作者:乐芙
&bp;&bp;&bp;&bp;她穿着联盟王后的白色华服,独自一人顺着一条从未走过的小旋梯顺势而下,不多久,眼前一片开阔明亮,地宫最隐秘的大厅展现在他眼前。大厅上方竟是缀满星月的苍穹,放眼向四周望去,如同置身旷野,迎面吹来的风中饱含着平原上最熟悉的植物芳香。地宫最隐秘的核心将大平原的精华完好保存在此。这里永远没有居心叵测的异族践踏,也不会有各部落之间的厮杀。
外面世界的情形已无法回到从前,只会更糟。世间万物之毁坏,莫过于人心之崩坏。她能做的只有借助法力,将人们带入这片与世隔绝的平原。
她盘腿坐在大厅正中央,举起双手,喃喃自语……
一年以后,白人如潮水般涌来,将土地分割成一块一块,砍伐树木,盖起房屋,修建铁路。他们发现印第安人各个部落神奇地消失了,每片土地、森林和山丘任由他们长驱直入,新成立的政府说,是他们动用了手段,将印第安人“请”到了别的地方,但是这番言论,不是每个人都相信。贪婪的闯入者希望传说中那神奇的联盟地宫也属于他们,因为那里藏着数不尽的稀世珍宝和神奇秘密。
但是无论是谁,寻遍了整个平原,也没能发现地宫的踪影。
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联盟的人们在阳光下享受着幸福,他们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掠夺者。生活恢复了久违的平静。数月之后,科纳族派使者来访,这回不再是鹿心。他们传递战鹰的意愿——科纳族希望与联盟交好,因为联盟王后是天神派来的救星。他们知道是她拯救了所有人。
联盟也表达了和好之意,接受了科纳族的感谢。渐渐地,科纳族和联盟各部落走动越来越频繁,时常有使者来拜访天地和苏月,给他们带来礼物。有的礼物,不用说就知道是谁送的。科纳族特有的白色蝴蝶,由各种材料仿制而成,栩栩如生,以各种精美小礼品的形式,借由使者之手,送到苏月手中。
“他还没忘了你。”天地意味深长地对妻子说。
苏月不言不语,只是淡淡一笑。
地宫有一个房间堆满了她的私藏,最近几年,房间几乎要被白色蝴蝶装满了。而她从不回话。既不感谢,也不派人问候。她希望他忘了他,但知道他做不到。
苏月并不清楚这几年科纳族发生的变故:谜的失忆症被治好了,她将自己改回原来的名字,爱笑,并且离开了晨星,回到自己的部落中生活。战鹰因为旧伤复发,将酋长之位让给晨星。晨星将科纳族的兵营解散大半,解除战备状态,他希望科纳族和联盟一样和平安乐。
他希望见到小蝴蝶的愿望一年比一年增加,从使者带回来的消息里,他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在与她保持着联系,即使她从不回应自己。
终于有一天,他决定来找她。
科纳族的酋长晨星,像从前那个普通的科纳族勇士那样,独自一人骑着马来到联盟。他并没有被认出,可能是因为脸上涂着油彩。他的目标不是联盟中心,使者告诉他,苏月经常到联盟某些部落附近走动。
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会遇见她,而且那个时刻,四周不会有别人。
&bp;&bp;&bp;&bp;夏末秋初,安州大学校园一片草木葱茏,生机盎然,是一年当中景致最迷人的时候。
校图书馆里,一位少女正坐在桌边发呆。
她生得冰肌雪肤,五官绝美,乌黑柔亮的长发如飞瀑般倾泻而下。
苏月,安州大学英语系大二的学生,当之无愧的校花。
此刻,苏月一脸愁云,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历史典籍,手边的书摞起足有半米高。都怪她一念之差,选修了威尔教授的课!
威尔教授是美国人,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他是安州大学历史学院的资深教授。苏月为了多挣学分,选修了很多外系的课程,其中就包括威尔教授的西方历史。
苏月还记得上第一堂课的情景,在翰远楼的大阶梯教室,她抱着书本刚在门口现身,教室里好多男生就吹起了口哨。那天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裙,长发披肩,楚楚动人。
教室剩下最后一排有空位了,苏月在一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往后排走去。
突然,她停住了——
最后一排还剩一个空座位,两旁都是男生,而且是学校成绩糟糕透顶、臭名昭著的混混级人物,经常对漂亮女生出言轻佻,行为猥琐。
此时,这帮男生正对着苏月龇牙咧嘴地坏笑,不怀好意地主动邀请她进去坐。
他们银光闪闪的耳钉和胳膊上猛龙图案的假纹身吓得苏月返身就走。真倒霉,这节课上不成了。
谁知她还没跨出教室,就在门口和一个急匆匆往里冲的人撞了个满怀。苏月定睛一看,金丝眼镜、棕色卷发、一篷大胡子——这不是赫赫有名的威尔教授吗?
她连忙弯下腰,帮威尔教授拾起被撞掉的教材,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威尔教授宽容大度,反过来安慰受惊吓的女孩:“小事情,我手里没有拿着汉堡和可乐,仅仅是几本书而已。”他在中国生活多年,仍保留着吃洋餐的习惯,对汉堡的狂热在学校里无人不晓,几乎与他的学术成就齐名。
教授甫一抬头,表情瞬间凝固,手指着苏月,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bp;&bp;&bp;&bp;“你、你是、是……”他觉得不可思议,嘴巴半张着,像是噎住了。
苏月莫名其妙,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吗?教授莫不是撞坏了脑子?
教室里喧哗一片,一个班干部模样的男生走上来,关切地对威尔教授说:“教授,您没事吧?”
威尔教授定了定神,恢复常态,问苏月说:“你,选了我的课?”
“是的,教授,我叫苏月,英语系的学生。”苏月尴尬地说。
教授又问:“怎么你要走?”
苏月一脸无奈:“教室没空座位了。”
威尔教授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那几个小子仍是一脸坏笑,他心中顿时明白了**分,思索片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苏月说:“你必须上我的课。”
然后他转向那个班干部:“你可以把座位让给这个女生吗?”
班干部身高体胖,往那帮坏小子中间“砰”地一坐,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两边人顿时鸦雀无声。
苏月心情格外愉悦地坐在了第一排听课。威尔教授的确名不虚传,引经据典,博古通今,妙语连珠,课堂气氛十分活跃。不过,他的目光落在苏月身上时,依然含有一丝迷茫的神彩。
历史系教授本杰明·威尔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右手在鼠标上飞快点击着,左手的汉堡只咬了一口。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他调出的是英语系大二学生苏月的档案,一边细细查看,一边喃喃自语。
电脑屏幕右下角提示收到新邮件,他急忙打开,是远在美国加州的女儿薇诺娜发来的。她写了一行字:“爸,深更半夜要我翻出这幅油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行字下面,是一张扫描上网的图片,年代久远,但依然很清晰。
威尔教授蓝色的眼珠定格了,手中的汉堡捏成一团烂泥,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油画上,一名身穿白色长裙、黑发及腰的美丽女子静静地望着他。
&bp;&bp;&bp;&bp;周末晚上举办迎新舞会的消息,通过校内网络、贴宣传布告、院系传达的形式传播开来,让整个校园一片欢欣沸腾。
直到周五,苏月还是困在图书馆里查资料。作为一名外系选修的学生,威尔教授布置给她的论文作业实在过于刁钻。论文的题目是《十八世纪末美国边疆生活研究》。他对她眨眨眼:“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完成得很好。”
大学论文的可怕之处在于,你在课堂上根本得不到有用的资料,必须自力更生动手搜集。苏月连现在中国的边疆生活都不清楚,更别说什么十八世纪末美国的边疆生活了。
她身在书堆里,心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明天的舞会是为了迎接新一批的留学生举办的,据说这些留学生中有几位气质不凡的美男子。
这一星期以来,全校女生就像疯了似的,方圆二十里的美发厅美容院天天爆满。好在苏月天生丽质,不必费那功夫。她在图书馆闷了一个星期,只憋出了两行字,看来得周末加油了,下星期一威尔教授要审评她的作业。
就算时间再紧迫,舞会她还是要参加的。全校头号美女不去帅哥云集的舞会,岂不是双方的重大损失?
苏月有三位室友,个个名花有主。令她们气恼的是,她们的男友之前都追求过苏月,碰了钉子以后,才转投她们的怀抱。
其实不仅仅是他们三个,入学一年多时间,追求苏月的男生趋之若鹜。有时她能一天收到二十多封情书。其中帅哥也是大有人在,但苏月被捧得太高,眼光提升了一大截,居然没相中一个。
她梦想拥有一段缠绵悱恻的旷世爱情,这样的体验不是跟男朋友在校园的小路上散步、躲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亲吻、面对面享受一顿西餐所能够得到的。
室友韩雅婷也是一个靓丽的女孩,一直暗地里嫉妒苏月。和大多数女生一样,她也在为周末的舞会积极准备着,她可不希望别人抢走自己看中的舞伴。
&bp;&bp;&bp;&bp;韩雅婷的男友在外地实习,她正好趁机“红杏出墙”,对新来的帅哥留学生早有耳闻的她,心花怒放,蓄势待发,眼下惟一的障碍就是苏月了。
“苏月,论文准备得如何了?”韩雅婷试探着问。
“糟透了,查了七八天资料,一无所获。周末再奋斗吧。”苏月无奈地耸耸肩。
韩雅婷暗暗高兴,嘴上却替她抱屈:“唉呀,你不去舞会太可惜了,没有你陪着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苏月冰雪聪明,读懂室友的弦外之音,心中窃笑,面上若无其事,兜出一盆冷水:“谁说我不去舞会啊?别说完不成论文,就算毕不了业,我也一定要去的!”
韩雅婷胸口像挨了一记重锤,几乎呕血,强颜欢笑道:“那、那就太好了。
手机音乐响起,苏月一看是威尔教授,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这已经是他本周第七次打电话来了。
“你好威尔教授,有何指示?”
“苏月,论文进展如何?”不出所料,仍是同样的问题。
威尔教授难道是凭借这种执拗的精神取得如今成就的?
“唔……资料很难找,图书馆都快成我第二个寝室了。不过您放心,即使有天大的困难,我也能克服。”
“你觉得有困难?”威尔教授问。
天哪,难道他以为她是历史学家吗?如此冷僻的论文,恐怕全校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愿意写了。要不是看在教授待自己不错的份上,苏月早就提出强烈抗议了。
“当然困难,没有哪一本书能提供详实的资料。”她老老实实回答。
“你再好好想一想,回忆回忆。”威尔教授循循善诱。但是在苏月听来,愈加迷惑。
“回忆什么?”苏月追问,教授怎么奇奇怪怪的?
只听教授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好写吧,别着急。”
威尔教授挂掉电话,眼睛又移到电脑上,油画中的年轻女子貌美倾城。
“是你吗?”他自言自语,眉头打结,感叹道,“不可思议,太像了。”
他按下了“打印”键,少顷,一张清晰的图画从打印机里吐出来,他收拾好皮包,卷起图画,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bp;&bp;&bp;&bp;周末到了,从早上一睁眼,苏月就充满了活力。帅哥们,我们今天晚上见!
她照了照镜子,雪白的肌肤,不需要任何美容护肤品;长发丝丝顺滑,跟洗发水广告上的一样惊艳;眉眼、鼻子、嘴唇完全是天然的杰出作品。即使她穿着拖鞋和睡衣去舞会,照样能勾人魂魄。
苏月翻出最心爱的一条白色连衣长裙,是她暑假时在外地一座小城市淘到的,价格不菲,以纯棉和雪纺裁剪而成,样式虽然简单,但穿上以后飘逸灵动,宛如九天仙子。
下午女生浴室挤满了人,苏月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空位。她发现大家都是和自己一样,为了容光焕发地出现在舞会上,抓紧最后的时机来好好洗个澡。
“哟,苏月,你也来了,真巧啊!”韩雅婷头上盘着冒热气的红色大毛巾,拍了拍苏月的肩膀。
浴室里蒸气浓重,但苏月注意到韩雅婷脸部的变化:眉毛修得细细的,睫毛夸张地上卷,嘴唇晶莹红润,像换了个人。怪不得一上午她都不在寝室,原来是为美容院做贡献去了。
“是啊,真巧。”苏月答道,她发现韩雅婷盯着她****的身体看,连忙用毛巾擦洗身子,转移话题,“雅婷,你可真漂亮,晚上大家都要被你迷倒了!”
韩雅婷讪讪地笑着,转身离开,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胸部,忿忿道:“被你迷倒还差不多!”
人算不如天算,苏月洗完澡,刚想离开浴室,一没留神,右脚脚踝和柜子一角来了个亲密接触,骨头和木头碰撞的声音那叫一个清脆。她颓然倒下,幸好身边有一排椅子,大美女没有摔个四脚朝天。
脚踝没出血,但是红肿了一大块。女生们围上来,问苏月要不要帮忙。苏月咬牙忍住疼痛,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摆摆手说:“没问题,待会儿我去校医那看看。”
韩雅婷望着她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冷笑道:“今晚你没戏了。”
&bp;&bp;&bp;&bp;寝室只有苏月一个人。
她拉上了窗帘,把精彩的世界隔绝在外面。校医刚刚给她敷了药,按他的话说,一周内不能进行剧烈运动。何谓剧烈运动?比如快走、跳跃、跳舞——不跳舞?她岂不是白白憧憬了一场?
不甘心屈居在苏月后面的漂亮女生们要高兴得尖叫起来了吧。
而她,注定只能窝在寝室里百无聊赖打发时间。
对了,今天威尔教授好像没有打电话来催呢。苏月耸耸肩,反正去不成舞会了,时间就奉献给论文吧。
去网络上搜寻资料是个不错的主意,苏月打开笔记本电脑,拨号上网,点击搜索引擎。
结果令她大失所望。国内网站关于二百多年前美国边疆生活的记载少得可怜,还不如图书馆丰富。苏月一狠心,使出杀手锏,用全英文搜索,大不了再费一番功夫把资料翻译成中文。
虽然她是英语系的,但满网页弯弯曲曲的英文字母还是看得她头皮发麻。
而且出现了许多前所未见的生僻词语,牛津大辞典里都查不到。
忙了两个多小时,苏月草草成就了一篇初稿,存入文档。脚踝仍在隐隐作痛,她感到一阵口渴,撑起身子小心移步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凉水。
刚喝下一口,她的余光扫到电脑屏幕,还有一个英文网页没关,右上角闪动着微蓝的光。
她回到电脑前,点开蓝光,眼前出现一个新的网站,背景是深蓝色,星光闪烁。
这是一个英文综合论坛,不用注册也能回帖。苏月随机点开几个主题,看到一些图片,尽是怪异莫测的风景、符号、雕像。
有一个会员的头像是蛇发女妖,她的一篇帖子引起了苏月的注意。是一副简单的图画:一轮明月下面有一双大眼睛。她问这幅画的含义。
苏月觉得那是双温顺兽类的眼睛,比如羊、鹿、兔子、猫。很多人跟帖,众说纷纭,楼主一一否定。苏月突然想起自己养过的那只猫,中学时她下晚自习回家,路上很黑,月亮是惟一的灯,猫儿就孤零零蹲坐在街口等着她,她记得那双眼睛,它在盼她回家。
&bp;&bp;&bp;&bp;她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下“回家”二字,打的是中文,不过她想应该没关系。按下“确定”之后,她又喝了一口水,伸了个懒腰,合上电脑。
洁白的长裙像羽毛一样静静躺在床上,苏月本想穿着它去舞会的。
她喝光杯子里的水,走到床边,换上了白裙子。
苏月变成了一片轻盈的羽毛,她注视着穿衣镜里的美人儿,深深叹惜,顾影自怜的可怜虫。
她仍然感到口渴,就又接了一杯水。
水滑进咽喉的一瞬间,屋里突然一黑,瞬即恢复明亮。苏月以为是日光灯管的问题,没太在意。
紧接着光线再次变暗,一闪又亮了,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苏月心想,灯管质量也太烂了吧!
明明灭灭之中,她继续喝水。水源源不断流进身体,搅动成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与此同时,光线彻底消失,一片黑寂。
威尔教授一言不发地坐在老友姜岵的办公桌对面,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姜岵是一位具有双重身份的学者,既是出色的肖像画家,又是人体结构学专家。他戴上一副专用的镜片,仔仔细细对比着两幅图片。半个多小时以后,终于抬起头,说出四个字:“同一个人。”
“你确定?”威尔教授从椅子上跳起来。
“假如你的油画完全是按照真实比例绘制而成的话,根据人类的面部肌肉线条、骨骼构造判断,我想我能保证她们是同一个人。”姜岵摘下眼镜,明确答复道。
桌面上,一张是威尔教授拿来的白衣黑发美女的肖像油画打印件,一张是他的学生苏月的照片!
女子肖像油画是威尔教授的传家宝,出自他先祖杰森·威尔之手。这位威尔先生在二百多年前见证了美国的独立。他是个画匠,以绘图精准闻名,一生创作了许多幅栩栩如生的人物像,但是大部分作品在其后漫长的岁月和家族的颠沛流离中散失了。现在威尔教授手里还存有四幅油画,被他视为珍宝。
&bp;&bp;&bp;&bp;白衣美女肖像画背后还有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和画像一起保留下来了,威尔教授小时候多次听祖父讲过——
杰森·威尔年轻时在美国西部沿海开了一家小画廊,以为人画像维生。他的一个朋友专门从事与当地印第安部落间的贸易,印第安人用上好的海狸皮和鹿皮换白人的各种新鲜玩意儿,当然,善良淳朴印第安人每次都充当了不等价交换中利益受损方的角色。
杰森怀着对印第安人的好奇心,跟随朋友去了一个部落。他看到了一位有着惊人美貌的印第安女子,她看起来身份高贵,用十张海狸皮换了一面中国式的椭圆形木柄小镜子。杰森过去告诉她:“女士,您用不着花费这么多海狸皮,一面镜子并不值钱。”他说服朋友,退回了八张海狸皮。
那女子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得知他是画匠,询问了他的名字和地址,说改日登门拜访。
几天后,女子真的带着一个印第安随从来了。她穿着洁白的长裙,散着黑发,要杰森为她画一张肖像。画好以后,又付了昂贵的画资,说画像改天来取,但是一直没有取走。
杰森·威尔这样形容那位印第安女子:美丽高贵,眉目间有种淡淡的忧愁。
而她在画像时,神态安详,满怀向往。
后来杰森四处打听,才得知那位绝世佳人竟然是一个印第安大部落联盟酋长的妻子,他们的部落已经离开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而接下来,则是白人和印第安人间连绵不断的冲突和战争。
威尔教授回到家,打电话让女儿把画像和另一件物品空运过来,同时,他不停地拨打苏月的电话,然而得到的回复都是“不在服务区”。
水,如同泛滥决堤,汹涌地往苏月的鼻子和嘴巴里灌,她被呛得透不过气,睁不开眼,无法思考,身体如同坠入汪洋,她没命地挣扎起来。突然,她的双脚触到了水底坚硬的石头,求生的希望迅速燃起,她的手臂拼命划水,艰难地撑起了身子。
&bp;&bp;&bp;&bp;经过一番生死挣扎,终于重获光明。水仍在顺着长发往下滴淌,苏月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抹了一把湿脸,睁开了双眼。视野豁然明亮的瞬间,她发出了尖利的惊叫。
一望无垠的广阔的大平原,蜿蜒曲折的河流经而过,她就站在河的中央,河水漫过她的腰部,缓缓流淌着。
梦境,完全是梦境。苏月努力定了定神,闭上眼睛,狠狠掐了一下胳膊。
疼。再掐,更疼了。没有用处,做梦的人都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
可是,没有哪一次梦境如此真实,她的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捕捉到的所有信息反馈给大脑,得出一致结论:周围的一切都是活生生的!
她低头一看,身上竟然穿着刚换的白色裙子。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苏月不得不接受,她扑打着水面,沮丧又恐惧,哭是无济于事的,得先尽快弄清楚自己在哪儿。
右脚一迈步,脚踝上的骨头就像裂开了似的疼,她试着走了两步,疼得几乎站不稳。
天哪,校医说过伤处不能沾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月大声喊叫,空旷的平原吸纳了她的声音,连回声都没有。
她突然发现远远走来一个人,一个骑着马的男人,他渐渐靠近时,苏月吓得连声音都憋回去了。
以往只在影视作品中看到的印第安人,竟然活生生出现在面前!
他穿动物皮毛衣服,背着一副弓箭。某个瞬间,一丝天真的幻想划过苏月的脑际:也许他是一名演员。但是她很快强迫自己面对现实。
马慢慢踱到岸边,离苏月不到十米。
她看清了男人的相貌:仪表堂堂,浓眉大眼,脸部轮廓清晰,结实的胳膊上涂着几道蓝色和白色的油彩,脖子上挂着一串动物牙齿项链。长发结辫,发间嵌着黑白相间的羽毛。尽管他的表情并不凶神恶煞,但苏月仍感到惊恐。
苏月浑身血液凝固,僵成一块木头。河并不深,如果印第安人策马下水,抓她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简单。
&bp;&bp;&bp;&bp;印第安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渐渐上移,望向对岸。苏月颤巍巍转过头,顿时瞳孔放大,两腿瘫软。
另一边的岸上,还有两个****着上身的印第安人,脸和身体涂着花花绿绿的油彩。他们皮肤黝黑,高大健壮,头发飘至腰际,一个人身上背着弓箭,另一个手里握着标枪一样的武器。他们的马像是野生的,桀骜不驯,鼻孔直喷粗气。
苏月心想,我死定了吗?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呢?跟他们谈谈。说汉语?不行。用英文吧,大概他们能听懂。
她的英语口语成绩还不错,正欲张口,心一下收紧了:且慢,先搞清楚时代背景再说!万一是欧洲人和印第安人紧张对抗的阶段,说英语等于自寻死路。好在自己没有长着白人面孔,否则早就一命呜呼了。
印第安人迟迟没有任何举动。苏月的下身被河水泡得快没知觉了。她又冷又累,用不了一小时就会耗光元气。如果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她最后的结局就是体力不支,一头倒在河水中溺死。
想到这里,她感到极度虚弱,试图顺着河流往前移动,摆脱这三个人,尽管这样做徒劳无益,但是她只剩这最后一线希望了。
果不其然,她身体移动一段,三个印第安人就策马随着她走动一段。
最终苏月放弃了自救,她悲从中来,喉头一阵哽咽,泪水盈盈,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们。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往下沉,右脚像一块烂掉的木头,发出绝望的疼痛警告。
冰冷的水升到胸口,心脏跳动的频率减缓,苏月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只手伸向了黑白羽毛的印第安人,身体也向他那边倾斜。只见他飞身下马,跃入河水中。不一会儿,一双坚实有力的胳膊托起了苏月的身体。她仰面朝上,视野里是颠倒的蓝天和草原。她重新回到了人间。
河对岸的两个印第安勇士见到此景,掉转马头飞骋而去。
&bp;&bp;&bp;&bp;苏月坐在草地上大喘气,白裙子**地贴在皮肤上,偏偏草原上刮起了风,她冷得直打哆嗦。更要命的是,右脚踝伤病加剧,红肿处裂开几道血缝,正在往外沁血。
这些都不是最糟糕的,让她极度羞赧的是,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她身上唯一一件衣裳居然变成了透视装。白色裙子打湿后成透明的了,里面的春光一览无余。
苏月欲盖弥彰地护住胸部,令她大为吃惊的是,印第安男子脱下了上衣,露出健美****的胸膛。
“不!求你了,千万别!”苏月尖叫着伸手阻止。
男子显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继续向她靠拢过来。
他长得是很帅,可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而且也不征求她的意见,就想霸王硬上弓吗?原始,太原始了!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大声喊救命?你以为会出现警察叔叔吗?不把狼招来就万幸了。
苏月闭着眼睛,不敢看即将发生的可怕一幕。
她忽然觉得浑身一暖,身上多了一件动物皮衣服,而印第安男子正蹲在她的脚边检查她受伤的脚踝。
“谢谢。”苏月轻轻说,他像是听懂了,对她笑了笑。
天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男人笑得如此温暖吗,而且这温暖的笑只属于她一人。他的侧面简直酷毙了,还有,嘴唇也很性感。苏月身心交瘁之际,居然还有工夫胡思乱想。
“你真的不是演员吗?我在哪里?”苏月又发问。
印第安男子站起来,身躯伟岸,头上的黑白羽毛在风中飘动,他一手搭在额头向远处眺望,很远的地方升起一缕白烟。
他突然说了一句话,苏月如坠云雾。她会一点儿法语,西班牙语也能听懂。但是这个男子说的话明显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语系。
她彻底相信了,他就是个纯粹的印第安人。
一杯水把她呛到原始社会了吗?这也太离谱了!地点很清楚,是北美洲大平原,时间呢?
为了那篇论文,苏月翻阅了不少资料,虽然被冰冷的河水泡得晕头转向,脑子里还是留下些许残存的信息。
&bp;&bp;&bp;&bp;他们有马!马是西班牙人带到美洲来的,十七世纪引入北美洲平原。
谢天谢地,时空机器没有把她扔到恐龙横行的白垩纪,而且,还赐给她一个英俊不凡的救命恩人。
她给他取名叫“黑白羽毛”。
黑白羽毛检查完苏月脚踝上伤口,他的表情显示:她的状况糟透了。
事不宜迟。苏月被抱到马背上,黑白羽毛坐在她身后,两手从后面穿过她的腰,抓住了缰绳,他结实温暖的胸膛紧贴她的后背。
平原的景色很美,缺点就是太大了,怎么也到不了目的地。苏月不知道黑白羽毛要带她去哪儿,马奔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四周仍是茫茫一片。
如果她身体安然无恙,和一个英俊的男人策马飞驰在风光如画的大平原上,这种浪漫简直是梦中的享受。但她现在有心无力,只能心里活动活动,身体是实在吃不消了。
被冷水浸泡的后果是发高烧。别说一件皮衣,就是穿三件羽绒服,苏月还是觉得冷。脚踝仍在疼,大有残废掉的趋势。
他们来到了一片丘陵旁的树林,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光线越阴暗。
然后,出现了一顶白色的帐篷。
苏月烧昏了头,自言自语:“医院到了?”
黑白羽毛将她抱下马的时候,她处于半昏迷状态,身子缩成一团。
帐篷中央的篝火燃烧得很旺。苏月趴在火堆旁边,苏醒过来。
帐篷里只有她和黑白羽毛两个人,她发过汗了,烧渐渐退去,浑身轻松。她的身上盖着一条温暖的毛皮毯子。
如假包换的动物毛皮,散发着一股动物特有的气味,黑黑粗粗的毛,是什么动物呢?
刚一掀开毯子,苏月惊叫了一声。火堆那边的黑白羽毛停下手里研磨的草药,抬起头来。
苏月赶紧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手在里面一摸,顿时心惊肉跳。
没了——没衣服,没裙子,什么都没有!
她一丝不挂地躺在毯子里面。还用问吗?黑白羽毛帮她脱的衣服……他还做了些什么?
完了完了,刚才她睡得死沉,被熊叼走都不知道,更别说脱衣服了。
&bp;&bp;&bp;&bp;抬眼一瞧,白色裙子挂在帐篷的一根绳子上,她正在盘算用什么方式迅速准确地够到它,黑白羽毛走了过来。
他把手伸到毯子里面,还没等苏月反应过来,她的右脚就牢牢攥在他手里了。
褐色的草药敷在了苏月的脚踝上,她感到一阵清凉,疼痛一点点减轻,真是神了。黑白羽毛小心翼翼将她的脚放下,又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末端燃烧的细长树枝,点着了一只陶罐里的黑色泥团。
奇特的香味在帐篷里蔓延开来,白色烟雾缭绕。苏月只觉神清气爽,她感到口渴和饥饿,休眠的身体机能又开始复苏。
她撑起上半身,用毯子紧紧蒙住脖子以下的身体,指了指木碗里的水,然后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希望黑白羽毛能够懂得她的意思。
黑白羽毛没有给她木碗,而是从帐篷上取下一只白色的水袋,送到她嘴边。
她就着他的手喝下一小口水,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后,她又指了指挂在帐篷上的白裙,示意他拿过来。
然而他捏了捏裙子以后,对她摇摇头。
裙子还没干。真是失策,早知道来之前就把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了。可是谁能预测自己何时何地突然间就穿越了时空呢?
篝火渐渐熄灭,天黑了。苏月听着夜晚林间虫子的叫声,熟睡的黑白羽毛发出的均匀呼吸,她出奇地清醒。
我是怎么“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
她的生活轨迹分成了两段,十九岁是分界线。回去的希望十分渺茫,只能等待时空机器大发慈悲了,用什么形式把她带走都可以,不要说被水淹,被雷劈都行。但是千万千万不要再弄错了时间和地点。如果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古罗马斗兽场,恐怕连哭一声都来不及就命丧虎口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伸手用树枝挑了挑篝火,火星还在,苏月小心翼翼撑起身子,匍匐到火堆边,往里面吹了吹气,又抓了一把细碎的树枝撒进去。
&bp;&bp;&bp;&bp;火苗窜起,照亮了帐篷。
苏月穿上了白色长裙,赤着脚在帐篷里走动。
这是一顶圆锥形的大帐篷,直径大约六米,内壁贴着各种动物皮毛,地上铺有厚厚的毯子,帐篷顶开了一个狭窄的口子,做透气用。
黑白羽毛面朝着火堆,睡得很熟,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皮毛被子,黝黑结实的胳膊露在外面。
苏月好奇地抚摸着他头上的羽毛,羽毛前端白色,末端黑色,应该是猛禽身上的,也许是老鹰吧。印第安人不是很崇拜老鹰吗?也许他有一顶长长的拖到脚后跟的鹰羽帽。不对,只有酋长才戴鹰羽帽,那么他是谁?医生?猎人?
她细细端详着他的面庞,浓浓的眉毛,笔挺的鼻梁,线条柔和的厚嘴唇,下巴的轮廓太酷了。他大概三十岁左右,正是男人最黄金的年龄。
一想到他为自己脱掉了衣服,苏月又窘又臊,转过脸去。
第二天,黑白羽毛起得很早,苏月迷迷糊糊伸手到床头够闹钟,结果什么都没摸到,帐篷外面一阵马嘶,她打了一个激灵,眼睛睁开了。不是梦,昨天的一切都是真的。而这是她在“新世界”迎来的第一个早晨。
脚上的伤恢复得很快,要是校医看到她的脚被冷水泡成那样,搞不好得让她开刀。黑白羽毛真是个神奇的男人。
继续往北走,她终于看到了他的部落。
一片草丰水美的原野,地势平缓起伏。树林附近的空地上,几十顶巨大的白色帐篷组成了印第安人的部落,人们忙碌着手里的活计,帐篷间散落着篝火,孩子们嬉闹着,马儿在附近的斜坡上悠闲地吃草。
接近部落的时候,苏月坐在马上,黑白羽毛牵着马步行。她远远看见人们聚集过来。
好庞大的一个部落,男女老少都穿着同样的土黄色动物软皮衣服。男人们的头发和女人一样长,编成辫子垂在胸前。
她得给黑白羽毛换个名字了,因为所有男人的头上都插着黑白相间的羽毛。
同样是黄种人,苏月比他们白净很多,而且穿着布裙子,完完全全是个异类。
&bp;&bp;&bp;&bp;人们呼拉一下围住了他们俩,还有那匹马。马浑身不自在,躁动不安,想把背上的奇怪女人摔下来。
大家七嘴八舌,苏月耳边响起稀奇古怪的语言,黑白羽毛也用这种语言向他的族人们解释着,大概意思不外乎是:她是从河里冒出来的,她的脚受伤了,接着又发烧,我把她带到树林的帐篷里烤火,休息了一晚。
召开紧急部落会议。
营地中央有一顶硕大无比的帐篷,人们纷纷往里钻。苏月跟在黑白羽毛身后,猫着腰从帐篷下面的小门里钻了进去。
和电影上一模一样,几十个族人围成一个圈子,圈子中央是噼啪燃烧的篝火,年老白发的酋长端坐在主要位置上。
令苏月高兴的事,黑白羽毛紧挨着酋长落坐。也许这说明,他在部落里是一个有地位的人。
酋长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木质烟管,烟管上装饰着羽毛。他每吐出一口烟,苏月就闻到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
这是一场畅所欲言的会议,也是名副其实的“会议”。如果从头到尾只有几个主要人物发言,那么根本就不算会议,而是叫做听报告。
帐篷里所有想发言的人都发了言,苏月从头到尾耐心听着,一句没听懂。要是她能懂就怪了。
酋长似乎更钟情于他的烟管,只在其他人的发言间隙偶尔冒出一句话,起到承上启下的过渡作用。
黑白羽毛端坐在苏月对面,他神情肃穆,声音浑厚,虽然不知道在讲什么,听起来却有条有理的,酋长不住地点头。
酋长一点头,苏月的心就放下来了。然后她看到所有的族人都在点头,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然后大家开始离场,苏月看到黑白羽毛对着她微笑了一下,她面红心跳。
两个印第安女子一左一右扶起了苏月,把她带到一顶帐篷里面。
她们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一个是三十多岁的成熟女子,一个机敏活泼,一个温柔娴静。那个年轻女孩的话超级多,而且不管苏月听不能听懂,对着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年长的女子时不时打断她,仍无法让她停止。
&bp;&bp;&bp;&bp;后来苏月发现,这女孩对着一匹马都能讲上半天话。她有一双少女盈动的眼睛,苏月给她起名叫“亮眼睛”。而那位年长的女子,她的发辫上缠着红色的动物软毛,苏月给她起名叫“红”。
红和亮眼睛继续给苏月治疗脚伤,用的是和黑白羽毛同样的褐色草药覆盖法。而整整一天过去了,苏月没有再看到黑白羽毛。红陪在她身边,手里编着一串串珠链,还哼起了歌儿。亮眼睛进进出出,她不仅喜欢说话,腿脚也闲不下来。
苏月喜欢她们。她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母亲和女性长辈,很少再喜欢什么女性。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对她的嫉妒多于羡慕,越是自以为漂亮的女孩,明里暗里嫉妒她的情绪就越强烈。
红和亮眼睛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想笑就笑,想骂就骂,红的性格随和,不被逼急是不会轻易动怒的。而亮眼睛就不一样了。她们不懂嫉妒为何物,只晓得欣赏。红觉得苏月十分漂亮,不止一次地用手抚摸她的脸,一边细细端详,一边说着软软糯糯的话。亮眼睛也在一旁出神看得入神。这种毫不掩饰情感的欣赏方式让苏月既害羞又享受。
她得学印第安语。
整整三天没有看到黑白羽毛了。他已经在她心里生根了。
她最想说的一句话是:“把我带回来的人呢?”
第四天,亮眼睛仔细检查了一下苏月的脚踝,高兴异常。
苏月痊愈以后在营地里四处溜达,她穿着鹿皮衣服。现在她知道他们穿的都是鹿皮。许多帐篷旁边堆着被捕获的鹿,打猎是男人的工作,拾掇猎物是女人的义务。
找了一圈,晕头转向,每顶帐篷都差不多,苏月找不到自己那顶了。放眼一看,每个印第安女子都长得差不多,发辫和长裙一模一样。
最后还是亮眼睛找到了她,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唠叨个没完,就像母亲数落乱跑的孩子。
&bp;&bp;&bp;&bp;红和一些女子正围在一堆生肉旁,她们用手和尖锐扁平的石片把肉撕割成一片一片的。营地上散落着烤制食物的木架,火苗上悬的是一种用奇特材料做成的大锅,不是金属,也不是木头。
苏月加入了她们,肉腥味刺鼻难耐,怪不得肉联厂的工人们都戴着口罩。再看看她们,居然有说有笑,苏月胃里上下翻滚,改用嘴巴呼吸。看来适应他们的生活绝非一朝一夕。
她看到了更加触目惊心一幕,手中的肉滑落下来。
七八头黑色野牛的尸体摞成一座小山,其中一头扒去了皮,鲜红的肉暴露在外,内脏全被掏空,滴滴答答流着血,她们手里的肉就是从它身上割下来的。
苏月来部落以后,以熟牛肉为主食,没有调味料,但是烤得很香。她想起自己狼吞虎咽的样子,一弯腰呕了起来。
女子们不知所措,扶住她拍打背部。苏月再也不敢看死牛和红肉一眼,慢慢蹭回了帐篷。
红端了一个木碗走进来,给苏月喝一种绿颜色的水,大概是某种植物的汁液。苏月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味道很古怪,她来到部落里以后,每天都要接受古怪的事物,但是这种水的气味实在太邪乎了。红看她迟迟不肯喝,指着碗里的水,说:“莫亚迪。”
“莫亚迪。”苏月重复道,红脸上的细纹舒展开,点头说:“莫亚迪。”
苏月喝下了“莫亚迪”,酸溜溜的,倒不是很难喝。她指着木碗,用探求的眼神望着红。
红立刻明白了,微笑着说:“伊路。”
接下来苏月又学习了“帐篷”、“火”、“衣服”、“毯子”、“头发”等最常见事物的印第安语。他们只有口语,没有文字,更别说纸笔了,苏月得全凭脑子记录新语言。
富有语言天赋的苏月很快掌握了当地的土语,也好在他们的生活环境简单。不出三天,苏月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了。
&bp;&bp;&bp;&bp;部落里的每个人都有名字,没有姓氏。红的名字叫“红狸”,她头发上缠的是红色的狐狸软毛,她很喜欢这种毛,所以有了这个名字。名字都是按照本人某个方面的特点起的,亮眼睛叫做“露珠”。
黑白羽毛的名字是“智者”,不过大家都习惯称呼他“巫师”。他部落里唯一的巫师。
一个晴朗的天气,让苏月望穿秋水的人终于回来了。巫师牵着一匹黑马走进营地,马背上驮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植物的根茎、叶片,还有一些黑色和红色的石头。
“药材。”露珠告诉苏月,“巫师是我们的医生。”
饱尝了相思之苦的苏月情不自禁走向巫师,她不愿再压抑情感了,像个印第安女子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一阵风从苏月身边吹过,红狸从身后超过了她。一向端庄文静的红狸,竟然如同一头欢快的小鹿,飞奔到巫师身旁。
苏月化为一尊石像,她看到红狸和巫师亲昵地搂在一起,俨然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红狸的丈夫。”露珠对苏月说。
巫师牵着红狸的手走进了他们的帐篷,很久都没有出来。苏月和几个女子收拾起早上采摘的野果,这种野果是部落的主要食物之一。
她的手机械地劳作着,心一点点碎裂开。
太阳晒得她头晕眼花。印第安女子的皮肤又黑又粗,完全是长时间室外劳动的结果。部落里的青壮年人都很勤劳,没有谁整天待在帐篷里享清福。现代人恰恰相反,大部分工作都在室内进行,避免了风吹日晒,皮肤嫩得像豆腐。娇生惯养的美女苏月不曾在太阳下暴露这么久,连军训时也没有,加上受到心理重创,她眼睛一闭,不声不响晕倒了。
露珠懂得怎样治疗中暑,没过多久,苏月在帐篷里醒来,她生平第一次舔尝失恋的苦涩,泪水奔涌而出。露珠慌了,以为自己用错了药,轻轻摇晃着苏月:“你怎么了?”
&bp;&bp;&bp;&bp;苏月扑到在毯子上,越哭越厉害。以前看言情小说里的女主人公为了爱情寻死觅活的,现在她终于能够体会到她们的感受了。
三脚猫大夫露珠连忙把巫师叫了过来。
失恋能用草药治疗吗?能用巫术治疗吗?即使是顶尖的心理医生,也无法宽慰此时的苏月。
当她看到巫师时,大哭改成了呜咽。他伸手摸她的额头,她躲开了,目光躲闪着。
红狸和露珠站在一旁,苏月心烦意乱。
巫师问苏月:“身上哪里不舒服?”
她不开口。
巫师回头问露珠:“你给她用的是什么药?”
露珠急惶惶地报告:“我一直按照你教我的用药,从没出过问题。”
“要做一场巫术仪式吗?”红狸问她的丈夫。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印第安人首先想到巫术,他们相信神灵的存在,神灵能够保佑他们,巫师则是人类与神灵的中间人。
妻子对丈夫说话时的温存语气再一次刺激了苏月脆弱的神经。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苏月哽咽着,抹了抹通红的眼角。
“我看你是想家了,告诉我们,你是哪个部落的?”露珠心直口快。
“你们出去一下。”巫师说。
仿佛回到了树林里的帐篷,只有他们俩,孤男寡女。伤病的她赤身**蜷缩在毯子里,心潮澎湃。现在呢,她的脚不再疼,也没有发烧,心却碎了一地。
她等着他说:“对不起,我没告诉你我已经结婚了。”或者为了消除尴尬,故作轻松道:“你把我们的语言学得真好。”
还有一种可能是:“嫁给我吧,部落里的男人都可以娶很多妻子。”
苏月可不想跟其他女人分享一个丈夫,不论她有多爱这个男人。
巫师沉默不语,正襟危坐。苏月渐渐感到气氛发生了变化。现在不是谈论儿女私情的时候,别忘了他是一个巫师,部落的主要领导者和负责人之一。
他仿佛代表整个部落向她问话:“你叫什么名字?”
苏月抛开伤心事,理智占了上风,说中文:“苏月。”
&bp;&bp;&bp;&bp;“苏月。”巫师重复了一遍,他的发音不太准确。
“为什么会出现在净河里?”他仍然板着脸,声音却很温和。
净河是苏月“降临”的那条河流,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苏月心想,我把事实说出来,他能接受吗?她的脸转向帐篷中央的篝火,火苗在她眼睛里跳跃着。
巫师看看篝火,又看看苏月,并没有催促。
“我不是印第安人。”苏月鼓起勇气说。之前露珠一直在缠着问她来自哪个部落,她感到奇怪,没有回答。她摸不准他们对外族人的看法。
“哦。”巫师并不惊奇。
“我的家乡在大海的另一边。”苏月本想说地球另一边,但她不敢保证巫师知道地球是圆的,如果不知道,还得花时间解释半天。
“大海那边的国度?”巫师的确很有悟性。
“是的。”苏月语气里透着自豪,“中国。”
巫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难看出他对她的国家有一丝憧憬。
“你来自中国。”他说。
“对。”苏月说,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二百年以后。”
深藏许久的秘密终于说出口了,苏月如释重负。无论在文明社会还是崇尚神灵的原始部落,说自己来自未来世界都需要莫大的勇气,不是被当成精神病,就是抓起来祭天。
巫师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你来自二百年后的中国?”
苏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她既希望他相信,又怕他相信后采取出人意料的行动。
“我送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族人们,你是从净河上游漂下来的。上游有很多交战的部落,他们把杀死的俘虏扔到净河里。而你还活着,说明受到了神灵的庇佑。我们按照神灵的指示继续保护你。”巫师说。
苏月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一直把自己当成其他部落的印第安女孩看待。要是巫师告诉他们,她来自几百年后的遥远异国,他们岂不是像活见到鬼一样?她突然想起了被剥皮抽骨的野牛,不寒而栗。
&bp;&bp;&bp;&bp;“保守秘密。”巫师把她的两只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握住,微微用力,“只有你和我知道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其他人。”
苏月从他冷峻的神情里看出事情的严重性,看来一个外人的来历对于印第安人来说十分重要。
巫师已经不在乎她到底来自哪里了,最关键的是,不要让族人知道她那个难以理解的身份,这样她才能够安全住在部落里。
此刻,她的心比巫师握住的一双手还要温暖。
部落营地的中央燃起一大堆篝火,男女老少都在围着篝火欢唱舞蹈。击鼓和呼叫的声音盖住了一切。
夏季是狩猎野牛的季节,牛肉很快被吃完,部落里的战士们又得出发了。每次狩猎前后,大家都会围着营地巨大的火堆举行祈祷和欢庆仪式。
苏月穿上了自己的白色长裙,从帐篷里慢慢走出来,远远地望着篝火和人群,火光映着她的脸。这一次她没有加入欢庆仪式,一看到巫师和红狸恩爱的样子,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她转过身,背对着热闹的人群,朝营地外走去。
天色渐渐昏暗,帐篷外拴着很多马匹,苏月走过了营地最边缘的一顶帐篷,直到再也看不见一匹马。她面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草原,呼啸的风从她的长发间穿过,她再次回过头,庞大的部落群在她身后,无人发现她离开。
一条狗突然钻出来,叫了一声,苏月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它安静。狗儿像是听懂了,悄无声息地跑开了。
她突然兴起一个念头,再到净河边去看看,兴许能发现什么。毕竟那条河是她的“出生地”。
脚上一双鹿皮缝制的鞋子是红狸送给她的,除了一身白色裙子,苏月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个地方,比当地人还要简陋。好心的女人们送来了绳结、腰带和项链等饰物。有一条贝壳项链非常精致,苏月一直戴在脖子上。
走了十几分钟,她蓦地听见了远处的狼嚎声,恐惧感笼罩了全身。
她一身白色,在黑夜里格外醒目。千不该万不该擅自跑出营地,你以为是逛公园绿地吗?
&bp;&bp;&bp;&bp;她赶紧转身往回返,这才发现,离开白色帐篷的营地太远太远了,而狼嚎仍然绵绵不绝于耳。
身后响起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苏月扭头一看,月光下,一名骑着红色大马的印第安男子疾驰而来,他的身上和脸上涂着夸张的红黑色油彩,看不清相貌。苏月想起来了,他就是那天在对岸的两个勇士其中之一。显然是来自另外一个部落,一个更加崇尚武力的部落。
苏月知道部落间纷争多于交好,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往营地跑去。
印第安勇士很快就超过了她,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脸画得很狰狞,长发在空中飘扬,上面装饰着狼皮毛和鹰羽,****的上身和大腿强壮健美。看起来他无心跟苏月玩猫鼠游戏,策马从身后靠近她,俯下身子,一只胳膊将她拦腰抱起,侧坐在马背上。
马在草原上飞快地奔驰着,苏月紧紧抓住勇士的胳膊维持平衡,她看到离部落越来越远时,失控地用印第安语叫喊道:“快放下我,救命啊!”
这一声叫喊起到了作用,勇士猛地一扯缰绳,马来了个紧急刹车,前蹄高高弹起,苏月整个身子扑在他的身上,又发出一声尖叫。
勇士突然裂开嘴笑了,他的牙齿整齐洁白,眼睛深邃。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马背上的两个人。
他突然伸手抚摸苏月的脸,如同鉴赏家欣赏一件艺术品。
皮肤与皮肤的接触惊心动魄,苏月半边脸像是着了火,勇士的身体异常灼热,她像是在被炙烤着。
一片呼号声从营地传来,伴随着隐隐约约马蹄声——整个部落都出来找她了!
勇士的马烦躁不安,蹄子在地面上蹭个不停,苏月重新获得了力气,两只手抵住勇士的胸膛,做出反抗态势。
她不怕了,后援团正在赶来。但是当她看到勇士身后尖利的箭和斧头时,意识到自己还在他的手里,按常理来说,人质是不应该激烈反抗的。
&bp;&bp;&bp;&bp;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救援的人马依然在远处呼号着。苏月只不过是茫茫草原上一个小白点,还被勇士魁梧的身躯挡住了。她不能叫,不能跑,不能反抗,在紧张的呼吸中等待他的处置。
白色裙子在夜风中飘动,勇士轻轻抓起了裙摆,细细摩挲,一掀,苏月整个大腿露了出来。
她本能地用手掩住,身体向后一退,勇士赶紧托住了她,她条件反射地伸手阻止他贴近。勇士的手在苏月背后稍稍一用力,她的整个身子一下子贴在了他胸口,彼此心跳的速度都能测得一清二楚。
苏月现在完全理解“蚂蚁撼大树”的含义了。在勇士面前,她的力量可以忽略不计,只能任凭摆布。
勇士身体比想象中还要滚烫,心脏强有力地跳动着,苏月惊奇地发现,能量能从一个人身上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她浑身每个细胞变得活跃异常,血液澎湃流动,一扫连日来的萎靡不振。她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令她十分享受。
意想不到的是,惊心动魄的“零距离”接触之后,勇士将苏月放下了马。他骑着马转了个圈,看了苏月一眼,猛地掉转马头,向空旷的原野驰骋而去,他一边高声呼号,一边大喊着:“我还会来找你的!”
苏月站在原地摇晃了几下,颓然倒地。
“苏月,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早上一睁眼,苏月就看到红狸和露珠焦急的脸。
自从巫师回来以后,大家都叫她的本名“苏月”,听起来格外亲切。
“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不是我们部落的。”苏月努力回忆着,昨晚她被吓得魂都没了。老天保佑,捡回了一条小命。
“是科纳人!”露珠叫道,“肯定是,我见过他们身上的油彩,跟这个一模一样!”
苏月低头一看,白裙子上印满了红黑色的油彩,一定是昨晚跟勇士“亲密接触”时沾上的。
“他没有伤害你吧?”红狸关切地问,用手抚摸着苏月的脸。苏月的脸再一次火辣辣烧起来。
“没有。”苏月摇摇头。
&bp;&bp;&bp;&bp;红狸在她心中的形象再也不比当初了,她依然亲切得像个姐姐,但是“情敌”的身份占在了前面。
苏月所在的部落叫做“奥塔”,大平原上散落着成百上千个部落,有的结盟,有的征战,科纳人部落天生好斗,看谁都不顺眼。奥塔人和科纳人井水不犯河水,以净河为界,划定地盘。
“只有一个科纳人来了?”露珠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怕我们围攻吗?”
“越过净河到我们的地盘上来,肯定有目的,我得告诉酋长。”一眨眼间,红狸钻出了帐篷。
男人们都出去猎捕野牛了,酋长坐在火堆边抽着烟管,耐心听红狸说完。苏月忐忑不安地坐在一旁。
酋长看着苏月白裙上的油彩,讶异的目光上移到她脸上:“科纳人没有伤害你?”
“没有。”
“那他做了什么?”酋长又把目光移到她的裙子上。
苏月闹了个大红脸,咬着下嘴唇,半天才说:“他把我抱上了马。”
“然后呢?”急性子的露珠受不了苏月的吞吞吐吐。
“我反抗了一下,他又把我放下来了。”苏月略过了难以启齿的细节。
“然后呢?”露珠追问。
“我晕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酋长和红狸交换了一下眼神,酋长抽了口烟,继续发问:“科纳人有没有说些什么?”
“科纳族人的话我们怎么会懂!”露珠抢着说,“苏月就更不懂了。”
奇怪,她明明能听懂的,那个科纳人用奥塔语说:“我还会来找你的!”要不要告诉酋长呢?
最终她没有说。科纳人说来找她,不是说来找他们。回想起科纳族勇士灼热的身体,苏月很担忧,又有一丝莫名的兴奋。他真的会来找她吗?
奥塔族和科纳族多年前曾经交过战。奥塔族人平和友善,但是一旦遭受袭击,每个人都会成为勇敢的斗士。奥塔族还有不少亲缘部落散布在平原各个区域。
&bp;&bp;&bp;&bp;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酋长和红狸看到苏月极度羞赧的模样,心中明白了**分。科纳人对待女人可没有奥塔人那么温柔,他们的部落里女人没有地位。既然苏月不好意思说,酋长和红狸就不打算再追问了。酋长决定,部落的男人们一回来,就派人日夜在净河边巡逻。
经过一天的劳作,苏月累得一吃过晚饭就倒在了床铺上。
采果子、撕割野牛肉、缝鹿皮衣、生火做饭,她样样都做。奥塔女子的工作不外乎此。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在工作中麻痹自己。
感情上的伤口还没愈合,这里又没酒,无法买醉,她只好加大劳动强度。太阳依然很猛烈,她做了顶帽子戴在头上护住皮肤和秀发,其他女子很是好奇,但是她们觉得防晒没必要。二百多年前的阳光比现在健康很多,因为当时的臭氧层尚未遭到人为破坏。
刚一睡着她就进入了梦境。
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上,野草如海浪般翻滚,大风吹起她的长发,白色裙子来回抖动着。忽然间她躺在了树林的帐篷里,浑身燥热,她掀开野牛皮被子,雪白的身躯一丝不挂,外面响起了马儿的嘶鸣,是巫师的马。她焦急地等待着,汗珠从额上一滴滴滚落下来……
火越烤越旺,巫师还没有走进帐篷,而她已经热得受不了了,烦躁地在毯子上滚来滚去,突然,她睁开了眼睛。
有人在帐篷外面。
沉闷的马蹄声,齐整的脚步声,在这漆黑寂静的深夜显得阴森恐怖。苏月连忙拍了拍露珠,露珠睡得正香,蠕动着身体不愿睁眼。
突然间,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了寂静,很快,外面嘈杂声一片。
异族入侵了。
苏月惊慌失措,露珠却一骨碌爬起来,飞快取下帐篷上挂的弓箭,冲出了帐篷。关键时刻,奥塔族人不分男女都是斗士。苏月振作起精神,摸到一把石斧,给自己鼓了鼓气,也冲了出去。
长发勇士们骑在马背上高声呼号,手里挥舞着冰冷尖锐的武器,部落里的老幼妇孺在熟睡中被生擒,驱赶到营地中央。
&bp;&bp;&bp;&bp;果然是科纳族人,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了奥塔部落。奥塔族的男人们还在遥远的野牛坡上狩猎。
企图反抗的奥塔族女子和老人被粗暴地反扭住双手,露珠的弓箭被一个科纳人折断,轻蔑地扔到了一边。
苏月光着脚,握着石斧,贴在帐篷边上。
一个满脸涂黑的科纳男子看到了她,气势汹汹走过来。
平时连打针都怕得要死的苏月,此时勇敢举起了石斧,她没打算杀人,只是想告诉他,奥塔族女子不是好惹的!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她变成了一头凶猛的野兽,低吼一声冲了上去。
那些武侠片她算白看了,勇士轻轻一闪,苏月扑了个空。她只知道用蛮力,如同一只抓瞎的笨熊。石斧很沉,每提起来一次,就要费她好大一番力气。三五个回合之后,科纳人毫发无损,而苏月已经气喘吁吁了。
科纳人觉得她很有意思,收起武器,故意站在她面前晃悠。苏月两眼直冒火,表情狰狞,瞅准时机,双手高高举起石斧,不料身体随着石斧向后仰去,她一个退步,脚后跟踩到了一块尖利的石头,“啊”的一声尖叫倒了下去。
这一摔,全身跟散了架似的疼。黑脸科纳人步步逼近。
苏月两边手肘都磕破了,她疼得要命,气得半死,牙齿咬得紧紧的,恨不得把黑脸人撕成两半。石斧就在不远的地方。她一骨碌爬起来,摔疼的骨头发出咯咯响声。黑脸人一愣,一个健步冲上来,从后面抱住了她。
石斧没够到,苏月被黑脸人死死控制不能动弹,她张开嘴狠狠咬住他的手,他大叫一声,她趁机抬起手,够到后面扯住他的长发,像疯了一样拼命撕扯。她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凶悍,简直在往死里拼,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如果她手里有一捆炸弹多好啊。一个弱女子拼掉一个科纳大男人,也算值了。
黑脸人松开了她,苏月赤脚站在地上,长发散乱,气哼哼的,像一头随时准备咬人的小豹子。
&bp;&bp;&bp;&bp;两人对视片刻,苏月闪电般抓起脚边的石斧,使出全身力气向黑脸人掷去。
又没砍中。这时黑脸人彻底被激怒了,他也不把苏月当女人看了,咆哮着冲上来,苏月两眼一闭:“死就死吧!”
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和呼号声。黑脸人高举长矛的手悬在半空中。
一个人扯住了苏月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后,用科纳语对黑脸人说话。苏月定睛一看,来人也是个科纳勇士,她顿时咬牙切齿,想都没想,从后面跳到他的背上,两手勒住他的脖子,指甲陷进肉里。
科纳勇士大叫着扯下了苏月,紧紧反扣住她的双手,苏月用腿使劲踢他,边踢边用中文骂道:“混蛋!”
黑脸人轻而易举地抓住了苏月的双腿,苏月全身扭动着,挣扎不掉,只剩下嘴能活动了。
“无耻!败类!野蛮人!……”一连串汉语又冒了出来,两个科纳勇士饶有兴致地听着,像拎着猎物似的把苏月带到了营地中央。
部落里的老幼妇孺全赶出来了,好多全副武装的科纳人把他们围起来。
苏月哭了,她还没死,要眼睁睁看着弱肉强食,看着善良无辜的奥塔族任人宰割了。
科纳勇士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发出胜利的嚎叫,震彻云霄。
他们脸上身上涂着各种油彩,即使以后报仇也搞不清凶手的长相,太可恶了。但奥塔族的战士们一定会为族人报仇的!
这时,一个脸上没有任何油彩的勇士走出人群,来到苏月面前。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下,苏月看到了一张英气的脸庞,他的长发在面前拂动,嘴角漾出笑意,随后,右手高高举起,发出狼一般高亢的叫声。
所有科纳勇士翻身上马,像风一样呼啸而去,卷起一片尘土。
奥塔族人没有被杀,但是部落受到侵袭,他们的尊严被损害了。
一片混乱中,红狸抓住露珠的手问:“苏月呢?”
“被科纳人抓走了,我亲眼看到的。”露珠边哭边说。
&bp;&bp;&bp;&bp;苏月元气大损,又受到了不人道的待遇——她像货物一样搭在马背上,一路强烈的颠簸差点让她把昨天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科纳人绑起了她的双手双脚,防止她再度发疯。马队跨越净河,又狂奔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科纳族大本营。
他们的帐篷和奥塔族一模一样,苏月叹息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整天内斗,把印第安人的力量都削弱了,欧洲白人后来才会各个击破。
时间是深夜,月亮悬在天空,部落里气氛热烈,不仅有一个大篝火堆,火把也到处都是,简直亮如白昼。苏月累极了,偏偏科纳人嚎叫个不停。你们要杀要剐随便,先让我好好睡一觉再上路成不成?
令她感到欣慰的是,奥塔人没有出事。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倦意一扫而光。
他说要来找我——结果真的来了!全部落只抓了我一个,他还真是说到做到!
苏月决定不再反抗,先静观其变。如果科纳人暂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就假装顺从,养精蓄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智慧是作战的法宝。世界上以少胜多的著名战役不胜枚举。就算科纳人把她当成牲口养在圈里,她也一定要咬牙挺住。关键时刻从背后狠狠向敌人出其不意猛烈出击。
她被押到一个木架撑起的宽敞帐篷里,一个首领模样的中年男子端坐在高处,两边都是科纳勇士。
苏月被推倒在地上,她撑起身子,男人们“呜呜”叫了起来。
他们身材高大健硕,全身上下只有****被动物毛皮遮挡,苏月感觉像是在男模比赛现场,倒是享了一番眼福。
接下来该科纳人一饱眼福了。一个脸上涂得半红半黑的科纳勇士第一个上前,抓住苏月白裙的领子往下扯。
白裙是苏月花了八百块钱买的,质量果然不同一般,陪着她经历了这么多艰险坎坷,居然还很结实。换作几十块钱的裙子,早就被撕烂了。
&bp;&bp;&bp;&bp;苏月死死抓住他的手,她本可以张嘴咬他,但硬碰硬没有好处。她只能防守,不能出击。科纳人属火药桶的,脾气一点就着。
男人没松开她,另一只手又上来了。围观的人们叫得更欢了。
天哪,他们就是这样对待女人的吗?在众目睽睽之下非礼她?
突然,另一个科纳勇士冲了过来,一把推到了那个色狼。他大声痛斥着,那些想看好戏的人纷纷噤声。
坏人堆里也有好人,苏月想。天无绝人之路。不管是上帝还是天使还是玉皇大帝还是观音菩萨,谢谢你老人家显灵了,她在心中默念着。
英雄救美的勇士拉着苏月就要走,坐在上面的首领叫住了他。
他们说的是什么苏月听不懂。她打量了一下身边的这个人,长发及腰,脸上干干净净,五官英俊——是的,他就是说会来找她的人。
科纳族骁勇善战的特质由来已久。
他们和平原上所有的印第安部落一样过着游牧生活。帐篷可以随时拆卸,住处随野牛群迁移。净河边是一片沃土,野牛栖息的家园。
在他们眼中,土地是上天的恩赐,不属于任何人,但是,与其他部落的纷争却年年不断。为了掠夺,为了复仇,或者仅仅是为了得到名声和荣誉。有战功的成年男子在部落里受到普遍的尊敬。
成功突袭一个部落却又不伤害一个人,这种行为比杀戮受到的赞誉还要高。
但他们这次是有目的的。
“晨星”是科纳族最值得骄傲的勇士,他十二岁时就亲手捕获了自己的第一头野牛。他很快成了科纳族最年轻英勇的战士。部落间大大小小残酷的战斗中,晨星毫不畏惧,冲锋在前。他身体里流动着激情奔腾的血液,崇尚英雄主义。这在好战的科纳族显得尤为重要。他成为了族人的精神指向标,位置仅次于首领。
奥塔族在科纳族人眼里,并不起眼。
他们的男人和女人平起平坐;他们的战士说话轻声细气,一副娘娘腔;他们安于现状,缺乏警惕。
&bp;&bp;&bp;&bp;但是,奥塔族很容易与一些有亲缘关系的部落结盟,所谓冤冤相报,科纳族在实力壮大起来之前,不打算轻举妄动。他们和奥塔族部落划清势力范围,以净河中心线为界,北岸属于科纳族,南岸属于奥塔族,互不干涉,哪一边越过界,等于侵犯了另一边的利益,必将遭到讨伐。
双方经常会在净河边巡视,以防对面违反约定。
陌生的女孩出现在净河里的时候,晨星和同伴黑石正巧在岸边。
她有着惊人的美貌,仿佛神话传说中的仙女。但她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会喘气,会害怕,冰冷的河水让她寒冷。如果不是河对岸有奥塔族的人,晨星一定会立即跳下河。
仿佛是天意,她一直站在河水中央,所以两边的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晨星想,如果她的身体往这边倾斜一点点,他就下去救她。
然而她的手最终伸向了对岸,他眼睁睁看着她被奥塔族人带走了。
他还会来找她的,他说到做到。袭击了整个部落,只为寻找她一人。他头一次为自己的私心感到羞愧。
科纳族酋长战鹰年轻时身经百战,触目惊心的疤痕作为最惨烈的一次战斗纪念留在了他的胸口。那正是与奥塔族人的一次交锋。他头脑敏锐,洞察世事。年轻力壮的科纳勇士们拥戴战鹰为首领,信服他的判断。
他最欣赏的年轻科纳勇士是晨星,晨星将会成为他的接班人。晨星提出突袭奥塔部落,战鹰同意了。他注意到这个年轻人最近不太对劲,也许作一次战能够使他恢复神采。当战鹰看到被掳来的美貌女子时,终于明白了晨星的动机。
这名女子显然不是属于印第安部落的人,晨星居然为她劳师动众,战鹰大感不悦。
他恨不得让部落里每个勇士当着晨星的面凌辱这个女子,好让他清醒清醒。
部落里不缺女人,每个勇士都可以得到四个五个甚至更多的妻子。女人就是私人物品,把女人当作宝贝的男人不配做科纳族未来的首领。
&bp;&bp;&bp;&bp;晨星直面战鹰,他高举起苏月的手,当众大声宣布:“这是我的女人,谁都不能碰她!”
战鹰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我想你会后悔的。”
他是在做出提醒,与来历不明的女人纠缠不清,将会影响晨星在部落里的地位。
晨星握紧苏月的手,目光坚定地望着战鹰,与他对视片刻,毅然回答:“我不会后悔。”
他拉着苏月离开了人群。
苏月跟着科纳勇士来到一片长满短草的山坡上,天空一轮圆月,星光璀璨,清凉的晚风轻拂在面颊上,纯净的空气沁人心脾。
“这是我热爱的世界。”科纳勇士突然用奥塔族语说,他的手指向遥远的天际,“看。”
“什么?”苏月问。
“我的名字。我叫晨星。”
晨星坐在山坡上,享受着星月下的夜景和久违的宁静。苏月折腾了一夜,终于找到个平静的港口,她什么都不想思考,脑袋倚着晨星宽厚的肩膀,很快睡着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晨星的脸上时,他睁开了双眼。
苏月的头枕在他的胸口,仍在梦乡中。昨晚她太累了。晨星把她的乱发撩开,出神地望着她美丽的脸庞,手指轻轻在她的眉毛、鼻子、嘴唇上碰触。
她是他的妻子。
这种幸福感,比任何一场战斗给他带来的荣誉都要强烈。
山坡上清新的空气流动着,好多白色翅膀的小小蝴蝶从低处飞过来,翩跹在星星点点的野花从中。
苏月又做梦了,梦见自己骨头全部折断,像卡通片里的人物,碎成一块块散落在地上,被一阵风吹散了。她想,别吹走啊,我还没毕业呢。她追着风跑。突然一个巫婆跳了出来,她有一嘴寒光凛冽的利牙,墨黑的眼框流出鲜红的血液,像幽魂一样飘在苏月的身后,怎么都甩不掉。
在噩梦中纠结了许久,苏月两眼一睁,醒了。晨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苏月慌忙从他身上起来,揉了揉眼睛。大早上没洗脸没刷牙的样子居然被他尽收眼底,郁闷死了。
&bp;&bp;&bp;&bp;晨星拉着苏月的手,回到了营地。
他把她领进自己的帐篷。帐篷的陈设简单,他向她交代了一番,然后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你是我的妻子。”
苏月一愣,你说得倒简单。进了你的家,就是你的人了?
“我要回奥塔部落,那里是我的家。求你了。”她请求道。
“你现在是科纳族的女人。”晨星说着,一挑帐篷门走了出去。
苏月立刻跟上去,她来到帐篷外面,眼前的情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严重缺发生活气息,完全就是个兵营。男人们手握兵器,一副时刻准备战斗的架势。妇女和老人像被收押的俘虏,默默地劳作着。孩子们在勇士的指导下练习射箭、斧头和长矛,连很小孩子的都不例外。科纳人天生是战士。
黑石转过脸,狠狠瞪着苏月。这女人坏透了,居然跳到他的背上掐他的脖子,要是被部落里的女人们知道,岂不要笑掉大牙?他不理解晨星的做法,虽然美貌的女人也令他心旌荡漾,但是她是一个毫不温顺的美貌女人,而且他是看着她从净河里浮起来的。她是河里的女妖,不祥之物。但如果黑石透露了这个秘密,酋长战鹰知道了,不但这个女人得死,晨星也会被驱逐出科纳族。他和晨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手足,所以他不会那么做。
一个老妇人招呼苏月过去。苏月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是她们手里的活儿和奥塔族女子的一样,她走过去,和大家一起缝制鹿皮裙子。
苏月没有心情学科纳族语言,现在她的身份是俘虏。即使做了晨星的妻子,她也是个俘虏。
科纳族女人们做活时默默无语,气氛沉闷。她们互相之间用眼睛传递信息,说话不敢大声,好像声音一提高,就是在挑衅男人们的威严。
不过她们对苏月很好,和奥塔族人一样善良热情。如果科纳族没有男人,苏月会很乐意留下。
&bp;&bp;&bp;&bp;她到灌木丛采摘果子的时候想到逃跑,这种大事得策划周密。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地形,波浪般起伏的草原,树木稀少,大体上是平坦的,视力极佳的平原战士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很容易看见远处的小白点。
如果偷一匹马连夜逃走呢?苏月再也无心摘果子了,大脑激烈运转着,做种种可行性分析。
来到草原上以后,她不止骑过一次马,但是每次都有人在身后护着。印第安的马匹没有马鞍,只有辔头,马背滑溜溜的。从疾驰的马上摔下来,不死也得残废。第一次单独骑马就要冒如此巨大的风险,苏月心里直打鼓。
要不先练练?也许她可以让晨星教她骑马。
夜幕降临,女人们各自回了帐篷。
苏月也走进了自己的“家”,篝火烧得很旺,空无一人。她环视着帐篷内壁,一张完整的黑色野牛毛皮,上面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条纹。黑白相间的老鹰羽毛旋成一个太阳形状点缀在中央。两旁垂下鸟类的羽毛杆和箭猪刺编成的垂挂饰物,这种饰物也多被科纳勇士们挂在胸前,象征着勇猛和光荣。
如果这件珍贵的手工艺品被拍卖,起码能值二十万,她出神地想着。这时身后的帐篷门被掀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子就被紧紧搂住了。晨星温暖的鼻息在她耳边拂动。
他拨开她的长发,吻上了她的脖子,双手在她胸口探求着,她无声地反抗,窘迫不已。晨星一只手滑至她的小腿,顺势而上,将裙子掀到腰上。
苏月像被电击了一般:“不要!”
晨星的手臂蓦然松开,她转过身,后退两步,两臂抱在胸前,拼命摇头说:“不要伤害我。”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是我妻子。”晨星伸出双手,向她走来。
他除了****有一块鹿皮遮盖,其他部位都是裸露的。苏月心理上接受了科纳男人的穿着习惯,但是对于晨星完美的身体,她始终羞于直面。
&bp;&bp;&bp;&bp;隐隐传来女人的凄厉的叫声,又像是痛苦的呻吟。苏月一惊,他们在杀人?
晨星仿佛看穿了苏月的心思,灵活地将手伸到她的脑后,把她的脸扳正,轻声说:“我不会那么粗鲁的。”他的嘴唇瞬间覆盖上了她的。
苏月瞳孔放大,呼吸几乎停止了,一股柔情蜜意从头传递到脚后跟。晨星宽大温暖的手掌轻抚着她的腰肢、后背。苏月的身体一阵电麻般的酥软。不知不觉,她感到一片清凉——白裙被晨星完全除下了。
巫师的脸在苏月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从迷情中醒过来,急速从晨星臂弯中滑下,拉起地上的一条黑毛毯慌乱地遮住身体。
“现在不行、不行,我害怕。”她语无伦次。
“不用怕,我是你丈夫。”晨星健壮的身躯靠过来。
“我没准备好,我年纪还小呢。”苏月哀求着,拼命往后退,手里的毯子抓得紧紧的。
晨星莫名其妙,在他看来,苏月正处于女人最鲜活靓丽的阶段,部落里很多比她年纪小的女孩都当了母亲。他没有杀害奥塔族的人,对她也是百般呵护,她没有理由不顺从他。
眼看晨星从亢奋中渐渐冷静,苏月进一步请求道:“我要回奥塔部落,放了我吧。”
原来如此!晨星恼火地想,莫非她在奥塔族有心上人了?他一想到当时奥塔族的那个巫师将苏月抱起的情景就怒不可遏。
“不许再提奥塔族!你是我妻子,哪儿也不准去。”晨星想要扯掉苏月的毯子,只见她泪光盈盈,下巴缩在两膝间,啜泣不止,光滑****的肩膀微微抖动着。他垂下了手,难道他真要让她和其他帐篷里的女人一样痛苦地尖叫吗?
他背过身,掂起苏月的白裙子,上面还有模模糊糊的油彩痕迹。他想起那个月夜,她紧张慌乱的神情与今晚如出一辙。然而那时他还不能带走她,现在她安安稳稳坐在他的帐篷里。给她时间吧,她最终会成为他真正的新娘。
&bp;&bp;&bp;&bp;这一晚苏月在忐忑中久久无法入睡。晨星在火堆另一边躺下,没多久响起了轻微的鼾声。苏月赶紧穿好裙子,又套上一件鹿皮裙,把自己裹在厚厚的野牛毛毯子里,像个粽子一样,她觉得自己都快熟了,热汗直冒。
第二天天光大亮之时,苏月惊醒。她四仰八叉躺在毯子上,睡姿极其不雅。盖毯和鹿皮裙子散落在一旁,她一个激灵,伸手去摸自己的身体——还好,没出事。
一掀开帐篷门,等候在外面的十几个科纳族勇士就高声欢呼起来,女人们也笑意盈盈地望着苏月。
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手捧一沓缀着彩珠和细须的漂亮鹿皮裙子来到苏月面前,旁边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端着一个土陶罐,罐子外侧用油彩画着简单的动物图案,喻示男女结合、繁衍子孙。
在家里可以拒绝晨星,在外人面前却要给他面子。
于是,苏月故作欣喜,接过了“新婚礼物”,族人们又是一阵欢呼。
部落里一个叫做“蛇眼”的勇士对苏月心怀忿恨,他就是侵袭奥塔部落那天,满脸涂黑、差点被苏月用石斧劈到的人。
蛇眼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凶成那样,她绝不可能是印第安女人,没准是个妖女,披着一层魅惑人心的外皮,肯定没错。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其他勇士,大家议论纷纷。应该不会吧,晨星是值得信任的,她是他的妻子,如果她是妖女,晨星不是早就没命了?
但是仍有部分人相信了蛇眼的判断,要不是看在晨星的面子上,他们早就把苏月干掉了。
苏月在天亮前悄悄走出了帐篷。
每匹马都牢牢拴在帐篷外面的木桩上,还没等她靠近,马儿就警觉地竖起耳朵,蹄子在地上重重踩踏着。科纳族的战马随勇士们出生入死,每一匹马都认得自己的主人,生人无法接近,更别说驾驭了。被它们摔下马背会很惨很惨,要是再被坚硬无比的马蹄踩一脚,简直是惨绝人寰了。
&bp;&bp;&bp;&bp;苏月苦笑着,放弃了偷马的打算。她向山坡走去。
山坡地势较高,能看到极远处的森林与河流。
天边泛起鱼肚白,灰白色的云朵缓缓飘移,边缘镀了一层绚丽的橘红色。
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东方。
苏月从来没有如此想念过家乡。她想回到祖国。即使此刻大洋彼岸还是清朝,满大街走着长辫子的男人、裹小脚的女人,她也想回去,如果能逃离科纳人的控制,回国是完全有可能实现的。运气好的话,她搭乘英国人或者法国人的轮船,越过大西洋到达欧洲,再遇见几个好心人,坐上马车,日夜兼程,终有一天能够回到自己的国土。
漫天红色的朝霞映照着苏月憧憬之中的脸,很快她的眼里的火苗熄灭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痛苦也就越多。一个身无分文的弱女子从美洲大平原跨越千山万水,历尽艰难险阻回到中国,搞不好比《西游记》中唐僧师徒一路上的经历还要复杂,她又没有三头六臂,没有金身护体,没有佛祖保佑,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她放弃了东方,又把面转向南。奥塔族在南面,男人们该回来了吧。他们什么时候来救她呢?他们会为了她一个人与科纳族血拼吗?
晨星将她弄得晕头转向,他和巫师一样俊美,甚至更胜一筹。同样俊朗的脸和健美的体格。某个瞬间,她甚至将晨星当作了巫师。
不,巫师是无人能取代的。他沉稳智慧,有责任感,是她最欣赏的男人。
她会坚持下去,等到他来。
白色的小蝴蝶又成群成群地飞了过来,纷纷落在野花上,拍打着可爱的小翅膀,她飞奔到蝴蝶之中,它们惊得飞了起来,飞不了多远又落在了花朵上。
苏月追逐着蝴蝶,咯咯笑着,将所有烦恼抛在了脑后,雪白的裙边飘扬起来,宛若仙子。
当她终于跑累了,往坡上走的时候,发现晨星正站在坡顶,他的漂亮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着,像一尊完美的男性雕像。
&bp;&bp;&bp;&bp;三天来,他们分睡火堆两侧,晨星没有再冒犯她。他也在等她。
苏月对晨星有些许歉意,她尴尬地微笑着,走到他身边。
“我们回去吧。”她说。
他说了一句科纳语。
“什么?”苏月问。
“以后我叫你小蝴蝶。”
他笑起来非常非常好看。
第四天,晨星要出征了。
部落举行了盛大祈祷仪式。
科纳族和西边的几个小部落冲突不断,其中西勒齐族屡屡冒犯科纳族狩猎的棉木树林。西勒卡战士凶蛮残忍,虽然他们的部落势力小,却是科纳族最头疼的敌人。
苏月眼看着晨星被族人们用各种色彩的颜料涂抹身体,头上插着五支象征勇敢的老鹰羽毛,腰间束着狼皮毛腰带,长长的鹿皮绑腿,身后挂的弓箭削得很尖——这将是一场恶战。
鼓声雷动,勇士们翻身跃上战马,每匹马的身上都画着象征胜利的图案。
这次出战,挑选的都是最精干善战的勇士,科纳族要给西勒卡人致命的一击。
晨星策马跑了几步,又拉住缰绳,扭转过身,望了苏月一眼。苏月站在他们的帐篷门口默默地注视着他。他向她举起手中的弓箭,似乎在说:“等着我回来!”
战鹰看到这一幕,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帐篷。
独自度过长夜。
按理说苏月应该安安稳稳地睡个觉,帐篷里非常舒适,又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她失眠了,诸多问题纠缠在脑子里,千头万绪。眼下她的人生是多么复杂啊。
她现在是个印第安女子,她习惯了吃野牛肉和果子,习惯穿鹿皮裙,习惯和大家一起围着篝火参加各种仪式,她喜欢这片平原的丰饶和美丽。除了一些好战分子,大部分的印第安人都是宽和善良的。她乐意生活在这里。
从帐篷里走出来,天空星光闪耀,新月如钩。
苏月深深呼吸了一口纯净的草原空气。今晚没听见部落里女人们的哭叫声,真好。
&bp;&bp;&bp;&bp;她仿佛看见有身影在远处晃动,光线不够明亮,视野一片模糊。
难道是野狼?草原上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苏月想往帐篷里躲,但是她怔住了——是奥塔族人!
转眼间,大批奥塔族战士包围了科纳部落。呼叫声响彻云霄,马匹飞速在帐篷之间疾驰而过,马背上全副武装的战士挥动着手中的利器。科纳族留守的男人们刚从帐篷里出来,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就被击毙了。
一时间惨叫声不断,苏月吓傻了,刺鼻的血腥味经久不散,科纳人临死前痛苦的叫声狠狠折磨着她的双耳。
“不要再杀人了!”苏月冲了出去,双手在头顶挥舞着,用奥塔族语大喊道。
战鹰酋长被射中了肩膀,他狠狠拔出箭头,举起手中尖利的长矛,发出狮吼般的声音。身为酋长,岂能容忍异族如此猖狂。科纳族勇士以战死沙场为荣,誓与敌人拼到只剩最后一滴鲜血。
一个奥塔族战士发现了苏月,立即跳下马将她抱上去。随后,他们全部撤离。
仓皇之中,苏月往后看了一眼,心有余悸。一想起在她眼前被杀死的科纳人,她的心就颤抖不止。
红狸紧紧拥抱着苏月,露珠在一旁问东问西。她们都以为她被杀了,或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科纳族人对女人太糟糕了。”露珠说,“你没有被……”
红狸用热水擦拭苏月的身体,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庆幸道:“幸好我们去得不算晚。”
“你这么漂亮,真难以相信他们没碰你!”露珠的话再次让苏月无言以对。
她们不会相信,几天以来,有个科纳族勇士像个绅士一样保护着苏月。如果没有他,奥塔族的救兵早去多久都无济于事。
由于惊吓过度,苏月回来后没有说一句话,一闭眼就是满地鲜血和尸体。酋长见她神情恍惚,以为她受了魔障,就让巫师给她做法驱魔。
一看见巫师走进来,苏月的眼睛瞬间点亮。
&bp;&bp;&bp;&bp;巫师手里拿着一种治病用的薰香,在念咒语时点燃,把手放在病人的额头,然后与之体内的邪魔对话,让它远离病人。
薰香燃起,苏月的情绪变得起伏不定,她的心像不断拍打着岸边的海浪,突然不顾一切抓住巫师的手,大声地说:“我好想你,我一直在等你来救我,你知不知道?”
巫师仍闭着眼睛做法,口中念念有词。
坐在一旁的红狸身子微微一震。
露珠一脸惊讶。
苏月醒来的时候,红狸在一旁照顾她。她想起了刚才说的话,恨不得把舌头咬掉。红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仍然亲切地对她微笑着,露珠拿进来食物和水,也没有说什么。
奥塔族实行一夫一妻制度,每个家庭都和睦美满,男人爱自己的妻子,照顾一家老小。他们的世界没有“第三者”、“插足”之类的词语。
是科纳人首先越界挑衅的,他们践踏了奥塔族的尊严,奥塔族必须做出有力的反击。
然而这一来一回,两边并没有扯平。奥塔族酋长“烟雾”知道,两族激烈的交锋又要开始了。奥塔族从此时刻都要准备着防范科纳族的进攻。他们随时会来复仇。多年前,烟雾也曾经是一名奥塔族战士,他亲眼见证两族当年惨烈的争斗,他希望永远不要再经历那种争斗。
但局势已无法扭转。
苏月知道科纳人一定会复仇。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过很久——但他们一定会复仇。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有很多科纳人被杀死,妇女和孩子失去亲人,受惊尖叫。接下来就是奥塔族被入侵,会有更多人死去!
她缩在毯子里面浑身瑟瑟发抖。
——也许,晨星能劝服他的族人们。他是为首的勇士,他的族人们都听他的,只是酋长战鹰有点固执。是的,希望晨星能说服科纳人不要复仇。他内心善良,向往平和安静的生活,当他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时,表情恬静安详,仿佛世间一切纷争都不存在了。他也是个理智的男人,肯定明白部落间频繁的交战只会让仇恨加深、伤亡增多,长久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要把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晨星就一定会阻止继续交战。
&bp;&bp;&bp;&bp;而且他爱她!每当目光交汇,他的眼中深含着浓浓的爱意,她几乎要被融化了。如果没有遇见巫师,她肯定会爱上他的。
烟雾酋长在部落会议上宣布奥塔族进入极度警戒状态。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不少人还是把目光牢牢锁定在苏月身上,苏月羞愧难当。红狸揽住苏月的肩膀安慰她。红狸对大家说:“苏月现在是奥塔族的女人,她说我们的语言,与我们一起劳动和生活。是我们的女儿、姐妹,我们有责任保护她。”大家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苏月心里暖暖的,她爱奥塔部落。
接下来有人提议举族迁移。一来为了安全,二来,秋冬季节即将来临,按照惯例,他们应该提前找到合适的山间树林作为冬季驻地。野牛肉和果子足够全族吃到来年春天了。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每年冬季,平原印第安人都会迁移到相对比较温暖的树林中,依靠夏天储存的食物度过寒冬。
“到了明年春天,小露珠就该嫁人了。”红狸笑眯眯地对露珠说。
露珠头一低,眨眨明亮的眼睛:“我比苏月年纪轻,她应该先嫁人。”
苏月面红耳赤,幸好巫师没有在场,也没人追根问底,话题又转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他们怀着对迁徙计划的美好期待,兴奋地聊起了冬季树林里的野物,它们尝起来非常美味。
会议在一片热烈融洽的气氛当中进行到很晚。直到有个男人的鼾声响起,才有人站起来往外走去。
第一个走出帐篷的人刚探出半个身子,一支锋利的箭“嗖”的一声射过来,正中他的心窝,他一声不吭倒下了。
后面的人急忙上前去扶,又听“嗖嗖”两声,两名奥塔族人应声倒下。
帐篷里乱作一团,苏月被推搡在地上,看到无数条晃动的腿。有人在往外跑,有人在拿武器,有人在找自己的家人。
科纳族战士将奥塔族的帐篷完全围了起来,战鹰一声令下,所有人一齐拉开弓箭朝帐篷射去。
&bp;&bp;&bp;&bp;他们趁着夜色潜伏而来,悄无声息干掉了散落在部落各处巡查的奥塔族人。剩下的人大多数在帐篷里举行会议,真是上天赐予的绝好时机。
战鹰发誓要让奥塔族人付出惨重代价。上次被他们袭击,科纳族死伤了十名精壮勇士。他自己也被射穿了肩膀。二十年前,也是奥塔族人,让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
冲出帐篷的人难以幸免,被守在外面的科纳人无情地射击。
白色帐篷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苏月趴在帐篷里,身旁不断有人被射进来的箭刺伤,人们大声尖叫着、哭嚎着。酋长烟雾的小腿插着一支木箭,汩汩往外流血。他努力伸手去够帐篷角落里的石斧,又有两支箭射进来,差点刺穿他的手。
突然,疯狂的箭雨减小了。帐篷里面一片哀号。苏月抬起头,听见外面有激烈的拼杀声。
外面的奥塔族人正在和科纳族人血战。
“快跑,快跑!”苏月推了推趴在自己身边没有中箭的人,“不要在这里等死了,我们冲出去!”
红狸冲出帐篷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她的丈夫。她很快在搏杀的战士中看到了他。露珠拼命扯着她的胳膊:“红狸,快跑!”
“不,我要去帮巫师!”
“我们没有武器,回去就是送死!”露珠哭着大喊。
红狸义无反顾奔向自己的丈夫,她耳边什么喧闹都没有,全世界只有她丈夫一个人,还有那根要刺进他胸膛的罪恶的长矛。
不远处的蛇眼冷冷地举起弓箭,眯上一只眼睛。他把弓拉到了最大限度。苏月回头一看,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不!!!”
蛇眼的右手猛地松开,离弦的箭如同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晃眼的白线,深深刺进红狸的后背。
苏月没命地冲过去,她刚跑两步就跌倒了,等她爬起来的时候,一个人骑着马从她身后掠过,健壮的胳膊将她拦腰抱起,扔在了马背上。
&bp;&bp;&bp;&bp;残存的奥塔族人逃进了山谷里的树林。战鹰高高昂起头,满意地嗅着被鲜血浸染的空气,骄傲地看着象征奥塔部落至高权威的大帐篷。白色的帐篷破烂不堪,几欲坠倒。
“这不是最后的战斗。”他说,随后猛一挥手,科纳族人呼号着像旋风一般飞驰离去。
大红马剧烈地奔跑着,苏月趴在马背上颠簸得连命都快没了,脊椎好像断成了一截一截的。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科纳族人疯狂扫荡了奥塔族,无辜的奥塔族人在她面前倒毙、哀号、流血、悲泣。
而她再次被俘获。
科纳族人的营地一片欢腾,火把照亮了整个天空。凯旋的勇士们嚣张地嚎叫着,震动了平原。
苏月被人从马背上拖下来,那个人闷声不响地扛起她就走。她的长发倒垂着,心想:这是晨星吗?
的确是晨星,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晨星了。
一进帐篷,他就重重将她扔在毛皮毯上,苏月疼得直掉眼泪,刚要撑起身子,晨星就像狼一样扑上来覆盖了她,粗暴地撕扯她身上的白裙。
苏月奋力挥手阻挡,晨星抓住她的两只胳膊死死按在地上,俯下身子疯狂地在她身上亲吻着。苏月试图反抗,怎奈全身被他压住无法动弹。她一边叫一边哀求,晨星丝毫不为所动。她的白裙被扯下扔在一边,娇嫩的身体在挣扎中勒出道道红印,晨星丧失了理智,像是一头没有怜悯之心的野兽,毫无表情继续在苏月身上肆虐。当他即将攻破最后一道防线时,苏月放弃了挣扎,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说:“我恨你!”
晨星停下了,他从苏月的眼里看到熊熊燃烧的烈火。
“你再说一遍!”晨星喘着粗气,按住苏月的手在颤抖。
“我恨你,我恨你!”苏月声音嘶哑地喊着,“凶手!你杀害了奥塔族人,满地都是死人!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是我引起了你们的争斗,我是罪魁祸首!”
帐篷外面突然传来吆喝声。晨星快速起身,用一张毯子裹住了苏月。
&bp;&bp;&bp;&bp;战鹰、蛇眼带着一帮人闯了进来。战鹰指着苏月的脸,怒吼道:“你这个魔女,我们要撕掉你的皮,把你烧成灰烬!”
蛇眼向前跨了一步。
晨星不顾一切护住苏月,对他们大喊:“不许动她!”
“晨星,你被妖女蛊惑了。快点醒悟吧!”蛇眼一脸邪气。
“她不是魔女,她是我的妻子。要杀她,先杀我!”晨星张开双臂,拦在苏月前面。
科纳族勇士面面相觑,他们认为晨星疯了。
战鹰冷冷张口道:“你一人的死活是小事,但你对得起族人吗?科纳族死去勇士的鬼魂天天都会缠着你!”
印第安人相信灵魂的存在,他们以背叛族人为耻。
苏月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如果战鹰要杀她,她认命了。
晨星一字一顿地说:“犯下的过错,我一定加倍偿还。只有一个条件——不要伤害她,放她走。”
战鹰明白“加倍偿还”是什么意思。他不想为了苏月这个弱女子损失一员爱将,既然晨星要让她走,那就让她跑得远远的,从此不要再出现。他沉吟片刻,一点头:“让她走。你永远不要见她。”
晨星搂住苏月,带着她走出帐篷。他把她身上的毯子裹了又裹,一声口哨,唤来自己的大红马。他将苏月扶上去:“抓牢缰绳,夹紧马的腹部。赶快离开这儿,跑得越远越好。”
苏月满脸哀伤地望着晨星,他眼神决绝,表情刚毅。
晨星侧过脸附在马耳边说了几个字,猛地一拍,大红马长嘶一声,朝茫茫草原奔驰而去。
“再见,小蝴蝶。”他说。
苏月骑着马跑了许久,她的眼泪被大草原上的风吹干了,脸上皮肤裂开口子。她一直往南行进,残酷的一幕不断在眼前翻滚。奥塔部落现在如何了?还有多少人活着?巫师呢?
大红马累得气喘吁吁,经过一片树林时,它放慢了步伐,改为小跑。主人要他服从新主人的命令,它就老老实实任凭苏月摆布。
&bp;&bp;&bp;&bp;她看到一片丘陵,丘陵边是茂密的树林。此情此景十分眼熟。
对了,这是巫师带她来过的地方,当时她发着高烧,必须立即医治。
苏月不由自主骑马进入了这片树林,她循着模糊的记忆,往树林深处走去。
白色帐篷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激动地跳下马背,跑上前去。
甫一掀开帐篷门,苏月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熏香气味,一猫腰钻进去,这股香味越来越浓。
她站住了,随后慢慢跪下。
巫师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宛如一尊佛像。他的脸上和身上留下了拼杀之后的伤痕,发辫散开。紫色的薰烟在他面前袅袅升起,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
他在用巫术祈求神灵保佑奥塔族,为死去的奥塔族人祷念灵魂安息。
苏月轻轻唤他:“巫师,我是苏月。”
巫师仍在念着咒语,眼皮动了动。他的脸色煞白,看上去不太对劲。
“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苏月摇晃着他的身体。
巫师的眼睛微微睁开,停止了祈祷。
“你是未来的人,能不能告诉我,奥塔族最后的命运?”巫师的语气很是凄凉。
苏月心头一酸,她若是把书上记录的史实告诉巫师,他会受不了的。于是她说:“我出生在遥远的国度,不清楚这边发生了什么。”
巫师点点头:“我想也是。你不过是一个被神灵放错了时间和地点的普通女子。”
在他朴素的世界观里,根本不存在史书、航运、贸易等概念。幸亏时空机器没有让他穿越到二十一世纪。而他的单纯、质朴正是苏月所珍惜的。现在她又多了一层情愫,他看起来像个小男孩,需要人爱护。
紫烟让帐篷里的气氛神秘而暧昧。巫师借助它与神灵接触,而苏月吸入这种烟以后,浑身火热滚烫,她解开身上的毯子,****着身体从后面搂住了巫师。
“我们回去。我们一起回奥塔部落。”她把头枕在他宽厚的肩头,喃喃说。
&bp;&bp;&bp;&bp;“回去?奥塔部落已经被毁了,红狸也死了。”巫师万念俱灰。
“我是你的红狸,我做你的妻子。”苏月意乱情迷,温润的嘴唇轻轻地亲吻着巫师的耳朵,脸颊,脖子,纤手顺着他的胳膊来回抚摸。
她体内潜藏许久的激情终于爆发了:“让我做你的妻子吧,部落毁了可以重建,我们可以生好多好多孩子,每一个都是奥塔族未来的战士。”
巫师紧紧抓住她乱动的双手:“我很后悔。当时应该让科纳人跳下净河救你。他们那么喜欢你,把你抓回去又不忍心伤害。现在两边都死了这么多人,你仍然是毫发无损。”
天啊,巫师恨她,也把她当作魔女了吗?从头到尾他的语气都是冰冷的,用一种陌生的态度与她交谈。甚至对她热烈的示爱都不动容。他心里从来不曾有过她吗?
苏月颓然跌坐在地上。
他完全有理由恨她。
是她带来了灾难。
紫色的烟一缕缕升起,渐渐散开,一个骷髅头的形状赫然出现,接着,一个又一个骷髅头显现。骷髅扭曲的表情和奥塔族人被杀死那一刻惊人地相似。
“请宽恕我!”苏月失声大喊,扑在地上。
巫师将她扶起,手放在她的额头:“神灵会告诉你该怎样做。”
他微闭双目念起咒语。
恍恍惚惚,苏月仿佛腾云驾雾。她骑在马上,双手娴熟地控制着马缰,耳朵两边的风呼啸而过。她与马融为了一体,似乎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爱车族随心所欲驾驶着一部千万元的名牌跑车一样畅快淋漓。
大平原辽阔无疆,天似穹庐,世间仿佛仙境。她轻松跃下马背,光着脚向前奔跑,白色的裙子很长很长,她化为一片飘浮在草原上的云彩。
一位面目慈祥的印第安长者静静地站在远处,他头戴华丽的鹰羽帽,全身挂满神奇的饰物。他向她张开双臂。
苏月从没见过这位长者,然而却倍感亲切,像见到亲人和朋友一般。她脚下生风,身子飞了起来,然而在临近他的一刹那,长者消失了。
&bp;&bp;&bp;&bp;她眼前出现了一片部落,部落里的印第安人们安宁祥和地生活。狩猎、采摘、骑马、集会、祭祀,然后是部落间的冲突,哭泣、流离、迁徙……一切像放电影似的在她眼前展开。
一头莽撞的野牛突然冲了过来,苏月没有闪躲。她内心出乎寻常地平静,伸出双手,慈悲地注视着野牛又大又亮的眼睛。野牛的步速减缓,庞大的身躯慢慢靠过来。她抚摸它的脑袋、长角,野牛前腿一屈,跪在她的脚边。
五六条草原野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们目露凶光,犹犹豫豫走近苏月。突然,野狼们竟然如同温顺的小狗,呜呜叫着趴在了她的周围。
苏月低头一看,她的身上多了精美的饰物。光滑细润的珠子、贝壳、骨骼、羽毛编制的项链,与她雪白的肌肤相映成彩,她的胳膊上、手腕上也多了牛皮和彩珠串成的臂环和手链。
她见证了自己还原本来面目,一个彻彻底底的印第安女孩。平原是她的家,动物是她的朋友,她在天地间享受阳光雨露的滋润,就如同婴儿在母亲的子宫内源源不断汲取养分。
她仰面像天空高举双手,只见流云翻滚,白昼变黑夜,星星和月亮在头顶熠熠生辉。随即,天边泛出一丝亮光,红霞映照,又一轮金灿灿的太阳冉冉升起。
她俯身大地,地底轰轰雷动,万物生机勃勃,树木、花草、流水、土石共生共荣。
巫师的咒语停下了,苏月软软地瘫倒在他怀里。
巫师穿上一件鹿皮长袍,系上腰带,长发整齐地披在脑后,他佩戴上了象征奥塔族人精神的挂饰,头部缠了一圈兽皮,嵌着威武的黑白鹰羽。
苏月躺在火堆边,身上盖着野牛皮毯子。巫师见她醒了,蹲下来对她说:“我们往南走。”
苏月一只胳膊撑起身子,长长的黑发散在她胸前。
“我们残余的族人投靠南边的联盟部落了。”巫师说。
&bp;&bp;&bp;&bp;巫师和苏月骑上了马背,大红马认得奥塔部落的人,它半天都不肯走,烦躁地在原地踱步,气咻咻摇晃着脑袋。
苏月俯下身,将脸贴在它的脖子上,手轻轻拍打着,过了一会儿,大红马慢慢地迈起了步子,然后是小跑,越跑越快,向着南方奔去。
巫师紧紧拥着苏月,手握缰绳,驾驭大红马在草原上驰骋着。苏月产生了一个错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又回到了巫师救自己的那一天。
现在他只属于她一个人,他们一起去南部开始新的生活。她会成为他最好的妻子。
天色渐渐转暗,大红马跑了一天,哼哧哼哧地喘着,疲惫不堪。他们找到一棵大树坐下休息。巫师升起了篝火,将随身带的食物取出来,当作两人的晚餐。
“我们离净河越来越远了。”巫师突然说。
“你知道净河的秘密吗?”他注视着苏月的眼睛问。
苏月抱住膝盖,茫然摇摇头。
“很久以前,在部落间冲突死去的人都会被抛入净河,这样他们的灵魂将得到超脱,刽子手们也能够洗涤自己犯下的罪孽。净河是一条汇聚着灵魂的圣河,可以在其中看到死去的亲人,可以让绝望的人获得重生。”
苏月第一次听巫师说起这些,不禁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巫师,我可以与神灵接触,神灵的话就是真理。”巫师严肃而虔诚。
“神灵告诉我,我是印第安人。”苏月轻轻说。
巫师凝视她许久,闭上眼睛:“以后别人问起,你就说自己是奥塔族人。”
夜深了,他们在大树下过夜。远处不断传来狼嚎声,苏月一点也不害怕。她紧紧搂着巫师,欣赏他俊美的脸庞,手指在他健壮的身躯上轻轻抚摸。他睡得很熟,好像一千年没睡觉了,再大的声响都不能把他惊醒。
等到了南方的部落,安下家,他们可以朝夕相对,每晚相拥而眠,诉说情话,享受欢愉。
&bp;&bp;&bp;&bp;她知道将有很长很长的美妙人生足够他们携手共度,可她仍不知足,不愿入睡,不愿闭眼,一秒都舍不得让他在眼前消失。只有一直看着他,抱着他,她才会心满意足。
这一夜漫长又短暂,甜蜜而哀伤。
黎明时分,巫师整装待发,他看上去精神不错,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苏月紧紧倚着他骑在马上,心中充满幸福。
他们朝南方继续行进。
终于,漫漫的平原出现了零星散布的野牛皮帐篷,然后是很多,越来越多。清澈蜿蜒的河流、起伏不断的丘陵、葱茏的树林一一呈现,这里是一片平静的家园,远离喧嚣纷争。
急促陌生的马蹄声让部落里的人们聚集起来。
巫师跳下马,上前跟族人们交谈。他们纷纷点头。苏月也下了马,一个白发老妇人走向她,用奥塔族语亲切地说:“孩子,到我家里来吧。”
突然大红马长嘶一声,高高抬起前蹄,苏月没拉住缰绳,它调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跑去,很快,它的身影消失在了北面的茫茫草原上。
这里是河羊族部落,邻近的还有蓝树、莫格、海维茨等十余个部落。众多部落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联盟,有各自的酋长,同时也推举出了一个联盟酋长“天地”。他们共同生活,抗击着外来人的挑衅和入侵,并不断吸纳散落的同胞。奥塔部落就是他们的亲缘部落,这里有很多人都会奥塔语。
“我们的族人在哪里?你们看到露珠了吗?”苏月急切地问。
“孩子,部落联盟很大,也许他们到其他的部落里安身了,你不要着急,以后会见到他们的。”白发老妇人和蔼地说。
帐篷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把苏月围了起来,问东问西。她再一次感受到家族的温暖,白发老妇人一直握着她的双手,像祖母一样慈爱。
和想象中一样美好,善良的印第安人生活得宁静而幸福,实力强大的部落联盟保障了每一个人的安全,再也不会担惊受怕,目睹惨剧。苏月深深为自己崭新的身份激动。
&bp;&bp;&bp;&bp;她现在还不好意思承认巫师是自己的心上人,过一段时间,等他心情好一点再说吧。
当老妇人问及苏月是否婚嫁时,她羞涩而欣悦地摇摇头,眼睛在人群里寻找巫师。
她没有看见他!
苏月的心一沉,慌忙站起来,拨开人群,大声叫他的名字。
也许他被邀请到别的帐篷里了。她在部落里跑来跑去,一家家寻找着。
巫师不见了,没有人看到他。就在苏月被大家拥进老妇人帐篷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他也许还有事情没有办完。”白发老妇人轻轻拍着苏月的身体,苏月早就倒在地上泣不成声了。
“他还会回来的。”一个年轻女子端来一个盛着鲜美烤牛肉的木碗,安慰苏月道。
这顶帐篷下住着河羊部落的两个女人,白发老妇人“好鹿”的孙子在部落斗争中丧生,他的妻子“清水”年纪轻轻做了寡妇,却不肯离开丈夫的祖母,一老一少相依为命。河羊部落在一次战斗后伤亡惨重,人们纷纷逃往部落联盟,所以她们懂得苏月此刻的心情。她们让苏月留下,一起生活。
如果乘直升飞机在空中俯视,会发现大平原上这片无比壮观的密布着白色帐篷的庞大领土。
苏月不知道部落联盟占据的土地有多广阔,它简直是一个印第安人的国度。
她有了新的家人,好鹿和清水给她起了一个动听的名字“雪”,她们说她的皮肤像冬天的雪一样白。
清水比苏月年长几岁,一张秀秀气气的瓜子脸,声音像黄莺一样宛转。没过多久苏月就发现,邻近的蓝树部落里有一个青年人高牛正在追求清水。他们经常到附近的小树林里幽会。一旦他们结婚,按照习俗,清水就要搬到蓝树部落去。清水不放心把好鹿一个人留在河羊部落,所以迟迟没有答应高牛的求婚。
苏月来了以后,清水的顾虑一下子减轻了,她和高牛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bp;&bp;&bp;&bp;一天晚上,帐篷里只剩下好鹿和苏月两个人,她们在缝过冬的衣裳。
“雪,你什么时候嫁人呢?”好鹿问。
苏月按住她的手,莞尔一笑:“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在等巫师吗?”好鹿又问。
每一个见到苏月的年轻小伙子都对她心神向往,而苏月没有看中一个,也绝口不提男女之事。
苏月低下头继续缝着手里的鹿皮裙:“是的。”
好鹿心如明镜,她摇摇头说:“已经好几天了,如果他爱你,不会把你独自扔下,杳无音信。难道你要一直等下去,等到头发和我一样白吗?”
苏月手里的箭猪刺戳到了指头,尖锐的痛感令她浑身一震,随即而来的是绵长的心痛。
是啊,他不会回来了。她早就有预感了,不是吗?
最后那一晚,她睡在他身旁,怎么也看不够他,就像是在做永久的道别。
她太天真了,奥塔部落几百条人命横亘在他们之间,他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轻轻松松再娶一个新的妻子。
“我看‘旋风’好像很喜欢你,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好鹿侧过身子故作神秘地说。
旋风是莫格部落一个出色的猎手。莫格部落在距离河羊部落不远的地方,翻过一个低矮的山坡就看到了。旋风已经接连六天骑着马从山坡那边过来,往好鹿的帐篷里送海狸皮了。
苏月怎么会不知道,但她一点都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不行,我听不懂莫格部落的语言。”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
“这不是问题,联盟里各个部落的语言十分相近,你很快就能学会。”好鹿说。她说的是实话,苏月其实已经学会了一些其他部落的简单词语。
她是得学习他们的语言,她要找到露珠,找到其他的奥塔族人。
清水一掀帐篷的门,灵巧地跨了进来。
她看起来光彩照人,手臂和脖子微微泛红,坐下来的时候,苏月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烘烘的。
&bp;&bp;&bp;&bp;见好鹿和苏月盯着自己瞧,清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弯下身子拨弄篝火。
“高牛回去了?”苏月忍住笑问。
苏月曾经在树林里撞见他们俩亲吻,当时吓得他们赶紧松开对方。虽然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了,但没有结婚的青年男女不想被族人说三道四。
清水又羞又气,反戈一击:“旋风今天说很喜欢你呢,我看他马上就要提出求婚了!”
“他哪有说过?”苏月脸一红。旋风是个很含蓄的人,但是他强烈的暗示感染到了每一个人,平时看起来波澜不惊的小伙子,指不定哪一天就突然爆发。
“千真万确,他对高牛说的,高牛告诉我了。”清水眨眨眼睛,“我看他一天送两张海狸皮来,快撑不下去了。草原上的海狸一见到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他每次都是以看望好鹿的名义,下次就会直接来约你了。”
好鹿笑出声来,清水更得意了,又添油加醋透露了很多“内幕”消息,说旋风第一眼见到苏月就深陷情网,他部落里的人都知道。
如果要说求婚,旋风的确是所有年轻人中最有实力的人选。作为一个猎手,他眼力极佳,身手敏捷,箭法精准,草原上再远再小的猎物都能被他一箭射中。他帐篷里的鹿皮海狸皮也比其他人多得多。
部落间的通婚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随着越来越多的部落加入联盟,年轻男女的选择范围就更大了。生儿育女有利于壮大联盟,结婚是值得鼓励的事,很多年轻男女都急急忙忙寻找着心上人。
睡觉前好鹿再一次对苏月说:“不用担心我,你们出嫁后,河羊部落的人会照顾我。再说,我还没老到不能动弹,还等着看你们生儿育女呢。”
高高大大又腼腆羞涩的旋风果然又来了,他送来了五张漂亮的海狸皮。
好鹿端出一盆鲜果,跟他东拉西扯,而他的眼神游移不定,苏月一出现,他噌地一下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雪,你、你今天有没有时间,跟我去青草坡——猎野兔?”
&bp;&bp;&bp;&bp;如果只是去打打猎,那当然没关系。但是苏月不知道这边的习俗,女方接受了邀请是否意味着男方的求婚成功?她犹豫不决,用求救的眼神望着好鹿。
好鹿会意,轻松说道:“没关系,你该出去透透气了,青草坡的风景很美。”
青草坡是东边一块土地肥沃、草木丰盛的坡地,野兔等小动物常在此出没。旋风牵着马,默默地走在苏月身旁,猎获姑娘的心显然比猎获动物困难多了,他思索了半天,不知道第一句话说什么才好。
“谢谢你送来的海狸皮,冬天我们的披肩和手套有足够的材料了。捕捉海狸很辛苦,我们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苏月说。
旋风送来了许多海狸皮,好鹿和清水都照单全收,苏月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回馈他,他送得越多,她越坐立不安。
“我乐意为你们做这些,好鹿非常善良,认识她的人都尊重她,清水热情慷慨,你……”旋风说着,顿了顿,手里的马缰都被汗水****了,“你对所有人也都很好。”
苏月暗暗打量着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善良、淳朴、矫健的身手,是个非常理想的结婚对象——如果她打算一辈子在这里生活的话。
从目前来看,她继续这种生活的可能性太大了,往日的惊心动魄已经远去,与她产生纠葛的那些人也不会找到她,即使找到她,又能如何呢?
一踏上青草坡,眼尖的旋风就看到一只野兔,他迅速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箭头随着奔跑的野兔移动,猛一松手,远处的兔子应声倒在草丛里,小小的腿无力地蹬了几下。
他们第一次“约会”刚开始,就夺走了一个小生灵的性命。旋风抓住兔耳朵,兴奋地朝苏月扬了扬。苏月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旋风以为她也替他高兴,大受鼓舞,接二连三又射中了几只小动物。他精湛的箭法运用得如鱼得水,以为狩猎技巧表现得越高超,姑娘的芳心就越倾向自己。
到后来“约会”的内容完全被打猎占据了,搭在马背上的战利品越来越多。终于,苏月受不了再听到小动物的哀鸣了,按住旋风的双手说:“今天猎物够多了,我们去看看风景吧。”
&bp;&bp;&bp;&bp;旋风的眼里闪着光,欣然点了点头,将手里最后一只彩尾野鸡挂在马背上,擦擦额头的汗。
山坡不高,很快他们就到达了顶部。站在高处往下一看,附近部落的帐篷星星点点散开。旋风用手指着:“这是齐叶部落,那是菲笛可部落……”
“我们的部落联盟真大啊。”苏月喃喃说道。
“是的,结盟的好处太多了。那些凶蛮的部落不敢轻易靠近我们,我们每个部落都有英明的酋长,我们的联盟酋长天地是一个智慧卓绝的圣人。你在这儿的生活既舒适又安宁。”旋风说,他的脸转向苏月,第一次近距离地欣赏她的美貌。
苏月的眼睛却盯着一处景致出了神。
旋风继续说道:“我要找一个理想的姑娘在这里永远生活下去,我想,我已经找……”
他还没说完,苏月突然向前跑去。
蝴蝶,白色的小蝴蝶像一片云朵似的飘来,拂过野花盛开的草地,停下,飞起,又停下,又飞起……
小蝴蝶,他叫我小蝴蝶。我的白裙子呢,苏月记起来,那一晚晨星粗暴地将裙子从她身上扯下,不顾一切地想要占有她。他的炽烈,他的决绝,他狠命的动作,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当然还有他的笑,“以后我叫你小蝴蝶”,他对她温暖的一笑,在草原和彤云的背景下永久定格。
“你怎么了?”旋风赶过来,他好不容易说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再次鼓起勇气可没那么简单。
“蝴蝶。”苏月望着渐渐飞离的美丽小生灵轻轻地说。
蝴蝶可不是旋风拿手的猎物,他说:“你喜欢?我去给你捉几只。”
“不要碰它们,让它们飞走吧。”苏月说着,往坡下走去。
蝴蝶落在人的手里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晨星将她这只蝴蝶放飞了。
好鹿和邻近几个部落的人都有走动,每当有人来,苏月就勤快地学习语言。这些语言果然很相近,用不了多久她基本上都掌握了。
&bp;&bp;&bp;&bp;旋风又约苏月出去过几次,他似乎一次比一次害羞,话题永远围绕着打猎、天气、部落,苏月时常走神,尤其是在山坡上的时候。
他不明白有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他想。她不接受任何人,而他每次约她出来都很顺利,好鹿和清水也很希望他们多接触,所以他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在苏月多次委婉地暗示不要再送海狸皮之后,旋风终于停止了。但他很快又开始送鹿皮,苏月哭笑不得。旋风送的那些皮毛够得上结婚彩礼了,清水说到后年都用不完。
清水和高牛的婚事近在咫尺,好鹿早就把清水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欢欢喜喜地准备着,两边的部落酋长也都对这桩婚事很满意。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天气,两个部落的人们聚集在一起,为他们俩举行了一个简单庄重的婚礼。婚礼现场非常安静,连最聒噪的人都静心凝神。
清水穿上了缀满漂亮饰物的鹿皮裙,两根发辫上缠着漂亮的海狸毛,高牛的头发后面插着他引以为傲的老鹰羽毛。
酋长将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使劲握了握。在场的人会心微笑。印第安人的婚礼虔诚温馨,每个人的祝福发自内心。苏月将手按在心口,那里一直在砰砰乱跳。
结成了姻亲的两个部落总是格外友好。联盟里有十来个部落,每个部落下面有大大小小的氏族,人多了,难免有隔阂,任何一个社会都是如此。两个部落走动得过于亲密,就会冷落和疏远其他部落。好在大家都是为了求得生活安宁而聚在一起的,所以也不会激化太多矛盾。
苏月借了邻居的一匹马,经常到各个部落间走动。一来熟悉各处的风土人情,开拓视野,二来寻找走散的奥塔族人。
她不知道奥塔族还剩多少人,巫师没有说,但她知道奥塔族的损失一定非常惨重。每次空手而归,晚上她都要做梦,梦见当初在奥塔部落时快乐的时光。
&bp;&bp;&bp;&bp;负罪感是挥之不去的。如果那晚被科纳人一箭射死在帐篷里该多好,她不止一次这样想。
有几个比较大的部落,比如桑和、诺克那,他们的帐篷特别气派,苏月骑马散步时经过那里,看见帐篷上画着精美的纹路和人物鸟兽图案。
他们频繁举行各种仪式祈求神灵庇护,他们的部落酋长具有绝对威信,头戴拖到地上的鹰羽帽,不苟言笑,不像小部落的酋长,和蔼可亲如家长,大事小情都全部落人一起讨论。苏月觉得桑和部落的酋长太严肃了,不太好亲近。
桑和部落人口众多,下属的氏族有不同的信仰和图腾,因此不是很好管理。他们的酋长“磐石”是个铁腕人物,处事果断,雷厉风行。
至于紧邻着他们的诺克那部落,情况简直是如出一辙。
偏偏位于这两个部落之间山谷里的猎物是最丰富的。
部落联盟是一个大家庭,在它广大的区域内,任何部落的任何成员都可以随意猎取动物。
然而桑和与诺克那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他们各自都有依附自己的小部落。两个部落的猎手也都心照不宣地尽量不在对方范围之内捕捉猎物。偶尔的一次两次没关系,其他小部落来打打猎也不要紧。若是一方行事姿态超过一定限度,双方的重要人物就得出面了。
磐石的面孔又黑又长,看一眼就令人胆颤心惊。
他一般不轻易现身,住在专有的一顶华丽气派的帐篷里,帐篷内壁挂满了漂亮的饰品和动物皮毛。
他喜欢抽一种辛辣刺激的烟草做消遣。部落很大,他指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做副酋长,协助他处理事务。他还是一名出色的巫医和占卜师。多重身份聚集于一体的磐石,头顶的光环更大更耀眼了。
苏月起初没想到印第安人的部落也会产生等级,但她看到几个大部落之后,逐渐相信了。
为什么不相信呢,人多的地方就会有等级,随着文明的发展,等级制度会越来越明显。人人平起平坐的原始氏族社会是单纯美好的,那是因为单位区域人口少,易于管理。
等级分化之后,人们的心态也有了改变。越是人多的大部落,越是绝对服从权威。酋长的话就是圣旨。
&bp;&bp;&bp;&bp;一天,诺克那部落的一个愣头小伙子追着一头白尾鹿到了两个大部落之间的山谷,他太喜欢这头鹿的毛皮了,一直穷追不舍,越过了中介线,仍然往里跑。
马蹄声惊起了成群的鸟儿,当他捕到白尾鹿之后,发现这片土地上的野物丰富极了,就忘乎所以地大肆猎捕起来。到最后连马都驮不动那些猎物了。他心满意足地往回走,不料被几个高大的桑和族男子拦住了。
“难怪我们今天一无所获,原来都被你猎去了!”一个桑和男子使劲从马背上拽下一只肥胖的野兔。
“这是我打到的,你凭什么拿走?”小伙子大叫道,“联盟的土地上人人都可以狩猎!天地酋长规定的。”
桑和族男子互相看了一眼,不打算再继续找他麻烦了,返身向部落走,但他们没有放下那只野兔。
“还我野兔!”小伙子不依不饶,追在后面喊。
“归我们了,傻小子。”几个大男人哈哈笑着讥讽他道。
愣头小伙子一回到诺克那部落就把事情禀告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正是诺克那部落一个响当当的领导级人物,和酋长“优越”的交情非同一般。于是这件事就闹大了,优越要和磐石谈判。
不仅仅是为了一只野兔,桑和族人羞辱了诺克那族人,诺克那族人要讨一个说法。
苏月有幸参观了谈判现场,当时临近部落的人们也都来了,地点在一片空地上。
谈判进行得并不顺利,双方都不肯让步,导致场面陷入僵局。愣头小伙子不依不饶,又让火药味增加,他的父亲不得不按住他。联盟里谁都不能公然使矛盾升级。他们谈判也是为了消除矛盾分歧。
在狩猎范围这个问题上,双方倒是达成了一致,尽管都不希望对方在自己的区域大肆捕猎,但联盟酋长天地的规定不容置疑。既然天地酋长说能够随意捕猎,那么诺克那的小伙子理应拥有捕到的所有猎物。
&bp;&bp;&bp;&bp;磐石酋长自知理亏,他的人抢了诺克那人的野兔,又出言不逊。但他是什么人?威风凛凛的酋长大人,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
他大声宣读着天地酋长的规定,然后叫族人把那条野兔还给诺克那部落,想就这样顺台阶下来,结束谈判。
诺克那人没那么好欺负,他们要的难道只是一只野兔?不道歉,就要追索到底。
可是诺克那人也不好明说,磐石已经按照规定归还野兔,如果诺克那人还不表示出一个妥协的姿态,就是无视天地酋长的权威,在联盟内部制造分歧,这个罪名优越酋长可担不起。他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当诺克那的小伙子从夺取野兔的桑和人手里接过野兔时,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我就知道你会乖乖把它还给我,你这个笨蛋。”
桑和人眼眶放大,怒不可遏,在场的人们却哄然大笑,场面突然变得非常有趣。苏月也笑了起来。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严肃紧张的气氛烟消云散。两边算是扯平了,而且还让大家找了个乐子。
这场风波让苏月感受最深的,是所有人对联盟最高权威的膜拜。他们一切按照集权中心的规定行事,天地酋长,一定是个近乎于天神的人吧?
高牛和清水结婚后,清水经常“回娘家”。每逢这个时候,帐篷里欢声笑语不断。
苏月打趣说:“结了婚的新娘子总是往回跑,高牛没有意见吗?”
清水抿嘴一笑:“我太挂念你们,部落隔得又不远,况且我守在高牛身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三个女人会心一笑,话题又转到苏月身上。
“旋风最近还来吗?”清水问。
“还来,可是……”好鹿望了一眼苏月,话又咽下去,她看好旋风,但总不能强迫苏月接受他吧?
好鹿起身到帐篷角落去整理海狸皮,清水赶紧凑到苏月身边,悄悄地说:“雪,快结婚吧。你要知道,婚姻对女人非常重要。有了丈夫,你今后的生活就有了保障,还能体验一种美妙的乐趣……”
&bp;&bp;&bp;&bp;两个女子的脸都红了,苏月赶紧捂住清水的嘴巴,掐了一下她的小腿。清水哈哈笑着,一纵身扑在苏月身上,她们倒在毯子上滚来滚去,笑闹成一团。清水一边扑打一边嚷嚷着:“快结婚吧,害羞的姑娘!”
清水回河羊部落的次数一直不减少,她每次都带回来一些吃的用的东西。好鹿和苏月在河羊部落等于是吃“大锅饭”的,她们出去无法捕猎,只能采摘果子,和大家一起拾掇猎手们打回来的各种动物。河羊部落的人们非常慷慨,他们吃什么,好鹿和苏月就吃什么。
但是突然有一天,好鹿对苏月说:“我接连三天没看到清水了。”
她们立即动身到蓝树部落去。
来到高牛和清水的家,苏月大吃一惊。清水躺在火堆边,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面色青白,直冒虚寒。她紧闭着眼,嘴唇哆哆嗦嗦,语不成句。高牛垂头丧气地坐在她身边,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旁边坐着几个前来探望的蓝树部落的妇女。
“躺了两天,部落里巫医来过了,做了法术驱除魔障,可是她仍然不见好转。”高牛说着俯下身子亲吻清水的头发,抱住她娇弱的身躯。好鹿听闻,一把扑上去,使劲抚摸清水的脸颊,大声呼唤她的名字。
蓝树部落的巫医水平不够,如果巫师在就好了!苏月痛苦地思索着,随即她抓住高牛的胳膊问:“到其他部落请医生吧。”
“我已经去请了,可他们部落也有重病人,而且法式很耗费巫师的精力,隔三五天才能做一场。”高牛说。
巫术法式在他们眼里,比任何药物都管用,小病小灾只用草药对付就可以了,大病重症必须请巫医动用巫术。
苏月看不出清水得的是什么病,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想试试烧不烧。
碰到清水额头的一刹那,苏月感觉异样,她的手仿佛被牢牢吸住了,随即,指尖发烫,那里似乎有很多看不清的小虫子在呲呲乱叫着,然后接连不断,化成一股股青烟升起、飘散。
&bp;&bp;&bp;&bp;苏月使劲睁大了眼睛,青烟在她面前呈现出各种形状,有马,有鹿,有鹰,还有人,仔细一看,青烟由细小的珠子组成,它们密密麻麻,整齐有序地排列着,在她的头顶上盘旋着。
帐篷里的其他人在苏月视野里全部消失,但她的手还是牢牢粘在清水的额头上。
青烟在苏月头顶转了几圈,终于散去。她从一阵惊悸中猛醒过来,发现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望着她。
“雪……”好鹿过了好久才吐出字来。
“怎么了?”苏月像是在问大家,又像是在问自己。
躺着的清水突然咳了两声,高牛赶紧扑上前,只见清水的脸渐渐恢复血色,她的呼吸明显顺畅多了,眼皮在动。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清水睁开眼,好端端的。
“你的病好了?不难受了?”旁边一个妇女问。
“我病了吗?我刚睡醒——对,我好像是病了。”清水揉揉太阳穴,“可我记不太清楚……”
高牛狂喜地搂住了妻子,大家都如释重负地笑了,妇女们赶紧端来吃的喝的给清水补养身体,她一动不动躺了整整两天,又饿又渴。
苏月一走出帐篷就被蓝树部落的人们团团围住了,他们七嘴八舌称赞她法术高超,能与神灵对话,是出色的巫医。
“巫医?他们叫我巫医?”苏月莫名其妙地问好鹿。
“你救了重病的清水,不是巫师是什么?只不过没有正式地作法,如果你再治疗几个病人,就是当之无愧的女巫医了。”好鹿骄傲地说。
真是奇妙,她只不过出现了一个幻觉,幻觉消失后,清水奇迹般康复了,难道苏月真的通神灵?要是以后大家都找她治病怎么办,她什么都不懂啊。
她们前脚回到河羊部落,高牛后脚就来了,他送来十只海狸表示谢意,又帮着好鹿修葺帐篷,干这干那。
第二天,清水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她们面前,她紧紧拥抱苏月,一个劲地亲吻她的面颊。她又送来了几张完整的鹿皮和一些干果。
“好啦,你们把家都要搬空了。”好鹿笑嘻嘻地说。
&bp;&bp;&bp;&bp;“雪,你太了不起了。高牛说,他以为我没救了,这种病谁都没见到过,连蓝树部落的老巫医都束手无策。”清水感叹地说。
苏月心想,我也没见到过这种病,稀里糊涂当了回医生,还是会巫术的巫医。
“怎么感谢你都不为过。”清水再次谢道,“你和好鹿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和高牛!”
好不容易把清水送出了门,没过一会儿,又有人来了,几个蓝树部落的女子送来食物和毛皮,整齐地堆放在苏月面前。
“这是我们酋长杉树的一点心意。”一个妇女开口道,“你医术高明,救了我们的清水。”
苏月没想到连酋长都惊动了,连忙摆手说:“我没做什么,清水和高牛已经答谢过我了。你们这些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酋长说你一定要收下。”蓝树族女子带着不容质疑的口吻,“你对蓝树部落有恩情,我们理应报答。”
部落与部落之间的友好互动往往带有政治色彩,苏月想了想,只好全部收下了。
没想到晚上又有人送来了礼物,是印第安女子常佩戴的挂饰和缠头发的漂亮绒毛。
“杉树酋长送给你的,说一定要收下。”来人一副使者模样,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苏月心惊肉跳,“酋长明天将亲自登门拜访。”
苏月望着堆成山的礼品,如坠雾中。好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仔细打量着杉树酋长送来的皮毛和首饰。
“清水一定在酋长面前说我好话了,她不会把我吹嘘成神仙吧?”苏月把玩着一条漂亮的灰色毛皮发带说。
好鹿看着苏月,苏月娇俏的脸蛋神采焕发,长发乌黑顺滑地洒在背后,她肤白如雪,身材凹凸有致,男人见了很难不动心。
好鹿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
“杉树酋长明天要来。”她提醒说。
苏月一下子从喜悦的云雾中坠落,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酋长前来一定为了其他的目的,要不然也不会大张旗鼓送这送那。她收了他的东西,所谓拿人家的手短,他再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不好拒绝了。他到底会提出什么要求呢?
&bp;&bp;&bp;&bp;“我们把礼物退回去吧?”苏月跟好鹿商量。
“已经收下了,再退回去,酋长会认为我们在轻视他。”
“可是他怎么能强迫我们收礼呢?”苏月想起他们送礼物时那副高高的姿态。
“河羊部落和蓝树部落关系一直很好,我们互相尊重,礼让三分。酋长是大家心目中最具智慧和威信的人,我们自己的酋长还好说,蓝树族的酋长对于我们来说就多了一层敬畏。”好鹿解释道。
“明天他来了,我会以礼相待的。”苏月惴惴不安地说。
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苏月见到了杉树酋长。他是个眉毛粗粗、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四十岁上下,装扮考究,头上的羽毛像一把展开的小扇子。他微微发福,小腹凸起。
他和好鹿面对面坐下,开始讲感谢苏月的话,苏月在一旁坐着,不住地点头应声。杉树酋长又称赞她的医术高明,她继续微笑着点头称是。
然而她发现杉树酋长一双眼睛总是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后来几乎黏住不肯移开了。她慌忙低头检查自己身上有无异样,突然她顿悟,理解了酋长那种眼神的含义,心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临走时,杉树酋长一副心情愉悦的样子,他郑重其事地对她们说:“明天我还会来的。”特意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月。
他的随行人员又抱来了好多张兽皮。
“雪,你没事吧?”好鹿发现苏月呆坐在火堆边半天不说话。
“我可以拒绝酋长吗?”苏月失神地盯着跳动的火苗问。
好鹿没回答,坐在她身边,把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温暖的手心里,轻轻抚摩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
“他没有妻子吗?我看他年纪不小了。”苏月紧锁眉头。
“他有。”好鹿平静地说,“他有四个妻子。”
“什么?”苏月叫出声来。
“不是每个部落都实行一夫一妻制。”好鹿摇摇头。
“那高牛怎么只有清水一个妻子?”苏月问。
&bp;&bp;&bp;&bp;“你怎么能断定他以后不再娶呢?而且酋长和其他人不一样,酋长娶多个妻子,是他权威和力量的体现,他完全有能力照顾好所有的妻子,让她们一个个都生活得快快乐乐。”
“我才不会嫁给他!”苏月站起身来,坚决地说道。
天亮后,不但杉树酋长来了,河羊部落的酋长以及两个部落里有身份的人物都来了。
他们围坐在帐篷里,像是已经把他们俩的婚事谈妥了似的,开始商议起细节问题。苏月连忙说:“等一等!”
“我想和杉树酋长单独谈谈。”她说。
各位长老你看我我看你,好鹿十分尴尬,这句话意味着要把他们请出去,还没有谁对大人物们提出过这种要求。
最终大家给了杉树酋长“未来妻子”一个面子,鱼贯而出,好鹿慌忙跟着出去了,临走前对苏月使了使眼色。
杉树酋长今年正好四十岁,他有四个漂亮的妻子,这四个妻子为他生育了十个儿女,本来他已知足。但是自从那天看到来蓝树部落为清水治病的苏月以后,他发现人生又有了新的追寻目标。她太美了,又那么年轻,更妙的是,她是单身。他一秒钟都不想耽搁,恨不得第二天就娶她进门。
同时他也为她奇妙的巫术所折服,蓝树部落把苏月传得神乎其神,他找了知情者询问端详,认定这个女孩子不简单,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获得她的垂青,一定要郑重稳妥地提出求婚。
“请你嫁给我。”这句话,酋长一般不会亲口说出来。只要他的礼物被收下,而且他们有过愉快的会面,婚事差不多就能定下来了。
从来没有人拒绝酋长的求婚,这连想都想不到。能嫁给酋长,对一个女人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不论他有多老,不论他有了几个妻子,酋长所能带给她的荣耀和物质享受是难以抗拒的。
杉树酋长信心满满,他心潮起伏地望着自己的新妻子,久违的悸动和兴奋又回到了他身上。
苏月望着头戴华丽鹰羽帽的酋长,艰难地开口道:“我、我必须告诉您,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bp;&bp;&bp;&bp;杉树酋长一愣,很快恢复昂扬的姿态,笑着问:“他是谁?”
他明白,这个美丽的女子怎么可能不吸引异性?不论那个男人是谁,他的实力和财富都无法与酋长争抢妻子。
“不是我们联盟的人,是我以前所在部落的巫师。”苏月说。巫师的身影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现在他在哪儿?”酋长问。
“我不知道。”苏月低下头。
难道我会输给一个不存在的人吗?酋长想。但他能看出苏月心里是有那个人的。把一个满怀心事的女人拥在自己怀里,他感到不愉快。但是苏月他要定了。
“你会忘记他的。我给你时间。”酋长说。
“二十天,二十天后我希望你成为我的妻子。”酋长走时撂下一句话。
二十天!二十天苏月就能忘记巫师吗?她完全办不到。
一种被牢牢控制的感觉折磨着苏月。
好鹿、清水和两个部落的所有人都期待着她肯定的答复。他们差不多一致认定苏月必将成为蓝树部落酋长的新任妻子,这件事毫无悬念。
所有对苏月抱有幻想的小伙子都退后了,包括旋风。旋风再看到苏月时,仍有一丝想接近的渴望,但是他已经听说苏月被杉树酋长看中,所以他只能无数次责怪自己当初没有勇气向她提出求婚。
好鹿看着苏月成天闷闷不乐、无精打采,惋惜道:“如果你先一步嫁给旋风就好了。至少他比杉树酋长年轻,又英俊。”
“我不会嫁给旋风的。”苏月说。
“那么你做好准备嫁给酋长了?”好鹿望了她一眼,问道。
“我不想嫁。可我还有其他选择吗?”苏月叹了口气。
“多往好的方面想一想。你会成为他最宠爱的一个妻子,不愁吃穿,打扮得漂漂亮亮,整天骑着他的大马四处逛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等你生了孩子,就更幸福了,你会发现人生比你想像得精彩得多。”
一说到孩子,苏月脑袋都大了。杉树有十个孩子,妻子们还在不停地生,他家里肯定像一个嘈杂的鸟窝。
&bp;&bp;&bp;&bp;而且一想到要和杉树生孩子,她就感到一阵恶心。虽然他贵为酋长,模样比谁都气派,可他中年发福、失去弹性身体让她畏惧接近。
她真想不通他的妻子是怎么和他同床共寝的。黑灯瞎火的,也许睡在谁的身边都一样吧。
“我再想想吧。”苏月扶住额头说。
苏月想出去散散心,她借了一匹温顺的马,心烦意乱地骑着它四处乱逛。
部落联盟太大了,她走了很远,不知道经过了几个部落群,但她迟迟没返回的意思。
有的部落并非完全是游牧性质,他们搭起了木屋作为固定居所,族人穿着也不太一样。
苏月来到一个陌生的小村落,举目眺望,他们居然开垦了农田!她好久没看到农田了,游牧的奥塔族一直以狩猎和采集为生,河羊和蓝树也是如此。部落联盟将各地散落的不同印第安部落聚结在了一起。
这个半农业的小部落叫做桃木,并非与世隔绝,和其他各个部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身后响起乱糟糟的马蹄声,她回过头,赫然看见十几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人骑着马奔来。
部落里立即出来很多人迎接,他们把伤员抱下马,飞速送到帐篷里,苏月跟着他们进了帐篷,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孩子痛苦地尖叫着:“科纳人,科纳人袭击了我们整个部落!夷狄部落毁了,只剩下我们十几个人逃出来,其他人都被科纳人杀了!”
苏月的心在胸中剧烈地跳动着,科纳族,科纳族,她太熟悉了。她亲眼见证他们杀人的场景,血型悲惨的一幕再次在她眼前呈现。
桃木部落的族人们手忙脚乱地照顾着投靠来的夷狄部落幸存人士。他们也不多说话,仿佛对此见怪不怪。
部落间的冲突频繁爆发,一个小部落瞬间被灭绝是千百年来大平原上常发生的事情。尽管大多数善良的人们对此深恶痛绝,但他们无计可施,只能尽力接纳并照顾受到伤害的同胞。他们逃到部落联盟来,就有了强大的依靠。
&bp;&bp;&bp;&bp;但是多数部落都喜欢自己随心所欲地迁移,享受大平原丰富的资源。随着被平原上凶蛮好战部落袭击的部落越拉越多,他们纷纷投靠了部落联盟,联盟的阵营越来越庞大了,有的部落酋长未雨绸缪,主动加入联盟,他们认为强有力的后盾是安宁生活的首要条件。
晨星,晨星他还在科纳族,他杀人了。苏月捂住脸,痛苦地想。
她没有亲眼见到晨星杀奥塔族的人,他那么善良,他对她一往情深,他怎么会举起长矛刺向无辜的人呢?她想象不出。
夷狄族的人仍心有余悸地回忆着屠杀时的情景,科纳族人是恶魔,千万不要再碰到他们,他们的凶残程度一天比一天增加,胃口越来越大,周边的几个小部落都不是他们的对手,纷纷落荒而逃。
苏月骑着马离开了桃木部落。
走了一段,她发现自己迷路了,经过一片林地时,两个年轻的小猎手在捕捉一种长着鲜艳长羽毛的野鸡。
他们的对话苏月能听懂。
“我要把它的羽毛做成漂亮的项链,献给酋长。”一个小猎手说。
“酋长才不会稀罕你的羽毛项链,我父亲昨天送了一条熊爪项链给酋长,还有两条海狸毛披肩给酋长夫人。”另一个说。
“我的羽毛项链是比不上你的熊爪项链,但是酋长家根本不缺那种珍贵的饰品,没准会喜欢我送的项链呢。”
“酋长能接见你吗?他平时事务缠身,联盟的天地酋长很器重他的。”
苏月走过去用他们的方言问道:“请问你们知道河羊部落怎么走吗?”
两个小猎手上下打量着苏月,歪着脑袋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河羊部落的,我迷路了。”
两个小猎手互相看了一眼,给苏月指了回家的路。
等她走后,他们对话道:“这个姐姐长得好漂亮。”“是啊,不太像是我们印第安人。”“回家后告诉大伙儿吧。”“嗯,好的。”
&bp;&bp;&bp;&bp;杉树酋长又登门拜访了。
二十天期限还没到,刚过了两天,他就迫不及待要见到苏月,每晚一闭上眼睛,他脑子里的美人儿就挥之不去。
提前培养一下感情,也是有必要的。他放下尊驾,迁就她一个小女子,在外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每次来,就像总统国事访问似的,惊动一大帮人。杉树酋长很讲究排场。
苏月拗不过面子,在一大堆随从的陪伴下,和杉树酋长到外面散步。
酋长说的都是他引以为傲的事,地位、权威、财富,甚至连四个妻子和十个孩子也是他洋洋得意的谈资。
苏月对那些都不感兴趣,而他所强调的正是她无力抗争的。他是在提醒和暗示她,他有着很大的权力。
苏月差不多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也许几年以后,她会面带幸福的微笑看着儿女环绕膝头,而她的丈夫,在她眼里也越来越高大威武了。
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面对不能改变的事物,欣然接受它,这样至少能让自己好过点。
杉树酋长目光中炽烈的渴望越来越强烈,他拼命压抑着自己,在随从们面前努力显出沉稳持重。苏月不敢与他咄咄逼人的眼睛对视,他似乎在一秒就能把她吞进肚里,所以她只能用沉默来降低他的热度,免得他体内的火苗喷发出来。难熬的“约会”每次结束以后,苏月都倒在地上不想动弹。
她的心好累,正在渐渐麻木。
彻底麻木以后,就感觉不到痛了。她爱的人已经消失,生活却还要继续下去。
期限一到,她就结婚。
然而此时好鹿又给她出了个主意。
“我听说齐叶部落的酋长是个年轻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材,如果他和杉树酋长竞争,你还有希望获得更好的选择。”好鹿说道。她见苏月连日来痛苦的模样,暗暗心疼。好鹿也曾年轻过,知道爱情的滋味。
苏月苦笑了一下,一表人材的年轻小伙子她就会喜欢吗?
&bp;&bp;&bp;&bp;“考虑一下,他还没有结婚呢,许多姑娘想嫁给他。就凭你的美貌,一定能让他注意到。”好鹿说,仿佛看透了苏月的心思,“就算你没有喜欢上他,他一旦介入这件事,杉树酋长就没有那么容易娶到你了。”
苏月讶异地看着好鹿,为了她的幸福,好鹿居然不惜制造酋长之间的矛盾。两个部落酋长爱上同一个姑娘,这真是一场灾难。
不过这也真是个好办法。
苏月怀着对齐叶部落和蓝树部落的歉疚,点头默许了好鹿的计策。
好鹿在齐叶部落有一个朋友,她决定立即带着苏月去她家拜访。
齐叶部落的帐篷群坐落在山谷边一块平坦的空地上,细细的河流绕路而过,风景十分秀丽。
苏月和好鹿一出现在部落边,就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好鹿暗自得意地看着苏月,苏月的美貌果然有致命的杀伤力。
好鹿故意带着苏月在部落里绕了几圈,装作找不到好友的帐篷,几个齐叶族的年轻人走上前来,问她们需不需要帮助。
“我是来找你们酋长的。”好鹿脱口而出,她本来想说好友的名字,但是心里一直在盘算着要让苏月见到酋长,说出口又后悔,酋长不认识她们,她冒冒失失找酋长,说得过去吗?
苏月听了这话,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她连忙辩解道:“不是,不是的,我们找……”
“找我父亲?”旁边一个男人走过来,他大约有三十多岁。
“你父亲?酋长是你父亲?”好鹿眨巴眨巴眼睛。
“是啊。”那人说。
“这里是齐叶部落吗?”好鹿迷惑了。
“没错。”
在朋友的家里,好鹿和苏月得知,齐叶部落的酋长是个接近七十岁的老人,至于那个年轻英俊的酋长,完全是好鹿记错了。
在回去的路上,苏月和好鹿都沉默不语。希望破灭了,然而经过这么一折腾,苏月的心死灰复燃,她等待着奇迹的出现,不到最后一刻,她是不会死心的。
&bp;&bp;&bp;&bp;苏月和旋风成了朋友,从朋友的角度看,旋风还是很合适的。
旋风陪着苏月挨个去联盟里的部落寻找她奥塔族的同胞,苏月不担心自己会迷路了。她熟悉了附近的地形,一草一木了如指掌,不过他们还没到达联盟的中心,中心地带也是最高权力机构所在地。
当然她没把自己的感情经历告诉旋风,旋风是不会理解的。
“你要嫁给杉树酋长了吗?”旋风大胆地问,虽然他们以普通朋友相待,他问到这个敏感的话题还是会心跳。
“也许,很快。”苏月答道,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别说这个了,我们去那边看看。”苏月指着远处一片林地说。
不料旋风阻止她说:“那是‘非凡’酋长的领地,不允许他人进入。”
苏月没想到不但有部落占据领地,部落酋长还有个人的专属领地。这种不成文的规定倒是大行其道。表面上人人都是没有约束的,实际上各个酋长和首领的权威是无形的壁垒和锁链,制约着大家的行为。
“去了又会怎样?”苏月故意吓唬旋风。
没想到她的马真的朝树林那边冲了过去。
旋风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很快到了林子边。
清凉的溪水哗哗流淌着,苏月看到很多灰脊背的鱼,又肥又大。她跳进溪水中,伸手去捞,鱼儿从她手间滑过,她的手碰到了好几条鱼,但是半天一条都没抓住。
旋风望着她,哈哈大笑。苏月撅着嘴说:“我是不忍心伤害它们,故意放走的。要是真想抓,有这么多鱼,总会抓住一条。”
“说的是。”旋风止住了笑声,他看见一只獾窜进灌木丛中。猎人的天性让他不假思索抽出了弓箭。
“住手!”一声大喝。
旋风和苏月吓了一跳,苏月赶紧从溪水里跑回岸上。
两个威武健壮的大汉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一个脸上抹着蓝色油彩的人说:“你们不知道这是非凡酋长的地方吗?”
&bp;&bp;&bp;&bp;“知道。”旋风答道。
“知道还进来捕猎?”另一个大汉声色俱厉地说。
“我们没捕猎,只是来看看这里漂亮的风景。”苏月解释道,“你看,马背上一个猎物都没有。”
“我看见他搭弓射箭了!”大汉指着旋风怒吼道。
旋风赶紧把弓箭收好。
“我们这就走,不会再闯进来了。”苏月牵着马转身欲离开。
“不许走!”又冒出来几个男人,他们喝住苏月和旋风。
“处置擅闯者得由非凡酋长来定夺!”
还要处置他们?简直是恶霸、土皇帝!一个部落的酋长专横到了这个份上吗?他的势力大到这个地步了吗?
苏月望了一眼旋风,他一筹莫展。
等了一会儿,苏月忍不住问那些人:“非凡酋长呢?”
“在林子里打猎,等他打猎结束了,再找你们算账!”
又过了一会儿,林子里有人喊道:“把他们俩带过来!”
苏月心想,去就去,虽然我们是一介草民,但这里是联盟部落,他们不敢把我们怎样。
一个梳长辫、头饰华丽的中年瘦高男子正在欣赏自己打到的猎物,他衣着考究,穿着深色鹿皮靴,长绑腿,脖子上挂着一串黑色熊爪项链。
“酋长,他们擅自闯入您的猎区!”一个大汉指着旋风和苏月报告说。
非凡酋长瞟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地问:“捕捉到猎物了吗?”他对手中的野兔和长尾野鸡似乎更感兴趣。
“没有,不过他准备捕了。”大汉说道。
“没有捕到就算了。让他们走吧。”酋长的声音懒洋洋的,转过身朝树林外走去,他的一大串随从牵着马匹跟在后面。
几个以为领到功的大汉失望极了,狠狠瞪了旋风两眼,返身跟着队伍走了。
旋风和苏月一路飞奔,天黑时各自赶回了自己的部落。
苏月带着一身热气跳进了帐篷,她一边找水袋子倒水喝,一边喋喋不休地跟好鹿说起她和旋风的历险记。
过了半天,没听见好鹿应答,苏月转过身,发现好鹿和杉树酋长正端坐在帐篷另一头,定定地望着她。
&bp;&bp;&bp;&bp;“杉树酋长等你很久了。”好鹿走过来,眼神里带着责备与烦忧,小声道,“你怎么又和旋风一起出去了?”
“他只是帮我一起找奥塔族的人。”苏月支吾道,她看到杉树酋长拉长着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杉树酋长一旦动怒,也是件可怕的事,他毕竟是酋长。
逃不出他手心的苏月只能依从他的脸色行事。
好鹿不停说着打圆场的话,总算让杉树酋长多云转晴了。
“我和雪出去走一走。”杉树酋长说。
他们还从来没在晚上散过步,但是谁让她天黑以后才回来呢?
酋长今天没有带一个随从,也没有穿那身复杂的行头。他们俩并肩而行,一路沉默不语,酋长步速突然加快,苏月只能紧跟着他。
他们走到远离帐篷的一处低矮的小灌木林边,酋长站住了,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开口说道:“二十天期限马上就要到了。我希望到时候看到一个完美的妻子。蓝树部落里有大大小小的事务要我操心,你如果能每天待在自己的帐篷里,做个乖乖的待嫁新娘,我想我会比较放心。虽然只剩下几天时间,但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是在责怪苏月跟旋风到处乱跑,他打听到旋风曾经追求过苏月。
旋风的确比他年轻英俊,在这方面,杉树酋长对自己没有足够的信心。
“我没做过什么。整天待在帐篷里会闷死我的。”苏月感觉很不好,杉树的控制欲太强烈了,她不是他的私人物品,还没结婚,他就想把她关起来吗?
“总之我不允许你出去。”杉树加重了语气,同时呼吸也更剧烈了。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苏月一梗脖子,她忍了很久了。
杉树酋长突然抓住了苏月的手臂,把她往怀里揽。
苏月大大地意外,失声叫起来:“你干什么?”
“我是你丈夫,你说我要干什么!”酋长充满**的声音让苏月感到害怕。
&bp;&bp;&bp;&bp;他力气很大,一下子就将她按倒在灌木丛里,然后伸手去掀她的裙子,苏月拼命蹬着腿,一边支撑起身体。杉树酋长被她踢中了好几下,仍不罢休,笨重的身体扑了上去。苏月的指甲胡乱地在他脸上又抓又挠,疼得他连声大叫。跟女人的激烈厮打是他不曾经历的,他的几位妻子个个乖巧温顺,迎合他还来不及,哪有抗拒的道理?
苏月趁着杉树酋长坐倒在地上发愣的时候,迅速整理好裙子,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她乱跑了一阵,不敢回家。等了好一会儿,确信杉树酋长已经走开,才惊魂未定地回了帐篷。
他差点侵犯了她!
苏月一口灌下一大水袋的水,仍无法平静下来。
那种感觉太恐怖了,她一回想起来,心就发抖。
早知道要做杉树酋长的妻子,要跟他做那种事,还不如当初……她想到了巫师,想到了晨星,双手伸进头发里,紧紧地揪住,抱着脑袋。
恐惧感是无法消除的,婚期一天天临近,她逃不出酋长的手心。
第二天,杉树又来了。他跟好鹿耳语了几句,好鹿就出去了。只剩下他和苏月两个人。
苏月紧张地站起来,杉树指着脸上的一道血痕说:“你抓的,看到了吗?”
“对不起。”她无力地说。
杉树酋长望着楚楚动人的小妻子,爱意占了上风,他柔声说:“你摸一摸,愈合得就快一点。”
他没发火,谢天谢地。苏月以为他又要来硬的,已经做好了火拼的准备,不过他既然不追究昨天的事了,她就乖一点吧。
她伸手去摸那道细细的疤痕。
杉树很满意,他又说:“让我亲一下你。”
苏月轻轻点头,杉树热哄哄地凑过来,在她脸上、脖子上放肆地亲吻着。苏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真的没法喜欢这个男人,他的气息,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无法让她心甘情愿靠拢。
杉树走了以后,苏月跑到部落旁的一条清澈的小河边清洗脸和脖子。她望着明亮如镜的河水中美丽动人的脸,就是这张脸给她带来了种种遭遇。
&bp;&bp;&bp;&bp;河水在平坦的草原上静静流淌,苏月的头发越来越长了,垂直腰部。她不习惯像其他印第安女子一样梳成两个麻花辫,任它披散着。
一头幼鹿不知何时跑到河边,低下头喝水,它的背上有白色斑点,明亮的眸子清澈如水。苏月一看到它就喜欢,招手说:“过来。”幼鹿游移不定,细小的蹄子在原地踩来踩去。
它与母亲走散了,面临着独自飘零的命运,一个孤弱无依的生灵!苏月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突然,十多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声势浩大地奔了过来,幼鹿吓得呆立不动,小身子颤抖不止,苏月赶紧将它紧紧抱住。
那些人看到苏月,勒住了马,马儿们气乎乎地嘶叫着,使劲晃脑袋。
这些马无一例外都佩有精致华美的辔头,神气活现。坐在马背上的人个个气宇轩昂,仪表不凡。有的人头上围着珍贵的皮毛,有的人戴着精美绝伦的鹰羽帽,有的佩着色彩艳丽的挂饰和熊爪项链。
位于他们最中间的那个人骑着一匹罕见的白马,他上半张脸被一张纯银面具覆盖,下巴上竖画着一道白色油彩,披着又直又长的黑发,一束雪白的狐狸毛装饰在头顶,长长拖在脑后,他头发上插着两支全白的羽毛,胸口佩着精致挂饰,一身潇洒的白色披风。苏月觉得他完全可以用“优雅”二字形容。虽然看不清样貌,但很明显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这群人里有一个中年人指着苏月粗声粗气地喊:“让开,我们要猎那头鹿!”
苏月抱紧了幼鹿,没有说话。他们的气势太吓人了,她和鹿都在发抖。
“快让开,这头鹿我们跟了很久了!”又一个人冲她嚷道。
幼鹿的皮毛细致柔软,是上好的衣裳材料。苏月也穿鹿皮衣,但她不希望看到这么小的鹿活生生被夺去生命。她已经对鹿们感到够歉疚的了。
“不要杀它,它还这么小。”苏月对他们喊,语气中充满弱者的辛酸,她不也是一头任人摆布的鹿吗?
&bp;&bp;&bp;&bp;“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一块射死了!”一个戴着熊爪项链的人举起了弓箭,威胁道。
这声音似曾相识——他不是非凡酋长吗?
苏月没有放开幼鹿的意思,眼神决绝地望着那群人。
非凡酋长低声骂了句,拉开弓箭瞄准了抱着幼鹿的女孩。
忽然,他弦上的箭被人按住了。
戴纯银面具的人望着苏月微微一笑:“如此怜悯之心,令人感动,和一个小女子抢猎物,有失我们的风度。”
他勒紧缰绳,掉转马头,其他的人也纷纷转身。他们很快消失在了茫茫的原野上。
苏月放开幼鹿,幼鹿后退两步,原地跳了跳,大眼睛神采奕奕地望着苏月,苏月轻声说:“你以后要小心,别再被抓到了。”幼鹿像是能听懂她的话,慢慢向她走了过来,她一伸手,它又跳开,飞快地顺着河岸向远方跑去。
苏月不顾好鹿的劝阻,又骑马出去了。为了不连累旋风,她独自出行。每到一个部落就下马四处打听奥塔族的消息。
她去了很多地方,人们都茫然地摇摇头,说从没见到奥塔族来投靠他们。希望越来越渺茫,可她绝不打算放弃寻找。
来到了一个地形多变、有水有林的大部落,苏月策马进入了帐篷区。她发现这里的人们看她的眼神忽闪不定,似乎是早就认识她,又不太敢上前跟她搭话。
苏月下了马,朝他们走去。
这时,一个小男孩跳了出来:“我没骗你们吧?她就是那个奇怪的姐姐,她不是我们印第安人!”
人群哗然,苏月一瞧,这不是那天给自己指路的小猎手吗?她急忙辩解道:“我是印第安人,我是奥塔族的!”
“你长得这么白,我看不太像。”一个上了年纪的干瘦老头抽搭着烟管说。
人们对苏月指指点点,议论不休,有的歆慕,有的疑惑,有的抵触。
“我真的是奥塔族的。我来找我的族人,你们见到过他们吗?”苏月大声说道。
&bp;&bp;&bp;&bp;突然一阵纷乱,从一顶帐篷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女孩,她身后的人拉都拉不住她。
“奥塔族,奥塔族人,我,我在这儿!”女孩头发凌乱,大喊大叫,她一只眼窝只剩一个空洞的凹坑,另一只眼睛黯淡无神。
“露珠,露珠。”苏月嘴唇抖索着,呆立不动。
两个女子连忙把露珠往帐篷里拖,露珠又是一阵高声呼喊:“奥塔族人,我在这儿,我是露珠,我在这儿!”
苏月赶紧穿过人群一把扑上前:“露珠,你还活着,我是苏月啊!”
帐篷里,苏月紧紧握着露珠的两手坐在火堆边。露珠一只眼睛被射瞎,另一只也慢慢坏死。她的身体神经质地抖动着,话语不清。照顾她的一个女子对苏月说,露珠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她是一个人跑到这个部落里来的,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来。
露珠失明了,她一双亮眼睛永远没有了。苏月泪流满面,伸手去摸她杂乱枯槁的头发,不料露珠往旁边一缩,警觉地说:“不要碰我!”
“我是苏月,你不记得我了吗?”苏月哭着问。
“苏月?苏月……是啊,苏月……”露珠冷静了下来,努力地回忆着,“我们一起摘果子,生火煮牛肉,一起到河边打水……”
“对啊,你想起来了!”苏月捧住露珠的脸,追问道,“还想起来什么?”
“你被抓走了,我们,我们部落开会决定去救,好多人都去了,然后你被救回来了——苏月被救回来了。”露珠沉浸在回忆中,慢慢说道。
“是的,我被救回来了。”苏月叫着。
“然后,然后灾难就降临在我们头上。都死了、都死在大帐篷里,所有人都死了,红狸也死了……”露珠言语激动起来,身体颤抖不止。
听到“红狸”的名字,苏月潜伏的痛感又复活了,像虫子啃噬着她的心。
露珠突然一把抓住苏月的胳膊,惊喜地问:“你是苏月,真是苏月?”
“对,千真万确!”
“你还活着?”
&bp;&bp;&bp;&bp;两个人抱头痛哭,露珠眼睛上的伤口令苏月心疼不已,她流泪亲吻露珠的面颊:“不用怕,我来了,跟我一起生活吧,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露珠渐渐止住了抽泣,大脑激烈地运转着,忽然,她用一种冷静沉稳的声音说道:“你真的是苏月,你被科纳人抓走以后,我们都以为你必死无疑,但是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她继续激动不已地说:“科纳人闯到我们的家园里大肆杀戮,他们凶狠残忍,为什么你还活着?”
苏月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露珠一双凄凉的瞎眼正对着苏月,厉声问道:“你是不是科纳族派来的奸细?”
苏月倒吸口凉气,猛摇头说:“不是!露珠你别胡思乱想。我……”
“你不是奸细,就是魔女,你来到我们部落以后,科纳人就来了,为了救你,全部落的人都被杀死,你居然还活得好好的,不是魔女是什么,你告诉我!”
露珠的指甲掐进苏月胳膊的肉里,使劲摇晃着:“你是个魔女,来历不明的魔女!”
两旁的人赶紧拉开露珠,用敌视的眼神看着苏月。
苏月哭着去拉露珠:“我不是魔女,我是苏月,我是奥塔族人。”
露珠疯狂地挣扎着,大喊道:“你不是奥塔族人,我不认识你!”
局面混乱,难以控制,苏月仍要去向露珠解释,被族人们拦住了,他们冷冷地对她说:“你走吧,不要再来了。如果再看到你,我们是不会客气的。”
苏月被赶出帐篷,露珠嘶哑的哭叫声断断续续从帐篷里传出,听者动容。苏月牵着马,耷拉着脑袋,默默流着泪离开了。
部落里喧哗一片,非凡酋长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苏月离去的背影,一个手下凑到他跟前:“酋长,您说她是不是魔女?我们快把她抓起来吧。”
非凡酋长瞥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我要你告诉我怎么做吗?”
手下噤声,缩着脑袋退了下去。
&bp;&bp;&bp;&bp;部落联盟辽阔广博,居正中间的是联盟统治中心,这里矗立着坚固的堡垒群,十二幢用石块和木头建成的宫殿和议事厅,四周环绕着华丽而宽大的帐篷。天地酋长平时喜欢住在一幢白色石头建造的小宫殿里,而他的子民们还在继续为他搭建更多的高大殿堂。
随着投靠联盟的半定居性质部落的增多,联盟渐渐形成了雄踞一方的印第安王国,各部落的酋长聚集在联盟中心的议事厅内决策一切大事。
靠东侧,众多一模一样的金顶帐篷之中,坐落着天地酋长的白色宫殿。宫殿内雅致清幽,垂着层层布幔,非凡酋长快步向里走去,他东找西找,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端水果的女子,揪住她问:“天地酋长呢?”
“在里面。”女子指着一扇门回答他。
非凡酋长推门一步跨进去,天地酋长闻声转过头,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敞着胸膛,正在把玩一把金柄短刀。金属刀具对于他们来说,是新鲜玩意儿,都是用毛皮与最南部的印第安部落以及白人换来的。
“下次进来记得先敲门。”天地酋长说,扬起手中的刀欣赏着,“这个怎么样?”
气喘吁吁的非凡酋长望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武器,他显然没见过,奇怪地问:“这个是什么,能杀敌人吗?”
天地酋长“唰”地将短刀一下合进刀鞘,走过来对他说:“先坐下休息会儿,喝点蓝莓汁。”
非凡酋长刚坐下又站起来:“发生了一件事——我的部落昨天闯进来一个女人,她被大家众口一词指成是魔女,我听说,她曾经挑动两个部落互相残杀,自己却全身而退。”
天地酋长一挑眉毛:“详细说。”
非凡酋长把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末了补上一句:“如果真的是魔女,你得有所行动,如果不是魔女,你也不能置之不理。”
“哦?”天地酋长面露笑容,坐在紫色毛毯上盘起腿,“你就为这件事专门跑来?”
&bp;&bp;&bp;&bp;非凡酋长仿佛从高处跌落,悻悻地说:“还有。”他也坐了下来,望着天地酋长那张任何时候都处变不惊的脸:“杉树酋长要结婚了。”
“是吗,他又要结婚了?娶了那么多妻子,不嫌烦吗,还不停生孩子,家里快成兔窝了吧,哈哈。”天地酋长觉得很有趣,话锋一转,“他邀请我主持婚礼?”
“不是,我要说的是他这位新妻子,她就是那个魔女。”
天地酋长眉毛一挑:“杉树酋长可真有胆量,我佩服他。既然他乐意娶她,我们没必要阻止啊。”
“问题是,他的新妻子你见过——还记得那天在河边护住幼鹿的女孩吗?”非凡酋长循循善诱。
天地酋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但立即又恢复了神采,若无其事道:“那又怎么样?”
“她马上要嫁给杉树酋长了!”非凡酋长强调重点。
天地酋长站起来,踱到一块挂毯旁,从上面取下一把纯银匕首,借着光线细细端详:“这关我什么事?”
非凡酋长心知肚明:“你不会告诉我,你对她的美貌视若无睹吧?”
那天被天地酋长按住箭时,非凡酋长就瞧出了其中的端倪。
“你刚才不是说她是魔女吗?”天地酋长转过身。
“魔女?”非凡酋长摇摇头:“我看,恐怕是那张漂亮的脸引发的部落间冲突吧。在河边我们也看到了,如果她真有法术,会吓得全身发抖?这样一个美人儿要嫁给杉树酋长,太可惜了!”
“你觉得可惜?”天地酋长呵呵一笑,“那天你还打算拉弓射死她。”
“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
天地酋长含笑道:“别人的私事我们就不要操心了。杉树不管娶多少个妻子,都是他的自由,娶谁我们也管不着。”
“你真的不阻止他?我从没见过那么美貌的女子,你不想拥有她吗,不会后悔?”非凡酋长叫起来,他觉得天地酋长和那个美女太般配了,她嫁给杉树简直是暴殄天物。
天地酋长轻轻摇头。
&bp;&bp;&bp;&bp;匆匆走出房间时,非凡酋长还在嘟哝:“我是为你着想,放弃这么一个尤物,不后悔才怪!”
他离开后,一个人影从帷幔后闪出,她经过天地酋长的房门时,看到他闷闷不乐地站在窗前,她眯了眯那双漂亮的凤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美舞原本是夏吉亚部落的女巫医,她的母亲与天地酋长的母亲情同姐妹,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部落联盟推举天地酋长成为总酋长,美舞经常出入天地的宫殿,后来就长居于此,成了中央部落的巫医。她长着一张美艳又邪气的脸,饱满性感的红唇,曼妙妖娆的身材,傲慢不可一世。她处心积虑对付任何一个企图接近天地酋长的年轻女子。
她光着脚在白色宫殿里走来走去,身上披着天地酋长送给她的蓝紫色长纱裙。她听见了非凡酋长禀报的事情,“美人儿”这个词令她精神高度警觉,她在筹划,在酝酿。
苏月见到露珠以后,极度痛苦,每天以泪洗面。
露珠恨她、骂她,说她不是奥塔族的人,说她是凶手。苏月心中的伤疤全部被撕开,鲜血淋淋。她吃不下东西,神情恍惚。好鹿怎么劝说都没用。
二十天期限近在咫尺,杉树酋长发现自己的新妻子变了一个人,好鹿只是在一旁垂泪,说不清苏月为什么变成这样,她请求杉树酋长等苏月恢复正常以后再娶她。
杉树酋长不同意,他恨不得立即就结婚。他说:“就算雪疯了,我也会要她的。”
婚期前一天夜里,他实在忍受不住,带着众多手下来到了河羊部落,前来迎接新娘。
苏月神情恍惚,无力地抗争着,被两个青年勇士抓住手臂从帐篷里拽出来。好鹿在后面颤颤巍巍地喊:“别弄伤她了!”
“我不会亏待她的。”高高骑在马上的杉树酋长心旌荡漾,苏月在他眼里是一顿鲜美丰盛的大餐,他马上就可以尽情享用了。
这帮人走出部落,到达一片山谷时,突然出现一个骑着白马的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bp;&bp;&bp;&bp;“放下她。”来人声线清冷。
“你是谁?这是我们酋长的马队。”一个部下喝道。
来人掀开黑色斗篷的帽子,杉树酋长定睛一瞧,是一个女人,眉心一颗黑痣,他见过——这不是天地酋长身边的女巫医美舞吗?他赶紧策马上前道:“美舞巫医,你怎么来了?”
“我来带走这个魔女。”美舞细长的手指指向苏月。
“她?”杉树酋长回头一看,“她不是魔女,她是我新娶的妻子。”
“她就是魔女,你不相信我?”美舞昂起下巴,语气一硬。
“我不怀疑你高深的巫术,可是她的确是我的新妻子,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这我管不着,我只要带人走。”美舞冷冷地说,“放下她。”
杉树酋长极其恼火,但他不敢与天地酋长的人冲突,周旋道:“不如这样,明天一早我亲自将她送到天地酋长的宫殿去,任由你裁定。今晚……”他看着娇嫩美艳的新娘,实在不舍得把她拱手让出。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美舞沉下脸来,纹丝不动坐在马背上,寸步不让。
大家对这位女巫医的精明干练有所耳闻,加上她又是天地酋长的心腹,位高权重,惹怒了她,后果非常严重。
杉树酋长狠狠心,对部下点了点头,他们把苏月放开,苏月虚弱地瘫倒在地上。
杉树酋长带人离开了,美舞借着月光打量着苏月的脸,果然倾国倾城,连身为女人的她都不禁为之动容。怪不得非凡酋长拼命向天地推荐呢。这个祸水不除,今后肯定对自己大大地不利。幸亏她现在在自己的手上,可以任意处置了!
美舞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快步走到苏月身边,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到坡下一块月亮照不到的阴暗处。
苏月被人在地上又拖又拽,很快清醒,她揉揉眼睛,面前是个盛气凌人的艳丽女子,两侧光滑的发辫缠绕着蓝紫色的软毛,脑后垂下一大束乌发。苏月后背脊一阵发凉——美舞缓缓掏出了一把尖刀。
&bp;&bp;&bp;&bp;这把刀原本是天地的,是美舞硬要他送给自己的。刀柄上镶着一块黑宝石。她视这把刀如珍宝,每当看到它,就像看到天地酋长。现在她也不浪费工夫使用什么巫术了,直接用这把无比锋利的刀刺死威胁她地位的女人!
尖刀反射的寒光在苏月眼前一闪,她一下子弹跳起来,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个要杀她的女人!
她们年纪相仿,身材相似,苏月心想,就凭你?
与那些印第安高大男人火拼过的苏月毫不畏惧,即使对方手里有把刀,在她看来也是无用之物。她摆好了架势。
美舞一惊,这个女子果然不简单,莫非真的是魔女?急切要除掉心头大患的想法刺激了她,她大叫一声,握紧尖刀猛地冲向苏月。
苏月在尖刀几乎就要碰到自己时灵活地往旁边一闪身。美舞扑了个空,她飞快转过身子,举起刀狠命地往下刺,苏月身子一旋,尖刀从她裙子的边缘擦过。美舞伸手欲抓住她,突然眼睛被一道强光照射,她“啊”的一声用手臂挡住眼睛,手里的刀应声落地。
是月光吗?简直比太阳还要刺目!美舞不敢睁开眼睛,双手捂着脸,跌跌撞撞往后直退,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一片由远及近、排山倒海的浩大声浪向她袭来,她放开双手一看,天哪!浩浩荡荡的野牛群形成一片壮观的黑色军队,正向她急速奔驰,地动山摇,连站都站不稳。眼看着就要被野牛踩成肉饼。
美舞连跑都忘了,狂乱地抓着头发,撕心裂肺地喊叫,原地等死。蓦地,她耳边响起一阵马嘶,接着是“嘚嘚”的马蹄声。
野牛不见了,她的白马小跑到她身边,月光静静照着空荡的大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美舞惊魂未定,四处张望,她看到不远处的苏月半躺在地上,微闭着眼睛,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
美舞眼里闪过一丝凶光,迅速抓起了地上的尖刀,大步迈过去,抓起苏月的领口。苏月毫无反抗之力,脖子向后一仰,晕了过去。
&bp;&bp;&bp;&bp;美舞的刀在苏月的脸上比划着,冷笑道:“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跟你漂亮的脸蛋说再见吧,先尝尝破相的滋味!”
远处响起马蹄声,糟糕,这马蹄声莫非是?美舞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收起凶器,来人就骑马冲到了她眼前。
“我给你刀不是让你害人的。”天地酋长淡淡地说。
“可是,她是魔女,我要为你除掉祸害!”美舞最担心的场面出现了,她的刀与苏月美丽的脸近在咫尺,却无法得手。
天地酋长翻身下马,抱起昏倒的苏月向坐骑。他转身望了一眼双目圆睁、头发散乱的美舞,说:“我看你才像魔女。”说罢,载着苏月扬长而去。
隐隐约约的香味丝丝飘进苏月的鼻子,她猛一睁眼,说:“檀香?”
檀香她太熟悉了,她家里的就有檀香木的工艺品,可是,怎么会在这里也闻到了呢?——这是哪儿?
她躺在一块巨大的圆形白色皮毛毯上,毯子温暖厚实,金线镶边。长长的帷幔从高大屋顶上垂下来,时而被窗外吹进的风掀动,这是一个硕大的圆形房间,四周是由坚硬的石块垒成的。
这里仿佛是一件艺术品陈列馆——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精美饰物。除了常见的印第安风格鹿皮、羽毛挂件,还有精美的丝绸刺绣、花纹手柄的刀剑、甚至还有光滑可鉴的木质船舵。
苏月按了按太阳穴,脑袋里还在嗡嗡轰鸣。
她习惯住在帐篷里了,对这高大坚固的石头建筑有种排斥感。她走出了屋子,面前是一个更大的厅堂,一条过道通往光亮处,她摇摇晃晃走了出去。
白色宫殿外面有一大片空地,天地酋长正和几位酋长席地而坐,围着一簇篝火谈天论地,篝火上架起烤肉支架,康罗酋长猎了一头幼鹿,特地带来和众位酋长一同享受鲜嫩的烤全鹿。
烤熟的鹿在火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大家开始分享鹿肉。天地一言不发地喝着酱梅汁,没有动手。非凡酋长一直在观察他,故意举着一根香喷喷的鹿骨头在他面前晃悠。
&bp;&bp;&bp;&bp;“我不想吃。”天地推开他的手。
“你在想什么呢?”非凡酋长悄声问道,今天正是杉树酋长娶那个美女的日子。
天地瞪了他一眼。突然他们听到身后一声尖叫。
苏月光着脚从白色宫殿里跑了出来,她一眼看到支架上的幼鹿,再看围坐的人,不正是那天要追杀幼鹿的人吗?他们太可恶了,归根结底还是没有放过那个弱小无依的生命。
她气愤至极,不顾一切跑过去,酋长们见势立即站起身让开。
只见苏月一把推翻了烤肉架,将铺在地上的坐毯踢得乱七八糟,摆在毯子上的各种饮品打翻在地,红色、紫色、绿色的汁液流淌得到处都是。她还不解气,抓起毯子拼命向火堆里扑打,要把那罪恶的火熄灭。
她边扑打边喊:“你们太狠心了!弱小生命就能任人宰割吗?控制他人的命运很了不起是吧,想怎样就能怎样,不管他是在流泪还是流血!”她一想到自己被操控的人生,就怒不可遏。
各位酋长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在天地酋长的地盘居然上演这样一出闹剧。
这名女子胆大包天,竟然砸烂了酋长的宴席!
但是,几位酋长都没有轻举妄动,她是从天地酋长的白色宫殿里跑出来的,尽管不晓得她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很显然,她底气十足。再一看天地酋长,他皱着眉头,并没有暴跳如雷。
酋长们心领神会:这是天地酋长的女人,是在发小姐脾气。
接下来天地酋长的举动更证实了他们的判断,他抓住那名女子的手,说:“闹够了没有,快回去!”
两个女孩从宫殿里跑出来,慌慌张张地说:“对不起,天地酋长,我们看她睡得很熟,就忘了看守了。”
苏月一愣:“天地酋长?”她还没反应过来,两脚腾空,身子被他轻松抱起。
天地抱着苏月往宫殿里走去,酋长们被剩在原地,一头雾水,不知所以。
只有非凡酋长洋洋得意地笑了:还说不关你的事,我刚一转身,你就火急火燎把美女接到自己身边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bp;&bp;&bp;&bp;苏月被一个陌生英俊的男人拦腰抱着,她心里直打鼓:天地酋长?他不就是那天在河边看到的戴银面具的男人吗?
她还记得他的声音,声线迷人,所以记忆深刻。
他要把她抱到哪里去?他不会把她烤了吃吧?刚才她毁了他们的宴席,天哪,那一圈坐的都是酋长。苏月为自己一时冲动的行为感到后怕,她缩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天地望着怀里的女孩,暗暗发笑,刚才她还暴跳如雷凶神恶煞,一眨眼工夫,安静得像刚出生的小猫。
他把她轻轻放在白色毯子上,只见她面若桃花,眼眸含情,楚楚动人,她躺下后,一言不发地又坐了起来,长长的黑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天地的心动了一动,不忍开口说重话:“你在这儿休息。”
“等一等。”见天地往门口走去,苏月叫住了他,“我这是在哪儿?”
明知故问,天地想,她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还多嘴问一句,意欲何为?
他转过身,拉下脸,阴沉沉地说:“这里,是我的宫殿,我的地盘,所有人都听我的,我一个人说了算,你有什么意见?”
他一步一句,越凑越近,苏月不由自主往后连连退缩,最后两个人都快脸碰到脸了,她嗫嚅道:“我、我没意见。”
面对着一张俊美迷人的男性脸孔,她把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说词全抛到九霄云外了。
天地走后,两个印第安女孩端来果汁和肉排,她们手中的托盘居然是纯银的,杯子也是。
苏月问:“你们怎么会有这个?”她看到银杯子上有弯弯曲曲的字母,似乎是希腊文。
“这是天地酋长的,各个部落经常送他礼物,银餐具有满满几大木箱呢。”一个女孩骄傲地说。
“我不吃肉排。”苏月想起了烤熟的幼鹿,一阵翻胃,她思索片刻,决然道,“我得回去!”
两个女孩赶紧拦住她:“不行,酋长要我们看住你,不让你走!”
&bp;&bp;&bp;&bp;“凭什么?我又不是他的奴隶!”
“酋长说外面很危险,你会被人抓走。”
“笑话,这里才危险,我就是被他抓进来的。”苏月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她突然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奇怪了,那个坏女人正要杀她的时候,一道强光闪过,然后千万头野牛奔腾而来。她以为死定了,吓得魂不附体,晕了过去,醒来以后就躺在天地酋长的房子里,莫非——是他救了自己?
人没法逃出去,注意力却被房间里的新奇玩意儿吸引了。
说新奇,其实她比这里谁都熟悉——五颜六色的长裙,纯棉的、纱线的、丝绸的,各式各样。她有好久没穿过布衣服了,鹿皮贴在皮肤上的感觉总是怪怪的。
怪不得天地酋长总穿着细布长袍,原来他有一大堆好衣服!
她挑了一条纯白色长裙换上,比自己原先那条还长,直至脚踝,袖子很大,展开像蝴蝶翅膀一样。她在屋里跑起来,裙角飞扬,灵动飘逸。她非常喜欢这条裙子,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不准备脱下来了。
她又被墙上一副挂毯吸引住,挂毯上的图案由一圈圈颜色不一的圆环组成,仿佛七彩阳光,正中心嵌着一枚圆形银牌,上面刻着一圈文字。她能看懂一点,是西班牙文,凑上去默念道:“国王万岁、王后……”
“王后永享盛世嘉年。”天地站在她身后替她说出来了。
“喜欢我的收藏?”天地饶有兴味地问。
“嗯。”苏月一抿嘴。
天地一身洒脱的白色长袍,身形十分健美,看得苏月意乱情迷,她慌忙掩饰自己的失态。
“喜欢就送给你吧,拿走好了。”他爽快地说。
“我可以拿走?”苏月惊讶了。
“可以,还有这个,你喜欢也拿走。”天地指着另一块挂毯,又指着第三块、第四块……,“你都可以拿走。”
太慷慨了,苏月暗暗想,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她的确非常喜欢这些挂饰,可是每块毯子又厚又重,她怎么拿走啊?
“我,搬不动。”她小声说。
&bp;&bp;&bp;&bp;“谁说一定要搬呢?挂在这里不是一样吗,反正它们都是你的,这整个房间都是你的,一切都属于你——因为,你,是我的。”天地嘴角漾起一丝邪气的笑。
苏月有种被戏弄的感觉,正色道:“我不要你的东西,我也不是你的。请让我回家。”
“你不要我的东西?”天地笑得更灿烂了。
“不要!”
“那好,把身上的裙子脱下来吧。”
他想逗逗她,故意一步步把她逼向墙角,苏月节节后退,突然,她的目光越过天地,朝他身后尖叫了一声。
天地一把抱住飞冲上来的美舞,她指着苏月高声喊着:“魔女,你这个魔女!”
美舞一大早醒来就觉得不对劲,跑出来一看,天地居然在他最喜欢的房间金屋藏娇?平时她连进都进不来的房间,居然让这个头号情敌住下了!
昨晚发生的一切太玄乎了,她肯定这个女人有问题。
美舞气急败坏地对天地说:“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个女人会魔法,她能变出一道强光,还让一大群野牛凭空出现,昨晚我亲眼看见的!”
天地说:“昨晚我也亲眼看见了,你差点杀了她,至于野牛,我一头都没看到。”
美舞辩解不清,急火攻心,又要扑上去厮打苏月,天地牢牢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拉:“别闹了,跟我走。”
美舞挣扎着,天地紧紧揽住她,把她带到宫殿外面一顶漂亮的白色帐篷里。
许久没有和天地贴身接触的美舞不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了,她见天地要离开,赶紧抓住他的胳膊:“陪陪我。”
宫殿旁边几十顶一模一样的漂亮帐篷都属于天地,他有时喜欢在帐篷里休息。这一顶是他送给美舞的。
“我们好久没在一起谈心了。”美舞含情脉脉地望着天地,她决定用女性如水的温柔征服心上人。
一直忙着跟酋长们商议部落联盟事务的天地的确很忙,他对南部其他印第安联盟和白人的情况也要频繁顾及。
&bp;&bp;&bp;&bp;“你想说什么?”天地问,他可不想再纠缠什么魔女的事。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美舞搬出了温馨的回忆,以情动人,“我敢说,除了你,我眼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男人。”
天地没说话,望着篝火出神。
美舞继续陶醉地说:“我做了巫医之后,人们对我尊敬万分,那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都认定我是你未来的妻子。但是,在没有正式与你结合之前,我的身份仍然仅仅是个巫医……所以,我想,我想和你……”
她突然闻到一阵香气,话说到关键时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天地把她抱到毯子上躺好,踢开火堆边一块红色石头,那是他刚刚放置的一块药石,火烤可以散发催眠的香气,一般是巫医治病时用的。天地刚才一直在憋着气,没吸入过多催眠香。
太好了,美舞终于安静了,他走出帐篷时看着沉睡的她,摇摇头道:“巫医?”
天地本打算回宫殿去休息的,那块圆形的大毯子睡起来很舒服,但是现在被一个小女人霸占了,整个屋子的东西都是她的,天地想着,禁不住笑了,她自作主张穿上不属于她的白裙——那条裙子是达非酋长从一个白人手里换的,花了六十张海狸皮,达非酋长又将这条漂亮珍贵的裙子献给了他,他很喜欢,但是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穿它的人。美舞只喜欢深色的裙子,而他则异常偏爱白色。
苏月被困在屋里团团转:好鹿肯定担心死了,而且她那么大年纪一个人在家不会出什么事吧?要是有电话就好了,报个平安,该死,这鬼地方怎么会有电话呢?
在这与世隔绝的石头房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叫“天地”倒是很快就来人了。
她实在想不通他出于何种原因要把她关起来,欲行不轨?他好像没那个意思;当她是魔女?他不是刚刚把疯子一样的女人带走了吗?那到底是为什么?她决定跟他谈谈。
她在宫殿里到处寻找,没发现天地的身影。
&bp;&bp;&bp;&bp;他不会和那个女人去……苏月的直觉告诉自己,他们俩关系挺暧昧的,禁不住七想八想起来。
天地刚想躺下休息休息,不料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酋长,那个女孩要出宫殿,我们几个人都拦不住她!”
天地叹口气:“这个疯丫头。”
苏月正在白色宫殿门口和一帮人拉扯着,她大声说:“我不是要逃跑,我要去追那只蝴蝶!”
她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突然从窗外飞进来一只白翅膀的小蝴蝶。蝴蝶飞啊飞,在屋里翩跹了几圈,又飞到外面的大厅,苏月情不自禁跟在它后面追,她在大厅里跑来跑去,蝴蝶随心所欲地飞来飞去,忽高忽低,就是不停下。最终,蝴蝶飞向了宫殿门口,苏月不假思索追了出去,但她很快就被守在门外的几个人拦住了,眼见着蝴蝶飞向了外面广阔的世界。
蝴蝶是多么自由,虽然细小,但是没人能掌控它,苏月多希望自己变成一只真正的蝴蝶啊。
天地走到她面前,苏月解释道:“我没想逃,我看见一只蝴蝶……”
天地眯起眼睛,这个小女人,昨天是小鹿,今天是蝴蝶,花样层出不穷。
苏月继续说:“蝴蝶能在大自然里自由自在飞来飞去,我很羡慕。”她稍稍颔首,咬住下嘴唇。
天地心中涌起一阵怜爱之情,他说:“不是所有蝴蝶到了外面都自由安全,比如你这只吧,你知道出去以后会怎样吗?”
苏月摇摇头。
“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个称呼叫‘魔女’,对吧?”天地说,“我想现在已经传开了,你想知道族人们是怎样处置‘魔女’的吗?”
苏月拼命摇头。
她想了想,说:“我要回去看望好鹿,她好几天没有我的消息了,一定急疯了。”
“这不要紧,我差人给她捎个口信就行了。”
“捎什么口信?说我像犯人一样被关押在你这儿吗?”
“那当然。或者——如果你不想让她着急的话,也可以说,你做了我的女人。”
&bp;&bp;&bp;&bp;苏月脸一红:“谁是你的女人!”
天地说:“睡在我的房间里,不是我的女人是谁的女人?”
“我是——”苏月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我是杉树酋长的妻子,我要回去,不能一直在你这儿。”
“你是杉树酋长的妻子?你同意嫁给他了?”天地一脸惊讶,“你真的愿意嫁给他?”
“那当然,所以,快放我回去吧,我是他的人。”苏月响亮地说。终于找到了“靠山”,她心想,一出宫殿她就立刻自由了,谁也休想抓到她。
天地想笑又忍住,正经八百地说:“好,你说得对,我成全你。你可以立即离开我的宫殿!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得让杉树酋长——你的丈夫,亲自来接你。”
苏月仿佛掉进冰窟,浑身直冒寒气,结结巴巴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那怎么行,万一你路上有差池,杉树酋长岂不是心疼死了?”天地故意说。
“其、其实,我跟他还没有……”苏月心烦意乱地说。
“还没有什么?”天地变了语气,慢慢靠近,伸出手,意欲抚摸她的脸。
苏月赶紧往后一退,慌张不已:“我是杉树酋长的人了,他是我丈夫!”
这时有人来通报:“天地酋长,杉树酋长要求见您。”
天地和苏月同时吃了一惊。天地对苏月笑着说:“你丈夫真的主动来接你了,这下你称心如意了。”
他扔下她,跟着来人一起往外走去,苏月一个人在屋里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杉树酋长那晚被美舞“横刀夺爱”之后,回到家越想越不对劲。美舞虽然是天地酋长身边的人,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巫医,又不是酋长夫人,凭什么他乖乖把到手的珍宝拱手让出?况且,她说她是魔女,毫无根据,魔女会乖乖依从与他?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他决定亲自找天地酋长问清端详。
两位酋长在一顶帐篷里会面。杉树酋长开门见山说:“天地酋长,我来是因为我的妻子在您这儿。”
&bp;&bp;&bp;&bp;天地问:“你哪个妻子?”
杉树酋长只得从头讲起:“美舞巫师从我手里带走了一名女子,说要处置她,您知道这件事吗?”
天地想起那晚,美舞差点要了苏月的命,原来她是从杉树手里抢走苏月的。
“我知道这件事。美舞巫师把人交给了我,现在她就在我的宫殿里。”
杉树酋长急忙道:“我敢向您担保,她不是魔女,是我妻子,我要娶她。”
天地眉头一皱:“既然杉树酋长都肯出面为她说情,我也没必要追究到底了。这样吧,我把她领来,看她怎么说。”
苏月战战兢兢走进了帐篷,杉树酋长两眼放光,忘情地迎上去,碍于天地酋长在场,不好对苏月动手动脚,他掩饰不住内心激动:“雪,终于看到你了,没事就好,我们回家吧。”
苏月下意识往一边闪,像羊羔看到野狼似的。她把天地当成挡箭牌,躲在他身后。
天地往后看看,故作惊讶:“你丈夫来了,快和他一起走吧。”
“是啊,雪,我们走吧,大家都等着我们举行结婚仪式呢。”杉树满怀期待。
一听到“结婚”,苏月敏感的神经又受刺激了,她脱口而出:“我才不要嫁给你,我坚决不同意!”
天地心里直想笑,她翻脸可真够快的。
杉树脸一板,怒道:“别胡说,快跟我走。”他伸手去拉苏月,苏月继续用天地当盾牌,跟杉树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等等。”天地觉得自己有必要说话了,“虽然她是……被我关押的人,但是也要听听她的意见。”
杉树一愣:还要听她的意见?
苏月高兴了,大声说:“我正式宣布,我跟你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不存在,我是自由人,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她得意了,忘了自己是狐假虎威,完全是沾天地的光。
眼见杉树丝毫没有以往居高临下的气势、掌控全局的威力,她心里高兴得要命,趁机会一次说个痛快。
&bp;&bp;&bp;&bp;天地化身天平,公正裁判道:“杉树酋长,这个姑娘说她不愿做你的妻子。你有什么意见?”
杉树还能有什么意见?他看出来了,娇俏的苏月有天地这么一个俊朗的男人护着,两人肯定早就已经暗渡陈仓。天地无论是地位还是外在条件都超出他杉树一百倍。他俩的确非常般配,不凑到一起不合常理。
为了保住自己在联盟中的位置,杉树只好狠下心,沉痛地摇摇头:“我不会逼她的。既然她不愿意,这桩婚事就算了吧。”
杉树酋长走出帐篷以后,苏月长长舒了一口气,坐在毯子上,乐不可支。
“你的名字叫做雪?”天地问。
“对,我来到河羊部落以后,好鹿和清水给我起的名字。”
“倒是很符合你。”天地有一种抚摸她雪白皮肤的冲动,他觉察出苏月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不过我更习惯叫你魔女。”他狡黠地一笑。
“我不是魔女。”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我以前在奥塔部落,他们都叫我本名。”
“本名?”天地头一次听说,“本来的名字,是什么?”
苏月想了想,说中文“苏月”吗?天地酋长一定会问,怎么不是印第安部落的语言?他懂很多部落的语言,一听就能发现“苏月”是异国文字,而且,机智过人的他还会追问:你从哪里来?怎么来的?弄不好把她的老底都揭穿了,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她,她真成名副其实的“魔女”了。只有善良宽厚的巫师才不会在乎她的出身,还帮她隐瞒真相。巫师说过,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来处,真是用心良苦。
她迟疑了一下,说:“我忘了,名字换来换去的,你还是叫我雪吧。”
天地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孩有难言之隐,顾虑重重,不过他不愿追索,轻松地说:“好啊。”
她乖乖地任由他牵着,回到了宫殿里。
天地走后,几个女孩端来了美味佳肴,还有漂亮的彩珠首饰和毛皮发带。苏月坐在一堆东西之中呆呆地想:好像妃子接受皇帝的御赐。这是他赏给我的吗?表扬我顺从听话?完了,接下来他不会想得寸进尺吧,她可不想再被人非礼了。
&bp;&bp;&bp;&bp;苏月发现宫殿里异常安静,大家看她和天地酋长和和美美的样子,就放松了警惕。苏月窃喜,终于抓住逃跑的机会了!
她没有与天地作对的意思,只是想回家看看,外面没他说得那么可怕。
从大门走是不可能了,天地的侍从们比猴子还精。
苏月爬上了窗子,虽然这不是高楼,窗口离地面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大约一米五,苏月咬咬牙,闭上眼睛一跳,落在下面的草地上,她双脚着地,接着滚了一圈,疼得龇牙咧嘴,幸好没骨折。
她像一只猫,顺着宫殿的外墙悄无声息移动着,闪到宫殿背后,发现一大片灌木丛,她趴下匍匐前进,大学军训时学到的那些知识全派上用场了,只恨没有绿色迷彩服。
她逐渐远离宫殿,灌木丛挨着许多帐篷,帐篷都静悄悄的,没有人在里面,正好可以替她遮挡行踪。苏月在帐篷间窜来窜去,越跑越远,终于跑出部落联盟中心,回归广阔的原野了。
边赶路边打听,不知走了多久,苏月疲惫不堪,腿好像要从膝盖那里断开了。好在路上有野果和溪水可以缓解饥渴。终于她在夜里摸摸索索到了河羊部落。
好鹿正一个人在火堆边整理海狸毛皮,一看见跌跌撞撞进来的苏月,赶紧起身抱住她。
“雪,你怎么跑回来了?我听人说,你在天地酋长那儿。”
天地真的差人哨口信给好鹿了,苏月微微一怔:“他怎么说的?”
“说你在他那里,要我不用担心。”
“哦。”苏月气喘匀实了。
“这下就好了,杉树酋长不敢打你什么主意了。你天地酋长那里……没事吧?”好鹿小心翼翼地问,她其实能猜到,苏月不管落在哪个男人的手里,都跟她的美貌密切相关。
苏月转移话题:“好鹿,看你好端端的在家我就放心了。我还得出去一趟。”
她想去看看露珠,露珠的恨意时时刻刻折磨着她,她多想和露珠恢复当初的亲密啊。而且现在露珠没了眼睛,她一想起来,心裂开就碎了一地。
&bp;&bp;&bp;&bp;“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好鹿问,她对苏月一个人回来感到奇怪,“天地酋长知道你来吗——难道你是跑出来的?”
“小点声,我只是想回来看看你,还有点事情要办,放心好了。”苏月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好鹿轻声,然后,她找了点东西吃下,休息片刻,听听外面没有动静,一猫腰又走了。
抓紧时间,抓紧时间!苏月不断对自己说道,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她是想要回去的,莫名其妙对天地有了一丝依恋,希望再次见到他。
摸黑到了露珠所在的部落,一切静悄悄的,狗吠声都没有。苏月找到露珠住的帐篷,里面隐隐有篝火的红光跳跃。
“露珠,露珠。”她在心里喊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真想不顾一切冲进去,抱住露珠大声说对不起。可怜的姑娘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她本来明年是要嫁人的。
突然旁边一个帐篷里出来了一个人,他看到苏月,瞪大了眼睛,大喊道:“魔女来了,魔女来了!”
话音未落,部落里沸腾了,家家户户都出来,把苏月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月刚叫了一嗓子:“我不是魔……”雨点般的拳头和脚在她头上、身上落下,还有人拿来了木棒和斧头。
露珠慢慢爬到帐篷门口,使劲瞪大空洞漆黑的眼睛,怔怔地听着。
突然非凡酋长从帐篷里出来,大喝一声:“都住手!”他的手下拉开暴乱的人群,只见苏月浑身多处流着血,躺在地上微弱地喘息着。
非凡酋长斥退族人,让手下把苏月抬到他的帐篷里。他也懂医术,一般的皮外伤和骨折都能医治。
第二天,正要把苏月送回联盟中心的非凡酋长和满世界寻找苏月的天地酋长手下撞了个正着,双方顺利交接。
苏月浑身是伤,没法动弹。那帮人下手太狠了,魔女也是人啊。
到了白色宫殿,又有许多人拿来草药和薰香,苏月想,要是有纱布和药棉就好了,创可贴也行啊——还要再等二百年那谁谁谁发明出来。
&bp;&bp;&bp;&bp;这些草药虽然原始,但效果也不错,苏月的疼痛逐渐减轻,不过她看起来还是一身伤痕,令人心疼不已。所以天地一进门,就疾步走到她身旁。
“你为什么要偷偷跑掉?我说过外面很危险!”责备的语气里含着疼惜。
苏月一见到天地,受委屈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她后悔没听他的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下次不敢了。”她的泪又流了出来,低声说。
天地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苏月乖乖地让他的手在脸上轻轻抚摸,她抬起一双泪眼:“我,有愧于露珠,活该被打。”
她想告诉天地实情,她罪不可赦,外表看起来单纯活泼,实际上背负着几百条人命。
“不能完全怪你。”天地一脸释然,“奥塔部落不是完全因为你被毁的,科纳族人慓悍凶猛,平原上很多部落都被他们袭击杀戮了。”
苏月一惊,天地都知道了?
“最近科纳族越来越猖獗,逃到我们联盟来的残余部落越来越多。科纳族还在不断壮大声势,集结了草原上最勇猛善战的士兵。我对此非常担忧。”天地摇摇头,眉头紧锁。
晨星的脸在苏月眼前一晃。
“大家都是同胞,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有没有可能讲和?”苏月抱着天真的想法问。
“我也在努力,我不希望内斗。这样只会削弱整体的实力。当外敌入侵时,我们连抵抗的力量都没有。别看白人现在只是小打小闹,一旦他们的胃口变大,我们的命运难以预测。”天地目光炯炯。
苏月知道这段历史,不禁为天地的高瞻远瞩感叹。
“那么我们就团结一心吧。”苏月说,但是仅仅是团结还不够的,白人不知比印第安人先进多少倍,印第安人连枪都没有,她傻眼了。
印第安人在历史上遭遇的惨剧无人不知,苏月正处在这风口浪尖,莫非,是老天故意让她降临在此时此地的——她完全可以改变历史!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到了苏月。
改变历史!
&bp;&bp;&bp;&bp;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天地莫名其妙,她激动不已,一把抓住他的手,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他会相信吗?
“别担心,好好休息,我有事要离开两天,你别再乱跑了。”天地微微一笑。他肯定她不会乱跑了。
“你要去哪儿?别扔下我。”苏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拉住了天地的手,虚弱的身体让她对他温暖有力的臂膀愈加依恋了。
天地俯下身,认真地端详着苏月,手指碰触到她的脸颊,然后慢慢滑到嘴唇上,苏月盈盈喘息着,闭上了眼睛,很快,天地温暖的唇覆盖了她。
天地匆匆走出宫殿,骑上早就备好的马,几十名勇士骑马跟在他后面。他刚刚得到消息,部落联盟最北边的一个小部落被科纳族人袭击,损失严重。几位酋长已经赶到了那边,正在等他。
科纳人终于来进攻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战鹰做好了打恶战的准备。他成功摧毁了平原上数个部落,战无不胜,威震八方。
他发誓要将科纳人勇猛善战的风范发扬光大,那些孱弱的劣等部族应该在平原上永远消失。他手下的精干部队一天比一天壮大,强悍的勇士纷纷云集在他的麾下。
晨星令战鹰非常满意,他不愧是战鹰的第一爱将。每次战斗冲锋在前,下手又狠又准,毫不留情。他为科纳族拿下了多个部落,稳固了在科纳族勇士里的地位。
他们在平原上袭击的部落越来越多,令战鹰心烦的是,那些残余的势力纷纷投靠了南方的部落联盟。他担心实力强大的联盟会形成一股骇人的漩涡,早晚有一天将科纳族旋进去,肢解得粉粉碎。
那些被毁掉家园的部落对科纳族恨之入骨,尽管都是些老弱病残,但是他们现在有部落联盟撑腰。
战鹰想,反正迟早是要攻击部落联盟的,还不如早点行动,趁他们还没成大气候。
科纳族整装待发,在一天清晨突然出击,摧毁了联盟最边缘的一个小部落平罗。
&bp;&bp;&bp;&bp;平罗部落一片狼藉,血流满地。到处是被残忍砍杀射死的人,帐篷残缺零落,他们的家园完全被毁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科纳人张狂激越的呼号声。
天地见闻此景,心情沉重,他问一个酋长:“科纳人完全退走了?”
“是的,他们像一阵旋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们已经派人追击和搜巡了。”
“平罗部落还有生还者吗?”
几位酋长你看我我看你,低下了头:“没有。连他们的酋长也……”
突然有个士兵骑着一匹快马来报告:“科纳人又集结在离厄可部落不远的山谷边了!”
康罗酋长连忙说:“那是我的部落,我早就已经做好防御准备了,猛士们全副武装。”另一个酋长道:“我也派我的士兵们去支援你!”
酋长们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到了厄可部落。
厄可部落被联盟的勇士们层层护卫,天地酋长赶到后不久,科纳人就出现了。
平坦的大草原上,两军对垒。他们相隔很远,并没有急速靠近,谨慎地在原地待战。
科纳人知道,联盟部落已经有所戒备,他们的实力不可小觑。
为首的科纳勇士名叫响雷,他是个高大威猛的勇士,性格暴烈,遇事急躁。他拼命向战鹰请战,说应该乘胜歼灭一个又一个联盟部落,让他们措手不及,闻风丧胆。战鹰头脑一热就答应他了,不过叮嘱他要谨慎行事。
响雷打仗很勇猛,但智谋欠缺,他理解的“谨慎行事”就是放慢步子。他带着科纳族的一队人马慢慢靠近厄可部落。远远看到对方的人马多得像天上的繁星,他心里又打鼓了,到底冲还是不冲?
天地酋长不想打仗,他不愿再看到血光四溅的战场。
他出生在平原上一个叫做“绝罕”的部落,这个部落频繁与其他部落发生冲突,不是袭击别人就是被别人袭击,天地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渐渐成长为了一名有勇有谋的青年勇士,但他同时也非常希望避免争斗,每个人都过上安宁美满的生活。
&bp;&bp;&bp;&bp;他望着对面的科纳族部队,他们骑着战马,虎视眈眈,一副随时要冲锋的架势。
双方僵持着,平原上的风吹动着他们头上的羽毛,安静的表象下波涛汹涌,暗藏杀机。
天地一身白色披风,脚蹬白色长靴,戴纯银面具,长长的黑发绑着一圈银狐的皮毛。他神情淡泊,目光深远,胸有成竹。
这时,科纳族突然出动了三名士兵。
厄可部落的勇士们立即做好了迎战准备。
那三名科纳族勇士没有携带任何兵器,手无寸铁。他们的马停在了战场中央,厄可部落这边的人一头雾水。
天地想:莫非是要讲和,停战?
但是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的心猛地一紧:不对!
三名科纳人从突然背后扯出一种小巧但是威力很强的小型弓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准几位酋长发起射击。
几乎是同时,天地也射出了一支箭。一个科纳人应声从马背上翻下来。
厄可部落的一位酋长躲闪不及,不幸被科纳人的一箭射中眼睛。
科纳族派出的是箭法精准的三位勇士。
天地又射出了第二箭,刚要拉弓射箭的另一个科纳箭手大叫一声倒下。
厄可部落这边开始反击,最后一个科纳族的勇士见势不妙,策马急速返回,他还没跑出十米,天地又发了第三箭,正中他的后脑。
对面的科纳军队躁动不安,响雷完全不知道是进还是退。他苦思冥想了一夜的战术被对方瞬间破解,原本他信心满满,认为必胜无疑,待对方惊慌失措之时,一举攻破。
思想激烈斗争的结果是:必须冲,否则被勇士们看不起,让战鹰失望。
他大吼一声,两腿狠狠一夹马腹,举起长矛,朝对面冲了过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天地面无表情,举起弓箭,一松右手。箭凌厉如闪电,直直刺入响雷的额头。响雷从马上翻下来,当场倒地气绝。
科纳人乱了阵脚,他们一边骑马一边射箭,情急之下,射得乱七八糟。
厄可部落的战士们策马出击,与科纳人展开拼杀。
双方人数均等,但是失去了主心骨的这支科纳部队连连败退,最终不是被杀死,就是做了俘虏。
&bp;&bp;&bp;&bp;天地酋长短时间内调集了所有精干的猛士到科纳人最有可能偷袭的部落驻扎。
他稍作部署,带领着随从们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科纳人的十几名俘虏也被押回部落联盟中心,康罗酋长本来要处死他们,但是被天地阻止了。
苏月一听到马蹄声就从白毯子上弹了起来,穿过大厅,直奔到门外。她眼巴巴等了两天了,这两天有如两年那么漫长。天地的人马和科纳族人交锋的消息令她忧心忡忡,不愿看到任何一边受伤。
她看到一队科纳士兵被押到关战俘的黑石头堡垒里,明白是这一仗是天地胜了。她胆战心惊地在战俘中搜索着那个熟悉的影子,不料突然天旋地转,身体被人一把抱起。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身上的伤还没好!”天地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宫殿里走。
他身上带着战场上的寒气,银面具还没摘下,雪白的狐狸毛衬托得面孔愈发英气迷人。苏月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的那天,没错,当时她已经被他魅惑了。
此时心猿意马的天地直接将苏月抱到了圆毯子上,身体迟迟舍不得离开她。苏月迎着他局促的呼吸,慢慢揭开了他的面具。天地悄声耳语:“我一直在想你。”他含住了苏月的嘴唇,舌头撬开她的贝齿。苏月的脑子瞬间被腾空了,漫长的两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绵长而甜蜜的一吻之后,天地捏住了苏月的下巴,苏月忍受不了那炙热的目光,垂下睫毛。
站在门外的美舞几乎捏碎了自己的拳头。
夜幕降临,天地进入一顶篝火烤得旺旺的帐篷躺下休息,刚要和上眼,帐篷门一响,苏月一弯腰走了进来。
她穿着他送的雪白长裙,双目盈动,温婉落坐,天地含情脉脉地望着她,他等待聆听一串串绵绵的情话。
“我想问一下,战场上的情况。”苏月含蓄地说着,她是想知道晨星有没有事。
天地眉毛一竖,故作严厉:“这可不是小女孩打听的事,很残酷很血腥的!”
&bp;&bp;&bp;&bp;苏月的心猛地一缩紧,忙问道:“科纳人死了很多吗?”
“战斗都是要死人的,无法避免,好在我们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科纳人一开始耍诈,但终究还是落荒而逃。”
“他们的首领呢?”苏月犹豫地问,她知道晨星在战鹰的勇士的地位很高。
“被我一箭射中额头,摔下马死了。”天地的语气里含着淡淡的嘲讽。
苏月化成了石块,连呼吸都忘了,天地见她不对劲,赶忙上去拍她的背部。苏月拼命咳嗽起来,双手撑住地面,眼睛不停地眨着,把眼泪忍回去。
“你怎么回事?”天地奇怪地问,“你认识那个首领?”
“不,不,我怎么会认识他?”苏月赶紧掩饰。
天地怎么会猜不到?苏月当初几次被科纳人掳去,毫发无伤,这能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不过天地对她的历史不予计较,从现在开始,她只属于他一人。
“还有事情吗?”他问,“没事我想休息了——你要留下陪我?”
“不,没事了,我这就出去。”苏月连忙站起,提着裙子走出了帐篷。
科纳族兵营。铩羽而归的勇士们报告了战鹰战败的消息。
战鹰没料到结局竟然是科纳族惨败。响雷也是一员猛将,经历了多场血战,是他最近精心培养的勇士首领之一。
返还的科纳族兵士个个伤势严重,他们禀报说,对方一个戴面具的神箭手非常厉害,距离很远都能箭箭命中,就是他一箭射死了响雷。还有十几个勇士被联盟部落擒拿,凶多吉少。
战鹰看看晨星,晨星冷冷地说:“我早就说过,响雷有勇无谋,遇事冲动。想拿下联盟部落得动动脑子!”
“现在怎么办?”一个科纳勇士头领问。
“按兵不动,先养精蓄锐,我看对方一时不会轻举妄动。”晨星胸有成竹。
“你说得倒轻松!我要带上最精悍的勇士杀进他们的部落联盟,砍死那个戴面具的人,为我哥哥报仇!”说话的是狼敌,一个血气方刚的勇士,响雷的弟弟。
&bp;&bp;&bp;&bp;“报仇不在于一时冲动,部落联盟内部恐怕早就严阵部署好了,你们冲进去只会是送死。”晨星不屑一顾。
“你说什么!”狼敌怒火中烧,扑上去要打晨星,被一旁的勇士们拦住了。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战鹰发话,他被战败的结局弄得心烦意乱,思索片刻,“我认为晨星说得对。响雷太鲁莽了,我们损失了很多勇士,现在应该养精蓄锐。”
苏月提着裙子小心地走出了天地的帐篷,她刚才失态了,若是天地知道了以前她与晨星的种种细节,会不会大发雷霆呢?
可是晨星的命运始终紧紧揪着她的心,她看到了关押战俘的黑石头堡垒,他们之中会不会有晨星,他们知不知道晨星有没有出事?
她决定一探究竟。
看守战俘的两个兵士拦住了她,她撒了谎,说是天地酋长要她来问话。两个兵士知道苏月正受着天地酋长的宠爱,不敢得罪,就把她放了进去。
黑房子里幽深漆黑,苏月借着从窗口洒进来的微弱月光,小心移动着脚步。
她看到了好多全身五花大绑的科纳士兵,他们身上涂着红黑色的油彩。她一点都看不清他们的脸,觉得每个人都是晨星,不由轻声呼唤:“晨星,晨星。”
无人应答。她又壮着胆子提高了音量。
几个战俘的身子稍稍动了一动,但是没人回答她。
苏月伤心地走出了黑石头堡垒。她前脚刚离开,美舞后脚就来了,问那两个看守:“她怎么进去了?”
“说是天地酋长要她审问犯人。”
“哼,诡计多端。”美舞眯着凤眼恶狠狠地说,“让开。”她一闪身跨进黑房子。
“刚才来的那个女人你们认识吗?”
科纳族的战俘抬起头,借着月光,他们看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她浑身散发着阵阵香气,他们痴痴地望着,一时居然忘记了身陷窘境。
“当然认识。”一个科纳族人不由自主答道。
美舞脸上渐渐浮起冷艳的笑容:“很好,能详细说给我听听吗?”
&bp;&bp;&bp;&bp;苏月的直觉告诉自己,晨星目前还安然无恙。
但是如果冲突继续下去,早晚会发生令她最可怕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呢?她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来回走着,唉声叹气。
我去劝说天地讲和吧?她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联盟部落和科纳族握手言和,就不会再有死伤了,从长远上看,对大家都有利。
可是——战鹰会妥协吗?
她一想起战鹰冷酷的眼神就不寒而栗。那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好战分子,凶残的屠夫,他肯讲和?
该死的,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她恨不得立即就去找天地,但天地累了一天,刚躺下,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苏月却夜不能寐,倚在窗口看了一夜月亮。
天地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他做梦了,梦见科纳人再次发动袭击,他们变成又高又大的巨人,一脚能踩塌一顶帐篷,身体能遮住太阳的亮光,吼声震得大地直摇晃。
他被这个梦折磨得翻来覆去,然而梦境最终的结局是,他变成了一只老鹰,远远地飞离了支离破碎的战场,自由翱翔在蓝天和一望无垠的大平原之间。
一阵诱人的食物香味使他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眼,发现身旁摆放着盛满了食物的银质餐具。
虽然是常见的野牛肉、醋栗、浆果,但是它们显得色彩缤纷,格外赏心悦目,让人食欲大开。
苏月这时走了进来,乖巧地坐在一旁。
她费尽心思,利用有限的材料,献上了这顿盛宴。以前她看过一个电视节目,专门教人如何把饭菜做得漂漂亮亮。任何技能都有派上用场的一天,你看,这不就是用上了吗?
天地惊讶极了:“这都是你做的?”
“是。”苏月满脸含笑。
“太妙了,没看出你居然还有这个本事。”天地用手捏了一块亮晶晶的肉片放进嘴里,嚼了嚼,“但是口味一般,还有待锻炼。不过,看着这些食物让我心情愉快,谢谢你。”
苏月一个劲劝道:“接着吃,这个醋栗比较好吃,还有酱梅汁……”她把杯子端到天地嘴边,满怀期待地要他喝下去。不料天地一把抓住她的手。
&bp;&bp;&bp;&bp;“你要对我说什么吗?”天地不动声色地问。
苏月那点小心思很容易就被他看穿了。
“记得那天我们说过的话吗?我们都不希望有战争。杀戮、伤残、骨肉分离——谁喜欢战争呢?为制止战争做些什么吧。部落联盟现在处于有利地位,完全可以对战鹰表明我们的态度。可以尝试着感化他,试一试,好不好,和他谈判……”
苏月越说越激动,恨不得自己立马跑到战鹰那里去跟他谈。
天地不由重新审视起面前的女子,柔柔弱弱的娇小姐外表之下,竟然颇有一番远见。
他不得不承认,苏月的想法与他的不谋而合。
不过她的动机有待仔细研究,暂时不能立即答应她。
天地不理她,继续吃东西。
苏月心一沉:麻烦了,难不成天地也是好战分子?那天他说的话都是一时头脑发热吗?
男人都有征服的**,无论是权力还是金钱,越是权力大的人越有征服欲。
“到底同意不同意我的建议?”苏月追问。
天地继续沉默。
“说话呀!”苏月急眼了。
天地的脸突然多云转阴。
苏月吓了一跳,她是在催谁呢?部落联盟的酋长,她要给他下达指示吗?他一句话就能让人把她弄死。
“我随便问问,不回答也行。”苏月从坐垫上爬起来,伴君如伴虎啊。
“别走,陪我一起吃。”天地的脸色又是一变,阴转云了。
她小心翼翼在天地对面坐下,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帐篷外一个人影一动,美舞来了。
望着一地琳琅满目的美食,美舞狠狠瞪着苏月:这个小妖精,居然想尽办法争宠!
美舞这天打扮得十分清丽,一袭鹅黄色的纱裙,嘴唇像新鲜的红樱桃,她心安理得地紧挨着天地坐下,娇声问他:“哪一种最好吃啊?”
天地存心要气气苏月,对美舞一脸和煦的笑:“来,尝尝这个蓝莓酱。”
苏月低头一言不发地吃着小颗小颗的醋栗,不料听到美舞腻歪歪地对天地说:“我要你喂我吃。”
&bp;&bp;&bp;&bp;还没等天地回答,苏月就像一只灰溜溜的小耗子跑出了帐篷。
她没有回白色宫殿,而是在附近的空地上胡乱地走来走去。
——有什么好心烦的呢?他是酋长,想喜欢谁就喜欢谁。美舞跟他认识那么久了,不可能没有半点关系。
美舞既妖娆又聪颖,哪个男人不会喜欢她?相形之下,自己只是个来历不明、没有背景的小丫头。
突然她想起天地的吻,不禁心中一阵冰凉一阵火热,实实在在体会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男人太难以捉摸了。
明明说自己不想打仗,一到战场上比谁都冷酷无情。刚刚与她柔情蜜意,一转眼就和美舞卿卿我我,最难以接受的是,还当着她的面!把她当成什么了?
苏月真同情杉树酋长的四个妻子,从她们每一个人的角度看,自己的丈夫都和另外三个女人好了,还生了孩子。
如果天地娶了她,又娶了美舞,以后再娶……想到这里苏月快崩溃了,抱着脑袋大叫一声:“不要!”
苏月走出帐篷后,美舞迅速放下手里的食物,她才不要吃小妖精的东西呢。
“真难以下咽。”美舞撇撇嘴,“外表好看,味道糟糕透顶。”
天地若无其事,边吃边说:“我对食物不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美舞按住他的手,娇嗔道:“不许你吃!”
有的时候,男人为了尽快终止女人撒娇,不得不违心顺从她的意思。
“那天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美舞见天地依了自己,顺势往上爬。
天地心里叹口气,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不能每次都用药石解决。
“我刚从与科纳人的战场上回来,接下来的态势,谁都预测不到,但我肯定没时间顾及一些小事。”天地正经八百地说,他的意思是,当前的形势下,战事是第一要务。
美舞气闷极了,小事?对她来说,做酋长夫人才是头等大事。
&bp;&bp;&bp;&bp;美舞与天地青梅竹马,从少女时代开始,她就对天地充满了爱慕之情。那时他是一个清清爽爽的少年,优雅俊逸,举手投足一副王者风范。
随着年龄的增长,天地越来越迷人了,而且他还懂得修饰自己,不像一般的男人那样大大咧咧。
潇洒落拓的青年俊杰自然吸引了一大帮少女。十四岁起,天地家门外就天天聚集着慕名而来的女孩子,她们送这个送那个,有的害羞,有的直白。
对这些狂蜂浪蝶,天地只是一笑带过。他的心思没放在这些上面。
他刻苦练习,十多年下来,拥有一身令人叹为观止的骑术和箭术。
十五岁那年部落遭遇一个彪悍外族的入侵,他赤手空拳与两名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猛士对峙。猛士手里的斧头十分惊人,每一斧砍下去,一头粗壮的野牛都能当场毙命。
伸手敏捷的天地与猛士们巧妙周旋了十几个回合,居然毫发无损。但他明白这样拖延下去,自己绝对不占优势。
他一眼瞟到地上的一块又薄又尖的石片,那是部落的女子们撕割野牛肉用的。他突然下蹲,捡起石片朝一个猛士****的腿上狠狠一划。
另一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天地就闪电般绕到他的身后,利落无声地划开了他的咽喉。
这就是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天地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残酷的现实让这个少年变得冷静又理智。
他并不能从那些被自己杀死的敌人身上得到满足,尽管部落把他称为“小英雄”,大力赞扬。
他很早就戴上了象征勇敢的黑白色鹰羽毛,不过后来他都将它们摘下了。他喜欢一种稀罕的白色鹰羽毛,戴上以后,他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他有自己的想法,壮丽的抱负。这种特质令他与众不同。最终他因战功卓著、头脑睿智,年纪轻轻就被推举成为了联盟部落的酋长。联盟部落正需要这样一个年轻、充满生机和活力的领导者为大家指引方向。
&bp;&bp;&bp;&bp;天地对于美舞来说,一天比一天重要,她惊喜地发现,自己也出落成了一个丰盈美丽的成熟女子。
天地是宠爱她的,从小到大几乎百依百顺。她只要一撒娇,保证就能达到目的。
可是婚姻的事,无论她来硬的还是软的,都无法如愿。
美舞一直耿耿于怀,对稍微接近天地的女人,无论美丑,一概虎视眈眈。
康罗酋长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儿,叫做云雀。两年前,部落联盟举行会议,云雀陪同父亲一起前往。康罗酋长是有心把女儿引见给天地酋长的,一直在女儿耳边说天地的优点。
其实不用他说,云雀也知道,她和一帮小姐妹早就对年轻英俊天地酋长有所耳闻。只恨自己年纪太小,容易被人当成孩子。
她一满十六岁,就迫不及待地要达成心愿。得知父亲要去参加会议,云雀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缠着一同去。
康罗酋长舍不得这个最心爱的小女儿这么早就出嫁,但是,与联盟酋长攀亲的强烈愿望促使他爽快答应了她。
会议之后的宴席上,云雀不断对天地眉目传情,无奈天地对着她只是友好地笑笑,不解一个小女孩的风情。
后来她有意到他身边进行肢体接触,谁知手刚刚伸出去,就被美舞紧紧攥住了。
“回你父亲身边去!”美舞一点情面不给。
云雀十分气愤,她好歹也是厄可部落的公主,最受父亲宠爱的女儿,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你是谁?”小女孩问。
“我是谁?去问你父亲好了。”美舞傲慢地回答,大模大样坐在天地身旁。
天地正在和一位酋长谈事情,没有注意到身边两个女子的对话和暗地里的较劲。
“父亲,那个女人是谁?”云雀气哼哼地指着美舞问康罗酋长。
康罗酋长一望见美舞,倒吸口凉气: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这条缠在天地酋长身边的美女蛇。
“美舞巫医,天地酋长的……女伴。你不要去惹她,不管她做错了什么,天地酋长都会宽恕的。”
&bp;&bp;&bp;&bp;云雀不以为然:“原来是个巫医呀,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更讨天地酋长喜欢。”
十六岁的少女一旦动了感情,认真起来,什么鬼主意都能想出来。
宴席上,美舞一直紧紧守在天地身边,云雀没法靠近一步,不过,她已经想好了一条计策。
为了争口气,也为了一锤定音,云雀豁出去了。
“唉呀,我的头好疼!”宴席即将结束时,云雀突然叫起来,这下所有人把目光都转向了她。
她倒在父亲的怀里,趁他低头呼唤之际,对他悄悄耳语了几句,随即,又高一声低一声地哎哟了起来。
“我女儿的头疼病又犯了,一到人多、空气不通畅的地方就这样。”康罗酋长说。
天地关切地问:“要不要紧?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一会儿吧。”
这正和康罗父女俩的意。康罗又说:“这种头疼病,需要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才能完全恢复。我看今天她回不了厄可部落,只好在您的宫殿里打搅一晚了。”
“不要紧,云雀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天地彬彬有礼地说。
假装晕倒的云雀听见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康罗酋长将女儿安放在天地酋长隔壁的房间,他说那个房间窗户大,有利于新鲜空气进来。
美舞一直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尖尖的指甲在石墙上划出道道白印。
本来,云雀想要到后半夜再开始行动的,可是午夜一过,她兴奋异常,迫不及待实施计划。
宫殿里静悄悄的,云雀摸着黑走出了房门,然后,敏捷地闪进隔壁天地的卧室。
这是一间圆形的卧室,清冷华丽,她看到心上人正躺在厚厚的毯子上熟睡,不禁心潮澎湃。可她毕竟是未经世事的少女,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无经验。
云雀犹犹豫豫脱掉了身上的鹿皮裙,抱着光滑****的身子一步步走到了天地旁边,一横心,钻进了天地盖的毯子里,紧紧搂住他,抖索个不停。
&bp;&bp;&bp;&bp;天地被惊醒,讶异地发现一个光溜溜的小女孩紧贴着自己,他连忙把她往外推,然后又赶紧用毯子盖住她。
借着窗口洒进来的微光,他迷惑不解地问:“云雀?你不是头疼躺在床上休息吗?”
“天地酋长,别赶我走,我想和你……”云雀羞于启齿,她犹犹豫豫掀开了毯子,往天地这边挪过来。
“快盖上!”天地爬起来,退得远远的,低声喝道,“深更半夜的别胡闹,回去好好睡觉!”
云雀咬着下嘴唇,但她不敢不听从天地的命令,慢慢裹上了毯子,却又舍不得离开这屋子。一时情急,啜泣了起来。
天地不忍心见她哭,他一直把她当作乖巧可爱的小妹妹。
他来到云雀身边,望着她低垂的脑袋劝慰道:“别胡思乱想了,明天一早我就把你送到你父亲身边去。”
这句话又刺激了云雀,她本想今晚一锤定音,从此她就是白色宫殿的女主人了。
“我不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云雀突然掀开了毯子,一把抱住天地。
莫名其妙被小女孩非礼,天地哭笑不得。
“你年纪这么小,懂什么啊?”
“什么都懂,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嫁人了,她什么都告诉我了!”云雀倔强地说,一仰头,垫起脚,试图强吻。
“我最憎恶的就是不重视贞洁的女人。”天地毅然决然挡住她,换成坚定冷清的腔调,“不但不会理睬她,而且还会加以严惩!”
云雀两手一松,放开天地,随后急急忙忙抓起毯子,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
天地不仅是她的心上人,还是部落联盟的酋长啊,他的权力无人可敌。
“我不是不贞洁的女人,这是我第一次……”她支吾着说。
“既然是第一次犯错,我就饶了你。下次绝不允许再犯!”天地疾言厉色,他看到云雀又羞又怕,缓和口气说,“回去休息吧,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云雀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躲在柱子后面的美舞闪身而出。
一开始她完全能够阻止云雀的,可她就是要看看,天地对这件事如何反应。
&bp;&bp;&bp;&bp;这赌注下得不小,万一天地晕了头,接纳了云雀,她美舞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她秘密监视着云雀的一举一动,从她悄悄溜出来,到钻进天地的房间。云雀脱衣服的那一霎那,美舞心弦绷得死紧,少女光滑的皮肤令人垂涎。云雀无论是相貌还是地位,完全可以做天地酋长的妻子。
美舞忍受着内心的煎熬,终于等到了胜利降临的那一刻。
天地对云雀不感兴趣,至少现在是这样。美舞松了口气,自己的地位又加固了。天地果然不是一般男人,她喜欢。
但是这种“考验”,并不是美舞驱逐情敌所使用的一贯方法。她知道,再有定力的男人,也架不住一次又一次的美色诱惑。所以,一旦某些姑娘对天地想入非非、蠢蠢欲动,美舞总是第一时间听到风声,她手下有数个线人,虽不是每个部落都安插了一个,却能准确无误地提供给她消息。
这些姑娘在美舞的“照顾”之下,再也没有机会向天地献媚了,她们不是很快嫁作人妇,就是遭到莫名其妙的陷害。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天地酋长身边有个厉害的美舞。
只有苏月不晓得。
她现在心里装的全是晨星的安危。只要天地答应和谈,就成功了一半。自己精心准备的一顿美餐,得到了天地的赞许和感谢,却没有使和谈的事有半点进展。
联盟被战鹰毁掉了一个部落,天地一定恨不得把战鹰碎尸万段,她居然要他妥协,真是不识时务。关键时刻美舞又来搅局,万一她再对天地耳语几句难听的,苏月可就惨了。
乱逛了一圈,苏月小心翼翼回到天地的帐篷旁边,想偷听美舞说什么话。帐篷里静悄悄的,她又小心地移动脚步,来到门边上,掀开一条小缝……
“你想干什么?”天地站在她身后说。
苏月惊得差点一头栽倒:“我我、我来看你吃完了没,我来收拾餐具。”
“是想偷听我们说话吧?”天地嘲讽的语气里含着淡淡的得意。
美舞他早就请走了,他说她最近面容有一点憔悴,早点休息可以恢复神采,美舞二话没说就回去睡觉了。
&bp;&bp;&bp;&bp;“我为什么要听你们说话,我去休息了。”苏月转身就走,步子很慢,她想让天地留住她。
她没有回头,一直走回到宫殿门口,天地根本没跟来。她心里不住地埋怨他:“无情之人。”又埋怨自己:“干嘛不敢承认,难道我真的嫉妒美舞?……老天爷,现在不是忙着争风吃醋的时候,我怎么总是本末倒置呢?”
苏月分析,天地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她得另用战术,发挥女性的特长了。正儿八经跟他谈事情不管用,美食也俘获不了他的心。看美舞那媚眼如丝的娇滴滴模样,天地好像挺受用的。干脆自己也娇一下好了,反正以前那些言情电视剧看得也不少,素材应有尽有。所谓膈应死人不偿命,这样做风险极低,还没听说过那个君王因为女人对自己献媚把她杀了的。
天地喜欢白色,苏月就穿上了白裙子,挑了最抢眼的珠贝项链戴上。她故意在天地屋门前晃悠,却扑了个空,到帐篷里找,也不在,问一个士兵,被告知天地酋长正在和各部落酋长商议大事。
完了,他们要反攻了。
“他们在哪里议事?”
士兵指着一座高大威严的石头城堡:“在那里。”
苏月马不停蹄赶过去,门口竟有十几位士兵站岗,太夸张了,好像里面是在策划什么旷世之举。苏月更加确信要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了,但愿她能起到一丁点作用。
“你不能进去。”一个板着脸的士兵不客气地推了苏月一下,仿佛她是来存心捣乱的。
另一个士兵连忙劝阻他:“你疯了,她是天地酋长的女人。”
板脸士兵说:“反正酋长们说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那个比较和气的士兵问苏月:“你有什么事情?”
“请你转告天地酋长,我晚上在帐篷里等他。”苏月刚说完,几个士兵相视一笑。苏月自己也觉得这话太暧昧了,红着脸又加一句:“我有要紧事跟他谈。”
“你放心好了,等他们商议结束,我们一定转告天地酋长。”和气的士兵对她说。
&bp;&bp;&bp;&bp;一下午苏月都在准备拿手好菜,天地说上次食物的口味欠缺,她就在这方面下了大功夫,不可口的,倒掉重做。
晚上她想和天地一起吃饭,不提和谈的事,先稳住他。然后撒撒娇,像个无知小女生那样,让人不忍心拒绝。
夜幕降临,苏月开始等待,她一直等一直等,天地迟迟不来。晚饭是没法共进了,改成夜宵吧。再后来,她实在太饿,一个人把东西全吃了。吃完又她开始犯困。他们还没散会吗?她想睡觉,可是忙了半天,坚持到现在,一回去睡觉就前功尽弃了,先在这儿眯一下吧。
哪知苏月一躺下,就呼呼大睡起来,天地帐篷里的毯子软和又温暖。
这一觉苏月睡得无比香甜,而当她第二天早上睁开双眼的时候,赫然发现天地正熟睡在自己身旁。
她躺着不敢动,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天地,他在睡觉的时候真像个孩子。
问题是他不是孩子,而是大男人,昨夜不知多晚才回来,居然不动声色在她旁边睡下了,跟他同床共枕过了一夜,虽然没发生什么,但是感觉怪怪的,搞不清楚这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错在她,不该糊里糊涂睡着了,这是天地的帐篷,他睡在这里无可厚非。
天啊,昨晚我的睡姿应该不会很难看吧,苏月一阵后怕。
她蹑手蹑脚爬起来,提着裙子,垫着脚尖,一步一步来到帐篷口,又回头望了一眼,因为天地熟睡的模样实在太赏心悦目了,有数码相机她肯定一顿猛拍。
这回头一望,正巧与天地刚睁开的眼睛对视。
“回来。”天地伸了个懒腰,命令道。
苏月乖乖地回来了,她得做个乖乖的小女生,言语婉转,眼波含情的那种。
“昨晚我一直在等你。”她低眉顺眼地说。
天地侧着脑袋,做出思考的样子:“我听说你要找我谈事情,回来一看,原来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躺在我的帐篷里睡觉啊。”
“我,我没那个意思。太晚了,我犯困,本来想支撑到你回来的,可是最后还是睡着了。”
苏月低头看自己身上,确实比平时光彩照人,不过有种急切的意味。
&bp;&bp;&bp;&bp;算了,大事为重,她自己被误解也不算什么。
“为了你看着舒心,我当然得打扮漂亮一点了。”
“仅仅是为了让我视觉上得到享受?”天地将双手枕在脑后,“如果真的想让我舒心,这点远远不够。”
苏月粲然一笑:“我还能做些什么吗?”她心里如小鹿乱撞。大清早的,他不会乱来吧?
“我觉得你做不了什么了,连在我帐篷里睡一觉都紧张得要死。”天地不屑地说。
事实上确实如此,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太多了,什么花样他没见过?苏月想献媚又放不开,这样很难达到她的目的。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好吃的。”苏月展示贤惠的一面。
“不必了,我要和酋长们商量事情。”天地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立即进入“工作”状态。苏月不由得担心起来。
这个男人还真是公私分明呢,美人计不好使了。
“你们打算跟科纳人打仗吗?”苏月直接问。
天地瞥了她一眼,自顾自整理仪容,好半天才说:“是的。你一直对此很关注,要去战场上亲眼看看吗?”
说实在的,苏月也不是没亲历过战斗的人,一颗柔嫩心早就流过血、结过伤疤了。打仗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一个群体的领导者,要做的不是四处征战,而是避免战争。
“不打不行吗?”苏月问。
“不行。”不容置疑的语气。
苏月有种挟持天地的冲动。挟天子以令诸侯,在中国的古代好使,到这里不知有没有效果?
她悄悄环视帐篷一圈,居然没有一样冷兵器。眼看天地就要出去了,赶紧拦住他!
“别走!”苏月猛地一叫,冲上前抓住天地的胳膊,“我不要你去战场。”
她眼里满含着担忧与眷恋,天地从工作状态又回到生活状态:“我不会有事的。”
总会有人出事的。苏月牢牢抓住天地的胳膊,情急之下,一句胆大妄为的话脱口而出:“昨晚我做了一个梦,神灵告诉我,如果联盟和科纳族打仗,我们的噩运就会连绵不绝。”
天地震惊,像不认识似的看着苏月,恶狠狠推开了她。
&bp;&bp;&bp;&bp;苏月差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望着天地愤愤离去的背影,她后怕了。
用神灵的话来诅咒联盟,恐怕她是第一个人,还竟敢当着酋长的面说出口。幸好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否则天地就不得不惩罚她了。不过,苏月觉得,天地对她的宽容已经到达极限了。
无助的时候又想到了巫师。他真的是一个通灵的人。如果他在就好了。
说到通灵,她自己不也可以吗?神灵和幻象多次真实地在她面前呈现,已经不是幻觉可以解释的了。也许,她可以和巫师通过这种途径再次相见。
苏月在房内燃起薰香,蓝色,不对,绿色,也不对——到哪里去找紫色的薰香呢?
她搜遍了整个屋子,试验了各种草块和石块,通通不是巫师当时用的那种。
一个负责照顾苏月的印第安小女孩被吓到了,只见苏月的屋内缭绕着五颜六色的烟雾,而她还在不顾一切地搜寻着。
“雪,你在做什么?”小女孩不知所措。
“薰香,紫色薰香,你知道哪里有吗?”苏月急冲冲地问。
“好像见过,美舞巫医那儿肯定有。”小女孩咬着指头说,美舞对苏月的憎意溢于言表,谁都能感受到。一般情况下还是不要在她们面前提对方比较好。
苏月迟疑不决,她可不想招惹那位女侠。
“能不能帮我去她那儿要一块紫色的薰香?”苏月做出请求状,把脖子上的珠贝项链摘了下来,“我用这个酬谢你。”
小女孩觊觎那串独特的项链已经很久了,两眼直放光。去美舞那儿要一块薰香不是件难事,因为美舞平时根本不在意那些东西。
“我乐意效劳。”小女孩拼命点头。
美舞不在,小女孩找到了一个本族的姐妹冰湖,冰湖与美舞走得比较近,凡事都听从美舞的。她一听说是苏月要找薰香,心里就暗暗长出了一根带刺的野藤,表面上对小姐妹和颜悦色:“这事简单,我去美舞的帐篷里拿。”
她在各种紫色薰香里挑来挑去,终于拣出了一块,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bp;&bp;&bp;&bp;与美舞过不去的人,就是与冰湖过不去的人。
她郑重将薰香交到小姐妹手里:“别告诉任何人,薰香是我从美舞这里拿的。”
“那当然!我会保密的。”小女孩看到紫色薰香,就仿佛看到漂亮的珠贝项链,紧紧捧在手心里,连蹦带跳地回去了。
她刚一走,冰湖立即就到野鹿园找美舞。
野鹿园是天地圈起来的一块土地,草木丰美,河流潺潺,他豢养着一些皮毛和体形格外漂亮的小动物,不光有鹿,还有海狸、野兔。野鹿园不允许任何人打猎,一些酋长的女儿和女伴们喜欢来此地玩耍嬉戏。
美舞心事重重地在林子里走来走去,地上红的、黄的、蓝的野花不知被她反复踩踏了多少遍,倒伏在地上,喘着最后一口气。
冰湖大喊:“美舞,美舞!”趟着溪水向她飞奔而来。
“什么事?”美舞不悦,冰湖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她的思路。
“绝好的机会!”冰湖气喘吁吁来到她身边,眉毛一挑,神神秘秘地说,“雪要在屋里点紫色薰香,结果没有,她差人到你那儿去要,我就拿了一块最致命的薰香给她……”
“致命?我记得我没有可以毒死人的薰香。”美舞说。
“对于她来说,足以致命了。你忘了吗?去年夏天你曾经打算在天地酋长的帐篷里燃起那块香。”冰湖的声音越来越小。
美舞的脸一红,没错,紫色薰香里有一块有强烈的催情作用,去年她打算在天地身上用的,最终还是放弃了。她要让天地主动自愿地接纳她。
但是现在用在苏月身上,则会起到另一番效果。
“那个傻丫头是不会认出那是催情薰香的,到时候……”冰湖附在美舞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美舞吃惊地闪过身子。
“科纳族俘虏?你疯了!”
冰湖镇定自若:“你想彻底铲除她,必须冒大风险。让她和科纳族人做出丑事,让所有人有目共睹,就算天地酋长再宠爱她,她也难逃一死。再说,那种事一旦发生,天地酋长还会宠她吗?”
&bp;&bp;&bp;&bp;美舞的心狂跳不止,冰湖说得对,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是她没法领出科纳族的俘虏啊。
冰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再次献计献策:“我负责和几个姐妹将看守牢房的士兵引开,你用最快的速度带一个科纳人出来,记住蒙起你的脸。”她们悄悄耳语了一阵,细密盘算,以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苏月欣喜若狂接过薰香,凑在鼻子边闻了闻。真的很像当时巫师用的那种香。她给了小女孩珠贝项链,关好门窗,郑重其事盘腿坐在毯子边缘,点燃了紫色薰香。
紫色的烟袅袅升起,苏月的眼睛湿润了,她对巫师和奥塔部落的怀恋再一次激荡着心怀。
“告诉我,你在哪里?”她对烟雾说。
紫色烟雾升到房间中央,向四周散开,不消多久,整间屋子变成了美丽的紫色。
苏月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无论她多么努力地回忆那天与巫师相见的情景,都没法进入幻境。
到底是时间不对,还是地点有误?苏月越想越焦燥,急火攻心,胸前似乎燃烧着一团火,火越烧越旺,汗水渐渐沁出来。
“巫师,巫师!”她口中念念有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巫师英俊的脸庞在她面前不断闪现。从被救出净河,到为她治疗脚伤,中途的一切一切,直至最后凄婉的缠绵,她最终没有得到他,双手悬在空气中,他一丝余温也没有留下,不辞而别。
“带我走吧,求你了。”苏月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身体在发烫,仿佛倚在巫师温暖的后背上。她松开了毯子,紧紧搂住他。
冰湖和几个姐妹来到黑石头堡垒,居然没看到一个守门士兵,她赶紧跑了进去,又慌慌张张跑出来。
“美舞,俘虏们都不见了!”
美舞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纱:“逃跑了?”
“不知道,我们快去禀报酋长们!”冰湖惊慌失措的说。
还没等她们赶到议事厅,一队士兵就解除了她们的恐慌。
“我们的人一大早就把科纳族的俘虏押走了。”
“处死了?”美舞问。
&bp;&bp;&bp;&bp;“我们不清楚。”士兵回答。
美舞松了口气,总算没出乱子,她又想起自己的大事,和冰湖深深对望了一眼。
待众人散去,美舞悄悄问:“雪在用薰香了吗?”
冰湖答:“我叫人去探了,她关上了门,可能正在用。要不我们随便找个男人进去?”
美舞狠狠瞪她:“我才不会在自己人身上下手。万一天地酋长知道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下次她就不会上当了。”冰湖嘟囔道。
美舞突然想起了什么,苏月算是逃过一劫了,眼下最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让天地发现这件事,否则她美舞只会弄巧成拙,促成情敌与天地的好事。
“如果天地酋长回来,我们要想尽办法阻止他接近那女人的屋子。”美舞气急败坏地说。
冰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我去把那薰香灭了就是。”她说。
苏月的门关得很严实,无论那些女孩在外面是推是撞,都没法打开一条缝隙。屋里的人已经被中了薰香,无论谁叫门都听不见。
无奈之下,冰湖只好叮嘱各位姐妹,一旦天地酋长回来,想尽办法拦下他,不可以让他接近雪的屋子。
天色渐近黄昏,美舞和冰湖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天地酋长越晚回来,她们的危险就越小。
“你到底给了她多少薰香?”美舞问冰湖,按常理说,苏月应该过了药劲,打开房门了。
“就一块。”冰湖眉头打结,“那种薰香很厉害,恐怕要持续到天黑才行呢。”
苏月的屋内,紫色烟雾经久缭绕,她很清楚自己没有进入幻境,可是却又时刻感到巫师的存在。
她慢慢躺下,巫师就在她的上方,她伸出双手,将他搂在怀里,清晰的眉眼,实实在在的肌肤接触。没有言语,只有缠绵。身体仿佛化作了一滩滚烫的水,流淌在白色毯子上,呲呲冒着热气。
苏月觉得自己就要飞起来了,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而她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甚至连自己身在何处也浑然不觉。
雨点般的亲吻,落在每一寸肌肤上,温柔而深情。
&bp;&bp;&bp;&bp;天完全黑了,天地骑马回到了联盟中心。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美舞悬着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她第一个冲到天地面前,拉着马的缰绳说:“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找你谈!”
天地下了马,远远望了一眼白色宫殿,然后被美舞拉着进了她的帐篷。
帐篷里的火烧得很旺,美舞一眼就看到了冰湖事先准备好的落草薰香。
落草薰香与紫色催情薰香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药效稍微弱一些。冰湖在暗示美舞,关键时刻可以用落草薰香迷倒天地。
“好多吃的,我正好饿了。谢谢你美舞!”天地首先注意到的是毯子上陈列的美食,也是冰湖事先准备好的。
美舞听了这话,心头一暖,身子情不自禁靠过去:“我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你告诉我。”
天地轻轻抓住她细细的发辫,慢慢下滑,又捏住她娇俏的下巴,微微一笑:“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那为什么……”美舞说了一半,被奔涌而出的泪哽住了。
她不要做人人尊重和敬畏的美舞巫医,她只要做天地一个人的妻子。
天地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整个白天都被苏月搅得心神不宁,那个小丫头真够狠的,居然对他撂下狠话。噩运是轻易能说出口的吗?
“美舞,你没事吧?”他轻声问。
美舞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望着心上人,她本来就很漂亮,此时又完全清除了平时那种娇纵嚣张的气焰,完全是个温婉可人的女子形象,看得天地不由一阵心动。
又一滴泪水从美舞的眼角滑落,天地用手去擦,美舞一把抓住他的手,送到自己红润的唇边。
“如果有一天,我嫁给别人,你会心痛吗?”美舞泪光盈盈。
天地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只要你幸福就好。”
这句话让美舞泪涌如泉,捂住脸失声痛哭。
天地不知所措,拍着她的背连连安慰。
美舞止住了哭泣,回过神来,没错,还是冰湖说得对,不如下狠心一步到位,用身体拴住这个男人。
&bp;&bp;&bp;&bp;出身正统的印第安女子,都十分在意自己的贞洁。在没有成为别人的妻子之前,守住清白的身体是条死规定。
趁天地不注意,美舞飞快地抓了一块落草薰香,不动声色放在火堆旁边。
哪知香气还未散开,天地就要出去。
“你别走,我还有话说。”美舞拉住他。
“我有点累了,想回宫殿休息休息。”
“就在我这儿躺一会儿吧,我再去弄点好吃的来。”美舞的手抓得更紧了。
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天地拨开美舞的手:“下次吧。”起身就走。
谁料帐篷外又有人拦住了他,冰湖嚷道:“野鹿园的那只雪白的野兔让海狸咬伤了,您快去看看?”
“海狸还会咬兔子?”天地疑惑不解,借着月光,他仿佛看到白色宫殿外还有两个女孩正在朝这边张望。
冰湖安排太多人介入此事了,反而引起了天地的怀疑。他大踏步朝宫殿走去,警告所有人不得跟在后面。
守在苏月门外的两个小女孩一看到天地,吓得腿直哆嗦。
“您不能进去,雪生病了。”一个小女孩壮着胆子说。
“那我更得进去了。”天地推开她。
她们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出去找救兵,一个不停劝阻天地。
“这种是女人的病,男人不能靠近!”
“不可能,她早上还好好的。”天地推不开门,大声叫道,“雪,你在里面吗?快开门!”
“雪是不会开门的,您最好也别进去,求您了!”女孩都快要哭了。
天地屏退了女孩,随后,用力撞开了房门。
他一进去,赫然看见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条粉色纱绸的苏月,她躺在毯子上蠕动着身体,仿佛一只即将脱壳的蝶蛹。
天地慢慢关上房门,他认得这紫色薰香,苏月没有生病,她是被催情了。
苏月隐隐感觉有人进门来了,可她不愿睁眼,不愿醒来。忽然一个温暖的身体贴近了她,像是托起水面上一根飘零无依的浮萍。
她用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和肩膀,十分沉实的感觉。呼吸有力,气息清新,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和愉悦袭击了苏月的身心,她忍不住轻声叫出来。
&bp;&bp;&bp;&bp;“你回来了,我太想你了。”她凑到他的耳边,说着悄悄话,倾诉许久以来的心声,以及她无尽的渴望与思念。
然而天地的声音使她瞬间清醒。
“雪,你真美。”
与巫师完全不同的音色。
她搂的不是巫师。
火热的情绪一下子掉进冰洞,苏月两手一松,跌在毯子上,这下她看得一清二楚,魂牵梦萦的情人根本不存在,她怎么也抓不住他。
羞耻感席卷而来,苏月猛地推开天地,对他大叫:“滚出去!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色狼!”
天地心中百味杂陈,用毯子盖住了苏月,他还没来得及对她做什么呢,怎么就变成色狼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色狼,还让他滚出去!他是什么身份啊。
他乖乖地“滚”了出去,身上残留着未退去的激情,尴尬不已。
雪为什么要在屋里点燃催情薰香呢?她不是在等我吗?
短短一天内,身高权重、骄傲无比的天地酋长居然被一个小女子狠狠打击了两次,而他却束手无策,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苏月在迷香中昏睡了一天,清醒后浑身乏力,头晕脑胀,她捏起地上残余的紫色薰香粉末,迷惑不解。
“难道是我搞错了?”她按着脑袋,虽然没有进入幻境,但是与巫师的“相会”令她愉悦,要不是天地突然闯入,她还要继续沉迷其中。
苏月对天地产生了抗拒感,他的色心已经一目了然,居然还想趁她薄弱的时候吃她豆腐。
她不敢出门,守着属于自己的屋子静坐良久,待身上的热气全部散去。然后她感到肚子饿,走出了房门。
宫殿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帷幔被风吹动,优雅地飘起。这倒是一个跑掉的好时机,天地对她的好感大概也降至为零了,对她的新鲜感也被她活活折腾没了吧。
这倒是挺不错的。也许他现在正在美舞的帐篷里。他们才是一对。
苏月走到一排烤肉架旁,五六个负责饮食的女子们正在忙忙碌碌准备晚餐。苏月加入她们,轻车熟路地干了起来。
&bp;&bp;&bp;&bp;“雪,你怎么能做这个?”女子们不要她动手。
“我跟你们一样,为什么不能做?”苏月才不管。
“天地酋长会责骂我们的。”
“不会的,我跟他其实没有任何关系。”苏月叹了口气,娴熟地切着牛肉,“他是个好人,选他做酋长是对的,如果能不打仗就更好了。”
“我们也不希望打仗。”说到这里,大家的神色都黯然了许多,原以为联盟部落能永远安宁太平,谁知也不尽然。
苏月吃得饱饱的,她下一步打算是回屋收拾一下东西,把天地送给她的礼物整整齐齐放好,她只要那条白色裙子。
夜晚的景致吸引苏月驻足留恋。
空气中夹杂的泥土和青草芳香沁人心脾,苏月的疲倦一扫而光。她就要离开联盟中心了,继续做一只游荡在平原上的野鹿。
夜色使一切喧嚣归于宁静。
不过,也不尽然。
苏月的思绪一下子滑到另一个夜晚,不对,是很多个夜晚。惊心动魄、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夜晚。
黑色堡垒静静伫立在夜幕下,森严肃穆。苏月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揉了揉眼睛,没人守门?
她跑过去,一步一步往里走,一直走到关押科纳族俘虏的地方,空无一人。
难道他们被联盟部落……苏月想到血腥可怕的处决场面,恐惧不已。肯定是的,两边都激战了,俘虏肯定是要处死的。她无法将优雅的天地与凶神恶煞的刽子手联系在一起。
昨天俘虏们还在,今天就被全部杀掉了。他们杀人像杀虫子一样随意,就这样杀来杀去,仇恨永远没有止境。
天地的华丽帐篷静静坐落在在白色帐篷群中,里面火光通亮,温暖了一块冷寂的空间,却灼烧了苏月的脆弱的心。
冷漠的男人!苏月仇怨地注视着他的帐篷,缓缓蹲下身,捡起脚边一片尖利的石片,径直向前走去。
科纳族人杀了奥塔族人,现在联盟又要杀戮科纳族人,她不属于任何一个部落,她又属于任何一个部落,一切与她无关,一切又与她密切相关。
她该做个了结,否则永无宁日。
&bp;&bp;&bp;&bp;“是谁?”苏月刚刚接近天地的帐篷,里面就传出他的声音。
波澜不惊的声音,谁能想到他白天处死了那么多俘虏呢?
“雪。”苏月说着,掀开帐篷门迈进去。
天地半躺在毯子上休息,身后一团柔软的皮毛垫子,敞着胸膛,微闭双眼。苏月进来后,他没有睁开眼睛,两手枕在脑后。
这幅架势,仿佛拒人千里之外,无法亲近,苏月藏在背后的石片被汗水洇湿。
她慢慢靠近他,怀着忐忑与复杂的心情,违心地伸出手轻轻碰触他的脸颊。
天地没有反应,苏月忐忑不安地继续摸他的脖子、胸膛,他的心脏跳动得非常平静,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突然想改变主意——为什么要害他呢?他对她一直都很好,而且杀了他,其他酋长还是会卷入战斗。她不会为阻止战争出一点力,只会乱上添乱。
另一只手上的石片变得异常滚烫,她紧紧抓着它,很想把它捏成碎片。
天地仍在闭目养神,他睡觉时的模样依旧很俊朗,苏月的手指顺着他的眉毛抚摸,她的心跳渐渐变得和他一样平静。一直这样多好,为什么外面会有哪些纷争呢。
她把石片扔进火堆里,起身想走,天地突然轻声说:“不打算杀我了?”
苏月花容失色,后背传来阵阵凉意。
“你一直想离开这里,我不会阻拦你的。俘虏,我已经全部放了。部落联盟已经和科纳族成功和谈,他们保证不再侵犯我们的领地和族人。”天地平缓地说。
苏月全身血液涌到头顶,大喜过望:“真的吗?你说的都是真的?”
天地郑重地点点头。
“你肯放我走?”苏月支支吾吾道。
天地再一次点头。
他重新合上双眼休息,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就像是做梦一样,苏月不可置信地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屋子,在圆形厚毯子上坐着,许久才回过神来。东西早就收拾妥当,原本以为要经历一场大风波才能获得离开的机会,想不到天地轻而易举就放开了她。
&bp;&bp;&bp;&bp;第二天黎明时分,苏月走出了白色宫殿。深蓝的天幕依然有明亮的星光闪烁,空气带着凉意。
苏月身上斜背着一个长方形鹿皮袋子,里面装满足够三天吃的干粮。她打算去联盟北部,寻找奥塔族人,然后留在一个安静的小部落里住下,每天和女子们一起劳作。
她还想接触白人,白人和某些部落有物品交易。天地宫殿里很多精巧漂亮的物件都是从白人那里换来的。这个时期,白人已经消灭了很多印第安部落,由于各个部落间沟通不力,又有内斗,所以很多部落还能与白人和平相处,通商甚至通婚。
帐篷区有两个瘦小的女孩静静注视着苏月,她们牵着一匹漂亮的白马。天地有很多匹骏马,这匹是最温顺听话的。
“给你,路上小心。”一个女孩把缰绳交给苏月。
苏月接过白色缰绳,马儿向她迈了两步,一副通人性的模样。
两个女孩默默看了苏月一会儿,又回了自己的帐篷。
向北方望去,是一望无垠的辽阔平原。
“新的征程开始了。”苏月自言自语道。
科纳族营地。
战鹰没有想到,打了一场漂亮胜仗的联盟部落会与他们和谈。就在昨天,联盟部落向科纳族营地放出表示和解的灰色烟雾,然后两位威严的酋长带领士兵押送科纳族的俘虏们来到了双方中界线的地方。
尽管联盟部落的人一副厌恶的神情,战鹰又对他们恨意颇深,但是双方的交接十分平静。
战俘们被剥夺了所有武器,多日的关押令他们身体虚弱。然而他们都是战鹰精心挑选和栽培的勇士,能回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永不侵犯我们!”在交出战俘前,联盟部落的一位酋长用科纳语大声声明。
战鹰眯缝着眼睛,无数复仇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生出,表面上他却装作心悦诚服,甚至还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我们不会滋扰联盟部落,永远信守承诺。”他大声回复,展开双臂,做出一个友好的手势。
科纳族人带着他们活着回来的勇士们朝营地走去,一路上所有人默默无语。不论如何,被俘虏是一件令人羞愧的事,尤其是对于血气方刚的科纳人。
&bp;&bp;&bp;&bp;科纳族战俘一个个情绪低落,原本他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被敌人生擒让他们倍感侮辱,唯有壮烈地死去能够恢复他们的名誉。所以,尽管联盟部落释放了他们,他们仍把牙齿咬得紧紧的,这不啻于第二次羞辱。
一个被释放的勇士在返回营地的路上企图自杀,他趁人不备,猛然从一个士兵手里夺取斧子。其他的勇士没有阻拦他,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意图。
最终斧子没有被夺走,战鹰大声痛斥萎靡不振的勇士们,他们一个个垂下了脑袋。
“你们回来就给我这样的报答吗?!”
“我们要复仇,轰轰烈烈和联盟打仗,而不是和谈!”一个勇士青筋暴起。
战鹰冷笑道:“我会满足你们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强大实力,退一小步,将来就能进一大步。没有人嘲笑你们,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们去做,到时候可不要让我失望。”
勇士们互相看看,仿佛打了强心针,一扫多日阴霾,血液重新在身体里激荡起来,不由振臂高呼,响彻四野。
以勇猛和凶悍著称的科纳族人现在也讲究迂回战术了。他们静下心来在远处仔细审视敌人,这真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勇士们提供了很多有关联盟内部的信息,在他们看来,联盟中心尽管建筑恢宏精美,但是守卫松懈,四面环绕着帐篷,甚至没人驻守。
战鹰轻蔑地说:“一盘散沙,缺乏警惕性,只懂得享受。”
众多有勇有谋的勇士聚集在战营黑色的大帐篷里,商讨接下来的对策。谋划到一半,外面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有人来报:“晨星回来了。”
战鹰抬起头,正好看见刚跨入帐篷的晨星。
长期的战斗生涯令晨星变得愈加刚毅英气,他脖子上系着灰色的野狼毛皮,长发上嵌有三根黑白色老鹰羽毛,健壮的手臂上环绕一圈鹿皮臂章,他的出现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我们的人都回来了。”战鹰对晨星说,“我想知道你对下一步有什么见解。”
&bp;&bp;&bp;&bp;晨星走向被放回的科纳勇士,和他们紧紧拥抱。同时他发现他们看他的眼神很微妙。
“现在我们得养精蓄锐,不要轻易出击。”晨星的声音沉稳有力。
一旁的狼敌早就忍不住了:“你们恐怕都忘了,联盟部落杀死了我们二十个人!就因为他们把活着的俘虏放回,我们就得缩手缩脚吗?我的哥哥也死了,但我还活着!我一定要为他报仇,一天都不想等!”
他这番话是说给战鹰和晨星听的,重点是晨星。
然而绝大部分人都同意采取以退为进的战略,狼敌气愤不过,掉头走出了帐篷。他刚一出去,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科纳族的姑娘花羽吓得连退几步,辫子绞在手里,结结巴巴说:“我正好路过,没想进去。”
她是科纳族部落最漂亮的姑娘,黑石的妹妹,狼敌一直想娶她。两年来,不论他送给她多少礼物,都未能如愿。
花羽有自己的心上人,但她一直羞于说出口,这个沉默的姑娘最喜欢做的就是默默祈祷,但是哥哥黑石却能参透她的所思所想。
狼敌想趁机对花羽说些什么,但是花羽却灵巧地跳开了,她的心上人就在帐篷里,可她才刚刚来,什么都没听到。
科纳族制定好了初步的计策,他们不打草惊蛇,但是也没有把营地迁回北部,就像是一只猛兽蹲守在离猎物不远的地方,耐心地等候时机。
晚上,晨星来到一个科纳勇士闪明的帐篷,闪明是被俘虏的勇士之一,他为人诚恳,与晨星关系较好。
闪明见到晨星,立刻坐了起来,他胳膊上有道未愈合的伤口,覆着草药。
“不必起来。”晨星向下压压手,“好好养伤。”
“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闪明说,话语里有超级复杂的成分存在。
“和我有关?”晨星问。
闪明点点头:“和你有关。我希望告诉你以后,对你、对我们部落不会有影响,毕竟现在正处于严峻的局势当中。”
晨星表情肃穆:“我是科纳部落的人,我一生都是在为科纳族奋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为它而死。”
&bp;&bp;&bp;&bp;闪明并不为他的豪言壮语所动,摇摇头说:“这回真的有点麻烦。你的勇猛善战是有目共睹的,可是你也有致命的弱点。我们被关押在联盟中心地带的时候,有人来探视,虽然月亮光线微弱,我还是能看清她的模样,当她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就更加确定了。”
说到这里,闪明明显觉察到晨星有点激动。闪明毕竟是见证晨星那段过去的人,他懂得苏月对于晨星的意义,就算真的会影响晨星的作战意志,他也不忍心看晨星永远沉浸在痛苦的思念之中。
闪明顿了顿,晨星希望他说下去,理智上却强迫自己不要再继续听。事实上他已经明白了。他的小蝴蝶,从来没有顺从过他,而她却在他心中烙下了永久的印记。
“她说的是什么,你不想知道吗?”沉默许久之后,闪明问晨星。
晨星不言不语,平视前方,好像视线能穿透帐篷,一直望到南方。
“她小声喊‘晨星,晨星’——你的名字,她是想知道科纳族的俘虏中是否有你。”
晨星的思绪回到了以前,他从未听过她轻声呼唤他名字,只有语气激烈的“不要这样!”、“我不是你妻子。”、“放我回去!”,而事实上,她心里是有他的,否则也不会独自跑到关押战俘的地方偷偷打探。
“我想其他几个兄弟也都认出了她,明天我会去嘱咐他们,别把这件事传出去,否则会影响你在部族里的声誉。”闪明善解人意,随后他又蹙起眉头,继续说,“后来又有一个女人来了,她妖艳神秘,身上的香气让人头晕目眩,我好像听见她在打听什么事情,有两三个兄弟跟她讲了很久的话,我很抱歉,当时没能阻止他们,他们肯定是中了可恶的迷香——谈话内容涉及到你了。”
晨星不在乎别人怎样看待他和苏月的历史,尽管一直有人拿那个来奚落他。
小蝴蝶在联盟部落!她现在还好吗?
“你放心吧,她看起来很不错,那么漂亮的姑娘,到哪里都会有人欢欢喜喜接纳的。”闪明仿佛是晨星肚子里的蛔虫,不用问就主动回答了。
“谢谢你。”晨星用力按按闪明的肩膀,然后走出了帐篷。
&bp;&bp;&bp;&bp;在帐篷里躺到半夜都没能睡着,晨星翻来覆去,最终决定到外面走走。
他要见到她!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见到她。她是他的妻子,唯一深爱的女人。他们之间千山万壑的鸿沟已经消失,如今她近在咫尺。
晨星在心底从未放弃过苏月,他答应战鹰,为他攻克一个又一个部落,他做得很好。然而越是在胜利狂欢之时,他越是想念苏月。表面上他是一个冷面冷血的科纳战士,永久封存那段回忆,只有几个心腹好友才明白他的心思,他们不会轻易提及,他们也知道,晨星并非毫无感情之人。
与联盟部落和谈了,这对于晨星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他已经厌倦了战斗,每一个在他手下丧生的人不断纠缠着他的灵魂。他希望拥有宁静美好的生活,然而战鹰却在不断下指示——袭击这个部落,杀光那个部落,晨星欠战鹰一个巨大的人情,永远都还不完。
他流着科纳族人的血液,部族对他来说,确实比生命还重要。但是比他生命重要的,不仅仅只有科纳族。
第二天,晨星去见战鹰,战鹰的帐篷里有几位勇士,好像在商议着什么。
“我要去联盟部落打探一下。”晨星平静地说,“我们有必要了解他们的情况。”
“你怎么去打探?”战鹰问。
“我带上一百张海狸皮,装作答谢礼,他们放松了警惕,以后我们就可以随意出入联盟了。”
一个勇士像被针扎了一下,瓮声瓮气道:“这种馊主意,亏你想得出来!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投靠他们了?我们科纳族人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过?”
“让他们相信我们愿意保持和平,这个主意很不错。”晨星很有把握的样子。
又一个勇士“噌”的站起来,紧握拳头,冲着晨星厉声质问:“恐怕你是想找你的小蝴蝶吧?”
他是被俘虏的科纳勇士之一。
“不明白哪个傻瓜要把那件事告诉你,反正我就知道,你一旦得知了那个女人的下落,就会有反常举动。她真是个魔女,罪孽深重,你竟然还对她念念不忘!”
&bp;&bp;&bp;&bp;战鹰感到情况不妙,他摩挲着下巴,审视晨星。晨星一向理智冷静,感情用事的阶段已经成为过眼云烟,他在战场上的出色表现引得其他勇士纷纷嫉妒,拿那段不太光彩的过去说事也是经常发生的。晨星的反应一如既往,都是面无表情,现在也是。
给联盟送礼物的主意的确不错,他们不防备科纳族人,以后科纳族人甚至都可以像朋友一样自由出入联盟的领地。战鹰需要招兵买马,联盟里有很多优秀的部落,他要吸引真正的战士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我同意你的建议,等一会儿我就吩咐他们准备一百张海狸皮。”战鹰说,用信任的目光望着晨星。
晨星和黑石两个人前去联盟,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马背上沉甸甸驮着上好的海狸皮。
他们来到一个守备森严的部落,涂着油彩的士兵握着长矛远远向他们这边张望。黑石做了一个手势,表示他们没有恶意。然后他们慢慢接近那个部落。
离山部落,位于部落联盟北部的一个中等大小部落,之前没有经历过战斗的洗礼,但是由于位置的关系,做足了防御准备。
这里不但每个族人时刻携带武器,联盟还派来很多士兵加以驻扎。
酋长“声刺”听闻两个科纳人来了,立即走出了帐篷,他知道科纳族接受了和谈,他认为天地酋长对科纳族未免太宽容了,现在居然有两个科纳人明目张胆地跑来,他可不想对他们客气。
声刺酋长看到两个相貌堂堂的年轻科纳勇士,他们****着上身,胳膊和胸膛涂着一道道红黑色油彩,跟在他们身后的马匹背上堆着海狸皮,没有武器。
声刺酋长虎着脸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很多士兵,他们眼见着两个科纳人从容下马,向他们走来,不卑不亢的神情。
“我们来自科纳部落。”脖子上束着狼皮毛年轻人说道,声音响亮。
声刺酋长依然拉长着脸,他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他认为科纳人诡计多端,到这里来一定没什么好事。
&bp;&bp;&bp;&bp;晨星深感肩负重任,打破紧张沉寂的气氛说:“为了表示我们对联盟部落的诚意和感谢,现在送上一百张上等的海狸皮,请接受。”
他俊朗的外表和沉着的风度,令在场联盟部落诸位人士对于科纳族的看法有所改观,在此之前,有的人将科纳人描述成魔鬼、野性难驯的兽类,对天地酋长与他们和谈的事感到不可思议。
晨星和黑石此次前来冒着巨大的风险,声刺酋长不由暗暗佩服他们卓绝的胆量。尽管有了一层好感,但他还是态度生硬冷漠。
晨星要求亲自将海狸皮送到联盟部落中心,声刺不好代替天地酋长接受对方的礼物,但他也绝不会轻易放两个科纳人进入联盟中心,于是他调拨了二十个士兵,骑着马陪同晨星和黑石一同前往。
这是情理之中的安排,晨星和黑石并没有反对意见,他们被二十名武装齐备的士兵“押送”前往联盟中心,天地酋长的地域。
在这一行人前去联盟中心的路经过林疆酋长的部落,林疆酋长是个特别谨慎的人,他德高望重,天地酋长很尊重他,有时林疆酋长甚至能自作主张,他认为放两个科纳人进入联盟中心肯定是弊大于利,于是截下了马队,卸下海狸皮,说代替天地酋长收下,他会亲自将礼物交上去。
二十名士兵对林疆酋长无计可施,只好听他说的办。晨星和黑石也不打算与他理论了,能安全进入联盟部落,已经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了。
返回的路上,士兵们对晨星和黑石的看守明显松懈了许多,他们互相说说笑笑,晨星和黑石互望了一眼,觉得战鹰对联盟士兵的描述恰如其分。
苏月去了好鹿那儿,好鹿一天比一天年迈,清水和高牛决定将她接到身边生活。
好鹿紧紧拉着苏月的手:“孩子,赶快找一个合适的男人嫁了吧,我不愿看到你像无家可归的鸟儿一样独自飘零。”
“放心吧,找到一个安适的部落,我就会扎下根来的。”苏月轻轻抱了一下她。
好鹿将许多晒干的野牛肉和果子送给了苏月,她们依依惜别。
&bp;&bp;&bp;&bp;苏月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她自由地骑着马在草原和林地间驰骋,经过一些陌生的部落,人们亲切友善。她和女子们一起劳动,稍作停留,吃饱肚子,休息片刻,然后又踏上路途。
她在寻找一个合适的部落落脚。
不过她也很享受“游历”的生活,实在太自由了。
大平原美妙的自然风光深深吸引着她,蓝天和绿草纯净无邪,十分养眼,苏月每天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觉得真是浪费,她没有任何设备记录下这一切,以后只能靠大脑回忆了。
这种感觉无法用语言表述。有的体验注定只能供本人独自享受。
一天,苏月来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这里静悄悄的,空气清爽,她把马拴在一棵树上,自己来到灌木丛中休息。
她躺下之后,却没有很快入睡,思路变得格外清晰。
她清楚自己的现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前在学校读书,觉得对前途甚是迷茫,前方雾蒙蒙一片。
经历了这么多曲曲折折,现在她想明白了,人生短短几十年,无论老天爷将你放在什么位置,开心快乐地生活最重要。她摘了一只红色的小果子咬了一口,脸上浮起笑容。
晨星一行人马经过了一片棉木树林,望见一片灌木丛,一匹白色骏马跃入他们的眼帘。
“真是匹好马。”士兵们啧啧称赞,他们认为那是附近某个部落酋长的马,酋长可能在林子里狩猎。
晨星和黑石也被白马吸引住了,他们从马身边经过时,目光一直停留在它身上,晨星感觉这匹马非常特别,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苏月早就被马队行进的声音惊起,她躲在灌木后面望着那些人,是联盟士兵,中间两个——不对,是科纳人,是……
她的心差点从胸膛里蹦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晨星!怎么可能?他被联盟俘虏了?不像啊,对了,科纳族与联盟和谈,他们互不干涉不是吗?
晨星仔细盯着白马的时候,苏月看清了他的面庞,她想立即跑出去,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黑石一直是拿她当魔女看的。还有那些士兵,他们为什么把晨星围在中间?
&bp;&bp;&bp;&bp;苏月眼睁睁看着晨星越走越远,一种难以言状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晨星没事就好,她不能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虽然不知道晨星对她是否仍然一往情深,但是他的科纳族人们肯定会撕碎她这个魔女的。
她牵着马,朝反方向前行。
战鹰迎接两位勇士毫发无损地回家,他思来想去,越发觉得这取悦联盟部落的计策大有玄妙之处。
他需要更多勇士壮大科纳族的实力,联盟部落仿佛一盘散沙,如果能挖掘他们当中优秀的人才,岂不是一桩损人利己的美事?
晨星和黑石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第一步,联盟部落不像从前那么么防备科纳人了。战鹰决定再派几个人去联盟“走动”一下。
他挑了几十名机智的勇士,他们紧急时刻能随机应变,灵活应对,从中又选了十几名看起来不那么凶悍的,面貌俊美,让人不会轻易设防。
这些科纳勇士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肩负使命,策马前往联盟部落。
战鹰给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向联盟的人表示友好与真诚。
看来表演功力也是他们必须掌握的重要技能之一。
这些年轻的科纳勇士果然机敏又勇敢,他们接近联盟时,决定分成好几组行动。每组不超过三个人。因为如果他们一同出现,就算长得再面善,有些过度紧张的联盟士兵隔老远就会朝他们放箭。
但是也不排除个别联盟士兵无视和谈条约、不由分说杀掉科纳人的可能,所以说这些勇士是冒着极大风险前往的。
在战场上刀光剑影、搏杀流血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为部族取得最终的胜利,暂时委曲求全,手无寸铁被对方不声不响地杀掉同样是荣誉。
他们的演技发挥了巨大作用,一些联盟部落满腹狐疑地观察了他们许久,最终没有与他们发生冲突,默许他们在领地内策马徐行。
这些科纳勇士与他们以往听说过和见过的完全不一致,他们长得并不凶,而且风度翩翩,礼貌待人,豁达诚恳,看来和谈是正确的,科纳人被驯服了。
&bp;&bp;&bp;&bp;有的部落甚至邀请他们一起用餐,将烤好的野牛肉与他们分享。
尤其是女人们,她们本来就心软,很容易被表象迷惑。这些战鹰统统都设想到了。
酋长们并不阻止科纳人的来访,他们听天地酋长的口风,发现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宽容,这位年轻联盟部落的总酋长还很开明,他甚至不反对印第安人与白人的交流,白人在过去几百年对印第安人犯下种种罪恶,现在依然是威胁,不过他们现在似乎更热衷于购买他们的动物皮毛。
白人的各种新鲜玩意都是从哪里来的呢?他们真是古怪的人种,肤色呈现病态,头发毛茸茸的,眼珠不是正常的黑色,而是蓝的和绿的,说着拗口的语言,一拨又一拨从他们遥远的家乡来到大平原,据说南方有更多的白人,他们生活繁衍,留在了这片土地上,群体越来越庞大。
既然都能容忍白人,科纳人又有什么大不了呢,他们应该想通了,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才是最好的。
联盟部落很快包容了科纳族人,科纳族人如鱼得水,频繁出入联盟。
战鹰洋洋得意,他根本没考虑到什么白人,他没见过白人,也没听说过耸人听闻的白人屠杀印第安人、侵占土地的事情,他和之前千百年来所有大平原上崇尚战斗的印第安酋长一样。所以他不是与时俱进,没有团结抗敌的意识。
诸位酋长在联盟中心议事时,纷纷禀报了科纳族的近期动向。
天地酋长听罢,喜忧参半。他极力促成双方的团结与长久和平,但是这么快就实现了这么宏大的目标了吗?
他希望是真的。
科纳族的突然转变让他陷入深思,贸然质疑他们的行为有失妥当,但是稍稍检测一下他们的真诚程度,倒是可行的。
通婚。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天地不由得喜上眉梢。
古往今来,通婚是世界上各个种族和国家为了维持和平,屡试不爽的好方法。
科纳族的女孩们嫁到联盟部落,科纳族的男子纷纷迎娶联盟的女孩做妻子,到时候想不团结都不行了。
&bp;&bp;&bp;&bp;如果科纳族是真心想和好,肯定会一口答应双方通婚,反之,战鹰肯定不会容许敌人的女儿们纷纷进驻科纳部落,还要拱手交出科纳族的女孩子们。
天地立即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各位酋长,他们大呼绝妙。
第一桩婚姻得慎重,要显示出联盟的诚心和气魄,要嫁出一个女孩,她必须是酋长的女儿,部落里的公主。
酋长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说话,家里有漂亮女儿的酋长更是心情沉重。
科纳族的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可不那么和善。
究竟选哪个部落的公主呢?天地犯了难,非凡酋长四下一看,康罗酋长不在场。平日里康罗酋长是最顺应天地酋长心意的人了,关键时刻,一定义不容辞挺身而出,再说他有那么多女儿,嫁出去一个也不要紧。
非凡酋长凑到天地耳边说:“我看康罗酋长的女儿挺漂亮乖巧的……”
“云雀?”天地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非凡酋长讶异道:“你不会喜欢她吧?我又没指定是她。”
天地想起娇弱甜美的云雀,那晚光着身子瑟瑟发抖的模样甚是惹人怜爱,他内心深处不忍心将她送给科纳族人,康罗酋长为人很好,每个女儿都是他的宝贝疙瘩,天地不愿意让他为难。
“放过康罗酋长吧。”天地小声对非凡酋长说。
非凡酋长怪怪地打量了他一眼,眼珠一转,又说:“长泽部落酋长的女儿怎么样?”
长泽部落的酋长朴泰也不在场,他是个比较懒散的人,不太喜欢参加议事,不过倒是部落里很有威信的巫师,平时总爱窝在帐篷里抽烟,他有一个女儿,很多儿子。
“我没见过他的女儿。”天地回答。别说朴泰酋长的女儿了,连朴泰酋长本人他都快半年没看到了。
“非常漂亮——当然比你的雪要差很多。”非凡酋长说,这时天地瞪了他一眼,他又赶紧转移到正题上,“将她嫁到那边,科纳族人不会认为我们看轻他们。”
“朴泰酋长会同意吗?”
“放心好了,我了解他那个人,他喜欢的是儿子,再说能为联盟部落做出这么大的贡献,也是一种殊荣啊。”
&bp;&bp;&bp;&bp;天地暂时采纳了非凡酋长的推荐,在场的酋长们知道了女孩的人选,都松了一口气。
尽管科纳人看起来不那么可憎了,甚至有点讨人喜欢,但是事情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多少让人有些手足无措。
非凡酋长受命,前去长泽部落找朴泰酋长商议通婚事宜。
战鹰每天都要派出手下到联盟去,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僵持的状态明显缓和,科纳勇士们寻摸各个部落的情况,然后一一汇报。第一步走得很好,下面就要探听各个部落酋长的口风了,一旦发现有意与科纳族联合的,花费再大的代价也要把他争取过来。
被科纳族收买的部落到达一定数目时,战鹰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攻破联盟,科纳族将成为大平原上势不可挡的伟大部族。
这宏伟的目标得一步一步实现,战鹰沉得住气。
在这虚假短暂的和平时代中,晨星找到了幸福感。他寻找苏月的愿望一天比一天强烈,尽管他的族人们永远不会接纳她,就连他最好的朋友黑石也是如此,可他就是要找她。
找到她又能怎样?带她她私奔吗?抛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两个人飘荡在草原上?这些纠结的问题晨星不愿去多想。
所有到联盟部落“拜访”的科纳人,晨星是动机最纯的,也是本质最好的人,但他刻意表现出冷漠,不与人多交流。他明白,也许这里的男女老少最终会被战鹰杀死,他无法故作轻松,装出笑脸,与他们谈天说地。
他想去联盟中心寻找苏月,可是现在不是所有人都能随意进出那个地方。
黑石看穿晨星的心思,劝阻道:“你这样下去,早晚会被战鹰看出端倪,忘了那个女人吧。如果你结了婚,就会忘得更快——花羽一直很喜欢你。”
晨星摇头:“你别管这事了。”
“真的,花羽确实喜欢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傻姑娘不会表达,我这个做哥哥的却看得一清二楚,当时你把那个女人弄回部落,花羽偷偷哭了好几个晚上。”
&bp;&bp;&bp;&bp;“狼敌喜欢花羽。”晨星淡淡地说。
“他?我才不想跟他结亲。晨星,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不要花时间精力在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上面。前方不是路,就不要走下去。花羽是个很好的姑娘,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样的劝告对于晨星来说根本没用,但他很感激好友的良苦用心,答道:“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苏月在部落间东游西荡,她发现越来越多的科纳人来到了部落联盟。
她害怕他们发现自己,只要是科纳人出没的地域,她都不敢去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和谈之后,双方的关系一下子亲密无间起来,天地可真有办法,不过对于她来说,情况变得复杂了。
好像每个部落都有科纳人的身影,他们想干嘛啊?
苏月很无奈,躲躲藏藏太累了,她想出了个好办法。
很多印第安女孩喜欢把颜料涂在脸上作为装饰,苏月记得一种红色浆果的汁液可以抹在脸上做红颜料,要是把自己的脸涂花,科纳人就不会认出她来了。
她到处寻找那种红色浆果,终于在一个小河边找到了一片低矮的林地,长满红色浆果的小树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排列着,苏月钻到里面,摘下一串串果子。
的确是那种红色浆果,苏月迫不及待捏碎了它们,用食指蘸着红色汁液,在脸上画图。
没有镜子,她看不到自己把自己画成了什么样子,反正不需要美观,达到没人把她认出来的程度就可以了,所以必须要多涂一些。
她感觉脸上凉飕飕的,但没太在意,继续摘果子、榨汁、抹脸。
当她认为可以停手、不会被人认出的时候,眼睛却不听大脑指挥,极度想合上,同时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几千只苍蝇围着自己。
她两眼一闭,晕倒在林地里。
善良的印第安女孩安叶和几个要好的姐妹在部落附近的红荨果林玩耍,她美丽大方,人缘极好。
她们很快发现了那个晕倒在林子里的陌生女孩。
“糟了,肯定是中了红荨果的毒。”安叶她们立即将苏月搀扶起来,返回部落。
&bp;&bp;&bp;&bp;没过多久苏月就醒了,安叶已经用煮过的草药水洗去了她脸上的汁液。
安叶十三岁生日时,她的父亲送她一顶漂亮的帐篷,从此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屋,她把里面布置得漂漂亮亮,帐篷充满女性的温情,苏月就是在这顶帐篷里醒来的,她忍不住发出赞叹。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安叶笑盈盈地说,她心地善良,人缘极好。
“你的王国?”苏月望着眼前这名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陌生女孩,她看上去非常可爱。
“是呀,我的王国。”安叶眨眨眼睛,“尊贵的客人,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把没有煮熟的红荨果汁液弄得满脸都是呢?”
苏月想起来了。原来红荨果是要煮熟以后才能提取红色汁液抹脸的。
“很傻吧?”她自嘲道。
“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安叶说。
家?她哪有家呢,最近不是一直在找地方落脚吗。这个部落倒是不错,尤其是这顶帐篷,简直是一个小公主的豪华卧室。
“我没有家,我的部落被……”苏月说着,慢慢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不必说了。”安叶说,她见过很多部落被消灭、死里逃生的可怜人。
“暂时在我这里住下吧。”安叶抓住苏月的两只手,细语温存。
苏月求之不得,双眼射出感激的光芒,拼命点头。
两个女孩很合得来,苏月喜欢上了安叶,她善解人意,和和气气的,很多小姑娘都喜欢来找她玩。
苏月观察了一下,这个部落没有科纳人,她松了口气,更加坚定了驻扎在此的想法。
不久安叶提出要带苏月见自己的父亲,她说父亲是个威严又神秘的人,她很尊敬他。说到父亲,安叶的神情就像虔诚的基督教徒说到上帝。
安叶父亲的帐篷外面有很多优良的马匹,安叶小声说:“我父亲喜欢马,但他很少骑。”
进了大帐篷,里面光线很暗,苏月的眼睛好半天才适应,安叶拉着她的手在一旁坐下,篝火边,一个长发花白的中年男子端坐在狼皮毛垫子上,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烟管,微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bp;&bp;&bp;&bp;帐篷里充满了刺鼻的烟味,苏月忍受着,后来实在受不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安叶原本想等父亲抽完烟,现在看来好朋友等不了了,就赶忙说:“父亲,这位就是雪。”
烟熏雾绕中的父亲微微点了一下脑袋,他看上去不像女儿那么好客,不过应该是蛮和气的一个人。苏月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安叶向苏月介绍说:“这位就是我的父亲,朴泰酋长。他是我们长泽部落的灵魂。”
苏月客客气气问候道:“你好,朴泰酋长,谢谢你们收留我。”
朴泰酋长缓缓抬起眼皮,表情没有变化,苏月被一篷篷烟雾熏得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
这就算见面问候过了,安叶又拉着苏月走出了帐篷。苏月在帐篷外面大口喘气,一个劲擦眼泪。
安叶歉意地笑了笑:“我父亲太爱抽烟了,他经常在烟雾中使用巫术,为部落里的人治疗疾病,还有祈求神灵护佑。”
苏月表示理解。跟治病救人和神灵有关的事情,在部落里都是受人尊重的。
她们俩说说笑笑到河边去捕鱼,苏月不知道,在她离开营地没多久,非凡酋长就来了。
非凡酋长也喜欢抽烟,但是不像朴泰酋长这么厉害,他一掀帐篷门,条件反射地扭过脸。无奈要事在身,只得进门。
“老兄,朴泰老兄!”非凡酋长轻声叫道。
朴泰酋长正在打盹,蓦然醒来,用手扇开烟雾,露出难得的笑脸:“非凡酋长,好久不见。”
“你的烟还是那么呛人。能不能先熄掉,听我讲一件重要的事情?”
朴泰酋长摁灭烟管里的火,认真听起非凡酋长的讲述。
非凡酋长虽然在天地酋长那里打了包票,对朴泰酋长却没有十成的把握,如果他犹豫,非凡酋长得动用浑身解数劝服他直到答应为止。
安叶是朴泰酋长唯一的女儿,她乖巧懂事,虽然朴泰酋长重男轻女,不过心里还是在乎这个女儿的。
“科纳人凶残野蛮,我不舍得把安叶嫁给他们。”朴泰酋长摇头。
&bp;&bp;&bp;&bp;非凡酋长不得已说起科纳人的好话,他把他们描述得像天神身边的卫士一样,勇敢英俊、谦和有礼。
“朴泰老兄,你整天关在帐篷里抽烟,肯定不晓得外面发生的变化。自从联盟和科纳族和谈之后,科纳人频繁与我们来往,现在基本上消除了过去的种种隔阂。
他们送来了许多皮毛,一心想讨好我们,如果与他们通婚,对于今后长久的和平非常重要。难道你不想让子孙过上安宁的生活吗?”非凡酋长循循善诱。
“安宁的生活。”朴泰酋长幽幽说道,“只有在幻境中才有。现实是很残酷的,长久的和平不会存在。天地酋长希望我为联盟做出贡献,我也不好一口回绝。不过我想知道安叶要嫁的是谁,叫那个科纳人到我这来,让我看一看。”
非凡酋长觉得有戏,如释重负:“你放心好了,我们的公主自然不会嫁给一般的科纳男人,他们那边如果不选一个优秀有前途的年轻人,我们是不会同意的。”
他很快返回天地酋长那儿,天地派使者到科纳族找战鹰表达了有意通婚的想法。
战鹰倒没料到联盟部落来这么一手。他们真的中计了?竟然要把女儿嫁到科纳族来。
面对这份“诚意”,战鹰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对使者说:“太好了,明天我就准备礼物,精心挑选一个人去长泽部落提出求婚。”
对方是部落里的公主,科纳族也不能随便找个人敷衍了事。
战鹰倒不是怕有外人住进科纳部落里坏事,即使是公主,嫁过来以后还是得乖乖的顺从丈夫,没有任何发言权自主权。
他想到了狼敌,于是立即叫人把狼敌找来。
狼敌不干,他并不是不想娶漂亮的酋长女儿,而是他想利用这个机会刺激晨星。
“战鹰酋长,我认为晨星比我更合适。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是否忘记那个女人了吗?通婚事关重大,借此可以考察一下他到底是只顾及私情还是考虑到大局。”
战鹰比狼敌更了解晨星,他没有提通婚的事,只是命令晨星到长泽部落走一趟,拜访朴泰酋长,送上礼物。
&bp;&bp;&bp;&bp;晨星毫无察觉,只是他发现搬上马背的动物皮毛多了很多,而且还有三匹矫健的马,也是战鹰酋长吩咐他送过去的。
他和黑石和往常一样前往联盟,黑石也觉得奇怪,战鹰这回出手真大方,莫非长泽部落的酋长有意投靠科纳族?
他们来到了长泽部落,朴泰酋长出来迎接,他还没有把通婚的事情告诉部落里的任何人。
晨星和黑石都是年富力强的俊朗男子,举止落拓,身上的油彩和头发上的羽毛显示他们不一般的身份和地位。朴泰酋长心中暗自赞许,科纳人还真有诚意。
他们带来的优良马匹令朴泰酋长心花怒放,除了抽烟管,他还热衷收集马匹,就像现代人喜欢收集古董或者集邮一样。
他当即为女儿做了主,这两名科纳勇士都很不错,也许将来会当酋长呢。
“我的女儿现在不在部落里,可能和女伴去河边了,我同意这门亲事,后天就举行婚礼吧。我将在女儿出嫁前做一场法式,祈求神灵保佑你们幸福安康。”
晨星和黑石莫名其妙,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一同望着朴泰酋长。
“什么亲事?谁要娶你的女儿?”
“你们的酋长没告诉你们吗?联盟和科纳族有意通婚,我要把女儿嫁到科纳族,今天你们不是把彩礼都送来了吗?”朴泰酋长告诉他们。
“您一定弄错了,我们只是送礼物的人,战鹰酋长还有更好的人选。”黑石赶紧说。
“派两个如此优秀的青年来,不仅仅是送礼物这么简单。”朴泰酋长又点上了烟管,深深吸了一口,突出辛辣刺激的烟,“你们的诚意到哪里去了?我嫁的可是我唯一的女儿。”
这件事直接影响双方的关系,黑石注重大局,暂且答应下来:“我们回去问一下战鹰酋长,一定最短时间内给您答复。不过事先也征得您女儿的同意,万一她不同意,我们也不能强迫她。”
朴泰酋长想,科纳人还是蛮清楚事理的,也不像别人传的那样藐视女性,于是对他们的好感又添了一分。
&bp;&bp;&bp;&bp;“后天结婚恐怕太匆忙了,我们应该多走动走动,互相熟悉一下,再来认真商量结婚的事情。”晨星说。他才不想娶朴泰酋长的女儿呢,以后让科纳族其他的勇士多到长泽部落来走动,他是不打算来了。
朴泰酋长很欣赏晨星,他有意将女儿嫁给他。
“等我女儿回来,我就跟她说。放心,她什么都听我的,她会成为你最好的妻子。”
晨星勉强露出笑容,同时他被烟雾呛得也快不行了,眼睛眨个不停。
“如果联盟部落的人都嗜好这种烟,我们肯定要输给他们。”走出长泽部落后,黑石对晨星说,“我想他的女儿应该不会很难看吧。”
黑石动作夸张地观察晨星:“你应该高兴啊,朴泰酋长要把宝贝女儿嫁给你了。”
“跟我没关系,我不会娶她的。”晨星说。
“恐怕这由不得你,战鹰酋长和朴泰酋长的意见一致,双方都在给你施压,不愿接受安排,你得想出条对策。”
晨星眉头打结,郁闷不已。他一向服从战鹰的命令,做了许多违心的事。这回他要破例了,但是如何应对呢?
“我有个好办法。”黑石说,“眼下最适合做你妻子的人就是花羽了,你们明天就举行婚礼,朴泰酋长肯定不会让女儿屈居人后的。花羽嫁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黑石,花羽嫁给我是不会幸福的。”晨星勒住马,停了下来。
“怎么不幸福?她那么喜欢你,漂亮又乖巧。你总不能一直不结婚吧?狼敌对花羽觊觎许久,我不能时时刻刻保护在妹妹身边,总是放心不下。”
晨星依然摇头:“花羽也是我的妹妹,我不能像爱妻子那样爱她。”
“你答应过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可你根本就不打算忘掉那个女人!”黑石生气了,两腿狠狠一夹,策马驰骋而去。
生气归生气,回家以后,黑石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妹妹。
花羽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她要给自己争取幸福,同时也是帮助晨星,他不能娶那个酋长的女儿!
&bp;&bp;&bp;&bp;晨星直接找到战鹰,说:“我不娶长泽部落酋长的女儿。”
战鹰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并不惊奇。
“你必须娶她。看来朴泰酋长对你比较满意,你明天就去把他的女儿娶过来!”战鹰故意这么说,实际上他也不想让晨星娶异族女人,那样会令科纳族的优良血统变得不纯净。
晨星拳头握得紧紧的,他仿佛回到了那一晚,他大胆违抗战鹰的命令,全力保护小蝴蝶逃离。
难道这次又要来一次强硬的反抗吗?
晨星只能用沉默来应对。
两人僵持不下,狼敌一下子闯了进来,高嚷道:“晨星,你有什么理由不娶朴泰酋长的女儿?如果说不出来,我们只能认为你还在受那个魔女的蛊惑,我们不会容忍一个头脑受控制的人留在科纳部落!”
晨星不理他,径直走出了帐篷,狼敌追了出来,横在他前面:“你说啊,说出一个理由!”
“他要娶的是花羽。”黑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声替晨星回答。
狼敌脸色激变,愤怒地抓住黑石的胳膊:“你胡说!花羽不会嫁给他!”
“我们早就商量好了,婚礼就定在明天。”黑石冷笑道,“花羽喜欢的是晨星,难道你不知道?”
“不可能,我要亲自问她!”狼敌吼道。
晨星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还没走两步,花羽出现在他面前。
花羽第一次距离这么近的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他俊朗的面庞笼罩在阴云里,情绪消沉。
“你没事吧?”花羽的声音柔柔的。
晨星没有回答,想绕开她,不料狼敌一步跨了过来,将他俩堵住。
“花羽,你要嫁给他?我不许你那么做!跟我走。”狼敌粗暴地搂住花羽的腰,花羽惊叫起来:“放开我!”
黑石一拳打在狼敌脸上,将妹妹护在身后。
“不许碰她!”黑石大声喊。
狼敌明白自己不是黑石和晨星两人的对手,他擦掉嘴边的血,眼中射出凶狠的光。
“花羽,你自己说,你是要嫁给他吗?”
花羽从哥哥身后走出来,坦然面对狼敌:“是的,我喜欢他,我一直都想做他的妻子,做梦都想。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bp;&bp;&bp;&bp;花羽一扫以往的羞涩,她的人生来到了重要关口,她必须主动出击。
“晨星,我等你。”她深情地望了晨星一眼,默默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黑石佩服妹妹的勇气,拍拍晨星的肩膀:“我去跟战鹰说这件事,你不必被迫娶长泽部落的女人了。”
无论如何得娶一个,晨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战鹰得知晨星要娶花羽,心里还是比较高兴的,有了妻子的晨星会忘掉那个魔女,而且花羽也是科纳人,这样晨星纯正的血统不会被玷污。
他没有想到通过通婚这件事促使一直不愿结婚的晨星改变了主意。
至于长泽部落那边,战鹰打算换另一个人做他们的女婿。
他选的是狼敌。
朴泰酋长认定科纳族的晨星了,他非常乐意把女儿嫁给他,在他看来,晨星很有可能做科纳族未来的酋长。
安叶从河边回到长泽部落,还没回自己的帐篷,就被叫去见父亲。
她惊讶地发现父亲没有抽烟,帐篷里清清爽爽的,父亲看起来格外精神。
“您今天遇到喜事了?”安叶欣欣然的样子。
“没错,对你来说是大喜事。我的女儿,你该出嫁了,我已经为你做主了一门好亲事。”
安叶以前有过心上人,当时年纪小,没有考虑太多,后来又淡忘了那人,现在处于情感空档期。她晓得自己早晚是要嫁人的,至于嫁给谁,全凭父亲做主。
她羞涩地一笑:“谢谢您,他是谁啊?”
朴泰酋长说:“不是我们部落的人,他的条件绝对配得上你。他们部落很有诚意,今天送来了丰厚的礼物,我很满意。”
安叶的好奇心和喜悦感又加深了一层,追问道:“他是哪个部落的?”
“科纳部落。”
“什么!”安叶惊恐地叫出声来,“科纳族人?父亲,你不要吓我!”
朴泰酋长脸一沉:“科纳族已经和联盟交好,他们其实并不坏,我觉得他们聪明勇敢,有两个身份高贵的年轻人已经来拜访我了,我同意了,这也是天地酋长的意思。”
“父亲,我不要嫁到那个部落去,他们对女人很野蛮,你没听说过那些可怕的传闻吗?”
“眼见为实,后天你亲自见到那位英俊的青年就不会这么想。总之,这桩婚事定下了。”朴泰酋长对女儿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bp;&bp;&bp;&bp;苏月在公主的帐篷里小心地生起一簇篝火,她和安叶在河边玩得很愉快。部落里的其他女孩也都很可爱。
过了很久,两眼红肿的安叶才回到帐篷,她跑到林子里哭了很久。
苏月大吃一惊,谁敢欺负安叶啊?
“安叶,出什么事了?”
“雪,我要嫁人了。我那么尊敬和信赖我的父亲,以为他会为我安排一桩十全十美的婚姻,可是不知出了什么事,他竟然要把我嫁给凶残的科纳人。”安叶哽咽着说。
苏月太熟悉科纳族的情况了,那真不是女人待的地方,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凶巴巴的,十足大男子主义的暴君,别说公主了,就连女王嫁到他们那里都得受委屈。
“听我说,这次千万不要听你父亲的话,想办法劝服他。我不要你去科纳族,你会被毁掉的!”苏月快速说。
安叶一脸愁云,泪水涟涟:“我父亲说一不二,谁都劝不了他。联盟与科纳族交好,通婚可以表示相互的诚意,雪,这桩婚姻我不能自己做主。后天科纳族就派人来了,我是躲避不了的,认命吧。”
苏月心中五味杂陈,安叶和她一样,也是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弱女子,她要牺牲自己的幸福换来部落的和平。
以前苏月一直盼望着和谈,没料到和谈也会带来副作用。无论出于什么宏大的原因,把两个毫无感情的人硬凑在一起,是一种不尊重人权的表现。
这个时候她想到了天地,通婚肯定是他发起的,她真想质问他:“如果你有女儿,忍心把她嫁到科纳族吗?”
朴泰酋长也不知中了什么邪,重男轻女也就罢了,不至于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吧?
夜晚,科纳部落。一群女子围绕在花羽周围,为她准备第二天结婚仪式上的衣裳和装饰。
晨星的态度模糊不清,既不同意也不反对,黑石就当他默许了。因为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他喜滋滋地为妹妹的婚礼忙前跑后,找了几名年长的巫师来主持。然后又去找晨星,结果发现晨星的帐篷空空如也。
&bp;&bp;&bp;&bp;黑石骑马在营地附近转了一大圈,终于在山坡下的灌木林里找到了晨星,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独自想心事,马儿在一旁慢悠悠地啃着草。
“明天就要结婚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吧。”黑石对他说。
晨星面无半点喜悦之色,问黑石:“你真愿意把妹妹嫁给我?”
“都这个时候了,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黑石惴惴不安。
“现在并不算迟。我再问一次,你当真敢把妹妹嫁给我?”晨星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黑石的心一沉,糟了,晨星彻底没救了。那个魔女,不论她身在何处,是生是死,晨星的灵魂都在她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你跟我走,我们去找部落最年长的巫师给你做一场法式。”黑石上前拽起晨星的胳膊。
“我很清醒。该做法式的是你和花羽。”
“花羽已经在为明天的婚礼准备了,你忍心伤害她吗?”
“你忍心伤害她吗?”晨星反问道。
花羽喜滋滋试穿起白鹿皮做的新娘服,两个年纪稍长的女子跪在她身后梳理她美丽的长发。
花羽有信心让晨星爱上自己,结婚以后,她会成为全世界最好的妻子。
明天早上,在所有人的面前,部落里年长的巫师将她和晨星的手握在一起,为他们祈祷幸福美满的生活。到时候她就是最幸福的女人了。
花羽这一晚翻来覆去根本没睡着。
晨星也是如此。他一闭上眼睛,全是苏月的身影。
我要找到你,小蝴蝶。
他下定决心,就算把联盟翻个底朝天,也要见到苏月。
他的红马不能开口说话,否则在它回来那天,能够告诉他,她去了哪里。
晨星陷入思索中,她现在在联盟中心,而且随意进入关押俘虏的牢房,难道……
苏月惊人的美貌令晨星深感不安,既然他可以轻而易举被她吸引,其他人照样可以。一个无依无靠的孤身女子,她经历的种种事情是无法想象的。
晨星等不及了,恨不得立即到战鹰那里请命,他要去见联盟总酋长。
&bp;&bp;&bp;&bp;战鹰知道狼敌和晨星之间有矛盾,所以,晨星娶狼敌心上人的时候,狼敌必须不在现场。战鹰一大早就让狼敌前往联盟去见朴泰酋长。
狼敌的心情并不比晨星好多少,但是战鹰的指示他不敢违抗。他喜欢的女子被死对头抢走了,好在他也能娶到一个部落的公主。
他带了很多动物皮毛作为礼物,身后跟随着十几名科纳士兵。
朴泰酋长没想到科纳族这么着急,提前一天来了。安叶心情不好,天还没亮就跑出去散心了,现在还没回来。
当朴泰酋长没有在他们中间发现晨星的踪影时,皱起了眉头:“昨天那个年轻人呢,名字叫‘晨星’的。”
狼敌暗忖:晨星那小子还挺会讨人欢心的。他像刺猬一样竖起身上的刺,放话道:“他不会再来了,要娶您女儿的是我。”
朴泰酋长连连摇头:“怎么会是你呢,我们都说好了,我只把女儿嫁给他!”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狼敌变了脸,他到底哪里不如晨星?
“如果娶我女儿的人不是晨星,通婚的事就免谈!你们科纳族怎么回事,一天换一个人,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当成儿戏吗?”朴泰酋长声色俱厉。
狼敌恨不得一斧子劈死他,如果那样的话,势必引起双方的战争,战鹰的迂回计策将被破坏,他狼敌将成为罪人,他只能按捺怒火。
尽管一夜没睡,花羽还是神采奕奕的,纯澈灵动的眼睛顾盼神飞,恨不得马上就奔到未来丈夫身边去。可是婚礼还要经历那么多繁杂的程序。
她在自己的帐篷里细心打扮着,心如鹿撞。帐篷外面声音嘈杂,那是准备婚礼的人们在忙碌。
一个要好的姐妹进来了,花羽对她说:“我好紧张,你看我的头发梳得好看吗?”
“好看极了。”姐妹对她微笑,然后笑容一点点从她脸上消失,“花羽,晨星他……”
“他怎么出什么事了?”花羽惊慌失措。
“他没出事——是你们的婚礼可能要耽搁了。”
花羽再也坐不住了,飞速起身,跑出了帐篷。
&bp;&bp;&bp;&bp;她跑来跑去,只找到自己的哥哥。
“快告诉我,晨星人呢?”
“在酋长的帐篷里。”黑石拉着脸,“刚才他来找我了——花羽,你得有心理准备。”
花羽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明白了,完全明白了,晨星终究不是属于她的,他的心一直在别人那里,神灵也无法把他拉回来。
默默流泪瞬间转变成嚎啕大哭,黑石紧紧搂住伤心欲绝的妹妹,他希望她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然后彻底忘掉这段感情。
战鹰虎着脸听晨星讲述不能娶花羽的理由,忍不住打断他说:“什么叫你无法爱上她?花羽是我们部落最好的姑娘,和你绝对般配。仪式照常举行,结了婚,你就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狼敌回来以后,发现花羽的婚礼尚未进行,花羽在黑石怀里哭成了泪人。
他闯进战鹰的帐篷,嚷嚷道:“婚事都没能成功。朴泰酋长点名要晨星做他的女婿,否则不嫁女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晨星一言不发,快步朝自己的马走去,黑石在后面喊:“你要去哪里?”
“长泽部落,我直接去找朴泰酋长。”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路狂奔,没多久就来到长泽部落。
晨星从马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向朴泰酋长的帐篷,黑石跟随其后。
一掀帐篷门,迎面扑来刺激的烟草气味,朴泰酋长又在吞云吐雾了。
“是谁?”
“是我,晨星。”晨星走进去。
帐篷里除了朴泰酋长,还有一个人。晨星定睛一看,袅袅烟雾中,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女子正在为朴泰酋长捻制烟草。
朴泰酋长见到晨星,高兴得连烟都不抽了,招呼道:“快过来,到火堆边来,这是我的女儿安叶,你们俩认识认识!”又对安叶说:“这就是你未来的丈夫,晨星。”
安叶到父亲这里来,是想劝他回心转意的。她特意送来了上好的烟草,特别呛鼻的那种,父亲特别喜欢。
她忍住刺激的烟味,柔声细语在父亲耳边倾诉自己的心声,可父亲根本听不进去,无论她说什么,都充耳不闻。
&bp;&bp;&bp;&bp;安叶没有放弃,继续软磨硬泡,她看到一个人走了进来,起先没太在意,等他渐渐走近,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庞时,她的眼睛也瞬间被点亮了。
他太帅了!
他居然就是她要嫁的科纳人!安叶一时间无法把面前的男子与凶蛮的科纳人联系在一起,脸倒是红到了脖根,一句话都没了。
她赶紧起身,想要离开这令她羞赧的场面。朴泰酋长却命令道:“不许走,跟你的丈夫坐到一起去!”
安叶的脸更红了,像只灵敏的野兔,一溜烟不见了。
安叶跑出帐篷的时候,随后赶来的黑石正好下马,被兴奋冲昏头脑的安叶没有发现他。
她跑回了自己的帐篷,苏月不在。安叶急于把这件事告诉好友,满世界找她。
苏月正在河边制作钓鱼竿。部落里的人捕鱼都是用鱼叉,她没那么好的眼力和手劲,用木棒和箭猪刺做了个简易的鱼竿,悠哉游哉等着大鱼上钩。
长泽部落周围的景色太优美了,要是拍下来,哪怕拍照的人技术不高,也肯定能开一个很棒的摄影展,要是有摄像机就更妙了,探索频道肯定会花重金买下二百年前北美大平原未开化的风光。
半天过去了,没有一条鱼上钩,苏月干脆把鱼竿插在地上,自己躺在草地里,仰望蓝天,胡思乱想。
天地家里还有跟文明挂得上钩的物件,长泽部落完全就是原始形态,连纸笔都没有,他们用图画记录发生的事情。
苏月狂想写日记,但是每天用树枝蘸着颜料写在鹿皮上,太浪费了,也太费劲了。要是那些汉字被大家看见,指不定又要把她当成魔女给杀掉。
只有蓝天是一样的,从古至今,从东到西。苏月幻想自己躺在某个城市公园的绿地上,很讽刺的是,以前她经常躺在城市公园的绿地上幻想自己能够穿越一下。
也许这是一个春秋大梦吧。人生如梦。苏月缓缓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仿佛一朵白云飘在蓝天上。
“雪,雪!你在这儿,我到处找你!”安叶焦急的声音把苏月拉回到现实中,唉,就算这是一场春秋大梦,该面对的难题还是要面对啊。
&bp;&bp;&bp;&bp;“安叶,你去找你父亲求情,他答应你了没?”
“雪,那个不重要了,真的。”安叶两眼放光,剧烈喘气,丰满的胸一起一伏。
苏月看出来了,这不就是典型的少女怀春吗?
“那个人来了?”
“是的!”安叶由惊喜转变成狂喜,“他真是一表人才,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帅的年轻男人,比我梦想中的还要好。我心慌得不行,还没跟他说一句话就跑出来了。”
单纯的女孩子,一个“帅”字,就把之前科纳族干过的所有坏事都抵消了。
苏月不知道是改为好友高兴还是担忧,安叶说:“我就知道父亲不会胡来的,一定给我选了一个好丈夫,父亲说,他聪明勇敢,举止得体,是个有身份的人,将来还会做酋长呢……”
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苏月根本没法打断她。
听着听着,苏月的脸色变了。
科纳族,英俊的勇士,有身份,将来有可能做酋长……很多很多,安叶所说的,只能和一个人对上号。
那就是——晨星。
苏月祈祷安叶千万不要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更不要带自己去见他。
她分散安叶的注意力,大叫道:“鱼竿在动,有鱼上钩了!”一抬鱼竿,鱼钩从河里扬起来,上面空空如也。
“雪,你发明的捕鱼方法太古怪了,别玩啦,我们一起回部落吧。”
虽然安叶害臊地跑了出来,心却一直留在部落里,她怕回去晚了晨星就走了。
“你自己回去吧,我待会儿去摘浆果。”苏月才不想回去呢,晨星发现她就麻烦了。
晨星要去娶安叶,抛开部族之间的纠葛,他们俩还是蛮登对的,安叶做了晨星的妻子,一定能幸福。苏月觉得自己应该为好友高兴,祝贺她找到一个好归宿。
但是她自己心里好痛啊,为什么会痛,她也说不清楚。
敏感的安叶发现苏月有点反常,她认为应该是科纳人给苏月的印象太坏了,于是当起未来丈夫的辩护人:“科纳人不是你想象得那么坏,我父亲说得很有道理。我的直觉告诉我,晨星不但长得英俊,而且心地善良。”
&bp;&bp;&bp;&bp;终于还是听到“晨星”这个名字了,苏月差点呕血,心痛加剧。
“那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她忍受着巨大的折磨问出这句话。
“明天。”安叶轻巧地说,她认为自己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婚礼就会按照原定时间举行。
苏月命令自己不要再问任何关于他们结婚的问题,艰难地露出笑容:“快去准备吧,我随后就回去。”
安叶离开后,苏月朝反方向奔跑,她要离开长泽部落远远的。跑了一段距离又停下,越想越委屈,两手按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喘气。
她才是晨星的妻子呢,虽然没举行仪式,但是晨星已经认定了不是吗?
想不通,我得回去。苏月又开始往回走,走了一半,觉得不妥,找了一种绿色的野草,揉出汁液,当作颜料抹在脸上。
安叶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跑回了部落,晨星的红马还在父亲帐篷外面,另外又多了一匹马。
她小心翼翼走到帐篷外面,想偷听他们说话,但是这个时候,里面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朴泰酋长非常执拗,硬是要晨星娶自己的女儿,黑石在一边都帮不上腔,他真替晨星揪心,现在不只是战鹰给他施加压力,朴泰酋长所代表的联盟施加的压力更大。天神也帮不了他了。
黑石一个人走出了帐篷,他掀开门,突然看到一个美丽可人的姑娘。
安叶吓了一跳,慌慌张张跑开了,然而这一面,让她在黑石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他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悄悄跟在安叶身后,循着她美丽的踪影跟了去。
晨星和朴泰酋长的谈判宣告失败,他被告知明天必须和安叶结婚。
要想使朴泰酋长的想法在短时间内发生激变,除非太阳从北边出来。晨星只好另想办法,他愁肠百结走出帐篷时,才发现黑石不见了。
一些长泽部落的人围住了晨星,他们对这个即将迎娶他们公主的英俊科纳年轻人满怀好奇与赞许。
这个时候,苏月正好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部落里,她躲躲闪闪地靠了过来,手半遮着脸,偶尔用目光瞟一下人群围住的那个人。
&bp;&bp;&bp;&bp;眼睛轻轻一扫,苏月看了个一清二楚,她转过身子,沉重地叹口气:“是他。”
苏月回到帐篷,没发现安叶,她要向她表示祝贺,强颜欢笑,还得想出一个理由不在他们的婚礼上出现。接下来再次开始飘零的生活。
晨星也没找到黑石,这家伙,把马都扔下了,一个人不声不响跑到哪里去了?
安叶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在部落附近的矮树林里漫无目标地转来转去。突然她发现一个人老是在附近鬼鬼祟祟的看着她。她闪躲到一棵大树后面,过了一会儿,悄悄探出脑袋。
黑石在她背后轻轻一拍:“我在这里。”
“啊!”安叶吓了一大跳,她面前是一个典型的科纳人,颀长、健壮,这个人正对她一脸坏笑,不过,她并不讨厌。
“不用怕。”黑石说,向她靠近了些。
“谁怕你啊!”安叶虽然这么说,身体却贴着树往边上移动。
黑石有种控制她的冲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了。安叶是酋长的女儿,有种天然的高贵气质。
这是谁啊?安叶想,她不打算理睬他,还没人敢对她这么轻佻呢。
她在前面走,黑石就跟在后面,这下好,暗中跟踪变成光明正大的了。
安叶穿过树林,来到河边,黑石也就穿过树林,跟到河边,她下河,他也下河,她上岸,他也上岸,她步子加快,他也步子加快,她停下,他也停下。
“喂,别跟着我了,我发起脾气来可不得了!”安叶受不了了,转过身,叉着腰,杏眼圆睁。
她的警告对黑石一点效果都没有,黑石抱起胳膊,嘻嘻一笑。
安叶瞪他一眼,无可奈何,她看到有几匹马拴在不远处,想了个主意。
她慢慢走着,黑石以同样的速度跟在后面,她假装不经意地从那些马身边走过去,突然一纵身,身手敏捷地骑上了一匹。
这些马都是安叶父亲的,安叶平时也没少厚待它们,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马帮了大忙。安叶回头一看,那个科纳人竟然也骑着马追了上来。
&bp;&bp;&bp;&bp;他真会挑马,速度比安叶快很多,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安叶骑的是一匹小母马,样子很漂亮,平时养尊处优,到关键时刻耐力明显不行。安叶怕累伤了它,只好悠着劲骑,速度一慢,黑石很快超上来。
他赶上安叶时,毫不客气地伸手从她头发上摘下一只羽毛。安叶气愤至极,恨不得把他拉下马来,反过来追赶他。黑石轻轻松松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然后又挑衅似的放慢速度,对她招手。
安叶生气地喊:“还我羽毛,否则给你好看!”
“有本事追上我。”黑石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小母马累得要命,不明白主人到底怎么了,平时那么好,带它到青翠的草地上吃草,在河里为它擦洗身子,今天呢?恨不得要把它榨干了。
安叶的速度越来越慢,跟走路差不多,她摸摸小母马的脖子,对它的耳朵说话,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小母马干脆停下,罢工不干了。
黑石神气活现地骑着矫健的骏马围着安叶转圈子。
“我们科纳族有个规矩,姑娘头上的羽毛被一个男子抢走了,她就得嫁给他。”他朗声道。
安叶红着脸反驳:“什么荒唐的规矩,我又不是你们科纳人!”
趁这个机会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黑石,他的模样甚是英俊,别有一番迷人的气质。
“嫁给我,你不就是科纳人了吗?”黑石不笑了,颇为认真的样子。
好大的胆子,安叶又羞又气,突然她把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一种特别的声音。
黑石的马一个挺身,前提高高抬起,黑石猝不及防,重重从上面摔下来。
这下轮到安叶得意了,她的马都听得懂她的讯号。她走到黑石身边,想好好奚落一下他。
一声声哀号却让安叶感到事情严重,黑石一脸痛苦地抱着胳膊:“摔断了。”
“不会吧,我看看。”安叶蹲下身,要检查黑石的伤,谁知黑石另一只胳膊将她一把揽住,两个人的脸差点凑到了一起。
“嫁给我吧。”黑石认真诚恳地请求道。
&bp;&bp;&bp;&bp;安叶呆掉了,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黑石迅速搂住她的脖子,吻上了她的唇。
戏剧化的场景出现了,安叶似乎很喜欢这种“接触”,竟然沉迷其中,两人像两片火热的烙铁悍在一起,这个吻悠长持久。
黑石大胆而直接的追求让安叶头一次体会到恋爱的感觉,晨星在她心里投射的那点朦胧的光芒全被黑石覆盖了。
两个闪电般相爱的恋人手牵手回到长泽部落。族人们用异样的眼光注视着他们,怎么回事,我们的公主到底嫁给谁啊?
朴泰酋长闻之大怒,黑石倒是相当平静,迎着朴泰酋长的目光看过去,自信笃定地说:“我一定要娶您的女儿,我会让她过幸福的生活。”
看着女儿一脸甜蜜,朴泰酋长心中直犯嘀咕:这个家伙用什么手段把我女儿弄到手了?
“晨星呢?”他问。
“晨星不能同你们结亲,这不能怪他,已经有一个女子牢牢占据了他的心。即使你们强迫他娶了安叶,安叶也不会快乐。”黑石振振有词。
朴泰酋长分析他这番话,觉得也有道理。晨星从头到尾一副抗拒的神情,即使他再优秀,却不爱安叶,又有什么用?
他不由重新审视起黑石,越看越觉得他不比晨星差到哪里去。
朴泰酋长不动声色,没有表示同意或反对,而是把手里的烟管递给了黑石,示意他抽一口。
安叶急了,父亲的烟是特制的,除了他没有谁能受得了,她伸手阻拦:“别让他抽!”
“闭嘴!”父亲呵斥女儿,安叶讪讪地缩了回去。
黑石结果烟管,这是一根三指宽的木质烟管,因为长期使用,磨得一场光滑,缠绕着鹿皮和狼毛,中间垂下幼鹰的细小羽毛。
这是一种独特的考验方式,黑石还没抽,就知道此烟性烈,非一般人所能承受,他却丝毫没犹豫,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在朴泰酋长冷酷的注视下,黑石感觉自己整个肺部,包括气管,仿佛有几千根刺在扎着,不过还没超过他的忍耐极限,而且外表看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但是安叶问他“要不要紧”时,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bp;&bp;&bp;&bp;一张嘴,黑石喷出一口浓烟,这时他两眼直冒金星,眼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他感到很惭愧,身为堂堂男子汉,上一次哭还是在幼年的时候,二十年没有出现过的泪水竟然被一根烟给弄出来了。
“真是好烟!”黑石沙哑着嗓子说,恭恭敬敬把烟管捧到朴泰酋长面前。
“再来几口。”朴泰酋长语气依然很硬,脸上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安叶坐不住了,一把抢过烟管:“父亲,你就算不同意,也不要伤害他啊。”
这下倒好,还没出嫁就帮着丈夫说话了,朴泰酋长很郁闷:居然敢从我手里抢东西,看来真的是找到新“靠山”了,看来女儿心有所属,不能再强留啦。
“他抽完这根烟,我就答应你们的婚事。”朴泰酋长耍诈,黑石是第一次抽这种烈烟,一口还行,抽完整根烟,不死也残废。
黑石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对安叶说:“给我。”
“不行!我不让你抽。”安叶把烟管藏在身后。
“给我吧,我不会有事的。”黑石柔声道。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安叶倔强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黑石从头温暖到脚。
她在关心他。多可爱的女孩啊,他娶定她了!
朴泰酋长悄悄观察两个人的表情,暗自高兴,这分明是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嘛,女儿能得到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他平常不轻易表达父爱,现在得到展示的机会了。
“你回科纳部落去!”朴泰酋长对黑石下命令,“立即动身!”
“我要娶您的女儿,除非您答应,否则我不走!”
“只有一天时间了。”朴泰酋长慢吞吞抽了口烟,“婚礼需要做很多准备,你不早点走,恐怕来不及啊。”
两个年轻人一听这话高兴地跳了起来,也不顾矜持了,当着朴泰酋长的面搂抱在一起。
朴泰酋长赶忙挡住眼睛:“成何体统!黑石,我有一件事得先告诉你,长泽部落有一个风俗,嫁出的女儿,新婚第一夜得在娘家准备好的一顶特殊帐篷里度过,我们会在附近紫杉林搭建十顶一模一样的帐篷,只有一顶才是你的新婚帐篷。”
&bp;&bp;&bp;&bp;“没问题。”黑石含情脉脉地望着未来的妻子。
“我还没说完呢。如果你进错了帐篷,就只能独自在里面睡一晚了。第二天我们会撤掉一顶帐篷,还剩下九顶,方法照旧,如果再选错,你还得一个人过一晚上,以此类推。假如你运气实在不好,直到最后一顶帐篷才找到自己的新娘,我们还会对你处以惩罚,让新娘在娘家再生活一个月。”朴泰酋长越说越得意。
天哪,这分明就是刁难人嘛,新婚之夜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和新娘亲热,什么破风俗。
万一长泽部落故意动手脚,黑石极有可能成为那个“运气实在不好”的人。
他用探求的眼光望着安叶,好像在问:“是真的吗?”
安叶无可奈何地对他点点头。她曾经有个姐妹嫁到其他部落,姐妹的家人舍不得女儿,故意把每顶帐篷都空着,结果那个新郎在举行婚礼四十天后才见到新娘。
长泽部落的公主出嫁,朴泰酋长肯定要动一番脑筋的,安叶庆幸父亲没说是二十顶帐篷,她对黑石眨眨眼睛,心里有了个好对策。
黑石在返回的路上对晨星说:“别愁眉苦脸了,感谢神灵吧,他派了一个使者下来,把你的难题都解决了。”
晨星莫名其妙地问:“使者?”
黑石拍拍胸膛:“就是我!这样吧,你先感谢我,我再感谢你。”
“怎么回事?”
“长泽部落的女婿另有人选,朴泰酋长把你放了,因为他已经同意我和安叶的婚事,我要谢谢你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出,否则我还不知道天下有这么好的姑娘。”黑石一说起安叶就喜不自胜。
晨星大喜过望,一勒马缰:“真的?朴泰酋长同意了?”
“真的。我和安叶互相喜欢,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反对。唯一头疼的是,婚礼之后的新婚之夜,我们得经历很复杂的过程才能在一起。”
他把长泽部落的古怪风俗告诉了晨星,晨星哈哈大笑。
黑石悄悄说:“这难不倒我,安叶会帮我的,今晚我和她约在一个地方见面,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bp;&bp;&bp;&bp;战鹰没想到朴泰酋长居然相中了黑石,这倒是好事一桩,他当下吩咐准备送给女方的厚礼,把晨星的事暂时放在了一边。
花羽听说哥哥有了心上人,而且马上要成婚,收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强打精神挤出笑脸,为哥哥准备起来。
安叶的帐篷里,苏月呆呆坐了很久,她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不知道晨星刚刚骑着马从外面经过。
直到安叶一脸红光地跑了进来,苏月才逐渐恢复意识。
“祝贺你。”她每说出一个字,心就裂开一条缝。
“谢谢你!”安叶身上每个细胞都充满活力,搂着苏月亲了又亲。
“可爱的雪,以后这顶帐篷就属于你了,我真舍不得离开你,舍不得长泽部落。”安叶说。
苏月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像舍不得,看来新的生活更加吸引人。
安叶嫁到科纳部落以后,苏月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辞而别。
“我也舍不得你。”苏月将头靠在安叶柔软的肩膀上,她怀里抱的是一个即将成为晨星妻子的女孩,她比自己幸运,可以光明正大嫁给他,至少不会被人误会成魔女。
安叶突然说了一句话,把苏月吓了一跳。
“不如你也嫁到科纳部落吧!”
这简直是羊入虎口,已经入了一次,差点丢掉小命,就不要再试了。
“我现在不想嫁人。”苏月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你够结婚的年纪啦,科纳族有许多很好的年轻人,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比如说……”安叶想说晨星,但是黑石说晨星已经心有所属,但她又不认识其他人。
“别替我操心了,你快点准备吧,婚礼不是定在明天吗?”一说到“婚礼”,苏月的心又擅抖一下。
这时帐篷外面有人叫安叶的名字,两个女孩的对话就此中断。
朴泰酋长唯一的女儿出嫁,又是联盟与科纳族之间决定意义的通婚,自然要风风光光,隆重气派。
整个部落都忙碌起来了,女人们为安叶准备新娘服装和配饰,有两个年长的妇女专门给安叶打理头发。
&bp;&bp;&bp;&bp;苏月茫然地站在一群忙碌的人中间,突然有一句话飘进她的耳朵:“明天天地酋长也要来呢,他是证婚人。”
妈呀,这场婚礼可够热闹的,晨星是新郎,天地是证婚人,就算打死苏月,她也不会露面了。
她恨不得立即就消失不见,但是这样会对安叶的心情造成不利影响,还是等她嫁出去以后再离开吧。
心又是一阵痛,苏月转身回了帐篷,她手里要是有酒,哪怕是高度白酒,也会一饮而尽,最好昏睡过去一两天,这样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夜幕降临时,黑石和安叶各自从自己的部落里溜出来,他们约好在紫杉树林边见面。第二天就要经受考验了,总得先熟悉一下环境。
他俩一见面,仿佛**,紧紧相拥,在对方身上忘情地抚摸着,不过,最美好的还是留在新婚之夜吧。安叶已经想好了对策,她告诉黑石,倒是自己会在帐篷上做记号,让黑石准确找到新娘的帐篷。
新婚帐篷是为新人特制的,里面的环境浪漫温馨,地上铺的全是漂亮柔软的白色鹿毛皮毯子,紫杉树林里非常安静,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他们。
“我在帐篷门的左边画一朵花的图案,用蓝色颜料,花有六朵花瓣,记住了。”安叶对黑石说。
“记住了。”黑石又吻上了她的唇。
两人缠绵在一起,诉说着情话,说着说着,话题就岔开了,安叶叹了口气:“我真希望我的好朋友也能嫁到科纳族,她孤零零一个人,应该找个好归宿。我觉得她和晨星简直太般配了,可惜,晨星已经有心上人了。”
黑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以前一直认为晨星对苏月爱得走火入魔了,不可理解。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心上人,能够体会到晨星的感受。
“可惜晨星没办法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黑石说,他可怜起晨星来。
“为什么?”安叶好奇地问。
黑石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前前后后将晨星和苏月的故事讲述给安叶听了。
“那个女孩现在在哪里?”安叶问。
&bp;&bp;&bp;&bp;“不知道,晨星在找她。我以后也会帮他找。”
“我也帮你们找。”安叶说,她被这段凄美的爱情感动了,“我让父亲带我去联盟中心,我去问那里的人,有没有见过小蝴蝶。”
黑石不由得搂紧了怀里的娇妻,她不仅美丽,而且十分善良、注重感情。
“我的直觉告诉我,小蝴蝶也是很喜欢晨星的,虽然她一直没讲出来。”安叶很有把握的样子。
“我想也是,如果不是战鹰阻挠,他们俩现在一定生活得很幸福。”
“可是,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她怎么办?晨星不会娶其他人了吗?”安叶抬头问,她还是认为,没有谁比雪更适合晨星了。
“我不知道。”黑石是真的不知道,他猜不透晨星心中所想。
安叶来劲了:“这样吧,如果我去了联盟中心也没找到小蝴蝶,我们就把雪介绍给晨星如何?联盟不是鼓励和科纳族通婚吗,雪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没有家人,特别孤单,你一定要帮我啊。”
黑石心想:晨星绝不会干的。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温习了一遍第二天的暗号,又缠绵了一会儿,直到天快亮才依依不舍地分手。
安叶回到帐篷里,苏月正在火堆边熟睡,美丽的长发在身子下面散成一个好看的形状,娇肤白里透红,安叶出神地盯着她看,自言自语道:“太美了,只要晨星见你一面,就会爱上你的。”
可惜苏月没有听见这句话,她正在梦中遨游:晨星向她招手,她飞奔过去,他却又不见了。身处一片空寂无人的草原,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轮红日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好像心脏在律动,随即整个大地都抖动起来。
苏月翻了个身,这个梦告一段落,然而她的郁闷却没有结束。
她准备好了各种涂抹在脸上的颜料,婚礼举行时,她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一脸夸张的妆容,就不会有人认出她来了。等安叶跟着晨星去了科纳部落以后,她再悄悄溜走。
&bp;&bp;&bp;&bp;朴泰酋长平日里对几个儿子更宠爱一些,对于女儿安叶,他只在她过生日或者重大的节日送一些礼物。
如今女儿真的要出嫁了,以后要一直和她的丈夫在异族生活,永远离开生养她的部落,朴泰酋长心里空落落的。
安叶被父亲疏远惯了,对于分别反倒没有那么伤心,迎接她的是更美好的日子,她希望婚礼赶快结束,黑石按照记号成功找到新婚帐篷。天亮后两人就能立即启程去科纳部落了。
完美的计划全被朴泰酋长搅乱了。
朴泰酋长左思右想,不能让女儿这么快离开自己,起码得让他有个心里缓冲期。
长泽部落的老规矩——刁难新郎。
一大清早,苏月从连绵不断的梦中醒来,看见几个女子正围着安叶给她梳理打扮。
新娘子穿着一身白色鹿皮裙,五颜六色的珠贝垂坠在上面,清纯灵动。安叶两侧脸颊上各有两道白色油彩,头发束成长长的辫子,缠绕着海狸毛和彩珠,一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苏月很是羡慕,以前她羡慕那些穿白色婚纱的新娘,现在羡慕穿印第安传统服饰的新娘。
“雪,你什么时候穿上嫁衣啊?”一个女子逗趣道。
安叶抢着说:“我一定要在科纳族给雪找一个丈夫,干脆给你们每人都找一个吧!”
她们笑成一团,苏月可没那心情。好在这里结婚不需要伴娘什么的,要不然她肯定逃不掉。
打扮好以后,安叶就被大家簇拥着出去了。苏月赶紧拿起那些盛着各种油彩的小陶碗,在脸上乱抹一气,然后将长发散下来,遮住二分之一的脸。
长泽部落的营地这一天非常安静,神圣的婚礼即将举行,大家都分外虔诚。
在婚礼举行之前,朴泰酋长先进行了一场巫术仪式,为新人祈求神灵保佑。
这场婚姻是联盟部落与科纳族缔结的第一场婚姻,重要性不言而喻。天地酋长亲自到场做证婚人。
科纳族那边,出于谨慎考虑,战鹰并没有亲自前来,这一点,联盟部落也能理解。
晨星作为战鹰的代表、黑石的好友,义不容辞出席了婚礼。
&bp;&bp;&bp;&bp;等到帐篷外面细碎的脚步声停止下来后,苏月估摸着大家都各就各位了,才小心翼翼掀开帐篷门。
所有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婚礼的主要人物围了起来,苏月悄悄走近人群,一抬头,看到一簇熟悉的白色羽毛,不用问,是天地的。
随后她听到了天地的声音,他在为婚礼念祈祷语。然后是朴泰酋长发言。
人们屏气凝神,庄严肃穆,苏月认为,这种场合,除了她自己,是不会有人东张西望的,就大胆地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
天地一身雪白,这人比她还有恋白癖,那身白色装束高贵优雅,她又记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然后她看到了晨星,他正一脸严肃地听着朴泰酋长说话,奇怪,为什么他和安叶之间站着另一个人?好象是黑石。长泽部落的结婚仪式上,新郎和新娘中间必须站一个外人吗?
朴泰酋长结束长篇大论之后,将女儿和黑石的手放在一起,使劲一握。两个新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着。
而晨星依然一脸严肃,正视前方。
躲在人群中的苏月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嘴巴张得老大,她赶紧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来。
安叶嫁的不是晨星!
天哪,安叶转移目标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本来安排好的计划被这突发事件打乱,苏月决定暂时不走了。
“你们现在是夫妻了。”朴泰酋长宣布,天地酋长郑重地点点头。在场所有人振臂高呼,庆祝婚礼的成功举行。
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繁琐的礼仪,新婚夫妇在预先准备好一顶的帐篷里接受所有亲朋好友的问候,并且回礼。
问候的方式因人而异,亲密一点的比如拥抱、亲吻脸颊或额头,有的只是简单说几句祝福的话。部落里所有人都要前来祝贺他们,这场仪式进行了好几个钟头,黑石和安叶累得要死。
“这样可不行,晚上我会没精神的。”黑石悄悄对安叶说。
“那我就不在帐篷上做记号,你晚上一个人好好睡一觉吧。”安叶娇嗔道。
其实记号她早就做好了。
&bp;&bp;&bp;&bp;很快安叶就发现,雪怎么没有来啊?
她不方便出去,就让一个小姐妹把苏月叫来。
婚礼仪式结束后,天地酋长被邀请到朴泰酋长的帐篷里休息,朴泰酋长忍住烟瘾,和天地酋长谈天论地,他们都很满意这场联姻,而且两个年轻人如此相爱,简直太妙了。
天地正在酝酿下一场婚姻的缔结,这回应该是科纳族嫁一个女孩子到联盟部落来了。
他注意到外表不俗的晨星,科纳族杰出勇士的代表,他们没有在战场上对过阵,如果对阵,天地认为晨星将会是一个难以抵挡的对手。
苏月迫不得已,去新人那里表示问候。
黑石肯定认识她,但不一定认识脸上涂得五颜六色的她。
安叶一见苏月,大吃一惊:“雪,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一旁的黑石满脸疑惑地看着苏月,苏月见势不妙,扑上前搂住了安叶,在她耳边悄悄说:“小点声,以后再告诉你。”
随后她起身迅速离开,留下迷茫的两个人。
“奇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黑石说。
安叶嘟囔道:“雪今天怎么了,把脸弄成那样?她的面容都没法辨认了,你居然还说认得她?”
“她的举行、身形……”黑石的大脑在急速搜索,突然眼前一亮,“我昨晚跟你说的那个小蝴蝶——”
“小蝴蝶,晨星爱的那个女孩,你的意思是,她就是雪?”安叶感到不可思议,“我从没听雪说起过啊。”
她静下来稍稍一分析,全是自己的错,那天她见了晨星之后,一脸幸福地对雪描述晨星的好,还说要嫁给他,这样一来,雪怎么好再开口?后来又没及时把黑石的事告诉她,难怪她这两天表现怪怪的。肯定是晨星的心上人没错!
两人核对了一下苏月的外貌和举止方面的特征,最后断定,雪就是小蝴蝶。
“你打算怎么办,告诉晨星吗?”安叶问。
黑石陷入两难,他觉得苏月是个招惹麻烦的女人,她给晨星带来了种种磨难。可是晨星自从失去了她以后,郁郁寡欢,只有他这个最好的朋友才能够看出来。
黑石能够体会得不到爱人的滋味,他豁出去了,这回一定要促成晨星和小蝴蝶!
&bp;&bp;&bp;&bp;具体实行什么方案,黑石和安叶正要商量,有两个笑眯眯的妇人进来对安叶说:“拜访的仪式结束了,新郎在这里先休息一下。”
新人在这个时候被分开,安叶被带到另一个帐篷里,一群妇人围着她,向她传授新娘子应该掌握的知识。
晨星在这个时候来看黑石,黑石一看到他,心情分外激动,不过他不会轻易透露那个天大的喜讯。
“祝贺你!”晨星说。
“谢谢。”
他们拥抱彼此。
“我刚才去紫杉林看了一下,十顶帐篷已经搭好了。晚上你可别走错帐篷。”晨星笑着说。
“蓝色的花朵,五片花瓣,画在帐篷门的左边。”黑石神秘地说,“我们的暗号。”
两个人哧哧笑起来。
安叶想早点去新婚帐篷,于是撇下那些唠叨个没完的妇人,去找自己的父亲,只有他下了命令,她才能去紫杉林。
朴泰酋长一个人悠闲自得地抽着烟,见女儿来了,先把她稳住,讲起她小时候的趣事,故意拖延时间。他早就盘算好了,不可能让女儿去那个什么紫杉林。等待黑石的是十顶空帐篷,也就是说四十天以后,新人才能亲密接触。
聪明的安叶见父亲一反常态,拖拖拉拉讲个没完,很快就心知肚明了。
既然这样,还不如自己先行一步,变被动为主动。
“父亲,今天我身体不大舒服,不想去紫杉林了,能不能回自己的帐篷住一晚?您千万别告诉黑石啊。”安叶装作浑然不觉,祈求父亲。
朴泰酋长求之不得,欣然应允。
这下安叶有了放出消息的机会,她赶紧回了帐篷,苏月正好洗去了脸上的油彩,现在的她在安叶眼里比以往更加妩媚动人。
安叶心想:命运多舛的小蝴蝶啊,我一定会让你和晨星在一起,得到幸福!
“你怎么回来了?”苏月问。
“我父亲要刁难黑石,他不打算让我去紫杉林。要是我反对,他搞不好还会软禁我,于是我借口身体不舒服,溜回来了。”安叶说着,突然,她脑子里形成了一个绝妙的构想。
&bp;&bp;&bp;&bp;沉浸在爱情喜悦当中的安叶,希望好友也享受这种滋润,她对苏月隐瞒她将要实施的计划,为的是给她一个惊喜。
“雪,对不起,你今晚不能睡在这里了。”安叶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
“我和黑石今晚就想……你明白了吧?”安叶娇羞地说,“所以,他晚上会偷偷到这里来找我——”
苏月窃窃笑着,捏安叶的脸颊:“明白了,新娘子。你们安安心心度过新婚之夜吧。”
“你太好了,雪。这样吧,今晚你到紫杉林去休息,那里安静得很。有一顶帐篷的门左边画着一朵蓝色的花,五片花瓣,你直接进去就行了。那顶帐篷非常舒适,你可以香香甜甜睡到天亮。”安叶告诉她。
“好的,我明白了。”苏月愉快地点点头。
安叶安排好了苏月这边,又去找黑石。
谁知她一走出帐篷,就有两三个人跟在她后面:“安叶,你要去哪里?”
天还没黑,朴泰酋长就限制起两个新人的行动自由了,从现在开始,他不会让他俩有见面的机会。
安叶看到黑石待的那个帐篷外面也有几个人看守,她对自己的父亲是彻底无语了。
“我去河边走走。”安叶若无其事地说。
河边,安叶的几个要好的姐妹在清洗野牛内脏,安叶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叫道身边,蘸着一点蓝色野果的汁液,在她手心画了一只蝴蝶、一朵五片花瓣的花朵,上面是一轮弯月亮。
她让小女孩去黑石的帐篷里,把手上的画给他看,千万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看到。
“别人要是问起,你可别说是我让你去的,你就说要送礼物给新郎。”安叶叮嘱道,交给她两张海狸皮,又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
小女孩眨眨眼睛:“放心吧。”
她顺利进入黑石的帐篷,但是发现有另一个人在场。安叶说了,只能给黑石一个人看。
她大气也不敢喘,小声对黑石说:“能请你的朋友出去一下吗?我有秘密的事情跟你说。”
晨星很识趣,立刻出去了。
小女孩慢慢伸出手,将手心摊开:“这是安叶画的,她说只能给你看!”
&bp;&bp;&bp;&bp;蝴蝶,花朵,月亮——安叶这幅画是想传递某种信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安叶自己怎么不来?”黑石问。
“她不能来了,她让我告诉你,今晚紫杉林的十个帐篷都空着。不过,这幅画她没说是什么含义,你应该会看懂吧?”
朴泰酋长果然做得出这种事情!黑石真服了这个老丈人。
他开始分析安叶画中三个象征性的事物:蝴蝶,难道是代表晨星的小蝴蝶?花朵,蓝色的,五片花瓣,应该是指那顶新婚帐篷吧。月亮——夜晚?
答案很快出来了:今晚小蝴蝶要去新婚帐篷!
这幅图只有黑石能看懂,不仅看得懂,而且明白安叶此举的目的。
黑石对小女孩说:“告诉安叶,我知道了。快去把手上的画洗掉,别跟任何人说起这事。”
小女孩撅着嘴说:“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鬼啊?我可告诉你,不能背着朴泰酋长和安叶偷偷见面。”
“遵命。小妹妹,谢谢你通风报信。”
黑石把晨星叫回帐篷,郑重其事地说:“情况有变。朴泰酋长想留女儿在长泽部落多住一些日子,今晚紫杉林的帐篷全是空的。”
“他真那么做了?”
“是啊。刚才那个小女孩就是来通风报信的,安叶已经被控制起来了,而我呢,晚上还必须傻乎乎地去紫杉林找新娘。”
晨星想了想,小声道:“不用发愁,半夜你悄悄去安叶的帐篷,即使被发现,他们也不会强行拆开一对新婚夫妇的。”
黑石嘿嘿一笑:“我正是这样计划的。但是他们会监视我到紫杉林去,你能不能装扮成我的模样到那里对付一晚?”
“没问题。”晨星爽快应承下来。
他们互换头上的羽毛和身上的配饰,加上两人身高和身材都差不多,不一会儿就变身成功了。
天黑的时候,外面有个人喊:“新郎,你该去紫杉林了。”
黑石在里面回应道:“马上就去!”
过了一会儿,晨星出来了,他骑上黑石的马,黑石则被当成晨星留宿在帐篷里。
一路都有人暗中监视着新郎,等他到了紫杉林,进入帐篷,监视就算结束。
&bp;&bp;&bp;&bp;在夜色的掩饰下,没人能看清楚晨星的容貌,大家都把他当成了黑石。
临走前,黑石对晨星千叮呤万嘱咐,一定要去那顶门左边有五片花瓣的蓝色花朵的帐篷。
苏月早早来到了新婚帐篷。
她觉得帐篷里很暖和,如果在暖和一点就更好了。篝火轻轻一挑,迅速燃起高高的火苗。
借着明亮的火光,她看到帐篷内壁覆盖的全是柔软的白色鹿皮毛。
新婚帐篷,名不虚传。新婚之夜在这里度过的新人,一辈子都会将这一晚铭记于心的。
苏月羡慕安叶,她嫁给了自己心爱的人。
而她自己,只能在这个充满了浪漫温情的帐篷里孤孤单单等待天明。
紫杉林里异常宁静,连虫鸣和鸟叫声都没有。
安叶说紫杉林是一片特别奇怪的林子,只有植物疯长,不见动物出没。连马儿进来以后都无法辨识方向,得由人驾驭牵引才行。
而人一旦进入紫杉林,就会放松神经,心情愉悦,很适合做谈情说爱的场所。因此长泽部落历来都将新婚夫妇的帐篷设在这里。
苏月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她耳边的声音降至零分贝,反而有点怪怪的感觉。
她在帐篷角落里抱了一小捧干燥的树枝,均匀加入火堆里。火焰吞噬着树枝,响起噼噼啪啪的声音,打破了苍白的寂静氛围,这样苏月才感到安心一点。
没过一会儿,她隐约听到外面传来马蹄声。
不是奔跑的马蹄,而是缓慢踏步的马蹄,轻轻的,犹犹豫豫的,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安叶不是说紫杉林很安全、没人打扰吗?怎么会有人骑马进来?
在不知来者是何人的前提下,做好以防万一的准备是关键。
可是新婚帐篷里都是毛皮等软和的物件,连木棒都没有。苏月抓了两根比较长的树枝,不管进来是什么人,她能防身的只有树枝了。
马蹄声在苏月的帐篷外面停止了,来人选中了她的帐篷,真倒霉。
脚步越来越近,苏月咬紧了牙关,死死盯住帐篷入口。
&bp;&bp;&bp;&bp;来人刚迈进来一条腿,苏月浑身肌肉就绷紧了。
英气十足的鹿皮靴,绑腿上绑着两把又长又锋利的银色匕首,来者不善。
接着出现的是一张俊俏的脸,两束乌黑的长辫子,背后有一副弓箭,打扮介于猎手和勇士之间——居然是一个女孩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迷路了。”女孩子张口就问,大大落落走进来,对苏月粲然一笑。
她的皮肤黑里透红,泛着健康的光泽,一身假小子打扮,干净利落。
虽然是个笑眯眯的年轻女子,但她另一条腿上也绑着两把尖刀,全身上下充满萧杀的气息,苏月没敢把手里的“武器”扔掉。
“这里是长泽部落的紫杉林。”她壮着胆子说,“你是哪个部落的?”
“我从南边的黑关部落来。黑关部落,听说过吗?”
苏月摇摇头。
“你肯定是个受父母宠爱的乖女儿。”女孩子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一层。
她自己跑到火堆边坐下,对愣在一旁的苏月招招手:“过来啊。”
脸色煞白的苏月只好坐在她旁边,时刻注意着她腿上闪着寒光的尖刀。
“你呀,肯定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跟朋友闹别扭了吧?”女孩子快言快语,“我就知道。因为这里的帐篷不是长期居住的那种。我说得对吗?”
苏月的回答文不对题:“我帮你把刀子卸下来吧,绑着不难受吗?”
“我们黑关部落的女孩子都这样,已经习惯了。你想看看这些刀?好啊。”女孩子爽快地抽出一把给苏月。
金属刀具在联盟部落不太常见,越靠近南方,和白人的交流就更频繁,通过交换流入印第安部落的先进冷兵器也就更多了。
苏月端详着那把刀,肯定不是用来切割食物的,而是如假包换的索命工具。
“我喜欢到处跑,今天跑得有点远了,来到这片古怪的林子,转了半天没找到回去的路。”女孩子说。
可不是吗?她还指望着马能识途呢,事实上马早就被弄得晕头转向,在黑黑密密的林子里一个劲儿的兜圈子。
&bp;&bp;&bp;&bp;“我带你出去,我知道有一条路通往南方。”苏月把刀还给它的主人。
她发现这个女孩子大大咧咧的,没有什么坏心眼。
“好!不过你看起来好苍白啊,我的马背上还驮着一些食物,我拿进来给你吃吧。”还没等苏月反应过来,女孩子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拎着一个鹿皮口袋进来了。
这个口袋里装的东西还真丰富多彩,苏月本来不太饿,一看到好吃的,食欲又上来了。
她惊奇地发现其中有一块白纸包着的奶酪!更奇特的是,纸上还印着法文,大意是“某某作坊生产的奶酪”。
“这是从白人那里换来的,还有这个,也很好吃。”女孩热情介绍道。
她给了苏月一个小小的纸袋子,里面盛的是一种细小的白色晶体。
苏月抓了一点尝了尝,是糖!她觉得自己好几个世纪没吃到糖了,重新找到文明社会的感觉。
这些都算是小惊奇,当女孩子掏出一块丝绸手绢时,苏月差点热泪盈眶。
浅粉色方形手绢,金线镶边,绣着象征着富贵吉祥的牡丹花,一看就知道是中国货。菩萨显灵了,居然在这个地方亲手摸到货真价实的中国制造丝绸手绢!是哪位亲爱的商人叔叔把它千里迢迢从大洋彼岸运过来的呀?
手绢上似乎还残留着绣制者身上的脂粉香气,苏月眼前浮现了一副清代闺房女子刺绣的画面,不禁浮想联翩。
“你很喜欢这块布?”女孩望着她说,“那就送给你吧。”
这么轻易就送给她了?
苏月认为自己也得表示表示。
“我这就送你出这个林子,我们得赶快,夜色深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路上不安全。”
“不用担心,我们黑关部落,无论男女老少都是出色的战士。”
又一个崇尚战斗的部落。
苏月得知女孩子名叫“爱笑”,人如其名。爱笑不但爱笑,而且爽朗友好。
她们一同骑在马上,苏月指引方向,但她也不太熟悉地形,绕了几圈之后,终于走了出去。
“雪,谢谢你给我指路,真希望再次见到你。你什么时候去黑关部落走走呢?我会向所有的朋友介绍你,你喜欢的那种布,我们部落有很多。”离别时,爱笑真诚地对苏月说。
苏月现在就想跟着她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要是早知道爱笑会出现就好了,也有个心里缓冲期。
“我会去找你的,你不要忘了我啊。”苏月说。
“肯定记得你。你的皮肤太白了,这么虚弱,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苏月一向引以为傲的雪白皮肤,在爱笑眼里成了身体虚弱的表现了。
&bp;&bp;&bp;&bp;黑关部落女战士爱笑,英姿飒爽地骑着马飞驰远去,苏月在清冷的月光下站了一会儿,抱着胳膊返回了紫杉林。
她走了两步,觉得自己回来是错误的,刚才应该跟爱笑走才对。黑关部落在她心目中,是一个充满活力与阳光、与文明世界紧密接轨的地方。
苏月往爱笑离开的方向跑去,没跑十几米又停下了,她想起帐篷里还有自己的一些随身物品,粉色丝绸手绢也忘在那儿了!
对,拿了东西,就回到长泽部落,骑上自己的马,火速追赶爱笑。
苏月做好了计划,心里默默对安叶说:“对不起,安叶,我要不辞而别了,今晚就走。你有了一个好的归宿,我会一直为你祝福的。”
她宁可彻夜不睡,在夜路上奔波,也不愿独自睡在温情的新婚帐篷里,忍受那种寥落的感觉。
帐篷里越是浪漫美好,越是衬托出她的无助和伶仃,所以她不愿在那里过夜。
夜色浓郁,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苏月走在寂静的树林里,一步步靠近那顶门的左边画着蓝色花朵的帐篷。
她心里很激动,根本没注意到,不远处多了一匹正在吃草的马儿。只见她一掀门,弯腰走了进去。
篝火依然烧得很旺,但是帐篷里却多了一个人。苏月一看到那个人,两只脚就钉在了原地。
他比以前少了一些稚气,多了一份成熟,脸部轮廓被世事雕琢得愈发刚毅,不变的是,深邃而坚定的目光。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火苗燃烧树枝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刚才还急匆匆要回来取东西、抓紧时间赶上爱笑,转眼间,那个念头被苏月忘了个精光。
她一直在寻找的,不正是温暖的港湾吗?现在她的港湾都主动靠过来了,还要去别的地方找什么啊?
瞬间融化一颗冰封的心其实不难,只要“天时,地利,人和”同时齐备就行。
两个人都不是当初的模样,可是都在目光接触的一刹那认出了对方。
晨星做梦也没想到,朝思暮想、苦苦寻觅的小蝴蝶会如此奇迹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bp;&bp;&bp;&bp;久别重逢。
“晨星。”苏月用她自己都听不到的音量轻声呼唤。
零点一秒后她融化在晨星的怀抱里,四处飘零的船儿驶进了港湾。
他们躺倒在洁白柔软的毛毯上,彼此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在飙升。
苏月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重要的人生关口,她现在很清醒,乐于接受将要发生的一切。
她爱上了晨星!一个女人可以同时爱上两个男人吗?她迷惑了。
再次见到晨星的时候,苏月发觉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他,这份爱需要获得证实,证实她不是一时头脑发晕,也不是心灵空虚。
她缓缓除掉了身上最后一件遮蔽物,像一只搁浅在沙滩上的海星,肢体横陈,剧烈地喘息着。
晨星如同涨潮的海水,覆盖了这只海星,将她卷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的动作非常轻柔,不符合一个科纳勇士的身份。他爱她,爱一个人,就要给她带来幸福和愉悦。
水乳交融的一夜,苏月从女孩变成了女人,她从身体到心灵都发生了蜕变。
接近黎明时,晨星因疲惫沉沉睡去,苏月抚摸着他英俊的脸庞,眼神里多了一种叫做怜惜的成分。
激情时刻,他在她耳边说的话还在回响:“我要带你走,丢下这一切,就我们两个。”
苏月在晨星的额头上亲吻着,他熟睡得像个婴儿。
他知道,要和小蝴蝶常相厮守,就必须离开科纳部落,永远都不能回去,甚至还要避开科纳族人的视线。
苏月并不想这样,如果晨星继续留在科纳族,凭他现在的地位和人气,早晚会成为新一任酋长;但如果带着她私奔,他就失去了现在拥有的一切,还要像逃犯一样东躲西藏,她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交付身体以后,她没有后悔,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疯狂地爱他。但正是因为太爱他,才不容许自己毁灭他。
苏月轻轻起身,穿上衣裳,眼泪决堤般倾泻而出,她克制着不发出声音。
在梦里,晨星看到了自己和小蝴蝶未来的生活:他们住在风景秀丽的平原上,将帐篷搭建在有鲜花和小溪的青草地上。他打猎归来,看到美丽的妻子笑盈盈地站在帐篷外面等他……
&bp;&bp;&bp;&bp;苏月俯下身子,轻轻吻了吻晨星的嘴唇,一滴眼泪落在他的脸上。她突然难以抑制自己的情感,捂住脸飞快地跑出了帐篷。
跌跌撞撞跑出紫杉树林,当苏月气喘吁吁赶回到长泽部落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部落的人仍然在熟睡中,周围静寂无声。
天地送她的白马在一群马匹中格外显眼。苏月一口气跑了很远的路,累得连马都爬不上去了。
“你能不能像骆驼一样跪下来让我上去?”她累糊涂了,对着马的耳朵说。
马居然能听懂!它显然反对这个建议,使劲晃着大脑袋。
再不走,被人发现就走不了了,苏月费了一番气力终于爬上马背,悄无声息离开了长泽部落。
她急速朝南方奔驰,黑关部落的具体位置在哪里还是个难题,看来她得一路走一路问了。
昨夜休息得不够,不多久,浓浓的困意袭来,苏月眼睛直想合上。
与驾驶车辆不同的是,一边骑马一边打瞌睡没有什么危险性。于是苏月放慢了马的速度,很快就睡了。
她本打算只睡一小会儿,可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太阳灿烂地照射着大地,放眼望四周,荒无人烟,只有望不到边的大平原。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苏月很害怕自己又穿越了。远处的地平线上不会突然出现一大群恐龙吧?
白马悠闲自得地啃着地上的草,它非常满意,终于找到了一片适合它口味的草地。
没有树木,没有星星,也不知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苏月只好依照太阳的位置,粗略判断东南西北。
她继续往南走。
随身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赶了半天的路,苏月又累又饿,头昏眼花。再看不到一个部落,她就要和马一样吃野草了。
她看到远处升起一股白烟。平原上的印第安人用不同的烟雾传递信息,但是烟雾在不同的部落有着不同的意义。
眼下是紧要关头,即使这股白烟是杀人的信号,苏月也顾不了了,饥饿促使她勇往直前。有烟就一定有人,有人就有食物。
&bp;&bp;&bp;&bp;走到白烟跟前一看,只剩一堆黑色的灰烬,这堆灰烬燃烧以前是什么,无从得知。
漫无目的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草越来越茂盛,远处的草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苏月兴冲冲跑过去,然后来了个紧急刹车。
她看到的是一具人体骨架,白色的骨头接近风化状态,看来时间挺长的了。骨头上的肉大概都被草原鹰吃完了,没法判断死因。
苏月壮着胆子观察颅骨,这人死时张大着嘴巴,怎么看怎么像是饿死的。
苏月摸摸空瘪的胃部,她可不想活活饿死。
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人只剩下一堆白骨,连衣服和鞋子都没有,难道他/她死前是赤身**的?不可能吧。
她没力气为死者挖一个坟墓,只好鞠了三个躬:“老天保佑你灵魂安息。”想了想又说:“你也保佑我好运吧。”
她骑上马,忍不住要抱怨,没有说印第安语,万一白马听懂了,搞不好会拒载,它跟它的原主人一样傲气。
苏月说汉语:“都是你,我就打了一小会儿瞌睡,你就把我带到这么个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史前部落都没看到一个,我是绝不会饿死的,大不了卸你一条腿烤了吃!”
白马突然跑起来,苏月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紧紧揪住缰绳,大呼小叫。
没过一会儿她就不叫了,眼前的景象让她顿时理解了什么叫做:“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个小小的部落,只有十几顶帐篷,坐落在一个小型盆地中央,依水而建。清澈流淌的小河里,几名女子正在清洗衣物,小孩子追逐嬉戏,马儿悠闲地吃草喝水。
白马比苏月还要激动,不顾一切地朝部落奔去。
马蹄溅起的水花让河边的人们惊叫着让开,苏月的力气用尽了,控制不了白马。
只见白马奔向一匹矫健的褐色大马,与它耳鬓厮磨。它倒好,肚子吃得饱饱的,又要谈情说爱了。
苏月无奈地从马上下来,缰绳一扔,还没走两步,只觉得头晕目眩,大地倾斜。
“不能晕倒。”她心里默念数遍,真的就没晕了。
&bp;&bp;&bp;&bp;迷你小部落的人们很友善,他们的语言和联盟部落通行的几种语言不太一样。
这并不影响苏月和他们的交流。女子们友善地捧出食物,邀请她品尝。
部落里人们的生活十分清苦,女孩子们的鹿皮裙皱皱巴巴的,男子们浑身上下只有****有遮蔽物。
苏月看到一头只剩下骨架的野牛,皮毛、肉、内脏全被掏空了,还有几个很瘦的小孩子围着牛骨头打转,饿巴巴的样子。
狩猎野牛的季节过去了,他们吃的是晒干的野牛肉。苏月把没吃完的野牛肉给了两个小孩子,这时一个女子把她带进了一个帐篷。
部落酋长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牙齿掉了好几颗。他的帐篷里,陈列着一排醒目的动物骷髅头。
短短一天时间,苏月亲眼看到好几个骷髅头了,比她过去二十年看到的总和还多。
“欢迎你,客人。”酋长倒是没什么架子,划拉出身边一块地方让苏月落坐。
“谢谢你们的热情招待。”苏月微微笑着说。
“你是联盟部落的人?”老酋长反应很快。
“是的。”苏月回答,她反问道,“你们不是联盟部落的吗?”
在她的概念里,除了科纳族部落,联盟部落在大平原上没有任何敌人,与世无争,可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酋长略一沉吟,摇头说:“我们是沃尼部落,不属于部落联盟。”
沃尼部落没有固定居所,常年在平原上迁徙,依靠狩猎为生,然而他们也是战争不断,最近十几年,敌人越来越多,沃尼族损失的精壮男子与日俱增。没有了主要劳动力,生活就越来越窘迫,但他们并没有投靠联盟。
因为有一天他们发现,曾经与他们有过仇怨的部落都加入了部落联盟,于是他们就把怨恨转移到了联盟身上。
酋长“真理”认为,若想为死去的沃尼族人报仇,就必须与联盟对抗。然而他们的现状很糟糕,度日尚且勉强,就更不用说战斗了,于是选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安营扎寨,等待时机。
&bp;&bp;&bp;&bp;当真理酋长听说科纳族与联盟部落交战时,庆幸自己终于有了盟友,但是没过多久又发现双方讲和了。
可是他不放弃等待,他根本不相信好战的科纳族会安于和平,即使是和平,也是只能是暂时的。
没有想到,一个联盟部落的小女子冒冒失失闯进了他的地盘,活该她倒霉!
沃尼部落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传统,每年用活人祭祀神灵。
以前他们用战斗俘虏的异族人祭祀,祈祷神灵赐予更多的猎物。若是某段时间猎手们总是捕不到猎物,部落就会举行多次祭祀活动。
他们很久没有打仗了,也就没有了异族俘虏。上一次祭祀还是在三年前,他们抓到一个迷路的异族女子,有人立刻认出她来自菲笛可部落。菲笛可部落曾经攻击过沃尼部落,残杀了他们三十多个人,双方可谓是不共戴天之仇。
酋长一声令下,族人们立即拥上来,将女子击昏过去,扒光了她身上所有的衣物,然后将她抬到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祭祀开始。部落巫师念起咒语,施行巫术,人们围成了一个圈子,默默祈祷神灵赐予沃尼部落丰盛的食物和好运。他们要将赤身**的女子献给神灵。
几个大男人围着女子转圈,轮番将水袋里的冰冷的清水泼洒在她身上。
女子经过凉水刺激,慢慢苏醒,她惊慌失措,想要逃走,不幸被几个强壮的男人按在地上。
没过多久,女子因为喉管被紧紧掐住,断了气息。
祭祀仪式结束后,女子的尸身被遗弃在荒地上,很快就被秃鹰发现了。秃鹰啃完了尸体身上的肉,留下一堆惨兮兮的白骨。
整整三年没有祭祀了,神灵肯定生气了,所以沃尼部落捕到的猎物一年比一年稀少。
真理酋长细细观察着苏月,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隐没在脸上成堆的皱纹里。他的心思苏月没法猜到。
他暗自盘算着:这个女孩子比较特殊,她长得太漂亮了,就这么做了祭品,实在可惜。也许她还会有其他用处。
真理酋长打算和族人们商议一下,再决定如何处置苏月。
&bp;&bp;&bp;&bp;晨星一直睡到中午才醒。紫杉林里依然静悄悄的,一声鸟鸣都听不到。
小蝴蝶不在帐篷里,晨星的心猛地一沉。他马上到帐篷外面找,也没有看到她。
难道昨天出现的都是幻觉?仅仅是一场美梦吗?晨星抱住脑袋,就要抓狂了。
雪白的毛皮毯上遗落的鲜红血迹让他激动不已。
——都是真的,小蝴蝶把自己托付给了他,她的心意再明确不过。**的缠绵过后,她温柔地躺在他怀里,等待第二天的到来。可是,为什么一睁眼她就不见了呢?难道是故意躲着他?
事不宜迟,晨星立刻上马赶回长泽部落。
安叶虽然自己没有度过新婚之夜,却十分高兴。她成功地撮合了一对有情人。雪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肯定还在晨星温暖的怀抱里享受甜蜜呢。
与此同时,黑石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认为计划已经成功,晨星和小蝴蝶在一起整整一夜没人发现,他也不必假扮晨星躲在帐篷里了。
“黑石,你、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守卫指着他结结巴巴地问,“昨晚去紫杉林的不是你吗?”
“别紧张了,你应该比我清楚,你们的公主根本没去紫杉林。”黑石拍拍他的肩膀,大踏步朝着安叶的帐篷走去。
他才不管长泽部落的规矩,不让他见新娘子,他偏要见!
“安叶,晨星还没回来,小蝴蝶回来了吗?”
“没有。我想他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讲。”安叶开心地笑着。
黑石道:“晨星可得悠着点儿,别累坏了身子。”
安叶嗔怪地打了他一下,两人嬉闹成一团。
突然安叶冷静下来,皱着眉头对黑石说:“但是这么久了他们都没回来,不会出意外吧?我们去紫杉林一趟好不好?”
这么一说,黑石也有点担心。
他们的一同出现受到了阻碍,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不客气地对黑石说:“你得在紫杉林的帐篷里找到自己的妻子,白天你们不能见面。”
“等我们办完重要的事情再说。”黑石推开那人,带着安叶就要走。
正在这时,晨星风风火火赶来了。
&bp;&bp;&bp;&bp;“你们看到小蝴蝶了吗?”晨星不顾众多人在场,一路冲到黑石和安叶面前。
“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安叶莫名其妙,她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三个人回到帐篷里。
晨星将经过描述一遍,黑石和安叶大惑不解。既然小蝴蝶深爱着晨星,为什么又在一夜交欢之后悄悄离去?
安叶陷入沉默,她从女性的角度分析小蝴蝶做出的决定,渐渐理解了她。
“晨星,我想——她是为了你好。”安叶说着,惋惜地叹了口气,“她不愿看到你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科纳族不接受她,你和她在一起,只会被拖累。”
“我说过,我不在乎,我要带她离开这里,过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但是她很在乎。晨星,她爱你,她才会离开你。”安叶像是被苏月附了身,说出了苏月的心声。
黑石连连摇头:“真是弄不懂你们女人的想法!以为这样做就是对男人好吗?如果你离开我,我会疯了似的满世界寻找你。”
他也道出了晨星的心声,晨星二话没说就出去了。
黑石和安叶追上去,他们慢了一步,只看到晨星骑马绝尘而去的背影。
晨星心急如焚。他的脑子里已经被清空了,只容得下小蝴蝶一个人。
他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她,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可是他的信念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经历过昨夜的抵死缠绵之后,他惊喜的发现,小蝴蝶对他的爱也是那么深沉炙热
即使跑到天边,他也不会放弃寻找她!
每经过一个部落,晨星就下马打听小蝴蝶的行踪,可是不管遇到谁,都说没见过她。
整整寻找了两天。
晨星疲惫不堪,可他仍然脊梁笔直地坐在马背上,一双警觉的眼睛四处张望和搜寻着。
他的马不知不觉走到一片空旷的平地,低下脑袋吃草。
晨星的长发被风吹起,飘散在空中。他幽幽地望着远方,一望无垠的广袤土地上看不到半点人烟。
周围的部落他都找过了,难道小蝴蝶往荒原那边去了?
&bp;&bp;&bp;&bp;沃尼部落召开全族会议。
部落里的女人们一向反感活人祭祀。尽管每次祭祀都用的是战俘,可是祭品都是女人。也许噩运早晚会降临在她们身上。看到活生生的女人被扒光、折磨死,尸体被秃鹰吞噬,心软的女人们需要好久才能平复心情。
要不是为了向神灵情愿,她们才不会赞成什么祭祀呢。
她们觉得今天来到部落里的女孩子很友善,又那么美丽,是沃尼族人的朋友,怎么能当祭品呢?
但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却说,那个女孩子好像是菲笛可部落的人。
他的言论遭到一个老妇人的反对:“行了吧你,三年前一个菲笛可部落的女孩来了,现在又来了一个?菲笛可部落在部落联盟里好端端的,有本事你去打败他们。这个小女孩不是我们的仇人。”
“可她是联盟部落的人!”一个小伙子站起来说。
“对,我们要消灭联盟部落!”有几个人附和道。
真理酋长清清嗓子,用一种格外苍凉的声音说:“我们肯定要消灭曾经侵犯过我们的人,无论他们有多么强大。
这个女孩子,外表出众,神灵肯定会喜欢。不过,在把她敬献给神灵之前,我先得测试她是否具有某种特质。”
大家心照不宣。苏月皮肤细腻,美貌惊人,与一般的印第安姑娘有些许差异。献给神灵的祭品不容许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沃尼部落看似平等,其实重要事情都由男人做主,女人们见酋长暂时不会杀掉苏月,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苏月的帐篷里进来几个人,他们把她盘问了一通,然后据实汇报酋长。根据“口供”来看,苏月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酋长仍然不相信她的出身。
部落巫师成为测试的主要施行者,他脸上涂满花花绿绿的油彩,头上插满鲜艳的鸟雀羽毛,念起古怪的咒语,围着苏月跳来跳去地做法。
苏月直想笑,她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巫师。
她听不懂那些咒语,不明白沃尼族到底想干什么,为她祈求平安吗?
可是渐渐地,她感到浑身沉重,坐在毯子上直不起腰来,像一摊烂泥似的趴下了。
&bp;&bp;&bp;&bp;苏月刚才吃的食物里面,被人加了一种紫红色的野果,这种野果很难采集到,它含有某种特殊的物质,只有巫医给人治疗精神疾病时才使用。
食用野果的人能够自动进入催眠状态,别人问什么就乖乖透露什么。
巫医俯下身子凑近苏月,小声问:“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可是任凭他怎么问,苏月就是不回答。
巫医的药用野果不是没有效果,而是效果太显著了。苏月进入深度催眠状态,如果有一个会说中文的人问她问题,她肯定会对答如流。穿越之后经历的一切还没有进入她的深层记忆。
她变得焦躁不安,一个人一直在对她说奇怪的语言。
“别吵了,让我安静一会儿。”苏月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她是用中文说的。
真理酋长和巫医吓了一跳,她刚才说什么?
巫医继续对苏月说话,苏月突然两手一撑,坐了起来,按住脑袋两侧,不耐烦地叫道:“好烦啊,我不要听不要听!”
说完这话,她耗完了力气,再次颓然趴下。
药果的效力强劲,缺点是持续时间短。苏月很快就恢复了神志,她睁开眼睛,望着目瞪口呆的酋长和巫医,用当地的语言流利问道:“出什么事了?”
酋长和巫医大眼瞪小眼,很快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向苏月投来惊惶疑惑的眼神。
苏月只觉得脑袋里面乱得像团浆糊。都说酒后失言,刚才晕了一阵,不会也闹出什么动静了吧?
根据经验,印第安部落对她的态度,要么极其友好,要么极其敌视,她已经习惯了。看来沃尼部落也不能例外。
“我要走了,谢谢你们对我的款待。”苏月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你不能走。”真理酋长没好声气地说,他和巫医一致认为苏月来历蹊跷。
完了完了,刚才肯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这个小部落虽然势单力薄,对她一个小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月乖乖地听话,没轻举妄动。部落里的女子们对她很好,酋长他们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吧?
&bp;&bp;&bp;&bp;酋长和巫医改用一种特别生僻的土语交谈,避免苏月听懂。
“她肯定不是我们平原上的女人。”巫医对真理酋长说。
他们还从来没有向神灵进贡异域女人,她的样貌很好,如果神灵喜欢,说不定会赐予沃尼部落连续多年的好运气。
“我得知道她是否纯净。”真理酋长隐晦地表示。
他相信神灵不会介意祭品的来处,只要“成色”好,身体纯洁无瑕,神灵都会笑而纳之。
真理酋长是按照男人们的喜好来判断神灵的口味的。
“你结过婚了吗?”真理酋长问苏月。
苏月想了想,摇摇头。
酋长和巫医对视一眼,放下心来。她是“纯净”的。
只有处女才能被敬献给神灵,否则就是不敬。
巫师不放心,这么漂亮的女子走到哪里都会招蜂引蝶,不能轻易相信她的一面之辞,还是查清楚比较好。他把自己的看法告诉酋长。
两个男人不好检查苏月的身体,酋长找来一个中年女子,对她耳语了几句。
中年女子面相和蔼,苏月不明就里,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帐篷外面早已围了一圈人。沃尼部落不仅缺吃少穿,还缺女人。男人们对异性的需求不亚于对食物的渴望。
中年女子是真理酋长三个妻子的其中一个,她一边推开那些意图不轨的男人,一边拉着苏月往一顶白色的帐篷里走。
白色帐篷是部落里的女子们医治妇科病的地方,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座小型的妇科医院。
真理酋长告诉妻子,他们打算要把苏月当成祭品,要她检查一下,祭品是不是处女。
如果是,马上清洗干净,好好举行一场巫术仪式,将她献给神灵;如果不是,部落里没有妻子的男人很多,一个漂亮的异族女孩子可以满足很多人的需要。
帐篷里充斥着草药的味道,有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子裹在鹿皮毯里休息,她轻声呻吟着,一个白发老妇人轻轻抚摸她的额头。
另一旁,两个女子正在检查一个少妇的身体,她们把手伸到少妇的身下进行按压治疗,少妇疼得龇牙咧嘴。
苏月被这阵势吓住了,她又没什么毛病,为什么要来这里?
&bp;&bp;&bp;&bp;酋长的妻子打心眼里是同情苏月的。沃尼部落是弱者,沃尼部落的女人是弱者中的弱者。
苏月一个人孤零零的,更是弱上加弱,酋长妻子不忍心伤害她。
可是男人们居然对这个漂泊无依的女孩子动起了歪脑筋。不论她是不是处女,都没法逃脱厄运。
酋长妻子权衡再三,决定先稳住局面,告诉酋长苏月是处女,这样一来,部落里蠢蠢欲动的男人们就不敢碰她了。而一场正规的祭祀要准备很多天,为她的逃脱争取了时间。
“雪,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请你听完以后千万不要惊慌。”酋长妻子轻声对苏月说。
苏月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真挚,郑重点了点头。
酋长妻子一五一十把实情告知苏月,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苏月听得胆战心惊,原来部落附近的那具白骨就是三年前的祭品!
原以为找到了一个善良淳朴的部落,没想到他们原始又野蛮!
“我不要做祭品,告诉他们,我不是处女!”苏月急切地说,泪光在眼眶里闪烁。
“不行,如果他们得知你不是处女,就被把你当成发泄工具,到时候,你的结局并不会比沦为祭品好多少。”酋长妻子太清楚那些男人的行径了。
横竖都难逃一劫,运气实在太背了。
好人还是有的。酋长妻子安慰苏月:“放心,部落里的女人们会联合起来协助你逃脱。
祭祀活动的准备需要一些时间,酋长信任我,我会尽量拖延住酋长和巫医。据我观察,你不是短命的人,而且以后肯定是个权势很高的人。”
但愿如此。苏月勉强露出笑容,对她千恩万谢。
酋长妻子出去向酋长禀报,苏月留在帐篷里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突然,帐篷门被粗暴地掀开,两个半裸的男人一左一右抓住苏月,不由分说,把她使劲往外拽,他们嘴里冒出生僻的土语,苏月完全听不懂。她的手腕被勒得很疼很疼,不由大声喊救命。
让她胆战心惊的是,帐篷外面等待着更多的男人,像一群眼睛冒绿光的野狼。他们把她架起来,兴奋地呼号着,迅速朝一片空地跑去。
&bp;&bp;&bp;&bp;苏月挣扎了半天,终于被放下了,她还没站稳,就被狠狠推倒在地上。
疼痛让她叫苦连连,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一个男人猛扑上来,重重压住她,可恶的双手在她身上乱摸一气,用力撕扯她的裙子。
苏月的尖叫声被男人们的呼号声淹没,她奋力反抗,指甲在施暴者身上狠命抓挠。
那人疼得大叫,周围的男人们却咧嘴大笑起来。苏月趁他分神,狠狠踢中他的下身,那人悲惨地号了一声,捂着伤处歪倒在一边。
不料,这一出格的举动将其他男人激怒了,他们拥上来,牢牢摁住苏月的四肢,让她无法动弹,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一匹马气呼呼直冲过来,男人们赶紧闪开。苏月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的白马吗?
白马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奔跑着撞向那群人,他们躲到哪里,它就追到哪里,直到他们都被驱赶开。
苏月着呼唤白马,白马听话地回到她身旁。
“谢谢你。”苏月紧紧依偎在白马身边,抚摸它的脸。
天地送了一匹通人性的好马给她,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真理酋长匆匆赶来,见到这个场面,明白了一切。他斥责那些男人:“可恶!她是我们的客人,谁敢动她,我让谁死得难看!”
他刚从妻子口中得知,这名陌生的女子是一名处女。
这样一来,她就完全具备成为祭品的条件了。从现在开始,这个珍贵的“祭品”属于神灵,她将得到优厚的礼遇,万万不能有所损害,否则神灵将会降罪给沃尼部落。
苏月从地狱一下子直升到天堂,她得到了一顶帐篷,里面的布置比酋长家的还要舒适。
有两名灵巧的小女孩专门伺候她,帐篷外面还有多人守卫。
实际上她是被软禁起来了。
真理酋长和巫师们则积极准备祭祀事宜,他们每天都沐浴、念叨咒文,挑选最好的猎物,到时候把它们和苏月一起敬献给神灵享用。
酋长挑选了十名信得过的士兵,他们日夜看守着苏月。酋长的妻子没想到丈夫来这么一招,她本想趁着夜深,偷偷放苏月逃离的。
&bp;&bp;&bp;&bp;她召集众多女子聚在一块商量拯救苏月的方案。
“你丈夫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决定的事情,即使天塌下来,都会照常实行。”一个女子有点泄气地说。
白发老妇人摇头叹气:“可怜了那个女孩儿,她还那么年轻。”
“我看她倒是一副好面相呢,肯定能逃脱此次劫难。”酋长妻子笃定地说,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可是她们商量来商量去,根本无法理出一点头绪。
大多数女子不想和部落里的男人们作对,她们还是比较信赖酋长的。虽然很同情苏月,但她们已经尽到力了,现在只剩下默默为她祈祷。
“但愿出现奇迹。”酋长妻子喃喃自语。
真理酋长的反常举动让苏月更加不安,他表面上把她当“贵客”,背地里搞阴谋诡计。
帐篷外面守着好几个大男人,她一出去,他们就把她推回来,口口声声说要她“好好休息”。
她在帐篷里,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于是她越来越不安。
真理酋长对苏月的白马产生了兴趣,原先他并不太注意它,它只不过是一匹普通的骏马,等苏月成为祭品,它也就成了酋长的马。
但是它的表现令人刮目相看。它居然会救主人,简直太神奇了。
真理酋长想把白马据为己有,一个劲的套近乎。他手里抓着一把青草,引诱白马到自己身边来。
白马慢慢移动步子,它喜欢酋长手里的那把青草,有一股特别诱人的气味。
它来到酋长身边,咀嚼他手里的青草,真理酋长小心翼翼抚摸它雪白的皮毛,赞叹道:“真是一匹好马,现在你属于我了!”
他迅速翻身骑上白马,拉起马缰。不料白马瞪圆双目,一声长嘶,高高抬起前蹄,身体仰起。
真理酋长紧紧夹住马腹,勒紧缰绳,身子向后倒去,但最终没有被摔下来。
白马狂奔起来,一边奔跑一边像西班牙野牛似的扭动着,真理酋长年纪大了,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在周围人的一片惊呼中,他被狠狠甩了下来!
幸好有几个大汉接住了他,否则他的老骨头肯定被摔散架了。
&bp;&bp;&bp;&bp;“可恶,快抓住它!”真理酋长大喊。
白马只是想甩掉那个讨厌的家伙,并不想伤害他,它没想到等待自己的竟是严酷的惩罚。
它的缰绳被几个人死死拉住,突然一个绳圈落在它的脖子上,它被套在圈里。绳子使劲一收,白马的脖子被紧紧卡住了。
真理酋长心有余悸,这匹马虽然好,却处于敌对位置。如此一来,只能杀,不能留,以免成为祸害。
白马被连拉带拽弄到一个隐蔽处,几名手握斧头的男人从它身后慢慢逼近。
苏月仍待在帐篷里,她对外面的一切浑然不觉,所能做的只有祈求平安。
天地酋长的白马,在灭顶之灾即将发生的那一霎那,仰头对着天空长嘶一声,奇迹般挣脱了所有的绳索,它突破重围,甩开蹄子向茫茫草原奔驰而去,瞬间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愣了半天,一个男人才说话:“那匹马不会是天神派下来的吧?”
“别胡说,它若是天神派下来的,那个女人岂不成了神灵么?——她就是个普通的异族人。”另一个赶紧纠正他。
他们不愿相信苏月跟神灵有什么关系,因为他们已经冒犯了她。
可是他们就是想不通,一匹普通的马怎么会挣脱牢固的绳索跑掉,而且跑起来速度像飞一样快。若不是亲眼见到,他们都不能相信刚才发生在眼前的事情。
真理酋长听闻此事,犹豫了半天才把手里的烟管点上。
莫非是神灵的意思?酋长和巫医一商量,决定再观察苏月几天。
白马一路飞奔,不知跑了多久,它来到一片茂盛的树林旁,草木丰美,河水流淌。
它很累,低下头吃草。
突然间,树林里惊起一片扑打着翅膀的鸟儿,然后响起杂乱的马蹄声,白马警觉地抬起头,后退两步。
**个骑着骏马狩猎的人出现了,其中一个穿着一身白色鹿皮衣,气质不俗。
他苦笑着对其他人说:“整整一天了,连只兔子都没猎到。这不是在平原上捕野牛,人多力量大。你们总是跟着我,猎物隔老远就被震天响的马蹄声吓跑了。”
白马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踱来踱去——它看到了过去的主人。
&bp;&bp;&bp;&bp;为首的人不肯动弹,其他几个人尴尬地对望。
其中一个满脸虎气的人恭谦地说:“天地酋长,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河狸部落周边散落着很多异族小部落,他们是不归部落联盟统治的。
而且他们生性刁蛮,对联盟怀有敌意,您一个人到边界的树林里狩猎,是一种冒险的举动,我们有义务保护您。”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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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狸部落位于联盟部落边界地带,野生植物茂密,是很多动物栖息生长的家园。同时也为一些小部落搞暗中袭击创造了条件。
骄傲的天地酋长,空手对付几名大汉都不在话下,如果在打猎时被人成功偷袭,岂不成了笑话?
他到河狸部落来是为了散心。这里风景好,人口少,脑子可以清静清静。
朴泰酋长的女儿安叶和科纳族勇士黑石产生感情,两人顺利结婚,这令天地深感欣慰。如果每一个科纳人都像黑石就天下太平了。
自从联盟打算与科纳族联姻,联盟各部落就响起了不同的声音,有的赞成,有的反对。
大力反对的酋长不在少数,他们担心有朝一日,自己的妹妹和女儿们要被迫嫁给科纳人,所以一直向天地抱怨。
现在他们又心急火燎地催着天地促成第二桩婚姻——让科纳族嫁一个女孩过来。好好的联姻,被他们搅合得变了味道,更像是互换人质。
天地心里早就有了安排,即使他们不催,他也会向战鹰提出请求。
战鹰没有女儿,否则天地肯定要他嫁一个女儿到联盟来。
没有女儿,科纳族最漂亮的女孩也可以。
消息传到科纳部落,那边迟迟没动静。与此同时,长泽部落还在继续刁难黑石。黑石没能在十顶帐篷里找到新娘,他被告知必须等待三十天。
科纳部落何时受过如此冷遇?结婚仪式举行后,还要看妻子家人脸色,眼巴巴空等几十天。
这一来,男女的地位不是倒过来了吗?堂堂科纳勇士怎么能受女人的摆布?即便她是公主又怎样!
战鹰不悦,他猜朴泰酋长这么做是故意的。从没听说过如此怪异的新婚风俗。
&bp;&bp;&bp;&bp;黑石倒是挺高兴的,他知道安叶有多么爱他。有了爱情,别说暂时分开一个月,就算是一年,他们也不怕。
无论如何,这是一桩成功的联姻。
但是,安叶现在没有去科纳部落,她被长泽部落的古怪风俗困在了娘家。
这样一来,天地酋长向战鹰表示第二次联姻的意向时,就受到了阻力。
天地酋长问朴泰酋长能不能破例一次,让安叶尽快和自己的丈夫住在一起。朴泰酋长一个劲摇头,他说不能破坏规矩,否则他们小夫妻俩今后的生活会受到不利影响。
他话语中甚至透露出再多留女儿几天的意思。
天地酋长是绝不会让朴泰酋长得寸进尺的。战鹰已经放下身段了,如果科纳族人看到联盟没有诚意,随时都可能翻脸。
朴泰酋长年纪高出天地一大截,尽管天地地位高,却不好下强制命令。
一桩简单联姻居然附带如此琐碎的细枝末节问题,细枝末节甚至影响到事情本身,天地当初可没想到这么多。
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微妙的不和谐因素,小摩擦不及时消除,容易引发大裂变。
天地深感任重而道远。
其他部落酋长都是有家室的,拖儿带女,凡事首先顾及自己的小家庭,不像天地独身一人,以联盟整体利益为重。
大概他们当初推举他做联盟酋长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吧!
天地是一个喜欢自由的人,他乐意享受单身生活,不愿意娶美舞,这么多年来,他身边走马观花的美女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欣赏归欣赏,天地丝毫没有动过结婚的念头。
苏月从他身边消失以后,美舞使出浑身解数取悦他,变本加厉。
经过苏月这么一折腾,美舞算是明白了,天地身边的狂蜂浪蝶只会增多不会减少,而且实力并不比她弱。如果不尽快将天地收入囊中,他随时都有可能被抢走。
美舞欲速则不达。如若她文静一些,矜持一些,天地倒有可能重新欣赏她的美艳。
在天地日日夜夜为联盟的杂事烦恼之际,美舞的痴缠令他差点逼近崩溃边缘。
他们俩从小认识,感情自然割不断,天地不忍让美舞伤心,只好选择逃避。
&bp;&bp;&bp;&bp;河狸部落是一个很小的部落,天地听说这里有一片像世外桃源的树林,他很久没有打猎了,另外也想独自散散心。
可是河狸部落的酋长和主要人物一听天地酋长来了,无论他做什么都陪同着。
晚上他们请这位年轻的酋长参加篝火晚会,陪他谈天论地,为他点上最贵重的烟草、奉上烤得最好的鹿腿。
晚上休息时,还吩咐两个年轻女孩到帐篷里伺候他,天地失策了,河狸部落比任何地方都要热闹,因为他来了。
这都不算什么,就连打猎也有一大堆人陪着,大家都听说天地酋长打猎喜欢带着很多部下,却没人揣摩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天地只是想静一静。
“别再跟着我了,你们都回去吧。我想一个人打猎,放心,不会有人偷袭我的。”他对河狸部落的首领们说。
那些人纷纷返还河狸部落,天地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
白马激动万分,它慢慢从树后面走出,向天地靠近。
天地有二十多匹优良的白马,他对每一匹马都是独一无二的好。
然而分别了许久,事情总有变数。白马没有贸然出现在天地面前,它保持着相同的步速,与他平行前进。
天地无心打猎,坐在马背上想心事,渐渐地,他发现不远处有一匹白马,于是他好奇地说了一句:“这匹马看起来不错,不知道是谁的?”
然后,他转回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白马失望地止住了步子。天地已经忘了它!
它深受宠爱、备受关怀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天地酋长骑着它打过敌人,战斗结束后他还亲自带它到河边冲刷身体,亲手喂它鲜嫩的青草。
这才分开没多久,它怎么就被遗忘了呢?也许,天地酋长连它现在的主人也一并忘记了吧?
天地的确没能认出白马,他以为是河狸部落哪个猎手的。
河狸部落一面紧邻着茂密的树林,天地向树林深处走去。
这片树林是联盟的边界,其他部落的人也会光顾。河狸部落提醒过天地,可是他偏偏想要一探究竟。
&bp;&bp;&bp;&bp;天地穿着一身稀罕的白色鹿皮戎装,头顶垂下长长的雪白的银狐皮毛,灰白两色油彩点缀的脸庞愈发英气逼人。
他这一身近似于女妆的扮相让初见的人深感惊艳。天地酋长若是生在现代,无疑是一名深谙造型之道的大师。
树林里鸟儿啁啾,阳光穿过错落有致的树叶,在地面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彩。
林子里的小动物偶尔冒一个头,随即匆匆逃窜。马身上背着弓箭筒,天地根本没去动,他的绑腿上也没有绑任何兵器。
他预感不会遇到任何敌人,而且,向前行进的愿望愈加强烈,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召唤着他。
为什么呢?这片林子并不是太深,很快就能走到边缘。那边是平原地形,分布着许许多多散落的小部落,正如河狸部落所说的,他们并不友好。
天地走出林子,他鬼使神差地继续向前行进。
一缕青烟在远处升起,袅袅飘向天空。
两个负责照顾苏月的女孩轮番端来食物,无论她们烹饪的手艺如何高超,话语说得多么甜蜜,苏月都食不下咽,愁眉不展。
就要被处死了,谁还有心思吃饭?
她们做的东西越好吃,苏月越不敢吃,一般来说,最后一顿都是无比美味的,吃完就该上路了。
两个女孩很同情苏月,她们也没有办法救她,只好拼命逗她开心。部落里的食物本来就不多,她们硬是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整整一天,营地中央的烤肉架就没有空着,野味一条接一条地被烤制,部落上方的天空都被氤氲的烟雾笼罩了。
“救我出去!”当一个女孩给苏月拿来烤羊腿时,苏月猛抓住她细细的手腕央求道。
“我、我不能。”女孩为难地说。
苏月轻声问:“你们不是说要想办法救我出去吗?什么时候想出来,酋长就快举行祭祀了……”
女孩明白,部落里好心的女人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但她不能直接告诉苏月,她们在等奇迹出现。
印第安人相信奇迹,不过奇迹发生的次数微乎其微,而且,只有巫师级别的人物才能见到奇迹。
“不要害怕,先吃东西。”女孩也只能说这些了。
&bp;&bp;&bp;&bp;“我不吃。”苏月从她的话中听出端倪,没人救她了。索性饿死吧。
“你们别进来,我要休息一会儿。”苏月对女孩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两名女孩从帐篷里退出,看着死死守在外面的十名面如钢铁的士兵,深深叹气。
苏月饿得头昏眼花,可她的身体抗拒进食。她学着古代修身静气的老和尚打坐,如果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死去,没有痛苦,也是一件幸事。
腹部胃部渐渐抽空,苏月感觉连自己的大脑也抽空了,身体像是漂浮在宇宙中央,没有上下左右前后的概念。她两眼空洞,眼前漆黑一片。耳边却响起缥缈的乐声。
难道我真的进入天堂了?
她再一次看见了大平原,她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成群的黑色野牛浩浩荡荡奔腾而来,巨大的声波震撼着她的耳膜。每一头野牛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它们是平原真正的主人。
接下来的一幕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沃尼族的男人们拖着一名浑身****的女子来到空地上,她的手腕和脚腕都有血红的勒痕,长发蒙住了她的脸,看不清长相。
苏月的心在颤抖,但她仍禁不住要看。
突然冲过来几个沃尼部落的妇女,用身体遮住****的女子,并且苦苦央求男人们放过她。
酋长冷冷下令拉开她们,她们开始进行无力的反抗,男人们被惹恼了,挥舞着拳头。巫师念起咒语,咒语带着邪气的魔力,让男人们失去理性,愈加凶蛮。
他们用长矛和斧头将搅乱祭祀仪式的女子们全部杀死,鲜红的血液四处飞溅,汇成一条条河流,在空地上蔓延开来。
祭祀仪式结束后,剩下一地女子残缺不全的尸首。男人们杀红了眼,手握沾满鲜血的兵器喘息着。
正在此时,苏月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渐渐走近。她失声喊出来:“天地!”
天地对发生在沃尼部落的血腥祭祀毫无察觉,他慢慢向这边走来。
苏月拼命向他挥动双臂:“危险,不要过来,快跑!”
她重复呼喊了数十遍,但她的声音无法在空气中传播,只有她自己听得见似的。天地的速度很慢,但他越来越近了。
&bp;&bp;&bp;&bp;那缕青烟很特别,袅袅不绝,天地骑马走上一片坡地,一个完整的部落展现在他面前。
召唤着他的声音渐渐减弱,然而他还是不由自主随着惯性前行。
天地骑的是河狸部落酋长送的枣红马,他决定一回去就把马还给他。
这匹马很听话,听话得有点过分了,没有丝毫自主判断能力。天地自己养的每一匹马都灵性十足,个别的甚至能违反主人的意志自作主张。
对于一位有个性的主人来说,一匹具有独立思想、桀骜不驯的坐骑,大大好过凡事顺从的乖乖马。
乖马载着天地缓缓走近那片部落。
联盟部落的总酋长天地,手无寸铁,独自一人,他与一个把联盟视为头号攻击目标的部落之间的距离在慢慢拉近。
双方浑然不觉。
苏月喊哑了嗓子,泪水模糊双眼,突然,有一双被鲜血染红的手向她伸过来。
死在血泊中的女子们重新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身体,残缺不全的衣裳,猩红的血顺着身体往下流淌。
凶手们全都惊呆了,他们像是受到神奇的力量驱使,不由自主扔掉手中的武器。
她们聚拢在苏月身边,苏月并不感到害怕,因为她是她们其中的一员。
她用手指在额上轻轻一抹,将沾满血液的手指放在舌尖舔尝,她不怕流血牺牲,她们都是勇敢的斗士。
天上的白云翻滚成卷,急速移动,随后大片大片乌云侵占天空,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倾盆大雨伴随轰天响的雷声,冲刷着发生在草原上丑陋一幕所剩下的残局。
血污不见了,伤痕消失了。苏月伸出双臂仰望天空,迎接她的是湛蓝澄澈的天空。
天地突然勒住了马缰,乖马吓了一跳,呆立在原地。
他突然不想往前走了,至于为什么,他说不清楚。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和刚才的一样,无法言喻。
他骑着马走在与部落平行的方向,远远地观察它。很普通的小部落,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就是不能靠近。
他预感如果靠近,将会发生一系列难以控制的情况,好比闪电打雷之后,一场暴雨就会席卷而来,无法避免。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天地感到树林里的光线亮了许多,他抬头一看,树叶间的蓝色天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明净。
&bp;&bp;&bp;&bp;“雪晕倒了!”一个女孩跑进帐篷里,扶起昏迷过去的苏月,大呼小叫。
神灵不会要一个已经死去的处女,神灵要在祭祀仪式上亲眼看着她死去。真理酋长连忙吩咐族人们强行给苏月灌羊肉汤。
“祭祀仪式准备得差不多了,等她一苏醒,我们就开始!”真理酋长下令道。他的妻子和一群善良的女子听闻此言,不寒而栗。
“酋长,有一个异族人在接近我们的部落!”一个士兵通报。
神圣的祭祀仪式不容许有任何人打扰,真理酋长眉头一皱:“好大胆的异族人,我倒要见识见识!”他命士兵们将苏月的帐篷守好,女子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真理酋长领着一群精悍的士兵威风凛凛站在部落前沿,他们看到一个强健骁勇的勇士骑马迎面而来,他的身上涂着红黑色的油彩,手握一杆长矛,仪表非凡。
“酋长,他好像是科纳族人!”一位巫师在真理酋长身旁小声提醒。
真理酋长僵硬的面部线条放松开来。
来人一直骑马到他们面前,他下马,牵着缰绳,迈着稳健的步子,飘逸的长发在身后飞扬。
“请问,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女孩?”来人开口就问,语气里透着焦急。
“什么样的女孩?”真理酋长觉得事情比较复杂,还没等来人回答,他又问,“你是哪个部落的人?”
“科纳部落,我的名字是晨星。”
一心想复仇的沃尼部落终于等到了盟友。
阅历丰富的真理酋长看得出来,晨星是科纳部落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对他施以沃尼部落最高级别的宾客待遇。
晨星被沃尼部落隆重的接待礼仪弄得莫名其妙,他只是来问个人而已,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好客的部落。他们生活艰苦,却捧出肥美的烤羊腿烤鹿腿招待他。
晨星并不知道沃尼部落不属于联盟部落统治。当真理酋长打探科纳族与联盟之间的现状时,晨星无所顾忌,据实相告。
他所说的无非是现状,至于战鹰的真实盘算,自然要守口如瓶。
&bp;&bp;&bp;&bp;“联姻了?”真理酋长手一哆嗦,滚烫的烟灰从烟管里抖落出来。
晨星注意到他异乎寻常的反应。
联姻的事,身为一个联盟的酋长居然丝毫不知情,除非他——不是联盟的人!
真理酋长张开没牙的嘴,呵呵笑着,把科纳族在战斗中英勇神武的表现竭力赞美了一番。他着重指出,沃尼族与科纳族有多个共同的敌人,沃尼族是科纳族真正的盟友。
晨星听懂此番话语的言下之意。真理酋长想主动靠拢科纳族,碍于眼下科纳族与联盟之间模糊的关系,他不好明确提出。
如果晨星没猜错的话,真理酋长一个劲的套近乎,是想从他口中探听,科纳族对联盟是真心讲和,还是故意耍诈。
别看沃尼部落到处破破烂烂,真要动起手来,那些士兵可绝不是吃素的。
真理酋长嘴上称赞科纳族,若是科纳族真的与联盟交好,与沃尼族的仇人们交好,真理酋长第一个反应就是将科纳族视为新敌人。晨星孤身一人,不得不顾及到这一点。但他也不可能把战鹰绝密的谋划讲出来。
“能结识您这样的朋友,是科纳族的荣幸。”晨星故作愚钝,对真理酋长的暗示充耳不闻。
差点忘了,他还有正事没办呢。
“我要找一个女孩,她没有来过沃尼部落吗?”晨星问。
真理酋长吞云吐雾,烟雾后面,他的眼睛飞快眨动了几下。
不能得罪科纳族人,他们是沃尼族最强势的靠山,复仇的希望。
“我找几个人问问。”真理酋长装模作样道,他必须安抚晨星,免得他起疑心。
三名腰间围着兽皮的男人走进帐篷,酋长问:“你们看到过一个陌生的女孩来我们部落吗?”他变换了一种声调,只有沃尼族的人才知道,酋长使用这种声调讲话时,都是话里有话,不能照实回答。
他们三个反应较慢,互相看了看,才做出统一回答:“没有看见。”
晨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真没看见?”真理酋长演技一流,他加重语气又问一遍,声调不变。
三个人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bp;&bp;&bp;&bp;“晨星,你要找的人没有来过我们部落。”真理酋长下最终结论,他希望换个话题。
“我能不能问问其他人?”晨星不认为这三个家伙能代表全体部落。
真理酋长被将了一军,不过他手里还是掌握着主动权的。
很快又被叫进来六名沃尼族人问话,很明显,他们都是酋长的心腹。
这样下去,问到天亮都没有结果,然而,真理酋长欲盖弥彰的做法一目了然。晨星已经断定,小蝴蝶来过沃尼族部落。
“我今天可以在这里住下吗?”晨星问。
真理酋长求之不得,立刻吩咐布置一顶舒适的帐篷给客人休息。
贵客来临,祭祀仪式暂缓举行。
真理酋长的注意力从祭祀仪式转移到科纳族人身上。祭祀之后,神灵到底会不会降下福祉,还是个未知数,相形之下,还是讨好科纳族人显得更实际一些。
看守苏月的士兵逐渐松懈,酋长几乎都把他们忘了,没人来给他们替班,站了一整天,累得要死,有两个人悄悄溜回了家。
沃尼部落有一名巫医,对苏月垂涎许久。眼下整个部落都在为科纳人忙来忙去,他正好趁此机会偷摸来到苏月的帐篷。
深夜,仍然有两个小兵驻守在帐篷外面,他们哈欠连连。
“您不能进去。”一个小兵瞪起眼睛,可惜底气不足,他面前站的是酋长最信任的巫医。
“我有必要检查一下祭品,她要是有个病怏怏的身体,神灵会迁怒到我们身上的。”巫医一本正经地说。
两个小兵对视一眼,他们对巫医的意图心知肚明,可是他们不敢得罪巫医,况且他还把神灵扯了进来,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巫医一闪身,钻进帐篷。
他的美人儿虚弱地趴在鹿皮毯上,长发披散在光洁的背部。她的手边有满满一陶罐食物,已经凉了,她动都没动。
“你该吃一点东西。”巫医温和地说,他平时一贯以正人君子的面貌示人,而现在他蠢蠢欲动,拼命克制自己。
苏月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男人。
&bp;&bp;&bp;&bp;巫医恨不得立即就扑到苏月身上去。
以前他只能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她,现在他们近在咫尺,而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篝火烧得正旺,巫医心头的火也熊熊燃起。相反,苏月的身体一点点冷却缩紧。
部落里的女人说得没错,与其当作祭品,也不能落入那些男人的魔掌。就算成了祭品,还是有人对她图谋不轨!
“你来做什么?”苏月硬邦邦地问出一句话。
她是想提醒他,她是献给神灵的祭品,不容遭受玷污。
酋长下令不容许部落里的任何男人对她动手动脚,还没有那个男人敢进入这顶帐篷。
寂静的深夜,巫医一人突然闯入,让她措手不及。
“吃点东西吧。”巫医说着,绕过火堆来到苏月身边,将食物端到她面前。
苏月下逐客令:“请你出去。”她一手抓紧衣裳的领口,一手支撑着身体向后退缩。
巫医放下手里的食物,一双眼睛牢牢锁定在苏月身上,她往后退多少,他就向前倾多少。
要不是饿得没了精神,苏月倒是能抵挡这男人一阵。气氛紧张得令她窒息,胃部又开始抽痛,两眼昏花,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她怕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巫医的手抚上苏月的下巴,然后顺着她的脖子慢慢往下滑动。他从未接触过如此光滑的皮肤,这是上天的杰作。
一种神圣的感受注入巫医的身心,他的冲动被限制在理性的框架之内,但是他的初衷未变。
仿佛是在举行一场巫术仪式。巫医游走在邪情与郑重之间,他在医治病人时可以进入幻境,因此被奉为部落巫医。
现在他处于双重幻境之中,一个是他自己营造的,他深深沉迷在与美丽女子媾和的奇妙感受中;另一个幻境凌驾于一切之上,有个声音时刻提醒着他,禁锢**。
很明显,巫医的**占了上风,身体的渴求战胜了对神灵的敬畏。
他的眼里射出饿狼般贪婪的光芒,手掌像焊铁一样紧贴在苏月****的大腿上。
苏月突然前所未有的平静。
“神灵会惩罚你。”她说。
&bp;&bp;&bp;&bp;“神灵”从她口中说出,竟然增添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神秘感。
巫医从迷情的云端飞速下坠,眼前的美人儿,神情肃穆,难以捉摸。
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女人,巫医不甘心,抓住她的双臂,厉声道:“不准胡说!神灵的旨意不是你能够轻易知晓的。”
“你真的见到过神灵?”苏月有气无力地问。
“那还有假?我能在幻境中与神灵对话,向族人传达神灵的旨意。”巫医身体里的激情尚未消退,他感到手中的苏月毫无反抗之力,正是可趁之机。
他不敢冒犯献给神灵的祭品,但是如果给他的行为加上一个圣洁的光环,就没有人会指责他了。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为神灵“品尝”祭品的好坏。
很多人往往在做坏事的时候使用这种方法,满足自己贪念的同时,混淆他人试听,并且免除责罚。
“神灵长的是什么样子?”眼看着就要虚脱晕倒,苏月硬是艰难地挤出一个问题。
巫医意乱情迷地凑向她的耳朵,暧昧地回答:“神灵是个男人,有手有脚,能吃能喝,他也需要女人……”
“我也见过神灵。”苏月又说。她就是不想让巫医进入状态。
这句话冒犯了巫医。
哪里有女人也能见到神灵的道理?沃尼部落是父系氏族,女人做的只是侍奉男人、生孩子,以及烹饪、缝衣服之类琐碎低下的工作。她们是没有主见的群体,凡事任凭男人做主。
巫医对苏月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限了。
他不容许一个女人明目张胆拒绝他,突然,他有了一个狂妄的想法。
如果她不是处女,真理酋长就不会将她视为祭品,她也就得不到如此特殊的保护了,无论谁占有她,都不会受到惩罚。
破除她的处女之身,对于巫医来说,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我知道神灵是什么样子的。”
当巫医沉重的身体覆盖在苏月上面时,她细瘦的胳膊突然变得坚硬有力,一点一点推开了巫医,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钻石般的光彩。
她继续说:“神灵是个女人。”
&bp;&bp;&bp;&bp;巫医茫然无措,苏月两只胳膊似乎化为了尖利的树枝,只要他稍微一动,树枝就会刺进他的身体。
“神灵是个女人。”苏月重复了一遍,在她的脸上找不到任何害怕和慌乱的神情。她的灵魂仿佛脱窍,正在另一个地方神游。
巫医认为这话荒唐又可恶。这女人是个鬼,她居然亵渎神灵。
也许她是一摊肮脏的血水变成的恶灵。想到沃尼部落过去杀死那么多女子作为祭品,巫医心底升起一股寒气。
她肯定是那些女人幻化而成的,她要回来索命!
巫医要把这一重大发现告诉真理酋长,他扔下苏月,跑出帐篷。
晨星彻夜无眠,他独自在营地里走来走去。
真理酋长为什么要对他有所隐瞒?小蝴蝶会不会仍然在沃尼部落里呢?
他突然看到一个男人从一顶帐篷里慌慌张张跑出来。真是顶奇怪的帐篷,外面有两个昏昏欲睡的小士兵把守着,比酋长的待遇还高。
“帐篷里是什么人?”晨星走过去问。
两个打瞌睡的士兵精神一振,迅速回答道:“是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妇女,她需要休息,不能被惊扰。”
算他们反应快。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晨星又问。
“是她的丈夫。”
帐篷里的苏月躺着一动不动,脑袋昏昏沉沉,即使她能听见晨星与士兵们的对话,也没有力气喊救命。
神灵是个女人,她没有说谎,她看到了神灵,每次进入幻境,都要耗费她的元气。
“明天一早告诉真理酋长,谢谢他的热情款待,我有急事要办,得走了。”晨星对士兵说。他牵出自己马,一跃而上,头也不回地向远方奔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个士兵对另一个说:“我们回去睡觉吧,科纳人走了,这个帐篷还用得着看守吗?”
“我看用不着了,巫医已经把处女祭品变成了女人。”
“他不会那么做的,真理酋长知道后一定饶不了他!”
“只要我们不说,真理酋长是不会知道的。巫医平时对我们不错,部落里有谁生了病,都指望着他呢。你会因为一个异族女人,毁掉巫医吗?”
&bp;&bp;&bp;&bp;一大清早,真理酋长换上一身鹿皮长袍,他只在举行庄重的仪式时才穿这件袍子。沃尼部落的男人们纷纷走出帐篷,他们在空地上用木头搭建起一个高大的支架。
科纳族人走了,他们现在正式举行祭祀仪式。
部落里的女子们都被命令留守在帐篷里,不允许偷看祭祀。
这是一场虔诚地敬献礼物给神灵的仪式,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交流。女人被他们视为杂物,他们要在祭祀仪式上亲手杀掉祭品,表示对神灵的尊崇。
苏月被拖出帐篷,他们在她脸上和胳膊上涂满花花绿绿的油彩。
巫医在人群中冷漠地注视着苏月,他没有告诉真理酋长那个重大发现。他认为应该让神灵亲自惩罚她。再者说,如果酋长追问他是如何知道的,他就无法隐瞒昨夜擅自进入苏月帐篷的行径了。
朝阳温暖和煦,斜斜照射在苏月的身上。空旷的草地上吹拂着原野的风,男人们将苏月带到高大支架的下方,他们围成一个圈子。
苏月在一阵阵浪潮般的低声呼号缓过神来。被饥饿抽离的身体竟然重新获得力量。她担心这是回光返照。
一群半裸的男人围着她转圈,他们身上复杂的花纹图案让她眼花缭乱。
他们要杀掉她!
一个男人突然打开手里的水袋,往苏月刚刚睁开的眼睛上浇水。
苏月赶忙避让开,不料被另一个男人牢牢摁在了地上。
“不要伤害我!”苏月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她两条乱蹬的腿被人用皮绳绑起来,许多双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胡乱抚摸。
祭品在被奉献给神灵之前,沃尼部落的男人们都想享用一番。
真理酋长见局面乱了套,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举起手里的神杖,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男人们散开,苏月披头散发地躺在杂乱的地上,衣衫不整,身上多处瘀青。
“巫医,你去。”真理酋长最信得过巫医,示意他去为苏月完成祭祀仪式。
巫医犹豫了片刻,沉着脸,一声不吭走向苏月。
&bp;&bp;&bp;&bp;现在她在他的眼里,又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女子。如果她是恶灵,怎么会毫无反抗之力,任人凌辱?
当着所有人的面,巫医一点一点撕去苏月的衣裳,她每露出一寸娇嫩的肌肤,他的心就颤抖一下。
他突然有一种冒犯神灵的感觉。
神灵是个女人?!
“你怎么了,巫医?”真理酋长威严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两个看守苏月的小士兵也在场,他们紧张地注视着巫医的反常举动,以为巫医经过昨夜,对苏月产生了感情。
“他是不会让自己的女人活生生被杀死的,我们得帮他!”一个悄悄对另一个说。
巫医停止了双手的动作,对酋长无声地摇头。
“他怎么回事?”真理酋长懵了,问旁边的人。
小士兵趁机上前,替巫医解围:“巫医一定看到了幻象,神灵在对他说话。”
这话让人半信半疑。
没想到举行一场祭祀的的过程如此一波三折,最后关头连巫医都反常了,难道神灵真的无意带走这个女人?
“酋长,神灵不要她!”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举起斧子高喊,其他人纷纷响应。
“把她给我吧!”一时间,男人们乱成一锅粥,既然神灵不要这个尤物,他们就不客气了。
真理酋长迟迟不发话,但是巫医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跳起来阻止那些疯狂的人:“你们不能要她!绝对不能,相信我!”
他有预感,谁动这个女人,谁就会死得很惨。
这个时候没人理踩他,欲火攻心的男人们觉得巫医有点神志不清,即使他在幻象中看到了什么,充其量也是个邪灵。
男人们把苏月团团围住,对她又拉又拽,像是一群饥饿的狼在抢食美味。这时,真理酋长没有制止,苏月在他眼里降格为普通女人,女人可以任凭男人处置。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迎着天边初升的朝阳看去,耳边响起女子哀求哭嚎的凄惨声音,对于他来说是一首动听的乐曲。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真理酋长的眼睛渐渐睁大,他看到那个科纳人晨星像圣人一样从天而降。
&bp;&bp;&bp;&bp;“真理酋长,我又回来了!”晨星高声喊道。他手握尖利的武器,精神抖擞,标准的科纳勇士模样。
沃尼部落的男人们立即觉得矮了半截,真理酋长迎上去,同时示意那些人将苏月挡住。
“你们在举行什么仪式?”晨星故意问。
他昨夜离开沃尼部落之后,并没有走远。如果不离开,沃尼族人不会暴露隐瞒的事实。他在远处暗暗观察着沃尼族人的一举一动,果然发现了端倪。
但他一个人绝不是一个部落的对手,硬碰硬绝对不行,小蝴蝶在他们手里,她若是有任何闪失,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们在祈求神灵赐予沃尼部落丰盛的食物。”真理酋长笑着对晨星说,他奇怪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晨星走近酋长:“关于科纳族对未来的计划,我可以向您透露一些重要细节。”
真理酋长大喜过望,痛痛快快地拍着晨星的肩膀:“走,我们回部落去说!”
仪式就这么草草结束了,苏月由两个看守她的士兵送回了原先的帐篷。
他们继续守着帐篷,认为是在替巫医守护他的女人。
真理酋长高兴坏了——科纳族人要把沃尼族当成盟友了。
“你快说,科纳族有什么计划?”他迫不及待地打听道。
晨星望着围在旁边的十几个人,没有张口。
酋长会意,如此机密的大事怎么能随随便便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他屏退那些人,帐篷里只剩下他和晨星。
酋长费劲地往前挪了挪身子,小心地说:“没人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晨星微微一笑,笑中含有嘲讽的意味。
“您很希望科纳族与沃尼族并肩作战?”他问。
“当然了!可以吗?”
“要看您的诚意。”晨星的话让真理酋长如坠雾中。
他尽心竭力地招待晨星,视他为贵客,还没有诚意吗?难道要把心掏出来给科纳族酋长送去?
“我不明白。”真理酋长据实相告。
“有一个异族女孩在您的部落里,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正是我要找的人。”
真理酋长进退维谷。虽说那名女子被认为不是神灵所要的祭品,但她仍是联盟的人,是敌人。晨星想要找她,意欲何为?
&bp;&bp;&bp;&bp;“她是联盟的人。”真理酋长提醒晨星,言下之意是,科纳族有意对抗联盟,晨星怎么能救对方的人?
“我知道。我要见她。”晨星的口气不是请求而是通知,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
真理酋长不敢阻拦晨星,得罪了他,科纳部落就永远不会和沃尼族站在同一阵营了。
苏月的帐篷被围得水泄不通,两个小士兵疲于应付那些亢奋的男人,他俩很奇怪巫医这个时候怎么不出现了,里面的女人不是他的吗?
“没有酋长的命令,你们谁也不能进去!”一个小士兵搬出酋长来吓唬众人。
他遭到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酋长没工夫管她了,你们俩让开!”
篝火灭了,帐篷里找不到干燥的树枝点燃火种。苏月躲在阴暗冰冷的帐篷里瑟瑟发抖,她刚才被水淋得透湿,那帮人毫无人道地将她拖来拖去,不允许善良的女子们来看她。
如果有谁闯进来,苏月会像一只饿极了的蝙蝠,飞扑上去,咬开他脖子上温暖的血管。
她抖抖索索摸到角落里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盛着三天前送来的鹿肉,已经变得硬邦邦的了。许久没有进食,苏月觉得自己失去了消化功能,但是,填充了胃部,才能积攒力气。
每咬一口鹿肉,苏月的牙齿就要疼一下。她不但缺少热量,还缺少维生素。鹿肉很硬,她的牙龈开始出血。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我要吃水果。”她躺倒在毯子上,手里的鹿肉滚得老远。
外面的男人们不懂得怜香惜玉,更别妄想他们为她拿进来水果了。
这个时候,苏月突然想起天地的好处。她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虽然不太自由,生活条件还是很优越的。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还有一大堆人侍奉着,每天嘘寒问暖。
那段生活已经离她远去,再也无法回到当初。
“神灵啊,赐予我力量吧。”苏月面朝下趴在地上,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喊着,神灵不知道能不能听得见。
她陷入困窘到一定限度了,喊出来心里好受点。她想起动画片里的希瑞公主也是这么喊的,兀自苦笑起来。
&bp;&bp;&bp;&bp;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将苏月整个人翻了个身。
她像一棵稻草被人从水里捞起。
“好吧,随便你怎么处置我。”苏月的身体柔若无骨,她碰触到一个温暖的躯体。
“小蝴蝶。”来人在她耳边低呼。
她一下子睁开了双眼。
晨星,居然是晨星!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晨星的嘴唇压下来,深深焊在苏月的唇上。
这一吻犹如过电,苏月全身的血液哗哗流淌,融融暖意从头传递到脚后跟。
神灵真的赐予给她力量了。
真好,晨星是她的,她应该知道,晨星一定会来救她。
“我带你走,离开这里。”坚定有力的声音。
苏月的眼眶湿润了。她被晨星拦腰抱起,离开了阴气沉沉的帐篷。
沃尼族人不干了,他们怎么会眼睁睁看着科纳人把他们到手的美味夺走呢?
晨星被满脸杀气的沃尼族人围了起来,进退不能。苏月紧紧搂着晨星的脖子,脑袋缩在他的怀里。她只有晨星了,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酋长,科纳族人要带走雪!”一个士兵气喘吁吁跑到真理酋长的帐篷里汇报。
酋长立刻出去查看,他吓了一跳,自己的族人们居然要为一个女人得罪科纳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们在干什么?”真理酋长一声大吼,他拨开人群,忿忿骂道,“瞧瞧你们一个个无能的样子。早晚有一天,你们要毁掉这个部落!”
晨星不理会他们,抱着苏月向自己的马走过去。
幸福降临得太突然了吧,苏月恍恍惚惚像是身在梦中。一路上,她时不时突然伸手,紧紧抓住晨星的胳膊,他差点没拉住马缰。
“小蝴蝶,你不用害怕,我就在你身边,永远都保护你。”晨星低头亲吻苏月的头发。
有了安全感,苏月的心慢慢放下来。身体机能逐渐恢复,她感到渴了、饿了,需要水和食物。
他们来到一个好地方,一片生长在清清溪流边的灌木林。红色的浆果挂满了树枝,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晨星先下了马,然后将苏月抱下来。
&bp;&bp;&bp;&bp;苏月俯下身子贪婪地喝着溪水,像一头焦灼的小鹿。晨星帮她把长发拖进水里的长发撩起,轻轻拍着她的背部说:“慢一点喝,别呛着。”
洁净的溪水滋润了苏月的身体,沃尼部落的水她不敢喝,现在可以喝个痛快了!
她恢复了一半活力,跳起来要去摘红浆果吃,晨星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
苏月饿得能吃下整片灌木林的果子,她胡乱抓了一把就往嘴里塞。
“慢着!”晨星捂住她的嘴,他得先搞清楚这种果子是否有毒性。
“我吃下去没事你再吃。”晨星抓起一串红浆果对苏月扬了扬,送进嘴里。
苏月猛地扑进晨星的怀里,就算这真的是毒果,能死在晨星怀里,也算是不留遗憾了。
红果尝起来甜甜腻腻的,苏月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水果,那些陈列在大超市高级货架上的昂贵进口水果,相比之下要逊色很多。难道在之后二百多年的岁月中,这种美味的红果绝迹了吗?
苏月吃饱了,又摘下很多果子放在马背上的鹿皮袋子里,如果安顿下来,她打算播种红果的种籽。
两人手牵手沿着小溪往上游走。苏月每走一段都要停下来歇息,她知道自己是太高兴了,尚未恢复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幸福感。
晨星动情地将她搂在怀里,不慎碰到了她身上的伤。
“疼。”苏月小声说。
“让我看看。”晨星说。
苏月掀开衣裳,背后有多处淤青和划伤的痕迹。
“沃尼族人有没有侵犯你?”
苏月回想起噩梦般的经历,真想对晨星大吐苦水。可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提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会平添晨星的怒火。她要向前看,前方是美好的生活,道路两旁开满了绚丽的花朵。
“他们没能侵犯我。晨星,我们不要再提那些事了。”她搂住晨星的脖子,附在他耳边轻声说。
紧挨着红果灌木林的,是一片高大的乔木树林。不用说,肯定栖息着好多动物。
“你得吃点肉才有力气。”晨星从马背上取下弓箭,“在这里等我。”
&bp;&bp;&bp;&bp;他将苏月安置好,一头钻进了树林之中。
苏月坐在干净的草地上,四下无人,只有悄无声息的植物陪着她。
她等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心里像堵着一团乱棉絮。
晨星手里提着两只野兔,从林子里跑出来。
苏月仍坐在原地,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女人,一个只能等着别人照顾自己的女人。
她刚才明明可以捡拾树枝、升起一堆篝火的,难道要生吃野兔肉吗?
基本的生活能力都没有,以后怎么做别人的妻子?
看着晨星自己动手搭建烤肉架,苏月感到惭愧。
“我去溪边把野兔收拾一下。”她拎起两只野兔的耳朵往水边走去。
野兔是被箭射中的,伤口咕咕流血,但它们还没完全死掉,身体依然是温热的。苏月无意中摸到它们心脏位置,居然还在微微跳动。她迟疑了。
难道要活生生把它们的皮剥下来,掏出内脏,吃它们的肉?
苏月不敢下手,尽管她饿得要命。
这就是弱肉强食啊。
她长这么大,吃过的动物不计其数了,可是还从来没有亲手把一只完整的活的动物撕成一片片血淋淋的肉。处理野牛肉已经够让她为难的了,今后还要面对诸如此类更加复杂的问题。
晨星出现在她身后,温存地说:“我来吧。”
她还是觉得自己很笨很笨,无法胜任一个合格的妻子。
“对不起。我拖累你了。”苏月很失落的样子,之前的幸福感被忧愁冲淡了。
“傻瓜。”晨星轻松一笑,“你去篝火边休息,我很快就弄好。”
如果科纳族的勇士们知道令他们自豪的晨星把一个小女子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们肯定要抓狂。
然而对于苏月来说,晨星是个完美的男人,无论放在哪个时代,他都是女人心目中理想的丈夫和情人。
野兔肉充实了空虚的胃,身体机器开始积极运转。苏月脸上泛起两朵红云。
“我们去哪儿?”她开始考虑现实问题。
“往南边走。”晨星答道。
科纳部落在北边。晨星为了和苏月常相厮守,从此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bp;&bp;&bp;&bp;科纳族部落。
黑石终于熬过了漫长的等待,喜不自胜地将安叶接到了自己身边。
科纳族人对这位异族来的美丽公主倒还客气,她不仅仅是黑石的妻子,还是一场政治联姻的关键人物,具有双重身份。
单纯的安叶认为科纳族的男子都跟自己的丈夫一样心地善良,所以,一开始和他们的相处很是融洽。
科纳部落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对新人身上,过了几天,战鹰才觉得缺少了什么似的。
“晨星呢?”他立刻把黑石叫来,“不会还留在长泽部落吧,把他叫回来。”
黑石知道晨星去找小蝴蝶了,晨星这一去,想要回来可没那么容易。如果找不到她,他肯定一直找下去,哪怕跑到天涯海角;如果找到了,就更没有回来的可能性了。
“他在联盟部落到处奔走,为您寻找合适的盟友。联盟的人特别热情,都想多留他几天,就这样耽搁了。”
即使黑石说的在情理之中,战鹰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爱将把联盟当成家住下来。
“把他找回来!”战鹰下令。
“我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黑石无奈地说。
战鹰蹙起眉头,挥挥手让黑石出去。他认为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即使黑石真的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回晨星。他思忖片刻,把狼敌叫了进来。
“你去联盟部落找晨星,找到他立刻带他回来,不要有片刻停顿。”
狼敌接下了这个差事。他自然有另一番算计。
全副武装,备好马匹,狼敌带着自己的六名心腹,风风火火赶往联盟。
这一切被花羽尽收眼底。黑石从战鹰的帐篷里出来以后,对妻子安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花羽在一旁听见。晨星是去找小蝴蝶了,如果他被狼敌发现,肯定要受到阻拦。
花羽发现狼敌在做出发的准备时,她也同时准备了起来。狼敌离开部落之后,她就立刻骑马跟了上去。
为了不让狼敌发现,花羽跟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她束起辫子,穿上哥哥的衣服,脸上抹着油彩,像一个年轻小伙子。
狼敌首先来到长泽部落。
&bp;&bp;&bp;&bp;朴泰酋长告诉狼敌,自从黑石的婚礼举行过后,他们就没有再见到晨星。
“也许是其他的酋长看中晨星,把他留下当女婿了。”朴泰酋长开了个玩笑,没想到却激怒了狼敌。
“我们科纳人是不会住在女方部落里的!如果晨星那样做,我会代表科纳族的酋长杀了他!”
朴泰酋长噤声,这个科纳人如此凶悍,幸亏当初没有把女儿嫁给他。
“他往哪边去了?”狼敌问。
“不知道。”朴泰酋长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暗暗决定,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打听一下女儿在科纳部落过得好不好,有狼敌这种人和女儿在同一部落生活,做父亲感到很担忧。
碍于现状,狼敌不能逼问朴泰酋长,他气哼哼地离开了酋长的帐篷。
唯一的线索断了,联盟又这么大,到哪里去找晨星啊?
他对手下说:“晨星这家伙,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
他的话被一个长泽部落的一个小男孩听到了,他看见狼敌他们身上的装束和黑石晨星一样,以为他们都是朋友,立刻跑过来说:“我知道晨星往哪走了!”
小男孩是个爱乱跑的孩子,他不听大人的话,经常到远离部落的地方抓小动物。就在那天,他看见晨星一人往空旷的荒野方向走去。
狼敌等人顺着小男孩指的方向,朝旷野奔去。
他们搞不懂晨星为何离开联盟,除非他是在寻找什么。
狼敌立即想到了小蝴蝶。
他阴冷地笑着。晨星,你算是栽在我手上了,如果你真的和小蝴蝶在一起,我身边有多位兄弟作证,我完全可以亲手严惩你!战鹰也不会因此责怪我。
没多久,一片帐篷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些帐篷看起来很是寒酸,居然组成了一个部落。
狼敌有预感,晨星肯定来过这里。他和其他勇士纷纷下马,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年老的酋长。
“你们是?”酋长上下打量着他们问。
“我们是科纳族人。”狼敌高声回答。
老酋长满是皱纹的脸上堆起笑容,咧开没有牙齿的嘴巴。
&bp;&bp;&bp;&bp;他又看到希望的曙光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科纳勇士。
沃尼部落以最高级别招待狼敌一行人,狼敌被逢迎得飘飘然然,忘记了出来的目的。
真理酋长对狼敌恣意恭维,狼敌毫不客气,全盘接受。真理酋长觉得,这个狼敌比晨星要好说话多了。
两个年轻女子进来给他们呈献新鲜烤制的鹿腿,狼敌看其中一个面容姣好,胆大妄为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狼敌和沃尼部落的男人一样,把女人视作男人的隶属品。
女子恐惧地挣脱狼敌,跑出了帐篷。
“你喜欢她?”真理酋长不动声色地问。
狼敌不假思索点点头。
“她属于你了。”真理酋长轻松地说,把鹿腿递给狼敌。
沃尼部落送女人比送一把斧子还简单,狼敌不由审视起真理酋长的举动,他到底为什么对科纳人这么好?
话一挑明,真理酋长也就不隐瞒了。他把几个科纳人捧到至高点,丰厚款待,甚至送给他们一个女人,他们还能要求他做什么?现在该他反过来要求科纳人了。
“你们与联盟和谈、联姻,是出于本意吗?”他倾着身子问狼敌。
狼敌警觉起来,战鹰的谋略虽不说滴水不漏,可至少联盟的人挺受用的,还和他们联姻。这个小部落到底是什么底细,居然一语中的。
“您到底想说什么?”狼敌放下手里的食物。
“我没什么意思,请接着享用新鲜鹿肉吧,尊贵的客人。”真理酋长笑嘻嘻地说,暗忖道,科纳人果然不是粗心之人。
他开始讲述沃尼族的遭遇,常年征战,沃尼族损失惨重,被敌对部落驱赶到现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勉强度日。
他说得凄凄惨惨,将那些被沃尼族杀戮的异族人完全忽略不提,更没有讲起残忍的祭祀传统。
最后,他话锋一转,将沃尼族的仇敌一一列出,并且暗示道,他们现在都属于部落联盟。
狼敌听到这里,大致明白了沃尼族酋长的弦外之音。
“联盟部落是很可恨!”狼敌咬着牙,他压制许久的怒火重新燃起,“我的哥哥响雷,就是被他们杀死的!那一仗我们科纳族损失了多名英勇的战士!”
“你们难道就这样忍气吞声吗?”真理酋长煽风点火道。
“科纳人是绝不会做孬种的!你们以为我们真的和他们维持和平吗?笑话!”狼敌越说越起劲,“战鹰酋长只不过换了一种攻敌对策,不用多久,整个联盟都会被科纳族消灭掉!”
&bp;&bp;&bp;&bp;真理酋长终于盼来了这句话。科纳人果然充满血性,不屑与仇敌妥协。
“我代表所有沃尼族人,向科纳族表示敬意和诚心。如果有一天,你们与联盟作战,我们第一个成为坚实有力的盟友!”真理酋长字字铿锵有力。
狼敌斜睨了一眼又老又弱的酋长,还真有点看不上他。
真的到了战场上,沃尼族残缺不全的武器装备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他们的士兵一个个营养不良的样子,打猎都费劲,更别提打仗了。
不过到那时,战鹰是不会在乎这个“盟友”死活的。
“我想战鹰酋长一定欢迎你们加入对抗联盟的阵营,我们正在招募有识之士,回去以后,我要向酋长好好推荐沃尼族!”狼敌耍心眼。真理酋长对于他还有利用价值。
夜色浓郁,花羽悄无声息来到真理酋长帐篷外面。
狼敌进入正题:“我有一个好兄弟,名字叫做晨星,他离开科纳部落好几天了,我们都很想他。有人说他往这边来了,不知道您见到他没有?”
酋长据实相告:“对,他来过。但是他又离开了。是带着一个女孩走的。”
狼敌追问道:“那个女孩,是不是很漂亮?”
“没错,皮肤雪白,好像不是我们平原上的人。”
这就对了,晨星果然又和那个魔女搅和在了一起,他这是自毁前程,自断生路!狼敌在心里狂笑起来。但他表面上仍装作关心的样子:“他们往哪里去了?”
“应该是南方。”
南方。看来晨星是不打算回科纳部落了,他要带着魔女私逃。一定是这样!他以为不声不响地消失,就万事大吉了吗?
躲在外面的花羽心惊肉跳,狼敌一定不会放过晨星,她得救晨星!
狼敌告诉真理酋长,他明天就得离开,不找到晨星,他不放心。
他进入沃尼部落安排的舒适帐篷,里面躺着一个女孩子,正是酋长说送给他的那个。
这个真理酋长,还真有诚意,狼敌想,明明知道我明天就要离开,还让她跟我过夜。
躺在毯子下面的女孩瑟瑟发抖,她已经脱光了衣服,这是沃尼族女人的宿命,当男人需要时,她只好成为一枚棋子,不论这枚棋子能不能起到多少作用。
“我得先提醒你,明天我就要离开沃尼部落,而且我不会带你走,不会娶你,你明白吗?”狼敌邪邪打量着女孩说。
她隐忍着泪水,点点头。
花羽趁着夜色,轻手轻脚离开了沃尼部落,她得赶在狼敌那帮人前面找到晨星。
还没走多远,她听到狼敌的帐篷里传出一阵阵女孩痛苦的呻吟声。
&bp;&bp;&bp;&bp;夕阳的余辉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苏月经不起马背上的颠簸,赶一段路,她就要下马徒步行走,晨星也不骑马了,陪着苏月步行,他们缓慢地在空旷的草原上移动着,许久许久都看不到一处人烟。
天气寒凉,夜晚是不能再空地上度过的。旷野的冷风一夜就能消耗完他们身上的热量。
他们钻进一片林地,踩着干燥的落叶,找到一块避开风头的凹地,升起篝火,将动物皮毛裹住身子避寒。
“你冷吗?”晨星将苏月搂在怀里,胸膛贴在她的后背上,他感到她在发抖。
安全感和温暖全有了,苏月还会冷吗?
“如果我们有个帐篷该多好。”苏月抬头望天,一轮明晃晃的月亮升上树梢。林子里还是有风,干枯的树枝颤巍巍地抖着,呼啸声在耳边肆虐。
在山清水秀、物产丰饶的世外桃源拥有一顶帐篷,一个家,即使离群索居,苏月也感到无比幸福。这是真正的二人世界,爱情至上的理想境界。
她害怕见到陌生人,有的陌生人会给她温暖,有的则会威胁她的生命。
她深知自己身份尴尬,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会引来质疑、猜测与忌恨。不如远离人群,和心爱的人构筑爱巢,了此一生。
但是晨星是否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他属于印第安人的世界,印第安人都是群居的,没有什么“隐士”只说。
而且,晨星是出类拔萃的,在任何群体中,他都是佼佼者,能够尽情展现他的价值。
离开了印第安人群体,他不能骑上马在战斗中冲锋、建立战功、竖立威望。他只能在二人世界充当丈夫的角色,每天要狩猎养家,然后守着妻子,生儿育女,久而久之,他会忘记当年的雄姿。
一个真正的科纳勇士,是不会选择这种生活方式的。
而正是晨星的英气和骁勇深深吸引了苏月。平凡安适的生活会磨光晨星的锐气,早晚有一天他会恨她的。
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点,要知道两个人相依为命,在草原上的生活会面临多么大的艰辛。自然灾害、野兽出没,万一生病了,谁来医治?虽说部落巫医只会用草药土方治疗,不能算包治百病,但也聊胜于无。
人还是应该生活在群体之中的。
苏月想到这里,打开了心结。
二人世界很浪漫,等他们享受完了,就该回归群体了。
眼下的问题是,度过二人世界的场所都没有。
&bp;&bp;&bp;&bp;篝火让两个人的体温直线上升。苏月明显感到晨星在蠢蠢欲动。
自从紫杉林一夜**过后,晨星无时无刻不在回味苏月的身体,他探求的**一次又一次被撩拨起来。
被晨星抚摸过的皮肤,瘀青和伤痕带来的痛感神奇般地消失了,体内细胞被纷纷激活。苏月沉寂许久的****剧烈燃烧着,她双臂锁住晨星,一次又一次地向他索取。
林间寒风仍在呼啸,树叶扑簌坠落,而橘红色的篝火边,却营造出了一个美妙迷绚的氛围。
相融为一体的两个人,毫不吝啬地交换着埋藏在自己最深层的宝藏。
再次品尝欢愉之情的苏月,仿佛一条跳入水中的鱼儿,畅快地游动着。她虽初涉世事,早先却也得到过足够的启蒙。
她趴在晨星宽厚的肩膀上想,他们这样可能会有孩子。
但是,由于最近她的生活颠沛不定,情绪时好时坏,例假也紊乱了。计算安全期的公式已经失去意义。她只知道,如果有了孩子,晨星和她的结晶,他们会有多么幸福。
如果能尽快找到一个好部落,让他们安顿下来,平稳度过怀孕期,顺利分娩,即使以后再要奔波,也就不怕了。
生一个男孩子,让晨星从小教他射箭、狩猎、格斗,教会他适应艰苦复杂的环境,以后成为一个跟他父亲一样的印第安勇士。
激情退去之后,苏月将熟睡的晨星搂在怀中。她不会再悄悄离开了。
望着天空的明月,她胡思乱想了一通,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嘴角挂着微笑,渐渐进入了梦乡。
篝火渐渐熄灭,一对熟睡的爱侣仍然纠缠在梦中。
树林里出现了一匹野狼,一匹灰色的野狼。它闪着绿光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随着天气变冷,食物越来越难以寻觅,好多天都填不饱肚皮。这个夜晚,野狼隔老远就嗅到了人类的气息。
它吃过人。袭击人很简单,一个弹跳跃起,咬开他们的喉管,任凭再壮实的成年人,也会颓然倒下,瞬间毙命。
野狼发现了两个人,心花怒放。对于它来说,偷袭是家常便饭,轻而易举。
因为有篝火,野狼耐心地躲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等待着。
终于,他们安静了,昏昏睡去,篝火的火焰渐渐缩小,小到野狼不会畏惧的程度。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时机,野狼口中流出涎液,迈动四肢,渐渐逼近它的美味大餐。
&bp;&bp;&bp;&bp;月光均匀撒在晨星和苏月身上,他们裸露的肌肤泛着年轻健康的光泽。
野狼走到距离他们只有两米的位置,它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惊醒他们,他们睡得那么深沉。
被野狼攻击过的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惊恐万状,那种扭曲的神情野狼太熟悉了。
但是现在,它面前的两个人相拥而眠,他们安详甜蜜的表情吸引它驻足欣赏。
风儿卷着枯叶在林间哗哗翻动。胃部饥饿产生阵阵痉挛,提醒野狼,吃饱肚子才能生存下去。
野狼双目冒着寒光,微微压低身体,做出弹跃姿势。
他要先咬断那个男人的喉咙。据它以往的经验,人类中的男性更有力量,而女性柔弱到几乎没有反抗能力。所以它要先解决男人。
野狼一跃而起,可是在半空中,它好像失去重量的落叶,悠悠荡荡飘了下来,依旧落在原地。
它瞪大了眼睛,发现那个女人全身笼罩了一层白色的光。光芒柔和、坚定,仿佛是一轮圆圆的月亮。
这巨大的光球照亮了黑暗的树林,夜风似乎也停止了。
野狼怕火、怕光,但是眼前的光球吸引了它。它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奇迹般地,野狼隐隐作痛的胃恢复了正常,好像刚刚享受完一顿丰盛的美餐。
晨星和苏月仍在熟睡,对所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野狼小声呜呜地叫着,匍匐到苏月身旁,趴在她的脚边一动不动,仿佛刚刚出生的依恋母亲的幼狼,又像是一名忠诚的卫士,时刻保护主人的安全。
黎明到来,东边天空泛起鱼肚白。光线一点点渗透到林子里。
野狼看到晨星的身子动了一下,它赶紧立起来,小心翼翼向后退步。它记住了苏月的脸庞,她给予了它温暖和希望。
它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们,片刻后,消失在茫茫的树林深处。
听到隐约的狼嚎声,晨星蓦然惊醒,紧紧环抱苏月,警觉地环视四周。
周围风平浪静。晨星怕吵醒了苏月,蹑手蹑脚燃起火种,将篝火升起。
苏月太累了,她来到印第安世界以后,很少睡懒觉。但是,现在她又重拾赖床的习惯。她接连不断地做一个又一个梦,不肯醒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林子里活泼的鸟儿婉转啁啾,一束阳光照在苏月的脸上,她缓缓睁开眼睛,又立刻用手挡住刺目的光线。
&bp;&bp;&bp;&bp;晨星已经装备好了马匹,就等着她醒来,一起赶路。
苏月再次感到惭愧,赶紧一骨碌爬起来,整理好衣服。
一条南北走向的河流成为他们的行进路线。有水的地方肯定有人居住。
果然,走了几里路之后,他们看到一顶久违的野牛皮帐篷。
帐篷建造在河边,背后是一片高大的棉木树林。奇怪的是,这里只有一顶帐篷,孤零零坐落在那里,还有,好像很久都没人居住的样子。
“猎人的临时帐篷。”晨星说。
如果某个区域猎物丰盛,但是离驻扎的部落很远,猎人们会临时搭建一个帐篷,方便打猎。获得足够的猎物之后,他们就返回部落。
“我们可以进去住吗?”苏月兴奋地说,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帐篷,仿佛那是老天专门为她打造的。
两人受够了露宿的辛苦,高高兴兴朝帐篷走去。
帐篷真是临时搭建的,别看外面规规整整,里面只有一圈石头围起的篝火堆,若干零散的小动物皮,就什么都没有了。帐篷壁还有几处破损,呼呼漏风。
不过,苏月已经很满足了。她躺在地上,伸展四肢。
晨星的身子俯下来,轻柔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一番痴缠过后,苏月闪动着眸子抚摸晨星的脸庞:“我们过一段二人世界好不好?”
“二人世界?”晨星显然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苏月说,她再次渴望起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不会太久,是暂时的。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们再往南边走,找部落落脚。”
晨星依了苏月,两人开始快乐地布置爱巢。
这顶帐篷建造的位置得天独厚,水和各种食物应有尽有。
苏月眯起眼睛望着潺潺流水,心想为晨星生一大群孩子,他们在周围搭建起一顶顶新的帐篷,生根发芽,开枝散叶,形成一个新的部落。
她想着想着,笑了起来。晨星去树林里打猎,她在河边蓄水,将野牛膀胱制成的水袋逐个装满,像个贤惠的小妻子那样。
晨星带回来的猎物有好几只,苏月狠狠心,亲自动手处理了它们,用石片剖开,洗净,割成一片一片,贴在篝火边滚烫的石头上烤制。
在吃动物的肉之前,晨星拉着苏月的手念起祷告语。他们感谢这些生灵为他们奉献生命,下辈子他们会做出报答。
&bp;&bp;&bp;&bp;“你相信人有下辈子吗?”祷告结束后,苏月问晨星。
“我相信,人死以后,进入轮回,再以全新的生命个体出现在世界上。灵魂是永恒的,永不熄灭。”
苏月轻声问:“那么有没有可能,下辈子还能找到前世的爱人?”
晨星思考良久,笃定地回答:“如果两个人刻骨铭心地相爱,连神灵也会动容,即使他们轮回以后互不相识,也能凭着心灵的感应再次见面。”
这些话被苏月深深镌刻在脑子里。从这一刻起,她对于生命和爱情有了重新的审视,私密的情感世界注入了以博爱为宗旨的能量源泉。
一草一木在她眼里都是如此鲜活可爱。享受动物提供的皮毛和肉之前,先要感谢它们对人类的无私施舍。
美妙的时光,一分一秒都是那么珍贵。
没有任何人打扰这对甜蜜的爱侣。晨星和苏月坐在河边的草地上,阳光照耀在他们身上。晨星将手指伸进苏月的长发里,柔顺的秀发在他指间轻轻滑动。
苏月显出惊人的美丽,受到爱情雨露滋润的女子,比含苞待放的少女多了一层妩媚的光环。
河岸对面的一丛灌木林,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移动着。
花羽终于找到了晨星。
为了抢在狼敌前面,她不顾辛劳,日夜奔波,在漫无边际的大平原上忍受着风吹日晒,夜晚独自露宿野外,时时刻刻提防危险降临。
作为一个女孩子,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折磨。她觉得,为了晨星,再苦都值得。
但是,当她看见晨星那么温柔地梳理着另一个女子的长发时,多日来的辛苦顷刻化为了奔涌而出的泪水。
真的值得吗?她不忍再看第二眼。少女敏感脆弱的神经绷到极限。花羽紧紧咬着牙,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可是她无法按捺感情,她深爱晨星!
晨星面临着危险,狼敌一旦发现他,极有可能下毒手。
花羽从伤痛中回过神来,她必须保护晨星。
如何才能保护他呢?花羽冥思苦想,终于,她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在离开之前,花羽再次深情地望了一眼心上人。
他仍然沉浸在幸福之中,怀抱心爱的女子,却对另一个即将为他付出重大牺牲的女子毫无察觉。他不知道,花羽的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这离别的最后一瞥,饱含着多么深沉和绝望的爱恋。
&bp;&bp;&bp;&bp;沃尼部落。
狼敌从女孩的身上起来,洋洋自得地整理着行装。真理酋长对他寄予厚望,不惜倾囊相赠。
狼敌一行人在沃尼部落的欢呼声中离开,他们的步伐比以前慢了许多,有些不情愿离开的意思。沃尼部落英雄般的礼遇令他们得意忘形,没有限度的享乐生活打开了他们**的闸门。
他们往南行进,一路搜寻晨星的足迹。
荒野上终于出现了河流,接着,树林、灌木、坡地逐一呈现。
“晨星肯定就在前面!“一个科纳勇士高喊。
“他可真会找地方。”狼敌自言自语。
他们疲劳奔波了数天,喝光了袋里的水,缺少食物。于是就在河边暂时安营扎寨。
猎物很容易就捕到了,几个男人大吃大喝,躺在草地上打起了呼噜。狼敌却睡不着。
他们离晨星不远了!可能明天就会抓住他,到时候还会看到那个魔女,面容美丽绝伦的女人。他们又见面了。
狼敌想要亲手杀掉魔女,将她的身体砍成一块一块,看她还会不会施展邪恶的法术。至于晨星,他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被邪魔侵蚀的灵魂,唯一的结局就是毁灭他的**。
到时候,他狼敌就是科纳部落首屈一指的勇士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狼敌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
红黑色油彩,瘦瘦小小的身材,穿着科纳族典型的勇士鹿皮服装。狼敌远远看到一个奇怪的科纳人。
他是谁?狼敌警戒地握起斧子。
来人越来越近,气喘吁吁地从马背上翻下来,向狼敌他们走来。
大家都醒了,一个人突然喊:“是个女人!”
“是花羽!”另一个惊奇地叫道。
花羽径直走向狼敌:“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狼敌一挥手,其他几名科纳勇士立即会意,走开了。
“你怎么会跟到这里来?”狼敌问花羽。
“你为什么会来?”花羽反问。
答案显而易见。狼敌说:“你听到了战鹰和我的谈话,所以你想阻拦我抓晨星回去?”
“没错。”花羽坦然回答,面对高高大大的狼敌,一点也不怯懦。
狼敌妒火中烧,他爱的女人居然为了另一个男人辛苦奔波至此。
“你以为你有能力阻止我吗?等我抓到了晨星,我要当着你的面杀死他,我要让你看到,他是如何在我脚下苟延残喘,像一条虫子那样卑微死去的!”
&bp;&bp;&bp;&bp;狼敌说得到做得到。
花羽听得不寒而栗,她强忍着泪水,哽咽说:“请你不要杀掉晨星,求你了……”
如果晨星死去,她也不想活在这世上了。
美丽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狼敌****萌动,托起花羽的下巴:“你为什么不能喜欢一个真正的科纳勇士呢?比如我。”
花羽任凭他摆布,她早已做好了决定,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我可以嫁给你。但是,有个条件。”
“尽管说。”
“放了晨星。”花羽定定地注视着狼敌的眼睛。
“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只要你不再继续搜寻他,并且保证以后都不再干扰他的生活,我一定会嫁给你。”
听到这话,狼敌喜忧参半。花羽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对晨星的爱恋,但是,狼敌最终可以得到花羽,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美事。
得不到她的心,得到身体也行。狼敌答应了花羽的条件。他们决定不再往南边走了。
入夜,科纳勇士们升起篝火,围坐在一起。远远地,花羽独自在树林间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棚子。虽然已经答应嫁给狼敌,她仍不自觉地避开他。
她躺在干枯树叶铺成的垫子上,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晨星。从头到尾,他做了太多让她心碎的事情,可她总也忘不了他!
最终,她只能牺牲自我,为这段凄美的单恋划上最浓重的一笔。
残缺的爱情也是一种完美。
林子里刮着风,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响声。花羽哭哭停停,含着眼泪睡去。
突然,她感觉不太对劲,好像有野兽。
一个又黑又大的身影急速向她靠近。
花羽尖叫出声。身影捂住她的嘴:“别叫。”
月亮被乌云掩盖,花羽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却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是狼敌!
狼敌死死捂住花羽的嘴,另一只手在她身上饥渴地探寻着。
他等不及了,反正花羽已经答应结婚,又何必非要到举行婚礼以后再和她亲热呢?
然而花羽却不这么想,她从心底抗拒狼敌的侵入,和他的婚礼能延迟一天是一天,没想到他居然敢侵犯她!
花羽使出全身力气反抗,狼敌怕弄出声响,只好停手。
“我已经答应嫁给你了,请不要做出伤害我的事!”花羽气愤至极。
“正是因为你答应嫁给我,我才会这么做。现在你等于是我的妻子,科纳族的男人要妻子做什么,她就得乖乖服从。”
&bp;&bp;&bp;&bp;花羽扭过脸去,她今后的生活一片灰暗。狼敌和那些科纳男人一样,对待女人的手段没什么不同。
“我是你的妻子,但是,请举行完婚礼以后再碰我。如果我的哥哥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花羽泪光盈盈地恳求道。
婚前保持贞洁,是科纳族女人的传统。
狼敌邪气地笑了:“我们不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体今后只属于我了,早晚都是一回事。另外——”他买了个关子,话锋一转,“你不会想看到晨星有事对不对?”
花羽吃惊地抬起头:“你答应过我……”
“没错,我是答应过你。可是,你的承诺还没有兑现,我一天得不到你,你就不是我的妻子,追捕晨星的行动依然有效。”
他使出了杀手锏。花羽有把柄捏在他手里,只好任凭他为所欲为。
狼敌像山一样压在花羽身上,厚厚的树叶成了简陋的婚床,花羽无法享受愉悦,她听见林间阴风的呼啸,身子下面的枯叶碎裂的声音,还有狼敌沉闷的呻吟。
撕心裂肺的痛楚电流般袭击了她的全身,她的手指死死抓挠着地面上的泥土,仰望黑漆漆的天空,泪流不止。
这一夜无比漫长,狼敌不知在她身上发泄了多少次。
花羽仿佛灵魂脱窍,她记起了多年前的一幕。那时她十三岁,刚刚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少女。
夏季的一天,天空晴朗,草原上野花盛开。她的哥哥黑石和好伙伴晨星从捕猎野牛的场地上回到部落,他们牵着马笑意盈盈地向她走来。晨星远远对她喊:“花羽,你看,我们满载而归!”
她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晨星。
他是如此与众不同,俊朗的面庞,矫健的身手。以前,她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哥哥,可是,少女和小女孩的区别就在于此。少女所需要的比小女孩多得多。
意气风发的少年晨星闪电般俘获了花羽的心,从此,她眼里只有晨星一个人,发誓非他不嫁。
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那个夏天温馨的一幕总是出现在花羽眼前。她将那份记忆永留心底,至死不忘。
花羽被狼敌折腾了一夜,等他昏昏睡去,花羽拖着虚弱的身体慢慢走到河边,撩起清水擦拭身上的污秽。黎明时分,河水冰凉刺骨。然而心灵的创伤比**痛苦来得更加猛烈。
她是狼敌的女人了。她再也没有清白之躯献给晨星,多少年的期盼化为乌有,美丽的梦被彻底击碎,散落了一地。
冷澈刺骨的河水令她清醒。
没错,她保护了晨星,保护了她爱的人!他不会被狼敌杀死,他能够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花羽笑着流出了晶莹的眼泪。
&bp;&bp;&bp;&bp;天气越来越冷,晨星不得不捕获更多的的动物来获取保暖的皮毛。
苏月每天都忙着缝制毯子、被褥和衣服。
冷空气来临的速度比她手工劳动的速度更快,他们知道,二人世界不得不尽快告一段落,必须找到一个部落安身,否则只有他们俩,无法度过凛冽的严冬。
寻找部落的路途不知有多么漫长,不备足食物,难以熬下去。出发前一天,晨星一大早就去林子里狩猎,苏月则独自留在帐篷里打包行李。
短促的“蜜月”生活就要结束了,苏月很是留恋这个临时居所,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准备行装。
她唱的歌只有她自己能听懂,很久没有说中文了,唱唱流行歌曲,以免忘记母语。
在十八世纪的印第安世界唱二十一世纪的中文流行歌曲,苏月一边唱一边直想笑。以后她还要唱给晨星听,看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才有趣呢。
她一口气回忆起十几首至爱金曲,都是当初在KTV和同学们抢着麦克唱的。
歌声掩盖了外面的动静,一个印第安人牵着马走到了帐篷门口。
苏月终于唱累了,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奇怪,晨星怎么还不回来?
她一挑帐篷门走了出去,突然间,她发现一个陌生人杵在自己面前。
“这是我的帐篷!”那个男人气汹汹地指着帐篷说,倒不是不讲理的样子。
苏月下意识抱紧胳膊,往后一退:“我们马上就离开!”
“你们?”那人皱皱眉头。
“我和我的——丈夫。”苏月第一次称呼晨星为“丈夫”,说完脸一红。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那人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月。
凭直觉,这个男人心肠不错,来自一个比较文明开化的印第安部落。
不能说自己是科纳族人,貌似科纳族在印第安世界树敌太多,一不小心就碰到被科纳族伤害过的部落。
“我和我丈夫都是联盟部落的人。”苏月回答。
“我是雨默部落的‘十掌’,这顶帐篷是我去年夏天打猎时建造的,现在我要把它拆掉,带回部落。”十掌有条不紊地讲述着,苏月愈发肯定他所在的雨默部落是一个文明开化的好部落。
她决定去雨默部落安家。
晨星回来以后,苏月给他们俩互相做了介绍。
十掌说,雨默部落已经在山林里选好了冬季营地,再过二十天左右就动身去那里。
于是他们开始拆除河边的临时帐篷,将野牛皮和长木柱拴在马匹身上,一同前往雨默部落营地。
&bp;&bp;&bp;&bp;顺着河流往南走,越过几座波状的低矮山坡,雨默部落就出现在面前。
营地里一派生机盎然的气氛,烤制食物搭建起的篝火堆随处都是,看得出来,他们的食物很丰盛,人们生活得富足平和。晨星和苏月骑着马,由十掌引领着进入部落。
雨默部落的男女老少停下手里的活儿,注视着这两个陌生人。苏月虽然一副印第安女子的打扮,但她与众不同的的面孔还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十掌下了马,对围拢过来的族人说:“他们是联盟部落的人,这个冬天将和我们住在一起。”
族人们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
苏月不知道雨默部落和联盟的关系是好是坏,事实上雨默部落自己也不知道。联盟部落与他们毫无瓜葛,但是联盟日益扩大的声势对他们造成了一定影响。
雨默部落很多年不与任何异族冲突,族人们已经适应了波澜不惊的生活。
他们对晨星和苏月第一印象良好,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尤其是雨默部落年轻女孩,她们的目光都停留在晨星身上。
十掌是部落里一名能干的年轻人,很受酋长“味苦”的器重。他领来的人,应该不会有错。雨默部落生活条件优越,收留两个人根本不成问题。
十掌有一个十七岁的妹妹名叫鱼美。她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女,晨星和苏月刚一落脚,她就张罗着给他们搭建帐篷。
她快活得跑来跑去,让大家把帐篷做得大一些再大一些。
“鱼美,你对那个异族人太好了吧?”十掌开玩笑说道。
“哥哥,你不觉得他们长得很漂亮?他们是兄妹俩吧?”鱼美扬起潮红的脸问。
十掌摇头:“你猜错了,他们是夫妻。”
鱼美的笑仍挂在脸上:“不,你骗我。他们是兄妹!”
“看看他们的肤色就知道了,我从没有见过哪个女孩长得那么白。况且,小蝴蝶亲口告诉我晨星是她的丈夫。”
鱼美表情呆滞了片刻,又笑起来:“你说,晨星会不会喜欢我呢?”
十掌无可奈何地摸摸小妹的脑袋:“你肯做他的第二个妻子?”
“当然!做第三个、第四个都不要紧,我太喜欢他了!你去问问他好吗?”少女喜不自禁地雀跃着。
十掌娇惯这个妹妹,凡事都依着她。鱼美从小到大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丝毫不能体会“困难”这个词的含义。
但是十掌明白,这件事还真的很困难。小蝴蝶和鱼美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鱼美没有自知之明,一心只想着晨星,殊不知他的心早已给苏月收了去。
&bp;&bp;&bp;&bp;很快晨星和苏月的帐篷就搭建好了,善良的雨默族人慷慨地送给他们各种兽皮和食物。
两人的新家堆满了各种生活用品,苏月幸福得差点落泪。
她依偎在晨星怀里,感觉像在做梦。
“上天的恩赐。”她喃喃自语,美好生活即将开始,绚丽的人生画卷慢慢铺开。
晨星吻着苏月的额头,刚想和她亲热,一个女孩子“呼”的一声跳了进来。
“这是我家送给你的鹿皮。”女孩子十五六岁,黑里透红的脸蛋,闪耀的眸子。她把鹿皮往晨星怀里一塞,对他嫣然一笑就跑开了。
晨星不知所措地捧着礼物。
苏月懂得那位少女的心思,跟晨星打趣道:“哟,人家看上你了,应该高兴才是啊。”
晨星连连摇头,怀里的鹿皮像是烫了他一下似的,他连忙说:“我得把这个还给她。”
他还没站起来,又有两个女孩子捧着东西进来了。
“我们的兽皮够用了,谢谢你们,请拿回去吧。”晨星对她们说。
两个女孩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望着他,羞涩地一笑,扔下东西就走。
晨星感到事态严重,他得有所行动才行。
“我们在雨默部落举行婚礼吧。”他对苏月说。
虽然他们有了夫妻之实,却从来没有举办仪式。一男一女的结合,需要神灵见证,众人祝福。而且这样一来,整个部落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你还没有向我求过婚呢。”苏月撅着嘴说。
她要结婚了。和大部分女孩一样,她希望自己的婚姻每一道程序都完美无缺。这其中怎么少得了求婚呢?
苏月从少女时代就梦想着披上蓬蓬的洁白婚纱,现在看来是不能实现了。不过,西式单膝跪地求婚完全可以做到嘛!
“我没有求过婚吗?”晨星迷惑了,仔细回忆着。
“当然没有!你把我抢回科纳部落以后,直接就说我是你的妻子。”苏月回想起当初的情景,那时她被吓得不轻。
“那不就是求婚了吗?”晨星抓抓脑袋。
苏月哭笑不得,晨星懂不懂什么叫做委婉和情调啊?
“你应该说,小蝴蝶,请你嫁给我好吗?”她自说自画起来,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有一颗大钻石,算了,用其他东西代替吧。
“小蝴蝶,请你嫁给我好吗?”晨星学得还真快。
“不行,你得单膝跪地。”苏月教晨星用绅士的方法求婚。
晨星彻底糊涂了:“求婚还要跪下来,为什么?”
&bp;&bp;&bp;&bp;“表示你有足够的诚意啊。”苏月循循善诱。
晨星一把将她搂住,按倒在地上:“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诚意!”
帐篷里光线一亮,他们连忙停止嬉闹,只见一个衣着繁复的年轻女孩轻盈地走进来。
“我是鱼美,十掌的妹妹。你们住在这里还舒适吗?”女孩一边说一边捋起垂下的一缕长发。她的头上插满了漂亮的鸟雀羽毛,辫子缠着海狸皮,衣服上的彩珠多得吓人。
“很好,谢谢你。”晨星答谢道。
“我的父母想见你。”鱼美很大胆,直奔话题,她是冲着晨星说的,然后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苏月。
晨星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见面,爽快答道:“好的,我们这就去。”
“不是你们,是你——我的父母想单独见你。”鱼美抿着红红的小嘴,一副甜蜜模样。
这下可看出她的意图了。晨星回头望了望苏月,她的表情很不自然。也难怪,刚才她还在和晨星卿卿我我,排练求婚,一眨眼工夫,就冒出来另一个女孩要拉晨星去见家长了。
这里是什么风气啊?
“我父母可不想久等,你快跟我来吧。”鱼美不由分手拉起晨星的手。晨星另一只手下意识伸向苏月,苏月却没有跟上他。
你尽管去好了,她气闷地想。科纳族的男人都一样,娶好几个妻子是正常惯例。
但她对晨星还是有信心的,他们经历了这么多波折,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现在的生活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怎么能不好好珍惜呢?
可是,晨星去了好久都没有回来,苏月隐隐开始担心。
糟了,万一晨星经不起诱惑——都说男人花心,她已经把身体给他了,他不会以为拥有了她,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了吧?
苏月越想越怕,坐立难安。晨星,你要是有负于我,我立刻离开你!
突然,一双强壮有力的胳膊从后面环住了她,晨星热乎乎的喘气痒痒地喷在她的耳朵上。
“你很担心吗?”他悄悄问。
“没有!”苏月直着嗓子回答,其实她心里仍在七上八下的,搞不好晨星已经答应那边了。
“我刚才去见鱼美的父母了。”晨星的话让她心跳加速。
“哦。”她不置可否。
晨星将她的身子扳过来,郑重其事地宣布:“我告诉他们,我已经有妻子了,而且是这辈子唯一的一个。你明白了吗?”
“明白。”苏月装作若无其事,“刚才被打断了,现在你得继续向我求婚。”
&bp;&bp;&bp;&bp;鱼美恼火地盯着晨星和苏月的帐篷,有两个小姐妹从她身旁经过,逗趣道:“鱼美,你什么时候做晨星的小新娘啊?”
鱼美气鼓鼓地抄起了手。两个小姐妹跑开了,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整个部落都知道了鱼美的事情,在这里,男人同时拥有三四个妻子很正常。
鱼美并不是部落里条件最好的女孩,连她都敢大胆追逐晨星,其他女孩就更有信心了。
一时间,晨星成了众矢之的。他请求雨默族酋长为他和苏月主持婚礼,不料酋长支支吾吾,有意推延。
这不怪酋长,他的侄女也喜欢晨星,他希望晨星先娶自己的侄女,再娶苏月。
第一个迎娶的妻子总是受到丈夫更多的关爱,她的子女也会得到家族更大的重视。
酋长侄女羞羞答答来到晨星身边,递上自己亲手串制的珠链挂饰。晨星当然不能轻易去接,他再也不敢随便拿别人的礼物了,那往往意味着某种重大承诺。
晨星向酋长告辞,迅速离开。
酋长侄女无力地垂下脑袋。
苏月得知此事,心中不快。她不是埋怨晨星,反而很感激晨星对她毫无隐瞒,一五一十陈述事情的前后经过。她烦恼的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身之处,却又找来另一种麻烦。看来世上没有完美的事情啊。她多多少少都要做出牺牲。
还有,她暂时不能和晨星举行婚礼了。结婚仪式是她的心结,哪怕是再简陋的仪式也好过没有。她可不想在没有众人祝福的情况下开始婚姻生活,生儿育女,繁衍子孙。
那一晚,苏月拒绝了晨星的亲近。还没举行仪式呢,万一怀孕了,岂不是很尴尬?
“等我们正是结婚了再说吧。”苏月狠狠心转过身,蒙头大睡。
第二天一早,晨星把苏月从梦中叫醒。
“快起来,我们举行婚礼!”他火急火燎地喊。
苏月揉着惺忪的眼睛来到外面,一个头戴鹰羽冠的中年男子一脸严肃地站在他们面前。
晨星拉起苏月的手:“这位是部落巫师,他答应为我们主持婚礼。”
怎么搞的,只有巫师一个人吗?苏月看看四周,大家都还没起床呢。这婚礼也太简单太仓促了吧?
她已经不奢求白色婚纱和夹道祝福的人群了,但起码得有十来个人见证他们的婚礼吧?
“就是这样?”苏月两手一摊。
“对。巫师为我们念祈福咒语,神灵会见证这场婚姻。”晨星认为这样很好。
一旁沉默不语的巫师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像铸铁一样硬:“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bp;&bp;&bp;&bp;“好了,您开始吧。”晨星赶紧回答,生怕巫师跑了。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婚礼的形式。整个部落恐怕只有这位巫师肯为他们举行仪式和祷告了,事不宜迟啊。
巫师拉住晨星的一只手,却没有走向苏月。这时,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女孩从巫师身后的帐篷里走出来,像一株含羞草似的,慢慢腾腾来到他们中间。
巫师出人意料地对晨星说:“我将为你和你的两个新娘一同举行婚礼。”
开玩笑吧你!苏月气不打一处来。她知道那个女孩是巫师的女儿。
巫师的女儿摘下脖子上的白色挂链,踮起脚,戴到晨星脖子上。巫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先给你们举行仪式。”他不容置疑地宣布,完全把苏月晾在一边。在他看来,苏月不像印第安的女子,而他的女儿和晨星简直般配极了。
“您大概弄错了。我不能娶您的女儿。”晨星把挂链取下来,还给巫师女儿,一把拽住苏月的手,举起来说,“这才是我的妻子。”
巫师拉下脸,声音低沉地说:“如果不是我女儿想嫁给你,我才不会为你们举行仪式。”
巫师女儿用一种饱受委屈的目光望着晨星,意思是:你怎么能够狠心拒绝一个女孩最宝贵的心意。
晨星再次央求道:“请您为我和小蝴蝶主持婚礼。”
巫师狠狠瞪他们一眼,愤然离去,他的女儿也伤心地跟着走了。
剩下的两个人孤寂地站在原地,苏月依偎在晨星怀里,心中无比落寞。
这是天意么?他们的结合总是无法得到所有人的承认和祝福。即便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也是一样。
这个时候,周围的帐篷里三三两两走出来几个族人,他们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很显然,他们对晨星的“执拗”无法理解。一个男人多娶一个妻子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得罪巫师吗?
也有个别人,把晨星的举动视作对雨默部落的蔑视。好几个年轻女孩钟情于他,他应该感到受宠若惊才是。不说每一个都娶为妻子,但至少也不能全部拒绝吧!拒绝得还那么干脆,不留半点回旋余地。
要不是有长辈和女性亲属们拦着,几个小伙子早就想跳出来教训晨星一顿了。
鱼美可不会轻易松手。她看中了晨星,觉得他比过去她追逐的任何事物都要重要,而且,越来越重要,非得到不可。
她每天都会进出晨星和苏月的帐篷。她完全有资格来,因为这顶帐篷是她家送的,从木杆到野牛皮,而且她还亲手参与了搭建。
&bp;&bp;&bp;&bp;鱼美耍心眼,她以朋友的名义频繁来访,每次都能坐上大半天。聊起天来没完没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的那点心思,可她就是不切入主题。
她不着急,晨星没法和苏月举行婚礼,他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
鱼美觉得自己很有希望,不停地为晨星和苏月做这做那,连苏月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苏月觉得鱼美挺可爱的,心肠其实不坏。女孩子喜欢上一个男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都可以理解。她对鱼美的态度,从最先的强烈排斥,到后来慢慢转变为默许。
迁移至冬季营地的日子迫在眉睫,部落里的人们开始收拾家什,大家忙忙碌碌的,谁都没有时间关注他人。
鱼美不帮自己家的忙,反而来帮助晨星和苏月,她真的把自己当成晨星的人了。
其实晨星和苏月没那么多需要收拾的物品,鱼美就是赖着不肯走,过分热情地为他们缝制冬天的毛皮袄子。
谁知到了晚上,鱼美还在篝火边缝缝补补。苏月打起了呵欠,鱼美不走,她怎么好意思躺下睡觉呢?
要是有个钟就好了,苏月肯定会指着钟,惊讶地说:“哎呀,都十二点了,鱼美,你快回家吧。”
可现在,无论苏月怎么暗示,鱼美都敷衍道:“还早呢,还早呢。”
晨星进来了,他在外面待了很久,就等着鱼美回去,他好和苏月共度良宵。
“鱼美,你不困吗?”晨星这句话是送客的意思。
鱼美看到晨星,精神一振,但是她反而打起了呵欠:“好困啊,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说着说着,身子竟然倒下去,趴在毯子上睡着了。
苏月可不想三个人睡在同一屋檐下。她拍着鱼美的肩膀:“快醒醒,我送你回家睡吧。”
任凭她怎么呼喊,鱼美动也不动,装作睡得很死。
太荒唐了,她想干什么,生米煮成熟饭吗?晚上她要是悄悄爬到晨星身上,谁都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苏月越想越急,吃力地抱起鱼美。
怪了,柔柔弱弱的鱼美今天怎么这么沉?苏月感到,鱼美好像是故意在往下暗暗用力。
晨星一步跨过来:“我来!”
他轻轻松松拦腰抱起鱼美,大步朝外面走去。
鱼美睁开眼睛,急忙说:“你干什么,我不走!”
“对不起,我们要休息了。我送你回家!”晨星早就料到她的小伎俩。他不可能遂了她的心意。
&bp;&bp;&bp;&bp;鱼美扭动着身子想下来,她不想回去,她每天待在晨星帐篷里的时间比待在家的时间多多了,她已经是他的人了,留宿一晚有什么不对的?
她紧紧搂住晨星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说:“你要是不让我留下,我就咬掉你的耳朵!”
晨星将这视作小女孩的撒娇,没有在意,仍然朝着鱼美的帐篷快速走去。
鱼美真的张嘴就咬了,她嗅到晨星身上的气息,她从未如此和他接近,不禁春心大动。当然,她没有真的用力咬,不过也够晨星受的了。
晨星疼得直咧嘴,不得不把鱼美放下来,鱼美两脚一落地,立即往回跑。她今晚就是要和晨星睡在一块儿。
当她跑到帐篷旁边时,看到苏月裹着毛皮袍子冷冷地堵在门口。
“请你回家吧,鱼美。有事我们明天再谈。”苏月一扫平时的和善风格,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鱼美站在原地就是不肯走,两个女子面对面僵持着。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十掌过来了。他拉着妹妹的胳膊,命令道:“回家去!”
连一贯宠着自己的哥哥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那么无情,难道他不知道晨星对于她有多么重要吗?她以后可以不再索取任何东西,只要有晨星就好。
鱼美眼里噙着泪,迅速跑回了自己的帐篷。
十掌对晨星和苏月说:“你们快进去吧。”
“我们离开这里吧。”回到帐篷里以后,苏月对晨星说。
“你不用太在意,鱼美是个懂道理的女孩,很快就会没事的。”晨星劝她。
冬季很快就要到来了,没有一个食物充足的部落安身,晨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苏月并非害怕女孩子们继续打扰他们俩的生活,她只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雨默部落绝非他们长久的居住地,甚至,连冬季营地她都看不到是个什么样子。
这一晚苏月紧紧搂着晨星,她很冷,无论身边的火烧得多旺。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是只听见北风的呼啸声。她很想把晨星弄醒,跟他讲自己的恐惧。可是晨星累了一天,她不忍心剥夺他的睡眠。
即使他愿意倾听,她也不知从何说起。一路上,她的过分敏感已经够让晨星疲惫不堪的了。
没来由的恐惧感折磨着苏月的神经,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天光渐渐明亮之时,她终于头脑沉沉地睡着了。
&bp;&bp;&bp;&bp;巫师的女儿,天还没亮就走出了帐篷。
营地里静悄悄的,她对着东边天空的晨光许下心愿。
她两束光滑的辫子整齐地梳在脑后,身着盛装。今天,她要对晨星倾吐心声。
鱼美大胆直接的举动刺激了她,作为巫师的女儿,她也不甘人后,论长相和家产,她比鱼美高出许多。如果晨星不拒绝鱼美,肯定也不会拒绝她!
想到上一次被晨星抛弃的情景,她皱了皱眉,要不是父亲态度不好,爱发脾气,晨星也许会接受她的。唉,哪怕做他第三个、第四个妻子也行啊!
她有一块雪白的珍稀鹿毛皮,别的女孩子拿五十张海狸皮跟她换,她都没同意。
如果将这珍贵的礼物送给晨星,再恳切地表达心意,他应该会动心的。巫师女儿蹑手蹑脚来到晨星帐篷外面,鼓起勇气,但还是不敢,又往回走了几步。
黎明时分,所有人都还在熟睡中,这给了巫师女儿充分的思考时间。她准备了很久,练习如何开口,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她想象着晨星接受自己的情景。他接过她珍藏的礼物,温柔地对她说:“好的,我会娶你做我的妻子。”
巫师的女儿沉浸在甜蜜的憧憬之中,冬季来临时,她的脸上却洋溢着春天般的灿烂笑容。
突然,她感到脖子上一片冰凉。紧接着,一只粗鲁的胳膊狠狠勒住了她。
鲜血,从着她脖子上的巨大的缺口往外喷射。可怜的女孩儿,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句话都没留下。她美丽的双眼空洞地睁着,永远失去了光彩。怀里仍死死抱着心爱的鹿皮。
狼敌一手握着木刺,一手勒着被杀死的女孩。他迅速将她拖到晨星的帐篷外面,然后消失不见。
晨星,你就等死吧!狼敌阴冷地笑了。
他才不会遵守和花羽的约定。
每当他亲近花羽的时候,她的表情是那么难看。她的顺从仅仅流于表面,而且尽可能地抗拒他的侵入。
没有哪一次,花羽显露出愉悦,她始终一声不吭。因此,狼敌非常窝火。他迁怒到晨星身上,他要他死得很难看!
借口打猎,狼敌独自悄悄往南前行。他终于发现了晨星的落脚点。每天都在暗中观察雨默部落的情况。
鱼美等女孩子跟晨星产生了纠葛,这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杀死一个女孩,把她的死引到晨星身上,他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bp;&bp;&bp;&bp;最先发现尸体的人是一个老妇人,她惊恐万状的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巫师的女儿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她身下一大滩暗红的血,散发着悲戚的血腥味。怀里抱着的,是她舍不得跟别人交换的白色鹿毛皮,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她就倒在晨星的帐篷门口,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话似的。
部落里哭声一片,惨祸突如其来降临在一个朝气蓬勃的美丽女孩身上,谁也意料不到。
晨星目瞪口呆,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青年人揪住了。
“是你干的,对不对!”青年人恶声恶气地喊道。
其他几人也跟着起哄,挥舞着手里的斧子和木棒。很快,叫声形成一股风暴,将晨星卷在里面。
部落里没有收留其他的异族人,所以矛头全部对准了晨星。
“你不愿意娶巫师的女儿,怕她纠缠,就将她杀了!”人群里有人高喊。
晨星觉得他们还真是头脑简单,谁杀了人还会把尸体拖到自己帐篷旁边?然后等别人发现?
但是,被愤怒和悲痛深深刺激的人们可不管这些,他们也有充足的理由:第一,雨默部落是不可能杀自己人的;第二,巫师的女儿很明显是被人刺中喉咙致死,不是遭受野兽袭击。而且那个凶手的力量很大,是个男人。晨星正好符合这些条件。
巫师从人群外冲进来,用尽全力将晨星撞到,举起手里的长矛往他身上刺去。
千钧一发之时,十掌握住了长矛,推着巫师,大声喊:“不要激动!我认为凶手不是晨星!”
他拨开人群,走到不远处,指着地上说:“有人栽赃陷害,你们看,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凶手是在这里杀人的,然后将尸体拖到晨星的帐篷外面。”
果然,地上有一条不太明显的痕迹,而且,还有一路的血迹。
“凶手另有其人!”十掌说,“他要让我们误会晨星。”
“难道凶手是我们自己部落的人吗?”有人反对。
巫师搂着女儿的尸身悲痛欲绝,仰天痛哭。他突然唱起了祈祷歌,为女儿超度亡魂。在场的人纷纷垂下脑袋,静默哀悼。
苏月失魂落魄坐在地上,不发一语。前一天还是鲜灵灵的一个少女,今天就变成毫无气息的冰冷尸体了。
她可怕的预感没错。更可怕的是,这种预感仍然没有消失。
&bp;&bp;&bp;&bp;“晨星昨晚一直跟我在一起,没有走出帐篷半步!”见到人们步步逼近,苏月不顾一切护在晨星前面。
一个老人走到前面,声音苍老:“你们是串通好的!雨默部落多少年来过着平静的生活,没人一个人不明不白地被杀掉。你们才来几天,就发生这种事。虽然没有人亲眼看见你们杀人,可是这事跟你们一定有关联!”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苏月也认为,巫师女儿的死,是他们俩招致的祸患。
“不是晨星干的!”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鱼美从人群中走出来。
“我能证明,晨星不是杀人凶手。因为——”鱼美羞涩地看了晨星一眼,他满脸疑惑,她清清嗓子,“因为昨晚到今天天亮,他一直和我……”她说不下去了。下文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内容。
晨星和苏月对视一眼,鱼美是在说谎。
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居然承认她和一个男子跨越雷池,在场的人无不惊讶。
十掌不允许妹妹自毁名节,他厉声喝道:“胡说,昨晚我明明把你带走了!”
“可是到了后半夜我又溜回去了。”鱼美说得绘声绘色,“……一直到天亮,晨星都是和我在一起,因为太投入,所以,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在给晨星解围,尽管手段比较糟糕。
“鱼美,你说得都是真的?”酋长严肃地问。
“当然是真的,我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吗?要不是怕你们误会晨星,我是绝不会说出来的。”
虽然族人们还是对晨星抱着怀疑态度,但鱼美的一番话令他们放弃了惩罚晨星的打算。
帐篷里,晨星和苏月非常诚挚地对鱼美表达了谢意。
鱼美莞尔一笑:“不用谢我。我知道晨星是好人,不会做出那种事情。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今天在全部落族人面前说我和你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虽然是假的,但是不会有人再肯娶我了。”她低下头,轻轻抽泣。
“我为了晨星的安全,放弃了自己的未来。如果我说出真相,晨星就背上了杀害巫师女儿的罪名,所以,大家永远都会误解我是一个不检点的女孩。”
她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只有晨星娶了她,才是最好的结局。
“谢谢你,鱼美。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好人。”晨星安慰道。
鱼美抬起泪眼,惊讶地望着他。
自己都抛弃矜持和颜面了,他居然还是一副置之度外的样子!
&bp;&bp;&bp;&bp;“你认为我还能找到更好的丈夫吗?”鱼美胸口起伏着,向晨星投以怨恨的眼光。
一旁的苏月很清楚,这种关乎生死的时刻,必须做出让步。
满怀憧憬的女孩,一旦希望破灭,她会变爱成恨,晨星到时候就危险了。
鱼美滑到了爱与恨的边缘,只要晨星轻轻一推,她立即就会跑出去高喊着他是凶手,将他抓起来。自己得不到的,宁愿他毁灭,让所有人都得不到。
苏月肯定要力挽狂澜,她巧妙地将鱼美拉了回来。
“鱼美,你愿意嫁给晨星吗?”苏月违心地说。
鱼美脸上多云转晴,简直是阳光普照,她兴奋异常地直点头。
苏月按住晨星的手,不动声色继续说:“其实,昨晚你走了以后,我和晨星都被你的痴情打动了,我愿意和你一起,做晨星的好妻子。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快去告诉你哥哥吧。”
鱼美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你为什么这样做?”晨星冲动地抓住苏月的双臂,“你愿意和别人分享我吗?我知道,你不能。就像我不能和别的男人分享你一样,如果你爱上了别人,我会把他砍成碎片的!”
“问题是,如果你不娶鱼美,还没走出帐篷,就会被雨默族的人砍成碎片!”苏月无助地叫着,眼泪慢慢顺着眼角流下来,她可怕的预感告诉她,还会有悲剧发生。如果他们不采取对策,晨星下一次将陷入万劫不复的祸事之中。
她平缓情绪:“鱼美是我们的恩人。她做出了牺牲,你有义务补偿她。我是不会介意的。多一个爱你的女人在你身边,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感到幸福。”
晨星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轻轻摇头:“不,一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鱼美快快活活地把重大喜讯告诉了哥哥十掌,十掌明显比妹妹理智许多,冷静地告诉她:“你不能嫁给晨星!”
“为什么!”鱼美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一直很赞许他吗?还送他野牛皮,送他一顶帐篷!”
“那是以前,现在情况不同了。”
“你不会也以为他是杀人凶手吧?”鱼美撇撇嘴。
就算晨星是凶手,她也不改初衷。目前说来,嫁给晨星,是她唯一的人生理想了。
十掌摇头:“我相信他不会杀一个对他有倾慕之心的女孩子。但是,他在这个时候要娶你,是因为喜欢你吗?”
鱼美的眼珠转动了两下,她也不是傻子。
“就算是出于感激,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生活,我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你怎么知道,他以后不会慢慢喜欢我呢?”单纯的少女满怀憧憬地说。
&bp;&bp;&bp;&bp;几番交涉之后,十掌败在妹妹阵下。
就像他所说的,他不相信晨星是凶手,而眼下除了鱼美,没有人能提供有力的证据就晨星。
十掌一向依着妹妹,这一回也不能例外。
只能美好地希望,晨星娶了鱼美以后,真的会爱上她。
因为巫师女儿的突然死亡,雨默部落迁移到冬季营地的计划暂时搁置。族人们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巫师的女儿身着盛装,笔直躺在一整块野牛皮垫子上。致她于死命的伤口被鲜花和树叶盖住,以免亲人和朋友看到再次心碎。骇人的血迹也被清洗掉,她苍白无力的小手安详地搭在胸口,眼睛是闭上了,脸上甚至是微笑的,她临死前仍在憧憬做一名幸福的新娘。
巫师做起了法术,祈求神灵保佑女儿的亡魂得以超脱。旁边有几个曾经爱慕她的小伙子格外伤心,他们围着她的身体哭泣,久久不肯离去。
按照习俗,死者是要安置在一片空地,经历风吹雨晒,让大地母亲吸取她的**。
可是一般来说,尸体尚未腐烂,就被草原狼和秃鹰盯上了,对于它们来说,这是一顿美餐。
小伙子们不忍心看着女孩被野兽撕裂吞吃,就整日整夜地守候着她,采来各种鲜花放在她周围。
部落里刚办完葬礼,鱼美的婚礼不能马上举行。
她很是着急,每天都跑去问酋长,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能结婚?
酋长对这桩婚事深感不悦。雨默部落的姑娘要嫁给一个没摸清底细的异族人,还是一个有谋杀嫌疑的异族人,这太荒谬了。
“都是你哥哥宠着你才会把你嫁给那个人!如果你是我的女儿,我会用绳子把你绑起来!”酋长很不客气地说。
鱼美嘻嘻笑着:“我要嫁给天下最好的男人了,您应该祝福我们才对。”
她信心满满,志在必得。婚礼延期也不要紧,反正晨星一定会娶她。
鱼美更加频繁地进出晨星的帐篷,到了晚上她还想留宿,可是毕竟自己还没有出嫁,这样做会引来更多的闲言碎语。好事不急在一时嘛。
令她无可奈何的是,无论她如何取悦晨星,他都是一副有隔膜的样子,笑容里含着冰霜。
苏月从中周旋,尽量软化三人之间尴尬的关系。不过在鱼美看来,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无法企及苏月在晨星心目中的位置。
鱼美将晨星的冷漠归结于苏月的存在。
“晨星只能属于我一个人。”她想。
&bp;&bp;&bp;&bp;“晨星,我要和你单独谈谈。”一天,黄昏时分,鱼美跨进帐篷,开门见山地说。
不清不楚的三角关系该有个说法了,早晚会经历这一关。
苏月起身想出去。
“不,我要跟他到外面谈,你留下。”鱼美拦住苏月。
两个人走出雨默部落营地,来到附近一片树林里。天色暗下来,林子里笼罩着迷蒙的氤氲之气。
晨星跟在鱼美后面,他也认为有必要谈一谈了。这样下去,他会被逼疯的,如果能解开鱼美的心结,让她心甘情愿地退出,他会永远对她心存感激的。
鱼美突然一返身抱住了晨星的脖子。
“你先娶我好不好?”她仰着头无限娇媚地说。
鱼美打着如意算盘,这是独占晨星的第一步。等他们成了夫妻,她立刻动员酋长把那个小蝴蝶嫁给别人,如果她不乐意,就把她赶出雨默部落。
“鱼美。”晨星使劲拉开她的手臂,“冷静一点。你是个好女孩,我不忍心伤害你的心,我要对你实话实说……”
鱼美赶紧捂住他的嘴,叫嚷起来:“你休想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她用犀利的言语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答应娶我了,不是吗?明天我们就举行婚礼,不,今天晚上就举行!”鱼美越说越急。
她控制不了情绪,气急败坏,对苏月的憎意又加深了一层。
晨星根本无法插话。
“你会慢慢爱上我的。我更年轻,更适合你。我会为你生一大群孩子,培养他们成为杰出的战士。雨默部落的生活难道不好吗?我会令你成为天下最幸福的丈夫……”鱼美语无伦次。
想说服她简直太难了,她不但执拗,而且不给人机会,总而言之,她一定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可,否则一切免谈。
晨星甩开她的手,往回走。
鱼美不顾一个未婚姑娘的矜持,拼命拖住他,嘴里仍在喋喋不休:“先娶我吧,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了,求你了!……”
她到底没晨星力气大,被他甩在后面。
晨星大步往回走,他彻底打消了和鱼美谈判的念头。
固执的女孩留在原地不肯走,她冲着晨星的背影大声喊:“你不来接我,我是不会回去的!”
她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得不到就撒泼打滚。她耍了一辈子了,屡屡得逞,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小孩子脾气给她招致了灭顶之灾。
&bp;&bp;&bp;&bp;树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晨星很快消失在视野里。远处,营地里升起一股股白烟,人们都在为晚餐忙碌。没人知道她在这里空等。可她就是不要回去。
哪怕等一夜,只要晨星不来,她就不会回去!
天色越来越暗,鱼美感到寒冷,她抱着胳膊,想找个没有风的地方避一避。
谁知,她一转过身子,赫然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眼里的寒光使她战栗,男人凶相毕露,举起了手中的斧子!
鱼美大叫一声,使劲将他一推,转身就往营地奔跑,一边跑一边呼喊:“救命啊……”
还没喊出第二声,她的背后就被飞来的斧子劈中,致命的一击让她颓然倒下,还没有来得及与这个世界道别,就断了气息。
狼敌走过来,一把抽出斧子,鲜红温热的血顺着斧子的利刃滴落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杀雨默部落的人了。
活该!谁让你们都爱上晨星那个家伙呢。
上一次杀了巫师的女儿,雨默部落的人竟然放过了晨星。狼敌满打满算的计策落空了,他十分恼火,不得不继续谋划另一起暗杀事件。
鱼美这个丫头,算她倒霉,简直是找死!
狼敌得意地想,这一回,晨星必死无疑。
他消失在夜幕中。
花羽和其他勇士早早回到了科纳部落。她对狼敌的迟迟不归心生疑惑。
狼敌借口说捕猎,可是再多的猎物也该捕到了,难道他另有目的?
花羽佯做不知,跟狼敌的心腹套近乎。他们将她视为自己人,谈笑间不经意就泄漏了狼敌的秘密。
“狼敌太爱你了,花羽。”一个人感叹道,“他不会和任何一个男人分享你。如果有谁威胁到他,他不会让那个人多存活一天的。”
“你太爱开玩笑了。我已经决定嫁给狼敌,还会有谁威胁他?”花羽笑着问。
那人说:“晨星啊,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他吗?虽然他不在这里,可是就算跑到天涯海角,狼敌也会把他找到,让他永远消失。”
“狼敌找不到他的。”花羽说。
那人神秘地凑到花羽面前:“狼敌都告诉我了,他知道晨星在哪里。接下来,就该他们自己解决了。你就等着狼敌胜利归来,和他结婚吧!”
听闻此言,花羽再也坐不住了。她立即跑去找哥哥黑石。
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没法从狼敌手下救出晨星。事不宜迟,晨星命悬一线!
&bp;&bp;&bp;&bp;新婚不久的黑石,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他认为好友晨星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不料妹妹带给他一个晴天霹雳。
“快,快点去救晨星!狼敌找到他了!”花羽急得哭了起来。
她抖抖索索把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哥哥和嫂子听。
黑石在科纳部落有很多好友,但是这个时候,他们都不能派上用场。
早在晨星冒天下之大不韪把“魔女”带回科纳部落时,所有人都对他有了成见。尽管他们不像狼敌那么恨他,但是,如果狼敌要惩罚晨星,是没有人会站出来阻拦的。
晨星只要和魔女在一起,他无论在科纳部落拥有多么高的威信,都难以成为赦免的理由。
黑石单枪匹马是救不了晨星的,这个时候,他想到了战鹰。
“你留在这里,我去找战鹰酋长!”黑石冷静地说。
安叶不停安慰着花羽,同时也为晨星和苏月担心。
战鹰听到黑石的讲述,勃然大怒,恨不得亲手斩断晨星的脑袋。
可是冲动归冲动,战鹰是一名首领,目光比一般人要长远。
晨星是一名极其优秀的青年勇士将领,失去他,科纳部落将蒙受重大损失。与其斩断他的脑袋,不如斩断他对魔女的情丝。
事情关乎晨星的生死,黑石也就不得不改变初衷了。
原本以为晨星可以和小蝴蝶快快乐乐远离尘嚣,现在形势急转直下,他们必须分开,才能保住性命。
“我有办法让晨星不再迷恋小蝴蝶。”黑石说。
战鹰眯起眼睛,如果晨星能忘记那个女人,回复当初的英勇干练,一心为科纳族效命,这是再好不过的了。
黑石焦急道:“我们必须马上动身,如果去晚了,雨默部落的人会对晨星下手的!”
战鹰当即派了二十名骁勇的战士,跟随黑石出发。
雨默部落。
太阳的最后一抹光晕消失在西方,彩霞也渐渐黯淡下去。
十掌在营地里走来走去,他没有看到妹妹鱼美。找了鱼美的好几个姐妹询问,她们都说没看见。
有个老太太拉住十掌,低声道:“你怎么不去问晨星?你妹妹整天都待在他帐篷里。”
十掌掀开晨星的帐篷门,只看到苏月一个人。
“晨星呢?”
“他和鱼美去树林那边了,还没回来。”苏月答道,她隐隐感到不安。
是啊,他们都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bp;&bp;&bp;&bp;十掌身子一退,正好与刚刚回来的晨星撞在一起。
见到只有他一个人,十掌忙问:“鱼美呢?”
“她在东边的树林里。”晨星无奈地叹气,“我想劝服她,可是……”
十掌怒气来了,重重推了一把晨星:“这个时候你还想说什么!碰到我妹妹,是你的运气!”
正在这时,有人尖叫着跑进营地,大哭大喊:“鱼美死了,鱼美死了!”
几个结伴到林子里抓昆虫的孩子发现了鱼美的尸体。她趴在血泊中,脊背裂开,死得相当惨烈。
不用说,肯定是一个强壮的男人干的。
这一回,再也没有人替晨星说话了。十掌像疯了一样把他扑倒在地,两个人厮打起来。
“十掌,你听我说!”
“你是凶手!我看错你了,居然还为你洗脱罪名。想不到你居然连鱼美也不放过!”十掌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酋长高呼一声,暴怒的人群安静下来。
“这个犯人,我们要严厉惩罚,用部落最古老的仪式。”酋长张开双臂,宣布道。
大家都明白了,纷纷住手。那种刑罚不是一般的厉害,说得直白些,和中国古代的“凌迟”有得一拼。
这最古老的仪式已经停止施行了很多年,早年间,被雨默部落很多宿敌“享用”过。后来,风调雨顺的日子一直眷顾这个部落,族人们也就慢慢将它遗忘了。
一般对于罪大恶极的仇敌,雨默部落才会对他施以这种酷刑。
短时间内连续残杀两名花季少女,实乃阴险小人所为,晨星成了罪不可赦的魔头!
苏月最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她不顾一切护住晨星:“你们冤枉他了!”
可是她又说不出真正的凶手是谁,只能抱着晨星不停哭泣。
人们将他俩拉开,晨星大喊:“不要伤害她!”
一个男子用斧头的木柄狠狠敲击在晨星后脑上,他昏死了过去。
苏月听得懂这些人在商量什么。他们先要用木刺扎进晨星的身体,让他流血不止,疼痛难忍。再用锋利的石片割开肌肉,在阳光下暴晒……
苏月听不下去了,可是她自己也被几个大汉牢牢绑住,无法挣脱。虽然不是直接“凶手”,至少也是帮凶。他们早就对这个美丽得有些异常的女人满腹狐疑了。
她哭哑了嗓子,哭到最后连眼泪都干了,眼睛出现问题,整个世界在她眼里变成了一团杂乱的絮状物。
瞎了也好,反正都会死,不愿再看到这个残酷的世界。
&bp;&bp;&bp;&bp;苏月被扔在营地一个角落里。人们看她哭得也只剩半条命了,逃肯定是逃不掉的。
她趴在地上,手指插进泥土里,嗅到一股腥气。土腥和血腥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令她胸腔内翻江倒海。
鱼美的尸体停放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可是,苏月奇怪地认为:鱼美还是活人!
她怎么会死呢?整天生机勃勃、天不怕地不怕的鱼美,怎么会突然死掉呢?她得活着!
眼前的絮状物越来越多,彻底盖住了视线。苏月觉得自己离神经错乱不远了。她耳边嗡嗡作响,身体机能的紊乱导致感官功能全线崩溃。
**陷入绝境的时候,精神上的幻觉又出现了。
她看见了一片遥远的草原,两只美丽的小鹿悠闲地啃着草,它们没有发现不远的深草丛里有一匹狼。
狼如闪电般扑向两只小鹿,一只飞快逃窜,另一只却被咬断了脖子,命丧狼口。
然而这匹凶残的狼并没有停止,它继续追逐另一只小鹿,很快追上了它,一个跃起,扑到它背上,咬开了它的脊背。
苏月的心滴出血来。
在平原上,狼猎杀鹿的情景很常见,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却看得人触目惊心——狼并没有享受小鹿的肉,而是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仿佛只是为了享受残杀的乐趣。
突然间,苏月发现两具小鹿的尸体竟然横卧在自己脚下。
她颤抖的手抚摸在小鹿身上。它们的身体冰冷僵硬,表情绝望无助。苏月泪如雨下,不停抚摸着它们。
太阳出来了,河水哗哗流动着,百花盛开,草木繁茂。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仿佛几个世纪过去了,苏月怀里仍然紧紧抱着两只小鹿。
她觉得自己化成了一块石头,而小鹿的身体却渐渐变得柔软,和阳光一样温暖。很快,她察觉到怀里小鹿有了重新律动的脉搏。
一松手,两只小鹿闪电般跃了出去,在草地上活蹦乱跳。
苏月将手按在心脏上,她也活着,看得见,听得清,死神已经离她远去。
又是一闪,阳光消失了,草地不见了,苏月仍坐在雨默部落的地上,夜幕浓重,可她的视力前所未有的清晰,各种感官功能焕然一新。
“神迹出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高呼。
苏月下意识一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放在鱼美身上。
趴在地上的鱼美,居然开始喘气,她背部的伤口奇迹般愈合,接着,她飞快坐起身来。
“我怎么在这里?”她的意识仍然停留在树林中,可是,被杀前的一幕却被遗忘了。
&bp;&bp;&bp;&bp;“晨星呢?”鱼美问道。
有的胆小的女孩子尖叫起来,人们纷纷往后退。
鱼美已经死了呀!背上的脊椎骨都断了,血也流干了,怎么能复活呢?难道刚才大家集体产生幻觉了吗?
几位老人闭着眼睛,双手握在一起,默念古怪的祷告语。
苏月不可置信地抓住鱼美的手,温热温热的,皮肤富有弹性,她使劲掐了她一下。
“哎哟!”鱼美疼得大叫起来,“你掐我干嘛!”
这一声大叫令所有人从迷茫中惊醒,没错,是鱼美的声音。
鱼美奇怪地环视四周:“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我怎么在这里?”
一个年轻人壮着胆子,举着火把来到鱼美身旁,照了照她的脸,张大了嘴巴,像傻子一样呆立着。
“你、你刚才死死、死了。”他结结巴巴对鱼美说。
“你才死了呢。”鱼美瞪了他一眼,“晨星在哪儿,刚才我是不是在林子里晕倒了,是他把我抱回来的吧?”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苏月一下子来精神了:“晨星没有杀人,你们瞧,鱼美还活着!”
十掌冲过来,一把搂住妹妹:“快说,是不是晨星对你下毒手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鱼美彻底迷糊了,她只不过睡了一觉而已。
突然一个女孩指着苏月叫道:“她刚才把手放在鱼美身上,鱼美就活了!”
千真万确,在场所有人都可以见证,他们看得一清二楚,除了苏月和鱼美。
奇怪,只是在幻境中救了两只小鹿,莫非——
又有怪事发生了,只见两个年轻人连滚带爬跑进营地,语不成句:“快、快去看,活、活了……”
大家连忙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去,月光下,一个影影绰绰的细高挑女孩向部落走来。
脖子差点被戳断的巫师女儿,毫发无损,走路呼呼生风。
“我的白鹿皮呢?”她见人就问,记忆还停留在那天晚上,“我刚才明明抱在怀里的,谁把它拿走了?”
她的复活比鱼美的复活还要惊悚,都死了那么久了,大家是眼看着她的血流干、肌肤变硬的啊,难道是诈尸吗?
人们惊得四处逃散,连鱼美也吓傻了,连忙从地上起来,大喊大叫。
“你们干嘛跑啊?我的白鹿皮呢?”
只有苏月没有走开,她明白,巫师的女儿是她救活的另一只“小鹿”。
“你没事就好。”苏月过去紧紧抱住她。
&bp;&bp;&bp;&bp;巫师捧着被染红的白鹿毛皮走向女儿。
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一概不知的女儿嗔怪着说:“谁把我的鹿皮弄脏了?”
“你的血,孩子。”她父亲意味深长地回答,然后将目光锁定在苏月身上。
两个女孩的复活与她们自身没有关系,一切奇迹都是由这个异族女子带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巫师极其严肃地问道。能与神灵接触的人,人们把他奉为巫师和巫医。而苏月很明显又比巫师和巫医高出一个等级,她拥有让人死而复生的神力。
“我、我不能解释这一切。我只是个普通人。”苏月尽量淡化这件事,她不想被人们视作怪物。
突然,部落里的几名神职人员将苏月团团围住,他们高举双臂,发出呼声,像动物般地嚎叫。
其他人让到一边,凡是跟巫术沾边的活动,大家都自觉保持肃穆。
苏月无助地在圈子里大声声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别那样看我!我就是个普通人——你们快放了晨星吧,他是无辜的!”
酋长仍然拉着脸,冷冰冰地告诉她:“就算两个姑娘被你救活了,也不代表可以赦免晨星的罪。用你的神力为他祈祷吧,尽量减轻他在刑罚中的痛苦!”
可恶,这酋长还坚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原则,他说要动用酷刑,就得动用酷刑。哪怕苏月本人是神灵,酋长也不会给她面子。
“你们要是敢动晨星,我就做法惩罚你们!”苏月被逼急了。
她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印第安人是最痛恨要挟的,尤其是雨默这种部落,一个个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越是不让他们干什么,他们越要那么干。
酋长沉吟片刻,叫来两个年轻女子,对她们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一本正经地对苏月说:“今晚你去林子里向神灵祈祷,为雨默部落带来十年的好运,也许我们明天就放了晨星。”
两个年轻女子连哄带拽,把苏月拉出了营地。
这是调虎离山计。他们到底是有点怕苏月的,万一她看到晨星被折磨的情景,真的施展法术怎么办?她能让死人复活,那么让活人死去岂不是更容易?
晨星依然昏迷在一个帐篷里,他不知道,他的小蝴蝶正在离他远去。
她被老谋深算的酋长算计了。苏月刚走到林子里,旁边两个女子就飞快把准备好的迷幻草药塞进她嘴里。不到后半夜,她是醒不过来的,这段充裕的时间足够惩罚晨星了。
酋长等她们一走,立刻下令施行对晨星的刑罚。
&bp;&bp;&bp;&bp;部落里的女人们都被请到一边,她们捂着眼睛,不敢看血腥场面,尤其是那些爱慕晨星的女孩子,更是哭声连成一片。
酋长心意已决,任何人都无法动摇他。实施刑罚的人们手持利刃,一字排开,像举行祭祀仪式一样庄重。
部落里火光通明,亮如白昼。鼓声和呼号声响成一片。他们好久没有杀人了,开荤的感觉是如此刺激。
晨星从晕眩中醒来,后脑勺仍然隐隐作疼。他不清楚这些人犯什么毛病了,怎么兴奋成这样?
一个手持木刺的人向他走来,晨星摇摇晃晃站起来。那人比他瘦小多了,可是他眼里有一种杀戮者的寒光。
说时迟那时快,晨星一把攥住向他胸口猛戳过来的木刺,然后一拳将那人撂倒。周围负责打鼓和呼号的人更欢实了,好像在看表演似的。
即使再强壮,晨星也是寡不敌众,雨默部落可不懂什么叫做“单挑”,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利器,一拥而上。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突然“啊”了一声,扑倒在地上,紧跟着他的两个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接连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科纳族的几名神箭手都跟着黑石来了。
对于许久没有战斗的雨默族来说,二十名科纳勇士绝对够用了。顿时,满世界都是惨叫声和哭喊声。雨默族人四处逃窜,慌不择路,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
一片混乱之中,黑石把手伸给晨星,一使劲,将他拉到自己的马上。
“快停下!”晨星大声呼喊着。
可是科纳族勇士们根本不听他的,他们越杀越疯狂,连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妇孺都不放过。
黑石只是想救出晨星,刚才情况紧急,不得以射中几个差点杀死晨星的人。不料营救演变成一场屠杀。无论黑石和晨星怎么制止,这场惨剧都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而且愈演愈烈。
远处的树林里,苏月药效过了,渐渐醒来。她听见喧闹声,连忙朝部落营地看去,火光纷乱,杀声震天。这场面她太熟悉了。两名雨默族女子不知所措,苏月对她们说:“快跑!有人袭击部落了!”
她们俩赶紧拉着苏月往树林深处跑,苏月挣脱着她们的手:“我要回去找晨星!”
“你疯啦!”
苏月不怕死,她的爱人处在危险之中,她就什么也顾不了了。
这个时候,她想起了红狸的死,现在,相同的一幕又要重演了。
&bp;&bp;&bp;&bp;她转身就往回跑,不料被她俩拖住。三人正僵持不下,几名骑着马从部落里逃出来的女孩子对她们喊叫着:“有人来杀我们了,是晨星的人!”
苏月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俩个女子也不管她了,骑上族人的马,仓皇逃命。
没错,只有科纳人才会闹出这种动静,杀戮和掠夺不是他们的家常便饭吗?
苏月不敢再回去了,不论是雨默族人还是科纳族人,都会要了她的命。晨星暂时安全了,而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离开。
她一头扎进了深不可测的树林。
雨默族几乎重演了奥塔族的惨剧,整个部落一片狼藉,尸体遍地。科纳族人心满意足,不想再费什么劲去追赶逃跑的雨默族人了。
晨星下了马,扑通一声跪下,拳头狠狠砸着地面。
“晨星,我们救了你,你怎么反而不高兴啊。要不是我发的那一箭,你早就跟他们一样躺在地上了。”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要是和科纳族有仇怨的部落,都会受到疯狂的袭击。雨默族要伤害晨星,就和科纳族结了仇。
“小蝴蝶呢?”晨星回过神来,“你们杀了小蝴蝶?”
一个科纳勇士阴阳怪气道:“你还念念不忘那个魔女啊?没错,要是我们发现她,她还能活命吗?”
其他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黑石跳下马,走到晨星身边,低声说:“你先跟我回去。”
“不,我要去找她!”晨星甩开黑石的手,跑去牵马。
他只记得,他们俩被雨默族的人强行拉开,接着他被击晕,失去了知觉。雨默族人不会对小蝴蝶下黑手吧?难道她已经……
“跟我们回去,回去再说。”黑石抓住晨星的手,暗暗用力,压低嗓门,“现在不是找她的时候。”
晨星望了一眼旁边那二十名虎狼似虎的勇士,听从了黑石的话,现在的确不是找小蝴蝶的时候。
他骑上马,跟着族人离开了残破不堪的雨默部落。
晨星一路上失魂落魄,好几次想返回寻找苏月,都被黑石劝阻了。
“别冲动,你到那里也没用。你找不到她的。雨默族被消灭了,她还会冒险回去吗?肯定逃了。”
黑石原本想骗晨星说小蝴蝶已经被雨默族人杀死,可是他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等我们回去以后再想办法,现在这二十个人像看守一样跟着我们,行动不便。”
先稳住晨星,回到科纳部落以后再告诉他那个“噩耗”吧。
&bp;&bp;&bp;&bp;出乎晨星意料之外,战鹰居然没有责备他私自出逃,反而更加器重他。黑石也被委以重任。
回到科纳部落不久,黑石就被派到部落联盟。
晨星离开的这段时间,战鹰硕果累累,联姻之后,联盟的许多酋长都对科纳族放松了警惕心。至于有多少位酋长与战鹰私通,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战鹰为日后攻打联盟做着积极准备,他想利用第二次联姻,增加自己的成功几率。
他意图安插一名女间谍到联盟里。
第一次不是联盟嫁女儿过来吗,这一次该科纳族嫁一个女孩儿了。战鹰原先对此很排斥,后来一想,这反倒是个绝佳的机会。让科纳族人进入联盟高级统治中心,情报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
战鹰在科纳族的女孩子里左挑右选,找到一名既聪明又漂亮的女孩“短草”。然后立刻向联盟放话说,得由一位酋长来娶她。
联盟部落的酋长大多数已经结婚生子,不过他们都不介意再娶一个,纷纷抛来橄榄枝。
这么多酋长,挑谁好呢?战鹰思来想去。
已经被他收买的酋长首先被排除,因为不需要在他们身上再浪费资源了。
那些没有被战鹰收买的酋长,战鹰觉得他们是难啃的骨头。不管送去多少贵重礼物加以诱惑,他们都对联盟死心塌地。就算白给他们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妻子,看样子,他们也只会笑纳,绝不可能看在妻子份上反过来帮助科纳族。那么联姻还有什么用处?
突然,战鹰想到了天地。
将一名科纳族女孩安排在总酋长身边,每天和他形影不离,朝夕相对,简直太妙了!
短草被召进战鹰的帐篷。她是一个十**岁的健康女孩,看起来温柔可人,实际上身手敏捷,心思缜密。她有几个哥哥,从小教会她如何使用各种武器。
“你肩负着科纳族的使命。”战鹰对短草说,“我决定把你嫁到联盟去。”
短草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攻打联盟,你就派上大用场了。失去了最高首领的联盟,肯定士气大损。”战鹰得意非凡地构想着。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短草说。
“你要嫁的是联盟总酋长天地。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你必须毫不手软地杀死你的丈夫。知道吗?”
短草没见过天地,但是,不论他是什么样的人,成为了她的丈夫,而且注定要被她杀死,这实在太难以被一个年轻姑娘接受。
可是她又深感荣幸,战鹰从所有人中挑出了她,是信任她。
荣誉感击退了恐惧感,短草立即化身一名即将执行特殊任务的女战士,痛快地接受了使命。
&bp;&bp;&bp;&bp;联盟部落中心,白色宫殿。
非凡酋长风风火火穿过空荡荡的大厅,边走边喊天地酋长的名字。
他转了一大圈,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累得满头大汗。一个侍女盈盈飘过来对他说:“天地酋长出去打猎了。”
“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他每次会都叫上我!”非凡酋长甩着额头上的汗。
外面一阵“嘚嘚”马蹄声,非凡酋长立即冲了出去。
来人正是天地,只见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一个士兵,健步朝宫殿大门走来。
“你还有心思打猎呢!”非凡酋长几步来到他跟前,“科纳族要嫁女儿过来了!”
“好事啊。”天地觉得非凡酋长反应太过激烈了,“他们要把女儿嫁给你?”
“嫁给我倒没事了——他们指定的人是你。”
天地差点没背过气去,他万万没想到联姻的事还扯上自己了。一直以来他都是站在决策者的位置,指挥别人这样那样。
“战鹰亲自提出来的。他精挑细选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说要敬献给你。”
“我不要。”天地头也不回往宫殿走。
非凡追在后面:“说得简单。战鹰非常重视这次联姻,如果你要是拒绝他的诚意,后果自己想想吧。”
天地站住了:“真的是诚意?”
不管怎样,要嫁过来的不是一般人,她来自联盟曾经的敌对势力。
非凡酋长多少也有些担心,这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放心吧,我们会仔仔细细检查那姑娘的。确保她心地单纯,不会在你们未来的生活中对你有任何伤害。”
“我们未来的生活?好像你已经做主把她嫁给我了。”天地哭笑不得,“我不是害怕科纳族人暗杀我,而是我根本不想结婚。”
非凡酋长怪怪地盯着他:“哪有男人不结婚的?我在你这个岁数,已经有两个妻子了。”
“你去回复战鹰,我会挑选一名优秀的联盟首脑迎娶那位姑娘。”天地做出最终定夺。
“恐怕战鹰不会答应,他就相中你了。”非凡酋长直摇脑袋。
尽管明知行不通,他还是把原话通过使者带给了战鹰。
使者回去没多久又回来了,告诉非凡酋长:“坚决不行。”
科纳族态度一硬,非凡酋长预感大事不妙。联姻失败引发一场战争不是不可能的。
“天地,你就让步吧。否则科纳族人会因此挑衅我们,和平局面就要不保了。”非凡酋长在和平环境下待习惯了,最怕重起纷争。
&bp;&bp;&bp;&bp;天地始终不肯答应。
非凡酋长认为该自己做一回主了,天地毕竟年轻,在这件事情上太过感情用事。
科纳族得到消息,天地酋长答应这门婚事,前提是让新娘先亲自来一趟,毕竟她以后要成为联盟里地位最高的女人,总酋长的婚姻可不能处理得随随便便。
短草被打扮得如花似玉,科纳族把最漂亮的装饰品全加到她身上了。
短草有点不习惯,她平时跟假小子似的,可是现在一帮娇滴滴的女人围着她转,给她穿这个戴那个,还教她如何取悦男人。
“你们不用说了,反正我和他夫妻也做不长。”短草嫌她们烦。
战鹰酋长前来探视,其他人纷纷出去。
“你可能要在他身边待一阵子,什么都应该懂。如果不做一名合格的妻子,还没等到我们发起进攻,你就要露馅了。”
他走到短草身边,从头到脚打量着她。果然人靠衣装,平时不太起眼的短草,居然脱胎换骨成了一个楚楚动人的美女。
“总酋长会喜欢你的。不过你可别假戏真做,真的爱上他了。”战鹰警告短草。万一短草爱上自己的丈夫,就极有可能投靠联盟,那样一来,科纳族的计划就毁于一旦了。
短草对联盟嗤之以鼻:“怎么会呢?我是科纳族的女儿,就算联盟给我再多的好处,我也会站在科纳族一边。再说,我可没那么容易爱上一个男人。”
“唔,你可别轻敌。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可是他们都说总酋长天地是一个相当迷人的美男子。而且,他还没有结婚,你是他的第一个妻子。”
年轻女孩怦然心动。如此说来,她不是要嫁给一个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吗?
“他那么好,怎么没人嫁给他?”短草好奇地问了一句。
战鹰被问住了,他还从来没考虑过天地酋长的私人问题。
“这不是重点。你要牢牢记住你的使命。”他虎着脸对短草说,“千万不要被他迷住了。否则,你将成为科纳族永远的罪人。”
这个罪名可太严重了,短草又从迷蒙少女回到了女间谍的角色。
“放心吧。”她低头看自己身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对了,我得带上武器和毒药!”
她的心还真狠,然而战鹰摇了摇脑袋:“你一去,联盟部落肯定会检查你的随身物品。不用着急,他们那里不会缺少武器的;至于药,也不能带,你得在当地自己搜集原料。”
&bp;&bp;&bp;&bp;短草由十名科纳勇士护送,前往联盟。非凡酋长立即出面,在他们接近联盟中心地带时,及时将他们拦下。
“天地酋长吩咐我在这里招待你们,今天太晚了,他明天正式和新娘见面。”他编了个瞎话。
十名勇士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投向短草,她即将成为酋长夫人了,凡事得听从她的意见。
“好吧。”短草点头答应,他们在非凡酋长的部落暂时落脚。
安顿好他们,非凡酋长马不停蹄赶往联盟中心。他不经天地酋长允许,擅自把科纳女孩弄过来了,属于先斩后奏,他心里不免七上八下的。
天地应该顾全大局,再说人都来了,总不能把她哄回去,那不就是明摆着侮辱科纳人吗?
反正他已经这么做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天地不结婚也得结婚。
非凡酋长在宫殿附近的帐篷里找到了天地,美舞正在为天地展示她最新配制的植物药粉。
“我有重要的事跟您谈。”非凡酋长恭敬地说,望了一眼美舞。
天地示意美舞出去,美舞冷笑道:“非凡酋长又要介绍什么美女给天地酋长吗?我也想知道啊。”
她对往事依然耿耿于怀。这两个男人凑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
“是联盟与科纳族之间的事,你也要听吗?”天地澄清道,他最怕美舞醋海翻波。
美舞不肯放弃多待在天地身边的每一秒钟,不假思索回答:“当然要听。”
这下可为难非凡酋长了,要是美舞知道有个科纳女孩此刻正等着嫁给天地酋长,她还不得发疯啊?
“美舞巫医,这件事是极度机密,你是不能参与的。”非凡酋长故作严厉,说着向天地递了个眼色。
天地好不容易才把美舞哄出去,向非凡酋长一招手:“什么事?”
怕美舞在外面偷听,非凡酋长用最低音量快速对天地说:“科纳族的新娘已经来了,现在正在我的营地休息……我知道你会生气,请为大局着想吧。如果你要惩罚我,也等和她结完婚再惩罚。我先稳住他们,来给你报个信。明天一早我安排她到这里来跟你见面。你对她本人有任何顾虑,到时正好亲自检查一番。”
天地一直听他说完,半天没冒出一句话。
天旋地转。
看来不结婚是不行了。
他自由自在的生活就要结束了。
简直是噩耗。
个人利益终归是小事,天地终于松口:“好,明天你把她领过来吧。”
&bp;&bp;&bp;&bp;见面的前一夜,除了天地辗转反侧,短草也没少折腾。
尽管科纳族的女人们教给她许许多多取悦男人的“本领”,但她毕竟没亲身试验过,能不能赢得未来丈夫的欢心,还要打个问号。
她把几个随从叫了起来,询问天地的情况。
“你们见过他,知道他都喜欢些什么吗?”
“我们根本不了解他。不过他看起来十分高傲,你放低身段尽全力讨好他,应该不会有错。”
短草又问他们:“我看起来漂亮吗?”
几个科纳人嘿嘿笑了起来。
“短草,战鹰要不是把你嫁到联盟,我肯定会娶你的。”一个年轻勇士说。
短草听了很高兴,增加了一份自信。
虽然战鹰把天地酋长描述得极其完美,短草还是有些担心。动手杀人她不怕,怕的是和一个陌生人同床共寝。
她对于男女之事的印象很糟糕,这要“归功”于科纳族男人在那方面对女人太过粗鲁。她觉得天下男人都一样,不管他有多英俊,地位多崇高。
从科纳部落出来之前,一个中年妇女秘密向短草传授了“经验”,听得她面红耳赤。现在她突然又想了起来,连忙把那些人轰走:“我要休息了,你们回自己的帐篷吧。”
科纳人带着一个漂亮的姑娘大张旗鼓来了,这个消息立即传遍了整个联盟。
不用说,这位姑娘是来联姻的,至于嫁给谁,众口纷纭,有的说是嫁给非凡酋长,因为她住在非凡酋长的营地里。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这行人就由非凡酋长陪同着,前往联盟中心了。
美舞冲进天地的住处,见到他穿戴一新,她不由得花容失色,看来传言是真的了,天地是这次联姻的男主角。
非凡酋长那天要商量的就是为天地酋长联姻的事!
“我不许你娶她!”美舞扑到天地跟前。
天地望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恐惧感袭击了美舞,天地这等于是默认了。
她又气又急,两手拼命拍打着天地的胸口:“不许你去,不许你去!你要是跟她结婚,我就杀掉她,然后一把火烧掉这个宫殿!”
天地用力抓住她的手:“不要闹了!你乖乖回自己的帐篷里去。”
他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声音跟美舞讲话,显示出一种作为部落总酋长的威严。
美舞被镇住了,跌坐在地上,泪眼婆娑。天地扔下她径自走了出去。
&bp;&bp;&bp;&bp;科纳族人远远看到了联盟中心。气宇轩昂的宫殿,环绕在周围的宏大帐篷群,无一不吸引他们的眼球。
当他们就快走到帐篷区域时,非凡酋长停下了马,对他们说:“你们在这里等候,或者回我的营地休息。新娘跟我进去见天地酋长。”
几个科纳勇士不乐意了,但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好理由。短草对他们一点头:“不用担心我,你们走吧。”
她身手不凡,若是有人敢冒犯她,几个回合之内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非凡酋长觉得短草跟一般的姑娘不同,她遇事不慌,格外冷静。
“跟我走吧。”他对她说。
他们一步入联盟中心的土地,就有二十余名士兵自动出现,骑着马跟在后面,看上去像是护送,可短草觉得自己像是被押送的犯人。
她有这种感觉,完全是因为心中有鬼。天地酋长对于她而言,首先是敌人,其次才是丈夫。
她被非凡酋长带进一幢高大的宫殿,她头一次看到这种坚固的石头建筑,好奇地东张西望。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非凡酋长一边对她说,一边察言观色。
短草脸上显露出一个即将嫁人的年轻女子最常见的表情,既兴奋又羞涩。这不是装的,她的确很喜欢这座宫殿,比住在帐篷里强多了。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成为这座宫殿的女主人,哪怕仅仅是暂时的。
接下来,比宫殿更具魅力的天地酋长本人出场了。
“短草,来见见你未来的丈夫。”非凡酋长轻轻拉着短草的手,走向天地。
天地皱皱眉,“丈夫”这个词太刺耳了,偏偏非凡酋长把场面搞得这么正式,好像两个人已经成为夫妻了一样。
来到他宫殿里的科纳女子,面容秀美,穿着华丽。她即将成为他妻子,成为联盟部落的王妃。
短草看到天地的一瞬间,内心的狂喜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原先萦绕在脑海中的所有顾虑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从未见过如此俊朗的年轻男子,如同太阳,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少女隐秘的心田被他一览无余。
她怎么会舍得杀他呢?别说是自己的丈夫,就算他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她也舍不得下手啊。
况且这个时候,短草只顾着陶醉,根本没有工夫想到战鹰叮嘱的话。
短草欢心愉悦的样子被非凡酋长尽收眼底,她一定迫不及待要出嫁了。他问天地:“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bp;&bp;&bp;&bp;“你急什么?”天地瞪他一眼。
这时来了七八个少女,手里捧着给“未来王妃”梳洗打扮的物品和薄纱裙子,这都是非凡酋长事先安排好的。
“跟她们去吧。”非凡酋长和蔼地对短草说。
短草恋恋不舍地望了天地一眼,温顺地跟着那几个少女走了。
非凡酋长望着她们的背影,嘿嘿干笑了两声。
“你又搞什么鬼?”天地不满。
“一个小姑娘从那么老远风尘仆仆赶过来,总该让她舒舒服服洗个澡,换身衣裳,梳理打扮一下吧。”非凡酋长娓娓陈述待客之道。
天地可没那么好糊弄,他知道非凡酋长这人做事最喜欢拐来拐去,花样翻新。
“你对短草感觉如何?”非凡酋长不失时机地问。
说实话,天地看到短草以后,心绪平静,她在他眼里,仅仅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姑娘,还不至于到打动人心的地步。
天地见过的漂亮姑娘实在太多,在这方面已经有点麻木了。
“还好。”他回答,语气里不带任何感**彩。
非凡酋长兴奋地直搓手:“那我去筹备婚礼了。”
他刚要离开,天地的一句话让他又站住了:“我不娶她。”
见到短草之前,“结婚”对于天地来说,仅仅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口口声声被称为他的“妻子”,天地幡然醒悟。
——婚姻不能草率!
妻子是什么人?是一个与自己互相爱慕迷恋、每天陪伴在身旁、值得为她做世界上任何事的女子。
从短草身上,天地找不出“妻子”的影子。
堂堂一个联盟酋长、手握至高权力,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居然要受小小科纳族的摆布吗?不娶他们的女儿,一定会引发战争吗?
他一字一顿地对非凡酋长说:“我,不会娶她的。”
非凡酋长清楚天地酋长的脾气,他倔脾气一上来,天神都无计可施。
可是怎么向科纳族交代呢?
“你惹的事,你自己收拾吧。”天地不管了,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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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草沐浴完毕,接过侍女送来的漂亮裙子,幸福无比地穿上了。她从未见过薄纱做的裙子,好奇地抚摸着裙子光滑的面料。
“这是天地酋长特意为你准备的。”侍女把非凡酋长事先交代的台词背给短草听。
非凡酋长有意培养这两个人的感情。
短草信以为真,羞涩地笑了。身上的薄纱似乎带着天地的气息。
她渴望尽早结婚。
&bp;&bp;&bp;&bp;帐篷外面有说话声,越来越大,短草听见一个清亮亮的声音:“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随着一阵香风飘入,一个身着蓝紫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容貌艳丽,举止妖娆,笑意盈盈。
“你就是科纳族来的短草?真漂亮啊,我是美舞,联盟部落的巫医。”美舞高高兴兴的,好像要结婚的是她自己。
旁边几个服侍短草的小女孩不知所措,她们觉得美舞今天太反常了。
“你们都出去,我要和短草妹妹说几句悄悄话。”美舞挽住短草的胳膊,无限亲昵的样子。
她的话没人敢不听,很快只剩下她和短草两个人。
“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美舞笑着问。
她心里早就把短草撕成碎片了,这时候给她一把大斧子都不够解气。
“我不知道,应该就在这两天。”短草摸着天地“送给”她的裙子,沉浸在幸福的甜蜜中。
“我和天地从小在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他对我就像——哥哥。听说你们要结婚了,我特意准备了一件礼物。”美舞摊开手心,她手上有一朵娇艳的紫色花朵。
“是草原玫瑰?”短草左看右看。
“不是。”美舞的笑容里渐渐渗进了寒冷的意味。
她用纱绸做了一朵惟妙惟肖的假花,浸在紫色的蔓枯草汁里。蔓枯草汁芳香无比,但同时具有骇人的毒性,吸入它气味的人,几分钟就会失去知觉,不及时救治,只能等待死亡。
“你闻闻香不香?”美舞怂恿道。
她美丽的外表和亲切的态度使短草放松了警惕。短草对天地酋长、非凡酋长的印象都非常好,当然不可能猜到一个漂亮的女巫医会对自己下毒手。
“谢谢你。”短草说着,拿过紫花凑到鼻子旁边,深深吸入它的香气。
“好香啊~”她沉醉地闭上了眼睛。
美舞摒住呼吸,不愿吸入一丝蔓枯草的气味。她默默数着时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短草忽然感觉喉咙痛,像是呛了水似的,她禁不住咳嗽起来。
很快,致命毒素侵入了她整个肺部,短草呼吸越来越困难,两眼翻白,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最后一刻,她的嗓子被灼坏了,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帐篷外面的人毫不知情。
美舞摸摸她的脉搏,仍在继续跳动。
她不动声色继续数着时间,过了一会儿,短草的脉搏和心跳渐渐停止。美舞脸上绽开笑容,满意地望着自己的实验品:“蔓枯草名不虚传,这么短时间就能致人于死地,我真是长见识了。”
&bp;&bp;&bp;&bp;美舞小心收起了紫花,镇定自若走出帐篷,对站在外面的几个小女孩说:“短草说她不太舒服,要安静地躺一会儿,你们别进去打扰她。”
被蔓枯草毒死的人,只是肺部和气管坏死,外面没有症状,只看尸体表面,根本查不出死因。
美舞又除掉了一个眼中钉,根本没有意识到,短草的死对于联盟部落意味着什么。她以为,就算天地查出是她害死了短草,他也不会因为一个外族的陌生人惩罚她。
非凡酋长怏怏从天地的宫殿里出来,决定去找短草交涉一下,看她能不能主动退出。一般来说,女人比较好说话。
他来到短草的帐篷外面,只见几个小女孩愣愣地站着。
非凡酋长数落她们:“你们站在这里干嘛,短草姑娘呢?”
“她要睡一会儿,不许人打扰。”一个女孩怯生生地回答。
非凡酋长嘟囔道:“……挺会摆架子,以为自己已经是王妃了。”
他在外面大声道:“短草,你醒了吗?我有要紧事跟你谈谈。”
连叫了几声,无人应答,非凡酋长忽觉不妙,立刻掀开帐篷门跨了进去。
短草仰面躺在地上,倒像是熟睡的样子,非凡酋长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她的身体微微扭曲,嘴唇失去血色。
他伸手到短草鼻子旁边一探,吓得缩回手来,旁边的几个女孩尖叫着跑了出去。
联盟中心立即被封锁了。一来是抓凶手,二来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
天地酋长逐个排查,他把所有接近短草的人全部召集在广场空地上。说起来,这短短半天内,和短草有过接触的人竟然有三十多个。
美舞把这当成一场闹剧来看,在她眼里,那些无辜的人受委屈的模样很有趣。
几个女孩没有把她供出来,即使供出来,美舞也不怕,反而会觉得更加刺激。
天地和非凡酋长万万想不到居然会有这种事发生,一旦科纳人知道了,战争绝对是不可以避免的。
短草是以部落公主的身份嫁过来的,她死在联盟,联盟就得用血来偿还。
查来查去,天地根本没有一点线索。他的手下人和短草无怨无仇,也根本没有胆量杀她。
而且,现在他们还不清楚短草是怎么死的!
非凡酋长猜测:“莫非是科纳族故意设的局?让一个身有突发恶疾的女孩来我们这里,牺牲她一个人,挑起攻打联盟的由头?”
美舞听到这话,觉得事情越变越离谱,不禁笑出了声。
&bp;&bp;&bp;&bp;“美舞,你还有心情笑!”天地呵斥她。
非凡酋长多了个心眼,走到天地身边低语数句,天地脸一沉,命令所有人散去,目光冷冷锁定在美舞身上。
美舞不笑了,她突然感到害怕,头一次意识到天地是酋长,掌握着生杀大权。
“你跟我进来!”天地转过身朝宫殿快步走去,美舞只好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能杀人于无形的,只有毒药,联盟中心是谁懂得使用各种迷药和毒药呢?
“是不是你?”天地单刀直入。
美舞强作镇定,挤出笑容:“怎么是我呢?我又没去找过她。”
“要我调查吗?”天地没耐心跟她兜圈子,“我对待说谎者一向不留情面。”
他从武器木架上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慢慢走向美舞。
“我说到做到。”
美舞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攻破,她狠狠咬住嘴唇,直至沁出血滴。她好恨,恨天地对她如此绝情,居然为了一个科纳女人,用刀来威胁她的生命。
“是我干的!你要杀我是吗?”她一把抓住天地拿刀的那只手,使劲往怀里扳。
天地并不是真的要杀她,只是拿刀吓唬一下,逼她说实话。
美舞的反应太激烈了,让天地措手不及,他把刀往回收,像跟她掰手腕似的。
最后天地猛地一推,美舞跌倒在地上。
真相大白了,天地除了气愤,更多的是苦恼。他再也不看美舞一眼,抱着脑袋,低沉地说:“不会再有和平了,联盟和科纳族的战争马上就会开始。”
“我……对不起。”美舞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一时任性将要酿成恶果。
“你出去吧。”天地仍然不看她。
美舞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回转过身:“如果科纳族人为难你,你就把我交出去吧,说是我一个人干的。我不怕死!”
天地苦笑,美舞还真是幼稚,这不是一命抵一命那么简单的事情。往往,一条人命,甚至一件小事,就能引发大规模的战争。
待在非凡酋长营地的十名科纳族人等不及了,他们想尽快回去。
非凡酋长前来稳住他们,他说,短草和天地酋长一见如故,每天都腻在一块儿,短草想多待一段时间。
至于婚礼,天地酋长为了表示诚意,特地请来能工巧匠,为短草建造一座宫殿。宫殿完工的那天,就是两人举行婚礼之时。
&bp;&bp;&bp;&bp;他故意把时间往后拉长。建造一座宫殿,那需要的时间可就长了。科纳族人不懂得建筑,他们问:“几天能建好?”
非凡酋长不敢说需要好几个月,只能敷衍道:“很快的。”
他得先把这帮人哄走了再说。
于是联盟对外的一致口径就是:短草在天地身边住下了,乐不思蜀。
消息传到战鹰耳朵里,他喜忧参半,自言自语道:“短草不会真的爱上天地酋长了吧?”
这姑娘太反常了,派她去跟天地见个面,竟然就住在人家那里不回来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战鹰分析来分析去,决定还是不打草惊蛇为好。万一这是短草的精心部署,为了消除天地酋长的防备心所做的安排,科纳族人现在就绝不能去打扰,配合她实施计划。
战鹰对科纳族的人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安插短草的同时,他也加快了收买联盟里酋长和头领的进程。
他想拉拢安叶的父亲,朴泰酋长,不管怎样,朴泰酋长和科纳族有直接的姻亲关系,关键时刻,应该站在科纳族人这边。
战鹰通过黑石探听了好几次朴泰酋长的口风,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戏”。
“老顽固!”战鹰忍不住骂道,“整天就知道抱着烟管找幻觉,也不看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了谁?天地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忠诚得像一条狗似的?”
他不了解联盟各个部落的渊源,有的部落酋长是绝不会反水的,无论给出多么大的诱惑。
至于暗地和他通气的那几位酋长,都是后来加入联盟的,不过,他们对战鹰的态度也时好时坏,左右摇摆。战鹰不得不用源源不断的礼物维持着关系。
科纳族就快要被掏空了,当初通过袭击其他部落掠夺的物资正在一点一点被消耗。部落里普遍响起不满的声音。
战鹰觉得自己也快扛不住了,这样下去,得不偿失。
他必须尽快攻打联盟。
十名护送短草的勇士回来说,天地酋长要建一座宫殿送给短草,完工以后再举行婚礼。
战鹰一听不对劲,他见识比那些人要广,起码他知道,石头建的宫殿,没有一两个月不会完工。
“需要那么久!”他摩挲着下巴。
“不是啊,非凡酋长说,很快就建好。”其中一个人搭话道。
谎言!战鹰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联盟的人在撒谎,有意隐瞒什么!
“你们走的时候,短草亲自来送了吗?”战鹰赶紧问。
“没有,他们说她和天地酋长去野鹿园游玩了。”
&bp;&bp;&bp;&bp;糟糕!莫非被他们发现了?
战鹰首先想到这个。
短草的性命无关紧要,机密泄漏了可万万使不得!
“联盟的人没什么反常表现吗?”
“没有。”
战鹰现在最想知道的,是短草的情况。
如果她是在筹谋,战鹰就按原计划攻打联盟;如果她被发现了,联盟已经在暗中布好了局,科纳族这个时候就不能贸然行动,否则正中圈套。
可那个时代又没有无线通讯工具,无法联系短草。联盟中心绝非一般科纳人能够进入。
战鹰思来想去,又生一计。他再次挑选了两名少女,派她们前去联盟。
这两名少女不像短草那么有战斗力,仅仅是外表美丽。她们的生命在战鹰眼里轻如鸿毛,唯一作用只是刺探敌情。
非凡酋长刚刚坐下来定定神,就听见有人通报:“科纳族人又送来两名女子!”
负责护送的科纳人说,她们是来陪伴未来王妃的,如果天地酋长喜欢,也可以把她们留下。
非凡酋长找不出理由拒绝,只好完成交接,领着两个女孩去见天地酋长。
一路上,两名少女不停询问短草的情况,非凡酋长只好胡诹一通。哪知这两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女孩暗暗记下了他话里的破绽。
他把她们带到一处帐篷休息,说短草和天地酋长在一起,不便打扰。
接下来,他安排这两位少女吃喝玩乐,用物质享受麻痹她们。
非凡酋长想过扣留她俩,虽说她们不知道短草已死,可是一旦回去,势必禀告战鹰酋长所见所闻。
谁知过了两天,少女提出要见短草。
非凡酋长不能再用老借口打发她们了,再傻的人都会起疑心。
“你们在这里住得习惯吗?”他岔开话题。
少女笑着回答:“这里的生活太舒适了,怪不得短草不愿意回去呢。”
“那你们也留下吧。”
她俩互相看了看,对非凡酋长摇了摇头。
“我们还是要住在自己部落里的,短草被送来联姻,我们可不是。”
“你的族人们说,如果天地酋长喜欢你们,就能把你们留下。”
“可是我们根本没见到他,他怎么会喜欢我们?”
非凡酋长想,这个简单。使出一招美男计,诱使这两个小丫头留下来。
不过天地酋长不一定能答应。他贵为总酋长,居然要用色相迷惑两个小女孩,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bp;&bp;&bp;&bp;若是强留她们,科纳族那边更不好交待了。既然不能让她们心甘情愿住下,不如早点打发她们回去,时间拖得越久,越是横生枝节。
“短草让我转告你们,她在这里一切很好,不需要你们的陪伴,你们可以回去了。”
“我们只要见她一面就走。”
“她说她没空见你们,婚礼有很多琐碎的事需要准备。”非凡酋长的脸拉得老长,话语里透着不满。
两个女孩被他的模样吓住了,小声交谈了几句,回复道:“那好,明天我们就走。”
她们了解短草这个人,短草在此时绝不可能避而不见自己的族人。
她们一直以来心存疑惑,现在终于得到初步证实——短草肯定出事了!为了保住性命回去交差,她们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过了一晚,第二天,马不停蹄赶回了科纳部落。
两名少女一回来,立即点燃了科纳人的战斗之火。
攻打联盟的日子终于到了。
战鹰还巧妙地利用这两个少女达到了另一个目的。
经过战鹰的一番导演,她们在晨星面前言之凿凿地说,亲眼看到了小蝴蝶。
“联盟的人抓住了她,她和雨默部落的其他女孩子一起被杀掉了!”
晨星不相信,可她们绘声绘色继续往下说,越说越逼真:雨默族女子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梳着什么样的辫子,小蝴蝶死前哭得有多惨,仿佛她们真的见到了一样。
在战鹰的安排之下,黑石违心地劝道:“晨星,她们没有说谎。那天雨默部落被我们的人袭击,小蝴蝶逃到了联盟。雨默部落和联盟曾有过节,联盟把她和其他雨默族女子一起处死了。”
这句话显然达到了效果。
只见大颗大颗眼泪从晨星眼里涌出,他疯狂地抓住黑石的臂膀,使劲摇晃:“你骗我!她不会死的!”
“她的尸体还在联盟部落里,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去看。”一个少女小声说,这是战鹰交代她讲的最后一句话。
战鹰宣布:“我们即将攻打联盟,晨星,我需要你带领人马冲锋陷阵。如果你愤怒悲痛,就发泄在联盟的人身上吧,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鼓舞晨星的士气了。
他最心爱的人被联盟杀死,他要用联盟所有人的鲜血作为偿还!
科纳部落开始轰轰烈烈地为战斗做起了准备。
&bp;&bp;&bp;&bp;苏月没有往联盟的方向跑。
她要去南部,有限的历史知识告诉她,此时的南部,没有杀戮和战乱。
仅凭脚力,她不可能很快到达文明开化的世界,没过多久,她又嗅到了野牛皮帐篷的气味。
这一回,她没敢轻易靠近,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子,避开部落里所有人的视线,藏身于一片阔叶林中。
粗粗一算,应该是十月底,然而气候却在这里发生了改变。柔软的微风混着花粉的气息,轻轻拂在人脸上。
苏月没心情欣赏大好风光,沿着河继续往南走。
有了河,她就不会渴死饿死。
起先她用削尖的树枝刺鱼,可是眼力和身手太差,目标太灵活。累了半天,最后把所有鱼都吓跑了,只好饿肚子。
后来她学会了徒手抓鱼。赤脚站在水里,弯下腰静静等待着。鱼游过来了,一条,两条……先不着急,等它们数量多了,突然下手。就算运气再背,手里也至少能抓住一两条。这么多鱼,肯定有少数是反应比较慢的。
依靠着许许多多反应慢的鱼,苏月存活了下来,度过一天又一天。
她一直小心护着身上的鹿皮裙子,这是她唯一一件衣服,要是被磨坏了,她可不愿像原始人那样就地取材,用树叶遮体。
河流里的鱼很丰富,可是苏月发现,她抓来抓去只有一种鱼,其他的鱼种都能巧妙逃脱。
这种鱼很快就被她吃腻了,又没加调味料,一天三顿都是它,吃到后来,苏月一见到这种鱼就想呕吐。
她决定换个口味。树林里倒是有些跑跑跳跳的小动物,可她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就算有也不一定能抓住。
等了好久,终于看到一群背上有红色斑点的鱼经过,苏月趴在河岸上,生怕惊动了它们。她数了数,至少有一百条,而且一个个又肥又大,笨头笨脑的样子。
鱼群停留在一个位置,也许那里有它们的食物。苏月摸到身边的一根长长的树枝,拿它当鱼叉。
尽管她手笨,看到更笨的鱼,一下子有了信心。
这么多鱼,就算乱戳一气,也会得手吧?也许还能一连捕到好几条呢!
老天爷总该给她一点面子吧。
苏月越想越美,慢慢踏进水里,每走一步,就要停下来等半天。
终于走到了鱼群旁边。鱼儿们果然很笨,苏月站在水里,它们居然还在她腿边绕来绕去。
如果现在有一张大鱼网,这些鱼一定全都逃不掉。
&bp;&bp;&bp;&bp;苏月高兴坏了,不知道抓哪条好,她盯上了一条最大的,慢慢伸出双手……
离河岸边不远的树林里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苏月抬头一看,五六个裸着上身的瘦小少年齐齐注视着她,嘴里一边“呜呜”叫着,一边小跑着过来了。
他们身上涂着各种油彩,很诡异的样子。苏月也算大风大浪过来的,没有被这些小毛孩吓住,她还要抓鱼呢。
河里的鱼却被惊动了,烦躁不安地游着,有的渐渐远离了这片水域。
苏月眼看着那条最大的就要游走了,当机立断,猛地伸出双手,一把卡住了它,高高举出水面。
大鱼在苏月手里拼命扭动着身子,鱼尾溅了苏月一脸的水。
苏月还没来得及欣赏战利品,几个印第安少年就跳下了河,拥到她身边,伸手要抢那条鱼。
苏月紧紧把鱼抱在怀里,抬腿就跑,少年们不肯松手,一边高声呼叫,一边跟她撕扯。
“不能抓我们的神鱼!”他们喊道。
苏月才不管呢,这条鱼是她的午餐,她脑子里浮现的都是红烧鱼糖醋鱼的画面。
毕竟寡不敌众,加上那条鱼也够滑溜的,“哧溜”一声从苏月两臂间滑落下来。
死里逃生的大鱼一接触到水,灵活得像条泥鳅,瞬间就不见了。
苏月气不打一处来,她都要饿死了,这几个毛孩子还在讲什么神不神的。
哪知那几名少年比她还生气,尽管“神鱼”安全离开,他们还是把苏月当成了罪人。
一个少年抽出身后的小斧子,威胁苏月道:“你冒犯了神灵,要接受惩罚!”
印第安的小孩子凶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那把斧子居然由金属制造,苏月感到离文明世界又进了一步。平原印第安人不会冶炼技术,这把斧子肯定是白人做的。懂得跟白人交换商品的部落,应该不会蛮荒到哪里去。
饥饿战胜了一切恐惧,她眼下需要食物。
“带我到你们部落里去,让酋长惩罚我。”苏月一想到部落营地支起的烧烤架,就忍不住流口水。
她跟着那些少年穿过阔叶林,沿着林子的边缘行走。远处是笼罩在云雾里若隐若现的山,山顶有白色积雪。
“你们的部落怎么这么远?”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苏月忍不住问。
“不远。”一个少年指着附近一个小山坡,“那边就是。但是现在我们不能回去。”
苏月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刚才一直在兜圈子,绕着树林走了一圈,怪不得头晕呢。
&bp;&bp;&bp;&bp;“你冒犯神鱼,我们先惩罚你一下。”领头的少年脸上带着他那个年龄特有的狡黠,得意地望着苏月。
要不是他手上有一只长矛,苏月早就拎起他的耳朵教训一番了。
“为什么现在不能回去?”她摸摸空瘪的肚子。
“酋长的妻子生病死了,族人们在为她举行追悼礼。我们不能打扰。”
苏月的胃部开始痉挛:“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巫师们要跳驱鬼舞直到天黑,那个时候我们才能回去。”
苏月一听这话,立刻蹲在地上不起来了。
“没吃东西,走不了了!”她朝他们喊了一声,随后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抓一条破鱼,至于把一个大活人逼死吗?
苏月灵机一动,对领头的少年说:“我会驱鬼,保证让你们酋长夫人的灵魂不受魔鬼的纠缠。”
“你会跳驱鬼舞?”
“会,会!”苏月连忙回答。
她才不会跳呢,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要能填饱肚子,哪怕是“一千零一夜”里的波斯舞她都说会跳。
“我们快走吧。”看那几名少年有所松动,苏月催促道。
接着她补充了最关键一句:“跳驱鬼舞之前,我得吃点东西,否则跳到一半,体力不支,魔鬼就会蜂拥而至的。”
“这个我们知道。”
越过山坡,一大片白色帐篷群出现在眼前,嗡嗡的咒语声笼罩着整个部落。
人们低着头,聚拢在一起,圈子中央是三名头发和身上装点着羽毛的巫师,他们站在一个盖着白布的尸体旁边,一边念咒语一边跳着奇怪的舞蹈。
尸体另一边,是一个默默垂泪的健壮男人,头上戴着华丽的鹰羽帽,帽子一直垂到腰部。
部落里的人们都没有注意到苏月,领头的少年胡乱往她手里塞了一根野兔腿,飞快把她拉到一顶帐篷后面。
“吃完了再过去,否则是对死者的不敬。”他严肃地说。
苏月还不想过去呢,她只是好奇地看一看罢了。
“酋长的妻子怎么死的?”苏月一边啃兔子腿一边小声问。
“难产,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死了。这是白马酋长的第一个孩子。”
“你们酋长很年轻嘛。”苏月忍不住又伸出脑袋看了一下。
她飞快把兔子腿吃完,连骨头都咬碎了,把那名少年看得一愣一愣的。
“看什么,再给我弄一根来。”
吃了一根不解饿,比没有吃之前还要难受。少年觉得苏月几乎就要吃人了,慌忙按照她的吩咐又拿了一根过来。
&bp;&bp;&bp;&bp;美滋滋又吃光一根兔子腿,苏月觉得好受多了。
追悼礼仍在进行,三名巫师上了年纪,跳不动了,改成唱招魂歌。那嗓子真叫一个**,十几里外的孤魂都能勾过来。
“等巫师的歌一停,我们就把你带过去。”少年对苏月说。
“干什么?”吃饱了肚子的苏月忘记刚才夸下的海口。
“驱鬼啊。”少年毫不含糊,他记性可好了。
另一个少年说:“我们部落很久没有人因为难产死去了,这次恶鬼一下子带走了两个,还是酋长最亲的人。我们一定要把鬼驱逐得干干净净。”
苏月想,她哪会驱鬼啊,鬼在哪里她都不知道。
不过这难不倒她,驱鬼跳神什么的,电视上不是经常有吗?她就给他们跳个综合世界各地风味的系列“驱鬼舞”吧。
黄昏降临之时,三名巫师连唱歌都没力气了,苏月由几个少年带着,往营地中央走去。
领头少年附在一名黑羽毛巫师耳边说了几句,巫师长着一双锐利的鹰眼,像是要把苏月看穿似的。
“她会驱鬼?”巫师满腹狐疑。
另一名白发巫师稍微随和一些,侧过头对他说道:“恶鬼实在凶险,这个异族女子也许有另一种方法,试试看吧。”
此时的苏月,经过多日的野外生活,风餐露宿,已经折腾得半人半仙了。
她立即进入角色,不理睬周围人差异的目光,走向白布蒙住的尸体。
随和的巫师对她说:“交给你了。天黑下来以后,恶鬼会更多。”
他们三人年纪大了,累了一天,鬼还没驱完,正好来个顶替的,赶紧让她上场。
苏月硬着头皮上了,她指望幻境再一次出现,她把酋长夫人救活,那样就不用跳什么驱鬼舞了。
可这酋长夫人死得太彻底,幻境也不是呼之即来的。
苏月拼命对自己说:镇定,镇定!
她努力回忆着,曾经在奥塔族的祭祀仪式上看他们跳过一种舞蹈。她笨拙地模仿着,改变了一些动作,又加入中国民族舞的风格,还有节奏舞曲的韵律——总之,跳得不伦不类。
黑羽毛巫师悄悄对白发巫师说:“她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啊?”
苏月注意到大家神情有变化,她自己也跳得快抽筋了,于是进行下一个程序——唱歌。
驱鬼跳神这种东西,全世界都一个样,只要装得跟真的似的,旁边的人都会相信你。
&bp;&bp;&bp;&bp;苏月缓缓唱起了KTV的保留曲目,她每次都点唱,练得炉火纯青。当然了,现在不能用在KTV里那种腔调唱,要融进无比肃穆无比神秘的感觉,最好把自己当成中世纪的女巫。
她唱着唱着,突然看见第三名巫师、一个穿着染成绿色的鹿皮衣服的中年男子,朝自己笔直走了过来,他两眼直勾勾的,伸出双手,做出拥抱的姿势。
“我的女儿!”他突然喊道。
苏月吓得往后一退,像是活见鬼似的。
哪知围观的族人更像见了鬼似的,连退好几步,发出受惊动物的呜呜声。
“我的女儿,是你吗?”绿衣巫师走到苏月跟前,并没有抱上来,他的表情充满慈爱,也饱含着伤悲。
苏月呆若木鸡。
“灵魂附体了!”巫师突然举起手臂,高声呼叫,“水鹿的灵魂钻到了她的身体里,我女儿还活着!”
坐在地上哭泣的男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就是白马酋长,死去的是她的妻子,也是绿衣巫师的女儿。
“我听到了!她刚才唱的歌,就是水鹿幼年时经常挂在嘴边的那首!”巫师激动不已,老泪纵横。
苏月直犯晕,她刚才唱的全是流行歌曲啊,真巧了,居然跟一个印第安幼女瞎哼哼的旋律撞在了一块儿。
“你再唱一遍!”巫师激动地扯着她的胳膊,情绪有点失控。
那么多歌,要她唱哪一首啊?
苏月张了张嘴,没办法,又开始装神弄鬼,她继续跳起了女巫的狂舞。一旁的人赶紧闪开,驱鬼时,不能惊扰舞者。
“没错,就是我的女儿!”绿衣巫师越看越像。思女心切的他,把苏月的举手投足都纳入自家人的范畴。
天黑以后,三名巫师像着了魔似的反复念叨着:“她的肉身虽然死去,灵魂却继续存活。”
部落里点起了火把,哀悼的气氛一扫而光,大家都对巫师的话坚信不疑,把苏月当成酋长妻子的生命延续。
“我不是她,真不是。我路过讨点东西吃,马上就走。”苏月把自己说得惨兮兮的。她有种预感,如果以这种身份留在这个部落里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油河”部落隆重接纳了苏月,全看在一首流行歌曲的份上。
苏月被一群毫不相关的人热烈地簇拥着,她感到了来自陌生人的温暖。每个人对她都非常亲切,看得出来,死去的酋长妻子人缘不错,苏月沾了她的光。
只是,当人们跟她说话时,那种感觉就像直接在跟她灵魂对话似的,眼睛能一直望到她的心里去。
&bp;&bp;&bp;&bp;她洗了个澡,把穿了好多天的鹿皮裙子换掉,感觉轻松多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样一来,她原本掩盖在灰尘和狼狈之下的美丽,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
酋长的妻子刚刚咽气,就有一个陌生的女子从天而降,灵魂得以重生,这是神灵的暗示,她将给这个部落带来福音。
刚刚失去妻子的白马酋长从悲恸中醒悟过来,他要拥有这名女子!
苏月和油河部落里一群小姑娘打成了一片,她们好奇地围住她,抚摸她的眉毛、嘴唇、头发,问着问那。
“你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
“你的皮肤好白,是不是在羊奶里泡过?”
“是神灵在梦中塑造了你的脸庞,对不对?”
她们的问题纠结在苏月的外表上,表现出少女对于美丽的热切渴望。
她们就像一群小麻雀,时不时被苏月的一句出人意料的回答惊得扑打翅膀飞起来,又很快聚在她身边。
有人端进来烤干的野果,那些小姑娘对苏月说:“吃吧,吃吧。”
苏月尝了一个,味道很特别,她想起了自己爱吃的零食,开心果、杏仁、核桃。为了找回那种感觉,她一连吃了好几颗。
继续讲述美容秘方的时候,苏月觉得脑袋发沉,篝火越烧越旺,整个帐篷变成了橙红色。
她摸着额头说:“我怎么觉得这么累啊?”
唧唧喳喳的小麻雀一下子变得异常乖巧,捂嘴笑着,一个接一个走出了帐篷。
苏月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呵欠,找准一块柔软的毯子,直挺挺倒了下去。
没过多久,帐篷门被掀开了。白马酋长一个人走进来。他的“妻子”躺在地上,平静地呼吸着,和往常一模一样,而且,变得更加动人了。
他突然十分激动,迫不及待躺在了她身旁。
陌生的容貌并没有阻止他下一步行动,他只想与潜藏在苏月身体内的灵魂会合。
然而苏月毕竟不是他的妻子,即使是在昏迷中,也自然而然对他的举动产生了排斥。
“水鹿,水鹿……”酋长伏在苏月耳边低声呼喊,想把妻子的灵魂引出来。
苏月翻了个身,酋长在后面轻轻抱住她。
他越来越无法抑制,理智告诉他,怀里抱的并非原先的水鹿,然而,他无法抗拒这名陌生女子的诱惑。他开始亲吻她的脖子,呼吸越来越急促。
正在他心醉神迷之时,只听见这名女子在梦中喊出了一个名字:“晨星,晨星,是你吗?”
&bp;&bp;&bp;&bp;白马酋长顿时从**的山峰之上跌落下来,他的女人居然在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她身体内的灵魂属于另一个男人。
“你在说什么?”他不肯相信。
苏月微微喘着气,又一次清晰地说出那个名字:“晨星。”
白马酋长没有心思继续下去了,他呆呆坐在一旁,守着熟睡的苏月,直到天亮。
早晨,苏月终于醒了,她身上盖着一条野牛皮毯子,非常暖和,帐篷里安安静静的,她又闭上了眼睛,想再睡一会儿。
突然,她感觉不对劲——身上怎么光溜溜的。伸手一摸,惨了,一丝不挂。她连忙起身,赫然看见端坐在一旁的白马酋长,倒吸一口凉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紧紧缩在毯子里,昨晚明明和那些小姑娘在一起啊。
“晨星是谁?”白马酋长慢慢靠近她。
苏月不由自主往后退。晨星,他怎么会知道?难道油河族和科纳族打过交道?
“什么晨星?”她装糊涂。
“昨天晚上,你呼喊的那个名字。他是你什么人?”
苏月昨晚的确梦到了晨星,没想到竟然喊出了声。
她羞红了脸,眼神闪烁:“他是我的丈夫。”
怒火在白马酋长的胸中燃烧,他刚刚找到重生的妻子,不容许其他任何男人分享她!
“他在哪里?”
苏月一惊,又来这一套?他要干嘛,跟晨星决斗吗?晨星的族人可不好惹。
“部落被异族袭击,我们走散了,我要去找他。”
不料白马酋长早已给她安排好了接下来的生活:“你就留在油河部落,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妻子。是神灵把你送来的,你是水鹿灵魂的延续,我们叫你‘鹿灵’。”
苏月又好气又好笑:“我真的已经结过婚了,不能再嫁给你。没有哪个女子有两位丈夫的。”
白马酋长听不进她的解释,他认定的事,还没人敢反对:“如果有人敢跟我抢妻子,他肯定会死在我的手下。你记住你的新名字,忘掉过去的一切,安安心心在这里住下。”
安安心心?他说得倒轻巧。
说到底,她也只是水鹿的替代品,还取了个跟水鹿息息相关的名字。
白马酋长说着就要走,苏月连忙伸手拽他:“我不要叫鹿灵,让我走吧。谢谢你们的款待,我以后会报答你们的。”
身上的毯子滑了下来,吓得她赶紧拉住。
白马酋长并不理会,微微一笑,走出了帐篷。
&bp;&bp;&bp;&bp;他一出去,立刻又跑进来好几个小姑娘,簇拥在苏月身边,嘻嘻哈哈地往毯子伸手。
“昨晚过得怎么样?”
“你真厉害,居然一声都没叫。”
“明年夏天,白马酋长又会有个儿子了!”
搞了半天,她们昨晚都在外面偷听!
油河部落有这样的一种风俗:酋长洞房的时候,未婚女子守护在帐篷外面,将来她们必定会嫁个好丈夫,多子多孙。
苏月又气又恼,那个迷药性质的野果,她还没找她们算帐呢。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我要离开这儿。”
那些姑娘齐齐伸手把她拽了回来。
“你不能走,酋长要我们每时每刻都看着你。”
可恶!他们有什么权利?
虽然这里吃得好喝得好,又顶着一个酋长夫人的头衔,可是苏月别扭极了,还不如露宿在野外天天抓鱼吃呢。
因为她不能和白马酋长一起过日子,她是晨星的。
晨星回到了科纳族部落,他还会来找她吗?
夜晚,白马酋长的身体又一次压了上来。
“听话。”他暧昧地说。
嘴唇还没碰到她的脸,他长长的头发从后面被扯住了。
苏月一双手臂笔直伸着,眼睛瞪得溜圆,浑身紧绷,那样子很可笑。
“水鹿刚刚因为生你的孩子难产死去,你就和别的女人亲热,她要是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水鹿生前和白马酋长感情很好,她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子,可惜福分太浅。
而眼前的“鹿灵”,固执得像一头小野牛,根本谈不上温柔,一点没有水鹿的影子。甚至,连女人基本的义务都尽不到。
以往,白马酋长一碰到水鹿的身体,她立即就化为了一摊春水,而鹿灵就像一块石头,**冷冰冰。
“她会安息的。现在你取代了她的位置。”白马酋长抓住苏月的手,让她松开。
苏月就是不肯松手,一松手,他又要得寸进尺了。
“你答应我,别强迫我做什么。我的身体不太好,容易犯病……”苏月说着,用力咳嗽了两下。
不料,白马酋长突然惊慌起来:“什么,你也得病了吗?”
水鹿就是因为染上一种怪病,影响了健康,导致难产死掉。
还没等苏月解释,白马酋长一阵风般地出去了。很快,三名巫师都来了,围在苏月身边,仔仔细细检查起来。
&bp;&bp;&bp;&bp;“她的脸很苍白。”一个说。
“是的,我早就注意到了。她还有什么症状?”
白马酋长说:“她和水鹿一样,一激动就咳嗽。”
一个巫师问苏月:“你经常感到胸闷吗?”
苏月心想:我好郁闷!
“水鹿,可怜的孩子,你仍然没有摆脱疾病的纠缠吗?”绿衣巫师再一次老泪纵横。
苏月看着绿意巫师为死去女儿伤心欲绝,于心不忍:“我知道自己的病,跟水鹿的病不一样,只要好好休息,不被打扰,就没事了。”
“没人会打扰你的。”白发巫师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安慰绿衣巫师,“她没什么大病,只是皮肤有点苍白。可能是待在帐篷里太久了。明天让姑娘们带着她到附近走一走。”
苏月高兴极了,她生怕自己一辈子被关在这顶帐篷里。
“我们出去吧。”白发巫师说。
几位老人腿脚不便,摇摇晃晃站起来,苏月喊住他们:“等等!”
她指了指白马酋长:“你们把他也带出去吧,我需要安静。如果被打扰,不利于恢复健康。”
几名巫师看着酋长,这可难为他们了。白马酋长的私事他们不好干涉。
“我今晚不会打扰你的。”白马酋长体贴地说。
苏月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恨不得那块野牛皮长在自己身上,她太没安全感了。
白马酋长说到做到,整整一夜,他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也没有鼾声,因为他根本没睡着。
苏月也没睡着,因为她一直在等白马酋长鼾声响起。
油河部落位于联盟领地的南边,不属于联盟统辖,是一个独立的部落。
油河部落的族人开垦了土地,种植少量农作物,但主要的食物来源还是野牛和其他动物。
苏月在“医生”的嘱咐下,由几名女孩子陪着,到野外散步。女孩子们看苏月连续和白马酋长过了两夜,相信她是不会再跑走了,就扔下她,散开自由活动去了。
白马酋长是个好人,年纪轻轻就失去了妻儿,也挺可怜的。
一个男人此时最需要关怀,应该为他找一个合适的妻子。
苏月在草地上走来走去,她得想一个办法。
从那些年轻姑娘的口中,她听得出,喜欢白马酋长的不在少数,如果做个顺水人情,岂不是一举两得?
水鹿的灵魂可以转到她身上,难道不可以转到另一个人身上吗?
她望着那些在长草堆里嬉闹的女孩子,挑中了一个最漂亮的,对她招手:“落云,过来一下!”
&bp;&bp;&bp;&bp;落云正和姐妹们玩得高兴,小脸红扑扑的就跑过来了。
苏月笑眯眯地:“落云,你多大了?”
“十七岁。”落云答。
苏月不太好张口,她十七岁的时候,还一脸懵懂地坐在教室里,跟男生多说几句话都脸红。现在居然要鼓动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嫁给一个大男人。
可是,即使不嫁给白马酋长,落云也是会很快嫁给其他人的。结婚时肯定不会超过二十岁。
“白马酋长平时为人怎样?”苏月试探着问。
“很好,他对我们都很亲切。”落云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说。
苏月看出来了,落云对酋长确实有那么几分意思。
“我和酋长还没有成为夫妻,我有自己的丈夫,早晚会回到他身边的。”苏月悄声对落云说,“白马酋长是个好人,我不忍心伤害他。可他一直认为水鹿的灵魂在我身上,所以才不肯放我走。”
落云不停眨着眼睛,一时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苏月接着说:“如果水鹿的灵魂出窍了,也应该是转到了你的身上。你和白马酋长非常般配,我真希望你们在一起。”
落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紧握住苏月的手,颤声道:“我、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做梦都想嫁给他。”
完美至极。苏月非常高兴,她在这油河部落终于找到了一个帮手。
“你听我的,今晚我们好好安排一下,顺利交接。”苏月迫不及待要把白马酋长这个烫手的山芋让出去。
入夜,苏月端坐在帐篷里,等待白马酋长的到来。
白马酋长一进来,看到苏月神采奕奕,光艳动人,心里又痒起来了。
“鹿灵,你今天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吗?”他来到她的身旁,话语里带着暗示。
苏月深深望了他一眼。
亲爱的酋长,不用着急,你会很快得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妻子的。
“我不叫鹿灵。对不起,我也不是你的妻子。水鹿的灵魂的确曾经来到了我的身上,可是很快又离开了。她昨晚在梦里告诉我,她现在在另一个女子的体内。”苏月正儿八经地说。
她又进入半人半仙的状态,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容别人不信。
可是白马酋长却笑了:“不可能。”
苏月郁闷不已。她表现得那么真诚,演技超一流,居然不到五秒钟就被揭穿了。
好在她还留了一手,证明她跟水鹿一点关系都没有。
&bp;&bp;&bp;&bp;白马酋长看到自己的新妻子用奇怪的姿势坐在地上,他当然不可能知道那是和尚打坐。苏月双手合十,幻想身子底下是莲花宝座,她念念有词:“观音菩萨保佑,如来佛保佑……”
她念的是汉语,这下白马酋长彻底晕了。
“鹿灵,你怎么了?”
苏月睁开眼睛,用一种佛家超然的神情望着他,拖着声音说:“我刚才与神灵会面,神灵说,你的水鹿就在外面……”
这时,落云进来了,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她身上是绘着形条纹的鹿皮裙,水鹿生前最喜欢穿的一种裙子。
落云来到白马酋长身边坐下,深情无限地对他说:“我回来了。”
虽然是布局演戏,但是落云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完全是本色演出,连苏月都被感染了。
白马酋长疑惑地注视着落云:“水鹿?”
苏月肯定地说:“没错,她就是水鹿。”
白马酋长一会儿看看苏月,一会儿又看看落云。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联合欺骗酋长,可不是什么小错误。
苏月干脆继续打坐,证明自己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不会的,我相信巫师说的话。落云,你穿上水鹿的衣服,也不可能变成她。鹿灵——”白马酋长一把抓住苏月合在一起的双手,“你不要搞鬼了。你见到的是什么神灵啊,这种祈祷方式我从来没见过,是你瞎编的吧?我答应过不强迫你做任何事,就说到做到。”
苏月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落云没法再演戏了,然而感情却一时收不回去。
“白马酋长,求你娶我!我会比水鹿做得更好。鹿灵她有自己的丈夫,让她走吧。”
“落云,忘记你刚才说的话。部落里有很多年轻人喜欢你,嫁给他们任何一个都会比嫁给我幸福。还有,以后不要再提鹿灵以前的丈夫了,她现在只属于我。”
落云哭着跑了出去。
行动宣告失败。
好在白马酋长性格温和,宽容大度,没有追究她俩的责任。
总之苏月再也不敢装神弄鬼了。
夜晚静悄悄的,白马酋长没有离开。
篝火烧得很旺。
两人默默相对,无声胜有声。
“你就那么不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他近乎于哀求,分明就是一个得不到爱情的普通男子,哪里是白天威风八面的部落酋长啊?
有那么一瞬间,苏月动摇了。
平心而论,白马酋长相貌堂堂,英俊潇洒,他善良平和的性格也为他整体加了不少分。
他们俩的爱人都不在身边,时间久了,难免会擦出火花。
&bp;&bp;&bp;&bp;白马酋长慢慢将脸伸过来,苏月处于紧张的思考之中,接下来就该接吻了,然后一切顺理成章地发生……
她思考的结果是——不允许任何事情发生。
白马酋长差点被推到篝火堆里,苏月瞬间爆发的力量太惊人了。
“我们不能、不能这样做。你最好冷静一下。”她伸出手,示意他不要再过来。
“为什么?”白马酋长不肯放弃,追问她。
“因为我并不爱你。”
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白马酋长也曾经爱过,他应该懂得,只有爱情才能驱使一个人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怎样才能让你爱上我?”他紧追不舍。
苏月脑子快炸了,这种千古难题叫她怎么回答呢?如果有答案,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凄婉哀怨的爱情故事了。
“那么落云怎么做,你才能爱上她呢?”她将问题反抛给他。
“我不会爱上她的,因为我爱的是你。”
这不就结了,苏月无法接受白马酋长,是因为她爱着晨星。
但她不敢提起晨星的名字,白马酋长对晨星怀有抵触情绪,如果她不识相一再刺激他,他很可能要满世界搜捕晨星。
“你为什么爱我?”苏月挖掘问题根源。
白马酋长不假思索回答:“因为你的身体里有水鹿的灵魂。”
“她父亲说的,你真的信吗?我看他是思女心切,年纪又大了,视力和听觉模糊,我根本不认识水鹿,那天我唱的不是水鹿幼年时哼的歌,而是——”她停了下来,向白马酋长解释KTV和流行歌曲实在太费事了,“是我们家乡的小曲儿,人人都会唱。总不至于说,那些人都有水鹿的灵魂吧?”
她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摆事实、讲道理,证明自己根本是个路人,并非受神灵召唤来到他身边。
“你明白了吗?”最后她问白马酋长。
“我早就知道了。”白马酋长平静地望着她,“一直以来,我把你想象成水鹿,也希望你进入她的角色,接受我。”
他知道了!
既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失去了神灵庇佑的光环,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苏月感觉肩头卸下了千斤重担,这段时间以来,人人都说她是水鹿的灵魂载体,搞得她自己都有点怀疑了。话说心理暗示的作用不可小觑。
“让水鹿的灵魂安息吧,从此我们各归其位。”她说。
“不行。”白马酋长摇头。
“为什么!”苏月叫起来。
“我刚才说过,我已经爱上你了。”
&bp;&bp;&bp;&bp;白马酋长的一席真情告白并没有打动苏月的心。他们之间遵守着君子协定,男方不会强迫女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月担心早晚有一天,白马酋长会撕破这个协定,绅士被逼急了,也有变成恶狼的那一刻。
把苏月带回来的那群少年是油河部落的未来勇士,一个个机敏干练,他们每隔几天就会离开部落,过几天又回来,看上去更加生龙活虎。
“他们去哪儿了?”苏月问一个女孩子。
“去金木部落接受训练。油河部落和金木部落常有来往,我们的男孩子从很小就被送到那里去接受格斗和兵器的训练。”
“为什么要去那里?”
“金木部落的人非常聪明,他们懂得如何塑造杰出的勇士。我们的孩子将来长大了要保护油河部落不受那些悍匪的侵袭。”
居然还有这种事?金木部落的人既然很聪明,为什么要花时间精力培养其他部落的孩子?
“油河部落给了金木部落不少好处吧?”苏月对女孩眨眨眼。
“没有。”女孩答道,“金木部落的酋长风谷是白马酋长的亲哥哥。”
原来白马酋长也是金木族的人,他娶了油河部落的女孩水鹿以后,在此安家。后来油河部落的老酋长病死了,白马被推选为新酋长。
“那么这两个部落是亲戚了,关系很好吧?我怎么没见到他们的人过来走动呢?”苏月连连发问。
女孩对金木部落似乎印象不佳,她摇摇头:“他们一个个都高傲得不得了,扬言说,金木族人有着大平原上最纯净的血统,其他族裔都是劣等的。他们只和自己部落的人通婚,白马酋长娶了我们的水鹿,还被他的族人看不起了好一阵子呢。要不是他的哥哥风谷酋长心肠不错,我们也没法把孩子们送到那里接受训练。”
这一番话,令苏月对金木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倒想看看,号称优等民族的金木族人长着什么模样?
“下次孩子们去那里训练的时候,我也跟着去。”苏月说。
“那你可得小心了,金木族人男女老少都会格斗,你一不小心就被他们撂倒了。”女孩说,“而且你还得请示一下你的丈夫。”
他们都把白马酋长看成苏月的丈夫。
一没举行婚礼,二没产生实质关系,她居然就成了酋长夫人了。
她才不会承认呢。
&bp;&bp;&bp;&bp;金木部落给人一种军队的感觉,成年男子个个都具有将士风范,女子们也巾帼不让须眉。
多了白马酋长这层关系,他们将油河部落视为唯一的朋友,才给面子训练他们的孩子。
金木族的人自恃甚高,他们的外表的确比一般部族的人优秀,鼻梁高挺,浓眉大眼,轮廓分明,形体健美,皮肤光润。
最重要的是,金木族有优良的尚武传统,孩子从三四岁起就要学习射箭、掷枪。长大一些练习格斗和使用战斧。
金木部落经历了多次战斗的洗礼,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大平原上的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
他们从内心里鄙视那些结盟的部落,因为他们单个实力都太低下了,不结盟无法生存。真正强有力的部族,不会与众多异族勉强凑合着生活在一起。
白马酋长绝对是金木部落的异类,他也曾经是一名干练的勇士,可是他的性格柔和,与其他刚烈的族人格格不入,后来他遇见了水鹿,水鹿是油河部落绿衣巫师唯一的女儿,父亲舍不得她离开家,于是白马就到她的部落里居住了。
白马的哥哥风谷聪明过人,被推举为酋长。他是一个神秘莫测的人物,表面上看起来和弟弟一样温和,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风谷酋长绝对不简单,能让整个金木部落骄傲骁勇的勇士们向他折服,并不仅仅是拥有一个智慧的头脑就能够办到的。
金木部落有着严格的训练系统,不同年龄段的男童和女童有专门的老师加以训练。
当苏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白马酋长时,他表示不允许。
“为什么我不能去?”苏月抗议。
“你去干什么?”
苏月想说,她在油河部落都快闷死了,整天担惊受怕,怕他从绅士变成狼,她需要换一个环境放松身心。
“因为……因为你哥哥在那里啊,我想我应该见一见他。”走访“亲戚”,也在情理之中。
“我太了解我的族人了,比起当年我离开那里,现在尚武的风气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肯定会受不了的,连没有牙齿的老妇人都能把你打趴下。”白马故意吓唬她。
他不愿意她离开自己半步,白天他会让族人们看着她,晚上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发呆。
他在等待,鹿灵总有一天会像水鹿那样,无限温情地躺在他的怀里。至少不用强迫。
&bp;&bp;&bp;&bp;过了几天,一帮少年从金木部落回来了,一边走,一边兴奋地比划着。他们年纪小小,但都穿得格外利落。头上绑着兽皮,束起黑亮的长发,战士风格的鹿皮衣、皮靴,绑腿紧紧的,插着锋利的匕首。俨然一个个强悍的战士。
跟其他族人比起来,他们显得更加充满活力,能出去“留学”就是好啊。
苏月看着他们练习格斗、摔跤,还有,把一种插着小飞镖的竹管含在嘴里,用力吹出去,射中远处的目标。
真正到了战场上,这些飞镖的前端都会涂着剧毒。
“也教教我吧。”苏月养尊处优了好多天,手脚痒痒。
少年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摇头说:“你的体格不行,太柔弱了。”
开玩笑?他们是没见过她徒手和科纳人格斗吧?虽然结果是输了,可是她绝不属于“柔弱”一级的。苏月真想把学校里的体育成绩单拿来给他们看看。
——算了,即使看了他们也不懂。
“教我吹飞镖。”她说,这个不需要多大力气,有嘴都行。
一个瘦瘦的小男孩交给她一根竹管。
苏月将竹管含在嘴里,深深吸一口气,要把它用力吹出去。
没想到,她吸气的方式选择错误,竹管里的飞镖一下子被她吸进了嘴里,差点没穿破喉咙。苏月张大着嘴,抖抖索索将飞镖从嘴里取出,嗓子一阵发疼,她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围在一旁的少年们哈哈大笑。苏月咳得眼泪都呛出来了,这帮小白眼狼还幸灾乐祸。
“别笑了——这不是毒镖吧?”她紧张地摸摸脖子。
“如果是毒镖,你还会站在这里说话吗?”一个少年边笑边说。
“那就好,教我学别的。”
那少年头摇得像波浪鼓:“不行。我们的老师说,如果不够培养资格就不要教授本领,免得浪费时间精力。”
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位老师说教苏月浪费了时间精力。数理化、政史地,包括不太重要的音乐、美术、体育,她何时让老师摇头叹气过?
现在一个小小的少年就能把她的价值全盘否定,如果真如他所说,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连一个小毛孩子都不如。干脆死了算了,免得浪费地球资源。
苏月的自尊心严重受损,恨不得把那少年掀翻。但是他绑腿上有匕首,不能去惹。
她气闷道:“你们老师太严苛了。你说,我怎么就够不上资格?”
&bp;&bp;&bp;&bp;“因为你是白马酋长的妻子啊,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可付不起责任。”少年说。
这话苏月听了比较舒服,尽管她一直排斥这个称谓。
“没关系的。”
“不光是因为这一点——”少年继续说。
“还因为什么?”
“因为你身体素质差、动不动就生病晕倒;皮肤苍白,这是长期待在帐篷里不爱活动的表现;还有,智力有问题,居然把飞镖吸进了嘴里……”少年竹筒倒豆子似的历数苏月的弱势,末了不忘雪上加霜一句,“做女人们该做的事情吧,先给白马酋长生一个孩子。”
趁苏月举手打他之前,少年灵活地溜走了,丢下一串笑声。
他也太瞧不起人了,在他眼里,苏月就是个家庭妇女吗?
不跟这些孩子一般见识!
苏月下决心一定要去金木部落看一看。
又一期“学员”要去培训了,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苏月也收拾起了行装。
她的物品很少,很快就收拾得利利索索。
白马酋长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有说话。等她终于停下来时,他开口了。
“你明天要走?”
“对。我要去金木部落待几天。”
“你不会逃走吧?”
“怎么会呢,你不是说那里的老妇人都能制服我吗?在你哥哥的地盘,我能逃掉?”苏月心想,她等于是一名囚犯,从一所监狱转移至另一所监狱而已。哪怕是换到了一所条件更恶劣的监狱,也比老待在一个地方强。
白马酋长闷闷不乐地低下头说:“你和我在一起不快乐吗?”
苏月仔细想了想,虽然不自由,生活条件还是很不错的,比喻成囚犯,有点过分,算了,就当作养在金笼子里锦衣玉食的鸟儿吧。
她回答得很中肯:“我对现在的生活比较满意。谢谢你这么关照我。”
言下之意是,最好保持现状。想不到白马酋长理解错了,他认为进一步发展会更好。
“成为我真正的妻子,你会更加满意我们的生活。”
苏月无语,这些天来他一直挺老实的,其实还在动歪脑筋。
她答应住在他的帐篷里,天天跟他一起过夜,牺牲已经够大了。保持一定距离,是她最后的要求。
“我答应你明天去金木部落。”白马酋长突然松口。他真不愧是个宽容大量的好人。
苏月还没来得及高兴,白马酋长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bp;&bp;&bp;&bp;他紧紧搂住了她的腰,嘴唇贴在她的脸上,热气一股股往外喷:“你想走,那么今晚我不会放过你的。”
绅士终于变成了狼,苏月绝望地想。
毕竟曾经是金木族出色的勇士,白马很快就把苏月压在了身下,手伸进了她的裙子。
遭遇非礼哪有不反抗的道理?苏月嘴手脚并用,可惜力不如人,白马频频得手。她真想立刻把金木族的格斗老师请来现场教学。
“救命啊!”一声凄厉的叫喊划破了夜的宁静,直窜云霄。
白马酋长没想到苏月来这么一招,他可没有捂女人嘴的习惯。以前,水鹿嫌他动作粗暴,最多嗔怪两声,哪会发出这么尖锐刺耳的声音?
苏月不管,直着脖子继续大声尖叫,她全身只有嘴能自由活动了。
外面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白马还没来得及从苏月身上下来,就有人冲进了他们的帐篷,一个接一个,进来以后全都看傻眼了。
大家都以为有坏人袭击他们。
“没、没事吧?”一个小伙子问道,他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苏月尴尬无比,白马把她裙子扯开了一半,她用力将他推下去,用毯子盖住自己。
白马酋长还从来没在族人面前这么狼狈过,他连连挥手:“没事,快出去吧。”
外面已经站了好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议论纷纷,过了半天才全部散去。
这么一闹,白马一开始亢奋的情绪被彻底浇熄了。苏月背对着他,一声不响。白马自知违反了协定,也不好意思开口找苏月说话。
一个原本**的夜晚就这么悄然打发了。
第二天一早,白马酋长亲手为苏月准备马匹,他牵着马来到她跟前,把缰绳交到她的手里。像所有丈夫对临行妻子那样的嘱咐道:“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苏月有点感动,用现在的话说,白马真是个新好男人。身为酋长,居然乖乖听一个小女子的话,禁锢自己的**,忍受着她的冷淡。
“我很快就回来。”苏月出人意料地拥抱了他一下,作为昨晚的补偿。她心里的确有愧,但是没办法。
这个代表歉意的拥抱却给予了白马酋长新的希望。
其实任何男人的内心都有霸占的**,越是遭到反抗,越想占有。
区别是,有些男人比较急躁,有些则比较耐心。白马酋长属于后者。
能量蓄积到一定程度,总会爆发的。
&bp;&bp;&bp;&bp;金木部落果然不同凡响,还没走近,苏月就嗅到了冷兵器的气息。
金属兵器在金木部落已经普及,同时传统的木石兵器也没有被放弃。总之,他们将各种能得到的玩意儿使用得虎虎生风。
苏月来了以后,发现金木部落没有别人描述得那么夸张,老掉牙的妇人根本就不能撂倒她,而七八岁的孩子,也只是耍两下花拳绣腿。
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
与此同时,她被金木部落族人的外貌吸引住了。
他们确实有着值得骄傲的资本,年轻男女的身材匀称,比例完美,五官搭配无可挑剔,苏月好像来到了印第安世界的选美集中地。
而她的出现也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只是注视着她的目光,并非都是歆羡,还夹杂着轻蔑的意味。
令金木族人骄傲的资本并不仅仅是漂亮的外表,力量与机敏更为重要。在苏月身上,他们看不到一点女勇士的气质。
她穿着松松垮垮的鹿皮裙,没有系紧腰部的皮带,小腿裸露着,缺少至关重要的绑腿,而且身上没有用任何防身武器。这样的人,根本不能派上用场。
和苏月一起来的油河族少年,按年龄分成各个小组,去找自己的训练老师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打转。
她感觉自己被遗弃了,正不知所以然时,几个金木族的年轻女子走向了她。
“你是油河族来的?”她们都是女战士打扮。
“是的。”
“来干什么?”
语气咄咄逼人,好像根本容不得一个异族人似的。
面对这种情形,苏月根本不敢说自己是来“散心”,那简直是侮辱金木部落,况且,发现,如果人人都像她们这样强势,即使这里风景再美,也绝不是个散心的地方。
“我是来学习的。”她说。
她们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那好,我先试试你的体格。”一个女子说着,摆开了架势。
苏月一愣,说:“我不会……”话还没说完,那名女子就扑了上来,双臂一夹,翻转,轻轻松松把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一旁的人哄笑起来,苏月躺在地上,天旋地转,一时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谁知另一个女战士又过来了。
她向苏月伸来一只手。手臂上缠着兽皮,干练有力。
苏月以为是要拉她起来,就把手交给她,说声:“谢谢”。
刚碰到那女子的手,苏月就又一次体验到了天翻地覆,这一回是摔趴在地上的,鼻子差点撞断了。
&bp;&bp;&bp;&bp;金木族人太不友好了!这就是他们的待客之道吗?
说对了,这还真是金木族的待客之道。无论谁来,都要先经历一番“洗礼”。一般不会有外人轻易来这里,苏月成为了为数不多的倒霉蛋之一。
那些女孩子一阵哄笑,苏月摇摇晃晃站起来,眼里满是怒火。
刚到金木族没十分钟,就被接连摔倒两次,看她们的意思,好像还没玩够。
当第三个从一侧冲向苏月时,苏月学聪明了,飞快一闪,女孩子扑了个空。她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皮肤黝黑,瓜子脸,面容秀丽,颇有一番异域风情。苏月觉得她长得很像网络游戏中的女侠。
她还没欣赏够,女侠却不给她半点喘息时间,旋风般反扑上来,结实的臂膀牢牢圈住她的上身,腿一勾,狠狠将她掀翻在地。
苏月后脑着地,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响,眼前金星直闪。完了,可能摔成脑震荡了。阳光直刺入她的眼睛,她赶紧用手背盖住双眼。
过了一会儿,世界安静了,苏月费劲地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脸。
她们将她围了起来,一点都没有流露出关心的神色,而是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她。
郁闷,她又不是来金木族挑衅的,这几个下马威吃得真够呛!
尽管第四次暴风骤雨可能来临,苏月还是站起来了,她不能做孬种,躺在地上装昏迷。她们总不至于把她打死吧。
这时候有必要发表声明了。
“我不想打架。”她摸摸后脑勺,那里隐隐作疼。
“我来学你们的本领,对你们绝没有恶意。”她努力摆出和平使者的姿态。
她心中的真实想法是,等我练得跟你们一样棒,一定把这几个跟头物归原主!
“我们刚才就是教你学本领。第一课先学会被摔。”那个漂亮的女侠略带戏谑地说,其他几个人都笑着点头附和。
真会胡扯!明明就是看她不顺眼。小女生的鬼点子她会不清楚吗?苏月很容易就猜到了她们的潜台词。
敌众我寡,好女不吃眼前亏。苏月想到了救星。
“我想见见你们的风谷酋长,白马酋长让我代他向哥哥问好。”
这句话还真管用,女孩们打消了继续“教学”的念头,纷纷散开了,只剩下那个女侠没走。
“你要见风谷酋长,你是什么人?”她一脸戒备地问道。
&bp;&bp;&bp;&bp;苏月可不想以风谷酋长“弟媳”的身份示人,就说:“我是白马酋长的朋友。听说风谷酋长是一个英勇和充满智慧的人……”
“那当然,他是天底下最棒的。”女孩充满骄傲地说。
“你很尊敬他吧?”
“没错。他不但是酋长,还是我的父亲——我的名字是‘火羚’,跟我来吧。”
火羚带着苏月来到一顶并不起眼的帐篷,帐篷外面有五六个女子正在干活:揉碎牛肉,筛选野果,编织皮绳。
“我父亲呢?”火羚问她们。
“和神笛他们在溪边练射箭。”其中一个回答。
她们都好奇地瞅着苏月。
年纪长一些的人,到底比那些不懂事的小女孩要和善得多。
“火羚,她是谁?”一个圆脸女子问。
“油河部落来的,白马酋长的朋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火羚转身问苏月。
“鹿灵。”
圆脸女子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苏月:“你是白马酋长的朋友?我听说水鹿去世以后,有一个人立即取代了她的位置,是你吗?”
“啊?”苏月没想到消息传得还挺快,这里的女人也真八卦。
另一个女子笑着对苏月说:“肯定是了。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个男人结几次婚很正常。”
她们一个个笑得真开心。
火羚拉着苏月往溪边走,苏月问:“刚才那些和你母亲一起干活的,都是她的好朋友吗?”
火羚没好声气地回答:“都是我父亲的妻子。”
溪边风景很好,迎面吹来阵阵夹杂着野草气味的微风。苏月远远看到了一排木质箭靶,十几个健壮的金木族男人在拉弓射击。
一个身材高大,头发上佩戴着许多支羽毛的男人背对着她们,火羚欢快地叫道:“爸爸!”
刚才还是装酷的小女侠,瞬间就变成了个娇憨的乖女儿。
风谷酋长三十多岁,模样长得跟白马酋长很像,十分和气。
他没有架子,眉宇间却透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自信和威严。
“你是从油河部落来的?”他问苏月。
“是的,她叫鹿灵。她代白马酋长问您好!”火羚抢着说。
苏月直点头。
“水鹿去世的时候,我在寒林谷狩猎,没能去油河部落看看。现在我弟弟的心情好些了吗?”风谷酋长问。
“好多了。”苏月答。
“他又结婚了?”
“这个……还没有。”苏月舌头打结了。
&bp;&bp;&bp;&bp;“他应该尽快结婚,伤痛才能消失得更快。对于一个酋长来说,总是沉浸在悲伤之中,对他的族人没有好处。”
看来风谷酋长不像他的妻子们一样八卦,对油河部落发生的事情不甚了解。
“鹿灵说她来学习本领。”火羚仰着头对父亲说,“可我看她根本没有好身体素质,我轻轻一掀,她就倒下了。”
苏月羞得满脸通红。她成笑柄了,居然是一个小女孩的手下败将。
风谷酋长呵呵笑起来,拍拍女儿的肩膀:“你不要太骄傲了,到战场上打败敌人以后再说这种话。”
“战场?什么时候才能上战场呢?”火羚急了,“金木族的敌人在哪里,我们天天练习,就是等着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她又从乖乖女变成了一只小豹子,苏月一惊,到底是尚武部落的孩子。
“会有那一天的。”风谷酋长眯起眼睛望着远处。
他对一个练射箭的男子招了招手:“西步,过来一下!”
苏月看到一个肌肉发达、长发披肩的男子向他们走来,手中的弓箭十分精致,工艺水平极高。
“这是油河部落的鹿灵,你教她练习射箭。”风谷酋长作出安排。
西步打量了苏月一眼,犹豫片刻,好像无法把这个“羸弱”的女孩和弓箭联系在一起,但是酋长下令了,那就试试吧。
“手臂抬高、抬高!”西步不断对苏月说。
苏月是想抬高,可她也得抬得起来啊。这幅弓箭看着漂亮,拿在手里有好几斤重,还得用规定姿势端平,使劲拉开,瞄准远处目标。
举了一会儿,她的手臂酸得要命,但仍没达到西步的要求。
西步在她身后走来走去,一丝不苟地训导着:“注意姿势,手臂别抖,背部挺直!”
简直比军训的教官还严格!她又不用上战场,至于吗?
“我不行了,休息一下。”苏月颓然放下弓箭,不料脑袋被狠狠敲了一记。
“不许松懈!把弓箭举起来。”西步厉声道。
苏月没听他的,而是转过身与他对视。
她又不欠他的,凭什么搞体罚?
西步从苏月的眼睛里看到愤怒与委屈,可他并没有让步。
“继续练习。”
“不练了!”苏月将弓箭重重摔在地上示威。
周围的其他男子渐渐围拢过来。
“你把弓箭捡起来。”西步没有暴怒,而是很冷静。
“不捡!”苏月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bp;&bp;&bp;&bp;刚才被小女孩摔了三次,总算摔醒了——她怎么老是受欺负?
“你知道脑袋不能随便打吗?”她义正言辞地扬着脸质问。
“你太笨了,我把你打聪明一些。”西步话语里带着讽刺。
其他人大笑不止。
“你这种教法,我永远也学不会!”
西步上上下下把她认真打量一番,这个小女人脾气真独特,他还从来没遇到过敢顶嘴的学生。
最后,他居然让步了,骄傲的金木族神箭手西步,居然莫名其妙对一个坏脾气的学生妥协。
他平静地说:“我不打你脑袋了,如果你真的想学好射箭,就不要跟你的老师起冲突。”
苏月把浑身竖起的刺收了回去,原本以为少不了一顿痛扁。西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很诧异。
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苏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乖乖拾起了弓箭,努力搭好姿势。
她使出全身力气把弓箭举起来,可手臂仍不听使唤往下坠,这时,西步在她身后伸出手,托住了她的胳膊肘。
“端平。”他命令道,语气没刚才那么硬了,“目标在正前方,拉开弦,瞄准。”
那弦不知是马鬃还是牛鬃做的,奇难拉,还很勒手。这哪是射箭啊,简直是受虐。到了战场上,还没等杀敌,光是端弓拉弦就能把人累死。
“有没有小一号的弓箭?这副不适和我。”苏月转过头望着西步。
西步像看着天外来客似的看着她,他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还小一号的弓箭——不如用草编一个给她算了。
“没有!——你到底学不学?”西步的手仍在托着她的肘,弓箭的重量现在全由他承受着。他知道,这时一旦松开,这副弓箭肯定砸在她的脚背上。
苏月无助地转回头,咬着牙拉开弦,绷到最紧的时候,她的手指被勒得血管都快裂了,疼得她龇牙咧嘴。可是西步却说:“好,保持不动。”
他慢慢松开手,此时的苏月浑身僵成一块石头,居然稳稳端平了那副弓箭。她已经感觉不到**的存在了,只知道“保持不动”。
“瞄准前方的木板,看到中心的红点了吗?”西步问。
苏月只剩眼睛还能活动了,她瞪大眼珠到处找:“在哪里呢?”
“你的正前方。”
西步觉得她脑子真的有问题,该不会是刚才被他打傻了吧?
&bp;&bp;&bp;&bp;前面一排木板,哪个才是正前方的?苏月有点方位错乱。管他呢,这又不是体育测验,射不中没什么关系。赶紧把箭发出去才是真的。
“我可以射箭了吗?”她喊道。
西步走过来,盯着她的眼睛问:“你瞄准了没有?”
话音刚落,苏月手一松,箭弹射出去,速度如闪电,不幸的是,方向往下偏了。
眼看着那支箭直直插进了泥土中,射程还不到一半儿。
苏月灰心丧气,吃力地抱着大弓,她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
事实上西步的想法跟她一样。金木族引以为毫的弓箭,一到她手里竟然变得那么没用。
“你得先加强臂力和耐力,才能学习射箭。”西步接过她手中的弓大声说。
这时火羚跑来了,快言快语道:“她的身体素质太差,刚才我们几个人接连把她摔倒在地上,毫不费劲。”
这个大喇叭,她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西步,你教她掷石斧吧,那样会增强臂力。”火羚建议道。
斧子?!苏月惊了,一个弓箭就够她受的了,怎么会又出现一个更剽悍的武器?
要是有手枪她倒可以试试。斧子啊长矛啊之类的,还是算了吧,免得祸害无辜群众。
西步摇摇头:“你们几个教她徒手格斗吧,都是女孩子,学起来更快一点儿。”
苏月失声叫道:“不!”
她已经领教过那帮女孩的教学方式了,身上又开始疼起来。
火羚笑着说:“放心吧,刚才我们只是开玩笑,不会再摔你了。”
苏月还是很抗拒。相比之下,年长理智的西步更适合当老师。
“西步,你教我格斗吧。”苏月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西步。
“真的?”
“嗯!”
刚刚做出肯定回答,苏月就两脚着地,飞了起来,视野中的景象急速逆转,耳旁呼呼生风,像坐过山车似的。
这惊险刺激的过程很快结束,当苏月落地时,只听见周围一片笑声,她踉跄了几步没站稳,西步一把扶住她。
他把她整个人举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差点甩出去。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之间的力量悬殊太大了,就算他肯教她,该从何学起啊?
火羚笑得快岔气了,拉苏月的手:“跟我走吧。”
好吧,至少那些女孩子没那么大力气举得起她来。
&bp;&bp;&bp;&bp;火羚将苏月带到一片空地,说:“你等一下,我把她们叫过来。”
苏月站在那里好奇地左看右看,很多不同年龄层的孩子正在热火朝天地学习各种搏斗技巧和使用武器,一些身材高大的金木族成年男子是他们的授课老师。
油河族的那些少年也在其中,他们的老师在训练他们徒手格斗。两个少年正在做示范,他们同样身手敏捷,一时难分高下,引得围观者不断爆发出叫好声。
苏月饶有兴致地看着,突然,她的眼睛定格在那个老师身上。
他是一名标准的金木族勇士,体格健美,神情高傲。从他身上,看不到火羚的开朗风趣、风谷酋长的宽厚温和、西步的爽朗耿直,他代表了纯粹的金木族精神,冷峻、严厉、外表如同一尊完美的战神。
但是,这不仅仅是他吸引苏月的地方。
苏月看到了他的侧脸。
浓浓的眉毛,笔挺的鼻梁,线条柔和的厚嘴唇,下巴轮廓坚毅。
“巫师……”
她说出了这个词,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火羚把一些女孩找来了,苏月却甩开她的手,慢慢向前走去。
她越走近,越发确信自己没看走眼。
身材、脸型、五官一模一样,只是换了身装扮,没错,肯定没错!
“巫师!”苏月在他身后轻呼。
男子没有任何举动。
苏月又叫了两声。
他的脸刚一转过来,苏月的心跳频率立即直线上升。
“你在跟我说话?”男子奇怪地问。
他看上去比以前还要精神,一身勇士打扮,满脸锐气。
“我是苏月、苏月,还记得吗——大海那边的国度……”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陌生,于是努力唤起他的回忆。巫师是苏月最信赖的人,她只对他交过底。
“我不认识你。”男子冷漠地说,“你认错人了。”
“鹿灵,你在干什么?”火羚也过来了。
“不要打扰‘未知’,你跟我们到这边来。”火羚拉她。
未知?他叫未知?
不对不对,巫师的名字明明是“智者”。
苏月不肯挪步,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再一次追问那名男子:“你真的都忘了吗?奥塔部落,烟雾酋长,还有红狸……”
未知不耐烦地对她吼道:“莫名其妙!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说过你认错人了,不要打扰我!”
&bp;&bp;&bp;&bp;苏月被吓住了。
巫师从来没有对她吼过,要不是他们长着同样的脸,她才不会相信沉稳持重的巫师会变得如此焦躁傲慢。
未知看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好再发火,转过头走开了。
“鹿灵,你刚才说什么啊?什么奥塔部落,那是你的家吗?”火羚问。
“对。”苏月陷入回忆,奥塔部落是她的第一个家,曾经是最温暖的家,后来却因为她被毁了。巫师还是没有忘记吧,看来他永远无法原谅她了。
她跑了几步追上未知,必须得搞清楚,即使巫师恨不得把她脖子拧断,她也认了。
“你不认识我不要紧,我想做你的学生。”
未知这一次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她身体不够健壮,却很自信,透着一股子韧劲。
“那些孩子都能做你的学生,我想我更加可以。不必对我客气。”苏月勇敢地说。
她面前站的不是别人,是她永远也无法忘怀的巫师,见证她的“降临”、救她于冰冷净河的恩人,还是第一个令她动心的男人。
无论他的身份如何变化,无论他现在是深深恨她还是完全淡忘了她,她对他都一如当初。
既然他现在不肯认她,那么就以另一种形式接近他吧。
“未知,你不会教她的对不对?我这就带她走!”火羚窜上来,对苏月推推搡搡的。
未知是那群女孩子的心中偶像,她们为他争风吃醋很久了,哪里会容忍再增加一个竞争者?
苏月才不肯走呢,推开火羚的手,跑到未知面前对他说:“求求你了。”
油河部落的少年们纷纷凑上来,为苏月说好话。
“鹿灵虽然比较笨,可她非常努力,做你的学生没问题。”
“让她跟我们一起练习吧,我们会指点她的。”
苏月听了心里暖洋洋的,他们已经把她视作自己的族人了。
火羚急了,冲他们喊道:“用不着你们管!金木族的事,得由金木族人自己做决定!”
他们吵了起来,都是一群未成年,容易激动,喜欢吵架。
苏月继续央求未知:“做我的老师吧。”
她看到未知从绑腿上抽出了一把短刀,递到她面前:“拿着,你来攻击我。”
说着,他往后退了两步,火羚他们也安静下来,自然散开成一个圈子。
苏月紧张地握着那把刀,心想,这就是入学测试吗?
短刀在她两手间换来换去,她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握刀姿势——手里拿的不是切菜削水果的刀,而是攻击活人的致命武器。
&bp;&bp;&bp;&bp;“手别抖,进攻!”未知目光炯炯,似乎能直视她的内心。
她终于调整好了握刀姿势,可面对情深意重的“巫师”,她如何下手?刀枪无眼,若是真的伤了他,她岂不是万斯莫辞?
苏月不忍心拿刀面对自己的恩人,慢慢放下了手:“我不能,刀会刺伤你的。”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这个小女子自不量力,竟然讲出这种诳语。堂堂金木族一等勇士未知是那么容易被刺伤的吗?
他们的笑声破坏了苏月的情绪,她一直沉浸在往事的氛围中无法自拔,面对未知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动容。
未知心中一颤,但是仍然疾声厉色地催促:“握住刀,进攻!”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金木族勇士们的出现增加了这场“格斗”的火药味,苏月意识到自己是对垒的一方,代表油河部落,哪怕是输,也不能临阵退缩。
她努力忘掉巫师,把面前的人当作一个普通的金木族人。
紧紧握住刀,苏月一头冲了上去。
未知并不躲闪,苏月冲到他跟前,得到一个绝好的下手机会。可她抬头望他的一瞬,手却停顿了,眨眼的功夫,她的手腕被未知牢牢攥住。
这个时候,未知只要一用力,苏月的胳膊就会被拧断,或者未知像那几个女孩子,使用一招翻转,苏月就会被掀在地上。
大家兴奋地“呜呜”高叫,该是金木族人显示力量的时候了!
可是未知并没有那么做,他松开了苏月的胳膊,点了点头,说:“再来!”
苏月做了个深呼吸,往后走了两步,手里全是汗水。
再次冲上去,速度更快,力量更猛,苏月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她知道未知肯定能避开,就狠心下了手。
刀尖眼看着就要刺中未知的胸膛,他仍然岿如泰山,苏月“啊”地一叫,五指一松,刀落在地上。
她仔细一看,根本就没刺到未知,而她自己却吓得心脏扑通乱跳。
“你为什么不让开?我差点伤到你。”她气急败坏。
“你刺中我了吗?”
“没有。”
“你根本没有能力伤到我,即使我站着一动不动,你也无法得手!”他这番话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金木族人得意洋洋地发出呼号,纷纷向苏月投来鄙视的眼光。
一个油河部落的少年走到苏月身边,低声说:“鹿灵,你给我们丢脸了。为什么不敢动手?”
&bp;&bp;&bp;&bp;苏月咬住嘴唇,低下了头,这时候她还能说什么?没人会理解的。
未知大声对她说:“我不会收一个怯懦的人做学生,如果你想成为一名勇士,首先得勇敢!”
她并不想做勇士,可是听了他这句话,不服输的劲头立刻上来了,她并不怯懦!勇士也是人做的,她凭什么不行?
“我们再来!”这回是苏月自己喊的。
她拾起了刀,牢牢抓紧,给自己鼓了鼓气,把未知想象成战场上的敌人。
未知注意到她发生了变化,眼神凌厉,整个人焕然一新,一扫刚才的萎靡之气。
他正在暗自叫好,不料她已经冲到了跟前,他急忙用手去抓那只高高扬起的手臂,哪知她握刀的手突然一松,另一手在下面稳稳接住了刀,毫不迟疑,闪电般刺向他的腹部。
——刀没有刺进去,可是未知的右手却在流血。
紧急时刻,他用手握住了刀刃。
苏月完全投入了角色,充分唤醒了自己的潜在能力。
看到鲜血,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慌忙松开了刀,颤抖着抓住未知的手,心疼不已地将手翻过来。
手掌赫然出现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漓。
“有没有医生啊,快来包扎一下!”她眼里噙着泪花,朝周围的人大喊。
未知真是一条汉子,这点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连眉头都不用皱一下。他诧异地盯着苏月,她的反应也太激烈了吧,又哭又喊的,好像他受了重伤一样。
一个金木族女子在未知的手掌上敷了一些草药,再用鹿皮绳小心地将伤口绑住。整个过程,苏月一直用两手托着未知的右手,很明显,她这是多此一举,因为未知的手臂并没有受伤。
“对不起。”她满脸歉疚。
“你为什么要哭?受伤的是我。”未知感到好笑。
结局出乎金木族勇士们的意料之外,但他们并不生气,反而向苏月点头示意,赞许她的机智灵敏。
“你疼吗?”苏月小心翼翼托着那只手不敢轻举妄动,像是伤口在她身上。
未知一副严师的架势:“把眼泪擦掉!别忘了你的目标是做一名勇士。”
她听出这话里有玄机,赶紧擦掉眼泪:“你愿意教我了?”
未知点了点头。
&bp;&bp;&bp;&bp;火羚十分嫉妒苏月,以后她就要天天和未知一起训练了。她邀请苏月和自己一起住,以便时刻关注她的动向。
火羚的帐篷里十分凌乱,就像现在很多青少年一样,房间乱七八糟,还不会收拾。火羚的母亲当然不会来帮她整理,她得和丈夫的其他几个妻子分享同一顶帐篷,忙着争风吃醋,根本没精力顾及女儿。
晚上,很多小姐妹来到火羚的帐篷里谈天说地,嬉笑打闹。苏月被她们挤来挤去,吵得头都晕了。
她们的话题多得像天上的繁星,不过重点还是异性。
都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谈论异性也不足为怪。
她们很害羞,全无白天女勇士的豪气,一提到心上人的名字,头都不敢抬起来,捂着嘴直笑。她们提到了好几个人,苏月一个都不认识,无聊地摆弄着一只木雕工艺品。
可是“未知”这名字一经被谈起,她脑袋上立刻像装了雷达似的,搜集探听一切信息。
未知在这些女孩心目中高深莫测,属于大众情人的范畴,他从不对任何一个女子表示更多的关注。
“他一直都住在金木部落吗?”苏月插问了一句。
一个女孩奇怪地看着她:“当然了!他是我们金木族的勇士。”
“那他有没有离开过一段时间?”苏月又问。
“你是指狩猎野牛吗?夏季他会和族人们一起去追寻野牛群的足迹,离开部落几天。”
不可能,巫师明明一直住在奥塔部落。
苏月仍不肯相信:“那么未知有没有孪生兄弟?”
火羚惊讶地叫起来:“你到底想问什么啊?未知出生在金木族,永远都是金木族人,他以前根本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难道真的是她眼花了?
离开巫师已经很久,又没有他的照片随身带着,全凭当初留在脑海里的印象。
也许,未知和巫师的脸是有差别的,只是她无法辨别罢了。
“你要找的那个奥塔族巫师,真的跟未知长得一模一样?”一个女孩问。
苏月点点头。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月垂下了脑袋,那些女孩子们纷纷弯下身看她的脸,其中一个突然说:“是你丈夫吧?”
“不是不是!”苏月连连摆手。
“我看就是!”其他几个女孩附和道。
火羚清清嗓子,发言了:“不管是不是,未知是未知,你千万不要把他当成奥塔族的巫师,知道了吗?”
&bp;&bp;&bp;&bp;女孩们对苏月虎视眈眈,她们绝不允许一个异族人打未知的主意。
强大的气场之下,苏月很有压迫感,反过来一想,她们又没嫁给他,凭什么反对男女之间的正常交往,不禁问道:“你们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女孩们理直气壮地回答她:“没有关系,但是将来我们之中肯定有人跟他有关系。金木族人是不会和异族人通婚的,要保持血统的纯净。”
“白马酋长不是和异族人结婚了吗?”苏月说。
“所以神灵就惩罚他了,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死了。”一个女孩尖锐地回应道,丝毫不给白马酋长留面子。
她们无法摆脱对异族人的成见。
这些金木族女孩,既有美少女的妩媚,又有女战士的锐利,与金木族的勇士们堪称绝配。相比之下,苏月显得柔弱而苍白,不堪一击。
然而,她的美貌没有被人忽视,即使是在俊男靓女云集的金木部落,也无法掩饰她浑身散发的光芒。不是阳光的金色灿烂,而是月光的皎洁纯净,流水一般,轻柔和缓地滋润着人们的心田。
金木族女孩们感到最“不爽”的正是这一点。突然来了一个跟她们风格迥异的美人,又顺利做了冷傲无比的未知勇士的学生,更匪夷所思的是,她居然说未知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人。这明摆着是勾引他!这个鹿灵真会耍花样。
“火羚,好好看着她。”女孩们临走前,悄悄叮嘱火羚。
火羚当然不负众望,这件事也关系到她未来的幸福,她可是未知夫人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啊。
第二天一大早,晨雾还没散去,金木部落就开始了训练。他们是勤劳刻苦的民族,一身好本领绝非一日之功。
整个部落只有苏月在呼呼大睡,好像几千年没睡觉了似的,外面不管有多大动静,她身子连动都不动。
她当然不会醒,天快亮时,火羚在帐篷里燃起了一种催眠的干野草,自己则跑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这催眠草性子不烈,但是足够苏月沉睡一阵子了。
火羚知道未知每天都起得很早,他的学生也必须在老师起来之后,迅速来到空地上集合。未知最恨有人迟到,每次都会重重责罚那个迟到的学生。
眼看着未知出来了,油河部落的少年们也都到齐了,火羚望望自己的帐篷,安安静静的,她捂住嘴得意地笑了。
&bp;&bp;&bp;&bp;清晨的风凉凉的,草地上缀着露珠,太阳在东边露了脸,朝霞映红了半边天空。
参加训练的少年们一字排开,等候老师发号施令。
未知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训练,他走来走去,那个油河部落的新学生还没来。
她应该最早到才对,那么辛苦才得到这个机会,应该好好珍惜、好好表现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未知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暗做决定,立刻开除鹿灵的学籍,她哭破喉咙央求都没用了!
除了金木族人,其他部落的男男女女果然都是懒惰又萎靡,不配成为勇士!
未知没有等苏月,他开始传授少年们格斗技巧。
他以为过一会儿,她就会急急惶惶跑过来向他赔不是,恳请加入他们。
可是,她一直都没有再出现。
尽管已经放弃了这个学生,但她迟迟不露面,事情的性质又不一样了——看起来是她把他给抛弃了。
未知越想越气不过,扔下学生们,径直朝火羚的住处走来。
火羚见势不妙,立刻冲上去拦住他:“鹿灵还在休息,别打扰她。”
“她为什么不去接受训练?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未知满脸怒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火羚不紧不慢地说:“早上我还叫她来着,但她说想多睡一会儿。我说今天得训练,她说训练有什么要紧的。”
未知听了这话,愈加恼火,他认为开除苏月的学籍已经不足以惩罚她的不敬了,要当面好好教训一番才解气。
“我要进去找她!”
火羚忙说:“不行啊,她还在睡……”
她还想说,鹿灵身上可没穿什么衣服,但是未知已经推开她,一步迈了进去。
帐篷里光线很暗,篝火只剩一点火星,给苏月营造了一个温馨安宁的睡眠环境。
未知看到她躺着一动不动,站在她跟前气呼呼地喊:“起来!”
她仍然不动。
他可没耐心,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他用力很大,苏月整个人被拉着坐了起来,身上的毯子也顺势滑下,露出洁白光裸的上身。
未知一惊,忙松开手,苏月直挺挺倒下去,仍是一动不动。
这家伙睡得可真死。
生气归生气,未知赶紧用毯子盖好了她,大声呵斥着:“鹿灵,你太懒散了!要是有人袭击你的部落,你肯定第一个被杀死,即使学会了一身本领又有什么用?”
他就知道打仗、格斗,一点怜香惜玉的道理都不懂。
如果苏月醒着,肯定会捂住耳朵,才不会听他这番大道理呢。
&bp;&bp;&bp;&bp;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帐篷里有一股芳香的气味。
篝火堆边落着一小撮草药燃烧之后的灰烬,未知捻起来,在手指间轻轻一揉,立刻明白了。
——鹿灵中了迷香!
她真够倒霉的,第一天来就被金木族人捉弄、打击,最后连睡觉也不得安生。
这种迷香可不是随便用的,火羚下手没轻重,只知道把苏月弄晕,却不晓得迷香中含有微量的毒素,对人体的伤害不容忽视,一定得服用解药,否则中毒者醒来之后还得晕乎很多天。
未知立即出去弄解药,他看到了火羚,指着她的鼻子忿忿说:“以后再找你算账!”
很快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株开白色花朵的野生植物。
他来到篝火堆边,把火重新燃起,用滚烫的石块碾碎那株植物,将汁液蒸干,然后把冒着热气的植物根茎和叶片放在苏月鼻子旁边。
金木族的勇士都懂得一些药物知识,这是一名合格勇士必备的技能,战场上能够用到。
苏月吸入了那烟气,嘴唇开始翕动,呼吸加深加速,在尽力摆脱迷香引起的晕眩。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看到了巫师。
她不相信,紧紧闭上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又做梦了吗,巫师会自动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他又是谁?那张脸活灵活现地在她面前闪动。
她身上盖着温暖的毛皮毯子,睡在篝火边,而他在石头上研磨草药为她疗伤。
记忆全部倒退回那一天——巫师为她治疗脚踝的那一天。
“不要离开我。”她双唇间发出微弱的声音,睫毛轻轻地动。
未知以为她迷香的毒中得太深,说起了胡话,靠过来轻声呼唤:“鹿灵,鹿灵。”
然而在苏月听来,分明是:“苏月,苏月!”
受到了召唤,苏月费力地抬起胳膊,搂住了“巫师”的脖子。
未知吓了一跳,这毒真够厉害的,不但让人说胡话,还让人胡作非为。
她中了毒,大脑受伤,不能被惊动,未知没敢推开她,他用手轻轻抓住她的胳膊,慢慢从自己脖子上解开。
哪知,苏月抱得更紧了,嘴里胡话连篇,身子像一条藤往大树上攀附,就是不松开双手。
一名金木族勇士可没接受过这种训练,遇到一个难缠的女子,还不能对她动粗。
“别离开我。”苏月喃喃说道,将头倚在“巫师”肩上。她仿佛看到了两人最后共度的那一夜,那一夜过后,他将她一个人留在河羊族部落,自己消失不见。
&bp;&bp;&bp;&bp;“巫师,巫师……”柔情绵软的声音从苏月红润的嘴唇中一声声发出,嘴唇渐渐移动到未知的耳边,他浑身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
他不懂得什么叫做温柔,因为这个,经常被那些对他心存好感的女孩子们抱怨。她们眼中的未知,是一个将身心全部沉浸在激昂武力世界的人,他毕生的追求,是成为金木族乃至整个大平原的英雄,他是金木族卓越精神气质的绝佳体现。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种男人,优秀、超脱、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他越是不在意身旁的莺声燕语,莺莺燕燕越是对他痴迷。
可是怀里抱着的女子,竟然用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唤醒了他沉睡许久的悸动。
她明显吸入了过多的迷香,一时无法完全清醒。
未知低头俯看苏月的脸,她的眼角****,两行泪慢慢渗出。
她真的好爱哭,来金木部落一共没多长时间,已经为他哭了两次了。未知竟然有点希望自己就是那个男人,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手搂住她,另一只手继续加工解药。渐渐地,吸入更多解药气味的苏月松开了手臂,再度沉沉睡去。
未知用毯子将她盖好,把篝火生得更旺,不时摸摸她的额头。
火羚蹑手蹑脚进来了,未知警告她不许打扰,可她实在放心不下,这么久了,一男一女单独在一起,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好点儿了吗?”火羚探头探脑地看。
未知拉着脸说:“你为什么让她吸迷药?”
“我不知道迷药伤害人体,只是想跟她开个玩笑而已。”火羚吐吐舌头,心里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以后不许再用,你差点害了她!”未知说着,又转过脸去看苏月。
火羚的后怕和歉疚被他这一举动全都赶跑了,她从没见过未知凝视着哪个女孩的时间有这么久。
她顿时醒悟:“你不许喜欢她!她是异族人。”
未知像被刺了一下,严肃反驳道:“我没有喜欢她,我也坚决不会和异族人结婚!”
说罢,他迅速离去。
有了他这句话做定心丸,火羚感觉自己又有了希望,而且比以前的希望更大。
鹿灵,要怪只能怪你是异族人,长得再漂亮,一点用都没有。
火羚奇怪地发现,鹿灵在哭,一个大脑处于昏迷状态的人,居然眼泪汹涌。
&bp;&bp;&bp;&bp;又过了一天,苏月才醒来,醒来的时候是破晓时分,天边刚有一点蒙蒙亮。
她觉得头很沉,但是不想再继续躺着了,于是独自走出帐篷。
风从北边吹来,夜晚和黎明的空气混在一起,徐徐从她耳边拂过,吹散长发。她感到些许凉意,抱住了胳膊,慢慢走向训练地。
这个时候,离早晨的训练还有一段时间。
空地旁边的木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武器,苏月不禁想起了那天激烈的格斗场面。
现在没有人做她的对手,她也不会被谁嘲笑,于是,她信手拿起一把野牛骨头打磨成的武器,自顾自比划起来,一会儿把自己想象成古代侠女,一会儿把自己当作动漫里的超级女战士。
“未来战士,变身!”她口里叫着,迅速旋转身体,刚转了半个圈,猛然停下,只见一个人直愣愣地站在一旁盯着她看。
未知越发不得其解了,这个鹿灵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举一动怎么都透着怪异呢?
他一步步走过来,站在她的跟前。
苏月早就不知不觉把牛骨武器放下了,她分不清自己面前的到底是巫师还是未知。如果是未知,那么他的目光比原先柔和多了。
未知接过她手中的武器,说:“它不是这样使用的。”
又说:“你感觉好一点儿了吗?”
感觉?苏月摸摸脑袋,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未知的右手上,上面仍然缠着鹿皮绳,她突然恢复了记忆。
——明明是他受伤了,怎么还问我感觉如何呢?
“昨天对不起了,你的手没事了吧?”她关切地问。
未知心里在笑:这个傻瓜,睡了整整一天,对自己中毒的事全然不知,还把前天当成昨天。
他不想揭发火羚,顺势道:“小伤,不要紧。今天是你学习的第一天,你来得最早,很好,以后要每天如此。”
苏月受到了夸奖,心里美滋滋的。以前她在学校是最喜欢赖床旷课的人,可是现在,教她的老师是什么人啊——就算让她每天半夜爬起来训练也行。
苏月因为昏迷,失去了一天的经历和感受,然而未知却因为这一天的经历,获得了难以忘怀的感受。
他没有和任何人讲起,包括苏月。
她是第二个用轻声呼唤打动他内心的人,以前的那一个,已经离他远去。
他将往事埋藏在心里,从不轻易触及,岁月的尘土一层又一层覆盖上来,将那片记忆越埋越深。
&bp;&bp;&bp;&bp;第一课,苏月被叫出来跟一个小女孩格斗。
女孩比她年龄小很多,还矮了半个头,苏月并没有在意。
可是在她们肢体接触的那一刹那,苏月就后悔了。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别以为是个毛孩子就轻敌好不好?
一个金木族人,他的外表越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就越是不能放松警惕。只要一个金木族人站在了你对手的位置上,哪怕他五六岁孩子,也需要你严阵以待。
苏月要是知道火羚给自己下迷香那件事,肯定对这一道理的认识再加深一层。
说时迟那时快,女孩用蛮劲绞住了苏月的两只胳膊,膝盖猛地上提,这一招会令苏月的肚子或者胸口遭受重重一击,效果比那迷香还厉害呢。
这名小女孩出手狠辣,不知轻重,完全是因为她的姐姐是未知众多的仰慕者其中之一。
她代替姐姐出口恶气,这个鹿灵不知天高地厚,伤了未知的手,更可气的是——据火羚说,未知亲手为她治疗昏迷,哪个女孩享受过这待遇?
别看是个小女孩,她从刚会走路的时候就投入成为女战士的训练了,手劲和腿力非同一般。
苏月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躲开这一击,后果很严重。
她根本没时间去思考小女孩为什么要动真格的,迅速弓下腰,闪开了她硬如石头的膝盖。
小女孩扑了个空,火气直冲头顶,气急败坏伸出脚去蹬苏月的腹部,这时她的手臂不由自主松开了,苏月逮住机会,撤开两手,一把握住小女孩的小腿,丝毫不做停留,猛地一抬。
根据当时紧张激烈的情形,苏月尽可能不留给对手半点喘息机会,既然金木部落的风格都是玩真的,她又何必手下留情?
就这样,苏月第一次成功掀到了一个金木族人。
小女孩到底是练过的,仰面重重倒在地上,不到一秒种又爬起来了,她的杀气仍在,但底气却不太足了。
两人像武林高手那样对峙着,旁观者静默无声。
突然,小女孩从木架上拿起一把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叉状兵器,利齿上闪着寒光。
苏月一愣,怎么,空手格斗可以随便加兵器啊?
她没学过兵器知识,不知道应该用哪一种对抗哪一种。
眼看着小女孩就冲上来了,苏月也不能坐以待毙,大喊了一声:“停!”同时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bp;&bp;&bp;&bp;“你这个胆小鬼,为什么喊停!”小女孩举起手中的武器对苏月挥舞着。
“不公平,我们应该徒手格斗。”苏月大声说。
“未知没有说是徒手格斗,他只是让我们格斗。”小女孩得意地说。
围观的金木族人居然大声叫好,好象是说,谁有时机先抓到武器,谁就占了上风。没有抢到武器的人,不能怨天不能怨地,只怪自己少了个心眼。
苏月看看身旁,半个武器都没有,刚才只顾着跟小女孩对峙了,让她转到了武器架那一边。
“有本事,你也拿一副武器啊。”小女孩故意挑衅。
要想拿武器,首先得通过她。
这明摆着做不到,冲上去,那叉状兵器刺进身体里,还有活命吗?
小女孩当然也知道这兵器的厉害,她也没怎么用过,只是想吓唬吓唬苏月,让她知道金木族的女孩子不好惹,趁早离未知远一点儿。
双方力量悬殊了一大截,没有人出面调停,他们都在等待着苏月做出反应,包括未知。
小女孩愈发得意了,她成功震慑了苏月,让她在众人眼皮底下做了胆小鬼,比那一天把她摔倒三次还要过瘾。
苏月没有前进,可也没有退后。
说实话,她很怕。小女孩对她有敌意,而且,一个孩子根本掂量不出下手轻重,她只想着赢,往死里使劲,还耍赖皮。
可是,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驱使着她往前冲,她浑身血液翻滚:死也不让你们金木族人趾高气扬!
大叫一声,苏月如同离弦的箭,冲了上去。
小女孩大惊失色,她没想到苏月竟然笔直冲着自己来,下意识用手去挡,完全忘了手里还有一把锐利的武器。
观众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看苏月就要碰到那武器的尖刺了!
没想到苏月灵活地一蹲,来了个紧急刹车,然后迅速绕过小女孩,抓住了刚才相中的武器。
金木族人也有冒傻气的时候,他们真的以为她会慷慨赴死吗?死得悲壮固然可贵。但是,既然目的能达到,还是活着比较好。
她选的是两只带尖利钩子、非常狰狞的铁制武器,一手一只,别说是人了,野牛都不敢靠近。
这哪里是武器,简直是明朝东厂的刑具啊。
小女孩手里的叉子显然输了阵,而且她还失去了换武器的机会,苏月挡在了她面前,占据了有利位置。
“来啊。”轮到苏月挑衅了。
小女孩看了看苏月手里的家伙,寒气从脚心往上升。
&bp;&bp;&bp;&bp;“你有两件武器,我只有一件,不公平!”她又开始耍赖了。
“少废话,到底比不比?”苏月可没工夫跟她兜圈子,冷下脸,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旁边的金木族人被她刺激了自尊,尖声呼号,强烈要求小女孩继续比下去,不能给金木族人脸上抹黑。
苏月没闲着,将两手的铁钩互相敲击,产生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呲呲直冒。她还模仿古装片里的侠客,摆出了几个经典造型,好像她早就会使用这副兵器了。
说来也巧,这兵器是金木族人从另一个部落买来的,他们也不知怎样正确使用,认为它虽然锋利,却没有他们传统的兵器好用。可是苏月轻而易举就掌握了使用技巧,把这兵器被埋没的优点完全展现出来了。
仅仅是比划一下,摆个姿势,就足以形成气势。而且,苏月此时的表情,完全可以用“酷毙了”形容。
小女孩承受不了这种心理压力,她坚信苏月会伤害她,那两把钩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年纪还小,是家族中的宠儿,可不能白白断送在这异族人手里。
“你有两件武器,不公平!”小女孩重重摔下手中的武器,宣布不比了。
苏月巴不得她讲这话,要是真较起劲来,她们两人的下场不是死就是残。顺着台阶下来,乃是上上策。
“不比就不比!”苏月朗声回应,她没有摔兵器,而是小心把它们放回原来的位置。
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们失望地散去,未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仍然继续上课。有两个油河部落的少年出来示范摔跤动作。
苏月久久无法平静心情,她觉得自己刚才太酷了,不费一兵一卒,将对手退却。
当一个学生上课不集中精神听讲时,但凡严谨的老师都会好好惩治她一番。
未知发现苏月一个人在那儿乐颠颠的,其他人做示范的时候,她根本没往那边瞅。
苏月正在陶醉中,忽然发现一双眼睛始终盯着自己,不是别人,是集中了巫师、未知、老师三重身份的一个奇人。
她总是弄不清他的具体身份,干脆综合起来吧。
两个油河族的少年比划完了,未知让其中的一个与苏月继续“切磋切磋”。
苏月很郁闷:怎么老是让我上场?这又不是打擂台。
&bp;&bp;&bp;&bp;“我今天第一天来,你得教我一些知识。”她挺委屈。
“刚才他们俩练习的时候,我已经把要点指出来了。你是新学生,应该多给你机会。”未知一脸“关爱”。
“可以用兵器吗?”苏月说着,眼睛瞟了瞟武器木架。
这回可得事先讲好比赛规矩。
“不能用,徒手。”未知似笑非笑,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说。
他的下巴光溜溜的,秉承了印第安男子不蓄胡须的传统,因此显得轮廓更加性感立体。
油河族的少年乐了,徒手格斗是他的强项,鹿灵少了那两件强悍的兵器,好比豹子没有了牙,样子再凶也没用。
他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即就扑上来一决高下。
苏月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光瞧他那眼神,就知道他根本没把她当自己人,好歹她也算是白马酋长的“朋友”吧。
“等一下!”她又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未知,你让我多多实践,目的是让我尽快学会技巧对吗?”
“对。”
“那么我不要跟他们比,我要直接跟你学。”
苏月发现,她的“师兄师姐”们普遍对她抱有成见。再者说,她好端端的干嘛学格斗啊,还不是因为这位特殊的老师吗?加入他们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接近未知,其次才是灭一灭金木族人的威风。
刚才已经灭了一个金木族人的威风了,现在不浪费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我要跟你学,你亲自教我。”苏月走到未知面前,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暧昧。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观察是否有变化。如果未知就是巫师,他不可能表演得滴水不漏,一定有露出破绽的地方,眼神往往很容易泄露秘密。
未知抱起了胳膊,一点头:“好。”
苏月很高兴,高兴的不是终于能学地道的格斗技巧,而是可以和“巫师”肢体接触,她的动机不太纯,心中有鬼。望着未知一脸正色的样子,微微有点失望。
这一回是徒手,没有任何武器。未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神像,她的拳脚根本派不上用场。该从哪里下手呢?
她看看了自己的指甲,尖尖长长,是除了牙齿以外最富有战斗力的部分。
巫师,得罪了,谁让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交流”呢?
苏月先出拳。一记轻飘飘的小拳头打在未知结实的胸膛上,他果然一点事都没有,反而苏月的拳头承受了相同的力,疼得她“哎呀”一声往回缩,可是未知没让她缩回去,牢牢抓住她的手腕往侧面一掰,幅度之大,令苏月瞬间断定自己非骨折不可了。
&bp;&bp;&bp;&bp;这到底是不是巫师啊?
苏月的胳膊被未知扳到一个难以置信的角度,处于疼痛和骨折的交界点。只要未知再稍微用力,就能听见清脆的“咔嚓”一声。
他出手这么狠,是为了让苏月的幻想破灭。不止一个女孩子对他暗送秋波,他能读懂那种眼神里蕴含的意义。
苏月疼得要命,明明还有另一只手和腿脚可以活动,她却放弃了。
比胳膊更疼的,是心。
——他还在恨我。
她对巫师又爱又怕,因为巫师对她的态度游走在爱与恨之间,如果完全只剩下恨,也不足为怪。
未知的手没有松开,他用这种方式让苏月明白:休想对我抱什么希望!
他以为她会喊疼,可她没有,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看着他,双目盈动,似乎在求证什么。他受不了那种目光:决绝、哀怨,与暧昧沾不上边,却直抵人心。
他想躲开那种目光,猛地松开了她的手。
苏月揉了揉疼痛的关节,回味着未知刚才所表现出的一丝慌乱。
他心里没问题,慌乱什么?
她灵机一动,指着未知背后说:“你看那是什么?”
未知一转身,苏月一下飞跃到他的背上,像长臂猿似的牢牢攀住他这棵大树,右手胳膊紧紧绕住他的脖子,左手指甲顶住他的喉咙。
未知用力掰她的胳膊,哪知她越收越紧,指甲也开始用力往脖子里刺。
“你再动一下,喉咙就要破了。”苏月冷冷地说。
这场面看起来不像是格斗,更像劫持人质。
任凭他身体再强壮,脖子却都和大家一样脆弱。
苏月颇为得意,只是她现在这姿势,颇有一点骑虎难下的意思。
“你这样就算格斗吗?”未知发问。
“那当然,你敢动一下吗?”
“这只能算僵持,你没有击败敌人,不算赢。”
苏月为难了,她不可能真的下手啊。
“放开,我们从头来。”未知下令。
苏月的拧劲又上来了:“你在我手上,凭什么指挥我?除非算我赢。”
开玩笑,哪有人质跟绑匪谈条件的。虽然她不敢杀他,可是优势明明在她这边,有本事不被挟持啊。
指甲又往里陷了一点,苏月感觉到未知颈动脉在跳,频率越来越高。
&bp;&bp;&bp;&bp;“算我赢!”她要求。
“你下来!”
未知的脖子很疼,苏月也是个下手没轻重的主。
“我不!”
未知飞快将双手伸到背后,扯住苏月的身子往下拽,苏月没想到他来这么一手,一介正人君子,居然胆敢伸咸猪手在她身上乱摸一气。
情急之下,她也不要赢了,再不跳下来,未知的手不知会摸到哪里。
“你真过分!”她整理着凌乱的衣服,气冲冲地说,“如果趴在你身后的是个男人……”
她想说,男人才不怕他非礼。要不是她担心被吃豆腐,他根本摆脱不了她。
“问题是,没有哪个男人会使用你这一招。”未知摸摸脖子,感到火辣辣的疼,还摸到五个月牙形的指甲印。
两人再次摆开格斗的架势。
这一次苏月瞅准了未知的长发,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再次出击,挥拳,没击中,踢腿,扑个空,再使用转移目标的伎俩,不灵了。
未知腰一躬,长发正好从脑袋两侧垂下来,苏月喜上眉梢,伸手就去抓。
金木族人爱惜自己的长发就像爱惜生命一样,未知眼睁睁看着苏月像抓绳子似的抓住自己的两束长发,又不忍心跟她拉扯,生怕把头发弄断了。
他算是明白了,这个小妮子根本不是来训练的,而是来折磨人的。
“松开!”他再一次喊道。
“我不!”苏月暗自发笑,未知的长发又黑又亮,手感很好,他可以去做男性洗发水广告了。
一个金木族勇士被这样耍弄,很没面子。
可是谁让他刚才当众“非礼”她呢?
他们再次陷入僵持状态。
苏月也不想这样,可她不愿被未知打败,只好使用些旁门左道的功夫。潜意识里,她想利用挟持他的机会逼他说真心话。
“我不教你了,回你的油河部落去!”未知突然说。
这是他说得最狠的一句话了。
“你真的要我走?”苏月犹如一盆冷水浇下,浑身冰凉。
她把双手按在他的胸前,慢慢松开他的长发,往后退了两步。
未知比苏月还要紧张——因为他看见她的眼眶里一瞬间就涌出了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他不知道这句话会令她如此伤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有一次苏月做了个梦,巫师要赶她走,不管她怎么苦苦哀求都没用,醒来以后,她继续哭,一直哭到天亮。
未知刚才说的话,仿佛就是那个梦境现实中的版本。
&bp;&bp;&bp;&bp;她没有走,而是一头钻进了火羚的帐篷。
女人就是有这弱点。
没有了苏月,未知轻松了很多,继续给学生们上格斗课。
轻松是暂时的,他开始心神不宁,总是好像听到有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传来。
他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可信的油河族学生,打听苏月的情况。
这个学生绝对少年老成,在他眼中,鹿灵与白马酋长相处并不合适,她跟未知倒是蛮有趣的一对。
族人教育他不能够撒谎,可是这名少年认为,必要的时候撒谎,是一种智慧的体现。
“她的部落受袭击了,来投靠我们。她没有任何亲戚,也没有结过婚。也许曾经受过刺激,脑子不太清楚,可她肯定是正常人,而且人缘不错。”他把话说得滴水不露。
未知对苏月渐渐释怀,她的部族被毁掉了,这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是沉重的打击,也难怪她的语言和行为疯癫怪异。
金木族从不与白人直接交往,他们的商品都是通过另一个可靠的部落辗转从白人那里获得的。
每隔十天左右,就有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为他们带来各种新鲜玩意儿。
“阳光”作为货郎已经很久了,他总是开开心心的,非常好说话,是金木族人的朋友,有时他也充当信使。
这一次他又带来了很多金属制品,由整整五匹马驮着。
还没接近金木部落,就有几名小女孩尖声叫起来,她们上一次预订了一些首饰。
阳光牵着马一走进营地就被围住了,他们开始交易。金木族人用猎物和皮毛与阳光换取商品,通常,阳光会在原有的价格基础上再增加一些“劳务费”。
女孩子们要首饰,老年人要生活用品,年轻勇士要武器,很快,五匹马身上的货物都变成了各种动物和皮毛。
苏月窝在帐篷里,抱着膝盖正伤心,火羚开心地跑进来,向她炫耀手腕上的银质手镯。
“漂亮吗?”她晃晃胳膊。
苏月擦擦眼睛,这手镯在天地的宫殿里随处可见,不过他那些都是男式的。
“漂亮。”她又低下头陷入哀愁。
“你不需要托阳光买点东西吗?他那里什么都有。”火羚动了恻隐之心。
“我不需要。”苏月回答,她要的东西是买不到的。
“我看你需要的是一个男人。”火羚直白地说,“阳光不错啊,他性格爽朗,一定能让你笑口常开。”
&bp;&bp;&bp;&bp;她不由分说拉起苏月就往外面走。
灿烂的阳光下,苏月看到了那个叫做“阳光”的年轻男子,果然人如其名。眉清目秀的脸上,时时刻刻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体格健朗,充满朝气。他对待老人和孩子尤为亲切。
他给金木族严肃死板的气氛注入了一股新鲜活力的空气。不知怎的,苏月对他有了一种好感。
“阳光,这位是鹿灵,来自油河部落。她也想买一两件首饰。”火羚说。
阳光脸上仍然微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他回头看看那些马匹,抱歉道:“东西都换完了,下次吧。”
他看到苏月时,感觉眼前一亮,就问她:“鹿灵,你喜欢什么样的首饰?”
笑容果然具有传染性,苏月也对他报以微笑,摇摇头:“我不需要。”
可火羚就是要把他俩往一起凑合,只要鹿灵不找他们金木族人,跟谁在一起都很合适。
“阳光,你结婚了吗?”火羚快言快语。
“还没有。”阳光的笑容里有一点尴尬。
“那好,鹿灵也没有。你把马匹留在这里,和鹿灵去那边山谷里散散步吧,她心情不太好。”火羚说着推了苏月一把,然后就去牵那几匹马。
阳光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苏月很窝火,但是又不好掉头就走。
阳光举起手挠挠头,友善地说:“那我们就去走走吧。”
草堆里盛开着大片不畏惧寒冷的紫色野花,他们踩着松软的土地,朝往部落相反的方向走去。
阳光说起了他小时候的趣事,一个接一个,他肚子里的趣事那么多,怪不得整天都高高兴兴的。
苏月被逗笑了,心头阴霾一点点散开。
阳光是个开朗直爽的年轻人,乐于和每个人交朋友,他心无城府,善良真诚。
他并没有按照火羚的意愿行事,所以苏月跟他交流起来很轻松,阳光将成为她在印第安世界为数不多的男性朋友之一。
他又讲起了自己的族人,他们与白人做交易已经很久了,部落里几乎每一家都在用白人的东西。
白人那里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物品,而且一年比一年多。
“草滩上的海狸,越来越少了。”阳光终于说了一件不太开心的事情。
由于交换越来越频繁,白人对海狸皮的需求越来越多,这造成部分区域的海狸被捕捉殆尽。
&bp;&bp;&bp;&bp;苏月意识到,如果不加以控制,这将酿成一场严重的生态灾难。
“那你们就不要跟他们交易了,让海狸好好繁衍生息吧。”
“可我们需要白人的物品,如果得不到他们的先进装备,以后在战斗中就会被他们击败。过去已经有很多部落吃过这苦头了。”
苏月没想到,看起来憨憨的阳光,竟然懂得“师夷长技以自强”的道理。
“会打起来吗?”她有点担心。
“很久没有战争了。白人现在更热衷跟我们做交易。他们也不喜欢战争,战争给彼此带来的损失都太巨大了,而交易则不同,双方都能获利。他们需要皮毛,他们的老家有更多的白人在等着用我们平原上优质的海狸皮和鹿皮。”阳光兴致勃勃地跟苏月诉说着。
他不知道,他正在讲述历史。
美洲边疆的皮毛贸易延续了二百年,甚至更久。西海岸的贸易活动最为频繁,这股交易之风逐渐往内地延伸,一些原本保守的部落纷纷加入了交易的行列。
也有的印第安部落不愿和白人直接接触,却又不想落伍,白人虽然样貌奇怪、行为无法理解,但他们的确先进,武器也很厉害。
“你说得对,应该与他们保持一致。”苏月说着,心里却想,白人不可能把最先进的武器卖给印第安人,肯定留了一手,她又不免为海狸的命运担忧起来。
“你好像,长得跟我们不太一样。”阳光突然冒出一句话。
说真的,隐瞒秘密很辛苦,苏月只跟巫师讲过实话,因为他善良可靠,更重要的是,他思想开明,不会动不动就联想到神灵、妖魔之类的事物。
她鼓起了勇气,思忖要不要信任这个认识还不到一小时的年轻人,他真诚善良,能接受新事物。
她的话到溜了嘴边,刚要吐出第一个字,阳光却抢先说:“你是不是联盟部落的人?”
苏月瞪大了眼睛,讶异极了。很久没有人跟她提起过联盟。
她的反应证实了阳光的猜测,他宽慰地一笑:“不用担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知道金木部落对联盟的印象不太好。”
金木部落几乎对所有其他部落的印象都不是很好,苏月嘲讽地想。
但他们不至于因为她是从联盟来的,就完全改变对她的态度吧?
&bp;&bp;&bp;&bp;阳光走后,苏月的欢乐也被带走大半。
她继续留在未知的训练队伍里,但是两人之间多了一层隐形的隔膜。
他仍是那么神气,头昂得高高的,每当线条优美的胳膊扬起来,鹿皮臂环垂下的细须就有节奏地晃动着,长绑腿紧紧裹住他膝盖以下的部分,一边绑住两把精致的硬木柄短刀。
苏月还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件与众不同的装饰。
他的脖子上戴着印第安最常见的羽毛管和箭猪刺穿制的挂饰,另一件是用细细鹿皮绳串起的项链,吊坠居然是一枚玉石戒指!
这可不是一枚普通的玉石戒指,苏月越看越眼熟,她曾经多次在古装戏里看到同样的戒指。
直至走到跟前,她终于确信,未知戴的正是一枚玉扳指。
想来也真奇妙,这枚玉扳指,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飘洋过海来到此地,戴在一位印第安勇士的脖子上。玉是灵物,它远离家乡,身在异域,也许能够懂得苏月的心思吧。
“你想要?”未知发现苏月盯着自己的新项链。
“不不不。”她摆手。
这枚玉扳指,不知道花了未知多少张海狸皮,她可没东西跟他交换。
哪知未知利索地摘了下来,放在手心递给她说:“送给你。”
他送了一件极其贵重的礼物给她,然而语气和表情却更像老师给学生布置任务。
未知总觉得自己欠了苏月什么似的,也许以前那个巫师很对不起她,老天爷就让他来代替巫师偿还。
苏月激动地接过礼物,捏起它在阳光下欣赏。果然,玉的质感和色泽一流,历经风风雨雨,依然翠绿莹亮,属于上乘珍宝,不知哪位清朝的王爷戴过。
她将扳指套在大拇指上,左看右看。
未知奇怪地问:“为什么要戴在手指上?这块石头应该挂在脖子上。”
石头?苏月啼笑皆非,堂堂玉扳指居然被如此贬低身价,该让他们长长见识。
“就是应该这样戴,明白吗?”她开始做起他的老师,举起大拇指晃了晃。
“戴着这个东西,你怎么做事?”未知反问她一句。
是啊,她又不是养尊处优的王爷,平日里得干活劳动,玉石扳指显然碍手。
“把它挂上。”未知从她拇指上取下扳指,亲自给她戴到脖子上。玉石扳指吊坠悬在她胸前,成为她唯一一件装饰品。
“谢谢。”苏月脸红了,她发觉未知的眼睛在她胸口停留了两秒。
&bp;&bp;&bp;&bp;突然间,她恍惚觉得巫师回到了自己身旁。
“你们马上就要回去了,这个项链作为纪念。”未知对她说。
回去?回哪去,油河部落吗?那不是她的家。
“我不走。”苏月感觉像是对巫师在说话,“我不想离开这里,我要住下。”
未知没有吭声,可几个油河部落的少年不干了。
“鹿灵,你跟我们一起来的,就得跟我们一起回去,你不能单独住在金木部落。”领头的少年说,虽然他不反对苏月和未知在一起,但是没有把人带回去,白马酋长那边不好交待。
苏月心想,这个时候又把我当成自己人了?还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难不成我卖给白马酋长了?
“火羚想留我多住几天,下次你们来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去。”苏月使用缓兵之计,说到火羚留她,她自己都不信,火羚巴不得她早点走呢。
少年很快识破了谎言,不依不饶。
苏月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未知,他脸上出现莫衷一是的表情,更像极了巫师。
少年凑到苏月身边,低声说:“别忘了你的身份,白马酋长在等你回去。”
是啊,他在等她回去,等待她的又是漫无天日的软禁生活,直到她肯主动投怀送抱。
苏月觉得这名少年分明就是白马酋长安插在她身边的看守,没准一回去就把她在金木族经历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详细汇报给白马酋长了。
“好啊,你能打赢我,我就跟你们回去。”她说。
虽然她没有把握赢,但这是个很公平的处理方式,总比哭哭闹闹要好,顺便可以考察一下这几天以来的学习成绩。
少年同意了。即使输掉,他见白马酋长时也有了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苏月下决心好好斗一场,她这是在为自由而战。
她还不知道她的对手早有撮合她和未知的意思,所以一比划下来,结果可想而知。
两人的打斗就像拍武术片事先设计好的,只不过苏月没有把自己当成演员,结果观众们都以为他们是在真打。
她轻轻松松把少年摔在地上,少年装作疼得不行的样子,遵守诺言,被伙伴们扶着离开了。
苏月感觉像在梦里,盯着自己两只手出神,它们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啊,随后她的注意力又集中在胸前的绿色玉扳指上。
“宝物啊,我的护身符!”她轻轻托起玉扳指,一戴上它,她就赢了,到底还是自己国家的东西好。
&bp;&bp;&bp;&bp;有了玉扳指相助,苏月接下来的学习顺风顺水,一日千里。她在耐力上差点儿,就在其他方面多下工夫。
火羚和其他女孩十分嫉妒她的玉扳指项链,未知从来没有送过谁那么贵重的礼物。金木族杰出的青年男子是不可以对异族女子表示好感的,她们纷纷向风谷酋长告状。哪知风谷酋长呵呵一笑,并不介意。他连自己的亲弟弟娶异族女子都不在乎,还管得了未知吗。这种事,全靠自觉。
未知教苏月掷斧子。斧子是用一块磨薄的石片加木头手柄制成的,无论是猎杀动物还是对付敌人,都是得力的工具。
五米远的木板上有一个红点,苏月挥舞着石斧,反复做着简单枯燥的扔掷运动,直到能够准确砍中那个红点为止。
这比扔铅球和铁饼累多了,苏月觉得,自己要是真能练出来,参加奥运会投掷类项目的比赛肯定没问题。
累还是小事,问题在于她越练眼睛越花,最后根本不是往目标上掷,“嗖”一声斧子就脱手了,恨不得将胳膊一起扔出去。
其他学生不需要练习掷斧子,因为他们从小就学会了,这门课是未知给苏月单开的。
“集中注意力!”未知在一旁吼。
他一出声,苏月就更无法集中注意力了,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长发湿漉漉粘在脖子上,像回到了夏天。
她很想把鹿皮裙脱掉,里面汗流浃背,快成蒸笼了。
“你再示范一下。”苏月举手发言,她想趁时机喘口气。
未知已经示范过无数遍了,可惜不能把他的动作用DV录下来然后慢放,苏月只好有劳他示范再示范。
他扔掷斧头的动作很迅猛,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然后就是一声沉闷的木头被劈中的声音,不偏不倚正中红点。
他把斧子从木板上取下来,交给苏月:“对准目标,出手迅速。”
她认真吸取了他的话,使劲捏着胸口的玉扳指,为自己鼓了鼓气,看准那块红点,一闭眼,猛地将石斧掷了出去。
只听得“哐当”一声,石斧的背面撞在了红点上,然后垂直掉落。
苏月不知该不该高兴,靶子她终于瞄准了,只不过没调整好角度,如果目标是个猎物,没能砍中它,把它砸晕了不也是一样吗?
&bp;&bp;&bp;&bp;“我很热。”苏月拼命用手扇风,她决定下次找阳光买把扇子。
幸亏她脸上没抹颜料,否则就成花脸猫了。
这训练强度,国家级运动员也不过如此吧,运动员休息时间还有教练递过来的矿泉水,而她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问了未知一个问题:“如果脚腕扭伤了,不巧遇到凉水刺激,又红又肿,应该怎样治疗?”
跌打损伤是金木族人的家常便饭,治疗也是他们拿手的,未知很快就回答出来了:用什么植物,怎样碾碎,怎样敷治讲得头头是道。
讲完了,苏月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她在等待未知产生反应。
“你问这个干嘛,你的脚腕扭伤过吗?”他问。
“当然。”她一面说着,一面伸出右脚脚踝,轻轻转动了一圈,故意展示给他看,帮助他回忆。
“谁给你治好的?”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毫不动容。
苏月差点脱口而出说“你”,可她没有,最好是他让自己回忆起来。
“巫师帮我治好的,还有红狸和露珠。”她轻声说道。
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掠过了未知的面部。
他反感听到“巫师”这个词,可她一再提起。
“你教我识别草药吧。”苏月眨眨眼睛说,这是她以前想跟巫师学的东西。
敏感的未知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不会教你的,学完了扔掷斧子,你就没什么需要学习的了。”他转过身,朝另一个场地走去。
苏月失落地站在原地,她到底说错什么了嘛。
她赌气将斧子狠狠扔出去,只听“砰”的一声,斧刃牢牢嵌进在了木板上,正好砍中那个红色圆点。
鹿灵不肯回油河部落,白马酋长一刻也没有耽误,直接备马亲自去迎接。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金木部落了,但他了解自己的族人,一般不轻易容纳一个异族人久住,鹿灵能留下,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
他刚一来到金木部落,还没看到苏月,就被自己哥哥发现了。
“白马,你来得正好,我有重大事情跟你商量!”风谷酋长给了他一个熊抱,然后把帐篷里的几个妻子请出去,又召集了一些部落氏族的头人进去共同议事。
此时苏月并不知道白马酋长来了,她一身热汗,来到河边清洗。
河水冰凉彻骨,浇在身上很刺激。
“你会生病的!”未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怎么来了,刚才不是生气走了吗?
“我生病你就帮我治吧。”苏月说着,索性跳进河里。
&bp;&bp;&bp;&bp;河水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水面刚好与她的肩膀齐平。一跳进去,巨大的浮力使她重心偏移,仰面摔倒,整个人浸在水里。
她两脚一蹬,双手扑打,湿漉漉的脑袋终于探出了水面,顿时感到周身一阵刺骨的寒冷。
“快上来!”未知站在岸边朝她伸出手。
场景似曾相识,可是——他不该是这样子。
苏月摇摇头,竟然朝河中心移动了两步,虽然她已经快冻僵掉了,可是一种致命的渴望促使着她将原景重现。
未知急乎乎大喊道:“你在干什么?快上来!”
他再喊都没有用,苏月孤注一掷,不回到当初誓不罢休。
她右脚脚踝似乎再次疼痛了起来,很好,就跟以前一样。她觉得自己疯了,很想笑,可是被冻得面部僵硬,笑不出来。
未知,巫师,你快来救我!
她费力地伸出一只手,视野一片模糊,眼中只剩下天空与河水,还有云朵,她就像云朵一样,飘在空中……
未知将浑身透湿的苏月抱到草地上,他也同样湿透了,水顺着长发往下滴答。
“你想寻死吗?”他气喘吁吁地质问道。
这可不是巫师的语气。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虚弱地问。
一句话把未知问倒了。
“早知道你真的是寻死,我才不会救你呢,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他还没说完,脖子就被苏月的一双柔软的胳膊圈住了。
“承认吧,你就是巫师。”她的嘴唇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不会眼看着我死的,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她的身体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
未知心绪一阵迷乱,恍惚觉得自己真的是巫师,那个迷一般的男人,占据了鹿灵的整个身心。
但他很快恢复了理智:“我们快点回去,你得烤火。”
没错,她是需要烤火,巫师为她点燃了一堆温暖明亮的篝火。
未知将她拦腰抱起,向营地快步跑去。
苏月此时的大脑已经分不清巫师和未知两个人。一切照旧进行,接下来巫师会把她带到一顶帐篷里。
未知的确把她抱进了一顶帐篷,却是火羚的帐篷。
帐篷里正好有一帮女孩,她们麻利地燃起了火堆,将苏月的湿衣服换掉,盖上厚厚的牛毛毯子。
&bp;&bp;&bp;&bp;“未知,刚才风谷酋长到处找你,他说有重要的事情。”一个女孩对未知说。
未知来不及换下湿衣服,立刻赶去了酋长那里。
一进帐篷,他看见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部落巫师、巫医、氏族长老,还有一张陌生的面孔,与风谷酋长有点相似。
“这位是油河部落的白马酋长,我的弟弟。”风谷酋长介绍道。
大家一个个表情肃穆,空气顿时凝结,未知有预感,他们将要讨论的是一个大问题。
苏月发起烧来,浑身冰冷,面色煞白。
一旁照顾她的小女孩吓坏了:“她不会死吧?”
另一个胆子没那么小,轻巧地说:“怎么会死呢?多给她盖几张毯子。”
她们抱来了更多的覆盖物,又把火堆升得更旺一些。
苏月是心里发冷。巫师刚才还在身边,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毯子盖多了,她又觉得热,汗水直往外冒。可是毯子一掀开条缝儿,空气钻进被窝,她又是一阵哆嗦。就这样一阵冷一阵热,浑身像被抽空了血似的难受。
“快,快叫巫医来。”她还没烧糊涂,弱弱地喊。
“不行啊,巫医们都到酋长那里去参加会议了。”女孩答道。
苏月颤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难道开会比人命还重要吗?
“我们会帮你治,放心好了,尽管躺着,先发发汗。”另一个女孩年纪大些,懂得安慰人。
苏月脑袋一歪,昏昏沉沉睡过去。
醒来时,周围一切没变,时间仿佛停止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苏月揉揉眼睛,推开身上重重的毯子,好家伙,足足有七八张之多。
“天黑了。你感觉好点儿了吗?”一个女孩摸摸她的额头。
想不到金木族的女孩也有展示贤惠的时候,她们果然把她治好了。发了汗,驱除寒气,苏月浑身清爽。
“喝一碗肉汤吧。”她们端来一只木碗,碗里的浓汤飘着香气。
苏月正好饿了,满心欢喜地接过来,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这时,火羚回来了。她属于那种完全没有贤惠一面的女孩子,大大咧咧地叫道:“鹿灵,你病了?我看看。”
她像一只豹子似的窜到苏月跟前,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又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还好啊,一切正常。”
苏月推开她乱扑腾的手,皱皱眉头说:“已经没事了。”
火羚神秘地对她们说:“白马酋长来了,就在风谷酋长的帐篷里,他真是一表人才呀。对了,他们正在商议一件大事,我刚才经过偷听到了两句。”
&bp;&bp;&bp;&bp;“他们说什么,说什么?”
火羚扫了一眼苏月,觉得她还算个可靠的人,缓缓说道:“北部最大的部落联盟,正在和科纳族打仗,风谷酋长和众位长老认为,我们应该有所行动了。”
“真的吗?那就是说,我们也要上战场了?”一个女孩惊喜地叫起来。
苏月错愕万分——打起来了?她临走前还是好好的,一派和平安宁的迹象。
火羚继续说:“他们没说金木族要卷入战争,可我知道,迟早有那么一天。你们不要到处宣扬,这是机密大事。”
女孩们兴奋地点点头,苏月机械地点点头。
她有个重要问题,金木族会站在哪一边?对抗科纳族还是部落联盟?
突然想起,阳光说过,金木族对联盟的印象不太好,完了,他们一上战场肯定是冲着联盟来的。
这下好了,科纳族从北面攻打,金木族联合周边部落从南边攻打,两面夹击,联盟腹背受敌,危机重重。
天地和联盟的各位酋长,他们现在想出完备的抗敌方案了吗?知道南边的一些部落也蠢蠢欲动吗?
苏月感到血液奔腾,浑身充满力量,弹跳起来,往外面走去。
她刚一出去,就发现酋长的会议已经结束了。长老们纷纷走出帐篷,每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突然,她发现白马酋长也在里面,慌忙躲到一匹马后面。
白马酋长根本没心思找她,带着两个随从,很快骑上马回去了。
苏月看到未知,他也是会议成员之一。刚一出来,就被几个年轻女孩围住了,像采访影星似的,不停问问题。
苏月看到未知不耐烦地应付了几句,女孩们一无所获,失望地散开。等她们都走远了,苏月才走上去。
“就要打仗了吗?”她问。
“你怎么知道?”
“油河部落也是参与者之一,我有权知道。”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攻击联盟,不是一件小事。长老们讨论的就是这个问题。
科纳族进攻联盟,联盟将兵力集中到北部与他们作战,南部各部落相对处于防范弱势状态。这对于金木族来说,是个绝好的袭击机会。
金木族对联盟的怨恨不是一天时间积累成的。
金木族北部是一片丰饶广博的土地,但是自从联盟成立之后,各个部落结成体系,占据了那片土地。金木族无法北迁,活动区域大大减小。
&bp;&bp;&bp;&bp;骄傲的金木族瞧不起联盟,认为联盟是一帮乌合之众,人数多是他们唯一的优势,分散开来,就是一个个孬种。
金木族多年来大力培养勇士,就是为了等待某一天对抗联盟这个最大的敌人。
科纳族不是他们的盟友,但就目前的情况说,他们的目标一致,那就是瓦解联盟过于强大的势力。
为了不过分引起族人的激动情绪,酋长没有声张。况且他们目前还没有做出一个决定。
会议上,一位长老说,最好事先派人去联盟打探一番,不可贸然行动。虽然他们现在疲于应对北部来势汹汹的科纳人,并不代表南部的防范能力就减弱。
大家都赞同这个提议,长老又说,联盟的势力不可小觑,金木族虽然英勇善战,但是跟他们正面交锋,不是最好的方法。如果能找到其他部落作为盟友共同参战,就能增加获胜的把握。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金木族长久以来太过于孤傲,唯一的盟友大概就是油河部落了。
“还有一个盟友。”风谷酋长抽着烟管,缓缓吐出一口青烟。
“谁?”
“黑关部落。”
是啊,怎么把黑关部落给忘了?他们跟金木族一直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他们武器装备先进,族人众多,只是不知道愿不愿意加入。
风谷酋长胸有成竹:“下一次阳光来的时候,我会让他捎个口信给灰熊酋长。”
苏月急得要命,她越是着急,未知就越是缄默不语。
火羚倒是打听到一些“内幕”,毕竟她的父亲和叔叔都是重要决策者。
可是苏月听她讲了一晚上,尽是些金毛蒜皮的杂事。
“白马酋长居然是我的叔叔,他那么年轻,真是意想不到。”火羚很小的时候见到叔叔一次,根本没有印象。
“白马酋长也同意攻打联盟吗?”苏月问。
“没听见他说话。还用问吗?他本来就是金木族的人,现在又领导你们油河部落,当然跟我们站在同一战线上啦。”
“他还会再来吗?”苏月担心他把自己领回去软禁。
火羚瞟了她一眼:“你很关心他啊。你真的是他的新妻子吗?”
“不、不是。”苏月急忙撇清。
“他下次来,你会跟他一起回去吧?”
“啊,不会的。我还在跟着未知练习呢。”
火羚急了:“鹿灵!你这样下去是没有结果的,未知不会娶你,你越是喜欢他,最后就越痛苦。”
&bp;&bp;&bp;&bp;火羚,她如何能左右苏月的选择!
“我是喜欢他,可我没有想过嫁给他。”
冷冰冰的话语下面,是一颗被伤害的心。初恋受挫的阴影可谓巨大,巫师带给她无边的伤怀,于是她揪住了一个与他模样酷似的人渲泄怨气。
金木族男子纵然高傲,却也抵抗不了美色的诱惑。
苏月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她就要成功了,几次三番的攻势,未知紧闭的心门已为她敞开。
她只要他的心,不要他的人。
火羚哪知其中曲折,苏月在她眼中是一个固执的情敌,油盐不进。她们之间的战争即刻就要爆发。
阳光又来了,依旧牵着他的五匹马,笑眯眯地给大家分发物品。这一次,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到处寻找苏月。
回去之后,他脑子里浮现的都是苏月的音容笑貌,迫不及待想再次见到她。
他向一个女孩子打听:“鹿灵在哪里?”
女孩没好声气地回答:“肯定是跟未知在一起。”
阳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无精打采地拉起马缰,突然一个人在背后叫他:“阳光,风谷酋长有事找你!”
苏月并没有和未知在一起,她溜达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思考问题。
联盟和科纳的战争已无法避免,金木部落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眼看就要产生更多的伤亡和损失。
原来风谷酋长也是一位好战分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就是他,拼命集结势力,意图攻击联盟,他们打算何时动手呢?
“鹿灵!”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月回头一看,七八个戎装束发的金木族女孩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朝自己走来。
“听说你的格斗课上得不错,我们来试试你的身手。”一个高大健壮的女孩说。
冷笑浮现在她们脸上。
在这之前,火羚把苏月的“宣言”添油加醋跟她们讲了一遍,能量不啻于原子弹爆发。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劣等族人,竟敢口出狂言,既然她一心要辱没金木族人的高贵血统,那么就让武力来做个了结吧。
那高个女孩比苏月高半个头,一副女子健身教练的好身板,杏眼剑眉,表情凶悍。苏月暗暗吃惊。
&bp;&bp;&bp;&bp;恐怕,在她们眼里,苏月比联盟的人还要可恶吧。
既然可恶,就不用讲什么道理了。
一阵疾风,苏月只觉天旋地转,一头疯牛将她顶翻在地,胸口肋骨几乎被撞断,她口里立即涌出一股鲜血来。
男人迷恋她的美貌,尚会手下留情,这女中豪杰就不同了。
对手全副武装,有备而来,绑腿上嵌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慢慢抽出。
“啊,不要!”苏月躺在地上连连往后蹭。
高个女孩居高临下,一脚踩在她的腹部,像要碾死一只昆虫,轻蔑地说道:“已经晚了,我们早就警告过你。金木族不是好惹的!”
刀尖对准苏月的脸,耀武扬威地比划着。
“究竟该从那里刺下去好呢?这里,这里?”
旁边几人抑不住兴奋,献计献策:“挖她的眼睛!”“割掉她的嘴唇!”“削去鼻子!”
最毒妇人心啊,一帮刚刚成年的少女,被嫉妒赶跑了理智,心肠比蛇蝎还狠毒。
“你要是没了这张漂亮的脸蛋,未知就不会喜欢你了。乖乖地滚回油河部落去!”
苏月趁其不备,一把攥住了她握刀的手:“你还记得我是油河部落的人?白马酋长做了你们重要的盟友,你居然这样对待他的族人,恐怕不等和联盟打仗,我们两个部落先得打一场。”
高个女孩没料到还有这一层,事先她们可没想这么远。她们的动机非常单纯,就是赶苏月走,至于挖眼削鼻什么的,仅仅是设想。
苏月的嘴角不断滴血,口腔里充斥着血腥味,她希望她们立即找个大夫来,可是她们扔下她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一个人孤寂地躺在地上,胸口疼痛无比,一动更疼,无法站立。
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救命!”她大喊,又是一阵痛,肋骨像是要刺进肺里。
那猛烈的撞击,大概把她胸腔内的器官和骨头全给弄坏了。
她又咳出两口血来。
鲜血的气味若是来一头觅食的野兽,她百分之百死定了。
忽然她瞪大了眼睛,一个身影越来越近——
“阳光!”她叫道,声音没发出来,卡在喉咙里。
真的是阳光,他的出现,不亚于天神下凡。
“鹿灵,你怎么回事?”阳光飞奔而来,俯下身子探问苏月。
“受、受伤了。你能帮我站起来吗?”一看到救兵,苏月觉得痛感减轻多了。她在阳光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阳光从风谷酋长那里出来后,到处寻找苏月,最后还真让他找到了,可是错过了金木族女孩攻击她的一幕。
&bp;&bp;&bp;&bp;“你流血了!谁干的?”阳光大喊。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温馨,苏月委屈地哭了起来。
阳光突然想起,刚才几个金木族的女孩子神色慌张地跑回了营地,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一定是金木族人打伤你的,对不对?”
阳光居然也有愤怒的时候。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去找风谷酋长!”
苏月小心地按住胸口,阳光揽住她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回走。
靠近营地的时候,苏月又担忧起来,那些女孩是火羚的心腹,风谷酋长一定会偏袒自己的族人。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是搞内斗的时候。真的要斗,她的价值远远比不了那几个勇猛的女战士。
一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阳光,你把你的马扔在营地不管,刚才差点跑掉了两匹!”未知用一种冷硬的语气说。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面前的两个人,女的娇羞无力,男的怜香惜玉,居然公开卿卿我我!
不对,鹿灵的嘴里怎么有血?
“你受伤了!”未知立刻伸出手去摸她的嘴角。
阳光一把打掉他的手:“都是你们金木族优秀的女勇士干的好事!”
苏月抬起眼看看未知,勉强微笑:“没事的,我让巫医给我看看就行了。”
阳光要不是扶着苏月,早就去替她伸张正义了。她们的行为十分恶劣,把一个无法动弹的伤者遗弃在原地,丝毫无视她即将面临的种种危险。若是一直不被人发现,她很有可能死亡。
“是火羚她们吗?”未知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还没等苏月阻止,他转身就走了。
一掀开火羚的帐篷,几个肇事者都在里面,她们自知理亏,慌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鹿灵在哪里?”未知给她们最后一个机会。
火羚壮着胆子,若无其事道:“我们没看见啊,她不是喜欢跟你在一起吗?”
未知紧紧握住拳头,实实在在想给她们一顿痛揍。
“你们希望她在野地里让狼吃掉吧?”
女孩们明白事情已经败露。鹿灵真是幸运,居然被人找到了。
“你那么关心她啊?别忘了我提醒过你的!”火羚扬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对未知嚷道。
一个优秀的金木族勇士,必须遵循金木族一脉相承的传统。但是这个时候,传统就像锁住未知手脚的桎梏。
他承认他喜欢鹿灵,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使他娶了她,天也不会塌下来。再说,喜欢和结婚并不等同于一回事。
“你们要是再敢伤害鹿灵,我就不会客气了!最后一次警告。”他的话掷地有声。
&bp;&bp;&bp;&bp;阳光要把苏月送回油河部落,他觉得她是没法待在这里了,苏月一听连连摇头,可又说不出理由来。
突然她灵机一动:“你带我去你的部落吧,不是很远,对吗?”
她真正成了一片浮萍,飘到哪里算哪里。
阳光正有此意,牵来马儿,扶着苏月坐上去,边走边比划说:“你应该去我们部落看看,他们风趣和善,十分好客。”
“你的部落叫什么名字?”苏月还是头一次问。
阳光还没回答,苏月胯下的马猛地调了个头,差点把她摔下来。
缰绳被未知扯到了一边。
“鹿灵不能走!”未知虎着脸说,“一路的颠簸会让她的伤痛加剧,我们有最好的医生可以治疗她。”
阳光犹豫了,他也很担心苏月的伤。
未知不由分说把苏月从马上抱下来,缰绳交给阳光:“谢谢你找到她,我已经警告了那几个不懂事的女孩子,她们以后不会再打扰鹿灵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的手臂紧紧搂着苏月的腰,故意做给阳光看,像是在宣告:她是我的!
苏月尴尬地对阳光笑了笑:“我看我还是留下吧。谢谢你,阳光。等我的伤好了,一定去你的部落看看。”
阳光对她点点头,又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未知把苏月带到巫医那里。
金木族的这位巫医,凡是在治病前都要做一场仪式。
苏月看他手里握着一个褐色木头做的长条形器具,上面绑着白森森动物碎骨头和牙齿,摇来晃去的,弄得她眼花缭乱。巫医嘴里哼着诡异的通灵歌曲,苏月听久了,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难受。
未知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他觉得苏月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可是巫医做法时最忌打扰,他正在和神灵取得联系。
苏月的手在胸口摸索着,她想知道肋骨到底断了没有。
她的手指碰到了玉扳指,拿起来细细端详,此时,未知也看着那枚扳指,那是他送给她的礼物。两人的目光交汇,这一次,未知没有躲开苏月的注视。
她正陶醉其中,冷不防被一只大手侵袭了胸部。
巫医停止了施法,开始进入治疗。
“啊,别碰我!”苏月连忙护住胸部。
真倒霉,怎么偏偏是这里受伤了?
“不用怕疼,孩子。”巫医慈祥地说。他虽然是男人,年纪却有一大把了,早就断了那狎昵的念头,是苏月太过敏感。
未知也说:“别动,让巫医给你疗伤。”
有未知在,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bp;&bp;&bp;&bp;巫医说苏月的伤并不严重,前段时间她训练过于频繁,伤筋动骨,为身体埋下隐患。
他给她服用了一种黑乎乎的药丸,燃起薰香,又做起法术来。
苏月庆幸自己的肋骨没断,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可不能倒下。
在巫医和尚念经般的咒语声中,苏月闭上了眼睛。
她并没有睡着,于是听到了巫医和未知的对话。
“风谷酋长说要攻打联盟,您认为这对我们部落的人民是有利还是有害?”未知的声音。
“他们占据了北方原本属于我们的领地,并且还在继续扩张,我们已经多次表明立场,可是他们仗着人数众多,不予理会。然而这一场战争,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损失惨重。”老巫医的声音十分苍凉。
“用鲜血来捍卫尊严,我认为值得!”未知坚定地说。
看来一场恶战难以避免了,金木族的勇士们立场都跟未知一样。
“你们都是勇敢的战士,不怕牺牲,但是我奉劝你们,多运用智慧,用尽可能少的代价换取尽可能多的胜利。”老巫医指指脑袋,提示他们切莫有勇无谋。
“未知,我没有想到你会赞同风谷酋长,甚至比他还要激进。你不像你的父亲,他也是一位杰出的金木族勇士,可他宽厚随和,更懂得审时度势。”
未知不悦地直起了身子,他敬重自己的父亲,可是在某些方面——他怀有怨言,也不希望人们再提起过去的事情。
“我知道你对联盟部落深深憎恶,他们夺走了你童年的幸福……”老巫医非要旧事重提。
“不要说了!”未知大声打断了他的话。
苏月睁开眼睛,看到两张阴云笼罩的脸孔。
“我觉得好多了。”她支起身子想起来。
“别动。”未知轻轻按下她,“今晚你就睡在这里,巫医的妻子会陪着你。”
也罢,反正她是不敢和火羚同室而居了。
巫医又把话头转到了苏月身上,饶有兴致地问未知:“你打算和鹿灵结婚?”
未知被噎住了,看看苏月,又看看巫医,半天才说:“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休想躲过我的眼睛。”巫医嘻嘻一笑,张开缺了三颗牙齿的嘴,又问苏月,“你答应嫁给他了吗?”
苏月觉得自己像商品一样,男人觉得合适就把她搬来搬去,娶她跟买东西一样简单。
她把脑袋歪到一边,闭上眼睛,不理会他们。
未知抓住巫医的手:“你到我的帐篷里住一晚吧,先让她单独休息一下。”
&bp;&bp;&bp;&bp;这一晚,苏月并没有休息好,巫师的老伴絮絮叨叨了一宿,绕来绕去,中心思想是金木族的优秀男子不可能娶异族女人。苏月堵住耳朵不听。后半夜她做梦了,梦见一群长着野兽脑袋的怪人围住自己,发出刺耳又恐怖的声音。
第二天治疗继续,未知没来,苏月对老巫医的医术十分赞叹,到了中午的时候,他说:“起来试试看。”然后用手轻轻托住她的背部扶她慢慢起身。
苏月深深呼吸,真的好了,肺部不再感到刺痛。
“太谢谢您了,我……”她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才发现自己是个穷光蛋。
治好了伤,总得给医生医药费吧。
巫医笑呵呵地说:“未知送给了我两张野牛皮,我看他对你真的不错。”
他老伴在旁边瞪他一眼:“未知将来会娶风谷酋长的女儿。”
苏月谢过了他们老两口,朝未知的住处走去。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苏月扭头一看,原来是第一任老师西步。
“你要去找未知?”西步问。
“对啊。”她回答得很坦然。
西步背后挎着一张神气的弓箭,穿戴整齐,英姿飒爽,他说:“未知不在营地,他去巡视了。”
“巡视?”
“对,保护我们的活动领域不受其他部落的滋扰。他一大清早就走了,现在还没回来,我正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苏月忙说:“我也要去。”
西步有顾虑,不过他最后还是答应了,利索地把苏月拉上了他的马。
越过树林、趟过河流、翻过一道道山坡,眼前出现了起伏不定的草原美景,旷野的风从北方吹来,苏月护住了刚刚治好的伤处。
西步的视力绝佳,他看到了极远处的一个物体,低声说:“不好。”
苏月问:“怎么了?”
只听马儿一声长嘶,风驰电掣般朝前方奔去。
苏月终于看见了,是一辆小型的木质马车,没有主人,孤零零停放在那里,车上堆着十来条海狸的尸体,都是被枪杀的。拉车的马好像被吓傻了,一动不动。
“白人的马车。”西步说。
“这附近有白人?”苏月远离文明世界太久了,一看见枪眼,一听到“白人”,不免有些心慌。
“显而易见,未知很有可能遇到了他们。”西步并不惊慌失措,他决定去一探究竟,于是调转马头,朝一侧低矮的山谷冲了过去。
&bp;&bp;&bp;&bp;未知的确遇见了白人。
两个白人,一男一女。赶着一辆构造简单的马车,他们以为那匹马跑得够快,即使遇到凶蛮的印第安人,也能顺利逃脱。男人只带了一杆枪,他们是来捕猎海狸的。
他们需要海狸皮,一张上好的海狸皮卖给皮毛商人,能够换来很多购买生活用品的货币。
与其在交易站从印第安人手里买,不如自己直接来捕捉。
白人女子很害怕,她担心自己被印第安人抓住吃掉。她的丈夫不断宽慰她:“亲爱的,我见过印第安人,他们会说话、懂得讨价还价,不像你想象得那么原始。”
枪派上了大用场,没多久男人就射中了好几只海狸,他得意洋洋地把猎物扔到马车上。
他们以为这片杳无人烟的平原完全属于自己了,但是没想到,枪声引来了第三个人。
未知听到了枪声,他从未见过那种来自文明世界的火器。白人政府不允许贩卖枪支给印第安人。
所以他立即循着那奇怪的声响而去。
白人女子劝丈夫趁好收手,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周围潜藏杀机。
“别担心,我们只是来打几只小海狸,印第安人不会生气的。”
“可这是他们的领地。”
“你在开玩笑吗,他们的领地?我敢打赌,以后这整片大陆都会属于我们!他们有什么?枪还是大炮?”丈夫不以为然。
未知头上的羽毛出现在山坡顶上时,白人女子尖叫一声,他们的马打了个寒战。
“你乱叫什么?”丈夫还没发现。
“印第安人!”她指着山坡那边。
未知骑着马出现在他们眼前。
白人男子握紧了手里的枪,低声说:“亲爱的,我数一二三,狠狠给马一鞭子,如果他追上来,我就开枪。”
“可是,他手上有武器。”他妻子的声音在哆嗦。
“能比枪更厉害吗?快点,我数了。”
未知一眼就看到马车后面的海狸,白人居然来偷猎海狸?他要把他们赶出去。
未知愤怒地扬起着手里的长矛,冲那两人大声喊:“滚出我们的领地,可恶的盗贼!”
两个白人当然听不懂,女子颤巍巍地问丈夫:“他是不是要吃掉我们?”
“蠢婆娘,你闭嘴!”她丈夫被她感染到,连数数都忘了。他们的马平时只管拉车载货,根本没经历过大场面,这个时候,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恶!”白人男子骂了声,把枪口对准了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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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4号的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一声轰响震彻平原。
白人女子又是一声尖叫,印第安人并没有被击中,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向他们奔来。白人男子急忙往枪支里塞弹药,他慌了,半天都没弄利索。
“他过来了,弗雷德,过来了!”妻子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
“别动!我在装子弹。”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是用的是老式遂发枪,每发一枪,都要从枪口塞入子弹,技术差点,子弹很容易卡在枪膛里。
子弹终于弄好了,当他再次举起枪时,未知离他只有十米的距离。
“快、快开枪啊!”妻子推搡着他。
他慌忙扣动扳机,枪响了,没有射中,但响声让未知的马受到了惊吓,它猛地抬起前蹄,差点把主人摔下来。
“莫维斯,快跑,你这笨蛋!”白人男子使劲鞭打着自己的马,想趁机逃之夭夭。
他的马在原地紧张地踏着步,无法鼓起勇气奔跑。
“快跳下马车,我们朝那个山谷里跑,兴许能甩掉印第安人!”
“马车不要了?还有海狸!”妻子哭着喊。
“见鬼,海狸——你不要命了吗?”丈夫拉着妻子跳下马车。
山谷里有一丛丛灌木,地形复杂,适合藏身。
未知在后面紧追不舍,白人用奇怪的武器袭击了他,事情的性质不仅仅是偷猎海狸那么单纯。如果他们得手,会招来更多的白人来此偷猎,并用这种武器袭击其他族人。
白人男子一边跑,一边往枪膛里装弹药,匆忙慌乱之中,弹药掉在了地上,他俯身去捡,忽然觉得手里一空。枪被一杆长矛打飞,印第安人赫然就在眼前。
他们已经没有武器了,而印第安人高举的长矛好像马上就要刺下来。
白人女子在胸口拼命划着十字:“上帝啊,请您保护我们……”
她跪了下来,向未知求饶:“不要伤害我们,求你了。”
未知看出来她是在求情,身子哆嗦得像风中的落叶。她旁边的白人男子,两手举起,惊恐万状。
“胆小鬼。”未知放下了长矛。
突然,白人女子猛扑上来,牢牢抓住了长矛的一端,扭头对着丈夫高喊:“弗雷德,快跑!”
她的丈夫愣了一下,立即回过神来,拔腿就跑。
未知勒起缰绳,掉头去追,无奈白人女子力气出奇的大,抓住长矛死也不肯松手。
白人男子头也不回地朝山谷外面奔去,正巧遇到了骑马迎面而来的西步和苏月。
&bp;&bp;&bp;&bp;苏月看到了那个白人,黄褐色卷发,络腮胡子,像一头受惊的野兔,慌慌张张从他们身旁窜了过去。
西步没有去追白人,他要先找到未知,确定他没事。
白人男子弗雷德看到又来了两个印第安人,逃生的念头更加强烈,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自己的马车边——幸好那匹呆马还在,狠狠一扬鞭子,大声吆喝着,马居然动弹了。
而此时,他的妻子仍在山谷里,她明白两人必须跑出去一个,否则都没活命,她唯一的指望就是丈夫逃走以后带人回来救她。
未知听见急匆匆的马蹄声,抬头一看,是西步和鹿灵。
“白人偷猎了我们的海狸,逃走一个。”未知跳下马,白人女子仍然紧抓着他的长矛。
她恐惧地望着他们,三个身穿鹿皮衣的印第安人,浑身散发原始的气息。她第一次和印第安人单独待在一起。
“请、请你们不要杀我。”她颤声哀求道。
西步望了一眼未知,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不,我们不会杀你的。”苏月走到她跟前,用英语说道。
两个勇士无比惊奇,鹿灵居然会说白人的语言!
白人女子的惊讶不亚于西步和未知,她松开长矛,抓住苏月的手:“谢天谢地,你会说英语,快让他们放我走,我绝不会再来打扰他们了!”
苏月看看他们俩,对女子摇摇头:“恐怕我做不到。你们不应该偷猎海狸。”
“噢,我会让我的丈夫把海狸还给你们,真的,我能做到!”
“他已经驾着马车逃走了。”
西步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也没有兴趣知道,白人男子带着一车海狸逃了,这个女人必须跟他们走。
最终,白人女子哭哭闹闹被带回了金木部落。
她一路上都在说:“弗雷德会带人来救我的,起码有一百个人,每个人手上都有枪!”
苏月将她的话翻译给未知听,未知轻蔑地说:“他不敢回来,胆小如鼠的懦夫,连自己的女人都不顾!”
“他们有枪。”苏月提醒她,这也正是她最最担心的。
白人男子丢下的那杆枪被西步捡到,他好奇地摸索着这种从未见过的武器。
未知告诉他,这种武器能发出巨大的声音,但是不知道如何使用。
苏月只在大学军训时用过枪,当然不是这种二百年前的遂发枪,她也不会使用,可她知道,再老土的火枪,也比冷兵器厉害。
&bp;&bp;&bp;&bp;金木族部落沸腾了,白人的偷猎令他们感到愤怒,强烈要求严厉处罚白人女子。
有的人提议杀掉她,把尸体丢在荒野里,喂食野狼和秃鹰,这样,大地之神就会把被猎杀的海狸还给他们。
苏月坚决不同意他们那样做,白人女子虽是偷猎者,但罪不至死。
除了她,还有另一个人也懂了恻隐之心,那就是未知。白人女子舍身救夫的举动,证明她是个有勇气的人,比她丈夫强多了。印第安勇士敬佩勇敢的人。
“让她在我们这里劳动,赔偿我们的损失!”未知说。
他的建议得到了很多人的响应,部落里年纪最长的白发妇人对风谷酋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未知的做法。
风谷酋长一锤定音,让白人女子留在部落里劳动,至于以后怎么办,以后再说。
苏月终于放下心来,她的胳膊一直被白人女子紧紧挽着,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口。
“他们商量过了,不会伤害你,不过你得留下在部落里劳动。”苏月轻声对她说道。
白人女子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什么,不放我走吗?总有一天他们会杀掉我的,我很害怕!”
苏月尽量安抚她,告诉他印第安人不是想象中的野蛮,他们其实很通情达理。接下来她教白人女子如何劳动,生火、烹煮、打水、缝补衣服。
白人女子见事已至此,渐渐让自己平复下来。她很庆幸这个部落里有一位会说英语的印第安女孩,可是她很快发现了异常。
这个女孩长得跟其他印第安女孩不太一样,美丽绝伦,皮肤细致白皙,举手投足大方得体,不像是土生土长的印第安人。
“你怎么会说英语?”她悄悄问苏月。
苏月一时想不出如何做答,如果她说自己是二百年后中国某大学英文系的学生,对方是不可能相信的。
白人女子又追问:“我想你不是印第安人,对吧?你是亚洲人,我见过亚洲人,东部的亚洲人。”
苏月佩服她的好眼力,看来是瞒不了了:“我的确不是印第安人,但我现在住在这里,和他们融为一体。”
“天哪,你居然愿意跟他们住在一起!”在白人女子看来,这种事不可思议。
苏月微笑着点点头。
白人女子仔细打量着她,仿佛能瞧出来什么名堂似的,突然她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印第安人已经将你霸占了。”
&bp;&bp;&bp;&bp;“霸占”这个词说得有点走味儿,把苏月形容得跟女奴似的。
“不,我是心甘情愿的,他们十分善良,如果你试着了解他们,就能够跟他们和睦相处。”
白人女子斜眼看了不远处几个表情冷酷的金木族男子,缩了缩脑袋:“我做不到。”
“我可以做你们之间的翻译。”
白人女子充满感激地望着苏月,伸出手来:“见到你是我的幸运,我是克莱丽莎·布朗。”
苏月跟她握手:“我也是,你可以叫我西尔维娅。”西尔维娅是她的英文名。
“我和我的丈夫弗雷德·布朗是五年前从西部沿海过来的,在附近的伍德镇居住。他以前是个锁匠,后来开了家木材店——生意并不是很好。欧洲现在十分流行海狸皮制品,海狸皮的需求量大得惊人,价格也在不断飞涨。弗雷德说,还不如我们亲自来捕猎,他听说这片平原有很多海狸……”
克莱丽莎打开了话匣子,苏月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两人蹲在河边取水,十几个水袋都灌满了,克莱丽莎还在不停地说。
关于自己,苏月没讲得太详细,她胡编了一个身世,说自己被做茶叶生意的叔父从中国带到新大陆来,跟朋友在野外游玩迷路了,被金木族人发现,带进了部落里。
“西尔维娅,我们悄悄溜走吧。你肯定很思念家人。弗雷德有很多朋友,他们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克莱丽莎积极鼓动苏月逃跑。
苏月苦笑,她在这个时代没有家人,即使真的回到中国,见到的也是自己的老祖宗,他老人家会认得她吗?
“我不走,族人对我就像家人一样。”
突然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连忙问克莱丽莎:“现在是哪一年?”
“1786年。”
尽管知道自己穿越了时空隧道,可是当另一个人明明白白说出确切的公元纪年时,苏月还是震惊不已。
美国刚刚建国十年,势力范围仅限于东部沿海的十三个州。中西部的广大土地分别受到西班牙人、法国人和英国人占据。开垦新土地成为一种趋势,扩张运动急速升温。接下来的一百多年,美洲大陆根本没有消停过。
克莱丽莎只是个木材商的妻子,不关注国家大事,她爱钱,更爱命。她认为白人和印第安人除了做皮毛交易,不需要有其他交流。印第安人生性好战,语言古怪,她怀有难以消除的偏见。
&bp;&bp;&bp;&bp;克莱丽莎被一个老妇人收留了,每天她都要在营地里辛辛苦苦地干活,任劳任怨,但是到了晚上她必须得由苏月陪着才能入睡。
她不断要求苏月向风谷酋长说情,部落里的生活对于她来说非常艰苦,她想念自己舒适的家,坚固的木质阁楼、柔软的棉布褥子、明亮的大镜子和整洁的小圆桌。
“还有书籍,每晚我都要翻几页小说才能入睡。噢,拉德克利夫夫人的小说你读过吗?她最新写的那本书我只看了一半,精彩极了,我敢打赌,她以后肯定会成名的。”
克莱丽莎一提到属于自己的世界,脸上都放光了。
安·拉德克利夫是18世纪末19世纪初英国的女小说家,以浪漫主义的哥特小说闻名于世。
“她写的故事充满惊险和刺激,吸血鬼、阴森的城堡、骷髅……”克莱丽莎痴迷地描述着。
苏月一挑眉毛:“你很喜欢惊险刺激的生活?”
“对——但不是现在这种。”克莱丽莎话语转了个弯,摇摇头,“我在等弗雷德救我。印第安人不愿放我走,他们会遭到报复的,我们的人都有枪,而他们没有。”
“克莱丽莎,族人没有伤害你。你们偷猎他们领地上的海狸,给他们造成了损失,必须赔偿。”
克莱丽莎受到了她丈夫的影响,对未来有了清醒的认识:“西尔维娅,你无法阻止历史车轮的运转。弗雷德说得对,总有一天,印第安人丰沃的土地将属于英国人、法国人或者西班牙人——反正不会一直属于印第安人。因为白人有枪有炮,掌握最先进的设备,可印第安人连马车都没有,更别说造枪了。大批的移民从东部涌来,他们会开垦更多的土地,种植庄稼,说实话,这大片大片的平原都长着野草,太浪费了,应该种上各种农作物。”
历史的车轮沉重而迅猛地碾过北美大平原,将无数人压得粉身碎骨。
“如果你的丈夫来了,能劝服他不要和我的族人发生冲突吗?”苏月恳切地说。
“你的族人?西尔维娅,你已经把自己等同于他们了吗?你真的要做印第安人其中的一员?我得提醒你,那可没有做一名中国茶叶商人的侄女那么舒坦。”
“我已经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了。”苏月展开双臂,给克莱丽莎看她自己缝制的鹿皮裙子。
“很漂亮。”克莱丽莎眨动着长睫毛欣赏着,“如果拿到伦敦去,能卖个好价钱。”
&bp;&bp;&bp;&bp;有了苏月的陪伴,白人女子克莱丽莎不再心惊胆战地生活在印第安营地里,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焦虑一天比一天严重。
“弗雷德怎么还不来?”她天天念叨着。
苏月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弗雷德没有带一大帮白人来寻仇,担心的是,时间久了,她也无法预测克莱丽莎在印第安世界的命运。
克莱丽莎拒绝穿鹿皮裙,长发也不结成辫子,而是在头顶盘成欧洲女子流行的发髻。她对苏月说:“你可以融入他们,我不能。”
克莱丽莎的特立独行使得部落里的人们对她渐渐失去好感,本来他们就语言不通,她又不屑于学习当地土语,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远,连原先同情她的一些妇女都不大理她了。到最后,苏月成了她唯一的伙伴。
部落里的小孩子对克莱丽莎的外貌十分好奇,他们没见过白人。
克莱丽莎卷曲的金发和绿色的眼珠成了他们指指点点的目标,他们经常趁她不注意,用脏乎乎的小手摸她的头发。这令克莱丽莎非常恼火。
有一天,她在篝火边处理野兔的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用树枝从后面悄悄戳动她的发髻,克莱丽莎再也忍不住了,一反身夺过了男孩手里的树枝,狠狠在他身上抽了一下,吼道:“该死的小印第安人!”
她话音刚落,小男孩的母亲就出现了。
劳动时她是一名普通的妇女,遇到挑衅,她立即变身金木族的女勇士。
克莱丽莎面前刮过一阵风,脸上挨了重重一击,她猝不及防,连退两步,差点跌倒。
“你这个偷猎贼,为什么要打我的孩子?”年轻的母亲气势汹汹。
好多人围了过来,他们对这个白人的印象越来越差了。
苏月赶紧调停:“她不是故意的,请饶了她吧!”
“鹿灵,你为什么要和白人做朋友,还说他们的语言?”一个金木族勇士粗声粗气地质问道。
“克莱丽莎是个好人,现在她在这里生活、劳动,请把她当自己人看待吧。”苏月继续求情。
克莱丽莎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知道自己一时冲动闯了祸,害怕得直发抖,小声问苏月:“你们在说什么?”
她的嘴角开始流血。年轻的母亲出了气,带着孩子忿忿走开了,其他人带着不满的情绪散去。苏月帮克莱丽莎擦掉嘴边的血迹,用一点草药给她抹上。
&bp;&bp;&bp;&bp;惊魂未定的克莱丽莎问苏月:“他们很恨我对不对?”
苏月心里直叹气,如果克莱丽莎不那么排斥印第安人,她就能过得很好。所以她也只能安慰:“没有关系,我已经向他们解释清楚了,你不是有心的。”
这次矛盾激化,坚定了克莱丽莎逃跑的想法,但是她没有告诉苏月。
苏月是她的朋友,也是一个特别的中国女子,她很奇怪印第安部落里枯燥简陋的生活居然没把苏月折磨成疯子,她是那么心安理得,快乐随意。
当克莱丽莎再次看到未知时,这一疑惑渐渐有了答案。
未知和苏月的关系一直徘徊在朋友与恋人之间。陪伴克莱丽莎占据了苏月大部分的时间,未知不愿意与白人多接触,因此与苏月相处的机会也就少了。
有一天,未知在狩猎地捕捉到了一只刚出生的小野兔,非常可爱,他立即就想到了苏月,决定把小野兔送给她做宠物。
苏月有好多天没有见到未知了,他的到来令她心潮澎湃,两人碍于克莱丽莎在场,没有过多的交流,尽管她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他俩的眼神传达了一切信息,被克莱丽莎看得明明白白。
苏月从他手里接过小野兔,难以掩饰喜悦之色。
未知很快就离开了,苏月开心地逗着手里的小兔子,喂它吃草,给克莱丽莎看它软绵绵的小耳朵。
“他是你的男朋友吗?”克莱丽莎望着未知远去的背影问。
“不是。”苏月低下头,长发垂在小野兔身上。
好久没听到“男朋友”这个词了。
“我能看出你们很相爱。”克莱丽莎满有把握地说,“别骗我了,你留下来就是因为他对吗?”
苏月想了想,她说的倒也是实情。
“他很不错,我知道,那天他也帮我说好话了,否则其他族人可不会饶过我这个贼。”克莱丽莎自嘲地笑了,“弗雷德差点开枪杀了他,上帝啊,如果真是那样,你该多伤心哪。”
克莱丽莎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她吓得要命,根本没仔细观察未知,更没有发现他的优点。
“他长得非常英俊,和你十分般配。希望我可以参加你们的婚礼。”克莱丽莎望着苏月纯澈的眸子说,她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他们结婚了,逃亡计划刻不容缓,立即就要付诸行动。
“我还没有想过嫁给他。”苏月摸着小野兔柔软的皮毛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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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5号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未知送温馨小礼物的举动弄得苏月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感到两人朦胧的关系出现了一丝明朗的曙光。
同时她也感到良心不安,为自己不太单纯的动机而惭愧。往深处说,她是想弥补那段不完美的初恋,减少缺憾。究竟爱不爱未知,她自己也难以说清楚。
有一天,风谷酋长突然召见她。
现在的风谷酋长在苏月眼里是一个城府颇深的掌权者,他对联盟决绝的做法令她胆寒。
凡是能够轻易发动战争、漠视人民生命的人,平日里待人再怎么随和又有什么用?
不过这一次,风谷酋长找苏月是为了其他的事情。
“你和那名白人女子做了朋友,我很高兴。她是个勤劳的人,干活卖力。”他一团和气。
苏月纹丝不动端坐在他对面,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她明白,风谷酋长虽然表面上不太管事,可他一旦下了什么命令,没有人敢反对。
看在他对克莱丽莎手下留情的份上,还是得尊敬他。也许是克莱丽莎份量太轻,根本形不成威胁。她口口声声说弗雷德会带人来救她,过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不见。金木族的人已经完全打消了顾虑。
“你知道她还有个丈夫吧?”风谷酋长突然语气一变。
“是的。”苏月隐隐感到不安,不明白风谷酋长想说什么。
“我们发现了他,在距离狩猎地不远的灌木丛里。”
“请不要伤害他!”苏月喊了起来,这是为克莱丽莎喊的。
“我们没法伤害他,因为他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风谷酋长淡淡地说。
西步在巡视时发现了尸体,弗雷德是被枪杀的,脑部中弹。马车和一车海狸不见踪影。他被人拖到灌木丛深处,流了一滩暗红的血。
很明显,这是一场劫杀,凶手持有枪支,印第安人极少持枪,最大的可能就是,弗雷德死于其他白人之手,他们为了夺取那一车海狸,将自己的同胞残忍杀害。
西步和几个族人简单地为弗雷德做了祈祷,算是小型的葬礼。然后他们回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风谷酋长。
苏月浑身冰凉,克莱丽莎永远都等不到丈夫来救她了。这是多么意外的结局。
她默默流下了眼泪,可怜的克莱丽莎还被蒙在鼓里,心心念念有一天能离开印第安部落,回到温暖的家中。
“我们放了她吧。”苏月向风谷酋长请求,她得为克莱丽莎做点什么。
&bp;&bp;&bp;&bp;风谷酋长摇头,认为这个做法不妥当。
“如果她发现她的丈夫和马车都不见了,肯定怀疑是我们干的。放她回去,就会引来很多白人,对我们不利。”
“难道要她永远住在这里吗?”苏月惊问。
“虽然族人们不太喜欢她,可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让她留下,总有一天她会适应的。你可以开导开导她。别提她丈夫的事。”
苏月沉浸在对克莱丽莎的无限同情之中,还没整理好心情,风谷酋长又跟她提起了另一件非同一般的事。
“我的弟弟很喜欢你,他想娶你做妻子,听说你没有答应,是吗?”他一副蛮有兴趣的样子。
苏月被他问得措手不及,一脸的迷茫:“啊,您都知道了?”
废话,他们两兄弟为了公事最近接触频繁,她以为自己躲着白马酋长就瞒天过海了?
“他希望你尽快改变心意。”
“我、我会考虑的。”苏月扯了个谎,低下头掩饰不自然的表情。
“真的吗?”风谷酋长慢悠悠地说,瞄了她一眼。
他果然非同一般人,简直能洞察人心。
整天忙着与巫师和长老们议事的风谷酋长,居然对未知和苏月的绯闻了若指掌。
部落里青年男女的交往之事,他向来不多干涉,只要两人情投意合,哪怕对方是异族人也无所谓。
可是这一次,他必须得出面过问了,因为他亲弟弟中意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好上了,这个男人偏偏是他部落里的。
“你得尽快决定,到底想嫁给谁?否则你们三个都会很累。”风谷酋长最反感云里雾里的三角恋。
苏月在心中呐喊:“我一个都不嫁!”
她想说出真实想法,可是风谷酋长能接受她的前卫观点吗——只享受恋爱的感觉,不结婚。
他肯定无法理解,爱情在他看来完全是为了婚姻做准备的,婚姻就是生儿育女。
当然,对于他来说,婚姻还是享受。他的好几个妻子把他的生活安排得妥妥贴贴,让他享尽齐人之福。
“我暂时不考虑结婚。”她面带难色地说。
风谷酋长迷惑不解,他原以为苏月一心想嫁给未知,没想到她居然说这种话。
难道她身体有什么病?还是心理有病?看她年纪也不小了,长得这么漂亮,迟迟不愿找一个男人结婚,真是太不可理解了。
他不忍心看到弟弟承受相思之苦,为一个女人耗费精神是件痛苦的事。更何况,在这个紧要关头,白马酋长不应该过多地分心在儿女私情上。
&bp;&bp;&bp;&bp;“既然如此,我必须告诉你我的想法。你知道火羚一直很喜欢未知,我准备促成他们的婚事。”风谷酋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同时观察苏月的表情。
苏月浅浅一笑:“那样很好,他们挺合适的。”
风谷酋长暂时没有接话,静了片刻。苏月的表现再自然不过了,仿佛置身世外。
“金木族的男子可以娶多位妻子。”他接着说,“但是我不允许我女儿的丈夫再娶其他的女人。”
这回他的语气稍微加重了点儿。
“理解。做父亲的都希望女儿过得幸福。”苏月的笑容仍停留在脸上。她是不可能和火羚抢丈夫的。
他们的谈话到此为止。
克莱丽莎丈夫被杀的事传遍了整个部落,族人们并不感到惋惜,死的是一个白人,曾经偷猎他们的海狸,甚至有人幸灾乐祸。
但是也有一些人开始转变对克莱丽莎的态度,她听不懂印第安语言,仍蒙在鼓里,他们觉得她是个命运悲惨的女人。
克莱丽莎发现族人们对她似乎亲切了起来。小孩子们不再捉弄她,她打水的时候有人帮着提,处理肉食的时候有人主动来打下手,女人们在一起做编织品时都欢迎她加入,连那个跟她有过节的年轻母亲也不再用敌视的眼光看她了。
西尔维娅说得对,其实印第安人心肠并不坏。
人心是微妙的,克莱丽莎逐渐放弃了立即逃走的想法。
她打定主意,一旦弗雷德带着人马和枪支来解救她,她会照西尔维娅说的做。
在弗雷德来之前,克莱丽莎决定和金木族人友好相处。
一天早晨,苏月醒来的时候,发现克莱丽莎盘腿坐在帐篷一角编辫子。她的头发蓬松蜷曲,很难编成印第安女子那种顺溜的麻花辫。
“帮帮我,西尔维娅。”她转过头对苏月说。
苏月为克莱丽莎的转变感到欣慰,她立即找来长长的鹿皮头绳和绚丽的彩珠为她编了两束整齐的辫子。编好之后,她眼前一亮,看到了一个全新克莱丽莎,不禁称赞道:“非常漂亮!”
“如果有镜子就好了,待会儿我们去河边照一照。”克莱丽莎摸摸自己的新发型说。
苏月拿过来一支羽毛说:“要不要插上这个?”
“哦不。”克莱丽莎立即拒绝。
全盘接受当地的风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得循序渐进着来。
&bp;&bp;&bp;&bp;苏月很喜欢未知送的小野兔,简直爱不释手。连干活时也把它带在身边。
一天在河里洗刷马匹时,一个中年妇女斜睨着小野兔,咂咂嘴说:“这兔子养得真肥,过段日子就可以吃了。”
另一个应声道:“我看烤着吃最好!”
“不,兔肉煮汤好喝。”
苏月瞅了一眼小野兔,它还在岸边没心没肺地嚼着野草呢。
她跑上了岸,低语道:“小家伙,快跟我走,你有麻烦了,她们商量怎么吃你呢。”
谁知小野兔居然撒腿跑了,跑了几米远回头望望她,待她走近,它又开始跑,好像在跟她闹着玩似的。
苏月被它可爱的模样逗乐了,有意跟它玩一会儿。她追着小野兔在营地里到处跑,不亦乐乎,哈哈大笑,全然不在乎其他人讶异的目光。
这一玩,就忘乎所以了,小野兔精力过剩,窜来窜去,跟主人没完没了地闹,它在苏月就要抓住自己的时候猛地弹跳起来,然后在不远处回头望她,耳朵得意地转动着。
终于,苏月被它惹毛了,她追了半天,连根兔毛都没摸到,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子嘻嘻哈哈嘲笑她,一个大活人居然被小兔子戏弄,太没面子了。
小野兔跑到一顶帐篷旁边,津津有味啃着青草。苏月累得够呛,停在几米远的地方大口喘气。
好机会来了,小野兔背对着她,越吃越香,连脑袋都埋在草堆里了。
苏月轻轻抬起脚,迈了一大步,悄无声息,小野兔并无察觉。他们的距离近了一大步,然后,她又抬起另一只脚……
仅仅相隔半米远时,苏月决定突袭——小家伙,我还治不了你了?
她双臂做包围状,对准小野兔猛地扑过去。
尘土和碎草扬了她一脸,小野兔逃之夭夭,她的手指碰到了它的后腿,可惜没抓住。
苏月趴在地上,抹了一把脸,沮丧地捶了一下地面。
“鹿灵?”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苏月仰起头,夺目的太阳下,一个男子正低头望着自己。
她突然有点晕,结结巴巴地说:“啊?是你——”
衣冠楚楚的男子扶起了她,帮她拍掉身上的尘土,充满爱意地对她说:“在这里住得很开心吧?以后你可以常来,今天跟我回去吧。”
白马酋长的出现是苏月始料未及的,没见面倒还好,一见面,苏月就落进他眼里再也出不来了。
&bp;&bp;&bp;&bp;“我哥哥说,你很喜欢这里?”
苏月急忙点头:“是的,我在这里结识了很多朋友,想一直住下去。”
白马酋长神色黯淡了,握住苏月的手不松开,他决定不再拖延,早点把事情定下来。
“我们去见我的哥哥,他来主持我们的婚礼是再好不过了。”他拉着苏月就走。
苏月以为自己听错了,白马酋长不是说过给她时间“调整”的吗?
她极不情愿地被拉到了风谷酋长那里,面对两位强势酋长,她觉得自己的个人意见他们是不会听取的。
“你们要立刻举行婚礼?”风谷酋长惊讶地问,他看了看苏月,她面色尴尬。
“鹿灵,你考虑好了?”他给了苏月一个发言机会。
白马酋长抢过话头:“是的,鹿灵已经答应嫁给我了。”他动情地望着自己的妻子,一边说着,一边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有人来找风谷酋长,他一进帐篷,整个人就定住了。
篝火边三个人的目光齐齐射向他,苏月张大了嘴巴,她的手仍被白马酋长紧紧攥着。
“未知,你来得正好。鹿灵要和白马酋长结婚了,你和火羚的婚礼和他们在同一天举行吧。”风谷酋长这话是同时说给未知和苏月两个人听的。
未知来就是要说清楚他和火羚的事,无缘无故的,风谷酋长就要把火羚许配给他,现在他全明白了。
他镇定了一下,走到苏月和白马酋长的对面坐下来。
苏月脸上直发烫,把手一点点从白马酋长那里抽回来。
一抬头,就撞见未知直刺过来的目光,目光饱含着着迷惘、恼怒与失落。他的一侧脸隐在阴影中,表情灰暗。
白马酋长全然不知,满怀喜悦地谈起了婚礼的事情,苏月觉得耳朵里像长了刺一样难受。
突然未知打断了他的话:“风谷酋长,我不能娶火羚。”
那三个人不同程度地吃了一惊。
“为什么?”风谷酋长问。
未知没有看着苏月,也没有说出理由,只是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能娶她。”
说完,他就离开了。
苏月绷紧了身体,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风谷酋长女儿失嫁,跟她脱不了干系。他肯定要兴师问罪。
“我再找他谈一谈,你们回去吧。”风谷酋长说,他必须先得把苏月这尊“活菩萨”送走才行。
“不,我不走!”苏月冲口而出。
两位酋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才一会儿的工夫,他们第二次在这个帐篷里听到了斩钉截铁的拒绝。
&bp;&bp;&bp;&bp;苏月趁他俩愣神的工夫,提起裙子跑了出去。
她心神不宁地在营地里转了几圈,又朝着河边的开阔地走去。
空气中飘扬着一种植物的白色絮状果实,既像蒲公英又像芦花。
苏月正在欣赏美景,突然刮过一阵风,一支箭从她身旁嗖的一声飞过,准确无误地扎在前方不远处一棵细瘦的小树上。
要是她往右边多走一步,这支箭就射中她了。这正是射手想让苏月明白的。
未知握着弓从苏月身边走过,到小树那里拔下了箭,又一言不发往回走,看都不看她一眼。
“未知!”苏月在后面叫他,“你想跟我说什么?”
未知站住了,他的气还没消,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好一个鹿灵,她不是念念不忘巫师吗,现在居然又要和白马酋长结婚了!
他回过头,像不认识似的看着她,发生过的一切又在他脑子里翻腾起来。
她把他当作巫师的替代品,半真半假地与他**,谁都搞不懂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用美丽的外表迷惑了他的眼睛,用温情脉脉的话语俘虏了他的耳朵。
苏月的心一阵刺痛。
似曾相识的表情又出现在同样一张脸孔上。她又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苏月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唯一想做的,就最大限度减轻未知受到的伤害,这种伤害她也曾经承受过。
未知眼看着苏月朝自己走来,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两片炽热的嘴唇印上了他的唇,没有丝毫迟疑。
未知觉得她太难以琢磨了,反复无常,可是很快他的大脑就被清空,融化在她如水的温柔里。
苏月曾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与巫师亲吻,在她的观念里,和初恋的那个人接吻才是真正的初吻,她在未知这里找到了初吻的感觉,却没有意识到,弥补了他当下的心灵空缺,却有可能带来更大的伤害。
未知开始反过来吻她,他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心急火燎地像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答案似的。
蓝天白云在他们眼中变成了玫瑰色,野草和落叶是暖意融融的毯子,一切障碍都消失不见,彼此的心跳传达着最直接的讯息。
苏月感觉到未知身体的变化,她猛地醒了,慢慢推开了他。
两人刚一分开,就有几个孩子边说边笑往河边走过来。
苏月咬住嘴唇,脸红红的,扔下未知一个人跑了。
&bp;&bp;&bp;&bp;牵着五匹马的货郎阳光又来了,他的出现引得金木族一阵骚动,这一次他不仅带来了大家盼望许久的新奇商品,还领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来给他帮忙,同时也到闻名遐迩的金木部落参观参观,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苏月远远望见一个英气逼人的年轻女子站在阳光身边,一身女战士打扮,两束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模样似曾相识。
当女子抬起头时,苏月正好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两人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雪!”
“爱笑!”
紫杉林里仅有一面之缘的两个人,再次遇见对方时,竟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亲热。
爱笑仍然是那么爽朗,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她的打扮和金木部落女子如出一辙,精神抖擞。原来阳光和她都是黑关部落的。
“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那天送我出了紫杉林,我天亮之后顺利回到了家中,我到处跟人说我遇到了一位美丽又善良的姑娘,皮肤像雪一样洁白,他们都说我撒谎,还说我出现了幻觉。”爱笑边笑边说。
原来阳光认识了苏月以后,就在朋友圈里说起了她,爱笑把他口中的鹿灵和自己认识的雪一比对,觉得肯定是同一个人,就跟随阳光一块来确认。
“你不是在长泽部落吗,怎么到这里来了?名字也变了。”爱笑冒出了很多疑问,她哪里知道,紫杉林一别之后,苏月经历了太多无法想象的事情。
阳光笑眯眯的在一旁说:“你们真的早就认识了?我猜得没错,鹿灵真的是联盟的人。”
他刚说完,爱笑就捂住了他的嘴,狠狠捶了他一拳:“别让金木族的人听见!”
苏月见他俩关系非同一般,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你们可真让人羡慕啊!”
傻子都能听懂她这番话的含义,阳光赶紧移开了视线,爱笑又羞又恼,反过来捂苏月的嘴。
卖完了货物,三个人来到金木部落旁边一处景色宜人的坡地旁散步。
为苏月的名字,爱笑和阳光又争执了起来,一个要叫她“雪”,一个要叫她“鹿灵”。很奇怪,两个平时都那么乐观开心的人,凑到一起居然总是打打闹闹。大概这就是“欢喜冤家”吧。
“她本来就叫做‘雪’,看她的皮肤晶莹剔透,和冰雪一样。‘鹿灵’听起来怪怪的。”爱笑说。
&bp;&bp;&bp;&bp;阳光一针见血地指出:“‘雪’是她在联盟部落时的名字,你不是想让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吧?灰熊酋长已经让我带话给风谷酋长了,黑关部落也要参加对抗联盟的战斗。”
非常时期,爱笑只好也改口叫她“雪”了。
苏月倒是无所谓,她来到印第安世界以后,换了好几个名字,各自代表她不同时期的经历,她都很喜欢。
“你在这里住得习惯吗?不如到黑关部落去吧。”爱笑建议道,阳光表示赞同。
苏月十分乐意,可是她突然想到了克莱丽莎。
“我的白人朋友离不开我。”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克莱丽莎。
爱笑轻松地说:“让她和你一起去吧。黑关部落的族人经常去交易站和白人做生意,他们不排斥白人。”
“不行,风谷酋长不允许克莱丽莎离开,怕她带人来寻仇。”
弗雷德死了之后,克莱丽莎的命运就注定了,她恐怕得一辈子留在金木部落里。
分别时,爱笑和苏月紧紧拥抱在一起,难舍难分。
爱笑说:“我会再来看你的。也许下次是和灰熊酋长一起来。我会给你带你喜欢的布片,交易站还有很多那种布做的衣服,你肯定更喜欢。”
她说的是中国丝绸,以前她送给苏月的丝绸手帕,苏月一直带在身边,舍不得拿出来用。
“金木族的人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爱笑小声说,她指了指绑腿上的匕首,“我听说这里的女孩们很霸道。”
苏月站在部落外面,目送阳光和爱笑,直到他们的身影缩小成两个黑点消失在平原上。
克莱丽莎出现在她身后,用羡慕的语气说:“西尔维娅,你很受欢迎,到处都能有朋友。我居然希望自己也是个印第安人了,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
她身上裹着鹿皮披肩,长发尽量梳得整齐平滑,看得出来,她在努力向印第安人靠拢。
苏月挽起她的胳膊,笑着说:“慢慢来吧,你总有一天会融入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你的朋友。”
“弗雷德怎么还不来呢?难道他把我忘了?”晚上入睡前,克莱丽莎无端又冒出这么一句。
她努力消除对印第安人的偏见,前提是她有朝一日能回到白人世界。
“西尔维娅,弗雷德会不会变心了,他不再爱我了?”克莱丽莎越想越害怕。
“不会的,他永远只爱你一个人。快睡吧。”苏月装作非常困倦的样子,她翻过身,紧张地思考着如何安抚克莱丽莎,随着时间的推移,弗雷德久久不露面,她只会越来越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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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6号的更新结束了哦,明天继续~
&bp;&bp;&bp;&bp;克莱丽莎的烦恼还没解决,苏月本人的烦恼就来了。
清早她听见帐篷外面有骚动,立刻穿好衣服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好几个人围在她的门旁,未知牵了一匹枣红马,是他十几匹马中最漂亮的一匹。马背上驮着新鲜猎来的各种小动物,下面垫着六张完整的鹿皮。
他把马缰交向苏月,郑重地说:“属于你了。”
苏月呆呆着站立在原地,没有伸手,她明白,这份厚礼和以前未知送给她的礼物性质都不同。如果接受了,等于为一件重要的人身大事做了决定。
见苏月迟迟不肯接手,未知又从脖子上取下一串镶嵌羽毛的挂饰,那是他在部落里获得的荣誉,象征勇往无畏的精神。
“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接受。”他说。
未知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全部都送给苏月了,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她答应嫁给自己。
克莱丽莎在背后轻轻拍了一下苏月的肩膀,她方才如梦初醒。
“快答应,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呢。”克莱丽莎小声说。
苏月不能接受。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残酷的人。自私的人总会做出残酷的事情。
河边的热吻让未知“明白”了她的心,所以他立即采取行动了。
未知今天显得很精神,像是要上战场的斗士,他在为自己的幸福而战。他满以为苏月会惊喜,不料却见她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没等她开口,未知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出人群。
他将她带出营地,大步往前走,一直走到再也看不见一个人。一路上,苏月不敢吱一声,她自知理亏。终于,未知松开了她的手。
他轻轻捏住了苏月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端赏片刻之后,突然俯下脸吻她。
但他的嘴唇被苏月用手挡住了。
苏月感到他搂住自己腰部的手臂在慢慢收紧,像铁箍一样牢牢将她圈起。
“松开我。”她用手推他。
“你不该对我说这种话。”未知反而出奇的平静,“是神灵让我们相遇,做我的妻子吧,你会得到一生的幸福。”
就在前一天夜里,未知做了一个梦,白发的神灵将他和苏月的手合在一起,让他们永远不要分开,不要在意周围任何人的干扰。梦里的苏月和现实中完全一样,尽管半推半就,但最终还是嫁给了未知。
&bp;&bp;&bp;&bp;“我不能嫁给你。”她终于嗫嚅着说出了这句话。
因为受到了神灵的鼓舞,未知根本不在乎,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凑到苏月耳边说:“不,你一定要嫁给我。你不属于其他人。”
苏月一闭眼,狠下心说:“我配不上你,我已经有丈夫了。”
未知微微一怔,自信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白马酋长不是你的丈夫,你也根本不爱他。”
“不是他。”苏月都快要哭出来了,她为自己感到惭愧,“我真的不配你,你和火羚非常合适,她是酋长的女儿,地位高贵,血统纯正。”
未知轻笑道:“她再好也比不上你。”
“她有一点能比得上我。”苏月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比我纯洁。”
“纯洁”这个词对金木族人具有非同凡响的意义,因为金木族人对未婚女子的贞洁十分注重,她们必须以清白之躯出嫁,而嫁给金木族勇士的女子,更要纤尘不染。
未知周身一冷,苏月移开目光不看他,双手继续用力推,这一次,他的手臂不由自主松开了。
未知不愿再往下问了,肯定是那个巫师,他得到了鹿灵的心,还占据了她的身体。表面看起来清纯如水的鹿灵,居然已经成了他人的爱物。
他恨那个和自己面孔长得一样的男人,他像魔鬼似的驱使着鹿灵,让她引诱自己,让自己成了他的替代品。河边热烈的拥吻,只不过是一场幻境,鹿灵吻的不是他,而是幽灵一般巫师。
未知的妒火熊熊燃烧,他不甘心,他输给了一个从未露过面的男人,那个男人连一决高下的机会都没给他,轻轻松松将他击败。
金木族的勇士,骄傲的未知,哪里受过此等侮辱?
他怒不可遏地抓住了苏月的肩膀,十根手指狠狠用力,想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苏月疼得叫出了声,她从未知眼里看到寒冷彻骨的凶光,知道自己把他彻底激怒了。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淌下来,未知不再心动,他憎恨苏月,她的眼泪曾经俘获了他,是一种致命的迷药。他不会再上当了。
“对不起,我错了。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立即就走,离开金木部落。”苏月忍住疼痛,艰难地说。
未知的手不再用力,他一言不发,脸色冷峻。突然,他猛地将苏月一推,慢慢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往部落营地走去。
&bp;&bp;&bp;&bp;未知走后许久,苏月才挪动脚步,缓缓走回了营地。
帐篷外,那匹枣红马早已不见,人们尽数散去,只有克莱丽莎一人裹着鹿皮披肩站在原处。此情此景,寥落萧瑟。
克莱丽莎张开双臂环住了苏月,心疼之余略带责备:“亲爱的,你为什么要拒绝他呢?”
苏月任由她抱着,心情黯然,道不出只言片语。
“快进帐篷吧,外面刮风了。”克莱丽莎携起她的手,掀开了帐篷门。
入冬了,虽然还没下雪,但天空时常阴云笼罩。阳光被浓重的阴云阻挡,气温直线下降。北风夹杂着落叶和枯草在草原上横行肆虐,动物的踪影一天比一天少。
部落猎手们不再每天出去狩猎,妇女和老人忙着储存各种肉类和果实,度过漫漫长冬,他们得依靠这些食物。
然而部落间高层的会晤却在这寒冷的季节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黑关部落的实力不可小视。
他们与白人接触最为密切,获得了其他闭塞部落闻所未闻的知识。灰熊酋长开明豁达,极富魄力。他接受了风谷酋长的隆重邀请,带了十几名随从组成的威武马队,大驾光临。
金木部落这边,早已做好迎接准备。
白马酋长作为风谷酋长的胞弟,同时代表油河部落,义不容辞参加了这次重大会晤。
金木部落营地热闹非凡,苏月看到了灰熊酋长,他是一个面庞黝黑、神态肃穆的中年男子,头戴华丽的鹰羽帽,一身贵族式的褐色水貂毛大衣,拖至脚踝。
他身后的随从也是个个表情严肃,不苟言笑,其中就有爱笑和阳光,苏月差点没认出他们。
金木部落的族人们对灰熊酋长此次到来的原因也都心知肚明,联合对抗联盟,已经成为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克莱丽莎只觉得有趣,她说灰熊酋长身上的貂毛大衣肯定是从法国人那里买的,只有法国人才能做出如此的工艺。
黑关部落富有又开明,即使他们的酋长买到古埃及法老的面具,苏月也不会感到惊讶。
她感兴趣的是,灰熊酋长的加入,会不会加速他们进攻联盟的步伐?或者他会提出怎样的凌厉的方案来攻打联盟?
众位酋长和氏族长老进入风谷酋长的帐篷会谈,未知作为金木族杰出的勇士,也成为会谈的一员。
苏月看到爱笑和阳光在帐篷外面无聊地甩着手游荡,笑着朝他们跑了过去。
&bp;&bp;&bp;&bp;“爱笑,阳光!”她一边挥手一边喊着。
三个人哈哈大笑又凑到了一块儿。
“我说我很快就会来的!”爱笑搂了一下苏月,随后紧紧握住她的两手,“你的手好冷,帐篷里没有生火吗?”
“你的脸色苍白,身体虚弱,需要调理。”阳光有板有眼地对苏月说,活像个中医大夫似的,。
一阵寒风吹过,爱笑缩了缩肩膀:“马上就要下雪了。”
话音刚落,天空云层翻卷,零零落落飘起了雪花。
“你真是个神人,居然能预报天气!”苏月打趣道。
这是她第一次在印第安世界看到雪花,舍不得立刻回到帐篷里,就和两位朋友一边散步一边欣赏雪景。
“灰熊酋长很重视这次行动,我们刚回部落,他就要赶来见风谷酋长。”爱笑说。
三个部落结成一个小型同盟,共同对抗联盟,可是联盟现在疲于应对北部的科纳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南部的一股强劲势力正在迅速集结。
苏月不免暗暗为天地担心,他若是知道这边的形势,肯定连觉都睡不着了吧。
“黑关部落有枪吗?”苏月问。
爱笑和阳光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摇摇头。
“我见过枪。在交易站,经常有白人举着那玩意儿朝我们炫耀,但是无论我们出多少张海狸皮,他们都不换。”阳光说。
白人不敢出售枪支给印第安人。印第安人是天生的斗士,射击水平一流,枪支到了他们手里,一旦交锋,白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各个管辖区的白人长官都颁布禁令,不允许任何人出售枪支给印第安人。
如果有了枪,黑关部落和金木部落只需派出百名勇士,便可以轻松横扫联盟千万人马。
认识到火器厉害的印第安人,只会加速自相残杀的进程。好战分子不懂得团结,他们眼里只有仇恨与掠夺,一代传一代,永不止息。
尽管严令禁止,但是后来还是有少部分白人禁不住印第安昂贵皮毛的诱惑,铤而走险,将枪支出售给各个印第安部落,印第安人很快掌握了枪支的使用,甚至学会了造枪。这都是后话了,就现在的情况看,在攻打联盟的时候,黑关部落不可能拥有枪支。
即使没有枪,冷兵器也是很可怕的。
&bp;&bp;&bp;&bp;雪越下越大,三人从外面赶回了营地。
营地里聚集着很多人,各位首脑也从帐篷里出来了。
金木族要举行一场巫术仪式,天降大雪,他们将这视为神灵的赐福。
神灵对他们即将展开的行动也表示支持,三位酋长想通过巫术与神灵做进一步的交流,让神灵来告诉他们,应该采取何种方式取得胜利。
族人们在空地上竖起多根图腾柱,各个氏族有着不同的图腾崇拜。大家围成一个大圈子。圈子中央,脸上戴着面具、衣服上镶嵌各种鸟类羽毛的巫师开始作法。一排青壮年男子脸上涂满红色油彩,负责击鼓和呐喊。
三位酋长和长老们站在最前面,虔诚地仰望苍天,时而闭目默念,时而张开双臂祈祷。
雪纷纷落下,族人们被一种神圣的精神所指引,全然不顾漫天的雪花和刺骨的寒冷。
克莱丽莎冷得直跺脚,她小声对苏月说:“去年刚下雪的时候,我正坐在壁炉旁一边看书一边烤火。”
苏月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更冷了,她何尝不怀念家中的暖气呢?
然而,纯白的雪花深深吸引了她。二百年前没有经过任何工业空气污染的雪,干净得令人心碎,落入手心,轻轻融化,结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苏月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严肃的巫术仪式,尽情欣赏起美妙的雪景来。她扬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深深呼吸一口,雪中的空气清澈沁心。
她的视线随着飘落的雪花渐渐下移,蓦然看到了对面一双熟悉的眼睛。
未知站在雪中,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纷扬的雪片落在他的肩头,他头顶象征勇士精神的狼头帽子,身裹宽大的黑色毛披风,手握一把威武的战斧,笔挺肃立,仿佛是一尊战神像。
他们隔着扑簌下落的雪花静静对峙,耳旁不断响起族人祈求胜利的呼号声。
很快,她败下阵来,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垂下了睫毛。
雪没有停止的迹象,神灵对人们做出了回应,巫术仪式的声势越来越壮大了,大家格外激动。
晶莹闪耀的雪光之中,克莱丽莎突然发现了一个更为刺眼的东西。她着了魔似的,迅速拨开人群,径直穿过圈子走到了另一边。
她在一个青年男子身旁站住了,突然抓起他的左手,失声叫道:“弗雷德!这是弗雷德的戒指!”
&bp;&bp;&bp;&bp;克莱丽莎出人意料的行为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旁边几个人想把她拉开,可她就是不走,紧紧抓住青年男子的胳膊,大声叫嚷着:“你抢了弗雷德的戒指,那是我们的结婚戒指!你们杀了他,一定是你们杀了他!”
她被越来越多的人拉扯着,倒在了雪地上,她不断挣扎,连哭带喊,搅得巫术仪式无法进行下去。
风格酋长在上面大声喝斥:“把她赶出去!”
破坏如此重要的巫术典礼,是对神灵的大不敬,每一个族人都无法容忍。
苏月冲进人群,阻挡着那些挥舞的拳头,掩护着克莱丽莎的身体,大声叫道:“她生病了,满口胡话,让我把她带走吧!”
她说尽了好话,可是克莱丽莎一点也不配合,继续抓狂。幸亏她的话没人能听懂,他们都以为她发病了。
克莱丽莎被几个粗壮的汉子强行拖到了仪式场地外面,苏月立即松开身上的毯子裹住了她。
“西尔维娅,你看到了吗?弗雷德的戒指在印第安人的手上。自从我们结婚以后他就没摘下过那枚戒指,他说要戴到临死的那一天再给我们的孙子。他一定是死了,一定是……”
克莱丽莎冷得直发抖,身上沾满了雪,眼睫毛都快冻起来了。
“我们回帐篷烤烤火吧。我向你担保,弗雷德还活着,那戒指他们是从黑关部落买的。你冻坏了,看花了眼。”
苏月揽着瑟瑟发抖的克莱丽莎朝帐篷走去。
克莱丽莎并不相信苏月的话。
这寒冷的空气令她格外清醒。
她没看错,弗雷德的戒指她化成灰都认得,和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是一对,两枚戒指分别镌刻着对方姓名的首位字母。弗雷德不会轻易丢掉戒指,他肯定遭遇了袭击,他已经死了。
克莱丽莎的心结成了冰。此时她不再相信唯一的朋友西尔维娅了。
西尔维娅一直在用谎言敷衍她,要把她同化成印第安人。他们都在欺骗她,杀了她的丈夫,又把她禁锢在部落里。
这是一场**裸的骗局。
克莱丽莎对印第安人的好感一扫而光。弗雷德被杀,她周围的人都是凶手。她还想要融入他们,简直太可笑了。
走着走着,眼看快到帐篷了,克莱丽莎突然开始狠狠地撕扯着自己的辫子。
她在撕扯印第安式的麻花辫,她要与印第安人彻底划清界线。
&bp;&bp;&bp;&bp;“克莱丽莎,你在干什么?”苏月目瞪口呆。
克莱丽莎没有理会她,扯开了辫子,她又掀开了苏月披在她身上的毯子,返身大步往回走。
她突然弯下腰,在地上捡起了一根冻得梆硬的长树枝,然后朝部落拴马的地方走去。
“克莱丽莎,回来!”苏月在后面喊,她觉得大事不妙了。
一个负责看守马匹的孩子拦住了克莱丽莎:“你要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克莱丽莎迅速举起树枝,照着他的小小的身子用力抽了一下,接着,又是重重一下。孩子被打倒在地,他踉跄着想爬起来,背部却被克莱丽莎狠命地抽打了起来。
克莱丽莎本来是想骑马逃走,可是她一看到印第安人就怒火中烧,见到一个就想杀死一个。她真想放把火把营地全烧了。
几个大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惊呼着跑过来,克莱丽莎踢开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飞身上马,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风驰电掣般的逃离了金木族营地。
金木族人纷纷骑马去追,大声叫喊着:“不能让她跑了!”混乱中,苏月也跨上了一匹马。
擅自逃离,还夺走一匹马,克莱丽莎的罪名可不小。更令金木族人无法容忍的,是她的敌意。
这名白人女子终于原形毕露了,她把那个孩子打得体无完肤,行为极其恶劣,等待她的是最严酷的惩罚。
苏月骑马紧紧跟在几名勇士后面,她呼喊着:“别伤害她!”
克莱丽莎与勇士们的距离越拉越近,她不断回头看着,眼里充满愤怒与恐惧。
她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凹地,里面积满了白雪,马蹄溅起雪花,速度越来越慢。
苏月伏在马背上,忍受着剧烈的颠簸,心都快跳出来了,克莱丽莎仍然不肯停下,她激怒了金木族的勇士们,一个人拉开了手中的弓箭。
苏月大叫起来:“不要!”她狠狠拍了一下马背,追到那个人身旁,拉扯他的弓箭。
她阻止了一个,却没留意到,其他几个人已经迅速超越了克莱丽莎,将她的去路堵住。
凹地两旁都是陡峭的山坡,克莱丽莎被截下,她想骑着马突围,却被勇士们手上锐利的石斧震慑了。
苏月赶来,跳下马,跑到克莱丽莎身旁,张开手臂护住她。
西步低声吼道:“鹿灵,你让开!”
&bp;&bp;&bp;&bp;“不,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她!她发现了她丈夫的戒指,怎么会在你们手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月喊道。
西步说:“跟我同去的勇士摘下了尸体手上的戒指,他认为那样能够获得白人那边的信息。”
如果他说的是实情,那么这就是一场误会,弗雷德不是金木族人杀的。苏月拼命想挽回局面:“那我马上就告诉她,不让她误会你们!”
“不用了!她犯了严重的错误,无法逃脱惩罚!”另一个勇士怒不可遏地吼道。
从他们对话的语气中,克莱丽莎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劫,横竖也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她猛地一夹双腿,胯下的马长嘶一声,蹄下生风,竟一头冲向外围,西步眼疾手快,在同一时间策马追了上去。
他很快追上了克莱丽莎,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是,她竟然灵活地一伸手拔出了他背后的斧子,嚣张地挥舞起来,威吓后面所有追逐她的人。
情急之下苏月想到了未知,他是勇士们的头领,大家都听他的。
“未知,求你了,让勇士们放过克莱丽莎!”她追到未知身旁,悲戚戚地哀求道。
未知不予理睬,反而加快马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照办!”苏月在后面大声喊道。
克莱丽莎回过头,看见后面的追兵仍在穷追不舍,她不断地挥动着利斧,做出投掷状。
未知举起了手中的弓箭,瞄准了前方的目标。
“克莱丽莎,快跑!”苏月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未知的箭已离弦,急速穿越雪帘,准确无误地射在了克莱丽莎的后心口上。
扑通一声,克莱丽莎从马背上翻落下来,重重跌在雪堆里,身体再无动弹。
勇士们“呜呜”高叫着追了过去,未知跳下马,远远站在一侧。
苏月跌跌撞撞扑到克莱丽莎身上,费力地把她上半身抬起来。克莱丽莎的脸比纸还要白,双眼紧闭,手脚冰冷,全无气息。箭头残酷地从她胸前穿出,染满了鲜血。
苏月坐在雪中,浑身颤抖,比身体更冷的,是内心。
她用手直指未知的脸,声音从喉咙中往外爆破:“你好狠心,你这个杀人凶手!”
未知站在雪中,目光清冷,面无表情。
有几人过来将苏月拉开,可她死死抱着克莱丽莎的尸体,谁靠近她,她就疯了似的打谁咬谁。
&bp;&bp;&bp;&bp;雪花纷落,为两名女子身上盖上了一层洁白的薄毯。
苏月仍在呼唤着克莱丽莎的名字、摇晃着她的身体。可怜她在临死前又冷又怕,受尽了折磨。
苏月自己也几乎要冻僵了,她****的胳膊和小腿暴露在裙子外面,逐渐冻成了青白色。
旁边几人都没有动弹,静静看着这一幕。突然,未知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苏月的细瘦的胳膊,将她拎了起来,西步趁势弯身抱起了克莱丽莎的尸体,飞快走向自己的马。
“放开我!”苏月从未知手中使劲挣脱开来,毫不犹豫地朝他脸上挥了一巴掌。
她看错人了,居然以为他是个本性善良的人。在他拉弓射死克莱丽莎的那一瞬间,一切关于他的美好想象全部灰飞烟灭。
他长着和巫师一样俊朗英俊的脸,骨子里流淌的却是金木族人桀骜冷酷的血。
有无数个瞬间,未知和巫师的形象重叠在一起,所以才给了苏月不切实际的遐思。现在的她完全清醒了,巫师永远不会做出这种恶事,巫师不可能是冷血杀手。
她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经冷风一吹,几乎要在脸颊上冻成冰凌。
未知的脸上留下了她的手指印,可她并不解气,她要撕开他那副美仑美奂的面具,看看下面藏了一张什么丑恶的嘴脸。
“你不配跟巫师长着同样的面孔!”她怒吼道,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脸。
未知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使了一招格斗术,一手将苏月的双手紧紧反扭在身后,一手牢牢捏住她的脸庞。他怒火翻腾,咬牙切齿道:“不要再提什么巫师了!你相不相信,我可以轻而易举把你这张美丽的脸捏得粉碎?”
他的手真的在用力,苏月感觉脸部皮肤几欲爆裂,下巴的骨头咯咯作响。他做得出来,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捏死她简直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紧盯着他的眼睛,即使死在他手里,临死前也要紧盯那双眼睛,变成厉鬼好找他索命!
未知的手用力到了一定限度,竟然慢慢松开,他终究不舍对苏月下狠手。
谁知,他刚一松手,苏月就因为体力不支加上受冻,贴着他的身子颓然滑落。
未知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抱住,脱下皮袄把她的腿脚裹好,然后飞身上马,朝部落方向急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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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7号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帐篷内烟雾缭绕,氛围鬼魅。未知紧张地注视着老巫师的脸,待他念罢巫术咒语,急急问道:“鹿灵她怎么样了?”
老巫医微睁双眼,面色凝滞,摇巫铃的手垂了下来:“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冰雪浸透了她的骨髓,血液将慢慢停止流动。”
篝火旁昏死过去的苏月,虽然有厚厚的野牛皮毛层层包裹,却面色惨白,气若游丝。
未知伏在她身旁,连声呼唤道:“鹿灵,你醒一醒,睁开眼睛!”
他哪里会知道,冻伤过后,鹿灵竟然滑向了死亡的边缘。她平时轻柔婉约,想不到内心里竟如此刚烈。克莱丽莎的死使她精神深受重创。
未知将苏月的手抽出来,那双手虚若无骨,蓝色静脉在白肤下清晰可见。
“巫医,鹿灵的手还是温热的,你看!”
老巫医睁了睁眼,又摇摇头:“是火堆传给她的热量罢了,她心中已经没有热气了。”
“不,你一定要救活她!”未知狂躁地喊道,他被一种无望的情绪笼罩了,紧紧将苏月搂在怀里。
帐篷门一动,两个人走了进来。
白马酋长的狼毛披风上满是素白的雪花,他来不及抖落,一步跨进了帐篷。随后跟来的是风谷酋长。
他们举行完巫术仪式之后,听闻惨祸发生。风谷酋长对克莱丽莎的死表示惋惜,但并不因此事责怪未知。而白马酋长一听说苏月受伤,恨不得立即飞到她身旁。
见未知将苏月紧拥在怀,白马酋长怒火燃烧,一个健步上去,要从未知手中夺取苏月。
“要不是你,鹿灵怎么会受伤!”他厉声斥责未知。
风谷酋长和老巫医连忙拉开二人,混乱中,苏月柔软的身体从牛毛毯中滑出,额头重重磕在火堆边的一块有棱角的石头上。
血液,从她眉毛上方的裂口沁出,然而,瞬间凝滞,正如老巫医所说的,她的血液在慢慢停止流动。
白马酋长慌了神,伸手去碰那血斑,他手指上沾的一抹鲜红,竟浓稠似膏状物。
老巫医连连摇头叹息:“她该走了。”
苏月表现出了一切将死的迹象,两个深深爱着她的男人无计可施,只能静静陪在她身旁,等候奇迹出现。
老巫医的妻子端来热腾腾的鹿肉汤,老巫医惋惜地对她说:“没用了。”
谁知白马酋长伸手将那汤接了过来,轻轻送到苏月嘴边。
“鹿灵,你闻到香味了吗?你肯定饿了,快睁开眼睛!”
&bp;&bp;&bp;&bp;任凭他如何呼喊,苏月连睫毛都不动一下。
风谷酋长心中疑惑:莫非她已经死了?
他面色凝重地对二人说:“鹿灵她是个好女孩,即使离开了我们,灵魂也会得到神灵的保佑,你们不用伤心。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们去做。”
在这关键时刻,风谷酋长可不愿看到自己的两个得力助手因为一个死去的女人失魂落魄。
他对老巫医点了点头,老巫医劝解白马酋长和未知说:“有我在这里照顾鹿灵,你们放心好了。”
两个人不为所动,他们谁都不肯离开苏月半步。
风谷酋长可没了耐心,语气加重:“灰熊酋长还在我的帐篷里等候着,众位长老也齐聚一堂,商量讨伐联盟的大事,参与重大议事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你们要为她放弃这份荣誉吗?”
如果攻打联盟取得胜利,这荣誉将归于所有参与制定计策的人士。
白马酋长本来就不太赞同进攻联盟,他品性温善,甚至一场战斗给族人们带来的伤痛。即使是胜利,也是牺牲一部分人的生命才能换来的。
“我不去议事了,反正我也献不出什么好计策。”他喃喃自语,哀愁的眼光落在苏月的脸上。
风谷酋长了解自己的弟弟,他略一沉吟,悄声道:“方案已经制定好了,我们讨论的仅是细节。”
另外三人同时惊讶地抬起头。
这属于高度机密,只有部落元老们才知道。风谷酋长见此处没有外人,就将灰熊酋长想出的一条妙计透露给了他们三个。
“正面与联盟交战,我们的力量尚不足应对。前去打探的人回来说,联盟南部都有骁勇的战士把守,一处遭到攻击,周围的势力就迅速纠结,反应十分迅速,难以破解。所以,我们决定实行暗杀!”
他看了看那三人,不同的错愕表情纠结在他们脸上。
金木部落一向光明磊落,如今竟然使出此等不入流的手段。
“为了取得胜利,特殊情况下有特殊的行动方式。”风谷酋长一脸坦然。
老巫医点了点头,他历经世事,什么风浪都见过了,问道:“打算杀谁?”
“当然是联盟总酋长天地!”风谷酋长的声音很小,却无比坚定。
一片静默无声,此事非同小可,既然说出,就要付诸行动。
这时,却没有人注意到,苏月的手指微微动了两下。
&bp;&bp;&bp;&bp;“杀了他,联盟将失去精神支柱。据我了解,天地酋长是联盟的灵魂人物,是极其重要的决策者。我们派一名无足轻重的小卒,隐瞒身份,潜入联盟中心,找机会接近他。”
谁能不引起注意,轻而易举接近天地酋长呢?
他们决定派一个女子完成此项任务,这名女子,必须有过人的胆识,外表不起眼,而身手敏捷。
金木部落有的是符合这些条件的女子,她们早就梦想着为部族效力了。
虽说暗杀没有在战场上拼杀那么光明磊落,但这是一个举足轻重的环节,能为全盘胜利定下基调。
风谷酋长要为自己的女儿争取这份荣誉,然而灰熊酋长也有自己的人选。
火羚和爱笑同时成为女刺客的候选人。至于最后该让谁去,如何行刺,得经过元老们议事后决定。
“让鹿灵好好休息吧,你们在这里是也无济于事。”风谷酋长沉重地叹了口气。
老巫医的妻子走了进来:“我们要给鹿灵清洗身子,你们请回避一下吧。”
这是部落的风俗,为病人清除身上不干净的东西,等于净化灵魂,可以有助身体康复。
待他们离开之后,两名女子走进来,为苏月宽衣解带。她身上有一处处的冻伤和瘀青,让人目不忍视。
很快,她们也离开了,只有老巫医的妻子坐在火堆另一头,悠然自得地做起了串珠。
另一个帐篷之中,诸位元老汇聚一堂,两名年轻女孩被推到圈子中间,她们同样飒爽英姿,不分高下。
“让我去吧,我把匕首藏在衣服里,混进人群,悄悄接近天地酋长,待他不注意,飞快在他喉咙上划开一道!”火羚快言快语。
爱笑斜睨了她一眼,冷笑着说:“你太小看他了,哪怕他现在只有十岁,照你那样行刺,也根本无法得手!”
“你凭什么说我?难道很了解他?”火羚不服气。
“起码比你了解得多!”爱笑一挑眉毛。
长老们问:“那你决定怎么做?”
爱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字字浸着杀气:“我要把他活捉回黑关部落,举行一场盛大祭祀,他将是唯一的祭品!”
举座皆惊,唯有灰熊酋长不动声色。
“你有能力将他活捉吗?”好半天,一名长老才问出这话。
爱笑冷冷放话:“不相信我的人,尽管等着看好了。即使没有这次联合对抗,我早晚也会实施行动。如果我失手了,就跟他同归于尽!”
&bp;&bp;&bp;&bp;篝火劈啪作响,老巫医的妻子做完了一串彩珠,突然想起自己家的马好像没拴好,立刻起身出去了。
她刚一离开,一直静静躺在火堆边的苏月蓦地睁开了双眼。
他们要杀天地!
她的身体仍处于极度虚衰之中,头脑却无比清灵。
用什么方法,什么方法才能阻止他们?
她抬了抬手臂,感觉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只有手指可以动弹。
帐篷外有脚步声响起,她赶紧重新闭上了眼睛。
“未知,你不能进去,她需要静养。”巫医妻子的声音。
门一挑,一股寒气涌进,卷入片片雪花。未知大步走来,他不由分说拦腰抱起苏月:“鹿灵现在是我的了。你们说她无法救活,那么我就守着她走完最后一程!”
众人皆拦他不住,纷纷停了脚步。
未知的帐篷里暖意融融,他将苏月轻轻放置在厚厚的毛皮毯上,自己坐在火堆另一侧,痴痴地望着她。
“鹿灵,鹿灵……”每隔几分钟,他就要轻声呼喊一次。
他后悔了,他给自己穿上了冷漠的外衣,用暴虐的手段抗议她的轻慢。克莱丽莎的死为他和鹿灵的情分划上了休止符。
“你醒来吧,如果你要为克莱丽莎报仇,我不会还手;如果你不想再见到我,我可以消失。”
苏月听得真真切切,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心是这样想,可泪却抑制不住,一滴酸涩的泪出现在她眼角,瞬间淌下。
“鹿灵!”未知惊呼一声,扑上前激动地将苏月抱起,只见她白皙的面容逐渐洇出红润之色,睫毛微颤。未知摸了摸她的额头,温润而柔软。
“听得见我说话吗?”他将脸探进她的颈窝处。
“未知,是你吗?”
“是我!”
苏月虚弱地说:“我的手,不能动了。”
未知将苏月的手握起,轻贴在脸上,仿若望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无限怜惜地说:“是冻伤,你很快就会好的。”
心中芥蒂,顷刻间化解。没有了巨大的精神伤痛,鹿灵身上仅仅只剩皮肉之苦。
苏月的眼中不再有怨恨,她让自己回到了当初、第一眼看到未知时的心情。中间的纷扰记忆,被她强制清空。
克莱丽莎,就像从未存在过。未知暗暗发誓从此不再提起那场悲剧。
“未知,你昨天说要教我学习弓箭。”苏月的思绪跳跃到了过去某个时刻,那时,他们之间除了微微掀起的涟漪,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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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8号更新结束~
29、30号无法更新,乐芙因公出差,周三继续。
&bp;&bp;&bp;&bp;“鹿灵,好好休息。”
虽万分惊喜,却不敢再次惊扰她的神经。未知将她轻轻按倒,重新盖严实毯子。
一阵旋风似的,火羚跳了进来,嚷嚷道:“未知,你知道吗?灰熊酋长已经答应让我和爱笑一起去联盟!”
她的目光落在苏月身上,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鹿灵?她怎么在你这儿?”
未知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小声道:“她的病刚有好转,别吵醒她。”
看似静如止水的外表下,苏月的心有如活火山一般翻腾。
派两名女刺客前去暗杀天地酋长,天地的危险又增加了一重。现在他在干什么?联盟内一片战乱吗?
火羚郁郁不欢地说:“我以为你会为我高兴,杀掉天地酋长,我将是部落的大英雄。如果我离开金木部落,给某人制造了机会,我宁愿不要‘英雄’的称号。”
暗示没有效果。未知仍是一言不发地凝望着苏月,根本不在意火羚的感受。
“鹿灵一个姑娘家在你这儿不方便,不如去我的帐篷休息。”见语言不灵,火羚转为行动,走上来抱苏月。
未知一伸手拦住了她。
“不会不方便,等鹿灵的病完全好转,我就娶她。”
这句话比寒冬最猛烈的一场降雪还要冰澈刺骨,火羚胸中的郁结终于爆发了。
“我都知道了,她是我叔叔白马酋长的妻子!而且她现在快要死了,算是神灵对她的惩罚吧。苏醒只是最后的征兆,未知,你不要糊涂了,她是会死的!”
未知捂住了她的嘴,一手环住她的腰,轻松将她抱到帐篷外面。
帐篷内恢复了宁静,熊熊的火光映照着苏月的脸,毯子不断吸收着热量,她冰冷的身体渐渐升温。
眼睛再次睁开,瞳孔中两簇跃动的火苗。
他们派爱笑去!爱笑会杀死天地吗?
她完全有理由杀他,她毕竟是这个南部小联盟的人。身为黑关部落一员,这个任务落在肩上,是无上的光荣。
得想个办法阻止她!
论身手、论体格,爱笑远远在苏月之上,两个亲如姐妹的好友,一旦分化为对立的双方,也有一番殊死较量。所以,不能与爱笑正面冲突。
她必须和爱笑一起去联盟“执行任务”。
&bp;&bp;&bp;&bp;首先,苏月得改变自己的身份。
爱笑知道她来自联盟,断然不会同意带她一起去,甚至,连半点口风都不会透露。
眼下,苏月得到了一个好机会,答应嫁给未知,顺利投靠金木族,站在联盟的对立面,爱笑就不会怀疑自己。
可是她现在身体羸弱,感觉像是一片枯叶,恐怕需要许久才能恢复。
环顾四周,未知的帐篷里稍微有点凌乱,单身男子的住处大多如此。苏月起身,披着一条薄毯,开始整理物品。
当她的手碰到堆放在角落的一堆冷兵器时,一股强劲的力量从手臂传递至全身。
在尚武部落待久了,兵器自然而然成为了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她举起一把木柄铁制战斧,斧刃锋利无比,轻易让人身首异处。
未等她遐思结束,一阵风从帐篷外刮进来,卷进纷乱的碎雪。爱笑银铃般的声音传来:“鹿灵,听说你好多了?”
苏月赶紧放下手中的斧子,裹紧薄毯。
只见爱笑闪身进来,笑容明媚,与外面阴冷的雪天形成鲜明对比。她即将执行严酷的刺杀任务,表面竟然依旧豁朗明亮,简直是难以捉摸。
“我听未知说你的病好了,赶紧来看看。”
她手中握着一个蜡黄纸包的点心:“这两天下雪,交易站的白人来得少了,不过我还是买到了这个,你肯定喜欢吃。”
打开一看,是一种圆圈形状的小饼干。
“你喜欢白人的新鲜玩意儿,不如到黑关部落去住。”爱笑怜惜地说。
苏月摇摇头,脸上泛起红晕:“我不会到任何地方去住了,以后将永远留在金木部落。因为……”
她环顾四周,微蹙眉头,嗔怪道:“未知的住处太乱了,我得花大力气才能收拾干净。”
爱笑一脸惊讶:“什么,你真的要嫁给他?!”
爱笑从阳光那儿零星得知,苏月与金木部落相处不太融洽,金木族少女们视她为眼中钉,恨不得置于死地,而导火索就是未知。
“你嫁给未知,他们的族人能同意吗?你的安全呢?”
苏月心中一暖,爱笑毕竟还是好姐妹。
“未知和我都很坚持,他们的族人也不会永远容不下我们。现在风谷酋长更加器重未知,肯定尊重他的选择。”苏月抬高了未知名望,欣然说道。
“我希望未知能在对抗联盟的战斗中获得至高荣誉,成为金木族未来的酋长。”她小声对爱笑说。
“你……”爱笑话语凝滞,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bp;&bp;&bp;&bp;苏月坦然地对她微笑着,嘴里轻轻嚼动饼干:“真的很好吃,又香又甜,谢谢你。”
能在冰天雪地的印第安部落吃到饼干,简直恍如隔世,但苏月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可是,你不是联盟部落的人吗?”爱笑终于道出了心中疑惑。
她们第一次遇见,就是在长泽部落的紫杉林。
“我不是。”苏月垂下了头,长发滑落到胸前,她眼光熠熠地望着火堆,“我来自东部很遥远的一个小部落,长泽部落只不过是我流落经过的一个暂居处。”
“我对联盟的人没什么好感。”苏月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屑。
爱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第一次见到你时,发觉你的形象和举止与我们这儿的女孩差别很大,我是听说东部很多土地被白人占据,各部落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往西部迁徙。”
“我的族人,历经长途跋涉,刚刚踏上这片平原,就遭遇了一场灾难。当时联盟部落正在与一个小部落交战,他们以为我们是援兵,不由分说将我们卷入战斗,举起武器对手无寸铁的族人大肆杀戮,我逃到了密林里才得以脱身。后来,不得已混入联盟求生存,每个部落都不敢久住。一看到那些凶手,我就恨得浑身发抖……”
苏月讲完这个杜撰的事件,静静等候爱笑的反应。
爱笑动容不已,沉吟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郑重说道:“你放心,我会为你的族人报仇的。等我抓住他们的最高首领天地酋长,将他杀死。联盟就崩溃成了一盘散沙,我们三个部落联合起来,击败他们易如反掌!”
苏月听了心中一颤。
她担心地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不要小看我,我虽然是一个女子,智慧和身手绝不在未知那样的勇士之下。”爱笑嘴角漾起一丝得意的微笑,“况且,作为女孩子,可以掩人耳目进入联盟,不引起那些勇士们的注意。”
“你……想怎么处置他?”苏月很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哦,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肯定能活着他,将他带回这里。也许,还能把他当作俘虏,胁迫联盟那些家伙们乖乖交出兵器和财物。”爱笑仿佛胜券在握,然而她又话锋一转,眼中划过一道利光,“如果我心情不好,半路上杀了他也不一定!”
&bp;&bp;&bp;&bp;“为什么,你好像很恨他似的?”苏月轻声问道。
爱笑的冷笑一声,没有作答,顺手抓过一根树枝,狠狠插入火堆,细碎的火星肆意飞溅,噼啪作响。
“你嫁给了未知,以后就是金木族的人了。”爱笑侧过脸,目光潋滟。
谈到男女之情,爱笑又恢复了未婚少女的单纯萌动,一扫刚才冰傲的戾气。
她们互相耳语了一阵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说到尴尬之处,两人不约而同害羞地捂住嘴。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爱笑问。
苏月微微一怔,这时未知走了进来。他看见苏月一脸红光、娇俏地依偎在爱笑身旁,不由得心绪波动。他的新娘完全康复了,看来明天就能够举行婚礼了。
他一靠近,苏月不由自主往爱笑身边缩了缩,爱笑哈哈笑着,将她往未知那边推。未知顺势将苏月卷入怀中。
“明天我们举行一个简单的婚礼。”
苏月吃惊:“这么大的雪……”
“你怕冷?仪式不会太复杂。我会用最暖和的毛皮袍子裹住你的。”未知脸上漾着迷人的微笑。
苏月红着脸打量起未来的“丈夫”,他确实是一个美男子。细看下来,与巫师的容貌并非完全相同。巫师成熟稳重,未知年纪更轻,眉宇间散发着一种透明澄澈的气息,谁能想到,这样一副俊朗的外表,夺取人的生命时竟毫不惋惜。金木勇士和科纳勇士一样,是为战斗而活,只怕到了战场上,残忍更会变本加厉。
印第安世界的战乱,造就了一批又一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杀戮者。
但是,面临外敌入侵之时,他们仍然为了世仇私怨斗作一团——简直就是愚蠢!现在金木族就要贯彻这种愚昧之风,将族人们牢牢绑在复仇的柱子上,以“部落英雄”作为驱使他们奋勇向前的诱饵。
真正的领袖,应该放弃前嫌,团结一致对抗印第安人最大的敌人。在东部、南部,他们千千万万的同胞遭受了白人的杀戮和驱赶,而现存的各部落依然没有醒悟,反倒抓起白人的武器,对抗与自己肤色和头发完全相同的所谓异族人。
听到未知对苏月的话语亲昵,爱笑不由得羡慕起来。她哪里知道,苏月现在的重心完全不在未知,而恰恰是在她身上。
“爱笑,你也尽快嫁人吧,阳光很适合你。”苏月倚着未知,对她温婉地一笑。
“不,我得先完成重大使命。”爱笑定定地望着火堆。
&bp;&bp;&bp;&bp;苏月蓦地从未知怀里起来,语出惊人:“如果不看到你结婚,我也不结!”
未知愣了,他没想到这两个女孩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
爱笑尴尬地望着未知,好像在说:刚才我可没跟她灌输什么。
苏月振振有词:“你孤身一人去联盟,太危险了。我可不愿看着自己的好姐妹身临险境,要去就带我一起去!”
未知刚要阻拦,苏月抢过话头接着说:“如果我要堂堂正正留在金木族做你合格的妻子,必须拥有一份荣誉,这正是个好机会。”
她话语掷地有声,态度坚决,哪像一个大病初愈的柔弱女子?
这不是戏言,爱笑不由得认真思量此事,不久她开口道:“我确实需要一个搭档,关键时刻和我商量对策,联盟的人是很狡猾的。”
“鹿灵的病还没好。”未知犹豫。
他有些动摇,说到底,他还是希望苏月能被族人接受,否则永远都要以异族人的身份承受轻慢的眼光。
“那么,就等我的病完全好了,让我和爱笑一起去吧,我答应你,一回来我们就结婚!”苏月给未知吃定心丸,将两手轻轻放在未知手中,他不由紧紧握住。
爱笑郑重道:“鹿灵,既然你决定和我一起去,那么就得做好心理准备。荣誉是用辛苦换来的,甚至还要做出牺牲。”
“我明白。”苏月答道,音调降了下来,“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外传,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尤其是要瞒住风谷酋长和火羚。
三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我该走了。”爱笑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长出一口气,潇洒地站起身来,不忘揶揄一句,“新娘马上就要和我一同出征,我就不占用你们的相处时间了。”
她对苏月露齿一笑:“过几天我再来看你,好好休息。”
灰熊酋长一行人告别金木部落,浩浩荡荡返回黑关部落营地。
如果第一步行动成功,接下来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征战。金木部落发誓要把联盟赶出这块土地,他们才是平原上最骁勇高贵的部落。
联盟崩溃之后,最大的劲敌就是科纳族了。风谷酋长也想到过这一点。科纳族近来势力日益壮大,将北方平原上最骁勇的战士聚集麾下,他们不像金木族那么强调血统的纯正,不拒绝异族人的加入。
&bp;&bp;&bp;&bp;风谷酋长听说他们的首领战鹰十分残忍,手下各个勇士也是嗜血成性,袭击一个部落,往往不留活口。
“希望科纳人不要成为我们的敌人。”风谷酋长想。
夜晚,篝火跳动,等它渐渐变小,就是休息的时候了。
尴尬的时刻就要到了。
既然答应做人家的妻子,就得做出牺牲。
未知一躺下来,苏月就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子,面向着火光。一袭娇躯,紧紧用野牛毛毯裹住。
身后,有试探性的摸索。未知的手,即使是隔着厚厚的毯子,也能感受到炙热和力度。
苏月闭上了眼睛,咬着嘴唇道:“我们还没举行婚礼。”
谁料想,这句话起了反作用,未知将她整个人扳过来,掀开毯子,紧紧嵌入怀中,嗫嚅道:“我来温暖你。”
他一身俊逸的勇士装束到就寝时也不肯卸去,只有长发上的羽毛摘了下来,以免压坏。粗壮的手臂上缠绕着一圈圈彩色鹿皮,野性十足。
“我的病还没好。”苏月声音虚弱。
她一直在装,刚才骗了爱笑,现在又继续骗他。刚才是不得已而为止,现在更是。
“我会轻一点。”未知已经耐不住了,手慢慢伸进她的裙子。
“喂!”苏月一下子坐起来,俯身猛咳嗽了两声。
男人的**,真是可怕至极。如果几个小时前她没有挺过去,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她仅仅是个骗子,骗了他的感情,可是跟克莱丽莎的死比起来,骗他一百次都不为过。
因此,她不需要为自己的欺骗付出代价。
还是要继续做戏。她重新躺下,以一种娇妻的姿态,嘴里却说:“好像身子又不对劲了,得让巫医给我看看病。”
“我可不想再跟你亲热的时候犯病。”她说完,摸摸太阳穴,眼睛微微合上,仿佛病魔可以随时光临。
未知被她的话惊醒,她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身体确实有隐忧。深夜不方便去惊动巫医,明天再去找他来瞧病吧。
篝火中又加了些燃料,越烧越旺。未知也不敢睡了,生怕苏月在梦中突然发病。她的身体恢复得太迅速,颇为离奇,作为“丈夫”,他不能掉以轻心,有义务通宵守护妻子。
这一夜就真的没睡,苏月那张精致的面孔,未知看一辈子也不够。
可无论他怎么看,都无法看穿她的心。
&bp;&bp;&bp;&bp;第二天,苏月一醒来就看见未知一双通红的眼睛。
“你昨晚没睡?”她甚是聪明。
仿佛护航成功,未知再也支撑不住了,一仰身倒在苏月旁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苏月想坐起来,却被未知一把拉住,拽进怀里。
她怔怔地望着他,心想:不会一大早又来精神了吧?
可是,他伸出的手,却轻轻落在她眉毛上方那个伤口上。
昏迷时被石头磕破的一个小伤,苏月全然无知,经过未知一摸,突然疼起来。
“巫医说你的血液凝固,我害怕极了。”他的思绪又飘到那个气氛紧张的时刻。
“你奇迹般的恢复,是神灵的安排,神灵将你送到我身边,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他嘴边漾出一丝慵懒的笑意。
苏月稍稍一挣脱,从他的怀里抽身而出。未知那结实的臂膀,全无力气,他彻夜不眠,实在太疲劳了。
“我去找巫医,你好好休息吧。”她拢起长发,用一根鹿皮丝线束起,轻盈地立起身子。
晴空万里,积雪迅速消融,营地里一片潮湿清新。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妇女正在制作野牛肉干,粗制陶器和金属器皿交错放置,盛入晒干的牛肉和牛油。
风谷酋长的一大群妻妾也在忙碌,火羚在一旁转来转去,起劲地跟她们说着什么。
现在,部落里年轻女勇士们的心,都被即将到来的战斗掳去了。比炫目的异性更吸引人的,就是战功。
苏月坐在老巫医身旁,神采奕奕。
“你恢复得很快,真是奇迹。神灵赐福于你了。”老巫医对她表示祝贺。
苏月微微点了点头。
他把一切归功于神灵,殊不知,是一股更强大的动力让她恢复了生机。
她把自己包裹严实,手在毯子下面轻轻摸索,被冻伤的部分,巫医说还需要时间恢复。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爱笑马上就要走,即使她愿意等她病好,两位酋长也会催促她启程的。
下一次灰熊酋长来,就是爱笑奔赴联盟的日子。
未知有很多匹马,有的用作打猎,有的用作巡视,最宝贝的那匹灰色骏马,速度快如闪电,名字就叫做“闪电”,是未知的战马。
苏月看中了闪电。
闪电得临时换个主人了。
也许是永远,苏月不能保证自己能回来。
失去一个妻子和一匹好马,对于未知,这些远远不够惩罚。
苏月觉得自己好阴冷,形势所迫,不能感情用事,她努力不去想和未知曾有过的温馨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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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更新结束了,4月1号继续,节日快乐~
&bp;&bp;&bp;&bp;手轻轻放在马背上,正埋头吃草的闪电突然扬起头,晃了晃颀长的脖子,鼻中发出“呼呼”的声音。
良驹认主人,除了主人,其他人严禁骑驾、触摸,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苏月犯难了,这样一来,还怎么骑着它长途跋涉啊?
她不信这个邪,和闪电的感情,必须尽快培养起来不可。
又走近了一步,更加轻柔地抚上闪电的背。
马儿警觉地后退两步,头转过来,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想这个人胆子好大,警告过后居然仍然不走。等主人来了,有她好看的。
苏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闪电灵活地闪开了身子,再也无心吃草,警惕感直线飙升。
“闪电,我们是好朋友。”苏月采了一束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嫩绿植物,伸到闪电嘴边晃动着,不忘记将自己的脸上堆满笑。
吃久了枯草的闪电嗅到一丝久违的新鲜青草气味,有点徘徊。主人只有在它表现非常出色时才会露出这种笑容,她为什么这么讨好自己?
“快吃啊,很好吃的。”苏月继续哄着,像逗小孩吃饭似的,“纯天然绿色食品哦。”
坚持有了效果,闪电开始凑过来闻那束青草。
“真乖。”苏月的声音更柔了,甜得像搀了蜂蜜。
正在一步步接近目的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它不能吃落苇草!”
苏月手一抖,草束掉在地上。
未知走来,将落苇草拾起,给苏月普及植物知识:“这种草虽然冬季依旧青翠,马儿却不能吃。晒干捣碎可以作为药材使用,治疗眼病。”
“哦。”苏月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病关她什么事?她要的是闪电。
她怔怔望着闪电,冷不防被未知从身后环住,凑到她耳边昵声问:“你很喜欢我的马?”
这下轮到闪电怔怔望着她了,它从未见过主人对哪个异性如此亲密。
苏月含混答道:“嗯。”
“上次送你那匹枣红马,是我所有马之中最漂亮的,也适合你骑,你居然不要。”
漂亮顶什么?关键要实用。苏月是铁了心要闪电了。
“我想摸摸它。”苏月开始提要求了。
要想得到闪电的心,必须经过未知这关。
未知点点头,牵过缰绳,苏月顺利地抚上了马背、马鬃,好一匹惹眼的灰色闪电,身躯矫健,呈流线型,相当于跑车中的法拉利。
&bp;&bp;&bp;&bp;闪电任凭苏月上下其手,它效忠于未知,对未知看重的人也不作排斥。
渐渐地,它喜欢上了苏月的温柔抚摸,未知从未给过它这种抚摸。
“我可以骑一下吗?”苏月更进一步提出要求。
未知欣然应允,最心爱的女人骑上最心爱的马,一副完美画卷。
双腿一蹬,微微用力,苏月跨骑上马背。那种感觉就像,一直开着桑塔纳的人坐进了法拉利的驾驶室。
“好马!”她亲昵地拍拍闪电的脖子。
举目朝北望去,茫茫平原,散落着未消融的雪。再往北,隐约可见一片茂密树林。
她策马徐行,绕着营地转了一圈,慢慢消除闪电对自己的陌生感。
闪电的大眼睛里倒映出两个影子,一个是未知,一个是苏月,它接受了苏月成为第二位主人的事实,虽然她对它亲热得有点过分了。
天气,竟然晴好起来。那一场雪过后,云朵消失无痕,阳光洒遍大地。
苏月白天基本上都待在室外,二百年前的太阳温煦无毒,可以尽情享受,她得让自己尽快恢复健康。
狩猎区的野物,居然多了起来。气温反常回升,一些冬眠的动物居然刨开洞穴,出来觅食。金木族的猎手们满载而归,不过他们可不像猎物那么傻,以为春天真的到了。
金木部落为了庆祝老天的馈赠,夜夜举办感谢仪式。
大家围着营地中央最大的一簇篝火,炙烤野味,载歌载舞。
喜气洋洋的气氛感染了每一个人,未知拉着苏月的手找了一块地方坐下,很快就有人端来烤肉给他们。
年轻男女纷纷来到圈子中央跳舞,他们的舞蹈带有神秘的祈祷仪式色彩。伴奏的鼓声,声声入耳,犹如战鼓,节奏鲜明,激奋人心。
部落酋长和众位长老端坐在席位上与民同乐。他们身着盛装,头戴鹰羽冠,轮流吸食烟管,用很大的木头杯子喝水。
食物应有尽有,很快,大部分人都撑得饱腹,就地躺下休息。
未知的脑袋枕在苏月的大腿上,他真的把她当内人了。
苏月想,要是有酒,这些人肯定烂醉如泥,再骁勇的战士,喝醉之后也是不堪一击。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仅仅是救下天地一命,却阻止不了金木族联合黑关族出战联盟。
金木族人对战斗偏执而狂热,即使是布道大师来给他们洗脑,宣扬生命的可贵,他们也不会对联盟那些无辜的妇孺生出怜悯之心。
&bp;&bp;&bp;&bp;马上就能见到天地了,他还认得我吗?
苏月望着火光呆呆地想。
他能相信她的话、与她积极配合,躲过爱笑的袭击吗?
几位长老坐在火堆另一头,一边看向苏月这边,一边交头接耳。
他们最引以为豪的勇士未知,他身上聚集着所有金木族的优秀基因,却被这名异族女子俘获了心,而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更为尴尬的是,她曾经是白马酋长中意的女人。未知的感情归属他们管不着,可是,这个女子会破坏金木族纯净优良的血统。
按惯例,和异族通婚的人会被“请”出金木部落,可是现在,他们需要未知,他们一致向苏月投来责备的目光,老脸阴沉。
苏月坐如针毡,扭过头去,看到西步就在自己近旁。
这第一位老师性格直率坦诚,介于阳光和未知之间,苏月一直很感激他当时没有对克莱丽莎下狠手。
未知的脑袋很沉,苏月觉得自己的腿快麻木了,无可奈何地对西步笑了笑。
感谢会仍在进行中,吃饱了休息够了,人们又开始生龙活虎地玩闹起来。早就过了平时就寝的时间,营地依然火光通明。
苏月困得睁不开眼睛,展臂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西步关心道:“你回去睡觉吧。”
未知突然一骨碌爬起来,拽住苏月的手:“我们去跳舞!”
“鹿灵困了。”西步代替她说。
未知没有理会他,俯身向苏月:“你困了?那好,我们回去休息。”
苏月一声惊叫,被未知打横抱在手中,他大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外面的喧嚣仍在继续,帐篷里的两个人相对无语。苏月睡意全无,未知的眼神有些特别,像是微醺。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你喜欢闪电吗?”
明知故问。
“喜欢。”
“那我把它送给你。”
苏月惊喜。但凡珍贵物件,从喜欢到占有,需经历漫长且曲折的一段历程,如今,居然一步达成。
“真的吗?谢谢你。”她反过来握住他的手。
“你也应该送我一样礼物。”未知不紧不慢地说。
印第安世界,凡事讲究平等交换。
苏月慌了,松开未知那双手,她明白话里的含义。
一匹举世无双的骏马,换一夜**,貌似很公平。
可是望着他英俊的脸,苏月没有一丝冲动。即使他是巫师,也引不起她的欲念。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她对巫师,是浓厚化不开的依恋,如今想来,甚至不能视作爱情。
&bp;&bp;&bp;&bp;苏月灵机一动:“你真的把闪电送给我?”
“是啊。”未知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苏月没时间欣赏他俊美的脸,急忙道:“我得先骑上试试。”
话外音,如果闪电不认她这个新主人,把它送给她也没用,交换无效。
一眨眼工夫,他们来到了帐篷外。闪电灰色的身躯在一群杂色马之中,格外显眼。它看到主人,精神振奋,看到主人身边的女子,喜忧参半。
“我对它这么好,它为什么不太搭理我?”苏月摸摸闪电的长颈子。
“你就是对它太好了。”未知一语中的,“它是战马,不是宠物。”
苏月想起了未知送给自己的小野兔,那几天她生病,小野兔无人看管,已经跑回林子里去了。
“明白了。”她翻身跨上马背,视野顿时开阔,夜晚的空气清澈冰凉,沁人心脾。
她紧勒住缰绳:“我试试它的速度。”说罢狠狠一夹马腹,手中皮绳一抽。
闪电起跑的加速度是惊人的,第一次骑这种马的人都应该系上安全带——可惜没有——以免来个后滚翻。苏月早有准备,但还是差点被它摔下来。
看在是主人伴侣的份上,闪电给足了苏月面子,不多久就开始匀速奔跑,既快又平稳。
苏月跑得离营地越来越远,那片火光和喧嚣渐渐消失。她的方向是北,眼前出现一片茂密的树林,夜风吹来,树梢如海浪般起伏。
闪电停下了,它是匹个性鲜明的马,它不想踏入这片黑漆漆的树林。
当然,苏月也不想。可是她久久流连此地,因为穿过林子,就更加接近联盟的地盘了。
她是联盟的人,奥塔部落、河羊部落、长泽部落都是她曾经的家,她怀念联盟中心的白色宫殿,想再回去看看。
不能以原来的身份回去,认识她的人太多了。得乔装易容一番才行。
林子里传出夜行鸟类怪异的叫声,闪电自作主张往回转。
“你这家伙,还战马呢,一声鸟叫就吓倒你了?”
远处传来“嘚嘚”声,未知骑着另一匹黑色的骏马追来了。
“你怎么跑这么远?我到处找你。”他火急火燎的。
苏月给他败火,一指天上:“这里很安静,我在欣赏月亮。”
她不知道印第安语“诗情画意”怎么表达。但是月亮的恬淡和清冷,足够降一降未知的心火了。
&bp;&bp;&bp;&bp;“我们回去吧。”未知的火仍旧很烈。
“你追我!”苏月突然一挥皮绳,闪电立即窜了出去。
明知道苏月骑的是最快的马,未知仍然紧追不舍。
耳边是呼啸的北风,毕竟还是冬天。在面部没有任何遮蔽物的情况下,急速奔驰,是一种折磨,冷风灌入肺中,引起胸腔阵阵神经质的收缩,心脏像战鼓一样猛捶不止。
苏月没有放慢速度,清凉的风可以败火,等到未知筋疲力尽、欲火全无,这个夜晚就安全了。
他们一前一后,在月光下的宽阔平原上纵马驰骋,如果有摄像机拍下来,将是一组极美的镜头,可是只有当事人知道,美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绕着金木族的营地转了个大圈,苏月很奇怪族人们今天怎么这么亢奋,仍在吃吃喝喝、不眠不休。
隐约看到有人在圈子当中发表演讲,群情激昂,纷纷站出来参加讨论。
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苏月放慢了马速,向营地靠近。
“我和爱笑去联盟的事,你没有告诉别人吧?”苏月问追过来的未知。
“当然没有,你要给他们一个惊喜,我怎么会拆穿呢?”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被利用的人往往都是开开心心的。
“等你凯旋归来,族人一定对你刮目相看。”未知望了望闪电,跑了这么多路,它仍然神采飞扬,可是他,已经有点体力不支了。
刚才在奔跑的时候,身上的熊皮衣数次被大风掀开,灌入冷风,晚上吃得太饱,胃部隐隐作痛。
“回去吧,我累了。”他说,跳下马,把双手伸给苏月,“我抱你下来。”
苏月被风吹得全身冰凉,差一点引发旧疾。她软软倒在未知怀里,哪知未知比她好不了多少,两人慢腾腾往温暖的帐篷移动。
这火败得太彻底了,篝火烤了一夜,未知的手脚还没温暖过来。
第二天太阳一出现,苏月就拉着未知跑出帐篷享受日光浴。
“能驱除月亮寒气的,只有太阳。”未知眯着眼看着那颗遥远的恒星。
昨晚部落欢庆了一夜,早晨地面上居然清理得干干净净,族人们似乎没有睡眠不足的困扰,依旧准时起来劳动,而且,今天早起的人还真是不一般的多。
爱笑前往联盟的日期,就定在今天。苏月和未知错过了昨晚那激动人心的群口演讲。
&bp;&bp;&bp;&bp;得知暗杀天地酋长这一计划之后,族人们意见不统一。保守派纠结于此举不算光明磊落,完全没有驰骋疆场、挥洒热血那种豪迈壮烈。
金木族人渴望一显身手已经很久了。
沉稳的长老们则理智许多,硬碰硬绝非最佳得胜路径。胜利的同时,需要保证的是将损失降至到最低限度,而不是彰显一部分人的勇武善战。
最后,族人们听取了长老们的建议。他们对执行任务的女勇士爱笑也没有任何意见。灰熊酋长威名远扬,他挑选的人,一定没错。
苏月把闪电牵到河边喝水。闪电现在对新主人熟悉多了,苏月贯彻始终的温情战术没有白费。
还没走到河边,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灰熊酋长带着爱笑和几名随从赶来了。爱笑换下了勇士服装,身穿厚厚的鹿皮裙,裹着一大块野牛毛披肩,长发结辫,一副再平常不过的印第安女子打扮。
行动轰轰烈烈开展了。爱笑跟随灰熊酋长进入了金木部落的议事帐篷。
苏月急急忙忙牵着马往回跑,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长发结为一束,刚走到门口,迎面碰到未知。
“你急什么?爱笑晚上才出发。”
他把她重新塞进帐篷,压低嗓子说:“别让他们看见。”
晚上才走,趁着月黑风高吗?苏月算了算时间,爱笑和她大约能在天亮之前赶到联盟。
“给你,紧急时用得着。”未知从绑腿上抽出一把匕首递给苏月。
作为回报,苏月在身上摸来摸去,只能摘下扳指项链:“这个给你。”
“我送你的礼物,不能退还。”未知不收。
“可我没什么可送给你的。”
除了她自己。
未知突然倾过身子,想要吻她。苏月一侧脸,未知的嘴唇落在她的脸颊上。
尴尬之余,未知不忘嘱咐:“快去快回。有爱笑在,我对你的安全放心。希望你能够亲手杀掉天地酋长。他是绝罕部落的人,狡猾机敏,却对女子不设防。”
说到天地酋长的时候,未知眼中闪现一丝阴冷的成分。
似乎,他对天地十分了解。
“你怎么知道他不防备女子?”
未知笑答:“你以为所有部落都像金木族和黑关族一样训练女勇士吗?他们那里的女人,只懂得干活生孩子。”
把这个给忘了,貌似在金木族待得太久了。
该走了。
&bp;&bp;&bp;&bp;夜幕降临,苏月悄悄翻上马背,未知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手,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我等你回来。”
苏月浅浅一笑——恐怕是回不来了。
跑出十几米远,她忍不住回头张望,未知仍然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
郁闷,这个时候,他看起来特别像巫师。
苏月轻拍闪电的脖子,它一路飞奔,来到树林旁,苏月和爱笑约好在此地碰头。
没过多久,爱笑如约而至,她满脸笑容,兴奋异常。
她们像是飞出笼子的小鸟,又像是结伴出行旅游。虽然有重任在肩,却别有一番轻松和愉悦。
“你带吃的了吗?”苏月问。
“带了。”爱笑拍拍马背上的一个布袋子,顺手掏出一块糕点递给苏月,“都是你喜欢吃的。”
她居然没带干粮,袋子里都是零食。
“这些,吃不饱的。”苏月迟疑道,她以为爱笑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
爱笑信心满满:“我们进入联盟之后,不愁没有地方吃住。不管到哪里,就说我们的部落被科纳族人袭击了,那些好心的部落肯定会收留我们。装得惨一点儿。”
“爱笑,你也知道联盟有好心的部落,你忍心看着金木族和黑关族将来杀戮他们吗?”苏月撩动爱笑未泯的善心。
听了这话,爱笑收敛了笑容:“我的目标是天地酋长,至于我们的部落要对联盟怎样,由酋长和长老们定夺。”
她们进入了黑漆漆的树林,这一晚月光朗照,可是林子里生长着常青木,冬季树叶依然茂密,把所有光线都挡在了外面。
苏月的视野里一片漆黑,仿佛成了盲人。只能凭耳朵和鼻子认路了。
爱笑在前面引路,凭她的经验,这个时候不可能有大型猛兽出没。林子里的气温很低,地上积着雪水,路不好走,闪电一边迈步,一边气哼哼地呼哧着。
好在林子不深,十几分钟后,视野逐渐明朗。苏月又嗅到了草原空旷的气息。
“我们连夜赶路,天亮时一定能找到一个联盟部落。”爱笑指着正北方。
冷风一吹,苏月的瞌睡全没了,刚才在马背上差点睡着。
“你的病刚好,我们慢点骑吧。”爱笑关心地说。
爱笑一路上表现出的体贴入微,让苏月越发良心不安。可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爱笑加害天地。怎样才能同时顾及两边呢?
沉默了一会儿,苏月轻轻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么讨厌天地酋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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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号更新结束,明天故事继续~
&bp;&bp;&bp;&bp;“绝罕部落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的!”爱笑甩出一句硬邦邦的话。
又是部落恩怨。冤冤相报何时了?
苏月没有再问了,她察觉爱笑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天亮之后,眼前果然出现了一片村落。
一个很小的部落,只有十几顶帐篷,没有全副武装的战士守卫,生活气息浓厚。一些妇人坐在帐篷外面一边晒太阳一边做活计。
“把武器藏好,我们先到那里稍作休息。”爱笑低声提醒道。她把绑腿上的匕首抽出,藏匿在腰间。至于她身上还带了什么秘密武器,没人能看出来。
她们在路上用红色颜料胡乱抹了脸,发辫凌乱散开,伪装成逃难的人。
终于找到落脚地了,刚刚接近村落,苏月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了马背上。
“我们是双林部落的,两天前我们的营地被科纳族人袭击了,我和我妹妹逃了出来!”爱笑的演技很到位,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向几个族人大声求助。
“你妹妹怎么了?”一个瘦瘦的中年女子拉住闪电的缰绳,她看见苏月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爱笑顺势道:“我妹妹身体很虚弱,我们都差点被科纳人杀死!”
“可怜的孩子。”一个银发辫子的老妇人说,“快下马,到我家好好休息休息。”
联盟的南边果然不设防,轻而易举就接受了两个陌生人,爱笑暗自得意,心中狠狠把天地酋长奚落了一番。
苏月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的油彩涂得乱七八糟,从美丽的孔雀变成了不起眼的麻雀。到了老妇人的帐篷里,她倒头就睡,爱笑在她身边躺下,她只想稍微打个盹。
苏月这一觉十分漫长,中间起来过一次,女子们端来香气诱人的烤肉,她腹中空空,迷迷糊糊吃了几口,然后倒下又睡。恍惚间,有人在轻声对话,一种听不懂的土语,软糯糯的,像江南方言,苏月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梦境,她懒得睁开眼睛。
她梦见自己在河里梳洗,不断把温暖的河水扑在脸上。
再次听见软糯糯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似的。
突然,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她只是翻了个身。
每个部落都有男人,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太困了,就算整个部落的人都围着她说话,也不会把她吵醒。
&bp;&bp;&bp;&bp;一双手慢慢伸向苏月,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落在她的脸上。
——洗净了她脸上的红色油彩,绝美的五官在白皙肌肤的衬托下,一览无余。
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在烤肉里下麻醉草药是很简单的事情。这种草药只会让人昏睡,没有危害。
下药的人并无恶意,他没有搜两个女孩的身,反而给她们盖上了厚厚的毯子。
两个陌生女孩的到来,引起了“水貂”酋长的关注,看到其中一个女孩时,他感到似曾相识,洗掉乱糟糟的油彩一看,果然没错——
天地酋长的女人,曾经搅乱了一次酋长们的聚餐,给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后来听说这位绝色美人和天地酋长闹了别扭,突然有一天跑掉了。
没想到,居然遇难流落至此。
天地酋长为了科纳族入侵的事情焦头烂额,这个时候给他送去一份“惊喜”,很有必要。
不消多久,苏月就躺在了一顶华丽的白色帐篷里,她身边只有一个人,一个不敢轻举妄动的男人。
他的手最终没有落在她身上,她虚幻得就像一场梦。
天地酋长走出帐篷,对站在外面等候的水貂酋长说:“的确是她。你为什么要把她送回来?”
水貂酋长没有收到“惊喜”的效果,愣了愣:“她不是您的女人吗?”
天地酋长扶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个水貂酋长,信息更新得太慢。
“您不想再见到她?”水貂酋长小心翼翼地问,生怕给天地酋长制造了又一个麻烦。
“不是。”
“她的部落被科纳族人袭击,姐妹两人流落到了我那里。”
“为什么要把她弄晕了?”天地不解地问。
“我不能断定她肯回到您身边,但她毕竟是您的女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必须送回您这儿。”
水貂酋长离开以后,天地返回苏月身边,他终于伸出手去,撩开她脸上的乱发。
她是他的弱点,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天地多次在梦里见到她的身影,醒来后非常沮丧,迫切想忘掉她,可她就像雨季缭绕在林间的云雾,挥之不去。
就在即将把她忘掉的时候,她偏偏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再次出现。
醒来时她会质问:“你答应放我走,为什么又让手下人抓我回来?”
桀骜不驯的表情,眼睛里没有一丝温柔。
别忘了,她曾经想杀掉他。
&bp;&bp;&bp;&bp;她醒了,睫毛在动,眼睛慢慢睁开、睁开、突然睁大——
眼前,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苏月第一个反应是:幻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最近老是想着他,所以梦见也不足为怪。
手悄悄往腰里一摸,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那把匕首。
难道——不是梦?
被发现了?不会吧,自从踏上联盟的土地之后,她没有说一句话啊。刚刚不是在一个偏僻的小部落落脚吗——爱笑被发现了?招供了?
“你醒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我,怎么会来这里?”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衣裙完好,身下铺着柔软华丽的海狸皮毛毯,帐篷里弥漫着一股草原玫瑰的香味。
“水貂酋长认出了你,就把你送到了我这儿。”
“他凭什么?”苏月的声调一下子升高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又低下去,“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你是我的女人,所以必须把你送回来。”天地嘴角边漾起一丝戏谑的笑。
认出来了?苏月下意识往脸上一摸,干干净净的。
防不胜防啊,她小瞧了那个部落的人,竟然在她熟睡的时候洗掉了她脸上的油彩。
“如果你不想待在我这儿,我立刻派人把送你回去。你的姐妹还在水貂酋长那里,他们会收留你们的。”天地表明态度。
“不!”苏月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了,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我是来给你报信的。南边的三个部落想趁乱袭击联盟,我是从他们那里来的!”
“来行刺我?”
“啊?”苏月呆若木鸡。
天地的手突然伸到了她的腰部,轻微一摸,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轻易到了他的手里。
刚才苏月的小动作没逃过他的眼睛。
“你就用它取我的性命?”天地把玩着匕首,举起来欣赏,“太张扬了,还不如当初那块石片。”
他对那件事还是念念不忘。
“谁送给你的?”天地话锋一转,匕首贴在她的下巴上,慢慢抬起她的头,“是个男人吧?”
猜得真准。
“你不信我的话么?”苏月直视他的眼睛。好心来报信,反倒被他戏弄。
“我信。南部几个部落我虽然不太熟悉,可是也有耳闻。他们向来不与联盟交涉,却在白人那里拼命购买厉害的武器。当然了,他们有的,我们也都有。”
&bp;&bp;&bp;&bp;好像她千辛万苦赶来报信是多此一举。
“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他放下匕首,改用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气氛变得暧昧起来,苏月感到不自在,推开了他的手,答非所问:“我不是来行刺你的。”
“你下不了手,对吗?你的姐妹兴许可以。我是不是该见见她?”
“千万不要!”苏月失声道,“你不要伤害她!”
天地脸上浮起嘲弄的神情:“那就等着她来杀我吧。”
如果不完成任务,爱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寻遍整个联盟也要找到天地,不可能两手空空的回去。
“我们制造一个假象,让她以为你死了。”苏月做出安排。
天地皱了皱眉头:“我怎么觉得怪怪的。你要我装死?我还从来没干过那种事!”
“求你了!这是保全你们俩的唯一办法,骗过她就让她回去,好不好?”
“然后呢?”
“你在联盟南部安排大批勇士驻守,金木部落很快就会来进攻了。”
天地眼睛一眯:“原来你去了金木部落。听说他们的族人骄横傲慢,怎么会收留你的?”
不等苏月回答,他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
爱笑醒了,她发现帐篷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恍惚之中,她也吃了含有麻醉草药的烤肉,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
身上的衣物丝毫未动,匕首仍紧紧嵌在腰带上。可是鹿灵呢?
银发老妇人进来了,爱笑连忙支起身子:“我妹妹呢?”
“她早就醒了,出去溜了一圈,马上就回来。”老妇人笑呵呵地回答。
水貂酋长嘱咐过族人,大家口径一致。
话音刚落,苏月就回来了。
“爱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她对爱笑眨眨眼睛。
天地同意与苏月配合,做一个假象给爱笑看,然后让她尽快回去交差。
至于爱笑的身份,天地也答应保密。
苏月走到闪电身边,闪电从她身上嗅到一股异样香味,往旁边闪了一步。
是天地帐篷里的干玫瑰薰香。
“你怎么啦?”她笑嘻嘻地扯过缰绳。
“鹿灵,你怎么这样!”爱笑突然拉下了脸。
苏月的心往下一沉,笑容僵住,她和天地的事,水貂酋长说出去了?
爱笑慢慢走到她面前,面若冰霜,冷冷地说:“刚才去哪里了?醒了也不叫我一声,这是在联盟,我们不能分开行动。我答应过未知,要安全把你带回去。”顿了顿,她又说:“昨天太大意了,居然睡了那么久。我都有些后怕,尽快离开是对的。”
&bp;&bp;&bp;&bp;苏月吓出一身冷汗。
“你刚才说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
苏月点点头:“我不经意听部落里的人说,天地酋长这几天在附近打猎,他的随从为他在河边搭建了临时的帐篷。”
爱笑哼了一声:“真是个荒唐的酋长!科纳人在北边攻击他们,他居然还有闲心打猎。死到临头还不知道!”
“我知道大致方向,顺着河往上游走,就能找到他们。”苏月面不改色心不跳。天地大概已经布置好了“现场”,就等着她们前去行刺呢。
“你这一趟出去,收获还真不小。我原以为要到联盟中心才能找到他。”
爱笑呵呵一笑,加快了马速,苏月揪紧缰绳,飞快跟了上去。
河,找到了,她们逆流而上,边走边关注着前方的动静。
“不知道他带了多少随从?”爱笑的手不由自主按在腰部,“我要把那些人都解决了,然后擒住天地!”
她瞥了苏月一眼,快语道:“不用那么紧张,见到他们,按原话说就行了。如果你怕露馅,装晕倒也可以,别让他们发现你身上的匕首啊。”
“哦。”苏月心烦意乱地回答。
她现在在为天地的随从们担心,爱笑手里的匕首可不长眼,往脖子上轻轻一抹,一个大活人就悄无声息地咽气了。
很快,一顶帐篷跃入了眼帘。
河边只有一顶帐篷!
“鹿灵,你看到了吗?”爱笑低声道,“那顶帐篷肯定是天地酋长的,瞧,多奢华!”
“他没有带随从。”苏月喃喃自语。
爱笑停下马,仔细观察了一番,冷笑道:“鹿灵,我们碰到绝好的机会了。”
她们慢慢靠近那顶帐篷,苏月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天地不会出尔反尔、在附近设下埋伏吧?
从帐篷里出来一个人,苏月定睛一看,是天地没错,他很快注意到了她们。
“别害怕,跟着我走。”爱笑的声音极小。
天地向她们迎面走来。
“我们的部落被科纳族毁了,我们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两天没吃东西了。”
爱笑不愧是好演员。
“我帐篷里有很多吃的,你们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天地的演技也很高超。
苏月知道,爱笑很快就要动手了,她藏起来的暗器不仅仅只有匕首。
她们下了马,苏月的手在腰间迅速摸出匕首,突然朝天地刺去。
爱笑始料未及,这个鹿灵怎么比她还恨天地,迫不及待要他的性命?
“鹿灵,先别杀死他!”爱笑大声叫道。
&bp;&bp;&bp;&bp;爱笑紧紧追上去,拉扯苏月的手,却突然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天地闪电般旋到她身后,在后肩重重一击。
“爱笑!”苏月扑上去。
“放心,她只是晕过去了。”天地唇边泛起轻蔑的笑,“这就是他们派来行刺我的人?”
“要不是我帮你,你早就被她擒住了。”苏月扬起头,不服气地说。
“好好好,现在该怎么做?”
“你快走,我放一把火烧掉帐篷,告诉她你被我刺伤,困在里面烧死了。”苏月思维敏捷。
天地大呼道:“你也太残忍了吧,居然想烧死我?亏你想得出来!”
他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戏谑,苏月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快点,她就要醒了!”
天地敛起笑容,问:“她会相信你的话吗?”
“会的,我就说我跟你曾经结下了大仇。”
“你跟我结仇?结的是什么仇?”天地的脸蓦地凑了过来,又开始没正形了。
苏月头都大了,他怎么像在做游戏似的?
冷冰冰地望着他,下达最后指令:“快走啊!”
“我走可以,不过——”天地一把抓住了苏月的手腕,“送走爱笑之后,你得回来。”
苏月本来就没打算回金木部落,可是,听天地这么一说,她又不想留在联盟了。
“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立刻要了她的命。放走一个想要谋杀我的人,这种做法非常不明智!”他的手掐在了爱笑的脖子上。
早就应该猜到,他答应帮忙,是附带条件的。
“你敢伤害她,我就跟你同归于尽!”苏月厉色警告说。
天地又笑了,松开手,诘问道:“金木部落就那么吸引你?你骗了他们,到时候被揭穿了,难逃一死。”
“不用担心我。”
“你真的不肯留下?”
“对!”
“那好。”天地松开了手,吹了一声口哨,一匹白色骏马从附近的灌木丛中跑了出来,天地飞身上马,长发在风中飘扬。他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苏月,调转马头,急骋而去。
苏月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失落感,无法解释。
别胡思乱想了,抓紧时间布置!
她从帐篷里找出一块火石,燃起一团干草,扔到帐篷旁边,很快,在风的鼓动下,整个帐篷都烧了起来。
“爱笑,快醒醒!”
爱笑刚一睁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出什么事了?天地酋长呢?”
&bp;&bp;&bp;&bp;“他被我刺伤了,不能动弹,我把他拖进了帐篷。”苏月故意阴冷地说。
“不,他不能死!快把他救出来!”爱笑急忙起身,要往火里冲。
苏月死死拉住她:“你疯啦!”
“我要活捉他,我要活捉他!”爱笑大喊道,她挣脱了苏月,跑到烈火熊熊的帐篷外,热浪将她熏得连退几步。
浓烈的黑烟被风一吹,改了方向,直扑向她俩。
“我们快离开这儿!”苏月拉住愣神的爱笑,快步往回跑。
她们跨上了马,爱笑还在朝燃烧的帐篷看,一直在摇头,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他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苏月急了,帐篷马上就要被烧光了,她上哪儿去变出一具尸体啊?
“这烟会把天地酋长的人引来的,我们再不走就被抓住了。”她狠狠朝着爱笑的马抽了一鞭子。
一路狂奔,方向朝南。
苏月的心紧紧揪着,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顺利进行了,只要爱笑不起疑心,此次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可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鹿灵,你等等我!”爱笑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她的马没有闪电的速度快。
她想不通,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来不及眨眼睛,天地酋长就葬身火海。灰熊酋长他们知道了会很高兴的。可是她不一样,不能活捉天地,是莫大的遗憾。
“你为什么要急着杀死他?”她追上来说。
苏月放慢了速度:“他把你砸晕了,我趁机对着他的要害捅了一刀。再怎么处置他都不为过——当初就是他领着一群凶恶的士兵,摧毁了我的部落!见到他,我控制不住情绪。”
“原来是这样。”爱笑恍然,若有所思。
“我们快点回去吧,晚了,就被他们的人截下了。”
计划有变,苏月不得不返回金木部落,她必须把爱笑安全送回去。
联盟南部的土地上,一片祥和宁静,战火尚未燃起。可是,也免不了意外情况发生——
一小队科纳族战士,绕过各部落营地,从一条荒芜隐蔽的小径,直接踏上了南部联盟的土地。他们是来侦查路线的,不想打草惊蛇。
爱笑突然停下,警觉地对苏月说:“有马队!”
她们迅速下马,藏匿在一片坡地后面。果然,散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人马赫然出现在眼前。
“别抬头,让他们过去。”爱笑按住苏月的脑袋。
&bp;&bp;&bp;&bp;虽然只匆匆看了一眼,苏月就能断定:那不是联盟的战士,而是科纳族人!
她毕竟在科纳族待过一段日子,科纳族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一望便知。
“糟了,会不会是天地酋长的手下追来了?”爱笑小声说。
“他们不像是急着抓人的样子。”
那一小队人马从她们躲藏的山坡下经过,并未觉察到她们的存在,继续往前行进。
身在高处的苏月远远望见,科纳人路经的正前方,有两个孩童正在野地里嬉戏!
“坏了!”她低声叫道。
“什么坏了?”爱笑问。
“他们肯定会杀了那两个孩子!”苏月惊恐万状。
“联盟的人怎么会杀自己的小孩?”爱笑不解。
正在此时,科纳族人也发现了那两个孩子,一名勇士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石斧。
“不要!”苏月下意识大喊一声。
所有的科纳人都扭过了头。
爱笑来不及责怪苏月,拽着她就往坐骑那里跑。
苏月很佩服爱笑的镇定,那些科纳勇士一个个彪悍凶猛,全副武装,至少有十个人,岂能是两把匕首能够抵挡的?
现在要做的,只能是逃命。
“快跑,联盟的人发现我们了!”爱笑朝苏月骑的马抽了一鞭子,闪电长嘶一声。
苏月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再落到科纳人手里。他们视她为魔女,会用最残酷的刑罚折磨她。因为晨星的事,战鹰现在肯定对她更加恨之入骨。
闪电不愧是一匹优秀的战马,越是在危急时刻,越能发挥超常水平。苏月紧紧抓住缰绳,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她从未经历过这么快的速度,很难相信身下是一匹马。
她不敢回头,渐渐地,爱笑落在了她的后面。
“爱笑,快跟上啊!”她大喊。
“好的!”
爱笑的声音断断续续,渐渐微弱,飘散在风中。
闪电拉开了她们的距离,又过了一会儿,苏月突然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爱笑不见了。
她来了个急刹车,闪电差点把她甩下去,犹豫了一下,她调转马头往回跑。
听不见追赶过来的马蹄声,苏月一路往回跑去,眼前是一片光秃秃的平原,哪里有半个人的影子?
&bp;&bp;&bp;&bp;苏月一直跑回了原地,也没有发现科纳人的踪影。
她下了马,茫然地站在草原上,大声呼喊爱笑的名字,空旷的大平原上,连一声回声都没有,回应她的只有迎面而来的风。
爱笑被科纳人掳去了,他们把她当成了联盟的人。
苏月想到了天地,她现在不能回金木族,只能找天地的人马营救爱笑。也许他能跟战鹰交涉,在战争期间,双方首脑也是可以平等对话的吧?
她骑上了闪电,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天地的宫殿。接近联盟中心的路上,突然出现了很多手持武器严阵以待的战士,他们不由分说将她拦下,闪电又是一个急刹车。
“我要去见天地酋长!”她急乎乎地说,“有重要的事!”
“你是什么人?”一个战士朝她大喊。
“我是——他的朋友。”苏月支吾道。
“只有各联盟的酋长才能进入天地酋长的地盘,你不能进去!”
她慌张的神色引起了战士们的怀疑,命令她立即下马接受检查。
苏月的腰上还有一把匕首,天地欣赏一番之后又还给了她,原本是想防身的,现在成了她的累赘了!
她没有下马,可怜兮兮地哀求道:“我的姐姐被科纳人抓去了,请天地酋长帮我解救!”
“少废话,下马!”一个战士上前拽住了闪电的缰绳。
苏月不干,跟他拉扯起来,闪电夹在中间,气哼哼地直晃脑袋,鼻子里喷出一股股粗气。
“我真是天地酋长的朋友!”苏月绝望地大叫。
又有几个人上来了,讥讽她说:“我们还是天地酋长的兄弟呢!”
她被一双大手钳住了腰,不由一声尖叫:“放开我!”
这些鲁莽的汉子哪里管得了她的感受,在哄笑声中,苏月被抱了下马,两个人在她身上一通乱摸。
苏月气急败坏大骂道:“你们不去抓科纳人,反而欺负无辜的女子,太卑鄙了!”
笑声嘎然停止,一个联盟的战士抬起手就要扇苏月耳光,他的手挥到半空中,只听一声怒喝:“住手!”
非凡酋长快步走上前,抓住那名战士的手腕,语气清冷:“放开她。”
苏月紧紧捂着肚子,还好,匕首没被他们摸到,否则真的说不清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非凡酋长俯身问苏月,“你肚子疼?”
“求求你,尽快带我去见天地酋长。”苏月一脸无助。
×&bp;&bp;&bp;&bp; ×&bp;&bp;&bp;&bp;&bp;&bp;&bp;&bp;×
2号的结束了,3号继续~
&bp;&bp;&bp;&bp;一小队科纳勇士顺利返回科纳族营地。
他们从马上卸下来一个昏迷的女子,立即引来了更多的人。
“两个女人发现了我们,还有一个跑了。”为首的勇士向战鹰汇报。
“联盟的人?”战鹰歪着脑袋看了看爱笑,下令道,“把她绑在木柱上!”
营地附近的空地上栽着一排碗口粗的坚固木柱,专门用来捆绑俘虏。说是俘虏,科纳人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任由自生自灭。前几天下雪,将绑在木柱上的十几个人全部活活冻死了,尸体刚刚被清理掉。
自从打响了战争之后,科纳族人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他们猛烈扫荡了一个又一个联盟部落。经过前一段时间的韬光养晦,科纳族的实力大增,不仅吸纳了北部平原众多的精华勇士,而且还在联盟安置了内应。
接连一个月疯狂的袭击之后,科纳族人逐渐收敛,退回营地休养生息。
双方的损失都很严重,需要时间恢复元气。
联盟北部各部落一片狼藉,失去家园的族人纷纷向南迁移,留下大片残留着战争废墟的荒地。
尽管损失了很多勇士,科纳族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每次战斗归来,他们都要痛痛快快地庆祝一番,尽情享受,像猛兽一样大口吃肉,生吃动物血淋淋的内脏。
因为并不知道,下一次战斗过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安叶每一天都在提心吊胆地生活。黑石变得陌生了,战争令他冷酷、蛮横、丧心病狂。
一天她亲眼目睹,黑石处死了一名从联盟抓来俘虏,并且洋洋得意地向其他勇士炫耀。
“你不要靠近我!”那天晚上,安叶冷冷地拒绝了黑石的靠近。
黑石一翻身压在她身上,粗暴地亲吻她。
“别忘了我也是联盟的人,我父亲是长泽部落的酋长!”安叶推他。
“现在你属于科纳族,得站在你丈夫这边。”黑石硬生生把她的手按在地上,继续疯狂的动作。
“如果你敢杀他,我就杀你!”她停止了挣扎,身体僵直。
黑石冷静下来,看到妻子充满仇恨的目光,他仿佛一下子坠入了深渊。
可他在战场上杀的人太多了,战鹰一放话,科纳勇士就杀红了眼,谁还能分清该杀谁不该杀谁?只要是联盟的人,死得越多越好。
他没有被派去袭击长泽部落,战鹰派其他人去了。朴泰酋长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安叶突然翻过身,嘤嘤哭了起来。
&bp;&bp;&bp;&bp;她很爱黑石,可是她后悔嫁给了他。早知今日,还不如留在父亲身边,哪怕是被科纳人杀了,也是和自己的族人同生共死,不留遗憾。现在她独自苟活在仇人的战营中,感觉生不如死。
当勇士们出去打仗时,花羽就来陪伴安叶,嫁给狼敌之后,她自己的感受也好不到哪里去。
每次抓回俘虏,安叶都要出去看看有没有长泽部落的人。
她和花羽好几次偷偷给绑在木柱上的俘虏送吃的,都被骂回来了。
“安叶,不要以为你嫁给了黑石,我就不敢对你动手!还有你,花羽!”一个又高又壮、长得像野牛的勇士用力推搡着她们,威吓道。
安叶和花羽敢怒不敢言。
新的俘虏不断被抓回来,他们哀声哭嚎的声音令安叶心如刀绞。
这一次,却只听到散乱的马蹄声,好像听见有人说抓到了一个女人、跑了一个女人。
等到外面安静下来,天色变黑,安叶悄悄溜了出去。
营地又在开欢庆会,一簇簇热烈的篝火旁边,勇士们尽情地吃喝欢乐。
安叶贴着帐篷的边沿往空地上走,避开众人视线。
她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手被反绑着捆在柱子上,脑袋垂着,头发凌乱,好像奄奄一息了。
“喂,醒醒!”安叶走到她身边,轻声呼唤。她轻轻摇了摇爱笑的肩膀。
爱笑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安叶赶紧扶住,竟然在她脑后摸到一滩暗红的血。
“天哪,你没事吧?”安叶慌了。谁知,伤口的血竟然像泛滥的河水,越流越多。
科纳人用斧柄击昏了爱笑,她的头被砸伤。
“安叶,你在干嘛?”一声惊叫从身后传来。
安叶回头一看,舒了口气,原来是花羽。
“花羽,他们抓了一个姑娘,她伤得很厉害,我们得救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就这么死掉!”安叶使劲解着爱笑手上的绳子。
花羽连忙按住她的手,面带难色:“不行啊,狼敌他们知道了会责罚我们的,忘了上次吗?”
“她的头在流血,再不止血她会死的!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是被他们发现,就说是我一个人干的。”安叶松开了爱笑手上的绳子。
花羽愣了一下,决定帮助嫂嫂,她解开了爱笑脚上的绳子。
两个人悄悄抬起爱笑,蹑手蹑脚往帐篷里走。
&bp;&bp;&bp;&bp;尽管她们小心又小心,还是被人发现了。
呼啦一声,勇士们都围上来了,安叶紧紧护着爱笑,表情倔强。
“花羽,你给我回去!”狼敌粗暴着拉起花羽。
黑石对狼敌的举动很是恼火,可他的妻子和妹妹的确做了不该做的事,他没法替她们申辩。
“安叶,放下她,跟我回去。”黑石冷冷地说。
“我不!我要救她,她快死了!”安叶不屈从。
“她死就让她死吧!”黑石不耐烦地说,战场上死的人还少吗?他已经麻木了。
有几名勇士上来,想要拉开安叶,黑石无动于衷。
安叶紧紧搂住爱笑,对一个勇士大声说:“你们就这样残害俘虏吗?闪明,你曾经被联盟关押过,他们可曾伤害你们?”
闪明犹豫了一下,当时联盟的确没有把他们怎样,而且最后都放了,但他不想有人再次提起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安叶,这是战争,俘虏会越来越多的,你没法改变现实。”
“我今天就是要救这个姑娘!她做错了什么?看到她就像看到我的姐妹!”安叶说不下去了,想起自己生死未卜的亲人,泪如雨下。
她的手紧紧按在爱笑的伤口上,温热的血盈满了她的手心,顺着手腕往下滑落。
花羽挣脱了狼敌,扑向爱笑,惊恐地对安叶说:“她好像快断气了!”
正在这时,人群被拨开,战鹰出现了。
“别让她死,我们也有善待俘虏的传统。”他悠悠然地说,“找人来给她止血,她活着对我们有用处。”
不光是爱笑有用处,安叶更有用处。
长泽部落成为了战鹰最难对付的敌手之一。朴泰酋长的族人英勇无比,给予科纳人一次次沉重打击。现在他们的部落已经迁移到安全的地方。
战鹰还是没有放弃收买朴泰酋长的打算。有安叶这一层关系在,朴泰酋长不会死撑到底的。
“安叶,不要哭了。你要救她,没有人拦着你。”战鹰出人意料的和蔼可亲,他瞪了狼敌一眼:“对花羽好一点。我允许她们俩照顾这个姑娘。”
狼敌和黑石如坠雾中,安叶擦干了眼泪,和花羽一起把爱笑抬进了帐篷。她们顾不上分析战鹰的反常,赶快找了止血药敷在爱笑伤口处。
巫医来了,仔细给爱笑检查了一番,说她并不会死,不过想要恢复健康很难。
&bp;&bp;&bp;&bp;安叶和花羽细心照料着爱笑。
爱笑的呼吸十分微弱,嘴唇血色尽失,但是面部表情平和,看不出痛苦的样子。
花羽忧心忡忡,认为爱笑凶多吉少。她莫名地对这个陌生女子产生了怜惜,一心想要保护她。
“她很漂亮不是吗?”她撩开爱笑额上的一绺长发,轻声对安叶说。
安叶眼睛亮闪闪的,凝望出了神:“是啊,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姑娘,她的亲人一定急疯了。”
“看到她,我突然想起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花羽突然说。
“哪个人?”
“你知道的,晨星喜欢的那个……”花羽闪烁其词,她已经嫁给了狼敌,不应该再对晨星有所眷恋。
花羽和晨星的事,安叶从黑石那里听到了一些,她轻轻按住花羽的手,柔声道:“可是,小蝴蝶已经死了,我们得救活这一个。”
“你相信小蝴蝶是被联盟的人杀死的吗?”花羽问。
虽然她和苏月仅仅有过短暂的接触,但她觉得苏月是个神奇的女子,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联盟部落的组成很复杂。”安叶缓缓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被误杀的。”
“可我觉得她还活着!”花羽大胆说出心中猜想。
这时,突然有人像旋风一样闯了进来。
安叶和花羽还没来得及反应,晨星就冲到了爱笑身旁,用手捧起她的脸。
后面跟来的黑石嚷道:“晨星,别傻了,小蝴蝶已经死了!”
晨星一回到营地,就听人说从联盟抓住了一个漂亮的女子,安叶拼死保护,正在为她疗伤。
“晨星,她不是你的小蝴蝶。”安叶上前拉住晨星,“你必须接受事实。”
黑石连安叶也骗了,整个科纳部落,除了战鹰身边的几个人,没人知道苏月还活着。
慢慢放下爱笑,晨星一言不发,跌坐在火堆边发呆。
花羽抬起眼打量他,自从她嫁给狼敌之后,再也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观察晨星。经过多场战斗的洗礼,晨星的外表越发刚毅冷酷,听说每次战斗他杀死的人是最多的。
他用灰色狼皮毛缠住了头发和脖子,上面残留着敌人喷溅的血滴。胳膊上涂着一道道油彩,代表一次次战斗的胜利。
渐渐地,花羽觉得他十分陌生,自从小蝴蝶死了以后,他变得无比残忍和冷漠。
可是,当他刚才冲进来的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那个晨星。
&bp;&bp;&bp;&bp;苏月又看到了华丽恢宏的白色宫殿,与以前不同的是,宫殿外面警戒森严,气氛凝重。
非凡酋长骑马在前面领路,苏月穿过重重障碍,终于来到了宫殿门口,她从闪电身上跳下来,缰绳一甩,一头扎了进去。
“天地,你在哪里?”她穿过阴冷空旷的大厅,一路往里飞奔。那些垂下来的帷幔依旧飘逸唯美,但是她根本无心欣赏。
只有天地,才能调动大批勇士前去拯救爱笑。
“是谁啊?”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孩从柱子后面闪出来。
她很快就认出了苏月,话说当初苏月在这个宫殿也住了好一阵子。
“天地酋长在哪里?”苏月抓住她的胳膊问。
“可能在美舞巫医那里。”女孩答道。
“哦。”苏月放开她,急急忙忙去找,又猛地旋回来,“美舞巫医在哪里?”
“她最近总在野鹿园河边的帐篷里住。”
苏月心乱如麻,刚要往回走,就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非凡酋长被她弄得不知所措:“你这么急干嘛,等一下我不行吗?我知道天地在哪儿。”
“在哪儿?不是野鹿园吗?”
“你最好别去那里,美舞巫医看到你又得出事,跟我来。”他牵着苏月的手,把她往宫殿里面拉。
苏月跟着他走进一条曲曲折折的走廊,她惊讶宫殿里的设计居然如此复杂,以前根本没想到这里还别有洞天。
他们走了很久,拐了好几个弯,经过很多扇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脚步声在回响。
“他一个人住在里面?”苏月在非凡酋长身后问。
“他说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科纳人的事搅得他心烦透了。不要告诉别人这条路线,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知道。”
“连美舞巫医都不知道?”苏月问。
非凡酋长浅浅一笑:“你真的以为美舞会做天地未来的妻子吗?”
苏月心想:那可不?
走廊尽头居然有一扇华丽的门,非凡酋长推开那扇门,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便出现在眼前。
“这是天地酋长的密室,我都没有进去过。”非凡酋长望着密室的通道说。通道内一片光明,像是开了三百瓦电灯似的。
苏月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有一种看童话故事的感觉。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密室?你们就不怕我是危险人物?”苏月满腹狐疑。
非凡酋长无可奈何地说:“我怕啊,我也不能理解天地酋长为什么会同意让你进去。”
&bp;&bp;&bp;&bp;苏月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去,非凡酋长则止住了脚步,在外面关上了密室的门。
通道大约宽三米,内壁由罕见的浅色石块砌筑而成,每隔两米有一根火把,虽然温暖明亮,苏月还是有点怕怕的,她小声喊道:“天地……”
无人应答,过了一会儿,回声传了过来:“天地……”幽幽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发出的,苏月被自己变形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硬着头皮顺着通道一直往前走,通道两边不时出现一扇扇紧闭的门,她没有勇气推开看。
这个神秘的地下密室幽深曲折,苏月一边走,一边回头,她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似的,不禁对非凡酋长的话产生了怀疑。
糟了,莫非是他把她骗至此地困住,然后任她自生自灭?
苏月望着通道末端,那又是一个岔口,就这样走下去,恐怕永远也找不到路的尽头。
她转过身,顺着来路往回走,心里免不了冒出那些可怕的猜想,于是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可是,她竟然忘了刚才选择的是哪条岔路,每条通道都是一模一样,寻找来时的路太困难了,这里简直是个迷宫。
她像困兽一样在密室里乱冲乱撞,每到一个转折处就会看到一左一右完全相同的岔道,而且刚才仿佛来过同样的地方。
没有办法,她只好扯掉一大块裙子,把鹿皮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扔在地上作为标记。
当她再次来到一个“新”的岔路口时,发现地上居然有自己留下的鹿皮。
她快要崩溃了,抱着脑袋狠狠搅乱头发,这时,她的目光停留在面前一闪紧闭的大门上。
曾经迷过侦探小说的她,对紧闭大门的密室有着难以解开的恐惧心结,比恐高症还厉害。
可是她已经无路可走了,通道是个循环,如果有人,肯定藏在某一个房间里。
手颤抖地按在门上,木门冰凉坚硬,和她所想的完全一致。
苏月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掌微微用力,再次正如她所预料的,看似紧闭的门,很容易就被推开了。
随着悠长而刺耳的“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敞开,苏月站在门口颤抖不止,因为,里面漆黑一片。
简直就是恐怖小说中的情节。
苏月浑身血液凝固,她还想救爱笑呢,现在看来,她自己才是凶多吉少,也许下一秒就葬身地下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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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号的更新结束啦,4号继续~
&bp;&bp;&bp;&bp;尽管外面白亮如昼,但是光线似乎被什么阻隔了,根本无法照进房间深处。
空气中有檀香的气味,让人稍稍安下心来。
苏月一步一步往前挪,她的视线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像盲人一样伸出手探摸着前方。
这是个很大的房间,走了十来步也没有碰到墙壁,苏月往后一看,还好,房门依然敞着,而她,已经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她努力适应这光线,倒退着往回走,刚没走两步,“啊呀”一声向后仰去。
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跌落在一个类似于座椅的物体上,她摸了摸,好象是木质的,有靠背、扶手,还铺了皮毛垫子。跟她自己家的红木沙发简直如出一辙。
不可思议,难道又穿越回去了?
她立即跳起来去找墙上的电灯开关。
可是,当手碰到悬挂在墙上的羽毛挂饰时,她的兴奋感又消失了。
仍然是在印第安世界。
但这里至少不是古墓。她顺着墙壁摸索,一路摸过去,除了石头墙壁就是挂毯,奇奇怪怪的挂毯,手感各异。
最终,她贴着墙壁走了一圈,发现这这个四方形的房间,至少有六十平米,没有什么骇人的内容。
苏月回到走廊里,胆子壮了些,往前走了一段路,又看到一扇华丽的白色木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描着金漆,她觉得房间里面的内容一定不会坏到哪里去,就推开了门。
又是一片漆黑,可她有了经验,贴着墙壁往里走,伸手摸啊摸,这一次,竟然没摸到挂毯,墙壁上都是光滑的石头。
她突然嗅到浓重的金属气息,不禁伸开手朝那个方向去探索,突然,手指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体,。
果然是金属,可当她往下摸时,吃了一惊。
好大一个金属物体!表面平滑,曲线起伏,再一摸,竟然是一个竖立的人体形状!
苏月脑海中立即浮现了埃及法老死后睡的人形棺材,她仿佛从金属人形里嗅到了一股木乃伊的气息。
不由自主往后退,一转身,伸出的手臂碰在另一个坚硬物体上,好痛,轻轻一摸,又是一具金属人形。
她没敢再摸,万一碰到什么机关,弄不好这些僵尸都会跳出来。
她后悔看了那么多恐怖片科幻片。这个时候,哪怕侏罗纪的恐龙跑出来她也不惊奇,总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还是赶紧出去吧,这房间简直跟停尸房一样。
可是——门在哪里?她在原地转了一圈,看不到那个光亮的出口了,刚才进来时不是敞着门吗?
&bp;&bp;&bp;&bp;心跳,几乎停止,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不能困在这里,一定要出去!
苏月凭直觉选择了一个方向,然后一直朝那个方向走,脚步像猫一样轻。
终于,她碰到了墙壁,于是沿着墙壁一路摸索。
突然,她撞到了一个木头柜子似的物体,大致摸了一下,越来越觉得像一口棺材,她拼命忍住才没喊出声来。
绕过“棺材”,继续沿着墙壁走,脚被什么硬物撞了一下,疼得她一吸气。
似乎是一口大鼎模样的物体,敲了敲,声音清脆,也是金属铸制的。
这里难道真的是古墓?
苏月咬咬牙——就算真的是古墓,也都是死人,动不了,怕什么?想当初自己还到隔壁医学院参观过人体标本呢。
她觉得胆气倍增,想办法尽快出去才是真的。自己吓自己,迟早会吓破胆。
突然飘来一阵香气,在如此鬼魅的气氛下,再沁人心脾的香也是添加恐怖气氛的因素。
好不容易克服死人带来的恐惧感,苏月又忐忑起来,香气预示着这里并不仅仅只有死物。
尸变、诈尸?
手仍然不争气地摸索着,好奇心在这个时候突然泛滥成灾,对于未知的事物,好奇心似乎更多于恐惧心。
触到了一片柔软的东西,轻轻一捻,是织物,好像是帷幔。
手顺着帷幔往下滑,与想象中不一样,她竟然碰到了一张床。
一张铺着褥子的床,按了按,还蛮有弹性,凭手感,这张床非常奢华漂亮,仿佛来自中世纪欧洲皇宫。
苏月围着床转了一圈,没敢坐上去。香气越来越浓重,原来整张床就是香气之源。
她忽然看到了一点光,就在床的附近,一米多高的位置。
首先想到的是鬼火,人死后尸体中会散出一种化学物质,形成光亮。
很小的一簇光,绿幽幽地悬在半空中。
苏月望着那唯一的光源,它好像嵌在什么东西里面,她没忍住,伸手碰了碰。
没有感受到温度,但是,她碰到的是一个固体!
立即攥在手里,仔细一看——一颗夜明珠!
猛然记起,好像,夜明珠是放在死人嘴里的吧??
一声闷叫,苏月扔掉了手里的珠子。
黑暗中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却没有听见珠子掉地的声音。
夜明珠落在了床上,一路滚动,最后停在了床的中央。
&bp;&bp;&bp;&bp;绿光莹亮,苏月踟蹰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想要捡回。不管怎么说,夜明珠也是个珍宝啊。
她爬上了床,床褥很柔软,香气扑鼻,像是古时女子的芳榻,令她产生了躺一躺的冲动。
脑子也在不停转动着,如果真是墓葬,这张床的出现是很奇怪的一件事,除非——
越是提心吊胆,思绪越是往最惊悚的一种可能性上游移。
苏月抖抖索索伸手去拿夜明珠,心中默念:我只是欣赏一下,欣赏一下,珠子的主人千万不要醒来……
“啪!”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胳膊。
像触了220伏电线似的,苏月猛地甩开那手,连滚带爬从床上翻下去。
她在黑暗中慌乱的冲撞,只听一声轰响,她迎面扑到了一个高大的物体上面,一齐摔倒在地。
凭感觉,撞倒的就是先前摸到的金属人形,撞翻之后,响起清脆的金属碎片散地的声音,突然摸到了一个圆圆的金属头盔,没错,是头盔。
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床那边传来。
床上的尸体!她一定是触动了什么机关。
夜明珠,没错——夜明珠让沉睡的死人复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月发现自己仍半躺在地上,这是个很不利索的姿势,但她浑身瘫软无法起身,刚才真的像触了电线似的。
好在,还有防身武器。她从腰间摸出匕首,极小心地,希望那具诈尸不要发现自己。
脚步声停了,诈尸似乎在左顾右盼。苏月暗自庆幸,房内没有光线,什么妖魔鬼怪都是抓瞎。
可是不能在原地等死啊。
苏月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身体,每挪一厘米就像过了一年那么漫长。她打定主意,如果能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出去以后一定告诉所有人,一把火这个鬼地方烧了!
她屏住呼吸,尽量不制造一点声音。
房内安静得可怕,时间都停止了。一瞬间和一万年在这里没有区别。
突然,一股寒气从苏月的脚后跟冒上来,她听到了呼吸声,不是她自己的呼吸声,她已经小心到几乎把呼吸给省略了。
她连一厘米都不敢移动了。
喉头突然哽了一下,就那么轻微的一声,脚步声再次响起,找准了方向,大步朝苏月走来。
苏月瘫软的身体重新找到了力量,双手撑起了身体,刚要爬起来,脚腕被一只手攥住了,就是刚才那只手,苏月记得那种触感。
&bp;&bp;&bp;&bp;“啊!”她大叫,猛烈蹬腿,另一脚去踩那只手,很不幸,也被抓住了。
此时,她深刻理解“插翅难飞”这个成语的含义了。被攥住两只脚,即使是壁虎也逃不了——只听说壁虎断尾,没听过壁虎断腿。她是人,更要保住自己的腿。
豁出去了,异常狂烈地乱蹬双腿,地上的灰尘扬起,呛得她连连咳嗽,突然间,那双手居然松开了。
苏月坚定了斗争到底的决心,害怕真的一点用都没有,面对再恐怖的对手,顽强反抗才是王道!
她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就跑。
“嘭”一声巨响,苏月疼得直摸鼻子。
撞墙了。
眼前出现了成片的金星,闭上眼睛也有,好像还有一群小鸟儿在头顶盘旋。
撞了一下,大脑似乎进入到另一个维度,顷刻反应过来:不对,撞的不是墙,是门!——终于找到门了!
她欢欣鼓舞地去摸门把手,正要拉开,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啊!!!”惊世骇俗的尖叫,苏月觉得自己的嗓子肯定撕裂了。
“咣当”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
恐怖片现在进行时……
苏月疯狂地挣扎着,她触到了一双温软的手,唔?诈尸的手是这样的?
不管那么多了,指甲恶毒地掐进去!
后面闷哼一声,臂膀松开,苏月趁势向前一冲,扑到了门上,火速摸到把手,使劲一拉——
眼前光明万丈,眼睛一阵刺痛,突然,头向后仰去,她的长发被拽住了。
苏月疼得按住脑袋,后面的力量仍在拉扯,隐隐听见身后那怪东西哼哼用力,她不敢回头看,看见了肯定会吓破胆的。
“救命啊!”苏月呼救,惨了,她正在一点点被拖回房内。
这场景就像章鱼捕猎,章鱼用长长的足腕绕住猎物,往自己幽深的洞穴里拖,或者直接塞进血盆大口里。
正联想到章鱼噬人的长腕,腰就被一把环住了,苏月低头一看——是人的胳膊!
有人要谋杀她?
刚要回头,发根又是一紧,这么摧残她的头发,半年来的秀发护理算是白做了。
长发被蛮力一扯,苏月的头向后仰去,接着整个人向后倒。
她又是一声尖叫,背部却被托住,她瞳孔突然放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天地的手伸进她的长发,牢牢抓住,将她拽至胸前,唇边漾起一丝玩味的谑笑。
他脸上戴着那副银质面具,长发披散,一袭白袍,周身散发清冷的光辉。
&bp;&bp;&bp;&bp;“放开我!”苏月气恼地喊,她又被他作弄了。
天地没有松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却抚上了她的脸颊。
“你来找我?”他的脸在如昼的光亮下显得有些惨白。
“为什么要吓我?”苏月喘着气问。
她刚才已经接近心理崩溃的边缘了。
天地淡淡地笑,慢慢说道:“因为,我想看看你害怕的样子。”
心理变态!苏月气得发抖,无奈,头发还攥在他手里,发根疼痛难忍。
“放开我的头发。”她皱皱眉。
他的手却抓得更紧了,苏月的脑袋不由向后仰去,疼得直掉眼泪。
天地的脸慢慢俯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他怎么会知道?没时间细想了,大事要紧。尽管以这种怪异的方式见到了天地,她还是没忘有求于他的事。
“请你救救我的姐妹吧,她被科纳人抓去了。”
天地不为所动,手也没松开,面具后面,一双深邃的眸子定定锁在苏月脸上,看得她心惊肉跳。
“你要我派人去救她?”终于缓缓开口了。
“对,对!只有你有能力救她。”
他的嘴角扬起,脸上却蒙上了一层阴冷的戾气:“你要我用多少条联盟勇士的性命去换那个女杀手的性命?”
苏月呆住了。
“争夺女人的灾难,你想再次制造一次吗?”天地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结了冰,“奥塔族部落是怎么毁掉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苏月说不出话来了,天地轻轻抚摸着她的面庞,怜惜地说:“好美的一张脸,好残酷的一张脸。”
他低下头,吻上了苏月的唇。他的嘴唇冰冷,呼出的气都带着寒气,可是苏月似乎闻到了一丝酒精的气味。
“你喝酒了?”她轻轻推开了他。
“酒”这个词她用的是英语,因为不知道印第安语“酒”怎么发音,从没见过谁喝酒。
“你怎么知道是酒?”天地微微一怔,眯起眼睛,“你是从白人那里来的吧?”
他憎恶白人,但是却喜欢他们从外面的世界带来的新奇东西。他知道白人一直没有停止过掠夺,不论是霸占土地,还是商品交换,种种伪善的外表下,藏着**裸的贪念。
他突然用力捏住了苏月的下颚:“说,你是不是受了白人的差遣,到我们内部制造战争?”
他越看她越不像印第安人,以前对她的身份有过怀疑,可是没有细究。现在看来,该好好摸一摸底了。
&bp;&bp;&bp;&bp;天地的呼吸中带着酒气,似乎有点微醺,原来他喝酒昏了头,怪不得下手这么没轻没重。
“你喝醉了,快放开我,很疼!”苏月想找盆凉水泼到他脸上。
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慢慢滑到了颈部,苏月感受到自己的动脉紧张跳动的节奏。她惊讶地发觉,天地那只可恶的手竟然在用力。
她禁不住咳嗽起来。
“你要杀我吗?”她微微做出挣扎,现在这样,跟上刑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是白人派来的,我就拧断你的脖子。”天地冷冷地说,手又是一阵缩紧。
他并没有醉,而是更加清醒,清醒地看到,她美丽的外表是伪装,本质则是居心叵测。有人称她为“魔女”,原来一点都不为过。现在她又要来制造更大的乱子。
事实摆在眼前,其实他不用问,轻轻松松就可以处死她。
但是,迟迟下不了手。
他锁紧了她的脖子,再问一次:“到底是不是?”
苏月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用如此复杂的眼神注视自己,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股胆气,放声说道:“是啊,我受到了白人的指使,我害死了你们很多人,杀我吧!”
狠狠与他对望,她就要一直这么盯着他,即使是死,也不闭上眼睛。
他真的用力了,好像整个身体都在往她脖子上使劲。苏月张大了嘴,连咳嗽一声都不行,气管被死死掐住,她眼前晃动着那副面具,然后,视野一片模糊。
……
终于醒了,苏月缓缓抬起头,发现自己置身一片光明之中。
她身着一条雪白长裙,趴在一张圆形的天蓝色大床上,床边垂下层层轻纱帷幔。
“我是在天堂还是在做梦啊?”她喃喃自语。
床边竟然立着一面椭圆形的大镜子,她光脚跳下了床,对着镜子一照,差点没认出自己来。
好像有半辈子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了,她摸了摸脸,好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身上,像一个幽灵。慢慢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突然间看到了颈部有红红的印痕,用手一摸,很疼,她想起来了,是天地用力掐的。
想起来被天地掐得差点断了气,苏月大脑一阵晕眩,地面在眼前渐渐倾斜,她赶紧扶住了镜子。
&bp;&bp;&bp;&bp;坐在床沿,苏月按住额头,慢慢回过神来。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置身于一间空旷的大房间里,正中央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巨大的灯,差不多燃着一百支蜡烛,每支蜡烛都由一个闪闪的银质底座托住,整体效果非常惊艳。
石壁上也嵌着蜡烛灯座,光芒夺目,使得这个地下房间和露天一样敞亮。
房间两个角落矗立着由全金属打造的骑士模型,和真人一样大小,头部是一顶头盔。黑暗中碰到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铺着繁复花纹绒垫的黑檀座椅、古朴典雅的雕花木柜、庞大的青铜四脚鼎、镶嵌着夜明珠的人手形琉璃底座……苏月慢慢看过去,刚才令她抓狂的“古墓”,竟然是一个博物馆。
在中央大灯正下方,最最令她惊叹的物品出现了。
一尊侧卧的洁白玉佛像,安安稳稳躺在晶莹的透明水晶罩子里,下面是光润水滑的浅色木质底座,散着幽幽香气。
苏月看傻了,小时候她在寺庙里给佛像磕过头,那些佛像无一不雄伟高大,表情各异,有的严峻,有的和蔼,有的甚至嬉皮笑脸,但是都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神秘感。
现在她面前的这尊玉佛像,大小只及她的一只手,还是睡觉的姿势,眼睛微眯,姿态慵懒,可是,她却莫名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仿佛心灵霎那间被净化了。
苏月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拜了又拜。
稍后,她环视着身处的这个房间,连连摇头:“奢侈。”
走了一步,差点绊个跟头栽倒,原来踩到了白色长裙的裙摆。
突然回过神来——天地竟然给她换了裙子!
往里一摸,裙子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给他看过了吧,苏月咬牙切齿:“趁人之危,可恶!色性不改!”
她在房间里面到处找之前穿的鹿皮裙,乱翻一气,把被褥掀开,柜子统统打开,地毯也都掀起来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猛地拉开门,冲到走廊里,两边都是空荡荡的,墙上的火把静静燃烧着,有一种格外清冷的意味。
他走了?
现在她的身份是白人派来的奸细、恶毒的魔女,他虽然没把她掐死,却要将她独自留在这地下密室之内,慢慢耗尽体力,等待死神把她带走。
饿死比掐死还要难受,“死”虽然是一个瞬间动词,“饿死”却将这一瞬间拉长,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何其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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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号更新结束,不好意思晚了点哈,5号继续~
&bp;&bp;&bp;&bp;苏月不想等死,她沿着通道往前走,每经过一个房门就推开看——她现在已经不害怕了。
每个房间里都是漆黑一片,她仍旧是慢慢走进去摸索,找了半天,摸到的都是一些摆设,估计和那个房间里的差不多,但即使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也解决不了燃眉之急。
她饿了。越是想到自己可能会饿死,饥饿来临的速度就越快,这是人体生理的弱点之一。
地宫内有无数个房间,苏月晕头转向,后来,也不用一一进去找了,她在门口站两秒钟就能判定里面是否有食物。
饿得狠了,方圆十米之内,哪怕是有一撮面包屑她都能闻到香味。
终于,她疲劳地瘫倒在地上,脑子里不再出现垂涎欲滴的食物,而是像翻日历一样,计算一个人没有吃的能存活几天。
——好像,不喝水活的时间更短?
一想到水,苏月喉咙立即有了反应,试着吞咽了一下,嗓子又干又涩。
她睁开眼睛,四周都是石墙,火把是木头的,都不能吃。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扶住了墙,打算回到原先的房间,摆一个体面的姿势,等待死神把自己接走。
还没走两步,她突然意识到,已经找不到回房的路了。
怎么就忘了这里是个迷宫呢?
迷宫此时在苏月眼里就是一座大型墓葬,谁说没有死人?过不了多久,她不就是了吗?也好,有这么多宝贝做陪葬,墓穴又这么宽敞气派,也算赚到了。
这么一想,心中反而安静下来,她增加了点力气,又开始寻找,潜意识里,自己不会就这么死掉,天无绝人之路。
她像一个白色幽灵在明亮的通道内游走,脚步轻盈。就在她边走边考虑人死后灵魂飘移之类深奥的问题时,从前方拐角处晃出了一个身影。
浅蓝色的飘曳长裙,似神似仙,一张明丽光艳的脸。
“圣母玛利亚……”苏月在心中默念。她有一种升天的感觉。
那美丽女子竟然一步步接近,笑容清晰动人,微鬈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高鼻梁,深眼窝,肤色白皙。
苏月看得痴了,无法判定这女子是何方神圣,她跟玛利亚又不太像,难道是印第安世界的某位女神?
“你是雪吗?”女子开口了,音色清亮,纯正的印第安语。
苏月忙不迭点头,像是受到神灵的召唤。
&bp;&bp;&bp;&bp;“我是樱甜,天地酋长的朋友。”女子莞尔一笑。
什么,天地跟女神是朋友?
苏月仔细打量着樱甜,她浑身笼罩在淡蓝色的幽光里,温柔而圣洁,只见她盈盈笑着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跟我来吧,你肯定饿了。”
一听到“饿”字,苏月胃部又是一阵痉挛。
碰到了樱甜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走在她身旁,闻到阵阵清甜的植物芳香。
樱甜领着苏月不急不慢地走着,拐了几个弯,她似乎很熟悉地宫里的路线。
她们来到一扇灰色的大门旁边,苏月激动不已,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是食物的香味。
樱甜微微一笑,抬手轻轻一推,大门缓缓开启,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气派豪华的厅堂出现在苏月面前,她眼睛都不够使了,举目望去,到处都是闪亮的银质烛座。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硕大的长方形餐桌,餐桌中间整齐地排列着一行养在透明玻璃瓶里的淡黄色鲜花。
“请坐。”樱甜拉开了餐桌边的一把椅子。
苏月梦幻般地坐下了,四处张望。
樱甜闪到一扇屏风后面,不一会儿袅袅走出,手中端着一只托盘。
“请用。”她揭开了盘子上的圆拱银罩。
苏月面前是一份香气扑鼻的美味拼盘,外焦里嫩的烤牛肉、甜腻的红酱果以及一些说不上名字的绿色野菜,总之她觉得这是一份天下最好的美餐。
虽然饿得快头顶冒烟了,当着女神的面,苏月不好意思狼吞虎咽。握着一只银色小勺,很淑女地一口接一口,不忘对女神说声:“谢谢。”
樱甜亲切地笑着说:“不必拘束,你在这里很自由。”
自由?苏月觉得这个词跟自己八杆子打不着。天地把她困囚在此,判了无期徒刑。可她转念一想,樱甜说的是“在这里”很自由,那么就是说,地宫之内,她可以为所欲为了?
有圣洁纯良的女神在,她哪敢造次?
天地是从哪里请到这尊活菩萨的?
“你是天地酋长的朋友?”苏月忍不住发问,她加重了“朋友”的发音,这个词在印第安世界具有多重含义。
她突然注意到,樱甜的眼珠带着点儿蓝色,如果换成一头金黄卷发,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白人女子。
“我是明尼部落酋长的独生女儿。”樱甜清晰地告诉她。
“明尼部落?”苏月在脑海中飞快搜索这个部落的信息,丝毫没印象。
&bp;&bp;&bp;&bp;樱甜取出玻璃瓶里的一支鲜花,放在手里摆弄,娓娓说道:“你肯定不知道,因为明尼部落早在十年前就消失了。”
苏月放下了手中的勺子,静静听她讲述。
“明尼部落是东部的一个庞大的氏族聚集地,我的父亲雄山酋长是倍受尊崇的首领。他年轻的时候,白人侵袭了明尼部落的家园,族人们奋起抗争,双方的纠葛延续了很久,在这期间,我的父亲遇到了我的母亲……”
讲到这里,樱甜幽幽望着前方,似乎目光能穿透石墙,穿越时间,望见当时的场景。
“我的母亲是一个英国传教士的女儿,我对她的印象很淡,只记得她有一双湛蓝的大眼睛,一头柔软卷曲的金色长发。”
苏月心想怪不得,原来樱甜是混血儿,混血儿漂亮起来那是很惊人的,樱甜就属于“混”得好的混血儿,吸收了父母的优点。
樱甜继续说:“他们的相爱遭到了明尼族人的反对,有人甚至威胁要驱逐我的父亲,我的传教士外公倒没什么意见,他已经把身心献给上帝了,认为天下人都是上帝的子女,不分彼此,他甚至还冒险到明尼部落去布道,当然了,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即使听懂了也不会理睬,印第安人有自己崇拜的神灵和图腾。
我母亲坚持住在了营地里,她穿上了印第安传统服饰,和他们同吃同住,学习他们的语言。最终,族人们接受了她。”
苏月听得眼睛一眨不眨,她想到了克莱丽莎,同样是白人女子进入印第安部落,结局相差也太大了。
“好景不长,我父母结婚以后,涌入当地的白人数量越来越多,他们急需要土地,每出现一个白人,他就恨不得霸占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他们飞快地盖起了座座造型怪异的木屋,然后在周围划分地盘,好像印第安人并不存在似的。之所以这么嚣张跋扈,是因为他们手中有枪。”
樱甜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插进头发里,神情黯然,暂停了讲述,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她不说,苏月也知道,东部印第安人的西迁,是一条充满血与泪的漫漫长路。
“迁徙路途上,我的母亲生了一种怪病,在颠簸的马车上不断呻吟,我那时才五岁,从她的表情看出她疼得很厉害,部落巫医束手无策,族人们仍要赶路,以为她能忍耐到目的地。
可是,突然有一天晚上,我听到了父亲痛苦的哭嚎声,然后是接连一片的哭声,族人们把我带到我母亲身边,让我最后看她一眼。那时,她已经去世了,平日里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在月光下看起来非常美丽。我伸手去摸她的面颊,是冰冷的。”
&bp;&bp;&bp;&bp;一滴晶莹的泪出现在樱甜的眼角,她飞快拭去,掩饰内心的哀伤和激动。
苏月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别太难过了,你母亲的灵魂现在一定在天堂里。”
樱甜转过脸,如水的眸子清澈见底,她的脸庞像是夏季雨后的蔷薇,光艳动人,苏月觉得,自己若是个男人,这一瞬间肯定会爱上樱甜。
她突然想到此刻的处境,不由得问:“你也是被天地软禁在这里吗?”
“啊?”樱甜微微一怔,莫名其妙道,“他怎么会软禁我?我是在这里整理东西。”
“什么东西?”
“跟我来。”樱甜挽起了苏月的手,带她走到门外,走廊内每隔几米就有一扇大门,樱甜随手推开了一扇,门缓缓打开,苏月眼前又是一亮。
一屋子璀璨耀眼的宝贝,大大小小,玲琅满目,就好像是洗劫了一座宫殿获得的战利品。
“这是数十年来,各个印第安部落从白人那里夺得的所有物品。”樱甜淡淡地说。
果然是抢来的。
“白人杀戮印第安人、霸占他们世世代代生存的土地,抢一些华而不实的摆设,也算不了什么。”樱甜话里带着憎意,她虽然是白人女子生的,心却都在印第安人这边。
苏月的目光停留在一幅油画上,她曾经在美术教材上见过这幅画的图片,一位身着蓝色宫廷盛装的年轻女子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胖狗,端庄坐在小圆桌旁。
画中女子是一位欧洲王室的娇妻,这是一幅世界著名的画作,今日有幸在此得以一见,苏月感概万千。
“我不喜欢她的神态,过于冷傲持重。”樱甜摇摇头。
苏月再次认真打量了一番画中之人,若有所思:“的确如此,不过,她的身份高贵,摆出傲然的姿态也可以理解。”
樱甜嫣然道:“身份高贵又怎样?如果我是她,这幅画将会生动许多。”说罢,抿嘴一笑。
除了油画,还有许许多多和电影里欧洲宫廷中一模一样的陈设,雕塑、座钟、锦盒、花瓶……整个屋子像是奢侈品陈列馆,华美至极。
除了展露在外的,还有锁在柜子里的,苏月猜想,像她之前看见的那种夜明珠和玉佛,这柜子里肯定应有尽有。
“这些都是属于天地的?”苏月问。
樱甜一口否定:“不是他的。这些东西不属于任何一个人,而是所有印第安人的共同财产。存放在宫殿下面是最安全的,我只负责定期来整理打扫。”
&bp;&bp;&bp;&bp;非凡酋长说过,这密室他都不曾进来过,如今又看到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宝物,其绝密性不言而喻。
之前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樱甜,她似乎是隐居在这里。
此情此景,苏月不得不想起一个著名的成语——“金屋藏娇”。
樱甜是一位酋长的女儿,地位颇高,又如此美貌端庄,恐怕是个男人都会想入非非。苏月心里明白了几分,还是忍不住发问:“你和天地酋长是怎么认识的?”
她问出这句话之后,樱甜似乎有些怔忡,略一思索,流利答道:“当时,明尼部落一路西迁,我十岁那年,族人们来到了一片广阔的平原上定居,与当地的部落逐渐融为一体,我父亲经常带着我到绝罕部落玩,那个时候我和天地就认识了。”
十岁?青梅竹马啊。苏月心生羡意,她还从没和哪个男孩子青梅竹马过呢。
“三年前,我父亲也去世了。去世的前一天晚上,他告诉我,他在幻象中见到了我的母亲,她在召唤他过去。我父亲生前是一位圣人巫师,他用幻象中看到的一切为族人占卜凶吉,预测未来。
他说,白人将会越来越多,而我们印第安世界,也会涌现出一代又一代伟大的英雄,他们将带领族人与外敌抗争。他预言很快就会出现一位年轻有为的领导者,各个部落都会聚集在他身旁,果然,不久之后,部落联盟就形成了。”
苏月听入了迷,她也曾出现过幻象,但至今都无法理解其根源与本质。
“你一直住在这地宫里吗?”她问。天地不至于把樱甜藏得这么深吧?
樱甜笑了:“当然不,人不见阳光哪行啊?每隔十天我会下来一次,平时我住在宫殿内,我的房间位置很隐蔽,一般人是看不到我的。”
“为什么要住得那么隐蔽?”苏月暗暗吃惊,自己在宫殿待了那么多天,竟然毫不知情。
樱甜叹了口气:“我在躲一个人,她总是对我纠缠不休。”
“谁?”
“美舞巫医。”
苏月恍然大悟。
美舞妒心极重,对任何一个接近天地的女子都虎视眈眈,樱甜和他们一同长大,深有体会。樱甜的父亲去世之后,再无亲人,天地把她接到身边,无奈美舞频频挑衅示威。
樱甜性格温婉,不愿生事,就退到宫殿一处僻静地方住下,美舞眼不见心不烦,倒也消停了好几年。
&bp;&bp;&bp;&bp;“天地酋长,他多久来一次这里?”苏月问,她现在既希望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他,脖子还在隐隐作痛呢。
“以前他几乎不来的,偶尔心烦时来住一住,这里比地上清静多了。最近两个月,他几乎每隔三四天就下来待一阵子,不用说了,都是科纳族人的原因。”
樱甜虽然不太与外界接触,但是对一切时事仿佛都了如指掌。
“你怎么知道我的?”苏月好奇地问。
樱甜深深望了她一眼,耐人寻味地说:“你不是在天地身边待过吗?”
她的话让苏月顿时面红耳赤,回想起跟天地曾有过的暧昧,心如鹿撞。
“其实,我跟他没什么的。”苏月辩解道,却禁不住又问,“他怎么跟你说我的?”
“你们是不是有误会了?他让我在这儿看着你,不让你出去。”樱甜有些担心的样子。
果不其然!天地将她软禁了。就算没人看着,在这曲曲折折的迷宫里,没有地图,又如何能逃出去?
苏月有些激动,音量也提高了,仿佛天地能听见似的:“他没有说为什么要关住我吗?”
樱甜摇摇头。
要杀便杀好了,干嘛这样折磨人呢?她说自己是白人派来的奸细,他真的相信了吗?不行,一定要当面说个清楚!
苏月急急抓住樱甜的手:“他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这个可不清楚了,他每次来都住在不同的房间里,我也不可能一间间去找啊。”
“那你教我认路,有地图吗?”
樱甜按捺住激动的苏月,柔声劝说:“你先住下,我想天地不会记恨你多久的。总有一天你们会恢复当初的亲密。”
苏月的脸又是一红,嘟哝道:“谁要跟他亲密!要不是爱笑,我才不会来找他帮忙。”
爱笑在科纳人手里,生死未卜,苏月身陷地牢,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默默祈祷了。
“你能把我带回先前的房间里去吗?”苏月问,她想拜拜那尊睡佛。
樱甜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房间,她一直在回避苏月的问题,不解答自己是如何识路的,苏月也不好盘根问底,这地宫内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房间内灯火辉煌,最惹眼的是那张圆形大床。床褥是雅致的天蓝色,周围垂下的帷幔色彩绚丽,轻柔曼妙。
樱甜慢慢走到床边,她穿的浅蓝长裙和床的色彩融为一体,呈现出一幅绝美的画面。
&bp;&bp;&bp;&bp;樱甜的手指轻轻在床上划过,柔声道:“天地很喜欢这张床,是一名巧手的工匠特地为他打造的。他说这蓝色就像童年时绝罕部落附近的维摩山上的澄净湖水,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
苏月在一旁静静欣赏着,如果手里有相机,肯定会不假思索拍下来。
她觉得樱甜应该在这张床上睡过,从她痴痴迷恋的神情中可以瞧出端倪。从她的言谈中,也不难听出,她对天地是一往情深。
“樱甜,我想换个房间休息。你在这儿睡吧。”苏月不愿夺人所爱。
樱甜却说:“天地嘱咐我,让你在这个房间住下。放心吧,在你感到肚子饿之前,我肯定出现。”
一阵香风飘过,樱甜像仙女一样盈盈然离开了房间。
苏月再次陷入无边的孤寂之中,她颓然坐在床沿,望着一屋子华丽丽的摆设,欲哭无泪。
她来到睡佛旁边,虔诚地拜了又拜,抬起头时,看到睡佛一副迷蒙的表情,受到佛祖的感染,她打了个呵欠,困意袭来。
房间里的蜡烛好像永远也燃不尽似的,如此明亮的光线,十分不适合入睡,可是又没开关,只能随他去。
苏月慢慢爬到床上,床头有一只巨大巨柔软的枕头,她不由自主就陷进去了,那个舒服啊!床单散发着阵阵香味,而枕头上又是另一种香味,跟天地长发上的气味一样。
这是天地的床。
苏月想起来,她在黑暗中被天地抓住的时候,他就是从这张床上下来的。
万一睡到半夜,他跑过来怎么办?
苏月慌忙爬起来,可她太喜欢那个软和的枕头了,就抱着枕头下了床,到一张宽大黑檀木椅子上半躺着睡了。
椅子毕竟不如床睡得舒坦,苏月一翻身就被硌醒,每次睁开眼都是一阵心慌,明晃晃的烛光满眼摇曳。最后她终于累了,沉沉睡去。
门,被轻轻推开,天地徐步走来,他一眼看到在椅子上熟睡的苏月。她身后垫着枕头,头往里侧,长发散落一身,两腿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蜷曲着。
他摇了摇头,上前轻轻抱起了她。
她很轻,仿佛一只幼鹿,睡得分外香甜,呼吸轻浅,睫毛微微颤动。
他将她安安稳稳放在床的中央,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bp;&bp;&bp;&bp;他来到另一处卧房,房内铺着深紫色的地毯,偌大的房间仅有一只银烛台亮着,光线昏暗,很适合休息。
天地在一张柔韧的藤椅上躺下,手边的小桌上摆放着一瓶他上次没喝完的酒。
他第一次喝这种琥珀色的液体时,觉得无比辛辣,后来慢慢适应了,每次却只能喝一小杯。酒是从白人那里买的,白人很喜欢喝酒,酒能壮胆气,冬天还可以暖身。
可是,天地对酒有一种抗拒感,他拒绝这种液体过多地侵入自己的身体,尽管,他现在极爱它令人陶醉的气味。
他从玻璃瓶中倒了一点到银质小酒杯中,酒的香味立刻挥发出来,他深深一嗅,沉醉地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地将酒杯送到唇边。
酒杯忽然被一只手捂住了,天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樱甜娇俏的面容,她灵活地抢过了他的杯子,嗔怪道:“酒对你没好处。”
他脸上浮现一丝慵懒的笑意:“可是,喝了酒可以忘记烦恼。”
樱甜裹着深蓝色的流苏披肩,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发髻。在她整理的珍品当中,有一幅来自遥远东方国度的水墨画,她是仿照画中的女子装扮自己的。
天地眼前一亮,细细打量着樱甜,觉得她比上次又漂亮了一些。
“你很累吗?”樱甜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微微前倾身子,关切地问道。
天地点了点头,一手按在额上,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了。
科纳族人貌似停战休养生息,底下的小动作却接连不断。联盟遭遇侵袭之后,一些本来就不太和睦的部落竟然开始互相攻击,有的甚至跟科纳族人联起手来。
会议上,康罗酋长说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他提议,一旦抓住了投靠科纳人的部落酋长,就当众将他处死,将他的血洒在所有遭到袭击的部落营地上。
非凡酋长则认为,应该把那些反水的酋长从科纳人那里争取过来,不能予以重罚,否则将怨仇不断。
酋长们分为了两派,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大家去向联盟最年迈的圣人巫师请教。圣人巫师说,他看到了可怕的幻象,联盟的土地将会被无数尸体覆盖,而野牛遍布的丰饶平原,也会变成光秃秃的不毛之地。
他说希望战争尽快停止,如果继续打下去,不论是联盟最终胜利还是科纳族最终胜利,那可怕的幻象都会变成事实。
天地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他明白圣人指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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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睡,明天继续~
&bp;&bp;&bp;&bp;其他酋长却不肯接受圣人的幻象,听起来太不吉利了,夸张,野牛群多得跟繁星一样,怎么会消失呢?他们认为圣人年纪太老,脑子里一片混沌,说起了胡话,不过他们还是很尊重他,耐心地听他讲完了。
天地酋长的态度倾向于非凡酋长,不赞同用残酷的手段对待敌手。
“把他们争取过来,远远好过残杀他们。”他说。
冤冤相报何时了,酋长下面有族人,族人会因为酋长的惨死记住这段仇怨,一代一代传下去,胜利者的子孙们将在未来遭遇疯狂的复仇。
康罗酋长道:“但是科纳人不这么想,如果我们比他们仁慈,肯定会吃亏的。”
他退让了一步,毕竟他还是很尊重天地酋长的,但他很快又有了新提议:“我可以弄到枪。”
“枪是什么?”朴泰酋长问,他久居长泽部落好多年了,对外界新鲜事物很陌生。
非凡酋长告诉他:“一种可以从空心铁杆里射出飞弹的武器,隔很远就能够杀死敌人。”
除了朴泰酋长,在场所有人都对枪有过耳闻,从交易站回来的人描述过枪的威力,有的白人为了争夺一个女人或是一大份财产,就用枪决斗。中了一枪的人很快倒在地上,痛苦万分地挣扎,战斗力全无。
可是在座的人都没使用过枪,白人限制了他们买枪的权利。
“康罗酋长,你怎么能弄到枪?”一个酋长问。
康罗酋长略带得意地说:“我部落里有一个活络的年轻人叫‘奔走’,他经常去交易站和白人谈买卖,一来二去就熟悉了,他还学会了一些白人的语言……”
他讲到这里,朴泰酋长严厉地干咳了一声。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朴泰酋长,但是很快又用期盼的眼神鼓励康罗酋长继续说下去。
“白人的首领不允许商人出售枪支给我们,用多少张海狸皮都不换。可是那一天,一个白人把奔走悄悄拉到一堆木材后面,告诉他说,六十张海狸皮就能换一杆枪。”
一个酋长喊了起来:“什么?六十张海狸皮!够我娶两个女人了。”
大家笑了起来,但很快又陷入了沉默。
“现在海狸越来越少了。”朴泰酋长抽起了烟杆。
康罗酋长不以为然:“那是因为季节的原因,寒冷的冬天很快就要过去了。再说我们可以跟白人讨价还价。如果有了枪,科纳人简直太容易对付了。”
&bp;&bp;&bp;&bp;众位酋长犹豫不决,他们中相当一部分对白人毫无好感,别说买枪了,白人的任何物品他们都拒绝使用。康罗酋长算是比较通达的一位,他经常打发奔走去交易站购买白人的东西。
天地酋长也不喜欢白人,不过他这次倒是非常果断地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枪。”
他提议先去弄一把枪来研究一下,他愿意贡献六十张海狸皮。
诸位酋长纷纷摇头,康罗酋长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对天地酋长说:“放心吧,奔走那年轻人很聪明,他会很快掌握使用枪的方法。”
康罗酋长头脑里出现了这样一副画面:联盟的战士人手一杆枪,隔着很远就把成片的科纳人打得落花流水,鬼哭狼嚎。
天地酋长只买了一杆枪,而且是自己出海狸皮,属于私人行为,其他酋长也不好过多干涉。
“天地,枪能比弓箭还厉害吗?别忘了你可是出了名的神箭手。”朴泰酋长语重心长地说。
天地酋长微微一笑:“除了神箭手,我还想做出色的神枪手。”
仅凭若干人零星的描述,天地对枪有了一种敬畏与好奇,他早就想弄一把来学习如何使用了。现在看来,不仅仅是他要学,他的战士们都需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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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甜柔声道:“累了就赶紧休息吧。”
天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樱甜为他盖上了一条毯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打算回去,可是经过他身旁时,手被拉住了。
“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天地轻声说。
樱甜血液沸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当她等着天地继续“行动”时,他那只手却无力地滑了下来,他太疲倦了。
樱甜小心翼翼把他的手放进毯子里,借着微弱的烛光静静端详着他俊朗的面庞。
她想起了他俩的很多往事,那些甜蜜的回忆历历在目,从少年时代起,天地就是一名杰出的勇士、长者们赞许的未来领袖、众多女孩的追求目标。
而她,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他,看着他从一名优秀的少年成长为英俊飒爽的年轻酋长。
而他,也总是能从人群中准确找到她,即使是过了很多年,他的笑容也同当年那个阳光少年一样清澈温暖。
地宫里的宝藏,有明尼部落的一部分。樱甜的父亲雄山酋长临终前将自己的财产都交给了天地,樱甜成了为数不多的知道地宫秘密的人之一。
&bp;&bp;&bp;&bp;她喜欢地宫里的寂静、神秘,与奇异绚丽的珍宝相处久了,她也染上了一种高雅脱俗的气质。
地宫的每一个房间她都很熟悉,天地给了她一份特殊授权,他认为她值得信赖,处事安妥。
这回,天地把苏月关在地宫之中,也是委托樱甜照管。
那一晚,他喝了些酒,差点把苏月掐断气。苏月之前受了惊吓,很快就晕厥了,天地把她抱到床上,然后请了樱甜过来。
樱甜接到这一“任务”,略略有些惊讶,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轻瞄了天地一眼,看出他不愿多说,她也就没有多问。
天地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这是樱甜再一次见到苏月,苏月不认识她,但她早就知道了苏月。她亲手为昏迷的苏月换上了纯白柔纱长裙,在她眼里,苏月是个美得晶莹剔透的女子,她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她以热情和周到的礼遇招待苏月,向她诉说自己的身世,但也并非毫无保留。
樱甜知道自己在天地心中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天地早晚会结婚,以他的地位和魅力,多娶几位妻子是很正常的,樱甜希望和天地其他的妻子相处融洽,所以,她对苏月很友善。
她希望战争早点结束,科纳人要么被消灭,要么被赶走,联盟需要和平与宁静,人们在安适的环境下才能快快乐乐地生活,才能休养生息、繁衍子孙。
见到天地的次数越少,她就越不安。男女感情需要多接触才能培养,减少了见面次数,彼此就会逐渐生疏。
樱甜努力营造出一种亲切的氛围,不管隔多长时间见到天地,她对他就像刚刚分开没多久一样。可是她明显感到,天地对她越来越客气,虽然言语依旧温存,可是始终像隔了一层朦胧的纱。
再轻薄的纱,累积多了,也会渐渐变成一堵厚厚的墙。
在这方面,樱甜有些嫉妒苏月。苏月可谓来去匆匆,就像一朵雨云,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在众人几乎要将她遗忘时,竟然再次出现。更意想不到的是,她和天地分开了那么久,刚一回来就被允许进入地下宫殿,虽然是囚禁,可对她也是一份殊荣。
樱甜私下把天地房内的蓝色大床称作“蓝湖”,她曾悄悄在“蓝湖”上睡过一晚,枕头和被褥上全是天地的气息。
&bp;&bp;&bp;&bp;那一晚她做了个美妙的梦,她成为了天地的妻子、联盟的王妃,享受着无与伦比的尊崇和爱戴。要知道,整个联盟有多少妙龄少女期待登上这个位置啊。
樱甜对自己的外表有些懊恼,她很爱自己的母亲,可惜她是个白人。樱甜继承了白人女子的高鼻梁和深眼窝,虽然这令她看起来很美,可是却成了她通往王妃之路的障碍。
联盟总酋长的妻子,不用说,必定得是一名血统纯正的印第安女子。联盟里那些保守的老酋长恐怕会干涉天地的婚姻大事。就算樱甜能够嫁给天地,也不可能是第一位妻子,而这是她无法接受的。
她的长发是墨黑色,继承了父亲的基因,而发质却和母亲相似,呈波浪形,微微有点鬈。不仅如此,她的眼珠是蓝色的,属于那种比较深的蓝;她的身材健美高大,比一般的印第安女子要颀长一些,和白人女性的体格相似。
以现代的审美观来看,樱甜是一位仙女级的混血美人,难怪苏月初见她时叹为观止,可是,令她沮丧的正是那一半白人血统。
天地允许苏月睡在“蓝湖”上,而他自己则去另一处休息。
樱甜看着苏月安安稳稳地躺在在“蓝湖”柔软的被褥里,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什么时候天地也能这样对待她呢?为什么他对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表露得如此热烈,而对青梅竹马的她,却总是淡而处之?
从此,在樱甜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除了天地,又多了个苏月。
樱甜自居“正妻”,把苏月当成“妹妹”看待,她说服自己,凡事尽量宽容大度,比如,她给苏月穿的那件白纱裙,正是她自己一直想穿的,因为天地喜欢白色。
她的住处在天地的隔壁,每当他回到地下宫殿,她出于矜持,并不起身迎接,而是躺在床上,将他的一切动静听个真真切切。
甚至连他睡觉时的呼吸声也能听个一清二楚。
地宫的设计很巧妙,每个房间都有隐秘的通道相连,只是这通道容不得人进入,仅为了空气流通而设置。
这一夜,樱甜房间的那堵墙后面不是天地,而是另一名女子。樱甜微微有些失落。
她辗转难眠,总是担心天地在那藤椅上睡不安稳,好几次想起来去看看他。
&bp;&bp;&bp;&bp;但是,屡屡作罢。
天地对她淡然,她也淡然待他。
其实,樱甜内心热情如火,如果某天她喝醉了酒,或许会向天地一吐心中真情,甚至跪在地上祈求他的怜爱,就像美舞那样。
被天地从椅子抱回到床上的苏月并未苏醒。
这个“牢”坐得比较安逸,先是饱餐了一顿美食,又认识了一位美女,欣赏了地宫的珍品。
她做了个梦,梦见爱笑从科纳人那里毫发无伤地逃了回来,骑着高大的骏马,向她伸出手,说要带她去猎野牛。
苏月在梦中笑了,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像个婴儿。整张床软和得像棉花一样,她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舒适的床了。
她和爱笑骑在马上,和煦的微风轻轻拂面,草原上的野花竞相开放。爱笑越骑越快,苏月笑着惊叫起来,抱住了爱笑的腰。
突然,一阵大风迎面袭来,苏月从马上跌落,奇怪的是,一点没摔疼。她刚想起来,就被一个人按住了。那人紧紧锁着她的脖子,问她是从哪里来的。挣扎之中,苏月看到那人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面具,长发垂到她的脸上。
她死命抓住那人的手,可就是拽不开,她无法呼喊、无法呼吸,仿佛沉入深渊……
——终于被这个梦吓醒了,苏月劫后余生地喘着气,原来是床幔飘到了脸上,她自己的手在按着脖子。
又是自己吓唬自己,可是,这个梦令苏月对天地又多了一层畏惧和气愤。在梦里,她又温习了一遍他的凶狠粗暴。
他是个软硬不吃的人,想当初为了讨好他,苏月挖空心思做了那么多美味佳肴,而他居然当着她的面,和美舞共同分享,她要走,他竟然不挽留。
现在,把她当成私有财产,任意处置,说关就关——她好像没有卖给他吧?
苏月一想起来就窝火,可是迫于自己的能力,不敢和天地硬碰硬,只好暂时委屈自己。天地如今又在她身边设了个温柔亲切的“看管”,她更是硬不起来了。
梦醒之后,苏月惊讶地发现自己又被挪到了床上。
不可能是樱甜,否则过程中她肯定会被弄醒的。那还能是谁?
——天地来过地宫了?
苏月想找天地一次说个清楚,总让她在这地底下待着算怎么回事?
她立刻跳起来,推门跑出去。
可一来到走廊里,她又晕头转向了。
她提着长裙,边跑边喊:“天地,你在哪里?”
&bp;&bp;&bp;&bp;樱甜被她的叫声吵醒了,慌慌张张跑出来:“雪,别乱跑,你会迷路的!”
苏月回过头,并没有停下脚步:“我在这儿住不惯,心急如焚!我要他放我出去!”
樱甜追上来:“你找不到他的,他不在这儿。”
“不,他在!他去了我的房间,还把我抱到床上去了。”苏月脱口而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语了,赶紧噤声。
樱甜愣愣地站住了,眼看着苏月的身影在拐弯处消失,她失落地拖着脚步回了自己房间。
苏月是不可能找到天地的,地宫内设有机关,不触碰机关,相应的通道无法连接,只能在一个区域内打转。
于是苏月转了一圈又一圈,嗓子都喊哑了。她贸然推开那些黑漆漆房间的大门,胡乱摸索了一通,最终一无所获。
她回到走廊里,先前的房间又找不到了,樱甜也不见了。
她贴着墙壁慢慢滑下去,瘫软在地,心想完了,一朵鲜花就这么蔫了。天地真够毒的,难道他不知道人需要阳光吗?她又不是吸血鬼。
苏月突然感到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起来一看,地面上的石头突起了一块,不是很显眼。突出的小石头表面居然和玻璃一样光滑。于是她想弄出来瞧瞧,费了半天力,却抠不动。
她又按了按,奇怪的事发生了,小石头往下沉了一点,苏月惊奇不已,使出最大的力气,把那石头生生按进了地面。
这时,离她不远处的一堵墙突然转动起来,顷刻间,一个崭新的通道出现在她面前。
苏月大骇,仿佛有什么在召唤着她似的,她走进了那个通道。
“天地,你在这里吗?”她边走边喊,音量减小了许多,因为这里的光线没有外面明亮,增添了神秘莫测的氛围。
这里也有很多扇门,苏月希望门里的是天地,但更有可能是类似于木乃伊之类的东西。如果说之前那个地宫是存放宝藏的,那么这个隐蔽的区域则是存放不可告人秘密的场所了。
怪不得樱甜对她有所隐瞒。
若是天地发现她闯入了禁地,会不会一怒之下痛下杀手?
杀就杀吧,来个利索的,远比慢慢熬着等死要强吧!
“天地,你在哪里?”苏月慢慢提高了音量,脚步不停。这通道前方有拐弯,没有岔路,她飞快跑过去,沿着通道向左转,气喘吁吁跑了一段路,又看到一个左转弯,没走一会儿,又是左转……如此反复,她觉得自己像进了蜗牛的壳。
&bp;&bp;&bp;&bp;无计可施,只好一直走下去。
到了后来,通道两旁也看不到门了,苏月头晕目眩,她正旋进一个圆圈之中。是谁这么吃饱了撑着做出一个蜗牛壳地宫的?走到尽头不会是死胡同吧?
光线越来越暗,温度也直线下降。苏月抱着胳膊,颤颤巍巍地往前走,她不死心,看看这个蜗牛壳最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终于,圆圈越来越小,前方逐渐明亮,苏月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脚下生风,小跑起来。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圆形的空间。蜗牛壳的尽头,神秘的终点,竟然就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房间。
房间直径大约五米,没有任何摆设,毫无特点。就像神奇的魔术被揭秘了一样,苏月有些许失落。她不死心地在圆形房间的墙壁上敲敲打打,希望再次碰到一个机关,然后发现另一个地方。
这房间如果不连接通道,就是个全封闭的空间。这是它的独特之处,另一个独特之处是,虽然墙上点着燃烧的火把,可一点都感受不到暖意。
苏月摸索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身上寒气直冒,她怏怏地准备离去。
可是,她离开圆形房间之后,刚刚走了十几步的样子,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圆形房间。她一边摇头一边走了进去,觉得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连墙上火把的位置都是相同的。
她赶紧原路返回,又走了约莫十几步,面前仍旧是一个圆形的房间。
原来通道两头都是这个房间!可是为什么从房间里看就一个出口呢?
苏月的大脑已经不够用了,但是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她被困住了。
相比较之前那个大牢,这个牢房不但狭小,而且密闭。苏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往往地宫的设计者都会设置一个死牢,让那些擅自闯入者走进圈套。
她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不知天高地厚的往里硬闯,还以为是受了神仙的指引。简直愚蠢至极!
墙壁很硬很厚,跟花岗岩差不多,没有一丝缝隙。苏月放弃了越狱的打算,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尽量减少体力散失。
现在,只能等着樱甜来找她了。天地她是不指望了,等他过几天想起她来,恐怕她早就死在这里了。
不,不需要几天,也许几个小时以后,她就会因为缺乏氧气窒息身亡。
&bp;&bp;&bp;&bp;天地从一阵心悸中醒来,他估摸着时间还是深夜,可是头脑异常清醒,再也睡不着了。
他起身,藤椅“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儿远没有在床上或帐篷里睡得舒服。他把自己“御用”的大床让给了苏月。
对于苏月,天地无计可施。按理说来,他应该痛恨她,狠狠惩罚她。但他的恨只限于心里,实际行动上,他对她简直可以用“宠爱”来形容,这正是令他气恼的地方。而越是克制自己不去想她,越是对她念念不忘。
她果然是个魔女,不知用的什么法术,让他丧失了支配自己行为的能力。
鬼使神差地,天地来到了苏月的门外。
他有好多话要问她,他要像个居高临下的审问者那样,严厉讯问她的身份、做过的坏事、潜藏的阴谋。还有,她为什么要骗他,让他以为她对自己动了真情。
天地脑中一团乱麻,本来就够心烦的了,苏月又来给他添乱。
不行,非要弄清楚不可!
他猛然推开了房门,径直朝着大床走去。
床上只有掀开的被子,哪有苏月的人影?天地摸了摸,她躺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余热,看来早就离开了。
她为什么要出去呢?明知道出口是不可能找到的。
他立即去找苏月,地形他很熟悉,她应该没跑远,她能够活动的范围其实很小。
可是,他绕了一圈之后,把苏月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看到她的影子。
莫非在樱甜的房间?
樱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起先以为是苏月,后来听见是天地的声音,一阵激动,鞋子没穿就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天地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环视一圈之后,转过身问道:“雪不在你这里吗?”
樱甜像被泼了一盆凉水,她还以为天地要来向她表白呢,哪知一张口就是雪。
“没有啊,她不是在隔壁房间吗?”樱甜轻轻抓着松开的领口说。
“她跑了,我没找到她。你告诉她密室了吗?”
樱甜意识到事情的复杂,连忙摇头,说道:“我什么都没告诉她,她不可能知道这里还有秘密通道。”
“糟了,她肯定是无意中触动了某个通道的机关,误入了进去,肯定是这样!”天地手捏成拳头,重重砸在墙上。
看着天地如此担心另一个女子,樱甜心中一阵怅然。她比天地更熟悉地宫构造,他可能还不知道,有部分密室设有陷阱,人待久了,必死无疑。
×&bp;&bp;&bp;&bp;&bp;&bp;×&bp;&bp;&bp;&bp;&bp;&bp; ×
今天的结束了哈,各位洗洗睡吧,明天继续。
&bp;&bp;&bp;&bp;樱甜只是掌握了各个密室的格局,并未一一进入。她知道那是惩戒擅闯者的牢笼,危机重重。
“我们分头去找吧。”天地刻不容缓地说。
“每个密室都要去找吗?”樱甜有些迟疑。
她毕竟也是一个女孩子啊,苏月有危险,她就没有吗?
看起来天地似乎完全忽略了这一点。樱甜心中又是一阵怅然。
“那我们去找。”她做出一副很配合的样子。她将成为酋长的妻子,就应该有这种气度。
他们分别启动了一个机关,进入了不同的秘密通道。
樱甜十分小心谨慎,她知道如果自己踏错了一步,就从救援者变成被救者了。所以她并未一直找到底,在感觉不太对劲的地方就转身离开。若是掉进陷阱,她没有能力全身而退。
回到原地,樱甜像是从地狱里逃回来似的,有些后怕。她平静了一下狂跳的心,鼓了鼓勇气,又摁动了另一个通道的开关。
墙面缓缓转开,樱甜望着那幽暗的通道,像是受了某种力量驱使,情不自禁就往里走。
“樱甜,别进去!”身后一声急促的呼喊。
天地风一般冲到她面前,果断地阻止:“里面恐怕有危险,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找。”
樱甜心头涌起一股暖流,眼中熠熠生辉,动情道:“我和你一起去!”
下一句是,就算遇险了,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然而天地坚持让她留在外面。
樱甜痴痴地望着他消失在通道拐弯处,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他身旁,她不停地祈祷着神灵保佑天地。
天地凭着直觉一路顺着蜗牛迷宫走下去,他发觉这里面越来越暗,越来越寒冷。但同时,前方的“召唤”就越来越强烈。他小时候出现过幻象,那种神奇的感觉令他至今难忘。他相信人与神、人与人之间都是有感应的。
通道越来越窄,前方的光线忽明忽暗,有问题!他不假思索加快了脚步。
一间圆形石室赫然出现,墙上的火把快灭了,火苗挣扎着释放最后一丝光亮。
蜷缩在石墙下面、穿着白色裙子、黑发披散一身的,正是他要找的人!
天地刚要冲过去,忽然站立不稳,脑袋一阵眩晕。
氧气不足。
他抱起了苏月,她重度昏迷,身上似乎还有一点热气。
她一定在这里兜兜转转好久了,进入了这个圆形密室,顺着来时的路是出不去的。
&bp;&bp;&bp;&bp;天地拼命回忆着其他迷宫的设置,他在石墙上摸索了一番,看准火把的位置,将手按在一处,使劲用力,只听见一声悠长的石头摩擦的声音,密室顶端赫然出现了两个孔洞,一股清新的气流急速灌入,即将熄灭的火把又熊熊燃烧起来。这孔道原来直接通往地面。
越是深邃幽暗的密室,和外界的连通越是简单直接。
圆形密室外的通道可以轻易转动,当人想逃出去的时候,通道另一头就转接至密室另一侧,而之前的连接口又合上,通往外界的路就这么断开了。
除非找到机关,否则只能困在这里,即使不被闷死,也会饿死。
天地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月,她匀匀喘过气来,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
“放心,我会带你出去。”他把脸贴在她冰冷的额头上。
沉着冷静地环视了一圈石墙,天地最后将目光锁定在火把上。他伸手到火把末端,摸了一下,手指在背面轻轻一摁,只听沉闷的一声,嵌着火把的那堵墙居然活动起来。
石墙敞开了一条缝,那一头光线黯淡的,却涌出了一股温暖的气流。
又一条未知的通道出现了。
天地抱着苏月离开了寒冷的石室。
他在幻境中遇到的神灵曾告诉他:明亮未必就是生路,黑暗未必就是绝境。
天地在幽暗却温暖的通道内小心翼翼地前行,他发现怀里的人渐渐呼吸加快。
温度和新鲜空气把苏月休止的身体机能唤醒了。她学着动物冬眠的方式,在密室里蜷成一团,最大限度的减少能量散失。
恍惚间,她找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怀抱散发着阵阵迷人男子的气息。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情不自禁伸出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呼唤道:“晨星。”
天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脚步却没有停,他依稀觉得这条路很熟悉,好像以前走过。
果不其然,折过一道弯,出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正对着一扇灰色大门。
他刚一从黑暗通道里跨出来,身后的墙就自动合上了。
还没从诧异中回过神,怀里的苏月又是一阵轻呼:“晨星,晨星,是你吗?”
缓缓睁开眼,苏月激动不已,纤手抚上了天地的脸庞:“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她应该是大脑缺氧过度了,连视力都出现了障碍。近在咫尺,居然把天地认作了晨星,而他们的面貌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bp;&bp;&bp;&bp;最郁闷的要算天地了,他冒着生命危险,心急如焚地将这个冤家抢救出来,她居然把他当成另一个男人的替身,紧紧抱着不松手。
他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危险解除。
正在这时,樱甜急急忙忙跑来:“感谢神灵,你没事就好!我一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赶过来了。”
她望着天地怀里的苏月,觉得她眼神有些不对劲,显得分外迷离,就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雪,你没事吧?”
天地没好声气地说:“没事?她病得不轻!”
他猛地松手,苏月一声惊叫,两腿重重落在地上,樱甜赶紧去扶。苏月踉跄了一步,跌在樱甜怀里,惊魂未定。
“啊,是你,樱甜?”她终于看清楚了,脑子渐渐从混沌中苏醒。
往身后一看,倒吸口凉气。
“天地把你从密室中救出来了。”樱甜理了理她散乱的长发。
“谢谢。”苏月的声音像是蚊子哼哼。
天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苏月紧跟两步,说:“放我出去吧。”
他没有停步,觉得这个提议很荒谬。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追在后面问。
他不做回答,继续往前走。
“喂!你把我关在这个大地牢,和那个小地牢有什么区别?哪怕是生命力再顽强的野草,见不到太阳也会死,你明白这个道理吗?我不是你的私有财产!”她气愤地大叫。
天地猛地一转身,直面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就是我的私有财产,即使我让你回到地面上透气,也会用一条结实的绳子栓住你,你休想擅自离开!”
苏月听了觉得怪怪的,绳子,拴住?她成什么了?
“你没有这个权力。”她底气有点不足。
貌似,他不需要任何人授权。因为,他是最高的权力的拥有者。
果然,天地嘴角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容,然后,笑容逐渐僵冷。
英俊的男人真的生起气来,表情也是很恐怖的,形成一种压迫人的气场。
樱甜从后面拉了拉苏月的胳膊,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苏月不由自主就跟着她走了,她的确被天地吓到了。
在樱甜的房里待了一会儿,苏月渐渐安定下来。樱甜教她深呼吸、按摩头部,缓解之前受到的惊吓和创伤。
苏月深深吐了一口气,一睁眼,突然问:“天地杀过人吧?”
樱甜很自然地回答:“当然了。他不到十岁的时候就杀了第一个敌人。”
&bp;&bp;&bp;&bp;问了也是白搭。身为一名勇士,从小练的就是各种杀敌技巧。以为他们是为了强身修性吗?从一个小男孩走到勇士的这条路,是由敌手的尸体铺成的。
樱甜就要回地上了,苏月很羡慕,又很担心,樱甜一走,她就得一个人待在这偌大的地宫之中了。
“不用怕。”樱甜看出她的心思,微笑着安慰道,“我经常一个人住在这里。你千万别再乱跑了啊。”
苏月回到自己的房间,扑倒在蓝色大床上不起来,她郁闷得无以复加。
不知趴了多久,肚子饿了,苏月只好起来,按照樱甜告知的路线,走去那个有食物的房间就餐。
樱甜只交待了这一条路线,苏月吃完了赶紧原路返回,她害怕再次迷路。
过了这么久,爱笑在科纳部落怎么样了?如果科纳人知道她不是联盟的人,会不会网开一面?如果晨星知道爱笑是她的好姐妹,一定不会为难她的。
苏月思念晨星,从他们的最初相识、私定终身、一直到最后在雨默部落的分别,每一个细节,她都细细回味了一遍。
小蝴蝶被困在深深的牢笼里,晨星,你知道吗?
到底还有没有见面的那一天?
她突然听见外面有沉重的脚步声,吓得缩在了被子里。
脚步声在她门外停下了,“哐当”一声,门猛地开了。
原来是天地,他大步走到床边,从被子里抓出苏月的手,不由分说就往下拉。
“你干什么?”苏月的细胳膊被他粗鲁的动作弄疼了。
“你不是要出去见太阳吗?”冷漠的口气。
苏月毫无反抗之力,被天地拉着,跌跌撞撞一路走出去。
一走出地宫,苏月觉得整个世界都像属于自己了一样,她终于回归人间了。无奈手腕还是紧紧地被天地攥着,疼得她直吸凉气。
她现在是真的很怕他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五六个头发花白的中老年妇女,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把苏月团团围住。天地一甩手,她们就把她簇拥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离宫殿不远处是一片低洼的盆地,盆地中央,有一个石头垒起来的圆形水池。
苏月被她们带到水池旁边,池子宽一米多,里面蓄满了清水,微微冒着热气。
“快进去吧。”一个妇女嘻嘻笑着对她说。
“什么?”苏月惊讶道。
&bp;&bp;&bp;&bp;话音刚落,她的裙角就被掀了起来,眨眼之间,她们动作麻利地为她脱掉了身上唯一一件遮蔽物。
苏月大叫一声,双手抱在胸口,赶紧蹲下。要知道,这里可是露天场所啊。她是想晒太阳,可也不至于晒得这么彻底吧?
“傻瓜,快到水里去。痛痛快快洗个澡!”
她们七手八脚把苏月抬起来,往池子里一推。
水花四溅。苏月整个人浸在了水中,水温刚刚好,有股淡淡的药物气味。
脚能够碰到池底,但是她不敢站直,只把脑袋和肩膀露在外面。
那些妇女笑眯眯地瞅着她看,她们要不是女的,那种目光完全可以称作猥亵。苏月被她们盯得都不好意思了,红着脸伸出手道:“把裙子给我吧。”
“不,天地酋长交代,让我们把你洗得干干净净。你还没有洗呢。”一个妇女说着就要把手伸进水中。
苏月赶紧说:“我自己会洗!”
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妇女牢牢按住她的肩膀,将一捧水淋到她的头上,声音低沉浑厚:“这水加了冬夜草熬成的汁,对你的身体很有好处。”
她的一双大手压得苏月无法动弹,只好任凭她们往自己头上浇水。
温热清香的草药水顺着额头流下,气息沁入心脾。身子泡在暖意融融的池子里,阳光斜斜地照射在脸上,这个冬天的午后十分梦幻惬意。
冬夜草果然十分神奇,仿佛能渗进皮肤,充盈血管,滋养五脏六腑。苏月泡在雾气缭绕的池水之中,渐渐将一切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
妇人们的手不断撩拨着温水,为她洗涤身体。
苏月泡了很久,因为太舒服了,不愿出来。那些妇女也不嫌麻烦地反复为她清洗,她们轮流从别处抱来加热了的药水倒入池中,以维持水的温度。
忽然,一个穿着粗布裙的老年妇女也踏进了池水之中。她头发雪白,辫子盘在头顶,身材瘦削,一双手却很有力气,毫无征兆地把苏月原地旋转了180度。
“你要干什么?”苏月扭过头,谁知老妇人生硬地命令道:“趴在那里别动,我为你清洗。”
“清洗什么?”苏月刚说完,“啊”的一声惊叫,水下面,老妇人的手伸到了她的大腿根部。
苏月跳了起来,溅了池子外圈的人一身水。
“干嘛碰我那里?我会洗!”她站起来,又赶紧捂住胸部蹲下去。
一个中年妇女将她按住,语气暧昧地说:“别动啦,让老奶奶帮你把身子洗得干干净净,听话。”
&bp;&bp;&bp;&bp;她加重了“干干净净”的读音。
苏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身体在水下不停地扭动着,躲闪老妇人的手。
“如果你再乱动,我就换个男人来给你洗!”老妇人一声喝斥。
苏月吓得差点吞进一口洗澡水,只好乖乖地任凭她摆布,即使被刺激到了敏感部位,也不敢叫出声来,紧紧抿着嘴巴,闭上双眼。
老妇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把苏月盘弄了个遍,居然露出欣喜的笑容:“简直是个天生的漂亮宝贝,天地酋长眼光真不错。”
池边的一圈妇女也相视而笑,笑得苏月心里直发毛。
她觉得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而是像羔羊肉一样,放在案板上任人摆弄。
“你别紧张。”老妇人用力拍了拍苏月的后背,“啪啪”两声脆响。她觉得苏月浑身肌肉绷紧,就像晒干的野牛肉。
老妇人笑起来的时候,像一位慈祥的老祖母。她的手力逐渐轻柔,苏月也慢慢放松了许多。
泡药澡、专业按摩师服务,阳光还是暖暖斜斜地晒着,苏月趴在池沿边,又一次微醺了。
不知又泡了多久,老妇人什么时候离开的,苏月不知道。朦胧中,似乎不断有人往池子里添热水,又洒进了另一些药用植物。
太阳渐渐变成了橘红色,静悄悄地悬在西边,绚美的彩霞布满了半边天空,东方的天空则呈现暗蓝色,点缀着几颗闪耀的小星星。
“雪,你该出来了。”一个妇女在苏月耳边轻柔地说,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展开了手中的大毯子。
从池水中起身的时候,苏月领会到了什么叫做“侍儿扶起娇无力”,难怪杨贵妃从华清池中洗浴出来,被人搀扶着还娇软无力,以前以为是因为她太胖了,现在才知道,原来热水澡泡久了都这样。
苏月裹上了大毯子,在这个冬日的黄昏,她并不觉得冷。可那些妇女说她不能受寒,慌慌张张地把她送进了一顶白色的漂亮帐篷里。
帐篷里面早就生好了火堆,地上铺着洁白柔软的鹿皮毯。
等她们离开后,苏月又回味起了泡药澡时的舒适感觉,她摸摸身上的肌肤,光滑多了,对着火光一照,像是凝脂一样润泽。她又想起了刚才那句诗的上一句:“温泉水滑洗凝脂”,感叹道:“写得真准,真妙!”
可她忘了下一句正是:“始是新承恩泽时”。
&bp;&bp;&bp;&bp;洗了一个飘飘欲仙的澡,帐篷里又暖意融融,苏月柔柔地倒在了毯子上。
刚闭上眼睛,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骑着马过来了,然后是下马声、妇女们的说话声、男人的脚步声。
“天地酋长,她就在里面!”
苏月吃惊地坐起身来,帐篷门在她眼前掀开了,天地刚刚露了个脸,她就“噌”的一下跳起来。
“你别过来!不方便。”她紧紧裹住身上的毯子。
天地一身尘土,他刚从一个被袭击的部落回来,他亲手杀死了数名科纳族敌人,脸上溅了一行血迹。
他不理会苏月,重重往她刚才躺着的位置上一坐,出其不意抬手一抓,苏月的脚腕就被他稳捏在手里。她还没来得及挣脱,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天地粗鲁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抬起她的下巴,嘴角浮出一丝浅笑:“你洗过澡了?”
他的吻瞬间就罩了下来,滚烫的手滑进了毯子里,苏月猛然醒悟,用力推开他,迅速站起,极快地后退到帐篷的边沿。
天地并不恼怒,反而得意地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
他打量着苏月,就像看着一件战利品。
“知道我刚刚做了什么吗?”他说,“科纳人袭击了海维茨部落的一个分支,我带人赶过去的时候,他们仍在厮杀。一个科纳人想用斧子砍死我,结果被我一箭射穿了心脏。”
他眯着眼睛,观察苏月的表情。
她的眼神明显黯淡下来,显出惊惶不安的样子。
“我们胜利了,负隅反抗的科纳人统统被杀死,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他故意阴冷地说。
苏月紧紧抓着领口,心狂跳不止。
晨星,晨星!他会不会在那些科纳人当中?!
“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天地扬起眉毛,颇为挑衅地问苏月。
她定了定神,缓了口气:“我想说,你真够狠的!”
天地哈哈大笑,笑得整个帐篷都在颤抖。
苏月狠狠瞪了他一眼,毫不犹豫朝着门口走去。
“你还想回地下宫殿吗?”天地淡淡一句话截住了她。
他慢悠悠站起来,踱到她身边,用居高临下的眼光看着她,十分文艺腔地说:“你逃不出去的。外面,全是我的人。万一那些士兵眼神不好使,把你当成了小蟊贼,你可能就要变成刺猬了。”
他脸上绽开了炫目的笑颜,在这魅惑无比的美男子脸上,苏月看到的却是阴险与毒辣。
&bp;&bp;&bp;&bp;“你杀了人,把你脸上的血迹擦干再跟我说话!”她咬牙切齿道。
正如天地所说,她想走简直是天方夜谭。弄不好还有比地宫更残酷的地方。
况且她还有事情和他认真谈判。
苏月端坐在天地对面,尽量把气氛调节到正常状态。她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天地拍拍身边的位置,下令道:“过来坐!”
她刚想抗议,被他坚毅的目光给憋了回去,极不情愿地来到他身边坐下。
天地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往她领口里伸去。
“干什么你!”她浑身一激灵。
他迅速掏出了那枚玉扳指,用力一拽,细鹿皮绳断了,项链落在了他的手里。
“这种石头,你怎么会有?”他将玉扳指凑到火边,细细端详着。
地宫里有许多玉石雕塑和首饰,天地并不陌生。
“科纳人族送的还是金木族人送的?”他将玉扳指举到苏月面前。
她那点事,仿佛被他摸得一清二楚。苏月红了脸,伸手去抢扳指,天地灵活地闪过了她,将扳指握在手心,宣布道:“现在它是我的了。”
“你太霸道了!”苏月失声喊出来。
他颇为玩味地说:“我早就说过,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你身上的东西,自然也就属于我。”
“我不是你的!”苏月突然狂躁起来,她受够了这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
天地突然变了脸,猛地将苏月推到在地,摁住她的双手,再一次居高临下俯视她:“你不是我的?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苏月跟未知学过格斗,此刻,她的双腿还能活动,知道这种情况下如何击败比自己强壮得多的对手。只要迅速抬起膝部,击中对方的要害部位,无论那人多么厉害,也会痛嚎着滚到一边。
可是她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如果天地被她踢“残废”了,联盟的人会把她五马分尸的。
掂量掂量轻重,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吧。
她换了一副面孔,装起了可怜:“求求你,放开我。你说什么我都照办,我不逃了,我是属于你的。”
天地一怔,他原以为苏月要强硬挣扎一番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服服帖帖了。
他没敢大意,怕她杀回马枪,仍没有松手。
他们静静地对视着,琢磨不透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苏月被天地灼热的目光看得都快要精神崩溃了,她想起了两个人过去所有暧昧的细节,很害怕重蹈覆辙。
××&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bp;××
7号的更新结束,8号继续。。。
&bp;&bp;&bp;&bp;她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的眼睛,低声说:“放开我。”
天地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表情逐渐释然,他看得出来,苏月投降了。武力镇压虽然不太合宜,但必要的时候就该使用。
“我送一件礼物给你。”他说。
苏月惊讶天地的态度居然转变得如此之快。暴君竟然要给可怜的小奴隶发礼物?
他举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链子给她看:“几年前一位酋长送给我的,说是从一个白人身上抢到的好东西。我看它除了会闪光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过,现在终于找到使用它的机会了。”
苏月接到手里,链子沉甸甸的,黄澄澄金灿灿,哪是什么只会闪光的玩物?分明是一条纯金项链!
“你把它送给我?这可是很贵重的金属啊!”苏月不相信天地不认识金子。
天地不屑一顾道:“地宫里有很多这样的黄色金属,白人把它们当成宝贝,但是对我而言,即使地上撒满了这种金块,我也不会弯腰去捡。”
苏月对天地刮目相看,白人若是知道了他地宫的宝藏,恐怕要把整个白色宫殿连根拔出。
金链很长,可以在脖子上绕两道,苏月正在欣赏之时,天地突然开口说:“不是这样戴的。”
他让苏月伸出双脚,然后拿过金链,飞快地在她的两只脚腕上各绕了两道,然后把链子的对接处打了个死结。
整个过程,苏月眼睛一眨不眨,她彻底无语了。
天地做完这一切,对苏月的配合很是满意,示意她可以随便走一走看看。
苏月像木偶一样,机械地站了起来,她迈出左脚,刚跨了半步,就被右脚牵绊住了。金链子的用处就在这里——她竟然被锁上了脚镣!
“这样你就不会逃跑了。”天地幸灾乐祸。
不仅不会逃跑,连走路都困难多了,她从此只能迈着小碎步走路,否则金链就会卡进肉里,套在脚腕上的结越收越紧。
苏月试着迈大一些步子,结果重重摔倒在地上。
天地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平心静气地说:“别想走快,幸好这里的地面很软,如果在外面,你可就要吃苦头了。”
“看来我不会少吃苦头。”苏月摸着摔疼的膝盖,满腹怨气地看着他。
天地唇角绽开笑容:“我看你还是尽量待在帐篷里比较好。以后就留在我身边服侍我吧。”顿了顿,又补充道:照顾我的日常起居,整理我的住处,酋长们在我帐篷里议事的时候,在一旁听候差遣。”
&bp;&bp;&bp;&bp;从此,人们注意到,天地酋长的身边多了一个奇怪的女子。海狸毛束着长长的辫子,金色链子绑着细嫩的脚腕,小步小步地走路,低眉顺眼的。
她总是留守在固定的帐篷里,白天也很少出来,每当酋长们来议事,她就在一旁为他们的烟斗里添上烟叶,给他们端来饮品,恭敬地坐在一旁听候吩咐。
很快,他们发现这个温驯的小女仆竟然就是天地以前宠爱的那个桀骜不驯的雪,不由啧啧称奇。
酋长们显然不太习惯这一转变,当苏月恭敬地用双手为他们递上烟斗时,他们都要看一看天地酋长的眼色。然而天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她当成一般的侍女那样呼来喝去。好几次苏月都恨得牙根痒痒,心里把他鞭打了几百遍。
非凡酋长百思不得其解,苏月的地位简直可以用大起大落来形容,就算她做错了什么,也不至于绑着她的脚、当众贬低她吧?
一天会议结束后,酋长们返回各自部落,非凡酋长则留了下来。帐篷里一共是三个人,但他觉得多了一个,用眼神向天地示意。
“雪,你出去吧。”天地一本正经地说。
苏月一声不发站起来,迈着小碎步出去了。
非凡酋长脱口而出:“不可思议,雪竟然成了你的女仆!她又不是战俘,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天地见他一脸怔然,不禁微微笑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单独留下来,就是跟我说这件事?”
“不是。”非凡酋长摇头否认,随即正色道,“跟科纳人的战争持续很久了,你知道我们的损失有多惨重吗?
据我所知,科纳人仍在不断增加勇士的数量,他们的战斗力只要稍作调整就能恢复如初,而我们的伤员越来越多。
很多人失去了家园和家庭的支柱,不知该往哪里去,不同的部落混住在一起,矛盾不断,食物不够吃。老人、妇女和孩子担惊受怕,战士们也无心战斗。”
他停了下来,因为天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正是天地所焦心的,联盟需要更多的时间休养生息、调整状态,而科纳人始终处于精神百倍的战斗状态。
帐篷外有细碎的响声,是苏月不小心弄响了脚上的链子。
“谁在那儿?”非凡酋长喊。
苏月隐忍的声音轻飘进来:“是我,我想来看看两位酋长是否有吩咐。”
&bp;&bp;&bp;&bp;天地声色俱厉道:“你给我进来!”
苏月小心迈步而入,偷偷观察天地,只见他的脸上密布阴云。
“你在偷听吧?”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问。
苏月猛摇头。
天地心情很差,恶言恶语道:“如果我再发现你偷听,就让人把毒草汁灌进你的耳朵!”
苏月噙着泪,头深深埋下去。
非凡酋长有点尴尬,他能看出来天地是在说气话。他的事情已经汇报完了,该把剩下来的时间留给他们俩交流一下,改善改善关系。
“我要走了。”他起身告辞。
天地临时做了个计划:“非凡,我明天打算去一趟桑和部落,你和我一起去。”
“哦,为什么去那里?”
“眼下这种对抗的情况,桑和部落处在至关重要的位置,若是被科纳人成功侵袭,我们将损失惨重,更会对他们之后的进攻起到决定性作用。他们现在大概已经盯上了桑和部落,下一步就要攻打过来,我会立刻调集精壮的战士们驻扎在那里。明天召集各位酋长在桑和部落议事。”
非凡酋长从天地酋长的目光中看到决心,他郑重点了点头。
非凡酋长走后,天地侧过脸望向苏月,神情淡定地问:“你知道科纳人杀了我们联盟多少人吗?”
苏月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理解他问话的意思,摇摇头。
“你是不是在偷着高兴?”他刻薄地说。
苏月百口莫辩,胸口直发闷,她在他眼里,仍然是个妖媚惑众、挑拨离间的毒妇。
她两眼望着篝火跳跃的火苗,静静坐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明天你也去桑和部落。”天地说,“你想听我们的计划,干脆让你一次听个够,你将知道我们会如何消灭科纳族人。”
苏月忍不住开口道:“我不想听!”
天地嘲讽道:“是不忍心听吧?”
“你——战争狂人!”苏月横眉冷对。
他哈哈大笑,向后仰去,双手撑在地上,似乎对她偶尔的情绪爆发感到有趣:“没错,现在我就是战争狂人。我恨不得亲手杀死每一个科纳族人!只有他们在大平原上彻底灭绝了,我们的人才能享受安宁的生活。”
“你休息吧,我出去了。”苏月不想跟他多谈。
她走得急了些,忘了脚上的桎梏,链子猛地一勒,她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bp;&bp;&bp;&bp;天地站起身来,往帐篷外面走,丢下一句话:“你不用出去了,我回宫殿休息。明天天一亮你就得准备好出发。”
桑和部落苏月并不陌生,她见过磐石酋长,他威严而冷傲的模样依然历历在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月就被弄醒了,帐篷外面的马嘶声和人声闹得她心慌慌。她披头散发伸出脑袋,正巧一个战士飞快地从她面前奔跑经过,扬起一片尘土。
去桑和部落的战士很多,他们纷纷跃上战马,手握武器,高声呼号,斗志昂扬。
“雪,你还在傻看什么?天地酋长说你也要去!”一个盘发女子走过来,把苏月塞进了帐篷,“快,我为你梳洗打扮。”
她把苏月的脸按进一盆清水里,火速为她结好发辫,拉着她的手,来到一匹马旁边。
“闪电!”苏月惊喜地喊。
“对,这正是你的马,看我多好,一直替你喂养它。”盘发女子摸摸闪电灰色的鬃毛,闪电显出一副享受的模样。
这马也不是始终坚守原则嘛,谁对它好,它就跟谁亲。
“快走吧。”女子催促道。
这时,只听见一声高呼,天地酋长一身戎装,跨着他的白色骏马在队伍最前面,高高举起手中的弓箭,战士们立刻沸腾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像是立即就要上战场展开厮杀。
苏月也莫名激动起来,可她的两脚根本分不开,金链死死束缚着她。
“我怎么上马啊?”她焦急地直跺脚。
女子低头一看,一拍脑袋:“我忘了这个了,别急,我找人把你抱上马。”
没多会儿工夫,四五个高矮胖瘦不一的中年妇女就呼哧呼哧跑来了,她们七手八脚把苏月抬起来往马背上放。苏月被她们弄得好痒,忍不住扭起来,差一点掉下去。
“你别动啊!”一个胖胖的妇女阴阳怪气地说。
苏月忍住笑,她们又把她抬起,这一回,倒是闪电不干了。它瞪着大眼睛,警觉地注视着她们,觉得她们行为好古怪。苏月的脚被高高抬起,金链子一闪一闪的,闪电感到惊恐,它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妇女们大惊失色,手一松,苏月“哇呀”一声,呈自由落体坠落在地。
她的骨架都快摔散了,妇女们赶紧把她扶起来,拍打她身上的尘土,又跑去把闪电牵了回来。
&bp;&bp;&bp;&bp;一阵急促的“嘚嘚”声,天地酋长骑着马过来了,妇女们连忙散开。他俯下身,一只胳膊轻易地将苏月拦腰抱起,稳稳当当把她放在闪电背上斜坐好,勒住马缰,朗声道:“一匹好马!你抓紧缰绳,跟上队伍。”
苏月赶紧照办,闪电像是听懂了天地的话似的,苏月还没下令,它就跟随着天地飞快向前奔去。
闪电的速度是惊人的,毫不费力就窜到了队伍最前面,跟天地的白马齐头并进。
天地平视着正前方,一头长发飘在脑后,苏月不由得想起了晨星,看入了神。这时,天地突然转过头来,她赶紧收回目光,有点窘迫。
“你的脚不疼吧?”他出人意料地用温和的语气问。
假惺惺,苏月想,她不看他,也不回答。
“生气了?”天地早晨的心情似乎还不错,他加快马速,往前超了一些,侧过头看她的表情。
苏月板着脸,躲闪他的目光,谁料天地并不气恼,反而哈哈大笑。
他扬起手中的鞭子,指着远方波浪般起伏的大平原,赞叹道:“你看,我们世世代代生活的世界是多么美妙。广袤的大地、飘动的云彩、森林、河流、一切会奔跑、会游泳的动物,都是大自然的杰作。你和我,所有人,都是神灵的子女。”
苏月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天地的话加深她了对这片土地的挚爱。
既然都是子女,为什么要互相厮杀呢?她没敢挑起话头,但是对天地本人的看法改变了一些,他本性纯良,还是当初那个天地酋长,希望亲手促进和平、不愿看到血肉遍地、战火连天的天地酋长。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踏上了桑和部落的领地。非凡酋长已经通知了其他酋长,各个部落都抽调了士兵在此驻扎。
磐石酋长率领着一帮圣人和长老在营地外等候,天地酋长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下了马,然后来到闪电身边,伸手抱着苏月的腰,将她轻轻放下来。这一过程,他们俩有几秒钟的短暂对视,刹那间电光石火,苏月一缕长发飘到了天地的脸上,她赶紧撩开,低下头掩饰尴尬。
“欢迎你的到来,天地酋长!”磐石酋长张开双臂,豪迈地大步走上前。他比以前胖了些,面孔还是又黑又长。
天地酋长和众位领袖一起走进磐石酋长那顶宽大恢宏的帐篷。苏月牵着闪电,呆呆立在原地。
&bp;&bp;&bp;&bp;身边不断有人和马走来走去,桑和部落人口众多,又来了一些其他部落的士兵,混乱不堪。
闪电鼻孔里喷着粗气,不时扬起脑袋,蹄子在地上踏来踏去,它赶了一段很辛苦的路,苏月居然不把它牵到休息的地方去。
问题是苏月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她感觉被遗弃了。人们从她身旁经过,行色匆匆,没人有工夫搭理她。
她摸摸闪电的灰色毛发,疲倦地趴在它身上。
突然有人拍她的背,她回身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小士兵。
“你是雪吗?”他问。
苏月点点头:“有什么事?”
“天地酋长要你到帐篷里去。”小士兵指着会议帐篷说,牵起了闪电的缰绳,“我来照管它吧。”
苏月犹豫了一下,迈着碎步,往磐石酋长的大帐篷走去。
隔着老远,她就能听见帐篷里传出来的人声,还有笑声,里面聚集着很多部落的重要人物,他们难得齐集一堂,像是在举行聚会,而不是议事。
她一掀开帐篷的皮门,一股浓烟就冒了出来,里面不少人正在抽烟,吞云吐雾。
当苏月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喧哗声停止了,所有目光齐刷刷集中在她身上,很快,他们又开始大声交谈起来。
苏月缓缓贴着帐篷的边缘走。这顶帐篷实在是庞大,容纳了七八十个人,像一座礼堂,正中间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篝火,映亮了每个人的脸。
她在一个角落里站住了,垂着手缩在一旁。大人物的聚会,自然形成一股强势的气场,她畏惧靠近。
磐石酋长斜睨了苏月一眼,问道:“她是谁?”
天地酋长大大方方说:“她是我的女人。”他向苏月伸出一只手:“过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月脸红到了脖子根,又不好顶撞,头埋得极低,缓步走到天地身旁,坐下。
“你不是想听酋长们商议大事吗?在我身边待着,可以听个够。”天地凑到她耳边说,狡黠地一笑。
“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她小声说,不解气地又回敬了一句,“我会把我听到的全部告诉科纳人。”
天地凝望着她,稍稍有些怔忡。这回轮到苏月得意了,她高高抬起了下巴。
“天地酋长!”磐石酋长浑厚的一声把天地的思绪从苏月那里拉了回来。
“你认为科纳人下一步会进攻桑和部落吗?”磐石酋长一发问,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吗?是这样吗?”
&bp;&bp;&bp;&bp;一个散着花白长发的老巫师突然仰起头,悠长地吆喝了一嗓子,大家的目光纷纷转向他。
“黑雪巫师,你有什么主张,不妨说出来听听?”天地恭恭敬敬地说。
黑雪巫师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声音苍老低沉:“我不止一次与神灵对话,他告诉我,如果沉不住气,无论在什么战场上,我们都会损失惨重。”
他的话令所有人感到不悦,尽管对他的神力坚信不疑,可是大家都希望听到振奋人心的好听的消息。
“我们一向遇事冷静沉着。”磐石酋长对黑雪巫师说,“目前的状况也需要我们冷静沉着。”
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看来大家都清楚联盟的现状,遭到科纳人的猛烈袭击之后,境内遍地疮痍,急需时间和精力回复元气,重建信心。
诺克那部落的酋长优越现在可有话说了,他的部落面积辽阔,食物充足,战争打响后,不断有其他被毁部落的人投靠到他的部落里来,无论老幼病残,他全部接纳,并且慷慨解囊,为他们提供住处和食物。
相比之下,同样丰饶广博的桑和部落却只接受有战斗力和劳动力的青壮年男女。
“联盟无家可归的妇孺老人越来越多,我想,有能力承担的部落应该负起责任来,毕竟我们是一个整体。”优越酋长这番话是对着磐石酋长说的。
苏月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他们因为一只野兔开判决会的时候。
众人又是纷纷点头。
磐石酋长也站了起来,他挺起宽阔的胸膛,亮出东道主的姿态:“我们当然是一个整体,就像一个母亲的孩子,如果兄弟姐妹之间互相埋怨、起争执,那就是十足的笨蛋!”
听着他把当初那个“笨蛋”还给了诺克那族人,苏月禁不住“扑哧”笑出声,天地瞪了她一眼。
优越酋长无话,含着怒意就座。
磐石酋长又向黑雪巫师请教道:“您认为科纳族人什么时候会再一次展开疯狂的进攻?”
黑雪巫师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似乎穿过了帐篷上厚厚的野牛皮,一直往到天幕中去,过了半天,他才开口说:“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他老树皮般的脸上皱纹密布,每一层褶皱都蕴含着一条深刻的道理。
苏月发自内心地尊重黑雪巫师,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他是她承认的最神圣的人,最接近于神灵的人。或许,他的灵魂已经通天,只是**还在凡间。
&bp;&bp;&bp;&bp;黑雪巫师的话令大家陷入沉默,都在反复咀嚼其中深意。
苏月敬畏地望着黑雪巫师,突然他的眼睛转了过来,牢牢锁定在她脸上。苏月心中一慌,她觉得那双幽黑的眼睛很像鹰眼,盛气凌人,触动灵魂,让人不敢直视。
可她却像被磁铁吸住了似的,挪不开自己的目光。
黑雪巫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并不言语,又缓缓闭上了双眼,一动不动。
苏月脸上发烧,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莫名感觉到,黑雪巫师那番话是针对她讲的。她又在一个大人物眼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随着会议的深入进行,气氛越来越热烈,几乎所有人都发了言,充分表达自己的意见。
他们肯定了天地酋长的领导能力,尽管他有可能是最年轻的。
“我们信赖你,天地,你的父亲是一个圣人,他曾作出过最伟大最准确的预言,我们相信你也能。联盟需要年轻智慧的领导者。”一个年老的酋长把手心贴在地面上,虔诚地按了按。
大地是公认的万物之母,手掌与她相接,心灵能够获得力量。
天地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的离去是他仿佛经历了一场幻境,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绝罕部落,接连遭遇异族重创之后,这个曾经恢弘的大部落支离破碎,天地又融入了其他很多部落,与不同部族的人们结下友谊,他们对这个少年英雄赞不绝口。他仿佛天生带着某种神秘色彩,散发着令人臣服的魅力。
所有人一致赞同将最强势的兵力集中在联盟的北部前沿,其他各个重要关口也派人把守。
既然黑雪巫师说要稳住,那么就先按兵不动,充分做好防御工作。
会议结束之后,天地留在了桑和部落,毕竟这里仍是关键的阵地,如果有动静,他将会亲自上战场拼杀。
“你会担心我吗?”天地悄悄问苏月,很认真的样子。
她望着他,心想:我会吗?
夜幕降临,桑和部落营地点起了火把,火光冲天,人们围着高高的篝火堆,跳舞、歌唱、吃喝、欢笑。而那些负责守卫的战士则铸铁一般地立在各个重要位置,保卫家园。
磐石酋长拥着两个妻子,坐在火堆边大口吃着烤鹿肉,他那么胖了,还狂吃,两个花枝招展的妻子不断把鹿肉撕成一小条一小条,塞进他的油嘴里。
&bp;&bp;&bp;&bp;苏月望着他们,一口也吃不下了。
天地看看她,又看看对面的磐石酋长,故意说:“你看我将来会不会也变成他那样?”
苏月哼了一声:“你身边的女人肯定会比他多,你也会比他更胖!”
“是吗?”天地笑道,“那我可太幸福了。现在我就想体验一下。来,撕一块鹿肉给我吃。”
苏月后悔刚才接了他那句话,他逮住机会总要作弄她一番。
“快点啊,我想早点变成磐石酋长那么胖。”天地拿她的话刺激她。
无奈之下,苏月只好小心地捏起一块烤好的鹿肉,细细撕开,缓缓送至他的嘴边。
篝火的映照下,天地的眼睛熠熠生辉,脸庞在一半火光一半黑暗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愈发英气迷人。苏月的心不禁为之一动,手停顿在半空中。
天地深情地望着她,不由自主伸出手,轻轻触摸她的眉毛,眼睛,嘴唇,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一张脸。
一阵豪放的笑声将他们从沉迷中惊醒,原来是磐石酋长的一个小随从说了个笑话,引得他狂笑不止。周围的人也笑得前仰后合。
小随从把一个老笑话重新讲了一遍,主角换成了科纳人,逗得大家开心无比。
“愚蠢的科纳人!”他们纷纷咒骂道。
然后,众多青年男女围着篝火唱起了神圣的歌曲,对神灵许下誓言。
参加跳舞会的人之前都经过了沐浴和斋戒,圣人们在他们身上画着形形色色的图案,他们踩着鼓点声跳舞,动作夸张却虔诚,这是一种和神灵接触的方式。
联盟的人们迫切想回复当初的宁静,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尽快消灭科纳人,最好一个都不剩。
青年男子们个个身材健美,这与他们长期以来的生活习惯有着密切关系。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每一个成年男子都有自己的马,平时不是追击猎物,就是保卫家园、在战场上拼搏。
而像磐石酋长那样中年发福、养尊处优的男人也不少,他们一般都身居高位、拥有令人尊重的神力。
亲身体验无与伦比的幻象,是每一个人的心愿。
苏月每每回想起自己的幻象,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让两名惨死的少女复活,那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所及,她认为一切都是神灵做的。
如果再次有梦幻般的神境出现,她希望见到晨星,哪怕只见一眼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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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号更新结束,9号继续~
&bp;&bp;&bp;&bp;四名身着猩红色衣裙的美丽少女一边唱着歌曲,一边朝天地酋长走来,她们的发辫上插着老鹰羽毛,脸上涂成明晃晃的亮黄色,黄色是南方的色彩,南方象征着生命。
她们手捧献给天地酋长的圣物,依次为他敬上。
天地表情严肃,任凭她们在他脸上涂抹神圣的红色油彩、在他发间插上黑白相间的老鹰羽毛、戴上野牛皮、鹿皮和彩珠串成的挂饰。
最后一名少女手捧一个盛水的陶罐,手上捏着一把跟麦穗一样的淡黄色植物,她走上前来,天地对她微微一点头,她就用那穗植物蘸着水,在他的肩膀上和胸口点撒。
苏月在一旁看入了神,这时,所有人都在停止了喧哗,静静观摩这一场神圣的仪式。
天地酋长盘腿坐在地上,双目闭合,四名少女柔缓地唱着歌,绕着他轻轻走动。少女并没有把罐里的水全部播洒完。
这时,一名圣人发出口令,少女们停止了行动,天地酋长睁开眼睛,手按住挂饰上一块月亮形状的鹿皮,面朝东方,那是象征胜利和智慧的方向,他的声音高亢嘹亮,响彻平原,所有人都跟着他激昂地呼号了起来。
苏月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兴奋弄得不知所措,他们纷纷站起,没有人再注意她了。天地由四名少女陪伴着,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苏月看见他们进了一顶漂亮的白色帐篷,不断有人往里面送盛着热水的罐子,进进出出,看来神圣的仪式还没结束。
后来,人们都出来了,只留天地和那四名少女在里面。
没有人再关注里面会发生什么,看来仪式进行到比较私密的环节了,大家都心照不宣。
苏月一个人寥落地坐在原地,望着火堆发呆,她抬头看看月亮,月亮呈现完美的圆形,皎洁柔美。
她对着月亮许了个心愿,希望晨星、爱笑、安叶……每一个她挂念的人,无论身处何地,此时都能和她一起看着这轮明月。
非凡酋长坐在苏月的斜右侧,注意到了苏月的落寞,他假装不经意地靠过来,悄声在她耳边说:“天地酋长是在履行神圣的仪式,你不用难过。”
苏月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浅浅一笑:“我为什么要难过?”她指了指脚上的金链:“如果他能善待我一些,我就感激不尽了,这是我对他唯一的希求。”
&bp;&bp;&bp;&bp;热热闹闹的篝火晚会终于散场了,苏月抱着双膝,望着那簇巨大的篝火,它仍然在熊熊燃烧,火苗直窜到天上,火光和月光交相辉映。
“雪。”非凡酋长在一旁喊她。
苏月应了一声。
“磐石酋长为客人们提供了住处,我让出一顶帐篷,你进去休息吧。”
苏月非常感激地向非凡酋长道谢。
人们都各自回了帐篷,营地外围有战士守卫,他们是通宵不休息的,点亮的火把将营地围成了一个大圈子,圈子里面光线暗淡,一顶一顶圆锥形的帐篷静静坐落着,传出阵阵鼾声。
苏月的帐篷紧挨着其他人的。来客众多,磐石酋长临时搭建了很多新帐篷,大家都挤在了一起。苏月刚躺下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她本来就有心事睡不着,这下更是心烦意乱,翻来覆去,脚腕又开始疼了。
她气恼地坐起身来,抓住金链子想把它拉断。
天地也不知用的什么方法,居然把链子锁得比真正的脚镣还紧,他懂得如何牢固地捆绑一个人,令其无法挣脱,这也是出色的勇士必备的技能之一。
金链子质量很好,看起来并不粗,但拉扯起来很费力,它似乎像钢铁一样经过了锻造似的。也许它原本的用处就是来锁人的。
苏月越弄越紧,脚腕吃疼,皮肤红了一片,她没敢再下手了。
她睡不着,干脆走出去。
穿过拥挤的帐篷区,苏月来到一片比较空旷的地方,这里都是重要人士的住所,帐篷高大华丽,相距较远。她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是从磐石酋长的帐篷里发出来的。
走近一听,苏月的脸刷的红了,磐石酋长正在和两位娇妻卿卿我我呢。
她慌忙走开,这时突然想到了天地。他比磐石酋长更厉害,现在大概正和四个美少女翻云覆雨吧?
苏月有种胸闷的感觉,鬼使神差地,她来到了天地那顶帐篷外面。
她并不是想偷听,理智和情感都不允许她去听,可她还是越走越近。
帐篷里面静悄悄的,苏月有点奇怪,屏住了呼吸。
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像里面没有人一样。大概他们累了,都睡着了吧。
她呆呆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走开。
月光流泻在她身上,她感到此刻格外清冷,抱紧了胳膊,脚上的金链发出细碎的轻响。
&bp;&bp;&bp;&bp;不远处晃动着守卫战士的身影,他们正在夜间巡逻。苏月穿着白色长裙,她觉得自己有点显眼,就避开人们的视线,往偏僻的地方走。
地上的冬草软软的,空气中残留着篝火灰烬的气味。
苏月眼前晃动着联盟男女们在篝火旁跳舞歌唱时欢快的身影,他们的快乐发自内心,尽管战争尚未结束,也许还有死亡和伤痛等着他们,可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欢乐以及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她稍稍抬头,望见皎洁的月亮依然静静悬在深蓝天幕之中,她突然很想找个人交流,而面前只有一轮明月,于是双手交握在胸前,闭上眼睛。
忽然,一双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她下意识叫出声来,很快嘴巴就被捂住了。
“别怕,是我。”天地的声音。
她没有动,天地从后面抱住她,他身上散发着某种薰香的气味,将她包围。
“这营地很大,别乱跑。”他温柔地说。
“天地酋长,请你松开我。”苏月正色道,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被其他酋长看见,不太好吧。”
趁他有所松动,苏月猛地掀开他的手臂,迅速朝前走去,谁知脚腕一疼,她打了个趔趄。天地一步跨上前,猛然将她横抱起来,二话不说往回走。
“你干嘛?”苏月忙问。
“酋长们看见也没关系,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他邪邪地笑。
苏月的心往下一沉。
天地的帐篷里香气四溢,并没有见到那些少女的踪影。他把苏月放在柔软的狐毛毯子上,苏月立即紧张地坐起身来,问:“她们人呢?”
天地慢慢靠过来,像一头觅食的狼:“问她们干什么?”
苏月从他眼中看到炙烈的**,吓得声音卡在喉咙里:“有她们就不用找我了。”
天地唇角浮现一丝魅惑的笑,他真的要感谢那四名少女,她们为他沐浴干净之后,在火堆里放置了数枚芳香石,散发的烟气具有激发****的效果。如果天地酋长将她们留下陪伴过夜,就将为这一场神圣的仪式锦上添花。
出乎她们意料之外的是,天地酋长竟然把她们都请了出去。
苏月一愣神,天地跃起身,霸道地把她压在身下,喘着气说:“想得到我的宠幸,没她们想得那么简单。今天晚上我要的是你。”
雨点般的吻落了下来,苏月顿时花容失色。她极度抗拒跟天地做这种事,他肯定是受了某种刺激。
&bp;&bp;&bp;&bp;她尖声叫喊,在这寂静的夜晚,喊声显得格外刺耳。
“雪,不许叫。”天地哭笑不得,他停止了疯狂,稍稍抬起身子。
苏月用手推他,可他的胸膛跟一堵墙似的,根本推不动。突然,她的一双手腕被他牢牢钳住,高举起来,摁在了头顶。他俯下身,深情地吻上了她的唇,轻柔地吸吮,苏月仿佛融化在温泉水中,大脑一片空白。
芳香石的效力仍没有消失,在苏月身上渐渐发生作用。
她脚上的金链,奇迹般地松开了,天地健朗炙热的身躯轻轻颤抖着,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嗫嚅道:“你好柔软,好娇嫩。”他的手慢慢滑向她的小腹,向上拉起裙子。苏月深深沉溺无法自拔,耳畔传来天地呼出的阵阵热气,而就在此时,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清晰的:“小蝴蝶。”
小蝴蝶,小蝴蝶,第一次的时候,她有些疼痛,晨星不停这样轻唤着她,抚慰着她。她仍记得他的气息、体温、声音,他给予她的深沉浓烈的爱。
她是晨星的人,做不到背叛。
“不行,我不能!”苏月周身冷却,拒绝了天地的下一步行动。
天地不予理会,滚烫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腰,用膝盖将她的双腿顶开。
苏月再度大声尖叫,天地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她拼命挣扎着,脚上的桎梏已经解除,活动起来方便多了。
她把跟未知学过的徒手格斗技巧全都使出来了,竟然和天地对抗了一阵子。但最终还是敌不过他,被狠狠钳住双手,压在他身下。
“为什么?”天地眼里尽是黯然的神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天地,”苏月喉头哽咽,强作镇定,说,“忘了以前的事,放弃我吧。”
他缓缓摇头,眼神迷离:“不,你是我的女人。”
苏月注视着他,凄凄然道:“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天地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丝傲然的笑:“谁说要娶你了?我指的是做我的女人,不是做我的妻子。”
苏月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产生那么大的力量把天地给推开的,她一跃而起,整理了凌乱的衣裙,冷然道:“我宁愿做一具尸体,也不愿做你的女人!”
她跨出帐篷,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来,冻得她一哆嗦。
刚走了两步,后背一阵温暖,她又被天地抱住了。
“别走。”他低声说,下巴紧紧贴住她的额角,他的长发被风吹散,在空中飞舞。
&bp;&bp;&bp;&bp;他没穿鞋,光着脚站在地上,苏月猛地一抬腿,重重踩下去。天地一声惨叫。
“天地酋长,请你自重!”她返身,退到一米开外的地方,“我不会走的,这里到处都是你的人,我就算再长出两条腿,也逃不出去。非凡酋长为我安排了住处,我要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服侍你们呢。”
她一甩头,大步走开,天地并没有追上来,他不光赤着脚,还半裸着身子,被巡逻的士兵看到,影响是不太好。
苏月脚不沾地地跑了起来,朝着自己的帐篷方向飞奔。突然,一个身上涂着蓝色圆圈的士兵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闪出来,向她招手。
她没停下脚步,巡逻的士兵找她干什么?
“鹿灵!”那人的声音很小但是非常清晰。
苏月浑身一个激灵,是阳光的声音!
她看没有旁人,飞速跑到树下。
果真是阳光,他的笑容温暖灿烂,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月:“鹿灵,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身上穿着联盟勇士的服装,鹿皮衣上画满象征天神之箍的蓝色圆圈,脸上也有蓝色油彩,要不是他主动现身,苏月几乎认不出他来了。
“阳光,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又惊又喜。
“你和爱笑迟迟没有回去,酋长们派我来接应你们。你们没事吧?爱笑呢?”
苏月的笑容敛去,迟迟没有张口。
“快说啊,她在哪里?”阳光抓住她的胳膊催促道。
忽然,他拧起眉头,低声问:“她被联盟的人杀了吗?”
“不,不,”苏月摇头,“——她被科纳人掳走了。”
“怎么回事?!”
苏月把经过讲了一遍,当然,她没有提及欺骗爱笑自己杀了天地酋长的事。
阳光垂着脑袋,胸膛剧烈起伏着,拳头握得紧紧的。
苏月轻声问:“你是怎么混进联盟勇士当中的?你想接近天地酋长,刺杀他吗?”
阳光一拳砸在树干上,愤愤说:“我现在只有一个目的——救出爱笑!其他事我不管。”
他突然按住苏月的肩膀:“联盟正在和科纳人交战,也许我们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救出爱笑!”
苏月说:“是的,我也这么想,可是我求过天地酋长了,他根本不可能帮忙。”
阳光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缓缓问道:“我听说,你成了他的女人?”
苏月连忙否定:“不,怎么会呢。他让我做了一名侍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bp;&bp;&bp;&bp;“可是我看到你跟他似乎很亲密。”阳光说,但很快又变换了口气,宽慰道,“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现在最要紧是救出爱笑,跟联盟的恩怨先抛到一边吧,灰熊酋长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苏月稍稍放下了心,点点头。
“看来我们只有借助联盟的力量救她,黑关族和金木族没法长途跋涉去和科纳人斗,联盟一定会趁机打击我们的。”阳光说。他心里巴不得联盟和科纳族两败俱伤,大损元气才好。
“怎样借助?”苏月问。
阳光压低了声音:“鹿灵,不瞒你说,我刚才看到天地酋长好像很喜欢你、很在乎你。如果你被科纳人掳走,他会领人去解救吗?”
苏月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和救爱笑有什么关系?”
“我们可以演一场戏,你偷偷藏起来,我放出话去,让士兵们都以为你被科纳人抓走了,这消息很快就传到天地酋长耳朵里,他不会无动于衷的。”
苏月脑子里好混乱,这做法可行吗?
阳光继续说:“到时候,联盟的战士冲进科纳部落要人,他们肯定把爱笑乖乖交出来。”
阳光把这么复杂的一件事用三言两语就讲完了,苏月觉得他头脑太简单了。他高估了她在天地酋长心目中的地位,天地才不会舍得用联盟士兵的命去换她的命呢,况且,就算他肯,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和圣人也不会允许他那么干。
“他不会救我的。”苏月苦笑道,“再说,你打算把我藏在哪里呢?假如被人找到了,我们俩都没有好下场。”
“你放心,你藏身的地方谁也不会找到的,跟我来。”
阳光拉着苏月,鬼鬼祟祟躲闪着有光线的区域,在黑暗里悄悄前行。
他们来到一片由高大树木组成的林地,这些树龄都在五十年以上的大树长着粗壮的树干,一个人没法抱过来。阳光走到一棵树旁边,突然像变魔术一样,揭开了树皮,朦胧的月光下,苏月发现那棵树里面居然是空的。
“你掏空的?”她惊讶不已。
阳光点点头:“我刚来的时候,怕联盟的人发现我,就躲在了这个树洞里,晚上才敢出来。好几天了,安然无恙。他们不会在这里找到你的。”
苏月试着进去站了一下,还挺宽敞的,阳光把“树门”关上,树又还原了,根本看不出里面的玄机。
&bp;&bp;&bp;&bp;藏身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可是苏月认为事成的把握不大。
“天地酋长不会去救我的。”她无奈地摇摇头。
“鹿灵,相信我,你不是男人,不了解男人的想法。我能看出来,你在他心目中占有一定的位置。”阳光挖空心思劝说苏月。
“他,挺讨厌我的。”苏月一想起那个脚镣就郁闷。
“那是因为你一直抗拒他,如果迎合他的需要,他会更加离不开你,你一旦失踪,他肯定会疯狂地满世界找你。科纳人把他心爱的女人抢走,作为一位地位尊贵的酋长,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吗?”
苏月愁眉不展,她好不容易才逃离虎口,难道又要投怀送抱?
“到时,我混在联盟战士们中间,和他们一起杀到科纳部落,趁乱把爱笑救出来。你看怎样?”阳光越说越激动。
苏月看着他,淡淡地笑了:“你是不是很喜欢爱笑?”
阳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咧开嘴呵呵笑,但是,笑容很快就从他脸上消失了。
“我每天都在祈求神灵保佑她,希望她没有危险。”
苏月比他更担心,联盟现在处理科纳俘虏的唯一方法就是杀死,科纳人很可能会采取同样的方法。不过他们人数少,遇到体格健壮的男女俘虏也会留下活口,训练成为自己的战士。
尽管这个方法悬得很,苏月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
一旦联盟真的出兵,一场不可避免的厮杀就会开始。
苏月眼前又出现了血肉横飞的画面,她抱着脑袋,靠在树上:“不,会死人的!不管哪一方胜利,都会有人被杀死!”
天地说得对,她是引发争斗的缘起,带来一次又一次死亡和伤痛。
阳光把她的手放下来,语重心长道:“迟早会有人伤亡的,联盟和科纳人本来就处于战争状态,这一次不打,下一次会打得更惨。你忘了爱笑对你有多好吗?你忍心看她一直困在那个凶险的部落吗?我求你了!”
爱笑被抓走的时候,苏月若不是因为闪电跑得快,也会被科纳人追上。她丢弃了朋友,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现在该是她出力解救朋友的时候了。
“好!”苏月下了决心。
阳光高兴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你先去改善和天地酋长的关系,在他非常宠爱你的时候,我瞅准一个机会,把你藏在树洞里。然后,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bp;&bp;&bp;&bp;计划开始实施。
天刚蒙蒙亮,苏月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她来到天地帐篷外面,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天地酋长。”
从里面传出慵懒的声音:“进来吧。”
她轻轻走进去,只见天地侧躺在灰褐色的海狸毛毯子里,一只手臂枕在头下,宽厚的肩膀裸露在外。
“起来吧,我为你梳洗。”苏月说,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一名全职助手兼全职保姆。
天地面无表情,像往常一样起身,端坐在软毛垫子上,让苏月为他梳理头发。他漆黑的长发顺滑飘逸,睡了一个晚上,基本上没弄乱,稍微打理一下就整齐了。但苏月这次梳理得格外缓慢仔细,她没打算“色诱”他,而是想尽量用细致入微的照顾感化他。
天地闭着眼睛等她慢慢梳完、往头发里插进鹰羽、嵌上白色狸毛……整个过程,他没有回一下头,也没有对她说一个字。
然后他自己清洗了脸和双手,换上一件白色鹿皮袍子,围起腰带,套上鹿皮靴,动作麻利,一气呵成。苏月则像是个多余的人似的,站在角落里看着。
等他准备好了,即将走出帐篷时,才回过头来对她说了一声:“还愣着干嘛?”
苏月如梦初醒,她的工作才刚开始呢。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天地走得很快,根本不等苏月,她有些委屈地跟在后面。刚刚想对他示好,他就摆了一副冷面孔,难道昨晚的事真的气到他了?
天地和酋长们约好,天一亮就在会议帐篷碰头。他到达的时候,酋长们还没来。只有几位年老的长老和圣人静静坐在篝火边,像和尚在打坐。
苏月又看到了黑雪巫师,她走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他,但他好像有预感似的,一睁眼就看到了苏月。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地酋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合上眼睛。
苏月缩在帐篷一角,她没敢和上次一样坐在天地旁边。他和昨晚判若两人,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若冰霜。口口声声说要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一夜过后,竟然拒她于千里之外。
按照这种态势,即使科纳人当着天地的面把苏月抢走,他也会无动于衷。
酋长们陆陆续续来了,互相打着招呼,纷纷就座,点燃烟斗吸食,帐篷里再一次烟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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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号更新结束,10号继续.
&bp;&bp;&bp;&bp;今天天气十分寒冷,篝火烧得很旺,温度却仍然极低,帐篷内都可以结冰了。大家用动物毛皮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自觉地往火边靠拢。
苏月站在离火堆最远的位置,冷得直跺脚,她这次来,随身只带了一条白色长裙和一条海狸毛披肩,因为来的时候天气挺暖和,她以为晴好温煦的气候会持续一阵子。
天地倒是不太怕冷,在酋长们之中,他穿得最少。有一位酋长全身包得就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了,跟他说话就像在跟一只大海狸说话。苏月一直望着那位酋长,觉得那样自己能暖和一点儿。
她不看天地,一看他就觉得冷,比身体更冷的,是心。自从进了帐篷以后,他再也没回头看过她一眼,把她当成空气。
苏月很想出去,外面有太阳,晒晒会暖和点儿。
可她就像被一根隐形的绳子锁住了似的,脚上的桎梏没了,心却被牵绊住了。
如果不经过天地的允许擅自离开,他会更生气的,不利于跟他改善关系。
一个巫师开始跟大家描述他曾见过的幻象,以及他在巫术中悟出的道理,他讲了很长时间,像做一篇冗长的工作报告似的,还掺杂着絮絮叨叨的废话,在座上了年纪的人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打瞌睡是一件幸福的事,受冻就不是了,一边听着没完没了的长篇大论一边受冻,是一种折磨。
入冬以来,苏月不幸地被冻了好几次,她还没冻麻木,痛感依然很强烈,但是如果再来几次,恐怕还没熬到春暖花开,就要一病不起了。
非凡酋长不经意瞥了一眼苏月,立即发现她不太对劲,连忙对天地使了个眼色,天地微微回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居然没有任何表示。
苏月顿时万念俱灰,她恨不得跳到篝火里取暖,指望那个冷酷的家伙大发慈悲是不行了,趁着腿脚还没冻僵,出去晒晒太阳吧。
酋长们正热烈地讨论着野牛群迁徙的事情,会场闹哄哄的,苏月觉得正是自己溜出去的好时机,抬脚就往门口方向走,刚走了两步,只听见一个声音穿过嘈杂声清晰地传过来:“你要去哪儿?”
天地虎视眈眈地望着她。
“我很冷,去晒晒太阳。”她哆哆嗦嗦地说。
“那你就出去吧。”他又转回了头。
其实苏月更想听他说:“坐到我身边来烤火吧。”
&bp;&bp;&bp;&bp;太阳照耀着大地,风儿也停下了,室外的温度稍微高一些,可是想暖和过来也不容易,苏月想回到自己的帐篷里裹住大毛毯烤烤火,她经过拴马的木栅栏的时候,有人小声叫住了她。
“鹿灵!”阳光从一匹马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他正在往战马身上涂油彩。
他示意苏月不要离他太近,以免引起别人注意。
苏月走到另一匹马旁边,假装抚摸马鬃,背对着阳光小声问:“什么事?”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应该待在天地酋长身边吗?”阳光挺适合做地下工作,说话时连嘴皮子都不动。
“他好像生我的气了,根本不搭理我。”苏月郁闷地说。
“那可不行,你得让他重视你。”
“我该怎么做?”
“尽一切可能讨他的欢心!”
苏月没再问了,她张不开口问阳光怎样讨一个男人的欢心,貌似天地那样的男人对于投怀送抱的女人只会更加鄙视。
“……好吧,我会感化他的。”她的手从马背上滑下来,抱紧冻僵的胳膊,又朝着会议帐篷走去。
苏月刚进帐篷,又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帐篷里好像比刚才更冷了,苏月无法,只好走回到原先的位置,乖乖站好。
这时,一个面容和善的巫医跟她说话了:“姑娘,我看你好像很冷,我手边有一块烧得温热的石头,你抱着取暖吧。”
苏月感动得差点流泪,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双手接过了那块赭红色的椭圆形石头。
“谢谢。”她千恩万谢,世上还是有好心人啊。
一抬头,撞见了天地的目光,苏月心一颤,没经过他允许,能随便要别人东西吗?
天地没有说什么,继续和酋长们议事。
苏月抱着温暖的石头慢慢退回了原位。
她好像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枪。苏月对这个时代的枪一点都不了解,她对枪本身就不感兴趣,大学军训时学过射击,她花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才学会怎样正确握枪,每次扣动扳机的时候恨不得戴上三只大耳罩。
康罗酋长是在座唯一使用过枪的人,他说自己的族人已经买到了一杆枪,马上就会送到桑和部落来。
大家听了都很兴奋,不停谈论着那个厉害的火器。一个年长的圣人说,枪虽然是白人带来的东西,枪本身并没有不妥之处,就像土地、树木、猎物一样,人人都可以使用。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bp;&bp;&bp;&bp;关于枪,他们讨论了很久,要不是抱着一块“暖宝”,苏月真的无法支撑下去。
话题又转到了日常生活上,各个部落的食品物资储备情况有所不同,作为一个整体,当然有比较适当调剂一下。
天地酋长征询了圣人的意见,建议那些富饶部落的酋长动员自己的族人支援一下穷困挨饿的同胞。他的建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支持。
苏月在角落里不停交替着左右脚站立,地面好像真的快结冰了。她心里呼喊着:你们先支援一下我吧!
酋长和长老们轮流抽一支精美贵气的烟斗,和大半个手臂一样长,烟斗两侧雕刻着精美的野牛图案,烟斗柄上垂下彩色的丝带,悬挂着六根幼鹰的羽毛。
一个长老将烟斗递到天地酋长手上。他恭敬地接过来,送至嘴边,深深吸进一口,陶醉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对着天空缓缓呼出烟气。
年轻俊美的男子不仅仅能吸引女孩子的眼球。天地吸烟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欣赏他。
除了苏月。天地是背对着她的,她觉得他好像在抽大烟。
帐篷门一动,一名女子走进来,她打扮得很漂亮,轻轻走到磐石酋长身边。苏月认出来了,她是磐石酋长其中的一个妻子。
女子并非是想打扰会议,她蹑手蹑脚来到磐石酋长身旁,磐石酋长边上坐的那个人立刻给她腾出空位。女子凑在磐石酋长耳边说起了悄悄话,只见他原本僵硬的面部线条逐渐柔和,嘴角甚至泛起一丝笑容。
女子说着说着,掩口而笑,而磐石酋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个长老对他开小差的行为不太高兴,严厉地干咳了一声。二人立即止住笑,女子一缩脑袋,又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了。
在场很多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磐石酋长,他的妻子年轻美丽,两人的感情又那么好。哪个男人不想拥有这样的幸福生活呢?
于是,话题又转到了女人身上。在座的基本都是已婚人士,娶了一个以上妻子的占大多数。
他们大谈特谈,几乎忘了帐篷里还有一个女人,苏月听得面红耳赤,跟初中第一次上生理卫生课时一样尴尬,头埋得低低的。
跟她一样尴尬的,还有天地。他尚未结婚,夹在一群精于此道的酋长们中间,坐如针毡,毫无意见可发表,又没法打断他们,只剩下扶额了。
&bp;&bp;&bp;&bp;好在酋长们的用词还算隐讳,苏月咬咬牙,竟撑住了没趴下,只是原地晃了晃。
众位已婚人士见他们尊敬的总酋长居然一言不发,就想方设法拉他加入讨论,话题集中在天地酋长的婚姻大事上。
“天地酋长,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一个中年酋长说。
另一个酋长成家更早,嚷道:“可不是,我的儿子都会猎野牛了!”
在座的人基本上都是18岁以前结婚生子,年纪轻轻就儿女成群。天地被孤立,再次丧失发言资格,又一次扶额。
“天地酋长,你怎么还不结婚啊?”终于有人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他们感到最迷惑的是,昨天晚上他竟然拒绝了那四名美丽的少女。他们精挑细选了四名出身高贵、纯洁无瑕的女孩子,以为最起码能有一个成为他的妻子,还特意放置了芳香石,谁知,他连送到嘴边的美味都不品尝一口。
有人把目光转向了站在角落里的苏月,她虽然一副狼狈的模样,但是依然美艳绝伦,天地酋长让这么漂亮的女子做侍女的工作,太匪夷所思了。
黑雪巫师开口说话了:“天地酋长,我们会选一位最适合你的姑娘做妻子,你千万不要被美貌的女人迷惑了。”
苏月听着不是滋味:这话怎么好像是针对她说的?
“是啊,联盟有那么多位地位高贵的公主,还有巫师、巫医的宝贝女儿,天地酋长可以尽情挑选。”另一位巫师附和道,他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成为联盟的王妃。
“谢谢你们关心我,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天地酋长坐得笔直,严肃地说。
他顺势把话题挪回了正事上:“科纳人在距离我们很近的山谷里安营扎寨,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进攻,我希望每个营地不分昼夜都有勇士们守卫。”
科纳人搞偷袭是出了名的厉害。联盟只能守住营地。至于营地之外的区域,这年代又没有雷达扫描仪,他们实在是顾及不到。
苏月手上的石头渐渐凉了,她不好意思让那位好心的巫医再换一块。这时,外面有个年轻小伙子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说自己的父亲生病了,请巫医前去治病。
那位好心的巫医立即站起来,跟着小伙子走了。
他的位置空了,苏月很想上去坐一下,可又不敢,内心激烈地斗争着。
&bp;&bp;&bp;&bp;正当她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的时候,会议结束了。
人们依序走出去,苏月候在原地,她要等各位“大人”先走,然后自己才能走。
出了帐篷,她看见营地里的妇女们已经忙碌起来了,她们搭起了支架,烹煮食物。桑和部落周围资源丰富,即使在冬天也能见到欢蹦乱跳的动物。
磐石酋长热情地邀请各位客人一同去狩猎,大家都很高兴,纷纷备起了马匹。
很快,酋长们骑着马往东边的一片树林里去了,苏月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她终于轻松了,可以跑回帐篷里烤火暖身,但是失去了和天地相处的机会。她必须尽快“搞定”他,时间拖久了,爱笑的遭遇不测的系数会增加。
最后,她决定先回帐篷暖和暖和,再骑上一匹马去追酋长们。诚心诚意陪同他们打猎,总不至于轰她走吧?
苏月刚回到帐篷坐下,就有一个小女孩跟了进来,她手捧着一件毛茸茸的海狸皮长袍。
“这是磐石酋长的妻子嫩芽送给你的。”她说。
苏月感到很意外,她和磐石酋长的妻子没说过话,只是见了一两次面而已。那女子不仅仅是年轻漂亮,还很细心周到,怪不得磐石酋长那么宠爱她。
“谢谢嫩芽,我待会儿过去拜访她。”苏月说。
小女孩抿嘴一笑:“不必了,她说让你在这儿好好休息。”说完,辫子一甩就走了。
苏月穿上了那件长袍,正好合身,嫩芽和她的身材差不多。
手脚恢复正常以后,苏月立即出门。
营地里到处都是马匹,被人牵过来牵过去的,苏月根本找不到闪电的踪影,放眼望去,和它颜色、身形相似的马遍地都是。
当时那个从她手里接过闪电的小士兵,她不记得长什么样子了,又不能随便牵一匹马走,这里的人她不熟悉,会把她当成偷马贼的。
只好求助于阳光了,可是,这时她居然连阳光也找不到了。
难道要步行去狩猎地吗?
她走向一个负责看守马匹的小男孩,献上微笑:“请问我可以借一匹马吗?”
男孩警觉地问:“你是哪个部落的?”
“我是天地酋长身边的……”她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她和天地的关系,如果说是侍女,根本没资格借马。
&bp;&bp;&bp;&bp;“朋友!”她终于给两人的关系下了定义。
男孩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想起来什么。话说,“朋友”一词含有多重意义,而这个男孩也是思想相当早熟的孩子,他揶揄道:“哦,我明白了——但是,我不能把马借给你,因为我只负责看守它们,并不是他们的主人。”
苏月别提多郁闷了,这孩子还挺有责任心的,比那些看自行车的大爷大妈还尽忠职守,可是他怎么核对马主人的身份啊?总不能像汽车那样,一匹马编一个号,再配把钥匙吧。也许她的闪电就在里面。
“我的马认识我,它是灰颜色的,让我进去找找吧。”
男孩摇头:“你的马不可能在这儿,我看守的都是酋长们的马。”
接着,他的目光越过苏月的肩膀,朝远处望去,苏月转过头,只见一行五六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向营地奔来。
最前面的是一名打扮不俗的少女,十七八岁光景,身材曼妙,神采奕奕。
进入营地之后,他们将速度放慢,少女悠闲地骑着马踱步,四处张望,跟着她一同来的,都是魁梧强壮的年轻勇士,其中一个身后背着一根用鹿皮包裹的长长的东西。他们像是保镖一样围在她身边。
少女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苏月,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她,随后,骑着马慢悠悠走了过来。
“你知道酋长们在哪里吗?”少女声音清亮。
“他们去狩猎地了。”苏月回答。
少女微微一笑,眼睛上上下下扫了一番苏月,说:“你是负责喂马的吧?我的马很娇贵的,不是新鲜的冬叶草它就不吃。我把它交给你去喂,别惹它不高兴啊。”
说完,她利落地跳了下来,把缰绳随意地抛给了苏月。
看马的男孩跑上来说:“她不是喂马的。”
少女扬起眉毛,蛮横地说:“我就是要让她喂我的马!”
她身后的几名保镖靠了过来,男孩怏怏退到一旁去了。
少女得意洋洋地走了,苏月望着她的背影,胸口一阵发闷,莫名其妙就被当成喂马的了,她看起来真的那么好欺负吗?身上明明穿着酋长夫人的漂亮长袍,怎么可能像干苦力的小侍女呢?
那名少女好像天生跟她有仇似的。这么多人,一眼就相中了她来喂马。不过,看她趾高气扬的模样,应该是一个有背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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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号的更新结束了,11号继续~
&bp;&bp;&bp;&bp;苏月叹了口气,牵起马就走,男孩跑过来问:“你真的要去喂马?”
“那我还能怎样?”苏月一想起那几个保镖就没了底气,又好奇地问男孩,“你认识刚才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她可是康罗酋长最宝贝的女儿,厄可部落的公主——云雀!”
苏月恍然大悟,手抚上云雀公主的宝贝坐骑,一匹花斑马,对它说:“看来我还是很荣幸的嘛!”
她牵起马,朝草场的方向走去。
花斑马比它主人的性格温驯多了,乖乖地由苏月牵引着。她找来找去,草场上根本没有冬叶草。花斑马一副失落的表情,这里望望那里看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不过,它没有焦躁不安发脾气。
“你凑合吃点黄籽草行吗?”苏月为难地对它笑笑。
脚下遍地都是蔫头耷脑的黄籽草。花斑马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
“你的主人刁难我,大冬天的,我上哪里去找冬叶草啊?”
花斑马一仰脖子,嘶鸣一声,面朝东部森林的方向,踏了踏前蹄。
苏月浑身血液沸腾起来,她真傻,手边有一匹现成的马,居然不利用。差点把要紧的事忘了。
“乖马,你想去森林里?那你先受累载我跑一程。”苏月抓紧缰绳,跃上马背。不用她发令,马儿就飞快地往森林方向奔去。
高大的落叶乔木形成了一片绵延不断的林地,花斑马沿着一条明澈的小河轻快地奔跑,似乎它知道何处生长着冬叶草。
苏月举目四望,哪里有酋长们的影子?
“林子这么大,他们会去哪里狩猎呢?”她自言自语说,不过更像是在问花斑马,现在是由它来引路的。
河流拐了个弯,横穿过树林,花斑马依旧按照河流的路线行进。
渐渐地,树木越来越稀少,走出林地,面前居然又是一片广袤的草原。河水像一条碧绿的丝带,在平坦的草地上清亮亮地流动。
花斑马停下了脚步,低头吃草。
“原来这就是冬叶草?”苏月跳下来,蹲在下抚摸地面上一种黄中带绿的柔软绒草。
“也罢,等你吃饱了我们再找酋长他们。否则不知你的主人会拿我怎样呢?”
苏月干脆躺在了草地上,仰望着蓝天,这一刻,真美好。
&bp;&bp;&bp;&bp;草地被太阳晒得暖暖和和,她尽力伸展四肢,花斑马安静地吃着草,天上的白云由轻风送着,一片一片从眼前缓缓飘过。
一阵悉索的声响,只见一头成年白尾鹿跑到河边来喝水。它并不怕人,抬起头看了看苏月,又继续低头喝水。
它长得很漂亮,形体矫健,皮毛光泽,眸子清亮如水。苏月突然注意到,它的背上长着白色斑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情不自禁朝白尾鹿走过去,鹿儿警觉地抬起头,定定望着她,随着她的走近,它迅速往后退了两步,但是并没有逃走。
“我们又见面了——你长大了。”苏月惊喜地发现,它正是当初在河边被她救下的那头幼鹿。她伸出双手,面露欣慰的笑容。
鹿儿仿佛也认出了救命恩人,缓步朝苏月走来,但是,它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吓住了。
苏月扭头一看,是天地。
他骑在白色的骏马上,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了。
在林子里,他发现了这头背上有白色斑点的鹿,它的踪影飘忽不定,一路引着他来到了河边。
美丽的女子,白色斑点鹿,时光,仿佛又倒退了回去。
天地跳下马,慢慢走向苏月。他站在她面前,轻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儿?”
他又恢复到原先的样子了,苏月一时间有好多话想倾诉,心中如同翻滚着激流,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突然感到一阵委屈,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天地产生了一种搂住她的**,但这时,其他的酋长们纷纷策马赶了过来。
白尾鹿受到惊吓,飞身跃过小河,朝开阔地跑去。
酋长们看见天地,都放缓了马速。苏月赶紧擦干了眼泪。
苏月的出现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她对天地说:“我想陪着你打猎。”
“讨好”的工作还得继续进行。
天地略有些触动,点点头道:“那好,你跟上我们吧。”
这时康罗酋长奇怪地叫了一声:“咦,怎么这匹马跟云雀的马一模一样?”
他指着正在吃草的花斑马,脸上写满疑惑。
苏月赶紧去牵花斑马,尴尬不已:“这就是云雀的马,她让我带它来吃草。”
康罗酋长和天地酋长对望了一眼,轮到康罗酋长尴尬了。虽说天地酋长把苏月当成侍女使唤,可她毕竟是他的人,云雀怎么可以命令她干喂马的活儿呢。
天地酋长并没有表露不悦神色,而是问:“云雀怎么来了?”
&bp;&bp;&bp;&bp;康罗酋长笑呵呵答道:“我这个宝贝女儿,一天见不到我就想得慌,我都不知道将来把她嫁给谁好了。”
其他酋长相视而笑,谁都清楚康罗酋长的心思。
“那我们就回营地吧。”天地酋长说着,调转了马头,这正合了康罗酋长的心意,于是众位酋长一同返程,苏月赶紧骑上花斑马,跟在他们后面。
云雀一见到父亲,开开心心迎了上来,娇憨地拉住他的马缰,仰着头问:“爸,我好不容易赶来,你反而去打猎了。我在这里待着好无聊啊。”
康罗酋长笑着跃下马,摸了摸女儿的脸,说:“怎么会无聊呢,你看——”他示意云雀朝后面看。
云雀的眼睛豁然明亮,好久不见,天地酋长愈发英气迷人了。她正是为了他来的,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仍不免怦然心动。
“天地酋长,这是云雀。”康罗酋长隆重推出宝贝女儿。
他们大概有两年没见了,云雀已经从一个青涩的小女孩出落成水灵灵的美女,她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夜晚疯狂的举动,突然一阵脸红心跳,甚至不敢抬起眼睛直视天地。
但是天地似乎已经把那件事忘了,他毫不吝啬地夸赞云雀的美貌:“一转眼云雀成大姑娘了,怪不得你父亲成天把你挂在嘴边,他舍不得把你嫁出去,是个男人都要为你心动呢。”
云雀一阵狂喜,快乐得简直要飞起来,但她毕竟不是两年前那个未经世事、行为冲动的小女孩了,莞尔一笑,眼波流转,娇俏地说:“天地酋长,我不是为了我父亲来这里的。”
“那是因为什么?”天地好奇地问。
“我是为您送枪来的。”她略显骄傲地回答,一招手叫来一名勇士,从他手里接过一杆鹿皮包裹的枪,双手呈送到天地面前。
厄可部落的奔走在交易站托了一名熟识的白人商贩,花了六十张海狸皮,终于购得一杆长枪以及若干发子弹和火药。
云雀认为这是个见到天地酋长的好机会,她要亲自送枪到他手上。
两年来,她拒绝了所有年轻小伙子的追求。十六岁的那个夜晚没有得手,她并不气馁,而是总结经验,蓄势待发,现在,她感觉时机成熟了。
康罗酋长也为女儿走这一步棋而暗暗叫好。
“天地酋长,我会用这杆枪,让我来亲自示范给您看吧。”云雀甜甜地微笑着。
&bp;&bp;&bp;&bp;她是做足了充分准备而来的,奔走跟白人学会了枪的使用方法,然后回来如数传授给了她。
云雀觉得这种古怪的火器学起来十分困难,但它是天地酋长最为重视的新式武器,再困难她也必须学会使用。
他们来到一片练习射箭的空地上,云雀解开了鹿皮,一杆木柄铁管的黑色枪支赫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酋长们轮流把枪举在手里,左看右看,瞧不出任何端倪。
“它比弓箭还厉害吗?”一个酋长问。
康罗酋长感到好笑,他们根本看不出枪的威力在哪里。
“云雀,你来示范一下吧。”康罗酋长对女儿说。
云雀一显身手的机会到了,她往枪口倒了点火药,用一根铁钎似的东西将包好的子弹塞进枪管。
这是当时的一种前置遂发枪,火药和子弹需要从枪口送入,比较费事,但是在那个时代,已经算是先进的武器了。
云雀准备完毕,熟练地端起枪杆,侧着脑袋,将枪口对准了二十米开外一根一人高的木桩。木桩顶端插着三根红色的火鸟羽毛。
云雀在家练过开枪,枪法挺准,兴许能在天地酋长面前一鸣惊人。
她猛地一扣扳机,枪响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他们没料到一个小小的铁杆枪居然产生这么大的声音。
可是,枪的威力并没有和它的响声成正比,只见枪口冒着青烟,但远处的那根木桩完好无损。
云雀大窘,本来是极具杀伤力的武器,到了她手里,光听见响声,连子弹射到了哪里都不知道。
“我太紧张了,没瞄准。”她不好意思地说。
为了挽回面子,她飞快地再次装进了火药和子弹,给自己打了打气。康罗酋长在一旁喊道:“云雀,瞄准红色的羽毛!”
他不喊还好,一喊,云雀更加紧张了,托着枪把的手在微微颤抖。远处的木桩在她眼中似乎缩成了一条细线,红色羽毛就更细小了,还被风吹得飘忽不定,射中它简直难上青天。
众目睽睽之下,她怎好退缩,咬住下嘴唇,眯起一只眼睛,再度瞄准前方。深吸一口气,毅然扣动扳机。
又是一声巨响,震彻平原,令方圆十里的动物望风而逃。但是,看似弱不禁风的小木桩仍然静静地伫立在二十米开外,若它是个人,肯定在偷笑云雀的枪法了。
&bp;&bp;&bp;&bp;云雀不知该如何收场了,她心头窜起一团火,痛恨自己不争气,发誓非要射中那木桩不可。
她急惶惶地重新装上火药、放置子弹。可是,由于心慌加上紧张,在把子弹往细长的枪杆里塞的时候,铁钎子卡在了枪膛里,她捅不进去,也抽不出来。
除了造枪的人,没人知道枪膛内的构造。
云雀的脸涨得通红,她使劲往外拉铁钎。
这时,天地酋长走了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枪,用手握住铁钎,稍稍一拧、一转,就将子弹送进了枪膛里。
他站在了云雀的位置,一手托着枪把,一手扣住扳机,极其完美的握枪姿势。刚才他已经看会了。
他稍作瞄准,一声清脆的枪响之后,木桩顶端的三支红羽毛最中间的那支不翼而飞,一眨眼的工夫,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云雀跳着惊呼道:“打中了!”比她自己打中还要兴奋。
在场的人纷纷称奇,因为他们根本没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面前飞过,远处的羽毛居然被击中了。
天地酋长的好箭法,顺利过渡成了好枪法。
他握着微热的枪管,领略到了它的不同凡响。但是射中一支羽毛并不能展示枪的威力,它毕竟是武器,目标得是活物。
天地的目光渐渐延伸至更远处,野草丛中,一只被枪声惊吓了的小动物在仓皇奔跑,但是它距离他很远,大约有三百米。
如果射箭,射程根本达不到这么远。
试验新武器的时候到了。
天地毫不迟疑地托起枪杆,眯眼瞄准,枪口随着小动物奔跑的方向缓缓平移。众人屏息凝神。
枪响了,那只正在飞奔的小动物突然挣扎了一下,倒在草丛里。
云雀欢呼着跑了过去,原来那是一只小野兔。她抓起兔子耳朵,高高举起来。
那一枪正中野兔的脑袋,它当成毙命。
大家呼啦一下围上来,更加仔细地研究起这新式武器来。它竟然能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之外击中目标,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
“如果我们每个勇士都配上一杆枪,那么科纳人还没靠近我们,就死绝了。”康罗酋长颇为得意地说。
非凡酋长泼了盆冷水:“每个人配一杆?那得花多少张海狸皮啊!”
草原上海狸的数量是恒定的,它们的繁殖速度不可能随着人们捕猎的速度一起加快。
&bp;&bp;&bp;&bp;“如果多买一些,每杆枪的价格可以降低吧?”天地酋长思忖道。
“我会让奔走和那个白人商量商量的。”康罗酋长接话。
一个比较保守的酋长提出异议:“我们得请教圣人和巫师们,是否应该花这巨大的代价换取枪支。”
康罗酋长不满地说:“如果不击败科纳族人,我们的损失会更大,就不仅仅是草原上的海狸了。”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枪口散发的火药味尚未散去,历史的车轮转到了新的起点。苏月认为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联盟出现了第一支热兵器,而且很快确立了地位。只要枪支在战斗中发挥了一次威力,它很快就能普及起来。时代在进步。
消极方面:多了一种武器,表明战场上的厮杀会更加激烈,战死的人会更多。
苏月正想得入神,冷不丁面前窜出几个人来。云雀杏眼圆睁,愠怒道:“我的马你喂好了?”
“啊?哦,是的,我牵它去河边吃冬叶草了。”苏月把缰绳交给云雀。
云雀并不接,绕着花斑马转了一圈,冷冷抱着胳膊说:“我告诉过你,我的马很娇贵,你居然骑了它一圈回来,还没让它吃饱!你看,它还在舔嘴边的草屑呢!”
花斑马吃没吃饱,苏月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快气饱了。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孩子颐指气使,还不敢还嘴,到底是怎么档子事儿啊?
她没有理睬云雀,放下缰绳就走,云雀一抬下巴,她手下几名高大威猛的勇士立即堵住了苏月的去路。
这些勇士的体格和未知差不多,如果只有一个人,苏月倒可以跟他对上两招,怎奈他们人多势众啊。
“云雀,你在干什么?”康罗酋长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疾步走来。
“爸!这个喂马的人跟我作对,她不但没喂好我的马,反而骑着它到处跑,还不理睬我的话,想走……”她突然打住了话头,因为康罗酋长一个劲地对她递眼色,天地酋长正朝着这边走来。
康罗酋长连忙吩咐一名勇士牵走了花斑马,云雀欣然迎上前对天地说:“您的枪法可真准,待会儿指点指点我,行吗?”
天地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苏月身上。
非凡酋长在一旁察言观色,开口道:“雪,天地酋长骑马累了,需要休息,你还不快回帐篷整理一下?”
苏月忙不迭逃离了这个尴尬的场合。
&bp;&bp;&bp;&bp;她来到天地的帐篷里,生起一堆篝火,跪在地上整理凌乱的毛毯。
她的手碰到毯子下面一块软软的东西,掏出来一看,一团雪白的狐狸毛,展开竟是一条细长的围脖。银狐毛雍容华贵,纯白如雪,不含一丝杂质。
天地进来了,她慌忙放下狐毛。
“你喜欢就拿去吧。”他淡淡地说。
语气很平常,内容却不一般,这名贵的狐狸毛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吗?
苏月穿着一身海狸毛长袍,围上一圈银狐毛围脖,只要再画个淡妆,直接就可以上巴黎秋冬季时装发布会了。
她接受了,天气寒冷,多一条围脖求之不得,再说,拒绝馈赠,不利于他们改善关系。
“谢谢你。”她显得无比乖顺,像一只听主人话的小猫咪。
天地察觉到了苏月的改变,她与那一晚的狂戾判若两人。
更令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拿来。”苏月笑容可掬地说。
她按照五星级酒店服务员和空中小姐的标准要求自己,露出亲切甜美的微笑。大学选修了一门礼仪课,为的是凑学分,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如果是现代人,断然会察觉到这笑容里掺杂着虚伪的成分,但天地酋长从未体验过这个,对他肯定能起到作用。
天地愣了愣,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没事吧?
苏月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不好使?
只好又问一遍:“是想喝水吗?”
他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慢慢抬起,目光直视她的双眼,问:“你宁愿做一具尸体,也不愿做我的女人?”
苏月回想起那晚说的气话,她怎么可能愿意做尸体呢?好死不如赖活着。眼下的情况是,就算那句话是肺腑之言,现在也不能承认。
“不、不是真话。”她飞快地说。
天地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继续发问:“那你就是愿意做我的女人了?”
苏月从脚心生起一股寒气,顺着小腿向上蔓延。大白天的,他不会胡来吧?
她紧张地眨着眼睛,呼吸加快,没有回答他。
天地冷笑一声,放下了手,走到火堆旁边,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他对苏月说:“今天天黑之前我们就回去,你收拾一下吧。”
“回哪儿?”苏月忙问。
“你说回哪儿?”他反问,忽然想起了什么,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住地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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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苏月忧心的不是自己的住处,天地要提前离开桑和部落,她和阳光的计划就得抓紧实施。
她要在天地动身之前,躲进那个树洞。这一躲,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直到爱笑被救出,她才能重见天日。天地事后得知真相,肯定不会饶了她——那干脆就不要再见到他了。
“你怎么了?”天地问。
苏月用微笑来掩饰心中的鬼算盘。她挥不去深重的负罪感。
她很想亲口问他:“如果我被科纳人抓走了,你会去救我吗?”
不用问了,只要她和阳光的骗局瞒过了众人,到时候天地会用行动告诉她答案。
苏月突然觉得自己极度自私和残忍,原来说到底,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救爱笑,而是想亲眼见证自己在天地心目中有多么重要。
女人出于感情和虚荣心,自私起来是很可怕的。
苏月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她觉得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腿上缠绕着许多白色的灵魂,他们发出嘶嘶叫声,往上攀爬。
天地突然发现苏月不太对劲,她仿佛魔怔了似的,眼泪像小河一样流淌,如同一棵狂风骤雨中的小树,战栗不止。
她原地晃了晃,天地一把将她抱住。
就在刚才,苏月的思绪飘到了战场上,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联盟和科纳族惨烈的战斗,遍地横陈血肉模糊的尸体。伤残的勇士们仍在奋力拼杀,天地受了重伤,从马上跌了下来……
这幻象说来就来,令她猝不及防,神灵是在向她提出警告。
苏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搂住天地,还好,还好,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还没有做出傻事,他不会对她恨之入骨。
“我们现在就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她抽泣着说。
如此,她便愧对阳光。对不起,阳光,你心爱的姑娘爱笑、我的好朋友,我们不能用这种方式救她了。
爱笑,对不起,当初我不该扔下你一个人先逃跑。
“为什么突然着急起来了?”天地轻声问。
苏月不语。她不能抖出这个秘密,阳光的身份一旦暴露,谁也救不了他的命。
天地拭去苏月脸上的泪水,知道她近来受了不少委屈。看她哭哭啼啼的样子,他反而笑了:“我还有点事没办完,今天天黑前肯定回去。”
&bp;&bp;&bp;&bp;说罢,用力抱了一下她,就出去了。
云雀一直在天地帐篷外面徘徊,眼睁睁看到天地和苏月进了一顶帐篷,她心急如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来走去,其实一直在算时间。
“他们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再不出来就要出事了!”
当看见天地衣冠整齐地走出来时,云雀欢快地扑了上去:“您教我射击吧!我们说好的。”
天地想起来了,他刚才是随口答应她的,这小姑娘还挺认真。
“改天吧,关于枪,我还有问题想请教几位圣人。”他对云雀歉意地一笑。
云雀并不失望,天地酋长给她的一个微笑足够她甜蜜半年了。
“我也要去!”她大胆地挽起他的胳膊。
尽管云雀已经到了十八岁,尽管天地夸奖她足够引得男人动心,可在他眼里,她仍然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妹。
“好吧,不过你不许吵闹。”
云雀眼睛放着光,兴奋地直点头,这次简直太顺利了,早知道两年前不干那件蠢事就好了。
他们还没走到圣人的住处,只见一个桑和部落的年轻人骑着马慌慌张张地跑回营地,嘴里不停喊着:“黑熊!森林里有黑熊!快去救人!”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年轻人的胳膊上赫然一片触目惊心的伤口,哗哗淌血,他从马背上滑下来,被人们接住,妇女们赶紧过来给他包扎。
“我们看到了一头大黑熊!”他惊魂未定,上气不接下气,“它咬断了我哥哥的腿,他的马被吓跑了。他让我先逃走,我的腿直发软,黑熊抓伤了我的胳膊,我哥哥用斧子砍他,拼命叫着让我先逃……快去救他吧……”
冬眠的黑熊怎么会出来活动呢?大家觉得不可思议,有人认为他眼花了。
“真的是黑熊,我看得清清楚楚!是我见到的最大的一头黑熊,比野牛还要雄壮,真的!我对神灵发誓!”受伤的年轻人一激动,伤口又疼了起来。他很快被送到了巫医那里。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哥哥恐怕凶多吉少。
“糟了,我的两个女儿还在林子里玩呢!”一个中年女子惊慌地大叫。
磐石酋长火速召集了十几位强悍的猎手,让他们装备好斧头、长矛和弓箭。
他大声发号施令:“黑熊冬天出来伤人,分明是恶灵作怪,你们一定要把它杀死!其他的人,守在营地不要乱跑,随身备好武器!”
&bp;&bp;&bp;&bp;勇敢的猎手们跨上了骏马,族人们默默为他们祈祷。去猎杀恶灵化身的黑熊,是非常危险的行动。
“我也去。”天地酋长骑上他的白马,加入了猎手的行列,他手里握着那杆枪,“正好可以试试它的威力。”
“不,您不能去!”云雀拉住了他的缰绳。
天地对她微微一笑,目光移向远方的森林,又看了看手里的枪:“云雀,等我杀死了黑熊,再回来教你枪法。”
说罢,他猛地一夹马腹,像一道耀目的白光,冲向了森林,猎手们策马紧跟在他后面,扬起一地尘土。
众人赶紧回到各自的住处,苏月却站在帐篷外面,她心神不宁,突发的状况让他们滞留在了桑和部落。
趁着天地离开,她得找到阳光,把事情说清楚。
阳光却先找到了她。
“鹿灵,时机成熟了,你赶紧去躲起来。记住,我不来,你千万不要出来。”
“阳光,”苏月艰难地开口说,“我不能照你说的做了。”
“为什么?”阳光一脸讶异。
“会死很多人的。联盟和科纳族现在暂时休战了,如果我们挑起战斗,那些人命就要算到我们头上。”她想起来就害怕。
阳光疑惑地看着她:“就算死很多人,也是联盟的人,你为什么要担心?”
“不论是什么人,都是人命啊,我受不了这种压力,神灵会惩罚我们的。换一种方法救爱笑吧!”苏月又急又怕,哭了起来。
阳光沉默了一会儿,拍拍苏月的肩膀,安慰道:“鹿灵,别难过了,你的心地很善良。如果爱笑知道你的选择,她会原谅你的。”
苏月含着泪眼抬起头:“你答应了?”
阳光深深叹了口气,点点头。
“我立刻回黑关部落,和族人商议一下怎样营救她。”他说,“你要小心,别让天地酋长发现你的身份。我看他真的很喜欢你。”
苏月感到一丝欣慰,阳光在渐渐消除对联盟的敌视,如果风谷酋长和灰熊酋长跟他一样就好了。
“你现在就走吗?”苏月问。
“是的,时间紧迫。”阳光说,“对了,我在其他士兵那里弄到一种药草,吃了可以缓解手脚冰凉的症状,冬天他们都吃这个。”
他从随身鹿皮袋里掏出一枚鹅黄色的叶片。
&bp;&bp;&bp;&bp;阳光真的太细心了。
苏月的手脚饱受伤冻之苦,看来桑和部落的草药资源还是很丰富的。不过她从未听说还有这种好药。
“嚼一嚼,再咽下去就可以了。”阳光教她如何用药。
苏月半信半疑,将叶片含进嘴里,嚼了起来。叶片散发出一种清新的气味,跟口香糖似的,香味很快充溢了口腔和鼻腔,甚至还往大脑里钻。
她对阳光笑了笑:“挺好吃的。”
阳光的面容在她眼里一点一点模糊起来,冬日的暖阳穿过树梢照射进林间,绿色褐色的树恍惚蒙上了一层白色的纱,影影绰绰,渐渐隐没在光线里。
苏月倒了下去,阳光一把抱住了她。
行动按照原计划进行。
只不过这位女主角得暂时委屈一下,她刚才吃了枯荣叶,会昏迷一阵子。既然她不肯配合主动消失,那么只能由他一个人来完成这场戏了。
阳光将苏月抱进了树洞,封好树皮。然后,悄悄潜回了营地。
他在桑和部落待了很多天,和士兵们都混熟了,对周围的地形也摸得一清二楚。他们把他当成自己的兄弟,都以为他是来自一个被科纳人袭击的联盟部落。
阳光是紧跟在爱笑和苏月的后面潜入联盟的,他亲眼见证了苏月和天地火烧帐篷欺骗爱笑的事实。他原本就对苏月这个来自联盟的人不放心,这回她彻底露出了本来面目。
阳光不动声色地跟着她们,哪怕是眼见着爱笑被科纳人掳走,他也没有跳出来营救。他身负更重要的使命,目标和灰熊酋长、风谷酋长完全一致。
如果爱笑遭遇不测,只能把账算到鹿灵头上!
但是,鹿灵还有利用价值。
爱笑被抓走以后,阳光没有离开联盟,他发见了一片很小的部落,可能是一个大部落的分支。
黄昏时分,一群科纳人突然对这个部落分支发起了袭击,他们杀光了所有的人。科纳人走后,阳光立刻扒了一件死去族人的衣服穿上,把自己身上涂满鲜血。
联盟的救援兵士赶来之后,他冒充成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拼命向他们求救,于是,很顺利地被他们带走了,并且留在了磐石酋长的部落里,成为一名联盟战士。
他正在蓄谋接近联盟中心,没想到天地酋长倒自己来了,还带着鹿灵。
&bp;&bp;&bp;&bp;阳光想出了一条一箭双雕的好计策,让联盟和科纳族狠狠拼斗一场,两败俱伤。联盟人马势必都调集到北部抗击科纳人,那时南部的警戒相对就松懈多了。
他是灰熊酋长最信任的人,不择手段也要不辱使命!
桑和部落的一名少年小兵正倚在围马的栅栏上打瞌睡,他是一名守卫,平时总迷迷糊糊的,遇到丁点儿了不得的事情就一惊一乍,这点儿底子被阳光摸得一清二楚。
“喂,科纳人劫走了一个女人!”阳光压低嗓门在他耳边说。
小兵惊醒了,揉揉惺忪的眼:“科纳人,在哪里在哪里?”
在他揉眼睛的时候,阳光灵活地绕到了一匹马背后,等小兵完全睁开眼睛,他们之间已经有匹马的距离了。
“有科纳人!”小兵彻底醒了,抓起靠在一旁的长矛,惊呼起来。
几名守卫的士兵跑了过来,握紧武器问:“在哪里?”
“不知道,刚才有人说看见科纳人劫走了一个女人!”小兵回答。
“谁说的?”
小兵茫然地摇摇头。
“你在做梦吧?”一个熟悉他的人讥讽道。
“不是做梦,真的是有人亲口告诉我的。”小兵一口咬定,“声音很清晰。”
阳光也夹在那群人当中,小兵不会听出他的声音,因为他刚才故意变了声调。
“你们到周边找一找,我去报告磐石酋长!”一个守卫说。
他们当然发现不了科纳人。磐石酋长出来了,大家一致把小兵推到他面前。
这小兵虽然平时不太靠谱,但是从没谎报过军情,磐石酋长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派了一队人马在部落周边搜索。同时清点每家每户的人数。
阳光暗自得意,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大家一起巡逻起来。
森林里那头冬眠的黑熊,是他给弄醒的。桑和部落的人们以为这种猛兽不会在冬季出现,就连小孩子都放心大胆地在林子里玩。阳光要让桑和部落出现混乱,他好乱上加乱。
黑熊被打扰了冬眠,完全苏醒之后,变得烦躁不安,异常凶猛,见人就咬。
那对打猎的兄弟一死一伤,黑熊仍不解气,在树林里乱咬乱撞,咆哮不止。天地和那十几名猎手刚刚踏入林地,就听到了黑熊的吼声。
&bp;&bp;&bp;&bp;猎手们的马纷纷受惊,不敢再向前行进,天地的白马并不惧怕,它跟着主人经历过大场面,凶猛的野兽见得多了。
从吼叫声中,天地听出这头熊是被激怒的,它不是恶灵附体,而是被人打搅了冬眠。
“这只是一头普通的黑熊,但是脾气很暴躁,大家小心行事。”他对猎手们说。
天地骑着白马缓缓朝熊吼的方向走去,猎手们跳下不肯挪步的马,将它们拴好,手握着武器,跟在天地酋长后面。
森林里地势凹凸不平,倒下的枯树败枝、杂乱丛生的灌木不时挡住他们的视线。
熊的吼声渐渐停息,猎手们失去了目标,突然,又从另一个边传来沉重的哼哧声。他们赶紧调转了攻击方向。
他们站的位置是林子中央,黑熊弄出的动静产生了回响,四面八方都是它的声音。
丛丛灌木后面,似乎都有奇怪的影子在晃动。
突然,他们听到一阵阵马嘶,然后是杂乱的马蹄声。
“糟糕,黑熊袭击在我们的马。”
猎手们立即往回赶,刚跑出几米远,只听身后一声惊天巨吼,一头一人多高的大黑熊赫然出现,它面目狰狞,高高抬起前爪,张开血盆大口,像一座山似的,朝最后那名猎手身上扑去。
黑熊的突然出现令猎手们始料不及,他们的手全不听使唤了,腿一阵发软。
那名猎手被黑熊扑到以后,黑熊并未立即取他性命,而是对着其他猎手大吼大叫,示威性地舞动着巨大的熊掌。
它一掌挥掉了一支射来的箭。一把斧头砍在它的肩上,只蹭破了点皮。这头雄壮的黑熊皮毛极其厚实,猎手们与它相隔太近,慌张之下竟连连失手。
他们激怒了黑熊,它直立起身子,仰天长啸,震动了整片森林。它的脚下,那名猎手已经吓得动弹不得,手中武器不知遗落到哪里去了。
惊恐的一幕发生了,黑熊目露凶光,张开大口,迅速咬向它的“猎物”。
只听见“嗖”的一声,一道闪光飞向黑熊,它突然发狂地咆哮起来,用前爪捂住了脸,一支白翎利箭深深射进了它的眼睛。
&bp;&bp;&bp;&bp;还没等猎手们回头看,坐在马背上的天地已经扣动了扳机,他对准黑熊较为薄弱的胸口,开了一枪。
猩红色的血从黑熊的心窝喷射出来,这一枪太致命了,黑熊喉咙里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重重歪到在地。
猎手们七手八脚把那个倒霉的家伙从黑熊尸体下拖出来,他的小腿被黑熊踩骨折了,吓得魂不附体。
“它还在动!”他惊恐地指着黑熊喊。
天地对磐石酋长手下的人非常失望,桑和部落的战士是最多的,但是素质有待提高。
“它已经死了。”天地淡然地说,他可不想浪费子弹。
一颗子弹能够解决一头黑熊的性命,那么敌人就更不在话下了。
“把熊抬回去。”他调转马头返回营地。
部落里熙熙攘攘,大家听说科纳人来了,纷纷跑出来一探究竟。
调查下来,没有哪家说少了人,巡逻的战士们也没发现异常情况,磐石酋长渐渐放下心来,想再找那个小兵问个明白。
这时,天地酋长出现了,他高举着手中的枪,远远地向人们示意。
“黑熊被干掉了!”磐石酋长喜上眉梢,带领族人迎上前去。
猎手们抬着庞大的黑熊跟在后面,人们纷纷上前围观,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冬天的黑熊体积格外庞大,它是吃饱了食物储存满了能量冬眠的。
“我们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典礼,将这头邪恶的黑熊拆皮扒骨,每个人都吃它的肉、享用它的毛皮,用它的完整骨架作为巫术仪式的祭品。”磐石酋长声如洪钟。
好在桑和部落没有哪个氏族是以熊为图腾的,否则又要引起内斗。
之前因为图腾不同的问题,联盟各部落间摩擦不断,天地多次亲自出面调停。
有的人崇拜图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哪怕图腾动物要夺取他的性命,他也绝不肯伤害它。
天地从内心尊重各种图腾动物,相信它们具有灵力、和人类同是大地母亲的子女,可是,如果它们危及到人的生命,那就只有一个字:死。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有这种观念,有一次被一名年老的圣人看出来了,圣人很生气,告诉了天地的父母,说他离经叛道,不尊重圣灵,让他们管教好自己的宝贝儿子。
圣人的图腾动物是狼。天地偏偏在不久之后猎杀了一匹狼,并且将狼毛做成了发带绑在头上,故意在圣人面前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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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2号更新结束,13号继续~
&bp;&bp;&bp;&bp;圣人勃然大怒,他氏族的族人们也是怒火填膺,强烈要求绝罕部落的酋长惩罚天地。当时的酋长和天地一家关系不错,念在他年幼不懂事,就从轻发落。
说是从轻发落,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一点也不轻。
一个黑魆魆的夜晚,天地被遣去了野狼出没最多的山谷,禁止他携带任何武器,如果第二天天亮以后他能活着回来,就证明狼神原谅了他。
天地对忧心忡忡的家人说:“不必担心我。”
他穿上了一件很厚的野牛皮毛大衣,将野牛头皮戴在头顶,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头大野牛。惩罚他的人并没有说不能伪装。
天地信心十足地只身前往野狼山谷。半夜里,部落里的人们不断听见远处传来狼嚎声。想致他于死地的人高兴了一夜,关心他的人则受了一夜的心灵折磨。
第二天天亮以后,天地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他告诉父母,进入野狼谷之前,他找了根尖利的树枝藏在大衣里,作为防身武器。后来果然有几匹狼围着他打转,猜不透这个既像野牛又像人类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在紧张对峙的时候,一匹高大威猛的野狼——可能是狼王,伫立在坡地最高处,朝着天空嚎叫。狼群们受到了召唤似的,纷纷爬上高坡,仰起脖子对天空嚎叫起来。
原来是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
狼也有属于自己的图腾,月亮就是它们的图腾。如果一轮明亮的圆月朗照大地,狼就会忘记身边的一切,静静地膜拜月亮,用嚎叫来表达尊崇,虔诚之至。
“是月亮救了我。”天地笑着对父母说。
父亲用蓝色的油彩在他胳膊上画了一条标记,作为他这次勇敢的行为的纪念。
“孩子,愿神灵赐予你无穷的智慧和勇气。”
从此,人们不再把天地当成一个调皮的孩子看待了。他对自身和周边事物也有了全新的认识。这一切来自于在野狼谷的一夜经历。
他向所有人隐瞒了一件事。
在狼群纷纷膜拜月亮的时候,天地从野牛大衣下探出了脑袋。一轮皎洁的月亮悬在天空中,他突然有种感觉,这些狼似乎都在从月光中汲取能量。于是他也想试一试。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月亮看。
&bp;&bp;&bp;&bp;这一看非同小可,天地第一次出现了幻象。月亮似乎在蠕动,渐渐地从圆形变成了长条状,突然生出一只手,接着是胳膊、腿、头颅,终于幻化成一个闪着光的人形。
天地惊叫出声,周围顿时变成漆黑一片,野狼冒着绿光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忽然,月光再次洒遍大地,天地猛睁开眼,发现身边根本没有狼,而月亮依旧是圆的。
天地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幻象,他喜欢这个特别的经历,一旦说出,奇妙的感觉就消失了。他经常反复回味幻象中见到的一切,揣测那个月亮人形的来由。
幻象在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极少出现,即使他说了,也没人会相信。
再说,拥有幻象的人会被推选为部落巫师或巫医,天地未来想做一名勇士,对占卜和治病没有兴趣。
桑和部落的族人们听说天地酋长一枪取了黑熊的性命,啧啧称奇,他们只在黑熊的心窝上找到一个小黑洞,血已经差不多流干了。
磐石酋长格外高兴,铲除了恶灵,他要带领族人们好好欢庆一番。这头肥壮的大黑熊,足够每个人吃上一口了。
“天地酋长,我要把黑熊的皮毛送给你。”磐石酋长感谢猎熊英雄。
天地的宫殿里的熊皮应有尽有。
“磐石酋长,还是你留着做个纪念吧。”他半开玩笑地说。
几名清点完人数的士兵来向磐石酋长汇报:“没有哪家少了人。”
天地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查人数?”
这时云雀蹦蹦跳跳跑了过来,挽住天地的胳膊,娇声道:“没事就好,我担心死了。枪果然厉害,您教我射击吧!”
她念念不忘射击的事,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天地眼前晃动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她怎么不出来迎接呢?难道一点都不担心他?
“云雀,让天地酋长好好休息,你以为干掉一头黑熊容易吗?”康罗酋长替女儿挽回局面,他得好好教育她,凡事不能操之过急。
阳光密切注意着桑和部落的一切动向,黑熊被天地酋长用枪击毙了,联盟的枪会越来越多,好在黑关部落已经先一步配备了枪支。
他佯装巡逻,回来一看,大家都在庆祝黑熊被猎杀,根本没发现鹿灵失踪了,难道她这么不重要吗?
&bp;&bp;&bp;&bp;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之前放的烟雾弹也丧失了效力,科纳人出现的传言化为一缕轻烟飘散了。
阳光密切关注着天地酋长的一举一动,某个时刻,他距离他是那么近,简直唾手可得。阳光手里握着武器,随时都能够完成原本属于爱笑的使命。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每逢接近的时刻,他的心情极其复杂。真的要对天地下手,他会犹豫不定的。
——还是在战场上见吧!
阳光来到磐石酋长身旁,故意大声汇报:“酋长,我们没有发现科纳族人!”
“科纳”这个敏感的词立即吸引了天地的注意,他问:“什么,科纳人?”
磐石酋长轻松地说:“没有。我的一个小兵可能做了梦,他说看见科纳人掳走了一个女人,就瞎嚷嚷起来。我们已经查过了,没有哪家少了人。”
他本来不打算告诉天地酋长的,这会显得他手下的人十分荒唐。他在心里把那个造谣生事的家伙狠狠鞭笞了一通。
然而天地酋长却蹙起了眉头:“真的是做梦?”
科纳人有偷袭的习惯,来无影去无踪,防不胜防,不可大意。
“真的是做梦,已经仔细清点完人数了,连一个小女孩都没丢。”磐石酋长言之凿凿。
但是,他与天地酋长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渐渐凝固在脸上。
——天地酋长的帐篷还没检查!
磐石酋长一怔愣,天地就大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高声喊着:“雪!”
他一把掀开帐篷的门,里面空空如也,连篝火都熄灭了。
磐石酋长紧跟着来了,天地质问道:“她人呢?”
“我、我没看见她啊,不是一直在帐篷里待着吗?”
苏月离开营地的时候,大家都回到帐篷里躲黑熊了。
问遍了营地里每一个人,他们都摇头说没看见苏月。天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磐石酋长慌了神:“难道,雪真的被科纳人掳走了?”
他难辞其咎,立刻把那个小兵找来问话。
“说,你亲眼看到科纳人了?”
“没有,是一个声音在我耳旁告诉我的。”小兵据实回答。
“谁的声音?”
“我迷迷糊糊的,只听到说话声,没看见人影——也许,是神灵在提醒我!”见酋长又相信了自己的话,小兵干脆越说越神。
&bp;&bp;&bp;&bp;磐石酋长此时不得不信了,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无故失踪,她肯定是被偷偷潜入营地的科纳人掳走的。
“天地酋长,看来雪的确在科纳人手上。”磐石酋长抱歉地说,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科纳人偏偏要抓走她。
原因天地知道。
科纳人和苏月可谓素有“渊源”,兜兜转转,结果竟在他眼皮底下把她抢走了,分明是在挑衅。
天地立刻上了马。
磐石酋长拦住他:“你要干什么?”
“科纳人应该没跑远,我知道他们最近的一个营地在哪里。”天地端坐在马上,远眺北方。
“你不能去!”磐石酋长惊呼,他万万没想到天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天地带来的几十名战士也纷纷上马,整装待发。
桑和部落的长老们听到动静,都出来了。
“现在怎么能够去攻打科纳人呢?”其中一个质问道。
“不是攻打,我要去救人。”天地说。
“那还不是一样?”长老看了看那些战士,摇摇头,“人数太少了,科纳族任何一个小营地都聚集着大批勇士,你们是无法全身而退的。为了一名小小的女子,牺牲我们的战士,值得吗?”
他一语中的,就差没指着天地的鼻子责问了。
天地凛然道:“我没有打算带其他人去,这是我的私事,我一人解决!”
他命令所有的战士下马,然而那些战士第一次违抗他的命令,领头的一个说:“我们不能眼看着您冒这么大的风险,您的安危关系到整个联盟。”
正在这时,非凡酋长也翻身上了马,骑到天地身边,感慨道:“我看,你是不可能扭转心意了,既然一定要去找科纳人算账,怎么少得了我呢?”
他手下的战士们也都跨上战马,握好了兵器。
“非凡,你们不要跟来,我一个人可以救出她!”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可是正如那位战士所说的,你不要忘了自己所处的地位,你一个人的闪失,会牵动联盟千千万万人的心。你的私事,也是我们的事。”
正说着,又有几名酋长骑上了马,更多的士兵举起了武器。
“天地酋长,我们早就想灭掉科纳人了,今天就一举出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吧!”战士们群情激昂。一时间,整个桑和部落都震动了。
&bp;&bp;&bp;&bp;混在人群中的阳光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
英明神武的联盟总酋长也不过如此,到底没过得了美女这一关。
天地无法接受这种局面,他高声呼喝,让所有的战士安静下来。
“你们不必为我做出无畏的牺牲,如果我遭遇不测,就请重新推举一名酋长吧!”
他的话令所有人震惊,包括阳光。
黑雪巫师从人群后面走出,举起双臂,厉声道:“你们都怎么了?抢着被科纳人杀死吗?一个人都不准去!”
他的话音刚落,天地的白马长嘶一声,直立起身子,周围的人赶紧散开,只见他一骑绝尘冲出人群,黑雪巫师气得浑身发抖,而眨眼间,非凡酋长也紧跟了上去,然后,营地里所有骑在马上的战士都随他们去了。
这瞬间的突变令剩下的人目瞪口呆。
“疯了,他们都疯了!”黑雪巫师怒不可遏,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磐石酋长认为攻打科纳人这件事非同小可,去的人越多,胜算越大,他必须有所行动。其他几位酋长也是同样的想法。
转瞬间,桑和部落除了留下一些看守的士兵,都前去给天地增援了。黑雪巫师的极力劝阻在势如洪水的战斗呼声中显得份量微乎其微。
桑和部落剩下的守卫们自发地分散到各自岗位上巡查站岗。阳光知道自己全身而退的时间到了。他假装喂马,悄悄离开了营地。
他找到藏匿苏月的大树,拉开树门,她仍然蜷缩在里面昏迷不醒,对外面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无所知。
阳光骑马载着苏月抄上了一条隐秘的小路,穿过一片树林,一路畅达。
继续往南走是一片荒凉的旷野,草木稀少,没有一个部落愿意安家在此地,形成一片无人区域。
联盟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从这一大片旷野将会杀过来大批骁勇的战士。
南部三部落联盟的人马,正在旷野南部的坡地上迅速集结。
阳光策马奋力奔驰在空旷的荒野上,他远远看到了山坡上移动的黑点,知道自己人已经来了,不由加快速度。
苏月的药劲过了,剧烈的颠簸让她头脑眩晕。醒来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在马上。
“阳光,”她抓紧他的胳膊问,“这是哪儿?”
“你很快就知道了。”阳光的口气与平常截然不同。
苏月猛吃一惊,直觉告诉她,一场巨大的变故正在发生。
&bp;&bp;&bp;&bp;她很快根据太阳的方位判断出来,阳光在带着她往南跑。
“你做了些什么?”她声音颤抖地质问阳光,“我说过,我们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
“伤天害理?要不是你,爱笑会被科纳人抓走吗?要不是你,天地酋长早就被擒住了。你根本就是联盟的人!骗得我们好苦。我要把你带回去,由大家来处置你!”
阳光变成了另一个人,语气生硬,表情狰狞,可怕至极。更可怕的是,苏月看到了前方坡地上聚集着大片大片黑压压的人马。
有两个人策马迎面而来,定睛一看,是未知和西步。
“鹿灵!”未知隔着老远喊。
他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仿佛从天外传来,苏月怔怔地望着他,心情复杂。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鹿灵!”他又呼唤了一声,“你让我等得好辛苦。”
阳光轻易地击碎了他的梦幻:“未知,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你的好鹿灵差点毁掉了我们的大计,爱笑因为她被科纳人掳走了,她竟然就是天地酋长身边的女人!她骗了我们所有人。”
未知愤怒地攥住阳光的手腕:“你胡说什么!”
阳光冷冷地望着苏月道:“我们回去,让她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在三位酋长面前,阳光把所有事情的经过都说了出来,苏月并无异议,在一旁沉默不语。
她感觉周围的人变成了一群狼,对她怒目而视,龇牙咧嘴,恨不得扑上来撕碎了她。
“阳光,你做得好!想必联盟和科纳人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科纳人被袭击了战营,岂会善罢甘休?北部都是他们的地盘,恐怕联盟还要派人增援。”灰熊酋长巴不得联盟自此一战一蹶不振。
“联盟的人马全都调拨到北部去才好。”风谷酋长更是想入非非。
阳光说:“差不多了,我看将会有一场恶战,到时候就算天地酋长发现自己上了当,也已经晚了。科纳人怎么会轻易放走他这个大人物呢?”
他们洋洋得意地笑起来。这些战斗狂人!
苏月大声说:“爱笑还在科纳人手里,阳光,你说过要去救……”
阳光愤然打断了她的话:“你还好意思提爱笑!如果她遭遇不测,该悔恨的是你!我已经提醒过她了,但她还是把你当成好朋友,毫无戒备。”
&bp;&bp;&bp;&bp;灰熊酋长喝道:“还等什么,把她的双手双脚绑起来,扣留下!”
两个勇士上来用坚实的野牛皮绳捆苏月,她没有反抗,表现得异常平静。然后,她被带进一顶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他们在山坡边的阵地暂时驻扎,已经派了探子前去联盟刺探情况。
苏月的手被反绑着,独自坐在帐篷的地上,她现在是人质,外面有两个士兵看守着。
阳光骗了她,也骗了天地,天地为什么要那么傻?轻易就中了圈套。他早就应该忘掉她,即将发生的一切罪孽,统统要算在她头上。
苏月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血腥杀戮的场景,无辜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残缺的躯体遍地都是。白色的灵魂缓缓升空,她分明看到了一张张愁苦的脸,目光里饱含着对生命的眷恋。
应该死的是她!
苏月捂住脸慢慢埋下头,无声地流着泪。
如果天地遭遇不测,她是无法饶恕自己的。
还有——晨星。
晨星,如果我死了,一定会变成一只小蝴蝶飞到你身边,到时你会认出我吗?
帐篷外有人说话。未知来了,看守的士兵不许他进来,人人都知道未知对苏月有感情。
“未知,你不能进去,她现在是罪人了。”
“我知道,你们以为我还念及旧情吗?我比你们都恨她!”未知的声音透着狂躁。
他猛地一掀帐篷门,苏月迅速擦掉眼泪。
“你来干什么。”她冷冷地说。
未知以为苏月会感到羞愧和恐惧,可她摆出了一副强硬的架势。
“阳光说的都是真话吗?”他仍要求证,不亲耳听她说出,他就是不相信。
“是真的。”苏月不假思索就承认了,哪怕阳光说得再夸张一些,她也会承认。
“你!”未知怒火中烧,临走时还跟自己依依不舍道别的准妻子,回来以后就像变成了一个五毒俱全的魔女。
苏月就是要激怒他,面含讽意地笑了。
“我本来就是联盟的人。”她故意阴毒地说,“我是天地酋长身边的女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想告诉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在她含情脉脉地接受了他的礼物之前,她的身心早就已经属于另一个男人了。
金木族的勇士最最经不起这种侮辱。
苏月观察着未知的表情变化,她希望他的手再次捏住自己的脖子,不要松开。
&bp;&bp;&bp;&bp;灰熊酋长留下她的性命,无非是为了以后要挟天地。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她欠天地的太多了,已无法还清。
未知真的伸出手了,苏月闭上了眼睛。
他却捧起她的脸,手指慢慢滑动到她的头发里,紧紧揪住发根:“你在骗我!”
她一定是受到联盟人的蛊惑了,他们将她折磨得忘记了自我。
“鹿灵,你是我的,你准备嫁给我了,不是吗,难道你都忘了?”未知的声音在颤抖。
苏月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不发一言。
“你快说,是他们逼你那么做的,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黯然。
苏月心中在呐喊:都是骗你的,何必当真。快杀了我吧,结束彼此的折磨。
朦胧的泪光中,未知的面容幻化成了巫师的,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救她,是巫师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
如果当初她死在了净河里,就不会引发一系列惨剧,也就不会承受由此带来的痛苦。
“我要去净河。”她喃喃说。
“什么?”未知问。
“巫师,送我去净河。”苏月的眼睛再一次被泪水模糊。
未知心中一颤,这一次,他不再像原先那样愤怒、激烈地否认自己是巫师了,而是紧紧搂住了苏月的单薄身体。
认错人就认错人吧,只要她在自己的怀里,一切都不重要了。
“巫师,送我去净河。”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沉浸在往事之中。
巫师说过,净河可以使人的灵魂得到超脱,即使是刽子手,也能够洗涤自己犯下的罪孽。
“我要去净河。”苏月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未知情不自禁地吻她,她的嘴唇冰冷而薄凉。
“你哪儿也不准去,我要带你回金木部落。”他说。
突然,苏月的牙齿一紧,狠狠咬破了未知的嘴唇。
她歪倒在一旁,又慢慢直起身子,满脸邪气地盯着他:“回金木部落?你就不怕死在我手上?”
“你会杀我?”未知的心又开始抽痛起来,他的嘴唇上渗出了一片殷红的血迹,血很快从嘴角滴落下来。
“我会的!”她还在嘴硬。
未知,未知,赶快清醒吧!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一直把你当成巫师的替代品。很恶劣吧?”她尽情数落自己,放肆地大笑起来。
&bp;&bp;&bp;&bp;未知扳过她的脸,再一次吻她,恶狠狠地,带着些许虐意,苏月的惊叫淹没在唇齿之间,她尝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一股凉气从后背直窜头顶。
“你以后属于我了,我不会让你死!”他钳制住苏月的下巴,手顺着脖子慢慢往下滑动,眼里射出邪魅的光。
“你要干什么?”苏月一哆嗦,“把手拿开!”
未知的手在她胸口停下了,接着,他缓缓掏出了玉扳指,细细端详,突然就笑了。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你仍一直把它戴在身上,还说心里没有我?”
苏月真后悔当初没把扳指留给天地。天地说过,她身上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是属于他的,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取走。
“我不要了,你拿走吧。”苏月扭过头。
要不是看在玉扳指是中国制造的份上,她早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我要把它永远留在你身上,看到它你就记住我了。”未知很看重这件“定情信物”。
玉扳指的出现扭转了局面,苏月站在了被动位置,刚才她的一切抗争就像是在做戏,小女子欲迎还羞的把戏。
“解开我手上和脚上的绳子,我就跟你走。”见来硬的不行,苏月决定破釜沉舟,以毒攻毒。
未知脸上出现了一刹那的惊喜,他太想拥有苏月了,却惧怕再一次面对谎言。
“我不会跑的。”她突然温驯起来。
慢慢凑近他的脸,轻声说:“嘴唇疼吗?我好想帮你擦一擦。帮我松开手上的绳子吧。”
虚伪,太虚伪了!明目张胆的谎言,她的表演技巧太拙劣了!
未知的手伸到她背后,将她双腕上的绳子锁得更紧,闷声问道:“你想逃吧?”
“不,我不会逃走的。”她急忙否定。
“我倒希望你用抗拒的口气跟我说话,即使句句带刺,也比这甜言蜜语有诚意得多!”他愠怒道。
苏月心中冷笑,你以为我是欲擒故纵吗?不论用哪种口气,成分其实都一样。
她感到无计可施,怎样才能让未知憎恶自己呢?
突然他说:“也许,我可以解开你脚上的绳子。”
苏月心头一喜。
很快,她从他的眼睛里读懂这句话的隐含的意思,真真切切惧怕起来。她不怕死,却有比死更严酷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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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号的更新结束~
14号继续
&bp;&bp;&bp;&bp;“不,不要解开。否则我喊人了!”
苏月往后退缩着。
未知是强势的,遇事冲动不计后果。要是把他逼急了,这种特征就更加明显。
“我、我答应跟你回金木部落。”她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脑袋耷拉着,长长的黑发垂下来。
未知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桀骜不驯反复无常的鹿灵,终于服输了。
“我们马上就要向联盟发起进攻了,你在这里等着我。”
苏月无力地点点头。
黄昏时分,探子返回临时营地,报告说联盟抽调了大批战士前往科纳部落,联盟南部的警备明显变弱,天黑下来之后,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灰熊酋长噌地站起来:“族人们,夺回属于我们地盘的时候到了!”
苏月被绑在帐篷里,听到外面激昂的呼号声,有种回到科纳部落的感觉。他们要去抢夺、杀戮,他们兴奋异常,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入夜,火光跃动,马蹄纷乱,苏月的心也跟着狂跳不止。
未知突然出现,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我要出发了!”
他脸上涂着两道红色油彩,一身狼毛戎装。金木族的勇士,终于要到战场上搏杀了。
“等我回来!”他热烈的目光中含有深情的成分。
外面有人喊:“未知,快上马!”
苏月勉强对他笑了笑。
他会战死吗?
这个问题多次困扰着她。
所有人在战场上被杀的几率都是相同的。
“鹿灵,为我祈祷吧。”
未知走了,声音还在她的耳畔回荡。
临时营地驻扎的所有勇士,顷刻间化为一股浩浩荡荡的黑色激流,奔腾在浩淼的大平原上,急速向北部推进,整片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苏月听着那片声浪越来越远,最终当它波及到联盟的土地,将会吞噬一切生灵。
此时联盟南部的警戒确实极其松懈,北部的战场需要人手,战士们源源不断前去增援。
最接近联盟的科纳族战营规模相当庞大,但是只有两名主要的勇士首领驻扎其中。
在科纳族人眼里,联盟虽然人数众多,却负担沉重,每经历一次战斗,都需要花费极大的精力和时间去治疗伤员、抚慰失去亲人的老幼妇孺、收拾残局、重建家园。他们发展的速度被琐碎杂事拖垮了。
&bp;&bp;&bp;&bp;所以,联盟不可能轻易主动出击,搞偷袭也不是他们的一贯风格。
尽管如此,战鹰吸收了多次战斗的教训,还是没敢掉以轻心,每一片科纳族战营都戒备森严,固若金汤。
最接近联盟的战营,配备两名专门的刺探者,联盟一有风吹草动,立即返营汇报。
风和日丽的午后,两名科纳探子躺在坡地上享受阳光的温暖,他们的马不知溜到哪里去找草吃了。
他们每天都勘探不到任何动静,联盟那边平静得像一池死水。
“战鹰酋长什么时候才发起大进攻?联盟一旦恢复精力,就不好对付了。”一个说。
另一个不屑一顾:“我看,让我们守在这里打探都是多此一举。只要我们不动,联盟根本就不敢动。”
战争是由科纳人挑起的,每次的战场都是在联盟的土地上。联盟仿佛是受虐者,哪有受虐者反过来侵犯施虐者的道理?
“每天我们都是躺在这里晒一天太阳,然后回去交差,太没劲了。”科纳探子伸了个懒腰。
“不如今天我们回去向长脚和溪林建议一下,就凭我们这一个战营的人马,就能把联盟中心攻克下来。”
长脚和溪林是该科纳战营的两名勇士头领。
“他们说了不算,得战鹰酋长点头答应才行。”另一个摇摇头。
科纳勇士们普遍不理解战鹰酋长暂停猛攻的做法,有人怀疑是那些新加入科纳阵营的人们影响了战鹰的决策。
新加入科纳族的人,就包括一批主动脱离联盟的小部落分支。
他们很可能是假意归顺、另有企图!
他们把自己部落的漂亮姑娘敬献给战鹰,取得了他的信任,混淆了他的思路。他们像蠕虫一样钻进了战鹰的头脑。
科纳族内部秘密流传着一种言论:罢免战鹰,推举一个新的首领。
传言传进战鹰的耳朵里,他立即展开措施,强制削弱战营中异族人的力量,巩固了科纳本族人的地位。对于那几名功劳卓著、有实力取代他地位的勇士将领,则赋予他们更大的权力和自由,他甚至与他们平起平坐。
进行了这样一番措施之后,大家都意识到,战鹰仍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大方针还得由他来制定。
而经历了这场风波,战鹰比以往更加珍惜自己的权力,他想坐在酋长的位置上一直到老。
&bp;&bp;&bp;&bp;他怀有雄心壮志,誓将科纳族扩张成和联盟一样庞大的部落。
在这个部落里,科纳族人永远都是第一等的。
他需要出色的勇士来协助他完成这个宏伟的计划。现在,他们的实力还不够强盛,不是内讧的时候。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每次战斗,战鹰会嘉奖表现出色的勇士,逐渐将他们提拔成为各个营地的头领。
长脚和溪林是两名杰出的勇士头领,对战鹰忠心耿耿,一切都服从他的指挥。战鹰将他俩安排在最前沿的阵地上。
长脚和溪林远离科纳族大本营,日夜辛苦操练士兵,却迟迟等不到战鹰的号令。每天打探者回营之后,都报告同样的消息:一切风平浪静。
他们俩没有怨言,丝毫不怀疑战鹰已经定制了周密的计划。
但他们没有料到的是,联盟会主动出击,他们的战营成为头一个攻击目标。
天地判断,掳走苏月的科纳人极有可能选择最近的战营落脚。这片战营的位置险要,将它铲平,对于攻进科纳总营地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联盟浩浩荡荡的大部队朝着北部飞速逼近。
两名科纳打探者仍然懒洋洋地躺在坡地上,其中一个忽然听见了马蹄声,连忙直起身子。
“你们竟然在偷懒!”一声怒喝。
一小队全副武装的科纳勇士策马而来,为首的是战鹰麾下最受器重的头领晨星。
“长脚和溪林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晨星的语气生冷坚硬。
那两个人十分惭愧,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挨训。晨星的大名响彻整个北部平原,他管辖下三个战营的勇士皆骁勇强悍,生活严谨,无一人敢消极懈怠。
“监视联盟的动向,这项工作至关重要!”晨星冷然注视他们,“骑上马回营吧,你们在这儿能顶什么用!”
“可是……”
“我的人今天替你们履行职责,回营转告长脚和溪林,天黑以后我将亲自造访。”
那两人怏怏牵着马走了,晨星与手下转向南部进发。
他具有非凡的洞察力,仅仅凭借极远处的一缕烟雾,就能判断前方部落的大致情况。战鹰应该派他驻守前沿阵地的。
晨星比任何人都急于毁灭联盟。
联盟摧毁了他的人生。
&bp;&bp;&bp;&bp;他不是从前那个晨星了。心,越来越冷漠,麻木到体会不出任何痛感的地步。
科纳族的勇士都经历了多次战斗的洗礼,性格愈发冷毅,每次获胜,都在身上涂抹象征勇敢的彩色线条。
部落里的女人们简直不认识的丈夫了,他们无一例外成了战鹰的作战工具,可怕的是,他们并不自知,沉醉在残酷的胜利中无法自拔,只有更猛烈的战斗才能引起他们发自内心的高兴。
晨星带领一小队人马前去打探联盟的虚实,长时间的安静对峙,令他心生烦躁。
他对战鹰颇为不满,战鹰身边那几个新娶的妻子整天环在他周围,她们的父亲和兄长皆为异族归顺之人,战鹰为了扩大科纳族,不惜违背原则,笑纳了异族的女人。他的意图是牢牢掌控这些外人,限制他们的势力,却没有想到自己反而被他们潜移默化。
如果是以前的战鹰,就不会这么瞻前顾后,哪怕是战死沙场,也会一鼓作气直捣联盟中心,不给他们片刻的喘息机会。
但是,现在的战鹰不想战死,他要成为强大的部落统治者,美好的生活还长着呢。
只有做足充分准备,才具备击败联盟的胜算。他享受着年轻美丽妻子带来的新鲜感,她们的细语温存是那么动听悦耳,时间一长,他不自觉地听进去了。
“联盟根本没什么实力,都是一些老弱病残。”一个妻子娇滴滴地说。
另一个嫣然笑道:“就是嘛,就算给他们十年的时间准备,也无法与科纳族抗衡。”
她们把战鹰服侍得周周到到,极尽媚态。
战鹰以为她们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父兄在科纳族的地位才会如此卖力,殊不知,这些女子对联盟的感情深厚。父兄反水投靠敌方,并且将她们献给敌人的首领,这是她们的宿命,无法抗争。她们唯一能做的,只有迷乱战鹰的心智了。
晨星和手下策马踏上一片高高的丘陵,越过这道坡地,就看见联盟的广袤山林了。
突然,前方隐隐传来气势宏大的战马奔腾声。
站在最高处,晨星赫然发现有一大片人马朝着北边席卷而来。
“联盟的人!”手下勇士纷纷勒住了马缰。
“你们回去报信,让长脚和溪林做好准备,严阵以待!”晨星飞快命令手下。
&bp;&bp;&bp;&bp;“你呢?”一个手下问。
“我拖延住他们,给你们争取时间。”晨星胸有成竹,毫不慌乱。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一个人才不会危险,你们快走!”晨星催促道。
手下们火速离开,而晨星选择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策马从坡上一路驰骋而下,只身迎击联盟人马。
远远地,联盟部队发现前方有一人骑着马从高处下来,朝着他们行进。
起先,他们以为是自己人,后来才看清他身上涂着黑红色的油彩。
“一个不怕死的科纳族人!”康罗酋长咬牙切齿。
科纳人太猖狂了,公然蔑视联盟的实力。
“慢着!”天地酋长感觉不对劲,他下令所有战士放慢前进速度。
科纳人身后是一片绵长的坡地,难说没有埋伏。
“天地酋长,我们冲过去吧?”一个酋长提议道。
他是没有亲眼见识过科纳人的狡诈,他们暗箭伤人的本事可谓一绝。也许坡地上方顷刻间就会冒出大批的弓箭手,天地不得不有所防备,他将自己的人马控制在弓箭的射程之外。
那名科纳族人不紧不慢,在离他们约两百米的位置站住,联盟军队干脆停下了步伐,与之静静对峙。
这名科纳人看起来很坦然,不像藏匿了暗器的样子。但联盟这边猜不透他的底细,双方进入僵持状态。
康罗酋长大声喊话:“你是科纳人吗?”
多此一问,在此刻却很有必要。
“我是科纳人!”来人高声回答。
联盟的战士们听闻此言,哗然一片。他们起先还不能完全确定他的身份,谁知他居然大胆亲口承认了。
无论有没有埋伏,这名科纳勇士的胆识都是惊人的。
他双手勒住缰绳,端坐于马背之上,目光坚毅深邃,气态不凡。身上油彩绘制的图案和条纹显示他是一位战功卓著的勇士,颈项束有灰色狼毛,更增添了一份凛然气质。
稍一端详,天地觉得这科纳人仿佛似曾相识。
他很快想起,在黑石和安叶的婚礼上,他见过这名勇士,而且当时就下了结论,如果在战场上与他相遇,他将是一个难以对付的敌手。
一名联盟战士认出了晨星,他们曾经在一场战斗中较量过。那一次,科纳人大获全胜,将联盟一个部落赶尽杀绝。
“天哪,是晨星,科纳族最凶残的一名头领!”他惊呼。
&bp;&bp;&bp;&bp;这名字好熟悉,天地微一怔愣,在他找到被困密室当中的苏月时,她迷迷糊糊呼唤的就是这个名字。
天地对手下说:“你们留在原地,我前去会会他!”
“你又要干嘛?”非凡酋长几乎瘫倒在马背上,“我的好酋长,你太冒险了!我看还是一齐冲上去,量科纳人也没有多少埋伏!”
众人纷纷应和,看见科纳人,他们早就磨刀霍霍了,磐石酋长更是下令:“弓箭手准备!”
“让我一个人去,我认识他,这是我私人的事情。”天地淡淡地说,望着远处的晨星。
他不希望跟随而来的战士们遭遇埋伏,科纳人派了一名头领出列迎击,联盟自然也不甘示弱。
“可他是最凶猛的勇士!”有人告诫道。
天地冷笑一声,最凶猛?他倒是有本事让一个女子念念不忘,连昏迷都喊着他的名字。恐怕是最多情吧?
天地扬了扬手中的枪:“你们忘了这个吗?我倒要看看是枪厉害,还是他手中的长矛厉害!”
他迅速策马出列,众人拦他不住,只好遵命守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他越跑越远,直至跨出他们能力所及的范围。
晨星见对方阵营派出来一个人,起先以为是弓箭手,他早已做好抵挡准备。
但是,那人气质非凡,一身潇洒飘逸的鹿皮长袍,以雪白狸毛束起长发,面容俊美,目光清冽。他手握一杆木柄的奇怪武器,急急奔驰而来。
立即想起,在黑石和安叶的婚礼上,曾经见过他——天地酋长!
“我们又见面了,晨星!”天地嘴角泛起一丝薄凉的笑。
晨星立刻觉察出他的敌意。同时,他也能判定天地是一名心怀坦荡的勇士。尽管天地手里握着武器,表情冷傲,却全无杀机。
“天地酋长!”晨星朗声道,“你亲自率领大批人马北进,应该不是来和科纳族人联姻的吧?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短草,不会再把好端端的女孩子送入火坑了!”
短草的死是导火索,直接引发了双方的战斗,然而,科纳人攻打联盟可谓蓄谋已久,只不过拿她的死当作借口罢了。
短草的身份,天地事后有过怀疑。他甚至还应该感谢美舞除掉了短草。
&bp;&bp;&bp;&bp;“就因为你们的女孩死在了联盟,所以你们要抢走我的人?”天地格外强调了“我的人”这几个字。
他要提醒晨星,苏月已经属于他了。
晨星想起前不久从联盟掳回的那名年轻女子,原来她竟然是天地酋长的女人。
“谁让她那么倒霉,偏偏被我们的人撞上!”他略含讥讽地说。
天地酋长原来也是个重感情的人,居然仅仅为了一个心爱的女人不惜成本,劳师动众大举进攻。
“你们把她怎样了?”天地见晨星承认抢了人,急切地追问道。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把她怎样了?”
晨星轻松回答:“她的后脑遭到重创,现在仍然昏迷。”
“交出她来!”天地的手握紧了枪把。
晨星沉下脸,厉色道:“你把科纳族也当成你的统辖范围了吗?”
他举起手中长矛,愤怒地高呼了一声。
联盟这边,磐石酋长见状不妙,立即命令弓箭手向前移动,将科纳人锁定在射程范围之内。
晨星见联盟的战士大举出动,脸色一变。
非凡酋长低呼:不好!
但是阻止弓箭手已经来不及了。
天地手中的枪刚刚端起,晨星的长矛就挥了过来,只见枪杆一下子被长矛挑开,高高飞起,重重落至地面。天地完全有时间扣动扳机,晨星也完全有机会刺中天地,然而,他们都没有下手。
天地一身毛皮软装,再无其他武器,晨星将长矛抵住他的前胸,威胁道:“让你的人退下去,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你的女人在科纳部落很安全,我们正在为她治疗,看在你痴情一片,我答应你保护她不受伤害。”
见到天地酋长被科纳人挟持,那些弓箭手都不知所措。非凡酋长大喝道:“还不快回来!”
磐石酋长则怒吼道:“我们全部冲上去!”
但是没人敢动。
天地向弓箭手们做出后退的手势,弓箭手纷纷放下手中的弓箭,返回阵地。
“我已经让我的人后退了,我的武器也不在手上。”天地伸展双臂,“来和我徒手比试比试,如果你输了,就把雪还给我!”
“‘雪’,多好听的名字啊,长得也很漂亮。”晨星微微一笑,长矛仍然对着天地。
他在拖延时间,长脚和溪林应该正在从其他营地紧急调集人马,在联盟部队前进的路上,形成一道难以攻破的防线。
&bp;&bp;&bp;&bp;单挑,几乎是遍及地球、各个物种争夺爱侣的首选方式。
作为最高等动物的人类,从古至今亦是如此。
规则是:两名男子公平决斗,不允许任何外力介入。
晨星并不知天地将自己视作了情敌。他不愿为了一名陌生的女子与天地徒手搏斗,爱笑虽然漂亮,但还达不到为她拼命的地步。
“下马来!”天地满腔怒火,喝道,“如果你不敢跟我较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这话并没有激怒晨星,他反而略显得意。
天地突然攥住了长矛的前端,猛一抬手,长矛从晨星手中脱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哐当”落地。
天地飞快跃下马身,晨星也随即跳下。
看来不较量一番是不行了。也好,只要能拖延住他们就行。
联盟阵营这边奇怪地注视着他们的举动,两人竟然都抛掉了武器,赤手空拳格斗起来。
“怎么回事?”酋长们议论纷纷。
非凡酋长能瞧出端倪:“我看天地是对的,我们不应该跟来,他的私事,用这种方式完全可以解决。”
磐石酋长讶异道:“什么,那我们今天专程赶来就是观战吗?”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天地酋长和那个科纳人是约好了在此地碰面、单挑的。
“那个雪真是有种魔力,将天地酋长的魂都勾走了。我早就看出来她来历不一般,也许是个魔女!”康罗酋长说。
非凡酋长听到“魔女”这个词,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当初,他的族人们不是口口声声指责她是魔女,还将她痛打了一顿吗?那个名叫露珠的奥塔族女孩,更视她为魔鬼,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然而,她却令天地酋长和科纳族人神魂颠倒。这名女子,有多可爱,就有多可恨。
人们一阵惊呼,因为他们看到晨星将天地酋长压在了身下,二人实力不相上下的僵持局面很快被打破。
“不行,我们得去帮他!”康罗酋长按捺不住了,他看好天地,不想他出意外,于是策动战马,急急出列。
“回来!”非凡酋长追上了他,将马横拦在前,“你就对天地酋长这么没信心吗?”
果然,众人又看见天地酋长扳倒了那个科纳人,挥拳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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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晨星只是想拖延时间,再说他并没有那么大的动力为爱笑出手,内心里,他也不忍对天地酋长那么俊朗的面孔下手。
然而,天地却使出了全身的力量,像对待夺妻仇人那样狠狠教训晨星。
晨星忍无可忍,出手反击。
刚才只是象征性的比划,现在我不跟你客气了!
晨星迅速擦去唇角的鲜血,瞳中闪过一丝寒戾。
天地猝不及防,晨星猛然将他掀开,腾身跃起,双脚稳稳着地。
英雄对决,奈何双方体格相当、身手不分上下,接连较量了七八个回合,均没能将对方扳倒。
各自的武器就在不远处的地上,他们却连看都不看,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矫健的身影,都憋着一股劲,发誓一定要徒手将对方击败。
联盟这边的人心神不宁,磐石酋长不满地嘀咕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康罗酋长似乎觉出了什么:“我看那坡地后面不会有埋伏,科纳人正在拖延时间!还是一起杀过去吧!”
就连非凡酋长也被他们说动了,他朝远处望去,天地酋长仍在和科纳人较量,难分高下。
然而,他的目光渐渐上移,锁定在山坡顶上。
先是几个小黑点,然后是一整片,没错——大片黑压压的科纳骑兵出现在视野之内,瞬即,他们自山坡顶部如洪流般倾泻而下。
“快冲!”非凡酋长一声号令,联盟部队士气大振,策动战马,呼号冲锋。
科纳族大批勇士的出现,令晨星始料未及。
原来接到晨星手下的告急之后,长脚和溪林火速调集人马,他们并未守住营地严阵以待,而是率众大举挺进。
尚未看见敌方,长脚和溪林就命令弓箭手做好准备。
果然,越过一片高坡,联盟的人马就赫然跃入眼帘。
而坡地下方,晨星正在赤手空拳与一个联盟人格斗,长脚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手中弓箭。
天地见势不妙,猛地推开晨星,就地一滚,拾起手边的枪。
长脚的箭射进了泥土中,同一时间,枪声震彻平原,科纳族战士都吓了一跳,只见头领长脚从正在奔跑的马上翻了下来,重重栽倒在地。
科纳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地已经飞身上马,将第二发子弹塞入枪膛。
&bp;&bp;&bp;&bp;科纳族的弓箭手齐齐发箭,天地将身子悬在奔跑的白马身侧,在箭雨中灵活躲闪,当他重新回到马背上时,枪口正对准了第二位头领溪林。
晨星见势不妙,举起长矛向天地冲来,马速毕竟没有子弹快,又是一声枪响,溪林忽觉胸口一阵爆裂,还没看清是谁击中了自己,就颓然伏卧在马上,喷涌的鲜血将马身染红。
“小心,他手上有枪!”晨星大声疾呼,提醒族人,科纳战士们呜呜高呼着,从四面八方向天地聚拢而来,此时,联盟的人马正好赶到,弓箭手接连发箭,双方陷入混战。
天地只身冲入敌阵,科纳人见他样貌不俗、装扮俊逸,有如天神下凡,手上持着连夺两位头领的厉害火器,他们居然纷纷避让。
天地冲出重围,向北部驰骋,晨星见状,紧追不舍。
突然,他听见身后杀声震天,回头一看,联盟的增援部队到了,成千上万的人马浩浩荡荡大举攻来。
晨星立即调转马头,与族人并肩作战。
天地策马刚刚上至坡顶,就看到了前方出现了黑压压的科纳族增援部队。
纵然手中有枪,也无法以一当十,然而他飞快做出决定,毅然托起手中的枪,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科纳头领。
枪的射程比科纳人手中的弓箭要远得多,前来增援的科纳部队正斗志昂扬地向前冲锋,不料随着一声脆响,他们的头领竟然突然翻落马背。
科纳增援部队乱了阵脚,他们是临时仓皇上阵,只有一位头领,眼下他莫名其妙坠马,而前方科纳部队竟然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奇怪的联盟之人独自迎战。
他们纷纷拉开弓箭射击,但弓箭的射程远远达不到那个人。
天地再次举起了枪,这回他没有扣动扳机,而是策马朝一侧奔骋,与前方敌人保持恒定距离。
科纳增援部队杀出五位骁勇之士,直奔天地而来,他们就是传说中的敢死队,将双方距离缩短至弓箭射程之前,他们随时都有被抢击丧命的可能。
如果侥幸不被击中,他们回去面见战鹰酋长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求为所有科纳勇士配备联盟人手中那厉害的火器。
&bp;&bp;&bp;&bp;坡下,失去了两名头领的科纳部队,在联盟大军的猛烈攻势下节节败退。他们退回坡上,有两人冲至坡顶,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天地酋长。
联盟大惊,誓死阻拦,磐石酋长刚要掷出手中的斧子,胳膊被一箭命中。晨星骑马飞速掠过,又连发数箭,位列前排的几名联盟战士纷纷中箭,滚落马背。
上了坡顶的科纳人振臂高呼:“我们的人来了!”遂前去会合。
联盟部队紧跟着攀上了高坡,抢占地势。
那五名敢死队员步步逼近,天地无法拉开距离,只得扣动扳机。
一人中枪坠马,而其余四人依然加速前进。
双方原先的人马加上各自的增援部队,形成一场气势宏大的尖峰对决。
仇敌相见,分外眼红,不等首领下令,两股强大的力量如两排惊涛骇浪,狠狠冲撞在一起。
刀斧无情,腥风血雨,耳旁是此起彼伏的厮杀声、哀嚎声,眼前一片触目惊心的血光混战。天地长发上的白色狸毛被敌人飞溅的鲜血染红,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转瞬即逝。
尘土飞扬,战马长嘶,没有谁能控制局面,每个人都在杀人,战场与血淋淋的屠宰场别无二致。
联盟在人数上略胜一筹,经过严酷至极的拼杀,科纳族人处在了劣势。
而联盟的损失也颇为惨重,剩余的战士身染鲜血、长发披散,斗志大不如前,他们强忍悲痛,不得不踩着自己族人的尸体继续与科纳人战斗。
天地携带的所有子弹均一一命中,他从一个被击落的科纳人身上夺走一套弓箭,频频射击,多名科纳人应声中箭。
科纳族人数急剧减少,正当联盟准备一举拿下之时,一小队联盟人马从后方赶来,边跑边呼叫:“联盟南部遭到异族袭击,老幼妇孺正惨遭杀戮!”
天地大惊,急忙勒马回头,非凡酋长领着手下继续痛击剩余的科纳族残兵,但见北部竟又冒出了一大群科纳族人,朝他们风驰电掣般席卷而来。
这边的科纳残兵立即策马前去投靠新来援兵。
“我们回去救族人!”天地举起弓箭,振臂高呼,联盟战士纷纷调转方向,跟随众位酋长往南奔去。
&bp;&bp;&bp;&bp;天地带领联盟战士,风卷残云一般离开了战场,晨星望着一地死伤的科纳族人,心如刀绞,猛一挥鞭,策马只身追赶联盟军队。
科纳援兵紧随其后,大片兵马踏过战场的残迹向南进发,声势震天。
“天地酋长,科纳人追上来了!”联盟战士们惊呼。
他们现在的人数,根本不敌科纳人。
联盟受两面夹攻,腹背受敌。天地心急如焚,联盟南部的几个部落这次抽调了部分人马进攻科纳族人,余下的战士无法招架南部异族的疯狂侵袭。
他想起苏月曾说过,南边的三个部落想趁乱袭击联盟。当时他太自信了,以为金木族等几个小部落根本形不成多大气候。
联盟南部各部落的酋长比他还要自信,南部气候宜人,草木丰美,人们享受惯了风平浪静的生活,打猎、放牧、种庄稼,怡然自得。与联盟外的世界几乎不做接触,以为自己生活在世外桃源,如何能料到天降横祸。
灰熊酋长和风谷酋长带领三个部落的所有精悍人马大举出击,进入联盟之后,所向披靡,那些驻守的士兵惊慌失措,毫无反抗之力。金木族的勇士将联盟的人视作仇敌,连老人和妇孺都不放过,尽数屠杀。
白马酋长没有参加这次战斗,他主动留下来看守营地,风谷酋长知道他这个弟弟天生心慈手软,真的上了战场,弄不好还会起到副作用,就把三个部落的守卫权交付给了他。
被关押在临时营地的苏月心惊胆战地等待着消息,每跑回来一个通报战况的金木族人,她几乎就要晕死过去一次。
“联盟有两个部落已被我们消灭!”
“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们的营地被我们夷平了!”
“又攻下了一个部落!”
全是金木族和黑关族战胜的消息,他们就好像进入了无人之境。联盟的大军迟迟未能出现。
苏月最害怕的是,科纳族歼灭了联盟的主力,而金木族黑关族则扫平了联盟剩余的力量。
这三个骁勇的部落联手夹攻,联盟危在旦夕!
她把下嘴唇咬出了血,手腕被绳子反绑得死死的,磨破了一圈皮。她忍住疼痛,双手用力,想要挣脱绳索。
又有一名战士骑着马飞奔回临时营地,大呼道:“转移阵地!”
&bp;&bp;&bp;&bp;苏月听见有人大步朝这边走来。
她猛一抬头,白马酋长已经探身进帐篷。
“鹿灵,我们得转移了。前方会有一部分人马接应我们,你将被带回金木部落。”
苏月没有权利表示反对。白马酋长将她横抱起来,离开帐篷,两个看守的士兵牵来一匹温驯的矮种马。
白马酋长为苏月披上一件厚厚的野牛皮斗篷,尽管她已经心力交瘁,但还是感激地对他笑了笑。
士兵们迅速拆掉帐篷,备好马匹,前往溪石滩与另一股力量回合。
白马酋长担心前方战况,于是汇集留守士兵,挑选精兵强将前去支援。他带领一批将士赶到溪石滩。在那里,西步已经率了人马在等候他们。
他们的计划是将沿着小溪逆流而上,从一个偏僻的山谷进入联盟。
“白马酋长!”西步远远喊道。
苏月从野牛皮斗篷里探出脑袋,正好与西步四目相对。
莫名地,她一阵心慌,仿佛做了什么不光明的事。
西步一直待她不错,当着他的面被揭穿“本来面目”,苏月感到惭愧。
西步将担任此次支援部队的头领,他与白马酋长将队伍整编好,其余的人由白马酋长带回营地。
苏月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回去之后,将要面对暗无天日的生活。金木族无论胜利还是失败,对于她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您要带鹿灵回去吗?”西步终于开口提到她了。
语气却是冷冷的。
他与未知是好兄弟,与他感同身受。
苏月的脑袋埋得更低。
“是的,我要带她回去。”白马酋长对苏月的态度比较温和,大概因为他不是直接受害者吧。
“我有话要单独跟她说,可以吗?”西步问。
战士们正在做着出发准备:装备武器,给战马喂草、饮水,尚有片刻空余时间。
白马酋长奇怪地看着西步,心想,你能有什么话单独跟她说呢?
但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西步走到苏月面前,定定地望着她,突然,从绑腿上抽出一把尖刀!
苏月倒吸口凉气,瞳孔放大。
白马酋长见势不妙,正要上前阻止,西步却没有动手,而是转身请示白马酋长:“我能把她脚腕上的绳子割开吗?”
&bp;&bp;&bp;&bp;“这个……”白马酋长犹豫了,他早就想把苏月的绳子解开了,她的手腕脚腕全被磨破,苦不堪言。
但她是被灰熊酋长下令捆绑的,灰熊酋长虽然不在场,但余威尚存,连风谷酋长都要给他面子,何况她又是被阳光抓住的,算黑关部落的犯人,他怎能擅自为她松绑呢?
西步仿佛看出了他的顾虑,说道:“白马酋长,现在您是三个部落的掌管者,一切都由您说了算。”
苏月不知西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把尖刀,原来是为了割断她的绳索。
她又看到了一丝曙光。
“那……好吧。”白马酋长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西步将苏月脚上的牛皮绳割断,将她抱下马背,说:“跟我来。”
他们朝溪边一片茂密的常青灌木丛走去。
西步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一直向丛林深处走。苏月心跳不止,战战兢兢地跟在他后面。
他闪到一从枝叶密集的灌木后,望了望其他人所处的位置,他们已遥不可及。
命苏月转过身,他再次抽出尖刀。
只听一声脆响,紧绑她手腕的牛皮绳被一刀割断。
“你为什么这么做?”苏月迷惑不已,就连未知都没想过要松开她。
“快走。”西步低声说。
“什么!”苏月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西步要放了她!
她连忙摇头:“不,我不能拖累你,放我走,灰熊酋长不会轻饶你的!”
“别废话了,快走!”西步狠狠推了她一把。
苏月踉跄了几步,哀哀望着西步。西步朝她瞪眼:“别磨蹭了,如果你留在金木部落,只有死路一条,未知也保不了你!”
他并非危言耸听,现在金木族人只是暂时将她关押,等他们回过手来,有她受的。
别说未知了,就算再加上白马酋长,也没法替她求情。科纳人将她视作魔女,抓住就杀,金木族也跟他们差不多了。
“快跑!”西步咬牙低喝。
“我应该去哪里?”苏月茫然无措。
“不要问我!”他扭过头,音色冷寂,“也不要告诉我你将去哪里,我不想知道。更不希望再见到你。”
原本心如死灰的苏月又燃起了强烈的求生**,她转身飞快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bp;&bp;&bp;&bp;苏月的奔跑声越来越远,西步愣愣站在原地,终于松了口气,他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给她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
他尚未返回,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伸头一看,白马酋长竟然来了。
“鹿灵呢?!”白马酋长高声质问。
他察觉出不对劲,立即就赶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他只发现了西步一个人。
“她……”西步语塞,把事先编好的借口都忘了。
白马酋长料定从西步嘴里问不出什么可靠的信息,就快马加鞭继续朝前追去。
苏月刚刚跑了几分钟,这林子虽然灌木丛生,然而地形平坦,坐在马背上可以高瞻远瞩,几乎是一览无余。
白马酋长很快就发现了苏月的行踪。
“站住!”他策马急速奔来,两条腿的苏月哪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她的脚腕又有伤,一路被地上的枯枝和荆棘勾划,痛彻心扉。
不等白马酋长追上,她脚一崴,颓然跌倒在地。
白马酋长迅速下马,大步跨上前。
“你竟然串通西步,让他放你逃跑!”
“不,不关他的事,是我趁他不备逃走的!”
“跟我回去!”白马酋长一把拽起苏月的胳膊。
她手腕上的伤被狠狠勒住,痛得发出一声惨叫。
白马酋长慌忙松手,只见苏月的手腕又红又肿,皮肤下沁着血迹。
她深深弯下身子,护住痛处,呻吟不止。
白马酋长难免心疼,他对苏月产生过感情,曾一度认定她是自己的妻子。
“跟我回去吧,你逃不掉的。”他想起了灰熊酋长发狠的模样。
是人都要对他敬畏三分。
“回去?”苏月获得求生**后,再也不肯任人摆布、坐以待毙了。
“我不会回去的。与其被金木族人折磨致死,不如孤注一掷,趁此机会逃命!你要是不肯放我走,就杀了我,如果你不杀我,休想让我乖乖跟你走!”
苏月噌地站起身来,忍住疼痛,握紧拳头。
她说得对。
白马酋长深知金木族人的脾气秉性,他们不会轻饶她的。
眼睁睁看着她被族人折磨致死,情何以堪?白马酋长明白自己无法承受。
“鹿灵。”他表情凝滞,缓缓抬起一只手,想抚摸她苍白的脸。
&bp;&bp;&bp;&bp;苏月微微一愣,瞬即反应过来,然后头一偏,躲开了他的手。
她慢慢后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反悔。
白马酋长杵在原地,呆呆望着苏月一步步离开。
她退至安全距离,见他完全放弃了追上来的打算,便迅速逃离,消失在密密的灌木丛之中。
她仍要回联盟!
联盟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危险境地,对于她,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可以举起武器战斗,加入到保护弱者的行列之中。
怀着坚强的信念、明确的目标,尽管没有坐骑,苏月仍坚持徒步走过了漫长的道路:空旷的平原、茂密的树林、起伏的山谷。她避开那些有人烟的区域,因为不清楚他们是敌是友。
她愈发觉得自己的意志被现实锻造得坚忍不拔,疲惫的**经过精神的鼓舞,恢复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有一个部落她没有避开,反而在暗处躲了一夜观察其动静。
她的怒火在燃烧。
——沃尼部落,曾经企图将她杀死作为祭品的野蛮部落,一心想与科纳人结盟、共同对付联盟的部落。
她差一点在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手里断送了性命,要不是被晨星及时赶到,她就算不死也得折磨成精神病。
她要偷一匹马,偷真理酋长最好的马。
沃尼部落极度穷困,马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宝贵的财产,生活命脉。
苏月躲在沃尼部落旁的山坡下,黑夜降临时,她悄悄靠近营地。
马儿们的缰绳系在一根木柱上,苏月听见帐篷里仍有火光和说话声,就没敢近前,耐心等候。
万一被发现,沃尼族人会活剐了她。
她甘愿冒风险,复仇的心理占据了她的心。一想起当初自己遭受的折磨,她就气愤不已。
若不是这两天气温回暖,苏月长时间趴在地上恐怕要冻僵了。
夜已深沉,她昏昏欲睡。沃尼部落静悄悄的,人们都已进入了梦乡。
突然,一阵苍凉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帐篷里发出。
苏月睁大眼睛一瞧,那是真理酋长的帐篷。这么晚了,老头儿还没睡着,难不成失眠了?
她正想着,只看见帐篷的门被掀开,一头白发的真理酋长弯腰走了出来。
他的脸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十分苍老,披着一件鹿皮袍,蹒跚着走向拴马的地方。
&bp;&bp;&bp;&bp;苏月屏住呼吸,这老头子半夜不睡觉找马干什么?难道他有预感有人偷马?
实际上,半夜看马,是真理酋长日积月累形成的生活习惯。沃尼部落将马匹视作第二生命,打猎需要马,保卫家园需要马,找宿敌复仇更需要马。
老头儿照例在每匹马身上囫囵个儿摸索了一遍,像母亲摸熟睡的幼儿似的。
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呵欠,抖了抖身上的袍子,慢慢蹭着往回走去。
他的手停留在一匹黑马身上的时间最长,也摸得最仔细,苏月断定,那匹黑马就是他最心爱的宝贝疙瘩。
不久,真理酋长的鼾声从帐篷里传了出来。
时机成熟。苏月再次观察了周围的环境。月亮躲到了云层后面,星光微弱,她正好能遁形于黑暗中。
她像猫一样,脚不沾地,飞快移动到营地外侧。
马儿们近在咫尺,比较麻烦的是,那匹马是黑色的,在黑夜中简直跟隐形了差不多。
苏月静静等了一会儿,双眼终于适应黑暗的光线。稍一眯眼,很快锁定黑马的方位。
她直奔木柱,却摸到了一大把缰绳。沃尼族人将马儿们的绳子都系在了一起,打成一个硕大的结,真够阴的。
复仇行动难度加大,苏月得花时间耐心地解开这个结,幸好这些是马,要是狗,一看到陌生人,肯定要叫唤起来。
她打了个激灵,突然记起,沃尼部落营地养着很多条狗,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不知是饿的还是怎么回事,特别凶悍,特别喜欢狂吠。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狗。
若不是她动作轻盈,夜已深沉,那些狗早就发现她了。不等主人出面,狗就能解决了她。
越想越害怕,不敢回头看、不敢停手。
缰绳一根又一根解开了,都不是黑马的缰绳,她也想尽早离开,随便骑走一匹马算了,但好胜的心理在作祟:非要偷到黑马,非要气死真理酋长不可!
松开缰绳的马儿并没有走开,它们累了一天,正在休息,懒得睁眼看是谁。
苏月手指颤抖着,渐渐汗流浃背。心里不停向中外各国的佛祖神仙挨个儿做祷告。
她无意中抬起头,惊见那黑马居然在看着她,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鼻孔喷着热气。
她艰难地对它展开笑脸,千万不能惹恼这黑祖宗,只要它一声嘶鸣,她就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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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号更新结束了,
16号继续~
&bp;&bp;&bp;&bp;黑马眨眨眼睛,像是生气,又像是兴奋。
苏月不管那么多了,不就一匹马吗?眼看大功就要告成了,紧要关头可不能掉链子。
终于解到了最里面一层绳索,那果然就是黑马的。此时苏月已经把所有的马都解除了桎梏,只恨一个人没办法骑上所有的马。
她拉起黑马的缰绳,小心地牵它出来。
黑马倒也配合,步子还极轻,苏月满心喜悦。
她摸了摸马的长脖子,正准备跨上去,忽然感觉身后刮起一阵阴风。
猛回头一看,双腿直发软。
一条骨瘦如柴的猎狗蹲伏在地上,目露凶光,对她亮出了尖牙,做扑跃状。
月亮渐渐从云层中钻出来,苏月瞬间石化了,她发现营地各个角落都趴着跟狼差不多的狗。沃尼族人的狗很少有吃饱的时候,它们不能吃主人,但陌生人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即使黑马像骆驼一样蹲下来,苏月也没有力气爬上它的背了。
她眼看着那些狗从各处跑过来,向她靠拢,就像几年没吃过肉似的,张着大嘴,拖着哈喇子。
可是,它们并不叫唤。
紧张地对峙一分钟以后,月亮又返回了云层,苏月的视野再次一片黑暗,她的手一直没离开黑马,从它身上传来阵阵温热。
狗仍然没有发起进攻。
“乖狗。”苏月在心里说。
你们保持这个状态,我告辞了。
再不走真的走不了了。
她双臂用力,两腿一蹬,顺利跃上马背,熟练地拉起缰绳,轻拍黑马的脖子。
突然又听到一阵咳嗽,她狠狠夹了一下马腹,黑马瞬间产生速度,冲破黑暗,朝前方奔去。
苏月兴奋得无以复加,她居然全身而退,还钓到这么好的一匹马。
沃尼部落处于穷山恶水之间,草场稀疏,马儿们大多营养不良。
“我带你去好地方,把你喂得壮壮的。”苏月对黑马说,现在它是她的马了。
“给你取个名字,叫黑闪电。”
她希望黑马和闪电的速度一样快。
刚给它取完这个名字,它就被追上了。
一匹马速度快不快,得和其他的马对比一下才能看出来。
苏月突然听见身后有马蹄声,心想坏了,沃尼族人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回头一看,又是一吓,追在后面的只有一匹马,马背上没有人。
&bp;&bp;&bp;&bp;追来的是一匹枣红马,块头挺大,跑起来鼻子直喷热气,很快赶上了苏月的马。
两匹马齐头并进,明显有一番眼神的交流,看来它俩的关系非同一般。
这样一来,不就等于拐了两匹马吗?真理酋长要抓狂了。
苏月兴奋地高呼起来。
她骑着黑马往哪里跑,那匹枣红马就跟着往哪里跑,都不用绳子牵引的。
天快亮时,她已累得睁不开眼睛,两匹马也放慢了步子。跑了这么远,沃尼族人应该不会追过来了。
苏月下了马,靠在一棵大树下面休息。她强迫自己,每合上眼睛五秒钟睁开一次,以免突发状况。
黑马和枣红马情不自禁地走在了一起,颈颈相贴,分外亲密。
原来,它们是一公一母,黑马是匹漂亮的母马。“妻子”被带走,做“丈夫”的当然要跟随而来了。
苏月感慨万千,她还没母马幸运呢。
晨星被科纳人带走了,她却不能跟着去,而他也出不来。
睡意浓浓袭来,五秒钟睁一次眼,改成十秒钟一次,又改成二十秒,最后,睁不开眼就干脆不睁了。
有人在悄悄靠近苏月。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两匹马看到了那些人,无动于衷,一声不发,跟苏月偷它们的时候一样安静。
“就她一个人!”一声嘶哑的叫喊。
林子里呼啦冒出来好几个衣衫褴褛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苏月猛地一睁眼,好几张脸凑在她跟前。
“你们想干嘛?”她慌了神。
“别怕,我们不是金木族人。”一个脸蛋脏兮兮的年轻女子说。
他们一个个狼狈不堪、面色凝重,像是逃难出来的。
“金木族人毁了我们的营地,他们又去其他部落作乱了,你也是逃出来的吧?”女子问。
苏月忙不迭点头。他们真的是难民啊。
原来她已经到达联盟了。
“这些都是各部落失去家园的族人,你跟我们一起逃命吧。”一个瘦巴巴的中年男子对苏月说。
他手里握着一根野牛骨削制的武器,腹部缠着一道鹿皮,正在往外沁血。
“你受伤了?”苏月小心翼翼地问。
“跟金木族人战斗时捅伤的,巫医给我敷了药草,绑上鹿皮就没事了。还有比我伤得更严重的。”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年轻小伙子。
&bp;&bp;&bp;&bp;那些小伙子在战斗中受到重创,有的断了胳膊腿,有的被刺中要害,一时死不了,痛苦地呻吟着。
如果再遇到金木族人的部队,这些毫无战斗能力的难民只有一死了。
“我们族里的战士都被杀了。”一个老妇人默默垂泪。
“联盟的人马没赶来救大家吗?”苏月问。
瘦中年男子气咻咻地说,“哪里见到他们的影子?我们部落的战士本来就少,还被抽调去了进攻科纳族人。”
“我们该往哪里逃?”老妇人哭着说,“到处都是入侵者。”
瘦中年男子道:“我们是从南边逃过来的,当然往北走,反正我是不敢再回去了。”
他们并不知道,科纳人已经大举反攻,侵入联盟。
“那好,总躲在这里风餐露宿不是办法,我们得投靠其他部落。”
苏月跟着大家一起往北行进,她把两匹马让给了伤员乘坐。
走着走着,年轻女子突然对苏月的黑马产生了兴趣。
“你的马怀孕了?”她问。
苏月一愣,茫然地摇摇头。
年轻女子仔细摸了摸黑马的腹部,笑着说:“真的是一匹怀孕的母马。”
苏月这才注意到,黑马的肚子是挺鼓的。怪不得真理酋长那么紧张它;怪不得它的“丈夫”舍不得离开它;怪不得它跑起来那么慢。幸福的小母马呀。
远远望见一股浓烟。
“我看到营地了!”一个少年兴奋地喊。
气氛活跃起来,那有可能是烹煮食物的篝火,他们又累又饿,随身携带的食物快吃完了。
渐渐走近,所有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片满地狼藉的营地,鲜血淋漓的尸体以惨烈的姿势倒伏在地,所有帐篷都烧得只剩骨架,有的还正在冒烟。
难民们静默无声,绕开了这片营地。
“肯定是金木族人干的。”他们又恨又怕。
金木族人也是一直往北行进,沿途烧杀抢掠。
“我们得赶在金木族人前面,通知其他部落做好准备!”苏月说。
大家讶异地看着她。立即有人反对。
“我们自己的命都难保了,还想帮别人?”
“我看我们就呆在这里好了,等战争结束了再出来。”
“对、对,安全最重要。”
他们已经受够生离死别带来的痛苦了。
&bp;&bp;&bp;&bp;苏月也觉得不妥,凭什么让大家冒这个险,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做到,于是说:“那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通知其他部落。如果做好了防范,预先埋伏,就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金木族人袭击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他们的部落遭袭,的确是吃了这个亏。
“孩子,你要小心。”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往苏月手里塞了一包野牛肉干。
瘦中年男子交给她一把石斧。
“你们也要小心,在这里等着我,如果有安全的部落落脚,我会很快回来通知大家的!”
她骑上了枣红马,对它说:“我们去完成一项重大使命,先把儿女私情放在一边吧。你怀孕的妻子会有人照料的。”
枣红马依依不舍地望着黑马,黑马紧跟几步,可怜巴巴的样子,眼里闪着泪光。
“我们很快就回来。”苏月对大家挥挥手,也朝黑马挥挥手。
枣红马似乎想尽快完成使命,载着苏月一路狂奔,她觉得它跟闪电的速度不相上下,甚至比闪电更快,因为它心中有一份牵挂。
越往北进,心情越沉重,金木族人行动迅猛,像龙卷风一样席卷了好多个营地,苏月看到的都是战场残迹。
一堆死伤者中,苏月发现还有人能动弹,赶紧奔上前去。
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他的腿被两具叠在一起的尸体压住了。苏月忍住惊悸,使劲将那两具尸体挪开。
“科纳族人来了。”男子用微弱的声音说。
“什么!”苏月心一沉,“不是金木族人吗?”
“科纳族……”男子又重复了一遍,他就剩一口气了,“他们刚刚离开,还没走远,你快逃……”
突然,他两眼的光芒消失了,瞳孔蒙上了雾一样的东西。
苏月跌跌撞撞跑回到枣红马那里,惊恐万状地爬上它的背,却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科纳人居然打过来了,那么就是说,联盟进攻科纳族失败了。
四面八方都有危险,可是她不能半途而废,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营地。
如果真的遇到科纳人,她也豁出去了,跟他们恶拼一场吧!
她在地上抓了些赭红色的泥土抹在脸上,握紧石斧,给自己打了打气:现在我就是一名战士了。
&bp;&bp;&bp;&bp;苏月以一种敢死队员的心态重新踏上征途。
越过一片矮坡,她居然发现了一个尚未遭到攻击的部落。大约有二十多顶帐篷,驻扎在蜿蜒的河流边,一侧是棉木树林,仿佛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营地里的妇女们在忙着生火做饭,生活气息浓厚。
科纳人肯定还没发现这里。
苏月快速朝营地奔骋而去。
她的出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纷纷聚拢过来。
“科纳族人来了,快准备好武器!”苏月跳下马,急切地说。
“怎么可能呢?”一个族长模样的男人说。
这个小部落因为位置偏僻,在上一轮科纳人的进攻中逃过一劫,可他们以为是科纳人实力太弱。他们过久了太平日子,不相信能有什么飞来横祸。
他们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月,她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满脸涂成红色,像个精神错乱的人。
“你没事吧?”一个女子上来摸苏月的额头。
“我刚从南边过来,一路都是被毁掉的营地。”苏月恨不得拽他们去看看。
她不知道科纳人来了多少,这个小部落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是别鸡蛋碰石头了。
“要不然,全族撤离营地,躲进棉木树林吧!”她建议道。
众人哗然,更加确定她精神有问题,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
族长对两个高大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走上来按住了苏月的肩膀,还把她的石斧夺了下来。
“干嘛你们!”苏月拼命挣脱。
“让巫医给你看看病。”族长面色和蔼地对她说。
她被带进巫医的帐篷里,一个脸上涂着复杂图纹的中年男人随后跟进,他就是巫医了。
那两个高大的男子仍没有放开她,巫师皱了皱眉头:“这样我怎么治病?”
“不行,一放开她,她就跑了。”那两个人说。
“我不会跑的,科纳人就在附近,我是来通知你们做好准备的!”苏月苦口婆心的又重复了一遍。
巫医眼里闪过了一丝光亮,问:“真的吗?”
“真的,真的!一个被袭击部落的人亲口告诉我的。”
“他人呢?”
“伤得太严重,已经死了。”
历来,死无对证的事情都是令人半信半疑的。
&bp;&bp;&bp;&bp;这个部落处于危险境地,不光是科纳族人,金木族和黑关族她还没提呢,说了他们更接受不了。
巫医凑近她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产生幻象了。这是不好的幻想,快点回到现实中来。”
他突然拿起一只鹿骨摇铃,在苏月头顶晃动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科纳人要是发现了这里,什么都晚了!”
苏月使劲晃着脑袋,鹿骨摇铃撒出了许多粉末到她头上。
一个摁住她肩膀的男子闷声道:“我们为什么要信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联盟的人!”她扭过脸对他怒目而视。
这些家伙怎么是敌是友都分不清。
那人冷不丁在她脸上狠狠抹了一下,整个手掌都沾上了红色的泥。
“你长得跟我们不一样!”他苏月的脸呆掉了,像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似的。
立即有人端来水,他们把苏月的脑袋按在水里,一阵乱抹。苏月连呛好几口水,剧烈咳嗽起来,当她的脑袋**的被拉起来时,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脸上。
“像个白人!”部落里唯一一个见过白人的男子惊呼道。
“白人原来长得是这样!”另一个人应声道。
男子连忙纠正:“不,我是说她的皮肤颜色像白人,其他的跟我们差不多。”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苏月的外貌,他们与外界很少接触,突然来了个长相不一般的人,都感到很新奇。
大家认为,这个长相奇怪的女子,口口声声说科纳人就要来袭,可信度太低了。
可是,并不等于可信度为零。
部落举行会议一商量,决定还是以防万一为妙,于是通知每家每户备好武器。
苏月见他们采取了相应措施,稍稍安了点心。可是,这点措施远远不够。
她仍然困在巫医这里,只要她一提科纳人,他就不停地做法术,在她头上淋“神水”,洒“神粉”,往她脸上吹“神气”。
巫医微闭双目念叨着:“快快回到现实中来吧。”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们说的。”苏月欲哭无泪。
她只能在心里祈祷科纳人千万不要发现这个部落。
可是——那些难民还在等着她呢,差点忘了!
&bp;&bp;&bp;&bp;“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你们能收留他们吗?”苏月问。
如果这里真的是世外桃源,不受侵袭,那么就是难民们极好的避难地啊。
巫医眯着眼看她,看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无家可归的人?”他问。
“是啊,是被……”苏月不敢提科纳人,否则巫医又要把她当精神病了。
“是因为部落间冲突丧失了家园的人,天寒地冻,他们急需要地方安身。”
奇怪女人净说奇怪的话。
“你要带一帮人来?”巫医起了戒心。
“是无家可归的人,老人、妇女和孩子,却吃少穿,在野地里冻得瑟瑟发抖。我就是替他们来找地方落脚的。”
“你刚才不是说科纳人要来了吗?”
“……”
巫医凑近仔细看着她的脸:“从幻象里出来了?”
“是啊是啊。”她连忙点头,“我被你治疗好了。”
她一扫刚才的狂躁,表现出冷静与平和,说起话来有条不紊。
巫医在部落里也算是一个说话够份量的人,他不必请示圣人和族长,给了苏月自由。
“把她的马牵过来!”巫师说。
一些族人又围了过来,好奇地瞅着苏月。
“把那些可怜的人带来吧,我们欢迎他们!”巫医张开双臂。
这个部落其实是个很友善好客的部落。
苏月骑上马,向他们投去感激的一瞥。
为我祈祷吧,在路上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原路返回,枣红马很是亢奋,跑得格外欢跃。
“就要见到老婆孩子了,对吧?”苏月伏下身对它说。
枣红马嘶鸣了一声,做出肯定回答。
接着,又是一阵马儿的嘶鸣声,是从前方传来的。
“糟糕,有人!”苏月吓得赶紧勒住马。这个非常时期,在路上遇到任何人都要小心应对。
她连忙策马躲进一旁的灌木林中。
果然出现了一队人马,大约有十几个骑兵,身着染成红黑色的鹿皮战服,头顶绑着兽皮,手握兵器,有点耀武扬威的意思。
这只是先头部队,苏月断定,他们不是联盟的人。
也不是金木族和黑关族的战士。
后面的大部队来了,大概有好几百人,整片土地都在震动。好多人的兵器上都沾着鲜红的血迹。
&bp;&bp;&bp;&bp;其中一个扭过了脸,尽管他半张脸都涂着红色的油彩,苏月还是能一眼认出,是黑石!
晨星的好兄弟、安叶的丈夫黑石!
他旁边的那个人——
苏月还没来得及看,大部队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匆匆向前进发了。
科纳人朝着那个小部落的方向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
回去通知?来不及了。帮助族人对抗科纳人?她手无寸铁啊。
不管那么多了。苏月骑着马往回转,极小心地跟在科纳人后面。
他们果真朝着那个偏僻的小部落方向去了,就好像有定位系统似的。
苏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到了。
科纳部队散成一个宽大的阵列,从坡顶俯冲向部落的营地。
苏月跳下马,匍匐在地面爬上矮坡,只见营地像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族人们四散飞逃,惊叫连连,男子们举起武器抗击,科纳人骑着马一路呼啸,将营地包围起来,朝围困在中间的人放箭、掷斧子,扔长矛。
苏月只恨自己手无寸铁,冲上去也是白白送死。
没有人能侥幸逃出来,科纳人将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科纳人里面,苏月没发现晨星。
身旁有悉索的声响,苏月看到了两个五六岁的小孩。他们出来玩耍,躲过了一劫。
“妈妈!”小孩朝坡下大叫起来,苏月赶紧捂住了他们的嘴。
“别让坏人发现了!”她小声警告道。
“跟我走!”她把孩子们抱上了马。
一路狂奔,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得先把孩子们送到安全的地方,科纳族人又制造了两个难民。
只好把他们带回其他难民那里。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疾,远远地,苏月仍能听见被杀者凄厉的叫喊声。
苏月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她要杀死战鹰!
这个想法令她热血沸腾,原本想在战场上挥洒鲜血,现在看来,她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可是,杀他谈何容易,首先,怎样才能接近他呢?除非她是科纳族人。
或者,当战鹰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她来个自杀式袭击,与他同归于尽。
那只好等待时机了。
两个孩子坐在马背上很不安分,哭着要回家。
他们的父母正在遭受杀戮,苏月不忍心告诉他们这些,只能流着泪不停安慰。
很快就要到了,她出发的时候,难民们躲在一片狭小的山谷里,两面是陡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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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苏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一丝丝腥甜的气息,她大脑里面的每根弦都绷紧了。
她现在手无寸铁,还带着两个孩子,女战士是做不成了。
枣红马仍在欢快地奔跑着,它马上就要见到亲爱的妻子了,它们是马,用不着害怕科纳人。
苏月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高高抬起前蹄,差点把背上的三个人摔下来。
苏月跳下马,牵着两个孩子躲进一块洼地,洼地里生长着许多杂乱的野草,像个鸟窝似的,正好藏身。
这个地方离难民藏身的山谷很近,可她已经不敢回去了,直觉告诉她,回去就是自寻死路。
枣红马归心似箭,撇下了苏月,径自往回跑去。
迎面飞奔过来一匹马,竟是那匹怀孕的黑马,枣红马放慢了步子迎上去。谁知“妻子”就像没看见它似的,“嗖”的一声从旁边窜了过去。
又有一匹马紧跟着追来,马背上坐着个人,手里拿着长长的绳圈,一见到枣红马,高兴地两眼放光。
“这儿还有一匹更壮的公马!”他朝身后喊到。
顷刻间,涌现出好多个全副武装的骑兵,手上都握着套马的绳圈。
科纳人杀戮联盟民众的时候,没有忘记掠夺联盟所有的马匹。
苏月一手捂住一个孩子的嘴巴,追马的科纳人离开以后,她才战战兢兢地从草坑里探出半个脑袋。
哭喊声,隐约从深谷那边传来,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
突然,一个人跌跌撞撞朝她这边跑过来。
苏月差点叫出声来,是那个瘦中年男子!他腹部的鹿皮被血浸透,胸口和腿又添了新伤,血流如注,光是看着都觉得很痛苦,可他仍在奔跑。
他越跑越近,苏月刚想出去拉他一把,只看见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追了过来。
——是科纳族人!
“你往哪里跑?”科纳族人叫嚣着,举起手中的长矛猛地刺向中年男子。
苏月吓得闭上眼,以为中年男子死定了,但却听到一声悠长痛苦的哀号,他被长矛刺中了小腿。
&bp;&bp;&bp;&bp;科纳人狞笑着:“跑啊,我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故意折磨这个可怜的人。看着伤者痛苦地在地上翻来滚去,科纳人享受到施虐的快感。
苏月埋下头不忍再看,孩子们也被吓坏了,像刚出生的小老鼠一样抖抖索索。
男子的惨叫一声声传进苏月的耳朵里,夹杂着科纳族人猖狂的大笑,简直要撕裂她的耳膜。
远处又赶来了几个人,一听那马蹄声,就知道是科纳族人。
“你在这里玩吗?为什么不杀了他?”一声叱喝。
好熟悉的声音!苏月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科纳族人矮了半截,嘟囔道:“我想看着他慢慢死。”
苏月冒险从草堆里探出脑袋,顿时两眼发直。
——晨星!
他的装束和其他科纳战士没什么两样,半张脸都涂着油彩,脖子上系了一圈灰色狼毛。
还没等她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又亲眼目睹了无比骇人的一幕。
晨星突然举起手中长矛,狠狠刺进伤者的胸膛,这一瞬间苏月一辈子也忘不了。他不是她的晨星,而是一个被魔鬼收买了灵魂的杀人机器。
中年男子被刺中心脏,哀嚎声停止了,一命呜呼。
晨星冷冷收起长矛,警告那个科纳战士说:“以后,别再让我发现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科纳战士悻悻地挠着脑袋,他们跟随晨星离开。
这一队科纳族人发现了躲藏在山谷里的难民,遂从两边包抄,将他们死死堵在里面,乱箭齐发。侥幸逃出来的人,最终也没躲过一死。
科纳族战士之中,不乏有很多心理阴暗和变态的,他们杀多了人,渐渐觉得杀人是种乐趣,慢慢看着人痛苦挣扎,乐趣便会延长。于是,他们都喜欢把人折磨得半死不活。
晨星绝不允许自己的手下这么做。他对联盟的人恨之入骨,每一个都像是杀害了小蝴蝶的凶手。但是,他只会给他们一个痛快的了断。他无法从杀人中得到复仇的快感。
心已麻木,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了。
那几个科纳族人套回了两匹马,发出亢奋的高呼,与晨星的大部队会合。
&bp;&bp;&bp;&bp;苏月又看到了枣红马和黑马,它们的脖子上紧紧套着绳索,黑马哀戚戚的模样,枣红马则是一副桀骜不驯的神情,鼻子猛喷粗气。
忽然,枣红马的脑袋扭了过来,面朝苏月这边,刚才它是看着苏月跳入洼地的。
很明显,它是想找主人救自己。
可是,她连自身都难保了,如何救它?
枣红马一仰脖子,拉着绳套的科纳士兵差点被它从马背上拖下来。
“想跑!”
几个科纳人把枣红马团团围起,对它挥动利斧,厉声驱使。
枣红马被拉走了,它不停地向后张望,苏月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睁睁望着它被带走。
“晨星,现在我们去攻打另一个部落,还是跟黑石他们会合?”一个手下问。
晨星没有回答,忽然,他抬起了一只手,示意大家停下。
他越想越不对劲,迅速调转马头,往回奔去。
苏月刚刚松了口气,竟又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而且是直冲着她这边来的。
——难不成那枣红马开口说话,泄露了她的藏身之地?
继续躲在坑里无疑是等死,赶紧逃命吧!
苏月带着两个孩子爬出洼坑,拉着他们的小手一路狂奔:“快跑,千万别往后看!”
孩子们跑得很慢,还边跑边哭,他们被吓坏了。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科纳人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孩子们没听苏月的话,扭头往回看,立刻扑倒在地上,苏月返身去拉,只见面前立着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的人手握一根染着血长矛。
她将孩子们紧紧搂在怀里,抖索成一团。
“小蝴蝶!”
恍若隔世。
这个名字现在对于她来说,好陌生。
眼前的人,只是千千万万科纳战士中的一个,杀人、抢掠、冷漠决绝。
晨星从马背上跳下来,一步步走近。
苏月抱着孩子们,不敢抬头。
“是我,晨星!”
晨星将长矛插在地上,在苏月面前蹲下来,那两个孩子怕得要命,拼命往苏月怀里钻。
晨星的手下们悉数赶来,惊讶道:“原来还有三个漏网之鱼!”
他们贯彻晨星的行事方针,举起弓箭对准苏月和孩子们,要给他们来个痛快的死。
&bp;&bp;&bp;&bp;晨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女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搂着怀里的两名幼童,颤抖不止。
苏月的脸被泥土和灰尘弄得脏兮兮的,被长发遮住一大半,她没想到晨星能一眼认出自己。
“晨星,让开,我来解决他们!”一个科纳战士搭起了弓箭。
晨星命令他们住手,毅然道:“不要杀他们。”
科纳战士们面面相觑,自从进攻联盟以来,他们还没有留下过活口。这不是晨星的风格啊。
“你还活着!”晨星惊喜地抓住了苏月的手。
情急之下,她用一种在小部落学到的生僻土语喊道:“松手!”
她改变了音色,有意让他认不出自己的声音。
“晨星,她不是小蝴蝶,你醒醒吧!”一个知情的战士说,“小蝴蝶已经被联盟的人处死了,再说她也没有孩子啊。”
两个孩子倚在苏月怀里哭哭啼啼,她是他们唯一的依靠了。
“我看他们就是刚才那个男人的老婆和孩子,还是尽快杀掉他们吧!”又一个人说。
晨星不听,硬是把苏月的下巴抬了起来,她赶紧扭过脸去,嘴里又冒出一串稀奇古怪的土语。
一个科纳战士听懂了,告诉晨星:“这个女人说,请求我们饶了她和她的孩子们。”
苏月继续演戏,现在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联盟妇女,两个孩子的母亲。她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但愿晨星的良心未泯,能放过无辜的妇孺。
弓箭手冷哼一声:“饶了他们?想得倒美!”
晨星慢慢站起身,平静地说:“你们都住手。”
“什么?”
“他们是俘虏了,把他们带走。”
晨星再一次望着眼前战栗不止的女子,他一时无法断定她的身份,她的体态和脸型与小蝴蝶一模一样,但是,小蝴蝶如果见到他,不会是这个反应的。
苏月和孩子们被五花大绑,被科纳人押走。自始至终,她的头都是低垂的,长发遮住了脸庞。晨星骑马在前,不时回过头看她。
前后左右都是科纳战士,他虽然是他们的头领,但是并不自由。
他能做的只有暂时保住那三个人的性命,带他们回营。
然后,再亲自确认这名女子的身份。
&bp;&bp;&bp;&bp;晨星决定返回科纳营地。
这次袭击联盟,是他情急之下自作主张,战鹰并不知情。
连续侵袭了联盟多个部落营地之后,晨星心力交瘁。
即使毁灭整个联盟,小蝴蝶也不会复活。
他再次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俘虏,她披头散发,一脸惶恐,和小蝴蝶相差太远了,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前方有马队!”一个战士惊呼。
是他们自己的人马,领头的却不是黑石,而是狼敌。
“是战鹰派你来的?”晨星高声喊话。
狼敌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可以擅自行动,我就不行吗?”
他接着又问:“你们要回去?”
“是的。”晨星答。
狼敌取笑道:“鼎鼎大名的冷血勇士晨星,居然生了怜悯之心,想对联盟网开一面?”
他侧着头看了看跟在晨星队伍后面的苏月和两个幼童,冷笑说:“居然还留了活口,怎么,打算替他们养老婆孩子?”
晨星的手下听到这带刺的话,振动手中武器表达怒意,狼敌的手下则一个个凶相毕露,双方剑拔弩张。
晨星没有心情在此时此地与狼敌较劲,淡淡地回应道:“我得回去请示战鹰酋长。”
狼敌将马横在他面前:“别浪费时间了,既然都已经来了,干脆一次拼个够!你我的人马足够夷平半个联盟了,现在我们直接去联盟中心捣毁他们的老巢!”
狼敌急功近利,想擒贼先擒王,好到战鹰那里去领头功。
其实,他们的人马根本不够,战鹰不派大部队来,他们顶多只能算两支厉害的游击队。扫荡一些没有防备的部落还行,要进入层层把守的联盟中心,悬了点儿。
况且,天地酋长并不一定就在联盟中心,联盟都乱成一团了,他会躲起来吗?
天地这时的确不在自己的宫殿内,他正在联盟南部与金木族人作战。
金木族人一点都不比科纳族人心软,联盟北部无辜民众被烧杀抢掠时,联盟南部正遭遇同样的命运。
相较于北部,南部的军事力量更为薄弱,天地领着人马赶到南部时,一个小部落刚刚被袭击过,满目疮痍。他们没时间痛心,立即循着金木族人的足迹追上去。
&bp;&bp;&bp;&bp;在一条蜿蜒的溪流边,联盟战士与金木族人兵戎相见,激烈拼杀了一场。
金木族人仿佛具有神力,眼看着奄奄一息就要倒地而亡的战士,居然还能缓过气来继续战斗。把联盟的战士都看傻了。
其实,这完全是由于金木族人有着钢铁一般的意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每个金木族勇士都是通过长年累月的历练锻造出来的铁人。
灰熊酋长统领黑关族人进攻联盟另一处,他和风谷酋长约好,天黑前在断崖下会合。
天地酋长的突然出现,打乱了风谷酋长的计划。他没料到天地酋长竟然亲自率着人马赶来了。
天地的装束令他格外醒目,金木族人个个眼睛都直了,想要生擒他,如果得手,那可是一份极大的荣耀。
只有未知把牙根咬得紧紧的,他才不想生擒天地,将他碎尸万段都不解恨。
阳光言之凿凿地说,鹿灵是天地酋长身边的女人,而她也亲口承认了。尽管未知不愿意相信,可他发誓一定要亲手干掉天地酋长。
可是,这个天地酋长还真有两下子,出神入化地躲过了多次袭击,在飞驰的马背上频频发箭,一个个金木族战士应声倒毙。他射的都是要害部位,一箭致命。
被射中坠马的战士尸体越堆越多,没了主人的战马躲避着箭雨,四散逃离。
康罗酋长的部下送来火药和子弹,天地飞快地装入枪膛。突然,一支黑翎箭朝他射来,他敏捷地一偏脑袋,躲过了那支箭,然后闪电般举起枪,瞄准一个大目标,扣动扳机。
巨大的枪响声后,金木族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敬爱的风谷酋长从战马上跌落。
天地对着他的额头开了一枪,除掉了这个大始作俑者。
都说哀兵必胜,可是金木族人却没有群情激昂拼死抗争,他们的骄傲和不可一世,随着酋长的倒毙,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战场上对垒的双方也由势均力敌发生了明显的分化,金木族人节节败退,尽管他们人数还有很多,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有些恍然。
几名头领带着金木族残余部队往南撤离,天地的人马没有再追上去。他们从科纳族一路奔回,短短一天时间,经历了两场恶战,急需休整。
&bp;&bp;&bp;&bp;天地知道这个时候,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强大的武器。
在战场上,所有人都见证了枪的威力。
天地酋长要让联盟所有的战士都配上枪支。
“我们一时到哪里去弄那么多海狸皮去跟白人换枪?”康罗酋长发愁。
天地想到了地宫的宝藏,据说那些看似无用的摆设都是白人的宝贝,一定比海狸皮贵重多了。
他叫来非凡酋长,耳语了一番,非凡酋长立即上马,只身赶往联盟中心。
天地眯起眼睛遥望南方,金木族人尚未撤走,而是躲在一片坡地后面稍作调整,他们被伤得够呛。
康罗酋长摸着那杆枪啧啧称赞:“厉害,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枪法精准,一发子弹要一个金木族人的性命,还用得着拼杀搏斗吗?”
天地说:“很快就会人手一杆枪了,我先来教你们如何使用。”
他给战士做示范,让他们轮流实践。
非凡酋长奉命去找樱甜,天地酋长让她取出地宫内的宝物,带上护卫,去交易站到白人那里买枪。
樱甜从她母亲那里学会了白人的语言,她那么聪明,一定能完成这项任务。
樱甜一直在宫殿内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她听守卫说联盟遭受了双面夹击,天地酋长正在与敌人奋战,恨不能骑上马冲到他身边。
非凡酋长找到了她,讲明情况。樱甜积极响应,她立即进入地宫,将值钱的物品一一取出,用纱绸裹好,装入木箱。
非凡酋长领着一队精壮的守卫,护送樱甜和大批宝物前往交易站。
他们找到了一个很大的交易站,这里并不是康罗酋长买枪的地方,离白人管辖区较远,管制相对宽松。
这个交易站被一个势力很大的地头蛇人物控制,他是个英国与西班牙的混血,名叫彼得·洛贝斯,曾在西班牙军队服过役,因为作战英勇被提升为上尉,后来由于种种变故,他脱离军队做起了毛皮生意,手下逐渐纠集了一批鲁莽的壮汉,都听从他的差遣。
他胆子很大,敢冒风险买卖高利润的违禁商品。谁敢举报就让手下人去收拾谁。于是,他赚得越来越多,跟随他的人也越来越多,数量甚至超过了他当年在军队时手下的士兵。
&bp;&bp;&bp;&bp;后来,彼得·洛贝斯的势力增大到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地步。受金钱利益趋势的人纷纷聚集在他麾下,连地方长官都要让他三分。
尽管如此,彼得也没敢明目张胆地进行非法贸易。他长期盘踞在这个交易站里,手下有武装势力,商人们见到他的人,都要恭恭敬敬地塞上保护费之类的钱财。
这个大型交易站商品十分丰富,远离政府的监督,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儿都能看到。甚至,还有人把抢来的女子和儿童带到这里来公然拍卖。
彼得·洛贝斯很满意自己目前的状况,只要不和地方长官的人发生冲突,他的好日子就会这样一天接着一天过下去。
他不喜欢人们称呼他“先生”,而是让他们叫他“洛贝斯上尉”,尽管已经离开了军队,他还是很怀念做上尉的那段时光。
洛贝斯上尉和印第安人也做过买卖,他打心眼里尊敬这个神秘勇敢的种族,可是,和所有白人一样,他对他们的土地和财产怀有掠夺的野心。
以前在军队服役的时候,曾听说过西班牙和法国的部队将许多印第安部落击溃的故事,但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而且,发生的地点是在遥远的东部和西部沿海。
现在,白人和印第安人各取所需,和平贸易,冲突时有发生,不过印第安人比较固守自己的土地,白人退走了,他们也就不再追来。
印第安人用上乘的兽皮换取一些日常生活用品,白人商贩串通一气,将价格抬得高高的,最普通的小锅小碗,都需要一两张完整的兽皮才肯换,他们将兽皮转手卖给欧洲的皮毛商人,每每赚取大笔利润。
后来,印第安人不仅仅只需要生活用品了,他们对金属武器格外痴迷,不惜花重金购买。
地方长官贴出通告,严令禁止商户贩卖利器给印第安人。洛贝斯上尉才不管这些,他需要赚更多的钱。他的交易站仍红红火火的进行着刀具交易。
印第安人出手阔绰,草原上有丰富的动物资源,勤劳的猎手们捕捉各种猎物,剥下毛皮,源源不断地送到白人手中。
&bp;&bp;&bp;&bp;当然,最大的便宜还是白人占了。
洛贝斯上尉将一把匕首的价格抬升至十张海狸皮,仍然有大批印第安人趋之若鹜。
当地方长官发现有商人从事枪支买卖时,特意亲自来了一趟彼得的交易站,暗示他不要玩得太过火了。
长官在交易站发表了一通演说,大致意思是印第安人不可小觑,一旦他们掌握了枪支,将会成为最厉害的敌人。
洛贝斯上尉对这番言论嗤之以鼻,他自有一番打算,谁都不能改变他的计划。长官走后,他的买卖越做越大,一支枪的价格浮动在五十到七十张海狸皮之间。
最近他发现,购买枪支的印第安人越来越多了,基本上都是黑关部落的人。黑关部落与洛贝斯一直维持着良好的贸易关系。起初是生活用品,后来他给他们弄到欧洲市场上的甜食和远东的丝绸、刺绣,都被高价买走。
他摸清了黑关族人的禀性,他们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拼命想占有,兽皮对于他们来说永远取之不尽,也就用之不竭。
黑关族人用枪来捕猎野兽,他们枪法精准,每张送到交易站的兽皮,只能找到一个弹孔。
这枪法若是用在战场上,便是一枪致命。
不过,洛贝斯上尉并不担心这个,他认为印第安人枪口对准的仍然是印第安人。
他们的自相残杀是出了名的,对异族比对白人还要心狠。
洛贝斯上尉很乐意为他们提供枪支,更重要的是,他能从枪支贸易中获得巨大利润,比任何商品获利都多。他巴不得更多厉害的武器被发明出来。
攒够了钱,他要到英女王那里买一个爵位,什么贵族、门第、封号,有了钱,就有了贵族身份和地位。到那时,他就能买下这片新开垦的土地。大片大片的平原、平原上的河流、森林、奔跑的野兽、翱翔的飞禽都将属于他。
他要从这些北美土著身上榨取利润,和和气气地跟他们做买卖,为他们提供一切想要的商品。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都能替他们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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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可是这一天,他见到了一位奇特的印第安客人。
她穿着华丽的鹿皮长裙,围着鲜艳的火狐毛披肩,由二十名体格强壮的士兵陪护,组成一个浩浩荡荡的马队。
她虽然是印第安女子的装扮,却有着明显的白人特征,波浪状的长发、高鼻梁、眼睛泛着蓝色。
女子跟洛贝斯上尉的一个手下人谈买卖,用的是英语,可那个手下人是西班牙人,英语说得很不利索。
洛贝斯上尉走上前来,推开那个手下,一抬帽檐,用英语对印第安女子说:“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女士?”
面对面的时候,他感受到这名女子的美丽带来的震撼,交易站很少见到美女,更不用说混血印第安美女了。
樱甜礼貌地说:“我想买枪,如果您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我提供五百杆枪,我会感激不尽的。”
五百杆枪,洛贝斯上尉从未一次性做过这么一大笔买卖,这相当于两个月的成交量。
首先涌上心头的是狂喜,他不怀疑印第安人有这个购买能力,他们深藏不露的酋长多得是,深藏不露的宝贝简直比大西洋底的贝壳还要多。
他遇到大主顾了,这女子明显不是黑关族的人,而她又没有意图透露自己所在的部落名称,她要买这么多枪做什么?
洛贝斯上尉露出了和善的微笑,跟樱甜套起了近乎。
“像您这么一位可爱的女士,我没有理由不满足您的要求。五百杆枪很快就可以到货。您可以先到我的小屋里来休息一下,从营地赶过来,一定很累了吧。”
樱甜浅笑道:“谢谢您,不必了。我们很赶时间。”
“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派手下赶马车运送那批枪到您的驻地。”洛贝斯上尉这样说,他很想知道他们的营地在哪里。
然而樱甜再一次拒绝了。天地不希望在自己的地盘上看到白人。
洛贝斯上尉并不气恼,他看了看樱甜带来的大木箱子,颇有兴致地问:“您带了多少张兽皮?我的枪价格可不太低啊。”
樱甜道:“我带的交易品不是兽皮,不过您肯定会喜欢。”
&bp;&bp;&bp;&bp;一个战士在她的示意下,打开了一只木箱。
木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许多精致的黑漆雕花的木匣子,这种匣子是欧洲宫廷贵妇的首饰盒,她们的丈夫或情人从远东市场上买来讨她们欢心的珍贵礼物。
“这些盒子很漂亮,做工精致。”洛贝斯上尉取出一个细细端详着。
他摁开了盒子的金色锁扣,里面空空如也。
“我说,如果盛满珠宝就更好了。”他半开玩笑地说,对樱甜眨眨眼睛,“里面本来应该是有珠宝的吧?让我开开眼行吗?”
樱甜微微一笑:“您太高估我了,我只有这些空盒子。”
珠宝是有的,每只盒子里都塞得满满当当,全部被樱甜取出,留在了地宫内。
交易站的人员复杂,出于安全考虑,她不能露富。
这些盒子本身已经很值钱了。
“一只盒子换一杆枪。”樱甜开价。
洛贝斯上尉斜睨了一眼大木箱子,印第安人带来的首饰盒还真不少。宫廷贵妇们无比珍爱的物件,居然在这里像砖块一样堆积着。
他很清楚这批样式精美独特的工艺品出现在欧洲市场上会有多抢手。如果公平交换,一只盒子可以换十杆枪。
但是利益面前,公平根本无足轻重。
“三只盒子换一杆枪。”洛贝斯上尉正色道,摆出生意场上老手的架势。
在印第安人看来,相对于六十张海狸皮,三只盒子已经够便宜了。
他们要这些漂亮的盒子根本没用,即使洛贝斯上尉提出要三十只盒子,他们也会交换。
然而樱甜明白盒子的真实价值。洛贝斯上尉是在趁火打劫,他看出他们今天非买枪不可。
天地还在阵地上与敌人对峙,急等着用枪,樱甜没时间跟洛贝斯上尉讨价还价了。
“那好,三只盒子就三只盒子。”她让两名战士将大木箱搬到洛贝斯上尉脚下,“您清点一下盒子的数目。”
洛贝斯上尉笑了,这笔买卖顺利达成。
手下清点盒子数量的时候,洛贝斯走近樱甜,轻声说:“真没想到,我会在印第安人手里买到远东的商品。你们是如何得到这些首饰盒的?一定不是欧洲贵族进贡给你们酋长的吧。”
&bp;&bp;&bp;&bp;言下之意,他明白这些宝贝都是印第安人抢来的。
樱甜坦然答道:“您真是好眼力。你们的贵族没事总喜欢带着值钱的宝贝四处炫耀。为了让他们长点记性,我们适当做出了警告。”
“我有些懊悔了,应该把枪的价格定得更高一些,这些盒子原本就是属于我们的。”洛贝斯上尉眯着眼睛,一副坏坏的样子,做出要把首饰盒抢回来的架势。
事实上,他完全可以办到。
与其说是威吓,不如说是他存心逗弄这个小女子。第一眼见到樱甜,他就看上了她。
樱甜身上两种血统的优秀基因糅合在一起,令她从内涵到外貌气质都出众迷人。
如果真的要抢回白人的东西,洛贝斯上尉想连樱甜一起抢回。
可他现在没这打算,她还会再来的。
只要印第安人之间的战争没有休止,他们对枪支的需求就永无止境。
首饰盒清点完毕,只够买一百多杆枪。
“我们还有其他的交易物品。”樱甜招招手,两名战士又搬来了另一只沉重的大木箱。
箱子里整齐叠放着极其罕见的华美披风,樱甜展开一件,立即引来阵阵赞叹。
“我敢打赌,这是来自法国皇宫的披风!只有王室才有。天哪,会很值钱的!”洛贝斯的一个手下惊叫道,他和法国人打过交道。
洛贝斯上尉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比他更清楚这戏披风的价值,而且它们的特殊来历比本身的价值更加受人瞩目。
但是,披风的价格却没有因此提升。
“一件披风换两杆枪。”洛贝斯上尉开价。
樱甜有些气愤:“王室的物品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低廉?”
“女士,如果你们能用披风击败敌人,可以不跟我们做这笔买卖。”
樱甜无可奈何,这场交易,印第安人注定处于被动状态。
接下来,她又换出了铜塑像、水晶手镯、座钟怀表……
洛贝斯上尉见她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说:“这叫物归原主,你应该高兴才是。”
樱甜冷然道:“物归原主?你们什么时候也做到物归原主?”
“什么意思?”
“低头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它原本属于你们吗?”
&bp;&bp;&bp;&bp;洛贝斯上尉明白她的意思,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故作惊慌地跳开,说道:“我把脚下这块地让给你了,拿去吧。”
在他身后,一帮粗鲁的商贩和帮手吭吭哧哧谑笑起来。
樱甜没有给他们好脸色看,这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交易完毕,洛贝斯的手下把枪支和火药搬进木箱,战士们开始清点。
非凡酋长从头至尾没听懂樱甜和洛贝斯谈的是什么,他站在战士们中间,冷静地观察着洛贝斯。
他觉得,这个白人并不仅仅是一个商人那么简单。
也许有一天,他将成为印第安人的心腹大患。
洛贝斯上尉不愿失去这个大主顾,笑过以后,他仍然周到地为新结识的印第安朋友提供后续服务。
“我免费教你们使用枪支。”他“慷慨”地对战士们说。
非凡酋长让樱甜转告他,不必多此一举。
非凡酋长不喜欢在白人的区域多待,见到这些蓬松卷发、眼珠蓝蓝绿绿的家伙,他浑身都不舒服。
印第安马队载着五百杆枪,浩浩荡荡离去。
洛贝斯凝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口中喃喃道:“希望再次合作。希望再次见到你,美丽的女士。”
“洛贝斯上尉,你太冒险了,五百杆枪足够武装一个强大的印第安军队!”他的手下大惊小怪地说。
“没错。”
“那些枪都是货真价实的,如果地方长官知道了,非要发疯不可。”
“说得对,他要是知道了,会把整片管辖区用大炮围起来,人人荷枪实弹,然后把我送上绞刑架。”
洛贝斯上尉的口气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您就不担心么?”
“只要没人告密,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指的是,印第安人会用枪对付我们。”
“尽管放心吧,出售武器给不同的部落,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威胁。”
洛贝斯上尉对印第安大部落的财富十分觊觎,他们肯定抢掠了无数珍宝,这次运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富有的部落王国拒绝和白人频繁往来。从他们保守严肃的行为举止来看,若是贸然闯入他们的地盘,将会遭到严酷的驱赶,运气背一点的,还可能送命。
&bp;&bp;&bp;&bp;非凡酋长将枪支送至阵地,立即分发,战士们很快掌握了枪术,朝金木族阵地方向鸣枪示威。
金木族人那边毫无动静,隐隐约约看见人影晃动,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风谷酋长死了,未知暂替他的位置。他立即派人给黑关部落通风报信,请求援助。
黑关部落有枪。
未知起先并不了解这种火器,一作起战来方知其厉害之处。
对方天地酋长一枪击中风谷酋长,如果他们人手一枪,金木族战士再骁勇善战,也无力抵抗。
金木族人退至地势有利之处,一面抓紧时间搬救兵,一面给风谷酋长举行祭奠仪式。
随行的巫师做起法术,金木族人围住酋长的尸身,为他祈祷灵魂安息。
突然,联盟那边枪响连连,未知惊讶地发现,他们所有战士的手中都握着一杆枪。
如果未知是酋长,就不会和灰熊酋长结盟。
说是一起进攻联盟,可是一踏上联盟土地,灰熊酋长就要求兵分两路。
而且,黑关族并没有借给金木族枪支,风谷酋长在这方面疏忽大意了。黑关部落的战士都会用枪,灰熊酋长深知枪的威力。
金木部落不屑于白人直接交易,这么多年以来,都是通过黑关部落得到新式武器,其中并不包括枪。
天地酋长除了买枪,还忘了买一样战场上必不可少的物品——望远镜。
如果他有望远镜,就能看到对方阵地上,一个个战士都是垂头丧气、愁容满面。
金木族人觉得自己上当了,黑关部落利用他们牵制联盟,自己则不知去向,前去搬救兵的战士一去不复返,金木族人待在原地等了好几个小时。
“我们冲上去!”一个战士气愤不过。
若是在从前,这句话定然有人响应。
未知阻止了他:“那就是送死!金木族人的性命绝不能不明不白的断送掉!”
他们现在有两个敌人,一个是联盟,一个是黑关族,黑关族是隐性敌人,打着朋友之名号,做伤害他们的事。
“如果黑关族不借枪给我们,我们就自己到白人那里去买!”未知掷地有声地说。
战士们从悼念酋长的悲痛中重新振作起来,他们明白,必须改掉过去保守的习俗。
一直以最优等民族自居,真的上了战场,才知道一切都是凭实力说话。
&bp;&bp;&bp;&bp;金木族人选择撤退。
天地酋长接到探子报告,科纳人专门袭击实力弱小的部落,声东击西,四设埋伏。菲笛可部落领兵出击,遭到多支科纳部队的围攻,伤亡惨重。
正是晨星、黑石、狼敌的人马围剿了菲笛可部落。苏月让孩子们闭上眼睛,不要看屠杀的场面,她的手被捆住了,没法捂住耳朵,只好忍着惊悸听那惨烈的叫喊声。
孩子们又被吓哭了,狼敌嫌烦,怒道:“留着他们干什么?”举起长矛就要刺。
晨星大吼一声:“你敢!”
黑石立即从中调停:“狼敌,别他们,为花羽想想吧。”
花羽已经怀孕了。
狼敌收回了长矛,他想想也对,饶了这女人和孩子,比在神灵面前祈祷花羽母子平安更有用处。
虽是这样想,他仍心有不甘,他尽一切可能站在晨星的对立面。比如这三个俘虏,晨星莫名其妙要保他们的命,狼敌就发誓要当着他的面亲手宰掉他们。
菲笛可部落的残兵逃亡进荆棘密布的森林,科纳追兵的马匹被遍地带刺的植物阻挡,不得进入林子。
狼敌提议转向攻击其他大部落,因为科纳族三股力量汇成一股,人马足够多了。
晨星则一心想回营。黑石处于中立,他等待战鹰的援兵赶来,到时再进攻其他部落不迟。
“战鹰不会派兵来了。”狼敌击碎了他的幻想。
在这一点上,晨星跟狼敌看法一致。
黑石明显不够了解战鹰。战鹰话里话外透露的信息是:联盟好比一块难啃的骨头,匆忙一口咬下去,非硌掉几颗牙不可。科纳族相当于腐蚀骨头的酸水,天长日久,骨头被侵蚀成一个干枯朽物,到时就能丝毫不费力地毁掉它。
如果继续滞留在联盟,这三支部队就是硌掉的那几颗牙。
狼敌一心要做最先断掉的门牙,他第一想除掉天地酋长,第二想除掉朴泰酋长,也就是黑石的老丈人,安叶的父亲。
朴泰酋长作为科纳族最为顽固的敌人之一,歼灭了他们众多战士,而战鹰酋长仍对他抱有拉拢的希望,这令狼敌十分窝火,他认为应该尽早除掉朴泰酋长这个心头大患。
当初他差一点成为这老头儿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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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工作好累~~~
今天的更新就到这儿了,明天再续……
&bp;&bp;&bp;&bp;就算真的成了他的女婿,眼下处于战争时期,狼敌才不会因为这点亲缘关系绊住手脚,该灭的他还是会灭。
最好,在纷乱的战事中,连晨星一块灭了。
一旦狼敌抓住晨星什么把柄,就在战鹰面前大做文章。
比如,这次晨星收留俘虏的事,回去就可以在战鹰面前好好“说一说”。
狼敌越看那名女俘虏越觉得眼熟,他命令她走到跟前来。
苏月哪里敢近前,狼敌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身上集中了科纳人最阴险残忍的特质。
于是,她变着声调,又絮絮叨叨说起了土语。
“她在讲什么?”狼敌觉得这女俘虏像个精神病。
懂土语的战士又充当了翻译:“她说,地里的萝卜熟了,该挖出来吃了,孩子们不听话,到野狼出没的山谷里玩耍,老头儿老太太坐在帐篷边上晒太阳……”
“什么乱七八糟的,疯女人!”狼敌喝止了他,转向晨星,“难道你也疯了?”
苏月将身体瑟缩成一小团,蓬乱的长发掩着脏兮兮的脸。晨星无法将她和美丽的小蝴蝶联系在一起。他亲手杀了很多人,却搞不清自己为什么无法对这个又脏又疯的女人下手。
可能是良心尚未完全泯灭吧,他想。
三股力量在行进方向上产生分歧,好比同一辆车,三股力量朝着三个方向拉动,最后一步都前进不得。
这大批科纳族人马滞留在原地,而天地酋长率领五百名手握枪支的精锐战士正在朝这边赶来。
——科纳人手上没有枪。
他们是真正的美洲北部印第安部落,与外界的沟通几乎没有。若是战鹰胜利侵吞了联盟的地盘,科纳族倒是有可能与东南部的人群接触。
他们固守着千万年来古老的习俗,熟练使用各种自制武器,却不知外面的世界正在日新月异地发生变化。
就连他们的同胞——现在被他们视作不共戴天的死敌——联盟部落也在渐渐向文明世界妥协。
危险在逼近,科纳族人浑然不觉。他们严重低估了联盟。
依然在为去留问题相持不下。
&bp;&bp;&bp;&bp;苏月从垂下的头发缝隙里看着晨星。他正背对着她,不知是什么表情。她突然有种预感,他们俩立刻就要分开了。
她多希望他能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千辛万苦终于碰面,却无法相认。
短短时间内,苏月强烈感受到狼敌和他的手下对于晨星的忌恨。
晨星因为她,曾经得罪过战鹰,受到警告。
她听科纳战士对晨星说,小蝴蝶已经被联盟处死了——原来他们都以为她死了。
苏月不打算揭穿这个谎言。晨星没有了牵绊,就会像从前那样好好生活。
她不存在于他的世界,对于他是种解脱。
轰隆隆的声音,连大地都在震动。
一名眼尖的战士喊道:“联盟的部队!”
科纳人始料未及,突然冒出如此众多气势汹汹的联盟人马,一场恶战即将展开。
马蹄声杂乱,科纳战士连忙举起弓箭严阵以待。
双方兵马尚未靠近,只见对面战士纷纷端平手中武器,指向这边。
苏月见到那黑洞洞的枪眼,惊恐地大叫道:“枪!”
科纳人尚未反应过来,联盟部队第一排战士已放出了第一发子弹。
两名强壮的科纳勇士应声翻落马背。
科纳阵营无比震惊,血性猛士当即策马迎敌。联盟第二排枪手已然上前,托起了枪把。
几声清脆的枪响久久回荡在山谷里,科纳族又损失了三名勇士。而他们弓箭的射程还远远不及联盟人马。
一名科纳勇士躲过了联盟枪阵的击射,手持石斧冲向他们的阵地。当他终于看清他们手中握的铁管黑枪时,天地酋长对准他的额头扣动了扳机。
科纳勇士从马背上栽倒下来,尸体就滚在联盟战士的脚下。
天地再次举起枪,眯上眼睛,对准下一拨冲锋陷阵的科纳族人。
然而,他突然睁大两眼——科纳族人那边,有一名被绑住的女子。她仰着头,脸上写满惊恐与伤悲。
即使苏月被毁了容、烧成灰,天地也能一眼认出她来。
他立即带领战士冲向敌方。
联盟兵马势如滚滚洪流,侵袭而来。科纳族迎面抗敌,地面尘土飞扬。混乱中,苏月带着两个孩子摆脱了科纳人的控制,却被卷到了危险战场上。
&bp;&bp;&bp;&bp;科纳人对联盟战士手里的火器望而生畏,却并不示弱,双方展开绝命拼杀。
苏月护着哇哇大哭的两个孩子,惊慌地躲闪着飞箭与子弹。她恍惚听见天地在大叫她的名字,猛一回头,他已策马来到她的身旁。
天地刚要俯身抱起她,一支飞箭射来,他侧身一躲,风驰电掣般举起枪,将那名科纳弓箭手击毙。
他跳下马,紧拥住瑟瑟发抖的苏月:“别怕,我在这里。”
数名联盟战士围拢过来,保护酋长安全。在这种情况下,天地认为苏月和自己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他解开她的绳子,将她抱上自己的马,又裹上一件披风。
苏月声音颤抖地请求道:“不要再打了……”
话音刚落,身旁的战士用长矛挡掉了一支飞来的利箭。
科纳人想擒贼先擒王。
天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要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枪再次举起,这一回对准的,是他们的一号头领——晨星。
苏月惊恐出声:“不!”
这是她本来的声音。
晨星转过脸来——
天地扣动扳机的一瞬间,苏月猛然抬起枪杆,一声清脆的枪响过后,子弹飞向天空。
一切过程发生在短短的半秒钟之内,却足以让晨星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他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飞奔过来。
天地身旁的战士全部将枪举起,对准晨星。
“别过来!晨星,危险!”苏月声嘶力竭地喊着,伏在马身上,面颊再次被泪水打湿。
天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身体扳直,狠狠嵌入怀里。此时此刻的他,就像一头恶毒的兽,要苏月亲眼看着晨星被枪弹击毙。
联盟战士刚学会使用枪,水平还不够精湛,晨星策马飞速逼近,他们心里稍稍有些慌乱,而此刻,晨星的手下也尽数赶来,拉弓朝他们射箭,局面再度混乱。
一颗子弹擦着晨星的太阳穴飞了过去,那名开枪的联盟战士下一秒钟就中了科纳人一箭,倒在天地的马下。
天地再次举起枪,另一只手牢牢锁住苏月的胳膊。
晨星与苏月四目交接,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越来越近了,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天地手中的枪正对着自己。
&bp;&bp;&bp;&bp;苏月拼命对他摇头,她的嗓子哽噎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石骑马追上来,他突然从马上腾空跃起,猛扑向晨星,两人一同滚落马背。几乎就在同时,天地的枪响了,目标再次落空。
晨星从地上爬起,黑石一把拉住他的手,气急败坏责问道:“你不要命了!”
立即涌上来一帮科纳战士为他们掩护。
枪的优势再一次发挥出来,和金木族对抗时,联盟只有一杆枪,眼下,只听见枪响震天,一发连着一发,科纳族人的冷兵器完全处于劣势,箭法精准的弓箭手方寸大乱,他们还没看清楚联盟人手中的古怪武器到底如何击中目标,耳膜却快要被巨大的枪响声震破了。
“求求你,停止吧!”苏月抓住天地的胳膊使劲摇晃。
“我要把科纳人赶尽杀绝!”天地忿恨不已,晨星两次从他枪口下逃脱。
科纳人接二连三中枪倒下,联盟士兵越战越勇,发出胜利的嚎叫。
狼敌身上中了两弹,击中的不是要害,他忍痛没有翻落下马,伏在马背上,大呼撤退。
他的手下仓皇逃窜,黑石和晨星的人马仍在抵抗,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劣势更加明显。
苏月眼疾手快,从天地绑腿上抽出一把匕首,双手紧紧握住把柄,刀尖顶着自己的脖子,以死相逼:“你们再不住手,我就刺进去!”
刀尖陷入皮肤,洇出点点血渍。
天地看出她不是在开玩笑,惶惑不已。
“你要我放了这些科纳人?!”
“对!”
“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月无语,她本来只想救晨星,后来又加上了黑石,他是安叶的丈夫。再后来,她发现每一个人她都想救。一个个生命在她眼前转瞬即逝,她要终止这场悲剧。
“不要再杀人了,别让你的灵魂受到污染。”她泣不成声,刀尖停留在伤口上,血滴沁出。
“难道眼睁睁看着科纳人来杀我们吗?”天地没好声气地说。
“他们已经失败,不要再穷追猛打了!”声音渐渐微弱。
她手中的匕首突然被天地夺下,他用手捂住她血流不止的脖子,策马火速离开了战场。
&bp;&bp;&bp;&bp;黑石腿部不幸中枪,痛楚不堪。
这时,联盟战士见酋长离去,纷纷撤回,余下的科纳人留在惨烈的战场上,在尸体中寻找幸存的兄弟。
子弹穿过黑石的小腿,令他血流不止。晨星见状立即要求回营。而此时狼敌早已撤到几百米开外了。
黑石忿恨地咒骂着联盟和狼敌,晨星心情沉重,他见过很多人都是因为腿部受伤而永远上不了战场的。
“我们尽快赶回去!”他对黑石说。
腿伤若不及时处理,恐怕日后连行走都困难。
晨星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联盟部队。
小蝴蝶没有死,她在天地酋长的手上。
天地酋长似乎对她格外垂青,他让她坐在自己的马上,举手投足超乎寻常的亲昵。
晨星两眼在冒火,不愿往下想,黑石痛苦的呻吟声将他拉回现实。
剩余的士兵纷纷将战死者的尸体搬上马,跟随晨星赶往科纳总营地。
天地心急如焚,苏月颈上温热的血液在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淌,她仰面倚靠在他身上,呼吸微弱。
她再一次无限接近死亡,却感到格外平静。耳边呼呼的风声仿佛是情人的嘤嘤低语,视野中的蓝天和草地在轻轻晃动,依稀看到一个全身雪白的人在向她招手。
她多次产生自杀的冲动,自己也解释不清,现在看来,大概是潜意识在作怪,死亡之前能看见幻象,于是,她因为贪念一次次冒险。
她已无力张开双臂,只能对那人展开笑脸。然而他却敛起了面孔,急速向后退去,白色的躯体隐没在远方灰白的天幕之中。
耳旁,天地温暖的呼吸渐渐粗重。
“不要死,坚持住!”
他的手仍徒劳无功地捂在她的伤口上。那一刀刺得太狠了,万幸的是,没有切中动脉。
到达桑和部落,天地的战马一直冲到医术最高的巫医帐篷外面,他把苏月抱进去,巫医立即为她止血。
黑雪巫师赶来,撂下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别忙了,就让她平静地走吧。她能做出这样的选择,说明脑子还没糊涂。”
天地念及他年长又权威,没跟他计较。其他的巫医自然不敢轻慢,贡献出自家所有上乘的药物抢救苏月。
&bp;&bp;&bp;&bp;在巫医们不懈的努力下,苏月的血终于止住了。
他们又开始摇铃念咒做法,燃起白烟,向神灵祈祷。
天地从头至尾都守在苏月旁边,他太害怕失去她了,这种恐惧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心爱之人在自己的怀里咽气,是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的打击。
苏月缓缓睁眼,她看见一帮巫医在竭尽全力地与神灵沟通,她对巫术治疗有了新的认识。巫术能在全世界各地流传数千年,其中必有它的道理。
大脑豁然明亮,视野格外清晰,仿佛换了新的躯壳。但是脖子稍微动一动还是很疼,就像快断了似的。
天地也在向神灵祈祷,他盘膝而坐,仰头伸手,念着一种神秘的祈祷语。
他的声音浸透着悲伤,苏月于心不忍,喊他的名字。
可是,嗓子一阵刺痛,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一惊——莫非伤到了声带?
手摸到伤处,那儿被巫医覆上了药草,用鹿皮绑住,凉飕飕的感觉。
再一次尝试着发声,痛感又一次袭来,她的嗓子,彻底暗哑了。
苏月挣扎着要坐起来,巫医们赶紧将她按下,天地惊喜道:“你没事了,还疼吗?”
她指着自己的嗓子,徒劳地张了张嘴,眼神茫然无措。
“她怎么了?”天地问一个巫医。
“好像,不能说话了。”巫医做出初步诊断。
苏月浑身冰凉,感觉灵魂的一部分正在抽离身体。
“不可能!你们一定要把她治好!”天地变得狂躁起来。
另一位老巫医安抚他说:“也许只是暂时性的失声,不要紧张。”
他上来给苏月仔细检查了一番,立刻说:“换药!这种药不行。”
刚才众位巫医只顾着止血,把最猛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却忽略了它的副作用。
换了一种药之后,老巫医说:“那种药作用很强,现在虽然换下了,失声的状况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除,也许会过很久。”
天地对各位巫医表示感谢,他们陆续离开之后,他仍守在苏月身边,静静地望着她。
他把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柔声说:“如果我再也听不到你夜莺般的声音,还留着耳朵有什么用?”
“在你康复之前,就听我对你说话好了。我们立即就回宫殿,我会请来整个联盟最好的医生为你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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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号更新结束,21号继续……
&bp;&bp;&bp;&bp;金木族人和科纳族人暂时撤出了联盟的土地,三方均不同程度受到重创。
未知率领队伍,抬着风谷酋长的尸身,选择一条偏僻的小路匆忙往回赶,迎面碰到了前来支援的西步。
“风谷酋长!”西步急忙从马上跳下来,敬爱的风谷酋长如今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与联盟的战斗失败了,未知领着残余人马往回撤退。这是西步万万没有料到的,他急忙问:“黑关部落的人呢?”
一提到黑关族,未知就气不打一处来。
黑关族战士在灰熊酋长的指挥下,一路朝着东北方向进发,沿途消灭了两个联盟部落,他们是前进路上的障碍,必须铲除。
灰熊酋长进攻联盟,的确有其他目的。
他要寻找一座神奇的石山,这座山位于联盟的东北方向,坐落在连绵的群山之间。
许多年前,黑关部落的一位圣人在石山亲眼见到了一位伟大的白发神灵,神灵送给了他一块红色的石头,谁拥有这块红石,便能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最终统治整个大平原。
圣人将红色神石带回了黑关部落,在他有生之年,黑关部落一直发展兴旺,其他部落遭遇异族入侵和白人威胁时,黑关部落完好无损。
圣人能感应神石的灵力,他告诉族人,必须与白人进行交往,掌握他们的本领。
多年以来,黑关部落一直风调雨顺、岁岁太平。圣人垂垂老矣,他觉得自己快要离世了,就将神石交付给了当时的黑关部落酋长,而自己则背着水和干粮独自前往神山。
黑关部落的酋长也是一名巫师,他生有一子一女,儿子就是现在的灰熊酋长,女儿名叫白贝壳,长得非常美丽,但是从小身体虚弱,酋长夫妻俩十分宠爱她,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她。
十岁那年,白贝壳染上一种疾病,全身乌青,心跳差不多已经停止了,人人束手无策。酋长想到了红色神石,就把那圆溜溜的石头放在女孩心口,请求神灵救活她。
说来也神奇,祈祷结束时,女孩子忽然就醒了,神采奕奕,和健康人没什么两样。
&bp;&bp;&bp;&bp;酋长夫妇急忙将神石用鹿皮包好,挂在女孩脖子上,他们害怕再次失去女儿,就把神石送给她作为护身符。
每当哪家有人生病,或是遇到猎物稀少的时节,白贝壳就拿出神石做法,她跟着父亲学会了巫术,在十一岁的时候,就成了一名女巫医。她摆脱了幼年体弱多病的烦恼,渐渐成长为一名明眸皓齿的健康少女。
后来,白贝壳因为遭遇突如其来的变故,被迫离开了黑关部落,她带走了神石。
灰熊酋长一直都想找到神山,他必须经过联盟,才能到达那里。
他丝毫不怀疑,红色神石现在就在联盟人手里。但神石不能被抢夺,否则神力就将丧失,并且,抢夺者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灰熊酋长甚至相信圣人还活着,他要重新求得一块神石,因为黑关部落目前面临着困境。
当然,还有另一个目的,他想取代联盟酋长的位置,只有神石的强大力量才能够帮助他。
前往寻找神山的路上,黑关族战士与数个部落发生了冲突。那些部落远远看到他们骑马过来了,立即觉出来者不善,纷纷做好战斗准备。
黑关族战士举枪射击,马蹄还没踏上营地,整片部落就死伤过半。
灰熊酋长为了找到神石,不惜大开杀戒。他本来就憎恶联盟的人,所有归顺了天地酋长的人,都是他的眼中钉。
他依照当年圣人的指导,大量购进白人的商品,尤其是武器。枪支是秘密交易,花费大量海狸皮才能弄来,黑关部落的地盘一年比一年缩小,南部是白人势力的不断扩张,北部受联盟阻挡。
过去的年月,黑关部落在平原上可以自由迁徙,随着野牛群的出没更换安营地。现在,各方都受到阻碍。
与他们情况相同的,还有金木部落和油河部落。金木族人太过高傲,认为自己血统高贵,不把其他部族放在眼里。与他们结盟,只是权宜之计。金木部落也离不开黑关部落,他们不屑与白人直接交易,只能依靠黑关部落获得最先进的武器。
黑关部落没有将枪支卖给金木部落,枪支是他们自己的秘密武器。
&bp;&bp;&bp;&bp;苏月被带回了联盟,她被天地安置在宫殿内。
他将她轻轻放在房间厚厚的白色毯子上,对她说:“好好休息。”
苏月抓住了他的胳膊,她不愿躺在这空荡幽深的宫殿里。
可是她不能说话,也没法摇头,脖子被多层鹿皮固定住了。只好用眼睛来传递信息,但愿他能看懂。
“你不想住在这里?”天地问。
苏月也没法点头,只好眨眨眼睛。
“安排你住在帐篷里好吗?”
天地似乎有读心术,把她的渴盼了解得一清二楚。
苏月感激地对他微笑。
天地的脸色忽然又变了。
他忘不了她在战场上的行为,简直能用“可恶”来形容。这么久了,她居然对晨星念念不忘,一直阻隔在他们之间的,就是晨星。
可他现在没法质问她,她伤得很严重。
苏月怯怯地看着天地,忽然觉得摸不透他的心。
将她救活,对她这么好,难道是变相惩罚?她救了晨星,又为了救科纳战士,以死相逼,换了任何一个联盟酋长,都不会轻饶她。
嗓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康复,若是永远也好不了,她只能认命了。以后和别人交流,只能通过画画。
天地将她抱出宫殿。宫殿外的广场上,躺着许多被送来的伤员,巫医们正在为他们治疗,天地的那些白色帐篷,都成为了临时的“病房”。
苏月示意自己可以下来走路,天地将她放下。
她慢慢走到一个躺在地上的联盟战士身旁,他的锁骨下方中了箭,巫医正在给他止血,而他的小腿也被长矛刺中了,血已经止住,伤口却在糜烂。
像他这样受伤的战士,放眼望去,遍地都是。但是,他是苏月认识的人——旋风。
“雪……”旋风也认出了她,伸出一只手,微弱地呼喊着。
苏月无法应声,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默默流泪。
天地走过来,问巫医:“他怎么样?”
巫医叹了口气,十分惋惜地摇摇头:“伤口太大,正不停地溃烂,要想保命,就得尽快把腿砍掉。”
苏月心如刀割,旋风是那么出色的猎手,如果没有腿,他以后还怎么打猎,怎么养家?
&bp;&bp;&bp;&bp;听到他们的对话,旋风挣扎着起身:“不能砍掉我的腿!绝对不行!”
巫医连忙把他按下:“别动,你的伤口会裂开的。”
旋风拉住苏月的手,就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雪、雪,别让他们砍掉我的腿!”
面对他的苦苦央求,苏月无能为力,即使她可以开口说话,磨破了嘴皮,最终也只能听医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溃烂的伤口若不及时处理,毒菌会蔓延到他全身。
旋风的惨状刺激到了苏月,她一激动,脖子上的伤口又疼了,她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像一棵蛀了虫的树干,似乎有好多长着坚硬小壳的虫子在往里钻。
伤口愈合的感受既痛又痒,她忍不住伸手去掐自己的脖子。天地赶紧将她的手拦下。
“别这样,嗓子会毁掉的!”
旋风痛苦地哀号着,巫医在他的伤口里发现了木箭的残屑,正在清理。
“麻醉药不够用了吗?”天地问。
“是的,已经派人去各部落搜集了。”巫医答。
战争过后,治疗伤病员是一项极其牵扯精力的工作。
一个小士兵飞快地跑来:“天地酋长,各位酋长都在议事厅等着你呢!”
天地差点忘了这件事,他对苏月说:“你好好待在帐篷里养伤,不准乱跑。”
苏月点点头。
她躺在帐篷里休息,两个女孩陪护着她。她们是从厄可部落抽调来帮忙的,两个人的年纪都是十四五岁,未经世事,外面躺满了哀声连连的伤员,她们还能兴致勃勃地一边串彩珠一边讲笑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们把注意力转到苏月身上,发现她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听说,她是哑巴?”一个女孩小声问。
“没错,要不然怎么半天不发一声啊?”另一个偷偷瞅了瞅苏月。
“真可惜了,长得真漂亮。”
“你猜,她是不是天地酋长未来的妻子啊?”
“嘘,小声点!”
“怕什么,哑巴一般都是聋子,你看,我们说了这么多,她连看都不看我们。”
“对哦。”
“云雀要是知道天地酋长这么关照她,一定很嫉妒。”
“那是肯定的,不过我不相信天地酋长会娶一个哑巴。”
“我也这么认为,云雀是最有可能嫁给天地酋长的。”
&bp;&bp;&bp;&bp;如果她们见过美舞,就不会说这种话了。如果云雀要嫁给天地酋长,最难过的一道关就是美舞,事实上,无论是谁要嫁给天地,美舞都是一个大障碍,想想短草的下场吧。
苏月侧躺在一边,静静听着两个女孩的对话。
她才不要做什么天地酋长的妻子,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嗓子养好。她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天地说。到时候就整天在他耳边唧唧喳喳。谁让他权力最大呢。
她要让他休战,告诉他最大的敌人是谁,鼓动他劝服战鹰、灰熊以及所有印第安部落的领袖。
这是一项艰巨的使命,战争休止,意味着不再有人白白送命。
她心潮起伏,嗓子又痛痒起来,大概应该换药了,指望这两个小女孩肯定没戏。
有个人进了帐篷,苏月以为是巫医给她拿来了药,微微抬起头一看,吓了个够呛。
“我来给雪换药,你们不用在这里陪护她了。”美舞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个小女孩说:“是天地酋长让我们在这里照顾她的,没有他的命令,我们不能走。”
其实,她们早就待腻了,想出去透透气。
“我是天地酋长的好朋友,我会跟他解释的。”美舞傲慢地挥了挥手,像打发小猫小狗似的,不耐烦地说,“出去吧出去吧。”
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认定她是一个惹不起的狠角色,就飞快离开了帐篷。
“雪,我们又见面了。”美舞笑意盈盈地来到苏月身旁坐下。
她手上拿的不是刀,而是一小瓶药。
“听说你脖子伤了,影响到嗓子,不能开口说话。我这里正好有一瓶治嗓子的药,就立刻拿过来了。”
清甜婉转的声音,美艳如花的脸庞,怎么看怎么不像杀人凶手啊。
可是她确确实实曾经在一个夜晚想要杀掉苏月。
那一次,神奇的幻景救了苏月。美舞至今也没想通,那晚她看到的景象究竟是不是真的。不过她能肯定,现在,一顶小小的帐篷里,是不会再出现成群的野牛来救苏月了。
她是女巫医,对各种药草了若指掌,她最近在研究毒草,对于生长于河畔、草原、森林的毒草毒性了若指掌。
&bp;&bp;&bp;&bp;不是毒性最猛的毒草,不会装在小瓶子里。
“我看得出来,你很紧张。”美舞说着,故意把小瓶子在苏月眼前晃来晃去。
苏月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躺在案板上的鱼。
“试试我的药吧。”美舞伸手要去揭开缠在她脖子上的鹿皮。
苏月挡掉她的手,忍痛坐直。她感觉脑袋无比沉重,脖子就像要被压断似的,蛀虫真的要把树干咬空了。
“别怕呀,我的药真的可以治好你。”美舞眨动着漂亮的大眼睛,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把过去不愉快的事情都忘了吧,我们做好姐妹,好不好?”
她突然亲昵地靠向苏月:“瞧你,穿得这么单薄,不冷吗?我待会儿给你拿过来一条水鹿皮大衣。”
她的手在苏月的胳膊上慢慢滑动,赞叹道:“多光滑的皮肤,我真是羡慕你。等你的嗓子好了,一定得告诉我是如何保养的。”
这时候若是进来一个不知情的人,一定以为她们是亲姐妹。
苏月既惊讶又害怕,美舞突然对她这么好,太反常了。
“天地要是知道我把你治好了,一定很高兴,兴许还会送给我一份礼物。”美舞对苏月顽皮地眨眨眼睛,打开瓶盖,“所以,你就快一点好起来吧。”
苏月下意识往后一缩,瓶口幽幽冒出一缕烟,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大概太紧张看错了。
她可不敢尝试瓶里的东西。
美舞突然“咯咯咯”笑了起来。
“跟一个不能说话的人开玩笑,真是有趣!”
她突然将小瓶凑到苏月鼻子旁边,眼里射出凛冽的寒光。
“闻一下,你给我闻!”生冷僵硬的声音。
苏月没来得及躲开,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气味,就像是中药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迅速扭过头躲闪,脖子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一咧嘴,掉下眼泪。
美舞冷冷地说:“别装可怜了!你用眼泪迷惑了天地,弄得整个联盟不得安宁,直到现在还死缠着他不放。这瓶药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只有你才有资格服用它。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会为你保管好它的,若是你再敢轻举妄动,就是当着天地的面,我也会把它全部倒进你嘴里!”
&bp;&bp;&bp;&bp;这一点,苏月相信。
美舞是来警告她的。
美舞杀了短草以后,天地对她的态度冷淡了许多,甚至让她离开宫殿,住到了野鹿园附近,就好像她逢人便杀似的。
联盟与科纳族爆发战争之后,天地放松了对美舞的监管。但她明白,若是再干下什么蠢事,他不会念及两人的交情、再次饶恕她。
她缩手缩脚了好一阵子,表现得无比温驯。当某天她擅自搬回白色宫殿时,天地也没有说什么。
但是,他们的关系依然冷冰冰的。
现在她明白了,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个叫做“雪”的女人!
转了一圈,她居然又回来了。还弄伤了脖子,增加受宠的资本。天地为她担心得不得了,差点忘了跟其他酋长商议正事。
美舞把苏月撕成碎片都不解恨,可她手握着剧毒药水,却不敢真的灌进她嘴里。
只好用语言来威胁和恐吓。
“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随时随地都可以轻松干掉你。这一小瓶药水,只要你嘴唇沾上一滴,我数五下,你就会一命呜呼。当然,这只是一千种杀死你的方法之一。”
美舞盖上瓶盖,又在苏月眼前晃了晃:“看清楚,记好了,它是为你准备的。”
苏月就算能说话,也不想跟她费什么口舌了。
还女巫医呢,简直是个毒妇。
整天研究毒药,病人还不都被她治死了?
对于美舞的杀人能力,苏月毫不怀疑,别说一千种方法,一万种她都能想得出来。若是真的死在美舞手上,她也只能认命了。
还是樱甜聪明,隐居在宫殿里,与世无争。其实她才是美舞最有力的竞争者,身份高贵,美若天仙,与天地感情基础深厚。
而苏月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天空中偶尔飘过来的一朵瑰丽的云彩,给人惊艳的感觉,看到的人都认为她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象,拼命想拥有她,最终却发现,这美丽的云朵仅仅是一团虚无缥缈的雾。
苏月对于自己的结局有一种预感。
有的云彩,飘来又飘走,而她这朵云,飘过来之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渐渐散开,直至消失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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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号更新结束,22号继续~
&bp;&bp;&bp;&bp;美舞走了,她身上的香气萦绕在帐篷里,经久不散,苏月仍然时时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想尽快驱散这股令人不快的气味,就在火堆边的薰香石里随手抓了一块光滑漂亮的蓝色圆石,扔进篝火里。
火苗出乎意料的窜起一人多高,伴随着格外激烈的“噼啪”声,迅速升到了帐篷顶端。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苏月甚至来不及做出惊讶的反应。
帐篷顶的野牛皮触到火舌,立即开始燃烧。
苏月唯一能做的,只有逃离。
跑到外面,她看见火苗从帐篷顶端的透气口张牙舞爪地探出来,黑色的烟雾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恐慌。
火苗借着风势迅速偏向旁边另一顶帐篷,众人惊叫起来,已有人搬来了水袋。
很快,整顶帐篷化为了一顶火帐篷,内外都在燃烧。火势凶猛,热浪滚滚,再多的水袋都无济于事,人们根本不得靠近。
周边的一圈帐篷看来也保不住了,里面的伤员纷纷被抬出。为了减少损失,其余帐篷均被拔出拆除,给火场留下一片空地。
苏月捂着脖子,沮丧至极,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小块蓝色石头竟然能引发火灾。
天地怎么会把那么危险的石头放在火堆边呢?
她努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就像给自己催眠,重拾记忆:那堆石头……似乎,本来没有那块蓝色的!
刚进帐篷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有什么显眼的东西,火堆边的石头全是白色灰色的。
后来就因为那蓝石引人注目,才挑中了它,哪里知道它不是薰香石,而是爆火石!
唯一靠近过火堆的,除了她,只有美舞了。
美舞有充分的时间和动机将爆火石放在薰香石之中。
爆火石只有在大型祭祀时才使用,用来点燃巨大的篝火堆。平时都被人们小心包在柔软的树皮里,小心藏在阴暗的角落,完全不能受热,更别说放在火堆边了。
引发了火灾,第一个难以推脱责任的就是苏月。她却无法张口为自己辩护。那两个小女孩不在场,不能为她做证。
&bp;&bp;&bp;&bp;除了美舞自己,谁都没有亲眼看见她将爆火石放在火堆边。
也就没人证明,苏月不是纵火者。
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家忙着救火,转移伤员。火灾惊动了议事厅的酋长和长老们,广场上混乱一片,就跟战场似的。
苏月的帐篷,烧得只剩熏黑的木头支架了。一根支架突然折断,另外几根也立刻随之倒下,一顶帐篷就这么没了。
幸亏她伤的是脖子不是腿,否则早已葬身火海。
她站得离火场很近,热浪和黑烟熏得她泪流满面,不少人在向她呼喊,因为她身处的位置实在危险,若是风向突然改变,巨大的火苗就会将她吞没。
一种接近死亡的快感再次出现在苏月身上。
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她被一个人抱出了危险区域。
天地几乎是扛着她走进宫殿的,
“你想畏罪自杀吗?”
他不顾她脖子上的伤,将她重重摔到地毯上。
畏罪?难道他真以为火是她放的?
“你救了科纳人,想用一死来逃避责任,办不到!”
原来他说的是战场上的事。
帐篷起火的原因,天地后来没有追查。苏月和两个厄可部落的小女孩都没有理由故意纵火。兴许是篝火溅出的火星将地上的毯子燎着的。那两个小女孩吓坏了,在天地面前说什么都不知道。
幸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损失了几顶帐篷,还有一大堆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那两个厄可部落的小女孩回了家,稍稍平静下来的时候,又把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们被自称是天地酋长好朋友的漂亮女巫医赶出帐篷之前,篝火好端端的在一圈垒砌的石块中央燃烧,根本没有火星溅出。转瞬之间燃起那么大的火,肯定有激发火势的东西,比如:爆火石。
那个又聋又哑的雪是不可能故意放火烧自己的。
两个小女孩心里藏不住秘密,很快把这事告诉了云雀。
云雀一听,觉得非同小可。立即向她们确认那女巫医的长相,不出她所料,果然是美舞。
美舞是云雀通往王妃路上的最大障碍,而且她曾经对云雀非常的不客气。
&bp;&bp;&bp;&bp;一个复仇计划在云雀脑子里形成了。
她要借着这场火灾扳倒美舞,到时两个“证人”会一口咬定是她放了火,而且声称受到了她的威胁。
至于美舞的纵火动机,很容易找得出来。她想烧死受伤的雪,清除天地酋长身边的女人。
那两个小女孩跟云雀是一条心,她们本来就对美舞的印象很差。
云雀安排妥当,立即带着两个小姐妹动身前往天地酋长那儿。
到了联盟中心,她们被告知,天地酋长去了绝罕部落。
天地是带着苏月一起去的,他不放心将她独自扔下。
绝罕部落是天地的祖系部落,有很多他家族中的长老。如今这个部落远迁至西部群山密林,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族人们见到天地都很高兴,他是他们的骄傲与希望。
他们好奇地盯着苏月看,可能是爱屋及乌吧,每个人对她都很和善,包括那些长老们。
绝罕部落的长老喜欢围坐在一起,念诵巫咒。他们生活的主要内容就是与神灵沟通,时时刻刻生活在幻象中,因为现实很平淡乏味。
天地回来了,又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新内容,因此他们暂时中断在幻境中的遨游,回到了现实。
他们跟黑雪巫师长得差不多,苍老的面庞,仙风道骨的气质,眼神浑浊却令人心生敬畏。
“我的孩子,好久不见了。”一个圣人展开双臂,亲切地抱了抱天地。
“我也很想念你们。”天地用晚辈恭谦的语气说。
各位圣人轮流上来抱住他,苏月被这浓浓的亲情感动了。
“他们是我父亲的伯父和叔叔。”天地对她说。
她想问:“你的父亲呢?”
嗓子坏了,问不了。
大家围坐在篝火边,天地将联盟遭遇战争的事情讲给老人们听。
苏月原以为他们会老泪纵横,气愤得直发抖,谁知他们居然很想得开,说这是必然趋势。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人越多的地方,战争爆发得越大越频繁。
绝罕部落早年也曾不断遭遇异族入侵,为了争夺地盘、野牛,和其他部落没少发生冲突。现在他们年老了,就远离是非之地,安身与浩淼的群山之中。
&bp;&bp;&bp;&bp;天地所统辖的联盟,占据资源丰饶的平原地带,范围辽阔,承受各方面的冲击是避免不了的。
“天地,你跟你父亲不一样,你天生就是个领导者,神灵将重任托付给你,你就要坚强地扛起来。不要羡慕我们这种平静的生活,你血管里流动着奔腾的热血,你的激情和才干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得到完美的展现。”
这些看似心如止水的长老,居然唯恐天下不乱,积极鼓动天地去打仗。
天地在与家族长辈交谈时,一直握着苏月的一只手,就好像她随时会飞走似的。
苏月尴尬得要命,这种场合比酋长会议还要私密,是他们的家族聚会啊,她在场算怎么回事?解释得清楚吗?况且她现在根本没法说话。
她想把手从天地手中抽出来,谁知他反而抓得更紧了,同时仍若无其事地跟长老们聊天。
本来长老们也不想过问侄孙的私事,他毕竟是酋长,身边有几个女人很正常。
可是这个女人有点奇特,她长得不像是大平原土生土长的女孩子。皮肤很白,跟樱甜那种白人混血女子又不太一样,她不是混血,有可能是来自遥远北方的某个异族部落。
长老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月,她一言不发,低着头很拘谨的样子。但是谁都瞧得出,天地很喜欢她,一直握着她的手。
他会不会娶她为妻,他们不知道,反正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这么在意的。
“天地,这位姑娘好像有点不舒服。”一位长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苏月一直在底下跟天地“拔河”,她涨得脸通红。
越是不想成为焦点,越是受人瞩目。经长辈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而她的手,仍然被天地紧紧抓着不放,她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要知道,在座的都是他的家人啊!
怎么突然有一种“见家长”的感觉?
若是他父母在场,“这事”就该定下来了吧?
苏月不清楚绝罕部落的风俗是怎样的,一个年轻男子当着长辈的面对一个女子表现出亲昵,应该就是公开他们的关系了吧。
&bp;&bp;&bp;&bp;天地扭脸看她,想笑又忍住,故作惊讶地说:“不舒服?没有吧。”
他竟然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还说:“手不凉啊。”
苏月把脑袋埋得更低了,感觉所有长辈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天地回到绝罕部落之后,就像个孩子似的顽皮,根本没有一个酋长的样子。
长老们可以宽容他恣意妄为,却不能同样对待她。
一个黑雪巫师就够她受得了,要是再来一群,她根本无法招架。
然而长辈们再一次爱屋及乌,对苏月嘘寒问暖了一番,没有盘问她的来历。天地虽然是酋长,对于他们来说更是晚辈,只要是他喜欢的女子,无论身份高级贵贱,他们一律可以接受。
“她的脖子怎么了?”一位伯公问。
苏月颈上缠着层层鹿皮。
“被药草误伤了嗓子,需要调养一段日子才能说话。”天地回答。
“山林里药材丰富,我待会儿去找巫医问问,兴许他能尽快将这姑娘治好。”伯公很慈祥的样子。
苏月的心被“大家庭”的亲切关怀温暖了,她抬起头,感激地对长辈们微笑着。
“看到她,我忽然想起你的母亲了。”伯公对天地说。
另一个伯公插话了:“是啊,当初他母亲来绝罕部落的时候,不也是这么大的年纪吗?”
苏月很好奇,竖起耳朵听下去。她还从来没听说过鼎鼎大名的天地酋长家里的事情呢。
然而天地却皱起了眉头,似乎不想听到人们再提起往事。
“你父亲和母亲的婚礼是我主持的。”年纪最大的伯公开口了,他是天地祖父的亲哥哥。
“当时我亲口告诉他们,他们未来的孩子会是一个卓越的领导者。”他的声音苍老沙哑,透着一股威严。
在座的长老都点头表示认可。
真是个伟大的预言家,天地父母现在不在这里,也没人能证实他说的是不是确有其事。
如果预言真的那么准,就测一下联盟的前景吧。
“我看这位姑娘……”老伯公的矛头突然转向苏月,她吓得打了个哆嗦。
天地再一次握紧她的手。
“我老眼昏花,看不清她的长相,也听不见她的声音。”老伯公说。
苏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bp;&bp;&bp;&bp;“但是我能感觉出来,她将来会成为你的妻子。”
苏月浑身血液涌上头顶,这老伯公说话太没遮没拦了。
要命的是,大家都公认他是预言家。
他这一句话,比天地对她说一万遍:“你是我的女人。”的份量还要重。
连天地都微微一怔。
苏月其实是不相信预言这种东西的,有根有据的还好,若是事先不调查清楚、无端设置一个结局,若是当事者想破解这个预言,故意反其道而行之,那么实现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比如,长辈们根本猜不到她已经把身心都给了晨星,是不可能再嫁给天地的。她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他们大概是看到天地很喜欢她,为了让他开心,故意这样说的吧。
苏月被视作天地的“准妻子”,族人们当晚将他俩安排在同一顶帐篷里。
两名年轻的巫医送来新鲜药材,天地在他们的指导下亲自给苏月换药。
他一边给她敷药,一边哼着一首轻快的歌,听起来不像是巫医们治病时哼唱的巫术歌曲。
而两名巫医忍不住窃笑起来。
苏月用探求的眼神望着天地,她想问:你唱的是什么啊?
天地与她心有灵犀,答道:“我唱的是‘美丽的小蝴蝶,露水打湿翅膀,一双手将它轻轻托起,送至温暖的微风中,翩翩起舞。’”
“小蝴蝶”在绝罕部落的土语中还有另一层含义,就是“宝贝”、“小妻子”。
所以两个年轻的巫医才会发笑,天地酋长可真浪漫。
苏月一听到“小蝴蝶”这几个字,松懈下来的神经又被揪紧了。放走晨星的事,天地还没找她算账呢。这是晨星对她的专有称呼,从天地口中听到,感觉好奇怪。
天地若是知道晨星叫她“小蝴蝶”,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唱这首歌了。
两个巫医不想打扰他们,换好药后,急急离去。
“他们说我将来会娶你,你觉得呢?”天地向她俯下身,长发垂在她脸上,撩得她很痒。
可她现在没心情跟他说笑。
“哦,我差点忘了,你不能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好了。”
苏月被救回来之后,他还没好好地看看她呢。当得知她被科纳人掳走的时候,他急得快要疯了。
&bp;&bp;&bp;&bp;天地认为自己不能再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了。
他真恨不得把她变小,放进挂包,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她太引人注目了,尤其是那个科纳族人晨星;而她自己又特别不安分,连地宫密室都关不住,总喜欢闹出点动静来。眼下她是受伤了,像只乖猫一样安静,若是病好了,又得上窜下跳。
既然自家的伯公叔公们都认可她了,不如——
天地的手伸到苏月领口,这个危险的举动令她大为紧张。
怎么,要趁人之危吗?欺负她喊不出声来,气力比他小?
他的手慢慢向下滑动,指尖触到她柔软的胸部,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伯公的话来:“看到她,我忽然想起你的母亲了。”
他顿时没了感觉,顺势躺到了一边。
苏月竟然还微微有些失落。
天地两手枕在脑后,从帐篷顶端的缺口望出去,深蓝色的天幕中闪烁着银钉似的星星,苏月躺在他身边,从她这个角度也能看见同样的夜景。
如果帐篷是透明的就好了,他们就像躺在夜晚的草原上,欣赏美丽的弧形星空。
童年时代,天地有时半夜醒过来发现父母还没睡,他们透过帐篷上的缺口看着天空,他就很纳闷,有什么好看的呢?
现在他能体会到了,夜空的美景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身边有心爱的人陪着,这种感觉太棒了。
苏月脖子上的新药起到了效果,她觉得嗓子痒痒的,就咳嗽了两声。
失声以后,她咳嗽起来发出的都是暗哑之声,这次居然声音清脆,和以前一样了。
天地也发觉了,转过脸来。
苏月摸摸脖子,不相信刚换上药就见效,可是伤口真的不疼了。
她小心翼翼地试着发声,原先她一发声,嗓子就扯着痛。
“说话呀。”天地一脸渴盼地望着她。
“我、好了。”苏月终于说出了变哑后的第一句话。
这山里的野草药还真有奇效。
天地扶苏月坐起来,小心地拆掉脖子上的鹿皮。他惊讶地说:“伤口完全愈合了,就像没有被刀刺过一样。”
他伸手去摸伤口的位置,完全是平滑无痕的皮肤。可惜没镜子,苏月自己看不到。
&bp;&bp;&bp;&bp;憋了一肚子话想说,真的能讲话了,反而不知道先说什么才好。
“谢谢你。”
说谢谢总归是没错的,是天地救了她的命,还把她带到这里来迅速恢复了健康。
她刚要开口说第二句话时,嘴就被天地堵住了。他轻托住她的后脑,慢慢将她压在身下,一番透不过气来的长吻。
苏月刚想好说什么话,一瞬间全部忘光光。她大脑里的一切内容都被天地的吻给清除了,而他仍继续霸道地抽空她的思绪。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俩,整个世界的所有内容就是亲吻。
天地并没有趁势采取下一步行动。
“我要娶你。”离开她的嘴唇时,他说。
苏月竟然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就算他刚才采取下一步举动,她也不会反抗的。
理智与情感本来就难以均衡,目前她的情感出了问题,同时倾心于两个人;而理智又没有约束力,无法控制情感天平的倾斜。
老人家的预言还真的挺准。
这一夜,天地没有再碰苏月。就像某些民族的风俗那样,男女结婚之前,好几天都不能接触,要等到新婚之夜,才把最纯净的自己献给对方。
苏月有些担心,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已经不“纯净”了。
如果天地发现了怎么办?
她刚才脑子肯定短路了,被他弄得五迷三道,居然答应了嫁给他!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苏月看了看天地,他已经睡着了。睡得很香,那幅表情,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就让他睡个好觉、做个好梦吧,明天再告诉他:她反悔了。
苏月辗转难眠,不知悔婚的事如何开口措辞。
无论怎么说,天地都会受到打击,然后质问她:“为什么?”
于是她和盘托出,老老实实交代。
别指望坦白就能从宽,别指望天地成全她和晨星。他只会加深对科纳族人的仇恨。
所以她不能照实说。
“我并不爱你。”——这一句足够了吧?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不爱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
篝火渐渐小了,苏月又将它重新撩旺,对着温暖的火光叹了口气。那句话肯定是违心的,因为她确实爱他。
&bp;&bp;&bp;&bp;第二天黎明时分,天空的星星尚未消失,绝罕部落营地仍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几位不速之客就来了。
一位早起打水的老妇人看到三位妙龄少女在几名守卫的陪同下,骑着骏马风风火火朝营地赶来。
那几名守卫的着装,和天地酋长带来的守卫一模一样,他们肯定是联盟的人。
“老妈妈,这里是绝罕部落吧?”为首的少女高声问道,她飞快跃下马,缰绳一扔,急速走来。
“是啊。”
“我是联盟康罗酋长的女儿云雀,我有急事找天地酋长!”
老妇人直起腰,和和气气地说:“有什么急事呀,这么早,大家都还在睡呢。”
云雀一刻也等不了了,她不是急着找天地酋长告美舞的状,而是迫切想看见他本人。她急匆匆赶到联盟中心,结果扑了个空,守卫说他去绝罕部落了,于是她一秒钟也不耽搁,立即就追过来了。
一整夜他们都在赶路,两个小姐妹叫苦连连。而云雀心中有强大的力量支撑,只觉得兴奋,一点也感受不到辛苦与困倦。
天地酋长就在前方等着她,云雀一想到这个,就甜蜜得直发抖。
“他住在哪个帐篷里?我去找他!”云雀在帐篷之间窜来窜去。
老妇人连忙制止:“别吵醒了人家,长老会生气的!”
“那有什么要紧的?”云雀不以为然。
在她眼里,天地酋长是权力最大的人,连他都不生她的气,长老们生气有什么关系?
只听见一声严厉的咳嗽,从一顶黑色牛皮帐篷里走出来一位老者,他是绝罕部落的圣人之一,天地酋长的其中一位伯公,但是云雀并不认识。
云雀的说话声吵醒了他,让他不太高兴。
“小姑娘,你是谁啊?大清早像麻雀一样唧唧喳喳吵个不停。”伯公说话很不客气。
云雀嘟了嘟嘴,没理睬他。长老穿得非常朴素,其貌不扬,以云雀的人生阅历,无法觉察出他威严的气场和非凡的风度。
她就将他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儿了,因此也就不屑回答他的问题。
无论如何,云雀也不可能把他和高贵天地酋长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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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号更新结束啦,23号继续更~
&bp;&bp;&bp;&bp;又有几名长老被吵醒了,纷纷走出帐篷。话说老年人睡眠本来就浅,稍微听到点动静就睡意全无了。
苏月睡得正香,也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她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天光尚未大亮,困意浓浓袭来,就又闭上了眼睛。
忽然,眼睛睁开。
她发现自己蜷缩在天地的怀里,他环住她的腰,两人以一种暧昧的姿势相拥而眠。他正在熟睡中,俊美的脸在清晨的微光中格外具有魅惑力,温暖的呼吸轻拂她的面颊。
他们身上盖着同一张厚厚的野牛皮毯子,昨晚临睡前可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分开睡,分盖各自的毯子嘛。半夜怎么会凑到一起去的?
外面有几个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苏月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这时天地也醒了,手臂环得更紧。
“外面有人来了。”苏月小声说。
“关我们什么事?”天地仍然很困。
“我们”这个词说明天地已经将苏月视作自己人了。
她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好像是云雀的声音,她说要找天地酋长,一大清早的,怎么回事?
天地觉察出苏月的不安,轻抚她的后背:“睡吧。”
苏月却越来越清醒,云雀似乎在向这边走来。
她推搡着天地,轻呼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云雀一把掀开帐篷的门。
光线豁然明亮,一阵清晨的凉风灌进来,苏月下意识惊叫一声,天地坐起半个身子,用手挡住刺目的光。
他们俩睡在同一张毯子下面,衣衫不整,姿势暧昧,令人浮想联翩。
云雀像被雷击中了一样,眼前的一幕令她无比震惊。她不敢走上前,难道要把那个半裸的女人从天地身边拉开吗?难道当场扇她两个耳光就解气了?
这时,随后赶来的老妇人急慌慌地拉开了她:“小姑娘,我让你别乱跑吧,打扰了人家休息怎么办?”
人家?绝罕部落的人都默许天地酋长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了?
云雀脑子很乱,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云雀,你找到天地酋长了?”两个小姐妹问。
云雀一声不发地往前走,小姐妹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
&bp;&bp;&bp;&bp;她突然转过身来,紧锁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将小姐妹叫到跟前:“计划有变。”
“变什么了?”
云雀低声耳语道:“把美舞巫医换成雪。你们就一口咬定,是亲眼看见雪将爆火石放在火堆边的!”
“怎么可能呢?她那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再说我们也没看见啊。”小姐妹尚未良心泯灭。
“那你们就看见美舞巫医放爆火石了吗?——反正是她们俩其中一个,你们是直接目击证人,说是谁放的就是谁放的!剩下的事由我来处理吧。”云雀对她们挤挤眼睛。
凭着女人的直觉,云雀发现自己的头号敌人并非美舞,而是这个叫做雪的女子。
在桑和部落遇见雪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身份卑微,给自己喂马都不够资格。现在天地酋长居然单独带着她来绝罕部落,还同榻而卧,相拥亲热。
躺在天地酋长身边的,应该是她云雀才对!
——等着瞧吧,看谁斗得过谁。
把你的“老底”兜出来,就算天地酋长宽恕你,联盟众位酋长也不会答应。
云雀努力镇定下来,不叫也不闹,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安静地等在外面。
天地这时正好出来了,他很奇怪云雀突然造访,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天地,这是你们联盟的一个小公主,她说找你有急事。”一个叔公对天地说,踱到他身边低语道,“这小丫头很不懂事,把我们几位长老都吵醒了。”
若是在以往,云雀一看见天地,早就欢呼雀跃扑上来了。
可是她今天站得远远的,脸上带着羞怯的微笑。刚才太冒失了,撞见了他的“好事”。
云雀这幅模样,跟以往判若两人。颇似一株清晨沾着露珠的小花,展现出少女原有的生涩与妩媚。
天地亲切地招呼她过来:“你找我有事,云雀?”
他没生气,没摆架子,仍然那么亲切,站在那里就像一颗大树,她真想化为一株柔软的藤蔓,绕着大树攀援,开枝散叶。
“很重要的事。”云雀冷静地说,看了看他的帐篷,雪还没出来。
“我知道是谁放火烧了帐篷,这件事远远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必须在酋长会议上说。”
&bp;&bp;&bp;&bp;天地也有一件事情要在酋长聚集的会议上说。
他要娶苏月,已经定下了。到时候难免会有人像黑雪巫师一样提出意见、表示不满。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而她也同意了。
“您在绝罕部落的事情办完了吗?我们立即就动身回联盟吧。”云雀希望马上给苏月开公判大会。
“是谁放的火?你先告诉我吧。”天地说。
帐篷里传来悉索的声音,苏月正在穿衣裳、整理毯子。云雀的妒火像被泼了油似的燃烧起来。
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把天地酋长的魂都给勾走了,他肯定会袒护她的,不行,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发她!
“还是回去说吧。”云雀坚持。
“那好吧。”天地不禁笑了,他不认为会有什么重要的事。
苏月穿戴整齐从帐篷里走出来,天地拉住她的手:“我们今天就回去。”
“这么快?昨天才刚来。”苏月有些惊讶,她挺喜欢绝罕部落的长辈们,而且这里的气氛比联盟轻松多了,她想多住几天。
“云雀说有重要的事请我回去。”
他捏着她的手轻轻送至唇边:“如果你想多住几天,我们就留下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天地丝毫不掩饰对苏月的疼爱。
一回去,他们立刻就举行婚礼。
云雀恨不得冲上去将他们俩分开。她真后悔来到绝罕部落,心脏承受不了这么多刺激。
天地与苏月去向长辈们告别,长辈们像刚开始时那样轮流上来拥抱天地,而他们的夫人们则亲热地拥抱苏月。
苏月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真正属于她的家庭。
昨晚明明做好了打算,一大早就跟天地摊牌的,速战速决。现在居然迟迟开不了口了。
绝罕族人一直把他们送到铺满青草和野花的山路上,用充满希冀的眼光目送他们,苏月觉得自己不仅承受了祝福还肩负着重任,嫁给天地,可不像嫁给一个普通人做妻子那么轻巧。
他头顶的巨大光环也会分给她一部分,她将会成为联盟最引人注目的女人。
难怪一路上云雀都用芒刺一样的目光看着她。
这联盟王妃可不好当啊。
&bp;&bp;&bp;&bp;云雀在路上不停地说话,不给天地与苏月制造私下温存的机会。
她把肚子里存的笑话和趣事都搜刮尽了,逗得天地哈哈大笑。云雀和苏月分别骑着马在天地一左一右。云雀偷偷观察苏月,发现她一直兴致不高,垂头丧气的模样,不免有些得意。
难道她预感会面临审判吗?
不论如何,她逃不掉惩罚,只有天地酋长一个人为她撑腰是不够的。
“还困吗?”天地突然扭过脸,问苏月。她耷拉着脑袋,垂下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苏月迅速给了他一个微笑。
“我很好。”
她在揣测云雀此举的目的。
云雀带来的两个小女孩,正是帐篷着火前陪伴她的那两个。她们看着她时,眼神游移不定。苏月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了,跟她有关,跟火灾也有关。
云雀越高兴,苏月就越觉得不安。
——该不会真的说她是纵火犯吧?
那两个女孩可以充当人证,她们是云雀的人,云雀让她们说什么,她们就会说什么。
苏月这么想着,忍不住回头看她们。两个女孩正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一看到苏月,立刻分开了。
苏月心里有底了,云雀来者不善,她想栽赃陷害。
可就算是她烧的又怎样?区区几顶帐篷而已,她自己还差点在火灾中丧命呢。
“天地酋长,我给您讲个好听的故事吧。”云雀歪着脑袋,俏皮地说。
天地饶有兴致地说:“好啊,快讲吧。”
“从前有一个年轻的猎手,他的本领高强,英俊迷人,每天猎到的动物是整个部落最多的,姑娘们都喜欢他,大家都有意推举他为首领。
有一天,他在草原上看到了一头美丽的小鹿,这头小鹿皮毛光泽,双目含情,非常与众不同,于是猎手没有杀它,而是用绳子将它套住,带回了营地。
他不顾大家的异样眼光,将小鹿当作宠物一样饲养起来,给它喝最甜美的泉水,吃最鲜嫩的野果。一位长老警告说,这是一头奇怪的鹿,应该将它驱逐或者杀死,否则将给部落带来灾祸。
然而猎手太喜欢小鹿了,没有听从长老的劝告。小鹿一天天长大,突然有天晚上,它变成了一个美貌的姑娘,猎手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bp;&bp;&bp;&bp;说到这里,云雀顿了一下,天地听得津津有味。
苏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此类的故事她听得多了,《白蛇传》、《田螺姑娘》,还有《聊斋志异》里面的大部分故事,都是讲述女鬼女妖和好心年轻男人的浪漫情缘,更多的是孽缘。
到了云雀这里就成了鹿妖。肯定没什么好结局。云雀分明是用鹿妖来影射苏月。
“我知道了,猎手肯定娶了鹿变成的姑娘。”天地笑着说。
云雀嘴角浮起一丝颇具嘲讽意味的笑容,将这个故事引到转折点:
“没错,猎手和鹿姑娘结婚之后,几十年不遇的大旱灾突然降临在平原上。正值七月果木丰茂的时节,可是草原上光秃秃的,连生命力最强的野草都枯死了,马饿得皮包骨头,只好啃木桩,大大小小的动物都跑得远远的,找水源去了。部落附近的河流干涸露出了河床,人们只有到低洼地才能蓄到少量脏兮兮的水勉强活命。”
天地皱了皱眉头:“这么惨?”
云雀反而得意了:“还有呢。部落巫师们通过占卜得知,问题就出在这个奇怪的鹿姑娘身上,只要把她赶走,旱灾就会结束。再拖下去,人们都得饿死渴死。
但是猎手太痴迷新婚妻子了,坚决不同意,部落里的人们十分善良,不愿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就饶了鹿姑娘。
谁知,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旱情越来越严重。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群凶猛的草原狼开始肆无忌惮地袭击这个部落。草原狼一直都和人类相安无事,互不侵犯,它们怎么突然闯入营地呢?弓箭手们饿得面黄肌瘦,连弓都举不起来,部落里的人们死的死伤的伤,场面惨烈。奇怪的是,没有一只狼伤害鹿姑娘。
灾祸之后,部落长老举行了一场巫术仪式,请求上天不要再惩罚他们了。
天空中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说,‘把鹿变成的女子杀死,你们就能获得太平。’
天神说的正是人们想做的。
年轻猎手已经彻底被美丽的妻子迷惑了,他无视惨死的族人,执迷不悟,誓死保护她。长老心痛不已,流着泪问他:‘你一定要看到全族的人都死在你面前才能醒悟吗?’”
&bp;&bp;&bp;&bp;云雀越说越激动,最后那一句分明就是冲着天地说的。
在当众揭发苏月之前,先给天地酋长打一剂预防针,让他早点醒悟过来,别到时候让众位长老酋长们痛心疾首。
“后来猎手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天地想把故事听完。
云雀反问他:“如果您是猎手,会怎么做?”
天地望着前方,沉默良久,苏月和云雀都紧张地等待着他作出抉择。
“如果我是那个猎手,我会带着鹿姑娘离开部落,远走高飞。”他轻轻地说。
苏月听了心潮澎湃,她原以为天地会顺从族人的意志,毅然决然处死鹿姑娘。
云雀嘟囔道:“从部落总酋长口中听到这种回答,真令人失望。”
天地笑着问:“你不是给了一个前提——‘如果你是猎手’吗?如果我是猎手,这样做对自己最族人都很公平。”
“那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您自己身上,作为一名酋长,会怎样处理这件事?”云雀赶忙问。
苏月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云雀,故事就是故事,别当真。怎么会有鹿变成的姑娘呢?太不可思议了。”天地可不希望遇到这类难题。
云雀默默地想:很快您就会知道,您身边这名女子比鹿姑娘还要可恶。
天地突然记起,他和苏月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一只美丽的小鹿。
他觉得很有趣,就问苏月:“你相不相信鹿有可能变成人?”
苏月正处于心理敏感期,听到他问这种话,不免警觉起来。
他不会真的以为她是鹿妖吧?本来她就没法实话说出自己的来历,现在若弄一顶“妖精”的大帽子扣在她脑袋上,浑身上下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鹿能不能变成人,苏月不知道。其实,自从她穿越到印第安世界,又经历了那么多神乎其神的幻境,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现在《聊斋》里面的故事她全信。
可是,她不能说相信,某些人会借用神怪之类的东西陷害他人。
“鹿怎么会变成人呢?鹿就是鹿,人就是人。”她笃定地说。
云雀不服气了:“我讲的故事是部落老祖宗传下来的,他们都是亲身经历,亲眼见证,不可能胡说八道。不相信老祖宗的话,是对他们的不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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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更新结束了,周末愉快~
明天继续!
&bp;&bp;&bp;&bp;天地无可奈何摇摇头:“云雀,为什么你这么紧张这个故事?再讲些笑话吧。”
云雀哪还有心思讲笑话,天地酋长态度摆得不正,居然袒护鹿姑娘,这些男人都怎么了?一见美女就心软,连祖辈圣人的教导都不接受。
回到联盟中心的时候,宫殿外广场上的火灾余烬已被清除,重新安置了一定新的白色帐篷,医生们进进出出为伤员们治疗,巫师们在空地上做法术为联盟所有人祈祷平安。
“天地酋长,你可回来了,各位酋长和长老们都在议事厅等着你呢!”一个负责传话的人急急跑过来。
天地关切地对苏月说:“你累了吧,先回宫殿好了,我稍后就来。”
“不,雪也得一同去议事厅。”云雀毅然阻拦道,“我说的事情很重要,她必须在场。”
苏月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了。
议事厅里森严肃穆,第一次来这里的人都会感到无端的恐惧。
苏月不由自主贴近天地身边,他细语温存:“别害怕。”
轻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我要当众宣布娶你为妻。”
天地目光灼灼,携起苏月的手,大步走向议事厅中央。
云雀疾步上前,抢先对众人道:“我宣布一个惊天大秘密!有个科纳族的奸细隐藏在联盟中心!”
举座皆惊。
云雀继续说:“她制造了一场火灾,如果不是即使被人发现,整个联盟中心广场上的帐篷群就会成为汪洋火海!那些在战场上负伤的勇士们就会被活活烧死。我想,这正是科纳人所希望的吧?”
“云雀,你知道科纳族奸细在哪里?”一位长老厉声问。
云雀冷哼一声,突然转过身,手指对准苏月:“就是她!”
现场哗然一片,自打看见天地与苏月手牵手进来的那一刻,他们都对天地的想法再清楚不过了。怎么突然间雪摇身一变成了科纳族奸细呢?
苏月浑身僵冷,云雀步步紧逼,一声高过一声:“就是她放的火!她想烧死我们的战士,烧死数以千计的躺在地上等待治疗的伤员!”
天地震怒,一把抓住云雀的手腕:“云雀,你不要乱说话!”
&bp;&bp;&bp;&bp;他将苏月掩在身后,她不可能是纵火的人,简直荒谬至极。
“我有证人!她们亲眼看到雪将爆火石放在火堆边。”云雀理直气壮。
她的两个小姐妹心怀鬼胎地走上前来,犹犹豫豫地说:“没、没错!我们……看见了。”
天地怒道:“说谎!”
非凡酋长从人群里走出来,和颜悦色地对她俩说:“不要紧张,再好好回忆一下,究竟有没有看到,这件事非同小可,说谎话是要被割掉舌头的。”
那两个小女孩吓得面如土色,好像舌头已经被割掉了似的,再也不发一声。
天地质问:“当时你们不是说什么都没看见吗?”
“因为她们受到了雪的威胁。”云雀替她们回答。
苏月完全就是在听故事。
“雪用什么威胁她们?”天地追问。
“凭借您对她的宠爱。”云雀悠悠答道。
这一点所有人都相信。
“她还在继续利用您对她的宠爱,企图掩盖残杀联盟伤员的事实。您如果一味袒护她,就正好中了她的圈套。”云雀一副无比清明的神态,仿佛掌握着所有真理。
苏月辩白道:“不是的,我没有!不是我放的火!”
可她的声音是那么苍白无力,舆论纷纷倒向云雀那边。
她越是否认,人们越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她。
苏月突然冲到那两个女孩面前,抓住她们的胳膊拼命摇晃:“你们说谎!我哪里有爆火石?”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是美舞,美舞巫医来过我的帐篷,她在火堆边放置了爆火石!”
那两个女孩很是为难,她们也认为十有**是美舞干的,但是云雀要对付的是雪,这个罪名只能由她扛着。
“美舞?”天地蹙起眉头。
他将苏月拉倒身边,低声道:“别怕,有我在,他们不会把你怎样的。”
他转向两个“目击者”:“美舞巫医当时在场吗?”
“在、在的。”她们俩没法否认这个事实。
“她去干什么?”天地问。
两个人再次噤声,事先没商量好怎么说。
“我去探望病人啊。”
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只见一身艳丽装束的美舞面含微笑,翩翩走来。
&bp;&bp;&bp;&bp;“听说雪受伤了,我正好有治疗嗓子伤痛的药,当然就去送给她了。谁知道她并不欢迎我,不肯接受我的一片心意。在她那儿待了一会儿,我就走了。”美舞从从容容地说。
这番话不论对苏月还是云雀,都没有任何好处和坏处。她们三方是对立的个体。
云雀飞快做出抉择:要想扳倒最大的敌人,必须找一个同盟。
美舞也是这么想的。
“雪在撒谎,不可能是美舞巫医放的火。”云雀挑起话头,“她们明明看见雪从袋子里摸出一块爆火石。”
美舞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惊呼道:“什么,雪说火是我放的?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刚进帐篷的时候,就看见火堆边放着一块奇怪的石头,原来竟然是爆火石!”
她装作后怕的样子,按住胸口:“幸亏我走得早,要不然就被一把火烧死了!”
“她要烧的的整片帐篷区以及受伤无法动弹的战士。”云雀冷冷地补上一句。
一个心肠毒辣的女人就够苏月受的了,现在又来一个,两人一唱一和,这双簧戏表演得真精彩。
“雪,你为什么不说话?!”长老威严的声音仿佛一记重锤敲在苏月头上。
她还能说什么呢?说了会有人相信吗?
谎言编制成了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住,罪恶的势力掩盖了真相。
她们要铲除她!
与科纳人串通一气、意图谋杀联盟战士、众目睽睽之下纵火,而且有不可置疑的人证——她成了众矢之的。
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走上前,庄严宣布:“她犯下的罪孽无可饶恕,将受到……”
“等等!”天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相信雪会那样做。”他动情地看着她,“而且,我已经决定要娶她为妻。请大家不要再捕风捉影、胡乱对她非议了。”
苏月的地位一下子提升到联盟王妃的高度,没有谁再敢站出来说要严惩她了。
云雀忿然道:“天地酋长,你被她迷惑了!事实都摆在眼前,她就是科纳人派来的奸细,您怎么能熟视无睹?”
“别再说了,云雀。”
&bp;&bp;&bp;&bp;“我就要说!还记得我在路上讲的那个故事吗?鹿变成的妖女祸害整个部落,猎手舍不得处死她,结果灾难接踵而至!您也要做那个被迷惑的猎手吗?!”
云雀迫切地催促道:“快清醒吧!早一天处置这个坏女人,联盟就早一天太平。”
“云雀说得对!”美舞抱着胳膊阴冷地站在一旁,“有件事本来我不想说的,看来现在非说不可了!天地,你了解你要娶的这个女人吗?你知道她曾经做过些什么吗?”
天地指着大门对她说:“你给我出去。”
美舞妩媚地一笑:“可以,但在我出去之前,得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心爱的雪,曾经挑动两个相安无事的部落互相残杀,科纳族一个名叫晨星的勇士爱上了她,将她从奥塔部落掳走。他们虽然没有举行婚礼,但是已有夫妻之实……”
她用漂亮的眼睛悄悄瞄着天地,只见他紧咬牙关,握紧了拳头。
“这一点可不是我信口雌黄,我从科纳族战俘口中亲耳听到的,几乎所有科纳人都知道他们俩的事,你也可以向她本人求证,这种事她骗不了你。一个失去贞洁的女子,如何能做尊贵的联盟王妃?
事实还远不止这些,科纳族因为她几乎把奥塔族全部毁灭了,而她还自称是奥塔族人,简直可笑!真正的奥塔族人都对她恨之入骨,因为是她引来了灾难。至于她到底从何而来,我想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吧。”
美舞轻轻从苏月身边飘然走过,丢下一串冷笑。
云雀来劲了,火上浇油说:“她根本不是大平原上的女子,也许真的是恶灵的化身!她是帮助科纳族人来祸害联盟的!”
几十双锐利的眼睛像针一样扎在苏月身上,要不是碍着天地的面子,他们早就扑上来把她撕成碎片了。
苏月的确不是奥塔族人,她确实已经委身于晨星。这个时候,众多罪名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压在她身上,没人能为她做证辩护。云雀和美舞陷害她的手段层出不穷,无法招架。
天地颤声问:“美舞说的是真话?”
苏月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失落与痛惜,不忍伤他的心,咬住嘴唇沉默不语。
&bp;&bp;&bp;&bp;“天地酋长,你该拿个主意了!”长老严肃地提醒天地尽快做出决断。
天地抓住苏月的手,对众人说:“我有话要单独问她!”
说罢,匆匆牵着她走出了议事厅。
他将苏月带到白色宫殿,穿过空旷的大厅,一路疾走。苏月的手被他握疼了,一声都不敢吭。哪怕他要将她活埋,她也认了。
若是所有罪名统统成立,她死一万次都不够。
天地将她带至一个阴暗空荡的房间,地面是冷冰冰的石板,墙上没有挂毯,空气中弥漫着石料的冰冷气味。
“说,你真的和科纳人串通一气吗?”他将她抵在坚硬的墙上。
苏月扭过脸去,她不喜欢天地这种表情和语气。
要杀便杀,难不成还要严刑逼供?
“你默认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否认有用吗?你会相信我?”苏月哀哀地说。
“我相信你,只要你没做过,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天地将她的脸扳过来,直视她的双眼,“美舞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苏月剧烈地呼吸着,美舞的话,除去对她的成见,基本上都是属实的。
“我其实,早就想告诉你了。”她很困难地吐字,“我不应该答应嫁给你,早就该告诉你实情……”
天地突然恼火起来,蛮横地捂住她的嘴。
那件事,他早有预感,可是,无论如何不要听她亲口说出。
一个美貌女子被科纳人掳走,居然毫发无损,不免令人浮想联翩。明眼人不用猜都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是天地就是不要听她说真话,为什么她不肯骗他?
“我不相信是你放的火。”他的手在她脸颊和脖颈上缓缓滑过,似乎在寻找某种慰藉。
“昨晚我已经明了了你的心,我们真心相爱。”他俯过脸来,想亲吻她。
不行,苏月在心底呐喊。
整个联盟只有天地一个人护着她,这对于他们俩都非常不利。
联盟酋长不是世袭制的,就算是世袭制,下面的人不满王者的做法,也会兴兵造反。
她会成为天地的拖累,况且,本来她就不能做这个王妃!
&bp;&bp;&bp;&bp;苏月推开天地,幽幽地说:“别欺骗自己了。美舞说的都是真话。我虽然没有和科纳人串通一气,但是,我确实把身心都给了晨星。他的族人容不下我,否则,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这场战争,我不偏袒任何一方。我只是希望杀戮和仇恨终结。
如果我的存在会继续导致灾难,那么就请杀了我吧,能死在你的手里,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荣幸。”
天地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他看起来异乎寻常的冷静。
“你想死、想逃避这一切纷扰?”他讥讽道,“没那么简单。告诉我你到底从哪里来?”
他第一次认真细致地观察苏月的脸,越看越觉得不真实,就像是幻境中见到的神女,云雾缭绕中现出绝美的面容。
“你不会相信的。”苏月苦笑。
天地有点偏向唯物主义,这在印第安世界是很独特的。
“我相信,只要你说实话。”他态度诚恳。
隐藏在苏月心灵深处的秘密,许久不曾被开启,她自己几乎都要淡忘了那传奇的经历。
“净河。”她嗫嚅道。
“净河?”天地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河名。
“我被奥塔族的巫师从净河中救起,是他带我进入了你们的世界。而在那之前,我属于另一个时间和空间。”
她缓缓地诉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正如巫师所说的,净河是一条神奇的河流,不但聚集着灵魂,还能转换时空。
“你,是什么人?”天地轻声问。
“我来自二百年以后一个遥远的东方国度。”她定定地望着他,“时间、空间全都错乱了,让我无所适从。命运之神将我安排到这里,我想他肯定是一时失误了。”
嗓子再度哽噎,泪水盈眶,她吸了吸鼻子,振作精神:“相信我说的吗?”
天地像是看着一个天外来客似的打量她:“如果你说的都是真事,我简直要疯了。”
他的反应比巫师当初激烈多了。
“怎么可能?!”他再一次死死抵住她的身子,感受着她的呼吸,明明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躯体,和二百年以后有什么关系?
他的想象力尚未拓展到未来的世界和遥远的东方国度。
&bp;&bp;&bp;&bp;地宫内珍藏的宝物有很多来自中国,包括他最喜欢的那尊玉佛,可是他无法接受自己深爱的女子竟然具有如此惊人的背景。
这一切如果被联盟其他酋长和长老知道了,一定会把她当成怪物烧死。
火焰,能将一切引起恐慌的事物化为乌有,人们也以为它能将恐慌从心头抹去。
引起恐慌的人比罪孽深重的人更该死。
天地明白只有自己才能保护她。
他必须保护她。
就像猎手保护鹿姑娘一样。
“你到地宫里去,天黑以后,我放你走。”他飞快地说。
这个决定让他心碎,但是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逃得越远越好。”
如果他不是联盟酋长,会带着苏月远走高飞。
“我保证没有人会追杀你,但你也不能再回来了。”天地的眼角出现了泪光。
他的嘴唇轻轻地滑过苏月的脸庞,冰冷湿润,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他呼出的气息徐缓温柔,令人沉醉。
突然,他抓起她的手,朝地宫的入口走去。
天地回到议事厅,人们都还在等着他。
“雪呢?”云雀急切地问。
“我已经将她处死了。”天地沉着脸宣布。
大家惊讶不已,却不免半信半疑。
“她承认都是她做的?”云雀追问。
“没有。”天地面色凝重,“她不是科纳族的奸细。尽管她已经死了,我还是要给她一个清白。她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欺骗我的感情,我一时激怒,将她处死了。”
他无法掩饰内心的悲痛。将苏月永远放逐,不能和她相见,与阴阳相隔有什么区别?
尽管天地看起来不像是在演戏,还是有几个人提出了疑议。
“我们要把她作为祭品献给神灵,那样她带来的阴霾才能从联盟上空散开。”一个长老尖声尖气地说。
天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低沉地说:“人都已经死了,还要折磨她的身体吗?我已经将她投入宫殿的地洞,不要再说了!”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你们走吧。”
长老们窃窃私语。也罢,就算那个女人没死,她也不可能再出现了。
云雀的目的基本达到,雪终于消失了。她十分兴奋,但总感觉心里有什么疙瘩没解开似的。
&bp;&bp;&bp;&bp;云雀借口照料伤员,留在联盟中心过夜。她躺在宫殿内一个宽敞的房间里,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分明是女人迈着小碎步飞快掠过石板地的声音!
——女人!
难道雪从地洞里爬出来了?
云雀知道雪是冤死的,白天她从美舞巫医矫揉造作的表现里能够看得出,爆火石是她投的。要不是为了除掉头号劲敌,她才不会和毒辣阴险的美舞联手。
有关鬼魂的传说故事通通出现在云雀的脑海中。
沙沙作响的脚步声仍在继续,似乎隐约听见一声女子的闷哼。
云雀用毯子蒙住脑袋。她住的这间屋离天地那间很远,他所说的地洞不知在宫殿哪个角落里?
她记得雪那双哀怨的眼睛,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半张脸,却掩盖不了她的神采。平静的表象背后,蕴藏着汹涌的力量。
有人敲门。
十分有节奏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云雀没应声,心跳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敲门声停止了,接着,是指甲在木门上抓挠的声音。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仅有一根木栓。
那抓挠声几乎要让云雀发疯!
她在拼命回忆苏月的指甲长什么样——是尖的吗?很长吗?
紧张得想不起来了,她实在太害怕了,整张床都在随着她颤抖。
“雪,对不起,放过我吧。”云雀捂住耳朵,整个人缩在毯子里面,周身冰冷,刺耳的挠门声不断传来,一下又一下。
云雀的心被挠得鲜血淋漓。
就好像过了几个世纪,声音终于停止了,她的恐惧感却仍未消失。
突然听见木栓被拨动的声音——这才是最可怕的声音。
云雀“啊”的一声大叫,从床上跳下来,朝着那黑魆魆的门扑过去。只见门缝里伸进一根细长的尖刺,正在拨动木栓。
云雀死死按住木栓,想抵住门,身子却不听使唤地滑了下去。
又伸进来一根尖刺,更加激烈地挑着木栓,仿佛外面有一头被激怒的怪兽。
云雀失声尖叫,她不敢去碰那些刺,眼看木栓就要被挑开了。
“别杀我!求你了……”她哀求道,“回你的地洞里去。”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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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地洞里好冷……快开门……”
故意拖长了腔调说话,强忍着笑。
云雀冷静了一些,声音不是雪的,倒像是美舞巫医。
“美舞巫医,是你吗?”她壮着胆子问。
外面又是一阵轻笑。
可恶,她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装神弄鬼吓唬人干什么?
云雀拨开门栓,一把敞开门,果不其然,身着紫色纱裙的美舞亭亭玉立在门外,正掩着嘴嗤笑。
“你还真的怕她?”美舞笑嘻嘻地扔掉手里的钎针,堂而皇之走进云雀的房间。她来到床沿边,漂亮地转了个身,纱裙轻轻扬起,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美丽的紫色弧线。她端坐在床边,幽暗光线下的脸庞笼罩着一层魅惑的神采。
她们的共同敌人没有了,应该庆祝一下。
“云雀,你不高兴吗?即使雪真的变成鬼魂,我们也不必怕她。”
还在继续撩拨云雀脆弱的神经。
虽然是虚惊一场,云雀仍未摆脱恐惧,恐惧由心生,她污蔑别人致死,逃不过心灵的谴责。
“你不应该吓我。”云雀按着砰砰直跳的心口,颓然靠在墙壁上。
美舞心里在嘲讽她:胆小鬼,就你这样还想和我争天地?
“放心吧,她不会再出现了。今天我们配合得很好,看到长老们的表情了吗?他们恨不得把她生吞了……”
“爆火石是你放的对吗?”云雀打断她的话。
神秘的笑容在美舞脸上渐渐绽放,她看起来像一只咧着嘴笑的黑猫,让人心生寒意。
“事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达到了目的。”她闪烁其词道。
——是她放的!她想害死雪。
云雀觉得自己被美舞利用了,并且在陷害事件中扮演了主要角色。
早知道就不改变计划了,雪虽然受宠,却没有心计。该扳倒的是美舞这个阴险的女人!
“怎么,后悔了?”美舞仿佛看出她的心思,脸色一变,“后悔也来不及了。傻姑娘,除掉了她,天地酋长就是你的了,你该高兴才对。”
云雀一愣。
美舞巫医做这一切,不就是想得到天地酋长吗?她怎么会拱手相让呢?
“你就留在宫殿里陪着他吧。”美舞走过来,轻轻抚摸着云雀的脸颊,“多美的脸啊,别浪费自身的本钱。”
&bp;&bp;&bp;&bp;云雀凝望着她黑漆漆的眼眸,这会不会又是一场阴谋呢?
留在宫殿里——本来云雀是这么打算来着,经美舞一说,她又不敢了。很明显美舞也住在宫殿,不知道住在哪个神秘的角落里。
她就像成了美舞的跟班似的,“合作”了一次,就受制于她了。
难道今后自己也要穿着妖气十足的纱裙,每晚光着脚在宫殿里游魂一样的飘来荡去吗?
云雀推开美舞的手,美舞的长指甲刮疼了她的脸。就是这副指甲,刚才在门上刮出了瘆人的声响,这女人真是什么都想得出来。
“我很乐意住在这里。”云雀违心地回答,她没有对美舞微笑,实在是笑不出来。
苏月在地宫等待着天地,等待着被放逐的命运。
后半夜,天地来了。
他挑了个绝佳的时间,正是所有人困顿无比、警戒心最弱的时间,逃跑的好时机。
没有时间温存了,他只是简单地抱了她一下,就好象她明天就能回来似的。
苏月有预感这不是诀别,这预感是如此强烈,容不得她怀疑,而且她发现天地也认为这不是诀别。
只是暂时避风头。
他牵着她的手,经过多条秘密通道,每到一个通道的底部,就摁动一个机关,然后另一条通道从墙后面出现。地图印刻在天地的脑子里,苏月完全迷失了方位,她记不清到底拐了多少弯,很怀疑天地是否能原路走回去。
最后一个通道的出口是地面,距离联盟中心很远的一座矮山脚下的树丛中。
他们顺着齐整的台阶走到了地上,毫不费力,身上一点灰尘都没沾上,十分神奇。
一匹灰色的马儿正在吃草,它就拴在离洞口不远的一棵树上。
苏月又见到了闪电。
天地想得真周到,逃跑的人没有一匹快马怎么行?
“我们是在哪儿?”
“联盟的东北方向。”天地回答。
苏月脑海里出现“蛮荒之地”这个词。
天地瘦长的手指伸进她的长发里,顺着发丝慢慢往下滑动,借着微弱的月光俯看她的脸。
“我相信你是未来的人,也许只有神石山可以接纳你。骑着马一直往东北方向走。”
神石山?
&bp;&bp;&bp;&bp;他要她去神石山。
这一切似乎早就预谋好的,天地是唯一的谋划者。一旦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就会让她去神石山,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其实苏月更想到绝罕部落待着,哪怕在那里待一辈子,一辈子做老姑娘。
可是天地没有为她选择绝罕部落,那个部落人口稀少,而且日趋老龄化。天地的父亲曾是酋长,他离开以后,部落酋长的位置一直为他空着,都在等他回来。多年来都是由圣人长老做决策。
天地已经是第二次送人去神石山了。第一次是他的父母。在他十六岁时的一天,父母执意离开部落,前往神石山寻找神灵的踪迹,寻找让每个人生活得更美好的途径。他们醉心于巫术和幻境,相信神灵可以帮助人们摆脱世间各种灾难的侵袭。
这是一种圣徒式的狂热与痴迷。天地却因此失去了父母,他不知道他们何时能回来。十六岁的少年就要成人了,父母不在身边,对他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就算是神灵欠他的吧。那么这一次该还了。
他把心爱的女子交给了神石山,但愿父母所说的神迹能够发生,让一切逆转。
“我去神石山干什么?”苏月问。
她可不想在深山老林里当野人。
“你不会有事的。”天地这样回答。
关于神石山的秘密,他不能提及。神石的故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否则大家早就一哄而上、漫山遍野寻找神石了。
苏月什么随身物品都没带,麻利地跃上马背,她现在全部装备就只有闪电和身上的衣服。
分别那一刻倒也不是很难受,她觉得前方有什么在等着自己,迫不及待要离开。有这样的念头激荡于心,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天地。
闪电的速度太快了,顷刻间苏月就消失在天地的视野里。
送走苏月之后,天地回到了地宫,打开一扇扇堆满宝物的门,这些漂亮的摆设如今要发挥作用了。联盟需要大量购进枪支。
他要消灭科纳族人,一个不留。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憎恨科纳族人。
&bp;&bp;&bp;&bp;樱甜负责为他购买枪支,她懂白人的语言,而且已经顺利交易过一次了。
樱甜每次买枪运回来都会产生强烈的失落感,天地对枪的关注远远超过对她的,甚至连句关心她安全的话都没说。
因为在天地心目中,樱甜是一名非常能干的女子,到任何场合都能把一切事物处理妥当,不需人指点。他已经习惯了接受她的关怀,只是索取,没有回馈。
他还不如那个洛贝斯上尉。
洛贝斯上尉尽管有一身痞气,与她接触时,却举止得体、礼貌诚恳,努力展现给她一副文明人的架势。
要不是为了天地,樱甜是不会频繁去交易站采购的。她不太喜欢洛贝斯上尉,尽管他时常恭维她,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听到恭维话的,哪怕是从自己厌恶的人口中说出。
有两次樱甜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去购枪,天地只好派了其他人去,结果那次生意没谈妥,白人商贩把价值价格提高了一倍。樱甜没来,生意无法达成。她只好继续一次又一次地去那里。
各个部落的族人不断将动物皮毛送到宫殿里,然后取走买回的枪支。学枪的风潮迅速在联盟蔓延开来。人们发现枪比弓箭射程远,于是打猎都用枪了,子弹和火药用得很快,不得不再次用动物毛皮购买。
突然有一天,洛贝斯上尉抓住樱甜的小手说:“留下吧,我会定期派人送枪支到联盟去,不用你一次次的奔忙了。”
“如果你肯留下,枪的价格还会降低。”他灰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渴望的光芒。
樱甜没有动弹。
他低头亲吻她光滑的手背,顺着手腕轻轻往上摸,推开她的袖子,直到肘部。
樱甜渴望被人疼爱,一直以来她表现得太理智、太能干了,所以天地才会以为她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雪那种女孩子,不太聪明、遇事冲动、总让人担心会惹出乱子,天地却被她迷住了。
樱甜愤愤不平,她的优秀在天地心中竟不如雪那些缺点。
洛贝斯上尉的手捏住了她的手肘,将她拉向自己怀里。
&bp;&bp;&bp;&bp;“嫁给我吧。”他再一次亲吻她的手背。
他需要个妻子,樱甜是他见过的最迷人的女孩,她不是纯正的白人,浑身却散发着贵族的气质,完全可以胜任为男爵夫人。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樱甜用淡淡的口吻说,轻轻抽回了手,“我并不爱你。”
“这不重要。”洛贝斯上尉说,他见过的婚姻当中,没有几对是因为两情相悦促成的。
世事艰难,理想总归要屈服于现实。漂亮女孩在面对有权有势的龌龊男人和年轻英俊但一文不名的小伙子的时候,往往会选择前者。再说,他也算得上是半个美男子吧,跟龌龊根本不沾边。而且前途一片光明,财富和地位在不远处向他招手呢。
他又把樱甜往怀里拉了拉,她做出了微微的反抗。
他们在交易站一间专门用作办公的小房间里,门被洛贝斯上尉关上了,他每次谈生意时,都关着门。他完全可以轻易地占有她,但是他更希望她是心甘情愿的。
樱甜带来的二十名随从在另一间宽敞通风的大木屋里清点枪支,白人伙计端来啤酒和威士忌招待他们,这是洛贝斯上尉吩咐的。有的白人伙计懂印第安语,告诉他们酒是个好东西。
那天樱甜在回去的路上闷闷不乐。她拒绝了洛贝斯上尉,反而有些失落。
她闻到一阵酒味,在洛贝斯上尉身上她闻到过同样的气味。
一名随从用随身携带的短刀换了一瓶酒,边走边喝。樱甜也懒得管他,继续想自己的心事。
谁知还没回到联盟,那个随从竟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众人扶起了他,幸好脖子没摔断。他喝多了酒,满脸通红,口齿不清地说着胡话,那模样真叫人忍俊不禁。
每个尝过酒的人都对它着了迷,纷纷拿出自家皮毛来购买。适量的酒能够驱走冬日的寒冷,并给人一种从未有过的美妙晕眩感。喝多了酒也没有关系,睡一觉就好了。
因为购枪,樱甜总是抛头露面,美舞渐渐注意到了她。
旧日情敌重新浮出水面,这让美舞很不舒服。天地居然把樱甜藏在身边这么久。而她现在又凭着独特的长处和白人打起了交道,为联盟购买枪支。
&bp;&bp;&bp;&bp;不动声色地观察了樱甜一段时间以后,美舞发现天地和她之间基本都是“公事”上的交流。天地对樱甜没有任何想法,然而樱甜对天地则是明显抱有“希望”的。仅是这一点,就令美舞寝食难安了。
自从那个来历不明的雪消失了以后,天地对她就冷冰冰的。事实上,他对任何人都冷冰冰的,好像他们都欠了他什么似的,明明是他自己杀死了雪。
不过美舞并不相信天地会亲手杀掉曾经爱过的女人,无论她被扣上了什么罪名。但即使她活着,也对美舞构不成威胁了。
接下来该对付的是樱甜。
现在枪支买卖需要樱甜,除掉她,对联盟没好处,只有她能和白人流利地对话,而且白人只认她,还会经常以低廉的价格出售枪支。
美舞觉得,樱甜肯定和白人商贩有什么私下交情,毕竟她有一半白人血统。
她收买了一个随行购枪的守卫,让他把每次见到的情况原原本本讲给她听。
傻子都能看出来,洛贝斯上尉对樱甜有意思,不过樱甜每次表现得都很自重,不让他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她一定早已把心给了天地,否则不会拒绝洛贝斯上尉的亲近。
平心而论,洛贝斯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他在枪支贸易上挣了不少钱,整个联盟都在往他那里送毛皮。
美舞负责治疗伤员。通常在天地过来探望伤员时,她表现得尤其卖力,虚张声势地施行巫术。她其实没多少医术知识,不过是配药方面比较在行罢了。巫术是跟老巫医学的,普普通通的摇铃和念咒到了她这里,花样层出不穷,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她有多么高深呢。
遇到重伤员她可就束手无策了,有的人伤口溃烂必须砍掉部分肢体保命,这个时候她躲都躲不及。
天气逐渐变暖,平原上就像铺了一层嫩绿色的毯子,结冰的溪流又开始哗哗淌水,动物种类多了起来,猎手们开始大规模狩猎了,他们不但准备了弓箭,还备好了枪支弹药。动物们显然还没适应人类先进的捕猎工具,它们以为自己待在安全区域,却转眼间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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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各位晚安,
明天晚上更新,章节数不会太多,提前通知~
&bp;&bp;&bp;&bp;更多的毛皮才能换更多的枪和子弹。眼下正是动物们繁殖的季节,而猎手们等不及要取它们的性命了。
这种危险的做法很快得到制止。
然而另一个危险的事物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酒被引入联盟之后,迅速普及开来。白人说酒都是用各种优良的农作物酿造的,对人体非常有好处。即使他们不那么宣传,也会有很多印第安人从他们那里买酒。战争给人们造成了创伤,酒可以让人忘却烦恼,麻醉伤痛。
一股从西南方向吹来的暖风轻拂着广袤的平原,苏月在风力的推动下策马急行。她经过了几个被毁的营地,死人都已被他们的族人运走,只剩下东倒西歪的牲畜尸体,一条大狗被秃鹰和野狼啃噬得只剩骨架,身旁横七竖八散落着黑翎箭。
黑关族人干的,他们已经先苏月一步进入了神石山。
在找到神石山之前,苏月发现了净河。
不是她当初“降生”的地点,可她十分肯定这就是净河,确切地说,是净河的上游。她决定找到净河的源头,那也是她自己的源头。
于是她发现了神石山。
净河是由无数条清亮的小溪汇聚而成的,小溪从神石山上奔流而下,山上多的是石头,而且都很光滑圆润,看起来都是神石。
苏月像是被拽进巨大的石头博物馆里,她相信神灵有可能生活在这里,但是人绝对不可能生活在这个地方,灵异气氛太浓厚了,除非人能不吃不喝。
她大概有一天一夜没吃任何东西了,却不感到饥饿,身体机能也正常。看到闪电低头大口吃草的时候,居然一点都不羡慕。
奇怪的事情还有呢,从外面看,神石山非常险峻,可无论苏月走到哪里,都会有平坦的地方让她落脚,于是她毫不费力就走进入了深山之中。
她随地拾起一块蓝色的圆形石头,因为它长得太像那块爆火石了,就是那块爆火石把她害成了“逃犯”。
这块会不会也能引爆呢?
苏月运足了气,猛地将圆石掷向一块静卧在溪边的大石头。
只听“嘭”的一声,不是石头和石头碰撞应该发出的声音,而是类似于火箭炮发射时的超大动静,苏月还没来得及捂上耳朵,一簇冲天火焰凭空升起,瞬间燎着了溪边的一大片野草。
&bp;&bp;&bp;&bp;这次的火真是她放的了,幸亏溪边的野草湿润,燃烧了一会儿,火焰就渐渐熄灭了。
现在她看哪块石头都是爆火石,再也不敢轻易碰触了。而且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山体将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闪电依然没心没肺地吃着野草,它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苏月头一次发现它这么能吃,难道这里的草更美味吗?如果她再找不到野果什么的,就尝尝草的滋味好了。
她坐在青草地上,抚摸那些刚刚探出头的嫩草,它们就像绵羊毛一样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草丛里也散落着大大小小圆润石块。
神石山的石头无处不在,溪水里、草丛中、大树下,它们色彩斑斓,异常绚丽。越是漂亮的事物越是危险。
而这片草地上的石头都是朴素的米白色,模样也没其他石头那么好看,就像没蒸好的馒头。
闪电用鼻子嗅了嗅一块石头,竟然张开嘴咬住了它。
苏月眼睁睁看着闪电把“石头”嚼碎咽了下去,原来那不是石头,可能某种植物的膨大根茎。苏月用手摸了摸,像橡皮糖一样柔软,拿起来一看,并植物的根须——难道是动物?
树林里传来鸟儿的啁啾声,抬头一看,树林里竟然有人影晃动。
这里居然住着人?
人影从林子里走出来,一个印第安女子,乌黑的长发结成两束光滑的辫子垂在胸前,她体态轻盈,飘飘然向苏月走来。
当她走近时,苏月才看清她已经不年轻了,四十多岁的样子,有着那个年龄段女性沉静温和的美。一袭简洁的白色鹿皮裙,胳膊和脚腕上系着铃铛作响的彩色珠链。
她在对苏月微笑,苏月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幻境之中。
“你来了。”女子用和蔼悦耳的声音对她说,就像跟自己的邻居打招呼似的。
“您认识我?”苏月迷惑不解。
“你在我的幻象中出现了很多次。”女子向她伸出一只手,苏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地上。
她触到了女子的手,那只手虚若无骨,却很有力量,轻轻松松将她拉起。
&bp;&bp;&bp;&bp;苏月有种感觉,面前这名陌生女子知道关于她的一切,甚至连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月亮,我们总算见面了。”女子轻轻拥抱了苏月,她的头发和脖子有股甜甜的香草味。
苏月一瞬间就喜欢上她了,不过还是纠正道:“我不叫月亮,您可能认错人了。”
女子微笑,她的牙齿如贝壳般光润洁白。
“我没有认错,你原先的名字就是‘月亮’的意思,对吗?”
苏月一惊,女子指的是中文“月”字。她出生时正赶上梅雨季节,好几天都阴雨连绵,而她降生的那个夜晚,云开雾散,一轮皎洁的明月映照大地,父母认为这是一个好征兆,就给她取了“月”这个名字。
印第安女子怎么会知道她中文名的含义?
苏月茫然地点了点头:“没错,您怎么知道的?”
“幻象告诉我的。”女子用一种深情的目光望着苏月,就好象认识了她几十年似的。
“那你一定知道——”苏月鼓了鼓勇气,“我是从哪里来的?”
女子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算是默认。
“事实上,你是‘回家’,懂吗?”她极其认真地告诉苏月,“你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世界。”
苏月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人生前二十年的经历像放电影一样从她眼前掠过——那些都是假的吗?
“不是假的。”女子突然说。
她果然有读心术。
苏月像看着大仙似的看着她。
“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以前那个世界,包括你见到的幻象。”女子将手伸到苏月的脖子上,“别再做伤害自己的傻事了。”
她摸的是苏月刺伤自己的位置。
“伤是你治好的?”苏月脱口而出。
“不是我。”女子欣慰地一笑,“是深爱你的人救了你的命。”
苏月恍惚感觉面前站的人是天地,真是荒唐,她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再睁开,大概没吃东西犯低血糖了。
“在山里住久了就习惯了,我们不需要进食。如果你觉得饿,那是心理因素在作怪。”
女子的话令苏月再次震惊。
“您到底是什么人?”她觉得这样问有些傻,人家肯定是神人,就换了一种问法,“我该怎样称呼您?”
“就叫我白贝壳吧。”女子轻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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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号更新结束,27号继续。
&bp;&bp;&bp;&bp;苏月跟着白贝壳来到了她的住处。苏月本以为像白贝壳这样不需要吃饭的仙人也是不需要住处的,即使有住处,也是一个水晶宫或者羽毛屋这样仙气十足的建筑。
但是白贝壳的住处就是一间普通的土屋,入口处用木头搭起一个架子,跟南部印第安部落的住房没什么区别。
屋内呈圆形,没有摆设,地上铺着一张白色熊毛皮厚毯,中央一圈彩石,围起一簇篝火,火焰微弱。
白贝壳随手拾起一块蓝色石头就要扔进火堆里,苏月吓得惊叫一声,白贝壳停了手,笑着说:“放心吧,这不是爆火石。”
蓝色石块投入火中之后,火苗没有变大,却骤然明亮,就像十五瓦的灯泡换成了一百瓦的,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明石。”白贝壳介绍道,“在神石山待久了,你就会摸清各种石头的用途。”
苏月觉得不对劲,难道她要在山里待很久吗?
“你想离开?”白贝壳读出了她的心思。
山中生活虽然逍遥,却冷清孤单,况且苏月心有所念,不适宜过这种修女般的生活。
“您每天都做些什么?”苏月问。
“与神灵对话。”
真的是修女的生活。
“神灵告诉您什么?”
“神灵说,历史是人类创造的,即使神力也无法扭转乾坤,我们所做的只有接受事实。”
原来神灵也是个现实主义者。
“事实?什么事实?”
白贝壳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月一眼:“就是你在历史书上读到的那些史料。印第安世界的结局,你应该很清楚。”
苏月结结巴巴回答:“大致清楚,细节不知道。”
伤心死了,难道让她回来就是亲历这段惨痛的历史吗?
“您曾经是联盟的人吧?”苏月问。
白贝壳微微怔愣:“啊?是的。”
“那您也认识天地酋长咯?”
白贝壳的双眸笼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光晕,喃喃道:“对,我认识他。”
苏月暗忖:天地果然魅力四射,各个年龄段的女性都被他通杀,连神仙阿姨也不放过。
“不不不,你误会了。”白贝壳读出她的心思。
苏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总是往歪处想。”
&bp;&bp;&bp;&bp;“呵呵,你这个年纪的人,想歪是很正常的。我希望今后你只对他一个人动歪脑筋,可以吗?”白贝壳唇边漾起狡黠的笑意。
这话说的,好像苏月很花心似的,她爱上的人加起来只不过有……三、四个而已。
“唉,已经够多了。”白贝壳对她摇了摇头,像个爱情导师似的劝诫道,“三心二意会伤害到别人的,也许你应该尽早结婚,断了其他念想。”
苏月默默抗议,这位神仙阿姨有些偏心。
“哪有母亲不偏向自己儿子的?”白贝壳笑吟吟地说。
“什么?!”苏月惊讶极了。
“天地是我的儿子,我希望他和最爱的人一起生活,他已经找到最爱的人了,也请你只爱他一个人。”白贝壳不像是在开玩笑。
怪不得看着她眼熟,儿子一般长得都像妈妈,天地继承了她灵秀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
苏月信了,不过她仍然很迷惑:“您应该待在绝罕部落啊。”
“我和天地的父亲离开了那里,我们决定到神石山隐居。”她沉浸在回忆里,“天地那时才十六岁,他很不理解我们的举动,但是族人都支持我们,因为我们是为了整个部落乃至整片大平原上的人们祈祷神灵护佑才进山的。
我小的时候,部落一位圣人长老得到一块红色神石,神石一直保佑我们的部落安宁无忧,他后来离开了部落,走之前将神石送给了酋长——我的父亲,在我生病快要死掉的时候,神石救了我的命,我具有了与神灵沟通的能力,十一岁那年,我成了一名女巫医。”
苏月听了连连咋舌称奇。
白贝壳继续道:“我们如愿以偿来到了神石山,感应到神灵的召唤,心灵得以净化,却看透了世事。天地不像我和他父亲,他天生就是领导者,不甘于平淡的生活。”
“你们肯定很想他吧?”
白贝壳叹了口气:“恐怕他无法原谅我们当初离开他的行为。而且我们回去也帮不上他什么忙,他已经是一个有主见的大人了。”
那倒是,天地虽说不上独断**,但是若想改变他的主意,也是很困难的事情。
&bp;&bp;&bp;&bp;说到结婚,苏月免不了想起晨星,他们就差一个婚礼了。
“如果天地杀了晨星,你会怨恨他吗?”白贝壳再次读出她的心思,用一句绝冷的话来试探她。
这句话令苏月打了个寒噤,面前的白贝壳阴森得就像个女巫,她为什么要说出这种可怕的话来?难道她为了自己儿子的幸福就要把晨星置于死地?
“如果晨星死了,我也不要活了!”苏月噌地站了起来,捏紧了拳头。
白贝壳仰头看着她:“放心吧,我只是随口说说。我没那么大的能力想杀谁就杀谁。”
“我恐怕不能如您所愿嫁给天地,您应该知道,我已经是晨星的人了。”苏月有些激动。
白贝壳莞尔一笑:“没错,我还知道,天地非常在乎女子的贞洁。你们能不能结婚,我无法预测,不过我很清楚你们都深爱着对方。”
苏月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她左脑正在和右脑打架,左脑装的是天地,右脑装的是晨星,一打起架来,脑子里就一团浆糊,晕得要命。
白贝壳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别想那么多了,在山里安心住下,这里远离尘世,宁静清幽。先好好睡一觉吧。”
她这句话有催眠效果,说完之后,苏月的左右大脑都消停下来了,困倦感浓浓袭来,她躺在厚实的毯子上很快睡着了。
白贝壳为她盖上毯子,轻手轻脚出了土屋,沿着一条两旁布满花茎和彩石的小路往山顶走去。
山顶上有人在等她。
远幻酋长每天都要和妻子到山顶静坐很久,他们能看到连绵的山峰被缥缈的云雾笼罩,此番景象的寓意是印第安世界正在蒙受不幸。
云雾连阳光都蒙住了,而山里的植物仍然顽强兴旺地生长着,印第安人的精神和生命力是不会被轻易毁灭的。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微笑着向妻子伸出了手。
两人轻轻拥抱,携手席地而坐。
“那姑娘来了吗?”远幻酋长问。
“来了。她看起来很憔悴,我让她在土屋里睡一觉,篝火中放了十块‘清魂石’,她很快就能恢复元气。”
远幻酋长深情地望着妻子,他们两双手交叠在一起,彼此能感应对方的心境。
&bp;&bp;&bp;&bp;“你的哥哥也来了。”远幻酋长说,“他带着很多人马,还有枪支,不过这十几天以来,他们一直都在神石山的外围打转。”
白贝壳神色黯然道:“他恨我当年带走了神石。他以为得到神石就能统治所有部落,称霸大平原。可是他连山都进不来。”
只有动机纯洁的人才能进入神石山内部,所以灰熊酋长一直在兜圈子。他领着族人一圈又一圈地围着神石山打转,不管怎么变换路线,最后都回到了原点,他们只能看着神石山险峻的峰峦干着急。
地上拾到的石块都是普通的石块,看起来非常漂亮,其实什么用处都没有。
而且,灰熊酋长也没有见到圣人。
他肯定圣人和神石都在深山里,神石山果然神奇,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入的。灰熊酋长下决心非进去不可,他不是轻易打退堂鼓的人。
他恨父母偏心,把红色神石给了妹妹白贝壳,他还恨白贝壳带走了神石,黑关部落失去了庇佑之宝。
其实并不能怪白贝壳,她也不是自愿离开黑关部落的。
成为女巫医之后,白贝壳治好了很多疑难杂症,名气越来越大,甚至其他部落的人都来找她看病,用高大的马匹来接她。
十九岁那年,白贝壳独自到一个很远的营地为人治病,往回赶时,天色已晚。她怀揣着神石,不断祈祷神灵保佑,因为她要经过一个白人的要塞。
白人在南部一些区域建立了要塞,目的是为了监视印第安人的动向,他们还不敢大张旗鼓地示威挑衅,只在暗地动作。
白天经过要塞的时候,里面几个守卫看到了美丽的白贝壳,对她挤眉弄眼的,吓得她心惊肉跳,他们手里有枪。
要塞建在森林旁边,晚上必须再次从那里经过。
不幸的事发生了,尽管白贝壳一直在祈祷,可在经过要塞时,从里面冲出了五六个骑着马的白人士兵,手里举着枪,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说的话她听不懂,但是根据表情和语气来判断,都是一些下流猥亵的话。
白贝壳被强行抱下马,手脚被捆绑住,她像疯子一样的大喊大叫,可是周围荒芜人烟,只有森林成片的树木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被带进了要塞。
&bp;&bp;&bp;&bp;要塞里的白人很多,大概有二十来个,他们没有侵犯白贝壳,而是用黑布条封住了她的眼睛和嘴巴,将她押送到另一个地方。
白贝壳坐了很长时间的马车,不知道要被带往何处,她离自己的部落越来越远了,前途未卜。不幸中的万幸是白人没有夺走她的神石。
马车终于停下来了,她被一个人挟着走进一间屋子,那人敲了敲门,门里面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然后门被打开,同时,绑住她眼睛的黑布也被摘下。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房间正中央有一张大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白人长官。他不安分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白贝壳,坏坏地笑了两声。
然后,他叼起一只大烟斗,让那个人出去。
白贝壳透过玻璃窗子往外看,一列列白人士兵正在操练,这里显然是白人的领地,而且集中着大量士兵。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白人长官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迫不及待地走向了白贝壳,他色迷迷地看着她,解开了她嘴上的布条,好像特别疼惜她似的。接着,他用粗糙肥厚的手掌抚摸她的脖子,油腻腻的脸也凑了上来。
白贝壳挣脱他的双手,猛地用脑袋顶撞向他的胸膛。白人既肥胖又笨拙,连退几步,后腰撞到了桌子边沿,他气呼呼地又扑过来,白贝壳灵巧地一闪,他扑倒了一只花架,只听轰天一响,连人带架重重摔在地上。
白贝壳赶紧四处找利器割断自己手上的绳索,她绕道办公桌后面想打开一只抽屉,不料,后背被冰冷的匕首抵住了。
胖长官一边用匕首威胁她,一边继续企图侵犯她。他把她逼到墙角,撩开她的领口,肮脏的手往里伸去。
突然窗外响起了枪声,然后是纷乱的马蹄声和激烈的厮杀声。
胖长官立刻冲到窗口,白贝壳看见一群身上抹着油彩的印第安勇士杀进了白人管辖区,他们骑着威武的战马呼啸而至,连连开弓射击。
胖长官立即走到挂着军服的衣架边找枪,他的手枪挂在裤子皮带上,可他有点慌乱,印第安人突然袭击令他猝不及防。
正在他手忙脚乱找枪的时候,门被撞开了。
&bp;&bp;&bp;&bp;一个年轻高大的勇士闯了进来,他先是看到了白贝壳,微微一愣,白贝壳朝他大声叫道:“小心,有白人!”
胖长官摸到了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勇士手中的利斧就掷了出去,正中他的心口。
这个白人战营作恶多端,时常出兵骚扰袭击附近的部落,绝罕部落深受其扰,他们决定迁移到安全的地带,不过在迁移之前,部落里年轻气盛的勇士们决定搞一次突袭,让白人知道他们也不是好惹的。
杀死白人长官的勇士正是远幻,他立即带着白贝壳离开现场。
勇士们将营地里的白人士兵杀得鬼哭狼嚎,他们惊慌得上下乱窜,吱哇乱叫,枪也瞄不准,屡屡射偏。而绝罕部落的勇士们则是有备而来,在交战中,冷兵器反而占了上风。
但是在撤退的过程中,又一批白人士兵赶来了,排成一行向勇士们开火。
远幻的后背中了一枪,他凭着巨大的忍耐力,没有松开马缰,带领勇士们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白人战营。
他们马不停蹄一路赶回了营地,受伤的勇士们被人们抬进帐篷治疗,白贝壳义不容辞留下为他们疗伤。
远幻伤得最重,子弹差点射穿他的心脏。他一直强忍着疼痛,刚到营地就支撑不住昏死过去。医生们为他处理伤口,好不容易才止住血。不幸的是,他心跳微弱,周身冰冷,看样子像是活不了了。
白贝壳心急如焚,她取出了红色神石,将它放在远幻胸膛上心脏位置,口中默念着祈祷语,呼唤神灵庇佑。
她的巫术和其他巫医的不一样,是她自创的。她用自己的方式和神灵沟通。
她仰起头,从帐篷顶部的缺口看出去,只见有一位白发老翁在天空中悬浮着,手里握着一支木杖,木杖顶端长出了片片绿叶。
神灵在告诉她,不用担心,这个年轻人的生命不会结束。
白贝壳念完一整段祈祷语之后,红石头开始发热,远幻的心脏也跳动得越来越有力了。
三天之后,远幻醒了,他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白贝壳喜悦的脸,她救了他的命。
这三天之中,她一直守在他身旁。
与神灵交流的时候,她还得到一个信息——这个男人将成为她托付终身的人。
&bp;&bp;&bp;&bp;白贝壳留在了绝罕部落。
远幻伤好之后,他们举行了婚礼。一切发生得很自然。他们虽然认识不久,相处起来却十分融洽,就像磨合了几十年的夫妻一样。
为了躲避白人的复仇,绝罕部落立刻举族迁移,白贝壳跟着丈夫和他的族人们一路往北行进。离黑关部落越来越远。
在绝罕部落找到新营地安顿下来之后,白贝壳想回家看看父母亲人。
她说不清黑关部落的具体位置,因为黑关族人也是四处迁徙的,他们习惯将营地安在一座牛角形状山峦的附近。
于是远幻和白贝壳就在牛角山周围寻找,找了足足一个月,绕着群山转了一圈也没发现黑关部落的踪影。
白贝壳失落地回到了绝罕部落,远幻不停安慰她,她虽然没有找到父母亲人,却多了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于是就安心地在绝罕部落住了下去。
白贝壳失踪了,黑关部落族人都慌了神,她不仅是酋长的宝贝女儿,还是一名出色的巫医,最最重要的,她身上携带着掌握全族命运的红神石。红神石的遗失影响到整个部落的未来幸福。
于是他们决定全族动身去寻找,还托人到邻近部落打听。
绝罕部落与黑关部落隔得实在太远,半年之后,黑关部落通过辗转打探才得到信息:白贝壳在绝罕部落。
不幸的是,这消息通过层层传话,已经变了味道,说白贝壳是被绝罕部落劫走的,绝罕族人为了得到神石,强占了白贝壳,现在她不但做了人家的妻子,还怀上了孩子。
黑关部落的族人对绝罕部落产生了强烈的恨意,多次想把神石和白贝壳抢回来。但是酋长却认为这样做对女儿十分不利,她已经嫁作人妇,还身怀有孕。如果和她的夫家部落发生冲突,她一生的幸福就被毁了。
在酋长的有生之年,他一直小心地避免让族人接近绝罕部落,以免激发战火。
酋长夫妇也再没有见到女儿,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她。
然而,黑关族人的仇恨并未消失,一直都认为绝罕部落欠了他们的。白贝壳顺从了绝罕族人,还为他们生儿育女,也被黑关族人所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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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28号开始,1天7更~
&bp;&bp;&bp;&bp;二十多年后,酋长夫妇病逝,黑关族现任酋长灰熊可不像父亲那么宽容大度。他得知绝罕部落和其他大大小小的部落组成了联盟部落,而且势力一天比一天壮大。
绝罕部落隐居山林的事,只有联盟内部的人才知道,而此时灰熊酋长对绝罕部落的恨意已经扩大到整个联盟,尤其是他听说外甥当了联盟总酋长之后。
天地虽然是他亲妹妹的儿子,却也是绝罕族人的后代,为了实现宏伟的目标,灰熊酋长决定大义灭亲。不消灭联盟,黑关族人就得一直生活在联盟势力和白人侵略者的夹缝之中,生存空间还在不断缩小。
他以为到了神石山就能随地捡到具有各种魔力的神石,谁知手下人净找回来一些中看不中用的石头,碰撞在一块儿连火星都不冒。
十天过后,他们携带的干粮都吃尽了,周围也见不到一只野兽,连浆果都没有。
灰熊酋长认为唯有斋戒才能使得神石山的大门对他开启。一路过来的时候,他们消灭了两个联盟部落,手上沾了血。
他诚心诚意地断食斋戒,手下人可没那么虔诚,饿得几乎要去啃树皮了。不到一天,就有两个人悄悄溜走了。
灰熊酋长果真不吃不喝,静坐斋戒。手下人饿急了眼,趁他不注意,偷偷杀了一匹马,在山谷隐蔽处烤肉吃。
灰熊酋长在晕眩中看到了幻象,不太吉利的幻象,以前黑关部落那位圣人对他说,他必须带着人离开神石山。
灰熊酋长有个习惯,不相信自己不愿相信的事情。他认为这个幻象是假的,就想从里面出来,圣人却不让他离开,并且告诉他说,他的手下人在吃马,犯了大忌讳。发生这种事情,就算斋戒一百年都不管用。
说完,圣人使劲将灰熊酋长一推,他像一截断木桩似的向后倒去,脑袋磕在石头上,从混沌状态清醒过来。
他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溪边静坐,手下都不知去哪里了。
从山凹处飘来一阵阵烤肉的香味,他赶紧跑到那里去,只见几十个人正在津津有味地分享着烤马肉。
他颓然坐在地上,精神突然间就垮了,支撑着他坚忍下去的动力没了,圣人说他不会得到神石,自己的战士们又釜底抽薪,雪上加霜。
&bp;&bp;&bp;&bp;他的战士们羞愧不已地杵在原地,马肉已经进了肚子,吐是吐不出来了,任凭酋长处置吧。
灰熊酋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问:“阳光呢?”
阳光最懂他的心思,最听他的话,比他亲生儿子还亲,他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了。
“他说看见溪水中有一条模样古怪的鱼,就顺着溪流追着它去了。”一名战士回答。
“怎么会有鱼呢?”灰熊酋长迷惑了。
十几天来,除了他们自己的马,在神石山没有见过一只飞禽走兽,连溪水里也没有鱼。
“真的,他说他看见了!”
灰熊酋长不相信这是阳光编的瞎话,阳光不会逃走的,神石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们也顺着溪流走!”
大家早就盼着酋长说这句话了,无论去哪儿,只要不在原地继续打转就行。
多条溪流汇聚成了净河。灰熊酋长第一次看到净河,就被它的神秘莫测吸引了。它像一条青碧色的柔软柳条蜿蜒在平原上,宁静舒缓地流淌着,时间仿佛都被延长了。
河水清澈见底,淡色的鹅卵形石块之间生出长长的青嫩水草,随着水流轻柔地摇曳。
“没有鱼。”一个战士在河边俯下身子观察,他掬了一捧水,刚要喝一口,灰熊酋长大呼一声:“别喝!”
水从战士的指缝间哗哗流出,他不知所措地看着酋长。
灰熊酋长能够肯定自己见到了一个白色的幽灵,它就在那捧水里,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他看得是真真切切。
“别靠近水边!”他大喊。
所有人都后退了好几步,仿佛河里就要窜出什么怪兽似的。
灰熊酋长感到恐惧,水里住着幽魂,成千上万,每一捧水就是一个灵魂,这条河能把整个平原上死去人的灵魂都装进去。
阳光见到的那条怪鱼会是什么呢?难道是神灵变的?
他们继续沿着河走,与河岸保持一定距离。
阳光确实看到了一条奇怪的鱼。
他在溪边饮马的时候,那条鱼从大石头下面游了出来,它脊背上长满红色斑点,鱼鳍大得夸张。
空荡无物的溪水中兀地出现这样一条怪鱼,阳光吓了一跳,他意识到这是在神石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bp;&bp;&bp;&bp;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怪鱼的动向,两个伙伴在不远处叫他的名字,他们刚刚偷摸杀了一匹马,正在烤肉,想叫他一起去吃。
阳光示意他们别那么大声,告诉他们自己发现了一条怪鱼。尽管他把声音压得极低,鱼还是被惊动了,顺着溪流快速游动起来,他哪里还顾得上吃马肉,赶紧骑着马追了上去。
他沿着净河跑了很远,眼睛紧紧盯着怪鱼,怪鱼背上的红色斑点很醒目,它划动着大鳍,游水速度像箭一样快,但是并不像在逃跑,而是引着阳光去某个地方。
阳光把灰熊酋长和弟兄们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还是第一次独自经历奇迹呢,怎么能轻易错过?
忽然,河对岸一个人影分了他的神,一秒钟的功夫,神鱼不见了,像泥鳅一样钻进了河床里。
对岸的人显然比怪鱼更加吸引阳光的注意。
尽管她换了发型和衣裳,脸上还涂抹着鲜红的油彩,他还是能一眼认出。
“爱笑!”他隔着河大声喊着,要不是河水深,他已经策马趟过去了。
爱笑&bp;&bp;没他那么激动,而是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她手里握着耙子,正在地上挖一种野草根。科纳部落的巫医说这种草根可以研磨成止血药。
她现在是巫医的助手,巫医救了她的命,科纳部落就那么几个人对她比较和气,巫医是其中之一。
“爱笑!”阳光又喊,他的马儿在原地不停地打转,猛抬前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弄得他没法好好跟她说话。
他使劲呼了一下马背:“你到底怎么了?”
对岸的爱笑收起了耙子和野草根,神情仍然那么陌生,她快速转身往回走。
“别走啊,你不认识我了吗?”阳光揉揉眼睛,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他没看错人,是爱笑出了问题,她被科纳人砸伤脑部,昏迷了一个月才缓过来。要不是安叶和花羽精心照料,她现在是没有力气出来挖野草根的。
她醒来后失去了一大片记忆,如果灰熊酋长站在她面前,兴许她会觉得眼熟,但是自己部落的名字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科纳族人把她当作联盟的人,平时老欺负她。爱笑连自己有一身的格斗绝技都忘了,她认为自己和安叶、花羽一样,是个低眉顺眼、整天只知道默默干活的乖女孩。
&bp;&bp;&bp;&bp;阳光干脆从马背上跳下来,朝着对岸边跑边喊:“别走,爱笑,是我!”
他目测了一下水深,大概只没到胸口处,眼看爱笑越跑越远,他没时间犹豫了。
春寒料峭,跳入齐胸深的冰凉河水里需要莫大勇气,阳光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迈进河里,灰熊酋长带着人马追来了。
“别到河里去!”灰熊酋长策马跑在最前头,朝阳光高呼一声。
自从斋戒之后,灰熊酋长对神石山和净河产生了无比崇敬和畏惧的心理,净河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在他眼中,河里缓缓流动的不是河水,分明是一缕缕幽魂!
“你下河干什么?”他跃下马背,直冲到阳光跟前。
“爱笑在那里!”阳光指着对岸说。
可对岸哪有人影呢?
“你看花眼了。”灰熊酋长将阳光拉到安全区域,灵魂之河不容接近。
其他黑关族战士在一旁嗤嗤窃笑,他们觉得灰熊酋长神经兮兮的,不就是一条奇怪的河流吗?至于这么紧张吗。
“爱笑在科纳人手里,对岸就是科纳族营地。”阳光急忙汇报。
灰熊酋长不想跟科纳人打交道,他满脑子都是神石、神河、幽灵。
他要找回当初那块红色神石。绝罕部落在平原上隐匿了踪迹,他们现在不需要那块神石了,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白贝壳将神石送给了自己的儿子天地,联盟需要神石的庇佑。
他突然问阳光:“你说看到一条奇怪的鱼?”
“没错!”阳光想起来了,把那条鱼活灵活现形容了一遍,战士们听了纷纷摇头,说他肯定看花眼了。
阳光焦躁地辩白道:“绝对没有,你们怎么都说我看花眼了?我分明亲眼看到了怪鱼和爱笑,对了,就是怪鱼把我引到这里来的,爱笑一出现,它就不见了!”
“爱笑呢?”灰熊酋长摩挲着下巴问。
“她……她好像不认识我,我叫她的名字,她竟然转身就跑。”阳光郁闷地挠挠头。
“肯定是个模样长得像爱笑的科纳族小姑娘。”一个战士大声说,“阳光,你是太想念爱笑了吧?”
一阵哄笑。
阳光可没心情跟他们逗趣。当初爱笑进入联盟执行任务,他就知道要冒极大的危险。她被科纳人掳走之后,更是凶多吉少。
&bp;&bp;&bp;&bp;为了黑关族的前途,牺牲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阳光竟然不感到内疚,要知道,当初爱笑完全是为了他才冒这个风险的,而且,她对联盟、对天地酋长的仇恨,也都是由于受到了他的影响。
阳光对爱笑的感情,远远没有爱笑对他的那么深。
所幸的是,爱笑现在已经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渐渐适应了科纳族的生活,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黑关部落的印象越来越淡薄。若是离开科纳族,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回哪里去。
科纳族战士被联盟击败返回营地,满腔怨气无处可发,他们痛恨那几个围绕在战鹰身边的女人,她们分明还是联盟部落的人,一直不断地劝阻战鹰不要轻易发动进攻。
联盟虽然有枪,但是科纳族若人马全部到齐,也不可能输得这么惨。
那些女人受到战鹰的宠爱庇护,平时装得楚楚可怜,根本找不出茬来教训她们。
不能教训她们,只好教训那个“没主”的联盟女孩了。
爱笑正在帮巫医归类草药,两名高大威猛的勇士突然闯进了帐篷,不由分手拽起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外面。
地上躺着许多具尸体,都是在战场上被枪杀的科纳战士。亲属们扑在他们身上,哭声连成一片。
一个人粗声粗气地对爱笑吼道:“这都是你们的人干的!”
爱笑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和他们的阵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大家的矛头都冲着她呢?
“我会为他们的亡灵祈祷。”爱笑轻声说。
科纳族人战死,她心里也不好受。
巫医走出帐篷,看到爱笑跪坐在地上,不免心疼。
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她聪明善良,只可惜运气差了点,要不然是个人见人爱的姑娘。
“你们欺负她有什么用?”巫医来到爱笑身边,扶她起来。
“联盟的人用枪对付我们,我们必须也弄到枪!”一个年轻的勇士说。
矛头再次对准爱笑。
“快说,你们的人是从哪里弄到枪的?”
爱笑茫然地摇了摇头:“枪?”
&bp;&bp;&bp;&bp;这个名词对她来说很陌生。
实际上,爱笑是见过枪的,不仅见过,而且精通枪术。黑关部落是枪支贸易的老主顾。如果这个时候递给爱笑一杆枪,她完全能够凭着感觉,摸索着使用它,渐渐找回失落的记忆。
可是,仅仅提到“枪”这个字是不够的,太抽象了。
“我不知道枪是什么。”她无辜地回答。
“说谎!联盟几乎人人都有枪,你敢说你不知道枪是什么!”狼敌怒不可遏,粗暴地将她推倒在地。围观的勇士们发出了呼号声。
好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除了老巫医连连叹气,根本没人出面制止,他们反而觉得很得意。
“快说!枪是在哪里弄到的?”狼敌仍不解气,抓住爱笑的领口咆哮起来。
爱笑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她闪电般攥住狼敌的手腕,反身一背,顺势将他整个人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这是最普通的一种格斗术,爱笑十二岁时就能用这招掀翻一个成年男子了。
可是现在,她简直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手。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她根本没想过反抗。
然而她毕竟经过了多年的训练,在关键时刻,身体可以不经过大脑,自动做出反应。
狼敌万万没想到平时柔柔弱弱的爱笑会来这么一手,他被她摔了个四脚朝天,威风尽失。
他飞快爬起来,只见爱笑已经摆好了接招姿势。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身体不是属于自己的了。
狼敌怒号一声扑了上来,爱笑怔怔立在原地,当他的拳头就要挥过来时,她脑袋一偏,像只松鼠似的灵敏地闪到一旁。
“我不想跟你动手!”她又恢复了可怜小女孩的样子,一边叫着,一边往空旷处跑。
“抓住她!”狼敌火冒三丈,被这个小丫头当着众人的面摔了个仰八叉,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爱笑脚下生风,没人能抓得住她,她在人们的缝隙中钻来钻去,他们像老鹰捉小鸡一样闹得不可开交,影响了科纳营地肃穆的哀悼气氛。
爱笑冷不丁撞到一个人身上,那人一双结实的手臂将她牢牢箍住,她像粘上了蛛网的飞虫,挣脱不开。立刻有人追杀过来,大喊道:“晨星,别让她跑了!”
&bp;&bp;&bp;&bp;晨星冷冷地说:“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打闹?”他松开了爱笑。
爱笑知道他和狼敌是对立的,就借他做掩护,躲避狼敌。
她飞快闪到晨星的一侧,挽起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晨星不习惯被人这样挽着,想摆脱爱笑。
“求求你了,狼敌要杀我。”爱笑可怜巴巴地哀求道。她觉得晨星虽然外表看起来冷酷,却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正在这时,狼敌已冲到了晨星面前,二话不说就要抢爱笑,晨星挡住他的手,漠然道:“没听清我刚才说的话吗?”
狼敌心头窜起一股更加强烈的怒火,像以往那样,无论他遭遇什么不顺心,账都要算到晨星头上。
“晨星,你是左右逢源啊,”狼敌揶揄道,“联盟人真是对你不赖,战场上小蝴蝶救了你一命,想当初朴泰酋长还想把女儿嫁给你,这个小丫头也晓得拿你做掩护准没错!”
晨星突然朝狼敌的脸部猛击一拳,怒号道:“战场上的懦夫!你扔下自己的族人狼狈逃窜,居然还有脸说风凉话!”
狼敌抹去嘴角的血,眼里放出寒光,低吼一声,与晨星厮打起来。
大家马上过来劝架,好不容易才拉开他们俩。狼敌在战场上负了伤,刚刚才包扎上。但是,这不能成为他仓皇逃命的理由。
如果他没有带领人马提前撤退,晨星和黑石的手下不会死伤大半。
黑石仍然躺在帐篷里接受治疗,如果他的腿残了,就没法再上战场了,连以后狩猎都困难。
一位穿着白鹿皮袍子的年长圣人站出来发话道:“现在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我们得团结一心,埋葬死者的尸体,整顿心情,想办法对付敌人才是最重要的。”
圣人的话深入人心,这个时候,科纳族人需要一位头脑冷静的智者为他们指点迷津。
战鹰酋长的势力越来越庞大,没人敢打他的主意。以往的酋长是通过全体族人选举、圣人长老推荐产生的。现在战鹰已经坐稳这个位子了,除非他犯了重大错误,否则没人有能力取代他的地位。甚至连圣人的话,他都能一耳进一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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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号更新结束,大家晚安,明天继续~
&bp;&bp;&bp;&bp;不过,在科纳族发展的大方向上,战鹰和诸位圣人的意见没什么分歧。他仍在继续削弱科纳部落里异族投靠者的势力,将晨星和狼敌几位头领的地位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战鹰没有去弄枪,他坚信印第安传统的冷兵器威力无敌,况且他不愿和白人打交道,事实上他根本没接触过一个白人,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他的几位娇妻故意将白人描述得十分怪诞,说他们都是深山中的怪兽变的,跟他们交往,灵魂会被吸走,渐渐忘了自己是谁。联盟的人逞一时之快,到最后他们会变得和白人一样怪模怪样。
战鹰也不是全信她们的话,不过他确实内心抵触外来事物入侵传统文化,千百年来形成的传统文明是具有它强大的威力的。联盟被白人收去了灵魂,正在丢弃最宝贵的传统财富。而科纳族坚守老祖宗留下来的一切,神灵会看得一清二楚,终将助他们得到胜利。
爱笑记不清自己的来处了,亲人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全部忘光光,安叶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做“谜”。
她是个适应力很强的女孩,像一棵阳光和雨露关照不到的小草,顽强地在科纳族生存了下来,她没有打算去寻找自己的部落,科纳族人正在渐渐接受她。
她不是很喜欢这里的气氛,男人一个个都冷冰冰气哼哼的,不知道打仗之前是不是这样。而女人都战战兢兢唯唯诺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爱笑找回自己的“本性”之后,每天看不惯的现象越来越多。她想为部落里的女人们出气,可她自身都难保,弄不好反而会连累她们。
出手攻击狼敌之后,科纳部落没人敢再轻易招惹爱笑了,何况他们亲眼看到晨星为她“出头”。
科纳族的男人也并非全部凶蛮不可理喻,闪明就是个例外,他只不过不善表露而已,平时沉默寡言,不轻易展露笑容,给人造成了冷漠的印象。
他很惊讶爱笑有一身搏斗绝技,这令他想起了短草。
闪明曾经暗恋过短草,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短草被联盟害死,联盟又“还”给他们一个姑娘。爱笑和短草的确有几分神似,闪明越看越觉得相像,渐渐对她暗生情愫。
&bp;&bp;&bp;&bp;净河南岸,灰熊酋长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了决定,他让手下人返回黑关部落,自己只身前往联盟寻找天地酋长。
找天地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认亲,灰熊酋长要取回红神石。
天地虽然是他亲妹妹的儿子,可是他们素未谋面,一点感情都没有。
红神石本该属于黑关部落,绝罕族人用卑鄙的伎俩抢走了它,即使用武力手段抢回来也不过分。
灰熊酋长憎恨妹妹无情无义,她居然和敌人一起安安稳稳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毁掉了自己的名节。原本灰熊酋长打算彻底忘掉这层亲缘关系,但是现在看来,必须利用一下。
战士们都担心他只身进入联盟内部会有危险,其实他们大可不必担心,只要灰熊酋长报出自己的酋长亲舅舅的名头,联盟没有人敢拿他怎么样。
天地这边正在加紧训练士兵的枪法,勇士们都用狩猎的形式锻炼枪法,一举两得。
弊端是,枪响过后,方圆几公里内的动物都望风而逃,得骑着马到处寻找它们的踪迹,捕猎效率反而降低了。而一些年老的人说,是动物的数量越来越少了。
这话并没有引起多大关注,人们不是主要靠着这些动物生存的。夏季马上就要到来了,平原上的野牛群比天上的繁星还多,枪声是吓不跑它们的。
平原印第安人和野牛相依相伴了千百万年,它们是主要的食物来源,而且皮毛、骨头、脏器无一不被充分利用在生活的各个方面。每到夏季,它们都会成群结队如潮水一般涌来,部落也跟着它们的踪迹迁徙。
人们认为动物是上天的恩赐,夺取它们生命的同时也感谢上天的眷顾、感谢动物本身,因此从不肆意捕杀它们。
现在情况特殊,其他动物关系不大,野牛是绝对不能滥杀的。
他们根本想不到枪支会破坏原本稳固的生物链,只要有一种动物数量急剧减少,其他的都会相应减少。平原上的生物链本来就简单。白人来到新大陆之后,打破了几万年的平衡状态。
&bp;&bp;&bp;&bp;枪支和酒进入联盟之后,人们对白人的其他新鲜玩意也接受得很快。
大批白人商贩涌到各个交易站,他们没洛贝斯上尉那么大的胆子贩卖枪支刀具,就卖一些漂亮的服饰玩偶、可口的点心、生活用具之类的东西。
有的商人冒险深入部落内部出售商品,他们学习当地语言,八面玲珑,为了赚钱拼命讨好部落里的人。族人们也不讨厌他们,他们大老远带来各种可爱的小物件,态度又那么诚恳,交易时还可以讨价还价,和传说中凶神恶煞的白人士兵大相径庭。
联盟正处于转折期,只有少数脑筋古板的人强烈抗拒白人的一切,大多数人都能接受新鲜事物。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关键是白人的东西确实有用,为他们的生活提供了不少便利。
在这方面,天地绝对走在潮流的最前端。他在少年时代就接触了外面的世界,审美和时尚的品味几乎与文明世界同步,地宫内来自世界各地的华丽瑰宝堆积成山,艺术品琳琅满目,他时常流连其中,对外面的博大世界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他尊重传统,但也不是盲目服从,他感到周围的环境正在发生巨变,如果跟不上前进的步伐,墨守成规,在不远的未来将无法应对外部侵袭。
联盟是一个庞大的整体,事务繁杂,人心不齐。众位酋长年纪都比他大,表面上尊敬他,其实一个个都有自己的主见。
天地够辛劳的了,每天往返奔波于各个部落之间体察民情。那个时代又没有电讯设备,他哪里会知道每个部落的情况。
春季来临后,流行病肆虐联盟各部落,尽管都不是什么大病,却严重影响了人们的生活和心情。
以往每年春季到来时都会风行一阵子传染病,感冒、过敏、晕眩之类的。可是今年疾病泛滥的程度比较大,波及面广,一个人得了病,他的亲属马上被传染。
天地赶紧采取措施,吩咐各部落将被感染的病人远离人群,只让巫医接近他们。
随着气温的升高,患病的人越来越多,有的部落全体族人都病怏怏的。与他们交往密切的部落也逃不了被感染的命运。
&bp;&bp;&bp;&bp;老人们都说,早年间的人们都健健康康的,日子虽然清苦,身体不适的情况却很少发生。而且大多数人的病都能被治好。现在疾病的种类不但增多,而且来势汹汹,发得又急又快,一病就是一大片,治起来非常麻烦。
各个部落频繁举行巫术仪式,请求神灵宽恕,他们没做错什么,却要承受病痛,实在很无辜。
天地酋长带头沐浴斋戒,所有部落均停止狩猎杀生。
灰熊酋长路经一个联盟部落时,正赶上他们举行巫术典礼。
三名巫师围着一颗树桩跳祈愿舞,将象征生命力的柳叶碎片洒在树桩上。他们胸上涂描着代表健康的人形符号,部落里的男女老幼围成一圈虔诚地祈祷平安。
这情景灰熊酋长很熟悉,他小的时候,黑关部落与南部的一些部落关系密切,那些部落经常有人感染流行疾病,他们隔三岔五举行巫术仪式祛病消灾。黑关族怕被传染,举族迁移。
他走近这片部落,发现人人都愁容满面。有三顶帐篷被单独迁移到很远的山坡上,那些是被隔离的病人。
族人们见到有外人到来,都很恐慌,他们部落的流行病就是跟其他部落接触得来的。
灰熊酋长也不敢太靠近他们,他也不想被传染。
这期间联盟与白人的贸易却没有停止,白人向他们推销一种褐色药水,说是喝了以后感冒发热的症状就会消失。
联盟部落禁止从白人那里买药。吃得穿的可以买,但是药物只能用传统的,治病方式也必须用传统的。每个部落都有巫医,巫医的地位仅次于酋长。用白人的药治病,不是等于动摇巫医的地位吗?
于是白人商贩就以推销食品的形式推销感冒药水。
有一个小部落连巫医也病倒了,整个部落陷入苦恼之中。有个人抱着一丝希望喝了白人的药水,结果第二天症状就减轻了很多。于是大家纷纷效仿,购买那种神奇的药水,喝了之后果然症状很快就消失了,比其他用传统医术治好的人要快许多。
白人的药水迅速在各部落间流传开来,为了早日让族人们获得健康,巫医们就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了。
&bp;&bp;&bp;&bp;灰熊酋长下了马,长时间的奔波令他疲倦。他想找个地方暂时歇息一下,就牵着马朝营地附近的矮树林走去。
远远地,他看到一列人马从原野那边赶来,营地里的人们像是见到亲人一样,纷纷拥上前迎接他们。
来人之中,骑马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相貌英俊,气度不凡,灰熊酋长觉得他的眉眼很像一个人,他的妹妹白贝壳。如果没有猜错,这位年轻人一定就是自己的外甥——天地酋长。
他不由自主牵着马走了过去,连传染病的危险都忘了。
天地长得很像他母亲,连笑起来时嘴边的浅浅笑纹都一模一样。
灰熊酋长回忆起小时候与妹妹嬉戏玩耍的快乐时光。真是造物弄人,如果白贝壳好端端的待在黑关部落,嫁人、生子,也不会形成今天这种尴尬的局面。
他又走近了些,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外甥。
天地一身灰白色狼皮戎装,长发用同样颜色的皮毛绑起,显得干练精悍。他这身打扮和普通联盟战士们没什么两样,主要是方便四处奔走和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营地头领向天地汇报了染病的情况,他们已经把病人和健康人隔离开来,派巫医到隔离区为病人治疗。巫医事先和事后都经过了草药水浸沐。
天地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把病人的帐篷设置在高坡上?那里空气冰凉风又大,不利于康复。”
“正是因为风大,我们才把他们送到那里。风会吹走潜伏在他们体内的邪魔。其中有个老妇人全身发热,一直说胡话,肯定有邪魔侵入了她的身体。”
这话是一位巫医说的。老妇人的病他治不好,就以为是邪魔捣鬼,仅仅做法术驱魔是不够的,还要借助自然界的力量。
并不是每位巫医都通灵,有的也只是凭着感觉给人治病。
灰熊酋长走上前说:“绝对不能让他们受冷风,否则病情会加剧。让他们搬到温暖的山谷里,在帐篷里升起大簇篝火,身上裹好厚实的毯子,再喝一些棘簇藤的叶片煮成的药汁,过两天就好了。”
黑关族多年来一直用这种药草治疗感冒发烧,很有效果。
&bp;&bp;&bp;&bp;其实这药方还是跟南部那些部落学来的,他们经常有人闹病,旧病成良医,何况这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灰熊酋长的言论引起了天地的注意。棘簇藤叶片治疗发烧症状的方法,天地所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会用,那就是他的母亲白贝壳。
“这位是?”天地问,他以为灰熊酋长是当地的一名巫医。
“我们不认识他。”族人们纷纷摇头。
“我是从南部来的。”灰熊酋长朗声回答。他直视着天地的眼睛,从中寻找妹妹的影子,也寻找那个占有她的绝罕族人的影子。
天地身上集中了父母的优点,如果他的父亲不是绝罕族人,灰熊酋长会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外甥而自豪。
其实他现在完全足够自豪了,联盟总酋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上的,况且天地还这么年轻。
一想到“联盟总酋长”这个高得惊人的位置,灰熊酋长就禁不住想:红神石肯定在天地手上。
他认为天地跟自己相比,缺的是经验和手段,毕竟太年轻了。联盟总酋长应该由像他这个年龄的中年人来做。
如果由他来做,绝不会穿着战士的服装骑着马到处乱跑,而是庄严持重地端坐在自己的宫殿里,听取各位酋长的汇报,综合各人的意见,然后统一下达指令,集中做出安排。
“从南部来的?”天地好奇地盯着灰熊酋长看。
联盟南部的部落,天地不是很熟悉。
灰熊酋长长得跟白贝壳不太像,天地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一个舅舅。他母亲没有告诉过他,甚至连她自己来自黑关部落都没有说。
“您怎么也知道棘簇藤叶片?”天地问,他正准备把这个方子介绍给当地人。
“还有谁知道?”灰熊酋长反问。
天地犹豫了一下,回答:“我母亲。”
“她是不是叫白贝壳?”
从陌生人口中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天地惊讶不已。联盟几乎没人知道她的名字,绝罕部落也只有四十岁以上的人能说得出来。
“对。”他轻声应道,“您是?”
直觉突然告诉他,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与自己有某种特殊的关系。
“我是白贝壳的哥哥。”灰熊酋长平静地回答。
&bp;&bp;&bp;&bp;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他们尊敬的天地酋长怎么突然冒出了个亲舅舅出来?
天地看灰熊酋长风度翩翩、睿智沉稳,不像是说胡话的样子,而且他说得出棘簇藤这种罕见的药方,跟自己的母亲不会一点关系都没有。
天地用一个问题试探道:“我们应该到哪里去找棘簇藤?”
这难不倒灰熊酋长,他不假思索答道:“棘簇藤生长在密林中,它一般喜欢攀附着蓝雾树,两者共生共荣。远远看到蓝雾树茂密的树冠,就不难发现棘簇藤了。入药的叶片要从藤蔓的上半部分采摘,那样效果更加显著。”
这番话说得无懈可击,简直是白贝壳的翻版。
向当地人交代好治病方法之后,天地邀请灰熊酋长一同返回联盟中心。
他觉得有必要确定这位“舅舅”的身份。
白贝壳对自己的家事甚少提及,她留给天地的是一个沉默而忙碌的母亲形象,笃信神灵与巫术,和善、睿智、颇有主见,不像其他女人那样成天热衷于乱扯自己家别人家的闲事。她大部分时间忙着给人治病、采药,一有空就揣摩研究巫术。
灰熊酋长也不太爱讲话,这一点是他跟妹妹相似的地方。一路上,他没有主动找天地说过一句话,而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天地感觉到了。
灰熊酋长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被允许进入联盟中心,并且单独和天地在帐篷里会面,帐篷外守候着多名联盟将士,在没有弄清酋长“舅舅”的身份之前,他仍处于监管状态。
如果他们知道这位“舅舅”是黑关族的酋长,连续消灭了两个联盟营地,恐怕立刻就要动刀动枪了。
如果那样的话,他们敬爱的天地酋长是不会允许他们胡来的。
进入帐篷之后,灰熊酋长的头一句话就表明了自己黑关族酋长的身份。他并不介意天地是否承认他是舅舅,也不害怕联盟的人会随时冲进来杀了他。
在天地吃惊愣神的功夫,灰熊酋长简洁流畅地讲述了黑关部落的历史,他认为天地有必要知道这些历史,毕竟他母亲是黑关族人,他身上流淌着一半黑关族人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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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号更新结束,30号继续~
&bp;&bp;&bp;&bp;天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黑关族他听说过,和金木族交情颇深,这次袭击联盟,他们没少“出力”。——自己的母亲竟然是来自敌对势力的人!
即使灰熊酋长是自己的亲舅舅,他来这里干什么呢,只是认亲吗?刚刚打完仗,在这个节骨眼上认亲,似乎不太妥当吧。
灰熊酋长干咳了一声,提醒天地注意他的讲话。
接下来他讲述黑关族圣人得到红色神石的经历、红神石对于黑关族人的重要意义、以及它本不应该属于白贝壳而是应由黑关族人持有的道理。
灰熊酋长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天地仍然无动于衷。
在得到当事人——也就是他的母亲——亲口承认之前,他不能擅自做主认下这位舅舅,况且他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黑关族酋长,气焰太嚣张了。
灰熊酋长端起长辈的架子来,殊不知天地要不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早就将他就地正法了。
“你应该见过你母亲的红神石吧?”
天地小时候的确见过母亲用红神石给人治病,不过用得不是很频繁,毕竟是宝物嘛。平时她就用层层鹿皮裹好贴身携带。
“见过。”
“那好,拿出来吧。”灰熊酋长以理所当然的口气说。
他想他刚才已经将道理阐述得够清楚了,神石属于黑关部落,他是黑关部落的酋长,现在是讨还自己的宝物。
刚才他故意略去了白贝壳被绝罕族人“抢掠”的经过,一来他毕竟没有亲眼见证经过,二来,天地是绝罕族人,免得他产生抗拒心理。
就像中国人从英国人手里要回香港一样,谈判时万万不能老提起英国人当年强取豪夺的劣迹,否则他们会恼羞成怒,拒不归还香港。只好说一些顺耳的话哄住他们才能收回失地。
“您说要把神石拿出来?”天地以为听错了。
灰熊酋长加重了语气:“是的!”
“不在我这里。”天地回答。
“不可能!”灰熊酋长脸沉下来了。
天地嗅出火药味,即使灰熊酋长是他亲舅舅,也是个亲情观念淡薄的舅舅。他急于得到红神石,连自己的亲妹妹的情况都不闻不问,更别提外甥了。
&bp;&bp;&bp;&bp;天地产生了抗拒心理,看在灰熊酋长有可能是自己母亲哥哥的份上,放他一条活路,至于红神石,完全无可奉告。
“谢谢您来看我。”天地先礼后兵,“您打听红神石,不会是想借助它的神力消灭更多的联盟部落吧?”
灰熊酋长脸色变得很难看——天地开始跟他算账了。
“神石仍在你母亲手上?”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不知道。”
灰熊酋长沉不住气了,猛地站起身来,脱口就问:“白贝壳在哪里?”
天地唇边浮起一丝冷笑:“灰熊酋长,不要激动,别忘了您现在在什么地方。”
当舅舅的这才发现这个外甥并没有自己想像的好对付,之前小瞧他了。
“让我见见你母亲,自从她十九岁离开黑关部落之后,我们全家人都没有再见到她。”灰熊酋长开始打亲情牌,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你的外祖父母临死前还在念叨她的名字,知道她在绝罕部落结婚生子,过得很不错,就没有去打扰她。他们做梦都想亲眼看看自己的外孙,我算是替他们完成心愿了。”
讲到亲情,天地颇为动容,他也做梦都想见到自己的外公外婆。可是他母亲很少提到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以为自己被黑关族人抛弃了,被父母亲人遗忘了,平原上到处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我母亲如果知道黑关族攻击联盟,她一定很难过。”天地这句话一半是谴责一半是叹息。
“那就让我尽快见到你的母亲,我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灰熊酋长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试图采取迂回手段,利用白贝壳来给天地施压。这个妹妹该为自己的错误做出补偿了。
“恐怕我不能让您见到她。”天地要保护自己的母亲,她这位哥哥来者不善。
灰熊酋长想发作却发不出来,被一个年轻后生如此拒绝还是头一回,关键是这个年轻人势力太大。
“你不相信我是她的亲哥哥?”
“我不怀疑。如果您是她亲哥哥,我再高兴不过了。但是她可能不愿意见您。”
这倒是有可能,自从父母将红神石送给白贝壳之后,兄妹俩的感情就一天比一天淡漠。白贝壳觉得哥哥功利心太重,而他却当上了黑关族的酋长,她对黑关族的前景甚是忧虑。
&bp;&bp;&bp;&bp;“我对你的父亲不作任何评判。”灰熊酋长说,“可他至少教导过你,对长辈应该尊敬。”
天地听了感到很有趣,灰熊酋长又在拿长辈的身份压人了。
“您要不是我的长辈,恐怕没法端坐在这里跟我面对面说话。如果您的族人或者您的盟友金木族人再对联盟任何一个部落造成伤害的话,我会不惜代价让你们得到同样的下场。风谷酋长已经自食其果,我说到做到。”
天地说得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像重鼓一样敲打着灰熊酋长的心。
不难推断,风谷酋长已经遭遇不测了。
“谁都不愿意见到悲剧发生。”灰熊酋长妥协道,“我只不过来要回属于黑关部落的东西。”
“没有战争是最好不过了。”天地掐断他的话头,彬彬有礼地说,“今天留您在这儿住一晚,明天一早我亲自护送您出联盟。”
他说完就走了,灰熊酋长起身追上去,结果被守在外面的士兵拦住。
“天地酋长嘱咐我们好好招待您,请进帐篷休息,需要什么吃的喝的,我们都给您拿来。”
灰熊酋长突然发现自己被软禁了,帐篷外面有不下二十名装备着武器的士兵。
想要取回红神石困难重重,外甥居然这样不留情面。还提什么尊重长辈啊,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天地跟自己的母亲真的一点都不像。
即使白贝壳对一个人恨之入骨,处理问题也不会这么决绝。何况他们还是亲属。
灰熊酋长想不通,那两个被消灭的联盟部落跟天地丝毫没有血缘关系,他至于为了外人的利益,不惜撕破脸对付自己的舅舅吗?
灰熊酋长确实有休战的意思,不是怕天地的威胁,而是因为神灵的出现。
他不希望净河里的冤魂增多到溢出的程度,想要得到神石,称霸大平原,首先得敬重神灵。
但这并不代表他希望天下太平,联盟仍是他的心腹大患。和金木族的盟友关系仍要继续保持,借他们的手,毁掉联盟,不需自己出动一兵一卒,也就不会触怒神灵了。
即使天地不送客,灰熊酋长也想打道回府了。金木族失去了酋长,应该推举谁当新酋长呢?他得提名一个能接受自己控制的人。
&bp;&bp;&bp;&bp;第二天一大早,天地亲自为灰熊酋长备马,在他帐篷外面等候着出发。
经过了一夜的冷静思考,灰熊酋长收敛了嚣张的做派。他算是想明白了,即使他把整个黑关族的战士都带在身边,也占不到什么上风。联盟中心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许多,就如同那些白人夸耀的欧洲皇宫一样宏伟壮丽。
天地没有带一个随从,独自送灰熊酋长上路。
一路上又是默默无语。
灰熊酋长感到沮丧,他此行一无所获,反而被外甥浇灭了气焰。
“你母亲,她还好吧?”他终于顾念到骨肉亲情。
“还好。”天地心不在焉地回答。父母一去山中多年杳无音信,令他饱尝了孤苦。一提起他们,就触到他的伤心处。
“你自己呢?”灰熊酋长又问。
天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第一次以舅舅的亲切口吻问话,而且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挺好。”天地的口气比昨天舒缓多了。
亲情对话到此为止,灰熊酋长找不出更多温馨话语来促进感情,天地也觉得蛮尴尬的。
他们在一片树林边分道扬镳,灰熊酋长对天地挥了挥手,策马钻进树林中,穿过这片树林,离联盟的边境就不远了。
天地沿着林子的边缘往东边走,前方是齐叶部落,据说染病的人特别多,其他部落的巫医都赶来帮忙了。
一进入齐叶部落营地,天地就听到哭声。
几个人拉扯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年轻母亲,她的幼子躺在一张牛皮毡毯上,巫医已经宣告了他的死亡。母亲的哭声撕裂了每个人的心。
幼儿抵抗力弱,流感引起的发热要了他的命,患同样疾病的大人早就康复了。
齐叶部落在切断疾病传播方面疏忽大意了,结果病者数量以几何倍数增长。
他们年老的酋长也病倒了,正躺在帐篷里直哼哼,他年事已高,身体一发病就直接影响到精神,脑子变得混混沌沌的,直说胡话,总以为有人要害他,治疗起来十分困难,巫医们急得团团转。他的子女好不容易才按住他的手脚,给他灌进汤药。
天地酋长一来,齐叶部落的人就像盼到了救世主似的,纷纷涌上前来。
&bp;&bp;&bp;&bp;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妇人紧紧拉着天地的手,她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了,半跪着哀哀地说:“我的儿子在战场上被科纳人杀了,我的孙子昨天被疾病夺去了生命。求您不要再打仗了,否则神灵会降下更大的瘟疫惩罚我们。”
几个人赶紧把她拉开,叱责她乱说话。
老妇人没有乱说话,起先战争是科纳族人挑起来的,后来则是天地率人主动进攻科纳族引发的。
黑雪巫师说要“沉住气”,结果他们没沉住气,于是引火烧身,付出惨痛代价。
天地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反复琢磨着老妇人的话,难道真的是神灵在惩罚他吗?
他走进老酋长的家,老酋长刚刚服下汤药,昏昏欲睡。他手里握着一只烟斗,那是他青年时期因为作战英勇获得的奖励。病痛令他身心俱疲,抚摸着令他一直引以为荣的物件,能让他心安一点。
天地坐在老酋长身边,不去惊扰他。可怜的老人,只能依靠着旧日爱物的支撑延续生命了。
他明显感到齐叶部落的发热病比其他部落来得要凶猛,体质较弱的老人和孩子都像患了绝症似的,居然有多人因此丧命。普通的汤药根本治不好他们。
他想到了红神石。以往绝罕部落不论有谁患上难以治愈的疾病,母亲都用红神石为他治疗,效果显著。
可是她现在在哪里呢?神石山隐没在飘渺的群山之中,父母的踪迹更是无处可寻。
雪大概已经到达神石山了,她本身就是个神奇的人,在神石山一定发现了很多更神奇的事物吧?
一想到苏月,天地就压抑不住对科纳族人的怒气,如果没有爆发这场流行病,他早就训练好战士,将科纳族夷为平地了。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理性,结果却总是忍不住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来,而且这些事情基本上都和苏月有关。
将她送得远远的,对双方都有好处。
他没有打算把她忘掉,因为根本忘不掉。他对她既爱又恨,恨意占了上风的时候,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病中的老酋长哼哼了一声,嘴里不知叨咕着什么,天地仿佛看到灵魂正在脱离他的身体,老酋长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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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结束。世博会开幕式看了吧,歌曲都好难听:(
明天“五一”劳动节哈,我这个劳动者要休息一天了,HOHO~
5月2号恢复更新:)
&bp;&bp;&bp;&bp;黄昏时分,齐叶部落一队巡猎的人马返回营地,他们带来了好消息:联盟有一些部落从白人那里购买了神奇的药水,发热病人喝下药之后立即就康复了。于是他们用猎物换了两瓶药水回来。
危在旦夕的幼童的父母在绝望中看到一线生机,只要能挽回孩子的生命,任何形式的拯救他们都愿意尝试。
褐色的药水装在两只透亮的玻璃瓶里,族人们用疑惑的眼光打量着这种新奇的药物。
一个老人拔出玻璃瓶的软木塞子,凑到鼻子旁边闻了一下,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他说药水的气味很难闻,实在不放心给病人们喝下去。
买回药水的人说:“难闻有什么关系,好药都难闻。其他部落早就尝试过了,没出任何问题。”
一个病童的母亲走出人群,用颤抖微弱的声音说:“让我的孩子先试药吧,他快不行了。”
大家都很同情她,于是将瓶子交到她手上。
突然,一只大手猛挥过来,瓶子被打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玻璃渣子和药汁四散飞溅。
“药,药!我的药!”绝望的母亲躬下身子,徒劳地在地上掬着残留的药水,药水很快渗进泥土地里,消失无影。
是部落巫医干的,他漠然扫视了一圈人群,冷冰冰地对年轻母亲说:“让你的孩子喝白人的药水,无异于将他的灵魂交给魔鬼。”
“我不管什么魔鬼,我只要我的孩子活着!”身材矮小的母亲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猛扑向巫医,又打又抓,“你才是魔鬼!我孩子就快死了,我一定要救他!”
人们赶紧七手八脚将她拉开,巫医一直没有还手,心里却气得要命。他是部落的权威,拥有崇高的地位,若搁在平时,谁敢跟他顶撞,更别说动手了。现在情况特殊,病人家属求医无着,一个个都像疯子似的。
巫医戴的鹿皮绳项链在混乱中被扯掉在地上,天地走上去拾起来交给他,突然又在他的脖子下面发现了被指甲挠出的血痕。
巫医尴尬地对天地笑了笑:“这点小伤,不要紧。”
“得病的幼童,能治好么?”天地问。
巫医叹了口气:“我们都在尽最大的力量挽救……”
“为什么不试试那瓶药水?”天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含着谴责,“如果我是那位母亲,对你下手会更重的。”
&bp;&bp;&bp;&bp;巫医困惑地望着总酋长,传说中天地酋长对白人的新鲜事物接受程度很高,他将自己的宫殿都布置成了异域风格,若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位酋长,这是无法想象的。
不仅如此,枪支亦是他下令大量购买的,与白人的频繁贸易也是经过了他许可的,至今仍有不少联盟的保守派人士在向他提出抗议呢。
巫医也是保守人士之一。他能容忍白人的生活用品进入部落,但不能允许白人的药物取代传统的巫术治疗疾病。巫术是传统文化的精髓,绝不容许遭到质疑与排挤。
“天地酋长,您考虑过吗?如果以后您的族人生病都依赖白人的药物,那么每个部落的巫医是不是就等于摆设了?巫术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依靠白人来解决,总有一天,神灵真的会动怒降祸给我们的!”
天地觉得这场疾病让每个人心灵都受到了创击,一名巫医居然能说出诅咒的话来。
“别考虑太多了,救人命要紧。就把那药水当成一种饮品吧。”天地巧妙化解道。
巫医固执地坚持:“不对,药水就是药水。就算是饮品,我们的族人也不能喝!”
这位巫医在齐叶部落的权威性仅次于酋长,他严禁族人购买白人的食物和饮品,其他部落大量买酒,而齐叶部落的族人滴酒不沾。
一个族人把剩下的一瓶药水交给了巫医,没有得到巫医的允许,他们不敢擅自给病人服用。
如果天地酋长不在场,巫医当即就会把药瓶砸碎,现在他不得不先请示一下,再做决定。
“我们根本不知道白人在这药水里加了什么东西,也许它能暂时治好发热,可是谁能保证以后会生出更危险的病呢?”
巫师很有前瞻性,连生物武器都预测到了。
天地觉得白人卖药水的动机没那么复杂,他们只不过想多得到些动物皮毛罢了。
在美舞的描述中,从事贸易的白人除了追求利润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目的,在和平状态下他们才能赚到更多的钱,政治事件他们丝毫不感兴趣。
“放心吧,那些靠贸易谋生的白人商贩根本没有能力将魔鬼引到联盟来。”天地说着。向巫医伸出手,索要那瓶药水:“给我吧。”
&bp;&bp;&bp;&bp;巫医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并且将药瓶藏在身后。
“我不能给您。”他坚定地说。
“救命要紧。”天地向前迈了一步,加重语气。
巫医目光灼灼,像是在背诵巫术咒词似的:“相信我,药水会招致灾祸。我们的传统将被颠覆。请您快点清醒吧!”
若不是给天地酋长留面子,药瓶他早就砸烂了。
天地非常非常郁闷,为什么总是有人在教他应该怎样做?
——如此简单的一件事,他也会判断失误吗?
不远处的帐篷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号,接着哭声连成一片,年轻的母亲失去了孩子,部落又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云。
巫医丝毫不为所动,他依然执著地守着“传统”。
他认为那个死去的孩子是为了保住传统丧命的,死得很值得;如果他喝下药水,就成了扼杀传统核心意旨的罪魁祸首。
所以巫医一点都不难过,他脸上甚至浮起了淡淡的笑容。
这一刻,他身上似乎附着着神灵,散发出一种超然的气度。
天地暗吃了一惊,他见过一些功力深厚的巫医,他们的确具有超自然的灵力,拥有亲历幻象的非凡能力。在他们面前,任何人都必须无条件遵从。
“但是,难道就眼看着病人死去?”天地为死者惋惜,“不能喝白人的药,怎么救他们?”
“用巫术。”巫医平静地回答。
“可你们巫医都束手无策。”
天地触及了巫医的痛处,巫医承认自己医病能力有限,但是对巫术医疗仍然抱有信心。
“天地酋长,相信我,能真正治好他们病的,只有巫术。”
巫医轻蔑地看了看手里的药水瓶子,猛地挥手一掷,药瓶在空中划过一道亮眼的弧线,落地摔得粉粉碎。
老酋长在帐篷里痛苦地呻吟着,他像沙漠里即将风干的老树一样,仍在苦苦支撑着,等待天降甘霖。
他的儿孙们围了一圈,埋头啜泣。
场面并不是很悲伤,印第安人相信人死后有灵魂。老酋长一生功绩显著,人格上没有瑕疵,他的灵魂将得到神灵的眷顾,死后获得永久的安宁。
当然,如果他能活下来更好。
不过看来希望不大了,连部落里最出色的巫医都默默无语地站在一旁。
&bp;&bp;&bp;&bp;老酋长的一个孙儿风风火火地闯进帐篷,脸上汗涔涔的,眼睛直放光:“还有救、爷爷还有救!”
他刚从相邻的部落赶回来,听说有个神医正在联盟各部落巡回诊治疾病。有一个比齐叶部落的发热病更严重的部落,他们那里垂危的病人都被神医治好了。
众人皆啧啧称奇,巫医疑惑地问:“该不会又是白人那一套吧?”
他最关心的,不是病能否被治好,而是采用何种方式治病。
酋长的孙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头摇得像波浪鼓:“哪里是白人?真真切切是一名巫医,用的是古老的巫术——究竟是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巫术,我也弄不清楚,反正许多人都被她治好了,包括两名病得就快要断气的圣人。”
“是个女巫医?”有人问。
“对、对!我们快去请她来吧,这两天她就在附近活动,去晚了就找不着了!”
齐叶部落立即出动人马外出搜寻女巫医的下落。
酋长的孙儿留守在病危的祖父身旁,不停地轻抚着他无法动弹的胳膊和手。
这种发热病只在早期具有传染效应,当它深入病人机体、发展成严重疾患的时候,就只有病人本身承受痛苦,旁人是不会再被感染到的。酋长的家人都发过同样的病,简单服用些草药就痊愈了,惟独体质最差的老酋长一病不起。
巫医兴奋地对天地说:“您看,我说得没错吧?巫术才是治病的唯一方式,神灵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走入绝境,他派来了一位使者!”
老酋长的孙儿轻声宽慰祖父道:“您要坚持住,神医马上就要来了!”
这个时刻,时间就是生命。天地噌地站起来:“我也出去找!”
巫医还没反应过来,天地就已经大步走出了帐篷。巫医感慨地说:“这位总酋长倒是没什么架子,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
他为女神医的到来积极做起了准备,取出一般巫术仪式中都要用到的石碗、牛皮地毯、木杖和摇铃。
从事巫术活动的女性很少,他很想见识见识这位女巫医究竟有多么神奇的法力。
他燃起一小撮具有安神功效的熏香,交代了酋长孙儿几句,然后朝帐篷外面走去。
&bp;&bp;&bp;&bp;营地笼罩在一片萧瑟的气氛之中,燃尽的篝火堆没人重新生火,晒干的肉食胡乱地堆在一起。
原本应该是春暖花开、心情愉悦的时候,妇女们坐在自己家门口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忙着手中的活计。现在她们只能整天待在帐篷里照顾病人,每家都有老人和孩子。
巫医最小的侄子从昨天夜里开始周身发热,巫医给他喝下了苦菊水,做了一整夜的法术,孩子还是哭个不停。现在又开始闹了。巫医叹了口气,往侄子家走去。
酋长的孙儿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发现祖父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了,无论怎么抚摸、跟他说话都没反应。
——难道这就是死亡吗?这名十五岁的少年未曾经历病人咽气的过程。
祖父是他心目中的英雄,尽管他没有亲眼见证祖父当年的辉煌。他出生时祖父已经年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可是他认为祖父应该自然寿终正寝,而不是在病痛的折磨下被迫离开人世。
他继续对祖父说话,表达自己对他的崇敬和爱。不断重复祈福仪式上的祷词。
门被掀开了,一束明亮的光线照进来。
少年看到一个十分美丽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穿着白鹿皮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飘至腰际,她对他笑了笑:“我是从河羊部落来的。”
“啊,我记得你,你是好鹿老奶奶的孙女。”
“对。听说老酋长病了,我来看望他。”
年轻的女子走到老酋长身旁,她脚腕上缠着染成彩色的鹿皮绳,走起路来轻盈得像一片飘动的云彩。
帐篷里的光线不太明亮,缭绕着熏香的白烟,但少年还是把女子看得清清楚楚。
她比过去更漂亮了,以前虽然只见过一次,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皮肤的颜色比所有人都要浅。
她关切地俯身向老酋长,手轻轻按在他的胸膛上,少年被她胳膊上描绘的图案吸引住了。很简单图案:一轮月亮,一双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族人们习惯将部落里发生的事件以绘图的方式记录下来,重大事件画在帐篷和特制的兽皮上,身上的图案则记载着战功、或者对于自己来说需要铭记的事情。
少年不懂图画中月亮和眼睛代表的意思。
&bp;&bp;&bp;&bp;女子微笑不答,少年正在仔细琢磨,突然感觉祖父的呼吸越来越有力了,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好像就要开口说话似的。
他连忙俯下身,耳朵贴近祖父的嘴巴。
老酋长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孙儿的头发。
少年听过“回光返照”一说,将死之人突然恢复神志和活力,预示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他吓得紧紧搂住祖父:“您别走!一定要坚持下去,神医马上就来了!”
老酋长睁开眼睛,只觉神清气爽,阴云一扫而光,就像没得过病似的,哪里还需要什么神医?
“我不是好端端的吗?”他拍了拍孙儿的后背,手掌很有力量。
少年捏捏祖父的手,温暖又软和。
“您昏睡三天了,一直喊冷,后来又直冒虚汗,周身忽冷忽热。现在感觉如何?”
老酋长想起来了,刚染病的时候,家人都不能靠近,两名巫医在他身旁长时间地作法念咒,让他一碗接一碗地喝下药汤,结果身体反而更虚弱了。
“是巫医把我治好的吗?”老人问。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根本不是巫医治好的!奇怪,好鹿奶奶的孙女刚刚进来待了会儿,爷爷的病就好了。
他往旁边一瞧,女子不见了,环视一周,帐篷里根本没有她的影子。
“爷爷,您看见好鹿奶奶的孙女了吗?”
“唔?她来过吗?”
老酋长说根本没看见,睁开眼之后只看到孙儿一个人。
“我知道了,她就是神医!”少年激动地喊了起来,飞快冲出了帐篷。
他看到好多人都从帐篷里跑了出来,高兴地搂在一起又唱又跳。
“我的孩子康复了!康复了!”
大家的经历惊人的一致,都说是一个年轻姑娘治好的,她只在帐篷里待了一会儿,手轻抚病人的胸口,没过多久,病人就恢复了健康。起先他们都以为她是好鹿奶奶的孙女,过来探望病人,没太在意,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一个人都没看到。
“她肯定是神灵派来拯救我们的使者!”一个母亲喜不自禁地说,她孩子的生命刚刚还濒临绝境,现在竟然又活蹦乱跳的了。
巫医的小侄子也停止了哭闹,折磨他的病痛彻底离开了他的身体,他的体温、脉搏全都恢复正常,正躺在妈妈怀里香甜地睡觉呢。
&bp;&bp;&bp;&bp;巫医刚才也没留意那名女子,他的精力一直集中在小侄儿身上,同时焦急地等待着族人把神医找来。
他怎么会想得到,神医竟然亲自来了,更加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不借助任何法术工具和药物就将病人全都医好了。
她一只手轻轻按在病人胸口,看似简简单单的动作,却是一种极其高深的巫术,太不可思议了。
女神医悄无声息地来了,治好了病,又静默无声地走了,大家还没来得及感谢她呢。她的行事方式充满神秘色彩,符合人们对于高深人士的想象。
酋长的孙儿建议道:“我们直接去找好鹿老奶奶吧,我要把猎到的野物统统送给她,作为报答!”
跟爷爷的性命相比,答谢她们一百张野牛皮都不算多。
“河羊部落不知迁到哪里去了,上个月他们离开了冬季营地。”一个中年人说。
“我听说好鹿老奶奶搬到蓝树部落和清水住在一起了。”又有人说。
不管怎样,齐叶部落的人们发誓一定要找到女神医重重感谢一番,她现在肯定是云游到其他部落治病救人去了。
这个时候,出去寻找医生的族人们陆续返回营地,他们空手而回,一个个垂头丧气,看到康复的老人和孩子,惊喜万分。
天地急忙跳下马,直奔到老酋长面前。他离开的时候,老酋长还虚弱地躺在地上,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居然精神得像个小伙子。
“天地酋长,感谢你来看我。”老酋长说起话来口齿清晰,布满皱纹的面庞笼罩着一层祥和光晕,他好像能活到二百岁似的。
酋长孙儿窜到天地跟前,兴奋地汇报道:“是女巫医救活了我的爷爷,我亲眼看见她了!”
“她人呢?”天地问。
“我没留意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总之难以置信!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部落所有患者都康复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简直像做梦!”少年越说越激动。
天地感叹道:“不可思议,是真的?”
“绝对没错!”大家众口一词支持少年说的话。
“她走了?有谁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她?”天地问。
少年回答:“我们只知道她是河羊部落好鹿老奶奶的孙女。”
天地一个激灵,猛地扳住他的肩膀,大声问:“是好鹿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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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号更新结束,3号继续。
&bp;&bp;&bp;&bp;少年对天地酋长突如其来的激动感到不知所措,天地酋长几乎要把他的肩膀捏碎了。
“没错啊,以前她和好鹿老奶奶来过我们部落一次。好鹿老奶奶有两个孙女,清水嫁到了蓝树部落。河羊部落迁走之后,我们就没再来往了。我还以为她是来探病的呢,原来她就是女巫医啊!”
“可是她为什么不辞而别?”天地像是在问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少年接话道:“她一定赶着到其他部落治病去了。”
老酋长不愧历尽世事,具有超乎寻常的洞察力,心照不宣地对天地说:“不要犹豫了,快去追她吧。”
天地赶到下一个营地时,人们正在举行欢庆仪式,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享受美食。
男人们大口大口灌着酒,一个个东倒西歪酒气熏天。很显然,刚刚接触酒精的族人们还不懂如何控制酒量,喝醉之后,家人也不知道怎样为他们醒酒。
部落酋长见到天地酋长来了,振臂高呼,族人们热情地邀请总酋长入席。
他们像喝水一样的喝酒,许多人不胜酒力,醉醺醺地就地瘫倒,旁边的人还是照喝不误。
天地看到他们烂醉如泥的样子,皱了皱眉头,可他不忍心打搅大家的兴致,就问酋长:“什么事这么高兴?”
“您看到那些可爱的孩子们了吗?”酋长指着站在圈子中央手拉手唱儿歌的五个儿童说,“您能相信吗?他们昨天病得奄奄一息,差不多快断气了。那个头戴花冠的小女孩,是我最宝贝的小女儿,如果她没了,我会让老天爷也把我带走!”
他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酒,有些激动地擦了擦眼睛,继续说:“昨天晚上,一位女巫医来到我家,她说我的小女孩还有救,我妻子立即准备了巫术需要的木杖和器皿,可女巫医并没有用它们。
她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和小脸蛋,然后安放在软毯上。不一会儿孩子就恢复了气色和活力。
其他四户人家的病童也是这样奇迹般康复的,我们激动得不知如何感谢她好了,看得出来,她很疲倦,于是大家就留她过夜,专门为她搭建了一顶帐篷。可是今天一早我们发现帐篷里空无一人,没人看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想她一定是天神派来帮助我们的使者。”
&bp;&bp;&bp;&bp;酋长沉浸在喜悦中,天地却心神不宁,他急匆匆骑上马。
他来了,她又走了,就像故意躲着他似的。
“天地酋长,这么快就要走吗?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欢庆吧!”酋长挽留道。
“不了,我有要紧事办。”天地一勒马缰,白马前蹄高高弹起,临走前,他又补充了一句,“让你的族人少喝点酒!”
酋长望着天地远去的背影,嘟囔道:“知道了。可是很多部落都这样啊。”
她果然是在躲着他。
天地每到一个部落,得到的都是欢欣鼓舞的消息,女巫医让病人恢复了健康,又悄无声息地离去。目睹事情发生经过的人们绘声绘色地向天地描述女巫医的模样,天地能肯定,她就是雪。
最最不可思议的是,她救活了一个圣人的命。这位圣人曾经想要致她于死地,就是在云雀指认她是科纳族奸细的时候。
圣人年老体衰,一场小病就能将他击垮。部落巫医们不敢给老人下药,他好像随时都会断气似的,万一治病时他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们可负担不了责任。
女巫医来的时候,老人已经陷入重度昏迷。她俯下身,轻轻朝他脸上吹了口气。
没人认为这样做能管什么用,仍然围着圣人低头默哀,有人已经在准备他的后事了。
奇迹发生了,圣人突然睁大眼睛,一骨碌从毯子上坐了起来。这时,人们才四下寻找女巫医,可她已经不见了。
圣人醒来之后,说自己做了个奇妙的梦:很长一段时间,他身处于一片漆黑混沌的环境之中,胸口发闷,声音发不出,堵在喉咙里。
他仿佛站在一片沼泽地里,身子不断下陷。他试图伸手抓住什么东西,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突然,头顶闪过一道光,像是流星划过天幕,又像是一只长着白色羽毛的老鹰滑翔而过。
光亮闪过之后,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天空悬着一轮皎洁的明月。
进入老年之后,他的视力一天比一天差,远近的景物看起来都模模糊糊的。可是,眼前的月亮就像他孩提时期看到的一样清晰明亮。
顿时,他感到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脚下的沼泽烂泥也变成了坚实的地面。他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物,不再是漆黑混沌,而是清澈夜空下的宽广大平原,微风拂面,视野极其开阔,好多年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沉浸在大自然中感觉了,就像回到青年时代一样。
&bp;&bp;&bp;&bp;圣人描述梦境的时候,眼睛一直凝望着远处的山峰。
“不夸张地说,我就像拥有了一双鹰眼。”他喃喃道,似乎连山峰后面的景象都能看见。
他看清了他的部落营地、他的亲人、悠闲吃着草的马儿、晾晒在木架上的牛肉……一切一切,他怎么都看不够,唯一遗憾的是,没有亲眼见到救治自己的女巫医。
天地请圣人到帐篷里单独谈话。
“我知道是谁救了您的命。”天地说,“但是您得保证不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感谢还来不及呢。她救了我的命,她是个奇人!”圣人提高了音量。
天地回忆起圣人当初恨不得把苏月撕成碎片的情景,不敢确定自己说出实情后,圣人能宽恕她。
但是,如果不说,她在这些人的心目中永远都是一个奸诈恶毒的形象。
“她是雪。”天地默默说。
圣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重获新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不舒服。
“是她!”他拼命眨着眼睛,似乎要将看到的清晰景象全部抹去,统统还给她。
“我不要她的救治,我宁愿继续等着死!”圣人恼怒地喊道,他重新倒在毯子上,像生病时那样笔直地躺着。
天地郁闷不已:“我就知道您会生气。何必呢?”
“如果早知道是她,我是不可能允许她接近我的!”圣人气哼哼地说。
若不是苏月的及时救治,圣人现在哪里会中气十足地说出这番话呢?典型的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其实是他的恐惧心理在作祟,他害怕苏月报复,当初他恶声恶气地指着她的鼻子扬言要处决她。
如果她真的掌握神力,能让他死而复生,必定也能轻而易举将他毁灭,与其被她害死,还不如发热病自然死亡。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圣人躺在地上,闭起眼睛,反复念叨着。
“您快起来吧,病已经好了。”天地哭笑不得,“您做的梦究竟是怎么回事?”
圣人重新回味起自己的梦境:月光皎洁明媚,透出浓浓的善意和温暖;广阔的平原象征宽厚博大的胸怀;敏锐的视力能够穿过层层迷雾,看清事情真相——她要表达的,难道是这个意思吗?
他坐起身来,从激动的情绪中渐渐恢复,脸上的表情交织着困惑与懊恼,过了许久才开口:“没错,是她救了我——也许,我们错怪她了。”
&bp;&bp;&bp;&bp;天地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圣人之口,圣人素来以顽固著称,联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想让他对某件事情表示后悔,比登天还难。
“其实,当天在场的人都知道你并没有杀她。”圣人望着天地微微笑道,“我们只是不希望她再靠近你,因为我们弄不清她的来历,怕她会伤害你、祸害联盟。”
“她不会的。”天地恳切地说。
“嗯,我相信她不会。她用神奇的医术让我起死回生,我该感谢她。现在我感觉就像回到了三十年前。她告诉过你什么,比如,她是从哪里来的?”
“净河。”天地脱口而出,还没来得及判断是否应该告诉圣人。
“净河!”圣人倒吸了口凉气。
“不,是我记错了,她没有提起过。”天地慌忙改口。
如果照实说苏月是来自二百年后的东方国度,圣人肯定不会相信的,事实上,天地自己都无法相信。
“净河是一条神秘的河流,我小时候听老人们说,那条河里连鱼都没有,河水从神秘的山谷间倾泻而出,缓缓流向平原。过去,很多沿河居住的部落将逝者的尸身投进河中,让他们的灵魂获得超脱。”
天地静静地聆听着,汇聚灵魂的河流、来自异时空的女子——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他萌发了去看一看净河的念头。
圣人神秘地凑近天地,压低了嗓门说:“也许我不该问,不过我猜的应该没错——你们俩还没有发生亲密的关系吧?”
天地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老圣人真是明察秋毫。
“确实……还没有。”
“唔,可是——我又要说不该说的话了——她和那个科纳人晨星已经……”
“我知道!”天地打断圣人的话,脸色十分难看。
圣人决定还是继续说下去:“我明白这是令你很难接受的事实。请抛开个人感情,从大局着想吧。她虽然和科纳人有了亲密的关系,但立场还是站在联盟这边的,你可以封她为联盟女巫医,造福联盟大众。把她那段不光彩的历史抹掉,让她为联盟贡献高明的医术。
我观察过了,你身边的美舞巫医几乎没什么医术,医疗伤病员时她根本出不上力。不过,她倒是你最合适的妻子人选,她年龄比云雀大,又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让她做第一位妻子应该不会有人反对。”
&bp;&bp;&bp;&bp;老圣人将苏月安排在美舞的位置,又擅自做主把美舞许配给了天地,天地简直啼笑皆非。
“我现在还不想结婚,您不用费神了。”天地礼貌地说。
老圣人点了点头,又强调道:“你应该让雪做联盟的巫医,否则她的神力会被科纳人利用的,得尽快找到她。”
天地确实很想见识见识苏月的医术,他就知道,她去神石山之后一定有了非同一般的经历。现在看来,她真的受到了神灵的点化。
其实,老圣人的安排也不错。可以留雪在身边做一名巫医。从联盟的角度考虑,她作用很大,从他个人的角度来看,情感上会有些许失落。
他还没有完全从晨星的阴影中走出来。
即使亲手把晨星杀死,也无法改变现实。
“我会找到她的,让她做我的巫医!”天地愤愤地想,他要把雪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让那个晨星永远无法见到她。
女神医在联盟部落巡回诊病的事情很快传得众人皆知。
联盟里那些曾经抵制苏月的人这一次多多少少得了她的好处,不是自己的疾病被治愈,就是族人受益,但他们坚持声称,这个女巫医并不是以前的那个雪,她的名字叫做“月亮”。
他们是想抹掉不愉快的过去,重新接受她的归来。
可是,谁都无法确定她的行踪。偶尔会从一个偏僻的小部落传来她的消息。
天地没有刻意去找苏月,他加快了训练战士的进程。科纳族那边什么情况他不清楚,但是他不能再松懈了。对金木族和黑关族、以及周边的所有部落,也都加强了防范。
樱甜找过他一次,表示说不愿再去买枪了,理由她不肯说。美舞适时出现,说自己可以去。天地觉得她们俩就像事先商量好了似的。
事实上,她们和以前一样势不两立。樱甜总是回避美舞,这次也不例外。她说,美舞愿意去就再好不过了。然后匆匆离开。
美舞急于突出自己的重要性,她平时光顾着研究毒性药草了,除了偶尔毒倒个把情敌,基本上没什么用处。巫医的职务基本上是闲置的。若是不为天地做点事情,她过意不去。她可以学习白人的语言,跟他们讨价还价,买天地喜欢的东西讨他欢心。
&bp;&bp;&bp;&bp;“不行,只能让樱甜去,我得劝劝她。”天地扔下美舞,追樱甜去了。
剩美舞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直发抖。
天地这么做,没有掺杂一丝私人情感。因为白人只认樱甜,她会白人的语言,办事又麻利又稳妥。换成美舞,交易肯定被搞得一塌糊涂。
美舞认为这是樱甜耍的鬼把戏。樱甜故意引起天地紧张,让他意识到没有她不行,从而对她更加看重。
“可恶的家伙,你敢跟我暗地较劲!”美舞咬牙切齿,“看我怎么治你!”
用毒药是肯定不行的,天地那句话仍然像一把利斧悬在她的头顶。
但是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情敌把天地抢走,一定得有所行动。
她想到了云雀。
这个小丫头,外表看起来娇纵跋扈,其实胆子小得很。两人成功而默契地“合作”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可笑的是,云雀真的把这当成“合作”了,殊不知美舞正在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云雀在治疗伤员期间一直住在天地的宫殿,除了天地本人以外,其他人差不多都把她当成未来联盟王妃的候选人了,反正住在宫殿里的女孩子都有可能嫁给天地。
云雀再也不会像十六岁那年一样冒冒失失了,但是她若不主动出击,天地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她正为此苦恼呢。
和美舞一样,她嫉恨樱甜。樱甜明明有一半白人血统,做不成酋长的正妻,居然最受天地“看重”。她不就是会说白人的语言吗?不就是为联盟购买了枪支弹药吗?
云雀采取的对策和美舞不同,她跑到天地那里,软软地央求他,允许她跟着樱甜一同去交易站长长见识,也能帮一帮樱甜的忙。
她表现得非常真挚,大有将功补过的意味。自从苏月那件事情发生后,天地也很少亲近她了。
“我得为联盟做些事情,”她恳切地说,“我会跟樱甜姐姐学习白人语言,她一个女孩子跟白人打交道很不容易,需要帮手。”
天地一想也对,这样樱甜就不会抱怨太累了。
云雀的秉性和美舞是不同的,云雀比美舞要单纯一些,过去因为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现在完全可以原谅她了。
&bp;&bp;&bp;&bp;美舞得知云雀做出的举动之后,吃惊不小:这小丫头,三天不见大变样了,鬼心眼还真不少,她居然自愿降低身份,给樱甜当起了助手。
美舞是万万做不到这一点的。
她有点生云雀的气,她们两个明明是“同盟军”,怎么能不商量一下,就擅自采取行动呢?
——云雀该不会是想和樱甜站在同一战线上吧?
美舞能够感觉到云雀对她的抵触情绪,不是很强烈,却一直是存在的。
云雀有些怕她,那件事情之后,她仿佛活在美舞的阴影之下,其实,应该是美舞怕她才对,因为把柄捏在她手里,她随时都可以向天地告密,美舞才是真正纵火的人。
所以美舞说这个小丫头是个胆小鬼。
云雀跟着樱甜出发了。如果不是因为天地,她对樱甜还是很有好感的。樱甜不像美舞那么嚣张,亲切随和,就是有点儿沉默寡言,让人搞不清她在想些什么。
一般不太愿意说话的人总是给人冷傲的印象。
一路上,云雀愈发觉得樱甜神秘莫测,她曾听人说,樱甜的母亲是个白人,所以她的头发才会呈现波浪形状,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好奇地打量着樱甜,只见樱甜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奇怪物件,仔细翻看。
“这是什么?”云雀策马凑上前问。
“书。”樱甜用英语说。
“书?”云雀重复了一遍,“有什么用?”
“记载文字。”樱甜回答。
她小的时候,母亲教给她一些文字,她还没有达到熟练拼写的程度。
母亲去世时留下了两本书籍,樱甜不能完全看懂上面的内容,不过她喜欢钻研,这么多年来,书籍一直伴随在她身边。
云雀完全不能理解文字的意义,在部落里,绘图就是写字,图画记载一切发生的事情。
她看着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突然兴奋地嚷起来:“我吃过一种白人制作的小点心,包点心的纸上也有这样的符号!”
她把文字称作“符号”。
樱甜微笑着合上了书,云雀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有她做伴,路途中不再乏味无聊。
看到樱甜笑了,云雀趁机巧嘴道:“樱甜姐姐,你教我学讲白人的语言吧,我好帮你的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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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号更新结束,4号继续~
&bp;&bp;&bp;&bp;云雀的乖巧与讨好,樱甜十分受用,就像打开了她心灵上某扇紧闭的门一样。
长期以来,樱甜没有与同性建立过友谊,这令她十分孤单寂寞,许多悄悄话无人倾诉。她对朋友的选择标准是这样的:愚蠢的肯定不可以,过于优秀和强势的也不行。
苏月不是她理想的倾诉对象。樱甜不愿意跟自己嫉妒的人袒露心声。
她是个既骄傲又谦卑的女孩子,因为所处的位置比较尴尬。她对文明世界的认知比一般族人都广博,同时她又很在意周围的人对她血统的看法。
云雀的热烈奉迎让樱甜感到了自身的优秀,她被云雀活泼的情绪感染,话也多了起来。
到达交易站之后,云雀兴奋地东张西望,一排排整齐高大的木头房子,笔直的街道,站在店铺门口吆五喝六的商贩,让她大开眼界。
她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白人,他们长得可真奇怪,皮肤又白又粗糙,头发像冬天干黄的蓬草似的。
云雀想起了自己的曾祖父,他若是知道她跟白人打交道,肯定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他少年时期经历过一场与白人的惨烈战争,他说白人是最最危险的动物,像潮水一样从外面的世界涌入大平原,吞噬着印第安人的一切。
时代不同了,他们居然和白人做起了生意。
云雀对未来抱着乐观态度,白人卖武器给他们,等于帮助他们驱赶了敌人。而且她十分嗜好白人制做的小点心,比她之前吃过的任何食物都美味,虽然说不出那些小点心的名字,但她已经离不开它们了。
洛贝斯上尉穿戴一新,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迎接樱甜的到来。
他刚刚刮了胡子,戴着一顶漂亮的蓝色软呢帽,皮鞋擦得锃光瓦亮,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欢迎你们,亲爱的女士。”他看到樱甜身旁多了一位陌生的印第安少女,就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地称呼樱甜本名。
云雀在路上学了几句英语,学以致用,她主动跟洛贝斯上尉打招呼:“你好,先生。”
洛贝斯上尉惊奇道:“这位漂亮的小姐是谁?”
他上前扶樱甜下马,轻声问:“她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樱甜白了他一眼,挽着云雀的胳膊,走进了木屋。
&bp;&bp;&bp;&bp;白人侍从端来五六盘糕点和水果放在桌上,樱甜每次来,洛贝斯都用美食招待她。
云雀两眼直放光,桌上摆满了她喜欢吃的东西。
洛贝斯看出来了,慷慨地请她品尝。
云雀听不懂他说的话,问樱甜:“他说什么?”
樱甜微微一笑:“他说你尽管享用,不必拘束。”
云雀感激地望了洛贝斯上尉一眼,她对这个白人的印象还不错。
“你这位小姐妹到底会不会说英语?”洛贝斯问樱甜。
“她正在学,我教她。”樱甜说。
洛贝斯神秘地对她眨眨眼睛:“你可别教会她太多了,我经常要对你说一些情话啊什么的,你肯定不想让她听懂吧。”
樱甜拉下了脸:“我们还是谈正事吧。听说最近你又搞到一批枪支,没有卖给其他部落吧?”
“怎么会呢?枪支方面,联盟是我唯一的主顾。我能弄到其他交易站商人见都没见过的最新式枪械,只要你们出价合理。”
“什么是合理?”樱甜问。
联盟为了买枪,几乎把一半的兽皮都卖给他了,而洛贝斯仍不肯松口降价。
“我说什么是合理,什么就是合理。”洛贝斯颇为得意地说,没人能拿他怎样。
他的目光移到云雀身上,云雀正津津有味地小口品尝着一块草莓蛋糕,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邦尼!”洛贝斯上尉大声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白人侍从推门进来:“先生,有什么吩咐?”
“你忘了吗,应该称呼我‘上尉’。”洛贝斯不满地纠正他,“听着,给这位漂亮的小姐再端一盘草莓蛋糕过来!”
“是的,先生……哦不,上尉。”
洛贝斯以潇洒的姿势点燃了手中的烟斗,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徐徐吐出一个白色的烟圈。
云雀对他越来越好奇了,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的相貌、衣着、举止,他并不介意,跟他在一起相处,的确不必拘束。
她听不懂他俩的对话,但她能察觉得到,洛贝斯上尉对樱甜很有好感。
樱甜跟洛贝斯谈判:“恐怕最近不能给你们提供更多兽皮了。草原上的动物正处于繁殖期,这个时候不能大量捕杀它们。”
洛贝斯说:“正好我们现在也不需要那么多兽皮,天气越来越暖和,皮毛制品市场处于淡季。你们不是还有很多……宝贝吗?”
&bp;&bp;&bp;&bp;樱甜略一沉吟,摇了摇头说:“别惦记什么宝贝了,能拿出来的,都已经给你们了。”
洛贝斯知道她是故意隐瞒,送到交易站来的珍宝只是冰山一角,有一次他的手下把樱甜的随从灌醉了,套出了这个秘密。但是没人知道宝贝都藏在何处。
他笑嘻嘻地仰在椅背上,揶揄道:“整个联盟的宝贝,我只要一件,得到这件宝贝之后,你们无论要什么样的枪支都行,而且价格可以往下压。”
“你要什么?”
洛贝斯侧过身来,胳膊肘压在桌面上,暧昧地说:“你。”
樱甜脸颊飞红,迅速瞥了一眼云雀,云雀正一边吃点心一边眼巴巴地望着他们俩。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樱甜垂下睫毛,看着地面说。
上一次求婚失败后,洛贝斯上尉消停了一段时间,没有再对樱甜提出这方面的请求。他怕把樱甜逼急了,她真的就不再来了。
“小姐,请问芳名?”他把注意力转到云雀身上。
云雀听不懂,瞪着大眼睛向樱甜寻求帮助。
“她叫云雀。”樱甜说。
“云雀。”洛贝斯上尉重复了一遍,对云雀友善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看来我也该学习你们的语言了,印第安的漂亮姑娘可真不少。”
樱甜不安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吃醋了?!”洛贝斯做出惊讶的样子。
“没有。”樱甜心里有点慌乱,洛贝斯仿佛能看穿她的小心思。
这种心理很奇怪,自己不想要的,也不希望别人占有。
“我是认真的。我该成个家了。”洛贝斯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对樱甜说,“一位远房的姑妈没有子嗣,她说想让我继承她的所有财产。南部有她的大片种植园和宅邸,以及数百名黑奴。前提是我必须结婚。她认为成家立业之后的男人才有责任心,做事稳重。哈,其实我现在已经很稳重了,除了偶尔违反地方法令卖卖枪支什么的。”
他在暗示樱甜考虑嫁给自己。
姑妈很老了,恐怕时日不多,她的财产加上洛贝斯本人的积蓄,差不多足够实现他的夙愿了。
他完全可以随随便便找个女人结婚,反正姑妈对他的配偶也没提出什么条件。
但他希望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
&bp;&bp;&bp;&bp;洛贝斯亮出身家财富,无非是想增加魅力、促使樱甜动摇。
他就是搞不明白,自己哪里比不上印第安部落的男人,樱甜是接受过文明社会熏陶的女孩子,理应具备这种判断能力。
“我托人到伦敦去订购时下最新款的女式裙装了,下次你来的时候,可以穿上试试,如果不合身的话,我再重新订一套。不过我想我的目测能力还不错。”洛贝斯上下打量着樱甜的身段。
樱甜不由自主收紧了身体,洛贝斯什么时候把她的尺寸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你不必费心,我有很多各种材质的裙子。”她断然拒绝他的“好意”。
地宫内的漂亮裙子数不胜数,而她是地宫唯一的女主人。
洛贝斯唇边泛起一丝笑容,并不介意,他已经习惯被樱甜拒绝了。等她成为了他的妻子,一切将会发生变化。
“如果你不喜欢我买的裙子,可以把它送给部落里的其他女孩。别多心,我并没有什么企图,做生意的人总会时不时提供给自己的大客户一些免费的赠品。”
有人敲门,说来了新主顾,请求见到洛贝斯上尉。
“嘿,什么新主顾,平时不都是你们自己接待的吗?”洛贝斯很不高兴被打扰谈话。
一个满脸雀斑的红头发小伙计匆匆跑进来,在他身边悄悄耳语了一会儿。洛贝斯神色一变,下意识朝樱甜望去。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眼看就要食言了。
新主顾是另一个印第安大部落,他们购买枪支的数量与联盟不相上下。
“你先出去,告诉客人我马上就来。”洛贝斯小声对伙计说。
樱甜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洛贝斯上尉,请你不要出尔反尔。你说过联盟是你唯一的枪支主顾对吧?”
洛贝斯从容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踱到樱甜身旁,他觉察出她语气中的激动,按了按她的肩膀:“别这样说,我只是个商人。谁的条件开得更优厚,谁就是我最大的主顾。女士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立即就回来。”
樱甜一下子站起来,抓住他的胳膊:“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客人?我跟你一起去见他!”
&bp;&bp;&bp;&bp;云雀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们俩,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樱甜,你们在说什么?”
“他要把枪卖给联盟以外的部落!”樱甜没有松开手。
云雀迟疑地说:“可是,卖枪给谁,是他的自由。你有能力阻止他吗?”
樱甜愣住了,是啊,她凭什么阻止,她又不是他什么人。
洛贝斯轻轻推开她的手:“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去见我的新客人。”
这个时候,洛贝斯回到了商人的状态,跟刚才的痴情求爱者判若两人。他说得一点没错,商人永远都是利益至上。
终于轮到樱甜品尝被拒绝的滋味了。
洛贝斯出门之后,她慢慢回到椅子上坐下,望着桌面发呆。
“樱甜,我们该怎么办?会不会是科纳人来了?”云雀焦虑不安地问。
樱甜只能干着急,科纳人战败后肯定会想到买枪,只有洛贝斯上尉能为印第安人搞到枪,如果出价高的话,他多少枪都能弄来。
科纳人得到枪支,对于联盟是极大的威胁。
天地还以为科纳人短时间内不会找到交易站,谁知他们这么快就来了。
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应该如何应对?
洛贝斯上尉赶到另一处接待室,他的新主顾在等着他。
来者只有两位,一位是衣着考究的中年印第安男子,体格富态,面色黝黑,头发间插着一束威武的老鹰羽毛。据洛贝斯判断,此人地位颇高,不是部落巫师就是酋长。
另一位是他的随从,会说基本的英语单词,作为他们的翻译。
“我们,需要,枪。”随从生硬地用英语对洛贝斯说。
“多少?”洛贝斯问。
其实,刚才他的手下已经告诉过他了,不过,他还是想亲自确认一遍那个令他心花怒放的数字。
“一千杆。”随从说,眉头都不皱一下。
跟联盟同样财大气粗的客户,洛贝斯上尉想,肯定也是联盟最强劲的敌人。
很好,你们尽管拼个你死我活,我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比较困难。”洛贝斯挠挠头,为难地说,“要知道,这阵子地方政府看得很紧,而且,我一时也弄不到这么多枪。”
随从将他的话翻译给中年男子听,中年男子用漆黑犀利的眸子盯着洛贝斯,然后对随从说了一句话,随从点点头,拿出一个鹿皮包裹,解开上面的绳子。
&bp;&bp;&bp;&bp;洛贝斯上尉的眼珠定住不动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一张完整的雪狐皮毛,甚至还连着狐狸头。
雪白的狐毛是上流社会贵妇的挚爱,她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搞到用雪狐皮毛制成的任何装饰品,并且不分季节,哪怕是有人在炎炎夏日披上一条厚厚的雪狐毛披肩,也会招来歆羡的目光。
雪狐十分狡猾,难以捕捉,而且数量极少。完整的雪狐皮更是罕见。
印第安人不愧是杰出的猎手,大平原上没有哪种动物能逃脱他们的手掌心。
“一张狐皮,十杆枪。”随从连说带比划。
洛贝斯上尉眼前晃动着一百张银光闪亮的雪狐皮,到了欧洲市场,它们转眼间就会被一抢而空,而且买主都是皇宫贵胄,出手阔绰。
别说一张狐皮十杆枪,就是换一百杆枪,他也不吃亏。
好买卖,大买卖!洛贝斯上尉兴奋得难以自持,不停搓着手,很快答应下来。
随从转告了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了笑容,满意地点点头。
“可是,你们有一百张雪狐皮吗?”洛贝斯怀疑地问。一张雪狐皮就足以令他震撼了,一百张会是多么壮观的场面啊。
“明天,我们全部送来。请准备好枪支。”随从气定神闲地回答。
看他那样子,一百张雪狐皮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洛贝斯上尉决定维持他们的贸易关系。雪狐皮毛只是个开始,大平原上有着漂亮毛皮动物还很多,珍贵罕见的动物毛皮在市场上永远都不缺买主。
他送走了客人,回到樱甜那里。
雪狐毛耀眼的光芒刺激了他的视觉,令他久久不能平静。
樱甜端坐在椅子上,冷冷地问:“你们达成交易了?”
洛贝斯不想让她难受,含糊道:“还在谈。”
樱甜呼的一下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向他倾过身子:“你知道吗,他们是联盟的敌人!你要卖枪给联盟的敌人?!”
“他们不是你们的敌人。”洛贝斯继续打马虎眼,“只是一个小部落,枪支是用来捕猎野兽的,他们附近森林的猛兽度过了冬眠期,总是出来伤害族人,所以需要枪……”
“你说谎!”樱甜头一次对他动怒。
虽然她没亲眼看到他的新主顾,但已经猜个**不离十了。
&bp;&bp;&bp;&bp;“樱甜,冷静点。我一直都认为,你是我见过的最沉稳的姑娘。”洛贝斯这句话不知是奉承还是讽刺。
樱甜气得浑身发抖,他竟敢真的那么做了。她第一次觉得他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贪图利润的商人真是可怕。
洛贝斯那句话起到了作用,她稍稍平静下来,这事得动脑筋解决。
“他们给你什么,海狸皮?”她问。
洛贝斯笑了笑,在椅子扶手上磕磕烟斗。
“差不多吧。”他沾沾自喜地说。
樱甜咬着嘴唇,心想:绝对不是海狸皮。科纳族人占据着北部辽阔的平原,他们能有的,除了动物资源,还会是什么呢?
不论是什么,看来交易已经达成了,不然洛贝斯不会这么开心。
“我们告辞了。”她对洛贝斯感到厌恶,不想再多待下去。
“等等,”洛贝斯叫住她们,“云雀第一次来,我没有准备礼物,看来她很喜欢这些点心,就送给她两大包吧。”
云雀喜出望外地接过好吃的东西,用刚学到的英语不住地对洛贝斯说:“谢谢,谢谢!”
樱甜却没有好脸色,洛贝斯凑近她,调笑道:“怎么,你怪我第一次没给你礼物吗?我愿意把我自己送给你,你却不肯要。”
云雀摘下了脖子上的精美挂饰,要洛贝斯接受。
樱甜无可奈何地替她翻译:“她说这是回赠,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洛贝斯爽快地接过了挂饰,戴在脖子上。樱甜迅速拉住云雀的手离开了他的屋子。
返回的路上,樱甜闷闷不乐。云雀靠近她说:“樱甜姐姐,别这么没精打采的。洛贝斯上尉是个不错的人,再跟他商量商量,也许他就不会再卖枪给科纳人了。你刚才发脾气的时候,我看到他很尴尬。”
樱甜心想:你倒是真关心他!
云雀和洛贝斯互赠礼物的事,也让樱甜心烦意乱。
她得立刻回去把科纳人买枪的事告诉天地,让他有个准备。
到时候,天地肯定会让她阻止洛贝斯上尉,可她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呢?
洛贝斯处于中立状态,他可以卖枪给任何人,要阻止他,除非他和联盟站在一边。
财物是收买不了他的,科纳人实力雄厚。
樱甜想到了自己,如果她答应嫁给洛贝斯,那么……
她不愿再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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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号更新结束,5号继续~
&bp;&bp;&bp;&bp;桑和部落。
磐石酋长坐在软毯上,神色凝重。
帐篷里缭绕着绿幽幽的熏烟,黑雪巫师苍老遒劲的声音仿佛从地底发出,他身旁摆放着一圈实行巫术的古朴工具。
磐石酋长的娇妻嫩芽怀孕刚两个月,突然感到周身瘫软无力,胸口像是被无数根利刺在扎着,之前没有谁遇到过如此病症。
部落诸位巫医各显神通,轮番为她诊治,药物不顶用,最后只能是最高深的黑雪巫师出马,用巫术为她治疗。
“嫩芽情况怎样,能治好吗?”磐石酋长急于知道黑雪巫师与神灵沟通的结果。
黑雪巫师倒没像他那么惊慌,他虽然查不出病因,也不知对病人从何处下手,却冥冥中感应到一个安好的结局。
“放心吧,嫩芽会没事的。”
“可是,她现在疼得满地直打滚,您有什么办法让她止痛吗?”
磐石酋长怕嫩芽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就让人昼夜看守着她,按住她不要乱动。这样一来,嫩芽更难受了,又哭又嚎,磐石酋长心疼得直掉眼泪。
“嫩芽的病会好的,你耐心点。”黑雪巫师稳如泰山。
磐石酋长急得头顶直冒烟,也顾不得得罪老巫师了:“我听说联盟一位女神医法力高强,许多重症患者都被她救活了,您既然一时想不出好办法,那我就只好去请她来了!”
桑和部落一向都不借助外力医疗病患,因为有黑雪巫师坐镇。
磐石酋长救妻心切,他早就听说女神医的名声了,碍着黑雪巫师,一直没能去找她。
黑雪巫师冷声斥责道:“那个女巫医是治疗发热病的,嫩芽肚子里怀着胎儿,万一有什么闪失,你后悔都来不及!”
“可您不是没有办法吗?”磐石酋长急得直抓头发。嫩芽是他最最宠爱的妻子,美丽乖巧,善解人意。这是她第一胎,谁知节骨眼上竟生了这种怪病。
“沉住气,神灵告诉我,嫩芽会没事的。”黑雪巫师又闭上了眼睛。
磐石酋长觉得他除了说“沉住气”就不会说别的了。
嫩芽凄厉的哀嚎声整个营地都听得见,黑雪巫师却置若罔闻。这老头真是铁石心肠。
磐石酋长紧紧捂住耳朵,爱妻的声音像刀一样在他心口划出道道血痕。
&bp;&bp;&bp;&bp;忽然,有人在扳他的手腕。
“磐石酋长,嫩芽没事了,没事了!”一个小侍女急急地禀告。
他松开双手,果然,没有再听到哀嚎声了。
“您快去看看吧!”侍女催道。
磐石酋长忙不迭起身,黑雪巫师也很快从软垫上起来,跟上他们。
嫩芽躺在一张华贵的海狸皮毯子上,长发被汗水打湿,缭乱地散在身下。她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刚刚经历了一番生死挣扎,总算重获安宁。
她紧紧攥着女巫医的手,生怕她会跑了似的。
“谢谢你。”她轻喘着说。
治病过程简直如同身临仙境。女巫医来之前,整个世界在嫩芽看来是那么狰狞,无数只利爪在她身上乱抓乱挠,忽然间,惊涛骇浪漫天袭来,将所有撕扯她的怪爪悉数卷走,她被保护在温暖与平和的氛围当中,身体轻盈得仿若一片羽毛,慢慢悠悠飘落下来,然后,她发现自己好端端地躺在软毯上,周身洋溢着说不出的愉悦感。
嫩芽觉得这位女巫医有些眼熟,微微抬起头,说:“咦,你不是天地酋长的……”
这时,磐石酋长闯了进来,狂喜地扑到妻子身旁,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磐石酋长,嫩芽刚刚病愈,最好不要惊动她。”
磐石酋长这才注意到这位女巫医,他立即认出了她是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嫩芽轻咳一声,摸着肚子舒了口气:“幸好没有伤到孩子。要是我的病再拖下去,孩子也会受连累的。”
“我该叫你雪还是月亮巫医?”磐石酋长迷惑地问。
月亮巫医声名远播,今天一见才得知,她竟然就是当初的雪。
女巫医微微一笑。
“我听说天地酋长有意要封你做联盟的巫医,你不肯么?”磐石酋长继续说,“其实,我早就想请你来给嫩芽治病了,只有你能够……”
黑雪巫师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严厉地咳嗽了一嗓子。
“居然是你!”他黑着脸对苏月说。
心结仍在。就是这个女人,导致联盟人心浮动,天地酋长率兵进攻科纳人,招致灾祸。
“是我。”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黑雪巫师,别来无恙。”
磐石酋长感到双方的气场都很强大。黑雪巫师德高望重,万人景仰,但月亮巫医更是神力非凡,气势如虹。
&bp;&bp;&bp;&bp;不管怎么说,嫩芽是月亮巫医治好的,她救了他最心爱的妻子和孩子,即使让他拿出一半的财产来答谢都不过分。
这件事情让黑雪巫师受到了刺激。
冥冥之中,他确实感知出会有人来拯救嫩芽,可是万万想不到,竟然是天地酋长身边那个红颜祸水!
以前,她是个极具危险的女人,他虽然洞察得一清二楚,却明白自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现在,她带着神秘的光环重返联盟,拯救病痛折磨的族人,不掺杂丝毫恶劣的动机,分明是为了赎罪。
一想到苏月是为了“赎罪”,黑雪巫师略微平静了一些。
即使他平静不下来,也不能把苏月怎么样,他从头至尾都不是她的对手。
可他仍要维护自己的尊严和权威,脸上不带一丝笑容,口气严肃得像是在审问犯人:“你是用巫术把嫩芽治好的吗?”
“没错。”
“那你告诉我,你用什么途径和神灵交流?”
传说月亮巫医治病不需借助任何巫术仪式,顷刻间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苏月向他倾过身子,半开玩笑地问:“我说了,您能听懂吗?”
这位颐指气使的老爷子不过是想摆一摆谱罢了,苏月心里跟明镜似的,尊重他的同时,不忘调笑他的弱点。
黑雪巫师脸上挂不住了,苏月及时给了他一个台阶:“女人给女人治病,自然有巧妙捷径,您还是不听的好。”
黑雪巫师顺着台阶下了,也就不再追问。他觉得苏月变了很多,不仅仅是外表上的。
可那么多发热病她又是如何化解的呢?他很想一探究竟,不过不用猜也知道,月亮是不会告诉他的。她浑身上下充满了神秘色彩。
“嫩芽肚子里的宝宝很健康。”苏月微笑着对磐石酋长夫妇说,“我还可以透露一个秘密,她怀的是个男孩儿。”
在座之人皆“啧啧”称奇,月亮巫医真是神了。
预测胎儿性别,对于苏月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从神石山出来之后,许多事情对于她都变得很简单很简单。
原先她比较反感被人预测这个预测那个,可她现在不由自主就预测出了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神经变得异乎寻常的敏感,总是能对尚未发生的事情做出准确判断。
&bp;&bp;&bp;&bp;比如,她现在就能快速地预测出来,天地立刻会到达桑和部落。
之前每次她都能准确掌握他的动向,在他来到之前巧妙地离开,可是这一回,她不打算躲避了。因为天地对她的“想法”发生了变化,他要让她做女巫医,而她乐于接受这一职务。
以女巫医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就不会招致联盟诸位长老的异议,也不会驱使美舞云雀等人挖空心思陷害她了。
白贝壳曾循循善诱地对她说,做任何事,都要遵照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不过是一种理想境界罢了。白贝壳和远幻酋长享受着世外桃源般的宁静,身心沉浸在浩淼宁静的大自然之中,怎能体会她这种凡夫俗子的细微情愫呢?
苏月不认为自己具有神力,她只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神灵借助她来拯救苍生。况且她的医术并不像人们传得那么神奇。
她决定尽可能地帮助人们,她始终对联盟怀有深重的负罪感。
白贝壳试图抚平她的歉疚情绪。很多个夜晚,她像母亲对待女儿一样,轻轻梳理着苏月的长发,在她耳边婉转地唱着歌。她们坐在月光下笼着梦幻般绿色的草丛中,新鲜野花的芬芳弥漫在空气里,萤火虫像流动的星光那样飞来飞去,绝对可以用“仙境”来形容当时的场景。
“月亮,所有善良无辜的人死去之后,都会进入一个美妙的世界,永享欢乐。”白贝壳说。
苏月出身地凝望着远方被白雾环绕的山峰,喃喃道:“谢天谢地。”
她相信白贝壳说的都是事实。
“我很想永远待在神石山。”苏月倾吐心声。
但她明白自己留在神石山的时间所剩无几了,接下来注定要回到喧嚣的尘世中接受一轮又一轮命运的考验。
她似乎得到了一些白贝壳的读心术,她奇异的本领大多来自于白贝壳——除了她还有谁呢?
读心术读出了黑雪巫师的心理活动,他渐渐消除了对她的成见,以更宽容的角度来重新审视她。
嫩芽脸上泛起了红晕,皮肤恢复了健康的光泽,她柔声道:“雪做女巫医,再好不过了。”
磐石酋长纠正道:“是月亮巫医。”
&bp;&bp;&bp;&bp;在印第安部落里,人们可以因为某个事件、某项举动、某种变化更改自己的名字。
换了名字,等于改头换面、脱胎换骨,其他人再也不能用老眼光来看他了。
嫩芽轻轻捏住苏月的手,坚持道:“她就是雪,天地酋长心爱的雪。”
在这方面,嫩芽绝对观察力一流,从一个简单的眼神动作,她能判断某个男人是否真的在乎身边的那个女人。
当初,天地和苏月在桑和部落刚刚待了一天,嫩芽就十分肯定苏月在天地心中的份量举足轻重。她看好苏月的发展前景。为了尽早和未来的联盟王妃建立友谊,嫩芽特意差人送了一条贵重的海狸皮长袍给她。
碍于苏月当时只是个小侍女,嫩芽不便公然对她示好,一概低调行事。
后来发生的一切证实了她的判断,天地酋长竟然为了救心爱的女人,不听黑雪巫师的忠告,大举进攻科纳族。
虽然给联盟带来了惨痛的损失,可是从一个女人自私的角度来看,能让一个男人为自己如此疯狂,是多么巨大的幸福和荣耀啊。她太羡慕苏月了。
她把苏月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对救命之恩充满感激,暗忖:怎么没有成为王妃却变成巫医了呢?
“回到天地酋长身边吧。”她对苏月说。
“我很快就要回到他身边了。”苏月浅浅一笑,这时黑雪巫师和磐石酋长诧异地望了她一眼,她又补充道,“以巫医的身份。”
她的口气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彻底将自己定位成一个纯粹的神职人员,黑雪巫师很满意她的表现。
侍从们给大病初愈酋长夫人端来热水和食物,嫩芽有整整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帐篷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很多人都来探望她,问长问短。
苏月坐在嫩芽身旁,微笑着接受大家的褒扬和谢意。她慢慢转过脸,透过掀开的帐篷门看到外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天地来桑和部落找磐石酋长商议事情,他刚刚赶到,正在把坐骑的缰绳交给看马人,不经意地一回头,正巧与苏月四目交接。他几乎愣在了原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太出乎意料了,朝思暮想的“月亮巫医”如同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他面前。
&bp;&bp;&bp;&bp;天地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帐篷,径直来到苏月身边,发现她有了一点点变化。
“是你吗?”他问。
“是我啊。”苏月莞尔一笑,“天地酋长,好巧啊,你也来桑和部落了?”
天地心里一阵发堵,他知道苏月摇身一变成为“月亮巫医”了,医术高明神妙,但是没想到她居然对自己变得见外起来。
要知道,以前她只有在闹脾气时才称呼他“天地酋长”的啊。
大概是碍于黑雪巫师和磐石酋长在场,不方便表露吧?
一见到苏月,天地立即把封她做女巫医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恨不得马上带着她返回宫殿举行婚礼。
苏月读出了他的心思,有意制造出距离感,一口一个“天地酋长”,提醒他回到现实中来。
“听说您要任命我为联盟巫医。”她恭恭敬敬地问。
天地有些恍然,迟疑道:“啊?嗯。”像是不认识似的看着苏月。
她的手腕和脚腕上缠着漂亮的彩色鹿皮绳,胳膊上描绘着奇异的图案,仿若尘世之外的仙子,浑身散发着神秘气质。
等到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得好好盘问她。
黑雪巫师开口了:“天地酋长,听说云雀也帮着樱甜到交易站购买枪支了?”
“是的。”天地很奇怪黑雪巫师消息如此灵通,他老人家不是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那姑娘很了不起。”黑雪巫师居然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他们家族的长辈非常保守,比我还要保守,她能跟白人打交道,还学习白人的语言,完全都是为了你啊。”
老巫师居然能把一个小姑娘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他说这些话,自然有他的目的。
云雀是部落长老们公认的最佳王妃候选人,出身、地位、容貌样样出挑,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
在一般人眼中,结了婚的男人做起事情来会更加稳重。天地一天不成婚,他们一天放心不下。
苏月对黑雪巫师这番话并没有太多感触,脸上仍然洋溢着微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天地对她冷漠的反应很失望,当着一大堆人的面又不好发作。
反正她现在是他手底下的人了,有的是时间好好“交流”。
&bp;&bp;&bp;&bp;一天之后,天地携苏月返回联盟中心。正赶上樱甜和云雀从交易站回来,云雀兴冲冲地迎上前,每次她回来之后都要缠着天地喋喋不休,诉说自己的所见所闻。
可是这一次,她跑到一半时站住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被处死的雪,居然活生生地骑在马上,陪在天地酋长身边!
恐惧与震惊同时袭击了云雀那颗脆弱的心脏,她“哇”地大叫一声,躲到了樱甜身后,樱甜也是目瞪口呆。
天地爽朗地大笑起来,跳下马走上台阶,向云雀招招手:“不要害怕,她不是鬼魂,我正要跟你们解释呢。”
苏月出现得太突然了,他还没来得及通知云雀。
美舞和云雀冤枉苏月纵火的事,天地希望她既往不咎。在他看来,这些漂亮的姑娘能和平相处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小女孩之间因为嫉妒而勾心斗角是在所难免的。
男人的潜意识里,有女人为他争斗,是非常值得自豪的,只要别把事情闹大就行了。
云雀最近很乖巧,美舞也收敛了许多,料想她们不会再敢拿苏月怎样了。
苏月步上宫殿台阶的时候,对樱甜微微一笑,而云雀,她看都不看一眼。
天地把苏月以前住的房间重新安排给她。房内摆设一如从前。他说:“我另外为你准备一顶帐篷,你喜欢住在哪里都可以。如果想去地宫的房间休息,可以找樱甜。”
这待遇真不错,看来做酋长身边的巫医是个美差,而且不必跟他发生点什么。苏月顿感轻松。
巨大的白色圆形皮毛厚毯铺在地上,干净得纤尘不染。她仍记得当初每晚睡在上面的美妙感觉。
这房间她太熟悉了,长长的帷幔从高大屋顶上垂下来,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坚硬光滑的石墙上陈列的都是她喜欢的挂毯。设在最中央的,是那块圆环状镶有银牌的西班牙文国王往后豪华挂毯。
这间屋子天地一直都为她留着,不容许任何人进入。
苏月环视着房间,心里有些小感动,天地真是太细心了。
“谢谢你,天地酋长。”她说。
“你叫我什么?”天地皱着眉头问。
当着外人不敢表示,可现在他们俩是单独在一起啊。
“天地酋长。”苏月重复了一遍,并没有觉得不妥。
天地猛地抓起苏月的两只手腕,牢牢按在她身后的墙上,几乎是咬着字:“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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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号更新结束,6号继续。。。
&bp;&bp;&bp;&bp;一路上他已经受够她的冷漠了。
“天地酋长。”苏月坚定不移地重复道。
“什么,我没听错吧?”天地面色冷峻,双眼直冒火光,然而一霎时语气又软下来,“你在怪我当初没有把你留下来,让你独自远走吗?”
“别想多了,跟那个无关。”苏月冷静应对。
“告诉我你在神石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遇见了谁?”天地探问道。
苏月想起白贝壳的叮嘱,细声回答:“没什么。”
白贝壳不愿让儿子知道自己的下落,这一点苏月不能理解。
“没什么?没什么你会变成月亮巫医,会对我这么冷淡?”
天地又加大了手劲,苏月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粘在墙上的蝴蝶标本。天地慢慢贴近,温热的呼吸拂到她脸上,快要情难自持了。
她急忙提醒道:“别忘了我是联盟巫医,你亲自认命的,各位长老都是见证人。”
“那又怎样?”天地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
巫医只不过是个掩饰身份的幌子,苏月能回到他身边才是最重要的。接下来他要按自己的意愿行事,长老们是阻止不了的。
“我们要表里如一。”苏月灵活地挣脱了天地的手,“我要对得起长老们对我的看重。”
她想了想,又说:“你身边那么多美女,就缺我一个吗?”
天地笑道:“这句话还有点像你说的。”
苏月眼前浮现出美舞和云雀凶狠的表情,幽幽叹一口气:“我不会跟她们争风吃醋的,不然连命都不保了。”
“放心吧,我保证她们不敢再拿你怎样了。”
天地走上来,双手从后面环住苏月的腰,柔声道:“谁说酋长不能娶巫医?”
白贝壳的话重新在苏月耳边响起:遵照内心的真实想法,遵照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她明明还有割舍不断的情丝。
不得不用针一样的语言来刺激他。
“天地酋长,我已经是晨星的妻子了。”苏月颤声道,“一个女人不能嫁给两个丈夫。你还是让我安安心心做一名巫医、为联盟尽力吧。”
天地缓缓松开了环住她的双手,苏月忐忑不安地咬住了嘴唇,少顷,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不允许你以后再提起那个科纳人!——好,你想做巫医就做巫医,但凡事都得听我的,不许离开我半步。”
&bp;&bp;&bp;&bp;云雀半天都没缓过神来,樱甜不停地安慰她,并把她带进宫殿,进到自己的房间里,这房间位置隐蔽,只有天地和她知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樱甜已经把云雀当成自己的贴心好友了。
“别怕,雪不会怪你的,以后和她好好相处,忘记过去的不愉快吧。”樱甜轻松地劝慰道。
云雀的情绪仍处于剧烈波动之中,苏月的出现令她震惊,继而转为恼怒。——她回来了,是回来跟她抢天地的。
“樱甜,你信吗?她居然是月亮巫医。联盟的长老们对她另眼相看,我不是看花眼了吧?”云雀失声喊道。
长老们居然转换阵地,帮着那个女人,云雀以前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其实樱甜也不想帮苏月讲话,她见云雀过于激动,就做了和事佬,违心地说可以和苏月友好相处。其实她心里并不比云雀好受。
“天地酋长喜欢的是她,对吗?”云雀眼里噙满了泪水,樱甜也差点要哭了,强颜欢笑道:“现在她是巫医啊。”
“别骗我了,谁看不出……”云雀刚说到一半,天地来了。
天地刚刚受了苏月的刺激,神色冷峻。樱甜善解人意地迎上去,展开甜甜的笑颜:“你来了,快安慰一下云雀吧。”
云雀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坐在软毯上紧紧抱着双膝。她既恼火苏月,又担心天地指责自己,那个月亮巫医肯定说了她很多坏话。
天地心一软,坐在云雀身旁轻揽着她的肩:“我的小公主,你竟然哭了。怪我没跟你们说实话,当初是我放走月亮的。现在她是我的巫医,你们尽弃前嫌,和平相处吧。如果她敢为难你,你就立即来告诉我。当然,你们也别再作弄她了。联盟的事务太多,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好吗?”
云雀意乱情迷地点了点头,天地酋长还是第一次对她这么细语温存呢。
樱甜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天地当初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月亮放走,足见他们之间的情意有多么深厚。
她内心如同火山炽焰翻滚,外表却仍像冰山一样沉稳宁和。默默站在一旁,她等着云雀哭完,还有话单独跟天地说。
云雀依偎在天地怀里,泪水像涓涓溪流似的没完没了。
&bp;&bp;&bp;&bp;天地来找樱甜,也是有话想单独跟她说。
他不能再等了,尽早铲除科纳族这个心腹大患,然后再挨个收拾金木族之流。
云雀好不容易才离开,终于只剩下天地和樱甜两个人。
和往常一样,他们的谈话以公事开头。
“枪支已经准备得足够多了吧?”天地问。
“几乎人手一杆了。”樱甜回答,联盟的枪支数目就她最清楚,天地时不时问起这个,可她觉出一丝异样,天地这次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似乎立即就要开战了。
樱甜是向往和平的,她幼年时期经历了太多战乱和骨肉分离。为联盟购置武器,她从内心来讲是不情愿的,每一颗子弹系着一条人命。每次从交易站返回,她都不想再看那些枪支第二眼。
完全都是看在天地的面子上。他是总酋长,要成就大事业,能为他尽到自己的绵薄之力,是一种满足。
“你要攻打科纳部落吗?”樱甜忧心忡忡地问。
天地对她微微一笑,赞许地点点头:“樱甜,你真的很聪明。”
“为了谁?月亮巫医吗?”樱甜扭过脸,望着窗外,冷冰冰地抛出一句话。
这句话分明含着醋意,天地万万想不到,一向置身世外、不理俗事的樱甜也会说这种话。
他希望自己理解错了。
“你说什么呢?”他不安地问。
实际上,是因为苏月。
樱甜洞察力太强了,把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樱甜不给他否认的机会,继续说:“就算是因为月亮,你也该冷静下来,她和那个科纳人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她现在愿意留在联盟,陪伴在你身边,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呢?我跟她接触时间不是很长,不过我能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绝不希望看到爆发战争。她现在尽心竭力治病救人,也是为了挽回过去造成的损失。”
科纳人购枪的事情,樱甜本来打算告诉天地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得好好掂量掂量,如果天地知道科纳人在积极准备,势必立即发动战争,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樱甜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不知有多么希望那个科纳人把苏月带走。
她甚至希望科纳族尽快强大起来,如果科纳族灭了,苏月就真的要永远留在联盟了。
所以说女孩子的私心真的是很可怕的。
&bp;&bp;&bp;&bp;虽然不希望科纳族尽早灭亡,樱甜更不愿见到科纳族对联盟构成威胁。可是阻止洛贝斯出售枪支给科纳人,她实在力不从心。
云雀的英语水平提高得很快,每次去交易站都要找白人商贩练习对话。樱甜有时候挺羡慕云雀那富有朝气和活力的性格的,心上人被抢走了,还有心情热衷于其他事情。
苏月回来之后,樱甜变得更加郁郁寡欢,云雀却不能觉察出来,她对白人的印象越来越好了,那些人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夸她漂亮、聪明,还经常送小礼物给她。
苏月察觉出樱甜有意回避自己,她知道是因为什么。女孩的那点小心思她全知道。
她依然不辞辛劳地在部落间巡回诊病。春季到来,潜藏了一个冬天的病恙大肆发作,她这回算是开了眼界了,得什么病的人都有。但凡是当地巫医治不好的病人,统统交给苏月。她是联盟巫医,责无旁贷。
每次为人诊病,苏月都必须进入幻境,治疗过程只有短短几秒钟,但在幻境中需要度过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她会看见奇妙的景象,有时是云雾缭绕的远山,有时是星光璀璨的夜空,若隐若现的身影浮动着,虚无缥缈的声音回荡在耳畔,让人精神恍惚。
每次治疗过后,苏月就像经历了一场洗礼似的,好一会儿才能从幻境完全回到现实当中,身心略感疲乏。
她不知道其他巫医和巫师跟自己的感觉是否相同。
她也曾找很多部落的神职人员沟通过,但他们都讳莫如深,把自己最深刻的幻象和感触当成绝密的私人珍藏。说出来的,都是最表层的场景经历,往往大同小异。
白贝壳也不曾透露过自己的幻象,她本身就是一场幻象,她每天呈现给苏月的景致,都那么飘渺玄妙,仿佛神石山是因为她才变得神秘莫测的。
苏月不能完全解释清楚自己的所见所闻,好在医术是真实的,实实在在救活了垂危的病人。
她体会到作为一名巫医的快乐。每天都要和幻境打交道,就像回到了神石山的那段日子。病人的病症越重,幻境中的景象就越沉闷、越混乱,她要做的,是驱走阴霾,引来清风明月、骄阳万丈。
&bp;&bp;&bp;&bp;苏月骑马经过空旷的原野时,会看见成群结队的战士策马练习枪法,他们骑在飞快奔驰的马背上,扣动扳机射击远处的目标,枪声响彻平原,他们兴奋地高呼着,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联盟紧锣密鼓为战争做着准备。
回到联盟中心,苏月没有进入宫殿,她基本上天天住帐篷。美舞、云雀、樱甜都住在宫殿里,她们三个住在一起相安无事,若加上她就乱了套了。
凭借着小小的预测力,苏月每次都能巧妙避开美舞,这对她们俩都有好处。
跟云雀一样,美舞也收到了天地的提醒——对她来说应该是警告——因为她不是第一次犯错误了。
最近她一直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住处,从不轻易走动,像一只静静待在网上守候猎物的蜘蛛。
偶尔她会站在窗口眺望,从她的窗口可以俯瞰宫殿前方整片广场。
苏月和天地经常结伴而行,从他们的行为动作来看,并不显得亲昵。美舞冷冷观察了好几天,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深得天地宠爱的女子变成月亮巫医之后,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似的,对天地彬彬有礼,举止适度,而且不像是装出来的。
美舞找到了樱甜的秘密居所。这么多年来她都不屑于寻找樱甜的住处,现在情况有变,天地去樱甜那里的次数多了起来,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令她窝火的是,云雀很少来找她了,而是跟樱甜走得格外近。
美舞把矛头对准了樱甜。
樱甜又一次从交易站回来之后,再也受不了了,扑倒在床上。
洛贝斯上尉强吻了她,他说那位远方姑妈患了重病卧床不起,眼看就要立遗嘱了,他希望尽早结婚。
云雀出去的空档,洛贝斯压抑不住**,将樱甜搂进怀中,给了她一个几乎窒息的长吻。
樱甜默默独守在香闺里多年,不知幻想了多少次亲吻,现在亲吻终于来临了,只可惜对方不是她心爱的那个人,但是,足以令她沉醉。
迷乱与激情之中,她甚至想过嫁给洛贝斯上尉。
渐渐冷静下来,她始终无法割舍对天地的爱,无论洛贝斯在她耳边如何诉说软糯动听的情话,她的心弦单单记挂着天地一个人。
这就是宿命,第一眼见到某个人,就能断定这辈子要栽在他手上。
&bp;&bp;&bp;&bp;再次拒绝洛贝斯之后,樱甜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失落和强烈的感伤。
她也尝过失恋的滋味,对伤害洛贝斯深感内疚。本来她还打算问他科纳人购买枪支的事,后来也没问了,带着云雀匆匆忙忙离开了那里。
回到自己的住处,樱甜很想大哭一场。她把脑袋埋在毯子底下,浑身冷得直发抖。
突然有人在轻拍她的后背。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樱甜,你没事吧?”
顷刻间,深藏在她体内的火山爆发了,她扑进了天地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你怎么了?”天地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认识这么多年,樱甜还是头一次往他怀里钻。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抚摸她波浪般的长发,问:“谁欺负你了?”
樱甜哭出来以后,心里舒畅多了,她后悔自己一直表现得那么能干、那么聪颖,其实她也是个小女人,有烦恼、有挫折。
“我不要再去交易站了。”她仰起头,长长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
天地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樱甜,她的脸庞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美感,混血儿的优良基因赋予她卓绝的气质。
面前的樱甜楚楚可怜,与平常的自信、镇定截然不同。
天地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交易站肯定出了问题。
“怎么,白人不肯卖给我们枪支了?”
樱甜一阵晕眩——他心心念念记挂的就是联盟的事!
她再度潸然落泪,紧紧闭口不答。
“你快告诉我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不去交易站了?”
樱甜很想质问天地:如果将我换作月亮,你肯定心疼得不知怎么好了吧?
“我不想再跟白人打交道了,让我安安静静待在地宫里为你整理宝物吧。云雀已经学会足够多的英语,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她很聪明,你尽管可以把购枪的事务全交托给她。”
樱甜强打着精神说完这番话,几乎就要瘫倒了,天地赶紧扶住她。
“你不舒服?病了吗?”他问。
樱甜顺势抓住天地的手臂,柔柔地倚在他怀里。
“我是病了,你就是治我病的药。”
她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个吻仍留有余味,而她渴望得到一个真正的吻。
她微微掂起脚尖,手腕滑动到天地的脖子上,把他的头轻轻往下一勾,娇艳的红唇立刻迎了上去。
&bp;&bp;&bp;&bp;两个人瞬间被一同卷入激情的漩涡之中,呼吸和心跳几欲停止。
天地的大脑一片迷乱,他只知道自己很喜欢这个吻,沉醉贪恋其中,久久不忍离去,他双手狠狠捏住樱甜的纤腰,像要把她揉碎似的。
樱甜被弄疼了,可她心花怒放,快感和痛感交织在一起,潮水拍岸般一波一波激荡着她的身心。
简直是从地狱升到天堂,她又活过来了!一点点火光燎燃了整片草原,她感觉自己在燃烧,熊熊地燃烧,如此炙烈的热吻,哪怕将她烧成灰烬也心甘情愿。
虚掩的门外,站着一个浑身颤抖不止的女子。
美舞就预感到今天要发生什么事,天地从外面回来之后,直奔樱甜的住处,于是她悄悄地跟在了后面。
她终于看到了骇人的一幕,平时沉默寡言、静如止水的樱甜居然大胆向天地索取亲吻,最心有城府的原来竟是樱甜!
这一吻如此绵长缱绻,美舞冷汗直冒,手紧紧捏成拳头,恨不得立即冲进去撕烂樱甜的嘴。
她不忍再看,抚着心窝,慢慢顺着墙壁走开了。
樱甜忍着被虐爱的痛楚,渐渐觉察出天地似乎在她身上发泄什么似的,不太对劲。
长吻终于停止了,樱甜依依不舍地离开天地的唇,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迷茫与哀伤。
“你是我的。”她轻轻贴在他耳边嘤咛道,温软地勾住他的脖子。
而天地的手却蓦然松开了她的腰,抓住她的胳膊往下拉扯。
“樱甜,别这样。”
“我要你。”她沉浸在愉悦中无法自拔。
天地清醒了许多,一下子慌了神,刚才他把樱甜当成了另一个人,发泄了积压许久的情感。
“对不起。”他用力一扳,樱甜的手臂从他肩上滑落下来。
他满脸愧疚,这不是她想看到的表情。
“你怎么了?”樱甜勉强笑了笑,想抚摸天地的脸颊,却被他用手挡住。
她的面庞如同雨后鲜花初绽,亲吻滋润了她的容颜,比方才更加光艳动人。
一霎间,天地对樱甜充满了怜惜之情,他不忍伤她的心,不忍说出实话。但是如果继续给她错觉,她受到的伤害就会更多。
“对不起。”他重复了一遍,“我昏了头,不该冒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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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号更新完毕,
7号继续
&bp;&bp;&bp;&bp;樱甜莞尔一笑,他们相识多年,一直以礼相待。破天荒头一次亲热,肯定会有些尴尬。
而这场景在她的幻想中不知上演过多少遍了,所以她觉得很自然。
“你没有冒犯我,你不知道我有多么……”
“樱甜!”天地迅速制止她进一步幻想,他的嘴唇有些麻木,脑子里飞快计算着一时冲动可能造成的后果。他回想起樱甜对自己的那些关爱、照料,她其实早就多次暗示过了,只是他感觉太迟钝。
长久以来,天地一直把樱甜当成自己的亲姊妹看待,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好意,从来没有想过,要以另外一种形式回报她。
“樱甜,你最近太辛苦了。就让云雀独自去交易站吧,你很久没有回地宫欣赏那些珍宝了吧。我在你房里见过一只银色丝弦的琴,蒙了一层灰,你应该弹奏它……”
樱甜听着天地不着边际的话,渐渐明白了,但是已经大胆迈出第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浅笑着说:“我弹琴,你会在旁边听吗?”
她的声音婉转娇柔,透着些许凄楚的味道,让人不忍心拒绝。
“当然……会。”
仅是一句含混的答词,樱甜已心满意足,垂下眸子,淡淡地说:“晚上我在地宫等你,一定要来。”
天地离开樱甜的住处,直奔苏月的房间。
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洁白的毯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她根本不曾来过。
有人急切地渴望得到他的宠爱,有人却把他的心意当成泥土踩在脚下。
他冲出宫殿,找到她的帐篷。帐篷外面有几个小女孩在嘻嘻哈哈地串珠编挂饰,见他来了,纷纷噤声,站立迎接。
“天地酋长!”
“月亮巫医在吗?”
“她一大早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去哪了?”
小女孩们面面相觑,月亮巫医走时没告诉她们啊。
“您有什么急事吗?”
这时,一个站在最后面的小女孩轻声道:“我昨晚好像听月亮巫医说,她要去找蓝树部落。”
天地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立即去备马。
蓝树部落,蓝树部落!她去那里干什么?
天地不能确定杉树酋长现在对苏月丝毫没有了企图,就算她本事再大、地位再高,独自进入杉树酋长的势力范围,也还是有危险的。
&bp;&bp;&bp;&bp;他听说蓝树部落最近时常迁移。冬季结束后,杉树酋长总是挑不准一个好地方安营扎寨,他们行踪不定,谁都说不准蓝树部落的营地现在在哪个地方。
天地决定沿着一条名叫“温水”的河流行进,这条蜿蜒清澈的小河贯穿联盟全境,沿岸有许多扎营地。
他实在很佩服苏月的敬业精神,只给了她一个巫医的名号,她就把整个身心扑在上面了,不辞辛劳一天到晚奔来走去,在家根本待不住,平常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同样是联盟巫医,美舞就像木头一样整天待在华丽的宫殿里,她不动弹,没人敢请她出来治病,话又说回来,就算她想治也不一定能治好。
天地思忖道,尽职尽责是好事。但是,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如此辛劳,他始终有些舍不得。像她这个年纪的漂亮女孩,应该舒舒服服待在自己的香闺里,偶尔骑着马出去欣赏风景、和伙伴一同嬉戏游玩才对。
正想着,迎面过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月亮。
天地一时间有些恍惚,苏月大大方方策马迎上前,凑到他跟前打趣道:“你在想什么呢,没看见我吗?”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因为连日来一直在外面奔波,皮肤略微显得干燥,面部表情却很生动,与长期待在宫殿不出门的女子形成鲜明对比。
“你去蓝树部落了?”他微蹙着眉头问。
苏月摇摇头:“没找着,明天继续。你要去哪里?”
“我也在找蓝树部落。”天地调转马头,与她并行。
苏月好奇地问:“你也在找他们?有什么事吗?”
“我想在你去那里的时候看住杉树酋长,免得他动原先的歪脑筋。”
苏月瞪了他一眼:“天地酋长,你太有闲情逸致了,有这功夫,还是多关心一下你的族人吧。”
她加快马速,超过天地,天地立即紧追上去。
“真的,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蓝树部落。”他在后面大声说。
“你尽管放心好了,杉树酋长现在有五位娇妻,怎么着也不会打我的主意了。我去那儿,是想看望好鹿和清水。”她朗声回答,长发在风中乱舞。
&bp;&bp;&bp;&bp;苏月早就想去看望好鹿和清水了,她在巡诊时找到了河羊部落,可惜好鹿已不在那里,族人们告诉她,清水将好鹿接到了蓝树部落居住。
蓝树部落经常更换营地,苏月又一时抽不出时间找他们。
最近几天,她寻找蓝树部落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了,预感是不会骗她的,到了那里之后,肯定会遇见不平凡的事情或者看到特别的人。
可是蓝树部落真的很难找啊,联盟范围这么大,他们又迁移不定。
“我和你一起去看望好鹿。”天地说。
苏月不再坚持,他们一同返回联盟中心。
远远望见那恢宏的白色建筑,天地突然侧过身子问:“为什么不住在宫殿里?”
苏月听出他话里有话,回复道:“你当初不是说我喜欢哪就住在哪吗?”
“可是,你明明很喜欢那个房间。”天地不甘心,“——你是在躲我吗?”
两个报信员匆匆赶过来,向天地禀报说几位酋长正在议事厅等他,天地下了马,无可奈何地望了苏月一眼。
苏月愣坐在马背上,待他走后,飞快下马,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云雀前不久托洛贝斯上尉买咖啡,今天他告诉她说,明天应该就会到货了。她等不及下次和樱甜购枪的时候再去交易站,想自己明天跑一趟把咖啡拿回来。
她看见交易站的商贩和伙计整天都喝咖啡,不由对这种香味醇厚的黑色饮料产生了好奇。
一个小伙计给她倒了一杯,她端起那精致的印花陶瓷杯,小心翼翼抿了一口,随即直皱眉头——闻着挺香的,喝起来比药还苦!小伙计往咖啡里加了几块糖,用小勺搅拌了一会儿,云雀这才品出咖啡的美味。
可是有个长着大胡子的人偏说:“真正的咖啡是不加任何调味料的。”
云雀才不听他的,她又加了些牛奶,觉得品尝起来更加可口了。
于是就动了购买一大包咖啡粉的念头。交易站离市场较远,咖啡属于紧俏货,需要托人辗转从别的集市上弄来。
在枪支上赚了大钱,洛贝斯上尉对其他商品就放宽多了。况且买主又不是别人,他很乐意能为云雀效劳。
&bp;&bp;&bp;&bp;一大早,云雀兴冲冲地打扮起来,不知怎么,她每次去交易站都感到很开心,那些人看见她就像看见女神一样,甜言蜜语不断。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平时有樱甜在身边,她的光芒显得黯淡了些,这次她要独自去,别提有多激动了。
刚要离开,美舞匆匆找上门来。
云雀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想看见美舞。
“好漂亮啊,你要去哪里?”美舞惊讶地问。
云雀礼貌地回答:“交易站。”
“和樱甜一起么?”美舞凑近说。
“不,我自己。”
美舞拉住云雀的手,把她拽回屋内,心事重重地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她。
美舞现在进退维谷,不得已采取下策,把云雀推到天地身边,挡住樱甜的攻势。
“云雀,天地酋长应该娶你而不是樱甜,她这么做,分明是抢夺你的位置。”美舞循循善诱。
云雀虚荣心极强,怎么舍得拱手让出联盟王妃的宝座呢?
“你得尽量表现自己,让天地酋长对你另眼相看。”美舞撺掇云雀跟樱甜明刀明枪斗起来。
“她竟敢!”云雀气得直哆嗦。
原以为樱甜与世无争,对自己构不成威胁,没料到她背地里居然热情似火!
美舞暗自冷笑,云雀两年前不也勾引过天地吗,比起樱甜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这就去找她!”云雀一气之下往外冲,被美舞拉住了。
“傻妹妹,你找她有什么用?她肯定不会承认的。万一被她恶人先告状,在天地酋长面前,你只能吃哑巴亏啦。她仗着自己会跟白人打交道,给联盟帮了忙,底气才这么足。我看你也不差,还是放聪明点,为联盟出点力,然后才有资格跟她斗啊。”
美舞早就算计好了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这个时候,云雀的确需要美舞这么一个人拿主意,她自己被焦躁慌乱的情绪弄得完全无法思考问题了。
&bp;&bp;&bp;&bp;洛贝斯上尉为云雀购买了两大包咖啡,是研磨成粉的优质咖啡豆,直接冲入热水就能饮用。云雀用十张海狸皮作为答谢。
洛贝斯上尉抽着烟斗笑眯眯地对她说:“我还以为下一次购枪时才能见到你呢。”
他心想,如果樱甜也跑得这么勤快就好了。
虽然樱甜昨天刚刚拒绝了他,可他并不死心。
“洛贝斯上尉,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云雀的英语运用自如。
“对啊。”洛贝斯很高兴的样子。
云雀抱着胳膊,惋惜地叹了口气:“我能看得出,你对樱甜姐姐一片深情,真是太令人感动了,可惜她迟迟拿不定主意。”
洛贝斯一下子来了精神,拿掉烟斗,双肘撑在桌上,认真地问:“你知道她的心思?”
“当然。”
“能透露给我吗?”
“当然,我说过了,我们是朋友。你对我这么好,我帮你也是很自然的事。”
云雀不觉微微一笑,她继续往下演戏。
“樱甜姐姐说,你卖枪给我们的敌人,她又不能阻止你,感到很失望。你知道吗?如果敌人打败了联盟,我和樱甜都得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这倒是真心话,云雀借樱甜的口说出来的。
洛贝斯认为樱甜大可不必为此劳神,她只要嫁给了他,成了洛贝斯太太,联盟打仗打得天翻地覆、腥风血雨的时候,她正在南方种植园的豪华大宅子里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喝着咖啡呢。
除了樱甜,洛贝斯上尉根本不管其他印第安人是死是活。
但是这件事牵动着樱甜的神经,直接影响到他们俩的关系。
“你是商人,赚钱最重要。樱甜知道自己没办法,只能暗自发愁,她说,下次购枪让我一个人来。”云雀故作为难地嘟着嘴说。
洛贝斯心一沉,在椅子扶手上磕了磕烟斗。
“她不来,我就不给联盟提供枪支了。”他冷冷地说。
云雀连忙挽回局面:“别这样啊,她发了点小脾气,你就跟她对着干,你们的关系只会越闹越僵的。我了解樱甜姐姐的脾气,她喜欢被人哄,吃软不吃硬。如果你肯退让一步,表示诚意,她的心也会慢慢融化的。”
&bp;&bp;&bp;&bp;“退让一步?”
“对啊,顺着她的心意来嘛。就看你更重视她还是更重视赚钱了。如果再被她发现你卖枪给异族人,恐怕她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洛贝斯明白云雀的意思,他很踌躇。
“我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才跟你透露这些的,你完全可以不听我的。”云雀辩白道。
洛贝斯在冥思苦想,到底这样做值不值得,首先他得确定一件事情。
“云雀,你老实说,樱甜在联盟是不是有心上人?”
云雀反应很快,满口否认:“没有,怎么会呢?樱甜整天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极少跟异性接触。”
“不会吧。”洛贝斯疑惑地问,“她会没有人追求?”
“有啊,可是她统统看不上。”
“可是,她说她并不爱我。”
云雀转了转眼珠,轻松一笑:“那只不过是她害羞罢了,用拒绝来掩饰内心的萌动。我整天跟她在一起,我能不清楚吗?她父母都去世了,又没有兄弟姐妹,孤零零一个人,只想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如果在联盟有合适的男人,她早就嫁了。难道你觉察不出,她对你挺有好感?但是她受了联盟酋长的委托,不能辱没使命啊,你若肯帮她,她会感激不尽的。”
洛贝斯听了心花怒放,仰在椅背上吞云吐雾,觉得自己机会很大,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的联盟酋长多大年纪?”
“哦,他啊,快七十岁了,对待樱甜和我跟亲孙女差不多。”云雀连忙回答。
“喔。她真的一直孤身一人?”洛贝斯不放心,再次确认一遍。
“我可以保证!”云雀信誓旦旦,“我觉得你跟她非常般配,如果老酋长知道你这么喜欢她,肯定也会赞同这门亲事,不过,若是你一味卖枪给异族人,就另当别论了。”
这时,侍从来敲门,说又有大生意了。
洛贝斯望了云雀一眼,云雀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来者很有可能是科纳人。
她并不能强迫洛贝斯做出决定,把他逼急了,事情反而会搞砸。
“你去忙吧,我也该走了,谢谢你的咖啡,我会给樱甜一包的,不会忘了帮你美言几句,但是你也要努力哦。”云雀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说完便笑着告辞。
她出门的时候,只看到两匹马,科纳人早就不知钻到哪个秘密小屋里去了。
&bp;&bp;&bp;&bp;云雀欣欣然回到宫殿,觉得很有成就感,那番话对洛贝斯上尉多多少少起到了点作用。樱甜办不到的,她耍了个小聪明,轻而易举办成了,帮了联盟的大忙。
天地不在宫殿里,云雀急于和别人分享这份喜悦,思来想去,决定告诉美舞。
一大早天地就和苏月踏上了寻找蓝树部落的旅程。
他们顺着温水河走,沿途经过了很多营地,挨个打听,终于在黄昏时分发现了蓝树部落的驻地。
蓝树部落坐落在一片谷地之中,周边环绕着森林和山坡,位置隐秘。
他们到达的时候,正赶上族人们生起篝火准备烹调晚餐。
苏月一眼就看到了好鹿,她胖了些,老了些,行动迟缓,正在跟一群妇女搭建烤肉架。
苏月欢叫一声扑了上去,和好鹿紧紧相拥。
族人们也纷纷上来迎接天地酋长。
“雪,哦不,你改名字了,以后我们叫你月亮。”好鹿激动得老泪纵横,不停地用围裙擦拭眼角,“我就知道你会做巫医,当初你治好了清水的病,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快来看,她就要做妈妈了。”
大腹便便的清水出现在苏月面前,看样子她很快就要生了。
“是个儿子。”苏月很快出预测胎儿的性别。
清水夫妇热情地邀请苏月和天地用餐,好鹿迟疑地说:“天地酋长应该由杉树酋长款待才是,我们怎么好擅自做主?”
天地一想也对,虽然他更乐意和清水一家待在一块儿,但是杉树酋长理应出来客套一下。
“杉树酋长呢?”他问。
他们俩来蓝树部落以后,几乎所有族人都出动了,唯独杉树酋长没露面。
一个小侍卫匆匆忙忙赶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对不起,天地酋长,杉树酋长家来了个客人,杉树酋长刚才正在招待他呢,说立即就过来!”
“不必了,让他接待客人吧,我在清水家待一会儿就走。”天地一扬手,话语里透着不悦。
他正要走进清水家,杉树酋长快步走来,声如洪钟:“天地酋长,怠慢你了,请到我家休息吧。”
正说着,目光转移到苏月身上,许久不见,她还是那么迷人。
“你家有客人,我们不便打扰。”天地说。
“哦,只是我的一个远方表弟,他被安排在另一顶帐篷住下了。”杉树酋长说着,又迅速瞟了苏月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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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号更新结束,8号继续。
&bp;&bp;&bp;&bp;杉树酋长的帐篷宽敞整洁,天地原先还以为他家乱得像个兔子窝呢。
“家人可都好?”总酋长客套了一句。
杉树酋长的家人不是一般的多,妻子儿女加在一起快二十人了。
“他们都很好。”杉树酋长恭敬地回答。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苏月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是再次见到她时,心里仍免不了激动。
她现在是天地酋长的女人,这辈子是抢不回来了。
“杉树酋长,你的部落真难找啊。为什么总是迁徙呢?”天地问。
“哦,是这样,最近联盟里流行病增多,为了防止族人染上疾病,我们不得不及时搬离原驻地,远离那些受疾患困扰的部落。”
天地若有所思地说:“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不用担心,即使有病人,我们这位月亮巫医很快就能够治好。对吧,月亮?”
他转向了苏月,自打进入帐篷,苏月就没说过一句话。
“嗯,没错。”苏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她一直有种怪怪的感觉,胸中像是火山熔岩翻腾激荡,但是找不到突破口。
天地又和杉树酋长谈起了公事,苏月在一旁静静地坐着,彻底陷入沉默,思绪早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有个侍从跑进来,附在杉树酋长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话。
杉树酋长略带歉意地对天地说:“我的表弟突然有急事找我过去商量,二位请稍等,我马上就回来。”
苏月一眼就瞧出他心里有鬼,天地不介意杉树的怠慢,他走了反而好,留下他们两个人可以说悄悄话。
“你好像不太高兴?”他探问苏月,“你的眼神不对。”
苏月仍没有找出胸闷的症结所在,她的预测受到了干扰。
“我们出去透透气吧。”她一骨碌爬起来往外走。
他们站在室外,清朗的夜风迎面吹来,蓝树部落附近的树林沙沙地响动着,那片黑暗的领域引人遐想。
她盯着树林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投在一顶灰色的帐篷上,帐篷外面拴着一匹马,身姿矫健。
她莫名一阵心慌,急忙望向别处,缩紧了肩膀。
“你冷吗?”天地轻声问,揽住她的肩。
他的手像烙铁一样烫,苏月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bp;&bp;&bp;&bp;“我们离开这里吧。”她心中焦躁不安。
“这么快就走?不跟杉树酋长告别了吗,我还以为你们要叙叙旧呢。”天地打趣道。
他很快就看出来苏月没心情跟他闹着玩。
她的表情不是一般的严肃。眼神几乎能把人冻成冰。
“好好好,我们这就走。”
苏月简单跟清水一家打了声招呼,匆匆上马离开蓝树部落。她不止一次回头张望,望着那顶灰色的帐篷。
胸中仍然激荡着滚烫的岩浆,一直烧到脸上来。
灰色帐篷里,杉树酋长与来客面对面席地而坐,篝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着。
“什么意思,白人不肯卖枪?”来客披着一件灰色的狼毛皮斗篷,斗篷连着宽大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脸。
“不是的,那个洛贝斯上尉说,枪最近很难弄到,他得冒着极大风险,所以价格得提高。”
“提高到什么程度?”
杉树酋长犹犹豫豫地回答:“一张雪狐皮毛换一杆枪。”
来客诧异地抬起了头,杉树酋长看见他那双闪着深邃光芒的黑眼睛。
“他简直是信口开河!雪狐皮是难能一见的珍宝,第一次我们交付了一百张,一张才换十杆枪,已经够慷慨了,他怎么能得寸进尺!”
“是啊,我也没想到白人这么狡诈。”杉树酋长使劲摩挲着下巴,像要把那里蹭破似的,“我跟他软磨硬泡了半天,他半步都不退让。真是奇怪,第一笔交易毫不费力就达成了,他也很高兴的样子,知道占了大便宜,这一次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漫天要价。”
来客坚定地说:“杉树酋长,不管他耍什么花招,我们必须维持和他们的贸易关系。我们都不喜欢白人,但现在是有求与他们的时候。还得你多费些神,价格再压低一些,告诉他,我们还有其他的珍贵动物皮毛。”
“可是……”杉树酋长犯愁了。
“杉树酋长,你所表现出来的诚意,我们看得一清二楚。放心吧,最终你会全身而退的。”
杉树压低了嗓门:“我带领族人不断更换营地,为的就是避人耳目,方便与你们接应。可是,这样做已经引起了天地酋长的注意,他刚才突然找来了,我还以为事情败露了呢。”
&bp;&bp;&bp;&bp;“他来找你有什么事吗?”来客问。
“没什么事,刚才陪他坐了一会儿,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向来都表现得不关心联盟事务,很少参加酋长集会什么的。”
来客警觉道:“他莫非是发现你有问题,否则不会突然造访。”
“那倒不是。他是陪着月亮巫医来的,月亮巫医的奶奶住在我的部落里,她来探望老人。”
“月亮巫医?”来客疑惑道,“是个女人?”
他的话触到杉树酋长的敏感点了。
“没错,是个女人。”
杉树酋长突然冒出一股怒气,要不是当初美舞和天地搅黄了他的好事,现在第五位妻子就是那位月亮巫医了。
帐篷外面有人轻声呼唤,杉树酋长大声问:“什么事?”
“酋长,天地酋长和月亮巫医走了。”外面的人说。
“走了?”杉树与来客互看一眼,“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刚才,跟清水一家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好像有什么急事似的,我立刻就来跟您禀报啦。”
“好了,没你的事了。”杉树把侍从打发走。他会见秘密客人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擅自闯入。
“你放心吧,我每次去交易站都选择一条偏僻的路线,联盟一直没有发现过。在那里我看到天地酋长派去购枪的人了,他真的很有女人缘,让联盟两位漂亮的姑娘替他抛头露面跟白人打交道,她们还会说白人的语言。不过,我的手下也不赖。洛贝斯上尉答应替我保密,他虽然贪财,但是在这一点上完全值得信赖。”
“杉树酋长,你也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我们的最佳盟友。”来客微微一笑。
“是啊。”杉树喜滋滋地说,“我十分仰慕科纳族的骁勇和气度,如果能早日见到战鹰酋长,那我就更高兴了。”
“你为科纳族所做的一切,我都一五一十汇报给战鹰酋长了。”
杉树酋长连连点头称是。坐在他面前的这位,是一个科纳族勇士头领,年轻有为,相貌堂堂。
他们在一次战斗中兵戎相见,还没有正式开战,杉树就表明了投靠之心,他对天地酋长积怨颇深,无论是公事上的,还是私人方面,天地处处与他不合。
&bp;&bp;&bp;&bp;返回的路上,苏月渐渐感到不对劲。她待在蓝树部落的时候,焦躁不安,却搞不清是什么原因,本以为离开那里就好了,结果情况更加糟糕,心像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难受极了。
那顶灰色帐篷和拴在外面的马总是浮现在她眼前。
她想回蓝树部落一探究竟。
——不能让天地知道,有他在场,她什么都发现不了。
苏月耐心地骑着马陪天地回到宫殿。
“今晚你还住在帐篷里吗?”天地无奈地问。
“是的。天色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苏月冲他温暖地一笑。
天地朝宫殿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月亮,你好像有事瞒着我。”
“我困了,有事明天再说。”苏月强作镇定,一边打呵欠一边朝帐篷走去,她真佩服自己的演技。
回到帐篷里,苏月没有换衣服,没有脱靴子,而是安静地等待着,等待联盟中心所有人都歇下了,睡着了,静得只剩树叶的簌簌声。
今晚若不解开那个谜团,她没法入睡。
夜深了,她偷偷摸摸溜出帐篷,小心翼翼牵出马儿,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联盟中心,走到安全距离,立即飞身上马,向目的地疾驰而去。
近了,近了,她的心脏如同战鼓擂动。
预测感越来越清晰,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在她脑中渐渐形成。
“我的天哪……”苏月终于得知了真相——一系列可怕的阴谋。
杉树酋长果然有问题,他出卖了联盟。
蓝树部落沉浸在安谧的氛围中,苏月没有下马,沿着营地的边缘走了一段路,躲在一顶帐篷后面。
不远处的灰色帐篷里出来了一个人,宽大的狼皮斗篷遮住了整个身子,帽子垂得很低,像是地狱使者。
他跨上马,朝森林方向前进。
苏月悄悄跟在后面,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天空中飘动着一缕缕轻云,月亮和星星的光芒时而被遮掩,光线不太明亮,苏月不得不瞪大了眼睛紧紧盯住前面那个人,他钻进了树林里。
苏月鬼使神差跟了进去。
她想她知道那个人是谁,杉树酋长接待的“表弟”就是他,科纳族通过杉树酋长购买枪支,他们密谋对付联盟。
可是,他也正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bp;&bp;&bp;&bp;她的焦躁感越来越强烈,月光被云朵严严实实挡住,林子里漆黑一片,耳旁不时传来虫鸣和鸟儿的怪叫。她失去了方向感,跟踪的目标也消失了。
视觉失去感知度之后,她陷入彻底的迷茫中,敏锐的预测力荡然无存,这林子仿佛是个天然磁场,干扰了她的讯号。
马根本不肯挪步,它什么都看不见,苏月只好跳下来自己走。地上的野草又潮又深,把她膝盖以下全打湿了。
手触到一棵大树,沿着斑驳的树干慢慢摸索,摸索……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将她整个人揪了起来,重重压在树干上,粗壮的手臂横抵着她的脖子,脖子以下的身体全部悬空。
这一招很毒辣,效果跟上吊差不多。
“你是什么人,敢跟踪我!”恶狠狠的声音。
苏月觉得自己快要断气了,双手紧紧扳住那只手臂,轻声呜咽着。
那人似乎觉察出什么,猛地将她放了下来。
月亮从云层中露了半张脸,一丝光亮掠过森林。
寂静,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苏月伸出一只手,她克制不住颤抖,轻轻碰了碰那低垂的帽檐。
那人一偏脑袋,躲开她的手,随后,自己缓缓地揭掉了斗篷的帽子。
苏月捂住嘴巴,在微光中睁大了双眼。
“小蝴蝶。”
仿佛是幻境中发出的一声呼唤。
“小蝴蝶!”晨星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使劲一拉,宽大的狼皮袍子像一顶帐篷似的将两个人罩住,全世界都是彼此熟悉的气息。
苏月扬起头,温驯熟练地迎接晨星的吻,她情不自禁勾住他的脖子,像一根柔软的藤绕在他身上。
晨星的手在她身上探寻着,摸到她手臂上的鹿皮绳、胸前的巫医挂饰,不由得问:“怎么会有这些?”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就是月亮巫医?”
“嗯。”
他的嘴唇再次凑近她,犹豫了片刻,却没有再吻下去。
突然问:“你和天地到蓝树部落来做什么?”
苏月顿生寒意,她仍然紧紧环着晨星的脖子,却感到他的热情渐渐退去。
“我来……看望好鹿,她以前照顾过我。”
她也不知为什么要回答,好像做错事情被发现了似的。
“你和天地酋长的关系很不错吧?”晨星握住她的手臂,往下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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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到这,让苏月陪着晨星过一夜吧,吼吼~
明天继续
&bp;&bp;&bp;&bp;苏月心虚了,她的身体虽然没有背叛晨星,情感却已不再单纯。
树林茂密的叶片被风儿吹得沙沙作响,空气潮湿温润,仿佛回到了当时的紫杉林,那一晚的炽热浪漫令她终生难忘。
她没有说话,胆怯地往后退步,渐渐离开他宽大温暖的斗篷。
忽然,晨星抓住她的手,再次拉进自己怀中,急促炙烈的气息拂在她的耳畔:“你永远都是我的。记住!”
“唔”,她听到自己含糊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像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布,灼热的气场几乎要将她熔化。
她迅速地滑进心醉神迷的漩涡里,然而眩晕感却浓浓袭来,身体一阵痉挛。
“你没事吧?”晨星慌张地扶住她。
苏月有点发懵,为什么身体会自然做出反应拒绝晨星的亲近呢?
“可能是最近四处奔波,过于劳累了。”她说,双臂紧紧环绕着他,不愿再次面临分离,但是,明明知道这不现实。
“晨星,不要再和联盟对抗了好吗?”
晨星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轻抚她的长发,幽幽答道:“小蝴蝶,你太天真了。”
苏月周身一凛,抬起头望着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错了,我一直是这样的。”晨星说,“在你遇见我以前,我就是这样,永远都将如此。”
征服者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
“杉树酋长是你们的内应?”苏月问。
“不是我们,是我。”晨星答,他的手滑动到苏月柔软的脖子上,轻轻摩挲着,“你是我最爱的女人,就算你会向天地告密,我也可以告诉你:所有枪支都属于我的战士,他们只听从我的调遣。杉树还以为在替战鹰效力,其实战鹰根本不想买枪,他已经失去斗志了!”
苏月听了阵阵发冷,原来真正的战争狂人是晨星。
“你会告密么,小蝴蝶?”他的手突然一紧。
“会的。”苏月冷静地回答,“难道我要看着联盟遭受蹂躏?你的野心太可怕了。”
晨星突然笑了:“你不会的。你正在等着我把你从天地那里正大光明地抢回来。我会让你亲眼目睹我是怎么击败他的!”
“我不允许你伤害他!”苏月脱口而出。
&bp;&bp;&bp;&bp;她愣了两秒钟,继续说:“我讨厌战争狂人,如果你一意孤行,别怪我翻脸!”
晨星怒火中烧,猛地将她摁在树干上,整个身子压过来:“你果然成了他的女人了!说,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有……”苏月感到委屈,瞬间淹没在晨星暴虐的亲吻中,他那么使劲地发泄着怒气,苏月被弄疼了,忍不住叫出声来。
“我现在完全可以带你走!但是,我决定等到最终那一天,让他眼睁睁看着你被我从身边夺走。”晨星冷冷地推开她,“回去吧,无论你告密与否,我的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应战准备!”
苏月哀哀地乞求道:“不用等到那一天,如果你是单单为了报复他,那现在我就跟你走!”
晨星哼了一声:“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确变了,心机复杂深重,无视她的感受。
“你不介意我继续陪伴在他身边?”苏月拿话激他。
晨星漠然道:“介意,有用吗?今天我若带你离开,你的心仍会留在他那里,你无法否认。”
他用手指缠绕起苏月的一绺长发:“小蝴蝶,我们还能回到当初吗?我感觉你在渐渐远离我,你没有一刻真正属于过我,哪怕是我们最亲密的时候。听着,我需要一个完全属于我的女人。”
“最终我会把你从天地手里夺过来。”他扳住她的肩,“就算是你已经把身心完全给了他。我感到遗憾的是,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你,并不是完全出于爱意,而是泄愤,而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
这番话让气氛顿时凝固。夜风变得寒凉起来,像小刀似的刮着裸露在外的肌肤。
晨星扬起斗篷,想要把苏月罩进怀里,但她毅然将他推开。
“你已经不爱我了。”她黯然道,“原来是这样。”
晨星并未否认,冷冷地说:“是你先移情别恋的,不能怪我的爱意有所减少。你既然可以容忍天地同时拥有多个女人,一定不会介意我也……”
他话还没说完,苏月就惊慌地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她是不介意天地有很多女人环绕,但是晨星是她的,永远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她不能跟任何人分享。
&bp;&bp;&bp;&bp;晨星慢慢拿掉她的手,笑着说:“你还是很在乎我的,对吧?哈,像你这样摇摆不定的女人最可怕了。”
苏月快要哭出来了:“不,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晨星反问道,“和你在一起,我总是提心吊胆,担心你像一只真正的蝴蝶那样飞走。我得找一个安稳的女人做妻子,她每天什么都可以不做,就是乖乖待在家里等着我,很明显,你是做不到的。
在我打败联盟、获得权力之后,我的身边会有其他女人出现,到时候,也许可以考虑你……”
“啪!”苏月使出浑身力气打了晨星一个耳光,她气得浑身打颤。
他当她是什么,一个玩物吗?
这不是她以身相许的人,不是原先那个深爱她的晨星。
“我恨你!”苏月声嘶力竭地喊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林子。
她找到马儿,急急地跃上它的背,风驰电掣般离开了蓝树部落。
一路上,泪水不停地涌出她的眼眶,随风飘飞。
她幻想晨星从后面追上来,霸道地将她从马背上抱下,说刚刚的一切都是骗她的,是故意惹她生气……
——可是,他没有。他走了,继续他的“伟大”事业去了。
苏月突然勒住马,原地转了个身,凄然望着北面,科纳部落方向。
她很累了,她想回到晨星身边,占有他全部的爱,每天什么都不做,乖乖在家等着他回来——她完全可以做到。
马儿急促地向北方跑了几步,可是,步子却渐渐慢下来。
苏月无力地伏在马背上哭泣着,刚才响起在耳边的话再一次撕裂着她的心。
晨星已经不爱她了,他要娶别的女人为妻。他冷漠得可怕,为战争着了魔,变得比战鹰还要强势,拼命地买枪、搞阴谋,对联盟虎视眈眈。
可恶的杉树酋长居然背叛联盟,唯恐天下不乱!
苏月立起了身子,擦掉了眼泪。
她不能置身世外,必须把这个阴谋告诉天地,越快越好!
匆匆调转马头,直奔联盟宫殿。
时间已是后半夜,很快就要天亮了。苏月彻夜奔波劳碌,又受了打击,刚到宫殿门口,脑袋里嗡嗡作响,浑身瘫软,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
一个早起打水的侍女扶住她的胳膊,她定了定神,说声“没事”,然后快步朝大门走去。
&bp;&bp;&bp;&bp;穿过阴暗、冰凉的大厅时,苏月庆幸自己没有选择住在这里,宫殿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五六度,而且通常情况下不允许生火。那时候没有灭火器,天地担心自己的宝贵收藏品被溅出的火星付诸一炬。
她很高兴自己还记得他住在哪间屋子里,于是冲上去一个劲的敲门。
无人应答,只有敲门声回荡在空寂的宫殿之中。
“糟了,他去地宫了?”苏月自言自语道。
到达地宫的入口处需要经过一条隐蔽漫长的走廊。苏月四下里寻找起那条走廊来,她经过自己的房间时,发现木门虚掩着,无意瞥了一眼,借着从窗口洒进来的黎明的微光,她发现白色睡毯上躺着一个人。
迷蒙了一夜的预测感又复苏了,天地不是在地宫,而是在她的房间里。
他大模大样地躺在她的圆形厚毯子上,睡得格外香甜,腰际搭着一条水鹿毛盖被,胳膊和腿笔直地伸展着,像一株生长旺盛的植物。
“快起来!”苏月冲过去拽他的胳膊,把他直直拉起来。
天地猛地睁开眼,发现是她,精神立即松懈下来,重新合上眼睛:“别打扰我休息。”翻过身继续睡。
“我有要紧事跟你说!”苏月爬过去将他翻过来,“快醒醒!”
任凭她怎么推,天地都不理不睬,甚至打起了鼾。
苏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杉树酋长帮科纳人买枪。”
天地两眼一睁,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
“杉树酋长在偷偷替科纳人买枪支,他背叛联盟了!”苏月大声说。
天地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昨天晚上我们刚从蓝树部落回来对吧?”他问苏月,她点点头,他继续说,“现在天还没亮,你突然跑来告诉我杉树在搞阴谋——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苏月惆怅地回答,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告密了,真的破坏了晨星的计划。
“他也在交易站买枪吗?”天地问。
“没错。”苏月机械地答道。
“我怎么没听樱甜和云雀提起过?”天地奇怪地问,他似乎不太相信她爆的料。
苏月动用所有的脑细胞和预测能力对此事作出了判断:“她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想,应该很快就会说了……”
&bp;&bp;&bp;&bp;她报告完毕,浑身一阵轻松,倦意席卷而来,身子几乎就要顺着毯子滑下去了,然而天地却精神振奋,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去找樱甜!”
苏月第一次来到樱甜的隐秘居所,宫殿不知是谁设计的,看似结构简单,一目了然,其实玄机重重,许多房间都设在根本想不到的位置上。
她梦幻般的跟在天地后面,他不时回过头来拉住她的手,生怕她跟丢了。
也是一条隐蔽漫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是樱甜的住处,天地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晨光从窗外洒进房内,樱甜蜷曲着身子侧卧在床上睡得正香。
天地进樱甜的房间就像丈夫进妻子房间那么随意自然,他还没张口,樱甜就像有心灵感应似的醒了。
她被打搅了睡眠,非但没生气,反而微微笑了。
可是,看到随后跟来的苏月时,樱甜明显变得有些失落。
“樱甜,我们来找你确认一件事。”天地自然地坐到她的床边,苏月没坐,站在一侧。
她感觉樱甜不太高兴,后悔不该跟来。
“你在交易站看到科纳人了吗?”天地问道。
樱甜努力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她昨天一整夜都在想个人感情问题,交易站的事仿佛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了。
“没有啊。”她脱口而出。
天地转向苏月:“怎么回事?”
“不是科纳人亲自去的。”苏月郁闷地纠正道,“是杉树酋长!”
樱甜莫名其妙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苏月来到樱甜身旁,帮她理顺思路:“在交易站的时候,白人有没有卖枪给科纳部落的人?”
樱甜终于想起来那件事,心中惴惴不安,她瞒不住了,吱吱呜呜地对天地说:“我是知道洛贝斯上尉在和其他部落做枪支交易,但是不能确定对方是科纳部落,所以没有跟你讲。”
天地十分惊讶,办事一向稳妥的樱甜怎么会漏报这么重大的消息?
“在跟异族人做交易?还能是谁,肯定是科纳族人!”他一拳捶在床上,樱甜吓了一跳。
“也、也有可能是其他异族部落。”她小声说。
“其他部落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天地厉声道,“金木部落、黑关部落损失惨重,剩余的人马根本无法与我们抗衡,而且他们也没有多少财力。”
&bp;&bp;&bp;&bp;樱甜陷入沉思,没错,她断定是科纳族人买枪。
她将功补过,提供更多其他的信息:“他们每次来都很小心,怕被我们撞见,到隐秘的小房间和洛贝斯上尉谈价钱。”
“你们见到是谁去购枪的吗?”天地问,这个很关键。
“一次都没有见到。”樱甜据实回答,又补充了一句,“说实在的,即使见到了我也不认识,科纳族人一贯是什么样的打扮我也不清楚。”
“今天你一定要去一趟交易站,确定购枪者是谁!”天地给樱甜下了命令,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苏月插话说:“是杉树酋长,我肯定!”
樱甜更加迷糊了:“杉树酋长?”
联盟曾有几位酋长反水投靠科纳部落,他们就已经够令人气愤的了,如果杉树酋长身在联盟,却秘密地为科纳族人效力,他的做法比那些反叛者更要可恶。
此事事关重大,必须有确凿证据。
“洛贝斯上尉不让我见买枪人。”樱甜说。她无法做人证,总不能整天蹲守在交易站吧。
“樱甜,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天地嘱咐道,然后对苏月说,“跟我来。”
他们回到苏月的房内,苏月觉察出天地的焦虑,他相信她所说的,但是杉树酋长毕竟是一个酋长,无凭无据说他有罪,弄不好会被反咬一口。
“我会派人去调查的,蓝树部落时常迁移驻地,肯定与这件事有关系。”天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科纳人居然通过内应买枪,他们在做准备,准备攻打我们!月亮,你昨晚是不是在蓝树部落看到什么了?”
“不,我只是有些异样的感觉。回来以后,我占卜了一下,这才知道杉树酋长的阴谋。”
苏月不得不撒了个谎。
晨星是这场阴谋的主要策划者,他安排杉树酋长做内应,甚至隐瞒战鹰擅自购枪。
她希望这件事尽快过去,杉树酋长那么希望归顺科纳族,自己带着一家人去那边好了,蓝树部落的族人是无辜的,应该全部留在联盟。
“你令我惊讶。我还以为你会处处袒护科纳族人,想不到你居然揭发他们。”天地说。
“我不袒护任何人!”苏月红着脸申辩道,“只是希望不要有更多的枪支流入。”
“可是,我从今天起不得不买更多的武器了。”天地走到窗边,天光渐渐明亮,东方出现了一抹紫红色的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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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早睡,明天更新~
&bp;&bp;&bp;&bp;当杉树酋长又一次秘密地带着一名会说英语的随从前去交易站找洛贝斯上尉商量购枪事宜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一路上都潜藏着天地酋长的眼线。他们及时地将信息反馈给总酋长,而杉树酋长到达交易站的时候,云雀已经在那里了。
他照例躲开云雀的人马,选择另一条路线进入洛贝斯上尉的秘密会客室。
洛贝斯上尉姗姗而来,他掩饰不住喜悦之情,云雀带来了好消息,说天地酋长已经同意把樱甜许配给他了,樱甜最近嗓子不太舒服,巫医在为她治疗,病好了就能来见他。
洛贝斯一点都不怀疑云雀的话,他的“退步”奏效了,牺牲一笔大买卖,换来一位称心如意的妻子,十分划算。
手下禀报新客人又来了,云雀对他使了个眼色,洛贝斯会意地点点头。
依旧是那两位印第安客人,懂英语的那个年轻人说,想继续上次未完的谈话。
洛贝斯上尉坐了下来,静静地听着他蹩脚的英语,大体意思他明白了,他们还是希望一张雪狐皮毛换十杆枪,而不是一杆枪。
“恐怕我做不到。快到夏天了,没有多少人热衷于皮毛制品,而枪支却一天比一天难弄,况且地方长官一直不懈地封堵我的进货渠道,他已经严正警告我多次。所以,一张皮毛换一杆枪绝对公平!”洛贝斯说。
翻译把他的话告诉了杉树酋长,杉树酋长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晨星交代给他的任务太艰巨了,如果他完不成,科纳族就不会吸纳他加入,而且会捅出他的“光荣事迹”,联盟肯定不能轻饶了他。
“问问他,如果用其他动物皮毛交换可不可以?”杉树酋长豁出去了,他决定动用自己部落的财产。
洛贝斯上尉说不可以,为了樱甜,他必须回掉这笔交易。
“二位,我还有急事,不奉陪了。我不敢保证下一次你们来的时候枪支的价格不会上涨。也许秋冬季节我们会达成几笔大买卖。”洛贝斯客气地说,他没把话说死,毕竟对方是大主顾。
云雀离开的时候,洛贝斯托她带给樱甜一瓶治疗嗓子痛的药,他希望早点见到未来的妻子。
&bp;&bp;&bp;&bp;云雀回到天地身边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汇报了自己的出色“业绩”。
她把功劳统统揽到自己身上,不提樱甜半个字,让天地以为洛贝斯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停止与科纳人的交易的。
然后,她又跑到樱甜那里,替洛贝斯上尉美言了一番,那瓶药水她则自己留下了。
正当以为自己将所有事情处理得妥当圆满时,美舞的一席话将她敲醒。
“亲爱的云雀妹妹,你做得很好,但是还远远不够。你在交易站和白人周旋时,天地酋长又去找了樱甜,在她的房间里待了很久。”
美舞完全是信口胡诌,她一整天都在野鹿园玩,傍晚才回来,只要她不消除对樱甜的妒意,随时都能编一个不利于她的谎话。
“可恶!”云雀不禁喊道。
“好妹妹,你该适时表现你自己了,我是说你本人的魅力。”美舞轻笑着,她经常把云雀夸得像朵花似的,但是丝毫不认为她真的能吸引到天地。相比较两年前,她的身体并没有发育成熟多少。
即使她的脸长得妩媚动人,把她推到天地跟前,他还是不会对她感兴趣,而是像当初那样拒绝她。
可是,把她推出去,多少能够挡一阵樱甜的攻势,灭灭她的气焰。
美舞继续夸耀着云雀的美貌,云雀飘飘然起来,试穿上一件件飘曳多姿的纱绸长裙,美舞倾囊相送,说她可以随便挑选,下次天地来找她的时候,定能让他眼前一亮。
天地掌握了杉树酋长的动向,得知这家伙确实是在替科纳人效力。
但是,即使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天地却没有下令抓人,
苏月迷茫了,要知道杉树酋长的罪可不是一般的重。
“为什么不抓他?”她问。
“我要让他引诱科纳人现身。蓝树部落被我监控了,一旦有什么蹊跷的人物进入,将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若确定是科纳族人,到时候再杀也不迟。”
他留着杉树酋长,就是为了吸引科纳人再次前来。
“杀?!”苏月心慌了。
“当然了,你难道认为我会把科纳人贡奉起来吗?”天地瞥了她一眼,得意地说。
苏月以为他只会狠狠惩罚杉树酋长,想不到他居然来这一套,引科纳人上钩,来个一网打尽。
&bp;&bp;&bp;&bp;要命了,晨星肯定会再来蓝树部落的!
“不,你不能!”她失声喊道。
“哦?”天地向她转过身来,慢慢逼近,“你很紧张,没想到我会这么做吧?担心科纳人的安危是不是?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和杉树串通一气的人,就是晨星吧?”
见鬼,就像他亲眼看到了一样。
苏月后退到墙边,双腿直发软,晨星是独自进入联盟的,天地完全有能力将他擒住。
没有必要隐瞒了,她颤声答:“是他。”
“那我更要好好‘招待’他了。”天地阴冷地说,几乎要贴在苏月身上了。
苏月的脸偏到一旁:“天地酋长,你还是没面对现实,我和你一个是联盟巫医,一个是联盟酋长,不存在暧昧关系。而晨星是我的丈夫,不管他是不是科纳族人,我担心他是应该的。”
“我说过不要再提起这个!”天地怒吼起来。刚愈合的伤疤又被揭开了。
“我不能眼看着你伤害他!”苏月大喊道。
她回忆起那一晚晨星愤怒绝望的样子。他已经收回了对她的爱,可是,她依然在苦苦坚持。
天地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看他的架势,似乎把晨星碎尸万段都不解恨。
“天地,放了他,也放了我吧。”苏月缓和语气,软声请求道,“你是不可能娶我的,对不对?因为我配不上你。但我会一辈子都不离开你,兢兢业业做我的巫医,为联盟效力。你应该娶一个纯洁的女孩儿……”
“住口!”天地捂住她的嘴。
他的确很在乎未来的妻子是否纯洁,当爱情和贞洁发生冲突时,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做出抉择。
刚认识苏月时,他克制着自己的**没有碰她,小心翼翼保护她不受玷污,可是,科纳人居然抢先了一步。
他要的是一个处女做他的王妃,这个观念很早就在他心里扎下了根,根深蒂固。
“求你放了晨星。”苏月仍在哀求,她的眼泪却已经不能再打动天地了,但她接下来撂下了一句狠话,并不像是在吓唬他。
“如果晨星遭遇不测,我也无法让自己再活下去。”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种话了。
天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苏月令他伤心伤神,再跟她多待一会儿都受不了,于是他很快离开了她的住处。
&bp;&bp;&bp;&bp;他一走,苏月立即就去了蓝树部落查探情况。天地果然在营地附近设了埋伏,蓝树部落的族人还不知情呢。
苏月小心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借口采集药草,进入了树林。晨星上次是从树林里离开的,应该也会从这条路过来。
幸好树林里没有人埋伏,他们百密一疏,正好让苏月有机会给晨星通风报信。
经过一番测算之后,她得知晨星今晚不会出现,于是又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赶。
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她累得趴在毯子上再也动弹不了了。
天地想回到地宫冷静地独处一会儿,他这时候很想喝酒,怪不得那么多人热衷于喝酒,酒的确能让人迷醉,忘记苦恼。
他突然记起来,自己的屋子里还有一瓶尚未开封的酒,是云雀从交易站买来送给他的。
云雀的乖巧和努力他看得清清楚楚,对这个姑娘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他拧开瓶盖,一丝丝酒香飘散而出,他没有用杯子,直接就着瓶口喝,辣辣的感觉随着醇香之味沁透全身。他没能抵抗这种诱惑,继续喝了下去。
云雀悄悄走了进来,她闻到满屋子都是酒味,天地酋长仰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手里握着她送的那瓶酒,他喝了一半。
她乖巧地在他身旁蹲下,像一只温煦可爱的小狗,娇声道:“你醉了,剩下半瓶让我来喝。”
说着,从天地手里拿过瓶子,毫不犹豫地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完全没料到这种液体竟然辛辣呛人,顷刻间,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哗哗涌出。
天地哈哈大笑,随手拿了一条紫色丝帕给她擦脸。
云雀机敏地抢过丝帕:“它和我裙子的颜色很像,送给我吧?”
天地这才注意到云雀穿着一条漂亮的紫色纱绸长裙,很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谁穿过。
美舞最好的裙子都被云雀借走了。
“好的,送给你。”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云雀觉得喝醉酒的天地酋长比平常更有魅力,而且有求必应,就算她要做王妃,他大概也会答应呢。
“我的裙子好看吗?”云雀撩动着缀满闪光晶珠的裙摆,她看上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bp;&bp;&bp;&bp;天地由衷地赞美道:“非常漂亮。”
云雀把双手伸给他,说:“起来吧,你醉了,我们出去走走。”
可是当天地抓住她的手时,她非但没有拉他,而是顺势往他身上一倒,她觉得这个时候再不动手,简直太愚蠢了。
她的身子轻飘飘的,像一片充满魅惑力的紫色羽毛,撩人心弦。
少女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天地的嘴唇顺着云雀柔软光润的脖子慢慢滑动,她感到羞涩,更多的是狂喜。
稍稍抵抗的动作反而更加了刺激天地的“兴致”,他突然贴在她耳边轻声问:“你是纯洁的吗?”
云雀娇声答道:“当然是。我只属于你一个人。不信,你可以检查……”
她红着脸说完这句话,心惊肉跳地等待着天地的反应,预感人生的重大转折点就要到来了。可他醉得厉害,能理解她的意思吗?
正想着,她整个身子飘了起来,天地将她打横抱起,朝房间中间那张硕大的软毯走去。
毫无征兆地,云雀感到一阵生涩的疼痛,她还没准备好。原以为这种事会令人飘飘欲仙、欲罢不能,可是现实完全没有幻想中的那么美妙。
但是她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忍住疼痛一次又一次迎接天地的攻势。他看起来好狰狞,一点都不怜惜她,像是憋着一股怨气,像是在折磨她。
云雀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眼泪流个不停。
她抽身而出,拽过毯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像一只受委屈的小猫一样缩在角落里。
软毯上留下了一滩血迹,是云雀“纯洁”的证明,她望着血迹,既高兴又揪心。
这时候天地酒醒了一半,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毯子上的血迹还未干,提醒他刚刚夺去了一个小女孩的贞操,糟糕的是,他根本没打算娶她。
他的十根手指深深插进头发中,抱住脑袋坐在那里,一声不发。
云雀的疼痛感逐渐减轻,再一次温存地贴上来,她感到天地的皮肤很凉。
“你冷吗?”她把毯子披在他身上,小手伸到毯子底下轻柔地抚摸着,他们的关系发生了本质变化,他身上每一处都是她的。
天地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别这样,云雀!”
&bp;&bp;&bp;&bp;云雀被天地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她刚刚给了他最宝贵的东西,而他立即就显出一副厌烦、后悔的表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你会娶我吗?”她低声问。
天地心乱如麻,看来他无可选择了,在他犹豫的时候,云雀突然大哭起来。
她环抱着双膝,脸埋在头发里,凄凉的哭泣声令人心疼。
“别哭了。”天地揽着她的肩膀,却无法用求婚来安慰她。
他很对不起她,但是两人如果结婚,云雀一辈子跟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生活,是没有幸福可言的。
他越是沉默,云雀哭得越伤心,她开始用丝绢使劲擦那片血迹,像发了疯似的。
“云雀。”天地从后面抱住她,“别难过了,我会娶你的。”
这听起来不是温情告白,而是一种无奈之下的妥协,一种冷冰冰的交换。
云雀慢慢转过身,轻抚着天地的脸,在黑暗中看他,幽幽地:“你很不情愿吧?”
“你别想太多,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找你父亲。”天地做出了决定。
他将云雀的长发捋齐,哄她躺下,盖上毛毯。
“你不在这里睡吗?”云雀问。
“我睡不着。”他心烦地站了起来,披上长袍,朝门口走去。
云雀一把拽住他的袍子,声音尖得能穿破屋顶:“你根本不喜欢我,你不想娶我!”
她死死拽住他不肯松手,整个人趴在毯子上又哭了起来,头发散乱不堪,像个疯子。
天地觉得云雀他是非娶不可了,尽管这么些年来他一直把她当成小妹妹,但是现在必须适应将她作为妻子看待了。
“傻瓜,别伤心了,明天我就向所有人公布娶你的消息,一个晚上都等不了吗?”他将云雀搂在怀里,软语安慰。
“我不要你离开我,今晚陪着我睡。”云雀浑身像是长了吸盘,牢牢吸附在天地身上,他就是她的空气,一分一秒都离不开。
这一夜天地无眠,他仍然感觉怀里抱着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女孩。他忘了喝醉酒后都跟她说了些什么,那一定是一些可恶又可悲的话。从苏月那里得不到的,他毫不讲理地从另一个女孩身上夺走了。
&bp;&bp;&bp;&bp;天刚蒙蒙亮,天地小心地脱开云雀的环抱,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他来到外面的空地上拼命呼吸着黎明时分清冽的空气,让大脑彻底清醒。
大脑彻底清醒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月,她一定在帐篷里熟睡。就算她睡得再死,现在也必须起来听他说话!
苏月正在做着一个奇怪的梦,梦见天地把一顶王冠戴在她头上,那顶王冠比砖块还沉,把她脖子都快压断了,周围的人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似乎又加重了王冠的份量。
忽然她看见了晨星,他也站在人群里,居然无动于衷。
她急忙去摘那顶王冠,王冠却死死卡在了她的头上,像孙悟空的头箍一样,怎么都弄不下来,她想找工具撬开,天地却紧紧抓住了她的臂膀。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着,天地的力气很大,毫不松劲。
“放开!”她继续喊。
“快醒醒!”
这一声把苏月喊醒了,她蓦地睁开双眼,没有人群,没有晨星,头上也没有王冠。天地却真的在身旁,而且像梦里一样抓着她的手臂。
“出什么事了?”苏月揉了揉眼睛。
天地突然搂住了她,脸深埋在她的颈窝里,像要把她揉成一摊泥。
“喂,别这样!”她慌忙推他,要知道睡觉时可没穿多少衣服。
昨天那些话说得太重了,天地受的刺激不小,一大早就爬起来折腾她。
“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她飞快地拿了一件披衣穿上,又开始四处找长裙,睡觉前衣服总扔得到处都是。
“我要结婚了。”天地突然说。
苏月愣了,坐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不是做梦吧?
“娶谁?”她问,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知道肯定不是娶她。
“云雀。”天地漠然说。他们的脸色同样阴沉。
然而苏月很快就多云转晴了。
“祝贺你们!”她简直不相信自己能笑着说出这句话。
她感到如释重负,从此再也不必左右徘徊了,再也不必举棋不定了,已婚男子的诱惑力比未婚男子要少得多。
不在晨星身边,她总是会犯错,容易移情别恋,这下好了,最大的心事被云雀解决了,她应该好好谢谢这位未来的联盟王妃。
可是她现在的表现,比昨晚说的那些话更能刺痛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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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号更新结束,11号继续
&bp;&bp;&bp;&bp;云雀醒来的时候,发现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樱甜,天地肯定去了她那里!
云雀气不打一处来,连衣裳鞋子都来不及穿好,披头散发跑去找樱甜。
她蛮横地推开房门,只见樱甜正一个人在床上睡觉。她在屋内乱找了一通,把樱甜弄醒了。
“你在干什么,云雀?”樱甜惊讶地问。
“天地不在你这里吗?”云雀冲到她床前。
樱甜理了理一绺乱发,低声道:“说什么呢,他怎么会在我这里?”
云雀心中冷笑道:装腔作势!故作清高,背地里花样层出不穷!
“哦,是这样。”云雀洋洋得意地说,“你知道他昨天一整夜跟谁在一起吗?”瞟了一眼樱甜,樱甜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他跟我在一起。”云雀摆弄着裙子上的褶皱说。
“云雀,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樱甜不敢相信。哪有地位高贵的未婚女孩炫耀自己和男人亲密接触的?
“可我说的都是真话,你是我的姐妹,我先偷偷告诉你。天地酋长说今天就公布我们的婚讯。”云雀的话字字刺进樱甜的心里。
“他要……娶你?”
云雀对樱甜所表现出的失魂落魄很满意,她越是难受,越是说明她心中有鬼。
“没错,他亲口说娶我。昨晚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云雀甜蜜地说。
“不可能!”樱甜突然狂躁起来。
正中云雀下怀,她恨不得把樱甜活活气死。
“要不然你亲自去问他?”
“他不会娶你的!”樱甜一扫温柔娴静,朝云雀大喊大叫。
云雀反而镇定自若,笑脸盈盈,继续刺激樱甜。
“樱甜姐姐,你也想嫁给天地酋长是不是?但是事实不能如你所愿了,联盟王妃的位置是我的。即使他以后再娶多位妻子,也轮不到你。别人都可以嫁给他,就你不行!谁让你在我面前装做若无其事,背地里使坏呢?我要你离我的丈夫远远的!”
樱甜顺手抓起一个软垫朝云雀砸过去,哭喊着让她离开。
云雀走后,樱甜呆坐了一会儿,然后胡乱披上一件袍子,跑了出去。
直觉告诉她,天地在月亮巫医那里,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没有进去,而是在帐篷外面听他俩的对话。
&bp;&bp;&bp;&bp;天地憔悴的声音传出来:“不,我不会娶云雀的。”
樱甜轻轻舒了一口气,但是心很快又揪紧了,毕竟天地这不是在向她告白。
令她嫉妒的那个女人说话了:“不必告诉我这些。”
听起来她好象满不在乎呢。
樱甜真想冲进去扇她的耳光。
“你不娶云雀,还有樱甜、美舞,各部落的公主随你挑选。”
“可我只记得你在绝罕部落已经答应过嫁给我了。”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樱甜呆立在帐篷外面,里面的两个人好久都不出来,她觉得自己等了一百年那么久。
云雀喜滋滋地回房打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照进了房间,那些色彩鲜艳的裙子看起来更绚丽了,还得感谢美舞借给她裙子,不过她现在不想见到美舞,不管怎么说,美舞曾经或者一直爱慕天地。
云雀将樱甜狠狠奚落了一通,一想起樱甜歇斯底里的样子,她就洋洋得意。
对于天地,云雀仍是有点不放心。她希望尽快举行婚礼,越快越好,等不及他昭告天下了。
她急急忙忙赶到议事厅那里,她的父亲康罗酋长和其他一些酋长、长老正在往里走。
“云雀!”做父亲的看到女儿穿了一身紫色纱绸长裙,几乎都认不出她来了,“才几天不见,你的变化可真大!”
他若是知道女儿昨天一夜之间那个更大的变化不知作何感想。
“父亲!”云雀娇羞地扑到康罗酋长怀里,有许多其他人在场,她不好意思说那件事。
“你们来得可真早。”
“我们有急事找天地酋长。”康罗酋长说。
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多个部落的巫师同时占卜预测出联盟将会遭遇重大变故。
但是目前丝毫看不出任何征兆。这些部落加大了防范异族袭击的监控力度,可是科纳族那边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就连监视蓝树部落的探子,也没见到半个科纳族人的影子。
天地出现在议事厅时,脸色很难看。科纳族人和金木族人加起来都比不上苏月对他的折磨。
“我们请月亮巫医预测一下,到底要发生什么变故吧?”一位长老提议。
他们基本上都是冲着苏月来的,她的通灵能力一度传为联盟美谈。
&bp;&bp;&bp;&bp;苏月被人们高估了,她并非无所不能,离开神石山越久,她的神力越弱,以前招之即来的幻象,现在屏息凝神才能勉强进入。
她最近的心情很乱,精力无法集中,对作法产生了不利影响。
侍卫通知她到议事厅去,她飞快收拾了一下心情,匆匆赶到。
到了以后,她迅速瞥了天地一眼,心里直打鼓,刚才差点跟他吵起来;又一瞄,云雀也在,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月亮巫医,你近来可曾感知联盟遭遇变故的征兆?”一个苍老的巫师问。
“没有啊。”她莫名其妙。
“可是我们都预测到即将发生重大变故。”又一名巫师说。
“什么变故?”
“就是不清楚,才来找你。”
苏月蒙了,她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出有大事情要发生呢?
云雀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闷尴尬的局面,对众人说:“既然月亮巫医一时查不出会发生什么变故,那我就先宣布一件喜事吧。”
天地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云雀太急迫了,居然不顾姑娘家的矜持,自作主张宣布自己要嫁人。可他的主意已经改了。
云雀微微张口,娇羞地望着天地,却发现他的脸转到了一边,眉头紧锁,像是要听到什么噩耗似的。
关键时刻她胆怯了,退缩了。在天地没有端正对她的态度之前,公布婚讯显然是不理智的。
“云雀,你要说什么啊?”康罗酋长催促道。
“我……我是想说,交易站的洛贝斯上尉降低了枪支的价格,他对我们很友善,愿意长期为我们提供武器。”
她机械地说完这些话,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喜悦的心情荡然无存。
必须让天地自己来宣布,让所有人知道,是他要娶她,而不是她迫不及待要嫁给他!
提到枪支,大家的话明显多了起来,枪能让他们有安全感,他们还不知道科纳族人已经有枪了,没人预测到。
苏月想悄悄离开,手却被天地轻轻抓住了。
这个细节没逃过云雀的眼睛。
她的心又狂跳起来。
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好生气,她怕自己会变成樱甜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从女孩变成女人之后,她一下子成熟了好多,更加冷静理智地面对突发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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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ry,今天更新到这里,苏月快要了我的命了~
明天继续更新,时间会晚一点。。
&bp;&bp;&bp;&bp;苏月的读心术随着她情绪的起伏不定时隐时现,晚上临睡前她突然得知樱甜正在恨她,比以往任何一段时期都要恨她。
樱甜与美舞不一样,如果把美舞比做火山的话,樱甜就是一潭平静湖水。
你可以在湖边欣赏旖旎风景,赞美湖水的清澈静谧,但是,假设你搅动一下湖水,将会有成千上万只食人鱼簇拥上来把你的手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哪怕那只手是给鱼儿们喂食的,或者是表示善意的,下场照样如此。
聪明的做法是尽量避免到湖边去,得知了湖中有危险,恐怕连湖边的美妙景色都变得有些瘆人了吧。
苏月知道自己无论怎样解释樱甜都不会原谅她。
第二个恨她的人是云雀。
云雀比樱甜更有理由恨她。
按照云雀的一贯攻击方式,苏月不难被再次扣上一顶帽子,但是云雀表现得格外平静,是真的平静,总之苏月测算不出她近期会采取什么行动。
一切风平浪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因为樱甜和云雀,苏月翻来覆去折腾到天亮才睡着。
睡着后她做了个梦,梦见天地那座神奇的白色宫殿——外表纯白简单、内部幽暗复杂的宫殿、包括地宫的格局——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梦直接导致她醒来后决定亲身试验一下是否属实。
她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逛遍了整个宫殿的地上部分,每条走廊、每个房间(除了樱甜那间)。
而在她站到地宫的入口处时,感觉地宫就像她自己家一样熟悉,每间密室里藏着多少件宝物、房间面积多大都能报出数来。大脑就像连上了一只键盘,已经有人往里输入了所有数据。
她轻而易举地走进了那个差点让她送命的蜗牛形状密室。这间密室现在在她看来就像低幼儿童的玩具一样,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机关。
除了天地房间的那尊玉佛像,还有很多来自中国的宝贝。
在英法联军糟践圆明园之前,就有很多皇宫的奇珍异宝流落到白人手里了。
如果能穿越回去的话,她要把这些古董宝贝统统带回国去——如果能穿越回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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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5555555我要存稿!受不了不存稿的日子了!下次发文一定要写完再发!
亲们,容我缓几天吧,下星期二回来~~~~
&bp;&bp;&bp;&bp;返回地宫入口,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苏月仿佛听见隐隐的哭泣声。
是地宫所有宝物发出的哭声,它们是有生命的,任何倾注了人类心血和情感的物体都是有生命的。
它们知道自己即将被联盟交到白人手里,换取枪支。在古董珍宝市场上,它们是众多贪婪眼光的聚焦点,身价被鼎沸的人声节节抬升,可它们更希望永远待在安静幽暗的地宫里。
大门沉重地关上了,哭声被隔绝。苏月叹了口气,她无法决定这些宝物的命运。
预知感告诉她,某个部落正有人需要她的治疗。
天上低低压着乌云,飘着雨丝,风迎面吹来,苏月的面颊和头发变得湿漉漉的,马儿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是在步行了。
猎人在雨天一般不打猎,除非家里一点食物都没有了,孩子哭着喊饿。
下雨天马儿聚集在树冠茂密的大树下,脚下踏着干燥结实的地面,它们才感到踏实。雨水会弄潮它们的鬃毛,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苏月赶到营地的时候,马儿很不高兴地晃了晃脑袋,鬃毛湿嗒嗒的垂在它脑袋两侧,看起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没有人站在外面迎接她,都在帐篷里避雨。三四个简陋的木头窝棚上搭着厚实的阔叶,他们的马儿挤在一起,生怕被雨淋到。
一个老妇人掀开帐篷门,露出惊喜的神色,向苏月招手,说着一种难懂的土语。
苏月敏锐的知觉像箭一样穿透了厚厚的帐篷,不消一秒钟,所有情况她都丝毫不差地掌握了。
老妇人的儿媳妇怀孕已经七个月,孩子似乎想急着出来。部落里有过生产经验的妇女都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孕妇的肚子鼓得像一座山一样。
孩子的父亲已经把名字起好了,就叫山峰。他倒是挺高兴的,认为女人怀孕是天经地义,疼痛在所难免。
人们总在不停地生孩子,新生命的降生是对抗战争使人口锐减的最好方法。
苏月把手放在孕妇肚子上的时候,孩子父亲兴奋地问:“是不是要出生了?”
“不,孩子还不足月。”苏月轻声说。
“可是肚子已经很大了,还经常阵痛,和即将生产一模一样。”
&bp;&bp;&bp;&bp;苏月不语,摸了摸孕妇汗湿的脸,她才十七八岁,第一次做母亲就遇到这种意外状况,很紧张地望着苏月。
“我会没事的,对吧?”她眼巴巴地望着能够给予她希望的月亮巫医。
“是的。”苏月的手从毯子底下抽出来,将年轻孕妇的身子捂好。
所有人都在等月亮巫医“宣判”。
“怀的是双胞胎。”苏月微笑着说,“一对男孩。”
帐篷里的人们笑逐颜开,孩子的父亲立即冲出去,站在细雨中高声呼喝,向所有人宣告这一好消息,尽管孩子们要到夏天野草变成金黄色时才能降生。
两个男孩子正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安静宁和地生长着,他们的母亲脸上露出甜美的微笑,仍然拉着苏月的手,央求她透露更多的信息。
“我的儿子们会很勇敢是不是?跟他们的父亲一样成为勇士?”
苏月眼前出现两名英俊的年轻印第安勇士的形象,他们骑着高头大马,长发飘扬、表情坚毅。
“你说的没错,他们会比自己的父亲更出色。”她微笑着回答。
两名未来的勇士急着降临世间,跟目前处于战时有关,父母亲亢奋的血液流进了他们身上每条正在形成的血管里。
他们一出生就会融入激烈的环境中,比和平时期出生的印第安孩子更早学会骑射、格斗。
苏月骑着马往回走,雨仍然没有停。她抹了一把脸,湿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冰冷的雨水从额头流下,温热的眼泪从眼眶涌出。
年轻的准父母期盼着新生命的降生,族人期盼着未来勇士的到来,可是她却能看到更远一些的场景。
她开始憎恨自己拥有特殊能力。
晚上苏月睡在帐篷里,樱甜突然来访。其实不算是来访,她没打招呼就来了,轻轻掀开门,像游魂一样飘了进来,静静坐在苏月身旁。
苏月太困了不愿睁眼,她预感不到樱甜心里在想着什么,只好等她自己开口说。
过了许久,樱甜终于开口了,就像害怕惊动苏月似的。
“把你的身体借我用一下,我想和天地缠绵一夜。”
&bp;&bp;&bp;&bp;她穿着一身黑纱裙,凄然的模样让苏月生了恻隐之心。
一个自视清高的女孩不被情感折磨到一定份上是不会向情敌提出这种低三下四的请求的。
樱甜知道自己无法吸引天地的宠爱,只好向苏月借躯体。
问题是,怎么借呢?
“我同意。”苏月把身子侧过来面向樱甜,仍然沉浸在浓浓的睡意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连续打了几个呵欠。
她能够理解这件事对于樱甜的重要性,“把我的身体拿走吧,别忘记还回来就行。”
忽然,苏月感觉一团黑影融入了自己的身体,樱甜不见了。
接着,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划拨了一部分给樱甜,樱甜像是科幻片中坐在飞行器里指挥一切行动的总长官,她操纵苏月的身体快速跑进宫殿,苏月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她像是一盆摆放在飞行器前视窗上的盆栽植物,只能目睹一切,却无法体会、无法参与其中。
她看见樱甜闯进了天地的房间。
镜子里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苏月发现自己正站在天地床边,流露出陷入深爱的女子望着恋人才会呈现的表情,那是樱甜的表情。
苏月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樱甜:“我成全你们,你不把躯体还给我也行——这样你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不。”樱甜黯然说,“你想让我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吗?”
她被爱火燃烧得难以承受,不得已借用苏月的躯体接近心爱的人。可是她到了天地身边,却不愿碰他。被他动情爱抚的每一寸肌肤,都不是属于她的,这会让她在未来的生活中倍受煎熬。
两个女孩默默传递着心语,呆呆坐在天地的房间里,像一团黑色的烟雾,永远不会惊醒他。
天大亮时苏月醒了,她躺在帐篷里,发现自己的身体仍属于自己。昨晚发生的事越来越像一场梦——也许真的是梦。现实、幻境与梦境对她这样一名巫医来说是难以区分的。
她清晰地记得透过樱甜的眼睛看到天地时的感觉,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动感觉,说不清是属于樱甜的还是她自己的。
新的病人又在某个地方召唤她了。这次是一个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少年,部落里一名谙熟跌打伤的巫医正在为他扳正摔错位的腿骨。
整个部落所用的麻醉药都是从白人那里买来的。少年坚决不用白人的药,宁愿忍受疼痛。苏月还没接近营地就听见他的哀号声了。
&bp;&bp;&bp;&bp;部落里储存的麻醉草药在战时统统用光,少年的家人正在劝说他使用一种膏状麻醉药。
苏月用指尖轻轻挑出一点药膏擦在少年突出的腿骨上,告诉他,眼下没有比这更见效的药了。
连神医都这么说,少年不再抗拒了。
错位的骨头很快被接好了,涂好复原药水后,少年的小腿被鹿皮和野牛皮牢牢地绑起固定。
整个过程很费劲,终于结束时,大家都松了口气。
苏月注意到少年的奶奶一直端坐在帐篷深处不发一声,她看起来像个老树精,面色阴沉,乱发上插着干枯的树枝和动物的细骨棒。
“让我的孙儿远离白人的药!”老奶奶暗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月,一脸愤怒。
一名巫医擦了擦脸上的汗:“老奶奶,恐怕您孙儿的病没有这药好不了。”
老树精仍然盯着苏月,盯得她心里直发毛。
“别介意,月亮巫医,她年纪大了,脑子不太清楚。”少年的家人对苏月说。
苏月打心眼里挺敬佩这位老奶奶,联盟拥有一位高度接受白人文明的总酋长,坚定捍卫传统的族人越来越罕见了,还要背负“顽固”的名声。
“白人的东西会把我们推向悬崖!”老奶奶大声说,露出一口稀疏的牙。
她坐在一块破烂的毡毯上,褪色的鹿皮裙盖着她瘦骨伶仃的身子,让人心生怜悯。
苏月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立刻起身离开了。
白人是个威胁,自从哥伦布一行人踏上新大陆的那一刻起,世界上最懵懂无知的民族就被卷进了万劫不复的漩涡,他们碰到的恰巧是处于疯狂原始积累阶段最贪婪的欧洲人。
掠夺资源的步伐只会越来越快,不可能停止。
在路上她碰到一队士兵,他们风风火火赶往蓝树部落,说是那里出事了。苏月立即跟随他们前往。
蓝树部落营地又挪到了另一处,幸亏联盟派去了刺探者,他们无论搬到哪里,天地都能掌握杉树酋长的动向。
果不其然,科纳族人现身了。
一个身着蓝色长斗篷的陌生客人骑着马从偏僻的山谷慢慢靠近蓝树部落,科纳族人竟敢在大白天就现身,可见其狂妄嚣张。
他一头扎进杉树酋长的帐篷。一个联盟勇士悄悄走过去,探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他间或听到“枪支”等敏感字眼,立即返回告诉其他埋伏的人。
&bp;&bp;&bp;&bp;正当他们决定一拥而上缉拿两个歹人时,杉树酋长居然出来了,他吩咐手下准备食物招待客人,当他转身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了正在远处盯梢自己的人。
他不动声色走到自己的马厩边,突然飞身上马,朝着没有埋伏的方向狂奔而去。
两名联盟勇士立刻上马去追杉树酋长,剩下的人将帐篷团团围住。
蓝树部落陷入混乱,杉树酋长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居然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串通科纳族人的事。
苏月赶到的时候,一群大人物已经聚集在那里了。
那个科纳人被反绑在树上,苏月远远看见不是晨星,舒了口气。
天地对她说:“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下放心了吧,晨星还没傻到自投罗网,他派了一个手下来。”
蓝树部落召开紧急会议,选一名新酋长。
有一个长老提议立刻处死那个科纳族人,天地却说要把他带回去关押起来,说完这话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月一眼。
“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科纳俘虏?”回去的路上,苏月问天地,“留他一条命?”
天地微微一笑:“暂时留着,我想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问他,比如,你‘丈夫’的近况。”
“那就谢谢你了。”苏月勉强对他笑了笑。
她被特许进入关押俘虏的黑石头监狱,那个科纳族人确实是晨星的手下,而且一眼认出了她。
“魔女,战鹰当初要处死你,要不是晨星拼命维护你,你会活到现在?”
他显得很不友好,苏月也不指望从他嘴里问出什么话来了。
她蹲在他面前,望着绑住他手脚的结实皮绳,皮绳另一头缠在巨大的石头上。
“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初和战鹰、蛇眼是站在一边的,恨不得把我皮扒了。”她冷声道,“你们是一个派系的,属于科纳族最心狠手辣的家伙。”
“你是来杀我的?”
苏月很鄙视地说:“要杀早就动手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那样对待俘虏吗?”
科纳人心里冒火,故意拿话刺激她:“我们对待俘虏也是有区分的,比如遇到年轻漂亮的女俘虏就会留下,你不就是一个吗?当然,除了你,还有别的女俘虏。晨星最近娶的那个姑娘,就是个联盟的女俘虏。不一样的是,你和晨星当初只是形式上的夫妻,而他们不仅举行了正式的婚礼,而且整天腻在一起,感情很好。如果你想知道他们更多的情况,尽管问我,我会如实描述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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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苏月心中震了一震,科纳族的情况她无法摸清,而眼前这个科纳人的心思她很快读得一清二楚,晨星是有了妻子,不过没他说的感情那么好。
“天地酋长说,暂时留着你的命,等我问完所有问题就可以杀了你。”
科纳人不由自主缩起身子,他的随身武器全给搜走了,连一块小石片都没留下。
当初差点被他杀掉的魔女现在随时都有可能报仇。
“我放你走,你回去告诉晨星,联盟不希望再有战争。”苏月出人意料地亮出一把匕首,费力地割断了捆绑科纳人手脚的皮绳。
她对自己的行为很有把握,这个科纳人不会伤害她,而且会把她的话带给晨星。
可是,人心是变换莫测的,科纳人捡了一条命,怀着一颗感激的心离开了联盟,他回到科纳族之后也将苏月的话如实转告了晨星。
但是,他越想越憋屈,做了一回俘虏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居然还要充当魔女的传话员。
于是,他再次发挥添油加醋的本领,把苏月与天地的关系描述得分外热乎。
晨星没有读心术,手下说的每句话他都信了。
小蝴蝶太天真了,她以为唤起一个人内心对于平静生活的渴望就能制止战争,殊不知被推到风口浪尖的领导者是无法逆转洪流的。
杉树酋长逃到了科纳族属于晨星的营地,他成了一条丧家之犬,丢下家人和族人仓皇投靠敌方。看在他曾经为科纳族购枪的份上,晨星收留了他。
“我要见战鹰酋长!”杉树提出要求。
和他一样反水的几位酋长都在科纳族得到了较高的权力和地位。
此时此刻,晨星也不隐瞒实情了,对他说:“战鹰酋长根本不认识你,从头至尾你都是在为我卖命。科纳族只有我的人拥有枪支。”
杉树大骇:“什么?你……”
“你哪儿也去不了,乖乖留在我的营地里吧,若是想走,我也不留你,不过你应该知道,再也没有你可以去的地方了。”
“你骗了我!”杉树气得直发抖,要不是指望能在战鹰手下掌握实权,他才不会冒险背叛联盟。
现在他家没有了,权力也丝毫沾不到边,背叛者的下场就是两手空空,面临绝境。
他对于晨星来说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虽然晨星利用了杉树,但他对背叛者是很不齿的。
“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晨星说,“看在你曾为我效力的份上,我可以接收你。记住,千万别捣乱,否则结局会很惨。”
&bp;&bp;&bp;&bp;苏月把科纳人放走了之后,担心天地追究她责任,一直凭感应力躲着他。
她悄悄跑到地宫里过夜,不料天地也进来了,还顺手把大门锁死了。
虽然苏月可以从地宫的其他秘密出口溜出去,可她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于是主动送上门承认错误。
天地正在自己的豪华卧房里举杯小酌,回想起喝酒酿下的错误,他感慨万千,手中的酒杯迟疑了半天没送到嘴边。
虚掩的门缓缓开了,苏月露了半张脸。
天地立即放下杯子,他的心理活动被苏月感应到了。
“我把科纳人放走了。”她大大方方地说。
“你胆子不小。”天地佯装愤怒,其实他早就猜到苏月会放人。
自从当上巫医以后,她以挽救人的性命为最崇高的信仰,哪怕对方是十恶不赦的坏蛋。
“没有你的默许,我也不敢呐。”苏月笑吟吟地凑到他跟前,“但愿这样做可以成为和谈的契机,我托他带话给晨星了,说联盟希望和平。”
天地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半天才说:“我看你亲自去一趟游说他效果更明显。”
“你信不过我?”
他笑着摇头:“你们之间沟通的内容不会这么正式吧?谢谢你时刻记挂着联盟的和平事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做的努力有效果的话,除非科纳族人脑子都进水了。”
不信任,**裸的不信任,苏月快气炸了。
“你让我做联盟巫医不会只是让我给大家治病吧?我明明可以参与大事件决策的!”她差点说,她这个联盟巫医相当于副酋长,又怕天地一怒之下把她罢免了。
“鉴于你和对方首领的特殊关系,我看你还是不要过于热烈地参与大事决策为好。”天地平和地对她说,“感情用事会得到伤害感情的结果。”
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想重新倒一杯时,手被苏月按住了。
“你才是感情用事呢,你始终耿耿于怀我和晨星的关系。”她面含讥讽地看着他,他的心思被她读得通通透透。
天地放开酒瓶,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十指交叉放在胸前,缓缓躺在倾斜的椅背上。
一时间,苏月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她突然读不出天地的心理活动了。
读心术失灵的时候,她就感觉坠入迷雾之中。
&bp;&bp;&bp;&bp;她把酒杯斟满,递到天地面前。
他没有接过杯子,定定地望着她:“如果科纳族人能接纳你,我会把你送到那边和晨星团聚的。”
这是句真心话。
“谢谢。”苏月怔怔看着杯子里的酒,她碰到了一个多么有美德的上司啊,这么体贴下情,能完全站在她的立场着想。
可惜科纳族人把她当成魔女,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即使晨星当了酋长也无法解决。
她百感交集,一仰头把一杯酒全灌下去了。
“啊——你这是什么怪酒!”她快速捂住嘴,有种想呕吐的冲动。
天地不紧不慢地说:“据说是药酒,男人喝的。”
苏月眼前浮现出一个泡着壁虎、蜥蜴、海马等奇奇怪怪动物的大玻璃瓶子,她感觉像喝了福尔马林一样。
“你喝什么药酒啊?身体正常的人不能乱补的!”她气急败坏地说。
天地只是挑了挑眉毛,若无其事的样子:“你的反应好强烈啊,怪不得长老说女人不能碰这酒。”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苏月肠子都悔青了,“会有什么坏处?”
“你的动作太快了,我哪有时间阻止你。”天地慢悠悠地说,“别担心,大不了病倒几天,我会吩咐人照顾你的。对了,你不是神医吗,这点小病,你完全可以自我治疗嘛,我可以把房间借给你住,住多久都没关系。”
苏月觉得腹部隐隐作痛,该死的药酒流到那里了。
到底是什么怪酒啊,男人喝了一点事都没有,女人喝了反应这么大。
她抓起酒瓶子,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印着法文,明明白白写着葡萄酒。
“葡萄酒?!”她迷惑了。
“是药酒,你把瓶子放在光亮处看。”天地握住她的手,将瓶子移到烛光密集的位置。
猝不及防,苏月清楚地看见了几只小型爬行动物静静伏在瓶底,她大叫一声,像被电击了似的,手里的瓶子差点甩出去。
“我的月亮巫医,你胆子太小了。”天地将酒瓶稳稳放在桌上。
经历过生死大场面的人往往会被小恐怖吓得半死。
肚子好像更痛了。
“你是东方人,应该知道药酒对人体有好处。这方子是一个长老告诉我的。”天地专心地把玩着精致的酒杯。
“所以你就把蜥蜴泡在葡萄酒里了?”苏月捂着肚子问,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草率的药酒制作方法,更不幸的是她居然还喝下去了。
&bp;&bp;&bp;&bp;“你说得不完全对。”天地有板有眼地说,“只有蜥蜴当然是不够的,那位对东方医术稍有了解的长老说,蜥蜴的药用价值比较单一,酒瓶里还有其他动物,你想再仔细看一看吗,我把蜡烛移过来……”
苏月往后一跳,双手挡在前面:“你还是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
药酒带来的痛感消失了,同时也把她的神力耗得一干二净,别说预测他人心思,连自己想什么都搞不清了。
她在天地面前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念叨着:“我好像有什么事要告诉你,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天地轻轻晃动着瓶里的酒:“没关系,慢慢想,我可以等你。”
他嘴角漾起一丝微笑,苏月第一次发现男人的眼神也可以用“妩媚”来形容。药酒好像在他身上发挥作用了。
“你不喜欢我送给你的白裙子?很久没见你穿了。”他说。
苏月的目光落在红木衣架上,她曾经偷偷试过那些飘逸柔美的裙子,件件都合适,就像是特意为她订制的。
“我再送你一条裙子,夏天穿着会很凉快。”天地踱到架子跟前,挑了一条淡绿色的长裙,以鉴赏家的眼光在苏月身上比对了一下:“嗯,很合身,穿上吧。”
裙子面料的手感很好,价值不菲。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礼物了。
“试试啊。”天地在一旁催促道。
裙子差点从苏月手里滑出去。
“你不会现在就让我试穿吧?”
“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他的眼神真让她受不了。
“还是送给云雀吧,她给了你最宝贵的东西,你给了她什么?”苏月把裙子往天地手里一塞。
天地几乎要把裙子捏成碎片,低声道:“我给了她什么?——我也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她。”
苏月哭笑不得,第一次听男人说这种话。
“你没给我,我也不给你。”他冷声道。
这话苏月听懂了。
静默了一会儿,她说:“那我们两不相欠了。”
“好啊,两不相欠。”天地潇洒地转了个身,走向陈设着一把短柄刀的木台,“在我做出重大决策的时候,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出面阻挠我。”
他的手指沿着寒光凛冽的刀刃轻轻滑动,眼里充满杀机。
“什么意思?”苏月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突然拔出短刀,一步步朝她走来。
“我的好巫医,大规模的战争又要开始了。我向你保证,尽量不让你的丈夫死前经受太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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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号继续~
&bp;&bp;&bp;&bp;这种话威吓不了苏月,晨星可没那么容易被杀死。
“你才是感情用事。”她不屑地说。
“不相信我说到做到?”天地竟然将刀贴在她的肩上,沿着衣襟的边缘慢慢滑动。
隔着衣料,苏月感受到刀子的冰凉,天地的手只要稍微一使劲,锐利的刀刃就能刺穿她的肌肤。
他眼里呲呲直冒火光,可不是什么充满爱意的烈火,而是足以燎燃整片平原的复仇之火。
她怕了,读心术仍没有复苏,可傻子都能看出来,天地不是在开玩笑,而且对她有了一点点恨意。
苏月像木偶一样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都快夏天了,地宫里的温度还是很低,凉风嗖嗖地从她脚面上掠过,寒气沿着小腿往上升。
刀尖在她腰际轻轻一挑,紧绑着衣裙的鹿皮带断了,她感到一阵宽松,单薄的裙子从肩头往下滑落,她下意识挡住胸部。
天地却没有兴致打量她,拾起淡绿纱裙扔过来,命令道:“穿上。”
她顺从地穿上了,慢慢走到落地长镜前,镜子里有一个脸色煞白的女孩,一副受惊小动物的模样。
天地出现在她身后,镜子里的他冷峻严肃地望着苏月,颇为不满地说:“为什么哭丧着脸?”
他一手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缓缓将一只镶着碎钻石的银质面具附在她脸上,眯起眼睛欣赏着,唇边漾出一丝笑意:“这样才漂亮。”
苏月双手捧起那珍贵的面具,慢慢从脸部挪开,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长发上多了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她下意识一摸,是一挂长长的发饰,由钻石、彩珠和白绒毛串成,拖曳在浓黑的长发上十分美丽。
她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一件重要的事,却奇怪地克制自己不要去探究到底会发生什么。
天地将一条绿色缎带蒙在她的眼睛上,这下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任人摆布是一种享受。
她晕乎乎地跟着他走,穿过狭窄阴冷的通道,登上一级级台阶,听到石墙移动的声音,呛鼻的石尘味,然后周身感到温暖,他们回到了地上。
她好几次踩到裙角摔倒,他送给她的裙子太长了,长得有些夸张。
他们俩的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都沁出汗来了。苏月觉得天地有一点紧张,她心里一团乱麻,读不出他在想什么。
&bp;&bp;&bp;&bp;最后,他们一同坐在软榻上,天地放开她的手,她听到轻微的咳嗽声,是从老人的嗓子里发出来的,不止一个老人。
疑惑间,眼前的布条被拿开了,苏月目瞪口呆,她面前坐着十多位联盟德高望重的长老和圣人。
他们在一间高高屋顶的石头建筑内,一般只有绝密会议才在这里举行。
苏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淡绿衣裙,它象征着鲜活的生命、纯粹的精神,准备好迎接新生活的到来。
长老们像在打坐一样,默默念着祈祷语。
天地的眼神飘忽冷漠,可是一切都在明白无误地告诉她,这是一场婚礼。
容不得征求她的意见,天地作出决定,就立刻执行,现在他并没有以往那么爱她,结婚如同履行公事。
外面快要下雨了,乌云低沉地压了下来,远处传来阵阵闷雷声。
仪式繁冗枯燥,是苏月见过的最不像婚礼的婚礼,她想离开,可是身子像石头一样沉重。
和她举行婚礼的男人一丁点温情都没有,静静坐在她身旁,眼神飘忽不定,始终没落在她身上。
长老们结束念诵时,天地才动弹了一下,伸手扳住她的脖子,轻轻在她脸上吻了一下,算作新郎对新娘爱意的表示。
一道闪电划过,隆隆雷声响起,雨水倾盆而下。
风从窗口源源不断地灌入,苏月的长发和长裙被风掀动,她有种做梦的感觉,冰凉的水汽随着风不断飘飞到她身上,夹杂着室外青草和泥土的芳香,又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敢相信就凭这样一个简单沉默的仪式,自己就成了天地的正式妻子了。
“为什么要娶我?”这是举行完婚礼她对天地说的第一句话。
天地没有回答,他给她的感觉不像是一个丈夫,而像是那种缔结了政治婚姻的统治者。
“事先声明,我可帮不了你什么忙。”苏月说。
说完又后悔,明明是“事后声明”,她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婚礼结束,长老们依次离开房间,留下他们俩呆坐在原地。
“总算完成一个心愿了。”天地仰面躺倒,双手枕在脑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苏月立即起身朝外面走去,裙角被天地一只手拽住了。
“不陪我待会儿?”他微睁双眼,懒洋洋地问。
她抽出裙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休息吧。”
&bp;&bp;&bp;&bp;草地被雨水润湿,泥土的颜色变深,踩上去十分松软,苏月走上一个高坡,天边留有一抹碧蓝色的晴空。
头顶阵阵闷雷滚过,间或亮起闪电,雨滴忽大忽小,和她的情绪一样处于波动中。
下坡的时候差点滑倒,她的“新娘裙”被溅起的泥浆弄得斑驳不堪,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身上,末梢不断往下滴水。
风适时地刮过来了,一阵接着一阵,让湿透的她体会到寒冷,春季的风居然如此凛冽。掀起她**的裙角,从她双腿间掠过,掳走她身上的暖气,呼啸着朝北方而去。
她随着风向小跑了几步,发泄性地大声喊着,风带走了她的声音。
回到宫殿的“婚房”里,她按着额头颓然倒了下去。
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月亮巫医,月亮巫医!有人病了。”
“我也病了。”她轻声说,“我不想动弹。”手腕放在眼睛上,灌了铅似的沉重。
黑暗中亮起点点星光,星光开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好像萤火虫在飞舞。光亮的轨迹连成一条线,丝丝闪亮的白线,越织越密,像极了乱麻,又如同嘈杂的蜂窝。
她猛地睁开眼睛,房内空无一人,身下的毯子像一片漂浮在汪洋大海中的叶子。
裙子居然换成了一条嫩黄色的,钻石发饰被取下来了,妥帖地放在床头,长发也被梳理过了,而窗外的雨仍然在下。
房门一动,一个长相乖巧的女孩探进头来,对她莞尔一笑。
“月亮巫医,你醒了。”她闪身而入,手里托着一个精美的银盘,堆着形状很好看的美味紫色鲜果。
“我们刚才为你换了干净的裙子。”她恭恭敬敬地把果盘呈给苏月。
苏月接过盘子,顺手放到一边。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客气了?昨天我们不是还一起骑马游玩的吗。”
女孩小声嘟囔道:“可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啊。”
就是这突然降临的身份把苏月折腾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还是以前的我。”她把盘子还给女孩,“你们几个小姐妹分了吃吧,我不饿。”
“不行啊,这是天地酋长吩咐我给你送来的。”
苏月觉得自己就像被活捉的猎物一样,有的部落猎手会豢养捕获的猎物,让它长得更肥更大,然后再杀了吃掉,或者留着它引诱它更多的同伴掉进陷阱。
不知为何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bp;&bp;&bp;&bp;“天地酋长呢?”苏月问。
“刚才不知哪个部落的人匆忙跑来找他,好像出了什么事,走了一段时间了。他让我们别吵醒你。”女孩答道。
刚举行完婚礼就跑了,太不把她当回事了吧。
也罢——是她先扔下他跑到外面淋雨的。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苏月又问了一句,明明不想关心他,可话又冒了出来,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
女孩抿嘴一笑,摇摇头。
苏月回想起婚礼的场景,既秘密又肃穆,更像一场庄严的宗教仪式。
“你们这么快就知道我的身份变了?”她小心地探问道。
“是啊,别看长老们平常不苟言笑,散布消息的能力可不一般呢。”女孩又是抿嘴一笑,“他们回到各自的部落去了,恐怕现在整个联盟都知道了吧。”
郁闷,婚礼过程一点也不浪漫,应该有很多穿着鲜艳服装的舞者歌者参加才对,大家围着篝火热热闹闹吃吃喝喝,直到深夜仍然火光闪耀人声鼎沸。
起码能够弥补她心灵上的空虚。
女孩用无比羡慕的语气对苏月说:“联盟最顶尖的圣人长老为你们的结合向神灵祈祷,是我听说过的最最神圣的婚礼了。闲杂人等是不能在场的。”
美舞站在门口,斜斜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尖声怪气地说:“魔女。”
苏月示意女孩离开,然后慢慢站起,迎着美舞走过去。
“美舞巫医,你不是一直在野鹿园散心吗?怎么有空回来了?”
“我回来晚了,你下手真够快的。”听到消息,美舞的肺都快气炸了,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真想把苏月生吞活剥了。
“如果你不适应我的新身份,把我当成月亮巫医就好。”苏月还想说,大家都是巫医,有空一起切磋切磋医术,但一想到美舞专攻毒药,于是住了口。
“无论你的身份怎么变,在我眼里永远都是魔女。”美舞挑动着眉毛,刻薄地说。
“无论你怎么看我,最好都事先考虑一下我目前的地位。”苏月存心气气美舞,心里在偷笑。
越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越是要摆架子。
美舞脸都绿了,撒泼道:“你滚出去,宫殿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你好大口气,天地都不敢说宫殿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苏月说着看了看地面,美舞还不知道地下有一个巨大的宝库呢,说出来吓死她。
“美舞巫医,我们的斗争到此为止吧。为自己想一想,你若是再对我做些什么,后果跟以前可不一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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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号继续。。
&bp;&bp;&bp;&bp;美舞冷笑一声,她心中有数,即使再动手,断然不能明着来,跟苏月一命拼一命不值得,还有大好的人生等着她享受呢。
“月亮巫医,”她假装平静,“你得到今天这个地位,大概早忘了自己原本是一个外来闯入者吧?”
“你把时间和精力花在钻研医术上面,得到的回报会更多的。”苏月板起脸孔,“美舞巫医,你要对得起自己的称号,如果再看不到你的医术发挥应有的作用,我可以自行做主,把你送回夏吉亚部落去!”
美舞娇媚的脸上笼起一层冰霜,天地都不曾用遣返来威胁她。
离开夏吉亚部落的时候,族人们都以为她百分百是未来的酋长夫人,现在一无所获灰溜溜的回去,肯定要被大家取笑的。
“你敢!”美舞三分愤怒,七分恐惧。
她冲到苏月面前,厉声厉色:“你办不到!”
“那我们试试?”苏月轻笑道,摆出“随时奉陪”的架势。
美舞慢慢后退,她像一条警觉的眼镜蛇,毒液在体内分泌翻涌。她的住处聚集着大量剧毒的药石和药草。
每到彷徨无助的时候,那些毒物就成了她心灵上的依靠。
她一言不发地离开。
总算安静了,苏月努力找回自己的预测力,可是一想起那杯泡蜥蜴的酒,她就想呕吐,仿佛亲眼看到活生生的蜥蜴扭动着身体被浸泡在酒瓶里的样子。
广场上几名女子正在晒野牛肉和鹿肉,洗净削薄的肉片整齐地搭在木架上,泛着油亮的光,令人垂涎欲滴,可是它们却让苏月胃里翻江倒海。
想找回神力,必须斋戒,这是白贝壳教她的。
在神石山的时候,她们不必吃任何食物,空气、阳光、雨露就已足够,比植物的需求还少。
一离开那神奇的环境,苏月就不得不找吃的喝的,做凡人当然没有仙人那么轻松。
见到新婚的联盟王妃来了,干活的女子们纷纷停手,谦恭地望着她,她们的眼神真让苏月受不了。
然后,她们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到另一处,苏月扭过头,只见云雀骑着马慢悠悠走了过来。
她刚从交易站回来,头上戴着一顶白苇编织的宽沿帽,黑发束成两条辫子,像是西方油画里的美少女。
云雀越来越西化了,自从学会英语以后,她是整个联盟接受白人文明速度最快的人。
&bp;&bp;&bp;&bp;云雀傲气十足地骑马从苏月身旁经过,斜睨她一身飘逸的鹅黄裙装,再看人们对她毕恭毕敬的样子,顿生不好的预感。
她回来迟了,没来得及知道“喜讯”。
看到月亮巫医打扮得这么漂亮,把她的欧洲贵族少女骑装都比下去了,云雀心里很不爽。
更可恶的是,月亮巫医不是一直很谦逊吗,为什么直直地迎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莫非是想算清老账?
云雀在马背上坐不住了,跳了下来。正好有一小队人马赶过来,她以为是来搬运枪支的,谁知他们跑到了苏月跟前。
“月亮巫医,天地酋长请你赶紧到紫河部落去,他在那儿等你!”
一匹骏马被牵到苏月跟前,她没工夫继续和云雀用眼神较劲了,翻身上马,由一名向导引着,赶往紫河部落。
没走多久,苏月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天气并不冷,那名向导却穿着宽大的袍子,脸上缠着布条,就像一个蒙面人。
“你不热吗?”她问。
“我怕被感染,紫河部落有个人得了怪病,脸上长了好多红色斑疹,巫医们都治不好,天地酋长请你去看看。”
苏月大呼不妙,她的巫术失灵了,别说怪病,就连普通感冒都治不好。
“那种病会传染吗?!”她急忙问。
“不知道,巫医们都没见过那种怪病,不过你一定知道,并且能将他治愈。大家都在等你呢。”向导对苏月很有信心。
不知斋戒多久才能恢复巫术能力,苏月郁闷地想,干脆彻底断食算了,诚意越大,恢复得越快。
她对那种红色斑疹病感到恐惧。
向导说,病人很难受,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浑身疼痛还呕吐。
苏月行医生涯中也没见过这种病,但她有种不详的感觉。
他们快马加鞭赶到紫河部落,一个单独的帐篷远远地驻扎在营地一侧,前阵子被流行病困扰的族人们再也不敢接近突发怪病的人了。
“月亮巫医,只有你能救他了!”病人的家人围拢过来,他们都把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不光他们,接触过病人的巫医也都全副武装。
天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指着病人的帐篷说:“你去看看吧。”
他的口气不像是在跟她商量,而是上司对下属下达任务。
嫁给联盟酋长的“待遇”这么差,刚结婚就要深入重病区,还得探望重病人。
他们都包得像个粽子,可她什么遮蔽物都没有,天地酋长就不怕新婚妻子被感染吗?
&bp;&bp;&bp;&bp;“你真放心我去?”苏月问。
“有什么不放心的?”天地反问道。
他身后一个巫医附和说:“对啊,月亮巫医,我们都已经尽力了,据病人的家人说,他先是呕吐、发冷,几天后身上长出许多红色斑疹,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吃不下东西。本来不打算惊动你的……”
他瞟了一眼天地,继续说:“天地酋长说你肯定能医好他。”
苏月再次听到“红色斑疹”几个字,鸡皮疙瘩在身上此起彼伏。
据行医经验,皮肤上起疹子的病,十有**会传染,以前她不用怕,现在去简直就是送死。
病人的妻子端着一罐子热气腾腾熟牛肉,交到苏月手里,恳求道:“月亮巫医,你一定有办法让我丈夫进食的,三天来,他吃什么吐什么。”
看到牛肉,苏月差点也吐了,连忙推开罐子:“我想和天地酋长单独说几句话。”
她把天地拉到一旁,面露难色:“给我几天时间行么,我的巫术暂时没法施行了。”
“怎么回事?”
“你那瓶药酒害苦了我,我的神力来源于自然界的生灵,那些动物在惩罚我,让我变成一无是处的普通人。我以后再也不吃荤了。为了尽快恢复巫术力量,我要斋戒几天,什么也不吃,只喝水。”
天地蹙着眉头:“可是病人等不了了,你一丁点巫术都不会了吗?”
“你还想让我去啊,我说得够明白了,有危险!”苏月都快哭了。
天地酋长还真是爱民如子、大义灭亲啊。
“那我自己去!”天地毅然道,接过病人妻子的牛肉,大步朝隔离帐篷走去。
他后面立刻跟上来几个人,急急忙忙为他披上宽大的布袍。
苏月追上去,拉住天地的衣襟:“别去,很危险!”
“胆小鬼!”天地一扬胳膊,“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病!”
苏月疾跑几步,双臂张开挡在他面前:“把食物给我吧,我去看他!”
她知道天地是在故意刺激她。
“要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别为我难过!”她把罐子抱在胸前,大家又赶紧为她披上袍子,蒙上脸。
这些隔离措施可以应付感冒之类的小病,面对强烈的传染病简直就是形同虚设。
天地根本不信一瓶药酒就能毁掉她的灵力,她在耍鬼心眼,报复他的冷漠和专横。
可是当苏月只身迈进病人的帐篷时,天地真的开始为她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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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篝火堆旁排列着五六块安神作用的药石,病人侧躺着,身上搭着一条印花毛毯,虚弱地喘着气。他脸上生着触目惊心的红斑。
“月亮巫医,我身上全是斑疹,你能救我对吧?”病人看到苏月,向她伸出手臂。
他手臂上的红斑比脸上还要密集,苏月浑身都酥软了,巨大的恐惧感笼罩了她。
“你快来帮我检查一下,这究竟是什么病?”病人有气无力地说,“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的模样让苏月想起一种剧毒的蘑菇,颜色艳丽,缀满红色斑点。
“你怎么会得病的?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她问,没敢走过去。
“没有,我每天都是和家人一起吃的。”
“那你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也没有。”
苏月注意到他身上盖的印花毛毯,明显不是当地出品,而是用细羊绒毛密织而成,并且印染了花色。
“这毯子……”
“哦,是我从交易站买来的。”
天气渐暖,盖厚牛皮毯子太热了,很多部落都从白人那里买细羊绒薄毯,这是很普遍的现象,可是苏月不知为什么偏偏注意到这条。
她突然想把病人身上的毯子扔到火堆里烧掉。
“快,把毯子扔到火堆里!”立即脱口而出。
病人惶惑地望着她:“为什么?”
苏月说不出原因来,这仅仅是她脑子里一时闪过的念头。
人家虚弱得都快断气了,还把他的毯子烧掉,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月亮巫医,我忽冷忽热,冷的时候,十条毯子都不够。你快来帮我诊治一下吧!”
病人再次向苏月伸出长满红斑的手臂。
苏月很同情他经受的苦难,可她确实爱莫能助,弄不好自己也被感染上了。
“你是月亮巫医吗?为什么跟他们一样怕我?”病人失望地说。
苏月的能力被过分夸大了,联盟的人都以为她包治百病,无所不能。
药石触到火堆,开始散发安神的香味,病人渐渐安静下来,进入梦乡,现在只有睡眠能暂缓他的痛苦了。
不能这么一直傻站着,外面还有一大帮人等着她呢。
苏月慢慢走到病人身边,那条毯子在她眼里越来越邪恶,就像从毒蛇身上扒下来的一层美丽而魅惑的皮。
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夹起毯子边缘,缓缓从病人身上掀开。
她几乎要窒息了,病人的每寸肌肤都布满了突出的狰狞红斑,整个人就像只红色毒蘑菇。
&bp;&bp;&bp;&bp;许多蠕动着的细小虫子从毯子爬到她的手上。
体验奇特幻象的能力复苏了。
它们是一群状如甲壳虫的动物,椭圆形的背脊泛着绿金色的光,蔓延到她的手臂上,一时找不到落脚点,四处乱爬,看上去十分恶心可怖。
幻象中一切并不是真实的存在,而是用视觉效果来给人提示。
虫子很快返回去了,苏月渐渐开始明白,这种传染病很厉害,但是伤不了她。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条毯子的确有问题。
她也顾不得病人说冷了,把毯子叠起来,走出帐篷。
不远处,紫河部落的人们正在翘首以待,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月亮巫医在空地上生起一堆火,将羊绒毛毯扔了进去。
她做了个手势,让大家不要靠近。
火苗****着毒毛毯,黑烟窜起。等毛毯烧得连灰烬都不剩时,苏月回到了人群中间。
病人的家人立即围了上来,忧心忡忡地询问病情。
苏月正好有话要问他们:“毛毯有问题,上面携带病菌,还有谁碰过?”
病人的妻子战战兢兢地说:“我。”
她里三层外三层包得很严实,差不多就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了,现在隔离已经晚了,苏月心一沉,直觉告诉她,致病的毒菌正在病人几位家人身上蠢蠢欲动。
她火速将几位潜在的病人和健康人分开,紫河部落一片慌乱,看到月亮巫医这么紧张,他们更加不知所措。
病人的一个小儿子吓得哇哇大哭,苏月瞥了他一眼,只见一颗红色的斑疹正在他的额头上缓慢形成,等她再看第二眼的时候,斑疹又不见了。
预知力也回到了她身上,她飞快做出判断,这孩子天黑前就会全身长满斑疹。
孩子抵抗力差,随后,他们家的大人接二连三都会全身长红斑。
最最令她感到担忧的是,空气中居然也飘动着可怕的绿金色病菌,它们的行进速度很慢,因为现在没有刮风。
这种病可以利用空气传播,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让整个部落迁移了。
提议刚一说出口,人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认为她夸大其词。
为了躲避小小的病菌,举族大规模迁移,代价大了点儿。
“你不是把毛毯都烧掉了吗?而且病人一家都躲开了。”一位老巫医说。
对付普通流行病症,这方法是可行的,但是老天就是存心作弄他们,一种有史以来最致命的流行病即将疯狂肆虐大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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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星期一继续
&bp;&bp;&bp;&bp;在苏月的坚持下,紫河部落的人们纷纷拔起帐篷,逆着风向迁移了大约十里路。
可怖的病菌漂浮在空气中,落在树叶、草丛上,风一吹过来,它们又扬起。不少部落坐落在下风向位置,那里的人们面临危险。
眼下苏月还没有力量拯救更多的人,紫河部落的病人们需要她。
当务之急是把那个红毒蘑菇一样的人变成正常人,然后将他的家人从险境中及时挽救出来。
她脱掉了包裹自己的无用的布袍,手伸到布满病菌的野草堆里,那些毒菌又纷纷爬到她手上,很快撤离,它们无法侵入她的身体。
她捏起它们,手里毫无感觉,就像握了一把空气,可是能听见它们发出的“吱吱”叫声,就像一般小昆虫垂死前发出的声音。
人们在远处愣愣地看着她,只见她左右开弓,在地面上又抓又挠,像中了邪一样。
病菌像海洋里的微生物一样多,它们明目张胆地漂浮在空气中,从苏月的耳边掠过,停留在她头发上,邪恶的绿金色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
只有她能看见这一幕,旁人无法帮得了她,他们自身难保。
“把跳足石扔过来!”她朝人们喊。
跳足石是一种祈祷仪式上跳舞时垫在脚下的加热过的石头,这种舞必须由经过训练的人才能跳,只有他们才能忍受跳足石加热后散发出的怪味和热度。
苏月浑身沾满病菌,可是人们都看不见,他们看见的是一个稍稍进入癫狂状态的月亮巫医。
天地向她伸出手:“你不要紧吧?”
总算看出一点夫妻之情,可她现在在履行巫医的义务,没工夫跟他惺惺相惜。
“别靠近我,把石头扔过来!”她大喊。
两块淡黄色的跳足石滚到她脚下,病菌像蚂蚁见到食物一样扑了上去,它们不放过任何新鲜玩意儿。
苏月用一些枯枝和干草燃起一小堆火,将跳足石放在火堆边,石头热了,急不可待地散出气味,用肉眼就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缕缕白烟升起来,飘散、弥漫,所到之处,病菌纷纷掉落在地,呈现僵死状态。
它们的尸体比活着时候的模样更恶心。大批病菌惊慌逃窜,可它们爬行的速度很慢,而没有风的帮助,它们也飘不到更远的地方。
&bp;&bp;&bp;&bp;“快,再给我一些跳足石!”苏月从浓雾一样的白烟中跳出来,她披头散发的模样吓了大伙儿一跳。
巫医在巫术进行中,时常进入癫狂状态,这并不罕见。族人们搜刮了各种各样的跳足石,由几个包裹得像木乃伊般的人抛给苏月。
苏月一头钻进烟雾之中,很快,更多的白烟弥漫开来,将她完全笼在里面,犹如天空一朵硕大的白云降落地面。
在浓烟里呆久了,人也同样难受,苏月摇摇晃晃从里面跑出来,她的裙褶上全是毒虫的尸体,细小的爪子紧紧勾住纤维,呈垂死扭曲状。
她抓起一只虫子,它长着极小的黑色眼睛和牙齿,犹如地狱恶鬼,她手指一使劲,虫子立刻化为灰色粉末簌簌掉落。
人们看到月亮巫医发疯似地跑向病人那边,一头钻进帐篷。
大家紧张地等待着,可是并没有听到巫医做法时的念咒和吟咏声,连病人的呻吟声也没有,浓云依然在火堆边缓缓盘旋着,帐篷里死一般静寂。
黄昏时分,草原上刮起了风,浓云散开,帐篷里传来了两声咳嗽。
月亮巫医出现在帐篷门口,她面色煞白,连天边的霞光也映不红她的脸。
“康复了。”她向人群挥挥手,露出疲惫的笑容。
人体内的毒虫比她想象的要更难清理,跳足石的烟雾也帮不上忙。
红斑点悉数褪去后,又大片大片地鼓出来。她用黑布条蒙住了病人的眼睛,心理承受力弱的人承受不了这种视觉刺激。
终于,最后一只毒虫也灰飞烟灭了,病人只剩下一个被折磨得虚弱不堪的身体,急需进补。苏月喂他喝了点鹿肉汤,燃起安神熏香。
她用同样的方法治好了潜在的病患者,时间已至午夜。
她的视觉机能还没调整过来,现实景象在她眼里呈现出虚幻的影像。
部落里的人们都没睡,买了印花毛毯的人家都把毛毯拿出来了,在营地中央堆起一座山。
苏月检查了一下,对大家说:“这些没问题。不要害怕,病人都治愈了,不会再传染给任何人。”
黑夜里没人注意到她疲倦的表情,只听到她清朗的声音,于是大家喜笑颜开,抱起各家的毯子返回去安心睡觉了。
紫河部落酋长为了感谢苏月,特地让出自己宝贝女儿的帐篷给她住。
她刚躺下,天地就进来了。
“你好好休息,我今晚得赶回去。”他蹲在她身旁,手按在她的肩上。
苏月疲惫得说不出话来,她闭上眼睛扭过头去。
&bp;&bp;&bp;&bp;可恶到家了,陪她待一会儿会死啊?
帐篷里冷冷清清剩下她一个,紫河部落酋长留她住下,是害怕疾病死灰复燃,他是个有头脑的人,苏月也担心毒虫没有清理干净,随时待命。
她以为自己睡不着,没想到是被人叫醒的,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
紫河部落酋长带着另一个陌生小伙子来找她,说是那里也出现了同样的病人。
“只有你能治好我的妹妹,她浑身都是红斑。”小伙子焦急地说。
苏月一听到“红斑”,脑子都快炸开了,问道:“你们也买了白人的印花毯?”
“没有啊,从来没有。”
苏月一边打呵欠一边骑上了马,走之前再三叮嘱紫河部落千万不要去交易站了。
从未经过千奇百怪病菌侵染的联盟面临着巨大的考验,天知道白人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他们是故意把病菌弄到印第安人这里,谁也阻止不了。
她即将前往的部落名叫黑沼泽,离紫河部落很远,而她能够治愈红斑病的名气已经传遍整个联盟了。
得病的姑娘正在由黑沼泽部落的巫医暂时治疗,老巫医用的是土法,将细密的小树枝捆在姑娘身上,往她身上刷野牛油,放在阳光下暴晒。
姑娘的头发晒得又干又枯,她吃不下任何食物,奄奄一息地倚在一棵削光枝叶的小树旁,她脸部的红斑鼓出皮肤,开始流脓,除了老巫医,没人敢接近她。
老巫医穿着厚厚的野牛皮袍子,走路带风,所经之处,人人避之不及。
苏月单独和老巫医进入帐篷,他突然老泪纵横,敞开袍子,给苏月看他胸口的红色斑疹。
“自从我十八岁当上巫医之后,四十多年了,没有治不好的病,族人们都很信赖我。可现在我对自己的病却束手无策。不知这是什么怪病,那姑娘三天前刚有一点不适症状时,我就将她与所有人隔离开了。我每天送饭给她吃,连她的手都没碰一下,居然传染上了。”
老巫医又将自己包裹好,脸上的皱纹向下耷拉着。
苏月要拉他的手,他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染病之后,他不敢接触任何健康人。
“不用担心,我能帮你。”苏月冷静地抓住他的手,蓝色静脉在灰黄色的皮肤下一览无余,简短地观察了一下,她发现这种毒菌与紫河部落的不太一样。
老巫医浑浊的眼睛紧张地注视着她:“月亮巫医,我是不是没救了?”
&bp;&bp;&bp;&bp;她笑吟吟地放回他的手:“哪有那么夸张?一种小病而已。”
要是老巫医知道她在紫河部落那番惊心动魄的斗毒过程,就不会相信她的话了。
“您先躺着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那位姑娘。”苏月说。
事有轻重缓急,老巫医尚且如此,那姑娘恐怕再不救就活不了了。
黑沼泽部落的巫术虽然邪门,却又一定道理,树枝捆绑加牛油涂抹加阳光暴晒的方法将姑娘折磨得不成人形,却也防止了红斑的扩散。
土法毕竟不能治愈病人,否则到最后她很可能被晒死或憋死。
苏月撩开女孩脸上的乱发,她的五官被红斑脓肿毁了,从领口望进去,身上也布满了红斑。
她的衣服上和皮肤下面密密麻麻蠕动着一种黑色的虫子,苏月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解下女孩辫子上的粉色头绳,打成结状,扔到附近一堆篝火里。
恐怖气氛笼罩着黑沼泽部落,族人们看着月亮巫医在生病女孩身边待了很久,最后居然跟她一样蔫头耷脑,久久不出声、不动弹。
他们不敢惊动她,屏住呼吸远远地看着。
中午阳光最烈的时候,有人发现女孩的手指动了一下,松开的手掌渐渐握成一个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猛地站了起来,精神焕发,身上的披风滑落下来,露出健康的皮肤。
人们一阵惊呼,涌了过来,欢呼雀跃。
苏月缓缓抬起头,从神游中回到现实里,整个过程只能用“扒层皮”来形容她的感受。
接着来给老巫医看病,他处于初发阶段,比较好治,几乎耗尽了苏月最后一点力气。
黑沼泽部落要挽留苏月参加欢庆仪式,但她心情没有他们那么轻松,而是更加沉重了。
就凭她这治疗速度,远远跟不上染病速度。
确实是白人的问题,大量沾染病菌的商品源源不绝进入联盟,扩散性极强,也许现在正有人从白人手里接过一条危险的手绢,甚至是食物。
病菌过了潜伏期,接下来就是大规模爆发的时刻。
苏月感到不寒而栗。
可是她虚脱得快说不出话来了,马跑到宫殿门口时,要不是有两个小姑娘跑过来扶住她,从马背上滑下来肯定得摔个鼻青脸肿。
她执意要待在自己原先的帐篷里,天地在身边只会让她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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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睡意朦胧间,有只手在她胸口摸索,从领子里掏出那枚玉扳指,轻轻解开细绳。
她一把抓住那只手,不让他抢扳指,那人从阴暗处浮现出来,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说了句奇怪的话:“我得不到你,让它陪着我吧。”
他的另一只手绕到她的脑后,轻而易举地弄断了她一束头发,灵活地掖在衣襟里,扳指也到手了,他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虽然仍然看不清脸,苏月却认出了他。
做梦,肯定是做梦,未知不可能来这里。
梦境仍在继续,苏月试探着问:“灰熊酋长还好吧?”
那人缓缓道:“他活得好好的,找不到神石,他舍不得死。”
“那你呢?”
“我?”那人俯过身子,乱发间隐约可见一双明亮的眼眸。
他突然笑了起来:“我终于明白你是什么人了,可惜太晚了,反正我们早晚都会见面的,到时候再收拾你!”
他起身要走,苏月揪住了他的衣襟。这个拿走她扳指和一缕头发的男人,是未知吗?说什么见面再收拾她,什么意思?
“还给我!”她毫不松劲。
“还给你什么?”
换了一个声音,还是男人的声音,不过要柔和得多了。
“醒醒!”温热的呼吸拂到她脸上,渐渐从朦胧的云雾间回到现实当中。
一睁眼,她的“夫君”正用一种怜香惜玉的姿势轻拥着她,他显得很疲惫,但是兴致盎然。
苏月心想糟了,难道睡梦中被他占了便宜,伸手一摸,衣裙还在,身体无恙。
心稍稍安了点,于是问道:“你怎么会在我这里?”
“怕你夜里寂寞。”他咧嘴一笑,略显得意。
用这种姿势谈话真别扭,苏月轻轻挣了一下,不料天地反而搂得更紧了。
“刚才你梦到谁了?要他还给你什么?”
苏月愠怒道:“为什么要告诉你,别以为拽着我办了一场巫术典礼就真的成我丈夫了。”
“那好,既然你不在乎仪式,我们就来真的吧。”
他嘴上这么说,却没有付诸行动,苏月瞅准机会推开了他,低头一看,脖子上的玉扳指挂坠真的没了,再一摸头发,果然断了一缕。
遥远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总的来说,未知对她是不错的,一往情深,浓情蜜意。
“你嫁给了我,不可以再想着别人了。”天地望着空气幽幽地说。
&bp;&bp;&bp;&bp;苏月听了这话有点小激动。不料他又加了一句:“即使我永远不碰你,你也不许跟其他人有任何瓜葛。”
他眼里泛出一丝狡黠的光,这一点他肯定能做到,也就是说,她有可能被他打入“冷宫”,空留一个联盟王妃的头衔。
男人的霸占欲太强烈了,自己可以左拥右抱,却不准寂寞的女人心有寄托。
“好啊,我可以清心寡欲,但是你也必须和我一样!”苏月毫不示弱。
什么叫互相折磨,这就是。
“你管得太多了,我的爱妻。”天地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耳垂,“能说这种话,说明你的嫉妒心还在。”他很满意的样子。
嫉妒个鬼啊,我只是跟你斗气而已,苏月心想。
未知真的来过了,她预感金木族出了大事,多年来金木族人与世隔绝,对外界病毒的免疫力几乎为零。白人的流毒如果渗透到他们那里,简直是厄运当头。
当真如此,隔壁的黑关部落也逃不掉。
“天地,你说过黑关部落曾是你母亲的家,灰熊酋长是你的舅舅?”
“是啊。”
“如果黑关部落也染上了红斑病,你会让我去帮助他们吗?”
天地皱眉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诅咒他们?”
“面对现实吧,你知道他们很有可能感染。”
“我今天召集各位酋长议事,禁止再从交易站购买任何物品!包括枪支。至于我舅舅那边,你就不必挂心了。他有困难,会不请自来的。”
苏月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说:“云雀要来找你了。”
果然,不出五秒钟,一个女孩在外面轻唤道:“天地酋长,云雀说有要紧事想见你。”
天地惊讶地望着苏月,她微微一笑,重新躺下:“好困啊,你去忙吧,我接着睡。”
“不行,你不能睡,我们一起去见她。”天地托起她,拽过一件披衣,“简单收拾一下,我等你。”
苏月脑袋都大了:“她要见你,又没说见我,干嘛要拉我去?小心你的云雀公主跟你耍脾气。别忘了,她可是你的人了。”
最后这句让天地最郁闷,一时冲动加迷糊酿下的苦果是一辈子的阴影。
“你必须在场,否则怎么会相信我能做到清心寡欲?”天地说着,用手在她头发上乱捋一气,像是泄愤似的,“快点,简单梳理一下就行了。”
&bp;&bp;&bp;&bp;“我不去!”苏月知道云雀有悄悄话跟天地说,她去了哪怕一句话不说,云雀对她的恨意也会猛翻几倍。
天地的力气到底大一些,强制性抱着苏月走出帐篷。
外面有很多人,他俩一出来,立刻成为焦点。众目睽睽之下,苏月只好乖乖顺从,摇身一变,像识大体的贤妻那样跟在天地后面。
云雀一身清爽的米黄色骑马装,站在她的爱马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苏月。
即使没有读心术,苏月也心知肚明,云雀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天地酋长,我今天准备到洛贝斯上尉那里去,可是听我父亲说你禁止任何人去交易站了,是真的吗?”
天地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没错,我准备在议事时通知各位酋长,和白人的交易暂时停止。”
“为什么?我们现在已经离不开他们了。”
天地笑了笑,她说的是事实,无奈的事实。
可有很多部落尚不知道红斑病的事,为了不引起恐慌,消息还是暂时封闭的好。
“你跟我来。”天地往宫殿里走去,苏月立即跟在他后面,云雀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足可以令一个心理脆弱的人滑向崩溃的边缘。
能治疗云雀心病的,只有苏月,她是巫医,又拥有读心术,知道怎样才能让云雀得到解脱。
苏月快跑两步,挽起天地的胳膊,回头对云雀莞尔一笑。
他们三人来到宫殿里面一间阴凉的长方形屋子,屋里陈设与传统的帐篷内部如出一辙,但石头房间更加隐秘。
“云雀,白人那边传来了奇怪的病毒,我们还没发现有效的治疗方法……”天地话还没说完,就被云雀打断了。
“不可能是白人传来的病毒!我知道有的部落染上了红斑病,可是白人根本就没有得过这种病!”她转向苏月,责问道,“是你在胡说吧?”
苏月就知道她要把矛头对准自己。
两个部落的红斑病,与白人的印花毯和粉红头绳密切相关。
可惜云雀看不到那条沾满罪恶毒虫的印花毯,急于为白人开脱。
她说:“我也买了印花毯、头绳、点心以及许许多多的东西,我不是好好的吗?洛贝斯上尉是我们的朋友,他冒着风险为我们搞枪支,想不到竟然会有人怀疑他!”
“安全起见,你最好近期不要去了。”天地不多做解释。
云雀说白人是朋友,让他不太高兴,即使他也很喜欢新鲜玩意儿,对白人始终还是抗拒的。
&bp;&bp;&bp;&bp;“不去交易站,怎么买枪和火药?”云雀追问道,“联盟的战士每天都在练习枪法,洛贝斯上尉好像要降低枪支的价格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中断贸易,他会怀疑我们的诚意的。而且其他部落的人就会趁虚而入了,比如,科纳族人。恐怕,是某个人别有用心吧?”
矛头再次对准苏月。每次云雀一提到科纳族,就要牵扯上苏月,一牵扯到她,就准没好事。
云雀当着她的面都敢说坏话,背地里不知道跟天地嘀咕了多少次。
“科纳族人敢冒风险,就让他们去吧。”天地坚守“健康第一”的信念。
云雀气愤道:“我不明白,红斑病有什么可怕的?不是还没死人吗?”
只有患了病的人才能体会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云雀连见都没见过,说句冷血的话也不足为奇。
她摘下系在脖子上的一条粉色纱巾,冲着苏月抖了两下,挑衅道:“月亮巫医,你看看这个有危险吗?也是从白人那里买的哦,要不然你把它也扔到火堆里烧掉吧?”
苏月摇了摇头,纱巾上没有毒虫,毒虫长在云雀心里了。
“月亮巫医,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有话单独跟天地酋长说。”云雀早就盘算着把苏月请走了。
云雀表面上强横,其实一颗心早就被泪水泡软了。她想和天地单独待一会儿,也不算过分,如果要说苏月什么坏话,让她说去吧,就算是发泄怨气。反正天地也不会相信她。
苏月留下他们两个,自己来到宫殿一侧的草坪上散步,她绕着宫殿慢慢走,仰头看见了樱甜的窗户,平常樱甜喜欢倚在窗框边遥望远处的风景,而如今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窗口。
天地的婚礼仪式虽然低调隐秘,还是伤了很多人的心。
苏月觉得樱甜受伤最重,她想跑到地宫里去告诉她:目前为止,这桩婚姻还是有名无实的。也许他们随时都可以解除这种别扭的婚姻关系。
不知不觉,她站在了地宫门口。
轻轻推开大门,犹豫了一会儿,没敢进去。
樱甜的幽怨随时可以转化为暴烈的怒火,比云雀和美舞的能量加起来都要惊人。
这种能量蓄积久了,也可能伤害她自己。
苏月认为自己还不具备成为一个心理疏导师的能力,对于樱甜的现状她束手无策,只能选择避让。
但愿时间能医好樱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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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号更新结束,26号继续。
&bp;&bp;&bp;&bp;苏月十分小心地呵护着从神石山带回来的神奇力量,自从它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上消失过一次以后,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苏月都下意识地测试一下自己是否还是昨天的自己。
临别之际,白贝壳说她们会在很久很久之后再次见面,她强调了时间的漫长,似乎这辈子是没希望了,苏月明白她的意思:不管遭遇什么变故,都别费尽心机回神石山找他们寻求帮助。
看样子白贝壳要和远幻酋长在山里做一辈子不问世事的神仙了。
有的时候,巫医的本领没有消失,预测力却荡然无存,她发现不了下一个病患的所在,只能等着别人来通知。
产生幻象的次数太多,而每次的程度逐渐变浅,一分神就回到现实中来,再也进不去了。
她很想找一位巫术高明的人来给她自己做一场法式,通过另一种渠道与飘忽的神灵沟通。
她将这个想法简单地转达给一名和善的巫医,结果第二天齐刷刷来了十名巫师和巫医。
同行给同行施行法术,不是头一次,不过他们认为她功力高深莫测,一两个人是压不住的。
古老的传统巫术仪式十分讲究,各类通灵器具必须摆放齐整,神职人员在脸上和身上涂抹象征日月风云、世间生灵的图案,谙熟如何念咒、歌咏、舞蹈,精通仪式的各个步骤与所需时间,何时何地实行巫术仪式也尤为重要。
以前苏月从没有系统地观摩正规巫术仪式,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可以尽情地免费欣赏全套巫术施行过程。
巫师巫医们一个接着一个产生幻象,用奇特的方式与神灵沟通,或坐或卧或立,千奇百怪的声音萦绕不绝。
苏月坐在他们围成的圈子当中,迟迟进入不了幻境,神灵唯独不跟她对话。
枯燥乏味的巫术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着,她感到非常疲惫,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仪式进行到最后,苏月彻底陷入困顿与迷茫的泥淖中,她问巫师们都在神灵那里得到了什么启示,他们回答说,联盟一派平静祥和的迹象,连神灵都心满意足。
苏月真怀疑他们是天地特意请来让她安心的。
治疗红斑病的时候,她给他的感觉就像精神失常了似的。
巫医并不好当,遇到险恶的病症,弄不好连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
&bp;&bp;&bp;&bp;所有人离开之后,苏月的空虚感愈发严重。
她期望从他们那里得到启示,他们肯定获知了什么信息,也许是关于她的,也许是关于其他人的。
然而,他们闪烁其词,匆匆离去。
苏月正在冥神苦想,一大溜儿随侍女孩来了,她们说来为苏月更衣、梳洗,不由分说脱掉她刚换上的衣裙,解开发辫,将她浸在一个盛满温热清水的木盆里。
另外几个女孩小心细致地收拾起她的屋子,前前后后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这阵势实在有些反常,苏月不禁问道:“巫师们让你们来的吧,他们说我什么了?”
女孩们齐口答道:“巫师们没有说什么呀。”
明显是事先排练好的。
洗干净之后,她们给苏月换上一件白色长裙,白得接近透明,从外到里看得一清二楚。
“喂,不可以穿这件,我怎么出去嘛!”苏月惊讶地喊出声来。
“天地酋长指定你穿这件,再说也不用出去啊,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送进来。”一个女孩说。
她们早就料到了她会提出抗议。除了这条裙子,其他的衣物早被她们收起来了。
“他要软禁我吗?!”苏月生气了。
屋子里不知何时飘起了一缕缕安神的熏香气味。
女孩们忙完以后,守在她身边不肯离去,陪她东拉西扯,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她的思绪一团乱麻,根本静不下心来,连天地身在何处都无法洞悉。
“天地酋长在哪里?”她问。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一响,女孩们纷纷站起。只见天地大步走了进来,她们鱼贯而出,像是完成了交接任务似的。
“听着,我没病,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很好。倒是你请来的巫师和侍女们快把我折腾死了。”苏月一边说着一边裹紧了身上透明的裙子,“快让她们把我原先的衣服拿来。”
“巫师们不是你请来的吗?”天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的新裙子。
“可他们都听你的,什么也不跟我说。”
“放松点,巫师们都是为你好。”
“他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天地绕着她转了一圈,突然把手伸到她的长发里,从上到下捋了一遍,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干嘛?”苏月被他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天地淡淡一笑:“你的头发太浓密了,能藏匿五只以上的匕首呢。”
&bp;&bp;&bp;&bp;“我有毛病啊,至于在头发里藏匕首吗?!”苏月叫道。
然而天地并不理会,他的手指贴在她耳根后面,像医生检查病人那样,然后绕到后脖颈处、锁骨,接着迟疑了一下。
他的目光迅速而锐利地扫过了苏月的胸部,她连忙用手挡住。
“别害臊,我又不是没看过。”他戏谑地说。
“你在搜我的身吗?担心我会害你?要真是有那念头,你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我对你一百个放心,你不会忍心伤害我的。”天地若有所思,“红斑病病人把你折磨苦了,巫师们说不会再有疾病爆发,你尽管好好休息。”
“干吗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她突然问。
自打天地一进门,苏月就注意到他异样的神情,好像她是个怪物似的。
“我想出去走走。”她提议,双手仍护在胸前,“拜托再送我一条像样的裙子吧。”
穿着透视装在大庭广众下溜达,不是她所能接受的。
可是天地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她。
“明天天亮之前,你待在这个屋子里,哪儿也别去。我会一直守在这里,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苏月气不打一出来:“还‘尽管说’!我说了你又不答应。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她冲到天地跟前,野蛮地揪住他的领子,将那件华丽的软鹿皮袍子揉搡得皱皱巴巴。
任凭她怎么胡闹,天地都不还手,沉默得像一截树桩。
等她精疲力竭之时,天地扳开她的手腕,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过了今晚,你就没事了。”他贴在她耳边轻声说。
“巫师到底跟你讲了些什么,我保证听了以后不生气,快告诉我!”苏月催促道。
他不回答,环抱的力度增加了,仿佛随时都会失去她似的。
他们贴得很紧,清晰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长时间保持这种亲密的姿势,难免产生微妙变化。
“你该放开我了。”苏月颤声说,再不松开,她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
“休想。”天地说,“就把我当成捆绑你的绳索吧。”
他搂得更用力了,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在我被你勒死之前,总得让我知道巫师们说了什么?”
这句话起到了作用,环住她的胳膊总算松了松,天地问:“你没事吧?”
“我活得好好的。”她捏了捏被挤疼的胳膊,“你没必要这样‘关心’我。到底怎么回事?”
沉默了一会儿,天地竟然说:“他们告诉我,你有轻生的念头。”
&bp;&bp;&bp;&bp;太荒唐了,那些巫师怎么会得出这样荒谬的结论?
“他们说我想寻死?用刀子还是绳子?”
天地缓缓地说:“不管是刀子还是绳子,都被我们收起来了,这屋里除了墙壁和地面,没有任何物体对你构成威胁。哪怕是这样,我还是得牢牢看住你。”
苏月啼笑皆非,郁闷道:“我不想死。”
“你曾经伤害过自己。”天地轻轻一按她的脖子,“这里,还记得吗?当时你的血顺着我的胳膊往下流淌,你很擅长让别人为你担心。”
她有过“前科”,怨不得天地不相信她。
“巫师们到底怎么说的?他们肯定那个人是我?”
“不是你还是谁?住在这个宫殿里的,不就是我们俩吗?”
“还有云雀。”
“她回她父亲身边了。”
“还有,樱甜。”
天地慢慢松开苏月,好长一段时间,他把樱甜忘得一干二净。
“樱甜?”他如梦初醒,“……她怎么会轻生呢?不可能。”
身边的所有女孩,最不让他省心的是苏月,最让他安心的是樱甜。
“今晚住在宫殿里的人,除了你我就只有她了,我保证不会做危险的事,你最好去看看她。”苏月惴惴不安地说。
樱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感情上的挫败击垮了她,白天经过她窗口的时候,苏月隐约觉得气氛不大正常。
“你和我一起去。”天地坚持道。
“我和你一起去,樱甜会受刺激的。我想她肯定愿意单独和你待一会儿。”苏月说,“你要是不放心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可以找那些女孩子看着我。”
“她们早就休息了。”天地使劲一扯她的胳膊,“跟我一起来吧。”
他们穿行在幽暗空旷的走廊里,虽然墙壁上点着火把,清冷的环境依然使人战栗。常年不见阳光的隐秘通道不能久待,否则人身上的热度会被石壁吸走。
樱甜每次就是这样匆匆忙忙地穿过这些走廊,回到自己秘密的小窝里。
苏月走着走着,步伐变得迟缓沉重,他们在迷宫似的通道里转来转去,没有神力支持,她很快失去了方向感,当初困在蜗牛壳里的恐惧感再一次袭来。
“你确定能找到她的房间?”苏月问。
也不知是心慌还是许久没过这里,天地居然忘了樱甜隐秘居所的准确位置。
“你太不关心她了,她就不应该住在那种偏僻的地方。”苏月喘着气说,她弓下腰按住膝盖,宣布走不动了。
&bp;&bp;&bp;&bp;这一道石廊的尽头设有通光口,丝缕微光洒射进来,黎明时分特有的清新气息顺着通道盈然掠过。
苏月沿着石壁坐下,抱紧了膝盖。天光将亮之时,比深夜更加冷冽。
“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天地拽起她的手,丝毫不怜悯那柔若柳枝的细腕子。
“哎呀,你弄疼我了!”苏月一声轻呼,回音在冷冷的石壁间辗转嗡鸣。
她这才发现自己有一身的伤,在战场上、练习格斗时,还有逃难那段日子,大多是肌肉经脉损伤,平时察觉不出,一进到恶劣环境之下,一一显露。
这些伤,不花上一两个月静养,根本好不了。
天地冷静了一些,在脑子里画起地形图来,宫殿内的路线他不应该忘记的。
地图逐渐成形,他们左左右右拐了几个弯以后,终于来到了樱甜房门前。
正当苏月盘算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大门被天地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樱甜就寝的毯子上整整齐齐叠放着她的衣物和饰品,屋子装饰成古朴素丽的风格,垂坠至地面的纱幔随风飘动。
屋内空空荡荡,静寂无声。
天色渐明,如果预言没错,即使找到樱甜,也为时已晚。
不祥的阴云在苏月心头升起。梦境中樱甜那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缓缓眨动,她宁可死去,也不愿生活在阴影之下。
几个小女孩从宫殿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马厩里一匹黑色快马不见了。她们在附近都找遍了。
这匹马是天地的,性子很暴烈,跑得却极快。
女孩们说,最近总是看见樱甜牵着马去吃草饮水,它十分顺从与她,肯定是被她骑走了。
不打招呼,随便骑走酋长的马,这种事樱甜断然做不出,一旦她做了,则表明情况十分不妙。
“你好好待在宫殿里,我出去找她!”天地双手重重按在苏月的肩膀上,像是要赋予她重大使命似的,使命就是照看好她自己,别乱跑乱动,别让他担心。
“我知道了!”苏月目光灼灼。她祈祷樱甜毫发无损地回来,尽管希望渺茫。
只要樱甜能平安回来,她宁可让出联盟王妃的位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地跨上一匹白马的时候,一队士兵从防卫线上奔赴而来,他们遥望见东北方向的山坡上升起一股黑色烟雾,是警示信号,那边的部落遭到了攻击。
&bp;&bp;&bp;&bp;天意,都是天意。最紧要的时刻,她预知祸事的能力竟然荡然无存。
不断有战士赶来报告,说敌人像“潮水”一样涌来。
苏月仿佛听到了科纳族人嚣张的呐喊声,他们战术多变,会选择一个平淡无奇的时间发动突然进攻,动用最凶狠的力量攻击对方最薄弱的环节。
大批士兵被召集在一起,源源不断发往前沿阵地。
天地冷静地指挥调遣,最后一批队伍也被派出去了,他跨上战马,临走之时掉转回头对苏月说:“想不到他这么快就主动来送死了,你可别太难过。”
苏月清楚“他”指的是谁,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历史的车轮碾过来了,谁都拦不住,而且要死很多人。
“给我乖乖待在宫殿里,不准乱跑。我会不间断派人来给你们送消息的。”天地策马离去。
一霎时,联盟中心冷冷清清,守卫在外围的战士们岿然不动,神色凝重。女孩们躲在帐篷里窃窃私语。
苏月怏怏回到更加冷清的宫殿,迎面撞见了美舞。
“你可真有本事,把樱甜都逼走了。”美舞叉着腰,一副悍妇的架势。
“她不是我的逼走的!”苏月恶狠狠回应道。
她们俩都一扫淑女风范,针尖对麦芒。
“不是你还能是谁?用幻术把巫师们的脑子弄晕了,居然为你们举行了婚礼。告诉你,我不会承认的!”
苏月心想:你算哪颗葱?我结婚要你承认?
她懒得继续废话,大步朝宫殿里面走去。
美舞踩住了她的长裙,薄如蝉翼的白丝裙立刻多了块刺目的污迹。
紧接着头发被拽住了,脑袋不可思议地向后仰去。
要不是她身体柔韧性不错,腰椎早就断成几节了。
苏月疼得直掉眼泪,连忙握住发束。
“你求救啊,等着天地来救你啊。”美舞的手又加了把劲。
苏月火速腾出一只手掐住美舞的脖子,手指一紧,只听“咔咔”两声,美舞一声惨叫,两眼发直。
苏月从她手中抽出长发,退后几步站定,欣赏自己的“杰作”。
她用格斗术中的一招轻易拧歪了美舞的颈后骨。
这一招下手不必太狠,对方却能疼上半天,过一两天后便恢复正常。
美舞不敢轻举妄动了,一走路、一说话,脑袋就像随时要从脖子上坠落似的。
“让你的小姐妹扶你回去吧。”苏月掸了掸裙子上的灰,扬长而去。
&bp;&bp;&bp;&bp;她回到自己房内,发现小桌上摆放着一碟紫沙莓,一碟干酪。侍候她的女孩们尽职尽责,时常送来可口的小点心。
面对两样最爱吃的食物,苏月竟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想学着其他巫医那样用石子和树枝占卜吉凶,于是从一块挂毯上揪下一枚装饰用的西班牙银币,将它扔向地面。
银币旋转停止的时候,她睁开眼睛:人头那一面朝上。
“太糟了。”她拾起银币,觉得这个游戏很残忍,无论哪一方赢了,对她来说都是灾难。
宫殿外厅的石板地面上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一个战士跑了进来,高呼着她的名字。
“月亮巫医,你在吗?”
她赶紧跑了出去,那战士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他的脸上却能看出,他历尽战火洗礼。
他带来了不好的消息,科纳人有如神助,枪箭齐发,头一个回合就给了联盟部队狠狠一击。
随后他们又转战到另一个部落营地,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我们的人正在誓死抵抗。”少年忧愁满面,很快又恢复了坚毅的神情。
“天地酋长让我给您带话,不要担心他的安危。他让您就待在联盟中心,哪儿也别去。”
这句话分析下来不太对劲,似乎整个联盟除了中心这块坚固的堡垒之外,到处都是弥漫着硝烟的战场。
“你在流血。”苏月注意到他小腿上有一条被割裂的口子,“我给你拿药。”
她在房间里手忙脚乱翻了一通,只找到一条丝帕,勉强作为绷带的替代品。
身为一名巫医,居然身边连止血药都没有,实在令人心寒。可她那件行医时穿的鹿皮裙不知被天地扔到哪里去了。
少年麻利地绑好伤口,说:“谢谢,我得返回战场了。这只是小伤。明天我还会来的给您带话的。”
美舞由两个好姐妹搀扶着,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她找出了很多治疗骨骼错位的草药,吩咐她们细细研磨、捣烂,然后涂抹在嫩羊皮上。
门帘一动,苏月进来了,美舞吓了一跳,她的两个姐妹也吓了一跳,以为月亮巫医又要“行凶”。
“美舞,你这儿有止血药吗?”苏月不计前嫌,大大方方坐在美舞旁边。
&bp;&bp;&bp;&bp;“没有!”美舞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你肯定有。”苏月环视了一周,帐篷里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药物混在一起,居然是香的。
美舞脖子不能动弹,气势上输给了苏月。止血药她有,毒药更多,不用苏月伸手要,她就可以主动送过去。
最危险的药水,一滴可以毒死十个成年人。
“我有。”美舞口气缓和下来,跟苏月动武,占不到便宜。发挥特长才是王道。
“快拿来。”苏月心中暗笑。
“等我的脖子恢复了再说。”美舞依然用仇视的目光看着苏月。
人家退了一步,总不能得寸进尺。苏月见好就收,美舞的伤敷上她自己调制的药物,到明天这个时候差不多就好了,到时再来叨扰。
苏月有意恢复和美舞的“外交关系”,细想想美舞也很不幸,把终生的幸福寄托在天地身上,好端端一个女孩子为了争宠变得丧心病狂,然而偏偏半路杀出来个她,击碎了美舞的最终幻想。
战争不可避免,伤病员会再次挤满整片广场。巫医们现在该做的,就是大量采集止血药材。
苏月傻眼了,她连最基本的识别草药的能力也没了。两块药膏放在面前,她只能说出它们的形状颜色气味有什么分别。
要不是有格斗术护身,她真的很害怕见到美舞。
偌大一个宫殿空了。樱甜的失踪使得每条幽暗的走廊比平时更加阴森恐怖。
天黑以后,那些女孩们也不敢进来了,苏月穿行在层层帷幔之间,她总觉得有人躲在后面。
阴郁的厅堂,给她阴郁的心情。
哪怕是美舞来陪陪她也好。
这时她才发现,整个联盟她竟然没有一个贴心姐妹。
爱笑和安叶都在科纳部落,爱笑很有可能嫁给了晨星。
一想到这个,苏月就心绞疼。自私的心理在作祟,明明不能嫁给晨星,却希望他永远不要娶别的女人,更何况,爱笑是自己的好朋友。
如果他们真的结合了,最好和他们永远不要碰面。
风穿堂而过,帷幔飘起,又落下,照明的火把灭了,没人来重新点亮它们。
苏月跑到窗口,扒在石沿上朝外面看,白色帐篷里跃动着橙色的火光,好温暖。隐隐传来人声,而她就像被独自囚禁在冷宫里一样。
她不能走,不能离开宫殿半步。樱甜不见了,地宫的秘密,除了远在战场上天地,只有她知道。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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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苏月在孤独和静寂中度过了一个夜晚,第二天早晨初升的太阳隐没在厚厚的云霞后面,发出朦胧的光。
神力仍然没有回到她身上,看样子老天爷有意在考验她。抑或是前段日子与红斑病的毒虫斗得太过火了,耗光了力气。
白天的宫殿里与夜晚同样安静,今天连风都没有,帷幔垂直悬落,失去了灵动的神采,如坚硬的石墙一样死气沉沉。
过了一会儿,总算有人来宫殿了。两个来送食物的女孩放下盘子就急着要走。苏月问她们美舞的伤好了没有,她们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才怪呢,这些女孩十个有九个被美舞收买了人心,和她一个鼻孔出气。
“不知道就算了,谢谢你们给我拿来吃的东西。”苏月望了一眼盘子里的食物,是烤牛肉和鲜果糕点。
如果有人在里面加了一滴杀得死十个成年人的毒汁,那么食用者会在享受这顿美餐的半途中暴毙。
女孩们匆匆离去,像是不忍目睹她毒发身亡的现场。
苏月把盘子推到一旁,在死亡的阴影下,她顿时没了食欲。
接下来又是长久的寂静,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找美舞要止血药。
大厅里又是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苏月开门一看,不是昨天那个送信的少年。
来者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战士,身上的狼皮戎装残破不堪。他的脸被尘土和汗水弄得脏兮兮的,一身硝烟气息。
“战事怎样了?”苏月急切地问。
“太激烈了,无论哪个部落的男女老少都拿起武器跟部队一起并肩作战,科纳族人的枪和我们一样多,而且他们个个都是神枪手。”战士很不情愿地说出了实情。
冷热兵器齐齐上阵,战场上硝烟四起,血肉横飞。
“我还要给其他部落报信呢,天地酋长让你安心待在宫殿里。”
安心?什么时候了还让她安心!
“他自己没事吧?”
“没事。”战士说完,突然眉头紧皱,手掌紧紧捂在腿部外侧。
苏月问:“你受伤了?”
“小伤。”战士说,额头冒出大颗汗珠,“既然能骑马回来给大家报信,不可能受了重伤。”
“昨天给我送信的少年呢?”苏月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战士神情黯淡下来,低沉地说,“他回不来了。”
苏月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又发现,面前站着的这个战士,鲜血正顺着他的绑腿往下哗哗流淌。
&bp;&bp;&bp;&bp;“你的腿怎么了?”苏月惊叫道。
血淌了一地,而战士却不让苏月看他的伤。
“打仗哪有不流血的?”他拼命捂住伤口,以为那样就够了。
和昨天一样,苏月手忙脚乱地找东西充当绷带,边找边说:“先把伤口绑好,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给你拿止血药来!”
可她一转身,战士早一溜烟就跑掉了。
地上大片血渍强烈地刺激了她的视觉。空气中弥漫着血的气味,令人浑身不舒服。
正在这时,两个小女孩出现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向里面张望,她们听到动静就过来了。
“啊!”一声尖叫,地上赫然惊现的血迹吓得她们魂不附体。
“别怕,不是我流的血。”苏月不知怎样跟她们解释,怎么解释她们都摆脱不了恐惧感。毕竟那真是人的血。
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问她们:“找我有事?”
两个女孩是美舞派来打探苏月情况的,这下回去可有内容向她汇报了。
“我、我们来看看您还、还需要什么别的……点心。”其中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大眼睛女孩说,她目光落在刚才端来的两盘食物上,牛肉和糕点纹丝未动。
“我不需要吃的,你们别忙了。”苏月艰难地笑了笑。
哪还有胃口吃东西?
大眼睛女孩看了看食物,又看了看地上的血,面孔一下子变得煞白。
“您不吃东西,不饿吗?”她的同伴奇怪地问。
苏月下意识摸了摸胃部,一天没进食了,居然没有饿感。
“饿了我会自己找东西吃的。”她说。
大眼睛女孩听了这话,猛地把同伴一拽,两个人后退几步,耳语了一阵,然后匆匆离去。
苏月感到莫名其妙,她知道她们是美舞派来的心腹,看来食物里十有**下了什么药,她们看她不吃,急忙回去禀报了。
美舞真够损的,那次给她下了迷情药,让她洋相百出,差点被人占大便宜。这次不知又往食物里加了什么?
美舞的毒药学知识足够写一本书了。
两个女孩慌慌张张跑到美舞那里,说发现苏月房间地上有一大摊人血,还说她不吃食物,竟然不饿。
&bp;&bp;&bp;&bp;本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奇就奇在昨天夜里美舞有一个小姐妹失踪了。
联盟中心的女孩们来自各个联盟部落,美舞恨不得将联盟所有少女都招来,众星拱月似的围在她自己身边,平时以姐妹相称,实际上是为了方便使唤她们。采集药物、烹制食物都需要大量人力。
每当战火燃起时,她们紧密团结在一起,没有一个敢私自离开。
可是今天一早,大家发现少了一个小妹妹。
美舞并不介意,那个小女孩干活少,又爱玩闹,走了对于她没有多大损失。
可是姐妹们都在猜测,小妹妹很有可能遭遇了不测。
她们惟一的怀疑对象就是苏月,这要“归功于”美舞的努力,她长期妖魔化苏月,向姐妹们孜孜不倦地灌输苏月是魔女这个观念。
樱甜失踪后,美舞理所当然把罪名安在苏月头上,说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天地酋长对樱甜那么好,凡事离不开她,她没有理由主动离开。也根本没有人亲眼见到她骑马离开。肯定是有人暗中耍了花招,迷惑大家,造成樱甜出走的假象。
害了一个樱甜倒没什么,这回出事的是她们身边的姐妹,严重威胁到她们自身的安全。
失踪的小妹妹,地上的血迹,不吃不喝也能活的魔女,联系在一起,发挥想象力,结论令人不寒而栗。
印第安的古老传说中,魔女或者邪灵都会使用恶毒的手段吞噬人类。
“我早就说她是个魔女!”美舞牙齿直打颤。
她这回是真的怕了,平时自己信口开河的胡话居然歪打正着,苏月以前在她眼里顶多是个来历不明的异族人,如今活活演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恶魔。
“美舞,她会不会吃了我们,喝我们的血?”姐妹们挤在她身边,带着哭腔问。
联盟中心的士兵们都上前线了,留下来的全是手无寸铁的女孩,她们想回自己的部落了。
“不会的,有我在呢。”美舞说,她害怕大家都散了。
“你得办法啊。”姐妹们哀求。
美舞眼珠子转了转,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不管苏月是不是吃人的恶魔,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她狠狠折腾一下!
&bp;&bp;&bp;&bp;地面上的血迹慢慢凝结,颜色由鲜红转为暗红。
那名战士流了这么多血,还要到各部落传信——他明天还能活着过来吗?
苏月愣了半天,慢悠悠回过神来,她想去找一些吸水的布料擦掉血迹。
她推门,推不开。用力,门纹丝不动。
奇怪,门外边也有锁?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门,而门就像一堵墙似的。她用手拍了拍,发出一种沉闷的声音。从门缝往外看,一丝光线也没有。
恍然大悟,绝对是有人在搞鬼,要把她关在屋里。
除了美舞,还会是谁?
苏月飞速瞥了窗户一眼,还好没被堵上。
她来到窗边,往外一看,傻眼了。
约莫二十多名少女围成一个半圆形,恭候在窗子外面,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只秀气的女式弓箭。
别看这种弓箭小巧玲珑跟玩具一样,射杀目标的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二十个人一齐发射,死不了也成刺猬了。
再往窗台下面一瞅,苏月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地上遍布棱角锋利的石块和长满尖刺的果子壳。如果从窗台跳下去,身上会被刺出无数个窟窿。
美舞站在不远处,望着苏月冷笑。
“月亮巫医,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吧。我们都很怕你!”
美舞的话居然被众人附和。
“怕我什么?”苏月以一种僵硬的姿势扶住窗沿,双腿在下面颤抖。
这帮容易被煽动的小女生,团结起来还真不好对付。
“怕你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那个大眼睛女孩高声回答。
苏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飞快地回顾了一下自己的言行,没什么不妥啊。就因为房间里多了一滩血?
“别误会,有个送信的战士来找我,地上的血是他的!”
美舞驳斥道:“你心虚了吧?我们又没说那血是谁的。等送信的战士明天来了,我们问问他就知道了!”
“他要是不来呢?”苏月问。
“不来?不来就没人证明你是无辜的了。小妹平时都很黏着我们的,不可能不辞而别。宫殿附近我们找了无数遍,现在惟一的答案就是她被你害了!”
小妹?苏月连见都没见过,环绕在美舞身边的女孩长得都差不多。平时一口一个“月亮巫医”尊敬地叫着,关键时刻居然轻信狂言,拿她当成吃人怪!
&bp;&bp;&bp;&bp;“她失踪跟我没关系!谁看见我做坏事了?你们每次来,我不都好好待在宫殿里吗?”
那些女孩互相交流了一下眼色,摆出一副“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架势,对苏月的辩白表示不屑。
房间仅有的两个出口都被封堵了,剩下的是铜墙铁壁,要想出去,除非奇迹发生。
苏月最担心的是战场上的状况。她行医期间走访过不少部落,战士们摸到枪时,凶悍的本性立刻显露出来。枪支是挑起人们潜在斗志的有效工具。
幸亏只是老式遂发枪,要是机关枪,连珠扫射,不杀个片甲不留,战士们是无法“尽兴”的。
天黑了,窗外仍有人在把守,她们往地面上撒了更多的刺果。别说是人了,就连野兔也休想从房间里蹦出去。
然而,一夜过去之后,女孩们发现,她们之中又少了一个成员。
这一回,是美舞最好的姐妹冰湖不见了。
看守在苏月大门外和窗子下面的女孩都恪尽职守,整宿没合眼。因为美舞警告过她们,月亮巫医懂得旁门左道,就算布下天罗地网,也不可掉以轻心。
冰湖失踪了,四处不见其踪影,她的下落基本被敲定和小妹一样。
大家又簇拥到苏月的窗口边,睁大眼睛朝里面望,她们认为地上肯定会多出一滩血。
房间里阴森森凉飕飕的,苏月正侧躺在厚毯上睡觉。已经两天了,她居然还没有饿的感觉,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永远不会消化的食物。
在神石山的时候,也不需要进食。那里的生灵都是活的,有思维有感情。苏月起来的时候看到盘子里的牛肉,一阵作呕。
她愤懑不已,一扬手把两盘食物从窗口扔了出去,外面一阵惊呼。
“她连一口都没吃!”
“是啊,她不吃牛肉和水果,只吃人肉!”
苏月听了差点呕吐出来。
过了不久从战场上飞驰而来一匹快马,骑在马背上的战士换成第三位了,他在宫殿门口被美舞拦下。
“月亮巫医在休息,你有什么消息让我转告吧。”美舞从容不迫地说。要是被天地知道她囚禁了苏月,事情可就闹大了。
战士告诉了美舞战况,美舞听了以后愣在原地,心情沉重得无以复加。
联盟节节败退,情况堪忧。
她不想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姐妹们,免得她们惊慌忧虑,可是经不住大家追问,把惨况全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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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号更新结束。29号继续。。
&bp;&bp;&bp;&bp;她们就像困在了一个孤岛之上,周围全是汹涌的潮水,危机四伏,一个浪头打来,她们全都完蛋。
别看联盟中心气势非凡,一旦被攻陷,这里就是固若金汤的牢笼。
美舞断定是苏月在捣鬼,如果一个普通人被关在石头屋子里,不吃不喝,早就支撑不下去了,她能用巫术治好疑难杂症,就能用巫术作恶。
一天之后,竟然又少了两个人。大家慌慌张张地去找,这次不抱任何希望了。她们也没敢来找苏月质问,生怕入了她的眼,再过一天倒霉的就是自己。
其实各人有各人的想法。稍微聪明点的人,处在如此水深火热的情况下,哪里还能在联盟中心待得住?
科纳族人随时都可能攻进来,月亮巫医时刻威胁她们的性命,美舞巫医又不够强大,没法罩着她们。
下决心逃走的女孩,在离开那一刻才恍然大悟,先前失踪的人肯定都是抱有这种想法才走的,她们是先知先觉,根本没有被暗害。
随着有觉悟的人越来越多,美舞身边的陪护日渐稀疏。有时一天走掉五六个人。
剩下的人都在想:月亮巫医胃口还真大。
但是她们很快就觉悟了。战场上不再有人来送信,她们急于知道外面各个部落的情况,尤其是自己家人的情况,就算是死,也要和家人死在一起。
终于有一天,苏月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门外垒叠着四只大木箱,用来堵门,以前有好几个人抵着,现在只剩木箱不见人影。
人都走光了。
她绕着宫殿转了一圈,真的没人了,连美舞都不见了。
难道她们接到消息,说科纳族人马上就要攻进来了?
苏月坐在台阶上,眼巴巴地等待,看太阳从东边升起,在西边坠落。偶尔有一只野兔从角落里窜出来,又飞快钻到草丛里去。
整整一天了,没有半个人影出现。
这种感觉跟死了差不多,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游魂。
在神石山的时候,白贝壳有意接连多天不现身,那些天,苏月也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过质疑,陷入严重的官能紊乱状态。
她回到宫殿里,偌大的空间前所未有的冷清。
每走一步,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的回声。
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黑洞洞的枪口,火药被点燃,轰响之后,一个鲜活的生命倒下。
&bp;&bp;&bp;&bp;外界的形势十分险恶。
如果科纳族人闯入宫殿怎么办?
这个假设在苏月脑海中形成了不止一次。
他们肯定会捣毁所有的帐篷,洗劫财物,这是他们一如既往的做法。
当然还会杀人,那些女孩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跑得一个不剩。
她待在深深地宫殿里,几乎就能听见战场上的呼啸声。可是放眼望去,一切景物都像雕塑一样呆滞。风吹不过来,树梢也不动,给人窒息的恐惧感。
心脏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在胸口爆破。
越是寂静无声,越是潜藏危机。
天黑之后,苏月走进了一条设在宫殿里的秘密通道。
她不知道这条通道的出口在哪里,是否又是一个阴冷的迷宫,于是走了几步就往回转。
一把冰凉的匕首抵在她腰部,美舞的声音像是被冰水浸过:“魔女。”
苏月稍一挣扎,刀尖刺透了裙子,她猛一缩身,顺势握住美舞的手腕,逆着关节方向使劲一掰,美舞疼痛出声,匕首“咣当”掉地。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苏月一脚踢飞匕首。
她松开手,美舞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摸着疼痛的手肘不敢言语。
这里只剩下她们俩了,再怎么呼叫也没人来帮忙。
苏月突然转过身,好奇地问:“她们都逃命去了,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她们没逃命,她们是被你害死的!”美舞执迷不悟。也不知说的是气话,还是骗人骗到最后连自己的脑子也弄晕了。
不管怎样,在如此水深火热的恶劣情况下,她没逃走,选择镇守,也算是有胆气吧。
“别跟我较劲了。”苏月想了想,上前扶起美舞,“我们去找找有什么武器防身,如果科纳族人来了,也好有个准备。”
美舞甩开她,扶着墙壁自己站起来。
“科纳族人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她冷笑道,“他们是不会舍得杀你的,只会为你杀掉别人。”
苏月气得转身就走。
她来到天地的房内,找了一圈,全是中看不中用的冷兵器,木柄上镶着钻石的短刀和匕首应有尽有。
掷飞刀她倒是练过,可是一扔就是好几颗钻石,未免太浪费了点。
也许还没等她扔出去,科纳人的子弹就射过来了。
她在这里心急如焚寻找兵器,那边美舞仍在冤魂一样地呜呜直叫,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bp;&bp;&bp;&bp;某些巫医在施行巫术时,喜欢发出奇怪的叫声。学野牛叫、鹿鸣,甚至狼嗥。
再过二十年,美舞就成了一个真正的老巫婆了,到时候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可是她偏偏在这个不尴不尬的时候瞎嚎个没完。
苏月的心口像被几十只猫挠抓似的难受,她双手各握一把短刀,冲到了大厅中央。
层层帷幔静止不动,幽幽的声音从各个角落飘出来,不见美舞身在何处。
故弄玄虚!苏月原地转了个圈,往回走。
刚迈开一步,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她神经质地回过头,根本没人。
“美舞,快出来,我没心情跟你捉迷藏!”她大喊了一声。
回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捉迷藏……捉迷藏……”
苏月觉得自己的回声听起来跟美舞的音色倒是挺像。
她在天地的房里翻箱倒柜,连地毯都掀起来了,终于在一座宝塔形状的红木雕后面找到了一把弓箭。
这把弓箭像是工艺品,比一般的战弓更大更重,弓上雕刻着花纹,细看下来,和人们绘在帐篷上的图案如出一辙:野牛、白尾鹿、海狸,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还配有一只箭筒,装满了白翎箭。纯铁箭头锋利无比,闪着寒光。
所以这不是工艺品,而是货真价实的武器。
苏月把弓箭拿在手里掂了掂,很沉,不过她刚好能举得起来。
她张弓搭箭,侧头瞄准,想了想,觉得应该在箭头上抹点毒药,才能增加杀伤力。
要得到毒药,还得找美舞。
“美舞!”她在房间里大声喊。
外面的冤鬼叫声停止了,又回归死一般的寂静。
“别闹了,你既然留在这里,有什么应敌措施吗?”苏月对着空气问。
没人回答。
苏月探出头,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心想美舞可能又躲到某个黑魆魆的过道里去了。
“你以为躲起来装神弄鬼,就能把科纳人吓跑了?你连我都吓不倒。告诉你,科纳人不信巫术,没有神力崇拜,他们是武力至上的民族。”
回声响彻在大厅里,又一**散去。
这些话对美舞丝毫起不到作用,她可能已经神志不清了,所以对任何言论都不予理睬。
一个懂得巫术的人有了精神障碍是个悲剧。苏月庆幸自己不是从小生活在巫术的氛围中,否则比一般人演变成失心疯的可能性会大得多。
&bp;&bp;&bp;&bp;苏月在宫殿附近的灌木丛中找到一种茎叶有毒性的草本植物,她连拔了好几株。
拿回来揉碎,小心翼翼将毒液涂抹在箭头上。
如果箭法精准,每发一箭便能夺去一个敌人的性命。
她本不想杀人,可是她不杀人别人就要杀她,又没人保护她。
现在她可以体会天地的苦衷了。
他是联盟的保护者,说得严重些,是惟一的保护者。重责在身,联盟需要他用毕生来捍卫。
苏月握着弓箭站在宫殿门口,举目眺望。附近的坡地上一片宁静祥和,树林那边也听不到异响,战争就好像结束了一样。
她想爬到宫殿顶层去,那样看得更远些,可是那些弯弯绕绕上行通道的路线很复杂,万一困在里面就完了。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在视线里晃动。
远远跑来一个人,苏月瞪大了眼睛,倒吸口凉气。他不是穿了染了红颜料的衣服,而是浑身是血。
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两个人,同样伤得不轻。
三个人都没有马,跌跌撞撞朝着苏月跑过来,向她伸出手,发出求救的呼声。
苏月急忙迎上去,扶住第一个联盟战士,他捂着中枪的腹部颤抖不止,浑身沾满战场上的鲜血,两眼无光,嘴唇煞白。
另外两个更是惊人,一把扑倒在前一个人背上,三人同时倒了下去,他们的背部居然都插着三四支箭。
“救救我们。”垂死者紧紧抓住苏月的手。
苏月心乱如麻,先止血,还是先拔箭?先救哪个?止血药呢?
“美舞!”她撕心裂肺喊了一声。
止血药止血药,该死的美舞,偏偏这个时候跟她斗。
第一个人伤得最重,还是先救他吧。
苏月从裙子上撕下一个长条,想把那人从另外两个身子下面拖出来,给他包扎。
不知是不是三天没吃饭的缘故,虽然肚子不饿,力气却没了。
她大吼一声,猛地一拉,把那人拽出了半米。
可是明显觉得他变沉了。
试试鼻息,不喘气了。
再看另外两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三个负了伤,忍着剧痛从战场上跑回来,找她这个神医,终因伤势过重、疲劳至极,外加神医失灵,不幸死亡。
苏月心理快要崩溃了,她跌坐在地上发呆。以前,她那么轻而易举地救活一个又一个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如今,眼看着三个生命走向消亡。
&bp;&bp;&bp;&bp;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重了。
苏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们的尸体搬到灌木丛里,盖上树枝和碎叶。她从他们背上拔出那些箭的时候,眼睛不得不闭上,血喷溅了她一身。
她实在没力气用手指刨一个大土坑出来,把他们埋进去,也没法为他们树葬。
树葬在很多部落都非常流行,就是将死者的尸体抬到树上,表示对大自然的崇敬之情。
苏月心力交瘁,残破的裙摆上沾满鲜红的血,安抚了死者,后背凉飕飕的,一回头,发现美舞正倚在不远处的石柱旁静静地注视着她。
还没等她开口,美舞的眼睛就瞪大了一倍,尖尖的指甲指着她的脸:“凶手!”
苏月恨不得把手里七八支箭全插到美舞身上。
美舞越喊越激动,似乎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真的精神失常了,在原地跳来跳去,那是一种巫术仪式上的舞蹈。
苏月累了,蹲在地上,看着美舞彻底陷入癫狂状态。说实话,她的舞姿还真不错,怪不得叫“美舞”。
突然,浓烈的悲怆感袭上心头,苏月忍不住落下泪来。
美舞见她走近了,慌忙后退几步,像是一头看见了饿狼的小鹿。
“我们进去吧。”苏月对美舞说,她不想把精力放在内斗上。
美舞躲在柱子后面,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她裙子上的血迹。
“别闹了,我们要团结!”苏月一掌拍在柱子上。
美舞掉头就往宫殿里跑,苏月追上去。美舞在帷幔和柱子之间绕来绕去,没多久就把苏月绕晕了。
冷冷清清的大厅里又只剩苏月一个人了。
苏月喜欢安静独处,可是这种安静独处让她不舒服,苍凉的空气挟带着饱含悲怆的绝望。等待在前方的似乎只有疼痛和死亡。
太阳落山以后,等不到任何奇迹发生的迹象,墙上的火把全灭了,遥远的月亮是惟一的光源。
苏月不敢走到窗户旁边去直视月亮,她似乎习惯了黑暗,黑暗给她安全感,将她庇护起来,不暴露在亮处,让敌人发现。
美舞的幽鸣声没再响起,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离开了宫殿。苏月揣测,她也待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瞪着一双大眼睛,等着那些逃跑的姐妹们回来。
&bp;&bp;&bp;&bp;这个时候,躲在地宫里才是最安全的。
如果能找到入口,苏月甚至想把美舞也带进去。
她开始四处摸索,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步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之中,仅凭着手脚的触觉一步步前进,空气中飘过的一缕灰尘都能引起惊悸。
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微脚步声冲撞着耳膜,苏月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美舞。
她努力用听觉判断着美舞的方位。
脚步声停顿了一下,又响起,游移不定。
“美舞,你消停一会儿。”苏月无奈地说,她的指尖碰到石墙上一个突起物,似乎是个机关。
“嘿,我好像找到入口了。”她兴奋地喊。
话音未落,她的头部被硬物猛击了一下,瞬间倒地。
美舞扔掉手中的粗木棒,蹲了下来,在苏月身上乱摸,狂笑不止:“哈哈哈哈,我终于打败你了!”
处于思维极度混乱的美舞,念念不忘幼年时期某个老巫医传授的知识:
如果遇到邪灵或恶魔,要把它击晕,扔到河里。沉溺是消灭它的最佳手段,保证它不会死而复生,继续祸害人类。
美舞干劲十足,力气出奇的大。她把苏月拖到宫殿外面,两眼放光。
苏月的额头在冒血,眼睛安详地闭着,四肢像柳条一样软弱无力,美舞简直满意得不得了。
横贯野鹿园的那条河流是最佳抛掷地点。
月光冷冷地洒向地面,人的身体拖拽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诡异。
河边,美舞跪在地上,往一只野牛皮做成的结实口袋里塞石块,大石块小石子,装多少她都嫌不够。
最后一项任务,是把装满石块的袋子绑在魔女身上,把她推到河里去。
美舞把一条扎实的牛皮绳绑在苏月腰上,另一头系住口袋。
做这一切的时候,苏月半个身子已经没进河水,长发像水藻一样在水面上飘动,而她的神情依然那么平静,就像已经死过去了一样。
胸口,浅浅地起伏着,表明她只是在昏睡。
“扑通”一声,装满石块的袋子被美舞推进了河里,紧接着,那条联系两头的粗带猛地一绷紧,苏月整个人顺势滚落入河水中。
水花溅了美舞一身,她站在岸上,放声大笑。
只见一身白裙的苏月像一条迫不及待的大鱼一样钻进了深不可测的河里。
几秒钟后,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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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号更新结束。30号继续更
&bp;&bp;&bp;&bp;苏月缓慢而沉重地坠入河底。这条河很深很深,如同大海的海沟那么深,深不见底。
下降到一定程度,她以一种僵死的姿态悬浮在水中。一些相貌奇特的鱼类成群游来,自然地从她飘逸的长发间穿过,仿佛那真的是水草。
口鼻不再冒气泡,心跳脉搏停止,面孔被海底泛出的幽幽蓝光线映衬得煞白。
但是,她的眼睛却突然睁开。
眼珠呈灰白色,瞳孔像针尖一样细小。睁开之后,眼睛开始四处转动,打量着这个幻妙的水底世界。
一个袅娜的人形渐渐在水中形成,四肢健全,悠然悬浮在水中。
苏月瞪大了灰白的眼珠,只见那人对她莞尔一笑。
“樱甜。”苏月喃喃说,她发现自己能在水里自由呼吸。
她去碰樱甜的手,樱甜向后一缩,灵活地闪开了,就像一条美人鱼,只不过没有鱼尾巴。
“又见到你实在太好了。”苏月说。
樱甜波浪般的长发在水中散成美丽的扇形,像仙女一样高贵迷人。
“我们为什么在水底?”苏月问。
樱甜把食指凑在嘴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指向一边。
苏月扭头一看,又是一个人形在缓慢形成。
“是谁?”苏月问,再看樱甜时,她已经消失了。
那个高大的人形终于出现在她面前,从脸部开始清晰,坚毅的下巴,挺直的鼻梁,墨黑的长发散在水中,肤色健康闪着光泽。
她惊讶得半天开不了口,那人却主动游过来,踩着水,像在青草地上奔跑似的。
“我说过我们早晚会见面的。”
他的声音在水下变了调,透着一股凄苦的味道。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抛弃了我,她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从此我再也不敢接近美丽的女人,她们会吸走我的灵魂,摧毁我的感情。
直到遇见你,我决定破例。在我眼中,你是与众不同的。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只要得到了你的心,那么最终我会拥有一辈子幸福的生活。可是,得到你的心太难了。
也许,有那么几个瞬间,你曾经倾心于我,对吗?”
水中看不到眼泪,但是苏月确信未知在哭泣。
他说对了,他比以前更加理智、平和,但是太晚了。他们虽然近在咫尺,却隔着无穷远的距离。
&bp;&bp;&bp;&bp;她试图拉近距离,向未知靠近了些,伸出手触碰他。
她发现自己的胳膊白得刺眼,毫无血色,低头一看,身体裹在朦胧的纱裙里,也是那么惨白,像个陶瓷人儿。
抬起头时,未知不见了。他的消失方式和樱甜如出一辙,仿佛他们的身体本来就是水。
苏月希望自己也能像水一样化掉,流淌到各个地方去捕捉故人的痕迹。
找到他们应该不难。她像鱼一样游了起来,水流与她的呼吸系统协调得尽善尽美。
河水的能见度并不高,越往深处越模糊,鱼类渐稀,茂密的水生植物霸占了水下生存空间。
灰白色的眼珠像鱼类发达的探测器一样灵敏地转动着,她看到一个新的人形正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形成着。
这个人形形成得非常缓慢,她绕着他游动,耐心地等候着,仿佛是在守候一件珍宝,等待一万年都不觉得漫长。
当她最后一次绕到人形的正面时,他的面容已经十分清晰了。
和未知一模一样的五官和脸型,然而,她一眼就判断出他并不是未知。
“你为什么离开我?!”她喜极而泣,将自己投向巫师的怀抱。
巫师犹豫了一下,双臂缓缓收拢,搂住了她。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说,眼神就像第一次看见她时那么怜惜和温柔。
“把我扔在河羊部落,然后你去了哪里?”她哭着问,可是水中看不见她的眼泪。
“净河。”他幽幽道出那个谜一般的名词。
“为什么?”
巫师脸上掠过一丝哀愁:“因为我要去找红狸。”
“红狸?红狸不是已经……”苏月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了,“然后呢?”
但她又急急地捂住了巫师的口:“不,你别说,我知道了!”
巫师浅浅地笑了,松开臂膀,身体向后仰去,苏月赶紧抓住他的双手。
“你想再伤害我一次吗?”她大声说,“我要跟你走。”
“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巫师说。
“现在是了!”苏月扑上去抱他。
“你心里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你只不过太累了,需要依靠。我曾经给过你温暖,你以为那是全部,产生了错觉。苏月,我给不了你全部,可是,我对自己做过的一切并不后悔。”
他俯下头吻她的前额,然后缓缓将她推开,优雅地朝另一边飘过去,苏月隐约看见一个人正在那里等他。是个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女人,辫子上缠着火红的动物软毛。
&bp;&bp;&bp;&bp;“红狸!”苏月失声喊道,“这里是净河吗?你们等等我!”
巫师和红狸消失在茫茫水雾里,而她的背后响起一个庄严声音:“这里不是净河。”
转过身,没有人,那声音随着水流灌进她的耳朵:“再往深处潜,你会找到一个水底通道,这条河与净河是相通的。不过,你肯定潜不了水,你该上岸了。”
突然,从深水处升起一股巨大的水流,像是河底有个火山喷发了似的,苏月整个人被迅速抬起,直冲向水面。
她像条海豚“呼啦”一声从水面窜到空中,又重重落下,溅起大片水花,但再也没沉下去,很快就浮了起来,水流将她推向河岸。
她浑身精湿趴在岸旁,回味着刚才遇到的一切,下半截身子泡在冰凉的水里,裙摆随着水波荡漾。
有一种重返人间的感觉。天上在飘着小雨,草地湿漉漉的。她顺着草丛向上看,河岸旁是一片长满了青草的坡地,这里很陌生,绝不是联盟中心附近。
她被美舞扔进河里之后,顺着水流飘了很远。但仍在联盟境内。
雨下大了,在黑夜中织起密密的帘子。苏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吃力的从水中爬出来。
坡顶上晃动着两个人影,苏月警觉地趴下来。
那两个人对话如下:
“科纳人追过来了吗?”
“没有,他们没发现我们。”
苏月观察了一下他们的装束,很快明白了,他们是联盟的人,正在被四处扫荡的科纳士兵追击。
科纳人就在附近?
她想跟那两个人打招呼,问他们科纳族人在哪里,但是还没起身,就听两声惨叫,那二人竟然从坡顶滚了下来,一直滚到她身边,血红的箭头从心窝伸出。
马嘶声,呵斥声,越来越近了。
苏月当机立断潜入河水中,艰难地在水下睁开眼睛,看到几匹高头大马出现在坡顶上,马上的人挽着弓箭,嚣张地举臂嚎叫。
科纳人看到被射杀的两个逃亡者,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苏月从水里爬出来,湿得像一条鱼。她去摸那两人的脉搏和心跳,真的没救了。
她费力地拖动着他们的胳膊和腿,将他们抛到河里。既然这条河与净河相连,那么死者就可以在里面获得超脱。
没有能力为他们土葬和树葬,水葬也算是尽了一份心意吧。
&bp;&bp;&bp;&bp;亲手为无辜死者处理后事,是心痛的经历。短短两天,苏月为五名死者处理了后事,精神几乎要崩溃了。
她一边哭一边看着两人缓缓浸入河中,随着流水飘走。
站在岸边,她有晕眩感,踉跄了两步,转过身来,瞬间化为一座雕塑。
三个科纳族人骑着马立在高处,静静地注视着她。
除了中间那个脖颈上系狼皮毛的,一左一右两人皆手握弓箭,目露凶光。
雨水不断浇在苏月的头上,这种滋味真不好受。透过雨帘,她看见中间那个人在向她慢慢靠近。
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半寸都挪不动。
一时间悲喜交加,还掺杂着一丝恐惧。她不由自主往后退步。
晨星认出她了。
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再次见面,又有上一次不愉快的经历,他们的心情都很复杂。
那两个人不耐烦了,他们是新加入科纳族的战士,不知道苏月和晨星的渊源。看到头领对这个陌生联盟女子网开一面,觉得很是迷惑。
他们刚刚袭击了一个联盟部落,不巧下起雨来,枪支都被淋湿了,火药失去了效力。于是侥幸存活的族人们四散逃命。
科纳人改用弓箭进攻,策马追捕逃难者。他们三个追到了河边,目的很明确:不留活口。
“你想杀了我吗?动手吧,我也是联盟的一员!”苏月梗起脖子。
晨星居高临下,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我早就应该杀了你!”
雨水混着泪水一齐从苏月脸上滑落,她站在泥泞的地上浑身打颤,握紧了拳头,眼睛缓缓合上。
他们的感情脆弱不堪一击,浓情蜜意灰飞烟灭,只剩下绵绵不绝的仇怨与悔恨。
只听见悠长的一声马嘶,晨星勒紧缰绳,掉转马头,回到了手下身边。
他不知跟他们说了些什么,那两个人愤恨地看了苏月一眼,极不情愿地随着晨星离开了。
苏月简直不相信自己还活着。
对于一个杀红了眼的人来说,人命根本不算什么,更不用说是一个让他吃尽了苦头、让他烦恼憎恶的红颜祸水了。
她沿着河岸往南走。因为她依稀辨认出这条河是流经野鹿园的,顺着它可以回到联盟中心。
幸亏是夏天,又没有刮风,否则她一身透湿,早就冻坏了。
心情无法平静,她回忆着和晨星经历过的一切,他变得越来越陌生了,从一个炽热的爱人,变成冷漠的杀手。他曾经说过热爱这世界,却成了战争狂魔。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bp;&bp;&bp;&bp;苏月努力往好的方面去想,晨星说是恨她,终究还是把她放了,也是因为割舍不断那份情缘吧!
沿着河走了大约十分钟,突然又听见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
那两个科纳战士竟然又追上来了!
这一次,他们可没打算饶过苏月了,像恶兽逼近猎物那样,在距离她二十米左右最佳射程的时候,毫无犹豫地举起了弓箭。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苏月的脑海:晨星的确想让她死,刚把她放掉就后悔了,因为不忍心亲手杀她,于是派两个手下替他做个了断。
一定是这样的!
她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临死前的一刻,涌动在心间的不是恐惧、痛苦,而是冰彻骨髓的失望。
“小妮子倒挺镇定,不是一般人。”两个科纳人调侃起来。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镇定自若迎接死亡的人。
突然,其中一个像被电击了一般,表情凝滞,直挺挺翻下马背,从坡顶滚了下去,只见一支白翎箭正中他的太阳穴。
另一个慌了神,举着弓箭四下比划寻找放箭者,雨又下大了,织起了密匝匝的雨帘,让本来就幽暗的光线更加模糊。
科纳人也顾不上射杀苏月了,急忙调转马头,向大部队方向奔去,但他刚跑了没两步,只听“嗖”的一声,同样的白翎箭没入了他的后心窝。
一个骑着白马的人从暗处浮现,急速往坡下奔来。他飞快跳下马背,正好托住了苏月向后倾仰的身体。
“你没事吧?”天地扬起披风为苏月挡雨。
她觉得好温暖,温暖不是体表感知到的温度,而是由内心往外散发的热量。
如果身边没有温暖心房的那个人,即使身在炎炎夏日,也如同坠入冰天雪地一般。
“没事。”她紧紧倚在他胸前,抓住他贴身薄衫的领口。
“我们快走,科纳人会追过来的。”
两人骑上马,天地将苏月护在胸前,带她赶往安全的区域。
联盟陷入一片混战,科纳族人经过韬光养晦,势力壮大了几十倍。
战鹰在得知晨星弄到大批枪支之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其他头领纷纷效仿晨星,通过各种渠道购买枪支。一场大战迫在眉睫,在所难免。
战鹰为了稳固地位,不得不顺应民意,训练自己统辖之下的所有勇士苦练枪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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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要么休战,要么就不许战败,在战斗中给予敌人最沉重的打击,让他们绝无反抗之力。
有了总领袖支持的科纳部队如虎添翼,枪支到了他们手里,使用起来比传统冷兵器还要熟练。他们是天生的杀手,越是残酷的武器,越是玩的得心应手。
战场上科纳人出手又快又狠,联盟节节败退。
天地率领战士们建起了多道防线,科纳人尽管左冲右突,每冲破一道防线还是必须要花费精力的。
而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就是紧挨联盟中心的那道防线,天地安排了最精干的勇士驻守。
可是,这场仗一打起来,其激烈程度和变幻莫测远远超乎他想象。科纳族人不仅壮大了势力,而且战术灵活,他们总结了失败的教训,集中智慧,而且众多青年头领的拼劲和决心不是联盟那些老龄化的智囊团能够比拟的。
科纳人似乎没有妇女儿童老人的负担,他们是一个以青壮年男子为主体的群体。而联盟顾及的方方面面就太多了。
天地心里装着联盟的所有人。在战场上,他和普通战士一样奋不顾身,见识了科纳人的凶残,不过他们想抓他可没那么容易。他有着出类拔萃的枪法和过人的智慧。
他命令负了伤无法再战的士兵离开战场,去给留守在营地的人们送信,顺便接受治疗。而那些士兵支撑着完好地履行了送信的任务,却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在路途上体力衰竭而死。
月亮,他的妻子,他终于娶到了她。神力的消失让她重新变回了那个柔弱的女子。他无法再忽视她了。将她和最珍贵的宝藏一起安置在牢不可破的宫殿里。
宫殿仿佛复杂的人脑,拥有无人能及的智慧。如果他告诉别人,这座闪耀着白光的宫殿是神灵智慧工匠们建造而成,恐怕没人会相信,然而事实就是那样。
最坏的情况是,敌人冲破重重防线,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攻入宫殿。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在里面迷失方向,困在弯弯曲曲的隧道里直至死去。
宫殿会让入侵者死在自己里面,留下他们的尸体,腐朽枯干,灵魂也绕不出去。
那是最坏的情况,天地会尽一切可能不让任何心存歹意的人接近宫殿。
&bp;&bp;&bp;&bp;然而他忽略了美舞。
美舞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比樱甜还要安静。天地甚至将她毒手杀害短草的劣迹忘得一干二净。
那一次他严正警告了她,不久她又卷土重来,换了一种方式,还拖了云雀下水。
要不是天降大雨,淋湿了科纳族人的火药,激烈的战争不会暂停。
一经休战,天地的心立即飘到了苏月那里,他有不祥的预感。
赶回去之后,发现宫殿空空如也,侍女们也四散逃走。
他在野鹿园的河边找到了美舞。
美舞在河边用大大小小的卵形石块拼成了一个圆形图案,坐在圆心祈祷。他问她月亮在哪里,她先是惊恐,然后大笑,说一切回复到从前了,再也没有什么月亮。
她兴奋地拉着他跳他们小时候学的一种舞蹈,还要他像以前那样背着她。
天地心急如焚,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大声问月亮到底在哪里?
他的手劲太大了,美舞疼得挣扎起来,在雨中疯狂地晃动着湿嗒嗒的辫子,紫黑色的长裙贴在她妖娆的身躯上,脸却像将死之人一样可怕。
“她像鱼一样游走了!”她瞪着空洞的眼睛,绝望地大喊着。
天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惊诧地松开了手,而美舞又扑了上来。
“她不会再有灵魂。她的灵魂困在袋子里,埋在石头下面!”她用指甲抓挠天地的后背,抱紧他。
天地想控制住发狂的美舞,谁知她力气那么大,好像许久不用的巫术显灵了似的。
她出其不意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像吸血蝙蝠那样龇出牙齿,发出短促沉闷的呼吸声,手臂像藤条一样缠在他脖子上。
“你疯了!”天地捂住疼痛处,直吸凉气。
小时候他们在一起疯玩疯闹时,美舞就很有暴力倾向,仗着天地从不欺负女孩子,她频频对他“施暴”。掐他、咬他,往他的衣领里扔带刺的坚果,用冒火的树枝点燃他长发上的羽毛。
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长大以后,她再也不能像个疯丫头那样胡闹了。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冷静的人,目标对准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嫉妒令她发狂。
她被天地狠狠推开,重重跌坐在潮湿的地面上。
“我去找她,如果她死了,你也别想活命!”天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美舞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混着天地的血一起咽了下去。
她凄然笑着,慢慢爬回自己码好的石块图案边,继续在雨中祈祷。
&bp;&bp;&bp;&bp;天地沿着河流一路寻找,在关键时刻解救了苏月,他带着她返回宫殿。可是科纳人却追上来了。
他们像狼,循着血迹就跟来了,天地的手上沾着两个科纳人的血。
潮湿阴雨的天气,枪药派不上用场。天地绕进一片浓密的灌木丛,他曾经在这里打过猎,熟悉地形和植物,策马灵活地躲闪着张牙舞爪的针刺状荆棘草。
科纳人在这里处于劣势,马的蹄子时不时陷进坑洞里,艰难地行走着。他们湿漉漉的头发被树枝缠住,裸露在外的腿被划出道道血痕,胳膊上引以为傲的黑色图案也早被雨水冲刷得不留痕迹了。
他们咒骂着,眼看两个即将到手的大人物就这么跑了。如果活捉回去,头领晨星肯定会大大奖赏他们的。
灌木丛越来越深,树木遮天蔽日,光线黯淡。马儿不肯走了,它们脚下直打滑。
扑面而来一股沼泽地的腐烂阴郁气息。
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是英雄,在漆黑静谧的潮湿丛林里默默死去可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哪怕是在追击联盟总酋长。
“回去吧!”一个人提议。
没人反对。
“他俩进去了也难活着出来!”
他们这样宽慰自己。
科纳人原路返回。
如果他们再往前走几步,就能摆脱困窘,紧挨着灌木林的不是沼泽地,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倾斜野草坡。
天地的马受了伤,被一块尖利的树枝刺破了腿,走不了路了。它卧下来,身子正好隐匿在一米多深的草丛里。
苏月从破破烂烂的裙子上又撕下一块布,做临时纱布。
“你不冷吗?”天地用双手捂住她冰冷的膝盖。
本来是长裙,现在变成超短裙了,大腿都露在外面。
“现在坐骑更重要,我们还指望着它回到宫殿里呢。”苏月细心地给马包扎着。
“你还能做巫医吗?”天地问。
苏月郁闷地想,神力回不来,她能做的大概只有包扎伤口了。
“你的脖子在流血!”她发现了异常情况,连忙让天地抬起头,解开他缠在脖子上的挂饰,看见一排模模糊糊的牙印。
“怎么回事?!”
“美舞咬的。”天地说。
“咬?——她为什么咬你?”苏月酸酸地问。
那排牙印深深印在天地的脖子上,像一场疯狂过后留下刻骨铭心的烙印。
“好疼,你别碰!”天地压低声音喊道。因为苏月在试图用手指擦掉那个“烙印”。
&bp;&bp;&bp;&bp;“她咬得够狠的——她要把你吃掉吗?”苏月大声问。
她的手指用力过猛,把伤口弄开了,刚愈合的裂口又在往外沁血。
没办法,老规矩,用布条绑上。
她的裙子已经很短了,但不得不再撕一块。
“都怪你,给我找这么一条裙子。如果是欧洲宫廷贵妇那种里三层外三层的蓬蓬大裙子,包扎五十个人布料都足够。”苏月憋着气说。
天地仰起脖子,眼睛往下一挑:“你要是穿成一个庞然大物,我根本不敢带你逃命,马会被你压垮的。”
他按住苏月的手:“你的裙子太短了,不能再撕了。”
“那你身上有什么?脏兮兮的战袍,伤口会感染的。你以为我想让自己这么暴露啊?”苏月气愤愤地又扯下一圈裙摆,“她再多咬你一口,我就得用头发给你绑伤口了——她为什么咬你?”
“疯狂。”天地神色黯淡地说。
美舞的疯癫让他心中不快。再怎么说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他觉得是自己把美舞害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她是疯了。”苏月想起自己在宫殿里的一系列经历。
“我对不起她。”天地低下头,脖子隐隐作痛。
如果早点告诉美舞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她不会一直守在他身边,对他心存幻想。
是男人的虚荣心在作祟,总是巴不得身边多几个美人环绕。
“她是很爱你。爱让人疯狂。爱很容易转化成恨。”苏月抱着光溜溜的腿,若有所思,她觉得凉飕飕的,好像起风了。
得不到爱,于是恨。
晨星想杀了她。她背叛了他,然后他心里容纳了别的人,容纳了科纳族的大业,再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她突然哭了起来,额头狠命地抵住膝盖,想把眼泪咽回去,指甲掐进小腿里。
天地被弄得措手不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了?
还没等他安慰几句,苏月的哭声又停止了。
“说,美舞为什么咬你?你怎么会对不起她?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泪光还在眼角闪烁。
天地什么也没说,拉过苏月的手臂,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摩挲着她头顶的湿发。
“你会不会有一天想杀我?”过了一会儿,苏月突然问。
&bp;&bp;&bp;&bp;天地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这么问?你做错什么事了吗?”
“别那么一副惊讶的样子,你以前对我动过手的,不是吗?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介意。可是,”她叹了口气,“世事难料……”
她想起与晨星以往的每一个细节,始终不敢相信他会杀她,始终抱着一丝希望——也许是他手下的人自作主张,不是受了他的命令回来找她的。
但这种可能性太小了。苏月越想越悲伤,又开始哭泣。
“我是不会杀自己妻子的。”天地说,手指轻轻地抹掉她的泪。
妻子?晨星也说她是他的妻子。这不是万全的保证。
“如果我伤了你的心,背叛了你呢?”苏月认真地问。
天地听出了弦外之音,神情不悦道:“别把我跟那个科纳人相提并论!如果你在战场上,就知道他多能杀人了。他比我上一次见到时更加冷酷无情,不愧是战鹰的好部下,如果将来坐上了科纳族酋长的位子,我们之间会有一番旷日持久的恶斗。”
他狠狠扯了一根野草,紧紧缠绕在手指上,凝望着面前的空气,眉头紧蹙。
俯卧在不远处的马儿突然站了起来,腿伤不碍事了。它跑了过来,低下脑袋往天地身上蹭。
“它好了?”苏月上前检查马儿的伤口。
“差不多。”天地端详了一番说,“我们得赶紧走。”
他们从茂密的草丛里探出头来,往坡下走。天地记得坡下面有一条小河,是野鹿园那条河的支流,附近树木茂盛,地形复杂,科纳人无法涉足。
他们走了好一阵子才敢骑马,天地的每一匹马都很宝贝,在战场上和狩猎时,马儿们尽心竭力,一旦受伤,将享受最高级别待遇。
眼下形势恶劣,只好委屈它带伤超载前行了。
马儿很懂事,明白他们要争取时间,越早回到宫殿,危险就越少。
它忍住疼痛快速奔跑着,蹄声如同战鼓。
突然,它猛地往前一跪,天地和苏月来不及惊叫,被巨大的惯性甩落下来,在地上翻滚。
一只黑羽箭正中马儿腿上受伤的部位。
危急时刻,天地紧紧抱住苏月,用身体给她做软垫。
在马儿痛苦的嘶鸣声中,天地的手肘磕在河边一块尖利的大石头上,他的手一松,苏月咕噜噜滚进了河里。
马儿挣扎着想起来,残酷的事情发生了:第二支黑羽箭射中了它的头部。
苏月抓住岸边的野草,拼命往上爬,隐约看见野草坡顶上站着一个人,他冷冷地扫视着他们,然后,掉头离去。
她只觉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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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号更新结束,2号继续。。
&bp;&bp;&bp;&bp;声音堵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
她用力拽住纤长滑腻的野草,脚拼命踩水——她不愿死在河里,对水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
一阵阴风呼啸而过,浓重的乌云迅速集结,又开始下起瓢泼大雨来。
天地跳进河里,河水比他想象得要深。在狂风骤雨的作用下,河水的冲击力愈加迅猛。他们紧紧拉着手,以有限的力量与大自然相抗衡。
在接近窒息和精疲力竭的时候,他们终于挣扎着爬上了岸,**瘫倒在岸边,任雨水冲刷虚弱的身体。
苏月觉得周身一阵冷一阵热,河水是凉的,雨水是暖的。
接着她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身子轻飘飘的,像一片树叶,然后慢慢落在了软软的草地上。
天地把她抱到一棵树下,树的枝叶勉强能为他们遮挡雨水。
“我的马死了。”他喘着气对她说,“你看见是谁干的吗?”
雨点哗哗砸在草丛里,让苏月心情烦躁不堪。
“我不知道!”她大声回答,不想再提那个名字。
“你知道。”天地咬牙切齿地说,“只有卑鄙的科纳人才能干出这种事情。他想看着我们体会痛苦,不是被一箭射穿心脏干净利落地死掉,而是被虚弱和绝望慢慢折磨直至咽气。”
苏月不信,晨星不是那种人。她为自己至今仍为他辩护而羞愤。
“不是他干的。”她底气不足地说。
她猛烈咳嗽起来,气管里呛了不少水。
天地拍打着她的背部,用披风为她遮挡风雨。
雨越下越大,这么恶劣的天气,任何一种地面生物都乖乖躲在洞里,不会出来活动。
他们自然而然抱在一起互相取暖,温暖干燥的帐篷,明亮的篝火,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苏月的脸陷在天地的颈窝里,暴雨和河水激烈冲刷过后,他身上依然存留着男人特有的气息。
她轻轻解开他脖子上的布条,伤口被泡化了,红红的濡成一片,她忍不住伸出舌头去舔。
天地颤抖了一下。
“给你消消毒。”她红着脸解释说。
抱在一起取暖很有效果,热量不断从他们体内散发出来,要不是雨滴从树叶间不断落下,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要被蒸干了。
&bp;&bp;&bp;&bp;他们被紧张、焦躁的情绪困扰着,急着赶回宫殿,却又被迫搁浅下来。
雨势增大,淋在他们身上的雨点更密集了。身子若再被弄湿,不可避免要发一场高烧。
天地双手撑地,罩在苏月上方,雨水浇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是宽大的屋檐、她惟一的庇护所。
潮湿空气中充满青草的味道,像点燃了某种熏香。苏月轻轻勾住天地的脖子,让他更加靠近自己,好让温暖延续。接着,他们的嘴唇自然地贴合在一起。
雨下得越大,他们离开原地的可能性就越小,**之火燃烧得越炽烈。
他们像鱼一样润滑,配合得天衣无缝。一阵阵热量从体内传出,驱散了寒意。
苏月惊讶自己居然还存留这么大的能量颠鸾倒凤,也许能量是从天地那里来的,她的丈夫。现在她终于成为他真正的妻子了。
想到这儿,她简直不敢相信。
他们浑身发烫,紧紧抱在一起,体内的热量和外界的冰凉形成强烈反差,让人难以相信事情的真实性。
“是你吗?”天地眼神朦胧,他比苏月还要迷惑。手指按在她的锁骨上,轻咬着她的耳朵。
“是我。”苏月低声说,阵阵呻吟淹没在哗哗的雨声中。
雨终于住了,一些小昆虫在草丛里跳来跳去,跳到他们身上,鸟鸣声划破雨后明净的空气,清晰地传到他们耳朵里。
激情像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退去,他们再一次被搁浅在岸上。
沿着河走,两人步行了很久,路上发现一片被遗弃的营地,帐篷驻扎过的痕迹,燃尽的篝火堆,杂乱的马蹄印,喝空的酒瓶扔得到处都是。
“不能让族人喝酒。”心事重重地说,“酒不是好东西,容易上瘾。”
印第安人对外来病毒没有免疫力,对酒也是一样。
“我知道。可我现在很想喝一杯。”天地说。
太阳迟迟不肯露脸,浓云堆积在天空中,好像随时都能再下一场大雨似的,他们又冷又累。
一只野兔从他们面前窜过,天地毫不犹豫搭弓射箭,还没等苏月反应过来,他已经在远处拎着兔子的长耳朵朝她大声炫耀了。
“如果不当酋长,我会是个出色的猎手,为族人捕到一年四季吃不完的猎物。”天地说。
“我会把猎物拾掇干净,烹制成美味佳肴。”苏月接着说。
这只是一对普通夫妻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奢望,尤其是现在这种形势下。
&bp;&bp;&bp;&bp;他们接近宫殿的时候遇到了一列联盟士兵组成的队伍,他们骑着马,垂头丧气地行进着。
阴云压在他们头顶,天边传来隆隆雷响。
雨水浇灭了科纳人的气焰,枪打不着了,气得他们大吼大叫。联盟营地里的男女老少一拥而上,抄起各种各样的武器和工具反击他们。冷兵器搏击战又开始了。科纳族人处于劣势,毕竟这不是他们的地盘。
他们退到了安全地带,重整旗鼓,给联盟留出喘息时间。
天地和苏月越往回走,碰到的联盟人马就越多。道道防线恢复如初,各部落在防线内部安营扎寨,人潮涌动。
苏月腰部系着天地的披风,她的裙子短得不能再短了,被人看见有损形象。
他们俩穿过一个个临时营地,步行前往联盟中心。
非凡酋长带领一队士兵赶过来,他庆幸天地没出什么事。现在科纳人在联盟境内到处流窜,滥杀无辜。
天地立即展开部署:“雨停了,我们要抓紧时间再上战场。科纳人一时走不远,还有不少人藏在联盟偏僻区域。他们没火药了。”
“我们的火药也不多了。”非凡酋长皱眉说,“大部分也被雨水淋湿。谁会想到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呢?”
回到宫殿的时候,大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康罗酋长率领着一条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车上的木箱里码着整整齐齐的枪支,火药包在干燥的牛皮里,也是好几大箱。
“马车是从哪里来的?”非凡酋长问。
“洛贝斯上尉借用给我们的,卸下货物之后,我派人送回去。”康罗酋长话语里透着自豪。
弄来这些珍贵的枪支的确是他的功劳,具体说来,是他女儿的功劳。
“白人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磐石酋长问道。
康罗酋长脸上晴转多云,在大家的一致追问下,才不情愿地说:“我的女儿就要嫁给洛贝斯上尉了,这也算他表示的一番心意吧。每杆枪的价格是以前的一半。”
他很不赞成这桩婚事,不是嫌弃洛贝斯的条件不好,洛贝斯可以给云雀富足的生活,据云雀说,他即将继承一个远亲的丰厚财产。
和白人通婚,这种事只有小部落的人才会干出来。而且云雀是部落公主,她出身一个高贵的家族。如果这个家族里的老一辈知道她嫁给白人,肯定以亵渎传统的罪名惩罚她。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康罗酋长只好默默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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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云雀往白人那里跑得很勤快,大家都以为她是被白人新奇有趣的商品所吸引,反正她家家底丰厚,交易再频繁也没什么。没想到的是,她最终把自己也交换了出去。
有了这层姻亲关系,洛贝斯上尉提供给联盟降价的枪支。
重点不在价格低廉,而是枪支到来得非常及时。
这个时候,科纳人仍在恋战,不肯离去,他们不会想到联盟竟可以在短时间内弄到大量枪支。
老天爷很配合,没再下雨了,云层逐渐变薄,太阳若隐若现。
联盟战士们配好了枪支,再度奔赴战场。
三天之后,传来全线胜利的喜讯。科纳人惨败,剩余部队被赶回他们的老家。
苏月以联盟王妃的身份带头照顾伤员,联盟中心的帐篷里和广场上再次人满为患。
那些女孩们不敢再造她的谣言了。冰湖和最先失踪的小妹妹根本没死,当时她们觉得没人保护不安全,悄悄溜回了家。
惟一不正常的人是美舞。她被自己的幻想带进了一条岔道,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小姐妹们都发现自己被她骗了。
不管怎样,美舞仍住在宫殿里。天地请来各部落的名医为她治疗。
禁止与白人贸易的敕令被解除。天地虽然不大情愿,可是洛贝斯上尉的确帮了他们大忙,否则科纳人现在仍继续肆虐联盟。
他感到困惑的是,云雀是否真心喜欢洛贝斯?
没人告诉他答案。
枪支运来的当天,云雀已经收拾完毕,和洛贝斯在当地教堂举行了婚礼。
在保留自己民族信仰的同时,云雀也接受了白人的宗教。然后他们一同赶赴洛贝斯的远方姑妈家,在那里他们即将继承一大笔财产。
云雀事先做足了准备工作,她告诉茫然等待中的洛贝斯:樱甜不愿意嫁给他。
她觉得拿樱甜作为诱饵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她自己正成为更具优势的人选。
嫁给洛贝斯的好处显而易见,他能带她去见识大千世界的丰富多彩,并提供她优厚的生活保障,他的宗教信仰不允许他对妻子不忠。
如果云雀按照传统惯例,嫁给联盟某一个有权有势的酋长,很可能面临与众多女人分享丈夫的命运。这是她无法容忍的。
对于天地的感情,云雀终生无法释怀。她毅然做出这个决定,很大程度上和天地有关。
&bp;&bp;&bp;&bp;从交易站返回的士兵们带回了几大箱酒水,是洛贝斯上尉送给康罗酋长和天地酋长的彩礼。他很感谢联盟将尊贵的公主交付于他。
洛贝斯上尉不介意康罗酋长不肯去白人的地盘参加他们的婚礼,不过他倒是很有兴趣在未来的日子里拜访妻子部落和族人们。
显而易见,这桩婚姻的缔结对于联盟实力的壮大很有好处。
不过康罗酋长还是觉得白人占到了便宜,他不客气地接受了那些酒水,在联盟举行的欢庆仪式上贡献出来。战士们都喜欢喝白人酿制的酒,他们已经喝上瘾了。
红斑病的阴影早已散去。但苏月还是牢牢记着疾病的来源。
神力的消失困扰着她,她无法施展巫术。
白天她和天地形影不离,晚上一同住在地宫里。天地担心美舞再次伤害她,地宫里是绝对安全的。
这个发达的地下宫殿居然拥有完备的排水系统,连日来的雨水没有对它造成丝毫侵蚀。
苏月想起了在这里第一次见到樱甜的情景。
还有在河水里最后一次见到樱甜的情景。
净河之水能让死者的亡灵得以超脱。巫师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苏月捂住了耳朵。
她不由得想起白贝壳来。白贝壳希望她和天地在一起生活,还说这是命运的安排,不论她的**和使命感驱使她做出何种选择,自从她从净何中浮起的那一刹那,人生就定好了走向。
而如今,她真的和天地走在一起了。
难道白贝壳就是因为大功告成,才撤走了她的神力吗?
平凡的双眼再也看不见空气中飞舞的毒菌。白人的商品源源不断运送到各部落,大家尽情享受着美酒和美食,而不认为有什么不妥之处。
血腥的战争轻易夺去人的生命,让活下来的人们体会到人生苦短,该抓紧时间享受。
云雀成为了一道桥梁,与印第安世界格格不入的白人开始大量涌入。
起先只是个别商人到位置边缘的部落买卖生活用品,后来整支马队驮着大量货物进驻部落营地,有的白人甚至和当地人同吃同住。
联盟的保守派们依然拒绝和白人来往。他们把营地迁到北部,在科纳人捣毁的土地上重建家园。
天地也不喜欢和白人接触。他清楚现在不得不利用白人,从发生过的历史事件来看,白人的贪婪永远不会消失,只会加剧。
&bp;&bp;&bp;&bp;苏月小心地隐瞒着自己变回普通人的事实。
联盟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们对她期待值很大,不计前嫌,为她和天地举行了庄重的婚礼仪式。
可就算她不这么做,也没人会让她难堪。
仅仅是驱散红斑病魔一项功绩就带给了她长久的荣誉和稳固地位。
世事多变,他们连白人都能默许接纳,区区一个异族女子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年轻的酋长爱她,这就足够了。
苏月和女孩们一起劳作,把野果捣成酱汁,抹在烤好的牛肉和鹿肉上,分发给劳动力缺失的困窘部落。
她穿着一件淡金色亚麻布长斗篷,遮住脑袋,免得被烈日晒得头晕眼花。斗篷一直拖到她的脚背上。马队慢腾腾地前进着,她们在空旷的平原上寻找散失的营地,日复一日。
晚上回到地宫柔软温暖的床上,她累得不想吃任何东西。
这期间天地送给了她很多礼物。
他把温润的玉石贴在她光洁的背部缓缓滑动,让她猜玉石的形状。
就算她没猜对,他也会送给她。
这些礼物是来自欧洲的商贩“进贡”的,他们感谢联盟放松了贸易管制,允许他们自由地在联盟领地内活动。
“在所有珠宝里,你最喜欢玉。那些白人消息很灵,他们弄来了各种各样的玉器。”天地说。
“他们有阴谋。”苏月坐起身,来到大理石圆桌边,抓起银托盘里的银酒杯把玩着。
“没错。他们是吸血的蝙蝠,蠕动的蛆虫,像潮水一样包围过来。”天地走到她身后,手掠过她的腰部,够到桌上琥珀色的玻璃酒瓶。
“你想喝吗?”天地打开瓶塞问。
他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酒杯。
苏月把银杯搁在桌上,摇了摇头:“我从来不喝酒。”
“我注意到了。为什么?”天地晃了晃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发出悦耳的轻响。
“它会带来灾难。”苏月说,“可我无法制止,我能做的只有用拒绝它来表示抗议。”
天地想了想,把酒瓶放下。
“打仗时不会有人喝酒的。现在是安宁时期,就让大家喝个够吧。”他叹了口气。他理解人们的哀伤,酒能带给他们美妙的眩晕感和能量。
各种口味的酒大量运输到联盟来,价格出人意料的一降再降,经常形成供不应求的局面。有的部落也学着自己酿酒,但喝起来还是白人的更醇香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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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樱甜的消失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多年来她一直隐居生活,现在就像换了另一个地方隐居。
最清楚她下落的,只有苏月。
苏月有时候把自己关在樱甜待过的地宫房间内,希望奇迹再次出现。樱甜曾在梦境中找过她,又在河水中现过身,她不是平凡的女子。在尘世遭遇挫折之后,她选择更为平静的世界生活。
苏月期待神境降临的愿望十分强烈,到最后天地把她从那间屋子里抱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虚脱得睁不开眼睛了。
“你斋戒三天不吃不喝,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她失望地回答,手背挡住眼睛,遮住天地房内刺目的光亮。
“以后就别这么做了。”他把她轻轻放在一张躺椅上,椅子上铺着黄褐色的柔软毛皮。
苏月直起身子,强打精神,不解地问:“你一点都不想念樱甜吗?”
“那是她的选择。”天地说。
“你太无情了。”苏月批判道。
天地双手撑在她椅子两侧的扶手上,俯下身子直勾勾地看着她:“我得到的教训就是,宁可背负薄情寡义的名声,也不能让情感四处泛滥。”
他说的没错,美舞疯癫、云雀嫁人这么大的事,他几乎就没有过问,也不去看她们。
“可惜太晚了。”苏月嘲讽道,“她们都已经被你伤害了。”
“我以后不再伤害任何女人,尤其是你。”天地深情地望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希望你也一样。”
他嘴角勾起一丝慵懒的微笑,捏了捏她光滑的下巴。
他们一同躺在床上,呼吸着空气中一丝丝飘过来的酒香。吊顶上的银质烛台围着中心支柱缓缓转动着。
苏月说自己什么都不想吃,也不渴,大概是前几天在河里喝饱了。
“你开玩笑,这样会把身子弄垮的。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吧。”
宫殿四周的帐篷都住满了,失去了亲人和家园的不同部落族人们聚集在一起,开始新的生活。他们让冷清的联盟中心充满生活气息。直到深夜,篝火还在燃烧,明亮的火光映红了天空。
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呈上一块呲呲冒油的鹿腿肉,笑嘻嘻地跑开了。苏月好像又有了食欲,正要张口咬。坐在她旁边的白发老妇人说:“撒点调味料会更好吃。”
&bp;&bp;&bp;&bp;老妇人打开一个纸包,捏了一撮细小的白色颗粒,均匀洒在鹿肉上。不用问都知道,那是盐。
苏月都看傻了,她只不过三天没出来见世面,世界变化还真大。
孩子们穿着细麻布、棉质的衬衣和裙子追逐嬉戏,木梳取代了姑娘们手中梳理头发的鱼脊骨,苏月甚至看到了短柄烟斗,就是白人嘴里经常叼着的那种。
她的目光被一面木柄椭圆形小镜子吸引了。那镜子握在一个年轻女孩手里,她正愉悦地欣赏着自己美丽的面庞。
“你也想要?我给你买一个。”天地对她说。
“我想家了。”苏月望着那镜子除了神,她家附近有一家专卖古色古香木制工艺品的商店,其中就有木框木柄的镜子,跟那女孩手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儿就是你的家。”天地说,“我实在舍不得送你回去。”
苏月不禁苦笑,她恐怕是回不去了。没人能帮她。
曾有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那就是跳入净河。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死亡,在以前的世界重生。
可是她在这里已有了情感的牵绊,丢下这一切未免太残酷了。
一切顺其自然吧!
月亮出现在天空之中,人们围着篝火跳起古老的舞蹈,女子们手握鹿骨敲击着鼓面,发出高亢的颤音。
男人们将枪支架成一堆,围着它们跳舞。他们感谢这种厉害的火器给联盟带来了胜利和希望,并且祈祷这种形势一直保持下去。
苏月听不太懂他们口中演化成歌曲的古老语言,于是问天地:“他们在唱什么?”
但是天地看起来一副烦恼的样子,不知怎么搞的。他站了起来,说累了。
于是他们俩离开了欢庆的人群,双双回到宫殿休息。
云雀回到联盟来了,俨然一副贵妇人的派头。洛贝斯上尉把她带到欧洲玩了一趟,买回来三大马车华丽裙袍。
插着一大蓬橙红鸟羽的大帽子压在云雀的脑袋上,看起来不太协调。
她苗条的小身段裹在一件夸张的欧式公主裙里,裙摆里嵌着裙环,她只能斜坐在马背上,好像随时都会滑下来的样子。
即使她滑下来也不会摔疼,那身行头活像个大棉球。
她回来看望父亲和亲朋,带着满满三马车礼物。孩子们围着她的礼物车打转,小姐妹们把她的帽子和裙子扯来扯去,惊叹连连。
&bp;&bp;&bp;&bp;云雀心满意足地任人观摩,太阳很烈,烤得地面滚烫滚烫的,有人问她热不热。
她掏出块小手帕扇着风,莞尔一笑,撑开一把绣着蕾丝花边的小伞,就是不肯把那条裙子脱掉。
她在厄可部落逗留了很长时间,引得其他部落的人们纷纷前来,他们差点把她当成白人。
保守派的老人们待在帐篷里不肯出来看她,她就自己跑进去找他们。得意地炫耀着去过的地方、现在住的大宅子、享受的文明生活。
“你们真该去外面走走!那样的人生才有意思!满街跑着大马车,轮子滚在平整的地面上,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快的速度。还有轮船,比我们的小木船大多了,说出来没人相信,大约可以乘坐一千个人!”
老人们眼皮动了动,手握烟斗,末梢的老鹰羽毛在轻微颤动。
旁边一个年轻人往火堆里加了些枯树枝,好奇地盯着云雀,掩饰不住向往。
云雀瞟了他一眼,拉长着声音说:“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那些,首先得富有,否则连最小的船只都上不去,只好在岸边瞎转悠。洛贝斯就很富有,他太聪明了,知道怎样获得财富……”
“白人是这方面的专家。”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孩子,你只要告诉我们你幸福就好。其他的我们没兴趣。”
云雀瘪了瘪嘴,对他们做了个鬼脸,提着裙子出去了。她觉得年轻人更适合当自己的热心听众。
鲸须衬衣把她绑得快要晕厥了,这种很紧很紧的束腰是上流社会妇女才穿得起的,穿上以后是相当的难受。洛贝斯不介意她穿不穿,可她就是要穿,她急切地想让自己融入他的生活圈子。
她最大的愿望是皮肤颜色变淡,这一点她极度羡慕苏月和樱甜。
也有的白人男子娶了异族妻子,她们无一例外都在试图通过涂抹增白膏让自己看起来和白人更接近一些。
云雀在东部沿海游玩的时候,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大开眼界,小小的脑袋瓜每天都要塞进巨大的信息,她觉得兴奋极了,觉得牺牲爱情选择这桩婚姻是对的。
她嫁给洛贝斯有着复杂的原因,现在她尽量不去想悲伤的因素。她的年轻和活力使得他们的婚姻生活呈现出美好的玫瑰色,时时刻刻透着愉悦和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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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在联盟熟悉的几个亲缘部落绕了一大圈之后,云雀就回去了。
她没去找天地,甚至连提都没提到他。一听人说天地酋长要为她接风,举行一场聚会,她二话没说就走了。
酋长会议上,大家把康罗酋长围起来,七嘴八舌问起白人的情况。问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与联盟交好,对待几十年前甚至更久远年代与印第安人的战争怎么看,东部的印第安部落是不是他们驱赶过来的?
康罗酋长表示一概不知。他连女婿什么样都没见过。
云雀把自己的丈夫描述成了一个英雄,但康罗酋长光听她说白人的样貌就觉得不舒服。
那是怎样一身苍白粗糙的皮肤啊,眼珠蓝绿色,满身都是黄毛,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是人类。
乱蓬蓬的卷发像一只鸟窝顶在脑袋上,那脑袋里成天装着阴谋诡计,算计平原印第安人的利益。
康罗酋长有苦说不出,大家都在夸赞他,说他及时为联盟提供了枪支,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他看到端坐在天地酋长身旁的苏月,她的位置本应该是属于云雀的。莫名其妙就让这个女人享受了最高级别待遇,而云雀连做第二位妻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宴会上除了必不可少的传统烟斗和烤肉,还增加了酒。越是不胜酒力的人越喜欢喝,喝醉了就地躺倒,鼾声连连。半醉的开始说起胡话来,走路踉踉跄跄,保守派们看了直摇头,说他们的灵魂已经被白人攫住了。
于是又引起一场口舌之争。
不知怎的,苏月突然想起克莱丽莎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白雪茫茫的时候,克莱丽莎惨死的情景。
一个拒绝与印第安世界相融的白人女子,她从文明世界而来,心肠也不坏,却得到了悲惨的结局。
要么被同化,要么被驱逐甚至消灭,这就是强势者对待弱势者的一贯态度,世界上无论哪个种族都一样。
她看着醉得东倒西歪的大人物们,他们能明白这个道理吗?他们现在一心想的就是歼灭科纳族人吧?
战鹰所代表的科纳族人就更加混沌不觉了。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北部的大平原上,极少与外界接触,以为还会世世代代照老样子生活一百年一千年。
&bp;&bp;&bp;&bp;不久之后,守卫在联盟南部的士兵们报告给大家一个消息,金木族和黑关族活动的地盘总是无缘无故地冒起黑烟。把整片天空都熏黑了。
烟雾能传达各种各样的信号,不过金木族和黑关族显然不可能给联盟发什么信号。浓烟穿过茂密的森林飘过来,细碎的灰烬徐徐飘落。
哪怕每天举行一场庞大的典仪祭祀,也烧不了这么多东西。有个联盟战士开玩笑说,金木族人把自己的帐篷也烤着吃了。
他们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联盟没有派人去查探,在休战期间,双方互不踏入对方领地。
天地有点担心自己的舅舅和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家园。
黑关族在战争中收到创击,实力大不如前,生活区域紧邻着白人。
白人的数目在一天天增多,他们从南部渐渐逼近,占用土地种植农作物,黑关族人的狩猎范围越来越狭小,生活日渐困窘。
天地想把金木族和黑关族吸纳入联盟,刚动了这个念头,就遭到非凡酋长的激烈反对。
“你以为平原上只有科纳族人是永不妥协的敌人吗?别忘了风谷酋长是你杀的,金木族人自诩是优等民族,他们不会安安分分融入联盟的。我看他们宁可和白人成为朋友,也不肯得到你一点善意的表示和好处。”
非凡酋长知道天地和黑关部落那点渊源,安慰他说:“放心吧,他们是杰出的游牧部落,也许把营地转移到一个更丰饶的地点去了,就像绝罕部落那样,远离纷争,享受安宁。”
灰熊酋长一心向往神迹,这种事他倒也做得出来。和白人亲近只会让他们远离古老的传统。
白人瓦解传统的力量不可小觑。很多部落的孩子们喜欢跟在白人商贩后面问东问西,那些商贩学起印第安语来进步神速,把外面的世界吹嘘得天花乱坠,连大人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白人对部落里传统的生活习俗和医疗手段表示困惑和抗拒,族人休想用上好的草药跟他们换哪怕一颗糖。占卜术更是一无是处。白人有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神灵,他们在胸口划十字,无比虔诚。
他们只是来索取动物毛皮的。甚至连鲜美的肉类都不要。成捆的毛皮被搬到马车上,白人商贩倚着车栏杆点上一支细长的烟,眼神飘忽,落在年轻羞涩的女孩子身上。
&bp;&bp;&bp;&bp;自从有云雀这个先例之后,很多年纪轻轻出来闯荡的白人青年打起了印第安女孩的主意。
很快他们就发现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真是太不容易了。
每当他们瞅准目标——往往是个大眼睛、身段苗条的少女——的时候,她们会像小鹿一样闪到一旁,娇俏地笑着,手里紧紧抓着想要购买的漂亮头饰或甜点。
如果这时候他们追上去,很快就会被一个****着上身的强壮男子挡住,更糟糕的是这个男子并不是少女的哥哥或者朋友什么的,而是她的丈夫。
印第安女孩结婚很早,没结婚的女孩子基本上都是没发育的,胳膊和腿杆细得像小树枝,根本引不起人什么**。
一个名叫埃尔的小青年终于找到了个机会,他腿脚勤快,一天当中能跑四五个营地,经过观察,一名未婚的美丽少女跃入了他的眼帘。
第一天他没敢向她表示,第二天他拉着满满一马车货物又去了她的部落。
少女坐在帐篷外面用细细的鹿皮线装饰一只野牛皮背袋,她的手指灵巧地在背袋边缘活动,白色的线经由豪猪刺均匀地穿进又厚又硬的野牛皮里。
“她可真能干活儿,以后持家没问题。”埃尔喜滋滋地想着。
一大帮女孩涌上来购买商品,和昨天一样,少女仍坐在自己家门口干活,偶尔抬起头看看他们。
“我要找的就是这样的妻子,勤劳、美丽、不虚荣。”
埃尔想,无论是哪个种族,这样的女孩都是惹人喜爱的。一心想着把自己打扮漂亮、花大量时间在穿着和享受美食上的女孩不是他要找的伴侣,除非他有一座金矿,把自己吃得像猪一样胖。
他从一包裹着纱巾的布袋里选了一条最漂亮的,完全散开呈菱形,淡淡的湖蓝色。
他观察过了,少女没有男性庇护人,连个老头都没有,他从容地走上前去。
“这个送给你。”
少女惊讶地望着他,嘴巴微张。
他发现她的牙齿很整齐,舌头小巧可爱,像甜美多汁的杨梅。
“你叫什么名字?”他兴致盎然地问她,印第安语非常流利。
他保证少女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可是她依然表情茫然,他开始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她出神地看着他手里的蓝纱巾,紧张的情绪有所缓和。
&bp;&bp;&bp;&bp;埃尔就这么弓着腰凑在少女面前,一点也不感到累。他打定主意追求她了,她光滑的黄色皮肤、漆黑的眼眸、光滑的直发,每一样都令他着迷。
——也会令他的家人发狂。
他远在东海岸的家人绝不会想到他将要和一个印第安女孩结婚。
他们指望着他在西部学会做买卖,把挣到的钱投入家庭作坊,好让雇佣的黑人工人有面包吃,天天按时开工。
埃尔听到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接着髋骨被一个坚硬的棍子狠狠戳了一下,疼得他大叫起来。
“离我的孙女远一点!”一个胖胖的老妇人像只企鹅一样摇摆着走到他跟前,很不友好地挥动起手中的长树枝。
那树枝是用来叉牛肉到架子上烤的,末端漆黑油腻,差点把埃尔的裤子戳出一个洞。
族人们都在等着看好戏。老妇人的暴脾气远近闻名,而且她是部落里的死硬派,拒不接受白人的新鲜事物。
在她的严格看管下,她惟一的孙女也不能像小姐妹们一样接近白人,每天安安分分坐在帐篷外面做手工活儿。
“听到了吗?还不快离开!”老妇人身子横在两个年轻人中间,叉着腰,像头平原野牛一样呼呼喘着气,表示她很愤怒。
“我没有恶意。”埃尔两手一摊,他从老妇人手臂下面偷看少女,发现少女也在祖母身后歪着脑袋看他。
“别靠近我的帐篷!”老妇人往前跨了一步,埃尔只好往后退一步。他个头不大,比部落里那些天生强壮的年轻人差多了。
他也有他的优势:脾气温和,礼貌有加。
他摘下帽子,双手捏住,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恶意。”
老妇人回头看了孙女一眼,命令道:“把蓝纱巾还给他!”
少女咬着下嘴唇,没有动弹,她的眼睛水灵灵的,埃尔觉得她更美丽了。
“还给他!”老妇人伸手去抢,她笨重的身躯还没靠近,少女就机敏地跳了起来,跑到帐篷后面,把蓝纱巾系在脖子上。
埃尔心潮起伏,大声说:“这有什么关系?你们的云雀公主不是嫁给白人洛贝斯了吗?只要相爱,肤色是怎样的无关紧要!”
老妇人哼哧哼哧地围着帐篷转圈,气呼呼地说:“相爱?什么破玩意儿!我的孙女要嫁给邻部落的小伙子,我们世世代代都是如此。”
&bp;&bp;&bp;&bp;“还有、还有你们的联盟酋长,”埃尔看到少女朝自己奔了过来,急忙把她护在身后,对她顽固的祖母举了个强大的例证,“听说天地酋长娶的也不是印第安姑娘……”
“胡说!”老妇人累得弯下了腰,“月亮巫医不是印第安人难道是白人?”
“我没说她是白人。”埃尔解释道,“世界上除了你们和我们还有其他种族的人,比如,亚洲人,非洲人……”
他一边说一边护住身后的少女,他们俩现在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别信口开河,你们白人真会搬弄是非。月亮巫医治好了我的头疼病,不许你诋毁她!”
埃尔见老妇人有所缓和,抓紧时间转过头跟少女说了句悄悄话:“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刚说完,脖子上一紧,整个人被老妇人抓住领口提了起来。
族人们放声大笑,举起手中的长矛高呼,像在战场上打了胜仗一样。
少女急得抓住他的衣摆往下拽,央求祖母别这么让埃尔难堪。
“快进到帐篷里去!”老妇人怒喝道,两只粗壮的手臂又抬高了些,埃尔两只脚尖彻底离地,被吊起来的滋味真不好受,而且颜面扫地。
少女无可奈何钻进帐篷,老妇人将埃尔使劲往地上一掼。他摔了个四脚朝天,在哄笑声中,又站了起来。
“我就是喜欢她!”埃尔不屈服,像头执拗的小牛直冲到强大的对手跟前。
他知道这样做会有危险,可是他在燃烧,从来没有哪个女孩子让他这么热血沸腾。
一旁两个瘦瘦的中年印第安男子耳语了一阵,走上来说:“小伙子,不是我们不想把姑娘嫁给你,你身上总应该具备令我们欣赏和佩服的优点吧?我们不能把好好的姑娘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
“我有两匹马,还有……”埃尔想说钞票,貌似那个在部落里行不通。
“仅仅有财富是不够的。”那个看起来很睿智的中年男子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我们也不认为肤色是爱情的障碍。皮肤的颜色不是我们自己能够决定的。天下所有生灵都拥有同一个母亲。”
埃尔点点头,恋恋不舍地套上了马,牵着马车离开营地。
他走了一段路,还在往回看。
突然,他看到那个心仪的少女跑到了营地路口,解开蓝纱巾,高举过头顶向他挥舞着,呼喊道:“从今天起我改名叫‘蓝纱巾’,你一定要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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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号更新结束,6号继续。
&bp;&bp;&bp;&bp;她悦耳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伴随他一路。
没有商人亲眼见过联盟王妃,可到处都在传她是个绝色佳人,而且样貌和一般的印第安女子不太相同,肤色较浅。
其他欧洲皮毛商人说,很想见识见识她的魅力。无奈她被联盟酋长牢牢握在手里,听说他们夫妇俩从不在接近白人的地区抛头露面,但他们非常喜欢使用文明世界的物品。
曾有个法国大商人想用进贡一百件最新款豪华长裙的方式见到这对处于最高统治级别的夫妇,好回去跟国内的同行吹嘘。
因为跟他打过交道的印第安人把自己的王妃描绘得极尽美丽,说画像上的法国皇后和公主相比之下简直太难看了。
商人很想知道王妃的模样,究竟是印第安人言过其实,还是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位美人,他们尊贵的总酋长居然可以跨越种族的藩篱迎娶她。
根据族人的描述,他揣测王妃可能是东方人。
坐船跨越大洋来到新大陆的东方人也不少,东西海岸最多,有的是皇庭贵族的少女,随使节前来见见大千世界,有的是跟着做生意的家人漂洋过海而来的女孩子,更多的是被贩卖来做苦工的穷人。
那么这位幸运的东方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法国商人很是好奇,他决定做一下试探,托人从西海岸的中国商人那里购买了茶叶、木梳、字画、丝绸,外加一只古色古香的檀木雕花首饰匣。
如果王妃是东方人,看到家乡的东西肯定会倍感亲切。
亲自呈交礼物的愿望传达上去了,很快得到回馈:谢谢好意,礼物不收。
商人迷惑了:难道她不是东方人?
他放弃了打探的念头,但是过不久又听到传言说,王妃居然还会说英语和法语。
他大大地惊讶了,东方女人在他眼里都是脑袋空空的漂亮尤物,因为东方古国度根本不热衷对女子施行教育,至于外语教育就更别提了。
比联盟王妃更具吸引力的莫过于传闻中的联盟宫殿,商人们无法接近联盟中心,有武装齐备的战士们阻拦他们的去路。
据说那宫殿恢弘壮美,远看像一顶巨大的白色帐篷。更有传言说宫殿里藏着数之不尽的珍宝。
&bp;&bp;&bp;&bp;洛贝斯上尉垄断了枪支贸易。他的生意虽然越做越大,却依旧在暗中进行。
地方长官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拿他没办法。因为他随时都可以把自己的人武装成一个军队。投靠他的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从大老远来亡命之徒,不论黑人白人,他一律照单全收。
在他手下混饭吃,赚到的钱的机会更多。
他现在继承了姑妈的土地、种植园和房产,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人跟他交往频繁了起来。他们有地位,却没他有钱,而他希望获得个爵位,这需要他赚更多的钱,打通与更上层人士的社交渠道。
他的妻子没给她丢脸。
云雀学起女子礼仪来比谁都快,她几乎是脱胎换骨,让人根本瞧不出她出生和成长在一个印第安部落里。
当人们得知她是一个部落酋长的女儿之后,赞赏她美貌的同时又多了一层敬意,然后纷纷打听起她族人的情况,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
最好奇的,是他们最高统治者是什么样子。
“他一定是个满头白发的睿智老人吧?”一个军官的妻子啜着红茶问,她的口红印留在茶杯沿上,云雀心里升起一种厌恶感。她知道优雅的女人不会把口红染得到处都是。
“不,”云雀轻轻扇动着散着香味的小扇子,“他还不到二十五岁。”
“哇哦,那他帅吗?”另一个西班牙裔的商人妻子凑上来问,她的丈夫刚刚在当地政府谋到了个不大不小的职位,于是她拼命挤进贵妇的交际圈。
云雀注意到她们俩的肤色都差不多深,西班牙女人的皮肤经过太阳暴晒,更黑一点。在交际圈,肤色越淡越吃香,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财富的数量。
“很帅。”云雀不得不承认,她不愿提到天地,一想起他,心就抽痛。
可是这帮闲着没事就喜欢嚼舌头的上流社会妇女对英俊的男人极度充满好奇,她们的丈夫既不帅气也不浪漫,更加没有神秘感。
她们听说过印第安男子的样貌,尽管他们被描述得野蛮又无礼,但是仍然能激起她们深层的幻想。
从云雀的身上,不难猜出她的同胞们是什么模样。
“他结婚了吗?”问题继续。
云雀有点坐不住了,紧绷绷的胸衣让她呼吸困难,这到底是什么破玩意儿?说是为了让胸部显得更挺拔。可她坐在一群花枝招展的贵妇当中,心里却想着柔软的鹿皮长裙。
&bp;&bp;&bp;&bp;她再也回不去了,人生最重要的决定一旦做出,就无法回头。她不能一边顶着庄园主妻子和未来军官太太的名头,一边做原先那个印第安少女。
有时候她懊恼地想:樱甜才是和洛贝斯般配的女人。
每次回部落,云雀都带着很多礼物,但是族人们都说她变了,举止、神态和白人越来越接近。她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她只是感到夹在两个种族之间有种窒息感,没人能体会她的感受。没有哪个女孩会像她一样嫁给白人。
她却没有意识到,这桩联姻远比联盟和科纳族的联姻更具时代意义。
当有人问她关于联盟王妃的情况时,她被惹火了。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冷冷的回答。
“可是你和总酋长很熟,怎么会不认识他的妻子呢?”
云雀想告诉他们,天地是被那个来历不明的魔女给迷惑了。
可是那样说显得自己人很荒唐,于是她找了个委婉的托辞:“联盟的部落太多了,可能她是我结婚后从北部迁过来的。”
洛贝斯仍在持续不断地出售枪支给联盟,即使价格降了一半,他仍能从其中获得丰厚利润。云雀嫁给他以后,打开了更多商品的销售渠道。联盟是个广阔的市场。
洛贝斯希望联盟把科纳族吞并了,占据大平原上的一切资源,成为他的大供货商。围捕野牛最拿手的还是印第安人,白人只需要提供给他们廉价的酒就能换取想要得到的皮毛、牛舌、头骨。需求在不断变更,不变的是印第安人对酒精的沉迷。
只有被酒精征服的人才知道它有多么可怕,能从身体里攫取灵魂,使**泛滥,而他们已无法自拔。
这一点,是高高在上的联盟统治者体会不到的。
天地常常和苏月两个人到联盟各处走访,联盟各部落的交流日渐增多,部落与部落间也进行商品交换,大多是白人的东西。
他们俩穿着最常见的那种遮阳的白色薄斗篷,帽檐低低下垂,遮住半张脸,所以几乎没人能认出他们来。
一旦遇见白人商贩的马队,他们就离得远远的。
苏月对白人很好奇,她来到印第安世界以后,没见过一个白人,当看到第一个的时候,她想起了威尔教授。
她的英语很流利,但是很久都没有得到交谈的机会,不知道再说出口会不会结巴。
&bp;&bp;&bp;&bp;“干嘛要躲着他们?”苏月问。
她掀开低垂的帽檐打量着不远处一个穿着蓝色粗棉衬衫的年轻白人。
天地扯了一下她马上的缰绳:“我可不希望我的妻子被白人尽收眼底。”
“没关系,有你在,他不能把我怎么样。”苏月故意逗他。
若是天地知道她能说出流利的白人语言,一定会大吃一惊。
她想问问那个年轻人从哪个国家来,他戴着一顶灰色的宽沿帽,典型的十八世纪末欧洲男性平民装束,以前她只在电影里见到过。能和二百年前的欧洲人见个面,也是此行的一份收获。
她不由自主朝那边靠过去,天地毫不客气地用一只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像钩子一样把她勾了回来。
“你得听你丈夫的话。”他拧了一下她的鼻子,把她的帽檐往下拉了拉。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白人友善公平地与族人进行交易,科纳族人再也没滋扰北部边境,以金木族为代表的零散部落销声匿迹,如果这样的生活持续下去,联盟将是一片乐土。
战争之后的和平刺激了人口的增长。年轻人抓紧时间建立家庭,婴儿一拨又一拨的出生,带给族人们光明与希望。
苏月的年纪在这样的环境下完全可以做一个母亲了,可她变得理性了不少,曾经不顾一切想给自己心爱的人生一个孩子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她明白自己在原先的世界仅仅是个没毕业的学生,心理素质没有一点升格。
她对成为一个母亲毫无准备。就连做一个妻子也不太称职。
但是,拒绝天地的接近不是避免怀孕的最好手段,一到夜间,他总是缠着她,耐心地陪她在地宫的房间和走廊里捉迷藏,哪怕她藏在骑兵的铠甲里,他也能把她揪出来,扔到床上。
“我母亲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已经出生了。”天地凑在她耳边低声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他母亲。
白贝壳亲切慈祥的笑脸在苏月眼前一晃而过。
“我不会像其他酋长那样娶很多妻子,可我想要很多孩子。”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苏月觉得很恐怖,想象不出一大堆孩子环绕着她的情景。
“可是生孩子很痛!你母亲只生了你一个,我为什么要像母兔一样下一窝?”她使劲推搡着他。
“那好,一个也行,可是如果你不配合我,一个也生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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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明天再续。
&bp;&bp;&bp;&bp;“生了孩子就没有二人世界了!”苏月做最后挣扎。
“把孩子哄到屋子外面去,不就有二人世界了吗?”
说完这句话,他堵住了她的嘴,桀骜的小野猫终于被他驯服了,安静地化成一滩水。
族人们发现了野牛群的踪迹。他们在往年夏季从没有见过这么庞大的野牛群,正好又是急需猎物的时候,人们认为这是神灵听到了祈祷,来帮助他们。
天地召集精壮猎手围捕野牛。这项任务比抗击科纳人轻松不了多少,同样具有危险性。
野牛不是温顺的绵羊,天生任人宰割,它们脾气暴躁、性格刚硬。奔跑速度和马儿不相上下,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形成壮观的黑色狂潮,气势汹汹席卷而来。
每年都有人不幸被野牛群踩死,因为谁也不知道它们会突然往哪个方向狂奔。
身披完整的野牛皮和狼皮的勇敢猎手准备就绪,但是在使用枪支还是传统武器的问题上,大家又有了分歧。
野牛是大自然对他们最大的馈赠,虽然吃它们的肉,用它们的毛皮和骨头,但是人们是从内心里尊重它们的。处死方式尽量简单痛快,减少折磨。
弓箭和长矛刺入野牛的心脏之后,它们会立即倒下死去。
有的人觉得,虽然子弹也一枪致命,但是会让中枪者死前承受很多痛苦。根据战场上被枪击死亡的科纳人表情就能看出来。
而且,一些受过枪伤的人也站出来说,子弹和火药停留在**里的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让神灵的馈赠——野牛承受枪支带来的痛苦,是对神灵的不敬。
其他动物可以忽视,但野牛绝对不行。
一些用惯了枪支的族人说:“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子弹进入野牛的心脏,它马上就咽气了,还有什么疼痛的感觉?我们用枪赶走了入侵者,枪是我们自己的武器,用它狩猎,会捕到更多的野牛!”
经过几场大规模的商议,最终决定派出枪法精准的猎手进入捕猎地。
未来一年的生活质量全依赖这群体形健硕的野牛了。它们都不知道自己在遥远的白人国度多么受欢迎。
“朝野牛开枪之前,念诵祷告语。”部落巫师叮嘱猎手们。
祷告语的大意是请求这种黑色生灵原谅人类的冒犯。
&bp;&bp;&bp;&bp;温暖的夏日南风轻抚着大地上的生灵,树梢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巫术活动又复兴了。风平浪静的时期,人们不再为生计挣扎,获得了充裕的时间精力向自己信仰的神灵祈祷。
与白人的隔膜在传统巫术进行的期间更加明显,族人们会等白人商贩离开营地很远之后才沉浸到属于自己的信仰世界里。
嘴里整天塞着面包和饼干的馋嘴的小孩子们也会在这个时候知趣地躲到一边,部落里的老人们吓唬他们说神灵讨厌吃古怪食品的人。
但那些加工过、脱离了原有形状和色泽的食品的确很美味,疼爱子女的父母们总会千方百计弄来一些给孩子们享用。枪支和酒的价格在降低,小点心的价格却在提升。
埃尔用自制的面包和烘饼讨好蓝纱巾身边的人。小孩子们一看到他来,就用上去要吃的,大人们也不阻拦他们。
蓝纱巾不相信那是埃尔亲手做的,她不相信男人也会做东西吃。
埃尔的手很巧,在烘饼边缘用模具压出齐整的花纹,比那些大食品铺子里买到的烘饼差不了多少。
他的住处有个小小的炉子,烘烤箱是一个邻居搬走前便宜转让给他的。每次动手制作烘饼时,他满脑子都是蓝纱巾。
他每次无偿提供大量点心给部落里的孩子们,赢得了大家的好感。
有人开始劝说蓝纱巾的祖母,说埃尔是个善良的青年,虽然距离他们心目中的勇士还有一点距离,不过他对妻子肯定很温柔体贴。而且他谋生的本领过得硬,蓝纱巾跟着他过日子不会挨穷。
蓝纱巾的祖母把说客全都哄了出去,站在帐篷门口挥舞着那根长树枝,大喊大叫。那根树枝已经成了她的手中法宝了,孙女喜欢上一个白人,这件事令她气闷,看到谁都是敌人。
“我不许你离开部落半步,休想!等猎手们围捕野牛回来之后,我就把你嫁到邻部落去,嫁给捕猎野牛数量最多的英雄!”
蓝纱巾泪光盈盈,低着头一声不吭,任凭祖母大发光火。
她心心念念埃尔湖蓝色的眼睛,他对她亲切地微笑,尊重她的每个想法,随着交往的深入,她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很多优点,埃尔总在不经意间提醒她,她并非只是个光懂得干些小活儿的无知女子。
她听说天地酋长夫妇就要到部落里来参加一个巫术仪式,高兴得快哭了。她知道他们会帮助她和埃尔。
&bp;&bp;&bp;&bp;每逢一个部落举行巫术仪式,苏月都要去参加。起初是“例行公事”,后来她主动要求前去,渐渐能在繁冗沉闷的仪式过程中找到震颤心灵的元素。
古老的咒语能驱除邪魔,抚平血液中躁动不安的成分。
轮到集体合唱赞歌的时候,她把自己完全投入其中,发出高亢悠长的颤音。
每当此时,她必须身着传统的鹿皮裙。夏季女子们普遍换上一种白色的薄鹿皮长裙,半截胳膊露在外面,肩上搭着颜色略深的披肩,边缘垂下镶着彩珠的细须。
这一次,苏月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文静的姑娘,她的大眼睛始终停留在苏月身上,似乎有话要说,但她太害羞了。
她脖子上系着一条漂亮的蓝色纱巾,引起了苏月的注意。
“仪式就要开始了,我想重新打理一下头发。”苏月说,“可以请你帮我编辫子吗?”
她穿过人群,握住了蓝纱巾的手,那双手因为长年从事编织,起了一层茧子。
“可以,很乐意帮你。”蓝纱巾兴奋地说。
她们俩单独坐在帐篷里的时候,蓝纱巾一边为苏月编辫子一边说起了埃尔。她希望苏月能替她解围,但是也有其他的顾虑,比如说嫁给埃尔之后,如何在白人聚集的环境下生活,她可不像云雀适应力那么强,也不会说白人的语言。
“你确定你们真心相爱?”苏月问。
“我确定。”
“那么总有一方要为此做出牺牲,不是你就是他。我会尽量劝说你的祖母,不过你也要做好离开熟悉环境的准备。如果你舍弃不下孤身一人的祖母和部落,最好还是收回感情。”
“我不!”蓝纱巾的手停了下来,眼睛里泛出泪光。
苏月发愁了,爱情真是个玄妙的东西,能让人欣喜若狂、充满活力,也能让人陷入困境、痛苦彷徨。
“唉,别难过。”她转过身给蓝纱巾擦眼泪,编了一半的辫子又散开了。
“除非埃尔到部落里居住。不过那样对他是个极大的考验。”她提供另一种可能。
蓝纱巾摇摇头:“他不会在这里生活的,他不会抛下一大家子人。”
“如果他同意呢?”苏月觉得蓝纱巾太悲观太被动了,埃尔也许是个浪漫主义者,为了爱人可以付出一切。
“如果他同意,”蓝纱巾擦擦眼角,深呼吸说,“劝说我的祖母就比较容易了。”
&bp;&bp;&bp;&bp;埃尔的马车停在营地不远处的山坡下,他看到今天有特别多的印第安勇士列着整齐的队伍来到了部落,在外围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
他知道自己是头号“闲杂人等”,在部落举行重要仪式的时候,白人不允许加入。
而且,看到那些高大强壮的侍卫,他揣测是有重要的人物到来了。
族人们都从帐篷里走出来,围成人圈,里三层外三层,埃尔不得不站在马车的货物上眺望。
蓝纱巾缠着她的祖母出来了。倔强的老太太,任何时候都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埃尔真希望蓝纱巾转过头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瞥。一天见不到恋人,他浑身像长了毛似的难受。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准备施法的两名巫师身上。
巫师穿着染成淡紫色的鹿皮袍,头上戴着插满鸟羽的柳条冠,手中捧着白森森的野牛头骨。另一个巫师在头骨上作画,哼着古老的歌谣。
埃尔听蓝纱巾说过,猎捕野牛是印第安人最重要的一项活动。不仅仅是获取食物和衣料,还涉及到与神灵沟通的事项,狩猎期间的巫术仪式必不可少。
重要人物出场了,埃尔看到一对年轻男女走向人群中央,手按在野牛头骨上,仰面朝天,周围的人们突然激动起来,唱歌的声音直穿云霄。巫师们衣服上的细珠和鸟羽摩擦起来沙沙作响。木杖末端的黑白鹰羽在风中不停晃动。
埃尔敬重当地人的宗教,他认为各种宗教都有共通之处,仰赖大自然,尊重生命,向往和平。
他往高处挪了挪,想看清楚联盟王妃的脸。据说她是个神秘的美女。有人认为她来自东方古国,千方百计一睹芳容,还有人说她的英语很流利……
“砰”一声巨响,埃尔的马吓得往旁边一闪,它眼睁睁看着主人从高高的货物顶部摔了下来。
响声惊动了驻守在部落外围的士兵,他们发现那个看热闹的白人把自己摔得灰头土脸,不禁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们注意到那人还没爬起来,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有一个人就跑过去看。
“还活着,他晕过去了!”士兵向同伴喊话。
“我、我没晕……”埃尔艰难地睁开眼睛,“我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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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他不敢碰摔伤的小腿,那个士兵想卷起他的裤子查看,遭到他的强烈反对。
又一名士兵过来了,说自己懂得一些医术,可以帮埃尔看看。
“腿骨折了。”诊疗结果很快出来了。两个士兵相视一笑,这个白人真不中用,一点小伤就像能要了他命似的。
埃尔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了镇上的医院,那儿有精通接骨术的大夫、可爱温柔的护士。
但是他瘸着一条腿,没法从联盟营地赶着大马车长途跋涉返回去。
他躺在草丛里,身边是两个看起来根本不关心他疼痛的印第安男子,营地里的仪式进行得轰轰烈烈,没有谁会在意他。
如果这些印第安人记起过去他们和白人之间的战争,那么他们不会介意他死在这片草丛里,而且心满意足地看着秃鹰和灰狼把他的尸体啃光。
他闭上眼睛想喘口气,想不到身体竟然升了起来。
他被一个士兵横抱在了手里。他们朝营地走过去。
“你们想干嘛?”埃尔不知所措地问,他根本不认识这两个士兵,他们是跟着总酋长一道过来的。
那个士兵没有回答他,气呼呼地,好像他是多此一问,不过并没有把他扔下不管。
他们将他安排到一个宽敞的帐篷里面,帐篷顶部的天窗灌进徐徐清风,冲淡了熏香的气味。
埃尔还是头一次进到帐篷里面来,他对这个部落还算熟悉,这是一个老巫医的治病场所。生了病受了伤的人都会在这里接受治疗。
埃尔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一天接受印第安传统医术的诊治。
大概全世界各地的医生对待骨折的做法都是一样的,先上麻醉药,然后将断骨对齐、固定。
上了麻药之后,埃尔的疼痛感逐渐减轻,他听到了蓝纱巾的哭声,还有她祖母的呵斥。
“我要进去看他!”蓝纱巾隐忍地恳求道。
这时,响起一个温柔的年轻女子的声音:“就让她进去吧。”
就这一句话,竟然非常管用,蓝纱巾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抓住埃尔的手嗔怪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对你们的尊贵客人太好奇了,他们可不是每天都能大驾光临的,我希望自己是第一个看见他们的白人。”埃尔笑着说,“别担心了,我受的只是小伤。”
&bp;&bp;&bp;&bp;蓝纱巾也知道那是小伤,再轻微的伤,疼在埃尔身上,她都会感到难过。
老巫医用混浊的眼睛瞅着他们两个人,知道蓝纱巾的祖母这回遇到大麻烦了,她跨不过去了。强硬的反对只会让这两个不同种族的年轻人爱火更旺。
他动手给埃尔接骨。白人的腿和他们的腿没什么两样,骨骼的位置分毫不差。
埃尔几乎没感到什么疼痛,骨头就接好了。他以前经过医院的时候,经常听到里面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患者说医生舍不得用麻醉药。麻醉药是小镇上的紧俏商品。
蓝纱巾按照巫医的嘱咐,细心地往牛皮上涂抹药草汁,敷在埃尔的腿部,然后他们俩把埃尔的断骨处固定起来,绑上结实的鹿皮绳。
老巫医用古老的土语嗫嚅了几句,尽管亲手给埃尔疗伤,他还是不愿与白人直接沟通。
蓝纱巾翻译道:“巫医说你最少休息十天才能活动。”
“十天?!”埃尔叫了起来。
蓝纱巾的眼神黯淡下来,短短十天他都不肯待在部落里,别指望他留下了。
“十天不回去,我的同伴们会以为我失踪了——算了,他们也不是那么关心我。”他努力支起身子坐起来,轻声对蓝纱巾说,“如果你的祖母不反对我待在她的部落里碍眼,我住十年二十年都乐意。”
“真的吗?”从外面飘进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就是刚才他听见的那个。
一个身穿白色鹿皮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巫医和蓝纱巾连忙起身迎接。
埃尔看傻了,半张着嘴,那女子的出现犹如丝缎般的夜幕升起一轮明月,姣好的面容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散发着卓绝的气质。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联盟王妃,她的肤色比较浅,穿着传统的印第安服饰,温柔娴美。
蓝纱巾给他们做了介绍。她用一种期盼的目光望着联盟王妃,埃尔注意到了,他预感这个美丽尊贵的女子会带来奇迹。
“埃尔,你好,我叫月亮。”苏月微笑着伸出一只手。
埃尔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有哪个印第安人主动和他握手。
他赶紧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那只。她的手腕上戴着很多饰物,彩色的鹿皮绳、彩珠手镯、银链子,如果戴在其他人手腕上,会给人繁复的感觉,可是她就不一样了,任何装饰都会增加她的神秘与美感。
&bp;&bp;&bp;&bp;联盟王妃的手握起来软软的,柔若无骨。
埃尔的心跳一直在加速,他感到不可思议,这么轻而易举就见到了印第安最高贵美丽的女性。
那个法国大商人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嫉妒他如此幸运。
埃尔决定回去以后转告那个商人:王妃的确比他们国家的玛丽皇后更迷人,她浑身散发着自然恬静的美丽光芒,纯朴亲切,不是那个著名的“赤字皇后”所能比拟的。
法国人走到哪里都喜欢炫耀他们貌美的皇后,将她的微缩画像戴在身上,以为她母仪天下。
埃尔恨自己不会画画,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素描。他想把面前这位印第安王妃的样貌牢牢刻在脑海里。
他们开始对话,话题围绕他和蓝纱巾的未来。‘
起先,苏月用印第安语,但是埃尔掌握的词汇量明显不够用。于是她开始讲英语和法语。
埃尔终于领会到什么叫做“神奇”了。
他发现王妃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善良热情,她很愿意帮助他们俩,但是必要的情况她都没放弃了解。
她就像在考察一个部下,通过举止和言谈获得关于他的一些信息,以此做出判断,她要对蓝纱巾的幸福负责。
“留在部落生活,你会失去很多东西。”她中肯地说。
埃尔其实早就设想过这种情况,他认为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只有“嫁”进部落一条路可走,前提是蓝纱巾的祖母和族人能接纳他。
对于他来说,这是巨大的牺牲,却并不意味着印第安喜欢他这样。
所以,他根本没把握。
“我还可以从事货物贸易,只是把家安在这儿,并不意味着我与外界隔离。”埃尔说,他握住蓝纱巾的手,用印第安语柔声道,“没有你,我的余生不会有快乐。”
蓝纱巾湖水般清澈的眼睛盈光闪闪。
苏月低头一笑,留下这对恋人,走了出去。
黄昏时分,巫术典礼告一段落,族人们在营地中央升起三米多高的巨大篝火堆,盛宴开始了。
埃尔独自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欢腾喧闹,心中百感交集。
他很想加入他们,因为他们看起来是那么无忧无虑,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心无城府,享受着人生最纯粹的快乐。
他们经历过战火、厮杀、瘟疫的摧残,雨过天晴之时,喜悦和希望很快又复苏在每个人心中。
埃尔觉得印第安人充满魅力,他真的渴望加入他们。
&bp;&bp;&bp;&bp;当他看到蓝纱巾的祖母端着一碗鹿骨汤进来的时候,才真正相信了奇迹。
短短半天时间,他经历了太多不同寻常的事情,喝下那碗鲜美的浓汤后,仍然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月亮巫医说,鹿骨汤有助于你快速恢复健康。”老祖母嘟囔道。
她看上去不太情愿的样子,好像做出了什么重大决策,他欠了她一大笔人情债似的。
“你这么瘦弱,一头小牛犊就能把你撞翻在地。”她皱了皱眉。
白人之中也有体格健壮的,为什么她们家偏偏摊上了这么个小瘦子?
埃尔一阵狂喜,老奶奶做出让步了!
“我很能干,我会让蓝纱巾过富足的生活。”他兴奋得语无伦次,“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买什么……”
“你会狩猎吗?骑着快马在平原上追逐白尾鹿、土狼,你行吗?”老奶奶继续发难。
要不是看在月亮巫医的面子上,她早就用树枝戳他的脑袋了。
“我会用枪,枪法很准。”埃尔灵机一动。
老奶奶若有所思,她也明白,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重要的是勇气和智慧,并非强健的体格。
蓝纱巾见到祖母端了鹿骨汤到埃尔的帐篷里去,生怕会出意外,也像跟进去看看,却被苏月拦住了。
“让他们单独谈话。”她揽着蓝纱巾肩膀回到人群中坐下,“埃尔的真诚会打动你的祖母的。”
蓝纱巾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不停地朝帐篷的皮门望去。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对于她就像二十年那么漫长——成败在此一举,她的老祖母终于出来了,脸依旧拉得很长,想让她笑容满面可不容易,蓝纱巾的祖父有生之年都没办到。
“他真吃喝。”老祖母把光溜溜的空碗交给孙女,抱怨道,“希望他干起活儿来同样有效率。要知道我们家多少年都没有男人了。”
她裹紧了宽大的披肩,摇摇摆摆转身而去。
苏月在一旁笑出了声,轻拍了一下蓝纱巾的后背:“傻瓜,还愣在这里干嘛?听不出你的祖母已经同意了吗?”
蓝纱巾扔下碗,雀跃不已地钻进埃尔的帐篷里。
苏月笑着继续欣赏欢庆典礼,她又发现了一年前同样的一幕:四位妙龄少女围着他们尊贵的总酋长轻歌曼舞。
所有族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天地酋长应该多娶几个妻子,一个怎么够呢、怎么够呢?
&bp;&bp;&bp;&bp;她低着头,摆弄手中的一支白色羽毛。
欢笑声更响了,少女们天真烂漫,像铃兰一样散发着幽香。
天地在追求她的时候,能够抵制诱惑,现在他得到她了,而联盟的美女们却源源不绝,更年轻更新鲜,凡是正常男人都会心动的。
苏月出神地想,如果她是个男人,说不定也会……
“你在干什么?”有人走过来挡住了她头顶的阳光。
天地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到她脸上,她坐在他的影子里,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茫然。
“我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天地抓起她一只手,她这才发现那支白羽毛已经被她撕得光秃秃只剩羽毛竿了。
脑子里想着激烈又纠结的问题,下手难免狠了点。她把羽毛当成那些妙龄少女了。
“蓝纱巾的事情解决了吗?”他在她身边坐下来。
“嗯。”漫不经心地回答。
耳畔仍萦绕着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
她们最多十七八岁,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不嫁人呢?快出嫁吧!联盟十五岁以上的姑娘统统嫁出去才好!
“想什么呢?不吃不喝也不跳舞,光顾着做媒人了。”天地孩子气地张开手掌在她眼前挥舞。
苏月一副静如止水的神情,她可没心思逗趣。刚刚促成了一桩美好的姻缘,不料自己的婚姻却出现了危机。
对于她来说是危机,对于其他所有人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这真令她欲哭无泪。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天地要“纳妾”,她就先提出离婚。
自打进入印第安世界以来,还没见过有哪对夫妻离婚的,婚姻是终身制。
如果要离婚,是不是还得请原班人马,让那些长老们再为他俩举行一场严肃的仪式?
原先以为,无论天地娶多少妻子,自己都能接受,甚至淡定应对,可是,刚刚遭到这么一丁点威胁怎么就坐不住了呢?
跟联盟酋长提出离婚,貌似很荒唐吧?
那四名少女的身影在他们面前晃动着,每逢重大欢庆仪式,部落都要选出最纯洁的处女跳舞,展示美丽与生机。
必要时她们会被献给酋长,自从天地成为酋长之后,跳舞的美少女一般都是主动献身。
有的酋长会和所有妻子住在一个帐篷里,这也是很平常的。
一想到和其他女人共用一个丈夫,苏月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bp;&bp;&bp;&bp;她情不自禁干呕了一下,天地奇怪地看着她,然后轻轻地抓起她的右手,放到她的腹部。
“我没吃坏肚子。”她把手拿开。
“不是这个意思。”天地欲言又止,脸上纠结着复杂的表情。
蓝纱巾突然出现在苏月身后,亲昵地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太感谢你了,月亮巫医。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埃尔的腿伤快速好起来?求求你施展一下神奇的触摸力。”
人们仍以为苏月具有那种神力,不过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好意思轻易开口,一般的小伤小痛都是部落巫医诊治。
苏月知道说出真相会让大家失望,起码现在就肯定会让蓝纱巾失望。
她思忖片刻说:“让埃尔好好休息,在此期间感受你的体贴。你的祖母还不是完全适应他这个新成员的存在,如果他是个需要照顾的伤员,她对他的态度会更缓和一些的。”
蓝纱巾一想也对,凡事有利有弊。
等她走后,苏月长长舒了一口气。天地侧过身子低声道:“你巫医的名头该拿掉了,连这么点小伤都推脱,还是安安心心做我的妻子吧。”
“安安心心?”苏月觉得挺讽刺。
“难道不是吗?”
她又瞥了一眼那几个女孩,她们蹦蹦跳跳的花样可真多,好像长期专门致力于研究曼妙的舞蹈动作似的。
天地把随着苏月的目光看到她们,很快被吸引住了。
“看不够吧,全部带回家慢慢看好吗?”苏月强压着怒火道。
曾经面对妖娆强势的美舞、睿智脱俗的樱甜、清纯高贵的云雀,她从从容容过关斩将,一副与世无争的架势走到了最后。
为什么今天看到几个没背景的小丫头就患得患失了呢?她们除了年纪更小,和前面三位情敌比起来没有一点优势。
“看你一个人就够了。”天地平静地回答。
这句话使她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
表面上依然波澜不惊,她不想让天地看出来。
可他的观察力很强。
“不高兴了?只是几个跳舞的女孩子而已,每个部落都有。”
原本是一句安慰的话,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好啊,我知道每个部落都有。以后我就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的丈夫每去一个地方都意味着他可能有艳遇。
“我没事,别紧张。”她浅浅笑了笑,把一颗淡红的李子放进嘴里。
李子还没熟透,咬在嘴里脆脆的,口感还不错。
&bp;&bp;&bp;&bp;“唔……”天地突然眯起眼睛,对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心。
“干嘛这么看着我?!”苏月把咬了一半的李子捏在手里,停止了咀嚼,她用同样诧异的眼光看回去。
他们俩互相瞪了好一会儿,不发一声,弄得坐在旁边的几个人都不知所措。
他们派一个小孩子捧着烤鹿腿送过去,苏月这才稍稍分出点神来,当她看到油汪汪鹿腿第一眼的时候,胃部莫名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冲食道,她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嘴巴。
天地立刻起身走了。
苏月对小孩子摇摇头,把食盘推开。她觉得是太阳太烈了,引起中暑反应。
她进入一顶专供客人休息的帐篷,好得很,只有她一个人。
刚想躺下休息,天地居然找来了,他后面跟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
“别起身,请躺好。”妇人脸膛红红的,模样很喜气。
接着,她那双胖手伸了过来,在天地的示意下,从头到脚把苏月摸了一遍。
“这是什么仪式?我从来没见过。”苏月忍不住问。
各个部落都有自己的独特风俗,有的很古怪,不过他们认为很神圣,外人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尊重并接受。
妇人喜气洋洋的脸绽开了一朵大红花,只见她手捂着张大的嘴,好像乐不可支却又必须保密一样,对天地兴奋地直点头。
“怎么回事?”苏月紧张了,“到底是什么仪式?”
“检查是否身怀有孕的仪式。”天地深情地望着她。
胖妇人一溜烟出去了。
天地张开双臂,将妻子搂在怀里。
“怀孕?”苏月大脑一片空白。
老天爷,她懂什么叫怀孕啊!太突然了。随便检查一下,就宣告她要当妈妈了吗?
“你的神力果然消失殆尽了,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以前你还给其他孕妇判断胎儿的性别。”
苏月听到“孕妇”这个词感觉很别扭。二人世界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我害怕。”她缩进天地怀里。
“别怕,孩子现在还很小。一些体格健壮的妇女,怀孕五六个月还骑马呢。”天地虽然这样说,可他的声音却变得好轻好柔,生怕惊动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苏月的手滑到小腹部,真不敢相信那里孕育着一个活生生的胚胎。几个月之后瓜熟蒂落,一个四肢健全的小人儿呱呱坠地,一个属于她的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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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现在她体会到做母亲的心情了。从得知有亲骨肉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无条件、疯狂地爱着他!
“一定是个男孩子。”天地的手盖在她的手上,一起温暖着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一定是男孩子?”苏月觉得天地有点重男轻女。
“男孩子像妈妈,我希望我们的儿子长得像你一样漂亮。我看着他的时候,就像看到你。”
苏月心里一阵温暖。男孩子多数是更像母亲,天地就和白贝壳面容相似。唉,如果白贝壳在就好了,她现在也是苏月的母亲了。在神石山的时候,她给予了苏月慈母般的关怀和指点。
巫术仪典尚未结束,狩猎场上传来了猎手们满载而归的喜讯。
成批的高壮野牛被运回各个营地,接下来的活儿就是女人们的了。她们一边放声歌唱一边剥牛皮、削牛肉。
野牛季节的到来,洋溢在人们心中的喜悦经久不散。
游走在联盟的白人商贩更多了,他们频繁的光顾使得联盟就像个大交易市场。
后来联盟的酋长们举行了一个会议,决定设一道关卡,对进入联盟的白人施行严格把关。
因为有的白人打着做买卖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用廉价的彩色玻璃珠子骗走孩子们脖子上挂的珍贵手工编制羽毛挂饰。有的小孩子差点把玻璃珠子当成糖块吃了下去。
这一年,神灵无限眷顾平原上的子民,大大小小的野牛群如繁星般散布在各个区域,每个部落都满载而归,每个家庭都变得富足起来。
人们存够吃的用的,多余的跟白人交换。
白人在野牛季节狂赚了一笔,那些野牛皮和内脏、骨头运到欧洲和远东市场销路好极了。几位大商户决定联合起来举行一场答谢会,地点就在联盟。
云雀理所当然地充当了中间人,出风头的场面她是一定不会错过的。
白人尊重印第安部落传统的欢庆方式,他们也盘腿席地而坐,围着篝火谈笑风生。一些精通印第安语的青年被请来,充当双方大人物之间的翻译。
埃尔和蓝纱巾也参加了欢庆会,蓝纱巾和女人们一起烹制食物,埃尔跟在那位法国大商人后面给他当翻译。
“你真的见过联盟王妃了?”法国商人小声问埃尔。
&bp;&bp;&bp;&bp;“是的。”
“那她今天怎么没来?”大商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她……”埃尔迟疑了,他知道王妃怀孕后,天地酋长把她当成稀世珍宝一样呵护着,喧闹的场合不适宜她出席。
轻易透露人家的私事,恐怕不太妥当。印第安的女人怀了孕,并不希望传得街知巷闻。
“王妃喜好安静。”他用一句话搪塞过去。
“真可惜,我以为今天可以一睹倾城容颜。”
埃尔正在为婚事做准备,骨折的腿在部落巫医的悉心治疗下恢复如初,族人们与他朝夕相处,更多地了解到他善良和勤劳的品质。
他开始蓄长发,头上绑着兽皮,穿着传统的部落服饰。
他的同伴们并没有觉得他看起来很奇怪,因为他们自己也渐渐融入印第安世界,希望和埃尔一样娶一位美丽的印第安姑娘,但是像他那样愿意留在营地里生活的毕竟是少数。
白人客商饶有兴致地观看了印第安舞者的传统舞蹈,激动地交流着各自的想法,并把这想法通过翻译传达给各位酋长。
他们想买下整套舞者的装束,从头饰到脚饰,原汁原味的印第安风格。
酋长们犯了难,白人的开价令人心动,不过鹰羽和象征神力的圆环挂饰是不能轻易送给外人的。
云雀破天荒换回了印第安女子的服饰,在众多尊贵的酋长大人在场的情况下,她穿欧式长裙不太和适宜。
洛贝斯上尉到种植园处理一些事情,不能参加这场盛宴,她全权代表他,站出来跟那些商人说,她可以请几位精通制作舞者装束的族人教会白人手工制作者做出完全一模一样的印第安舞者行头,这样就不必动用族人们的材料了。
这样做一举两得,既不必触犯印第安神圣的灵物,又可以让美艳绝伦的印第安风格发扬光大。仅是仿制品,就可以让外面世界的人们大开眼界了。
白人交头接耳,认为这主意太妙了,不必花重金购买,又能够赚得大把钞票。
那些一辈子没跨出欧洲大陆半步的贵族是永远不会搞清楚自己买的是真货还是赝品的。
珍奇的商品总是能获得皇宫贵胄和暴发户们的喜欢,价钱开得越高,他们越是趋之若鹜。
“我们的皇后带动了追求奢侈品的风潮。真不知道应该感谢她还是憎恶她,如果法国发生了****,我看我不得不把家安到新大陆来了。”法国大商人若有所思地说。
&bp;&bp;&bp;&bp;云雀在宴会上再次见到了天地,这也是他隔了很久之后第一次看到她。他们觉得对方都变了很多。
云雀觉得自己就像一株野生的蔷薇,在阳光与和风下尽情舒展着缀满娇艳话多的带刺的枝条。
她不再是羞怯的少女,和一群妩媚的妇人相处久了,她谙熟吸引异性目光的方法。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举止,都能为她平添无限风情。
那些少妇不甘寂寞,在不超越妇德的尺度之内琢磨透了男人的心理。她们能够在挽着自己丈夫的手臂的同时给其他仰慕者留下抹不去的印象。
一个已婚女子在舞会上受到众多男士的邀请,对于她和她的丈夫来说,都是一种荣耀。
男人的心理很奇怪,他们希望自己的妻子受到众人的欢迎,而不是仅仅是自己一个人欣赏她的美丽。
云雀的虚荣心渐渐膨胀,她幻想着成为舞会女王,每个阔气的公子哥都跑来恭维她。于是她花了极大的精力练习舞步,把小脚塞进尖头高跟皮鞋里,如陀螺般旋转。
她有深厚的舞蹈功底,加上这方面的上进心超出一般人,很快就掌握了各种舞步。她柔美的身段是那些体态臃肿的白人妇女无法比拟的。
回到联盟,参加熟悉的篝火聚会,云雀虽然施展不了最新学到的舞步,却能引起大家的关注。
月亮不在场,云雀暗喜。
她的眼睛上勾画了细细的墨色眼线,是一种最新式的妆容,令她的眼睛莫名增大了一圈,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只蝴蝶翩翩而来。
她故意不正眼看天地,却时不时用余光轻扫他。
他果然被吸引住了,总是往她这边看。
云雀端庄地坐在那儿,思绪飘飞。
洛贝斯是个好丈夫,虽然他心里仍爱着樱甜,但是对待自己的妻子真的没话说,几乎是百依百顺,云雀想要什么他都会满足。
云雀什么都有了,惟独缺少爱情,这是洛贝斯给不了她的。
也许十年二十年之后他们之间会产生割舍不断的亲情,但是爱情绝对不可能有。
她的爱情,已经在第一个男人身上耗光了。现在爱情对她来说就是个空幻的虚构概念。
她以为再次见到天地的时候,心中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可是她发现自己仍然在不争气地企图吸引他注意。
她的丈夫和他的妻子都不在场,这是天意。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曾经有一刻他们亲密无间,坦诚相对。
&bp;&bp;&bp;&bp;云雀坐在太阳底下,像一块黄油似的慢慢融化。浓稠甜腻的氛围令她无法呼吸,她希望这一刻永远静止。
天地虽然注意到了她,却没有走近。甚至连个微笑都没有,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在各种社交场合,那些衣冠楚楚、肤色各异的男子频频向她投来求好的笑容,甚至带着点挑逗的意味,她并没有感到受侮辱,认为这是自己富有魅力的表现。
她不甘心永远这样死气沉沉地坐在原地,开始活跃起来,充当起酋长与商人们之间的翻译,替他们沟通想法。和侍女们一起把佳肴美酒传来传去,像蝴蝶在花丛中蹁跹,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只有她的父亲读得出她的心思。他给她制造了一个机会。
厄可部落有一种风味独特的美食,是用牛油裹着鹿肉和野生莓子、醋栗烤制而成的,外面裹着鲜嫩的叶片。
康罗酋长吩咐手下把特产端上来,由云雀亲手分发给各位重要人物。
她端着银亮的小托盘,将散发香气的美食一一呈献给来宾,另外配上一小杯葡萄酒。
当她来到天地面前时,扑面而来的是那一晚令她神魂颠倒的气息。她定了定神,双手托起包裹好的鹿肉,恭恭敬敬呈到他面前。
“谢谢你,云雀。”天地伸过手来接。
云雀害怕碰到他的手,那样的话,她的情感阀门就要被冲破了。
手里的鹿肉变得十分滚烫,她慌慌张张地交给他,赶紧缩回了手,不料肘部碰翻了托盘上的葡萄酒,紫红色的酒液泼洒到天地的袍子上。
他穿的恰巧是雪白的鹿皮袍,酒留下刺眼的红色痕迹,云雀喉头一紧,这一幕激起她回想起生命中发生过的最重要事件,发生在他们俩之间。
她觉得既刺激又伤感。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对不起!”她急忙道歉,掏出一条丝帕为他擦拭,一旁的侍女也过来帮忙。
“不用紧张。”天地笑了,他发现云雀真的变了,变得礼貌又谨慎,貌似她以前很少为了一点小事道歉。
那片红色酒渍是擦不干净的,也许会永远印在白袍上。
云雀的潜意识里,希望在天地心中留下一块印记,即使是象征性的留下一块也好。
&bp;&bp;&bp;&bp;他想跟她说几句话,可她巧妙地走开了,尽管她极度渴望重温旧梦,但是也深知“意犹未尽”给予男人的效果。
再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少人还是洛贝斯的朋友,她不好玩得太过火。
黄昏时分,来宾的情绪高涨了许多,深蓝色的天幕飘动着灰白的云彩,惟一的光明之源就是中央的那簇篝火。
不少人喝醉了,但是欢宴仍在继续,橘色的火光跳跃着。
云雀没有再靠近天地,她想,就算宴会持续到明天早上,他们也不会走向彼此了。
他没有换掉弄脏的袍子,那块红色的酒渍非常醒目。
云雀陷入冥想:他没有回去陪自己的妻子,而是把时间耗在嘈杂无聊的聚会上,因为什么呢?
她很想知道答案。
可是没有一个人在她耳边轻轻道出这句话:因为你在这儿。
好景不长,一个小女孩急急忙忙跑到天地身边,跟他讲了几句话,他立刻就跟着她走了。
云雀的视线随着天地的行走路线不断拉长,他消失在宫殿的门口。
一定是那个女人。她还挺会讨人欢心的。
康罗酋长走到女儿身后,凑到她耳边低低地说:“月亮怀孕了。”
云雀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这句话犹如一桶冰水从她头顶浇下。
可恶的女人,霸占了天地,还想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哦,多久了?”
“我也是最近几天才知道的,大概刚刚怀上。孕期反应剧烈,所以不能出席宴会。天地很紧张她。”
云雀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她的爱人要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了,他们的关系会越来越紧密,成为密不可分的血脉亲人。而她,则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外人。
“你的生活怎么样?洛贝斯对你好吗?”父亲问女儿。
“好。”云雀不想说话。
即使洛贝斯把她捧得像女王一样,与天地对妻子的关爱相比,也是黯然失色。
“真的好?”康罗酋长觉得女儿回答得很勉强。
“没有哪个男人比他对我更好了。”云雀违心地笑了笑。
她很想哭。她想让父亲知道,月亮怀孕这个消息给她带来了多大的震惊和困扰。但又不希望他知道。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美舞巫医呢?”她突然问。
“美舞?”康罗酋长早就把那个曾经骄横跋扈的强势美女抛到九霄云外了。
&bp;&bp;&bp;&bp;“她在哪里?”云雀问。
康罗酋长迷惑不解地看着女儿,半天才说:“可能住在野鹿园吧。她需要治疗和绝对的安静。她现在好像不太正常了。”
“哦,那个我知道。”云雀漫不经心地品了一口野莓汁。
月亮嫁给天地之后,喜欢他的女人不同程度受到了打击。
樱甜不知所踪,生死未卜;美舞彻底沉浸在巫术氛围当中了,被人当成疯子;而她自己则闪电般地嫁给了洛贝斯。是苦是甜只有自己尝得到。
但是,同病相怜并不意味着她原谅美舞所做的一切。
从她第一次试图接近天地、却被美舞狠狠挡在一边开始,她就没法把这个女人当做可以交心的朋友。
“她一个人住吗?”
“当然不是,否则她会发狂的。天地吩咐她的好姐妹们轮流陪伴她,其实是看管她。”
云雀的目光落在一个身材高挑的侍女身上,那是冰湖——美舞最亲近的姐妹。
冰湖在美舞身边呆久了,难免沾染上一些好高骛远的习气。她指望有朝一日随着美舞地位的提升,自己也麻雀变凤凰,跻身部落上流女子的行列。
人算不如天算,美舞竟然沦落到今天这地步,联盟王妃的位置被人活生生抢走了,还需要一大帮人整天照顾她。
冰湖想离开美舞,回到自己的部落好好过太平日子。但是美舞舍不得她走,眼泪汪汪的拉着她的手,说世界上只有她是自己惟一的朋友,说得冰湖心也软了。
她还在等待机会另攀高枝。一听说白人到联盟举行盛大的聚会,她立刻跑来帮忙了。
云雀是一个成功的范例,冰湖不像其他女孩舍不得抛下家人远走高飞。只要能带给她荣耀和富足,把她嫁到地球另一头她都乐意。
嫁给一个皮肤粗糙苍白的欧洲人也没什么,云雀看起来不是挺快乐的吗?
那些大商人肯定不比洛贝斯上尉差多少。
冰湖一边干活,一边暗中观察那些白人。他们穿着裁剪合身的深色棉料套装,不像部落里的男人们一到夏天就喜欢打赤膊。他们彬彬有礼,可是手背上都是黄毛。冰湖皱了皱眉头。
她也打量着云雀,云雀变得更漂亮了,脸上画着淡淡的妆,长发上缠着彩绳,束成辫子,从她身边走过时,能够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
&bp;&bp;&bp;&bp;冰湖希望自己的前景和云雀一样,除了地位不同,她觉得自己并不比云雀差多少,她的肤色甚至更淡一些,白人或许会更喜欢她这样的印第安女孩。
但是冰湖没能学到吸引男人注意的技巧,她很害羞,从人们身旁经过时老低着头,没人注意到她姣好的面容。
男人们的注意力都被云雀这个已婚女子吸引住了。冰湖很气闷。
她认为自己缺少被引荐的机会。要知道云雀当初也是通过樱甜认识洛贝斯上尉的。
和她抱有同样想法的女孩很多,外面世界的安逸生活强烈地吸引着她们。同时,传统的观念也牢牢约束着她们,没有一个女孩敢公然吸引男人的注意。
她们都盼着在这富豪云集的场合被人发现。
冰湖听见云雀在叫自己的名字,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使在美舞与云雀结为同盟的时期,她和云雀之间也没有一点交集。
“有事吗,云雀?”冰湖端着一个盛满果汁的陶罐走过来,以为云雀想添点饮品。
“麻烦你帮个忙。”云雀绽开笑脸,亲切地招招手。
冰湖心中一动。
“聚会差不多该结束了,待会儿马车会把路挤满的,我要先走一步。这个……”她拿出一只木匣子,打开来给冰湖看。
“一瓶酒。”冰湖说。
她见过各种各样包装的酒,红的蓝的标签贴在瓶身上,没人读懂上面的文字,但并不影响他们开怀畅饮。
“说是酒也可以。”云雀笑了笑,洁白的牙齿在闪光,“是一种水果酿制的。我拜托你帮我把它送给天地酋长。我弄脏了他的袍子,感到很过意不去,送一份礼物来表示歉意。”
冰湖会意地点点头。心想云雀处理事情可真妥当,虽然一件袍子对于天地酋长来说是小菜一碟,但是云雀还是尽到了该有的礼节。只不过,有点藕断丝连的暧昧意思。
她在思考的是:为什么要我帮她这个忙呢?
云雀向她道了谢,突然叹口气说:“我真想念你们,在外面遇见的都是白皮肤蓝眼睛头发卷卷的女人,我永远没法跟她们做朋友。真希望联盟能有个好女孩也嫁出去做我的同伴啊。”
冰湖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心怦怦直跳。
云雀瞥了她一眼,又自言自语式地感叹道:“找个好姐妹真不容易啊。”
冰湖两颊发烫,好像云雀马上就要把她引荐给某个人似的。她看着酒匣出神,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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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冰湖,你比以前更漂亮了。你还没有嫁人吧?”云雀突然伸手撩了一下冰湖垂到胸前的辫子。
“啊,没有没有!”冰湖脸红红的说。
云雀对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挑了挑眉毛。
“晚些时候再把水果酒送到天地酋长那里去,月亮巫医在场也不要紧,告诉他们这是我送的。”云雀对她眨眨眼睛,“很感谢你帮我,下次回来给你带礼物。”
冰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礼物不礼物她并不在乎,云雀给了她机会才是真的。
“好的,我等着你!”她紧紧抱着那个木匣子,差点就要对云雀说谢谢了。
宴会尚未结束,冰湖恋恋不舍地目送云雀登上华丽的马车款款离去。
“她的马夫打扮都那么气派!”冰湖喃喃自语,幻想着坐在马夫身边的贵妇人是自己。
她觉得离自己出头的日子不远了,过不了多久,云雀就会把她介绍给洛贝斯上尉富有的朋友。不需要隆重介绍,只要给她一个小小的露脸机会,她就会不遗余力地展现自己的美。
部落里经常有些白人小伙子来兜售商品,他们从头到脚打量她,那种暧昧的意味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冰湖嫌他们太穷了,嫁给他们还不如嫁给一个当地的勇士。
云雀交代晚些时候再把水果酒送到天地酋长那里去。现在冰湖无事可干,她抱着木匣子步行去野鹿园看望美舞。
野鹿园风景宜人,草木繁茂,十几顶雪白小巧的帐篷散落在平坦的河岸边。
冰湖走到其中一顶亮着火光的帐篷旁边,这是美舞的住处。像往常一样,里面传来美舞嘤嘤低语的声音。她又在念叨世界上谁都听不懂的咒语了。
冰湖轻轻掀开皮门跨进去,火光映照着美舞平静的脸,广场上喧闹热烈地宴会举行了一整天,宁静的野鹿园与之形成强烈对比。
美舞是最喜欢热闹的,越是人多的场合,她越是恣意兴奋。看来没有人告诉她联盟举行了宴会。她被人遗忘了。
冰湖沉默地陪着她坐了一会儿,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美舞突然说。
“怎么会呢?”冰湖有点诧异。
“总有一天你会扔下我不管的,我知道。”美舞的声音又平又直,不带任何感**彩。
突然,她看到冰湖带来的木匣子。
“送给我的吗?”她伸手去够。
&bp;&bp;&bp;&bp;“啊,不是!”冰湖急忙按住木匣子,像护住宝贝似的,“是别人托我转交给天地酋长的礼物。”
“你紧张什么?”美舞瞪了她一眼,“我连看看都不行!”
她受到了伤害,自从变得神经兮兮以来,任何一点微小的怠慢都令她感到“受伤害”,侍奉她的女孩子如履薄冰,度日如年。
和一个神经脆弱的人相处久了,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冰湖很可怜美舞,不忍心给她刺激,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又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瓶酒。她一手托瓶底,一手握瓶颈,谨慎地呈交给美舞看。
“真漂亮,绿莹莹的。”美舞凑近欣赏,鼻尖差点碰到了瓶身。
“举高一点!”她托了托冰湖的手腕,冰湖只好照办。只要美舞不把瓶子夺过去,要她怎么做都行。
美舞透过酒瓶看帐篷中央那簇篝火,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观察到了什么。
“好可怕!”她突然大叫起来,身子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地毡上,像一只被孩子们恶作剧掀翻过来的甲壳虫,手指夸张地蜷成鹰爪状。
冰湖真替美舞感到羞赧,她总是会突如其来做出古怪的姿势,若是有个心仪她的年轻男人在场,他也会被吓坏的。
冰湖正要收起那瓶酒,美舞一跃而起,抱住酒瓶,扑在她面前,一个劲地摇着头,像中了邪似的,也许是在故弄玄虚。
“美舞,别闹了,你会把它磕碎的!”冰湖加大了点力气,不留情面地推开了自己的姐妹。
要知道水果酒是云雀指派的唯一任务,完成了这个轻松的任务,就可以为自己的未来打通一条阳关大道,简直是飞来横福,没有理由办不成。
“有鬼,有鬼!”美舞指着瓶子大叫。
冰湖对她的怜悯转变成厌恶。
“你该休息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走出野鹿园一段距离之后,冰湖似乎还能听见美舞含糊不清的声音。
“好可怕,有鬼,有鬼……”
“你自己才是鬼!我不会再来野鹿园了。”冰湖朝着野鹿园的方向大喊了一声,紧紧抱着木匣子朝宫殿跑去。
广场上只剩下一些人在清理宴会现场,白人富豪都走了,马车一辆不剩。冰湖沿着宫殿前面的台阶拾级而上。
一些侍女进进出出,往天地酋长的卧房里送水果和洗漱水。
冰湖站在门外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等其他人都退去,才轻轻敲了敲门。
&bp;&bp;&bp;&bp;“谁啊?”里面传来天地酋长慵懒的声音。
“是我,冰湖。”冰湖恭恭敬敬答道。
里面迟疑了一下,然后说:“进来吧。”
冰湖轻轻走进去,头顶上花盘形状的银质蜡烛灯座缓缓转动着,屋内光线朦胧。
月亮巫医拥着厚厚的海狸毛毯,半躺在雪白的绒垫上。天地酋长坐在妻子身边,手托一只小盘子,喂她吃樱桃。
冰湖想放下礼物就走,单独走近人家夫妻的卧房,对于她一个姑娘家来说不太好意思。
但是天地酋长放下了手里的水果,朝她走了过来,和和气气地问:“有什么事吗冰湖?这是什么?”
他指着她手里的木匣子。
“哦,是送给您的礼物!”冰湖赶紧说,她把盒子打开,又补充道,“是云雀公主托我送给您的。”
从房间另一头传来月亮的声音:“什么礼物,我也看看。”
冰湖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月亮巫医和云雀有过不小的矛盾,云雀出嫁以后,她们俩互避不见,火药味少了许多。
云雀送一份礼物也没什么关系,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再称呼她是“公主”,这好像是在提醒月亮巫医:云雀的身份永远比她高贵,即使远嫁异乡,也永远是联盟的公主。
果然,这句话惹恼了月亮巫医,她要看云雀送给天地酋长的礼物。
“没什么,只是一瓶酒。”天地从木匣里取出那瓶酒,端详了一番,思忖道,“云雀干嘛送我酒呢?”
“她说在宴会上弄脏了您的白袍,特意送一份礼物表示歉意。”冰湖声音小小的,不敢再让月亮巫医听见了。
“呵呵,她太见外了。”天地笑着说,“云雀真的懂事多了,为这点小事还特意备了礼物。”
冰湖见任务完成,不敢再耽搁,见好就收,匆忙退下。
“快给我看看!”苏月不耐烦地喊道。
怀孕之后心情变得急躁多了,她控制不了。
“好好好,给你看。”天地顺从地坐到她身旁,指着标签上的文字,“写着什么?你肯定懂。”
苏月恨不得捏碎那瓶酒,怎么回事,她一怀孕,天下的女人都朝她丈夫聚拢过来了。新鲜面孔、老情人,又是跳舞又送礼物,当她是空气吗?
“金桔酒?”苏月把弯弯曲曲的字母翻译成印第安语,瓶子在她手中滴溜溜转动着,流光溢彩。
“奇怪,金桔酒是绿色的?”她望着那绿汪汪的水,用指甲划开了瓶口的包装薄纸。
&bp;&bp;&bp;&bp;“你不能喝,宝贝。”天地轻轻捏住她的指头,送到唇边一吻。
“为什么不能喝?”苏月仰起头看他,嘴巴撅起来,“因为这是云雀送给你的礼物吗?”
天地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曾几何时她的疑心病这么重了?
他把酒瓶放到一旁,轻拥着妻子说:“你现在的情况很特殊,不能沾酒,懂吗?要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你快要做妈妈了。别让一瓶普普通通的酒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苏月的火仍没有熄灭:“那你把酒扔掉!”
——小云雀,以前我对你太宽容了,没想到你嫁了人还打我丈夫的主意,为什么不自己送礼物过来?心里有鬼吧?!还让人叫你“云雀公主”,那都是陈年往事了,好好跟你的洛贝斯过日子吧!
苏月牙关紧咬,胃部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忍不住伏在床沿干呕起来。
“你没事吧,我请一位大婶给你检查检查。”天地慌了神。
“别走!”苏月一下子弹起来,抓住丈夫的衣襟,贴在他身上,“别走,你陪着我就好。”
她顺着他的身体慢慢滑下去,像一只软体动物,手指正好触到那瓶金桔酒。
也许,是自己敏感过度了?一瓶酒算得了什么呢?
“把酒放起来吧。”她轻声说。
“好。”天地看到妻子恢复正常,很是欣慰。他把酒放在小圆桌的托盘上,和其他酒放在一起。
部落里那些专门治疗妇科病和负责接生的大婶们说,怀孕前期孕妇是很脆弱的,要给予她们充分的关怀与理解。
而且,她们十分脆弱,不能轻易触碰,否则对她们本身和孩子都不利。
“你好久没碰我了。”睡了一会儿,苏月突然睁开眼睛说。
“我现在不能碰你。”天地想笑没忍住。
以前死活不让碰,现在怀孕了倒像猫儿似的挠心。
苏月把天地的答话又想歪了,敏感时期,不想歪也难。
她真佩服那些大肚子的女人,自己承受着身体的重负与剧烈反应,还要担心丈夫是否在外面偷腥。
“我的肚子会像山一样高耸起来的。”她的手按在小腹上,孩子还不到三个月大。
“是啊。”
“到那时候你会嫌弃我身材走样吗?”她望着天花板说,不是在开玩笑,是发自肺腑的话。
“我只会更爱你。”天地把她的脸扳过来,“你的脑瓜里整天胡思乱想什么,难道要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bp;&bp;&bp;&bp;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男人的甜言蜜语总让女人无法招架。
苏月以为天地永远不会开那瓶金桔酒喝,他的酒已经够多了,而他自己从不贪杯,十分有节制,每天一小杯足矣。
桌上那几瓶五光十色的酒只是冰山一角,天知道人们给他送了多少瓶酒?天地有一个专门的阴凉房间储藏酒,苏月从没有进去过。
她希望他把金桔酒打入冷宫,放进储藏室的角落里,一万年也不要碰它。
但是他偏偏把那瓶酒摆在房间的显眼位置,被其他酒瓶环绕着,有一种众星拱月的意味。
苏月努力不往坏处想,她得为孩子负责。尽管孩子弄得她浑身不舒服,但是她爱他,甚至超过爱他的父亲,可他现在只是个小不点。
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指轻轻在肚皮上摩挲着,想找到孩子的位置,跟他对话。
天地不能整天守在她身边,捕猎野牛的活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声势浩大,人们忙得团团转,大大小小的祈祷式、巫术仪典、欢庆聚会层出不穷。隔着几里地苏月都能听见远方部落的高呼声。
她想趁着身子没有变臃肿之前出去走走,骑骑马应该没问题。
照顾她的女孩们得知她这个危险的想法,立即叫来了有经验的大婶们。
大婶们理解苏月的心情,老在室内静止不动也不是什么好事。她们年轻怀孕的时候,身子可没这么金贵,照样干重活、骑马、下河。
安全起见,她们为苏月挑了一匹最最温顺的母马,扶着她骑上了马背,前后有人护着,牵着马来到景色宜人的原野上遛了一圈。
苏月感到憋闷,到了室外反而更放不开手脚了,这叫骑马吗?走得比她自己步行还慢,好像马也怀孕了似的。
太阳没有一点减弱的迹象,只有它不考虑苏月是个孕妇,给予特别照顾。
溜了一圈,苏月觉得自己快要中暑了,只好下来返回宫殿。
她看见冰湖从一顶帐篷里钻出来,穿戴一新,匆匆忙忙往联盟中心外围走。
“你要回家吗?”她叫住她问。
冰湖怔愣了片刻,答道:“是啊,回家。”
苏月没再说话,提起裙子走上了台阶,她身后跟着一大帮女人。
冰湖不是回家,也不是去看美舞,而是赶到厄可部落去见云雀。
&bp;&bp;&bp;&bp;洛贝斯上尉还没从南方种植园回来,云雀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她乘坐的是四匹安着豪华辔头的黑色骏马拉的马车。
马车夫头戴欧洲宫廷侍从标准的银白色假发,举止温文尔雅。到达目的地以后他从不下车,怕部落里那些调皮的小孩子弄脏他鲜艳的外套。
云雀就知道冰湖会来。不出所料,冰湖不好意思点破来意,支支吾吾地说,礼物已经亲自交到天地酋长手上了。
“月亮巫医也在吗?”云雀问。
“嗯,她在。”
云雀微微一笑,缓缓眨动着眼睛,一切尽在她预料之中:“他们还没打开喝吧?”
冰湖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嫁人的事,茫然回答道:“应该没有吧,孕妇不能喝酒。”
“孕妇”这个词刺激到了云雀,她脸色一变,语气严肃起来:“谁说是酒?我只是告诉你,它是水果做的,跟酒差不多而已。你怎么可以跟天地酋长乱说呢?”
冰湖慌了神,她可不敢得罪云雀,麻雀变凤凰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位姑奶奶身上了。
等她嫁了一个富有的人,成为有势力的贵妇,到时候再跟云雀算旧账。
“那我马上回去告诉他们!”
“冰湖,别慌张,我不怪你。”云雀又展开笑颜道,“我还没谢你替我办了事情呢。还有件小小的事请你帮忙可以吗:尽量别让月亮巫医喝那瓶果子汁。能办到吗?”
这个忙比之前那个难了点,冰湖哪有权力阻止月亮巫医吃什么喝什么啊?
“她恐怕不会听我的。”冰湖犯愁地回答。
云雀心里在骂她:笨蛋,就不会动脑筋想点法子吗?
“难道那个果汁喝了对孕妇身体不好?”冰湖开了窍。
“孕妇”再度刺激云雀敏感的神经,她深呼一口气,连连摇头:“不是,普通的果汁哪能对孕妇有什么影响呢?我只是希望我送给天地酋长的礼物只有他一个人享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冰湖这下明白了,忙不迭点头,领得了“任务”之后,她用期盼的目光望着云雀。
“记住,别让月亮巫医喝那瓶果汁。也别告诉她这些话是我对你说的。”云雀又强调了一遍,然后,再也没多说别的,让冰湖失望不小。
冰湖又从厄可部落回到了联盟中心,她的任务尚未大功告成,不能领赏。需要完成什么任务呢?她重温了一遍云雀重点强调的话。
——没错,她得想办法阻止月亮巫医喝那瓶果汁!
&bp;&bp;&bp;&bp;苏月在室内呆久了难受,换到帐篷里住了几天也不适应,光脚走在地上会有人大惊小怪地跑过来,铺上一大张鹿皮毯,生怕她着了凉。
“这个天只会热得中暑,哪能着凉呢?”她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真希望从天上掉下个大冰柜,抱着大桶冰激凌狂吃一通。
“总之,我们是过来人,你这是头一胎,千万要当心。”
照顾她的“过来人”当中多了一个老太太,看起来很像当初那个把她按进热水池里泡澡的人。苏月领教过她的厉害,就不妄想什么冰柜了。
“你们当年怀头一胎的时候也这么小心翼翼的吗?”她问。
那些女人们面面相觑,突然笑了。
“当然不。我们的体质非常好,根本不用注意什么,临产前一天照样干活儿。”她们回答得倒挺痛快。
苏月算是听出点门道来了,自己在她们眼里就是个羸弱的瓷人儿。
“我的体质也很好!”她挺起腰杆。
“别逞强了,快回到阴凉的地方休息吧,看着你白嫩嫩的皮肤我就担心。”老太太使出蛮力,架起苏月的胳膊,把她带到帐篷里。
在她们看来,黝黑发亮的皮肤才是健康的象征。这一点苏月是办不到了,她的皮肤就算被太阳晒伤、脱皮,也不会晒黑。
一觉醒来,苏月两只脚套上了一双更厚实的鹿皮短靴,不知是谁趁她熟睡时换的,怕她光脚踩在宫殿冰冷的石板地上受寒。
她突然觉得口渴,特别想喝冷饮。
不能拜托那些中老年妇女,她们一听说你渴了,就会端来各种各样的汤,由奇奇怪怪的草原动物的肉熬成的,说是很有营养。
其中有一种灰色的汤,绝对超乎想象,味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反正闻一下就会让人一辈子都不想再喝汤了。
要不是为了养胎,苏月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她决定自己找点饮品。
天地的储藏室里,不可能都是酒,应该也有果汁什么的。储藏室温度低,像冰箱的冷藏室,这个时候能喝到一瓶冷藏的果汁,简直是神仙级享受。
“宝宝,对不起了,妈妈快热晕过去了,就喝一瓶,你还没尝过果汁的味道呢,对吧?”苏月低头摸了摸肚子说。
她经过自己房间的时候,看到几个女孩在里面打扫卫生。
这些女孩是新请来的,不是美舞的心腹,苏月很放心她们在自己的房里进进出出。
&bp;&bp;&bp;&bp;但是,她看到冰湖也在里面。
奇怪,冰湖不是应该在野鹿园照顾美舞吗?
苏月走到门边往里看,冰湖正在用一块洁白的纱布逐个擦拭桌上的酒瓶和酒杯,细心得不得了,好像那些不是玻璃,而是水晶。
尤其是擦拭金桔酒酒瓶的时候,简直珍爱得像个宝贝似的。
苏月讨厌那瓶酒,嫌它碍眼。不过,如果不是云雀送的,这个时候倒挺想尝尝它的滋味。
她进来,在桌边坐下,冰湖一声不响,继续干活儿,其他女孩陆续退出去了,她还不肯走。
“月亮巫医,需要我留下来照顾你吗?”冰湖小声问。其实,她是想看住那瓶酒不让苏月打开。
苏月觉得冰湖好像在监视自己。
有时候敏感多疑也不是坏事。十次总有那么一两次被蒙对了。
她倒想看看冰湖想耍什么花样。
“那好,就留下来吧。”苏月随手摆弄起桌上的瓶子杯子,它们被冰湖擦得一尘不染,晶莹剔透。
冰湖看她摆弄那些酒瓶,陡然紧张起来,苏月注意到了,故意把动静搞得更大,当她的手触到金桔酒时,冰湖连呼吸都停止了。
苏月心领神会,一把握住瓶颈,把酒瓶抽出来,说道:“很不错的酒,不知味道怎样?”
“这不是酒,是果汁。”冰湖终于找到了纠正先前错误的机会。
苏月蹙起眉头,标签上分明印着“金桔酒”,产地和年份都标得清清楚楚。冰湖看不懂外文,居然还纠正她。
“金桔酒,上面写着呢。”苏月的手指划过标签上一排蓝色的文字。
冰湖懵了,云雀那么坚定地声称这瓶是果汁,最多是类似于酒的饮品,可月亮巫医却说是酒,她们都是懂得白人文字的,该信谁好呢?
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了,眼下最重要是防止酒被打开。任务必须要完成。
“既然是酒,你喝了对身体不好,还是给我收起来吧。”冰湖想快刀斩乱麻,要从苏月手里夺过瓶子。只要把它往储藏室的角落里一塞,就大功告成了。
苏月越发觉得这其中有蹊跷,灵活一闪身,躲开冰湖,牢牢抱住酒瓶说:“为什么要收起来?我还想尝尝它的味道呢!”
她故意这么说,想看冰湖的反应。
真要她喝酒,她还不敢呢。
冰湖急得要命,央求苏月把酒瓶给她。
“奇怪,你这么紧张干嘛?!”苏月就是不给,“告诉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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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因为、因为……”冰湖一时找不出什么适当的借口,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把事情搞成这种一团糟的局面。
惹恼了月亮巫医,不但任务完不成,还会被加上一条罪名。
以前跟着美舞犯下的错误就够多了,再加一条,天地酋长肯定不会轻饶了她。
“因为这是云雀送给天地酋长的礼物。”无奈之下,冰湖只好陈述这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这句话算不上正面回答,然而苏月已经习惯了揣测每句话的言外之意。
“她送的,我就不能碰吗?是这样吗!”苏月怒了,像刺猬竖起全身的刺,咄咄逼人。
冰湖脑子里一团乱麻,越说越错,干脆噤声。
“我偏要喝!”苏月呼啦一下撕开包装纸,拔出软木塞,她激动得手微微颤抖,忙乱中想找寻一只酒杯。
冰湖扑上来,抱住酒瓶,哀声乞求:“月亮巫医,求你了,别喝这瓶酒!”
苏月气不打一处来,执拗地抓住瓶颈,与她僵持不下。
“是云雀要你这么做的吧?”苏月心知肚明。云雀真会收买人心,把美舞的好姐妹也划拉到自己身边了。
“不是,不是!”冰湖急切地辩解着。
蓦地,苏月的怒火被她的哀求声浇熄了。
干嘛要跟冰湖过不去呢?背后捣鬼的是云雀,为难一个奉命行事的弱女子是没用的。
“好吧,你松手,我不喝了。”苏月口气缓和了不少。
冰湖慢慢松开双手,看着苏月把那瓶酒放回原处。
“我也不问你什么原因了,我不想让你难做人。不就是一瓶酒吗?不喝就不喝。”苏月轻松地一摊手,想把不愉快的紧张气氛赶走。
冰湖仍杵在她面前不肯走,好像不放心似的。
“我把酒送到储藏间里去吧。”冰湖得寸进尺。
“你信不过我?”苏月一抬眼睛。
“不是,不是。”冰湖又开始辩解,一听就是谎话。
“酒是天地酋长搁在这里的,你要拿走,总得征求他本人的意见吧?”苏月慢条斯理地跟冰湖讲道理。
打发走了冰湖,苏月看着金桔酒发呆。刚才打开瓶塞的时候,从里面飘出一股清凉的薄荷气味,又像是中药的涩味,怎么也不能和金桔联系在一起。
她准备等天地回来之后,和他一起好好研究研究这瓶酒。
&bp;&bp;&bp;&bp;冰湖忧心忡忡地回到住处,越想越不安,又骑着马去找云雀了。
“好险!月亮巫医真的想动那瓶酒,我对她大喊大叫,差点和她动起手来!”冰湖夸张地向云雀描述着。
“那她喝了没有?”云雀按捺不住激动,迫切地问。
冰湖长长舒了口气,擦擦脸上的汗:“当然没有,她被我吓到了,说‘不就是一瓶酒吗?不喝就不喝。’”
说这话时,冰湖颇为得意,不论怎样,她完成了任务,付出该有回报了。
“真的没喝?”云雀又问。
“真的没喝。她不会喝的。”冰湖答。平心而论,在信守诺言这件事情上,月亮巫医比美舞和云雀都强。
冰湖等待云雀容颜大放异彩,夸赞她会办事。然而,云雀的心情似乎并不阳光灿烂,一团乌云笼罩在头顶,经久不散。
“这么说,你们发生了口角?”
冰湖一愣,照实说:“是啊,但是不要紧。我把事情摆平了。”
她想,都要嫁到联盟外面去了,得罪月亮巫医怕什么。
云雀顷刻间多云转阴,像换了个人似的,冲冰湖嚷道:“我只是说尽量别让她碰那瓶酒,没想到你处理问题这么偏激、死板,居然为了这点小事跟她僵持。
都知道那瓶酒是我让你送过去的,你的一切行为都牵扯到我——她会怎么看我?我还想弥补过去对她造成的伤害、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这下全被你搞砸了。
她那么想喝,让她喝一点又有什么要紧呢?至于死抱着瓶子不松手吗?我都不敢设想你当时歇斯底里的样子!在美舞身边的时候,你不是挺聪明的吗?”
冰湖听得目瞪口呆,她那么做,完全都是为了云雀啊。
她彻底被弄晕了,觉得自己真的变蠢了。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损失?”她虚弱地问云雀。眼看就要到达成功的目的地了,现在又被拉得老远。
云雀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去照顾她。她不是身体——不太方便吗?用你的温柔体贴感动她,最好别再提到我,我真后悔让你告诉她那瓶酒是我送的。”
“好,我照办。”冰湖起身告辞,又被云雀叫住了。
“听着,放机灵点。如果她想喝,就让她喝。她要是能喝一点,我的心就安宁了。否则老觉得欠了她什么似的。”
“我知道了。”
&bp;&bp;&bp;&bp;冰湖梦游一般地往回走,她发现自己又领了一个任务。
云雀一次次地给她布置任务,没完没了,若不是前方有个诱人的目标在召唤她,她早就回家随便嫁个人算了。
不甘堕入平凡的人都会走上一条布满荆棘的路。她不能半途而废、前功尽弃。
路上,她遇见了好几支骑着快马、全副武装的勇士队伍,急急忙忙往北边行进。
狩猎野牛的地点大部分集中在联盟北部边境,但是这些战士不像是参加狩猎的队伍。
“我们的人在边境与科纳人发生了冲突!”一个认识她的战士说。
每一年科纳人都会和联盟在狩猎场上不期而遇,往年井水不犯河水,野牛数目繁多,双方各取所需。
今年就不同了,前期未燃尽的战火延续到了狩猎场,狩猎场变成了短兵相接的战场。
中间夹着庞大的野牛群,两边没能大规模开战。
当然主要任务还是追猎野牛,但是,双方都不敢掉以轻心,不断调集人马到场,以免随时都会来一场恶斗。
消息很快传到后方。原本沉浸在丰收喜悦之中的人们又为联盟的境况担忧了起来。
冰湖回到宫殿里,看见月亮巫医正在屋内焦躁地踱来踱去,天地酋长还没回来。
“冰湖!”苏月朝她招招手,“人都跑哪里去了?我真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
“她们可能回自己的部落了。”冰湖镇定自若走进房间。
一听到战火又起,待在联盟中心的女人们又跑回去了。
苏月成了孤家寡人,她讨厌这种感觉,但是又不忍心强制别人不和家人团聚。危急的时刻,人人都想和家人待在一起。
“你怎么不回家呢?”她问冰湖。貌似上一次有危情的时候,冰湖撇下美舞不告而别。
“我有愧意,刚才太唐突了,不应该冒犯你。”冰湖低垂着头,不安地搓着发辫的末梢。
苏月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可她有点力不从心,现在她一颗心全记挂在天地身上。
“天地酋长还没回来?”冰湖问。
这句话问到苏月心坎上了。
“我好担心,”她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脆弱不堪,一下子伏在冰湖的肩上,“他会不会有危险,为什么也不派个人给我送信?”
冰湖终于等到发挥特长的机会了,尽管她的安慰话假惺惺的,但是对于苏月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bp;&bp;&bp;&bp;这次仅仅是听到一点战争的风声而已,苏月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若不是因为怀孕影响了心态,她完全可以淡然处之。
她伏在冰湖的肩头,倍感憔悴。这时候只要身边有个人就好,哪怕是美舞呢。
“天地酋长不会有事的。”冰湖轻拍着苏月的背,目光落在那瓶绿光盈盈的金桔酒上。
“我好渴。”苏月突然说。
冰湖心中一动,闪过一个念头。
“能给我弄碗汤来吗?”苏月轻声说。其实她是想说自己口渴,焦躁的情绪快把她的身体烤干了。
负责为苏月熬制补养汤汁的大婶们都回家了。
冰湖说:“我这就去把她们叫回来。”
“别!”苏月急忙阻止她,“别把她们叫回来,一喝她们做的汤,我半年都不想吃东西——我的意思是,想喝水,最好是果汁什么的,随便来点什么都行。”
“哦。”冰湖含含糊糊答应着,出去了。苏月猜她可能是去储藏间了。
过了好久,冰湖都没回来。
储藏间光线昏暗,又不能点明火,苏月心想,冰湖肯定在努力翻找,在堆积如山的酒瓶里找果汁,真难为她了。还不一定有呢。
她想去帮冰湖的忙,冰湖不懂瓶子标签上的文字,有可能错拿。
但是她突然觉得累了,一想到要去那个黑乎乎的储藏室,头就犯晕。大婶们没低估她,她就是个羸弱的瓷人儿。
冰湖握着两瓶果子汁回来的时候,苏月已倒在床上半梦半醒了。
“月亮巫医,你现在喝吗?”冰湖小声呼喊。
“喝,你给我倒吧。”苏月气若游丝,又合上了眼睛,
冰湖拿了两瓶葡萄汁,为了区别酒和果汁,她斗胆打开了瓶塞。果不其然,这种紫色的液体没有酒精气味。
她擦干净手,找了个大一点的杯子,倒了一些葡萄汁。
她看见月亮巫医睡得挺熟,犹豫了一下,没再叫她。
蓦然想起云雀来了,冰湖一时陷入纠结状态,她到底站在云雀那边还是月亮巫医这边?云雀让她体贴对待月亮巫医,细细咀嚼起来,不像是真心话。
就像美舞当初拉拢云雀一样,表面上亲如姐妹,背地里美舞把云雀诅咒了不下一千遍。
任务,任务!云雀要她给月亮巫医喝一点绿色的水,搞不清是果汁还是酒的奇怪的水!
冰湖陡然紧张起来,又看了苏月一眼,她仍在睡觉。
&bp;&bp;&bp;&bp;轻轻拔出瓶塞,一股奇异的气味飘了出来,引诱人品尝它的滋味。
“一定要给月亮巫医喝一点,云雀的意思就是这样,肯定没错,不论她的目的是好还是坏。我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冰湖这样想着,毅然倾斜瓶身,往葡萄汁里注入了一些绿色的水。
她没敢多倒,怕改变饮品的颜色,引起苏月怀疑。
她决定办完这件事就立刻离开联盟中心,料想云雀不会再施加给她什么任务了。
做完这一切,冰湖的心怦怦直跳,双手撑在桌面上,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她低下头望着那只杯子,紫色的液体澄明清澈,葡萄汁没有丝毫变化。她心想:喝下去应该没什么坏处吧?
“冰湖……”苏月叫她。
“哦,我来了。”冰湖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走过去。
“这是什么?”苏月问。
冰湖赶紧把倒了一半的果汁瓶拿来给她看。
标签上写着“葡萄汁”,苏月顿觉口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就着冰湖的手把那杯果汁喝了下去。
“真甜,就像吃了一挂熟透的紫葡萄,还带着一点清凉的滋味。你也喝一些吧。”
“好的。”
冰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葡萄汁,没有加绿水的葡萄汁,泰然自若,一饮而尽。
外面突然传来急速奔跑的声音,男人的脚步声。
“快去看看,是天地酋长回来了吗?”苏月边下床边说。
冰湖跑到门口,迎面奔过来一个联盟的战士,浑身脏兮兮的,上气不接下气。
“月亮巫医,你在这里,太好了。天地酋长命我把你接到他那里去!”
苏月一颗心提了起来:“他在哪里?”
“小刀河附近的临时营地。”战士迫切地催促道,“他命令我尽快把您带过去!”
正中苏月下怀,见不到天地,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幸好那些大婶们不在,否则她们一定会阻拦她的。
去那么远的一个地方,必须骑马。
苏月感觉自己像换了一节新电池,浑身充满力量,别说骑马了,就连冲锋陷阵也没问题。
她用最快的速度在睡裙外面套上了一件扎实的鹿皮裙,头发潦草地用绳子束起,系上绑腿,叮嘱冰湖留下好好看管宫殿,跟着战士急匆匆地走了。
像刮过一阵风似的,转眼间,苏月消失在夜色之中。冰湖恍恍惚惚站在宫殿门前的台阶上,感觉颇为怪异。
&bp;&bp;&bp;&bp;堂堂联盟王妃这么大意就跟着一个陌生战士走了?怀孕的女人智商都这么低吗?她不会出事吧?
冰湖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她的任务完成了,可以交差了。
她才不愿意照看宫殿呢,大家都走了,谁留下谁是傻子。
夜色深沉,苏月跟着战士策马奔驰在广阔无垠的平原上,耳边时不时传来狼嚎声,有狼出没的地方,说明距离部落营地很远。
“小刀河在那儿?”苏月问。
他们已经奔跑了很久,方向一直朝北。
“我不是说过了吗,在北边。”战士有些不耐烦。
“天地酋长真的没出事?”苏月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他能出什么事!”他的口气出乎苏月意料之外,她感觉气氛不对。
突然,小腹部传来隐隐疼痛。一路跑得太急了,颠簸不止,而那个战士还在不断催促她,甚至鞭打她骑的马。
“能、能不能休息一下。”苏月两腿夹住马腹,勒紧缰绳,“我觉得不太舒服。”
“女人真是麻烦事多!”那名战士减慢速度,调转马头向她走来,扬起手中皮绳,哼了一下,亮出桀骜的架势:“我再给你的马狠狠一鞭子,保证它跑得像飞一样。你们联盟的人连匹马都教训不好!”
苏月大吃一惊,整个人僵在那里。
战士大笑着,声震四野。
苏月发现他脚背上画着红色的闪电状条纹,竟是科纳人常见的一种装饰图纹。
很明显,她被骗了。
换了一身联盟战士的装束,编了个瞎话,轻轻松松就把她骗了。
来不及后悔了,苏月掉过马头,拼命往回跑,那科纳人也不追赶,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大批人马,将苏月的去路堵住,她在包围圈里左冲右突,想从缝隙里冲出去,不料他们亮出了手里的武器。
三四十只寒光凛冽的箭头对准了她。
“最好不要妄想逃跑。”那名化装成联盟战士的科纳人骑着马慢悠悠踱过来,“我们暂时不会伤害你。但是我的族人们对联盟恨之入骨,如果你反抗,我可不能确保管得住他们。”
豆大的汗珠从苏月额上滚下来,她恨死了这帮人,可是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她紧紧捂着腹部,身体前倾,趴在马背上,忍不住哀号出声。
&bp;&bp;&bp;&bp;“别耍花样!”那人怒喝一声。
科纳人缩小了包围圈,步步逼近。
“好痛!”苏月紧咬牙关,她的手抓不住缰绳了,不能自已地颤抖着,身体慢慢倾斜。
腹腔内产生阵阵可怕的坠痛,她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眼前完全黑暗了,她知道自己正在跨向阴冷地狱的大门。
突然,致命的痛楚冲垮了堤坝,黑血涌出身体,源源不绝顺着她的腿往下流淌,将她的灵魂一丝丝抽离。
“救救我!”她伸出双手,用最后的力气向神灵呼救,身体完全失去平衡,重重跌在了地上。
科纳族人围了上来,感到莫名其妙,不清楚这个女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按照原定计划办,不管是死是活,把她抱上马,带回营地!”
苏月昏昏沉沉躺了两天,两天当中,她醒来又睡去,睡去又醒来。醒的时间很短暂,口齿不清地念叨着一些奇怪的地名、动物和树木名称,不能与旁人交流。
外面艳阳高照,炎热难耐,帐篷里也像烤炉一样炙热。可是苏月手脚冰凉,脸色苍白,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和脉搏,简直可以视作死人。
黑血从身体里流淌出来,摧毁了她的希望。大腿被染成绝望的颜色,她感到了阵阵残酷的温热。当时若是有个女人在场,肯定会为她落泪。
她在黑暗中向神灵伸出双手,神灵却对她叹息。
孩子,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要坚强。
是白贝壳的声音。
——母亲,我的孩子没了。
经过漫长的黑暗中摸索,苏月发现自己像鱼一样游动起来,逆着净河水,返回神石山。
她熟知山上的一草一木、每个洞穴的名字、住着哪种动物。她变成了一个细小的精灵,灵敏地跳跃在山石草木之间。
玩累了,又变回鱼儿沉入河底,休憩在长长的水草之中。
谁说净河里没有鱼?她明明看见了密密麻麻的鱼群,悠然摆动着鱼鳍,顺着水流缓缓而下。
“孩子,跟我们一起走吧。”鱼儿们夹带着她,一起朝河流下游飘荡。
蓦然之间,她又变回了人形,浑身湿透趴在岸上。
一条长着大大的眼睛几乎通体透明的小鱼,恋恋不舍地望了她一眼,顺着水流游走了。
她感觉小鱼把她的生命也一起带走了。
“别走!”她挣扎着爬起来撕心裂肺地喊道,小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痛感袭击全身。
&bp;&bp;&bp;&bp;“雪,你怎么了?”有人在呼唤她。
呼唤她尘封许久的名字。
净河在视野里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顶帐篷的内部,她仰面躺着,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名年轻女子俯下脸,关切地注视着她。
女子看她醒过来了,容颜舒展开来,继续轻柔地呼唤道:“雪,你醒了。”
是梦境,苏月再一次闭上双眼——安叶怎么会在自己身边呢?肯定是做梦。
然而,强烈的痛感真实地从身下传来,她听到了自己喊痛的声音,虚弱暗哑。
“雪,你别动,有我照顾你,安安心心养病。”
苏月发现自己的手贴在了安叶温暖的脸颊上,那只手白得吓人,完全失去了血色。
“安叶?我们在哪里?”她艰难地抬起头。
安叶面露难色:“雪,这是我家,科纳族部落。”
这片营地和任何一个科纳族营地一样,聚集着兵强马壮的科纳勇士,充斥着嚣张的武力气氛,是个随时都可以出发战斗的兵营。
“雪,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可怕的决定的,我宁愿我们永远不再相见,也不想看你受伤害。黑石如果参与了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安叶把温暖的手轻轻放在苏月的小腹上,眼中盈满泪水。
苏月的头扭到一边,超乎寻常的冷静:“我的孩子,没了,是吗?”
安叶忍不住哭了。
“雪,你要坚强。”
安叶这时已做了母亲,深知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感受。
她不敢告诉苏月,这个营地是晨星的管辖区,更不敢告诉她,设计将她从联盟骗过来的主谋就是晨星。
但是,晨星事先并不知道苏月身怀有孕。如果他知道苏月颠簸在马背上流产,差点送掉性命,不知作何感想。
事情发生以后,苏月陷入重度昏迷,科纳人把她抬了回来。一路上她都在流血。
到达营地的时候,女人们给她做了检查,哀叹她的不幸,但是晨星只是略略扫了一眼,吩咐由安叶照顾她,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安叶请了最好的巫医给苏月治疗,巫医用药汁和巫术把苏月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细致检查过后,有了惊人的发现。
巫医告诉安叶,导致苏月流产的主要原因不是骑马,而是她先前服用了有毒性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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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毒药杀死了她腹中的胎儿,几乎连累到她自己的生命。
安叶听到这话,再也坐不住了,怒气冲冲跑到晨星家里去质问他。
晨星家有两顶又高又宽敞的帐篷,其中一顶是他们夫妇俩的卧室,另外一顶是晨星的议事帐篷。
安叶直接去了前一处,她想这个是时候晨星可能在休息,就算他睡得很熟,也要把他叫起来。
她没打招呼就直接迈了进去,发现帐篷里只有一个人,被称作“谜”的姑娘,也就是晨星现在的妻子。
“安叶。”谜抬起了头,平静地跟她打了个招呼,手上的缝补活儿没停下来。
她们俩以前相处得很好。安叶救了这个来自联盟的姑娘,要不是她当初拼了命似的跟科纳人抗争,谜早就被绑在木柱上,被烈日活活烤死了。
谜和科纳部落的年轻姑娘气质完全不同,她像男人一样会空手格斗,各种兵器运用得灵活自如,带她上战场作战都没问题。
不过,科纳人更习惯让女人做些缝缝补补、做饭洗衣裳之类的活儿。
当安叶发现谜对晨星流露出倾慕之情的时候,她非常担心谜会受到伤害。
小蝴蝶在晨星心目中的地位永远无人可以取代,其他姑娘若是在他身上投入感情,注定是伤心收场,花羽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安叶好心地给予了谜足够的暗示,跟她谈起了小蝴蝶。
但是谜很有信心,说小蝴蝶已经是陈年往事了,晨星那么年轻,不会为了一个再也不可能回到自己身边的女人浪费青春,拒绝幸福。
后来,安叶再次跟谜提起小蝴蝶时,谜显得有点生气,然后渐渐疏远了安叶,把更多的时间花在晨星身上。
谜是那么与众不同,身上聚集着印第安女孩最优秀的基因:健康、美丽、充满朝气,不怕失败。
她以一个异族人的身份,极其迅速地融入了科纳族,她说自己就是科纳族人。
渐渐地,人们也开始疑惑,谜到底是不是联盟的人,联盟绝不会培养出这么一位卓越的女战士。
柔弱、文静的安叶才符合联盟女孩的形象。
有人猜谜可能是来自南部某个骁勇善战的部落,但是她自己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不管怎么样,科纳人现在已经接受了她。
&bp;&bp;&bp;&bp;谜一点都不在乎身边有没有女性朋友,她似乎跟男人们更合得来,与他们切磋格斗技艺,比赛拉弓射箭,豪爽地大笑,甚至大口吃肉。
她毫不费力地让很多人喜欢上了她,甚至爱上了她。
然而晨星对她只是不屑一顾。
谜义无反顾开始改变自己,她跟女孩子们学习做家务,编织、串珠,在河边打水,坐在地上,勤勤恳恳地把两张又粗又硬的野牛皮密密匝匝缝在一起,作为搭建帐篷的材料。
一场战斗过后,科纳族惨败,部落里随处可以听到女人的哭泣声。晨星心情糟透了,联盟的新式火器威力惊人,他必须想办法搞到同样的武器才行。
早已与他有接应的杉树酋长派上了用场,杉树利用身在联盟的便利,背着天地酋长购买枪支,用野牛皮蒙住马背运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买的是食物呢。
枪支运到科纳部落以后,一个棘手的难题摆在面前:没有人懂得如何使用。
有的人在战场上见过联盟的战士开枪,于是便回忆起那一系列动作,问题是,他们始终没办法将那些动作的准确顺序弄明白。
谜打量着这些新武器,她天生对一切武器都感到亲切,枪支在她心中的记忆又复活了。
当她的手碰到乌溜溜的枪杆时,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一气呵成完成了装火药、子弹、拉动打击铁、托枪的动作。
右手食指娴熟地扣在扳机上,侧着脑袋瞄准前方一个目标,眯起一只眼睛。
“没错,联盟的人就是这么干的!”一个科纳战士兴奋地叫了起来。
他话音刚落,“砰”一声脆响,一百多米远的一截木桩被打烂了顶部。
晨星这个时候才真正注意到谜。
接下来的日子,每个人都看到他俩形影不离,如果硬要把他们在一起练习射击的事情看成是谈情说爱的话,也没人会反对。
他们同样是勇士,崇尚武力,科纳族人的爱情里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情节。以前晨星完全是被小蝴蝶迷昏了头,现在他才恢复正常。
大家都这么认为,为晨星“恢复正常”感到高兴,希望他能和谜走到一起。
只有安叶和花羽明白,晨星对谜的感情离真正的爱情还有距离,他们会是一对很好的搭档、默契的战友,想成为恩爱夫妻,着实困难。
&bp;&bp;&bp;&bp;可是他们的的确确举行了婚礼,在所有族人的见证下,谜成为了晨星的妻子。
那天她打扮得娇艳迷人,一袭鹿皮长裙,缀满闪光的彩珠,袖口和裙摆飘曳着细细的长须。
安叶有了个惊人的发现,谜贴身穿的那条白色裙子是小蝴蝶留下的,她简直不敢相信,晨星居然把小蝴蝶的裙子送给了谜!
然后她看见花羽也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对新人,她俩目光交汇,同时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而在场其他人都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什么也没瞧出来。
后来,因为谜总是穿着那条白裙子,更多的人认出来了,他们没敢向谜透露半个字。
谜羞涩地告诉身边的姐妹,晨星很喜欢她穿那条裙子的样子,于是她就经常穿着它,清洗的时候格外小心。
她也不问裙子的来历,安叶觉得她太痴情了,傻乎乎的迷恋一个男人,倾尽所有感情,没有一点保留。
爱笑就是这样一个女孩,以前她对阳光也是如此。失忆对她来说是件好事,阳光不值得她爱,被彻底从脑海中抹掉了。
她又一次坠入了爱河,不幸的是,这个男人虽然娶了她,却仍然不值得她如此付出。
结婚以后,谜对安叶的态度好了些,起码安叶再也没有向她提起小蝴蝶了。
没有必要再提了,太晚了。
谜在婚后变得越来越贤惠,成为人妻的女子多半如此,她希望丈夫穿的衣服都是自己亲手裁制的,希望他吃的每顿饭都是自己做的,希望为他生儿育女……
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做一名女勇士了。
安叶怒气冲冲跨进帐篷的时候,谜似乎已经知道了她的来意。
“那个女孩怎么样了?”谜看了安叶一眼,又低下头缝补衣服。
“女孩?”安叶激动地说,“她是个母亲,刚刚失去一个孩子!”
“这种事,在所难免。战争时期,哪家不失去亲人?你站在那里干嘛,坐下来吧。”谜挺了挺腰板,揉揉肩膀说,“缝了好久,累死了。”
“晨星呢?”安叶怒火中烧。
这对夫妻简直是绝配,两个冷血动物!
“我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谜抬起眼皮,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安叶,到我身边来,坐一会儿。”
&bp;&bp;&bp;&bp;安叶觉得身体里有团火焰在四处冲撞,她想告诉谜,那个女孩就是小蝴蝶。
晨星这么做绝对有复杂的动机。小蝴蝶不仅是他曾经的爱人,还是联盟酋长的妻子。最糟糕的是,在这场变故当中,她失去了孩子。
“那个女孩是你以前在联盟的好朋友吧,我看你对她很上心。”谜观察着安叶的神情,语气不知不觉变得柔和了,“以前你对我也那样,一开始大家都讨厌我,只有你和花羽保护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安叶不吭声,紧张地思考着。
谜大概猜出小蝴蝶的身份了。
“晨星这么做,我事先也不知道。”谜轻声说,“如果我知道,肯定会阻止他的,当然不一定有效——他跟以前不一样了,经常忽视我,你不要告诉别人。
刚刚嫁给他的时候,还以为我比部落里的每个女人都要幸福,晨星不会向她们的丈夫那样对待妻子。我的意思是,他对我越来越冷淡了,就像结婚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一样。”
安叶很惊奇谜把自己的私事说出来,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难以启齿,有的女人一辈子都不肯向别人透露丈夫对自己如何恶劣,强颜欢笑在众人特别是自己的姐妹面前维持亲亲密密的形象。
但是她不明白,谜说这些干什么。
再说,科纳男人也不全是对妻子冷漠无情。黑石对她就很体贴,除了战争时期他变得有些焦躁以外,平时都是个好丈夫。
而且安叶还肯定,如果晨星娶的是小蝴蝶而不是谜,晨星会是个最最完美的丈夫。
不管怎样,谜说的话还是引起了安叶的同情。
“他现在是部落头领,战鹰最器重他,给他的压力也最大。过了这段时期就好了。”安叶安慰谜说。
很快她的心情变得凝重起来:“我有话问晨星。”
“是关于那个女孩子吗?”谜问。
“是的。”
“她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安叶冷声道:“神灵保佑,她捡回了一条命。”
说话这句话,安叶就走了。
部落里的男人们正在晨星的另一个帐篷里议事,安叶贸然闯入,把他们吓了一跳。连谜都不敢轻易打搅他们。
黑石站了起来,想把妻子带出去。结果被安叶推开了,她力气很大,满脸怒色,朝晨星大步走来。
&bp;&bp;&bp;&bp;然后安叶就站在那里,凛冽的目光像冰刀一样。
“她差点死了!”安叶大叫道。
那些男人识趣地鱼贯走出了帐篷,只剩下黑石、安叶、晨星三个人。
“你为什么要伤害她?听见我说话了吗,她差点被你害死了!”安叶激动得浑身打颤。
黑石走上前揽住妻子的肩膀:“安叶,你冷静点。”
晨星坐在那里没动,抬起头缓缓地说:“那你要我怎么样?跑到她身边去嘘寒问暖吗?”
“是你下的毒吧?”安叶突然打断他的话。
“下毒?!”晨星惊诧。
“没错,下毒。巫医检查过了,就是在你派人骗她过来的那天晚上,不知是谁——也许你最清楚——给她灌了毒药。目的是打掉她肚里的孩子,后来她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夜,几乎连自己的性命都断送了!”
晨星眉头紧锁。
“我没下毒。”他喃喃自语。
“够了!你都不记得自己做过多少坏事了吧?”安叶朝他怒喝道。她猛冲过去,被黑石从后面紧紧抱住,她大喊大叫起来,黑石只能捂住她的嘴巴。
“安叶,绝对不是晨星干的。他只是想把小蝴蝶弄过来而已!”
安叶拼命挣开丈夫,转身给了他一记耳光。
“原来你也知道!你们合谋把一个无辜的女人骗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扑到晨星身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别告诉我你只是想见一见曾经的恋人。”
晨星没有理会她,火焰在他眼睛里跳动。
“说啊!”安叶发狂地大吼起来,拼命摇晃着他的身体。
“安叶,安叶,小蝴蝶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黑石一个劲的安抚她。
“你们要看着她死才甘心是吧!”安叶猛然挣脱他的手,气愤地离开了。
留下两个男人静静坐在篝火边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大概外面天都快黑了,外面传来谜的声音:“晨星,我准备好了晚饭,你要吃吗?”
“我不吃。”晨星淡然回答。
“知道了。”外面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远。
黑石终于开口了:“小蝴蝶被我们抓到的事如果被战鹰知道了,她就真有危险了。”
“我明白。”
“但是,”黑石终于禁不住问,“为什么你要抓她呢?用她来胁迫联盟撤出我们的狩猎区域吗?”
&bp;&bp;&bp;&bp;“算是其中一个原因吧。”晨星说,“你猜,如果我提出要用他们尊贵的酋长来交换人质,他们会不会同意?”
黑石惊讶道:“肯定不会!”
晨星淡淡一笑:“也许他本人会同意。”
“也许。”
“那要看她对于他来说有多重要。”
黑石瞥了晨星一眼:“你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别否认了。但是谁都没想到,她怀了孕。如果你早知道,肯定不会让她骑马剧烈奔波的,对吗?”
晨星扭过头去。
黑石叹气,重重捶了一下他的后背,走开了。
苏月躺在帐篷里,看着帐篷顶部的天窗发呆,浅蓝色的天空渐渐变成深蓝,再变成黑色,几颗星星在那里闪烁,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慢慢滑进头发里。
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巫医端来的药,安叶细心地喂她喝了,于是疼痛减弱了许多。再调养一段时间,身体就恢复如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雪,感觉好些了吗?”安叶像是刚哭过,眼睛红红的。
“叫我月亮,我换了新名字。”苏月对她说,“安叶,我要离开这儿,回到我丈夫身边。你能帮我的,对吗?”
安叶咬了咬嘴唇,她虽然敢在晨星面前大吵大闹,但是绝不可能说动他放人。
“不是战鹰抓我来的,我问过老巫医了。”苏月说,“是晨星,他想杀了我,上一次在联盟他差点要了我的命。要不是天地及时赶到……这一次,他连我的孩子也不放过,他得手了!你快去看看他,是不是在高兴地和那帮丧心病狂的科纳人一起庆祝?”
她越说越愤怒,激动地想要爬起来,被安叶按住了。
“雪,我也很伤心,我去质问他了。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还能怎么糟糕?我的孩子死了!”苏月撕心裂肺地叫喊出声,紧紧抱着安叶,“我看着他离我而去,他变成一条小鱼游走了,哀伤的大眼睛……天哪,他还没成形,是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杀他……”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痛哭,悲凉的气氛萦绕在帐篷里。
安叶擦干姐妹的眼泪:“别哭坏了身体,你大病初愈,需要好好休息。我会想尽一切办法送你回去。”
悲伤和愤怒像两团厚重的乌云笼罩在苏月头上。
她是想离开这里,但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离开。
&bp;&bp;&bp;&bp;谜单独吃完了晚饭,喝了一点水,继续在篝火边干起了编织的活儿。
她把彩珠和小贝壳用细细的皮绳串起来,柔韧的柳枝条弯成一个圆形,中间嵌着羽毛管。
她见过部落里很多小孩子胸前戴着这种护身符挂饰,她的手很灵巧,将来她的孩子戴的挂饰是最漂亮的。
尽管与晨星的现状不容乐观,谜还是乐此不疲地幻想着美妙的将来。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放下了编织物。
晨星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又要在议事帐篷里过夜呢。”谜心里有些激动,但是嘴上难免刻薄了些,晨星总是以各种借口不回来陪她。
“我累了。”他躺下便睡。
“我编的,好看吗?”谜举起手里快完工的柳条挂饰说。
晨星歪过头看了一眼,嗓子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嗯。”
他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是过了不久,他又醒来,直勾勾地望着空气发呆。
“你在想什么,嗯?”谜轻松地调侃他,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他对她的冷淡、找借口分居、私自派人掳回旧情人,仿佛她这个做妻子的一点都不知情,依旧糊里糊涂地沉浸在新婚的愉悦之中。
晨星终于感到愧疚了。
“你不会怪我吧?”他试探着问。妻子冰雪聪明,大智若愚,似乎能洞彻他的内心。
“我怪你什么?没跟我一起共进晚餐?”她笑嘻嘻地用指甲戳了一下他的脸。
她很喜欢笑,发生天大的事,她都能笑得出来,生活对她来说是一副色彩斑斓的画卷,一草一木都能令她开心。
“好累。”她放下手里的活儿,晃晃脑袋,伸直双臂,舒展身体,“我编了太多的挂饰,该换个活计了。”
她想裁制一些小孩子穿的衣裳,于是问丈夫:“你能不能捕一些幼鹿呢?”
“你想吃幼鹿肉了?”晨星问。
“不是,”她回答,静默了一会儿,说,“我看部落里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子穿的衣服都是幼鹿皮做的。一头幼鹿全身的皮正好可以给一个孩子做一件衣服呢。”
晨星明白她的意思了。很多对夫妇比他们结婚晚,都有了孩子。
“我会去捕的。”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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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晚上安叶陪着苏月睡觉,苏月的体温慢慢恢复了正常,她不再感到冷了,嘴唇有了点血色。
天亮的时候,她起身在帐篷里慢慢走动,安叶搀着她,然后松开手。
除了花羽和巫医,安叶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苏月,怕她受刺激。她知道苏月不想见到科纳族人。
要不是这片营地归晨星管辖,科纳人会像原先那样把苏月当成魔女处死。
但是,如果苏月在这里待久了,消息迟早会传到战鹰那里去的。
计划原本万无一失,惟一让晨星始料不及的,就是苏月遭遇的意外,这让她不得不留在科纳族营地养病,超出了他预想的时间。
如果说他不想见她,那是假话。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她现在的丈夫爱她有多深。在与黑石简短的对话中,他透露了自己最单纯的动机。
狩猎场上联盟的战士和猎手数量一天比一天多,他们好像要开战一样,把人马都调集过来了。
如果他们还在意后方的女眷,那么最迟两天以后就能发现苏月失踪了。
也许他们会在整个联盟境内疯找,祈祷王妃只是耐不住寂寞私自溜出去玩了。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是跟着一个伪装的科纳人在夜晚摸黑离开的。
“我跟她说天地酋长想见她,她想都没想就跟我走了。”晨星的手下得意洋洋地汇报说,“真是没脑子!难道怀了孕的女人都这么愚蠢吗?”
据他说,当时在场的只有一个小侍女,看起来也是傻乎乎的。别人若是问起来,她只有可能一口咬定说,王妃跟着一个联盟的战士走了。
“让他们在自己人里面乱找一气吧。”手下讥讽道。
晨星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他原定在得手的第二天就向联盟那边喊话,告诉他们王妃在自己手里。
他要让那些战士惊慌失措地跑回去禀报总酋长,然后天地赶到,要求他们放人。
这时,科纳族就会开出条件:联盟的人退出狩猎场。晨星估计天地应该会爽快答应,因为联盟境内也有大批成群的野牛。
第二个条件:用另外一个人交换,那就是天地本人。
现在看来,向联盟喊话的时间不得不推迟,就让他们在自己内部多找几天吧。
困在科纳部落养病的苏月是不会相信这些的,她只知道自己被晨星用卑鄙的手段骗过来了,巫医在她体内发现了毒药的残留。
&bp;&bp;&bp;&bp;这是一场罪恶的阴谋。
苏月趁只有自己一个人待在帐篷里的时候,在帐篷的各个角落里摸索着,她知道很多科纳族的男人习惯把容易藏匿的武器放在帐篷的边边角角。
她得知晨星就住在这片营地里。每天清晨,营地里响起杂乱的马蹄声,科纳勇士们出去狩猎或是巡逻、操练,其中就有晨星。
他从来不过来看她,一眼都没有。而苏月也从不向安叶打听他的情况。他们之间变得异常冷漠。
苏月一辈子都不想再理睬晨星,可是她不得不主动去找他。
有一天,安叶惊奇地发现苏月脸上有了笑容。
“雪,哦不,月亮,你今天气色好多了。”安叶心里一阵宽慰。
苏月帮她一起做编织、缝补披肩。她们在篝火边聊天,就像以前那样。
“我的父亲还好吧?”安叶问。
说这话的时候,她情绪低落了不少,虽然是嫁到科纳族来的,但是回联盟看望家人的机会微乎其微。坦白地说,她也可以被视作科纳族囚禁的联盟女子。
“朴泰酋长很好,族人们都拥戴他。”苏月没敢多说。
哪个父亲不想念远嫁的女儿呢?
何况安叶嫁的是敌对方,父女重逢之日遥遥无期,随着战争的升级,他们相见的可能性越来越渺茫了。
安叶叹了口气,拉了一下手里的线,把串起来的珠子捋到一边,说:“我曾经央求过晨星,他好歹是这片区域的头领,我想回去一趟和家人简短地见个面,马上就回来。可他根本就不允许,还让黑石看紧我。他不信任身边的每个人,对自己的妻子都冷淡得要死……”
说到这里,安叶捂住了嘴,见苏月没什么反应,又小心翼翼地接着说:“你知道晨星娶了一个妻子,对吧?”
“是的,我知道。”苏月头都没抬,手里的活儿没停。
“你,恨他么?”安叶问。
苏月直起身子,紧紧捏着手里的鹿皮披肩:“你说呢?”
她把问题丢给了安叶,眼里像是要喷出火焰似的。
“他利用我的弱点,把我骗得好惨!”
安叶最怕引起苏月激动,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别生气,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他们说,你在来的路上就晕倒了,你好好回忆一下,那天晚上临走前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bp;&bp;&bp;&bp;“真会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苏月气愤至极,“他们的意思是,我想害死自己的孩子?!”
“不,月亮,别让怒火冲昏你的大脑。那天晚上的事,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想知道毒药是怎么被你误食的,他们说根本没给你吃什么东西,是真的吗?”
苏月的记忆像书页一样飞快地往前翻动:从那个乔装改扮的科纳人进入宫殿之后,噩梦就开始了。
她冒险骑上快马,在茫茫草原上飞驰,心急如焚地寻找天地。
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科纳人、体内涌出汩汩黑血,那一幕成为她最黑暗的记忆。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毒。”她黯然道。
“谁下的毒?”安叶急忙问。
苏月几乎要把手里的鹿皮扯碎了:“谁?除了科纳人,还有谁想害我!”
“月亮,你再仔细回忆回忆……”
“不!就是他们,安叶,你现在也和他们站在一边了吗?他们说什么你都信?你去问问晨星啊,问他为什么不敢来见我!杀了我的孩子,又继续折磨我,要动手就尽快吧,否则他会后悔的!”
苏月直起身子,一声高过一声,几乎整片营地都能听见她在大喊大叫。
“月亮,你的身体刚刚恢复,千万别动气。”安叶张开双臂,把她抱在怀里。
苏月倚靠在好友的肩膀上,脖子像没了骨头支撑一样柔弱无力。
她再怎么愤怒,现在是在敌方手里,不想想法子是离不开这里的。
平静了一会儿,她说:“我想见他。”
安叶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对昔日的情侣如今水火不相容,见了面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麻烦你帮我把他‘请’来。”
“你想求他放你走吗?”
“如果他还有一点怜悯之心的话。”
安叶点点头:“好的。如果需要我在一旁帮你……”
“不,就我跟他两个人,单独见面。”
苏月振作了精神,把凌乱的长发捋到脑后,低下头继续缝制披肩。她的手指灵活自如,一点也不颤抖,说明心中不再杂乱无绪。安叶稍稍放下了心。
“对,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回去。我们女人夹在战争之中受的痛苦一点也不比他们男人少。”安叶把一根拨火棍插进篝火中,狠狠地挑动了两下,“一定要坚强,再困难也要咬牙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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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火苗像舞者一样跳跃着,苏月仿佛又回到了联盟的庆祝宴会上。她吃了一口脆生生的李子,天地眯起眼睛看着她,目光里充满惊喜和疼惜。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
安叶去找晨星了。第一次去的时候,晨星和谜都在,安叶没好张口。
谜邀请她进来坐一会儿,安叶刚落座,晨星反倒走了。
安叶陪着谜东拉西扯了一阵,晨星一直都没回来,好像在故意躲着她。
第二次她在议事帐篷堵住了他,开门见山道:“月亮想见你。”
“月亮是谁?”晨星问。
安叶知道他是明知故问。
“小蝴蝶。”她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她想单独见你,刚才谜在场,我不好跟你讲。”
晨星没有任何反应,仍坐在火堆边,手里攥着一束柔韧的柳条,弯成好看的弧形。
“你去见她吗?”安叶问。
他在制作一种传统的挂饰,给小孩子戴的,寓意保佑他们茁壮成长。一般这种活儿都是女人做的,但是,那些极其爱护妻儿的男人们也会做。
“谜有孩子了?”安叶问话很直接。
“应该快了。”
“如果你们有了孩子,就能体会到月亮现在的心情了。”安叶冷然道,“我尽了最大努力为你说好话,相信毒药不是你派人下的。但是耍诈将她骗过来的人的确是你,总该给她一个交代。晚上我留她一个人在帐篷里,你随时都可以去找她。”
她说完这些就走了。晨星几次想拿起柳枝继续编织,又放下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为苏月的孩子摆弄这个饰物似的,真是个极大的讽刺。
手下向他描述苏月从马上掉下来的情景时,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毒不是他下的,但他觉得自己脱不了干系,小蝴蝶一定会恨他一辈子。
柳条编成了完整的圆形,晨星突然将它扔进了火里,然后双手抱着脑袋静静坐着,听见柳枝燃烧发出的声音,像是孩子的嘶叫,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在母亲身体里尚未成型,悲惨地化成一滩黑水渗进冰冷的土地中。
他的心跳声音大得惊人,像是鼓点,越来越急促。小蝴蝶在等着他,她想要说什么?
他不敢去看她憔悴的模样,听巫医说,她的情绪一直很消沉,有时候可以发着呆躺一天。
&bp;&bp;&bp;&bp;小蝴蝶变了,以前受到伤害时,她会拼命喊叫、抗争,甚至暴力相向。那才是她。
夜晚,整个营地都安静下来了,远处的射击场上仍有人在练习,晨星一步一步走近了那个帐篷,里面悄然无声。他站了一会儿,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这个时候,谜大概已经睡了,她总是睡得很早,因为习惯了不再等待他。
“谁在外面?”帐篷里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
他没有回答,直接掀开皮门走了进去。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没有恨意,也没有爱意,就像看着一颗星星缀在深蓝的天幕中一样。
“你终于来了。”她说,“我听见脚步声停在外面,就知道肯定是你。”
她腰部以下盖着一条深棕色的海狸皮毛毯,两手交叠放在腹部的位置,墨黑的长发倾泻而下,衬得肤色格外苍白。
而她的一双眼睛却那么坚定有力,从他一进门就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安叶说你要见我……”
“如果我不提出来,你是不是永远也不想看到我?”她抢过话头。
他想握住那双白皙的小手,说一万声“对不起”,宁愿替她承受发生的一切不幸。听那些老年妇女说,流产的痛苦可以让一个女人产生下地狱的感觉。他愿意替她下地狱。
“我想见你。”晨星说。
他走到苏月身边坐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苏月决定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不由激动起来,而他只是将她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好好养病。”他简短地关照了一句,转过身子,似乎想走。
“放我回去!”苏月突然拉住他的胳膊。
然后她的手又飞快地松开了,局促不安地抓着毯子的边缘,微微低下头:“求你放我回去。我知道毒药不是你下的,我都想起来了。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但是这时候我最需要的不是好医生、好补药。我要回家。”
“我不会让你走的。”
苏月猛地抬起头,刚刚柔和下来的目光又变得锐利无比:“不让我走?!”
可恶,跟他来软的还不行呢。
“我是你的俘虏吗?”
晨星犹豫了一会儿,回答:“不是。”
“是客人?”她用讥讽的语气问。天下恐怕没有如此的待客之道。
“不是。”
&bp;&bp;&bp;&bp;苏月心里冷笑了一下,食指沿着另一只手手背上的淡蓝色静脉缓缓滑动,凝望着苍白单薄的皮肤。
“还记得你第一次把我从奥塔族部落抢走的情景吗?那个时候,我既不是俘虏,也不是客人,没有自由,不能离开科纳营地半步——和现在一样。不一样的是,当时我们可以无限靠近,现在我们是无限疏远。”
她蔷薇色的嘴唇一张一合,神态安详,恬静如水。
晨星坚冰般的心开始融化。
清晨时分,白色的小蝴蝶成群结对翩翩飞来,拂过青翠的绿草地,像星光一样点缀在山坡上。他给她起了这个好听的名字。
从见她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她不属于奥塔族,不属于任何部落,只属于他。没有他,孤零零的小蝴蝶会受到伤害,他要她做自己的妻子,谁反对都不可以,包括她本人。
“小蝴蝶。”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弄过来了。”苏月突然说。
她从晨星脸上看到迷茫、惊讶,甚至还有一点点激动。
经历了这么多,他们都不愿再提起深埋在心底的往事,说出来对现状一点好处都没有。
“是因为……”
“不,不是的。”晨星飞快地打断她的话,“我们和联盟又起了冲突。我要看到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连自己的女人都照看不好,在狩猎场上耀武扬威有什么用!”
苏月一阵心悸,天地是没照看好她,他以为那些女人靠得住,谁料形势一旦有变化,她们就一哄而散。
可天地现在一定急疯了,在满世界找她。
“我要回去。如果你抓我来就是让他们紧张的话,目的已经达到了,放我回联盟,我不会向他们透露一个字的!”
“不行。”晨星依然是那句话。
“为什么?!”苏月按捺许久的火气噌的冒了上来,她差点就要说:难道你对我旧情难忘?
晨星却说:“我不会放你回去的,那里太危险。”
“你胡说什么!”
“天地是怎么照顾你的?把你一个人丢在冷冰冰的宫殿,你毫无戒备之心、毫无反抗之力,要不是我把你弄到这里来,你想想自己的下场吧。中毒后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痛苦呻吟,不但孩子保不住,自己也面临生命危险。因为当时你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帮你!”
“谁说没有人?”苏月气呼呼地反驳,那晚冰湖不是在身边吗?如果毒药药性发作,她肯定会帮自己的。
慢着,——冰湖?
&bp;&bp;&bp;&bp;回想起冰湖那一晚的神情,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那天晚上她们做了什么?
苏月按住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回到那个闷热焦躁的夜晚。
她当时在等天地的消息,困倦、烦闷,冰湖在旁边陪着她聊天。
真是奇怪,她们俩什么时候成为朋友了?那一晚真是昏了头。
细节一点一点浮现在她记忆中,越想越吃力。
“不,不会的。”苏月捶了捶脑袋,手掌托住额头。
“联盟有人要害你。”晨星毫不客气地指了出来。
“不!没人要害我。”苏月叫道。
“别骗自己了。”晨星突然攥住她的两只手腕,情绪激动起来,“小蝴蝶,你到哪里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有爱你至深的人,也有恨你入骨的人。我告诉你应该选择什么地方生活:应该选择爱你的人能够保护你、不让恨你的力量有一点接近你的机会!——但他做不到!”
“那么,你能做到吗?”苏月想推开晨星,却被他抓得更紧。
“起码,你现在待在这里是安全的!”他大声说。
冰湖,是冰湖!像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一霎时,苏月完全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她只喝了一样东西,冰湖端来的葡萄汁!
颜色看起来怪怪的,杯子里的紫色和瓶子里的不太一样,当时她还以为是光线的原因。冰湖当着她的面也喝了一口,但是端给她的那杯却掺入了毒药,肯定是的!
苏月失声痛哭,她不能原谅自己麻痹大意,轻易地从一个坏女人手里接过了杀死腹中孩子的毒药,当成可口的冷饮喝了下去。
沉入净河、随着水流飘走的小鱼,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苏月惨叫一声,双手撕扯自己的头发。晨星连忙阻止她,将她紧紧抱住。
“别这样,都过去了。”他圈住她颤抖不止的身体,“我不许你再伤害自己。”
有那么一刻,苏月用同样的心情和力度抱着晨星,但是她渐渐冷静了下来,重新变成一块硬木板,直到晨星有所察觉,慢慢松开了她。
她擦掉脸上斑驳的泪痕,捋捋头发,整理好凌乱的心情。毕竟这是在敌方的地盘上,千万不该冒出什么幻想。即使联盟的一半女人都想害死她,那也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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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如果不是你们科纳族人一刻不停地骚扰联盟,天地会永远守在我身边,谁也伤不了我!”她表情倔强地说。
不能、不能再动摇,哪怕他看起来就像当初那样令人心醉神迷。
“男人的世界你无法理解,小蝴蝶。”晨星长长舒了一口气,坐在她身边,好像胸有成竹,不担心她会再次狂怒。
气氛没有刚才那么紧张尴尬了,但是苏月的心弦仍绷得紧紧的。
她的目的还没达到。
晨星和她分开太久了,他不了解她。如果换成天地,很容易就猜到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静默了一会儿,他们像一对平心静气的友人一样坐在一起,琢磨着对方的心思。
晨星以为苏月会一直这样沉默,没想到她先开口了。
“我以为你会为我独身一辈子呢,看来我错了。”
苏月这么说完全不是出于她的本意。即便在他们爱意似火的时候,她也不奢望能够独占他。她做不了晨星正式的妻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她揣测晨星听到这话会有点感动,然后不客气地指出是她先移情别恋的。或者像上次在蓝树部落附近的漆黑树林里那样,把她按到树上狠狠叱责一番。考虑到她现在这副惨兮兮的样子,他大概不会那么做。
“我已经后悔了。”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
苏月想问他后悔了什么,后悔结婚还是后悔当初爱上她?
她想知道答案,但是这一步显然不在她的计划步骤之内。想要顺利逃脱,可以施放烟雾弹蒙蔽敌人,但是不能连自己也一块被弄得晕头转向。
她拼命克制自己不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可思绪又继续往记忆深处探索。
很久以前她想救出的那个好朋友,爱笑。因为要救她,被阳光利用,傻乎乎的躲进树洞。
现在想来,真是一场闹剧。这位好朋友,如今堂堂正正地做了晨星的妻子——如果没判断错误的话。
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那么,他后悔娶了爱笑吗?苏月想知道。爱笑介不介意晨星和小蝴蝶的往事?
话到嘴边,迟迟没有说出口。她不想让自己陷入往事的漩涡里,眼前的旧情人昔日的形象再次鲜活起来。
“你们举行婚礼了吗?”苏月说,她恨死了自己问出这个问题。
心正在被一种绝望的力量驱使着。
&bp;&bp;&bp;&bp;当初她和晨星在私奔的路途上,千方百计想找一个部落举行传统婚礼仪式,证明他们的结合是郑重的、经过神灵见证的。
他们做梦都想成为夫妻,私定终身只完成了一半,另一半步骤得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
终于等到真正的婚礼时,他们的身边都换了一个人。
她想知道,晨星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接受族人祝福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的,一场小型的仪式。”他不情愿地回答。
那天他心事重重的,谜打扮得光艳动人,她是聪明的姑娘,觉察出未来的丈夫似乎不像一般新郎一样开心。她信心满满,从头到尾都喜气洋洋的,甜蜜的微笑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
那不是场小型仪式,几乎一半的族人都到场了,人头攒动。举行仪式时,现场很安静,战鹰为他们主持婚礼,盛装站在场地中央,一边各有四位神职者。
晨星希望永远不要有人向小蝴蝶描述当时的场景,那样她永远都不会饶恕他的。
“小型仪式?”苏月嘟囔着,哪怕是再简陋的仪式,也能让一对毫不相干的男女结为正式夫妻。
“很小、很小。”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大胆地在她脸上游移。
他无数次希望拥有这样的环境:安静、平和、私密的氛围下,长久地凝视着她的面庞。
现在他感觉就像做梦一样。苏月雪白的脸颊渐渐有了淡淡的红晕,她的计划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着。
晨星,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
她的手不由自主移到身后,从毯子边缘伸了进去。
靠近我,我知道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像躲避瘟疫一样害怕你,但是——请靠近我。
她的手指碰到了冰冷的刀柄。
呼吸的节奏被拉长,每一口气都深达肺部底层,她希望晨星不要注意到自己的手,看起来她只是紧张地把手放在身后撑住身体,她的身体随着他的靠近不断后仰。
在对方防备心最弱的时候,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对不起,晨星。我必须学习你们科纳人的偷袭本领,正面交锋我占不到上风,你会把我的胳膊拧断,我都能想象得出来。
但是,如果我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就能达到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只有一个:离开这里!
也许会有亲吻吧,苏月心情复杂地想。吻到一半的时候,他会发现脖子上凉凉的,然后明白过来,小蝴蝶是个偏执的人,她很懂得逢场作戏。
&bp;&bp;&bp;&bp;他们越挨越近,苏月觉得既紧张又兴奋,当然还有负罪感,她默默倒数,考虑要不要把眼睛闭起来,因为他们已经接近随时可能产生亲吻的不安全距离了。
等待、等待……
她感觉到晨星有力的心跳声,似乎那颗心脏正在敲击她的心房。当两个人的心跳以同样激烈的频率律动时,似乎就要不可避免地发生一件事情。
她微微合上眼睛,这么做是给他一点鼓励,同时也是为了避开他灼人的目光。
——还记得彼此嘴唇的感觉吗?
苏月一阵晕眩,手把刀柄都捂暖了,她僵在那儿。
重温旧梦?
玫瑰色的回忆如潮水般吞没了她。
晨星,你在犹豫什么?
焦躁的情绪攫住了她,阵阵热浪迫使她睁开眼睛。
晨星却显得格外冷静,依然在凝视她,充满爱意。对,是充满爱意,不是窥探她的真实想法,他瞧不出来的。
不能退缩,继续,继续表演。
她几乎想用胳膊环住他,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像泼辣的女人一样,解除他身上的所有装备。
他们俩仍保持着不太安全的姿势,如果这个时候亮出刀子,晨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夺过去,并且拧断她的胳膊。
“闭上眼睛,晨星。”她终于禁不住下命令了。
他并不诧异,以为她是****所至,女人往往比男人先一步失去理智,情人陷入迷蒙的样子是最美的。
苏月觉得自己的表演有点过火了,不真实。这样会引起他的反感和怀疑。
如果读心术复苏就好了,哪怕只是一秒钟。
以前她对晨星了若指掌,如今他的心里还装着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分量有多重,只有他自己知道,却决定着苏月的胜算概率。
如果是她自己的丈夫被旧情人勾引,她会不顾一切冲进来拆开他俩。
对不起,爱笑,你知道我是逼不得已。安叶帮不了我,只有我自己想办法了。
苏月幻想着晨星吻上自己的唇,然后她轻轻嗫嚅道:“放我回去。”他只会用更温柔的声音回答她:“不行。”
她早就看穿他了,不是吗?
过来吧,你是我的猎物。
苏月的右手仍然撑在背后,像一只呆愣的羊羔。
&bp;&bp;&bp;&bp;他终于开口了。
“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好休息。”很理智、镇定的声音。
从头至尾,他连她的手都没有碰一下。无限接近危险距离,居然轻而易举全身而退,将她好不容易营造的暧昧气氛击个粉碎。
不对,暧昧气氛是他引发的,是他促使她鼓起勇气迈出一步又一步,以为将他拽进了甜蜜的催眠氛围,卸下所有戒备。
几乎连她自己也快要坚持不住,一心等着那个无法避免的吻降临——到后来她甚至希望有一个吻,这令她感到羞耻和痛苦,也掺杂着一丝放纵的快感。
但是她被戏弄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没有给她动手的机会,反而让她的羞耻感瞬时激增。
晨星退到了安全距离,如果这时候苏月孤注一掷扑进他怀里,他会被她拉下水,一旦沉溺其中,便无法自拔。他在心里祈祷她不要那么做。
怎么办,刀柄在手里微微颤抖,苏月把身子撑起来,现在是她在向前倾。
晨星,靠近我,靠近我。
难道他觉察出危险将要来临?
幻想一下:刀刃贴在他的脖子上,刀柄攥在她手里,攥在他曾经恋人的手上,她像疯子一样向围拢过来的科纳人叫嚣——
“放我出去,否则要了你们头领的性命!”
像所有劫持人质的绑匪一样,她需要逃跑的交通工具,一匹快马。
他们俩在一大帮凶神恶煞的科纳族人注视之下走到距离营地很远很远的空旷地点。
科纳人绝不会傻到用自己头领的性命交换一个弱女子,她不求别的,只要他们放她走,那就顺着她的意思好了。
晨星是唯一不会答应的人,可他现在是俘虏。
苏月心里冷冷地笑了——他的脖子,嗯?怎么系着狼皮?
科纳勇士习惯用一条宽宽的灰狼皮毛系住脖子,夏天也不例外。刀刃刺不穿那层坚韧的毛皮。
苏月的目光停留在晨星的脖子上,她的冒险计划里出现了意想不到的障碍物。
“不热吗?”她含情脉脉地问。
就像妻子对丈夫。
她这么一说,晨星真的感到热了。
每晚就寝前,谜会一件一件脱掉他的衣服,双手伸到他的脖子后面,解开狼皮项饰的细绳。
这时候,他居然想到了谜,不可思议。
&bp;&bp;&bp;&bp;他们的婚姻——很遗憾不是出于相爱。他在尽力补偿,可是力不从心。
但是,谜用她自己的方式诠释着这场婚姻的合理性。她在一点一点让自己渗进他的内心。不断在恰当的时刻提醒他,她是他的妻子,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该尽的义务是推卸不掉的。
重新面对小蝴蝶的时候,晨星对于那场草率婚姻的悔恨达到顶点。今夜他可以顺水推舟和小蝴蝶重温鸳梦,然而背后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一头幼鹿全身的皮正好可以给一个孩子做一件衣服呢……你能不能捕一些幼鹿呢?”
妻子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苏月出神地望着晨星脖子上的饰物,她等着他自己把狼皮解下来。她的手仍按在毯子下面,都快麻木了,生怕一抽出手,冷兵器特有的凛冽气息被晨星察觉出来。
她看见晨星解开了那圈狼皮,她突然觉得他这么做很荒谬,在另一个女人的住处,卸除就寝前才应该解掉的饰物,那么接下来他要干什么?
主动权不能掌握在他手里。
苏月的左手缓缓抬起,自然地勾住了晨星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她想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以免与他目光交汇。他的目光可以看穿她的心思。
步骤她都想好了,待他完全放松警惕时,猛地从毯子里跳出来,一个漂亮的旋身,右手上的刀悄无声息在空中划过一道亮眼的弧线,稳稳当当抵住他的脖子。
我不是想杀你,也不想伤害你,但是必须用性命威胁你们放我出去。
苏月紧张得无以复加,她开始向晨星挪动,已经成功了第一步,冰冷的左手手指触到了他脖子后面柔软的皮肤,他没有拒绝。
她以为他会像木头一样任她摆布,起码在最初的这段时间是这样的。因为他彻底懵了,在理智和**之间游移不定。
用力,用力,更近一些。苏月觉得晨星在向后退缩。
不要,不要!
他起了疑心,抗拒她的亲近。
两人以一种尴尬的姿势僵在那里。苏月左手冰凉,右手发烫,汗水将刀柄弄得滑溜溜的。
她对自己的魅力失去了信心。
别忘了,这个男人曾经想杀死她,男人狠下心来都是没有人性的,还指望他们残留着昔日的美好记忆吗?
&bp;&bp;&bp;&bp;她想张开嘴朝他的脖子咬下去,咬出一个大洞,血流如注,让他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然后她逃之夭夭。没有人质逃跑会有危险,可是就这么耗下去,他不可能成为她的人质。
“小蝴蝶。”晨星突然抓住她的左手,她以为他接下来就要抓她的右手,揭穿她阴险的目的。
可她的右手已经和刀柄粘在一起了,她很久没有策划过偷袭,经验不足,情况急转之下,手却牢牢按在凶器上。
她嘴巴抿得紧紧的,全身汗毛倒立。
晨星却没有抓出她的右手,只是轻轻地将她放肆的左手放回了原位。
“别这样。”他淡淡地说。
天哪,他的妻子一定乐疯了吧,庆幸自己嫁给了这样一位有定力的丈夫。
苏月松了口气,可她很想痛哭。
也许有那么一种可能,晨星接受了她的温存,而她也没有用刀劫持他,而是顺从地倒下……太疯狂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连想一想都是可怕的。
他没有接受她,杜绝了任何一种疯狂的发生。
他很理智,这么做对每一个女人都是负责任的。
腹部的痛感再一次复苏,巫医还在给她服药,很明显,再好的药物都没有回到丈夫身边更奏效。
“你打算,把我囚禁一辈子吗?”她低下头,用隐忍的声音说。
爆发之前的哀鸣。
但是,出人意料地,晨星突然用健壮有力的胳膊将她揽进怀里,俯下头贴近她的脸,像一头鹿在树叶间寻找甜美多汁浆果一样,准确地触到她的唇,只是轻轻掠过,而后又在脸颊和眉间停顿片刻,最后滑到额头上。
苏月浑身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直瞪得老大,她来不及消化这一系列暴风骤雨般的行动。是出于爱,还是怜悯?
这时晨星的手抓着她脑后一束头发,令她的脸微微仰起。他似乎带着些许恨意,那晚在树林里,他的怒气没有发泄完。
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促使他这么做。
这个过程中,苏月的右手奇迹般地离开了刀柄,因为她要阻止晨星,怕他接下来会抑制不住自己。
亲身经历过后,才知道游戏有多危险。
苏月下意识伸手去擦自己的嘴唇——上面残留着晨星的气息,令她感到不安。
该死的,刚才明明有机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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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她这才醒悟过来,那番“暴风骤雨”大约持续了十秒,如果她发起回应,纵容他继续吻下去,时间还会延长。
可是偏偏松开了刀柄!
她不能保证再次找到刀子的位置,它藏在毯子底下,刚才他们俩身体的移动使得毯子也跟着挪了位置。
那把短刀扁扁的,是她好不容易在帐篷角落里找出来的适合藏匿和挟持人质的武器。
刀在哪儿?
她又把手偷偷伸进了毯子下面,心慌意乱地摸索着。又扁又平的刀刃,短短的刀柄,竟然像条泥鳅一样钻来钻去。
苏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一边做一个念旧的情人,一边做一个阴险的绑匪。脸上挂着虚弱的笑容,但愿晨星以为那是紧张。
他的吻,为什么不继续?
天哪,等我找到那把刀再继续吧!
她不得不承认喜欢他抓住自己头发的感觉,她的脸就那么一直仰着,看着他的时候像是一种轻蔑的目光。
她还是想咬他的脖子,因为他的手把她弄疼了,发根有爆裂的感觉,但他不会扯断那束秀发的,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
一霎时,苏月顿感挟持晨星是个荒唐的计划,力量悬殊倒在其次,她不坚定的心是最要命的。
男人对爱过的女人能够轻易下狠心,女人却不行。
能守住秘密就谢天谢地了,如果晨星发现了她的企图,她就不会这么舒舒服服躺在帐篷里了。
还有机会吗?她问自己。
在晨星站起来往门口走的时候,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惊心动魄的一番较量之后,除了在晨星眼里显得更软弱和可笑之外,她什么也没得到。
“晨星!”她不甘心地叫了一声。
晨星站住,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
苏月没有去找那把刀子,它本来应该派上大用场,成为一场大事件当中的焦点,但事实上它一直躲在毯子下面,毫无露面的机会,没有第二个人发觉它的存在,它和她一样是个笑话。
苏月抱着双膝静静坐着,这一晚她是睡不着了,注定要在自责和自嘲中打发漫漫长夜。
晨星跨出帐篷,朝前走了几步,回头望了望。如果小蝴蝶再呼唤一声他的名字,他会受不了的,他快速往自己家走去。
从帐篷后面绕出来一个人,轻轻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听不见里面发出一点声音,于是她掀开门弯腰迈进去。
&bp;&bp;&bp;&bp;苏月低垂的头随着一声轻响又抬起来,来的人让她吃了一惊。
很熟悉很熟悉,不可思议,又是场景再现。
柔软飘逸的鹿皮长裙和缀着彩珠的鹿皮鞋取代了英气十足的装扮。
女勇士的绑腿、匕首和背后的弓箭不见了,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变的是两束乌黑的长辫子和亮晶晶的眼眸。
“爱笑、爱笑。”苏月反复默念着。
直到那位少妇走近,她才敢确信无疑地喊出声来:“爱笑!真的是你?”
“什么?”少妇怔了一下。
“爱笑,是我。”苏月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当初她千方百计想从科纳人手里营救的爱笑,好端端出现在眼前。
不论之前自己做了多么把握十足的推断,只有眼见为实的威力能够震撼人心。
苏月庆幸他们夫妇俩不是同时在她面前出现,但是脚前脚后也太奇怪了,爱笑刚才听见了什么吗?苏月又紧张起来。
“你叫我爱笑?”爱笑蹙一蹙眉。
这个细微的动作和以前的她一模一样,苏月更加能够确定了。
“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根本不认识你!”爱笑居然这样说,但她很快又改口道,“不对,我早就认识你了。”
“当然!”苏月不相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爱笑就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爱笑坐到她身边,挑了挑细细的眉毛:“久仰大名了,你是小蝴蝶吧?在我结婚前,安叶没少念叨你。就算她再怎么说你好,我也不在乎。晨星最终还是娶了我。”
这些话大大出乎苏月意料之外,个别词语像针一样刺激到她了。
爱笑居然把“小蝴蝶”和她对上了号,那么她肯定知道她和晨星的往事了?安叶为什么要告诉她?
“听我说,爱笑,你别多心。”苏月舌头打结。
“别叫我爱笑,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是谜。”爱笑优雅地抬起手,将一绺头发撩到耳后,“以前的事,我不感兴趣,只是听听罢了。我在乎的是现在和将来。”
谜?苏月看着面前不一样的爱笑。她到科纳部落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还真是个谜。
“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不应该对其他男人产生任何非分之想,按照科纳族的规矩,这样的女人应该被绑在树桩上活活烧死。”
谜说这番话的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
&bp;&bp;&bp;&bp;苏月不寒而栗,爱笑的内力非凡,如果这条规定对于已婚的科纳族男人同样奏效,爱笑大概早就把晨星绑在树桩上了。
这条规定苏月以前没听说过,大概是爱笑自己制定的吧,就是专门说出来她听的。
“我知道。但你肯定误会了。”苏月想做辩解。
谜的眉毛拧在了一起:“误会?你要和我的丈夫单独待在一起,意欲何为?别告诉我你们只是单纯的友谊。”
“那么,你肯定一直在外面偷听……”苏月有点生气,可是底气不足。
“他没有做让我失望的事,在我的意料之中。有问题的是你!应该让你的丈夫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如果我有机会见到他,肯定据实相告。”
苏月实在接受不了爱笑的突变。她们俩的关系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爱笑,爱笑,你还记得黑关部落吗?灰熊酋长,阳光……”
爱笑一扬胳膊,把苏月的手挥掉,她握起拳头站了起来,顷刻间又恢复了女勇士的神采。
“看在你刚刚失去孩子的份上,我不惩罚你。毕竟是晨星有错在先,他们把你掳来,不管出于什么算计,都是错误的,对于晨星本人来说,尤其错误!我决定做出弥补。”她激动地说着,又蹲了下来,胳膊压在膝盖上,认真地对苏月说,“听着,我要让你离开这里。”
这真是个好消息。苏月万万想不到最后居然借助了爱笑的力量。
“你不愿意?”爱笑有点着急。
“愿意愿意!”苏月脸都憋红了,声音放低,“求之不得。”
私自放走俘虏,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罪过,哪怕是头领的妻子也不例外。科纳族的女人没有地位,一点小错就导致大罪不赦。
“晨星要是知道了……”苏月迟疑地问。
“他不能把我怎么样!”爱笑,不,谜哼了一声。
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怎么放我走?”苏月问。
“你和安叶调换一下,你穿上她的衣服,我带你连夜离开营地。黑乎乎的,守卫们看不清你的脸。”谜早就计划好了。
安叶也牵扯进来了?
苏月觉得这计划十分可行,只要爱笑和安叶不半途反悔就行。看到爱笑在科纳部落生活得有滋有味,苏月也放心了,她估计爱笑要么是失忆,要么故意装作不认识她。
&bp;&bp;&bp;&bp;好友和丈夫竟然曾经相爱过,有的女人选择舍弃先前那段友谊。如果爱笑是那么决定的,苏月能够理解。
安叶进来之后,迅速瞄了一眼苏月和谜,见她们俩没有厮打过的迹象,松了口气,也知道谜已经把逃脱步骤安排妥当了。
“月亮,我们换衣服。”安叶简短地说。事不宜迟。科纳族营地后半夜的警戒反而更强一些,要走就瞅准最松懈的空档快走。
没过一会儿,她们俩从头到脚都调换过来了,苏月梳着安叶那样的辫子,安叶把头绳和羽毛都给了她,还有腰带、挂饰、鞋子。
谜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俩忙活,马匹就在营地附近,她已经准备好了。自从晨星把苏月弄回来的那天开始,谜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女人弄走。
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小蝴蝶,蛊惑她丈夫的女人。令她诧异的是,小蝴蝶居然说认识她,什么黑关部落、灰熊酋长——好陌生。
要不是急着送她走,谜很想打听打听自己以前的情况。
科纳族人以前把她当成联盟的女孩,百般欺压,后来又说她不是,那么黑关部落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她看着苏月换衣服,好几次想趁着这个时间问问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尽快将她送走,以后再也不要见到她,小蝴蝶和科纳族再无瓜葛,和晨星彻底了断!
谜一声不发,安叶和苏月也不便交谈。
控制局势的是谜,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当然她也可以反悔。苏月祈祷她千万不要反悔,这个朋友是下决心要把自己忘了,有什么办法?
换好装束之后,谜又在自己和苏月脸上抹了两道油彩。
“安叶,你待在这里,事情办好以后我回来找你。”谜说。
安叶点点头,眼里流露出不舍的神色,把苏月抱在怀里。
“好了,我们没时间了。”谜催促道。她挺嫉妒苏月的,不但蛊惑了男人的心,也赢得了女人的心。安叶从来没对她这么亲热。
“月亮,见到我父亲,告诉他我一切都好,黑石很体贴,孩子聪明可爱。”安叶流着泪叮嘱道,“你自己一路小心。”
“好的,安叶。”苏月紧紧抱着她,擦掉两人脸上的泪,“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谜扭过脸,她莫名状地感到一阵伤心,几乎也要哭了。
&bp;&bp;&bp;&bp;苏月松开了手,安叶穿着她的裙子,披散着头发,躺在火堆边,盖上海狸毛盖毯。苏月仿佛看着另一个自己。
再见了,安叶,谢谢你照顾我。
她跟在谜身后,朝营地边缘走,不久就看见了那两匹马,再往前看,是两名守卫。
“上马之后,你走在前面,别出声,我来应付他们。”谜低声说。
她们加快了脚步。
那两匹褐色的骏马是部落的女人们平日里去河边取水时骑的。
苏月驾着马,把自己当成安叶,若无其事地朝前走,夜色给了她最好的掩护,守卫们是不能凭着火把的亮光看清她的脸的。
她们越来越接近出口,谜紧跟在苏月后面,寸步不离,守卫们的注意力被她们吸引住了。
“这么晚,她们去哪儿?”一个守卫问另一个。
“两个女人大半夜跑出去干什么?晨星和黑石该好好管管自己的妻子了!”
他们俩打招呼说:“要出去?”
“是的。”谜的声音很平和,“我们给帐篷里那个可怜的女人拔点药草去。”
苏月真佩服爱笑的镇定,这个借口还算说得过去。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他们都听说了那个女人的来历,貌似和晨星有过一段渊源,是受到特殊待遇的俘虏,但是他们想不到谜会为情敌去采药。
“这么晚?”
“是啊,那种药草只在晚上开花,白天就蔫了。”谜的声线很平稳。
一个守卫看了看“安叶”,她显得有点焦躁不安,马儿在原地直打转,蹄子直跺地。
“没什么事的话,我和安叶要走了。”谜说。
“走吧走吧。”他们挥手放行,没理由拦下她们。
两个女子走出了很远,一个守卫不解地说:“她们今晚奇奇怪怪的。”
“我猜,谜心情肯定很复杂,她觉得那个叫小蝴蝶的女人可恨又可怜,不过还是同情心占了上风,和安叶一起去为她弄药。”另一个发表看法。
“可是,安叶今晚也有点怪。”
“哪里怪?”
“说不出来,性情大变,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别瞎说,小心黑石揍你。”
过了一会儿,他俩和另外两名守卫交接班,忘了提这档子事。
谜领着苏月跑了很远很远的路,苏月有点后怕,她骑的马刚才在通过关卡时犯了脾气,好像认出她不是科纳族的女人了。
在这一点上,马比人更敏锐。那两个士兵愣是没瞧出这个假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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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明天继续。。
&bp;&bp;&bp;&bp;“顺利过关。”谜舒了口气,朝后往去,茫茫的草原,半个人影也没有。
她们仍然没有减缓速度,苏月真想把爱笑也领走,一想起当初眼睁睁看着她被科纳人抓去,苏月就自责。
“爱……谜,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苏月侧过身子问。
爱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啊?”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紫杉林,长泽部落。你说你迷了路,还送给我奶酪、糖、一块浅粉色的手绢,还记得吗?第二次见面是在金木部落,阳光带你来的,他有一辆很大的马拉货车……”
“好了好了。”爱笑打断道,“你说的地名和人名我根本就不记得,说多少遍也没用——想让我离开科纳族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苏月被噎住了,她的话总是容易被误会。
她俩再也回不到当初单纯的关系了,只因多了个晨星。
“谢谢你,谜……保重。”
爱笑笔直坐在马背上没动。
“这匹马送给你,骑着它一直往南,不要回头。”她像是在下命令。
苏月踌躇了半天,马不肯走,她也不肯走。
“磨蹭什么啊?”爱笑不耐烦了。
为什么离开爱笑比离开安叶还要困难呢?苏月在心里呐喊,只是因为从头到尾爱笑都没有记起自己吗?
她狠狠心,勒动缰绳,马儿慢慢挪步。
“等等!”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你说,我的名字以前叫爱笑?”谜微微前倾身子。
苏月转过身,眼中含着泪光,拼命点头。
“哦,我知道了。”谜抿了抿嘴,冲苏月挥挥手,“走吧,路上小心。”
一股暖流涌上苏月心头,这时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了,地面上蒙着一层朦胧的白色,轻雾在远处的树林上空弥漫,苏月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到家了。
回家、回家!归心似箭,热血沸腾!
马蹄声阵阵,夜风拂面,苏月觉得自己就要飞起来了。她头上的发饰被吹掉了,束绳散开,头发像渔网一样撒在身后。
后面没有追过来的科纳人,胜利逃亡!
她想象着晨星气急败坏的样子,谜会跟他怎样交涉呢?他没法责怪自己的妻子。怪只怪他的私心作祟。
&bp;&bp;&bp;&bp;越过一片片树林、小丘陵、平坦的原野,夏季草木丰美,生机勃勃。隐约听见远处隆隆的奔跑声,大地在微微颤抖,那是散布在草原各处的野牛群。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月终于发现了一个村落,走近一瞧,居然连半个人影也看不到。篝火熄灭了很久,石堆上蒙着灰尘,悬挂在木架上的干肉随风摆动。
苏月骑马走进营地,左看右看,帐篷之间悄无声息,这里透着一股可怕的寂静,但不像是遭受洗劫的样子。
“有人吗?”她大喊。
声音随风飘远,回音被空气吸纳。她举目张望,前方坐落着一个高耸的小山丘,迎着晨光,似乎看到一缕缕青烟。
她朝那片山丘走去,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
来到高坡顶部俯瞰,果然发见一片密密匝匝的人群,男女老少,露天而居,他们生起大大小小的火堆,正在做吃的。
有人看见了她,突然大叫了起来,于是那群人惊慌失措,乱成一锅粥,想要逃跑,苏月正要上前问个明白,突然发现其中有人举着弓箭对准她。
“别走近,后退!”弓箭手朝她大吼,声音发抖。
他们明明是联盟的人,为什么敌视她?
“是我,我是月亮巫医!”苏月以为自己穿着科纳族女子的衣裳,没被他们认出来。她用衣袖抹掉脸上的油彩,拨开乱发。
人群停止了骚乱,弓箭手垂下了胳膊,蔫头耷脑的。苏月觉得他们神色不太对劲。
“出什么事了?”她大声问,没有走近。
“瘟疫,红斑病!”一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抱着孩子,哭了起来,“我丈夫死了……”
人群里爆发出痛哭声,连成一片,他们隔着老远告诉苏月,凡是身上长出疹子的人都被隔离了,留在营地里等死。活着的人被迫逃到山丘下面这片空地勉强暂居,因为不愿离开亲人太远,也许他们也快长出疹子了。
红斑病,又是红斑病!比上次更猖獗,那些绿金色的小毒虫!
失去了神力的月亮巫医,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刚才居然经过了那片被病毒包裹的营地,那么她自己身上……
苏月觉得浑身一阵电击般的麻痹,若是她能看到,就能发现那些小毒虫正顺着裙摆往上攀爬,蔓延至全身。
&bp;&bp;&bp;&bp;“月亮巫医,你是从营地那边过来的吗?”一个老头儿佝偻着背沙哑地问。
苏月不敢回答,她身上沾满毒菌,不能殃及他人。
另一个人对老头儿说:“我听说月亮巫医能治好红斑病。”
人们纷纷向苏月求证:“真的吗?”
他们涌向她,伸出手,像是在朝拜神灵。
“——求求你了,我的儿子还在营地里躺着,只剩最后一口气。”
“——月亮巫医,救救我的母亲吧。”
“——能不能看看我的奶奶还有没有救?”
苏月连连后退,她受不起这些人仰赖,她很想告诉他们,月亮巫医的神力消失了,和他们一样是平凡的常人。而且,她的身上沾满了红斑病病毒。
“别靠近我!”她尖利地大叫一声,眼里充满恐惧。
人们愣在那里。
别求我,也许我的下场和你们的亲人一样,她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红斑病不是已经消灭了吗?
是从白人那里传来的?
上次就是不小心用了携带病菌的羊绒毛毯,难道这次——白人是故意的吗?
整片部落都被感染了,无法调查究竟是谁从外面买的商品沾染了病毒。这种病毒扩散得极其迅速,随风散播,撒开天罗地网。
苏月意识到这些人们撤离的距离根本不够远。
“快走!风向要是变了,你们都会染病的!”她挥舞着胳膊,“尽量往远处跑!不要靠近营地!快!”
眼见月亮巫医都慌了神,大家急忙收拾起零散的家什逃开这片暂居地。
但是那个老头儿还没走,伸着枯树枝一样的胳膊向苏月乞求道:“你告诉我,我该往哪里逃?遭受红斑病的不止我们这一个营地,听说,前面的整片区域都被隔离了。”
“老爷爷,您跟着族人先走吧。我去那边看看!”苏月朝老人指的方向走去,反正她已经染病了,不怕进入病毒区。
人们眼睁睁看着她奔向禁止进入的死亡地带。
红斑病毒肆虐的区域呈带状,将联盟划为两半,没有人敢穿过这道鬼门关。
由于疾病来得太突然,许多族人为了保命,丢下整片完整的部落,寄居在安全地带。
最悲惨的是那些浑身长斑的人,部落巫医只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为他们作法祈求神灵降恩。
苏月经过一片死气沉沉的营地时,一声声微弱的呻吟从帐篷阴冷的角落里传出来。
&bp;&bp;&bp;&bp;她壮着胆子进了一顶帐篷,看到一个人一动不动的缩在毯子里,全身勾成一个问号的形状,只有头发露在外面。
“你还好吧?”苏月轻声问。
那人突然翻了个身,转过脸来,苏月吓得连退三步。那人脸上长满脓疱,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了。
“我好痛。”听声音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几只盛满食物和水的陶罐摆放在少年床头边,家人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些了。
“你是谁?”少年吃力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皮被黏稠的脓水粘在一起。
红色斑疹经过几天时间演变成疱疹,流脓,伴随着发热和疼痛,将病人折磨得奄奄一息。
“我是月亮。”苏月不敢说自己是巫医。
少年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臂上触目惊心长满了红红的疹子,看得人头皮都快爆裂了。
他虚弱地说:“我不想死。”
苏月抓住了他的手,软绵绵的,像是脱水了。
“来,我喂你喝点水。”她心一横,反正都沾上病菌了,给病人一点关怀吧。
少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脸向水罐凑过去,突然又急忙往回缩。
“不,我不能害你,快跑,整片营地都被隔离了,你怎么还敢进来?”
“我不怕,我大概过两天也跟你一样了。”苏月说着说着直想哭。
她喂少年喝了一点水,少年又开始发病了,四肢无力想呕吐,背痛、心悸,忽冷忽热。
苏月好不容易才将他安抚下来,然后又去了其他帐篷,找到几个一息尚存的病人。他们的情况跟少年差不多。
她骑上马,沿着所谓的隔离带走了一遭,凡是见到被遗弃的营地就下来查看。红斑病人被族人留在了营地里,只能等待奇迹降临。
在营地里搜寻了一番,苏月找出足够多的跳足石,在火堆边点燃。她庆幸自己还记得这种石头的效力。
可惜,跳足石散发的烟气收效甚微。红斑病毒难不成变异了?产生了抗药性?
她登上高处眺望,四野茫茫,不见一个人影。看来大家撤离得够彻底啊。
她不知道这种病毒在身上潜伏多久,也许明天自己身上就长红斑,也许还要等一个星期左右。
那些病人真是可怜,稍微好一点儿的时候,他们就自己在火边祈祷,把象征着邪灵的黑色树枝和叶片扔进火里。不断地念着咒语,经常是念着念着又开始发病,浑身抽搐,倒在地上。
&bp;&bp;&bp;&bp;发病到末期的人,有一部分会面临死亡。体质弱的儿童和老人大多难逃厄运。
过了五天,苏月身上一点发病的迹象都没有,她决定走出隔离带,请求外援。不管怎么说,联盟还是有很多法力高深的巫医的。
走之前她把全身的衣服脱了下来,放到各种具有驱毒作用的熏香里熏了两个小时左右。又找了块新鲜鹿皮把自己包得紧紧的,做隔离服。
走了很久才走出恐怖地带,明显察觉出前方有人群活动的气氛。
远远望去,不像是一片部落,而是部队驻扎的临时营地,士兵们列成一排,手握长矛严阵以待。
苏月还没走近,那些士兵就紧张起来,骑上了马,向她呼喝。
很明显,他们怕她是染病者,怕病毒传播。
苏月被厚厚的鹿皮服蒙得严严实实,汗流浃背,她报出自己的名字,那些人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月亮巫医,你过来吧。”犹豫了一会儿,他们喊道。
苏月站在原地,大声问他们联盟有没有想出驱逐病毒的办法。他们说各位巫医和长老已经在商量对策了,所有重要人士都集中在厄可部落。
“天地酋长也在那里?”苏月问。
“是的,他很担心你。但是病毒带把宫殿和厄可部落隔开了,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原来如此。天地竟然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失踪了。
“我的确是从染病部落过来的,探望了那些病人。”苏月说,士兵们惊讶地望着她。
“不过,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疼痛发热的迹象。”她苦笑道,“大概是那些邪灵网开一面。”
苏月决定找到这种怪病的根源,她的怀疑目标是白人。
她继续裹着厚厚的隔离服向下一个地点赶过去,那是埃尔和蓝纱巾的部落。
这种红斑病对于印第安人来说是陌生的,但是白人肯定知道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辗转了一整天,路遇多个守卫据点,他们给她指路,大大小小的营地因为这场瘟疫四处迁移。
苏月的晚饭是在埃尔夫妇家解决的,他们热情招待了她。
埃尔在部落生活得很好,他的生意扩大了,邻近部落都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他头发长长了许多,绑着兽皮,印第安语说得更加流利了。
苏月连忙向他打听红斑病的情况,他忧心忡忡地对她说了一个“”开头的英文单词。
&bp;&bp;&bp;&bp;“什么?再说一遍!”苏月魂飞魄散,那个单词对于她来说很生僻,因为在她先前生活的年代,“pox”已经在地球上销声匿迹三十年了,偶尔能在历史资料中能发现它的踪影,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只是耳熟,并没有切身体验。
苏月情不自禁摸了摸左臂上方的一小块痘痕,是幼年时代种下的疫苗,明确地解释了她为何没有被感染。
红斑病就是天花。
“联盟的隔离手段能起到一些作用。”埃尔说,“庆幸的是,联盟地域广阔,如果是人群密集的城镇,传播速度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
蓝纱巾出去了一会儿,埃尔用英语跟苏月对话,他怕说出实情令妻子不悦。
“你估计得没错,天花是从南部白人聚集区传过来的,上个月那儿接收了两个天花病人。你知道,天花被称作‘最恐怖的死亡使者’,已经肆虐欧洲好几个世纪了,没有人能控制它。幸运者能保住性命,脸上却留下丑陋的痘痕,容颜尽毁,大部分人只能在痛苦中死去。皇室成员也未能幸免,玛丽二世、路易十五——愿上帝保佑他们的灵魂——都是因为感染天花而死的。”
他摊着手,表示一点办法也没有。
“新大陆早在几十年前也曾爆发过天花瘟疫,纽约城、波士顿、十年前在费城……”他叹气道,“印第安人对天花根本没有防御力,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疾病万一扩大了怎么办?”
“我担心的是,这是一场阴谋。”苏月说,“如果是有人故意把致命病毒带到联盟里来,那么即使这一次浩劫躲过去了,历史还会重演的。”
联盟的土地和物产,令贪婪的野心家们垂涎欲滴。
用生物武器驱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是最省力便捷的方法,也是最没有人性的做法。
埃尔一直不敢面对这一点,自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以来,从东海岸到西海岸,白皮肤的移民对黄皮肤的本土居民犯下的罪过桩桩件件。
白人聚集区成分复杂,西班牙人、法国人、英国人,他们之中又一部分加入了美国国籍,都在拼命攫取财富,新大陆相当于整个欧洲那么大,大片土地未开发,给他们提供了广阔的挖掘空间。
“你说的,完全有可能。”他终于承认道。
&bp;&bp;&bp;&bp;这个时代,对抗天花的特效牛痘疫苗还没发明出来,许多人对现有的疫苗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因为它们的治愈率很低,接种过程复杂。
白人医生是不会赶来联盟为各个部落的大批感染者治病的,他们避之唯恐不及。
“月亮巫医,你打算怎么办?”埃尔问苏月,他对印第安巫医的灵力深表敬仰,但这次是一场来势汹汹的恶疾,不是常见的小病小灾。
“我要去厄可部落,听说巫医和长老们都聚集在那里。埃尔,你能不能请几位好心的白人大夫过来为族人们诊治?多少费用我们都愿意出。”她抱着一线希望。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我尽力。”埃尔点点头。
第二天天一亮,苏月告别埃尔夫妇前往厄可部落。
她现在确定自己没有身染病毒了,幼年时期接种的牛痘疫苗大发神威。尽管当时世界上最后一例天花病人已经治愈好几年了,学校还是给孩子们做了万全的保护。
除了她,还有上次天花小规模爆发时染病的族人体内有抗体,其他所有人都是天花肆虐的对象。
天地正在为苏月担心,在座各位长老们的交谈内容他一点都没听进去,在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他会把联盟的公事当做头等大事,现在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家庭。
他对那些酋长们一些顾小家的做法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也许联盟该选出另一位未婚的年轻人做总酋长了。
他不能接近那片跨度极长的疾病发生地带,直到确定危机彻底解除的时候才能穿越过去,探视妻子的情况。他祈祷那些大婶和姑娘们把苏月照顾得妥妥帖帖。
可是,他怀孕的妻子居然自己骑着马来了,她身上穿着一条奇怪的染着红黑色花纹的鹿皮裙子,腰带和鞋子明显都不是她自己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小心翼翼地搂住苏月。
苏月一句话没说,伏在他肩头无声地哭了。
厄可部落的女人们为苏月梳洗、更衣,端来热气腾腾的汤水。
夜晚她坐在火堆边的时候,回想起之前的经历,不知如何跟天地讲述,他会发疯的,孩子没了,冰湖放的药,可是没有证据,在场的只有她们两个人。
联盟目前面临极大的危险,还是不要纠缠在私人恩怨里好了。天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从白天到黑夜,他都待在议事帐篷里和大家讨论抗病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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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号更新结束,18号继续。。
&bp;&bp;&bp;&bp;她想把流产的事情暂时放一放,等到天花消停的时候才告诉天地,他现在已经够烦心的了。
被科纳族人抓去的事,也不要提了吧。但愿晨星没有把事情透露出去。
可是,伪装得再好,脸上的忧伤总是抹不去。
独自吞咽苦水是一件辛苦的事,尤其是当一个人结了婚以后,既希望另一半能够分担自己的伤痛,又不想烦扰他。
苏月决定独自承担。
厄可部落宾客盈门,有地位受尊敬的灵医、法师、长老云集于此,祭祀和仪典没完没了地举行,其他部落大批族人赶来,为亲人祈福。
人多不一定是好事,苏月想起了埃尔说的人群密集的场所传播疾病速度极快,谁能保证病毒不会飘到厄可部落来呢?
云雀居然也回来了。议事的时候她坐在自己父亲身边,神情严肃。一旦有人说到天花来源极有可能是白人的原因时,她就直起身子激烈地反驳。
由于她的夫君是联盟惟一的枪支供应商,没人对她回以颜色。怨言肯定是有的,但是云雀不怕。
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对策时,苏月陷入昏睡噩梦连连。
她梦见无药可治的天花患者将自己裹紧密密实实的牛皮里,像木乃伊一样全身包起,笔挺挺地躺着,他们害怕全身斑点流脓的恐怖模样吓坏亲人。
整片营地陈列着一行行的将死之人,有的还在蠕动,像是褐色的蚕蛹。
过了不久,全部都静止了,族人们拖着疲惫步子回来给死者办理后事。
他们将尸体全部拖进树林里,进行树葬。
一时间,整个林子布满了包裹起来的尸体,人们唱着哀悼的歌,不断地将死者抬进来,树杈上堆得满满的……
苏月也走在送葬队伍当中,突然一只胳膊从牛皮毯子里伸了出来,耷拉在她面前,皮肤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流脓的痘疱。
紧接着走在她前面和后面的人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了红色斑疹,他们望着地面,一脸死灰,继续往树林里走着。
——一觉醒来,苏月整个后背浸在汗水里。天地在身边已经睡着了,不知道他夜里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气闷热,不起一丝风。营地里鼾声此起彼伏,也有很多睡不着的人在帐篷里窃窃私语。
因为各个帐篷挨得太近了,隔音效果差,苏月连他们小声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bp;&bp;&bp;&bp;“——听说染了红斑病的人一大半都会死!——”
“——我亲眼见到患者的样子,太可怕了,像是一大堆虫子钻到了皮肤里。——”
“——怎么办,我母亲的娘家人还在隔离区,她天天哭。——”
“——早就警告你们不要碰白人的东西!——”
惊恐、无奈、伤心……消极的情绪笼罩在厄可部落上空,天刚蒙蒙亮,苏月就听到新一轮的祈福仪式又开始了。
鼓点声响起,天地翻了个身,他昨天睡得很晚,一大早就被吵醒了。
苏月把他的胳膊塞进毯子里,想起身,他的手却滑到她的腰部,把她拉了回来,然后轻轻按在小腹上。
苏月心中一阵绞痛,天地还以为那儿孕育着一个鲜活的生命,真不知如何告诉他真相。
“别起来,好好睡觉。”他轻声道。
苏月又躺下了,手覆在他的手上,闭上眼睛,又看见那条小鱼。
“你说,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呢?”天地凑到她耳边问。
她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说啊,你怎么了?”天地觉得妻子不太对劲,突然她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似有饮泣声。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这段日子你是怎么过的,她们把你照顾得好不好?”
“别问了。”她搂得更紧了。
天地以为是妻子在撒娇:“好好好,我不问了。神灵很眷顾你,穿越隔离区居然毫发无伤,如果人人都像你就好了……”
“我说过我是来自未来世界的。”苏月小声说,“这种红斑病叫做天花,它夺去了很多人的生命,直到我们那个时代才控制住。”
传来了不妙的消息,染病区域扩大了,那些舍不得离开患病亲人的临时营地也出现了病患,病毒迅速传播。
有人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苏月,她曾是名噪一时的神医。但是怀了孕的女巫医是不能施行巫术的。
越来越多的人在天花中死去,他们没有被树葬,而是火葬,连同沾染了病菌的毛毯和生活用品,统统烧掉,人们怕了这种凶残的疾病,火是最彻底的解决办法。
浓黑的烟雾弥漫在联盟上空,遮天蔽日。看着亲人化成一股股烟尘随风而逝,人们失声痛哭。
一场瘟疫造成的人员伤亡比战争造成的伤亡更加严重。
向神灵的祈福只能缓解人们心灵上的伤痛,对于惨重的现实却与事无补。
&bp;&bp;&bp;&bp;聚集在厄可部落的人们又四散开去,回到各自的家园,病毒狂袭过后,留下满目疮痍。
走到哪里,都会看到一个个像是丢了魂的人,其中包括很多原本英姿勃发的年轻勇士、睿智的中年人、老者。各部落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创击,家家都有亲朋被天花伤害。
侥幸逃脱浩劫的人们终日用薄巾裹着脸,从他们露在外面的皮肤不难看出,这种恶疾留下了丑陋的瘢痕。
往年欢声笑语的夏日不复存在,处处皆是消沉的气氛。灰色、肃穆、萧条,骑马走上一圈,简直让人有股自杀的冲动。
“是白人那边传过来的病。”一天晚上,苏月对天地和盘托出。
她不是挑拨离间,只是说出实情。问题是,他们究竟是无心还是故意?如果是故意,那么是集体所为还是某一个人干的?
“全面禁止贸易。”天地坚定地说。
“太迟了,就算你不禁止,白人也不敢踏入联盟半步。他们无法抵抗天花。”苏月摇头苦笑道。
禁止令还是全面下达了,士兵们守在各个关卡,不允许任何人进出联盟。埃尔赶在禁止令下发前已经出发了,他得去找大夫。
禁令对于云雀来说是个摆设,她有特权。她的马车夫却不敢再回来了。
洛贝斯上尉在妻子回到家里之后,请来三位传染病专家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医生们从房间里走出来,对他说夫人一切安好。
随后云雀也出来了,不太高兴地撇撇嘴:“你连我也戒备?”
“亲爱的,天花可不是闹着玩的。”洛贝斯语重心长地说。
“那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在天主教医院的那段时间,你说只是一种常见的传染病……”
“没错,是很常见,在全世界爆发了好几次,我不告诉你它的威力是怕吓坏你脆弱的小心脏。”
云雀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捂住脸:“太可怕了,居然一大半人都死了。”
“哦,天花是这样的。你为你的族人感到难过,我也一样。”洛贝斯慢慢走到她身边,手按在她的肩上,“幸好你和你的家人没事。”
“我以为、我以为……”云雀的声音不停颤抖。
她想说,上次红斑病小规模爆发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天主教医院里那两个人也只是落下了满脸疮疤,但是没想到这次会有这么多人丧命。
&bp;&bp;&bp;&bp;“亲爱的,我听说你们尊贵的天地酋长又下了禁止贸易的强制令,是真的吗?”洛贝斯抬起她的下巴,端详着她哭花的小脸问。
“没、没错。”云雀抽抽搭搭地说。
“别哭了——唉,你怎么这么脆弱呢。擦擦眼泪吧。”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在妻子脸上轻轻擦拭。
云雀感到恐惧与伤心是有理由的,但她不能说出来,这是个秘密,她要把自己恨死了。
“禁止贸易也好,我可不想让我的手下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买卖。等这阵瘟疫过去了再说吧,愿上帝保佑你的族人们。”洛贝斯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云雀也赶紧划了个十字,然后双手紧握向上帝祈祷。
她想去教堂找一位神父忏悔。可她的罪孽太深重了,只能直接向上帝忏悔,她的余生都要跪在地上。
在厄可部落的时候,她强烈克制自己的情绪,死亡的消息不断传来,她的心脏像被铁钩刺穿,千疮百孔,流血不止。
后来她实在扛不住了,逃命似的跑回了家。那些冤魂像浓雾一样经久不散。
事情完全脱离她的控制,一发不可收拾。连日来交易站的商贩们也在计划着离开一阵子,天知道天花病毒会不会肆虐到这边来?
云雀倚在窗户边听着楼下街道人们的议论,他们把天花形容得可怕至极,听得她心惊胆战。
洛贝斯在一次晚餐时透露出举家迁往南部种植园的大宅暂避风头的想法。
“我不走,我的父亲还在联盟。”云雀伤心地说。
“那么把他也接过来?”洛贝斯上尉对岳父大人还是没话说的,尽管他老人家一直不待见这个白人女婿。
“好!”云雀拼命点头,眼神又黯淡下来,除了父亲,还有许许多多亲戚朋友,她的家族非常庞大,她救不了他们所有人。
“可是,联盟不允许我们的马车进入。”洛贝斯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说。
“他们会让我进去的。”云雀说。
令她惊恐的还有另一件事:月亮居然好端端出现在厄可部落,难道冰湖没有……?
这件事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冰湖悟性很高,按照她话中隐藏的指示一步步走了下去。最后一招,虽然冰湖没来汇报,云雀料定她是得手了,于是高枕无忧静候“佳音”。
&bp;&bp;&bp;&bp;那瓶青绿色的“果汁”对常人的健康略有害处,云雀估计天地肯定不会喝,他向来挑剔。
至于月亮,不用激将法她也是不会喝的。那瓶“果汁”正是为她精心配置的。为此,云雀在镇上的天主教医院逗留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暗暗期望冰湖下手不要留情,这样便可死无对证。
她准备了好几辆马车,回去接父亲和亲友,顺便找冰湖问个明白,那瓶“果汁”到底有没有派上用场?
平时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贸易要道如今冷冷清清,路边只有几家修理马车的铺子开着门。
起风时尘土飞扬,铺子里的女人怕得要死,慌慌张张地对自己的丈夫说:“关上门回老家躲一阵吧!”
丈夫瓮声瓮气地说:“关门?赚不了钱,拿什么养你啊?”
“天花病毒就要刮过来了!”女人左右为难,伤心而泣。
云雀坐在马车里听到“天花”这个词,几乎晕厥。
她蒙着厚厚的面巾,像中东女人那样全身只露出眼睛。
马车夫换了一个,先前那位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找了个借口辞去了工作。
洛贝斯告诉云雀,这是天花病消亡之前最后一次允许她回联盟。
他已租下了一幢大房子给云雀的众位亲友居住,消毒药水和干净的衣服也准备齐全,他们一来就要接受医生的仔细检查。
回到厄可部落之后,她对父亲说明了来意。
康罗酋长不同意女儿的做法,她不能把他和联盟分开,尤其是一听说要住到白人的聚集区,他的脑袋更是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父亲,联盟现在很危险,红斑病毒随时都可能蔓延到厄可部落来。”
“那我们就举族迁移。”
“没用的,还是跟我走吧,暂时避一阵。镇上有最好的居住条件和医疗设施。”
“你说的我一点都不感兴趣。你嫁给了白人,心却不能留在他们那里。你永远是我的女儿,部落的公主。”
“我知道。”云雀急哭了,“如果我失去了你们,光有一个丈夫有什么用?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接你们,免受病毒侵害。我不能没有你们。”
她哭哭啼啼了一夜,把康罗酋长都给哭心软了。但他不能扔下族人不管,家里的长辈们也断然不会跟着云雀到白人的房子里去住。
&bp;&bp;&bp;&bp;“孩子,生命是可贵的,但是勇气和信念更重要。如果我们扔下联盟,自己跑到安全地区躲命了,还有颜面回来吗?”康罗酋长对女儿有点失望。
云雀决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继续采取软磨硬泡的方法。对家族中的老长辈们逐一击破。
期间,她抽了个空去找冰湖。
不巧的是,冰湖所在的部落恰恰是病毒带另一侧,云雀可没有胆量跨越死亡地带。
巫术仪典弄得她心惊肉跳,巫师们诅咒传播病毒者不得好死,将受到严厉的惩罚,她堵上了耳朵,良心的谴责和疾病的威胁给她带来双重折磨,而长辈们又不肯跟她走。
看到苏月时,云雀更是心神不宁。这个女人命太大了,冰湖不可能不给她服药的,哪怕是一滴,对腹中的胎儿都有影响。
苏月从云雀游移不定的眼神里看出了一切,她觉得按照杀戮罪为她定刑都太轻了。
“暂时不揭穿你,也许老天爷会先我一步惩罚你的。”苏月在心中默念数遍。
科纳族人似乎也得知了联盟的现况,不再出现在交界处。野牛裙轰隆隆地在平原上奔骋而过,捕猎者消失了,这个夏季对于它们而言悠然惬意。
染上天花的幸存者一批又一批从隔绝地迁到安全区域,脸上蒙着布条,他们已经把该烧的全部烧掉了。
联盟派人去他们的营地做最后的清理,举目皆是焦黑的土地、烧得只剩骨架的帐篷,听不到犬吠马嘶,一片死寂。
天地和苏月返回宫殿后,发现很多人都把家挪到了那里,空旷的广场成了帐篷区,连关押犯人的石头堡垒旁边也挤满了人。
大家都认为总酋长的驻地是最安全的,肯定不会遭受病毒肆虐。
而宫殿里面还是冷冷清清,大部分人住不惯石头房屋。
照顾苏月的大婶们还没回来,她们其中很可能有人遭受了不幸。
各位酋长又回到议事厅碰头,根据大家提交上来的人口数字,估测这场瘟疫使联盟的人口锐减了将近三分之一。
有的部落无一人幸免。还有很多部落的分支不知所踪,也许逃到深山里避难去了。
冰湖连同她的整个部落都消失了,云雀一连找了好几天,见到和冰湖有亲缘关系的部落就下马去打听,有人说他们逃进山林里去了,有人说他们染病全部死掉了,尸体和营地被付诸一炬。
&bp;&bp;&bp;&bp;云雀倒是希望冰湖死掉,这样一来,即使月亮指认她是凶手,也没人作证了。
但她不放心,仍在继续寻找,除了那些残留有天花病毒的地方没去,几乎把联盟翻了个遍。
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突然想到了美舞。冰湖有没有可能躲在野鹿园呢?
去了才发现,野鹿园成了名副其实的野鹿世界,因为这里很久没有来人了,动物越来越多。
随处可见石子摆成的各种形状,云雀知道这些形状代表着美舞的想法。
巫术一旦在人的脑子里生根,有可能长成参天大树,为人们提供荫蔽,也有可能长成带着毒刺的藤蔓,给人造成伤害。
美舞绝对是走了邪路的巫医,她最钟情的是毒药,即使是疯癫了,那些知识仍然深深刻在脑子里,感官比常人发达,要不然怎么会知道冰湖拿来的“果汁”是毒药呢?
云雀戴着一顶宽边女帽,长长的丝缎从上面垂下来,美舞正在帐篷外面低头摆弄石子,没有认出她。
“美舞,是我。”云雀抬了抬帽檐。
“你来干什么?”美舞面无表情。
云雀觉得美舞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经错乱,挺理智的,还记得自己。
“你见到冰湖了吗?”她开门见山,没有下马。
美舞抬起眼皮瞟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石子扔掉,站起来,往回走。
“等等!”云雀急忙叫住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找她干什么?”美舞一边说一边弯腰走进帐篷。
云雀下了马,也跟进去了。
帐篷的角落堆满了白得发亮的鹅卵石,中央的篝火堆也是由一圈同样的石子筑成的,很是雅观。云雀猜测美舞的病可能是自愈了。
“美舞,你住在野鹿园不知道,联盟爆发了流行病,很多人全身长红斑,有的人没熬过去,死掉了。我听说冰湖的部落至今下落不明,我很担心她……”
美舞突然笑了起来,前仰后合,花枝乱颤,一瞬间又变成个疯子了。
“别笑了,我说的你到底听没听懂?”
美舞边笑边说:“你为什么要装作一副悲戚戚的样子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一点都不伤心。”
云雀像被点中了穴道,愣在那里,嘴巴半天没合上。
见鬼了,美舞好像什么都知道。
“你见过冰湖了?她在哪里?”云雀认为其中大有门道,继续追问。
&bp;&bp;&bp;&bp;“真不容易啊,你居然找到我这里来,替我向天地酋长和他的爱妻问声好,说我很想念他们。”美舞答非所问,邪邪地露齿一笑,牙齿白得发亮,“我越来越想念他们了,现在居然更想念月亮,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吗?”
她那双眼睛像动物一样泛着灵动的光,直勾勾地盯着云雀。
云雀躲闪她的目光,悻悻道:“我怎么知道!”
“难道你现在比我还讨厌她?”美舞纠缠着问。
“好了好了,你究竟有没有见过冰湖?!”
“见过,她第一次来,带着一瓶颜色怪怪的水,吓了我一大跳。”美舞比划着,这句话倒是把云雀吓了一大跳。
“后来呢?”云雀小心地问。
“后来她就走了,扔下我一个人,好狠心哪!不过几天之后她又回来了,挂着一脸苦相,要我帮她。我还能怎么帮她?她向我讨要一种特别灵验的芳草,这种药草带有轻微的毒性,捣烂之后能治疗各种斑疹。她说她父母病得不轻——真是个孝顺的好女儿。”
“接着说。”
美舞不满地瞅了云雀一眼:“我为什么要接着说?看不出我累了吗?”
云雀觉得美舞变得像个讨人嫌的老太婆一样,大概真是某位已故老女巫医的灵魂附上她的身了。这么一想,云雀不禁有些害怕,想尽快离开这里。
野鹿园就这么大范围,美舞不会把冰湖藏起来的。
“你给了她药草,就打发她走了?”云雀问。
“可怜的冰湖,我看她累了,就让她在我这儿睡了一觉。谁知她一连睡了三天!第二天晚上,我用石块在她身边堆了个尖顶形状,为她祈祷。天亮后她终于开口讲话了,不断地要求神灵饶恕她,说以后再也不敢了,怕得要死,我想我大概知道她怕什么。”
云雀沉默不语,双手紧紧扯住帽檐上的飘带,冰湖不会把实情都说出来吧?
她起身要走,美舞咧嘴笑道:“不再待一会儿?”
“不了。”云雀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刚才猛地站起来,头有点晕乎。
“关于冰湖的事……”美舞在后面喊。
“我不感兴趣了!”云雀抛下一句话。
“——她在第三天晚上醒过来了!”美舞还在继续说。
云雀骑上了马,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奔去。
“醒来之后,她的脸上长出了一颗颗红色的疹子……”美舞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望着云雀远去的背影,脸上浮起诡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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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往回走的路上,天阴了下来,乌云席卷而至,低低压在头顶,给人窒息的感觉。
云雀准备回厄可部落,没想到半路上碰见了自己的马车夫。那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恳请她提前回去。
“我妻子在家等我,走之前她就担心这里的天花病,给我最长的外出期限是三天,现在都九天了,我们走吧,那些老人家顽固得很,不会跟你回去的。洛贝斯上尉肯定也急坏了。”他可怜巴巴地说,脸上的胡子好几天没刮了,像是乱蓬蓬的杂草。
不知怎的,云雀一阵感伤,就依了他。于是,她从野鹿园出来之后,没有返回厄可部落,直接上马车回家去了。
路上下起了大雨,尘土飞扬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路边的铺子全部关了门,云雀生怕马车在路上出什么故障,可是偏偏就出了故障,轮子陷进深深的沟壑里了。
马车夫披着斗篷跳下车来弄,云雀全身裹得好好的坐在车里,后来过意不去,也下车帮忙,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全身。
一回到家,她一阵发冷又一阵发热,虚弱无力,洛贝斯为她请来了医生。
谁知两三天后,烧竟然持续不退,最好的药都用上了,医生建议洛贝斯将她单独安排在一间卧室,她的病恐怕不是普通受寒发烧那么简单。
夏季雷雨绵延数日,天色暗沉。苏月从窗边走到长镜前,镜子里的人身形娇小,体质大不如前。
在金木族那段时间是最强壮的,现在是最柔弱的。
体验了一次深彻骨髓的痛感,整个人几乎垮了下去。而那瓶“金桔酒”仍堂而皇之地摆在桌子上!
它是惟一物证!冰湖失踪了,云雀躲回家,天地毫无察觉,只有科纳族的老巫医和安叶知道她遭了多大的罪。
雨水一日复一日地冲刷着灼烧过后的残烬,嫩草从土里探出头来,草原焕发勃勃生机。人们渐渐重新组合部落,迁到合适的地点开始新的生活。
枪声再次响彻平原,人们需要野牛皮搭建新的帐篷,需要储存大量牛肉以备秋冬季食用。
天地亲自上了狩猎场,他无论去哪个部落落脚,都会把苏月带在身边。
有一天他找了位老妇人过来,苏月一看见他们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老人家,您不必为我检查了,我和天地酋长有话要说。”苏月冷静礼貌地请走了老妇人。
&bp;&bp;&bp;&bp;她一五一十道出了实情,本来被科纳人掳走的那一段经历不想提,可还是说了。
“要不是安叶,我恐怕早就没命了。”最后她说。
天地痛苦地抱住了脑袋,又猛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妻子:“不会的,你撒谎!”
他的情感之弦绷到了极限,经过联盟诸多纷扰变故的摧残,他的承受能力大大减弱,这最后一击是最最致命的。
“你听我说……”苏月压抑许久的哀痛倾泻而出,潸然泪下。
她浑身瘫软,扶着天地的胳膊,无力地滑了下去,听到一声低沉的、接近于吼叫的哀号。
“云雀……我要杀了她!还有冰湖!……科纳人也是凶手!”他像狂风中颤抖的树枝。
“你别冲动,我只是推测。”
“是她……我太掉以轻心了,她一直想致你于死地,而我只当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耍一些小手段……以为她结了婚就成大人了,没想到她的心机这么深不可测……”
他慢慢跪下来托起苏月的脸,“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么久你一个人是怎么扛下来的?”
“我一直在让自己变得麻木——你别这样,我受不了了!”苏月惊慌地喊出声来,天地两眼无光,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害怕,“我在慢慢愈合伤口,可是每天晚上你蜷起身子小心翼翼护着我睡觉的时候——我几乎就要崩溃了!”
她直起腰,发现天地越来越沉,渐渐下滑。
“想哭就哭吧。”她轻柔地抚摸着丈夫的头发,他像个孩子一样依靠着她,但是双手将她的胳膊捏得很疼。
“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独自丢下。任何人都是不可信赖的,你只有我,我只有你。”他喃喃说。
第二天一早,天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备马直奔厄可部落。
厄可部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各路人马纷纷散去,红斑病的威胁彻底消除。康罗酋长组织手下勇士在营地附近的空场上练习枪术,蓄势待发,等待下一批野牛群出现。
远远地,他们看见一个白色的矫健身影策马而来,康罗酋长一声号令,大家放下手中的枪。
天地几乎是从奔跑的马上飞跃而下的,看马少年差点没接住他扔过来的缰绳。
“云雀呢?”他急冲冲地问。
康罗酋长还从来没见过天地这么急着要见到自己的女儿,要是在他们各自结婚之前这样就好了。
&bp;&bp;&bp;&bp;“前几天她去找冰湖了,然后马车夫去接她,没有再回来,可能是回洛贝斯那儿了。”康罗酋长后悔没把女儿留住。
冰湖,又是冰湖。这回错不了了,两个犯下罪孽的女人想凑到一起商量解决对策。
天地沉下脸:“尽快把云雀找回来,我有话要跟她说!”
康罗酋长这回更加后悔了,后悔把女儿嫁给了那个洛贝斯。云雀为什么在结婚以后才引起天地酋长的注意呢?
康罗酋长激动地想:前两次宴会上,云雀给天地留下了深刻美好的印象,他会不会……太不可思议了,洛贝斯能答应吗?
他胡思乱想了一通,连忙叫人去找云雀回来。
埃尔在镇子上辛辛苦苦地寻访名医,他听说医院里那两位天花患者已经病愈出院,于是找到主治大夫,恳请他们到联盟部落救治病人。
“你疯了吧?要我们去给印第安人治天花?”大夫看他一身鹿皮装束,惊讶不已。“想让我们也染病吗?”
另一个大夫看起来比较和气,对埃尔说:“小伙子,我劝你也别回去了。如果你在那儿结了婚,就赶紧把妻子接出来。天花让印第安人损失惨重,镇上的驻兵都高兴的了不得,他们竟然认为是老天在帮他们对付棘手的敌人。”
“敌人?!”
“当然了,你应该知道历史吧?我们和他们不止一次交过手,每场战争都相当惨烈,以后还会爆发战争的。谁都想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最好不费吹灰之力,敌人统统死光——作为医生,说这种话太过分了,可这是事实。别把那些穿着体面军服的大兵和长官想象得太仁慈了,总有那么一天,你等着看吧,谁都阻止不了——我没有危言耸听。”
埃尔明白了。这场席卷联盟的天花瘟疫看似是一场意外,却牵连出即将发生的一系列恶果。也许,他真的该带着蓝纱巾逃命了。可她的家人和族人怎么办?他们那么善良无辜……
——谁都阻止不了!
这句话在埃尔脑子里轰轰响着,伴随他一路。当他赶回部落时,得知天花病已经消退,蓝纱巾喜出望外地迎接他。但他愁眉不展,为族人未来的命运深深担忧。
&bp;&bp;&bp;&bp;埃尔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妻子,那样只会平添她的烦恼,一个柔弱的女子能做什么呢?他决定和部落里智慧的老人们商量商量。
他们围坐在帐篷里,老人们听了埃尔一席话,仿佛早有预料似的,并不感到多么惊讶。
他们说红斑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在巫术无法控制它之前,只能眼看着它绵延不绝,尽情肆虐,人们躲到哪里都无济于事。
“因为白人越来越多,他们在侵蚀广阔的土地。幻象告诉我,将来这片属于所有自由生灵的土地会被化成一块一块的,分属强势之人统辖。”一位长老低沉地说,用干枯的手指在地上划动,“这里、那里,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埃尔被老人的远见震惊了,传统巫术的灵力太强大了。印第安人的智慧和勇气绝非自诩高明的外来者可以估量。
“那么就是说……”埃尔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佩服长老们面对残酷的前景依然镇定自若的心态。
“是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是那个意思。”长老抽了口烟,苍白的长发披散在瘦骨嶙峋的肩膀上,“幻象重复多次了,我们平静地接受吧。”
“不行!”埃尔握着拳头站了起来,“联盟是我见过的最强大智慧的印第安部落联盟,它不会重复其他部族的命运,一定有一种方式,能和、能和政府部队达成某种协定,互不侵犯……”
他说着说着不自信了,眼前总是浮动着列着整齐队伍、荷枪实弹的军队,大批大批蜂拥而至,还有被大财团、大富翁操纵的政府机构,他们是不可能放弃追逐财富的。
大平原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探险家前来造访,他们对联盟的一切深感好奇,好奇很容易转变成贪婪。眼下,他们找到了一条可怕的捷径。
埃尔决定去找联盟王妃,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善良、随和、聪慧。
“希望我的话她能理解,尽管她听了以后可能很难过。”埃尔骑着马赶往联盟中心。
苏月又被天地带进地宫里去了。她好久没去了,想看看那些珍宝,樱甜不在,它们会蒙上灰尘的。
“如果这里被白人发现了,他们必定强取豪夺。”再次进入地宫,苏月想起了圆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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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地宫虽然没有圆明园那么恢弘庞大,宝贝也不少了。没有定力的人来到这里,贪欲会被强烈激发的。
“所以我把它们藏在地下,进过地宫的人除了工匠们,就只有我们三个了。”天地推开一道门,金银珠宝赫然呈现,反射的亮光晃得人头晕眼花。
“把这些珠宝全部戴在你身上,你肯定吃不消。”天地笑着抓起一大串珠链,放在苏月的脖颈处试了一下,“可是即使把它们都给你戴上,也表达不尽我的爱意。”
这话太甜腻了,苏月心里很美,嘴上却说:“好啦,金山银山又不是属于你的,我们的义务是保管好它们,传给后代。”
“还有危急时将它们取出派上用场。”天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可是,已经用过了一次,我不想再用第二次。希望它们永远睡在地下,联盟永远不遭受侵害。”
多么美好的理想呀!苏月苦巴巴地瘪了瘪嘴,随着天地一边走一边欣赏。
地宫内阴凉干爽,是储存珍贵物品的绝佳场所,因为很多宝物都怕亮光和潮湿。其中就有很多名画。
虽然这些名画苏月都没见过,可是从美轮美奂的画面和细腻的笔触上看,这些画流传到后世,一定全被珍藏在国家级博物馆里。
“好美。”她盯着一幅油画出了神。
油画当中是一位豆蔻年华的欧洲皇族少女,一袭雪白的公主裙,褐色波浪长发披泻而下,明眸善睐,娇媚可人。
“好美。”天地感叹道。
他居然当着苏月的面赞叹另一个女孩子的美貌,还那么动情。
“比我还美吗?”苏月酸溜溜地问。
“我是说这幅画好美。”他一板一眼地纠正道。
哼,知道说错话了吧?来不及了。
天地突然从背后拥住苏月,贴在她耳边说:“如果画中人是你,就更美了。以后我要请一位画师,把你的模样永远定格在画布上。你的画像就和这些宝藏一起世世代代流传下去,如果有来生,我就会从画中认出你,记起这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简简单单一幅油画,居然牵扯出一大串复杂的情愫。
苏月发现天地还真是心思缜密,连来世的事都考虑到了。
“我们还年轻,日子长着呢。”她说。
她被天地莫名其妙的的一番话弄得有点伤感。
&bp;&bp;&bp;&bp;睡到半夜,苏月被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弄醒了,睁眼一看,天地仍在熟睡。
烛影摇曳,帷幔轻飘,那声音格外瘆人,仿佛是从走廊里传来的。
仔细一听,竟然像是樱甜的哭声。
“樱甜,你回来了?”苏月来不及披上衣服,光脚跑到门外,左看右看,走廊里空荡荡的,那哭声飘远了,断断续续,似有似无。
樱甜神秘失踪,生死未卜。虽然在净河里现身,但是苏月不相信她已经亡故,同时也不相信巫师丧生。
关于净河的各种传说,一定有遗漏。投河的人们灵魂得以超脱,但是并不意味着**在世间消亡!
苏月被那声音牵引着往前走,她不怕自己迷路,樱甜是不会害她的。
一扇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这是樱甜的房间。隐约可见湖蓝色的大床,苏月感觉自己像羽毛一样飘到了床边,侧脸一瞧,镜子里依稀出现一位高挑白皙的女子。
她不敢断定看到的是自己,微弱的烛光下,女子的样貌更接近于樱甜。
她扑倒在床上,像是一头扎进澄蓝的湖水中。
翌日醒来,竟然仍在原先的房内。
昨晚入睡前,天地将她一束长发缠绕在手臂上,晨起一看,依然如此。
——难道自己做了一场梦吗?
他们双双换上夏日薄衫,返回地面。晨光初绽,白色宫殿镀上了一层金色光华。赤脚踩在草地上,脚上沾满露水,凉爽惬意。
“昨晚你说梦话了。”天地说。
“说什么了?”
“是我一直等你说的那句话。太奇怪了,为什么你要在梦里说呢?白天我们有这么多单独相处的时间。”
“我到底说什么了?”
天地加快了脚步,把苏月扔在后面。
他好像生气了,怪她从不当面对他讲那句话。问题是苏月完全记不清昨晚做了什么令自己动情的梦,说了句情话,给他的触动这么大。
慢着,不会是——
樱甜曾经借用过她的身体,怪不得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自己呢。
苏月冷汗直冒,樱甜通过她的口不知对天地说了什么,更重要的是,说完之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等等!”她大叫一声,天地站住了。
“那不是梦话。”她跑到他跟前,“是……”
怎么解释呢?告诉他昨晚睡在他身边的是樱甜吗?会吓坏他的。
&bp;&bp;&bp;&bp;突然有个脸膛红红的小兵跑过来,擦着额头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天地酋长,你、你们在这儿,有个叫埃尔的白人想见、见……”
天地皱着眉头说:“不是不让你们把白人放进来吗?我不见!”
“不是见您,他要见、见月亮巫医。”小兵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苏月。
“见她就等于见我。”天地一手揽住苏月的腰,好像她要被抢走似的。
接二连三的意外发生过后,他再也不敢大意了,就算上战场也要把妻子绑在身上。
“好啦,别这么紧张。埃尔是个好人。”苏月抹开腰上那只手,对小兵说,“带我去见他。”
埃尔局促不安地等待着,见面地点被安排在帐篷里。
他看到天地酋长和月亮巫医进来了,赶紧起身。
“别客气了,请坐吧。”天地先开的口,一团和气,出于苏月预料。
但是天地的出现也大大出乎埃尔的预料,他懵了,关于联盟可怕前景的预测,他怎么好张口呢?
任何一个统治者都不乐意听到诅咒的话吧?
可是,天地酋长都来了,总不至于把他请出去吧?
算了,相比起个人的安危,还是联盟的命运更重要!
埃尔定定心,竹筒倒豆子般的将自己的所见所谓以及顾虑猜度通通告诉了天地和苏月。
说完之后他没有感到如释重负,心情反而更沉重了。一个人担心变成三个人担心……
“谢谢你,埃尔。”天地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这是印第安民族对友人的一个动作,埃尔吃惊不小。要知道,白人想赢得印第安人的友情并不容易。何况是以高高在上著称的天地酋长。
“虽然我们肤色不同,但是我知道你是我们其中的一员。”天地说,手掌抚在心口处,“你的心属于联盟,我很高兴。”
他接着说:“你刚才所说的一切,正是我担心的。两次红斑病的爆发,都与我们和白人的接触有关,即使我封锁一切贸易,可恶的毒虫还是会铺天盖地涌来。到底如何对付它们?联盟里所有具备灵力的巫师和巫医都已给出了答案,那就是——不管要来什么,平静地接受。”
埃尔再一次激动了起来,为什么天地酋长竟然和部落长老的话一模一样?
平静地接受,不就等于坐以待毙吗?天地酋长年轻有为,是勇敢智慧的象征,整个联盟的希望,难道也相信宿命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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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
&bp;&bp;&bp;&bp;埃尔走后,苏月和天地仍留在帐篷里。
天地的神色非常凝重。
“我不相信你刚才说的是心里话。”苏月打破沉默。
“是心里话。”
“怎么可能!白人进犯我们不抵抗吗?就连科纳人稍稍滋扰一下边界,我们都一触即发,大举反攻。就因为前者使用的武器是隐形的,你就忽视他们的恶行?”
要知道,生物武器比刀、枪什么的杀伤力更大,施用者更阴险、无耻。
搁在现代,就是**裸的恐怖袭击!
天地说:“月亮,你希望我怎么做,从现在开始让联盟进入备战状态么?贸易封锁线已经设置了,白人那边隐约嗅出不友好的气氛。激怒他们只会得到更加丧心病狂的报复。
经过这一段时间我明白了,首当其冲是必须对所有族人的生命负责。
我决定过一阵子就打开贸易通道,至少能够维持一段平和的时期,让联盟在最短的时间内巩固实力。”
是啊,白人再有野心,也不可能明天就打过来。他们还需要从联盟人们手里捞取好处呢。
就先咽下这口气,装糊涂和“未来的敌人”和和气气打一阵子交道吧。
瘟疫给予联盟的打击,需要时间调理。
但是科纳族人,无论何时都是联盟“当下的敌人”。他们霸占着北部广阔的原野,不断扩充势力。
横扫联盟的瘟疫消退之后,科纳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们真正的首领——战鹰,认为时机成熟,如果再不进攻联盟,等下一次机会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这一场红斑瘟疫是天意,联盟人数和气数锐减,脆弱无比。
战鹰抚掌大笑,豪气冲天,立即将所有营地的头领全部召集到总营,共商进攻大计。
科纳族众多年轻头领摩拳擦掌、精神振奋,这一天他们等待了许久。只有在战斗中,方能产生真正的英雄!
唯有晨星激动不起来。
以往,他手下的人是科纳族活动最频繁的一群,他们率先买的枪,枪法纯熟,也是他们擅自在联盟安排内应、主动攻击。
可是到了总部下令进攻的时候,晨星这一边却没有热烈呼应。
&bp;&bp;&bp;&bp;他又给狼敌那帮人创造了恶意中伤的机会。
但是,一切行动还是得听战鹰的。科纳族所有战营都沸腾起来了,备好武器,穿上戎装,战马身上画得五颜六色,女人们纷纷噤声,既心潮澎湃又担惊受怕,谁知道自己的男人会不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安叶整日整夜的犯头痛病。当初她嫁到科纳族之后不久,双方就开战了,一边是父亲,一边是丈夫。
她觉得自己是个牺牲品,要不是黑石真心爱她,早就一缕香魂随风而逝了。如今有了孩子,就更不能轻易断送性命,只能苦苦熬着,盼望奇迹出现。
幸好,黑石在每一次战斗中都没有和长泽部落的人马正面交锋。朴泰酋长刻意为之,不想让女儿伤心。
战鹰率部队大举出发之后,安叶去找他的几位妻子,好歹都曾经是联盟部落的公主。她去了之后,发现她们正在抱头痛哭。
“没办法了,战鹰这次下了狠心,其实他一直都在等待时机。我们还以为他耳根子软,被我们糊弄了,真是太天真了。”其中一位脸上挂着泪痕说。
她们每个人所属的大家族都在联盟,一场瘟疫给联盟造成重创,战鹰居然雪上加霜,她们甚至冒出极端的想法,趁他不备,合力将他杀死。
安叶的脸都变了色,即使再忌恨战鹰,她也从未想过要杀他。
“安叶,你太软弱了,如果你的父亲能够见你一面,他肯定命令你杀掉战鹰。我们的父亲和兄弟却令人失望,他们贪生怕死,背弃联盟投靠科纳族,还把我们当成讨好战鹰的礼物。”
“你们太冒险了,杀掉一个战鹰有什么用?他手下那么多得力的部下,比他心狠的比比皆是。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何必做出无谓的牺牲呢?”
又是一片哭声。
安叶黯然回到自己家里,发现谜在等她。
“你找你的族人去了?”谜的声音很冷。
就连黑石也不曾对安叶说那些联盟公主是“你的族人”,明显话里带刺,把安叶和她们视作科纳族的异类。
“是啊,怎么了?”安叶理直气壮地答道。
自从她们俩合力将苏月送走之后,就再也找不回曾经的亲切和友爱了。
&bp;&bp;&bp;&bp;“我希望你们别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弄出点岔子来,对你们自己没好处,想想黑石和你们的儿子吧。”谜板着脸。
安叶觉得她简直就是女版战鹰,科纳族给了她什么好处?
“弄出岔子?科纳族的女人是没份量的,我们只不过聚在一起为自己的丈夫担心罢了。你很希望打仗吗?晨星也上了战场,你不为他祈祷平安,反而有心思管我的动向!”安叶动了气。
“他走的时候很不情愿,丝毫没有一个勇敢的科纳勇士应有的气魄,就算我上战场也会比他强的!——心中有所牵挂,还能打好仗吗?”谜愤愤地说着,似乎后悔当初把苏月放走了。
安叶冷哼一声:“放心吧,他一定能打好仗,不会手软的。他在联盟杀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其中一定包括我的亲戚朋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那么黑石……”
“黑石也是一样!”
“所以你们聚在一起商量怎么报仇?”谜诘问道。
话题又转回去了。
“我们虽然嫁给了科纳族人,不过谢天谢地,没有沾染他们血腥的习气。最多只是软语劝说罢了。这是为人妻子应该做的。”安叶狠狠瞪了谜一眼。
谜缓缓站起,走向门口,落下一句话:“为人妻子应该鼓励丈夫做个真英雄,而不是出于一己之私让他心怀顾虑。”
科纳族骑兵大举南下之际,联盟仍沉浸在绵延不绝的神术仪典当中。
科纳人从不笃信神灵的威力,夏季本应是大规模祈福活动的时节,但是战斗更是科纳人永恒的主题。他们血液中的战斗因子在体内激烈地碰撞着,几乎可以燃烧整片平原。
有了前几次和联盟交战的经历,他们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哪怕是得知联盟的战斗力在瘟疫中已经大大削减。
狼敌不忘嘲讽晨星和黑石:“你们俩都有软肋在联盟,我看还是趁早回去吧,免得到时候伤心,像女人一样掉泪。”
双方的人马又开始剑拔弩张起来。
晨星喝止了自己的手下,愠怒道:“狼敌,科纳族内部不团结,你认为会对取得胜利有什么用处吗?如果有,我奉陪!”
狼敌冷言冷语:“科纳族再强大,也总有那么一两个心思难测、摇摆不定的人。很难说什么时候就归顺了地方,又或者干脆消失,因为一个荒唐的理由。”
&bp;&bp;&bp;&bp;狼敌对晨星的成见,在花羽一事上达到顶峰,先前是忌恨晨星对于他哥哥响雷战死的态度。
他恼怒晨星的优秀和傲慢,他虽然有傲慢的资本,却永远甩不掉一个致命的污点。
没有哪个合格的科纳勇士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企图放弃整个部族的。
晨星就曾经做过这荒唐事。
所以狼敌认为他不配成为科纳族未来的首领。
狼敌一点都不着急扳倒晨星,哪怕晨星有越来越多的拥簇者,哪怕他越来越受战鹰器重。
只要一靠近联盟,只要那个小蝴蝶还活着,晨星的弱势就永远存在。
战时不比往常,反叛者惩罚加倍。这回战鹰亲自出征,让他看看晨星是如何表现的吧!
狼敌冷笑着,不再理会晨星和黑石。
联盟关于贸易的禁令终于解除了,知情者忧心忡忡地看着一车车货物再次运抵各个部落。
食物、日用品、服饰源源不断地送来,换走毛皮和肉类。
起先的交易都是小心翼翼的,双方都怕沾染上对方的天花病毒。
好在这毒虫暂时消停了,白人聚集区医院的两位病患也已康复出院,是蒙着面纱走的。但是有一个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洛贝斯专门设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屋作为妻子的病房,她不愿意住到医院里去,说消毒药水的气味很难闻。
医生检查出云雀真正的病因之时,整个宅子的人都吓得不轻,于是云雀每天见到的人几乎都把自己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就这样,他们还不敢接近她,把吃的东西放下就走。
她不停地吃药,身上的红斑却一天比一天多,房内撤掉了所有镜子以及能照见人影的物品。
夏日炎炎,云雀不敢看见自己的皮肤,穿得密密实实,幻想着能把病毒闷死热死。汗水把衣服都浸湿了,她躺在大床上绝望地望着天花板,恨不得把美舞撕烂。
是美舞传染给她的,不会是别人!
阴毒的女人,明知道自己染了天花,还和她在帐篷里待了那么久,说个没完。
“美舞,我诅咒你死!我是不会死的,医生能治好我!”云雀咬牙切齿。
汗水从额上滑落,黏黏的,她用手一摸,好疼!
红斑变成了疱疹,有的化脓了。
云雀战战兢兢摸上了自己的脸,即使没有镜子,仅凭触觉,她也能想象得出自己恐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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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
&bp;&bp;&bp;&bp;一声惊叫,云雀将一只陶瓷盘子被打得粉碎。
“骗子!你们都骗我!说什么病情有所好转,我快死了!”云雀披头散发,如鬼魅般在寂静的深夜大喊。
她扑到窗前,窗户被钉得密不透风,为了防止病菌危及他人,他们将她隔离了,房内只留有一条烟囱般的通风口。
“放我出去,我要回联盟!我要回家!”凄厉之声在大宅内回响。
穿着隔离服的仆人赶来,他们脸上居然戴着白色的防毒面罩,云雀发狂地尖叫,她受不了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怪物。
仆人们手忙脚乱地把她抬到床上,恨不得用被子把她全部裹起来。
云雀开始扒自己的衣服,一层又一层,她要看看自己到底被毒虫毁害到什么程度。
仆人们胆怯了,朝门口退去,当云雀的肩膀裸露在空气中时,看到的人都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天花病毒似乎扑面而来,他们全都跑了。
医生连夜赶来,给云雀吃了镇静的药物,阴沉着脸对洛贝斯上尉说:
“夫人的情况很糟,她情绪焦躁,不利于身体康复。我嘱咐过的话她根本不听,事态朝着危险的方向急速发展,这是不可逆转的。家人一定不能刺激她,心情舒畅很重要……”
短短半个月,洛贝斯仿佛老了十岁,憔悴不堪。
医生继续无奈地说:“我已经尽力了,只能等奇迹出现,要不然你另请高明。”
洛贝斯明白,眼前这位已经是能请到的最高明的医生了。
“彼得,彼得!”云雀大叫丈夫的名字。
洛贝斯急忙跑到她床边。
“医生怎么说的,我是不是快死了?”云雀瞪着一双通红的大眼问。
“怎么会?他让你好好休息,别着急,慢慢来。”他强颜欢笑。
“庸医,让他滚!”云雀一侧身趴在床沿上,声嘶力竭朝着门口大喊,医生立即消失不见了。
洛贝斯看到妻子背后布满密密麻麻的斑疹,既心疼又恐惧。
“没有别的办法了。”云雀躺在床上直哼哼,“我听说英国女王也得过天花,她把自己全身裹在布里,后来竟然痊愈了,什么后遗症也没落下。我也要试试,不能就坐以待毙!”
于是,一条长长的深红色棉布将云雀从头到脚裹了进去,只留眼睛和鼻子在外面,她命人把自己裹得越紧越好。
&bp;&bp;&bp;&bp;这一天夜晚,苏月莫名其妙辗转难眠,她没敢惊动天地,小心起身,一个人走到户外散步。
空旷的原野上,头顶是星辰密布的深蓝天幕,清凉夜风从长发之间穿过,裙角翩扬。
地面在震动。
她惊讶地望着脚下。
持续震动。
在平原上生活了这么久,经验的累积使她对此高度敏感,立即俯身趴在地面上倾听。
不是野牛群奔跑的震动,而是气势汹汹的马蹄,势如狂潮的战马!
科纳人卷土重来,黑压压一片,犹如魔鬼撒旦的军队奔向联盟。
苏月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声疾呼,沉睡在甜美梦乡中的人们仍未苏醒,守在宫殿外面的士兵恹恹打着瞌睡。
一时间,火把燃起,光亮跃动,马儿嘶鸣,人声鼎沸。
广场上慌做一团,皆是老幼妇孺。
从其他各处赶来的报信人惊呼科纳人已经大举攻入联盟境内。
苏月忿然骂道:“卑鄙无耻,趁人之危!”
转眼间,她看到天地已经跨上了战马。他急速奔来,一伸手,将她拉到马背上。马儿长嘶一声,前踢高高弹起。
“所有人进到宫殿里去,勇士们跟我来”天地高呼,凌空飞来一杆黑管枪,被他稳稳接住。
勇士迅速汇成一支队伍,跟随天地朝着北方进发。
“别担心,在我身边你是最安全的。”天地的下颌摩挲着苏月的头发。
“我知道。”
极目望去,北方原野笼罩在深夜的薄雾之中,听不见厮杀声,人的心头却在滴血。
联盟最虚弱的时候,科纳族人大举进犯,结局必定惨烈之至。
天地带领的部队在路上不断扩充,所经部落的人马纷纷随他奔赴北方,剩余族人皆往南迁移。
科纳部队分成数支,呼啸而至,神出鬼没,在部落间游窜、烧杀抢掠。后援部队不断赶来,他们几乎全体出动,誓将联盟一举拿下。
联盟在北部设置数个临时战营,源源不断从各处调集人马和武器。
苏月没有上战场,她被天地安排在一处战营里暂时落脚。
“我很快就回来。”天地的语气就像平时一样。
他们整装待发,要去和科纳人兵戎相见了。
“带我一起去!”苏月紧紧抓住丈夫的手。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科纳人想杀我,没那么容易。”天地唇边漾起一丝笑容,轻捏妻子的脸颊。
&bp;&bp;&bp;&bp;从背后伸来一只柔柔的手搭在苏月肩上,是磐石酋长的妻子嫩芽。
“让他们走吧。”嫩芽平静地说,她的丈夫也穿上了戎装。
苏月刚转过头答话,手蓦然一松,呼的一阵风,天地不见了。
外面骤然响起一阵高呼,然后是杂乱的马蹄跺在地上的声音,苏月捂住耳朵,嫩芽将她抱在怀里。
“他们会赢的。”
“嫩芽,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的预感和你截然相反。”嫩芽嘴唇直哆嗦,“我相信他们会赢!要不是磐石不同意,我都拿起枪上战场了。你看——”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三杆乌黑的枪靠在帐篷角落上。
“我让家人带着孩子去南部了。我年纪轻轻的,身体健康,不能在关键时刻只想着躲避,得为联盟出点力。要是科纳人闯到这里来,我不会跟他们客气的!”
苏月听了这话,觉得自己实在太软弱太悲观了。是啊,既然来了,就要做点什么。
大量食物和水从后方运到战营里来,很多巫医也带着充足的药物赶到了,不出半天,就有成批的伤兵被抬送到营地里,苏月和嫩芽一刻也不停地忙活着。
过去了三天,她们的丈夫仍没有回来。
营地里躺满了伤者,哀号呻吟声不绝于耳。两个女子忙到深夜都不能休息。
黎明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紧接着火辣辣的太阳猛地从东方跃出,温度持续上升,热浪翻滚。
重伤者被抬进了帐篷里,其他人只好躺在滚烫的地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被太阳炙烤着,散发出令人翻胃的腥燥气味。
苏月提着一只水袋,挨个喂他们喝水。
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她头晕眼花,喘了口气,眺望远处的地平线。地面似乎在左右摇摆。她突然有些站不稳,身子在原地打起了晃。
水袋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她倒下了。
两名巫医急忙将她抬进帐篷里。
体弱、中暑,并没有生命危险。
而战事仍在激烈的进行当中。
科纳人这次打仗是以冷兵器为主,他们弹药所剩不多,转向传统兵器,将骑射功夫发挥到极致,瞬间夺下了联盟最北端的三个部落。
几番较量过后,被联盟用枪药射中的科纳人居然寥寥无几。经过前几次恶战,科纳人躲避子弹的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
&bp;&bp;&bp;&bp;科纳族的一支得胜的队伍高傲地踏进一片战败的联盟营地。
满地狼籍,帐篷在燃烧,黑烟滚滚,成排木架倒在地上,晾晒的牛肉被踩得稀烂。
随处可见东倒西歪的尸体,人的,牲畜的。
头领闻到一股奇异的气味,耸了耸鼻子。手下找到一只玻璃瓶,瓶里还有一半琥珀色的液体,呈送到他手里。
他打开瓶塞闻了闻,皱着眉头说:“联盟对白人的鬼玩意儿一概接收,结果得到了什么?红斑病就是报应。还有枪支——他们以为枪支真的比弓箭厉害?幼稚!再比如说这瓶怪水,喝下去肯定没好事。你们看那些联盟战士晕乎乎的样子,连兵器都拿不稳,还来打仗,真是可笑!”
说罢,他一扬手将酒瓶扔进火堆里,呼的一声,火势猛地增大了一倍。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头领嗤笑道,目光冷冷扫视着残缺不堪的景象,一种胜利的快感荡涤全身,胳膊上的蓝色血管几乎从皮肤下面鼓出来。
“继续前进!”
科纳人高嚎着,群情激昂赶赴下一个战场。
洛贝斯整天在家照顾妻子,好不容易去了一趟交易站过问生意,得到的却是联盟和科纳族陷入混战的消息。
“终于打起来了。”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叼着烟斗坐在走廊横栏上说,“我看他们过不久就会跑过来购买枪支了。即使我们漫天要价,他们也会满口答应的。”
旁边一个红头发的小瘦子说:“你不要命了?那儿有天花。”
中年汉子一挥大手兜了他后脑勺一掌:“蠢蛋,瘟疫早就结束了。这些天没有印第安人来是因为他们正打在兴头上。我晚上在家躺着都能听见‘砰砰’的枪响。他们的子弹和火药用的飞快,听着,要是他们来了,一颗子弹卖一张海狸皮!”
小瘦子把帽子戴正,闪到一旁:“洛贝斯上尉不会同意的,他对他妻子百依百顺。”
“别提那女人。”中年汉子压低嗓门,“祸水妞儿,印第安女人娶不得。我诅咒她的病好不了。”
“你真够毒的。”
这时,洛贝斯和地方长官一边交谈一边从屋子里往外走。
&bp;&bp;&bp;&bp;“尊夫人的病,我深感惋惜。”长官戴上他那副标志性的白色手套,“不过请你务必记住,不要继续帮助她的族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嗯?”
他像老朋友一样拍拍洛贝斯的肩膀,龇牙一笑。
中年汉子和小瘦子的脑袋又凑到一起:“可恶,该死的地方官也来捣乱,断我们的财路。”
“我明白。”洛贝斯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垂着两手。
这番话是故意说给外人听的,地方长官亲自登门造访,邀洛贝斯上尉进屋密谈,其内容恰好与之前的禁令背道而驰。
政府托他带话给洛贝斯:尽量卖可能多的枪支给印第安人。
白人发现印第安人对自己人下手更狠,于是决定坐收渔翁之利。
与云雀结婚以后,洛贝斯在情感上逐渐向印第安民族靠拢,他也没想到会这样,也许早在爱上樱甜的时候就开始转变了吧。
他不愿意把枪卖给联盟,不愿意看到联盟和科纳族人打仗。那是自相残杀,对于白人来说是场喜剧。
可是他的财富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就快能买个爵位了,另外政府还给了他更大的诱惑,许诺让他成为名副其实的“上尉”,在军队给他安置一个职位。
他们知道印第安人只信赖他,长期从他手里买枪。
这回地方政府不在他的进货渠道上设置任何障碍了,微笑着看他将那些夺人性命的武器运送至各个部落。
洛贝斯想到了妻子,她还不知道联盟在打仗呢,坚决不能告诉她。
回到家,仆人们说云雀又开始疼了,在床上直打滚,拒绝进食,不让人靠近。
云雀进入最后的挣扎状态,要么挺过这一关,要么死亡,她时而亢奋,时而消沉,棉布紧紧裹着她的全身,她想象着蝴蝶从蛹里爬出来之后、展翅翩舞的情景。
“我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洛贝斯疾步走入房间。
“彼得!”云雀伸出手,洛贝斯一把攥住,坐在她床边。
“你去哪里了?我一上午没看到你,他们怕我怕得要死,都不敢进来。”
“我去交易站了。”
云雀喘着气,病痛消耗了她的体力,同时也令她无法进食。
她累了,望着天花板,须臾间眼眸中笼上一缕幽冥的光,缓缓开口道:“我想见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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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
&bp;&bp;&bp;&bp;洛贝斯一惊,难道她有预感?康罗酋长此时正在和科纳人激战呢。
“父亲和长辈们不愿跟我回来,你可以把他们接过来吗?”云雀的语气像是临终遗言,把洛贝斯吓到了。
尽管他知道妻子时日无多,但是她这副濒死的神态和突如其来的冷静让他不寒而栗。
“我会去办的。”他木然回答。
“还有、还有一件事——”云雀艰难地支起身子,“你肯定一直都想问我,却没好张口,关于樱甜……”
当初云雀下决心要嫁给洛贝斯的时候,把樱甜描述成了一个绝情和心思难测的女子,洛贝斯当时急着继承姑妈的遗产,没有时间再等了。
于是樱甜共同被他们遗忘。
云雀那时候拼命祈祷樱甜是死了,而不是失踪,她知道樱甜任何时候回来都有可能抢走她的丈夫。
根据后来的观察,云雀断定樱甜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但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
云雀没有机会得知真相了,但是她可以利用这件事编出一个谎言,达到自己的目的。
“樱甜她,是我的好姐妹,她有什么秘密都跟我说,洛贝斯,她一直以来都爱慕天地酋长,希望嫁给他——对于她这样一个美人儿来说,这有什么困难呢?可是心高气傲的天地酋长偏偏伤了她的心,他得到樱甜的身体之后,却闪电般地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了,把樱甜冷落在一边,不理不睬。樱甜一向自视甚高,哪里经得起这种羞辱?于是她……”
云雀还没说完,早已泪流满面,她不是为樱甜哭泣,刚才那番话明显是诉说她自己的遭遇。
洛贝斯早已目瞪口呆。
“樱甜自杀了。”云雀说。
“不!”洛贝斯的心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樱甜向从前那样隐居了,她天性喜静,睿智豁达,怎么会为了感情的自我了断呢?
“她死了。”云雀冷冰冰地重申一遍。
看着丈夫为另一个女人抓狂,云雀气不打一处来。她已经失掉了一个心上人,又要失去丈夫的心吗?
尽管并不爱洛贝斯,但他是温暖坚实的依靠,她生命最后停泊的港湾。
她以为洛贝斯在婚后将樱甜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那女人还潜藏在他内心深处。
&bp;&bp;&bp;&bp;“樱甜的死归罪于天地酋长。”云雀拎出中心思想。
人之将死,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就要抓紧时间实施了。
云雀知道此生再也得不到天地,除了自己的家人,她不想让任何人的日子好过。
与白人接触久了,她渐渐悟出他们的阴险野心,也知道枪支不断流入联盟不是件好事。起码在短时期内来说不是好事。因为印第安人在利用那些武器对付白人之前,只会将枪口对准自己人。
但是现在对于她来说,死再多的人都无所谓了,她恨不得全世界都毁灭。
走之前,她决定编造一个谎言,把樱甜的死归罪于天地。
她希望这个谎言在接下来的日子带给天地困扰,既然到死都没得到他,那就狠狠伤害他!
最让她后悔的事,就是从天主教医院偷拿了天花病人用过的纱布,悄悄塞进运送到联盟的货车里。
那块纱布让数千人殒命,也最终令她自食恶果。
“神灵在惩罚我。”最后关头,云雀终于说了一句实话。
她的手渐渐凉了,染满病毒的血液缓缓停止了流淌,她安详地望着前方,眼睛里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光芒,嘴唇轻轻蠕动着。
洛贝斯把她缠满布条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仿佛是在目睹樱甜的死亡,那个他挚爱的女子,咽气前可有人在她身边?
“樱甜,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他终于道出纠缠心头许久的疑问。
这一句话骤然间要了云雀的命,她带着遗憾离开了人间。
神灵是在惩罚她,丈夫居然在她临死前还念起别的女人。
即将成为男爵夫人的云雀最终没能熬过疾病的折磨,香消玉殒。
她的死让大宅子里的管家、仆人、马夫都松了一口气,从此他们再也不用担心病毒的威胁了,也再也不会听到鬼哭狼嚎的叫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打扫房间,迎接下一位女主人。
洛贝斯给云雀穿上了她最喜欢的礼服长裙,风光厚葬。
他没有心思打理生意,天天待在卧房里喝酒,把自己灌得烂醉,他怀疑自己真的爱上云雀了,但直到她死那一刻都没意识到。
而樱甜是他长久以来的一个梦,梦醒以后,她烟消云散,她一直都不属于他,最终是为另一个男人而死。
&bp;&bp;&bp;&bp;突然有一天,洛贝斯把酒瓶猛地砸向地面,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跌跌撞撞扑倒床边,仿佛妻子还在那儿躺着。
他不会忘了她临终前交代的事情。
云雀的仇恨终于在这一刻转移到洛贝斯身上。
他要为这两个女人复仇。
联盟战事告急,洛贝斯指挥手下主动将满载枪支的五十辆马车赶到联盟境内,价格比以前又低了一半,一天之内全部卖完。
洛贝斯托人给岳父带话:云雀身染重病,盼望见家人一面。
云雀生前嘱托他保护自己的家人,如果他们继续留在水深火热的联盟,前景堪忧,不得不离开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
洛贝斯很清楚自己的白人同胞接下来要对印第安人做什么。
临时战营一片混乱,半个月挪了三次位置,一次比一次隐蔽,为的是不让科纳人发现。
联盟境内除了宽阔的平原,也有山坳、沟壑、密林,藏匿一片营地不是什么难事。
苏月不断经受着中暑和虚脱的考验,嫩芽的体力也渐渐虚空,她们只有在深夜才能勉强喘口气,像灯芯一样环抱在一起入睡,直到后方又来了一些能干的女子,才把她们从精疲力竭的边缘拯救出来。
到河边打水时,苏月摸着脸颊发呆,倒影里那个憔悴的人,怎么看都不像自己。
身体的损耗尚在其次,心灵折磨是最悲惨的。
他们每天都要为重伤不治者举行葬礼,将他们抬进树林深处,死者葬在富有生机的地方,新生的枝叶将附着着他们的灵魂。
一天晚上,苏月腰酸背痛地躺下了,嫩芽睡在她旁边。
“他食言了,他说过再也不会把我一个人扔下。”
嫩芽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别胡思乱想,他们没事的。”
“我真害怕有一天抬回来的伤员里有他。”苏月咬着嘴唇说。
“闭嘴!”嫩芽呵斥道,“我知道你坚持不住了,谁不是这样?今天下午举行葬礼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其中一具尸体,每天都是我的灵魂在支撑。”
“科纳人在到处找我们,这里有粮食,还有枪支……”苏月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空气。
&bp;&bp;&bp;&bp;她越是不想说丧气话,嘴巴越是不听大脑指挥。
可能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下次不能对着嫩芽说了,嫩芽看似坚强自信,其实早就垮了,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每天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只知道机械地干活。
睡到半夜,两个女子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
她们慌忙穿上衣裙,跑到外面一看,到处都是跃动的火把,联盟派了一队人马来报信,科纳人步步逼近,必须立刻迁移营地。
首当其冲是转移粮食和枪支弹药,临时搭建的帐篷却来不及拆卸运走了。
苏月和嫩芽头顶着星星,脚踩着沾满露珠的黄草,匆匆随战士们转移。
他们没有往南逃,而是转向东边,那里地势高低起伏,树林灌木交错,有利于藏身。
终于找到了一片茂密的林地暂时落脚,苏月找到一个头领问起天地的下落。
那人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嫩芽也过来了,催促他快说。
“酋长们没事,因为战斗得太激烈了,根本抽不出身。”
“他不可能连句话也不捎给我。每天返回战营的士兵都是一脸沮丧,战场上到底怎样了?”苏月急得想扑上去抓他的衣领。
“战场?”那人苦笑着摇头,“如果科纳人找到这里来,这里就是战场,到时候你就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了。我没见过那么会杀人的民族,一个个都像被邪灵附身了。”
这位头领说得没错,科纳人的气势超过以往任何时期,他们如狂潮、如烈焰般扑向联盟部队,仿佛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不少科纳人的确抱着拼死一战的想法,这场大战在他们有生之年不会再来第二次,死在其中也算人生圆满。
战鹰亲自出征,他一踏上联盟的土地,就被眼前的自然美景震惊了,他发誓要占有这片富饶的疆域。
真实的战况比苏月想象的还要惨重。
科纳族人完全深入联盟腹地,将一半的领土牢牢控制,见到一个部落就围剿杀戮,侥幸存活的难民们纷纷躲进山坳和密林之中。
联盟部队分散得实在厉害,被科纳人逐个击破,损失惨重,天地急忙集中兵力,派人去南部急购枪支。
不知怎的,联盟士兵的射击能力大大降低,屡屡失手,浪费了无数弹药。
&bp;&bp;&bp;&bp;又一批载满枪支弹药的马车急速往联盟驶去,洛贝斯站在原地,深深叹气。
联盟几乎要倾尽所有了,逃到南部避难的族人越来越多,洛贝斯派去的人打听到康罗酋长正在北部和科纳人作战,生死未卜。云雀所在的厄可部落散得七零八落,亲人下落不明。
枪支运走了,地方官骑着一匹油光可鉴的漂亮马儿悠哉悠哉地来了,没事人似的打了个招呼:“洛贝斯上尉,买卖可好啊?”
洛贝斯拉长着脸,一言不发往木屋走去。地方官摸了摸小胡子,干笑两声,下了马跟进去。
他们关上门,开始谈话。
“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运到?”地方官问。
他指的货是枪。
“刚刚送走了几十马车,你大概也看到了。哪有那么快弄新货?”洛贝斯没好声气。
地方官冷笑,他早就觉察出了洛贝斯的抵触情绪,这人脑子有病,放着大好前程和大把钞票不要,竟然同情起印第安人来了。这么好的机会,给了其他任何人,都能乐疯了。
“你弄不到,我们能弄到。”他冲洛贝斯眨眨眼睛。
政府出面,调用部队的枪支,全部是一等一的质量。
“你们太冒险了,把军用枪支运到部落里去……”洛贝斯语气激动,十根手指紧紧扣住桌沿。
这场交易越来越冒险了,按法令规定,极具危险性的武器只能由整编严谨的军队才能使用。
地方官嘿嘿一笑:“我说,你还不放心自己家的亲戚吗?”他把“亲戚”说得很重。
“想干大事就得冒风险,政府下了狠注,我也相信他们只会拿枪口对准科纳人。到这儿来只是告诉你一声,不必为货源操心了,替我们做运送者就行了。到时候少不了你一份功劳!”
本来洛贝斯还想以缺货的借口中止运送武器,这下他没法子了,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如果不担任“运送者”,地方官就会自己弄马车送过去。
上头越是催促他,他越不忍心对付印第安人,云雀嫁给他的时间不长,却让他对她的整个民族产生了一份情感。
这份情感难以用语言描述,相信印第安“亲戚”们也不会领情。他正在做着可恶的事情,迫于压力,还要继续做下去。
&bp;&bp;&bp;&bp;苏月无论到哪里都和嫩芽紧紧相偎,她俩成了患难姐妹,白天分发食物、照顾伤员,晚上还要在树林和山坳里设置陷阱,捕捉猎物。睡觉时可怜巴巴地搂在一起,梦中念叨着各自的丈夫。
后来几个战营合并,苏月仍没有天地的消息,她远离战场,又深陷战场。科纳人随时可能发现他们,留守在战营的士兵大多是伤残者。
终于有一天,苏月再也不想等待了,她主动要求和那些恢复体力的战士一同前往战场。
嫩芽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别去送死!这里更需要你。”
“就算死,我也要和天地死在一块。”苏月把散乱的长发束起,腰带绑得紧紧的,换了双耐磨的鞋子,跟着战士们出发了。
一望无际的平原,看似风平浪静,其实遍地都是危机。
定睛一瞧,不远处在冒黑烟,是一片毁掉的营地。两名战士率先赶过去查探了一番,回来说没有生还者了。
科纳人绝对是不留活口的。
苏月牙关紧咬,跟在大家后面继续赶路,头领提醒大家说,随时做好应战的准备。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苏月,他们尊贵的联盟王妃,昔日的月亮巫医,竟然不顾生命危险跟着他们来了,说到底她只是个弱女子,虽然带了一杆枪、一副弓箭,但是真的遇到科纳人,她能保护好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苏月把枪杆抓得紧紧的,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也许她马上就能将一枚子弹送进科纳人的脑袋。
特殊情况,不得不杀人了。潜意识里,用冷兵器不算杀人,只能叫对抗,但是用枪瞄准一个人的感觉是很特殊的,提醒你对方是一个生命,即使他也同样拿枪对准你。
前方树林里有人影在晃动,大家立刻警觉起来,放慢马速。
眼尖的人辨认出对方的模样,惊喜道:“是自己人!”
那是另一拨溃退的队伍,刚刚从激战中退出,科纳人也损失不小,尽数散去。
两支队伍会合,加起来约有一百来人,继续前进。
苏月被毒太阳晒得浑身发烫,像进入了大烤箱,她祈祷千万不要还没发现敌情就中暑晕倒了,拖累大家伙。
正想着,只听“嗖嗖”两声,身边一个战士大叫一声,翻坠下马。
她一回头,只见黑压压一片马队从山坡顶上直冲下来,距离他们不到二百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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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
本书七月前完工。
只剩几天了,谢谢大家一路陪伴。
&bp;&bp;&bp;&bp;这时,枪响了,响声连成一片,苏月赶紧也架起了枪,扣动扳机的时候,手直发抖。
一排扫射过后,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科纳人掉下了马。
苏月热血沸腾,急速装入第二发子弹,刚要举起枪,骑乘的马儿痛苦地嘶鸣一声,向一边歪倒过去,她也跟着滚落在地。马腿被一支黑羽箭射中,挣扎不起。
连珠炮般的枪声之中夹杂着“簌簌”的发箭声,苏月身边不断有人和马中箭,较量下来,枪居然处于劣势。
科纳人近了,依然是涂抹得狰狞恐怖的面孔,他们是草原上最凶狠的野兽,战鹰的部下。
苏月再次举起枪的时候,发现对面一个科纳人也搭着弓箭向她瞄准。好啊,看谁会死!
她眯起眼睛,对准那人的脸,刚要扣动扳机,只听“嗖”的一声,耳边划过一阵风,一支黑色的箭几乎是贴着脸颊飞过去了。
与此同时,她手里的枪也响了,对面的科纳人惨叫一声跌下马来,颈部中箭。
那箭是从苏月身后发出的,增援部队及时赶到,人数压过敌方,受伤战士纷纷退至人墙后面。
苏月几乎是被天地一手拎过去的。
“你怎么跑来了?”他气呼呼地朝她大吼。
“你撒谎!”苏月大声吼回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可恶!”
科纳人呼啸着冲上前来,双方展开近距离搏杀,天地急忙扯开苏月的胳膊,将她往身后一推,躲过几支飞箭。
“我找人把你送回去!”
“不!”苏月抓起地上的弓箭,“我不会拖累你的。”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纵身一跃骑上马,拉开弓箭朝科纳人射击。
还没射出第二箭,天地也跃上马背,坐在她后面,居然抢过缰绳掉转了马头。
“别逞强了!”
“我不走!”苏月打仗上了瘾,怪不得金木族那些女孩子期盼着上战场,杀死敌人是这么痛快!她一定要干掉几个!
天地要送她回战营,她不肯,在那儿待久了,人都快发霉了,与其等着科纳人找上来,还不如跟他们在战场上正面交锋。
突然天地一声闷哼,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胳膊,苏月倒吸口凉气,还没叫出声来,天地已经拔出了那支箭。
战马载着他们离开凶险的战场,来到另一处战营。
&bp;&bp;&bp;&bp;这里是被科纳人捣毁的一个部落,暂时作为后方阵地。
一片萧杀的气氛。
巫医给天地处理伤口,让他忍住疼痛,先挤出脏血。苏月从后面抱住他,感觉到他身躯颤栗,肌肉紧绷。
血的气味渗入空气中,天地从头至尾不发一声。
终于结束了,他活动了一下胳膊,点头道:“还好,不碍事。”说罢就要站起。
“你答应过不离开我的!”苏月求他留下。
“现在不一样了,我找人把你送回宫殿去,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天地的手指划过她的面颊,捋齐一缕凌乱的散发。
“我还会跑回来的,没人看得住我!”苏月神情倔强。
“把我留在你身边,我可以帮助巫医照料大家。”
天地凝神望着妻子,有所动摇,这时帐外有人大叫:“枪运来了!”
十辆满载枪支的马车,一路历尽劫难,巧妙绕开科纳部队,终于抵达这片营地,其他马车也纷纷运抵各个战营。
战士们群情激昂,摩拳擦掌试用新武器。
“还是洛贝斯提供的?”苏月问。
“嗯。”天地淡淡回答,从语气里听不出他对洛贝斯持怎样的态度。
第二天,后方的粮食成功运抵,战士们饱餐一顿。奇怪的是,科纳人似乎在这一路消失了,接着又有大批货物顺利运到。
天黑之后,苏月几乎不敢合眼睡觉。科纳人习惯于夜袭,消停之后,他们必然要闹出更大动静,一贯如此。
前去查探的战士回来说,那一拨科纳人已经尽数撤离先前驻扎的营地,根据撤离痕迹判断,应该是向北而去。
他们往北退了?不应该啊。上次的较量不分上下,依科纳人的脾性,应是迅速集结人马,大举攻进,天地都已做好迎战准备了,但他们却退了。
“再去打探。”天地下令。
这片战营只有他一人做首领,其他酋长皆散落各地。苏月从一名战士那里打听到磐石酋长已回到妻子身边,那片战营被一支科纳部队发现了,幸好磐石酋长带了足够多的人马。
&bp;&bp;&bp;&bp;苏月只能零星得到一些关于外界的信息,科纳人妄图向南部挺进,联盟部队正与他们殊死抗争。
活动在北部一线的科纳人则是阴魂不散,神出鬼没。
平静了几日,苏月有种困陷孤岛的感觉,而天地则按兵不动,刺探敌情的战士频频返回报告说周围没有科纳人的踪迹。
散落各地的人马渐渐集中到战营里来休整,后方物资源源运到,一派平和气象。
夜晚,营地处处鼾声雷动,苏月小心地走出帐篷,战士们席地而卧,她只得垫着脚尖在胳膊和腿之间走动。
天空呈现明澈的深蓝,横贯一道飘渺的星河,最耀眼的是那一轮明月,圣洁的光芒跨越时空贯穿东西,二百年后在地球另一端依然皎皎朗空,她永远都不会变,默默向世间传递坚定柔和的力量,
天亮后,非凡酋长与康罗酋长奇迹般出现,他们各自将一股科纳势力击得溃散而逃。
汇合后,兵力大增,士气高涨,众首领经过商议,决定乘胜追击,举营向北迁移。
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绳索把天地和苏月系在了一起,日夜形影不离,另外两位酋长建议将苏月送回南部,却在此时得到一个坏消息:白人竟然派部队进驻联盟南部边境,声称那片土地被划为军事防御区。
他们要在那里修建军事堡垒,派荷枪实弹的部队驻守,这样的堡垒名义上是保护白人的安全,禁止天花病毒传播,实际上是他们的军事后方基地,为将来的作战做准备的。
不肯撤离的部落,遭到白人军队野蛮的驱赶,虽然还没到动刀动枪的地步,其险恶用心已彰显得明明白白。
非凡酋长受命带人回去和白人交涉,康罗酋长揣测这事与洛贝斯有关。
他下一个怀疑的则是自己的女儿云雀,云雀很可能把南部各部落的情形透露给了白人,否则他们不可能有恃无恐,大举进驻。
康罗酋长没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天地,事关重大,云雀那副娇小的身子可担不起。他讨厌洛贝斯,却不希望这件事里有他。
白人终于向富饶的联盟伸出了魔爪,在联盟最虚弱的时候,雪上加霜。
天地率众继续向北前进,在一个彩霞满天的黄昏,他们嗅到了科纳人的气息。
&bp;&bp;&bp;&bp;一匹浑身涂满科纳族标志性油彩的战马从北边跑来,这匹马狼狈不堪,辔头扯掉了,油彩乱七八糟,身上还有刮痕,朝它跑过来的方向望去,地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一队人马赶过去查看,果然是个死掉的科纳人,大概是负了伤从战场上溃逃的,半路上伤势过重,没跟上队伍。
科纳人果真有那么弱么,逃命路上连同伴都顾不上?
苏月脑子里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身旁的联盟战士却兴奋得又是大笑又是呼号,像打了胜仗一样。
他们决定把那具尸体烧了,苏月看着那个科纳人身上和脸上的油彩,有一种一样的感觉。油彩涂抹得过于潦草,和她见过的都不一样,而且——再看那人的脸,被血污弄模糊了,看不清楚。
火葬开始。滚滚烈焰在尸体上肆虐,战士们看着这副情景十分解气,浓烟升上天空,被南风吹往北方,向科纳人示威。
苏月捂上了眼睛,倚在天地怀里,突然,她尖叫一声。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了她,她指着尸体的脚腕部位:“……我见过,在桑和部落……他是我们的人!”
将火扑灭已是不可能了,死者的脚腕上系着一圈蓝色珠链,桑和部落的姑娘喜欢制作这种桃核形链子,赠送给心上人做定情物,系上了就很难弄下来,象征情深意笃。
这是桑和部落的特色,也许嫩芽也制作过同样的链子送给了磐石酋长,死者极有可能是磐石酋长的部下。
是科纳人的诡计,他们故意作弄联盟,这会儿正躲在暗处偷笑呢。
众人皆呆立不语。
烈日当头,苏月只觉得直冒冷汗,随着目光的上移,她发现了更为惊惧的一幕:不远处的山坡顶端涌现出越来越多的小黑点,科纳骑兵如黑潮般倾泻而下,地面又开始震动起来。
一番恶战。科纳人来去匆匆,天还没黑就结束了战斗,迅速撤走。
双方损失都不算惨重,这拨科纳人不知什么来头,像是故意挑衅,先是用一具假冒的尸体嘲弄联盟部队,后来又快速进行了一场战斗,始料不及的是,混战中他们卷走了联盟很多枪支。
“他们朝东北方向逃走了。”康罗酋长愤愤骂道,“卑鄙的家伙,竟然抢我们的武器。他们到底是离不开枪。”
“后方枪支应该快运到了吧?”一个战士问。
&bp;&bp;&bp;&bp;“难说,谁知道科纳人在路上有没有埋伏?四面八方都是他们。再说我们的位置挪动了,运送者很难找到我们,我们该派人接应他们。”康罗酋长说。
于是商定,由康罗酋长带领一半的人马与运送枪支的队伍碰头,一场战斗下来,弹药骤减。事不宜迟,他们连夜出发。
剩下的人迁移到附近一片密林中安顿下来,在林子里捕了些走兽,升起小小的火堆,恐怕科纳人发现。
又回到了势单力薄的状态,在康罗酋长送来枪支弹药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报信的也不再出现了,其他各地的战况一无所知,被孤立的感觉愈发强烈。
战士们大口大口地吃着烤好的兽肉,苏月却一口也吃不下,她听见有人说:“有瓶酒就好了。”引得众人无限向往。
殊不知酗酒给这些健康硬朗的男子带来多么大的伤害,上了瘾就难以戒除,哪怕身体慢慢垮下去,也执迷不悟。
不知非凡酋长是否顺利抵达南部?万一和白人军队起了冲突,遭罪的还是手无寸铁的妇孺。
苏月仰头透过层层树叶看天空,白蒙蒙的天,浓云密布,闷热不已。林子里蚊虫繁多,扰得人心情烦乱。
她动手采集一种野草,拧成绳状,系在树枝上放到火边,不一会儿,烟气散出,蚊虫惧怕这股气味,尽数飞走。
如果那些和蚊虫一样喜欢捣乱滋事的人们也能被烟气熏走就好了。
一连在林子里待了三天,除了跑来跑去的动物,任何动静都没有。科纳人、自己人全部消失不见。出去打探的士兵回来说,四面八方风平浪静,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天地派出一小队人马循着康罗酋长的足迹往南部进发。
没有增援和武器,他们只能等。
又过去了三天,那一小队也没有音信。
派出去两个打探的战士,叮嘱他们一旦发现风吹草动立即回来。
可怕的寂静笼罩着留守的人们,联盟的其他部队似乎全部被消灭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来与他们会合,也没有科纳人的叫嚣。
两个探子有去无回。
看来,南面已经是不安全的了。
天地决定向东北方向迁移,磐石酋长的战营应该仍在那一带。
&bp;&bp;&bp;&bp;他们不再等康罗酋长了,走出树林,面前又是一片广袤平坦的草原。
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居然在地上发现车辙的痕迹,显然是有马车载着重物经过。科纳族人是没有马车的,只有可能是从南部运输物资或者是枪支的马车。
车辙向东北方向延伸,极有可能是送往磐石酋长那边的。
“但愿他们在那儿。”天地默念道。
另外一种可能是,科纳人半路设埋伏,劫下马车赶往北部,他们觊觎联盟的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真的遇见了科纳人,就来一场硬仗吧!
又一个黑夜降临了,人困马乏之际,一座完好的战营出现在面前。
可是,那里一个人影也看不到,没有马匹,篝火堆是熄灭的,灰烬冷却。
大家围着营地走了一圈,猜不透其中玄机,这的确是联盟的战营。
难道因为急着撤离,把帐篷全部扔下了?但是现场不像是火速逃离的样子,地上没有杂乱的脚印。
大家点起火把,挨个检查帐篷内部,空无一人。
苏月在一顶帐篷门口踩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捡起来一看,竟然是嫩芽手上戴的彩珠链子!
“嫩芽他们在这里住过!”苏月大叫。
“看来他们是撤走了。”天地若有所思,却又接着说,“或者是被科纳人……”
苏月急忙打断他的话:“不会的,磐石酋长的人马很多。”
“别掉以轻心。”
“我明白。”苏月把那串手链戴在自己手腕上,见到嫩芽后,再还给她。
夜晚看不清车辙的痕迹,所有人就在这片营地歇下了脚。半夜从远方不断传来凄厉的狼嚎声,大家却睡得很踏实。
但是,一阵阵凄厉的女人叫声却让战士们又惊醒了。
那声音仿佛从一个痛苦至极的年轻女人口中发出,断断续续,萦绕不绝,稍一判断,便知道是从北面传来的。
苏月上下牙齿直打架,她听出那是谁的声音了。和嫩芽朝夕相处好几天,她痛苦的时候哀叫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嫩芽……她被科纳人抓住了……”她不得不相信天地那个最糟的预测了。
他们该去一探究竟吗?会不会是科纳人布下的局,利用嫩芽的哭声引他们进入天罗地网?
这一晚,星月躲在云层之中,漆黑无边,火把的光亮被黑暗吸纳,前方一片混沌,贸然行动极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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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
&bp;&bp;&bp;&bp;“救我……”呜咽变成求救,一声又一声,是嫩芽错不了。
苏月心急如焚,嫩芽还活着,可是没人轻举妄动。
“你们连自己的女人都不敢救吗?她就在那里,还活着!”
突然,声音停止了,大家都屏住呼吸,握住武器列好阵型。火把全部熄灭,以免敌在暗我在明,不过已经晚了。
伴随着细碎的马蹄声,黑幕中竟然出现了一支火把,马背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坐在前面的正是嫩芽!
她耷拉着脑袋,头发披散,一脸污痕。
坐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科纳族人。
好大的胆子,居然只身前来,还挟持人质。
子弹推进了枪膛,利箭搭在弦上,联盟战士们做好战斗准备。
来人并不惊慌,一手高擎火把,另一手环住嫩芽的腰,开口道:“我是一个人来的,不必紧张。”
“放下嫩芽!”苏月大喊。
科纳人居然笑了:“这位就是小蝴蝶吧?”
苏月一怔,只听那人又说:“我正是为了你来的,我是晨星的部下,他想见你,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请你过去。”
一个联盟头领吼道:“你未免太狂妄了些,凭你挟持一个人质,就打算全身而退?”
“我是不会跟你去的。”苏月冷冷地说,“想都别想!如果你敢伤害嫩芽,会死得很惨!”
科纳人仍然镇定自若:“我敢这么做,当然有原因。除了马上这位,还有一百多名俘虏被关押在我们的营地里,他们是生是死,就要看你的了。”
说着,他用手扳住嫩芽的下巴,邪气十足:“告诉他们,是不是这样?”
嫩芽泣不成声:“是的……他们突袭了战营,所有人都被抓去了……”
那人继续得意地说:“小蝴蝶,这些人都等着你去救呢。晨星只是想见你一面,问你上次为什么不辞而别,没有其他想法。他决定对你的族人们网开一面,只要你去了,就放他们活路。怎么样?我们绝不食言!”
天地侧过脸来低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月紧锁眉头,可恶的晨星,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现在把这个女人放了,她逃跑时摔断了一条腿,你们好好给她治疗吧。所有的俘虏我们都没动,晨星不想伤了和气。他是瞒着战鹰酋长做这一切的,”科纳人狡黠地一笑,“说到底还是因为念在过去的交情上……”
“够了!”苏月打断他,“我跟你走,放了嫩芽!”
&bp;&bp;&bp;&bp;科纳人把嫩芽抱下了马,牵马后退几步,嫩芽手脚着地,浑身打颤不能行走,苏月急忙上前搀扶她。
“小蝴蝶,你要信守诺言。”那人举着火把站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着。
苏月要走,被天地拽住:“别去。”
嫩芽哭道:“月亮,救救他们吧……”
科纳人又喊话说:“我已经表示出诚意放了人。小蝴蝶,晨星不会欺骗你的,他曾经解救过你那么多次,还担心他伤害你吗?他扣下那些人质,只有这样你才会去见他,也希望你的人可以配合。见过面后,就放你们回来。他冒着触怒战鹰的风险为你做这些事,请你体谅他的用心良苦。”
“他在哪里?”苏月问。
“晨星把营地设在净河岸边——净河是你们初次见面的地方。”科纳人答。
天地钳住苏月的肩膀:“太荒唐了,这是个骗局!”
“我一个人的性命不算什么。”苏月说,“就赌一把吧!”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牵上一匹马,回头看了看天地,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离净河越来越近了,听得见水流的声音,迎面吹来的风含着水汽,科纳人一声不发地带路,苏月望见了一片白色帐篷围起来的营地,果然是在净河南岸。
营地冷冷清清,中央空地燃着一簇篝火,帐篷里有人。
“我们到了。”科纳人下了马,苏月也跟着下来了。
“晨星在哪里?”她问。
科纳人笑了笑:“别着急,跟我来。”
“我们的人呢?”苏月四下寻找,周围静悄悄的,哪里有一百多俘虏啊?
“你骗我!”她惊叫道。
话音刚落,两个强壮凶悍的科纳勇士猛然从她身后窜出,用结实的皮绳将她的手脚牢牢绑起。
她刚尖叫了一声,那个笑眯眯的科纳人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大晚上的,别乱叫,大家刚睡下,你想让他们对你不客气吗?等到明天一早,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这里离你来的地方足够远,你的丈夫找不到的。”
苏月狠狠瞪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骗了你,对吧?没错,我是骗了你,因为战鹰说一定要抓住你,别紧张,他要活的。有个富有的白人和他达成了一笔交易,只要生擒你,他会给战鹰很多好处,具体是哪些好处,你听了准会大吃一惊,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有价值。”
&bp;&bp;&bp;&bp;“为了活捉你,战鹰手下的头领们都卯足了劲,想方设法诱你进圈套,如果谁得手了,谁就是战鹰的接班人——他是这么说的。”
那人越说越起劲,见苏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终于松开了手,让人将她绑到一根木桩上。
“晨星在哪里?我要见他!”苏月吼道。
那人干笑两声:“他自然会来见你的。”
“你们抓的人呢?嫩芽说他们在你们手里!”
“哦?没错,是被我们抓了,那女人离开之前,他们还好好的。呵呵,她是个傻瓜,你们都是,想知道那些人在哪儿吗——”他望着汩汩流淌的净河水,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苏月浑身瘫软,差点晕过去。
“让晨星出来见我!他是魔鬼!”苏月大吼大叫,那科纳人不得不用布条绑住她的嘴。
苏月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活动了,她发现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停在一排帐篷后面。
科纳人先是销声匿迹,然后出其不意在半路上劫持了运送枪支的队伍,之后是偷袭磐石酋长的战营。
——枪支落到了他们手里!
“要不是这些最新式的火器,我们根本没法速战速决。”科纳人嚣张地说,“晨星的人马本来不算多,和你们的部队正面交锋肯定会败。要感谢运枪马车及时赶到,我们埋伏在暗处,抢先了一步,后来的人可就遭殃了……”
他说话的时候,从几个帐篷里陆续走出来一些人,坐在火边吃吃喝喝,对着苏月狞笑。
这片营地的人很少,但每一个都手握枪支,这些枪和以往的不太相同,设计更复杂,火力更猛。
地方官提供的军用枪支,被科纳人半路劫下了。
苏月不再挣扎,垂下头,静静思索。
这些科纳人控制了武器,难道是在等援兵过来,好对付天地的人?
“喂她口吃的!”一个粗野的汉子吼道,“饿死了怎么向战鹰交代!”
一个战士走过来,一手撕开苏月嘴上的布条,一手将烤鹿肉往她嘴里塞。
苏月拒不张嘴,脑袋偏到一边,那人火了,掐住她的脖子,让另一个人掰她的嘴。
“对美人儿温柔点。”围坐在火堆边的人戏谑地大笑。
苏月怒道:“你们尽管笑好了。联盟部队比你们的人数多十倍,只要他们赶过来,你们就等死吧,再厉害的武器都没用。阴谋诡计是不会得逞的!”
&bp;&bp;&bp;&bp;“你胆子倒不小,要是惹恼了我们,战鹰的话也不作数了,我们随时都可以杀了你!”那帮人恶声恶气。
“我敢一个人到这里来,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苏月冷笑,“那个骗我到这里来的人,他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整个晚上躲在帐篷里,还在策划什么阴谋吗?让他出来!”
她早就注意到了这片营地的一顶主帐篷,亮着光,里面有动静,那人却不肯露面。
晨星心虚了,他利用她仅存的一点希望,骗取了信任,他要把她献给战鹰,将那一百多个无辜的人投入了净河!
“怎么,你想重叙旧情么?”那帮人又是一阵哄笑。
“——死心吧,别指望对晨星掉几滴眼泪他就会心软。”
“——你老老实实待着,给你吃就吃,做个聪明人。”
“——当初幸亏没杀死这魔女,到如今居然派上这么大的用场。白人给的好处,战鹰不会独享的,我们人人有份——”
接着,他们的声音放低了:“后援部队什么时候过来?”
“——放心吧,联盟的人一时找不到这里的。”
“——找到又怎么样?他们不剩多少武器了。”
“——可惜这些马车不能趟过河。奇怪得很,这条的河水位一直在涨,难道是触怒神灵了?”
苏月死死盯着晨星所在的帐篷,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晃动,一个侍卫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端给苏月一碗吃的。
“别较劲了,当真要饿死吗?”这个人口气比较软。
“你们的头领怕我死了不好到战鹰那里去交差是吗?”苏月哼笑,“让他省省吧。用我来换取他将来的地位,这么卑鄙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那几个围坐在火堆边的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把那个端碗的人推倒一边,指着苏月的鼻子吼道:“小丫头,骂了一晚上,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是不行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每人手里多了一条皮鞭子。科纳族人专用这种鞭子教训桀骜不驯的烈马。
鞭子狠狠抽在苏月身上,要不是穿着一件鹿皮裙,皮肤早就绽裂了。
苏月咬紧牙关不喊疼,一鞭子下去,只是眉头皱了皱。
那些人笑道:“还挺坚强,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又是几鞭子落下来,抽在苏月的腿上。他们没敢伤她的脸,要是破相了,那个白人是不会给战鹰事先承诺的好处的。
&bp;&bp;&bp;&bp;苏月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大腿被抽裂了一道口子,温热的血沁出皮肤。
面对几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汉,害怕是没有用的,不是说惹恼了他们,战鹰的话也不作数吗?
她的哀叫声让这些施虐者格外兴奋。
“——反正营地里止血药有的是,大不了打完了给她上药。”
“——上什么药?我早就想狠狠教训她一顿了!”
其中有个人斜望了主帐篷一眼,低声道:“头领会同意么?”
“——哈哈,他说了,只要这女人不死就没事。”
“——对,打伤了更好,免得她逃跑。接着打!”
又一记火辣辣的鞭子落在苏月身上,她闭上了眼睛,把下嘴唇死死咬住。
这么久不回去,天地他们应该在找她了。
突然,她发现鞭打停止了,有人靠近了这片营地。
几个科纳人以为是援兵,却只见一小队人马慢腾腾挪过来,其中一匹马上坐的是女人。
“头领夫人来了。”手持鞭子的科纳人嗤笑道,“女人家就是腻歪,才分开几天就受不了了,大老远跑来看丈夫。也不怕路上撞见敌人。”
“她怕什么?身边带着好几个护卫呢。”
只见那一小队人进入了营地,几人上前迎接,女子被扶着下了马,跟着她来的几个科纳勇士身上涂抹着凶悍的纹饰,也陆续下了马。
苏月心生疑惑:爱笑来干什么?
等一干人散开之后,那名女子的样貌清晰展现在苏月眼前。
娇弱的身段,水灵灵的眼眸——她不是爱笑!是……
女子进了帐篷,从里面很快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我让你好好在家待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根本不是晨星!
苏月惊奇得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科纳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几次三番的骗她。那帐篷里的是谁?
帐篷里的声音渐渐弱了,不多会儿响起了鼾声。
夜很深了,苏月低头装睡,偶尔过来一两个人巡视一番,又回去睡觉。篝火堆渐渐变小,光线黯淡。
严酷气氛笼罩着这片营地,净河水漠然流淌着,它带走了多少无辜的冤魂,苏月越看越觉得可怕,她预感它还会吞噬更多的人。
突然,她感到有人走近了。
缓缓抬眼,透过乱发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科纳人的身影。
她没吭声。
他身上带有新涂抹的油彩气味,可是,其中夹杂着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令她不得不抬起头。
&bp;&bp;&bp;&bp;“别出声,是我。”顷刻间,人影近在咫尺。
苏月呼吸几乎停止了,一颗心差点蹦出嗓子眼。
锋利的匕首灵活地划开了捆绑她的皮绳。
一只手被晨星紧紧握住,他拉着她往营地外面跑。
苏月噤若寒蝉,她心里直打鼓,诧异极了,像在做梦一样。
刚才怎么没看出那几个侍卫里面有晨星呢?他真的是来放她走的吗?还是另一个圈套?貌似战鹰手下的头领都想生擒她,好去讨赏。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营地里的人都没发现他们,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清冷的河水在哗哗流淌。
天快亮了,东边的地平线上方出现一抹淡淡的微光。
他们步伐很轻,苏月看到一匹科纳族的战马等候在营地外面,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快点!
她心惊肉跳,晨星的手心也渗出了汗水。
如果他果真是来放她走的,那么战鹰一定饶不了他,别说战鹰,就连营地里的那些人也绝不肯罢休。
苏月忍不住小声问:“你要放我走么?”
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晨星没有回答,他一直不声不响,神情冷峻,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最后将她抱上马的时候,他快速而轻声地说了句话:“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的。”
这句话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但苏月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明白晨星真的是来救她的了。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营地里突然一阵骚动,有人大喊:“小蝴蝶逃跑了!”
呼喊声连成一片,人们纷纷从帐篷里跑出来,手里握着武器。
晨星迅速跨上马背,坐在苏月身后拉住缰绳,他们在前面跑,后面很快涌来追兵。
“不要回头看。”晨星贴在她耳边低声叮嘱,他呼出的热气急促而激烈。
他们在逃命,追来的是要置他们于死地的科纳人。
苏月再一次感到自己的罪恶,几次三番让晨星与他的族人反目,这一次大概他再也不会得到宽恕了。
密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起码有二十个人在追。
一匹马载着两个人怎么甩得掉那么多剽悍的骑兵?!
“别怕。”晨星的声音丝毫不颤抖,他镇定极了,“天地的人马就在前面,你不会有事的!”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轰天枪响,他们的马儿受了惊,高高抬起前蹄。紧接着后面有人吹起了驯马的口哨,马儿竟然停了下来。
&bp;&bp;&bp;&bp;“晨星,果然是你。”随后赶来的人当中,一个狂妄的声音叫嚣道,“竟然和花羽联合起来作弄我,我就觉察出不对劲。这个女人对战鹰来说至关重要,你要是放走她的话,我保证他会要了你的命。或者,我也可以代替他……”
那人突然亮出了一把弓箭,晨星护住苏月往旁边一闪,一支黑翎箭贴着他们的身体飞了过去。
胯下的马儿仍然呆立不动,只听有人吹起了口哨,马儿居然掉转了方向。
“哼,我的马怎么会听你的话!”身后一排科纳人肆意地嘲弄着,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他们用枪口对准晨星和苏月,威胁道:“别乱动,这枪容易走火。”
从营地那边又骑马追过来一个人,抖抖索索下了马,扑到为首的科纳人脚下,哀声道:“求你了狼敌,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别伤害晨星。”
狼敌甩手给了妻子一个耳光:“蠢女人!你做的好事!要不是我多长了个心眼,人就给你放走了!援兵没来,联盟的人随时都可能找到这里,你想让我们全军覆没吗?”
花羽支起身子,奋力攀上狼敌的手臂,按住那只抓箭的手:“别伤害他,让他们走吧。”
“滚开!”狼敌的怒火又被激起,冷然道,“晨星私自放走小蝴蝶,酿下大错,我不得已行使酋长的权力,将他处死……”
在场的科纳人统统噤声,狼敌不让他们开枪,他要用属于科纳族的黑翎箭为晨星的罪行做出审判。
晨星护住苏月跳下马,闪到战马一侧,狼敌一箭射空。
“快跟我跑!”晨星抓住苏月的手,向南边奔跑。
狼敌嘴角溢出冷笑,他的手下早已在地面上制造了虚假的车辙,引诱天地的人马去了另一个方向。
他命令所有人上马,追逐晨星和苏月。
恐惧感噎住了苏月的喉咙,她不怕死,而现在他们是两个人,她宁愿晨星是坏人,站到狼敌那边去,他真的不该救她。
绝望来临得如此之快,晨星在黎明到来之前的茫茫黑夜中倒下了。
一支邪恶的箭从背后射来,箭头从晨星胸前穿出,后面追逐的马蹄声停止了,一片肃穆。
“不!”苏月凄厉的叫声划破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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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还会更新一章。
抱歉让喜爱晨星的亲难过了,
6.25,今天是个伤感的日子。。。
&bp;&bp;&bp;&bp;她发疯一般地尖叫:“我们走,快起来晨星!你还有我,我要带你走!”
他走不了了,艰难地伏在地上。
苏月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这一切都太不真实、太假了,黑夜里发生的事,怎么会是真的呢?
——梦,是梦。
灵魂被抽离身体,一瞬间天旋地转,她颓然跪下,脸上冰冷的眼泪流到嘴里,苦涩至极。
“我们走晨星,跟我走!”她拼尽全力抬动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你快跑啊!”晨星的声音苍凉沙哑,血液不断地从他的伤口流到地上。
“我不会扔下你!”苏月仍在使劲拉动他,不料却被他紧紧攥住双手。
“听着……狼敌他们不敢杀你。快往南跑……联盟的人,就在那边。”
突然,他沉闷地低吼了一声,又一支黑翎箭飞射过来,刺入他的后心窝。
苏月的双眼如同被闪电划亮——这不是梦,全是真的。血,血淋淋的现实。晨星的手渐渐松开,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为什么狼敌不杀了她?为什么要害死晨星!
狼敌静静坐在马背上,高高举起手中弓箭,冷漠地望着他们。
突然,科纳人乱了阵脚,他们发现南边传出了异常动静,居然是急促的马蹄声。没有理由啊,联盟怎么会在天亮之前发现他们呢?
“快把小蝴蝶抓住!要活的!”狼敌大喊。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一个科纳战士被一枪击中,翻滚下马。
联盟的部队赶到了。
苏月木然俯下身子,贴近晨星,他的嘴唇一下一下翕动着,声音微弱。
“小蝴蝶,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会因你而死……”
苏月泪水决堤,哽咽无语。
这时双方激战开始,联盟战士席卷而来,科纳人自恃有枪,拼命抵抗,狼敌不甘心就这么丢了苏月,上前去抓她。
一个联盟战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苏月:“快跟我走,危险!”
任凭战士怎么拖拽,她的双手不肯松开晨星,他明亮的眸子失去了光彩,在缓缓闭上之前,晨星用最后一丝力气对她说:“我爱你。”
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猛地滑开,苏月被一个战士抱上了马背。
她痴痴地望着地上的晨星,他一动不动。
耳边是连绵不断的枪声,双方仍在激烈厮杀,苏月什么都感觉不到,她眼里只有晨星,只有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幕一幕。
黎明就要到来了,然而苏月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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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唉,好伤心。。。
&bp;&bp;&bp;&bp;科纳人渐渐不敌,狼敌发挥他的逃跑特长,遁入茫茫夜色。
苏月被安全送抵联盟后方战营,天地、非凡酋长、康罗酋长都在那里。
科纳人劫走的是其中一小部分的枪支,更多的马车被非凡酋长和康罗酋长合力保住,在路途上的激战耽误了时间,没能及时与天地会合。
苏月跟着科纳人走后不久,二位酋长就赶到了天地那儿。为了争抢武器,科纳人纠集一股强大的势力反扑而来。
借助那些威力无比的军用枪支,联盟在作战中如虎添翼,将科纳人打得落花流水,狼敌等待的援兵,被联盟彻底瓦解。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惊心动魄的事情。
太阳升起之前,东方的天空出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苏月站在帐篷门口遥望天际,她虚弱极了,像丢失了魂魄一样。
“晨星……”她喃喃自语,像被抽离了魂魄,倒了下去。
那颗星星的光芒越来越弱,天快亮时,星光彻底消失,它隐遁在一片光亮之中,太阳探出了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苏月昏昏沉沉躺在帐篷里,呼吸微弱,面色惨白。她的灵魂留在了那个黑夜,始终没有离开过晨星。
她像一缕幽魂漂浮在夜色之中,看着事情进行下去——
狼敌溃退时,把晨星带走了,用马驮回营地。
看到联盟的人没有追过来,狼敌气喘嘘嘘地擦着汗,他的手下惊慌失措,问怎么办?
“怎么办?这里不安全,驾着马车,逆着河流的方向往东边走!我就不信科纳人全死光了!”狼敌气急败坏。
一行人来不及收拾,扔下营地往东边赶路。
狼敌不敢过河,河流水位迅猛上升,水流湍急,马车会被冲跑,另外,这条神秘的河流具有灵力,他犯下了太多罪孽,怕受到惩罚。
有个眼尖的战士发现了前方一小支队伍。
“是自己人!”他们兴奋地呼号起来。
对面也在向他们招手,是被联盟击溃的一支残余力量。
狼敌想:总算看到自己人了,尽管也是一小撮逃兵。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在两边尚未靠近之时,低声命令手下人将晨星扔到净河里。
手下你看我我看你,他们不敢对晨星动手,哪怕他已经死了。
&bp;&bp;&bp;&bp;“混蛋!都死了你还不敢下手吗?”狼敌怒骂道。他害怕更多的人发现晨星。
“待会儿就跟他们说,晨星是畏罪自杀的,懂吗?他私自放走人质,被我们发现了,他是自行了断的!”狼敌企图把这套谎言变成“事实”,强行灌输给自己的手下。
晨星被两个人从马上扛下来,投进了净河。
湍急的流水很快将他卷走,苏月追了过去,茫然无措地伸出手,她看着他在河里浮浮沉沉,像一截断木。
她猛扑向河水,却总有股气流托着她,不让她贴近水面。晨星渐渐在浩浩水波中消失,就像那颗启明星的微光被绚白的天光吞噬一样。
她顺着流水一路追逐,速度越来越快,像飞行、像一道光线——
“月亮,醒醒,没事了、没事了……”
天地焦急的呼唤将她拉回到人间。
巫医给昏迷的苏月治疗时,她突然大发虚汗,手足痉挛,表情万分痛苦。
“——等等我,等我——”她反复念叨着,巫医一度以为她是邪灵缠身,只有天地知道她为何心痛,将她抱在怀里,让巫医和其他人都出去。
“月亮,醒来吧,一切都结束了。”
恍若隔世,小蝴蝶消失在水面上,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天地温暖的怀抱里。盛夏时节,为什么手脚冰冷?
心,猛地哆嗦了一下,梦里的幻境、昨夜的惨景依旧历历在目。
她松开了晨星的手指,满手血污。他闭上了眼睛。他说——“我爱你。”箭头从他的胸口穿出。狼敌冷冷地举着弓箭。科纳人面无表情。联盟的枪声震耳欲聋,她却什么都听不见。黑暗吞没了罪恶。生死离别来得如此迅疾。早知如此,不该跟着晨星逃跑。是她害了他。她一直在害他,从开始到现在。
她回忆起晨星身上的气息,最初是霸道,然后是无限深情、冷漠、陌生……
她不承认自己后来还爱着他,因为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可是昨夜真正的晨星又复活了,她发现他一直是他。科纳人不允许真正的晨星活着。
非凡酋长进来了,看了看苏月问:“她不要紧吧?”
天地答道:“有我在,她没事。”
“科纳人劫走了几辆马车。”非凡酋长说,“他们还没有渡过净河,我们不追击了吗?
&bp;&bp;&bp;&bp;天地摇头:“那一帮人是科纳的散兵游勇,昨晚一仗伤了他们的元气,只有几车枪支,无法反扑。我们的人马需要调整集合,往南行进,潜藏在联盟腹地的科纳人还有很多……”
集结而来的联盟士兵,全部配备了枪支。浩浩荡荡的部队朝着联盟腹地挺进。
天地一路都在呼唤苏月的名字,她像丢了魂似的,无休止地喃喃自语。
净河水位上涨,她终于潜到了水里,河水浑浊,青色的水流抚摩着她的肌肤。
隐约有人影在前方晃动,她游过去——不止一个人,密密麻麻的人丛!
她吓得浑身打颤,他们的脸被水泡得浮肿,四肢摊开,毫无生气的胳膊和腿交叉盘绕在一起。
有个人瞪大双眼,眼珠始终盯一个方向看。
她的嘴里在冒气泡,但他们没有,他们如同木偶一般,随着水流的力量左摇右晃。
突然又有三四个人像跳水一样冲进河里,飞快地冲向河底,然后慢慢上浮,最后,像那群人一样悬浮在河水中央,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苏月仰起头往水面上看,岸边站着几个人,是狼敌的手下,他们正搬起最后一个死人往水里扔。
“头儿,一百多人全扔进河里了!”他们得意洋洋向头领汇报。
“很好。那个笨女人还以为我们要留着这些家伙当交换人质呢,哈哈……”
“小蝴蝶会被骗过来吗?”
“一听到晨星想见她,她肯定会来的。不用这个方法怎么捉活的呢?”
“听说晨星被战鹰留在大营了。”
“我说过,他始终受那个魔女的迷惑。居然敢反对战鹰把她交给白人,战鹰当然要解除他的权力了。哼!这次他没法翻身了,战鹰对他的耐心终于用完了。”
苏月慢慢沉到河底,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是在幻境当中,神灵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发生过的真相。
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她往上游游动,从她身边流过的河水更像是流逝的时间——黑暗的光线渐渐豁朗,同样是发生在净河边,狼敌和那一小队科纳战士会合以后,发现联盟没有追来,于是搭了个临时营地。
“可惜,净河里没鱼,要不然我们可以饱餐一顿,用不着跑那么远狩猎了。”狼敌的一个手下说。
“别再提净河了!”狼敌沉下脸呵斥道。
&bp;&bp;&bp;&bp;以前,这条神奇的河流并不令他们心存畏惧,不过是几年前和奥塔族人协定的地盘一道分界线而已。
与奥塔族人撕破脸以后,科纳族人骨子里对于战斗的激情和**又被撩起了,他们再也不愿跟那些小部落和平相处,想抢就抢,想杀就杀,何等痛快!
他们骑着战马豪迈地跨越净河,大举南下,与强大的联盟决一胜负!
净河在他们眼里只是一条没有鱼的奇怪河流,后来又变成销尸地点,他们才不相信什么超脱灵魂之类的传说,把尸体抛进河里简单省事,难不成要大动干戈为他们举行葬礼吗?
但是,在急急忙忙把晨星投进净河之后,狼敌后怕了。他不敢再面对净河水,他想起了一切关于净河、灵魂、罪恶的传说。
神灵会惩罚他吗?他杀了自己的族人。他一直憎恨晨星,盼着他出错,但是每一次晨星都被战鹰放过了。狼敌潜意识里设想过杀掉晨星的种种可能,但是不敢动手。
而这一次,他终于下手了,长久以来的怨恨累积到顶点,促使潜藏在心中的愿望变成现实。
净河水上涨了很多,水流声很大。他们坐在岸边,吃烤好的兽肉,将骨头扔进火堆里,等待更多的科纳战士到来把枪支分了。净河南岸是他们早先定好的会合地点。
与狼敌碰头的那一小支队伍见到载满枪支的马车,羡慕不已。他们奉承说,狼敌劫下了这几车厉害的火器,在战鹰跟前可以讨一个大大的奖赏。
狼敌暗想,若是活捉了小蝴蝶,奖赏就更大了。
一想到小蝴蝶,就触到了他的痛处,幸好手下嘴严。
他扭过头看了看花羽,她屈膝坐在帐篷旁边,紧紧抱着双腿,像被什么人欺负了一样,一脸惊恐,泪痕交错。该死的,她可千万别说出什么来!
“花羽怎么了?”坐在狼敌对面的一个头领问。
“哦,昨晚和我吵了几句嘴,到现在还没消气呢。”狼敌嘿嘿一笑。
“你可别老是欺负人家,小心黑石跟你拼命。”
“怎么是欺负呢,夫妻吵架很正常的,我疼她还疼不过来呢。”狼敌朝花羽走过去,她像被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
“不,你别……”她刚说了几个字,就被狼敌飞快捂住了嘴,拦腰抱起走进帐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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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
&bp;&bp;&bp;&bp;花羽仰面倒地,狼敌重重压上来:“记住,昨晚你什么都没看见!你一直待在帐篷里,听见了吗?你不知道晨星混在随从之中,你是来看我的,从头到尾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掐住她的脖子,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他因为愤怒和恐惧变得歇斯底里。
花羽的泪已经流干了,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她望着可悲的丈夫,幽幽地说:“我不会跟别人提起的,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
狼敌喘着粗气,松开了手,他竭力让自己轻松起来。就算事情捅出去也没什么,晨星犯错在先。
要不是看在晨星立过战功,战鹰早就把他囚禁起来了,事实上也快了。
活捉小蝴蝶比夺取十个部落还要重要,晨星居然公然违抗战鹰的命令,将到手的俘虏放走,当场将他处决是合乎情理的。
狼敌就这么安慰自己,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外面有人喊他。
“他们想看我们截获的枪支!”他的手下说。
那几辆蒙着绿色油毡布的马车停靠在营地一侧,油毡布被绳子绑得紧紧的,那些没见识过军用枪的科纳人想开开眼。
狼敌同意了,他们把马车围成一个圈,两个人跳上去解开绳子,把枪一杆一杆扔下来。
“小心别扣动扳机,把联盟的人招来就完了。”狼敌很谨慎。
昨晚那场恶斗,要不是他跑得快……
“哈,怕什么,这么多枪!”那个名叫“大斧”的头领笑着说,话里带着揶揄的意味。
狼敌叹了口气:“他们人数多。”
“我说,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河水虽然涨了,骑马趟过去也不是难事。花羽从总营特意来找你,就是怕你出事。”话里的揶揄意味更浓了。
回去?留下这几辆辛辛苦苦截获的枪,让他们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的功劳呢!
狼敌哼了一声,一把抢过大斧手里的枪,端平,朝远方瞄准。
帐篷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花羽出来了。
“我要走了。”她眼睛看着地面,整了整衣裙。
狼敌的嘴唇动了动,不明白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她比他的手下还难管教。
“这么快就走?”大斧替他问出心中疑惑。
“我走之前,谜晕倒了,在巫医那里治疗,我得回去看看她要不要紧。”花羽平静地说。
&bp;&bp;&bp;&bp;“不跟狼敌在一块儿多待几天了?”大斧打趣地问。
花羽望了狼敌一眼,他紧张极了,只能从眼神里看出来,表情倒是装得挺轻松。
她迅速一笑,低下了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害羞呢。
“我说也是,这里不是女人待的地方,还是尽快回总营吧!”大斧说。
几个侍卫给花羽备好了马,护送她渡河。
狼敌连河岸都不敢靠近,偏偏一股凉风裹挟着河面上的湿气扑面而来,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一百多个人,包括晨星,全都随着水流卷走了,飘得老远,一去不复返,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再度安慰自己。
花羽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进入河中,水渐渐没过了她的腿、腰,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吸气。
河面上的空气清新宜人,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她回忆起多年前与晨星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晨星和黑石带她到很远的草场上捕猎野兔,晨星抓到兔子总是高高扬起给她看,他们那么快乐惬意,清新宜人夹杂泥土和青草芳香的气息……
恍惚间她来到了河中央,冰凉的水没到了胸口。
马儿害怕被河水冲走,努力地向对岸挪动。
花羽抓紧了缰绳,水流激荡着她的全身,只要她稍一松手——
晨星,我们再一起去猎野兔……
刹那间,幼子纯真可爱的笑脸在她眼前晃动,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妈妈,抱!”
她不能丢下他。刚刚说过“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那么孩子也不能没有母亲。
她茫然地随着马儿上了岸,浑身湿透。对面的人朝她大喊:“快回去吧,湿衣服赶紧换下来!”
那是她的丈夫吗?他一直那么可恶,昨天开始,他的可恶达到顶点。他怎么会有好心嘱咐她,还是怕她走漏消息?
花羽没有回头,飞快地朝北边总营疾驰而去。
大斧摩挲着黑光铮亮的枪杆,啧啧称赞。要不是狼敌胆小,他早就开一枪试试它的威力了。
“能给我一杆吗?”大斧问。
“当然了,这些枪都是分给我们的人用的。”狼敌爽快地说,心想:你别抢我的功劳就行。
“那我可得好好挑一杆。”大斧朝马车走过去,伸手在枪堆里扒拉着。
狼敌又好气又好笑:“有什么好挑的,全都一样!”
&bp;&bp;&bp;&bp;“不一样!”大斧似乎早就有打算。
一杆裹着深蓝色天鹅绒枪套的长枪被大斧扒拉出来了。这枪藏在最中央,可是给大斧找到宝了。
“这绒布可真漂亮。”大斧抚摸着柔软的天鹅绒,他的手下都上前去摸。
掏出枪一看,枪托那儿镶嵌着几颗银色五角星,其余部分没什么不同。
“这枪是白人的最高长官使用的。”大斧得意地举起来,冲狼敌咧嘴一笑,“说好了,把它给我。”
狼敌后悔得要命,要不是大斧先下手,他肯定把这杆漂亮又特别的枪悄悄藏起来,留给自己使用。
“别开玩笑了,我们的最高长官是你吗?你不会是想跟战鹰抢东西吧?”狼敌走上前,从大斧手里接过枪,重新套上枪套,也揶揄了一把,“要是战鹰心情好,没准能把这枪套送给你。”
他们都以为战鹰仍在联盟境内鏖战,其实早在三天前,战鹰因为手臂骨折被迫回到了总营。
花羽悄悄带晨星离开总营时,除了安叶和谜,没有人知道。
谜也是自己猜到的。她看见晨星因为小蝴蝶的事心神不宁,就知道他肯定有所行动。听说花羽要去探望狼敌,然后晨星就不见了。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去联盟作战了呢。
谜估计小蝴蝶十有**是被狼敌活捉了,晨星连个招呼都没跟她打就走了,准为这事。
但是,花羽第二天早上是一个人回总营的,眼睛肿着,像是狠狠哭过。
谜的心悬了起来,她静静坐在帐篷里等着,一直到晚上,晨星还是没回来。
花羽回来之后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没出帐篷,安叶还不知道她回来了。
夜晚来临,花羽醒过来,头晕脑胀,心仍在滴血,她还要替凶手保守秘密,只因为他是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她擦掉残留在眼角的泪,不能让人起疑心,可是,一双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却无法掩饰。
安叶看见花羽帐篷里有亮光,急忙过去询问情况。
她吃了一惊,花羽衣衫凌乱坐在毯子上,抱着两腿瑟瑟发抖。
“怎么了?出事了吗?”安叶预感大事不妙。
花羽条件反射地否认:“没有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显然是欲盖弥彰。
“晨星呢?”安叶低声问。
&bp;&bp;&bp;&bp;慌乱的表情僵在花羽的脸上,通红的眼眶里又盈满泪水。
她想掩饰,但一听到那个名字,整个人都崩溃了。
“花羽,你怎么了?”安叶紧张起来,“肯定出事了——晨星呢?”
花羽只是流泪,她看上去糟透了,只有亲人死亡的时候她才这么悲伤。
安叶颓然坐倒,预计中最坏的事发生了,没有人能阻止晨星,他得到小蝴蝶有可能被狼敌抓住的风声之后,就央求花羽一定要带他去。
她们知道这么做有极大的风险,战鹰重振雄风以来,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他对违抗他命令的人痛下重手,毫不留情。至于狼敌,如果他发现了晨星的所作所为,只怕比战鹰更加心狠手辣。
这事只有他们三个知道,出发前晨星叮嘱安叶:“千万不要告诉谜。”
安叶在想:他是怕谜担心呢,还是怕谜告密?
这对夫妻的关系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融洽,谜比晨星更像科纳族人。
花羽和晨星走后,安叶时刻关注着谜的动向。谜一整天平静极了,上午她干活时有点晕眩,去巫医那里看病,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帐篷里休息。
“我不该带他去。”花羽浑身颤抖,泪流不止。
她缩在安叶的怀里:“我害死了他,是我,是我!”
“到底怎么了,你说啊。”安叶摇晃着她,“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晨星,被狼敌发现了……他拉着小蝴蝶逃跑,但是……狼敌事先做了手脚,那匹马……我追上去,看到他俩趴在地上,狼敌……他、他拉开了弓箭,我以为他是吓唬他们,可是……”
花羽把下唇咬出了血:“我不会原谅自己的,我恨狼敌,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昨晚会跟他拼命的。联盟的人赶来救走了小蝴蝶,狼敌把晨星……”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头抵着地面,失声痛哭。
安叶木然坐在那里,眼睛定定地望着篝火跳跃的火苗,手指陷进毛皮毯子,将它抓成一团。
“安叶……请不要告诉别人,狼敌会得到报应的,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别让他没有父亲……”花羽抬起泪眼,抓住安叶的手,哀声乞求。
帐篷外面人影一闪,迅速离开。
&bp;&bp;&bp;&bp;父亲,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谜拖动着僵硬的腿一步一步走着,她的手搭在小腹上。
昨天她晕倒了,巫医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她藏起了这个好消息,等待丈夫回家,和他共同分享。
他一定高兴坏了,别看他平时心不在焉的,可是那些做工精致的幼儿柳条挂饰不都是他亲手做的吗?五颜六色,堆得高高的,将来孩子可以每天换一个佩戴。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花羽要保住丈夫,因为她有个儿子。
谜惨兮兮地笑了,夜风中不再有那熟悉的气息,再也不会有了,永远消失了。她不敢接着听下去,不敢知道狼敌是怎么处理晨星的。
他死了。
孩子的父亲死了。
谜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平平的,过几个月将会鼓起来,到时候人人都会用同情的目光打量她,可怜的女人,孩子没有父亲,他父亲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被自己的族人就地处死了。
她惊讶自己的眼泪很快就止住了,似乎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比孩子没有父亲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她走向战鹰的帐篷。
战鹰还没有休息,和几个头领围坐在火堆边议事,帐篷里萦绕着药草的香味,战鹰的手臂骨折,被皮绳吊在脖子上,处在治疗期。
“我想跟您单独谈谈。”谜面无表情地说。
战鹰示意所有人都出去,他估计谜肯定是来为晨星求情,他刚刚削弱了晨星的势力。
“坐吧。”他对谜倒还和气。这女人身上有一种科纳人的果敢气质,他很欣赏。
谜从容落座,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慌。
“听说,您会把酋长的位置让给活捉小蝴蝶的头领?”她问。
战鹰心中不悦,他是许下诺言了,但是,酋长的位子他要坐到不想坐的时候才会让出,老是提起接班人的事,让他不太痛快。
“是啊。”
“可是,有人想早点坐上您的位置呢。”谜说。
战鹰脸色一变,瞪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谜,心想这么严重的事,她怎么轻易就说出口呢。
“接着说。”
“有人在净河南岸纠集人马,他们掌握着从联盟人手里抢来的最新火器。装备了部队,下一个攻击目标不是联盟,而是——渡过了河,直扑总营。您的人马都还在联盟境内,您又受伤了,我担心……”
“谁!”战鹰呼地站了起来,冲到谜跟前,“说!”
&bp;&bp;&bp;&bp;“我说出他的名字,您一定不会相信。这样吧,您派一队最心腹的勇士到河边去,看看到底是谁守着一大车枪支跃跃欲试。我敢保证,一旦他们人数到齐,很快就会渡河,您得抓紧……”谜言之凿凿。
她的话,战鹰半信半疑,为什么没人告诉他科纳战士截获了联盟枪支?那一帮人是谁?
他后悔这么早就提及接班人的事情,手下的头领们一个个年轻力壮、雄心勃勃,他们的权力**一旦被挑起,就很难熄灭了。
不过,他也怀疑谜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的丈夫晨星,她在为晨星扫除竞争者。
无论如何,应该做最坏的打算,保证万无一失,战鹰按照谜所说的,派了一队心腹勇士,全副武装,奔赴净河。
狼地和大斧仍在等待着援兵的到来,等分了枪,他们直捣联盟中心,非要把小蝴蝶抓住不可。
天鹅绒枪套被战士们轮流传看,做工实在太精致了。战士们啧啧称赞,想不到枪套比枪还要珍贵。
“别弄脏了,战鹰会不高兴的。”狼敌嚷嚷着,让他们把枪套上。
那杆“最高长官”用的枪被大斧时时刻刻端在手里,不断朝远处每一个景物瞄准,他很想试试枪的威力,又担心枪声把联盟人引来。
一个战士拿着枪套走向大斧,大斧放下枪,突然,他脸色变了。
“别走过来!”他指着那个战士说。
大家莫名其妙。
“你们也别靠近他,看他他脸上怎么……好多红斑!”
他这么一说,大家哄然散开。这个战士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感到不太舒服,吃不下东西,还呕吐,大家以为他是喝了净河的冷水着了凉,没想到——
“天哪,红斑病!”狼敌大叫着,昨晚他们还在一个帐篷里睡觉呢。
他头一个想到的是神灵的惩罚降临了,简直太快了,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又有几个战士在身上发现了红斑点。
他们急速散开,都不敢与其他人靠近。
大斧握着枪,愣愣地站在那里,大声说:“怎么办?”
正在这时,对岸出现了好多骑兵,全是战鹰手下的勇士。
狼敌他们用惊恐的目光瞪着对岸的人,一时没缓过神来。他们的紧张引起了对面人的怀疑。
大斧举枪大喊:“别过来!”
对岸的人停下了,竟然有人亮出了枪和弓箭。
“他们知道了?知道我们染了病?”一个战士小声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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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
&bp;&bp;&bp;&bp;南岸的人顿时紧张不已:战鹰不会是害怕红斑病传过去,派心腹来把他们灭掉吧。话说他做得出这种事。
与其花费精力和时间为他们这一小拨人治疗,还要冒着病毒扩散的危险,还不如就地剿灭。
狼敌比他们多了一种恐惧:花羽没守住秘密,把他处死晨星的事告诉了战鹰。
极有可能。他越想越害怕,一颗心陡然提起。
脸上长出红斑的科纳战士步步后退,他不怕在战场上英勇战死,却害怕被自己的族人就地处死。
对岸人大吼道:“你们对得起战鹰吗!”
那句话,在狼敌听来,分明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对岸人手中的弓箭、枪支纷纷扬起,情急之下,思维短路的大斧做了个愚蠢的举动——他端起了手里的枪。
只是下意识的自保行为,却引起对岸人一阵惊呼,他们临走前得到战鹰的密令:如果对方的野心暴露,公然挑衅,便可以就地“处置”。
一时间,两拨科纳人隔着净河展开了激战,枪声不绝,震彻四野。
本来双方的力量不相上下,但是战鹰在派出一队士兵之后,越想越不放心,又调集所有留守在总营的头领和战士,命他们立即南下。
狼敌他们正战得不可开交,对岸的人数一下子增多了。
来人一看全傻眼了:怎么自己人跟自己人干上了?
狼敌趁这机会跳上马往南边逃跑,连手下人也不管了。大斧他们立刻跟着他逃。几车枪支扔在营地里。
对岸大部队趟过净河,奋力追赶。
狼敌一边骑马,一边不断地回手反击,他手上的军用枪确实威力无比,击中了好几个追逐的人。
他又杀自己人了,罪无可赦,要是被战鹰抓住,非得大卸八块不可。
胯下的马几乎要腾飞起来,速度快得惊人,可这时狼敌却出现了幻觉,晨星居然在前方站着,冷笑望着他,他瞄准开枪,却一连几发都没打中。
晨星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狼敌惨呼一声:“放了我吧!”——一颗子弹从后面射穿了他的头颅,他从飞一般的战马上坠了下来,再也不能动弹了。
此时,狼敌和大斧的手下没敢像狼敌那样反击,被悉数擒拿,不断地哀求道:“别杀我们。”
“你们想造反,看战鹰如何处置!”追兵气势汹汹。
“……我们没想造反!”大斧快要哭了。
&bp;&bp;&bp;&bp;被自己人抓住的感觉真糟糕,被误解的滋味苦不堪言。
“还敢狡辩!你们的新式长枪很厉害嘛,满满五大马车,要是装备了一个部队,总营肯定保不住。战鹰果然料事如神,狼敌想当酋长的野心刚才全暴露了,他打死了几个弟兄,给他一枪算是便宜的。”击毙狼敌的头领充满自豪感。
胜利的一方嘟嘟囔囔的骂个没完,举枪押着“叛军”往回走。
大斧那帮人总算听出端倪来了:“慢着,狼敌想当酋长?谁说的?”
一个人飞起一脚揣在他的小腿上,大喝一声:“战鹰接到密报,你们守着大量武器在这里聚集人手,妄图猛扑总营,逼迫战鹰让位,是不是?”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大斧直着脖子大呼冤枉,“我和狼敌好端端的在定好的聚集地等待援兵到来,分了武器到联盟大战一场,活捉小蝴蝶。谁凭空搬弄是非?”
“那你们见到我们惊慌什么?跑什么?狼敌为什么开枪?”
这事只有狼敌的手下知道,他们交流眼色,盘算着要不要把晨星那件事说出来。
大斧回答:“狼敌为什么开枪我不知道。我们惊慌是因为——糟了!”
那个一脸红斑的科纳战士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抬起头时,追兵们倒吸了口凉气。
“我还以为你们是战鹰派来剿杀我们的呢,因为我们都染上了红斑病,所以,我们惊慌逃跑。现在你们也……”
那些追兵大呼不妙,迅速撤离,把大斧他们统统扔下,跳上战马往回狂奔。
“唉,死定了,我们死定了。”大斧瘫坐在地上。
联盟曾经肆虐过的红斑病在科纳人眼里,无异于绝症,他们不懂得治疗方法,即使懂得,也没人会替大斧他们治病。
“谁造的谣?说我们要害战鹰。可恶的狼敌,他干嘛那么惊慌,干嘛要开枪?”大斧望着远处趴在地上的狼敌忿恨地说。
逃回总营的科纳战士们达成一致,不告诉其他人曾经与红斑病人接触过,他们祈祷自己没染上那恶病,祈祷战鹰千万别知道。
至于如何答复战鹰,他们决定将狼敌安排为叛乱者,他开枪杀人是事实,混乱中将他打死,无可指摘。
他们回总营向战鹰复命,没多久,从花羽的帐篷里传出了痛哭声。
谜远远地站在一旁,嘴角泛起冷笑。
&bp;&bp;&bp;&bp;安叶和黑石守着花羽轮流安慰,花羽对着哥哥嫂嫂哭哑了嗓子:“不可能……狼敌怎么会叛乱,他、他最敬畏的就是战鹰了,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不敢起害心……”
总营里炸开了锅,随后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人们个个噤若寒蝉。
只有谜显得格外兴奋,她脸上洋溢着诡异的笑容,双手一刻也不停地用幼鹿皮裁制婴儿衣裳。
安叶来看她时,孩子穿的衣裳、戴的挂饰、玩的玩具在她的身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谜,歇会儿吧,你不累吗?”安叶轻声说。
她还以为谜蒙在鼓里,大家这阵子都关注狼敌“叛乱”的事,还以为晨星身在联盟呢。
“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安叶艰难地开口道,“关于晨星。”
安叶心里难受极了,两个好友接连成了寡妇。她刚从花羽那儿回来,花羽的精神仍是萎靡不振。
“安叶,你看我做的这件衣裳好看吗?”谜喜滋滋地展开一件新完成的作品。
衣服的正面中央,用蓝色的颜料画着一颗星星。
蓝色的星代表的意思就是“晨星”。
“很好看,谜……”安叶突然意识到什么,“谜,你是不是有了?”
笑容在谜的脸上渐渐消失,她下意识摸了摸腹部,扭头望着身边堆得高高的物品,柔声说:“这些,都够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安叶觉得她怪怪的。
谜低下头,甜蜜地一笑,拽过一根坚韧的藤条在手里摆弄着:“还缺一把玩具弓箭。我要让孩子一出生就做个小勇士,和他父亲一样。”
安叶什么也没说,不忍心打破这份安宁,她给了谜一个温暖的拥抱,忐忑不安地走了。睡到半夜,她突然莫名其妙惊醒,越想越不对劲。跑到谜的帐篷里一看,空空如也。孩子的一大堆衣物和玩具也不见了。
整个营地半夜里都起来寻找谜。
一直找到空山脚下的丛林里,才有人发现那儿有一堆烧得焦黑的物件。
安叶急忙赶来,从残烬中辨认出,烧掉的正是谜做的一大堆衣裳和玩具,她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往茂密的丛林走去,大家跟在她后面,不多久,有人一声惊叫,只见谜躺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手臂无力的下垂着,她表情安详,嘴角淌出绿色的液体。
&bp;&bp;&bp;&bp;“折李果。”一个女人惊惶惶地说,“有剧毒,我妹妹就是吃了这种绿色的果子自杀的。谜怎么会……”
谜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选择了自己的最好归宿,所以最后几天才会那么镇定。
说实话,这个结果比她设想的还要好,凶手这么快就被处死了,老天也同情她们孤儿寡妇,为晨星报了仇。
她可以放心离去了,怀着一份安详的心情,带着孩子去与晨星会合。
族人们慢慢退出了林地。随后赶来的黑石拥着哭成泪人儿的妻子,带她回家。
总营又多了一份萧杀的气氛,不知情的人还在谈论晨星回来之后该有多伤心,只有战鹰隐隐生出不祥之感,他解除了晨星的权力,晨星理应好好待在总营地,为什么一连几天不见踪影?
接下来发生的可怕事件令他无暇追索晨星的下落——总营突然爆发了红斑病。
几乎有一半人感到了不适,可怖的症状在多人面部显现。
疾病的源头无从调查,科纳人知道他们没有治病方法,唯一做的只有将病人隔离,在折磨中苦等奇迹降临。
逗留在联盟境内的科纳部队仍在酣战,余威未绝,凶狠肆虐。
天地从非凡酋长那里得知:白人已经同意停建军事堡垒,但是没有撤退军队,似乎在观望联盟与科纳族人的战事。
苏月一眼洞穿白人的心思,他们在看一场好戏,一场印第安人自相残杀的闹剧。
平原上的印第安人数量急剧减少,先是战争,然后瘟疫,接着又是战争。
她向天地提出了大胆的建议:“和科纳人讲和!”
“你疯了?”天地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现在你要跟他们讲和?”
“如果继续打下去,战争一结束,无论谁赢,白人的军事堡垒都会建立起来,并且不止一座。白人的地盘一天一天向北扩张,他们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把我们往北部驱赶……”
“够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天地怒道,“科纳人是我们的头号敌人,跟他们没理可讲,也不需要讲!你要做的是支持你的丈夫,不是在这里作可怕的预言!”
“其实你知道,白人是隐患,现在不能说他们是隐患了,虽然只是侵占了一小部分领土,看起来是小打小闹,实际上他们是在观望,躲在暗处笑着看我们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跟科纳人战斗,你认为是自相残杀?”天地冷冽的眼神让苏月不寒而栗。
&bp;&bp;&bp;&bp;“我亲爱的妻子,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你还是那么天真,我以为你会像我一样看清全局。以前我们都单纯得很,希望平原上一片安宁祥和,哪怕是科纳族金木族这样的勇士部落也乖乖地呆在自己的地盘上——希望与现实,永远不可能步调一致。美妙的憧憬被撕裂的时候,我们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清醒面对,否则到最后你会承受不了的。”
他们在地宫的一间豪华卧室内,天地疲惫地坐在那儿,修长的双腿架在另一把椅子上,他仍像苏月第一次见到时那么优雅迷人,一袭白色长袍,从头到脚散发耀眼的光彩。如今,周身却多了一重清冷的气息。
此时萦绕在总酋长脑子里的全是联盟的大事。
“洛贝斯为我们提供的军用枪十分得力,我得好好感谢他。”天地迎着灯火转动着手里流光溢彩的玻璃杯,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月满心忧虑。洛贝斯不知在搞什么鬼?军用枪!这不就等于派了白人军队来平原剿杀印第安人吗?借刀杀人,可恶至极。
她缓缓开口道:“你知道,晨星为什么会死?”
天地抬起眼睛,手中的酒杯停止了转动。
“他是为了救你。”
“对,为了救我。”苏月的心再次被刺痛,眼眶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狼敌借着晨星的名义说要见我,布下了骗局。我赶到那里的时候,一百多名俘虏全被杀了。我太低估他的残忍了。
狼敌没有杀我是因为战鹰要我活着,他和一个白人富翁达成协议,用我去交换一份巨大的利益。
可以说,白人同时利用了你们双方,让你们自己削弱自己的力量,勾心斗角,种种迹象显示得明明白白,你当真视而不见吗?”
天地几乎把手里的杯子捏碎,又慢慢松开,语气缓和下来:“放心吧,我再也不会让你冒险了。那一晚放你走是个错误。从今以后,不管是科纳人还是白人,谁都别想打你的主意。
你不想为晨星报仇么?他是被自己的族人杀死的。科纳人连自己人都不放过,还指望和他们联合抗击白人?没有白人,我们从哪里弄武器?你想过没有?”
天地走到苏月身边,双手托住她的脸颊,柔声道:“我一直在努力做个好丈夫,让你满意。如果一个男人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而死,这个女人的心里会永远有他的位置。晨星最令我嫉妒的,就是他做到了这一点。”
&bp;&bp;&bp;&bp;尽管科纳族总营乱作一团,联盟内的战事仍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当中。
联盟众位酋长和头领将军用枪支火速分发下去,联盟战士和手持传统武器的科纳人之间战斗持续进行。
非凡酋长一直派驻兵在白人企图修建堡垒的地方与他们交涉,白人又后退了一英里表示“诚意”,紧接着又提出条件:请联盟用珍宝来交换枪支,他们保证提供火力更猛的枪支。
消息很快传到天地这里,苏月发现,白人的行动很有效率,为了共同的利益,商界、政府、军队走到了一起,强强联合,齐心协力,最后瓜分胜利果实。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丈夫。
“就算他们不提出这个条件,我也打算用地宫的珍宝来交换枪支了。这个夏季联盟忙于作战,白白放走了野牛群,收获的猎物太少,连自己都不够用了。”
“你真的要动地宫的宝贝?”
“那有什么?它们本来就是从白人手里夺过来的,再用来交换更有用的武器,不是很合理吗?”天地故作轻松。
苏月一时也找不出什么恰当的理由反驳他,但是一想到成批的宝藏被搬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运到白人那里去,承受着他们**裸的贪婪目光,她就受不了。
这些宝物充满灵气,高贵不容玷污,如今迫于无奈,要把它们当成一般商品出卖,就像在出卖联盟的精神。
可是,正如天地所说的,如果继续拿动物毛皮和肉类与白人交换,那么到了秋冬季节,整个联盟没有了食物储备,就会陷入饥荒,到时就更别指望白人了。
苏月决定把珍宝做个分类,只卖出欧洲的那一部分,其他来自东方、西亚、北非的珍宝统统留下。
她整日整夜地对着净河和神石山方向祈祷,但愿曾在她幻象中出现过的神灵能见到族人所经历的一切。
她祈祷科纳人尽快撤走,从战场上传来的信息是:科纳人坚持不了多久了。同样,联盟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在接近两败俱伤的边缘,科纳人终于退走了,联盟的土地上一片萧瑟,处处可见冒烟的战场残迹,活着的人们唱着悲凉的挽歌为死者举行葬礼,像过去一样收拾战后的凌乱,重建家园。
与以往不同的是,所有人几乎都能在夜里感觉到联盟的大地在沉重地喘息,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接二连三遭到创击,痛失亲人,憔悴的身躯再也直不起来了。
&bp;&bp;&bp;&bp;大量枪支源源不断运往联盟,地方长官没有再往枪堆里投放沾有天花病毒的枪套了。
上次他们遵从上边的指令,从医院弄来天花病人用过的纱布,小心翼翼地让那只装着枪的枪套被污染,再小心翼翼地用马车运进联盟。
他们幻想着在战争中科纳人和联盟的人都被感染,然后病毒大范围传播。
谁知消静了一段时间,联盟竟然安然无恙,当他们准备再次如法炮制的时候,上边又策划了新的方案。
珍宝。自从洛贝斯从联盟那里偶得一批价值不菲的珍宝之后,众多商人、现在包括当权者,把目光集中在联盟的宝藏之上。
曾经有幸踏上联盟中心土地的白人富翁把联盟的宫殿描述得神乎其神,事实上还真让他们蒙对了,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不相信有他们传的那么神奇,最多相信宫殿内藏着许多珍宝。
为了一探究竟,白人耍了个花招,以退出军队为条件,要求联盟用珍宝换取枪支。
一批批珍贵的宝物用马车拉着进入了公众的视线,有古代的文物,也有现代的宝贝,尽管那些来自欧洲的白人都知道运来的宝物都是出自他们老家,但还是痛快地用最好的枪支和联盟交换了。
他们仍以为联盟在与科纳人酣战,很乐意提供武器。
枪支贸易的繁荣促进了其他商品交易的发展,大量白人商贩再度涌入联盟境内。这一回,他们的胃口更大了,像埃尔那样善良的人毕竟不多,更多人都是冲着大赚一笔的目的来的,他们对当权者的野心看得很清楚:和平转瞬即逝,战争不可避免。
一旦发生战争,他们脚下的土地将更换主人。在部落间游走的白人商贩明白这个古老的民族气数已尽,于是,他们做好了接手的准备。
开始有白人在部落附近修建木屋,对外宣称是方便做买卖,因为他们很多时候太晚了来不及赶回去,得在营地里过夜,没有住处很不方便;又或者,卖不完的货物需要地方储藏。
越来越多的白人贩子纷纷效仿。一时间,联盟南部各部落营地周围雨后春笋般立起了木头小屋,慢慢地,从很小很简陋的原木小屋,扩展到两三间连在一起的刷漆木头房子,还有的商贩把自己镇上的妻儿接过来同住,甚至在房子周边围上了篱笆,种菜、养牲畜。
&bp;&bp;&bp;&bp;“新居民”和部落族人的关系一度十分融洽,经历战火的联盟人民需要大量的生活材料、用品,以及他人的善意。
尽管那些闹哄哄脏兮兮的牲畜在部落营地周围跑来跑去,甚至吃他们晾在外面的干果,族人们还是能够友好地处理和邻居的关系。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白人侵占他们土地的另一种方式。
随着新居民数目的增多,双方的矛盾日益明显,生活规律的不同、语言不通造成了种种误会,新搬来的白人居民有一部分不是从事贸易的商贩,而是农夫,他们每天做的就是开垦土地,种植庄稼,以及打猎、饲养牲畜。
当遭到原住民的抱怨时,这些农夫手中的猎枪便会毫不犹豫对准他们,虽然没人敢肆意滥杀,但是威胁与恫吓是常有的事。
联盟的居民不堪矛盾升级,纷纷向北迁移,这正中了白人的下怀。
于是他们再度开垦土地,扩张地盘,当然,每一寸被默认归为白人所有的领域,都及时被幕后操纵者做了详细划分,其中自然少不了军事驻地。
苏月见证了庞大的迁徙浪潮,联盟的人民拖家带口从温暖湿润的南部往北部搬迁。
北部是一片刚刚散尽战火硝烟的残局,草地和树林恹恹无生气,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山谷里仍有大量残骸未被清理,野狼和豺狗四处横行。
有一天苏月偶然见到了朴泰酋长,他苍老了许多,这位多次令科纳人头疼的老酋长此时佝偻着身子,丝毫瞧不出英雄的气概。
他仍然不喜欢参与酋长们的议事,仍然喜欢随身带着烟斗随时抽两口。
在一次次的对敌战斗中,他运用智慧和勇气保护了整个部落的老幼妇孺,战争和奔波拖垮了他的身子,可是刚刚在南部落下脚,又因为白人的无礼相待,被迫离开。
“他们早晚有一天会露出凶悍的尖牙,像野狼那样。”他对苏月说,“他们比科纳人更糟糕,只不过用另一种方式对付我们而已。”
苏月很欣慰老酋长洞察世事的智慧:“您去劝劝天地吧,他要和白人继续打交道呢。”
朴泰酋长摇摇头:“其实天地心里很清楚,他这么做一定有道理。我太老了,就像篝火燃到了尽头,只剩一小簇光和热,我要用这一小簇光和热关照长泽部落的族人,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吧。”
他咳嗽起来,那一刻,苏月真的觉得他老了。
“不知道安叶好不好?但愿她丈夫没战死,做科纳族的寡妇,日子可没那么好过。”他幽幽望着北方,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跟随迁徙的人潮前进。
&bp;&bp;&bp;&bp;科纳人基本上全撤到了净河以北,联盟整个儿往北方迁移,相当于给白人腾出了一大片空地,空地很快就被林立的建筑物占满,白人疯抢土地,建造房子的速度几乎比印第安人搭建帐篷还要快。
苏月怒气冲冲地闯进天地的议事厅,他平时总在那儿,回来以后,陪她的时间少了很多。
这一天议事的人们刚刚散去,只留下天地一个人坐在宽大的石桌边发愣。
“什么意思?把土地让给白人吗?这么说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我们的族人赶出了世代生活的家园?”苏月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我没这个打算。”天地懒洋洋的样子再次激怒了苏月。
她没想到作为总酋长居然对这种大事无动于衷,究竟是什么蒙住了他的双眼,迷乱了他的心智?
“你以为只是几个农夫种点庄稼吗?军事基地已经在建了。”她双手按在桌上,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望着丈夫,声音微微颤抖。
“我知道。”天地的话语里透着淡淡的忧伤。
他突然站起,绕过桌子向她走来,直至来到她跟前:“告诉我,你说你来自未来,告诉我前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你肯定知道。”
“这段历史是空白,我不知道。”苏月垂下眼睑,不敢与他正视。
“那么,我们整个民族的命运……”他接着问。
“我不知道!”苏月心乱如麻,一把将他推开,“你们整天都讨论什么?科纳人已经走了,白人从南边上来了,该对付他们了是不是?”
天地双手按在身后的桌沿上,长长的黑发从脸侧垂下,一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裁剪出他的侧影,唯美迷人。他只有二十多岁,放在现代只是个刚从学校出来的男孩子,却要承担整个联盟命运的重任。
静默了许久,他终于缓缓开口:“你不用操心,乖乖待在房里,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他一只手伸过来,想抚摸苏月的脸颊,但她躲开了。自从回到宫殿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亲密接触过,事务繁杂,影响心情,而苏月更是多了一层原因,无法投入。
“别拿宫殿的宝贝换枪了,枪已经够多了,你还怕科纳人南下吗?”她问。
天地转过脸,阳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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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
&bp;&bp;&bp;&bp;“你还不懂我的用意吗?——也好,你最好不要掺和男人的事,为我把宝物一件件挑出来,如果辛苦就找个贴心的人帮你。”
他携起妻子的手,与她一起来到大厅外,沿着台阶慢慢走下去。
他们望着不远处的白色宫殿,静静地欣赏着它,阳光的照射令它显现出一种极淡的金色,增添了一份高贵神秘的色彩。
苏月陶醉在美轮美奂的氛围之中,渐渐地,一股寒意袭来,这座宫殿最终会不会落在白人手里?他们会哄抢里面的珍宝、然后一把火将它付诸一炬吗?
贪婪的侵略者往往在浩瀚的宝藏面前丧失心智,历史上的类似事件不胜枚举。
她下意识握紧了天地的手,他转过头来看到她紧张的模样,有点迷惑,但是很快轻松地一笑:“怎么了?”
“我冷。”她脱口而出,是真冷,从心窝向外散发的寒冷。
天地将她抱在怀里,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乱跳的心渐渐平和下来,他身上有一种安定人心的气息。苏月明白,这是因为他不仅仅是她的爱人,更是她的亲人。
她决定给自己的丈夫足够的信任,相信他的智慧与能力,男人的事就让男人自己来处理吧。
她每天在地宫里挑拣宝物,有几次又迷路了,幸亏天地及时将她找到,他们俩多了一层心灵相通的感觉,每次都是有惊无险。
“你怎么到处乱跑呢,下次找不到你怎么办?”他故意吓唬她。
“很多宝贝我都舍不得拿出去,只好换其他房间查找。”苏月说。
话说属于欧洲人的宝贝越来越少了,她不甘心,地宫大得超乎想象,反正就是不能碰不属于白人的东西。
“选些东方的珍宝吧。”天地说,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休想!我才不会把自家的宝贝拿出去呢。”
“那么,这个总可以吧。”天地走到一幅画跟前,是他们曾经共同欣赏过的一幅油画,画面当中穿白裙的欧洲少女依旧用同样的眼神望着他们。
“这个……”苏月想起天地很欣赏这幅画,说如果画中人是她,即使到了来生也能认出她来。
“是欧洲的东西。”天地说。
“这个不卖。”她把画放到一旁。
天地笑了:“不会是因为我说过喜欢这幅画吧?里面的人不是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bp;&bp;&bp;&bp;物资的短缺使得联盟人民的生活捉襟见肘,白人涌入的地区,野生动物日益减少,很多部落只好用家里囤积的兽皮与商贩交换生活用品。
虽然营地里天天洋溢着“热闹”的贸易气氛,但是笼罩在族人心上的愁云始终散不去,他们是最后一批坚守在联盟南部的部落成员。
每天光顾的白人越来越多,部落里的小孩子们好奇地围着他们打转,触摸他们苍白的手臂,蜷曲的金发,只是感到好奇,没有恐惧。
白人们逗孩子们玩,给他们巧克力与糖块,孩子们飞快哄抢,含在嘴里,他们太饿了,一个个瘦得皮包骨。
一个不怀好意的白人把一瓶威士忌递到一群孩子跟前,甜蜜地微笑着,用不太流利的印第安语诱哄道:“孩子们,这可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我保证你们越喝越想要,怎么样?这一瓶是送给你们的,每个人都可以尝一口。”
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男孩凑到瓶口闻了闻,和他父亲以前喝的酒气味差不多,大人们从来不许他们喝。
“喝吧喝吧,小印第安人,像你们的父辈那样,喝得醉醺醺的,卷起家什滚到北边去。”白人在心里默念着。
“我们不喝!”男孩推开那瓶威士忌,其他的孩子都往后退了一步,用戒备的目光盯着他。
“噢,你们胆子太小了,真不敢相信,我还以为你们一个个都是男子汉呢。”白人挖苦道,“没见过你们这么蠢的孩子,我这瓶是免费的……”
“他们已经说过了,不需要你的酒。”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传来。
白人抬起头,只见一匹高头大马迎面而来,坐在马背上的是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年轻女子,帽檐低低的,看不清她的相貌。
耀目的阳光从她身后照射过来,他眯起眼睛,手里仍握着那瓶酒。
“劣质威士忌,你自己留着喝吧,先生。”她敏捷地跳下马,对那些孩子说,“到那边去玩儿。”
孩子们非常听她的话,一哄而散。
女子牵着马从白人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后一退,像个忠诚的仆从,他几乎想下跪,天知道他怎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只有族人们知道这名女子的身份——联盟总酋长的妻子经常来营地帮他们的忙,她像个普通女人一样劳动,照顾老人和孩子。
&bp;&bp;&bp;&bp;联盟仍然在大量购买枪支弹药,用大马车运往北部营地,白人政府那边很满意,他们从中捞取了庞大的利益,另一方面又不断鼓励农夫前往“新开垦的土地”生活。
联盟南部的部落的活动范围日益缩小,表面上看,一派虚假的和平气象。
苏月常去的那个部落终于决定北迁。
一位老巫师在出发前一天病倒了,苏月去看他。
他伸出干枯的手抓住她的手,说不愿离开,他的两个儿子死在北方的战场上,那儿是一片伤心之地。
苏月不知怎么安慰他,整个部落笼罩在悲伤的气氛里,孩子们用脏兮兮的小手擦着眼睛,大人们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
“到了新的营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苏月给他们打气。
“可是,谁知道白人会不会也跑到那里?”老巫师叹息道,“我在最后一次幻象中看到,我的子子孙孙们都居住在一片贫瘠狭小的空间里,穷困潦倒,远离祖先的传统。太可怕了——但愿这不是真的。”
老巫师在夜里悄悄地死去了,他没能跟着族人一起前往北部,大家把他安葬在营地附近的树林里,那儿有鲜活的生灵陪伴着他,他的灵魂可以始终停留在故乡的土地上。
又产生了一批迁徙潮,黄昏时分,彩霞满天,一列列缓慢行进的队伍绵延在广袤的平原上,哀婉舒缓的歌曲伴随着人们前进的步伐。
苏月站在宫殿最高层的窗前,望着那些拖家带口的族人伤心地离开祖辈生活的土地,情绪极度低落。
天地竟然默许白人侵蚀联盟南部地区,这也是各位酋长们的意思,他们整天商量来商量去,就是这个结果。
让她不要插手男人的事,好,她就不管,但是天地也不能阻止她去南部走访。看到需要帮助的族人,她立即就忘却了自己的身份,第一次差点被一个白人发现,说她不是印第安人。
后来她穿上一件斗篷就好多了,既可以遮阳,又能掩面,就是有点热。
南部的营地越来越少,剩下的几个部落仍在与白人打着交道。她发现很多交易都不公平,白人有恃无恐,漫天要价。族人们往往充当利益受损方的角色。比如一口普通的铁锅,白人竟然开价二十张海狸皮。
以往族人们都是用野牛巨大的胃囊做锅,用惯了铁锅以后,就离不开了,无论是质量多烂的锅,也照单全收。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bp;&bp;&bp;&bp;一开始,苏月每次都会插手,但是这种事太多了,她一个人是管不过来的。
族人们又非常需要这些日用品,他们太单纯善良,也不懂如何杀价,一场不公平的交易很快就一锤定音,苏月拦也拦不住,只能干着急。
在一个部落里,她看到了一个皮肤黑黑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觉得面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以前巡回行医的时候,给她留下印象的少年很多,都是这么眉目清秀、瘦瘦高高的。
少年在帮族人收拾家什,这片营地明天也要北迁了。
“您救过我的命。”少年惊喜地对她说,“去年冬天,我得了急症,发高烧,幸亏您及时赶到。”
果然是她曾经的病人。
“我的部落被科纳人捣毁以后,这里收留了我。可我不愿随他们北迁,我能跟随您吗?”少年请求道,“我什么都会做,帮您喂马、打听消息、搬运货物,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报答您!”
“你叫什么名字?”苏月问。
“云中。”少年回答。
他黑里透红的脸上冒出晶亮的汗珠,充满期待的望着苏月。
他的青春朝气感染了苏月,长久以来,绝望和哀愁的气氛在联盟内萦绕不去,这少年令人重新燃起希望之光。
她平时来来去去的,还真需要一名随从,于是云中留在了她的身边。
一天挑拣地宫的宝物时,苏月发现少了几样东方的珍宝。一枚白玉嵌红宝石的如意不见了,还有一对琉璃灯盏、几卷古代字画。其他的不记得了,反正少了一些。
肯定是天地拿走的,他不是答应过她不动东方的宝物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天地在她身后推开门,轻声道:“你在这儿。”
“我说过不要卖我家乡的东西!”苏月很替那些国宝惋惜。虽然她没法把它们弄回国,可是眼睁睁看着它们卖到白人手里,感觉就像做了非法文物贩子似的。
“你发现了。”天地居然一点都不惭愧,从从容容走到堆成山的珍宝面前,“他们说更喜欢东方的宝贝。”
“他们说、他们说!”苏月冲到他跟前,“你和白人成了朋友了?他们提什么条件都满足,吞占我们的土地你视而不见,还高高兴兴做买卖……”
天地连忙制止她的狂躁:“别激动,我说过男人的事你最好不要介入。”
苏月怒目圆睁:“今天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出门!我们一起锁在地宫里算了!”
她扑到大门边,合上锁,把身子挡在那儿。
&bp;&bp;&bp;&bp;天地苦笑着摇摇头,在一张软椅上坐下,像看着一个瞎胡闹的小孩子一样看着她,这种“轻蔑”的眼神把苏月激怒了。
“你没听见你的人民在哀声叹息吗?南部成了白人的天下,族人们被迫迁徙,土地都划到侵略者的手里了……”
“月亮!”天地的声线清冷异常,“你知道我们买的枪支有多少了吗?”
“我没兴趣知道!”苏月气哼哼地说,她差点骂他“战争狂人”。
“足够夷平十座白人的军事堡垒。”天地替她回答,唇边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而眼下呢?他们只不过建造了一些农舍、小楼,居民都是些莽撞的百姓,看似强横而已。军事堡垒?据我的调查,一座都没有!他们还不敢。我不断满足他们的贪欲,提供各种珍宝,这样做牵制了他们的行为,联盟变被动为主动。一旦他们那儿有动静,我们驻守在北部的部队装备好了充足的武器正等着呢。”
苏月半晌没接话,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原来天地一直在策划反击,眼下联盟以退为进,麻痹白人的神经,让他们以为联盟的主事者软弱可欺,以为联盟还在北部与科纳人纠缠不休。
不论如何,接下来将会有一场规模空前的战争。天地竟然一直在囤积武器,他太令人惊讶了。
“明白了吗?”天地仍躺在软椅上,从他年轻英俊的面孔上根本看不出他即将发动一场牵涉到千万条人命的战争。
尽管讨厌白人的入侵,但战争毕竟是战争,双方都要流血牺牲的。
苏月木然呆立在门边,不敢走近天地。男人的事,女人果然不必过问。
“你害怕战争,受够了死亡带来的恐惧,是不是?”天地读出了她的心思,“可是,牵扯到巨大利益的纠纷,谁有办法和平解决呢?”
“知道了。”她气若游丝。
天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小憩,他最近总是忙忙碌碌的,累坏了。
苏月不想打扰他休息,打开房门刚要出去,柔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抱歉卖掉了你们国家的珍宝,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为你赎回来的。”
&bp;&bp;&bp;&bp;苏月和云中每天都去南部营地,骑在马上,逆着北迁的队伍,缓缓前行。
云中听着族人们悲哀的歌声,很是感伤,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居然泪流满面,大概他是想起了死去的亲人。苏月看他那样子,心里更不好受了。
族人们撤离南部也好,这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开战了。
白人商贩仍然络绎不绝地跑过来做买卖,驾着自家的小马车,隔老远就冲着站在营地边缘等待的人们吆喝:“我又给你们带来新鲜玩意儿啦!猜猜有什么?”
也有的白人是跟着朋友来探奇的,他们对印第安部落的古老风俗很好奇,摸摸这个瞧瞧那个,还用随身物品交换别致的手工艺品。
云中把两匹马的缰绳系在木桩上,在营地里忙活起来,他乐于帮助缺失劳力的家庭搬运货物。他是个热心助人的小伙子,待人和气,手脚勤快。
一群女孩子围着一个高高大大的商人挑选饰品。扎辫子的彩绳,珐琅项链,缀着水晶珠子的发卡……能吸引女孩子的小玩意儿,应有尽有。
它们的收购价非常便宜,一卖到部落里来,价格翻了好几番。
商人口沫四溅地吹嘘着自己的宝贝,声称它们都是大城市的上流妇女才戴得起的,价格自然也就昂贵了,不过肯定是物超所值。
他身旁站着一个清秀的白人青年,戴一顶褪色的棉布平顶帽,帽檐磨破卷起,他用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苏月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一只画夹。
画家?他想把部落的风貌记录下来吗?
商人的大嗓门打断了苏月的思绪,他冲着一堆小女孩大放厥词:“当然了!这都是从古老的东方运来的,坐着大轮船,你们见过轮船吗?呜呜呜——鸣笛声——你们当然没见过了……那地方远得超乎你们想象,也许一辈子都去不了……”
他手里扬着一只木柄小镜子,镜子反射的阳光照在一个小女孩脸上,她笑嘻嘻地捂住了眼睛。
瞧那木柄上的雕花,很明显是中国工匠的手艺,一边龙一边凤,中间一朵牡丹花。
苏月决定买下那面镜子,都是从遥远的东方来的,也算是物归原主吧。
“我要了。”她像拍卖会上的买家一样一抬手。
&bp;&bp;&bp;&bp;商人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堆上笑容:“您真识货。对于头一次光顾的客人,我都让利销售。这样吧,十张海狸皮。”
苏月心里喊:你当我是冤大头啊,宰人不眨眼,无奸不商!
她直犯嘀咕,商人以为她在估量,趁热打铁道:“一看您就是富有人家的小姐,十张海狸皮根本不在话下,这面镜子实在太配您了,每天在镜子里看着自己漂亮的脸蛋儿,心情就越来越好,心情一好,就越来越漂亮……”
苏月直想笑,看他贫嘴滑舌的样子,要是讨价还价,还指不定啰嗦到什么时候呢。
“好吧。”她认栽,吩咐云中去取十张海狸皮。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白人青年对商人说起了英文,说的内容苏月听懂了。
“保罗,你不应该这么做,这对她不公平。”
“你懂什么杰森?我是商人,商人以利润为头等大事。”
“可总得有个限度,我知道这柄小镜子最多值一张海狸皮。”
苏月听着他俩争辩,对这位名叫杰森的白人青年颇有好感,他和埃尔一样是善良的白人。
不知怎么回事,她觉得杰森似曾相识,他的面孔长得很像一个人。
争辩的结果是,商人气哼哼地退回了八张海狸皮,说苏月交了好运了。
杰森走上前对她说:“女士,您用不着花费这么多海狸皮,一面镜子并不值钱。”
商人刚想翻译,苏月用英语对杰森说:“非常感谢你,先生。你是个好人。”
杰森和商人十分惊奇,想不到这位美丽的女子不光气质优雅,还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叫我杰森好了,女士。杰森·威尔。”杰森摘下帽子,伸出右手。
“我的名字是月亮。”苏月微笑着和他握手,“很高兴认识你,杰森。你是一个画家吗?”
她指了指他左手上的画夹。
“噢,是的。我喜欢到哪儿都带着它。我在西海岸的玛格丽特港附近开了一家小画廊,为人画肖像。这是我的朋友保罗。”他一拍保罗宽宽的肩膀,保罗对苏月咧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牙齿,苏月又想笑了。
“我喜欢印第安部落的风情,于是让他带我来了。”杰森说。
“西海岸……画廊……”苏月若有所思。
“其实这儿离西部沿海挺近的,您坐上马车,大约一天的光景就到了。那儿停靠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沿街商铺林立,到了晚上有水手们的联欢会,可热闹了。”
&bp;&bp;&bp;&bp;杰森兴致盎然地向她描绘着,在他看来,这位美丽智慧的女子一定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她也应该接触外界更广阔的天地。
“你擅长素描?”苏月问。
“素描、油画,我都擅长,更喜欢油画,准确描摹一个人的样貌,令我很有成就感。就是耗时较长。”
苏月想起地宫里那幅美丽的少女肖像油画,她希望也拥有一幅属于自己的肖像,送给天地做礼物,一定是个很大的惊喜。
她询问了杰森的地址,说改日登门拜访。
杰森非常高兴,说这是他的荣幸。
回来之后,苏月对那面小镜子爱不释手,同时发现地宫里的东方珍藏又少了几件。
她怅然若失,再次看着手中的小镜子,它是她“赎”回来的中国物品,然而更珍贵的国宝仍在源源不断地流失。
为战争换来武器,真的能够体现这些珍宝的价值吗?当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流着鲜血倒下,是否要把一部分人命账算在这些珍宝的头上?
既然天地说枪支够了,那么就赶快停止吧。停止购进武器,停止——如果可能的话,避免流血冲突。迁到北方就迁到北方。别再有战争了!
她越想越心潮澎湃,天地就坐在她身边,觉察出不对劲。
“你没事吧?买了面小镜子,这么激动?”
“我们出去走走,我想透透气。”苏月说。
“这么晚了……”天地有些迟疑。
苏月呼地站起身来,拉住他的手,用上了撒娇的口吻:“走嘛,陪我溜达溜达。”
她在盘算如何说服天地放弃备战的计划,听他说的怪可怕的,北部一定驻扎了非常强势的部队,就等着与白人拼死一战。苏月一想到这个,脑袋就嗡嗡作响。
联盟的男人们和科纳族人实质上没有本质差别,生活在平原上的勇士,被异族侵略就铁定要复仇,只不过这次采取了以退为进的策略,是酋长们共同商议的结果。
他俩在宫殿外面漫无目地散着步,围在宫殿四周的白色帐篷静静地俯卧在地面上,像一堆堆白色的雪,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天地绕到苏月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苏月转过头望了望那幢洁白恢弘的建筑,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它有了感情,虽然差点死在里面。
天地的目光也转向宫殿,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bp;&bp;&bp;&bp;“没错,”苏月鼓足气说道,“我反对你再出卖地宫的宝物了。”
“你归根结底还是舍不得家乡的珍宝。”
“不是。”她皱皱眉,“这座宝藏已经令白人垂涎许久了,人的贪欲一旦膨胀到极限,便会干出疯狂的事情,你没有考虑过吗?”
“哈,就是为这个?”天地笑着说,骄傲地望着宫殿,“记得你曾经在地宫内的遭遇吗?它既是一座华丽的宫殿,也是一座坚固的牢房,进去容易出来难。”
“如果真的有人闯入……”
“如果一千个人涌进去,宫殿里仅仅是多了一千具尸骸而已。”天地冷笑道,“清理起来有些麻烦。”
从他的神情不难看出,他对怀有野心的白人入侵者恨之入骨。
“最好不要有人死。”苏月嘟囔道。
不知道这个时候提出停止备战,天地会不会暴跳如雷?
“我们进去休息吧。”天地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明天一早我还有事。”
“等一等!”苏月拽住他。
“还有话?进去再说。”
苏月站在原地不动,空旷的广场上,她与洁白的宫殿沉默对视。
时间已是深夜,她非常困倦,却有件非常重要、极其特殊的事情要做。
“你在干嘛,跟我走啊。”天地在前面呼唤她。
视野中,他的身形渐渐模糊。
苏月使劲眨了眨眼,太困了,上下眼皮就像粘住了一样。
“别进去!”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她声音大得几乎把自己吓了一跳,耳膜嗡嗡直响,紧接着出现了幻听,分明是白贝壳的声音:“拦住他,拦住他!”
苏月感到脚下在震动,幻听消失了,她飞快跑上前拽住天地:“回来!”
天地的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宫殿的台阶,但他立刻就呆在那里——面前整座宫殿在往下沉!
他揉揉眼睛,没错,整座宫殿正在平稳地往下陷,就像夕阳落山一样。地面轻微震动,却只发出了很微弱的声音,连周围帐篷里的人都惊不醒。
他拉住苏月的手,往后连退数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差点没背过气去。
苏月紧紧揪住领口,她的惊讶程度丝毫不比天地轻,尽管经历了多次幻象,见证种种奇迹,但是亲眼看到一整座宫殿沉入地下,还是最具有视觉震撼效果的一次。而且,不是幻象,是事实!
宫殿最顶端消失在地面上之后,那一大片土地就和其他任何一片土地一样,甚至长了一层青草,好像宫殿从来未曾存在过。
&bp;&bp;&bp;&bp;半晌,两个人才从惊悸中回过神来。
“看来今晚真的不能在宫殿里休息了。”天地梦呓一般地说。
苏月定了定神,发现她所期望的变成了现实,宫殿自己保住了那些珍宝,又或者,是白贝壳做的?她想起了刚才的幻听。
“是你干的吗?”天地慢慢转过头来,“你的神力恢复了?”
“不是我。”
天地望着那片空地慨叹:“这不是梦吧?”
“是真的。”苏月渐渐冷静下来。
天地的情绪突然间发生了逆转,他扳住苏月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一定是你干的!你不希望我扩充部队,不让与白人决战,连夜把我骗出来,就是为了让宫殿沉没!”
“松手,你把我弄疼了!”苏月喊道。
“让它再浮出来!”天地没有松手。
他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捏碎。
“休想!”苏月执拗地说。
她既生气又失望,还有一点点紧张。
“你太幼稚了,月亮。我不仅仅是你的丈夫,还肩负着振兴联盟的责任,后者对我来说甚至更重要,你听到以后肯定会失望,但事实确实如此。”天地急促地说道。
苏月瞬间泪眼婆娑:“……我知道我没你的大业重要。可是,一场大战能够换来什么?你以为只要战士们英勇、武器充足就够了?”
“我和众位酋长精心布置好了战局,这场仗一定要打,否则我们只能眼看着家园被侵占!”
“时机不对。”苏月苦笑道。
联盟刚刚遭遇一系列不幸,哪能再度备战?
“你错了,现在正是好时机!”天地反驳,“——你是不会懂的。”
晚上他们俩分别睡在不同的帐篷里,苏月伤心了一夜,天地那句话伤到她了。她一直这种担心,只不过平静时期显现不出来,关键时刻才体会出其中彻骨的寒冷。
如果他不是酋长,情况或许会好一些,做一对平凡夫妻,丈夫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妻子身上。
天刚蒙蒙亮,天地就起来了,他穿戴齐备,经过苏月的帐篷时,忍不住还是进去了。
她睡得很熟,脸上的泪痕隐约可见,他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轻轻离开。
早起的战士们发现宫殿消失,惊讶地合不拢嘴巴。天地叹了口气,告诉他们,神灵的意愿无人能阻止。
他的话让大家半信半疑,可是,除了神灵,谁还能在一夜之间让一座恢弘的宫殿消失无踪呢?
&bp;&bp;&bp;&bp;苏月醒来了,天亮以后又看见原本属于宫殿的位置变成空旷地面,视觉上再度受到强烈冲击。
她感到一阵迷茫,心里也是空荡荡的,这时人们都从帐篷里出来了,大呼小叫的,说是神灵发力了。
苏月也没有心情跟他们解释,她难受极了,还在为天地昨晚的话伤心,而他一大早就出发了,扔下她自己,更加重了悲情意味。
太阳初升,淡淡的霞光映照大地万物。新的一天开始了,朝气蓬勃,万象更新,在这片宜人景色之中,她却黯然落泪。
“月亮,宫殿怎么会消失呢?”云中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我没看错吧,那么一大座——咦,你怎么哭了?”
苏月迅速抹干眼泪,吸了吸鼻子:“我没事。宫殿……是神灵的力量。云中,你去准备两匹马。”
“今天去哪片部落?”
“不,我们往西边走。还记得杰森·威尔吗?他说只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就能到达海边,我还不知道联盟离海这么近呢。”
云中讶异地叫了起来:“不是吧?您要去看海啊?一天一夜的路程还算近吗?”
“你嫌累吗?”
“不是。”云中迟疑地说,“没有天地酋长的允许,您不能擅自离开联盟。”
苏月心想:他真的在乎我么?
她决定离开几天,把天地晾一晾,看他会不会着急,还是一忙起来又把她忘了。当初那些甜蜜的情话都是美丽的泡沫。
“你不去,我一个人走,反正没人能拦住我!”苏月假装发起脾气来。
云中连忙答应道:“好好好,我跟您去,我要保护您,那儿是白人的地盘,危险得很。”
苏月带了一个鼓鼓的行囊,云中把两支匕首小心地插在绑腿上,再包上一层,防止意外发生。
他们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匆匆向西部沿海行进。
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他们终于看见了海。果真如同杰森所说,港口热闹非凡,船只云集,店铺林立。
苏月简直是目不暇接,她看到了二百年前的美国西部沿海,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穿着复古华丽的衣裳,石砖铺的街面被马蹄踏出清脆的声响。
马车是最普遍的交通工具,载人载物都靠它,速度快得吓人,横冲直撞。
苏月好奇地打量着路人,路人也好奇地打量着她和云中。
&bp;&bp;&bp;&bp;经过一路打听,他们找到了玛格丽特港,骑马略微一转,就看见了杰森的画室。
画室坐落在一幢灰色小楼的二层,招牌上一个大大的“”标志。
?苏月总算想起与之有关的熟人了:威尔教授。天哪,杰森不会和威尔教授有什么关系吧?
她来不及欣赏沿海的美景,找到杰森只是想请他为自己做一幅肖像油画。
杰森对苏月的到访非常惊奇,原以为她只是出于礼貌询问他画室的地址,想不到这么快就亲自登门,而且还是有备而来。
这天正好没什么生意,苏月是惟一的客人。
杰森立刻准备起画布、笔、颜料和松节油,这是他头一次为一名印第安女子作画,恐怕也是今生惟一的一次了。
但他感觉她似乎不是印第安人,与其他的印第安女子长得不太像,肤色和五官更偏向于亚洲人。
当苏月换好衣服从内室走出来时,杰森和云中立即被她的惊人美貌震慑了。
她换下了那条很普通的鹿皮裙,解开发辫,穿上一袭洁白的长纱裙,秀发披散在身后,恍若仙子。
杰森这回更加肯定她不是土生土长的印第安女子了,那么她究竟是来自哪里呢?
苏月换上了天地送给她的长裙,心里又涌起一股甜蜜与哀伤交织的情感。她是为他留下这副画的,不管今后有何种变故,她愿意让此刻定格在画布上。
她安静地端坐在一个铺着天蓝色丝绸的软榻上,调整好心情,目光柔和地望着前方。
杰森立刻开始了工作,将一块紧绷在木质内框上的白色亚麻布摆上画架。他握着画笔的右手有些颤抖,感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十分传奇的事情,究竟怎么个传奇法,他也说不上来。
她是个出色的模特儿,眼神里有种捉摸不透的意境。
乍一看,双目含情,略带忧伤,细观之下,竟发现她的目光足以穿越石墙,望向极远方,望向未来。似乎在遥远的未来,有什么美好的事物吸引着她的全部意念。
忙了一整天,杰森终于将苏月精准地定格在了画布上。
云中大呼不可思议,画中人和真人简直一模一样,几乎能从画布上走下来了。
苏月十分满意,欣赏画作就像是在照镜子。
杰森接下来还要对油画实行一系列后续工作,苏月急着回去,决定改天来取,她付的画资是一枚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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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
&bp;&bp;&bp;&bp;杰森在她买中国镜子的时候帮了忙,于是她就用中国的珍宝感谢他。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杰森觉得那枚翠绿莹亮的玉石大戒指肯定价值不菲。
“收下吧。”苏月微笑着把他的手推回去。
杰森送他们下楼,望着他们骑马离去的背影,感慨万千。
这一天他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描画月亮的时候,他的创作灵感如潮水般不断涌来,创作热情如同烈焰般熊熊燃烧。
这幅画的质量远远超出他的预想,完成之后油然而生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回到画室,他呆呆地凝视着那幅画像直至深夜。
苏月和云中告别杰森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肖像画完成了,她总算完成了一个心愿,过几天就回来取。
他们骑马沿着码头慢慢前行。
两三艘巨大的轮船停靠在岸边,船身散发着海水的潮腥味。甲板上很热闹,水手们在联欢,有悠扬的歌声传来,引得船下的人们驻足倾听。
劳累了一天的码头工人们倚着木头栏杆,静静地聆听着甲板上的歌女用夜莺般的嗓子诠释的美妙歌曲。
歌词是意大利文的,苏月听不大懂,旁边一个小水手告诉她,这是大名鼎鼎的莫扎特创作的歌剧《费加罗的婚礼》,前不久刚刚在欧洲首次公演,情节生动,旋律优美,于是迅速传播开来,船上的歌女都喜欢传唱,最爱唱的是其中苏珊娜的咏叹调,歌名叫做《美妙时刻即将来临》。
轻柔舒缓的歌声随着夜风飘向水面,灯火映照下的海水波光粼粼,苏月沉浸在歌声中,忘记了赶路。
这一段欣赏歌曲的短暂而温馨的经历,仿佛乌云密布天空漏出的一道灿烂阳光,给人希望和温暖。
“美妙时刻即将来临”,她坚信会有那么一个美妙的时刻在前方等着她。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返回联盟,走到半路时,竟听到很多人嚷嚷说开战了,印第安人和南部驻军部队爆发了战斗。
简直是晴天霹雳,当头一棒,苏月加快了马速,拼命往回赶。云中连忙阻止她,说那儿危险,必须改换线路,直接奔赴位于联盟北部的战后方。
天地“期盼已久”的战斗终于打响了。
苏月庆幸宫殿沉入了地下,如今白人军队肯定涌入了联盟中心区域。
这场不可避免的战争势如狂潮,席卷了大半个联盟疆域。
&bp;&bp;&bp;&bp;战况如何,苏月不得而知,她直接从西海岸绕到联盟北部区域,马不停蹄地奔波了三天,幸亏有云中一路照料,终于找到了净河,逆河而上,远远望见了联盟的营地。
科纳人退回总营之后,净河以南的土地都在联盟的掌控之下。
大片临时搭建的帐篷星星点点散布在南岸广阔平坦的土地上,这儿远离战场硝烟,相对安全。
饱受战争与迁徙之苦的族人们脸上愁云密布,寄希望于神灵,为战士们祈祷。一时间到处都充斥着巫术仪式的念咒与吟唱声。
云中耷拉着脑袋跟在苏月后面走,苏月穿过帐篷区一直走向净河。
河水依然在平静地流淌着,水声似呜咽,她蹲在岸边,一阵悲从中来,手指插进湿润的土地里,再抬起头时,泪眼朦胧。
对岸黑魆魆的土地仿佛阴森森的鬼府,寂静得可怕。
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歇斯底里的咒骂声,一个士兵从帐篷里狼狈地退出来,手里捧着一包食物,悻悻走了。
帐篷里是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狂叫:“我不吃东西!别来打扰我,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美舞的声音。
苏月找了一个人询问情况,那人告诉她,美舞被人从野鹿园接出来以后就这副德行,整天鬼喊鬼叫,像个疯子。她拒绝进食,说自己有灵力,已经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了。
苏月思忖片刻,接过食物,走进了帐篷。
“滚!我说过不许打扰……”美舞叫到一半愣住了,随即变了一种音调,“这不是月亮吗?你还活得好好的。”
“承蒙你一直以来的关照。”苏月来到她跟前坐下,把那碗烤肉递到她眼皮底下,“我不信你有什么灵力,为什么要折磨自己的身体?”
美舞穿着一身紫红色的纱裙,用一条艳丽的纱巾裹住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这副奇异的打扮倒是很符合她现在的精神状态。苏月觉得她是有点疯了。
美舞往后缩了缩,没动那碗东西,也没有暴怒,陶醉地说:“天地还是没有忘了我,临走时特地派人到野鹿园接我,把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来。”
“那是他应该做的。”苏月垂下睫毛低声道。
美舞毕竟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
这时云中从帐篷门口探进脑袋:“月亮,我出去打听一下情况,你别乱跑啊。”
苏月心想:这个小家伙,真是人小鬼大,还关照她别乱跑。
&bp;&bp;&bp;&bp;美舞却怒了,冲云中破口大骂:“混蛋!谁让你进来的?我一看你就知道不是好东西,滚开!”
云中狠狠瞪着她:“疯子,我警告你别伤害月亮!”
美舞抓起篝火堆边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云中灵活地闪开了。
美舞还不解气,又抓起几块石头接连朝门口扔去。
她的怒气被挑起来了,目露凶光,猛地扑向苏月。苏月身子一闪,使出一招格斗术将她制服。
苏月气不打一处来:“你别闹了!跟我较劲有什么用?整个联盟都在打仗,有这个精力不如为他们祈祷!”
“祈祷?”美舞躺在地上放声大笑,“祈祷有什么用?我从十岁开始就祈祷了,结果天地还不是娶了你?我那么爱他,直到现在,爱意一丝一毫没有减少!可我还怎么嫁给他,我成了这个样子……”
她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纱巾,苏月倒抽一口凉气。
天花没有夺去美舞的生命,却给她留下了满脸瘢痕,她最引以为傲的花容月貌荡然无存,变成了一个狰狞的巫婆。
“我要让你也跟我一样!”美舞迅速抓起一块烤得热滚滚的石头,苏月急忙跳开,只见美舞再次扑倒在地,脸朝下沉闷地喘息着。
苏月走出帐篷,云中急急忙忙跑过来:“月亮、月亮!不好了,我听说联盟部队没挡住白人的前几番进攻,节节败退,天地酋长……还、还中了一弹……他们撤到了雨叶林一带。”
说话间,驻守在临时营地的战士们纷纷上马,亮出武器高呼着南下抗敌,片刻功夫,营地只剩下手无寸铁的族人,唉声连连。
“我要去雨叶林!”苏月飞快跳上马。云中在后面喊:“等等我!”
一阵揪心的疼痛,苏月几乎直不起身子,伏在马背上。
一望无际的原野在她眼中震颤不停,胃部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在搅动,忍受着折磨奔波了许久,她终于看见了那片绿色的密林。
突然,跑在后面的云中一声惊叫,她一回头,身下的马儿一声长嘶,倒向一旁,把她摔了下来。马儿痛苦地嘶鸣着,身侧插着一只长矛,血流如注。
苏月忍痛爬起来,只听见一个男人冷冰冰的声音:“怎么,你也想得到同样的下场吗?”
&bp;&bp;&bp;&bp;她的脚踝崴了,艰难地站起来,只见幽暗的树丛后面走出来一个人,定睛一看,竟是战鹰。
“魔女,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森然恐怖,苏月不由自主往后退。
这时,十来个人从四面八方向她包围过来,他们都和战鹰一样,恶魔般的眼神,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像落水鬼。
“哈哈哈……想不到吧?我们竟然能活捉你。”战鹰一步冲到苏月跟前,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抵在树上,“瘟疫肆虐了科纳族,联盟在偷笑吧?可我没有放弃,永远不会!我要借助白人的力量东山再起!”
战鹰纠集十几个科纳战士,趁着夜色掩护泅渡净河。
科纳族人已没有力量与联盟正面交锋,天花让他们的人数急剧减少。战鹰深知大势已去。
但白人给他的承诺仍未失效,他要抓住最后这一点希望,做最后一搏。
“魔女,乖乖闭嘴,跟我们走。”一个凶神恶煞的科纳人扑过来,用皮绳绑住了苏月的嘴。
他们押着她悄悄地往北部移动。
前方居然出现了一片孤零零的亮着篝火的营地,战鹰想绕过去,但是一个手下探查了一番,说那片营地都是联盟的妇女和孩子。
苏月恐惧极了,预感科纳人要行凶!
战鹰冷然一笑,抬了抬下巴,手下立即会意,纷纷掏出寒光凛凛的武器,一步一步朝前逼近。
苏月发出“唔唔”的声音,想提醒营地里的人们逃命,战鹰怒气冲冲地用大手捂住她的脸,差点把她憋死。
“老实点!”他用寒冷的匕首抵住她的腰。
营地很小,只有五六顶帐篷,苏月看见一个女孩子走出来了,往火堆里扔树枝,又抱着一只罐子走进帐篷里,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上!”战鹰下令。
鬼魅般的科纳人一拥而上,而战鹰却挟持着苏月往另一个方向疾走。
整片营地顿时炸开了锅,苏月听见喊杀的声音,心渐渐沉了下去,她被战鹰拖往树林深处。
战鹰带着她跳进一个浅浅的土坑,小心探出脑袋,低声咒骂道:“该死的,联盟果真设了埋伏!幸亏我长了个心眼。”
苏月眼前一亮,联盟设埋伏?肯定是云中逃走报的信!
她心潮澎湃,不料又被战鹰拽出土坑,他挟持着她继续往树林深处跑。
&bp;&bp;&bp;&bp;“嘣”的一声,战鹰突然站住了,距离他左侧一米的一棵树上,多了一支白翎箭。
他猛地转过身来,将苏月挡在前面,匕首从她的腰部滑至喉咙。
“别过来!”战鹰冲来人大吼。
苏月瞪大了眼睛,是天地!
“你的手下都已经被干掉了,战鹰,束手就擒吧,也许我还能饶你一命。”天地站在不远处,手握一副弓箭。
战鹰狂笑着:“你当我是傻瓜吗?”
他的手在用力,刀刃压在苏月的脖子上。
天地急忙制止道:“不要胡来!”
“哈哈,你怕什么?我是不会杀死她的,她活着对我来说有更大的用处。不过,别把我逼急了,我手里的刀子有时可没那么听话!”
这时,天地的部下纷纷赶来,他们处置了那帮科纳人,见到眼前的景象,没一个敢轻举妄动。
战鹰叫嚣道:“人多势众怎么着?全给我退出树林,否则……”
他左手臂扳住苏月的肩膀,狠命用力,她哀号一声,骨头咯咯作响。
“别伤害她……”天地的声音微微颤抖,一挥手,“你们全部撤出树林!”
战鹰挟持着苏月慢慢往后退,他每退一步,天地就前进一步。
“放下你手里的弓箭,快!”战鹰命令道。
天地扔掉了弓箭,但是仍在往前走。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直至来到树林中心,这里万籁俱寂,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很多树木是枯死的,像个静静的坟场。
战鹰仍在下令:“把绑腿拆开,别让我看到你藏了什么暗器!”
天地照办了。
他深邃的眸子凝望着苏月,那神情让她想到晨星临死前的一幕。
不,不能再有人为她牺牲了!
她拿定主意,抬起脚狠狠往下一跺,战鹰一声大叫,接着她扬起双手伸到后面抓住他的头发。
那双握刀的手倾斜了一个微弱的角度,苏月眼里迸发出火光,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钳制住战鹰,大不了与他同归于尽!
天地一定会为她报仇的!
脖子上一片冰凉,她平静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只要还有一丝气力,就不会松手!
忽然她重重摔倒在地上,像被一股强大的气浪掀开,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天地和战鹰激烈地搏斗起来,她看到被打落的那把尖刀就在一棵枯树下,连滚带爬扑上去,不料树后面闪出一个人。
一抬头,她惊喜地喊出声来:“云中,是你!快,快去帮忙!”
&bp;&bp;&bp;&bp;“我知道,我会去帮忙的。”云中看上去异常冷静,他拾起那把尖刀,牢牢抓在手里,朝那两个人走过去。
苏月踉跄着爬起来,突然间,过往的一个片段突然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云中,他……
她凄厉的喊声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时候,云中已飞快地绕到了天地的身后,寒光一闪,刀刃在天地的脖子上猛地一划——
苏月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血溅了战鹰一脸,他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一切:最强势的对手倒了下去,他身后站着一个手握滴血尖刀的少年。
“我终于报仇了!终于报仇了!”云中的肩膀耸动着,声带里发出恐怖的笑声。
云中,是风谷酋长的儿子,火羚的同父异母兄弟,在几个兄弟当中并不起眼。当然,在金木族的时候他的名字不是云中。
“鹿灵,你刚才认出我了吧?可惜太晚了。我报仇了,我太高兴了!”他挥舞着双手,疯疯癫癫地又蹦又跳。
战鹰没忘记自己要做的事情,他抱起苏月,刚迈了一步,背部被一刀刺中。
云中“呼啦”一声抽出短刀,战鹰颓然跪下,背后的大洞汩汩冒血。
“在这里,在这里!”云中突然高呼起来。
大批联盟战士赶到,迅速包抄过来。
“他们想逃跑,快抓住他们!”云中指着战鹰和苏月大声喊着,“他们是一伙的,把天地酋长骗到了这里,战鹰从背后偷袭……快去救天地酋长……”
……
……
苏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绳子捆绑着,背后靠着一截木桩。
面前的空地上生着一堆火,围坐在火边的一圈人死死地盯着她。
她回到营地里来了,浑身筋骨疼痛,脑袋里嗡嗡作响,就想要爆炸了一样。
“她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相信我,是她和战鹰串通好了谋害天地酋长!”
苏月一惊,一扭头,看见云中也被绑在木柱上,眼里冒出凶光。
坐在火堆边的一个人噌地站了起来,苏月认出他是天地的部下。
“天地在哪里?我要见他!”苏月挣扎着哭喊,“为什么把我绑起来?他在哪里?”
那可怕一幕让她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天地会没事的,他的手下一定及时赶到了,救下了他。营地有最好的巫医,最好的止血药……
“他在哪里?”她惊恐地瞪着泪眼,希望他们给她一个答复。绳子把她的胳膊勒出道道血痕。
&bp;&bp;&bp;&bp;没人回答她,气氛凝重。
夜色无边,低沉的空气压向地面。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苏月无力地靠在木桩上:“你们杀了我吧。”
她只求速死。
云中来劲了,冲那些人叫嚣道,“听见了吗?她都默认了。你们干嘛要绑我?我是目击者,见证人!”
忽然传来一阵阵女人的笑声,美舞一边跑一边扯掉脸上的纱巾,围着呆立的人们转圈。
她彻底疯了,扬着一张千疮百孔的脸,笑个不停,衣衫不整,头发乱得像蛇发女妖。
她跑到云中跟前,指着他的鼻子笑骂:“我早就看出你这小子不是好东西,怎么样?被抓起来了吧?”
云中怒瞪着她:“疯女人,胡说八道什么!”
美舞兀自笑着,又颠颠跑到苏月跟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傻笑不止。
苏月合上眼睛,大颗泪珠滚落。
忽然间,营地旋起一阵狂风,巨大的篝火被刮得斜到一边,沙石扬起。
苏月突然感到紧紧绑在一起的手腕松开了,紧接着胳膊上的绳子尽数滑落。
“快跟我跑!”美舞一把拽住她的手,朝营地外面跑去。
“抓住她们!”有人大喊。
苏月机械地跟着美舞奔跑,她不关心美舞为什么要救她,倒是很希望后面的人开枪或者放箭。
“你不能就这么死,知道吗?”美舞厉声道,“到净河去,到净河去!”
到净河去……到净河去……
一声声仿佛魔咒,敲打着苏月身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知觉。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梦境破灭,万物归零,一切从头开始。
她又有了力气,脚下生风,甩掉了身后追赶她的人,不能被他们杀死,因为净河已敞开了怀抱,迎接她的到来……
…………
水,如同泛滥决堤,汹涌地往她的鼻子和嘴巴里灌,她被呛得透不过气、睁不开眼,无法思考,身体如同坠入汪洋……突然,她的双脚触到了坚实的河底,手臂拼命划动着,艰难地撑起了身子。
“苏月,苏月,你没事吧?”耳旁是高一声低一声的呼唤。
微微睁开眼睛,眼前豁亮明朗,头顶一盏煞白的日光灯,三张面孔凑过来,紧张地注视着她。
恍若隔世。
这三个人——苏月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们。
她张了张嘴,嗓子仿佛被堵住了。刚才被水呛得透不过气,她仍感到呼吸困难。
&bp;&bp;&bp;&bp;“终于醒了,你怎么晕倒了?我们三个一开门就看到你躺在地上。”室友吴玉后怕地拍拍心口。
韩雅婷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拾起地上一只水杯:“我看呀,我们的苏大小姐肯定是滑倒了,脚踝扭伤了就不要到处乱走嘛。”
“可惜了,今晚的舞会你不能参加。你看你身上这条白裙子多漂亮。”吴玉惋惜地说。
苏月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是做梦吗?还是从梦中醒来了?
到饮水机边接水喝,明明就是刚才的事!与此刻的记忆衔接得天衣无缝。
没错,晚上有舞会,她刚刚换上了白裙子,论文资料在电脑里,文章还没写。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无法相信自己的传奇经历,说出来她们会把她当成精神病的。
“我很好。”她扶着吴玉的胳膊站了起来,右脚脚踝一阵刺痛——那儿还敷着校医给她配的药。
巫师为她疗伤的情景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不,不是梦!
她的大脑真的快要爆炸了,有关奥塔族、科纳族、联盟的点点滴滴一齐涌了出来。
“我要去找他!”她推开吴玉,一瘸一拐朝门外走。
“喂,等等,你要去找谁?”吴玉拦住她。
韩雅婷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边喝边说:“苏月,你没把脑子摔坏吧?自从醒过来就不对劲,要不我们再把你送到校医那里去看看?”
吴玉瞪了韩雅婷一眼,苏月呆呆地望着地面。
突然,手机响了,是苏月的。她无动于衷。
吴玉替她把手机拿过来:“快接电话,是威尔教授。”
苏月没有反应,慢慢扭过头,突然,她眼睛一亮,从吴玉手中抓过手机,颤抖着按了接听键。
“谢天谢地,苏月,总算打通了,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你。”威尔教授焦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我也想见您,越快越好。”她说。
两人约在校园内的咖啡馆见面。
周末下午的咖啡馆竟是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都忙着准备舞会了。
苏月坐在老位子上,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太亲切了,昨天她还来过这里,桌面上那瓶粉红色的玫瑰花依然水灵娇艳。
头发染成红色的女招待小琳笑着问苏月是不是还喝摩卡?她摇摇头:“给我一杯清水。”
威尔教授来了,他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
他看着苏月的眼神就像第一次在阶梯教室见到她时一样。
郑重落座以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神,对小琳说:“来杯水。”
&bp;&bp;&bp;&bp;两杯水来了,苏月抱着杯子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威尔教授开口,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和花瓶推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张卷起打印纸,匆匆铺展开来。
苏月惊呆了。
两个世界终于有了交集。
画面上穿白裙的女人正是她自己。
杰森·威尔在她返回联盟的前一天为她作的画。
“这是你吗?”威尔教授认真地问。
“你怎么会有这幅画的?!”苏月紧紧捏着杯子,杯子里的水震颤着,泼洒出来。
威尔教授被她激动的情绪弄得不知所措:“真的是你,我的上帝……苏月,冷静点。这幅画的原品在我加州的家中,我已经让薇诺娜邮寄过来了,过不久就能收到。它是我的先祖杰森&p;#8226;威尔的画作……”
他把他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了苏月。
末了他说:“还记得第一次我见到你时的情景吗?我一下子就认出你来了,因为这幅祖传的油画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画中人有着传奇的背景。即使是在战争结束后,印第安联盟的土地被欧洲人、美国白人瓜分,她的故事仍然广为流传,演化成了好几个版本,没人弄得清楚其中真假。
不过我想,你肯定知道真实的一切,因为——噢!我的上帝呀!”
“您可能不会相信,在一个小时以前,我对自己在印第安世界的经历一无所知。”苏月缓缓开口道,“就在刚才,我回到了现世,同时拥有了二百年前一段惊心动魄的记忆——您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我、我明白。”
“威尔教授,你布置的论文……”苏月抚摸着打印画上自己的脸,轻声说,“我恐怕没法完成了。”
“你不必完成,苏月,如果要写,你大概能写出一本书来。”
“我经历的事情,以后会慢慢告诉您,我需要您的帮助。”苏月眼里闪烁着泪光。
她艰难地拖着步子走在返回寝室的路上,校园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舞会时间快要到了,大家都兴冲冲地往礼堂方向赶去。
苏月心情低落,逆着人潮往回走。
两个正在交谈的女生与她擦肩而过。她们的话被一阵风吹进苏月耳朵里。
“你听说了没?新来的留学生里面有几个外国大帅哥呢。”
“是啊是啊,我有一次在图书馆看见其中一个的背影和侧面,太迷人了,一头飘逸的长发,都快到腰了。”
“好期待哦,我激动死了!”
&bp;&bp;&bp;&bp;“他们也参加舞会吗?”
“当然了,好多人都是冲着他们去的。”
…………
苏月吃力地站在礼堂门口,忍受着脚踝传来的阵阵疼痛。礼堂里布置得很漂亮,音箱播放着舞曲,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她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着,被不断涌入的学生挤到一旁。她步入礼堂中央,边走边找。
一大群女孩子围成一个圈,不时迸发出悦耳的笑声,位于圈子中央的人,苏月只看得到他们的头顶。她侧耳倾听,有男生的声音,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又引来一阵动听的笑声。
很快,舞会开始了,这个圈子仍没有散开,反而越围越大。
苏月被新来的女生们推来搡去,差点跌倒。有个女生的高跟鞋碰到了她脚踝骨,疼得她一声尖叫,蹲在地上。
而那个女生居然置若罔闻,继续往里挤。
“苏月,你怎么也在这儿?我扶你起来。”吴玉及时出现,一手挽起苏月的胳膊,一手把那些疯狂的女生挡开,惹得她们抱怨连连。
好脾气的吴玉忍不住大吼一声:“够了,你们没见过男人怎么的?不就是几个美国佬吗?”
闹哄哄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吴玉搀着苏月往座位那边走过去。
眼泪在苏月眼睛里打转,她回过头往后看——
一个、两个、三个长发男生从圈子当中走了出来。她猛地抓紧了吴玉的手:“等一下。”
“对不起,同学,你的脚,受伤了吗?”其中一个用带着英语口音的汉语友善地对她说话。
苏月定定地望着他:没错,黑发黄肤、浓眉大眼,刚毅的脸部线条,长发飘逸,怪不得会引得那么多女生疯狂。
他来自美国,地地道道的本土居民,第一民族 。
——可是,他不是她认识的人。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男生也不是。
他们令她想起了金木族的勇士,相貌英俊、体格健美。
清新原始的草原气息再度扑面而来。
两个世界的记忆又一次产生了交集。
“你们是印第安人吗?”苏月用英语问。
学过的印第安语居然完完全全从脑海里抹除了。
“是的,”男生笑了,“我们都是。你的脚不要紧吧?”
“我去过你们的家乡。”苏月说。
她想说“二百年前的家乡”,但他们肯定会以为她在开玩笑。
&bp;&bp;&bp;&bp;除了威尔教授,没人相信她的经历,威尔教授后来多次与她见面交流,但是每次不免都要触到她的伤心处。
种种迹象表明:她沉入净河之后,战争在联盟大规模爆发,族人们被驱赶到北部狭小的领土上,再后来——威尔教授不忍心对她讲了。那段血泪历史已成为过眼云烟,他希望苏月能够振作起来。
十几天以后,苏月的油画空运来了,还有一件特别的物品。
在威尔教授的家中,苏月再一次看到了杰森为她忙碌了一天的画作。
“你付了他画资,然后一去不复返,他一直保留着这个,我们的家族视为珍藏,一代传一代。”威尔教授拿出一只首饰盒,打开盖子,里面端端正正摆放着那枚翠绿的玉扳指。
苏月把扳指握在手心,潸然泪下。
“我要去美国。”她说,“我要去找他。”
威尔教授明白她的心思。大平原在召唤她,传奇情缘需要一个结点。否则她一辈子都会生活在痛苦里。
他为苏月提供了最大限度的帮助,女儿薇诺娜听说了苏月的故事,大呼不可能,但她决定请假带着苏月在各州游历一番。
苏月立刻启程,乘坐飞机到了旧金山。
薇诺娜是个拥有一头波浪金发、甜美可爱的女孩,十分健谈。
她在机场接到了苏月,第二天一早就驱车奔赴怀俄明州,两人在汽车旅馆休息了一晚,天一亮又启程,沿着5号公路一路北上,直奔北达科他州,这里坐落着罗斯福国家公园。
公园内有一望无际的平原,随处可见自由自在的野牛和白尾鹿。
苏月在下车的那一瞬间,恍如又回到了联盟,她在空旷的平原上奔跑起来,薇诺娜也扔下车子跟她一起奔跑。
“等等我,别跑那么快啊!”薇诺娜在后面大喊。
苏月觉得,如果一直这么奔跑下去,就会回到她怀念的世界当中。但,她爱的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也许他在这个世界等着她。
“我要找到他!”苏月朝着旷野大声喊道。
“找谁?天地还是晨星?”薇诺娜气喘吁吁赶过来,扑在苏月背上,“你可太能跑了……告诉我,你想见到哪一个?”
“你知道的,我昨晚睡觉前说过。”
“我不知道,你什么都没说!”薇诺娜捶了她一拳。
汽车鸣笛的声音把她们吓了一跳。
“两位年轻的女士,你们的车被一群好奇的鹿包围了,快去看看吧。”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叔从车窗探出脑袋对她俩说。
&bp;&bp;&bp;&bp;跑回去一看,可不是,一群大大小小的鹿快要把薇诺娜的红色敞篷车当成自己的家了。
“哦,我的上帝,我刚换的软皮座椅!”薇诺娜看见一头鹿正用鼻子往车座上猛嗅。
“放心吧,它们不会吃的。”苏月笑着说,这些鹿让她感到十分亲切,她揪了一把青草喂给它们吃。
一只背上长着白色斑点的小鹿瞪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却不敢靠近。
苏月慢慢蹲下来,伸出双手:“你认识我吗,认识吗?我们见过。”
薇诺娜“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很快又打住了,她记起苏月的“故事”里有类似的情节。
“你真的相信我们能找到他?”薇诺娜问,她始终抱怀疑态度。
她们离开了公园,重新踏上寻梦之旅。
“亲爱的苏月,我给你安排了最棒的行程,每一站都和你的古老世界相关联。”薇诺娜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得意地晃了晃,唰唰唰翻动起来,“北达科他州,南达科他州,明尼苏达州,内布拉斯加州——但愿跑到最后,我的小命还在——总统山国家公园,风洞国家公园,黑山,大湖区,以及散布在各州的印第安纪念馆——嘿,你在听我说话吗?”
薇诺娜的热情和慷慨相助让苏月满怀感激,可是随着一天天的流逝,一站站地寻找——薇诺娜更像是在度假,或者她们俩都是——苏月原本悸动的心渐渐沉静了下来。
美国太大了,她怎么能找得到呢?
威尔教授曾说过他不抱希望,可能性太小了,他之所以让她到美国来转一圈,只是为传奇经历画上一个句号。因为,每个人都要面对真实的世界,残酷的生活。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女孩在北达科他州和南达科他州州交接的地方过夜。
汽车旅馆的环境还不错,苏月见到了很多拥有印第安血统的人,他们有的生活在保留地,有的生活在城里,大多数已经不会说本族语言了,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和美国白人的口音没有丝毫差异,举手投足也和任何其他美国人一模一样。
苏月有些失望,但是,从他们深邃眼眸中,隐隐能看出祖先遗留的勇敢和豪情。
只有在国家公园和风景区能接触到旧时的自然风光,空旷的大平原如今更多地被小麦种植区取代。白人实现了他们的野心,霸占了每一寸富饶的土地。
平坦漫长的洲际公路从大片麦田中穿插而过,向远方延伸。
&bp;&bp;&bp;&bp;各地的印第安纪念馆,都拥有一种沉和的气质,静静地坐落在祖先曾经生活过的土地一隅。
参观者肃穆地从一排排展台边走过,为历史上这个付出了血泪代价的民族唏嘘感慨。
薇诺娜超乎寻常地安静,她是第一次参观印第安纪念馆。
一尘不染的立体玻璃柜当中陈列着一顶巨大的酋长鹰羽冠,黑白相间的鹰羽有一人多高,末端垂到了地面。
苏月曾经见过很多酋长戴着这种象征着权力与威望的帽子,偏偏只有天地没戴过,他很爱美,却有自己独到的审美观,放在今天看来,是十分有个性的。
纪念馆里有专门的柜台销售印第安民族的纪念品,小到各种手链、臂环、胸前挂饰,大到仿制的印第安战斧、巫师法杖,整套鹿皮裙、野牛皮图画。
“你肯定想把这些都搬回家吧?”薇诺娜轻声在苏月耳边说。
“没错。”苏月仿佛置身于一顶帐篷当中,放眼全是熟悉的物件。
最后她选了一条用野牛皮和鹿皮做的环状饰品戴在手腕上,可惜有点大了,总是往下掉。
薇诺娜纠正道:“是戴在手臂上的。”
不巧苏月这天穿了件长袖衬衫,隔着衣袖戴,又觉得怪怪的。
“为什么买这么大的?好像是男人戴的。”薇诺娜返回柜台边一问,才知道这种臂环只有男式的。
驱车游历了两大草原之州,薇诺娜觉得苏月的心情好了许多。灿烂的阳光下,她们驾着红色敞篷车十分拉风地在空旷的洲际公路上向前行驶。
和风拂面,空气有带着甜味的花香。
苏月解开发辫,长发飘扬在脑后,令薇诺娜歆羡万分。
“真的,你这么看真的和油画中的女人一模一样。”薇诺娜打开了汽车音响,莎拉&p;#8226;布莱曼的歌声悠然飘出。
“你不会现在才相信我就是她吧?”苏月淡淡一笑。
“我刚才应该为你买下一件鹿皮裙,然后用DV拍下你婀娜的身姿,放到视频网站上,添加一堆富有感染力的文字介绍,保证追求者趋之若鹜。”薇诺娜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身边的皮包里扒拉着。
“咦,我的DV呢?”
“你真的要拍我?”苏月把右手伸出车外,风从她的指间流过。
“当然!你这么漂亮没有男朋友,太浪费资源了。追你的人起码应该有一个橄榄球队的人数才正常,听着,在你回国之前我就能实现这件事。”
&bp;&bp;&bp;&bp;“男朋友。”苏月望着手腕上的彩色绳环,轻柔地抚摸它。
薇诺娜扭头看了她一眼,又专心继续开车,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有所留恋吗?”
“也许。”
“亲爱的,振作点,你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开始那几天,每晚你躲在被子里悄悄地哭,我都听见了。后来你变得豁朗了,阳光照进了你的心田,驱散了阴霾。我是说,你在积极调整心态,面对崭新的生活。
那一番荡气回肠的经历是一份宝贵的心灵财富,你拥有它,比我们一般人都幸运。久久沉湎其中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这个世界你永远找不到相爱的人了吗?我敢打赌会有一个极好的男人在前方等待着你,与你携手一生。
是的,是的,相信我吧,我不是预言家,可我这回说得准没错。”
薇诺娜一路都在说话,她的话很多、很碎,听久了让人恹恹欲睡,苏月已经习惯了,她的话语有时也有安抚人心的效果。
她把苏月当成好朋友,不断给予宽慰。
“我忍不住要把你的经历告诉我身边的每一位朋友,可以吗?他们一定笑我在编故事,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不能相信你所经历的一切。可你又描述得那么详细,详细到一根头发丝——噢,还有你那充沛的感情,如果不是真的陷入了爱河,是不可能千里迢迢来寻找挚爱的。”
她们驱车来到南达科他州一座中等城市,城区街道整洁,树木林立,人口稀少。
这是她们行程的最后一站,出了城区,就直接开车回旧金山。
苏月取消了薇诺娜行程表上后面几个州,她的寻梦之旅可以到此结束了。能够重新站在大平原上,张开双臂迎接呼啸的风,她感到没有遗憾,并且领悟到了此行的意义。
万事顺其自然,切莫强求。
活在哪个世界,就努力活好,做自己该做的事。
敞篷车缓缓行驶在城市街道上,薇诺娜对苏月说:“跟草原说再见吧。”
“等一下。”苏月示意薇诺娜停车,指着街边一家音像店说,“我想买一张CD。”
二十分钟后,她们从音像店出来了,那张CD很少人买,连营业员都找了半天。
“想不到你喜欢听歌剧,我的天,莫扎特,《费加罗的婚礼》。”薇诺娜端详着手中那盘古色古香的CD封盒逐字念道,“现在听吗?”
“对。”苏月上了车,薇诺娜将包装打开,CD塞进播放器里。
&bp;&bp;&bp;&bp;车子缓缓驶出城区,奔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宽阔公路上。公路两边是平坦的草原,难得一座城市附近有这么一块保留着天然景致的土地。
薇诺娜的心早就飞回了加州的家中,她跟男朋友分开好几天了,每晚都煲一个小时以上的电话粥,就这样还是解不了相思之苦。
“所以我很理解你。”她边听歌剧边对苏月说,“不过,总想着得不到的人是种痛苦,最好的对策就是寻觅下一个目标。我第一次失恋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现在我和大卫如胶似漆,把以前那位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仍在喋喋不休地劝导苏月开始新恋情,一路上唠叨个没完,迎面驶过来好几部炫酷的跑车,薇诺娜兴奋地吹起了口哨,还从后视镜里欣赏那些跑车优美离去的背影。
“太酷了,对吗?”她冲着苏月挤挤眼睛,“大卫也想买一部那样的跑车,他喜欢在车身涂满五颜六色的花纹,我认为一部跑车如果弄得花里胡哨,会显得很白痴……”
她絮絮叨叨着,苏月懒洋洋地依靠在柔软的靠背上,右手仍然伸在车外,感受风的抚摸。
《费加罗的婚礼》的节奏似乎配合不了薇诺娜此刻雀跃的心情,她想换一张摇滚的CD听,苏月不干,她等待的苏珊娜咏叹调还没到。
“究竟还要等多久?这歌剧怎么这么长?”薇诺娜嘟囔着,随即她的注意力又被后视镜里的一部超酷跑车吸引住了。
“嘿,有部酷车开在我们后面,快看哪!”她拍着苏月的肩膀,“醒醒,你睡着了吗?真奇怪,这个地方有很多富有的小开吗?遍地都是跑车。”
苏月坐直了身子,手臂往下一倾斜,腕子上那只皮绳环滴溜溜滑了出去。
“停车,我的手链掉了!”苏月赶紧对薇诺娜喊道。
车子猛地一刹,苏月解开安全带,跳了下来。
开在她们后面的那部银色跑车也慢慢停下了。
从车上下来一个人。
&bp;&bp;&bp;&bp;苏月的目光从地面慢慢转移到那个人身上。
米色T恤,淡蓝色牛仔裤,一副大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眼睛,刚毅坚实的下巴,黑色长发飘扬在脑后。
他弯腰拾起了地上那只皮绳环,不假思索地戴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刚好合适。
接着他摘下了墨镜,笔直地望过来。苏月双手捂住了嘴巴,瞬间化为一座雕塑。
薇诺娜的汽车音响里传出了“美妙时刻即将来临”的乐声。
她什么都明白了,一看见苏月傻呆呆站着,而对面又走过来一位超级英俊的印第安帅哥——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的DV呢,该死!”她手忙脚乱地在装备箱里翻找着,激动地念叨,“这么、这么伟大的时刻,不拍下来,我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那两个人给了她充足的时间准备,因为任何人面对这件突然发生的事情都需要时间接受。
薇诺娜举起了DV,调整好角度,为他们添加画外音解说,背影音乐极其完美,她想。
“——他们慢慢走到了一起,哦,天哪,我们为这一时刻欢呼吧!……他抚摸她的脸颊、鼻梁、嘴唇,他的眼里流露出惊喜与渴盼……搂住了她的纤腰,然后是拥吻,当然要接吻,除非他们在演戏骗我——不可能是假的,我现在和你们见到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二百年前传奇爱情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没错,是二百年前,我向上帝发誓没有欺骗任何人——为了不打扰他们,我必须停止拍摄了。薇诺娜·威尔会给大家带来后续报道,敬请期待……”
她回到了驾驶座上,流出了开心的眼泪。
后视镜里那对情侣仍在缠绵,难舍难分。
悠扬的歌声飘荡在散发着甜味的空气中:
“幸福啊,来吧,别耽搁
从爱情召唤你的地方过来
这里花儿微笑,绿草清凉,
一切事物向爱情的欢乐呼唤
这个时刻终于到来
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投入爱人的怀抱”
~全书完~
《印第安王妃》这部小说结束了,印第安王妃的故事仍在继续。
整整五个月和书中人物朝夕相处,多少产生些感情了。我不像你们有所偏好,小说中的每个人物都是我创造的,我进入他们的思想,感同身受,哪怕他/她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之前我没有见过任何有关印第安的言情小说,于是打算自己创作一部。写作期间买了几本印第安方面的书籍,其中《爱药》是我最喜欢的一部。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在网上查一查。《与狼共舞》和《西部风云》制作精良,有助于了解19世纪中期的印第安部落情况。
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给我QQ留言。
乐芙
&bp;&bp;&bp;&bp;从今天开始,我将写一些与《印第安王妃》相关的故事,算是短篇的集合吧。情感的延续必将带来文字的延续。
这些故事种类庞杂,文字风格各异,有的可以视作小说正文的细节补充,有的则是夸张的幻想,不与正文内容相关。当然,人物还是那些:苏月、晨星、天地、安叶、美舞、黑石、狼敌、花羽……细致看过全篇的读者一定对他们的名字很熟悉。
虽然正文并非以悲剧结尾,但仍有很多读者心有不甘。但愿你们能在情感延续篇里找到安慰与快乐。
更新时间不定,全看作者的状态和时间充裕度,请勿催更。
再次申明一点,接下来的故事,仅仅是情感的延续,不与正文冲突,与传统意义上的“番外”有所不同,至于怎么不同,看了就知道。
正文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结局不会变动。续篇可能会提到结局之后发生的事情,比如年后怎么怎么样……
觉得续篇有可读性的读者,可以继续欣赏。
有需要交流和询问的,请加作者QQ,留言必复。
乐芙
2010-7-21
从今天开始,我将写一些与《印第安王妃》相关的故事,算是短篇的集合吧。情感的延续必将带来文字的延续。
这些故事种类庞杂,文字风格各异,有的可以视作小说正文的细节补充,有的则是夸张的幻想,不与正文内容相关。当然,人物还是那些:苏月、晨星、天地、安叶、美舞、黑石、狼敌、花羽……细致看过全篇的读者一定对他们的名字很熟悉。
虽然正文并非以悲剧结尾,但仍有很多读者心有不甘。但愿你们能在情感延续篇里找到安慰与快乐。
更新时间不定,全看作者的状态和时间充裕度,请勿催更。
再次申明一点,接下来的故事,仅仅是情感的延续,不与正文冲突,与传统意义上的“番外”有所不同,至于怎么不同,看了就知道。
正文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结局不会变动。续篇可能会提到结局之后发生的事情,比如年后怎么怎么样……
觉得续篇有可读性的读者,可以继续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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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芙
2010-7-21
&bp;&bp;&bp;&bp;我的妈妈在生我的前一天晚上梦见了蝴蝶,她从阵痛中呻吟着醒来,透过帐篷顶部的缺口看见一群五彩斑斓的蝴蝶在月光下翩跹。
在我们紫焰部落人的观念中,梦境、幻象和现实中的情景密不可分,往往表明神灵在给予我们暗示。
第二天清晨,一个健康的女婴呱呱坠地,爸爸作为部落的酋长和首席巫师,给他的新生女儿做了整整三天的祈祷,族人们将所有美好的祝愿赐予我。
我的出生是紫焰部落长久以来第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如同光线划破浓重的阴云。
整个部落在从东向西迁徙,这是一条漫长艰辛的道路,我在路途上出生、成长,在一个地方最多定居十天,然后整个部落又要向着夕阳坠落的方向移动。
在我眼中,这是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艰辛旅程。
部落一位年长的女巫医,名叫紫雪,她一头干枯雪白的头发,皱纹在她脸上刻下深深的沟壑。
她是个特别的女人,独自居住,一生没有结婚,听说她有个哥哥,很小的时候失散了,但也有人说她没有哥哥,是她老糊涂了,自己瞎编的。
小孩子总是对奇特的人物好奇。在我很小的时候,缺少有趣的玩具,又不能跑到远处玩耍,于是我和小伙伴们的目标就聚集在了紫雪巫医身上。
首先是她的帐篷,帐篷外侧和内侧都画满了神乎其神的图画,色彩斑斓,充满梦幻意境。她作画的时候,一手托着颜料盘,一手紧握画笔,不苟言笑,白发在风中散开,像天上飘动的云彩。
一开始她就讨厌我们,像轰赶一群缠人的小狗一样轰赶我们,不允许我们在她帐篷周围做游戏。那时我想,怪不得她不愿意生孩子,原来她讨厌孩子。
她只和同部落的巫术人员交往,和其余人形同陌路,经常一个人站在营地某个角落发呆。
紫雪巫医是紫焰部落最特别的人。
但是,后来她却一口咬定,我才是最特别的人。
“梦蝶,你令我震惊。”她显出讶异的表情,半张着嘴,仿佛见到了奇迹一般。
随着我年龄的增长,她愈加对我刮目相看,但态度还是冷冰冰的。
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我并不放在心上。父亲带领着族人继续往西迁徙,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bp;&bp;&bp;&bp;路途中我们遇见了很多游散的小部落,他们的境况跟我们差不多,有的决定定居在北部的深山里,有的往南部湿润温暖的土地移动。
还有人告诉我们,西部是一片广阔的大平原,可恶的白人永远也不会到达那里,那里会成为我们平静富饶的家园。
我喜欢在路上短暂停留的时光,三天足以让我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依恋。
灌木茂密的地方能够发现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和昆虫,巫医们竟然把那些虫子碾碎制成药物,敷在伤口上,或者和着水让病人吞服。
我是永远不会吃虫子的。有一次头疼发热,爸爸用一种绿色的浆汁给我治疗,我闻出其中的异味,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跑了。
后来好几次我都拒绝吃药,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尤其是紫雪巫医。
她的目光越来越尖锐了,好像我立即就要变成一个奇怪的女人似的。
她施行巫术的方式实在特别,因此大家都喜欢围着看,看她夸张的动作,还有她本身独具特色的魔力,我总是在人堆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不相信她有什么通灵的本事,病人恢复健康是因为药物的作用。
而她口口声声说见到了神灵,而且神灵活灵活现,对她说话,告诉她引导族人应该走什么样的道路。
“往西进发是正确的。”她说,“那儿将会形成一个异常强大的联盟。”
围坐在篝火边的族人们面露讶异神色。
我们曾经和一两个亲缘部落结成所谓的联盟,可惜很快又分散了。在一些具体的事务上,大家都不肯妥协。各位酋长们都有自己的见解,圣者们也不甘示弱,各抒己见,然后大家不欢而散。
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领导者,可惜不知何时才能出现。
紫雪的话表达了一种愿望,成真的希望很渺茫。她自己倒是十分笃信。
酋长问:“联盟的领袖是谁?我们能够加入联盟吗?”
&bp;&bp;&bp;&bp;紫雪眯起眼睛摇摇头:“这个神灵还没告诉我,我每天都在期待与他对话。”
有的人笑了起来,我捂着嘴窃笑,不料和紫雪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她拉着脸,用冷漠的神情狠狠谴责我,每次在她十分正经的时候,我都不以为然,这令她特别恼火。我敢肯定,如果我是她的孩子,早就被揍扁了。
虽然我妈妈在梦中见到了很多蝴蝶,并且将我命名为梦蝶,可是我很少见到漂亮的蝴蝶,草丛中飞来飞去的蝴蝶灰扑扑的,像一只只讨厌的蛾子,也许那就是蛾子。
十岁那年的一天,我想捕捉一只漂亮的蝴蝶,把它的翅膀嵌在头发上,作为美丽的装饰。于是就不顾父母的叮嘱,在灌木丛和草丛中越走越远。
茂密的植被越来越高,掩盖了我瘦小的个头。伙伴们早已被我甩到后面去了,他们怎么能够理解我想捕捉一只美丽蝴蝶的心情呢。如果我不能得到一只名副其实的蝴蝶,我的名字恐怕就要被他们改成“小瘦子”、“胆小鬼”之类的了。
一两只受惊的小动物从我面前窜过,奇异的叫鸣声越来越大,我想自己大概已经到了丛林的边缘,那儿有极其美丽鲜艳的蘑菇,羽毛色彩斑斓的鸟儿,散发危险气味的泥沼,也许还有我期待许久的蝴蝶。
我扒开草杆,小心翼翼地张望,面前出现了一个冒险者的乐园。
耳畔一片寂静,听不见人声,我离开部落营地太远了,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
我终于害怕了,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
回到营地时,我才发现我的两只靴子都湿了。灌木丛的地面流淌着隐秘的溪水,常人难以发现。紫雪巫医告诉我。
她指着我的靴子,冷声道:“你不应该到水边去。我有预感,水对你不利,别再靠近水了。”
像往常一样,我不以为然。
那天太阳很好,女人们纷纷走出帐篷,围坐在一起拉家常,缝补衣裳。她们一看到紫雪巫医出来了,就腾出地方给她坐。
&bp;&bp;&bp;&bp;那天太阳很好,女人们纷纷走出帐篷,围坐在一起拉家常,缝补衣裳。她们一看到紫雪巫医出来了,就腾出地方给她坐。
我把自己削的小木槌送给她,她毫不客气地接下了,破天荒温和地对我说:“梦蝶,你是个好孩子。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如果不相信,你会后悔的。”
接着她就沉默不语了。开始用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握住木槌在岩石上捣烂药材。
其他的女人都是做日常的活计,而她却在坚硬的石头上研磨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草根和甲壳虫,大家对她早已经习惯了,而我每次见她都有新的感受。
渐渐地,她对别的孩子还像以前一样的驱赶、漠视,对我则会留个心眼。我除了是酋长的女儿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部落的迁徙过程中经常遇到恶劣的天地,狂风席卷着寒冷的空气,一次又一次冲击我们脆弱的帐篷。
我抱住妈妈的腰,吓得牙齿直打颤,生怕自己被挂到天上去。
大人们哼着镇定人心的歌谣,围坐在一起,火光跃动,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不久我们就遇见了另一片名叫海尼的部落,他们也是从东部长途跋涉过来的,和亲缘部落走散了,一样没有在平原上生活的常识,对付狂烈的暴风束手无策。
他们很高兴与我们搭伙,但是我们的生活习惯很不相同。
海尼部落也有很多孩子,一个郁郁寡欢的小男孩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瘦得像一棵树苗,真不知道是怎么捱过暴风袭击的,他妈妈必须把他绑在帐篷上才可以。
所以他名叫默树,再合适不过了。
默树的家族本来很大,他的叔叔是明尼部落的酋长,娶了一个白人女子,但是他们与白人的关系依旧很恶劣,不得不离开世代居住的土地,痛苦地踏上茫茫旅程。
我对默树的故事很好奇,他也只肯开口跟我说话,大部分时间不知在思考什么,我想他大概想做个巫师,巫师总是有和平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bp;&bp;&bp;&bp;他说他的堂妹是在迁徙的路上出生的。
有一天,我们在河边砸石子玩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们把她命名为樱甜。”
“很好听。”我称赞道。
“她的皮肤很漂亮,因为是混血儿,不是很黑,也不是很白,而是混合色,光滑细腻,眼珠子是墨蓝的。”默树接着说。
我无法想象出那个女婴的样貌,应该是很奇怪的长相,我们和白人的混血儿,连想一想都觉得奇怪,默树的叔叔真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物。
默树告诉我,樱甜出生后不久,他们两个部落就在一场呼啸而至的旋风之中走散了,再也没有找到对方。
他竟然说,我将来会见到樱甜。
“我目睹她的出生,你见证她的死亡。”他的话吓了我一大跳。
我才不要见证他堂妹的死亡,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默树和紫雪一样。喜欢说奇奇怪怪的话,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为什么正常人眼里,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儿呢?
为什么默树和紫雪都认为我将来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呢?
我对神秘莫测的事物越来越不感兴趣了,只盼望早日找个好地方定居下来。
就说那个什么联盟吧,起先是紫雪巫医一个人说的,后来相信的人越来越多,部落会议的话题总免不了谈一谈联盟的事情。
我们仍然满怀信心地朝着西部进发。
海尼部落与我们形影不离。
默树越来越依恋我了,就像我的弟弟。
实际上他大我几岁,可是看起来很小很弱。
由于缺乏足够的食物,很多体质羸弱的老人和孩子们都生了病。
这种病不是巫医们祈求上天就能换来健康的。
但是巫医们还是尽心竭力地为他们医治。
没有用的。
他们的身体吸收能力遭到了破坏,就算把世界上营养最丰富的食物喂进他们嘴里,还是与事无补。
何况茫茫的旷野上,根本捕捉不到足够的猎物!
一天夜里,我听见帐篷外马儿的惨叫声,于是连忙爬起来看。
&bp;&bp;&bp;&bp;好几个大人围着一匹浑身流血的马儿,个个脸上露出悲悯的神情,其中一个手里握着滴血的尖刀。
他们杀了一匹老马。
我们接连半个月没猎到一只动物了,只好杀马,给虚弱的病人煮汤喝。
我看得浑身冰凉,忽然感觉背上贴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是默树。
他瘦得皮包骨头,大大的眼睛在夜晚闪闪发亮。
我以为他是看到马肉,肚子饿了。
谁料他却说:“我不会吃马肉的。饿死也不会!”
“你不会饿死的。”我说。
“死并不可怕,只是到了另一个时空。”他反过来安慰我,居然笑了。
一般的孩子是一天天成长,个头长高,而默树则是一天天缩小。他比我大几岁,我居然可以轻易将他抱起来,他就像一只幼鹿,轻盈而敏感。
某一天我突然意识到,默树死亡已成为定数。差不多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好像他的死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一脸坦然,一脸平静。
他被死亡的神秘氛围所环绕,使我产生了畏惧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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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到来,万物复苏,虽然部落仍在艰苦的迁徙旅途中,大家的心情却明亮了许多。
西部果然是一片丰饶的土地,我们不用担心在挨饿了,而且遇见了更多的部落,他们都很友好,见识广博,可是没有谁听说过部落结盟的消息,大家聚在一起议论道:这是一件好事呀。
有个人提议说,如果要结盟,应该选一位强大部落深受爱戴的领袖做总的酋长。
紫雪巫医听到这话,坐在角落里一个劲儿的点头。
都被她说中了,她很得意。
她也在积极寻找她亲生哥哥的下落,每遇见一个部落就打听。
我不解地问:“既然你连部落联盟都能测算出来,怎么找一个人这么困难?”
紫雪巫医瞪着一双眼睛,没好声气地说:“就冲你这句话,你永远也别想做一名巫医。”
我不屑一顾道:“我本来就对这些不感兴趣。让我做我还不做呢。”
&bp;&bp;&bp;&bp;她叹气道:“问题就在于你以后肯定会成为一名巫医。”
她怨怒地盯着我看,目光却很快转为怜悯,看得我从心里冒出寒气。
“梦蝶,有的人在成就大事之前,会经历一番磨难,十分十分险恶的磨难。你要有心理准备。”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是说我?”我觉得不可思议。
这女人的话,不可全信,也不可全不信。
听她的意思,我好像要死过去一样。
“谢谢提醒。我还年轻,什么都能扛过去的。”我勉强笑了笑。
几个表姐都有了心上人,等着对方提亲。我的年纪小了点儿,而且也没有中意的人选。
我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在等着我,那个人将是我一生的伴侣,灵魂的依靠。他在某处等着我,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好意思跟别人讲罢了。
神灵保佑,如果紫雪巫医说的那个劫难真的要降临在我身上的话,希望在遇到那个人之后。
旅途上遇到的陌生部落不一定都是友好的。
有的部落带有敌意,而且喜欢搞袭击。
我们被攻击过几次,都是在夜里,那些气势汹汹的异族战士叫嚣着说我们闯入了他们的地盘。
于是我们一再南移。
途中跨过一条神秘的河流。
就在跨越河流的时候,紫雪巫医突然大声呼喝,像中了邪魔似的在原地跳起了驱魔舞蹈。
她说河里有无数亡灵。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慌了神,纷纷放下手里的物件,原地静祷。
我像一条鳟鱼一样在大人之间滑来滑去,看着他们泥塑一样的面孔,直想笑。
我说过了,我从心底不信神灵之类的东西。
突然,一个女人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厉声道:“别瞎动!”
我疼得差点掉下眼泪来,妈妈居然也不帮我,他们都魔怔了,被一股邪乎的力量镇住了。
祈祷完以后,我们在河流边安营扎寨。
大人们严禁孩子们去河边玩耍,而且每天都要做祈祷,举行巫术仪式。
&bp;&bp;&bp;&bp;默树的病情更加严重了,他整天躺在一张牛皮毯上,眼皮半张,等待死亡的降临。他告诉我,每天晚上他都能进入幻境,和以前死去的人对话。
“他们死了又活了,然后反复循环,梦蝶,每个人都是如此。”他说。
“那你重生以后要做什么人?”我顺着他话的意思问。
“我要做一只鹿,一头美丽的小鹿。”他笃定地回答。
我突然感觉到,他之前所有说的话,被我当做疯言疯语的话,其实都是真的。
那一晚他静悄悄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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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庄严的仪式上,默树的家人将他投入了河中,据说这样安葬是他自己的意思。
大家都很悲伤,尽管默树生前行为怪癖,不与人交流,但是他的离去让大家都感到一种巨大能量的逝去。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默树是大家心目中的未来巫师,他具备这个禀赋,连紫雪巫医都这么认为。人们有意识地疏远他,为他创造成为巫师的条件,可惜他早早夭亡了。
我们和越来越多的友好异族人展开交往,获得了更多的在平原上生存的常识。
有一些十分漂亮、和蔼的女巫医在部落间巡回诊疗。紫雪巫医不是包治百病的,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她身上,还不如去求助异族巫医,但这并不表明紫雪巫医一无是处。
只不过越到后来,她的精神异化得越厉害。比如,有时候她正在好端端地吃着东西,或者和别人热火朝天地聊着某件事情,她突然就宣称自己要进入幻境了,让大家措手不及。
一天夜晚,紫雪巫医的帐篷里传出阵阵笑声。
我躺在自己的狐毛软毯上翻来覆去,直至深夜也睡不着,因为紫雪巫医和另一个女人笑个没完,谈着新奇有趣的话题。
为了听得更清楚一些,我裹着狐毛毯子轻手轻脚走出了帐篷。父母睡得很沉,没有发现我悄悄离开。
&bp;&bp;&bp;&bp;我光着脚,踩着沙砾一只摸到紫雪巫医帐篷外面,笑声和谈话声仍然时不时飘扬出来,我看见拴在木桩上的马儿都闭上眼睛睡熟了,狗卧在地面上,耳朵耷拉着。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听见她们俩在聒噪呢。
我觉得很奇怪。
帐篷的光亮让我睡意全无,我轻轻地掀开了她的门。
里面两个女人停止了交谈,一齐望向我。
不出我所料,紫雪巫医的对面坐着一个女巫医。
紫雪巫医来往最密切的不是本族人,而是异族的同行,尤其是同性同行。这样她才能找到话题,她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进来吧,梦蝶。”紫雪巫医十分亲切地向我招手,好像我是她家的孩子。
我从没见过她这么和蔼的样子,感到十分惊讶,不由得看了看她的同伴。
那是一个美丽的妇人,和我母亲差不多年纪,环绕在她脖子上的银狐皮毛非常醒目。
她与我四目交接时,敛去了笑容。
她的眼角有细小的纹路,我观察得一清二楚。为什么我如此仔细地观察一个陌生人?因为我预感接下来她要走进我的内心世界。
有的巫师很神奇,触碰一下对方身体,比如手指,就知道那个人的脾气秉性、做过哪些好事哪些坏事。的确有人拥有这种神奇的能力。
于是我老老实实坐在她们之间,只听紫雪说:“梦蝶不相信神灵,不相信神灵赋予巫师的力量。”
可恶,她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揭发我?
那女人笑道:“我的儿子也是一样。”
“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聪明的孩子将来总会懂得所有的道理。”她目光柔和温暖,摸摸我的脑袋,欲言又止。
两个女人谈起了行医过程中遇到的趣事,跟我完全没关系,又好像有关系。
紫雪似乎说过我将来可以做一名巫医。部落里还没有哪个孩子能像我一样如此令她“器重”。
&bp;&bp;&bp;&bp;她们没有请我离开,要知道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是从家里偷偷溜出来的。若是在平常,紫雪早就轰我走了。
我着了魔似的盯着银狐皮毛看,那是一件十足的珍品。银狐狡猾极了,行踪诡秘,它美丽的皮毛引得人们心神向往。
那一刻,我爱上了白色。
明天一早,我就要妈妈帮我把所有衣服全部染成白色,镶嵌彩色的珠链,一定很美。在我结婚的时候,我的丈夫必须送我一条银狐毛做的饰品,就像这个身份不一般的女人一样。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
按理说,我应该做一个关于雪白银狐皮毛的美梦。可是我梦见自己整个人浸在水里,头发在水面上漂浮着,岸上的人往河里探望,纷纷摇头。
他们不肯救我。
然后我像一条鱼似的顺着河流飘动,在我身边,还有很多像灰白云烟一样哀号的魂灵。
他们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忽然聚拢在我身边,强调说我是幸运的,还可以返回世间,但他们只能在河水中永无止境地飘荡。
万物的灵魂真是可敬可谓的东西。每一个生物都有灵魂,而灵魂在你的**毁灭那天就逃逸了,然后进入新的生命体继续生存。
默树说他会变成一头鹿。
我终于相信了。
希望将来再见到他。
不知从哪天起,大人们开始谈论一些凶险的事情,居住在北部的原著民,对异族人的大量涌入感到不满,这只是部落会议上长老们的推测,他们低估了那些人。
这片土地原本世世代代都不是宁静的。
我们被跨海而来的白人侵占了家园,被迫往西部迁移,还没在新土地上站稳脚跟,就要面临当地的异族人敌视。
长老们说,主要原因是他们的信仰和我们不同。在我看来,长老们是老糊涂了。他们整天就知道晒太阳抽烟管,很少花时间去思考一些实际的事情。
&bp;&bp;&bp;&bp;好在我父亲还没老糊涂,母亲也能在一旁时刻提醒他。他没有同意长老们提出的用巫术祈求和平的主张,而是建议我们往南退让。
北方那些部落见到我们就像见到敌人似的,我们往南退一步,他们就往南进一步。虽然没有动武,但是一直处于紧张的僵持状态。
和我们一起南迁的友邻部落也拿他们没办法。
这个时候我真的希望紫雪巫医描述的部落联盟赶快成立起来。
终于有一天,僵持的局面被打破了。
我们部落的一名青年在打猎的过程中受到了攻击,背后流了一大滩血,趴在马背上失魂落魄地跑回来了。
幸好没射中要害,医生们把那三支黑翎箭小心翼翼地拔出来,迅速用止血药敷在伤口上。整个帐篷里充满了鲜血和药物混合的气味,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可是伤者却没看清是谁朝他放的箭,那些人来无影去无踪。
人们都说,肯定是科纳族人干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血淋淋的警告。因为我们的人闯入了科纳族人的地盘。
各自地盘的界限是科纳人划定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往南移动。
紫雪巫医提出了一个建议。虽然她是女人,这种关系到部落间争斗的事务不该女人操心,但她没有结婚,又承担者巫医的职务,大家基本上都把她当男人看了。
她提出的建议是,赶快和友邻部落临时联合起来,否则科纳族见我们好欺负,这种伤害会越来越多,他们得了好处,贪婪心最终会将我们吞没。一味退让不是办法。
这一提议立刻得到响应。
父亲动身去友邻部落商讨联合事宜,我想跟他一起去,他没有带我。我这个时候也快十四岁了,是个大姑娘了,我们家很保守传统,女孩子一到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必须处处谨慎。最好整天呆在家,哪儿也不去。
我陪在母亲身边做些手工活儿,心里痒痒的,真想出去见见世面,就算是撞见科纳人,我也可以拿起武器跟他们斗一斗,总这么在家闷着,迟早会闷出毛病。
&bp;&bp;&bp;&bp;奥塔部落在父亲的描述中充满了安宁祥和的气氛,他们的实力不同凡响,不过因为长久没有经过与异族的较量,总是相信这个世界是和平的,眼下没有什么迫在眉睫的事情发生。
父亲把我们部落的猎手受到科纳人攻击的事情原原本本将给奥塔族人听了,他们只是笑着摇头,说他们住的位置比我们更接近北方,从来就没有出什么岔子。
科纳人与他们隔河相望已经很多年了,从来互不侵犯,怎么会跨越净河伤害我们呢?
再说,净河是随便就能跨越的吗?他们就不怕魂灵们找他们麻烦吗?
我们和奥塔部落的关系亲密了起来,时常互相走动、互赠礼物。
有一个样貌英俊的青年,比我大四五岁的样子,每次他来我都心如鹿撞,害羞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知道我肯定是喜欢上他了,这种感觉甜蜜又酸涩。
据说他的父亲也是一名巫师,而他因为智慧聪颖,将来要接他父亲的班。
可他每次到紫焰部落来都是劝说大家别对科纳人那么紧张,应该集中精力维持生活的安定,别再东奔西走迁移营地了,冬天马上就要到了,他希望我们两个部落一起过冬。
对此,我暗暗表示同意。
虽然这个叫做“智者”的未来巫师年纪很青,但他说的话很有分量,慢慢打消了我们对于科纳人的顾虑,开始大规模收集过冬的储备物资,毕竟对于我们现在的状况来说,漫长寒冷的冬天是一道难关。
那天不知怎么回事,智者骑着马离开紫焰部落以后,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骑着父亲送我的那匹枣红马,远远地和他拉开一段距离,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紧张与兴奋。
他的速度很慢,一路上低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他和我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有一种特别的神秘气质。
光是他的背影就足够吸引一个部落的年轻女孩儿了,也难怪我跟踪他好久好久都没有察觉。我忽略了自己身在一个荒凉陌生的地方,连猎手都不会跑到离部落这么远的地方来找猎物。
&bp;&bp;&bp;&bp;我眼中只有他。
出乎意料地,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马身,问:“梦蝶,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慌得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怕你被科纳人袭击!”
这个谎话编得太拙劣了,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一时间脸上直发烧。
他笑了,问:“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啊?”
我低下了头,想往回走又舍不得离开,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我有好多话要跟他说。可我害怕被拒绝,他会笑话我是个小孩子吗?他会不会已经和别人定下婚约了?如果我年纪大两三岁就好了!
隔着一段距离,他定定地看着我,不再说话了。
我抬起头来时,正撞上他深邃的眼眸。
以前部落里有人举行婚礼,妈妈告诉我:这个女人是这个男人的了,或者:这个男人是这个女人的了。我一直不理解其中深层的含义,觉得一对夫妻不就是天天住在一起,一同吃饭、过日子么?
可是现在,我理解为什么“这个男人是这个女人的了。”
当我们俩四目交接,沉默无语,只用心灵交流的时候,一切都明了了。
我还是在想:天哪,如果我再长大几岁就好了!
“我送你回家。”
过了好久,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这才意识到,我来到了一个偏僻荒凉的地方,是大人们严格禁止我来的地方。智者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不过,这也是个保守秘密的地方,适合幽会。
一想到这里,我的脸又发起烧来。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我终于问,声音卡在嗓子里,又细又弱。
他眼睛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我,而是慢慢靠过来,重复道:“我送你回家。”
当他真的离我很近很近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大胆的念头,用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执拗道:“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来这儿,我就不回去!”
我们僵持住了。
&bp;&bp;&bp;&bp;我的手黏在他胳膊上,怎么也不拿开,他眉头微皱,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心里挣扎。
他那只抓着缰绳的手突然松开,轻轻地抚上了我的脸颊。
一开始我的反应是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后来才发现那是抚摸,像一个男子抚摸他的情人那样,他没有再把我当小孩子看了。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突如其来的喜悦在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突破口,我该怎么做?
他的手指具有灼热的温度,比烧热的石头还要烫人,我的脸颊大概跟红荨果一样红了,紧张得闭上了双眼。
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我没有想到还会有第三个人出现。
一个辫子上缠着红色狸毛的年轻女子骑着马气喘吁吁赶来了,她看上去比我大几岁,相貌和善淳美,可不知怎么我对她却没有任何好感,甚至还有憎意。
谁让她打断了我的第一次幽会呢?
她接下来的举动让我增加了对她的憎意。
她很自然地将手腕挽住智者的胳膊,身子差不多要贴在他身上了,故作神秘地贴近他的耳朵,嗔怪道:“我等了你好久都不见你露面,我还以为出事了呢,怎么带了个小孩儿过来?”
那双和善的眼睛透出的却是令我愤恨的目光。
他们才是一对!也许早就订婚了!他们年纪相仿,又是一个部落的,感情一定很好!
我尴尬地坐在马背上,脸被旷野的风吹得几乎开裂,手腕一点力气都没有,想掉头就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智者轻轻推开她,转向我,表情不太自然,却坚定地说:“这里太偏远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咬住嘴唇,重重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智者跟在我后面。那个女孩讶异地“哎”了一声。我暗暗祈祷她不要跟上来。
结果她没有跟来,可是我和智者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我在前他在后,慢慢吞吞回到了紫焰部落。他停在那里目送我走近营地,我把马拴好,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钻进了家里。
&bp;&bp;&bp;&bp;我的心思被紫雪巫医看透了,她比以往更加像个尖刻的女人了,又长又细的手指不怎么费力就抓住了我的衣领,将我拽到她身边去,无论我是在干活还是闲着发呆,我没法反抗,我整天有气无力的,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奥塔族那个男孩不适合你。”她神神秘秘地对我说,身上洋溢着古怪药草的气味,我胃里一阵翻腾。
每当有重病人或者受伤者需要祷告医疗,她身上就是这种气味,这令我已经死气沉沉的心绪更加阴沉。
“我没想过把他抢到手。”我嗫嚅道。
一说到“抢”,我的眼前就浮现出那个跟智者看起来很般配的女孩子,红红的狸毛灼热了我的双眼,就像看到夕阳下山时天边耀眼的霞光。
紫雪巫医松了松手,但仍然抓着我,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白贝壳很喜欢你。我们把你的未来都算好了。”
我抬起眼皮瞅了瞅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随口说道:“那么,谢谢了。”
这个女人几年前就在算计我的命运,直到如今还不罢休。幸亏我有能力不让她摆布。
我们和奥塔族的关系越来越近,而我离他们却越来越远。
有的人知道我的秘密,他们有的同情我,有的讥讽我,说我喜欢上了有了婚约的男人。
后来我陆陆续续得知,智者和红狸从小就定下了婚约,他们遵照双方父母的意思,一成年就举行婚礼。
在他们结婚之前,任何出现的男人女人,都像天空中划过的流星一样,稍纵即逝,即使给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结局依然是灰飞烟灭。
我不甘心做那个消失的亮光,我要持续发亮。
智者经常去净河边巡逻,得知这一点,我故意独自去那儿转悠,别人说三道四就任由他们去吧。我一天比一天成熟、强大,不甘心被命运摆布。
对于我的行为,父母无可奈何,紫雪巫医用一贯奇怪的眼神盯着我,对我做各种手势,表示她已经参透了我的结局。
好心人免不了叮嘱我:“梦蝶,小心科纳人四处出没!”
&bp;&bp;&bp;&bp;科纳人,我才不怕呢!
爱情和冲动令我无所畏惧,我想象着在某个灌木丛里撞破他们的好事,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冷冷地盯着他们看,看得红狸像掉进冰窟里抖抖索索的海狸。
如果我破坏了什么,我也不怕惩罚。
出师不利。尽管我已经很小心避人耳目,还是被本族的两个猎手发现了,他们不由分说把我“护送”回营地,并且向酋长——我的父亲禀报了我的冒险举动。
我感到愤怒,却无计可施。那些瞧出了我心思的长舌妇们可有了谈资了。更令人恼火的是,部落举行会议的时候,几位长者把这件事重点提出来强调。
“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冒冒失失跑到科纳人出没的地方去,这只会给我们带来忧虑和危险。”
几个和我同龄的女孩吃吃地笑,发辫上的彩珠都快抖掉下来了。
长老们不知道我的秘密心事,所以才这么说,结果大家全都知道了。
梦蝶喜欢奥塔族那个年轻的未来巫师。
他真的会成为一名巫师吗?
没错——
可是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梦蝶该多没面子呀。
更没面子的是,她居然想在两人中间插一脚,可是奥塔族没有多妻的风俗。
所以她才会跑到河边去等心上人。
…………
长老苍白威严的声音喝止了唧唧喳喳的谈论,抬起眼皮看了看我涨红的脸,又看了看跳动的火苗,若有所思地说:“不论怎样,还是不要去。”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总是回想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越想越来气。
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我想到奥塔族的巡逻不一定是在白天,也有可能在夜晚进行。没准我今晚去就碰到他了呢,而且神不知鬼不觉,我也不会被族人发现。
我穿好衣服,打扮整齐,蹑手蹑脚摸到自己的马,它被打搅了睡眠,很不高兴,鼻子里喷着粗气。我连忙用一把幼嫩的青草唬住了它,然后悄悄溜出营地。
这真是一场冒险!
&bp;&bp;&bp;&bp;要知道这样碰见科纳人的几率也大大提高了,他们比任何部族都善于搞夜袭。
我要是被科纳人谋害了,我的亲人们永远都不会找到我的尸身,这不是危言耸听。
激动与恐惧的情绪激荡着我的心,当我跨坐在马背上的时候,夜晚的凉风混杂着青草沉静的气息迎面拂来。
月光下的草原如此美丽,与白天灿烂阳光下的景致截然不同。宁静中潜藏无限杀机。听着远处的狼嚎,我背后的寒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他今晚会出来吗?
越往前走,我越对这一点表示怀疑。
风景很美。
记得一位老奶奶告诉过我,很多人是在美妙的风景中死去的。灰扑扑的天气倒不会发生什么灾祸。也许是老天对将死之人的补偿吧。
我背后更多的寒毛立了起来。
我看见河流了。
越来越近……
我突然想起——
默树就是葬在这河里的!
河里面都是亡灵!
跳下马的时候,突然刮起一阵诡异的凉风,直吹进我的骨髓里。我顿时清醒了许多:一个胆大妄为的小女孩,为了可笑的念头,独自跑到神河边来,听起来真荒唐!如果她碰到什么不测的事情,弄了个可悲的下场,也是活该!
我多么希望智者高大温暖的身躯及时出现在我身后,把我从悬崖边拽回来,要知道我的双腿已经无法动弹了。
站在原地,四下张望,黑黢黢的一片。
他是不会来了。
我听巫师们说过,只有心心相应的人们才会产生心灵感应。
蓦地,对岸出现了模模糊糊的人影。
我抬起冰冷的手指揉了揉眼睛。
没错,是个人。
对岸!
——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我和敌人碰了个正着。我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隔着河,他没法杀我——如果他没有弓箭的话。
黑幕下,那人影影绰绰的,显得很犹豫,就像猎食者在扑向猎物前做着谨慎的判断。
&bp;&bp;&bp;&bp;诡异的风仍在呼呼地刮着。
我的头发飘起来了,糟糕,他很快就知道我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孩了,没有任何威胁。
我隐约看见他脸上涂抹着黑色红色的颜料。没有错,是个科纳族的勇士,身材高大,体格强健。科纳人当然不会派柔弱的小男人来夜间巡视。
我遭殃了。
他手中的长矛寒光凛冽。
如果他力气足够大,长矛的射程和弓箭差不多。
我的目光从他骇人的红黑色面容上移到我们之间的河面。河水的流速不知怎么加快了一倍,哗哗的流水声盖住了耳边的一切杂音。在急促的流水声中,我隐约听到一声细弱的呼喊:梦蝶~~跳下来!
梦蝶~~~跳下来!
默树在向我招手!
我看到他了!死了很久的默树!
对岸的人在原地没有动弹,但是仍然盯着我。
奇怪,他好像没有看到默树。
微弱的光线下,我奇迹般看清了默树的脸。他下半身浸泡在河水中,湍急的河水却冲不走他细小的身体。他向我伸出双手:“梦蝶,快来!”
我不想走。
倒不是他鬼魅般的声音使我惊恐,而是——
我对这世间有着太多眷念。
父母、朋友、我喜欢的人,甚至讨厌的人,整个部落的未来……
“梦蝶,别犹豫了,你还会回来的!”默树呼喊。
他似乎能洞穿我的心思。
当然,他已经变成一个灵魂了。
刹那间我的眼前一亮,眼前晃动着一张美丽女子的脸。我从未见过那么完美的脸。她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那是你。”默树点点头。
“我才不要!”我大喊,“我要留在这片土地上!”
难道要我重生后会变成别人吗?!
“你会回来的。”他笑了笑,“但愿你还能认出我。梦蝶,记得紫雪巫医的话么?”
我心乱如麻,焦虑与痛苦让我哭了起来,突然间我的双脚像着了魔一样,大步朝河边走去。
对岸的男人大吃一惊,不由后退了一步。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魔鬼般油彩下真实的脸,我似乎认得他。他怔怔地望着我——
我和他应该是有故事的,但在这一世不可能了——我坠入水中。
默树松开了我的手,我穿过水流,无暇顾及身旁穿梭不止的亡灵们,勇往直前,独自面对新的人生,然后,回来——希望我还能记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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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算是正文的前传吧,介绍了苏月的由来~
故事中没有解释清楚的问题,可以在正文中得到解答。
故事仍在继续……
&bp;&bp;&bp;&bp;夜色深沉,静悄悄的湖边,伫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紫色别墅。
薇诺娜“啪”一声合上书,伸了个懒腰。
“终于看完了。”
“最近一个月,你几乎每天都捧着它。”苏月斜倚在深红沙发的另一头,一边看电视,一边逗弄着宠物小狗。
“我真希望书中女主角是你,那么你就可以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惜不是我。”苏月耸耸肩。
薇诺娜抓起电视机遥控器:“我可以换个台吗?”
“可以。”
薇诺娜心不在焉地按着遥控器,目光又从电视屏幕转到那本天蓝色封面的书上。
“你看过没有?”她问苏月。
苏月瞟了一眼,不假思索点点头。
“我总觉得……”薇诺娜挪到苏月身旁,把宠物小狗抱到自己膝盖上,伸手够过那本书,“你和我的名字与书中人物的名字一模一样……”
苏月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想说什么?”
薇诺娜抿了抿嘴,眸光一闪:“你到美国来,真的只是休闲度假?”
“要我说多少遍?当然是!”苏月一脸无辜。
“可我认为这些不是巧合。恰好是在机场等你飞机的时候,我在书屋看到了这本书。而你的形象和书中描述得几乎完全一致。这一个月以来,在我身边发生了许多奇妙的事情,比我之前所有经历的怪事加起来都多,事实上在遇到你以前,我身边根本就没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苏月定定地看着她。
“薇诺娜,不要再说了。今晚这间别墅就我们俩。电影里很多恐怖故事都发生在郊外别墅里的,你知道吗?”
“如果真是那样,该害怕的是我。”
“你什么意思?”苏月皱眉。
趴在薇诺娜膝盖上的小狗突然嗖的一声蹿了下去。两个人皆是一惊。
“薇诺娜,别傻了。我也看过那本书——我是说,草草浏览了一下。仅仅是名字相同而已。你不是威尔教授的女儿,我也不是千里迢迢来美国寻梦的痴情女子。我们是一年前在网上认识的朋友,我暑假来到美国游玩,我们在五光十色的大城市疯玩了一个月之后,你慷慨的姑妈为我们提供了这幢幽静的湖滨别墅。这才是事实。你看书太投入了,别把我幻想成什么具有法力的小蝴蝶。”
&bp;&bp;&bp;&bp;“是月亮。具有法力的是月亮。和晨星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小蝴蝶。”薇诺娜更正道。
苏月耸肩:“无所谓。她的名字很多,我都弄混了。”
“今天早晨我在厨房切洋葱的时候,被刀子切到了手指。”薇诺娜说。
“我怎么不知道,你没事吧?”
薇诺娜摊开两只手。
苏月仔细地察看着,发现每根手指都完好。
“哪里伤了?”
“左手食指。”
“没有伤口啊。”苏月莫名其妙。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当时弄伤了手指,就跑去储藏室找贴布包扎,翻出了药盒,伤口竟然不见了,就连刀子上沾的血迹也消失了。很奇怪吧?”
苏月愣愣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在开玩笑。”
薇诺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知道我为什么会切伤手指吗?厨房窗外一道掠过的黑影分了我的心。我想那是个女人。”
苏月眼睛瞪得大大的,半晌才轻声道:“别这么看着我,薇诺娜。今天你做早饭的时候,我还在楼上睡觉呢。”
“我没说是你。”
“那就是住在附近的农民,牧场上的人。湖边有一些白色的小木屋,也可能是渔民什么的。”苏月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我认为你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来做早饭,快上楼睡觉吧。”
薇诺娜弯唇一笑,从沙发上起来,登上了楼梯。
苏月望着那本天蓝色的书,不知怎么心跳加速,她伸出手——
“你会喜欢它的。”突然从楼梯上传来薇诺娜的声音,她金色的鬈发长长地垂下来,意味深长地望着苏月,随后匆匆上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不会变得像你一样神经质的。”苏月嘟哝着。
“奇奇,奇奇……”她呼唤着小狗的名字。
薇诺娜的宠物狗,俨然成了苏月的好朋友。薇诺娜沉浸在书中的时候,苏月就看电视、玩小狗,本来以为薇诺娜会像网上聊天时一样健谈,谁知她一抱住书就几个小时不撒手。
奇怪的是,像薇诺娜这样外向开朗的女孩子,在热闹的朋友聚会上竟然绝口不提这本书。而每当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苏月就开始郁闷了,薇诺娜谆谆善诱,不断暗示她,书中的苏月就是她本人。
&bp;&bp;&bp;&bp;“奇奇……”苏月在客厅里找小狗。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窗户玻璃被雨滴砸得“啪啪”响。
黑夜中随风摇曳的树枝,如同水妖扭曲的身段。
“窗外掠过的女人身影”……
苏月收回目光,拉上了百叶窗帘,突然感觉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低头一看,是奇奇。
“你刚才去哪儿了?”苏月抱起小狗,发现它四只爪子湿漉漉的,脖子上戴的黄色绳圈不见了。
潮湿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侧门,奇奇是从宠物小门进来的。
“你不喜欢我给你买的绳圈,所以把它扯掉了?”苏月抱着奇奇。
奇奇用无辜的眼神望她。
偌大的客厅静悄悄的,雨点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更大了。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把苏月吓了一跳。
“你好。”
“薇诺娜?”
“我是苏月,薇诺娜在楼上睡觉。你是大卫吗?”
“噢,抱歉。我没听出是你。薇诺娜的手机关了,她今天休息得可真早。你们在别墅过得还好吗?”
苏月笑着说:“很好。这里的环境棒极了,安静得像个沉睡的婴儿。”
那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恐怕明天就不能安静了,我要和一个朋友去打扰你们。别担心,我们不会把都市的嘈杂带过去,本是一个斯文的家伙。你们一定会喜欢他的。”
“本?”
“我的高中死党,天知道我们怎么会成为死党的,性格差异太大了。我们会带去一些食物,你和薇诺娜不用特地准备吃的。大概上午十一点左右到,千万别睡懒觉。”
苏月放下话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多来两个人是好事,这幢湖滨别墅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过分。
薇诺娜总是怪怪的,和从前判若两人,她看过书以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变了。
第二天一早,苏月仍然起得比薇诺娜晚。
厨房里很热闹,果汁搅拌机在运转,薇诺娜一边灵活地切着蔬菜,一边跟着耳机里的音乐哼唱。
苏月看了看闹钟:十点半。
&bp;&bp;&bp;&bp;昨晚是十二点半睡的,十个小时的睡眠,为什么还是觉得很困倦?
她重新闭上眼睛,不想起床。
楼下厨房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突然,她打了个激灵。
十点半了!
大卫说十一点就到!
苏月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急急跑进盥洗室。
十分钟后,她下了楼。
“薇诺娜,大卫和他的朋友本马上要过来。”她冲厨房喊道。
客厅里很乱,零食、杂志、衣服散得到处都是,苏月动手收拾。
“我知道,早上收到了他的短信。”薇诺娜取下耳机,大声说,“别收拾了,他们俩都是随性的人,不在乎这个。”
“哦。”苏月口上应着,仍在收拾。
在陌生男生面前,女生都不希望暴露自己邋遢的一面。
薇诺娜看了看她,低头一笑。
“本是个英俊的家伙。”她有意无意来了这么一句。
苏月愣了一下。
“我敢说,他是你来美国见到的最可爱的小伙子,比你前一个月在那些热闹的聚会上见过的所有男孩都顺眼。他有一股深邃高贵的气质,像是从哥特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薇诺娜从搅拌机里倒出果汁,挑眉看了看苏月,“当然,你是不会爱上他的,已经有人占据了你的心。”
“胡说,薇诺娜。没人占据我的心,我没有男朋友。如果本是个好男孩,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他。”
“你不会的。”薇诺娜双手按在案台上,一本正经地说,“你在书中起码有两个爱人。”
“你又来了,又来了!”苏月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
屋外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他们来了!”苏月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向大门。
薇诺娜放下手里的活儿,迈出厨房。
一部白色的越野吉普停在院子里。
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个穿着T恤衫,一个穿着衬衫。
苏月的目光停留在那个陌生的小伙子身上。
他的确和薇诺娜描述得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好。
“本,这是苏月,薇诺娜的朋友,来自中国。苏月,这是本,本·瑞尼。”
苏月和本握了握手。
他的手掌宽大柔软,有一股凉意。
&bp;&bp;&bp;&bp;看起来他和大卫的确不是一类人,大卫活泼好动,爱开玩笑。而本就像是哥特电影里,摆放在客厅的一尊沉默雕像。
他笑起来时,却像个天使。
湖滨别墅离小镇并不远,食物和生活用品都在镇上超市购买。
午饭过后,薇诺娜和大卫开车出去购物。只留下本和苏月两个人。
苏月觉得他们是故意的。
大卫一直嚷嚷着要给她在美国找男朋友。
下午的电视节目更加无聊。
苏月坐在沙发一头,本坐在另一头。
安静的氛围下,她发现面前这个年轻男子愈发漂亮了,简直可以用“楚楚动人”来形容。柔和的面庞带着一点阴柔的气质,乌黑的眼珠,乌黑的头发,嘴唇薄薄,皮肤光滑,泛着健康的色泽。
“这本书。”他修长的手指突然按在那本天蓝色封面的书上。
苏月一惊。
那手指应该按在琴键上,为她弹奏一首动听的曲子。
“本。”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本仰起头看着她,黑亮的眸子清澈见底。
“有人夸过你长得很漂亮吗?”苏月大胆地问。
本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苏月遇弱则强,产生了一种调戏良家美男的冲动。
从他的白色衬衫领口望进去,一枚金色的圆环闪闪发亮。
“你戴的什么?”苏月毫不客气地伸出咸猪手,把那枚项链吊坠拉了出来。
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戒指内侧镌刻着一长串文字。
“写的什么?”苏月问。
本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苏月起先感到奇怪,然后讪讪收了手。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她把项链塞回他的领子里,“我想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没必要见外。如果你不适应,我可以收敛一点儿,对不起。”
“没关系。”本慢慢地说,“我只是没料到。我以为你是另外一个样子,现实和我的想象有出入。”
“我应该是什么样子?”苏月奇怪地问。
本修长的手指又一次按在那本书上。
“这个样子。”他说。
“你也看过了?”苏月唐突地问。
&bp;&bp;&bp;&bp;“是的。”本点点头。
“除了名字相同,书中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苏月摆摆手。
“我知道。”本笑了笑。
他的笑容,像海市蜃楼,罕见而美丽。
正是苏月喜欢的那种类型。
黄昏时分,薇诺娜和大卫仍没有回来。
苏月在厨房做晚餐。
本走进来说,接到大卫的电话,他们两个在镇上的酒吧参加一个甜饼派对,晚些时候回来。
“你要做中国菜吗?”本问。
苏月感到很甜蜜,她在为他们俩做晚餐。一抬头,又看到本手里拿着那本书。
她的眼睛忽闪了一下。
“本,帮我从冰箱里拿两个鸡蛋。”
“好的。”他放下书,卷起衬衫的袖子。
他们一起做晚餐。
本在厨房是一把好手,样样都干得很熟练。
“你会在美国待多久?”他突然问。
“假期一结束我就回国。”苏月说。
本的神情之中有恋恋不舍的成分,苏月心一动。
“以后还会来吗?”他的声音清澈温暖。
“也许……”她一边回答一边观察他的反应。
虽然对本极有好感,可是这一切太快了。她从未对任何一个异性主动表示过好感,如此急切的好感,今天她做得够出格的了。
“你欢迎我来吗?”她话锋一转,拈起一枚紫晶晶的葡萄放在嘴里。
本温柔地看着她:“当然。我希望你来。”
苏月又拿了一枚葡萄,她想把它放进本的嘴里,那么他们之间这层窗户纸就消失了。而他的眼神正在鼓励她,柔情缱绻的微笑,鼓动着她的心房。
忽然间,窗外掠过一道影子,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就好像一个披着黑斗篷的女巫骑着扫帚经过一样。
苏月手里的葡萄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本一愣。
他是背对着窗户的,没有看见。
苏月相信薇诺娜的话了。不是附近的农民,不是渔夫。如果世界上有女巫,她肯定那是个女巫。
“女巫。”她用细小的声音说。
心脏在胸腔内打鼓的声音几欲震破耳膜。
&bp;&bp;&bp;&bp;她看见本一步步走来。
“你没事吧?”他越来越近,而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腰部被坚实有力的胳膊揽住,她这才发现本的个头很高,他俯下脸关心地看着她。
“苏月,你怎么了?”
她发现自己坐在地上。什么时候瘫倒的都没感觉。
“房子外面,有奇怪的东西,刚刚从窗户那儿过去了。”她飞快地说。
本扭头望了望窗户。
“我去看看。先送你回楼上休息吧,你的脸色很差。”
他抱着她上了楼,安顿在卧房里躺下。
苏月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睡着了。睡眠很浅,不一会儿又醒来。楼下静悄悄的。
她望向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伸手按亮台灯,灯光柔柔洒满整个房间。
她看见那本蓝色封面的书就放在她枕头边上。
“本。”她叫了一声。
整幢屋子都是静悄悄的。
薇诺娜和大卫回来了没有?她坐在床上想,却不敢出去,莫名有些恐惧。手机放在楼下了。床头边有一只小电话,可以与楼下的电话机接通。
她拨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楼下客厅的电话铃响了。
响了一声又一声,无人接听。
“见鬼,本去哪里了?”她心一沉。
飘渺的电话铃声在空寂的大屋里连续不断地响着,苏月越来越害怕,急忙挂掉了电话。
大屋再次陷入沉寂。
从二楼窗户往外看,可以将湖面的景致尽收眼底。
夜晚的湖面平静极了,墨绿色的湖水深不见底,飘来一股带着腥味的水汽。
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苏月猛地转过身。
本手里托着一个小盘子进来了,盘子里盛着几块五颜六色的点心。
“本,你在别墅里,没有出去?”
“我一直都在。”本轻声说,“我在你隔壁,在薇诺娜给我安排的房间里玩电脑。刚才楼下电话响了,我跑去接的时候,铃声又停了,大概把你吵醒了吧。我在冰箱里找了些的点心,你吃吗?”
&bp;&bp;&bp;&bp;他把盘子递过来。
苏月觉得自己神经过度敏感了。
“他们还没有回来?”她拿了一块小饼干放在嘴里,很香甜。
“噢,像这种小镇上的甜饼派对会疯玩到很晚的,可能通宵达旦。”本耸耸肩,“你想去吗?”
“不。”苏月摇摇头。
“你看起来不太精神。”本放下盘子,坐在床边,一脸关切,“我去别墅外面检查过了,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你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可是,薇诺娜也说看见了,她还说是个女人。”苏月烦恼不已,“我以为她是看小说看入了神出现幻觉,但是我也看见了那道黑影。”
她情绪激动起来。本突然将她揽入怀中。
“没事的,有我在。”他安慰道,“别害怕。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苏月闻着他衬衫上清新的薄荷气味,精神一振。
“好的。”
她换了件连衣裙,头发松松绾成一个髻,和本一起走出别墅。
门廊上有一排潮湿的小脚印。
“奇奇又到湖边去踩水了。”她说,“最近两天它老爱往湖边跑,好像那儿有什么东西吸引它。”
本牵起她的手:“我们去湖边散步。”
“这么晚……”苏月有些迟疑,她本想沿着点着街灯的小路溜达溜达。
“跟我来吧。”本温暖地一笑。
跟着他就不用担心,他看起来柔弱温和,其实坚强有力,值得托付。
不多久他们来到了水边。
湖面上的光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暗,依稀可见湖水绿幽幽的色泽,岸边随风轻扬的芦苇,传送阵阵植物的芳香。
“这儿以前不是湖。”本望着宽广的湖面说。
“那是什么?”
“很多年以前,是一条河的一段。后来河水断流,这一段则保留了下来,年复一年雨水蓄积,水面渐渐扩大,形成了一个大湖。”
“听你的口气,好像对这儿很了解。”苏月轻松地调侃道。
本所在的城市距离这个默默无闻的小镇一千多公里。
他蓦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睛在夜里熠熠发光。
苏月的心一动。
灵魂似乎能被他深邃的目光吸进去一样。
&bp;&bp;&bp;&bp;他的手搁在她的肩上,随后慢慢滑动到她的脖子后面,稍稍用力。
他们挨得很近,苏月能感受到本加速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一个深情的吻就要来到了。
但是他却停下了。
“你真的喜欢我吗?”他问。
“真的。”苏月坦诚回答。
“你真的喜欢本?”他又重复了一遍。
“本·瑞尼。”她认真确认,以消除他的不安。
有的男人对突如其来的感情没有安全感。
尤其是这种相貌俊俏、脾气温和的男人,在感情中属于被动者,需要对方的鼓励。
“我甚至有点爱上你了。”苏月继续给他鼓励。
本有一丝犹豫。
他依然揽着苏月的腰,双臂却不再用力。
“你曾经爱过什么人吗?”他问。
开始挖掘对方的情史了,苏月想。对一段新感情没有信心的人,都这样做。
“我以前没有男朋友。”她说的是实话。
“真的没有?”本轻轻地问。
“没有。”苏月想笑,“我还没有问你呢,你有吗?”
出乎她意料之外,本很快回答道:“有。”
苏月挑了挑眉:“哦?她很漂亮吧?”
“非常美。”本的口气接近于陶醉,而目光仍牢牢锁定在苏月脸上,似乎从她双眸之中能见到那个女人似的。
“为什么分手了?”苏月挑衅地问。
“我们……没有分手。”本说。
苏月浑身一凛。
环绕在她腰际的手臂变得冰冷而僵硬。
“放开我。”她淡淡地说,“我不喜欢拿感情开玩笑的人。”
本松开了手。
“你很在乎我?”他问。
苏月气不打一处来。
她简直像个傻瓜。好不容易遇到让她动心的人,对方居然还有个女友。本想脚踩两只船吗?
那样的话,她可不愿意。
苏月气咻咻地往回走,手却被本拉住了。
“我还有话跟你说。”他依然是波澜不惊的。
苏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这湖边好像要发生什么事。
“我看见她了,她不会伤害你的。”本说。
“你在说什么?”苏月皱起了眉头。
&bp;&bp;&bp;&bp;“窗外掠过的人影。”本轻声道,他贴近苏月,温暖宽厚的手掌抱住了她的头,“别害怕,没有人想吓唬你。只是你太胆小了,其实你认识很多人,你却一个都记不起来,还不愿意看那本书。”
苏月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本就是第二个薇诺娜。
那本书有一种魔力,看过它的人都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本,书里的人,我的确一个都不认识。”苏月冷静地望着他。
“你在发抖。”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说过没人想害你。就算是美舞也不会,她最后还救了你,不记得吗?”
“美舞……”苏月觉得这个名字好虚幻。
她的眼睛里出现迷幻的色彩。
某些场景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些片段,紫红色纱裙的美艳女子,手持一把嵌着宝石的匕首。
本突然俯下头,给了她一个窒息的长吻。
从湖面吹过来一股清新湿润的风,水汽轻轻扑到他们身上。
“在第二章,读到净河的秘密。”本在她耳边嗫嚅道。
苏月微微怔愣:“你在说什么?”
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蹭,她低头一看,鞋子湿了,一道潮湿的水迹绵延向河岸。
“奇奇?”
“你真的不关心书中的内容吗?”本低声问。
苏月心烦意乱。
“你刚才看见奇奇了吗?它弄湿了我的鞋子,它往湖里走了。”
“是河。”本柔声纠正。
苏月奇怪地瞪了他一眼。
她后悔刚才一时意乱情迷,她在掂量那个吻的分量。也许是他意乱情迷,他受了某种蛊惑。
“我要回别墅了,你来吗?”她对本说。
她希望留他一个人在湖边,他潮湿阴鸷的气质属于这里。
“好的,你先回去吧。”他竟然同意了,还冲她微笑了一下。
苏月转过身,踩着松软的泥土和野草往回走。一路上她总感觉脚上不太对劲,刚才把她的鞋子弄湿的,不像是奇奇柔软的小身体。也许是——僵硬的小身体。
湖有问题。薇诺娜有问题。本也有问题。
就连小狗奇奇也有问题。
&bp;&bp;&bp;&bp;她快被折磨疯了。
这像是一场梦,一场醒不了的梦,每当她睁开眼睛,异样的氛围还是笼罩在身边。
好吧,她承认,她翻过那本书,比他们预料的看得都多。在鸡尾酒舞会上,在苹果派对上,在城市英雄竞技表演晚会上,薇诺娜和其他人一起尽兴玩耍的时候,她抽出空来细细翻过那本书。薇诺娜到哪里都带着那本书,甚至是去海滨冲浪的时候。
书中的人物很多,她当然记住了那个和自己名字一模一样的女主角,以及跟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几个主要人物。故事围绕女主角的爱情展开。
爱情,这部小说主要说的是爱情。
现实中已经没有这样的爱情了。这就是她为什么迟迟找不到男朋友的原因。
但是本令她一见倾心,无条件接受。
也许是累了吧,不想再挑选了。
他的奇特却举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回到别墅,薇诺娜和大卫还没有回来。
美国这地方,地广人稀。有时候走很远的路都碰不到一个人,很是瘆人。
苏月想打开电视,可又担心电视的声音会盖住外面可能发出的响声。
会有什么响声呢?
奇奇浑身湿嗒嗒的从宠物小门跑进屋的声音,还是某种奇怪的物体掠过窗户的声音?
苏月抱着胳膊陷进了沙发里。
她的目光很快落到茶几上。
蓝色封面的书摆在上面。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够过它,翻了几页。
还是那些文字。
没有变化。
她翻到其中一章,描写天花病的段落。
上次看这一段的时候,她和薇诺娜在芝加哥一个博物馆落成典礼的冷饮会上。天知道薇诺娜人脉怎么那么发达,弄得到各种各样晚会的邀请函。
当然她那天也把书带过去了。涂着金色的指甲,嫣红的唇膏,睫毛刷成两种活泼的色彩。她把苏月介绍给认识的朋友。那些朋友都很安静,符合博物馆的气质。
&bp;&bp;&bp;&bp;没多久苏月就一个人看起书来,她背后的墙上有一盏橙色的小灯,映得书页上一片迷蒙。
她读到白人送进部落的小点心时,正好有个白肤金发的侍应生端来一个盛着奶油糕点和加冰柠檬汁。她把蛋糕塞进嘴里,蓦地产生了一种呕吐的冲动,仿佛里面有一只绿壳虫。
好吧,她也承认,书的最后也看了。
那是在一个地下酒吧,薇诺娜陪她喝了三杯加了蓝莓汁的酒,酒的名称叫做失恋。喝进嘴里苦苦的,特别是嗓子眼那儿。她一晚上都在品尝苦涩,然后在闪个不停的灯光下把末尾看完了。
看完书的第一个反应,是又叫了一杯“失恋”。
薇诺娜从舞池中兴致勃勃地返回来,一脸油汗。她的金发像狮子毛一样披在头上,没心没肺地笑着,拖住苏月的胳膊,把她也拉下舞池。
苏月在若明若暗的人群中又蹦又跳,胃部的冰水混合物上下震荡着。那天她肚子剧痛,薇诺娜跑了四条街为她买胃药。
失恋的后果真的很严重呢。
然后她不再去碰那本书了。
她承认那本书有一种魔力。
在人群中蹦跳时,她看到了和书中描写得一模一样的眸子,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人。
他们是书中的人,有的有名字,有的没有名字。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们曾经生活在那个故事中。他们神秘地离去,仿佛也要把她带走。
然后她的胃就像被刀戳了一个洞似的,冷风呼呼的钻进来。
她害怕告诉薇诺娜以后会遭到耻笑,说她沉迷在虚幻的小说情节当中。但是现在情况倒过来了,是薇诺娜沉迷在小说当中,可是苏月却笑不出来。
她把书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似乎在与自己抗争。权衡自己的意志是否能够抵抗神秘力量所施加的影响。
偌大的一幢别墅,两个人的时候显得空荡荡的,一个人的话,就更空寂了……
奇奇去哪里了?它不会掉进河里淹死了吧?狗儿都会凫水吗?
&bp;&bp;&bp;&bp;她心烦意乱,站起来绕着沙发走了一圈又一圈。观察四周的动静。
要不要上楼去睡觉?还是等着本回来?
他身上忧郁的哥特气质未免太浓重了些,真难想象他裸着上身站在阳光灿烂的金色沙滩上是什么样子,或者穿上红色的橄榄球服装带着头盔在赛场上奔跑撞击的样子。他虽然是个白人男孩,但是他看起来就像是从19世纪欧洲油画上走下来的诗人。
一想到本,苏月又惊慌了起来。
他在湖边提到了美舞。
他想说,那道掠过的黑影是美舞?
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汽车停下了,门锁一响。
“我回来了。”薇诺娜声音嘹亮,“苏月,你真该参加那个甜饼派对。厨艺精湛的点心师们拿出了看家绝活,甜饼堆成了山,山尖上淋着奶油,太疯狂了,大家互相砸甜饼,大卫一身都是果酱和奶油。”
“你呢?”
“我躲闪得很及时,在大闹起来之前跳上了车。我回来给大卫拿一套干净衣服,他们还在玩。”
薇诺娜注意到苏月手里的书。
“你在读?”
“哦,是的。”
“到哪一章了?”薇诺娜轻轻走过来。
她身上散发着香喷喷的糕点气味,领口处还溅了几滴红色果酱。
“其实,只是随便翻翻。”
“本呢?”
“去湖边了。”
薇诺娜一听,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他一个人在湖边?”
“是啊。我们一起出去的,我先回来的。”
“他在那里很危险!”薇诺娜惊恐地叫了起来。
“有什么危险的?”苏月被她弄得心惊肉跳。
“女巫认识你,可不认识他!她会把他的灵魂吸走,因为他是个英俊的男人,女巫要么极其喜爱男人,要么极度憎恶男人。”薇诺娜的红唇一张一合,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身体轻轻颤动。
苏月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苏月,你知道女巫是谁吗?”
&bp;&bp;&bp;&bp;“是谁?”
“我在问你,你肯定知道。”
苏月摇摇头。
“你知道的,你隐瞒了很多秘密。”
苏月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结结巴巴吐出一个名字:“……短草?”
“不会是她,她跟你无冤无仇。而且是被美舞杀死的,不会找你算账。”薇诺娜按住苏月的肩膀说,“慢慢回忆。”
苏月神经绷紧了。
“可是书中没有哪个女人跟我有仇啊——我是说书中的苏月。”
“有的,有很多。很多女人,都对你的男人们产生过感情,间接或直接成了你的敌人。”
苏月动怒道:“够了薇诺娜!他们不是我的男人,我没有男人,我告诉你吧,我是独身主义者,因为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纯粹的爱情!”
“但是另一个时空有。”薇诺娜悠悠接话。
苏月看着她,平静了一下,说道:“是的。”
她叹了口气:“本不会有事的。我快被你们俩弄晕了。就算我看到什么,也是幻觉。这只是一本爱情小说。你却根据某些描写联想到了灵异的情节,真够有天分的。”
薇诺娜眉毛扬了扬。
她们静默了一会儿,各怀心事。
苏月忽然道:“你不是回来拿干净衣服的吗?”
薇诺娜恍然大悟:“是啊。大卫还在镇上等我,我得走了。”
她“噔噔噔”上楼,不一会儿拎着个袋子匆匆出了门。
他们还要在小镇上玩多久呢?苏月心想。
她有些困了,可是,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使她无法安心睡觉。
她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小,让晃动的画面陪着自己。
新闻频道,三个记者模样的人坐在一条电动小船上,在幽谧的湖面上行驶着。举着话筒的那个人一脸严肃,手指向湖岸对面一间阴森森的木头屋。
苏月皱了皱眉,想换个频道,因为电视上的湖很像别墅附近的那面湖。
越想换台,手越不听使唤。
她甚至还调大了电视机的音量。
&bp;&bp;&bp;&bp;记者们,或者说是探险者们,在岸边停靠,一步步走向小木屋。从木屋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十八世纪风格女裙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她眼睛凹陷,下巴伸出,双颊瘪瘪的,头发乱糟糟的盘成一个发髻,顶在头上。
摄像机晃动着,逐渐靠近那个妇人。
她一双乌黑的眼睛陌生地盯着来人。
苏月觉得,她好像在看着自己,透过镜头。
“你好,夫人!”几个外来人打招呼道。
妇人点了点头,表情不太自然。
“我们是TK电视台外景部的记者,我叫伊安,这位是马奇,摄影记者路易。”
“你们好,叫我海伦吧。”
“是这样的,海伦。小镇上的居民反映说,他们家的宠物经常往湖边跑,而且有的一去不复返,到处都找不到尸体。你在湖边住,见过有动物靠近吗?”
海伦用一种嘶哑低沉地声音说:“你们胆子太大了,没有人告诉过你们湖里有水妖吗?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我祖父的祖父建造了这间木屋。老人们都知道这条湖有水妖,只要你不招惹她,就不会打搅你。你们的船马达声太大了,惊动了水妖,小心她把船也拖进湖底!”
“海伦,你见过水妖吗?”马奇以调侃的口气问。
“没有。”
“她爱吃小动物?”
“惹怒了她,连人都吃!”
三个采访者笑了:“海伦,那个传说我们听说过。几十年前非常风行,因为这片区域在发展旅游业,有人制造了这个噱头,好吸引游客前来观摩。但是这仅仅是一片普通的湖。不排除湖里有凶猛的鱼类,把前来饮水的动物拖下去吃掉的可能。也许这些鱼有奇异的功能,散发出吸引猎物的气味或射线什么的……”
海伦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可真能想象。”
“你真的没见过有小动物在岸边出现?”
“如果有,我早就告诉你们了。好了,我很忙,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磨牙。你们不相信我,就不要耽误我的时间了。再见!”
&bp;&bp;&bp;&bp;她转身朝木屋走去。
采访者们面面相觑。
这些外景记者吃了闭门羹,心有不甘,举着晃动的摄像机围着小木屋绕了一圈。
木屋后面有一个枯木围起来的篱笆,种着蔬菜。晾衣绳上,挂着宽大的棉布裙子,也是复古风格的。
“她太奇怪了,我们应该回到镇上,问问其他人她是什么人,她比失踪动物更有新闻价值。”伊安说。
“只不过是个隐士罢了,刻板保守敏感,我怀疑她脑筋有点问题,还沉湎在几十年前那个荒谬的传说中。”马奇耸耸肩。
“就这么走吗?”路易问。
他们仨又絮絮叨叨聊了几句,很私人的对话。
苏月看得莫名其妙,电视台怎么会播出这些段落?
返回了船上,摄影机仍在拍摄。
镜头中,伊安忽然说道:“我刚才注意到她的领口下面有几滴红色的污渍,你们看到了吗?”
马奇摇摇头,冲着路易问:“你看到了吗?”
“我没留意,不过我刚才一直在拍她,回去放片子看不就知道了。”
这时,电视机画面回到了刚才,三个人在木屋边与海伦对话的时候。
苏月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个双眼像钩子一样的女人,那个常年隐居在木屋不和别人接触的女人,那个口口声声说湖里有水妖的女人,她的领口附近,散落着腥红的污渍。镜头一再放大,聚焦在那些红色痕迹上面,不停晃动着,整个屏幕都在晃动……
苏月赶紧调了个台。
这时大门响了一声。
“本,是你吗?”她大声问。
没人应声。
“本,别跟我开玩笑!”苏月的声音在颤抖。
“薇诺娜,大卫,是你们吗?”她又问。
真傻,根本没听见汽车的声音,他们怎么会回来呢。薇诺娜刚刚离开不到二十分钟。
薇诺娜……
苏月想起她领口边的红色果酱。也许,那不是果酱。
&bp;&bp;&bp;&bp;薇诺娜……
她赶紧拨打薇诺娜的手机。
无人接听。
拨打大卫的手机,被告知没有信号。
透过窗户往湖面上看,暗黑色的湖面时而平静,时而晃动。仿佛水下真的潜藏着什么妖怪呢。
电话铃突然响了,整个房子几乎都在震动。
“你好。”
“苏月。”那一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是本吗?”苏月惊喜地问。
“不是。”那头很平静。
奇怪了,明明是本的声音。
“本,别闹了,你在哪里,快回来吧!”
“我不是本,我不是。”那头顿了一下,声音略显疲惫,“苏月,你让我很失望。有人告诉我你是个花心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我不相信。现在我明白了,你就是这样的女人。”
苏月心里冰凉冰凉的。
“本,你是不是最近受什么刺激了?别把小说中的人物和现实中的人物混淆了。也别把自己当成一个虚构的人,听着,立刻回来!”
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隐隐约约听见水的声音。
“本,你还在湖边?”
电话断了。
时间已是凌晨两点。
苏月越来越清醒。
她翻了翻电话机边的号码黄页,拨通了小镇上一家24小时营业酒吧的电话。
“你好,我是湖滨别墅的住客苏月。”
“你好,苏月小姐,我是酒吧老板乔治。”电话那头是一个粗犷的男人,隐隐约约传来酒吧里播放的爵士乐。
“乔治,请问镇上的甜饼派对仍在继续吗?”
“甜饼派对?据我所知,没有什么派对,镇上安静得像坟墓一样。”男人恹恹地说。
苏月心中一凛。
她安慰自己,也许薇诺娜和大卫去的是另一个镇子。
“你见过一部白色的越野吉普驶出镇子吗?”
“白色吉普车?见过。不过它没有驶出镇子,而是停在酒吧对面石墙旁边,我透过玻璃正好可以看见。”
“车上的人呢?”
&bp;&bp;&bp;&bp;“车上没人,一个黑头发的女人刚才把车开过来以后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她身上湿漉漉的,像是刚淋了一场暴雨。”
“乔治,今天没下雨。”
“我知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也许她刚从水底上来,哈哈……”
苏月可没心情跟他逗趣。
“你有没有见过一对年轻男女,女孩一头长长的金发,男孩穿着条纹T恤。”
“没有,今天酒吧生意冷清,只有几个酒鬼常客,除此以外,从店门口经过的人都不超过十个。我这倒霉生意,这样下去,迟早——算了,不说了。还有问题吗,苏月小姐?”
苏月愣了一下,飞快说道:“呃,如果你见到我刚才提到的两个人,立即打电话过来好吗?”
她报出了电话号码。
“没问题。”
“谢谢你,乔治。”
扣上话机,苏月的心比先前沉重了许多。
一个黑发的女人把大卫的吉普车开到了镇上。
车子明明是薇诺娜开走的。
她的手机无人接听。
哦不!
苏月觉得自己可以报警了。
薇诺娜和大卫为什么要撒谎?他们现在在哪里?本为什么不回来?奇奇也不见了。
她陷入了一团迷局。
孤零零的湖滨别墅,孤零零的苏月。
一切仍在继续……
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电话急促的响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来电显示上,是镇上酒吧的号码。
“你好,乔治?”
“乔治?”听筒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月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
“薇诺娜,是你!”
“薇诺娜?”那头反问。
“薇诺娜,是你吗?”
“薇诺娜……”仍在重复。
“别开玩笑了,你在酒吧吗,快回来吧。”苏月焦急地催促。
“酒吧……”仍是不紧不慢的重复。
苏月紧张地握着话筒,屏住呼吸倾听,她没有听见爵士乐的声音,而是阵阵水声,像在湖边。
&bp;&bp;&bp;&bp;水声一直在响,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为什么,你要让宫殿沉没。”
苏月压低嗓子道:“薇诺娜,我快要疯了。你在搞什么把戏?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自从你看了那本书以后……”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薇诺娜,你究竟想干什么?”
那头没有说话,电话里发出细碎的嘈杂声音。
“薇诺娜,你在吗?”
“我不是薇诺娜。”声音的主人好像很伤心,她又重复了一遍,“苏月,为什么要让宫殿沉没?”
苏月愣在那里。
她猛地扣掉电话,去找那本书。
胡乱翻了几页,在靠近末尾的段落,读到宫殿沉没的情节。
宫殿的确是苏月弄沉的,为了防止野心勃勃的白人抢掠珍宝。她既然有这个能力,做出如此举动在情理之中,尽管遭到了她丈夫的反对。
现在看来,反对的不仅仅只有她的丈夫。还有一个奇怪的女人。
苏月飞快地将书中人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若想摆脱眼下的窘境,就必须深入故事,耐心跟他们完成这场游戏。
她决定去湖边。
从平整的石子路走上通往湖边的小路,青草茂密茁壮,几乎与人的身高齐平,好像是刚刚长出来的一样,因为她刚才和本经过此地时,路面还是干干净净的。
空气中有暴雨的气味,脚下踩着湿润柔软的长草,感觉到湖水近在咫尺。
时间是凌晨三点,天空中泛着奇异的蓝光,水面波澜不惊,一会儿呈现墨绿色,一会儿是幽幽的紫灰色。
苏月觉得湖水可以解答她所有疑问。
她盘腿坐了下来。
尽管心里很害怕,但还是抑制不住倦意。
她闭上了眼睛。
从水里悉悉索索爬上来一个东西,在润湿的草丛中蹭了蹭身子,一步一步走来。
苏月坐着没动,嘴唇紧紧抿住,克制着强烈的恐惧感。
&bp;&bp;&bp;&bp;她的恐惧尚未逼近极限,因为凭直觉,这个东西体积并不大,如果是水鬼,也是个小水鬼。或者是溺死的猫儿狗儿拖着腐烂的尸体,由灵魂的拖曳力拽回了岸上,去看看以前的主人,以前玩过的地方。
小东西拖着满身水渍,绕着她转了一圈,迈着缓慢的步子远去了。
迎面扑来一阵潮气,混杂着水底植物那种奇特的气味。
书中不止一次描写到水底的景象。
苏月打了个寒噤。
她可不愿意看到死人。
她没有书中的苏月那么大的胆量。
“苏月。”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分明是本的声音。
“我在这里!”苏月猛地睁开了双眼,转过身去。
在她睁眼的一瞬间,发现面前掠过一道黑影,速度之快,连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
“本……你在哪里?”她颤声叫着,音波在水面上飘来飘去,水底升起一股股水泡。
“我不是本。”
这回声音是从草丛里发出来的。
“那你是?”
她拨开又长又韧的青草,一步迈入。
眼前的景象令她大惊失色。
一个浑身漆黑的人站在她面前,看不清面孔,看不清衣着,全是黑色。
个子很高,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
仿佛一具僵尸。
“我一直在等你。”黑影开口了。
“你是本。”苏月镇定了一下,“我听出你的声音了。”
“这不是本的声音,是我的声音,可惜你已经忘了。”黑影走近了一步,似乎想伸出手,可他根本没有手,身子像被罩在黑色的麻袋里。
“恶作剧!”苏月瞪着眼看他。
“你就当是一场恶作剧好了。我不得不以这样的面貌见你,希望没有吓到你。”
“你吓到了。我要回去,这儿令我很不舒服,我不喜欢这种见面方式,不喜欢看到你这样,请尽快还原。”
“我不想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亲近你。看着你爱上别人,我很伤心。”黑影晃动了一下,“本是白人,你竟然会喜欢白人?”黑影十分痛心地质问。
&bp;&bp;&bp;&bp;苏月错愕不已。
她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物体。
当她转过身来,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又一个黑影。
身材娇小了许多,不用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女人。
是从窗外飞掠而过的女巫。
原来湖滨别墅一直被鬼魂缠绕,湖里住着至少两个鬼魂,他们把动物也变成鬼魂,把镇上的人变成鬼魂,把外来的旅客变成鬼魂,控制了电视台,播放不可思议的节目。
她是这么猜的。
他们也想把她变成鬼。
“苏月,跟我来。”高大的黑影开口了。
“去哪儿?”
“回我们的宫殿。”
“我们的宫殿?”
“你把它弄沉了,它静静卧在净河的河底,跟我来,不用怕。”黑影向她步步逼近。
那娇小的黑影蓦地飞了起来,轻轻一扫,苏月倒在地上。
一股强大的吸力又将她拉了起来。
“美舞,不要捣乱!”黑影呵斥道。
娇小的黑影倏然消失。
美舞……
苏月牙齿打架。
那个黑乎乎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东西竟是美舞?
那么眼前这个人,哦不,这个黑木乃伊……
“我已经等了你二百多年了,变得面目全非。可我始终爱你。跟我来吧,我的爱妻……”
苏月大叫一声,反身朝来时的路奔去。
后面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她要逃,就算可能性微乎其微,她也要逃。
她不相信书中的爱情会转移到自己身上,不相信书中的人除了和她名字相同以外有什么瓜葛,更不相信这个黑影是爱了她两百多年的人。
一切都是梦魇。
茂密的青草像一层一层屏障,她似乎闯进了一个迷宫,怎么也跑不出去。
借着微光,看见身边不断有黑影飞速掠过,像是骑在扫把上的女巫,以一种戏谑的心态观看她徒劳的逃亡。
她气喘吁吁,刚一停下,身后一凉,湿润的潮气和凉气钻进了她的脖领。
&bp;&bp;&bp;&bp;高大的黑影紧贴着她瑟瑟发抖的后背。
“月亮……”他的声音很柔和。
她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忽然,又一道高大的黑影落在他们面前,冷冷开口:
“放开她,她是我的。”
一股力量将苏月卷至草丛之中,她打了几个滚,差点滚入湖中。
脚趾触到冰冷的湖水,她打了个寒噤,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拖着黑麻麻的长发从水中爬出来。
“月亮,你抢走了我心爱的人。”
苏月急速思考着:这是樱甜?花羽还是爱笑?
“别过来!我没抢你的男人,我对你的男人不感兴趣,他就在那边,你过去找吧!”她连滚带爬往岸边跑去。
一直向逆着湖水的方向跑,一路拍打着又长又密的青草,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一条干净整洁的小路奇迹般的出现在面前。
啊啊啊啊,这才是属于人的路嘛!
尽管知道别墅被鬼魂缠绕,她还是回去了。
裙子被湖水和草汁染得斑驳不堪,皮肤散出水草的腥味和泥土的潮气,她觉得自己也快变成水鬼了。
一头扎进大门,将门紧紧锁住。
爬上二楼的瞬间,窗外似乎有几道黑影闪过。
她不管了,直奔淋浴间。
抖抖索索脱下脏兮兮的裙子,像是蛇褪掉一层深色的皮。
大口喘着气,将开关打开。
清澈温热的水从天而降,她将脸仰起,用嘴巴呼吸,深度呼吸。
热气袅袅之中,她软软地瘫在了浴池中。
稍稍平静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胳膊搭在浴池边沿。
那个男人叫她“月亮”的时候,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还有那个后来的男人,虽然面目不清,却十分熟悉。
还有美舞……
浴池中的水突然变成了绿色。
苏月瞪大了双眼。
绿色越来越深沉,她看不清自己的身体了。
水温渐渐变冷。
忽然,她发现双脚探不到池底,或者说——湖底。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上方盘旋:“跟我来吧,我的爱妻。”
&bp;&bp;&bp;&bp;夜色深沉,静悄悄的湖边,伫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紫色别墅。
薇诺娜“啪”一声合上书,伸了个懒腰。
“终于看完了。”
她看了看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好友,似乎是睡着了,抱着一包开了封的薯片,半倚在靠背上,闭合的眼皮微微颤动。
“苏月,醒醒。”薇诺娜用脚趾轻轻蹭她。
“别骗我,我真的是你妻子?”沉睡的苏月忽然冒出一句话。
“你是谁的妻子?”薇诺娜吃吃笑了,探过身摇了摇苏月的肩膀,“醒醒,你做梦了。”
当她的好友睁开眼睛时,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喊叫:
“水鬼!你是美舞变的水鬼!”
苏月跳了起来,夸张地挥动着胳膊冲向大门。薇诺娜莫名其妙,喊道:“你做噩梦了?嘿,别处去,外面在下雨!”
她的好友没有停下,打开门冲入了雨帘。
薇诺娜感到不妙,追了上去。
她们一前一后跑向湖边。
“快救救我,天地!美舞要杀我!她追来了,你在哪里?”
苏月边跑边喊。
湖边有一艘小木船,一个晚上设网捕鱼的渔夫奇怪地看着她,忽然他发现这个女孩要往水里跳,急忙上前将她抱住。
“小姐,现在可不是游泳的时候。”
“水鬼、水鬼在追我,快,带我去水底找我的丈夫!”苏月惊叫着。
水面上捕鱼的小船陆陆续续飘过来。
“我在这儿捕鱼快三十年了,从没听说有什么水鬼。”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叼着烟斗,像看精神病一样看了苏月一眼。
她仍在渔夫怀里挣扎着。
“水鬼、水鬼!”
薇诺娜气喘吁吁赶到。
“对不起,我朋友受了点刺激。”她对人们说。
苏月瞪大两眼望向湖面。
湖面上升起一个黑色的人影,向她招手。
她脸上浮起了微笑。
她顺从地跟着薇诺娜走了,很平静的样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bp;&bp;&bp;&bp;“苏月,你吓坏我了。”薇诺娜按着心口。
苏月一直在微笑。
“快下雨了,我们回去吧。”薇诺娜拉着她的手。
苏月顺从地跟着她走。
走着走着,薇诺娜忽然觉得不对劲——苏月的手怎么又湿又滑,像一条冰冷的鱼?
当她的目光转移到苏月身上时,不可抑止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她确定面前这个黑影在微笑。
转瞬间,黑影腾空而起,仿佛一朵黑云急速飘向湖面。
湖面上,没有船只,没有渔夫。
岸边野草突然疯长、蔓延,铺满了所有土地。天空的乌云低低压下来,浓重的黑色连成一片。
湿漉漉的小动物从湖底爬上来爬进去,享受着双重世界的快乐。
薇诺娜使劲睁大眼镜,想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梦。她看见湖水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流淌,逐渐形成一条带状的河。
她挪动脚步,朝别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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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短篇《湖滨别墅》和正文没有关系哈,再次声明一下。
写得有些神秘、恐怖、压抑,试想一下,漆黑潮湿的湖边,从岸边拖上来的水迹……可能我最近受了几步风格类似的电影影响吧,把心中阴森的感觉都激发出来了。
正文里很少有恐怖凄冷的场景描写,当初构思时安排过,后来怕影响整体效果,没有加进去。只好写在正文以外。
接下来还有几部短篇小说。我不能保证会写多少部,也许就这样一直写下去。
当然风格会迥然不同,柔情的、尖刻的、搞笑的、恐怖的、正经的、哀怨的……
再说一下正文,如果当初我动笔时知道要写这么长的小说,恐怕会犹豫,起码要攒够了20万字才敢发表。事实上我写了一周就发表了,接下来五个月辛苦之极,头一次尝到写手之苦。写作是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消耗。算下来平均一天要写5000字。一天写5000字不难,难的是每天写5000字D连写5个月。
敬请期待下一部短篇……
&bp;&bp;&bp;&bp;我叫安叶,长泽部落酋长的女儿。
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天,天气很好,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和几个要好的姐妹去小河边长满红荨果书的山坡上玩耍。
茂密的树丛中,躺着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孩子,她看起来跟我们长得不太一样。我猜测她可能是北部或者东部某个部落的难民。
她的脸上涂着未干的红色颜料,手指上也沾了一些。
红荨果的汁液。
这种汁液如果没有煮熟,被人涂抹在脸上会引起昏迷,显然她缺乏这个知识。
我收留了她,她的部落被科纳人袭击了,没有地方可以去。
用煮熟的草药水抹去她脸上脏兮兮的东西以后,她缓缓苏醒过来,周身散发出迷人的光环,就像传说当中美貌绝伦的女神。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充满感激与友善,娇嫩的皮肤像雪一样白皙,人如其名。
雪和我成了好朋友。我们一起劳动,一起玩耍,我教会她有用的生活知识,她给我讲奇妙的故事,她讲述的故事显示出她是个多么与众不同的人,我之前和后来都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过她说的故事,当时我还不知道她并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
她让自己和周围的环境相处得十分融洽,仿佛和我一样出生在长泽部落。我想她打定主意在这里永远住下去。
科纳族一直在滋扰联盟。长泽部落是联盟许许多多部落的其中一个,我的父亲虽然是酋长,但很少参与联盟的政务,这导致后来他们看中了他的女儿,也就是我,他们要把我作为联姻的礼物送到科纳部落。
我父亲居然同意了。
他竟然同意将我嫁到那个以凶狠著称的部落。
我找到雪哭诉,她同情我的遭遇,告诉我千万不要顺从。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因为我的父亲态度坚决。别看他整天坐在帐篷里抱着烟管吞云吐雾,不问世事,可他一旦有了什么主意,旁人很难动摇他。
&bp;&bp;&bp;&bp;反正联盟大得很,我可以在许许多多友邻的部落随便找个地方安身。嫁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是我的最低要求,我认为在科纳部落不可能有我喜欢的男人。
我坐在父亲身边,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耐心劝他,正巧这时进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父亲绽开笑脸,告诉我来者是我未来的丈夫。
见到晨星的第一眼,我的灵魂就被他震慑了。多年后回想起那一幕,心儿依然怦怦直跳。
敏锐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的心已经被某人占据,他看其他女人的眼光不再专注。
而我当时并没有深究,我既兴奋又害羞,飞快跑出了帐篷。
在那个时刻,我唯一想到的倾诉对象居然是雪。
她懒洋洋地躺在河边钓鱼,她发明了一种古怪的新式钓鱼法。
我激动的情绪没有感染到她,在那时我应该有所察觉,我敏锐的直觉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和晨星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呢?像晨星那样优秀的男人,能让他魂不守舍的还会有谁?
我完全被快乐冲昏头脑了,眼前总是晃动着未来丈夫的影子。父亲没有看错人,科纳族是有好男人的。
后来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另一个科纳族男人闪电般闯入了我的世界,他用热情和执着向我表明:我们才是天生一对。而晨星的冷淡与他形成鲜明对比。
我和黑石的感情稳定下来的时候,他告诉我,雪是晨星一直在寻找的恋人——小蝴蝶。
自己获得了幸福,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失去爱情。我和黑石决定帮助他们两个。
我让出了紫杉林的新婚帐篷,让他们如愿以偿。
但是后来,他们又分开了。这对苦命的恋人,命运之神有意考验他们,分分合合,波折不断。后来我嫁到科纳部落以后,又听说了很多关于他们的故事。
晨星为了小蝴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科纳族酋长战鹰一直为此时耿耿于怀,他把小蝴蝶看做魔女,带来厄运的祸水,曾一度想把她烧死。
&bp;&bp;&bp;&bp;如此算来,我和晨星相处的时间比小蝴蝶还要多。至少我经常能看见他,而小蝴蝶想都不要想进入科纳部落。
嫁给黑石以后,我成了科纳族的女人,每天忙忙碌碌地干活。男人们整天想着如何壮大势力,掠夺与占有其他部落。女人没有说话的份。
我看到晨星总是形单影只,他没有接受任何女人的示好,把时间都放在研究作战方面,在战场上他比任何人都冷酷无情,他的脸像一张永远挂着阴沉表情的面具。
我的小姑子花羽无比爱慕他,即使是嫁给狼敌之后,仍然悄悄地爱慕他,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痛苦,也是一种隐秘的甜蜜。
世事难料,我和花羽拼命救下的联盟女俘虏谜,后来成了晨星的妻子。
至于他为什么要娶她,理由实在不好说。
也许他受了某种刺激。
在与联盟的战斗中,晨星不止一次见到小蝴蝶,可是每次得到的消息都能要了他的命。
小蝴蝶的心另有所属了。
她嫁给了联盟总酋长天地。
爱情可以如此轻易背叛么?我问自己。
如果让我离开黑石,永远不见他,我也不会爱上其他男人。
还有花羽。我明白她这辈子只爱晨星一个人,哪怕和狼敌生了一群孩子。
还有谜。她是个幸运又不幸运的女人。嫁给自己爱的男人,却得不到他的心。
我想质问小蝴蝶,为什么她要背叛爱情?
可当我再次见到她时,我已经不能问出那些话了,其中经历了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她是被当做俘虏捋到科纳部落来的。
她身下流着血,刚刚失去了一个未成形的孩子,身体极度虚弱,差点丢掉性命。
已为人夫的晨星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了。
我对他的冷漠表示愤慨。
他明明还是爱她的,不动声色的表情后面,是一颗千疮百孔流血的心。
我想,不管他们之间闹得多僵,只要给他们单独见面的机会,爱情的火花还是会重新燃起的。
&bp;&bp;&bp;&bp;我设法让他们悄悄见了一面,谜对此很生气,她决定悄悄将小蝴蝶放走。
谜在爱情方面十分霸道,不容许丈夫以前的恋人有一丝机会,尽管小蝴蝶根本不想利用这次机会。
我很想见父亲一面,听说他带领族人顽强地参与战斗,黑石告诉我他每次都避开长泽部落,他像尊敬自己的父亲一样尊敬他。
但是战争一直持续,科纳族失去了一批又一批骁勇的战士,战鹰的野心急剧膨胀,这给双方都造成了难以挽回的灾难。
接下来的故事我不想说了,很悲伤。
万幸的是我们一家没有感染致命病毒。我们一直往北迁徙,那儿有古老的部族愿意收留我们。
白人像潮水一样涌来,占据了丰美的草地。
以前和白人和和气气做生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变得无比贪婪,残忍地对待动物。
我们尊重动物的天性,任由它们徜徉于天地之间,只在需要食物和皮毛时猎物它们。
白人则将动物圈养起来,磨损它们的天性,只为了更多的得到需要的东西。这也正是他们发展得如此之快的原因吧。
我再也没有见过小蝴蝶。
好几次在梦中见到初次发现她时的情景。
她蜷握在干燥的树叶堆上,脸上染着红色的果液,狼狈不堪。我一见她就有保护的冲动。
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即使是天地酋长也无法保护她。
我又做了几个梦,梦见的是她曾经给我讲的故事,那些奇妙的场景,她所说过的平整宽敞的街道,高大的房屋,闪耀的明灯。我梦见她坐在她所描述的柔软的座椅上,手里抱着一本书,微笑着望我。
我相信她已经去了一个美好的世界,那里没有争斗,没有流血,只有爱她的人,我希望那是晨星。
谜利用科纳族人杀死了狼敌,为丈夫报仇。然后她走了,身上怀着晨星的孩子,后来没有人再见到她,有人说她去了神石山。那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我祈祷神灵保佑他们母子。
&bp;&bp;&bp;&bp;Ok,这篇可以看作是《梦蝶》的续篇,但是时间要跳跃到苏月嫁给天地之后那段日子。
再次重申一遍,本篇跟正文没有必然联系,美好的幻想而已,YY无罪……
王妃还是王后1
嫁给天地一段时间以后,苏月还是耿耿不能忘怀那个诡异灰沉的婚礼场面。每次一想起来,一股冷气就要顺着脊背往上窜。
够庄严,够神圣。可是——
可是,怎么那么像一场亡灵超度呢?
一辈子一次的重大事件,居然被亲爱的夫君办得不伦不类。婚后二人一直生活在巨大的地下宫殿里,每当她有时间静下来想一想,总感觉浑身不对劲。
终于有一天半夜,想明白的新娘子推醒了丈夫。
“喂、喂!我们不是死人吧?!”
天地眼睛睁开一半:“胡说什么呢。”
“什么人会住在地下啊?我再也受不了了!忘了我差点在这个地宫迷路冻死吗?带我到地上去住,哪怕是个破破烂烂的小帐篷!”苏月大倒苦水。
“傻瓜,地宫是整个部落联盟最高规格的住所,连最最德高望重的长老都进不来。”天地慵懒地伸出一只胳膊揽住妻子的脖子,“别闹了,我好困。”
苏月彻夜未眠,她决定第二天搬到地上去,住进第一次和天地逗趣的房间。
那屋里虽然四面石壁,冰冷异常,却比这地下好了不知多少倍。
最喜欢的是墙上的精美挂毯,都是一件件杰出的艺术品啊,今生难得一见啊,看一眼就少一眼啦。
第二天,苏月抱着自己最喜欢的雪白毛毯,自顾自除了地宫,直奔那间大屋。
她最欣赏的西班牙风格挂毯依然静静地贴合在石壁上,图案是一圈圈颜色各异的圆环,仿若七彩阳光,正中心嵌着一枚圆形银牌,上面刻着一圈西班牙文:“国王万岁、王后永享盛世嘉年。”
当初念到这段文字时,怎么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成为了天地的王后——
慢着!
苏月蹙起了眉头。
大家好像都叫她“王妃”,不是“王后”!
她明明是天地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妻子。
&bp;&bp;&bp;&bp;以前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地位,什么封号。能和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可是,心爱之人把她放在何等地位,却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难道天地还为另一个女人留着“王后”的称谓吗?
正想着,一个袅袅娜娜的侍女像一阵风似地飘进来了,简单行了个礼,柔声道:“您要用什么早餐吗,王妃殿下?”
“王妃”此刻听来分外扎耳。
苏月皱眉,点点头:“我要和樱甜一起用餐,把她请下来。”
侍女摇摇头:“您别为难我了,樱甜姑娘的住处除了天地酋长和她本人,没人知道呀。”
苏月更加皱眉。
结婚以后,她连樱甜的影子都没看到,可是能感觉到樱甜在观察她。樱甜时常悄悄进入地宫,然后悄悄离开,留下一缕幽香,不仅让天地怅然,苏月都会怅然。
她在明处,樱甜在暗处,想要通话可不容易,再也不复当初的时光了。
苏月叹了口气——原本她和樱甜可以成为知心好姐妹的。
现在只能冷面对质了!
这位混血美女一向清高,轻易不见什么人,如今更加离群索居,乱七八糟的人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
关于宫殿的内情,樱甜肯定知道不少。她和天地之间共享着许多不能说的秘密。
婚礼上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们,也一定晓得她为什么只是王妃而不是王后!
神石山的那段日子,白贝壳亲切地称呼她“女儿”,而且经常在半梦半醒间重复着奇怪的咒语,却不肯解释其中的含义。
苏月觉得自己被隐瞒了很多事情。
她内心里知道自己曾经是属于这片广阔的土地的,可是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的,什么时候出现的,没人告诉她。她自己是一点也记不得。
和晨星在一起的时候,他曾莫名其妙说:“我以前肯定见过你。”
他说是眼神熟悉。
也许她曾是一头鹿。他猎过的最美丽的生物。
突然间,苏月想到一个人——黑雪巫师。
那个老头虽然不太待见她,却仿佛认得她,不仅知道她的前尘,还知道她的后事。
&bp;&bp;&bp;&bp;桑和部落的熙熙攘攘,原来是他们尊贵的磐石酋长又娶了一个年轻女子,这是他第三个妻子。
苏月只带了一个随从前去,十分低调。到了那儿,人人都在忙着筹备婚礼,没人发现尊贵的联盟王妃大驾光临。
嫩芽一个人在自己的帐篷里生闷气,她刚刚怀上第二胎,原本以为丈夫会更加疼爱自己,没想到他着急上火又娶了个女人!现在有两个女人跟自己争宠了,真郁闷!
门帘一掀,一张熟悉的脸庞呈现在眼前。
嫩芽吃惊地叫出声来。
“月亮,你怎么来啦?”
两人亲热地拥抱。
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虽然苏月还没查出那个“王后”是谁,但是有了一种被排挤的感觉。
嫩芽告诉苏月,磐石酋长又娶了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婚礼要举办三天三夜,到时将请联盟所有部落身份尊贵的人物来。
苏月心想,比我的婚礼可隆重多了。
嫩芽撇撇嘴道:“我才不去参加呢,他扔下我宠爱别的女人,一个就够我受的了,现在又来一个!”
苏月感叹:“一个也够受的。”
嫩芽笑道:“你多幸福啊,我看天地酋长是不会再娶了。绝罕部落有身份的男人都只要一个妻子。不像我们桑合部落,唉……”
这句话刺中了苏月的心。
谁说她的丈夫只有一个妻子?
如果他不解释清楚王后为什么不是她,就离婚!
两个小女人互相安慰,互相开导,然后手牵手出去骑马。嫩芽有几匹新到手的小母马,性格温顺,是磐石酋长为了庆祝她再次怀孕送的礼物。
苏月挑了一匹红色的,看起来笨笨的。嫩芽的侍女很体贴地为两个女主人披上海狸毛披肩。
苏月刚要离开营地,跟她来的侍从喊住了她。
“月亮巫医,你要去哪?”
“我去逛逛。”
“天地酋长嘱咐我们早点回去!”
嫩芽羡慕不已:“你太幸福了。”
苏月不免有些得意,笑着对侍从说:“我们就晚点回去,他若是真的在意我,就来接了。不要紧的。”
&bp;&bp;&bp;&bp;侍从一脸无奈。
两位主人在暗暗斗法呢。
天地酋长宠爱妻子的名声四海皆知啊,可女人是永远无法满足的,还时不时耍耍小性子。
她们骑着小马四处瞎逛,没准玩到天黑才回来。
天地酋长到时肯定会着急的,他当然舍不得责怪自己亲爱的妻子,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下人!
等他站在原地把思路理顺,苏月和嫩芽早已经跑出一百多米了。
经过黑雪巫师的住处时,苏月特别留意了一下,发现里面安安静静的,门紧闭着。
她扭过头问嫩芽:“黑雪巫师参加婚礼吗?”
嫩芽摇头:“不知道,他很久没有走出帐篷了,也没人敢去打扰他。黑雪巫师每年都要静修几次,我想这一次也是吧。不过我想,就算不是静修,他也不会参加婚礼,因为他比较保守,看不惯一个男人娶多个妻子,当初磐石迎娶我的时候,黑雪巫师憋了整整一个冬天没理睬他。”
苏月不仅咋舌,她第一次见到黑雪巫师时,他老人家就摆出一副臭脸,恨不得天地当场把她扔出去喂狼。
她这条小命能在黑雪巫师的法眼下保留下来,真是幸运啊!
两人骑在马上,慢慢遛到了河边。
远远地沿着河过来两个人,一个十分水嫩的女孩子骑在马背上,另一个小侍女小跑着跟在后面。
嫩芽顿时脸色发白。
她最最讨厌的人来了。
磐石酋长的第三位妻子名叫“融雪”,是桑和部落一位长老的侄女。她的家人半年前被科纳族人杀死,她只得前来投靠舅舅。
十六岁的少女在磐石部落住了才半个月,就幸运地被酋长大人看中,虽然是第三位夫人,总比嫁给一个没什么财产的毛头小子好。
融雪嫌部落里太吵太闹,趁着还没举行婚礼,带了一个小侍女溜出来透透气。
一抬眼,看到嫩芽和一个十分美貌的女子在河边溜达。
漂亮女人也是喜欢看漂亮女人的,融雪盯着苏月看了好半天,问身边的小侍女:“那个肤色很淡的女人是谁?”
小侍女没见过什么世面,看了苏月也是大脑一片空白,答道:“不认得,我从来没见过她。”
&bp;&bp;&bp;&bp;融雪高傲的心一下子产生了危机感,心想若是磐石酋长见到这么美貌的女子,肯定把她划拉进自己帐篷了。没准会娶做第四位夫人。
融雪心想,这十有**是嫩芽在捣鬼。嫩芽一直和她争风吃醋,这回搬了个救兵来。赶在他们举行婚礼前搅局,若是让那个漂亮女人抢先做了第三个,她这第四个就没什么地位了。
还没嫁入豪门,明争暗斗就开始啦。舅舅之前说得真准。嫩芽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融雪决定迎接挑战!
她昂着头,高傲地迎上前去。
苏月仿佛看到了第二个云雀。
联盟有许多身份高贵、面容娇美的少女,可惜缺少智慧和宽容,让她们的美丽大打折扣。
走近了,嫩芽和融雪都不主动打招呼。
嫩芽心想:她级别比我低,难道要我主动向她问好?!
融雪心想:明天是我结婚的大好日子,我是主角,难道还要我逢迎她吗?
两个美女的嘴巴都抿得紧紧的,互相不看对方。
还是苏月打破了僵局,向融雪的小侍女询问道:“小姑娘,你的主人是?”
小侍女不晓得苏月的身份,十分高傲地挺起胸脯大声说:“这位是磐石酋长的新婚夫人!”
话音未落,嫩芽不禁冷笑一声。
“什么新婚夫人!还没举行婚礼仪式,没得到长老们的法事准可,就敢自称夫人。”
这句话激怒了融雪。
小女孩发起火来也是很可怕的。
融雪以前在部落里是骄纵的小公主,精通骑射,还和父亲一起上过战场,亲手射死两个科纳战士。
可惜她今天没带弓箭出来,要不然手无缚鸡之力的嫩芽就惨了!
“我是不是夫人,明天你们亲眼见证!”融雪得意洋洋地晃着手中的鞭子,“磐石酋长将送给我一条彩石项链,整个联盟部落只有两条,另一条据说在联盟王妃脖子上。你们这辈子恐怕都得不到啦。”
嫩芽情不自禁朝苏月脖子上看去。
可是苏月今天什么首饰也没佩戴。
&bp;&bp;&bp;&bp;彩石项链倒是有,但是不像融雪说的那样整个联盟只有两条。苏月有满满一箱子彩石项链,她嫌戴那个太沉,所以除了重大场合,她根本不会戴在脖子上,好累的。
可以想到,磐石酋长为了讨好小妻子,夸大了自己的本事,哄她说彩石项链只有两条。
联盟真正的财富,磐石酋长怎么会摸得清!
最多在小女孩面前吹吹牛了!
苏月嘴角上扬,拼命忍住笑意。
融雪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陌生女子。
身着一件浅色丝袍,无数细小的发辫从头顶垂下,缠着五彩的丝线,末端缀着水晶珠。
总之,看起来就是这样的感觉:拼命想低调,但是掩饰不住霸气!
只有身份相当级别的女子才能散发如此的气场。
融雪手心渗出了汗水。
危险,好危险,千万不能让她落入磐石酋长的眼睛,要不然,自己真的从第三降为第四了!
“这位是?”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苏月笑笑说:“我是嫩芽的好朋友,特地来看她。”
融雪心中一震。
果然!
这陌生女人在婚礼前突然造访桑和部落,又同嫩芽交情匪浅,两人悄悄跑来河边谈心,不知商量什么坏事。她十有**是来搅局的!
融雪的脑筋在急速运转着。
当务之急,是找个人想办法。
她第一想到的是自己的舅舅。舅舅在桑和部落的地位举足轻重,是受人尊重的一位长老,而且又是她眼下唯一的亲人,肯定会帮她出谋划策的。
苏月眨眨眼睛,不清楚面前这个小女孩在想些什么。
嫩芽低声对苏月说:“我们走吧。”
于是两人继续驱马前行。
苏月经过融雪身边的时候,融雪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比她用过的任何一种香粉都要迷人。磐石酋长给她弄来了很多种香粉,香粉是外来物,价格十分昂贵。据说还有的是从遥远白人的国度买来的,一小瓶值两匹骏马。
融雪不禁猜测:如果她能用得起那么贵重的物品,也不需要嫁给磐石酋长啊。
&bp;&bp;&bp;&bp;猜测归猜测,她还是拿定主意去找舅舅商量一下。
融雪抽了坐骑一鞭子,朝营地奔去。
舅舅大人正忙着招待来客,他家就要和酋长大人结亲了,来送礼的客人络绎不绝。
小女侍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凑到舅舅耳边说:“融雪姑娘有要紧事跟您商量,您务必去她那儿一趟!”
舅舅眉头一皱,点点头道:“好的。”
融雪坐在一块软垫上,摸索着脖子上的彩石项链,焦躁不安地等待着舅舅,小心脏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她毕竟是小女孩,感情的事情还没经历过,面对强劲的潜在威胁对象,自己一时拿不定主意,需要求救于老谋深算的舅舅。
舅舅在桑和部落待了一辈子了,对磐石酋长的喜好摸得十分清楚。
他一听说来了个奇怪的女人,不禁大为惊讶。
融雪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言语中不时流露出对苏月的歆羡之情。
她真的好嫉妒那个女人的美貌和气质!
联盟部落居然有这样一位美人,恐怕联盟王妃都比不上她!
听到侄女的讲述,舅舅陷入了疑惑。他从来不知道嫩芽有这样一位好朋友,其中肯定有蹊跷。
他相当了解磐石酋长,如果美女对他主动投怀送抱,他一定无条件笑纳。
如果真是嫩芽为了争宠请来的女人,那么侄女的地位可就保不住了。
舅舅长叹一声:“唉,如果有可能,今晚就举行婚礼,尽快确定下来。而且婚礼也筹备得差不多了。可是先前通知联盟各位重要人士,婚礼是在明天午后,临时改变时间,是对大家的不尊重。”
“那怎么办呢舅舅?如果嫩芽带她去见酋长,给他灌灌**汤,我就彻底败给嫩芽了!”
忽然,舅舅紧绷的脸舒展开来:“放心吧!我看就算磐石酋长愿意,黑雪巫师也不会答应!原本黑雪巫师就是勉强同意你们婚事的,如果酋长再临时换新娘,或者多娶一个,黑雪巫师肯定会恼怒的。”
融雪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感到很奇怪:“黑雪巫师这么大的威望吗?”
“当然。”舅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bp;&bp;&bp;&bp;“那我们去求救黑雪巫师?”融雪兴奋地一骨碌从垫子上爬了起来,“我现在就去!”
舅舅一把拉住侄女:“千万不要轻易打扰黑雪巫师!别激动,先坐下!”
融雪不乐意:“早点去早踏实,要不然您去见他?我找人把那个女人拦下,不让她踏入营地。”
两人商量了一下,于是分头行事。
这边,苏月和嫩芽还在悠闲地溜达着。眼看时间不早了,苏月想起自己的主要来意,必须解开心中的那个结,她不能不明不白屈居第二。
“嫩芽,我这次来,是想和黑雪巫师见一面的。我有……一些问题要请教他。”
“什么问题?”嫩芽问。
苏月不好意思说出口,原本嫩芽不知道,一说就昭告天下了——原来月亮巫医也不是天地酋长心中的第一名啊!
嫩芽见苏月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也不追问,说道:“黑雪巫师静修时不许人打扰,但是你当然可以了,他总得给天地酋长和你一个面子。”
太阳慢慢接近西方的地平线,夕阳西沉,两人调转马头,慢慢往回走。
临近营地,远远看见一排全副武装的战士手握兵器,满脸戒备地朝这边看。
苏月顿感一股浓浓的杀气扑面而来,桑和部落好像不太欢迎她。
嫩芽也很奇怪,策动马儿上前去大声问:“你们站在这里干嘛?怎么还设置关卡了?”
“融雪夫人吩咐的。”一个战士底气不足。
他们接受命令,拦下穿淡色丝袍的陌生女人,但是千万没想到这女人居然和嫩芽一起回来了!
怎么说嫩芽也比融雪高一级,她的朋友怎么能随便赶走呢?
“让开,我们要进营地。”嫩芽满脸不悦。
一个大胆的战士坚持说:“您可以,她不行!”
黄昏的天色十分昏暗,战士们没能看清苏月的脸庞,何况她跟上次出现在桑和部落完全不是一个打扮。
苏月感到诧异。
什么情况?
嫩芽又好气又好笑,她猜到了大概是融雪把月亮巫医当成威胁了。
本来月亮是低调来的,这下不得不亮出身份了。
&bp;&bp;&bp;&bp;“你们仔细看清楚她是谁。”
一道清脆的女生从人群后传来:“不论她是谁,今天桑和部落在筹备酋长婚事,为了安全起见,外族人概不接待。明天敬请光临!”
融雪走了出来,手持一把鹰毛扇子,得意地摇晃着。
苏月抿了抿唇。
融雪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太荒唐了,难不成她要跟这小女孩争抢磐石酋长咩?
一想到那个花心的胖老男人,苏月就不寒而栗。
她没心思在这儿跟融雪斗法,于是朗声道:“我不是陌生人,我是月亮巫医。”
站成一道钢铁城墙的战士们顷刻间垮塌。
神马情况?!
他们很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懊丧地挠着脑袋,互相傻瞪眼。
融雪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月亮巫医?!
就是那个拥有神力的年轻女巫医、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月亮巫医、嫁给了天地酋长的月亮巫医?
久仰大名啊!江湖上到处都是月亮巫医的传说啊!!
怪不得一见到她就感觉气场很强呢。
好了,吃飞醋吃到联盟王妃头上了。
天地酋长和王妃可是明天婚宴最最尊贵的来宾呀!
融雪顿时感觉自己好渺小,渺小得就像旷野上一棵细弱的小草。
她吓得一句话说不出,动弹不得。
苏月冲她扬眉一笑,策马穿过人群。
来到黑雪巫师帐篷外面,隐约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苏月静静等候在外面。对于黑雪巫师,她还是发自内心尊重的,尽管他从一开始就不待见她。
整个联盟敢给苏月黑脸看的,恐怕没几个,黑雪巫师就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个!
就是这么有个性的一个老头子。
帐篷里的来客当然是融雪的舅舅了。
可惜他说了半天都没得到黑雪巫师的应答。
黑雪巫师微闭双眼盘坐在火堆边,一手握着一块光滑的紫色鹅卵石,一手握着烟杆,时不时凑到嘴边深吸一口,但就是不说话。
“黑雪巫师,您看看,我侄女还没出嫁就遭到挑衅了。嫩芽的心计比我们想象得深,没准某天也会算计我们,不得不提防啊。我一看到苗头不对就来和您商量了。”
&bp;&bp;&bp;&bp;黑雪巫师磕磕烟杆,终于开了金口:
“你好烦哪,像个长舌妇一样唠叨个没完!我印象里你不是这样爱搬弄是非的人,何必为了女人争风吃醋的小事大动干戈呢?那个女人你见到了没有?你以为你未来的侄女婿人见人爱吗?”
“没见过,但是肯定来头不小!”
黑雪巫师白了他一眼:“没看就去看看,万一人家真的是嫩芽的朋友呢,万一人家已经嫁人了呢!”
说完他转过身去,左手中的紫色圆石不停滚动着。
思绪飘飞到很遥远的地方……
这块石头是小时候妹妹送给他的,这么多年,一只收藏在身上。
黑雪巫师之所以这么不耐烦,是因为他自己身上发生了一桩值得兴奋值得激动的大事。
他没有心思关心其他人的事情了。
黑雪巫师很久没有个人私事了,差不多有五十年了,一把年纪的他难得激动一回。
就在前两天他闭目静修的时候,灵魂飘飞到了天空中,一个遥远的声音向他呼唤:“哥哥,你在哪里?”
尽管相隔五十多年,他还是能听出妹妹的声音。
分开始她还是个小姑娘,如今也是一把年纪的老妇了。她继承了家族传统,成为一名巫师。
兄妹俩通过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再次联系到了对方。
黑雪巫师有一种预感:他的亲妹妹紫雪就要来找他了。
所以他现在没心情过问其他人的事,一心只等着妹妹的到来。
磐石酋长爱娶几个就娶几个好了,只要他能应付得了。那几个妻子打得头破血流也不关他黑雪的事。
融雪的舅舅讨了个没趣,悻悻告辞。
走出帐篷,他长叹一口气,刚没走几步,一抬头,眼前闪过一道亮丽的身影。
“月、月亮巫医,你怎么来了?”
苏月抿嘴一笑:“长老您好,我是来找黑雪巫师的。”
她话不多说就走了进去,帐篷里烟雾缭绕,黑雪巫师坐在烟雾中,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苏月装了壮胆,轻声唤道:“黑雪巫师,您还记得我吧?”
老头儿微微睁开眼睛,斜睨了一眼,心中不禁有些震动。
联盟王妃亲自造访,一副礼貌谦恭的姿态,给了他足够的面子,不理她实在说不过去。
&bp;&bp;&bp;&bp;黑雪淡淡地应了声。
他摆出一副冷漠的姿态。因为至今他还认为苏月是红颜祸水,会给联盟带来无尽的灾难!
所以他根本不打算跟她和解。
苏月觉得气氛不对,黑雪巫师的老脸拉得好长好长。
在此情形下,他会如实告诉她,王后是否存在这个秘密吗?
可这个问题快把苏月折磨死了,一天不知道答案,她就不得安宁!
是人都爱听奉承话,又冷又硬的老头儿也不例外。苏月就不相信他的心是铁石做成的。
“黑雪巫师,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整个联盟部落,您是最德高望重的,智慧也比别人多得多。您能不能告诉我……”
“别尽说好话,我不爱听!”黑雪巫师挥动烟杆,在一块大卵石上重重磕了几下,吓得苏月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进去。
一片安静。
烟雾优雅地飘扬在空气中。
冷场差不多两分钟,苏月再一次鼓起勇气,开口道:“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黑雪巫师冷冷瞟了她一眼。
吐出一个字:“不。”
苏月顿时感觉掉进冰窟。她以为凭自己的身份,在联盟每寸土地上都呼风唤雨,畅行无阻,不料被这老顽固冷眼相加,毫不待见。
她若是有点尊严,就应该立刻离开此地!
可是,冥冥中她感觉答案就在这里,再也没有其他的机会得到了。
于是她咬紧牙关,又熬了两分钟,第三次鼓起勇气:“我有事情必须请教您!”
黑雪巫师冷笑道:“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不会——”
“为什么不会呢?”门开了,一道耀目的光线照了进来,出现在苏月面前的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紫衣女人,但她给人奇怪的感觉,好像认识了几百年似的。
女人大大方方坐在苏月的对面,脸上挂着诡异却温暖的微笑。
黑雪巫师的呼吸声变得像呼啸的潮水般,他扔掉了手中的烟杆,抓起紫色圆石,送到那女人的眼皮底下,颤声道: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你还记得这是你送给我的纪念物吗?”
&bp;&bp;&bp;&bp;紫衣女人淡淡开口道:“我当然记得,哥哥。你调整一下情绪,别那么激动,都一把年纪了。”
“紫雪!”
“等等。”
紫雪拦住哥哥的手,她的兴趣完全在苏月身上。
“还认得我吗?”
苏月傻傻摇头。
紫雪轻笑,抚了抚自己的发辫,道:“我比以前看起来年轻了,也难怪你认不出来。”
“我真的不认识您。”
紫雪很诧异:“怎么,你难道还没有具备神力么?白贝壳告诉我你已经在神石山待过了。”
“啊?”苏月心想,难道紫雪是神石山的仙人?
苏月愣了足足五分钟。
紫雪很尴尬,黑雪巫师彻底无语了。
妹妹,我们何时才能相认啊?
苏月突然灵机一动,自己的问题,面前这位紫雪阿姨可以帮忙。
还没说出口,只见紫雪一挥衣袖,十分超然地对她说:“别急,你的事慢慢来吧,我要和我哥哥单独谈谈。明天桑和部落要举行婚礼,联盟的重要人士都会齐聚,你作为联盟王妃,现在应该回去准备了。我希望看到你明天惊艳四座。”
苏月紧张得不停眨眼睛。
自从和天地成婚后,自己的超能力就一点点消失了,在神石山得到的本领全都还给白贝壳了。
“那,我回去了?”苏月小声问。
“嗯。”紫雪对她笑笑,“我的宝贝儿。”
苏月跨出帐篷时,手捧礼物的融雪早已在外等候。
“月亮巫医,刚才没认出您,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看在我年纪轻的份上,别计较了。”
融雪讪讪地笑着。
她害怕苏月动一动小手指头,她嫁给磐石酋长的事情就泡汤了。
在融雪的思想观念中,联盟的等级十分森严,完全不是自由部落的样子。她之所以取悦磐石酋长,就是为了自己的下半辈子有个坚实的依靠。
嫩芽已经抢先一步和联盟王妃搞好了关系,她融雪也不甘心落在后面!
“这一串百年难得一见的彩石项链,是我最珍贵的饰物,希望您可以收下。”最令融雪骄傲的项链被她从脖子上取下,捧在手心里,上呈给苏月。
&bp;&bp;&bp;&bp;“磐石酋长送给你的定情信物,我怎么能收呢?”苏月婉言推辞,心想我屋里有一大箱子呢,你的好好留着吧!
她跟嫩芽道了别,与侍从一起离开了桑和部落。
她心中充满疑问。
紫雪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她说自己认识她?
苏月屏息凝神,调动自己所有的残余能力,希图找到神石山的灵力。白贝壳教给她的咒语,她一遍一遍回忆,轻轻默念。
折腾了一路,只找回一点点灵力。
苏月很郁闷,感觉自己的能量都是被天地弄没的。
她大脑里一大半的信息都被自己的丈夫占据了,无论想什么,都逃不开他的身影。要知道作法时千千万万不可有杂念。
想要达到白贝壳那种境界,她苏月还早得很呢。
转眼就回到了宫殿,台阶上站了好几个侍卫,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月亮巫医,你总算回来了,天地酋长等你好久了。”
苏月一抬头,面前飘过一个浅黄色的影子。
樱甜!
她怎么出来了?
又一个人从大门里走出来,和樱甜站在一起。
苏月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的丈夫吗?
“月亮,樱甜难得答应和我们一起用餐,我们等了你好久。快来吧!”
“我们”?!
苏月五脏六腑顿时搅在了一起,本来她已经饿得两眼冒金星了,可是一看到樱甜和天地在一起,
她什么胃口都没了。
三人坐在桌子边,安静地用餐。
樱甜的姿态十分优雅,对女侍非常礼貌,举手投足一副皇室公主的风范。
苏月愣了神,望着盘子里晶莹闪亮的葡萄粒发呆。
樱甜难道就是王后?
看这架势,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她的手冷不丁被天地敲了一下。
“哇!好疼!”她赶紧缩回手来。
天地手中的银勺敲到她的指骨了。
“你干嘛!”苏月扔掉手里的勺子跳了起来。
有了王后,就不要王妃了咩?
若是在往常,天地不小心弄疼她,早就跑上前来小心翼翼呵护了。
可是呢,他现在仍然坐在位子上,连一点关怀的眼神都不给,反倒慢悠悠地喝着汤:“没那么夸张吧,我只不过轻轻碰你一下。”
樱甜的嘴角,若有若无一丝笑意。
&bp;&bp;&bp;&bp;太黑暗了!
太无情了!
苏月明白,这时候她吵吵嚷嚷是没有用处的。结婚之前他对她千好万好,结婚以后跟别的女人搞暧昧都不用解释。
这种烂事让她给摊上了!
“月亮,明天磐石酋长举行婚礼,樱甜和我们一起去。我安排女侍官给你们准备明天的礼服,用完晚餐你们一起去绿荫宫试一下。”
樱甜依然在旁若无人地用餐,好像其他人都是空气。
自从苏月嫁给天地之后,樱甜没有跟她讲过一句话,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以前两人的关系就不太热乎,现在更是彻底冷掉了。
天地在处理两个女人的关系方面,智商等于零。他还傻傻的以为她们是好朋友呢!
樱甜在试穿一条长裙时,突然对身边的女侍说:“天地酋长明天穿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啧啧,完全是妻子的口吻。
女侍十分自然地说:“准备好了。”
“是白色的吗?”
“是的。”
“那我选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好了。给我准备好银丝线,明天早点过来帮我编发辫。”
“知道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把站在一旁的苏月放在眼里。
苏月原本也想穿淡青色的长裙,那种颜色和白色最般配了。像一株兰花,既淡雅又高贵。
樱甜选了手最灵巧的女侍为她弄发型,苏月的头发找谁做呢?
她想干脆还是穿自己身上这件裙子好了。磐石酋长的婚礼,又不是她的婚礼,至于搞这么隆重吗?
转身想走,忽然想起紫雪对她说的话:“明天桑和部落要举行婚礼,联盟的重要人士都会齐聚,你作为联盟王妃,现在应该回去准备了。我希望看到你明天惊艳四座。”
惊艳四座!
再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居然又多了个樱甜。不好好装扮一番,真对不起她这张天生丽质的脸!
明天势必有一场比美大会了!
苏月顿时想到了什么,立刻离开了绿荫宫。
她匆匆跑到地宫门口,摁下墙壁上的机关,沉重的石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地宫是她的地盘,再也不是樱甜能够随便进出的了。
相比绿荫宫的衣裙,地宫的华服随便拿一件出去,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被樱甜一刺激,差点把这个忘了。
&bp;&bp;&bp;&bp;一间偌大的圆形华屋,琳琅满目挂满了飘逸华美的服饰。
银色的大衣橱里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绢内衣,苏月每晚换一件穿,这些神奇的衣服有催眠的功效,一上床就能进入熟睡状态,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格外饱满。
除了睡衣,苏月从来不穿其他的衣裙,因为实在是太耀眼了,传出去会被人围观的。
不过要是想出风头的话,联盟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她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
苏月一件一件试穿各件衣裙,每一件都给她独特的惊喜,镜子里出现的美人果真十分惊艳。人靠衣装,人长得漂亮固然重要,若是有合适的衣衫映衬,就能制造出更加神奇的效果。
试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房间里还有一大半没试的衣裙。
苏月的目光在众多华服中搜寻,她可没力气再试了。
正在挑选,身后忽然贴上了一个温暖的身躯。
“宝贝,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在床上等我了。”
苏月吓了一跳。
这是求欢的信号。
最近几天好像格外频繁呢。
若是在平常,苏月这个做妻子的都会欣然接受。
可是——
她的神力基本上快耗光了,现在正是需要能量的时候,万万不能被天地一晚上消耗没了。
“你听我说,今晚我好累。过几天再说吧。”
苏月像鱼一样从天地臂弯里滑出来。
天地以为她撒娇,再次张开双臂将她牢牢圈住。
“今晚你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稍一用力,苏月双脚离地,横抱在丈夫手中。
他抱着她向卧房走去。
苏月刚想挣扎,嘴唇即印上深深一吻,吻得她心醉神迷,什么神力,什么樱甜,什么婚宴全抛到九霄云外了。
…………
一番**之后,苏月看着枕边的丈夫,感觉自己又上了一当。晚饭时他跟别的女人一个鼻孔出气,现在又来吃她的豆腐,太便宜他了!
苏月一骨碌爬起来,还没坐稳,冷不防被天地一把拉入怀中。
“这么晚了要去哪?”
“呃,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这么**的夜晚我怎么能睡得着。准备一下,我还要一次。”
&bp;&bp;&bp;&bp;苏月抿了抿唇,脑子飞快一转:“慢着!”
“怎么了?”
“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今晚别想再碰我!”
天地撑起上身,十分诧异地盯着妻子的脸,莫名其妙冒了一句:“居然跟我提起条件了,跟谁学的?”
“哈哈,这叫聪明!若是太顺从你了,以后我还怎么混啊?快点答应我,否则明天也不许碰我!”
“没心情了。”天地一翻身,躺在一旁,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气氛立刻变得很尴尬。
苏月咬住下唇。
哎呀呀,这男人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啊。不就是提了个条件吗?至于甩脸子吗?我还没计较你带樱甜去婚宴的事情呢,你倒跟我赌起气了。
她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
“哎,哎!”
天地丝毫不为之所动,继续闭着眼睛安定自若地睡觉。
“哎”了半天没结果之后,苏月的好脾气全没了。她抄起软枕砸到天地肚子上。
“喂!起来!”
天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还打起了呼噜。
硬的不行再来软的,这就叫软硬兼施,烦死他为止。
“亲爱的,你说我明天穿什么好呢?红色的,还是蓝色的,要不然我和你一样穿白色的?”?
“我明天该穿什么鞋呢?鹿皮靴还是彩珠靴?我要不要把发辫盘起来?水晶珠好看还是玛瑙石好看?”
“你会给磐石酋长和他的第三个妻子准备什么礼物?想知道我送给他们什么吗?”
“你不想知道吗?真的不想知道吗?真的不想问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我觉得也应该给嫩芽带一些礼物,毕竟她曾经帮助过我。”
“……”
“……”
“啪!”
一记重重的巴掌落在了可怜的天地酋长裸露的后背上。
“啊!”他大叫一声。
“你醒啦。”苏月欣喜地看着跳起来的老公,笑颜如花。
她伸出手,巴掌中央粘着一只血肉模糊的蚊子。
“没想到地宫居然有蚊子,娶我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天地摸着火辣辣的后背,郁闷不已:“你到底是想打死蚊子,还是想打死你丈夫?”
&bp;&bp;&bp;&bp;“当然是叮咬我丈夫的蚊子了。”苏月眨眨眼睛。
“少来这一套。”
“什么啊,人家关心你嘛!”
“关心我就在我耳边絮叨个没完,还借机打我一巴掌?”
苏月窃笑。
天地一伸胳膊,将妻子拉入怀中,然后一翻身将她紧紧压在身下。
“你个捣蛋鬼,今晚一定要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不过我向来仁慈,在你被我收拾之前,特批准你提出那个条件。”
苏月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招架了,趁着头脑还情形,赶紧把条件提出来:“明天不许你穿白色。”
樱甜要穿青色,和白色搭配。让她和天地看起来更像是一对。若是遇见没见过苏月的人,肯定会把樱甜当做天地的妻子。
“那我穿什么?”
苏月狡黠一笑:“我们穿情侣装。”
“什么是情侣装?”
“就是相同或者相似的男女服装,夫妻或者情侣穿着表示他们相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恩爱的一对。”
“小东西。”天地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这有什么难的。早知道刚才就答应你了。”
“就是啊,你以后不许再生气不理我,如果我的心被你伤害了,我就去找别的男人!”
她的嘴唇顷刻间被天地堵住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长吻过后,天地凝视着苏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再也、再也不许提别的男人!永远不许!”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缕阳光透过折射镜照在卧室的床上。苏月醒来,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天地昨晚把她折磨得够呛。就那一句话,刺激得他热血沸腾。
她把准备好的两套衣服取出来,举在面前欣赏。
两件金光闪闪的礼服,颇具皇家风范。此物一出,方圆三百万平方公里无人能及。
樱甜的浅绿色长裙,跟金色礼服比起来,就像是侍女的行头。
苏月嘴角露出笑容。
不管你樱甜是正牌王后还是横刀夺爱的小三,今天的婚宴仪式,你肯定抢不了我的风头。
紫雪让我惊艳四座,我就来个惊艳四座,看看到时会产生什么效应。
冥冥中,苏月感到即将发生什么事情。
&bp;&bp;&bp;&bp;她闭上眼睛,试图让思绪沉淀,激发潜在的力量。
可是——
一夜的消耗,让她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能力荡然无存。
她就好比一枚充电电池,在神石山充满了电,后来无论是为人治病、产生灵力、进入幻境,特别是晚上的OOXX……如今电量基本上耗光了。
樱甜起得很早。
昨晚她一夜无眠,眼前不断浮现出一个场景:
她一身淡青色飘逸的长裙,轻盈地走在天地的身后,旁人向他们投来歆羡的目光,议论纷纷:“还是樱甜姑娘漂亮啊,还是樱甜姑娘比较适合做联盟王妃啊!!”
来宾们都把目光投向她。
她很久没有出现在重大场合上了,她把自己尘封了太久,特别是天地结婚之后。
但她一直不曾死心。
结婚了又怎样?
我与天地的感情和默契,是任何女人无法取代的。
不论他和多少个女人有肌肤之亲,只要我点点头,勾勾手,他就乖乖过来了。
就好比这一次。
我刚刚获知磐石酋长即将举行盛大的婚礼,邀请了联盟部落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就立即让女侍暗示天地,我也想去。
他立刻就亲自来邀请我了。
到时我和月亮一左一右伴在他身边。
让明眼人一看,就能得出答案:到底谁更适合做天地的妻子!
月亮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她来历不明,没有部落贵族的血统。
而大家都知道我的父亲是明尼部落的酋长。
樱甜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她万万想不到,地宫里的两个人正在颠鸾倒凤。
樱甜低估了天地和苏月的感情。
经过了这么多大风大浪,在一起的感觉还跟最初一样,说明这二人是无论何种力量也分不开的,即使是生与死。
清晨,樱甜出现在绿荫宫。女侍们立即端来清水和化妆品为她打扮。
那件选好的青色长裙,整齐地叠在木匣里。
樱甜将纤纤玉手伸进清水中,细致地抚摸着自己手背的肌肤。看着倒映在水中的脸庞,她不禁感慨。
&bp;&bp;&bp;&bp;如花美眷,终究抵不过似水流年。
她的青春美貌是有保质期的。
她害怕自己变老,变丑。
年轻美貌是她最值得骄傲的资本,其他神马都是浮云。
梳洗打扮完毕,樱甜站起身来,展开双臂,让两个女侍为她穿上长裙。
穿好后在镜子里左照右照,一股骄傲的情绪油然而生。
旁边的女侍都啧啧称赞——
“樱甜姑娘,你真是个大美人啊!简直可以算是联盟的第一美人!”
樱甜心里乐开了花。
她逗留在镜子前面久久不肯离去。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阵马嘶——
一个小女侍匆匆跑进来说:“樱甜姑娘,天地酋长和王妃已经准备出发了,你的坐骑已经准备好了!”
樱甜不敢迟疑,立即拖着长裙向外跑去。
待她看到苏月的一瞬间,一颗心“吧嗒”一声坠落,摔得粉碎。
苏月骑在马上,全身笼罩着一层金色光环,面容仿若仙子。凡间的任何美人在她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樱甜,我们都等你呢,快上马!”
同样金色长袍的天地喊道。
一对金色眷侣,真是羡煞旁人。
樱甜失魂落魄地走向自己的坐骑,双手抓住马缰,努力了两三次都没能顺利爬上马背。
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跟在他们后面。
苏月见此状,心中了然。
樱甜肯定不是那个隐形的“王后”,否则,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信心全无。
真正的王后,就算穿了一身朴素的衣裙,自信与骄傲也是满满的。
不消多时,一行人来到了桑和部落。
联盟好久没有举行如此盛大的喜事了,来访的人络绎不绝,都想沾点喜气回去。
联盟酋长夫妇的金色长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皆叹为观止。
只有非凡酋长明白,这套举世无双的行头,肯定是地宫几万件宝贝之中的其中一件。
营地成了欢乐的海洋,鼓声、歌唱声不绝于耳,各位贵宾皆盛装出席。长老们身着厚重的袍子,手握法器,为每一个人祈福安康。
苏月心想,这才是酋长婚礼应有的样子嘛!
&bp;&bp;&bp;&bp;她悄悄看自己丈夫的脸,竟是一副司空见惯云淡风轻的神情。
好像他经历过更隆重更热闹的婚礼一样!
难不成和他那个“王后”?!
如此一想,苏月感觉自己身上的金袍似乎黯淡了不少。
她觉得,自己是太在乎这个男人了。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和多少个女人有暧昧,在她看来,虽然心里有点膈应,却不至于痛楚,而且影响整个人的精神状态。
她现在好脆弱,一点风吹草动都敏感得要死。
很不喜欢这种状态!
还是离他远一点好了!
一到桑和部落,苏月就自顾自跳下马,一个人跑到嫩芽的住处去了。
嫩芽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毛毯上,手中摩挲着自己的长发,她想编两个辫子,待会儿会有人来请她出去参加仪式。
苏月坐在嫩芽身边,把她的发辫散开,轻声说:“你的头发披下来比较好看。”
嫩芽点点头,一时眼眶中竟噙满泪水。
“两年前,我也这么风光。”她听着外面的喧嚣声,思绪飘飞到那个令自己光彩照人的时刻。
“你一直很风光,相信自己!”
苏月给嫩芽打气。
“别安慰我了。”嫩芽吸了吸鼻子,静了半晌,愤愤道:“男人都是花心鬼!”
“嗯。”苏月应声。
谁说不是呢?
吃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
专一的好男人都快绝种了。
苏月垂下眸子,心中一阵绞痛。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是哎!
巫师、晨星、未知……她的感情貌似也很丰富嘛!
苏月的脸仿佛火烧一般,两颊瞬间变得通红。
“嗯,你热吗?”嫩芽注意到了,连忙把火堆调小。
“不热——你待会去参加观礼吗?”苏月赶紧转移话题。
“不去还能怎样?虽然我极不情愿,但是大家以后还是要生活在一起的,一开始就互相抵触,往后的日子还怎么继续呢?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占上风,先委屈自己好了。”
苏月表示理解。
只好暂时先忍气吞声了!
“月亮巫医!”一个士兵在外面喊苏月,“黑雪巫师有情!”
苏月吓了一跳。
&bp;&bp;&bp;&bp;老巫师第一次主动邀请她,会有什么事呢?她又不是新娘子。
“哎,我马上就来!”
她两腿发软,差点没站起来。
嫩芽抬头看她的金色长袍,不禁赞叹道:“好美啊!月亮,你像个女神一般!”
“我心里好害怕,黑雪巫师一向不喜欢我。”
嫩芽摇摇头:“他也不喜欢我,别怕!他谁都不喜欢,只喜欢自己。听说他妹妹昨天来了,现在他喜欢的人增加到两个了。”
黑雪巫师的帐篷里安安静静的,跟昨天差不多。外面的热闹与喧嚣与里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看来黑雪巫师不打算参与今天隆重的活动了。
紫雪坐在哥哥身边,神态安详。
她大约五十岁左右,皮肤光滑,长长的发辫从脸颊两侧垂下,辫尾镶着细小的彩色玻璃珠子。
“月亮——听说你现在的名字是月亮,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又瘦又弱,黑黑的,根本没现在好看。”紫雪对苏月说。
苏月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好冷。
帐篷中央的篝火,跳跃着蓝色的火焰。
空气凉飕飕的。
紫雪比她哥哥和善,但是看起来有点神经质。
人家说了不认识她,她还在那儿一个人“回忆往事”。
谁小时候又瘦又弱啦?
“婚礼仪式就要开始了,二位德高望重,如果不参加宴席,磐石酋长会很失望的。”
黑雪巫师抬眼看了看苏月,凝神许久。
苏月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天哪,太可怕了!
这老头儿的眼神会杀人呢!
“你很听话,今天果然惊艳四座啊!”紫雪微笑着说,“我的预言都是对的,你有如今的地位,一切命中注定。”
黑雪巫师瞪了妹妹一眼。
他苍老的声音像生锈的刀:“这么说她不是毫无来由的了?”
“当然。”紫雪十分肯定,慢悠悠放下手中的杯子,向苏月招招手,“过来,坐近点,你有些怕我吗?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苏月暗忖:以前是怎样的,大婶?难不成你认识的是我的前世?
“没错。”紫雪幽幽回答。
&bp;&bp;&bp;&bp;苏月吓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居然拥有强大的读心术?!
完了完了,那么她肯定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是什么事了。
紫雪意味深长地望了苏月一眼,扬唇一笑。
“月亮,不必害怕,我之所以来见你,是因为我们以前生活在一起很长时间,而且现在时机已到,你应该知道真相了。虽然你的灵力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但是知道真相后,你也不至于太过惊奇。”
真相,什么真相?
告诉我天地的第一个女人是谁吗?
她要回来吗?
要赶我走吗?
“月亮,你知道为什么大家不称呼你‘王后’吗?”紫雪问。
“我不知道。”
“这是天地尚未成年的时候定下的规矩。早先有人预言,他将成为联盟的王,而他的第一桩亲事,也就在那时候被定下了。也就是说,你的丈夫在情窦初开之前,就已经和一位姑娘皆为夫妇了。”
苏月心一沉。
果然!
好男人无论何时都是被争抢的目标,天地还那么小就被预定了。还不知道女人为何物,就娶了个老婆!
“月亮,你不想知道后面的事情吗?”紫雪碰了碰苏月的身子。
苏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想知道什么?
天地和那女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吗?
这个男人心机太重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居然没对她说过。原来他结过一次婚了。怪不得第二次结婚要低调举行呢!
强烈的委屈感迫使苏月眼里盈满泪水。
她受骗了。
弄了半天,自己居然屈居第二!
她不要这桩婚姻!
爱她的男人又不是没有。
“我不舒服,要出去一下!”
苏月用手背遮住眼睛,不想在两个老人面前掉泪。
她飞快冲出帐篷,直奔自己的马儿。
众目睽睽之下,王妃骑上马冲出了营地。
没人敢阻拦她,眼睁睁看着她越跑越远。
紫雪跟了出来,眯起眼睛望着苏月的背影,轻声道:“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我还没说完就受不了了。看来真的很爱天地。女人无忧无虑是最好的,一旦心有所属,整颗心就被牵制住,不得自由。所以我一辈子都不结婚,不会爱上什么人。”
&bp;&bp;&bp;&bp;“你虽然没有结婚,感情还是被牵住了。”黑雪巫师在她身边说道,“千里迢迢回来,原来不是为了看我,而是来找她。”
“你说得对,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我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命运的人。这女孩注定与众不同。可惜她始终记不起过往烟云。”
“你说的定亲是怎么回事?天地也知道吗?”
“是我和天地的母亲定下的。白贝壳与我是至交,她一眼就认定,这女孩将嫁给他儿子。我们都是说一不二的女巫师,族人相信我们的神力。天地很小就被定了亲,无论他将来娶谁,第一位妻子的位置都要空出来。不过很可惜的是,白贝壳没有跟天地说清楚,才造成如今这局面。”
“你说得我不太明白。”黑雪巫师一头雾水。
“会明白的。”紫雪胸有成竹,然而,她突然眉头一皱。
“不好,事情有变故。这姑娘太任性了,非要让过程出现波折,她自己神力几乎耗光,还这么鲁莽冲撞,我看她要吃点苦头了。”
婚礼仪式正式拉开序幕。
一身洁白新娘服装的融雪,在女侍的扶衬下,娇羞地登上主台,站在丈夫身边。
四位盛装巫师手持法器,伴随着激昂的鼓点,郑重其事地吟唱跳跃。
大家都屏息凝神,生怕错过每一个精彩环节。
我们尊贵的天地酋长却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他刚刚发现自己身边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月亮跑到哪里去了?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嫩芽,月亮不在她旁边。
这个不省心的丫头,到底野到哪里去了?
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天地唤来两个侍从,侍从抬起头一脸无辜地说:
“天地酋长,我们以为您知道呢。王妃刚才骑着马朝那边去了!”
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远远的是一片茂密的灌木林。
“她去那里做什么?!”天地大脑顿时短路,正在愣神,有几个姑娘手捧法杖,向他致礼。
“天地酋长,请您和夫人向新婚夫妇祈福!”
天地稍一恍惚,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bp;&bp;&bp;&bp;樱甜十分自然地接过法杖,对姑娘们点了点头,将一支法杖交给天地,轻声道:“由我来吧。”
天地怔了怔,唯好点头。
樱甜伸出手来,示意道:“握住我的手,然后我们一起走向新婚夫妇。”
天地疑惑地望着她:“是这样么?”
樱甜莞尔一笑:“你怎么连最基本的仪式程序都忘了?幸亏我还记得。”
“可是——”天地心想,若是月亮见到这一幕,她肯定会伤心。虽然只是一个形式,自己却牵着樱甜的手,这万万使不得。
他没有按照樱甜希望的去做,反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樱甜小声催促道:“快点啊,仪式不能中断。”
对面的一对新人正在焦急地张望着,现场的所有贵宾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
——月亮巫医和天地酋长闹别扭了吗?
——樱甜姑娘是不是天地酋长的另一个妻子啊?
——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天地唤来两个士兵:“你们骑上快马,把月亮找回来!”
“是!”
婚礼仪式被迫中断,天地感到十分抱歉。但他实在无法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完成这项程序。
紫雪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看来天地对月亮的感情有相当的深度,我总算放心了点。”
苏月毫无目标地策马狂奔。
她恨自己没骨气,一遇到困难就逃跑,不敢面对现实!
越是恨自己,就越沮丧。
过往的一幕一幕在眼前闪现——
她还具有灵力的时候,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有清晰的洞察力,那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神石山似乎是温暖的母体,使她抛弃杂念,拥有一种超脱尘世的心境。
更不会计较尘世中的是是非非!
离开那儿太久了,她又被打回原形,像一只灰溜溜的小虫子。
缺少了一个男人,整个人的精神都垮了!
其实想明白了也没什么的,不就是丈夫和别的女人早早定下终身了吗?
请那个女人回来,让天地做一道选择题,二选一。
总之要有一个出局。
如果是她苏月出局,大不了卷铺盖走人!
谁稀罕做这个王妃啊。
所谓高处不胜寒。
无数女人贪婪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丈夫身上。
&bp;&bp;&bp;&bp;无数女人贪婪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丈夫身上。
无数女人都觊觎她的位置。
像美舞这样的胆大心狠的,不是给她下过毒吗?
就连樱甜这么通情达理的温婉女人,嫉妒心一旦爆发,也是很难招架的!
苏月宁可天地不是酋长,只是一个普通的猎手,他们过一种平淡温馨的生活。
她牵着马,在茂密的灌木丛中走啊走啊,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林子里好安静,树木冲天,阳光从叶缝中洒下,星星点点落在她肩头。
咦,好像似曾相识呢!
苏月觉着,这里怎么和紫杉林一模一样呢?
要知道,长泽部落离桑和部落有很远一段距离呢。
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帐篷,圆锥形,倚靠一棵大树,走近一瞧,帐篷的门上画着一朵蓝色的花,五片花瓣,呈怒放状。
苏月顿时心跳加速。
她怎么会忘记这顶帐篷?
她与晨星初次相欢的地方,她一辈子都铭刻在心。
无论时光如何流逝,女人都会记得初次**的场景。尤其是,那个男人曾经是她的挚爱。
难道这是天注定?
她竟然再次回到紫杉林,回到和晨星幽会的地方。
苏月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撩开了帐篷的小门。
她预感会有惊天奇迹发生。
掀开门的一刹那,苏月捂住嘴惊叫了起来——
“晨星!”
久违的恋人端坐在帐篷正中。
他身上穿的,正是那天的衣衫。长发从头顶披泻而下,嵌着一支微微泛着幽蓝色泽的鹰羽。
好久不见,他还是那么英俊。
比起天地,更加魅惑,更加深情。
苏月激动万分,早就忘了挪动脚步,就那样僵持着。
她想扑上去说好想他,要他带她走。
晨星会带走她的,他会为了她放弃整个世界。
然而,苏月毕竟是结过婚的人,一道无形的壁障拦在她面前,让她对所有除丈夫之外的男人保持冷静与矜持。
“晨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等你。”
“你知不知道你独自身处联盟很危险?”
晨星缓缓摇头,向她伸出手。
&bp;&bp;&bp;&bp;“到我身边来。”
他的声音透着温柔,即使过了许久,他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爱得炙热。
对面此强烈的诱惑,苏月死命克制自己的感情。她知道,一旦投入晨星的怀抱,她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这个男人就像漩涡,一旦她卷入,即万劫不复。
苏月呆立不动,晨星有点失望。
“你真的爱上他了?”他问。
苏月咬住下唇,迟疑半晌,点头。
“他是我丈夫,我当然爱他!”
“你说谎!”
“我没有!”
“如果你爱他,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他还在桑和部落等着你回去呢。”
对于这个问题,苏月无法回答。
她总不能说,天地有了其他女人,她不打算和他过下去了。
“我们只不过闹了点小别扭,一般夫妻吵吵闹闹很正常。”
晨星望着她的眼睛:“小蝴蝶,除了我,没有任何男人一心一意爱你。我会为你死,他能做什么?他甚至舍不得抛弃一个联盟酋长的名头,跟你过普通夫妻的生活!我知道你需要什么,我能够给你!”
一番激昂慷慨的表白,好似阵阵响雷在苏月头顶炸开。
还没等她回过神,晨星已经飞快靠近,将她拦腰抱起。
“我要你再一次做我的女人,还记得这里吗?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夜晚,相信你也是——”
苏月只觉身上一凉。
金色长袍从她肩头滑下,露出里面轻薄的白纱裙。
“我不能给你华贵的服饰,我只能给你我自己。”晨星贴在她耳边轻声嘤咛,顺势将她放在软毯上。
苏月像个木偶一般任他摆布。
眼前却晃动着天地的影子。
…………
天地派出来的两名士兵,在进入灌木林之后,搜寻了半天,连月亮巫医的影子都没见着。
士兵甲:“不对啊,我明明看她进了这树林,怎么一眨眼就无影无踪了呢?”
士兵乙:“就是嘛,这片林子也没多大,我们来回找了三遍了,一个人都没有!”
两人只好再从头搜寻一次。
桑和部落这边,冷场许久了。
婚礼进行到一半突然喊停,之后久久无法重新开始。
新郎新娘无比郁闷。
&bp;&bp;&bp;&bp;宾客们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黑雪巫师的脸拉得好长好长。
紫雪也是紧皱眉头。
只有嫩芽窃喜。
哼,融雪啊融雪,也该煞煞你的威风!
想骑在我头上?门儿都没有!
婚宴现场,比融雪更加落寞的是樱甜。
天地居然当众拒绝了她!
虽然她的提议不太妥当,但是,他怎能连一连余地都不留,宁可让婚礼仪式搁置下来,也不肯携自己的手走这一段?
她越发讨厌苏月了!
那个女人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弄得天地晕头转向,自从她的出现,天地就不再是当初那个理智冷静的男人了。只要是与她沾边的事,他都感情用事,不理会其他人的感受!
天地等得十分焦急。
——月亮不会出事了吧?
越想越不对劲。
——肯定出事了!
他一个激灵,扔下一大摊子人,骑马朝树林那边奔驰而去。
黑雪巫师不解地看了看妹妹:“你倒是说说,月亮是什么来头?”
“以你深厚的法力,还不能参透么?”
“我只知道她将给联盟带来灾祸。”黑雪嘟囔道。
紫雪长叹一口气:“一切皆是注定的。不过你也不必太悲观,我们的族人自由神灵护佑,终会得到美好归宿。”
苏月从沉睡中醒来。
像是做了一场梦——
浑身舒坦,却又说不出的疲惫。
她睁开眼睛,看到睡在一旁的晨星,吓得紧紧捂住脸。
妈呀,她一时糊涂,真的那么做了!
怎么办?!
回去怎么向老公交代?
她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感觉胸口一凉,忽然惊觉自己身上未着寸缕。
“月亮巫医!”一声声呼唤从外面传来。
天地派人来找她了!
天哪,被发现了怎么办?
苏月抖抖索索爬起来,摸索着自己的衣服。
她心中全是懊恼。
突然,晨星从后面一把将她搂住。
“小蝴蝶,我不许你离开我!”
“不,我得走了。”
“你是爱我的。”
“……”
“留下来!”
“……”
“我不会让你走的!”
晨星蛮横地将她压在身下,这时外面的呼喊声更清晰了——
&bp;&bp;&bp;&bp;“月亮巫医,你在哪里?”
“月亮巫医,快回去吧,仪式就等你啦!”
苏月心中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哀哀地央求道:“让我走吧,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你的话言不由衷。”晨星信心满满,“你忘不掉我。与其留在他身边,担惊受怕地生活,不如和我一起享受人生!”
“我和他已经结为夫妇,做出一生的承诺。没错,我是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与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可是……”
这时外面居然想起天地的声音——
“月亮,别再跟我捉迷藏了,快出来!你肯定躲起来了,我又做错了什么?”
苏月想应声,可一想起那件事,又生生把话咽了进去。
晨星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道:“我知道你和他过得不开心,我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等他们一离开,我就带你走。”
苏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晨星推开。
她胡乱披上衣服,朝门外跑去。
刚跑了两步,头脑一阵眩晕,两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她眼见着晨星站起身来,显得十分高大伟岸,浑身似乎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
她以为眼睛花了,揉了揉两眼,再定睛一瞧。
天啊,一个大活人就凭空消失了!
“晨星!”苏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呆坐在地上,不知发生了何事,约莫过了几分钟,一道遥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月亮,因为你的表现,我不得不改变计划。”
“你是谁?”苏月刚一说完,就立刻明白了。
是白贝壳在跟她说话。
以前在神石山就经常这样。白贝壳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习惯了和她隔空对话。
只不过,随着神力的消失,她们很久没有这样交流了。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计划?”
“紫雪见到你了吧?她没告诉你吗?”
苏月低下头,轻声说:“我大概知道,你的儿子天地早就有一个定了亲的妻子。”
白贝壳说:“嗯,你知道就好。那个女孩是我相中的,一个酋长的女儿。我和紫雪为他们缔结了这桩婚姻。只有她才有资格做联盟的王后。”
&bp;&bp;&bp;&bp;“她是不是要回来了?”苏月沮丧地问。
在神石山上,白贝壳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为她梳头,传授她灵术。还让她去接近自己的儿子。
如今呢,说翻脸就翻脸。
坚称那个女孩才是她的正牌儿媳。
口口声声说什么“因为你的表现”——什么表现?
“还问我什么表现?”白贝壳冷哼一声,“晨星一出现,你就乖乖顺从了。你这么做,对得起你丈夫吗?”
呃,苏月吓出一声冷汗。
她刚才和晨星做的一切,被白贝壳尽收眼底了?
“放心吧,我没有看,也不需要看。刚才的一切都是幻像,你的晨星还在遥远的科纳部落呢。我只不过试探一下你而已!”
这话像一支冷箭直刺苏月的心窝。
好疼!
原来都是假的!
白贝壳为了自己的儿子,不惜大费周折来试探她。
“没错,我要知道你是否专一,万一日后你的旧情人再次出现,我可不想天地受伤害。”
苏月站起身来,冷声道:“放心好了,我这就去跟天地说清楚。他对我不专一,我也对他不专一。我们的婚姻,没必要继续下去了。谢谢你的试探,让我明白我真正爱的是谁。说句真心话,跟你儿子在一起生活,我压力好大!”
憋了许久的郁闷终于一股脑发泄出来了。
白贝壳咳了一声,幽幽说道:“我并没有说,希望你们分手!”
苏月又站住了。
神马情况?
白贝壳又想试探她?
算了吧,不被长辈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白贝壳对她已有成见。
搞这么多飞机,不就是为了让正牌儿媳闪亮出场吗?
来一个,自然要走一个。
她苏月也不是没地方可去!
大不了这辈子没男人!
“呵呵呵……”白贝壳笑了。
苏月的脸涨得通红。
D,又忘了人家会读心术。
“回到我儿子身边去。虽然你刚才表现得十分糟糕,我还是不希望你们分手。他很爱你,只不过你总是误解他。你们需要多多磨合!”
白贝壳的声音越来越小。
按惯例,这是她即将结束谈话的征兆。
&bp;&bp;&bp;&bp;苏月赶忙挽留道:“先别走!就算你们要我留下,我也不想继续了。除非那个女孩不存在!”
“怎……么……可……能……呢……”白贝壳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
苏月愣愣站在原地。
感觉被戏弄了一番。
她无论如何也逃不出白贝壳的掌心。那位紫雪巫师,是白贝壳的内应!
跟她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就是想提醒她:好好服侍天地,否则你的地位随时不保!
就在此时,天地的声音清晰传来:“我看见你的马了!快出来,跟我回去!”
苏月一个激灵,赶紧跨出帐篷。
一抬头,天地就在自己面前。
两人同时被对方吓了一跳。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天地不可思议地摇头。
苏月指指后面:“没看见这儿有顶帐篷吗?”
“什么帐篷?!”
苏月回头一看,帐篷居然不见了!
白贝壳的幻术真不赖啊!
原来她苏月在野地里迷迷糊糊躺了一个多小时。
“你没事吧?”天地拉住苏月的胳膊,左看右看。
“没事,刚才晕了,睡了一觉。”
“没事就好,婚礼为我们耽搁了好久,赶快回去吧!”
不等苏月表态,天地就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走到自己的坐骑边,让两个人乘坐一匹马。
“别这样啦,我还是坐那匹……”苏月反对。
要是让大家看见他们坐在一匹马上,大家会笑话天地把自己妻子当孩子带的。
“别说话,坐稳了!”天地一勒马缰,骏马长嘶一声,飞快朝桑和营地奔去。
中断了差不多两小时的婚礼仪式继续举行。
各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都很无语。
他们纷纷摇头。
翻遍整个联盟,甚至整片大平原,没有哪个酋长这么宠溺自己妻子的。
按理说,月亮如此不顾大局,如此骄纵,说消失就消失,耽误了所有人的时间,让一大众长辈干等了许久,应该把她好好惩治一番的。
最起码,天地这个做丈夫的也应该管管她!
谁知,两人竟亲亲热热回来了。
比之前还要亲昵。
她私自出走还走出道理来了!
大家把目光都投向黑雪巫师。
黑雪巫师的脸色自然是不好看。
不过——
也不是太难看。
&bp;&bp;&bp;&bp;他一贯如此冷漠。
对月亮巫医的印象一直很不好。
还记得吗?当初他坚称月亮巫医是联盟的灾星,那意思就是把她交给科纳人算了。
天地把苏月从马背上抱下来,两人携手并肩走向主台。
众人精神一振,等候许久的磐石酋长推了推身边的融雪。
“宝贝,醒醒!天地酋长回来了。”
婚礼仪式终于在一片温馨祥和的气氛下举行完毕。
整个过程苏月的手一直握在天地的手心。
“别想离开我半步!”他附在她耳边小声而坚决地说。
婚礼仪式后是大会餐和歌舞表演。
天地照样把苏月的手握得紧紧的,两人像是连体婴儿一般,走到哪都在一起。
苏月快受不了了。
每当他们感情出现问题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十分强烈地想占有她。
而且不分人前人后。
可是,她刚刚经历了一次心灵出轨。
如果晨星不是白贝壳给予的幻象,那么她的身体也出轨了。
把这些告诉天地,他会是什么反应?
大家围坐在空地上,中间燃起巨大的篝火堆,火焰窜起十几米高。
衣着鲜丽的桑和部落年轻女孩手捧美食,向来客一一派送,并且十分大胆地邀请他们一起跳舞。
就在苏月眼皮底下,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硬拉着天地的两只手,硬往外拖。
若是在往常,苏月会板起脸,然后天地就会立即做出反应,即便拉他的不是两个女孩,而是二十个女孩,他也会坐怀不乱,稳如磐石。
然而这一次,苏月主动挣脱了天地,并且在他背后使劲,把他往女孩的怀里推。
天地满脸诧异:“没搞错吧你?”
“你去跳舞吧,别管我了。”
“我偏要管你,你今天很不对劲!跟我一起来跳舞。”
苏月白了他一眼:“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明白了吧?”
天地思忖片刻:“不对,上个月不是这个时间。”
苏月气不打一处来,使出全身力气用力一推:“别说了你!”
两个女孩顺势一拉,天地一头撞了出去。
瞬间又冒出来三四个女孩,都跑来吃总酋长的豆腐。
&bp;&bp;&bp;&bp;天地像是唐僧掉进了盘丝洞,被一群小女妖簇拥着,脱不得身。
相比庄严肃穆的婚礼仪式,婚宴简直是欢乐的海洋。人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桑和部落准备了丰盛的食物和娱乐节目。
营地里一片热闹喧腾,乐曲的鼓点配合男男女女高昂的歌唱,仿佛置身赛歌会。
苏月既不想唱歌,更不想跳舞,胃口也不太好。
她紧张地注意着紫雪的一举一动。
白贝壳没说完的话,紫雪一定会说的。
好吧,该来的总会来。
独自身处热闹的人群,苏月竟感到格外的落寞。
说到底,她终究没有一个亲人,在这片大平原上,她是孤单的。
“你不是孤单的。”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扭头一看,紫雪巫师不知何时坐在了身旁。
“你并非没有亲人。”紫雪温暖地笑着,轻轻抚摸苏月的后背,“我认识你的父母。”
苏月心中涌起一阵暖流,细声答道:“是的,我有父母,我有很多亲人,但是他们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现在,他们在未来的某个时间。”
顿了顿,她揭开自己的老底:“我是从两百年后的中国来的,我也不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来这里。命运跟我开了个玩笑,我想肯定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紫雪听后并不惊讶,淡淡地回应道:“没有出问题,你之所以来这儿,是因为你属于这儿。曾经的你没有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任何痕迹,可是我们都需要你回来。”
“谁需要我?”苏月脱口而出。
“与你有过交集的每一个人。”
“等等,你刚才说‘曾经的我’——什么意思?”
“别什么都问我,你虽然神力没了,智力还是有的,慢慢体会吧,别对你丈夫耍小性子,他很爱你。”
苏月撇撇嘴:“白贝壳是你的好朋友,你们当然口径一致了。我知道他爱我,可是——”
她想说:晨星更爱我。
触碰到紫雪的目光,又难以启齿了。
不必说出来的,人家有读心术。
果然——
&bp;&bp;&bp;&bp;紫雪巫师悠悠道来:
“你们还会再见面的。不过我希望你做一个专一的女人。”
苏月沉默。
你们尽管考验我好了。
你们尽管捉弄我好了。
我什么都答应。
不过先决条件是,恢复我的神力。否则,一个异世女子在这个偌大的乱世生存可不太容易。
苏月希望这些信息一字不漏地传递到紫雪巫师那里去,省得她再说一遍。
可是,紫雪巫师的思绪没有停留在苏月这里,很快转移到另一件事情上面。
她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
好像预测到了什么。
尽管周围的欢腾乐声丝毫没有减少,苏月坐在紫雪巫师身边,仿佛掉进了冰窟。
因为她感觉,紫雪巫师感应到的某件不详之事,又与她有关。
总之,她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人。
“你知道就好!”紫雪巫师没好声气地说。
“您告诉我,要发生什么?我会积极配合,尽量避免的。”苏月小心翼翼地问。
紫雪巫师的目光投向北方。北方的天空被一块阴云笼罩,而这边的天顶仍是白云朵朵。如此奇异的天象似乎预示了怪异的发生。
她伸出一根树枝般的食指,指向北方的天空,对苏月说:“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和死敌的区别。他们是和平的反对者,只要科纳族还剩最后一个人,这片平原就不得安宁。”
苏月暗暗咋舌,紫雪巫师的话太狠了点儿,难不成要把科纳灭族不成。
想当初,自己被困在科纳族的时候,那些女人对自己还是蛮不错的。
要不然,自己也活不到今天。
“我觉得,灭掉一个战鹰和几个骁勇的头领,就能让科纳族不再成为我们的威胁。”苏月道。
紫雪巫师瞥了她一眼,哼道:“天真!”
顿了顿,又说:“不过,以你的见识,能说出这番话也实属不易。几个骁勇的头领——告诉你吧,第一个就是晨星!他虽然对战鹰不满,一旦与外敌交战,他是最卖命的人,恨不得把联盟的人民杀得精光!”
苏月嘟囔道:“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bp;&bp;&bp;&bp;紫雪巫师怒了,持手里的法器狠狠敲了一下脚边的圆石:“既然你对他余情未了,我把你送到科纳族去,看看你能为联盟做出什么贡献好了!”
“我不!”苏月失声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苏月的肩膀搭上了一只大手,扭头一看,是她跳完了舞的丈夫。
“你刚才在喊什么?”
苏月不知如何是好回答,回过头看看紫雪巫师,竟发现她不见了。
神人哪!
“没什么事,我刚才打了个盹,梦见自己被人追杀。”
两人刚没说几句话,只见一个士兵急匆匆从营地外跑进来,直奔磐石酋长面前,脸色铁青地禀报了一番。
磐石酋长展开双臂,大声对众人说道:“停下!”
乐舞瞬间停止。
每个人都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磐石酋长邀请各位长老和巫师到议事帐篷商议,说有重要事情。
大家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早先就听说科纳族人在搞小动作,蠢蠢欲动。有人预言他们这次是带着怨气卷土重来的,不可不重视。
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就蒙上一层阴云。
苏月心跳加速。
她比别人更害怕。
自己这边的麻烦还没解决,科纳人又来找麻烦。
她和天地才没过几天安宁日子,又要四处颠沛流离吗?
她真的不擅长跟敌人做斗争什么的。
太费神了,太费力了!
尤其是,对方还有一张王牌,王牌一出,她很容易失去原则与立场的,很容易做出对不起丈夫的事情的。
她的手突然被一捏,疼得差点叫出声来。
“你在愣什么神,跟我进来!”天地一拉她的手,将她牵到帐篷里。
苏月的到来让在座的长老们神情不悦。
她上回来过一次,结果没多久就出了岔子。
这回没人欢迎她。
面对几十双质疑的眼睛,天地镇定自若安排妻子在身旁坐下,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把她放在外面,麻烦事更多。好了,大家开始商议吧!”
老人们说着古老的土语,晦涩难懂。
苏月听得很是费力。
&bp;&bp;&bp;&bp;他们对她存有戒心,故意不让她听懂重要的信息。
貌似这个联盟王妃是很容易被科纳人俘获的那种。
必须对她有所防备。
苏月几次想把手从天地手中抽出来。
但是他不许。
两只手都汗津津的,像长在了一起。
紫雪巫师作为黑雪的妹妹,也被邀请在座。她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找一个诱饵,把科纳族的重要首领晨星引出来,群起杀之。战鹰少了这个左膀右臂,气焰肯定被熄灭不少。
说到此,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苏月。
她是当仁不让的诱饵啊!
她与晨星的前尘往事,在联盟内部悄悄流传。尤其是那些懵懂的小姑娘,羡慕得不得了。
可是在长老们看来,简直太难以启齿了。
不过,到了敌对激化的时刻,苏月真可以派上用场呢。
“我反对!”天地带着怒气高声说,“她是我妻子,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天地,你坐下!”黑雪巫师厉声道,“没人会伤害她。她是联盟的一份子,该出力时就该出力。连你在都能上战场,她为什么不能担负一些责任?”
天地坚定地摇头。
“我不许她再和科纳人接触。”
握住苏月的那只手又紧了紧。
一股强烈的电流传到她身上,来回激荡。
她如坐针毡。
恐怕,天地面对的是不可抗力。
即使他是联盟总酋长,也无法招架众位长老一致的施压。
私下里,他们把苏月都视为不祥之物,比科纳人好不了多少,一有机会就让她铤而走险。
几次落入敌手都没有被折磨死,这让某些人好失望。
紫雪巫师悄悄对哥哥说:“我可不想让她死。她是要经历一些磨难,但是绝不能出事。如果你们敢对她有害心,我一定拼了命保护她!”
黑雪巫师含含糊糊应了声。
他恼火的是,妹妹没把真相和盘托出。
“是你建议把她当做诱饵的,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
紫雪微微一笑:“放心好了。”
她抖出一张鹿皮,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地形路线。
“这是地图,我们来讨论一下,如何与科纳人迂回斗争。”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bp;&bp;&bp;&bp;科纳人派出使者提出和谈。
使者一个人骑着一匹马儿,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没有任何身体防护。一身简单的鹿皮衣,腿上也没有绑着科纳人常用的小匕首。
似乎确是诚心想要和平。
使者缓缓前行到联盟腹地,正好是桑和部落边缘。联盟派出一队人马前去迎接。
双方碰了头,都在原地下马。
科纳人用流利的联盟语言告诉他们,战鹰酋长决定与联盟休战,双方以净河为界,互不侵犯。一方领地内的事务,对方绝不能干扰。
联盟派去的人们互相递了递眼色。
相信科纳人很难。
以前他们和联盟还联姻来着,结果怎么样?
朴泰酋长的亲生女儿安叶,至今仍在科纳部落,不得与家人团圆。
联盟的一个人站出来质问科纳族使者:“你们的诚信经不起事实的检验,我们不会相信你们了,除非——”
他顿了顿,与其他人低声交谈了一阵。
科纳使者满怀希望地等待着。
联盟决定按计划行事:双方各派出一位特别重要的人士,安排在对方的部落中,好吃好喝招待,生活一个月。
逗留在对方部落期间,要进行一系列不涉及机密事物的考察,以判断对方是否真心希望和平共处。
如果到达规定时间,这两位重要人士毫发无损,且亲口表示调查结果令人满意,那么和平的第一步就算达成。
听到联盟的周密陈述,不仅科纳使者听得一愣一愣的。苏月也倒吸口凉气。她很惊奇联盟的高层决策者们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详尽的应对策略。
科纳使者解释说,他一个人不能做决定,得回去向战鹰酋长禀报。
他的回答早在联盟意料之中。
联盟不忘叮嘱一句:一定要派一位极其重要的人士,以表示科纳族求和的诚意,最好是对于战鹰酋长本人来说十分重要的一个人。因为,联盟肯定会挑选最最重要的一个人。科纳族最好不要让所有人失望。
这些信息势必会给科纳族无限的压力。
&bp;&bp;&bp;&bp;联盟承受巨大压力的则是总酋长夫妇。
苏月几乎毫不怀疑就能肯定,派出的人是自己。她这回被当做了卧底,带功赎罪。就算被科纳人撕票了,联盟也不损失什么。
尽管她为联盟做了很多贡献,但在一些保守人士心中,她终究不是联盟的血脉。
口口声声说清楚她渊源的紫雪巫师,竟是这场交换事件的主要策划者。
科纳人回去报告了,联盟这边开始了紧急讨论。
派谁去呢?
大家的目光一致集中在苏月身上。
苏月眼睛看着地上。
紫雪捏住她的手。
她的手瘦削而充满力量,传递着温暖。
“我知道。”苏月看着紫雪的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不就是一个月吗?如果他们愿意出人质,我就去。”
心想:又不是没去过。
还有某个人拼了命的保护我呢。
紫雪微笑,向天地点点头:“总酋长,你相信我,月亮不会有事的。”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天地坚决反对,他说,就算战鹰本人过来交换,月亮也不能去。
他暗暗决定,一回去就把月亮藏在地宫里,全世界都找不到她。
因为,科纳族的人如狼似虎,既有想杀死月亮的战鹰,又有想占有月亮的晨星——总之她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凶多吉少。
他太了解她的情况了!
非凡酋长看出了天地的心思,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要不然,把晨星交换过来?”
天地眼前一亮,望了望妻子娇嫩的脸蛋,忽而又眉头一蹙,摇了摇头,叹气道:“科纳人除了晨星,都恨不得将她撕碎。从某种意义上,晨星还可以保护她,与其他人形成抗衡,尽管他是最不让我省心的一个人!”
从丈夫焦急的神色中,苏月读出了疼惜。
她心里好温暖。
如此,就算出了什么不测,她也没有遗憾了。
思及此,她果断站出来,走到场地中央,面对所有人说:
“我愿意去科纳族。如果他们能出一个与我地位相当的人过来,我不会推脱,立刻前往。我会完成联盟交代我的任务,弄清科纳族的情况,测探他们的意图。”
&bp;&bp;&bp;&bp;全场安静下来。
苏月的表态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很多人不禁在想:这个漂亮的小女人还真有点胆识。
科纳人恨不得撕碎了她,如今她主动请缨,独自前往。
而且以她如今的地位,若是执意不去,没有任何人有权力强迫她去。
当然也免不了有人怀疑她的动机。
说不定,她想借此机会与旧情人见上一面。
女人一旦陷入情感的漩涡,就难以自拔了,甚至不惜牺牲他人的利益安全。
她和科纳人同样值得怀疑。
不过,深入敌方营地,毕竟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比如当初科纳族派来和亲的短草,就是死于非命,情况瞬息万变,不是某一个人所能控制的。
即便短草的死引发了双方大规模且持久的战争,但是她终究无法死而复生。
如果月亮也有相同遭遇,就算灭了科纳全族,也为时已晚。
鉴于此,各位长老纷纷表态说:王妃勇气可嘉,值得肯定。如此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非她莫属。只等科纳族派出同样重要的人物,就实行交换计划。
他们怕苏月反悔,用最快的速度表明了嘉许态度。
手艺灵巧的妇女立即为苏月赶制行装。
以特殊的身份进入科纳族生活,总得以庄重形象示人。
科纳族各部落多以狼为图腾,于是联盟决定,用纯色幼狼皮毛为苏月打造一套美丽的长袍和发饰。
希望看在图腾的面子上,科纳人至少能做到以礼相待,不至于轻易起杀心。
此事关乎联盟所有人的利益,天地深感大势所趋,个人利益不得不先放在一边,他暗做决定,无论科纳族派出什么人来,他都一口咬定,不符合标准。
战鹰是绝不会自己前来的。
至于他的妻子,前前后后算下来大约有七八位。配偶对于战鹰来说还没有一件法器的价值大。
战鹰的儿女就更多了,少了一两个他根本不会心疼。
战鹰的父母早年去世,否则,倒是不错的交换人选。
战鹰也绝不会派手下的头领前来,那样的话,联盟肯定将那人牢牢监视起来。况且,他手下的头领那么多,少一个也造不成多大损失。
&bp;&bp;&bp;&bp;天地粗略估测了一下,整个科纳族能与联盟王妃地位相当的,还真找不出一个来。
他稍稍放下了心。
会议结束后,他拉着苏月的手就走。
他把她带进一个休息的帐篷里,安排了两个士兵在门外站岗,不许任何人来打搅。
苏月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就主动坦白:“我刚才的一席话都是真心的,这是我翻身的绝佳机会。联盟仍有许多人对我存有偏见,我总得为联盟做些有益的事情。”
“你这是对我不负责。”天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起码我对联盟很负责。要知道,我现在不仅仅是你妻子,还是整个联盟最关注的女人。我和你一样,负有相应的责任,不能整天吃吃喝喝,无所事事。”
听到妻子口中说出这番话,天地既欣慰又难过。
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个普通的男人。
身居高位,连妻子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他把苏月揽入怀中,嗅着她头发的香味,动情道:“你的心情我能体会,你不会有事的,科纳族那个可恶的地方我永远不会让你涉足,他们根本找不出一个人和你交换。无论是谁我都不同意。”
苏月却不这么想。
联盟低估了科纳族人的智慧。
不论斗智还是斗勇,科纳族人永远都是顽固强劲的敌手。
他们是扎根在大平原上生命力旺盛的野草,往往以难以想象的方式疯长、壮大。
两人相拥依偎了一会儿,情不自禁想要温存。
苏月刚褪下上衣,就听外面有人禀报:
“天地酋长,樱甜姑娘想要见您!”
仿佛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苏月全身的热情全被浇灭了。
不等天地回答,她冷冷将他推开。
天地怔了怔,随即对外面高喊:“我说过了,现在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他搂住苏月的肩膀:“宝贝,别生气。”
外面回应道:“酋长大人,樱甜姑娘真的有要紧事找你呢!”
天地冷冷抛出一句话:“没空!”
外面暂时没了动静。
里面继续。
苏月做了一点反抗,但是终究还是夫君的力气大,她只好半推半就,心中预感樱甜不会就此罢休。
&bp;&bp;&bp;&bp;隔了一会儿,她的身体还是很紧绷,若在往常,早就化为一滩春水了。
天地奇怪,问道:“怎么了?”
苏月睁大眼睛,食指凑到唇边:“轻声点,你听!”
门口一阵嘈杂,几个人细碎的交谈声隐约传来。
突然,大门被掀开,强烈的光线迸射而入。天地吃了一惊,正要怒喝,然而一阵香气涌入,一袭青色衣裙飘飘然而至。
樱甜大大方方迈步进来,却一手挡住眼睛,脑袋侧到一边,娇声道:“不好意思,我以为白天你们不会……”
言下之意,仿佛错不在自己,而是天地和苏月行事不当。
这种事么,按规矩应该是在晚上。
如果换做其他人,天地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可是,面对樱甜这么一个娇弱的女孩子,谁都不忍心赶她走。
天地没有发火,苏月却彻底火了。
她发火的表现是,支撑起半个光裸的身子,拍了拍毯子,扬起眉毛以挑衅的口气问:“樱甜,你来得正好,要不要加入我们啊?如果你不愿意,我让你!”
你的终极目的,不就是取代我的位置么?
我不在乎联盟王妃的位置,我只在乎我在我丈夫心目中的地位。
只要他爱我,万事OK。
樱甜不气不恼,只是淡淡一笑,细声道:“月亮你误会了,我确实有急事找你们。刚才我偷听到黑雪巫师他们的秘密谈话,内容对你很不利,我必须尽快告诉你们,否则待会儿就要受他们摆布了。”
樱甜背对着他俩,有条有理,娓娓道来。
天地把衣服递给苏月,示意她快点穿上。
看起来,好像苏月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无理取闹似的。
她的心凉了半截。
自己还没走,樱甜就迫不及待自我表现了。
其实樱甜是最最希望她离开联盟的人。
两人穿好衣服,天地让樱甜走近,询问她黑雪巫师说了些什么?
樱甜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们决定,无论科纳人派出什么人来,他们都答应,到时候公平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天地,连你的好朋友非凡酋长都加入他们的阵营了。”
&bp;&bp;&bp;&bp;天地早知道他们会来这一手。
很多事情,他们是瞒着他这个总酋长秘密操作的。
虽然樱甜提供的消息用处不大,但天地还是很感激她。
“谢谢你樱甜,只有你还站在我们这边。”
苏月却冷面而对。
她抱着双膝,坐在毯子上生气。
樱甜是在讨好天地,这还看不出来么?
等她走了,樱甜会天天腻在天地身边的。
很好,王后王妃的问题还没弄清楚,又来一个女人争宠了!
一个巧妙而危险的主意在苏月脑子里生成。
她不愿意把自己的丈夫交给别的女人!
离开联盟一个月,她得想办法钳制樱甜这个狠角色。
那么,找谁呢?
美舞疯疯癫癫已然成了废人,即使她不疯,也无法对樱甜构成威胁,弄不好反而会衬托樱甜的优点;云雀么,早已嫁做人妇,她同样与樱甜不在一个等级之上;也许只有那位神秘的“王后”殿下才能与樱甜一决高下了,但是人家过于神秘,到目前为止尚是一个影子,樱甜的对手必须是实实在在的。
忽然,一个曾经在记忆深处留下模糊印象的人物浮现出来。
鹿心——气质与樱甜不相上下,血统高贵,卓尔不群。
她的身份是战鹰的亲妹妹。
这位科纳族的公主只有一个缺点:孤僻冷傲。多年来她一直隐居在科纳族深深的腹地,不与外界多做交流。
尤其是她的父母双双故去后,她更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过问外界的是是非非。
连亲哥哥战鹰也只能一年见一次她。
鹿心从内心里厌恶打打杀杀的生活,偏偏她的民族嗜好战争。
她看每个好战分子都不顺眼,连部落巫师都喊打喊杀,所以她彻底厌倦了,但是又舍不得弃下科纳族,于是把自己孤立起来,希望独自享受宁静。
苏月早先被抓入科纳族时,听到女人们谈起鹿心。
在她印象中,鹿心仿佛一个小说中虚构的人物,被大家津津乐道,但从未在现实生活中出现。
族人们由于很久没见过鹿心,只记得她小时候的长相,那时比较可爱,不知现在的她是怎样的?是不是出落成漂亮的大姑娘了?照理说,她这个年纪也应该出嫁了。
&bp;&bp;&bp;&bp;一提起这个妹妹,战鹰就头疼。
他原本想给她富足、安乐的生活:为她找一个英俊有能力的丈夫,再分给她一半财富,享受不尽的美好日子就在眼前。
可鹿心偏偏喜欢独自生活,只接受他提供的一点点生活物资,生活十分简朴。
鹿心在研究幻术,她遍寻平原上小部落的高明巫师,诚恳地向人家请教。大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如果知道她是平原霸主战鹰的亲妹妹,恐怕没人敢接纳她。
年复一年,鹿心寻访了很多很多部落,学会了许多濒临灭绝、后继无人的古老幻术。
她学习幻术,不是为了成为一名法力强大的巫师,而是为了和故去的父母亲人见面。
还有一个更重要因素:鹿心认为科纳族人犯下的罪孽太多,她要进入灵界,向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说声对不起。
她打算花费自己一辈子的时间和精力,为族人赎罪。
可惜,她宏伟崇高的抱负并不为人所知。大多数人认为她脑子有问题,觉得她不好相处、怪癖、冷傲。
鹿心默默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每当科纳族的战士们从九死一生的战场上归来,鹿心静坐在自己的帐篷里,能够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号声从营地中心传过来。
族人生命的丧失令她悲伤。
她白天黑夜都在为亡灵祷告。
幻境中的灵魂,面露哀愁,鹿心看到他们在空中飘飘忽忽,犹豫不决,围着营地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恋恋不舍地离去。
他们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获得崭新的生命和样貌。
当然也有一些始终不愿离开的,他们太眷恋这片大平原了。
鹿心所希望的是,下一世自己能够回到平原,为和平出一份力。
她没有想到的是,为和平出力的愿望,由于某种机缘,不需等到下一世,很快就能实现了。
苏月对鹿心的印象很好,尽管从未谋面。
的确,鹿心是唯一一个能与樱甜抗衡的人,而且又符合全部条件。
倘若战鹰愿意把这个珍宝级的妹妹贡献出来,就再好不过了。
&bp;&bp;&bp;&bp;但是,尚不知鹿心本人是否愿意?
她连自己的族人都拒之千里之外,更别提敌对的联盟了。
整个联盟,恐怕没几个人晓得战鹰有这样一个妹妹。
过了两天,科纳族终于给了联盟回话:“交换重要人物的方法可行,希望联盟吸取上次联姻的教训,如果再发生与短草类似的事件,科纳族会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使者随后宣布交换人的身份:战鹰的一个妻弟。
联盟的代表当即就提出了抗议。
黑雪巫师的小团体原先打算科纳族派出的任何人都接受,但没想到战鹰如此狡猾,派一个跟自己没任何利害关系的人过来。
说是妻弟,没准是个老练的探子,到联盟是专门搜集信息的。
眼见时机已到,苏月派人悄悄给黑雪巫师捎去消息,告诉他鹿心的存在。
联盟高层经过一番探讨,给科纳人提出条件:交换人士必须是女性,且与战鹰是血亲关系。
符合条件的只有鹿心了。
科纳使者灰头土脸返回去,一五一十禀告战鹰事情的前前后后。
战鹰是个聪明人,他摸了摸下巴,冷笑道:“你见到那个魔女没有?”
使者说没有,但是他听说她现在是联盟酋长的妻子。
“没错,我就知道是她!联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鹿心。”战鹰眯起了眼睛,“这个当初从我手下逃脱,捡回一条小命的女人,如今耍花招,要我把自己的亲妹妹交给联盟!她做梦!”
使者说那怎么办?联盟现在指定要鹿心。
战鹰曾经设想过和平的局面,但若是联盟打他亲妹妹的主意,就是**裸的挑衅!伤害了他的尊严!
“我不同意!”他将手中的鹿骨棒捏成两段。
使者见状,上前轻语道:“您知道联盟派谁来么?”
“谁?”
“就是当初从您手中侥幸逃脱的魔女小蝴蝶,他们现在叫她月亮。”
战鹰仰天大笑,震得挂在四周的骨铃叮当作响。
如果可以,他能一手将那魔女的脖子拧断,当着晨星的面。
他解除了晨星的大部分权力,就是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而他的罪孽,大部分来源于这个可恶的女人。
&bp;&bp;&bp;&bp;“无论她是蝴蝶还是月亮,到我的地盘上来,就别想活得安稳!”
使者提醒战鹰道:“前提是我们把鹿心交给联盟。”
战鹰的脸再一次多云转阴。
他完全不打算把妹妹交出去。
虽然兄妹俩长久未曾接触,关系疏远了不少,但鹿心毕竟是他唯一的亲妹妹,他答应过父母,要疼爱她、好好照顾她的。
战鹰挥手让使者退下,他需要时间考虑。
向联盟求和的计策,是为了给科纳族争取一些发展的时间。
近来科纳族四处征战,损失不小,亟待恢复元气。战鹰担心日渐强大的联盟搞突袭,不得不主动上前求和。
可是科纳族已经失去信誉度了,而且联盟也学聪明了,不会轻而易举答应,势必提出些许条件。
求和可以,得让我们测试一下你们的诚意。
好吧,尽管放马过来。
战鹰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妹妹这么快就卷入其中。
生生把鹿心从她熟悉的地方拉走,让她孤零零生活在陌生的地方,不要说一个月,就是一天,这姑娘也受不了。
很快,联盟要求科纳族交出鹿心的消息传遍了科纳部落的每个角落。
人们都在啧啧称奇:这回所谓的“交换重要人物”事件竟直接牵涉到了双方酋长的至亲,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妹妹。
封闭许久的鹿心都要浮出水面了,接下来还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会发生呢?
最明显的一件事肯定就是:联盟王妃再次见到晨星会不会再次碰撞出火花呢?
科纳族爱八卦的人们成天挂在嘴边的就是这个话题。
虽然交换的事情还没有眉目,但是人们一谈起旧情人见面的新闻,禁不住浮想联翩。
他们在想:晨星一定会非常高兴吧?
殊不知,晨星并不像他们所猜测的那样。
他已经结了婚,妻子对他很体贴,挑不出任何瑕疵。
即使小蝴蝶就在他面前,他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冲上前拥抱她,向她告白。
他们是裹挟在历史洪流中的两粒砂子,曾经有缘碰撞在一起,但是无份结合。即使再次相见,也只能按捺彼此内心的悸动。
&bp;&bp;&bp;&bp;晨星对曾经的小蝴蝶已不抱希望。
他只希望她的丈夫一直爱她。
可惜,动荡的局面无法让每一个人享受宁静的生活。
小蝴蝶又被卷入纷争,竟然再次回到科纳族来了!
他宁可永远见不到她,也不愿她到这里来。
作为科纳族的一员,晨星清楚战鹰决不会抱有和平的想法。
好在联盟利用鹿心钳制住了战鹰,使她的安全有了些许保证。
但是,并不代表百分之百安全!
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他会和当初一样,义无反顾舍身保护她!
**********************
夜晚,鹿心突然从梦中醒来。
仿佛大地在震动,野牛群从远处的山坡下奔腾而至。
她似乎回到幼年时候,被母亲的双臂搂着,惊恐地望向远处咆哮的人群,父亲带领一批骁勇的男子手持利器围捕野牛。
大地上掀起一阵风浪,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碎叶和灰土,她瞪大了眼睛,看不清父亲在哪里。
多年来,这种恐惧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父亲在狩猎的过程中多次受伤,旧伤口尚未愈合,新伤口又出现在身上。他不是科纳族最强壮的猎手,却是最卖命的。
也许是他们家族的血管中流淌着好战的血液,战鹰也继承了父亲的特质,而鹿心的个性与母亲如出一辙。
父亲年迈时,曾经的旧伤再次发作,他的身体已无法招架汹汹袭来的病痛。母亲在父亲死去后不久也离开了人世。
鹿心半夜醒来,她分不清是自己的幻境还是梦境。
她预感有事情发生。关于自己的,关于哥哥的,关于科纳族的,关于整个大平原。
她再也睡不着了,静悄悄起身洗漱,十指浸在凉水中,轻轻拂到脸上。
指尖触到柔嫩的脸颊,她惊觉自己尚处青春年华,然而心境已经迈入老年。她望着水中的倒影,分明是一位美人。
这么多年来,她接触的都是巫师、长老,从未有哪个青年男子赞赏过她的美貌,她根本不需要。
然而此时,她却产生了这种需要,很是莫名其妙。
鹿心在天亮前把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恢复了一个部落公主应有的形象。
&bp;&bp;&bp;&bp;而后,她决定去找哥哥。
鹿心的住处离科纳族中心营地并不远,翻过几座低矮的山坡,越过一条小河,穿过一片树林就到了。
这条路鲜有人走,除了两个给鹿心运送生活用品的人,战鹰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她。
鹿心预感哥哥有事需要自己,究竟是什么事,她得上路后边走边想。
长期与幻术的接触使她具有敏锐的感应力,越是接近自己的变故,她的感应越强烈。
鹿心的脚踝上系着小铃铛,她的马儿刚靠近营地,就有人发现了她。
起初,大家竟以为她是异族人,因为这一身华美的装束,只有战鹰的妻子们才会有,鹿心比战鹰的任何一个妻子的气质都要好,她是令科纳族骄傲的公主。
公主下马,把缰绳紧紧攥在手心,族人们一个一个迎上来,好奇而友善地望着她。
鹿心许久未曾生活在人群中,稍稍有点紧张。
她沉默着穿过人群,嘴角的微笑若隐若现。从族人们略带惋惜的神情中,她似乎已经得知自己预感的事情有一点棘手。
令她哥哥为难并且无法向她启齿的事情,终究不可避免。
鹿心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勇士黑石。他们是儿时的玩伴。黑石的变化不大,所以鹿心还能认出他来。
黑石的妻子站在他身旁,面容恬静。
鹿心不认识这个女人。
黑石上上下下打量她,冒昧地问:“你是鹿心?”
鹿心点点头。
她还记得黑石有个妹妹叫做花羽。
黑石很惊奇:“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
他美丽的妻子同样满脸好奇的表情。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打听鹿心的近况。
但是关于她被遣往联盟的事情,大家只字未提。
鹿心礼貌地与大家寒暄,她再次感受到族人们带给她的温暖,也能感受到这温暖中掺杂的复杂心情。
不多久,战鹰出现在她面前。
战鹰的营帐中,气氛肃穆,十几位主要头领全部到齐,仿佛正进行一场军事部署。
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下,鹿心跟随战鹰进入营帐。
科纳族的核心议事会议,头一次允许女性参加。
她是这次交换的主角。
&bp;&bp;&bp;&bp;既然要去,就不能白去。凭着鹿心的聪颖,让她在联盟搜集有用的信息不是难事。
战鹰清清嗓子,对妹妹说:“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找你,你自己主动来了,天意如此,我看坏事倒可以变成好事。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联盟内部的情形十分复杂,你多加小心。”
鹿心点点头。
晨星不禁抬眼看她。
她仍然是个沉默的女孩,从小就这样。小伙伴们在一起玩耍,她永远是那个远离人群的人,似乎从小就背负了许多心事。没人能走进她心里。
鹿心和小蝴蝶互换。
两个善良无辜的女孩,卷入政治的洪流,连最亲的人都不能保护她们。
待战鹰讲完一长串叮嘱,鹿心只淡淡应了声:“我明白了,哥哥。”
然后她起身告辞,去做临行的准备。
联盟得到回应:战鹰酋长唯一的亲妹妹鹿心将要前来,联盟必须以最高规格款待,按照先前约定的条件,不约束鹿心公主的一举一动,在不涉及联盟核心机密的范围之内,允许公主的询问与调查。
联盟高层没想到战鹰应承如此爽快,怕是有诈。
双方订好了交换的地点和时间:两天后的中午,净河南岸玫瑰山谷下。
按约定,双方的女子都骑乘一匹装饰华丽的白马,身上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与药物。交换后,双方会以隆重仪式迎回。
每隔五天,各派一名使者前去对方部落了解女子的情况。
如若一方招待不周,或是暗中捣鬼,另一方的女子即从贵宾变成人质。
一切已成定局,无可逆转。
这天,一套精美崭新的狼毛长袍被送往宫殿,配套的还有鹿骨贝壳铃铛,银质项链,雪狐头饰,彩珠腰带等等。
苏月摸索着那条霸气十足的狼毛袍子,感觉科纳族骇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突然感到很害怕。
不是害怕自己有可能丧命,而是害怕再次面对那种绝望的场景。
她不仅无法保住自己的性命,还会连累他人。
她悄悄藏起一把小匕首,以防万一。
&bp;&bp;&bp;&bp;鹿心的准备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女人们用纯净的泉水把她的长发细细洗了一遍,编成一绺一绺的小辫子,用彩线缠绕,发间插入洁白的鸟羽。
她们为鹿心赶制了一身柔软的嫩色幼鹿长裙,长靴一直达到膝盖。
一个好心的女人悄悄问鹿心:“你真的愿意去吗?”
在她们看来,此次行动需要莫大的勇气,鹿心柔弱的肩膀恐怕经受不住。
鹿心清楚自己的作用,也许她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扭转局面。她相信联盟是爱好和平的,如果不断挑起战争的是科纳族,那么她甚至会有可能站在联盟这边。
“我愿意去,真心的。只要是为了和平的事,再危险我都乐意去做。”鹿心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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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一天晚上,鹿心独自在营地边的山坡下散步。她弯腰采了几朵小野花,别在自己的辫子上。走了几步,又捡了几块小石子,散发着土地的芳香——她要把家乡的气息留在身边。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鹿心回头一看,借着朦胧的月光,隐约看见一个年轻勇士。
“明天我护送你过河。”来人走向她,声音平和。
鹿心看清楚了,是晨星。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沿着小路徐行。
“战鹰很舍不得你走,如果你现在反悔,他很乐意将你留下来。”
鹿心笑道:“你们都想让我动摇,可是如果不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恐怕和平的局面就是一个遥远的梦了。”
晨星沉默。
静默良久,他突然提起许多年前的一件事:“你还记得吗?有一年夏天,我和黑石打算带你和花羽到林子里捉野兔,结果半路上发现你不见了。我和黑石返回来找你,但是始终没找到。直至我们猎完了野兔,黄昏时分返回营地后,你才回来。能不能告诉我,那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鹿心一怔:“这件事很重要吗?我都忘了。”
“当然重要,因为自从那天以后,你跟我们更加疏远了,花羽说你们之间的姐妹情谊也淡了许多。”
&bp;&bp;&bp;&bp;“我真的不记得。”鹿心微笑,“我小时候不爱说话,我更喜欢独处。”
说完这些,鹿心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把话题转到明天的行程上——
“我们在净河南岸与联盟人碰头吗?”
“是的。”
“对方的交换人是天地酋长的妻子吗?”
晨星沉吟半晌,答道:“是。”
鹿心敏感的神经再度被触动,于是不再往下询问。
没谈几句,她说自己累了,想回去休息。
刚转过身,晨星喊住了她。
他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的脸,没有说什么,而是从腰部束带上抽出一把短小锋利的鹿骨柄匕首。
“带上这个,也许用得着。”他把匕首放在她手上。
鹿心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汹涌而出,在眼眶里打转。幸好是在夜里,他看不到她的失态。
努力了半天,终于没让眼泪流出来。喉头哽咽,鹿心说不出一个字。
晨星像个哥哥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会有事的。”
鹿心点点头,她希望晨星快点转身离开。
这种感觉真折磨人哪。
她知道他已结婚,妻子是异族的姑娘,两人生活和睦温馨。
这些信息,是她零零碎碎从族人口中获取的。
她对天发誓,并不是刻意获取有关他的消息。
她已经把全部精神奉献给了幻术,只有在幻境中,她才能感到安全与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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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晨星将她揽入怀中,温暖的胸膛传递给她力量。仿若坠入梦中,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站在清冷的风中,发辫在空中飘飞,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留有余温的鹿骨匕首。
她慢慢挪步往回走,那一晚她呆呆坐在帐篷中间,思绪杂乱,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鹿心走出帐篷的时候,金灿灿的阳光洒满整片营地,冲淡了人们心中的郁气。
二十位威武的科纳勇士排成两行,护送鹿心上路。同时他们也将迎回联盟的重要人物。
鹿心扶着晨星的手上了马,晨星一路贴身护送她。
和昨晚不同,他从头至尾没有与她交谈过一句,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bp;&bp;&bp;&bp;也好,也好。
鹿心心中轻声叹息。
她这辈子恐怕是与爱情无缘了。
一辈子孤单影只,像离群的大雁,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双宿双栖。
连一点点暧昧的机会,都不敢奢想。
因为,她的冷漠和孤傲,早早地断绝了他人的念想。
可是,谁能知道她的骨子里一直是渴望被人宠爱的呢!
曾今有一个男人点燃了她心中的激情,那是一场疯狂的盛宴,几乎让她万劫不复!
鹿心紧紧捂住心口,她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了。
多年的幻术修为让她能够瞬间平静,控制着身体的顽疾。
有时候她很希望自己突然病发暴毙,和死去的父母亲见面,来世变成另一个女孩——活泼快乐,
充分享受鲜活世界、被爱的雨露滋润的女孩。
她眼下最大的愿望,就是赶快结束战乱局面。
因为哥哥的好战,令散落在平原上的小部落惶惶不可终日。
两年前,在一个不日即将消亡的部落,一位年迈的老巫师对她叹息说,科纳族是一个应该灭亡的部族,好战分子的灵魂都应该被净河水彻底清洗。
然而,平原各部落内战的局面尚未解决,更大的威胁又悄悄逼近了。
鹿心发现自己的烦心事越来越多了,她自己的力量太小,这次的机会十分宝贵,见到联盟总酋长,她要与他就目前的局势好好探讨一番。
科纳族浩浩荡荡的马队渐渐接近净河,他们远远看见联盟的人马已经等候在对岸。
晨星的脸绷得紧紧的,似乎即将见到的不是自己曾经日日夜夜思念的女子。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妻子的身影,时刻提醒自己,要对妻子负责,对自己的民族负责。
他提醒鹿心坐稳,因为马上就要越过净河了。
科纳族人每次越过净河之前都要做一番祷告,祈求神灵免除他们跨越的罪责,然后才能安心渡河。
鹿心眯起眼睛,看到对方黑压压一片人群之中拥簇着一个美丽的女子,
她身穿灰色的狼皮毛长袍,墨黑的长发在风中飘飞,惹眼的雪狐毛点缀在发辫上,显示出她高贵的身份。
&bp;&bp;&bp;&bp;鹿心尚未听闻小蝴蝶与晨星的往事,并不知晓这位联盟王妃与科纳族的渊源。
她只是感觉联盟王妃此刻也是十分紧张、激动、兴奋。
祷告完毕,晨星下令马队渡河。
鹿心小心翼翼提起裙摆,不让河水打湿衣衫。此季节河水低浅,只超过马儿的膝盖一点点。
苏月被人群众星捧月般拥簇着,一身盛装。
北方吹来的风,夹着河水清新的气息,铺面而来。
她看到那个人越来越近了,一身戎装,灰色的狼毛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臂膀上也缠着狼皮。面色冷峻,唇线生硬,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晨星。
她垂下睫毛。
这是一场政治交换,她和战鹰的妹妹都是棋子,命运受当权者的摆布。假若战鹰有诚意促成和平,上一次就不会以战争的形式解决分歧。
天地没有亲自送她来。他已安排了不下三十名机警的勇士暗中保护她。这些勇士直接受他指挥调遣,确保她的安全。
科纳人轻轻松松跨过了净河,如果是在九月,过河就比较麻烦了,河水要没到人的胸部。
忽然间苏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晨星的情景,她在河中,他在岸边,两年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过去仿佛梦境一般。
科纳族骄傲的公主鹿心,以前只是耳闻,未曾见面。她好神秘,身份高贵但不屑享受荣华富贵,宁可独居在僻静的角落,不和族人接触。
苏月睁大眼睛,看着骑坐在马上的鹿心。
她觉得鹿心长得恬静、标致,与战鹰的面相大相径庭,很难想象他们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妹。
双方相隔十米左右的距离时,科纳族停了下来。
联盟派出两名代表上前检验鹿心的身份。
苏月的身份不用检验了,晨星一望便知。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不过一秒钟,飞快移开。
苏月紧紧抿着嘴唇,颇为尴尬。
她后悔穿了一件狼皮毛长袍,因为和晨星那一身实在太搭了,就像情侣装一样。
检验完毕,鹿心扶着晨星的手,小心翼翼下了马,而后,提着长裙,挽着马缰,向联盟走来。
&bp;&bp;&bp;&bp;苏月也向科纳族走去。
一步一步,庄严郑重。她的心脏加速跳动,似乎即将迈入魔窟。曾经她差一点在科纳族万劫不复。战鹰的凶狠,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两个女子在中点处走近,彼此眼神交汇的瞬间,同时放出亮光。
鹿心心中惊叹联盟王妃的耀目美貌,难怪天地酋长如此珍爱妻子,他肯将她送入科纳族部落,算得上极大的割舍了。
一霎时,鹿心的眉头一蹙,她感到一些莫名的思绪正灌入脑海,跟眼前这位联盟王妃有关的一系列绯色事件,也与科纳族相关的。
她隐隐觉着苏月有异样的不寻常,顿时对她产生了些许抵触。
鹿心的眼神从苏月身上移开,深深吸了一口气,联盟的人在前面等着迎接她。
好在双方都没有搜身,否则苏月和鹿心身上藏的匕首都会查出来。
令苏月大为惊诧的是,竟然是晨星亲自将她的手握住,领到白马坐骑跟前。
难道科纳人不避讳她和晨星以前的过往吗?为什么不换个人来牵她的手?不怕他们旧情复燃惹麻烦吗?还是别有用心呢?
她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好在晨星十分淡定,仿佛手里握着一个陌生女子的手,按照程序,动作利索又得体。
然后,双方完成了若干交接事务之后,各自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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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严格也简单。
一路上,科纳族人互相并不交谈,苏月屏住呼吸,细心观察他们之间是否有暗语和小动作。
科纳族营地迁徙到了更靠北的位置,一行人走了一个多小时仍见不到人烟。
苏月心想:该不会把我带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悄悄杀了吧?
这个念头如流星一样划过脑际,她紧张时会不由自主往可怕的地方想。但是一瞥见晨星,心就安了下来。
不怕,安叶也在科纳部落,说不定她在等着我呢!
还有一个女人——爱笑。
她现在是晨星的妻子了。
苏月心口一疼。
科纳族人可以接受爱笑,却不能接受我。
爱笑不记得我了——这倒是一桩好事,否则,两个昔日的好姐妹该如何相对呢?
&bp;&bp;&bp;&bp;渐渐接近科纳族营地了,队伍经过三三两两驻扎的小兵营,兵器的凛凛寒光不断在苏月眼前闪过,似乎在提醒她过去胆战心惊的回忆。
他们杀了奥塔族人,他们夺去了巫师的妻子,露珠的眼睛。
想起那么多杀气腾腾的脸,苏月就忍不住反胃。
他们又要见面了。
既然冒死来到这里,就要带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身为联盟王妃,应该为联盟尽一份力,暂时把私人恩怨抛到一边吧。
安叶惴惴不安地站在山坡顶上向南方张望。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了解吗?
科纳族的男人对联盟始终没有改变过态度,包括这次。
月亮怎么会答应到这里来呢?天地酋长怎么会同意妻子来呢?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前两天晚上,她去找了谜和花羽。花羽很乐意加入到保护月亮的队伍中来,然而谜却不太高兴,后来总算答应了,不过显得很勉强。
谜的手十分灵巧,她做了很多漂亮的衣服和装饰物,部落里很多女人都来找她要,或者用食物来换。
谜对谁都不冷不热的,一贯给人清高的印象,这样部落里的女人们免不了背地里嚼舌头,对她异族的怪异装束、口音评头论足,还有她迟迟没有怀孕的迹象,可能身体有问题等等等等……
嚼舌头归嚼舌头,不喜欢归不喜欢,每当谜做出一件可爱的小衣裳,会有至少二十家有孩子的妇人来争抢她的杰作。
这些衣裳是谜为自己未来的孩子做的,可惜她的希望每每落空。
小衣服堆在那里都快发霉了,还不如跟别人换其他物品,比如更新鲜更柔软的皮料,可以做更可爱的小衣裳。
她脑子里总是不同产生衣服的新样式,灵感将她的脑袋塞得满满的,不留下一点空隙让她回忆自己的来处。
谜每每看见水盆中自己的倒影,一张黑里透红的俏脸蛋,不禁陷入迷茫。
她一直没有改名字,她的身份至今是谜。
科纳族人断定她来自南方的部落,而且是尚武的部落。
好在科纳族与南方的部落不是敌对状态,对她不抱有深刻成见。科纳族对待仇敌的态度始终是明确的,那就是:剿灭。
&bp;&bp;&bp;&bp;她希望自己像安叶那样,尽快在科纳族扎下根来,开枝散叶,否则自己根本算不做科纳族人。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羡慕起其他女人,结婚才几个月,肚子就高高鼓起来,再过几个月,生下啼声响亮的小科纳族人。
谜习惯了一个人入睡,一个人在漫漫长夜中等待。
晨星经常被战鹰派遣到异地去。
战鹰不放心晨星掌控大量人马,频频更换他的职位。
听大家私下议论,晨星是对战鹰威胁最大的青年头领。
还有,原先战鹰最器重晨星,后来因为种种变故,他觉得晨星依然需要时间考验,所以对他较为冷淡。
谜很清楚丈夫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
有一天黎明时分,她看到他站在坡地顶端,望着初升的朝阳发愣,就那么呆呆地站立着,仿佛一尊石像,眼中无限落寞。
一瞬间她心中满是怜惜。
她走上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腰。
她轻声说:“好冷,跟我回家吧。”
他慢慢回过神来,手指碰了碰她的胳膊。
一阵凉风吹过,许多细小的白色蝴蝶翩跹着飞过坡下青翠的草地。
谜忽然就感觉不对劲了,丈夫用力将她的手臂拨开,往坡下疾走了几步,那群蝴蝶“呼啦”一下被风拂开了,零零散散地飞走,似乎要逃离的样子。
只听他嗫嚅了一声:“小蝴蝶……”
——小蝴蝶。
谜很想哭。
她变得一天比一天冷漠,冷漠面对所有人,冷漠面对生活。
虽然失去了以前的生活记忆,但她能肯定,那时自己的性格是鲜活的、跳跃的,爱说爱笑,乐观积极。
现在她没有一个朋友,最依赖的人也是对她最冷漠的人,从旁人那儿只能得到有限的温暖。
安叶终于告诉她,来的人正是小蝴蝶。
可是,她已经是天地酋长的妻子了,和丈夫十分恩爱,绝对不会来抢晨星。
谜眉头紧锁,恨不得把安叶和花羽轰出去。
她们两个积极动员她保护小蝴蝶——现在叫做月亮的那个女人。
“你们别说了,我答应就是了!”
谜气咻咻的。
&bp;&bp;&bp;&bp;花羽小心翼翼望了她一眼,轻声道:“谜,不管怎么说,晨星最终决定娶你,说明他是爱你的,我和他一起长大,非常清楚他的性格。他一定是对月亮死心了,否则他肯定终身不娶等着她。”
谜心中一团乱麻,谁说的话都听不进去。
她牢牢盯着火苗看,脑子转得飞快,一定要给月亮一些颜色瞧瞧!
“你们回去吧,我累了。”她扶了扶额头,显得十分疲惫。
安叶和花羽离开不久,晨星就回来了。
谜不禁诧异。
一般来说,如果晨星如果没有被派到异地,每晚他都要在营地周边巡视,磨蹭到深夜才回来。要知道巡视的工作不需要他做,已经有充足的人手。
因为他害怕夜晚的降临,害怕面对家中渴望温存的妻子。
夫妻之间的缠绵,在他看来应该是灵与肉的完美结合,而不是简单的运动。
“你回来了!”谜掩饰不住惊喜。
她后悔没换上一件性感撩人的裙子,观察丈夫的表情,她觉得今晚她将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
尽管急不可耐,谜还是十分矜持,顾左右而言他:“你饿了吗?我给你准备点吃的。”
晨星阻止了她。
他轻轻握住她的一只手腕,拉到自己身边。
一瞬间,谜几乎要全身瘫软了,一点一点失去自控能力,任凭丈夫摆布。
他们没有任何前戏,直接进入了实质过程。
谜用双手蒙住自己的眼睛,她好久没有品尝过暴风雨般的激情,好久把自己搁置在阴冷的冰窟里,忘了如何与亲密的爱人热烈互动,她等着他融化自己的心,这需要他一次一次温暖地贴合她,撩拨她麻痹许久的神经……
然而很快,一切结束了。
整个过程比春天的一场急雨还要迅速。
刚刚升到半空中的心“砰”地落到地上,跌得好痛。
晨星在敷衍了事。
谜敢断定,这样下去他们是肯定不会有孩子的。
可是她根本不好意思缠着丈夫再来一次,更不愿意向他索要一个孩子。
她一定要等到他主动说爱她,主动向她索取欢爱。
需要等很久么?
谜背过身去,悄悄地抹眼泪。
&bp;&bp;&bp;&bp;她要杀了那个小蝴蝶。
她要把蝴蝶翅膀生生扯下来,揉得粉粉碎,她要把蝴蝶从丈夫的记忆中全部抹去。
他在她身旁沉沉入睡。
他心头一定轻松了不少吧!总算尽了丈夫的“义务”。
睡梦中他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借着微微的月光,谜出神地望着丈夫英俊的脸庞,她愈加爱恋这个男人了,就算他不爱她,她也不会离开他!像水蛭一样吸附着他,一直到下辈子!
她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有力地跳动着。
小蝴蝶,你很嫉妒我吧?
相比较你自己的丈夫,你更爱晨星,可是他每晚都躺在我的身旁。
我知道,你很快就要来了,也许会再次夺走他对我仅存的一点温柔,可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谜想着想着,睡意全无。
她穿好衣裳,轻手轻脚走出家门。
营地里一片寂静,地面反射月光,白晃晃的。
她光裸的脚底踩在小石块上,硌得生疼。
终于,她来到营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谜在枯叶巫医门外站了一会儿,思忖着是否该打扰老人家的睡眠,毕竟已经很晚了。
她正犹豫不决,忽然听见破旧的帐篷里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不愧是神人哪!
谜心头一喜,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枯叶巫医像一具骷髅,他不是科纳族最年长的老人,却是最显老的人,仿若一截枯死了一百年的老树干,或者说更像一个活鬼。
他依靠自己配置的草药维持生命——他早就嚼不动肉了。
奇妙的是他居然安然无恙活了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医学的奇迹,于是族人们若遇到棘手的病症定来找他。
枯叶巫医不问政治,对他们的野蛮酋长的决策从来不做评论,不过他关心族人倒是真的,看病从来不收费用,谁谁谁的家庭出了什么纠纷他也一清二楚,只不过没人知道。
大家都不敢跟他接近,怕他干枯的鬼样。
其实,枯叶巫医是一个很八卦的老头,比那些爱嚼舌根的中年妇女更加八卦。
他算准了谜会来找他。
找他要灵药。
&bp;&bp;&bp;&bp;谜进来后,很不好意思地道歉:“打扰您休息了,枯叶巫医。”
她走近老头儿,轻轻坐下,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能够如愿以偿。
枯叶张开掉光了牙齿的嘴巴,摸出一根烟管自顾自抽了起来,每当有人愿意和他聊天,他劲头就上来了。
那些小屁孩一见他就跑,讨厌!
“谜啊,你来到科纳族多久啦?”老人家冒出这么一句。
事实上,这事儿他比谜自己都清楚。
两年三个月零十二天。
“大概……两年了吧?”谜含含糊糊应了声。
“嗯——结婚多久啦?”老巫医继续八卦。
谜的脸红了又红:“一年多。”
“咳咳!”枯叶手中的烟管在石头上敲了两敲,以一种责怪自己孙媳妇的口吻说道,“要是别的夫妻,小孩子都会走路了哎!”
谜涨得脸通红。
他是在取笑她么?!
那些老母鸡似的长舌妇背地里嚼嚼舌根就算了,连枯叶老头子都来笑话她,亏得她把他当做知心人。
枯叶虽然老了,眼光依然精准,可以察觉出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他立刻改口道:“早来这儿不就好了吗,我能帮你的,孩子!”
谜心中一震。
枯叶巫医酷爱研制各种灵药,有一种药是很久很久没有人向他讨要的,因为年年战乱,谁也顾不上谈情说爱了,但是这种药的威力相当强烈。
他取出一朵干枯的花,五片花瓣,呈放射状,颜色早已分辨不清。
谜疑惑地望着干花,不相信这个小东西能扭转丈夫的心。
“就这个?”她问。
枯叶巫医笑了。
“你不信?”
“可是……”
“这朵花是我数十年前采摘的,在特制的药水里泡了一个月,然后曝晒、烟熏,再浸泡……”枯叶巫医絮絮叨叨说起了自己的制药历程。
谜听得昏昏欲睡。
半个钟头过去了——
“……后来,狼敌爱上了花羽,可花羽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傻丫头,如果她来找我要灵药,没准现在就如愿以偿了呢。狼敌这傻小子,也想不起我来,要不然花羽当时就心甘情愿、高高兴兴做他的新娘了——他们都把我遗忘了,都不知老头子我在这方面还有灵药,他们只有得了什么怪虫烂病快死了才来找我,哼!”
&bp;&bp;&bp;&bp;谜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如果花羽求了灵药,晨星说不准会爱上花羽呢!
好险哪!
“嘿嘿,谜,你算是二十年来科纳族最聪明的一个人。”
枯叶巫医把干花放在掌心,细细叮嘱:“将花碾碎成粉末,设法让他服下,分作三次,每次相隔十天,效果会一次比一次明显,等到第三次,他会彻底爱上你。不过,每个间隔期,你要确保他不被外力引诱,比如——”
他咳了两声。
谜立刻懂了,脸一阵青一阵白。
偏偏赶不巧,那个该死的妖精要出现!
她艰难地问:“如果被别人引诱了怎么办?”
枯叶巫医摇摇头,嘴巴一撇:“我也不想看到你们夫妻分离,尽管我对小蝴蝶的印象不错,可是她终归无法给晨星带来安宁,你才是晨星命中注定的妻子,放心,我会尽一切能力帮助你的!”
谜长舒一口气。
她像捧着宝贝似的,把干花捧回了家。
安叶终于看到了队伍的影子,那个浅灰色的身影,不正是月亮吗?
许久未见到好友,她心情非常激动,瞬间热泪盈满了眼眶。
她以为联盟和科纳会永远永远打仗,没想到才一年的功夫,双方又“和谈”了。
不管是真和谈还是假和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就好。
安叶急忙往坡下跑,来不及回家换件衣裳,来不及抱出自己的小儿子。
科纳族已做好了迎接准备。
尖利的兵器收了起来,尽可能表现出和善友好的态度,一大队人马排成整齐的两行,盛装恭迎。
战鹰命令手下务必笑脸相迎,不要一开始就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于是苏月看到的是一张张令人胆寒的笑脸,所有人只有晨星一个人没笑,但他才是惟一一个对她不起杀心的人。
苏月一望见安叶,就立刻跳下了马,与好友紧紧相拥。
一个科纳战士想催促苏月赶快上马,被晨星制止了。
两个女子手牵手走进营地,穿过整齐的迎接仪仗队,科纳营地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围了上来。
&bp;&bp;&bp;&bp;按照原定程序,苏月应该被“护卫”着进入战鹰的营帐,与他亲切“会晤”,而后在准备好的华帐内下榻。
可是苏月一见到安叶就把什么都忘了,她有许多许多话要对安叶说。
于是,她先去了安叶家,抱着安叶可爱的儿子亲了又亲,遗憾自己没带礼物来。
安叶凑近她的耳朵说起了悄悄话,提醒她注意安全,提防战鹰和他的心腹。
还没说完,战鹰的部下就来催了。
“月亮巫医,战鹰酋长正在帐内恭候您的大驾呢!”一道冷硬的声音。
苏月不由得打了个冷噤。
她对安叶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仪容,义无反顾走出了门。
一路有人引路,直把她引到战鹰跟前。
还是同一个营帐,还是同样的人。
苏月的两腿不由自主地哆嗦。
想当初啊,一大众全副武装生龙活虎的野蛮男人围着她,龇牙咧嘴气哼哼的,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她撕碎。
那叫一个惊险。
好在晨星一人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她拽出了险境。
如今呢?
——他再也不会那么做了。
他是别人的丈夫,而且更具理性,更加冷漠。她的安危跟他似乎没什么关系了。
无意间,苏月瞥见一个科纳战士的面孔似曾相识,他躲闪着她的目光,眼睛望向别处。
她感觉好奇怪,科纳族人不会耍什么手段吧?
战鹰的笑脸,才是最最最恐怖的。
她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笑比哭还难看。
杀人如麻的战争狂人,摆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架势,礼貌地邀请她入席。
席间摆满了美食佳酿。
空气中飘来一股酒香味。
战鹰这个家伙竟然从白人那里买酒了,还有奶酪咖啡和蛋糕!
“月亮巫医,我想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吧?我们虽然没有天地酋长富裕,但也是有底子的,请坐。”
赶了好几个小时的路,苏月确实有点饿了。
她笑道:“您真客气!”
心想,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我们居然坐在一起用餐!
即使坐在一起吃着喝着谈笑风生,彼此心中还是恨不得一刀杀了对方。
哼哼(冷笑)。
帐内一众科纳头领,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战鹰不允许他们面露凶相,只好不尴不尬地挤出笑容。
&bp;&bp;&bp;&bp;他们反而使得气氛更加紧张。
苏月每咽下一口食物,就感觉一支冷箭从暗处向自己射来。
若不是鹿心身在联盟,他们把她生吞活剥了都有可能。
她用小银勺轻轻舀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甜味一直沁入心脾。一抬眼,几十双眼睛直直钩钩盯着她,肆无忌惮地,嘴巴仍在不自然地咧着。
她很惊讶自己居然能吃得下。
战鹰端来一杯琥珀色的美酒,要与她碰杯。
苏月坦然接过杯子,手指转了转,琥珀色投射到她脸上。
“战鹰酋长,你们与白人也有接触啊。”她随口一问,战鹰却警觉起来了。
仿佛一只雄鹰张开脖子上的羽毛,眼中迸出厉色。
“我们辗转与他们接洽,换取一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物品。如果不是这次为你接风,在科纳族根本找不到半块奶酪。”
他“奶酪”的发音十分地道,标准的英国伦敦口音。
苏月抿唇一笑,战鹰把她当小孩呢。
被许多人看着进餐太别扭了,苏月招呼其他人也坐下吃东西,可他们纹丝不动。
战鹰笑道:“他们都是陪同,保护您的安全,我要让天地酋长知道,王妃在科纳部落绝对是第一贵宾的待遇。”
话虽是这么说,“陪同”中一个人阴冷的目光还是把苏月吓得不轻。
是狼敌。
他的笑容比钢刀还要寒冷。
他对联盟的仇恨比任何人都要深。
自从哥哥被杀以后,狼敌就建立起了自己的人生目标:第一:消灭联盟;第二:接替战鹰的位置掌管科纳族。
任何一个前进路上的障碍,都要被铲除!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可恶极了,无奈他还要对她挤出笑脸,她竟然揶揄科纳族与白人接触。
接触怎么了?科纳族早就在白人那里购买了枪支弹药,整天训练士兵练习兵器。你这个傻女人,死到临头了还傻呵呵地坐在那里吃蛋糕,如果把我惹毛了,我才不顾及什么后果,先把你脖子拧断了再说!
——在其他人眼中,苏月越发近似魔女了。
比第一次见到时更像。
&bp;&bp;&bp;&bp;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女人美得像个妖精——完美无瑕的脸蛋,苗条的腰肢,吹弹可破的肌肤,在他们有生以来的视野所及范围内中,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美过她。
苏月已经远远超出了科纳族人对于“美女”的定义,她让人恍惚,让人生疑。
定义为“魔女”肯定是没错的,瞧她把别**害成什么样了,如今嫁给了联盟酋长,倒真是对科纳族有利呢。
接下来就该联盟遭殃了。
就算她在科纳族毫发无伤,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苏月低头喝果汁,甫一抬头,差点一口喷出来。
面前一众科纳人的脸色齐刷刷变了,从皮笑肉不笑变成冷铁板。狼敌的脸足足拉长了一倍。
他们的意思是,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赔笑也赔笑了,该结束了吧!
苏月还记得,当初把她押到科纳族营地,带到战鹰面前的那个人,就在他们之中。他骂了她,死死拧着她的胳膊,还踹了她几脚。
好啊,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吧!
苏月好奇地询问战鹰:“您的手下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啊,我看他们的脸色真的好差。”
战鹰一看,虎着脸沉声道:“我都是怎么交代的?贵客来访,你们不情愿的给我滚出去!”
这下,那帮人更气闷了。
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立刻多云转阴了。
战鹰训斥他们是常事,可是为了一个可恶的女人训斥他们,简直是奇耻大辱!
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男人都无法从命!
狼敌低声咒骂:“死女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的声音很低,战鹰和苏月听不到,周围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保证她活不过明天!”
大家都摩拳擦掌,十分亢奋。
战鹰自然觉察到了,却不指责,而是哄着苏月继续吃喝。
苏月小小出了口气,算比较满意了,毕竟身在人家地盘,给他们个面子吧。
吃饱喝足了,她大大感谢了战鹰一番,又违心夸了夸他的手下,嘿嘿,那些人还黑着脸呢。
&bp;&bp;&bp;&bp;她被“护送”到自己的住处休息,外面还有卫士站岗。
苏月躺在柔软的鹿毛软席上,伸展四肢,打了个呵欠——好舒服呀!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躺在科纳族的营地里居然如此舒服,像做梦一样。
恍恍惚惚,苏月居然睡着了。
战鹰当然不是吃素的,他在饮品和食物中下了药,一种令人昏睡的药。
足足能让人睡一天一夜。
他可不希望这魔女在他的部落里东张西望,这里查查那里翻翻。
按照约定,她可以调查一些不涉及科纳族重大机密的内幕的。可是在战鹰看来,科纳族处处都是机密,决不允许任何一个外人知晓半点内容。
偏偏苏月喜欢打听,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想知道科纳族从白人那里还弄了些什么。
战鹰冷笑。
他把手下们招到跟前。
“不允许让她起疑心,明白吗?别忘了,每隔五天有使者来了解她的情况,既要防着她泄露我们的情况,又不能怠慢了她。我的亲妹妹还在联盟人手里呢,你们若是出了半点差池,我决不轻饶!”
手下们口头上应着,心中却在琢磨除掉魔女的步骤。
狼敌未免心急了些,不至于今明两天就动手。
毕竟鹿心是战鹰唯一的妹妹,与这魔女一命抵一命,实在不划算。
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确保鹿心的安全,才能安安心心除掉这魔女。
躺在华帐中昏昏入睡的苏月哪里想得到,阴谋自她一踏上科纳族的土地就开始了。
她做了很多梦,梦见天地骑着马在平原上到处寻找她,她就站在他面前,大声呼喊吸引他的注意,但他就是看不见她;时空跳转,她看见自己躺在河岸边,两个凶神恶煞的科纳族人举着长毛要刺入她的胸膛;忽然间她坐在花丛之中,白贝壳在身后轻柔地梳理她的长发,给她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头上,在她的耳边小声说:到我儿子身边去吧,他需要你……
梦境一个接一个,就是醒不了。
迷药的药劲直到傍晚还没消失。
整整一天,晨星都在离苏月不远的地方。
&bp;&bp;&bp;&bp;战鹰故意把苏月的华帐设在晨星的住处附近,这让晨星很郁闷,更令谜气愤。
一开始战鹰让晨星去迎接苏月,而后又让他们住得如此接近,都是在考验晨星。
他想知道,晨星究竟对小蝴蝶是否真的不留眷恋。
如果晨星通不过考核,他在科纳族的前途将更加渺茫,根本别想接替酋长的位子。
战鹰为自己定的“妙计”暗自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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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一天都老老实实待在妻子身边。
他看着她编制物件,看着她灵巧的双手在细线和彩珠间穿梭,一件件精美的饰件诞生了,妻子每天都是这样辛苦劳作的。
谜抬眼一瞧,晨星好像被催眠了似的,她用手指在他额头轻轻一戳。
“傻看什么呢,都看了一天了。”
丈夫的眼中满是柔情蜜意,满是一种令她心驰神往的含意。
——就在今天早晨,她在他的早餐里加了灵药的粉末。
立竿见影啊!
谜意乱神迷,心境荡漾。
枯叶巫医真神啊!谜后悔没多要几朵干花来,她要天天给丈夫下药。
可是他老人家叮嘱,需要隔十天才能服用第二次呢。
小蝴蝶在这儿待三十天,时间也太长了吧!
晨星接过妻子手中的活计,让她休息一下。
晚上科纳族举行盛大的接风仪式,欢迎联盟王妃,每个人都要参加。
可联盟王妃还在呼呼大睡呢。
完全不知帐外的人们已经热火朝天忙活起来了。
巨大的篝火堆燃起熊熊烈焰,舞者歌者身着鲜艳的礼服,全身佩戴叮当作响的挂饰,人们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火焰的光芒透过白色的帐篷映照在苏月的脸上。
她的梦千回百转,终于回到了晨星身上。
梦中的他们倚靠在一起,躺在青草坡上,一颗启明星出现在东方天际,光芒之明耀,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听见晨星说:我的名字,我叫晨星。
忽然间她泪水盈眶。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她紧紧抱住他。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要娶别人,我不会乱跑了,我听你的话,别离开我……”
她就这么反复说着,一遍又一遍。
&bp;&bp;&bp;&bp;最后,她哭醒了。
睁开双眼的一刹那,梦境消失,拥着自己的男子无影无踪,脸上疼痛的泪痕却是真实的。
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唐,苏月却依旧克制不住悲伤。
她坐起身,抱着双膝,又开始流泪。
人总是保护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不让别人触及,自己也很少去碰。可是梦境中的想法如此真实,直刺隐藏许久的伤疤。
一刹那间,高贵的联盟王妃又变成了柔弱无依的小蝴蝶。
她只需要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完整的爱。
她觉得头好晕。
战鹰的药本可以让她昏睡到后半夜的,她悲伤的梦让她醒来,脑子却依然昏昏沉沉。
好晕啊,外面吵得很,他们在闹什么呢?
苏月想起身出去看一看,可是浑身瘫软。
外面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有人来请她出席欢宴。
战鹰知道她肯定没醒来,没打算真的请她。不过其他人可不知道。
狼敌更加生气了。
这女人真不识抬举,三番五次来请她,是给她面子。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睡觉,一睡就是一整天,也没见过这么能睡的。
他才没时间跟她磨叽,还要抓紧时间和几个头领商量大事呢。
有一个人真的着急了。
安叶坐在热闹的人群中,左等右等,等不来苏月。
这场欢迎宴会完全是为了月亮准备的,主角迟迟不出现,奇了怪了。
安叶看见战鹰嘴角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笑意,顿时感觉不对劲。她要丈夫去苏月那儿去看看,黑石一脸迷茫回答道:“我们的人都看了好几次了,她睡得正香,大概是路上累了。”
“不会的,上午她还跟我聊得很起劲呢。”安叶惴惴不安地说。
她不相信月亮这么贪睡。
肯定有问题。
黑石不以为然:“别担心啦,酋长不会害她的,她不再是魔女了,是科纳族尊贵的客人。鹿心还在联盟呢,我们怎敢伤害联盟王妃?”
安叶把孩子交到丈夫手上,就要起身去找苏月,被黑石一把拉住。
“她的帐篷有里三层外三层卫士守护,你进不去的。”
&bp;&bp;&bp;&bp;“搞什么鬼!”安叶大叫。
“你轻点声!”黑石对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我不会眼看着她出事的,她毕竟是你的好朋友,如果狼敌那伙人敢对她下手,我会冲上去保护她的,放心吧!”
安叶心有不甘,身处热闹的盛宴,嘈杂的歌声乐声闹得她心烦意乱。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晨星,晨星肯定会担心月亮的安危的,不妨告诉他吧!
人群中没有晨星夫妇的身影。
谜不愿意出席欢迎小蝴蝶的宴会,她不去,晨星也没去。
灵药的功效发挥得很好,谜相信今晚将有一场属于自己的盛宴。
她把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了件轻薄的白纱衣裙。
如果她知道小蝴蝶常穿着类似的白裙,肯定打死也不会穿在自己身上。
这身惹眼的白裙令晨星恍惚。
一片白色纱裙之下冰肌雪肤……
白裙穿在谜的身上不太协调,她和小蝴蝶完全是不同的类型。
“过来。”谜向他招手,妩媚地笑。
他明白她的意思。
身体里似乎有一股火苗乱窜,好奇怪,谜似乎产生了致命的诱惑力。
他向她靠近。
谜的眼中迸发出光彩,她的脸蛋熠熠生辉。
他覆盖在她身上,呼吸越来越沉重。
帐篷外面的热闹世界完全被隔绝开,与他们毫不相关,接下来他们要做应该做的事。
谜轻轻合上眼睛,等着温暖的潮水把自己推上岸。
然而,外面的世界还是干扰了他们。安叶在外面喊晨星。
“晨星,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已经意乱情迷的谜搂住丈夫的脖子,娇嗔道:“别理她,不许去!”
晨星无法继续,撑起身子,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混沌一片。
“晨星,我有要紧事!”安叶仍在喊他。
“我马上就来!”晨星应了声。
谜不依不饶,晨星扯开她的胳膊起了身。
灵药的威力还不够大,如果服用了三次,就算外面天崩地裂,他也不会离开我半步。
谜心想。
安叶也真讨厌,大半夜的瞎叫什么啊,活活毁了我的好事。
&bp;&bp;&bp;&bp;谜身上未着寸缕,不方便出门,她千叮咛万嘱咐晨星早点回来,晨星含糊答应着,披了一件袍子就走出去。
安叶一见到晨星,立刻冲上来,以求救的口吻说道:“晨星,现在只有你能救小蝴蝶了。黑石他们去看,说她还在沉睡……我怀疑她被战鹰下了药,从早晨到现在都在华帐里昏睡……战鹰不许不相关的人靠近,你去看看她好吗?我好害怕……”
她惊恐的神态和语无伦次让晨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
他十分刻意地与小蝴蝶避嫌,还是不可避免接近她。
战鹰的确有可能在食物中下毒,小蝴蝶还是和以前那样没心眼,一点也不防备。
他拍了拍安叶的肩,安慰道:“没事的,我会处理。”
他决定去简单看一下,确定小蝴蝶是正常睡眠,生命没有威胁,然后就立刻回到妻子身边。
无论如何,不能再对小蝴蝶动情了。
苏月的住处离他家很近很近,戒备森严。果然有好几个士兵守在门外,与其说是保护她,不如说是看守她。
晨星径直走过去。
一个卫士拦住他:“有事么?”
“月亮巫医在里面?”晨星问。
“是的。”卫士回答。
其他卫士发出窃笑。
八卦传言说得好准啊,晨星与小蝴蝶果然旧情复燃,自己的妻子还在家中,就迫不及待跑过来与老情人相会了。
“我进去看看她。”晨星说得十分自然。
卫士也没有什么理由拦住他,他们断定两个分别许久的恋人再次单独相处是干柴遇烈火,他们闹出什么绯闻,只会对他们俩自身不利,其他人都可以免费看一场好戏。
卫士们默许晨星进入。
一个好心的小卫士小声道:“月亮巫医一直在睡觉,还没醒呢。”
晨星眉头一皱,在门外喊道:“月亮巫医,你醒了吗?”
大家都屏住呼吸。
可是此时苏月又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晨星的声音。
奇怪,他为什么叫她“月亮巫医”?声音又冷又平,仿佛陌生人。
“不要……这么叫我,我是……小蝴蝶。”她含含糊糊纠正道。
&bp;&bp;&bp;&bp;晨星又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他不耐烦了。
问旁边的卫士:“从早晨一直睡到现在?”
“是啊。”卫士们点头,他们也觉得蹊跷。
联盟王妃好能睡啊!
“我进去看看。”晨星说着掀开了帐篷的门,一步迈了进去。
篝火堆只残留零星的火焰,外界的光亮隐约照射进来,圆形的鹿毛毯上躺着一个曼妙的身躯。
她的身体蜷缩着,仿佛很冷的样子。
周围一下子变得好安静,晨星清晰听见苏月的呼吸声。
不均匀的呼吸,伴随着含含糊糊的声音。
“我是……小蝴蝶……”她翻了个身。
他的心砰砰直跳。
“晨星……”她的双唇间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恍惚间,她被轻轻托起,疲惫乏力的身躯渐渐找到了支撑,呼吸均匀多了,一次比一次深沉。
“我在这儿。”深情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她再次被感动落泪。
不会的,这肯定是梦。晨星不会对她这么温柔,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之后,他们已经彻底被隔绝了。
不会的,不会的!
既然是梦,就狠狠放纵一次,狠狠去爱吧!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致命的诱惑漩涡,将出现在梦中的情人卷入其中,她听见了他的嗫嚅,嗅到了他的气息……一切都和真的一样,太不可思议了……战鹰肯定在她食物里下了迷药,让她梦到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内容——平常想都不敢想的内容——她是不是应该感谢他呢!
…………
等到苏月完全睁开眼睛,她完全被眼前的事实惊呆了。
一刹那她的身体猛地缩紧,手指死死抵住身上的男人。
瞬间恢复的理智没让她失声喊出,如果被外面的人发现了,两个人都万劫不复。
晨星尚未从迷醉中苏醒,手掌揽紧她的腰肢。
“我们疯了。”她低声道。
声音清冷。
两人都醒了。
缓缓分开。
苏月扯过自己的外衫,胡乱穿上。
她头发凌乱,唇上残留着迷乱的蔷薇色,手掌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
&bp;&bp;&bp;&bp;刚才到底是梦中吻了,还是真的吻了?
她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梦到了晨星,他就来了呢?
他怎么会进来这里呢?
苏月用疑惑的眼神望着面前的男人。
这不是做梦吧?!
“对不起。”晨星又变成了冰人,起身要走。
“等等!”苏月脱口而出。
说完了又后悔。
留他干什么?
难道真要旧情复燃吗?自己惹的麻烦还不够大吗?刚才肯定是自己诱惑晨星的,她清楚记得“梦中”的细节——真像个饥渴的母猫,回想起来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晨星捏紧双拳,感到羞耻又懊恼。
“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走了。
磨蹭了半天,苏月才出去。
一出门,她吓了一大跳。
好多人在外面!
她害怕了。
刚才他们不会——偷窥了吧?
一个卫士上来关怀道:“月亮巫医,你睡好了?”
另一个上来说:“刚才晨星进去看您,没打扰您休息吧?”
苏月尴尬摇摇头,小心地打听:“我不知道啊,他进去看我了?”
大家吃吃的笑。
好心的小卫士说:“是啊,您从早到晚都睡不醒,他担心您身体出了问题,结果没事。”
苏月长舒了一口气,似乎他们没发现啊。
其实晨星在帐篷里滞留的时间不长,不足以引发大家的联想。
这短暂的时间,却已足够两个相爱的人痴缠贪恋了。
欢宴居然还在继续,战鹰见苏月来了,高高兴兴上前迎接。他身后一众娇艳欲滴的妻子,穿金戴银,花红柳绿,看得苏月眼花缭乱。
她们都是联盟的姑娘,跟随背叛联盟的父亲和兄长投靠战鹰。
心还是属于联盟的,也许是个突破口呢。
苏月惊讶自己在如此情况下还心系政治任务,浓浓的羞愧感滚滚袭来。
天地若是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没准把她休了。
战鹰的妻子们把苏月拉到她们中间,轮番给她递送美食,还对她嘘寒问暖。就是不敢开口问联盟家乡的事情,因为战鹰对此事约束得很严格。
没过多久,安叶也来了。
&bp;&bp;&bp;&bp;她悄声在苏月耳边说:“谢天谢地你没事,我让晨星去看你,战鹰大概在你食物中下了迷药,你一直昏睡,以后可要小心了。”
“你让晨星来的?”苏月一惊。
“是啊,只有他能进去看你。我担心死了,生怕战鹰对你下狠手。放心吧,黑石答应我,一定会保护你安全,当然了,晨星更会保护你的。虽然他表现得挺冷漠,但是不会不管你。”
苏月默默点头。
安叶还不知道,他们俩差点大胆逾越了防线。
才来第一天就破了禁忌,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呀呀呀!
蓦地,苏月再次在人群中发现那个熟悉的面孔。
他躲闪着她的目光,无疑是心中有鬼。苏月见他一副地道的科纳头领打扮,表情却不如其他头领那样冷硬,更仿佛是……联盟的人!
这个潜入科纳族卧底的人名叫“黑隐”,天地安排在科纳族的卧底数目,只有天地一个人知道。黑隐就是其中一个。
卧底不到万不得已,决不暴露身份,个个都是决战时刻派大用场的。
黑隐负责将王妃在科纳族的一切动向和遭遇通过秘密的方式直接向天地酋长传递,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二传手,这件事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黑隐此刻很是纠结。
他的卧底生涯走到了一个坎上。
卧底两年,没有一个科纳人发现他的蛛丝马迹,而他获取的情报也准确无误地直接送达天地酋长那儿。
这一次发现的情报,比两年中得到的所有情报都要猛。
——太让他为难了!
当晨星进入王妃的帐篷时,那些科纳人只顾揶揄地笑,全然不顾帐篷里真的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很快就出来了,大家都以为没什么。
可是看看他那张紧绷的脸吧,不是因为严肃而是因为紧张,脸上依然残留着激情过后的光晕,这个细节很重要,逃不过他黑隐的双眼——他们俩一定发生了些什么!
等到月亮巫医出来后,答案就更加明显了。
进帐篷的时候,她面色还是青白的,出来时嘴唇仿佛粉嫩的蔷薇花。
黑隐纠结要不要把这些禀告天地酋长。
&bp;&bp;&bp;&bp;按通常的程序,他理当据实汇报,连细节都不落下。
黑隐的心脏像鼓点一样激烈地敲击着胸口。王妃红杏出墙,不仅是酋长夫妇两个人私下解决的事,而是关系两方的大事,没准再次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擦了擦汗,感到事关重大。
那么睁一眼闭一眼?
黑隐为天地酋长感到不平。
月亮简直是女人之中的极品!亏得天地酋长这么喜欢她。女人越是漂亮,招致的灾难就越多。
黑隐在人群中观察王妃的一举一动,揣摩她的心思。
如果她不为自己感到羞耻,甚至再次犯错,那么他肯定要直接汇报!
苏月没想到丈夫的卧底居然成功打入了科纳族的深部,她仍在为自己的事难受。
科纳族人再送给她什么吃的喝的,她都原封不动放在那里。
她只敢吃安叶准备的食物。
若是再错一次,她输不起啊!
安安分分又住了三天,期间苏月老实本分,白天骑着马儿在营地附近闲逛。
她发现科纳人真会挑地方驻扎,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空气清新视野开阔,真是人间乐土。
来来回回逛了好几遍,她也没发现古怪的地方,原本她估计应该有收藏枪支弹药的仓库什么的,但是平坦的草原上一望无垠,矮丘连着矮丘,树林中也没有怪异,透着一份安宁平和。
如果科纳人把武器放在苏月能看见的地方,他们也不用在大平原上混了。
他们藏匿重要物资的地方——是极大的秘密。
联盟派来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所谓王妃,还真指望她能挖到什么情报吗?
简直可笑。
相反,战鹰对自己的妹妹十分有信心。
凭鹿心的聪颖,获得几个重要内幕不成问题。
可是他有点点担心妹妹的安危。
毕竟短草曾在联盟遭遇不测。
联盟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步步惊心。
第五天是科纳族特使调查鹿心情况的日子,战鹰吩咐手下及早准备。
鹿心刚刚来到联盟宫殿时,颇为眼前的恢弘建筑惊叹。
凭借敏锐的直觉,她断定宫殿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其中深藏玄机,不容小觑。
使者问她愿意住在金帐中还是宫殿内,她选择了宫殿。
&bp;&bp;&bp;&bp;宫殿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拒绝她的靠近,但她偏要住进去。
女侍们端来鲜美可口的饮食,她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厅堂中默默地用餐。使者前来禀报说,天地酋长事务缠身,不便陪同,还望原谅,如果事情处理好了会陪她用晚餐。
鹿心淡淡应声。
她不在意联盟的冷淡,正符合她的性格。
午后,陆陆续续来了一些联盟的长老,与其说是礼貌应酬一个客人,不如说是好奇前来观摩,看看传说中深藏不露的战鹰胞妹是何方神圣。
鹿心谈吐大方,举止得体,个性温婉,博得了众位长老好感。
大家一致的评价是:如果她不是战鹰的妹妹多好!
看她坐在主座上的架势,就像宫殿的女主人,比那个美得不像人的月亮巫医更适合做天地的妻子呢。
不巧的是,鹿心的感应力让她得到了这些信息。
脸儿红了又红,极力掩饰,好不容易等到长老们逐一离开。
她在镜子里打量自己的衣衫,真的太夸张了,又不是以和亲的身份来到联盟的,至于打扮得如此娇艳么?
她唤来一名乖巧的女侍,请她找一件普通的鹿皮裙。
女侍微笑地回复她:“王妃临行前嘱咐我们,您可以穿她的衣裙,不过好像没有普通的鹿皮裙呢。”
鹿心想想也是,高贵美丽的联盟王妃不会穿得和普通女人一样。
“那借你们的衣裳传一下行吗?”
女侍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可是您怎么能穿我们的衣裳呢?”
“没关系的,我习惯了。”鹿心随和地笑笑。
独居时,她的样子要多朴素有多朴素,要多平淡有多平淡,没有什么动力使她想把自己打扮得好看。
女侍还是拿来了月亮的衣裙,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木托盘里,雪白的纱裙。
“王妃偏爱白色,她的衣裙一大半都是白色的,灰白、米白、雪白……您试试这一身如何?”
鹿心谢了女侍,在镜子前试穿起白裙。
柔软轻飘的衣料接触肌肤的感觉很美妙,当她全身包裹在长裙中时,仿佛置身飘渺的云雾中。
&bp;&bp;&bp;&bp;光滑的手臂和后背在朦胧的白纱中若隐若现,分外诱人。
鹿心简直不敢看镜子中的自己了。
她好希望心爱的男人此刻出现在身边。
女侍赞叹道:“好美好美!鹿心公主,您太适合穿白色了,王妃嘱咐我们说,如果您喜欢什么,尽管拿走,算是她送您的礼物。”
鹿心低眉一笑:“月亮巫医太慷慨了,真是谢谢她。”
内心深处,却滋生出一丝觊觎的情绪。
美女就是好命,即使不是出身高贵,也能被最高权贵捧在掌心,视若珍宝。
鹿心对那个名叫天地的男人充满好奇。
听说他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无论血统还是智慧,都非一般人所能及。
不过他好像很冷漠哦。
她怎么说也是贵客,而且是女孩子,来迎接一下会死啊,为什么找理由避开她啊?
鹿心强大的预测力告诉自己,天地酋长此刻就在宫殿之中。
她被安置在一间四面石壁的大屋内,房间装饰豪华,五彩幔帐在风儿的吹拂下摆动不定,恰似她的心情。
鹿心感应到了一些新奇的事物,她忍不住脱下鞋子。
光着脚踩在石板地上,地面产生了轻微的颤动。
好奇怪的感觉!
鹿心能断定地下藏了很多很多东西,可是她的灵力深入到地下很浅的位置就被阻挡了,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她又尝试着寻找地面上的入口,仍是一番徒劳。
联盟肯定把最重要的物件藏在了宫殿地下。
也许,地下是一个更宏大的宫殿!
鹿心暗自揣度,能完成如此宏大规模的地下地上建筑,并且有强大的神力护佑,绝非短时间少数人所能成就。
科纳族大大低估联盟了。
她的后脊背冒出冷汗。
哥哥不自量力,他若惹怒众神,下场会很惨的。
鹿心希望天地酋长对科纳族人宽宏大量,存有善心,尽管科纳族把联盟害得够苦了。
她一心一意做和平大使。
鹿心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冷清坚固的石屋让她很不习惯,好在房间一侧开了一扇小窗,窗外是修建得整齐干净的草坪,几头灵巧的小鹿悠闲地啃着草。
&bp;&bp;&bp;&bp;这些鹿是苏月养的,她把鹿当成自己的福物,因为一头小鹿,她和天地结缘。
不过鹿心没打算了解这些事,她自己也很喜欢鹿。
午后,凉风从旷野吹来,拂在面颊上,沁人心脾。
鹿心来到苏月建造的“鹿苑”,采了一束鹿儿爱吃的鲜草,嗓子里发出鹿的声音,她和动物很亲近,小动物都喜欢她。
几头小鹿立刻被鹿心吸引过来,瞪着大眼睛,丝毫不怕生地围拢过来。
它们差一点把鹿心当成了苏月,两人都是长发如瀑,一身白裙。
不过这个姐姐看起来更亲切呢。
小鹿儿轻轻咬住鹿心手中的鲜草,温顺地蹭着鹿心的膝盖。
“乖,好乖。”鹿心将一头小鹿抱在怀里。
嗅到一股香味。
苏月每隔三天都为鹿儿们洗澡,河水中飘着野花花瓣,香气四溢。
天地的确在宫殿中。
他昨晚与长老们商议到后半夜,一则确实有很多事务需要商量对策,二则妻子走了,他根本夜不能寐,不如把时间耗在公务上。
天即将黎明之时,他终于睡去,被褥上留有妻子的香味,他幻想他还躺在身边。
他不打算亲自迎接战鹰的妹妹。
吩咐部下处理就好了,如果晚上心情好的话,陪她吃顿饭。
一觉醒来,时间是正午时分。
地宫里好闷。
没有女主人的地宫,简直闷上加闷。
天地打算出去透透气。
一个女侍前来禀报说:“天地酋长,鹿心公主已经来了,我们将她安排在东南侧的卧房内休息。”
“好。”
他信步来到鹿心房门前,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居然没人。
“奇怪,去哪儿了?”
他小声嘀咕。
忽然背后响起一道女声——
“找什么人呢?”
天地一回头,樱甜甜美的笑容在他眼前晃动,她的牙齿整齐洁白,睫毛忽闪忽闪的,又问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待在地宫不出来了呢!”
苏月限制了樱甜进出地宫的自由,为此事,天地感到很歉疚。
要知道樱甜以前一直掌管着地宫,每一个房间的位置和存放的珍宝,她比谁都清楚。
&bp;&bp;&bp;&bp;苏月不在场,他们两个人相处起来轻松多了。
天地想回到以前的状态,樱甜还是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不会因为琐事影响友谊,到最后见个面说个话都尴尬。
他微笑道:“昨晚忙到很晚,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休息休息。”
“休息好了吗?”
“好了。”
两人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战鹰的妹妹来了,我在窗户边看到她骑的白马。”
“是的,可我还没来得及见她。”
“不着急,我想她大概也需要调整一下。”樱甜十分善解人意地说。
“我打算晚上设宴款待鹿心。”天地说。
樱甜睁大眼睛,柔声道:“真的?我也可以参加吗?我想认识她。”
“当然可以。”
樱甜聊起了他们小时候的一件趣事。
只属于他们的记忆。
没有月亮。
“那时候真快乐,我记得当时孩子们都在远离部落的山坡和林地间玩耍,徒手捉猎物,男孩子们用黑色的河泥把海狸的全身都涂黑了,吓唬女孩们。呵呵……我就被你吓哭过。”
“因为你那时整天愁眉不展,其他男孩都不敢捉弄你,只有我知道你希望融入我们。”
樱甜沉浸在甜蜜地回忆中:“是你打开了我的心扉,否则我会一直闷闷不乐下去,少女时代快乐的记忆,都是你带给我的……”
如果时光回到过去,该有多好。
不过,也有不好的回忆。
比如,天地的母亲白贝壳好像不太喜欢她。
当时部落中有几个身份地位与天地般配的女孩,美舞就是其中最强势的一个。
在樱甜看来,美舞不够矜持,性格略显粗糙,明眼人不会把美舞和天地看做一对。
可是可是,白贝壳似乎更喜欢美舞多一点。
难道白贝壳嫌弃她身上一半的白人血液?
少女时代的樱甜就如此纠结着。
她明白,没有长辈的准许,就算天地爱她爱得死心塌地,终究也成就不了姻缘。
白贝壳对儿子的婚事似乎早就有了打算。
后来她也疏远了美舞。
未来联盟酋长的妻子早定好了人选。
&bp;&bp;&bp;&bp;有段时间,白贝壳和紫焰部落的走动很是频繁,特别是经常拜访一位紫雪巫医,两个女人是同行,非同常人,在一起很聊得来,颇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
作为大人们眼中懂事听话的少女,樱甜当然不会四处打听八卦消息白贝壳和紫雪究竟聊些什么,但她肯定谈话内容跟子女有关。
白贝壳有一个优秀的儿子,闪耀如明星,追求他的小姑娘一年比一年多。她有权力为他挑选一个妻子,但是挑选的方式并非参考姑娘的家境、出身、容貌。
行巫多年的人,早已把自己的生命融入巫术之中。
天地十三岁那年,依然成为一名英勇健美的勇士,他的个头比同龄男孩中最高的,颀长的身躯却不妨碍他的灵活性,他喜欢研究各种兵器的使用规律,却对长老们的苦口婆心嗤之以鼻,同样让他不感兴趣的是年轻女孩子。
白贝壳为此大伤脑筋。
无论是妖娆艳丽的美舞,还是文静娴雅的樱甜,亦或是一群一群主动送上门来的各族长千金,天地对她们的态度并不比对待一头草原鹿热情多少。
她甚至怀疑儿子的性取向有问题,不过很快就解除了这个疑虑,对男人他同样没兴趣。
问题并非没有答案,只是时候未到。
一天傍晚,白贝壳昏昏欲睡。
梦中她看见西方映满紫霞的天际,霞光照耀着一个流动的部落。
部落首领一手拉着妻子,一手抱着一个小女孩。他们在艰苦的跋涉旅程之中。由东向西,向宽广的草原地带迈进。
白贝壳清楚自己是在梦境中。
行巫之人的梦境与幻境往往是一体的。
梦境给予她未来的提示,点拨她尘世中的纷乱思维。她的答案,就在这个部落之中。
她看清了部落的特征,尤其是其中一个女巫师的相貌。
迁徙到平原来的异族部落,多如牛毛,为了躲避自东海岸登陆的白人,他们不得已离开家园,宽广的平原是他们未来的家园。
她醒来,把儿子叫到身边,让他准备一匹可远足的马。
&bp;&bp;&bp;&bp;天地不太乐意,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听命,而是在母亲对面端端正正坐了下来。
“妈妈,我不希望你四处巡诊,每次都要过好几天才能看到你。”他不好意思说他仍依恋母亲。
他已经十五岁,成为标准的男子汉了。力气很大,能徒手杀死一头牛,不过他更喜欢四两拨千斤的做法,隔几十米用一支细细的白羽箭精准无误射入野牛的心脏,令它瞬间咽气。
他射杀敌人和猎物的手法非常优雅,对方不需要经历太多痛苦就死去,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静如微风。
在处理人与人的关系方面,天地也希望能够如法炮制。
他不喜欢母亲离开自己,越是长大,越依恋她,他也说不清楚因为什么。
他暗下决心,如果母亲有一天突然消失,将他抛下,那么他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也不会去找她。
白贝壳板起脸:“我有要紧事。”
“告诉我病人在哪里,我去把他们接来。”天地说。
“不是病人,我要去拜访一个朋友。”
“告诉我她的名字和住处,我请她来。”
白贝壳摇摇头:“我和她素未谋面。”
她向儿子描述了自己梦中见到的场景。
天地很不以为然:“她是什么重要的人物,需要你大费周折去找呢?就算找到了,她也不认识你。”
他一贯不相信虚幻的指示。
最后母子俩达成协议,天地同意母亲出去找那个紫霞漫天的部落,条件是一天之内必须回来。
白贝壳出发了。
依照灵力的指引,她顺利找到了紫焰部落。
紫雪正在等待她。
两人的初次见面,仿佛相识的朋友一般,手挽手来到一处柔软的青草地坐下来,话题的开头便是那个梦境。
“你看到的是数年前的情景,我们刚刚踏上旅程没多久。”紫雪说。
她比白贝壳更早知晓今日的会面。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时间飞逝而过。白贝壳没有忘记与儿子的约定,在天黑前告别紫雪,返回家中。
次日,她再度去见紫雪,却发现紫焰部落迁走了。
&bp;&bp;&bp;&bp;这难不倒白贝壳,她再次见到了紫雪。
紫焰部落和绝罕部落并非敌对双方,反而注定有一番深刻的情谊,但是二者不能离得太近,而是各自发展。
白贝壳告诉紫雪,她即将离开,和丈夫远幻酋长一起,到净河源头的大山中去。
紫雪对此并不惊讶,她总是比所有人先得知一些未发生事情。
“你儿子恐怕要怨你一辈子了。”
白贝壳叹气:“他会理解我们的。”
她俩共同的话题即是天地,他将俘获越来越多的女孩的心,这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好事,因为他不可能娶她们所有人,势必有一些女孩会因为他惹出大麻烦。
“可惜他命中注定只能是一个女人的丈夫。”紫雪说这番话时带着一丝骄傲的情绪,好像未来的新娘是她家的人,“你得注意他身边的几个女孩,那个叫美舞的,过于骄纵。我感觉你们太宠溺她了。”
美舞的父母是白贝壳夫妇的好友,美舞父母极其希望天地娶他们的女儿。
相比较其他女孩,天地对美舞算得上比较亲昵,有一次白贝壳试探儿子的口气,他说:“美舞性格很活泼,跟她在一起挺轻松。”
随随便便说的一句话,美舞父母却铭记心中。他们放任女儿的野性,不再约束,希望她的“优点”在天地心中不断放大,直至她成为他的妻子。
天地的青春期的确大部分和美舞一起度过,绝大部分人也认定他们是一对。少数明智的长老则看好樱甜,他们相信成年后的天地会有理性冷静的头脑分析,温雅娴静的樱甜才是合适的妻子人选。
只有白贝壳知道儿子会娶谁。
在她临走前的一年时间,不断向儿子灌输“未来妻子”的理念。
“除了她,任何人都不会是你妻子。”她用十二分严肃的语气陈述。
天地一头雾水。
“妈,她是谁?”
“你命中注定的妻子,一个异族部落的公主。我现在不能透露她的名字,这是绝密,另一个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你将成为一个英明的酋长。”
天地的眼睛亮了。
&bp;&bp;&bp;&bp;“绝罕部落吗?”
他早就有这种打算了,最迟十六岁,竞争酋长的位置,父亲的性格过于温驯宽厚,而绝罕部落需要发展壮大,必须有强劲的带头人。
“不是绝罕部落。”白贝壳说。
“那是什么?”
“众多部落的联合。”白贝壳觉得自己透露的信息够多了。
天地的野心被大大的激发了。他感觉自己一下子从幼鹰成长为雄鹰,飞翔到高阔的天顶,俯瞰自己管辖之中的领域,这种感觉,令他沉醉。
他的血液中天生流淌着领导者的元素。
母亲的话给予他对于未来无限的向往。
他头一次愿意相信巫术的真实。
“记住,不许随便和其他女人结婚,即使你再爱她。”白贝壳强调。
天地才不在乎什么女人,他重视的是宏大的前程,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也无所谓。
于是他一口答应。
白贝壳不放心,加了一句重话:“如果你娶了其他女人,会受到严酷的惩罚。”
天地暗暗一惊,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无心之举导致前程付诸东流。
小心翼翼地打听:“……我等她就是了,可是她长什么模样?年纪多大?我总该知道吧,否则她即使站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
这个问题母亲没有回答他。
她闭上眼睛,示意他出去。
关于那位神秘的“命中注定”的妻子,天地一直很费解。
他遵从母亲的意愿,为那名女子留着妻子的位置。直到他成为联盟酋长,也不轻易动娶妻的念头,生怕母亲的诅咒应验。
异族公主。
符合条件的女子,被天地一一筛查,历经多年,始终未发现。
他始终不曾怀疑母亲的话,可惜父母已离开,找寻答案只能靠他自己。
有女孩曾让他动心,比如美舞、樱甜,但心动只是瞬间,他从没打算娶她们,即使没有那个“妻子”的存在。
然而,突然有一天,一个女孩,身份不明,血统不明,背负着罪孽,硬闯入他的生命中来。
本来他可以像对待草丛中一只不起眼的小虫一样,对她置之不理,任凭她自生自灭。可是她惊人的美貌成为了致命的诱饵。
&bp;&bp;&bp;&bp;在常人眼中,她最多成为酋长的一个漂亮玩物,他是不会对她动真格的,给她尊贵的身份。
当苏月半夜把丈夫从睡梦中弄醒,问他为什么不是“王后”而是“王妃”时,他再次想起母亲的诅咒。
他希望诅咒不会实现,毕竟留了正妻的位置给那位异族公主。
谁让她迟迟不出现呢?
难道要让他一直等到两鬓斑白?
即使灾难降临,他也不后悔娶了苏月,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推给别人,才是令人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说到后悔,天地眼下正处于强烈的后悔情绪当中。
不该把月亮送进科纳族,不管是以什么形式,哪怕战鹰把她当做女神一样供奉起来,也不能让她去。
在科纳族的卧底给他送来消息。
月亮一切安好。战鹰待客周到礼貌。
表面现象。
他下了命令:一定要保证月亮的人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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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甜试图让天地的思绪停滞在属于他俩的旧日时光里,没有月亮,没有美舞。
若是她知晓白贝壳和天地之间的秘密,她会踏遍天下找寻那个异族公主,杀之。
她凭借女人的直觉,知道天地正处于容易下手的时期。
如果白白放弃这个机会,简直就是傻瓜!
除了天地,她不会考虑嫁给其他人。
透过窗户望出去,一片可爱的绿色原野,漂亮的小鹿悠闲地散步吃草。
此情此景,本应令人心旷神怡,樱甜却皱起了眉。
鹿苑是月亮提议动工的,在宫殿群附近挑选一块起伏平缓的碧绿沃野,将野鹿园的鹿儿们全部迁移过来,因为那儿已经没人打理了。
凡是和月亮有关的事物,樱甜都不大喜欢。
忽然,视野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袅娜的身段,瀑布般倾泻的长发,如月般柔美的面庞。
月亮不是去科纳族了吗??
樱甜的心猛地一沉。
偏偏在她想成就好事的时候出岔子!
天地这时也看到了白色的身影,他脱口而出:“月亮!”
与妻子分别才一天,他的心绪就混乱了。
&bp;&bp;&bp;&bp;眼前总是浮现她的音容笑貌,她开心时的样子,生气时的样子,临走前坚毅的神情,其实他明白她内心没那么冷硬,没准一到科纳族就腿软了。
他揉揉眼睛。
没错,透过窗户向外望去,的的确确有一道靓丽的白色身影。
不会是侍女,也不是美舞,莫非月亮真的回来了?
她半蹲在草坪上,手伸到一头小鹿嘴边,给它喂草,月亮平时就是这样照顾小鹿的。
两人愣得半天没说话,就静静看着。
不消一会儿,一个侍女翩然而至,问道:“天地酋长,晚宴的所有器皿都用银质的吗?”
天地这才缓过神来,视线仍不离草地上给小鹿喂食的女子,回应道:“什么……器皿?”
侍女眨眨眼睛:“是啊,晚上您不是要款待贵客吗?以往这种事都是月亮巫医负责,现在只好请示您了。重要的客人都用银质器皿盛放食物和饮品。”
“贵客……”天地这才想起来,科纳族的公主来到了此地。
“那就用银质器皿。”他随口应声。
他才不关心呢。
上次短草的事差点把他累死,好在美舞不会再来搅局了,谁也不会添乱,客人来了就来了吧。
侍女好奇地一伸脖子,顺着天地的目光看过去,讶异道:“哇,鹿心公主和月亮巫医的背影好像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没料到那个科纳女子正在眼前。
天地还以为她正在自己的屋子中接受款待呢。
“她是鹿心公主?”
“是呀。”侍女回答。
天地皱眉:“怎么让贵客一个人到外面乱跑呢,如果出了事怎么办?你们应该好好服侍她。”
侍女委屈道:“她不肯呀,说喜欢自己一个人四处走走。我们想鹿苑是很安全的,四面有护卫守着,一般人不会进去捣乱,就让鹿心公主去了。她好像很喜欢鹿呢!”
樱甜咬了咬嘴唇。
她不喜欢鹿心穿白衣裙,不喜欢鹿心喂小鹿,尤其不喜欢鹿心在天地视野范围内出现!
鹿心就好比第二个月亮,在月亮不在的时候魅惑天地的心!
&bp;&bp;&bp;&bp;樱甜佯装不悦,轻斥侍女:“不管怎么样,你们的任务是照料好贵客,人家不是一个小部落的公主,她哥哥战鹰是联盟最大的威胁,如果怠慢了她,后果你们能承担吗?”
侍女缩缩脑袋,吐了吐舌头。
樱甜姑娘今天怎么了?
平时她话语不多,温柔又识大体,今天看上去情绪有点不对劲呢?
三人正说这话,远处的鹿心缓缓转过身来,似乎也看到了他们。
侍女急忙道:“我去看看鹿心公主是否有吩咐。”提着裙子一溜烟跑开了。
天地安排的晚宴排场并不算大,规格却是最高级的,联盟所有重要的头头脑脑都会出席,以示对科纳族的尊重。
尽管双方在战场上数次交锋,各有血仇未报,但在和平时期也不得不将仇人视为座上宾。
天地给位酋长打了好几次招呼,尽量收起对科纳人的怒气,不要让客人在席间为难。
毕竟,来的只是个柔弱的姑娘,她不参与男人们的战争,也控制不了科纳族好战者的野心。
鹿苑惊鸿一瞥之后,天地对鹿心的印象大为改观。
他原先以为战鹰的亲妹妹也跟战鹰一样桀骜粗蛮,科纳族的女人跟温婉沾不上边。
然而鹿心却让他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他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很希望近距离观察她。
两个小女侍跑到鹿心身边,关切地询问道:“鹿心公主,您在这儿住得习惯吗?我们把新鲜水果送到您屋里去了,外面的太阳越来越大,您晒得头晕了吧?”
鹿心笑笑,拍了拍掌上沾的碎草叶。
“我不是娇惯长大的,看我的肤色就知道了。”
“您的皮肤好光滑啊!”女侍啧啧称赞。
长年的静修和波澜不惊的生活,鹿心比同龄女孩看起来要年轻。
本来她对自己的相貌很满意,不过见过苏月一面以后,心中微微起了波澜。
美女见到更美的女子,难免生出惆怅情绪,这种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烈。
也不知怎的,鹿心忽然冒出一句:“你们的王妃是怎样养护皮肤的?”
苏月的皮肤像牛奶一样嫩滑雪白,衬托她原本就惊艳的五官,恍若仙境神女。
&bp;&bp;&bp;&bp;印第安女子不以肤白为美,苏月的到来,彻底更新了人们的审美观。
两个小姑娘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回答。
“她天生就那么白,我们也没见她怎样护理。”一个笑着说。
鹿心垂下睫毛,轻轻道:“哦,我知道了。”
她后悔那么问,忘了自己从不愿和任何人攀比,从不羡慕任何人。
晚宴开始前两个小时,各部落重要人士齐聚议事大厅。
天地特意打招呼让大家早点来,还是不放心“个别人”。
有个新组成的部落,起名叫“十五”,因为它是由十五个残缺的部落组建起来的,这十五个部落在几次战争中被科纳族伤得很惨重,其中一个部落只剩下二十多个活口。
十五部落的酋长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名叫风鸣。
风鸣缺乏一个酋长应该具备的沉稳和冷静,他身边也没有一个有经验的巫师和长老引导。老人们几乎都在战争中逝去了。
他的部落大部分全是急于复仇的勇士。
他们无论到哪里都全副武装,携带最锋利的兵器,就连酋长大会这样的场合也是如此。
风鸣拉着脸,绑腿上缠着四五把尖刀,背后的箭筒里插满寒光凛冽的羽箭。
大家不禁对他侧目而视。
风鸣自己还老大不愿意呢,天地酋长一再跟他打招呼,善待科纳族公主——需要这么虚伪吗?仇恨就是仇恨!
他就是要一身戎装上晚宴,让科纳族女人开开眼!
风鸣气呼呼往凳子上一坐,浑身上下的利器发出刺耳的磕碰声。
坐在主位上的天地颇为无奈。
“风鸣,我召集大家来议事,暂时不打仗。”
风鸣“呼”地站了起来,两旁的人吓得往后一退。
“不是要见科纳人吗?我们部落所有人平时都是这副打扮,到死都这样了!”
说着,风鸣猛地拔出腰上一只牛角刀,扎在桌面上。
坚硬的石桌顿时直冒火星,杀气腾腾!
——尴尬的是刀尖折断了。
有人发出窃笑声。
“笑什么!我拿错了刀,这把是用来剔狼肉的,看着!”风鸣架起腿,抽出一把更锋利的刀。
离他较近的几个长老急忙闪到一旁。
&bp;&bp;&bp;&bp;手起刀落,只听“嘎嘣”一声,扎向桌面的第二把刀齐根折断了。
天地无奈只好盯着天花板看。
石桌是用特殊石料制作而成,硬度比金刚石略低,一般的金属刀器根本扎不进。
风鸣气急败坏,甩掉刀柄,又亮出第三把刀。
天地咳了两声,发话了:“风鸣,别再跟桌子较劲了,我们早就知道你很厉害了。”
心想,幸亏科纳人不在场。
非凡酋长出来打圆场:“风鸣年轻英勇,给酋长们做了个好榜样,我们不光要照顾好族人的日常生活,还要时刻保持旺盛的斗志啊……对了,晚宴就在议事厅举行吗?”
“是的。”天地忍住笑。
磐石酋长奇怪道:“不在广场上吗?”
他喜欢在广场上生篝火,一大群人围着火堆热热闹闹载歌载舞。
在大厅内,冷冰冰的,一点也不热闹。
天地摇头:“就在这里,听说鹿心公主性格文静,我希望以她适应的方式安排晚宴。”
风鸣愤愤不平!
“凭什么为了她一个人改变我们的习惯?”他站起来大声抗议,“既然是战鹰的妹妹,我们没必要这么讨好她、顺她的心意。想想她的族人造的孽!如果她能在联盟住得安稳,我就不叫风鸣!”
“你是一个真正的勇士!”天地站起身来,朗声回应,“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战争中失去过亲人、朋友!我们能体会你的痛苦。但是一件复杂的事情解决起来决不是简简单单的,要经过复杂周密的程序,我们想方设法将损失减小到最低,需要采取策略和科纳人迂回斗争,一味向前冲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风鸣气呼呼地,并不十分服气,但还是坐下了。
为了和科纳人迂回斗争,天地酋长把自己的妻子都送出去了,足以说明他的决心。
大家接着商议。
有人打算套鹿心知道的内幕,比如问她科纳族的战斗计划,战鹰的真实性格是怎样的,科纳族一共有多少头领,分别掌控哪些区域……
一一被否决。
因为鹿心不是个傻姑娘,好吃好喝招待一下就随便乱说。
&bp;&bp;&bp;&bp;她绝非一般女子。
大家对科纳族独一无二的公主十分好奇。
黑雪巫师一直默默不语。
他不想开口。
因为他不想说科纳人的好话。
尽管未曾谋面,但他对鹿心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
她是科纳族人,还是战鹰的妹妹。
但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使她超脱了部落间的仇恨,独立化为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
黑雪巫师紧闭嘴唇,他想起了妹妹紫雪。
紫雪没跟他来,她肯定知道其中缘由。
他老了,脑子里积攒的事情太多,容不下新鲜的信息,运转起来太慢,但他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不能对任何科纳人示好!
这是老巫师一贯奉行的宗旨。
他干脆连眼睛也闭上。
………………
有人摇他。
“黑雪巫师,黑雪巫师!”
睁开眼睛,一圈人围着他,把光线都挡住了。
“你们……在干吗?”老巫师感到一阵胸闷。
看到黑雪巫师还活着,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不夸张地说,很多年老的巫师都是坐着去世的,他们的思绪沉入幻境,无法自拔。现实中残存的气力无法将他们召唤回来,于是顺其自然,灵魂升天了。
黑雪巫师还不想死,他刚刚和妹妹团聚,活下去的动力充足得很呢!
会议结束了,女侍们鱼贯而入,将美味佳肴端上桌子。
精美的菜式令所有人眼界大开,心灵手巧的女侍学会了各国的烹饪技术,呈现一桌盛宴是不成问题的。
黑雪巫师觉得自己尘封许久的嗅觉和味觉细胞又重新活泛起来了。
他年轻时吃过一只烤鹿腿,那段日子族人为了躲避战乱,忍饥挨饿。他觉得那只鹿腿是有生以来吃的最美味的食物,以后再也没吃过那么好的东西。
今天算是打破纪录了。
不过,他不免有些生气。
以往天地设宴款待联盟首脑,都不曾摆出如此阵势,偏偏为了一个科纳姑娘,使出浑身解数,是何道理?
各位重要人士一一就坐,鹿心随即款款而来。
她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全被吸引过去。
一身白裙,举止文雅,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月亮巫医来了呢。
&bp;&bp;&bp;&bp;从鹿心出现的第一秒钟,天地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细细看来,鹿心和月亮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尽管发型相似,衣裙相同。
鹿心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环,说她是科纳人,恐怕科纳人自己都不信。
天地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就是找不出来原因。
正纠结着,鹿心依然走到跟前,微微欠了欠身,行了礼。
“鹿心公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请坐!”
天地将鹿心的位置设在他的正对面。
宾主礼貌开场,在座的各位酋长轻声交谈,一派和睦景象。
鹿心不是外交家,话不多,但谈吐大方得体,笑容清浅,不卑不亢,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她表达了对联盟酋长和首脑们的感谢,于是很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几个性格较为随和的长老和她交谈起来,问及她对当下局势的看法。
鹿心坚定地道出希望和平的愿望,她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哥哥发动战争。
如此一说,更多人对她投来友好的目光。
不过大家都能看得出,鹿心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战鹰断然不会因为疼爱妹妹放弃对权力的追逐。
有些人不约而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把鹿心变成自己人!
等鹿心回去了,让她搜集科纳族情报,向联盟回馈信息,神不知鬼不觉在战鹰身边安插一个卧底。
一切的前提是,鹿心热爱和平。
风鸣一直用狐疑的目光打量鹿心,他不相信科纳族有好人,多次的战争经历使他难以对任何人完全信任。
他突然打断鹿心的话,十分唐突地发问道:“鹿心,你说你希望和平,但你哥哥多次袭击平原上小部落,滥杀无辜的老人和妇孺,你统统视而不见吗?你为减少无辜者的伤痛做了些什么?”
全场安静下来,鹿心愣了愣,好不尴尬。
天地宽慰她说:“别介意,这位是十五部落的酋长风鸣,一位真正的勇士。风鸣,鹿心和战鹰不住在一起,她在研究巫术。”
鹿心眨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风鸣。
&bp;&bp;&bp;&bp;风鸣毫不理会天地,仍死咬着鹿心不放:“鹿心公主,你可算科纳族地位最高的女人了,不能说对你们的勇士烧杀抢掠的恶行一无所知吧?
鹿心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回想起很多血淋淋的战后场面。
十岁的时候,她跟着母亲和部族的很多妇女到顶骨河边清理战场,那是一场恶战,科纳人挑头的,不过科纳族也损失惨重。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血肉模糊的尸体,有的是自己人,有的是异族人。
鹿心心惊肉跳地看着母亲和姨妈把自家的一个远房表哥从死人堆里拉出来,他的脑袋中了一箭,腿也断了,血滴滴答答地淌着,和所有死者伤者的血汇聚在一起,流向顶骨河。
鹿心没能继续帮妇人们清理战场残骸,一阵剧烈的心口疼痛突袭而来,她仰面躺在地上。
朦胧间,一道白光降临在她头顶,她的眼睛是闭合的,却清清楚楚看到一个全身银白的圣人悬浮在空中。
圣人用心语告诉她,做一名巫师吧,把残杀的罪孽降低到最轻。
作为一个无法决策男人们战争的柔弱女子,她可以用这种方式为无辜死者谋求福祉。
醒来后,鹿心拍拍身上的灰土站了起来,旁边的人们说他们什么都没看见。母亲从鹿心的眼神里看到了释然。
从此鹿心一心一意做起了女巫师。
她微微张口,略带愧疚回答风鸣说:“对不起,我代表我哥哥和族人向联盟死伤的人们道歉。”
一句话说完后,在场的人皆静默不语。
风鸣也不知如何回应,继续责难鹿心显得他没有男人气度,但他是绝不会接受道歉的。
于是大家渐渐接受了这样一个现实:为难科纳族公主,对于双方战争造成的损失于事无补,甚至会对达成和解产生负面效应。
宾客用餐完毕,各部落人物一一退去,侍女撤掉了石桌上精致的银质餐具,天地和鹿心仍坐在原位上。
“好漂亮的餐具。”鹿心赞美道,“是各地使者进贡的吧?”
天地微笑道:“不完全是,也有从白人手中抢来的。”
他的坦率和直接令鹿心微微睁大了眼睛。
&bp;&bp;&bp;&bp;“不过枪支都是从他们那里实实在在买来的。”天地敛去笑容,“我们不得已拿草原上宝贵的资源换取夺人性命的火器,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相信令兄也是这么做的,而且花费更大。”
鹿心想换个话题。
她看着窗外生气勃勃的鹿苑。
“王妃的心地纯善,她养的每头鹿都健康活泼,我如果有这么美的鹿苑就好了。”
发自内心的赞美。
更羡慕的是王妃的美貌啊。
“你喜欢哪头鹿,尽管抱走,月亮会很乐意送你一份礼物。”天地尽地主之谊。
鹿心弯弯嘴角,没说什么。
她起身走到窗边,向北方遥望。
“天地酋长,你放心,我不会打探联盟内幕,尽管双方协议中赋予了我这项权利。当然我明白联盟也是不会轻易让我得到关乎利害的情报的。”
天地眯起眼看着眼前这名女子。
清秀柔和的面庞,超尘脱俗的气质。
似乎她更适合“月亮”这个名字——莫非是母亲搞错了?应该将她召唤到神石山去的?
他的思绪被鹿心的声音打断了:“请您允许我为联盟祈祷,我想为自己的族人减轻罪孽。”
天地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接下来的安排是各部落轮流宴请鹿心,以表示对这位特殊使者的重视,同时打探摸摸她的底细。
鹿心想推辞,她不喜欢做客人,被人们前呼后拥的。
可是各部落都表示了极大的诚意和热情,她不去倒显得傲慢了。
同时鹿心也得到一个预示,她的灵力告诉她有人在等她,就在联盟内某个部落。
以前她经常得到此类预示,不久后她就能见到一位法力高深的圣人,然后从他/她那里获得珍贵的信息,指引她未来的道路。
联盟某位圣人在等着她。
鹿心回忆了一下,天地告诉她明天要去一个叫做桑和的部落。
她晚上怎么都睡不着,从房间里悄悄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鹿骨念珠,光脚踩着细密的草根,来到一片坡地上。
大地在沉睡,天际漆黑,厚重的云朵笼罩整个天顶,灰白色,像老人憔悴的皮肤。
&bp;&bp;&bp;&bp;鹿心闭上眼睛,夜晚清新的微风拂面而来,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跟我走,离开这里……”
风带走了声音,她睁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不能,我们回不去了……这儿更需要我……”她让自己的回答随风飘走。
鹿心孤零零一人在黑夜原野上移动脚步,没人看到她的眼泪,她的悲伤总是只有自己知道。
她乞求那个影子不要再出现了,他们不会有可能的,除非她变成一缕魂魄。
然而她是能够连接尘世与灵界的人,于是还能感受到他。
黑夜中,他幻化的影子若隐若现。
鹿心迎面撞上一堵“墙”。
她急忙后退。
“——求你了,别再来找我。”
“——我们一开始就是错误。”
“——我替科纳族人向你们道歉。我一直没有停止为你们的亡灵祷告……”
鹿心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风轻拂着她的长发,她消瘦的身影在夜幕下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第二天早晨,阳光很好,天地率领一队人马,陪同鹿心前往桑和部落。
“你的眼睛有点肿,昨晚没睡好吗?”他关心地询问客人。
“哦,第一晚不太适应,没关系。”鹿心揉揉眼睛。
昨晚哭了好久。
唉。
离桑和部落越近,奇特的感觉越强烈。
真的有人在那里等她呢。
鹿心不放过任何一个向老巫师学习的机会,希望联盟的巫师不要对她有偏见。
她的心绪一度很混乱,都是昨晚的事弄的。
每个女人都有致命的弱点,大部分都是情感方面的。
鹿心苦笑。
他们来到了桑和部落。
一番热烈隆重的迎接。
鹿心看到了盛装打扮的磐石酋长和他的三位妻子。
不是她要找的人。
那个人没有出现。
奇怪,差不多整个桑和部落的人都出来了呢。大家都很好奇科纳族的公主长什么模样?
黑雪和紫雪静静坐在帐篷里,两人面对面,静默不语,闭眼聆听外面的喧闹。
科纳族公主要来,他们早就知晓。
鹿心不是坏人,他们也明白。
她的到来会在联盟掀起一阵风潮,影响巨大——他们统统知道。
不过,紫雪比黑雪知道的更多。
&bp;&bp;&bp;&bp;帐篷外的喧闹声持续不断。
夹杂着族人们的纷纷议论。
“——啧啧,好有气质的公主。”
“——抛去科纳人的身份,她多像个王后啊!”
“——我看她像我们的人呢,真的!”
黑雪的心微微颤动,眼睛缓缓睁开。
一旁的紫雪,仍气定神闲闭合双目,嘴角泛起微笑,说:“哥哥。你对鹿心的印象很好嘛。”
读心术告诉她,黑雪希望鹿心留下。
不仅是人留下,心也要留下。
黑雪重新闭起双眼,凝神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静了片刻,他看妹妹没有接话,忍不住问道:“你和我看法一致吗?”
紫雪卖了个关子:“现在还不能说。”
两人继续沉默。
不多时,有个小女孩在外面喊:“两位巫师,磐石酋长有请!”
黑雪巫师“嗯”了一声。
心里早就迫不及待了。
部落男女老少纷纷捧出家中美味珍馐,招待难得一见的科纳族美丽公主。
鹿心平易近人,对孩子们尤其好,大家都喜欢往她身边凑。一个小男孩伸出脏兮兮的小黑手抚摸鹿心的长发,被大人呵斥了一番。
“不要紧的。”鹿心呵呵笑着,将小男孩抱在腿上。
联盟人给她的印象非常好,如同家人般亲切。在他们眼中看不到战争留下的恐惧和戒备,起初她还有担忧,怕联盟人民个个像风鸣那样咄咄逼人,现在忧虑一扫而光了。
热闹的宴席结束后,磐石酋长安排了一个座谈会,出席会议的只有少数重要人物。
黑雪与紫雪得以近距离观察鹿心。
她是难能一见的奇女子啊。
鹿心终于见到老巫师了,可是她面前一共有两位,一个老头儿,一个老太太,两人都拥有强大致命的灵力,她迷惑了。
黑雪巫师是这样一个人:如若对某人怀有好感,他定然不会轻易显露出来。哪怕是全世界都说这人好得不得了,他连个微笑都吝啬。
黑雪巫师静静抽完了一杆烟,没有开口的意思,手指在烟草袋中摸索着。
鹿心忽然立起身子,伸出双手说道:“黑雪巫师,我来为你盛烟草吧!”
&bp;&bp;&bp;&bp;在众人的注视下,鹿心轻盈飘至老巫师身边,像孙女对爷爷一般,恭敬虔诚地为他填满烟杆,小心地凑到篝火火焰旁,轻轻吹灭火苗,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她与许许多多部落的老巫师打过交道,对老人家的心理拿捏得很准,否则也不会学到那么多巫术。
鹿心不免有些小得意。
大家都在用钦佩的目光看她,纷纷点头赞许。
她只需拿眼一扫,就知道黑雪巫师在联盟什么地位。
敬烟体现了鹿心的和善与谦逊,将她与联盟人的关系大大拉近。
黑雪巫师深深吸入一口烟气,酝酿了半天,迟迟舍不得呼出。
一旁的紫雪戏谑道:“鹿心,你可得小心了,有人想把你永远留在联盟呢。”
“咳、咳……”黑雪巫师被呛得眼泪横流。
紫雪确实比他法力深厚,连他心里现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不但清楚,还敢说出来。
鹿心一怔,然后细细品味这句话的意思。
她的眼神不经意间与天地碰到一起,发现他也在看她。
跳跃的火焰映在他墨黑的眸子中,仿佛某种富有灵气的兽类。
鹿心赶紧将目光挪到别处。
心跳如捶鼓。
渐渐觉得不自在。
为什么大家都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她?
在座的只有紫雪和鹿心是女人,紫雪毫不客气地摸着鹿心嫩滑的小手,赞叹道:“不愧是上等家族出来的女孩儿,怎么看怎么舒服。你哥哥没有把你许配人家吧?”
鹿心满脸通红。
紫雪自顾自答道:“肯定没有,科纳族哪有配得上你的男人呢?我看还得到别处找找,比如联盟……等过几天使者来了,我就让他给战鹰带个话——天地酋长,你觉得呢?”
话题突然被引到天地头上,大家的兴致一下子被调动起来了。
天地酋长和鹿心公主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简直太般配了……他们几乎忘记那个名叫月亮的王妃了。
天地满头黑线。
好端端的干嘛要扯上我?
尴尬的气氛下,鹿心巧妙解围道:“不劳大家费心了,我今生是不会嫁人的。我打算像紫雪巫师一样做一名好巫师,为族人乞求长远的安康和平。”
&bp;&bp;&bp;&bp;大家十分诧异。
终身不嫁对于一名女巫师来说不是稀罕事,但是从一个年轻漂亮的年轻姑娘口中说出多少有点不合常理。
何况以她的身份背景,获得一桩美满的婚姻不是什么难事。
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紫雪细细打量着鹿心。看似温柔的表面下,暗流涌动。鹿心骨子里不是甘于平淡的人,这一点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
眼看大家对鹿心的好感几乎爆棚,紫雪觉得有必要出来泼冷水了。
“鹿心姑娘,就算你不愿意成家,以前肯定有过相好吧?我不信没有一个男人追求过你。”
鹿心尴尬不已,大家竖起耳朵,都等待她的回答。
很是好奇。
脸红了半天,她支支吾吾回答道:“我哪有什么人喜欢,性格太沉闷了,跟我相处会很无趣。”
“怎么可能?科纳族有很多优秀的小青年呢,比如那个、那个什么晨星……”紫雪巫师毫不避讳地大声嚷嚷着。
天地狠狠瞪了她一眼。
无奈她是老资格巫师,又是桑和部落的贵客,没法教训她。
联盟没人敢提晨星,一提晨星无疑是揭天地的伤疤。
鹿心不明就里,急于撇清:“晨星啊,他人挺好的。我们是好朋友,跟兄妹一样,他已经有妻子了,生活得很幸福。紫雪巫师,您就不必替我操心啦,我希望和您一样取得一番成就。”
紫雪淡淡一笑:“像我这样可不容易。我担心你能力不够,还是做个普通女人吧,终身不嫁不适合你。”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黑雪也不赞同鹿心清修,越看她越是和天地般配,趁月亮不在,大力撮合这对年轻男女,说不定是所有人的心愿呢。
“酋长大人,贵客来了,你也不陪她到联盟逛逛,我们这儿的风光可比北边好多了。”黑雪巫师提醒天地。
他很少称呼天地为“酋长大人”,私下里甚至叫他“那孩子”。
如此郑重的建议近乎于命令,天地哪敢不从,他正有此意。
好像有很多话要对鹿心说。
&bp;&bp;&bp;&bp;两位老巫师需要安静,不多久大家都鱼贯而出,帐篷里只剩下黑雪和紫雪两兄妹。
黑雪终于忍不住说:“真正的王后出现了,终于出现了。”
紫雪的嘴角依然那抹如有若无的效益,望着脚边的彩色卵石,低声道:“是吗?”
“那还有错吗?你没注意到天地看鹿心的眼神!月亮如果在场,他绝对不敢那么看一个女人。”
“恐怕仅仅是处于好奇吧?哥哥,你把男女之间不同的情愫混淆了,亏你还是男人,大家注视鹿心的目光,多是出于欣赏、好奇,并非爱慕。”紫雪点破玄机。
黑雪仔细回忆了一下,仍坚持道:“别人可能是,天地不是。”
“哈哈,别以为他妻子离开了几天,他就按捺不住了。”紫雪狡黠地眨眨眼,“不如我们偷听他们的谈话怎么样?”
某人正有此意,然而被道破,只能装严肃:“我才不去偷听!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威望会被你的馊主意毁于一旦!”
紫雪嘿嘿一乐:“真正有威望的巫师决不会因为善意的偷听失去地位,反正我不用偷听,我的读心术可以了解一切。”
随即她闭上眼睛,沉入到心灵寂静状态。
脑海中闪现出一副画面,天晴草绿,白云微风,两个登对的年轻男女缓缓走过,他们低语轻诉,彼此欣赏,眼神偶尔交汇,似乎处于恋爱的初级阶段。
“月亮啊月亮,你若是看见这副情景,恐怕要吃醋啰!”紫雪心里微笑着。
月亮此时在干嘛呢?
我们把目光投射到科纳部落。紫雪巫师的心里长着一双锐利的眼睛,远在北方的科纳部落,那个名叫月亮的联盟王妃,此时正在好友安叶家里喝果汁。
苏月舔了舔嘴唇,对安叶笑了笑:“真甜。”她抱过安叶的儿子,喂他喝了一口。
安叶手里拿着一串赭石项链,她刚刚制作的,举起给苏月看。
“你真贤惠,我就不能。”苏月叹气,“还有孩子,真好。”
这才是结了婚的女人嘛。
“你也抓紧生一个。”安叶眨眨眼睛。
&bp;&bp;&bp;&bp;苏月垂下睫毛,想起自己动荡的生活,还有“王后”的事情没搞清楚,她找不到做妻子的感觉。
“我才不生。万一天地哪天找个女人回来,我就离开他。”
安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你们的感情有那么脆弱吗?虽说天地可以娶多个妻子,可天下人都知道他专爱你一个,爱得要死要活。哪个女人敢不自量力对他献媚?你若是不抓紧给他生孩子,他倒真有可能找其他女人!”
火焰跳动了一下,苏月眼前一亮,打听起鹿心的情况。
“那个战鹰的妹妹,挺神秘的。以前我几乎没听说过她,前两天第一次见,竟然穿着一身白裙,像我似的。”苏月觉得好奇。
一般部落女子喜欢衣着五颜六色,穿纯色服装的人极少。
“科纳族人特别重视此次交换,女人们连夜赶制的幼鹿皮裙,为鹿心送行。我佩服她的勇气,多年的幽居生活,如今投身到火热的部落对峙中来,宁静的心将要经受暴风雨的洗礼了。”
安叶的一番话提醒了苏月。
“她为什么要突然出来?”
“为了两个部落的和平。”安叶认真地看着苏月。
“真的吗?”苏月生疑,她回想起与鹿心擦肩而过时得到的讯息,那个神秘的女人登场了,一身闪亮,仿佛从浓浓的雾霭之中现身而出的仙子。
火焰又跳动了两下,安叶的话题突然转到晨星身上。
“他和谜,关系不冷不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提示苏月什么。
男人深邃的黑眸在苏月眼前一晃而过,好久不见的“陌生人”,居然在所有人眼皮子地下从容不迫地接了吻,她一定是被魔鬼附体了。
她怎么会允许自己那么做?哪怕是在睡梦中,也不能让他吻的!
“鹿心会巫术?”苏月绕不开鹿心的话题了。
“会,当然会。”安叶挺直了身子,手指灵活地拉了拉丝线,捏起一小颗细珠穿进去。
“哦。”苏月捧起水杯,抿了一口。
&bp;&bp;&bp;&bp;会巫术的女人心机重,除了美舞那种三脚猫功夫的女巫医。
女巫师们个个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她们都能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巫蛊术,不是其他人能够领悟的,但是其他人却能品尝到这巫蛊术的厉害。
“你不是也有巫术吗?”安叶半调侃地问。
“差不多消耗殆尽了。”苏月苦笑,“清修很重要,再厉害的女巫师,每晚有个纠缠不休的男人睡在她身边,巫术的灵气就从窗户飞出去了。”
安叶直笑,手里串了一半的彩珠差点脱落了。苏月红了红脸,也捏起细线串起项链来。
“听起来很勤劳嘛!”安叶降低音量调侃道,“你自己要加油了,别让他白白劳动。”
“男人乐在其中,根本不是劳动。”苏月小声说,“我倒是快要累死了。”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笑个没完,安叶的儿子不知所以的望着她们,他举起小胖手抚摸苏月明媚的脸庞,被她月牙般妩媚的容颜吸引,苏月干脆把他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安叶,说真的,我在联盟一个知心朋友都没有。”
苏月顺势倒在安叶怀里,手指绕起她的长发。
“但你最爱的男人在联盟。”安叶安慰道。
“我需要友情。”苏月叹气,“如果当初你没有嫁到科纳部落来多好——我不是说你嫁给黑石不好,可惜他是科纳族人。看这次他们是否真有诚意和好了,那样以后我们就可以经常走动了。”
“看你和鹿心的了。”安叶神秘一笑,“我对鹿心有信心。”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苏月好奇心上来了。
“宁静淡泊美丽纯情的女人。”安叶认真地回答,“我知道的也不多。”
“说说嘛!”
“她不喜欢她哥哥的行事方式,大概是小时候经历了太多战争和杀戮,女孩子总是希望生活安宁一些,于是她想利用宗教的力量,为族人的生活乞求和平宁静。”
苏月想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
&bp;&bp;&bp;&bp;问题的关键是,鹿心是公主,科纳部落地位最高贵的女人,她可否有资格成为联盟的王后?
苏月不敢问。
因为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们俩简直是门当户对、举世无双的强强联合呀!
只要战鹰一点头,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大平原和平了,王后也找到了,她这个来自异域的王妃可以靠边站了。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了一阵。体内的灵力荡然无存,况且科纳部落离联盟太远——以前是比较远,现在是越来越远,真真正正仿佛两个国家的距离。
不知科纳人从外人那里购买了多少东西,苏月这些天一直享受着高端的待遇,她住在与众不同的居所里,坚固的木头被涂上了雪白的漆,搭建在位置极好的树林旁,可以远眺前方一望无际的平原。
穿得干干净净的年轻女子手托银盘,轮番进来伺候她,令她恍惚感到自己还在联盟。
圆形的木屋外却始终围着一圈全副武装的科纳男子,表情严肃,不苟言笑,像极了他的楷模晨星。
晨星好几天没有露面了。
除了娇弱的侍女、安叶,以及慕名前来拜望她的前联盟各族首领的女儿妹妹,没有任何一个科纳族举足轻重丢人接触她。
大概他们听说她是个挺厉害的巫医。也许他们怕被她的手握住的一刹那,脑子被迷惑,将科纳族对联盟的战略部署和盘托出。
苏月闷闷不乐地思索着。
对于科纳族的谋划她真的很不感兴趣。男人们争斗不休。可她又不得不思考这些问题。红颜祸水的她,是相当一部分纷争的引起者。
聪慧如鹿心者,才有希望从对方那里探听到若干内幕。苏月自觉比不过鹿心,她无数次回味起交接那天二人擦肩而过的感受。
气势逼人。
气势丝毫不显露在外表。
这种女人太可怕了。
也会令男人发狂。
苏月的担心指数陡然上升。鹿心正是举世公认的王后。
她伸出手,茫然地悬在空气中,科纳族陌生苍白的空气中没有爱她的神灵给予任何指示。
然后她捂住脸,泪珠从指缝间滚出,顺着手腕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bp;&bp;&bp;&bp;第二天天光未亮,深蓝的东边天空浮现一颗若明若暗的星。苏月打开门,那些铁铸般的科纳男人仍在死死坚守阵地。
见她出来了,为首的那一个勉强露出笑容。
遵照酋长战鹰的吩咐,你们得对联盟王妃尊重点。
尽管她是个魔女。
应该被火烧死的魔女。
苏月寡淡的一张脸上,看不出任何傲气的颜色。科纳族战士将表示友好的笑容抛给她,简直太可笑了。
可笑中又有些可恶。
“跟你们的酋长禀报一声,我要回去了。”她说。
这句话吸引了其他的战士把脑袋扭转过来。
“您要回去?什么!”为首的战士惊讶不已。
难道她们俩的交换不是一场精心的布局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出现状况了?
这女人在耍花招。
战士决定在自己手上将事情摆平,不去烦劳战鹰酋长。
“王妃,您对我们的保护和侍奉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您只要开口,我们都照办。”他笑容可掬。
“不是,都很好。我想家了,就这么简单。”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望着遥远的南方。
这个该死的时代,没有电话和网络。
如果她写信给天地,信件会被拆开、扔掉。科纳人会这么做的。
忽然她想到了特使。
他几天来一次,开始她能够见到他,后来只是有人通报他来了,是在她休息的时候来的,因为不便打扰她,就回去了。
苏月感到奇怪。天地手下的人居然不负责任,没见到她本人就走了。
后来想想,大概是科纳人怕她告诉特使什么重要信息。
科纳人也不知道她获得了什么信息。最安全的方法就是:不让她接触任何联盟来的人。
她被悬空了。成为诸多可恶计划中悲催的受摆布者。
科纳战士绽开的笑容令她浑身发冷,他们在屠杀无辜者、发出狼嚎般的吼声时,想必也会绽放笑脸。
相比之下还是晨星那样的冷脸好。
“我去请晨星头领,您看好吗?”他居然这样说。
她似乎听见了几个人嗤嗤的笑声。
这个女人欲火难耐,胡搅蛮缠,可几乎所有科纳人都攥住了她的弱点,只要某个人出面,她就安静了,最起码不会闹腾了。
&bp;&bp;&bp;&bp;苏月的两手握起拳头,真想在面前这个高她一头的科纳男人脸上来一拳。
不过她知道如何更好地应付。
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我再说一遍:我要回家。告诉你们首领。如果我屋内的熏香燃尽后他还没给我答复,我就自己走回去。”
科纳男人脸上显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转过身,走进自己的豪华木屋。
大约一个小时后,熏香即将燃尽的时刻,科纳族人来答复她了。
门板上传来轻轻扣响的声音,苏月正盘腿坐在圆毯上闭目养神,她立刻警觉起来。
进来的人令她吃惊不小。
是晨星。
“他们还是把你叫来了。”苏月的声音里透着失望的情绪。
他站在门口,堵住光线。
“对,别关上门。”她侧了侧脑袋,“我不喜欢听他们传播流言蜚语。”
他没有关门,走到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笔直地站着。他是来执行公务的。
他们之间只剩下公务。
苏月没有抬眼望他,怕自己被那双深邃的黑眸吸取了魂魄,她垂下眼眸,音色回归到柔和的状态:“请你跟战鹰说,我要回去。交换结束。”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难道你不觉得我在这儿像个废物吗?
她吸进一口气,给自己增加了点信心,回答道:“我想家。如果你们希望通过交换重要人士促进与联盟的关系的话,你们的目的达到了。相信鹿心公主在联盟也生活得很愉快。原定的计划提前完成,你们应该适可而止了。时间长了恐怕会出问题。”
“什么问题?”晨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走到她跟前,她禁不住抬起头,和他的目光完全交汇。
他们都穿着灰色的狼毛长袍,晨星蹲下来,与她挨得更近,他们的“亲密”举动会让门外偷看的人当做最新消息四处传播。
苏月下意识将身体往后挪。
“小蝴蝶。”几个音节自然地从他口中发出,令她仿佛置身梦境。
“别这么叫我。”她皱眉。
我只爱我丈夫。你是别人的丈夫。我们身处敌对的部落不是吗?别再犯糊涂了,别让别人看热闹了。
&bp;&bp;&bp;&bp;安叶缓缓点了点头,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她希望每一步都沉稳踏实一些,任何一步出现差池,苏月的小命就难保了。
“真的不需要通知联盟?”她很不放心地问。
“嗯。”苏月虽然不是十拿九稳,但也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找谁呢?”安叶在脑海中搜寻着。
第一,这个人不能是敌视苏月的人;第二,这个人得有一定的分量,不是一般的猫
猫狗狗,那样不能引起足够的舆论效果。
“晨星!”安叶脱口而出。
一阵静默。
尴尬的笑容浮现在安叶脸上,她小声说:“我不是故意提他的……”
苏月陷入思索,这件事事关重大,任何一个错误的细节都可能威胁到她的安全。
关于魔女的一切事情,战鹰根本信不过晨星,恐怕连黑石也信不过。
外面有人说话,守卫的战士正在和一名女子交谈。
安叶立即警觉地竖起耳朵探听,惊喜地说道:“是花羽!”
花羽被战士拦在了外面,一时进不来。
苏月觉得自己就好比重刑犯人,连探视的人数都受限制。
安叶急急忙忙地站起身,往外面跑,她看见花羽正被几个战士拦在另一面,他们的大块头像山峰一样把她挡住了。
“我是来给联盟王妃送点吃的和穿的。”花羽不慌不忙地说,“按照我们与联盟的协定,王妃有充分的自由四处行走,你们不是真的把她当成囚犯了吧?”
安叶的心“咚咚”直跳。
她镇定了一下,自然地走到花羽身旁,笑着说:“谁让你做了那么多肉干和果酱,每天四处送人,王妃正好想要一件科纳族毛皮长裙,你拿来的是什么样式的?”
花羽和安叶像平常那样聊起天来。
“让花羽进去吧。”安叶对那些顽固不化的男人说,“看在你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
为首的科纳战士终于不耐烦地摆摆手:“女人真麻烦!进去吧进去吧。”
三个女人一同打开花羽手中的袋子。
在花羽的眼神示意下,苏月把手伸进去,拿出一件染成橘红色的幼狐软皮衫、一条细细绒长裙,这些是打掩护的。
&bp;&bp;&bp;&bp;巫医们经常使用致幻的药物令病痛中的人们暂时忘记痛苦,随之而来的经常是怪诞的幻觉,也可能诱发出人们潜藏在内心的真实想法。
战鹰想把她碎成四段,埋在净河河底。这个念头以前只是埋藏在他心里,巫药的作用使他疯狂地想把这个念头付诸实践。
苏月浑身的血液像激流一样在血管中奔腾着。即使科纳族有很多厉害的枪,战鹰还是希望用最古老的方法折磨她致死。
他可以随时下令把她抓起来执行,等到天地的人马赶来,一切都完了。
如果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苏月真没想到一场好端端的交换变成了这个样子。
联盟那边,善良的天地一定按照双方约定好的那样,隆重款待鹿心公主,陪同她欣赏联盟的风光、向她介绍各部落的风土人情、领略各处美食……鹿心的安全必定能得到很好的保障。
可是她就悲催了,战鹰不但严格控制她的行动自由,还不失时机地得了头痛病,乱服巫药,像个疯子一样要开杀戒。
如果她告诉了特使,特使带话回去加上天地赶来的时间,足够战鹰他们完成杀戮的所有步骤了。
“特使明天就来,不管怎样你一定要见到他!”安叶急切地说。
苏月摇头。
“前几次我都没见他,如果这次要求见他,战鹰的手下肯定会禀报给他,那样就糟了。”
“那怎么办?!”
苏月面色一改,眼里泛出一道亮光:“我可以治好战鹰的病!”
她做联盟巫医时,不知治疗过多少头痛病,从来不用致幻的药物,只需要几枚小小的石头,涂上颜色,念几句咒语就好,百试百灵,适用所有类型的头痛病。这是白贝壳在神石山教给她的,即使灵力消失也能做到。”
安叶眨眨眼睛,她相信苏月有那个能力,但是如何接近战鹰呢?
“找个人装头痛,我当场演示一番,让所有人都看见,传到战鹰耳朵里,不就成了?”苏月心想,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能不能救自己,就看这一步棋了。
&bp;&bp;&bp;&bp;安叶缓缓点了点头,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她希望每一步都沉稳踏实一些,任何一步出现差池,苏月的小命就难保了。
“真的不需要通知联盟?”她很不放心地问。
“嗯。”苏月虽然不是十拿九稳,但也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找谁呢?”安叶在脑海中搜寻着。
第一,这个人不能是敌视苏月的人;第二,这个人得有一定的分量,不是一般的猫
猫狗狗,那样不能引起足够的舆论效果。
“晨星!”安叶脱口而出。
一阵静默。
尴尬的笑容浮现在安叶脸上,她小声说:“我不是故意提他的……”
苏月陷入思索,这件事事关重大,任何一个错误的细节都可能威胁到她的安全。
关于魔女的一切事情,战鹰根本信不过晨星,恐怕连黑石也信不过。
外面有人说话,守卫的战士正在和一名女子交谈。
安叶立即警觉地竖起耳朵探听,惊喜地说道:“是花羽!”
花羽被战士拦在了外面,一时进不来。
苏月觉得自己就好比重刑犯人,连探视的人数都受限制。
安叶急急忙忙地站起身,往外面跑,她看见花羽正被几个战士拦在另一面,他们的大块头像山峰一样把她挡住了。
“我是来给联盟王妃送点吃的和穿的。”花羽不慌不忙地说,“按照我们与联盟的协定,王妃有充分的自由四处行走,你们不是真的把她当成囚犯了吧?”
安叶的心“咚咚”直跳。
她镇定了一下,自然地走到花羽身旁,笑着说:“谁让你做了那么多肉干和果酱,每天四处送人,王妃正好想要一件科纳族毛皮长裙,你拿来的是什么样式的?”
花羽和安叶像平常那样聊起天来。
“让花羽进去吧。”安叶对那些顽固不化的男人说,“看在你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
为首的科纳战士终于不耐烦地摆摆手:“女人真麻烦!进去吧进去吧。”
三个女人一同打开花羽手中的袋子。
在花羽的眼神示意下,苏月把手伸进去,拿出一件染成橘红色的幼狐软皮衫、一条细细绒长裙,这些是打掩护的。
&bp;&bp;&bp;&bp;衣物下面,有两大包香喷喷的食物,被油渍浸透,同样是掩护。
万一那些守卫真的要求打开袋子查看,摸到一手油渍也许就会停手。
再往下,一只由染色的蔓枝和藤条编织的科纳族古老工艺品,很久以前苏月曾在晨星的家里见到过一个,颜色灰扑扑的,可能年代久远了,不如眼前这个蓝白色的崭新、鲜艳。
“祈祷符。”花羽小声说。
安叶补充道:“祈祷符是科纳人传统的祈祷神器,用手碰触别人的祈祷符是最为不敬的。”
花羽点点头。
苏月明白了,这是最后一道关,守卫如果看见祈祷符,不会再往下搜寻。
花羽默默凝视着苏月的脸庞,她曾经多么羡慕、嫉妒这张美艳绝伦的脸,这张夺走了她最心爱男人的脸,令她至今难以忘怀。
但一切都过去了,晨星娶了另一个女人,小蝴蝶也嫁给了联盟的酋长。
她迟疑了一下,张口说:“小蝴蝶……允许我这样称呼你,长话短说,我给你带来三块古老的骨头,取自三种特别动物的脊椎,它们能够给你带来好运,让你避免灾难。”
苏月既震惊又疑惑。
花羽为什么肯花大力气帮助她?
难道仅仅因为她是安叶的好朋友?
她轻轻托起那三块骨头,手掌心沉甸甸的。三枚未知动物的脊椎骨,分别是黑色、蓝色和绿色,看起来颇为神秘。
“请把它们戴在身边。”花羽恳切地说,眼睛始终不离开苏月的脸。
苏月点点头。
她把骨头用一块绒布包好,塞在贴身的口袋里。
安叶终于露出了笑容,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会有人帮你,月亮。你的命长着呢,一路有人扶助。谢谢你,花羽。”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忙把刚才未说完的话题继续下去,她提出让花羽假装那个被苏月治好病的人。
“你假装头痛,症状和战鹰一模一样,过几天,你在大家的注视下被月亮治好,然后战鹰很快就会知道。”
这个计划让花羽一阵为难。
她悄悄带骨头来给苏月,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背叛了科纳族首领战鹰,再在众目睽睽下做戏欺骗科纳族人,她万万做不出来。
&bp;&bp;&bp;&bp;可这是为了救小蝴蝶的命!
安叶朝她投以期待和鼓励的目光。
“安叶,我不能让花羽冒险,若是事后被揭穿了,花羽还怎么在战鹰的统辖下生存?”苏月按住花羽的手,“感激不尽,花羽,你已经尽所能为我做了太多的事情,欠你的人情我不知该怎么偿还。我必须找别人。”
可是找谁呢?
三人苦苦思索着。
无奈苏月在科纳族的人缘不是太好,尽管不少人并不仇视她,却因着战鹰的关系,远远不敢跟她接近。
“你们俩先回去吧,明天再想办法。”苏月摸着口袋里那三块古老的骨头,蓦然滋生一种安妥的感觉。
安叶和花羽见她脸色显得格外宁和,不再有凶险的征兆,就道了别一同离开。
只剩一个人睡在屋内,外面草丛里的虫鸣声格外清亮,苏月悄悄趴在窗户上一看,那些科纳战士仍然在门外守着。
又过了一段时间,连虫子也累了,唯独听得见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极其细微。朦胧的月光透过轻薄的云层撒入屋内,苏月悄悄摸出毯子下面那块椭圆形的白色石头。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中那枚石头缓缓移动到月光下,雪白雪白!她的手掌微微颤抖着。
神石山的石头!
——千真万确!
离开神石山很久了,但她不会认错的。神石山是净河的源头,也是一些无名小河流的源头,被冲刷入河中的神石微乎其微,它们是有灵性的,不愿随波逐流,况且是无名的小河。
她居然能在河岸边捡拾到一块神石!
苏月一时间喜极而泣。
白天她还不敢断定。科纳少女跟在身边,她没有太多时间做出判断。在她们眼中,这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卵石,仅仅是颜色漂亮一些而已。
苏月小心翼翼地将石头藏好。
躺在□□,她嘴角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笑意。
战鹰,如果你敢借发疯的理由加害我,我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一夜,苏月睡得十分香甜。
就连早晨有人敲打她的屋门也没听见。
“月亮王妃!”随着一阵阵重重的敲击声,男人愈发急躁。
“她睡得可真死啊!”他气咻咻地骂道。
另一个也上来敲门,同样没得到反应。
&bp;&bp;&bp;&bp;“就不该把她安排在木屋里,若是帐篷,我们早就进去把她弄醒了。”
两人同时拍打房门,苏月却睡得更香,她梦见联盟举行盛大宴会,男男女女敲击着有节奏的鼓点,嘹亮的嗓音响彻云霄,随着音乐和歌声翩翩起舞。
她梦见自己和天地坐在众人之中,一同欢乐。
多么美好的生活啊。
她久久沉浸在喧腾的鼓点和呐喊声中……
两个科纳人面面相觑。
“你有……那个小铁棍吗?”
“什么小铁棍?”
“就是……”他比划了一下,指了指锁眼,“白人制造的东西,往门上的这个孔洞塞进一根铁棍,转一下,就能把门打开。”
“哦,你说的是钥匙。”
“对了,叫做钥匙。”
“钥匙在晨星那里,我们去找他?”
房屋是按照白人设计的样式建造的,门锁也是从他们那里买来的,锁上配了两把钥匙,都在晨星那里。
两个科纳战士急忙赶到晨星的住处,正好他的妻子谜走了出来。
“你们来找晨星?”她问。
“是的,来找他要钥匙。”
谜盯着他俩看了一会儿,问道:“是联盟王妃住的那所房子的门钥匙?”
“是的。”
谜一甩头发,大步走开,没好声气地丢下一句话:“晨星一早就出去了,我不知道钥匙被他放在哪里。等他回来再说吧。”
“那可不行,酋长要见王妃,我们在门上敲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她就是不起来。白人建造的破房子就是麻烦。没有那个什么钥匙,外面的人想找里面的人就没办法,除非把门板劈开。”
谜没管他们,自顾自离开。
碰了一鼻子灰,两个科纳战士又回到苏月门口。她仍然在呼呼大睡。其他人在门口不停拍打着,引来许多人驻足观看。
“没你们的事!”他们把众人轰开。
王妃殿下仿佛一个月没睡过觉似的。
几个科纳战士一商量,决定立刻去找晨星,骑上快马,一来一回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他们找人一问,得知晨星一大早去西边最近的那个战营了。
两个人骂骂咧咧骑上马,抱怨说找到钥匙就能把那魔女弄醒,不管她困成什么模样,总之越早带她去见战鹰越好!
&bp;&bp;&bp;&bp;她见战鹰,就好比见死神。
魔女的末日即将来到了。
果不其然,当两个人赶到西部营地时,晨星正在和手下人商议事情。
“要钥匙?”晨星听闻,眉头皱起,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把苏月安排进木屋是他的主意。
他不希望人们随意进出她的住处,况且住在帐篷里夜晚很不安全,相比之下还是木屋比较好,她在里面锁上金属门锁,钥匙在他手里,任何人都打不开。
当然他也不会打开。
他不想再去打扰她。
“酋长要见她,我们敲门她不开,睡得可熟了。”战士擦擦头上的汗。
晨星问:“他要见她?有什么事吗?”
“没说。还不是老一套,按约定,酋长要定期陪同交换的使者游览本部落。”两个科纳战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若是实话实说,晨星必定不会交出钥匙。
“嗯,钥匙在我家里。等我安排好了这边的武器配备,就回去拿给你们,你们累了,现在这边的休息帐篷里待一会儿。”晨星说着,叫来两个手下人,帮忙把他们的马匹牵到阴凉处吃草。
两个来者汗流浃背,却不敢耽搁。
“得立即回去,战鹰等着见王妃。如果我们花太多时间,他会要我们的命的。”
晨星不动声色地问他们:“听说战鹰最近头疼,吃了药不见好,反而产生怪异幻觉,是不是真的?”
两个人装作没听说的样子,矢口否认。
“谁说的?!他一直好好的,头疼快要治好了。晨星头领,你快跟我们回去吧,那个小铁棍——噢不,钥匙真的很重要。联盟王妃不知道是睡熟了还是有什么情况,反正我们七八个人在外面都叫不醒她,你也去看看吧!”
这番话果真让晨星担忧起来。
她不会……水土不服生病了吧?屋子里就她一个人,万一她太虚弱没法走到门边怎么办?
“好,我跟你们回去!”晨星立刻动身,飞跃上马,给手下简单交代了一两句话,随着两个战士匆匆离去。
他们一同来到苏月的房屋门外,只见其他战士正一筹莫展地等在那里。
晨星让他们退后,将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
门开了。
&bp;&bp;&bp;&bp;他一个人轻轻走进去,听见苏月均匀的呼吸,终于松了口气。
她的身体蜷成一团,像依偎在母亲怀中的婴儿,又像是在恋人怀抱中的少女。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好像让她这样睡下去,不忍心打搅她甜美的梦。
“晨星头领,我们没时间了,我可以进来吗?”后面的科纳战士在门口小声呼叫。
晨星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熟睡的苏月,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
他站在离苏月三米远的位置,一言不发地望着她被科纳战士叫醒。
苏月正在做梦,梦见一头凶神恶煞的大黑熊闯进宫殿里,她顿时感觉自己突发神力,随手拿了一把长刀就砍过去。
“王妃,醒醒……你醒醒……哎哟!!!”突然被一记狠狠的耳光扇到脸颊,科纳战士毫无防备,捂着火辣辣的脸皮大喊一声。
苏月正奇怪大黑熊怎么会张嘴说话,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醒来后的她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晨星居然站在她屋里,好像注视了她差不多一年的样子,像块木桩似的,而一旁有个捂着脸、敢怒不敢言的科纳人。
“你们……”她不知说什么好。
“您这一耳光真够狠的,我可没得罪您。”科纳战士摸了摸发肿的脸颊,没好声气地说,“谢天谢地终于醒了,我们战鹰酋长请您去一趟,劳驾您梳洗打扮一下,我们在外面等。”
“……好了,我知道了。”苏月扶着脑袋,想让他们快点出去。
她勉强对晨星露出一个笑容:“我睡得太沉了。”
“没错。”晨星板着面孔,“所以他们不得不让我把钥匙拿来开门。快点准备一下,我陪你去酋长那里。”
苏月想说不必麻烦了,可晨星说完立刻就转身出去了,不给她反对的机会。
苏月呆坐了半晌,混沌的脑子终于从长梦中清醒过来。
战鹰要见她!
天哪天哪!
她想起安叶的担忧。真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迅疾,战鹰疯病发作想要拿她开刀了吗?
怪不得刚才晨星那么严肃,好像要送她赴死一样。
不,他不会让她死在战鹰手里的。
&bp;&bp;&bp;&bp;像过去那样——保护她!
几名科纳少女鱼贯而入,为苏月梳洗打扮。
她们的动作灵敏得惊人,不一会儿苏月就穿戴一新,发辫整齐,神采奕奕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她由十几个人护送着,缓缓前往战鹰的营帐。
表面上看风风光光,实际上她是一个被敌人包围、身陷囹圄的可怜傀儡。
她的右手塞进口袋中,指尖轻轻抚摸白色神石,另一边的口袋里,左手悄悄握住三枚骨头。
战鹰病得不轻。
一连数日,他的头里像是钻入了顽固的虫子,赶不走,杀不死。他尝试过许多种治疗方法,可是一概无用。
有时他觉得自己根本没病,只是出现了奇怪的想法,有时头脑清醒却又感到疼痛难忍。当他一出现奇怪想法的时候,头痛会稍稍减轻。
他想杀死天地的妻子。
当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头脑无比轻松,甚至是舒坦。
可他的理智告诉他:万万不能。
她现在的身份已和过去有天翻地覆之别,杀了她,整个联盟的人会像洪水般涌来,天地不会放过他。以科纳族如今的实力和联盟抗衡,无异于自取灭亡。
况且,自己的妹妹鹿心还在联盟。
杀了联盟王妃,鹿心的生命也危在旦夕。
思绪刚刚回到理智的轨道上面,一阵阵电击般的头痛又开始了。
战鹰不得不再次偏离理智,幻想着将联盟王妃在众目睽睽下处死的场面。
这样一想,果然舒坦了许多。
难道是天意?
他要见她,看看会有什么转机。
一行人像众星拱月般将王妃送来了,战鹰站在门口迎接。
“王妃,这几天我身体不太好,怠慢您了,今天特地为您摆上宴席,表示一下我的心意。”他笑容可掬。
苏月感到扑面而来的杀气。
她微微一笑,客气了几句。
战鹰刚刚要邀请她进去,突然一个科纳战士捂着两边太阳穴大喊疼痛。
众人齐齐望着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我头疼!太疼了!”人高马大身材壮硕的科纳战士突然倒在地上抽搐,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战鹰一看这场景,简直太熟悉了,因为他头疼最狠的时候就是这副熊样,好在每次都没有其他人在旁边看到。
&bp;&bp;&bp;&bp;其他的战士急忙将他扶起,只见他在他们的搀扶下大汗淋漓,双眉紧锁,丝毫不顾颜面形象地大声喊痛!
“我去找医生。”晨星掉头就走。
苏月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人们的慌乱,以及战鹰的迷惑、紧张。
从见到战鹰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什么东西潜藏在他脑子里。
邪毒。
他是恶有恶报,中了邪毒,如果没有恰当的治疗,他终会被疯狂的念头折磨死,或者被活活痛死。
本来她不想救他,他也不可能让她施救。战鹰这人疑心病很重,如果她贸然治疗,会引起他的怀疑,影响治疗过程。
所以,只好先演一出戏了。
导演是她,编剧也是她,只不过,头痛的科纳战士是真实出演。
她能给人治好病,也能让好端端的人得病。
白色神石的魔力。
科纳族巫医来了,就地为战士展开治疗。
战鹰再没有心情请苏月赴宴了,他得观摩治疗全过程,他认定自己和那个战士是同一种疾病。
巫医先给病人灌下了阵痛的药水。
战士的面孔有了一丝血色,但双目无神,四肢乏力,头脑中的裂痛转为执拗的绞痛。
“哎哟!痛死我了!”他大喊大叫。
其他人面如土色,生怕自己也染上这种突发怪病。
苏月暗自发笑。在战场上舍生忘死拼杀血博的猛士,居然被这病痛吓退了。
早知道她就在战场上给他们每人“种”一点邪毒。
只是想想而已。
害人是要受惩罚的。
若非万不得已,她是不会那么做的。
只是辛苦了这个科纳战士,等到她出手的时刻,他的病痛就会完全消失,一丁点后遗症都不会留下。
人们将巫医和病人围在一个大圈子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巫医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大,他找不出病因,战士的病症非常奇怪,好像跟……战鹰酋长差不多。
“那个,请大家散开吧,我去取法器为他医病。”
战鹰心情沉重。他知道祈求神灵也没用,否则他的病早就好了。
果然,一番折腾之后,情况仍未好转,天光渐暗,黄昏来临。
*****************************
战士的病情惊动了整个部落,又来了几名巫医,轮番为他看病。
苏月没有用狠劲,她让毒素褪去,可怜的战士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当巫医们以为他差不多快好了,她又悄悄做法,毒素随着咒语穿过空气纷纷进入战士的身体。
人们围着头痛欲裂的科纳战士,面露为难之色,唯有苏月例外。
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病人身上,没有发现她的表情超乎寻常的安宁平静,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除了一个人。
他冷峻的目光静静停留在苏月脸上。
很快,苏月也发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坦然地回望过去!
晨星穿过人群,疾步走来,也不顾旁人是否非议,抓住苏月的手,用力将她拉到一旁。
他们贴得很近。他低下头,小声说道:“是你干的。”
&bp;&bp;&bp;&bp;像过去那样——保护她!
几名科纳少女鱼贯而入,为苏月梳洗打扮。
她们的动作灵敏得惊人,不一会儿苏月就穿戴一新,发辫整齐,神采奕奕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她由十几个人护送着,缓缓前往战鹰的营帐。
表面上看风风光光,实际上她是一个被敌人包围、身陷囹圄的可怜傀儡。
她的右手塞进口袋中,指尖轻轻抚摸白色神石,另一边的口袋里,左手悄悄握住三枚骨头。
战鹰病得不轻。
一连数日,他的头里像是钻入了顽固的虫子,赶不走,杀不死。他尝试过许多种治疗方法,可是一概无用。
有时他觉得自己根本没病,只是出现了奇怪的想法,有时头脑清醒却又感到疼痛难忍。当他一出现奇怪想法的时候,头痛会稍稍减轻。
他想杀死天地的妻子。
当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头脑无比轻松,甚至是舒坦。
可他的理智告诉他:万万不能。
她现在的身份已和过去有天翻地覆之别,杀了她,整个联盟的人会像洪水般涌来,天地不会放过他。以科纳族如今的实力和联盟抗衡,无异于自取灭亡。
况且,自己的妹妹鹿心还在联盟。
杀了联盟王妃,鹿心的生命也危在旦夕。
思绪刚刚回到理智的轨道上面,一阵阵电击般的头痛又开始了。
战鹰不得不再次偏离理智,幻想着将联盟王妃在众目睽睽下处死的场面。
这样一想,果然舒坦了许多。
难道是天意?
他要见她,看看会有什么转机。
一行人像众星拱月般将王妃送来了,战鹰站在门口迎接。
“王妃,这几天我身体不太好,怠慢您了,今天特地为您摆上宴席,表示一下我的心意。”他笑容可掬。
苏月感到扑面而来的杀气。
她微微一笑,客气了几句。
战鹰刚刚要邀请她进去,突然一个科纳战士捂着两边太阳穴大喊疼痛。
众人齐齐望着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我头疼!太疼了!”人高马大身材壮硕的科纳战士突然倒在地上抽搐,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战鹰一看这场景,简直太熟悉了,因为他头疼最狠的时候就是这副熊样,好在每次都没有其他人在旁边看到。
&bp;&bp;&bp;&bp;其他的战士急忙将他扶起,只见他在他们的搀扶下大汗淋漓,双眉紧锁,丝毫不顾颜面形象地大声喊痛!
“我去找医生。”晨星掉头就走。
苏月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人们的慌乱,以及战鹰的迷惑、紧张。
从见到战鹰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什么东西潜藏在他脑子里。
邪毒。
他是恶有恶报,中了邪毒,如果没有恰当的治疗,他终会被疯狂的念头折磨死,或者被活活痛死。
本来她不想救他,他也不可能让她施救。战鹰这人疑心病很重,如果她贸然治疗,会引起他的怀疑,影响治疗过程。
所以,只好先演一出戏了。
导演是她,编剧也是她,只不过,头痛的科纳战士是真实出演。
她能给人治好病,也能让好端端的人得病。
白色神石的魔力。
科纳族巫医来了,就地为战士展开治疗。
战鹰再没有心情请苏月赴宴了,他得观摩治疗全过程,他认定自己和那个战士是同一种疾病。
巫医先给病人灌下了阵痛的药水。
战士的面孔有了一丝血色,但双目无神,四肢乏力,头脑中的裂痛转为执拗的绞痛。
“哎哟!痛死我了!”他大喊大叫。
其他人面如土色,生怕自己也染上这种突发怪病。
苏月暗自发笑。在战场上舍生忘死拼杀血博的猛士,居然被这病痛吓退了。
早知道她就在战场上给他们每人“种”一点邪毒。
只是想想而已。
害人是要受惩罚的。
若非万不得已,她是不会那么做的。
只是辛苦了这个科纳战士,等到她出手的时刻,他的病痛就会完全消失,一丁点后遗症都不会留下。
人们将巫医和病人围在一个大圈子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巫医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大,他找不出病因,战士的病症非常奇怪,好像跟……战鹰酋长差不多。
“那个,请大家散开吧,我去取法器为他医病。”
战鹰心情沉重。他知道祈求神灵也没用,否则他的病早就好了。
果然,一番折腾之后,情况仍未好转,天光渐暗,黄昏来临。
*****************************
战士的病情惊动了整个部落,又来了几名巫医,轮番为他看病。
苏月没有用狠劲,她让毒素褪去,可怜的战士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当巫医们以为他差不多快好了,她又悄悄做法,毒素随着咒语穿过空气纷纷进入战士的身体。
人们围着头痛欲裂的科纳战士,面露为难之色,唯有苏月例外。
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病人身上,没有发现她的表情超乎寻常的安宁平静,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除了一个人。
他冷峻的目光静静停留在苏月脸上。
很快,苏月也发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坦然地回望过去!
晨星穿过人群,疾步走来,也不顾旁人是否非议,抓住苏月的手,用力将她拉到一旁。
他们贴得很近。他低下头,小声说道:“是你干的。”
&bp;&bp;&bp;&bp;“什么?”苏月仰起脸,帐篷里幽暗的光线令她无法看清晨星的表情,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却闪着亮光。
“别装糊涂!你没看他疼成什么样了?你不是这样的人,快让他康复吧。”晨星几乎是命令的口气。
这种口气让苏月感到陌生。
她看了看那个躺在毯子上抱着头痛哭的科纳男人。
半晌,她缓缓转过头,冷冷地回答道:“我记得那个人,我在科纳族的日子里,他对我可不太友好。”
“他已经得到了惩罚,再疼下去他会死的!”
在这时,科纳战士家里的亲人们都来了,哀声哭号,一时间大家纷纷跟着抹泪。
战鹰在一旁吓呆了,他似乎看到自己病发后的模样,疼得濒临死亡的模样。
苏月悄悄令毒素褪去一大半,战士不再嚎啕,却满脸红赤,双目狰狞,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喘气。
巫医们赶紧喂他喝下平静心智的药水。
随着药水的灌入,战士脸上的红色也开始消退,气息渐趋平和。
“多给他喝几碗!”战鹰瞪着眼下令。
他实在不想再看见刚才那副可怖的场景。
晨星抓住苏月的手终于松开。
“谢谢你。”他低声说。
苏月什么也不想说,她离开晨星,钻入人群中。她看着巫医们手忙脚乱给战士灌药水,围在旁边的亲人们拼命抹着眼泪。她感到五味杂陈。
报复人的感觉也不是太好。
可是,跟她曾经所受的苦比起来,这算得了什么?!
苏月闷闷不乐回到住处,一时间感到无比情景,科纳人被折腾了一番,一个个都在劫后余生的后怕之中,也不知莫名的祸事是否会再次飞来。总之,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人在意苏月了。
她没有吃晚餐,空净的身子有利于通灵。
静静盘腿坐在睡铺上,苏月的耳畔回荡着巨大的轰隆声,这声音整个科纳部落只有她能听见。
黑压压的野牛群,从泛着白光的东方奔涌而来,联盟部落一片欢腾,又是一个丰盛的季节。
她在问神灵:我能祈求永远为联盟人民带来平安富足吗?
神灵的声音:幸福总是不会长久。
一个女人的声音柔弱但坚定:和我一起祈求吧。
苏月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空旷的原野上,远方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款款走来。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彼此露出微笑。
女子的面容似曾相识。苏月很想和她结为好友,她们是同样具有灵力的女巫师,在同一时间通灵,于是在幻境中相见。
可是,她平白无故产生一丝厌恶与嫉妒。
女子的灵力比苏月高,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发一语,仍是微笑。
“我得走了。”苏月转身离去。虽然她知道,这不是在现实中,离开亦是徒劳。
她不是纯粹的印第安女人,永远无法达到最高的灵力。她想起了樱甜,只有一半印第安血统的女子,命运却很悲惨。印第安的神灵永远只会关照印第安人。
当苏月睁开眼睛,前襟已被泪水打湿。
她刚才似乎看见鹿心缓缓走向联盟宫殿的王后宝座。她的丈夫坐在鹿心身旁,所有的印第安人民都围着他们,甚至包括桀骜的科纳族人。
&bp;&bp;&bp;&bp;她试过太多次,始终无法融入他们。
连孩子都无法保住,尚未成形就被无情的净河水卷走。
好吧,她认命。
反正她在这里已经不剩下什么了。离开原先的世界太久,她想念父母、同学,想回学校继续读书。
来印第安世界就是一场梦。
从水中来,就从水中走。
苏月坚信自己掌握“回家”的方法。这个方法比较危险,一定不能让旁人知道,否则肯定被拦住。
她一个人静静盘腿坐着,微弱的月光洒在身上,冰冷如水。眼前晃动着鹿心的面庞,鹿心露出微笑。
“去吧,去净河,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不知是内心的声音还是鹿心的声音。苏月蓦地感到一阵惊恐。
鹿心的脸消失了。
科纳族营地出奇的安静。苏月使了个小小的法术,守卫的士兵没有注意到她。没过多久,她已身在几里外。
风灌进她的耳朵,云朵快速移动,月亮忽隐忽现。没有神灵的指引,没有谁告诉她该如何选择,除了那时而闪现的女人的脸。
“去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因为冷,苏月抱着双臂,身上的披肩很薄,被风掀起。离净河越来越近了。
空旷的原野一片死寂,暮色沉沉。此番景色在苏月眼里前所未有的苍白。
她看见了净河。
很快就能回到学校了。
苏月的空洞的眼神凝滞在缓缓流淌的河水上。
原先满满的眷恋和不舍逐渐被麻木取代。只见她毅然决然脱掉披肩,仅仅身着白色的贴身长裙迈入水中,就像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
冰冷的水先是没过了她的小腿,她浑身一颤。
但是,没有停顿。
此刻的她没有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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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部落,安静祥和的夜晚。鹿心坐在属于她的华丽帐篷里,正在细细打磨火堆边的彩色石头。门突然被挑开,她并不吃惊。
紫雪一扫平日里那般气定神闲,她以为自己对鹿心了若指掌,可是她……
“紫雪巫医。”鹿心温柔得像一头幼鹿。
彩石突然噼啪作响。
紫雪一步上前,抢出那枚石头。
鹿心淡淡地说:“打磨过的石头需要被烘烤,我需要石头粉末。”
紫雪按捺住怒气,举起那枚彩石,晃了晃:“这块石头借给我吧,你可以在我家里找别的更大的石头。”
她跨出门的一刹那,鹿心的声音悠悠飘来:“有什么用呢?你能救她多久,预测过吗?我是在帮助她。”
紫雪没有应答,握紧了那块彩石,决然离去。
**************
苏月苏醒过来时,身上多了条暖融融的毛毯。身边生起一小堆火,河水在旁边哗哗流淌。
火光映着一个女子的脸庞,她握住苏月的双手,不停搓着,嘴里说道:“很快他们就来了,一定要挺住啊!”
苏月努力睁大眼睛,终于看清面前的人是茸地。
“啊你终于醒了!我和侍女到林子里捕萤火虫,回来的路上竟发现了你!一半身子在水里一半在岸上,昏迷不醒,就知道你肯定是腿抽筋了。我让她回去找人来帮忙。你再支撑一会儿,马上就有人来了!”
怎么会这样?
苏月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只记得自己投身到净河,一心想着回到另一个世界,怎么昏倒了呢?
身上真的很冷,很冷。
&bp;&bp;&bp;&bp;她紧紧抱住茸地温暖的胳膊,瑟瑟发抖。茸地不停地搅动着火堆,细小的树枝很快就烧得不剩什么了,火苗渐渐弱下去。
远处响起马蹄声,一小队人马出现在模糊的夜色中。
“太好了,营地来人了。”茸地松了一口气。
科纳战士眼见联盟王妃不省人事,都有点幸灾乐祸。他们巴不得这女人越倒霉越好,可惜晨星头领跟他们不是一条心,命令他们急速前来。
一个战士展开手中的毛皮大袄,将苏月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然后将她抱上马背。
回到营地,苏月被安置在一顶温暖的帐篷里,侍女端来热腾腾的驱寒药汤。
苏月恢复了清醒的意识,不停地骂自己无用,连跳河都失败,结果还是被科纳人救起,真是狼狈极了。
“王妃,你怎么会掉到净河里呢?”小侍女好奇地问。
苏月尴尬笑笑:“我一个人闲着没事,到河边走走,不小心滑倒了。”
小侍女眨眨眼睛,不太相信的样子。
这时响起一个男人严肃的声音:“你出去吧。”
晨星不打招呼就进来了,小侍女点点头退出。
苏月从晨星的眼里看出质问的意思,她急忙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果不其然,他发问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做什么?”她装作若无其事。
“跳到净河里。”他来到她面前,几乎是疾声厉色,“你想抛弃一切吗?”
苏月扭过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在河边散步,不小心滑倒了……”
猛然间她的双臂被晨星牢牢禁锢住,丝毫挣脱不得。他恼火了,不顾她虚弱的身体,死死抓住她。
“无情的女人!”
“放开我,你把我弄疼了!”苏月讨厌跟眼前这个男人拉拉扯扯,他已经有妻子了,就不该这么注意她。
“你想扔下一切,包括我吗?”晨星的眼里蹿出火来。
苏月直直看着他,冷冷地回应道:“就算我想寻短见,也不关你的事。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两人对视良久,空气凝固。
苏月说了绝情的话,又有些后悔。晨星依然紧紧抓住她的臂膀,一刻也不松开。
那句话的潜台词是:谁让你娶了别的女人!
帐篷内的温度有些许上升,不知怎的苏月发现自己被晨星揽进了怀里,像以前那样自然,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动弹不得。他的唇落在她脖颈深处,使她浑身仿佛过电。
“是我错了。我不该娶谜,害了她也害了我。”晨星喃喃道,“如果没娶她,现在我立刻就带你走,我们到深山去,离开所有是非。”
他内心里仍是柔软的。
苏月叹了口气。
“回不去了。”她抚上他的脸颊,“我知道你的心,就够了。如果离开你的族人,你以后会怨恨我的。不要想这些事情了,没有用的。”
“你真的变了。”晨星眼里笼罩着愁云。
以前的小蝴蝶天真烂漫,柔情似水,为了爱人勇敢面对一切。
“告诉我,为什么要跳入净河?”他口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苏月扶着脑袋,艰难地回忆着自己先前的心思,很奇怪的感觉,像被使了魔法一般。
“我就是很想很想回去而已。”她苦笑道,“你知道其实我并不属于这里,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bp;&bp;&bp;&bp;晨星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亲耳听见苏月吐露自己的来历,他倍感压抑。自己这些年一直深爱的女人,居然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么说你该回去了?”晨星一想到她在那个世界还有一个家庭,就心乱如麻。
“我很想回去,我想父母亲人,朋友,还有……”
“留下来。我不在乎你嫁给了天地,但只要你别回去。”
苏月心想,如果自己真的走了,回到这边的几率基本上等于零,就跟她死了没两样。
她咬住嘴唇,点点头。
想回去也没那么容易,谁能保证跳入净河就一定能穿越到来时的地方呢?万一穿不好去了白垩纪岂不是要人命了?!
晨星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一个劲的追问:“真的吗?真的不走了?”
苏月苦笑道:“说实话我是一时激动,很久没看到父母了,而且我的心智就好像被蒙住了似的,怎么走进河里的都不清楚,我……等等……”
她想起鹿心。是鹿心一路引导她走向净河。
“怎么了?”
苏月摇摇头:“没什么。我很困,能让我一个人待着吗?”
“今晚我做你的贴身侍卫,守候你到天亮。”晨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我真的没事。”苏月哭笑不得望着他,“让你的人在外面把我包围起来吧,你回家去,免得家里那位担心。”
说曹操曹操到。谜和晨星一样,不打招呼就一头扎了进来。
她看见火堆边的一对男女几乎是依偎在一起,顿时血液直冲脑顶。
“没有廉耻的女人!”谜怒骂道。
“爱笑!”苏月脱口而出。她印象里的爱笑不是这个样子。女人在争夺男人的时候,再好的姐妹都是浮云,再豁达的女孩也会变怨妇。
晨星走过去拦住妻子。
“她病了,要怪怪我吧。”
谜突然攀住晨星的肩膀,张嘴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下去,苏月吓得叫出了声。
晨星咬紧牙关任凭妻子惩罚,谜像只发狂的小豹子,死死咬住猎物不松口,直到咸咸的血液流入口腔。
她的双臂仍然搂住丈夫宽阔的肩膀,露出血红的牙齿对苏月□□道:“看见了吗?我的男人,身上有我的牙印。我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可别打他主意,否则我会咬断他的喉咙!”
晨星脖子上青筋暴起,伤口的血液不断渗出,他闭上眼睛握紧双拳。谜的脾气越来越坏了,有时几近癫狂。可是他是她丈夫,一切都得承受。
苏月急忙撕了块干净的布条上前来。
“你想干嘛?”谜伸手挡住她。
“快包扎上,伤口会感染的。”苏月已来不及压抑谜的野蛮行径,她为晨星感到痛心。
谜却很淡定:“如果晨星有什么事,都是因为你引起的。你明白吗?你是祸水,怪不得科纳族人容不下你。”
“求你了,快为他止血。”苏月带着哭腔说。
谜傲慢地望着她,无动于衷。
“我没事的,你早点休息吧。”晨星对苏月说,拉着谜走了出去。
&bp;&bp;&bp;&bp;纷乱的情感纠纷令苏月郁闷,不过她主要处在一种惊恐的状态中。战鹰和鹿心,这两兄妹都想要她死。一个是野蛮杀戮的做法,一个是腹黑冷傲的做法,科纳人跟她是天然的敌人,而她傻傻的丈夫还在殷勤地招待所谓的鹿心公主。
即使鹿心是真正的王后,也没必要杀掉她这个王妃啊,大不了驱走她。
这里面有深重的内幕。
苏月好不容易才睡着,梦里,居然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紫雪巫医。她一脸严肃地对苏月说:“孩子,我平时对自己的法力是珍爱得不行的,可看在你特殊身份的份上,给你一部分吧。别小看我这个老太婆,若是不到关键时刻,我是不会出手的。当然了,你变得强大以后,可别忘了我的恩惠,以后我老了弱了,你得帮衬我,否则我哥也不会饶了你。”
苏月瞪大了眼睛,只见紫雪巫医升到半空中,袍子在繁星密布的夜幕下飘扬起来,她周身散发出柔和如月光的华彩,苏月感到自己是一枚小小的种子,贪婪地吸收着养分,然后她逐渐壮大了,不是形体上的壮大,而是力量的壮大,气场的壮大。
第二天,刚好在科纳站岗战士敲门的时候,苏月醒了。
科纳战士以为王妃又在死水,做好了猛敲的准备。
他运足了气,铁锤般的拳头重重砸在门上,有战鹰酋长做后盾,就算把联盟王妃活活打死也没人敢说什么。
当他敲到第三下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他的铁拳眼看就要落在王妃的脸上。
他没有收回力气,这女人他早就想收拾了,现在正好——
苏月一手握住他的拳头,离自己的脸还差一公分。
她面无表情地说:“给我弄早饭,然后带我去见战鹰。”
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他的拳头。
科纳战士又惊又怕,这女的像尊石雕,被她握住的手看起来好好的没什么异样,可感觉手指骨都要碎了。
他重新握了握拳,有点吃力。他慌了,急忙跑掉。
苏月吃了点东西,吃东西的过程中一直面带微笑。笑得送餐的两个科纳少女不寒而栗。
温暖如阳光的微笑和杀气逼人的微笑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苏月没想过杀人,可是她要做的跟杀人也差不多。
走出木屋的那一刻,她吩咐侍女收拾好自己的所有物品,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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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鹰听说联盟王妃要见他,杀心顿起。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不是我想法设法弄死你。
既然天赐良机,那么我就不用经过那么复杂的程序,直接让你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事后我可以向你的丈夫遗憾地告知,你在一次意外中,不幸去世,我们科纳人尽了最大的努力挽救,但没能成功,对此我们感到内疚。
战鹰心里冷笑。
我真的太聪明了!
可惜的是,不能活活折磨死你,一解心头之恨。不过,你死后的躯体也能绑在木柱上被烧掉,我要让科纳族所有人看看,我战鹰想要办到的事,无论经过怎样的波折总能办到。
到时候,晨星必须在场!
&bp;&bp;&bp;&bp;苏月一袭白衣,缓缓走进战鹰的营篷。
战鹰一见她的装束,眉头一皱。这不就是第一次见到这女人的样子吗?以往可恨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优秀的部下晨星,就是被这诡异白衣魔女迷住的,到现在还魔怔着呢。
他斜眼望了望站在一旁的晨星,晨星神情肃穆,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小蝴蝶这是怎么了?时光仿佛倒回从前。
气氛又像那个时刻一样紧张。
苏月的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战鹰愈加怒火中烧。他发誓今天一定要让魔女死,死在晨星面前。
怎么让她死呢?
毒死?
战鹰的手中常年准备着有毒的物品,只要他不满哪个人,就招呼一个心腹侍卫进来,做出小小的暗示,心腹就把下了毒药的食物端给那人吃。
这事很多科纳人都不知道,包括晨星。
晨星没想到战鹰也有阴狠的一面,也会在人背后下手。
更何况是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晨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科纳战士们一拥而入想杀死苏月,他会拼尽全力保护她。
哪怕是死。
战鹰想到苏月服下毒药后倒地抽搐的样子,不由得面露笑容。他打了个响指,从营篷外走进来一个身材瘦瘦、一脸奸相的侍卫,手里端着一只木盘,木盘上是香喷喷的肉泥。
“联盟王妃,请用早餐吧。”战鹰笑嘻嘻地说道。
“我来之前吃过了,谢谢。”苏月礼貌回答,在一旁坐下。
“这是我们这里著名的美味肉泥,待会儿我要带您去骑马周游,很耗费体力的,希望您还是多吃一点。”战鹰再次做出请的动作。
晨星陡然紧张了起来,他在战鹰眼中看见杀机。很多次在除掉敌手之前,战鹰的眼中都闪耀着奇异的光芒,这次也不例外。
苏月笑着说:“您太客气了,那我就吃一点吧。”
她用木勺轻轻地舀起一块肉泥,香气扑鼻而来,正准备往嘴里送,勺子竟被打掉。晨星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里饱含焦急与心疼。
战鹰一拍手,十几名壮硕的科纳战士立刻闯进来。
他们架住晨星,用威胁的口气说:“晨星头领,你太过分了,怎么能把联盟王妃的食物弄掉呢?”
晨星绝望地望着战鹰,希望他能放过苏月一次。
战鹰却依旧笑着,走到苏月跟前,说:“不好意思,我的手下打翻了你的美味,不要紧,盘子里还有。我让人再送一只勺子过来。”
苏月迎着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从容回道:“不用勺子了,您精心准备的美味,我应该大口大口吃下。”
她将右手五根白皙的纤纤手指插进肉泥中,狠狠抓了一大把,在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塞了一口到嘴里,然后用手绢擦擦嘴角,不住地点头:“好吃!果然好吃!”
晨星挣扎着大喊:“别咽下去!吐出来!”无奈被好几个人锁得更紧。
苏月抬眼,淡定地对他说:“你放心好了。”
&bp;&bp;&bp;&bp;晨星大喊:“别咽下去!吐出来!”无奈被好几个人锁得更紧。
苏月淡定地对他说:“你放心好了。”
毒素在她体内开始作乱,好比无数的毒虫啃噬体内的新鲜血肉。而心中燃起一把熊熊的火,无坚不摧,瞬间将这些毒虫付之一炬。
苏月感到十分痛快,表面上平静的她,体内早已经历数场恶战。
她就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将肉泥轻轻松松吃完了。
战鹰几乎要晕过去,他断定是毒药长时间不用,过期了。急忙又做了个暗号,让侍卫再送一杯水进来,水里有更毒的毒药。
“王妃您喝点水吧,肉泥是不是咸了点?”战鹰瞪了一下侍卫。侍卫看到肉泥被苏月吃完,她仍然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抹嘴,脑子顿时要爆炸了。
不可能啊,他明明将最毒的毒药掺在了肉泥中。因为知道联盟王妃是战鹰的心头大患,还故意增加了剂量,应该是当场发作,她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呢?
侍卫稳了稳神,将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苏月面前,水里是让人活不到一秒钟的毒药,无色无味,从六种剧毒的毒蛇那里提取制成的。
苏月想都没想,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静静等候了一会儿,她依然脸颊微红,呼气顺畅,笑意却更加浓了。
战鹰再也无法按捺住怒火,这个心腹侍卫,根本就是被联盟收买了,在这个关头让他出丑!
他顺手操起手上的人骨烟杆掷过去,击在侍卫头上,侍卫应声倒地。
“可恶的家伙!”
“酋长,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不是我的错啊!”心腹大声叫屈,指着苏月嚷道,“对了,她是魔女!不怕毒药!”
这句话倒提醒了战鹰。
早就耳闻联盟王妃会巫术,原本想轻松将她弄死,不必动用任何一个部下出手,可她毕竟不是一般的女子。
战鹰一个眼神示意,架住晨星的几个壮硕战士立刻饿虎版扑向苏月,他们早就按捺不住,恨不得将她活活撕碎。
“啊!”为首的一个战士痛叫一声,只见他右手中的骨刺武器深深刺入他的左上臂,触目惊心的是,右手仿佛不听他大脑的指挥,像是另一个人的手,还转动了一下。
其他几个人愣神的功夫,重复了他同样的动作。
有两个人不幸运,扎到了大血管,血液呈喷射状,一地鲜红。
见多了血肉模糊战争场面的战鹰也吓傻了。
还是晨星反应快,立刻用布条为他们止血,并大声命令其他侍卫去喊巫医。
苏月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血液的腥味令她恐惧,虽然一切都是她做的。如果她不这样做,流血的就是她。
晨星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震惊的不是她会施展厉害的法术,而是她竟然狠下心让这么多人承受痛苦折磨。
小蝴蝶不是以前单纯善良的小蝴蝶了。
他渐渐看清了眼前的女子,难道她不是早就成为人妻,早就是一个联盟名声远播的女巫医吗?
&bp;&bp;&bp;&bp;局面荒唐得远出战鹰预料,他腰间有一把随身短刀,他的手就紧紧握着刀柄,这把短刀曾经近距离要过很多人的命。战鹰的手法极快,往往一举刺中要害。
突然间他大跨步上前,异常迅猛地扬起手臂,那短刀已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
苏月闭上眼睛,却仍能看清面前的男人,她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一次又一次,他要置她为死地。
他们并无多大仇恨,只是,这样一个柔弱女子,一次次在他手下逃脱,作为一个骁勇善战的部落首领,简直就是侮辱。
苏月暗暗发力,即将刺向她头顶心的刀尖瞬间转向。战鹰的手臂横扫而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凶狠的弧线。
“够了。”苏月冷冷地说,“战鹰酋长,不论你曾经伤害过多少联盟人民,我尊重您,作为科纳族的领袖,请你遵守诺言。鹿心在联盟受到的待遇和我等同,我的丈夫和联盟大大小小的酋长很是善待于她。而你的作为呢,我就不说了。其实不通过双方特使我也能知道她的境遇,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你不希望她有什么闪失吧?别不相信,我什么都能做到。”
这几句话让战鹰的冷汗从脊背冒了出来。
“你想怎么样?”他手里仍然握着短刀,这把刀现在已经不是武器,而是防卫工具。
“回去,结束交换。”苏月对他笑笑,“你我都知道,其实交换也不能改善双方的关系。”
她早就想让鹿心从联盟出来了,鹿心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战鹰痛快答应了。
++++++++++++++++++
晨星为苏月备马。科纳人像看着天外来客一样地看着联盟王妃,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安叶和花羽准备了路上的干粮,用袋子装好,交给苏月的特使,吩咐他一路护送好苏月。
苏月和她们拥抱道别,她在人群中看见爱笑。
那个曾经爽朗天真的女孩子,已经被一个满腹怨气的妻子所代替。谜抱着双臂,表情淡漠。
苏月咬住嘴唇,她有一肚子话想要对爱笑说,可是她们如今已经形同陌路。
马儿缓缓踱步,人群让出一条路,天很晴朗,道路平坦。苏月对安叶和花羽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晨星一眼,潇洒离开。
联盟那边尚没有动静,来接她的特使并未提及鹿心返回科纳族的消息。
“鹿心公主在联盟还好吧?”苏月试探着问。
“很好,天地酋长一直拿她当贵宾招待。”特使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苏月心想:根本就是待着不想走了,想要当王后是吧?
她的嘴角浮起冷笑。
现在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鹿心身上。
快马加鞭,他们很快回到了联盟。令苏月心寒的时,沿途联盟部落的人们对她没有以前那么热情了。
联盟仿佛换了一种空气。
属于鹿心的空气。
苏月坐在马上远眺,天地的宫殿远远地已经能看见了。她对特使说:“你先回去,我还有点别的事。”
“可是,天地酋长说,马不停蹄送您回到他身边,他已为您备好了丰盛的宴席。”
“不忙,食物凉了可以再热。你先回吧。”
&bp;&bp;&bp;&bp;待特使走远了,苏月下了马。此刻已经有一些人认出了她,她来的地方是一个小部落,女人们正在自己家门前晾晒当季新摘的药果。一个小男孩跟在苏月后面,咬着手指腼腆地笑。
苏月认出他是自己曾经治疗过的孩子,弯腰轻轻将他抱起来,比以前沉了不少。
“月亮巫医!”男孩的祖母认出了苏月,又惊又喜。
“您好!”
“听说您去科纳族了?”
“是啊,今天刚刚回来。”苏月笑着说。
老妇人急忙让孙子下来,怕弄脏了苏月的衣裙。
“不要紧。”苏月蹲下身抚摸着地上晒的药果。这种果子可以入药,治疗一些常见的病痛。
“前些日子科纳族的鹿心公主经过这里,我们看着她,以为是您呢!”老妇人说道,“她和天地酋长走得那么近,我们都误以为是我们的联盟王妃。”
苏月若有所思。
老妇人继续说道:“她怎么能摆出那么大的架势?让大大小小的酋长跟在后面,其他人都说她很美,甚至说……反正我不太喜欢她。”
“我也不太喜欢她!”从一旁的帐篷里走出来一个人。
紫雪巫医。
两个女巫医在村落附近的一条小河边席地而坐。
“你到这里是想见我?”紫雪看着流淌的河水问。
“是的,谢谢您帮助我从科纳族部落脱身。”苏月也望着流淌的河水。
静默了一会儿,紫雪开口道:“我有读心术,但我读不了你的心。让我猜一下,你是不是想揭开她的真面目?”
苏月轻声说:“她不是真正的王后。”
“为什么?”
“真正的王后不会置我于死地。如果真正的王后出现,我只会知趣离开。但是鹿心不能令我心服口服,我要赶她回去。”
紫雪大笑。
“有性格,不错。即使天地最终找不到自己真正的王后,有你这样一位王妃也很好,他该知足了,你们共同经历了很多事。”
苏月笑不出来,她看着紫雪巫医:“您是不是知道我很多**?”
“你是来自未来的人,我早就知道,我哥哥也知道。你出现在这里,和他们结下缘分是有原因的。你就是应该此时此地出现,不是偶然因素。你为此纠结了很久吧?”
“是的。”
“快回到你丈夫身边吧。鹿心就快要弄假成真了,已经有传闻她就是真正的联盟王后,可以换来大草原真正的和平。”
苏月向紫雪道别:“希望以后可以经常见到您。”
“当然,别忘了,我珍贵的法力给了你,以后还得靠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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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外,热闹无比,有一些聚集在广场上想亲眼目睹鹿心容貌的男女老少,鹿心越是低调神秘,越是引人好奇。加上联盟王后的传闻,更多的人每天聚集在宫殿四周想一探究竟。
苏月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联盟王妃回来了!一个高嗓门喊起来。人们的注意力立即转移到苏月身上。
苏月快马加鞭,像一道闪电从人群中疾驰而过。
她一路飞奔到宫殿门口才停下,急忙赶来的卫士慌张接过她扔来的缰绳和披风。
大踏步走进殿内,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终于回来了,回到了她的地盘,她的家。
&bp;&bp;&bp;&bp;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她是这个宫殿的女主人,怎么可能有另一个女主人存在呢?有什么王后啊?
她展开双臂在空荡荡的宫殿中央,从窗口灌入清新的风混着草原上花朵的芳香,令她沉醉,她闭上了眼睛,却感受到腰部被一双炙热的手臂环绕。
“你终于回来了。”天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从她的脖子上吻下去,手将她搂得更紧。
苏月双臂向后环住丈夫的脖颈,深深呼吸。
没错,他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从来就是这样。
天地将她横抱起来,走进早就准备好的小房内。特使一回来报信,天地就吩咐好了所有人,今天不许打扰他和王妃,任何重要的事不要向他禀报。
两人在温馨的小房内痴缠了许久,除了晚上侍从送食物过来开过一次门,几乎根本不理世事。
他们很晚才入睡,苏月睡到黎明时分却醒了,怎么都睡不着,可能是太激动了,又或许是紫雪给她的法力让她精力旺盛。她走到窗前,拨开帘子,正好看见东方深蓝的天空升起一颗耀眼的星。
那颗星竟比太阳还刺眼,几乎让她双目流泪。
她扭头,看着幽暗房间里沉睡在白色绒毯上的丈夫。他睡得很香,眉头舒展,不会是心里藏事的人,她能感觉到,那个叫鹿心的女人,仅仅是在他心中引起好奇与欣赏而已,真正的爱恋,他都给了他的王妃。
可是,王后什么的何时才能出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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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想不到,天地居然花了一天时间就准备了一场豪华的宴席,邀请各部落所有头头脑脑和妻眷们前来,专门为了给她接风洗尘。
她和天地端坐在主位上,场地中央是硕大的舞台,宴席将舞台围成一圈,人人都开心得不得了,都在等着看好戏,两个女人如何较量。
鹿心来得比较迟,脚步从容淡定,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对苏月淡淡颔首,苏月轻轻点头,两个女人脸上都带着极浅极浅的笑。
鼓点响起,舞者身着鹿皮裙牛皮衣开始舞蹈,开场是严肃的仪式舞,人们都收敛起笑容,停止交谈。
天地这个人喜欢通过严肃的形式表达自己的认真。比如他和苏月的婚礼,没有太多人见证,没有热闹的仪式,在他心目中,那是真正向妻子表达自己愿意共同度过一生的愿望。现在也是,他是真的想念妻子了,不想让她离开自己太久,再次表达和她永永远远厮守一生的愿望。
观看舞蹈的过程中,夫妻俩的手一直紧握在一起。
鹿心坐在偏座,这时她来到联盟后第一次受“冷落”。多日来被不明就里的人们追捧,称她为真正的王后,她也有点飘飘然了。苏月在她眼里,越发是个障碍。
可她不敢小看苏月。有很多疑问,为什么苏月能够毫发无伤地从科纳族回来?一听到苏月回来的消息,鹿心感觉很不对劲,科纳族特使请示她是否也回科纳族?她说暂时先不回去。
&bp;&bp;&bp;&bp;特使表示不解,他只知道鹿心在敌对部落有危险,哪知道外表清雅淡泊的鹿心怀有强大的野心,比她哥哥战鹰还强大的野心。
鹿心眼瞧着坐在天地旁边的苏月,竟然比之前更加妩媚,更加水嫩。
紫雪巫医的法力,居然有滋润身体的附加功能,苏月感到很庆幸,她故意依偎着丈夫,眯起眼睛看着鹿心。
苏月回来之后,天地没有正经看过鹿心一眼,这是最令鹿心郁闷的。
她依旧淡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吃东西,小口喝水……
座下其他宾客忍不住交头接耳,眼下这是什么局面?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突然有人打破了僵化的空气,风鸣站起身大声说:“鹿心公主,我们的联盟王妃已经从科纳族回来了,根据当时的约定,您也应该回到您哥哥身边去了吧?!”
这句话像枚炸弹,在鹿心面前爆炸。
她的脸红了红,还是保持淡定地回答道:“根据事先的约定,我们在对方部落小住的时间并没有结束。我仍天天在联盟感受这里的美好氛围,我的使命还没有结束,至于联盟王妃为什么突然提前回来了,这你得问她。”
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与挑衅。
苏月心中冷笑,如果你哥哥和科纳人对待我像联盟人对你这么友善,我也不会急着回来了。
天地嗅出火药味,替苏月解释道:“是我太想念月亮,让她早点回来陪我。”
苏月抿抿嘴,忍住没笑出来。
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风鸣却不依不饶,继续向鹿心发难:“这不太公平,我们的王妃已经平安回来了,而科纳族公主却只身在联盟,既然已经有一方提前终止了交换,那么鹿心公主就赶快做好返程的准备吧!否则您的哥哥战鹰酋长也会惦念的。”
鹿心心中狂喊一万遍:“我不想回去!”
她浅浅一笑,低头擦擦嘴角,说:“这个,还不需要你来操心。”
“什么?!”风鸣火爆脾气上来了,差点跳出来。
黑雪巫师一声厉喝:“够了!”
他盘腿坐在宴席一角,像一尊石雕,刚才发生的都被他看在眼里,从苏月身上他感到了强大的气场,那是鹿心远远企及不上的。即使鹿心真的是王后,跟苏月还有一番恶斗。
当然,他不想看到这两个女人斗气来,他希望王妃知趣离开,王后留在联盟。
黑雪巫师一发话,场面更加尴尬。大家都停止了吃喝,齐齐望着他。
黑雪换了副柔和的面孔:“天地酋长,鹿心公主是我们的客人,当然要让客人待到她想走的时候,是不是?不要说她还肩负两个部落和平的使命。”
“当然。”天地点头,对鹿心抱歉道,“风鸣不是有意的,他就那个火爆脾气。联盟的人民都尊重和喜欢你。我和月亮也都希望你多住一段时间。”
鹿心像个乖孩子一样听话地点点头,楚楚可人的模样。
为了照顾鹿心,宴席进行中天地没话找话跟她聊天,苏月没有干扰他们,自己吃自己的,但是鹿心得寸进尺,居然要求天地晚上到她住处喝泉水。
&bp;&bp;&bp;&bp;“是我特地从科纳族山坳深泉中打的泉水,清冽无比。”鹿心说道,“还有一些部落间的要事和您细谈。如果可以,您本人一人来就好,因为,谈话涉及到科纳族的私密。”
天地和苏月同时打了个激灵。天地被“科纳族的**”吸引了,而苏月清楚根本没有什么**,鹿心只是在示威,她要在晚上抢走她的丈夫。
不出苏月所料,天地一口就答应了。
轮到苏月尴尬了。
表面上根本看不出她内心的变化,她已经修炼成“半仙”了。
宴席结束后,天地还有一些事和酋长们商议,苏月也不管他,自己回到地宫休息。
睡了不知多久,她感到身子被软软地压上了,温暖的体温和熟悉的呼吸让她会心微笑。
“小东西,跑到这里来了,我到处找你。”
苏月挑了一间他们不常来的卧房休息。难怪天地好一顿找。
她撑起身子,娇嗔道:“我故意来这里睡的,昨天被你折腾得好累。你不是去鹿心那里了吗?”
“待会儿去,我要先找到你才行啊。”天地将她压下,重温前一天的甜蜜……
鹿心在住处等了好久也不见天地来,她来到外面,将两个陪伴侍女驱走,自己又在夜晚的星空下来回踱步,向宫殿方向张望。
她哪里知道,久别胜新婚,白天天地被她的“科纳族私密”吸引,晚上却身不由己,离不开妻子半步。
这一个回合,鹿心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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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心不会甘心。她眼前晃动着苏月那张脸,明明是异族女子,为什么联盟人人尊她为王妃?在科纳人眼中,这样来历不明的奇怪女子只能是魔女,她应该自己主动离开。
鹿心暗暗发力,想用同样的方法逼苏月放弃,上一次苏月差点在净河中送命,如果不是紫雪救她,早就没有今天这事了。
她就不相信,紫雪救得了她一次,还能永远帮助她?
事实恰恰与她作对,紫雪真能永远帮助苏月。
鹿心这边刚一发力,苏月就感受到了,像上次一样阴狠的力量。苏月枕着丈夫的胳膊,看他睡得香甜,根本不能感受到妻子内心的翻腾。
苏月现在完全有能力阻挡这股力量,将其抛至一边,不予理会。但她要打鹿心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是将这股力量返还给她。
空旷的草原上,一个女人在月夜下狂奔,后面跟着两个惊慌失措的侍女,她们边跑边喊:“鹿心公主,你怎么了?”
几名夜间巡视的侍卫听到了动静,也赶过来加入追逐,他们骑着马,很快就追上了鹿心,但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平时高雅文静的鹿心双手紧紧攥住脖子,脸憋得通红,她撕心裂肺大喊大叫。用的是科纳族语言,没人听得懂。
他们以为她中了魔,就将她扛起来送回住处,请了几名巫医来看。
等到巫医来时,鹿心已经睡着了,脸颊还是红红的,脖子被她自己的手勒出了血印。
几名巫医面面相觑,这种情况还是很少见的,根本不是简单的病症。
黑雪巫师来了,他一看到躺在那里的鹿心,心中一切了然。
&bp;&bp;&bp;&bp;鹿心躺在毯子上,紧闭双眼,似乎是否痛苦。她满口说着胡话,黑雪能听懂科纳语,他听见这个女子反复说着:“带我走,我厌烦了这一切,带我走……”
黑雪皱起眉头,这与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弯下腰,手指在烟袋中沾了一点点黑色的灰,用力按在鹿心的额头,渐渐地,她平息下来,呼吸变得均匀,也不胡言乱语了。她进入了梦乡。
鹿心中的咒是很简单的一种,可惜她自己解不了。
年迈的黑雪巫师盘腿坐在一旁,一边抽烟一边端详着鹿心,心想她怎么和我期望的越来越背道而驰呢?
天地酋长宴请联盟贵宾,为月亮接风洗尘,鹿心的表现太弱了。如果是在真正的王后面前,小小的王妃根本就像一只灰扑扑的蛾子一般黯淡无光,更不用说被她如此做弄了。
紫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
“哥哥,你就不必再纠结了,鹿心根本不是王后。”
“那……”
“我知道你算出来真正的联盟王后已经出现,的确已经出现,应该是月亮王妃。”
“怎么可能?”黑雪摇头,“她是异族人,不是大草原的女儿。”
“我知道她不是出生在这片草原上的人,可她就是王后,千真万确。”
黑雪心里震动不已。紫雪的话他开始认真面对了,即使很荒诞。可他们缺乏证据证明苏月的王后身份。
“早晚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我在等一个人。”紫雪抬起头,透过顶部的天窗看着星空,仿佛那个人会从黑暗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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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人一如既往礼貌招待鹿心的一切,既然她说自己的出访旅程尚未结束,那么就由着她的性子,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
至于那一晚她着了魔似的在草原上奔跑,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说出来。
自从苏月回来之后,天地整天陪着她,鹿心作为客人居然被冷落了,倒是樱甜经常来陪伴她。
樱甜这个女子就像天地的解语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鹿心一眼就看出樱甜对天地的心意,见到她只能给自己心里添堵。明明是两个同病相怜的女人,却凭空吃起对方的醋来。樱甜从鹿心的一举一动中觉察出傲慢的优越感,也就用一般礼节性对待她。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散步时,跟在后面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片冰凉的气息。
有一天,从科纳族来了一名使者,带了两大包礼品。正好联盟酋长夫妇招待鹿心一起用餐,就让使者进入宫殿来。
天地笑着对鹿心说:“大概是你哥哥惦记你,给你送些好吃的和日常用的。”
鹿心莞尔一笑,苏月坐直了身子看那使者费力地将礼品送呈上来。
“直接送到我的住处就好了。”鹿心对使者说,语气里带着点自豪。
出乎所有人意料,使者声音响亮地说:“这不是给您的,是有人托我送给联盟王妃的。”
鹿心仿佛被扇了一记耳光。苏月一霎时紧张了起来。
不会是那谁、那谁送什么东西来了吧?
&bp;&bp;&bp;&bp;侍女们将包好的礼品呈到苏月面前。
天地“好奇”地问:“是你在科纳族的朋友送的吗?”
“朋友”这个词的意味伸长,苏月一时有些慌张,她发现天地似乎对礼品很感兴趣的样子,示意她当场打开看看。
鹿心也停止了用餐,看着那份神秘的礼物,在场的侍女们都伸长了脖子张望,也想一探究竟。
此情此景下,苏月只得如他们所愿。
她亲手打开包裹,最上面是青色韧草编织的女子挂饰,肯定是心灵手巧的花羽编的,下面整整齐齐叠着一件幼鹿皮的长裙,没准是安叶做的,再下面是一大包香气扑鼻的腌制肉干。最底下是几只普普通通的灰色盒子,苏月打开其中一只,里面有一些圆滚滚的小珠子,她认出那是草原女子常服用的药丸。
“是什么东西?”天地问。
苏月红了脸,小声责怪道:“都是你,非要看,都是安叶她们送来的,女人家的东西。”
“哦,是这样。”天地对她笑笑,又继续用餐,和鹿心聊起天来。
苏月心中却无法平静,她赶紧将礼品重新包好。
用餐过后,天地提出要陪鹿心去附近走一走,鹿心求之不得,两人就走了。
苏月将科纳族送来的礼品拿到地宫一间隐秘的卧室,心里扑腾扑腾直跳,再次打开了。
重点在那几只灰色的小盒子里,七只盒子,她一个个打开看。有六只都盛着药丸,只有一只盒子例外。
盒子里是一枚异常美丽的白色蝴蝶标本。
极其对称的两扇雪白翅膀上,零星点缀着红的、蓝的、紫的颜色,闪耀着华美的光彩。这种蝴蝶是草原白蝶的王后,一万只白色蝴蝶才能出一只王后白蝶。
除了他还会是谁送的呢?
除了他还有谁会固执地叫她“小蝴蝶”呢?
苏月将盒子重新盖上,小心翼翼地将它藏在房间的小柜子里面,锁好。
她走出宫殿大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远远望见天地和鹿心在广阔的平原上散步,没有带随从。
苏月明白,鹿心是没有那么容易回科纳族部落的。谁是王后这个问题不解决,鹿心是不会走的。
经过那一晚对鹿心的折磨,苏月竟获得了意外的信息,鹿心有一个隐秘的情人。怪不得她一直拒绝任何人的追求,可那个人无法与鹿心结合。
因为,他们已经阴阳两隔。
但是他仍活在鹿心的脑子里。
出现幻象时,那个人会出现,可是鹿心无法永久生活在自己的幻象里。
那个人曾经是北方草原最有名的一名巫师,年纪比鹿心大很多。当鹿心还是一个小女孩时,得到了巫师的提点。鹿心一开始对他隐瞒了身份,她从小就喜欢云游,巫师接纳了她,视她为小妹妹,让她和自己的姊妹子女一起住,生活上对她很是照顾。
他们接触久了,小小的女孩对巫师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她离开了一段时间,到其他巫师那里学本领,每隔一年来看他一次,每一次离开他都觉得更想念她了。
当她出落为标志的少女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不等他开口,鹿心首先告白了。
&bp;&bp;&bp;&bp;朦胧的感觉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巫师反而无法接受。他有妻子,他爱着他的妻子,妻子为他生养了三个孩子。他的巫师信条不允许他移情别恋其他女人。
可是他发现自己对鹿心的爱恋已经超过了对妻子亲情的爱,这令他十分痛苦。
少女鹿心以为自己的告白能换来巫师的欣喜的怜惜,而他却是一脸的惊慌和冷漠。她的心凉了,转身要离开,却被巫师从后面抱住。
悠长心碎的一吻过后,鹿心紧紧扑在巫师怀中,要和他一起离开。
爱情的自私不允许巫师其他任何家人介入。
“我们一起走吧,就我们俩,娶我好不好?”天真的少女仰头看着心爱之人。
巫师低头看着她纯澈的眼睛,根本不忍心拒绝。
鹿心见他犹豫,双臂环住他的腰,生怕他跑掉,坚定地说:“没关系,你可以经常回来看他们,我哥哥会为我们举行盛大婚礼,整个草原的部落首领都会过来祝福我们。”
巫师问:“你哥哥是谁?”
鹿心不想隐瞒身份了,年轻的她还不知道战鹰已经在北方草原上声名狼藉。
“是科纳族酋长战鹰,我是他惟一的妹妹。”
巫师身子一冷,将鹿心轻轻推开。
他们是仇人。
鹿心明白了,眼泪一颗颗掉落。
“可是,我是爱你的。”少女绝望地挣扎。
“你回去吧。”巫师转身离开。
他们此生再也没有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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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的死,是鹿心在一次幻想中看见的。她和巫师分开后没多久,巫师仍是思念她,但理智强迫他忘记这段感情。妻子对他越好,他越是自责,面对那些亲人被科纳族杀死的族人,他也无地自容。他爱上了仇人战鹰的妹妹,而且还忘不掉她,对她的爱意愈加浓厚。
巫师羞愧自己的行为,他认为自己背叛了妻子、背叛了族人,他选择了自杀。
他在鹿心的幻想中,要她和自己一起走,他说他唯一爱的女人就是她。
鹿心被这种感情折磨得厉害,经常心脏隐隐作痛。
她被这种沉重的感觉压得喘不过气,她现在不是当年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她无法辨别自己对巫师的感情是爱还是崇拜。
有一点她可以确定,人不能总是生活在幻境里。
见到天地酋长的一霎那,鹿心仿佛沐浴在春天和煦的阳光下,这个男人与她以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作为统治整个联盟的首领,他太年轻了。可贵的是,他那么彬彬有礼,一点架子都没有。他们独处时,他周身散发柔和的月光,只惠及她一个人,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三个人了。
鹿心更加厌恶战争了,如果一开始战鹰没有和联盟交恶,她真的可以名正言顺嫁到联盟来成为王后。可现在只是个交换使者的身份,许多联盟人对她不抱善意。
苏月对鹿心以前的遭遇表示同情,爱上一个有妻室的男人是痛苦的,她自己也有这样一段经历。
不过鹿心正在犯另一个同样的错误,她正逐渐爱上苏月的丈夫。
&bp;&bp;&bp;&bp;苏月忍不住好奇,继续窥探鹿心的秘密,她在幻境中继续冥思,冷不丁被一阵强势的喊叫打断。
“够了!”
苏月吓了一跳,连忙四下张望。
能进入并干扰她幻象的人并非寻常人物。
苏月发现自己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宫殿台阶上,流畅的风吹得她裙角飞扬,头顶的天空一片湛蓝,四周半个人影也没有。
苏月突然想到那只白色的蝴蝶标本,一想到是晨星送给她的,还让安叶与花羽在上面打了那么多掩护,苏月又心猿意马起来。
“够了!”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苏月吓得后退一步。
那声音夹杂着教训的口气。
“是哪位?!”苏月朝着空气喊。
天边几朵淡淡的云彩缓缓集结起来,白色的云竟形成一只蝴蝶的形状,随着气流缓缓飘动,仿佛蝴蝶忽闪着翅膀。
苏月直觉感到这与晨星并无多大关系,这只蝴蝶事关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坐在台阶上,盘起腿冥思。
闭上眼睛,逐渐黯淡与宁静下来,一只蝴蝶翩翩而至。停在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女孩手上,女孩扬手让蝴蝶飞走,突然她开始奔跑,奔跑,后面她的亲人朋友在追逐,呼喊着让她停下来。可她没有听见,执着地向前奔跑,终于跑到一条河边,仿佛受到某种感召似的,纵身一跃……
幻象戛然而止。
苏月睁开眼睛,被明亮的阳光刺得眼睛流泪。
但更像是悲伤的泪。
那个小女孩,为什么牵动她的心弦?
为什么小女孩跳下河的瞬间,她感到了心被刺痛?
苏月带着疑问和一颗虔诚的心,找到了紫雪巫医。
她刚刚在紫雪的家里落座,黑雪巫师也来了。他对苏月的态度不像以前那么排斥,竟对她点了点头,很是包容的神情,与紫雪交流了一下眼神,似乎已就某件事达成默契。
苏月对着两位老巫师坐着,颇有些紧张。
紫雪巫医先开口了。
“那些幻象都是我传给你的,你看了一头雾水吧?”
“有、有点。”苏月答。
黑雪巫师盘腿坐着,闭着眼睛抽烟管。
“我曾经遇见过一个小女孩,她很可爱,是紫焰部落酋长的女儿。她父亲是部落酋长和首席巫师,她母亲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女人。小女孩长大以后也会像她母亲一样美丽,甚至是绝色美女。可惜,她生来注定带着某种神秘的气质,令她根本活不到完整的年纪,但她的生命还是持续的,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
苏月呆呆地望着她。
黑雪也停止了抽烟,眼珠在眼皮下面活动。
紫雪继续说:“她必须经历一次死亡,死亡后她能重生,也许她不再记得自己的身份,可是有人帮她记着,重要的事情总需要有人记得;她也许忘了自己的原名叫梦蝶,可有人会用蝴蝶来提醒她回忆以前的事情。不管她现在叫苏月也好,月亮也好,原来她就叫梦蝶,紫焰酋长的女儿,部落公主,我和白贝壳定下了天地和梦蝶的婚事,他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无论之前他们各自喜欢过什么人,他们换过多少身份,最终两人会在一起。联盟酋长和王后,就是天地和梦蝶。”
黑雪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直视苏月。
&bp;&bp;&bp;&bp;苏月泪水滂沱。
仿佛揭开书本的一角,看见一行字,字字惊心,直刺心底。
怪不得从小就有一种感觉,自己的归宿在很虚幻遥远的地方。
幻想中的梦蝶,那么瘦小,那么无助,竟是她的原身。她曾经出生在这片广袤的草原,她的父亲原来是位酋长,她的命运,早就注定了。
她和天地初次见面时的那只小鹿,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竟是梦蝶小时候的伙伴,默树的眼睛。
默树引天地来见她,见他未来的王后。
紫雪小声说:“白贝壳第一次见梦蝶,也就是你的时候,肯定地对我说,你就是她儿子未来的妻子,她已预见到天地成为伟大的联盟酋长,也预见到你的命运。说实话,白贝壳才是真正的女巫师,后来她隐居多年,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收容你并给与你力量。她像母亲一样爱你。她曾经对我说,你的命运坎坷,竟要遭受一次死亡的考验,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短时间内不被族人包容,你流落到异族,遇到危险和爱情——你以为那只蝴蝶是晨星带给你的,可见你心里还是有他。”
苏月脸涨红了,咬住嘴唇。
紫雪笑了笑;“那又如何,除了天地,我们都不会在乎,晨星虽然没有送蝴蝶给你,但他仍然爱着你,理智和道德约束他远离你。”
黑雪突然插话道:“酋长和王后之间容不下其他人!”
紫雪挑起眉毛:“是啊,您费心先把鹿心送走吧,然后挨个请走其他人:樱甜、美舞、云雀……”
“她们哪个能入天地的眼?自从月亮,哦不,梦蝶一出现,每个人都说她是奇怪的异族人,就天地一个爱得要死,现在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黑雪咳嗽着,将烟管在一块石头上磕了磕,同时摇摇头,慨叹自己的能力不如妹妹。
苏月思忖道:“天地的母亲,对我很好,帮助我,赐予我法力。否则我在这个世界很难生存,一个样貌与众不同的女人,嫁给了酋长,一无所长,人人都会非议的。”
紫雪安慰道:“法力是你应得的。梦蝶公主,我以后叫你梦蝶行吗?这件事暂时别告诉天地。如果你小时候不跳入净河,你会跟随你父亲,学习巫术,像鹿心一样,成为一名女巫医。”
“对了,我父母呢?紫焰部落呢?”苏月急急地问。
紫雪沉默良久,缓缓说道:“你父亲四处奔走希望联盟尽早形成,但是因为你的死,和你母亲消沉不已。我劝过他们,说你只是暂时离开,终将会回来。可他们以为我说的是安慰的话。你父亲不再管理部落事物,紫焰部落渐渐并入联盟,然后他们俩就离开了。”
“什么叫离开?!”苏月的声音带着惊恐。
“他们失踪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们,我想他们是想远离人群,去隐居了。你是他们最心爱的女儿,他们宁可余生在祈祷中度过。”
“紫雪巫医,您灵力那么强,一定能够找出他们在哪,找一找他们好不好?”
“梦蝶,我最大的力量就是通过幻象告诉他们,你已经回来了,至于他们愿不愿意出现,是他们的自己决定的。你父母更希望看到你和天地在一起幸福。也许他们习惯了隐居的生活,又何必打扰他们呢?”
&bp;&bp;&bp;&bp;苏月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谢谢二位点醒,现在我要回去了。”
黑雪紫雪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
骑着马徜徉在草原上,视野宽广无垠。
“这里真的是我的家乡,真的是。”苏月望着远方喃喃自语,“我是梦蝶。我是梦蝶。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我属于这儿。现在我又回来了。”
她从马背上跳下来,蹲下身抚摸柔软的野草。
“天地是属于我的,这的一切都是我的。鹿心,你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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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树部落的酋长白树邀请鹿心到他的部落欣赏一件无与伦比的战利品。他的父亲在一次与科纳族的战斗中被刺穿胸膛,他年纪轻轻接替了父亲的位置。
在天地面前,白树恭恭敬敬地向鹿心发出邀请,鹿心仅仅感受到了善意,于是很高兴地答应了。
原树部落有一间战利品展览室,陈列着战场上敌人们的“遗留物”。
鹿心在几名女侍的陪伴下来到原树部落,出来迎接她的并不是白树酋长,而是他的巫医。
“鹿心公主,不巧联盟王妃驾到,正在白树酋长的屋里和他谈事情,酋长马上就来,请您先进来观赏。”
巫医将鹿心请到一顶造型奇特的帐篷前。帐篷上用各色油彩画着狰狞的头像。
鹿心好奇地问:“里面是什么?”
“您进来就知道了。”巫医笑了笑,伸手拦下后面的女侍,“噢,你们请止步。”
一进门,鹿心就嗅到一股骇人的气息。她到过战场,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就是这种气息,混合着阴冷的绝望。没错,眼前触目惊心的全是人的残骸。有些经过不腐处理,有些没有,紫红的血液似乎仍在下滴。
在一副人头骨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下面,惨白的面骨上画着科纳族人标志性的红黑两色图案。
“鹿心公主请慢慢观赏,这都是我们部落骁勇的战士在每次战斗中得到的纪念品。”巫医略带讥讽的口气令鹿心惶惶不安。
看来白树酋长邀请她来并非出于善意,他是联盟部落不友好的一群。
鹿心实在无法“观赏”下去,借口身体不舒服走了出去。
她看见白树酋长迎面走来,他依然带着恭敬的微笑,可她惊讶地发现他的腰上系着一只骨头装饰,他的脸上有一处伤疤,之前都没有注意过的。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酋长其实已经在战场上杀死很多科纳人了。
当然,他对科纳人恨之入骨。
鹿心不想去想自己是不是也在他恨的科纳人里面。她只想快点回去,回到天地身边去。
“鹿心公主!”白树酋长热情地喊道,“月亮巫医请您进去呢。”
“月亮巫医”是联盟人对苏月亲昵的称呼,她曾经以巫医的身份挽救了很多人,不论她现在是尊贵的王妃还是王后,她永远都是他们的月亮巫医。
苏月盘腿坐在主座上,看着鹿心进来,她轻轻对她颔首。白树酋长将鹿心引进去,自己又出去了。
只剩下两个女人对面而坐。
&bp;&bp;&bp;&bp;经过刚才一番惊悚的视觉冲击,鹿心的心仍未平静下来。眼前的月亮看起来那么从容、美丽、傲慢。鹿心有些恼怒。
也许白树和月亮是串通好的。她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苏月开口了:“在联盟也待了很久了,你真的打算一直待下去吗?”
“我暂时没有计划回去。”鹿心淡淡地说。
“是的,联盟很富饶,你在这里待一辈子都没关系。和我的丈夫保持不明不白的暧昧关系也没事,这样的女人不止你一个,在联盟都生活得很好……”
“你说什么!”鹿心怒火升起,“不明不白?我可不是那样的女人。你才是不明不白的女人,占据天地身边的位置太久了!在你精湛的医术背后,联盟的人们就没觉察到你的样貌和口音与草原民族格格不入吗?”
一丝伤感掠过,苏月苦笑道:“那是因为我离开太久、太远了。”
鹿心倒吸一口凉气。
月亮的这番话,几乎颠覆了她以前的所有。
最令鹿心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一位比她更有资格的草原公主,很久以前消失、如今却重新回来的公主,真正有资格占据天地身边位置的公主,正在她面前。
苏月直视着鹿心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是梦蝶,紫焰部落酋长的女儿。现在是天地酋长的妻子。请你,听从我的劝告,回科纳族部落去。如果你有足够的仁慈和能力,劝服你的哥哥不要再发动战争。天地酋长和我、整个联盟的人民都会感谢你的。”
鹿心垂下睫毛,失落与震惊令她无法开口。
苏月起身离开:“如果你想好了,就派人告诉我。我为你准备好行李,明天在宫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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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天地和苏月在地宫就寝,天地感到苏月有些不同了,当他凝视她的眼睛时,发现她更加脉脉含情,眼眶里有晶莹的泪光在闪烁。
“你怎么了?”他抚摸着她的后背。
苏月深吸一口气,长叹道:“我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啊!”
天地忍不住笑出声来。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好像被下了情蛊。可是我没有派人这样做。”
“不,你派人做了。”苏月将脑袋埋进丈夫的怀里,“很久以前就派人做了,在我们出生之前。我生来注定要爱上你,嫁给你。”
天地动了情,紧紧搂住怀里的小女人。
“好,我相信,我们的缘分在很久以前就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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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一大早就听侍女说鹿心从原树部落回来了,可是迟迟没有传来鹿心要离开的消息。
看来昨天那一番折腾没有打消鹿心成为联盟王后的决定。
如此巨大的诱惑,她怎么肯轻易放弃?
在鹿心心里,如果天地对月亮一心一意,就不可能留一个王后的空位。他明显是有所保留的。真正对月亮没有保留的,恐怕只有科纳族的晨星了。
鹿心很快想好了主意。她命使者将自己的意图带给战鹰。她相信战鹰会支持她。
消息很快抵达了战鹰那儿,他对妹妹的盘算再清楚不过,她性格高傲,这辈子不嫁给天地这样的男人恐怕她会孤老一生。鹿心嫁给天地对于科纳族有利有弊。试想联盟酋长的孩子如果流着科纳族的血液,科纳人几乎就是不费一兵一卒掌控了联盟;但如果天地执拗地与科纳族为敌,和亲并不能扭转敌对的局面,战鹰很可能还要失去妹妹。
&bp;&bp;&bp;&bp;鹿心的计划是先瓦解联盟王妃在联盟的势力。只需要一个人出面——晨星。
联盟王妃失去天地的宠爱,就等于失去了一切支持。
鹿心有信心晨星可以办到。
当然,他已有妻子,并且不愿面对痛苦的爱情回忆。鹿心只能先骗他过去。
战鹰虽然不希望妹妹嫁给天地,却对妹妹愿意参与到对抗月亮的行动中大为高兴。他法力深厚的妹妹一旦参与到其中来,就不可能舍得退出了。科纳族女人就应该是这样,面对敌人,斗争到底。
谜在给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编织韧草玩偶。一个男玩偶,一个女玩偶。女玩偶的脸被她涂了褐色的油彩,象征她自己。她摸摸平坦的小腹,自从上次那个孩子流产了以后,她就一直没能怀孕,晨星很少碰她了。他一直闷闷不乐,对着空荡荡的原野发愣。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去。
自从小蝴蝶走了以后,他就更不愿理睬任何人了。
谜渐渐失去希望,她最后一丝执念,就是得到一个他的孩子,哪怕他今生不再理她,她也要一个他的孩子,否则今生就生活在痛苦中了。
她要和丈夫好好谈一谈。
晚上休息之前,谜轻轻地开口了,像是自言自语:“我不干涉你在想什么,以前我做的是有些过分了,以后不再那样了。可是我毕竟嫁给了你,你打算把我当成屋内的一件装饰、一件摆设吗?我们曾经快乐过,我还有过你的孩子,失去孩子令我很痛苦,你安慰过我吗?”
晨星仰面望着顶棚,回应道:“我很不称职。”
“和我结婚你后悔吗?”谜问。
晨星没有回答。
等了一会儿,谜的眼泪流出来,她转过身背对着晨星,声音哽咽:“我知道了。”
“不,我不后悔。”丈夫的胳膊伸过来将她环住,将她凉凉的后背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让她感受到自己并不是冰冷如一块石头。
谜的眼泪不断地往下淌,这一刻她十分幸福。这一刻若能长久就好了。
她吻着他的手,急迫地要求:“我要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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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站在战鹰的营帐里,一旁是刚从联盟回来的使者。
“鹿心希望你去一趟联盟。”战鹰直接说出来。他不想绕弯子。
“为什么要我去?”晨星想不出任何理由自己需要去那里。
战鹰向使者点点头,使者解释道:“鹿心公主在联盟碰到一件棘手的事,联盟一位酋长刁难她,说科纳族头领之中没有一个格斗能手,为了维护科纳族的荣誉,她要请一位科纳族有地位的头领和那位酋长进行格斗比赛。她点名让您去。”
“我妻子身体不太好,我得照顾她。请公主换一位头领吧,我的格斗能力也不算是最好的。”晨星拒绝。
战鹰从位子上站起身,笑道:“如果说你的格斗术不是最好的,我当初怎么会把你当做接班人培养呢?虽然后来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你现在还是我最其中的头领。”
&bp;&bp;&bp;&bp;他踱步到晨星面前,语气郑重地说道:“这次是真的需要你出面,鹿心在联盟的处境很尴尬,否则也不会让你去挽回局面。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去吗?不愿意!——你只要轻轻松松一场格斗打败那个家伙,然后立刻就回来,不必管其他的事,好吗?我会派人照顾谜,放心好了。”
科纳族的女人背后议论起谜,说到底她也是异族女人,虽然样貌是草原女人,但她也是来历不明的,晨星娶了她之后对她很是冷淡,她过得肯定不幸福。
要怪都怪那个小蝴蝶,她走了,把晨星的灵魂也带走了,他以后再也不会爱上任何女人了。谁嫁给晨星都注定了悲剧,谜如果嫁给其他任何人的结果都好过现在。第一个孩子没有了,仍得不到丈夫的爱,可她却不后悔,依然执着,真是可怜的女人啊!
谜整天默默做自己的事情,偶尔和安叶、花羽来往,不在乎别人的说词。
那一晚她得到了晨星的爱怜,也许很快就能怀孕了,有了孩子就有了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
晨星回来了,他是从战鹰那里直接回来的,没有去营地训练战士,他将谜拉进帐篷。
“什么事?”她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战鹰,要我去联盟。”晨星对妻子据实相告,把战鹰营帐里的一切都告诉她了。
谜静静地听着,心里不知战鹰和鹿心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她的丈夫参与到科纳族和联盟的纷争中呢?!
“你自己想去吗?”谜抬头望着晨星。
晨星摇头。
“真的?”谜眯起眼睛。她觉得自己其实看不透这个男人。
“我真的不想去。”晨星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谜的眉头舒展开来:“那好,我去找战鹰说,一定不能让你去!”
“等等!我想先找到其他几个头领,和他们商量一下,推选一个格斗高手,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找战鹰。”
谜笑了,说道:“你考虑得很周全。这件事凭我们俩的力量恐怕不行,联合其他人是对的。”
晨星召集了几位头领,连夜商量此事。想去联盟部落格斗的头领不止一个,都跃跃欲试,他们早就想和联盟人决一高低了,可是没有人敢自称格斗能力高得过晨星。
“除非晨星病了,或者伤了。”一个头领说。
“什么馊主意?!”另一个人反驳道。
“又不是真的要晨星生病或受伤,假装一下。”
“你当战鹰是傻瓜,他不会找巫医给他看吗?一旦露馅晨星就惨了。战鹰最恨别人欺骗他。”
有人出了个主意:“我知道有种绿色的野浆果,人吃了之后浑身无力,过了一个月左右才逐渐恢复正常,对身体没有害处的,晨星可以暂时蒙混过去,你们看怎么样?”
晨星看了看说话的人,这主意似乎还不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晨星。
一片沉寂,半晌,晨星问那个人:“哪里可以找到那果子?”
&bp;&bp;&bp;&bp;经过一天的等待,谜终于看见晨星回来了。似乎回到了从前,他一清早就去边界营地巡视,直至天黑才回家,明显躲着她。谜自认为不是个敏感的女人,但是和晨星结婚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敏感了,能从一点细微的变化察觉出人心巨变。更不要说如此明显的躲闪了。
她的脸在火光下映得红红的,一丝不快也没有。她柔声问道:“你的事准备得怎样了?”
“准备好了。”晨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从随身携带的鹿皮袋里倒出一些闪着绿莹莹光芒的新鲜果子。
“这是什么?”谜诧异地坐直身子。
晨星将果子的由来述说了一遍。
谜的面部表情真正放松了。她以为丈夫下不了决心或是过不了战鹰那一关。看来他是铁了心不去联盟。
她又忧心起来:“这些果子不会伤到你吧?他们说的话可靠吗?”
“不管怎样,我决定试一试。”
他咽下几枚果子,苦涩的滋味令他皱起眉头,咀嚼了许久,在谜坚定的目光示意下,陆续将剩下的果子全部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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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晨星出发准备的一套崭新行头连夜赶制出来了,战鹰命人将自己最喜欢的黑色战马牵出来,准备送给晨星。可他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晨星生病了,全身无力,连上马都困难。
此消息如同炸雷一般在科纳族部落响起,除了知情的几个人,所有人都乱了套。多名巫医被请去为晨星治疗。
无论施用了多少草药、祈求了多少神灵,晨星依旧不见好转。
战鹰遗憾地摸着下巴,摇摇头对晨星说:“真不巧,真不巧,你怎么在这个关头得了怪病?有人说吃了林子里一种绿色浆果会浑身瘫软,你不会是吃了那个吧?”
晨星躺在毯子上,从战鹰眼里看出疑惑,回答道:“我在很多战营都待过,巡视的时候,饿了就随便在林子里吃点东西,也许错吃了。”
“那很有可能。”战鹰点点头,“可是现在你怎么能躺倒呢?鹿心还在联盟等着你为她壮大声势呢。”
晨星苦笑道:“我这样恐怕无法为公主壮大声势了,还是换一位勇士去吧。”
在一旁默默看着火光的谜,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可是——”战鹰拖长了声音,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听说那种果子最多四十天就失去了效力。也就是说,最多过四十天,你又可以生龙活虎了!鹿心指定你去,我怎么能轻易换人?相信她有这个耐心等你病好。”
这句话大大出乎晨星和谜的预料。
接下来还有更令人惊奇的。
战鹰宣布:“明天就派几个人送你去联盟,你在那儿能更好的恢复身体,也许不需要四十天。我听说那里的神医很厉害。放心,有鹿心公主在,联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晨星的心一沉。
那一晚他和谜彻夜未眠,各怀心事。谜紧紧抓住他的手,直到天亮都没松开。
一大早,四个戎装的战士在门外等待晨星。他们携带足够的食物和水,以及晨星那一身崭新体面的行头。
&bp;&bp;&bp;&bp;晨星穿好那身衣服,尽管身体虚弱,仍掩饰不住英气与挺拔。绿果的效力仍在发挥,他费了很大劲才上了马。
但是谜拉着缰绳不放他走。
她的眼睛里含着泪光,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样,看上去虚弱无助。仿佛他会一去不复返。
“别扔下我,带我一起走。”她哀求道。
四个科纳勇士设法拉开她,可她就是不肯松手。
其中一个不耐烦了:
“得了吧!晨星又不是去送死。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这样耽误下去,天黑我们还在半路上。”
他们动员几个身材健壮的女人将谜拉开,谜失声痛哭。旁边的人们都感到不解,晨星每次上战场厮杀都不见她如此悲伤,这次是怎么了?
只有谜知道,能杀死晨星的不是战场上凶残的敌手,能杀死晨星的只能是联盟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能夺走晨星的心,也能害他万劫不复。
更令她悲伤的是,他根本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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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在宫殿一间偏厅,天地和苏月请鹿心一起品尝新鲜的烤涉鱼肉。
涉鱼肉质鲜美刺少,烤着吃很香。苏月的胃口倒不是很好,她听说科纳族的某个头领要来联盟了,是鹿心请来的。她猜个**不离十是晨星。鹿心现在要做的是动摇她的王妃地位,离间她和天地。
天地察觉出妻子的异样,往常这时候,她总是吃得很多。
“不好吃吗?”他关切地问道。
“很好吃。”苏月望着盘子里剩的一大半鱼肉,用丝帕抹抹嘴角,“可能是昨晚睡得比较晚。”
“对不起,我以后不那样了。”天地凑过来,轻声道歉。
昨晚他把她折腾得够呛。
苏月脸一红,望了一眼鹿心。鹿心垂着睫毛,安静地吃着早餐,仿佛是个聋子。
鹿心心中字有盘算,她收到消息,晨星已经在路上了。哥哥带话给她说,受到了一点阻力,晨星抗拒到联盟来,但是最终还是过来了。
天近似黄昏时,晨星一行终于到达了联盟中心。一路畅通,联盟各部落的人们默默目送他们,说不清是敌视还是好奇。
经过一天的劳累奔波,晨星不顾休息安顿,直接来到鹿心住处。
“你来了。”鹿心端坐在火堆后面,看着面前的晨星。
突然,她感觉异样,只见他疲惫地瘫坐在毯子上,双臂支撑着身体。
“你怎么了?”鹿心奇怪地问,她觉得他病了。
“我病了。”晨星说道。
鹿心皱眉,缓缓说道:“你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弄得如此虚弱,躲避格斗的任务。可我要你来并不是为了让你格斗——只要你来就行。不管你是站着还是躺着。”
晨星吃惊地抬起眼看她。
昔日与世无争安静温柔的鹿心公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里充满权力需求的女人。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问道。
“想让你满足我一个心愿,也想帮你完成长久以来的愿望。”鹿心微笑着说。
“我不明白。”
“很快就明白了。今天比较晚了,待会儿天地酋长会款待你们,为你们安排住处。明天我们再见面。”
&bp;&bp;&bp;&bp;晨星被安排在宫殿周边的贵宾居处,另四位科纳勇士也分散居住,每个人住处外都免不了守着几名联盟战士。与其说是贵宾待遇,不如说是看守。
晨星难以入眠,浑身软绵绵的,仿佛躺在云雾中。他有点激动,小蝴蝶就住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据说是在地宫里。天地怎么如此奇怪,为什么要住在地下?大平原人世世代代住在帐篷里。
蝴蝶在地宫里面,是飞不起来的。
恍恍惚惚地,他进入了梦乡。思绪飘忽到很久以前,他刚刚和小蝴蝶成婚,他想带她离开科纳族,到远离人群的林子里生活。她有些忧伤,明亮的眸子蒙了一层氤氲的云雾。他们骑马在洒满橘色夕阳的原野上追逐嬉戏,小蝴蝶雪白的裙角飘扬在微风中,逆着光深情地望着他,向他伸出手。他将她抱到自己的马背上,呼吸她脖颈间的香气……
鹿心的手指不停蘸着面前碗里的药水,每一种药水都由不同的迷药加花瓣调制。她准备了三天三夜,终于在晨星到来之际将药水制成。
她口中不停念着咒语,不停祈祷。她向神灵保证,这么做是为了联盟好,为了科纳族人好,为了所有人好。请逝去的老祖宗,帮她达成心愿。如果她做了联盟王后,一定比现在那位冒牌的王妃好得多。
迷药的气味熏得她头疼无比,但她一直咬牙忍受着。咒语和法式进行到后半夜,她必须确保晨星的精神被迷药控制。
终于,她累倒了,瘫软在地上,面前的药水几乎用尽。她尽了自己最大的法力。为了天地,这些都是值得的。
忽然守在外面的侍女轻声说起了话,鹿心一惊。她先前嘱咐过不许任何人近前。但人声越来越大,接着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就是想见见她,她不会生气的。”
门开了,樱甜探进头来,一双美丽的眼睛盯在鹿心身上,随即笑了:“这么晚你也没睡,好巧。”
鹿心不想看见她,摆摆手说道:“我正打算睡了。不好意思,如果要聊天,明天再聊吧。”
“你刚才在做法?”樱甜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走近前来,看着地上的药水小碗。
鹿心闭上眼睛:“是的,我很累了。请你下次来之前让我的侍女传话好吗?”
她取下发鬓上的羽毛佩饰,散下秀发,轻轻梳了梳,下逐客令道:“我要休息了,很累。”
樱甜轻轻退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夜里没有睡好的,还有苏月。地宫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只能听见身旁天地的呼吸声。他睡得倒很好。要知道晨星在天黑前已经到联盟了,离情敌这么近他居然还能高枕无忧!
苏月大概能猜出鹿心让晨星来联盟的目的。鹿心太小看她了,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吗?没错,相隔许久见到晨星她会动心,但仅仅是心动而已,什么都不会改变。
她和晨星,不再亲密无间,中间隔了很多人、事、还有时间。
&bp;&bp;&bp;&bp;说实话,她宁愿一辈子不见晨星,将他藏在心底。可是他偏偏一次次出现,她打算不出面见他,整天待在地宫里,免得惹麻烦。
天地早晨醒来,发现苏月睡得很香。她不太喜欢睡懒觉,今天却一点没有醒来的意思。他大概猜到了**分,也不唤醒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来到地宫餐厅,吩咐侍女们为苏月准备早餐,待她醒来时给她送来。
他整理好仪容,走出地宫,去会见科纳族“客人”。
到达宫殿用餐之处,只有鹿心在桌旁等他。见他来了,鹿心站起身,面含微笑。
“天地酋长,实在抱歉。晨星生病了,身体不舒服,在住处休息。”
天地心想正好,我也不想见他。
他假装关切地问道:“什么病?不要紧吧,请我们的巫医给他看一看?”
鹿心刚想拒绝,转念一想,说道:“好啊,请联盟的巫医给晨星看看,他在科纳族都没能被治好呢。本来想让他和联盟的格斗高手一比高下,现在也比不成了。早上我去看了他,似乎更严重了呢。还请天地酋长帮忙找人治好他。”
天地随口应了声,吩咐手下两个卫士去桑和部落请紫雪巫师。又派了两名侍女给晨星送去可口的美食。
他陪着鹿心用餐,正吃到一半,一个袅娜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樱甜的面庞比以前更加白皙了,淡蓝的静脉血管隐约都能看见。她长久藏身在宫殿秘密的房间里,不与外界接触。
“好久没看到你了。”天地轻声说。
樱甜淡淡笑了一下,在餐桌边坐下。
侍女为她端来精美的早餐,她没有吃东西,只喝了一点点果汁。
“昨晚,”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清甜,“我睡得不太好……”
鹿心心跳加速起来,她怕樱甜说出自己昨夜的所作所为。
天地关心道:“为什么?是不是房间太潮了?”
“不是。”樱甜擦擦嘴角,她只喝了几小口果汁,仿佛吃饱了似的,“我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这股香味能钻进人的脑子里,让我恍恍惚惚,思绪飘忽不定,胡思乱想。”
鹿心紧紧抿着嘴唇,面前的美食无法下咽了。她不明白樱甜干嘛这个时候出来捣乱?月亮不是她们共同的对手吗?!
“没出什么事吧?”天地问。
“没有。就是——我希望今晚不要再这样了,希望大家都能睡个好觉。”樱甜对天地笑了笑。
一个卫士跑来通报:“天地酋长,那四个科纳人准备回去了。”
“好,知道了。送他们出联盟。”天地点点头。
樱甜环顾四周,一副讶异的样子:“我才发现王妃没有在这。”
天地笑了:“她睡懒觉,我没有叫醒她。”
“您真的很宠爱她。”
樱甜今天说的话跟往常截然不同,天地都有点惊讶,但他认为这是不错的转变,于是又笑了。
鹿心听见却十分不自在,这分明是说给她听的。
她抬眼看了看樱甜,樱甜却和天地谈笑风生,似乎根本没有她的存在。
鹿心更加气闷。
&bp;&bp;&bp;&bp;看到樱甜的心情明朗不少,天地也很欣慰。忍不住和她多谈了几句,竟把一旁的鹿心忘了。正好卫士来喊他去议事厅,几位酋长在那里等他有事要谈,天地匆匆离去。鹿心完全被无视了。
桌边静静坐着两个女人,樱甜仍一小口一小口啜饮杯中的果汁,悠然自得。鹿心望着窗外,宫殿外一圈一圈白色的帐篷,像巨大的圆环将宫殿层层围住,远方是无尽的青色平原。
良久,樱甜开口道:“放弃吧。你知道你并不是王妃。”
“我当然不是王妃。”鹿心冷笑,提高音量,“我是王后。惟一的王后。”
樱甜微笑,杯子在手中转动着:“是她。从开始到最后,都是她——月亮。她是梦蝶公主的重生,天地的妻子。我曾经对天地抱有幻想,哪怕不能嫁给他,能时常伴他左右,天长日久,总能得到他一点垂怜。可是现实太残酷了,我能得到任何男人全心全意的爱,却得不到他一丁点的爱。梦蝶公主不是普通的女人,她充满魔力,不仅仅是神医那么简单。她能占据天地百分之百的心。我劝你最好不要与她相斗,否则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鹿心听得心惊肉跳,表面上仍不肯露怯,嘴硬道:“重生又能怎样?只不过借了一个异族女人的皮囊,你相信那些长老愿意承认她是平原上的人吗?”
“以异族女子的外表回来自然有原因,首先,她很美。你能找到第二个比她美的女人吗?恕我直言,如果你我是男人,会不会迷恋她?她的美貌是神灵精心安排的,否则无法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异族人迅速进入天地的视线。她的美足以让天地对抗一切阻力与她结合。你们的晨星也是这样。男人在美女面前是没有抵抗力的,尤其是自认为有能力赢得美女芳心的男人。其次,要说得更远了。梦蝶和天地的渊源,恐怕只有在天的老祖宗才知道。也许几百年前甚至几千年前他们就是一对,约好这辈子再续前缘。她现在是异族,没准那时候和我们还是亲缘关系的族群呢。”
鹿心皱着眉头听完樱甜的话,无论如何她都不愿相信。
她一定要试一试,还没有努力就放弃,以后她会后悔的。
“异族就是异族。你在地宫幽闭久了,没有勇气,只会胡思乱想。月亮有什么可怕的,如果她和天地情缘深厚,怎么会和晨星相爱?也许她正需要我帮她回到晨星身边呢。你如果帮助我,我愿意和你共同分享天地的爱。”
樱甜露出惊讶的表情,旋即笑了:
“你这个女人,真是。看来你很爱天地,或者说,爱这个王后的宝座?”
“说吧,愿不愿意帮我?你甘心就这样认输?”
两个女人对视着,许久没有说话。有个侍女进来对鹿心说:“晨星头领请您过去。”
鹿心留给樱甜一句话:“好好考虑我的建议。”随后离开。
&bp;&bp;&bp;&bp;鹿心见到晨星时,吃了一惊。她施了一夜法术,让晨星倦怠,进入幻境。昨晚他一定陷入深深的思念中,思念与小蝴蝶欢乐的时光。
但是晨星盘腿坐在熊毛毯上,目光炯炯,没有丝毫倦怠。
鹿心正疑惑,晨星正色对她说:“请不要对我有任何期待。如果你想回去,我正好可以将你带回去——”
一阵不快令鹿心再次皱起眉头,她毫不留情地打断晨星:“休想!你应该知道来这里是带着什么使命。我的确是借格斗的名义让你过来,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对月亮的维护令我更加憎恶她!她的存在只会令平原各部落永远争斗下去,而我如果成为联盟王后,科纳族和联盟会达成和平。我会尽一生的力量来维持和平!她能做到吗?她只会让男人们争风吃醋,挑动战争。”
晨星陷入沉默。
鹿心靠近他,语气和缓了些:“我并不是要置她于死地。相反,我是想让她自由。她是异族人,无论医术多么高明,治好多少疑难杂症,她终究得不到联盟长老们的认可。她最好的出路,就是和一个最爱她的男人隐居起来。比如——你。”
这话大大出乎晨星意外。
自始至终,希望他和小蝴蝶厮守的,就没有几个人。黑石和安叶开始同情他们,现在肯定也不会赞同他们在一起。其他人更是极力阻止。想不到鹿心竟然这么想。
理智将晨星拉回到现实中。
他摇头:“不可能了。”
“尊重你的内心,你还是很爱她的。除了她你根本没有爱过别人,包括你的妻子谜。她嫁给你后就没过几天快乐日子,总是沉浸在忧愁之中,你不觉得伤害了她吗?这样做是不对的。”鹿心谆谆善诱。
晨星的天平在摇晃。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冒着危险,孤注一掷潜入联盟,找到苏月,要她和自己一起私奔,离开这一切,和他们最初设想的那样。两人一起远离人群,一起老死山林。他没有去想她会不会同意,但他很想那样做。放弃一切。哪怕一辈子都在躲避战鹰和联盟的追杀。
鹿心又开口了:“你们可以到神石山去,神灵会保佑你们不被伤害。神灵曾在幻境中告诉我,应该这样帮你们。你把她带走,对你们好,对其他人都好。可是,就怕你放不下在科纳族多年建立起来的地位,我哥哥有意将酋长的位子给你。”
“我不稀罕做什么酋长!”晨星大声说,一拳砸在地上。
鹿心噤声,她从晨星神情的变化看出某种端倪,不禁欣喜。半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么,我们试一试?”
晨星抬起眼,深邃的眸子盯住鹿心的眼睛,他在思索,她是否值得相信。她想做联盟王后是肯定的,她也没有理由害他。
“相信我!”鹿心紧紧握住晨星的手,“你和小蝴蝶是一对令人羡慕的伴侣,我看她在天地身边过得并不自由。她不适合做什么王妃王后,只有你能给她全部的爱和自由。我会尽全力帮你们!按我的计划行事,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bp;&bp;&bp;&bp;一连三天,天地没有提晨星和联盟勇士格斗的事,鹿心也未提起。她对人们说晨星一直病着不见好。
天地因为边境部落近日总被滋扰的事烦神,一些散兵游勇经常趁天黑到边境部落抢掠马匹和财物,几次和部落起了冲突,发生伤亡。
几位部落酋长商议认为这和科纳族部落脱不了干系,草原上的小部落蠢蠢欲动,敢滋扰联盟,没有科纳族的指使,万万不可能。战鹰明里和联盟搞好关系,把自己的亲妹妹送过来“拜访”,暗里死性不改,生怕联盟过一天好日子。
一位酋长提议:“天地酋长,鹿心公主不能一直这么住在联盟,也许她是暗中打探我们秘密来的。战鹰能有什么好心呢?月亮王妃都回来了,鹿心公主还不肯回去,还把科纳族头领晨星请来和我们的勇士格斗。我看准有问题。”
其他酋长也纷纷赞同。
但是有个长老不赞同,他认为鹿心应该留在联盟,而且应该一直待下去。因为他资格比较老,大家都静静听着。
“鹿心公主我见过两次,和她哥哥是完全不同的人。她热爱平原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我看得出她喜欢联盟,才愿意待在这里。她在科纳族长期独自隐居,完全不问世事。这次是因为求得两大部落的和平才过来的。你们想想,如果不是她待在联盟,战鹰随时都可能突袭,发动战争。她冒着作为俘虏的危险,就是为了阻止战争。她是个值得敬重的女子,我认为论身份地位和胸怀,只有她才能做联盟的王后。”
大家都点点头,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天地。天地不悦,立刻表明立场:“月亮是我惟一的妻子,请各位长老不要再向我提其他人了。我也很敬重鹿心,一直以贵宾的礼遇招待她。更没有让她回去的意思。如果她愿意,我可以永远让她住在联盟。”
“天地酋长,既然鹿心公主没问题,她请晨星来果真是格斗的?”有人发问。
“是的。”
“可他第一天来就病了,到现在也不见好转。说实话,他在联盟,我们总不能安心,您能不能尽快找人医好他,结束格斗比赛,赶紧送他回去?”
天地无可奈何地笑着说:“紫雪巫医都给他看过病了。”
“她怎么说?”
“这病不厉害,却一时也无法痊愈。”
“那好办,身体不好不能格斗,等回去养好了身体再过来。”
大家纷纷赞同。
但天地摇了摇头:“鹿心坚持要他在这里,她说科纳族没有这个规矩,还没有比试就回去,是对一个勇士最大的羞辱。她一定要等晨星的身体复原,参加格斗,分出胜负再让他走。”
众人沉默。
天地加派人马到边境驻守,一旦再有人滋事,绝不手下留情。
他觉得亏欠妻子太多,这么久了,居然还有人想动摇她的地位,他没有很好地保护她。
他反思自己,很多时候对妻子胡乱猜疑,伤了她的心。
应该信任她。
&bp;&bp;&bp;&bp;桑和部落,黑雪巫师和紫雪巫医凑到一起,他们共同品尝今年最新采摘的烟叶。袅袅飘出的蓝色烟气将二人笼罩,黑雪愈发看不清妹妹的表情。
从联盟中心为晨星诊病回来后,紫雪巫医就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什么。黑雪将她请来,目的很明确。
“今年的烟叶特别清香。”他伸了个懒腰说。
紫雪将烟袋杆子放在眼前观摩:“嗯,这烟杆挺精美,我吸烟有一半原因冲着你的烟杆。”
“知道你很久没吸烟了。可是不吸烟怎么算得上巫师呢?喜欢就送给你吧!”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大方?”紫雪眨了眨眼,冲哥哥一笑。
“你不是才回到我身边吗?”
“说吧,想知道什么?”
黑雪一本正经地说道:“那科纳人晨星的事……”
话被紫雪打断了:“你能凭法力知道他的事,为什么要问我?”
黑雪的脸黑了又黑:“天地酋长开始请的是我为他看病,被我拒绝了。我不想和科纳人有直接接触。你却不同,科纳人对女人会放松警惕,而且你也不避讳他们。天地酋长被我拒绝后肯定会请你去,我只知道这些。”
“你的法力不行了吗?哥哥。”紫雪放下烟杆看着黑雪,半是关心半是揶揄。
“到了我这年纪,能省用一点是一点。说吧,妹妹。现在我站在你这边,月亮——我是说梦蝶公主是我们共同想保护的,不能让科纳人算计她。”
紫雪这才舒了口气,点点头:“科纳人晨星倒不想算计她,他的确得了病,吃一种科纳族特有的毒果所致。他本不想来联盟,我推断的。没准是鹿心以公主身份命令他来,于是他宁可浑身瘫软也不肯从命,可还是来了。这个病一个多月就能自己复原。鹿心打算让他待久一点。我为他诊病的时候,看出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长得也不比天地差,难怪月亮会喜欢他。”
“是梦蝶。”黑雪打断道。
“哥哥,无论你承认与否,梦蝶已经死了,她现在是月亮。”
“就是梦蝶!”黑雪沉下脸来,“另外,别夸那个晨星,他曾经杀害了很多联盟的人!”
“这就是战争。你杀我的人,我杀你的人。战场上没有理智和怜悯。我们要终止的是战争,而不是继续敌视和杀戮。”
黑雪觉得妹妹讲得有理,脸上却依旧冷沉沉的。
他将烟杆头塞进嘴里,猛吸一口烟。
紫雪眯起眼继续说道:“他没有和我多说一句话,他很谨慎。我知道他来这里虽然很想见到某个人,却狠狠抑制自己的念头。他想和鹿心展开消耗战,拖着病久久不好,直到鹿心失去耐心,将他送回科纳部落。”
“他怎么能做到一直拖着病不好?”
“我想他带了足够多的毒果。”紫雪扬起眉毛,“毒果吃一次没关系,多吃几次,身体的瘫软就要变成永久的事了。为了不让心上人难堪,他真够勇敢的。”
黑雪沉声道:“恐怕不只是难堪。鹿心让晨星来离间月亮和天地,月亮的下场会很惨。天地不会容许心爱的女人背叛自己,哪怕他们私奔到天涯海角也会捉拿他们回来。我不能坐视不管。”
“你多虑了,哥哥。晨星值得信赖。眼下就怕鹿心动什么歪脑筋。”
“我看,他们俩都不值得信赖。晨星对月亮能够付出一切,也敢抛弃一切带她远走高飞。无论如何,你我都不能放松警惕。密切注意鹿心的一举一动。”
“好。”紫雪往烟杆里加了一些烟草,深深吸进喉咙里。
&bp;&bp;&bp;&bp;晨星打算一直病着,除了夜晚走出住处到附近走走,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他浑身难受,联盟的巫医也都束手无策,只能等果子毒性在体内慢慢消失。
天地酋长派人来看过他几次,邀请他参加晚宴。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科纳族的“客人”,他都以身体不适拒绝了。他不想见到小蝴蝶以天地酋长妻子的身份招待他,那会令他心痛,也会让他冲动之下接纳鹿心的提议。
这几天夜里他进入梦乡后,仍然会梦见美好的场景。他和小蝴蝶在一起的过去和未来。鹿心仍在不遗余力为他制造幻境,刺激他去引诱小蝴蝶。
她经常独自前来会见他,告诉他她万无一失的计划。他和小蝴蝶不但不会被任何人追杀,而且会过得丰衣足食,美得跟做梦一样。
晨星以体内毒性尚未散去为由,拖延鹿心计划的实施。
他带了足够多的绿果,可以让自己无限期地病下去,病到鹿心放弃为止。
可是,她何时才会放弃?
这天夜里,联盟宫殿周边寂静无比。深邃的黑色天空上升起一轮明晃晃的圆月,晨星走出帐篷,呼吸着夜里纯粹的空气,活动了一下身子。他往附近的山丘走去,那儿地势较高,可以俯瞰远处的树林和部落。
他走上山丘顶端,视野极其开阔。月夜光线不错,远处的部落燃着几堆温暖的篝火。他忽然听见隐隐的啜泣声。环顾四周,发现宫殿一侧的墙下有一个湖蓝色的身影。
他眯起眼睛,看见个女人低着头缓缓往前走。
她由远及近,身材窈窕,长发呈波浪形,拖曳在背后,发梢随着夜风飘扬起来。
蓦地,她抬起头,发现了他。饱含眼泪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她的皮肤十分白皙,五官是那样精致。
“你、你是?”女子收起眼泪,面露尴尬,“我没见过你。”
她的意思是,怎么会在联盟中心遇见陌生人?
“我是科纳族来的晨星。”晨星说道。
女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他们说鹿心公主请来一位科纳勇士来格斗,可一直病着,就是你吗?”
“是我。”晨星回道。
“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怎么说你也是客人。身体好些了吗?”
“还是没康复。”晨星对她说。
他发现女子的眼眸是蓝色的,她分明带一些白人的血统。
“真可惜。我们还准备看高手过招呢。天地前段时间一直在挑选联盟的格斗勇士。”
听到女子对天地亲昵的称呼,晨星不由诧异。他听说天地在宫殿里有几个关系暧昧的女人,难道眼前这个也是?
“请问你是住在宫殿里的吗?”他直截了当的问道。
女子点点头:“我叫樱甜,和天地从小一起长大。他就像我的哥哥一样。自从有了宫殿的时候,他就让我住在里面。”
听起来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作为一个酋长,尤其是联盟部落的酋长,有几个女人都是正常的。看看磐石酋长,再看看战鹰。
原来小蝴蝶,只是天地身边众多女人的一个。
晨星看着远方的部落,不说话。
&bp;&bp;&bp;&bp;樱甜换了种口气,幽怨地叹道:“可我始终怪自己没能为他做些什么。他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我,我却一直找不到安全感。联盟部落的公主都爱慕他,今天这个来拜望他,明天那个。他到各部落去时,我恨不得跟着他去。年轻的女孩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胆大,我好害怕。”她说着说着又哭了。
从头到尾她没有提过联盟王妃一句,似乎她根本不存在。
晨星皱着眉头听她说完,在心里叹了口气。
女人,他要那么多女人做什么?小蝴蝶在他身边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或者她毫不知情,只是傻傻地做她的王妃。
“不要跟我说这些,你们的联盟酋长英俊富有,自然有很多女孩子喜欢。”晨星说。
樱甜擦擦眼泪,“我只是一时激动。这些话我平时不会跟任何一个认识的人说,不知今天怎么跟你说了。说实话,我在联盟没有朋友,他们觉得我有一半白人血统,是个异类,从不认可我。因为,联盟人根本不会接受血统不纯的女人做他们酋长的伴侣。”
晨星立刻问道:“那么,你们的王妃呢?”
樱甜睁大眼睛:“她?当然不被正式承认了。表面上各位长老和酋长对她很客气,因为她作为巫医救了许多人的命,但她毕竟是异族人。若不是天地非要把她留在身边,谁会让她留下呢?我看她比我还要命苦,整天待在地宫里,天地并没有和她同床共寝,他们睡不同的房间。因为,我去过天地在地宫的房间,他说,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休息的——哦,我又多说了,请不要告诉别人好吗?酋长的私事我不该乱说,真该死!对不起,我要马上回去了。”
她转身匆匆离去,顺着宫殿的外墙往里走,在拐弯处消失。
晨星远远看着那座宏伟的白色宫殿。他心爱的女人,就住在宫殿里。原先他以为她过着美满的日子,有丈夫的疼爱和快乐的生活。但是现在看来,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孤独地度过,丈夫流连在不同女人的身边,令她提心吊胆。现在她是否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躺在床上流泪?像那个混血女子樱甜一样。
也许鹿心说的是对的。只有鹿心这样血统纯正的平原女子才能坐稳王后这个位子,小蝴蝶是不能长久陪伴天地的。他似乎有点厌倦她了,竟然不和她住一个房间。
晨星心里冒出火来,他感到心口一阵撕裂的疼痛。毒素在体内蔓延,仿佛一条毒蛇在游走,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他回到住处,慢慢躺下。夜深了,他却因为身体和心理的疼痛无法入睡。
如果按照鹿心的计划行事,小蝴蝶的人生轨迹将会转好吧?至少,他不会像天地那样,他一辈子有她一个就够了。
可是,这毕竟不是小事。他一定要十分确定:小蝴蝶是不是过得糟糕。如果真如樱甜所说,他一定要采取一些行动。
因为,由始至终,每时每刻,他无法停止爱着小蝴蝶。
&bp;&bp;&bp;&bp;樱甜当然知道晨星是谁。
连他来到联盟的准确时间、他住在哪里、每天的动向,都全然知晓。
她和鹿心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只要鹿心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该怎么做。
晨星下不了决心带月亮走,她们要给他一个推力。月亮在他心中份量很重,得知她生活不幸福的消息,他会坐不住的。
事实上,鹿心和樱甜无法知晓天地夫妇的真实生活。不管他们是否恩爱,她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要在晨星面前,她们会想尽一切方法圆她们的谎。
“我自有办法。”鹿心对樱甜说。
她把晨星的帐篷安排在樱甜的秘密房间可以看到的地方,他每晚走出帐篷透气,都在樱甜的视线之内。
当天地的侍从再一次拜访晨星,请他参加丰年庆典时,晨星答应了。
天地得知后,颇感意外。他不想见到晨星,晨星也不想见到他。他对晨星的礼数却要做到,于是时不时派人去传达问候。三天后联盟一些部落要举行丰年庆典,在桑和部落举行。天地也要带苏月去。鹿心必定也会去。他没忘记邀请晨星这位贵客。料定他会拒绝,没想到他答应了。
晚餐时,天地试探着对苏月说:“他也去。”
“谁?”苏月正吃着,不假思索地问。一霎时她知道是谁,立即垂下睫毛,默默不语。
“我请他了。鹿心也是这个意思。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客人。”天地对苏月笑笑。
那天会有很多人在场,联盟诸位长老、酋长,喜欢她的人、讨厌她的人都在。每次出席人多的场合她都头疼。因为要经受各种评价。晨星也在,真是太热闹了。
他来这些天,她都是尽量躲避着。几乎都待在地宫里,看书、弹琴、寻找字画、雕塑什么的,修身养性。地宫空气毕竟不如地面上的好,她有时会出来透透气,在鹿苑逛逛。天地最近处理边境事务,两人也不能时刻黏在一起。
有时她心里空落落的。晨星竟时常钻进她的思绪。在她看书的时候,在她拨弹竖琴的时候,甚至在她的梦里。
梦中她回到从前和晨星在一起的日子,短暂的快乐时光。醒来后她发现身旁的丈夫依旧在熟睡,顿时心生愧疚。躺下后却再也睡不着了。她怕再一次梦见晨星。
天地能从她的神情中瞧出端倪,她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所以她只能尽量躲避。
她相信晨星也在躲避。
他不接受天地的所有邀请,他真的病了,怎么会病倒呢?他的身体一直很健康。可是紫雪巫医都不能治好他。他们说他一个月后自然会好。果真如此吗?
天地的话令她也很惊讶——晨星为什么要参加丰年庆典?
苏月莫名有些激动,想到三天后就能见到晨星了,到时是福是祸,只有到时才知道。
无论如何,不能被鹿心算计。
她为丰年庆典选好了衣服。天地那天不会穿白色,尽管他很喜欢白色,但丰年庆典是庆祝年成好,食物丰沛。天地会穿画满吉祥图案的彩色鹿皮衣,她也会穿同样的衣服。她会站在他身边,一刻也不分开。
&bp;&bp;&bp;&bp;丰年庆典到了,大家决定将庆典选在桑和部落附近的空地上。由于庆典要持续多日,许多临时帐篷被搭建起来,围绕着庆典中心。
天地的帐篷是白色的,位于庆典中心东方。非常华丽和硕大,是磐石酋长精心为他准备的。
鹿心也有住处,在北边,离天地有一段距离。磐石酋长可不希望他们离得太近。晨星的住处在更北边,离鹿心的不远。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从联盟中心出发,向桑和部落前进。天地顾及妻子的心理,将鹿心和晨星安排在队伍最后面,他和苏月则在最前面。苏月穿着传统的衣衫,和他一样。她将头发用白色狐狸毛盘起,这是他喜欢的。
队伍刚刚出发,迎面来了两匹马。马上的两个漂亮女孩是两位部落公主,苏月不清楚她们的名字,以前似乎见过,是两姐妹,十七八岁的样子。
天地叫出她们的名字:“香莺,夜雨,你们怎么来了?”
“来迎接您啊!”两个女孩齐声答道。她们的声音清脆,笑声悦耳。
她们的眼睛扫了一眼苏月,又立即回到天地身上。有云雀的教训在前,各部落心水天地的女孩收敛了不少,可机会到了,她们禁不住蠢蠢欲动。
队伍因为她们的到来停止前进了一阵,后面的鹿心派人到前面去打听出了什么事。结果探听回来的消息是,两个公主来迎接天地。鹿心注意观察了晨星的表情,他一脸严肃。她能感受到他的不快。
两个公主的希望是樱甜带给她们的。两天前,樱甜悄悄放出消息,如果有人迎接天地酋长,他肯定会留意。随着婚姻生活的延长,男人更容易被新鲜事物所吸引。
香莺和夜雨一路上说个没完,天地陪着她们笑,渐渐觉得很吵,却不好意思让她们住嘴。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苏月,可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远方的景色上,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地不由得看了看后面,鹿心和晨星远远的在队伍末尾。每当他感到掌握不住苏月的心理,就不由得想到晨星。这习惯令他不舒服。
现在她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一路上对香莺和夜雨的谈笑无动于衷?她就能容许别的女人和她的丈夫打得热乎吗?
不知不觉,苏月的马步子慢了下来,她和天地的距离越来越大,眼看着天地和两个公主走到前面去了,她愣愣地看着他们三个,下意识夹了夹马腹,想追上去,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要打扰他们三个?天地很少这么开心地笑过了,自己前去会打破他们的和谐。
她一再后退,一再后退,竟然退到队伍中间了。
有人骑马来到她身边,是樱甜。
“月亮,好久不见。”樱甜淡淡笑着。
“是啊,好久不见。”苏月望着她。女神还是那么美。
“最近有好消息吗?”樱甜莞尔一笑,望着苏月的腹部。
苏月脸一红,无言以对。作为一个结婚很久的健康女人,她居然没有为天地生一个孩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没有。”她结巴道。
&bp;&bp;&bp;&bp;“我听说桑和部落有一种生子秘方。”樱甜朝苏月眨眨眼睛,“瞧磐石酋长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
苏月感到难堪。樱甜女神何时变得如此八卦?
“当然,前提是夫妻双方都要配合,否则……最灵验的秘方也没有用。”樱甜说。
苏月讶异地望着她,这种话怎么能出自樱甜之口?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天地是否有孩子了?
话里似乎含有一丝讥讽,仿佛他们夫妻二人并不亲密,她是被天地冷落的妻子。
“我们……很好,谢谢你的关心。”苏月挺直了脊背。
“是吗?”樱甜望着前方,看着前方的人影,问道,“旁边那两个是夜雨和香莺吗?”
“嗯。”苏月答道。
“那两个姑娘还是那么漂亮活泼。”樱甜赞叹道,“真年轻!年轻就是美好。女人的青春比天上的彩云散得还要快,稍纵即逝。”
走在队伍末尾的鹿心望着前方,奇怪道:“那不是月亮吗?她怎么不跟天地酋长走在一起?”
晨星不由向前眺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小蝴蝶和樱甜走在队伍中间。是啊,她怎么不和天地在一起?
“樱甜和月亮很谈得来。”鹿心说道,“大概是同病相怜吧。虽然来到联盟没多久,我知道她们一开始关系就很好。月亮在联盟能说上话的,就是樱甜一个了。”
晨星心想,也许樱甜说他们夫妻不亲密是真的。
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并不接鹿心的话。
香莺和夜雨极力向天地献殷勤,他终于受不了了,同时也发现苏月跑到队伍后面去了,急忙撇下两个姑娘往后赶。
来到队伍中间,天地绕到苏月坐骑的后面,大声道:“抓紧缰绳,我要抽它一鞭了!”
苏月赶紧抓紧缰绳,“啪”的一鞭,她的马儿向前急冲过去。
她吃了一惊,那一鞭抽得可不客气。天地平时从不这样粗鲁地对待自己的马。
随后,天地骑马急乎乎赶上她,一副厉害的样子:“你今天磨蹭什么?我真不知道你和樱甜有什么话说。她对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苏月不喜欢他这种态度。
“怎么好好的跑到队伍中间去了?”他依然冷眉冷眼的。
“看你和两个小姑娘聊得热火朝天,我不方便插嘴。”她讥讽道。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一直是她们在说好吗?我不听难道让她们闭嘴?人家大老远跑来接我们……”
“是接你,没说接我们!”苏月打断他。
“那你也没有道理不声不响就离开了。”天地看了队伍的后面,他还想说,是不是想离晨星近一点。想想还是没说,这句话真的会伤了两个人的和气。
苏月干脆将马儿拉住,扭过头去看着另一边。
天地过去拉她的胳膊,口气缓和下来:“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对。宝贝,到我的马上来。以后任何人再说接我不说接我们,我就立刻纠正,好吗?”
队伍慢慢停了下来,大家都奇怪天地酋长和酋长夫人怎么了?
苏月不想把事情闹大,推开天地的胳膊,说:“别这样,没事了。我们到前面去吧。”
&bp;&bp;&bp;&bp;桑和部落聚集了很多其他部落的人们,大家都很看重此次丰年庆典。越是隆重的丰年庆典,来年越是丰衣足食。磐石酋长携带亲眷前来迎接天地酋长。苏月看见磐石酋长又新添了两位年轻妻子。其中一位已经身怀六甲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磐石酋长张开双臂拥抱天地,告诉他丰年庆典在桑和部落举行是一种荣幸,并自豪地让天地看自己的众多孩子,然后用奇怪的眼神望了望苏月。
苏月浑身不自在,似乎在这里,已婚女人没孩子就是奇怪的女人。
好在天地及时握住了她的手,始终让她和自己在一起。
后面的队伍也陆续赶到,苏月看见鹿心过来了,紧跟在她后面的,是晨星。
他是那样沉默,不苟言笑。他没有向她这边多看一眼,似乎她并不存在。可她望了他好几次,悄悄地。
鹿心向天地这边走来,晨星依然跟在她后面。苏月感到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鹿心公主也来了。”磐石酋长礼节性地对她打了个招呼,“您能来我感到很荣幸。正好您可以看一看我们的丰年庆典。”
“我倒是第一次参加丰年庆典,一定很隆重。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对吧,晨星?”她朝晨星一笑。
“是的。”晨星看着磐石酋长说。
磐石酋长这会儿真的像块又冷又硬的磐石,他怎么会对科纳族著名的头领晨星表示友善呢?
磐石酋长突然想起,这位晨星不就是月亮的……他不由将目光移向苏月。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苏月咬住嘴唇,真希望有人打破这尴尬的空气。
“啊,这里的风景真不错。”鹿心环顾四周,赞叹道。
“是啊,等你安顿好后,可以到附近转一转。我们要去休息了。”天地拉起苏月的手,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黄昏时才举行庆典,天地和苏月还有很长时间单独相处。
天地触景生情,看见磐石酋长一个又一个孩子,自己也想要一个了。
“不行,大白天的,而且是在别人的家里。”苏月推开他。
“那又怎样,我们俩大白天闭门不出,人人都知道我们在里面干嘛,不会有人打扰的。”他急不可耐地将她压在身下。
他们有好几天没欢好了。这几天边境的事让天地很费神。回到家后苏月睡得那么香,他又不忍心叫醒她。
他抚摸着她,以往她早就变得柔软了,可今天她仍然周身铁硬。
“没关系,不用怕。”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已经吩咐他们不要靠近我们的帐篷,所以,喊出来也没人听见。”
“你真……”苏月又羞又气。
她是很想和他一享鱼水之欢,可是不知怎的,就是无法进入状态。
难道是因为……晨星也来了桑和部落?
真的无法想象,他们住在同一个部落。一想到这个,苏月就无法放松自己。
天地尝试了几次,苏月一直采取“坚守”的姿态。
他一边吻她一边问:“宝贝,难道你不想给我生一个孩子?”
说到这个,苏月彻底没了心情。
&bp;&bp;&bp;&bp;刚才还是半推半就,现在真的不想做那事了。
难道他也在怪她没生孩子?
苏月推开丈夫,冷冷地。他一脸迷惑:“怎么了?”
她抱着双膝坐在毯子上,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我又说错什么了?”他挠挠后脑。
“你没错,你们都没错。我是不该不生孩子,如果换个女人,早就为你生了好多孩子。如果不是我,你会像磐石酋长那样有很多孩子。从现在起你不必顾虑我,可以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联盟酋长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真的不像话。”
“你在胡说什么?!”天地生气了,“让我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亏你说得出口!”
“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很正常。”苏月擦擦眼角的泪水,“联盟多得是年轻的女孩,一年就能生孩子,不像我,失去了一个孩子,恐怕不能再生了。你守着我一个,会后悔的。”
“我不许你这么说!”天地将她抱在怀里。
苏月使劲推他,他却越抱越紧。然后,几乎是强迫地,他把她推到在柔软的毯子上,不顾她的极力反抗,将自己的愿望达成。
他们缠绵了许久,直到庆典即将开始,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彼此。
苏月筋疲力尽,躺在毯子上不想动弹。天地却精神抖擞,穿戴好准备出去。
“我不去了,你跟他们说一声。”苏月裹着毯子疲倦地说。
“看来你很久没这么投入了,放心,我以后会经常这样‘锻炼‘你。不至于这么快就躺倒。”天地对她露齿一笑。
“是没你精力旺盛。”苏月脸红红地说,“看来你经常锻炼了?”
天地听出话音不对,再往下聊恐怕她又要想歪了。他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道:“参加完开始仪式我就回来陪你。待会儿吃点东西,等着我。”
苏月伸出光洁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长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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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环坐在巨大篝火的周围,品尝着鲜美的烤肉,畅饮甜美的果汁,宾客纷纷加入祈祷者的舞蹈队伍。舞者身着夸张的服装,浑身插满羽毛,涂抹着五颜六色的油彩,象征着美好的生活。
天地望见晨星和鹿心就在对面落座,两人在交谈着。晨星坚毅的脸庞棱角分明,吸引了不少年轻姑娘的注意。
他盯着晨星看了一会儿,暗忖如果战鹰将位子给了晨星,晨星就不是以前那个晨星了。他们会一次次在战场上对决,他是最厉害的敌人。
他发现晨星也在朝这边看。
坐在天地身旁的是樱甜和夜雨。两个姑娘一左一右,笑颜如花。天地感觉苏月不在身边怪无趣的,他真想对着她说几句悄悄话,特别是在这个场合。他不喜欢跳舞和唱歌,也不想一个劲地吃喝,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可她禁不住一番折腾,这会儿正呼呼大睡呢。
“瞧那边。”鹿心凑过去对晨星耳语。
晨星早就看到了,天地身旁不是小蝴蝶,一个是樱甜,另一个大概是他的新欢。
“天地这样的男人,不要指望他对谁始终如一。我早就知道,只有我能习惯。”鹿心冷笑道,“恐怕你的小蝴蝶现在正独自品尝冷落的滋味呢。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真是可惜。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受伤害?她被天地占有,到手了又不珍惜。”
&bp;&bp;&bp;&bp;“他是表面应付而已。”晨星平静地说。做梦也想不到他会为天地辩护。
“也许吧。”鹿心挑动眉毛,“就算是那样,以小蝴蝶的脾气,能够眼看着丈夫这样‘表面应付’吗?看那些年轻的姑娘,丝毫不在乎和一个有妻子的男人**,她们觊觎她的位置。我不敢保证十年、二十年之后天地酋长还能对年轻姑娘毫不动心。”
十年、二十年后——小蝴蝶也会变得苍老,娇媚的容颜也会失去新鲜的光泽。
晨星望着面前巨大的火堆,陷入沉思。
他曾想和苏月永远在一起,无论她年轻美貌还是年华老去,只要她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他能保证一生守在她身边,但是天地呢?男人都认为除了自己其他男人都是花心滥情的。
祈祷仪式的舞者邀请各位酋长也参与到鼓点舞中来,天地不愿意跳舞,他作为主事者,站在高台上祈求来年获得丰厚收获。这时,一群美艳的红衣女子鱼贯而出,来到高台下围成一个圆圈翩翩起舞。
这是磐石酋长精心选出的十二名美貌处女,她们代表着部落人们的愿望。仪式一旦结束,她们越快找到人生归宿,部落的前景就越好。
磐石酋长早就在为天地物色女伴,月亮失去孩子后很难再怀孕了。他要给天地找一些繁育力强的年轻女人。相信月亮也不会反对。
对于磐石酋长来说,男女结为夫妇,比相爱更重要的是生育后代。
天地酋长成婚这么久,大概早就急不可耐当父亲了。
他想天地至少会在这十二名女孩中挑选三四个过夜,她们虽然没有月亮美丽,但是正值妙龄。她们穿上红色衣裙后身材袅娜,舞姿轻曼。她们将天地团团围住,围着他跳舞、唱歌。
被仪式上的女子围住对于天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诚然这是一道程序,但也不乏某些酋长的“好意”。有时是四个,有时八个,这次最多,女孩们穿得也最漂亮。
她们确实很美。
天地闭上眼睛,女孩们身上的香气环绕着他。他又睁开眼睛,脑子里嗡嗡响,这时候他真想喝一杯地宫里的琥珀色美酒。
坐在下面的晨星实在看不下去,他离开众人,来到人群外围。
这时候,小蝴蝶在干嘛?为什么她避开热闹的仪式?是不是这种场合令她不自在?
晨星一边想着,一边默默地走着,他来到扎营地。
不远处是一顶白色的华丽帐篷,不用说是属于天地的。
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他定了定神,心跳加速。
小蝴蝶裹着毯子瑟缩在夜风中,她望着热闹人群的方向,张望着。
她似乎消瘦了不少。
一头秀丽的长发飘在风中,她看起来有些可怜。
晨星嘴巴张了张,可是没能发出声音。
四周没有其他人,所有人包括守卫都去参加丰年庆典了。
他发现自己在往前走,双腿不听使唤,完全是出于下意识。
小蝴蝶越来越近了,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脸来。
苏月浑身血液凝固,无法动弹。就像做梦一样,晨星正朝自己走来!
&bp;&bp;&bp;&bp;她想躲开,可两腿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她本想出来看看丰年庆典的盛况,远远地眺望。躺了一下午,出来只随便披了条毯子,头发也没梳理。原本不指望出来碰见任何人,大家都去参加庆典了,没料到如此潦草的模样竟碰见****夜夜挂念的那个人!
“小蝴蝶……”晨星几步走到苏月面前。
他们都怔住了,凝视着对方,苏月紧紧裹住毯子,她又羞愧又激动。毯子里面的身子几乎光着,她真想换个场合和晨星见面。
“你还好吗?”晨星轻声问。
他觉得她有些窘,没有再走近。
“还好。”苏月腾出一只手将落下的发丝撩到耳后,不料一边的毯子顺着胳膊滑了下来,整个肩膀露了出来。
她小声叫了出来。
晨星下意识伸出手帮她拉住毯子,犹豫了一下又缩回手。
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不像从前了,隔了很多道屏障。
苏月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睛看他,小声说:“听说你病了,中了绿果的毒。身子还好吗?”
“好多了,没有什么大不了。”
“紫雪巫医都不能把你治好,我……”她思索着,找不出合适的词。
论医术,月亮巫医在紫雪巫医之上,她可以借助幻境为晨星治病,清除他体内的毒,可那样他们又“授受不亲”了。
晨星瞧出她的顾虑,轻轻地说:“不要帮我治好病,否则鹿心会让我做不该做的事。”
苏月点点头,知道他的意思。
“你和天地,生活得还好吧?”晨星问。
苏月又点点头。
可是,天地现在明明和其他的女人在一起庆祝丰年庆典,还有许多女人对他暗送秋波。
晨星一想起那幅场景就替苏月不平,他又问:“你怎么没去丰年庆典?”
苏月不好意思说自己一下午劳累过度,只好借口道:“我不太喜欢喧闹的场合。睡了一下午才醒呢。”
晨星不相信。
在他眼里,苏月在为天地开脱。大概是从前这种场合太刺激她了,她只能逃避。
苏月看见晨星似乎有点生气,她正莫名其妙,晨星突然按住她的双肩,恢复了从前那种深情的口吻,说道:“你过得真的幸福吗?他能够一心一意对你?”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晨星好端端地说这种话干什么?他为什么如此怀疑天地,她自己都没吃醋呢。
“当……然。”她答道。
晨星按着苏月的双肩,感觉她瘦了好多。嫁给联盟酋长的小蝴蝶,不愁吃喝,居然会变瘦!肯定是思虑过度,精神长期受折磨。
“那他怎么处理和别的女人的关系?”晨星问。
苏月有些混乱。别的女人?哪个女人?
“他除了我没有娶别的女人。”她一说出口就觉得自己好傻。
沉默了一会,晨星狠狠捏了捏她的肩膀:“你这个傻瓜!”
为什么这么傻,死心塌地跟着一个花心的联盟酋长,连他在外面招蜂引蝶都不知道。
“其实,他对我很好。我们……”苏月想说每晚他们都黏在一起,可面对晨星根本说不出口。晨星关心着她,令她十分感动。但天地的“罪名”洗脱不掉了。鹿心没准说了一些假话,让晨星误以为他们夫妇貌合神离。
&bp;&bp;&bp;&bp;晨星几乎是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她,令她更加窘迫,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也许是被凉风吹得发冷。
“你快回去吧。”晨星说道。他将目光转到空旷的黑夜中,不愿去看苏月这幅模样。她现在看起来既可怜又孤单,如果是他的妻子,绝不会成为现在这样。
苏月一声不吭返回帐篷里,身体由于激动还是颤抖不止。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似乎**和精神是可以分开的。她的身体需要天地的温存,无限依赖他,内心深处却永远留存晨星的位置。现实是二者不可兼得。她也和晨星断绝关系很久了,她不会逾越界限的。
门外响起人声。不一会儿,几个侍女在外面喊她。
“王妃,我们可以进来吗?天地酋长要我们为您梳洗装扮,出席庆典。”
苏月乖乖地任由几名侍女服侍,天地在等她。她们为她穿上雪白的长裙,长发上点缀着银狐和雪狐的毛,她的脸蛋粉红,嘴唇娇嫩,神采奕奕。
庆典火热进行着,气氛热烈非凡,十二名红衣女子围着天地不知疲倦地舞蹈着。成为天地的下一名妻子,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别有用心的人教导她们说,只要获得了天地酋长的垂爱,地位就和月亮王妃一样了,甚至比她还要高。
夜空中的月亮冷冷地注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远处的苏月也遥遥地眺望着热闹的人群。她没有看见晨星。她很感激他。
喧闹的歌声渐渐停息,苏月缓缓穿过人群。大家自觉地让开一条路让她通行。天地大步迎上来,抓住她的双手。
那些红衣女子,退到一边,屏息凝神。她们先前的骄傲和嚣张一瞬间荡然无存,在看见苏月的时候,她们才意识到什么是美貌与尊贵。
“月亮。”天地从妻子眼中发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神采。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还有个名字,叫梦蝶。”
他有些疑惑,对这个名字仿佛十分熟悉,像是来自前世的召唤。
梦蝶,梦蝶。
“但是——”他说。
苏月掩住他的嘴,笑道:“现在我是月亮。走,我们去参加庆典。”
酋长夫妻二人一同落座,参加丰年庆典的人数陡然上升了。各个部落的人们几乎都来了,把庆典现场围得满满的。天地不得不吩咐增派人手维持秩序,增加食物和火把。歌舞和鼓点将庆典气氛推至**,大家乐得忘乎所以。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鼎沸的人声顿时停止了,所有人都抬头望着天。
要知道晴朗的天空不会无端出现闪电。苏月也抬起头,她的嘴角浮现笑意。
紧接着天空中又闪现几道炫目的光,是蓝色、黄色和紫色。
美丽的颜色就像神石山的那些神石。
人群中出现骚动,不明就里的人们以为出现了怪异,发出恐惧的呼喊。苏月稳稳坐在原地,她知道那是谁发来的问候。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这是值得庆祝的事。
&bp;&bp;&bp;&bp;要感谢晨星。在一次见到他,她释然了。他们曾经相爱,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生活在一起,永远厮守。而情感是割不断的。无论遭遇何种逆境,他们的心相通。世间的磨难将爱情转化为一种深情。再次见面,他们都明白,仍然深爱彼此。只需要一个眼神,只言片语,便能心意相通,任何人都无法破坏。
她现在很知足。
当然不能忘了自己是谁。
她想起了以前的一切,平原上的父亲母亲,默树,自己出生的部落,白贝壳。
她坐在原地微笑。
几名久不露面的德高望重的长老前来,骚动的人群稍稍安静了些。他们来不是因为天空中怪异的闪电,而是为了苏月。
苏月上一次见到他们还是在自己的婚礼上。
天地连忙上前迎接,苏月紧跟其后。
在众人的注视下,在联盟所有人的见证下。最具威严的长老们将天地的手和苏月的手合在一起,宣布道:“王后,欢迎您回来。”
众人大大地惊讶了。
一直以来,月亮巫医都是他们心中的异族人。即使她美丽,善良,颇得民心。可她的样貌时时刻刻昭示她是异族人。最高的位置就是王妃。可长老们怎么会说——
面对众人的非议,苏月用纯正的部落语言说道:“我是紫焰部落的梦蝶公主,重生后我是月亮。这两个人都是我。我今天才找到了自己。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她说完,忽然流下眼泪。
天地将她搂住,激动万分。
鹿心站在人群中,愣愣的看着他们俩,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泡汤了。命中注定的姻缘,她再加入有些可笑。
庆典过后,苏月仍然像从前那样生活,只是比以前更加快乐和自信。没过多久,科纳族那边来人借走了鹿心。晨星和鹿心一起回去了。苏月没有送他们,在他们走后,她独自站在宫殿高处,远远眺望着北方。
遥远的部落里有一个能够温暖她心的人。也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但她很满足。
联盟和科纳族达成协议,永远互不侵犯,互不来往。
除非,白人入侵,两个阵营才会相互联合。
“但愿白人永远不要冒犯我们。”某一天,天地自言自语。
苏月望着丈夫,清楚他的忧虑。按照人的本性来讲,白人终会有一天如洪水般席卷而来。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族人们被杀戮。
形势越来越严峻。白人的最新武器不停地进犯联盟的边缘部落。那些部落的人们无论是顽强抵抗,还是用大量物资贿赂白人领袖,都逃不了被烧杀的命运。白人不仅要族人们脚下的土地,还要他们死掉,永永远远消失。这样他们就能高枕无忧,心安理得地住在这片土地上。
天地越来越焦躁,却无能为力。经过调集人力物力,几次大规模的战斗后,联盟损失惨重。
每个人的心都在滴血。
苏月拿定主意,她一个人来到地宫,召唤起了她需要的能力。
&bp;&bp;&bp;&bp;她穿着联盟王后的白色华服,独自一人顺着一条从未走过的小旋梯顺势而下,不多久,眼前一片开阔明亮,地宫最隐秘的大厅展现在他眼前。大厅上方竟是缀满星月的苍穹,放眼向四周望去,如同置身旷野,迎面吹来的风中饱含着平原上最熟悉的植物芳香。地宫最隐秘的核心将大平原的精华完好保存在此。这里永远没有居心叵测的异族践踏,也不会有各部落之间的厮杀。
外面世界的情形已无法回到从前,只会更糟。世间万物之毁坏,莫过于人心之崩坏。她能做的只有借助法力,将人们带入这片与世隔绝的平原。
她盘腿坐在大厅正中央,举起双手,喃喃自语……
一年以后,白人如潮水般涌来,将土地分割成一块一块,砍伐树木,盖起房屋,修建铁路。他们发现印第安人各个部落神奇地消失了,每片土地、森林和山丘任由他们长驱直入,新成立的政府说,是他们动用了手段,将印第安人“请”到了别的地方,但是这番言论,不是每个人都相信。贪婪的闯入者希望传说中那神奇的联盟地宫也属于他们,因为那里藏着数不尽的稀世珍宝和神奇秘密。
但是无论是谁,寻遍了整个平原,也没能发现地宫的踪影。
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联盟的人们在阳光下享受着幸福,他们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掠夺者。生活恢复了久违的平静。数月之后,科纳族派使者来访,这回不再是鹿心。他们传递战鹰的意愿——科纳族希望与联盟交好,因为联盟王后是天神派来的救星。他们知道是她拯救了所有人。
联盟也表达了和好之意,接受了科纳族的感谢。渐渐地,科纳族和联盟各部落走动越来越频繁,时常有使者来拜访天地和苏月,给他们带来礼物。有的礼物,不用说就知道是谁送的。科纳族特有的白色蝴蝶,由各种材料仿制而成,栩栩如生,以各种精美小礼品的形式,借由使者之手,送到苏月手中。
“他还没忘了你。”天地意味深长地对妻子说。
苏月不言不语,只是淡淡一笑。
地宫有一个房间堆满了她的私藏,最近几年,房间几乎要被白色蝴蝶装满了。而她从不回话。既不感谢,也不派人问候。她希望他忘了他,但知道他做不到。
苏月并不清楚这几年科纳族发生的变故:谜的失忆症被治好了,她将自己改回原来的名字,爱笑,并且离开了晨星,回到自己的部落中生活。战鹰因为旧伤复发,将酋长之位让给晨星。晨星将科纳族的兵营解散大半,解除战备状态,他希望科纳族和联盟一样和平安乐。
他希望见到小蝴蝶的愿望一年比一年增加,从使者带回来的消息里,他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在与她保持着联系,即使她从不回应自己。
终于有一天,他决定来找她。
科纳族的酋长晨星,像从前那个普通的科纳族勇士那样,独自一人骑着马来到联盟。他并没有被认出,可能是因为脸上涂着油彩。他的目标不是联盟中心,使者告诉他,苏月经常到联盟某些部落附近走动。
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会遇见她,而且那个时刻,四周不会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