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孿生鼠
&bp;&bp;&bp;&bp;故事寫到這里，大家也知道真正是結局的時候了。但是在卷尾的時候，某鼠忍不住羅嗦幾句，將這部故事中我所構思的經過跟大家一起分享。也許讀完真正故事的背後，這才是一部真正的小說。
很多人都認為，後宮中的爭權是一部屬于女人的胭脂戲碼，偶爾，我會突發奇想，莫非坐擁三千佳麗的皇上，會明知道六宮粉黛之間你死我活的斗爭而袖手旁觀嗎？于是我開始浮想聯翩的猜測，皇上也是其中之一的推動者。
于是，就有了這個故事的誕生。
無論是後宮還是前朝，因為權利而有了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女人之間的斗，是為了爭寵，男人之間的斗，是為了名利。
在宮闈中，因為權利、名利而演出了百態的人生。
她們——
在後宮，女人是屬于重頭戲，後宮女人賦予人的印象，那都是修煉成精的，她們年輕的時候斗美艷，年長的時候斗智慧。她們的斗，有著無可奈何，也有著各種心酸。于是某鼠在構思這個故事中女人的時候，設想了很多很多不同的背景和經歷的人物，我固執的認為只有這樣才能夠構成她們獨一無二的故事。也或者，我希望每個不同性格、命運女人的背後，都是某一種女人的代表或者縮影。
她們之中，有人為了家族使命而忍辱負重，一如柳太妃；
她們之中，有人為了在家族中出人頭地而誓要爭一口氣，一如明葉惠；
她們之中，有人天真、任性、懵懂，大無畏甚至不折手段的追求真愛，可惜看不懂這宮闈的規則，最終香消玉損，一如柳滿盈；
她們之中，有人清高、自傲，寧為玉碎，也不為瓦全，明知道不容于宮闈的愛情，也要勇敢的選擇飛蛾撲火，一如周娉婷；
她們之中，有人自負出身名門，以為可以一帆風順，卻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一如溫如雅；
她們之中，有人刁蠻任性，甚至肆意妄為，卻在宮闈的規則之下，失了本性，一如銹珠；
她們之中，有人出身貧寒，以為遭遇貴人，飛上枝頭變鳳凰，最後才知道不過竹籃打水一場空，一如花婉蓮；
她們之中，有人家道中落，無依無靠，只能人如柳絮隨風擺，委曲求全度過一生，一如傅媚娘；
她們之中，有人一心一意，愛得勇敢，愛得奮不顧身，卻始終得不到那份一生期盼的愛，一如錦沐屏；
她們之中，有人聰明活潑，得以與愛人攜手，沒有蕩氣回腸，卻可以攜手一生，一如錦香芙；
她們之中，有人活得睿智，看得明白，凡是淡然，一如靈心，一如柳太妃。前者是與生俱來，而後者是閱歷積累；
她們之中，有人為了恩怨而不擇手段，千算萬算到頭來也不過是被人利用而已，一如楚氏皇太後。
他們——
關于男人之間的斗爭，大多是明刀明槍的，不過在宮闈之中，卻變得曲折迂回了。
他們之中，有人為了江山社稷，忍辱負重，隱忍幾十年，一如八王爺；
他們之中，有人為了一展抱負，而變得心靈扭曲，一如杜任；
他們之中，有人鐵血柔情，忠肝義膽，一如姚琨；
他們之中，有人以為攀附上了權貴就可以肆意妄為，最終身陷囫圇，一如恭天行。
宮闈，是我心中一副人生百態的縮影，放在這紅牆之內，所演變出的故事，或多或少，有那麼些無巧不成書的橋段。但是我總是在想，身為手握江山，坐擁後宮的皇上，豈會是普通的男人呢？
于是，構思了錦勝天這個人物，他聰明，他智慧，他忍辱負重，他有謀略，也夠冷血，他骨子里有著三分抹不掉的邪氣，他絕非是完全正派的男主角，卻是必然成大事之人。他的感情，是被權力所掌控的，面對六宮粉黛，他要雨露均佔，這樣的男人，豈能說是有真情呢？權力為大的男人，感情卻是膽怯和被動的，是一點點，一滴滴的滲透，甚至是由不得他不由自主的控制，從不願承認，到終于面對。某鼠認為，只有這樣，這個人物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
至于第二男主角司馬長風，很多人認為對于他的筆墨太少。但是某鼠私心里非常喜歡這個人物，因為他代表了每個女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形象，奮不顧身，一心一意，從一而終，從不曾動搖，那種感情是純粹的，美好的，不帶任何一雜質，是基于愛情的一種幻想。所以才在最後穿越之後，再多余的寫下來了關于司馬長風和真正恭無極的故事，只有真正的恭無極，只有這段青梅竹馬的愛情，才能夠匹配上為愛痴狂，長情專一的司馬長風！
而女主角恭無極，某鼠一個朋友形容她不夠個性。那所謂的個性是怎樣呢？本次我定義的女主角，是一個聰明、淡然、勇敢、冷靜，不欺凌人，也不至于被人欺凌，充滿了好奇心，可偶爾又有些沉不住氣，面對心愛的人會靦腆的女人。或者說，她就是那麼一個美貌但是普通的女孩子，畢竟這世上，更多的都是普通女孩子，我的心願也是希望每個普通的女孩子都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羅嗦了這麼多，也許大家都覺得倦了。畢竟八十多萬字的敲打，歷時了一年的時間，說到完本，請各位原諒某鼠激動的小心情，恨不得將所有腦子里從構思到每個細節都和大家一起分享。
這里也由衷的說一句感謝，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每一位耐心讀完了本書的朋友（無言的感激在其中，此處省略上千字……），謝謝你們的支持，如果可以，很希望你們可以留言說幾句，畢竟讓我知道自己的辛苦敲打真正是有朋友在一起分享，這個過程無論多少都是美好的。
人生不過是浮華掠影，願每一位朋友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全書完
&bp;&bp;&bp;&bp;風中搖曳，萬丈深淵，一名威武的將軍正在奮力廝殺，眼看著自己就要血濺當場。“啊——”詹美意大叫一聲，從溫暖的被窩中彈起。努力眨眨雙眼，確定周圍的環境是安全的，她才深呼吸了一下。
又是同樣的噩夢，又是零碎的片段，二十二年來一直索繞在她夢中，揮之不去。“怎麼了？又做惡夢了。”臥室中另一張床上，出現一張幾乎與她一模一樣的臉龐，那是身為孿生姐姐的詹美嬌。
輕輕點頭，詹美意還有些驚魂未定，擦擦額頭的冷汗，說道︰“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來夢中老是出現同樣的畫面。”
“莫非那是你的前世，或者你前世還有一段未了情緣。那個手握大刀，奮力廝殺，打算救你出重圍的將軍，就是你的夢中人。”詹美嬌一邊打趣的說道，一邊光著腳丫，躋身到詹美意的床上，都說孿生姐妹心有靈犀，她對這個妹妹也真是愛護有加。
“討厭，又來取笑人家！”詹美意推了推身邊的姐姐一下，兩姐妹一陣打鬧。
“誰說不是的。”詹美嬌神色有些認真的說道︰“這麼多年來，你對什麼樣的男生心動過。單是姐姐我，為你拒絕的姻緣都有不少，難道你不是在等夢中那位大將軍出現嗎？”
“姐！”詹美意叫道，只有兩姐妹討論很嚴肅話題的時候，詹美意才會用如此慎重的稱呼，詹美嬌也知道這個妹妹是有話要告訴自己，側過臉，做出了洗耳恭听的狀態。
“這個夢，從五歲開始，整整十七年了，一直縈繞在我的夢中，每次做夢的感覺都很真實，夢中的場景很凌亂，但是那種無助、恐慌的感覺，仿佛真實存在一般。”詹美意陷入了回憶狀態，臉上的神情有些淒婉，一會才回過神來，認真的問道︰“莫非，真有前世今生的說法？”
“傻妹妹。”詹美嬌也認為剛才的玩笑有些過火，讓妹妹陷入了胡思亂想的狀態，于是安慰的說道︰“我們都是生活在21世紀的人，你還相信鬼神之說，難道真有那麼多穿越故事發生到你身上，少做白日夢。”
“可是——”詹美意欲言又止。
“好啦！我看你是心結問題，這樣吧，我認識一個朋友，他是著名的催眠師，要不你借助催眠試試，或許可以讓你夢中的片段變得完整起來，又或者能解除你的心結。”詹美嬌提議說道。
“姐。你替我安排吧！”詹美意很慎重的點點頭，如果不解開多年的心結，恐怕真如孿生姐姐所說，永遠無法愛上任何一個男人，放低聲音繼續說道︰“不過，一定要讓那位催眠師保密，這件事，除了你，連爸爸媽媽都不知道，我可不想被人當作怪物來看。”
“行！我辦事，你還不放心，總之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帶你去試試！”拉開被窩，讓詹美意安然的睡下，作為姐姐，還體貼的替她蓋好被蓋，看著與自己十分相似的臉龐，詹美嬌心底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
&bp;&bp;&bp;&bp;一大早，詹美意在詹美嬌的帶領下，七彎八拐，終于找到了這家沒有掛牌的催眠室。在那個白衣小姐的指引下，詹美意被安排到了一間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間，里面正在播放很輕柔的歌曲。
“早上好！我叫童家輝，很高興認識你！美麗的詹美意小姐！”一臉陽光燦爛的笑容，沒有想象中的白大褂，破洞牛仔褲加上白襯衫，不可否認，他有著很帥氣的臉龐，劍眉醒目，這個心理醫生與想象中的有太大差別。
“你好！”詹美意握住了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
“別緊張，當來這里睡覺好了！”童家輝看出了她的緊張，右手一指，讓詹美意躺到那張稍顯有些狹窄的床上。
“好了，你閉上眼楮！能听見這些美妙的音樂嗎？”童家輝的聲音很柔和，莫名其妙的讓詹美意感到心安。
“听見溪水潺潺的聲音嗎？順著這溪水，你一個人慢慢在河岸邊行走，這里的路很平，很寬，走下去，就會到你想到的任何地方。”童家輝的聲音繼續從耳畔傳來，讓詹美意有著倦意，腦海中幻想著溪水潺潺流動的畫面，不一會，就昏昏欲睡了。
“無極，你先走——快——”一位身穿將軍盔甲的男人，在大聲的叫喊，雙眼已經通紅，手握著長劍，似乎正在進行血腥的廝殺，這是第一次，詹美意在夢中那麼清晰的看見這個男人的臉龐，輪廓分明，嘴上的八字胡是如此的威嚴。
“不——我要等你，一直等你！”是一個動听的女聲，也從未在夢中出現過，看不清面容，只有皎潔的手，竭力要抓住什麼，繼而詹美意又出現那種很恐慌，呼吸都困難的感覺。
千軍萬馬奔騰而來，塵土飛揚，一直在退，詹美意感覺自己的身子也再往後推，有另一只手拉住了她，但是強大的沖力又將彼此分散。身後是萬丈深淵，在懸崖邊隨風搖曳，命懸一線。“救我——”卡在喉嚨的聲音，詹美意不知道周圍的人能不能听見，但是耳邊卻听不見童家輝的聲音了，她試圖睜開眼楮，卻是刺眼的光芒，讓她再次閉緊了雙眼，身體也好似飄忽起來一般。
莫非，正如詹美嬌所說那樣，這是她的前世，她前世欠下了沉重的情債，到今生也沒法償還，于是縈繞不止。
思維停頓了，感知也停頓了，那種莫名難受的恐慌讓她以為，她已經死在自己夢中，從那萬丈深淵，掉下去，粉身碎骨，萬劫不覆。
突然眼前一黑，全身應該是蜷縮成一團，一種顛簸的真實感襲來，耳邊听見了兩人的對話聲，竭力的睜開眼楮，已經是一片漆黑，單是憑感覺，應該是被什麼罩住了雙眼，詹美意本能的伸出雙手去揭開，卻再次驚訝的發現，自己的雙手被反捆在身後。
“救命——”脫口而出的呼喊聲，卻沒想到回響到自己耳際，看來現在所處的是真實的環境，她在那里？莫非被童家輝綁架了！
“恭姑娘，你還真是好笑！被綁架了這麼一個多時辰，現在我們的位置早就不在丞相府內，你認為這小小馬車上，誰會來救你呢？”一個陽剛之氣略顯不足的男聲傳來，讓詹美意莫名一怔，他們叫她恭姑娘，不在丞相府，而在馬車上，天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bp;&bp;&bp;&bp;“你們是什麼人？”頭被罩著，詹美意心底的恐慌更加深了一層，詢問的語氣也止不住有些顫抖，某非她穿越到了另一個朝代，這個朝代用馬車代步，還有所謂的丞相一職。
“恭小姐，你怕嗎？”那個陽剛之氣不足的聲音又再次響起，還帶著一些嘲笑︰“看你生得如此如花似玉的模樣，你要是跟屈就跟著我，當我的夫人，咱們這就放了你！”
“老三！”一個有些凶橫的聲音響起︰“別胡鬧。雇主交代，將恭姑娘送到大錦國範圍之外，就算完成任務！你少跟白花花的銀子作對！”
“你們是要將我送到什麼地方嗎？”耳听他們的對話，詹美意還是有些不確定的開口，天啊，原本是去催眠解決自己的心結，哪曾想到居然穿越到另一個朝代，還莫名其妙的被綁架了。
“哈哈！老大，你听，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了，這個恭姑娘，你是傻的，說了半天，我們不說你，還說誰呢？”應該是那名被叫著老三的人在說話。
“恭姑娘，對不住了！我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有什麼得罪之處，還請多多包涵！”那個凶橫的聲音說道，應該是被叫著老大的人。
“你們是打算送我去什麼地方呢？是誰讓你們這麼做的？”稍微鎮定了一下，詹美意決定弄清楚現在的狀況。
“恭姑娘，我們可不會出賣雇主，只能說你自己不好運了！”另一個男人聲音從角落響起，想必是他們中的老二，三個男人出動，綁架她這樣一個弱女子，看來還真是事關重大。
詹美意不再發問了，她知道再多說也是徒勞，不如等自己能觀察到外面的情況，再做打算，也許事情並沒有想象的嚴重，也許她很快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紀呢？
一陣顛簸，應該是崎嶇的山路，詹美意有些惡心想吐，好在馬車終于停了。其中一個男人吩咐道︰“你們將她帶下馬車去，往前面直走，那邊已經是大坤國的領土，馬車不能駛過去，將她隨便丟棄在一個地方就成，速去速回。”
詹美意還來不及出聲，兩個男人已經用夾攻的方式，將她帶離了馬車，大踏步前進，恐怕有一千米左右的距離，她感覺到自己兩邊臂膀獲得自由，人也被丟棄在地上，那種疼痛的感覺很真實。
獲得自由的雙手，立刻解開頭上罩著的東西，陽光有些刺眼，她回過頭，看見剛才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奔向東方，看來那是他們口中所說大錦國的領土，而目前自己身處的，應該是大坤國的領土。
她，詹美意的優點，勝在記憶力超強，雖然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單凡她留心記過的東西，幾年都清晰刻畫在腦海中。不過現在不是沾沾自喜的時候，她抬起頭，環顧四周，被穿越的感覺終于肯定了。
天依舊是蔚藍的，卻四處不見高樓大廈，遠處大約百米的地方，古城門上方刻畫著“坤帝城”三個字，而大紅色的城門旁，全是手握著兵刃，身穿盔甲的侍衛。
&bp;&bp;&bp;&bp;無親無故，陌生的時空，這可真叫詹美意欲哭無淚了。不過嘴唇干裂，饑渴的感覺，激發了她求生的意志，不管她現在是誰，不管現在處于什麼環境，她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
努力撐起身，她走到城門前，向一個威武的侍衛問道︰“請問大哥，我可以討碗水喝嗎？”她舔舔干裂的嘴唇，她看不清自己的模樣，不過也能想象，自己是有多麼狼狽的。
“啊！”回過頭的侍衛低呼出聲，雙眼愣愣的盯著她，卻不做任何回應。“站回位去！”另一名看起來是首領的人物，有些生氣的對那名侍衛吼道，一邊吼，一邊還上下打量這詹美意︰“姑娘，這邊沒水，這是城門，你要乞討到別處去！”
雖然語氣有些生硬，但是那位首領的目光中還是有些驚嘆，如此美貌的女人，看起來衣飾又如此華麗，怎麼會來乞討呢？
“大哥，我——”詹美意還打算解釋，卻被這名首領不耐煩的揮揮手打斷。
“姑娘，看來你是外地來的吧！你想喝水，來，到我家去！”一位大約四十出頭的女人不知道何時來到了她的身後，熱情的開口說道。
此刻饑渴難耐的詹美意那還有二十一世紀不要輕信陌生人的告誡，掉轉頭，對這位大娘綻放了如花的笑顏。“來來，這邊走！”這位大娘很熱情的引路，一邊走，一邊還不忘做自我介紹︰“我姓風的，人家都叫我風大娘，你也這樣叫我吧！對了，姑娘，你該如何稱呼？”
“我？”詹美意一愣，她是誰，她現在自己也不知道︰“我姓恭的。”從馬車上她听見那幾個男人如此稱呼，這應該是她在這里的身份吧，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說出口之後，自己又覺得有幾分怪異。
陌生的時空，孤身一人，她竟然還可以和陌生人對答如流，幾時變得如此冷靜，或者說，她本身屬于這個時空，這是她的前世，更或者，這個恭姓女子的身份，就是她未來的所有歸依？
“看你生得如此標致，怎麼可能一個人流落在這里呢？”這位風大娘有些好奇的詢問道。
“我和大哥一起出來的，誰知道半路我們走散了。”詹美意為自己找了一個合法的身份。
听聞她的回答，那位風大娘神色有些不自然，不過很快就消失了，臉上流露出熱情的笑容說道︰“來，就在這里，請進吧！”
環顧四周，這是一件普通的民房，屋里的擺設很簡陋，一張大大的八仙桌佔據了大部分的面積。將她帶入門後，風大娘很快就退出了，再出現，手中端了一碗水，說道︰“來吧，恭姑娘！”
還沒有來得及道謝，詹美意快速的接過，咕咚咕咚的喝下了幾大口，她實在是太饑渴了。不過這水喝下去之後，頭有些暈沉沉的，眼前的事物變得模糊一片。“你——”一個字出口，詹美意就暈了過去。
“哈哈哈哈，看來今天該是輪到我風四娘發財。這麼標致的女人，竟然不用銀子，大街上也能撿回來！”原本那張熱情的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陰險的冷笑，風大娘大聲呼喊︰“大廣，快出來！我弄到一個好貨色！”
聞聲而出的是一個壯漢，他在瞧見詹美意之後，眼光中不自覺的流露出驚嘆，說道︰“打那找到這麼絕色的人啊！”
“不說不信，大街上撿回的！”風大娘忍不住還是炫耀了一番，繼而神色變得嚴肅，開口說道︰“看她衣飾華貴，容貌標致，說不定大有來頭。你得好好處理！”
“這還不容易，我帶著她去大錦國，賣到那邊的青樓去，管她多麼矜貴的身份，那時候誰也懷疑不了我們的頭上。”大廣一邊說，一邊還豎起大拇指對風大娘晃了晃。
“小子，還真有辦法！還不快去！”風大娘有些埋怨的口吻。
&bp;&bp;&bp;&bp;大錦國最出名的青樓——胭脂園，此刻也是人際蕭條，趕了四個多時辰的馬車，大廣終于將詹美意送到了胭脂園，看見大廣之後，濃妝艷抹，人稱馮媽媽的老板臉上堆滿了笑容。
“喲！今天送的是什麼貨色啊？”馮媽媽手絹一揮，對大廣說道。
“絕對是上等貨色，你自己看看！”一邊說，大廣打開了裝著詹美意的大麻袋，用手探了探她的呼吸，發現一切正常，這才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
“天啊，你還真有辦法，居然被你找到了這麼一個絕色，快快，送到房間去！”馮媽媽一張臉上笑得連眼楮都看不見了，急聲催促道。
這就是詹美意穿越後的命運，莫名其妙被綁架，莫名其妙被賣入了這風塵之地。原來那位好心給她水喝的風大娘和大廣，就是以販賣女人為生的人，她糊里糊涂的居然被騙了。
悠悠轉醒，發現自己睡去軟塌之上，這間房看起來很氣派，流甦的帷帳，紅色的被單，圓桌上放著一套精致的茶具，牆上掛了梅蘭竹菊四幅畫，看起來頗有些附庸風雅的味道，她這是在哪里？揉揉自己的太陽穴，她終于回想起來，應該是被人騙了。
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听見一波接一波的腳步聲，整齊得訓練有素，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她撐起身，打算離開軟塌，沒想到門就被推開了，為首的侍衛，手拿著一卷畫像，對著她看了兩眼，竟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口中連連說道︰“小的該死，小的來遲，讓二小姐流入這風塵之地，請二小姐饒命！”
二小姐？她幾時又成為了二小姐，不是叫恭姑娘嗎？又怎麼會到了所謂的風塵之地。沒有來得及出聲，隨行的侍衛已經將她扶起，門外等候的是一頂華麗的四人大轎。
一陣顛簸，詹美意感覺到頭暈眼花。天啊，這麼多的事情，接踵而來，她還給不出任何反應。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她想確定，自己究竟是魂魄穿越，還是身體也穿越了，現在這張臉，究竟是否還是屬于原來的詹美意。
這次沒經過多久，轎子就停下來，耳邊听見一聲帶有哭泣的女高音︰“我的無極呢？找到了嗎？”“回稟二夫人，找到二小姐了！”隨從恭敬的對答聲，告訴詹美意目的地到了。
接下來，轎簾被掀開，映入眼中的是一張略顯蒼白但是美麗的臉龐，上面還掛著淚痕，不由分說的雙手覆蓋上她的臉，仔細端詳了一番，才說道︰“好在沒有任何損傷，無極，你可知道你讓娘親擔心死了！”
“娘親？”低聲的重復了一句，也沒有理會這個女人略有些驚訝的目光。她總算確定了幾件事情，第一，她回到了所謂的家中，第二，她的全名叫恭無極，第三，眼前這個女人是她的娘親。
從此，這大錦國，再無詹美意，而是恭無極，她略有無奈的閉上了雙眼，心中劃過一絲悲涼，莫非曾經生活的世界，爸爸、媽媽、姐姐，真的就離她遠去了嗎？
&bp;&bp;&bp;&bp;在跨入了不低的門檻之前，詹美意或者說該叫恭無極，抬起頭，看了一下上方懸掛的牌匾——丞相府。沒想到，她有一個顯赫的身份，大錦國丞相府中的二女兒！
“無極！”一個身著藏青色官服，戴著官帽的中年男子大踏步走上來，雙手扶上她的雙肩，目光中閃爍這焦急，語氣也有些緊張的問道︰“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我听他們說，在胭脂園發現了你。”
“老爺，沒事！幸好營救及時，無極沒有任何損失。”剛才那個自稱為她娘親的女人搶先答道。
老爺？那這麼說來，這個男人是她爹了，也應該是當朝的丞相。對著他微微一笑，恭無極盡量放低了聲音回應道︰“是的，爹！我沒事！”
“好好，媚娘，你陪無極回房休息，這次有人膽敢闖進我丞相府來實施綁架，我得徹底查查。”說道最後，她爹的臉上充滿了怒氣。
經歷了這麼一大圈的折騰，她終于可以回房了，在娘親的帶領之下，恭無極七彎八拐穿過了幾個長廊，終于到達了她的閨房。“娘親，折騰了一天，我感覺有些累，想休息一會，你就先回去吧！”找個借口支開了娘親，恭無極立刻沖到房間中的銅鏡面前，她卻驚呼出聲。
長長的睫毛掩蓋之下，是一對蘊藏著欲說還休無限風情的翦水大瞳，挺俏的鼻子，粉紅色的小嘴，早已經不再是原本的詹美意，而是一張傾國傾城、顛倒眾生的臉。這是恭無極，丞相府的二小姐，她的靈魂和這樣一具美麗的軀體結合在一起，將演繹出怎樣的故事呢？恭無極的心跳有些加速，來到這間房，她竟然莫名其妙有些熟悉的情緒。
“無極！”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爹可以進來嗎？”“爹，請進！”禮貌的回應，一切都沒有不妥，恭無極端坐在圓桌旁，手托腮，一副典型大家閨秀的模樣。
“無極，這兩日，可有受驚？”雖然是柔聲的詢問，但是恭丞相的眼中卻閃動著一抹精光。這不是長輩應有的關切眼神，讓恭無極有種被看穿的感覺，莫非一面之緣，他能看出軀體中的靈魂已經不屬于他的女兒。
不！很快的否決，連十月懷胎，有著血脈相連的娘親也不能知覺，他應該不會！想到這里，她決定繼續扮演恭無極的角色，畢竟她們早已合二為一，分不清彼此。
乖巧的搖搖頭，恭無極答道︰“算是老天有眼，原本我都被擄走到大坤國的境內，沒想到竟然被兩個騙子，陰差陽錯之下，又送回了大錦國，好在爹爹安排的人員營救及時，無極並沒有任何損傷，只是連累爹擔驚受怕了。”此言一出，恭丞相的臉色微微又有些變化，不過一瞬既逝，很快恢復了平靜。
“那就好，府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還沒有給皇上稟告呢？”恭丞相步入房中坐在圓桌旁，自顧自的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淡定的開口道︰“幸虧一切都沒出差錯，五天後的冊封大典還是如期舉行，無極，你好好調養一下身體。”
“冊封大典？”她不知覺的重復反問。“你給嚇糊涂了嗎？無極！五日之後，是你進宮接受皇帝冊封的大喜日子啊！”看著她茫然的表情，恭丞相並沒有生疑，嘴角邊若有若無的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容，讓她更加疑狐了！
&bp;&bp;&bp;&bp;“爹，女兒這次被人擄走之後又別人下藥暗算，想必是頭腦有些損傷，有些事情記得不算太清楚了。”低下頭，恭無極盡量裝出有些委屈的表情。
“孩子，讓你受苦了！”恭丞相這才展現出為人父親的慈愛，一雙大手覆蓋上她的青絲，安穩的說道。
“爹，你知道是誰暗算女兒嗎？”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迷茫的目光。恭無極真沒明白，守衛嚴密的丞相府是如何讓歹徒進入的呢？她和誰有這麼大的深仇大恨。
“哼！”恭丞相臉色一沉，語氣嚴肅的說道︰“敢在我丞相府來擄人，這人恐怕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這事爹爹勢必會徹查到底，無極大可放心。為今之事，你要做的只是調養好身體，冊封之事已經不遠了。”
“爹——”帶著一絲無奈的叫喚，恭無極卻知道，自己無力去反抗命運。
“無極！”恭丞相回轉頭，認真的說道︰“此事不必多言，爹爹會安排你娘親這幾日到東苑來陪你，一切就由爹爹來打點。”
一句話，算是終結了恭無極在這古典大錦國的命運，莫非她的到來就只是進宮為嬪妃嗎？罷了，既來之，則安之，說不定一覺醒來，她的靈魂可以脫離這具美麗的身子，不過，她也知道這是一種奢望。
“無極！”有些柔弱的女聲喚回了她正在游離的思緒，恭無極掉轉頭，她爹不知道何時已經離開了，而她娘親如今正站在門前。
“娘親，請進來！”扯出一抹笑容，恭無極說道。也許是恭無極的血脈和她相連，對于這位美麗但陌生的娘親，她並不排斥。
雙手捧上恭無極的臉頰，有些傷感的說道︰“你瞧瞧，一轉眼你都長大成人了，要不了幾日，就要進宮為妃，這是咱們恭家和傅家最大的光耀啊。娘，娘親，很高興！”抬起手抹了抹眼角泛濫的淚水。
這番舉動，讓恭無極有些感嘆，這古時候的女人，莫非都這麼柔弱與見識淺薄嗎？進宮為妃，難道她們所見到的就是“光宗耀祖”，豈知那後宮三千佳麗，共享一個男人是多麼悲催的事情，紅顏易老，誰不奢望此生覓得真愛，攜手共度一生呢？
“無極，你在想什麼？”傅媚娘再次出聲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臉上出現有些扭捏的神態，聲音壓低了幾番︰“娘親今兒個來，是要給你講一下女人的閨房事情，免得屆時你不懂得伺候皇上，那就罪大惡極了！”
看來她娘這番前來是向她傳授男女之事，呵！恭無極有些想笑，古時候的女人，也只有到這一天才有機會知道這事，原本自然不過的夫妻恩愛，竟然會被形容為去“伺候”男人。
傅媚娘關閉了房門，牽著她，走向了軟塌之上，細細端詳著恭無極，略有感嘆的說道︰“無極，娘風華正茂那陣，也不及你十分之一的美麗。也難怪你可以得此厚愛，伺奉皇上，而娘親……”
一番欲言又止，卻勾起了恭無極的好奇心。
&bp;&bp;&bp;&bp;“娘親嫁給爹爹不幸福嗎？”裝著有些茫然不懂的詢問，恭無極記得第一次听見他們叫她是“二夫人”，看來她並非原配，那麼她又有著怎樣的背景呢？
“娘親自然是幸福的！”這句話說得勉強，臉上滑過幾分失落，說道︰“但是畢竟為人妾侍，怎麼能與原配相比，娘親不像你，沒你那麼好的福氣。”
恭無極沒有出聲反駁，她知道費再多說詞，也無法扭轉傅媚娘腦子里頑固的念頭，對于這年代的女人來說，皇宮，是她們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唯一途徑。
“喲，這青光白日的把門關上，鬧得是哪一出戲呢？”話音未落，一個身形略有發福的的中年女人，和身形苗條的少女推門而入。
“大姐！如雪！”看見來人之後，傅媚娘快速的站起，欠了欠身。看來這位女人就是恭丞相的原配夫人和女兒。
“怎麼著？”原配夫人顧香菱徑直走在圓桌邊坐下，而傅媚娘則站起身，矗立在她身後。顧香菱眉頭一挑，語氣中有著不悅的說道︰“還有幾天才進宮為妃呢？這麼快見著大娘就不知道行禮了？”
這句話是擺明對恭無極說的，站在旁邊的恭如雪則是勾起嘴角，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恭無極上下掃視了一番恭如雪，雖說是同父異母，但是兩人的長相實在有天淵之別，如果沒有恭無極傾國傾城的容顏相比，或許恭如雪還能稱得上標致，但是兩人這一對比，美丑立現，也難怪恭如雪沒有表示出半點姊妹之情。
看著恭無極半天沒有回應，傅媚娘站出來圓場般的說道︰“無極，還不快給大娘請安！”
“娘，我累了。想稍作歇息，如果沒有要緊事，就不接待無關人等！”語氣平靜，眼角都沒有煽動一下，恭無極的逐客令讓顧香菱勃然大怒，一拍圓桌站起身，說道︰“我還不信，咱們這丞相府連半分規矩都沒有了，我這就告訴老爺去！”
未曾發言的恭如雪緊跟在顧香菱身後，兩人拂袖而去，還未跨出大門口，恭無極的聲音再次冷冷的傳來︰“爹爹說，他這幾日會專心為無極準備冊封大典的事情，其他的無關閑事，都可以容後再議。”
這句話讓兩母女的身影愣住，卻沒有回頭，看著她們急速奔走的樣子，恭無極知道這句話還是有作用的。皇上的冊封大典才是這府內的大事，這緊要關頭，她爹會站在誰這一邊，大家心知肚明，而且冊封大典一過，她身為妃嬪，身份更加珍貴，誰還能難為她呢？
“無極？”傅媚娘有些不相信的低聲叫道，眼神中布滿了不可思議的驚訝，幾時，逆來順受的恭無極有了這個膽量去反駁。
“娘親！今日不同往日，你也說過，女兒福澤恩厚，即將進宮為妃，光宗耀祖，也能夠讓你揚眉吐氣，此刻，我們不必事事忍讓！”恭無極這番話算是為剛才的舉動做了一個解釋，剛才那一幕，已經讓她大致掌握了這丞相府邸的關系，傅媚娘一定是忍氣吞聲了很多年，如今她該教會她，女人要懂得反抗。
“這畢竟不太……”好字還未出口，就被恭無極舉高手打斷了，向來依附人的傅媚娘連女兒也沒有反駁的勇氣。
&bp;&bp;&bp;&bp;被這對突如其來的母女打斷了話題，母女兩人對坐在圓桌前，相對無言。“娘親，女兒入宮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恭無極打破了沉默，語氣中是真正的關切。
“無極，娘會照顧自己，你別掛心娘親。”撫摸著她的秀發，傅媚娘的目光是如此慈愛，停頓片刻，猛然間想到一事之後，話鋒一轉，有些嚴肅的說道︰“你入宮之後，一定要謹言慎行，那皇宮可不比這丞相府邸，還有那司馬將軍，以後就當從未有這個人出現，休要在提及，明白嗎？”
原本並無心听傅媚娘的絮絮叨叨，恭無極卻被“將軍”二字給吸引了思緒，臉色一動，語氣有些急切的問道︰“娘親，你說什麼將軍？”是夢中哪位將軍嗎？莫非她來這個時空，可以尋覓到他，而不是所謂的帝王。
“你不記得了嗎？”傅媚娘的眼神有些閃爍，繼而綻放出一抹淺笑，說道︰“進宮為妃既成事實，娘親剛才已經說過，這事休要再提！”
看著恭無極眼神的黯淡，她又略感不忍，頓了一頓才出聲安慰道︰“做女人的，命運都是被擺布的。要怪，就要怪你生得如此天姿國色，注定你要成為大錦國的妃子，情情愛愛的事情，本來就折磨人，如今讓你忘記了，還提來傷神作甚？”
這番話也不是無道理的，命運有自己的安排，恭無極無力反抗，如果那位司馬將軍是她的真命天子，且不談此刻能否相見，即便是千年時空，也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讓她穿越，如果命中無緣，再多的糾纏都無補于事。
想到這里，她頓時釋然，順從對傅媚娘說道︰“娘親，女兒知道了！不會讓娘親和爹爹為難！這番話換來了傅媚娘欣慰的點頭。
這幾日的時光過得很快，恭無極大多時候都呆在丞相府邸東苑，傅媚娘也時刻陪伴在左右。前兩日，一位名叫芙蓉的丫鬟，送來了冊封當日的嫁衣，竟然是標準的鳳冠霞帔，哪一瞬間，不知道為何，恭無極不再排斥為妃的命運，甚至乎對于未來宮中生活充滿了期待，她懷疑這鳳冠霞帔具有一種神奇魔力，莫非女人骨子里都向往著宮廷生活，還是期待著麻雀變鳳凰的美夢？
“無極——”恭丞相出現在她的閨房，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望著如花似玉的女兒，他放聲大笑︰“這幾日已經冊封前的事宜都準備完成。不過冊封妃嬪是後宮的事情，爹爹雖然身為朝廷重臣，但是也不能觀禮！”語氣中有一絲惋惜和歉意，恭無極輕輕搖頭，答應道︰“爹爹不必介懷，女兒知道爹爹的寵愛，已經心滿意足！”
“好！無極你是越來越懂事了，當爹的也放心了。雖然爹不能看著你被皇上冊封，但是從小和你一起玩到大的芙蓉，會陪著你一起進宮。多一個伴，在宮中生活也沒有那麼無聊。”恭丞相認真的交代道，語畢望著恭無極閃動的眼神，又補充問道︰“無極對于爹爹的安排可有認為不妥的地方？”
&bp;&bp;&bp;&bp;多麼好的安排都好，未來的生活只不過是被禁錮在一個豪華的金絲籠里，恭無極在心底有些自嘲的想到。望著站在身後，默然不語的傅媚娘，轉念間想到一事。
“爹爹，無極出嫁那天，可否求爹一事？”恭無極問得溫婉，但是卻並沒有征得恭丞相的回答就說道︰“無極希望到時候爹爹和娘親能夠一起在正堂送女兒出閣！其他府內的閑雜人等就直接回避了吧！女兒只想靜靜的，在爹娘的庇佑之下踏入皇宮。”這話擺明就是不希望那跋扈的原配夫人出現在正堂，換言之，這是一個下馬威。
這番話，從恭無極口中說得溫婉，也沒有用犀利的言辭，但是卻讓傅媚娘驚訝得嘴唇微張。而恭天行，這位貴為兩朝丞相的大男人，也神色一變。要知道在丞相府邸，哪有原配不出現，由側室登上正堂的道理。
“莫非女兒的小小要求，爹爹都不能答應嗎？”望著恭天行有些拿捏不定的目光，恭無極干脆再追問一句，這句話是在挑戰他的權威，雖然規矩在先，但是身為丞相的他，自然有做主的權利。
果然沒有出恭無極的所料，恭天行略一沉吟之後就爽快的答應︰“好！爹爹和娘親明日在正堂送我們的小無極出閣。”
恭無極只是略有欠身表示感謝，而受了正室一輩子欺壓的傅媚娘則是半天回不過神呢，唯唯諾諾的問道︰“老爺，可有不妥之處？”
“這事本丞相會安排，你就少操一份心！”恭天行可不喜歡此刻傅媚娘去質疑他的權威，語氣有些生硬︰“明兒個，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給本丞相光明正大的送無極出閣！”
“謝謝爹爹！”恭無極綻放出一個如花的笑容，回過頭，對傅媚娘輕輕頷首示意。她要讓她這位娘親知道，做女人也好，做側室也好，並不代表要隱忍一輩子，偶爾，做女人也要適當用些手段，可惜不知道這位看起來逆來順受的娘親，能不能懂得她的良苦用心。
第二日一大早，傅媚娘和芙蓉就到房間內替她梳妝打扮，挽了一個垂雲髻，留下幾縷雲鬢，精心的打扮之下，本就美艷的恭無極顯得明艷照人。
“無極！娘親我……”傅媚娘有些哽咽，眼眶中泛動著淚花。不知道是為了女兒出閣，還是為了自己能夠堂堂正正和丞相一起，坐在正堂之上？
“二夫人，今兒個是二小姐的大喜日子。”正在替她梳頭的丫鬟芙蓉開口說道，這話也讓傅媚娘迅速調整了情緒，頗有些神情復雜的望了芙蓉一眼，叮囑道︰“在宮中，就只有你和二小姐，無極就托付你了。”
恭無極有些想笑，這個娘親還真是任人宰割的份，連陪嫁的婢女也要用上隆重的“托付”二字。
回過頭，右手輕輕在傅媚娘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算是一種無聲的安慰，這個舉動，更讓傅媚娘低下頭，有些欲言又止。
“二夫人，二小姐！”沖進門的丫鬟有些氣喘吁吁，還未站定就開口說道︰“皇宮的迎親大轎已經停在丞相府外了，丞相讓二小姐和夫人快出正堂！”
&bp;&bp;&bp;&bp;該來的始終都會來，對著銅鏡給自己一抹釋懷的笑容，恭無極在芙蓉的攙扶下站起身，一步一步的邁出了閨房，邁向了正廳，確切來說是一段她無法揣測的未來，而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的是傅媚娘和芙蓉。
“來，媚娘，到這邊坐！”恭天行向傅媚娘招手，又對恭無極說道︰“無極，時候不早了，宮中還有冊封儀式，爹爹和娘親就在這里送你出閣。”
“女兒叩謝爹爹和娘親的養育之恩！”沒有矯情，恭無極雙膝跪下，向端坐在上的雙親各磕了一個頭，然後站起身，連身子也沒有側一下就步出了正堂。正堂門外邊，原配夫人顧香菱和大女兒恭如雪愣愣站定在外面，目光中充滿了憤怒與恨意。
“我不是讓爹爹清理一下府邸內的閑雜人等嗎？怎麼還是如此好心來送我出閣呢？”迎上這兩抹恨不得要吞下她的目光，恭無極帶有幾分輕松調侃的說道，說話之間，腳不停步，她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給那兩母女。
比當初回到丞相府的大轎要豪華多了，標準的八人大轎，大紅色的轎身，金黃色的轎頂，迎親的隊伍聲勢浩大，前方的侍衛舉起了“回避”的牌子，沒有留戀，恭無極直接踏入了轎中。
轎子抬得很平穩，她有些茫然的閉上了雙眼，這一路不知道多久才會到皇宮，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恭無極有些暗笑自己為什麼會去為難原配夫人顧香菱呢？或許是她可憐她娘親那逆來順受，也厭惡顧香菱的咄咄逼人。女人，豈可老是受到這份正室、側室等級劃分的擺布呢？
不過此刻，恭無極也是懦弱的，一入侯門深似海，何況是皇宮呢？至于前景會如何，她早就听之任之，任由命運的安排。
轎子停了，一聲略顯陰柔的聲音響起︰“奴才恭迎娘娘進宮！”這是到皇宮了吧，是太監的傳話聲，恭無極雙手絞盡衣衫的下擺，此刻才有些莫名的緊張。
“敢問公公此刻娘娘該做如何安排？”隨身的芙蓉在問道。
“到錦心殿等候皇上、皇太後的大駕，再行冊封之禮！”太監應道。
頂著紅蓋頭，恭無極任由芙蓉攙扶著前行，目光所及的只有自己的腳尖，還有宮中七彎八折的道路和小徑。半響之後，跨過一個高高的門檻，是錦心宮到了！
“皇上，娘娘們都已經到齊，冊封大典可以開始了！”仍舊是剛才那個太監的聲音在說道，“娘娘們”這個詞讓恭無極心中一緊，莫非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女人在今日同時被冊封。
還未來得及思索，一聲溫婉中帶著威嚴的聲音自上傳下來︰“皇兒，還不快按規矩先揭開這諸位女眷們的紅蓋頭，誤了吉時可就不好了！”
恭無極暗自有些好笑，看來這大錦國的皇宮冊封禮儀到有些奇特，竟然將民間迎親的蓋頭都用上了。“嘩——”嘴角含著淺笑，正暗自思索著這宮中冊封規矩的恭無極，蓋頭被掀開了，引入眼簾的是一張俊美而儒雅的男人臉，一身龍袍顯示出了他的尊貴身份，同時這個男人也捕捉到她嘴邊還未來得及收斂的笑容。
&bp;&bp;&bp;&bp;不過皇上並沒有停步，依次往下走過去，揭開了一字排開另外三個女人的紅蓋頭，然後返回龍塌之上。
“好，好！”這聲音是從太後嘴中發出。恭無極側目凝視著高高在上的皇太後，一身雍容華貴自然不必多說，難得是，雖然年華逝去，但是氣韻尚存，標準的瓜子臉上有著不容侵犯的威嚴，此刻，臉上正綻放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大家屏住呼吸，只待皇太後的繼續吩咐︰“今兒個是三月初三，是我大錦國歷年冊封妃嬪的大日子，在場的各位女眷們，都是精挑細選，各府邸的美人們，一個個的容貌都生得如此花容月貌，這是我大錦國之福澤啊！”
“各位女眷應當記住，能夠有幸入得皇宮，侍奉皇上，就要擔當起為我大錦國開枝散葉的重任。從今往後，按這宮闈的規矩辦事，不得在後宮興風作浪，否則哀家定不輕饒。”優雅的用手絹抹了抹嘴角，皇太後的聲音柔中帶剛。
這番話，讓在場幾個女人開始相互打量，同樣一身鳳冠霞帔，同樣玲瓏有致的身段，但是比起明艷動人來說，還是恭無極要勝一籌，女人總是免不了攀比的心態，恭無極能明顯感到那或嫉妒，或敵意的目光。
“今天的冊封，由皇後娘娘主持大典，皇太後、柳太妃觀禮。儀式開始，又請皇上、皇後娘娘——”太監拖長的音調讓恭無極收回了四處打量的目光。
那端坐在龍踏旁，帶著鳳冠的皇後娘娘，一臉波瀾不驚、表情沉靜的站起了身，開口說道︰“諸位妹妹既然進得宮來，就和皇上，和本宮成為了一家人，以後大家要守望相助。今兒個的冊封大典，會由皇上親自對各位妹妹冊封名號，恩賜宮殿。這冊封大典完畢之後，宮中自會安排婢女來教導各位妹妹學習宮中的規矩。”
一番話，說得到是流利，不過恭無極心中卻暗自揣測，這看起來高貴大氣的皇後，是已經習慣了夫君坐擁三千佳麗，還是故作大方來展現一國之母的姿態呢？也或者她根本就是做的一場表面功夫。身為女人，又誰可以容忍當著自己的面，來冊封妃嬪呢？
“恭請皇上冊封——”太監拉長的聲調，讓端坐在龍塌上的男人站起身，逐步走到最右邊的女人面前站定。
尾隨在旁的太監，立刻舉國一個小小的牌匾，舉到皇上面前，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宮殿的人都能听見︰“這是兵部尚書周自君之女——周娉婷，芳齡十八。”
周娉婷低垂下頭，一顆芳心跳得七上八下，只等著面前的皇上安排她未來的命運。皇上甚至乎還沒有看清楚佳人的面容，就平靜的開口宣告道︰“封為娉妃，賜住錦煙宮，賞翡翠白玉鐲一對。”
“謝皇上恩賜！”周娉婷抬起頭，一雙美目期盼的停留在皇上身上，可惜這個男人早已經踱步到旁邊第二位佳人面前，還算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才伸手接過太監手中的牌匾。
“皇上，這是南部第一莊園——柳家莊的大小姐，芳名柳滿盈，芳齡十六！”太監待皇上結果牌匾之後，立刻說道。
“封為柳妃，賜住錦雲宮，賞翡翠白玉鐲一對。”這聲音並沒有多少起伏，平靜的開口，宣告了這個女人往後的命運。
&bp;&bp;&bp;&bp;這就算是隆重的冊封大典嗎？恭無極心中有些啞然失笑，原本結為夫妻是多麼神聖的事情，竟然就被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就敲定了未來的命運。恭無極的目光掃過端坐在龍塌旁的三個女人，皇太後嘴角含著淺笑，一副雍容華貴的模樣，柳太妃表現出極好的修養，神色平靜，最為難得是皇後娘娘，恐怕是早已經習以為常了她夫君的博愛，否則怎能練就這波瀾不驚的本事呢？
而這個皇上呢？他可知道，他這一開口之間，一句話，就決定那個女人往後的命運。好歹這也是他眾多妻子中的一人，怎會如此草率呢？
“皇上，這位是晉城縣府尹明子山之女——明葉惠，芳齡十七，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晉城縣第一才女！”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女人提前做好了疏通功夫，太監在皇上耳邊道算是美言了幾句。
這也讓恭無極有些好奇，第一才女之稱的美譽，能不能博得皇上的另眼相看呢？或者還是草率的賜封一個封號？那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俏臉一紅，一雙美目含羞帶怯的盯著皇上，等候冊封。
“封為明妃，賜住錦尚宮，賞金瓖紅寶石雙龍戲珠手鐲一只。”唯一變化的只是賞賜而已，不知道這算是對才女的特別，還是他玩膩了，想換一個花樣。恭無極是感到有些好笑，而剛剛冊封的娉妃與柳妃則是側目而望，目光中隱藏著嫉妒。
該是決定自己命運時刻到了吧！皇上移步到恭無極面前，她立刻低垂下眼簾，和其他女人表現無二，不過卻並非因為羞澀，而是她不屑于他的施舍，也不屑于這次賜封。
“皇上，這是前朝和當朝丞相恭天行之女——恭無極，芳齡十七，也是咱們大錦國有名的第一美人。”太監舉著一個小小的牌匾，對站立在面前的皇上說道。
“哦？”皇上這句話故意拖長了尾音，轉而說道︰“抬起頭來，讓朕看清楚你的臉！”
恭無極心中暗罵了“無恥”，可是還是只有被逼抬起了臉龐，迎上他含有笑意的眸子，柔聲說道︰“臣妾向皇上請安！”與此同時，她的目光透過皇上，望向龍塌旁的三個女人們。柳太妃修養極好的臉上，有著難以察覺的驚訝之色，而皇太後則是露出了一個看似滿意的笑容，手捧著茶杯優雅的送到嘴邊，而皇後娘娘表情依舊是沉靜的。
“早就听說了恭丞相家有‘千金’，如今一見果然是一笑傾城的絕世美人。朕總算明白了所謂‘千金’二字，原來是價值千金的含義啊！”沒有立刻冊封，反而是一反常態的調侃，俊美的臉上掛著微笑。
“價值？”這個詞，讓恭無極心底有些悲涼，莫非這就是女人的命運，傾城美貌等于“千金”，那麼姿色平庸呢？莫非就只能是一個銅錢也不值嗎？
“封為錦妃，為我大錦國國妃，賜住朝陽宮，賞進貢夜明珠一顆！”皇上的聲音傳來，讓恭無極在內的所有人都感到驚訝。
“來，錦妃，到哀家這來，讓哀家仔細瞧瞧。”冊封完畢，皇太後立刻揮手讓她向前，恭無極也只能遵命行事，來到皇太後身前，半蹲下身。
“嘖嘖，錦妃可真是眉目如畫，顧盼生輝，世間罕見的美人兒，難怪皇兒會破例賜封為國妃。”皇太後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莊嚴之下竟然是十分慈愛，皇太後這番沒有敵意的褒獎，讓恭無極報以會心一笑。
“請皇上挑選牌匾。”太監的聲音再次響起，所謂挑選牌匾之意，恭無極並不明白。
“今晚皇上御駕朝陽宮！”太監從皇上手中接過牌匾，再次提高聲音宣布道，此話一出，恭無極明顯感到另外三位妃嬪敵意的目光，微微一笑她照單全收。此刻也算明白御駕的含義所在？一次性冊封四位妃嬪，寵幸要靠挑牌匾來決定，真是可笑。
&bp;&bp;&bp;&bp;該算自己倒霉還是好運？或許是恭無極這張傾國的容顏注定會經歷的命運。該如何化解此番劫數呢？罷了，罷了，既然入得宮來，莫非還能逃脫嗎？她早已經不再是詹美意，而是恭無極！
“冊封大典完畢！恭送各位娘娘回宮！”只見皇上回歸到龍塌之上，揮揮右手，太監示意的再次宣布了接下來的步驟。
被芙蓉攙扶著手，恭無極微微欠身告退，一步一步邁向她未來的歸屬——朝陽宮。
“錦妃娘娘，讓芙蓉為你更衣吧！”七曲八折的道路，在太監的指引之下，恭無極和芙蓉終于到達了這朝陽宮，還來不及等她欣賞這宮殿的氣派，就被芙蓉要求更衣。
“我更喜歡听你叫我二小姐！”恭無極笑著說道，在內心而言，她有些排斥這個錦妃的身份，猶如被貼上皇家的標識，她不喜歡這種擺布，不過她也知道，不過一個稱呼而已，怎麼都改變不了事實。
“回稟錦妃娘娘，這皇宮有皇宮的規矩！”芙蓉回答得很技巧，不過也讓恭無極明白了這身份是無法更改的。
心底無聲的長嘆，也罷！“錦妃娘娘，今晚皇上御駕到此，芙蓉還要早做些準備。”芙蓉一邊替她換下鳳冠霞帔，一邊說道。
“無需準備了！”恭無極說道，又覺得有些不妥︰“這皇宮中的規矩，你我都不明白，宮里自然會安排的。”
任由芙蓉的巧手替她整理雲鬢，猛然間想到一事，回過身抓住芙蓉的手，問道︰“芙蓉，你我可是一塊長大的玩伴。”
“回稟錦妃，芙蓉進入丞相府就伺候小姐，主僕有別，不算是玩伴！”芙蓉出聲答道。沒有理會她話中的拒絕，恭無極追問道︰“那你可知道司馬將軍這人？”
“司馬將軍？”芙蓉握著青絲的手輕輕一顫，不過很快鎮定自若的答道︰“芙蓉常年呆在丞相府侍奉錦妃娘娘，哪有機會識得將軍這樣的大人物。”
“是嗎？”恭無極問得輕描淡寫，不過顯然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透過銅鏡，芙蓉那細微的手上變化，聰明如她，豈會沒有發現。但是毫無蛛絲馬跡的事情，在追問下去也毫無意義，該來的始終會來。微微一笑，恭無極並不予點破，任由她繼續整理滿頭青絲。
“錦妃娘娘——”門外響起了一個輕柔的女聲，讓恭無極和芙蓉同時回眸。
“奴婢是被指派過來往後侍奉你的宮女，奴婢名叫靈心。”一邊說，一邊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繼而抬起頭，這一看之下，卻讓恭無極暗自有些驚心。這名為靈心的宮女一看就是一位清秀佳人，眉宇之間透露出靈性，水靈靈的大眼中充滿了慧黠，可惜偏偏在右眼旁，有一塊明顯的暗紅色印跡，想來是胎記之類，硬生生抹去了她的美好，更難得的是，在這爭奇斗艷的後宮之中，她竟然不施粉黛，一派清水芙蓉的干淨。
“靈心？”恭無極低聲重復了一次，繼而笑道︰“這是一個好名字！”不知道為何，她對這名丫頭有著莫名的好感，靈心，不似一般女人那樣，眼部的胎記雖然抹殺了她姣好的容顏，但是她表現得如此豁達與坦率。
&bp;&bp;&bp;&bp;“奴婢謝錦妃娘娘夸獎！”迎上恭無極的眸子，靈心一點也沒有膽怯。這份從容的氣度，讓恭無極暗自叫好︰“以後在我面前，就自稱為靈心吧！”
靈心也沒有推卻，似乎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兩人四目相對那一霎那，在彼此眼中都讀懂了與眾不同。
“娘娘，今天冊封大典，皇上翻了娘娘的牌匾，酉時一到，皇上御駕就會到此，靈心要去安排膳食。”靈心說道。
“去吧！”剛才一瞬間的好心情不復存在了，恭無極終究還是要面臨皇上駕臨的問題。
“如今是什麼時辰？”恭無極怔怔望著靈心離開的地方，向芙蓉發問。
“娘娘，現在是申時，還有一個時辰！”芙蓉整理好恭無極的雲鬢之後，又伺候她換妥了衣衫。與鳳冠霞帔的明艷動人不同，如今的淺綠色衣衫更顯出她的飄逸與出塵。
“那你也下去幫靈心的忙吧！”恭無極遣退了芙蓉，一個人呆呆坐在軟塌之上，雙手慢慢滑過那柔軟的絲綢被，莫非就在今晚，她會真正意義的成為大錦國的錦妃，從此過著三宮六院明爭暗斗的日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靈心和芙蓉依次端入了幾分菜肴、糕點還有一壺白酒，桌上一對白玉杯用紅綢捆綁著，這應該就是古時候的合巹酒吧。恭無極有些好笑，所謂合巹酒的含義，是象征兩人連為一體，貴為九五之尊的皇上，豈可能和一個妃嬪連為一體呢？這三宮六院，他會喝多少合巹酒呢？又怎麼可能交出真心，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合巹酒的含義。
有些好笑的撇過頭，發現皇上正矗立在門面，她臉上那麼自嘲的笑容剛好又被他捕捉到了。“有什麼好事，惹得愛妃接二連三的笑呢？”一邊說，皇上一邊走到圓桌邊，自顧的坐下，眼神示意她應該到旁邊坐下。
“臣妾恭迎皇上聖駕。”沒有回應他的問題，不過恭無極還是移動步伐，到圓桌邊坐下。
“來！”將一只白玉杯倒滿白酒，然後硬塞入她手中，另一只握在自己手上，平靜的說道︰“記住，和你飲這被合巹酒的人，是朕。大錦國國君——錦勝天！”
說完之後不待她的回答，錦勝天一飲而盡，而向來酒量不好的恭無極端著酒杯愣在原地，不過錦勝天卻並不理會她的舉動，又自顧自的倒滿了酒，口中說道︰“朕賜你為國妃，你該高興才是，不是嗎？”話未落音，一杯白酒又再次一飲而盡。
“作為妃嬪，你該替朕倒酒的。”舉高白玉杯，錦勝天說道。
“是臣妾疏忽。”恭無極放下手中一滴未沾的合巹酒，替錦勝天又倒滿了一杯，她小小心思只有一個念頭，希望這位皇上可以醉得不省人事，那麼今晚的劫數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一杯接一杯，錦勝天差不多在九杯酒下肚之後，擺擺手，站起身，來到軟塌邊上，含糊不清的說道︰“朕，不行了！朕有些醉了！”語畢，竟然倒在軟塌之上，沉沉睡去。
&bp;&bp;&bp;&bp;呵，這還真遂了她的心願。她沒有理會在軟塌上已經難醉如泥的九五之尊，一個人踱步在圓桌前，端起那被剛才還未沾唇的合巹酒，放在鼻尖處聞了聞，酒香濃郁。“皇宮的美酒果真是佳釀，難怪你會不省人事。呵呵！”恭無極自言自語的說道，嘴邊勾起一抹很輕松的笑容，然後移步到窗邊。
錦勝天霸佔了這軟塌，今晚漫漫長夜，她還只能熬下去，推開窗戶，一股沁人心肺的涼風拂面而來，讓她精神為之一震。
這原生態的自然風景是多麼讓人向往啊，恭無極不僅對這皇宮內的景物感到有些好奇，可惜這是深夜，無法出去游覽一番。任由清風拂面襲來，她緊閉著雙目承受，好一會之後，她才踱步到錦勝天躺在的軟塌邊。
靜靜的凝視著他，這個男人，真是有些復雜，從在錦心殿冊封開始，她還未認真打量過他，沒想到此刻閉著雙眼的他，俊美得不輸給女人。“可惜，還缺少一股陽剛之氣！”一番打量之後，恭無極在心中下了一個判斷。
正打算掉轉身，卻發現軟塌上的錦勝天猛然間睜開雙眼，眼神清澈，銳利的目光直逼著她的眸子。他根本就沒有醉？不過是做了一場戲而已！這深夜中看見他的眼神，閃爍著精光，與大殿上平和的眼神不同，精明又霸氣，還有種看透世事的通透。
“你……”話一出口，又猛然打住，恭無極不自覺的退後了一步。
“怎麼？你有膽來窺竊朕，又沒膽來面對朕嗎？”雙手被他猛然禁錮住，他的聲音不在是白天所見的柔和，而是帶有半分邪魅。
“皇上看來是明白人！”這句話算是一語雙關，對于她這樣一個小小妃嬪，還值得用上裝醉這一招嗎？
“朕不過是想找個休息的空間而已。”錦勝天放開她的手，語氣也恢復了正常，說道︰“錦妃也知道這事，如果傳到母後耳中，對大家都不好。”
“臣妾自然會守口如瓶。”恭無極立刻表態說明，換來錦勝天挑高眉頭說道︰“朕喜歡知道分寸的女人。現在已經到深夜了，朕不想再折騰，就只有委屈愛妃一晚了。”一邊說，一邊伸手指向寢宮角落的塌板，這是皇宮寢宮特有的設計，是為奴婢們準備的，方便主子們隨時召喚，不過今晚皇上蒞臨，自然奴婢們都不敢來打擾。
“多謝皇上！”連一句爭辯也沒有，恭無極如獲得大赦一般，快速的奔向那個塌板，她不敢回頭，也沒有看見錦勝天越來越深邃的目光。
這一晚過得很漫長，恭無極甚至不敢合眼，好容易挨到了黎明時分。錦勝天從軟塌上坐起身，伸伸懶腰，帶有幾分調侃的說道︰“昨晚朕休息得不錯，可惜委屈愛妃了。”
“照顧皇上是臣妾的職責，怎敢說委屈二字呢？”恭無極答得自然，換來錦勝天嘴角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沒有繼續調侃，他站起身，穿上靴子大踏步的離開，在關上房門那一刻，錦勝天平靜的聲音傳來︰“記住朕說過的話！”
這下輪到恭無極有些不解了，這個男人，根本就無心踫他，為什麼還會翻了她的牌子？為什麼要玩出飲醉的手段？為什麼要滯留到卯時才離開？白天所見到的他，一派帝王之尊，晚上再見到的他，卻是一個精明到危險的人物。一國之君，怎麼會有如此懸殊的反差？
&bp;&bp;&bp;&bp;“吱呀——”推開門的聲音打斷了恭無極的沉思，抬起頭，是靈心端著水盆站立在她面前。
“靈心伺候娘娘盥洗！”任由靈心將她扶起身，恭無極半眯著眼楮看著天空，東方已經泛白，她知道新的一天又來臨了。
距離冊封那晚已經過三日之久，恭無極從未見過錦勝天現身，不過轉眼也能想到，一次性冊封了那麼多妃嬪，就算是駕臨也得分上好幾晚，哪有時間還來顧及到她呢？
不過又有些否決這個念頭，表面上錦勝天對她好像特別殊榮，封為錦妃，又賜為國妃封號，連她自己都曾經以為是因為她的美貌，不過當晚他就否決了她的猜想，他根本毫無踫她的念頭。而且當晚，他的舉動，讓她對錦勝天這個皇上有了新的認識，她總認為他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個人。
算了吧，這些都不是她該關心的範圍，既然他不來打擾她，她更樂得開心。“靈心！”恭無極叫道，聞聲而來的靈心站定在她面前。
“你可知道這宮中有沒有規矩會限制妃子自由的說法？”恭無極首先要弄清楚自己自由在皇宮出入，她可不想被慣上任何罪名，給她一份怡然自樂的生活，再加一些自由的空間那就最好了。
“娘娘想去皇宮轉轉？”靈心立刻猜測出了她的心思。
含笑著點頭承認，恭無極又問道︰“不知道宮中可有什麼值得參觀的地方呢？”
“宮中的娘娘們都熱愛到御花園逛逛，或者到東西別院中去撲蝶，不過靈心想，娘娘是不屑這些玩樂的。”靈心答道。
恭無極沒有反駁，靈心沒有說錯，她怎麼可能浪費時間去玩撲蝶這種無謂事情呢？如果沒好地方去，她寧願自己慰勞自己一番。
眼珠轉動，恭無極又發問道︰“那麼妃子可以自己在寢宮內做美食嗎？”“這，宮里到沒有規矩禁止，因為沒有一個娘娘會自己動手做食物的。”饒是聰穎的靈心，還是被恭無極出人意表的想法給嚇了一跳。
“那就行了！”恭無極信心滿滿的一笑，轉頭對靈心說道︰“你替我準備一個紅泥炭爐，再準備一個砂鍋，還有香菇、豆腐、魚片、一些新鮮的蔬菜等食材。“
這次聰明的靈心沒有反問，听見恭無極的吩咐，靈心就知道她是內行人，而且目光中閃爍著的堅定，豈是三言兩語可以勸她打消念頭的。
食材很快就準備齊全了，向來都是美食專家的恭無極終于樂得有了發揮之處，自己親自動手，幾番擺弄之下，紅泥炭爐之上竟然是一鍋香噴噴的美味。“靈心，芙蓉，陪我用膳吧！”恭無極笑得有幾分純真。
“奴婢不敢！”兩人屈膝跪下，再大膽也不敢在這皇宮之中，和妃嬪一起用膳。
“一個人獨享美食，那就真有些索然無味了。這‘打邊爐’，一定要人多才夠氣氛！”恭無極並沒有勉強她們，一番話說得到有些落寞。
“如果是我要求，或者是命令你們一起用膳，還算違反了宮中規矩嗎？”恭無極掉轉頭，說得輕描淡寫，但是目光中卻躍躍欲試。
&bp;&bp;&bp;&bp;恭無極如願以償，靈心、芙蓉還有她，享受了一頓美味。席間，恭無極雖然幾番試探芙蓉關于司馬將軍的話，這丫頭都是守口如瓶。
“芙蓉，你說我們以前在府邸內最喜歡玩什麼呢？”恭無極問得很隨意。
“娘娘，以前在府邸中，你最愛的就是讀書、刺繡，偶爾也彈彈琴，不過芙蓉大多就是干活了。”依舊是恭敬的對答，芙蓉臉上並不是口中所表現出的那種卑微。這是最讓恭無極不解的地方，爹爹說，芙蓉是和自己從小玩到大的伙伴，但是她與芙蓉的親切之感，還比不上入宮後剛認識的靈心。
一頓飯吃下來，聰明的恭無極都基本摸清了身邊兩丫頭的性子。這當著陪嫁丫鬟進宮的芙蓉對自己，表面上是恭敬的，實際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排斥，而靈心呢？雖然身為丫鬟之身，其談吐舉止，比一般大家閨秀還有一種從容的氣度，與自己到頗有些心心相惜的意味。
看來，在宮中的日子並沒有那麼無聊，似乎每個人都有自己深藏著的秘密，恭無極被挑起了強烈的好奇心。
一轉眼又是兩日光景了，她在靈心的陪伴之下，到御花園去摘取了一些青梅，打算用幾位中藥來腌制，這樣一年四季都不會缺少解饞的零嘴了。沒想到就那麼不湊巧，遇見了剛剛退朝的錦勝天。
“臣妾參見皇上！”一個優雅的欠身，低著下頜，目光所及的只有他的龍袍下擺。
“愛妃真是好興致！”望向靈心跨籃中所盛裝的青梅，錦勝天不自覺的挑高了些眉頭說道。
“臣妾一時閑得無聊，打算做幾味零嘴來解饞。”恭無極答得很乖巧，站起身，目光還是避開了與錦勝天的對視。
“哦？有沒有興趣邀請朕來品嘗？”出其不意的錦勝天拋出了一個問題。這個恭無極，到與其他幾位嬪妃不同，自打冊封之日後，她就從未在他眼前出現過，不像其他妃子，挖空心思，籠絡他的貼身太監，為的要他的關注，而如今兩人在御花園偶遇，顯然不是她引起他注意的安排，否則她眸子中所寫滿的逃避，他豈會讀不懂。
“皇上國事繁忙，臣妾實在不敢如此奢望。”這樣的拒絕應該不會犯上欺君之罪吧。
“朕很樂意與愛妃一起分享美食。”錦勝天沒有理會她的拒絕，自顧回頭對緊跟在身邊的貼身護衛姚琨說道︰“朕到朝陽宮，去品嘗錦妃為朕準備的美食，你先去辦妥朕剛才吩咐你的事情。”語畢還有一抹復雜的眼神示意，這讓恭無極顯得特別迷糊。
“皇上——”恭無極原本還想找個理由拒絕，卻被貼身的靈心拉了拉衣衫，她只能話鋒一轉，說道︰“臣妾自然恭候皇上御駕！”
朝陽宮內，錦勝天端坐在圓桌邊，恭無極也吩咐靈心取出一疊桃花糕，這是她最近的新研制，適逢桃花盛開，那或白、或粉、或紅的桃花倍感讓人賞心悅目，一念之間，她決定將桃花放入食材中，研制出一味名為桃花糕的小點，試了幾次就成功了，口味適中，芳香濃郁。
“皇上，請試試臣妾研制的桃花糕！”一邊說，恭無極一邊將糕點推送到他手邊。
“哦？愛妃親自所研制。”語氣中有絲難以置信，不過話雖然問出，目光卻只是盯著桃花糕，並不動筷。
&bp;&bp;&bp;&bp;恭無極有些猜不透這個男人的心思，不是他開啟了金口，要試試她釀制的糕點嗎？為什麼又不動筷。莫非自己揣測錯了聖意？他到朝陽宮的目的並不是如此。
看著錦勝天有些疑狐的神色，恭無極意會的拿起筷子，夾起一枚桃花糕送入口中，一邊說道︰“臣妾無禮了，在皇上面前先動筷了。”
“哈哈，愛妃豈有無禮之處，只是這精致的桃花糕，是愛妃親手所制，朕都有些不忍動筷了。”一邊說，錦勝天也夾起一塊送入口中。
“愛妃真是巧手。這桃花糕的滋味堪稱一絕啊！”錦勝天有些享受般往椅子背後靠過去，口中仍在細細咀嚼。
“承蒙皇上厚愛了！”恭無極掛著淺笑答道。不過內心卻有些感到好笑，堂堂一國之君，竟然怕自己在食物中下毒，而要自己以身先試過之後才放心。她不是傻子，怎麼可能在自己寢宮之中毒殺當朝天子呢？不過錦勝天眼中流露出的戒備，卻讓她知道這絕不是兒戲。
不知道是他天生戒備如此，還是對她不放心，亦或者在這後宮之中，曾經出現過嬪妃毒害君王的事件。這看似平靜無波的後宮，竟然暗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涌，恭無極莫名其妙的生出幾股寒意。
“時辰也不早了，朕也該回去了！”嘗過兩塊桃花糕之後，錦勝天站起身，這句話也打斷了恭無極自個的猜想，恭敬的答道︰“那臣妾恭送皇上！”
“如果你夠聰明，這時候就該開口的！”出其不意的，在準備跨出房門之前，錦勝天回過頭，在恭無極耳邊耳語了一句。
繼而沒有理會她不解的目光，朗聲一笑就步出了朝陽宮。回過頭，眸子與靈心相對，靈心竟然說道︰“娘娘，皇上的意思是，任何一個妃嬪，在這個時候，都會竭盡所能留下皇上。”
“啊？”經過靈心的提點，恭無極總算明白了他話中隱喻的嘲諷，臉上不由得有些泛紅。
“可惜，皇上還不夠了解娘娘。”靈心這話算是幫她說出了心聲，讓恭無極的美目中劃過一絲哀傷，無論了解不了解都好，她終究是大錦國的錦妃，那一天，或許不久後會真正來臨。
次日大清早，剛剛用完早膳的恭無極，有些百無聊賴的翻閱一本古籍。就看見貼身婢女芙蓉神色有些慌亂的向自己跑來。
“芙蓉，怎麼了？”恭無極雖然真正跟芙蓉相處的日子不算長，也知道這丫頭有著幾許過人之處，膽色絕不是這麼小的，如今的慌亂是所謂何事？
“回稟娘娘，奴婢從膳食房回來的時候，看見娉妃娘娘、柳妃娘娘還有明妃娘娘結伴往咱們朝陽宮這邊過來，不知道所謂何事？”看得出芙蓉石一路小跑趕在了她們前面，此刻回答起話來還稍顯有些喘息。
“這點芙蓉不必擔心，在這後宮之內，她們敢大張旗鼓的過來，大不了是一些口舌之爭，不會是什麼大事！”恭無極說得很平靜，目光卻掉轉到靈心身上，尋求到她的答案，不知道何時開始，她有些依附于靈心的見解，雖然是丫鬟，她的剔透和聰慧，恐怕更超過一般妃嬪。
&bp;&bp;&bp;&bp;“娘娘，你沒估錯。按這宮里的規矩，這被成為‘拜宮’。”靈心停下手中忙碌的活，走到恭無極跟前說道︰“在大錦國，妃嬪入宮七天之後，就要向級別比自己高一些的妃嬪問安，也稱為拜宮。你貴為大錦國的國妃，身份自然在娉妃、柳妃和明妃之上。”
“哦。”恭無極有些了然的點點頭，繼而又問道︰“這麼說來，我也該去向皇後娘娘‘拜宮’？”
“娘娘真是冰雪聰明！”靈心這算是肯定了對她的回答，不過又補充道︰“除了皇後娘娘之外，前朝妃嬪，身份尊貴，同樣需要新進的嬪妃行拜宮之禮。”
“那……”原本還打算繼續問下去，三個結伴而來的妃嬪打斷了恭無極與靈心的對話。
“妹妹們向國妃娘娘請安！”娉妃、柳妃及明妃三人一字排開，在恭無極面前半屈膝行了一個宮禮。
“幾位妹妹無需多禮，請上桌吧！”恭無極手指向圓桌邊，並吩咐道︰“芙蓉，你去將本宮這幾日腌制的青梅取出幾碟，再準備一些桃花糕、綠豆酥，另外沖一壺上好的龍井茶上來，今天本宮要和幾位妹妹好好聚聚。”
恭無極暗自有些好笑，在這宮中，年齡並不是決定輩份的依據，既然她們願意自稱為妹妹，她不妨也討了這個便宜吧！
“哎喲！姐姐還真是客氣，不過我對那桃花糕也有些好奇，听說前兩日皇上吃過之後都贊不絕口，直夸我們錦妃娘娘心靈手巧呢？”率先出聲的是柳妃，柳滿盈出生在南部的大富之家，對于宮廷規矩有些欠缺，所以總是做了率先出頭那位。
“哪里，皇上錯愛罷了，一些粗陋小點，當時都不敢取出來獻丑皇上。”恭無極順著話題接了下去，在心中給自己一抹苦笑，這宮中的應酬比上二十一世紀還要來得虛偽。
“娉妃你看，姐姐放在案頭的夜明珠，應該是當日皇上冊封時候所賜吧！”明妃眼尖的發現了夜明珠，一邊示意娉妃。那顆夜明珠要想不被人發現也很難，足足有大半個拳頭大小，傍晚在房間足可以抵得上燈火了，其價值的珍貴不言而喻。
“那是皇上的恩賜！”娉妃回答得雖然利落，但是語氣中掩藏不住失落，環顧了一下朝陽宮才說道︰“皇上對錦妃的寵愛是有目共睹的，你看這朝陽宮，比上你我的錦煙宮和錦尚宮可不知道氣派多少。”
這句話算是讓明妃和娉妃連城了一氣，還未到明妃出聲附和，恭無極到先開了口︰“這朝陽宮看起來倒是氣派，不過冬季里通風得厲害，住起來稍稍有些寒冷，讓兩位妹妹這麼柔弱的身子骨來住，恐怕還真有些受不了。反而是錦尚宮和錦煙宮來得雅致！”
恭無極忍住笑，幾時自己學得如此虛偽，連錦尚宮和錦煙宮位于宮中何處都不知道，就給了“雅致”的評論。不管這話是否屬實，明妃和娉妃倒是打住了接下來的話，恭無極華中所指的“柔弱身子骨受不了”讓她們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國妃和普通嬪妃相比，地位還是有著天壤之別，入住朝陽宮，她們的確現在受不起。
&bp;&bp;&bp;&bp;“幾位娘娘，別顧著聊天，來試試朝陽宮的點心！”靈心暗地里對恭無極晃了晃大拇指，看來這番場合，即便是多麼的夾槍帶棒，她恭無極也不會吃虧的。
“是啊！光顧著說那些無謂事，不如吃些糕點。”恭無極率先坐下，挑了一口桃花糕送入口中。
“也對！怎麼糾纏在這無謂事上，我們可是來向姐姐問安的！”不愧是有著才女之稱的明妃，她是最快調整狀態走到圓桌邊的。
“今日妹妹們過來，主要就是和姐姐聊聊家常，這不是皇太後都吩咐了嗎？入得宮來，咱們都是一家人，還得多些了解才是。”明妃同樣夾了一塊桃花糕送入口中，對柳妃說道︰“柳妃，這桃花糕的滋味真是讓人回味無窮啊，你不是剛才還嚷嚷著皇上金口贊過嗎？快來試試！”
明妃這話算是挑起了柳妃的話題，一個眼神，讓恭無極瞬間摸清楚了這幾個女人的關系，這看似最有才情的明妃，也是最有心計的人，幾句話就將別人給擺上台面了，而柳妃算起來是最沒有心計的，因為不懂得宮闈規矩，事事成為強出頭那位，自然要被有心的人利用，至于娉妃，話語不多，她的性子，恭無極一時到沒有摸透。
“對了，桃花糕是姐姐親手所腌制，妹妹怎麼也得試試！”一邊說柳妃就送了一塊桃花糕入口中，語帶雙關的說道︰“這桃花糕果真美味，既有口感，又不甜膩。不過這桃花，在咱們大錦國又被稱為‘情花’，姐姐用這情花來做糕點，這花就永不枯萎，正應了有句詞叫‘人面只今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錦妃娘娘果真是位長情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舊情難忘，才有這種情懷呢？”
“柳妃，錦妃娘娘的桃花，除了皇上，還能有誰呢？”一旁的明妃追問道，這句激將之話，讓恭無極不自覺的鎖緊了眉頭。
“也不一定，妹妹在入宮之前，就听聞過咱們大錦國第一美人的種種傳聞，听說那駐守西部邊關的司馬將軍，和第一美人倒是情投意合！”柳妃果真中計，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一旁的娉妃和明妃掩嘴一笑，明妃還打算繼續煽風點火下去︰“柳妃在南部也知道這西部邊關的事，還真是神通廣大！”
“這豈會是我神通廣大啊，關乎大錦國第一美人的事情，就是尋常百姓家都很關注。好多事情，傳得繪聲繪色的，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柳妃接得自然，絲毫沒有注意到明妃眼中一抹計謀得逞的精光。
恭無極沒有出聲反駁，在提到司馬將軍的時候，她的心不知覺的漏跳了一拍，繼而一股熱潮沖上臉龐，她與那位司馬將軍，究竟是何關聯。為什麼連一位居住在南部的女人都知道呢？
“柳妃娘娘，在尋常百姓家傳來傳去，還當作是百姓孤陋寡聞，不懂得明辨是非，但是在這宮闈之中，這些謠言還不能止于智者，傳到皇上耳邊，恐怕重則就會引來殺身之禍！”說這話的正是靈心，這番話中的威脅成分，都是精明的主子，豈有不明白的道理。
&bp;&bp;&bp;&bp;“唉，你看吃著錦妃娘娘親自做的美食，聊著家常，這不知不覺都到了未時。”娉妃站起身，率先打破了隱藏在幾個妃嬪間的暗涌，說道︰“在朝陽宮中叨擾了這麼久，我們也是時候回去了。”
“這倒是，還真是快樂不知道時日過。我們也該向姐姐告退了！”明妃是最識時務的，立刻附和著站起身，還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柳妃，咱們一同可好？”
“那自然是的，錦妃娘娘，妹妹先告退了！”柳妃接到明妃的一個眼神，自然意會，感激的點點頭，也一同站起了身。
一番你來我往的口舌之爭，算是徹底結束了。恭無極有些虛脫的靠在窗邊，說道︰“靈心，莫非這宮中生活，就這麼你來我往，索然無味嗎？”
“以娘娘你的機智，哪有化解不了的難題呢？”靈心答道，對于恭無極為什麼不出言否決掉司馬將軍這一事，她避過不提。
“是嗎？”眼神黯淡了下去，目光瞟向窗外，望向那自由飛翔的鳥兒，出神了好一會才說道︰“明兒個，咱們也就跟著規矩，去皇後娘娘那拜宮吧！”
準備了自己腌制的一罐青梅，在靈心的指引之下，恭無極第二日就來到了皇後居住的彩霞宮，這彩霞宮的太監宮女倒是人數眾多，遠遠就听見了嘻哈打鬧之聲，還未等到恭無極走進，一位三歲左右，衣著華麗的可愛小男孩就向著她們的方向奔了過來。
胖乎乎的小手不住的向空中虛抓著什麼，看著恭無極口中含糊不清的嘟嚷著︰“姨——”，那可愛的模樣讓恭無極忍不住向他伸開了雙臂。
“哎喲，我的小祖宗，快停停，別傷著自己！”緊跟在著後面的太監，神色緊張的叫道。
“娘娘，這是皇後娘娘的兒子，也是大錦國未來的太子！”趁著太監抓住太子的瞬間，靈心在恭無極耳邊低語。
沒有回應，但是這話還是讓恭無極細細打量了一番被太監抱在懷中的太子，眉目俊美，依稀能見到錦勝天的輪廓。
“哦，原來是妹妹到訪！”不知道何時，皇後娘娘已經站在了兩人跟前，神色溫和的說道。
“臣妾向皇後娘娘問安！”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恭無極看出了皇後的和善，淺淺一笑，繼而說道︰“按宮中規矩，臣妾特來拜訪皇後娘娘。這見面禮到稍顯粗陋了，是臣妾自個兒釀制了些腌制的青梅。”
“真是有心思！”伸出縴縴玉手接過，說道︰“昨兒個娉妃、柳妃和明妃三人也來過，送了些黃金瑪瑙過來，我說，都不及妹妹你這份心思。”
“承蒙皇後娘娘抬愛了！”恭無極回答得到也是中規中矩。
“來，到本宮寢宮坐坐！”扯過恭無極的雲袖，皇後娘娘率先在前面引路了，恭無極調轉身子，探尋靈心的意見，只見她輕輕點點頭。
穿過一條幽靜的小道，就到達了皇後娘娘的寢宮外的庭院，止不住好奇的目光，恭無極四處掃視了一番，看得出皇後娘娘不是一個喜歡奢華的主子，這里的布置都很清幽、雅致，到很對恭無極的喜好。
&bp;&bp;&bp;&bp;“莫非錦妃的眼中，朕還比不上這些花花草草？”正在恭無極好奇四處打量的時候，不知道何時，錦勝天出現在她眼前，手抱著太子，一副慈父的模樣。
“臣妾不知道聖駕在此，臣妾無禮了！”快速的屈身請安，並垂下眼簾，給自己一點時間調整不期然相逢，他帶給她的慌亂。
“看來朕在錦妃心中，都有些可怕。要麼就是視而不見，要麼就是低頭不見。”雙眸著含著調侃，錦勝天說道。
“臣妾不敢！”恭無極並不接話，一句客套的回答，算是完結了這個話題。
“皇上，是曦兒鬧別捏要你抱的嗎？”皇後走到錦勝天跟前，掏出絲絹溫柔的替他擦了擦額頭。
“不是。朕疼曦兒所以舍不得放手了。”一邊說，錦勝天一邊將頭抵在太子的頭上，引得小男孩咯咯直笑。
“皇上，只有你才有辦法搞定這頑皮的曦兒。”靠在錦勝天身邊，含笑著望著他懷中的太子。
這一幕，讓恭無極有些眩暈，與前幾次皇上帶給他的印象不同，不是威嚴的帝王，也不是具有危險氣息的男人，而是真正充滿了慈愛的父親。加上溫婉的皇後，與可愛的太子，此刻一家三口，正是盡享天倫的時候。
恍惚中，恭無極有些了然，為什麼在冊封大典上，皇後可以表現出波瀾不驚的沉靜表情，或許她知道，皇上是愛她的，她還有著他的血脈，所以再多的女人都對自己構不成威脅，所以可以如此大度，可以坐觀後宮，任憑三宮六院你爭我奪，自己依舊保持雲淡風清。
“皇上，皇後娘娘，今兒個臣妾來得到不是時候，不打擾你們的雅興，臣妾告退！”這溫馨的一幕，讓恭無極內心有股暖流滑過，或許宮闈之中並不是她想象那樣沒有人情味的。
“錦妃請留步。”錦勝天從懷中放開太子，走到她面前說道︰“朕不過是剛下早朝，順道過來看看曦兒。現在也是時候回去處理一下國務，你留在這里陪皇後娘娘聊聊家常吧！”
不知道錦勝天意欲為何，說完這番話，竟然是大踏步的離開，剩下她略有些尷尬的望著皇後娘娘。
“皇上要務繁忙，哪有時間天天在後宮閑著呢。來，妹妹，本宮也很久沒有和誰聊聊了，不如到庭院中坐下，試試你送給本宮的青梅。”皇後善解人意的說道，還一邊吩咐宮女們準備一些糕點。
兩人各自坐定，靈心站在了恭無極的後方，等候吩咐。“進宮這些天的日子，妹妹在宮中可生活得習慣？”語氣中感受不到關切，皇後娘娘這句話，也算是匹配了她的身份。
“宮中的生活，一切都有宮女太監安排得井井有序，怎麼會不習慣呢？”恭無極也答得乖巧。
一句話之後，兩人又恢復了沉默，她與皇後的相處，雖然沒有火藥味，但是恐怕也做不了朋友，有著共同的夫君，女人多麼好的修養，也沒法真心去容忍，不是嗎？
&bp;&bp;&bp;&bp;“咳咳——”絲絹掩住口鼻，恭無極請咳嗽了兩聲。一旁的靈心立刻意會，將手中的披風細心的披在她後背，隨即說道︰“娘娘，你感染風寒未愈，恐怕不便在彩霞宮多做叨擾，以免影響到皇後娘娘鳳體。”
“這倒是！”恭無極雙手握住披風的頸口，一邊站起身說道︰“皇後娘娘，妹妹這就不多叨擾了！”
“妹妹。既然你感染風寒，身體緊要，就不留你陪本宮說話解悶了。”皇後娘娘說得是極有修養。
“靈心，你怎麼這麼善解人意啊？知道我不想在彩霞宮多做停留。”一踏出彩霞宮的門，恭無極就忍不住對靈心豎起了大拇指。
“娘娘，在這後宮之中，沒有妃嬪之間是不可能做得了朋友的。皇後雖然不會降低身份來和妃嬪們唇槍舌戰，但是也和妃嬪們沒有什麼共同話題產生共鳴。”與恭無極說話的輕快不同，靈心的話中似乎還隱忍著一絲悲憤。
“這後宮的女人，個個都是修成了精的，要麼就是明嘲暗諷，要麼就是阿諛奉承。”恭無極略感到無奈的攤開手，回過身對上靈心有些失神的雙眸問道︰“你說接下來到皇太後還有柳太妃哪里拜宮，又會是如何呢？”
“這點娘娘大可放心，以太後的身份地位，怎麼可能與後宮妃嬪們玩這明嘲暗諷、阿諛奉承的游戲呢？至于柳太妃，她是明哲保身的人，後宮的是是非非她不會參與的。”靈心這話讓恭無極放寬了一半心，隨即領悟她話中的深意，答道︰“這麼說，我只需要做一個順從的妃嬪，就不會出錯了。”
“靈心早就說過，娘娘你冰雪聰明！”靈心的回答永遠都是這麼技巧，嘴角展現出一絲笑意。
“靈心，這後宮之中，豈只是妃嬪厲害呢？是藏龍臥虎的地方。”恭無極的語氣說得很認真︰“比如你，我從不認為你只是一個小小宮女？”
“娘娘，靈心的確就是一個普通宮女，只不過在宮中生活了十幾年，見多了爾虞我詐，所以懂得審時度勢。”靈心臉上是很慎重的神色，讓恭無極有些一怔，繼而靈心還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娘娘，你別再做揣測，否則恐怕為靈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恭無極看著她的慎重，也只有認真點頭，打住了這個話題。“那麼你說我們去皇太後那里拜宮，還是送上一壇子青梅嗎？這是否有誠意呢？”恭無極轉移了話題，問道。
“娘娘，一壇子青梅與萬兩黃金一樣，在皇太後心中沒有價值區分。但是說道心意，自然是青梅更勝一籌！”靈心的分析讓恭無極含笑著點點頭。
“那現在就陪我去花園采摘吧！”恭無極身子一轉，打算往後花園方向走去，卻冷不防裝上了一個偉岸的胸膛，抬起頭，發現竟然是入宮後一個月不見的親生爹爹——恭丞相。
“無極？”恭天行也沒料到會在此地和她相逢，上下打量了恭無極一眼，眼光中隱藏不住笑意，贊嘆道︰“宮中風水養人，無極入宮這些時日越來越美麗了！”
“爹爹——”恭無極溫順的屈身打算行禮，卻被恭天行一把按住，說道︰“無極，現時你身份不同，你是當朝國妃，代表君，我是臣。”
被恭天行按住後，恭無極也只能順著站起身，正打算開口，卻被恭天行搶先道︰“無極，這是後宮境地，爹爹不方面在此停留，等你回府之日，爹爹和你再好好敘天倫。”語畢，恭天行拂了袖袍就大踏步離開，留下恭無極愣在原地半響。
&bp;&bp;&bp;&bp;“娘娘，如果你掛念丞相，將來會有大把敘天倫的日子。”靈心替恭無極整理了一下披風，出口安慰道。
“你不明白的。”手握住披風的領口，恭無極有些嘆息的說道︰“血濃于水，竟然入宮後的第一次見面可以如此冷靜，如此……”冷血二字終究沒有出口，回過頭，對上靈心不解的眸子。
“娘娘——”靈心叫道，卻換來恭無極的搖頭，說道︰“別提這些了，我們去後花園采摘青梅吧！”
“娘娘，靈心不記得提醒你了，前朝妃嬪的拜宮，並不是隨時隨地都可以的，需要得到傳詔才行。”靈心說道，不過卻詫異的看見恭無極臉上瞬間變得輕松的神情。
御書房內——
“皇上，經過屬下這幾日的徹查，禮部的季常福大人與晉城縣明子山大人走得很近，而季常福大人則是五年前恭丞相引薦給皇上的舊部下。”姚琨站在錦勝天的一旁，衷心耿耿的匯報。
“哦？”錦勝天略有挑高眉頭，有些玩味的說道︰“明子山將女兒送入皇宮，還被冊封為明妃，一朝麻雀變鳳凰，你說是這季常福想去巴結明子山呢，還是明子山希望季常福能夠照顧自己的女兒呢？”
“這，屬下——”一時間姚琨感到語塞，看來皇上並不介意他們兩人關系密切。
“季常福向來都是阿諛奉承的主子，難得明子山沾邊了皇親國戚，自然需要巴結，不足為奇！”錦勝天抬起頭，沒有理會姚琨的窘迫，一句話總結道。
“不過屬下認為奇怪的是，恭丞相的女兒也同樣被冊封為國妃，地位殊榮都在明妃之上，按理說季常福應該是巴結恭丞相，怎麼會舍近求遠去巴結明府尹呢？”姚琨雙手持劍抱在了胸前，示意皇上原諒的冒犯的同時，還是大膽的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這就是季常福的高明之處，他希望多攀幾個枝頭，多幾條路讓自己平步青雲，不過也正是如此，兩面三刀，分不清楚究竟誰才是自己的主子，也顯示出他並非忠君之才。”錦勝天停住了手中的筆，雙手交疊在身後，站起身，踱步到姚琨面前。
“皇上，不過季常福現在全面管理者禮部的大小事務，這樣的人，怕不怕會鬧出什麼亂子？”姚琨警惕性的說道。
“好歹也是恭丞相引薦給朕的人才，如果輕而易舉就被替換到，恐怕會落人話柄。”錦勝天認真的思量了一番，才說道︰“不過朕也會好好考量一下，如果真被朕抓住了他把柄，這樣的人就不能呆在身邊。”
“皇上英明！”姚琨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君臣之禮，正打算告退，卻被錦勝天打斷。
“前幾日，後宮那些妃嬪們正在相互進行拜宮之禮，可以什麼不尋常之處？”錦勝天狀似漫不經心的問道。
“啟稟皇上，明妃、慧妃及柳妃三人相邀到朝陽宮，屬下當日隱身在外，她們四人好像並沒有深交，主要議論的都還是關于皇上恩賜的事情，國妃娘娘三言兩語都擋了回去。不過，在屬下又听見她們提到‘司馬將軍’。”姚琨據實匯報了當日觀察的情景。
“是嗎？”錦勝天藏在龍袍的手握緊了一下，神色依舊淡定自如，有些落寞的說道︰“朕這個江山，還真沒有坐得太平，連後宮之間無聊的紛爭，也可能會撼動朕的江山。”
&bp;&bp;&bp;&bp;“皇上！”姚琨尊敬的再次說道︰“那麼還需要屬下繼續監視著嗎？”
“不用了！”錦勝天揮了揮手，大踏步的走回龍塌之上，對姚琨說道︰“那日恭無極去皇後寢宮拜宮的時候，正巧朕正在和曦兒玩耍，看樣子也不存在什麼瓜葛的地方，所以後宮方面暫時都算是安定。”
“朕要你幫我做另一件事情。”錦勝天臉色有些凝重的吩咐道。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姚琨雙膝跪下，對于這個年輕的皇帝，他可是真心充滿了敬畏。
“姚琨，你可謂是朕身邊唯一的親信，如此大禮以後大可不必。”錦勝天舉起手揉了揉太陽穴，對姚琨說道︰“大銹國的儲君，會在下個月的初一到我國來拜訪，原本這些瑣碎的事物，不該勞煩到你出馬，不過既然朕對季常福有所保留，那麼就借這個機會好好考量他一番，如果做得好，那麼留下，如果做得少有差池，朕絕不容許他留下！”
“屬下遵命！”姚琨答道。
“你需要的只是暗中監視他就好了，朕不希望打草驚蛇。這件事關系兩國邦交，朕料季常福也不敢在這誅九族的事情上來開玩笑。不過也不敢掉以輕心啊！”錦勝天說完之後，背靠向龍塌之上，露出一個胸有成足的笑容。
隨著姚琨的離去，錦勝天一個人依舊埋首在堆積如山的奏折之中。“皇太後駕到！”在外等候太監小阮子拖長的聲調，宣告了皇太後的到來。
錦勝天快速走下龍塌，正好迎接到皇太後的慈愛的目光。“皇兒！”語氣中隱藏著幾絲責備︰“哀家如果不到這御書房來，莫非你也不打算來向哀家請安？”
“母後恕罪。”錦勝天微笑著向皇太後解釋︰“兒皇這幾日國務繁忙，沒來得及到母後寢宮問安！”
“國事自然是重要！”由身邊嬤嬤扶到座塌之上，皇太後掏出絲絹，說道︰“可是這三月初三剛過，身為一國之君，有責任為大錦國開枝散葉，怎麼反而躲在御書房內？”
“母後！”錦勝天有些好笑的走到皇太後身旁，持起她一手說道︰“母後想抱皇孫，可以隨時到皇後的彩霞宮去看曦兒。”
“你別貧嘴！”皇太後用絲絹輕輕拭擦了嘴角，說道︰“你明白母後在說什麼？”
“母後，兒皇這兩天實在為大銹國儲君下月初一來訪一事所忙碌著，實在無暇抽身。”錦勝天解釋道。
“哦？”皇太後來了興致，問道︰“大銹國下月初一來訪？這可是關系兩國邦交的大事，皇兒沒錯，懂得權衡輕重，這安排接待貴賓的事宜可有安排妥當？”
“母後放心，這事兒皇全權安排禮部負責，大錦國一定不會失禮于人！”錦勝天含笑著答應了，換來皇太後滿意的點頭。
“那皇兒忙著正經事，母後就不叨擾了。”皇太後站起身，隨行的嬤嬤們也快步跟上，不過在踏出門口的時候，皇太後站定身高聲說道︰“恭丞相的愛女恭無極，既然被皇兒御賜為國妃，也有幸得到皇上恩寵，希望早日有好消息傳出。”
&bp;&bp;&bp;&bp;“啊——”從床榻上坐起身，恭無極額上冷汗密布。“娘娘，怎麼了？”率先沖入房的靈心，一個箭步邁向床榻旁。
“沒，沒事，做了一個噩夢而已！”恭無極撐起上身，眼中依舊驚恐的緊張還沒有完全消退。“噩夢並非真實，娘娘無需擔心！”靈心有些疑狐，與恭無極接觸時日以來，她所表現的淡定，怎麼會輕易被一個噩夢所嚇壞呢，不過她依舊恪守丫鬟本分，只是安慰主子，一句疑問也沒有表露。
“芙蓉呢？”恭無極環視了四周一圈，不見芙蓉的身影，有些詫異的詢問，按理說身為她的近身丫鬟，應該是隨時侍奉在側的，怎麼近日一直都覺得芙蓉有些神神秘秘。
“或許是打水替娘娘梳洗了！”靈心一邊回答，一邊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恭無極。
“那沒事了！你也去忙吧！”恭無極揮揮手，而靈心也不多問轉身褪下。
是夢嗎？在現代就纏繞自己二十多年的場景，到了另一個時空，變得越來越清晰了。剛才夢境里，有人拿著長劍，刺向一個摟住自己的男人，而自己渾身鮮血，那種恐怖的感覺很真實，想到這里恭無極莫名的抓緊了自己的衣領。
讓人奇怪的是，多年來的夢境都是在懸崖邊，似乎千軍萬馬都要沖過來一樣，不過這一次是在一個很僻靜的地方，有一處參天大樹，有一座三層寶塔，那塔門顯得斑駁陳舊，那一草一木都極為有生命力，千軍萬馬不見了蹤影，反而變成了近距離的廝殺，她很疼，醒來以後也不禁將手捂住胸口，仿佛夢境中的疼痛依舊沒有消失一般。
“靈心——”恭無極大聲的呼叫，不一會靈心就出現在眼前。“娘娘有何吩咐？”靈心問道。
“靈心，這宮中可有什麼地方有寶塔之類？那種三層寶塔，或者參天大樹？”恭無極詢問道。
“寶塔？”靈心頓了一頓，眼珠轉動，卻一時不接話，側過頭想了一會才說︰“娘娘，這宮中的參天大樹到很多，至于寶塔？”
“怎麼樣？”恭無極有些欣喜的站起身，看著靈心支支吾吾的模樣，有些心急的催促道。
“至于寶塔，宮中的確有那麼一座，位于‘蝶園’之內，不過‘蝶園’在很多年前發生過一起火災，當時很多太監宮女都在這場火災中喪生，之後‘蝶園’就被封了起來，太監和宮女們都不敢去，哪里傳說‘有鬼’。”靈心答得有些戰戰兢兢。
“火災？是怎麼回事呢？”恭無極好奇的探尋著根源。
“不知道！”靈心抱歉的搖搖頭，說道︰“都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還是先皇在位，靈心那時候還不到一歲。不過後來听宮里的嬤嬤們說，時常听見蝶園有些古怪的聲響傳出來！”
“陪我去看看，靈心。”恭無極索性站起身，步不停留的往門外走去，回過頭看見靈心臉上出現了驚悚的神情，不禁有些納悶，但是還是拉過靈心的衣袖說道︰“靈心，別擔心，這世上鬼神之說都是無稽之談，我會保護你的。”
&bp;&bp;&bp;&bp;盡管有些不情願，靈心還是陪同恭無極來到了蝶園，遠遠的望著那高聳的參天大樹，恭無極一愣之下，有些失神的喃喃自語︰“是它？一模一樣！”
加快步入蝶園的速度，而背後的靈心卻越走越慢，恭無極也無暇過問，一路奔跑到那座塔門之前，手捂上斑駁塔門上的封條，心底有些奇怪的嘀咕︰“按靈心說，火災發生在二十年前，沒理由還有如此嶄新的封條？莫非還有人來過？”
“娘娘——”氣喘吁吁的靈心終于跟到了面前，大聲阻止了恭無極打算撕下封條進入塔內的舉動︰“娘娘，這可是大不敬啊，且不說是否有鬼神之說是否存在，撕下印有國璽的封條都是不赦之罪啊！”
“是啊！”稍微恢復了神志的恭無極抽回了手，退後兩步望著塔門，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娘娘，我們回去吧，這里不是久留之地。”靈心扯住了恭無極的衣袖，說道。
“不，我想看看。”沒曾想到恭無極直接拒絕，靈心正欲開口的時候，蝶園中傳來一陣陣清晰的女人哭泣之聲，在偌大的園子中顯得極為恐怖，靈心不自覺的卷縮了身子在恭無極身旁，而要說淡定的恭無極此刻也感到冒出莫須有的冷汗。
“娘娘，快走！”簡短的話語，帶有大力的動作，靈心此刻猶如勇士一般拉著恭無極逃離了蝶園，一路上恭無極兩次回頭希望能夠探過究竟，卻都被靈心大力的拽走。
“娘娘，靈心準備熱水為你沐浴吧，蝶園的‘晦氣’以免侵染鳳體。”回到朝陽宮，恭無極剛剛坐定，靈心就說道。
點點頭，恭無極並沒有拒絕，內心有些可笑靈心今日反常的舉動，看來多麼淡定自若的女人，都有驚慌失措的一面，這小丫頭今兒個是被“鬼神之說”嚇壞了。
不一會，靈心就準備了一大桶花瓣浴，在幫助恭無極寬衣解帶之後。“靈心，今兒個奔波一天實在有些疲倦，想好好泡個澡，這桶熱水一定能管上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內都別讓任何人打擾我，好嗎？”恭無極希望趁著這當口好好的整理一下思緒，而靈心點頭退下的時候，臉上竟然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浸泡在花瓣浴中的恭無極感到十分舒坦，到這個時空來的兩個月前後的事情，紛沓而至，她有些無聊的將手上捧上水珠，任由它們滴滴答答落在水中，而那一片片紅的、黃的、白的花瓣也煞是好看，拾起幾片放在手臂上，她露出了童真的笑容，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到有人進入房間。
“是誰？”透過白色的屏風，恭無極有些警惕的發問。那一頭並沒有回應，恭無極正暗笑自己多疑，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步入屏風之內。
“是你？你干什麼？”一剎那驚訝之下，恭無極除了頭部之外，全身躲在水下，幸好密密麻麻的花瓣能夠作為遮擋。
“你？”錦勝天大赤赤的坐到了床榻之上，露出一個邪魅的笑容，調戲的口吻︰“按理說愛妃看見朕到來一定要行君臣之禮，不過諒愛妃現在的狀況也‘不方面見人’，朕自然不會怪罪，但是這‘你’字和‘皇上’二字還是有很大區別的，愛妃莫非不記得朕是誰了？”
&bp;&bp;&bp;&bp;“我當然記得皇上！不過沒想到皇上會這時候，用這種不請自來的方式到臣妾房中。”整理好情緒的恭無極盡管人躲在水底，卻不甘心被錦勝天嘲弄。
“朕貴為大錦國的帝王，整個大錦國後宮都屬于我，還從沒有人教過朕，到任何地方需要請示任何人！”挑高眉頭，錦勝天似乎覺得很好笑，一番反駁讓恭無極啞口無言，不過他卻沒有任何離開的想法。
“皇上，可否容臣妾整理儀容？”壓低了的音量，顯示除了此刻恭無極的示弱。
“朕沒有說不允許！”錦勝天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絲毫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
“你——”恭無極白皙的臉龐因為怒氣而出現了兩抹紅暈，真是懊悔在此刻沐浴。
“又忘記了叫‘皇上’嗎？”錦勝天站起身，似乎很滿意恭無極出現的怒容，走到木桶旁，伸出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放入水中，夾起了一枚花瓣，說道︰“鮮花配美人，朕今天才知道是多麼美麗的一副圖畫。”
“求求你！”恭無極看見他的舉動，不禁出聲央求道。
“在朕心目中，我的錦妃是一個硬朗的女人，怎麼會輕易求人呢？”錦勝天將花瓣放入水中，再一次將右手伸入沐浴桶中，有些嘆息的說道︰“水溫這麼低，愛妃怎麼能受得了呢？”
恭無極繃緊了身子，一動也不敢動，看來錦勝天打算和自己來一場耐力賽了，既然示弱央求都無用，那麼索性賭一把，大不了就是感染風寒而已，打定主意的恭無極一言不發，眼珠定定的望著錦勝天的舉動，心里暗自禱告，希望一個時辰之後，靈心就會進來，脫離自己出苦海，可惜她忘記了，身為宮女的靈心，如何能抗衡皇上的天威呢？
不過，恭無極正暗自禱告解救自己的靈心，正打著燈籠小跑步的奔往蝶園方向，一邊還有些警惕的回頭觀望，到達蝶園之前，她熄滅了燈籠的燭火，臉上的鎮靜自如與白天下午驚慌失措判若兩人。
“砰，砰砰，砰砰砰——”三聲有規律的敲門聲，一會之後塔門開啟，露出一張略顯蒼老的臉。“心兒，快進來在說。”塔內的人一把將靈心拉了進去，合上塔門，兩人這才一前一後登上了塔頂。
“徐嬤嬤，多虧你接到消息來得及時，裝哭嚇走了錦妃娘娘，否則娘親藏身的地點就可能露餡了。”靈心顯得心有余悸的說道。
“心兒，見外的話就別說了。”徐嬤嬤制止了靈心的道謝。
“娘親，心兒來了！”靈心靠在塔頂內一個衣衫打滿了補丁的女人身邊。“乖！”抬起頭，只見這個女人臉上卻布滿了風霜，右邊臉頰有一個嚇人的疤痕，她一手撫上靈心眼邊的胎記，說道︰“听奶娘說，你從雜務局調到了朝陽宮，伺候新冊封的國妃，還習慣嗎？”
“娘親，你放心，心兒一切都很好！”握住母親的手，靈心說道︰“何況還有徐嬤嬤呢，她一直都這麼照顧女兒！”
“奶娘，謝謝你！”這個女人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感激之情。“小姐，心兒，大家都別說見外的話了，不過錦妃娘娘為何要到此地來，還指明想進入塔內，莫非是知道了什麼？這樣小姐的處境就不安全了。”徐嬤嬤擔憂的說道。
&bp;&bp;&bp;&bp;“沒事。”這個女人淡淡的說道︰“我不想在折騰地方搬來搬去了，都這麼些年了，我已經習慣這里的生活了，如果真的被人發現，那就只能是命！”
“娘親！”靈心擔憂的握住女人瘦弱的手，堅定的說道︰“我會保護你的，錦妃娘娘入宮不久，根本不可能知道什麼，或許只是好奇，今天被徐嬤嬤嚇了一嚇，以後都不會再來了。”
話雖如此，不過靈心內心卻沒有把握，她知道那看似柔弱的錦妃娘娘實則內心非常強大，既然知道了寶塔所在之地，那麼會不會背著自己前來呢？突然很後悔帶她找到了寶塔之地，不過轉念一想，以她貴為國妃之尊，如果要找一個寶塔，還不是容易的事情，不如自己帶她還想到應對之策。
“好了，心兒，你出來有些時間了，不要惹人懷疑，你快回朝陽宮去，我會照顧小姐的。”徐嬤嬤看出了靈心的不舍，硬起心腸說道。
靈心三步一回頭，盡管不舍，還是離開了寶塔。距離蝶園一段距離之後，才重新取出火折子點燃了燈籠。
這邊廂靈心匆忙的趕回，那邊廂恭無極卻是度日如年，時間一分分過去，錦勝天出神的盯著窗外，坐姿沒有太大的變化，而浸泡在水桶中的恭無極卻感到了寒氣逼人，好幾次都忍不住哆嗦。
“皇上，這個游戲幾時結束？”最終忍不住的恭無極打破了沉默問道。
“看來愛妃是投降了？”臉上肅然的神情不復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邪魅的臉龐，錦勝天再度逼近了身旁，一只手放入水桶中，說道︰“果真是寒徹刺骨，愛妃能頂住到此刻也算是毅力驚人了。”
看不出錦勝天的喜怒，也猜測不出他下一步的動作，恭無極只能繼續縮在水中，忍受著熱水變冷後的刺骨寒冷。“好了，愛妃，如果繼續呆下去，你會感染風寒，朕也會心疼的。”臉上的神情褪去了戲虐，認真的說道︰“錦妃既然在宮中呆了一段時間，那也明白了宮中的一些規矩。”
“皇上有何吩咐？”冰雪聰明的恭無極自然猜測到了錦勝天是有事安排。
“過幾日，按照宮中規矩，母後會宴請所有妃嬪，雖說母後向來對錦妃你大加贊賞，但是到時候，我希望錦妃娘娘別太‘出格’。”錦勝天淡淡的說道，一邊又將手伸入水中，若有若無的滑動著水中的花瓣。
“皇上，請放心，臣妾一定恪守本分，做一個‘順從听話’的妃嬪。”水溫降低後，錦勝天手掌的溫度也能夠透過水傳達到恭無極身上，那種感覺讓她極為不喜歡。
“錦妃真是聰明人！”站起身，錦勝天看舉動是打算離開了。
“吱呀——”門被推開了，正是匆忙趕回的靈心，一看見站立在恭無極旁的錦勝天，靈心匆忙之間雙膝下跪請安︰“皇上萬歲。”
“好了，別顧著行宮中禮儀了。在萬歲下去，咱們錦妃可受不了。”回過頭，錦勝天促狹的對恭無極笑了笑，才吩咐道︰“替錦妃更衣之後，記得去御醫館那里抓一副預防傷寒的藥。”語畢，未作任何停留的踏步離開。
&bp;&bp;&bp;&bp;“娘娘，你沒事吧？”取出大披肩將恭無極的包裹住，靈心感受到她渾身的冰冷，關心的問道。
“沒事！”輕輕搖搖頭，恭無極開口說道︰“給我一杯熱茶！”隨著熱茶的下肚，恭無極的面色恢復了紅潤，由靈心扶到床榻之上，才開口問道︰“靈心，皇上說，按照宮中規矩，過幾日皇太後會宴請新一屆的妃嬪，我想了解一些這類宴請的規矩？”
“原來如此？”靈心放下了心中大石，對恭無極娓娓道來︰“根據宮中規定，三月初三是大錦國冊封妃嬪的大日子，而兩個月後的五月初三，就是太後宴請妃嬪的日子。”
“是啊，一晃都快兩個月了。”恭無極略有感觸的重復，所謂宮中生活，不過一日復一日的單調，沒想到日子竟然也如此快速的消失，另一個時空的自己，會是怎樣呢？
“而太後設宴招待各位新冊封的妃嬪，表面上是聯絡與後宮各妃嬪的關系，實則上是暗查被寵幸的妃嬪是否懷有身孕，屆時出席宴會的還有宮中太醫首領，為妃嬪們把脈斷定，一旦確診妃嬪們懷有龍裔，就會受到更加密實的保護，因為怕後宮中相互排擠，傷害了未來的儲君。”望著有些呆呆出神的恭無極，靈心繼續說道。
“原來如此？不過自古以來後宮都是個是非之地，如果真的確診，有心傷害那怕再嚴密的保護也不行。”恭無極望向靈心靈動的眸子，悠悠然的說道。
“所以，這次宴會是由皇太後親自組織，而貴為六宮之首的皇後及其他妃嬪都不能出席，只有新冊封的妃嬪與皇上才有此殊榮出席。這就是為了防止後宮紛爭牽連到皇室血脈，而皇太後是無論如何都會保護自己親孫子的。”靈心含著笑意解釋道。
“明白了。”恭無極輕輕的頷首，心中不禁有些佩服這個宮規設置的合理，雖說有些鴻門宴的味道，不過懷有龍裔的妃嬪受到皇太後保護，的確安全很多。不過念頭一轉，盡量掩飾住緊張的發問︰“那麼如果被查出妃嬪沒有懷有身孕又會如何呢？”
“那麼皇太後就會安排御醫為妃嬪們檢查身體，會開一些調理的藥品供妃嬪們食用，以望早日可以為大錦國開枝散葉。”靈心有些暗笑恭無極的緊張，不過還是耐心的解釋。
“我都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听完一切之後，恭無極神情極為慵懶點點頭，對靈心說道︰“看來宮中規矩甚多，如果不是你提點我，我都不知道原來在宮中生存又如此多的竅門。靈心，當天陪我出席可好？”
“不！”當恭無極的手覆上靈心的手時，她很緊張的彈開，讓恭無極愣在原地，而靈心也好一會才恢復了正常，一只手捂上自己眼邊的胎記，有些窘迫的解釋︰“娘娘請息怒，靈心自小因為胎記被宮中眾人嘲笑，實在不適合出席這樣重要的場所，還請娘娘見諒。”
&bp;&bp;&bp;&bp;“對不起，是我顧慮不周。”恭無極有些內疚的道歉，不過卻對靈心所說因為胎記而無法出席有些懷疑，與這丫頭相識的日子以來，她活得瀟灑，活得坦率，幾時會為了著胎記而困擾自己呢？又何必強人所難呢？這丫頭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想到這里恭無極微微一笑，說道︰“到時候我會安排芙蓉陪我出席，只需要靈心提前提點我幾句。”
“娘娘。”靈心重新坐回床榻邊上，語氣中含有無限的感激，替恭無極整理好床褥，說道︰“那一日出席的妃嬪們除了爭奇斗艷吸引皇上的目光之外，還會竭盡所能討好皇太後。娘娘如此冰雪聰明，自然知道什麼也不做是最好的。”
“沒錯，不做‘出頭’那個，‘恪守’順從妃子本分就錯不了。”恭無極對著靈心做了一個了然于胸的表情。
果不其然，三日之後，五月初三，正在朝陽宮閑來無事與花草為伴的恭無極收到了來自皇太後的請柬，不慌不忙的任由芙蓉替自己梳妝打扮。“娘娘，穿這件粉色的長衫可好？”芙蓉舉高了長衫，卻被恭無極一掃之後搖頭拒絕，繼而手一指，向旁邊一件淺綠色的裙子說道︰“選那件清淡的綠色吧！”清清淡淡，既不張揚，又顯得隆重，這場鴻門宴，她恭無極要做的就是不變應萬變。
“芙蓉，記得今天的宴會，我們要做的就是‘不言不語’。”望著銅鏡中經過芙蓉打扮後明艷動人的自己，她柔聲叮囑道。
芙蓉沒有搭話，取出柔軟的披肩，替恭無極系上之後，說道︰“娘娘，在不出發就遲了。”
到達皇太後居住的錦慈宮，皇太後、柳妃、娉妃與明妃已經圍著圓桌，圓桌上堆滿了精致的宮中糕點，一旁的宮女、太監圍繞在旁。
“國妃的姿態就是不一樣，連皇太後宴請也可以姍姍來遲。”站起身，柳妃扇動著手中的圓扇說道，不過明妃和娉妃都沒有接話，一旁的皇太後頗有不悅的盯了柳妃一眼說道︰“哀家設宴，通知各位妃嬪酉時到錦慈宮，現在申時剛過，錦妃並沒有來遲，在哀家的錦慈宮中，不喜歡听見任何搬弄是非。”
“臣妾向皇太後請安！”恭無極不露聲色的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快請進！”沒料到皇太後親自扶了一下恭無極，還親切的說道︰“哀家在你很小的時候就抱過你，你從小就是眉清目秀的美人了。”
皇太後的一番話，引發了在座三個妃嬪的側目，最明顯的是緊握雙拳的柳妃。“皇太後垂愛了。”答得溫柔，恭無極一直保持著淺淺的笑容。
“皇上駕到！”皇上隨身的小阮子叫道，吸引了所有女人的目光，一身龍袍，氣宇軒昂的錦勝天踱步到圓桌前，恭敬的對皇太後問安︰“兒皇向母後請安。”
“皇上——”軟綿綿的幾聲女聲，正是來自娉妃、明妃及柳妃，而恭無極只是頷首點頭，微笑不語。
“別讓母後久等了。”錦勝天招呼各位妃嬪入座，自己則坐到了明妃及錦妃中間，微笑道︰“母後設宴，可以開始了嗎？”換來皇太後滿意的點頭。
&bp;&bp;&bp;&bp;“哀家很高興，能夠在錦慈宮宴請各位新冊封的妃嬪，距離大家被皇上冊封已經有些時日了，不知道有沒有妃嬪已經有好消息傳出呢？”一口龍井茶入口，皇太後優雅的摸了摸嘴角說道。
錦勝天臉色不見變化，而包括明妃在內的妃嬪們都含羞帶怯的低下了頭，恭無極也不時時機的低了下去，希望躲避過皇太後眼神的探尋。
“或許各位妃嬪自己也不知道，一會用完晚膳，哀家請了太醫過來替各位妃嬪們把把脈，如果有好消息傳出的妃嬪們，那就要多吃些補藥，如果暫時沒有的妃嬪們，那麼也要調理好自己的身子。”一雙眼在各位妃嬪面上掃過，不露聲色的說道。
“多謝皇太後！”難得齊心的附和之聲，連恭無極也包括在內，眼見著面前的茶水已經見底，芙蓉見狀後立刻提過一旁的銅壺，打算添加茶水，卻看似不留意的灑在了恭無極的右手臂上。
“啊——”茶水的滾燙，讓恭無極忍不住的呼叫出聲，而一旁的芙蓉早已經靈巧的將她的雲袖卷起，露出了半截蓮藕般細嫩的肌膚，而就在手腕之處，那一顆點上去的朱砂更加奪人眼球。
“沒事！”恭無極快速的回過神，將雲袖放下，遮擋住了那顆守宮砂。將一切盡收入眼底的皇太後並不言語，輕聲責備道︰“做丫鬟，怎麼可以如此粗心大意，燙傷了主子可是罪大惡極！”
“奴婢該死！”芙蓉雙膝跪下，看到皇太後面色稍微緩和。
“好了。今兒個原本是大錦國的‘慈宴’，卻弄得一團糊涂。”皇太後帶有威嚴的說道︰“不過好日子哀家也就不追究了，錦妃你這受了傷，快回寢宮休息去吧！”
“謝皇太後！”恭無極如釋重負的點點頭，轉身在芙蓉的攙扶下踏出了錦慈宮。
“皇兒，錦妃這受傷雖然不重，不過受了些驚嚇，你去陪陪她吧！”轉過頭，皇太後又對皇上說道。
芙蓉攙扶著恭無極，而兩人尾隨在錦勝天的後側，三人一起步出了錦慈宮。待一段距離之後，錦勝天轉過身，有些粗魯的握住了恭無極的手腕，一把掀開了她剛才露出守宮砂的位置，語帶不屑與憤怒的說道︰“愛妃，還記得朕在前幾天給你說過什麼來著？”
“皇上息怒，臣妾沒想到會出這樣的意外。”恭無極一邊說，一邊做了一個半屈膝的動作，避開了他灼灼逼人的目光。
“意外？”錦勝天的眼楮斜過一眼芙蓉，最後又盯回到恭無極面上，問道︰“真有那麼湊巧？還是在朕面前唱出了一個‘雙簧戲’。”
“臣妾不敢！”依舊是恭敬的回答，不過卻無法澆滅錦勝天的怒氣。
他抓過她手腕的力道越來越大，讓她忍不住嚶嚀出聲。“很好！”錦勝天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容，嘴角微揚，手指向她那顆鮮紅的守宮砂，說道︰“如果你想‘它’消失，朕現在可以成全你，不過你最好想清楚，這後果是不是你想要的？是不是你所能承擔的？朕告訴過你，別破壞這游戲規則。你想清清白白保住身子，就按朕說的辦！”
語畢，錦勝天大力的拋開了恭無極的手腕，讓她一個重心不穩撲倒在地，而連頭也不回，他已經踏步離開了。
&bp;&bp;&bp;&bp;“娘娘？”一旁的芙蓉立刻上前扶起摔倒在地的恭無極，關切的問道︰“你沒事吧？”
“哼。”恭無極有些不悅的拂開芙蓉的手，臉上籠罩了一層怒氣︰“芙蓉，出門之前我才囑咐過你，一切都要‘順從’。沒想到你竟然給我搞這麼大的麻煩出來？”
“娘娘恕罪！”芙蓉再次雙膝跪地，頭很深的埋向地面，懺悔的說道︰“奴婢一時不小心，給娘娘增加麻煩了。”
“一時間不小心？”恭無極拉起了跪倒在地的芙蓉，雙眼對上她有些閃爍的眸子，問道︰“即便是茶水不小心灑出來，也沒有必要在所有人面前挽開本宮的袖子，你是‘故意’這麼做的？為什麼？”
“娘娘，奴婢從小和你玩到大，是丞相指示奴婢進宮伺候娘娘，奴婢怎麼可能害你呢？”芙蓉說得七情上面，不過恭無極只是淡淡的搖頭。
“莫非你在皇上恩寵那日，你就知道本宮和皇上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恭無極突然覺得面前的芙蓉陌生又有幾分恐怖，說道︰“你一直在暗中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是誰讓你這麼做的？是爹爹嗎？”
“娘娘，奴婢自小父母雙亡，是丞相府將奴婢收養，奴婢絕對不敢有二心，奴婢見娘娘入宮以來，無法得到皇上寵幸，所以才……”芙蓉抬起頭，所幸承認了所作所為。
“你——”恭無極一股氣沖上心頭，卻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奴婢任憑娘娘責罰，奴婢不後悔為娘娘所做。”芙蓉趁機還追加了一把，讓恭無極一時為之氣結。
“不管你是不是為了本宮著想，但是在這宮闈之中，本宮不允許你胡來，如果再有下次自作主張，本宮定不輕饒。”恭無極深呼吸了一口，算是調整正常了情緒，扶起芙蓉站起身，語氣嚴肅又認真的說道。
“謝娘娘，謝娘娘！”芙蓉立刻謝恩。
踏著碎步，恭無極沒有理會一旁的芙蓉，自顧自的往朝陽宮走去。內心深處卻是無限悲涼，背後指使芙蓉的，恐怕也只有她那貴為丞相的爹爹了，否則一個丫鬟怎麼可能有如此大膽的行為。
責罰？那又何必呢？在自己的寢宮，責罰自己的陪嫁丫鬟，傳出去都是落人話柄的事情，這丫頭想必也是料準了這一點，才敢如此猖狂吧？心底嘆了一口氣，想到了錦勝天，在他心目中，自己和那些拼命想飛上枝頭，不折手段往上爬的女人一般無二吧！
這些都還不是最重要的，被芙蓉這樣一鬧，這守宮砂泄漏了她沒有被寵幸的秘密，接下來不知道命運又會怎樣？看皇太後納入眼中的精明，就不難想象，她會有所舉動，而錦勝天的怒氣，又是從何而來呢？他說過，她承擔不起後果，的確是的。
從府邸帶過來的丫鬟，口口聲聲大義凜然說是幫助自己，實際上則是出賣了自己，未來的路，只有更加謹言慎行才能明哲保身。身邊唯一能相信的人，恐怕也只有芙蓉了吧……
&bp;&bp;&bp;&bp;依窗而矗，滿腹心思的恭無極根本未曾感覺到靈心的到來，時隔太後宴請也有五天的時間了，這期間，她將自己困在寢宮之中，既沒有听見皇太後的傳召，錦勝天也未出現在自己眼前，而那個“闖禍”丫頭芙蓉，仿佛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照舊伺候著她的生活起居。
“娘娘！”端著銅盆進來的靈心，見恭無極發呆的模樣，不禁微微蹙眉，走近她身旁關切的說道︰“自打從皇太後宴請回來之後，你一直悶悶不樂。”
“靈心。”恭無極轉過頭，眼神顯得迷茫又無助，幽幽的說道︰“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听說過，這宮闈之內最怕的就是‘人心’。”
“娘娘何出此言呢？”靈心听見恭無極的話語，心中不免一緊，不過神色沒有任何表露。
“不過一時感慨罷了。”恭無極搖搖頭，努力綻放出一張笑顏對靈心說道︰“這麼大清早，是有事嗎？”
“娘娘，這是今晨錦慈宮皇太後派人送過來的請柬。邀請你兩日後到訪錦慈宮，接到太後傳詔，那是到向前朝妃嬪們‘拜宮’的時候了。”一邊說一邊遞過，恭無極安靜的接過卻並不翻閱。
盯著手中薄薄的請柬，恭無極有些無所適從，抬起頭對靈心說道︰“看來該來的始終要來。”
“娘娘不是打算親手腌制幾味青梅送給太後嗎？那趁著今兒個天氣不錯，靈心陪娘娘到後花園走走吧！”靈心體貼的取過披風，從櫥櫃中拿出采摘的籃子。
“好啊！”恭無極臉上終于出現躍躍欲試的神情，趁著這天氣不錯，出去曬曬自己也不錯，這該來的始終要來，躲也躲不掉。
後花園的早上，有的只有鳥叫與蟲鳴之聲，一旁盛開的鮮花上還殘留著昨夜留下的露珠，那種撲面而來的清爽，頓時讓人感到心曠神怡。“真好！”伸出手，恭無極取了花瓣上的露水，那冰涼的觸覺，讓她不自覺的會心一笑。
“娘娘，宮中很多妃嬪，會萃取花瓣上的露水，用來養顏之用。”靈心看著恭無極恢復了神采，在一旁說道。
“靈心這是打趣了。”恭無極縮回手，回過身，綻放出了這段時日來最燦爛的笑顏，反問道︰“你豈會不知我？”
“靈心自然知道這露水也好，聖水也好，都是不能入娘娘眼中的。”靈心笑著附和，恭無極的特別在于她並不刻意爭奇斗艷，自得其樂、明哲保身是她在宮闈中奉行的生存之道。主僕兩人彼此一笑，一切都盡在不言中了。
難得的好心情，恭無極微微閉起了雙眼，感受大自然的恩賜，似乎忘卻了此行的目的。此刻，迎面走來一位身著黃衫的美麗女子，眉目如畫加上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顯得與眾不同。
“月明公主吉祥！”女子輕柔的腳步並沒有打斷恭無極的雅興，緊閉雙眼的她，只听見身旁的靈心在問安，倏地睜開眼楮，看見站在面前的女子。
“月明公主？”恭無極在口中呢喃著重復。“月明向國妃娘娘問安！”錦月明手握絲絹屈了半身行禮，讓恭無極一時間愣在當場。
&bp;&bp;&bp;&bp;“娘娘。”靈心輕扯了恭無極的衣角，在她耳邊低語道︰“月明公主是大錦國的公主，按大錦國宮規，與宮中妃嬪身份一樣，次于皇後與國妃。”
“月明請起！”對靈心點點頭，恭無極扶起了面前行禮的月明公主，那一剎那，兩個女人都在彼此眼中讀懂了驚訝。錦月明眼中的恭無極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而恭無極眼中的錦月明卻少了公主的驕傲與跋扈，安靜、乖巧，仿佛深山中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
“沒想到，國妃娘娘也這麼早到後花園來。不知道月明可有打擾到你的雅興。”錦月明站定身之後說道。
“一時間無事可做，所以到後花園打算采摘點青梅。”一邊說一邊指向了靈心手挽的籃子。
“听聞國妃娘娘一雙巧手，不單是自己腌制青梅，還懂得用桃花來做糕點，真是讓人羨慕。”錦月明說話的語速很慢，輕輕柔柔，卻顯示出她的真誠。
“月明公主都曾听聞？”恭無極有些啞然失笑。“是啊！”錦月明抬起絲絹略微捂住半邊嘴角，帶著笑意說道︰“在這後宮之中，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會被人津津樂道，更何況是皇兄親口贊過的‘桃花糕’呢？”
錦月明沒有說錯，在這宮闈之中，每個人都盯著別人，有什麼行差踏錯那自然是群起而攻之，如果有什麼過人之處，恐怕也是群起而敵之。紅牆內的生活，皇帝的女人，這就是失去自由的代價。
“如果月明公主有興趣，那日專程邀請你試試。”猛然間听到錦勝天的名號，恭無極有些不自然，岔開話題，移動腳步往後花園中心的湖心亭走去。
“國妃娘娘，月明可有得罪之處？”錦月明沒有離開，隨著恭無極主僕二人步入了湖心亭，看見恭無極臉上閃過的落寞之情，唯恐自己說錯了話。
“月明不要多心了！”恭無極不希望深談下去，對著湖中游動的錦鯉贊嘆道︰“你看，宮中錦鯉的個頭都不小。”
“是啊！”這話題引發了錦月明的共鳴，手指著游動的一紅一黑兩條碩大錦鯉說道︰“十年前，它還是小黑呢，如今成為了大黑了，還有小紅，也成了大紅了。”
“是嗎？”受錦月明好心情的影響，恭無極也不禁湊過腦袋欣賞，有些驚訝的說道︰“月明真是好興致，錦鯉都給取了名字。”
“唉——”錦月明一聲悠長的嘆息，坐回圓桌，手托著腮，一時間不言不語。
“娘娘，月明公主，靈心先去采摘青梅，你們二位主子在亭中歇息一會吧！”靈心看見兩人頗為投緣，留給她們一個空間也不失為好事，遂主動提議離開，得到恭無極的點頭同意。
望著錦月明不發一言，我見猶憐的模樣，恭無極試探的問道︰“月明公主可是在氣惱本宮言語的冒犯呢？”
“難得跟國妃娘娘投緣，月明怎麼會呢？”錦月明回轉身望著水中自由嬉戲的錦鯉，有些傷感的對恭無極說道︰“在宮中，月明向來都沒有什麼地位，太監宮女自然成不了玩伴，皇兄國事繁忙也說不了兩句，而親生哥哥多年前就被派駐守邊疆，和六宮中的妃嬪們，月明也不是受歡迎的人。所以閑來無事的時候，就到後花園來和錦鯉們玩玩。人和魚做朋友？听起來不可思議，到讓國妃娘娘見笑了。”
&bp;&bp;&bp;&bp;“這麼說來，我和月明公主倒是‘同病相憐’。”恭無極望向遠處靈心的方向，暗自嘆息，進宮這些時日，宮中人情冷暖到沒有少經歷。
“如果國妃娘娘不嫌棄，那麼月明到可以和你做個伴。”錦月明睜大了雙眼，真誠的說道，換來恭無極會心的微笑，對比起六宮之中各懷鬼胎的妃嬪們，干淨單純的錦月明無疑和恭無極頗為投緣。
“娘娘，青梅已經采摘了完畢了，得趕早回宮腌制才是最新鮮的呢。”不遠處的靈心走來，笑著對恭無極說。
“看來我得告辭了，月明公主。”微笑著站起身，恭無極算是和錦月明告辭，卻不經意間看見她眼中的失落。沒有答話，錦月明盯著池中正在暢游的錦鯉露出純真的微笑，而不遠處恭無極回頭將這一幕納入眼底。
隨手拾起一枚青梅，放于拇指與食指間把玩，恭無極有感而發的對靈心說道︰“看來月明公主是比較寂寞的。”
“宮中女人生活起居無憂，豈有寂寞的道理呢？是娘娘多慮了。”靈心接口答道，一邊取來盛裝青梅的瓷罐遞給恭無極。
“今天在後花園為什麼急著讓我離開？你明知道我和月明公主還算是投緣。”恭無極微微一笑，點破了今日靈心的舉動。
“娘娘果真是蕙質蘭心！”靈心並不否認自己的作為，有些警惕的掃了一眼庭院，壓低聲音對恭無極說︰“那麼娘娘自然也知道，後花園平日里到沒多少人會去，但是午膳前夕，太監、宮女們都愛走捷徑，從後花園路過。宮中人多嘴雜，有些話傳到皇太後就變得以訛傳訛，娘娘沒必要給自己惹麻煩。”
“哦？”挑高眉頭，顯然恭無極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月明公主是柳太妃的親生女兒，向來無法討得皇太後歡心，而娘娘被邀到錦慈宮做客，宮中耳目眾多，娘娘沒有必要為自己徒增煩惱。”靈心點破了錦月明的身份，讓恭無極輕輕點頭表示理解，面色也有變化，看來上至宮廷，下到官宦之家，乃至于平民百姓，妻妾之爭，女人之爭都是沒完沒了。
不再多言，恭無極開始擺弄那幾味中藥，顆粒飽滿的青梅在陽光照耀下發出通透的光澤。“靈心？”恭無極有些遲疑的開口，一聲之後卻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娘娘有何吩咐呢？”靈心詫異的回過頭，專注的盯著恭無極。
“你說這一‘劫’，我能否安然避過？”一邊說，恭無極慢慢卷起了右臂的雲袖，那顆鮮艷欲滴的守宮砂展露無遺。
饒是向來冷靜的靈心，都不禁驚呼出聲︰“娘娘！”
輕輕來回撫摸了一下守宮砂，恭無極很輕的說道︰“‘它’的存在皇太後也知道！所以這次的太後的請柬，卻不是單純‘拜宮’這樣簡單。你說，我該怎麼做才能掩飾呢？”
“娘娘，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可千萬別打傷害自己的主意。”靈心有些慌亂的站起身，拉住了恭無極捂住守宮砂的手，說道︰“即便這次蒙混過關，太後也有其他方法可以查出你和皇上……”
“那麼橫豎是躲不過這一劫了！”恭無極有些認命的垂下手臂。
&bp;&bp;&bp;&bp;“娘娘，還有一個方法可以大膽一試。”靈心思索了一陣開口說道。
“說來听听。”恭無極知道靈心向來都有主意，這次更是抓住了最後希望一般。
“行不行還不知道，但是去錦慈宮邀請皇上作陪，想必太後也不會難為你。”靈心附在恭無極耳邊低語。
“這？”眼神轉動，恭無極在權衡利弊，雖然知道有皇上在場，他同樣會不遺余力的保護這個秘密，更何況身為當事人的他，有權知道自己母後的想法，否則只會埋怨自己擺弄是非了，但是錦勝天那邪魅中帶有三分冷血的臉龐浮現在眼前，莫名的讓她為之一悸。
望著恭無極僵住不動的坐姿，靈心輕輕觸踫了她的衣角，說道︰“娘娘，皇上是你的夫君，也是皇太後的兒子。”
“好吧！”最終認命般的點頭，恭無極感覺到內心的沉重，為今之際只有兩條路可選，一是和錦勝天真正發生肌膚之親，二是和他這個秘密保守下去。如果要選擇，那赴湯蹈火她恭無極也願意選擇後者。
由靈心帶路，穿過了七彎八拐，數條路徑相同的小道，不管身邊景色的迷人與否，恭無極已經麻木了。站定在皇上的御書房前，靈心懂事的說道︰“娘娘，靈心只能陪你到這里了，進去見到皇上之後，你大可不必驚慌。”
“國妃娘娘駕到——”向外側等候的小阮子講明來意之後，對方立即通傳，而正在御書房內揮筆書寫的錦勝天也停住了筆，那個驕傲的女人為何回來？四目接觸的那一霎那，錦勝天快速的將眼中的冷靜抹去，擺出了一幅戲虐的模樣︰“愛妃，幾時會如此關心朕呢？”
“皇上！臣妾一事相求。”未曾走近身旁，也未曾行禮，恭無極雙膝下跪。
“說吧！”錦勝天扶起了她，細細的打量著她的臉龐，最後在耳邊低語了一句︰“朕從未見過如此驚慌失措的你！”
“皇上，明晚太後宴請。”恭無極一句話之後就停了下來，但是錦勝天神色如常顯然等待她繼續說下去，吞了吞口水掩飾自己的緊張，她索性示弱道︰“臣妾不知道如何應對。”
“哦？”錦勝天有些粗暴的握住了她的手臂，不復見剛才的柔情，冰冷的話從他嘴邊溢出︰“你指示近身丫鬟在皇太後面前唱‘雙簧戲’的時候，可曾想過要怎麼應對？你不知道如何怎麼應對？那麼朕教你！朕和你有肌膚之親之後，守宮砂自然就不存在，何須不知道如何應付。”
“啊？”恭無極奮力掙扎著手挽，錦勝天滿意的看見她眼中小鹿般的驚慌。
“朕之所以不踫你，是因為朕不喜歡事事都被安排，朕是一國之君，朕的妃嬪應該由朕自己來挑選，而不是被人當著‘貢品’一樣進貢上來。”錦勝天沒有容她逃避，不理會她的掙扎，殘忍的說道。
“臣妾告退！”這是一個冷血的皇帝，恭無極在心中已經下了定論，與其繼續求他，不如將命運交給老天來決定。一甩手，掙脫了他的禁錮，抓起裙擺沖向了大門。
“給朕站住！”錦勝天的聲音自後方冰冷的傳來，說道︰“明晚酉時之前，朕會到朝陽宮接你，你只需要做一個听話的妃子。”
&bp;&bp;&bp;&bp;是羞辱吧？那也該結束了！恭無極站定身子沒有回頭，挺直了背脊，放慢了步伐走出去。她看不透這個有著多面情緒的帝王，不過既然可以避過，那也無需深究了。“娘娘，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好！”沖出門外，等候一旁的靈心立刻體貼的為她系上披風。
“回宮去吧！”恭無極輕輕的吐了幾個字，有些不適的揉了揉被錦勝天禁錮過的手腕，憑力道，他絕對沒有手下留情。
望著恭無極主僕的離去，錦勝天的眼神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次日申時，朝陽宮內——
銅鏡里映出一張絕色的容顏，任由長發在靈心的之間繞來繞去。“娘娘，你看，你的絕色姿容是多麼讓人羨慕啊！”靈心由衷的贊嘆道，不過卻並沒有換來恭無極的笑言，反倒是惹來她無聲的嘆息。
“娘娘，既然皇上已經答應和你共同出席‘錦慈宮’，那麼皇太後的邀請你就別煩心了。”靈心一邊放下梳子，一邊安慰的說道。
“靈心，你可知道！”恭無極轉過身，對靈心說道︰“欠了皇上一個人情，與皇太後的相邀相比，他更加‘恐怖’一些！”
“娘娘多慮了！”靈心微微一笑，並沒有將恭無極將錦勝天的形容放在心里。
“算了，你不明白的！”恭無極索性放棄，轉念間想到錦勝天的所作所為，內心莫名寒顫。
正是酉時，錦勝天出現在朝陽宮外，而款款而來的恭無極，一身純白色裝扮，讓他還是有幾分失神。“走吧！”不理會宮女們側目的眼光，他固執的牽起了她的手，一路往錦慈宮走去。
“皇兒，哀家正說，你怎麼久候不到，沒想到你去接錦妃了。”錦慈宮大廳之內，宮中大臣及皇後娘娘、柳太妃都赫然在席，望著錦勝天的到來，逐一起身開始行禮，而首度出聲的卻是皇太後，微笑的臉上寫滿了慈愛之色。
“朕原本也因國事繁忙，差點誤了時辰，好在愛妃貼心，主動來‘找’到朕，所以就一同前來了！”錦勝天一邊列席，一邊很自然的答道，緊握著恭無極的手，卻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一瞬間恭無極全明白了，今天皇太後的邀請，並非是為她來行拜宮的禮數，也不是打算向她追究守宮砂的事情，而是宴請宮中各位要臣，看來的確是有要事相商，而錦勝天是早就被告知，也早已知道今天宴請的目的，卻讓眼看著自己低聲下氣去哀求于他。思及此處，她不禁有些怒火中燒，怒目向錦勝天望去，同時掙脫掉被他緊握的手，不過奈何大臣們在此，她也不敢大動作。
“無極，你看皇上對你真是愛護有加，實乃我恭家之福啊！”自左邊傳出的聲音，讓恭無極側目，才驚覺自己的爹爹恭天行也是今日的坐上嘉賓。
“爹爹！”恭無極溫順的行了一個宮禮，也趁機擺脫了錦勝天握住的手。“好了，各位卿家，今兒個是值得喜慶的日子，不管是父女同台，還是君臣同台，都先別顧著家事了！”皇太後盛裝之下顯得雍容華貴，一開口就成為了焦點。
“謹尊太後吩咐！”一幫大臣立刻收住口，等候皇太後的吩咐。
&bp;&bp;&bp;&bp;“各位卿家可能都已經听說了吧，下月初一，大銹國的儲君將蒞臨大錦國，雖說大銹國這些年來國運每況日下，不過來訪者是既然是貴客，咱們大錦國也不能怠慢。今天，哀家宴請各位愛卿就是向商討一下關于接待貴賓的事宜，到時候可不能丟了咱們大錦國的臉。”皇太後入席之後，說出了今日宴請的目的。
“臣已經翻查史書，也查閱了不少關于大銹國的史記，對大銹國的習俗都掌握清楚了。”禮部季常福恭敬的答道︰“不過關于當日出席宴請的人選，還請皇上，皇太後定奪。”
“很好，季卿家辦事真讓人放心。”皇太後微微一笑，對皇上說道︰“皇兒，你看當日宴請的事情，就有禮部和御膳房一起來完成吧，至于歌舞方面，哀家看就由皇後親自把關吧。”
“謝太後，臣妾一定會盡全力的。”被點名的皇後也笑著應承了，看得出她很喜歡這次被受以重任。
“至于列席人選方面，皇兒，你有什麼建議？”皇太後掉轉頭，詢問皇上的意見。
“依大錦國之習俗，列席這樣重要場合，除了宮中要臣之外，就是後宮的妃嬪了。”錦勝天如常的答道。
听聞錦勝天的回答，皇太後原本要送入口中的清茶停頓了一下，繼而放下，幽幽的說道︰“哀家當天就不列席了。”
“母後不舒服？”錦勝天緊張的關心道。“不是！”皇太後優雅的擺擺手，開口說道︰“先皇在生之時，並沒有冊封哀家為後，這樣重要的場合，哀家的身份不太適宜。”一邊說，眼光掃了一眼安靜在旁用膳的柳太妃。皇太後的樣子看起來倍感失落，相信對當年無法立後之事依舊有些耿耿于懷。
“姐姐，多慮了！”柳太妃自然接到了皇太後掃視的目光，接下去說道︰“姐姐貴為皇太後，是當今皇上的親生母親，更是後宮的靈魂人物，這樣的身份怎會不適宜呢？要說不適合出席，妾身到是不太適宜。近幾年，妾身誠心向佛，雖沒有出家，但是六根清淨，也不習慣大飲大食，更不喜歡熱鬧，這樣的場合，妾身出席到難為我了。”
“好吧，妹妹既然誠心向佛，當姐姐的豈能勉強你呢？那屆時就由哀家代表前朝妃嬪們列席吧！”皇太後順口接下，而一眾大臣們自然舉杯相擁。
一直冷眼目睹這一切的恭無極，簡直要為宮中的女人喝彩了。誰說她們沒有聰明才智，誰說她們不懂得手段。這皇太後今天設的鴻門宴目的，就是在眾位大臣面前，讓柳太妃親口拒絕列席宴請，三言兩語就將柳太妃擺上台面，而自己也顯得雍容大度，這柳太妃的反應也迅速，順水推舟的拒絕看起來也是如此合情合理，宮中女人的“禮尚往來”實在是讓人佩服，更甚至可以說是一門高深的學問。她恭無極要想在紅牆之中生存，就必須學會這些本事，不是嗎？將手中的清酒一飲而盡，臉龐上瞬間染上一抹可愛的紅暈，她迅速埋下頭，卻還是瞥見了錦勝天投過來頗為復雜難懂的目光。
&bp;&bp;&bp;&bp;距離六月初一還有十天的時間，宮中各人都為準備接待大銹國儲君而忙碌著，恭無極也算是落得清閑，閑來無事翻閱古書。“娘娘，這幾日看起來你心情不錯。”靈心奉上清茶之後由衷的說道。
“當然！”合上書卷，恭無極捧起清茶喝了一口，說道︰“偷得浮生半日閑，如果未來的日子，都可以如此自由自在就好了！”靈心沒有答話，恭無極也知道自己是奢望，身為大錦國國妃的身份，怎麼可能和錦勝天成為兩條平行線了。
頓了一會，恭無極轉移了話題，說道︰“茶到是好茶，芳香濃郁，可惜差了一股清香。”
“娘娘，又有什麼主意呢？”這些時日的相處，靈心早就掌握恭無極的不少性子，此話一出，自然又好的提議。
“天高氣爽，去後花園走走，找幾味可以入茶的花卉！”恭無極微微一笑，說話間，人已經跨出了寢宮，而隨從的靈心頗為無奈的緊跟著出去了。
六月初一正是盛夏，正午當口實在讓人受不了，此刻，後花園別說妃嬪，就連太監、宮女也見不到身影，不過蹲在水池旁縴細的身影還是吸引了她們的目光。“月明公主！”恭無極笑著迎上前招呼。“原來是國妃娘娘！”抬起頭，雖然是微笑著回答，但是錦月明的眼中並無喜色。
“月明公主又在喂錦鯉嗎？難怪宮中的錦鯉如此肥美麗。”恭無極將她的落寞盡收入眼底，在昨日看見了柳太妃的地位，也自然清楚身為公主的錦月明日子並不好過。
“月明在宮中的貢獻也就只有如此了。”臉上的哀傷加重了一層，錦月明背過身子，卻被恭無極拉住。恭無極手指向左邊的大樹，說道︰“月明公主，宮中其實也有很多自得其樂的地方，你看那棵大樹，那樹葉庇護下的樹蔭處，如果做一個秋千，一定很有趣。”
順著恭無極的手指往過去，錦月明點頭附和，難得露出開懷的笑容，說道︰“我想，貴為公主之尊，我要求內務府這麼做，一定不會被拒絕的。”
不到兩日，樹蔭下就安放好了一架秋千，錦月明和恭無極自己動手，將綠葉纏繞在秋千索上，看起來和整個大樹融為一體。連續幾日，錦月明和恭無極都相約在這秋千旁，花上半個時辰玩秋千，她從不知道，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自己，竟然會回歸到這樣的原始活動中，而且玩得不亦樂乎。
幾日的相處下來，錦月明對恭無極充滿了信賴，臉上是不是會露出純真的笑容。“月明，你從小生活在宮中，可知道宮中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恭無極問道。“宮中的奇花異草、樓庭閣宇也不少，但是我常來玩的地方，就是後花園的水池了，我喜歡錦鯉自由自在戲水的模樣。”錦月明接過話答道。
“樓庭閣宇？那宮中可有寶塔之類的地方？”總算是引入正題了，恭無極裝著漫不經心的問道。對于蝶園寶塔鬧鬼的事情，她異常關心，可惜宮中無人可問，最討她信任的靈心，在蝶園事情中，不知道何故總是閃爍其辭。要尋找第二個詢問對象，單純的錦月明自然是很適合的人選。她承認，在這件事情上利用了錦月明，不過宮中向來都是爾虞我詐的地方，不是嗎？
“當然有啊！”錦月明脫口而出︰“在蝶園不就有三層寶塔嗎？”話一出口，她又立刻捂住，有些驚恐的想四周望望，壓低聲音對恭無極說道︰“錦妃娘娘，你可別好奇去蝶園，蝶園鬧鬼！”
&bp;&bp;&bp;&bp;“哦？怎麼說呢？”裝著毫不知情，恭無極問道。“那時候我還沒有出生呢，不過都是听老一點的嬤嬤說的，很多年前，蝶園發生了大火，當時很多宮女和太監喪生，之後蝶園就一直不太平了。我也曾偷偷想去瞧瞧，不過總是覺得哪里陰森森的。久而久之，宮中的人都不會去蝶園，蝶園就荒廢了。”錦月明說這話的時候，轉動著眼珠，對于“有鬼”之說，她十分忌諱。
“原來如此！”恭無極點點頭，又開口問道︰“那蝶園以前是干什麼的？”
“蝶園以前是父皇的寵妃——寧妃的居所，而寧妃也在那次火災中喪生，父王當時傷心過度，從此不再踏入蝶園，所以宮中也無人去維修蝶園，本就廢舊的院子更顯得荒涼了。”錦月明坐在秋千之上，任由恭無極從後面將她高高蕩上半空。
“是為什麼會起火呢？”恭無極追問道。秋千上的錦月明則是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原本打算繼續問下去的恭無極，瞥見了匆忙本來靈心的身影，立刻住口。“娘娘。你和公主在聊些什麼呢？”奔近之後，靈心問道。
“錦妃娘娘對蝶……”剛接口的錦月明立刻被恭無極打斷。“靈心，這麼急匆匆的趕來，是有急事嗎？”恭無極放開秋千索，任由它慢慢的歸于平靜，而錦月明也趁著機會站起身。
“是皇上指派了些服飾，要各位娘娘試穿呢？御衣房的鐘浩明大人還在朝陽宮等著娘娘試穿，不適合的還在做修改呢。”靈心自然看出了恭無極不願意她詢問下去，身為奴婢的靈心是何等的聰明，話題一轉，立刻恭敬的答道，不過“蝶”字還是清晰的入耳，自然聯想到蝶園的事情，莫非錦妃娘娘依舊不死心？
“那我們快些回去吧，讓鐘大人久侯就過意不去了。”恭無極一邊邁開步子，一邊向錦月明揮手告別，至于靈心剛才的舉動，她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
一襲五色錦盤金彩繡綾裙，加上純金打造的簪步搖，阿娜多姿的身形，盡管面無表情，恭無極的美艷讓在場所有人忍不住嘖嘖稱奇。“鐘大人，本宮不太喜歡這色澤，不知道是否趕得及換上淺色綠或者白色的服飾呢？”對著銅鏡，恭無極自然看清了自己的美貌，卻不喜歡在如斯場合去成為焦點。
“回稟娘娘。”鐘浩明恭敬的俯下身子答道︰“這綾裙是由皇上金口指定，萬萬不能改啊！皇後娘娘貴為六宮之首，當日選擇金色，與皇上的龍袍相稱，而錦妃娘娘貴為大錦國國妃，身份不同于其他妃嬪，所以皇上才御賜了五色，以金色作為點綴。”
“那罷了吧！”既然是錦勝天的安排，恭無極只能認命，她沒有扭轉格局的本領，不過轉眼想到一事，好奇的詢問︰“那麼皇太後當日的衣衫又以什麼顏色呢？”
鐘浩明雙手抱拳，虔誠的說道︰“皇太後身份尊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有紅色金羅蹙鸞華服，才襯得上她！”這番話，听在恭無極耳里有些啞然失笑。
&bp;&bp;&bp;&bp;錦心殿上，錦勝天端坐在龍塌之上，而左右分別端坐的是皇太後與皇後，宮中眾位大臣及柳妃、娉妃及明妃位列兩旁，恭無極的座位則設在皇上之下，眾妃嬪之上，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
而大銹國儲君——銹夜，端坐在正位，而左右兩側分別是大銹國的威武大將軍和西征大將軍，其余眾隨從分列兩處，看上去一派氣勢浩大。
大銹國儲君銹夜看上去高大威武，劍眉星目，與之相比，錦勝天的俊美到輸了幾分男兒氣概。
“大錦和大銹之間，向來都是友好之邦，今日難得儲君蒞臨，大錦準備了些歌舞和食物，我們一邊用膳，一邊欣賞。”端起白玉杯，隔空踫一下，錦勝天顯出了豪邁的一面。
話聲剛落，隨著皇後輕拍手掌，一群宮女魚貫而入，統一身著黃色的裙子，額頭點綴著一顆朱砂痣，雙手握著紅色彩帶。隨著兩旁的彈琴師音樂響起，紅色彩帶開始揮舞，訓練有素的宮女們展現出了舞蹈最為柔美的一面。
舞蹈倒是不錯，不過身為錦妃的恭無極可沒有心思去欣賞，這樣的場合，做一尊不會說話的娃娃，想必是最明智的吧。縴縴玉指隨手拿起了桌面上的葡萄，對著稍顯有些昏暗的燈火凝視了一會，最終放入口中。
“好，好！”坐在銹夜旁邊的威武大將軍率先拍手叫好。“果真訓練有素啊！美得不可方物。”受到情緒感染，不拘小節的夜銹也拍手稱贊。
一曲完畢，宮女們端上了今天宴請的主盤——“黃金元寶”，外表色澤金黃，形如元寶。“這是敝國為招待貴賓而精心烹制的，請各位貴賓試試。”一直沒有出聲的皇太後，雲袖一揮，平靜的說道。
“一看就是好東西。”銹夜還未動筷就先贊嘆了一句，而恭無極也細細打量著這黃金元寶。
“啪啪啪——”一陣盆碟、桌椅的響聲，當恭無極抬起頭的時候，就發現原本還喜笑顏開的夜銹和隨從全部憤怒的站起身，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迅速籠罩了整個錦心殿。
“發生什麼事情了？”皇後緊靠在錦勝天身邊，有些詫異又驚恐的低聲問道。錦勝天盯了她一眼，並未作答，冷靜的站起身，問道︰“可是有怠慢的地方？”
“哼？”威武大將軍脾氣火爆的將剛端上桌，扔向錦勝天，被他一個閃身避過。不過精明的錦勝天也意識到可能是這盤菜肴出了問題，一個眼神示意，隨從姚琨立刻討出銀針試探是否被下毒，俯身插入跌落地下的“黃金元寶”，有些慎重的對錦勝天輕輕搖頭，這一舉動讓錦勝天更加詫異。
“你可知道，大銹國將‘豬’封為神靈，所有大銹國人都不會殺豬、吃豬，你們竟然敢宴請本王用豬肉來做食材，你這是想羞辱我們大銹國嗎？”憤怒的銹夜衣袖一甩，踢翻了面前的桌椅，也道出了緣由所在。
這下輪到大錦國所有人面面相覷了。“來人啊，將御膳房的管事給朕……”還未等錦勝天的吩咐說完。夜銹就打斷了他，憤怒的說道︰“少給本王惺惺作態，大銹國絕不會就此罷休。”不解恨的再次踢了兩下倒地的桌椅，銹夜和所有隨從一並起身離開了。
&bp;&bp;&bp;&bp;“皇上，御膳房的廚子已經帶到！”眾衛士押著今晚負責的廚子們進來了。驚慌失措的廚子們望見滿面怒容的錦勝天，兢兢戰戰不問緣由就雙膝下跪了。
“皇上饒命！”異口同聲的驚呼，卻換來錦勝天更為冷峻的面容。
“皇兒，哀家和眾位女眷都先返回寢宮。”皇太後開口說道，經歷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她依舊處變不驚，單是這份氣度就足夠讓人佩服了。
“兒皇還要處理這殘局，就不恭送母後了。”依舊是冷峻的面容，錦勝天面對皇太後的態度卻畢恭畢敬，恭無極一眼望去，見到的是這個男人的冷靜。
隨著皇太後的離開，宮中各女眷也陸續撤離，一時間凌亂的大堂就只剩下錦勝天、姚琨與諸位大臣。“皇上，依老臣愚見，這大銹國的儲君擺明是來挑釁的，我大錦國不是輸了勢頭。哼，讓老臣披甲上陣，一定要大銹國不敢在輕言冒犯。”雙拳一抱，一番大義凜然的話從恭天行口中說出。
錦勝天抬起頭，冷冷的看了一眼，又將目光回落到等候發落到的御廚身上，說道︰“你們可是向天借了膽子，竟敢犯這錯誤。”
“皇上，奴才不敢，奴才饒命！”錦勝天的話讓一幫御廚再次彎起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出。“說！”錦勝天眉頭一掃，怒道︰“誰指示你們的。”
“奴才們準備的菜肴，都是先提點到禮部，經過禮部侍郎季常福審核通過，奴才們才敢照做。否則就算借給奴才一千個膽子，奴才也不敢啊！”不敢抬頭，御膳房的主廚總算是完整答出了關鍵，話音剛落，額上已經泛出了冷汗。
“季常福這個老東西？”錦勝天皺起眉頭，目光中射出危險的氣息，頭一瞥，對姚琨說道︰“去將這個老東西叫來！朕要親自審問。”
正當姚琨領命前去的時候，又被錦勝天叫停︰“算了，朕和你一同前去，要看看這老東西有多大的膽？龔丞相，他原是你的舊部下，你也跟朕一同去看看。”恭天行神色一絲不自然，卻不敢抗命，硬著頭皮答道︰“老臣領命。”
一言不發，錦勝天領著眾人，走到了禮部，卻見禮部空無一人。“皇上，小心！”姚琨敏銳的擋在了錦勝天身前，拔出長劍，亦步亦趨的走了進內堂。
“不好！”隨著姚琨的一聲大叫，錦勝天和恭天行一同步入內室，卻見季常福七孔流血，倒地不起。“死了？”眉頭一挑，錦勝天臉上罩上了一層寒氣。姚琨點點頭，說道︰“來遲一步。”
“哼！”錦勝天怒氣更轉深一層，說道︰“給朕好好徹查，絕不輕易讓這個老東西死得容易。”
“皇上，當務之急，我們得應對眼前困局，季大人的死，容後再查不遲。”姚琨大膽的說道。
“皇上，姚侍衛說得對，先解決當務之急。”恭天行附和說道。
“傳朕口諭，所有跟季常福有關的親人，包括季府上下奴僕一律充軍東部要塞，終生不得返回京城！”冷眼掃過兩人，錦勝天的說出口的話語是不帶感情的殘忍，姚琨與恭天行對望一眼，不敢出聲求情，只听到冰冷無情的聲音再次響起，簡短兩字卻威信十足︰“回宮！”
&bp;&bp;&bp;&bp;御書房內，錦勝天來回踱步，而姚琨位于一側，不敢發一言。“啪——”香爐被錦勝天推倒在地，發出的聲響打破了此刻靜謐得可怕的氣氛。
“皇上龍體為重。”姚琨蹲下身，一一拾起碎片，抬眼所見的錦勝天依舊是一臉寒霜。
“姚琨，我大錦國現在的兵力分布如何？”錦勝天終于開口說話。
“回稟皇上。我大錦二百六十萬精兵，有一百萬掌握在太師溫胡爾大人手中，分別鎮守著東、南部兩處邊關要塞，而司馬將軍掌握著六十萬精兵，鎮守西部邊關，剩下北部邊關有七十萬精兵，由恭丞相發號司令。剩下三十萬大軍，有十五萬由安樂王調配，目前分散在南部，其余十五萬鎮守著各關卡及皇宮內外。如果要臨時調兵，恐怕真正能調配的只有安樂王手中的十五萬精兵。”姚琨答道，卻不敢去看錦勝天的臉。
“安樂王的十五萬精兵數量少不說，不過居于向來安穩的南部，一則來平日疏于操練，臨時上陣難成氣候，再則南部距離京城距離遙遠，可謂遠水救不了近火。”錦勝天搖頭說道，臉上浮現出失望之色，沉默一會又發問道︰“大銹國那邊的兵力如何？”
“如果大舉進攻，卑職想大銹國傾巢而出，百萬大軍應該綽綽有余。”姚琨話一出口，錦勝天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看來，這件事，還只能化干戈為玉帛。讓朕想想，想想……”錦勝天再次站起身，來回踱步，問道︰“現在大銹國的儲君在何處落腳？”
“皇上，現在誤會已生，皇上孤身前往只是以身犯險，如果派人保護，只怕又加深大銹國的誤會。”姚琨退步到錦勝天身後，答道。
“看來朕是進退兩難！”錦勝天有些無力的坐在龍塌之上，昔日的意氣風發不見了神采，喃喃自語︰看來朕的江山果然是不穩，好好的兩國邦交，竟然鬧出如斯事端。”
“皇上，不如讓卑職前往，去緩上一兩天時間，說不定到時候皇上已經想到解決之法。何況以卑職的身手，我有信心，可以全身而退。”姚琨說道。
錦勝天沒有答話，走到窗前，專注的凝望著窗外，好一會才無力的說道︰“現在已經是亥時時分，只怕到卯時還沒有應對之策，大錦國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天一亮，大銹國儲君恐怕已經踏上了征程。”
搓了搓手，姚琨有些不知所措，正欲在出聲︰“那卑職……”卻被錦勝天揮手打斷了，一瞬間的絕望之後，他又依舊是那個威武的君王，氣勢十足的說道︰“朕賭錯了一局棋，不該拿這樣攸關的大事去考驗季常福這老東西，朕低估了對手的膽量。”
抬起眼，錦勝天眼中因為怒火中燒而布滿了血絲，說道︰“陪朕去錦慈宮一趟，朕想去看看母後。”說完一個轉身，人已經走出了大門之外，姚琨也只能緊跟著走上，一路上兩人不再言語，大踏步的向皇太後的寢宮走去。
&bp;&bp;&bp;&bp;夜已深，恭無極沒有休息，端坐在圓桌邊上，專心看靈心十指舞動，一副鴛鴦戲水圖的雛形就浮現在綢緞之上。
“娘娘，夜已深！”靈心手指未停，眼未抬，依舊專心致志的繡著鴛鴦戲水。
“靈心。”恭無極總算是開口了︰“看樣子皇上今兒個也沒有好好休息，不知道是不是一場浩劫來臨。”
“如果皇上想不到辦法化解干戈，那恐怕大錦國有滅國之禍。”靈心放下刺繡，對恭無極說道。
“靈心說得未免嚴重了。”恭無極有些不可置否的笑了，說道︰“那日在皇太後的宴請上，我親耳听聞皇太後說大銹國國運日下，如果真正交鋒恐怕不是大錦國的對手。”
“娘娘未必樂觀了。原本大乾國、大坤國、大銹國還有咱們大錦國在十幾年前是處于四國鼎立，井水不犯河水，那時候國運相差無幾。不過其後，大銹國新皇登記，不善統治，導致大乾國、大坤國和大錦國陸續佔領了不少大銹國的疆土。之後大銹國逐漸就衰落，成為了今天大乾、大坤與大錦三國鼎立的局面。”靈心解釋這四國的淵源，而恭無極連眼楮都沒有眨動，听得極為認真。
“現在雖說在國運上，咱們大錦國稍強于大銹國，但是如果真正兩國交鋒，自然會有大坤國、大乾國來插手。原本三國鼎立，誰也不敢侵犯誰，現在大銹國插足進來，趁著這當口來討這個便宜，可謂牽一而發動全身。”靈心繼續解釋道︰“何況這次大銹國和咱們大錦國的紛爭來得突然，一時半會，調動全國的兵力也是件難事！”
“看來是應了那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恭無極略有感觸的說道，剛轉過身的靈心自然沒看到恭無極對自己探尋的目光，皇宮內看起來與世無爭的淡雅宮女，竟然有如斯見地，很難讓人不感到奇怪，不過恭無極卻不露聲色。
回過頭的靈心正欲答話，卻被窗外一陣風吹滅了圓床上的紅燭。“起風了，娘娘小心感染風寒！”靈心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走到窗欞旁，關閉了窗戶。
還來不及點燃紅燭，寢宮內一片漆黑，恭無極赫然發現靈心剛才所繡的鴛鴦兩翼竟然隱隱發出淺綠色的光澤，在黑暗中煞是搶眼。“靈心，怎麼會？”恭無極隨手抓過那副未完成的刺繡，對靈心說道。
“娘娘，這是女紅中的小伎倆了。”靈心淡淡一笑，對恭無極解釋道︰“靈心在這絲線上裹了些‘磷光粉’，所以在黑夜中會發出瑩瑩光澤。”
“哦？”恭無極有些意料之外，隨口感嘆了一句︰“看來在黑夜之下，當真是另有乾坤？”語畢，自己卻靈光一閃，有些神秘的對靈心說道︰“我應該想到化解大銹國與大錦國這場沖突的辦法了。”
“那娘娘還不快告訴皇上去？”靈心面見喜色，有些著急的催促。“這方法有些冒險，我得好好想想。”恭無極一邊沉思一邊回答。
這個舉動卻被靈心誤解為恭無極對錦勝天的懼怕，突然雙膝跪在恭無極面前，語帶哀求的說道︰“求娘娘幫幫皇上，救救大錦國！”
“靈心，你快起身！”恭無極忙不失迭的拉起跪倒在地的靈心。黑暗中，靈心瞧不見恭無極狐疑的眼神，雖說作為大錦國宮女，忠君愛國是一種情懷，但是未免靈心的反應有些過于緊張了。
&bp;&bp;&bp;&bp;“啟稟皇上，皇太後並沒有在寢宮。”遠處看見錦勝天走來的宮女，急忙下跪請安。
“這麼晚了，母後不在寢宮？”語氣中充滿了不悅，錦勝天正欲推開寢宮之門，就被自身後傳來的聲音所阻止了︰“皇兒，這麼晚了找哀家何事？”
“母後，這麼夜了，你去哪兒了？”錦勝天急忙握住皇太後的手，關切的說道。
“哀家有些擔心，怕大銹國和大錦國的沖突無法化解，所以到先皇陵前呆了一陣，以祈禱我大錦逢凶化吉。”皇太後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道。
“兒皇不孝，讓母後擔心了。”錦勝天隨著皇太後一起跨入了寢宮，並沒有坐下就開口說道︰“母後，看你安然無恙，兒皇還要去處理事務，就不耽誤了。”
原本皇太後還打算詢問，卻見錦勝天旋轉身，人已經跨出了寢宮大門，和姚琨一並又返回御書房，在路過佛堂的時候，依稀看見燈光，自言自語道︰“莫非這麼晚柳太妃還在佛堂？”
推開大門，果然開間柳太妃正在佛堂，桌上不規則的擺放著一個龜殼與六枚銅錢。“太妃這麼晚了還在卜卦嗎？”錦勝天的有些好奇的開口詢問。柳太妃站起身略感不好意思的點頭承認，問道︰“皇上這麼晚來找妾身，是有何要事嗎？”
“不，剛才從錦慈宮向母後請過安，看見佛堂還有燈火所以就進來看看太妃。”錦勝天隨口答道，但是目光卻沒有離開過桌上的龜殼與銅錢，問道︰“太妃懂得卜卦嗎？”
“皇上見笑了，說起來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妾身在娘家的時候跟一位高人學過點皮毛。”柳太妃答道。
“可否替朕佔卜一卦？”錦勝天雖說向來自命不凡，但危急關頭，總是有些僥幸尋求安慰的心態。
“如果皇上是想替大錦國佔卜國運，了解這次能否逢凶化吉。那麼妾身剛才已經佔卜過了？”柳太妃一邊說一邊用手將那幾枚散落的銅錢移動了少許位置。
“那是如何？”錦勝天焦急的接話問道。“依卦象來看，這是第八卦，依書直說就是，一陽統四陰，是水地比，坎上坤下，卦名叫著‘船得順風’，是上吉之卦。”柳太妃答道。
“上吉之卦？船得順風？”錦勝天自顧出神的喃喃自語，遂問道︰“太妃，這卦象何解呢？”
“從卦辭來解釋，就是順風行船撒起棚，上天又助一篷風，不用費力逍遙去，任意而行大亨通。”柳太妃朗朗上口的背誦著卦辭，卻見錦勝天有些不解的蹙眉，溫婉一笑，簡要的說道︰“關于和大銹國沖突一事，皇上不必太過傷神，自有貴人相助，一切可以迎刃而解。”
不知道錦勝天是信了還是沒信，只是站起身，客套的說了句︰“夜已深，朕還是返回寢宮去了，太妃自個也早些歇息。”
並不是向著寢宮走去，錦勝天走回了御書房內，姚琨一步也不敢落後的尾隨在後。龍塌之上，錦勝天思索良久之後對姚琨吩咐道︰“先集合宮中所有精兵，另外傳朕口諭給安樂王，速速統領十五萬精兵入京，至于東南西北四大要塞的兵力，盡量也抽調一些出來作為後應。”
“皇上打算做背水一戰？”姚琨一听之下，自然知道了錦勝天的動向。“朕總不可能坐以待斃！也許如太妃所說，會有一線轉機！”錦勝天說道。
&bp;&bp;&bp;&bp;“錦妃娘娘，請回吧，皇上吩咐過，任何人不能打擾！”守候在御書房外的小阮子盡量壓低音量說道。
“阮公公，本宮找皇上自有要事，絕非兒戲，請代為通傳，如皇上責怪，由本宮一律承擔。”這番話從恭無極口中說出來，也是氣勢十足。
“這？”小阮子感到左右為難之際。只听見御書房內錦勝天的聲音傳來︰“小阮子，帶錦妃進來。”
站定在御書房的恭無極並沒有開口，等著錦勝天發問，而姚琨知趣的退在一旁，卻並不出去。“愛妃，又要來跟朕玩耐性嗎？”錦勝天雖話語中暗示著當日在朝陽宮的事情，不過面色卻很凝重。
“皇上，莫非你以為臣妾如此不知道分寸，這關口來找皇上，絕不敢兒戲。”恭無極答道。
“說！”一個字，霸氣十足。
“如果臣妾說，有辦法力挽狂瀾，將大銹與大錦的干戈消彌于無形中，皇上可信？”恭無極淡然一笑，這番話卻說得信心十足。
“求錦妃娘娘援手！”還未等錦勝天反應過來，身為近身侍衛的姚琨已經伏地說道。按理說這近身侍衛跟在皇上身邊，什麼風浪沒見過，竟然三言兩語不問緣由就信了十足十。或許是因為柳太妃卜卦中的“貴人”出現，也或者是毫無對策之下唯一抓住的生機。
“說！”還是一個字，雖說錦勝天並沒有面露喜色，但是挑高的眉頭足以說明引起了他的興趣。
“臣妾這個方法，盡管有些冒險，但是臣妾還是有八成的把握！”恭無極答道。“朕要你說！”錦勝天從龍塌下走近她身邊，身高上的優勢從上而下俯視著她，讓她呼吸變得緊張起來。
“怕嗎？信口開河的下場，可能比此刻危險一百倍。”錦勝天眼神變得極為深邃。
“皇上以為臣妾會傻到在這當口來挑戰皇上的權威嗎？”恭無極退後了一步，拉開彼此的距離，才說道︰“臣妾的方法，一時半會跟皇上解釋不清楚。但是如果臣妾懷有二心要害皇上，實在沒必要多此一舉，平白無故冒出頭來賠上自己性命，只需要耐心坐等就可以了！”
“哼！”錦勝天不悅的別過臉去，心中略一權衡也知道面前這個女人所言非虛，她即便什麼也不做，大錦國可能也會有亡國之禍，為今之計，且不說她是否是柳太妃口中的“貴人”，也只有賭一把，听天由命。
“你真的有把握？”錦勝天再次欺近身，眯起眼楮，充滿了危險氣息的問道。看著恭無極絕美的容顏雖然輕，但是慎重的點頭，他頓時感到無限放松，轉過身，對姚琨說道︰“暫停全國所有調兵，咱們將大錦國上下的命，全押在錦妃娘娘身上。”
錦勝天返回到龍塌之上，居高臨下的發問︰“現在告訴朕，你打算怎麼做？要知道你可沒多少時間。如果這次你能解救大錦國于水火之中，皇宮內奇珍異寶、翡翠瑪瑙，朕由你挑選，如果你只是跟朕開玩笑，不單是朕不放過你，恐怕大銹國大舉攻來，你無法獨善其身。要麼做功臣，要麼做罪臣！”
這番話的恐嚇並沒有讓恭無極有所膽怯，對她來說，只要他和她保持安全距離，那麼她是一個淡然、孤傲、硬朗的女子。微微一笑，對錦勝天和姚琨說道︰“在明日同一時分，我親自做一次‘黃金元寶’請大銹國儲君品嘗。”
此話一出，不單是端坐在龍塌的錦勝天驚訝不已，連向來冷靜的姚琨也長大了口說不出話。
&bp;&bp;&bp;&bp;還未等錦勝天的咆哮出聲，恭無極就搶先一步說道︰“臣妾將性命交到了皇上手中，還有什麼顧慮呢？何況，皇上你現在別無選擇！”
錦勝天盯著她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深邃，眼看著就要點燃他的怒火，最終卻開懷大笑起來，說道︰“臣和愛妃，生死與共！”對姚琨使了一個眼神，姚琨立刻領悟離開，前去大銹國儲君落腳之處。
“夜深了，明兒個臣妾還得早起做準備了，皇上也早些歇息吧！”一個轉身，恭無極可不希望和錦勝天獨處，不敢回頭小跑步的走出了御書房，盯著她略顯僵直的背脊，錦勝天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魅惑神情。
宴請大銹國儲君的宴席在酉時準時開始，沒有昨日的隆重，大錦國所有妃嬪與眾位要臣都沒有出席，錦勝天端坐龍塌之上，姚琨矗立在旁，而大銹國方面，儲君銹夜協同了威武大將軍與西征大將軍各自坐在左右兩側，與昨日氣氛不同，整個錦心殿都有些人心惶惶。
今天的女主角自然是恭無極無疑，在宮女靈心的陪伴之下，她緩步走到了錦心殿中央，不一會太監們就按照她的吩咐準備了鍋爐、器皿，支起了一張臨時的烹飪場所。
“錦勝天，你這是干什麼？”銹夜不解的抬起頭，語帶不滿的問道。
錦勝天望著來來回回忙碌的太監們，對銹夜眼神示意了一下，全場的焦點頓時集中在恭無極身上，一身白色裝束，寬大的雲袖在手腕處被緊緊的系了起來，失去了幾分飄逸，卻讓她平添了英姿颯爽。
“儲君！”恭無極極為溫婉的說道︰“其實今天相邀，是希望儲君及大將軍，能夠品嘗大錦國的‘黃金元寶’。”看到銹夜擰成一團的眉，眼看著就要勃然大怒，恭無極補充道︰“不過，今日的特別之處在于，小女子希望銹夜儲君能夠親眼見證烹飪過程，這樣才能說明，大錦國的‘黃金元寶’，絕非是由豬肉做成。”
“哦？”這句話讓銹夜的臉色略微緩和，問道︰“不是豬肉做成？本王明明昨日親自品嘗。”
“儲君，飲食文化也可謂博大精深，具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恭無極微微一笑，將一小白瓷碟親自端到夜銹面前，恭敬的問道︰“儲君，認為這碟中是何物呢？”
有些不解的低下頭，碟中所盛的米粒大小的白顆粒，有些還覆蓋著一些焦黃。銹夜一眼掃過之後答道︰“自然是普通米粒，經過炒制而成！”
恭無極再次微微一笑，抓起其中一顆米粒放入自己口中，經過上次錦勝天品嘗桃花糕的戒備之後，她先發制人用舉動來告訴銹夜，並沒有下毒。望著銹夜狐疑的目光，恭無極說道︰“儲君，不妨親自試試。”
向左右大將軍各望一眼，銹夜當著抓起其中一顆放入口中，神色瞬間由平淡變得驚喜，繼而變得難以置信，驚呼道︰“怎麼會這樣？”
“大將軍們，你們也可試試！”恭無極倏地將白瓷碟遞給滿臉不解的威武大將軍和西征大將軍。“啊！”兩人一試之後都同時驚呼出聲，三個人面面相覷。
端坐在龍塌之上的錦勝天雖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卻頗帶玩味的勾起了一抹笑容。
&bp;&bp;&bp;&bp;“儲君，放入嘴中這‘米粒’變為了何物？”恭無極走到了錦心殿中央，問道。
“本王吃起來似乎是‘雞蛋’的味道。”銹夜有些遲疑的開口。
“儲君真是聰明，這的確就是‘雞蛋’。”恭無極手持一個雞蛋，對著夜銹說道︰“雞蛋煮熟之後，將蛋白和蛋黃分離，蛋白部分小女子將之切為米粒狀大小，然後用明火稍作烤制，外形看起來和米粒炒制有九分相似。”
“原來如此！”看得出，銹夜的面色變得溫和了不少。
“儲君，同樣的道理！昨日大錦國呈現給儲君的‘黃金元寶’，也並非是豬肉所烹制，而是用香菇、豆腐、薏仁、百合等食材所制作。”一邊說，恭無極手從桌前一一指過。
銹夜和兩位大將軍各自對望一眼卻不接話，只听見恭無極再次說道︰“大錦國的禮部是專門負責接待貴賓的工作，在知悉儲君要來臨之前，早就開始查閱大銹國的飲食習俗，豈敢犯這樣的低級錯誤呢？”
“嗯！”旁邊的西征大將軍撫著長胡子，頗有附和之意的點了點頭。
“不過耳听為虛，眼見為實！小女子今日斗膽再次邀請儲君及二位將軍到錦心殿，就是希望各位親眼見證這‘黃金元寶’的制作，證實這其中絕沒有任何豬肉，昨日的沖突不過一場誤會，我們來不及解釋給儲君听明白。”恭無極說道。
“好！我們一起來開開眼界！”銹夜衣袖已揮，和左右將軍們安靜的坐了下來，而恭無極則走到擺放著食材的器皿面前。
“皇上？”一旁矗立的姚琨低喚了一聲，錦勝天卻抬高手打斷，壓力聲音說道︰“看下去！”這女人真有如此本事可以化腐朽為神奇嗎？別說夜銹要看，連他錦勝天也有些不敢相信。
將香菇、百合、薏米、豆腐等食材細細的剁成茸狀，恭無極的動作看起來極為緩慢，也十分優雅，而錦心殿每個人都屏緊了呼吸，安靜而專注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四分之一個時辰過去了，銹夜也不自覺的放松了警惕，隨手端起了旁邊的熱茶。
“儲君，這‘黃金元寶’用素菜烹制，與民間所制作的方法與程序都有很大不同，所需耗時較久，還得勞煩儲君多等些時辰。”恭無極抬起頭，對靈心使了一個眼神，靈心遂將幾個夜光杯送到錦勝天與銹夜等人面前。
“枯坐等待未免有些枯燥了，前幾日臣妾翻閱古書听聞一句詩句，叫‘葡萄美酒夜光杯’，所以有樣學樣，自己釀了一些葡萄酒，雖說酒香不足，但是勝在果香濃郁，配上這夜光杯，今兒個就在皇上與儲君面前獻丑了。”恭無極解釋擺放夜光杯的緣由。
“好！”西征大將軍發出了喝彩之聲，豪邁的說道︰“有如此美酒，又有如此佳釀，真是開懷！”
靈心將葡萄酒注入到各自面前的夜光杯中，而錦勝天率先舉杯，隔空對飲，氣氛終于有了緩和的余地。銹夜朗聲一笑，將葡萄酒一飲而盡，靈心也再次體貼的注滿。
&bp;&bp;&bp;&bp;“儲君，這還不算！葡萄美酒夜光杯這句詩詞的精髓，還在于兩者色澤的配合，一則是暗紅色，一則是瑩綠色，兩者可謂相映成輝。”恭無極手上的功夫未停，卻再次出聲說道。
“是嗎？”銹夜哈哈一笑︰“讓本王來見識一番！”語畢一口氣吹滅了燭台，黑暗中，夜光杯發出瑩瑩光澤，果真是奪目異常。緊接著西征大將軍和威武大將軍也效仿，吹滅了面前的燭台，讓整個錦心殿稍顯有些昏暗，但是夜光杯觥籌交錯，卻是另一番美景。
過了大約大半個時辰，銹夜與兩位將軍看起來都有三分微醺，但是觥籌交錯卻依舊。“‘黃金元寶’已經可以出鍋了。”恭無極宣布道︰“儲君，請看看，這外形與味道可與昨日一樣？”
銹夜也不客氣，大踏步上前，認真凝視了一番，才慎重的對左右兩名大將軍點頭說道︰“不錯，果真一模一樣。”
“現在請儲君動箸吧！”恭無極說完之後，將箸雙手舉過眉頭奉上。
此刻的錦心殿更靜了，威武大將軍及西征大將軍雙目圓瞪，兩手不自覺的握住了劍柄，而姚琨屏住呼吸，站立到錦勝天身前暗自戒備，錦勝天也不敢眨眼，怕極了這大銹國儲君一聲令下，頃刻之間就是風雨欲來。
反而是恭無極，帶著微笑望著夜銹。“果真連味道也絲毫不差！”夜銹回過頭對兩位將軍說道，這句話一出口，錦勝天擰著的眉頭松散了，兩位將軍各自握住劍柄的手也移開了。
“對不起！昨兒個是本王魯莽！”夜銹向來是不拘小節的人，有了親眼見證，當然堅信不移，右手握成拳放在左肩頭之上，是大銹國向人賠罪的禮儀。
“儲君你太言重了！”錦勝天從龍塌上站起身，走到夜銹身旁，伸出手將他的拳頭放下，說道︰“昨日朕本想由御膳房的人來親自為儲君解釋，誰知道偏偏弄巧成拙，反而加深了這誤會，只怪朕不懂得廚藝，未及時為儲君言明一切。”
“皇上你客氣了，只怪本王生性魯莽。”听聞錦勝天的一席話，銹夜略感不安的雙手抱拳，說道︰“如果昨天本王能听聞皇上言明一切，就不會有今日之沖突了，該道歉的的確是本王啊！”
“好了，儲君。我們之間不必在推卻！”錦勝天接過姚琨遞過來的夜光杯，注滿葡萄酒，率先舉杯對夜銹說道︰“以此薄酒，祝願大銹與大錦國永世交好！”
“好！本王交定你這個朋友了！”豪邁的銹夜將夜光杯大力的一踫，兩人相視一笑，一飲而盡。放下夜光杯，銹夜略有遺憾的搖頭，說道︰“可惜本王還得早日返回大銹國，否則一定多叨擾些時日，品嘗大錦國國妃娘娘巧奪天工的廚藝！葡萄佳釀的確美哉，可惜，可惜！”
“來日方長，他日我們一定再會相見！”錦勝天大力的拍了銹夜的肩膀，眼看著一場干戈經歷這番最終化為玉帛，錦心殿內各人都不約而同露出了寬懷的笑容。錦勝天側著身子，向恭無極望去，卻見她低著頭，專心的收拾物品，並無沾沾自喜邀功的神色。
&bp;&bp;&bp;&bp;回到朝陽宮內，恭無極換下了隨身的裝束，任由靈心替她撥弄著額前的秀發。“娘娘？”靈心的語氣中充滿了敬佩之意，不過也掩飾不住幾分好奇問道︰“靈心從不知道娘娘有如此高超的廚藝。”
“你以為呢？”對著銅鏡微微一笑，恭無極語帶雙關的回答。“靈心多嘴了！”靈心立刻收斂，並不追問下去，而恭無極保持著微笑也沒有打算解釋。
吱呀一聲，寢宮房門被推開了，錦勝天並沒有隨從，也未身著龍袍走了進來。“皇上吉祥！”靈心忙不失迭的下跪請安。
“起來吧，無需多禮了，今兒個大家都累了。”錦勝天看起來心情不錯，對靈心吩咐道︰“準備點熱茶，再來幾味糕點，完畢之後就不用候命了。”
錦勝天端坐在圓桌邊，靈心將熱茶與糕點奉上之後，就退出了，房門被輕輕關閉，卻還是在夜色當口傳出一聲雖然不大依舊刺耳的響聲，寢宮內只剩下她和他兩人。
恭無極有意縮了縮身子，坐在梳妝鏡台前，並沒有移動。錦勝天一口熱茶喝下，似乎頗為享受此刻的寧靜，也不答話。兩人就這麼在寢宮內，一左一右，背對而坐。
“皇上，夜已深了，你明早還要早朝。”最終還是恭無極忍耐不住，站起身說道，做好了恭送的姿態，心中也知道錦勝天今日到來絕非只是貪圖片刻寧靜與享受一杯熱茶。
“愛妃，你這是暗示朕該早日就寢嗎？”錦勝天故意歪曲了她的意思，曖昧的笑了。
“皇上……”正打算直言相告的恭無極突然渾身一僵，原來錦勝天站起身，踱步到她身後，伸手圈住了她的腰肢，讓她整個人密密實實的貼在他身前。她不習慣與他的親密舉動，扭動著輕微掙扎，卻換來錦勝天更加大力的鎖緊了臂彎。
“你是朕的妃子！”錦勝天俯下頭，在她耳垂旁咬著牙齒輕聲說道，換來她全身更為僵硬，不敢動彈。
“告訴朕，你是怎麼做到的？”顯然錦勝天也不完全相信，所謂化腐朽為神奇這樣的力量。
趁著他暫時松開的當口，她擺脫了她的禁錮，而錦勝天也由著她，兩人對立而坐在圓桌旁，錦勝天眼神示意她為他注入茶水。
“其實說穿了，不過是一個小把戲。”恭無極淡淡的笑道，並不打算隱瞞他。不過，該如何給他解釋，這源自于二十一世紀的心理學呢？頓了一頓說道︰“其實，臣妾不過玩了一個心理上的把戲。”
“朕願聞其詳。”錦勝天擺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態。
恭無極見他的模樣，不自覺流露出幾分笑意，說道︰“臣妾一開始給儲君試了一下雞蛋白做的‘米粒’，讓他們對可以化腐朽為神奇深信不疑，接下來，臣妾奉送了親手釀制的葡萄美酒，既然是酒，自然有三分醉意，加上為了見識到夜光杯的魔力，儲君親自吹滅了自己的蠟燭，整個錦心殿陷入了昏暗的狀態。而不單是儲君，就連皇上都為烹飪等待二個時辰而略感不耐煩，更願意享受美酒。“
“于是，你就在這時機調換了你原本藏在雲袖中的‘黃金元寶’？”听了她的解說，望了一眼她恢復著裝後散開的雲袖，錦勝天有些恍然大悟。
“皇上英明！”恭無極沒有否認，輕輕點頭。
&bp;&bp;&bp;&bp;“果真是一個險中求勝的辦法！”不得不說，錦勝天向來有些自負的臉上寫滿了一絲驚嘆。眼前看似弱質縴縴的女人，竟然又如此膽色，不過她這番舉動，的確將他解救于水火之中。
“要做到外形一模一樣就是難事，何況還要保證味道也一樣。”恭無極將熱茶送入口中，繼續說道︰“所以我提前讓御膳房照做了一個，而那些所謂香菇、薏米等食材，不過是用來混淆視听，獲取他們的信任而已。大銹國儲君品嘗到的，還是昨天的‘黃金元寶’。”
“好！”錦勝天雙手輕輕拍了兩下，欺近恭無極身旁說道︰“好一個膽色過人，又聰明絕頂的女子。你這番作為，可知道幫助朕解決了大患。朕親口許諾過你，宮中的綾羅綢緞、翡翠瑪瑙都任由你選。”
“皇上抬愛了。”恭無極輕輕搖頭，也順勢拉開和錦勝天的距離，說道︰“既然皇上也知道，臣妾解決的是大患，豈會是這些金銀珠寶能夠與之衡量價值的。”
“你是覺得朕的賞賜不夠？”錦勝天有些不悅的挑高眉頭︰“那你希望朕賞賜你什麼？”
恭無極還是搖頭，她要的？是自由！是返回到屬于她的時空與空間，這一切他給予嗎？最奢望的不能得到，一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呢？恭無極只好答道︰“臣妾居住在皇宮，衣食不愁，這些身外物多一件也不過是擺設而已。”她言語中暗指，皇宮無非是一個華麗的牢籠，而自己也不過是一只缺乏自由的金絲雀。錦勝天似乎並沒有將她的話听得明白，也沒打算琢磨，眼光略有一沉，依舊是面無表情。
沉思一會，恭無極抬頭正色的說道︰“雖說這‘偷龍轉鳳’的伎倆說穿了只是小把戲，但是臣妾還是懇請皇上代為守密。”
宮中耳目眾多，此事茲事體大，身為皇上的錦勝天豈有不知之理，所以並沒有理會她這句話。近一步欺身到她面前，伸出右手，卡住了她的下頜，讓她無法動彈，一張傾國的容顏也毫無保留的呈現在他面前，微微有些失神。
“朕金口一開，豈會失信與你。”錦勝天扯下了隨身佩戴的龍紋玉佩，遞到她手中，極為認真嚴肅的說道︰“這塊玉佩乃先皇所賜，無比珍貴，朕今日就賜給你，關鍵時刻，它可以保你一命，你記住，朕將這玉佩賜予你，也只會對你有用，別想著用它來要求朕做不到的事情。”
恭無極無言的端詳，這就是傳說中的“免死金牌”嗎？這玉佩看起來極為大氣，一只蛟龍盤旋于正中央，而因為他隨身佩戴，玉佩此刻還有沾染著他的體溫。正欲拒絕，突然想到以他的性子怎可能容許妃子的拒絕，于是話鋒一轉說道︰“臣妾叩謝隆恩。”
錦勝天眼中燃燒的光澤暗淡了下來，剛才輕松的心情一瞬間不復存在了，一言不發，自顧自的踏步走出了她的寢宮，而恭無極緊張的心情稍顯放松。
&bp;&bp;&bp;&bp;次日一大早，皇後也派人送來了一對白玉鐲子，還附言是感謝錦妃為大錦國所做的貢獻。恭無極微微一笑，玲瓏剔透的白玉鐲子看起來到時價值不菲，但是最讓她感到欣賞的，是這後宮之主的氣派，看來要做皇上身邊的女人，不單要學得玩手段，還要玩得高明，還要有容人之量。
將白玉鐲子有些好玩的在手轉動，正巧踫見芙蓉進來。“娘娘，這是皇上賞賜給你的玉鐲子嗎？”芙蓉輕快的語氣，看得出她是真心感到開心。恭無極眼神暗自掃了一下，並沒有解釋，輕輕點頭算是承認了。
“芙蓉，今兒個你和靈心都有事忙，本宮想自行去後花園走走。”恭無極略有慵懶的整理了一下衣衫說道。
芙蓉並不言他，恭無極是專程去找錦月明的，希望從她口中能夠套取到靈心不願意吐露關于蝶園的真相。
果不其然，一到後花園就看到錦月明蹲在池邊，面帶著天真的微笑望著水中嬉戲的錦鯉，一瞬間，恭無極有些不忍利用她，這個天真又不幸的公主。“錦妃娘娘，你來啦！”听聞聲響的錦月明回過身，眼中閃動著驚喜。
“錦妃娘娘，我听聞了你昨天的威風事跡，你可真厲害，怎麼能將平平無奇的素菜，烹飪成為豬肉，這門化腐朽為神奇的事情實在匪夷所思。”錦月明親熱的牽住了她的手，一張臉上寫滿了欽佩之意。
“一個人玩什麼呢？”恭無極任由錦月明牽著手，走向秋千旁，卻並沒有繼續她的話題。
“還能有什麼？”錦月明坐在秋千上，由恭無極從後推動緩緩推動她︰“不過是和錦鯉玩耍而已。”
語氣中的落寞，讓恭無極更加心生不忍，最終還是咬咬牙說道︰“月明，這偌大的皇宮，莫非吸引你的就只有那幾尾錦鯉嗎？看來你是天生膽小，一個人不敢去罷了。”
“皇宮也就那麼些樓亭閣宇，見慣了也不覺得稀奇。”錦月明不疑有他的答道。
“那麼寶塔呢？我對蝶園的寶塔就挺好奇的。”恭無極還是引入了正題。
“錦妃娘娘，千萬不要啊！”有些受驚的錦月明跳下秋千，慌忙的對恭無極搖手說道︰“蝶園鬧鬼的事情，宮中流傳了二十多年了，不少太監和宮女都親眼見過呢，你可別去。”
“不知道從那三層寶塔上鳥瞰整個皇宮，是怎樣的風景呢？”撫摸著秋千索，恭無極說得絲毫不顯山露水︰“月明，宮中可有規矩不能上得寶塔上去呢？”
“這倒沒有。”月明輕咬嘴唇思索了一會，說道︰“不過即便是宮中沒有禁止，大家也懼怕鬼神，都敬而遠之，誰還敢去呢？”
言畢，恭無極心中有了掂量，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別想了錦妃！”錦月明拉過她的雲袖，笑著將她推到秋千上，說道︰“你來坐，我來推，將你高高推到雲端，你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好啊！”恭無極笑著答應，兩人如黃鶯出谷的清脆嬉鬧之聲輕輕回蕩在後花園的每個角落。
&bp;&bp;&bp;&bp;錦勝天站在通往後花園的路徑旁，定住身子，嘴角微微揚起，看著後花園中兩人嬉鬧的背影，一陣出神。“皇上，看來錦妃娘娘和月明公主到蠻投緣。”半響之後，旁邊的侍衛姚琨提醒道。一句話讓錦勝天抽回了眼神，語氣平淡的說道︰“幾時後花園多了一個秋千？”
“有些時日了。”姚琨答道。“看來錦妃在宮中人緣不錯，月明向來不愛和陌生人親近。”一邊說，錦勝天一邊邁開步子離開，這番話姚琨不敢接下去，也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即便是身為近身侍衛，姚琨也猜測不出錦勝天究竟在想什麼？
而後花園沉浸于蕩秋千的兩人，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成為了別人議論的目標，依舊發出陣陣輕快的笑聲。
“哼！”後花園的另一側，柳妃手執圓扇不屑的輕哼出聲，對身邊伺候的婢女小紅抱怨道︰“你說，那個女人怎麼就那麼好命，幾時又和月明公主打成了一片？”
“回稟柳妃娘娘，月明公主和錦妃娘娘交好已經有段時日了。”小紅據實以告，卻換來柳妃狠狠的瞪了一眼，嚇得低下頭去。
“才在這皇上面前立下了大功，就出來如此顯擺，真是不要臉！”帶著不屑又妒忌的語氣，低著頭的小紅卻不敢接話。柳妃則一邊自顧自的生著悶氣，一邊走還不住的回頭瞥上兩眼，眼中燃燒的是滿滿的怒火。
“差不多了，月明，我們也該回宮了。”恭無極的臉頰因為這番運動而浮上兩抹紅暈，略有喘息的停頓之後才說道︰“你愛玩蕩秋千，咱們明兒個在繼續吧！”
“有你陪我真好！”錦月明點頭贊同，略有不舍的松開了秋千索。
這番對話一字不漏的落入正欲離開的柳妃耳中，眼珠轉動，心中浮上一計，臉上也展現出一個自以為是的笑容。
“靈心？”恭無極看見距離後花園不遠處的靈心，略感奇怪的問道︰“你怎麼會在這里？”要知道今天她是特地避開靈心，希望從錦月明口中打探關于蝶園的消息，她又怎會出現在此地呢？
“沒事。”靈心淡淡一笑，神色不見有異，說道︰“臨近晚膳時分，靈心見娘娘一直未回宮，所以尋了過來，沒想到還算湊巧，娘娘也正好打算回宮。”眼神透過恭無極身後，往柳妃匆匆離開的步伐掃過去，沒有流露出任何聲色。
錦月明從另一頭踏上了回自己寢宮的路，原本下午還歡聲笑語的後花園，霎那間變得極為寧靜。一陣微風拂過，幾片樹葉隨風落下，有那麼一兩片落葉湊巧的落在了秋千之上，成為了點綴。
入夜時分，一個女子鬼祟的身影出現在後花園，左顧右盼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掏出隨身攜帶的尖刀，將秋千索狠狠的割下一道深深口子，臉上的表情也因為這番舉動而變得猙獰起來。一陣功夫，完成工作，還細心的將周圍的環境整理了一下，確定沒有遺漏之後才轉身離開。
&bp;&bp;&bp;&bp;“娘娘，今兒個是否邀約了月明公主到後花園呢？”替恭無極梳洗完畢之後，靈心問道。
“昨日和月明玩秋千，似乎意猶未盡，所以今兒個打算前去。”任由靈心替自己整理妝容，恭無極說道︰“如果你沒事，就陪同我一起，可好？”既然已經從錦月明口中問出了自己想知道的，就沒必要再避開靈心，何況這丫頭生性敏感，恭無極不希望她多疑。
“娘娘不記得啦！”靈心笑了笑，端出瓷罐中腌制的青梅︰“你昨晚吩咐靈心，今天要趁著天氣不錯，攤開來曬曬。”
“也對，還差點忘記了！”恭無極也笑著答應。“娘娘出門小心！”靈心將發簪插入青絲中叮囑道。
來到後花園，錦月明正自顧自的坐在秋千上，帶著微微笑意，雙腳使勁地瞪著地面，借著繃緊秋千索的力道，慢慢的搖晃著秋千。
“怎麼不等候我呢？”恭無極有些好笑的問道，順便打算給錦月明一個驚喜，大力的拉動了秋千索，然後放開。
隨著秋千擺動而高高蕩上半空的錦月明，發出歡快的笑聲，卻還沒等到恭無極第二下拉動，就看見秋千索“啪”的一聲斷裂，而半空中的錦月明則猶如一片落葉般急速墜落下來。
“月明——”拖長的聲調顯示出了恭無極的緊張，伴隨著大力“踫——”一聲，墜落在地的錦月明一動不動，恭無極伸出手探了她的鼻息，感受到她平穩的呼吸才稍感寬懷。
“來人啊！傳御醫！”恭無極扯開了聲音叫道，聞訊趕來的宮女們都嚇得半傻，一陣手忙腳亂才將錦月明送回寢宮。
御醫首領急匆匆的趕來，替錦月明把脈之後開口說道︰“月明公主是暫時休克，沒有大礙，不過因為頭部受到撞擊，是否會影響大腦，還要等醒來後才知道。”擦擦額頭的冷汗，身為御醫首領的林同炎皺緊了雙眉，看得出情況並不樂觀。
“那麼最快幾時能夠醒……”來字還卡在喉嚨里，恭無極的詢問就被進入的人群打斷了。最先進來的是柳太妃，向來修養極好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而隨後進來的皇後依舊是面色沉靜，明妃、娉妃抱著觀望態度來的，四處打探的眼神說明了她們的茫然，只有走在最尾的柳妃，止不住的眉飛色舞的表情，卻在看見恭無極後即刻收斂住。
“月明，你怎麼樣？”柳太妃坐到了床榻旁，望著錦月明稍顯蒼白的面龐問道，可是昏迷中的錦月明沒有任何反應。
“皇上駕到——”小阮子的聲調響起，讓在場所有人士都側目。“誰能告訴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錦勝天開口說道，威嚴的目光一掃，讓在場人士不寒而顫。
“回稟皇上，是臣妾和月明公主蕩秋千的時候，一個不留神，秋千索斷裂，讓月明公主摔倒，臣妾罪該萬死！”恭無極屈身答道，目光觸及到他龍袍的下擺，卻暗自揣測他的神色。
“是意外？還是人為？”錦勝天冰冷的聲音，讓恭無極詫異的抬起眼。卻見到姚琨將斷裂的秋千連帶秋千索都放在了地上，秋千索明顯整齊斷裂的痕跡，讓恭無極呢喃出聲︰“有人故意為之？”
&bp;&bp;&bp;&bp;“這麼說錦妃娘娘是指另有其人了？”柳妃接過話頭答道。話剛落音，就看到錦勝天射過來一記冷冽的目光。
“皇上在這，是非公理自有分曉，妹妹無需心急。”皇後開口說道，溫婉的話語對柳妃卻有極強的震懾作用。雖是危機關頭，恭無極也不禁暗自佩服這後宮之主此刻所展現的氣度。
“莫非皇上認為是臣妾故意為之？”恭無極毫不畏懼的直視著錦勝天，相信以他的精明應該知道，如果自己要傷害月明斷然不會用如此淺白的手段，看著柳妃的舉動和神情，恭無極也能猜到這栽贓嫁禍的幕後黑手是誰？可惜是口空無憑，她毫無辦法。
“朕不以為！”錦勝天簡短的回答，威嚴的目光一轉，對眾人說道︰“敢設計傷害月明，栽贓愛妃，這樣的人絕不可饒恕，朕一定會嚴加徹查，到時候輕則仗行，重則掉腦袋。”一番話，讓寢宮內各人不敢做聲，相互間交換一個神色，就等錦勝天下一步動作。
“唔——”床榻上的錦月明悠悠轉醒。“月明，我可憐的孩子，你怎麼樣？”柳太妃急忙握住她的手，問道。
“娘親？你怎麼來了？”半眯著眼楮，錦月明意識卻很清醒︰“我記得了，我和錦妃娘娘在後花園玩蕩秋千，突然摔了下來。咦，錦妃呢？”
“月明，我在這里！我沒事，你有哪里疼？”看著清醒過來的錦月明，恭無極算是稍感放心。
“娘娘，讓臣先替公主把脈！”御醫首領林同炎跨上前一步對恭無極說道，仔細審查之後才俯首說道︰“回稟皇上，柳太妃！月明公主沒有大礙，只要好生調養即可，臣這就去抓幾副藥給公主。”
“既然現在月明沒事，朕可以寬大處理，是誰在後宮興風作浪，現在出來說清楚，朕可以既往不咎！”錦勝天並沒有上前探視錦月明，回轉身對寢宮內各人說道。
恭無極望著柳妃略有閃躲的身子，更加肯定了幾分。想到今早臨出寢宮大門前，靈心的叮囑，莫非她手中掌握了蛛絲馬跡？聯想到平日里靈心的聰明機智，她猛然抬頭說道︰“皇上，臣妾希望傳召宮女靈心。”
並未問緣由，錦勝天一個眼神暗示姚琨，很快靈心就被帶到了錦月明的寢宮。“娘娘，你沒事吧？”靈心眼眸中流露出關懷之情，靠近恭無極身邊上下打量一番，確保她安然無恙之後面色才緩和，繼而看見躺在床榻上的錦月明，眸子中顯出幾分了然的神情。
“是柳妃？”順著靈心的目光望過去，正是柳妃矗立的方向，恭無極壓低聲音耳語道。靈心則輕輕點頭。
“皇上，我看此事也未必是後宮中人做的，或許是某個宮女、太監小心割斷了秋千索，不知道那是月明公主的玩伴。”見無人出聲，錦勝天的神色變得冷冽起來，皇後娘娘依近他身旁說道。
“是啊，皇上！剛才錦妃娘娘已經承認是無心之失，再追求下去未免傷及後宮的和氣。月明公主向來與人無憂，誰會處心積慮去傷害月明公主呢？”一旁的柳妃也忙不失迭的附和道。
&bp;&bp;&bp;&bp;“如果宮中洗衣局的衣衫還沒有清洗，那麼奴婢到能找到凶手。”抬眼向恭無極一望，靈心跪倒在錦勝天面前。
“起身回話。”錦勝天說話的同時以眼神示意姚琨，接到指令的姚琨也立刻前往了洗衣局。
不一會兒，姚琨就帶同洗衣局的管事嬤嬤及手抱著衣衫的宮女們前來，一字排開在錦勝天門前。“回稟皇上，這就是今天一大早，奴婢們收集到後宮各主子們的衣衫。”管事嬤嬤不敢仰望天威，戰戰兢兢的說道。
“好！”錦勝天答道，將目光調轉到靈心身上，恭無極也充滿了好奇。
“昨天晚膳時分，奴婢到後花園去尋找錦妃娘娘，湊巧和柳妃娘娘擦身而過。”靈心一邊動手整理衣衫，一邊說道。
“那又怎麼樣？莫非本宮還不能去後花園了，你胡說什麼？”柳妃的聲音開始出現慌亂。
從那堆雜亂的衣衫中，靈心挑選了一件明黃色的衫子。一看見靈心手拿著的明黃色衫子，柳妃就驚慌的叫道︰“你別想污蔑本宮，剛才你自己都說了，你和本宮插肩而過，本宮昨兒個穿什麼衫子，你自然記得。”
此言一出，柳妃頓時成為了寢宮內的焦點，連一直不發一言的柳太妃也將目光從錦月明身上轉移到柳妃身上。“你們干什麼？你們懷疑我？”兩句接連的話，柳妃聲音隱藏不住顫栗。
“昨兒個，奴婢見柳妃不住的往後花園的秋千望去，也不敢肯定是否會做手腳，所以奴婢趁著晚膳後，就去秋千上灑了些磷光粉，如果柳妃昨兒個去踫過秋千，那麼一定會沾上一些。”靈心一邊說，一邊將那件挑選出來的衫子遞給了姚琨。
黑布掩藏之下，那件衫子果然幾處角落出現了磷光發出光澤，錦勝天當場面色一沉︰“柳妃，你可還有話可說？”
“皇上，這是污蔑，污蔑！”柳妃噗通一聲朝著錦勝天跪下去，雙手不住的搖擺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替自己辯解。
“皇上，皇上請相信我，宮中誰都可能傷害月明，我是不會的，我是不會的……”一邊說，一邊不住的往床榻望去，卻最終變得言不達意，卡在喉嚨里。
“你的確不是打算傷害月明，你是打算傷害本宮，對嗎？”恭無極站起身，冷冷的說道︰“你打算一石二鳥，如果是本宮在秋千上，那麼摔倒的就是本宮，如果是月明在秋千上，那麼本宮就是導致月明摔倒的罪魁禍首。”
望著錦勝天越來越冷冽的眼眸，柳妃只覺得全身虛脫，不知覺的伏地倒了下去。“姚琨……”錦勝天正要下令，卻听見床榻方向傳來柳太妃的聲音︰“皇上，算了！”
一句話將眾人的目光都扯了回來，柳太妃的神情已經恢復了昔日的溫和，只听她說道︰“如今月明已經沒有大礙，稍作休息就是，如果皇上執意追究，一來怕傷了後宮和氣，二來也怕此事傳到太後耳中讓她擔憂。何況妾身本身信佛，慈悲為懷，此事就此作罷，再有下次，定不輕饒。”
“皇兄，月明無恙了！”尚有些虛弱的月明也出聲幫腔。
到這地步，錦勝天也不好再追究，只是冷冷的說道︰“柳妃罰抄《女戒經書》一百遍，扣減三月俸祿。”一個大踏步，錦勝天有些不悅的走出了寢宮，而余人等也各自散去。
&bp;&bp;&bp;&bp;“娘娘，今兒個一番折騰，靈心替你準備沐浴吧！”回到朝陽宮，靈心體貼的說道。
“靈心？”恭無極拖過她的手，靈心也順勢和她一並坐了下來。“娘娘有何吩咐？”靈心問道。
“謝謝！”恭無極簡短的吐出兩個字，又覺得不夠，略顯感觸的說道︰“進宮這些時日，能有緣分說得上兩句的，除了你就只有月明了，沒想到也被人處心積慮去陷害，讓月明平白無故受到傷害，我真感過意不去。”
“娘娘可有認為不妥之處？”靈心意有所指的問道。“嗯？”恭無極略有不解的提高聲調。
“按理說柳妃娘娘被人揭穿了陷害的事實，讓月明公主無辜受到傷害，皇上動了天威，怎麼反而是柳太妃來求情呢？”靈心有些喃喃自語。
“柳太妃誠心向佛，一顆心自然慈悲。”恭無極答道，內心不禁開始猜測，這丫頭向來不八卦宮中的是非，怎麼這事反而上心呢？
“靈心只是一時好奇，到犯了宮中大忌了。”意識到恭無極並沒有打算接話，略有自嘲的微笑浮現在臉上，靈心立刻聰明的調轉話題︰“娘娘，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恭無極慵懶的點點頭，待靈心伺候自己躺下之後，內心總有些解不開的謎團在盤旋，宮中生活爾虞我詐，她早就見識了那些高明的手段。柳太妃沒有為難柳妃固然如靈心所說，有些違反了宮闈的常倫，但如果說人性本善，誠心向佛的柳太妃不願意多伸枝節，這個說法到也不足深究。
對于恭無極來講，靈心才是最難猜測的。以其宮女的身份，卻有如此縝密的心思與膽識，實在讓人不去起疑，這樣的人委身于自己身邊做宮女，如果是忠心無二，那麼自己算是如虎添翼，反之如果她有異心，留在自己身邊，那才是最危險致命的人物。
輾轉反側，恭無極一直無法入睡，亥時已過，只听到寢宮外傳來極為輕微的聲響，恭無極心念一動，不露聲色的套過衣衫，悄悄跟了出去。
前面是一穿著黑色衣衫的窈窕女子，看身形就是靈心無疑，手提著極小的燈籠，借助微弱的燈光之下，她熟練的往東面走去。恭無極怕驚動了靈心，遠遠尾隨在後，入夜後的皇宮，只剩下蟲鳴之聲，靜謐得有些可怕，但是面對眼前即將解開的謎團，恭無極的好奇心硬生生壓住了內心的恐慌。
靈心的步伐越走越快，直奔蝶園的位置，明白她的目的地後，恭無極只感到內心一震，回想到當初靈心臉上所流露的恐慌，並非是裝出來的，而如今的鎮定又是所謂何事呢？莫非她恐慌的是怕自己揭穿了她的秘密？
砰，砰砰，砰砰砰——靈心在塔門前吹滅了蠟燭，左顧右盼之下，有節奏的敲響了塔門，說那時遲也那是快，恭無極一個箭步沖上前去，縴縴玉手拍在了門上，塔門微微開啟了一道縫隙，而回過頭的靈心則滿臉布滿了驚訝。
“娘娘？”靈心溢出口邊的話還沒有來得及收聲，兩人都被塔內一雙手大力的拉了進去，砰的一聲，塔門關閉了，只剩下滿室的漆黑……
&bp;&bp;&bp;&bp;“你們想干什麼？”恭無極握緊了衣領，有些不自覺的退後了一步，卻因為不熟悉地形，背心感覺觸踫到了牆壁，一時間她毫無退路。
“娘娘，別慌！”是靈心的聲音，繼而听她說道︰“徐嬤嬤，娘娘不是外人！”
話音剛落，只見一盞燭光亮了起來，恭無極依稀辨認出靈心所處的位置，以及另一個身著宮中嬤嬤裝扮的女人。“心兒，這是怎麼回事呢？”徐嬤嬤開口問道，語氣稍顯有些嚴厲，不過見到恭無極一身妃子裝扮，也不敢無禮。
“徐嬤嬤，這是錦妃娘娘，也是當朝國妃。”靈心拉過恭無極的手，只見到徐嬤嬤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卻不敢出聲。
“娘娘，想必你今兒個跟蹤靈心到此，也是懷疑靈心了。其實靈心對你並無異心，靈心隱瞞的只不過是可憐的身世而已。”靈心神色淒婉的說道，一旁的徐嬤嬤厲聲傳來︰“心兒，不得胡說。”
“徐嬤嬤，此事心兒自有主張。”靈心牽著恭無極的手，一步步踏上了塔內樓梯，徐嬤嬤卻獨自留在原地。
塔內一個行動不便的女人支起了上半身，雖然容顏被毀，卻依舊是清麗脫俗的氣質，望著恭無極也不驚恐，淡淡的說一句︰“心兒，你來了？”
“娘娘，這是我的娘親！”靈心對那個女人點點頭，並沒有答話，反而掉轉頭對恭無極說道︰“原本她也是宮中的宮女。”
那女子只是淡淡的掃過一眼恭無極與靈心，不出聲答話，透過昏暗的燭光，恭無極能感受到這女人溫婉的氣質，那種與世無爭的淡雅與面前的靈心如出一轍，不過靈心卻多了幾分英姿與灑脫，眉目的相似，還是能夠讓人肯定兩人的血緣。
“怎麼會這樣？”恭無極問道，臉上的戒備神情緩和了不少。
說話間，徐嬤嬤也跟著梯子走了上來，看著三人面面相覷的場景，徐嬤嬤無聲的走到那個女人旁問道︰“小姐，讓你受驚了？”“沒事！”她搖搖頭，有些虛弱的躺下。
“娘親原本是私塾先生的女兒，曾經靈心的外家也算是不愁吃穿，不曾想到一場瘟疫，奪取了整個村莊大半的人命，即便是僥幸逃脫他鄉的，也都成為了乞討要飯的。娘親為了家中生計，迫不得已，選擇了進宮做宮女。”靈心自顧自的蹲在那個女人身旁，而恭無極也順勢盤腿坐了下來。
“徐嬤嬤原本是娘親的奶娘，為了相互有各照應，奶娘首先進宮當了嬤嬤，而隨後娘親也入宮做了宮女。”靈心回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娘親和徐嬤嬤，繼續說道︰“娘親蕙質蘭心，入宮之後深得主子的喜愛，過了兩年的平靜日子。”
“後來呢？”恭無極略有心驚的發問，好好一個女人，為何弄到了如斯田地。
“娘親是性情中人，沒多久和爹爹在宮中相愛了，還……”說道這里，靈心略感羞澀的低下頭，好一會才說道︰“還珠胎暗結，有了靈心。宮女和護衛在一起，那是絕對違反宮規的，原本娘親是希望和護衛一起私奔，逃出宮去，找個僻靜的地方靜靜的過日子。”
“不曾想到，靈心的爹爹福薄，當時大錦國北部****，爹爹就被派往北部剿滅亂黨，這一去就沒有再回來。”靈心的臉上黯然流下兩行清淚。
&bp;&bp;&bp;&bp;一直沒有出聲的女人，在此刻也不禁有些抽泣，徐嬤嬤使勁抱住了她︰“小姐，別怕，都過去了！”看到出昔日的創傷是巨大的，至今也沒有復原。
“娘親忍住失去爹爹的痛苦，但是一天天大起來的肚子，卻沒法掩飾。宮中流言四起，自然也傳到了娘親主子耳中，等待娘親的是一番嚴刑逼問。如果說出爹爹的身份，不單會連累爹爹親人失去安葬費，甚至還可能被冠上其他罪名。娘親咬緊牙關，絲毫沒有泄漏，這自然激怒了主子！”靈心說道此處，幾度哽咽，最終還是擦去淚水，堅強的抬起頭來。
“主子的酷刑是做奴婢想不到的，宮中沒有誰來可憐身懷六甲的娘親，也沒有誰會為娘親組織公道。逼迫無法讓娘親開口，宮中侍衛們將娘親浸入了湖中，何其殘忍的手段！”靈心說道此刻，滿面的淚痕。
“啊？”恭無極驚恐瞪大了眼楮，用手捂住了嘴唇，怕溢出的聲音刺激到可憐的靈心。
“好在娘親福大命大，在湖中雖然休克了過去，但是卻並沒有身亡，趁著四下無人，夜里奶娘獨自一人打撈娘親的尸體，竟然發現娘親還有氣息，偷偷的喂姜湯，娘親雖然保住了命，不過因為池底卵石撞擊，一張如花的容顏算是毀了。”靈心擦擦眼淚繼續說道︰“奶娘在宮中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暫時安置了娘親，一個月後靈心也出生了。”
“不過後來的生活卻很艱難，我們東躲西藏的過日子。之後蝶園發生大火，很多太監、宮女為此喪命，娘親靈機一動，讓奶娘傳出了蝶園鬧鬼的傳聞，宮中人人忌憚，這里反而就成為了最安全的地方。”靈心看了一眼恭無極閃動的神色，繼續說道︰“隨著靈心逐漸長大，徐嬤嬤就安排靈心到雜務房幫手，宮中幾時多一個小宮女，是沒人過問的，領月銀，討口飯吃。”
“為什麼沒想過出宮去呢？”恭無極問道。
“娘娘，宮中守衛森嚴，娘親行動不便，否則也不用躲在這暗無天日的塔內了。”靈心回過頭看了一眼母親，眼中霎那間盈滿了淚水。
“在宮中，靈心是一名沒有身世來歷，不知道從哪兒被買進宮的宮女，過的是尋常日子。娘親時刻提醒，做宮女的，一定要安守本分，否則主子翻臉無情，所以在娘娘心中，靈心比一般宮女更加懂得審時度勢，更加謹言慎行。因為靈心，不想重蹈娘親的覆轍，靈心希望能夠安靜的陪伴娘親。”說道最後，靈心的聲音低到只能自己听見。
“對不起，靈心，我錯怪你了，我以為……”恭無極臉上充滿了愧疚之色。
“娘娘！”出其不意的，靈心給了她一個大力的擁抱，在她耳邊說道︰“靈心還有事相求，希望靈心的身世以及娘親的秘密，娘娘一定要代為保守秘密，否則……”
這番後果，靈心不說，恭無極也能想到，她慎重的點了點頭，對靈心承諾︰“本宮絕不泄漏。”望見靈心臉上如釋重負的神情，她略感到寬懷。
&bp;&bp;&bp;&bp;恭無極離開之後，靈心與娘親和徐嬤嬤摟住一團。“心兒，辛苦你了！”依舊是稍顯虛弱的聲音，靈心心疼的用手撫上她的臉龐，說道︰“對不起，娘親，心兒毀了你的名節，心兒罪該萬死！”
“不重要了，都二十多年了，娘親還有什麼看不開的呢？躲得過一劫算一劫。”她努力同樣伸出手，將靈心的手緊緊的握在手中。
“心兒沒錯，能打消掉錦妃娘娘的疑慮，小姐就安全了！”徐嬤嬤帶著哭腔，將靈心和這個女人攬在一起，似乎想用自己薄弱的力量來保護她們，久久的，整個世界都只剩下輕微的哭泣之聲。
恭無極面向銅鏡而坐，心不在焉的梳著青絲，一番折騰下來，已經接近寅時。“娘娘，昨兒個一番胡亂，你可以多睡一會。”不知道何時，靈心端著銅盆進入，臉上不見了淚痕，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不了，反正也睡得不踏實。”恭無極搖搖頭，站起身到銅盆面前打濕了臉龐。兩人默契的不提及昨晚的事情，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不知道月明的傷勢如何？”擦干了手背，恭無極將毛巾遞給靈心，眼中充滿了擔憂之色。
“如果娘娘掛心，趁著今日空閑可以去看看。”靈心一邊整理一邊答道。
“怕有人又會說我是假惺惺的裝腔作勢了。”恭無極自我解嘲的一笑，繼而說道︰“只要有心，去不去都是一樣，我想月明會明白的。”
靈心沒有再答話，算是認同了恭無極的說法。收拾完銅盆，靈心正欲開口說話，只見正門的芙蓉，拿著宣紙、竹簽等一大籮筐的走了進來。“怎麼了？”看見微笑著的芙蓉，恭無極的聲音卻有些生硬。
“這是奴婢討回的宣紙、竹簽、漿糊等。三日後是乞巧節了，娘娘得開始準備花燈了！”沒等到恭無極的同意，芙蓉開始將宣紙攤開，又自顧自的開始取過文房四寶。
恭無極沒有理會芙蓉的舉動，側目探尋靈心的意見。“娘娘，三日後是七月初七了，也就是乞巧節。宮中的規矩，這天皇上會和後宮妃嬪們在御花園一起放花燈，所以各位妃嬪們都提早開始準備了。”掃了一眼芙蓉，靈心說得含蓄。
恭無極則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原來又是為了討得皇上歡心，芙蓉這丫頭對這事偏偏就特別上心，她頗為不悅的說道︰“做花燈這事，宮中規矩是要求妃嬪們自己動手？”靈心忍住笑，她自然能听懂恭無極話中的意思，正色的答道︰“宮中規矩到沒說是要娘娘自己動手，不過為了誠心，各位娘娘也會自己做，不過娘娘們平日里做得少，自然花式上沒那麼熟練。”
“豈止是做得少，本宮都還未動手做過花燈，如何下手都不知道。芙蓉，你先將這些材料都先擱置旁邊吧，待本宮先研究研究。”恭無極轉過身子，有些不上心的說道。看著恭無極的平靜，芙蓉面上一閃而過的古怪，落入靈心眼中微微感到驚訝。
&bp;&bp;&bp;&bp;“姚琨，明日是乞巧節，朕依照慣例會和所有妃嬪們在御花園內放花燈。你趁著這當口，沒人留意你的動向，你去替朕辦一件事情。”錦勝天坐在龍塌之上，對姚琨吩咐道︰“今晚出發，不要從皇宮正門出去，到晉城縣去查明一事。”
“皇上請吩咐。”不愧是近身侍衛，听從命令之後，立刻恢復到戒備狀態。
“這禮部季常福服毒過世也有些時日了，雖說朕也將其黨羽都安排塞外充軍，這事還是沒查出什麼眉目，後來刑部調查得出的結果，是因為季常福疏于職守，畏罪自殺，但是朕總認為背後大有文章。朕上次听你提過，晉城縣府尹明子山近來和他關系不錯，朕想知道，這明子山是否是同謀？是否知道內情？”錦勝天說道。
“卑職立刻去辦。”姚琨雙手抱拳，立刻打算外出。“不管是否能夠查明，後日一定要返回宮中，朕不想引起任何猜測，這事，只允許暗訪，不能明查。”錦勝天叫回了姚琨，再次叮囑完畢之後，才揮手示意他可以去執行。
“乞巧節？”錦勝天嘴角揚起一個嘲弄的弧度，手中把玩著扳指，心中暗自重復。
這是不過是給後宮那群女人一點希望，所謂乞巧節，又稱為情人節，試問普天之下有多少相愛的人呢？即便相愛又能幸福生活在一起嗎？錦勝天背著手，仰著頭，露出不羈又自嘲的笑。
後宮的女人們，名義上是大錦國的妃子，但是說穿了，大多不過是朝臣的犧牲品，天真的以為自己的女兒獲得聖寵，自己就可以平步青雲，更甚至是為所欲為？他半眯著眼楮，流露出一種危險的氣息。
將竹簽彎折過來，有些笨拙的涂上漿糊，覆蓋上去的宣紙有些皺巴巴的。“娘娘，要不再試幾次？”芙蓉望著恭無極的花燈杰作，有些不自覺的蹙眉。
“不用了，本宮的手藝再做也是枉然。”恭無極未抬頭，直接拒絕了她的好意。芙蓉僵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娘娘做的花燈雖然不出眾，但是題上詩句，也可以錦上添花。”靈心好心的替芙蓉解圍。“那娘娘你希望提什麼詩句呢？”芙蓉意會的遞過毛筆，攤開宣紙，只等著恭無極落筆。
恭無極順手接過，但是並不急于下筆，思索了良久，在宣紙上，最終落下了“何處”兩字，手握著筆也並沒有放下，另起行又寫下了“經年”兩字。四個大字躍然紙上，卻還是顯得平平無奇，十分單調。
“娘娘，這是出自何典故？”伺候在旁的靈心問道。“此去經年，應是良辰美景虛設！”擱下筆，恭無極淡淡的回應了一句︰“良辰美景不過是應景而已，沒有其他意思。”語畢神色卻有些哀傷，何處，經年，這就是自己的最佳的應景之寫吧，不知道何時何地。
“娘娘，如此簡單四個字，恐怕不能吸引皇上的注意？”芙蓉有些心急的插嘴道。
“誰說本宮是要吸引皇上的注意？”恭無極輕笑著反問了一句，望著芙蓉眼神中寫滿的無辜，原本那句“本宮的事情不允許你來添亂”還是隱忍住沒有說出來。嫣然一笑之後說道︰“皇上並非普通人，他自然懂得！”這句話不知道是說給誰听，但是芙蓉愣在原地，也不敢再接話。
&bp;&bp;&bp;&bp;乞巧節的御花園四處張燈結彩，宮女們清一色的也換上了紅色的宮服。“娘娘？”走到恭無極身邊，靈心有些遲疑的開口。
“今兒個的御花園花燈會，芙蓉也跟我一樣從未見過，我正打算帶她去開開眼界呢。”恭無極把玩著手中平平無奇的花燈，對靈心說道。這番話，換來靈心抿嘴微笑算是謝過，自打在蝶園，自己將身世之謎告訴恭無極之後，兩人之間平添了幾分默契與信任，靈心不說，恭無極也知道她不願陪同自己出席花燈會。
“那靈心先去張羅其他事務了。”靈心正欲轉身離開，卻被恭無極叫道︰“靈心，今兒個內務府的人給各宮中分了一些糕點，浪費了實在可惜，你看著處理吧！”
“謝娘娘！”靈心沒有推卻，冰雪聰明如她，怎麼會不知道恭無極是變著方，讓自己送點糕點去蝶園，語氣中真誠的感激，讓恭無極感到久違，曾幾何時，宮闈中有這樣相互扶持，相互關懷的感覺？不過她沒有追問過靈心，傷害她娘親的主子是誰？聯想到兩次她不願出現在皇太後面前，恭無極心中也算猜出了五六分。
“娘娘，時辰差不多了，該出發了。”正在恭無極發愣的當口，芙蓉拿著披風出現在門口。沒有接話，恭無極站起身，提著手里的花燈，和芙蓉一並前往御花園。
御花園的廊橋中央，已經放置了兩張小圓桌，上面擺滿了各式精致的糕點，皇後娘娘在嬤嬤的陪伴之下，早已經率先入座，而左邊是娉妃，明妃和柳妃不見人影。
“原來是妹妹到了，快入座！”皇後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多少熱度，也不見故意刁難，不過是尋常一句宮中應酬，但是頗有六宮之主的氣派。恭無極點頭致意，順手接過宮女送來的清茶。
花燈會還未開始，三個人坐在一起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幾句，娉妃話不多，靜靜的品著熱茶，皇後娘娘的眼神隨著太子錦曦移動，而恭無極也只是安靜的坐著。不一會，明妃來了，看得出為了今日的花燈會費了不少心思去打扮，一身明黃色的衫子比起恭無極的淺綠色衫子要奪目不少。
而柳妃因為前日里陷害恭無極被罰之後，再出現在眾人面前，不但氣焰小了不少，連容顏都見幾分憔悴。
“瞧，幾位妹妹都到齊了，但是皇上忙于國事，還沒現身。大家只好先品嘗糕點，慢慢等候了。”皇後娘娘有幾分客套的說道，毫無疑問她語氣中自然是當家主母的派頭，各位妃嬪也不敢頂撞，依言安靜的吃著糕點。
少了柳妃的跋扈，幾個女人圍在一起到顯得有幾分冷清，恭無極暗自有些好笑，曾幾何時，她開始適應了宮闈的爾虞我詐，少有的清閑到不習慣了幾分。
“皇上駕到——”御花園外響起了小阮子拖長的音調。各妃嬪的表現也迥然相異，明妃掩不住的喜上眉梢，柳妃一抹喜色閃過面龐之後很快鎮定下來，看樣子還有幾分閃躲。而皇後娘娘則撫順了額前的雲鬢，似乎很擔心自己在錦勝天面前失儀，不過微揚的嘴角還是能夠看出，她對錦勝天的到來充滿了期待，各妃嬪中唯一不露聲色的就只有娉妃了，只是那麼淡淡又安靜的坐在那里。
&bp;&bp;&bp;&bp;“讓各位愛妃久候了。”踏步走上了的錦勝天笑著掃過眾人的臉，最後停留在皇後身上，問道︰“各位妃嬪的花燈可曾準備好了。”
“都等著皇上挑選呢？”皇後笑著答道。“嗯！”錦勝天滿意的點點頭，甩開衣袖走到一排排掛滿花燈的樹邊。
上下打量了一番，錦勝天眼光停留在一個粉色的花燈上。“日日夜夜思君又念君。”輕聲讀出聲來，錦勝天的目光從眾位妃嬪中一一掃過，最後又踱步走到下一個花燈面前。恭無極看見柳妃眼中霎那燃燒又瞬間熄滅的火焰，也不難猜測這是她的杰作。心中有些好笑，如此露骨的表達，斷然是不符合錦勝天那自負的性子。
“這幅畫到顯得溫馨。”錦勝天手持著一個花燈，一邊轉動，一邊說道。月光映照之下，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幅一家三口嬉鬧的畫面，看著皇後含情脈脈的眼楮，恭無極也能猜到這個花燈是出自她之手，而錦勝天凝視著花燈專注的神情，也能看出皇後在他心目中是有分量的，至少這一家三口的畫面讓他充滿了感動。
再次放下了花燈，錦勝天繼續往前走去，隨著他移動的步伐，恭無極清楚的看見皇後娘娘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失望。“何處？經年？”錦勝天低沉的嗓音傳來，讓恭無極一顆心揪緊了，不是怕他放下，而是怕他會故意選中。
“這有何深意啊？愛妃！”回過頭，錦勝天望向眾妃嬪，與其說在詢問道不如說是自言自語。恭無極握緊雙手，垂下眼簾掩飾緊張的模樣，悉數落入他眼中，不可知否的輕笑，他並沒有等待任何人的回答，輕輕將花燈掛回了原處。
“此心可比日月，只盼君心憐我？”錦勝天再次取下了一個花燈，低聲讀出了上面的題字，這另含有深意的句子，讓錦勝天微微一笑，回過頭朗聲說道︰“看來這大錦國的才女就是不一樣，這詩句里面已經將朕和你融為一體了。”
“皇上抬愛！”一個屈身，明妃行了一個宮禮，絲絹捂住半邊臉，看起來是含羞帶怯的大家閨秀模樣。
“朕可有猜錯，這‘君’是指朕，也是指‘夫君’，一語雙關，的確不錯！而日月二字，合起來就是‘明’字，也就指明妃你，對嗎？”錦勝天舉手扶起了屈身的明妃，笑著點破了她的詩詞，有些破天荒略顯柔情蜜意的說道︰“雖沒有署名，還是讓朕一眼就知道是你！”
“皇上——”拖長尾聲，一聲嬌柔的呼喊，明妃上半身順勢緊靠在皇上跟前。換來錦勝天爽朗的一聲大笑，伸出手圈住了她。這一幕讓一直維持平靜的娉妃都略感有些詫異，皇後娘娘雖然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也能看得出略有些呆滯的目光，唯有恭無極她不清楚自己落入錦勝天眼中是何表情，但是能感覺到錦勝天透過明妃身旁投向自己的目光，是冰冷無情的，這讓她莫名有些哆嗦。
&bp;&bp;&bp;&bp;“皇上今兒個擺架‘錦尚宮’！”拖長的音調，身邊的小阮子宣布了錦勝天今晚的歸屬，雖說明妃竭力的保持著風範，絲絹掩蓋之下的面龐，還是忍不住因為竊喜而眉開眼笑。皇上會如此高調的寵幸自己？對她來說是天大的喜訊。
隨著皇上離開，余下各妃嬪正欲打算起身，就听見御花園外傳來的聲響︰“皇太後駕到——”
忙不迭的各妃嬪只能整理整理儀容，恭迎皇太後駕到。“各位妃嬪們都別多禮了，哀家好久沒來湊熱鬧了，所以趕在這乞巧節來看看。”一邊說，一邊找了個位置在圓桌旁自顧坐下，左右打量一番，裝著不解的詢問︰“皇上呢？”
“回稟太後，皇上今晚挑選了明妃的花燈。”皇後面帶微笑，恭敬的答道。“嗯！”滿意的點點頭，優雅的接過宮女遞過來的茶杯，看起來似乎頗為滿意。
“大錦國乞巧節的習俗，就是讓皇上和各位妃嬪們多親近，親近。”一口茶送入口中，皇太後緩緩開口說道︰“打從哀家進宮開始，就跟你們一樣，一樣在這乞巧節玩過做花燈、題字的玩意。”
沒有人敢接話，也不知道皇太後要表達什麼，停頓了一會，她又道︰“大錦國的後宮雖說並非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嬪，不過佳麗也不少，受到皇上冷落也是難免的。不單是大錦國如此，歷朝歷代各國都是一樣。在後宮中，懂得耍手段的不少，受委屈的也不少，但是這後宮三千佳麗里面，誰敢保證是最聰明的呢？今兒個你耍手段贏了，明兒個你恐怕就輸在別人的手段中，所以要做的皇上的女人，就要有容人之量，大家姐妹和平共處，自然相安無事。”
恭無極啞然失笑，不過皇太後這番話也的確倒盡了後宮女人生存現狀，艷絕後宮也好，聰明絕頂也好，最終都有美人遲暮那一日，而皇上身邊的女人是不會少的，只會越來越年輕，越來越聰明。
“謝皇太後指教！”皇後也是聰明人，听聞這番話之後面色恢復了自然。“好了，既然花燈會都結束了，哀家也回宮了。”站起身，由身邊的嬤嬤扶著慢慢離開了，這番插曲到像是皇太後來刻意指點後輩。
恭無極莞爾一笑，由芙蓉陪伴著往朝陽宮走去。“娘娘，真沒想到皇上今兒個會寵幸明妃。”芙蓉提著燈籠，語氣中似乎希望激起恭無極的共鳴。
“沒听見剛才皇太後的訓話嗎？這番話如果傳到他人耳中，又是無妄之災。”恭無極佯裝動怒，並沒有如芙蓉所願接下話頭，加快腳步往寢宮走去，腦海中卻不自覺翻騰起錦勝天寵幸明妃的聯想。
推開寢宮大門，恭無極見靈心正在往香爐里增加香料，靈心回過頭看見恭無極，也並不感詫異，說道︰“入夏了，宮中蚊蟲甚多，所以靈心點了香料，一來安神，二來驅蚊。”
“好！”恭無極點頭，有些心不在焉的往軟塌上走過去。“娘娘早日就寢吧！”靈心一邊替她整理被褥，一邊說道。
“靈心。皇後娘娘入宮應該有些時日了吧？”站在一旁看靈心熟練的動作，她漫不經心的問道。
&bp;&bp;&bp;&bp;“皇後娘娘是太師溫胡爾大人的掌上明珠，五年前，皇上還未登基，先皇就做主讓當時的太子妃入宮。”靈心雖然對恭無極關心皇後娘娘感到詫異，不過依舊平靜的回答。
“嗯，結發夫妻！”恭無極自言自語接了一句，也不再發問，掀開被褥躺了上去，靈心吹滅了燭火也靜悄悄的退下。
輾轉反側，恭無極沒法入眠。連續二三個月來，纏繞自己的夢魘一直未曾出現，反而是錦勝天的輪廓時不時浮現在她腦海中。是心動了嗎？如同所有妃嬪那樣，不知道因何而進宮，最終死心塌地愛上帝王，在紅牆內傾盡青春，爾虞我詐最終寂寞一生。
不！她甩甩頭，將腦海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丟開，卻是徒勞。推開窗欞，她套過衫子，打算出寢宮轉轉。
漫無目的的行走在皇宮，臨近子時，宮中大多一片漆黑，偶有侍衛巡邏的身影，恭無極都盡量避開他們。遠處，佛堂的燭光還依稀亮著，讓她不由自主想過去瞧瞧。柳太妃端坐在佛堂中央，誦經念佛，看起來一派祥和。凝視良久，讓恭無極的內心逐漸平靜了下來，正欲轉身離開，卻見到一個縴柔的女人趁著夜色混了進來，對著柳太妃叫到︰“姑姑，你要幫幫盈兒！”
趁著她轉身的當口，恭無極赫然發現那個女人正是今日倍感失落的柳妃。柳太妃沒有抬頭，依舊專注的轉動著手中的佛珠，柳妃只能直言說道︰“盈兒入得宮來，還一直沒有侍寢過皇上，想必，想必上次的事情，讓盈兒在皇上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今兒個乞巧節，皇上擺架了明妃寢宮，盈兒在皇上心中，在皇宮毫無地位。”語到最後，忍不住有些委屈的抽泣起來。
“在皇上心中，誰人敢說是有地位呢？”眼簾未抬、手指未停，柳太妃說出口的話卻讓柳滿盈愣住了︰“我早就說你不該進宮！”
“姑姑——”嬌滴滴的聲音嚷道︰“那你……”最終幾個字柳妃看了一眼柳太妃肅然的面孔，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你是想說，我有口說你，怎麼自己又會進宮，對嗎？”柳太妃放下手中轉動的佛珠，抬眼盯著她，依舊是平靜的面孔。
柳滿盈瞪大眼楮不敢接話，卻見柳太妃一聲輕笑，兀自走到了佛堂的圓桌前，對柳滿盈說道︰“如果可以選擇，我怎麼會入宮呢？”
這句話是反問，也像是自責。好奇心的驅使下，恭無極不禁貼著窗欞外偷听。“其實，當年的柳家，你爺爺不過是一方地方府尹，但是家中卻是三妻四妾，一大家子人，盡管衣食不愁，但是也總有過得好的，過得不好的。在你爺爺所有妻妾中，年老色衰的娘親，也就是你奶奶最不得寵，也不懂得奉承、討好你爺爺，所以整個家族里面，盡管你爺爺知道我們這房的日子不好過，但多數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我和你爹爹也是府邸最沒地位的，兄弟姊妹都可以欺負。那些年，我們過得是忍氣吞聲。”柳太妃盯著佛像，一臉平靜的說道。
&bp;&bp;&bp;&bp;“回想那些年，在府邸中過的日子，遠沒有如今你看到的光鮮。”柳太妃嘆了一口氣，對柳滿盈說道︰“隨著我漸漸長大，爹爹見我長得頗有幾分姿色，于是打算將我送到地方選秀，將我進宮獻給先皇。我自小見慣了家中妻妾爭斗的局面，自然是抵死不從，不過……”
向來端莊的柳太妃不自覺的滑下了清淚，繼而又笑著撫去，說道︰“又能怎樣呢？親生娘親和兄長跪地相求，我怎能如此不孝呢？為了家族，我迫于無奈之下，最終含淚進宮。”
“姑姑……”柳滿盈略感不忍的出聲，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都過去了！”柳太妃抬起手，整理了發髻之後又說道︰“外人都看著宮闈的生活是光鮮亮麗，讓人羨慕的。‘妃嬪’頭餃讓你擁有了又如何？皇上心心所念叨的人並不是我啊！深宮內的寂寞，誰能懂？一日一日那麼過去了，因為先皇的‘庇護’，當初‘柳妃’的頭餃，讓娘家那幫人再也不敢欺負你奶奶，欺負你爹爹了，因為你爺爺懼怕權貴，所以對娘親另眼相待，至少她晚年的生活還算是幸福的。”
說道此處，柳太妃的臉色不見了傷感，略感有寬慰的神情。恭無極心底卻無限悲涼，這是一個為了家族利益所犧牲的女子，也是一個至情至孝的女子。
只听到柳太妃話鋒一轉說道︰“不過你爹爹或許是被欺負怕了，沒過上兩年平靜的日子，就要自立門戶出去闖天下。他說‘這輩子要出人頭地，不要再被人欺負’。很多人知道你爹爹沾點皇親國戚的身份，不敢多加為難，也沒三五年的時光，就有了‘柳家莊’的出現。不過讓我佩服你爹爹的是，雖說成為了大富人家，但是一直沒有納妾，對你娘親還真是一條心。有一次，你爹爹告訴我，是因為從小受到你爺爺的影響，所以終生只愛一人，他也當真說到做到，這些年來，柳家莊的財富到是越來越多，而莊主夫人一直都只有一位。”
語氣中能夠听得出柳太妃對于這位兄長的尊重，手撫上了柳滿盈的臉龐，臉上顯出慈愛之情，幽幽說道︰“你這個女兒的降生，你爹爹更是當著掌上明珠一樣寵著，可是為什麼他臨老要犯上這麼個糊涂事情，將你送入皇宮啊？莫非當真以為在皇宮就是榮華富貴？”到最後，柳太妃的話語中，含有對兄長的指責。
卻見柳滿盈眉頭一挑，滿臉不屑的說道︰“姑姑，不關爹爹的事情，是我自願進宮的。我不單是為了幫助爹爹，進宮為妃，陪伴天子身邊，這是女人都有的夢想，多少人幾輩子才修來的福分。”
看著柳滿盈星光耀耀的眼眸，恭無極暗自失笑，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子，這個被當著掌上明珠的女子。她可知道自己有今日的榮華與安定，是柳太妃犧牲了一輩子幸福所換來的，卻還心心念著“飛上枝頭變鳳凰”，如果她見過錦勝天無情，甚至冷酷的一面，恐怕她會後悔終生。
&bp;&bp;&bp;&bp;“福分？”柳太妃呆呆的重復了一句，手中的佛珠啪一聲落在地，散得四分五裂，正色的說道︰“你可知道，‘福分’二字如果享得不好，就會變成禍事！且不說你能夠得到皇上寵幸，即便你得到了，又能夠將這寵愛維持多久？更何況以你這性子如此出格招搖，被人利用是不出奇了，在這後宮中要生存，你就要懂得明哲保身，學會‘忍’這個字。”
“姑姑，你別顧著教訓盈兒，你可真要幫盈兒想想辦法。”柳滿盈拉了拉柳太妃的衣角，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神色的變化︰“皇上本來對恭無極就另眼相看，冊封當日就翻了她的牌子還不得止，冊封為國妃身份尊貴，而明妃今日也獲得皇上另眼相看。”
“錦妃能夠獲得皇上另眼相待，是自然的！”柳太妃意有所指的說道，俯下身一粒粒的拾起佛珠，卻不在說明緣由。
恭無極听到這里心念一動，卻不敢進去問個明白，為何錦勝天要對自己另眼相待？
“哼？”柳滿盈臉上顯出嫉妒的神情，說道︰“不過就是生的美艷幾分嗎？待她年老色衰那天，看她還能不能獲得寵幸。”
“住嘴！”柳太妃臉上出現了慍色，說道︰“你別自作聰明的搞小動作，上次的事情你害了月明還不得止，差點連你自個兒的性命都賠進去。你這樣的性子，在後宮中生存是最危險的。姑姑不希望，親手將你送上一條不歸路。”
柳滿盈默不作聲，那日錦勝天的舉動，她知道絕不是危言聳听，卻又不甘皇上對恭無極的偏袒，撇撇嘴唇。而窗外的恭無極則是恍然大悟，為什麼當初柳太妃會出聲制止，這層姑佷關系看來她並不打算公開。
“盈兒，你要知道伴君如伴虎。”柳太妃稍有緩和，語氣中充滿了無可奈何︰“和皇上談‘愛’是件奢侈的事情，即使皇上偏愛你幾年，但是也就那麼幾年的光景，比起他的江山，他的大業，你什麼都不算。在後宮中，懂得謀算的人不少，懂得明哲保身的人更多。”
這番話，柳滿盈並未听見去，敷衍的點點頭，柳太妃也似乎不在意，安靜的開始串聯剛剛斷裂的佛珠。
但是恭無極卻是相當震驚，柳太妃的見地，與皇太後今兒個的訓導，恰恰就是宮中女人生存的真諦。誰都想爭得獨寵，誰都希望霸佔帝王的心，但是在宮中生活了十多二十年的女人，美貌不再之後，她們才真正看明白了這宮闈的秘密。到今天，皇太後爭奪的是地位，是權貴，因為當年無法冊封皇後而耿耿于懷，擺出鴻門宴拒絕柳太妃列席，希望烘托自己高高在上獨一無二的身份。
而柳太妃呢？她是一個大智若愚的人，她看得比皇太後更通透。她要的不過是一方安靜的天地，誦經念佛，早已不爭不奪，在宮闈中靜靜度過殘生，最終得以葬于皇陵，換來後世的風光，這算是這個至情至孝又無可奈何的女人最後的歸屬吧！
&bp;&bp;&bp;&bp;望著柳太妃虔誠的轉動佛珠，柳滿盈覺得自討了沒趣，愣在原地又不敢離去。“好了，子時時分了，早些回寢宮歇著。”柳太妃垂著眼簾不緊不慢的說道。
听聞柳太妃的吩咐，柳滿盈如釋重負，欠身行了一個宮禮，正欲退下，只听見柳太妃再次說道︰“你我兩姑佷的關系，沒什麼值得炫耀的，姑姑的身份幫不了你，也不希望牽扯到後宮的紛爭中，切忌不要張揚出去。”
踏出佛堂的柳滿盈，有些不解恨隨手扯下樹枝，靜謐的夜空發出刺耳的聲響，惹得不少侍衛聞聲而來。恭無極靜悄悄的繞路離開了，她沒有留意到後方，一直隱藏在夜色中的眼眸，閃動著光澤。
次日清晨，芙蓉端著銅盆進來，笑著問道︰“昨兒個有些悶熱，不知道娘娘睡得可好？”
“嗯！”恭無極一邊穿鞋，一邊答道。芙蓉掃了一眼恭無極的鞋後，略有驚訝的說道︰“娘娘，你鞋上打哪兒沾上了泥土呢？”“哦！”恭無極自然想到是昨晚在佛堂後院偷听柳太妃講話而不小心粘上去的，卻不露聲色的答道︰“想必是昨兒個在御花園掛花燈的時候沾上。”
“那奴婢給娘娘換一雙。”芙蓉低下頭，眼眸中精光一閃，也不多言。
正在芙蓉給恭無極換鞋的當口，寢宮大門被推開了，同樣端著銅盆的靈心看見芙蓉後略感詫異，卻听見芙蓉道︰“今早起身見你還在歇息，想必是昨晚休息得不好，所以我就來先替娘娘梳洗了。”
靈心微笑點頭表示謝過，還未開口，只見芙蓉提著剛換下的鞋子，站起身說道︰“既然靈心你來了，娘娘還是習慣你梳頭，我先下去清理這鞋子。”
芙蓉的舉動引得恭無極有些側目，也說不出什麼地方怪異，坐在銅鏡前，任由靈心替自己梳頭。“娘娘昨晚休息得不好嗎？”看著銅鏡中恭無極略有些紅腫的眼楮問道。
“天熱了，蟲鳴之聲讓人難以入眠。”恭無極淡淡的解釋，並沒有打算將柳太妃和柳滿盈的關系告訴靈心，宮闈中的秘密也大抵不止這一件吧。
“那靈心今兒個在加點香料。”靈心將青絲在指尖纏繞了幾圈，又將發簪插了上去，說道︰“否則娘娘休息不好，兩日後的太後壽宴，可就失禮了。”
“兩日後太後壽宴？”恭無極詫異的轉過身，較大的動作讓還未插穩的發簪落在地上。
“是啊！”靈心自顧拾起地上的發簪，拂去灰塵之後再一次插入︰“七月初十是太後壽宴，宮中各妃嬪們也會趁此機會各展所長。”
“呵，又是各展所長？”恭無極輕笑了一聲，說道︰“要說到才藝文采，那自然還是第一才女的明妃，何必做選出綠葉來陪襯鮮花呢？”
話一出口，透過銅鏡看見靈心僵直的手指，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不知道何故，會說出如此“吃味”的話，也難怪靈心感到詫異。“娘娘幾時在乎呢？”靈心略感好笑的說道，恭無極卻不懂答復，錦勝天攬著明妃離開的背影，不自覺的浮現在腦海中。
&bp;&bp;&bp;&bp;錦勝天盤腿坐在錦陽宮內的桌塌旁，桌上是散落的冷暖玉棋子，右手黑子，左手白子，自顧自的左右開弓，太監小阮子恭候在寢宮外，沒人來打擾他此刻的雅興。
“卑職復命。”姚琨放慢腳步走了進來，看見錦勝天專注的模樣而不敢貿然打擾。
“許久沒人和朕對弈了，姚琨，陪朕下一局吧。”錦勝天抬手招呼道。“卑職從未贏過皇上，和皇上下棋不是自討個沒趣。”一邊說，姚琨還是放下隨身佩劍，在桌塌旁盤腿坐在了錦勝天對面。
“選黑子還是白子？”錦勝天執起一枚黑子，卻自顧擺開了。
姚琨執起一枚白子放在黑子旁邊，說道︰“皇上，卑職連夜查訪，並沒有發現明子山大人和季常福有任何勾結的行為。季常福所有親屬充軍塞外，明子山似乎並不知情，卑職也查訪過府邸的書信往來，並沒有特別！”
“嗯！”錦勝天似乎頗為滿意這個結果，放下一枚黑子的同時，拾起了兩枚白子。
“皇上，還有顧慮嗎？”姚琨對于錦勝天這個舉動並不十分明朗，遂開口發問。
錦勝天將黑子佔領了棋盤右邊的角落，說道︰“接待大銹國儲君，你認為是一件兒戲的事情嗎？季常福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敷衍了事，他知道丁點差池都可能要了他的腦袋。”
“那皇上認為的可能呢？”姚琨放下一枚白子，卻見棋盤上的白子已經寥寥無幾。
“有人讓他這麼做的！”錦勝天再次拾起了一枚白子說道︰“挑起大銹國與大錦的紛爭，趁著朕調兵不急的時候，來一次里應外合。他要的，是朕的龍椅！”
“啊？”向來冷靜的姚琨手執的白子竟然掉落在棋盤中，撞散了不少棋子。錦勝天冷冷的望了一眼棋盤說道︰“幾時變得如此驚慌？覬覦朕江山的人，難道還是少數？”
“卑職魯莽！”姚琨將所有的黑白棋子拾起分類，抬眼等待著錦勝天的下一步指令，這盤棋雖沒有結局，卻早已經分出了勝負。
卻見到錦勝天將冷暖玉棋子把握在手之中玩耍，在東邊和南邊放了數枚白子，又在北邊放了幾枚黑子，剩下西邊部分卻猶豫不決，說道︰“這盤棋局，像不像朕的江山。這東南兩邊，是溫太師的重兵，而北邊則是恭丞相的精兵。但是連續三年，東南兩邊百姓安居樂業，反倒是向來荒涼的北邊，屢次出現了小****。”
“溫太師不單是三朝老臣，也是皇後娘娘的親爹，所以在世人眼中，溫太師就是朕的人，是‘白子’。”姚琨盯著棋盤不敢答話，只見到錦勝天又將黑子和白子混合擺在了西邊︰“而這北邊是由恭丞相把手，這四個月前，恭丞相將他的愛女送進宮，被朕冊封為國妃，所以凡人眼中，恭丞相也理所應當是朕的人。”
“這西部邊關是由司馬長風駐守。”錦勝天一邊說，一邊撥動著這黑白棋子的順序，說道︰“讓朕納悶的是，恭無極在進宮之前，和司馬長風明明是兩情相悅，這恭丞相為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將西北兩大邊關都歸到自己手中呢？他是想將女兒當著‘籌碼’，送進宮讓朕知道，他對朕沒有異心。”
&bp;&bp;&bp;&bp;“這些個朝臣，將朕的江山當成了他們的棋局。”錦勝天微微一笑，將所有的棋子拾起，留下空無一物的棋盤。
“他們自以為是的很聰明，所以朕也遂了他們的心願。”錦勝天又重新執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盤正中央，說道︰“朕的後宮，也成為了他們棋局和賭場，他們的‘棋子’，就是他們如花似玉的女兒，他們的賭注，就是朕的‘臨幸’。‘皇親國戚’這四個字，對于貪念不大的人來說，足夠用一輩子了，但是對于有些野心勃勃的人來說，卻不甘心。”
“听聞皇上乞巧節選了明妃的花燈。”姚琨望著孤零零躺在棋局中的黑子說道。身為近身侍衛，他的職責就是保護皇上的安危，至于後宮凡事種種是不會過問的。
“沒錯！”錦勝天略一點頭，順手拿起了一枚白子放在了黑子的一旁，說道︰“既然朕對明子山有所保留，那麼對于他擺放在朕身邊的‘棋子’也要了解。這明子山朕早就說過，是那里有權就巴結誰的主，只是被人唆擺的對象，坐上晉城府尹這把椅子倒也綽綽有余，但是難成大氣候。”
“而明妃就是在這樣一個官宦之家出生的千金，才情固然有，也有些小聰明，是在那種家族中耳渲目染所學的‘你爭我奪’。”錦勝天盯著那枚黑子說道。
“而柳妃呢？”錦勝天執起了另一枚白子，放在了黑子一旁，說道︰“她出生在南部大富之家，不懂得官場權術，凡事喜歡強出頭，雖說他不是任何人擺放在朕身邊的‘棋子’，卻是在後宮之中人人都可以利用的一枚‘棋子’。上次錦妃的事情，就是她自食惡果的下場，朕希望她能買個教訓，學得收斂才能在宮中生存。”
听到這里，姚琨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忍住了。錦勝天專注的擺弄棋子也沒有發現姚琨的異常，只見他執起第三只白子，放在了黑子的另一側，說道︰“這枚‘棋子’就是娉妃，她是兵部尚書的女兒，雖然身份上和朕其他妃子同等，但是她是最清高的。因為周自君知道，他掌握著朕皇城中的關卡、要道及宮闈內的侍衛，非到萬不得已，朕不會動他。娉妃這枚‘棋子’只是用來鞏固朕和他關系的橋梁，所以娉妃可以活得自在一些。在這皇宮之中，娉妃猶如浮萍一般，還沒有落地生根，她有她的驕傲，朕成全她！”
“卑職一直擔心，大錦國兵力分散在各大要臣手中，他們一旦有所變故，那麼將威懾到整個大錦江山，沒想到皇上卻看得如此通透。”姚琨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敬佩之色，眼前的錦勝天雖然神情是慵懶的，說出口的句子也看似漫不經心，但是他眼中隱藏的犀利，卻是人人為之色變的。
“呵呵。”錦勝天輕笑了兩聲，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將前兩次擺放的白子靠攏了幾分，說道︰“明妃和柳妃，她們屬于同一類人。”
&bp;&bp;&bp;&bp;錦勝天手拿著一顆白子，放在了距離棋盤中央的一段距離，說道︰“這枚‘白子’就是皇後了，她的身份是六宮之首，自然不是其他妃嬪能夠撼動的。如雅是溫太師的掌上明珠，也是先皇指派給朕的親事，從昔日的太子妃到皇後娘娘，她陪朕坐上了江山，看朕擁有了三宮六院，她的賢淑溫柔也慢慢沉澱了。好在還有曦兒，是朕唯一的血脈骨肉，也是她和朕之間永遠也割舍不斷的，所以如雅能夠想得明白，這六宮之中，也沒人會去打她的主意，朕希望她擁有能保持這顆純淨的心。”
姚琨看著不規則的棋局，不敢發話，卻見錦勝天的神色由慵懶變得謹慎起來，挑了一枚黑子握在手中，卻遲遲沒有落下。抬起眼，對姚琨說道︰“你說這枚‘黑子’該放在何處呢？”
“這可是代表了錦妃娘娘？”姚琨問道，見到錦勝天輕輕點頭之後又道︰“為何皇上會挑選‘黑子’呢？”
“朕剛才說過，她原本可以成為恭丞相和司馬長風交好的一枚‘棋子’，這樣恭丞相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掌握大錦西北兩邊的重兵，這上百萬的兵權，連朕都會忌憚，何況是其他朝臣呢？但是恭丞相卻沒有下這步棋，他放棄了這步可以讓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戰術，而是將這枚‘棋子’送入了皇宮，交給了朕，恭丞相要向朕表示的是其忠心不二。”錦勝天微微一笑，並沒有正面回答，卻將那枚黑子緊靠在中央黑子邊上。
“這枚‘黑子’與眾不同！除了是恭丞相送給朕的‘忠心不二’之外，這還是一枚有著大智慧的‘棋子’。”錦勝天嘴角微揚，語氣中不可否認充滿了欣賞。
姚琨回想到當日恭無極在錦心殿的種種表現，也同樣浮現出敬佩之意。只听錦勝天又道︰“恭無極雖然是恭丞相的庶女，才情與否朕不得而知，但是她是有著大智慧的人，又有膽識和氣魄的人。這樣的人，放在朕身邊，朕覺得‘危險’，朕的後宮，朕猜不透，也未吃定這枚‘棋子’。”錦勝天眯起了雙眼，那是一種危險的訊息，腦海中浮現出恭無極的模樣，她怕他，抗拒他，卻讓他猜不透又想猜透她。
“皇上，卑職愚見，錦妃娘娘應該不存有疑心，否則在大銹國事件上她就不會……”姚琨盯著錦勝天變得更加深邃的眼神，停住不敢再說下去。
“朕知道！”錦勝天站起身，來回在窗欞旁踱步，最後說道︰“但是讓朕猜測不透的是，恭天行這只老狐狸的動向。他將恭無極放在朕身邊，就是要獲取朕的信任，但是接二連三的北邊戰亂，又不敢讓朕將‘信’字交到他手中。”
“皇上可要安排卑職一查？”姚琨站起身，忠心耿耿的問道。
“不！”錦勝天背對著他，抬手卻打斷了他的舉動，說道︰“這只老狐狸狡猾得緊，在朕尚沒有摸清楚他的想法之前，都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打草驚蛇，他的反擊會很快速。朕要有了全盤把握才行。”
&bp;&bp;&bp;&bp;說完此番話之後，錦勝天面朝著窗外靜靜的凝視了一會，又走回到桌塌邊，再一次盤腿坐了下來，將兩枚黑子並靠在一起，對姚琨說道︰“她注定和朕是一路人。”
姚琨抬起眼，滿是不解。只見到錦勝天將黑子放入棋壇中，不急不徐的說道︰“不管這幫子朝臣如何來撥弄這盤棋，朕都是成為主宰整個格局的人。”
語畢盯著棋盤上散落的白子，靜默不語，姚琨也不敢搭話。只听見寢宮外，小阮子的通報聲音傳來︰“皇後娘娘駕到！”
姚琨站起身行禮，而溫如雅則溫順的依著錦勝天身旁坐了下來。“皇上，今兒個好興致，和姚侍衛對弈嗎？”溫如雅看著棋盤上散落得凌亂的幾枚白子問道。
“這皇宮之內，誰敢和朕‘真正’對弈呢？”錦勝天一邊說一邊將白子也拾起放入了棋壇中，說道︰“即便敢和朕對弈的人，又有誰敢正大光明的‘贏’朕呢？可惜了這冷暖玉棋子了，它成為了擺設，朕不是棋逢敵手，是宮闈中無人敢‘明目張膽’成為朕的敵手。”
這番話，溫如雅看來並不能讀懂其中意味，只是溫婉的一笑，自顧對皇上說道︰“臣妾今兒個過來，是希望和皇上商議一下，太後壽宴的安排？”
“哦？”錦勝天一邊眼神示意姚琨收拾棋盤，一邊站起身坐到圓桌旁︰“這事如雅向來都不會來勞煩朕，內務府是不能辦好嗎？還是今年母後有特別的要求？”
听出了錦勝天語氣中的質疑，溫如雅微微一笑，攬住了他的胳膊說道︰“今年不同往年，皇上三宮六院中不再是臣妾一人，所以還得請示皇上。”盡管掩飾得很好，語氣中的落寞錦勝天又豈會听不出呢？
“朕的三宮六院只有一位六宮之首！”錦勝天回過頭，面色中泛起柔情，溫如雅則是略感羞怯避開他的目光，只听錦勝天又說︰“朕也相信，對于皇後的安排，三宮六院沒有任何一個妃嬪敢去質疑。”
“那臣妾就自個拿主意了。臣妾打算在那天，讓太後見識一下各位妹妹的才藝。國妃妹妹天姿國色，想必才情也不再話下，而明妃在外家時候就是第一才女。”溫如雅自顧言語了一陣，卻見到錦勝天毫無反應的面龐，笑容僵住在嘴角，有些牽強的說道︰“臣妾罪過，這瑣碎的事務，怎能來打擾皇上的大事呢？臣妾這就告退了。”
隨著溫如雅欠身告退，錦勝天卻蹙緊眉頭，沉默不語。“皇上，可是有煩心之事？”姚琨見錦勝天不復見了剛才的愜意，深鎖的眉頭頗有不悅之意。
“朕的如雅，曾經何時也變成了這樣一個女子？”語氣中是無限的惋惜之情，抬起手揉揉眉心，說道︰“隨時隨地都要來試探在朕心中的地位。”
姚琨調轉頭，望著皇後消失的方向不發一言。只听到錦勝天冰冷的聲音傳來︰“這盤‘棋局’對于朝臣來說無比重要，對于朕來說也是輸不起，‘雨露均佔’是平衡後宮最好的方法。”
&bp;&bp;&bp;&bp;“娘娘，你看這是什麼？”芙蓉抱著一個精致的錦盒，快速的奔跑進恭無極的寢宮，只見她正懶洋洋的望著窗外。
望著芙蓉因為奔跑而泛上臉部的紅潮，恭無極略感詫異的問道︰“何事讓你如此開心呢？”
“娘娘，這是丞相托內務府轉交給你的。你快看看！”一邊說，芙蓉一邊遞上了那個精致的錦盒。
恭無極隨手打開，里面是一座雕刻得極為精美的翡翠觀音，慈眉善目的模樣，讓人頓感平和。“爹爹送這尊觀音進宮所為何事呢？”恭無極不解的轉動著手中的觀音，卻看見底部出現了一張信函。
展開信函，只見只有寥寥幾字——托愛女轉交皇太後，恭賀太後生辰。“原來是爹爹托我轉交給太後的。”恭無極面無表情的閉上錦盒，隨手遞給芙蓉吩咐道︰“那記得當晚帶著出席太後壽宴。”語畢，又轉過臉龐對著窗外，專注得看著窗外飛翔在高空的小鳥。
姑且不論她是不是恭無極，入宮這時日來，唯一一封可以稱為家書的信函，只不過是為自己權位鋪路的厚禮，恭無極打心眼里想笑，也極度同情自己這具美麗身子骨的主人。如果讓她那位一心謀權位的爹爹知道，皇上並沒有臨幸她，會是怎樣的場景呢？說起來是陪嫁丫鬟芙蓉，不過是爹爹放在身邊的監視工具。
“娘娘，丞相備上了如此厚禮，可見太後壽宴馬虎不得。”芙蓉將錦盒原封不動的合好，又細致的檢查了一遍後說道︰“不知道娘娘準備好當日的壽禮嗎？”
“送上一份太後滿意的禮物，還真是煞費精力，你有什麼好提議呢？”恭無極撐起上身，掉轉頭對芙蓉說道。
芙蓉萬料不到恭無極有此一問，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听見恭無極輕聲一笑，說道︰“既然芙蓉也沒有好推薦，本宮就拿定主意送上壽桃吧，雖說價值平平，但是勝在心意。”
一下午的時間，恭無極吩咐御膳房準備了些食材送入房中，就避不見人了。到申時時分，接到內務府通傳，芙蓉才敲響了恭無極的房門。
皇太後的壽宴自然是馬虎不得，整個錦心殿布置得極為華麗，正中央是一副刺繡得精美絕倫的展翅鳳凰，皇太後位居在中央，左右兩側分別是皇上和皇後。柳太妃偕同月明公主坐在了右側，而左側依次排列的是各妃嬪們，恭無極身為國妃，理所當然應該坐第一個位置。
恭無極掃視了一圈殿堂，頷首向錦月明微微點頭示意，得到對方的回應之後，恭無極微微一笑，在芙蓉的陪伴下安然坐定。
“眾人都來齊了，怎麼偏不見了柳妃影子呢？”皇太後微笑著掃視了一圈，緩緩的開口說道︰“那咱們也不等了。一歲一枯榮，哀家也等不起了。”還未等眾位妃嬪出聲，皇太後又說道︰“不過讓哀家高興的是，皇兒如今長大成人，不單將國事打理得井井有條，三宮六院中還有各位妃嬪相伴，今兒個給哀家賀壽生辰也顯得熱鬧！”
&bp;&bp;&bp;&bp;“母後，不過兒臣們小小心意。”錦勝天笑著對皇太後說道，換來她滿意的點點頭。
正在說話間，眾位太監抬著一個巨大的壽桃走了進來。“這是什麼？”皇太後略感詫異的側過頭問道，還未等到有人作答。只听見“�紜鋇囊簧 謚諶頌酵妨私庵 剩 宦魄嘌檀郵傯抑醒 穡 樗孀徘嘌討 螅 橇 瓚 藕焐 看 境觥 br />
“喲？這是柳妃來給哀家送驚喜了！”皇太後側目對錦勝天說道，不過微笑的臉龐上卻見不出眼底有多少驚喜。
柳滿盈跳得很賣力，她赤著腳，踩著鋪好的紅毯上，一個縱身，一個飛躍，舞動的絲帶在頭頂形成一圈、二圈、三圈，正當大家沉浸在她舞姿之中，又見到壽桃中央裂開處，再次彈起了一副“恭賀皇太後壽辰”的錦旗，算得上是驚喜連連。
“好！”到此刻，皇太後的笑意才達到眼底，拍手稱快。
舞蹈完畢，柳妃上前行禮。只听見皇後對錦勝天低語道︰“昨兒個，柳妃妹妹來哀求臣妾，希望能夠在太後壽宴能一展所長，沒想到妹妹果真沒讓大家失望。”
這聲音雖說低，卻恰到好處的讓眾人能夠入耳，恭無極有些啞然失笑，三宮六院各出絕招爭寵，到讓正牌後宮主子沉不住氣了。這柳滿盈經過柳太妃的點撥，還是弄不懂後宮的規則，自顧送上門去，到讓皇後娘娘爭得顏面之余，又顯得大度。這曲舞蹈能不能入得皇上眼中，還得看自己的造化了。
錦勝天並不言語，退回座位的柳滿盈是滿心的失望，一雙眼楮痴痴的盯著錦勝天。“太後，臣妾為你準備的小小心意。”皇後娘娘微笑著從宮女手中接過碩大的錦盒，舉過眉頭送到皇太後手中。
黃金打造的壽桃足有兩個拳頭那麼大，可見得這份賀禮的珍貴，不過落入皇太後眼中也沒見到幾分驚喜，淡淡的一句︰“皇後有心了！”隨手接過之後轉交給身旁的嬤嬤。
萬沒料到皇太後的舉動是如此平淡，皇後的神色有幾分不太自然的牽強，好一會在努力綻放出一個微笑。站在恭無極身後的芙蓉，拉了拉她的雲袖，卻見恭無極不為所動。
“奇珍異寶姐姐從來不缺，但是恭賀姐姐壽辰，做妹妹的講究的是一番心意。”一邊說，柳太妃站起身，見一個小巧的錦盒送到皇太後身邊。
“這是妹妹親手繡的嗎？”皇太後故意提高的聲音中，隱藏了一絲驚喜，較之剛才對皇後的平淡反映，這可是天壤之別。小巧的錦盒中，整齊的躺著一方絲絹，上面繡了一個“福”字，看似普通。
“妹妹手拙，姐姐別嫌棄才好！”柳太妃恭敬的答道。
“這麼會嫌棄呢？”皇太後將自己隨身攜帶的絲絹交給一旁的嬤嬤，將柳太妃送上的賀禮握在手中，四下認真打量欣賞，語畢放入袖中，一字一頓的說道︰“這份‘厚禮’妹妹真是送到姐姐心坎上了，福氣好，福氣好！姐姐等妹妹送這‘福’字真有些年頭了。”
柳太妃微笑著點頭，一邊退回到剛才的座位旁。錦勝天神情自若的舉杯飲酒，眼底閃動的神色卻沒有逃過恭無極的雙眼。耳邊不禁回響起靈心說過的話——“萬兩黃金與一壇青梅在太後眼中是沒有分別的”。柳太妃果真深諳宮中生存之道，這禮送得高明，“福”字等于“服”字，難怪讓皇太後如此高興，一語雙關，爭得就是“服氣”二字！
&bp;&bp;&bp;&bp;伴隨著皇太後的笑聲，歌舞再次響起，手指有節奏的敲打著膝蓋，皇太後看得極為專注，看來柳太妃的“福氣”果真送到了她的心頭。
待一曲歌舞完畢，娉妃站起了身，恭敬的獻給皇太後一副畫卷。畫軸展開之後，躍然眼前的是奔騰的駿馬圖，看畫風顯得極為大氣。“如此大氣的駿馬，是娉妃親手畫的嗎？”皇太後眼中到有一絲驚喜。
娉妃莞爾一笑，老實的點頭說道︰“臣妾不才，想不到送給太後的賀禮，于是自己獻丑了。”
皇太後了然的一笑，語氣轉為平淡的贊了一句︰“畫功真是巧奪天工。”
娉妃見自己的賀禮並沒有得到特別的褒獎，流露出幾分失望的神情，退回自己的座位之上。芙蓉再一次扯了扯恭無極的雲袖，一個眼神示意手中捧著的錦盒，卻只听到恭無極道︰“待明妃送過不遲！”
話音剛剛落聲，只見明妃已經笑盈盈的站定在皇太後面前。同樣舉過一副畫卷，說道︰“臣妾的賀禮到和娉妃如出一轍了，不過臣妾卻是小女兒情長，偷偷臨摹了太後的畫像。”
“哦？給哀家瞧瞧！”皇太後顯然對自己的畫像顯出了幾分興趣。明妃媚眼掃過，略有些獻寶的將畫卷徐徐展開，畫卷上的皇太後雍容華貴，到與真人有八成相似，不過皇太後在一眼掃過畫卷之後，眼神黯淡的下來，緩緩說道︰“看來哀家也真是老了！”
“臣妾罪過！”聰明的明妃到也發現了問題所在，一心想著討太後歡心，卻忽略了畫卷上是太後此刻的模樣，容顏老去，自然是女子的大忌。
只見到皇太後抬起雲袖，說道︰“哀家的確老了！明妃的畫工無可挑剔！”
明妃低下頭，臉上有幾分窘迫，原本希望露一手才情，卻沒想到適得其反了，悻然的退回座位上，將目光盯著恭無極。後宮妃嬪們也等著到恭無極出場了，只見她從芙蓉手中接過錦盒，說道︰“太後壽辰，臣妾要轉交爹爹的一份賀禮！”
“哦？恭丞相果真是有哀家的心，連哀家壽辰也記在心上，還委托錦妃來送上賀禮。”露出笑容，看得出皇太後對恭天行的舉動十分滿意，站起身，竟然親自走到殿中央恭無極的身前，說道︰“哀家看看恭丞相送的是什麼賀禮？”
一邊說，一邊當著眾人打開了錦盒，里面的玉觀音躍然眼前。“這翡翠玉觀音雕刻得果真是精美！”皇太後握在手中把玩了一番，嘖嘖稱嘆，語畢有絲遺憾的說道︰“可惜哀家不是信佛之人，如此精美的翡翠玉觀音放在哀家手中還真是可惜了。”
還未等眾人答話，只听皇太後又說道︰“不知道恭丞相是否介意哀家做個順水人情？”
恭無極答道︰“爹爹送賀禮，是希望太後開心，怎會介意呢？”這番乖巧的對答，換來皇太後滿意的點頭，頓了一下自顧踱步到柳太妃面前說道︰“妹妹今兒個送姐姐一個‘福’字，姐姐很喜歡。這尊精致的翡翠玉觀音，放在哀家這樣的‘俗人’身邊不懂欣賞，糟蹋了未免可惜，但是妹妹是信佛之人，清心寡欲，最是適合，這里哀家就借花獻佛，送給妹妹了，還望妹妹別糟蹋了這番心意！”
&bp;&bp;&bp;&bp;柳太妃雙手舉高，恭敬又坦然的接過，微笑著致謝︰“姐姐這番心意，做妹妹的自然不敢推卻！謝謝太後賞賜！”
恭無極暗自思索也有些失笑，還真是可惜了她那爹爹一番討好皇太後的心意，價值昂貴的翡翠玉觀音，到成為了皇太後壓倒柳太妃的一個“工具”。向來大智若愚的柳太妃自然也能讀懂話中的深意，皇太後成全她一心向佛，無欲無求的心，更喜歡她的“服氣”，今天這個“福”字，是你情我願，皇太後要的是高高在上的權威，而柳太妃的屈服，換來的是她一方安然的天地，這就足矣。
坐定回位的皇太後顯得興致不錯。柳妃自然還不懂其中的道理，只是沒料到恭無極如此輕輕巧巧就獲得了太後的歡心，頗有些挑唆意味的說道︰“錦妃娘娘就替令尊送禮？自個還準備了什麼驚喜呢？”
“想必也是精致絕倫。”明妃出聲附和，換來皇後的微笑，依舊是溫婉的語氣說道︰“那麼錦妃可得讓各位妹妹們開開眼界了。”
恭無極頓時成為了全場的焦點，錦勝天的目光轉移到她身上，似乎抱定打算來看後宮演出的好戲。
“說起來，臣妾哪能如同各位姐妹一般才藝出眾呢？”恭無極淡定的開口，從芙蓉手中接過另一個錦盒，說道︰“不過皇太後壽辰，臣妾也琢磨著表達點心意。”語畢，讓太監呈現給太後。
“這是壽桃？”皇太後見到後略有些詫異，太監呈上的壽桃，看上去盡管個頭不小，做得也十分逼真，但是終究平平無奇，與皇後獻上的金壽桃想必，自然遜色不少。
“臣妾還斗膽盼太後試試。”恭無極垂下眼簾的同時，將妃嬪們的竊竊私語也納入眼中。
“莫非是內有乾坤？”皇太後顯示出了興趣，從嬤嬤手中接過箸挑起了一小塊放入口中。
“嗯！果真是內有玄機，錦妃心靈手巧，這番心思的確討喜。如此碩大的‘壽桃’，哀家還真是沒見過。”皇太後滿意的點點頭，一邊意猶未盡的再次嘗了一口壽桃，笑著對錦勝天說︰“皇兒，你也試試！”
錦勝天也不退卻，接過小阮子遞過的箸就放入口中，面色由平淡轉為驚喜，說道︰“愛妃果真心思細膩！”
原來恭無極榨取桃汁，混合到做壽桃的面團中，最終成形的壽桃既形似桃狀，味型也與桃子一般無二，吃起來果香濃郁之余，又有一般壽桃的綿化口感，可謂滋味無窮，饒是吃過無數山珍海味的錦勝天也不得不佩服這樣的手藝。如她曾經對大銹國儲君說過︰“飲食文化博大精深”，而她也的確具有這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面對皇太後和一直未在壽宴上開口錦勝天的褒獎，柳妃是第一個不樂意的人，鼓著腮幫子，使勁扇動著手中的圓扇。恭無極回過頭，對芙蓉微微一笑，見這丫頭臉上倒是充滿了喜色。
魚貫而知的宮女們，熟練的跳起了舞蹈，揮舞的彩帶盤旋在空中，皇太後看得相當認真，一曲完畢，高舉了白玉瓷杯，說道︰“哀家今兒個很滿意這壽辰，讓哀家和大家共飲一杯！”各妃嬪們自然不敢不從，恭無極卻啞然失笑了，各妃嬪們莫非真是以為她那別樣的壽桃討得了皇太後的歡心？呵，她還是有這個自知之明。
今兒個，皇太後高興的是柳太妃送上的“福”字，是她爹爹恭天行身為要臣的“記在心上”，她要的是獨一無二的權威，而這場壽宴都得到了。錦勝天贊揚的自然是她恭無極懂得挑選合適時機，錦上添花。
&bp;&bp;&bp;&bp;這場太後壽宴，可謂三宮六院平分秋色，表面上恭無極得到了賞識，不過是她自個心中明白，不過是太後借力打力，何況錦勝天並沒有對她另眼相看，總算是如她所願有避過了一劫。
連續幾日來，後宮還算是風平浪靜。因為月明公主摔倒之後，後花園的秋千被拆除了，恭無極連寢宮門也未踏出過，每日里最多的時間就是凝望著窗外的自由飛翔的小鳥，偶爾視線也會隨著飛翔的小鳥，瞟見蝶園的塔尖，她會聯想到宮中女人生存的坎坷。
錦勝天想必是連日來國務繁忙，她幾日都未曾見過他的身影，偌大的皇宮，除了偶爾會和靈心、芙蓉搭訕幾句之外，一切對于恭無極來說都是格局之外的。
正欒殿上——
錦勝天端坐在龍塌之上，朝中眾位要臣兩列排開，看起來神色極為凝重。
“各位愛卿，所謂何事如此心急？”錦勝天開口問道。
“啟稟皇上，大錦國西北兩邊冒出了所謂‘齊莊’的組織。根據地方府尹回報，這‘齊莊’組織者不明，崛起的速度極快，而且有意和周邊的土匪、強盜一族勾結。”恭天行雙手聚攏畢恭畢敬的說道︰“臣擔心這個不明組織一直發展下去，會危害到我大錦國江山社稷啊！”
“恭丞相所言即是！”位于另一列的兵部尚書周自君立刻出聲附和︰“還請皇上引起重視。”
“哦？”錦勝天略有挑高眉頭，問道︰“以愛卿之間如何處置比較好呢？”
“老臣愚見，各地方府尹派出官兵先找出‘齊莊’的組織者，如果他懷有二心，那麼立斬不赦！”恭天行頭顱一仰說道。
“地方府尹如果重兵圍剿，輕者打擾百姓生活，重則引起民眾恐慌。而且地方府尹兵力分散，很容易被人有機可趁。”錦勝天略微沉吟之後立刻答復。
“這？”恭天行一時語塞。“皇上，那麼由兵部出動，暗中圍剿‘齊莊’組織者。臣會調遣位于……”周自君雙手捧在一起，一副誓死而歸的模樣。
“不！”錦勝天還未等他說完就抬手打斷，說道︰“且不說這‘齊莊’的組織者目前沒有任何反叛朝廷的舉動，即便是有，兵部出動如此大張旗鼓圍剿莊園的做法也讓朕大失民心。”
“那依皇上所見該如何處理？”恭天行的話中頗有一絲不悅的反問。
“朕會派出大內侍衛暗中查訪，找出‘齊莊’組織者的身份。”錦勝天胸有成足的說道︰“而且朕耳聞，這‘齊莊’的組織者，雖然身份不明朗，也有听聞勾結山賊、強盜諸多大逆不道行為，但是卻對于地方貧窮百姓多方援手、劫富濟貧，是不少地方府尹為之色變的‘俠盜’。”
“皇上！”恭天行听聞這番話之後，臉部的肌肉不自動的抖動了兩下，大踏步上前，正打算開口據理力爭。卻被錦勝天舉手制止，說道︰“朕知道丞相忠君愛國，但是我大錦國西、北兩邊派駐最大兵力在把守，司馬將軍驍勇善戰，北邊由丞相的兵力親自把守，朕還有什麼可擔心呢？”
這番激將之法，也將恭天行擺上了台面，嘴唇蠕動兩下，最終只有忍住一言不發。
&bp;&bp;&bp;&bp;早朝之後，錦勝天矗立在廊橋之旁，專注的盯著池中來回擺動的錦鯉，神色卻顯得十分凝重。貼身侍衛姚琨禁不住發聲問道︰“皇上，那‘齊莊’的事情？”
“‘齊莊’的存在，有莫大的價值。”錦勝天這句話說得高深莫測。“那皇上……”正當姚琨要再次出聲詢問，卻見到太子錦曦搖晃著朝這邊跑來。
“太子小心，太子小心……”身後追著的太監從身後張開雙臂保護著他，錦曦似乎並不領情，嘟著小嘴，口中嚷嚷著︰“父皇，父皇。”
“曦兒！”錦勝天看到錦曦之後，嘴角不自覺的勾起微笑。同時張開雙臂，等著錦曦奔向自己，隨著目光看過去，皇後在嬤嬤的陪伴下也向廊亭這邊走了過來。
“父皇——”撲入錦勝天的懷中，錦曦雙手不安分的抓扯住他的衣領。“曦兒，別胡鬧！”隨著走過來的皇後娘娘低聲呵斥了一聲，卻見錦勝天臉上流露出寵溺之情，只好一笑之後不再說話。
“父皇，唔唔——”錦曦口中不停的嚷嚷，小臉皺在一起，看起來很不開心。“曦兒怎麼了？”俯下身問候，卻見到錦曦只是不住的搖頭，三歲不到的孩童，自然還不懂得表達。
“痛，痛！”錦曦將雙手張開在錦勝天眼前，語無倫次的說道。錦勝天留心觀看，卻並無異樣。
“曦兒怎麼了？”這一聲發問是對著皇後而說，錦勝天的語氣里有著質問。
“打今晨開始，曦兒就不住的鬧別扭，臣妾怎麼問也不得其所，現在看見皇上，他到開心了不少。”皇後一邊回答，一邊摸了摸錦曦的額頭。
“嗯——”這番舉動換來錦曦更加大力的掙扎，口中的嚷嚷之聲變得更大︰“痛，痛！”
“傳御醫！”錦勝天面色一沉，抿著嘴向姚琨下達命令。
“皇上？”皇後到不明白曦兒鬧的別扭，怎麼會惹怒了錦勝天，低聲說道︰“曦兒向來頑皮，偶爾會同臣妾胡鬧一番，臣妾也看過他沒有不妥。”語畢，還再次將手附上了他的額頭，體溫的平常讓她肯定的點頭。
“讓御醫檢查一下，朕也安心！”錦勝天簡單的說過，親自抱起了錦曦，往彩霞宮方向大踏步走去，皇後也只能尾隨其後。靠在錦勝天的肩頭，錦曦沉沉睡去，發出均勻而沉重的呼吸之聲。
到達彩霞宮之後，將錦曦平放在床上，皇後緊張的將小棉被蓋在他身上。得到傳召的御醫王昭麟匆匆趕來，額頭上的汗珠還來不及抹去，就掏出了把脈枕墊在錦曦手臂下方。一陣功夫，王昭麟的眉頭舒展開來，說道︰“回稟皇上、皇後娘娘，太子無恙。想來是玩得累了，所以沉沉睡去，讓太子好好休息，臣這就去開一些調養的方子。”
“嗯，下去吧！”錦勝天的神色也放松不少，手一揮讓王昭麟退下。
“好好看著曦兒！”錦勝天轉過身，對皇後交代道，一個旋轉身，打算離開彩霞宮，听見溫如雅的聲音略有哀怨的說道︰“皇上又要離開嗎？臣妾都幾時沒見到皇上身影了，更別提能和皇上聚聚。”
&bp;&bp;&bp;&bp;溫如雅這句話讓錦勝天踏在門檻上的腳步收了回來，會轉身，臉上浮現幾分柔情，說道︰“看來皇後是在埋怨朕了？”
“臣妾不敢！”溫如雅依舊站定身子，垂著頭說道。“哈哈。”出其不意的錦勝天放聲大笑了起來，一個眼神示意姚琨可以離開，自顧卻回身到圓桌旁坐了下來。
溫如雅看見錦勝天的舉動，眼中綻放出喜色，說道︰“臣妾給皇上奉茶。”一邊自己動手注入熱茶，一邊眼神指示丫鬟準備糕點。
“朕的確和皇後很久沒兩個人在一起聚聚了。”錦勝天端起熱茶入口，語氣中有一絲嘆息。
“皇上國事繁忙，加上三宮六院也不單只有臣妾。”溫如雅聲音很低的說道，聰明如錦勝天又豈會听不出語氣中的落寞與深意呢？
“但是朕的後宮，卻只有一位皇後！”這話，錦勝天用了肯定的語氣，他希望面前的女人能夠听得明白，一顆被嫉妒蒙蔽的心，那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這句話讓溫如雅會心一笑，再次為茶杯中注滿了熱茶，溫婉的說道︰“臣妾三生有幸，有先皇賜婚，從昔日的太子妃到今日的皇後娘娘。臣妾心中早就做好了，皇上不再是臣妾一個人的皇上，皇上要有三宮六院。臣妾一直告誡自己，自個兒的身份，卻總是想著容易，做著難！”
這番毫不矯揉造作的話，到讓錦勝天心生憐惜，說道︰“在朕的心中，如雅永遠都是如雅，是無可替代的。朕和你的血脈連在一起，曦兒就是最好的證明。”
提到錦曦，才讓溫如雅真正吃了一顆定心丸，眼眸中泛出母愛的柔情說道︰“好在曦兒聰明伶俐，臣妾真是有福分。”
這一個午後，錦勝天沒有離開彩霞宮，和溫如雅在一起品茗，他真是許久、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放松。“通知敬事房，朕留宿彩霞宮！”一直到了酉時時分，錦勝天用過宮女呈上的晚膳都沒有離開，對貼身太監小阮子吩咐道。
次日清晨，恭無極睜開雙眼，看見靈心早已端著銅盆等候在旁，歉然一笑說道︰“興許是你的香料點得好，昨夜到睡得很安穩。”
“那就好！”靈心將手帕遞到她手中。“咦？芙蓉呢？”恭無極向寢宮內的榻板望過去，昨晚明明是她陪在寢宮內。
“芙蓉見娘娘睡得沉，所以不敢叫醒你。一大早就來通知靈心了，她應該是去內務府，听說是丞相有物品帶給娘娘。”靈心開始整理被褥，一邊答道。
“哦？看來昨兒個我還是真睡得沉。”恭無極點點頭。兩人正在談說之間，只見到寢宮外，芙蓉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來，寢宮門因為她的大力撞擊而不斷晃動。
“發生什麼事情了？”見到她如此慌亂的模樣，恭無極有絲不好的預感。
“啟稟娘娘，太子，太子死了……”芙蓉好不容易喘息了一口氣說道。“啊？”恭無極和靈心異口同聲的喊道，卻見到芙蓉慎重的點頭。在宮內，這樣大不敬的事情，誰也不會拿來說笑，恭無極與靈心交換了一個眼神，心情都變得沉重起來。
&bp;&bp;&bp;&bp;“皇上傳御旨，後宮所有人等立刻到彩霞宮！”芙蓉的氣息終于平復，不過神色卻不見放松。
“走吧！”恭無極沒有多言，率先站起身。太子之死，茲事體大，她懂得權衡輕重。
這是恭無極第二次到彩霞宮，還未入得宮門，就听見里面傳來竭斯底里的痛哭之聲。恭無極的內心莫名變得沉重起來，踏入寢宮內，只見到錦曦小小的身軀躺在玉棺之中，緊閉著雙眼，看上去猶如睡著一般平靜。
而向來在人前端莊賢淑的皇後娘娘，在宮女的攙扶之下，癱坐在玉棺旁，雙眼通紅，發絲凌亂。柳妃、明妃及娉妃都已經到達，一字排開在旁，盯著玉棺中的錦曦，誰也不敢出聲。柳太妃緊跟著到來，一眼望向玉棺之後，就別過眼去，手上的佛珠轉動得越來越快。
錦勝天不發一言，交疊在背後的雙手握成拳，看得出他此刻的悲憤。“給朕將御醫王昭麟、御醫首領林同炎帶上來！”錦勝天竭力壓抑的聲音中有一絲沙啞。
不一會，傳召的御醫和御醫首領都來了，望了一眼玉棺中的錦曦，雙腿發軟，直接跪了下去。
“你，你去給朕看看，太子的死因究竟如何？”錦勝天手指向林同炎，一腳卻踢倒了昨日診斷的王昭麟。王昭麟雙腳朝天，半天爬不起來，足見錦勝天這一腳的力道十足。
林同炎不敢怠慢，上前一番查看，卻並沒有發現明顯的外傷，翻看太子雙手指甲，也沒有出現中毒跡象，一時半會不敢下結論，也不敢回話。只听見錦勝天冰冷的聲音傳來︰“朕昨日早朝之後听聞太子說‘痛’，立刻傳召王昭麟來給太子診斷，他親口告訴朕，太子無恙。”
“回稟皇上，臣昨日替太子把脈，他脈象沉緩、脈搏平穩，沒有任何不適癥狀啊！”倒在地上的王昭麟掙扎著爬起身，再次跪倒在地說道。
“哼！”錦勝天冷哼一聲，將目光調轉在林同炎身上。只見到林同炎緊鎖著眉頭，戰戰兢兢的說道︰“臣已經檢查了太子遺體，並沒有發現任何傷痕，也沒有中毒跡象。”
“哪是如何？”錦勝天勃然大怒。只听見林同炎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說道︰“依臣愚見，太子有可能是慢性中毒，所以現在中毒特征還未顯出，也有可能是其他風邪所致。要待臣跟眾位御醫仔細研究一番！”
還未等錦勝天接話，只听見外面太監傳來通傳聲︰“皇太後駕到——”
“母後！”錦勝天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握著皇太後的手。“哀家的孫兒呢？孫兒呢？”皇太後臉上淚痕未干，帶著哭腔的問道。隨著錦勝天眼神看見躺在玉棺中的錦曦，雙眼一翻，竟然當場暈了過去。
御醫首領林同炎掏出隨身的金針，在皇太後幾個穴位上扎了幾下，再推宮活血，好一會才見她幽幽轉醒來。
彩霞宮內一片混亂，跪倒一地的太監宮女和御醫們，一眼不敢發的後宮妃嬪們。錦勝天無奈的抬起手，說道︰“將太子遺體送至御醫館，安排專人守護。林同炎，朕限你三日之內查出太子死因。太醫王昭麟收監天牢，等候發落，送皇太後、各妃嬪回宮，御醫館派御醫到錦慈宮、彩霞宮，十二個時辰牢牢給朕照顧好太後和皇後。”
&bp;&bp;&bp;&bp;一番折騰，後宮各妃嬪們都陸續回宮了，錦陽宮內，錦勝天緊閉著雙眼一言不發的癱坐在軟塌之上。
“皇上！”近身侍衛姚琨盡管遲疑還是鼓足了勇氣輕聲呼喚。
良久，錦勝天才緩緩睜開眼楮，因為悲傷而顯得布滿血絲的雙眼看上去極為駭人。目光透過姚琨的肩頭，最終停落在硯台之上。“嘩——”錦勝天發泄一般的將它遠遠擲了出去，名貴的硯台四分五裂的散落在角落。
姚琨雙膝跪倒，低聲說道︰“皇上，龍體為重！”
錦勝天慢慢恢復了平靜，有些虛脫的靠在軟塌上，聲音有些空洞的傳來︰“朕昨日一直呆在彩霞宮，和如雅一起談到了還是太子的時光，曦兒很安靜的在一旁呼呼大睡，小臉紅嘟嘟的。”
姚琨安靜的听著，不敢插一言。“原本一大早，朕起身打算上早朝，正是要跟曦兒告別，沒想到他紅嘟嘟的小臉蛋變得蒼白，渾身冰涼，朕感到不妙，雙手去探他的鼻息，卻沒了呼吸！”錦勝天握緊雙拳，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你說？是誰敢在後宮內謀殺太子？”
“卑職不敢妄加猜測！”姚琨雙手抱拳，不敢抬頭看錦勝天的神色。
“罷了！”錦勝天擺了擺手，有些詞不達意的說道︰“朕問你，是難為你了。別說是你，連朕也不敢猜測是誰？莫非真是上天討走了曦兒的命嗎？”
“皇上，太子逝世，舉國哀悼！但是皇上你一定要振作，否則……”姚琨語氣低了下去，不敢繼續，只見錦勝天緩緩抬起頭，目光中傷痛仍在，但是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你放心，朕不會輕易被擊垮的，哪怕是上天的安排，朕也要斗爭到底！”錦勝天說道，這番語氣中的信念，讓姚琨略感寬心。正要退身之際，卻听見寢宮門外傳來嘈雜之聲。
“溫太師，你別為難奴才了。皇上有吩咐，任何人等都不得打擾！”听得出門外小阮子的聲音有著哀求的意味。
“老夫要見皇上，你這奴才就快去通傳！”溫胡爾怒火中燒的吼道，這聲音清晰的傳入寢宮內錦勝天的耳中，他一個眼神示意姚琨。
“溫太師！請進！”姚琨打開了寢宮大門，同時丟了一個放心的眼神暗示給驚慌失措的小阮子。
溫太師沒有理會一旁恭敬行禮的姚琨，大踏步的踏入了錦勝天的寢宮內，一個伏地，竟然雙膝跪下，頭深深的埋了下去。“太師何故行如此大禮？”錦勝天即刻從軟塌上起身，打算扶起溫胡爾，卻被他揮開雙手拒絕。
“老臣求皇上！一定要誅殺謀害太子的人！”溫胡爾抬起頭，一張臉上已經是老淚縱橫。
“太師，曦兒是朕的兒子，朕豈會放過害他的人，如今曦兒的遺體還停放在御醫館中，三日時間內必定要查明曦兒的真正死因，到時候豈止是謀害太子的人不得饒恕，連帶他九族朕都不會放過！”錦勝天握緊拳頭，眼神迸發出一股恨意，溢出口的聲音听起來十分無情。
“老臣謝皇上！”這番話總算是討得了溫胡爾得贊同，點點頭，在姚琨的扶住之下坐在了椅子上。
&bp;&bp;&bp;&bp;“太師長途奔波，先到東邊別院稍作安歇吧！”錦勝天正打算要姚琨去做安排，卻見溫胡爾搖頭拒絕。
“老臣有事，不吐不快！”溫胡爾情緒已經很激昂︰“老臣原本在東邊要塞，商議練兵之事，卻听聞宮中傳來噩耗，老臣的孫兒不幸喪生。老臣見到愛孫，還是去年，這一去東邊駐守一年時光，沒想到竟然白發人送黑發人。”說道此處，不禁再次聲淚俱下。
“皇上！”溫胡爾不顧臉上的淚痕，大聲說道︰“還有什麼地方比皇宮更加安全？為什麼會在宮中出事？莫非是後宮妃嬪作祟，希望能夠‘母憑子貴’，將來繼承皇位，所以要害死太子。”
錦勝天听到此處，眉頭也不自覺的蹙緊，好一會才出聲說道︰“現在下定論還為時尚早，如果是後宮妃嬪所為，朕絕不會偏袒。”
看得出錦勝天的回答，讓溫胡爾放下了心中大石，收斂住淚水，說道︰“老夫三代為臣，家父隨大錦國開元皇帝在馬背上打下半匹江山。老臣自打出生，就在家父調教之下要忠君愛國，還未學跑，就學騎馬。老臣十二歲就進宮，那時候受命保護先皇，一直到開元皇帝駕崩，先皇登基，老臣被封為太師。”
“這‘太師’二字雖是官餃，卻是老臣一生榮辱的心血，老臣守要塞，守邊疆，那里有戰亂，那里就有老臣的身影，多少次出生入死，老臣早就將這條性命交給了大錦國。承蒙先皇庇護，老臣多年來有驚無險，得以保留賤命。還在中年得以先皇賜婚，隨後三年老臣得有一子，取名溫如軒，老臣謹遵先父遺命，打小就讓他馳騁沙場，為的還是精忠報國。之後再三年，老臣再得一女，取名溫如雅，當著老臣的掌上明珠，從小調教的是琴棋書畫，三從四德。”提到一雙子女，溫胡爾的神情才稍見緩和，只听他說道︰“如雅十七歲那年，承蒙先皇偏愛，冊立為太子妃，老臣一門溫氏家族，對大錦毫無二心。”
“太師忠心，朕豈會懷疑。”錦勝天說道。
“老臣是不明，老天為什麼會如此作弄老臣。”溫胡爾說道此處，情緒又變得有些激動，說道︰“三年前先皇駕崩，皇上登基，如雅也順理成章的成為了皇後。所謂權貴，所謂榮華，對于老臣來說已經不再稀罕，兒女雙全，孫兒繞膝，老臣有生之年，可以說是于願足矣，看到曦兒健康成長，機靈可愛，就是最大的老懷安慰了。沒曾想到，曦兒竟然遭此橫禍，這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讓老臣情何以堪啊？”
錦勝天雙手交疊在背後，提到錦曦的傷痛，讓他大力的握緊拳頭，卻隱忍著不發一言。
錦陽宮內只剩下溫胡爾低聲的抽泣之聲，良久，錦勝天才出聲說道︰“太師，曦兒的事情，朕向你保證，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如雅現在經歷喪子之痛，正是需要太師支持的時候，你要好好保重身體。”
“老臣叩謝隆恩！”溫胡爾因為傷心過度，站起身時一個不穩竟然跌倒在地。“太師小心！”姚琨扶起溫胡爾的時候，只見他一口鮮血噴出，接下來竟然不醒人事。
&bp;&bp;&bp;&bp;“快傳御醫！”錦勝天將溫胡爾扶在懷中，神色慌張的向姚琨吩咐道。姚琨急速奔跑而出，不一會，氣喘吁吁的林同炎就背著藥箱趕來。
“皇上請放心，溫太師沒有大礙，只是一時傷心過度暈厥過去。”林同炎把完脈之後，肯定的答道。同時兩手拇指在溫胡爾的百會穴上輕輕揉擦，好一會，溫胡爾才幽幽轉醒。
“皇上？”一口痰卡在喉嚨里，溫胡爾發聲都非常艱難。
“太師，你現在不宜多言，朕會安排御醫照顧你，曦兒的事情就交給朕吧！”錦勝天阻止了他要說得話，手一抬，對姚琨說道︰“護送太師到東邊別院休養，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允許打擾到太師！”
轉過頭眼神示意林同炎留下。“太師的病情嚴重嗎？”錦勝天看著姚琨帶走溫胡爾之後才冷靜的發問。
“回稟皇上，溫太師年歲已高，這番刺激對他著實不小，如果調養不當，恐怕會影響將來的行動，如果再受刺激，重則恐怕有性命之憂。”林同炎不敢隱瞞，據實以報。
只見錦勝天的神色略有變化，不過很快就鎮靜的吩咐︰“替朕好好照顧太師，如有閃失，朕唯你試問。”
林同炎點頭領命，頭也不敢回的躬身告退，獨留下錦勝天一個人在寢宮內，抬起手掌一揮就撲滅了燭光，一室的黑暗讓錦勝天深邃的眼神隱藏其中。
這一夜特別漫長，三宮六院所有妃嬪都處于忐忑不安中。彩霞宮內皇後溫如雅的哭泣之聲，時斷時續，時高時低，听的人無限悲涼。彩霞宮內也是一片狼藉，所有能丟棄的東西都被她砸得干淨，奴婢們不敢去打擾，在那些瓷片之中，溫如雅癱坐在床邊，看起來倍感無助。
錦尚宮內的明妃也手執圓扇，有些煩躁的左右來回踱步著，丫鬟們誰也不敢出聲打擾。錦煙宮內的娉妃，雖說早早的躺在床榻之上，卻也是輾轉反復，難以入眠。
朝陽宮的恭無極，內心也有些不好受。是三宮六院的暗斗傷害到了太子無辜的生命嗎？她只能暗自揣測，這番毫無根據的話，連親近靈心也不敢提及。誰人如此大膽，敢在皇宮內傷害太子？恐怕未來的幾日，皇宮會掀起軒然大波。
還記得與太子錦曦初次見面，是三月初三後到皇後寢宮拜宮，身著綾羅的錦曦是如此的招惹疼愛，坐在錦勝天手臂上的他，正是一幕父子情深的畫面，而這一切不過半年光陰，竟然都一去不再復返。
整個後宮都是靜謐的，唯一的聲響來自佛堂內，柳太妃虔誠的敲擊著木魚，極為有規則的一下又一下，微弱的燈光之下，她的面色顯得十分肅然，緊閉著雙眼，口中念著佛經，盡管此刻已至丑時，她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沒想到一起一落之間，木魚棒竟然平白無故斷裂，“啪——”聲響在靜謐的後宮傳出老遠。柳太妃原本平和的臉上也布滿了驚悚之色，仿佛預見了不好的事情一般。
&bp;&bp;&bp;&bp;這一晚算是在半折騰中過去了，卯時剛過，溫如雅听聞溫胡爾就住在東面別院，顧不得整理儀容就一路小跑到達。“爹爹，你怎麼樣呢？”推開大門，看見床榻上的溫胡爾，她帶著哭腔的嚷道。
“如雅！”溫胡爾伸出手，揉揉她顯得凌亂不堪的發絲，望著她紅腫未消的雙眼，說道︰“老夫沒事！如雅你也要堅強一點！”
兩父女抱著一團，溫如雅忍不住輕聲綴泣。“皇上駕到——”一大早錦勝天也趕到了別院，摟著溫如雅的溫胡爾看上去比昨日氣色恢復了不少，錦勝天問道︰“太師感覺如何？”
“別管老臣病情，曦兒的事情有所進展嗎？”溫胡爾別過頭，並沒有領情，心中念念不忘的都是關于太子錦曦。
“朕給予御醫館三日時間，如今過去了一日。”錦勝天略過重點不提，寢宮內各人也知道並沒有進展。
溫如雅正欲搭話，只看見姚琨步履匆匆的趕來，對錦勝天低聲耳語︰“皇上，恭丞相一大早入宮，有要事稟告。”
錦勝天神色極為復雜的盯了溫胡爾一眼，只能轉身離去。恭天行一路趕來的風塵還沒有褪去，卻恭敬的行禮說道︰“老臣斗膽打擾皇上。”
“說吧！”錦勝天盯著遠處，很冷靜的說道。“老臣的賤內，不幸沾染重病，心心所念叨的是愛女無極，老臣護內心切，所以斗膽來求皇上，讓老臣讓無極能回丞相府小住兩日光景。”恭天行側目打量著錦勝天的神色，卻見他一動不動盯著遠方，似乎並沒有听進耳中去。
“皇上？”好一半響未得到錦勝天的回應，恭天行硬著頭皮出聲提醒，正打算重復此行目的，卻听見錦勝天的聲音傳來︰“丞相夫人抱恙，按理說朕該去探望，無奈宮中發生大事，朕著實抽不開身，就讓錦妃代替朕的心意吧！”
“老臣謝過皇上！”恭天行自然能了悟其中的意思，一個躬身就打算退下。只听見錦勝天的聲音再次傳來︰“此刻風口浪尖，朕讓錦妃回府意在探望丞相夫人，兩日之期必定返宮，朕不希望听見無謂的口舌。”
隨著錦勝天大踏步的離開，恭天行的神情不自然的有幾分閃躲，凝視了半響又快速的轉身，向著朝陽宮走去。“丞相？”芙蓉推開寢宮門，看見矗立在外的恭天行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芙蓉！府中媚娘重病，對無極諸多思念，所以老夫趕在清晨向皇上請命，接無極回府小住兩日。”恭天行雙手交疊在後面，說得輕描淡寫。
“娘娘回府小住兩日？”芙蓉像似自問自答，又像似確認，得到恭天行的點頭之後，她立刻說道︰“那奴婢立刻去安排。”
寢宮內，恭無極正端坐在銅鏡前，靈心正緩緩的梳著她的秀發。“娘娘。”芙蓉推門而進，盯了一眼靈心後說道︰“丞相在外迎接娘娘回府小住兩日。”
“哦？府中可有大事發生？”恭無極旋轉過身子，有些詫異的問道。“沒事，不過二夫人重病，心中念叨著娘娘。”芙蓉微微一笑答道。
“娘親重病？”恭無極低聲呢喃，有些不悅的看見芙蓉的笑容，這丫鬟似乎喜聞樂見一般。
“娘娘大可放心，夫人的重病來得快，也去得快，沒有大礙！”靈心看見恭無極神色中所泛起的擔憂，俯低身子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換來恭無極更為詫異的神色，卻見靈心胸有成竹的對她點點頭。
&bp;&bp;&bp;&bp;“好吧，本宮收拾一番這就可以隨爹爹回府，芙蓉，你替我收拾兩件衣衫吧！”不知道為何，靈心那一點頭之間，對恭無極充滿了信心。
芙蓉領命退下，恭無極則回過身，捏了一下靈心的手說道︰“要不你跟本宮一起回府中？”
“娘娘多慮了。靈心乃一普通宮女，在宮中居住，自然是沒有危險的。”靈心豈會不知道恭無極的用意，再次肯定的對她頷首，說道︰“丞相此番只是為了讓娘娘避開風頭。”
“避開風頭？”正待恭無極打算詢問，只見芙蓉匆忙間又趕了進來，提著簡單的包袱說道︰“娘娘，丞相在外恭候多時了。”
恭無極接過包袱，踏出寢宮大門，隨著恭天行一起踏上了簡易的四人小轎中。一別丞相府也是半年光景，她並非恭無極，自然對這里的一草一木談不上什麼感情，不過紅漆光亮的大門還是讓她有種熟悉的感覺。
“娘親呢？”當恭無極胯下轎子的當口，她也對著恭天行發問道。
“自然是別院內休息，無極不必掛心。”恭天行扶了一下胡須，頗為滿意的點點頭。從他的模樣來看，恭無極也敢肯定靈心的猜測沒錯，這位丞相爹爹，不過是要他避開宮中的風頭而已。不再多言，踏入了丞相府邸。
“無極！”剛在房內坐定，就听聞了傅媚娘匆忙趕來後的呼喚之聲。母女相見之情，恭無極也感到心念一動，有些淒然。
傅媚娘雙手撫摸上她的臉龐，半是心疼，半是感慨的說道︰“這入宮半年來，為何還清瘦了不少呢？可是宮中御廚的手藝不合你的心意？”
“多半是思念爹爹娘親造成。”恭無極不露痕跡的拉下了傅媚娘撫在自己面龐上的雙手，淡淡的說道。這個女人，莫非真以為宮中的生活就是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為何不曾想過她身處宮闈的危險呢？精明的皇太後，三宮六院的暗戰，錦勝天的冰冷無情，恭無極算是一一領教了。原本心中因為血脈相連所產生的感動，一瞬間開始瓦解。
兩人順著圓桌坐下，傅媚娘興致勃勃的詢問著恭無極宮中生活，而恭無極則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兩句。“娘親，無極感到有些倦意，想歇息一會，改明日在陪娘親敘舊可好？”恭無極神情慵懶的說道，一邊說還自顧的往床榻邊上走去。
“好吧！”傅媚娘口中雖然應承，但是臉上滑過的失望，恭無極又豈會看不出呢？移動身子往大門走去，嘴中仍然不忘叮囑︰“晚膳時分娘親再來叫你！”
丞相府晚膳——
興許是昨夜睡得不踏實，在丞相府的休息反而沉沉睡去，一覺醒來，府邸內的丫鬟恭候在旁。隨著丫鬟的牽扶，恭無極往府中大堂走去，遠遠還未到達，就听見那大娘顧香菱的聲音傳來︰“這不還反了嗎？都什麼時辰了還在呼呼大睡？要全家人‘恭迎大駕’吃飯，這還有體統嗎？”
恭天行一個眼神示意她住嘴，對伺候在旁的丫鬟說道︰“去看看錦妃娘娘起身沒？”
“爹爹，無極到了！”正在說話間，恭無極已經在堂內站定，一眼掃過八仙桌，看見正中上位由恭天行坐，左右兩側分別是顧香菱和傅媚娘，而同父異母的恭如雪坐在顧香菱旁邊，一臉的不耐煩。
&bp;&bp;&bp;&bp;“無極來了，快入座吧！”傅媚娘站起身，牽著恭無極的手打算讓她入座在自己身旁。
卻見恭無極輕輕一笑，說道︰“大錦國宮規甚為嚴格，無極雖然貴為國妃，但是在宮中還是無福分陪伴皇上用膳，獨自一人用膳實在枯燥，今兒個回到府尹中，原本想一大家子人用膳圖個熱鬧，不過無極卻不敢有違宮規。爹娘做伴到無異議，府中余人一同用膳，傳出去，會笑話咱們堂堂丞相府不懂得宮規。”
“你這是什麼意思？”顧香菱听明白了恭無極話中帶刺，語氣一仰，雙眼上翻。
恭無極並不理會顧香菱的怒氣，將目光調轉到恭天行身上說道︰“爹爹認為如何呢？”
“嗯。”恭天行拖長了尾音，淡淡的望了一眼顧香菱與恭如雪母女一眼，說道︰“宮規不可違，錦妃娘娘回府邸小住，咱們也不能壞了規矩。你們自行到後院用膳吧！”
“老爺！”顧香菱顯然感到難以置信，剛才的氣焰一下子消失了，悻悻然的盯了一眼恭無極，又不解恨的望了一眼唯唯諾諾的傅媚娘。
“無極，這又何必呢？”傅媚娘望著顧香菱憤怒離去的背影，有些不忍的說道。“用膳吧，娘親！”恭無極在恭天行身旁坐下，自顧開始動筷，毫無疑問，這場接風盛宴菜肴相當豐富，微笑著，且優雅的品嘗著美食。
晚膳之後，恭無極閑來無事在丞相府邸轉轉，與皇宮的龐大相比，這里就有些小巫見大巫的感受了，天井處有一顆龐大的參天大樹，枝繁葉茂，樹根粗大，恭無極背靠著樹根席地坐了下來，微微閉起雙眼，感受清風拂面的涼爽。
半年了，一個陌生的時空，她竟然居住在別人的軀體里，生活得那麼硬朗，那麼堅強，那麼坦然，有時候，她都懷疑這個叫恭無極的女子，就是她的前世。不過讓她懷疑的是，那個貫穿著前世今生的夢魘開始漸漸遠離她，以至于偶爾她會胡思亂想，夢里面所謂手持大刀的將軍根本就是一種幻想，眼前霸氣邪魅的錦勝天才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劫數。
進宮為妃，錦勝天給了她一個國妃的頭餃，盡管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給的，不過是讓恭天行放心的籌碼，而自己不過是恭天行討好錦勝天的棋子。最悲催的是她，被困在這具美麗身子里面，進退不能。
或許是為了求得心里平衡，她突然覺得回到丞相府邸，不好好利用“國妃”身份真對不起自己，想到那跋扈的原配丞相夫人氣焰全滅的時候，她忍不住心情大好的溢出笑聲。
正想得入神，突然听到廂房內傳出聲聲低聲的爭執。“老爺，這是明明是那丫頭不對，你怎麼還能偏袒著她呢？”這是那原配顧香菱的聲音，抑制不住提高聲調中是含有指責。
“好了，你們娘倆這兩天最好乖乖的別去招惹無極！”恭天行不耐煩的打斷。好奇心的驅使之下，恭無極站起身子，借助窗欞的掩護，她偷听了他們的對話。
&bp;&bp;&bp;&bp;“爹爹，你不公平！”這是恭如雪抗議的聲音。“老爺，你得為咱們女兒想想啊！不能便宜都被那庶出丫頭給佔盡了。”幫腔的是顧香菱。
“給我住嘴！”恭天行生氣的打斷了她們的對話，說道︰“無極進宮為妃，是老夫的主意，你們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老爺，你怎麼就不替如雪想想呢？她今年都年方十八歲了！即便是進宮為妃，咱們如雪就不行嗎？”顧香菱的語氣低了下來。
恭天行抬頭望了一眼恭如雪，不輕不重的說道︰“如雪的將來，老夫自然會安排！”
“爹——”恭如雪有些委屈的叫道︰“莫非如雪就不如恭無極嗎？”
這番話恭天行沒有回答，躲在窗欞外偷听的恭無極則啞然失笑了。恭天行賭的自然是兩個女兒的美貌，傾國傾城的恭無極當仁不讓的是不二人選，這就是一代丞相的眼光。不過他押錯寶了嗎？錦勝天不是一個貪色的人，面對是傾國傾城的恭無極也好，面對是小家碧玉的恭如雪也罷，在他面前恐怕都是所謂的“籌碼”，誰也無法妄圖獲得他的感情。
可以肯定的是，聰明的女人才適合在宮闈生存，一如她恭無極，懂得明哲保身，如果是這個斤斤計較，期望出頭的恭如雪，恐怕沒那麼順利了。這麼算來，恭天行只是好運的遇見了自己。
“如雪！你別刁蠻任性，你綁架無極的事情，還真以為老夫毫不知情？”正在沉思的恭無極被隨之而來的聲音震驚了一下。綁架？莫非恭天行一直知道那番離奇綁架是恭如雪的杰作？
“爹爹，如雪只是不忿。”恭如雪扭動了一下腰身，說道︰“那蠢丫頭根本就不願意進宮為妃。她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司馬長風，既然如此，不如由如雪李代桃僵。”
“放肆！老夫的安排豈容你胡來！”恭天行雙眼一瞪，嚇得顧香菱急忙扯住恭如雪的衣角。
“爹爹，如雪不是挑戰你的權威，但是如雪真心覺得不值得！”低沉下去的女聲，倒抽了一口氣。
“如雪，你爹爹怎麼會不疼你呢？你是咱們府邸的掌上明珠，傅媚娘那媚狐子……”顧香菱立刻柔聲安慰道，只听見恭天行出聲打斷︰“老夫不希望府邸內整日間是非不斷，媚娘入得丞相府十八年的光景了，老夫沒有將她當著外人。現在無極進宮為妃，深得皇上寵幸，你們最好知道分寸，否則老夫也保不住你們！”
只見到恭如雪嘴唇一瞥說道︰“她那身份，何德何能獲得皇上寵幸呢？她心中念念不忘的根本就是司馬長風。否則也不會在冊封前幾日，打算從府邸偷跑出去與司馬長風相會。好在我聰明，早安排了人在外捉住她。”
“你還說？”恭天行怒道，語氣嚴厲的說道︰“差一點她就被賣身青樓，如果毀了清白之軀，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可還是顧念著她是妹妹，所以只叫人綁架她，然後遠遠的送出大錦國領土，以後就靠她自生自滅了。”恭如雪悻悻然的說道。
&bp;&bp;&bp;&bp;“嗯，想來這一切都是宿命，無極可以平安歸來！”恭天行想到這里不自覺流露出幾分微笑，手撫著胡須點點頭說道︰“這兜兜轉轉，就是無極和皇上的宿命啊！”
宿命？落入恭無極耳中為之心驚，她的宿命注定如此嗎？“雖說你這次綁架差點鬧出大禍，但是也無形中幫了老夫一個大忙。沒想到這丫頭經歷此番大劫，竟然會失去記憶，乖乖的听從老夫安排進宮為妃，否則以她那剛硬的性子，老夫真怕她到皇宮里去鬧出什麼事端。”恭天行的語氣听起來頗為滿意。
恭無極內心有些苦笑，這個所謂的丞相府邸，親生姐妹之間為了進宮得寵而無所不用其極，親生爹爹為了自己的權位，忍心葬送女兒終生幸福而沾沾自喜。難怪當初回到府邸的時候，恭天行並不是流露出父女之情，反而是有些深藏不露，原來他暗暗感激上蒼，讓這個美麗的女兒失去了記憶，不再反抗他的安排，至于這血肉軀體里是否還是原本的女兒，根本就不在他關心範圍內，他要的不過是一枚美麗且听話的“棋子”而已。
可悲的命運！恭無極低嘆了一聲，正欲打算離開，卻听見顧香菱的聲音再次傳來︰“老爺，既然如雪誤打誤撞算是幫了你大忙，那麼如雪的終生大事老爺作何打算呢？”
恭天行又將如何安排這個女兒的終生呢？好奇心讓恭無極再次卻步。“這皇親貴族中，老夫暫且還沒有想到般配如雪的人選。”恭天行沉吟半響之後才開口說道。
“可是老爺，咱們如雪等不起啊！”顧香菱較之恭天行來說要焦急不少。
“放心，老夫自然會好好安排！如果標梅期已過，那麼你就替如雪安排吧！”恭天行說道最後已經有些不耐煩的揮手。恭如雪的宿命，就看她有多少利用價值了？如果能夠入得皇親貴族眼中，那麼這輩子還有機會獲得恭天行的安排，否則就在標梅之期，隨便找個人嫁掉。在這個丞相爹爹眼中，並沒有考慮過“幸福”二字。
“爹爹你偏心！”看著恭天行的滿不在乎，恭如雪控制不住情緒的吶喊，怒道︰“為什麼所有的便宜都讓那個恭無極佔盡了？爹爹，如雪原本也可以完成你的大業，如雪也可以侍奉皇上！“
“夠了！”恭天行打斷了她，嚴厲的說道︰“所有的事情，老夫自有主張，那由著你性子胡鬧！”
“爹——”恭如雪再次不滿的大叫出聲，說道︰“現在太子死了，保不住是她為了爭奪皇後之位而下的毒手。爹，你還把那臭丫頭接回府中干什麼？真巴不得皇上發現後殺了她！”這番話從恭如雪嘴中說出來，咬牙切齒的恨意讓恭無極莫名的寒顫。
“混帳！”恭天行反手就給了她一記耳光，手指著她說道︰“你可知道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讓你掉腦袋都不得止！如果無極真是凶手，你以為這事你可以獨善其身？這是滿門抄斬的彌天之罪！”
吱呀——廂房門被推開了，恭如雪捂著臉哭泣的跑了出來，顧香菱緊隨其後。恭無極只能卷縮著身子，害怕恭天行發現了自己偷听到的秘密。
&bp;&bp;&bp;&bp;“亂世梟雄，不折手段！丞相府邸的妻妾之爭是為了爭寵奪愛，宮闈里的斗爭則是權貴的較量。”恭無極心底無聲的悲涼。
慢慢步行回自己的廂房內，卻發現傅媚娘赫然坐在床沿，看見自己後是一臉擔憂的神情︰“無極，你這麼晚去哪兒？”
“閑來無事到府邸內轉轉。”恭無極一邊關閉了廂房大門，一邊答道。
“到娘身邊來！”傅媚娘拍了拍床沿，望著緩步而至的恭無極，臉上露出慈愛之情。出其不意的，傅媚娘卷起了她的衣袖，右邊手臂上的守宮砂，赫然進入了傅媚娘眼中。
“無極？這是真的？”放下恭無極的右臂，傅媚娘竟然嚇得節節倒退︰“早前芙蓉給你爹爹報信，娘親都不敢相信。”
恭無極無言的放下雲袖，神情自若的說道︰“皇上臨幸，得之是‘幸’，不得也是‘命’。”不過在她內心而言，不得才是“幸”。
“可苦了你了，孩子！”向來沒有什麼主見的傅媚娘只能綴泣出聲。也到此刻，恭無極才感受到這位身為娘親的愛意，有些不忍的走上前去，摟住她的肩頭，略有感觸的說道︰“娘親，未來的事情誰也不知道如何發展？女兒有自己的命運！”
這番話換來傅媚娘寬慰的點頭，拍拍她的手背，母女倆就著燭光聊了大半夜。到次日清晨，恭無極才算真正睡了一會。
早膳時分，傅媚娘與恭無極到達大堂的時候，只剩下一名丫鬟在打掃，龐大的八仙桌上只有一碟咸菜和兩碗蔬菜清粥。恭無極眼光掃過在一旁嘴角微揚的恭如雪，只見她臉上紅腫未消，可見恭天行那一巴掌也的確夠勁，而一旁的顧香菱早已經端出了正室的氣質，高傲的坐在一邊，一言不發。
恭無極並沒有打算入座，對那名丫鬟問道︰“爹爹呢？”“丞相昨兒夜里接到皇上密令，一大早就進宮面聖了！”搭話的是顧香菱，嘴角一撇，似乎抱定打算看失去了恭天行這個靠山後她的淒慘下場。
只見到恭無極莞爾一笑，開口說道︰“吃慣了皇宮御廚的早膳，本宮嘴到有些挑了，這蔬菜清粥難入得本宮胃口，替本宮準備早膳！”听聞恭無極的吩咐，原本忙碌的丫鬟趕著要撤走圓桌上的菜肴，卻見顧香菱柳眉倒豎，嚇得那丫鬟一個不穩將碟子跌落在地上，只能退開站在一旁。
“這可是丞相府，不是皇宮！打小就這麼粗茶淡飯養出來的，入得宮時日不長，架子倒是不小！”顧香菱眉頭一挑，說出口的話讓一旁的恭如雪揚起了嘴角，看樣子是為昨夜的委屈來報復的。
可惜，她們不知道，這骨子里的恭無極豈會是三言兩語就能被嚇倒。“看來爹爹不在府中，有人就自作主張的當家了？”恭無極輕描淡寫的回應了一句。
“哼！”這話點燃了顧香菱的怒氣，一拍茶幾站起了身，說道︰“你少拿老爺來嚇唬我，我和老爺二十年夫妻，這丞相府，我這原配夫人還不能做主了。”
這句話，讓一旁的傅媚娘垂下頭，拉住恭無極的衣角有些低聲的央求道︰“無極，就先湊合一頓吧！”
&bp;&bp;&bp;&bp;傅媚娘的懦弱讓恭無極轉過身子，看著她閃躲的神色，心底只是無聲的嘆息，這個女人，注定是被欺負的嗎？府邸內的恃強凌弱，她注定是不懂得反抗那一位。
“做誰的主？”恭無極拉著傅媚娘在圓桌旁坐定，輕輕捏住她的手，算是給予了一種無聲的力量。
“自然是替你爹爹做主！”恭無極的問話，到一時半會將顧香菱愣在當場，一會緩過神來才答道。
“我看你不是替爹爹做主，而是斗膽替皇上做主，替皇太後做主！”恭無極優雅的旋轉身子，目光毫不畏懼的與她對接，說道︰“要知道本宮的飲食起居，一切都由內務府打理。每月的膳食安排，呈報皇上、皇太後過目，如果御膳房在本宮的飲食中‘偷工減料’，那可是掉腦袋的事情！”
“你？”顧香菱手拍著胸口，接不上話來。“你少拿皇上來壓我們，這是丞相府，皇上還管不了這麼遠？”一旁的恭如雪看見娘親被奚落，挺身而出站在顧香菱身旁說道。
“普天之下，大錦國境內有哪一處不是屬于皇上的國土，他豈有管不到的地方？你可知道這大逆不道的說辭，隨時隨地會害得丞相府滿門抄斬的。”恭無極嘴角同樣揚起一抹冷笑。恭如雪母女倆人都不敢接話，料不到昔日任人欺凌的庶女，竟然有如此強大的氣場。
“好了，丞相夫人，現在本宮是否給了你一個充足的理由，讓你去替本宮安排早膳呢？”恭無極回轉身坐下，旁若無人的整理了一下傅媚娘的發簪。這番舉動換來顧香菱的冷眼，卻礙于恭無極剛才的說辭，她不得不去張羅著美食。
“小翠，還不快點去替錦妃娘娘準備早膳！”一邊說一邊泄恨一般往剛才丫鬟身上掐過去，換來小翠的不住閃躲。
這情景落入到傅媚娘眼中，她的目光不自覺的避開。右手從恭無極手中抽回，本能的捂住了左臂。“娘親？”恭無極自然聯想到她也受過顧香菱的同樣的對待，不容分說的拉過她的手臂，赫然發現不少青紫的淤痕。
“為娘自個不小心，笨手笨腳的弄得一身傷痕！”傅媚娘一邊說，一邊放下卷上去的衣袖，神色極為不自然的望顧香菱方向掃去。恭無極呆在當場，看來這個所謂娘親在府邸的地位，遠遠比她想象的還要低賤，昨夜里恭天行口中“老夫沒有將她當著外人”不過是一句漂亮的說辭而已，或者說，較之他的大業來說，府邸的妻妾之爭不值得一提。
恭無極想到此處，不禁杏眼圓瞪，向顧香菱看去，誰知道這原配夫人竟然絲毫不讓，說道︰“這丞相府里的家務事，料想皇上也沒有閑情逸致來理會吧？要知道，我是丞相府邸的原配夫人，而她不過是妾侍。”
語氣中的不屑與恨意，多年來一直沒有更改。“無極，是為娘不好！”低得幾乎听不見又委曲求全的聲音，傅媚娘隱忍著拉住了恭無極的手。
&bp;&bp;&bp;&bp;“瞧瞧，骨子里就是賤骨頭！”顧香菱看見傅媚娘低著頭的可憐模樣，更加是氣焰高漲。
“啪——”反手一記耳光，恭無極直接甩到顧香菱臉上。一個動作做完之後，還優雅的轉過身，顧香菱手捂上臉，怒不可遏的吼道︰“你這個臭丫頭，竟然動手打我，你這不是反了嗎？”
听聞大廳的聲響，丞相府的奴婢們都陸續趕了過來，沒人敢出聲，面面相覷。“來人，將這辱罵本宮的人給捉起來，至于如何處置？就交給內務府吧！”恭無極望了一眼四周看熱鬧的奴婢們，淡淡的開口。
看來這原配夫人平日里在府邸內也作威作福了不少，丫鬟們竊竊私語的模樣，似乎印證了恭無極的做法是大快人心。
“還不動嗎？本宮的命令可以隨便違抗？”看著沒人敢動手，恭無極再次出聲催促，氣勢十足，較之愣在當場的恭如雪母女二人可謂鮮明的強弱懸殊。
“你們敢？”顧香菱顧不得儀容，縷了一下有些傾斜的發髻，怒目瞪著一屋子奴婢們，礙于她平日積累的余威，原本打算跨上千的奴僕們又停住了腳步。
“丞相夫人，你說得沒錯，你這原配夫人，處理的是丞相府內務事情，但是你辱罵本宮，卻是干涉了皇宮的事，皇上的妃嬪何時輪到你來管教？”恭無極三言兩語又將顧香菱的行為和皇宮牽扯到了一起。這時候，她才明白“妃嬪”二字的分量，昔日柳太妃也是這樣成為了至情至孝的女子吧！
回過頭，環顧了一圈大廳，恭無極提高了幾分聲調說道︰“是打算違反本宮的命令？還是讓本宮通知內務府來處理。”
“奴才不敢！”一個膽大的奴僕，縱身上前將顧香菱的胳膊反扭在一起，低聲說了一句︰“夫人得罪了！”
看到這樣的陣勢，顧香菱也不敢反抗，她知道這恭無極早已不再是她可以掌控的人了，這一條條的罪狀都跟皇上牽扯上了關系，一個鬧不好，絕對是掉腦袋的事情，這丫頭，也很有可能真的送她去死。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杰，顧香菱仿若換了一副嘴臉，哀求的說道︰“錦妃娘娘，我知錯了！”
“哦？”恭無極到有些詫異她的轉變，笑顏如花的說道︰“丞相夫人是再求饒嗎？”
“是，是，是！”顧香菱忙不失迭的點頭，又發現不妥，晃著腦袋說道︰“不是，不是！”
“究竟是還是不是呢？”恭無極並不打算這麼快放過她，眼波轉動，對著恭如雪說道︰“看見自個的娘親犯了大罪，為何不懂的哀求呢？”
“你！”恭如雪一時語塞，不知道如何答，扭過頭看見顧香菱眼神的暗示，只好悻悻然的說道︰“求錦妃娘娘放過我娘親！”
“那可知錯？”恭無極問得依舊是輕描淡寫。“知錯，知錯！”顧香菱扭動了一下手臂，無奈卻被奴僕大力的抓住。
“很好！”恭無極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對那個奴僕說道︰“既然丞相夫人求饒了，又知錯了，那麼本宮也大人不計小人過！放了她吧，此事就這麼打住，如果丞相夫人可以不想著懲罰奴僕來報復，本宮也可以既往不咎！你說呢？”說得到是坦蕩蕩，嘴上的便宜恭無極可是討得相當乖巧。
&bp;&bp;&bp;&bp;“不敢了，不敢了！”雙手恢復自由後的顧香菱唯唯諾諾的應答，吃過這般苦頭，她再也不敢去挑戰恭無極了。
恭無極眼波示意，目光盯在傅媚娘身上，顧香菱也立馬意會，微微側頭，略有不甘的說道︰“對不起！”
語畢，恭如雪扶住顧香菱走出了大廳，恭無極揚起了嘴角，打心底笑了。恐怕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一輩子還沒有受過如此屈辱，這錦勝天妃子的身份，到給了她不少發揮的自由。
“無極，這，這不太好。”傅媚娘扯扯她的手，有些不知所措的說道。“娘親，女兒的身份，早已今時不同往日，娘親大可不必受到如此侮辱。”恭無極笑容未斂，卻說得語重心長。
這庶女翻身，在丞相府可謂是大快人心。恭無極端坐身子，一言一語的說道︰“鬧了大半出戲，本宮真有些餓了。”語畢，府邸內的奴婢們早就應聲而出準備早膳，一直忐忑不安的傅媚娘也只好陪著恭無極用膳。
正欒殿上——
錦勝天正坐在龍塌之上，匆忙趕來的恭天行不自覺的抹去了額頭的冷汗，出聲問道︰“皇上如此急招老臣進宮，所謂何事呢？”
“愛卿也知道溫太師病重的消息，這東南要塞都是由太師親自鎮守，朕擔憂這消息傳到東南兩邊鄰國，對方會伺機而動。”錦勝天神色凝重的說道，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恭天行，等待他的回答。
“老臣能為皇上效命，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恭天行面有喜色，俯下頭朗聲說道。
“有丞相這句話，朕算是放下了心頭大石。”錦勝天滿意的點點頭，說道︰“那麼勞煩太師率領你手中十萬精兵，替朕駐守南邊要塞。”
“這？”只見恭天行面露難色。“丞相可有為難之處？”錦勝天挑高眉頭問道。
“老臣駐守北邊要塞，最近周邊難民聚集作祟，加上‘齊莊’組織集中在西北兩部，臣恐怕分身乏術。”恭天行這番托詞，錦勝天豈有不明之理。
“丞相的擔憂也不無道理。”錦勝天揮揮手，話鋒一轉問道︰“這丞相夫人的病情可有好轉？錦妃娘娘回得府內也有兩日時間。”
“賤內病情有所起色，錦妃娘娘也在嘮叨著要回宮侍奉皇上，臣回府後立刻安排。”恭天行屈身行禮，錦勝天也不為難，手臂一揮就說道︰“有勞丞相費心了。”
隨著恭天行的離開，姚琨步入殿內。錦勝天眼簾未抬，低聲說道︰“他以為朕要劃撥南方的兵力給他，當听聞朕要調遣他的兵力，自然是拒絕。”
“可是溫太師的病情並不樂觀，南方緊鄰是大乾國，大乾國帝王雄圖霸業，卑職擔心……”看著錦勝天了然的神情，姚琨停頓不再直言。
“替朕辦一件事情！”錦勝天抬起頭，右手捂住左手的玉扳指轉動了兩圈，吩咐道︰“連夜快馬加鞭，趕到西方要塞，傳朕口諭，要司馬長風領兵十五萬，替朕駐守南部邊關。”姚琨正打算領命跨出，只听見錦勝天又吩咐道︰“只需要將朕的話帶到，不管司馬長風是否答應，明日清晨，御醫館要交代曦兒死因。朕要你在場！”
&bp;&bp;&bp;&bp;恭天行回到丞相府，顧香菱立刻迎上。“老爺，今兒個那恭無極……”話說道一半，卻見到恭天行不悅的蹙眉問道︰“無極呢？”
“老爺——”顧香菱拖長了尾音，卻並沒有換來恭天行的側目，她只能悻悻然答道︰“大概呆在自個廂房內吧！”原本以為恭天行回府之後就可以替自己主持公道，恐怕這只是奢望，那丫頭的伶牙俐齒，說不定會反咬一口，想到在府內自己並不得人心，她只有將今日的遭遇打落牙齒混血吞，憤憤然的想到要找到合適的時機再報復。
“準備大轎，送無極回宮。”恭天行根本沒注意到跟前女人的神色變化，一門心思都掛在送恭無極回宮，見在恭天行面前不能討喜，顧香菱也只有跺腳後照辦。
那是一段不長的路，是恭無極第二次從丞相府里坐著轎子送回皇宮，與第一次的懵懂不同，見識過錦勝天這個危險的男人之後，她莫名的有所抗拒和懼怕。如果這段路沒有盡頭，那該多好啊？
正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亂想之中，已經抵達了朝陽宮門前。“娘娘可有舟車勞頓？”跨出轎簾，只見到靈心善解人意的雙目，頓時倍感親切。
在靈心的陪伴之下，恭無極緩步進入了朝陽宮，寢宮內一切如昔，只是安靜得有種風雨欲來的預感。“御醫館可有交代太子死因？”恭無極語氣中流露出關切。
“明日清晨是最後時限了！”靈心搖了搖頭，語氣中的擔憂仿佛預知了不好的結果。
恭無極也沒有接話，這是皇宮，不是丞相府，她不能仗著妃嬪頭餃可以肆意欺負那囂張跋扈的原配夫人，這場軒然大波，她是局中人，無能為力。
躺在軟塌上，恭無極這一夜輾轉反復，這晚由靈心睡在寢宮的側塌上，听見恭無極不斷的弄出聲音，她也自然沒法入睡。“這入夏時分，蟬蟲叫得人無法入眠。”恭無極索性在軟塌上坐起身，听聞此言，靈心也走了床榻旁。
“娘娘大可不必如此擔憂。”靈心替她整理好被褥。“靈心。”恭無極終究沒有憋住，壓低聲音說道︰“太子之死，你認為誰會是凶手呢？”
只見到靈心微微一笑，說道︰“靈心豈敢妄自猜測？太子小小年紀，若然無疾患、病痛，那麼自然是有人處心積慮。宮闈中，這樣的事情發生並不是今日才會發生，但是凶手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這宮闈的‘魔咒’。”
“啊？”恭無極瞪大眼楮，布滿了詫異，看見靈心說這番話的神情隱隱中透著淒苦，她話中的深意，恭無極一時半會無法理會到。
“娘娘，早些歇息吧！”靈心轉過眼，有些感慨的說道︰“在宮中生活越久，自然懂得這其中的生存之道，靈心如此，丞相也不例外。懂得讓娘娘回府中避開兩日風頭，丞相可謂用心良苦，靈心只不過是宮中卑微的一粒塵土，能夠奢望娘娘平安就是靈心最大的心願。”
“謝謝你，靈心！”恭無極感激的拍拍她的手，滿腹心事的躺下等待天明。
&bp;&bp;&bp;&bp;三日限期已到，錦勝天端坐在正欒殿正方，以林同炎為首領的數十位太醫，一字排開跪倒在地。
“告訴朕，太子的死因。”錦勝天面無表情，眼底那一抹沉重的哀傷卻讓人心疼。
“回稟皇上！”林同炎率先開口，埋著頭說話的聲音听起來充滿了恐慌︰“臣等反復查驗，太子的死因並非因為疾病，也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太子的死因，臣等認為是暴斃。”
“暴斃？”錦勝天抬高了音調，撐起的上身顯示出了他的憤怒。
“臣等據實以報。”林同炎額頭的冷汗直冒，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你推斷因何緣由？”錦勝天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臣等反復查驗，發現太子心脈衰竭，所以暴斃而亡，至于，至于是否人為或是……，還待皇上定奪。”林同炎一直不敢抬頭，吞吞吐吐，好不容易才說完。
“混賬！”不知道錦勝天是在罵誰，隨手提過書台上墨硯屏， 當一聲向著林同炎扔了過去，一個躲避不及，鮮血從他額頭上流了出來，他不敢舉手止血，一臉鮮血顯得極為狼狽。
“給朕滾下去！”錦勝天盯著跪倒一地的御醫，咆哮著開口，回轉頭對姚琨說道︰“替朕叫下令給刑部侍郎張書，兩日的期限務必查處殺害太子的凶手！”
“皇上？”姚琨遲疑的叫道︰“如果，如果太子之死並非人為？”
這番話迎來了錦勝天的一記冷眼，姚琨垂下頭不敢說話。“姚琨，跟著朕這些時日了。你難道還不明白？”錦勝天許久之後說了這句話。
“卑職愚昧！”姚琨答道。
“且不說朕是否相信是天災不是人為，畢竟曦兒和朕血脈相連，朕可能放過殺害他的凶手嗎？如果不下令徹查，別說朕不甘心，躺在東邊別院的溫太師又何曾會甘心？皇後、太後、溫太師，所有的人都等著朕給個交代。如果刑部查不出凶手，證實是天要亡了大錦血脈，那麼三宮六院自然就太平的過日子，如果真有凶手，你說朕會手軟嗎？”錦勝天的聲音冰冷、無情卻隱藏不住的哀傷。
這番話總算是讓姚琨開竅了，一個轉身就踏出大門，剩下錦勝天無力的靠向龍塌之上。
“皇上，皇上！”略有些哽咽的聲音，溫太師步伐蹣跚，在溫如雅的攙扶下緩步走了進來。還未開口進入正題，兩行眼淚就滑了下來。
“太師保重！”錦勝天走下龍塌，有些不忍的望向溫如雅，說道︰“朕已經要求刑部徹查，兩日之內必須給朕一個交代，為今重要的是，將曦兒安葬皇陵，讓他得以升天。”
“老臣叩謝皇上！”溫太師腳步虛浮，有些站立不穩，曾經馳騁沙場的老英雄，亦然因為傷心過度而成為了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
“今日午時，朕會親自送皇兒到皇陵，宮中要臣、三宮六院的妃嬪們按大錦國規，通知所有人出席。替朕挑選出這進貢月明珠中最大的，朕要給親自放于曦兒靈柩中，陪伴他安安樂樂，平平安安！”錦勝天吩咐近身太監小阮子，止不住的哽咽之聲，所謂血肉親情，父子連心，高高在上的錦勝天不過就是血肉之軀而已。
&bp;&bp;&bp;&bp;由錦勝天領頭，朝中要臣、三宮妃嬪都兩列排開，錦曦躺在玉棺之中，小小的身軀蓋著錦繡祥龍被。祭祀用品密密麻麻堆得猶如小山，錦勝天將一顆圓潤通透的月明珠放在太子胸前，又將他雙手交疊握住，他的動作很緩慢，很輕柔，仿佛怕弄痛了太子一般，任誰也能看得出他眼底的不舍和傷痛。
“送太子錦曦入皇陵！”錦勝天做完這系列動作，別過頭，閉緊雙眼說道。
太監們一共八人，前後各四人，抬起了太子的玉棺，緩緩的步入皇陵之內。沒有人敢吭聲，甚至大氣也不敢喘，柳太妃垂低著頭，一顆一顆的撥動著手中的佛珠，佛珠撞擊的輕微聲響再此刻听起來極有規律，隨著太監們將玉棺抬入皇陵，皇後溫如雅才抑制不住的叫嚷道︰“曦兒……”，而一旁的溫胡爾听聞之後淚灑當場。
這一切原本都井然有序的進行著，卻听見皇陵附近傳來甚至怪異的聲響，“霍，霍霍，霍霍……”悶悶的聲音，不知道是人還是獸所發出的聲音，在這當口顯得極為駭人。
恭無極縮緊了雙臂，也不敢有太大動作，柳妃轉著腦袋四顧打量，卻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卻被皇太後的一記冷眼盯過來，嚇得她不敢動彈。只听見皇太後厲聲吼道︰“是誰？是誰膽敢在哀家孫兒安葬的時候來搗亂？給哀家閉嘴！”
平日里優雅的皇太後，因為憤怒而變得面容扭曲，一聲呵斥之後，卻听見那聲音戈然而止，錦衣衛們四處搜索無果，也沒有人在追究這番插曲。
“一干人等回錦心殿！”錦勝天看見抬進玉棺的太監又兩列排開，一一的跨過火盆，撒過柳葉聖水，代表了儀式終結。衣袖一揮，一聲令下，自顧先離開了這皇陵傷心地。溫如雅與溫胡爾因為傷心過度，離開時候需要奴婢們攙扶前行，余下各人面無表情，陸續離開了。
錦心殿上——
錦勝天靠在龍塌之上，威嚴十足的等著妃嬪與要臣妾們，余下眾人們垂低著腦袋，不知道錦勝天會做何吩咐。良久之後听見聲音自高處傳來︰“太子錦曦，經過御醫館查驗，因心脈受損而暴斃，朕下令要求刑部徹查。”
沒有人敢出聲抗議，刑部侍郎張書跨前一步，雙膝跪下說道︰“臣領命！”錦勝天又道︰“刑部奉朕御旨查辦太子一事，刑部懷疑的蛛絲馬跡，任何人等一律不準干涉，朕不管你們是朕的要臣也好，愛妃也罷，凡是可能跟這件事有所關聯的人，或者證據，朕一律要徹查到底。明白嗎？”話中是無人能夠抗拒的威嚴，各人听聞這番話，垂低頭暗自揣測，無人敢接話，唯有太師溫胡爾听聞這番話，臉色才略有緩和過來，止住淚水，叩頭致謝高呼萬歲。
“張書，朕將最大的權利交到你手中，你在兩日限期之內，要給朕一個交代。記住，朕要據實以告，否則小心你的腦袋！”錦勝天並沒有理會溫胡爾的舉動，對刑部侍郎張書叮囑道。
&bp;&bp;&bp;&bp;刑部侍郎張書率領錦衣衛開始對三宮六院各個寢宮進行大力搜索，宮闈內可謂人心惶惶。
朝陽宮內，恭無極百無聊賴的靠在窗欞前，翻閱著一本古書，靈心奉上熱茶之後，站定不動，目光透過窗欞飄到那蝶園的塔尖之上，有些喃喃自語的說道︰“娘娘，你說這錦衣衛幾時才可以休停呢？”
恭無極搖搖頭，透過靈心臉上的堪虞，她能夠想到，如果這番搜索沒完沒了下去，恐怕蝶園中靈心娘親的藏身之所也會曝露了。“想必搜索的範圍，會集中在妃嬪們居住的寢宮，無人的地方搜索也是枉然。”這番安慰的說話，換來靈心感激的點頭。
正在兩人說話之際，听見寢宮大門外一陣嚷嚷，芙蓉張開雙臂，看樣子正在阻止一干人等進入，而刑部侍郎張書率領十余錦衣衛站定在朝陽宮門口，絲毫沒有退開的跡象。“錦妃娘娘，臣等職責所在，還請見諒。”張書見芙蓉的架勢，索性扯開了嗓子對內叫到。
“本宮明白！”恭無極應聲而出，客套的點點頭，一句答完之後就側過身子，等待的錦衣衛們訓練有素的魚貫而入，將朝陽宮上上下下里外的翻了一遍。看樣子，他們並不是單純的走走形式，而是有某個目標。
一位錦衣衛將恭無極軟塌上的被褥掀到地下，還不放心的掏出軟劍刺向塌上。“你們這是找什麼啊？”芙蓉有些忍不住的嘟嚷道。“卑職奉命行事，無可奉告！”冰冷的回答，讓芙蓉收住了口，目光隨著他們的搜索而移動著。
“你們搜索歸搜索，可別踫壞了寢宮的東西。”芙蓉寸步不離的跟著錦衣衛移動著，嘴上也不放心的叮囑，卻沒有換來任何回應。
靈心與恭無極對視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七八分的掂量。一番折騰，將朝陽宮翻了個天翻地覆。最終領頭的錦衣衛在張書耳邊低語︰“回稟侍郎，沒有發現！”
“嗯。”張書沉吟了一下，回過頭有些歉意的對恭無極抱拳說道︰“娘娘，臣職責所在，打擾了朝陽宮的清靜，還請娘娘恕罪。”
恭無極點點頭算是理解，而一旁的芙蓉則嘟嚷著開始收拾一地狼藉的寢宮，靈心一聲低嘆之後也加入了收拾的行列，恭無極背靠向漆柱，目光散漫的望著寢宮。“娘娘，看來他們有備而來。”芙蓉扶起最後一個被踢翻的圓凳，走到恭無極跟前說道。
“呵，本宮行得正、坐得端，到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恭無極淡淡的答道，順勢走過去在圓凳上坐定，對芙蓉說道︰“弄得一身都是灰塵，你也去梳理一下吧。”
趁機支開了芙蓉，靈心豈會不明，走上說道︰“娘娘，靈心之見，這刑部來得是有幾分蹊蹺，看起來想是為了某個目標而來，只是不知道所謂何物？”
“所見略同。”恭無極莞爾一笑，說道︰“不過既然一無所獲，應該是一場誤會吧。”但見恭無極說得甚至輕松，靈心戒備的神情卻沒有絲毫松懈下來。
&bp;&bp;&bp;&bp;“柳妃的密報可是屬實？”御書房內，錦勝天靠在窗欞前，輕描淡寫的問道。“回稟皇上，臣率領了一組錦衣衛，徹底搜查了朝陽宮，並沒有柳妃所說的嫌疑。”張書面色有些尷尬。
“嗯！”依舊是凝視著窗外，這個答案似乎是在錦勝天的預料之中，一頓之後才回轉身，說道︰“那接下來你知道該如何做了？”
“臣明白！”張書答道，待錦勝天右手一揮，就忙不失迭的離開了。
錦雲宮內——
柳妃手握著圓扇，在寢宮內有些不安的來回踱步，時不時將目光轉向門口，似乎在等待某個人，臉上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古古怪怪。
“娘娘，你可是在等人？”近身婢女小紅問道。“多事！”柳妃並不領情的接過婢女端上的熱茶，柳眉一挑，呵斥道。
被呵斥的婢女只好悻悻然的退出，獨留下她繼續在寢宮內不停的踱步。踏踏踏踏……整齊訓練有素的腳步聲，讓柳妃從寢宮中奔了出來，看見領頭的刑部侍郎張書之後，笑顏逐開，有些討好的問道︰“張大人，找到了嗎？本宮沒有胡說吧！”
“哼。”張書有些不屑的低哼一聲，卻礙于身份不好發作。柳妃一見這神情就知道是希望落空，追問道︰“沒找到嗎？你有沒有仔細找找啊？你是不是包庇啊？”
“柳妃娘娘，臣奉皇上之命，徹查害死太子錦曦的凶手，臣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疏于職守。”張書雙手抱拳在胸前一鞠，滿臉的神情卻顯示了他的憤怒。
“怎麼會呢？本宮明明親眼所見。”柳妃有些不解的側過頭，似乎在想什麼，繼而說道︰“就在錦妃回宮的那一晚，本宮親眼看見她的近身婢女芙蓉，鬼鬼祟祟的在後花園埋什麼，本宮遠遠望去，就是一個人形布偶。那一定是利用巫蠱之術，殺害了太子。”
“哼。”張書別過臉，並沒有理會柳妃的解釋，對身後的錦衣衛使了眼神，訓練有素的錦衣衛面無表情的踏入了錦雲宮。
“你們這是干什麼？你們懷疑本宮嗎？”柳妃急急的奔到寢宮前，卻見到錦衣衛已經上下左右的搜索起來。
“回稟柳妃，臣職責所在，三宮六院所有妃嬪們的寢宮，臣等都要一一徹查，還請柳妃娘娘諒解。”張書淡淡的說道，因為柳滿盈的密報錯誤，讓他在錦勝天面前失了不小的面子，自然也不太會有好臉色給到柳妃。
“張大人，你怎麼會懷疑本宮呢？當本宮瞧見了芙蓉那奴婢在後花園的鬼祟動作之後，本宮第一個就來通知你了。你想想，如果本宮是殺害太子的人，本宮有必要這麼做嗎？”柳妃見攔不住錦衣衛們，也只有踱步到張書面前說道。
“娘娘，清者自清。”張書沒有理會柳滿盈，一雙眼楮在寢宮內不住的上下打量，調過頭補充說道︰“臣等奉命搜查錦妃娘娘的寢宮，她大人大量，完全配合臣等行事。”
話到這個份上，柳滿盈也明白張書的不滿，嘴唇一瞥，站在了一旁，嘴里嘟嚷了一句︰“搜吧，搜吧，莫非本宮還怕你搜出什麼嗎？”
&bp;&bp;&bp;&bp;“啪——”因為錦衣衛一個回身不及，劍柄帶倒了一個青花瓷花瓶，四分五裂的碎片，正待這錦衣衛回身致歉的當口。“慢著！”張書大聲呵斥，讓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目光聚焦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中，中央里赫然掉地的就是柳滿盈所形容的人形玩偶，上面插滿了金針。
張書慢步走了上去，專注的盯著地上的玩偶，俯身拾了起來。一看人形玩偶上寫的生辰八字，臉色大變，怒吼道︰“來人啊，將她捉起來。“
訓練有素的錦衣衛也不問緣由，兩人大踏步上前，將她雙手反扭在身後，這一倉促變故，柳滿盈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發現自己雙手不能動彈之後，才扯開嗓子大喊︰“你們干什麼？你們造反嗎？本宮要見皇上，來人……”
這聲音傳出了好遠，只听見張書冷冷的說道︰“皇上一定會見你的。帶她走！”
柳滿盈被押著到了錦心殿，發現皇上亦然端坐在上方，表情冷漠。“啟稟皇上，臣等在柳妃寢宮搜索，發現了這人形玩偶。”張書說完之後，雙手將這人形玩偶遞給近身侍衛姚琨手中，插滿金針的人偶讓向來冷靜的姚琨臉色大變。
“皇上，這冤枉，冤枉，臣妾毫不知情。”柳滿盈雖然不知道發生何事，還是扯開了喉嚨嚷道，掙扎不動錦衣衛的束縛，兩行眼淚不知覺流了下來。
“遞給朕！”錦勝天沒有理會柳滿盈的哭訴，攤開手從姚琨手上接過了人偶，一看上面生辰八字勃然大怒的吼道︰“你竟敢對太子施以巫蠱之術，你可知道，這是死罪。”
“皇上，冤枉！有人栽贓嫁禍，是錦妃，是她！臣妾親眼所見，親眼所見，是她的近身婢女，是她們！”柳滿盈不顧一切企圖沖到錦勝天身邊，卻被身後的錦衣衛死死扭住。
“姚琨，你親自去將錦妃和她的近身婢女給朕‘請’來。”錦勝天吩咐道，加重的語氣，冰冷的神情，看得出他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將手中的人形玩偶放在一旁，他說道︰“巫蠱之術，在我大錦開國之際就命令禁止。有人不知道死活來冒犯嗎？”
“皇上，請你相信臣妾，皇上！”一聲聲的哀求，錦勝天無動于衷。良久之後，他才說了一句︰“既然你說是錦妃所為，朕就讓你們當面對質，任何一個人夠膽用巫蠱之術來傷害太子，朕都不會放過她！”
最後幾個字，錦勝天幾乎是咬著牙齒溢出嘴邊，柳滿盈停止了掙扎，也不敢再嚷嚷，錦心殿陷入了邊沉靜之中。“錦妃娘娘到——”門外通傳小阮子拖長的尾音都有幾分顫抖，誰也不知道錦心殿即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不過前後半個時辰不到的功夫，皇後娘娘來了，溫太師來了，皇太後來了，柳太妃來了，月明公主來了，明妃來了，娉妃來了……三宮六院的所有人，都等待著一個答案，靜，死一般的寂靜，嘎——是錦心殿外烏鴉鳴叫的聲音，讓所有人感到莫名的驚悚……
&bp;&bp;&bp;&bp;“皇兒！”死一般的沉寂之後，皇太後終究忍不住出聲。一句話抽回了錦勝天的神情，啪——桌上那只人偶被錦勝天扔在了地上。“這是刑部從柳妃的錦雲宮搜出來的！”錦勝天冰冷的說道。
“啊？”隨著人偶的落地，柳太妃面如死灰，一聲輕呢溢出嘴邊，換來皇太後凌厲的一記目光。
“是誰膽敢在後宮玩這巫蠱之術？”皇太後提高了聲調，威嚴的指責道。
“皇上，皇太後，臣妾是被冤枉的！”柳滿盈再一次企圖掙扎掉錦衣衛的束縛，還是無功而返，只得扭過頭，狠狠的對恭無極說道︰“這是你栽贓陷害我！”
面對柳滿盈的指控，恭無極睜大了雙眼，找不到反駁的話。一瞬間也明白了，今日刑部大張旗鼓到朝陽宮，也就是找這所謂的人偶吧！
“你別裝著無辜！”柳滿盈見恭無極並沒有反駁，忍不住激動的說道︰“在你回宮當日，我親眼見到你的近身婢女芙蓉，鬼鬼祟祟的在後花園埋葬什麼。借著月光，我很肯定，她手中拿的就是這個人偶，怎知道你們竟然放在我的寢宮，你們污蔑我！”
這番話，讓恭無極將略有狐疑的目光調轉掉芙蓉身上，只見芙蓉一個雙膝就跪倒在地，雙手擺動驚慌的答道︰“娘娘冤枉，你回宮當日，奴婢的確有去過後花園，但是奴婢是去埋葬一道靈符，這是你回宮當日奴婢去內務府取回的，是丞相送入宮中，保你萬事平安。之所以奴婢會趁著夜晚到後花園去埋葬，是因為丞相交代，此靈符集天地之靈氣，要混著你的生辰八字埋在東南方向，向著月光才能有最**力。”
“現在自然是隨著你怎麼說了？保不住就是你們陷害我？”柳滿盈听聞了芙蓉的說辭更加激動了。
“柳妃娘娘若然不信，可以找丞相對質，也可以到後花園將靈符挖出，證明奴婢所言不虛。”芙蓉揚起頭答道。身為主子的恭無極沒有出聲，也輪不到她出聲。
在錦勝天眼神示意之下，姚琨已經快步踏出殿外，不消一會功夫，就捏著一道靈符進來，錦勝天面色一沉，而柳滿盈則顯得絕望了，竭力嘶地的嘶喊道︰“你們處心積慮，你們冤枉我。”
沒有誰敢出聲，錦勝天沉吟了一會抬頭說道︰“替朕將掌管後宮衣食的主事宮女給帶來。”
不消一會，一位年紀不大，身形微胖的宮女就在錦衣衛的帶領下步入宮中，一邊走，一邊止不住的東張西望。“老實點，這是在皇上面前！”好心的錦衣衛低聲提醒，換來這宮女的一記白眼，她似乎沒有感受到錦心殿緊張的異常氣憤，直到看見端坐在上方的皇太後與一臉寒霜的錦勝天之後，才不由自主的雙膝下跪，朗聲說道︰“內務府管事宮女莫谷向皇上請安，向皇太後請安。”
錦勝天並沒有理會這個宮女有些擠眉弄眼的表情，厲聲問道︰“後宮妃嬪的衣衫、布料可是你在打理？”
“回稟皇上，都是奴婢打理的，奴婢入得內務府三年，奴婢就打理了三年，奴婢……”這叫莫谷的宮女戰戰兢兢答道，半天說不到重點，讓錦勝天不耐煩的出聲打斷︰“夠了。那麼朕問你，這人偶的布料，你可識得是你派給那一宮的？”
&bp;&bp;&bp;&bp;宮女莫谷拾起地上的人偶，一見到插滿金針寫著時辰八字的人偶，原本就驚慌失措的表情更加驚恐了，斷斷續續的答道︰“奴婢不知，不是奴婢做的。這白緞是內務府近日分發給各妃嬪的，因太子祭奠需要，所以趕著做了素服給各位娘娘。”
“朕要知道，這白緞分派給三宮六院中，那一宮有？那一宮沒有？”錦勝天面目表情的問道。
一時間大家所有的目光集中在這婢女身上。“回稟皇上，柳妃、娉妃、明妃奴婢們都準備了白緞及素服送過去，只有錦妃前兩日不再宮內，這白緞和素服都還在內務府。”吞吞吐吐的答完，莫谷已經是一頭冷汗了，埋著頭，口中直念著“阿彌陀佛”。
“退下吧！”錦勝天揮手道，這宮女得令之後連謝恩也不記得，就爬起身倉皇而走，跨出大門之後有些驚魂未定的拍拍胸脯，自言︰“還好我莫谷福大命大！”
與這小小宮女的僥幸不同，錦心殿是一種肅然的殺氣。宮女莫谷的一句話，基本上解脫了錦妃的嫌疑，除了錦勝天冷冽到可以殺人的目光盯在柳滿盈身上外，皇後娘娘一個箭步沖上前，左右開弓就是兩記耳光。
“可還有話說？”錦勝天問道，目光是冰冷且無情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像是自問自答，柳滿盈的目光開始渙散，她不知道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
“皇上，這巫蠱之術只是民間傳聞，並不是能殺人于無形。”望著癱坐在地的柳滿盈，恭無極跨上前一步說道。
“哦？”錦勝天側過頭，卻並不打算深究，冷冷的一句︰“錦妃可知，這巫蠱之術在我大錦後宮明文禁止，單憑這一條已經是死罪了！”
死罪二字落入柳滿盈耳中，讓她絕望之中又出現一種求生的奢望，掙扎著爬起身，匍匐著靠近錦勝天身邊，扯著他的龍袍下擺，哀求道︰“皇上信我，皇上饒命！”
錦勝天無動于衷，卻見到溫胡爾則勃然大怒，抬起右腳踏在了柳滿盈腰上，換來她痛苦的哀嚎。
“皇上，柳妃她……”正待恭無極正打算開口，卻看見柳滿盈充滿絕望的眼神轉向了一言不發的柳太妃身上，像是看到了一種希望，她開口叫道︰“姑姑，救我，救盈兒。”
“姑姑該拿你如何是好？”柳太妃無奈的嘆口氣，卻沒有伸手跪倒在旁的柳滿盈，眼中泛起盈盈淚光，讓柳滿盈的絕望更深了一層。
“皇兄，饒過柳妃吧！”錦月明有些央求的說道，並沒有換來錦勝天的側目，甚至是一點動搖都沒有，平靜的開口︰“月明，柳妃犯下的可是彌天之罪。”
“皇兒，既然柳妃口口聲聲大呼冤枉，這事會不會另有隱情？”不曾想到皇太後竟然開口了，語氣平緩到不見有責備之意，不過話音剛落卻見柳太妃握住佛珠的顫抖了一下，閉緊了雙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樣。
恭無極一念之下也明白了，且不說所謂巫蠱之術是柳妃所為，還是有人栽贓嫁禍，柳滿盈在這錦心殿上一聲“姑姑”，讓所有的關系都見光了，如果皇太後此刻借力打力，她完全可以趁此機會斬草除根，柳太妃一世委曲求全換來的一方天地，頃刻之間就崩潰，別說柳太妃，錦月明的公主之尊也隨時可以成為階下囚。
&bp;&bp;&bp;&bp;恭無極環視了一圈，沒人出聲，柳太妃默默的撥動著佛珠，一切仿佛已經注定了結局。正打算跨上前一步，卻被芙蓉從後面死死的拽住。就在這一回身的當口，听見柳妃認命的聲音︰“皇上，臣妾認罪，是臣妾做的，一切都是臣妾做的！”
這番話，讓柳太妃瞪大眼珠，眼淚止不住也順著臉龐滑了下來。“皇上，皇太後，臣妾認罪。臣妾有違宮規，利用巫蠱之術，挑起後宮紛爭，還冤枉了錦妃娘娘。”一字一頓，帶著哭腔的聲音，讓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恭無極盯著柳滿盈，這個平日里愛強出頭的女子，看不清情勢的女子，仿佛瞬間消失了，剩下的柳滿盈，是一具軀殼，一具為了家族而自願犧牲的女子。
“盈兒！”柳太妃低聲喝止，卻對于整個局勢沒有任何改變。
“求皇上、皇太後賜臣妾一個痛快！”柳滿盈在此刻站起身，臉上淚水未干，卻早已經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平靜的眼眸，渙散的目光，等待著死亡的肅然。
同樣是在錦心殿，柳滿盈被冊立為柳妃，流盼的目光中止不住對皇上的愛慕之意，半年的日子里，她努力過，她任性過，她不懂得進退，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是一念之間，她仿佛脫胎換骨，她明白了這利害關系，卻注定了“死亡”的結局。
“嗯。”皇太後輕輕點頭，伸出手遞給一旁的嬤嬤，借著力道站起身，踱步下了台階，說道︰“既然柳妃已經認罪，那麼哀家也不再追究，希望宮中各人不要再重蹈覆轍，這樣不枉費哀家‘既往不咎’的恩情，對嗎？妹妹。”側目看著柳太妃，柳太妃只能順從又麻木的點頭，而一旁的錦月明淚水在眼眶里滾動。
“好了，如何處置柳妃？皇兒，還是你來決定吧！”皇太後優雅的走回了台階上。
“皇上，臣妾對不起你了。”沒等錦勝天開口，柳滿盈柔柔的出聲，一反常態的懂事，讓錦勝天也不禁有些動容，背過身子，雙手交疊在身後，沒人看清他的表情。“酉時之前，賜柳妃三尺白綾。”
“謝皇上！”沒有震驚，柳滿盈緩緩起身、行禮，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她拖著步伐走出了錦心殿，她挺著身子，在夕陽余輝之下，被拉長的身影籠罩在一種死亡氣息之下，讓人不忍直視。
“各妃嬪們都回宮去吧！”錦勝天揮揮手說道，隨著眾人的離去，錦勝天對站定身子不動的柳太妃低聲說道︰“距離酉時還有一個時辰，太妃可以去送送她。”
“謝皇上恩賜！”柳太妃回過頭，眼中有著詫異，還是感激的點點頭。
錦雲宮內——
柳滿盈端坐在銅鏡前，任由宮女們拔去了她的發簪，褪去了她的錦服，一襲白色素衣，長發披肩，不施粉黛。宮女們退下了，偌大的錦雲宮靜得可怕，柳滿盈對著銅鏡露出一個淒然的微笑，嘴邊的梨渦若隱若現。
&bp;&bp;&bp;&bp;“盈兒！”匆匆而來的柳太妃，一聲呼喊讓柳滿盈轉過身子。四目相對的那一霎那，柳滿盈終究是忍不住滾下淚珠。
“姑姑，盈兒知錯了，盈兒錯了，盈兒沒听你的話。”柳滿盈大哭著撲到在柳太妃腳邊。“盈兒，快起身！”柳太妃用力扶起她，姑佷兩人一前一後坐在了圓凳之上。
“盈兒到今天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姑姑寧願在佛堂中念經誦佛，為什麼會告訴盈兒伴君如伴虎。”柳滿盈喃喃自語，柳太妃止不住的用絲絹捂住臉龐，這一幕是真正的生離死別。
“盈兒，姑姑對不起你，姑姑救不了你！”柳太妃自責的說道。
“不！不怪姑姑！”柳滿盈搖搖頭，說道︰“都怪盈兒魯莽，今日在大殿上揭穿了你我姑佷關系，差點連累姑姑和月明。盈兒實在是蠢！”
錦心殿那一幕，皇太後的神色，讓柳滿盈終于醒悟了，曾經以為有柳太妃這個靠山，可以在皇宮與眾不同，沒想到一切都是自己的奢望，到生死關頭那一刻，人就特別通透，她明白了柳太妃的地位，也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請姑姑相信盈兒。”柳滿盈突然跪倒在柳太妃跟前，有些哽咽的說道︰“那所謂巫蠱之術真的不是盈兒所謂，盈兒有些小心思，盈兒很自私，但是從沒有這樣的害人之心。沒想到反被人利用，連自己的性命都賠了進去。”
“傻盈兒，姑姑信你，快起身！”柳太妃吃力的拉起了跪倒的柳滿盈，兩人抱頭痛苦。
內務府的太監，將三尺白綾捧在胸前，緩步走了進來，腳步聲在空蕩蕩的錦雲宮發出極大的回音，讓柳太妃和柳滿盈同時一震。
“奴才奉皇上之命，在酉時給柳滿盈送上三尺白綾。”這太監也算是訓練有素，看見柳太妃之後不卑不吭的行了宮禮，才朗聲說道︰“皇上有令，廢除柳滿盈大錦妃嬪稱謂，死後不得葬入皇陵，棄于亂葬崗。”
柳滿盈平靜的接過白綾，平靜的接受了自己死後的命運，柳太妃不忍的撇過頭去，淚水直流。
“柳太妃，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滯留錦雲宮。”太監低聲的提醒道。柳太妃一言不發的轉過身子。
“姑姑！”柳滿盈突然叫道正欲踏出宮門的柳太妃，將手腕中的翡翠白玉鐲褪下，這是她此刻身上唯一的飾品，也是當日冊封大典皇上的封賜。將這翡翠白玉鐲遞到柳太妃手中，哀求的說道︰“盈兒無福分再伺奉爹娘，請姑姑代為轉交給爹爹，見此物如見盈兒。”
柳太妃鄭重的接過，有些不忍的撫摸了幾下，最終狠心撇過頭，踏腳跨出了錦雲宮。
柳滿盈對著柳太妃離去的背景凝視一會，直到看不見之後，才回過頭，將三尺白綾扔上了橫梁，將圓凳放在白綾之下，緊緊的綁住了一個死結。將頭伸到了死結中，平靜的閉上眼，在太監踢倒圓凳的那一刻，柳滿盈的淚水滑下。
兩腿掙扎了一下，不一會就僵直不動，死亡的氣息迅速籠罩著寢宮，微弱的燭光不斷的搖曳，詭秘得讓人覺得可怕。半柱香的時間，太監走上前放平了她的身子，門外跨進刑部張書的身影，右手兩指探入她的鼻翼之下，確保沒有呼吸之後才對太監肯定的點點頭，說道︰“送入亂葬崗！”
&bp;&bp;&bp;&bp;“啟稟皇上，臣已經確保柳滿盈已經自縊身亡。”張書對端坐在龍塌的錦勝天說道。
“嗯！”點點頭，面無表情，看不出錦勝天的喜怒︰“太子已經安葬皇陵，昔日柳妃也已經自縊，這事算是正式告一段落。”
隨著錦勝天金口一開，御書房內各人都長舒了一口氣。“因為太子之事，朕已經連續五日沒有上早朝了，姚琨，替朕通知各位要臣，明日恢復早朝！”錦勝天吩咐道。
“是！”領命後的姚琨正是要外出，卻听見錦勝天再次吩咐道︰“溫太師因為太子之事而元氣大傷，朕不想再用國事讓他心煩，明兒早朝，溫太師不必列席。”
交代完這一切，錦勝天撐起身，離開了御書房，向著彩霞宮方向走去。還未入得宮門，就听見溫如雅一聲接著一聲的呢喃︰“曦兒，曦兒！”這聲聲呼喊讓他站定腳步，抬手揉揉眉心，好半響之後跨步走進去。
“奴婢參見皇上！”宮女們見到錦勝天的到來，欠身問安。卻見到溫如雅神情渙散的靠在塌上，目光從並沒有因為錦勝天的到來而有所驚喜。
“如雅！”錦勝天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道︰“曦兒已經安葬皇陵，根據古書所言，升入天國，再次投胎轉世為人。至于柳滿盈，已經在酉時自縊而亡！”
“啊。”並不是驚訝，听聞柳滿盈身亡的消息後，溫如雅的眼中光芒一現，說道︰“謝皇上為臣妾做主！”
錦勝天無言的撫上她的秀發，將略有些凌亂的發絲撥到耳際，這番溫柔的舉動，讓溫如雅忍不住哭泣出聲。“皇上——”一聲吶喊之後撲入他懷中。
“一切都過去了，朕不想看見這樣的如雅！”錦勝天柔聲說道，請拍了拍她的背脊。沒想到這個動作卻換來溫如雅更為大力的抽搐。
“臣妾十七歲進宮被封為太子妃，十九歲得蒙皇上愛護，誕下曦兒，二十歲因皇上登基，臣妾被冊封為皇後，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福分，全都眷顧在臣妾頭上，臣妾自己都認為此生再無所求。沒曾想到臣妾二十三歲，皇上新皇登基三年，按大錦國國規，皇上要冊立後宮妃嬪，臣妾告訴自己一定要用容忍之心去看待皇上的三宮六院。臣妾心中，想的、念的，不就是皇上嗎？雖然臣妾一直安靜的看待三宮六院的妃嬪們，但是老天已經剝奪了臣妾幸福的一半。更殘忍的是，因為這巫蠱之術，害死了臣妾的曦兒，臣妾今生還有幸福嗎？”如泣如訴的聲音，讓錦勝天縮緊眉頭，眼中滿是心疼。
“如雅，如果你思念曦兒，朕想你幫著做一事？”“何事？”總算是止住了哭泣，溫如雅抬起頭問道。
“到皇英寺中吃齋念佛，九九八十一日，為曦兒超度！”錦勝天說道︰“不過皇英寺位于大錦國東部，可謂路途遙遠，朕擔心如雅你的身體。”
“不！皇上，臣妾吃得消，為了曦兒，臣妾任何事情都願意做。臣妾明日就啟程到皇英寺。”溫如雅堅定的說道，這番話換來錦勝天的點頭，再次擁她入懷中。
&bp;&bp;&bp;&bp;早朝——
文武百官們兩列排開，整齊的恭候錦勝天大駕。隨著小阮子聲音的響起，錦勝天端坐上龍塌，一眼掃過文武百官們，說道︰“皇後、皇太後已于今日啟程，前往大錦東部要塞的皇英寺為太子祈福禱告，一共九九八十一天。自此，朕希望太子錦曦得以超度！”
“皇上洪福齊天！”異口同聲的聲音，換來錦勝天滿意的點頭。頓了一下才說道︰“朕會放下這心中大結，以國事為重。”
“皇上英明！”再一次異口同聲的附和。只見錦勝天眉心微皺，有些遺憾的說道︰“太子遭遇不測，雖然凶手已經自縊身亡，但是受此番打擊，年事已高的溫太師則一蹶不振，念到溫太師已經到了花甲之年，朕不忍心讓他老人家如此奔波勞累。”
“溫太師鞠躬盡瘁，的確該好好生養晚年！”一旁的兵部尚書周自君開口說道。
“沒錯！”錦勝天點頭表示贊同，又道︰“但是溫太師是我大錦國重臣，手握著大錦國百萬兵權，如今太師臥病，朕實在倍感憂心。”
誰也不知道錦勝天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也不敢妄自猜測聖意答話。只听見錦勝天自顧又說道︰“朕昨日與太師商討，認為在我大錦國東南兩邊的兵力可以稍作形勢上的改變。”
“東南兩邊的重兵分布，以東邊為弱，南邊為強，東邊駐守三十五萬大軍，而南邊分布了六十五大軍，按太師本意，這南邊毗鄰著大乾國，大乾君王野心勃勃，所以重兵不敢擅離。”錦勝天說道此處頓了一下，目光一一掃過眾人，說道︰“所以朕決定，東南兩邊的兵力部署依舊維持太師原有部署。這東邊要塞向來安定，所以朕將東邊的兵權交到太師之子，也就是皇後兄長溫如軒手中，由他子承父業，繼續替朕守著這東邊要塞之處，如軒從小在兵營長大，雖說調兵遣將的經驗尚淺，但是熟悉東邊要塞的地理環境，如果真正和毗鄰的大銹國交鋒，也不至于太吃虧。”
這番話說完之後，很長時間的停頓，似乎再等待要臣們提出反駁，卻無一吭聲。“丞相，文武百官之中，就數你身經百戰，不知道你認為這東部要塞兵權由溫如軒接手，可有不妥之處？”錦勝天索性直言問道。
但見到恭天行雙手抱拳，表情平靜的答道︰“溫太師之子，子承父業，的確是不錯的安排！”
“嗯！既然這丞相都認為可行，朕就如此決定。”突然話鋒停頓，臉上流露出為難之色，有些支吾的說道︰“讓朕為難的是，這南邊要塞，事關重大，雖說有太師重兵把守，但是一時半會朕無法找到適合之人，誰能夠駐守南邊要塞呢？”
錦勝天這番類似自問自答，殿下朝臣們無一敢插嘴，但見到恭天行垂下腦袋，眉頭挑動，不發一言，就等著錦勝天的下一步動作。而另一列的兵部尚書周自君也是屏住呼吸，對于錦勝天接下來的答案，大家都充滿了期待。
&bp;&bp;&bp;&bp;似乎過了良久，錦勝天才說道︰“原本朕心目中，久經沙場的丞相是不二人選，但是丞相告訴朕，北邊災民不斷聚集作祟，而‘齊莊’也聚集在西北一帶，丞相一心想為朕效力，卻終究是分身乏術。”
錦勝天這話已經遞到了嘴邊，身為丞相的恭天行豈能沉默無語，心有不甘的跨前一步說道︰“老臣有愧于皇上。”話音剛落，神色卻浮現了幾分尷尬。
“丞相怎會有愧。你替朕守住北邊大業，朕不知道多麼感激。”錦勝天微笑著說道。
看來南邊要塞的兵權與恭天行無緣。余下眾臣們都有些目露喜色，左右打量一番。
“後來朕又想到駐守西邊要塞的司馬將軍，雖說司馬長風年紀尚輕，但是終究是名門之後，先皇在位的時候，司馬老將軍——司馬毅立下了多少顯赫的戰績。自打司馬老將軍仙逝之後，司馬長風就替朕守住西邊要塞，一晃都快四年光景，西邊地緣遼闊，塵土較大，但是司馬長風從未想朕抱怨過一句，單是這份忠心，就叫人動容了。”錦勝天略有嘆息與感觸的說道。
听聞錦勝天提到並未在場的司馬長風，各位大臣相互對視一眼。只听見錦勝天又說道︰“當丞相對朕說出難處之後，朕就委派了近身侍衛姚琨，徹夜快馬加鞭到達西邊要塞，可惜的是，常年駐守西邊要塞的辛苦，讓司馬長風身體多有不適，當姚琨將司馬將軍的話回傳給朕的時候，可知道朕真是多麼痛心。雖說司馬將軍年紀尚輕，但是朕怎忍心讓他如此奔波。”
這番話又否決掉了司馬長風成為掌握南邊要塞兵權的人，眾大臣們不禁有些喜上眉梢。再次環顧左右，看看最終會花落到自家。
“這如此重要的南部，朕該如何是好呢？”錦勝天有些無奈的搖搖頭，一聲嘆息之後才說道︰“朕只好想了一個應變之道。”
此話一出，余下朝臣們都屏住了呼吸，只待錦勝天開口。只听他說道︰“臣打算抽調南邊要塞十五萬精兵回到京師重地，而剩下的五十萬大軍，朕會讓兵部尚書周自君接管第二線的防衛兵團，人數大約是在三十萬。”
“皇上，老臣認為不妥。”還未等錦勝天繼續說完，恭天行就立刻出聲反駁，嘴唇上的胡須因為激動有幾分抖動︰“皇上既然也知道，這南邊要塞與大乾國接壤，這大乾國向來雄心勃勃，再抽調回十五萬重兵回到京師，難保大乾國不會來犯。到時候攻陷南邊，整個大錦國都岌岌可危。”
“朕知道丞相忠君愛國。容朕說完再反駁不遲。”錦勝天並不惱怒，淡淡一笑後說道︰“朕計算過，南部安樂王一直駐守，他手上擁有十五萬大軍。安樂王乃柳太妃之子，也是朕的皇弟，多年來在邊疆磨練，雖然經驗不豐富，也談的上驍勇善戰。他手中的十五萬精兵早就是摩拳擦掌，不能荒廢太久。”
這話讓恭天行臉上的肌肉有些抖動，悻悻然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又听錦勝天說道︰“所以朕決定，將南邊剩下的五十萬大軍一分為二，剛才朕說過，其中三十萬由兵部尚書周自君負責第二道防線，而余下的十五萬大軍和安樂王現有的十五萬大軍合並，由安樂王率領，駐扎防御南邊要塞第一線。”
&bp;&bp;&bp;&bp;這番說法，眾位大臣不敢反駁，而周自君則面露喜色，打算叩謝隆恩之際，錦勝天卻揮手說道︰“不過剛才丞相提醒得是，南邊要塞如果被攻陷，會危及到大錦國江山社稷。“
這陡然的轉變，讓大家有些不知所措，誰也猜不透這錦勝天究竟想如何？只見他思索之後說道︰“目前京師各關卡、皇城內所有的大軍合計十五萬，都由兵部尚書掌管，既然丞相也提醒朕，不可以掉以輕心，所以朕決定將目前周自君手中十五萬大軍及朕從南邊太師手中調回的十五萬大軍，都交到近身侍衛姚琨掌管。”
“皇上，這……”于理不合四個字還卡在周自君喉嚨中來不及發出，只听見錦勝天又說道︰“因為駐守邊塞和駐守皇城不同，所以朕決定由姚侍衛負責來訓練，以姚侍衛的卓越武藝及對兵法的熟悉，朕相信他會替朕訓練出一眾精兵。而皇城關卡的兵力部署，就由姚侍衛重新整頓安排吧！”
“卑職領命！”姚琨听完之後單膝跪下領命，朝臣們也不敢再多言。周自君的神色顯得極為尷尬，看似被委以重任，結果卻失去了皇城的兵權，雖然十五萬大軍急增到了三十萬兵權，不過是防守第二道防線，這一增一減之下，周自君依舊是原地踏步。從兵權掌控上可能沾光，但是卻有苦難言。
“皇上，臣雖說掌管兵部多年，卻沒有調兵遣將的沙場經驗，突然被委以重任負責南邊要塞，盡管是第二道防線布局，但是臣怕一個決定錯誤，會造成難以彌補的後果。”周自君還是打算為自己據理力爭。
“周愛卿，你多年來行事謹慎，否則朕怎可能放心將這三十萬大軍交到你手中？娉妃入得宮來已經半年有余的日子，說起來你跟溫太師一樣，都是朕的岳丈，你對朕豈可有二心？朕又怎會擔心你會拿這三十萬大軍來開玩笑？”錦勝天說得到是有些輕描淡寫，不過話中的威懾成分，周自君又豈會听不明白。
“老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一個躬身，算是接受了安排，再做爭辯都是無望。
“朕這樣的兵權分配，只是權宜之計。只要待太師身體康復，朕也會重新再做安排。周愛卿，朕要辛苦你了。”錦勝天並沒有讓姚琨起身，淡淡的說道。
事實已經成為了定局，大錦國東南兩部及皇城的兵權霎間看似不經意的轉變了，變得技巧，變得不露痕跡。此刻，誰還會孤身進諫？“皇上英明！”眾位明哲保身的朝臣相互間使了眼神，最終異口同聲答道。
“很好！”錦勝天滿意的點點頭，這才吩咐道︰“姚侍衛，起身吧！朕給你如此重任，你可不能辜負。”
退朝之後，恭天行滿臉不悅的奔出正欒殿，迎面而來的副將多羅問道︰“丞相，事情可進展順利？”“小心隔牆有耳！”恭天行謹慎的望了望四周，壓低聲音說道︰“兵權分布有變，恐怕得從長計議。”
兩人相互間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前一後的走出宮去。
&bp;&bp;&bp;&bp;經過這次兵權變故之後，恭天行借口身體不適，連續三天也沒有上早朝，對于這般做法，錦勝天一笑置之。
不過兵權之變，影響的可不是朝中要臣，要知道皇後宮里的奴才都是修煉成精的，听聞兵部尚書周自君掌握了南邊要塞三十萬兵權，向來淡雅的娉妃就成為了大家巴結的對象。說起來感嘆宮中奴才們懂得見風使舵倒是不錯，身為皇上錦勝天的舉動也讓人捉摸不透，連續兩日擺架錦煙宮，讓娉妃的身份赫然間變得真正矜貴了起來。
內務府內，兩名宮女正在為誰送午膳到娉妃的錦煙宮而爭執不下。“昨兒個你才送過，今天自然是到我啦。”某宮女甲說道，順勢拖過裝滿了膳食的托盤。
“娉妃入宮以後都是由我打點她的飲食，****都是我去送的，為什麼現在你又來送？”宮女乙不甘示弱的說道。
“哼，現在娉妃是皇上眼前的大紅人，你自然想送，以前送的時候，你不是諸多抱怨嗎？”宮女甲反駁道。
“總之不管，在‘蘑菇’沒有分配工作之前，娉妃的膳食還是由我來送。”宮女乙胸脯一挺，說道。
“別爭了。一會膳食凍了，惹得主子們發火就大麻煩了。”宮女丙好心的提醒。
“閉嘴！”這引發了甲乙兩宮女的同仇敵愾。“你一直都是負責錦妃膳食的，自然說風涼話。”宮女甲嘟嚷道。
“送誰的膳食還不是一樣，每次送去都是交給妃嬪們的近身侍婢們，我從未得到過錦妃的賞賜。”宮女丙急著解釋。
“喂，你們說說，現在皇太後和皇後娘娘到宮外為太子祈福，錦妃娘娘和娉妃娘娘誰會成為後宮之主啊？”宮女乙好奇的八卦道。
“我覺得是娉妃，皇上現在重用兵部尚書，娉妃娘娘身價自然不同了。沒瞧見這幾日皇上都留宿在錦煙宮嗎？”宮女甲答道。
“嗯。”宮女丙狀似思考一陣，才說道︰“我覺得是錦妃，要說到傾國之姿，誰還能和錦妃娘娘相提並論啊。而且錦妃娘娘被皇上御賜為國妃，身份地位自然不是娉妃能比的。”
“你自然想。”宮女甲不屑的撇撇嘴角，嘆口氣說道︰“還是你們好，送的都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只有我，一直負責明妃的膳食。”
“花燈會上，不是皇上摘了明妃的花燈嗎？”宮女乙好奇的問道。“那有什麼用啊？我听明妃的近身婢女說，打那以後皇上就沒去過明妃那里了。”宮女甲有些懊惱的說道。
“唉，別說到了，主子們是怎麼榮華富貴，我們做奴才的能有什麼？給‘紅人’送飯有怎麼樣？不就圖個名聲好听嗎？”宮女丙將膳食一一放入托盤中，說道︰“不過如果運氣不好，給柳妃那樣……”
話還未說完，就被一旁的宮女乙捂住了口，兩人四下打量，確保沒人偷听之後才緩了一口氣，說道︰“小聲點！”
“我听說，柳妃最後被置于亂葬崗中。負責的太監們說，柳妃手上的守宮砂都還在呢！”宮女們圍成一團，宮女甲放低聲音說道。
“是啊。我也听太監們說了。真可憐，進得宮來，還沒有得蒙皇上寵幸就死了。”宮女丙有些無聲的嘆息。
“如果皇上寵愛她，她有錦妃的地位，還需要去陷害錦妃來爭寵嗎？”宮女乙說道。
&bp;&bp;&bp;&bp;“咳咳……”兩人夸張的咳嗽聲自內務府門外傳來，嚇得三位宮女鳥狀般的散開。“一個、二個、三個，沒事干又躲在這里說主子是非？”進來的真是在內務府管事宮女莫谷，雙手叉腰，右手握拳，不輕不重的一一敲打了這三位八卦宮女的腦袋。
“莫谷饒命！”“我們不敢了！”宮女們爭相求饒。而莫谷似乎滿意宮女們的懼怕，叉腰轉過身子，一本正經的說道︰“別以為我不在，你們就可以沒大沒小，躲起來說主子們的是非。哼，每次到了關鍵時候，不是我莫谷保住你們，你們都不知道死了幾次了。就說上次在錦心殿，還好我莫谷……”
沒等莫谷的嘮叨完，宮女甲、乙一邊答道“是，是！”，一邊倉皇而逃。留下宮女丙開始盛出冰鎮木瓜雪蓮湯。“怎麼樣？錦妃覺得這冰鎮木瓜雪蓮湯好吃嗎？”莫谷看見宮女丙的動作，眨眨眼楮放柔聲音問道。
“不知道，我每次都沒見到過錦妃娘娘。不過听她的近身侍婢說，娘娘嘴很挑剔。”宮女丙放下勺子，也不等莫谷回答，一溜煙跑開了。
“挑剔？”一邊將勺子放回原處，莫谷一邊不屑的重復，自顧自的言語道︰“那這麼說就是嫌棄我莫谷做的不好吃了。我莫谷親自動手，怎麼會不好吃？”
莫谷偷偷瞄了一眼門外，看著四下無人，悄悄盛入少許冰鎮目光雪蓮湯到碗中，一骨碌的喝了下去，拍拍胸脯說道︰“很好喝啊？”又咂咂嘴，意猶未盡的說道︰“好像稍微甜了一點點。”
朝陽宮內——
宮女丙一路小跑步，將熱騰騰的菜肴送到了恭無極寢宮。還未等她動筷，伺候在旁的芙蓉就說道︰“娘娘，這幾日內務府送來的膳食似乎沒有以前豐盛了？”
“是嗎？”恭無極裝著不解的反問一句。“宮中奴婢們都是懂得見風使舵的，眼見這幾日娉妃得寵，自然一股腦的去巴結。”芙蓉有些心生不忿的說道。
“在宮中學著滋溜拍馬，也是奴婢中常見的事情。”恭無極淡淡一笑，並不放在心上。
“娘娘何曾在意過呢？”靈心走了過來，同樣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芙蓉到真是替娘娘不平。”芙蓉見靈心一句話讓恭無極莞爾，只好打住這個話題。
“好了，別在不平，也別學著滋溜拍馬了。最近宮中發生如此多的變故，還不學會收斂著嗎？禍從口出就是這麼得來的。”恭無極揮揮手，示意芙蓉撤下餐具，有些感嘆的說道︰“一晃就是八月十五了。”
八月十五，在另一個時空這是中秋佳節，去年還和爸爸、媽媽還有姐姐一起賞月的情景似乎變得遙不可及，她亦然真正成為了恭無極。“不知道這八月十五，宮中可有傳統節目呢？”回過神之後，恭無極回身問道靈心。
“今年宮中因為太子之事，皇上已經下令禁喜慶三個月，加上皇太後與皇後娘娘外出，想必不會有什麼傳統節目了。”看起來靈心的目光中隱藏著堪虞，似乎她預見了這場劫數並沒有結束。還沒容恭無極細細揣測，轉瞬間，她的目光就被好奇所替代，問道︰“娘娘，大錦國向來沒有八月十五的紀念傳統，這是何故呢？”
“嗯。”恭無極聞到陣陣桂花香味，也不答靈心的問話，放縱自己貪婪的閉上眼楮，幽幽的說道︰“如此芬芳的桂花，如果不好好利用一番，實在可惜！”
&bp;&bp;&bp;&bp;後花園的桂花樹下，靈心望著笑顏如花的恭無極說道︰“娘娘，這一地桂花該如何處置呢？”
“自然是拾起來。”恭無極一邊說，一邊自顧彎下身子，將剛才搖落的桂花放入籃中，偶爾還會將盛開的桂花放在眼前細細端詳一番，有些感觸的說道︰“月色醉遠客，山花開欲然。”
“娘娘，桂花入食膳，會是怎樣的滋味呢？”看著恭無極一臉近日難得出現放松，靈心微笑的問道。
“試過不就知道了。”恭無極顯得神秘的一笑，將披肩的長發瀟灑甩在身後說道︰“桂花釀酒，酒香花更香。”
這一幕，悉數落入假山後錦勝天的眼中，他半眯著眸子對姚琨說道︰“朕也很好奇這桂花釀酒是何等滋味？”
“皇上也有些時日沒有駕臨朝陽宮了。”姚琨臉上依舊平靜無波。“那還真是朕的疏忽，今晚朕會到朝陽宮。”錦勝天沒有回轉身子，更多像是自言自語。
將紅糖、魚膠粉加上糯米磨成的汁水混合一起融化之後，慢慢的攪拌，恭無極的動作非常輕柔，而一旁的靈心將采摘的桂花清理好之後放在一旁，專注的看著恭無極的動作。“靈心，關于八月十五有一個傳說，是一年之中月亮最圓的日子。你知道嗎？”恭無極手上動作未停，卻出聲問道。
“靈心才疏學淺沒有听說過。”靈心答道。“這八月十五是合家團圓的日子，正所謂是人月兩團圓。”恭無極感慨一聲，將桂花撒入到攪拌均勻的紅糖水中，順手放入冰鎮的容器中等待冷卻。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時空的親人，去年此時此刻，一家人其樂融融，而如今，今夕是何年？
“人月兩團圓？”恭無極出神的當口，一旁的靈心低聲呢喃。
“今晚帶一些桂花糕去吧。”這聲呢喃讓恭無極回過神，狀似漫不經心的說道。聰慧如靈心豈會不知道恭無極的意思，抿嘴微笑，充滿了感激。
主僕兩人各懷心事的一坐一站，任由時光慢慢的淌過。晚膳時分結束，恭無極將冷卻的桂花糕切成圓形，一邊盛裝起五六個交給靈心，靈心接過之後就行禮離開了。
“今夜本宮想好好賞月，不需要來打擾了！”恭無極坐在廊亭之中，對離開的靈心吩咐道，跨越時空她沒法和親人相聚，將這個難得的機會留給靈心吧。嘴邊蕩漾出一抹笑容，拾起一枚桂花糕入口，那滑膩的口感，讓恭無極閉上了雙眼細細體味。
入夜戌時，靈心離開之後的朝陽宮更靜了，四周除了蟲鳴之聲外，就只剩下恭無極自己的心跳。猛然間，有人從後面攬住了她，讓她驚呼出聲︰“是誰？”
“除了朕，愛妃認為還有誰呢？”耳邊響起了錦勝天的聲音，讓恭無極再一次繃緊了背脊。“看來朕無法讓愛妃感到心安？”感受到她的變化，錦勝天並沒有放開他，俯地了身子對著她耳語道。
“臣妾不知道皇上大駕，有失遠迎！”恭無極接著轉身的力道，掙脫了錦勝天的束縛，又慌忙彈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這番動作，錦勝天看在眼底，心知肚明的一笑，也並不強迫她，拉著她一起在石桌邊坐下。
&bp;&bp;&bp;&bp;錦勝天掃了一眼石桌上的熱茶，有些詫異的詢問道︰“朕沒見桂花酒？”
此刻的恭無極已經恢復了鎮定，思索之下也明白他听見了自己在御花園中的言語，一邊為他杯中注入熱茶，一邊回答道︰“這桂花酒釀造還需要些時日，皇上沒听過嗎？酒是越醇越香。”
錦勝天不置可否，端起茶杯當著酒一般的一飲而盡，略有感嘆的說道︰“這桂花糕看起來玲瓏剔透，是愛妃親手所制嗎？”
恭無極點點頭，一邊挑起一枚，送入錦勝天面前的瓷碟中，說道︰“實在是桂花飄香，臣妾忍不住獻丑了。”“朕听你說，八月十五有個傳說，是象征了人月兩團圓。對嗎？”錦勝天有些享受般的夾起面前的桂花糕送入口中，由衷的贊嘆了一句︰“花香濃郁！”
而恭無極震驚了，這個男人，幾時就到了自己寢宮外，和靈心的一番對答，想必他都落入耳中，一時間盯著他不敢答話。但見到錦勝天咀嚼著桂花糕，一邊滿腹心事的閉緊雙眼，好一會之後睜開眼楮專注的盯著恭無極，簡短幾個字溢出唇邊︰“你怕朕？”
這句有探索意味的話，讓恭無極垂下眼簾，再一次抬手為他注入熱茶，一邊恭敬的說道︰“普天之下不怕皇上的恐怕沒人？”
“呵！”出其不意，錦勝天竟然笑了，那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說道︰“可是你身為朕的妃子，不該是怕朕，而是愛上朕。嗯？”
恭無極不答，也不敢動彈。錦勝天也自顧松開了她的手，仰頭望著皎潔的月亮，用很肯定的口吻說道︰“你怕朕！你怕伴君如伴虎，你更怕你會落得跟柳妃一樣的遭遇，不知道幾時會身首異處？”
“臣妾懂得分寸，臣妾更不敢搬弄巫蠱之術，所以臣妾很自信，臣妾還不至于落到柳妃的下場。”恭無極答道，避開了他犀利眼神的探索。
“巫蠱之術？”錦勝天咬著牙齒重復，半眯著眼楮透出一抹復雜的精光，讓恭無極莫名的想逃，他再一次扣住了她的手腕說道︰“朕喜歡懂得分寸的女人。柳妃如果有你一半聰明，也不至于落得如斯田地。”
“皇上？”恭無極詫異的抬起眼，望向他一片清澈的目光中，止不住顫抖的問道︰“皇上信柳妃？”
“朕不是信她！”錦勝天搖搖頭，隱藏不住哀傷的說道︰“不過朕跟你一樣，不信所謂的巫蠱之術能夠殺人于無形。”
“那這麼說？”恭無極忍不住心跳加速，他知道真相，卻親自賜死了自己的妃子？是冷血嗎？還是滅絕人性？聯想到太子錦曦過世之後的兵權格局之變，恭無極雙眼中布滿了難以置信。莫非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局，犧牲太子也是他其中的一步？
“別胡思亂想！”錦勝天似乎看透她心思一般，很輕很緩的一句話卻敲擊著恭無極的內心︰“虎毒不食子，朕不是你想象那樣滅絕人性的人！”
恭無極不懂得搭話，既然他知道真相，那麼又會放任殺害太子的凶手嗎？
&bp;&bp;&bp;&bp;“那麼殺害……”恭無極有些支支吾吾的發問。“如果曦兒不是朕的骨肉，或許他會活得太平一些。”並沒有搭理恭無極的問話，錦勝天自顧的說道。
恭無極聰明的住了口，既然這個男人不打算告訴她，那麼她多問也是無用，多次領教過他的厲害，她懂得退步。
“柳妃的性子，你認為能夠在宮闈中生存下去嗎？且不論是否有人‘栽贓’，一開始就是她挑起了這紛爭，有人請君入甕，她躲不了的。”錦勝天轉移了話題，這句話他特意加重了某些字眼，目光逼視著恭無極。
但見恭無極也不躲不避，目光自然的與他狐疑的目光對接，親啟紅唇吐出幾個字︰“臣妾行的端。”
“很好！”錦勝天凝視她良久之後，竟然揚起嘴角笑了。
“不管是真相如何？這事已經過去了。”錦勝天開口打破了此刻的沉默，拉過恭無極坐在自己懷中，指著當口的圓月說道︰“八月十五，別浪費一年中的圓月。”
恭無極動彈不得，也不敢反抗，只能僵硬的坐在他懷中，許久之後听見錦勝天的聲音幽幽傳來︰“按理說是‘人月兩團圓’，可惜的是，朕可以擁有江山，卻留不住自己的血脈，朕和曦兒陰陽相隔，再見無期！”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恭無極安慰道︰“皇上如何愛太子，那麼不管是在身邊，還是陰陽相隔，那麼都在皇上心中，換的，不過是懷念方式而已。”
“共嬋娟？”錦勝天幾乎低得听不見的聲音重復，繼而恭無極感受到他滑落在自己肩胛的熱淚，這個動作，讓她渾身一僵。
“別回頭！”錦勝天哽咽著說道，簡短的句子里有讓人難以抗拒的威嚴，卻也透露了他此刻不願示人的軟弱。
恭無極沒有听他的吩咐，任由他繼續抱著自己，還是側過了半邊身子，卻見錦勝天臉上止不住滑下清淚，他埋下了頭在她頸間，嗚嗚嗚，壓抑的哭泣之聲還是傳來出來，連帶錦勝天的肩旁都開始抽搐。
“皇上！”恭無極柔聲的喚道，卻沒有任何作用。這個向來高高在上的男人，這個精明到讓人覺得可怕的男人，在太子錦曦逝世的十天之後，在身為妃嬪的自己面前，竟然放聲大哭如無助的孩子。也就在此刻，恭無極深信了，所謂的兵權之斗也好，所謂的宮闈之變也好，他都不會是置親生血肉不顧的人。
“朕此生再也見不到曦兒了！希望這月光真的能夠讓朕和曦兒‘共嬋娟’！”這是錦勝天埋著頭，清晰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也能夠听得出他的痛苦與思念，恭無極第一次主動伸出手攬住了他的頭，希望給他一種無聲的安慰。
出其不意的，錦勝天抬起了頭，臉上殘留著的淚痕未干，卻霸氣的吻住了她的唇，這突如其舉動讓恭無極瞪大了雙眼，竟然忘記了反抗。
“你是朕的妃子！這一晚早在半年前的冊封之日就該發生了，對嗎？”他放開她，半帶著戲謔的說道。
&bp;&bp;&bp;&bp;容不得她拒絕，錦勝天打橫抱起了她，走向寢宮，隨著帷帳在他一揮手間落下，恭無極知道這是她的命，而不是她的幸。
次日清晨，芙蓉端著銅盆進入了恭無極的寢宮，赫然看見正在套靴的錦勝天，嚇得一個不穩手中的銅盆滑落在地，尖銳的聲音嚇醒了沉睡的恭無極。“沒事，多睡一會！”錦勝天嘴邊蕩漾起一抹微笑，柔聲的回過頭說道，此番舉動讓下跪的芙蓉更顯得驚訝。
“奴婢該死，奴婢不知道皇上在此！”芙蓉來不及理會一地的水跡，雙膝跪倒說道。
“起身吧！”出其不意的錦勝天並沒有怒氣，對芙蓉吩咐道︰“朕還趕著去上早朝，如果錦妃娘娘還不想起身，你就別打擾。晚點吩咐御膳房替錦妃準備清淡點的食物。”
“是，是，是！”芙蓉不敢起身，而錦勝天也沒有多做停留，大踏步的離開了朝陽宮。
而床塌上的恭無極撐起了身體，對芙蓉吩咐道︰“替本宮另外準備點熱水吧！”
只見芙蓉興高采烈得拾起銅盆，回應道︰“奴婢立刻去辦，娘娘你先等會。”芙蓉一路小跑的離開。
隨著芙蓉端著熱水再次進入，恭無極已經更衣完畢，情緒已經恢復到了正常。“娘娘，皇上昨夜幾時來到寢宮？”芙蓉一邊將熱水浸過的毛巾遞到恭無極手中，一邊詢問，聲音中的竊喜，讓恭無極有些不悅的說道︰“皇上擺架到此，幾時會通知本宮呢？”
芙蓉接過恭無極用過的毛巾，並沒有因為她的不悅而退縮，繼續問道︰“今兒個皇上臨走之前，別替有多麼關愛娘娘了。”
“本宮听見了！”恭無極再次簡短的答道，順勢在圓桌邊坐下，對芙蓉說道︰“有些餓了，你替本宮取些早膳回來吧！”
“這天大的好消息則要及時通知丞相和二夫人啊。”似乎並沒有听見恭無極的吩咐，芙蓉自顧陷入歡喜之中。
主僕之間情緒的反差，讓恭無極不悅的蹙眉，正打算呵斥，卻轉念一想，恭天行擺放芙蓉這顆棋子在自己身邊，無非就是為了監視，如今得償所願，不如再順水推舟還了他這個心願。畢竟是他自己親身女兒的身子，她不過借住靈魂而已，希望他的安排，她的犧牲，能夠換來他的大業，從此就皆大歡喜，思及之，唇邊溢出一抹苦笑，簡短的對興高采烈的芙蓉說道︰“去吧！”
“是的。娘娘！”芙蓉答得迅速，一邊收拾起銅盆，跨出了寢宮大門。
不消一會，內務府的管事宮女莫谷卻端著早膳送來，桂圓蓮子粥、紅棗泥糕，配上幾個吉祥果，看起來相當精致。“錦妃娘娘，莫谷奉皇上的命令來替你送早餐了！”莫谷有些止不住好奇的目光四下打量著朝陽宮，堆滿了笑容的臉上卻並沒有換來恭無極的回應，淡淡一句︰“擱著吧！”
莫谷笑容僵在嘴角，心中暗道︰“這錦妃娘娘真是好大的架子。”行完宮禮，一個扭身就走出了朝陽宮，偌大的寢宮此刻顯得有些清涼，恭無極走到早膳面前，強迫自己要吃一些下去，拿起筷子卻又無言的放下，眼眸中寫滿了惆悵。
&bp;&bp;&bp;&bp;“娘娘。”步入寢宮的靈心見到就是神情有些恍惚的恭無極，壓低聲音問道︰“听聞皇上昨晚擺駕了朝陽宮。”
“嗯！”恭無極輕輕頷首，一言不發的卷起了右臂的衣袖，那顆醒目的守宮砂赫然消失。一切印入靈心眼中自然都已經了然，輕輕替她放低了雲袖，將箸遞到恭無極手中說道︰“木已成舟，娘娘保重自個的身體。”恭無極神色平淡的接過，身為大錦國妃嬪，她豈有一世躲避的幸運。
今兒個皇上委派近身太監小阮子到內務府，親自交代了要替錦妃娘娘準備清淡可口的膳食，這舉措讓宮女們竊竊私語。“我就說，皇上最在乎的人，還是咱們錦妃娘娘。”宮女丙說道。
“這倒是，還從未見皇上關心過那一位妃嬪的膳食，連皇後娘娘都沒有享受過這個殊榮。”宮女甲點點頭附和道。
“今兒個，莫管事還爭著去巴結錦妃娘娘。”宮女丙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不過錦妃娘娘好像並不領情，對皇上這份殊榮也冷冷淡淡的。”
“宮中主子們都是持寵而嬌的，你不知道嗎？”宮女乙晃晃手，說道。
“這也不是！錦妃娘娘似乎性子就是如此。”宮女丙側頭想了一會才答道，旋即又補充說道︰“不過錦妃娘娘機智，又有好的廚藝，上次大錦國和大銹國的沖突，就是她一雙巧手給化解的，皇上能不對他另眼相看嗎？”
“那這麼說娉妃娘娘不過只是一時風頭？”宮女乙有些惆悵若失的說道，原本想到可以借這個機會在內務府宮女中拿到好彩頭，沒想到希望又落空了。
“娉妃娘娘的身份，今時不同往日，兵部尚書手握三十萬大軍，皇上自然對娉妃娘娘刮目相看。”宮女甲條條是道的分析道。
“我說，怎麼都比明妃強！”宮女丙掩住嘴角，神秘兮兮的說道︰“自打皇上在花燈會上，摘了明妃的花燈後，就一直沒去過錦尚宮了。”
“明妃娘娘不過是‘晉城縣’府尹的女兒，論身份地位，自然和娉妃與錦妃沒得比。”宮女乙答道。
“勝在明妃娘娘才情出眾。”宮女甲補充道，又覺得不夠，壓低聲音說道︰“否則就跟柳妃一樣！”
“我覺得這與地位無關，你看錦妃娘娘是咱們大錦國第一美人，別說男人看著心動，連身為女人看著都自愧不如啊！”宮女丙手在自己臉上比劃了幾下，有些扭捏的說道︰“這就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看你美得。”宮女甲笑著揮打了一下宮女丙，自個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唉！”宮女丙一聲悠長的嘆息，說道︰“其實主子是否得寵，和我們做奴婢的有何關聯。但是我們自小就在這皇宮內生存，奉獻自己的一生，我們必須學著去趨炎附勢，找到一個有權勢的主子，這樣即便同為奴婢，也可以活得比別人有尊嚴。”這話，讓剛才還八卦的宮女們頓時安靜了下來，各自對望一眼之後垂下了頭。
內務府外，將一切落入耳中的明葉惠（明妃）聰明的抽回了要跨入內務府的腳，輕咬下唇，眼珠轉動，最終還是選擇靜悄悄的離開。
&bp;&bp;&bp;&bp;這午膳時分剛過，朝陽宮內就迎來了不速之客，御醫首領林同炎捧著錦盒出現在恭無極面前。
“林大人，這是何事啊？”芙蓉笑著迎了上去，一邊接過林同炎手中精致的錦盒，一邊止不住得意的說道︰“看來皇上真是疼愛娘娘，又派御醫送來調養身子的藥。”
“這……”林同炎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林大人，這是怎麼了？”芙蓉也意識到有些不妥，直接發問卻並沒有換來林同炎的回答。
林同炎將目光調轉到一旁的靈心身上，似乎在暗示著什麼。“林大人，這可是？”話還未說完，就看見皇上的近身太監小阮子走了進來。
“阮公公，這大駕是為何事啊？”芙蓉再一次笑著迎了上去，雙眼望向小阮子身後，卻並沒有發現錦勝天的身影，大感詫異。
就在眾人左顧右盼的當口，听見小阮子拖長的聲調朗聲宣布道︰“傳皇上口諭，錦妃娘娘得蒙聖寵，御賜‘紅花餅’。”這一聲宣布，讓靈心霎那間面色變得灰白，而剛才還笑臉迎人的芙蓉也愣在原地，瞪大眼楮盯著林同炎手中的錦盒。
“娘娘，接吧！”小阮子低著頭，不敢看恭無極的眼楮。只見到恭無極將目光移靈心身上，這“紅花餅”所謂何意？為何會讓她如此震驚？
“娘娘，這，紅花餅是由紅花所制，是滑胎之藥。”靈心走到恭無極耳邊低聲耳語。“哦？”恭無極並不見喜怒，冷眼掃過一眾人等，芙蓉似乎尚處于震驚之中回不過神來，而林同炎與小阮子埋著頭，目光閃躲，不敢直視恭無極。
“謝過皇上恩賜。”恭無極伸出玉手，坦然的接過，微微一笑，問道︰“敢問阮公公可是要盯著本宮服下呢？”
小阮子擦擦額頭冷汗，有些支支吾吾的說道︰“按大錦宮規理應如此。”
“嗯。”恭無極認真的點點頭，對仍然沒有回神的芙蓉說道︰“替本宮準備點熱茶。”
捧著芙蓉送上的茶水，恭無極當著眾人的面，右手執起紅花餅，優雅端起了熱茶，用杯蓋輕輕的拂開了浮在面上的細小茶渣，當著眾人面前，一口一口的將紅花餅慢慢的咽了下去。
“娘娘。”向來淡雅的靈心，止不住在此刻低聲呼喊，卻見恭無極神色如常。
“好了。本宮已經服完，想休息一會，各位可以回去向皇上復命了。”恭無極拍拍手上餅屑，依舊淡淡的開口說道。
“奴才告退。”小阮子慌忙叩謝，幾乎是倒退著離開了朝陽宮。
恭無極沒有理會愣在一旁的芙蓉和靈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緩緩走到了軟塌之前，對她們交代道︰“本宮感覺有些疲憊，歇息半會，沒事就別來打擾本宮了。”
“娘娘。”芙蓉喃喃出聲，眼中竟然是淚珠滾動。“好了，都退下吧，本宮想一個人靜一靜。”恭無極揮揮手，打算了兩人欲出口的問話。
安靜的側趟在軟塌上，終于只剩下一個人的寧靜，君王無情，她恭無極豈敢奢望呢？滑出眼中的熱淚，只不過是宣泄而已！她從未想過和錦勝天會有交集，更會想過有他的子嗣。他的恩賜紅花餅是對的，昨兒個夜里的恩寵，不過是他思念太子錦曦後一時意亂情迷吧！
&bp;&bp;&bp;&bp;“娘娘。你今兒個下午一直來回踱步，可是身體不適？”明妃的近身婢女小思關切的問道，換來明葉惠一聲長嘆。
“小思，你入得宮幾年時間了？”明葉惠裝著關切的問道。“回稟娘娘，奴婢八歲進宮，如今九個年頭了。”掰著手指認真想了一會才回答。
“宮中歲月難過，看來這九年來你體會了不少宮中人情冷暖。”明葉惠幽幽的說道，這話讓身邊的婢女小思感同身受的垂下頭。一句不咸不淡的感慨，迅速將原本有著尊卑之別隔閡的主僕兩人給拉攏在一起，這一刻，小思對面前的主子充滿了不少憐惜之情。
“唉！今兒個本宮去了趟內務府，原本是打算和莫管事交流幾句，哪知道卻被本宮發現，本宮竟然是內務府眾位宮女們暗地嘲笑的對象。”明葉惠走到圓桌邊順勢坐了下來，手絹遮住半面臉，不知道是真是假，竟然流出了兩滴眼淚。
“娘娘身為大錦嬪妃，身份矜貴，誰可能嘲笑娘娘呢？”小思不解的直言，明葉惠放下手絹，說道︰“宮女們嘲笑本宮，一無美貌，二無權勢，所以最不得聖寵，本宮，本宮心里實在是難受。”一言說完，竟然抽抽泣泣起來。
“娘娘，你別！娘娘，奴婢……”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小思有些手無失措，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眼前的主子。但見她一陣低泣之後，明葉惠抬起頭說道︰“本宮頭疼欲裂，扶我到軟塌上歇息一會吧！”
明葉惠有些虛弱的靠在軟塌邊。“娘娘，奴婢這就去通傳御醫。”小思說完作勢要往外走，卻被明葉惠一把拉住，無力的說道︰“本宮這是心病。”
“心病還需心藥醫。奴婢這就去請皇上！”小思總算是開竅了，小跑步出了寢宮，留下明葉惠獨自一人，媚眼掃過寢宮，嘴邊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大半個時辰過去了，錦勝天、姚琨還有太醫館的御醫一起到訪。只听見錦勝天朗聲問道︰“听聞愛妃不舒服，朕特意讓御醫過來替你診斷一下。”
“皇上——”明葉惠柔聲的回應一聲，卻見到錦勝天的神色平靜。而听聞吩咐的御醫，踏步上前掏出把脈枕放在她手腕之下。
“可有大礙？”錦勝天背著手，踱步到圓桌邊自顧坐了下來，小思忙不失迭的奉上茶水。
“脈象沉穩，沒有大礙！”太醫抽出把脈枕，躬身回話。
“開幾個方子，讓明妃好好調理。”錦勝天不疾不徐的吩咐道，太醫領命而去，房間內只剩下貼身婢女小思、皇上以及皇上近身侍衛姚琨。明葉惠一個眼神暗示婢女小思，接到明葉惠傳遞的信息，急忙走到姚琨跟前說道︰“姚侍衛，咱們退下吧！”
姚琨調轉頭征求錦勝天的指示，卻看見他踫于杯沿的唇邊，正溢出一抹譏誚的冷笑。
“臣職責所在，保護皇上安危，豈有退下的道理？”姚琨一揮手之下擺脫了婢女小思的拉扯，讓明葉惠好不苦惱。
錦勝天正欲開口說話，但听見門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皇上——”小阮子拖長的音調顯示了慌亂，錦勝天有些不悅的站起身說道︰“明妃寢宮，豈容你大呼小叫。”
“皇上饒命。”小阮子站定身，還有些氣喘吁吁的說道︰“錦妃娘娘病危，御醫束手無策，所以恭請皇上駕臨。”
&bp;&bp;&bp;&bp;“混賬！”錦勝天低吼一聲，也不知道怒氣從何而來。一個轉身，竟然大踏步匆匆離開，蹙緊的眉頭顯示出了他的慌亂。
“皇上——”軟塌上的明妃不死心的柔聲呼喚，只見到寢宮門外的錦勝天連頭也沒有回就踏步離開了。
朝陽宮內——
御醫林同炎率領了四名御醫，圍在恭無極軟塌旁，一個個垂低著頭，不忍直視軟塌上的恭無極。
“皇上——”隨著錦勝天踏入寢宮，各御醫們紛紛跪倒。錦勝天越過眾人，走到恭無極軟塌之旁，但見她臉頰緋紅，緊閉著雙眼，豆大的汗珠從她額上不斷的滲出，小巧的紅唇因為痛苦而不住的顫栗。
錦勝天握緊拳頭，一個回身，忍不住對著林同炎一直怒罵︰“還站著干什麼？救不回錦妃娘娘，朕要你們的腦袋。”
“啟稟皇上！”林同炎幾乎是匍匐著爬到他腳跟前，說道︰“臣等查不出娘娘病因何在。”
“你！”錦勝天雙目迸發出殺人的目光，一個踢腳，將他踢倒在一旁。
“這是怎麼一回事？”錦勝天旋轉身子對靈心問道。“啟稟皇上。”一旁的芙蓉搶過話頭，雙手指著跪倒在地的林同炎說道︰“午膳之後，林大人送來了‘紅花餅’，娘娘服食之後，沒一會就不醒人事了。”
錦勝天將目光回轉到林同炎身上，有些詫異的開口︰“這‘紅花餅’可有致命功效？”“沒，皇上。”林同炎忍住劇痛，支支吾吾的答話︰“自我大錦歷朝歷代，紅花餅的藥方都沒有改變。除非是錦妃娘娘身體本身不適，否則紅花餅絕不會有如此傷害。”
錦勝天听完之後不發一言，走到恭無極軟塌之旁，伸出手覆在她額上，感受到她渾身的冰冷。“娘娘這忽冷忽熱，已經好幾次了，奴婢真怕她身子弱，頂不住。”靈心竭力忍住眼中滾動的淚花，認真的拭擦著她額頭的冷汗，希望這個動作能夠幫她減輕痛楚。
“替朕取來千年人參！”錦勝天對著小阮子吼道，又一把抓過跪倒在地的林同炎，咬著牙齒說道︰“朕告訴你，無論你用任何辦法，朕一定不允許錦妃娘娘有事。”
“是，是，是！”林同炎唯唯諾諾的應道。爬起身，再次走到恭無極軟塌旁，卻見她原本緋紅的臉頰變得蒼白，一驚之下驚呼出聲。
“娘娘。”靈心終究是沒有忍住，向來淡雅的她，忍不住淚水長流，握緊恭無極的手，似乎要握住她即將流失生命。
“朕不允許你離開！”錦勝天順著軟塌旁坐了下來，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不斷的摩挲著，語氣柔情之余又顯得霸道無比。“朕不知道，朕不知道這紅花會害了你這樣。”錦勝天的喃喃自語換不回恭無極的回應。
“皇上。”一名御醫站在軟塌旁，顫抖的雙手握著切成薄片的千年人參。“給朕！”錦勝天不容抗拒的接了過來，抬起恭無極的頭，將千年人參的薄片放在她嘴邊，卻恍然發現她緊抿著的雙唇已經有些發黑。
“這……”錦勝天大驚之下回過頭望著林同炎，聞言上前的林同炎雙手探于她鼻翼之下，一驚之下面色慘白，跪倒在地︰“回稟……皇上，錦妃娘娘……已經……已經去了。”
&bp;&bp;&bp;&bp;“統統給朕滾出去。”錦勝天回過頭，目光中噴出要殺人的目光，左手一揮，放在軟塌旁的玉石箱匣應聲墜落。
“皇上龍體為重！”近身侍衛姚琨鼓足勇氣走到跟前說道，卻換來錦勝天的怒目瞪視︰“朕叫所有人給朕滾出去。”
跪倒在地的御醫們幾乎是爬著出了寢宮，隨著寢宮大門關閉的那一刻，響起了錦勝天如狼嚎的叫聲，听得人心驚膽跳。一幫人並不敢就此離去，所有人都跪倒在朝陽宮外，房間內沒有了聲響，也沒人夠膽去偷看。
軟塌上的恭無極，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騰起在半空中，有些飄飄欲仙，是從未有過的舒適感，明明意識是無比清醒的，雙眼卻沉沉欲睡，竭盡全力也無法睜開。耳邊她似乎听見了錦勝天霸道的聲音︰“朕不允許你離開！”
呵，恭無極想笑，又笑不出來，這個自以為是的皇帝，還真以為自己能夠呼風喚雨，可以主宰生死嗎？不是他御賜的紅花餅嗎？否則也不會腹痛難忍讓她休克吧！
她這是死了嗎？還是脫離了名叫恭無極的這具美麗軀殼，她無法感受到，只感受自己身體的溫度在一點點冰冷，飄在半空中，她沒有意識，又好似有著比任何時刻都清醒的意識。
“朕不允許你走！你給朕听清楚，你是朕的！是朕的！”錦勝天抱緊了她，緊到了她無法呼吸，或者說她已經沒有呼吸了，她感到冰冷的身子又開始出現了一點點熱度，是他傳給她的，但是無論如何努力，也沒法睜開雙眼，看看面前那個俊美、精明又讓人覺得危險的皇上，究竟是怎樣的一副表情。連太子錦曦過世，他都是冷然面對，自己這樣一位妃嬪，他又會掛心嗎？
身體繼續上升，很快的速度，耳邊甚至傳來呼嘯的風。“美意！”有一個輕柔的女聲在呼喚她，是啊，這是她的孿生姐姐，她是詹美意，怎麼會忘記這個身份呢？是不是現在命運會送她回到屬于自己的時空去？
“姐——”她伸出手，竭力要抓住什麼。卻感受到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她可以行走了，她的身體她能控制了。
“無極，你給朕回來！”耳邊又再次想起了錦勝天的聲音。恭無極沒有理會，摸索著繼續向前走去，黑暗的地方似乎出現了一團光束，耳邊听不見那些呼嘯的風聲，很靜了，很靜了，滴滴答答的滴水之聲，她仿若置身在一個空曠的黑洞之中，莫名的恐懼向她襲來。
不遠處，有一個男人站在那里，借著那團光束的光芒，她看見他穿著白襯衫，破洞牛仔褲。是他？童家輝！那個催眠後送自己來到這個時空的人，現在他是否有法力接自己離開呢？告訴自己不過是南柯一夢。如果能夠回到自己的時空，她一定不會再胡思亂想，不會因為夢魘而疑神疑鬼。
“童家輝——”她嘟嚷著出聲，而那個男人似乎並沒有看見她的存在，他背對著她，充耳不聞。
&bp;&bp;&bp;&bp;“回不去的，恭無極！你注定屬于這里！你關乎這兩個朝代的興衰，你是無極，無邊際，無窮際。”一個聲音回想在耳際，這不屬于錦勝天，也不屬于童家輝。
“你是誰？”她警惕的退後，卻發現自己無路可退。
“輪回六道，你的前世因未了結，怎麼會有後世呢？”那個略顯有些蒼涼的聲音說道。
“我根本就不是恭無極，我是莫名其妙被送回這個的時空。你該送我回去，我還有爸爸、媽媽、姐姐！”恭無極哭著吶喊，卻根本沒有任何回應。
“童家輝！你出來，你帶我回去！”恭無極再一次對著空氣吶喊，語氣中有些絕望的沙啞。
“沒用！你沒有辦法改寫命運，天地無極，命運無極，這混沌世界中，一切都是無極，復歸無極，這是你的宿命！”當恭無極已經失去掙扎力氣的時候，那個聲音再次如同魔咒般的響起。
“不！”她竭盡全力吶喊，卻只換來空空一句回應︰“如果你想改變命運，除非你能夠得到龍珠！”
眼前的光束在消失，她的身子又變得不由自主起來，似乎有人在大力的拉著他。而不遠處的童家輝正在慢慢模糊，一陣風吹來來，似乎就要讓一切消失。不！這是她恭無極唯一回到現代的機會，莫非就讓它憑空消失嗎？
“童家輝，你別走，帶我走！”恭無極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能感覺到自己清清楚楚的喊了出來。可是眼前卻的光束卻越來越弱，她感覺手腕被誰大力的握住，甚至是動彈不得，有人正在大力的將她帶走。
“童家輝！”恭無極還是盡力的吶喊出來，卻發現已經是身不由己，身體眼前一黑，竟然不由自主的隨著那股神秘的力量走了回去。
“童家輝？他是誰？”錦勝天摟住她，自言自語的問道，赫然發現除了喃喃自語的聲音之外，她半張開的眼簾中寫滿了絕望的神情。
“林同炎——”錦勝天放聲大叫，出現在面前的林同炎看見悠悠轉醒的恭無極，也是一驚。
明明已經沒有了脈象和呼吸，為何可以起死回生呢？搭在她右手腕上感受到她脈搏的有力跳動，雖然看起來軟塌上的恭無極還是有幾分虛弱，但是她明亮的眼神已經說明她已經完全清醒。
“啟稟皇上，皇上洪福齊天，庇佑娘娘，娘娘已經完全康復了，只是身子骨上有些虛弱，臣開具點調理的藥膳，相信很快會痊愈的。”林同炎摸摸額頭的冷汗，有些顫抖的發音，行醫十年，還從未遇見過如此起死回生的病例。
“嗯！退下吧！”看見恭無極開始出現紅潤的臉龐，錦勝天也松開了原本摟住她的手，盡量顯得平靜的說道︰“愛妃已經康復，那就多休息。”
“皇上擔憂了。”恭無極順勢躺下，口中輕輕答了一句。
錦勝天沒有接話，自顧走出了寢宮，在門外站定，只听見他對靈心等吩咐︰“一切以娘娘安危為先，切忌不可冒失。”一語完畢，不等到眾奴才行禮，就已經匆忙離開了。
&bp;&bp;&bp;&bp;“娘娘！”待錦勝天離開之後，靈心快步的走到軟塌旁，關切的出聲問道︰“娘娘覺得如何？”
“總算是死里逃生。”恭無極並沒有多言，那似幻非幻的場景，帶給她太大的震撼了，她莫非真的是來了斷這前世的因果嗎？她是無極，復歸無極，這是宿命！
“娘娘！”芙蓉詫異的喚道，恭無極的失神一一落入她眼中。“總是感覺有些累，你們自個忙去吧，有事本宮自然會喚你們的。”說完之後，恭無極往內側過身子。“龍珠？”默默念叨著那個虛幻空間中有人告訴她唯一回歸未來的法門，可天大地大，這莫名其妙的“龍珠”她該從而尋呢？反反復復，自己竟然沉沉的睡去。
一晃兩日過去了，恭無極的氣色也逐漸恢復。這事總算是告了一個段落，這兩日錦勝天從未出現過朝陽宮，但是御醫首領林同炎一日三次到訪，把脈、熬藥，凡是親力親為。雖然此番舉措太過小心謹慎，不過後宮之中如果再翻起丁點波折，恐怕御醫首領的腦袋也保不住。至于是否是錦勝天指示？她不願意去猜測。
原本就想這樣靜靜的過幾天安靜的日子，但是關于錦妃娘娘大病初愈的消息，還是在宮中不脛而走，想必三宮六院又會有不少動作。
錦尚宮內——
明葉惠將羊脂玉淨瓶中的花卉，一朵一朵的扯了下來，再一片一片的扯開，臉上是一片麻木，守在一旁的婢女小思不敢插嘴。
“摧花殘葉，是不是很殘忍？”明妃自顧低著頭說道。“娘娘，如果在寢宮內悶得慌，倒不如到後花園走走。”小思提議道。
“宮中那里又不一樣呢？”明妃將那些扯開的花瓣再一點一點的撕開，那是一種很機械的動作︰“本宮臥病在床，皇上的探望就草草了事，而錦妃娘娘臥病，听聞是皇上將她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
“娘娘，要不要去探望錦妃呢？”小思看著明葉惠臉上的失落之情說道。
“探望？”明葉惠不置可否的將所有的碎花瓣拂到地面，怔怔出神。
小思附耳過去說道︰“想必皇上也會時常出現在朝陽宮中，而且皇上也很中意妃嬪們和睦相處，尤其是大度包容的妃嬪。”
這句話可謂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明妃臉上終于露出久違的笑容，對小思吩咐道︰“對，本宮沒權沒勢，就只能靠自己爭取了。快去替本宮準備點鹿茸糕！”
在小思的陪伴之下，明葉惠扭動著腰身站在朝陽宮外愣愣出聲。“進去吧，娘娘。”小思抱緊了手中裝著鹿茸糕的錦盒，催促道。
“走吧！”這話，明葉惠頗有幾分心不甘情不願的勉強說道。
恭無極半躺在竹搖椅上，閉起了雙目，慢悠悠的晃動著，寢宮里一個近身婢女也沒有。
“姐姐真是好興致。”人還在大門之外，明葉惠的聲音就傳入了恭無極的耳中，她睜開了雙眼，卻並沒有站起身的打算，說道︰“明妃來了。”
這不咸不淡的一聲招呼，讓明妃愣在當場，好在小思機靈，對恭無極說道︰“錦妃娘娘，我家主子听聞你身體不適，特意送了點鹿茸糕來給你補補身子。”
“明妃請入座。”恭無極慢騰騰的站起了身子，對外喚道︰“芙蓉，給明妃斟茶。”接過芙蓉遞過的熱茶，明葉惠也順勢在圓桌邊坐下。“妹妹听聞姐姐身子不適，特意帶了些鹿茸糕過來，盡管不算珍貴藥材，替你補補身子還是好的。”明妃笑顏如花地從小思手中接過錦盒，當著恭無極的面遞了過去。
“明妃有心了。”恭無極順手接過，輕輕頷首算是致謝。只听見一旁的婢女小思說道︰“錦妃娘娘，這鹿茸糕要趁熱吃才好”說完之後還體貼的將木箸遞過恭無極手中。
望了一眼錦盒中盛裝的鹿茸糕，看起來倒是頗為精致。恭無極握著木箸，卻遲遲沒有落下，她一時半會找不到托詞推脫，一旁添茶水的芙蓉一把握住了她的右手，說道︰“娘娘，御醫吩咐，你吃完補藥兩個時辰之內不能進食。這鹿茸糕，奴婢先替你擱在一旁，稍晚一點奴婢蒸熱之後再食用吧！”
恭無極點點頭，芙蓉立刻撤走了鹿茸糕。這讓明妃面上有些掛不住，尷尬一笑，說道︰“妹妹真是粗心，忘記姐姐的忌諱了。”“不礙事！”恭無極搖搖頭。
這是兩人第二次在朝陽宮相對而坐，與半年前“拜宮”不彼此試探不同，這入得宮半年，同為後宮妃嬪，彼此的性子都有所熟悉，不過依舊是相對無言。
明葉惠的眼波不住的掃視著寢宮，芙蓉為她注入的兩杯熱茶，她喝得心不在焉。最後一次望向空蕩蕩的寢宮門外，目光之中再也掩飾不住映入失落。大抵她的耐心也就到了極點吧？恭無極落入眼中，並不打算點破。
兩人就這麼靜坐一陣功夫，明葉惠率先站起身，禮貌的行禮說道︰“姐姐，你大病初愈，妹妹不敢多加打擾了。晚一點試試妹妹送過來的鹿茸糕。”
明妃此行的目的，她有何嘗猜不透呢？不過是醉翁之意而已。但是對于恭無極來說，一場死里逃生，她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來猜測宮中各人的心思。“好。”恭無極臉上的神色顯得極為溫婉。
伴隨著明葉惠的離去，恭無極將目光側轉到芙蓉身上，雖說她剛才的舉動到符合自己的心意，但是忍不住有些質疑的開口問道︰“御醫幾時有這樣的叮囑呢？”
“娘娘真是聰明。”芙蓉捧出了錦盒，當著恭無極的面打開，取下了頭上的銀釵，插入剛才明葉惠送來的鹿茸糕中，一陣之後才拔出，神色凝重的放在眼前仔細觀察，確保沒有變黑之後才放心的點點頭，對恭無極說道︰“娘娘可放心食用了。”
這個舉動，讓恭無極啞然失笑。她接過芙蓉盛入盤中的鹿茸糕，拿起箸，輕輕的嘗了一口，說道︰“芙蓉你未免多心了。明妃縱然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如此大張旗鼓的下毒來害我的。”
“娘娘，芙蓉不過是小心謹慎。上次的‘紅花餅’連累你掉了半條命，芙蓉真是自責。”芙蓉垂下頭，竟然是滿臉愧色。
恭無極見到她一遍護住之心，到不忍多加苛責，有些感慨的說了一句︰“這事那能怨你呢？”她該怨誰？錦勝天嗎？不！如果沒有這番劫難，恐怕她永遠也無法知道自己還可以回到未來，如果沒有這個夢境，莫非就渾渾噩噩做一輩子所謂的恭無極嗎？已至深夜的御書房，依舊燈火通明，錦勝天隨手翻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折。“皇上，今兒個御醫館來回話，錦妃娘娘的身子沒有大礙了。”姚琨站在一旁，匯報道。
“嗯。”鼻翼中哼出一聲，錦勝天似乎並不關心。“那御醫館是否還需要一日三次到朝陽宮問診？”姚琨想了一會開口問道。
錦勝天將翻閱的奏折擱在一旁，很認真的說道︰“沒有朕的吩咐，御醫照常如舊。”“是！”姚琨低頭答應。從錦勝天神色的凝重，身為近身侍衛的姚琨能夠判定恭無極在他心中的分量，原本脫口欲出的話也隱忍著吞了回去。
錦勝天收回盯在姚琨身上的目光，似乎很隨意的拿起一本奏折，握住毛筆竟然花上了一把大叉，姚琨詫異的抬起頭，正要阻止。只听錦勝天淡淡的說道︰“連日三日來，這堆積如山的奏折，都是希望朕能夠派兵圍剿‘齊莊’，一個小小的山莊，因為劫富濟貧而讓朝中要臣人人忌憚，恨不得處之而後快。”
啪——錦勝天將奏折發泄一般的扔向了御書台上，略微仰起頭，雙手交疊在身後，他說道︰“要讓他們領命守邊塞，一個個的都只是推卻，稍微侵佔到他們的利益，到是團結一致。你說朕這江山，能安穩嗎？”
“皇上。”姚琨壓低聲音喚道，錦勝天吐出一口氣，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算了，夜已深，今夜不用等候朕，朕想今晚閱完這些奏折。”錦勝天揮揮手。
姚琨正想答話，卻見窗外一團黑影閃過，他毫不猶豫的握緊劍柄追了出去。錦勝天雲袖一揮，氣定神閑的返回到軟塌之上，握緊毛筆批下了幾個字在奏折之上，然後靜待姚琨的返回。
一會功夫，姚琨返回到了御書房。“何人？”錦勝天並未抬頭，直接發問。“卑職失職，讓刺客逃脫。”姚琨平靜的臉上顯得幾分尷尬，身為大內一等一的高手，竟然會讓刺客近身到御書房，而且從自己手中逃走。
“可有過招？”听聞姚琨的回答，錦勝天不自覺的蹙眉，以姚琨的身手而得無所獲，想來這個刺客並不簡單。
“卑職一路追蹤，卻讓她在後花園逃脫。這刺客輕功路數不錯，對宮中地形非常熟悉。”姚琨答道。
“現在定論是刺客也為時尚早了，膽敢只身到宮中，這膽色倒不小。”錦勝天神色已經恢復了正常，將批閱的奏折放在一旁，走到姚琨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但是讓朕最擔心的是，此人對宮中地形熟悉，自然是潛伏在宮中有段時日，敵暗我明。”
“請皇上放心，卑職明日會率領錦衣衛對皇宮內外徹底搜查。”姚琨雙手抱拳，忠心耿耿的說道。
錦勝天點點頭，又很輕的補充了一句︰“大張旗鼓行事給對方點壓力未免是壞事，但是此人在宮中既然能潛伏些時日，自然有一個‘合理’的身份，恐怕不是那麼容易被找出來。”
姚琨側頭思索，錦勝天也專注的凝視著窗外，半響之後，錦勝天對姚琨耳語︰“錦妃大病初愈，不要派錦衣衛去騷擾到她。”
當清晨那一縷陽光照射到窗欞，恭無極才悠悠的轉醒，看見矗立在旁的靈心掛著滿足的笑容，她有些歉然的問道︰“這一覺似乎睡得很踏實，都什麼時辰了？”
“辰時剛過。”靈心一邊伺候她梳洗，一邊由衷的說道︰“娘娘休息得充足，看上去氣色都很不錯。”
“這是你照顧得細致，昨夜一定又起身添了不少香料吧？”恭無極微微一笑，感激的說道。
兩人正在談笑之間，門外步入了錦月明的身影，她身後跟著兩名太監，有些吃力的抬著沉重的箱匣。“月明？”恭無極面上浮現出喜色，自打上次柳滿盈設計陷害之後，兩人還未單獨見過面。
“听聞錦妃重病，月明自然要來看看。”錦月明到沒有生疏，親熱的拉著恭無極的手，兩人一同坐下，有些神秘兮兮的問道︰“猜猜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恭無極側過身子望了望，搖頭表示不知。錦月明露出天真的微笑，吩咐太監們打開了箱匣，但見里面是一個花蕊形狀的翡翠玉瓷，玉瓷片薄得幾乎有些透明了，而且純白如玉，沒有任何雜質，一眼就看出它的價值不菲。“這是？”恭無極詫異不解。
錦月明獻寶一般從身後掏出一個小小的圓缸，里面游動的正是後花園兩條一紅一黑的錦鯉。看見它們歡快的擺動著尾巴戲耍，恭無極頓感放松，說道︰“是老黑和老紅？”
錦月明點點頭，將兩尾錦鯉放入剛才的翡翠玉瓷中，交到恭無極手中，輕輕的說道︰“寢宮內添點生命力，你會好得更快。”恭無極感激的點點頭，對于曾經利用過錦月明而感到有些慚愧︰“謝謝”。這絕對是出自肺腑之言。
“驚喜還沒完呢？”錦月明神秘兮兮的一笑，猶如變魔術一般，從身後掏出一個錦盒到恭無極手中︰“芋泥笑口酥。”
“是嗎？”恭無極顯得很是驚喜，打開錦盒，里面兩枚精致糕點，正如同綻放的笑顏一般，十分有趣。
“娘娘！還是奴婢替你擱著吧。”一旁的芙蓉瞟見了盒中的笑口酥，神色一變，有些生硬的從恭無極手中奪過。
恭無極雖然感到不悅，也只是點點頭沒有反駁。錦月明似乎沒有意識到有何不妥，微微一笑說道︰“月明就不打擾錦妃了，娘親還等著月明一同誦經呢。”
“誦經？”恭無極有些詫異的重復。“是啊！”錦月明原本閃爍著光澤的眸子頃刻之間黯淡了，說了一句︰“自從滿盈表姐自縊之後，娘親一直自責，所以早午晚，都要求月明和她一起誦經念佛，早日讓滿盈表姐得以超度。”
語畢，錦月明心中一酸，絲絹掩住面容，快速的轉過身離開了。柳滿盈？如果她能早日听取柳太妃的教誨，恐怕也不會有今日的遺憾了。這萬般皆是命，果真一點不錯。
“娘娘，可以安心食用了。”芙蓉趁著恭無極恍惚的當口，取下了銀釵插入芋泥笑口酥中，端詳確認色澤沒有變化，含笑著遞給了恭無極。
“月明公主又豈會害本宮呢？”恭無極頗有些不悅的接過，芙蓉這兩日小心翼翼的舉措，越發讓她感到不妥，至于是為何，她也無法追究。
&bp;&bp;&bp;&bp;宮中日子是寂寞的，所謂的大病初愈之後，恭無極已經三日未跨出過寢宮大門，每天大半的時光都是蜷縮竹搖椅中，百無聊賴的翻閱著古書。偶爾，目光會順著窗外翱翔的鳥兒，一起落在蝶園的塔尖之上，靈心的娘親，被困于此十八年的光景，是怎樣的毅力支持她走下去？如果一生都只能這樣苟延殘喘，如果是她，到寧願選擇痛快。
“娘娘，趁熱來喝一碗粟米紅棗粥吧。”靈心推開寢宮大門走了進來。“現在的生活，就如同月明送給我錦鯉一般了。”恭無極有些感嘆的說道，錦鯉尚且可以自由呼吸，她恭無極更多的不過是一具傀儡。
“小心燙手。”看著恭無極心不在焉的接過，靈心體貼的說道。“看樣子，你跟芙蓉都將我看著弱不禁風。”恭無極微笑著說道，語氣中沒有埋怨到是一絲無奈。
“呵呵。”靈心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說道︰“娘娘的一場大病，讓芙蓉變得太過小心了。”
“是啊！莫非誰會蠢到大張旗鼓來毒害我。”恭無極點頭同意。
靈心猛然間一拍腦門，著急的說道︰“今兒個清晨，東大門外有一位瘋癲的婦人，央求著要來見娘娘，自然被守門侍衛阻止，踫巧靈心路過，再問明緣由之下，這個婦人央求著靈心帶一個錦囊給娘娘。”說完掏出一個有些髒兮兮的錦囊袋。
“是誰呢？”恭無極感到萬分詫異。這錦囊並不重，看樣子也不會有任何奇珍異寶，恭無極索性將錦囊倒置過來，只見里面輕飄飄的出現一張紙，上面歪歪斜斜的寫著兩個字︰“毒釵。”
“娘娘，這是何意呢？”靈心水靈靈的眼眸中平添了幾抹震撼，要知道“毒”這個字出現在宮中可不是小事。
“興許是有人和本宮開一個玩笑。”恭無極將那張宣紙在手中翻轉了幾下，並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說完之後，恭無極將這宣紙放入燭台中，一動不動的盯著，直到它燃燒成了灰燼才作罷。
“靈心，這事別對任何人提及，將這沒頭沒腦的玩笑話當真，只怕讓朝陽宮落為笑柄。”恭無極拍拍雙手粘上的灰燼，低聲吩咐道。盡管百般不解，靈心只是順從點頭而習慣的不多問一句。
晚膳時分，靈心為恭無極呈上了膳食，就被她屏退出去，獨留下芙蓉一人伺候。“娘娘，讓芙蓉試過才會心安。”芙蓉走上前去，拔下了頭上的銀釵。
恭無極看見她的舉動，也不加以阻止，目光專注的凝視著芙蓉的一舉一動，出其不意的發問道︰“芙蓉，你跟著本宮這麼些日子了。你認為究竟是誰會來毒害本宮呢？”
“娘娘，小心駛得萬年船，芙蓉受丞相和二夫人所托，不敢馬虎。”芙蓉將銀釵插入發髻之中，微微俯下身子，將膳食推到恭無極面前。
“嗯。”恭無極贊同的點點頭，趁著芙蓉低頭的當口，快速的扒下了她頭中的銀釵握在手中。
“娘娘？”芙蓉詫異的低呼了一聲，神色為之一變，小心翼翼的開口說道︰“這不過是普通的銀釵。”
“這銀釵到很漂亮。”恭無極握在手中反復把玩了幾圈，目光聚焦在上面瓖上去的珍珠，淺淺一笑，說道︰“正所謂，物極必反，這漂亮的銀釵，可以測毒，也可以施毒。是嗎？”
&bp;&bp;&bp;&bp;“娘娘。”芙蓉瞪大了眼楮顯得極為無辜。“這兩日來，本宮的所有膳食，你都要一一測毒，其實你這是在替本宮下毒，對嗎？”恭無極轉動了一下銀釵上的珍珠，釵頭處溢出一滴如墨汁般的汁水。
眼見著這把戲被拆穿，芙蓉臉上裝出來的委屈與無辜消失了，手伸入腰際中一晃，一把尖銳的短柄握在手中。“娘娘，你太聰明了。”芙蓉一步步緊逼了過來，臉上充滿了殺氣。
“你打算干什麼？”竭力控制的聲音中，還是隱藏不住一絲顫抖。恭無極一時間根本沒料到芙蓉的轉變，看樣子她打算魚死網破了，恭無極此刻才懊惱自己在攤牌之前，低估了芙蓉。
“怕嗎？”芙蓉有些殘忍的反問。她沒有停留腳步，一個箭步上前，舉高了短刃刺入到恭無極胸前，卻被人一掌劈開，跟著有人擒拿住她的雙臂，芙蓉想也不想的一個扭身，右腳抬高，向鉗制自己的人踢了過去，不料卻落空。
“真想不到你還有如此高的武藝？”姚琨拔出了腰際中的軟劍，打算挑開芙蓉手中的短刃，卻被她一個俯身所躲開。不單如此，芙蓉雙腳離地，縱身躍起，竟然從半人高的窗欞處輕巧的竄了出去。
姚琨腳不停留，身形一晃也追了出去，只听見錦勝天吩咐道︰“留活口。”
待到兩人都離開了朝陽宮，恭無極才算是緩過神來。看見一旁錦勝天因為推開自己，而讓芙蓉的短刃刺入左臂之中，鮮血透過龍袍一直不斷的滲出來。“啊？”恭無極有些驚慌的按住他的傷口，又說道︰“臣妾這就傳御醫。”
“不！”錦勝天立刻拉回了她的腳步，說道︰“朕不願意張揚此事，你替朕處理。”
遠處傳來了叮叮當當的刀劍撞擊之聲，想來是芙蓉和姚琨正在激烈斗爭。恭無極望著錦勝天的正在汩汩流血的傷口一籌莫展，慌忙的取出寢宮內的白布和御醫準備的草藥包扎了起來。
“臣妾實在不會治傷，還是傳昭御醫更安全一些，否則傷口感染……”恭無極有些不放心的說道，卻抬起眼看見錦勝天復雜的目光而停止了發聲。
“幾時變得如此傻？”錦勝天的臉龐因為流血而有些蒼白，他沒有理會傷口的疼痛，扣住她的手腕問道︰“明知道她不是善類，為何不告訴朕？可知道這是拿自個性命在賭。”
“臣妾也沒料到。”這句話恭無極到是肺腑之言，和芙蓉相處了半年之久，她竟然不知道她是一個武學高手。
錦勝天放開了她的手腕，轉而捂住自己的傷口，看樣子這一刀著實不淺。“如果朕來遲一步，後果不堪設想。”錦勝天說道。
“皇上這麼湊巧剛好到朝陽宮？”恭無極目光中有些懷疑，既沒有近身太監通傳，也恰好在危機關頭救了她性命，斷然不是巧合那麼簡單，而是他一早就等候在寢宮門外，到了危機關頭他才出手。他是為了什麼呢？或者是他想來探听什麼呢？
“別猜了。”錦勝天唇邊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自顧到軟塌旁半靠著躺下身子，說道︰“一會姚琨帶回這宮女，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bp;&bp;&bp;&bp;隨著錦勝天話音剛落，遠處的刀刃撞擊之聲嘎然而止，相比交手的兩人總有一人落敗。“皇上，卑職已經將婢女芙蓉擒拿。”正在恭無極思索的當口，姚琨神速的出現在寢宮面前，芙蓉雙手被捆在身後，嘴角滲出絲絲血絲，看起來面色蒼白，想必是受傷不輕，她倔強的揚起頭，盯著錦勝天置身之處。
“很好。”錦勝天捂著剛包扎好的傷口，語氣中止不住贊賞。但見到芙蓉，恭無極卻陡然間從未相識一般。她擰著秀氣的柳眉，緊抿著嘴唇，原本清秀的臉龐上竟然有著毫不屈服的堅韌，她冷眼掃過恭無極一眼，冷冷的說道︰“你竟敢背叛丞相？”
恭無極愣在原地，不懂得如何回答。這莫非是他們父女之間的某個約定嗎？小小婢女身懷絕世武功，已經教人覺得恐怖了，現在還強加給她一個詞——背叛，從何說起呢？
但見到錦勝天嘴唇揚起，笑容中隱藏著輕蔑，說道︰“看來朕這個皇上，還不如丞相了？”
“哼。”芙蓉別過臉去，恭無極再也從無法從這名跟隨自己身邊半年的婢女身上，找到曾經刻意阿諛奉承的蛛絲馬跡。她偽裝得很好，身為爹爹的人，派了這樣一個厲害角色在自己身邊。
“你以為你閉口，朕就不能讓你開口說話嗎？”錦勝天捂住手臂站起身，踱步到芙蓉面前，咬著牙齒壓低聲音說道︰“要知道朕一句話，就能夠讓你身首異處，你信嗎？”
“那麼就給我一個痛快吧！”芙蓉毫不畏懼的迎上錦勝天冰冷的雙眸，吐出口的話也同樣是簡短的。
“好，好！”錦勝天凝視了芙蓉半會，竟然放聲笑了起來，他回過頭，半是嘲弄，半是贊許的對恭無極說道︰“看來恭丞相果真是處心積慮，送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兒給朕，還在朕身邊擺了這樣一個視死如歸的角色。”
“你背叛了丞相，你不會有好結果的！”芙蓉沒有理會錦勝天的嘲弄，對恭無極說道。
“你少放肆。”一旁的姚琨伸手封住了芙蓉肩胛的一個穴道，從她扯動的嘴角來看，她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錦勝天並沒有出聲阻止，而恭無極早就因為這場變故而愣在原地。“告訴朕，恭丞相派你入宮的目的為何？”盡管聲音很輕，但是錦勝天眼中的怒火卻讓人不寒而顫。
“哼。”芙蓉忍著劇痛，笑著對他搖了搖頭︰“你是不會知道的！”語畢，作勢就要咬破自己藏在齒縫間的毒藥。眼明手快的姚琨已經搶先一步捏住她的臉頰讓她動彈不得，順著芙蓉的背後，輕輕一拍，兩顆米粒大小的物體落在地上。
“這是里面藏有劇毒。”姚琨俯身拾了起來，放在眼前端詳了半會後之後，下了這個定論。
“你早就做了死的打算？”錦勝天溢出嘴邊的話更加輕柔了，不過目光所見卻更加危險殘忍，他揮了揮手，冷冷的說道︰“將她待下去，嚴刑伺候，別讓她好過，也別讓她死去。”
“你有種就直接殺了姑奶奶。”芙蓉被姚琨帶走了，麻木的拖動著腳步，她沒有反抗的本領，嘴里依舊不依不饒的嚷道。
&bp;&bp;&bp;&bp;姚琨帶走了芙蓉之後，錦勝天才將目光鎖回到恭無極身上，灼灼逼人的目光讓恭無極有些想逃。“怕嗎？”錦勝天勾起嘴角，揚起一個邪魅的笑容，說道︰“現在到了你和朕揭開底牌的時候嗎？”
“如果皇上認為我有底牌，那麼剛才我也不會深陷到芙蓉的迫害中，連反抗的能力也沒有。”恭無極答道，她說的是實情，相信以錦勝天的精明自己懂得去判斷。
“呵。”錦勝天伸出手，將她的發辮握在手中，輕柔的把玩，看起來兩人相當親密，這個舉動也讓恭無極不敢動彈。“可是剛才被擒獲的芙蓉口口聲聲說你背叛了丞相？”錦勝天壓低聲音反問。
恭無極轉過身子，眼中布滿了詫異。吞下口水，掩飾自己的緊張，憶起當日在丞相府偷听到是恭如雪和恭天行的對話，在冊封前幾日，這丞相庶女大膽逃婚，陰差陽錯之下被自己的魂魄附體，而恭天行又稀里糊涂的認為她是被綁架後失憶。
這到成為了一個極好的借口，她暗地慶幸，抬起頭，目光清澈的看著他，說道︰“沒錯，我的確背叛了丞相。在冊封大典的前幾日，因為我不滿意爹爹的安排，于是偷溜出府，沒想到被親生姐姐設計綁架，送到了大坤國的領土，一番刺激之下，我失去了原來的記憶。”
“偷溜？”錦勝天頗有玩味的重復，目光中不知道是贊許還是諷刺，說道︰“莫非嫁入宮中成為朕的妃子，還讓你覺得不滿足？”
恭無極垂頭不語，這句話答“是”肯定就是犯了欺君之罪，答“不是”那麼不就是前後矛盾嗎？
“哈哈，普天之下，還有女人認為進宮為妃是一件煩惱和抗拒的事情嗎？”錦勝天似乎也不打算追究下去，一句話說完，自顧踱步到圓桌旁，吩咐道︰“替朕斟茶。”
趁著恭無極替他斟茶的當口，他一把扯過她的身子，將她控制在自己手臂之中，因為一個不穩，恭無極手中的茶壺落入地上，頓時碎成四分五裂。“你說，你為什麼會進宮？”錦勝天在她耳邊輕言細語的問道。
“難道皇上不知道嗎？這後宮所有妃嬪，入得宮來，要麼是為了榮華富貴，要麼是為了家族前程。”恭無極被她緊緊所在懷中，掙扎不動之後反而變得平靜了。他不過是要撕開她的底牌而已，那麼不妨遂了他的心願。
錦勝天揚起眉，勾起嘴角笑了出聲，眸子里依舊是冰冷一片，看來恭無極這個回答，她並不滿意，但是也不打算繼續追問。將圓桌上青花瓷瓶的花朵從中折斷，他拋在四分撕裂的茶壺碎片中，輕蔑又冷血的說道︰“有人憐花惜花，也有人摧花殘花。”
恭無極瞪大著眼眸，不懂他的意圖。錦勝天半個身子逼近她，直到恭無極從他的瞳孔之中看見驚悚失措的自己，他才放低聲音，一字一頓的說道︰“朝陽宮宮女芙蓉，因為觸怒龍顏，被罰于雜物房勞役一個月。”他為芙蓉的突然離開而找到了一個借口，這個心思縝密的男人，讓恭無極感到懼怕，但是此刻也只能僵硬的點點頭。
&bp;&bp;&bp;&bp;錦勝天眯著眼楮，躺在錦陽宮的逍遙椅上。“皇上，卑職已經將婢女芙蓉帶入石室，交給了斐氏兄弟看慣。”姚琨躡手躡腳的走到錦勝天面前，還是出聲打擾了他此刻的清休。
“嗯。”依舊是閉緊眼楮，但是溢出口的回答表示了他的清醒。“卑職退下了。”姚琨矗立在旁，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沒時間了。”正當姚琨打算離開之際，錦勝天睜開了雙眼，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姚琨。
姚琨回轉身子，等待錦勝天的吩咐。只見到錦勝天站起身子，走到了一旁歇息的桌塌，一邊自顧的斟茶，一邊示意姚琨入座。
“你可知道，朕今兒個囚禁了芙蓉，也就是正面要和丞相宣戰了。這打了三四年的肚皮啞謎，如今到了一較高下的時候了。”錦勝天端起熱茶，放在唇邊卻並不飲用，輕輕吹拂了浮表面的茶渣，說道︰“不過朕沒時間了，一旦恭丞相知道朕囚禁了芙蓉，恐怕就會逼他‘狗急跳牆’，以朕現在的實力，還得從長計議。”
姚琨不敢接話，望著自己面前的空杯，也沒有膽量自顧斟茶。錦勝天卻抬起手，順手為他注入了一杯熱茶。“卑職豈敢。”原本端坐在桌塌的錦勝天，立刻起身跪下。
“起來吧。”錦勝天伸手扶起了姚琨，兩人對立而坐，目光相接，錦勝天感觸的說道︰“在朕身邊能夠信得過的人，恐怕就只剩下你了。”
錦勝天轉動著手中的茶杯，眼楮眯成了一條線，那是一種蓄意待發的戒備狀態。如果不是那個叫恭無極的女人，不自量力的去試探芙蓉虛實，他也不會這麼快就揭開這張底牌。說起來可笑，這不過是敵人送上門的一枚棋子，還是敵人的嫡親血脈，他可以冷血到置之不理，而錦勝天卻不能。
“皇上，接下來？”姚琨打斷了錦勝天的思考。
錦勝天抬起頭，目光中隱忍著傷痛，說道︰“你以為恭天行這只老狐狸，就僅僅只是混入一枚宮女那麼簡單嗎？哼，他辛苦部署了幾年的大業，他將自己美貌的女兒送到朕身邊，朕當時還以為，他能夠放棄與司馬家族聯姻來擴充自己兵權的機會，是真心實意的向朕靠攏。殊不知這老狐狸根本就留有後著。趁著大銹國儲君來訪，他慫恿禮部的季常福，打算挑起兩國紛爭，自己趁亂而坐上皇位。”
“可是，在危機關頭是錦妃娘娘出手相救，免去了大錦和大銹國的戰亂。”姚琨據實說道，自打那次事件之後，姚琨一直對恭無極的睿智感到欣賞，也從不去懷疑這個女人會有二心。
“沒錯！”錦勝天握緊了藏在衣袖中的拳頭，說道︰“當初朕也因為她的舉動，而差點被恭天行蒙混過關，直到後來曦兒過世，溫太師病倒，朕急召恭天行入宮，這老狐狸的尾巴才露了出來。朕原本以為，這錦妃即便不是同流合污，也是知情者，如今看來，她不過是被恭天行棄之不用的棋子而已。”
“接下來，朕只有先混淆他的視听，不要讓他察覺到朕有所反擊。”錦勝天走到窗欞前，揚起頭，這一仗結果會如何，身為九五之尊的錦勝天沒有必勝的把握。
&bp;&bp;&bp;&bp;恭無極手托腮，靠在窗欞前，望著空中結伴而行的大雁，她竟然說不出的難受。這陌生時空，轉眼間就待了半年，除了回歸未來無門之外，還莫須有的被身邊宮女下毒。芙蓉？她爹爹派來的殺手？
聯想到自己出嫁當日，身為她娘親傅媚娘的叮囑，總是有些欲言又止的。莫非她一直知道芙蓉並非是如同恭天行口中所言從小到大的玩伴？而在皇宮外，送來那個髒兮兮的錦囊，里面的歪歪斜斜的“毒釵”兩字，又是何人所為呢？能夠舍命來告密相救，恐怕除了與恭無極血脈相連的娘親之外，她想不到還有誰。
“娘娘？”靈心見到在窗欞前發愣的恭無極，不禁出聲喚道。“何事呢？”恭無極抽回了游離的眼神，有氣無力的靠在窗欞旁。
靈心莞爾一笑，尋常的口氣問道︰“這兩日都見娘娘心事重重，不知道靈心能夠分擔呢？”
恭無極側過身子，望著靈心搖搖頭，淡淡的說道︰“在宮中生活，就要適應這寂寞的。”
靈心見恭無極並不打算相告，聰明的轉移話題，裝著漫不經心的問道︰“從昨兒個開始就沒有見過芙蓉，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提到芙蓉，恭無極的神色變得有些緊張，她背過身，不願直面靈心的目光，說道︰“昨日，芙蓉觸怒了龍顏，被罰到雜務房做一個月苦工。”
靈心也不再答話，寢宮內霎時間又變得沉靜起來，想必錦勝天給予的借口可以蒙混任何宮中人，畢竟在宮中，奴婢被懲罰，再常見不過了。不過他如此縝密的心思，恐怕不是為了應付宮中奴才，而是為了芙蓉背後的黑手，也就是她恭無極名義上的親生爹爹——恭天行。這背後一定有個極大的陰謀，兩個男人借著女人的暗戰，讓恭無極感到無比排斥。
“靈心先退下了。”靈心細心的為恭無極奉上了一碟水晶紅棗，然後自個就退下了。
恭無極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動作，仿佛僵硬的木偶一般，從入宮到現在，她最心涼的莫過此刻。
或許這是她的宿命？好在因為君王無情，紅花餅要了她半條人命，大難不死之余，幸運掌握到回到未來的契機。雖然龍珠不知道何物？好歹給自己種下一個希望也是好事。
除了朝陽宮內因為婢女芙蓉失蹤而引發各方猜疑，丞相府內恭天行和副將多羅也因為芙蓉一事而關門密談中。
“丞相，連續兩日來，芙蓉都沒有回稟進一步消息。”多羅走到恭天行跟前，一張干瘦的臉龐寫著狡詐。
“混賬，這是什麼話？”恭天行撫著胡須，不悅的呵斥道︰“老夫連自個女兒的性命都豁出不要，難道你以為老夫會背叛嗎？”
“可是丞相，芙蓉這邊沒有消息回來，我等也只有坐以待斃，卑職擔心的是，時間越久，兵權分布變化越大。”多羅看見恭天行的怒氣，只有埋著頭答道。
“芙蓉沒有消息傳來，老夫自然會跟進。”恭天行的面色稍有緩和過來，調轉目光說道︰“不過下次老夫決不允許你用此等口氣來質疑。”
“卑職絕不敢！”多羅一張精瘦的臉龐擠出笑容。
&bp;&bp;&bp;&bp;恭天行和多羅並排坐在靈芝椅上。身為副將的多羅為丞相斟茶，有些討好一般的遞了過去，恭無極順勢接過，面色終于恢復了正常。
“丞相。”多羅放下茶碟，一雙小眼楮聚集了精光，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說道︰“卑職听聞，東邊相鄰的大銹國公主——銹珠，將與皇上和親。”
“哦？此話當真？”顯然這個消息恭天行並不知情，他凝重的神色來看，此事關乎慎重。
“卑職听聞駐守東邊要塞的侍衛傳出消息，是真是假，還沒有求證過？”多羅答道。
恭天行從靈芝椅上彈起身子，在書房中來回踱步，神色看起來極為焦急不安，想了一會才正色的說道︰“這件事你替我好好查證，一有消息立刻通知老夫。”
“丞相為何如此關心？”多羅頗為不解的為問道。“哼？”恭天行胡須抖動，語氣憤怒的說道︰“這皇上老夫倒真是膩小覷他了。趁著太子之死，輕輕松松將東南兵權納入囊中，那兵部尚書周自君，自以為討了一個便宜，將皇城關卡的兵權交了出去，所以現在老夫也不敢輕舉妄動。如果讓他和大銹國和親成功，那麼老夫更奈何他不得。”
“這？”顯然多羅並沒有考慮到恭天行的長遠，僵持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皇上是一個有心機的人，原本以為太子之死，會給他致命的打擊，但是沒想到他卻反客為主，將困局迎刃而解。”恭天行撫摸著長長的胡須，目光中止不住有些贊賞，側過頭，看見依舊茫然不解的多羅，不僅氣不打一處來，拍了一下他的官帽說道︰“如果與大銹國和親成功，那麼大銹國的公主就成為了錦勝天的妃嬪，危機關頭，勢必就可以借助大銹國的力量。”
“卑職這就去打听。一有消息，卑職就給飛鴿傳書給丞相。”多羅總算是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系，彎低身子打算退出去，卻又不放心的抬起頭，問道︰“如果此事當真，丞相可有應對之道。”
恭天行目光轉動，卻沒有立刻接話，一會功夫之後才答道︰“老夫會好好想想！”多羅听聞不再言語，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
恭無極將茶盞中的熱茶一飲而盡，一個人踱步到神龕前，伸出手取出了里面的翡翠玉觀音，很輕很慢的撫摸著，似乎正在拂去神像的灰塵，卻一直重復這個動作沒有停止的跡象。
一會功夫，恭天行原本有些懊惱的神情徹底變得寧靜，臉上不期然的露出得意之色，對著玉觀音自言自語，好一會功夫才小心翼翼的放回神龕之內，關上書房大門，自顧踱步回到廂房內。
直到恭天行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府內天井恢復了寧靜，隱藏著黑暗拐角處的人兒才膽敢現身出來。這偷听者不是別人，正是丞相府的二夫人，恭無極的親生娘親。不知道他听見了怎樣的驚世駭聞，嚇得一張臉面白如紙，雙手握住衣角，猶如狂風下的落葉，止不住的簌簌發抖，好一會才提起僵硬的腳步，驚恐未定的離開了此處。
&bp;&bp;&bp;&bp;錦勝天將大銹國送來的信函放在一旁，神色復雜的從龍塌上站起身，來回踱步了幾步。
“皇上，可有煩心之事？”姚琨終于忍不住出聲問道。“說起來是好事一樁。”錦勝天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說道︰“大銹國儲君銹夜，將要其嫡親妹妹，也就是大銹國的公主與朕和親。”
“賀喜皇上。”冷靜的姚琨雙手抱拳，屈身恭喜之外，不再多問一句。“想必這事不會如此順利。”錦勝天雙手揉揉眉心，說道︰“不過朕打算佔領先機，明兒個早朝就對宮中各位要臣宣布。”
早朝之上——
端坐在龍塌之上，錦勝天似乎心情大好的听各位朝臣匯報。正當要結束之際，錦勝天突然說道︰“朕有一事，要找諸位愛卿商議。”
“昨日，朕接到大銹國儲君送來的信函，打算與大錦國結為秦晉之好。”錦勝天目光一一掃過眾人，見大家並無反對，不少個朝臣還相互間露出滿意的神色，異口同聲的答道︰“臣等賀喜皇上。”
“既然眾位愛卿都沒有異議，那麼就趁著九月初一日的黃道吉日，朕就冊立妃嬪。”錦勝天滿意點點頭。
“皇上。”恭天行自顧的跨前一步，說道︰“自打大錦國開國創立以來，祖先的規矩就是三月初三是冊立妃嬪的日子，這日子更改，恐怕不妥。”
“丞相多慮了。”錦勝天並沒有動怒，微微一笑，平靜的說道︰“這大銹國公主身份矜貴，自然不能同宮中妃嬪相比，所謂祖先規矩是死的，但是朕是活的，豈有被規矩所捆綁的道理呢？這大銹國公主，朕會御賜為‘和妃’，寓意大錦國和大銹國永世較好，這古往今來，多少兩國邦交都靠和親來解決，所以朕這次並非是冊立妃嬪，而是與大銹國結為秦晉，相信祖先們自會體諒。”
一番話，讓恭天行啞口無言，也不再出聲反駁，但是愣在當場，卻並不退下。“愛卿可是還有顧慮？”錦勝天看著恭天行的模樣，再次發問。
“臣罪過，臣斗膽懇請皇上。”一邊說，一邊雙膝跪了下去，當朝丞相身份何其高貴，在早朝上行如此大禮，讓朝中文武百官實在不解。正當大家竊竊私語之際，听見恭天行說道︰“臣妾之嫡女，待字閨中多年，已經年方十九，老臣保家衛國，一直沒有為小女之婚事操勞，如今接著兩國秦晉之好，臣有不情之請。希望皇上能夠將愛女恭如雪婚配大銹儲君，這兩國邦交，有來有往，相信更是錦上添花。”
大臣們萬料不到恭天行又此一著，正欒殿交頭接耳的聲音不斷，但見恭天行埋著頭，充耳不聞。
“丞相如此大義，朕實在感到寬懷。”出其不意的，錦勝天幾乎連猶豫也沒有，此言一出，幾乎就確定了這門親事，不過未等恭天行口頭謝恩，又听見錦勝天說道︰“這銹夜儲君身份矜貴，對于女子喜好，朕實在沒有過多了解。丞相回府之後，準備愛女之畫像，送入宮中，朕親自呈送給銹夜儲君，自當多美言幾句，朕到很樂意當這媒人。”說完之後朗聲大笑，換來朝中要臣百思不得其解，而跪倒在地的恭天行則是一臉喜色。
&bp;&bp;&bp;&bp;宮中的消息，從來都是長了翅膀一樣的瘋傳，這邊廂皇上才議事退朝，那邊廂後宮各妃嬪的心腹各展所長的八方打听。
朝陽宮內，恭無極依舊是維持著連續三日都不變的姿勢，蜷縮成一團在竹搖椅中，任由青絲遮住她絕美的容顏，看上去讓人心生憐惜。慢慢晃動著竹搖椅，緩慢的節奏似乎能撫平她翻騰的內心。所謂龍珠，究竟是何物？龍，是否就代表了皇族？這幾日，她拼命入睡，希望再次進入那個似夢非夢的場景中，卻終究只是徒勞。
“娘娘。”靈心步入寢宮內，看向恭無極黯淡無神的面龐感到無奈，頓了一頓還是裝著漫不經心的開口說道︰“今兒個听敬事房那邊傳來消息，皇上將在三日後的九月初一冊立大銹國的公主為‘和妃’。”
“嗯。”恭無極心不在焉的點點頭，起身走到圓桌前，認真的端詳著青花瓷瓶中的花蕊，上面還殘留著清晨的露水，有些答非所問的說道︰“這花蕊如此嬌嫩，想必是靈心一大早到後花園中采摘吧。”
靈心點點頭，恭無極的冷淡反應早在意料之中，側頭想了一下，還是說道︰“听聞恭丞相在早朝時候‘自動請纓’，懇求皇上能夠許婚，將娘娘的姐姐，也就是丞相的嫡女恭如雪嫁予大銹國儲君。”
“哦？”恭無極頷首，平靜的語氣中還是隱藏不住一絲驚訝。想來也不奇怪，她早就偷听他說過，適當的時候，他自然會安排如雪的將來，如此攀龍附鳳的機會，他豈會錯過？
恭無極用手撥弄著花蕊上的露水，耳邊響起了錦勝天那句話“有人憐花惜花，也有人摧花殘花”，連至親血脈都不會憐惜，女人的命運注定就是悲劇。
回過頭，凝視著靈心的目光，恭無極半是感慨半是嘲弄的說道︰“只是懇請皇上許婚而已，能否入得銹夜儲君眼中，還得看她的造化。”恭如雪和恭無極，並沒有姊妹親情，也並非是落井下石，她不過是就事論事而已。論才貌，銹夜是翩翩美男子，而恭如雪頂多就算是美麗佳人，那小家子氣的丞相嫡親女兒恭如雪要高攀皇室血族，未必就能夠一帆風順，凡事並不是在恭天行的算計範圍之內。
望著靈心清澈的眸子，恭無極回轉身，雙手與她相握，低聲叮囑道︰“這事本宮身份特殊，就別摻和太多。”向來淡雅的靈心，豈會不知謹言慎行的道理，點點頭，主僕二人不再言語。
後宮妃嬪，並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恭無極這般冷靜。錦煙宮的娉妃，听聞了近身婢女的匯報，一言不發的愣在當場，盡管沒有大吵大鬧，黯淡的神色還是看得出她眼底的哀傷，一瞬間不再復見了前兩日的閃耀的光澤。
至于那一心爭寵的明妃，更加感到委屈莫名，淚水隨著抬起的眼簾而流了下來，她絞緊手絹，咬緊下唇，將手指不斷的纏繞，直到指尖泛白才肯罷休，那掩藏不住的恨意映襯在她蒼白的面色中。原本在宮中的地位，都比不上娉妃和錦妃，再加上一個身世顯赫的公主之尊，恐怕她明葉惠此生都沒有出頭之日了……
&bp;&bp;&bp;&bp;“老爺，這是真的嗎？”身為丞相夫人的顧香菱，因為激動讓聲音也變得格外尖銳，拉過一旁垂低頭的恭如雪說道︰“如雪，還不快謝謝爹爹。”
“謝謝爹爹！”恭如雪兩抹紅暈浮上臉龐，滿臉羞赧。
“哈哈。”恭天行撫了一下長長胡須，點點頭，有些感懷的開口︰“老夫一生榮辱，如果從今往後兩個女兒能夠各自成為兩國妃嬪，那麼老夫此生不算枉然了。”
“老爺。妾身听說大銹國距離大錦距離遙遠，如果咱們如雪入宮為妃，受到欺負怎麼辦呢？”顧香菱拉拉他的衣角，有些擔憂的說道。
“目前老夫只是奏請皇上，咱們如雪能否入得大銹儲君眼中，還看她自個兒的造化。”恭天行頗有不悅的說道︰“現在就提那麼遠的事情做什麼？”上下打量了恭如雪一番，只見她鳳眼里掩藏不住雀躍。唉，恭天行心中無聲的嘆息，自言道︰“如果如雪有無極一半的才貌……”
這句欲言又止的感嘆，讓恭如雪母女兩人的熱情猶如當頭棒喝，恭如雪立刻就要發作，卻被顧香菱拽住了衣角，不斷遞眼神暗示。
“好了，老夫也不再這里和你們瞎鬧了。現在如雪的婚事只能算是一撇，想要和親成功，老夫這就趕著入宮去探望無極，讓她也趁機多美言幾句。”恭天行甩開衣袖踏步走出了書房，連續三日沒有芙蓉傳遞的消息，恭天行總認為不妥，找個借口去後宮探視虛實，也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娘——”隨著恭天行的離去，恭如雪嘟嘴跺腳，十分不滿的說道︰“爹爹心中就只有那狐狸丫頭，不過就生得美艷幾分嘛。”想到親生爹爹語氣中的貶義，恭如雪忍不住淚水直流。
“好了，好了。”顧香菱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母女倆依偎在一起，顧香菱目露狠光，不滿的呢喃︰“那丫頭說起來就是咱們的克星，如果不是當初傅媚娘那狐媚子有了這個女兒，怎麼可能容得她進門？好好的冒出一個算命先生，非要說那丫頭是什麼‘玲瓏星’大富大貴命，能夠帶旺父母。說不定就是傅媚娘使出的詭計？”
“娘——”不知道恭如雪是否听明白顧香菱的話，嘴里不停地嘟嚷著。顧香菱輕拍著她背脊，卻換來她更加大力的抽搐。
朝陽宮內，恭無極一個安靜的發呆，听聞了錦勝天即將冊封妃嬪的消息，三宮六院變得極為不平靜，而內務府、敬事房都忙著為三日後的冊封大典所忙碌著。
“娘娘，恭丞相在外求見。”靈心輕聲走到了跟前。“爹爹？”恭無極雖然詫異，還是撐起了身子，對靈心說道︰“請丞相入內。”
“無極！”恭天行大踏步走了進來，堆滿笑容的臉上顯得如此慈愛，右手撫上恭無極的秀發，說道︰“看樣子，乖女兒有些悶悶不樂。”
“無極養尊處優，心情也嬌貴了。”恭無極自嘲的一笑，這話算是半真半假。
恭天行目光左右掃視了寢宮，裝作漫不經心的隨口問道︰“老夫沒見芙蓉，她不在跟前伺候嗎？”
&bp;&bp;&bp;&bp;恭無極听聞這話，也並不詫異，恭天行此番目的也大抵如此。“前兩日芙蓉不小心觸怒了龍顏，被罰到雜役房做一個月的苦力。”恭無極答道平淡，舉起手為恭天行奉茶。
這番話，恭天行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接過恭無極的奉茶，兩父女圍著圓桌坐了下來。
“無極，今日爹爹入宮，還有一事要相告。”恭天行捧起茶盞，淺飲了一口，說道︰“想必你也听聞，爹爹奏請皇上，替你姐姐如雪謀了一門好親事。”
“無極听聞了，爹爹希望婚配大銹國儲君。”恭無極並不打算裝傻，對答得很自然。
“如雪斷然比不上無極你半分才貌，爹爹擔心她無法入得儲君眼中。”恭無極抬起頭，目光與恭無極對接，恭無極微微一笑，看來這丞相心里到還明白，每一個棋子的分量，計算得清清楚楚，她順口接了下來，溫順的說道︰“女兒會在聖上面前多美言幾句的。”
“好了，爹爹不宜在後宮久留。”恭天行見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站起身就離開。
“女兒恭送爹爹。”恭無極依舊是溫婉的站起身，目送恭天行從自己視線中消失，才止不住笑意抵達眸子，一個人不可置否的溢出一聲輕笑。
“覺得很好笑？”出其不意的，錦勝天從寢宮內室的帷幔處走了出來，冷著一張臉站定在恭無極面前，右手捂住前兩日受傷的左臂，看樣子並沒有完全康復。
恭無極有些驚魂未定，剛才的好心情一去不復返，收斂起剛被他驚嚇的情緒，屈膝行禮︰“臣妾恭迎皇上。”
錦勝天似乎並不吃她故意陌生的客套，粗魯的禁錮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到自己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替朕換藥。”
恭無極沒有反抗，跟錦勝天的相處，她摸清楚了他的性子，斷然不允許她的抗拒，這個男人有著絕對的控制**。她解開了他的衣袖，撕開纏繞傷口的白布，原本的傷口已經結痂，猙獰的傷口看得出曾經的傷害，她輕輕的沿著結痂的疤痕撫摸了一下，換下草藥和白布後又細心的包扎完畢。
錦勝天此刻顯得格外的安靜，一動不動的享受恭無極的“伺候”，等她結束整個動作，打算站起身的時候，他攬她入懷，邪魅的問道︰“你打算怎麼替恭如雪在朕面前美言呢？”
“莫非皇上人為臣妾有這個必要？”恭無極自嘲的反問，他不似這麼愚蠢。對于他的攬抱，沒有當初的排斥，她知道無法擺脫這個男人的禁錮，無謂的掙扎又何必呢？安靜的依附在他身邊，此刻沒有曾經彼此隱藏的暗涌，錦勝天也能感受到她細微變化，輕輕一笑，縮緊了臂彎的力度。
“哦？”錦勝天挑高眉頭，顯然對恭無極的回答不甚了解。
恭無極抬起眼簾，趁著這當口撐起了身子，目光與他對接，輕輕的說道︰“皇上的決定，臣妾哪有能力去左右？爹爹不過是嫁女心切，病急亂投醫而已。更何況，能夠入得大銹儲君眼中，還要看恭如雪個人造化。”
錦勝天點點頭，下頜抵住她的頭頂，兩人相依相偎，他和她，還從未如此親昵過。“兩日之後，朕將在正欒殿冊立‘和妃’。”錦勝天像是交代，更多的不過是幽幽的自言自語，懷中佳人也只是輕輕點頭，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他與她，幾時有了如此的默契？
&bp;&bp;&bp;&bp;正欒殿——
錦勝天身著龍袍，端坐在龍塌之上，因皇太後、皇後都不再身旁，錦勝天右邊的位置由恭無極端坐，她身著錦衣，經過裝扮的恭無極更加明艷照人。
娉妃、明妃兩人坐在一張左側桌台之前，柳太妃和錦月明坐在右側的桌台之前。要說到各人裝束，雖然娉妃和明妃都經過仔細打扮，但是隱藏著幽怨的眼楮讓她們看上去大打折扣。柳太妃依舊是神色平靜，幾人當中，最出彩的反而是身為公主之尊的錦月明。除了服飾上的華麗之外，今日挽了一個別致的祥雲簪，插入了閃爍著流光溢彩的黃金流甦，正中央一顆晶瑩通透的水滴狀翡翠置于額頭中央，看上去既高貴又別具朦朧的風情。
明月幾時有如此心情來打扮自己呢？恭無極略微感到好奇，沒容下她繼續探索，就听見了銹夜爽朗的笑聲。
銹夜放聲大笑︰“皇上，你我又見面了，別來無恙？”一身黑色裝束的銹夜，看上去極為有神秘感，依著他右側而坐的年輕女子，一定就是大銹國的銹珠公主，她頭戴珠簾，遮擋住了面容，身穿一件深蘭色縷金祥雲紋遍地金立領通袖褂子，顯得氣派又喜慶。
“儲君客氣了，承蒙你厚愛，將令妹嫁給朕。大錦、大銹兩國永結秦晉之好。”錦勝天似乎心情大好，隔空舉起了面前的酒杯。
銹夜牽起了銹珠的手，將她帶到了錦勝天身邊，看見錦勝天與她兩手交握，說道︰“舍妹比不上貴國女子的婀娜多情，但是性格爽朗，如今能夠貴為大錦國妃嬪，還請皇上日後多多照顧。”
“朕冊立銹珠公主為大錦國‘和妃’，代表兩國永世交好，御賜納蘭宮。”錦勝天用手掀開了銹珠臉龐上的珠簾，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映入眼簾。這個女子，雖然談不上是絕色美艷，但是自有股妖嬈的風情，眉宇間沒有一般女子的嬌羞，反而是濃眉大眼，英姿颯爽。兩人四目相接，只見她微微一笑，親啟朱唇說道︰“臣妾參見皇上。”
錦勝天牽著銹珠的手，安排在自己左側坐下，再一次與銹夜隔空舉杯，朗聲說道︰“儲君如此抬愛，朕也想回饋給儲君。敝國美女雖然有些嬌柔，但是也算得上清秀，朕挑選了丞相愛女，打算能夠與儲君婚配，不知道儲君是否鐘愛？”
一邊說完，一邊眼神示意小阮子遞上恭如雪的畫軸。攤開在銹夜面前徐徐展開，銹夜的神色並沒有多大變化，甚至乎眼神中原本有的期待，也逐漸平復下去。只見銹夜站起身，右臂放在左肩膀上，畢恭畢敬的答道︰“本王所鐘愛的女子，並非此類，到多謝皇上關照了。”
錦勝天揮揮手，這個話題草率的打住。小阮子躡手躡腳的走到銹夜面前，收到了恭如雪的畫軸。恭無極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來如她所料，恭如雪不算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棋子。
小阮子抽回畫卷走回到錦勝天跟前，恭無極余光所及，恭如雪的自畫像上，右邊臉頰上有一顆不大不小的墨點，看上去猶如黑痣一般。還沒容的恭無極看得仔細，小阮子就收妥了畫卷。
“來，來，來，試試我們大銹國的馬奶酒，本王特意千里迢迢帶來。”銹夜示意身邊隨從為錦勝天及眾人斟酒，遠遠的就能聞到奶香混合著酒香。恭無極很有興趣的端起了面前的木杯，卻被錦勝天不露痕跡的接過，低聲耳語道︰“大病初愈，別飲酒。”
&bp;&bp;&bp;&bp;錦勝天端著馬奶酒一飲而盡，雙手一拍，一群訓練有素的宮女們身著黃色衣裙、蒙著面紗走了進來。雙手握緊絲帶，在半空中盤旋成一個美麗的幅度，這舞曲，這舞姿，曾經柳滿盈也在皇太後的壽宴上表演過。如今依人已逝，後宮中不過多了一抹誰也記不起的芳魂，更增加了一名身份矜貴的妃嬪，身為皇上的錦勝天，恐怕已經不記得那位名叫柳滿盈的任性女子吧。
恭無極側過頭，但見錦勝天嘴角微揚，似乎專注的欣賞著舞蹈。她撇過頭，心中隱隱泛起一絲不忍，再見後宮各人的神色也是迥然，娉妃和明妃各有失望的神色落入眼眸中，柳太妃端坐在桌塌前，神色一片肅然，而錦月明因為這場難得的盛世，算是給她抑郁的心情注入了新鮮的色彩，嘴角含笑。
一曲歌舞完畢，銹夜起身叫好，看樣子非常高興。還未等到錦勝天回應，只他一步步又走到錦勝天跟前，彎下身子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錦勝天面露喜色，說道︰“難得儲君抬愛，朕就卻之不恭了。”
兩個男人似乎完成了某種神秘的儀式，拍著肩膀，相視大笑。這一切都不在她恭無極關心的範圍內，她想的是早日離開這喧鬧的正欒殿。“皇上擺架納蘭宮——”終于等到小阮子拖長的音調傳來，恭無極如釋重負的站起身子。
這一夜悄然滑過，但是三宮六院的妃嬪卻並不太平，和妃不是昔日的柳妃，大銹國公主之尊的身份，足夠讓她在後宮擁有自己的地位。
後宮各奴才們趁著暮色的遮掩，也開始竊竊私語，接下來後宮誰會獲得寵愛？有人甚至還暗自開了一局“一賠二”的賭注，看似熱熱鬧鬧，不過這一切只是後宮奴才的消遣而已，所謂伴君如伴虎，誰也掌握不了錦勝天的動向，後宮中各位妃嬪的清冷、寂寞也只有自己才最清楚。身為九五之尊的帝王，錦勝天恐怕沒心思關注過後宮這些個痴心的妃嬪。
他是一個復雜難懂的男人，他的精明，他的睿智，他的氣度，還有他偶爾流露給恭無極霸道的柔情，讓自詡為局外人的她，心中也不禁泛起了陣陣漣漪。
“娘娘。”很少見靈心可以氣喘吁吁的小跑進來。恭無極抬起眼簾，直等著她的答案。
“靈心剛听敬事房的消息，銹夜儲君並沒有選上丞相之女恭如雪。”靈心目光中顯得有些難以置信的驚訝。恭無極頷首點頭，當日在正欒殿，銹夜就當著大伙的面拒絕了這麼婚配，並非是秘密。
“但是銹夜儲君，向皇上提親，他希望月明公主能夠和親大銹國。”靈心說道。
“啊？”恭無極端著茶盞的手顫抖了一下，茶水灑出不少︰“此話可當真？”靈心肯定點頭。想必是了？恭無極總認為這一切都是在錦勝天的掌控之中，昨日銹夜與他的低語，莫非就是決定了錦月明未來的歸依？
“靈心，可否替我引路，我想去看看月明公主。”恭無極站起身子，眾人都知道她跟錦月明素有交情，去探望並不讓人生疑，但是更多的，她希望親自去求證。究竟這所謂的和親，是天定姻緣，還是有人蓄意為之？
&bp;&bp;&bp;&bp;在靈心的帶領之下，恭無極首次到達了月明宮，地處于宮中偏僻的位置，顯得格外的安靜。寢宮內，錦月明一個人對著銅鏡發呆。
“月明。”恭無極出聲叫道，並示意靈心不用尾隨。錦月明回轉過身子，眼眸並不見異常，輕聲回應︰“錦妃娘娘來了。”
今日的錦月明一身湖水藍色的衫子，顯得很柔美，與昨日里的高貴美麗有著天壤之別。“今兒個想來是心情不好？”恭無極試探著發問。“錦妃娘娘也應該听說了吧？皇兄將月明婚配給大銹儲君。”錦月明直言相告，眼眸中猶如死水一般的平靜，恐怕這個自小在宮中受到冷落的公主，早就認命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月明覓求一份好親事，該高興才對。”恭無極眸子中寫滿了真誠，美麗的月明配上大氣的銹夜，不失為上天注定的好姻緣。
“唉。”錦月明側過身子，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見她幽幽的說道︰“月明希望能夠陪伴娘親左右多些日子，這大銹國千里迢迢，恐怕此去，終生無法與娘親相聚。”
“月明，不會的。”恭無極安慰的拍拍她手背。猛然間想到一事，她裝著漫不經心的開口︰“你今兒個裝扮與昨日出席冊封宴會到有不同。”
“是皇兄安排的。”錦月明據實相告。按理說，皇上冊封妃嬪這樣的大禮，身為公主之尊的錦月明無權出席，但是錦勝天竟然親自相邀，還告知這是大錦國的盛事，甚至連錦月明出席的服飾、頭釵都一一交代，錦月明頓感到這位皇兄的關愛，豈有推脫的道理。
“是嗎？”恭無極的內心止不住有些心跳加快，恐怕這一切應證了自己的猜測。
昨日里所見恭如雪自畫像中，看似不經意的墨點，是他故意安排，要求錦月明盛裝出席，還特別給予她打扮成為大銹國女子風采，自然是為了吸引銹夜的注意，這一招美人計用得高明，給了她那丞相爹爹一個希望，又不露痕跡的讓這個希望落空。他錦勝天一直都是掌控全局的王者，所謂後宮妃嬪、宮中要臣及嫡親兄妹都不過是他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傀儡而已。
“錦妃娘娘，月明還想拜托你，月明遠嫁之後，請代為照顧娘親。”錦月明眸子中蒙上了一層傷感。
“月明，你真心不想嫁到大銹國？”“如果可以選擇，月明寧願婚配朝臣之家，至少得閑時候，還可以入得宮來和娘親相聚。”錦月明答道。
恭無極心念一動，湊近月明耳邊低聲說道︰“明日皇上設宴邀請月明公主和銹夜儲君，想必是為了撮合兩人的親事。大銹國敬若豬是神靈，如果月明公主天生就懼怕豬……”
一番話，讓錦月明的神色由平靜變為驚訝，偶爾又帶有懷疑，最終像似下了決心一般向恭無極點點頭。“昨日所見，銹夜儲君的臂釧上是一個吉祥豬的圖案，如果月明公主看見後產生不適之感，那麼銹夜儲君勢必會重新掂量和公主的親事。此番做法雖然有些危險，也算是絕路逢生的辦法，試試無礙。”
“謝謝你！月明為了娘親，甘願冒險一試。”錦月明握住了恭無極的手，眼中閃爍著感激之情。
&bp;&bp;&bp;&bp;錦心殿上，錦勝天協同錦妃恭無極與新冊立的和妃銹珠端坐在上方，而對面正是銹夜一干人等。
“銹夜儲君，今日邀請你再次入宴，除了是一盡地主之誼，也是希望你能夠與朕的皇妹月明公主好好虛虛。”錦勝天端起了面前的夜光杯，在手中搖晃了一下，說道。
“謝謝皇上盛意款待。”銹夜听聞了錦勝天的話，雙眼綻放出喜悅之情，看得出，他對月明公主倒是頗有好感。
這個念頭，讓恭無極不禁有些動搖，是不是因為自己的一念仁慈，破壞了月明原本該有的幸福呢？側目凝視了一下錦勝天，他正在意氣風發的開懷暢飲，不過接下來恭無極的安排，恐怕會破壞他的雅興。
三杯酒落肚，銹夜還不見錦月明現身，性子直爽的他，不禁出聲詢問︰“月明公主為何還未列席呢？”這話也讓恭無極有些奇怪，月明臨時改變了主意？不管如何，也該現身才對。
錦勝天眼神示意姚琨，還未到姚琨外出尋找，卻見到月明公主的近身婢女急匆匆趕來，雙膝跪倒說道︰“啟稟皇上，月明公主身體不適，今日無法出席盛宴，太醫已經把脈問診，開具了藥方，這會兒公主正在修養，所以奴婢趕來通報。”
“哦。”錦勝天理解的點點頭，似乎並沒有起疑，只是叮囑道︰“好好照顧公主。”
宮女匆忙退身離開，錦勝天露出有些歉然的微笑，對銹夜說道︰“皇妹身體不適，朕趕著去看看。”“本王明白。”銹夜的回答顯得通情達理。原本精心準備的盛宴就此結束，恭無極也想趁著當口去探望月明，遂站起身打算離開，卻被錦勝天一把扯住，她重心不穩跌入他懷中，只听見他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有膽量敢設計朕，沒膽量承擔後果嗎？”
“啊？”恭無極眼眸中寫滿了難以置信，莫非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錦勝天沒有答話，放開他自顧起身離開。
恭無極知道這個男人掌握了他所有的行蹤，此刻絕不是去探望月明的最佳時刻，心中有些後悔。和這個男人斗智，她隨時會害了無辜的月明公主。
拖慢了步子一路行走，當到朝陽宮外的時候，錦勝天一身龍袍矗立在旁等待她。“跟朕走。”他不由分說的拉起她的手，粗魯的拽走了她，反抗不得的恭無極只能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偏，繞過蝶園後的叢林，幾乎是沒有道路的地方穿梭。
“去哪里？”恭無極明知道他不會給她答案，還是忍不住問了出聲。
錦勝天拖著她的步伐越走越快，有時候還在叢林著原地繞幾圈，她知道他的謹慎，叢林中的樹枝，劃破了她嬌嫩的肌膚，鮮血滲透了出來，錦勝天依舊不聞不問。
最終站定在陡峭的山壁前，前面已經沒有去路。恭無極發現近身侍衛姚琨早已經等候在此，看見錦勝天眼神示意之後，他右手握緊成拳，對著石壁前一個凹處狠狠的拍打了下去，一瞬間，山上落下不少沙石，看似封閉的山壁竟然滑開了一個狹小的石門口。姚琨弓著身子走了進去，錦勝天拽著恭無極的手，緊隨其後。
&bp;&bp;&bp;&bp;四周沒有任何光線，恭無極只有亦步亦趨的跟在錦勝天身後，最初要側著身子才能通行，不一會，前面依稀能夠見到光亮。道路越走越寬，到最後，錦勝天攬過她的肩頭，執起她的手，審查了她被叢林劃傷的傷口。
再走了一會，就徹底燈火通明了。原來這是一方石室，一眼就能夠望穿，中央的十字架上捆綁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而旁邊燒燃著一桶熊熊大火。兩個魁梧的男人正揮動著皮鞭往那個女人身上揮去，盡管他用盡了全力，那個被捆綁的女人依舊一聲不出。
是死了嗎？這是哪里？她抬起頭，眸子中寫滿了疑問。錦勝天拉過一旁的椅子，自己順勢坐了下去。“抬起頭來！”錦勝天冷冷的吩咐道，那個披頭散發的女人也緩緩抬起頭來，目光中是殺人的恨意。
是芙蓉！她已經被折磨到不成人形，滿臉血痕的臉上還是讓恭無極分辨出來。這是一個封閉的石室，因為不通風而發出陣陣難聞的霉味，恭無極忍不住有些惡心。
“姑奶奶不會告訴你的！”芙蓉咬著雙唇狠狠的說道。
“你以為你不說，朕就不知道。你是恭天行派入宮中的殺手，你們借用恭無極冊封妃嬪的機會，隱藏在宮中，趁機挑起渲染大波。”錦勝天似乎也不惱怒，一字一頓的說道︰“殺死禮部季常福，讓朕最後死無對證。是你潛入彩霞宮，殺害了太子，還嫁禍給柳妃。”
“哈哈。很可笑對不對？你身為一國之君，為了保護你的皇位，竟然置自己親生血脈于不顧，甚至明知道柳滿盈是冤枉的，你也要賜予她三尺白綾。”芙蓉抬起滿是血痕的臉，並沒有否認，因為鞭打的痛苦讓她有氣無力，頓了一頓用盡全力的嘶吼出聲︰“你這個皇上，所謂的皇位，不過是用你身邊至親的性命換來，你坐得安穩嗎？”
“很好！”錦勝天站起身，接過斐氏兄弟之一遞過來的皮鞭，毫不留情的往芙蓉身上揮了過去。這一次，芙蓉悶哼出聲，錦勝天壓低聲音說道︰“這一鞭，朕給你一個教訓，是替曦兒奉還給你的。你的命，朕暫時先留著，但是朕告訴你，你和你背後的黑手，誰也不會活得好。”
錦勝天正打算再次揮鞭，卻被一旁詫異的恭無極扯住了衣袖，半帶哀求的說道︰“別！”
“別在惺惺作態了。”芙蓉並不領情，禁咬的雙唇已經滲透出了血絲，她抬起頭，眼里布滿了猖狂，說道︰“你替我求情？要知道是我害得你半死不活？你可知道，你服用的紅花餅並沒有毒，是我在茶水里下毒，才讓你差點魂歸九天。”
“哼？”錦勝天嘴角揚起，扯起一抹冷笑，握住皮鞭的手終究還是揮打了下去。這一次芙蓉緊咬著不再哼聲，耷拉下頭，不知道是否暈厥了過去。看樣子，她是打算挑起錦勝天所有的怒氣，給她一個痛快的了斷，以此結束這樣生不如死的折磨。
“求死？”錦勝天也察覺到芙蓉的意圖，卻並不打算如她所願。將皮鞭拋給一旁的斐氏兄弟，一邊拽走了恭無極。臨走前還不往出聲吩咐︰“讓她清醒過來。”
恭無極的身子已經被拽走了，側目看見芙蓉正被一桶冷水給激醒了過來，恐怕等待她的還有無窮無盡的折磨，她惹了自己惹不起的人……
&bp;&bp;&bp;&bp;匆匆而來，又匆匆而走，錦勝天讓自己知道這個石室的秘密，就是為了讓她听一個答案嗎？挑起兩國紛爭，殺害季常福，殺害太子，間接害死柳妃的都是她爹爹恭天行的指使？
任由著錦勝天拽著自己，一路叢林的奔走，恭無極和錦勝天一起回到了朝陽宮內。他並未開口，自顧坐在圓桌前，屏退了奴婢，關閉了寢宮大門。他和她，對立而坐，他目光犀利的盯著她，知道她沒有膽量與他對視，他才開口。
“朕真以為你知道分寸，沒想到你暗地里卻幫著恭如雪來出嫁給大銹國儲君。”錦勝天眸子里射出一抹冷光。“臣妾不明白。”恭無極並不是裝傻，她之所以會慫恿錦月明，純粹是一念仁慈在她的孝心。
“不明白？”錦勝天眸子中充滿了懷疑︰“你可知道，恭天行絕不只是單純嫁女兒那麼簡單，他希望借助大銹國的勢力來鏟除朕。”“啊？”恭無極瞪大了無辜的雙眼。
“哼。”錦勝天捏緊雙手，看得出他的憤怒，他盯著恭無極，說道︰“恭天行要的是朕的龍椅，是謀朝篡位，你可知道？”
“不。”那是一聲低得听不見的呢喃，恭無極從未往這一層想過。她一直以為，所謂的爹爹不過是希望能夠位高權重，沒想到他竟然有如此雄心霸業的野心。
恭無極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她囁嚅道︰“好可怕。”
“可怕？你以為他是一名慈父。”錦勝天有些夸張的搖搖頭，近一步逼近了她，說道︰“你可知道，為何芙蓉會在你膳食中下毒？恭天行沒想到太子之死，未能打擊到朕，甚至朕出其不備的還掌握了皇城兵權。他怕朕羽翼越來越滿，到時候就會主動鏟除他，所以他向你下毒，朕的後宮紛擾不斷，趁朕精力分散的時候，他就引兵入皇城。他的可怕，在于將自己的親生女兒當著一枚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看著她有些渙散的眼神，錦勝天終于不再繼續，帶有幾分憐惜的擁她入懷中，用幾乎低到听不見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道︰“他將你當著一枚棋子，朕也的確輸不起這枚棋子。”
恭無極繃緊了身子，這話是何意？恭天行的可怕在于他不念親情，為了雄圖霸業步步為營，但是錦勝天同樣可怕，他不露聲色，將一切看在眼里，最終的反擊是如此毫不留情。
“不！”恭無極搖搖頭，她依舊沒有從這個震驚中回過神來。錦勝天也不勉強，放開她之後，平靜的說道︰“朕沒有多少時間了。朕原本打算部署好皇城的兵權之後，再跟他正面交鋒，但是因為芙蓉已經被朕囚禁，那只老狐狸遲早都會生疑。加上這次恭如雪的事情，未能得償所願，他很有可能立刻行動，打算殺朕一個措手不及。”
恭無極依舊沒有答話。這兩個男人，早就各有部署，她自詡為冷靜，自以為看透了這宮闈的秘密，懂得明哲保身，沒想到一切不過是冰山一角。這場旋窩，因為是丞相的女兒，是皇上的妃嬪，她早就被卷入其中。
“現在，你知道所有的事情了。”錦勝天抬起頭，目光平靜無波，似乎即將到來的大戰他勝券在握，他凝視著恭無極的眼眸，雙手撫上她的臉龐，卻不含任何力道，輕輕的說道︰“要做叛臣的孝順女兒，還是朕的妃嬪，你自個選擇？”
&bp;&bp;&bp;&bp;“臣妾還有得選擇嗎？”恭無極輕笑一聲反問，臉上的神色是錦勝天從未見過的淒苦。原來她果真是關乎了這個朝代的興衰，可惜這是時空上沒有的朝代，否則她可以未卜先知，做一個“聰明”的選擇。
“朕相信愛妃是一個聰明人。”錦勝天臉上不復見剛才的柔情，是一副皇上的天威。一句說完，再不做停留的離開了。恭無極安靜的坐在原地，宿命，早就注定。
這頭恭無極內心的掙扎，與丞相府里的喧鬧，似乎是一出戲演出兩種結果。
“爹爹，你要替女兒做主。”恭如雪委屈的嘟嚷道，梨花帶淚的面容讓人覺得可憐。“老爺，咱們如雪的名聲給全毀了，以後，讓如雪怎麼嫁人呢？”一旁的顧香菱也是忍不住抽泣出聲。
“好了。”恭天行粗暴的打算。“爹爹，女兒死給你看。”恭如雪作勢就要往外跑，卻被顧香菱死死的拽住。
“如雪，你如果出了意外，你讓娘親怎麼活啊？”顧香菱撕開了喉嚨大聲嚷道。“娘親，可是女兒……”恭如雪又是一番委屈的抽泣。母女倆攬著一團，痛哭流涕。
“成何體統。”恭天行不悅的吼道，一下子讓兩母女都安靜了下來，嘆了一口氣，說道︰“誰毀了如雪的名聲？這是如雪自個福薄，入不了銹夜儲君的眼中，能怨得了誰呢？”
“老爺，你可得想想辦法，否則如雪這樣，如何婚配皇家貴族呢？”顧香菱抹了一把眼淚，心疼的拍拍恭如雪的後背。
“哼！”恭天行似乎氣不打一處來，對著顧香菱吼道︰“這就是你調教的好女兒，如果她知書達理一些，又怎會壞了老夫的計劃呢？”
“老爺——”還未等顧香菱說出口，恭天行已經跨出了房門。對他來說，恭如雪是一枚失敗的棋子，因為無法成為建立大銹國的橋梁，所以，恭天行怒不可赦。
恭天行跨入書房，只見副將多羅已經等候良久了。“丞相？”多羅瘦小精干的面龐上有些驚慌，壓低聲音問道︰“現在我們該如何行事為好？”
“雖說皇上已經婚配了月明公主給銹夜儲君，畢竟時日尚短，宮中的要事都會圍繞著公主出嫁來做準備。”恭天行撫摸著胡須，像是再做一次權衡，最終咬咬牙關，發狠的說道︰“現在大銹國儲君在此，皇宮部署一定嚴實，各城門關卡肯定兵力不足，趁著機會，你將北邊的大軍喬裝打扮，偷偷送回京師來。一旦大銹國儲君和公主啟程離開，他們勢必會削弱皇城的兵力，這時候就是我們大舉進攻的好時機。”
“丞相這事要不要……”多羅半抬起的眼簾中，有一****言又止的試探。
“老夫自有主張。”恭天行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頗為不滿此刻多羅來質疑他的決定，頓了一下，神情顯得有幾分得意，他大笑著說道︰“哈哈，他一定以為老夫會為了無法將女兒嫁給大銹國而懊惱，殊不知到老夫借著這樣的機會同樣可以扭轉乾坤，暗渡陳倉，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多羅不敢接話，瞪大眼楮愣在原地。“還不快去照辦？”恭天行不悅的揮手說道。
待到多羅的身影遠去，恭天行忍不住得意洋洋的撫摸著自己胡須，不停的點頭，自言自語道︰“皇上啊，皇上，跟老夫斗，你還乳臭未干。”
&bp;&bp;&bp;&bp;錦勝天推開了月明宮的房門，錦月明對著銅鏡而坐，並沒有起身。“公主？”近身婢女低聲提醒，錦月明卻充耳不聞。
“下去吧！”錦勝天對婢女揮揮手，同時走到錦月明的背後，用勁扳過她的肩膀，迫使錦月明轉過身子，與他面對面。“怎麼？生皇兄的氣了？”錦勝天的語氣中有著一絲無奈。
“月明何曾敢呢？”錦月明不再躲避，平靜的說道。
“哈哈哈。”錦勝天放聲笑了起來，認真的說道︰“你和錦妃暗自商量的小把戲，以為朕會不知道？月明，皇兄自小看著你成大，你心思純良，自然不知道其中利害關系。”
“月明的確不知道。”錦月明依舊說得平靜，目光中對他是陌生而恭敬的。
“唉。”錦勝天站起身，自個踱步到窗欞前，望著微風吹過簌簌發抖的樹葉好一陣出神，他回過身子，語氣中有著無盡的傷感，說道︰“還記得小時候，朕和軒輊最愛比賽騎術，你身為公主之尊，偏偏愛跟在我們身後。說起來，你和軒輊雖然是親生兄妹，反倒你對朕這個皇兄還更加親密一些。那時候不知道引來軒輊多少不滿呢？”
“是啊？”錦月明神色緩和了不少，憶起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她嘴角浮出笑意，很純真的笑意，說道︰“那時候兄長老是欺負月明是女兒身，反倒是你這個皇上維護著月明。”
“父皇的子嗣很少，就只有我們三兄妹，我是兄長，自然有責任照顧你們。”錦勝天嘴角也難得浮現出輕松的笑意，他走近錦月明身旁，一把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中，說道︰“那時候，你的手只有朕的掌心那麼大，如今你已經到了如花似玉的年紀，長大成人。”
“皇兄可是來勸月明嫁給銹夜儲君呢？”錦月明抽回手，敏感的反問道。
“沒錯！”錦勝天點點頭，並不否認此行的目的，拉著錦月明在寢宮的圓桌旁坐了下來，替自己和月明都斟好茶，興致高昂的舉起茶盞說道︰“好久好久了，朕和月明都沒有這樣坐在一起聊天了。軒輊被封為安樂王後，一直領兵駐守在南部要塞，學習怎樣調兵遣將。前些時日，朕將南部要塞第一道邊防交到他手中，恐怕與他相見的願望，短時間都不能達成。”
听到錦勝天提到自己的兄長，錦月明心念一動，站起身跪倒在地。“這是作甚？”“皇兄，求你念在昔日的情分，答應月明一個要求。你知道兄長駐守邊關，無法侍奉娘親，月明只想盡做女兒的孝道，月明不想遠嫁大銹國，希望能夠時常回宮探望娘親。”錦月明說得甚是感觸，她埋低著頭，不敢去看錦勝天的神色。
“起來說話。”錦勝天不由分說的拉她起身，有些無奈的盯著她的雙眼。
沒有人知道錦勝天對錦月明說了什麼。只見到次日，打扮得明艷照人的錦月明，和大銹國儲君銹夜共同入宴，錦勝天獨身一人作陪，三人把酒交談甚是歡樂，不遠處的宮女們听聞陣陣傳出的笑聲，相互交換眼色而竊竊私語。
次日，消息傳出，大錦國月明公主，五日之後將和親大銹國。皇上下令減免皇城百姓稅收半年，原本皇宮的喜事，瞬間變成了尋常百姓也街知巷聞的喜事，果真是普天同慶……
&bp;&bp;&bp;&bp;關于月明公主要遠嫁的消息傳開之後，三宮六院各位妃嬪們都開始出招了，看似熱熱鬧鬧的後宮，不過是你來我往的客套而已，人情味依舊是冰冷的。
“月明公主，本宮從大銹國千里迢迢來到大錦國，而你又從大錦國千里迢迢嫁到大銹國。還真是緣分！”和妃銹珠是第一個去拜訪錦月明的人，一襲拖地的長裙彰顯了她的高貴，眸子里與生俱來的高傲卻讓人敬而遠之。“和妃娘娘真是客氣。”錦月明站起身，禮貌的應道。
“大銹國是游牧民族，大銹子民都是在馬背上征服天下的。本宮還沒有學走路，就學會了騎馬，月明公主這樣的金枝玉葉，到了大銹國一定還有很多不習慣的地方。”銹珠拉過錦月明的手，從手上退下一個金瓖玉手鐲，放到月明手中，說道︰“大銹國子民粗魯，如果有冒犯公主的地方，這個手鐲是母後留給本宮的，在大銹國還算有點威望。”
“如此厚重，月明豈敢承受呢？”錦月明打算推卻。卻被銹珠緊緊壓住，說道︰“皇兄性子大大咧咧，只怕你以後受了委屈都不知道，這信物你留在身邊防身吧！本宮入得大錦國後宮，這金銀珠寶還會缺少嗎？”
“謝謝！”錦月明只能將這金瓖玉手鐲套入手腕中。看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銹珠片刻也沒有停留。
之後，明妃和近身婢女小思一同前來拜訪，送了些藥材補品，絮絮叨叨了兩句家常，看上去也有些心不在焉。皇上冊立和妃之後，她憔悴了不少，眼眸里密布的血絲看得出她這幾日夜不成寐的疲勞。接下來是娉妃，沒有親自現身，差遣了貼身丫鬟送來孔雀綠寶石的項鏈和一對臂釧。錦月明都笑著一一接下，這後宮生存的定律一定是要趨炎附勢，月明公主和親大銹國的消息是目前後宮最關注的，各宮妃嬪們裝模作樣也得做完整個過程。
不過六宮妃嬪們，總有人是例外的。恭無極獨自留在了朝陽宮，執筆抄寫著金剛經，似乎她毫不知情錦月明即將遠嫁的消息。偶爾，她會抬起頭，看著寢宮里自由游動的錦鯉，暗自失神。
“娘娘。”靈心端著茶水進入了寢宮，輕聲呼喚埋頭抄寫的恭無極。
“擱下吧！”恭無極沒有抬頭，握緊筆的手也沒有停下。
“娘娘，你這樣已經好些時日了，去看看月明公主吧！”善解人意的靈心豈會不知道恭無極內心的掙扎。
“本宮幫不了月明公主。”恭無極依舊埋首抄寫經書，語氣尋常，似乎她亦然認命。
“娘娘。”靈心將茶盞放在桌台之上，想伸出手去拉恭無極的手，卻不經意間讓茶盞傾倒，原本抄寫金剛經的宣紙上，變得一片狼藉。
“大膽！”恭無極惱怒的拍著桌台站起身子，茶水順著桌台一直流了下來，靈心手忙腳亂的打算扶正傾斜的茶盞，卻被恭無極呵斥道︰“做事幾時這樣笨手笨腳？可知道本宮抄寫這份金剛經花了多少個時辰？”
“對不起，娘娘。”靈心歉然的答道。
“本宮的朝陽宮，不需要你這樣笨手笨腳的奴婢。從今兒個開始，你回到內務府去。”恭無極別過臉，神情冷淡的說道。
“娘娘。”盡管是十分不解，問答的聲音也依舊是平靜的。“難道還需要本宮多說一次？還是你認為這個責罰太重，不滿意？”恭無極雲袖一揮，似乎不經意間將桌台上傾斜的茶盞徹底的拂倒在地，嘩啦聲響之後，就只剩下四分五裂的碎片散落一地。
&bp;&bp;&bp;&bp;“你看，這瓷做的茶盞多麼的脆弱。”恭無極冷眼盯著四分五裂的碎片說道︰“莫非你以為跟得本宮就是自己人了嗎？哪有所謂永遠的事情！”
“靈心明白了！”俯下身子，靈心開始清理碎片，而恭無極則自顧躺進竹搖椅中，閉緊了雙眼，慢慢晃動著椅子，寢宮很安靜，靈心向來清澈的眼中隱藏不住的哀傷，甚至乎碎片刺破了她的手指，也沒有停止這個動作，鮮紅的血跡滴在白色的碎瓷中格外醒目。
拾完所有的碎片，靈心站起身子，恭敬的屈身行禮，水霧彌漫了她的眼眸，盡量平靜的聲音也能听出幾度哽咽︰“奴婢到內務府報道了，請娘娘自個保重身體。”
御書房——
錦勝天一個人就著一壺酒，自斟自酌。“皇上。”姚琨躬身行禮，看見錦勝天飲酒後略有些懶散的神色，說道︰“飲酒傷身，皇上龍體為重。”
“小酒怡情，朕許久沒有試過這麼開心了。”錦勝天有些微醺的醉意。
“皇上，婢女芙蓉依舊不肯指證恭天行的罪行，看樣子她熬不了一兩天了。”姚琨說道。
“這逆臣還有如此忠心的奴才？”錦勝天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舉起酒杯，對著夜色晃了一下，自言自語的說道︰“來，干杯！”
“皇上，另有一事，卑職不解。”姚琨的神色看起來很凝重，他壓低聲音說道︰“錦妃娘娘，今兒個將她的近身婢女靈心遣送回了內務府。”
“呵呵。”錦勝天笑出了聲來，站起身，腳步有些不穩的走了幾步，帶有贊許口味的說道︰“果真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女子。”
姚琨上前一步扶住錦勝天有些虛晃的身子，他向來精銳的目光也因為微醺而變得朦朧。“朕沒醉，朕心里可明白得很。誰是忠臣，誰是奸臣，統統都逃不過朕的火眼金楮。”錦勝天揮手擋開了姚琨的扶持，自言自語道︰“你以為錦妃娘娘性子大變？錯了，錯了。她不過是明白了自個的處境，不想拖累身邊的婢女，所以這招苦肉計，用得好，用得妙。”
“皇上，卑職送你回寢宮。”錦勝天也不再反抗，看來這是真的嘴了。嘴里一直在斷斷續續的嘟嚷︰“朕和軒輊，和月明，是親生兄妹，為了朕的江山社稷，一個朕親手送他入了戰場，另一個朕又親手送她到千里之外。朕，毫無感情。”
倚靠在姚琨肩頭，看得出錦勝天真正疲倦到了極致，眯著眼楮沉沉睡了去。第二次清晨，錦勝天醒來，伸出手揉揉眉心，酒精麻痹的後果，讓他的頭有些隱隱作痛，想起昨夜的放縱不禁有些懊悔，再看一旁守衛的姚琨，布滿血絲的雙眼自然是一夜未曾合眼。
“皇上，需要吩咐御醫替你開具點安神的方子嗎？”姚琨問道，暗自感到欣慰，多少年了，他從未見錦勝天睡得如此踏實。
“你比朕更需要休息。”錦勝天盯了一眼姚琨，有一絲歉意，卻也只能從瓷枕中的空心處掏出一卷羊皮地圖。他示意姚琨上前，壓低聲音說道︰“可惜，朕現在有一件要事只放心交給你。”
“這是？”望著羊皮地圖的線條和標識，姚琨並不明白其中的關系。
“這是我大錦國先主遺留下來，是我大錦國所有關卡城門的分布圖。”錦勝天嘴里說得輕松，雙眉不自覺的蹙緊，不是到了這生死關頭，他豈會輕易將這整個國運命脈示人呢？這歷朝歷代，都只有皇上駕崩之前，交給未來太子。他這番做法，不過是置之死地而謀求後生！
&bp;&bp;&bp;&bp;“赴湯蹈火，卑職絕不泄漏。”姚琨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捏緊羊皮卷俯下身子抱拳答道。
“唉。”錦勝天接過羊皮卷，任由它攤開在軟塌上，一邊自顧的開始套靴，一邊詢問道︰“昨兒個夜里，你從御書房送朕回寢宮，可遇見何人？”
姚琨不明為何在這關頭，錦勝天又會轉移話題，還是畢恭畢敬的答道︰“卑職昨夜送皇上返回寢宮，穿越中庭、天井、御花園，到遇見不少太監、奴婢，後來在寢宮門外還遇見了和妃娘娘，不過看見皇上安睡，她也沒敢打擾。”
“朕幾時也曾了也與這‘酒色財氣’沾上了邊。”錦勝天嘴邊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看見姚琨不解的眼神，他神秘莫測的一笑。
錦勝天將羊皮卷在姚琨面前打開，手指一一畫過北邊的關卡。“從北面要塞，進入京師，一共有二十六道關卡。”錦勝天的手指最終落在了北面和皇城的中央之處，抬起頭，神色極為凝重的說道︰“恭天行這老狐狸，一定會擔心朕會借助大銹國的力量去鏟除他，他勢必會挑選在月明公主和親途中動手，他認為這是朕最為孤立無援的時候。”
“啊？”姚琨低呼出聲，有些擔憂的說道︰“可是現在各關卡的兵力薄弱，主要集中在皇城要塞，卑職擔心如果調走皇城兵力，如果有刺客混入皇宮，傷及大銹國儲君，就結下了兩國紛爭。”
錦勝天站起身，笑著搖搖頭，盯著姚琨的眼神胸有成竹，一字一頓的說道︰“恭天行也一定料到了這一點，他勢必會趁著朕的兵力分散，關卡兵力薄弱，將北邊的兵力偷偷調回京師。”
“呵。他懂得這一招暗渡陳倉，但是朕也偏偏要兵行險招。”錦勝天手指沾了一點清水，在羊皮卷上畫了幾個記號，認真的說道︰“這幾天，朕要你從宮中無聲無息的消失，將皇城的兵力全部安排到這二十六道由北向皇城的關卡中。不過兵力要先弱後強，換言之，朕要恭天行調進來的兵力沒有任何防範。”
“遵命！”姚琨抱拳點頭。“不過你現在能夠調動的兵力，恐怕也就只有十萬，而恭天行手中，按朕估計，調動二十五萬大兵是綽綽有余的。”錦勝天蹙眉思索，這個結論，姚琨並沒有出聲反駁，他們都知道兩邊兵力有較大的懸殊。
“所以朕只能想辦法‘請君入甕’，集合朕有利的條件，來打他一個措手不及。”錦勝天手指再次蘸了點清水，在中央一處關卡處著重標記，對姚琨吩咐道︰“這第十八道關卡處，就不能容許他的兵力再前進了，否則一切就不再朕的可控範圍之內。”
姚琨盡管有滿腹疑問，也不敢在此刻詢問，他怕他的擔心會讓錦勝天更加慌亂，即便這是背水一戰，勝算渺茫，他也誓死效命。
“你有疑慮，為何不說？”錦勝天抬起眼，看向姚琨的雙眼，他自然了解跟在自己身邊出生入死的人，姚琨並不樂觀。
“卑職風湯蹈火，在所不辭。”姚琨不敢正面迎接錦勝天銳利的目光。
“有勇，也要有謀。”錦勝天盯著他良久，最後反而輕松的笑了。他頓一頓才說道︰“你跟著朕，少說也有十幾年了，可見幾時朕打過一場沒有把握的仗。從朕登基開始，這恭天行就密謀要奪朕的龍椅，他密謀了三年甚至更久的時間，這場的確是前所未有的硬仗，但是要說到他絕對勝算，朕卻不這麼認為。”
&bp;&bp;&bp;&bp;“恭天行獻美人，勾結群臣，為了他的權位，他無所不用。不過這麼些年，朕也不是歇著的，朕接受他所有的安排，他安插的人，朕由著他，他要他的女兒進宮，朕封了一個國妃，朕這些年來，忍他，是為了將他一網打盡。”錦勝天嘆了一口，終于吐露了這些年的部署，他淡淡一笑，說道︰“到了今天正面對壘，朕對他了若指掌，他自然也了解朕，他做了多久的功夫，朕也做了多久的功夫。”
“卑職愚鈍。”姚琨從不知道，錦勝天為了對付恭天行有如此深的部署。
“朕的兵力的確沒法和他硬踫硬。所以朕要他放松警惕。”錦勝天的神色中有一絲無奈，也有一絲雀躍，那是多年隱忍即將爆發的力量。他雙手交疊在一起，很慎重的說道︰“還有四日，月明公主就要和銹夜儲君一起回到大銹國。而我們的時間也就只有這四日，當後宮為公主出嫁做準備的時候，恭天行一定不會想到要入得後宮來探朕的虛實，接下來，朕會布局，你大可不必擔心。”
“卑職立刻去辦。”依舊是冷然的神情，卻因為錦勝天的和盤托出，讓姚琨增加了不少信念。
錦勝天細心的將羊皮卷收妥入瓷枕中，才裝著若無其事的安排近身太監小阮子進入寢宮內，替自己打點膳食。
“小阮子，這兩日朕在御書房的時候，和妃娘娘是否都有來探望朕呢？”錦勝天一邊用著早膳，一邊詢問。
“啟稟皇上，和妃娘娘自打冊封第二日開始，連續兩日都來皇上寢宮求見，卻因為皇上國事繁忙，每次都撲了個空。娘娘走的時候，淒婉的神色真讓人不忍。”小阮子輕輕替錦勝天捶著肩頭，拖長尾音答道。想到臨走時，和妃娘娘賞賜的金元寶，小阮子怎麼也得投桃報李，替她美言幾句才是。
“看來朕的確疏忽了。”錦勝天擱下勺子，示意用膳完畢，一邊也吩咐道︰“替朕通知敬事房，朕今明夜里都擺駕納蘭宮。”
“是，奴才這就去辦——”小阮子立刻屈膝答道，埋首的臉上忍不住喜上眉梢。和妃娘娘出手闊綽，看來這次皇上的恩寵，他又能撈到不少好處，膳食用具剛剛收拾妥當，就一路小跑出去。
小阮子沒有回頭，他無法看見錦勝天嘴角勾起了然于心的笑容。莫非這後宮的人都自認為懂得盤算，或者是將他這個九五之尊當著了懵懂無知的對象。奴才們懂得阿諛奉承，妃嬪們更加懂得籠絡人心，皇上身邊近身太監的小阮子，在這三宮六院中可沒少撈好處。
朝陽宮內——
自打遣走了靈心之後，朝陽宮就靜得似乎沒有人居住了。恭無極的生活就鎖在這寢宮與庭院之中。今晨，一只受傷的小鳥跌落在地，吱吱喳喳的似乎正在求救，惻隱之心升起，恭無極找到草藥和白布，細心的將它包扎起來，小鳥兒似乎也懂得感恩，撲騰的翅膀，在恭無極手心里安靜的躺下，似乎它明白眼前的就是救命恩人。
“呵。”恭無極一聲輕笑，無論是二十一世紀，還是在這遠古時代，最難測，最難防的永遠都是人心。自言自語的說道︰“鳥兒尚且懂得知恩圖報，可是人卻只懂得謀算。”
&bp;&bp;&bp;&bp;“錦妃娘娘。”正當恭無極沉浸在一人一鳥的快樂世界中，身後響起女子的聲音，她慢騰騰的轉過身子，經過多次錦勝天突如其來的打擾，她早就習以為常。身後站立的是新冊立的和妃與近身奴婢，只見她手捧著巴掌大小的精致錦盒，一臉笑盈盈的模樣。
“錦妃娘娘真是好興致，對著雀鳥也能夠說話？”和妃娘娘的笑容依舊停在嘴角不曾變化，听不出這話中是諷刺還是疑問？斜睨的雙眼看是能夠看得出她的不屑，所謂的拜宮禮節，只不過是讓她來了解虛實的。
“何事呢？”恭無極側目，表情並無變化，她不希望又是一番宮中的唇槍舌戰。
“按照大錦國的宮規，銹珠入得宮來，還未到錦妃娘娘這里拜宮，趁著今日過來看看。”一邊說，銹珠從婢女手中接過那精致的錦盒，當著恭無極的面打開，只見里面是一顆顆圓潤飽滿的珍珠，足足有二三十顆，看得出這份拜宮禮物相當貴重。
“能夠入得姐姐眼中嗎？”銹珠語氣中不乏有些得意的問道。身為公主之尊的銹珠，這是與生俱來的優越感。恭無極伸手接過錦盒，淡淡的說了一句︰“妹妹有心了。”
沒料到自己的一番熱情，並沒有入得恭無極的眼中，銹珠眉頭一挑，顯得頗為不悅。眼珠在寢宮內打轉，看見冷清清的朝陽宮，不禁脫口而出︰“姐姐這里還真是冷清，恐怕是銹珠入得宮來，皇上多分了一些心給銹珠，今兒個一大早，阮公公就讓敬事房來報，皇上這兩日都會留宿納蘭宮呢。”
“那麼和妃也早日回宮迎接聖駕吧！”恭無極將錦盒放在一旁，再次將受傷的小鳥捧在手中，她的注意力擺明告訴大家，在她恭無極眼中，所謂珍珠瑪瑙都比不過這只小鳥，這和妃銹珠的人情做得枉然。
“那就不打擾了！”到最後，銹珠臉上再無笑意。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算是銹珠在後宮第一個樹下的敵人，她謹記著兄長的吩咐，在後宮中不要輕易樹敵，可是這個女人實在不知道好歹。
恭無極抽回目光，專注的盯著雀鳥，取來清水與米粒供它食用。芙蓉被囚禁，靈心被自己遣走了，偌大的寢宮，唯一的生命力，除了月明送來的錦鯉自由的游動，還有就是這只受傷的小鳥。
與恭無極的清冷不同，內務府的一群奴婢們可謂是鬧開了鍋。身為錦妃娘娘近身婢女的靈心，雙手環抱著雙膝，垂著頭一言不發。而內務府的宮女們兩三層的將她圍住，大多數都是抱不平與感嘆命運的。
“原本還以為靈心跟著錦妃，可以熬出頭了，哪知道一個不小心又被送回了內務府做這粗重活。”宮女甲有些惋惜的感嘆道。
“哼，這也能夠看出咱們在主子心中的地位。”宮女乙忿忿不平的說道︰“在這之前，咱們靈心好歹也算是錦妃眼中的紅人，這一轉眼就踢走了。”
一陣唧唧喳喳之後，宮女丙壓低聲音，有些八卦的追問︰“你們說，是不是皇上冊封了和妃，這錦妃認為自己地位不保，所以將氣撒在了靈心身上呢？”
“這到有可能呢！”宮女丁立刻附和，還肯定的點點頭，宮女丙因為自己的話受到肯定不自覺下頜微揚。
&bp;&bp;&bp;&bp;“靈心，你說呢？你跟著錦妃這麼久，一定了解她的性子。”宮女甲的問話，終于讓大家將目光都凝聚在靈心身上。卻見到靈心輕輕搖搖頭，良久都不作答，忍不住的宮女乙用手推了推她，她才恍然回神，有些傷感的說道︰“主子要懲罰奴婢，不需要理由的。”
“唉——”眾人聯想到自己的身世，都只能是無聲的嘆息。
後宮中這幾天最大的喜事，就是為了月明公主出嫁做準備，龍鳳被、合歡杯……寓意雙雙對對的吉祥物一一呈送到了月明宮，柳太妃也不再只是躲在佛堂里誦經念佛，更多的時候，母女兩人促膝而談到深夜。
最熱鬧的莫過于納蘭宮，錦勝天連續兩日都未早朝，和妃娘娘到很懂得討好皇上，蒙著白紗揮著馬鞭的宮女看起來是剛柔並濟，錦勝天一邊欣賞著異域歌舞，一邊飲著馬奶酒，時而會用手指敲打著桌台，看起來他很享受和妃的安排。
納蘭宮中夜夜笙歌，好不熱鬧。後宮妃嬪們還沒有誰可以受到皇上如斯寵愛，和妃娘娘身份矜貴，自然不能同日而語。連月明公主希望在成親前求見皇上，都被拒絕。霎時間，宮中的流言蜚語猶如蚊蟲一樣無孔不入。
“皇上。”銹珠放低聲音，柔聲喚道，媚眼如絲的神情，讓錦勝天爽朗大笑，並不避嫌的擁她入懷，將金樽酒杯放在銹珠唇邊，滿意的看著她緩緩咽了下去。
“愛妃，朕想看你親自跳舞。”錦勝天期待的說道。“好啊！”銹珠站起身，扭動著腰肢，加入了宮女們的舞蹈之中，只見她劈腿、抬腳、弓步，雖然毫無柔美可言，奇特的舞步卻舞出了颯爽英姿，錦勝天忍不住拍手叫好。
恭無極攤開雙手，遠遠伸到窗欞之外，疾風呼嘯帶來的寒意讓她莫名哆嗦，這轉眼都是九月初三了，秋意的蕭瑟，讓不遠處的落葉在空中盤旋幾圈才落到地面。“鳥兒，去吧！勇敢一些，你是屬于大自然的！”恭無極將那只受傷的雀鳥放在手心，這兩日的悉心照顧，它已經康復，卻不知何故不忍離去。
鳥兒撲騰著翅膀，有些不舍的飛起來，還在窗欞旁徘徊了幾圈，最終唧唧喳喳的長鳴，算是謝謝她的救命之恩。恭無極勾起一抹笑意，自言道︰“看來你是一只有靈性的鳥兒！如此看重人情味，人尚且不如。”
“看來你是在埋怨朕了。”身後響起了錦勝天的聲音，恭無極僵住身子沒動，他又為何而來？
“朕有那麼可怕嗎？”凝視著恭無極良久未曾移動的身子，錦勝天有些惱怒的走上前，扳動她的身子，逼著她面向著他。
“皇上吉祥！”她並沒有屈膝，眼神飄在一旁，嘴里淡淡的吐出一句請安的話，不用說也能看得出她的敷衍。
錦勝天的惱怒在看見她的這番動作之後，竟然勾起一抹笑意，從嘴角直達眼底，看得出他心情不錯，這樣輕松自在的神情，恭無極鮮少見他流露過，不禁有些詫異。“你在吃味？”雖是疑問，錦勝天的語氣里卻充滿了不置可否的肯定，他微微揚起的嘴角看來，對于這個答案他相當自信。
&bp;&bp;&bp;&bp;恭無極撇過頭去，不願與他眼神直視，吃味嗎？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不曾知道何時動過心，或許在他寵幸她的那一夜，也或許是在他掀開蓋頭的那一瞬間，更或者是他霸道的柔情之後，也或許是他偶爾“施舍”給她的溫柔？
“臣妾不會做這般傻事。”心念再腦海中閃過，恭無極輕輕搖頭，溢出唇邊的話讓錦勝天眼中燃燒的火焰瞬間熄滅了。她一直抗拒他，他卻該死的懊惱！
錦勝天走到那對自由嬉戲的錦鯉面前，有些玩味的伸出手指撥動了幾下，換來池中錦鯉拼命的掙扎，一時間水花四濺。“皇上，錦鯉只求一方安靜的天地，何苦讓它泛起波瀾呢？”恭無極一語雙關，帶有一絲無可奈何的哀求。
“朕要你做一事！”錦勝天回過神來，目光與她對視，不復見剛才的戲虐與柔情，他的目光中充滿了算計的精明。“臣妾能做何事？”恭無極並沒有拒絕，平靜的發問。
“你不會吃味，但是朕要你吃味！”錦勝天有些霸氣的拉住了她的發辮，順帶將她圈入懷中，說道︰“這兩日，朕一直留在和妃寢宮，後宮的奴婢們自然傳得人盡皆知。朕要你加油添醋，設法告訴恭天行，你因為此事而一病不起。”
“啊？”恭無極瞪大雙眼表示不解。錦勝天微微一笑，替自己斟了一杯茶，一字一頓的說道︰“恭天行部署了多年的皇位，如今唾手可得，他豈會不殺朕一個措手不及呢？朕的兵力現在無法和他抗衡，朕必須示弱，朕要他輕敵，讓他以為朕為了討好和妃，成為了一個酒色皇帝。”
恭無極眼中布滿了驚訝，這個男人，恐怕無時無刻不再算計之中吧！他冊封她為錦妃，是為了降低恭天行的敵意；他寵幸了她，是讓恭天行以為自己計謀得逞；他答應了恭如雪的婚事，轉頭來又使計讓月明公主代嫁；他在納蘭宮夜夜笙歌，留出足夠的時間讓恭天行部署大業，卻只是為了自己反擊。他每一步，步步為營。這個男人的精明，這個男人的謀略，讓恭無極捏緊了胸前披風的系帶，忍不住有想逃的沖動。
“不！”恭無極脫口而出的話是如此堅決，她不要成為了這兩個男人相互利用的棋子。
“你有得選嗎？”錦勝天壓低的聲音有著極重的威懾，她回頭撞向他閃爍精光的眸子。
“如果臣妾不可以選擇，那麼皇上今天也不用來這里了。”自打和他攤牌以後，恭無極對他就不再懼怕，也不再排斥他偶爾親密的舉動。沒有了隱藏那些所謂的秘密，她心如死灰，知道自己只不過是棋盤中的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
“很好。你有膽量反抗朕？”他咬著牙低聲贊道，眼中的怒火似乎即刻就要點燃，他不屑的說道︰“在恭天行接你回到丞相府中，你這庶出之女，不是口口聲聲打著朕妃嬪的旗號，趾高氣揚的‘欺負’原配夫人。如今又認為這妃嬪的頭餃給了你太多的束縛？”
話音說完，唇邊勾起一抹冷笑，錦勝天等著她自圓其說。他如何知道這層事實，恐怕恭無極也能夠料到，這個男人從未放下警惕之心，她的一舉一動，他都了若指掌。
&bp;&bp;&bp;&bp;恭無極不答話，挑釁的與錦勝天目光對視，眼里的桀驁不羈，讓他凝視一陣之後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朕認為恭天行走錯了一步棋，憑借這庶出女兒的絕色之姿，與司馬長風結為連理，豈不是更加手握重兵。你說呢？”錦勝天捏住她的下頜，逼視著她的眼眸，帶著冰冷的笑意說道。
一瞬間，恭無極偽裝的強硬徹底崩潰了，他知道司馬長風，全世界都知道，只有她這個所謂的當事人蒙在鼓里，局外人不過是看一場熱鬧的嬉戲。
“將自己的愛女與心上人分開，送入宮獻給朕，再忍心下毒殺害。這樣滅絕人性的做法，你以為這恭天行即便擁有了江山，你可以有好日子過嗎？”錦勝天放開了她，有些不忍看向她眼底的哀傷，頓了一頓，語氣柔和了不少，說道︰“如果這次你幫了朕，大義滅親，那麼朕成全你，給你另一個身份，讓你和司馬長風可以長相廝守。”
他當她是什麼？棋子，用完之後就可以隨意丟棄，還自以為慷慨的饋贈臣子？他以為他主宰了所有人的命運，還自欺欺人認為這是成人之美？當初他的恩寵，恐怕根本不是因為思子之情的痛楚，也並非是一時意亂情迷。她的清白，只是他算計的其中一步，要讓恭天行放下戒心。
他指責恭天行？說他殘忍！他又何嘗不是呢？恭天行心中沒有骨肉親情，錦勝天心中恐怕已經是絕情絕愛吧！表面的波瀾不驚，內心里亦然是翻江倒海，且不說那個神秘的司馬長風將軍和自己到底是怎樣的淵源，逃離這個危險的男人，她恭無極在所不惜！
“好。我答應你！”從最初的堅定，到眸子中閃著著光芒，恭無極輕搖下唇，最終似乎下定決心一般，認真的點了點頭。錦勝天揚起一抹輕笑，嘴邊擴張的幅度更多的只是嘲弄，還有一絲隱藏的憤怒，恭無極清楚的看見他眼眸里的冰冷，讓人不寒而栗。
各懷心事的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側過身子。錦勝天目光在寢宮內掃視了一圈，最終停留在帷帳上，不知道是感慨還是嘲弄，更或者是另有深意，說道︰“果真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女子，為了保護近身婢女，寧願背負罵名，遣送她回到內務府。獨善其身一個人，真是可敬。”
恭無極並不反駁，這個男人沒有什麼猜測不透的事情，在他面前，自己的每一步就如同小丑一般的可笑可透明。不過這次他只猜對了一半，她遣走靈心，一來是因為錦勝天與恭天行無論是誰坐上這江山，她都只是一枚被犧牲的棋子，不願連累到無辜的靈心；二來卻是錦勝天暗中的監視，她怕靈心娘親藏身之處也被找出來。所以迫不得已用了這招苦肉計，但願靈心不會怨她。
“朕沒有你想的冷血，朕不會因為恭天行而連累到宮中奴婢。”錦勝天背過身子，雙手交疊在身後，一邊往外踱步，一邊隱含著嘲弄的說道︰“一會朕會安小阮子給你指派奴婢過來。堂堂大錦國國妃，朕豈會委屈你呢？你既然為妃一日，朕就會讓你享受到這妃子應有的榮華富貴，他日你回到司馬長風身邊，恐怕如今的一切都一去不再復返。”
&bp;&bp;&bp;&bp;沒有給恭無極詢問的機會，錦勝天離開的背影是如此無情。恭無極靠著窗欞邊，卻感到一番對答下來自己體力透支，順著窗欞邊滑下身子，屈膝抱在一起，仍由時光流走，一個人孤零零的埋著頭。
“哎喲，錦妃娘娘，你這身子骨怎麼受得了。”小阮子抑揚頓挫的聲音傳入恭無極耳中，讓她彷徨著抬起了頭。
“娘娘，你快起身！”小阮子一邊示意一旁的婢女扶起恭無極，一邊奉上熱茶。“這是？”恭無極望向一旁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稚嫩的臉上寫滿了膽怯，扶過恭無極之後，畏縮的站在一旁，不發一言。
“回稟錦妃娘娘，這是皇上安排給你的近身婢女。”小阮子拉過一旁依舊膽怯的女婢，介紹道︰“這是婢女小梅，因為她年幼發燒，失去了發聲能力，所以沒法問安娘娘。皇上知道娘娘喜歡安靜，所以就從內務府將小梅給你抽調過來了。”
“哦。”恭無極點點頭，原來是一名啞女。看來身為皇上的錦勝天果真是滴水不漏，這樣的婢女也無法泄漏任何秘密，小梅雙手比劃，神色恭敬雙膝跪倒在地，這番舉動讓恭無極心生不忍，憐惜的拉起她，說道︰“本宮的朝陽宮向來沒有太多的禮節，如此大禮今後大可不必。留在朝陽宮，做點斟茶添水的瑣碎事情吧！”
“好好照顧錦妃娘娘。”眼看目的已經達到，小阮子沒有多停留的打算。如今的錦妃娘娘可不是什麼大紅人，聯想到皇上安排婢女小梅的神情，小阮子就知道這錦妃恐怕今生無緣再得聖寵。
恭無極淡淡一笑，對小阮子說道︰“還有勞阮公公能夠轉告皇上，臣妾多謝皇上眷顧。”
“嗯。”小阮子到也不敢放肆，看向恭無極的臉色有些蒼白，右手猛然拍到自己左手背上，發出響亮的聲響，低下頭說道︰“奴才該死。皇上吩咐奴才帶話給娘娘。”
原本錦勝天交代自己到朝陽宮要完成兩件事情，一是安排婢女小梅的差事，二是轉告恭無極，明日申時，恭丞相和夫人會進宮探望身體不適的錦妃。不過看見她癱坐在地，被嚇得不輕，這事差點遺忘了。
待小阮子轉述完錦勝天的交代，恭無極原本蒼白的面色更加難看了幾分。點點頭，她淡淡的回應︰“本宮知道了。”
看來這錦勝天果真是步步緊逼，這邊廂交代完她要配合自己的謀算，那邊廂也就開始宣召了恭天行的入宮。恭無極認命的步向軟塌中，這幾日即二連三的變故，讓她著實受了不小的驚嚇，蒼白的面色加上黯淡的眼神看起來病得不輕，時常在銅鏡中自己都能看到那張絕美的容顏有了枯萎的跡象。
“小梅，明日申時之前，替本宮傳詔御醫問診。”恭無極半躺在軟塌上，看上去有些虛弱的低聲吩咐道。這話嚇得新來的婢女小梅一臉的驚恐，想踏上前看看恭無極，卻又沒有膽量，只能愣在原地發秫。
次日距離申時還有一個時辰，御醫首領林同炎及背著藥箱的小太監出現在寢宮內。憶起當日恭無極差點魂歸西天的情景，林同炎掩飾不住驚慌失措︰“娘娘，有何不適之處？”
“總感到內心憋著難受。”恭無極說道，盡量裝出有些疼痛的捂住心口。既然錦勝天和自己有一個交易，那麼她為了自己的自由必須去努力爭取，這場戲他和她都是主角。
&bp;&bp;&bp;&bp;林同炎正在埋首寫藥方，而恭天行和傅媚娘兩人就匆匆而來。傅媚娘雖然眼眸中寫滿了擔憂，還是忍不住左顧右盼的張望，這皇宮對于她來說，實在是太遙不可及。
“無極，你怎麼樣？”恭天行率先一步走到她跟前，詢問道。“快告訴娘親，你怎麼樣了？”傅媚娘眼神集中在恭無極蒼白的面色之上，一瞬間涌上了淚花。
“沒事！”恭無極淡淡的搖頭，略有些吃力的撐起身子。“還說沒事，你看看你的面色。”傅媚娘拉過她的手，感受到她手心的冰涼，更加不放心的說道。
“林大人。”恭天行望向一旁正在埋首藥方的林同炎，詢問道︰“敢問小女病情如何呢？”
“回稟丞相，下官已經替娘娘把脈問診，沒有大礙，只是憂郁成疾，向來還需要好好調理才是。”林同炎將藥房交給一旁的小太監，躬身行禮說道︰“娘娘安心休養，臣這就給娘娘煎藥。”
“多謝林大人。”恭無極柔聲謝過，依舊無力的靠在軟塌一旁。傅媚娘听聞了御醫的答案，稍感放心，忍不住想站起身，卻被恭天行一記眼神給嚇得呆到原地。
“無極，告訴爹爹，因何事憂郁成疾呢？”恭天行伸出手，撫摸上她的秀發，目光在寢宮中掃視了一番，望向有些陌生的婢女，不禁心生戒備，低聲問道︰“無極，這是？”
“原本近身婢女靈心，這兩日為了公主和親之事而被調遣到內務府幫手，所以安排了婢女小梅過來。”恭無極一邊眼神暗示小梅可以退下，一邊說道︰“婢女小梅天生聾啞，女兒又貪圖安靜，相處到還不錯。”
得到恭無極的回答，恭天行的神色才見緩和了幾分，試探的發問︰“無極在宮中可有受到委屈？”恭無極垂下頭，露出小女兒的嬌羞之情，卻始終不接話。“無極？”一旁的傅媚娘擔憂的催促道︰“有何事不能告訴爹娘？”
“娘親。”恭無極抬起眼簾，盡可能的裝出委屈的模樣，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淒淒哀哀的說道︰“恐怕後宮中的妃嬪，都和女兒一樣。皇上這幾日一直流連在和妃的納蘭宮，近身婢女也被一一調走，冷冷清清，女兒還未適應。”
“傻孩子！”傅媚娘听聞了恭無極吐露的緣由，有些好笑又倍感心疼的攬她在自己肩頭。自古以來，哪一個女人不是如此呢？她低聲呢喃道︰“皇上三宮六院，無極慢慢就適應了。”
恭無極並不反感靠在傅媚娘肩頭，這些時日來頓時找到了一個歸依，那種安全感讓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環抱住傅媚娘的肩頭，兩母女依偎在一起。“傻無極，入得宮來就要和三宮六院和平共處！”將這一幕悄然落入眼中的恭天行，在一頓之後才開口，語氣中既有父親的慈愛之情，也有身為要臣的恭敬。他不愧是一只老狐狸，恭無極暗自感嘆他的偽善。
“沒想到這事勞煩了爹爹和娘親。”眼看著這場戲到了收尾的時候，恭無極撐起身子，歉然的說道。錦勝天交代，由恭無極親口告訴恭天行，他迷戀和妃到了不可自拔地步，到了三宮六院血雨腥風的地步。
&bp;&bp;&bp;&bp;“乖孩子，好好調養身體，別胡思亂想。”猶如慈父一般，恭天行在離開之前拍拍她的肩頭，拉過了一旁傅媚娘，兩人大踏步的離開。看得出，傅媚娘的神色很驚悚，與以往對恭天行的懼怕不同，她應該是知曉了什麼秘密。
還沒有容恭無極繼續思考，一旁晃動身形出現在恭無極面前的姚琨打斷了她的思緒。“娘娘！”姚琨恭敬的屈身行禮。“剛才的對話，想必姚侍衛都已經听見了，不知道這番對答可如皇上所願？”恭無極斜過身子，目光越過他的頭頂，平靜的說道。
“娘娘保重身體。”姚琨快速的步出了寢宮之外。
錦勝天坐在御書房內，滿桌堆積如山的奏冊在他面前形同虛設，他盯著遠處的某個地方，愣愣出神。“皇上。”姚琨放柔的腳步聲，還是驚擾了他此刻的寧靜。抽回有些惺忪的目光低聲問道︰“事情進程如何？”
“錦妃娘娘已經轉述了皇上的意思。”姚琨答道，恭無極蒼白的面色映入腦海之中，幾番欲言又止。
“說吧！”錦勝天手握著放在桌台上的翡翠貔貅，看似心不在焉的說道︰“錦妃如何？”
自打前兩日交代之後，錦勝天就刻意對她不聞不問。沒想到這個向來堅強的女人，會屈服于他所提出的條件，換她回到司馬長風身邊，這是她甘願大義滅親的原因？這個念頭，讓他極度不悅。
“看上去錦妃娘娘面色極差。”姚琨據實以告，听聞此言之後，錦勝天卻一言不發。愣了半響，執筆在宣紙上曲曲折折的畫了幾筆，示意姚琨上前，說道︰“這是我大錦國貫通南北的運河——九曲河，這河水傳說有九曲九折，地形復雜。”
姚琨並不明白為何錦勝天在這時刻提到，身為近身侍衛的他也不敢發問，安靜的凝听錦勝天的交代。“明兒個早朝，朕會安排後日公主和親大銹國的事宜，這邊卡要塞的兵力布局，朕會交給姚琨你負責。”錦勝天執筆在宣紙上落下了幾個墨點，又添加了幾個圓圈在旁，說道︰“到時候，朕要你當著滿朝文武百官的面，交代所有兵力會從皇城中拆走，加大東邊通往要塞的兵力，確保一路亨通。”
“卑職遵命！”姚琨不問緣由，抱拳坐椅打算照辦。只見錦勝天站起身子，眼神專注的凝視著前方，微微一笑，說道︰“不過這是‘虛’招，朕這番做法，是要讓恭天行以為朕會加大關卡的兵力，為了保存實力，也為了不讓朕有所反擊，恭天行勢必會將兵力集中在水路，通過九曲河進入皇城運輸兵力。這九曲河的中上游，地處兩山夾縫，河水湍急，朕真正的目的，是要你在這里生擒所有的精兵。”
姚琨此刻才幡然大悟，前面的所少招數，都不過是錦勝天迷惑恭天行的伎倆，在兩方兵力如此懸殊的時刻。錦勝天打算智取，而非力敵。恐怕這恭天行自以為聰明的手段，一一都在錦勝天的掌握之中。
“恭天行手握的重兵，都是朕的臣子，朕希望消弭于無形中，更不希望兩軍對壘傷害一兵一卒。”恭天行交疊在後的雙手，握緊成拳，這一場硬仗很快就會結束。
&bp;&bp;&bp;&bp;正欒殿早朝——
錦勝天一身龍袍，帶著笑意跨上了龍塌，一眾文武百官齊齊跪倒在地，恭迎聖駕。“各位愛卿親身吧！”錦勝天抬起手臂，十分愉悅的說道︰“明日是咱們大錦國的大喜時日，月明公主將踏上‘和親’大銹國之路。從此兩國，共結為秦晉之好！”
“恭喜皇上。”朝臣們雙手在胸口處交疊，略微舉起高于頭頂，進行膜拜之禮，齊聲道賀換來錦勝天滿意的點頭。
“姚琨。”錦勝天叫道︰“明日月明公主和親之路，一路可有安排妥當？”
“啟稟皇上，卑職已經調派皇城駐守五萬精兵，分別前往向東的關卡支援。因為西北兩邊都有‘齊莊’作亂，所以卑職也增加了不少兵力分布在自西北向皇城的關卡之上。”姚琨雙手抱拳，恭敬的答道。
錦勝天露出笑意，頗為滿意姚琨的回答，略有沉吟之後吩咐道︰“為了月明公主的安全起見，姚侍衛，要辛苦你一趟，朕下令聖旨，要你替朕護送月明公主到大銹國，直至安全為止。”
“卑職領命！”姚琨雙膝跪倒，手舉過頭頂，接過小阮子遞過的聖旨。
似乎月明公主和親的喜悅，感染了宮中各位要臣，文武百官相互間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無事上奏。“退朝！”錦勝天一眼掃過眾人，站起身子，一聲令下之後就大踏步走出了正欒殿。
丞相府內——
退下早朝之後，恭天行連官服都會換下，立刻在府中書房與副將多羅密會。“多羅，你安排的兵力進入皇城進展如何？”兩人並排在靈芝椅上入座，恭天行剛一坐定就立刻開口發問。
“丞相，卑職前兩日已經安排了二十萬大軍從北面喬裝打扮，一路向皇城進入，如今已經過了十個關卡，只等著軍糧和弓箭到齊，就可以大舉進入皇城。卑職估計，在明日酉時十分，就可以全部抵達。”多羅有些洋洋自得的答道。
“不！”恭天行出其不意的出聲制止了這個行為，凝神想了半響之後才決定︰“將所有的軍糧和弓箭通過九曲河水路運送入皇城，老夫不想皇上起疑。”
“但是沒有糧草，大軍們無法順利抵達京師。”多羅十分不解恭天行的舉措。
恭天行撫摸了一下長及胸口的胡子，抑揚頓挫的說道︰“昨日老夫進宮探望女兒無極，發現宮中兵力緊鑼密鼓。由北進入皇城，自然是先易後難，雖然老夫這次調動了二十萬大軍，但不想打草驚蛇，如果還未進入京師，就引起兩軍交鋒，豈不是給了皇上防範的機會？”
“丞相的意思是？”半眯著眼，多羅十分不解。
“這皇上最近正是沉迷女色的時候，加上月明公主和親大銹國，兵力集中分布在東面，連近身侍衛姚琨都出動，他身邊無人可用。”恭天行憶起今日早朝時分，錦勝天的安排，正是切合心意，不禁洋洋自得起來。說道︰“如果老夫大張旗鼓的入京師，他勢必會召救兵回京師。所以這次老夫不單是要軍糧和弓箭從水路進入皇城，二十萬大軍從現在的關卡進入水路，都通過九曲河進入抵達皇城。老夫要殺他一個措手不及，要讓皇上知道，老夫捏死他，比一只螞蟻還要簡單！”
“丞相高明！”“哈哈哈……”
&bp;&bp;&bp;&bp;“咚咚咚——”懸掛在正欒殿的銅鐘，在辰時接連撞擊了三下。這一天是九月初九，整個皇宮放眼所及的紅燈籠，畫上了鴛鴦戲水、共結連理的甜蜜畫面。大錦國月明公主和親大銹國的大日子，三宮六院、朝中要臣，都一一聚集在正欒殿。
大銹國儲君銹夜一身黑衣，腰帶換上了繡著金龍的腰帶，冷冽的眼神不自覺的飄出柔情，左右兩邊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手握佩刀，不遠處停靠的馬車，幾十匹駿馬背上坐著的大銹國侍衛都是點綴著紅色。身後是數十個箱匣，里面想必也是裝滿了陪嫁的奇珍異寶，果真是皇親國戚的和親，看起來絕非是尋常兒女的婚嫁，氣勢十足。
不過恭無極卻總感覺有一絲風雨欲來的味道，錦勝天嘴角含笑，凝望著遠處，朝中要臣分為三列排在身後，而身為和妃的銹珠和身為國妃的恭無極都在他左右兩側。柳太妃難得盛裝出席，在嬤嬤的陪伴之下，靜靜的矗立在一旁。
錦月明在宮女的陪伴之下，一身大紅色的嫁衣，由頭頂蒙著繡著鳳凰展翅的錦緞徐徐走了出來。錦勝天嘴角含笑，伸出手擁抱了她一下，一旁的柳太妃掏出絲絹捂住半邊臉頰，滑下的淚水不知道是喜是哀。
“娘親，好好保重身體。”走到柳太妃面前，錦月明抬起半邊錦緞，在她耳邊低語。柳太妃慎重的點點頭，也伸出手攬她在懷中，交代道︰“凡事不可強出頭，記住娘親的教誨。”
恭無極看見緩緩邁向自己的錦月明，目光空洞。她對這個女子充滿了愧疚，她利用過月明的純真，又無法救得月明出水火。月明的滿腹信任，成為了她無言以對的傷痛。
“皇嫂。”錦月明走到恭無極跟前，執其她的手，感受到她的冰冷，錦月明加重了些力道，借著錦緞下擺視線所及，靠在恭無極耳邊低聲說道︰“別再誤會皇兄了，你在她心中，有著無人可比的地位。”
這是錦月明相識以來第一次稱呼她為皇嫂，瞬間縮短了兩人的距離，也讓她和錦勝天之間被糾纏在一起。“啊？”驚呼出聲，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錦月明。一旁的錦勝天正是氣宇軒昂的眼觀宮中要臣，對于兩個女人之間的竊竊私語根本未用正眼瞧過。
“月明只求皇嫂，能夠代為照顧娘親。”錦月明低聲哀求。恐怕錦月明所托非人，她是逆臣的女兒，幾時會身首異處可能自己都不得而知，何嘗能夠照顧一國的太妃。而且整個皇宮之中，最懂得明哲保身的人，就屬柳太妃了，如果她有朝一日卷入是非之中，只怕都是刻意遭人陷害，不是那麼容易脫身的。
隔著錦緞，恭無極無法看見錦月明的神情，還未等到她出聲回答，就見到銹夜伸出手，握緊錦月明的手。銹夜對她點頭示意，表示告別，隨後與錦月明共同跨上了等候在旁的馬車，大銹國儲君一行眾人隨之而去，姚琨也謹遵錦勝天的吩咐，跨上駿馬，捏緊韁繩，直到眾人消失在視線中，錦勝天調轉身子，帶頭離開。
&bp;&bp;&bp;&bp;喧鬧過後的皇宮，在次日就更顯得幾分清幽了，尤其是朝陽宮，婢女小梅端來了洗漱的熱水，卻不敢驚擾到沉睡中的恭無極。
“下次記得叫醒本宮。”恭無極緩緩撐開眼楮，看到一旁等候的小梅忍不住出聲吩咐道。任由著小梅替自己挽起了別致墮馬發髻，插入了點翠嵌珠鳳凰步搖，盛裝之下的恭無極更加明艷照人。
“替本宮換下！”恭無極望向鏡中絕美的容顏，有些不悅的開口。這話讓一旁的婢女小梅雙手一抖，不知道自己因何犯錯，也只能急忙的走上前去，還未待手踫到鳳凰步搖，就見到銅鏡後人影一晃，姚琨平靜的聲音說道︰“不必了！”
恭無極看見姚琨之後，只是一愣也就幡然了悟錦勝天的做法，想必這一招調虎離山也只是做個恭天行看的吧。“所謂何來呢？”恭無極屏退了小梅，同樣平靜的語氣發問。
“娘娘得罪了！”伏下頭，抱拳之後，姚琨將劍柄抵住了恭無極的頸項，低聲說道︰“皇上有旨，請娘娘到正欒殿一趟。”
冰冷的感覺瞬間從頸項傳來，恭無極並不畏懼的站起身，隨著姚琨而行。這又是何必呢？莫非錦勝天還不明白，自己這顆被恭天行棄之不用的棋子，還能威懾到恭天行嗎？這番做法實在是多此一舉。
一路從朝陽宮到正欒殿，後宮之中不見一個人影，恐怕錦勝天早已經做好了部署吧。還未到早朝十分，錦勝天已經端坐在龍塌之上，在正欒殿的帷帳後，姚琨挾持著她不再前行，看來兩人還未到現身的時候。
早朝時分，不見朝中要臣到來，倒是恭天行揮動著兩袖大踏步走了進來，望向龍塌上的錦勝天，又左右望向空無一人的正欒殿，詫異之情頃刻間涌上了面頰。“皇上？”恭天行不解的發問。
“朕在等你！”錦勝天收起了往日的平和，臉上是那種屬于王者的霸氣。“等老夫？”恭天行一眼瞧過之後，也似乎明白了什麼？雙手環抱在胸前，懶洋洋的開口︰“皇上知道老夫想要什麼？”
“朕怕你要不起。”錦勝天端起了旁邊的茶盞，漫不經心的喝了一口，倏地又放下，冷冽的目光再次對視在一起。
“老夫到真的小覷你了。”恭天行向後望了幾眼，身後魚貫而入了二三十名侍衛，形成一字的將恭天行包圍在其中。
“你以為憑借這二三十名小卒，就可以得到朕的江山？”錦勝天望向身後蓄意待發的侍衛，並沒有慌亂，揚起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哈哈哈，老夫部署了這麼長時間，豈敢就是這二三十名小卒呢？”恭天行身子旋轉了兩圈，雙臂張開，高高舉過頭頂，看上去真是躊躇滿志的模樣。他停下身子，目光迎上錦勝天的身邊︰“你雖然知道了老夫有謀反之意，卻不知道老夫已經讓二十萬精兵通過水路進入京師，現在城門之外，全是老夫的人？”
這話讓帷幔後的恭無極都繃緊了身子，錦勝天孑然一人，憑借他和姚琨，能夠殺出這二三十人的重圍都算不錯了，何況城門外還有二十萬大軍。
&bp;&bp;&bp;&bp;“哈哈。”錦勝天同樣朗聲大笑，他頓了一頓後才說道︰“恭丞相，朕和你暗地里斗了這三四年的時間，朕沒有十足的把握，會將你逼上絕路？朕太清楚你的性格，你謀算的大業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你急功近利，你可有查證，你的二十萬精兵是否真的在皇城門外呢？”
這話讓恭天行神色為之一變，卻很快又鎮定下來，冷冷的說道︰“小子，你以為老夫會相信你的三言兩語？”
“昨日酉時，副將多羅安排無名小卒來向丞相回報，二十萬大軍通過九曲河，已經抵達皇城。”錦勝天平靜的敘述道，這話卻讓恭天行倏地僵在原地，臉上的肌肉抖動了幾下，回憶其昨夜里貿然到訪的小卒，的確自己沒有查證過。如果這二十萬大軍被錦勝天所擒獲，隨意委派一個人冒充，那麼自己無疑就是坐以待斃。
轉念一想，二十萬大軍豈可一夜之間崩潰？才稍增加了點信念，不屑的回應︰“你以為信口雌黃老夫就會相信？”
“帶上來！”錦勝天結束了與恭天行的唇舌之爭，冷冷的吩咐道。話音剛落，斐氏兄弟之一的斐海押著芙蓉從另一側走入了正欒殿。
“丞相！”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芙蓉，看見恭天行後激動的呼喊道。卻之換來恭天行冷眼一瞥，在他心中，親生女兒尚且不惜可以毒害，即便是誓死效忠的婢女又有何區別？
“半個月之前，朕囚禁了這婢女芙蓉，就知道會打草驚蛇，所以暗自部署了反攻之際，朕故意讓錦妃告訴你，朕貪酒色，朕又故意讓你知道這和親後的兵權安排，朕就是要逼著你將二十萬大軍都通過水路抵達京師。”錦勝天緩緩的說道，每一句都讓恭天行的神色更難看了幾分。
“真有你的。”這時候恭天行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大難臨頭，語氣中分不出是贊賞還是諷刺。
“帶上來！”錦勝天再一次吩咐道，姚琨押著恭無極鑽出了帷帳之外，站在錦勝天身旁，正欒殿大門，恭天行的原配夫人顧香菱、嫡女恭如雪與妾室傅媚娘都在重兵押解之下進入。
恭天行眼珠轉動，看著正欒殿的形勢，不知道幾時錦勝天安排了這一切，但是大勢已去，他密謀了三四年的大業，竟然不費一兵一卒就被錦勝天挖掘。他不甘心的打算沖上前去，卻礙于姚琨發出的暗器所逼退。
“你幾時開始懷疑的？”死到臨頭，恭天行更想知道真相。“從朕登上這龍椅之後，就一直懷疑你！你步步安插眼線在朕的周圍，你將女兒送給朕，你謀殺禮部季常福，你打算挑起兩國紛爭，你殺害太子，你嫁禍柳妃，這一切，你以為朕不知道是你背後指使？”錦勝天站起身，雙手交疊在後，來回踱步。
“哈哈，哈哈哈。”恭天行一聲長過一聲的笑聲，在此刻听起來格外的詭異。他夸張的搖搖頭，說道︰“好一個冷血的皇上，你眼看著太子錦曦的死，可以沉得住氣，你眼看著自己的妃嬪被冤枉，你同樣可以痛下殺手。你奪兵權，你設計老夫。”
“朕不過是以牙還牙。”提到太子錦曦，錦勝天臉上再無笑意，眼底浮現出了哀傷之色，他提高了聲調怒道︰“你這個逆臣賊子，豈有說朕冷血的道理。你某朝篡位，你誅殺太子，那一條不是滅九族的大罪？”
&bp;&bp;&bp;&bp;“皇上，你這江山，不是你白白撿來的嗎？”恭天行不置可否的輕笑出聲︰“如果你不是太子，如果先皇沒有冊封你為太子，這江山還會是你的嗎？”
“朕是先皇的嫡親血脈，這江山是朕的有何可笑？”錦勝天蹙眉，面對恭天行的砌詞狡辯與冥頑不寧，他沒有耐心繼續耗下去。
“那麼安樂王錦軒輊呢？他何嘗不是先皇的嫡親血脈。你不過是登上了皇位而已，就將他發配到蠻夷邊疆，你敢說不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龍椅，而置嫡親血脈于不顧？”恭天行仰著頭，一字一頓的說道︰“皇上，你真的可以這麼大義凜然的批評老夫嗎？”
錦勝天反手將裝滿熱茶的茶盞擲地，那股力道之大，瞬間就變成了成百上千的小碎片，恭無極能夠感受到身後的姚琨繃緊了身子，耳邊能夠听到窗外訓練有素的步行聲。不知道是錦勝天早有的部署，還是恭天行的救兵已到？錦勝天說道︰“這是朕的家務事，輪不到你來干涉。但是你今日某朝篡位，誅殺太子，絕不容于天下。”
“哈哈哈。”恭天行依舊沒有驚慌之色，雙臂一抬，竟然直接吩咐身後的弓箭手放箭，到此刻，他竟然還有膽色謀反。姚琨從抽出腰間的軟劍，揮擋開了射向錦勝天的弓箭，俯身抓起剛才的瓷片，左手當著暗器發出，幾名弓箭手應聲而倒。
押著芙蓉的斐海將芙蓉當著人肉擋箭牌一樣的橫舉在胸前，紛沓而至的弓箭，有兩三只刺入芙蓉胸前，讓她悶哼一聲之後就斷了氣。苦苦掙扎了這麼半個月的時日，忍受著折磨和劇痛，誓死效忠，眼看著恭丞相就在眼前，無法救她脫離苦海不得止，竟然被他的弓箭手所殺害，芙蓉睜大了眼楮，至死也無法瞑目。
正欒殿的打斗聲驚動了早就部署在外的侍衛，魚貫而入，里三層、外三層的將恭天行包圍在其中。
整個大局徹底亦然扭轉，恭天行身後的弓箭手一一倒地之後，他被擒著雙手，踢倒到錦勝天身前。“哈哈哈，你殺不得我！”到此刻，恭天行依然是有恃無恐。掙扎了幾下，回過頭對著身後的侍衛狠狠說道︰“你膽敢綁架老夫？”
“朕不單要殺你，還要讓你滿門抄斬。”錦勝天右手一指，滿臉怒氣。
“可惜啊，可惜，老夫即使是殺了你的兒子，你也報不了仇。”恭天行揚起眉頭，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錦勝天。
“噗——”只听得一聲劍聲，恭天行瞪大了雙眼，忍住巨大的疼痛，回轉身子，卻發現這能手握劍柄，插入他胸前的人，正是皇太後。怒容寫在向來氣度極好的皇太後臉上，聲音止不住顫抖的厲聲說道︰“你竟然殺害哀家的孫兒，你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太後——”恭天行瞪大的眼中是難以置信，他斷斷續續叫道，還抬起手似乎要抓住什麼。“還哀家孫兒的命！”皇太後一聲嘶吼，用盡了全身力氣，將劍柄深深的推入進去。“你，老夫沒——”恭天行因為痛苦而讓臉部變形，雙手捂住劍口，鮮血就順著指縫間滴滴答答的滴落了下來。
皇太後雙手合並在一起，捧住劍柄再一次用力，將深入胸前的劍柄拔了出來，一時間，恭天行胸前的傷口順著劍柄而鮮血噴濺。
&bp;&bp;&bp;&bp;“老爺！”原配顧香菱尖聲叫道，恭天行應聲倒地，嘴角動了動，同樣是死不瞑目的瞪大雙眼。鮮血噴濺到恭無極臉上，心里突然感到莫名的絞痛，不知道是不是恭無極還未死去的靈魂感受到了這番場景，捂住胸口，眼前一黑，她竟然暈了過去。
恭無極感到有人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自己，明明是昏厥的，卻又朦朧的意識。隱約中听見錦勝天冰冷的交代︰“將這亂臣賊子斬首示眾，一干人等送入天牢，擇日斬首。”那溫熱的感覺，恭無極能夠肯定攬住自己的人一定是錦勝天。這個意識讓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正想著凝神聚氣，卻不期然的真正毫無意識暈厥了過去。
“母後！”等正欒殿的殘局收拾妥當，一干人被清退之後，錦勝天示意姚琨送走了恭無極，走到皇太後跟前，執其她的雙手，心疼的說道︰“兒皇不孝，讓母後受驚了！”
“哀家這幾日莫名的心跳加速，一定有不妥的事情發生，讓哀家最不放心的就是皇兒了，所以哀家前兩日從皇英寺啟程回宮。”皇太後拉著錦勝天的手，兩母子在正欒殿旁的椅子旁坐了下來，待得皇太後細細端詳了一番，確認錦勝天無恙之後，才出聲責備︰“你將母後和皇後送入皇英寺，就是為了我們免除這場浩劫的傷害吧！以後這種以身犯險的事情，哀家決不允許你再做！”
“母後。”錦勝天順手拉下了皇太後覆蓋在自己面龐上的手，笑著答道︰“如今亂臣賊子已除，兒皇豈能再次讓母後擔憂呢？”
皇太後滿意的點點頭，恢復了昔日的優雅端莊，轉念想到一事，又問道︰“如今這剩下的余干人等又該如何處置呢？”
“母後無須憂心，兒皇只有分寸。”錦勝天暗示等候的嬤嬤送皇太後回宮，自己走到龍塌之上，靜靜的凝望著窗欞外，等候著姚琨的返回。
大錦國此番大役，雖然亂臣得以誅殺，但是輕則動搖軍心，重則牽連龍脈，他不敢掉以輕心。“她怎麼樣了？”听聞身後響起的腳步聲，錦勝天沒有回頭的問道。
“啟稟皇上，卑職送錦妃回宮之後，已經傳召御醫把脈問診，只是驚嚇過度，沒有大礙。”姚琨答道。
錦勝天回轉身子，走到龍塌之上，經過這兩個時辰的喧囂，他有些虛脫的靠在龍塌上，再次出聲問道︰“後宮各人和宮中要臣，可已經恢復了秩序？”“已經安置妥當。”“嗯”
良久，正欒殿都沒有聲響，錦勝天閉緊雙目，蹙眉思索，姚琨不敢打擾，也不敢離去。“朕是不是很殘忍？”錦勝天終于出聲反問，依舊緊閉雙眼，看不出他的喜怒，只听見他的聲音又隱藏不住的傷感︰“朕利用了她，又讓她親眼看見爹爹被殺。”
“錦妃娘娘大義滅親，實在是可敬。”姚琨答非所問。
錦勝天終于睜開了眼楮，朦朧中不復見了剛才的霸氣，反而是一種落寞縈繞其中，淡淡的說道︰“那麼朕該如何處置她呢？”這句話，姚琨不敢答，也不敢答，一個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一個是逆臣的女兒，他能夠兌現承諾，給她一個身份，讓她和司馬長風雙宿雙棲嗎？
&bp;&bp;&bp;&bp;九月十二，距離月明公主和親三日之久，自大銹國傳來了飛鴿傳書，月明公主安全到達，擇日將會在大銹國舉行冊封儀式。讀完錦月明的親筆信函，錦勝天難得這幾日舒心的笑容，折過書信，讓小阮子轉交給潛心修佛的柳太妃。
九月十二，距離恭天行在正欒殿公然謀反已經二日的時間了，一眾亂黨已經全部擒獲，自北邊調回的二十萬大軍，也已經悄然回到了北邊，原本一場腥風血雨消弭無形，仿若一切都未曾發生過一般，唯有後宮中奴才們私下里幾句猜測。
九月十二，恭天行斬首示眾之後，遺體棄于亂葬崗，任由野獸啃食。原本風光的兩朝丞相，竟然淪落到如斯田地，真是讓人無限唏噓。副將多羅，不知為何，在擒獲的次日，在獄中咬舌自盡。而最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多羅一門九口，同時間被滅門，一個活口不留。
九月十二，距離恭無極暈厥過去二日之久的時日，她沒有甦醒的跡象，粉紅的臉頰猶如沉睡一般，御醫們金針刺穴還是得無所獲。她仿佛一睡不醒，錦勝天每日里都只是從姚琨嘴里獲悉她的消息，而從未在朝陽宮現身。“錦妃不準有事！”這是錦勝天通過姚琨之口傳遞給御醫們的口諭，一眾御醫們守候在軟塌旁，膽戰心驚。
九月十三，錦勝天宣布，逆臣恭天行北邊要塞的兵權，由原本駐守東邊要塞的溫太師之子溫如軒接手，而東邊要塞由兵部尚書周自君統領，原周自君統領的三十萬南邊要塞第二道兵權，交由安樂王錦軒輊掌管。
皇城及各城門關卡的兵權，因為姚琨立下顯赫功績，兵權分布得當，不費一兵一卒智擒了逆臣，所以身為皇上近身侍衛的姚琨繼續掌管兵權。同時，受恭天性謀反之影響，決定加大皇城兵權的鞏固，北邊要塞的七十萬兵權再次抽調了十萬大軍回京師。自此大錦國兵權再次發生重大變化。
東邊要塞三十萬精兵由兵部尚書周自君統領，南邊要塞六十萬大軍由安樂王錦軒輊統領，西部要塞六十萬大軍仍舊由司馬長風統領，北邊要塞余下的六十萬兵權由溫如軒統領。自此，東南西北四處要塞兵權盡歸天子錦勝天掌握，君臨天下從此再無二人。
九月十四日，恭無極依舊昏迷不醒。恭天行之原配夫人顧香菱、嫡親女兒恭如雪，發配南部邊疆，修築邊疆城牆，以贖罪孽，至死方休。而身為錦妃的親生娘親傅媚娘，被安排到距離京城十里之外的十里庵，削發為尼，終生不得還俗，以贖罪孽。至于恭天行丞相府內奴僕眾人，也是樹倒猢猻散，不到一日的功夫，已經夾帶私逃、各奔東西了，原本富麗堂皇的丞相府邸，竟然在頃刻之間，變得人際蕭條、破敗不堪。
九月十五日，距離恭無極昏迷已經是五日之久。錦勝天冷寒著這一張臉，還是出現在了朝陽宮內。“為何還不甦醒？”他出聲發問。“回稟皇上，娘娘驚嚇過度，昏厥之後，臣等雖然用千年人參給娘娘續命，但是並非長久之計。臣等以為，不妨送娘娘到十里庵，有親生娘親的陪伴，或許能夠有一線生機。”林同炎大膽進諫，出其不意的錦勝天只是輕輕點頭同意。
&bp;&bp;&bp;&bp;“唔——”九月十六日，昏迷了六日之久的恭無極終于悠悠轉醒，干裂的嘴唇發出幾乎听不見的呻吟。有人灌入熱水在她口中，她終于睜開了眼楮，傅媚娘的憔悴落入到她的眼中，她詫異的呼喊︰“娘親。”
“你終于醒來了，可知道你這昏迷了六天六夜，讓為娘的多麼擔驚受怕。”傅媚娘一身素衣，發髻上沒有任何飾品，依舊美麗的容顏更顯得憔悴了。
恭無極眼珠轉動，這是一間小小的房間，看上去極為簡單。“這是何處？”恭無極從床榻上支起身子，問道。“這是十里庵，也是娘親的廂房。”傅媚娘抬起手抹了抹眼角的淚珠，不知道她是僥幸逃脫了一劫，還是為昔日的繁華不再而感嘆。
“為娘的托你洪福，可以落得在十里庵有一方容身之所。”傅媚娘起身為她端來準備一碗白米飯加上一疊青菜。恭無極一眼掃過之後只是搖頭，盡管六日未曾進食，她毫無饑餓之感。“當日女兒听見皇上下令，府中個人都應該斬首示眾。”恭無極恍惚中記得錦勝天冰冷的聲音。
“皇上慈悲。”傅媚娘雙手合十，眼里充滿了感激之情，說道︰“你大娘和如雪，發配到南邊要塞修葺城牆，雖然艱苦，總算是免去了死刑，至于娘親就更加幸運，皇上下旨，要娘親到這十里庵削發為尼，從此誦經念佛，算是為你爹爹贖罪吧！”
“這倒好。”恭無極點點頭，罪不及家人，看來錦勝天還不算冷血。“讓為娘擔心的是你，你身為大錦國妃子，今後該如何在皇宮立足？”傅媚娘拉過她的手，一臉的擔憂之情。
恭無極抽回手，不自覺的摸向了胸前他賞賜的玉佩，指尖在龍形紋路之間滑動，如今已經殘留著她的體溫，傳遞著他與她之間的溫暖。還記得記得他說過，關鍵時刻可以救她一命。莫非在那一刻他就算到了她會淪落到今天，所以未雨綢繆，用這樣的方式，給了她一條生路。是他的慈悲嗎？可笑又讓人覺得謀算的可怕！
見恭無極愣愣出神而沒有接話，傅媚娘伸出雙手，捧住了她的面容，略帶傷感的說道︰“苦命的孩兒，如果當年不是你外家家道中落，如果不是你生得如此花容月貌，你會幸福很多。”
恭無極側頭表示不解，這個看上去懦弱又美麗的女人，莫非也是身不由己的一枚棋子？只听見傅媚娘陷入了回憶之中，露出淒苦的神色，讓恭無極心生不忍。
“說起來，你外家原本是經營古董店鋪的，家中除了娘親之外，還有兩名兄長。我的降生，讓爹爹和娘親很是喜愛，小時候的眉清目秀，讓很多人都贊揚我有嫁入侯門的富貴福相。誰知道一切竟然是事與願違。”傅媚娘娓娓道來︰“我的出生，爹爹就遭遇了奸人的陷害，古董店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到我五歲那年，因為周轉不靈，爹爹拿出了不多的家底，走進了賭坊，誰知道就這一念之差，讓整個家族傾家蕩產。”
“啊？”恭無極捂住溢出口中的驚呼聲。從未想過傅媚娘背後竟然還有這樣一段曲折離奇的故事，也難怪她美麗的眉宇之間除了唯唯諾諾的膽怯之外，永遠都無法抹去憂慮。
&bp;&bp;&bp;&bp;傅媚娘回過頭，將目光凝視在恭無極的臉上，繼續說道︰“自打這一次之後，娘親和爹爹就認為我是不幸的掃把星，整日都沒有好臉色。兩個兄長也因為家道中落，而被迫從私塾中綴學。這樣一來，我的日子就更加難過了。”
“以前雖然不是大富人家，但是好歹三餐不愁，這次之後，我們每日清水稀粥，有時候連果腹都很艱難。”回憶起最困難的日子，傅媚娘眼中閃爍著淚光，好一會才出聲說道︰“于是爹爹和娘親商量，決定將我賣到青樓，要知道嫁出去的女兒就不過是潑出去的一盆水，兩個兄長能夠為他們養老送終，我呢？不過是白費米飯。”
或許傅媚娘隱忍一生，就因為童年時候的傷害太深，有瓦遮頭就是她一生最大的奢望。恭無極默默的伸出手，與她交疊在一起，傅媚娘深吸了一口氣，終于還是繼續說了下去︰“不到六歲，我就流落在青樓，做燒水煮飯的丫頭，這樣廉價的苦力，老鴇子還算是滿意。不過作為老鴇子的馮媽媽可看的長遠，她花三十兩白銀，自然不是要買一個苦力丫頭，所以閑時就跟著姑娘們學習認字、彈琴。日子還算是過得安穩。“
“唉！十五歲及笄之後，馮媽媽就替我掛了牌子。不用再做燒水煮飯任人差遣的丫頭。眼看著那些曾經的美麗的姑娘轉眼就年老色衰了，運氣好一些的，就贖身做了人家的妾室，運氣差一些的，就只有淪落到做老丫鬟了。”回憶起當初身份的轉變，傅媚娘如今也是感慨萬千，這女人的命運，這男女之間的****，在她幼時就看得通透了。
“看來娘親還算是運氣不錯的。”恭無極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希望能夠安慰到她。雖然如今被罰遁入空門，但是曾經的丞相二夫人，恐怕是她一生都不曾想到的吧！
出乎意料的是，恭無極話音剛落，傅媚娘竟然黯然淚下。好半天都止不住抽泣，說道︰“起初，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丞相，只道他是出手闊綽，那半年日子里，除了丞相，我未曾接待過任何客人。之後他就消失無蹤了，對于青樓女子而言，這樣的事情並不是例外，當時也未曾多想，哪知道半個月後，竟然發現有了身孕。”
恭無極感到詫異的是，這具美麗身子的出生，竟然有著如此多的波折，沒有接話，清澈的眼神望著傅媚娘。“馮媽媽端來了紅花茶，眼看著就保不住你這條生命了，沒想到，一大批侍衛從天而降，為首的就是你爹爹。那時候我才知道，他竟然是當朝丞相，他給了馮媽媽三百兩銀子，交代照顧我生養，之後又不見蹤影了。見錢眼開的馮媽媽自然不會拒絕，幾個月後，你就順利出生了。”傅媚娘抬起眼簾，目光中有著為人娘親的驕傲，忍不住再一次將手覆蓋上恭無極如花似玉的面容。
這就是傅媚娘的過往，也就是恭無極的卑微的出生，打從二三十年前，一切都被命運注定了嗎？
&bp;&bp;&bp;&bp;“那麼後來娘親又如何回到丞相府呢？”恭無極問道。按理說，丞相既然只是花銀子讓她安心生產，這樣的女子，只不過逢場作戲，為何傅媚娘還成為了丞相的妾室呢？
“這就是全靠你了。”傅媚娘微微側過頭，手指在掌心中不斷的磨蹭，丞相府的生活向來都沒有給她太多美好的回憶，頓了一會才說道︰“你出生那天，原本是傾盆大雨，但是隨著你呱呱墜地，竟然是滿天彩霞，別提有多美了。馮媽媽差人通知了你爹爹，你爹爹趕來之後，看見你這個粉雕玉琢的美人兒，別提有多麼高興了。”
“恰逢此時，一位世外高僧路過此地化緣，看見滿天彩霞之後，硬是要見你一面。你爹爹抱著你出現在他面前，他就替你賜名為‘無極’，無邊際，無窮盡，說你是大富大貴的‘玲瓏星’命運。”傅媚娘眼中閃爍著驕傲，那是身為母愛的光輝。
“哦？”恭無極淡淡的應道，內心卻翻江倒海，她還記得昏迷後進入的黑洞，也有人告訴她“無邊際、無窮盡”的無極命運。這是指恭無極還是她本身的詹美意？她甩甩頭，盡量集中精力听傅媚娘的訴說。
“你爹爹听完那位大師的話，自然深信不疑，順理成章的就將我們接回了丞相府。”傅媚娘想到一生坎坷，總算是有了歸依之所，嘴邊浮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或許她和恭天行，也有不少的溫情時光，只是被他的利益燻心所掩蓋了。
“府中的日子並不好過，丞相原配夫人和嫡親小姐，從未有過好臉色，你和娘親一樣，委曲求全。哪知道你越大越漂亮，你爹爹就想送你入宮為妃。娘親知道，他是希望將你當著為自己權位的踏腳石，但是進宮為妃，怎麼也比呆在丞相府委曲求全好。”傅媚娘心疼的拉過她的手，浮現出愧疚之色，突然提高了幾分音調說道︰“哪知道，你爹爹竟然如此禽獸不如，不單是想謀朝篡位，連自己的骨肉都可以殺害。”
“娘親，真的是你告訴給了我‘毒釵’的暗示？”雖說明知道了答案，還是小心的求證。傅媚娘緩緩點了點頭，說道︰“其實是為娘的自私。在冊封大典之前，你私自逃出丞相府，回來後喪失了記憶，為娘怕你再想起司馬將軍，所以也不敢直言相告。其實芙蓉並非府中丫鬟，你爹說讓芙蓉陪你進宮是為了照顧你，娘親也深信不疑。“
“誰知道，一日在書房外，娘親听見你爹爹夜會芙蓉，在知道你被皇上寵幸之後又御賜了紅花餅，你爹勃然大怒。那時候我才知道，他打定如果你生下了太子，他就會成為幕後操控的人。皇上沒有留下這個子嗣，在你爹爹心目中，女兒就失去了價值。”傅媚娘的手一陣冰冷，有些哆嗦的說道︰“交給芙蓉毒釵，讓她在你每日膳食中下毒，一旦你又任何不測，趁著後宮大亂，他就有借口可以領兵入城。我這個婦道人家，也沒有什麼主意，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冒險試試通知你，讓你別受到傷害。”
&bp;&bp;&bp;&bp;恭無極大力的握住了傅媚娘的手，眼前這個看似柔弱膽怯的女人，身上綻放出的母性光澤是如此強大。“從我設法通知你之後，就非常留意你爹爹的一舉一動，我見到他和副將多羅經常在書房中密謀，終于有一日讓我听見他自言自語，說是上天給他的機會，他要知恩圖報等等。還說這十八年來的密謀終于可以得以實現，他那笑聲，我永遠都忘不了，太恐怖了。”傅媚娘訴說的神情依舊有些驚慌失措。
這番話落在恭無極耳中，卻延伸出另一層深意。作為丞相的恭天行，原本可以頤養天年，為何還要冒險進取，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她憶起當日在正欒殿的情景，明明當時他依舊束手無策，還是一意孤行的殺害錦勝天。君臣之間，何來如此大的深仇大恨呢？
按恭天行的謀算，他娶回傅媚娘，又從未給她一個安然的地位。恐怕絕不是對這個曾經淪落青樓女子有著****瓜葛，而是這傾國傾城的女兒是他迷惑錦勝天的棋子。她一出身就注定是要獻給皇上。呵呵？恭無極心底無聲的苦笑，恐怕如他所說，密謀了十八年的計謀，何其周密。只可惜，錦勝天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簡單，所以最終一敗涂地。
這事終結了嗎？恭無極正想得入神之際，傅媚娘伸出手，搖晃了她的衣袖，問道︰“無極，現在娘親得以這一方天地，不用顛沛流離，也不用依附他人生活。後半生，娘親很滿足了。不過，最讓娘親放心不下的，是你！你呢？會如何？”
她會如何？恭無極雙眼掃過這簡陋的廂房，如果錦勝天能夠仁慈的給她這樣一方天地，一切都足夠了？不自覺再一次握住了胸前佩戴的龍形玉佩，耳邊回響起當初錦勝天的承諾，給她另一個自由身份，讓她和司馬長風可以雙宿雙棲，可能嗎？她苦笑著搖搖頭。
“娘親，無極有自個的命運。”恭無極到此刻，恐怕也只有相信命運。
“不如，逃吧！”傅媚娘咬著下唇，似乎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壓低的聲音雖小，卻異常堅定。
“不！”恭無極出聲反駁，說道︰“天大地大，即便我能夠逃出京城，哪里有我的容身之所呢？而且一旦我出逃，那麼娘親你恐怕也難辭其咎。”她不打算逃，她了解的錦勝天也不容許她出逃。
他要她，他賜她紅花餅，都是為了對付恭天行。原來這個男人不吝嗇給予她的柔情，都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他只是盡情“享受”敵人送上門的一枚棋子。如今棋局已散，身為大贏家的錦勝天，會如何處置這枚棋子呢？
“娘親，你自個多保重身體。”恭無極轉過身子，淡淡的說道。既然醒來，也不打算逃離，那麼只能去面對了。
“無極！”背後響起傅媚娘帶著哭腔的呼喚聲，她沒有回頭。拉開了廂房的大門，門外叢林中閃出兩個男人的身影。她知道錦勝天早就有了部署，她不過是他玩弄股掌的雀鳥。
“奴才奉皇上之命，來接娘娘回宮。”黑暗中響起了小阮子的聲音，接著有人扶住了她的手，她沒有反抗。
&bp;&bp;&bp;&bp;朝陽宮內——
踏入朝陽宮，竟然是滿室的黑暗，一個男人背對著窗欞，雙手交疊在身後。不消說，那一定是錦勝天，恭無極淡然的沿著圓桌坐了下來，靜靜的開口︰“皇上打算如何處置臣妾呢？”
“你希望呢？”錦勝天沒有回聲，聲音沒有君臨天下後的狂妄，反而是一絲落寞環繞。
“臣妾不知道。”
“朕答應過你，如果你幫了朕，朕會換一個身份，讓你跟司馬長風雙宿雙棲。”錦勝天回轉身子，黑暗中，他的眼眸如同鷹一樣的犀利，恭無極不動聲色，也不知道如何接話。只听見他道︰“現在朕給你兩條路，第一條路是朕廢除你的妃嬪頭餃，賜你三尺白綾，死後可以入葬司馬家族，第二條路是繼續留在皇宮，做朕名義上的妃子。”
“這是皇上給予的另一個身份嗎？”恭無極輕笑一聲反問。錦勝天的性子，自然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成全她回到司馬長風身邊，不過要她用性命來交換。
錦勝天不答話，走到她跟前，伸手將他賜予的龍形玉佩掏出，捏在掌心中感受到她的體溫，頓了一會才說︰“朕忘了，這玉佩是朕親自賜給你的，朕說過，它能夠救你一命。既然如此，你也無法選擇第一條路，乖乖的呆在皇宮，做朕名義上的妃嬪吧！”
錦勝天壓低的聲音中有幾分殘忍，恭無極任由他平靜的宣布，這個男人，早就習慣了主導一切，她的掙扎不過是枉然。“何苦呢？皇上！”恭無極無奈的低嘆。
“呵！朕的女人，怎麼可能拱手讓人。恭無極，你听清楚了。自今日開始，你唯一的身份就是朕的錦妃，你有生之年，絕不能更改。”他霸氣的圈住了她，有些懲罰性的在她肩胛處咬了一下，換來她的閃躲。
是嗎？她在心底反問。她不過是一個可憐的魂穿女子，卻不幸經歷了這亂世諸侯的爭權奪利。繼續做錦妃？是他給予的殊榮還是他愛上了這枚棋子？三宮六院沒完沒了的斗爭，還是無休止的等待他偶爾給予的柔情？罪臣之女身份帶給她的眾叛親離並不可怕，是他的反復難測才是最可怕的。
“來人啊——”隨著錦勝天的一聲令下，朝陽宮內涌入了不少太監、宮女，手中的燈籠將朝陽宮照得如同白晝。錦勝天面目表情的模樣也悉數落入她眼中，她等待著他宣判自己的命運。
等到眾人一字圍繞成一個圓圈，錦勝天潤潤喉，不急不徐的開口︰“罪臣之女恭無極，從此打入冷宮。”宮女和太監們僵住身子不敢動彈，只听見錦勝天一聲無情的呵斥︰“除去她的錦衣玉簪，不得帶走朝陽宮內任何一物。”
是誰剛才還霸氣的宣稱，她唯一的身份就是他的錦妃，眨眼間就將她貶到冷宮。恭無極沒有停留身子，伴隨著前方領路太監的腳步，走向了她未來的歸依之處，距離皇陵不遠處的冷宮，不知道是否殘生于此，只感到背後射來的絲絲寒意。她步履匆匆，逃出背後緊盯著她的目光……
&bp;&bp;&bp;&bp;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到達了一處看上去殘敗的宮殿，一塊牌匾上寫著兩個字“冷宮”。小阮子在此刻停下腳步，回轉身，跪倒在地，說道︰“錦妃娘娘，奴才只能送你到此，請保重身子。”
恭無極接過他遞過來的燈籠，推開了冷宮的黑漆木門，一股酸臭味道撲面而來，看得出，這里許久無人居住了，蜘蛛網密集，一張白色帷幔之後是一張簡易的木塌，余下一張方桌，三張木椅，另外桌上的茶具蒙上了厚厚的灰塵，角落處霧蒙蒙的梳妝銅鏡，旁邊放著一盞桐油燈，她掏出火折子，點燃這微弱的光亮之後，似乎感到沒那麼可怕了。
恭無極揮動衣袖掃了掃灰塵，安然的坐了下來，這就是她未來的歸依之所嗎？目光所及之處，除了蕭條二字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將目光瞪著跳躍的桐油燈，一動不動直到天亮。
推開冷宮寢宮大門，有一方面積不算小的庭院，正中央是一口井，不過四周已經是雜草重生了。“吱呀——”冷宮們被推開了，一名趾高氣揚的宮女將裝著白飯和青菜的托盤放在門口，斜睨眼瞧一下就匆忙離開了。
看來這是一個連宮女都不屑一顧的地方。恭無極認命的伏低身子端起了托盤，除非她打算餓死，否則就只能收起所謂的清高。
這里的膳食，自然與朝陽宮沒法相比，粗糙的米，加上一疊白水煮的青菜，恭無極此刻才發現自己向來硬朗的胃，正發出咕咕不滿的抗議。唉——又能如何呢？莫非在這里開土種植，做足一世的農婦嗎？
閉緊眼楮，她一口一口慢慢咽了下去，有些食不知味，更多的則是忍受。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日，她也就基本適應了，至于錦勝天，從未在冷宮中露面，他和她，總算了遂了她的心願，從此再無交集。
恭無極也開始收拾心情，將這冷宮里外打掃了一番，從角落里收拾了不少鍋碗瓢盆，還有些綢緞、針線、宣紙、毛筆、硯台等。她擦亮了銅鏡，看見鏡中披頭散發的自己，有些牽強的扯出一抹微笑，唇邊溢出的梨渦看上去讓人充滿了憐惜，依舊是傾國傾城的一張絕世容顏，不過是失去了利用價值，既然是老天安排了她的“前世因與後世果”，那麼她就來替恭無極堅強的活下去吧。
用角落中找到的銀釵，隨便將一頭青絲給挽了起來，留下幾縷不規則的飄在耳際，看上去增添了嫵媚與溫婉。
恭無極果真是孑然一身了，一襲素衣，除了胸前佩戴錦勝天恩賜的龍形玉佩，就只剩下手上一只翡翠玉鐲。她將玉鐲私下賄賂了前來送飯的宮女，換了些農具，既然老天的安排，她不妨活出精彩吧！
蹲下身子，她將四周的雜草清除，灑下了蔬菜和花卉的種子，又將竹筒串連在一起，在寢宮門外掛上了一個似模似樣的風鈴。一陣微風吹來，她側著頭，凝听這天籟之音，日子好不逍遙快活……
&bp;&bp;&bp;&bp;一朝君主一朝臣，恭無極被打入冷宮之後，婢女小梅也被派遣到了內務府。“小梅，你這是怎麼了？”管事宮女莫谷捏住了小梅血流不止的手指，尖聲發問道。
“啊，啊，啊！”一陣連比帶劃，天生聾啞的小梅和莫谷無法交流，這番對答只引來眾宮女的哄堂大笑。
“給我閉嘴！”莫谷叉腰怒道，礙于她的地位，無人敢出聲了。“我帶你包扎傷口去。”莫谷不由分說的帶走了小梅，余下的宮女們又開始嘰嘰喳喳的議論。
宮女甲望著離開後不見莫谷身影的方向，說道︰“按我說，還是靈心運氣好，如果不是錦妃將你遣送回內務府，小梅的今天就是你的下場。”
靈心僵直著身子沒動，眼眸閃爍了一下。听見宮女乙又道︰“這小梅還真是不走運，去伺候錦妃不到一個月就出了事情，現在被人欺負。”
“你們說，是誰會去欺負小梅呢？”宮女丙不解的問道，雖然後宮沒有人情味，但是一個天生聾啞的宮女，誰忍心去欺凌呢？“一定是和妃的近身侍婢金嬋！”宮女甲肯定的說。
“誰說的啊？”大家好奇的擠著一團，每個人眼中都充滿了好奇的打探。
“哼。”宮女甲似乎洋洋自得，壓低聲音神秘的說道︰“我听說，當初和妃娘娘到錦妃寢宮拜宮的時候，錦妃當初高高在上，現在錦妃失勢，和妃還不趁機報復。”
靈心听到這里依舊是沉默不語，她在內務府，只是默默埋頭做事，眾宮女在提到恭無極的時候，總是習慣的听她的意見，無奈她只是轉身離開。
“哎喲，這就是識時務者為俊杰，還好咱們不是誰的近身侍婢。”宮女丙有些興慶的感嘆。
“這倒是，誰說得清楚這後宮會是誰得勢呢？”“現在後宮，是娉妃與和妃為大，明妃仗著和娉妃一起冊封，私下有點交情，所以走得很近。不知道她們兩人誰可以得到聖寵，坐鎮後宮呢？”
“錯啦！”宮女甲出其不意的猛拍了剛才說話宮女的腦袋，神秘兮兮的說道︰“你們忘了，咱們大錦國有皇宮娘娘，不過是替太子祈福，三個月之後就回來了，算起來沒兩個月的日子了。到時候後宮之主回來，這妃嬪們的得勢又不一樣了。”
“這倒是！”有人出聲附和。“不一定！”宮女乙出聲反駁道︰“要知道當初皇後娘娘之所以能夠坐鎮後宮，第一是因為是先皇賜婚，加上溫太師手握重兵，第二是因為她肚子爭氣，生下了太子。現在局勢變了！”
“是啊！”宮女丙幡然醒悟般的說道︰“現在溫太師病倒，太子又不在了。和妃娘娘出身高貴，皇上也要忌憚三分，說不定她可以獨霸後宮也不一定。”
“可是听聞番邦女子都好……殘忍！”在一旁默不住聲的宮女低聲說道。“唉，來還是希望咱們皇後娘娘坐鎮。”關切到自身利益，自然可以連成一線。
“你們又在這里說是非嗎？”牽著小梅的手，莫谷猛然間出現，左手叉腰，右手一指說道︰“這幾天小梅受傷，凡事重活、髒活還有沾水的活都不準派給她。”看得出她對這名小小宮女極為保護。
&bp;&bp;&bp;&bp;入夜時分，冷宮是最清幽的時候。恭無極蒙頭而睡，前兩日，她就時斷時續的听見“霍霍”的聲響，由低到高，沒有任何規律可循。
她記得當初在太子入皇陵的時候也听見過，不知道是人還是獸所發出。一個人總是有些膽怯和懼怕的，好幾次好奇心的驅使之下，她都忍不住前去探個究竟，終究還是缺了點膽量。
砰，砰砰，大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恭無極有些詫異的撐起身子，是誰？後宮人情冷暖，誰會挑選這深夜時分探訪了。如果是錦勝天，他會毫不留情的闖入？起身套上披風，還是前去開門。
“娘娘。”一見到恭無極，靈心有些哽咽的叫道。“靈心？”她同樣是詫異無比。
靈心順手關上了寢宮大門，順著恭無極走了進入。一眼掃過雖然干淨但是無比簡陋的冷宮，靈心感到心中一酸，說道︰“這地方可苦了娘娘了。”
恭無極搖搖頭，沒想到靈心會出現在此，正欲開口詢問，但見到靈心遞上了一捆棉被，說道︰“冷宮不比其他寢宮，天氣轉涼了，娘娘要懂得照顧自己。”
“不怪我？”恭無極問道。“娘娘一片用心良苦，靈心愚蠢，到今時今日才明白。”靈心臉上浮現出愧疚之情。
恭無極伸出手與她交握，一種力量在彼此間傳達，聰慧如靈心，自然明白了恭無極的苦心。就著微弱的燭光，恭無極和靈心促膝而談，談到這大半月來冷宮的生活，她已經適應了，對于她來說，只要是皇宮，處處都一樣。
“靈心，你可知道這半夜冷宮傳來的聲響？”恭無極有些心虛的問道，這兩日，她一直被這不知道是人還是獸的聲音所困擾。
正在說話當口，那聲音又不失時機的傳來，讓恭無極縮緊了身子，靈心也是一怔，兩人對視一眼。“冷宮靠近皇陵，莫非是哪里所傳出？”靈心有些自問自答。“曾在皇陵也听過一次。”恭無極的回答無疑是肯定了她的猜測。
“瞧瞧去。”有了靈心壯膽，恭無極捏住她的手，兩人站起身，挑起燈籠，靜悄悄的跨出了冷宮大門。一路走去，只听見蚊蟲鳴叫，那聲音又未再響起了。
恭無極有些不甘心的繼續行了一會，卻見到皇陵石獅子處，一名高高大大卻顯得凌亂的男人矗立在此。渾身抖動了一會，又踏步向前。“啊？”來不及收聲的驚呼傳到那個男人耳中，讓他回過頭，咧齒一笑，一口白牙在燈光之下顯得極為恐怖。“霍霍霍”，竟然就是一直以來困擾的聲響。
“是誰？”恭無極壯大膽子，低聲呵斥了一聲。卻在眨眼間，不見了那個男人的蹤影，恭無極與靈心牽著手，一路奔著那個男人方向而去，卻不見一人，四周除了石獅子之外，竟然不見一人，仿佛剛才的情景只是幻覺一般。
“娘娘，不宜久留。”經過此番驚嚇，靈心面色蒼白，握住恭無極的手也不知覺的滲出冷汗。恭無極無奈的點點頭，兩人一路小跑回到了寢宮，相互對視一眼，又都隱藏著沒有出聲。這麼一出戲鬧完，都已經是大半夜的光景，靈心只能悄然告退。
&bp;&bp;&bp;&bp;冷宮里的佳人寂寞，最多只是淪為後宮中的笑柄而已。後宮中，現在最得寵的自然是和妃娘娘，大銹國隨著一起陪嫁的婢女金蟬，也是眼高于頂的自認為高人一等。
後花園的長廊，和妃娘娘搖著圓扇，在金蟬的陪伴之下緩步走了過來，長廊這頭的婢女小梅端著茶水靜候在一旁不敢前進。“娘娘，你瞧，是錦妃的啞巴婢女。”金蟬附耳過去低聲說道。
“嗯。”和妃銹珠斜睨了一眼，鼻子里哼出一聲，似乎並不以為然。金蟬腰身一扭，自顧的走了上去，假裝不經意間被絆倒，身子撲倒，直愣愣的撞了上去，嚇得小梅雙手放開，茶具散落了一地，偏又那麼不湊巧，一地濕滑讓金蟬站立不穩，竟然一屁股跌坐在滿地的碎片中，只听見淒涼的慘叫聲傳出老遠。這可是應了那句古話，害人終害己。
“還愣著干嘛，快將金蟬扶起來。”目睹一切的和妃急匆匆的走上前來，停留在距離碎片一米開外，大聲呵斥道。天生膽怯的小梅，還未從這場變故中回過神來，雙手耷拉在旁，只听見金蟬的哀嚎聲一聲高過一聲。
“本宮的話，你沒听明白嗎？”看著這婢女的充耳不聞，和妃氣不打一處來，提高了音量再次說道。“娘娘，救命！”金蟬忍著劇痛，向銹珠伸出了手，楞了一眼傻站在一旁的小梅，銹珠只好伸出了自己的芊芊玉手。
“哎喲！”站起身的金蟬，只能半邊身子靠在和妃身旁，一拐一拐的離開了。小梅蹲下身子，開始收拾這一地的殘局。
宮中奴婢們的仗勢欺人，恃寵生嬌原本就不是宮闈的秘密，只可惜小梅得罪了宮中紅人，隨著金蟬罵罵咧咧離開的樣子，小梅也知道闖下了大禍。
錦慈宮內——
皇太後經歷了愛孫去世，親手誅殺重臣恭天行的系列變故，這幾日已經失去了昔日的精神，盡管今日宣召了皇上及後宮妃嬪，面色依舊有些蒼白。
“母後。”錦勝天上前一步扶住了有些虛弱的皇太後。“人老了，連這麼點路都不中用了。”皇太後唇邊勾出一抹苦澀的笑容，說道。
“太後吉祥。”一眾妃嬪們屈身請安，皇太後滿意點點頭，最終目光落在了和妃身上。
“和妃，到哀家跟前來。”皇太後笑著對她招招手，拂開她垂在耳際的珠簾，仔細端詳著她的面容。和妃倒也落落大方，雙目與皇太後對視，好一會皇太後坐會軟塌之上，淡淡的說了一句︰“和妃還真是天生麗質。皇上冊封你當日，哀家正在皇英寺為太子祈福，今日得見果真是人中龍鳳。”
“謝太後。”率直的銹珠為皇太後的表揚而沾沾自喜。“唉。”皇太後輕嘆一聲，似乎滿腹心事，幽幽的說道︰“哀家年歲已高，皇上膝下無子，這大錦江山也就後繼無人。原本三月初三的好日子，皇上冊立了妃嬪，眼看著開枝散葉有望，卻沒想到柳妃犯下了巫蠱之術的滔天大罪，而錦妃卻被她爹爹所累。今年的後宮，還真是多事之秋，今日哀家召各位妃嬪們一起入得錦慈宮來，就是叮囑大家，好好伺奉皇上。”
“臣妾明白。”听聞皇太後召見的目的，各妃嬪們不由得面色一紅，扭捏得答道。只見到錦勝天獨自一人，仿若事不關己一般悠閑舉杯而飲。
&bp;&bp;&bp;&bp;後宮中，有人為了爭寵而煞費苦心，也有人為了躲在冷宮中遺世而獨立。但是時光不停留，一轉眼都到了十月二十了。
恭無極這一個月來適應了冷宮的生活，灑下的蔬菜、花卉種子有些都開始發芽，她常常一個人在蹲在一旁，感受這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今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天空中飄起了大片猶如鵝毛的雪花。是不是瑞雪兆豐年呢？恭無極雙手舉高，掌心攤開，自顧的原地轉圈，露出猶如孩童一般天真的笑容。雙手上堆疊了厚厚的雪花，寒冷也從掌心傳遞到全身，庭院的景物都被銀裝素裹了，恭無極鼻尖也被凍得發紅。
她拍掉了手上的雪花，不自覺的裹緊了稍顯單薄的衣衫，寒意由頭到腳，沒人還會記得這冷宮中的棄妃，也沒有奴婢會來打點冷宮的衣物，靈心趁著夜色送來了幾件棉衣，勉強能夠御寒。望著靈心有些愧色的雙眸，她倍感欣慰，至少靈心盡力了，她也感受到了後宮僅存的一絲暖意。
恭無極回轉身子，從庭院中走入到寢宮內，室內的溫度，讓飄落在她頭頂的雪花慢慢融化，順著發梢滴滴答答的滴下水珠，看起來不知道多麼狼狽。
“娘娘。”正在恭無極暗自感到淒苦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小阮子拖長的音調。“阮公公，何事呢？”恭無極側頭問道。
“奴才奉皇上之命，給娘娘送點御寒的物質過來。”小阮子一邊說，一邊將一大箱子物件放在方桌上，正中央是一個如同鵝蛋大小，外觀瓖滿了金鑽的物件。“這是何物？”恭無極好奇的將它掂量在手心，並不沉重。
“啟稟娘娘，入冬了，天氣寒冷，這是皇上吩咐給你準備的伴手爐。”小阮子看見恭無極神色中閃過的驚訝，也不經有些被感染。
原來這伴手爐，中間鏤空可以打開，放入少許柴火，捧在手心里的確能夠傳遞不少溫暖。“皇上有心了。”恭無極盡量平靜的說道，內心卻止不住的泛起漣漪，沒想到在這寒冬臘月，心中掛心著她的人竟然是錦勝天。他不是早該將這枚棄子遺忘了嗎？
“娘娘，皇上吩咐了。以後你有什麼吩咐，直接傳話給奴才，奴才會來打點的。”小阮子屈身，話語中有一絲討好的味道，想到錦勝天特意的叮囑，小阮子自然就能夠猜到在皇上心中，恭無極還是有地位的。
“嗯。”她轉過身子，盡量掩飾住內心的慌亂。小阮子也忙不失迭的告退，除了握在掌心中的伴手爐傳遞著溫暖外，又只剩下一室的安靜。
恭無極就這樣趴在窗欞旁，捧著伴手爐，愣愣的盯著窗外的飄零的雪花。轉眼間，整個皇宮都被這白雪皚皚覆蓋，她有沖出去玩雪的沖動，想到如今的處境，還是硬生生的收住了腳步。
晚膳時分，送膳的宮女放下托盤之後猶如遇見鬼魅一般倉皇逃離。恭無極無聲的端起托盤，看見除了白米飯之外，有一碟青菜，竟然而外準備了一碟荷包里脊。
&bp;&bp;&bp;&bp;冬天的白晝特別短暫，晚膳之後暮色就籠罩整個皇宮了。“嗷——”一聲雄厚的吶喊之聲響起，讓恭無極不僅又回想起那晚所見到的男人，不知道是何身份？明明高大威武，為何甘願躲在這皇陵之處。
入夜時分的吶喊讓人感到莫名驚悚。“娘娘。”大門被推開了，混著夜色靈心走了進來。
“怎麼了？”原本看見靈心的喜悅，再看見她紅腫的雙目之後，頓時笑容僵在了嘴角。
“娘娘。”靈心哽咽著說道︰“小梅死了。”
“啊？”恭無極溢出低呼之聲，靈心的表現自然是小梅的死不同尋常。
“被和妃娘娘的近身婢女金蟬活活給折磨死的。”向來淡然的靈心，也忍不住咬著牙齒憤恨的說道︰“今日巳時，納蘭宮派人傳話要小梅前去。眾人都知道免不了一頓折磨，沒想到竟然連命都丟了。”
“為何呢？”恭無極伸出冰冷的手，與靈心交握，感受到她的顫栗。“挖眼、鞭打、火燒……無所不用其極。”靈心回憶起見到小梅血淋淋的尸體，倒抽了一口冷氣，雙手捂住面龐，再也說不下去。
話說到此，恭無極也聯想到，啞女小梅豈會得罪主子呢？一定是受到了自己的牽連，沒想到遣送走靈心，卻害了一個無辜的人。想到錦勝天的話語︰“朕不是一個冷血不清，連奴才也不放過的人。”她突然覺得可笑。難怪今晚送膳的宮女如此驚恐失措，怕被她連累吧？
“皇上知道嗎？”恭無極顫聲發問。只見到靈心輕輕頷首，有些傷感的說道︰“在後宮中死一個奴才，皇上知與不知，恐怕都沒有區別。”
這番是實情，錦勝天恐怕也不會因為這小小婢女去開罪和妃。恭無極無言的轉過身子，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心里特別的難過。
“娘娘保重身體。”靈心此次前來的目的，並非是發泄痛苦，而是因為和妃的報復心理，來善意提醒恭無極要小心防範。可是有用嗎？一個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一個是罪臣之女，冷宮棄妃。銹珠如果要報復，恐怕比捏死一只螻蟻還要簡單。
正欒殿上——
群臣的神色都異常的嚴肅，端坐在龍塌上的錦勝天也是面色凝重。“眾位卿家，有何良策呢？”望著下方左顧右盼的群臣，錦勝天隱忍住怒火沒有發作，克制的問道。
無一人敢答話，只听見正欒殿蒼蠅飛過的嗡嗡之聲。“南方水患，百姓淒苦。莫非眾位卿家都束手無策嗎？”錦勝天問道，語氣里忍不住一觸而發的怒火。
“臣久居京師，對南方要塞不熟悉，臣以為，可以听聞安樂王的意見。”吏部侍郎終于是迎著頭皮上前答話。有人做了先驅，群臣們自然附和，一干人等點頭稱是，錦勝天捏緊拳頭，只能點頭。
明知道安樂王不再跟前，明知道安樂王與他是同一父皇的兄弟，這個燙手山芋，誰會去踫呢？隨著一聲退朝聲起，朝中要臣無人停留，錦勝天伸指揉揉眉心，對身後的姚琨說道︰“看來朕只有親自去一趟南部要塞才會放心。”
“皇上，龍體要緊。”姚琨答道，錦勝天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話，心意已決……
&bp;&bp;&bp;&bp;錦陽寢宮之內，錦勝天從瓷枕中取出城門關卡的羊皮卷地圖，雙手交疊在身後，走到窗欞旁，一動不動的仰著頭望著天空閃爍的星星。
“皇上，馬車已經準備妥當。”姚琨的匯報沒有打斷錦勝天的思考。
“傳御醫首領林同炎隨朕出行。”良久之後終于傳來了錦勝天的聲音，正當姚琨打算領命而去的時候，又听見他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亥時。”“看來還有一個時辰又是新的一天了。”錦勝天略有感觸的說道，回轉了身子，姚琨也看見了他眼中閃爍著的精光。
“皇上可有吩咐？”“去朕到冷宮接一人隨行。”
子時，皇宮南城門，錦勝天及御醫林同炎和隨行御醫館的小太監小海子一同出行。城門口剛過，姚琨扛著一人送入馬車中。
“唔。”一陣顛簸的不適感，讓恭無極有些不適的想翻過身子，卻感覺到並非是冷宮內的那種僵硬木塌，而是一個溫軟的身子靠在身旁。
還記得第一次穿越就是在馬車上，是又穿越了嗎？老天終于送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嗎？“是誰？”警戒的一聲低呼，她迅速彈起了身子，卻發現四周一片漆黑。愣了一下，終于發現自己是在奔跑的馬車之中，抬起轎簾，借著星光的照耀，她看清楚了旁邊的男人，頓時怔住。
“一段時日不見，愛妃不記得朕了？”錦勝天一手依舊圈著她的腰，略帶嘲諷的聲音傳來。
“你？”“又不記得叫朕了？”這番熟悉的對答，讓恭無極略感有些好笑，側過頭專注的凝視著窗外。
“不想知道這是去哪里？”錦勝天有些詫異她的舉動，從冷宮到馬車，這個女人適應的速度相當驚人？
“臣妾問，皇上回說嗎？”她輕笑著反問。“看來冷宮的禁閉，讓你學著聰明了。”他勾起嘴角，贊許的笑了。
錦勝天同樣盯著星光看了一下，將她的身子扳到自己身旁，將她的頭壓在自己肩頭。恭無極沒有反抗，一個多月不見，他依舊霸道。
“還想著司馬長風嗎？”馬車的顛簸起伏，讓恭無極隨著這個節奏也靠在他肩頭，難得久違的溫馨，卻被錦勝天出其不意的破壞了。“啊？”她愣在當場。
“朕告訴你，即便是你死了，朕也不會讓你入葬司馬家族。”他低下頭，在她耳際殘忍的說道。這話讓恭無極繃緊了身子，莫非，他貶她到冷宮，並非因為恭天行犯下的滔天罪孽，而是因為他自以為恭無極心里還想著司馬長風？
沒有理會恭無極的發秫，錦勝天圈住她身子的力度加大，直到她有些透不過氣輕輕掙扎才作罷。“這是宮外，你叫朕‘爺’。”錦勝天沒有在繼續這個話題，直接吩咐道。
“是。”恭無極乖巧的對答，眼珠轉動了幾下，有些不解的問道︰“為何帶我出宮？”困擾了半天，恭無極還是想弄清楚原有。莫非他認為處置了月余的冷宮生活已經足夠？他和她又要開始過上有交集的生活？既然如此，為何要大費周章，讓姚琨半夜深入冷宮，偷偷摸摸的帶她潛出來呢？
&bp;&bp;&bp;&bp;“南方水患，百姓陷于水生火熱之中，朕要親自去看看。”錦勝天閉著眼前，自顧答道︰“至于帶你隨行。你也知道，如果朕不在皇宮，冷宮中死一個棄妃恐怕再容易不過了。你也知道，你這個堂堂國妃有多少人希望要你的命？”
恭無極無言對答。想到靈心提及婢女小梅的死因，恐怕也讓錦勝天有所防範，這個心細如塵的男人，果真是將一切都把控在大局之中。
“此去南方，耗時十二個時辰，現在還未到寅時，再睡上三個時辰吧！”錦勝天取過披風蓋在她身上，又霸道的將她的頭壓在胸前，伸出手，提她拔掉了那根銀釵，滿頭的青絲猶如瀑布一般的瀉落在臉龐，看起來無比純真。
“駕——”隨著兩人交談聲停止，馬車轎廂外傳來姚琨的聲音，看來這一路真是趕路，速度加快之後，馬車也顛簸得有些激烈，錦勝天不知覺的加重了圈住她的力道。恭無極不再反抗，不消一會，竟然沉沉睡去。
借著月光的朦朧照映，恭無極的肌膚白得有些透明，錦勝天伸出手指，在她臉上輕輕摩挲了幾下，似乎又怕驚醒到她。整個馬車轎廂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和有規律的馬蹄聲……
暮色褪去，迎來了黎明的初升。錦勝天睜開了禁閉的雙眼，瞟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安睡的恭無極，勾起一抹笑容。繼而發現馬車的速度很行走緩慢，不僅開口發問︰“姚琨，何事降低了速度？”“爺，已經到迷蹤林了。”馬車轎廂外傳來姚琨的回答。
“哦？”錦勝天自言答道。傳說這迷蹤林具有讓人迷失方向的本領，透過轎簾的縫隙，錦勝天看見一顆顆排列整齊卻光禿禿的樹干。
“照這樣的速度幾時可以到達南邊？”錦勝天壓低聲音開口問道。“回稟爺，穿過迷蹤林，加快點速度，還有二三個時辰就可以抵達了。”姚琨答道。
這一對答，也讓恭無極幽幽轉醒。錦勝天伸出手，系緊了她的披風，難得溫柔的問了一句︰“這一路奔波，昨夜可曾睡得安好？”恭無極點點頭，略感不好意思的別過頭，從被打入冷宮到今天，自詡為安靜的生活換取遺世獨立，不曾想到竟然躺在錦勝天懷中的時候，竟然是她最為放松的時候，這一路，她睡得很是香甜。
還來不及調侃她的變化，只感到馬車倏地停住，傳來馬嘶之聲，在這清晨傳出老遠。“快走開！”馬車外傳來姚琨的呵斥之聲，之感覺受驚的馬匹有些不安的跳躍，讓整個轎廂都開始顛簸，恭無極迫不得已撲入到錦勝天懷中，他伸出手圈住了她。
“何事？”錦勝天簡短的發問，卻又一種不怒而威的威嚴。“是幾個小孩阻擋了去路。”姚琨答道，語氣中有一絲無奈。
出乎意料的是，錦勝天沒有發令，而是推開馬車轎廂門，胯下身子走到了幾個攔下馬車的小孩面前，放柔語氣低聲詢問︰“何事要攔下馬車？”
不過是幾個不到十歲的孩子，看起來面黃肌瘦，這大冬天的日子，單薄的衣服讓他們在清晨的霧氣之中還有些簌簌發抖。
&bp;&bp;&bp;&bp;幾個孩子圍著錦勝天好奇的打量，他高大的身軀將孩子們襯托得更加渺小。“我們餓了，給我們點吃的吧！”再轉完兩個圈子，孩子們總算是站定了，揚起頭，為首的小孩說道。
錦勝天露出慈愛的笑容，伸出手掌覆蓋在男孩的頭頂，輕聲問道︰“多大了？”“不知道！”沒想到這句問題換來男孩茫然的搖頭。
“你父母呢？”“死了！”“你們從哪兒來的。”“那里！”伸出手指向南方的方向，卻支支吾吾無法說出更多。
錦勝天順著男孩的手指望過去，目光變得極為深邃。愣了半響一直沒動，為首的男孩忍不住伸出有些髒兮兮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擺，央求道︰“我好餓！”
錦勝天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從腰際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金元寶，慎重的放在男孩手心。“這能吃嗎？”男孩似乎從未見過如此寶貝，黃澄澄的金元寶讓他感到新奇，最終鼓起勇氣放入到嘴中。
“別！”錦勝天萬料不到他的舉動，恐怕這個不知道自己身世，不知道多大的孩子，這一生都未曾見過如此矜貴的黃金。錦勝天揮手打斷了男孩的做法，轉頭吩咐隨行的小海子將帶的芋泥糕、白糖糕等糕點都送給了這幾個孩子。
孩子們從未見過如此精致的點心，黑乎乎的小手留下了黑色的印跡在白糖糕上，就一陣狼吞虎咽，恐怕根本就只求飽腹，是好是壞也不知道吧？遠遠的響起馬蹄之聲，孩子們一窩蜂的散開了。錦勝天跨上馬車，一路前行。
“朕是否不是一個好皇帝？”馬車前行了一段路，錦勝天才打破了沉默，拋出了這句自言自語的疑問。恭無極詫異的轉過臉，目光所及到他一臉的落寞，不知道該如何答話。他是否真正是一個好皇帝，恭無極並不敢評論。他的無情，他的冷酷，他對身邊妃嬪的無情，對于自己的利用，這是個好皇帝嗎？
不過錦勝天眼中流露出的憂民還是讓人感到動容，正想開口說話。錦勝天又道︰“朕為了江山社稷而費盡心機，卻沒有理會過百姓的淒苦。從未想過，在朕的大錦國領土之上，還有這樣不知道身世，不知道出身，只求一餐溫飽的孩子！”
恭無極怔怔的盯著轎簾外，仿佛不曾听聞一般。錦勝天一語之後也閉緊了雙眼，又恢復了一室的寂靜。恭無極從不曾想過，這個男人，竟然有如此憂國憂民的氣概，她對他不曾了解，哪怕是在有肌膚之親之後，這個男人止于她來說，最多的印象都是謀算與可怕。
不知道又奔走了多久，恭無極感覺到馬車加快了速度，想必是已經走出了迷蹤林吧。肚子有些饑餓之感，恭無極不知覺的伸手捂住肚子。“餓了？”不知道幾時他的目光盯在她身上，低聲問道。她不好意思之余也只能誠懇的點頭，冷宮里的膳食向來簡陋，餓得快是自然的。
“到前面找家客棧用膳後再啟程。”錦勝天提高聲調，向轎廂外的姚琨等人吩咐道。
&bp;&bp;&bp;&bp;停妥馬車，一行五人走進了地方的一家客棧，小海子早就機靈的擦淨了座椅，交代店家拿出了看家本領。
菜肴到很快上齊，與宮中御廚手藝想必自然談不上精致，不過分量很足。經過這連夜的奔波，興許是餓了，林同炎目光中綻放出光澤，可惜坐在上座的錦勝天遲遲沒有動筷。
“爺，菜涼了就不好吃了！”小海子弓著身子，將筷子遞給錦勝天手中。只見到錦勝天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感嘆︰“想到剛才幾個孩子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朕卻如此大魚大肉。”此話一出，原本林同炎握住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滿桌子的菜肴，眾人草草吃了一點，就打算繼續出發前行，恭無極轉身之際，忍不住向那碟玉米酥的小點撇去，只見到錦勝天附耳在姚琨身邊交代。
踏上馬車，恭無極將目光調轉到轎簾外，這九五之尊的帝王，就一句話弄得眾人即便饑腸轆轆而不敢動筷，何苦停車下馬用膳呢？這做法未免太過矯情了！
“吃吧！”錦勝天出其不意的將包裹著的玉米酥遞到她眼前，那黃橙橙的色澤讓恭無極詫異的抬頭。“朕這番做法並非矯情。”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錦勝天一頓之後略帶有調侃的說道︰“朕不過希望他們幾個不要以為生活在宮闈中，就不知道民間疾苦的滋味。”
這男人的想法總是那麼出其不意？恭無極有些不客氣的接過玉米酥，放入嘴里。“冷宮的膳食很差嗎？”望著她津津有味的吃相，他突然開口問道。
“莫非皇上不知道？”恭無極沒好氣的反問。以他的聰明，豈會不知道失寵的妃嬪在奴才眼中什麼都不算。
“那你可知道朕為何會送你進入冷宮？”錦勝天語出驚人的問道。
“臣妾戴罪之身。”恭無極垂下眼簾，避免和錦勝天的目光接觸。
“哼，戴罪之身？”錦勝天伸出手扳住她的下頜，目光轉變得極為深邃，一字一頓的說道︰“如果不是你想和司馬長風雙宿雙棲，朕也舍不得將你送入冷宮。”她曾在心里有過猜測，卻未曾想過他會親口承認，僵住身子，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錦勝天將她的表情悉數瞧在眼中，因為她的默認而挑起了他莫名的怒氣，他的目光變得極為冷冽，說道︰“朕說過，你是朕的妃子，從今往後，你只有這個身份，即便是你死後挫骨揚灰，朕也不會將你灑入司馬家族的墳頭。”
這個霸道的男人。這番話，他是用另一個方式來表達愛意嗎？他寵幸過她，又傷害過她，他打她入冷宮，他又怕她因為受到傷害而帶她出宮。從他洞房花燭夜他裝醉那一刻開始，就將她玩弄在股掌之間。不過唯一的區別是，她曾經的身份是他敵人的女兒，如今只是她的妃嬪，他打算用她的下半生來作為補償的代價嗎？還是舍不得放開這枚絕色的棋子？
錦勝天目不轉楮的盯著她的眼眸，直到她美麗的眸子中出現了驚悚的神情，錦勝天才滿意勾起了一抹笑容，那是一抹魅惑又帶有邪惡的微笑。埋下頭，覆蓋上了她的紅唇，帶有懲罰的輕咬了一下，換來恭無極不適的掙扎。
&bp;&bp;&bp;&bp;馬車的速度越來越慢了，周圍出現了很多人聲鼎沸的聲響，隱隱約約的哭泣之聲。恭無極透過轎簾，看見大面積的農田被河水所覆蓋。
“爺，前方就是安樂王的府邸了。”姚琨勒緊韁繩，跳下馬車。“不必通傳了！”錦勝天推開馬車轎門，出聲吩咐道。
一邊拉過恭無極的手，錦勝天一邊自顧走向安樂王的府邸。只見府邸大門掛著大鎖，也不見有一侍衛守候在外。“爺，看來安樂王不在府邸之中。”姚琨說道。“嗯。”錦勝天贊同的點點頭，說道︰“南方水患，他豈可安然坐在府邸之中？”
正在眾人回轉身子之際，安樂王錦軒輊帶著一行數人往府邸走來，看見錦勝天矗立在外的身子，臉上出現難以置信的神情，快步跑上前。兩人見面並沒有行君臣之禮，而是相互給予了對方一個擁抱，再互拍了對方的肩膀。
“皇兄，你可來了？”錦軒輊有些激動的說道。“你可安好？”錦勝天上下掃視了眼前的錦軒輊，問道。
“軒輊受皇兄重任，豈敢不好？”錦軒輊注意到錦勝天伸手牽過了恭無極，對于她絕色之姿固然驚訝，但是錦勝天的舉動更讓人吃驚，不禁低聲詢問︰“這可是當今的國妃娘娘？”
錦勝天點頭，又補充道︰“朕微服出巡，只有錦妃、御醫首領林同炎、近身侍衛姚琨陪同。”
錦軒輊目光掃過眾人，略微頷首算是招呼，一邊伸手引眾人入府邸，一邊詢問道︰“皇兄，不知道娘親在宮中可好？”
“柳太妃一心向佛，只求安穩，生活得極好。”錦勝天握住恭無極的手沒有放開，看見她打量錦軒輊的目光，有些不悅的攬住了她的肩頭，霸道的將她所在自己臂彎之內。
這安樂王的府邸並不寬大，大堂中央除了幾張靈芝椅之外，就只剩下一張大圓桌。錦勝天、錦軒輊加上恭無極圍坐在圓桌旁，府中的丫鬟送來了熱茶。端起茶，錦勝天徐徐送入口中，而錦軒輊好奇的目光止不住望恭無極打量。
“月明被朕賜婚給大銹國儲君。”錦勝天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聲響。錦軒輊抽回目光，盯著錦勝天，只見他扯動右邊的嘴角，平靜的說道︰“軒輊，你到了婚配的年紀，可有何中意的女子？”
“軒輊目前還沒有成家立業的打算。”錦軒輊垂下頭，雙手抱拳恭敬的答道。“那也作罷！”錦勝天點到即止，話鋒一轉，問道︰“現在南方水患，百姓生活可安頓妥當？”
萬料不到錦勝天的轉變如此迅速，錦軒輊抬起頭，答道︰“連日來，軒輊一直和所有百姓一起，轉移災民，修築河堤。災情雖然得以控制，但是水患無情，淹沒了良田數百頃，百姓們難保糧食，不少都是舉家外逃。”話一說完，錦勝天和錦軒輊臉上都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帶朕去看看！”錦勝天站起身子，一邊眼神示意林同炎準備藥箱，環視了空蕩蕩的府邸，有些擔憂的說道對錦軒輊說道︰“朕一路從京師往南邊要塞，路上見到不少災民。南方遭遇天災，百姓們倉皇而逃，只怕緊鄰的大乾國會蠢蠢欲動。”
&bp;&bp;&bp;&bp;“皇兄請放心，軒輊不敢調動軍營人馬出動，兵部防線只有加強絕不敢松懈。至于修築河堤的人員，軒輊將所有發配南方邊疆的苦力全部集中起來，專門修築河堤。”錦軒輊答道。這個答案看來很符合錦勝天的心意，滿意點點頭而不再發問。
由錦軒輊帶路，錦勝天握緊了恭無極的手，趁著兩人走在最後的片刻，他俯下身子在她耳邊咬著牙齒說道︰“朕不允許任何人覬覦你，連朕的皇弟也不允許！”
這話換來恭無極瞪圓了雙眼，這個男人幾時對她有如此的佔有欲，也難怪他會在這節骨眼去關心錦軒輊的婚事，原來不過是一句提醒。
任由她腦海里的胡思亂想，他伸出手臂攬在她肩頭，一行數人往河堤走去。遠遠的，就見到渾濁河水的翻騰，讓恭無極不禁有些頭暈目眩，而不遠處，男女老少的眾人將石頭和泥土混合起來一層層的壘建。
錦勝天松開了她的手，自顧和林同炎、姚琨及錦軒輊幾人走到人多的地方。恭無極走向了一棵碩大的參天大樹旁，背靠著樹干，安靜的看著這群發配邊疆人們的勞作。
有一個身影躍入眼中，正是那趾高氣揚的恭如雪，不過兩個月不到的時間，竟然瘦了一大圈，旁邊有些婦人正是原配夫人顧香菱，兩人目光都空洞洞的，手中重復著機械的動作，不少石塊她們倆要合力才能抬上去。
這是因果輪回，還是報應？恐怕她們一生都未料到有今天，金枝玉葉又如何，落難的時候不過尋常百姓都不如。苟且偷生，保得住一條性命也好。
正在恭無極陷入胡思亂想中，錦勝天不知道幾時踱步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將顧香菱母女的狼狽悉數落在眼中，他略有些嘲諷的說道︰“是不是此刻很幸運？如果不是朕臨幸了你，你就跟她們一樣，在這里修築河堤。”
“如果皇上下令，臣妾哪敢不從！”恭無極揚起頭，目光與他對接。他以為她在冷宮中學會了順從，恐怕不是如他所願。她依舊有膽量來挑戰他的怒氣，而且她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如此對待他。
“呵呵。”錦勝天扯動右邊嘴角，露出一個邪魅又充滿了危險氣息的微笑，低聲說道︰“你不信可以試試。”
還未等兩人繼續爭辯下去，錦軒輊大踏步的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姚琨，兩人臉色凝重卻又泛出喜悅。
“皇兄。”錦軒輊難得露出笑容，開口說道︰“西邊要塞的司馬長風，日夜趕路，派人送來了十噸大米，這糧食一到，必然可解我燃眉之急。”
“哦。到了嗎？”有些不以為然的反問，錦勝天的目光盯在恭無極垂下的頭顱上。
“皇兄真是福星，這邊廂才到，糧食就到了。”錦軒輊並沒有感覺到錦勝天與恭無極之間怪異。“哈哈。”發出兩聲干笑，錦勝天率先揮袖離開，一邊走一邊吩咐︰“姚琨，你負責接待司馬將軍送來的十噸百米，務必要發放到災民手中。軒輊，既然解了燃眉之急，就陪皇兄回府嘮叨下家常吧！”
&bp;&bp;&bp;&bp;“娘親，你看見了嗎？是那個賤丫頭！”盯著遠處恭無極走遠的身影，恭如雪忿忿不平的說道︰“憑什麼？憑什麼我們在這里做苦力，她高高在上的巡視？”
“啪——”一記鞭打揮打在恭如雪身上，換來她痛苦的哀嚎。負責監督的士兵嘟嚷道︰“快做事，你哪來那麼多廢話？”
“如雪，你沒事吧？”顧香菱執起恭如雪的雙手，細心的檢查她的傷勢，發現因為這一記鞭打讓恭如雪的小手臂已經紅腫，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怒目而視，張口就要訓人。
“喲？你莫非還當自己是丞相夫人，沒讓你當階下囚，讓你做苦力都算是給你自由了，怎麼著？還想罵人！”這士兵一通搶白，讓顧香菱的氣焰頓時低了下去。
“如雪，做事吧！”正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顧香菱自然知道自己得罪這監工沒啥好處，踫了踫恭如雪，兩人低下頭繼續搬動石塊。
監督的士兵滿意的看著兩人不在抗辯的樣子，自顧得意的離去。望著遠去士兵看不見的身影，恭如雪攤開手，凝視著紅腫未消的掌心，眼淚不自覺的滑落下來。“唉”顧香菱一聲長嘆，到今時今日，她總算是明白了何謂虎落平陽被犬欺的道理，曾經高高在上的丞相府人，不過只是雲煙，過往就不再。
正在兩母女相視無言感嘆中，一身灰色素衣的男人徑直走到兩人面前問道︰“丞相府人可還認得在下？”
“你是杜任？”顧香菱有些遲疑的開口。“沒錯！”男人點點頭，冷寒的臉上不見半分笑意。
“是你家老夫人讓你來救走我們嗎？”顧香菱顧不得禮節，上前一步扯住了他的衣袖，仿若是救命稻草一般。
“不！”這名被喚著杜任的男人拂開了她的手，退後一步順便側轉了身子，說道︰“在下是奉少主之命前來。”
顧香菱听聞這個答案嘴唇動了動，神色顯得有些慌亂，強作鎮定之下開口問道︰“你家少主派你是為何事呢？”
“恭無極！”沒有一句多余的言語，杜任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一下。
“又是那個死丫頭！”听聞這三個字，原本愣在一旁的恭如雪猶如受到了極大刺激，沖到杜任面前，拼命的廝打。
杜任彈開一步，拉開了和恭如雪的距離，冷冷的三個字︰“恭小姐，請自重！”
“如雪，不得無禮！”顧香菱這才有了當娘親的模樣，出聲呵斥，轉過頭，目光中含著無限期盼，問道︰“此行老夫人可有帶話？”
杜任冷眼掃過恭如雪母女，說道︰“少主已經知曉了恭小姐對無極姑娘的所作所為，少主命在下前來，只是探听無極姑娘的下落，其他的在下一概不知情。”
這話澆滅了顧香菱眼中燒燃的希望，瞬間變得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語︰“看來都只是來救那丫頭的。你應該看見了？何必來問我呢？”
“敢問丞相夫人可是看見了無極姑娘？”杜任提高了幾分音調，似乎找到了什麼重大的線索一般。
“去吧！”顧香菱手一抬，指向剛才恭無極離去的方向，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說道︰“你以為你可以帶走她？皇上跟前能夠帶走人嗎？”
&bp;&bp;&bp;&bp;恭無極一行數人回到了安樂王的府邸。府中奴婢們準備了晚膳，不知道是沒有刻意交代，還是在天災期間安樂王府也沒有多余的糧食，這頓菜肴可謂是簡陋至極。
“替娘娘熬點清粥。”錦勝天吩咐道，婢女領命而去。
看見恭無極並沒有動筷，錦勝天親自動筷夾入不少菜肴放入她碟中，說道︰“多吃點，接下來還要在南方逗留數日，朕可不希望你清瘦。”
從冷宮出來到現在，他對她的柔情就在一點一滴中。是對她的懲罰已經夠了嗎？還是他認為許久不見，又恢復了新鮮感呢？
這頓晚膳，恭無極可謂是食不知味。晚膳之後，錦勝天、錦軒輊加上姚琨等人，到了書房商議正事。而婢女替恭無極打點了府內的廂房，她躺在床榻之上才算是徹底放松下來，睜大眼楮，靜靜的盯著房梁，除了修整這一日一夜連日奔波的疲勞，更多的，她在適應和錦勝天再度相逢後種種。
吱呀——，正想得入神，門被推開了，恭無極彈起身子，看見邁入門檻的錦勝天。不消說，也只有他才敢如此。
“何事呢？皇上！”恭無極蜷縮了一下身子，不自覺的用棉被捂住胸口。
錦勝天褪去了外套，穿著褻衣徑直走到了床榻旁坐下，一邊自然的伸手放下帷幔，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這安樂王府邸狹小，只有委屈愛妃和朕了。”
“啊！”恭無極彈跳著站起身。卻被錦勝天雙手鎖住，帶有戲虐的說道︰“莫非愛妃要朕委屈到和奴才們住宿一宿？”
“你！”恭無極因為惱怒，而不自覺的飛上了紅暈在臉頰之上。昏暗的燭光之下，錦勝天不禁看得有些痴痴呆呆，伸出手在她臉頰上撫摸了一下，很是感觸的說道︰“如果你一直都這樣健健康康就好了。”
恭無極瞪大雙眼，這個男人的各種舉措，根本就不會按理出牌，他既然來到這廂房，斷然是不會遵從自己意願的。想到這里，恭無極咬了咬下唇，說道︰“南方水患，百姓疾苦，莫非皇上還有心情尋歡作樂嗎？”
她以為這話可以挑起錦勝天的怒氣，不曾想到他的目光變得極為深邃，盯著恭無極良久之後，放開了她，說道︰“你這套激將之法，對朕絲毫不起作用。”
語畢，錦勝天伸出手攬她入懷。這一夜，他並沒有任何逾越之舉，反而沉沉的安睡，輕微的鼻鼾聲傳來，恭無極才放下了提心吊膽的心，稍作休息。
卯時時分，還未雞鳴，安樂王府中響起了敲鑼打鼓的聲音，一聲接一聲，錦勝天和恭無極都被驚擾。披上外套、套上靴子，錦勝天顧不得儀容沖出廂房外，抓住一個慌張奔跑的侍衛，厲聲問道︰“何事需要敲鑼打鼓？”
一看見抓住自己的人正是皇上，嚇得這名小侍衛雙腳一軟跪倒在地，說道︰“南方邊塞傳來要報，邊關有數百人陷入昏迷，大夫們束手無策，王爺安排發出警告，要求百姓們集合。”
“替朕叫林同炎來！”錦勝天沉聲吩咐道。“是！”侍衛領命而去。
&bp;&bp;&bp;&bp;衣衫不整的林同炎幾乎是連滾帶爬出現在錦勝天的面前。“隨朕走！”在這當口，恭無極等眾人都已經站定在大堂，隨著林同炎的出現，錦勝天一聲令下，沒人敢反抗。
還未到達邊塞的關卡，就听見了哀嚎之聲，地上密密麻麻的橫著、側著了數百人之多，每個人臉上都出現了紅斑。
“皇上請止步！”林同炎一馬當先，由著隨行太監小海子一起走向了地上躺著的眾人。還未把脈，林同炎的雙眉不自覺的蹙緊，緊抿著雙唇，看得出情況不容樂觀。
“林太醫。”太監小海子戰戰兢兢的遞過把脈枕，卻見到對方依舊無動于衷。林同炎伏低身子，伸出手上搭上了一人的脈搏，片刻之間，竟然面如死灰。彈起身子，不自覺的退開幾步。
“情況如何？”正在這當口，錦勝天已經率領眾人走到林同炎背後，沉聲問道。
林同炎伸開手臂，擋住了錦勝天的去路，說道︰“皇上，這，這，這是天花之癥。”
“啊？”眾人聞言都是一驚。錦勝天站定身子，瞬間面色變得極為凝重。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眼看著這場水患才剛剛算是平息，各項救災工作緊鑼密鼓的展開，沒想到緊接著而來的就是瘟疫。恭無極無聲的嘆了一口氣，只見到林同炎的身軀在各個躺著的人群中游移，越走越遠。
錦勝天終究也是凡人，面對這樣的情景，他無能為力，眼看著林同炎指揮著侍衛們抬起了大石頭，現場開始建立了簡陋的爐灶，遠遠的有人拾來了柴火，各司所職，現場一片忙碌。他凝視良久，最後一甩衣袖，踏步離開了。
“朕未曾想到，這天災還遠遠沒完。”端坐在大堂中央，錦勝天開口說道，話一出口，眾人都垂下頭，沉默不語。掃視了一眼眾人，最後徐徐開口說道︰“看來朕還得在南邊停留幾天，不看見百姓康復，朕怎能放心呢？”
語畢，一抹憂愁躍上他的眉心，他這個皇上，絕不是躲在深宮之中不理會民間疾苦。“皇兄，你放心，軒輊決不放棄任何一位子民。”錦軒輊說道，錦勝天大力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道︰“朕也不會放棄！”。兩兄弟之間頓時連成一線，那是一種臨危不亂的氣魄，至少在此時危亂之間，給人注入了無數的信念，他亦然就是整個主心骨。
就這樣交流之間，大半天的時日就過去了。府中婢女送上晚膳，較之第一天要豐盛少許，但是眾人此刻那還有食欲動筷呢？胡亂扒拉了幾下充饑，錦勝天和錦軒輊又步入書房，而姚琨則奉命巡視最新的災情情況。
在婢女的陪同之下，恭無極一個人獨自回到廂房內，和衣半靠在床榻之上，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前方。她不過是陪在錦勝天身邊的妃嬪，在他們心目中，她是無能為力的，但是就自己而言，她有一種無助又內疚的挫敗感，眼前晃動著那一幕幕哀嚎的情景，始終徘徊不去。她來自二十一世紀，在她生活的時空中，水患也罷，瘟疫也罷，都有治愈的手段，但是放在今時今日，恐怕只能經歷無助的生離死別。
&bp;&bp;&bp;&bp;這一夜很快過去了，恭無極昏昏沉沉也沒有睡得踏實，錦勝天沒有回到廂房內，不知道他是徹夜未眠，還是另有廂房休整。正在懊惱為何自己會牽掛錦勝天的行蹤，耳邊就听見了一陣疾奔的腳步之聲，在這當口，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牽動她的脆弱神經。
披起外套，她推開了房門，看見姚琨急速奔走的身影進入了書房。想必他是徹夜未眠了？興許他徹夜未眠並不能換來百姓的平安，但是他所表現出憂國憂民的氣度，到讓人覺得欽佩。移動腳步，恭無極也往書房中走去。
“朕要親自去看看！”一拍桌案，錦勝天站起身子就打算外出，卻被面前的姚琨用身子擋住。“皇上，龍體為重！”姚琨低聲說道。
“讓開！”錦勝天失去了昔日的冷靜，眼中冒出怒火，忠心的姚琨矗立在旁一動不動。
“朕讓你讓開！”錦勝天再次發令，姚琨面露難色，卻還是沒有移開的念頭。
“皇兄！”一旁的錦軒輊看見這樣的情況，也走近他身旁，拍著他的肩旁，說道︰“大局為重，你不能去。”
“難道你讓朕眼睜睜的看著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錦勝天拂開了錦軒輊的手，不悅的說道，眼中的怒火又增加了一層。
不知道姚琨說了何事，眼前的錦勝天猶如一頭憤怒的獅子要破籠而出。恭無極移動了一下腳步，正打算離開此地。
“娘娘。”原本背對著姚琨側過身子，眼尖了發現了恭無極的存在，他猶如看見救星一般，立刻高聲呼喊︰“求你勸勸皇上。”
勸？錦勝天何曾將她所言放在眼中。既然被點名叫到，她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眾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尤其是錦勝天的目光，恨不得吞下她一般。
還未等到恭無極開口，姚琨開口說道︰“卑職剛從邊塞趕回來，瘟疫沒有得到控制，連幫助林太醫治療的小海子都不幸染上了天花。林太醫請命，將所有患有天花的人群都隔離起來。以防止更多的人受到感染！”
話音剛落，錦勝天的面色又陰郁了下來。目光凝視在恭無極的身上，只見她輕輕頷首，頓時他勃然大怒的說道︰“你也贊成朕將他們隔離起來，然後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死亡。”
“錦妃，求你勸勸皇上，大局為重，龍體不能進入疫區。”錦軒輊也加入了勸說的行業，就憑借錦勝天的眼神，他能夠算出恭無極在錦勝天的地位。
恭無極瞪著雙眼，還未開口，就被錦勝天粗暴的打斷︰“朕絕不能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誰也不能阻止朕！”
語畢，他推開橫在面前的錦軒輊和姚琨，兩人不敢硬踫硬的阻擋。眼看著就要被他越過，卻被恭無極張開雙臂阻擋住。
“你敢擋朕？”錦勝天盛怒的語氣中還有一聲難以置信。
“皇上，他們沒錯，你應該以大局為重。”恭無極柔柔的開口。
“什麼叫大局？讓朕眼睜睜看著數百位無辜的百姓死去？”錦勝天捏住了她的手腕，勾起嘴角卻不見半絲笑意的反問。
恭無極到此刻反而無比鎮定了，只見她抬起下頜，與他目光相接，一字一頓的說道︰“皇上的大局，是整個大錦江山，是所有大錦百姓。”
&bp;&bp;&bp;&bp;“難道那數百位百姓就不是朕的子民？難道就因為他們不幸染上了天花，朕就要放棄他們？”錦勝天反問。
“皇上，此刻你該選擇大愛，而不是小愛。”恭無極答道。
他挑高眉頭，示意自己的不解。“皇上可知道，大錦國百姓過千萬，皇上因為這數百名百姓而敢冒大險，如果你逞了匹夫之勇，如果你有了三長兩短，那麼大錦國其他百姓又會如何？”這番听起來大逆不道的話，恭無極說得輕巧，卻讓錦勝天原本箭撥弩張的氣焰消失了不少。
“那按你說，朕該如何做？”錦勝天反問，到有一絲意見征詢的意味在其中。
“皇上，林同炎的建議，是目前最適合的辦法。”恭無極依舊沒有膽怯，加速了幾分語氣，她認真的說道︰“隔離這數百名百姓，看起來殘忍，但是對他們，對皇上都是最好的辦法。這數百人單獨隔離，既避免了其他人受到感染，也讓林太醫可以集中精力醫治。”
“否則，皇上想想，不斷有人受到感染，醫藥有限，御醫有限，誰來照顧他們？如果皇上親臨疫癥區域，太醫豈能不分心，他不集中救助百姓，傷亡會更大。皇上，這是小愛。而為了大錦國百姓保住龍體，為所有百姓謀福祉，這就是大愛。何謂大愛和小愛？皇上豈會不明白過臣妾？”恭無極反問道。
這番話，並說讓錦勝天愣在當場，在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年代，懂得琴棋書畫的就可以稱之為才女，而眼前的絕色女人，不單是侃侃而談，而且句句錙銖，讓人不得不信服。
錦勝天牽著她的手，緩步走回了書房的靈芝椅旁，前後落座。問道︰“如果集中所有的疫癥百姓都被聚集在一起，會有死亡嗎？”這番話，本不該出自向來精明錦勝天的口中，但是他問了，問得小心翼翼，問得希望有人給他一股力量。
“會有！”恭無極輕啟紅唇，慎重的點點頭，認真的盯著他，說道︰“但是天災面前，只有將傷亡降到最低，集中最有限的醫藥和大夫來治療他們。皇上的惻隱之心，救得了一條人命，卻犧牲了更多條人命。皇上，你自然明白取舍之道。”
這句話，對于錦勝天有著神奇的力量，手一揮，對姚琨吩咐道︰“傳朕口諭，按林同炎的意思，隔離瘟疫地帶。林同炎竭盡全力救助百姓！”
姚琨總算是舒了一口氣，感激的盯了一眼恭無極。三言兩語就能夠讓錦勝天折服，不知道普天之下，誰還有此本領？
“皇兄，軒輊也出去打點一下。你和錦妃在此地聊聊！”說完錦軒輊踏步離開了，臨走之前，還體貼的關閉了書房大門，交代府中奴婢不得輕易打擾。
隨著砰的一聲大門關閉，書房內只剩下他和她，原本聚集在恭無極眼中的勇氣，再單獨面對他的時候，竟然轟然倒塌。剛才的大義凜然不復存在，她別過臉。卻被錦勝天霸道的攔腰抱過恭無極，放她在自己膝蓋之上，額頭與她相抵，他放柔了音量，用一種肯定的語氣問道︰“你究竟是誰？”
“啊？”恭無極詫異的瞪大雙眼，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有些心虛的低下頭，說道︰“皇上不識得臣妾？”
&bp;&bp;&bp;&bp;錦勝天錮住她的手臂再次加重了點力道，臉龐逼近她不過寸余的距離。他伸出手，在她耳際摩挲了一陣，眼神中由平靜轉為驚訝。莫非這個男人以為她戴著人皮面具嗎？或許也真到了該揭曉這個秘密的時刻。
恭無極輕笑了一聲，揚起面龐綻放笑顏，彈起身子，站立在她面前，緩緩的轉了半圈，輕聲說道︰“皇上莫非以為臣妾是假扮恭無極混入皇宮？”
由錦勝天深邃的眼眸中，她看到了肯定的答案。她點頭，然後主動走到他身旁，說道︰“皇上，說起來你恐怕永遠不會相信。你面前的的確是恭無極，但是只是軀殼，真正的靈魂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人。”
繞是錦勝天有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也被她的話語給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眼眸里是難以置信的神情。他問道︰“你入宮有何目的？”那是一種極其戒備的神情，眼楮眯成一條縫，他將雙手交疊在身後，暗自聚集了真氣在其中，如果面前的女人懷有惡意，恐怕就立刻斃命于他掌下。
“皇上，二十一世紀對你來說就是一千多年後的世界！”恭無極搜索了一個認為合適的詞匯，望著他解釋︰“其實在恭無極逃婚的那一晚，我在另一個時空接受了催眠，不知道為何，靈魂就穿越到她的身子里。所以入宮接受你冊封的，不是原來的恭無極，而是靈魂里屬于另一個人的恭無極！”
原本以為這番難懂的話錦勝天一定難以理解，卻見到他原本充滿戒備的眼神漸漸放松下來，趨于平靜。最後欺近了身子，抬起她的下頜，用迷人的嗓音說道︰“這麼說，朕一開始認識的一直都是你！”
恭無極點頭，或許到此刻她和真正的恭無極早就融為一體，更或者是關于前世今生的說法。至于曾經困擾她的夢魘，她略過不提，她知道這個男人並不希望听到。
“朕一直納悶，為何恭天行的女兒會替朕解決大錦與大銹國之間一觸即發的矛盾，一個丞相府里的庶出女兒又怎會有如此膽識？而今天朕更加懷疑了，一個女子，竟然說的出這番大義凜然的道理。”錦勝天的眼眸中流露出贊許，關于恭無極這個身份，似乎他早已欣然。
“皇上盡可能放心，我並非恭無極的親生女兒，也不會有任何威脅到你的想法。我不過寄居在這里漂泊的一抹幽魂，或者某天我就會回歸到屬于我的世界中！”恭無極眼神飄向窗外，不知道那一天何時才會來臨。
出其不意的是，她這番話讓錦勝天大力的擁她入懷，帶有懲罰性質的封住了她的紅唇，容不下她的半分拒絕，那股力道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體內，她認命的閉緊了雙眼。“真不知道有多麼欣喜你不是恭天行的女兒。”他放開了她，在她耳邊輕柔又霸氣的宣稱道︰“朕也不會容許你離開朕，你是朕的妃嬪，你可曾想過你穿越到這千年前的世界，就是為朕而來。”
這話讓懷中的恭無極為之一悸。司馬長風，那個曾在她夢里無數次出現的將軍，是否才是她異世的歸依之所？
&bp;&bp;&bp;&bp;接下來的這兩日，錦勝天牽著恭無極的手，親自巡視了所有邊塞的疫情。站在這一處小山坡上，可以將河堤兩岸的情況僅收入眼底。河堤修築之下，水患終究算是得以控制，借著司馬長風送來的十噸大米，算是幫助了不少災民度過了饑荒之苦。
不過這里見不到被封閉的瘟疫災區，林同炎已經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但是傳回來的消息還是讓人覺得揪心。人手有限，醫藥有限，每天都有不少百姓因為得不到救治而撒手人寰，孤兒寡母的淒涼哭聲傳到半空中。
“皇上。”遠處看見錦勝天的身影，姚琨疾步走了過來。
“天花的疫情可得到控制？”錦勝天開門見山的問道。
此話一出，讓姚琨的面色浮現了幾分尷尬，其實不消答，錦勝天也知道情況不容樂觀，只見到姚琨掃視了一眼恭無極，有些艱難的開口︰“條件有限，有五六十位百姓已經不治而亡。”
原本以為錦勝天會惱怒，卻見到他蹙眉之後又平靜的問道︰“患有天花的百姓隔離之後，可還有新的百姓受到侵害？”
“啟稟皇上，沒有！”姚琨答道。暗地里送了一口氣，幸虧當時的這個決定控制了傷亡。
“嗯。”錦勝天答道，別過頭，居高臨下的望著稍微褪去，卻依舊奔騰不息的河水。他不願自己難過的神色曝露在他人面前，狀似漫不經心，可是恭無極還是感受到他握住自己的手心有些浸出冷汗。
“皇上。”姚琨有些欲言又止，再次盯了一眼恭無極之後，說道︰“恭天行之家眷顧香菱，在這次疫情中已經身亡。”
“哦？”顯然這事沒在他意料之外，頓了一下問道︰“那恭天行之女兒恭如雪呢？”
“她依舊在修築河堤。”姚琨答道。忍不住斜睨了一眼恭無極，她沉靜無波的面色讓冷靜如姚琨不禁也有些詫異。
“因果輪回，看來老天也要收拾她！”錦勝天並沒有流露出多少高興的神色，平靜的交代道︰“既然如此，這番懲罰也算夠了。恭如雪失去雙親，孤苦無依，就免去她勞役之苦，送到軍營中做個燒火丫頭吧！”
“卑職遵命！”雙手抱拳，得到了錦勝天的吩咐之後，姚琨急速的退開了。
恭無極和錦勝天兩人並肩而立，居高臨下的望著修築河堤的苦力們勞作。只見到一會之後，姚琨走到恭如雪身邊，宣告了她未來的命運，恭如雪表情不見到有多少變化，恐怕這數月來的連番打擊，讓她早已經麻木了。她拖動了腳步，跟在姚琨的身後亦步亦趨，這連續月余的苦力折騰，曾經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竟然有些步履蹣跚。
“朕這樣處理可好？”錦勝天看見恭如雪離開的背影問道。“皇上仁慈。”恭無極簡單至極的答道。她能感受到臨走之時，恭如雪投射過來那一抹幽怨又充滿了仇恨的目光，仿佛殺了她也無法解恨。
“也許一念之仁會給朕帶來後患無窮。”錦勝天扯過她的身子，自顧言語道。“其實恭如雪也不過是受害者，一個可憐、可悲又有些可恨的女人。”恭無極感嘆道。
&bp;&bp;&bp;&bp;天花疫情的第五日，基本上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幾日不見，林同炎青絲之中竟然出現了幾根銀絲。
“林太醫辛苦了。”這是安樂王錦軒輊設置的餞別宴，菜肴較之前幾日豐富了很多，錦勝天難得舉起酒杯，對林同炎示意道。
“臣職責所在。”林同炎激動得有些哽咽。從太子逝世之後，後宮接二連三的發生狀況，讓他這位御醫首領整日里提心吊膽，這次的天花疫情，甚至讓他萌生了要退隱的想法。
錦勝天不置可否的笑笑，關于林同炎的表現他瞧在眼中，卻並沒有打算出聲安慰。夾起面前的一道糯米蒸蓮藕，放入到恭無極碗碟之中，輕聲叮囑道︰“試試這南邊要塞的特產。”
恭無極垂著頭，自顧將食物塞入嘴里。這一路南行，按錦勝天的性子難得的對她呵護備至。自打那日在書房中，她坦言了自己的奇特身世之後，他也不再追問，反而是對她的寵溺到多了幾分。不過他們兩人有十足默契的，都不再提及這段插曲，仿佛南柯一夢，從未發生。他依舊是帝王，她是他的錦妃。
“皇兄，軒輊要說的可是千言萬語。”錦軒輊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說道。
“干！”錦勝天似乎並不願意錦軒輊要提及的話語，主動與他踫杯之後一飲而盡，大贊一句︰“好酒！”
“這酒是一位百姓親手釀制的。”錦軒輊露出一抹微笑，頗有些欣慰的說道︰“前幾日因為水患之禍，讓他舉家外逃，現在皇兄親自監督，水患得以解決，這出逃的百姓又可以歸故里安居樂業。所以用了家傳釀酒之法，趕著釀了一趟子酒送入府中，軒輊也迫不及待和皇兄一起分享了。”
“是嗎？”錦勝天饒有趣味的將酒杯放在眼前轉了一圈，還有些不舍的放在鼻端下方嗅了嗅，開口說道︰“這酒香不假，但是讓朕高興的是百姓得以安居樂業，懂得感恩圖報。”
“哈哈。”錦軒輊心情大好，端著酒杯再次與錦勝天隔空踫了一下，兩人一飲而盡。只听見錦軒輊一笑之後有些感慨的說道︰“今日一別，有些時日又無法和皇兄相聚，要勞煩皇兄多多照顧在宮中的娘親，軒輊不孝，不能侍奉左右。”
“這要怪也要怪為兄的，不是朕讓你駐守在這南邊要塞，你就可以和柳太妃共聚天倫之樂。”錦勝天抿了下唇，不自覺的蹙眉。
“皇兄，軒輊一定不負你所托。”錦軒輊抬起酒杯，仰著頭一飲而盡。這酒不醉人人自醉，臨行回宮前一晚，錦軒輊將自己灌了個叮嚀大醉，錦勝天也喝了不少。起身離席的時候，錦軒輊由眾人扶著離開，而錦勝天則將半邊身子靠在恭無極身上，原本打算前來護駕的姚琨也被他雙手揮開了。
“有勞娘娘照顧皇上。”被錦勝天揮開了小段距離，姚琨對恭無極說道。
這話讓恭無極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最終還是決定送錦勝天回到廂房內，她做好了靜坐到天明的打算，從南邊要塞啟程回宮，還有十二個時辰，在馬車里在安睡吧！
&bp;&bp;&bp;&bp;扶著錦勝天進入廂房，將他放在床榻之上，恭無極正打算抽離身子，卻反而被他握住了雙臂。“去哪里？”錦勝天充滿低沉的聲音傳來，他睜開了半閉著的雙眼，眼神清朗，絲毫沒有宿醉的痕跡。
“又用這一招？”恭無極有些惱怒的說道，憶起在冊封大典的當晚，他也是用裝醉的方式，讓她看到了這是一個與眾不同，精于謀算的皇上。
“朕沒有醉，朕只是想早點歇息而已！”語畢，錦勝天自然將手圈住了她的腰肢，讓她只能身子跌入到他懷中，繃緊著身子，不敢動彈。
“又緊張嗎？”錦勝天輕笑了一聲反問道，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脊，有些邪惡的強調道︰“你是朕的妃子。”
“你明知道我不是！”恭無極企圖出聲反駁。“但是朕以為你是！”錦勝天露出有些無賴般的笑容，不由分說嘴唇覆蓋了她的紅唇，伸手解開了她的衣襟。由不得她的拒絕，他要了她，與第一次不同，這是一種霸道的宣稱。在知曉了她的身份之後，她不知道他的企圖為何？
興許是他很用力，事後，恭無極和錦勝天都沉沉入睡。窗外有人影一閃而過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夜，寒風吹拂，不消一會竟然下起了傾盆大雨，驚雷閃電，也尚未驚醒錦勝天……
次日清晨時分，錦勝天睜開眼楮，眼神中充滿了滿足，卻發現床榻旁空無一人，他眉頭微蹙，整理好儀容之後拉卡了廂房之門。
“皇上，早！”恰逢姚琨從廂房門外路過，他照例問安。
“是否看見了錦妃？”錦勝天打量了一眼空蕩蕩的中庭，府中奴婢們各自行色匆匆。
“臣一早起身交代了回宮的馬匹和食物，不曾見到錦妃。”姚琨據實相告。
這話一出，錦勝天頓時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厲聲吩咐道︰“集合安樂府所有人，朕要找到錦妃。”
不一會，王府中的奴才、丫鬟們都集中在大堂，浩浩蕩蕩五六十人，卻獨獨不見恭無極的身影。“誰看見過錦妃娘娘？”錦勝天發問道。府中奴僕們垂下頭，茫然的表示不知。
“皇上，昨兒個夜里，錦妃是和你一起，她可有異常之處？”姚琨見到不敢發言的眾人和錦勝天越來越難看的面色，低聲提醒道。
這話讓錦勝天的面色一沉，她突然憑空消失，斷然不曾想到她有沒有這個膽量，不驚擾府中眾人，她恐怕還沒有這個能力？莫非，她回到了屬于她的時空？
眾人間錦勝天不言不語盯著自己掌心發愣，也不敢移動身子。“下去忙吧！”錦勝天雙手一揮，譴退了眾人。
“皇上。”看著錦勝天背轉身子，姚琨上前一步出聲問道︰“按理說皇上向來驚醒，錦妃娘娘如有異常一定會驚擾到皇上。”
是啊，一句話彷如驚醒了夢中人，他憶起昨晚雖然要了她，卻感到極度疲倦。有人暗中下毒，然後趁機擄走了恭無極？可是這是堂堂安樂府，在他錦勝天身邊，誰有天大的膽量，天大的本領能夠做到。
腦海中幾個可能性翻騰，錦勝天半眯著雙眼，雙手交疊在身後交握成拳，漫不經心的問道︰“司馬長風派過來護送糧食的侍衛是幾時離開南邊關卡的？”
&bp;&bp;&bp;&bp;“啟稟皇上，司馬將軍有令，護送糧食的兩百名侍衛一直駐守在南邊要塞，幫助百姓們一起協助抵抗水患，直到昨日災情和疫情都穩定，領頭的將領才向安樂王府領了通關的令牌。”姚琨答道。他也知道了不妥，這邊廂司馬長風的下屬獲得了通關的令牌，那邊廂恭無極就失蹤了，聯想到兩者的關系，不經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話剛入得錦勝天耳中，只見他的神色變得更加凝重了幾分，抬起頭，對姚琨說道︰“你認為除了司馬長風有這膽色，有這本領之外，誰可能甘冒如此大險挾走錦妃？”
姚琨不敢接話，錦勝天向來精明，這蛛絲馬跡連貫起來自然能夠猜測出是何人所為？“你知道該如何做了？”錦勝天沉聲說道。
“皇上！”姚琨倏地俯下身子，雙膝跪倒在地，說道︰“萬萬不能！”
“為何？”壓抑著的聲音中隱藏著一抹怒氣，錦勝天的眸子里射出一抹精光，直盯著姚琨。
“皇上，現在下定論是司馬長風擄走恭無極還為時尚早。”姚琨依舊伏低著頭，說道︰“即使真是他所為，現在皇上身在南邊，行跡曝露實在不便傳令司馬長風。”
錦勝天冷寒著一張臉沒有答話。快速衡量了一下利弊，精明如錦勝天怎麼不明白目前的劣勢。既然司馬長風夠膽從自己身邊擄走恭無極，恐怕早就做好了周密的部署，如果一旦下令，恐怕他會不惜一切的反擊。這大錦國內憂外患，紛擾不斷，實在經不住這番折騰了。
再加上重臣擄走皇上的妃嬪，單憑這一條就足夠淪為所有百姓乃至各邦交之國的笑柄。“呵呵。”錦勝天在心底無聲的苦笑兩聲，這紅顏禍水還果真是不假，他身為一國君王舍不得放手，司馬長風身為人臣也甘冒這大不敬之罪。
“通傳下去，巳時準時出發回宮。”沉吟半響之後，錦勝天抬起頭宣布，面色平靜，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何物。
“遵命！”萬料不到錦勝天可以如此下定決心，姚琨自然不敢多答，領命而去。
一行四人，除錦勝天獨自一人端坐在馬車轎廂之內外，余下林同炎、姚琨及小海子都坐在馬車頭上。馬鞭一揚，卷起塵土，這番微服出巡總算是結束，回宮之途中為卻缺少了一個女子……
“唔。”似乎陷入在混沌之中，恭無極感覺到乏困至極。她拼盡了全身力氣才能睜開眼楮，眼前是事物依舊朦朧一片。她能感覺到自己側著半邊身子，頭枕在一個人的膝蓋之上，她揚起頭，發現一動不動盯著遠方的男人。八字胡、鼻尖挺直，輪廓分明與記憶中的夢中人不期然的重疊在一起。
“司馬長風？”恭無極遲疑又肯定的說道。伸出手，覆蓋在他的臉頰上，似乎這場變故對她來說太過突然。“無極識得長風？”司馬長風眼中充滿了驚喜，他伸出自己的手掌握住恭無極覆蓋在臉上的手。
恭無極點點頭，她識得他，那是仿若隔世後的恍惚，夢中人相見清晰又倍感陌生，她心潮起伏……
&bp;&bp;&bp;&bp;“長風來遲了，讓無極受苦了。”當恭無極打算抽回被司馬長風握住的柔荑，卻被他大力握住，神色既有愧疚又有心疼，想必曾經恭無極在他心中有著多麼深的地位。
“我為何在這里？”恭無極撐起身子，環視了四周。她和司馬長風靠在一個溪畔，溪水潺潺流動，不遠處有著數百名身著盔甲的侍衛，手握著大刀，正是全神戒備的神情。
司馬長風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寵溺之情，伸手撫摸了一下她的秀發，說道︰“長風知道你隨著皇上到了南邊要塞視察水患災情，所以安排了兩百名士兵押送了十噸大米到災區。長風又知道了無極返宮的時間，所以就帶走了無極。”
恭無極瞪大了雙眼，這亂世之中每一個男人莫非都是這樣的懂得謀算嗎？“能夠輕易將無極帶出安樂王府，一定花了不少心思。”恭無極半是感嘆的呢喃了一句。司馬長風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望向不遠處戒備的侍衛，慎重的說道︰“此地雖然距離邊塞有段距離，但是也不宜久留。”
站起身，一邊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一邊伸手扶起了恭無極。“這是要去哪里？”恭無極問道。
“回將軍府。”直截了當的宣布，司馬長風已經在跨步走開了，一邊吩咐副將準備馬車，一邊集合侍衛。
恭無極站定著身子沒動。從穿越後被送入宮，她有一個身份是丞相府的庶女，之後是堂堂一國的錦妃，後來因為恭天行的叛變，讓她打入冷宮，好歹也算是有一個歸依之所。如今，司馬長風帶她回將軍府，這又是為何？莫非以人臣的身份還能夠抗衡一國之君。
“即便你死後挫骨揚灰，朕也不會將你葬入司馬家族的墳頭。”耳邊回想起錦勝天咬著牙齒的叮囑。以他的性子，絕對是說到做到，她隨他走，那麼是怎樣的血雨腥風呢？
“將軍，馬車已經準備妥當。”正在恭無極思量的當口，身為首領的杜任已經走到了兩人跟前說道︰“將軍這一行數日舟車勞頓，將軍也別在騎馬了，和無極姑娘乘坐馬車吧！”
“嗯。”司馬長風只哼了一聲，牽過恭無極的手，不理會她還在發愣，兩人徑直走向了馬車。她沒有掙扎，也不能掙扎，丞相府轟然倒塌，她所謂的娘家已經回不去了，這一抹異世漂泊的幽魂，還能去那里。
馬車一路前行，不知道是怕後有追兵。還是武將出身的司馬長風習慣了雷厲風行，馬車顛簸得極為劇烈。“想必將軍在南方停留了不少的時間？”恭無極打破了沉默，出聲問道。听聞剛才杜任的話，恭無極能夠猜測得出，司馬長風恐怕是隨著侍衛們一起潛伏到南方。
“長風沒有進南邊關卡，在城門之外。”司馬長風直言相告，說道︰“從恭天行遭逢了變故，顧香菱兩母女被遣送到南方做苦役，長風輾轉打听到了無極被打入冷宮，長風知道無極受了不少苦。”
沒有甜言蜜語，也沒有山盟海誓，但是她相信司馬長風是愛慘了恭無極，否則如何會冒這樣的大險，甚至自己在城門之外守了這七日七夜的時間。
&bp;&bp;&bp;&bp;“將軍，你可知道帶著無極前去，就沒有回頭路了。”恭無極說道。
“以前你叫我長風哥哥。”司馬長風並沒有回答恭無極的問題，語氣中有一絲無奈，說道︰“長風錯怪無極了，長風以為無極忘記了我們之間的承諾，後來才從恭如雪口中知道，無極因為逃婚而失去了記憶，你為了長風而受了那麼多苦，長風反而錯怪你！”
“不！”恭無極輕聲反駁，對他至情至性的是真正的恭無極，而並非眼前的自己。一個甚至是為了這段愛情而付出生命的女子，他卻將****回報給了自己。她于心有愧，又十分不忍心。
“原本長風以為無極能夠進宮為妃，從此得到聖寵，長風也不敢奢望，無極忘了長風那是最好不過。但是無極偏偏被打入冷宮，長風怎麼能夠忍心讓你一世孤獨呢？”司馬長風眼中充滿了憐惜之色。
這個看似外表粗獷的男人，實則有一個細膩的心。他不願意恭無極在冷宮之中熬到紅顏白發，不過這份情義卻太過深厚，恭無極受之不起。
“現在長風帶你回到將軍府。”司馬長風目光堅定，語氣肯定的說道。恭無極沒有接話，也不知道該從何而接話。司馬長風的一片赤誠之心，恐怕只是奢望，他給不了她一個身份！
正在兩人都沒有深談之際，馬蹄之聲戛然而止。“將軍，還有數百米就抵達將軍府了。”馬車門外響起了杜任的聲音。
“嗯，直接駛入府中。”司馬長風下令說道。“將軍，每次你出征回府，飛鴿傳書老婦人抵達府中的日子，沐屏郡主都會回在大門外恭候。”杜任接口答道，听得出語氣中的支支吾吾，興許是要對恭無極隱藏著什麼。
司馬長風也並沒有任何交代，躍身跳下馬車，對杜任叮囑道︰“你帶無極姑娘從側門進入，安頓好廂房，晚一點本將自然會探望她的。”
“那沐屏郡主那邊呢？”杜任追問了一句。“本將自有分寸！”司馬長風一聲令下之後就不再停留，大踏步走向了將軍府。
而恭無極在杜任的引領之下，穿過一條羊腸小道，從側門進入了將軍府，還未來得及細細打量，就被杜任安排在距離側門不遠的廂房，布置得頗為雅致，床榻上的錦緞銹杯，圓桌上的青花茶具。
恭無極順著圓桌邊坐下，手托腮，等待著司馬長風的到來。她彷如府中的不速之客，不知道自己算是什麼？曾經舉著妃嬪的頭餃，肆意妄為的欺凌丞相原配夫人顧香菱那份氣魄，恐怕早就是灰飛煙滅的往事，堂堂國妃的身份，竟然淪落到如斯不倫不類的地步，她感到諷刺又可笑。
沐屏郡主？又是何人？原本的恭無極和司馬長風惺惺相惜，卻被這不明不白的身份鬧得尷尬。“吱呀——”門被推開了，走進來的正是司馬長風，不苟言笑的臉上在恭無極抬眼的霎那間充滿了寵溺的神色，他柔聲發問︰“這廂房無極可還能住得習慣？”
恭無極點頭，順口接過一句贊許︰“廂房布置得極為雅致。”看向她眸子里的言不由衷，司馬長風的神色浮現了幾分無奈，頓了一下說道︰“無極可是在猜測沐屏郡主是何人？”
&bp;&bp;&bp;&bp;恭無極瞪圓了雙眼，她自然是被勾起了好奇之心。“她是皇上賜婚給長風的將軍夫人！”司馬長風盯著她的眼楮，一字一頓的說道。
“啊？”從種種表現看來，沐屏郡主也不可能是司馬長風的兄妹，他這樣的直言相告，還是讓恭無極忍不住溢出聲低呼。
“無極再怪長風背棄了當初的諾言？”司馬長風誤以為恭無極的舉動是懊惱他，不禁出聲問道。
“不！”恭無極搖搖頭，且不論是她是不是恭無極，就算是，她有資格去責怪司馬長風嗎？她只是感嘆錦勝天的周密，他一直都知道恭無極和司馬長風的過往種種，卻一邊廂冊封她為妃子，一邊廂替她了斷了昔日種種。
“無極盡可放心。”司馬長風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柔荑，柔聲說道︰“不過是皇上賜婚的妻子，長風對沐屏郡主從未有過逾越之舉。”
恭無極又是一陣感嘆，司馬長風的重情重義固然讓人欽佩，但是女人身份即便多麼高貴也只能夠隨波逐流，听任擺布，錦月明如此，沐屏郡主如此。沐屏郡主一生莫非就在這名存實亡的賜婚中度過嗎？那和冷宮的清幽又有何分別？
“無極可能也不記得了。”司馬長風盯著她的目光更加柔情了幾分，這威風凜凜不苟言笑的將軍，也只有在所愛女人面前才有這一份柔情吧。只听見司馬長風娓娓道來︰“沐屏郡主是當朝八王爺之女，也是幼時和你我都熟悉的玩伴，還記得你我和沐屏郡主三人，還淘氣到掉入八王爺府中的魚池中。打那次之後，沐屏郡主心中一直都知道長風心里除了無極再也容不下第二人。”
“八王爺？”恭無極一時間腦海中接受了太多的訊息，竟然有些轉不過神來。“八王爺是皇上的八皇叔。”司馬長風並沒有察覺到異樣，耐心的解釋道。
“嗯。”恭無極實在不知道如何對答，有些敷衍的哼了一聲。司馬長風看得出她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也只好打住，愣愣的盯著她，不禁因為她絕美的容顏而有些犯痴。
“那麼將軍將無極安置在此，又打算如何呢？”終于還是忍不住，恭無極問了出來，那句“長風哥哥”卡在喉嚨如何也叫不住口。
司馬長風不是錦勝天，不用費力去猜測他的心思，直接發問，他相信他會給她答案。
“長風希望和無極雙宿雙棲。只是現在還未到時候，只有委屈無極在此暫住一段時日，待長風處理好所有事情，就實現對無極的承諾，我們一起歸隱山林，從此不問世事，逍遙快活。”司馬長風臉上浮現出向往之情，想必當初他和恭無極有過這樣的承諾，可惜妾非妾，眼前的佳人並非是和他情投意合的恭無極。
“可能嗎？”恭無極神色恍惚，自言自語的反問。莫非她穿越千年時空，只是為了實現司馬長風許給她歸隱山林的承諾嗎？
“一定能！”司馬長風站起身子，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神采，露出一抹微笑，說道︰“給長風一些時間，待長風處理完所有事情，就會帶著你一起離開這里。”
恐怕司馬長風太過樂觀了，即便她是一枚棄子，錦勝天也不會放她自由。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因為這絕色紅顏而掀起軒然大波？
“無極早些歇息，長風不再打擾了。”司馬長風站起身子，禮貌的告退，一室的安靜總算是讓她的心情徹底的放松下來。
&bp;&bp;&bp;&bp;“皇上，小阮子在外恭候多時了，你多少也吃一點充饑吧！”十二時辰的連日奔波之後，錦勝天沒做任何休息，盤著雙腿在御書房盯著冷暖玉棋子，幾次欲言又止的姚琨，總算是開口打擾了他的清淨。
“還記得朕告訴你過這後宮棋局嗎？”錦勝天手執起一黑一白兩枚棋子，各自放在棋盤兩處。“卑職記得！”姚琨不明白錦勝天的意向為何，卻也只能恭敬的答道。
“這盤棋無論多麼艱難，朕自以為掌控全局。”錦勝天又放下了幾枚黑子在中央，手指一點說道︰“可惜朕低估了這些人的野心，他們敢誅殺太子，他們敢擄走朕的妃子。”
“皇上，皇後娘娘前去皇英寺祈福，還有一個月就功德圓滿，太子得以超脫，皇上也別感到掛心。”姚琨出聲勸慰道。
“嗯。”錦勝天再次無規則的放下了些棋子在棋盤中，手指不停的左右來回移動，最終嘆了一口氣，抬起頭，認真無比的說道︰“朕乃堂堂一國之君，眼睜睜的看著妃嬪被臣子所擄走，朕還不敢出聲。因為這一出聲，朕就掀起了軒然大波，這一出聲，就會淪為舉國上下的笑話，如果鄰國趁亂進攻，連朕的龍脈也受到波及。”
“你說朕這皇上，該如何是好？”錦勝天這句話更多的是無奈，目光盯著御書房屏風上所畫的數百匹奔騰的駿馬而怔怔出神。
“皇上，要不讓卑職連夜趕到西邊要塞的將軍府，探听虛實，如果擄走錦妃娘娘真是司馬長風所為，那麼卑職暗地里也將娘娘救出來。”姚琨說道。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錦勝天將所有的棋子放入棋壇之中，淡淡的說道︰“司馬長風既然敢走這步棋，自然會有萬全的打算，現在朕還沒有到給他掀開底牌的日子，況且你單人匹馬趕到將軍府，他早已有了預防，不是那麼容易成事的。”
“那皇上打算如何？”姚琨知道以錦勝天此刻的冷靜，多半都是已經有了應對的良策。
“等！”錦勝天扯動右邊嘴唇，不置可否的笑了，簡短的一個字，他看著姚琨困惑的神情，才補充說道︰“朕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充滿玄機的話讓姚琨更加不解，卻不敢詢問更多。只听見門外小阮子通傳道︰“和妃娘娘駕到！”
錦勝天眼神示意姚琨打住這個話題，站起身子，臉上勾起一抹不羈的笑容，語氣溫柔的說道︰“愛妃到御書房找朕何事呢？”
“臣妾听聞皇上從南邊要塞微服出巡回宮，臣妾掛心皇上，自然要來看看才放心。”和妃銹珠有些撒嬌般的往錦勝天身邊靠了靠，卻被他不經意間錯開。
“朕洪福齊天，莫非愛妃以為朕還會發生意外？”錦勝天輕笑了一句反問。
“臣妾自然知道皇上洪福，只是臣妾的不放心要過來看看才心安。”銹珠一邊答，一邊示意身後婢女金蟬為錦勝天送上熬制的湯水，叮囑道︰“這是臣妾親手為皇上炖的，皇上試試看！”
“以後這些事情還是讓御膳房做。”這不咸不淡的一句開口，錦勝天手一揮示意金蟬放在一旁的桌榻之上，這個舉動讓銹珠充滿期待的眼眸瞬間黯淡了下去。只听見錦勝天吩咐道︰“朕一會自然會用膳，愛妃早日回宮休息吧！”
&bp;&bp;&bp;&bp;居住在將軍府，恭無極反而不如冷宮的硬榻來得踏實，早早就起了身，忍不住踏出了廂房，自顧到中庭相連的長廊中欣賞將軍府的風光，迎面走來一名女子，一身瓖金玉色的衫子襯托出她的高貴，雖然稱不上絕色之姿，但是一眼看上去就是知書達理的溫婉女子，楚楚可憐般的讓人充滿了憐惜。
“無極，真的是你？”這個女子似乎對她並不陌生，伸出雙手主動握住了她的手。
“沐屏郡主？”恭無極遲疑的問道。听司馬長風介紹，三人打小就是玩伴，也只有她才能夠識得恭無極。
“嗯！”沐屏郡主見到她的神色，臉上浮現了幾分了然，略感到羞澀般的說道︰“听長風提及了你失憶的事情。不曾想到你還記得沐屏？”
恭無極別過頭，不知道該如何接下話去。幸虧在此刻，司馬長風自長廊的另一頭而來，一身黑衣的他依舊是面無表情，手里拿著一件純白色的貂毛披風，徑直走到了恭無極面前，神色中浮現了幾分柔情，輕聲叮囑道︰“一大早府中奴婢就來稟報，說你起身外出。這西邊要塞不比得京師，風沙太大，小心身子。”
一邊說，一邊細心的替她系好披風，對站立在旁的沐屏郡主似乎視而不見。“將軍！”沐屏郡主的失落映在眼中，依舊保持禮節的屈了身子，垂下眼簾喚道。
“嗯。”司馬長風連正眼也不曾瞧過沐屏郡主，說道︰“郡主身體嬌貴，還是呆在房間要好得多。”
這話語中的嘲諷，讓沐屏郡主臉色瞬間煞白，低聲應道︰“那沐屏就不打擾將軍了。”轉過身子，一步步慢慢離開，恭無極仿佛听見了心碎的聲音，一片痴心換來如此無情的對待，局外人如她，尚且都心生不，可是她連同情的資格也沒有。
“府中的生活是不是讓你太悶了？”司馬長風沒有回過頭看一眼離去的沐屏郡主，整顆心都掛在恭無極身上，含著寵溺的笑容，他問道︰“今日府中沒有事務安排，如果無極願意，讓長風帶來一並去欣賞著西邊的風光可好？”
原本是要拒絕的，卻听聞可以欣賞到風光，她鬼使神差般的點頭同意。從丞相府到皇宮，仿佛一個個的牢籠，天知道她多麼渴望自由的走走。
“敢騎馬嗎？”司馬長風低聲問道，一邊說一邊攬過她的肩頭，兩人並肩往馬房走去。
“不敢！”恭無極臉上出現了躍躍欲試的神情，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馳騁，是她夢中奢望卻不敢做的事情，霸道的錦勝天也不容許她這麼做。
“帶你試試‘追風’！”說話間，司馬長風牽出了愛馬，這是一匹通身雪白的駿馬，只有額頭處有一撮黑色的毛，看起來威風凜凜。望著愛馬，司馬長風放下了戒備，不自覺的浮現出幾分柔情，贊許的摸了摸馬的鬃毛，說道︰“追風跟在我身邊很多年了，出生入死進入戰場都有五六次，它是一匹神駿無比的馬。”
“是嗎？”恭無極更加感到好奇了。“上來試試。”一翻身，司馬長風已經躍然馬背之上，向恭無極伸出手，一借力，她就坐到了司馬長風身前。
“駕——”司馬長風加緊了馬腹，追風如同箭一般射了出去，恭無極只感到耳邊呼嘯的風……
&bp;&bp;&bp;&bp;一陣風馳而過，策馬草原的夢想恭無極真正領會了。到達一片遼闊的黃土之前，司馬長風勒緊了韁繩，跳下馬背，伸手將恭無極也扶了下來。四面空曠的地方，風沙自然不小，一身白衣的恭無極猶如風中的白蓮花一樣搖搖欲墜，司馬長風伸出手扶住她的肩頭，兩人共同眺望著遠方。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麓，一直延伸到眼界看不到的地方。“為什麼不說話？”司馬長風看了一眼，一言不發卻專注盯著前方的恭無極問道。
“說什麼呢？”恭無極反問，眸子中有些閃爍，在乍然相見之後，她和他根本就是陌生人。
“無極一定是在責怪長風對此對待沐憑郡主吧？”司馬長風望著恭無極的眼楮，語氣平靜的問道。
“將軍可有想過如此對待沐屏郡主，她心里很難受。”恭無極點出了事實。
只見到司馬長風的神情並沒有變化，對于他來說，沐屏郡主就只是居住在將軍府里的人。“無極希望我怎麼對她？”語氣中只是淡淡的無奈，目光又轉了一層憐惜，說道︰“無極永遠都是那麼善良，為別人著想。”
“不是善良。”恭無極輕輕搖頭︰“將軍可曾想過，無極居住在將軍府這樣不明不白的身份，會給人留下多少話柄？”
司馬長風輕輕一笑，手指向不遠處的山麓，神情極為專注認真的開口說道︰“我們現在所在的這片黃土是屬于大錦國的地盤，再過去一點，這山麓的背後就是大坤國，也是大坤、大乾三國的交界點，更是長風日夜征戰要守衛的地方。”
“是嗎？”恭無極自言自語的反問，眼眸中閃動著好奇之色。這話題被司馬長風岔開之後，她也不再追問，她本不是恭無極，一切就隨緣吧。
望著她淡然的神色，司馬長風突然綻放出強大的爆發力，有些粗魯的雙手抓緊她的雙肩說道︰“在這三國交界之點，長風可以自立為王，原本三國鼎立，四分天下的格局都可能被改變。”
“你想謀反？”恭無極拖長了尾音，聲音里掩藏不住顫抖。
司馬長風放開手，與她目光相接，再看到她眼神里的驚悚之後，他問道︰“無極是擔心長風步你爹爹的後塵？還是擔心長風會謀殺皇上？”司馬長風不是錦勝天，沒有霸氣的禁錮，也不會邪魅到讓恭無極害怕，他就是一名用情至深的男人，他這話更多只是想知道恭無極的真實想法。
她怔怔的望著他的眼楮，再等待司馬長風給一個答案。良久之後，司馬長風扯開嘴唇，放聲大笑了起來，那是豪邁不羈的笑聲，夾雜著司馬長風的話︰“江山社稷也好，萬世江山也好，都比不過長風許過一個承諾給無極。”
不知道何故，她感受到自己眼眸里籠罩了一層霧氣，非常想哭的感覺。司馬長風伸手覆蓋住了她的面龐，兩個拇指在她眼簾下方拭擦，很是哀傷的感嘆︰“如果不是長風當年頑皮闖入皇宮，那麼無極早就成為了我的夫人。”
“為什麼？”恭無極瞪大眼楮詫異的反問。
“忘記了，就別再提及了！”司馬長風輕輕搖頭，話語里滿是苦澀，不知道是他不願意提及這段往事，還是因為恭無極的失憶而感慨萬千。
&bp;&bp;&bp;&bp;“司馬將軍，這是小老兒自家種植的糯米，你帶點回去吧。”正在兩人沒有言語的時候，一名駝背的老人走到跟前，微顫顫的捧著一袋大米交道司馬長風手中。
“張伯，今年的收成如何？”司馬長風並沒有拒絕，從腰際掏出碎銀放在老人手心。“托將軍洪福，這兩年沒有戰亂，小老兒一家辛勤耕作，能混個三餐溫飽。”老人將碎銀放回腰際，溝壑縱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喜悅的笑容。
“那就是，早些回去吧！”司馬長風平靜的說道。明明話語里隱藏著無限的關心，可以就是漫無表情。似乎除了眼前的恭無極，沒人能夠讓他泛起柔情。
隨著老人的離開，司馬長風也踏上了馬鞍，端坐在馬背之上向恭無極伸出了手。隨著她上馬之際，四只馬蹄已經離地，“追風”不愧是一匹神馬，不消一會，遠處的山麓就不見了蹤影。
在距離將軍府大約數千米的距離，司馬長風突然勒緊了韁繩，“追風”似乎懂得主人的心意，慢騰騰猶如散布一般的行走起來。
“剛才那個老人並非是大錦國的百姓。”司馬長風說道。
“所以你要幫助他？”恭無極接過話反問。
“在剛才我們去過的黃土坡，那一帶都是因為戰亂而逃過來的難民，他們將這里當著了‘家’，而長風就是他們心中的保護神。”司馬長風話語里沒有沾沾自喜的得意，反而是一種被使命壓著的責任。
“他們很幸運。”恭無極由衷的贊嘆了一句。
“同樣的，長風也對他們有一種責任。司馬家族九代單傳，長風或許無法做一個‘忠臣’，但是絕不敢做一名‘逆子’，先父四年前不幸離世，他在臨終前交代長風，要將這個責任扛下去。”司馬長風的話語里掩飾不住的傷感。
“將軍大仁大義，百姓們會銘記于心的。”恭無極說道。
“也就因為這份責任，讓長風不敢放任自己帶著無極隱居深山，也因為這份責任，長風只能違心的接受皇上賜婚。當長風昨晚要做的事情，也是時候帶著無極離開了。”司馬長風隨時鐵錚錚的硬漢子，卻在坦誠這份心意的時候，不敢面對自己心愛的女人，借著馬背上一前一後讓人看不見表情的機會，司馬長風才有勇氣和盤托出。
他雖然不比得錦勝天的憂國憂民，但是他的大氣與胸襟卻讓人感到無限敬佩。錦勝天的大業是普天下大錦國的百姓，而司馬長風的大業，是大愛無疆。
“追風”在要踏上將軍府最後幾步石梯的地方停住，司馬長風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等候在一旁的小廝。原本是打算和恭無極並肩進入，卻被小廝膽怯的叫住︰“將軍，老夫人有命，讓你回府之後到小別院去見她。”
“知道了。”司馬長風沒有停住腳步，一句答應之後，依舊偕同恭無極返回到她的廂房。
“今兒個無極姑娘陪本將到黃土坡上走了一番，那里風沙極大，你準備好熱水供她沐浴，另外交代府中的大夫，抓幾副預防傷寒的藥熬給無極姑娘服下。”待恭無極回到廂房，司馬長風細心又謹慎的交代府中奴婢。
&bp;&bp;&bp;&bp;“是，將軍！”听完錦勝天的交代，梳著兩根麻花辮的女婢恭敬答應，頓了一下之後，還是遲疑的開口說道︰“今兒個大夫去看了沐屏郡主，說她感染了嚴重的傷寒。”
“讓大夫熬幾幅藥讓沐屏郡主服下。”司馬長風尋常的交代了一句。
“是！”這個女婢只能怯怯開口應道，不敢有勇氣去勸說司馬長風。
“嗯。快去準備本將的交代吧！”司馬長風點點頭，腳步正要踏出門檻，卻倏地收了回來，神色慎重的交代道︰“本將到小別院去探望老夫人，這期間，除了你之外不允許任何人進來騷擾無極姑娘，這是本將的令牌，違抗者殺無赦。”
隨著“砰——”的一聲，司馬長風將令牌拍在了圓桌之上，婢女小心翼翼的收起，他才踏步走了出去。
“咳咳。”沐屏郡主有些無力的撐起身子，因為寒冷而握緊了領口。“郡主，你又起身干嘛呢？”身為貼身丫鬟的小娟帶有些埋怨的口吻。
“莫非你也以為我這麼不中用？終日里只能躺到床榻之上？”沐屏郡主唇邊泛出一抹苦澀的笑意，自然知道陪嫁丫鬟的關切。
“郡主！”小娟拖長了尾音，也順勢拿過厚厚的披風將她包圍起來。“誰又欺負你了？”捏著披風領口，沐屏郡主掃了一眼小娟嘟起的嘴唇，不禁出聲問道。
“還用得著說誰欺負我嗎？整個將軍府就沒人不敢欺負我們的！”小娟坐在床榻的園凳旁，憤憤不平的說道︰“要知道郡主你金枝玉葉，是八王爺的掌上明珠，又是皇上賜婚給司馬長風的，誰知道他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不得無禮！”沐屏郡主呵斥道︰“將軍的名諱豈是你能夠直呼的。”
小娟伸伸舌頭，自然知道沐屏郡主心里一直都很維護這位將軍，更加不忿的說道︰“小娟知道郡主關心將軍，可是將軍從未將郡主放在心里，他明知道郡主體弱多病，這兩日還感染了風寒，也從未過來探視一眼。”
沐屏郡主沉默不語，司馬長風對他的無情，她怎麼會不明白呢？“今日里，老夫人從小別院到將軍府，府中的奴婢都們私下再傳將軍收藏了皇上妃嬪在府中，剛才小娟從大夫哪兒回來，听說老夫人找了將軍去小別院。”話語里，小娟到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哎。”沐屏只是自顧嘆息了一下。“郡主，你可別心軟。就該讓老夫人替你出出頭。”小娟立刻說道。
“別多事！”沐屏低聲呵斥。
“這哪能怪小娟多事？”小娟眼眸中閃動的神采消失了，反倒是有些委屈的說道︰“不過真是替郡主不值得。還記得郡主與將軍拜堂成親的日子，將軍借故軍務繁忙，原本有的禮節就草草收場，郡主你貴為金枝玉葉，這婚事豈能這麼馬虎呢？”
“不過繁文縟節。”沐屏郡主的話語有一絲落寞。
“那此後將軍交代所有將軍府的人，要對郡主‘以禮相待’。”因為激動，小娟漲紅了臉蛋，脫口而出的話也不曾想過是否會傷害到沐屏郡主︰“這將軍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尊稱你為‘沐屏郡主’。這不是擺明了連‘夫人’的地位也沒有認可嘛！”
“別說了。我想休息一會。”沐屏郡主抵制了小娟的牢騷，往里側躺下身子，淚水就順著臉龐滑了下來。
&bp;&bp;&bp;&bp;司馬長風對她的無情，對她的冷酷，沐屏郡主又豈會不知道呢？不過她在等，用一顆女人的真心在等，可惜換不回他的一個眼神。
還記得五歲那年，恭無極六歲，司馬長風十二歲。在爹爹八王爺的壽宴上，身為要臣子女的恭無極和司馬長風都有出席。那時候扎著小辮的恭無極已經出落得眉清目秀，而司馬長風亦然也有將門之風。只有她，錦沐屏，胖嘟嘟的小臉蛋，絲毫見不到美人胚子的跡象。
“長風哥哥，你也帶我去玩吧？”錦沐屏看見司馬長風牽著恭無極的小手，充滿羨慕的央求道。
“你？”司馬長風質疑，有些好笑的看著她說道︰“你是八王爺的掌上明珠，你能跑得快嗎？萬一你摔倒了，怎麼辦？”
“能！”錦沐屏拼命的點頭。她伸出手想抓住司馬長風，她保證道︰“我會乖乖的牽著你的衣角，不會摔倒的！”
“那好吧！”司馬長風看著她有些可憐兮兮的模樣，終究是于心不忍，對她伸出了手，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異性大哥哥手心里的溫熱。司馬長風左邊牽著恭無極，右邊牽著錦沐屏，三個人歡快的在王府中跑來跑去。
就是那一刻，錦沐屏愛上了他，她暗地里發誓，一定要嫁給司馬長風。可惜神女有心，襄王無夢。司馬長風眼中只有恭無極。他心里想的，念的，永遠都只有恭無極。
“長風哥哥，你不是提過皇宮中有好大好大的魚池嗎？我們可不可以去抓魚？”六歲的恭無極笑靨如花。
“無極，你忘記了長風告訴過你的秘密了嗎？”司馬長風壓低聲音說道。
“可是那是很久很久的事情 ？”抬起天真的眼楮，她茫然不解。
“長風哥哥，是什麼秘密啊？”錦沐屏也湊過小腦袋希望能夠分享到這個秘密。
“別問。”司馬長風揮揮手，揚起小腦袋，不耐煩的說道︰“這個秘密，長風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只有我和無極知道。”
“哦！”錦沐屏可憐兮兮的答道。不過司馬長風沒有理會他的委屈，他看了一眼有些失望的恭無極，問道︰“沐屏，王府中有沒有魚池呢？”
“有啊！在後院里，我帶你們去吧！”究竟是孩子心性，轉頭錦沐屏也望了這事，只要能夠和司馬長風一塊兒玩就夠了。
三個人牽著小手，來到了王府的魚池，這幾天魚池邊的木欄正在維修，爹爹千叮萬囑不準錦沐屏到此游玩，沒想到被司馬長風一問，所有的叮囑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呀！真的有魚，你看它們再擺動尾巴，真好看！”恭無極拍著小手，蹦蹦跳跳的說道。
“是啊，它們好像很開心。”司馬長風盯了一眼恭無極興奮的樣子，附和說道。
“我要去看看它們。”恭無極掙脫了司馬長風握著自己的手，興奮的撲了過去，偏不湊巧，那木欄斷裂，她一下子就沖入了魚池中。
“哇——哇——”岸邊的錦沐屏被這一變故嚇得哭了起來。而一旁的司馬長風不顧一切的沖入魚池之中，他不懂水性，只能在水中撲騰。
幸虧錦沐屏的哭聲引來了王府的奴婢，迅速將魚池中的司馬長風和錦沐屏救起來。司馬長風冷得簌簌發抖，而恭無極嚇得魂都掉了。
&bp;&bp;&bp;&bp;“無極不哭！”司馬長風不顧自己渾身猶如落湯雞的身子，他走到恭無極跟前，伸出手指替她抹去了眼淚。
“長風哥哥。”恭無極叫了一聲，撲入他的懷中。
“都怪你！”司馬長風回過頭，目光中折射一抹恨意，饒是還在大哭的錦沐屏也嚇得停止︰“明明知道木欄是壞的，為什麼不提醒我們？”
“我忘記了。”錦沐屏支支吾吾的說道。
“哼，我們不和你玩！”司馬長風牽著恭無極的手，兩人濕漉漉的就那麼走了。留下錦沐屏一個人愣愣的停留在原地。
听說那一次恭無極感染了風寒，前後一個月才痊愈，而司馬長風每日里都偷偷摸摸去丞相府里探望。
這是錦沐屏第一次見到司馬長風，之後再見就是六年之後，十八歲的司馬長風已經是玉樹臨風了，錦沐屏躲在屏風後偷偷的看了他幾眼。
“郡主。”司馬長風望著屏風後走出來的錦沐屏恭敬的叫道。昔日的稚嫩亦然褪去，她一聲“長風哥哥”卡在喉嚨，無論如何也叫不出來。
之後他和她就很少見面了，再之後司馬長風隨著老將軍司馬毅駐守在西邊要塞，多年不會京師，她只是偷偷的再夢里才敢想他。她這份心意不敢吐露給任何人知道。
只是她听說了很多關于司馬長風和恭無極的傳聞。據說，兩人情投意合，雙方父母也有意將之撮合在一起，恭無極被譽為大錦國的第一美人，而司馬長風也成為了驍勇善戰的哦將軍。
只有錦沐屏，除了八王爺愛女的身份，她一個人躲在王府中自憐自愛。原本以為這一段萌芽的愛情只能夠夭折，卻不曾想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轉。
皇上錦勝天登基三年，在三月初三按照國規冊立妃嬪，而堂堂國妃就是恭無極。而讓人想不到的是，三日後的三月初六，皇上下旨八王爺的愛女也就是她錦沐屏賜婚給司馬長風。
“爹爹，這是真的嗎？”不知道喜還是羞，在听聞了爹爹宣告了這樁喜事之後，錦沐屏鵝蛋的臉出現了兩抹紅暈。
“這是沐屏的終身大事，爹爹豈能開玩笑？”八王爺慈愛的看著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秀發，略有調侃的問道︰“沐屏不想嫁？”
“女兒但憑爹爹做主。”垂下頭，一張臉蛋是紅得不能再紅。
她終于如願以償嫁給了司馬長風，他們之間已經又是五年不曾相見，昔日那個胖乎乎的小女孩已經不再，她的知書達理，她的楚楚動人，她相信，她希望能夠給司馬長風一個驚喜，她幻想著五年不曾見過的司馬長風又是怎樣的俊朗非凡。她相信，她和司馬長風可以一同生活得很幸福。
讓錦沐屏萬料不到，當八人大轎將她抬入了將軍府，當紅娘將她背下了轎子，當她滿懷著憧憬和喜悅的走入內堂。她透過大紅蓋頭的視線，看見了司馬長風的腳尖，他不停來回移動。
“一拜天地——”紅娘拖長的音調，讓她的幸福感更加真實了幾分。
“二拜高堂——”錦沐屏在陪嫁丫鬟的攙扶下再次下跪，她依舊只是望著司馬長風的腳尖。
“夫妻對拜——”錦沐屏第三次交拜完畢，她滿懷期待的等待著司馬長風掀起她的蓋頭。
&bp;&bp;&bp;&bp;“禮成了嗎？”司馬長風毫無喜悅的聲音傳來，驚得錦沐屏藏在衣袖中的手也抖了一下。
“將軍，這拜天地儀式完了，還要掀開新娘子的紅蓋頭，一起喝合巹交杯酒，吃百合蓮子粥，寓意白頭到老，早生……”紅娘的話還未說話，就被司馬長風打斷。
“將沐屏郡主送入洞房！”司馬長風直接下令，他說道︰“本將還有緊急軍務要處理，禮成之後送入洞房，其他的容後再說。”
“這于理不合啊，將軍！”紅娘著急的大叫。
“家事豈可和國事相比，如今邊關戰亂，本將豈有安然成親，而不顧戰場上將士死活的道理。”司馬長風有些惱怒的質問道，嚇得紅娘步步倒退，不再敢說話。
“風兒！”端坐在內堂靈芝椅的老夫人也厲聲叫道。
“娘親，孩兒自幼受你和爹爹教導，國事為先，家事為次。”司馬長風的聲音倒很平靜，脫口而出的話卻先發制人阻斷了老夫人的勸住。
場面一時間僵住，仿佛這拜堂成為了一個笑話，屬于她錦沐屏一個人的事情，他司馬長風毫不在乎。
“娘親，沐屏加入司馬家，就是司馬家的媳婦，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你讓將軍去吧！”忍住滿腹的辛酸和委屈，透過還未掀開的紅蓋頭，錦沐屏低聲說道。
“哎——”老夫人一身嘆息，也只能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背。
司馬長風這一踏步離開，再返回將軍府也就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沒有所謂的洞房花燭夜，甚至乎連她的廂房也未踏入過。
身為司馬長風夫人之後，錦沐屏第一次滿漢喜悅，含羞帶怯的走到他的面前，屈膝請安︰“將軍。”
“沐屏郡主身子骨嬌，沒事可以多在廂房中休息，本將不是拘泥于繁文縟節的人，不需要****請安。”連正眼也未曾瞧過錦沐屏一眼，司馬長風就這樣一句叮囑。
“夫人。”身為司馬長風得力干將的杜任，雙手抱拳尊稱錦沐屏。
“杜任，沐屏郡主身份矜貴，還是稱呼郡主得宜一些，可別在將軍府壞了規矩。”司馬長風側過頭對杜任說道。打那之後，將軍府上下所有人都一直尊稱她為“沐屏郡主”。
錦沐屏還敢奢望嗎？連一個名義上的身份也沒有給她，他既然不滿這樁婚事，為何又要行拜堂之禮呢？他被迫于皇上賜婚嗎？
多次爹爹家書來問，她都忍著滿腹委屈報平安。她叮囑陪嫁的丫鬟小娟，不得將此事泄漏半點風聲，這西邊要塞距離京師路途遙遠，身為爹爹的八王爺也不便前來探望，原來王府中的掌上明珠，新婚之後到消瘦了不少，越發讓人我見猶憐了。
在將軍府的日子，錦沐屏只是暗自祈禱，希望有一日，司馬長風可以對自己另眼相看，可以齊眉案舉，就此一聲。沒想到的是，南方水患的爆發，司馬長風知道恭無極隨著皇上一起到達南方，馬不停蹄的安排侍衛準備糧食，親自押解到南方救百姓之急。
錦沐屏猜測，司馬長風只不過是想去看一眼恭無極，不曾想到他竟然犯上了欺君犯上之最，擄走了當朝國妃娘娘，還明目張膽的安排在將軍府中。
&bp;&bp;&bp;&bp;司馬長發推開了小別院的木門，“吱呀——”破舊的聲響傳到上空，讓正在誦經念佛的司馬老夫人抬起頭。
“風兒來了？”司馬老夫人平靜的問道。
“孩兒久未給娘親請安，孩兒不孝。”司馬長風恭敬的答道。
“啪——”手中的佛珠被重重的拍到桌上，老夫人浮現出了慍色，嚴厲的問道︰“知錯了嗎？”
“孩兒知錯。”司馬長風依舊恭敬的對答。
“風兒，你豈可如此糊涂。”老夫人的神色從懊惱變為無奈，說道︰“劫走當朝國妃娘娘，私下收藏國妃娘娘，這那一條不是罪犯欺君的死罪？”
“孩兒與無極自有青梅竹馬。娘親是知道的。”司馬長風依舊只是平靜的訴說事實。
“咳咳——”老夫人捂住了胸口，一陣咳嗽之後面色變得蒼白，司馬長風不敢怠慢，走上前去扶著她一起坐下。
“孩子。你和無極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這要怨也得怨命運的捉弄，現在她是當朝國妃娘娘，你是西邊大將軍，豈可亂了這君臣之禮？”
“這事娘親就別插手了，孩兒自有分寸。”司馬長風別過臉，對于老夫人的苦口婆心都沒有動容。
“唉……”老夫人長嘆了一聲，將佛珠握在手里不停的轉動，閉起眼楮不在搭理司馬長風。
“娘親，孩兒自十歲見到無極，就立誓要她做司馬家的人。”司馬長風盯著老夫人的臉龐說道。
“可是，可是這君臣有別。”老夫人睜開眼楮，有氣有急，說道︰“再說，她被冊封國妃半年有余，豈會還是黃花閨女的身子。你這樣冥頑不靈，不是讓你爹九泉也不會瞑目？”
“娘親，孩兒不是迂腐之人！”司馬長風目光中閃了一下，依舊是堅定的答道︰“相信爹爹也會支持孩兒的至情至性。”
“冤孽！”老夫人斥道，頓了一下又問道︰“沐屏郡主嫁入咱們司馬家，哪有如何事好？”
“孩兒對她從無任何逾越之舉，她大可以另覓佳偶。”司馬長風答得理所當然。
“荒唐！古往今來，豈有女子再嫁二夫的道理，一女不能侍二夫。你這樣對待沐屏郡主，不是硬生生地將她逼上絕路嗎？”老夫人有些顫抖的指責。
“這世俗風氣本來就不公平，女子為何要被這‘規矩’束縛？與其這樣被捆綁在一起，不如勇敢點追求屬于自己的幸福。”司馬長風反問，語氣里滿是不屑。恭無極的美眸浮現在腦海中，嘴角慢慢的上揚，他司馬長風果真是愛慘了那名叫恭無極的女子，情根深種，此生不悔。
“好了，風兒！為娘老了，為娘自私的希望你能夠平平安安，喜歡可以見到你為司馬家傳宗接代，這也算是對你死去爹爹的一個交代。”老夫人看了一眼司馬長風，目光中閃爍著慈愛，她知道她是沒法勸住到自己的孩兒。
“孩兒之事早已經有了全盤的部署，娘親無須為孩兒掛心。”司馬長風寬慰道，卻見到老夫人又閉起了眼楮，默默的轉動佛珠。
為人子，如此大逆不道，司馬長風也滿腹愧疚，站起身，凝視著老夫人良久，還是狠心別過頭，自顧的踏步離開，這一去或許就是一條不歸路，這一去或許整個司馬家族的命運都會被改變。
&bp;&bp;&bp;&bp;“干嘛如此不愛惜自己？”從老夫人小別院中返回，司馬長風推開恭無極的廂房之門，一見到里面的場景，不禁有些惱怒的責備道。一邊心疼的拉過她的手，將她冰冷的柔荑包裹在自己的手心之中，暗自運功，掌心里的熱氣很快就暖和了恭無極的手。
原來恭無極貪圖窗外飄落的雪花，端坐在窗欞之前，遠遠的伸出手，接著一片一片的雪花，感受它們在掌心里的融化。
恭無極回轉身子，對司馬長風歉然的一笑。“你向來畏寒，怎麼不知道照顧自己的身子？”司馬長風神色稍見緩和，關切的語氣中隱藏著詫異的詢問。
“無極一時好奇。”恭無極答道，內心卻泛起陣陣漣漪。這也印證了，她並非真正的恭無極，在另一個時空，她最熱衷的運動就是滑雪，她最喜歡的季節也是冬季，所以每當大雪飄零的時候，她總是感到莫名的興奮。而恭無極卻天生畏寒，這一冷一熱的性子，豈可能是同一人呢？
“無極有心事？”盯著她怔怔出神的面龐，司馬長風發問道。
“沒！”恭無極別過頭，剛才輕松的心情不復存在了，眼神中閃動的雀躍也瞬間黯淡了下去。
“無極不願意告訴長風？”司馬長風看穿了她心事一般，再次出聲發問。見到恭無極有些避而不答的神情，倍感失落。從腰際接下一個翠綠色的香囊，一看那色澤和圖案都不該是屬于武將司馬長風所有。
“這是？”恭無極有些詫異的發問。“你打開看看。”司馬長風眼眸恢復了昔日的神情，對她寵溺依舊。
掏出用紅繩捆綁子在一起的兩縷秀發，恭無極目光中更加是各種不解。“看來無極果真是忘記了？”司馬長風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接過來，捧在手心里，無比柔情的用手指撫摸了幾下，說道︰“這兩縷秀發屬于長風和無極，也是你我兩人私定終生的信物。”
“啊？”不算驚訝的低呼之聲還是溢出口中，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將恭無極的舉動悉數的瞧入眼中，司馬長風的眼眸中浮現出受傷的痕跡，他將那縷秀發小心翼翼的再次放入到香囊中，垂下頭喃喃自語的說道︰“長風多年來一直不敢忘記這份承諾，怎麼無極會輕易忘記呢？”
“對不起！”恭無極囁嚅道，內心莫名的變得慌亂。她和司馬長風的往事，相信會銘刻在真正恭無極的心中，可惜她不是她。
“長風不怪無極，不怪無極！”司馬長風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起來，他說道︰“這或許是老天給予我們的考驗，長風不會放棄，無極也不準放棄。”
這番話牽動了恭無極某根脆弱的神經，頃刻之間她淚流滿面。從異世漂泊的靈魂到如今，整整大半年的時間過去，從丞相府邸到皇宮，在身邊出現的每個男人，恭天行也好，錦勝天也罷，都是將她當著擺在棋面上的棋子，只有司馬長風，對她的好沒有雜質，一心一意。
看著恭無極有些泛紅的眼眶，司馬長風再不發一言，輕柔卻第一次有些霸道的將她攬入懷中，她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bp;&bp;&bp;&bp;“帶你去一個地方。”停頓了半會之後，司馬長風揚起頭顱，有些神秘兮兮的說道。也不容得恭無極的發問，牽著她的手就往外走去。
穿過將軍府的中庭，走過長廊，一片小竹林的背後，人工打造的魚池躍然眼前。雖然魚池面積不大，但是不少假山石刻雕成，看得出這里非常用心，一塊石匾寫著“逍遙谷”三個字，蒼井而有力，不知道是否是司馬長風本人的杰作呢？
“帶我來這里是為了看魚？”恭無極有些不明白司馬長風眼里的閃爍。
“這里是我為你打造的‘逍遙谷’。”司馬長風眼眸中閃爍著無限的寵溺，他輕柔的撫摸了她的秀發，說道︰“還記得當年嗎？在八王爺府中，你為了能夠欣賞到錦鯉游動，落入水中，我當時為了要救你，竟然忘記了自己也不懂水性。就是在那一刻，長風明白你于我，甚至緊要過我的性命，也就是從那時候長風暗自下定決定，要保護你一輩子。”
“將軍。”她嘴里喃喃自語，司馬長風對她的好，也讓她不知不覺一點點的沉淪，他不是錦勝天，不會讓她費盡心力的去猜測他下一步的動向，他的好，好得純粹，好得一心一意，對于司馬長風來說，恭無極就是他整個世界。
“無極，長風唯一的遺憾，是不該任由你進宮。”說道這里，司馬長風的眼神也出現了屬于男人的嫉妒，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听聞你在宮中遭遇的種種，長風連心都碎了。”
不感動嗎？那絕對是假話。從二十一世紀到大錦國，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對她的好如此純粹，莫非那個夢魘真的只是讓她找到這份沉甸甸的愛嗎？她側過身子，心中止不住的漣漪翻騰。
“怎麼了？這里風大，是有些寒冷嗎？”司馬長風望向她稍顯蒼白的臉龐，不禁有些著急的問道。
“不！”恭無極抬手制止了他欲接下自己的披風來包裹她，她不是真正恭無極，並不畏寒，心念微微一動，恭無極裝著漫不經心的問道︰“听聞將軍提到昔日往事，無極卻因為失憶而一片空白，多少有些感觸罷了！還記得將軍提過一個宮中的秘密，不知道又是何事呢？”
司馬長風側過頭，專注的凝視著她，似乎要識破她某種心事，恭無極有些心虛的別過頭，蒼白的臉色因為這番舉動而浮現了紅暈，司馬長風才平靜的說道︰“無極，長風很後悔將這事告訴過你，否則你我之間也不至于淪落到如斯境地。”
“為何？”恭無極立馬反問，卻見到司馬長風輕輕搖頭，伸出拇指在她臉上摩挲了一下，目光變得極為深邃起來，依舊是那一句︰“無極，忘記了，就別再提及。”
恭無極只能無奈的打住這個話題，又听見司馬長風慎重的叮囑︰“此事關乎重大，無極除了長風之外，切莫再透露給第三個人知曉。”看著恭無極認真的點頭回應，司馬長風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攬著她的肩頭，一起欣賞著水中嬉戲的魚兒，不再說話。
看來，這段往事對于司馬長風來說有著不堪重負的過往，否則在他摯愛的恭無極面前，屬于兩人的共同秘密，他為何接二連三的避而不談。
&bp;&bp;&bp;&bp;正是晚膳時分，將軍府的廚房內奴婢們正是手忙腳亂的時候。雖然司馬長風對于飲食並不奢華，但是總是堂堂將軍府，怎麼也不能馬虎，加上今兒個司馬將軍親自交代，要準備點精致的西邊小菜，送到無極姑娘的廂房中。
“今兒個怎麼這麼人齊啊？”將錦沐屏用過的膳盤送回廚房，小娟看見大家忙碌的身影不禁有些好奇的問道。
“喲，沐屏郡主這麼早就用膳完畢了嗎？”婢女甲從小娟手中接過膳盤，隨口問了一句。
“是啊！”小娟目光在廚房內掃視了一圈，說道︰“今天郡主還說大家做的菜肴可口，很合胃口呢！”
“是嗎？”婢女甲因為小娟的贊揚而露出高興的笑容，半是真心又帶有討好的說道︰“沐屏郡主這些時日消瘦得離開，做奴婢得自然希望郡主吃得開心。”
“謝謝。”小娟莞爾一笑，正打算轉身離開，卻見到婢女甲端起一尾魚放入到爐台中，不禁有些好奇的發問︰“你可真是本事，這大冷天，到哪里去尋到這樣一尾魚呢？”
奴婢甲掩嘴一笑，說道︰“這可不是我本事，這是咱們將軍本事。這是將軍為了無極姑娘而專門從遠方運過來的魚，還有些還養在桶里呢？”
“是嗎？”小娟心里百般不是滋味的反問了一句，望向角落里的水桶，正巧魚兒在桶里游動了一下，濺起不少水花。
“是啊！”這婢女甲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沐屏郡主可是將軍的原配夫人，而這小娟又是陪嫁的丫鬟，將軍口中百般疼愛的無極姑娘，可是不招她們喜歡的人，偏偏犯了這個大忌。婢女甲繼續說道︰“將軍對無極姑娘可真是有心，這不，今天還交代要大家拿出看家本領做幾道西邊的小菜呢！”
小娟抽回了打算離開的腳步，繞著廚房轉了一大圈，看著各婢女手中的忙碌，有些示好一般的說道︰“平日里各位姐妹們都如此照顧小娟，今日大家這麼繁忙，不如讓我一起來幫幫大家吧！”
“好啊！”正在淘米的婢女乙听聞小娟自告奮勇的請纓，自然點頭附和。其余婢女見有人出頭，有人願意幫忙，這不正是周瑜打黃蓋的好事嗎？誰還會出聲拒絕，一時間大家打打鬧鬧，將軍府的廚房好久都不曾試過如此熱鬧了。
小娟挽起了衣袖，伸出到冰冷的水中清洗菜葉，不一會十指關節都不凍紅，她咬著牙關，眼珠子有些不安分的掃視著忙碌的奴婢們。趁著大家不注意，將衣袖中的洋金花混入正在熬制的小米紅棗粥中，甩甩衣袖，裝著若無其事的繼續干活。
半個時辰左右，婢女們開始盛裝小米紅棗粥，端出清蒸魚，幾道小菜也陸續出鍋了。
“好啦！洗好這幾個鮮果就可以給無極姑娘送去了。”婢女甲拍拍手，總算是大功告成了，看了一眼依舊在旁清洗碗碟的小娟，有些歉然的說道︰“真謝謝你來幫忙，你過來一些時辰了，再不回去，沐屏郡主一定會著急了。”
小娟順勢站起身子，和婢女一起離開了將軍府的廚房。
&bp;&bp;&bp;&bp;“為何去了如此之久呢？”小娟推門而入，臉上還掛著計謀得逞的笑容，讓正在繪畫丹青的錦沐屏有些好奇的詢問。
“郡主，你真是才女！”沒有回答錦沐屏的話，小娟順著桌案另一邊坐了一下，專注的看著錦沐屏所畫的鴛鴦戲水圖。
“才女又怎麼樣？”這句話反而讓錦沐屏神色黯然的放下了手中的畫筆，就落筆的瞬間，幾滴墨點滴落在宣紙上。錦沐屏冷眼掃過墨跡，有些感觸的說道︰“好好的一幅畫，就被這幾個墨點給破壞了。”
“郡主不要擔心！”小娟似乎讀懂了主子語氣里的不同尋常，站直身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道︰“剛才小娟在廚房已經幫郡主解決了這個後患。”
“啊？”錦沐屏不明其意。
“郡主，剛才小娟送碗碟回廚房，正見到府中奴婢們為恭無極準備晚膳，說是司馬將軍的寵愛，不遠千里運來了鯉魚，還吩咐廚房要拿出看家本領制作風味小菜。”小娟不滿的說道，卻沒有留意到這話讓一旁的錦沐屏面色變得更加蒼白。
“將軍對無極打小就疼惜有加。”不知道錦沐屏是在給小娟解釋，還是在自言自語，這低低一句呢喃之後就不再說話。
小娟望了一眼錦沐屏的面龐，更認為自己剛才的舉動是再正確不過了，她忿然的說道︰“小娟的確看不過去，明明郡主才是司馬將軍的結發妻子，他卻放在府中不聞不問，對一個來歷不明的恭無極卻百般呵護。所以小娟自作主張，留在廚房幫手，趁著眾人不注意，灑下了些洋金花花粉在她要喝的小米紅棗粥里。哼！”
“什麼？”錦沐屏拍著桌案站起身子，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郡主，小娟一心為你！”小娟到沒有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大錯，反而為錦沐屏出頭而沾沾自喜。
“糊涂！”錦沐屏斥道︰“你打哪里尋到的洋金花花粉？”
看著錦沐屏勃然大怒的臉龐，小娟才開始意識到了不妥之處，支支吾吾的答道︰“今兒個正巧大夫給郡主開具的藥，知道你這幾日夜不成寐，所以讓小娟放少許混著水讓你服下。”
“藥呢？”錦沐屏攤開手。“在這里！”小娟有些慌亂的從衣袖中掏出，遞給錦沐屏。
“你可闖下了大禍了！”錦沐屏放在鼻尖聞了一下，面色更加難看了幾分，一句話說話，竟然有些站立不穩，而一旁的小娟早已經嚇得六神無主。
“郡主？”小娟知道自己的主子向來對藥材有所研究，略通岐黃之術，只喚了一聲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洋金花又名曼陀羅花，入藥材有讓人安眠、鎮痛的效果，如果服用過量，那麼……”錦沐屏說道。
“會怎樣？”小娟見錦沐屏欲言又止，發問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再灑下這洋金花花粉的時候，她只求得為錦沐屏出口惡氣，斷然沒想過後果。服用過量，是會死嗎？
錦沐屏呆了一陣，又像是翻然醒悟過什麼，拉過小娟的手就直奔了出去。
“郡主去哪里？”小娟問。“自然是去阻止無極姑娘服下。”錦沐屏答道。
&bp;&bp;&bp;&bp;將軍府並不大，主僕兩人很快就來到了恭無極的廂房門外。“哈哈，這小米紅棗粥能夠獲得無極的賞識，那也不枉奴婢們一下午的忙碌了。”在廂房門外站定，主僕倆听見了里面傳來司馬長風的聲音。
錦沐屏回頭與小娟對視了一眼，兩人都不敢發一言。現在還不是傷心司馬長風對恭無極的寵溺，而是兩人對話中，恭無極已經服下了被下藥的粥。這可如何是好？小娟慌亂的盯著錦沐屏。
“郡主，走吧！”小娟拉拉她的衣袖，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一切既定事實，恐怕恭無極的命運只能交給上蒼去決定了。
當主僕倆滿懷心事的走回廂房，錦沐屏心不在焉的坐定。“郡主，咱們會八王府避避吧！”小娟突然彈起身子，她到此刻終于明白闖下了大禍。
“避？這里此去京師路途遙遠，我們有怎樣的理由呢？”錦沐屏沒有側頭望著小娟，自顧說道。
這番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說法，她還不至于蠢到如此，但是如果恭無極真有什麼三長兩短，且不說小娟難辭其咎，身為主子的錦沐屏可能都會無辜受到牽連，再轉念想深一層，恭無極堂堂國妃之尊，如果在將軍府里出了事，傳揚出去豈不是成為了舉國上下的笑話，這其中的利害關系，身為郡主之尊的錦沐屏自然能夠明白。
“郡主，救命！”小娟不自覺的滑下身子，雙膝跪倒。
“現在一切都听天由命吧！”錦沐屏已經沒有力氣再指責這闖禍的丫頭，何況即便現在自己不顧主僕情誼將她交出去，恭無極有任何意外，司馬長風會放過她嗎？
這一晚錦沐屏兩主僕就在忐忑的心情下煎熬了過去。不知道恭無極那邊會如何呢？一大清早，小娟就獨自跑到了恭無極廂房的對面隱藏起來，辰時剛過，一身藍袍的司馬長風不知道端著何物，踱步到恭無極廂房之前。
“砰砰砰——”他敲響了房門，房內佳人並沒有回應。“砰砰砰——”他加重了幾許力道，依舊是沒有人回應。“蹦——”司馬長風提起右腳， 了過去，廂房門應聲而開。
躲在長廊柱子後的小娟嚇得哆嗦了一下，卻又不敢走上前去探視廂房內的情景。
“無極，你怎麼樣？”原本看見安睡在床榻上的恭無極，司馬長風略感寬懷了放下了手中端著的食物，一問之下佳人還是沒有任何回應。司馬長風走上前去，只見到恭無極的面容蒼白，細小的汗珠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她的額頭，緊抿的雙唇有些泛白。
“無極？”司馬長風雙手探到她鼻翼下方，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不禁大聲叫道︰“來人，傳大夫！”
應聲而來的大夫仔細檢查了恭無極，只敢斷定是中毒跡象，是何物？中何毒？卻支支吾吾不敢妄下判斷。
“將西邊要塞的所有有名的大夫都給本將請來。”司馬長風冷寒著一張冷對杜任吩咐道。冷眼掃視在旁矗立的婢女，嚇得這婢女遞給大夫的物品都差點出錯。
“將府內所有人聚集到這廂房來！”司馬長風對著婢女吩咐了一句，伸出手粗魯的推開一邊把脈一邊搖頭的大夫，扯過大棉被，將恭無極包裹起來，半邊身子靠在自己懷中，他感受到她渾身的冰涼。
&bp;&bp;&bp;&bp;“將軍，沐屏知道無極姑娘是所中何毒！”錦沐屏身後跟著小娟，主僕兩人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錦沐屏掃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奴婢們，心中頓然一緊，第一次那麼大膽的與司馬將軍射過來的目光對視，她開口道︰“無極姑娘是中了洋金花毒，又名曼陀羅，服用大量金銀花水可以起到解毒的效果。”
司馬長風听後冷冷的凝視著錦沐屏的雙眼，瞧見了她的不閃躲之後略感詫異，冷眼掃過一眼她身後畏首畏尾的小娟，有些了悟。“是誰下的毒？”司馬長風開口問道，眼光卻直盯盯的瞧著錦沐屏。
“將軍，是婢女小娟。”婢女乙抬起頭，手指著畏縮在錦沐屏身後的小娟，朗聲說道︰“昨晚奴婢們正在替無極姑娘準備膳食，小娟恰巧送回沐屏郡主的碗碟，主動要留在廚房幫忙，奴婢們也沒有多想。沒想到她卻趁機下毒傷害無極姑娘。”
小娟縮了一下身子，也不敢出聲爭辯，昨日里如此淺白的做法，身為婢女都能夠瞧出，何況是司馬長風呢？
司馬長風側過頭，目光盯著再次上千把脈的大夫，這上了年紀的大夫被他瞧得大氣也不敢出。問診完畢之後，恭敬的雙膝跪倒在地，說道︰“回稟將軍，小人替無極姑娘診脈，的確有中洋金花毒的跡象。這金銀花，是昨日里小人給婢女小娟，讓她用少許混在茶水里讓郡主服下，有著安神催眠的效果。”
“去熬制金銀花水端上來！”司馬長風並沒有動怒，這關頭救回恭無極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是！”大夫是連爬帶滾的走出了恭無極的廂房，當司馬長風一個怒目瞪過來，藏在錦沐屏身後的小娟一個腿軟竟然跪倒了下去。
“你敢指示丫鬟向無極下毒？”司馬長風坐姿未變，伸出手輕輕撥動了一下恭無極額頭的秀發，他的目光直勾勾的射向錦沐屏，聲音里充滿了質問。
“我，我？”吞吞吐吐說了一個詞，錦沐屏就愣在原地。小娟自小就入府為婢，這關口豈可直接說出呢？
“將軍，一切都是奴婢所為，和郡主無關！”跪倒在地的小娟匍匐了幾步，到錦沐屏身前，抬起頭，承認了所作所為。
“小娟！”錦沐屏低聲喚了一聲，卻于事無補。
“將軍，金銀花水來了！”剛才離開的大夫迅速又返回來了，步履倉促中連濺出了不少湯藥在手背上也毫無知覺。
“給我！”司馬長風伸出右手接了過來，左臂借力抬高了恭無極。他放柔了音調，輕聲喚道︰“無極，喝下去！”
佳人毫無反應，司馬長風將碗沿硬塞到她唇邊，但是湯藥卻順著她的嘴角流了下來。“無極。”司馬長風心疼無比的喚道。
“看來無極姑娘中毒已深。”一旁的大夫看了一眼毫無反應的恭無極，正打算從司馬長風手中接過湯藥，卻見他端起湯藥碗，送入自己口中。
司馬長風飲了一口之後，伏低身子，嘴唇封住了恭無極的嘴唇，將口中湯藥喂入她口中。廂房里跪倒的奴婢和矗立在旁的錦沐屏都瞪大了眼楮顯得難以置信，這是那個不苟言笑的將軍嗎？當著眾人的面前，他毫不避嫌的表達了他對她的愛，錦沐屏只感到心碎成一片一片，所謂的結發妻子不過只是一個笑話而已。
&bp;&bp;&bp;&bp;司馬長風這個送藥的方法，總算是讓恭無極咽下去了不少。大夫見湯藥送完之後，又掏出了金針在她的幾大穴位上扎下去，一會功夫之後，總算是有了知覺，上下嘴唇蠕動了一下。
“無極？”司馬長風將她放平在床榻之上，撫摸了一下她的額頭，看見她原本蒼白的面色略有好轉。
“將婢女小娟帶下去，大卸八塊！”司馬長風怒目而視，溢出嘴邊的聲音不容拒絕的威嚴又冰冷無情。
“不！”恭無極只感覺到話語卡在喉嚨，恢復了意識之後，她自然是明白了發生何事。說起來這具身子到甚是悲觀，被丫鬟芙蓉下毒，幾乎九死一生，錦勝天的處罰是讓芙蓉死前活生生的折磨，而現今又被丫鬟小娟下毒，迷迷糊糊之際，她听到了司馬長風要給的處罰是將小娟大卸八塊。
如此殘忍的做法，她斷然拒絕，不殺伯仁，難道要伯仁因她而死嗎？恭無極努力抬起手，想要扯住司馬長風的衣袖，最終因為無力而垂落。她感到自己的手被司馬長風緊緊包裹在手心中。
“將軍，求求你網開一面！”這是錦沐屏的聲音，帶著幾分哭腔，名為主僕，這些年來早就如姊妹一樣的親密，大卸八塊這樣殘忍的手法，她怎麼忍心？
小娟在听聞了司馬長風的一聲令下之後，早就身子蜷縮在一起，她嚇得傻了。“你還有資格來求情？”司馬長風語氣里滿是憤怒，他道︰“作為主子是否也該一並受罰。”
“將軍！”一直默不出聲的杜任在這緊要關頭跨上前一步，擋在司馬長風面前，壓低聲音說道︰“婢女小娟是沐屏郡主的近身丫鬟，將軍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這話似乎擊中了司馬長風的軟肋，他沒有接話，停頓半響之後，冷然的吩咐道︰“將婢女小娟送入到大牢，等候發落！”
上前一步的侍衛架起了幾乎癱軟的小娟，將她拖了出去。讓此刻的紛擾總算是告了一個小段落。
“大家都各去忙碌吧！”司馬長風對依舊跪倒在地的奴婢們道，手指向離自己最近，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婢女說道︰“以後無極姑娘的膳食，由你一個人負責，如果再有任何差池，本將絕不輕饒。”
隨著婢女們逐一散去，錦沐屏也移動猶如灌鉛的雙腳，她不敢回頭。她沒有勇氣去窺視司馬長風對恭無極的寵愛，也沒有勇氣去看他眼底燃燒的怒火。
“無極，你怎麼樣？”待到眾人都已經退去，廂房內只剩下司馬長風和恭無極兩人，他垂下頭詢問，有些沙啞的嗓音流露出了他的懼怕，他好怕會在這一瞬間失去恭無極。
“沒事。”虛弱的聲音，她望向司馬長風有些泛紅的眼眶，不禁溢滿了感動。
“長風沒有保護好無極，讓你受傷了。”司馬長風眼中出現了愧疚之色，提她腋了一下棉被，背靠在床榻旁，柔聲說道︰“你好好休息，長風在這里守護著你，像小時候一樣，無極什麼都不用害怕了！”
這句話有著神奇的力量，竟然讓恭無極沉沉睡去，很是香甜，望著她安睡的面龐，司馬長風也勾起一個滿足的笑容……
&bp;&bp;&bp;&bp;這一次的中毒，讓恭無極元氣大傷，連續三四日都處于渾渾噩噩之中。司馬長風幾乎是衣不解帶的守著，所有的湯藥他都親自試過之後才放心交到她手中，他對她的溫情，足以讓任何人動容。
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已經是事情發生的七日之後了。恭無極一身白衣，猶如風中搖曳的百合花一樣的純真，蒼白的面色看得出她還未完全康復。在司馬長風的攙扶之下，她和他一同走出了廂房。
“無極，外面風大，別出去了好嗎？”司馬長風蹙眉，帶有些央求的口吻說道。
“世事無常啊將軍，如果無極這次沒能醒過來，連再看世間風景的機會都沒了。所以趁著有機會，就四處走走！”原本只是恭無極一句無心的隨口感嘆，這話卻讓司馬長風黑了面。
停住腳步，司馬長風正色的說道︰“長風不會放過傷害無極的人。”
“別，將軍，無極不過隨口一句。”意識到自己的食言很有可能會傷害到無辜的人，恭無極有些著急的解釋道。
“不！”司馬長風的沉吟了一下，說道︰“你以為長風當初放過婢女小娟，真是畏懼了八王爺的勢力嗎？只是長風不想無極的行蹤曝光，所以才暫時放過了那丫頭。”他吐露了在緊要關頭改變決定的真相。
“既然我已經沒事，大可既往不咎。”恭無極綻放出一個笑靨，如花一般的純真。
“自古軍紀就是用來告訴世人，何事犯不得。既然這婢女小娟有膽量敢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情，不讓她買個教訓，將軍府就無法無天了。”司馬長風淡淡的搖搖頭，目光里充滿了憐惜，他拉過恭無極的手，說道︰“何況，長風說過，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同樣是一個固執的男人，司馬長風用他的方法在保護著她。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听著他一聲令下︰“將婢女小娟給本將帶上來，順道去請了沐屏郡主過來。”
不一會，將軍府內堂集合了所有的人，婢女小娟嚇得三魂不見七魄的跪倒在中央。錦沐屏也被帶到了一旁，遠遠的不敢靠近，原本屬于女主人的位置，被恭無極堂而皇之的霸佔了，她霸佔得有幾分心虛，因為尚未痊愈，她有意的垂下臉龐。
“婢女小娟擅自在將軍府下毒，傷害無極姑娘，雖然無極姑娘福大命大，死罪可免，活罪也是難逃的。”司馬長風冷眼掃過跪倒在地簌簌發抖的婢女小娟，平靜的吩咐道︰“杖行五十大板。”
小娟面如死灰，一旁的錦沐屏更是嚇得僵在原地，這將軍親自監督的杖行，瘦弱的婢女豈能承受？恭無極想伸手扯扯他的衣袖，卻再凝視住他嚴肅的面龐後打消了這個念頭。
沒有誰敢阻止，在軍令如山的將軍府，這番處罰也算是法外開恩。啪——小娟咬著牙關沒讓自己呻吟出聲來，啪——痛徹心肺的感覺讓她留下了淚水，啪——第三棍下去之後，小娟的嘴角滲透出血絲，她忍不住叫了出來。
啪——啪——啪——，不知道多少棍下去之後，小娟痛得暈了過去。“將軍，她暈倒了！”執行的士兵稟報。“將她潑醒。”沒有任何感情的吩咐。一旁听著這話的錦沐屏忍不住將手絹塞入口中，無聲的嗚咽。
&bp;&bp;&bp;&bp;五十大板的軍紀執行完畢，小娟幾度暈厥又幾度被潑醒，對于這瘦弱的婢女來說已經是生不如死。
“小娟！”錦沐屏看著小娟癱倒在地，不知道是生是死，終究是忍不住沖了上去。扶起小娟的同時，她一口鮮血“噗”的噴了出來。
在場的每一個奴婢們都用無比同情的目光盯著錦沐屏主僕倆，礙于司馬長風的威望，沒人有膽量上前一步幫忙。
錦沐屏將小娟全身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主僕兩人吃力的往廂房方向走了回去。
“大家各自忙去吧！”司馬長風手一揮，這場鬧劇總算是結束了。回過頭，他看見恭無極略有些蒼白的面色，他關切的問道︰“是否過于血腥，讓無極不適了？”
恭無極輕輕搖搖頭，輕咬著下唇。她抬起眼簾盯了一眼司馬長風，眼前這個男人的冷酷無情絕不再錦勝天之下。
“那長風送無極回廂房吧！”司馬長風站起身，扶起恭無極，他的柔情，他的貼心，從來只在這個名叫恭無極的女子面前展現。
恭無極沒有回身，隨著司馬長風一同返回了廂房中。
“替本將準備一盤棋。”司馬長風順著圓桌坐下，一邊順手提起了圓桌上的紅泥炭爐，一邊沖出茶杯中，茶葉隨著沸水而舒展開來，司馬長風露出一個舒心的笑容，說道︰“好久長風都沒有和無極一同對弈了。”
恭無極盯了一眼婢女送上的黑白棋子，這圍棋之術她向來不精。
“照舊無極先行！”司馬長風手指一點，興致勃勃的說道。
恭無極挑了一枚黑子，放在棋盤的中央處。司馬長風頗為詫異的凝視了恭無極一眼，放了一枚白子在旁。恭無極只得又執起了第二枚棋子，看得出她意興闌珊。“怎麼？無極故意相讓？”司馬長風拾起了一枚恭無極的黑子，看得出他此刻心情不錯。
“將軍棋藝高超。”恭無極繼續落下棋子，眼看著零散的黑白棋子。
“無極有些心不在焉！”司馬長風斜睨了一眼，肯定的說道︰“要知道無極當年可是難尋敵人，每次長風都是手下敗將。”
“將軍多年來是進步了。”恭無極答得有些勉強，每一個細節就是她和恭無極的區別。
“既然無極如此恭維，那麼長風也卻之不恭了。”司馬長風又拾起了幾枚黑子放入棋壇中，盯著所剩無幾的黑子，說道︰“看來不消幾次，無極就要敗下了。”
“將軍贏得自然。”恭無極莞爾一笑，落下了最後一枚黑子。眼見著司馬長風好心情的朗聲大笑一聲，說道︰“勝負已定！”
“將軍。”恭無極廂房的大門並沒有關閉，杜任踏步而入恭敬的叫到，在听見司馬長風爽朗笑聲之後，眼神變得難以置信，他頓了一下說道︰“關外傳來信函，要請將軍過目。”
司馬長風並不急著處理信函，對恭無極歉然的一笑，說道︰“長風有要務需要處理，不能陪你了。”
恭無極頷首，在司馬長風心目中，他的恭無極是不懂世事的純真，他盡可能的提供她嚴密的保護。而錦勝天不是，在他心中，恭無極是一個硬朗而遺世獨立的女人……
&bp;&bp;&bp;&bp;“皇上最近御膳房的手藝是不是退步啦？”身為近身太監的小阮子端著蓮蓉糕，拖長音調問道。
“嗯？”錦勝天鼻子里哼出一聲，示意自己的不解，握著毛筆的手沒有停下的趨勢。
“皇上整日里廢寢忘食，連後宮的妃嬪都開始抱怨了。”小阮子說道。
“是哪位妃嬪又給你好處了？”錦勝天輕聲一笑問道。“奴才是關心皇上。”小阮子立刻辯解，此話也不敢多問。
“朕還不明白你腦瓜子里想的什麼嗎？”錦勝天甚至了然的說了一句。
小阮子被點破心思之後，心虛的低下頭，目光瞥見自外走入的姚琨，立刻討好的說道︰“姚侍衛來了，一定是找皇上有要事相商，奴才告退了。”
錦勝天見到小阮子一溜煙小跑的模樣，到有些好笑。雙手交疊在腦後，他努力的將身子靠向龍塌之後。“皇上何事如此好笑呢？”難得見到錦勝天此刻的輕松，姚琨略感好奇的詢問。
錦勝天並沒有作答，問道︰“找朕何事？”
“據聞大坤國帝王拜訪了大乾國，不過似乎並沒有好消息傳來，大乾國邊眾不少百姓都舉家外逃。”說道正事，姚琨很快恢復了嚴肅的神色。
“哦？”錦勝天眉頭一挑，嘴角上揚，說道︰“這到是一個好消息。”
“皇上！”姚琨有些欲言又止。“怎麼？自古以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你不贊同？”錦勝天有些詫異姚琨的反應，按理說他堂堂近身侍衛的眼界，自然能料到這一層。
“卑職擔心，這漁翁是另有其人！”姚琨沉吟一陣，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話讓錦勝天雙目瞪了一下，不過一閃而過，他狀似漫不經心的問道︰“難道你是指臨近大乾國的西邊要塞，司馬長風？”
“司馬將軍驍勇善戰，深得人心。”姚琨答得婉轉。
錦勝天換了一個姿態，垂下手臂，問得更加輕描淡寫了︰“從南邊水患到如今，眨眼就一個月的時光了。司馬將軍劫走朕的妃嬪去將軍府做客，這一晃也就一個月了。”
“皇上。”姚琨的語速隱藏著幾分焦急。只听到錦勝天朗聲一笑，接口說道︰“朕身在南方不便曝露身份，這君臣奪妃會引成為舉國上下的笑話，但是如今南方水患已平定，朕也安然回宮，如果司馬將軍在如此冥頑不靈，可是罪犯欺君的大罪。”
“可是司馬將軍駐守西邊多日，早已經聚集了人心，皇上如果貿然下令，卑職只怕會多生事端。”姚琨的語氣沒有昔日的冷靜，到有些一反常態的焦急。
“難道你認為，在司馬長風心中，一個恭無極就值得他背叛朕嗎？”錦勝天柔聲反問，目光卻變得極為冷冽。
姚琨默而不答，恭無極在司馬長風心中的地方，姚琨不敢妄下定論，但是趁著南方水患，使計奪走恭無極，早就是做好斷然決裂的準備。
“還真是紅顏如禍水啊！”錦勝天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姚琨，也不索求答案，勾起一抹有些自嘲的笑容，說道︰“司馬長風是一個多情種，朕也是深陷其中，朕要她回宮，哪怕是終身囚禁于冷宮，朕也不惜一切代價奪她回來！”
&bp;&bp;&bp;&bp;錦勝天執筆寫下了一道聖旨，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是只有寥寥數字——“速回宮見朕”。姚琨安排侍衛快馬加鞭，將這聖旨送到西邊要塞司馬長風處。
司馬長風交疊著雙手，仰著頭望著被積雪壓著的樹枝。“將軍，今日邊塞又增加了數千人自大乾國逃過來的百姓。邊塞已經安排了不少侍衛過去支援修築茅屋。”杜任不知道幾時來到了司馬長風的身後。
“這逃難的百姓越來越多，本將的擔子也越來越重！”司馬長風頗有感觸的嘆道，順手一指被積雪覆蓋的樹枝說道︰“如果有一天這樹枝承受不了積雪的重量，是不是就會折斷？”
“將軍你天賦異稟，本來就是要統領天下的。”杜任眼神中充滿了崇拜之情。
“大逆不道的話，豈能不知道輕重？”司馬長風斥道，目光中倒也不見得多少怒氣。
“將軍你知道杜任不是大錦國人，如果當初不是將軍收留，那麼……”杜任一口氣有些激動地說道。卻被司馬長風一記眼神給打斷，他似乎並不願提及，杜任心不甘的閉嘴。
一騎紅塵，塵土飛揚，侍衛飛身下馬，在將軍府管家的帶領之下，找到了正在大樹下和杜任攀談的司馬長風。“司馬將軍，皇上八百里加急聖旨。”侍衛一路風塵的疲憊沒有休整，喘著大氣將聖旨遞給了司馬長風。
“速回宮見朕”五個大字躍然眼前，司馬長風神色到沒有變化，一旁的杜任卻神色一變。
“備馬車。”司馬長風冷冷的對管家吩咐道，又回過身子，對一旁的杜任交代︰“侍衛遠道而來，你帶他先去廂房休息，然後準備干糧，二個時辰後咱們就出發進宮。”
前來傳令的侍衛萬料不到司馬長風如此雷厲風行，瞪大的眼楮還未回過神，就跟著杜任一同離開了。侍衛遠遠的回過身子，側目看了一眼，司馬長風依舊維持仰著頭凝望樹尖的姿勢沒有變化。
二個時辰後的將軍府，杜任和朝廷侍衛一人一匹快馬，將軍府的奴僕們抬著兩大箱途中的干糧和司馬長風的物品放在隨行的馬車之上。而馬車外將軍府的四名小廝在馬車轎廂外行駛，司馬長風獨自一人留在轎廂，閉目養神。
此去京師路途遙遠，需要十二個時辰的光景。一路上四名小廝指揮著馬車馬不停蹄的趕路，連續趕了四個時辰之後才稍作休息。杜任與朝廷派來的侍衛、將軍府的四名小廝席地而坐，大家就著水壺和干糧大口吞噬起來，任由馬匹自由的啃食點野草。
而司馬長風沒有出馬車轎廂，獨自一人留在了轎廂內用膳，半個時辰之後，只听到司馬長風揚聲吩咐道︰“吃飽喝足再休息半個時辰，算下天時，抵達到皇宮也是深夜丑時光景了，皇宮眾人都已休息，就有勞侍衛回宮復命，本將和眾人就居住在京師‘福來客棧’天字七號房，等候皇上次日宣召。”
“末將領命！”朝廷派來的侍衛不敢怠慢，雖然司馬長風沒有現身，他也恭敬的起身答復。對于武將出身司馬長風雷厲風行的性子更加增加了欽佩之情。
&bp;&bp;&bp;&bp;“皇上，夜已深，奏折明日再批閱不遲，龍體為重！”姚琨盯了一眼依舊專注批閱奏折的錦勝天說道。
錦勝天將奏折放在一旁，順手拿過一張白色的宣紙，胡亂勾畫了幾筆，姚琨上前一步卻看不出所畫何物。“朕要你快馬加鞭替朕辦一件緊要的事情。”錦勝天停住毛筆，抬起眼簾，認真的說道。
“赴湯蹈火，卑職在所不辭！”姚琨恭敬的抱拳說道。
“此去西邊要塞司馬將軍府中，大約十二個時辰，按行程來說，他們現在已經離開將軍府了。”錦勝天有些懶洋洋的吩咐道︰“你替朕跑一趟，將錦妃接回皇宮吧！”
“這？”姚琨有些不明其意。
“朕初登大殿這幾年，內憂外患，加上恭天行鬧出這弒君的罪行，錦妃的身份就不再光明正大了，所以司馬長風也吃準了朕不敢輕舉妄動。”錦勝天的目光在黑暗中猶如鷹一樣的銳利，他頓了一下，說道︰“你說得沒錯，司馬長風駐守西邊要塞多年，驍勇善戰，聚集了不少人心。”
“如果朕不再這時候和司馬長風挑明底牌，他還是朕的忠臣、要臣，一旦朕以君臣之尊施壓給他，只怕逼迫他反擊，朕就又多了一名敵人。朕不敢賭，大錦國也輸不起，區區一名女子，也不值得！”錦勝天扯動右邊的嘴角，眼前浮現出冊封當日掀開恭無極蓋頭的情景，他的面色不知覺浮現了幾分柔情。
“可是卑職這一去，帶走錦妃還是會驚動將軍府。”姚琨如實說道。
“姚琨，你是希望朕將恭無極就這樣放在將軍府，成人之美，對嗎？”錦勝天勾起一抹笑意反問。
姚琨不答，看來剛才錦勝天所說區區一名女子不值得的說法，只不過是逞口舌之能。錦勝天銳利的目光盯著姚琨，好一陣之後才黯然的說道︰“這君臣奪妃，恐怕自古以來就未有過的奇聞。司馬長風從朕身邊擄走了恭無極，朕不敢宣揚，用了這月余的時間來讓他放松警惕，朕等的就是這一刻。朕用了這招‘調虎離山之計’，朕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大膽的去將錦妃接過來，驚動了將軍府，司馬長風也不敢公然挑釁。”
這番解答，姚琨總算是明白了錦勝天的這番用意，能夠低調的處理這事，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一個躬身就退出了御書房，剩下錦勝天一人繼續埋首批閱奏折。
這邊廂姚琨單人匹馬，連夜從京師往西邊要塞趕去，而司馬長風一行數人，中途一次休息之後，也馬不停蹄的往京師趕去。
抵達京師，與司馬長風預計的時辰不謀而合。司馬長風望了一眼前去復命的侍衛，轉過身子對眾人說道︰“本將一年之久未回到京師，雖是夜深人靜，也想乘此機會四處走走，你們都先回客房休息吧！”
這深夜里，讓司馬長風一人到京師四處溜走，實在有些不妥，但是眾人想到他本身武藝卓越到也不用太多擔心，這番合情合理的說法到也沒人拒絕。
司馬長風沒有騎馬，自顧做到馬車轎廂前，一聲“駕”令，馬匹騰空而起，倏地就奔出了好遠。暮色中，只見到杜任的目光變得十分狐疑，不過一瞬就消失，隨著眾人踏入客棧之內。
&bp;&bp;&bp;&bp;次日清晨辰時，錦勝天用過早膳就在御書房等候司馬長風的到來。不消一會，身著黑色袍子的司馬長風大踏著步子走了進來。
“臣參見皇上。”司馬長風掃了一眼在桌案旁盤膝而坐的錦勝天，恭敬的抱拳，行了君臣之禮。
“司馬將軍一路風塵趕來，朕實在開心。”錦勝天抬起頭，露出一個笑容，招手示意道︰“陪朕下一局棋。”
司馬長風到也不拒絕，走到桌案另一面，與錦勝天面對面的盤膝而坐。錦勝天手執起一枚黑子，佔據了中間地位，說道︰“朕先行了。”
“西邊要塞軍務繁忙，臣一年未回宮，但見到皇上還是風采依舊。”司馬長風挨著黑子放下了一顆白子，平靜的說道。
“來人，奉酒！”錦勝天並沒有接過司馬長風的話題，提高了聲調吩咐道。不消一會，等候在旁的小阮子就將已經暖好的兩壺酒端了進來，給錦勝天和司馬長風分別注入一杯。
“皇上下棋，幾時用酒來代替茶呢？這大清早的飲酒，有傷龍體。”司馬長風嘴上如此說道，手上有不拒絕，抬起手端起白玉酒杯，放在鼻下方聞了聞，說道︰“真是好酒。”
望著司馬長風一飲而盡，錦勝天才端起酒杯放到唇邊，淺嘗了一小口，說道︰“上個月南方水患，朕親自到南方去探望安樂王，在朕臨行回宮之前，有地方百姓送了一壇好酒給朕，朕飲過之後竟然酩酊大醉。那酒果真是好酒！”
原來當日在安樂王替錦勝天一行數人餞別之時，司馬長風派人偽裝成為地方百姓，送入了一壇混有迷藥的酒，趁著眾人心情愉悅，提防心最弱的時候下手，趁機劫走了恭無極。事後，錦勝天聯想起來，自然知道是那壇子酒出了問題，今日這壇子酒是試探，也是一種無聲的暗示。
“能夠得到皇上金口贊賞，想必一定是好酒無疑。”司馬長風的神色絲毫沒有變化，手中執起白子在看了一眼棋盤之後放下，順道拾起了幾枚錦勝天的黑子，這稍不留神之際，錦勝天的黑子損失不小。
“朕听聞司馬將軍不遠千里，送了十噸糧食到南方災區，如此體恤民情，實在讓朕倍感欣慰。”錦勝天掃了一眼期盼，對于眼前的棋局局勢似乎並不以為然。
“皇上親自微服出巡，臣不過是略盡綿力，實在不知道一提。”司馬長風的口吻中充滿了謙遜。
錦勝天手執著黑子，遲遲沒有落下，突然抬起頭，對司馬長風露出一個笑容，問道︰“司馬將軍認為這一局是誰勝誰負？”
司馬長風凝視著棋盤，看著所剩不多的黑子，說道︰“看眼前的局勢，臣的勝算要更大一些。”
“朕不同意！”錦勝天將手中把玩的黑子終于擺在了一個位置，這一步棋，讓不苟言笑的司馬長風也不禁輕微蹙眉，他的表情變化悉數落在錦勝天眼中，他好笑的反問︰“將軍是否認為朕這步棋等于自殺？”
“皇上的確下了一步錯棋。”司馬長風放下一顆白子，說道。
“是嗎？”錦勝天不以為意的反問了一句，顯得胸有成竹，沒想到這一黑子落地之後，竟然殺出了一片新天地，眼看著沒有退路的黑子，竟然有無數新的生機出現。
&bp;&bp;&bp;&bp;“這？”司馬長風浮現了難以置信的神情，手中握著白子卻躊躇著不知道該如何落棋。
“司馬將軍可曾听聞過，這世間高手有一種棋局叫著‘珍瓏棋局’，就跟朕這番做法差不多，置之死地而後生。”錦勝天嘴角上揚，含有笑意的望著司馬長風。
“臣認輸！”司馬長風仔細看了棋局之後，發現自己並沒有退路，索性將手中的白色棋子放回到棋壇中，平靜的說道︰“皇上棋藝的確高超。”
“哈哈哈。”這句話換來錦勝天仰頭朗聲大笑，並不是得意洋洋，而是被說中了某件心事，笑聲停頓之後，錦勝天極為認真的說道︰“朕的棋藝不算高超，但是朕身為一國之君，懂得權衡輕重，所以對這大局勢就看得更通透一些。”
“皇上教誨臣會銘記在心。”司馬長風自然明白錦勝天所指何事。他掃了一眼御書房，不經意的開口問道︰“怎麼不見姚侍衛呢？”
錦勝天問道︰“司馬將軍找姚琨可有要事？”
“在太子出事之後，姚侍衛奉皇上之命，徹夜感到西邊要塞，要求臣帶領十五萬大軍駐守南邊，當時臣疲勞過度，身體抱恙，所以一口就拒絕了姚侍衛，姚侍衛也趕著向皇上復命，臣連地主之誼都未盡到，想來實在有愧，所以想當面給姚侍衛解釋。”司馬長風對答如流。
“司馬將軍真是有心。”錦勝天對于這番說辭絲毫沒有懷疑，端起白玉酒杯送到唇邊，再次淺嘗了一口，說道︰“今日後宮妃嬪們到宮外寺廟上香，朕怕妃嬪們在路上被人‘擄走’，所以派姚侍衛親自保護。”
司馬長風豈會听不明錦勝天刻意加重的字眼，不過神色依舊平靜如常，他頓了一下，認真的問道︰“皇上急著宣召臣回宮，所謂何事呢？”
錦勝天到也不含糊，眼見著司馬長風切入正題，他也收斂起輕松的神色，問道︰“朕听聞大乾國和大坤國兩國邦交往來有些不尋常，讓大乾坤的不少百姓紛紛涌入到大錦國，也就是司馬將軍駐守的西邊要塞。”
“確有此事！”司馬長風接口答道，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之色。
“以司馬將軍所見，這大批涌入的我大錦國的百姓，可會造成隱患？”錦勝天問道。
“不過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他們求的不過是一方能夠安居樂業的地方，怎麼會傷害到大錦國呢？”司馬長風答道。
“有司馬將軍駐守，朕當然放心，不過听聞數十萬人的舉國遷移，朕難免有些憂心。”錦勝天神色嚴肅，對司馬長風直接坦誠了自己的憂慮。
“皇上無須憂心。”司馬長風恭敬的說道︰“大錦國如果能夠給這些流離失所的百姓提供一方安然的天地，他們會以大錦國為歸依，擴大我國國運。”
“哈哈哈哈。”錦勝天再次發生朗聲大笑，卻听不出幾分喜悅，一笑之後才拍拍司馬長風的肩頭，說道︰“司馬將軍看得長遠，既然你已經有十足的把握，朕也就的確多慮了。”
“皇上仁慈，大錦國自然國運亨通。”司馬長風沒有太多表情變化，但是神情卻充滿了虔誠。
&bp;&bp;&bp;&bp;“司馬將軍，朕急著找你入宮，還有另一件要事。”錦勝天的神情不復見了剛才的凝重，勾起嘴角，含有笑意的說道︰“前些時日，八王爺專程入宮來詢問朕，不知道沐屏郡主在將軍府生活得可好？”
“八王爺有心了。沐屏郡主在將軍府生活得還算習慣！”司馬長風依舊是平靜的口吻，當著錦勝天的面，也沒有改變對錦沐屏“郡主”二字的尊稱。
“算起來，朕三月初三冊立妃嬪，三日後的三月初六，朕就賜婚給司馬將軍，眨眼就到了年底。”錦勝天伸出左手，轉動右手拇指的玉扳指。
“有勞皇上掛心。”司馬長風眉頭都沒有動一下，更別提流露出喜悅之情了。
“司馬老將軍一生忠君愛國，唯一遺憾的是沒有喝上這杯媳婦茶。”提到司馬毅的時候，司馬長風的神色才黯淡了幾分，不過很快恢復如常，只听錦勝天又道︰“朕知道司馬將軍一直掛心國事，所以才做主辦了這門親事，不知道司馬將軍可曾滿意。”
“皇上賜婚，臣豈有不滿之理？”平靜的反問，听不出喜怒的聲音。
“但是這大半年的時日里，不單是八皇叔多次來旁敲側擊的詢問，朕也十分焦急，不知道沐屏郡主是否有好消息傳出？司馬家是否後繼有人呢？”錦勝天知道從司馬長風嘴里是無法套出話來，索性直接發問。
“沐屏郡主身子嬌貴，西邊要塞風沙較大，環境艱苦，沐屏郡主還在適應之中，恐怕還沒有如此快有好消息傳出。”司馬長風抬起手，一言說完之後又飲下了一杯酒。
“沐屏郡主是八皇叔的掌上明珠，而司馬將軍也是司馬家族三代單傳，這開枝散葉的重任，就交到你們手中了。”錦勝天笑著交代，再次拍了一下司馬長風的肩頭，猶如一種無聲的壓力傳遞，自古君臣施壓，就是如此。
可惜眼前的司馬長風不是朝中那幫馬首是瞻的朝臣，只听見他只是輕描淡寫的答道︰“這生兒育女的事情，原本就是上天造化，臣豈敢逆天而為，逼迫沐屏郡主呢？”
“好啦。朕這個‘紅娘’也是做的心急。”錦勝天半是自嘲的說道︰“司馬長風有了計劃，朕就不再緊逼你們了。到是八皇叔，你那緊張兮兮的岳丈大人，到多次希望能夠從京師到西邊要塞去探望沐屏這顆掌上明珠。”
“西邊要塞環境艱苦，但是八王爺要來，臣自然倒履相迎。”司馬長風的語氣沒有太多的變化。
這番交談下來，既有施壓，也有試探，兩人你來我往，誰也沒有撕破這君臣的臉面。“看來朕是小題大做，將司馬將軍宣召入宮，不妨錯有錯著，司馬將軍就小住幾日再回去吧！”錦勝天笑著提議道。
“臣的娘親也隨軍在西邊要塞，反倒是京師也沒有落腳之所。”司馬長風直言拒絕，加重了語氣補充道︰“加上這些時日，大乾國的百姓涌入，臣還是守在邊塞更加安心。”
“還是司馬將軍想得周到。”錦勝天難得的示弱。見到司馬長風拱手行了君臣之禮，他也沒有挽留，回轉身子，盯著司馬長風黑色的背影從視線中消失，他唇邊才溢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bp;&bp;&bp;&bp;“官爺，你要為民女做主啊？”當司馬長風跨進福來客棧的時候，一名羸弱的女孩爬著抓住了他的衣擺。
“發生了什麼事情？”司馬長風伸手扶起了她，有些嚴厲的發問。
“民女名叫秀兒，自幼娘親早逝，爹爹生性好賭，欠下了不少賭債，前幾日爹爹懸梁自盡，這欠下的賭本，幾個無賴上門來硬是要奪走民女，民女不從，他們就對民女拳打腳踢。”叫著秀兒的丫頭，卷起了衣袖，單見到里面是斑斑青痕。
“哼，滅絕人性！”司馬長風冷哼了一聲，遞了一個眼神給客棧展櫃，端來一碗水讓這丫頭服下。
“官爺，你幫幫民女吧？”咕嚕幾口喝下水，她再次出聲央求道。
“你怎麼知道本將是官？”司馬長風目光中閃動著狐疑。“看官爺器宇軒昂，民女才斗膽相求的。”秀兒擦擦臉上的淚痕。
“嗯！”對于這丫頭的奉承，司馬長風不以為意，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她的面龐。
“官爺，秀兒就當你答應了，明日午時，秀兒就在這里等候官爺。”秀兒一邊說一邊使勁磕頭。
“你爹爹在生之時，是不是以務農為生呢？”司馬長風沒有答應，卻出其不意的問道。
“是的，我與爹爹住在東郊的村口，靠務農為生。”秀兒立刻接口答道。
“嗯，去吧！本將就住在這天字七號客房，明日午時一定在此等候姑娘，別擔心了，早些回去。”司馬長風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丫頭，嘴里是應承，表情也不見有太多變化。
“官爺大恩大德，我一定沒齒難忘。”秀兒抬起了盈滿淚水的眼眸，連連道謝。
“將軍，不趕著今日啟程回府嗎？”眼見了剛才司馬長風救助孤女的一幕，杜任還是出聲問道。
“本將既然已經答應，豈可輕易食言。”司馬長風冷冷的答道，眼眸中精光隱現。
司馬長風決定多逗留一日，杜任和將軍府同行的四名小廝在福來客棧的大堂用晚膳。“這道‘酸甜里脊’到真是頗有風味。”司馬長風放下筷子，難得出聲贊揚。
“將軍喜愛，要不就再準備一份。”杜任輕聲詢問。
“也好。”司馬長風並沒有推卻，吩咐掌櫃的備了這道“酸甜里脊”和兩道客棧的拿手好菜送到廂房內。
次日清晨，司馬長風早早的起身，圍著客棧庭院來回踱步了幾圈，吩咐掌櫃的準備茶水送入房中，一直就未曾外出，一直到午膳之後，午時已過，都不見昨日那名羸弱的秀兒出現。
“將軍，午時已過，那名秀兒姑娘還未現身，會不會發生了意外？”杜任見司馬長風的眼光第三次飄向大門外，有些關切的問道。
“掌櫃的，這東郊村口距離此處有多少路程啊？”司馬長風轉過頭詢問客棧掌櫃。
“腳程的話大約三、四個時辰，坐馬車的話可能半個時辰左右。”掌櫃手指向東邊，如實的作答。
“走吧！”司馬長風的表情沒有變化，轉頭對杜任吩咐道。“將軍可是要尋那名為秀兒的姑娘？”杜任不解的發問。
“回西邊要塞將軍府！”話音剛落，司馬長風人已經在數丈開外，留下杜任愕然的留在原地。
&bp;&bp;&bp;&bp;錦勝天午膳之後，難得心情不錯的讓小阮子準備了點龍井茶，一個人左右開弓執著冷暖玉棋子自娛自樂。
“皇上，你的棋藝天下無敵了。”小阮子見錦勝天心情不錯，開始須溜拍馬起來。
“朕豈止是棋藝天下無敵，朕說一句，哪怕是指鹿為馬也沒幾個人有膽量指出。”錦勝天端起龍井品了一口，說道︰“是嗎？小阮子！”
看見小阮子面色一紅，自然是明白錦勝天在調侃他的阿諛奉承。“今兒個朕心情好，就別提後宮稀里糊涂的事情了。”錦勝天先發制人的說道，他在等姚琨給他帶回一個好消息，小阮子收了後宮妃嬪好處，想來趁機美言的就大可不必了。
“是！”小阮子趁著低頭之際，吐了吐舌頭，在精明的皇上面前，他這個近身太監可討不了好處。
——遠處傳來了疾步之聲，錦勝天抬起了頭，嘴角上揚，他吩咐道︰“想必是姚侍衛趕來了，朕與姚侍衛有要事相商，小阮子你先退下吧！”
小阮子和姚琨在御書房大門擦身而過，卻見到向來冷靜的姚琨面色難得浮現了幾分尷尬，雖然奇怪，小阮子也沒有勇氣回頭窺視。
錦勝天有些奇怪的望姚琨身後望了一眼，再看見他滿臉尷尬之色，他旋即明白，出聲問道︰“沒見著錦妃？還是沒能帶走她？”最後幾個字，從牙縫里溢出來，冰冷得可怕。
“卑職失職。”姚琨雙手交疊在胸前，慚愧的說道︰“卑職連夜趕往司馬將軍府邸，但是里里外外卻不見錦妃娘娘。後來，卑職佯裝蒙面抓住一位府中婢女詢問，才知道從司馬將軍出發進京就沒人見過錦妃娘娘了。”
“嗯？”錦勝天挑高眉頭，感到十分不解，有些不肯定的詢問道︰“從司馬將軍進京，就不曾見過錦妃？莫非……”
錦勝天遍地難尋的恭無極，正從福來客棧天字七號房內走出。“無極姑娘？”乍然見到恭無極，杜任張大了口，難以置信的叫了出來。
“才遭逢了丫鬟小娟下毒，無極的身子還未痊愈，所以上京的是否，本將也將無極帶上了。”司馬長風一語帶過，算是交代了恭無極此刻出現的原因。
“將軍英明。”杜任一霎那的驚訝之後，很快就恢復了常色。聯想到將軍府出門之前，司馬長風親自抬上馬車的大匣子，估計乾坤就在此了。
“本將也只是小心行事。”司馬長風牽過恭無極的手，送她入轎廂中等候，自己卻走近杜任身邊，小聲的交代︰“想必皇上已經安排近身侍衛姚琨前去將軍府接人，而號稱農家女的秀兒，不過是皇上派來拖延時間的。”
“將軍怎知？”杜任十分不解的問道。
“從東郊村口到福來客棧，腳程三四個時辰，一路有多少府衙？偏偏會這麼湊巧來求助到本將。”司馬長風點破了事實，也順道解開了杜任心中的謎團，說道︰“自稱為農家女，雙手白嫩，並沒有老繭，本將豈會不知道內里乾坤呢？”
“啟程吧！”一行數人，司馬長風和恭無極端坐在馬車轎廂，四名小廝依舊在馬車頭指揮，杜任單人匹馬騎著駿馬率先領路……
&bp;&bp;&bp;&bp;“啪——”錦勝天運勁在雙手手心，小小的玉瓷杯在他掌心四分五裂，鮮血順著他掌心一滴滴的滴在了地上。
“皇上！”姚琨驚呼，作勢就要上前。
“沒事！”錦勝天揮手擋開，將碎片扔在一旁，冷聲吩咐道︰“朕使了一招調虎離山，沒想到司馬長風卻還了朕一招‘暗渡陳倉’。你說，錦妃身在何處？司馬長風一定是將她帶在身旁，這才是最周密的保護。”
姚琨沉默不答。錦勝天的精明斷然不會推斷出錯，而司馬長風的步步為營也讓人佩服，這兩人為君臣，則是如虎添翼，如果是反目為仇，恐怕會兩敗俱傷。
“朕原本安排了婢女佯裝求助，是為了拖延他回程的時間，恐怕司馬長風也心知肚明。他和朕對弈了一局，朕表面贏了棋局，沒想到實際上卻輸了。”錦勝天扯動嘴角，展露出一抹苦笑。
姚琨矗立在旁，只是愣愣盯著錦勝天滴落在地上的血跡。“如果午時從福來客棧出發，到如今到什麼地方了？”錦勝天問道。
“不到一個時辰就該進入迷蹤林了。”姚琨不明其意，現在追趕不單是來不及，即便趕上了，當面交鋒，那不是所有的底牌都揭曉了。
“通知‘齊莊’，讓他們一個時辰之後在迷蹤林攔截。”錦勝天眼眸眯了起來，冷冷的交代道。
“皇上，萬萬不可。司馬將軍世代忠良，如果有何不測，那麼西邊要塞也無人能夠鎮守。”姚琨听聞吩咐之後，神色大變。
“誰說朕要殺害司馬長風了。你傳朕的口諭，讓‘齊莊’對付的目標是恭無極！”錦勝天揚起嘴角，露出一抹深不可測的笑容。
“這？”姚琨遲疑之後，立刻答道︰“卑職遵命。”身為近身侍衛，姚琨的心中以錦勝天是神，雖然感到他翻臉的無情，也只有照辦。
“朕得不到的女人。”錦勝天望了一眼鮮血剛剛凝固的掌心，自顧呢喃了一句，盯著姚琨急速奔走的方向，他再一次露出一個笑容，到有些計謀得逞的得意。
這一路馬車的劇烈顛簸，讓恭無極感覺到幾分不適。“將軍，可是有要事急著回府？”恭無極掀開轎簾，外面的景色如走馬燈一樣的流動，讓她有一種升起不詳的預感。
“無極可是有不適？”司馬長風沒有正面回答，卻十分關切的問道。
“將軍可是擔心皇上會派追兵？”在司馬長風面前，恭無極還是第一次如此淡定的點破事實，她的篤定，她眼眸中閃動的熠熠光澤，止于司馬長風來說是從未有過的陌生，也在此刻，她看見了他素來波瀾不驚的面孔出現了幾分驚恐與詫異。
“無極。”司馬長風有些遲疑的呢喃，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包裹住她的柔荑，這一下的力道之大，司馬長風似乎想攆走內心里的慌亂。
“將軍，你從南方帶走我的那一刻，似乎就注定是一去不能回頭的，如今再讓你反復折騰，恐怕也是于事無補的。”恭無極別過臉，淡淡的說道。
這一針見血的事實，讓司馬長風變得不安起來，他握住她的雙肩，問道︰“無極可是要拋棄長風？”還未等到恭無極作答，只感到急速奔馳的馬車猛的放慢了速度，恭無極一個重心不穩就往前沖了出去。
&bp;&bp;&bp;&bp;“發生什麼事情了？”司馬長風一下子攔住了恭無極的腰身，一邊厲聲的發問。恭無極留意到他臉上的戒備之色又轉深了一層。
“將軍，到達迷蹤林了。”馬車前方傳來杜任的聲音︰“小心翼翼一點是好的。”
司馬長風掀開了半邊轎簾，因為大雪覆蓋，迷蹤林只看見光禿禿的樹干，更是平添了幾許寒意。“趕路要緊！”司馬長風並沒有贊同杜任的做法，一聲令下之後，馬車的速度又快了起來，興許是雪地里馬匹行走也不便，即便是馬鞭聲不斷的響起，馬車的顛簸勢頭也緩了下來。
“無極別怕！”司馬長風一邊側耳凝听轎廂外的動靜，一邊出聲安慰道。
“將軍，你如果是在躲人，這白雪茫茫的地面，馬蹄、車輪的痕跡更加明顯。”恭無極有些不忍馬匹一路的勞累，隨口說道。
話音聲剛落，就只見到司馬長風右手握住了劍柄，在她耳邊低聲交代了一句︰“回府等長風！”所完之後飛身躍出轎廂，旋轉身子在雪地站定。
“怎麼了？將軍？”這一變故，讓馬車前的四名小廝和馬背上的杜任都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
“後有追兵。”司馬長風一句帶過，左手對著馬前的四名小廝一指吩咐道︰“你們倆繼續趕著馬車護送無極姑娘，你們倆還有杜任，隨本將一起對敵。”
訓練有素的將軍府侍衛，在大敵當前不疑有他，雙雙躍下馬車頭。恭無極中感到馬車已經快速的騰起，再回望司馬長風，已經是數丈開外的距離。
恭無極的心倏地抽緊了，司馬長風雙手交疊在胸前，等待迎敵的模樣印入到腦海中，不知道幾時開始，她一點點沉淪于司馬長風對她的寵溺，如今這生死關頭，他用生命在保護他。遠遠的，她似乎看見有八位蒙面黑衣人騎著駿馬直直的沖了過來，司馬長風一動未動。
“不！”恭無極內心深處無聲的吶喊了一次。不知道為何，竟然想起了困擾自己多年的夢魘，那個奮力廝殺要救他出重圍的將軍，那種生離死別的感覺突然變得特別強烈。
恭無極能感到，這邊的馬車速度也是越來越快，司馬長風的身影只剩下很小的黑點。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清楚的看見八名黑衣人，連人帶馬，從司馬長風及杜任眾人頭頂一躍而過。馬匹落地之際，又快速的追趕，似乎他們的目標，是正在馬車廂中的自己。
顯然司馬長風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雙腳在空中互踢了一下，抽出佩刀，在大雪天里閃出一道寒光，司馬長風凌空而起，杜任也勒緊了馬匹的韁繩，兩人一前一後的開始追逐。那追趕的八名騎士也加快了速度，前四後四的將馬車包圍起來，馬前的兩名小廝看見前路被堵，毫不猶豫的翻身下馬。
這是一場混戰，前面四名蒙面黑衣騎士與兩名將軍府小廝的混戰，很快就呈現了小廝們被逼得節節敗退的跡象，而這四名騎士似乎也並沒有打算傷人性命，到有些貓捉耗子般的周旋。
剩余的另外四名騎士，其中一名首當其沖的踢開了轎廂門，恭無極睜大眼楮定定看著前方，並沒有太多驚悚，這樣的淡定到讓這名騎士略有一怔。
&bp;&bp;&bp;&bp;“還楞著干什麼？還不快動手？”眼前著這名騎士正在發愣，另一名騎士不禁厲聲催促道。
“這？”這名騎士回頭看了一眼，目光中閃動著猶豫。“你敢違背主子的命令嗎？”另一名騎士壓低聲音說道。
這話猶如一陣強心針一樣，這名手握著佩劍的騎士，在一瞬間的猶豫之後，目光恢復了堅定，低沉到听不見的聲音說道︰“主子有命，得罪了！”
佩劍寒光一閃，眼看著就要往恭無極的心口處插入。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同樣黑衣的人直接撲了上去，就著一用力撞擊的關頭，撞歪了騎士手中緊握的劍，劍鋒有些歪斜的直插入了肩頭。
“噗——”那是劍鋒入肉的聲音，瞬間四周都寂靜得可怕，恭無極感覺不到疼痛，她瞪大了雙眼，看見護在自己身前的司馬長風，他擰緊了眉頭，看得出相當痛苦。
“將軍——”轎廂外響起了杜任的吶喊之聲，緊接著就是刀刃踫撞的聲音。“撤！”這兩名黑衣騎士看見司馬長風舍身相救的情景，面面相覷，為首的人一聲令下，源自東南西北進攻的八名黑衣騎士就躍身上馬，各自奔走。
“窮寇莫追！”杜任手提著佩劍正想追趕上去，卻听見司馬長風的吩咐，夾雜著有些隱忍的痛苦。
“將軍，你怎麼樣？”杜任打開轎廂之門，看見司馬長風的肩胛的傷口正是汩汩鮮血涌出。杜任立刻撕下了自己的半截衣袖，替司馬長風將傷口包扎了起來。
“將軍？”恭無極帶著幾分哭腔喚道。這個不顧性命也要保護自己的男人，正擰緊了眉頭，抿緊了嘴唇，竭力保持著正常，問世間請問何物？可終究是生死相許也不悔。
“無極，別怕！”司馬長風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抬起手，用拇指抹去了她眼角的淚痕，卻因為這番動作扯住了傷口的肌肉而隱隱作痛，在這生死關頭，司馬長風心中所掛念的是恭無極的情緒，恭無極的眼淚止不住滾落下來。
“將軍，他們散了，不見蹤影！”四名小廝並沒有受到傷害，在確定馬車周圍安全之後，回來復命。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司馬長風捂住肩胛的傷口，有些無力的靠著，沉聲吩咐道。他側頭望了望身後，這八名來無蹤去無影的騎士，擺明就是沖著恭無極而來，誰有如此大膽？
“將軍，你的傷勢實在不易趕路，要不找個僻靜的地方，稍作休息再回府不遲。”杜任盯了一眼司馬長風，提議道。
“不必了，直接回府！”司馬長風在看了一眼恭無極有些驚恐未定的眼眸，咬著牙吩咐道，敵暗我明，司馬長風不敢輕易冒險。
因為司馬長風受傷之緣故，馬車的前行速度放緩了很多，杜任更加是寸步不離的跟在馬車的一旁，不過再多的小心翼翼，馬車顛簸還是讓司馬長風偶爾會擰緊眉頭，他卻一聲不吭。
“將軍，你太傻了。”恭無極盯著司馬長風的容顏，喃喃自語，雖然暫時止血，但是劍傷一定不輕。
“長風是武將出身，這小小苦楚怎麼會受不了呢？”司馬長風執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她感受到他噗噗的心跳聲︰“無極的毫發比長風的命還要重要！”這個不苟言笑的男人，這個用情至深的男人，恭無極只感到自己的心一點點在沉淪。
&bp;&bp;&bp;&bp;隨著馬兒的一聲嘶叫，幾個時辰的趕路終于抵達了將軍府，司馬長風因為失血過多而面色蒼白。“將軍？”恭無極伸出手搖了搖他。他睜開眼楮，虛弱的點點頭，算是回應。
司馬長風被扶回了自己的廂房，大夫前來問診，萬幸的是這次劍傷沒有傷及筋骨，只需要換藥調養，不會有任何後遺癥。
“對不起，你為了保護我，而害得你這樣。”恭無極垂下頭，充滿了愧疚之情，連日來浮現在腦海中的夢魘變得越來越清晰，而司馬長風這個夢中人真實的出現，讓恭無極從慌亂到莫名的踏實，他毫無保留的寵溺，讓她變得放任起來。
“傻無極，長風保護你是心甘情願的。”司馬長風伸出手，抬起了她的下頜，輕柔的動作生怕會弄疼她一般。
恭無極抬起眼簾，目光與他對視，兩人視線膠著在一起，仿佛時光流轉的停頓，司馬長風輕聲呢喃了一句︰“無極，你好美。”作勢就要往夢中想念了千百遍的紅唇貼上去，廂房門卻在此刻被人由外而內推開。
“將軍——”錦沐屏提著裙擺出現在兩人面前，想必是一路奔跑而至，還有些氣喘吁吁的叫道。
“何事？”司馬長風眸子的光澤倏地冷了下來，溢出唇邊的話更是不帶半絲感情。恭無極別過頭，剛才與司馬長風曖昧之極的一幕悉數落入錦沐屏眼中，而這個正室將軍夫人的出現也提醒了恭無極自己不明不白的身份。
“我？”錦沐屏原本一臉的關切，在看見司馬長風冷若寒冰的面孔前，頓時連語速也變得支支吾吾，好一會才說道︰“听聞將軍在路上受了劍傷，所以沐屏特意過來看看。”最後兩字低到了幾乎自己也听不見。
“有勞郡主費心，本將一點小傷不礙事。”司馬長風斷然拒絕了錦沐屏的好意，一句“郡主”刻意劃清了彼此的身份。
“那，那沐屏就先退去了。”錦沐屏盯了一眼恭無極，猶如小媳婦般幽怨而委屈的眼神，卻也不得不垂下頭作勢離去。
“等一下！”司馬長風猛然間叫住她，錦沐屏一回眸間，又瞬間燃燒起了光芒。只听到司馬長風吩咐道︰“沒有本將的吩咐，郡主還是多呆在廂房中為好。有時間的，就可以寫字彈琴打發時間，更多的是要管教好下面的丫鬟，別仗著是‘陪嫁’丫鬟就可以在將軍府里作威作福，郡主也知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司馬長風又是天性暴躁的性子，傷了郡主身邊人可就不好了。明白嗎？”
“明白！”錦沐屏眼中盈滿了淚水，隱忍著在眼眸中打轉，楞是沒有掉下來，這番話里的殘酷無情，早已讓一顆多情的心碎成了千百片。她捂住臉，一路奔跑。
“將軍，這番話對沐屏郡主太殘忍了。”恭無極凝視著錦沐屏遠去的方向，于心不忍的說道。
“長風只有一顆心。”司馬長風抓過恭無極的手，指著自己心口的位置，堅定的說道︰“除了無極，再也容不下第二個女人，如果有一天沐屏郡主找到自己的幸福，長風會放了她的自由。”
指尖顫抖，這番表白讓恭無極心口涌上一股暖流，這番痴情，這番專一，是身為帝王之尊，擁有後宮三宮六院的錦勝天永遠給不起的承諾。
&bp;&bp;&bp;&bp;“皇上。”姚琨步入御書房，就見錦勝天似乎心情不錯的提筆繪畫，寥寥數筆就勾勒出了遠山，而近處則畫了一條潺潺流動的小溪。
“事情辦妥了？”錦勝天閣下筆，認真的問道。
“‘齊莊’莊主回話，在迷蹤林對付恭無極，被司馬長風舍身相救，所幸司馬將軍傷勢並不嚴重，如今幾人已經安然回到將軍府了。”姚琨據實相告。
“哦？”錦勝天拖長了語調，挑高了左邊的眉頭，似乎一切與他的預期不謀而合。轉眼見到姚琨沒有任何表情的面龐，他出聲問道︰“你是不是認為朕很殘忍？”
“卑職是不解。”多年隨從，姚琨自認為還是摸清了錦勝天幾分的性子，明明對恭無極牽腸掛肚，為何又要派出殺手呢？
錦勝天將剛才隨性而作的畫卷，卷了起來。他說道︰“朕與司馬長風的一番棋局對弈，彼此都是試探虛實，朕的江山內憂外患，但是司馬長風駐守的西邊要塞卻得盡‘天時地利’，這自大乾國涌入的數十萬百姓，讓他無形中擁有了‘大業’，如果他一旦有了謀反之心，會是朕的最大敵人。”
姚琨不語，他以為因為恭無極這個絕色女子，讓錦勝天和司馬長風都被嫉妒蒙蔽了雙眼，所謂你爭我奪的是女色，卻不曾想到，關于大局勢，錦勝天永遠是看得如此通透。
一頓之後，又听見錦勝天的聲音傳來︰“當他婉拒了朕滯留在京城的要求，提醒朕因為大乾國百姓涌入，他要駐守在西邊的時候，朕就知道，他和朕不再是單純君臣關系，或許是從司馬老將軍駐守西邊要塞開始，或許是因為恭無極這個‘紅顏禍水’開始，朕和司馬長風不得不‘對立’。”
“那皇上還繼續委派司馬將軍駐守在西邊？”這半年來，東、南、北三處包括皇城兵權都被錦勝天輕松的歸為己有，偏偏要留下最大心腹的西邊要塞，任其發展呢？
錦勝天瞥了一眼姚琨，又掉轉到窗外，似乎在籌謀一件大事，怔怔出神，好一會神色恢復如常，他卻避而不談這個問題。話鋒一轉，解答了姚琨的另一個疑問︰“朕派出這‘齊莊’去對付他們，並不是朕在逞一時之能，而是朕不敢讓司馬長風知道，朕在公然對付他，朕算準了司馬長風會舍命相救恭無極，所以他受點傷是難免的，朕不會傷及他性命。”
“皇上是想趁著司馬將軍受傷之際，趁機收回西邊要塞的兵權？”話點到這里，姚琨也聯想到了不少。
只見到錦勝天淡然一笑，不否認也不點頭，只是說道︰“司馬長風不同于恭天行，他沒有這麼大的野心，朕只是不希望他受人唆擺，這番讓他吃點苦頭，一是讓他沒有精力去整頓涌入西邊的百姓，二來也算是他買個小教訓吧！”
看著姚琨有些似懂非懂的模樣，錦勝天突然提高音調問道︰“司馬將軍自京師回要塞受了重傷，你速去安排御醫前往要塞替司馬將軍治療，不見到司馬將軍安然無恙，不許回宮！”
“是！”姚琨總算懂了一些。錦勝天找了一個合理的理由，安插了一個眼線在司馬長風身邊，掌握他的一舉一動，這場君臣奪妃的大戲還遠遠沒完。
&bp;&bp;&bp;&bp;被司馬長風一頓訓斥之後的錦沐屏躲在廂房之中，以淚洗面，再也不肯踏出門半步，而婢女小娟則受到了五十大板杖刑之後，傷勢未愈，連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主僕兩人躲在房間中，除了廚房丫鬟送去一日三餐外，就沒人會關心她們的存在。
“郡主，要不寫封家書給八王爺，讓他將咱們接回去吧？”听見錦沐屏淒淒哀哀的哭泣之聲，小娟忍不住說道。
“這怎麼行？”錦沐屏詫異的瞪大眼，淚水就順著臉龐流了下來，她說道︰“這樣一去，我還有臉見人嗎？”無論多少傷害，錦沐屏對于司馬長風的愛慕之心從未停止，是五歲那年就情根深種。
“郡主是金枝玉葉，誰敢在背後笑話呢？”小娟說道，自小被賣入王爺府，跟著郡主，還從來沒有吃過如此苦頭，小娟的忿忿不平是人之常情。
“別說了，沐屏嫁入司馬家，生是司馬家人，死是司馬家的鬼，怎可能再回到王爺府去。”錦沐屏依舊有些抽泣，卻異常堅定的說道。
“郡主——”小娟叫道，企圖希望能夠喚醒錦沐屏的共鳴，卻只見到錦沐屏只是無聲的淚水滑過臉龐，不再發一言。
“郡主，你別只是哭泣，咱們得想辦法反擊啊？”小娟走上前去，推了推錦沐屏的身子。“怎麼反擊呢？我連接近將軍的機會都沒有！”錦沐屏想到司馬長風的絕情，不禁更加心酸。
“咱們不如求人幫忙吧？”小娟猛然間提議道︰“咱們去求老夫人，她一定會替你做主的！”
“老夫人？”錦沐屏猶如抓住了救星一般，眼中也隨之綻放出一抹神采，有些遲疑的反問。
“是的，老夫人一定懂得權衡輕重。”小娟對錦沐屏的性子了若指掌，見她這樣的反應，就知道她心中的遲疑。
“郡主，你想想，任由著那恭無極霸佔著將軍，咱們這輩子都別想有出頭的日子了。”小娟的加油添醋，讓錦沐屏的內心更加慌亂了。“這，好嗎？”依舊是遲疑的反問，錦沐屏的反應悉數落入小娟眼中。
“走吧，郡主，咱們打鐵趁熱！”趁著錦沐屏還沒有回神之際，錦沐屏任由小娟連拉帶拽的將自己帶出了廂房，一路往東邊的小別院走去。
“老夫人？”推開了有些古老的小別院大門，小娟小心翼翼的探頭望內看了一眼。
“是誰？”老夫人听聞門口的聲響，出聲詢問道。
“娘親。”怯怯的叫了一句，錦沐屏的雙眼紅腫依舊。
“是沐屏郡主？”老夫人看見了清瘦的錦沐屏，打從心底里泛起憐愛，有些責備的口吻說道︰“瞧瞧，怎麼一段時日不見，就消瘦成如此模樣了？”
“求老夫人為我家郡主做主！”一看老夫人執起了錦沐屏的手，小娟“咚”的一聲跪了下去，哽咽著央求道。
“有什麼事情不能站著身子好好說話？起來！”老夫人順著一旁的椅子坐下，直接出聲命令道，雖然音調不高，但是氣勢十足。
看著怯生生的錦沐屏，和一旁慫恿著的小娟，老夫人一聲長嘆，說道︰“這幾日將軍府發生的事情，我都听說了，可是兒大不由娘啊，做娘的，苦口婆心的勸解也無動于衷，好在做媳婦的知書達理，沒將這事情給鬧大。”
&bp;&bp;&bp;&bp;“老夫人，紙是包不住火的，前幾天八王爺的家書還說要來看咱們郡主呢？”小娟見老夫人似乎並沒有指責司馬長風的意味，不禁有些焦急的說道。
“哦？”老夫人的神色為之一變，橫了一眼小娟，有些不悅的說道︰“八王爺要來將軍府中做客，自然是無限歡迎。”
這小小丫鬟打的鬼主意，在老夫人面前可沒有用武之地，要知道當年老夫人也是隨著老將軍東征西討，她是在馬背上討過生活的巾幗，只是隨著老將軍的撒手西歸，讓她塵緣散盡，開始潛心向佛。
“娘親，只怪沐屏自己福薄。”錦沐屏也知道貼身丫鬟一句惹怒了老夫人，只好出聲打圓場，垂下額頭，楚楚可憐的模樣讓老夫人心中一軟。
“沐屏，你嫁入將軍府來，司馬家到讓你受委屈了。”盯著錦沐屏的面龐，看見她淒婉的神色。
眼前錦沐屏不爭不嫉的模樣，終究讓老夫人生出了不忍之心，嘆了一口氣，她說道︰“老身雖然誠心向佛，還沒到塵緣不理的份兒，這事，風兒是大錯特錯了，沐屏郡主懂得包容，實在是司馬家的福分。”一句倍感寬懷的話，又讓錦沐屏的淚水，猶如斷線的珠簾一樣滑落下來。
“小娟，你去將無極姑娘‘請’到老身這來。”老夫人刻意加重了語氣。
“謝老夫人！”小娟懂得這話中的含義，跪倒在地，再次“砰砰砰”之聲連續叩頭。
恭無極來到這小別院，卻是兩日後的時間了，司馬長風傷勢尚未痊愈，實在是掛心邊塞的狀況，不顧眾人的反對，親自騎著“追風”前去視察。也就在司馬長風前腳離開，小娟後腳跟就來了，傳達了老夫人的“請願”。
掃了一眼一瘸一拐的小娟，恭無極心中到有些不忍，不過小娟語氣里的不屑與幸災樂禍到讓她也不悅，輕輕頷首算是知曉。這女人之間莫非就沒有一個和平的相處方式，忠心為婢的小娟固然讓人理解她的做法，但是手段卻卑劣了一些，想到這里，恭無極不禁有些懷念宮中的靈心，那個蕙質蘭心的丫鬟。
“來了？”正在恭無極四處打量與胡思亂想之際，耳旁傳來一聲威嚴十足的問候。她倏地回轉身子，眼眸中閃爍著幾分好奇，眼前的老夫人是何許人呢？
只見到老夫人頭上的青絲，被額頭中央用翡翠玉寶石點綴成的發帶包裹在一起，盡管眉目間的秀美依然存在，卻被這樣的打扮硬生生奪取了十年歲月，看上去有些幾分蒼老。
“听風兒提過，無極姑娘遭逢意外，失去了記憶，想來是不記得老身了。”老夫人將恭無極眼中好奇的打量，歸結為是因為失憶，自然的開口說道。
“參見老夫人。”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恭無極立刻收回目光，屈身行禮。
“多年不見無極姑娘，還真是變了。”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中流露出幾分贊許，依舊是絕色傾城的美麗，不過眼眸中的篤定仿佛脫胎換骨一番，與錦沐屏的楚楚可憐相比，身為巾幗的老夫人自然更偏向恭無極的硬朗一些。
恭無極不答話，她知道這不過是一番開場白而已。
&bp;&bp;&bp;&bp;“無極姑娘興許早就忘了。”老夫人自顧在廂房內的圓桌邊坐下，從紫砂壺中替自己和恭無極各自斟了一杯清茶，徐徐的說道︰“這歲月催人老，一晃幾年不見的光景，一切都變了。”
“遠在西邊要塞，朝中的事情就只是听得多，見得少。想不多堂堂丞相府就這麼說沒了，就沒了。”老夫人語氣中甚是感慨，似乎和丞相府到頗有些淵源，只听她徐徐說道︰“我和丞相原配夫人顧香菱是同宗同族的堂姊妹，就因為咱們的這層關系，這司馬家和恭家才有了往來。”
“啊？”恭無極瞪大了眼楮。
老夫人瞧見了她的詫異，也沒有解釋，自顧的說道︰“那時候我家老爺在朝為將軍，你爹爹恭天行不過還是一方地方府尹，所以那時候往來還是甚多。那年長風四歲，恭如雪出世，兩家人都想著結為兒女親家，不過這姻緣之事也不能強求，兩年後，你爹爹從外面將你娘親和你接回，雖然香菱百般不願，但是人人見到你這個粉雕玉鐲的美人兒都打從心里疼愛。”
說道這里，老夫人停了下來，目光再一次停留在恭無極的臉龐，端詳半天才說道︰“打從你兩歲和長風初見，風兒就對你特別的投緣，隨著年齡漸長，風兒對你就情根深種，我司馬家就這樣三代單傳，風兒喜歡的姑娘，做人爹娘的怎麼會反對呢？”
听到這里，恭無極故作羞澀的垂下頭去。“據說，你出生的時候被大師批命是‘玲瓏星’，沒想到的是，打從將你接回府中的這些年頭，你爹爹的官位還真是步步高升，不知道是朝中哪位貴人相助，沒幾年的光景就是當朝的丞相，比我家老爺還官高一品。”老夫人繼續敘說道。
恭無極心中疑團漸起，卻只能忍住不予發問。又听見老夫人娓娓道來︰“我家老爺性子剛直，或許是得罪了權貴吧，就皇上安排到西邊要塞駐守，距離京師距離遙遠，司馬家和恭家也就少有走動。但是你和風兒的情緣到沒有擱淺，可惜的是，你爹爹為了替自己權貴鋪路，將你送入宮中為妃，這情緣，恐怕不斷也得‘斷’啊！”老夫人刻意強調的字眼，也能夠听得出其中的無奈。
恭無極的嘴唇動了動，但是說不出一句話。老夫人也盯著她的變化，端起茶杯送入唇邊，繼而長嘆一聲才繼續說道︰“你和風兒情深緣淺，無極姑娘，你要知道，你現在是貴為當朝國妃的身份，而風兒是臣，君臣有別。連老身見到你都要給你問安。”老夫人說到此處，竟然放下茶杯，作勢就要跪下去，卻被恭無極伸出手擋住。
“老夫人的苦心，無極怎會不明白呢？”恭無極總算是接下了話頭，看了一眼老夫人臉龐的神色變化，她有些試探的發問︰“司馬老將軍因為何事被迫到來這西邊要塞呢？”
“我家老爺生性剛直，得罪了權貴也不自知。”老夫人不疑有他的答道。
“那老夫人可還記得，恭天……”意識到直呼大名的不妥，恭無極立刻話鋒一轉︰“我爹爹當年和什麼朝中大臣往來甚密呢？”恭無極索性再次直接發問。
“這老身可就不知了。”老夫人側過頭，看見了恭無極眼眸中閃動的慧黠，不禁萬分詫異。
&bp;&bp;&bp;&bp;“無極冒昧了。”恭無極也自然看出了老夫人懷疑，立刻止住話題。
“無極姑娘，老身今日一番苦口婆心，還望你見諒。”雖然狐疑，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女人，老夫人見恭無極打住話題，也不再詢問，這話題又轉回了原處。
“老夫人想無極怎麼辦是好呢？”恭無極心底暗笑，有些促狹的反問。
這修佛之人大概都是將世俗看得通透的，一如看似柔弱的柳太妃，卻是宮中最懂得明哲保身的人，而眼前的老夫人，隱藏起了塵世眷顧的秀美，看破紅塵修佛，她是一個精明又讓人敬佩的人，不過眼前的難題，恐怕她也無法迎刃而解。
“這？”老夫人竟然一時語塞。原本想到改變不了司馬長風的固執，可以讓恭無極知難而退，但是恭無極如何是好？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離開，如果司馬長風不放手，誰敢堂而皇之將她送回宮去。兜來兜去，不過依舊是在原地打轉而已。
“老夫人，從將軍將我帶走的那一刻，無極的命運就不再是自己做主了。”恭無極坦言了自己的無奈。或者她也有私心，在這月余的相處中，在司馬長風點點滴滴無微不至的關懷中，她習慣了被呵護的感覺，她離不開這個避風港。不過老夫人說的沒錯，司馬長風是臣，恭無極是君，君臣有別。
“讓老身想想。”老夫人斷然沒想過，恭無極一句話就將自己僵住，眉頭微擰。
“那無極就不打擾老夫人清修了。”恭無極掃了一眼這小別院的佛堂，那種肅然的氣氛讓人頓感平和，想必不是錦沐屏主僕兩人的苦苦糾纏，老夫人也不想來插手這煩心事，不過也好，從老夫人講述兩家的淵源，到讓恭無極心里清朗了不少。
“無極——”正當恭無極呆坐在窗欞旁發愣，腦海中回響中老夫人口中的來龍去脈，廂房門被司馬長風推開了，一聲呼喊之後，他信步走到她跟前，說道︰“看看，喜歡嗎？”
司馬長風懷中捧著的竟然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白兔，兩只豎立的耳朵特別招人疼愛。“還記得嗎？你小時候就很喜歡小白兔，有一次和長風一起到深山中追小白兔，還差點迷路了。”司馬長風將小白兔輕輕交到恭無極手中。
“是嗎？”她喃喃自語的反問了一句，看著司馬長風對她的貼心，她不禁有些想哭的沖動，她第一次撲入了他的懷中，在司馬長風張開左臂擁住她的時候，臉上流露出萬分驚喜的釋懷之情。
“無極，我的無極！”司馬長風將她緊緊的擁在懷中，因為激動而不斷的反復嘮叨著。
“ 當——”沒有關閉的廂房門外傳來了一聲巨響，門外站立著的正是錦沐屏主僕兩人，將這一幕悉數瞧見。
“怎麼又來了？忘記本將的吩咐了。”司馬長風不悅的吼道。
“我本來是來看看無極姑娘的，現在，現在……”錦沐屏再也說不下去了，捂住臉旁，“哇”的一聲在人前哭了出來，轉過身子，急速的奔走了。
“郡主——”小娟因為行動還有些不便，沒有追趕上錦沐屏的腳步，只能大聲喚道。
&bp;&bp;&bp;&bp;“放開我。”一時的意亂情迷很快冷靜下來，恭無極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妥，她的舉動深深傷害了錦沐屏，而如同老夫人所說，她該用什麼身份去霸佔司馬長風的寵愛呢？
“我不許！”司馬長風也霸道的拒絕，擁住她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她本想掙扎，卻又怕弄疼了司馬長風的傷口只能作罷。
兩個人就這樣相依相偎著，各自都是心潮起伏，對于恭無極來說，無心中對錦沐屏的傷害讓她耿耿于懷，而對于司馬長風來說，恭無極打開心扉的接納，對于他來說是喜出望外，一旦抓住了，怎可能輕易放手。至于是否傷害到錦沐屏，他司馬長風沒法顧慮，他淡淡的瞥了一眼錦沐屏消失不見的身影，眼神中溢滿了滿足之情。
“郡主，等等我！”一陣追趕之後，小娟終于在長廊的轉角處看見了蜷縮成一團，抱著自己膝蓋大哭的錦沐屏。善良的錦沐屏原本是想到老夫人的一番說辭會傷害到恭無極，此事畢竟和自己有所關聯，念在幼時相識，純粹就是探望，誰知道竟然會瞧見她主動送懷的一幕。
“別管我了，小娟。”錦沐屏悶悶的聲音傳來，此刻她所有偽裝的堅強都轟然倒塌了，她的世界已經崩潰了。
“郡主，你別這樣。”小娟不忍的抱住了錦沐屏的頭，讓她半靠在自己身旁，低聲安慰道。
“我該怎麼辦是好？”錦沐屏抬起了眼簾，心灰意冷的眼眸中正在消失最後一抹光彩。
“郡主，咱們先回房再說。”小娟四顧的看了幾眼，用力的扶起了錦沐屏。錦沐屏的指甲深深陷入了小娟的手背，她站直身子，卻感到眼前一黑，竟然悲傷過度，暈厥了過去。
“來人啊！”小娟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將軍府。
“啟稟將軍，皇上御旨，安排宮中葉昭良御醫來為將軍診斷傷勢，如今葉御醫已經在府內恭候了。”闖入門內杜任看見司馬長風緊緊擁著恭無極的模樣，略感尷尬的別過臉。
“是嗎？”司馬長風斷然了解這事情的輕重，松開了懷中的恭無極，正色的問道。
“將軍！”這當口，廂門外響起了管家大氣喘喘的聲音。“怎麼了？”司馬長風蹙眉，對于管家的舉動頗為不悅。
“沐屏郡主暈厥了，現在還不醒人事。”站定身子，管家拍著胸脯緊張的說道。
“哦？”司馬長風嘴角上揚，似乎這事正合心意一般，難得對杜任淡然一笑，吩咐道︰“本將的傷勢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現在葉御醫又一件更棘手的事情要替本將辦理，那就是竭盡全力醫治好沐屏郡主，將郡主旁邊的廂房收拾出來，讓葉御醫暫住，方便照料。”
這招順水推舟果真是干得漂亮，以司馬長風的精明，連貫起宮中皇上的宣召，想必借自己受傷之際派出了探子來尋找恭無極的下落，偏偏湊巧讓錦沐屏的大病到幫上了大忙，看來天意如此，不能強求。
望著領命而去和總算是送了一口的管家，司馬長風回過身，無限寵溺的口吻對恭無極說道︰“天命如此，老天不會從長風身邊帶走無極。”
&bp;&bp;&bp;&bp;御醫葉昭良在將軍府一呆就是八日光景，將軍府管家三餐一宿照顧得極為周全，可惜就是奉命來見的司馬將軍連面都不曾露過，只是傳話來說要好好照顧沐屏郡主。
幾日的調養，錦沐屏的氣色也恢復了不少，開始進食，下地走動，只是心病還需心藥醫，整日里一言不發，有些痴痴呆呆的錦沐屏讓人倍感心疼。
“管家。”在這一次管家送來御寒物質打算離開之後，御醫葉昭良忍不住叫道︰“臣奉命來替將軍診治傷勢，在將軍府逗留數日，卻連司馬將軍一面都不曾見過，臣他日回京後很難想皇上復命。”
“這？”管家顯得有些左右為難。“你想見本將？”這當口竟然傳來了司馬長風的聲音，話音剛落，他也踏步進入了客房中。
葉昭良望了一眼氣宇軒昂的司馬長風，目光盯在他受傷的右臂上，說道︰“臣奉命來為司馬將軍診治。”
“本將這點皮肉之傷，還真是勞煩皇上費心了。”司馬長風當著御醫的面，上下擺動了右臂，看得出他行動靈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司馬將軍已經康復了？”見司馬長風的舉動，御醫推測說道。
“本將天生皮粗，這小傷就天生天養了。”司馬長風輕描淡寫的說道︰“勞煩御醫在這將軍府中逗留了數日，現在本將就安排馬車安排你回宮吧。”
“這，這，這……”葉昭良變得吞吞吐吐起來，臨行前皇上交代，一定要想方設法打探到錦妃娘娘的下落，誰知道在將軍府，他基本上就被困在這別院中，替沐屏郡主調理，這八日光景轉眼即過，該如何向皇上復命呢？
“御醫不想走？”司馬長風問得毫不含糊，提高的聲調顯示了他的質疑。
“听憑司馬將軍安排，臣謝過！”到此刻，御醫也不好多做周旋，硬著頭皮答應道。
司馬長風就是雷厲風行的性子，這邊廂親自送別了御醫，不到兩個時辰就準備了干糧和馬車。奉命前來的御醫葉昭良有些感觸的掃了一眼將軍府，只能一腳踏上了馬車，如何向皇上復命，他一路都是頭疼。
“什麼？將軍府里你不曾見到錦妃？”听完一路風塵趕回的御醫葉昭良匯報，錦勝天勃然大怒，衣袖一拂，桌案上的香爐就被掀翻在地。
“臣辦事不力。”嚇得葉昭良急忙下跪。“起來！”錦勝天怒氣稍減，盡量平靜的問道︰“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一道來。”
慌忙間站起身，葉昭良垂低著頭，看也不敢看錦勝天一眼，只听他說道︰“臣趕到將軍府的時候，恰逢沐屏郡主暈厥，不省人事，于是司馬將軍派人傳話，讓臣首要診治沐屏郡主，連臣的客房也被安置在郡主廂房旁，接連幾日，臣都未曾出過小別院。”
“嗯。”錦勝天深呼吸了一下，漸漸平復，司馬長風斷然是瞧出了他的如意算盤，他想了一下，認真的問道︰“沐屏郡主因何事而暈厥？”
“臣見郡主終日郁郁寡歡，想必是心病。”葉昭良據實以告，腦海里浮現出錦沐屏我見猶憐的可憐模樣，心底暗自嘆息。
“退下吧！”錦勝天手一揮，自顧在龍塌上坐了下來。
&bp;&bp;&bp;&bp;屏退了御醫葉昭良之後，錦勝天打開上次未完成的畫卷，在遠處的山麓上方，隨手畫下了幾只大雁南歸，寥寥數筆卻讓整個畫面變得生動起來。
表面看上去，他似乎頗為享受此刻的愜意，錦勝天內心里卻翻江倒海。他一直都以為自己是運籌帷幄，掌握大局的人，卻對司馬長風這名勁敵太過輕敵了。從擄走恭無極開始，他就步步處于下風，原本想到派出御醫，表面上是降低他的防御，實則上能夠探听到將軍府的虛實，卻被他順水推舟，做了個醫治郡主的人情。
“啪——”想到此刻，他將手中的毛筆重重的拍下，濺起了無數的墨跡，眼看著一副完成的畫卷就算是徹底毀了。
“皇上——”三步並兩步，姚琨急速的走了進來，臉上的神情似乎預示了什麼好消息。
“何事？”錦勝天將畫卷捏成一團，順手丟棄在一旁，有些詫異的開口發問。
“皇後娘娘從東邊皇英寺啟程回宮了，如今已經抵達彩霞宮了。”姚琨瞧見了錦勝天的舉動，知道他勢必有煩心事，卻也沒有詢問，直接說出了這個稱之為喜訊的事情。
“是嗎？如雅回宮了。”錦勝天面龐上浮現出喜悅之情，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皇上要去看看皇後娘娘嗎？”姚琨提議道。“擺駕。”錦勝天簡短直接的下令。
從太子出事之後，錦勝天就未曾來過彩霞宮，這里的一草一木時隔數月之後雖然茂盛了不少，看起來卻有種恍惚之感。穿過一片人工的小竹林，只見到身著一身素雅白色的溫如雅正站立在寢宮右側，同樣是恍若隔世的神情，抬起頭在細細打量。
“如雅？”錦勝天帶有些遲疑的低聲喚道。
“皇上！”溫如雅回過身，數月不見，她憔悴了不少，原本圓潤的臉蛋也大為清減。
“回來就好！”錦勝天執起了溫如雅的手，卻感受到她的冰涼，不禁關切的問道︰“可是一路趕路，感染了風寒。”
“臣妾只是回宮還不適應。”溫如雅听聞錦勝天久違的關懷，眼中竟然泛起了朦朧的淚花。
“怎麼了？見到朕不高興？”錦勝天為她的舉動感到有些好笑，轉過頭吩咐姚琨道︰“你且先退下吧。朕今晚會留宿在彩霞宮，和皇後娘娘好好敘敘。”
“是！”姚琨領命而去。這三宮六院的消息，傳得比近身侍衛的腳步還要快，這邊廂姚琨才離開彩霞宮，各自妃嬪的心腹們都將皇後娘娘回宮的消息回稟了各位主子們，而皇上第一時間趕到彩霞宮，留宿彩霞宮，更是被描繪得加油添醋。
“這歷經九九八十一天的虔誠祈禱，曦兒已經得到了超度，如雅不必在耿耿于心。”錦勝天見到溫如雅麻木又呆滯的神情，不禁出聲安慰道。
“臣妾在東邊，听聞了恭丞相叛變，原來他才是害死曦兒的幕後黑手。”溫如雅直盯盯的目光中寫滿了恨意。
“他得到了應有的下場！”錦勝天一筆帶過。
“那麼恭無極呢？”溫如雅繼續追問道。
“她也被朕打入冷宮。”錦勝天目光閃爍了一下，依舊只是一語帶過。
&bp;&bp;&bp;&bp;“恭天行謀殺太子，弒君謀反，這樣的罪行不是該誅殺九族嗎？皇上！”溫如雅反問道，質問的語氣掩飾不住哀傷。
“她畢竟是朕的妃嬪！”錦勝天伸手揉揉眉心，頗有些無奈的說道。
“當初柳滿盈同樣貴為妃嬪，皇上也能夠狠下心腸，賜予三尺白綾，如今，恭無極身為罪臣之女，不該是一並受罰嗎？”溫如雅步步緊逼的問道，眼中攝出一抹仇恨的光芒。
錦勝天倏地拉開和溫如雅的距離，打量她的目光變得極為陌生，他惋惜的說了一句︰“朕的如雅，幾時變得如此心狠？”
“如雅是曦兒的娘親，這血肉親情，如雅怎能不恨。”溫如雅的淚水順著臉龐滑落下來，她提高了幾分音調反問道︰“莫非，臣妾可以跟皇上一樣，當著無事發生，繼續可以納妃嬪，听聞臣妾在替曦兒祈福的時候，皇上為了兩國邦交，冊封了大銹國的公主為‘和妃’。”
錦勝天點頭，目光留意著溫如雅的一舉一動。她眼眸中僅有的神采，隨著錦勝天的點頭承認而瞬間幻滅了，面前的溫如雅已經不再是昔日溫婉可人、端莊大方的皇後，眼前猶如行尸走肉的羸弱女人，讓人不忍直視。
或許對于女人來說，孩子是她的整個世界，轟然倒塌之後，又經歷了夫君納新歡，多麼強大的力量都隨著這一場接一場的變故而灰飛煙滅了。
接下來，兩人相對無言，和衣而眠……
這邊廂的沉寂，和三宮六院中的忐忑，構成了十二月初九皇宮的另一番景象。今年的冬天特別的寒冷，一場連著一場的大雪，讓皇宮處處都顯得幾分蕭條與寂靜。
皇太後在十月初九這天，正式邀請三宮六院和皇上到錦慈宮列席。御膳房好不忙碌。受邀的娉妃、明妃都是盛裝打扮之余都懂得適時的收斂光芒，只有打小就是掌上明珠的和妃銹珠一襲胭脂紅的琵琶襟裙裝，逶迤拖地的裙擺，頭上還刻意帶著黃金與珍珠瓖嵌的桂冠，奪目之余又有幾分喧賓奪主的意味。
而真正的正宮之主，溫如雅依舊一襲素雅白衣入席，不施粉黛，看上去毫無氣派可言。錦勝天入座正位，對面是皇太後，而左右兩旁則分別是皇後與和妃銹珠，明妃與娉妃位列在其次。
坐當正位的溫如雅，看上去憔悴不堪，娉妃和明妃彼此對望了一眼，繼而都隱忍著不發話，唯有首次見到皇後的和妃，左顧右盼之余，顯得有些沾沾自喜，所謂正宮之主的姿色和氣韻到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要獨佔皇上寵愛，贏面更高了幾分，自然是喜上眉梢。
“皇宮娘娘祈福回宮，咱們這大錦國的後宮總算是齊人了。”皇太後將眾位妃嬪的表現悉數瞧在眼中，說道︰“在後宮之中，大家就是自家姐妹，要彼此照顧，不要彼此猜忌，哀家是最厭憎你來我往的算計了。”
皇太後的話，大家可謂心知肚明，和妃銹珠也只能收斂起鋒芒，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斟茶給溫如雅，溫如雅盯了她一眼，伸手接過茶盞，放在一旁也不飲用，這後宮里的“暗涌”幾時都是如此強烈。
&bp;&bp;&bp;&bp;“好啦，一家子人和和氣氣，這多好，對嗎？皇兒！”皇太後嘴角含笑的說道，關于和妃與皇後之間的貌合神離，她豈會不知，只是不予點破而已。
“後宮由母後主持，怎麼會不是一團和氣呢？”錦勝天也只是打哈哈，這場宴請，表面上看上去還真是其樂融融。
“喲，娉妃，一些時日沒見著，怎麼感覺清瘦了不少呢？”皇太後凝視了一眼周娉婷，難得主動關心道。
“啟稟皇太後，臣妾畏寒，所以入冬以來臣妾的氣色就不如原來了。”周娉婷恭敬的答道。
“皇兒，那你可要多點關心。”皇太後笑著暗示了一下，這番叮囑，讓和妃與明妃布滿了驚訝之情，卻礙于皇太後的威望，暗自隱忍。
“朕國事繁忙，到對娉妃少了關心，實在該責備。”錦勝天順著皇太後的話接了下去，還貼心的為周娉婷夾入菜肴送到碗中，讓她頓時成為了整個宴請的焦點。
這一次皇太後的宴請，讓後宮勢力的兩派劃分更加明顯了，一派是來自大銹國公主之尊的和妃娘娘，而另一派就是駐守東邊要塞兵部尚書之女周娉婷，她可是皇太後眼前的紅人。至于真正的後宮之主，皇後溫如雅，則在經歷了喪子之痛，皇上納新妃的重重打擊之下，變得憔悴不堪，後宮勢力的紛爭似乎與她無關。
不過溫如雅的親兄長是溫如軒，手握六十萬兵權的北邊大元帥，也沒有誰夠膽去招惹她，她安安靜靜的在後宮中生活，冷眼看待著這一切，事不關己，只是彩霞宮里偶爾傳出的低泣之聲，讓人感覺萬分淒涼。
所有妃嬪之中，只有身為晉城縣府尹之女的明葉惠，既沒有強大的身世背景，也沒有得到皇太後的另眼相看，皇上也只是不冷不熱的過問幾句。她可謂是宮中勢力最為薄弱的一派。不過明妃也懂得籌謀，仗著和周娉婷一起冊立妃嬪的關系，私下里往來眾多。究竟是妃嬪頭餃，明妃的主動靠攏到讓娉妃這一派的勢力平添了幾分。
這就是十二月二十日的大錦後宮，奴才們後宮妃嬪的勢力看得清清楚楚，恐怕除了淡雅如靈心，沒人會想起被皇上貶入冷宮的恭無極，堂堂國妃，不知道是徹底完結，還是有翻身之日？
誰人也不知道，國妃之尊的恭無極，如今正在西邊要塞的司馬將軍府，享受到獨一無二的寵愛，時至新年年關，寒冷更加徹骨了一些，鵝毛大雪時常飄在半空之中，司馬長風吩咐人搬來了碩大的火爐，將她的廂房籠罩成為一團火紅，再也感受不到絲毫的寒冷，原本想出去玩雪的沖動，也被司馬長風霸道的制止，對他來說，他心目中的恭無極畏寒，怕冷，弱不禁風。
而將軍府里的另一位女人，本該是將軍正室夫人的錦沐屏，卻無人關心。管家雖然交代來要增添棉被，置放暖爐在房中，在將軍府的地位，究竟孰重孰輕，明眼人都瞧在眼中。
錦沐屏似乎認命了，大病初愈之後，她足不出戶，整日里坐在窗欞前，望著紛飛的鵝毛大雪而怔怔出神，仿佛一抹漂泊無依的幽魂一樣……
&bp;&bp;&bp;&bp;“郡主，你多少要吃一點啊！”小娟的聲音透露出幾分焦急和擔憂，一小碗小米粥，錦沐屏吃了兩口就放在一邊。
“收拾了吧！”錦沐屏沒有力氣做多余的抗辯，只是安靜的交代一句。
“你這大病初愈，大夫交代，要好好給你調養身子，但是你這樣不吃不喝的，怎麼能夠熬得住。”小娟猛然間扶住了錦沐屏的肩頭，用力的搖了搖，似乎希望喚醒她漂泊無依的魂魄︰“郡主，你可要振作起來。”
“我能怎麼樣呢？”虛弱的回應了一句，是這些天來最完整的一句交流，目光愣愣的盯著小娟。
“郡主，要不咱們回王爺府去吧！”小娟再次出聲央求道。
“不行！”錦沐屏倏地站起身子，目光中聚集起一股力量，她還沒有死心。
“郡主，你這樣身子骨怎麼吃得消呢？”小娟握住錦沐屏骨瘦如柴的手腕，心疼之極的說道。
“放心吧，我沒事！”溫婉的聲音，蒼白的面容，只讓人更加平添憐惜之情。在錦沐屏要抽轉身子之際，小娟猛地大力拉住了她，壓低聲音說道︰“郡主，如果你舍不得，咱們就想辦法送走恭無極。”
“啊？”錦沐屏瞪大了雙眼，目光從難以置信到閃動著一抹希望，熠熠生輝的模樣讓她恢復了不少氣色，不過轉瞬即逝，她幽幽的問了一句︰“連老夫人都出手了，還能奢望誰呢？”
“郡主，靠我們自己啊！”小娟壓低聲音，眼珠骨碌轉動了一下，想到因為恭無極而連累自己五十大板杖刑，恨意又轉深了一層，語氣提升了幾分，說道︰“我听說杜任無意中說過，五天之後，司馬將軍要到西邊要塞去辦理要事，一來一回需要三日時間，咱們找個機會，偷偷的將恭無極送出去。”
“這，行嗎？”一頓之下，遲疑的反問，心里又竄起了希望的火苗，錦沐屏，八王爺的掌上明珠，溫婉可人，知書達理，卻因為五歲時候一見鐘情司馬長風，情根深種，這明明有違良知的事情，也沒有出聲拒絕。
她的默認給予了小娟無限的力量，她拉著錦沐屏順勢坐下，附耳過去說道︰“趁著司馬將軍不在府中，咱們找個機會，將恭無極給弄暈了，然後找個馬車，遠遠的給她送走，讓她自生自滅，只要不出現在司馬將軍眼前就行了。”
“這事讓將軍知道了，定然饒不了咱們！”錦沐屏心念一動，不過想到司馬長風對恭無極的寵溺，又有幾分懼怕。
“將軍不在府中，只要咱們小心一點，不被人瞧見，恭無極一個大活人，有手有腳，活生生的從府中消失了，誰能管得住呢？說不定，她自個心里早就想回到皇宮里去享受榮華富貴，何況她那不明不白的身份，將軍也不敢鬧大。”小娟分析得頭頭是道，錦沐屏安靜的凝听，似乎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一般，慎重的點頭，交代道︰“咱們只需要遠遠的將她送走，別傷害到她。”
最後一抹良知，是保留恭無極的性命。女人，為了自己的終身幸福，多麼溫婉，多麼善良，最終都只會選擇不擇手段，不怨人，不怨人……
&bp;&bp;&bp;&bp;有了幾日後的籌謀，錦沐屏算是振作起來了，雖然和小娟依舊是足不出戶，但是暗暗的想著要弄走恭無極的所有細節。
恭無極對于這對主僕的陰謀毫不知情，呆在廂房內，享受著司馬長風無微不至的照顧。
這天，司馬長風在和恭無極對酌之後，司馬長風似乎滿腹心事的放下了茶盞，說道︰“長風有要事要處理，需要離開府中幾日，原本希望帶著無極隨行，但是極地苦寒，長風舍不得讓無極受苦，所以你要乖乖的呆在府中。”
“將軍，無極沒有你想象的弱不禁風。”恭無極莞爾一笑，總認為司馬長風對她的保護過于小心翼翼。不過她不知道，在司馬長風被宣召回宮的當口，錦勝天也同樣發揮渾身解數來尋找她的下落。
“長風會安排專人負責你的飲食。”司馬長風細心的叮嚀道︰“可不許趁著長風不在府內，你就偷偷的跑出去玩雪。和小白兔呆在房中要暖和不少。”
“再待下去，我也成為了將軍所養的小白兔。”恭無極的笑容中泛起苦澀，將軍府嚴密的保護，讓她被寵溺的同時，也失去了自由。
“無極再埋怨長風？”司馬長風蹙眉，有些話不敢告知恭無極。
“多謝都來不及。”恭無極輕聲一笑，算是打破了這會的尷尬，她的舉動，也讓司馬長風放下了心。
次日，司馬長風騎上了“追風”的馬背，絕塵而去。恭無極繼續百無聊賴的呆在房中，撫摸著小白兔柔軟的毛來排解孤寂。
隨著司馬長風的離開，錦沐屏主僕兩人也開始了密謀，不過有了小娟下毒的前車之鑒，恭無極的飲食又司馬長風交代，無人敢馬虎行事。而恭無極的廂房門外，也有日夜輪換的兩批侍衛把守，可謂密不透風。
“小白兔，你是不是也很無聊？”恭無極看見小白兔骨碌碌轉動的眼珠，自言自語的問道。
“要不，咱們出去走走吧！”恭無極將小白兔捧在手中，自顧推開了廂房之門，帶著小兔往司馬長風打造的逍遙谷走去。
這幾日落雪不停，地上有著厚厚的積雪，每一步踩下去都有軟綿綿不踏實的感覺。正打算將小白兔放下，享受自由奔跑的滋味，卻感覺到後腦勺一沉，被人重重的一擊，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手中的小白兔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蹦著走遠。
“郡主，快！”小娟丟到剛才襲擊恭無極的木棍，小娟說道。
“這，這！”錦沐屏有些手足失措，內心里猶如小鹿亂撞的緊張，握住衣角，卻遲遲沒有動作。
“郡主，馬車在外等著，咱們將她送走。”儼然到此刻，小娟成為了主導者，她抬起了恭無極的雙肩，有些吃力的拖動了幾步。
“好！”咬著下唇，錦沐屏總算是反應過來，走上前去，抬起了恭無極的雙腳。
女人的力氣畢竟有限，恭無極的身子骨雖然輕，不過十來米的距離，兩人就有些氣喘吁吁。“郡主，咱們歇歇吧！”小娟放下了恭無極的身子，擦擦額頭冒出的汗珠，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勞累所致。
“是誰在這里？”正待錦沐屏張開欲答的當口，遠處想起了巡邏侍衛的聲響，這邊的舉動驚擾了他們，有人厲聲呼喝道。
&bp;&bp;&bp;&bp;“有人來了。”錦沐屏嚇得手上一緊，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抬著恭無極又往前沖了幾步。
“郡主，怎麼辦？”畢竟只是丫鬟，在這關頭，小娟也是六神無主。
“快走！”兩主僕抬著恭無極的身子，想跑也沒有辦法。積雪的地面上，留下了雜亂的腳印，只要有人跟上來，很快就會發現，如果司馬長風知道了他們的行為，恐怕她們都會身首異處。
“站住——”侍衛已經追了上來，不過百米不到的距離，抬著恭無極的錦沐屏主僕倆，此刻即便是丟棄恭無極不管，兩人的行跡也會被曝露。
“咚”、“咚”、“咚”不知道是誰發出暗器，三名緊追不舍的侍衛應聲而倒，錦沐屏回過頭，只見到白雪茫茫一片，是誰會在將軍府中幫他們。錦沐屏來不及多想，只想到眼前困境已脫，主僕兩人只是更加快了步伐。
“馬夫！”到了一僻靜之處，小娟將被麻袋由頭套腳的恭無極放到了馬車之上，說道︰“帶著這袋東西，遠遠的離開這里。”
“這是什麼玩意？”馬夫回頭掃了一眼麻袋，不解的發問。
“別問這麼多，遠遠的，找個僻靜沒人的地方丟掉。最好是出了大錦國的領土，這錠金子就是你的。”小娟掏出一定沉甸甸的金子，在馬夫眼前晃了晃。
“好 ，大姑娘！”馬夫原本還有些色迷迷的目光，盯著縮在小娟身後的錦沐屏，再看看眼前的這錠金子之後，立刻被吸引住，眼中大放異彩。
隨著馬車“ ”的遠走，錦沐屏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地，但願此去，恭無極和司馬長風從此再無交集。
“小娟，你說是誰暗中幫助咱們呢？”剛才一番險象環生，只顧脫離困境，沒想到誰會幫助到自己。
“郡主，想那麼多干什麼？一定是天公作美。”小娟的眼界畢竟有限，她認為只要解決了眼前的困難，就算是完結，殊不知，這其中可能還有另一層厲害關系。
“也罷。此事就別提了。”也真正是到了此刻，錦沐屏的心才暗暗沉靜下來，她暗自祈禱，但願恭無極可以平平安安。
而被擊暈過後的恭無極正悠悠轉醒，睜開眼楮的一片漆黑，讓她知道了自己身處在另一個黑暗的空間中。她想張口大叫，卻發現自己口被封住了，只能發出“唔唔唔”的呻吟聲。恭無極手腳並用，在馬車里轎廂里發出極大的聲響。
這聲音驚動了馬頭處的馬夫，他勒緊韁繩，停住馬車，往馬車內瞧去。只看見麻袋里有人蠕動，馬夫壯膽往麻袋踢去，恭無極只感覺到一陣疼痛。
“是什麼寶貝？”因為恭無極的掙扎，讓馬夫好奇的打算解開麻袋。
只見到里面傾城絕色的恭無極，馬夫一愣，露出色迷迷的奸笑，說道︰“老子走南闖北，還從未見過如此‘天仙’的人物。”
一邊說，一邊搓手，往恭無極身上步步緊逼。解脫了麻袋束縛的恭無極，手腳並沒有被困，站起身子，踢腳就往馬夫的下身踢了過去。
馬夫一躲，這一腳終究是歪了少許，不過這力道也痛得他嘶牙裂齒。“小娘們，老子今天好好教訓你。”馬夫作勢就要撲上去。
&bp;&bp;&bp;&bp;馬夫被剛才恭無極這一腳給踹出了怒火，三步並兩步的走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衣領，粗魯的一扯，就露出了頸部雪白的肌膚。
“放手！”恭無極的聲音還是有幾分慌亂，在這陌生之地，她斷然不是這人高馬大馬夫的對手。
“小娘們，還挺辣的。”馬夫的表情顯得十分猥瑣。
“走開！”恭無極步步退後，轉過身子就往前跑，卻被馬夫一把抓住。
“住手！”一聲怒吼傳來，馬夫嚇得縮回了手，不過很快又回過神來，握住恭無極的衣領不放，同時扭轉身子，對著面前長著山羊胡子的瘦弱男人怒吼道︰“你是什麼東西？敢來管老子的閑事？”
“你可知道你腳踩在何方？”這山羊胡子的瘦弱男子到也不畏懼，鎮定的反問。
“大爺不知。”馬夫仰著頭，亦然不知道分寸的答道。
“這里是晉城縣，而我就是晉城縣的府尹。”摸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瘦弱男子答道，語氣中不乏幾分得意。
“去吧！”馬夫這名男子身後涌來的數名侍衛，驚慌失措的將恭無極往前一推，轉身上馬，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姑娘受驚了！”這名山羊胡子的男人安慰的說道，目光卻盯著她雪白的頸部。
“多謝！”恭無極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對男人致謝。剛才听他自我介紹，晉城縣府尹，明子山。恭無極過目不忘的本領自然記得，這男人的身份也就是當朝明妃的父親，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竟然和他在這里相遇，還被他所救。
“姑娘，敢問你家住何方？”看見恭無極的舉動，明子山也只得抽回了自己的目光。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明子山並非是低級的好色之徒，只是她雪白肌膚上掛著的龍形玉佩，卻深深印入腦海中。普通人家是沒法擁有這樣昂貴、精致的玉佩，即便是大富之家，也不敢輕易的用上龍紋圖案，這姑娘勢必有些來歷。
“住在西方。”恭無極答道，她到不明這明子山的顧慮。
“老夫是這晉城縣的府尹，府上距離這里不遠。姑娘前去休息，老夫遲些雇人送你回家。”明子山說道。他又不自覺的瞥了一眼恭無極的頸部，他內心里可打定的是另一番主意。將女兒明葉惠送入宮多時，但是一直未能得到皇上的特別垂青，這府尹之位，還是原地踏步，如今在路途中偶遇民女，既有著絕色之姿，又有著象征皇家的龍紋玉佩，多少和皇上有些關聯，急功近利的人，總是一門心思往上爬，他自然想將這民女弄回府中，弄清楚來龍去脈。
“這？”原本恭無極是要拒絕的，卻發現自己無路可去，去府中休養後再做打算，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想到這里，她輕輕點頭，說道︰“有勞了。”
“姑娘該如何稱呼呢？”明子山開始發問。
“我叫小意。”恭無極答道，不算騙他，只不過是她另一個時空的真實名字。
“姑娘家中可有何人？”明子山繼續追根問底。
“家住在西邊一處村舍，家中還有父母與一姐姐。”恭無極答得溫婉。隨著明子山，一行眾人走入府衙之內。
&bp;&bp;&bp;&bp;“老爺，你瞧瞧她多麼的沒大沒小。”一進入府衙內堂，一名稍顯富態的婦人就向明子山埋怨道。府衙內堂，有著四名女人或坐或站。
“老爺，你別听她說，她老是仗著自己原配身份來仗勢欺人。”另一名相對年輕一些的女子也不甘示弱的說道。
“夠了。沒看見有客人在嗎？”明子山不耐煩的打斷了兩人的訴說。
這兩名女人，分別是明子山的兩房夫人，這富態一些的是原配夫人，也就是明葉惠的親生母親，至于這年輕一些的就是二房夫人。這明子山少年風流，雖然只是一房府尹，卻有一妻三妾，所以府內常常紛爭不斷。
“她是誰啊？”二夫人在看見了恭無極的絕色容顏之後，不禁戒備十足的發問。如果這樣美艷的姑娘加入府衙，恐怕所有妻妾都只能靠邊站了。
“這是本府在路邊營救的小意姑娘。”明子山的話，讓眾人暗自松了一口氣。原配夫人撇撇嘴，相當的不屑。
“各位夫人好。”恭無極淡淡一笑，禮貌的問安。掃了一眼眾人，將這四位女人指指點點的模樣一一瞧在眼中，這女人之間，連成一氣的時候只有是對付另一個女人，否則永遠無法和平共處，想到昔日明妃行“拜宮”之禮時，挑唆柳妃和娉妃也就不足為奇了，這樣的一個家族所培育的女子，才情固然是其次，總是耳目渲染，小家子氣了一些。
“帶小意姑娘去廂房稍作休息。”明子山吩咐等候在旁的丫鬟。
隨著恭無極的離開，明子山的目光變得狐疑起來，對堂上幾位夫人吩咐道︰“這姑娘來歷不明，你們可千萬不要去招惹她。”
明子山想了一會，又吩咐府內管家︰“明天一早，你去找個畫師，照著這姑娘的面容畫一副畫像，然後交給本府。”
明子山打定主意，這樣美貌的姑娘，又帶有如此昂貴的玉佩，即使不是皇親國戚，憑借她的國色仙姿，說不定可以入得皇上眼中，得蒙聖寵，那麼他也算是半個自家人了，往後平步青雲還會遠嗎？主意打定，他摸著自己的山羊胡子而洋洋得意。
這兩日，恭無極呆在客房之中，靜靜的為自己未來籌謀，如果此刻表明自己的身份，明子山多半會將她送回宮中。要找一個借口，回到司馬將軍府嗎？靜下心來，恭無極也能夠猜到，是誰將打暈她，然後雇人將她送出了將軍府。她的消失，會牽動司馬長風的勃然大怒，而真正得益的，除了錦沐屏這個原配夫人，也沒有他人了。
“真是美啊。”明子山徐徐展開畫卷，看見畫面上巧笑倩兮的恭無極，不禁嘖嘖稱奇，更為自己的想法而得意。
管家矗立在一旁，不知道老爺有何吩咐。只見到明子山靜靜的欣賞了一會，又慎重的捆了起來，交代道︰“找兩個機靈的侍衛，連夜將這畫卷和本府的親筆書函，呈現給皇上。”
“獻給皇上？”管家不明白明子山的用意，尋求肯定的問道。
“去吧，別誤事！”明子山催促道。
侍衛接過畫卷和書函，只能听命行事，策馬加鞭的往皇宮敢去。四個時辰之後，就抵達了皇宮的東城門，不過小小府衙的侍衛還沒有資格求見皇上。幸虧臨行前明子山交代，必要的時候打著明妃的旗號，這才順利的見到了皇上近身侍衛姚琨。
&bp;&bp;&bp;&bp;“你有何要事要求見皇上？”姚琨眯起眼楮，發問道。
“明大人有交代，將這畫卷和書函交給皇上。”侍衛指了一下胸前的包裹。
姚琨掃了一眼侍衛，諒明子山小事也不敢驚動皇上，所以伸手接過來，交代侍衛原地等候，自己信步往御書房走了去。
“皇上，晉城縣府尹明子山交代侍衛連夜送來了一軸畫卷和一封信函。”姚琨將兩樣物品原封不動的擺在桌案上。
“他有什麼好事會急著找朕？”錦勝天頗不以為意說道︰“擱在這里吧！”
“但是卑職見這侍衛神情緊張，想必是有要事。”姚琨提醒道。
“哈哈，朕敢打賭，這是一張美人圖。”錦勝天抬起頭，隨手打開畫卷，面前出現的正是巧笑倩兮的美人，正待姚琨欲脫口而出皇上料事如神，卻見到錦勝天面色變得凝重起來，仔細的端詳著畫中美人的眉目。
“皇上，這美人看起來又幾分像錦妃娘娘。”姚琨在凝視一眼之後也覺得跟恭無極有七分相似。
“你也覺得？”錦勝天立刻反問，抓過明子山的書函，只見上面寫到“路上偶遇一民女，其頸中佩帶著龍形玉佩，不知道是那家王親貴族的千金，又說道茲事體大，只好照此女丹青送入皇宮，請皇上定奪。”
當初賞賜恭無極貼身的玉佩，只是在洞悉了恭天行謀反之心後，給她一個理由免除死刑，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竟然成為了她回到身邊的理由，錦勝天無比感激上蒼的安排。
錦勝天只感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了，握著書函的手也有幾分顫抖，壓低聲音對姚琨說道︰“此女是朝廷的欽命要犯，傳朕口諭，讓明子山安排侍衛安然送回皇宮，朕要親自審問。”
“是！”姚琨自然已知曉此女的身份，正當領命而去，又听見錦勝天緊張的吩咐︰“為了以防萬一，朕要你親自前去，暗中保護，將錦妃‘安安全全’帶到朕眼前，切忌不要讓她發現。”
隨著姚琨的離開，錦勝天將這封書函揉成一團，眼眸中攝出一抹復雜的光，兜兜轉轉，恭無極終究是屬于他的。且不論，明子山是如何尋到恭無極，總之，讓她得以回到他身邊，他竟然萌生出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什麼？那丫頭竟然是欽命要犯？”明子山听聞了視為的回報，不禁勃然大怒，瞪大眼楮顯得難以置信。
“皇上還有命，讓大人立刻護送要犯入京，皇上親自審問。”侍衛衷心耿耿的回話道。
“去，去，去！下去照辦！”明子山心不在焉的揮揮手，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盤落空，再也沒有心思理會恭無極的事情。
侍衛奉命退出，直接奔到恭無極的廂房門外，拍拍幾聲重響。再乍然看見恭無極的面容之後也不禁為之一愣，多麼美麗的女人，竟然會是朝廷的要犯。木枷往她手上一帶，還趁著恭無極沒有回過神之際，已經將她拽出了房門。
“你干什麼？”恭無極站直身子後，略感奇怪的反問。“跟著走。”侍衛不耐煩的答道，順勢一拖就將她帶走。
&bp;&bp;&bp;&bp;“老爺，這是鬧的那出戲啊？”明子山的二房夫人，在看見恭無極被木枷套住，猶如重犯一般的帶走，不禁好奇的詢問，語氣里止不住的有些幸災樂禍。
“哼，別提了！”明子山甩甩衣袖，丟了一句︰“晦氣！”
“怎麼了？”一旁的三夫人也跟著上前湊熱鬧。
“原本老夫見她生得美若天仙，又帶有名貴玉佩，想她非富則貴，最不濟，憑借她的美貌也可以入得皇上眼中，冊立妃嬪，那麼連帶老夫也平步青雲。”明子山坦言了自己的想法。
“老爺，你糊涂啦！”聞聲而來的原配夫人，听見了明子山的想法之後，不禁是大加埋怨︰“咱們的女兒不是已經被皇上冊封為‘明妃’，你怎麼送這樣的女人去跟葉惠爭寵呢？”
“你生養出來的好女兒！”明子山不滿的說道，忿然的坐下。
“大姐，不是我說你，你的女兒葉惠入宮多久了，也不見得有好消息傳出，更別提能夠提攜老爺了，老爺自然要另想辦法。”二夫人捂住嘴，冷嘲熱諷的話讓原配夫人愣在當場。
“老爺，葉惠可是你的女兒啊！”原配夫人沒有理會二夫人的落井下石，對著明子山說道。
“老夫原本希望讓唯一的女兒入宮，可以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幾句，這打小就花心思培養她琴棋書畫，卻沒想到入得宮來，連‘屁’都沒放一個。”明子山語氣里更加不滿了，瞪大眼楮橫了一眼，各自捂嘴偷笑的幾房姨太太，說道︰“你們幾個要是爭氣，那早就給老夫添一男半女了。”
這話讓剛才還頤指氣使的側室們垂下頭，而原配夫人也神色感慨，原本以為女兒入宮，可以鞏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現在想來更加是奢望了。明子山掃了一眼眾人，鼻子里冷哼一聲，依舊是在氣頭上，怒氣沖沖的走遠了。
明子山的府衙中，因為在妻妾之爭的瑣事而不得安寧，如意算盤的落空也讓他怒氣上涌。而這邊廂，誤打誤撞營救到的恭無極，則也萬分不解。
“各位大哥，你們是要帶我去哪里啊？”恭無極被固定在一個木條組成的籮筐中，雙手套著木枷，那樣子別提有多麼狼狽了。
“別多話，到了你就知道了。”侍衛沒好氣的回答，想到自己徹夜趕到皇宮送畫像，原本還以為可以得到明大人的賞識，卻鬧出了欽命要犯的說法，這賞識不成，就成了一樁倒霉活，想到身為侍衛首領，還得做這親自押送要犯的活，自然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比坐馬車要艱苦得多，恭無極好幾次多忍不住想吐，看見她楚楚可憐的模樣，一名侍衛終究是生出了憐香惜玉之心，悄悄問道領頭的人︰“這樣大美人姑娘，究竟是犯了什麼罪？怎會成為了朝廷的欽犯呢？”
朝廷？欽犯？這四個字落入恭無極耳中，猶如晴天霹靂，她即將要去的地方，恐怕是皇宮，為何會搖身一變成為欽犯，想必也是錦勝天的諭旨。在司馬將軍府中一住月余的生活，她以為他可以和錦勝天是兩個平行的交集，誰知道陰差陽錯之下，她會以這樣的身份回宮……
&bp;&bp;&bp;&bp;翻過一座山頭，陡峭的山路，讓恭無極有些吃不消，而侍衛們急于趕路也沒有誰會顧及到她，口干舌燥，頭暈目眩，在皇宮大門外，竟然就沉沉的暈了過去。
“皇上，錦妃已經安然回宮。”姚琨搶先一步抵達皇宮，立刻先給錦勝天稟報。
“是嗎？”驚喜之情躍上錦勝天的眉梢，不過只是一瞬間就恢復了平靜，他眼眸眯成一條縫隙，一抹精光射向面前的姚琨，誰也沒法猜透他所想的何事？只見他站起身，不停的左右來回踱步。
“現在該將錦妃送往何處？”姚琨問道。
錦勝天停住身子，倏地蹙眉，這個問題他還未曾想過，冷宮？朝陽宮？還是送到他眼前？似乎都頗為不妥，他沉吟半響之後，吐出兩個字︰“天牢！”
“天牢？”姚琨難以置信的反問道。
“天牢都是你訓練的心腹，務必讓他們確保錦妃的安全。”錦勝天謹慎的交代道，想了一下補充道︰“錦妃被朕打入冷宮後，被朕帶走南邊，宮中沒幾個人是知情者，更別提出宮後被司馬長風擄走一事，你妥善處理。”
“卑職明白！”姚琨領命而去。
尚在昏迷中的恭無極，恐怕無法料到她回宮之後的容身之所，竟然是這潮濕、寒冷的天牢，她被放置在天牢的地板上，依舊是昏迷不醒，不過姚琨也偷偷安排御醫前來問診，只是虛弱過度，身體沒有大礙。
听聞了恭無極的消息，錦勝天忍不住只身來到天牢，透過天牢的木欄桿靜靜的凝視著佳人，她身子蜷縮，長發覆蓋住了臉龐，依稀的月光射在她的肌膚上，宛若透明的瓷娃娃一樣。他雙手在身後握緊成拳，恭無極在他心目中的分量，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象，他緊緊的握緊拳頭，轉過身子，想轉身離開。
“唔——”刺骨的寒冷讓恭無極幽幽轉醒，睜開眼楮適應了四周的黑暗之後，她猛然發現有人盯著他。一瞬間的驚悚之後，她警覺到那熟悉的背景就是錦勝天。
“怎麼？多日不見，你不識得朕了？”依舊是帶有些嘲諷的聲音，錦勝天听見她轉醒之後，還是忍不住關切之情，上前一步將她的容顏瞧得更仔細了幾分。
恭無極撇開了目光，拒絕與他對視，即便是黑暗的天牢，她看見錦勝天銳利的目光也有些心跳加速。完美的側面展現在錦勝天面前，他因為她的躲避而平添了幾分怒氣，伸出手，透過木欄，霸道的箍住她的下頜，逼得恭無極不得不看向他。
錦勝天如此零距離的凝視，發現她原本細如羊脂的臉龐，增加了幾許紅潤，更顯的光彩奪目之余，更有幾分女兒家的嬌羞之情，那種美更加的讓人著迷。
“看來，在司馬將軍府中，你生活得很好？”錦勝天冷笑著問道，眼眸眯成一條縫，看起來極度危險。只有錦勝天自己知道，對于她的在乎，恐怕出乎了自己的意料，那種**裸的嫉妒瞬間讓他蒙蔽了理智。
“既然皇上知道我生活得不錯，何苦又將我鎖在此處。”她抬起了下頜，微微掙脫他的禁錮。有些挑釁的口吻徹底點燃了他的怒氣。
錦勝天放開了她，衣袖一拂，踏步離開，在門口站定身子，嘲諷的說道︰“水性楊花！”
&bp;&bp;&bp;&bp;這句話讓恭無極渾身一顫，莫名的覺得失落。不知道是夜深後的寒意逼來，還是她內心里的冰冷。她不自覺的縮起雙臂，環抱住自己的身子，順著木欄蹲了下去。
她抬起眼，無奈又帶有幾分迷茫的眼神直愣愣的盯著前方。兜了一個大圈子，她又回到了這狹小陰暗的空間，錦勝天的無情更甚從前，她該如何是好？此刻的恭無極，竟然猶如一片浮萍一般，無所去，無所依。錦勝天一聲令下，將她鎖在這天牢，他絕不是想要她的性命，這個不按理出牌的男人，不知道會如何處置她？
恭無極在天牢中一待就是兩日，這里比起冷宮更加不如，每日里固定的食物就只有一個冰冷的饅頭。起初，她還可以冷靜的呆在天牢，等待錦勝天來宣判她未來的命運，誰知道那個男人一句“水性楊花”的指責之後，竟然兩天來從未現身，在牢衛眼中，恭無極與普通被關押進入天牢的囚犯一般無二，似乎錦勝天只是想將她鎖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然後任她自生自滅。
與錦勝天的冷漠無情相比，司馬長風那邊廂卻因為恭無極的失蹤而掀起軒然大波。在遍尋恭無極無果之後，司馬長風勃然大怒，管家及日夜守護恭無極的侍衛，被冠以失職之罪而各被杖刑了四十大板，听見管家猶如鬼哭狼嚎的求饒之聲，錦沐屏偷偷縮在角落，一顆心狂跳不止。
司馬長風猶如鷹一樣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膽小的奴婢眼淚就涌了上來，生怕下一個無辜受到牽連的就是自己。當司馬長風的目光掃到錦沐屏臉上，她心虛的低下頭，司馬長風站起身，卻听見杜任在司馬長風耳邊說道︰“將軍，無極姑娘畢竟是個大活人，將軍府密不透風，應該不是府內人所謂，要麼是被人擄走，要麼就是無極姑娘自己離開了。”
司馬長風狠狠的盯了一眼杜任，卻沒有出聲反駁，其實在司馬長風心中，也不太願意相信是府中人所為。雖然有懷疑過錦沐屏，單憑她和貼身丫鬟小娟，是無法逃過將軍府的守衛，所以這疑團也只能打消，再听見杜任的分析，他的面龐更黑了幾分。
“滾下去！”司馬長風對著眾位奴婢一聲怒吼。
“將軍，你要冷靜，普天之下，如果能擄走無極姑娘的，只有一個人！”杜任看了一眼一哄而散的奴婢們，壓低聲音繼續在司馬長風耳邊耳語道。
司馬長風橫了他一眼，不出聲。“將軍。”杜任再一次喚道，企圖打破此刻沉默得可怕的眼神。
“你好好替本將守著這府中，如果有無極的消息，立刻通知我。”司馬長風站起身，抽出一旁的佩刀，對杜任慎重的交代了一句︰“本將要親自去查探無極的消息，快則兩日，慢則五日，我一定返回。“
話音剛落，司馬長風已經躍過門檻，跨上了“追風”的背上，雙腿一緊，已經絕塵而去，望著司馬長風急速奔走的背影，杜任露出一抹會心的笑容。
連夜策馬往京師趕去，司馬長風在次日午後抵達了西城門門外，他反而停了馬匹，找了附近一戶農家，任由馬匹在附近食草，而自己討了一碗水喝下就靜靜的等待著……
&bp;&bp;&bp;&bp;夜幕深了，一身黑衣的司馬長風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他漆黑的眼珠動了動，站起身，走到“追風”身旁，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顱，然後就轉身離開。
司馬長風一路飛檐走壁的，躍過西城門的侍衛守護，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處于皇城角落的冷宮。司馬長風身手異常敏捷，踏著皇城頂上的磚瓦，急速而走，只發出了輕微的聲響，皇城門下的侍衛們，似乎並沒有听見任何動靜，恪守著本職，來回的走動。
冷宮，恭無極親手制作的風鈴還掛在屋檐一角，夜色中微風吹來，叮當的聲響格外的清晰，司馬長風沿著冷宮轉了一圈，角落也沒有放過。最終目光落在布滿了灰塵的方桌上，看得出這里已經久無人居住了。
司馬長風神色略見放松，不自覺會心勾起一抹笑容，至少她沒有落入錦勝天手中。側耳傾听風鈴擺動發出的聲響，想到此刻恭無極不知道身在何處，又因為憂心而蹙緊眉頭。
次日天亮，錦勝天剛穿戴完畢，就急呼宣召姚琨。
“皇上，你料事如神！”姚琨此話剛落音，就見到錦勝天嘴角揚起一抹笑容︰“昨夜，西邊守衛皇城的侍衛，听聞有人徹夜入宮，踏雪無聲的輕身功夫，一定是高手所謂。”
“哦？可有所獲？”錦勝天接過一旁小阮子遞來的毛巾，輕輕的擦了一下手。
“按皇上的推斷，這高手一定是司馬將軍，所以卑職吩咐城門侍衛，不得打草驚蛇。”姚琨據實稟告︰“卑職一早已經去冷宮察看，見到有人闖入搜擄過的痕跡，而天牢無人闖入，相信司馬將軍得無所獲。”
“很好！”錦勝天滿意的點點頭，轉過身子，不冷不熱的問了一句︰“可知道這幾天錦妃在天牢中可住得習慣。”
“皇上刻意交代，按一般囚犯對待，想必娘娘過得不算好。”姚琨答得委婉，埋著頭，不敢看錦勝天，對于他對恭無極忽冷忽熱的態度，姚琨一直猜測不透。
“嗯。”錦勝天鼻子里溢出一聲，說道︰“既然冷宮已經被司馬將軍‘徹查’完畢，想必也是安全的。”
“卑職明白！”姚琨雙手抱拳，到此刻才算是明白了錦勝天的用意。他算準了司馬長風會到冷宮中查探，所以將恭無極關在了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錦勝天轉過身子，目光盯著姚琨，有些戲謔的說道︰“明白什麼了？”
“自然是將錦妃娘娘送回冷宮。”姚琨答道。
“不！”出其不意的，錦勝天開口拒絕，說了一句︰“將她送到‘十里庵’！”
姚琨只是一愣，很快就神色自如的答道︰“卑職這就去辦！”
當寢宮內之剩下錦勝天的時候，他不自覺的勾起右邊嘴角。將恭無極送入天牢，一則如姚琨猜測，是避開司馬長風的視線，再則也是給這個女人一點教訓，別以為離開錦勝天的身邊，可以活得逍遙自在。
他不喜歡，她蒼白臉頰上平添的紅暈，他不希望那是因為另一個男人司馬長風而起。錦勝天的心里泛起了從不曾知道的在乎與妒意，這個萌生的念頭，讓他交疊在後的雙手交握成拳，直到指尖發白才罷休……
&bp;&bp;&bp;&bp;“我要見皇上！”當姚琨站在天牢木欄門外，吩咐侍衛打開牢房的時候，恭無極冷不丁的說道，語速平靜。
“娘娘，別為難卑職。”姚琨低聲說道，語氣中有一絲無奈。
“皇上不肯見我？”恭無極反問道。她不希望自己猶如一個被他擺布的傀儡，要麼放了她的自由，或者給她一個痛快，究竟要將她如何？
“皇上交代，將娘娘送往‘十里庵’。”姚琨示意侍衛可以退下，推開被打開的牢門走了進去，矗立在一旁恭敬的等待著。
“勞煩姚侍衛帶一句話給皇上，要我從他眼中消失，放了我的自由即可。”恭無極貓低了身子，走出了天牢，平靜的盯著姚琨，頗有幾分認命的等待。
“娘娘，請！”姚琨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不敢接話。
恭無極到此刻也不再拒絕，到順從的隨著姚琨一同離開。天牢門外是早就備好的馬車，從頭到尾錦勝天都沒有露面，這次離奇的回到宮中，與他的匆匆一瞥就是在天牢，而他那一句“水性楊花”的無情嘲諷，卻讓她感到莫名心疼。
當馬車停頓之後，姚琨也勒停了馬匹，交給恭無極一個包袱，里面是幾件隨身的換洗服裝，而“十里庵”的師太早就等候在一旁，眾星捧月將恭無極接了進去，姚琨也自顧轉身離去。
“無極，真的是你？”傅媚娘揉揉眼楮，有些難以置信的開口說道。
“娘？”恭無極話里更是遲疑，瞪大了眼楮瞧著面前的傅媚娘，她一頭青絲亦然不見，眼前的傅媚娘不再是昔日的美人遲暮，而是真正的皈依佛門，她一副尼姑裝扮，臉上卻寫滿了虔誠與滿足，眉宇之間的郁郁寡歡蕩然無存，反而是一抹看透世俗的灑脫。她的變化，到恭無極有些吃驚。
“無極！太好了！”傅媚娘將恭無極攬入到懷中，有些激動的說道。
廂房內只剩下兩人，傅媚娘細細打量了一番恭無極，數月不曾相見，她的嬌艷更甚往昔，不禁讓她嘖嘖稱奇︰“老天眷顧。咱們母女又見面了，無極，你更美麗了。”
“娘親，你也變化很大。”恭無極扯下傅媚娘覆在自己臉頰上的手，由衷的說道。
“娘親這半年來的生活平靜了很多，這輩子第一次有那麼踏實的感覺。”傅媚娘的目光在房間中轉了一圈，臉上露出一種十分依賴的神情，她說道︰“前半生被父母賣入青樓後就怕有一日自己人老珠黃，晚景淒涼，後來嫁入丞相府中，又整日里提心吊膽，這半年來，算是為娘過得最踏實的日子。”
恭無極點點頭，看見了她眸子中閃動的滿足，對于傅媚娘來說，半生漂泊無依，庵堂的容身之所，誰說不是她最好，最安全的選擇？正待要開口說兩句安慰的話，只看見傅媚娘恍然間憶起什麼，匆忙到跑到廂房床底，從夾縫中，掏出一個精致的錦盒，遞到恭無極面前。
恭無極不解的望向她，傅媚娘當著恭無極的面，續續的打開了錦盒，只見里面躺著一尊似曾相似的翡翠玉觀音，恭無極記得，這是當初恭天行托自己送給皇太後的壽辰賀禮，不知道為何又輾轉到了傅媚娘手中？
&bp;&bp;&bp;&bp;傅媚娘小心的將翡翠玉觀音捧在手中，對恭無極說道︰“娘親幼時家中開古董店，瞧的寶貝不少，這樣一尊翡翠玉觀音，晶瑩剔透實屬少見，絕對是價值連城的寶貝，也難怪你爹爹當著寶物一樣的供著。”
恭無極伸出手，無聲的接了過來，借著燭光細細的打量了一下，這尊翡翠玉觀音同樣是玲瓏剔透，但是和送給皇太後的有不同，雖然大小和做工都一致，看得出是同一工匠的手筆，不過也有迥然不同之處。
皇太後手上那一尊是全身的晶瑩剔透，而這一尊，里面卻有一塊深綠色的玉石被外衣所包裹著，雖然兩者巧妙的融合在一起，但是價值卻打了幾分折扣。
“這尊翡翠玉觀音，你爹爹當著寶貝一樣。有一次我偶然見到了他取出玉觀音細細揣摩。也就是那次听到了他打算謀反的事情。事後，丞相府樹倒猢猻散，娘親趁亂將這尊玉觀音偷偷藏了起來，原本打算是咱們娘倆以後逃生的時候應急，沒想到，娘親有了這樣一方歸依。”傅媚娘虔誠的說道，望了望四周，說道︰“如今，娘親已經出家為尼，不再需要這樣的身外之物，這尊玉觀音，你好好收起來吧，算是你爹爹留給你的紀念，走投無路的時候，還能換點銀子應急。”
“娘親，還是你放著吧，女兒孑然一身，連藏身之所都沒有。”聯想到此時此刻的處境，恭無極苦笑了一下，將玉觀音遞到傅媚娘手中。
傅媚娘也不再強迫，當著恭無極的面，貓低了身子爬到床底，又將玉觀音放在了夾縫處，說道︰“也罷，娘親就將它繼續放在這里。如果有一天娘親不在了，你就來取回吧！”
恭無極淡淡一笑，算是應承了下來。只見到傅媚娘又走到她身旁，說道︰“娘親雖然遠在距離十里外的庵堂，但是也听見了坊間不少傳聞，無極你是否又見到了司馬將軍？”
恭無極輕輕點頭，算是承認，傅媚娘蹙眉，臉上顯得有幾分擔憂，說道︰“這到是冤孽。娘親當年做錯了，一心想著你進宮為妃，可以享受到榮華富貴，娘親在你爹爹心中也有些位置，沒想到這是斷送了無極你一生的幸福。”
死里逃生的傅媚娘此番算是真正的覺悟了，富貴如浮雲，幸福才是真切的。恭無極感激的盯了她一眼，腦海中浮現出司馬長風的輪廓，有些亦幻亦真。“現在你又被皇上送到這里來，未來如何，只有看老天給你的造化了？”傅媚娘頗感惋惜又無奈的感嘆道，眼眸中布滿了心疼。
母女倆久未見面，傅媚娘似乎有說不完的思念之情，而恭無極也充分享受到此刻的天倫之樂。一直到大半夜，恭無極靠在她身邊，靜靜的凝听她絮絮叨叨，不自覺的沉沉睡去。
這一晚，算是回宮後最安靜的一晚，一覺醒來，食用了庵堂送來的清粥，伸伸懶腰，恭無極感受到久違的活力。她圍上披風，走出了廂房門外，這是十二月的隆冬，寒冷是自然的，她沿著庵堂走了一圈，又無所事事的回到廂房內。
&bp;&bp;&bp;&bp;“無極姑娘，外面風大，你還是在廂房內去休息吧！”十里庵的師太，看了一眼站在雪地中愣愣發呆的恭無極，嘆息著搖搖頭，出聲招呼道。
“師太，我就喜歡看這雪景。”恭無極回神莞爾一笑，隨著師太的離開，她蹲下了身子，將積雪堆積成為了雪人的形狀。
一轉眼，在十里庵的生活也就十多天了，和昔日冷宮相比，這里只不過多了一些誠心誦經念佛的人，當然這里與天牢相比就天壤之別了，至少可以自由的活動。
恭無極的適應能力到很快，閑來無聊讀書，偶爾听听佛偈，一日的時光就這麼過去了。雖然枯燥，但總算是樂得自在。
“娘娘。”正當恭無極凝視著白雪怔怔出神的時候，身後響起了姚琨的聲音︰“皇上有請娘娘走一趟。”
“還記得我出宮之時，要求見上皇上一面，姚侍衛連代為通傳都不肯，如今皇上怎麼可能想見到我呢？”恭無極輕笑一聲反問。
“皇上交代，無論如何要見到娘娘，卑職只有得罪了。”姚琨雙手抱拳，恭敬的說道。
“既然姚侍衛決定了，前面的話，就有些矯情了。”恭無極抽過身子往里走去，不理會身後疾步跟上的姚琨。她知道錦勝天不會就此放任她，只是不知道這一天來得如此突然，想來也奇怪，這十來天的日子里，雖然時常會浮現出司馬長風的面容，卻沒有勇氣設法帶話給他。
“娘娘。”姚琨眼見著恭無極要推開廂房門，只能用伸開雙臂用身子擋住。
“姚侍衛，這樣做可是以下犯上了？”恭無極不疾不徐的反問，讓姚琨愣在當場。
“愛妃你這樣做不是難怪姚琨了嗎？莫非朕的宣召就讓你如此痛苦不堪？”錦勝天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十里庵，帶有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恭無極僵住身子沒有回頭。
“回過頭來看著朕！”眼神示意姚琨可以退下，錦勝天霸道的吩咐道。
“如果我說不想回頭見皇上，皇上允許嗎？”恭無極平靜的說道，她能感到錦勝天已經欺近了她的身旁。
“月余不見，你忘記了自己身份嗎？”錦勝天溢出口的話相當冰冷，他嘴角勾起，反問道︰“連自稱‘臣妾’也不會？”
“從冷宮到天牢，再到庵堂。皇上，你何不直接放了我？”恭無極在他的迫使之下，不得不望向他，這是兩人自司馬長風出現之後第一次正面對視。他並沒有龍袍在身，一身藏藍色的袍子依舊能夠襯托出他高貴的氣質，青光白日里的，直勾勾的對視，讓恭無極原本凜然的挑釁變得有幾分心虛。
“你休想！”錦勝天吐出幾個字，不理會她的掙扎，將她直接抗在自己肩頭，大踏步的往外走去，在遠處里等候的姚琨也隨著跟了過來。
“你干什麼？”繞是冷靜的恭無極也被他的舉動嚇壞，手腳並用的亂踢，大聲的驚呼。
“朕要告訴你，什麼叫朕的女人。”錦勝天伸出另一只手，禁錮住她的雙腳，腳步更加速了幾分。站定在一匹駿馬面前，將她粗魯的扔在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馬，抓住韁繩，雙腳一緊，馬匹絕塵而去。
&bp;&bp;&bp;&bp;“你究竟要干什麼？”恭無極縮緊了身子，大聲的喝叫道，耳邊只是響起呼嘯的風聲，而錦勝天指揮馬匹的速度卻越來越快，他沒有伸手扶住前面東倒西歪的恭無極。
“怕了嗎？”錦勝天冷笑著反問︰“朕要告訴你，朕的女人是可以跟朕一起生，一起死的！”話音剛落，再次加緊了雙腿，馬匹有些受驚般的沖了出去。
“你是個瘋子！”恭無極感受到他的癲狂，為了穩住自己身子，只能往身後的他靠了過去。
“這可是你自己要投懷送抱的，並非朕強人所難？”錦勝天嘴里調侃了一句，不過也順勢將她拉入懷中。
“停下來！”恭無極繼續叫道。想必這是一匹汗血寶馬，腳程極快，一陣的奔跑絲毫不見疲累的勢頭，身後原本跟著的姚琨也不見了影子。
“叫朕一聲夫君！”錦勝天浮現出有些無賴般的笑容，將恭無極更摟緊了幾分。
“瘋子！無賴！放開我！”恭無極奮力的掙脫他的禁錮。
“好！”出其不意的錦勝天立刻松開她，馬匹向前沖的慣力，讓恭無極差點就跌了下來。
“瘋子！”恭無極這一聲的指責中，依舊有幾分懼怕的顫抖，這個男人將她的生命當著玩笑，他不是司馬長風，不會將她如珠如寶的捧在手心里。
“叫夫君！”錦勝天不理會他的指責，直截了當的吩咐道。
“不！”恭無極臉別在了一旁，縮緊著身子不敢動彈，耳邊呼嘯的風聲依舊。
“倔強的女人！”錦勝天總算是勒停了馬匹，順勢抱著她，兩人一起從馬背上躍到地上。還未等她站直身子，就感覺到整個人都被錦勝天緊緊摟住，懲罰性的封住了她的紅唇，直到她停止掙扎，呼吸困難才罷休。
“皇上！”不知道幾時姚琨來了兩人身邊。剛才馬匹上的顛簸加上錦勝天的霸道佔有，讓她腦部有些缺氧，只是安靜的矗立在一旁。
錦勝天也不在意剛才的一幕是否被姚琨瞧見，直接攬住恭無極的肩頭，發問道︰“斐氏兄弟來齊了嗎？”
“他們在前面一個路口和咱們回合。”姚琨答道，看了一眼滿臉通紅的恭無極。
“上馬。”錦勝天簡單的吩咐道，一邊再次將恭無極放在馬前，自己在身後，說道︰“朕和錦妃共騎一匹，你跟上！”
這一次，錦勝天沒有再發瘋一般的策馬，而是仍有馬匹緩慢的行走。“在將軍府里的那些日子，可曾有想過朕有多麼焦急。”錦勝天附耳在恭無極耳邊說道。
“冷宮棄妃，皇上何須擔心呢？”恭無極總算是調整好了呼吸，反問了一句。
“朕何曾當過你是棄妃？”出其不意的，這句話並沒有激怒錦勝天，這句話是自責也是感嘆，語氣中的無奈，讓恭無極內心一暖。
“從冷宮到天牢，再到庵堂，如今皇上又將我送到何處？”恭無極沒有在繼續和他糾纏，直截了當的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看錦勝天這番行頭，並非是回宮，那麼又將是何去何從呢？
“看來你在埋怨朕了。”錦勝天沒有回答，一句話之後夾了一下馬肚，往前沖了過去。
&bp;&bp;&bp;&bp;馳騁了一會，錦勝天就在一處城門處停止，不消一會，姚琨與斐海、斐亮就跟了上來。“皇上，前面就是市集了。”姚琨翻身下馬，牽過韁繩說道︰“可能今晚就只能在市集整頓一晚，明日再啟程。”
“也罷！”錦勝天點頭同意，吩咐道︰“找一間客棧，安排三間客房，準備點好的酒菜。”
姚琨與斐氏兄弟領命而去，錦勝天牽著恭無極慢騰騰的尾隨其後，當他們到達這間客棧的時候，菜肴已經上齊，桌上還暖著一壺酒。
“來，天氣寒冷，喝點酒暖暖身子。”錦勝天提過酒壺，親自為她注入了一杯酒。
“我不喝酒的。”恭無極搖頭拒絕。
“朕要你喝下去。”錦勝天霸道的說道，伸出手將酒杯塞在她手中。恭無極接過，又放在一旁。
這個舉動讓錦勝天微微眯起了雙眼，這是一個危險的動作，每當此刻他都會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舉動。他端過酒杯，自顧的喝下，又拉過恭無極的頭，眾目睽睽之下，他封住了她的唇，將酒一點點送入她口中。
如此大膽的舉動，讓向來冷靜的姚琨也難為情的別過臉，而斐氏兄弟連身子也背轉了過去。“吃飯！”望著恭無極因為酒精而兩腮暈紅，錦勝天滿意的宣布道。
眾人這才轉過身子，拿起了筷子，埋著頭，不發一言的吃飯，而錦勝天接下來的舉動是將所有的菜肴放到恭無極的碟中，直到冒起了小尖山才作罷。
用膳完畢之後，錦勝天牽著恭無極的手往客房走起，剩下的斐氏兄弟住一間，而姚琨住在錦勝天的隔壁，隨時候命。
在房門口，恭無極站定身子不願進入，被錦勝天用力的帶入，還順帶調侃了一句︰“莫非你打算和姚琨共住一間？”恭無極橫了他一眼，這一次見面後，他的不按理出牌更甚往昔，而在他面前，恭無極也不能自持的保持冷靜。她有些認命的往前走了進去，坐在房間的圓凳上，手托腮盯著前方。
錦勝天見到她的舉動，也只是勾起嘴角一笑，直接走到她身後，將她高高的抱起，掀開了帷幔，將她放在床榻之上。他壓住了她，認真的問道︰“司馬長風可有如此對待過你？”
恭無極從他眼中看見了妒火燃燒，不知道為何，她放棄了挑釁他，老老實實的輕輕搖頭。這個舉動讓錦勝天嘴角勾起了滿足的笑容，眼里濃的化不開妒火也瞬間消失了，他抬起了她的頭，露出了她完美的頸部弧線，烙下屬于他錦勝天獨一無二的烙印。
恭無極閉緊了雙眼，承受了他從未有過的柔情，他要了她，輕柔又霸道，每一個烙印都是他的專屬。
這一晚，無風，無聲。他和她的巫山**，讓他滿足的沉沉睡去，一覺醒來，天空已經吐露了魚肚白。他抽出被恭無極枕得有些麻痹的手臂，卻驚擾到她的熟睡，她問︰“我們究竟是要去何處？”
“漠北！”錦勝天吐露了兩個字，眼神就變得極為深邃起來，他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恭天行原來的勢力範圍內，朕要親自去處理一些事情。”
&bp;&bp;&bp;&bp;用過早膳，眾人就啟程上路，依舊是恭無極和錦勝天共乘坐一匹，姚琨、斐氏兄弟緊隨其後。
“為何要帶我去漠北？”馬背上，錦勝天緊緊的摟住她，恭無極再次發問。
“放你到‘十里庵’，是想你調養身子，有人照顧你，朕也放心。不過朕一直派人暗中監視著你的一舉一動，知道你沒有給司馬長風通風報信。但是這一去漠北，一來一回要十天左右，朕還是擔心！”錦勝天說道。
“既然皇上不放心，為何會放任我在將軍府如此之久呢？”恭無極反問道，話語里有一絲心虛，司馬長風對她的寵你，讓她曾經一點點的沉淪，陰差陽錯與錦勝天再次相逢，卻依舊沉溺在他的霸道中，連拒絕也沒有力氣。
“你並非是恭無極，所以朕賭了一次。”錦勝天略過不提君臣奪妃的事情，也不願意告知他對司馬長風的忌憚。
經過昨晚，兩人打破了這大半年的相互猜忌，眼前的錦勝天似乎並非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恭無極笑了一下，也不再接話，一路上，她靠在錦勝天的胸前，偶爾會閉緊雙眼感受到陣陣呼嘯的寒意，落雪灑在她的發際和肩頭，錦勝天也自然的替她拂去，似乎這是再自然不過的舉動。
“此去漠北有多久？”恭無極問道。
沒有听見錦勝天的回應，只感覺到身後的他渾身一緊，而尾隨在後的姚琨和斐氏兄弟也開始一左一右將他們包抄在中間。
“皇上，有人來！”姚琨抽出軟劍，躍身下馬，亦然一夫當關的模樣。
“皇上，你先走！”斐海也隨後翻身下馬，掏出了慣常使用的短劍︰“斐亮，你護送皇上和娘娘往前走。”
“來不及了！哈哈哈！”空中響起了一陣笑聲，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笑聲剛落音，四面八方都有蒙面的黑衣人凌空翻著跟頭而來，將四人團團圍在中央。
“是哪一路的朋友？”姚琨並沒有驚慌，冷眼掃了一眼眾人，從踏著的八卦步子來看，大多都是武林高手。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得罪了！”其中一名黑衣人發出了一枚暗器，直向錦勝天射去，卻被姚琨用軟劍揮到在地。
黑衣人露在外的雙眼，閃過一絲欣賞之情，右手卻放到腰間，抽出了一把短劍，說道︰“好功夫。”
話音剛落，眾人一擁而上，這不明來路的黑衣人一共有十二名，看得出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出手利落，下手狠毒，單打獨斗或許不是姚琨等人的對手，但是車輪戰一般的包抄，也讓姚琨和斐氏兄弟不能佔到上風。
錦勝天擁著恭無極推在一旁，暗自戒備，他並沒有出手。黑衣人的首領，一聲口哨聲，眾人迅速改變了對敵陣法，九人繼續圍攻姚琨等人，而余三人則往錦勝天這邊沖了過來，劍光一閃就要刺向他的心口。
錦勝天身子一轉，將恭無極推開在一旁，伸手一拍就將其中一名黑衣人的長劍給奪了過來，接下來順著劍鋒一挑，就插入了對方的心髒，血濺當場，其余兩名黑衣人一愣。別說是對手不知道，連恭無極也不曾知道，錦勝天竟然隱藏著如此高深的武藝。
&bp;&bp;&bp;&bp;畢竟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一愣之下很快凝神聚氣，兩人再次對錦勝天展開了夾攻，不過錦勝天左右揮劍，應付得游刃有余，兩人似乎還落于下風。
兩名黑衣人一陣周旋，很快就發現了錦勝天的弱點，就是在一旁的恭無極身上，兩人相互間遞了一個眼神，一人繼續進攻錦勝天，另一人直抄恭無極而來。錦勝天一個轉身，將恭無極拉入懷中，就著一分神之際，其中一人的劍鋒已經刺入了他的右邊肩頭，錦勝天緊握著長劍的手松開了，他攬著恭無極退開在一旁。
“小心！”斐亮一聲大叫，握著劍柄沖了上來，三兩下就擊退了打算繼續進攻的兩名黑衣人。
“你怎麼樣？”恭無極緊張的發問。“沒事！”錦勝天緊咬著牙關，鮮血汩汩的傷口卻深可見骨。
斐亮扶住錦勝天，那九名黑衣人招數更加密集的進攻姚琨與斐海兩人，包圍戰讓兩人倍感吃力，錦勝天受傷之後，斐亮只能守在一旁不敢去支援。殺手們的戰術又改變了，再次有兩人向錦勝天圍了過來。
斐亮一人奮力迎敵，卻因為人數眾多而節節敗退，錦勝天咬著牙，伸出手向握住劍柄，卻不能成功。
“噗”，一名黑衣人的長劍直刺入了斐亮的心髒，他一口鮮血噴出，嘴里嘟嚷了一句︰“爺，快走！”就直挺挺的往後倒了過去。
“斐亮！”斐海一聲大叫，親眼看見自己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雙眼急得通紅，不知道哪里蹦出來的力氣，一個劍鋒轉動，將圍攻的數人逼得退開，其中兩人被他的劍鋒所傷，有一人眼看著倒下。
“亮，亮！”斐海扶起了斐亮的身子，悲傷的大叫。進攻的十二名黑衣人，有兩人受了傷，有三人已經身亡，剩下的七名黑衣人卻絲毫沒有退下的勢頭，對于習武之人來說，可以死在敵人劍下，決不能輕易投降。
姚琨武功雖高，在這關頭一人力敵七人還是非常吃力，一個不留神，一人的劍鋒劃破了他的手臂，鮮血就浸了出來。
將斐亮抱到一顆大樹之下，斐海也恢復了理智。握住長劍再一次沖入了對陣中，有了斐海的加入，姚琨終于和七人打成了平手。
“娘娘，快帶皇上走！”姚琨在擊退一名黑衣人稍作喘息的當口，高聲的呼喊，話語里有著從未有過的哀求之意。高手對敵，對方人多勢眾，如果就這樣車輪戰的方式，姚琨與斐海到後面明顯體力不支。
恭無極凝視了一下處于刀光劍影中的幾人，想到自己手無縛雞之力，錦勝天又身受重傷，兩人自然只能成為大家的拖累。錦勝天有同樣凝視著姚琨與斐海，以他的眼界，自然能夠知道這場車輪戰下去，姚琨兩人最終只能筋疲力盡，再掉過頭，看了一眼斐亮的尸體，吐出一個字︰“不！”
“娘娘，快！”姚琨再次催促道，他奮力揮劍擊退了另一名黑衣人，這大冷的冬天，汗水竟然浸透了他的背心，差不多小半個時辰的對戰，他逐漸感到了體力不支。
“走！”恭無極將錦勝天的手架在了自己肩頭，使出力氣拖著他離開，說道︰“他們的目標是你，姚琨他們全身而退不是難事！”
&bp;&bp;&bp;&bp;恭無極的話猶如當頭棒喝，讓錦勝天狠心瞥了一眼正在全力力敵的姚琨與斐海，背轉身任由恭無極扶著往前方走去，在行了一段路，錦勝天和恭無極同時回頭，錦勝天眯起眼楮盯了一眼眾人的刀光劍影，而恭無極恍惚中看見遠處有馬匹和有人背轉著身子，交疊著手，那身影總覺得有些似曾相似的熟悉。
“退回去！”錦勝天冷不防的吩咐道。
“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恭無極反駁道。
“朕不是意氣用事，咱們這一路往前走，當姚琨他們全身而退的時候，這群殺手還是會沿路追上來。”錦勝天因為失血過多，說話都有些吃力。
恭無極略一沉吟，頃刻了悟到錦勝天的用心。敵人勢必會沿途追擊，錦勝天又重傷在身，前路就等于絕路，如果反其道而行之，那麼還可以拖延時間，攪亂敵人視線。一想到這里，她扶著錦勝天，貓低著身子，穿過一眾灌木林，往叢林深處又走了一段距離，這才折返按著來時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起初，錦勝天還可以自己行走，到一段距離之後，失血過多的身子亦然不支，只能將半身的力量都靠在恭無極身上，兩人越走越緩。
再走了一段距離，恭無極累得癱倒在地，抬眼望去，前方上空中升起了炊煙裊裊，想必是前面有人家或者村莊，恭無極咬著牙，站起身子，將意識都有些不清的錦勝天架在自己肩頭，兩人本著炊煙升起的方向而走了去。
大約半個時辰，已經能看見村寨的房屋了，這是一個有些與世隔絕的村莊。“到了嗎？”錦勝天腿一軟，身子往下滑了下去。“皇上？”恭無極喚了一聲，他毫無反應，伸出手，探了一下他的呼吸，才略感放心。
“姑娘，你們是誰？”正在恭無極一籌莫展的時候，身後響起了一個渾厚的男聲。
“救命！”恭無極抬起頭，清澈的大眼望著眼前一身漁夫打扮的男人。
“這？”當恭無極的絕色容顏完全展現在眼前男人眼前，他目不轉楮的盯著，好一會才回過神來說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恭無極看了一眼已經失去知覺的錦勝天，輕咬著下唇說道︰“我和兄長兩人外出探親，不幸遇見了山賊，為了保護我，兄長不幸受傷。”
“無法無天！”樸質的漁夫對于恭無極的話深信不疑，伸手幫著恭無極扶起了錦勝天，對她說道︰“我家就在前面，家中除了娘親之外，還有一間空房，如果姑娘不嫌棄的話，暫時落腳，醫治好兄長的病再做打算吧！”
這個提議正是恭無極求之不得的，連假意的退卻都沒有，就忙不迭的點頭。“姑娘你叫什麼名字？”漁夫將錦勝天背在身後，一邊行走一邊向恭無極問道。
“我叫小意。”
“我叫木船。”還未等恭無極發問，漁夫自我解嘲的一笑，說道︰“這名字很可笑吧。咱們這村子有個習俗，孩子生下來，爹爹第一眼見到的是什麼物品，就用這物品來命名。我爹是打漁為生的，咱家最顯眼的就是木船了。”
“好名字。”雖然這個習俗很有趣，這關頭，恭無極關心錦勝天傷勢也無暇理會，順口應了一句。
&bp;&bp;&bp;&bp;“就是這里了！”漁夫木船在一處稍顯破爛的房子前站定，手指著大門向恭無極介紹。兩人跨進了房門，一股魚腥味撲面而來，漁夫木船將錦勝天放平在一間房簡陋的木塌上，又問道︰“你兄長又該如何稱呼呢？”
“他，他叫二牛哥！”關于錦勝天的身份，她一頓之下，信口開河胡編了一個。
“是誰啊？”听到兩人的對話，門外響起了一聲蒼老的聲音，一名有些佝僂的老婦人出現在眼前。
“娘，這位姑娘和兄長路上遇見了山賊，所以孩兒就將他們帶了回來，借個地方讓他們好好養傷。”漁夫木船扶住老婦人的手，做了解釋。
“好，好。”老婦人也是一位善良的人，點點頭，對恭無極說道︰“姑娘，你們在這里安心養傷，就是地方簡陋了一點。”
“你們給我們容身之所，我們感激都來不及，豈會嫌棄簡陋呢？”安頓好了錦勝天，經歷這場變故後七上八下的心才算是稍微安定了一點，對于漁夫母子倆的感激之情發自肺腑。
“那你們好好在這里養傷。”老婦人說完就要和漁夫一起離開，卻被恭無極叫住，她問道︰“請問村落中可有大夫？”
“有，我腳程快，這就給你請了去！”漁夫木船掃了一眼木塌上，面色蒼白的錦勝天，就轉身走了出去。
一名有些年歲的大夫來瞧了錦勝天的傷勢，這與世隔絕的村落沒有任何良藥，取了幾味草藥將劍傷給包扎了起來。這一晚，恭無極草草的吃了點飯，就寸步不離的守在錦勝天身旁，起初他陷入昏迷中，一動不動，過了幾個時辰，逐漸發出了一些呻吟聲。
恭無極伸出手覆蓋在他額頭上，卻感受到滾燙的溫度，想必是傷口發炎，引發了高燒。恭無極找來毛巾弄濕後放在他額頭，這冰涼的刺激，讓錦勝天暫時驚醒，嘴里迷迷糊糊的嘟嚷道︰“曦兒，曦兒。”
恭無極嘆了一口氣，看來太子出事後，錦勝天並沒有真正放下，父子連心，他有血有肉，重情重義。“如雅，如雅！”錦勝天嘴里又嘟嚷道皇後的名字，恭無極的心竟然有著莫名的揪痛，看來六宮之首的皇後，在錦勝天心中並不只是一個頭餃，而是有著一定分量的牽掛。
“無極，無極。”恭無極恰好起身離開之際，錦勝天嘴里不斷呢喃著她的名字，伸出手在半空中想抓住什麼，可惜一無所獲。
待恭無極換過毛巾再次跨入房內，錦勝天已經又陷入了昏迷中，恭無極拆開他包扎的傷口，看見較之剛才還紅腫了幾分，覆蓋上他的額頭，依舊是滾燙的溫度，如果高燒不退，錦勝天就有性命之憂，恭無極原本安穩的心又開始懸吊起來。
這一晚，守著他不眠不休，不斷的用換冷水去降低他的溫度，錦勝天的意識也幾度反復，時而昏迷，時而清醒，嘴里呢喃的聲音越來越低，恭無極也只能暗自祈禱。
天轉亮了，一夜未眠的恭無極困乏到極致，靠在木塌旁沉沉睡了過去，只感覺到一雙大手覆蓋上她的秀發，讓她倏地驚醒。睜開眼楮，看見雖然虛弱，但是已完全清醒的錦勝天。
&bp;&bp;&bp;&bp;“你怎麼樣？”恭無極彈起身子，著急的問道。
“沒有大礙！”錦勝天想努力的撐起身子，卻扯動了傷口而作罷，他目光環視了一圈四周，最終落在恭無極臉上，他問道︰“這里是何處？”
“這是一處村落，我們被好心的漁夫所救。”恭無極說道。
錦勝天點點頭，身子依舊是虛弱的，他嘴唇動了動，對恭無極說道︰“給朕準備點水。”
恭無極依言而行，將碗沿放在他嘴邊，看見他徐徐的飲了下去，恭無極輕聲說了一句︰“皇上身份敏感，我沒有敢暴露，這‘朕’的稱呼，恐怕要收起來才安全。”
“小意姑娘！”門外想起了漁夫木船的呼喊聲，緊接著他出現在兩人面前，他看了一眼亦然清醒的錦勝天，頗感驚喜的說道︰“二牛哥，你醒啦？”
“二牛哥？”錦勝天楞在當場，低聲重復了一句，掃了一眼面前滿面笑容的漁夫，知道他毫無傷害力，戒備的神色才有所緩和。
“瞧我，自作主張就跟著小意姑娘叫你二牛哥了。”漁夫木船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關于錦勝天的茫然，他認為是自己的莽撞所致。
“好多了！”錦勝天點點頭，又轉向恭無極問道︰“這位是？”
“這是咱們‘兄妹’兩人的救命恩人”恭無極特別加重了“兄妹”的字眼，手指向一旁有些發愣的漁夫木船，介紹道︰“他是木船大哥，這里也是木船大哥的居所。”
錦勝天听在耳中有些啞然失笑，冷眼掃了一眼恭無極，接過話說道︰“木船大哥的大恩大德，‘二牛’沒齒難忘！”
這“二牛”的稱呼從向來高高在上的錦勝天口中說出，總是感覺有些不倫不類，恭無極拼命忍住笑，卻接到錦勝天射來要殺人的冷冽目光。
“好了，小意姑娘，你兄長醒過來就別太擔心了。”漁夫木船並沒有意識到兩人之間的暗涌，拍了拍恭無極的肩頭，這番舉動讓錦勝天的目光更冷冽了幾分，如果不是他有傷在身，恐怕他會當場撕裂這名粗魯的漁夫。
漁夫沒有目光膠著在恭無極身上，沒有發現錦勝天的異樣，說道︰“你不知道昨日遇見你們兩兄妹，小意姑娘見你受傷，嚇得六神無主了。你們兄妹感情一定很好，真是讓人羨慕。”
“是嗎？”錦勝天嘴角勾起，笑著反問了一句，這句話讓他陰郁的神色才轉晴。
“那你們兄妹好好聊聊，我去準備午飯。”漁夫木船轉過身子走了出去，房間里只剩下恭無極和錦勝天兩人。
“你很擔心朕？”錦勝天問道，目光盯著她的面龐，不錯過她一個表情。
“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恭無極略過重點不提，平靜的說道。
“所以你昨兒個夜里，徹夜不眠，衣不解帶的照顧朕？”因為劍傷引起的高燒不退，讓錦勝天一整夜都陷入迷糊中，但是昏沉沉之際，他清晰的記得有人細心的照顧著自己，這個人除了恭無極，恐怕沒有第二人選。
“你重傷未愈，先好好歇息，我們在做打算吧！”恭無極上前替他將棉被提高，並不回答他的話，只是再一次叮囑道︰“皇上身份矜貴，這‘朕’字還是不用為好。”
&bp;&bp;&bp;&bp;出其不意的，錦勝天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握住了她的右手，順勢一帶，讓她整個人都跌入到他胸前，恭無極努力的撐起身子，生怕壓住了他的傷口，沒想到錦勝天絲毫不在乎，他勾起右邊嘴唇，反問道︰“你好意思說？是誰準你給朕取名叫‘二牛’的。”
恭無極望著他蹙眉的表情，頓時感到好笑，輕聲溢出了笑聲，這是自打從司馬長風身邊回到皇宮後，第一次打心眼里覺得放松的時刻。
“還笑？”錦勝天眉頭蹙得更緊了，他不滿的語氣說道︰“又是誰告訴你，你我二人要用兄妹相稱的？”
“那該如何介紹你？”恭無極有些好笑的反問一句。
“朕是你的夫君，朕叫錦勝天。”錦勝天咬著牙齒說道。
正待恭無極張開欲答的時候，“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漁夫木船和他的娘親兩人端著幾碟菜肴走了進來。
“來，來，吃點農家菜吧，沒什麼好招待的。”漁夫木船熱情的招呼道，一邊將碗筷遞給恭無極，凝視著恭無極的面龐，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頭。
錦勝天掃了一眼漁夫木船的神情，又盯了一眼黑 的菜肴，頓時失去了胃口，虛弱的說了一句︰“我沒有胃口，你們吃吧！”
恭無極就著菜肴吃了幾口米飯，謝過漁夫的招待。漁夫木船也只好端著木盤離開了，在門口的處，他站定身子，有些靦腆的問了一句︰“小意姑娘，隔壁的房間我替你打掃出來吧！”
“不用！”木塌上的錦勝天立刻出聲拒絕，卻被恭無極橫了一眼。
恭無極走到有些詫異的木船面前，感激的一笑，說道︰“兄長說話粗魯，到讓木船大哥見笑了。他只是擔心自己有所需要的東西，勞煩木船大哥將我安置到他隔壁，也方便我隨時能夠照料。”
“好，好！”漁夫木船看見面前嫣然一笑的恭無極，不禁有些失魂落魄，點頭哈腰的應承道，露出了憨直的，傻兮兮的笑。隨後又一溜煙的轉身離去，在恭無極面前，他的愛慕之心表露無遺。
正當恭無極打算收拾一下就離開，卻听見了錦勝天肚皮傳來咕咕作響之聲。“餓了？”恭無極問道。錦勝天有些可憐兮兮的老實點頭，恭無極一念之下也明白，以他出身的高貴，這樣的飯菜是不能入得他眼中的，這荒郊村落也的確找不到什麼精致菜肴，想到他重傷需要體力養傷，也只能硬著頭皮向木船娘親開口要了一尾燻魚，幾顆蜜棗，還有一些米。
恭無極親自在廚房里忙碌了大半響的時間，將燻魚肉切碎之後，混著蜜棗與糯米一起清蒸起來，這道菜肴咸中帶甜，甜中也有點咸，可謂是相得益彰。端到錦勝天的面前，他頓時感到食欲大開。
“你讓朕如何吃下去？”錦勝天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頗有些賴皮的口吻說道。
恭無極盯了一眼他受傷的手臂，只能無奈的接過來，一勺一勺的往他嘴里喂去，興許是兩日未曾進食，錦勝天吃得津津有味，一邊示意她加速動作，一邊慢慢咀嚼食物。這番死里逃生，他算是現在才飽餐了一頓。
&bp;&bp;&bp;&bp;兩人就這樣在漁夫木船的家中一呆就是三日。恭無極每天變著花樣給錦勝天弄點飲食，但是這里醫藥水平有限，雖然期間村落的大夫還是來換過兩次藥，但是深可見骨的傷口並沒有愈合的趨勢。
錦勝天自己也在休整了兩日之後，自行運功療傷，恭無極也細心的守護在一旁。平靜的村落，日出而作的生活規律，兩人很快也適應了過來。
“二牛哥！”漁夫木船推開房門，迎面看見錦勝天射過來一記要殺人的目光，原本脫口而出的話又變得吞吞吐吐起來。
“什麼事情？”錦勝天盡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好歹是寄居在別人家里，好歹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是關于漁夫木船一句“二牛哥”的稱呼，他十分不爽，再加上漁夫木船對恭無極流露出的愛慕之情，更讓他厭惡到了極致。
“我？”漁夫木船盯了一眼一旁矗立的恭無極，有靦腆的低下頭去，話在喉中，不知道該如何出口，頓了好一會，終于下定決心，抬起頭來，說道︰“我知道小意姑娘還沒有婚配人家，我想向你提親！”
平靜的村落，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憨直的漁夫脫口而出話，讓錦勝天瞪大了眼珠，眼看著就要噴出怒火，他捏緊自己的拳頭，直到牽動了傷口，疼痛才讓他松開了少許。他掃了一眼一旁的恭無極，略有些促狹口吻的說道︰“你可曾問過小意的意見？”
“沒！”漁夫老實的搖搖頭，立刻保證的說道︰“但是我保證，我會對小意姑娘，一生一世，一心一意。”
“一生一世？一心一意？”錦勝天低聲重復了一句，這恐怕就是恭無極內心奢望的，也是司馬長風可以許諾給她的。盡管他賜婚沐屏郡主給司馬長風，但是听聞御醫葉昭良的回稟，他也知道，不過是有名無實的夫妻而已，而一生一世，一心一意這個許諾，再次從另一個漁夫口中說出來，偏偏是他錦勝天身為帝王之尊，擁有三宮六院所給不起的。
錦勝天倏地站起了身子，巨大的沖擊讓他肩膀上的傷口有些崩裂開來，一絲血絲浸透出來，他似乎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掃了一旁的恭無極，和面前閃動著期盼眼神的漁夫木船，他猛然一下邁開步子走了出去。
“二牛哥！”漁夫木船在身後喚了一聲，錦勝天並沒有回頭，他有些不知所措搔了搔後腦勺，不知道何事得罪了面前的兄長。
“我去看看他！”恭無極對漁夫木船說了一句，也側過身子走了出去。
這是十二月的隆冬，人眼稀少的村落無疑比外面更寒冷幾分，迎面而來的寒風讓臉頰生疼。恭無極沿著錦勝天的腳步，一路小跑的追逐，終于到了一處小山丘處，見到錦勝天不發一言，背靠著大樹，怔怔的望著遠方出神。
“皇上？”恭無極有些遲疑的壓低聲音叫道。“你不是說，皇上這個身份可以暫時隱藏起來嗎？”錦勝天轉過身子，閃爍的眼神有些黯淡，他說道︰“叫我勝天！”
“勝天？”不確定的自言自語了一句，恭無極覺得這兩個字仿佛拉近了彼此很遠的距離，錦勝天對她伸出了手，牽過她一起順著樹蔭下坐了下來。
&bp;&bp;&bp;&bp;錦勝天良久不語，盯著前方結起了薄冰的河面，眼神中布滿了沉痛之感，說道︰“十歲那年，朕隨著父王微服出巡，眼看著斐氏兄弟受人欺凌。那時候，他們也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卻較同齡的孩子要瘦小很多，朕一時憐憫他們，叫人救了他們。他們感激朕的救命之恩，所以自願賣身給大錦國，多少年了就一直呆在朕身邊。”
恭無極安靜的凝听著，眼前浮現出斐亮臨死前，忠心護主的模樣，油然而生出欽佩之情。“斐氏兄弟這麼多年來，一直影子一樣的存在，他們不願做官，也不願和人交流，猶如朕的藏在暗處的影子。朕這次出巡道漠北，原本只是想帶幾名心腹在身邊，偏偏沒想到卻斷送了斐亮的生命。”錦勝天的語氣里充滿了自責。
“朕身為堂堂一國帝王，但是朕身邊沒幾個人，為何還要奪走朕僅存的‘朋友’。”錦勝天揚起頭，朝著天空悲傷的吶喊道，聲音傳出去好遠。
“別這樣！”恭無極扯住他的衣袖，他回過頭來，眼底終于是涌上了淚花，卻強忍住不讓他落下。
錦勝天撫摸上她的秀發，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朕一出生，身上就挑著一副擔子，這副擔子就是大錦國。到今天，內憂外患，舉步維艱。”
“在我皇爺爺那一輩，大乾、大坤、大錦、大銹國，四國鼎力，不相伯仲。到了我父皇這一輩，大乾、大坤的帝王們開始掠奪，還有我父皇在內，三國逐漸侵吞了不少大銹國的領土，原本的四國鼎力變為四分天下，三國鼎力。”錦勝天抬起頭，望著遠方，向恭無極訴說著大錦國的歷史。
“父皇英年早逝，迫使朕不得不早早登上皇位。四年前，朕擔下了這幅擔子，但是沒有你看見的那麼容易。大乾、大坤兩國君主雄圖霸業，以為朕少不更事，很希望可以借機侵佔大錦國的領土。”錦勝天語氣里充滿了無奈，說道︰“好在父皇再生之時就做了周密的部署。大錦國東、南、西、北四處要塞，分別由太師溫胡爾、將軍司馬毅、丞相恭天行駐守。”
“要知道這三人都是前朝舉足輕重的人物。為了萬無一失，父皇又將溫太師的女兒溫如雅冊封為當時的太子妃，只有這樣才能讓手握兵權的溫胡爾沒有叛變之心。”這些往事，是錦勝天從不曾提及的。這話讓恭無極心里倒抽一口冷氣，帝王之家的婚姻，永遠都是關聯了利益關系。就不知道他昏迷時候一聲聲“如雅”的呼喊是真情還是假意？話到嘴邊，恭無極還是放棄，他和她的關系，恐怕還未到如此坦誠的地步。
就在這一愣之下，又听見錦勝天低沉的聲音傳來︰“司馬老將軍，是朝廷重臣，生性剛直，忠君愛國，戰績顯赫。要知道西邊要塞毗鄰大乾、大坤國的交界，可謂是我大錦國最難駐守的地方，也只有放司馬老將軍在這里才是最適合的。”
“至于北邊要塞，父皇安排了他當年親手提拔的丞相——恭天行。”錦勝天說道︰“原本這樣的安排也是天衣無縫的。不曾想到，就在父皇撒手人寰，朕登基不久，恭天行就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他不斷向朕推薦他的心腹進京為官，朕迫于羽翼未滿，只能答應。”
&bp;&bp;&bp;&bp;一句說話，錦勝天停了下來，專注的盯著恭無極絕美的容顏，直到恭無極有些不解的打算出聲詢問，他才又繼續說道︰“朕早就知道恭天行的庶女和司馬老將軍的獨子司馬長風青梅竹馬，情投意合，沒想到的是，恭天行竟然會親手將自己的女兒送入宮中，讓朕冊立為妃。你這顆美麗的棋子，的確是迷惑了朕，讓朕以為恭天行只是想鞏固自己的勢力。”
“朕當初冊封你為國妃，原本是想償還恭天行一個人情，讓他知道，他的女兒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什麼功名利祿都有了。他敬朕一尺，朕也還他一尺，這一來一往，如果彼此都不再異心，那自然是兩全其美”錦勝天轉過頭，盯著前方︰“沒想到的是，大銹國儲君來訪，負責禮部的季常福居然會捅出如此大簍子，後來又被人殺害，死無對證，讓朕不得不重新審視恭天行的用心。”
“朕肯定他要謀朝篡位！不知道誰給了他這樣天大的膽？朕不得不主動反擊。”錦勝天望著恭無極的眼神，閃動了幾分內疚之情。
“接下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錦勝天問了一句，不待她回答，又自顧說道︰“你一直想知道，為什麼朕親自去漠北？”
恭無極點點頭。錦勝天說道︰“你可知道，恭天行的副將多羅在被朕囚禁到天牢的第三天，咬舌自盡，一家九口，滿門被人滅口。你說是何人所為？恭天行的余黨，還是背後還有人指示？”
“啊？”恭無極瞪大了眼楮，從未曾想過恭天行了結的生命背後還有如此多未解的謎團。
“知道朕為什麼會將你貶入冷宮嗎？”錦勝天出其不意的問道。
“皇上無需理由的。”恭無極答道。腦海中回響起此去南方時，他在馬車上所言，貶她入冷宮，就因為她心中藏著一個司馬長風。
“朕沒那麼幼稚，因為和臣子爭鋒吃醋，就將自己的女人貶入冷宮。”錦勝天微微揚起頭顱，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猜不透他在想什麼，聲音又低下去幾分︰“朕貶你入冷宮，眾人都以為這是你身為罪臣之女應有的處罰，不過朕真正的用意，是希望麻痹敵人，讓人認為朕對恭天行恨之入骨，連自己的妃嬪都不會放過。”
“為什麼？”恭無極呢喃出聲，望著錦勝天深不見底的眼中。
“你還不明白？”錦勝天輕聲問了一句，勾起嘴角說道︰“朕要將恭天行背後的黑手，連根拔起。”
“是誰？”她問道。
“就是這一次想殺朕的人。”他答道，他眼楮眯成了一條縫，盯著遠方而出神，幕後黑手他到底知不知情，他並沒有回答，恭無極也沒有追問。
“你打算怎麼辦？”恭無極問道。“等！朕等了這麼多年了，早就不在乎這一天兩天的時間了。”錦勝天回過頭，神色恢復了如常，一句話答得自信滿滿。
“現在要回宮去嗎？”恭無極再次發問，她指了指他右肩上的傷口說道︰“這個村落沒有醫藥，恐怕拖延下去會讓你更加難受。”
“敵在暗，我們在明，回不去的。”錦勝天左手捂住了肩頭，皺皺眉頭，傷感的自言道︰“不知道姚琨和斐海兩人是否安然無恙？”
&bp;&bp;&bp;&bp;“沒有我拖累著他們，全身而退不是難事。”恭無極有些傷感的說道，想來也是實情，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她，錦勝天也不會受傷。那一句謝謝在此刻無力又蒼白！
“吉人自有天佑。”錦勝天肯定了一句，猶如看穿她心思一般的說道︰“不必自責，保護你，是朕的責任。”
責任？幾時她成為了他要保護的責任？不知道是一時的情亂情迷，還是他只是偶爾施舍一點甜言蜜語，恭無極涌上一股莫名的感動，順著臉龐，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別哭了！”錦勝天略感無奈，伸出左手不太嫻熟的擦去了她的淚水。錦勝天認真的凝視她良久，繼而扳過她身子，指著結著薄冰的河面，無厘頭的問了一句︰“你說這河中有魚嗎？”
恭無極詫異的抬起頭，她永遠無法猜透這個男人究竟在想什麼？眼神斜睨過去，順口接道︰“河中如果無魚，恐怕木船大哥他們也無法生存了。”
“是嗎？木船大哥？”錦勝天有些不是滋味的呢喃了一聲，好勝之心頓起，他有些賭氣的口吻說道︰“你相信朕也可以到這河中捕魚嗎？”
“啥？”恭無極還未回過神之際。錦勝天一把抓過一旁晾曬的漁網，借著左手使勁一扔，漁網就在遠離薄冰的河岸中央落了下來。
“你干什麼？要知道你傷勢還未痊愈。”恭無極責備道，打算搶過他扔出去的漁網。
“朕可以！”錦勝天側轉身子，拒絕了恭無極的好意。無奈之下，恭無極也只能由著他。
“起！”錦勝天浮現出了興奮之色，一聲喝令，左手再次揚起，漁網中有幾只小蝦蟹。恭無極想到他有些夸張的舉動和收獲的蝦蟹，忍不住笑了出聲。
“再來！”錦勝天掃了恭無極一眼，一反平日的威嚴，宛如正在斗氣的孩童一般，再次遠遠的將漁網撒了出去。
“好啦！”恭無極嗔道︰“知道你是天下無敵的。”
望了一眼笑得兩腮的恭無極，錦勝天沒好氣的說了一句︰“朕要證明給你看！”不知道為何，堂堂一國之君的錦勝天此刻跟一個普通的漁夫暗中較勁起來。
“收！”又是一聲喝令，錦勝天用力的收起了漁網，只見到里面有一條如同半邊巴掌大小的小魚兒。
“真的有魚？”恭無極竟然覺得莫名的興奮起來，奔著走了過去，看見魚兒在漁網中活蹦亂跳的掙扎。
“再來！”錦勝天將魚兒扔在一旁，又一次撒出了漁網，人也靠近河邊近了幾步。
“你打算捕獲多少才算呢？”恭無極頓感好笑，不禁輕聲問道。
“朕不貪心，成雙成對就夠了！”錦勝天說完，對著恭無極意味深長的一笑，讓她猜不透這個男人想表達何意。
“魚兒成雙成對又如何？不是一會就成為了人家的盤中餐。”恭無極說得甚為感慨，從穿越後到如今的大半年來，她對于命運的掌握越來越覺得無力，隨波逐流，又不知道會漂泊到何處？
“那不是‘我’同‘你’一樣！現在就是生死與共！”錦勝天刻意加重了某些字眼，目光膠著在她的面龐之上，見到她眸子中閃過的迷茫、光澤，最終又歸于平靜，波瀾不驚。
&bp;&bp;&bp;&bp;有人說，女人可動、可靜、可濃、可淡，而眼前的恭無極猶如一個謎團一樣的女子，饒是向來自負的錦勝天也無法猜測到她敏銳的心思。
“收！”錦勝天再一次喝令，一個大大的拋物線，讓河面濺起了不少水花，這一次果真如他所願，漁網中真的有一尾比巴掌大一些的魚兒，同樣是活蹦亂跳。
“現在如你所願了，回去吧！”望著他眼神中閃動著的滿足感，恭無極感到好笑。
錦勝天也不答話，只顧的將漁網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曬了起來，將剛才兩尾魚的戰利品倒提過來，然後靜靜的走回到恭無極身邊，與她相對而視。
“回去之後，替我做點好吃的吧！我真是很久沒有吃過好東西了！”錦勝天用了“我”字，不再高高在上，那模樣仿若可憐兮兮討要糖果的孩童，恐怕這是錦勝天平日從未示人過的真實吧。
“好！讓你好好試試我的手藝。”恭無極一口應了下來。剛才河邊的一番嬉鬧，讓她裙擺被浸濕了不少，她略有些不適的擰起裙子，極不自然的邁動著步伐。錦勝天看著她一瘸一拐的模樣，竟然彎下了身子，對她說道︰“到‘我’背上了，我背你回去。”
“你？”恭無極有些不信任的指指他的肩頭，並不是懷疑他，而是此刻他有傷在身。
“你是朕的責任，這是一輩子的承諾，哪怕朕有小小傷，也同樣會照顧你！”說完，錦勝天固執的蹲著身子，這番話，他又用了“朕”字，不是那種高高在上，而讓恭無極覺得被人保護、寵溺的感覺。
一看這架勢，恭無極就知道錦勝天不會輕易放棄，愣了一下，放棄了任何抗辯，伏下身子，撲在了他的背上，錦勝天左手倒提兩尾魚，受傷的右手放在胸前。恭無極只能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彎曲起了雙腿，錦勝天的肩膀很寬闊，給人很踏實的感覺。
“回家！”錦勝天一聲吆喝，邁開步子，一步步往前走去。起初恭無極還擔心他受傷後無法承受自己的重量，眼見著他走得甚微輕松自在，所以也不再故意撐著身子，將臉頰埋在他的後背，任由他帶著自己一步步的往回走去。
隆冬的白晝十分短暫，星光點點映在白雪之上，除了錦勝天深陷的腳步之外，一路往漁夫家中延伸過去。盡管在冊封當日他就御臨了她的寢宮，盡管他與她有過不止一次的肌膚之親，不知道為何，恭無極反而覺得此刻兩人就如同親密的愛人一般，內心深處盈滿了深深的感動。
一炷香的時間左右，兩人從河堤返回到了家中，漁夫木船和他娘親都已經歇息，憨直的村民還為錦勝天兩人留了飯菜在桌上，不過早已經是冷冰冰了。
“清蒸了來吃吧！”錦勝天將兩尾魚，交到了恭無極手里。她點點頭，一條開膛破腹去了內髒就上火蒸了起來，而另一條她則選了點青紅辣椒，用現今川菜的方式給燒了起來，同樣的魚，在恭無極手中愣是就化腐朽為神奇了，錦勝天吃得停不了嘴，這一天，可謂是相識以來，都覺得最為愜意放松的一天，收拾完碗筷，各自也回房休息。
&bp;&bp;&bp;&bp;次日，恭無極依舊早早的起身，而錦勝天卻沒了動靜，想到他難得安睡，恭無極也沒有打擾。掃了一眼有些凌亂的房間，她閑來無事的親自動手整理起來，這舉手之勞也算是報答漁夫木船的收留之情。
今兒個的村落，似乎較之昔日要熱鬧不少，恭無極不時的見到窗欞外有人來回跑動，還有三五結伴的村民指著不遠處交頭接耳。
一晃也就一個時辰，恭無極抬眼望向天際，雲層之後感覺有些灰蒙蒙，一種不祥的預感升起，她快步的走到錦勝天房門，極為不淑女的“砰”撞開了門，只見到錦勝天正是努力的撐起了身子，一張臉面色蒼白，豆大的汗珠正從他額頭上浸出。
“怎麼了？”恭無極問道，右手覆蓋上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傳來。
“沒事！”錦勝天搖搖頭，稍顯疲憊的雙眼卻充滿了戒備，目光瞟向門外，無力的問了一句︰“發生什麼事情了？”
“你發燒了！”恭無極沒有理會他的提問，隨即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並沒有惡化的跡象，即可想到，是昨日在河岸里捕魚，受到了風寒所致，不禁有些自責的說道︰“一定是昨日里在河岸感染了風寒。我還以為你是昨晚睡得舒坦，沒有來打擾到你呢！”
“不礙事。”錦勝天只是順口敷衍了一句，伸長了脖子，努力的向外望去，正色的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恭無極不知道這關頭，為何錦勝天特別關心發生了什麼事情，只得移動腳步，到窗欞出看了一眼，應道︰“今兒個村落里似乎很熱鬧，不知道是不是村里有什麼習俗？還是來了什麼大人物。”
恭無極順手關閉了窗門，踱步回到錦勝天跟前，叮囑道︰“你先躺下歇息一會，我去請了大夫來給你看看。”
“小意姑娘——”遠處響起了漁夫木船的聲音，拖長的尾音想必正是在奔跑之中，不知道有何事值得如此興奮。錦勝天側目凝神，遠處傳來一重兩輕的腳步聲，讓他不自覺的蹙緊眉頭。
正當恭無極打算應答，卻被錦勝天從後緊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掌心里的溫度讓她楞在當場，瞪大眼楮，又說不出話來。錦勝天在她耳邊低沉的說了一句︰“躲起來！”
恭無極掙脫掉他的禁錮，不解的輕聲問道︰“為什麼？”
“走！”錦勝天听見由遠自近的腳步聲，再也沒有做任何解釋，伸出左手，大力的扣緊她的手腕，一扯一帶，恭無極只能拖動腳步隨著他從房間的另一側走出。
錦勝天重傷未愈，加上又再次感染了風寒，還未行得幾步，就有些氣喘吁吁，不過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故意沿著村落後的叢林曲曲折折的行了一段距離，恭無極只能加快步伐跟在他身旁。她知道他故意曲折前行，是為了擾亂別人地上的腳印，再看了一眼錦勝天凝重的神情，仿若是如臨大敵的模樣，她雖然奇怪，這當口也只能全神貫注跟著他邁開的步子。
就這樣走了小半個時辰，兩人到了一處小山丘之上，遠離了村落不少距離，憑借著這小山丘的坡度，能夠遠遠瞧見村落里的情景。
&bp;&bp;&bp;&bp;錦勝天與恭無極並肩矗立在山丘之上。“咳咳——”一路奔走，錦勝天感染風寒之下，不禁咳嗽了兩聲。
恭無極感受到他渾身的緊繃，並沒有問話，順著他的目光瞧去，眼見著村落里有不少訓練有素的侍衛魚貫入村落中，而村落里的百姓們也正在一一的接受他們的盤查。
“他們是在找人？”恭無極瞧見了情勢之後，好奇的問了一句。
“他們是在找朕！”錦勝天答道︰“剛才隨著你的木船大哥一起來的，還有兩位武林好手！”
恭無極示意不解，只听見錦勝天解釋道︰“漁夫木船不懂武藝，只是一身蠻勁，所以腳步重而沉，而身後跟著兩人，腳步輕而快，一定是修煉過輕功之人！”
恭無極點點頭。難怪他會不顧一切的離開房間，這個男人隨時都處在戒備之中。
“那為何不讓他們發現？”恭無極再次發問，這群侍衛身著朝廷官服，錦勝天豈有躲避的道理︰“村落里的醫術畢竟不必皇宮，你現在重傷在身，有人護送你回宮，不好嗎？”
“哼！”錦勝天鼻子里冷哼一身，轉過身子，說道︰“是敵是友尚且都分不清楚，朕豈會如此冒險！”
“你是擔心有人冒充朝廷侍衛？”這一層恭無極到從未想過。
“小心駛得萬年船！”錦勝天答道，他並沒有再深入給出答案。
恭無極睨了他一眼，但見到他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大海一樣讓人難以捉摸。他恐怕從未信任過人吧，眼前的女人在他心中是何分量，無人而得知。要想這個精于算計的帝王完全打開心扉，毫無保留的吐露心事，恐怕永遠都只是一種奢望。一頓之下，略感失望，恭無極也聰明的止住了發問，隨著他背轉過身子，伸出手覆蓋上他的額頭。剛才一陣急奔，讓他原本蒼白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如果不是咬著牙分析現在的局勢，他虛弱得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
“等他們離開後，我們在回去，只怕你的身體受不了！”恭無極抬眼望了一眼正在飄零著雪花的天空，與除了灌木叢林外空蕩蕩的山丘，有些無奈的說道。
“再來時的時候，我記得我們途徑過一個山洞，就在前面不遠處，咱們暫且進去避一避吧！”錦勝天強制撐著身子，依舊是虛弱的說了一句。
“走吧！”恭無極伸手扶住了他半邊身子。心中陣陣漣漪泛起，這個男人，幾時都不曾放下戒備之心，陌生之地，重傷之下，他竟然憑借記憶力對這里了若指掌。
錦勝天所言的洞穴，還算干燥，地方也算寬敞，兩人順著洞穴的石墩坐了下來，一番這樣的劇烈運動，錦勝天更顯得虛弱了幾分，嘴唇有些輕微顫栗。
“快坐下！”恭無極覆蓋上他的額頭，感受到他的滾燙溫度，一語過後，也只是迷茫的望望這空曠的洞穴，頓感到無措。
錦勝天不接話，身子卻靠在恭無極身邊，他微微一笑，甚為滿足的口吻說道︰“陪在朕身邊就好！”
恭無極無言的坐下，感受到他身子忽冷忽熱，只能伸出手圈住他，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起，靜靜的，一動不動。
&bp;&bp;&bp;&bp;這一晚似乎過得極為漫長，病中的錦勝天滿足地靠在恭無極身邊，竟然沉沉的睡去，恭無極卻不敢掉以輕心，睜大眼楮怔怔的瞧著洞穴之外，眼看著白雪一層一層的覆蓋，而錦勝天的身子，忽冷忽熱的好幾次，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滲出，想必他也異常難受。
天亮了，雪也稍微有了減緩的趨勢，錦勝天幽幽醒來，眼神較之前一日要清澈不少。“辛苦你了，無極！”他的聲音略有些沙啞，握住她的柔荑，傳遞著無限感激。
“你沒事就好！”恭無極看了一下他的面色，雖然虛弱，但是正常了不少，暗自感到寬心。
錦勝天點點頭，站起身子，走到洞穴之外，這里還是可以居高臨下的鳥瞰到整個村落的情況，遙遙的男女耕織傳唱的歌聲傳來，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和。錦勝天再仔細的凝視了一會，發現村落里再沒見到侍衛的身影，才轉過身子，原本緊擰的眉頭略微舒展開來，他說道︰“看來他們這幫人走了！”
“現在你打算回到村落中去嗎？”恭無極發問道。
錦勝天有些挫敗的盯了一眼自己受傷的右臂，無奈的點點頭，說道︰“恐怕現在朕的傷勢，還沒法遠行，回去再做打算吧！”
兩人一前一後的往回走去，剛進入村落的地方，就見到漁夫木船矗立在村口，焦急的望著前方，雙手不停的來回搓動。
“小意姑娘？”眼看著恭無極兩人的出現，漁夫木船眼中迸發出一抹驚喜之情，快步的走了上來，盯了一眼恭無極，又不知道該如何結婚，吞吞吐吐的問了一句︰“你回來了，你們回來了啊？”
“是的。木船大哥！”恭無極莞爾一笑。
錦勝天再一次往了一眼村落的四周，確定了沒有外來者，有些不悅的打斷兩人對話。“回去再說吧！”
一回到漁夫木船家中，錦勝天自顧的端坐在木塌之上，頗有自己才是一家之主的味道，而漁夫木船愛慕的眼光痴痴的凝視在恭無極身上。
“小意姑娘，你們昨天去哪里了？”漁夫開口問道，有些不知所措的搔搔頭發︰“我還以為你們不辭而別了。”
“怎麼會呢？只不過兄長的傷勢稍有起色，我們兩人貪新鮮，沿著村落外走了走，趁著天黑，怕再遇見土匪，就沒有回來了。”恭無極依舊是溫婉的一笑，遞了一個眼神給錦勝天，示意他別揭穿這個謊言，錦勝天落入眼中卻不給任何反應，也不予點破，總算是沒讓漁夫生疑。
“還好，你們回來了！”漁夫木船有些不知所雲的重復了一句，看了一眼恭無極，變得極為靦腆，也讓端坐的錦勝天十分不悅。
“木船大哥，昨天，好似來了很多外人。不知道是做什麼呢？”恭無極輕聲問道，她知道這是錦勝天憋住沒有問的話。
“不知道呢！”憨直的木船據實已告，他說道︰“領頭的官爺說，是朝廷派來找人的，本村的人都集合到村口，一一的盤查，後來還挨家挨戶的搜了一遍，鬧到大半夜才罷休。”
“哦？”恭無極故作驚訝的問道︰“正巧我們倆兄妹外出，沒給木船大哥添麻煩吧？”
&bp;&bp;&bp;&bp;“沒！”一個字吐出，漁夫木船簡直連耳根子都紅了，囁嚅道︰“我沒說家里來了客人！”
“為什麼？”一旁的錦勝天問了恭無極正打算出口的疑問。
“這？”漁夫木船垂下頭，目光只能看見自己腳尖，吞吞吐吐的說道︰“我怕，我怕這些官兵看見小意姑娘，會垂涎你的，你的美色中！”
錦勝天和恭無極彼此對望了一眼，不曾想到，這個好心漁夫的自私，反而挽救了兩人此前的處境。
“謝謝木船大哥。”恭無極輕輕的道謝。動听的聲音，讓垂著頭的漁夫木船倏地抬頭，眼中閃動著光芒，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鼓勵，踏上前兩步，猛地跪倒在錦勝天腳跟前。
“這是干什麼？”錦勝天也被這漁夫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糊涂，莫非他知曉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二牛哥！”這漁夫接下來的稱呼，讓錦勝天的神色由緊張到松弛，一瞬間又變得別扭起來，這個稱呼配上高高在上的帝王，簡直是一種侮辱。錦勝天愣了一下，還是盡量平靜的語氣對虔誠跪倒的漁夫說道︰“有何事需要行如此大禮呢？”
漁夫木船的頭更低下去了幾分，細如蚊聲的支吾道︰“二牛哥，我是真心喜歡小意姑娘，求你將她婚配給我！”
上一次漁夫木船的求親，被錦勝天離開後算是不了了之，沒想到這漁夫到有顆堅韌的心，沒有被錦勝天的怒氣嚇倒，為了自己心中的所愛，竟然就這樣兩手空空的跪倒在錦勝天面前。
錦勝天掃了一眼恭無極平靜無波的面容，嘴角勾起，有些戲虐的說道︰“我這個妹妹打小就是嬌生慣養，你拿什麼來給她幸福呢？”
“我會努力耕作！”漁夫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那是一種欣喜與希望，他拍著胸脯說道︰“我保證，絕不讓小意姑娘受丁點苦。”
漁夫木船的表白雖然樸質到有些讓人發笑，但是恭無極內心里卻滑過別樣的感觸，或許人生就是這樣，所要求的不過就是三餐一宿，一個相知相許的人。
“我不能替他做主，你自己問她去！”錦勝天留意到怔了一下的恭無極，直接將眼前的難題交給她。
“小意姑娘？”漁夫木船目光轉向她，眼神里閃爍著無限的期盼，又有幾分靦腆。
“對不起，木船大哥！”恭無極更顯得溫婉了幾分，她走近漁夫木船身邊，和他目光對視，真摯的說道︰“恐怕我要辜負你的一片心意了，因為幼時家中雙親已經與人婚配。”
“啊？”漁夫木船瞪大了眼楮，驚訝大過了傷心。
“木船大哥，你是一個好人，你一定會找到自己幸福的。”恭無極繼續說道。
“嗷！”喉嚨里答了一聲，漁夫木船有些機械的點點頭，他望了一眼恭無極的臉，這一次要坦率很多，繼而說道︰“我知道自己是配不上你的，小意姑娘。”
漁夫木船並沒有太多傷心欲絕，大膽吐露心事之後，他似乎只是在等待一個答案的宣判。與恭無極乍然相逢，他就因為她的美麗而不可自拔，但是深一層想起去，這樣一個絕色天資的女人，她仿若不食人間煙火一般，如何才能給她幸福呢？這樣想來，反而是村口的桂花姑娘，和自己更般配一些。
&bp;&bp;&bp;&bp;“木船大哥，謝謝你收留我們兄妹！”恭無極再一次慎重的道謝，木船憨直的笑笑，連連搖頭。
“木船大哥，你的救命之恩，他日必當重謝。”錦勝天也接口道，一邊說，一邊從腰際掏出一塊玉牌，這是一塊翠綠通透的翠玉，不見一絲雜質，也沒有龍紋圖騰，不過看得出十分珍貴，他遞到漁夫木船眼前，說道︰“這小小玉牌，就當謝過木船大哥的救命之恩。”
“雖然我沒讀多書，但是施恩莫忘報，我怎麼能收你如此貴重的玉牌呢？”漁夫木船連連擺手，臉上沒有任何狡詐之情。
“木船大哥，你收著！”錦勝天將玉牌硬塞在了他手中，語氣里有不容置疑的堅持，他說道︰“接下來我們還有求于木船大哥，我兄妹兩人可能還要在這里呆兩天，還要勞煩木船大哥，替我們準備點干糧，三日後，我兄妹就啟程回家了。”
木船總算是沒有退卻，點點頭，再一次掃視了一眼恭無極就轉身離開了。
“三日後，你打算回宮了嗎？”當房間里只剩下兩人後，恭無極開口問道。
“不！經過這村落里的搜尋，更是不能輕易回宮了。”錦勝天甚為凝重的答道，他望向恭無極寫滿疑問的眼眸，出聲解釋道︰“他們應該是四處派人在搜尋朕的下落，好在不知道朕現在究竟身處何處？但是朕給予回宮，這沿途一定有不少埋伏，朕這麼做，只能是自投羅網。”
“那你有何打算？”恭無極問道。
錦勝天從袖口處掏出一張羊皮卷，平鋪在桌上，對恭無極招手示意，說道︰“現在我們所處的位置應該是大錦國的中央地帶，還未完全抵達漠北的境地。如果有人背後暗算朕，那麼接下來朕受傷之後，接下來求助的第一個對象就是身在南方邊塞的皇弟錦軒輊。所以從北到南的關卡，勢必沒有那麼順利。”
恭無極點點頭，示意了解。錦勝天的分析的確頭頭是道，如果敵人有心要對付他，接下來自然是阻斷他的救兵，讓他孤立無援。
“除此之外，朕也可以直趨漠北，現在北邊大元帥是朕親手提拔的溫如軒，同樣是手握六十萬兵權。”錦勝天抬起頭，目光凝聚在一起，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繼而有些無奈的感嘆道︰“可惜朕的動向早就被敵人所查明，所以此去漠北可謂是一定埋伏重重。”
“接下來是西邊要塞，司馬長風同樣手握重兵，且不論敵人是否會在自西邊關卡上設置重重阻擾。”錦勝天說道︰“朕也不會去求助于司馬長風的！”
恭無極沉默不語，自己在將軍府一住月余的日子，多少讓兩人的君臣關系變質。不管司馬長風此刻是否會伸出援手，但是驕傲如錦勝天，豈可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去向所謂的情敵求助呢？
“你打算去東邊要塞，尋娉妃的爹爹，兵部尚書周自君？”恭無極直接說道。南、西、北三處都已經被錦勝天拒絕，剩下的也只有東邊要塞了。
“不！”沒想到錦勝天堅定的吐出一個字。
&bp;&bp;&bp;&bp;迎著恭無極詫異的目光，錦勝天出其不意的輕笑了一聲，說道︰“相信朕背後的敵人也算準了這一點，以為朕不會去東邊。一來是路途遙遠，二來是我大錦國兵力最薄弱的就是東邊。但是偏偏朕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嗯？”恭無極的表情更加迷惑了。
“朕此去東邊要塞不假，但是不是去尋求周自君的幫助，而是要跨過東邊要塞，向大銹國‘借力’。”錦勝天一字一頓的說道。
恭無極頃刻間就明白了他的想法。當初恭天行希望讓恭如雪和親大銹儲君，偏偏被錦勝天用“美人計”佔了先機，這危機關頭，錦月明的犧牲就體現了價值。
“你是不是還再埋怨朕如此對待月明？”錦勝天看了一眼恭無極的表情，拆穿了她此刻心思的跳躍。
“皇上有把握大銹國一定會出兵幫助你？”恭無極莞爾一笑，輕聲的反問了一句。如他所形容的當天局勢，三分天下，四國鼎力，既然當年大銹國先皇有份掠奪大銹國的江山，對方如果知曉了錦勝天目前的處境，別說是傾囊相助，恐怕還會落井下石，趁機討伐也不一定。
“朕只是‘借力’，而非是‘借兵’。”錦勝天並不打算言明，只是神秘莫測的一笑，手指著羊皮卷上大銹國的位置，對恭無極說道︰“從這里去東邊要塞，有兩處選擇，一條是通過漠北的沙漠前行，這是一條捷徑，連夜趕路，差不多七八個時辰就可以到達，而另一條是水路，沿著這條河流，一直往東，道路崎嶇不平，恐怕兩日才能抵達。你說朕該選哪一條路？”
恭無極抬頭望了一眼錦勝天眼眸中隱藏得笑意，伸出芊芊玉指，在由沙漠通往東邊的道路上指了一下，柔聲反問道︰“既然你心中早有決定，何須來問我一次呢？”
錦勝天目光中含著贊許之意，說道︰“果然是跟朕心意相通，可知道為何朕要選擇這條路？”
“你早就分析過了，敵人算準你的動向是南、北兩處，自然不會在東邊上做太多無謂的埋伏，而且現在的形勢，你早到一分就佔一分先機。”恭無極說道，望向他充滿自信的眼眸，他不過是希望從恭無極口中再得到一點證實。只是還有一點，恭無極忍住沒說，因為錦勝天的性格里，沒有“服輸”二字，所以通過沙漠往東邊行走，他就是自負的在做一次賭注。
“不愧是朕最心儀的女人。”錦勝天听完了恭無極的分析，贊許的點點頭，伸出左臂攬過她的肩頭，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接下來這兩日，恐怕還得辛苦你了。”
從十里庵出來到漠北，自打遭遇了暗襲，他不惜舍命相救，恭無極的命運又被他捆綁在了一起。此去東邊要塞，路途雖然不算艱險，但是此刻的錦勝天孑然一身、孤立無援，加上重傷未愈，即便恭無極不懂武藝，也不可能自己離去的。想到此處，她側轉身子，凝視著他的輪廓，輕輕的點頭，算是應允。
她的舉動，讓錦勝天的神情放松不少，不過恭無極的內心卻忐忑了不少，不知道此去東邊，又將是怎麼樣的一番情景呢？
&bp;&bp;&bp;&bp;“木船大哥，咱們兄妹兩人就此拜別了，山水有相逢，他日必定有報恩之日。”錦勝天接過漁夫木船準備的干糧，斜跨在左邊肩頭，輕輕攬了一下恭無極的肩頭，兩人並肩而立，對木船充滿了感激之意。
“你們一路好走！”木訥的木船不知道說什麼好，眼光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錦勝天和恭無極，男俊女俏，金童玉女的模樣，讓他覺得兩人並非只是兄妹那樣簡單。
“走吧！”錦勝天牽過恭無極的手，兩人混著夜色逐漸消失在生活了七八日的村落中。天明之前，兩人抵達了集市，錦勝天讓恭無極稍作安頓，自己則去挑選了一匹駿馬。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錦勝天回來之後神色變得十分凝重，從包袱里掏出一件男人的褂子，對恭無極說道︰“這一路趕路，換上男裝以免打草驚蛇。”
恭無極依言而行，兩人粗布麻衣的裝扮眨眼看去似乎平平無奇，但是西樵之下，身著男裝的恭無極猶如一個俊美的奶油書生，而錦勝天的貴族之氣依舊在人群中脫穎而出。
兩人一前一後，共乘一匹黑色駿馬。在路過一處城門關卡，見到不少人聚集在一起，對著皇榜指指點點，錦勝天目不斜視，卵足勁，雙腿一緊，一下子就沖了過去。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恭無極側過身子望了望，沒想到身後有人，卻只感到錦勝天全身的緊繃。
“沒事！”錦勝天只答了一句，情不自禁的又拉了一下韁繩，恭無極能感覺到馬匹跳躍的速度。
恭無極趁著空檔，側過身子，發現空蕩蕩的荒漠後，竟然有兩匹駿馬緊追不舍。“後面有人？”恭無極是疑問，也是提醒。
“坐穩，別動！”錦勝天似早已知覺，只是一個勁的策馬奔騰。
恭無極也只能回過身子，安靜的坐著，她幫不上任何忙。錦勝天全神貫注的盯著前方，而後面緊追不舍的兩名男子也加快了速度，眼看著距離越來越近了一些，錦勝天突然調轉馬頭，向著西邊的一處山丘繞了過去。
後面咬住不放的男子勒馬不急，一個想轉身，卻被馬匹重重的摔倒在地，也就著這一插曲，恭無極瞧得清楚，這兩人都是黑衣蒙面。
錦勝天翻身下馬，自顧往前走了幾步，躲在一處巨石之後，將真氣凝聚在左手。恭無極一看他的架勢，就知道他打算拼死一搏，想到錦勝天單人匹馬，加上重傷還未痊愈，如何能夠力敵兩人？恭無極一顆心就莫名的揪緊。
“啪！”正當那名黑衣男子打算窺視的時候，被錦勝天從暗處殺了一個措手不及，左手掌直接拍在他的天靈蓋上，那名黑衣人直挺挺的往後倒了下去。
另一名黑衣男子疾步走上前來，興許是從馬背上跌落，還有些頭暈眼花，握著長劍的手在空中閃出一道寒光，錦勝天沒有絲毫留情，繞到男人背後，左手再次真氣凝聚，直接一掌擊到他背心，男人一口鮮血吐出來，往前面跌了去。
眼看著這場變故，總算是有驚無險。恭無極走到錦勝天身邊，看見他這番運勁之後，也是面色蒼白，呼出一口長氣，竟然癱坐在地。
&bp;&bp;&bp;&bp;“扶朕過去瞧瞧。”錦勝天對恭無極伸出手，他吃力的撐起了身子。原本以為，錦勝天想去看看這黑衣人究竟是誰？不曾想到他並沒有挑開他們的黑紗蒙面，反而用長劍撕開了他們右手腕的黑衣。
“撕——”一聲之後，錦勝天凝聚起雙眸，目光狠狠的盯在他們右手腕上猶如“血火印”的烙印上。
“果然不出所料！”錦勝天站直身子，喃喃自語。
“這是什麼？”恭無極看了一眼著兩人手臂上的“血火印”烙印，推斷出這應該是屬于某個組織的記號，不禁有些詫異的出聲詢問。
“一邊走，一邊說！”錦勝天翻身上馬，與恭無極再次啟程。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之後，錦勝天無疑更加謹慎了幾分，揮動韁繩一路直奔東邊兒走。
“你的傷勢可有復發？”一路上的馬不停蹄，恭無極感受到錦勝天有些氣喘吁吁，不禁有些擔憂的詢問道。
“剛才的‘血火印’是屬于一個殺手組織。”錦勝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顧說道︰“這個‘血火印’組織有多麼龐大，朕不得而知。從當初毒害你的近身丫鬟芙蓉開始，就是屬于這個組織中的殺手之一。”
“啊？”恭無極顯得難以置信，輕聲呢喃了一句︰“但是恭天行已經死了。”沒錯，恭天行是死了，但是真正的殺手組織卻依舊存在，他們的使命還是殺害錦勝天，是誰敢跟堂堂一國天子公然作對呢？
錦勝天繃緊身子沒有答話，他不時的回頭望望，確定是沒有追兵趕來。連續里趕了四五個時辰，直到這匹駿馬也止不住的發出嘶叫之聲，錦勝天才算是略微休停下來，說道︰“距離東邊要塞應該不多半個時辰的距離，還有差不多二個時辰就天黑了。朕不想行跡敗露，先稍做休息，等到今晚咱們在啟程吧！”
錦勝天眯起了雙眼絲毫不敢放松警惕，在確定無人跟蹤行跡之後，錦勝天翻身下馬，放任那匹駿馬在城外的草原啃食野草，而自己和恭無極著混跡于人聲鼎沸的市集中，兩人的裝束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熙熙攘攘了一段距離，就抵達了東邊城門。
恭無極仰頭望了望，這處城門較之普通城門要高大不少，城門緊閉，由幾十名侍衛身著盔甲，手握大刀，神情極為嚴肅的駐守在此。
“這是大錦國和大銹國兩國交界之地。”正當恭無極對這架勢有幾分不解的時候，錦勝天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道︰“再行得一公里左右的距離，就是大銹國的城門了，這道城門整日關閉，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那怎麼能過得去呢？”恭無極望了一眼那些守著城門的侍衛，問道。
“看看再說！”錦勝天盯著眼前來回移動的侍衛，一時半會也沒有好主意。
“我們現在已經抵達了東邊要塞，你可以改變主意直接去見兵部尚書周自君。”恭無極側了側身子，看了眼錦勝天蹙緊的眉頭，輕聲的說道。
錦勝天目光未動，但是堅定的說道︰“以周自君的兵力和實力，對朕目前的處境毫無幫助！”
&bp;&bp;&bp;&bp;“將軍！”杜任推門而入，一聲呼喊。卻看見司馬長風安靜的坐在桌案前，一壺酒，靜夜獨酌，整個房間里都彌漫了淡淡的傷感。一語卡在喉嚨，躡手躡腳的走到他身後，輕聲說道︰“將軍，有無極姑娘的消息了。”
“是嗎？”司馬長風快速的轉過身子，眼中閃動著驚喜之情。
“這？”杜任欲言又止，將藏在身後的皇榜遞給司馬長風面前說道︰“大錦國自北向南，不少關卡都張貼有這樣的通緝皇榜，畫中人看相貌有七分神似無極姑娘。”
司馬長風順手接過，一眼掃過皇榜通緝上的兩人，不禁當場愣住。原來這畫面上的人，男的就是當朝天子錦勝天，而女的就是司馬長風日思夜想的恭無極。
“怎麼會是他呢？”司馬長風喃喃自語，這畫中人輪廓與錦勝天有九成相似，但是這加蓋玉璽的皇榜，怎麼可能是通緝一朝天子的皇榜呢？莫非，錦勝天現在受制于人？
杜任側目凝視著司馬長風的神情變化，試探的問了一句︰“將軍，可是有何不妥之處？”
“這物有相同，人有相似，確定畫中之人真是無極？”司馬長風不確定的反問了一句。
“將軍，自京師傳回來的消息，皇上帶著近身侍衛微服出巡，日前應該不在宮中，江湖消息也有傳言，說是皇上出宮後受到埋伏，受傷不輕，至今下落不明！”杜任壓低聲音說道，不時的側目打探司馬長風的表情。
“嗯。”司馬長風請點頭，自言自語道︰“有誰敢公然劫持天子呢？”
“將軍！”杜任有些心急的跨上一步，擋住了司馬長風的視線，他沉聲說道︰“不管是誰有這天大的膽子，但是將軍大業完成，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司馬長風轉過身，狠狠的楞了一眼杜任，厲聲說道︰“大逆不道的話，休得再提及！”
“將軍，近幾日，大坤國和大乾國又有不少精兵扎營在黃土坡，前後大約有數十萬侍衛之多，大家不願受大乾與大坤國戰亂之禍，不遠千里，自願投在將軍麾下。這諸般天時地利人和，眼看著大業就能達成，將軍你怎可退縮呢？”杜任說道。
“胡說！”司馬長風臉上出現了慍色，對于杜任的自作主張十分不滿，說道︰“本將幾時說過要‘謀反天子’。司馬家族世代忠良，本將豈能往先祖靈位上抹黑呢！”
“將軍本來就非池中之物，受到萬人敬仰，這是天命所歸！”杜任依舊堅持著自己的想法，望著司馬長風的一張臉上寫滿了敬仰。
“胡鬧！”司馬長風右手拍在桌案上，發出極大的聲響，他頓了一下，強調道︰“此事在本將面前不準再提！”
“可是將軍，你想想。”杜任將桌案上，被司馬長風揉成一團皺的皇榜攤開在他眼前，說道︰“無極姑娘畢竟是當朝國妃，如果你大業不成，人臣的身份怎麼可能擁有皇上的妃嬪呢？只有你大業得成，自立為王，才能夠真正的將無極姑娘搶回身邊，否則……”
這句話，讓原本司馬長風眼中燒燃的怒火湮滅了下去，凝視著窗外，久久不語。這莫非就是所謂沖冠一怒，所謂紅顏禍水？
&bp;&bp;&bp;&bp;“將軍？”杜任輕聲喚道，扯回了司馬長風游離的眼神。司馬長風側目，卻略過剛才的話題不提，問道︰“可知道皇上現在身在何處？”
杜任搖搖頭，說道︰“江湖傳聞，皇上失蹤時候，有秘密組織一直在追殺他，但是他一直沒見蹤影，想必他和無極姑娘是躲了起來吧！”
司馬長風再一次拾起落在地上皇榜，凝視著畫中女子的容顏，嘆了一口氣，說道︰“無極，你是如何返回到他身邊的？”
“將軍？你看黃土坡的侍衛，你明日要去見見嗎？”杜任看著司馬長風為情所困的模樣，有些不忍的打斷。
“本將自有主張。沒我的吩咐，你不準在私自籠絡軍營侍衛，否則本將絕不輕饒。”司馬長風似乎看穿了杜任的心思，厲聲的發出了警告。見到杜任點頭首肯，才話鋒一轉，交代道︰“如果江湖上有關于皇上和無極的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本將！”
“去吧！”正當杜任還欲詢問，司馬長風手一揮，屏退了杜任，繼續沉醉在一人一壺酒的世界里，如果酩酊大醉可以換來一時的麻痹，司馬長風也認了，朦朧中，似乎看見恭無極就站在眼前，對他巧笑倩兮。
可惜這只是司馬長風宿醉後的南柯一夢，現實中的恭無極正呆在東邊要塞的城門一旁，飄零的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就這樣原地帶著就快兩個時辰了。
“你打算繼續等下去？”恭無極問道，忍不住雙手捂在一起，不停的哈氣，這樣做並沒有讓她驅走寒冷。
“冷？”錦勝天看見她的舉動，不禁半眯起了眼眸，直接問道。
恭無極點頭承認，又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來回走動的侍衛們，說道︰“恐怕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
錦勝天面色一沉，這兩個時辰的觀察，他並沒有找到破出城門的方法，如果此刻尋到周自君，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恐怕此行向大銹國“借力”的奢望也就落了空，他望了一眼恭無極因為寒冷而有些發青的嘴唇，伸出手摩挲了一下，有些惋惜的說道︰“連累你陪著朕一起受苦了。”
恭無極悻悻然的垂下頭，避開他目光的探視。眼前的這個男人，總是習慣隱藏自己所有的心思，此刻的饑寒交迫讓她沒有多余的心思去猜測，既然他要等，她不妨就順著他的心思，陪著他等下去。
“每天的戌時，是大錦國邊界兩班巡邏侍衛交替的時候，那時候也最容易渾水摸魚！”錦勝天抬起頭往了一下逐漸暗下去的天空，總算是對恭無極言明了他的計劃，他側過身子，炯炯有神的雙目在逐漸散去的人群中搜索著什麼。
“這位大哥！”錦勝天冷不防的攔住了一位其貌不揚，看上去還有些猥瑣的男人。就在這男人一愣，準備破口大罵之際，錦勝天微微一笑，從衣袖中掏出一頂金元寶，遞到他面前，說道︰“這位大哥，兄弟是大銹國的一名商賈，原本是都大銹國做了筆買賣，沒想到通關的信函不慎遺失，家中還有娘子等候，兄弟急著回大銹國，還請大哥幫幫手。”
&bp;&bp;&bp;&bp;“嗯，好說，好說！”這男子一見到金元寶，立刻喜上眉梢，不住的點頭哈腰，抬起頭，一臉崇敬的望著錦勝天，聲音不自覺的低了下去，問道︰“不知道兄台有什麼值得我效勞的地方呢？”
錦勝天掃了一眼由城門另一列而貫入的侍衛，兩隊侍衛各自在城門左右站定，等候著兩隊首領交接令牌。眼看著時機已經成熟，他雙眸驟然間凝聚起一抹精光。
“大哥，有勞你假裝感染了疾病。”錦勝天的語速不自覺的加快了幾分，將一旁恭無極的手緊緊的捏在手心，說道︰“我兄弟二人就冒充是你隨行的家人，只要你一倒下，那幫侍衛勢必手忙腳亂，我兄弟二人也可以‘渾水摸魚’，趁亂說要回大銹國通知家人。”
“就這麼簡單？”男人難以置信的眨眨眼楮，不確定的重復了一句，目光垂涎在這頂金元寶上，不自覺的在錦勝天面前攤開了手掌。
“就這麼簡單！兄弟只求今晚能夠通關，早日回家！”錦勝天也毫不含糊的將金元寶放在了男人攤開的手心，拉過恭無極，埋著頭往城門前方走去。
“哎喲，哎喲，痛死我了！”這收了元寶的男人也算是賣命，距離城門幾丈之遠的地方就呼天搶地的捧著肚子哀嚎了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這邊的聲響很快驚動了幾個侍衛，有三五歌侍衛向著這邊走了過來，余下的眾人也停止了交替，伸長脖子看待究竟出了何事。
“我大哥患了疾病，要勞煩各位幫幫手！”錦勝天的聲音故意裝得沙啞。
“哎喲，救命，疼死我了！”這名男人伸手猛地吊住了一名侍衛的脖子，整個人也往他身上倒了去，一個受力不穩，兩人都往後倒了下去，滾著一團。
“干什麼，干什麼？來幫忙！”另一旁的侍衛頓時感到手忙腳亂，手一揮，吆喝了另外幾名侍衛上前幫手。
“我大哥身染重病，快將他抬起來！”錦勝天在旁邊發出了指令，而那名收了元寶的男人也配合的放大聲音哀嚎。
這樣一來，將原本井然有序侍衛交替被徹底打亂了，大多數侍衛都聚集了過來，有人抬著肩，有人抬著腳，瞬間這名男子就被抬了起來。錦勝天假裝關切的上前圍住，趁著眾人不注意，伸出左手點擊了這名男人的昏睡穴，讓他立刻暈了過去。
“快來幫手！”眼看著這男人暈過去，侍衛又高聲招呼剩下幾位矗立在關卡的侍衛，突如其來的狀況讓眾人都圍了過去。
“快走！”出其不意的，錦勝天在恭無極耳邊低語，扯過她的手，猛然一下沖過了城門。
“你們干什麼？”兩任剛剛奔了幾步，听見身後的侍衛厲聲的問道。
“別管他！”錦勝天壓低聲音說道，連頭也沒有回，拉著恭無極兩人急速奔了一段距離，眼看著雙腳已經跨過了大銹國的關卡城門，才回過身，看見對面大錦國的城門早已經關閉，看來這群侍衛只不過是裝腔作勢的嚷了幾句，斷然沒有追上來盤問的打算。在他們眼中，不過就是兩名無關緊要的小卒踏入了大銹國的領土，听之任之，生死由命！
&bp;&bp;&bp;&bp;“你們是什麼人？”正當恭無極想轉過身子，卻感覺到頸上一涼，一把鋼刀已經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恭無極伸手扯掉了頭頂的書生帽，一頭青絲直瀉了下來，她回過身，對身後的侍衛嫣然一笑，說道︰“我奉大銹國太子妃的命令，前去大錦國辦事。”
“你是太子妃的人？”手握鋼刀的侍衛語氣有些動搖，鋼刀也離開了恭無極脖子寸許的距離。
這番對答，落在錦勝天耳中有些啞然失笑，他不禁側目望著恭無極，嘴角上揚，含著贊許，這女人的舉動，可謂一舉兩得，既化解了眼前的危機，又能夠找個理由堂而皇之得見錦月明。
“不信？”恭無極自信的說道︰“你大可以持有我的信物去向太子妃對質！”
“發生什麼事情了？”另一旁的首領，眼看著這邊情景不對，踏步走了過來。兩人耳語了一陣，看樣子誰也拿不定主意。
“你說你有信物可以證明你的身份？”那名看上去首領模樣的人，圍著恭無極轉了幾圈，目光中依舊充滿了質疑。
“是真是假，大可以去驗證！”恭無極答道，清澈的目光毫無畏懼與侍衛對視。
“去稟告太子妃！”這名首領不敢怠慢，壓低聲音對一旁的侍衛吩咐道。轉過身，示意侍衛放下架在兩人脖子上的鋼刀，試探的說道︰“姑娘，冒充太子妃的人可不是玩笑，弄不好，你我都有殺頭的危險。”
“所以小女子不敢冒險！”恭無極自然的接過，那名首領的目光中又信了幾分，恭敬的屈了一下身子。只听見恭無極說道︰“只請拿來紙筆！”
恭無極在宣紙上只寫道︰“被困于大銹關卡之內”，落款書她隨手畫了幾筆，躍然紙上的就是兩條錦鯉嬉戲。當初錦月明離宮之前，曾將錦鯉贈送給恭無極，如今，一朝天子與國妃娘娘不明不白的身在大銹國領土，身份變得敏感起來，落款處只能隱晦的暗示。
“速去速回！”首領接過恭無極隨手之作，交給一旁等候的侍衛，沉聲吩咐道。侍衛翻身上馬，領命而去。
“那麼姑娘先到關卡外的府衙稍作休息，一會等宮中傳來消息，自然就有分曉了！”首領見到侍衛絕塵而去，回過身對恭無極說道，目光中此刻亦然充滿了恭敬之意，看來到此刻十有**都信了她的身份。
恭無極和錦勝天兩人被大銹國的隨從領到一處僻靜的廂房，門外有重兵進行把守。
“朕正當是頭疼，如何能見到明月，沒想到聰穎如你，竟然幫了朕一個大忙！”錦勝天望了一眼門外目不斜視的侍衛，贊許地對恭無極說道。
“月明重情重義，相信不會忘記你這位皇兄的。”恭無極答道，語氣淡淡，卻掩藏不住幾分嘲諷。
錦勝天了然的勾起嘴角，並不爭辯也未作解釋，盯著恭無極的目光中泛起了柔情，從大錦國漠北輾轉到東邊要塞，這一刻，他顯露了最放松的神情，笑容里充滿了躊躇滿志的自信。
兩人就這樣靜坐了半個時辰左右，門外響起了喧鬧之聲。“參加太子妃！”門外的侍衛恭敬的跪了下去，而錦勝天也旋即起身，站直了身子，神情復雜的望向了門外。
&bp;&bp;&bp;&bp;“皇兄、皇嫂，真的是你們？”錦月明提著裙擺跨了進來，一見到錦勝天和恭無極的打扮不禁愣在當場，此時異地乍然相逢的喜悅，頃刻間讓眼眸中涌上了激動的淚花。
“月明，銹夜不知道我二人來到大銹國吧？”錦勝天臉上雖然充滿了重逢後的喜悅，眼眸中依舊是戒備之色，望門外侍衛們掃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
“沒！”錦月明搖搖頭，往恭無極身邊移了幾步，忍不住和她抱在一起，說道︰“月明實在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和你們相逢。”
“月明，看來你生活得很好！”恭無極趁著兩人拉開的距離，細細打量了錦月明，見她較之以前圓潤少許，眉目之間不見了那一抹落寞，反而熠熠生輝，一看就是對現在生活所滋潤的神色。
“他，他，對月明很好！”錦月明垂下頭，羞怯的說道，臉上迅速布滿了紅潮。
“看來皇兄沒看錯人！”錦勝天附和說道。
恭無極看了一眼錦勝天，嘴角上揚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錦月明今時今日幸福歸依，或許是錦勝天玩弄權術之外，老天爺特殊的恩賜，也算是錦月明下半生的完美結局！
“皇嫂！”錦月明見到恭無極的神色，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低聲的辯解道︰“你誤會皇兄了！”
“皇兄讓她誤會的事情豈是這一件呢？由著她吧，月明！”錦勝天竟然朗聲大笑起來，換來恭無極的不解。沒想到錦勝天這一舉動牽動了還未愈合的傷口，仰頭一笑之後，忍不住蹙眉捂住傷口。
“你怎麼了？皇兄？”錦月明與兩人乍然相逢的喜悅，一時半會到沒有注意到錦勝天受傷，看見他這一舉動之下，竟然面色蒼白，頓感不妙，立刻趨身上前。
“沒，沒事！”錦勝天立刻拒絕，有些逞強用牙齒咬著下唇。
“皇兄！”錦月明略有埋怨的叫道，繼而不理會他的拒絕，直接抓過了他的手臂，錦勝天深可見骨，因為這連日的趕路又有些發炎紅腫的傷口，毫無保留的暴露在錦月明眼前。
“朕與你皇嫂，原本是打算自東邊皇英寺朝拜，不曾想到路上遇見劫匪，朕不願表露身份，沒想到一部察覺竟然被他們所傷。既然到了皇英寺，豈有不來見見月明的道理。”眼看著錦月明臉上流露出的驚訝之色，錦勝天極為自然的順口解釋，語畢還寵溺的伸出左手順著摸了摸錦月明的頭頂，儼然就是一位慈愛有加的兄長。
呵，恭無極只感到這個男人的城府，生死關頭，面對嫡親血脈兄妹，也是滿口的謊言。她側目睨了一眼錦勝天，也不做反駁。
“皇兄，你這不是讓月明倍感擔憂嗎？”錦月明垂下頭，想到錦勝天對自己的庇護，霎時間就紅了眼眶，頓了一下，哽咽道︰“現今還是先調理好皇兄的身子要緊，咱們先回到大銹國皇宮再做商議吧！”
“皇兄畢竟身份敏感，不知道儲君銹夜和大銹國皇上可在宮中？”錦勝天問道。
“皇兄大可放心，皇上帶領著諸位太子前往邊塞狩獵，這一去差不多是七八日光景。”錦月明不疑有他的答道，沒有留意到原本凝聚在錦勝天眼眸中的警惕逐漸散了去。
&bp;&bp;&bp;&bp;這大銹國原本是游牧民族，大銹國子民大多都是在馬背上討伐生活，所以即便是身為大銹國的皇上及諸位太子，一段時日也要集體出動到邊塞狩獵，就是為了鍛煉自己馬背上的功夫，以及保持一顆時刻充滿警惕的心。
錦月明帶著錦勝天和恭無極兩人返回了大銹國皇宮，安排在太子府中居住，這邊廂安頓了兩人，那邊廂就急著召喚御醫來替錦勝天診治傷勢。
御醫初時見到錦勝天深可見骨的傷口，臉上也布滿了驚訝，不過太子妃既然下令用最好的藥務必診治，到也很快進入角色。大銹國不愧為游牧上的馬背民族，這跌打、劍傷的藥都是百年來的祖傳秘方，只見到御醫將一些透明又帶有粘稠的液體涂抹在錦勝天的傷口之上，頓時一股從未有過的清涼之感就傳達到全身，尚有些紅腫的傷口竟然奇跡般的消腫不少。
“怎麼樣？”錦月明問道。應錦勝天之要求，她隱去了“皇兄”的尊稱，此刻兩人的身份，不過是大錦國宮廷中派來探望月明公主的普通官員。
“很好！”錦勝天因為傷痛而不自覺蹙緊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對著錦月明和恭無極展露出一個微笑。
“那就在宮中暫且住下，等傷勢調養之後再做打算！”錦月明屏退了御醫，對錦勝天兩人說道。
“好！”錦勝天也不推卻，點點頭算是下了這個決定。
“那明月去安排膳食，和皇兄、皇嫂好好聚聚！”許久不見，錦月明對于此刻的乍然相逢充滿了驚喜，面露喜色的離去打點，剩下恭無極和錦勝天兩人面對面而坐。
“皇上到大銹國來，就是為了借用月明公主的勢力，安排御醫為你醫治傷勢？”恭無極裝著不解的問道。她斷然知道錦勝天留在大銹國只不過是權宜之計，為何千里迢迢，困難重重來到大銹國，又不對眼前的錦月明吐露實情呢？
“朕說是，你信嗎？”錦勝天勾起嘴角，索性反問道。
“皇上說是，那就是了！”恭無極別過頭，並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從這個男人嘴里，永遠別希望能夠套出什麼話來，他不說，她也只能等。
“這兩日我們都會滯留在大銹國，朕知道你和月明私交甚好，得閑的時候，替朕了解下月明日前的生活。”錦勝天說道。言語中，他透露了，打算在大銹國皇宮滯留兩日。
“月明的生活，不是皇上親自安排的嗎？”恭無極淡淡的反問。
“你又來責怪朕了！”錦勝天逼近身子，伸出左手圈住了她的腰肢，在她耳際低聲的說道，語氣里竟然充滿了無可奈何。
“我豈敢呢？”恭無極不適的掙扎，企圖擺脫他的禁錮，無奈他的力度之大，絕對沒有放開她的意思。
錦勝天出宮後受傷，原本這個驕傲的男人，一度收斂起了他尖銳的稜角，他享受著她的照顧，他依賴她的照顧，他對她吐露了從未吐露的過往，他對她展現了從未示人的無賴，不過這個印象又變得模糊起來，從身後環抱住她的錦勝天此刻又是霸氣依舊。那麼唯一的解釋，是他已經找到了安全脫困的辦法，所以她對他不那麼重要了？
&bp;&bp;&bp;&bp;“皇兄！”錦月明自外推開房門走了進來，這曖昧的一幕，悉數落入到她眼中，不禁當場就有些面紅耳赤。
“月明，何事呢？”錦勝天放開了恭無極的身子，答得相當從容。
“月明是來，是來請皇兄、皇嫂一同，一同用膳。”錦月明有些支支吾吾的答道，不曾想到心目中高高在上的錦勝天，會對恭無極毫不避嫌的作出如此親昵的舉動。
“那可真是要好好聚聚！”錦勝天爽朗的答道，順勢牽過恭無極的手，迎著錦月明更為驚訝的目光，自顧先行走了出去。
大銹國的傳統菜肴較之大錦國就要粗糙不少，用白布包裹蒸出來的魚，上面淋著一陣醬汁，正是散發著陣陣熱氣。恭無極盯了一眼，興許是奔波後也餓了，或者是這種原汁原味的方法很吸引人，竟然有了大快朵頤的沖動。
“吃吧！”錦勝天用左手挑起了一塊魚肉放在她面前的碗中，那嫻熟的動作仿佛天生就是使用左手的人。這個舉動，讓恭無極萬分詫異的盯著他。
“不是餓了嗎？快吃吧！”錦勝天到沒有察覺到異樣，似乎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催促道。
“你幾時用左手這麼嫻熟呢？”恭無極忍不住輕聲問道，這個男人竟有如此天賦，這麼快就能夠用左手應對自如？
听見恭無極的發問，一旁的錦月明忍不住噗哧一笑，輕聲說道︰“皇嫂，皇兄用左手是幼時習慣了，還記得當年父皇都曾嘲笑他是天賦異能，可以‘左右開弓’。月明還有兄長軒輊，有段時日里還暗地偷偷模仿，結果弄髒了不少衣裳，為此還被娘親訓斥過呢！”
“是嗎？”恭無極答得雖輕，但是語氣里相當之不滿。恭無極憶起錦勝天傷後，在漁夫家中避難之時，他央求自己一口口喂他的情景。在生死攸關的當口，錦勝天竟然還有心情來調侃她，她感到莫名的憤怒。
“月明，和親大銹國已經有些時日了，月明可還生活得習慣？”錦勝天並沒有理會恭無極的惱怒，放下筷子和一旁的錦月明嘮叨起了家常。
“初時無論是菜肴還是生活習俗都和以前大相徑庭，月明還是不習慣。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可惜的是，月明不懂得騎馬，否則和儲君一起狩獵，那生活又截然不同。”錦月明里的眼眸中再也不復見昔日的落落寡歡，眼眸中靈動的神采。
“那就好！”錦勝天自言自語道，語氣里既有滿足又倍感欣慰。
“皇兄？”錦月明一聲之後欲言又止，眼波在恭無極和錦勝天之間流轉，最終鼓足勇氣輕輕的問道︰“不知道娘親在宮中生活得可好？”
恭天行謀反被皇太後手刃，恭無極因罪臣之女身份被打入冷宮，正宮皇後娘娘一蹶不振，這一切都是和親後錦月明不得而知的。
大銹國與大錦國雖然兩度結為秦晉之好，但是這舉國大事牽動龍脈，可謂保護得密不透風。
大錦國經過恭天行一役之後，雖然毫發無損，但是後宮終究是以訛傳訛，有些人心惶惶，柳太妃更是一心向佛，連佛堂也鮮少踏出了，求一方安然天地。
&bp;&bp;&bp;&bp;“宮中的生活，太妃自然是衣食無憂。”錦勝天目光轉到一旁，掃視了一圈著太子府大堂的布局，避重就輕的回答道。
“月明遠嫁大銹國，兄長駐守在南部，娘親還有勞皇兄和皇嫂多加照顧。”錦月明目光中的光澤黯淡了下去，好一個聰慧細膩的女子，怎麼會不知道錦勝天言語中的意思呢？宮中生活對于有人來說就是一個華麗的牢籠，深陷其中，又無可自拔出來。
這一頓三人閑話了幾句家常，雖然錦月明到有些興致勃勃，想到恭無極二人連夜趕路的奔波，臉上已經出現了疲倦之色。晚膳之後，恭無極和錦勝天被各自安排到兩間客房，出其不意的是錦勝天並不反駁，平靜的點頭接受。
接下來的兩日，錦勝天基本上是足不出戶，一邊接受大銹國御醫的治療，一邊自己運功療傷，反而是恭無極和錦月明一同結伴而出。
這是大銹國的後花園，放眼所及的是一大片的魚池，四周圍繞著綠樹蔥蔥，與大銹國發展國運一脈相承，這里頗有些原始的風景。
“月明，這里看來很適合你生活。”恭無極沿著水池行了半圈，只見里面游動的一條條錦鯉，聲音中也流露出幾分歡愉。
“月明自小生活在宮中，孤獨難免，總愛和錦鯉為伴。”錦月明輕輕笑了一下，指著一尾錦鯉說道︰“沒想到嫁入大銹國儲君，生活反而較之以往變得截然不同起來。”
“看來銹夜儲君深得你心。”恭無極莞爾一笑，有些促狹的說道，看到錦月明一張粉臉漲得通紅。
“銹夜的確對月明很好！”錦月明垂下頭，露出小女兒一樣的嬌羞。
“這也算是陰差陽錯，老天爺的眷顧！”恭無極深有感觸的嘆了一句，目光怔怔的盯著平靜的池面。
“皇嫂！”錦月明有些急切的叫道︰“月明有今日幸福的生活，還全仗著皇兄的庇護。”
恭無極示意自己的不解。
“那日皇兄與月明促膝而談，身為一國公主，有責任為了兩國邦交而犧牲自己的終生幸福，但是皇兄從未將月明的幸福當著賭注。在銹夜儲君第一次出使大錦國，皇兄就有此意將月明嫁給銹夜，沒想到鬧出了個大誤會，此事就算作罷。”錦月明回憶起當日的情景，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其實月明深在宮中之苦，皇兄都一一瞧在眼里，只是苦于沒有身份為月明正身，有了這個和‘和親’大銹國的機會，不單是月明的終身幸福有望，宮中的娘親也有了依靠。”
“是嗎？”恭無極狀似漫不經心的問道。內心里自顧的咀嚼錦勝天這番說辭，可信度並不高，或許只是為了實現自己大業而故意為之，淡淡一笑之後也不反駁，這神情也自然落在錦月明眼中，只見她嘴唇動了動，終究是忍住沒說。
“皇嫂，不管你對皇兄有多深的誤會，要知道他對你始終都是一心一意的。”錦月明伸出手覆蓋住了恭無極的手，同時也感受到了她的冰涼。
“皇上坐擁大錦江山，三宮六院怎麼說得上一心一意呢？”恭無極嘴邊揚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bp;&bp;&bp;&bp;“身為帝王，自然有很多身不由己。”錦月明深有感觸的說道，目光一直追逐著魚池中游動的錦鯉，說得極為傷感︰“皇上也是普通人，都有最愛的女人。英雄如父皇，多年來郁郁寡歡的原因也是最愛的寧妃娘娘去世，而我娘親、太後這些一直待在她身邊的人反倒是忽略了。”
“寧妃娘娘？”恭無極好奇心被挑起，自然的接過話頭反問。從恭天行謀反後自己被牽連打入冷宮，之後被司馬長風擄走，一晃三個月的時間，那蝶園的故事到忽略了。
“是啊！”錦月明沒有注意到恭無極神色的變化，自顧的說道︰“父皇的妃嬪並不多，算上太後和我娘親在內，也不過只有四位妃嬪，不過父皇最為寵愛的就是寧妃娘娘。可惜紅顏薄命！”
“按理說寧妃娘娘身前居住在蝶園中，怎麼會無端端的引發了大火呢？”恭無極聯想起進宮後收集來的信息，以前從錦月明口中所知的片段，以及靈心口中的碎片，組合在一起還是覺得摸不著頭腦。
“皇兄？”錦月明原本作答，卻看見了又回廊另一頭走來的錦勝天，不禁被打斷了話題，開心的叫道。
“月明，你和皇嫂說什麼這麼開心呢？”錦勝天有些溺愛的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頭，眼中閃動著一抹自豪的光澤。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恭無極總覺得在皇宮里原本有些疏遠的兄妹之情，到大銹國之後反而變得濃烈起來。這是錦月明用終身幸福所換來的價值？
“就閑來無事聊聊家常。”錦月明順口應了一句，瞧了一眼神情淡然的恭無極，穿針引線的說道︰“月明也只是想了解皇嫂在宮中生活得可好？皇兄三宮六院，不知道有沒有待薄了皇嫂呢？”
“皇兄豈敢。”錦勝天打著哈哈答道，銳利的目光隨著恭無極而移動。
兩兄妹的一番對答，恭無極落入耳中卻置若罔聞。錦月明的問候是出于真心，而錦勝天的忽冷忽熱，卻不知道是虛情還是假意了。
“對了，皇兄，月明和你站著說話這些時候，到忘記問你這兩日療傷如何呢？”錦月明瞧了一眼錦勝天的右肩，關切的問道。
“傷勢好得七七八八了。”錦勝天點點頭，說道︰“看來皇兄也是時候回宮了。”
“這麼快？”錦月明不舍的說道，繼而又輕輕頷首，自言自語道︰“皇兄國務繁忙，離宮多日也該早日回去。能夠異鄉和皇兄、皇嫂相逢，月明已經無限感激了。”
錦勝天自然能夠听出錦月明的不舍之情，出聲寬慰道︰“那今日就當著離別之宴，咱們三人也好好聚聚吧！”
“月明這就去安排！”錦月明一邊說，一邊側過身子走過，不舍之情浮于臉頰，眼眶倏地就紅了一半。
這所謂的離別之宴，錦月明極為慎重，安排了御廚準備大銹國拿手的烤羊排，桌上的菜肴、鮮果一一排開，排場不小。
“皇兄、皇嫂，月明以水代酒，先敬你們一杯。”錦月明舉杯，臉上的不舍之情更增了幾分，頓了一下，有些央求的口吻說道︰“月明遠嫁大銹國，還盼皇兄、皇嫂在宮中多多照顧娘親，算是我這做女兒的孝道。”
&bp;&bp;&bp;&bp;錦勝天笑了笑，似乎對于月明的小女兒情懷頗不以為意，漫不經心的說道︰“月明大可放心，太妃在宮中自有人照顧。只是太妃愛女之情，卻無人能顧彌補的。”
恭無極側目看了一眼錦勝天，不明白他究竟在做何打算，無端挑起錦月明的傷心之事。
“月明不孝！”錦勝天話音剛落，錦月明的眼淚就順著臉龐滑了下來。
“月明。”恭無極想出聲安慰，卻感到一時語塞。
“唉，傻妹妹！”錦勝天站起身，徑直走到了錦月明面前，伸出左手攬她靠在自己肩頭，安慰的說道︰“如果你是在掛念太妃，那麼就隨著朕一同回宮探母吧。雖說尋常人家，嫁出去的女兒是不能輕易踏入娘親們，但是月明你貴為大銹國太子妃，身份又另當別論。這次就隨著皇兄堂堂正正的回宮，這可是兩國邦交的大事。”
“是啊，月明該堂堂正正回宮探望娘親才是！多謝，皇兄！”錦月明抬起頭，目光中躍出一抹欣喜的神采。皇兄向來英明，他既然認為這是以兩國邦交的手段可以促成，那還有什麼猶豫的呢？
事情演變到這個份上，恭無極才算是明白了錦勝天骨子里打的主意。原來所謂大銹國“借力”，就是來玩一套“狐假虎威”的把戲，流落在宮外的天子錦勝天，就猶如被人拔牙的老虎一樣，使不上勁。如果孤身貿然回宮，恐怕會被躲在暗處的對手給連根鏟除，他何苦要冒如此大險呢？
他這一招，果真是借力打力，借著大銹國邦交的機會，他既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宮，也可以告訴幕後的敵人，除了兵權在握，他幕後還有援手，這一招，果真是高明！只可惜了，生性單純的錦月明被他三言兩語就利用了，自己還懵懂無知，好一個踐踏骨肉親情的帝王。
“事不宜遲，月明你早去做好打點安排，明日一早，咱們就啟程返回大錦皇宮。”錦勝天拍了拍錦月明的後背，放柔聲音說道︰“這皇家出巡不必得尋常人家，排場大了，一切都小心翼翼，原本一日的行程，恐怕也要兩日才能抵達。太妃想必在宮中也是急著見你，你這邊安排大銹國使者先行，正式以兩國邦交身份回宮吧！”
“皇兄所言甚是，月明立刻去安排！”錦月明站直了身子，憧憬著兩日之後能夠見到娘親，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看著錦月明急匆匆離去的背影，錦勝天毫不避忌的勾起嘴角，露出那種掌控一切的神情，漫不經心向恭無極問道︰“看來朕的用意你都懂了？”
“皇上千里迢迢到大銹國‘借力’不假，何苦要利用單純無辜的月明呢？”恭無極臉上波瀾不驚，內心卻翻江倒海，這個男人掌握大局的城府和心思，讓人覺得懼怕，嫡親血脈的皇妹也不過是他大業中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更別提在三宮六院中早就被他打入冷宮的自己？
“月明思念太妃，朕做個順水人情，又何來你想象的利用之說呢？”錦勝天嘴邊的弧度開始擴大，狀似無辜的反問。
“皇上不是該心知肚明嗎？”恭無極別過眼，不願與他目光對視。
“你對朕還不夠了解！”錦勝天收斂臉上的表情，沉聲的說道，眼神深邃，深不可測！
&bp;&bp;&bp;&bp;大錦國月明公主，大銹國太子妃，錦月明要在兩日之後，正式回宮，寓意兩國邦交。這個消息猶如長了翅膀一樣流竄在大錦國皇宮，要說到最高興的自然莫過于一心向佛的柳太妃，而皇上微服出巡未回宮，這盛大事情該誰來主持大局呢？
身為後宮之首的皇太後自然當仁不讓，但是沒想到皇宮也迎來了兩外兩名不速之客。那就是前朝的四王爺、八王爺。
“大銹國使者前來報送，這兩國邦交的大事，皇上竟然私自出巡未返？”四王爺衣袖一拂，眼看著就是勃然大怒的情景。
“四王爺息怒，這皇兒為了大錦國勞心勞力，這兩國邦交的大事，不是還有哀家來撐著嗎？”皇太後見四王爺怒氣沖沖的模樣，臉上陪笑的說道。
“一介女流！如何能夠撐起這兩國邦交的大事！”四王爺不屑的說道。
這通搶白，讓皇太後向來修養極好的眉宇皺了皺，很快就恢復如常，柔聲說道︰“這次兩國邦交出使的並非是大銹國君王，而是大銹國太子妃，是哀家打小看著長大的月明公主。即使哀家是一介女流，也能夠應付自如。”
“即使月明公主是大錦國的公主，但這兩國邦交的事情怎能如此兒戲，皇上不在宮中，傳揚出去，不是丟了咱們大錦國的顏面嗎？”四王爺的怒氣絲毫不見減少，說道激動之時，連八字胡都跳動起來。
“四皇兄！”眼看著局勢陷入了僵局，一旁的八王爺立刻出聲打圓場，他生來就是一張笑彌勒的臉，永遠都是笑呵呵的模樣讓人也無從爭辯。八王爺說道︰“太後娘娘曾經母儀天下，相信這樣事情，她自然能妥善處理的。如果你擔心丟了大錦國的顏面，你我兩人也可以重旁協助，切不可自己亂了陣腳！”
“哼！”四王爺冷哼了一聲，也不作爭辯。當年先皇在世的時候，四王爺就是保家衛國的武將，可惜性子剛直，脾氣火爆，因而最不受先皇的喜愛。
“皇上已經長大成人了，現在算起來都登基四年，咱們大錦國如今風調雨順，四皇兄你也別杞人憂天了。”八王爺繼續笑著說道。
“來看來本王還妄作小人了？”四王爺濃眉一蹙，讓人不怒自威。
“四皇兄，多少年來你就這樣的性子！”八王爺笑著埋怨道。這一語之後，殿內的氣氛緩和了不少，四王爺回身坐下，雖然未曾露出笑容，語氣里也開始妥協，手指著八王爺說道︰“本王是不如你的性子，整日里連天塌下來也當被蓋，身為皇家兒女，隨時都要居安思危，豈可如此樂觀呢？”
“四皇兄教訓得是！”八王爺繼續陪笑說道，順手端起了一旁的茶盞，喝了一口。
“也罷！事已至此，那麼就按八皇弟說得辦吧！太後娘娘你負責主持大局，我跟八皇弟從旁協助。”四王爺說道，頓了一下又問︰“這月明公主畢竟是柳太妃的親生女兒，這事還是跟柳太妃商議一下來得妥當。”
“四王爺說的是！”提到柳太妃，皇太後的神情就別扭了幾分，想到好不容易才平息的風波，她也只能強壓下，答得還算是自然。
&bp;&bp;&bp;&bp;大錦國內，四王爺、八王爺還有皇太後，為了大銹國太子妃來訪之事而忙碌，而這邊廂錦月明也派人通知外出狩獵違反的銹夜儲君，隨後與錦勝天、恭無極在次日清晨啟程返回。一路上地方府尹都得到了朝廷的下令，絲毫不敢怠慢，一路派兵開路、保護，進入大錦國的行程到也非常順利。
錦月明原本就不屬于八面玲瓏的人，也鮮少出面，而錦勝天與恭無極更是躲在馬車之中，從未露面，一路上的打點功夫，交給了隨行的使者負責。
經過連續兩日的不斷跋涉，眼看著還有不消兩個時辰就可以抵達皇宮。出其不意的錦勝天以連日趕路傷口復發為借口，讓錦月明原地找了客棧稍做休息，再上路不遲。
雖然錦月明一心想回宮探望柳太妃，也不敢不顧慮皇兄的傷勢，只能依言而行。這一路回宮，錦勝天和恭無極原本身份都極為敏感，對外宣傳是大錦國普通官員，受皇上之委派到大銹國探望月明公主，如今三人雖然一同隨行，也分坐匹不同馬車，現在原地找客棧休息，錦月明也斷然不好相隨。
“皇上是有話要相告。”當客房內只有錦勝天與自己的時候，恭無極直言問道。
“沒錯！”錦勝天眼中充滿了贊許之色，不過稍縱即逝，鮮少見過的凝重浮現在眉宇間，他從衣袖中掏出一枚通體晶瑩剔透的物件，和一張皇榜攤開在恭無極面前，手指著皇榜處的玉璽之處，說道︰“這張皇榜，是當朕和你流落在漁村的時候，有人發出，打算通緝你和朕！”
“啊？”恭無極有些驚訝，錦勝天一路都略過不提，卻又將皇榜貼身保管，又是為何？
“這是有人謀朝篡位的證據！”錦勝天手指在皇榜玉璽之處輕輕一點，有指著那通體晶瑩剔透的物件說道︰“玉璽乃歷朝歷代天子的信物，向來都是物在人在，物亡人亡。這玉璽，朕向來隨身攜帶，從不輕易示人。這次有人竟敢大膽偽造，看來他是做好了讓朕必死的決心。”
“你可有了反擊之策？”不知道為何，恭無極覺得錦勝天對于接下來的事情沒有必然的把握。
“朕沒有完全的把握！”錦勝天輕輕搖搖頭，卻慎重的將玉璽遞交道恭無極手里，交代道︰“朕將這玉璽交托給你，如果朕回宮兩日之後，還未派人來接你，那麼你就持著這枚玉璽去見‘齊莊’莊主，接下來自然會有人接應。”
“明知道有危險，你還去？”面對錦勝天臨別的叮囑，恭無極不祥的預感更強了幾分。
“傻瓜！”錦勝天疼惜的摩挲了一下她的臉頰，十分不舍的說道︰“朕告訴過你，打從朕一生下來，就肩負了一幅擔子，朕豈可置天下百姓于不顧呢？即便是刀山火海，朕也必須親自去面對。”
“你有把握全身而退？”恭無極握緊了他交托的玉璽，不放心的再次發問。
“你放心！這玉璽不現身，他們是不敢要了朕的性命的，所以你要妥善保管。一定記住朕說過的話，兩日之內朕沒有安排人來接你，你就離開此地。”錦勝天交代完畢之後，閉緊了雙眼，似乎這是一場他也始料不及的硬仗。
&bp;&bp;&bp;&bp;恭無極手握著關系整個大錦國命脈的玉璽，抬起頭怔怔的盯著錦勝天，目光中充滿了從未有關的迷茫、關切。
錦勝天伸出手臂，將她帶入到自己懷中，抵住她的額頭，輕輕印上一吻。萬般疼惜，千般不舍，恭無極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此刻，她驚覺到在這個男人心中，自己是有著重要分量的。
“朕先走了，你好好呆著！”錦勝天一句話交代完，決然的轉過身子，直接奔了出去。
這一來一回大約小半個時辰，透過窗欞之外，恭無極看見錦勝天跨入馬車，而錦月明似乎也沒有任何察覺，隨著使者一聲吆喝聲起，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就往前走了去。
馬車繼續前行了一個多時辰，就抵達了皇宮的東城門，使者一聲通傳。皇宮城門大大開啟，皇太後、柳太妃、四王爺、八王爺，還有後宮中的所有妃嬪們，除了正宮娘娘溫如雅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列席，所有人一字排開，身著盛裝站立等候著。
“恭迎大銹國太子妃——”身為大內總太監的小阮子，拖長了音調喊道。錦月明在近身婢女的攙扶下緩緩的跨出了華麗的馬車，恍若隔世的掃了一眼自幼生長的皇宮，目光落在迎接她的眾人身上。只見女眷們清一色的雙手重疊端在胸前，而四王爺、八王爺兩人右手放在左肩。
“各位這是折煞月明了！”錦月明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徑直的向柳太妃奔了過去，柳太妃乍見錦月明也是激動到熱淚盈眶。
“月明公主現在貴為大銹國太子妃，這兩國邦交的禮數，怎麼能用折煞來形容呢？”四王爺將右手自然的垂了下來，嚴肅的說道。
“是月明說錯了，四皇叔還請見諒。”錦月明對于四王爺向來都是懼怕，如今見他正色的訓斥，立刻低聲認錯。
“太子妃客氣了，還請恕老臣莽撞。”四王爺點點頭，依舊沒有露出半分笑意。
“是，是！”錦月明附和道。
“月明公主遠道回宮，就別站在城門口說話了，咱們一起進大殿去！”皇太後微笑著打了圓場。
“這倒是！咱們大錦國雖然談不上是禮儀之邦，但是也懂得待客之道，那由著皇上那般，毫不知道分寸。仗著自己的皇妹，就不懂得這兩國邦交之道。”四王爺掃了一眼皇太後，壓低聲音的埋怨還是能夠落入在場不少人的耳中。
礙于四王爺向來所表現的威望，沒人敢出聲反駁。八王爺快速的掃了一眼眾人，露出向來掛在臉上和藹的笑容，正打算出聲。卻听見另一匹稍顯簡陋的馬車們推開了，一身尋常百姓服打扮的錦勝天跳下馬車，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對四王爺說道︰“四皇叔教訓得是，朕這次貪玩差點就誤了大事。”
“皇上？”眾人異口同聲的叫道。皇太後一張臉上立刻盈滿了笑容，走到錦勝天跟前，手指一點，說道︰“皇兒這次胡鬧可真是差點誤了大事，幸虧回宮及時。”眾人都能听得出，相較于剛才應付四王爺的小心翼翼，皇太後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
&bp;&bp;&bp;&bp;“原本朕是打算微服出巡，到南方去瞧瞧數月前的水患災情是否得到控制，沒想到一路風光美好，朕計劃出巡的七天時日就延長到了這半月有余。兒臣貪玩差點誤事，母後教訓得是！”錦勝天對著眾人微微一笑，這說話的聲音恰到好處的讓眾人都能夠听見。
只見到四王爺的臉色一沉，而皇太後臉上卻堆滿了慈愛之色。“朕原本貪戀途中風光，卻听聞大銹國太子妃出巡大錦國，所以就連夜策馬加鞭的趕回來，說來湊巧，在兩個時辰之前，朕和月明竟然在宮外偶遇，這就一路結伴回宮了。”錦勝天再次為自己突然出現做了一個合理的解釋，眾人點點頭，即便有人質疑，也沒人敢在這關頭去發問。
“好啦！皇上既然趕得及回宮，咱們也別站在這說話，一起進去吧！”八王爺與錦勝天對視了一眼，和藹的說道。
宮中御廚早就準備好了接待的盛宴，錦勝天從天而降，自然端坐在龍塌之上，錦月明與之對立而坐，四王爺、八王爺兩人位列兩側，後宮妃嬪們以皇太後和柳太妃為首，一字排開在另一列。
歌舞升平，觥籌交錯，這次迎接大銹國太子妃回宮的盛宴可謂是熱熱鬧鬧。
“皇上，你可知道你不在宮中的日子，臣妾真是掛心！”坐在錦勝天一旁的和妃銹珠，端著酒杯，一掃另一側的娉妃和明妃，假裝可憐兮兮的說道。
“是嗎？”錦勝天盯了她一眼，似乎很受她的奉承，接過她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說道︰“讓愛妃掛心，朕就自罰一杯。”
“皇上，這杯是臣妾敬你。”明妃打內心里有些鄙視和妃魅惑撒嬌的手段，但是眼看著她得逞，也有些心不甘的站起身，來到錦勝天面前，放柔聲音說道。
“好，愛妃敬，朕也喝！”錦勝天似乎心情大好，豪邁的一飲而盡。
明妃眼看著錦勝天一杯酒落肚，不禁有些喜上眉梢。而一旁的娉妃只是安然的掃過一眼，她保持著她的驕傲。
“來，來！四皇叔，八皇叔，朕不在宮中的日子，勞兩位皇叔掛心了，我敬你們的！”錦勝天不等宮女上前，自顧的注滿酒杯，對著兩側的四王爺和八王爺各敬了一杯。
“皇上，你太言重了！”八王爺端著酒杯，慈愛的說道。而一旁的四王爺，雙眼一瞪，不發一言，卻還是居高酒杯，隔空對飲，一滴不勝。
這場接風宴上，錦勝天似乎心情大好，妃嬪所敬之酒來者不拒，還頻頻向兩位皇叔舉杯對飲，酒過還未過得三巡，就有些不支，原本打算站起身走向四王爺處，卻一個不穩又跌坐回龍塌之上。
“好啦，好啦！”皇太後上前將錦勝天的酒杯奪了下來，望了一眼他呈現微醺的迷離眼神，有些不悅的吩咐道︰“小阮子，快扶皇上回寢宮歇息。”
小阮子得令吩咐，立刻將錦勝天扶走，眾人一瞧天子已經離席，也各自了無心思，而另一主角錦月明一心只想和柳太妃傾訴別來之情，于是眾人就很快散了去，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大殿，頃刻間就變得安靜了下來。
&bp;&bp;&bp;&bp;錦勝天這一次似乎酩酊大醉，小阮子扶著他回寢宮之後，直接呈現一個大字形狀就呼呼大睡。小阮子替他脫靴蓋被子，就遠遠都靠在寢宮外的門柱上靠著，不一會就感覺倦意襲來，想到皇上大醉後沒有吩咐，也交代了守衛的侍衛，自顧也離開了。
入夜了，整個後宮都是靜悄悄的，寒風呼嘯的聲音帶來各種蕭瑟之意。一個人影，翻過寢宮房頂，悄無聲息的往蝶園方向奔去。
他就是剛才還醉得不省人事的錦勝天，一雙猶如貓頭鷹一樣銳利的眼神警惕的掃向四周，繞過一片竹林，施展絕佳的輕身功夫往峭壁邊奔去，不消一會就來到了山壁之前，他捏緊左手，往著凹處砰砰砰三下擊打了下去。
一陣風沙碎石滾落，山門隨之而開，自內也奔出兩人細瞧之下就能分辨出，這是近身侍衛藥琨和影子殺手斐海。兩人一見錦勝天，流露出欣喜與安慰之神情，伏倒在地，恭敬的說道︰“參加皇上！”
“起身說話。”錦勝天一邊吩咐，一邊往著密室內走了去。這就是當日囚禁婢女芙蓉之處，現在卻成為了藥琨和斐海的容身之所，隆冬來臨，這石室較之宮內還要寒冷不少，他們兩人正點著枯枝取暖，借著熊熊大火燃燒，錦勝天發現斐海面色慘白，不禁急切的問道︰“你受傷了？”
“不礙事！姚侍衛療傷之下，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斐海答得甚是輕松，這點傷對他來說似乎是小菜一碟，但是眼底里抹不去的傷痛還是看起來倍感揪心。
“都怪朕，讓斐亮兄弟無辜喪生。”錦勝天掃了一眼斐海，哀傷的說道。手握著拳頭，看得出他在極力的克制自己情緒。
“皇上不必介懷，咱們兩兄弟的命是皇上救的，斐亮能夠為皇上獻身，死得光榮，死得其所！”斐海眼里閃動著淚花，卻異常堅定的說道。
“皇上，你是怎麼回得宮中？”三人順著石墩坐下，姚琨開口問道。錦勝天將受傷之後的遭遇簡要訴說，又略微提了一句借錦月明大銹國太子妃身份瞞天過海，回到宮中。
“你們呢？你們可曾有受傷？”錦勝天發問道。
“卑職兩人自皇上和娘娘受傷離開之後，我們與敵人周旋，無奈寡不敵眾，我和斐海兄弟都受了點輕傷，所幸性命無礙，找了個偏闢的地方療傷之後，我二人就回到宮中，沒有皇上吩咐，我兄弟二人又不敢輕舉妄動。不敢動用宮中侍衛尋得皇上，于是我們就躲在宮中，暗中聯絡了‘齊莊’，尋找皇上下落，無論五六日一直未有消息，原來皇上去了大銹國。”姚琨暗自佩服錦勝天的心思慎密，在這大錦國之內，如果江湖上的齊莊能尋到，那麼幕後暗殺他的黑手也能尋到，這離開大錦國遠赴大銹國，的確是兵行險招，漫天過後。
“嗯！”錦勝天點點頭，暗自沉思。
“不知道錦妃娘娘是否一同回宮？”姚琨見錦勝天無恙，望了一眼他身後，出聲問道。
“朕將他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錦勝天說道︰“之所以朕一回宮就貿然前來，就是為了讓你去接得錦妃回宮。”
&bp;&bp;&bp;&bp;“卑職幸不辱命！”姚琨雙手抱拳，一身的忠肝義膽。正欲轉身外出，卻被一旁的錦勝天叫住︰“不急著一時！”
“皇上，可還有什麼吩咐？”姚琨有些不解的轉過身子。
“這事朕百思不得其解！”錦勝天從袖口處掏出當日通緝的皇榜攤開在石桌上，示意姚琨和斐海湊近，兩人一眼看到錦勝天的畫像，不自覺的面面相覷。只听見錦勝天說道︰“朕當日逃脫之後，到一處小漁村養傷，之後遇見大批官兵帶隊搜索漁村，所幸是有驚無險。之後朕和錦妃，自漠北出發到東邊要塞，沒想到各路關卡與市集，堂而皇之的張貼這樣的皇榜。”
說道此處，錦勝天的手若有若無的加蓋玉璽地方畫了幾圈，聲音突然變得嚴厲了起來︰“不知道是誰還有天大的膽子，竟然偽造玉璽，竟敢明目張膽的來通緝朕！”
“卑職想此人有權調動官兵，有權張貼皇榜，必然是宮中首腦人物，追查下去，勢必可以水落石出！”姚琨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將皇榜捏在手中反復掂量了幾下，確定這的確是皇宮之物。
“與朕所思不謀而合！”錦勝天點點頭，眼眸中閃動著贊許，卻出人意表的調轉話鋒說道︰“既然狐狸已經露出了尾巴，到也不急在一時，當務之急，你趁著夜色出宮，趕在天明之前，將錦妃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回冷宮。”
“冷宮？”姚琨不確定的問了一句。錦勝天對恭無極的舍命相救，姚琨二人都瞧在眼中，這當口迎接她回宮，卻又將她送入冷宮。
“沒錯！無謂多生事端。”錦勝天顯然不欲多做解釋，揮揮手，示意姚琨速去。縱然有滿腹疑慮，姚琨也奉命行事。
望著姚琨離開的背影，錦勝天勾勾嘴角，不置可否的笑了。“爺，你懷疑姚琨？”注視著錦勝天的一舉一動，一旁的斐海忍不住出聲問道。
“危機關口，忠奸難辨，但是朕還是相信自己的眼光！”錦勝天回過頭，目光與斐海對視。其實斐海的猜測沒錯，錦勝天的確是一番試探，能夠調動皇城官兵的，屈指可數的寥寥數人，而身為近身侍衛，又被御賜為皇城兵權的姚琨無疑是脫不開嫌疑的。想到平日里姚琨的忠肝義膽，想到不顧一切的舍命相救，錦勝天也是性情中人，疑慮一閃而過，終究是信了。
“爺，請放心，姚侍衛和屬下在一起，從未離開過此處。”斐海的話，無疑在讓錦勝天吃了一顆定心丸。他伸出左手重重的拍向斐海的左肩，這個不圖名利，只為知恩圖報的漢子，斷然是沒有任何異心，想到同胞兄弟斐亮為保護自己而身亡，錦勝天一顆心不僅微微有些揪緊。
“抽絲剝繭，答案也很快會呼之欲出了。”錦勝天嘴角微揚，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與其說是自信，倒不如說是放下了心頭大石，他連夜使計來到石室，除了找人迎接恭無極之外，也是來試探身邊人，現在水落石出，危機關頭總算還有那麼兩個可以全副信賴的自己人。
&bp;&bp;&bp;&bp;“是誰？”半夜三更，房門外響起了輕輕又有節奏的敲門聲，讓呆在房內的恭無極為之一緊，想到錦勝天臨行前的托付，不知覺的將玉璽塞入到腰際，低聲斥問道。
“娘娘，是卑職姚琨！”門外姚琨恭敬的答道。
“請稍等！”恭無極站起身，卻發現自己也落下了心頭大石。剛才還擔心錦勝天孤身一人進宮冒險，現在派出心腹姚琨找到自己，必然是已經安然無恙了。
姚琨跨入房門內，直言說道︰“奉皇上之命，卑職來接娘娘回宮。”
“回宮？”輪到恭無極楞了一下，從與錦勝天一起亡命天涯開始，她還從未往後想過，如今錦勝天安然回宮，天子之尊自然大權在握，從他的立場考慮，接她回宮自然理所當然，但是自己呢？又該是何去何從呢？
“是的，皇上交代，為了掩人耳目，請娘娘連夜回宮！”姚琨說道。
“不知道皇上又將我安置到何處呢？”恭無極問道。
“皇上能夠交代卑職接娘娘回宮，自然是做好了萬全的安排。”姚琨避重就輕的答道，想到錦勝天臨行前吩咐的“冷宮”二字，看見恭無極清澈的眼神，堂堂的御前侍衛竟然覺得心虛。
“希望皇上不會再用天牢來招待我吧！”恭無極勾起嘴角，有些諷刺的笑了。轉過身子，到也很順從的與姚琨一並前行。
“娘娘，請！”關于恭無極的冷靜，姚琨這大半年來也了解到她的與眾不同，聰明的住口不接話，是最好的辦法。
隨行的行李不多，恭無極簡單收拾就和姚琨一並步入了客棧，門外早有馬車等候，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兩人就踏上了回宮之路，至于未來會如何？恭無極索性閉緊了眼楮，不去想，老天爺的穿越自然有安排，錦勝天的反復，也不是她能夠預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灑脫智慧，她也會！
不消一會，馬車就停穩了，姚琨領著恭無極從宮外一道側門走了進來，行得幾步就見到了“冷宮”的牌匾。看來這是錦勝天給她安排的歸依之所？恭無極對姚琨溫婉的笑了笑，就自顧轉過身子就邁入進去。
姚琨站在大門外，見到恭無極已經徐徐進入，當然去向錦勝天復命。
“錦妃娘娘一句也沒有發問？”听完姚琨的匯報，錦勝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恭無極不是普通女人，他早就料到她的不平凡之處，但是斷然不曾想到她可以冷靜到如斯地步。
“是的！”姚琨只答了一句就安靜的矗立在一旁。
“是不是覺得朕很殘忍？”出其不意，錦勝天竟然會反問姚琨一句。
“皇上這麼做自然有自己的用意。”姚琨心中其實也暗自揣測過錦勝天的用心，但是多年跟隨也摸不透他的性子，索性放棄。
“在後宮所有人眼中，錦妃娘娘從未離開過冷宮，明白嗎？”錦勝天意味深長的說道︰“朕既然將她從到那個地方去，接她出來也只能是這個地方！”
這句話也讓姚琨明白了五六分，恭無極自南方水患被擄走，再到離奇回宮被關押入天牢，之後被送入十里庵，最後和錦勝天一起亡命天涯，這些細枝末節都是不足為後宮眾人道的，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她回到冷宮，那麼合適的時機一到，錦勝天也會將他從冷宮中帶出來，只是何時才是最佳時機呢？
&bp;&bp;&bp;&bp;恭無極掃了一眼密布輕塵的冷宮，無人居住後空氣里的霉味讓她蹙眉，與姚琨連夜回宮，眼看就到雞鳴時分，她也毫無倦意，踏出冷宮的庭院，她用衣袖拂開了積雪，自顧的坐了上去。
抬眼開了一眼黎明來臨前最為黑暗的天空，她覺得莫名的孤獨，錦勝天的冷漠將她置于冷宮，斷然是有目的性的。想到此處，她從懷中掏出那枚關系到國運的玉璽，放在手心里把玩，晶瑩剔透的玉璽正發出陣陣清冷的寒光，在暮色里格外的顯眼。
恭無極勾起嘴角，有些好心情的笑了，這玩意在她手中，錦勝天並沒有討回，想必她和他的交集就不會結束。想到這里，她不禁佩服起錦勝天慎密的心思，將這樣重要的信物，置于外人中冷宮棄妃之手，恐怕沒人會料到。既掩人耳目，又可以安全的將玉璽藏在宮中，這個辦法也是在是高。
不過轉念一想，錦勝天雖然安然回宮，但是假冒玉璽，打算謀朝篡位的人還沒有被擒獲，這枚玉璽就這樣堂而皇之的放在自己身邊也非權宜之計，恭無極站起身子，找了一個密封性還算不錯的匣子，將玉璽置于其中，然後埋在自己親手種植的小樹苗下，昨晚這一切，天空已經完全破曉了，黎明前的第一縷光線，讓恭無極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嘩——嘩——”冷宮門外響起了一聲借著一聲輕掃積雪的聲音，成為了整個靜謐後宮唯一的生氣。
“唔——”忙完這一切的恭無極拍拍手掌打算進入內堂，卻聞到陣陣刺鼻的酸臭味，她循著味道走去，見到是冷宮大門處已經發霉的食物。看來她離宮這兩個月來，後宮並無人知曉她的存在，宮女們只是負責將膳食放在此處，是否有人吃都沒有過問。這麼推斷，恐怕她暴斃在冷宮，除非皇上追問，也沒人會提及。
“吱呀——”恭無極拉開了冷宮的大門，看見一位正在輕掃地面積雪的宮女，說道︰“這有些食物已經酸臭了，你將之打掃了吧！”
這名宮女抬起雙眼，眼中閃爍著萬分詫異。不知道是因為久沒有動靜的冷宮竟然冒出了恭無極，還是這名她沒有料到冷宮棄妃還敢堂而皇之的下達吩咐。一愣之下，明顯僵住了身子，但是恭無極還是從她眼眸中讀懂了“不願”的訊息。
“怎麼？莫非本宮的話就毫無用處？”恭無極提高了幾許聲調，一聲“本宮”氣勢就自然出來了。畢竟只是後宮的年幼宮女，骨子里就學的是服從，埋下頭，一言不發的走到冷宮處，靜靜的打掃起來。
內務府——
“你們听說了嗎？”宮女甲眨眨眼楮，壓低聲音，仿佛探听到了驚人的秘密一般說道。
“什麼呀？”周圍的宮女迅速將她包圍在中間，好奇的睜大眼楮問道。
“今兒個，冷宮的錦妃娘娘竟然破天荒的拉開了大門，還吩咐宮女進去替她打掃庭院呢！”拖長的尾音顯示了她的難以置信。這宮中的消息就是傳得快，這邊廂發生的事情，還不到半個時辰，就傳得內務府人盡皆知了。
她們的好奇，是置于原本應該憔悴不堪的錦妃為何還可以拋頭露面，這年頭人心總是，用別人的不幸來對比自己的幸福，身為卑微的宮中婢女，也就這般小心思了。唯有內務府安靜的一角，有人一言不發，眼眸中流光閃動，轉瞬即逝，她就是昔日錦妃的近身婢女靈心。
&bp;&bp;&bp;&bp;“小阮子！”錦勝天從軟塌上坐起身子，高聲吩咐道，面對聞應聲而來的小阮子發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啟稟皇上，現在早朝時分已過，昨晚迎接月明公主，你多喝了幾杯，還是趁此歇歇吧！”小阮子堆著笑，討好的說道。
“不用！”錦勝天一邊自顧穿衣，一邊吩咐道︰“替朕傳姚侍衛進來！”
當姚琨進來之時，錦勝天已經整理完畢，雙手交疊在身後，看似悠閑的在寢宮中來回踱步，目光四處游移，似乎想尋找某一個重點，卻始終抓不住一般。
“姚琨，你想到是何人所為嗎？”面對剛站定身子的姚琨，錦勝天沒有拐彎抹角，直接發問道。
姚琨一怔，即刻聯想到錦勝天所問，一定是昨晚與假玉璽有關的人，遂躬身上前說道︰“卑職愚見，能夠調動地方府尹，能夠在宮中來去自如，算起來恐怕只有刑部侍郎張書了！”
“嗯！”錦勝天面無表情，但是點點頭，說道︰“那就瞧瞧去！”
錦勝天只身和姚琨往刑部走去。“皇上，駕到——”刑部守衛的侍衛，一見到錦勝天前往，立刻高聲的通傳。
“免禮了！”錦勝天故意站定了身子，對下跪問安的侍衛說道。出乎意料的是，一聲通傳之後，竟然許久沒見到張書外出恭迎聖駕，錦勝天和姚琨兩人對視一眼，暗自不妙。
兩人立刻進入，卻見到刑部內堂的書案上，張書伏倒在桌案，一口鮮血吐在一旁的卷宗上，毫無意識。
姚琨立刻上前，手指探到張書鼻翼之下，沒有感受到他的呼吸，對錦勝天緩緩搖頭。錦勝天面色一沉，大踏步走到張書跟前，大力的踢過去，椅子的一腳斷裂，張書就猶如一句木偶一樣栽倒在地。
“這是向天借了膽嗎？”錦勝天掃了一眼聞聲而來的侍衛們，冷冷的聲音溢出唇邊，讓人不寒而顫。
“皇上，這應該是張書謀反的證據。”姚琨從書案處掏出一卷公文，展開在錦勝天面前。
“死得真是便宜了。”錦勝天將那卷公文扔在地上，有些解恨一般的從張書尸體上踏過。
姚琨隨著錦勝天離開，余下眾人相互盯了一眼，只感到皇上的怒氣，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皇上，這張書的死，有些蹊蹺。”姚琨低聲說道，看著錦勝天在繞過回廊的一端，站直身子，望著遠方怔怔出神，姚琨愣了一下，還是快速調整情緒說道︰“皇上和卑職剛到之時，張書的身子還是溫軟的，想必是剛死亡不久。”
“不過死幾個小卒，到沒有什麼蹊蹺的。”錦勝天回轉身子，平靜的說道，只見他神色如常，似乎一切意料之中，姚琨聰明的止住了這個話題。
錦勝天往前踏過幾步，倏地又站定，有些心不在焉的說道︰“現在朕想的是，如何才能找出這幕後的操縱者？”
姚琨垂著頭，眼角余光掃了一眼錦勝天肅然的面容，不敢接話。錦勝天再一次邁開步子往前走了去，對于他來說，更多的不過是自言自語，張書的自殺，不過是將幕後的操縱者隱藏得更深而已。
&bp;&bp;&bp;&bp;刑部侍郎張書離奇自殺，這消息引發了宮中各人的揣測。正欒大殿上，錦勝天一臉嚴肅的端坐在龍塌上，冷眼掃過眾人，卻不發一言，一眾文武百官面面相覷，只感覺到背心冷汗直冒。
“各位愛卿，關于刑部張書自殺的消息，想必大家都收到風了？”就在正欒大殿連蒼蠅飛過的聲音都能听到的時候，錦勝天的聲音自上而下傳來，誰也猜不透他意欲為何？大臣們相互間左顧右盼，沒人敢站出來問個究竟。
“啪！”只听見錦勝天右手在桌案上重重的一拍，聲音提高了幾分，厲聲道︰“這刑部侍郎張書位高權重，沒想到竟然‘以權謀私’，他偽造假玉璽，企圖殺害朕，這弒君奪位的罪行，是論罪當誅的滔天大罪。”
文武百官們抬起垂下的頭顱，抬眼看了一眼錦勝天，卻不敢侵犯盛怒的天威而垂下頭。錦勝天頓了一下，再次出聲的時候聲音平緩了不少︰“好在蒼天有眼，朕平安無事，現在張書也畏罪自殺，朕決定網開一面，不再追究，只是這張氏後人世代不能為官。”
錦勝天只是一語帶過，盡管眾人心中暗自都有掂量，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打探個究竟。既然皇上都願意網開一面，眾人也都抱著事不關己的態度。眼看著這刑部侍郎張書自殺的事件就有個了斷，眾人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卻听見殿外傳來一聲女聲喝斥︰“這還不是逆天了嗎？”
迎著眾人的目光，皇太後在近身嬤嬤的攙扶下緩緩了走了進來，皇太後氣勢十足的對錦勝天開口說道︰“這刑部侍郎張書離奇自殺的消息，在後宮之中傳得人心惶惶，哀家剛才在大殿外也听得一清二楚。皇兒，你登基時期尚淺，可不能縱容了這些亂臣賊子。”
“這刑部張書已經畏罪自殺，張氏後人也被貶為百姓。以母後之見該當如何呢？”錦勝天恭敬的問道。
“自古女人不能干涉朝政，哀家今日來到這大殿之上，想必眾位卿家心中都有些不順氣。”皇太後慢慢的轉了一圈身子，將眾人或低頭，或沉默的神情瞧在眼中。嘴角上揚，不可侵犯的說道︰“先皇早逝，皇兒登基，哀家雖然身為女兒身也有責任捍衛大錦江山，這亂臣賊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惑亂我大錦之國，皇兒雖然寬大為懷，放虎歸山，卻是姑息養奸的做法。以哀家之見，斬草要除根，這張書家族中，還有一妻一妾，另有襁褓中的嬰兒一名，都隨著張書去吧。”
這番抑揚頓挫，又冷血無情的話語，從向來雍容華貴的皇太後口中說出來，威嚴十足。雖然大錦國祖宗遺訓交代女人不得干涉朝政，但這關頭，誰敢去做出頭鳥呢？大殿中的氣氛較之剛才還要緊張不少，緊繃著神經等候皇上宣判。
“看來眾位愛卿都沒有異議，那麼就按照母後說得辦吧！”錦勝天掃過眾人，沉聲吩咐道。
“皇上英明，太後吉祥，大錦國江山千秋萬代。”隨著錦勝天話一出口，這張氏家族中的孤兒寡母就成為了刀下魂，誰人敢去招惹“逆賊”的罪名，一切都成為了定局，要怨就怨這張氏家族的人命該如此。眾大臣將雙手交疊的胸口，虔誠的齊聲呼喊。
&bp;&bp;&bp;&bp;這一早朝退朝，眾大臣都感到額頭冷汗直冒。身為天子的錦勝天緊抿著嘴唇不言不語，看起來滿腹心事。
“皇兒，是否在心中埋怨哀家多事？”眼看著大殿內只剩下皇太後與皇上母子兩人，皇太後露出了慈愛的笑容，出聲發問道。
“兒皇豈敢呢？如果不是母後今日來出面主持大局，朕還不知道如何收拾這殘局呢？”錦勝天從龍塌上站起身，走到皇太後跟前，難得露出笑容。
“哀家說起來也不過是婦道人家，難以讓群臣信服，到是皇兒以德治國，得人心！”皇太後贊許的輕拍了錦勝天的手背，母子倆相視一笑。
“得蒙母後抬愛，兒皇就卻之不恭了。”錦勝天笑了笑，打算結束這個話題。皇太後收斂住笑容，專注的盯著錦勝天的眼楮，迫使到錦勝天有些心虛的發問道︰“母後這般望著兒皇，是有何吩咐嗎？”
“這治國之道，注重恩威並施，皇兒一再姑息養奸，未免太過仁慈，這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皇太後順著椅子說下，抬起手絹拭擦了嘴角，優雅開口的聲調里卻是指點的治國之道。
錦勝天愣了一下，即刻點點頭，說道︰“母後指點，皇兒受教了！”
“嗯！”皇太後滿意的點點頭，又問道︰“這刑部侍郎一職，現今空缺，這可是京師數一數二的要職，皇兒心中可有人選？”
“事出突然，兒皇身邊一時半會到也沒有可用之人。”錦勝天搖搖頭，不自覺的蹙眉。
“那麼哀家保舉一人。”皇太後接口說道︰“說起來這人也是皇親國戚了，是哀家外家的世佷，楚氏家族的楚濂偉。”
“楚濂偉？”錦勝天自言自語的重復了一下，也未見立刻答復。
“雖說啟用哀家外家之人，難免落人‘任人唯親’的話柄，但是皇上初登大殿，根基未穩，在身邊安插幾個自己人到是有用的。楚濂偉多年來飽讀詩書，也曾在地方府尹為官，雖無杰出成績，好歹一方安寧，這‘任人唯賢’也要給後輩一些機會才是。皇兒認為如何？”皇太後將錦勝天的顧慮瞧在眼中，說出口的話自然就是對陣下藥。
“母後英明，想到楚濂偉身為地方府尹，深受百姓愛戴。可謂難得的國家棟梁，朕豈有顧慮呢？”錦勝天露出釋然的笑容。
“好，好！”皇太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伸出手，再次輕拍了拍皇上的手背。
自皇上微服出巡回到宮中，這一晃就是三日光景。身為大銹國太子妃，昔日的月明公主，也在眾人的擁護下回到了大銹國。這看似來去匆匆的插曲，明眼人瞧著都心知肚明，皇上的手段，是不容許亂臣賊子去挑戰的。這番代價，曾經刑部侍郎張書和他無辜被牽連的妻妾與後人，才知曉其中的厲害。
而刑部侍郎的位置，由皇太後推薦的楚濂偉走馬上任。這看似不經意的一劫，又被皇上化解得干干淨淨，東西南北的各路兵權在握，皇城及關卡由近身侍衛姚琨把握，就連數一數二的刑部，都用上了自己人，只是錦勝天心中一直顧慮興風作浪的操縱者，卻悄無聲息，無影無蹤。
&bp;&bp;&bp;&bp;錦勝天從軟塌上坐起身子，慵懶的伸伸懶腰。一旁等候著的小阮子急著伺候他穿衣起身。
“皇上，明天就是臘八節了。”小阮子替他擦干靴上的灰塵，一邊站起身子，一邊拖長音調說道。
“唔。”錦勝天鼻子里哼了一聲，漫不經心的問道︰“又收了後宮哪位妃嬪給的好處了？希望在朕面前美言幾句嗎？”
“皇上，冤枉！”小阮子諂笑，被錦勝天看穿心思有些心虛的低下頭說道︰“奴才這是關心皇上，歷來祖宗規矩，臘八節皇上要和妃嬪們齊聚一堂。去年三月初三，皇上冊立了妃嬪，按規矩，今年就不能和皇後娘娘一起過啦！這後宮妃嬪們，趁著臘八節來臨，自然是都各出奇招，希望籠絡到皇上，卻不知道皇上心中。”
“後宮妃嬪中，以你之見，你認為朕該和誰一起度過這個臘八節呢？”錦勝天揚起嘴角，好心情的問道。
“奴才不敢替皇上做主。”小阮子垂下頭，眼珠轉動，想了一下還是大膽的說道︰“奴才愚見，這和妃娘娘，初來大錦國，對咱們臘八節的習俗不熟悉。”
雖然摸不透錦勝天的性子，但是想到和妃娘娘出手闊綽，小阮子還是硬著頭皮替她美言。埋低著頭的小阮子不敢抬頭，許久也未听見錦勝天的聲音，不禁大著膽子用抬起眼角偷偷瞄了一眼，只見到錦勝天唇邊溢出一抹譏誚的笑容。
“小阮子所言甚是，朕可不能讓和妃娘娘在異地他鄉倍感冷落。”錦勝天出其不意的說道，總算是讓小阮子一顆懸著的心落定。他站起身子，沿著圓桌踱步了一圈，語氣里充滿了促狹的說道︰“小阮子服侍朕多年，無功也有勞，朕今兒個豈能不遂了你的心願呢？”
“啊？”小阮子張大口，半天都合不攏，這皇上的心思，還真是把一切都看透，既然沒有龍顏大怒，那麼和妃娘娘賞賜的金元寶就安穩了，想到這里，小阮子還是眉開眼笑。
錦勝天掃了一眼小阮子的神情，突然好心情的朗聲笑了起來，這一笑，讓小阮子更加莫名其妙了。
臘八節。納蘭宮——
“皇上，今兒個臣妾準備了些薄酒和歌舞，就有勞皇上陪著臣妾了。”和妃銹珠笑盈盈的說道，一邊裝著不經意的往錦勝天身邊靠了靠。
這是自打月明公主出嫁之後，皇上再次駕臨納蘭宮，听聞近身太監說，這大錦國的習俗，臘八節皇上會選擇最為心儀妃嬪的寢宮，一起喝杯團圓酒，寓意來年團團圓圓。這後宮妃嬪們誰不是暗自較勁，希望在這一天能夠測量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眼看著皇上來到了納蘭宮，還不讓和妃喜上眉梢嗎？
“愛妃有心了。”錦勝天嘴角勾起，看不出太多喜怒，順手接過銹珠遞過的白玉杯，一飲而盡。
“皇上，臣妾听大銹國的使者提到，皇上疼惜月明公主，還不惜派出使節去探望月明公主的生活，不知道月明公主在大銹國生活得可好？”銹珠望著錦勝天一飲而盡之後，放柔聲音緩緩的說道。
“是嗎？”錦勝天神情未變，並沒有作答，沉聲反問了一句。
&bp;&bp;&bp;&bp;原本半靠在錦勝天身旁的銹珠明顯感覺到錦勝天身子不自覺的僵直，盡管身為大銹國刁蠻公主，也是皇宮中長大的女人，爾虞我詐的事情自是沒有少見，這錦勝天的細微處的舉動，她能夠明顯感覺到他的變化。這個男人並沒有她想象中那樣對她推心置腹，甚至乎，她隨口提及的問題，都是錦勝天不願她知曉的。
“瞧臣妾老是口沒遮攔的。”和妃撐起了身子，一邊自嘲的說道︰“臣妾兄長銹夜，雖然天生不拘小節，但是對月明公主是一見鐘情，怎麼會冷落了月明公主呢？”
和妃銹珠為自己找了個台階，算是自問自答了剛才的話題，看見錦勝天上揚的嘴角，才知道自己猜對了這男人的心思。至于為何不願提及錦月明在大銹國的生活呢？或許是錦勝天不希望兩國消息的走漏。
“銹夜儲君，粗中有細，月明真是三生有幸！”錦勝天順著話題接了下去，他盯了一眼銹珠眼神中的鎮定，有些好心情的暗笑。果真是皇宮里生存的女人，看起來粗枝大葉，到還是粗中有細，懂得分寸。
“皇上，那咱們欣賞歌舞吧！”銹珠有些心虛的別過頭，不知道為何，原本希望和錦勝天更親熱一些的念頭，猛然間就被止住，或許是她看懂了錦勝天眼中看似熱情，實則冰冷的目光。原本她以為自己公主之尊可以換來與眾不同，想必是自欺欺人了吧。
皇上臘八節駕臨了納蘭宮，不過就是一場鏡花水月而已。
錦尚宮——
錦尚宮內傳出一陣陣“嚶嚶”女子哭聲，在這臘八團圓時節，顯得無限淒涼。
“明妃娘娘，你這是怎麼了？”身為近身婢女的小思，看見伏案在圓桌上肩膀一聳一聳，抽泣不止的明葉惠，立刻放下手中端著的銅盆，沖了過去。
明葉惠並沒有理會婢女小思的詢問，依舊淒淒哀哀的哭泣著。
“可是臘八節未等到皇上駕臨？”小思掃了一眼，御膳房送來已經凍涼的膳食，小心翼翼的問道。
“小思？”明葉惠總算是抬起了頭，一張臉龐梨花帶淚。
“娘娘，這是怎麼了？”小思更加慌亂的問道。原本想出口勸解明妃，這三宮六院之中，皇上臘八節分身乏術，卻又覺得有些欲蓋彌彰。現在納蘭宮中歌舞升平，錦尚宮中的依人獨泣就更顯得可笑了。
“今兒個，本宮收到了娘親寄來的家書！”明葉惠說完，眼珠又是止不住的滑了下來，忍不住抱著小思的肩膀，更為大聲的哭泣。
“娘娘可是想家了？”小思問道，頓感有些好笑。也許是今兒個臘八團圓節，娘娘未等到皇上駕臨，又見到家中娘親家書，這每逢佳節倍思親，所以情緒感染了。
“不！”沒想到明葉惠將頭搖得撥浪鼓一般，抬起頭，總算是止住了眼淚，拉著小思順著椅子並排坐了下來。
“娘親家書告知，爹爹已經將晉城縣‘第一美人’收為義女，不日後就將畫像進宮送給皇上，希望能夠入得聖眼，擇日三月初三，可以進宮為妃。”明葉惠斷斷續續的說完，又是止不住的淚流滿面。
&bp;&bp;&bp;&bp;“啊？”小思听完，伸手捂住了自己張大的口，深怕刺激到明葉惠。這官宦人家的思維，身為深宮婢女還真是琢磨不透，不是明妃娘娘已經進宮為妃嗎？為何自己的爹爹還要想方設法，送女人進宮和自己女兒為難呢？
“娘親偷偷家書給本宮，自然是希望提點本宮能夠見機行事。這眼看著距離三月初三越來越短，原本想著趁著臘八節的習俗，哪知道皇上都不曾來過錦尚宮一眼，本宮還能如何扭轉乾坤呢？”明葉惠擺擺手，聲音里無限淒涼，有些認命又不甘心的說道。
“明大人為何要千方百計送女人入宮為妃呢？”盡管知道不妥，小思終究還是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唉！”明葉惠嘆了口氣，收斂了自己的情緒，雖然面對的是心腹婢女，一時慌亂之下的哭訴之後，也意識剛才自己行為的不妥之處，原本在宮中已經沒有地位，如果再揭露了家底，自己未來在後宮的處境更加毫無尊嚴可言，說不定還會淪為奴才們的笑柄。想到此處，明葉惠頓了頓，潤潤口，正色的開口道︰“爹爹自然是有自己用意的。”
身為婢女的小思，自然能讀懂主子言語里給出的訊號，打小就被培養要恪守主子和奴才之間的距離，不過稍微一怔，她就立刻打住。一邊站起身子，一邊將熱毛巾遞給明葉惠。一陣功夫，原本還有些情緒崩潰的明葉惠已經全然恢復。
隨著婢女小思的離開，明葉惠才將剛才的家書又攤平了放在桌上。明子山為何會絞盡腦汁送義女入宮？這還不是“權利”二字作怪。明葉惠是明子山的獨生女兒，也是原配所生的嫡女，自幼明子山就悉心栽培，琴棋書畫可謂樣樣精通，在及笄之年就被稱為“晉城縣第一才女”，好不風光。
在明子山心中，自己不甘心只是做一地方府尹，一門心思的希望接近皇上，換得更高的權位，可惜沒有皇親國戚可以沾染，就只能將所有賭注放在獨身愛女身上，日後進宮為妃，自己也跟著飛黃騰達，沒想到明葉惠入宮快有一年時間，使出渾身解數，遲遲無法獲得皇上青睞，明子山哪能不急？這病急就自然亂投醫了！
其實也不是這萌生出送美女入宮自己趁機沾光的想法。否則也不會當初一見到恭無極就雙眼放光，鬧出了這陰差陽錯的戲碼。眼看著自己年歲漸長，官爵未升，一急之下，那還想到獨生愛女在宮中是何處境？收義女，送入宮，一切都一氣呵成，女兒的幸福比起自己加官進爵來說微不足道。
論容貌，明葉惠也可謂是美麗佳人，只是比不上傾國傾城的絕色，想到當年丞相恭天行愛女恭無極得盡聖寵，這明子山暗自琢磨，皇上一定是愛絕色。為了自己的功名利祿，明子山千方百計找到了晉城縣第一美人，將之收為自己義女，又在府中培養了幾月時光，就等著時機成熟，可以送入宮中為妃，自己也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得到皇上的青睞。
沒想到的是，身為原配夫人，明葉惠的親生娘親看不過去，偷偷家書一封寫給女兒，這才走漏了風聲，這才讓獨生愛女在宮中哭得如此淒涼，如此肝腸寸斷。
明葉惠有些怨恨的將家書揉成一團，暗自想到︰“晉城縣第一美人又如何？所謂當今大錦國第一美人還被皇上關押在冷宮。如果單憑美色去引誘皇上，恐怕才是下下之策，爹爹真是利欲燻心，果真是目光短淺。”
爹爹不理，皇上不愛，後宮中的自己猶如一片落葉般淒涼，要想改變這個身份，就只能靠自己未雨綢繆，娘親家書一封，現在還有兩月時間，自己還有改變格局的機會，一旦能夠俘獲到皇上的心，爹爹自然會打消這個念頭。
一邊想，一邊走到瑤琴邊，十指滑過，行雲流水的音符就泄到整個後宮上空，有些如泣如訴，听的人無限哀婉。有到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但是此刻彈琴的明葉惠，心思卻越來越寧靜，斗志又被重新點燃。
&bp;&bp;&bp;&bp;這就是大錦國臘八節的後宮，有人為了皇上的冷落淒淒哀哀，有人為了皇上的犀利而忐忑不安，也有人將一切看得風輕雲淡，在冷宮中坦然處之。
臘八節冷宮的膳食稍微有了改善，一碗紅棗蓮子蒸出的八寶飯，加上兩個寓意團員的肉丸子，雖然放得有些冷冰冰，好歹比前幾日的膳食要強。恭無極到是好心情的慢慢品嘗了少許，想到前兩年臘八節，在另一個時空，和姐姐一起動手做的臘八飯，那香味還真是記憶猶新，可惜，今夕何處？不知道另一個時空的家人還好嗎？
“嗚嗚，嗚嗚嗚——”正當恭無極想得入神，一聲接著一聲低泣的女聲傳來。
“誰？”心中一個激靈，腦海中卻想起了當日和靈心撞見那個一口陰森白牙的詭異男子，那畫面如今還歷歷在目，莫非這冷宮中鬧鬼？在這冷宮禁苑，夜深人靜，盡管恭無極明人不做虧心事，也有些膽怯的縮緊了身子。
“嗚嗚嗚——”女人的哭泣聲並沒有停止，還伴隨著低沉的訴說之聲，夾雜著呼嘯而過的風聲，听不出所言何事，卻更加真切。
最終好奇心打敗了恭無極的恐懼，她站起了身子，隨手拿起一塊木棍當著防身之用，沿著冷宮的宮牆，沿著聲音的源頭，慢慢挪步過去。
行了一陣，卻發現這是冷宮後的一片小樹林，距離冷宮和皇陵的偏僻之處，平日里沒有多少人煙。一名宮女打扮的女人，正站在一個木制的墓碑前，不斷的撫摸，低聲的訴說著什麼？
“是誰？”恭無極鼓足勇氣，低聲呵斥了一聲，卻發現自己握著木棍的雙手密布著細密的冷汗。
“錦妃娘娘？”回過頭的宮女，同樣是詫異無比的聲音。這四目相對的霎那，恭無極總算是認出了這名宮女的身份。原來就是昔日內務府的管事宮女——莫谷。
“你這是？”恭無極一見到並非鬼神之說，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自顧踏上前了幾步，瞧見這木匾上寫著“小梅衣冠冢”。原來這就是昔日的啞巴婢女，與恭無極有過月余的緣分，不過卻因為受自己拖累，在恭無極被打入冷宮的日子，被和妃娘娘毒打致死。
“這是小梅的衣冠冢？”還沒有等到莫谷反應過來，恭無極就立刻問道，語氣里充滿了驚訝與自責，她自言自語的呢喃道︰“可是因為我，小梅才被和妃娘娘毒打致死？”
“這該死的番邦女人！”莫谷咬牙切齒的說道，全然不顧得所謂宮闈中的主僕有別。
恭無極也並不敢奇怪，這名宮女敢在此立下衣冠冢，又在臘八節深夜拜祭，想必都是性情中人，自然不會顧忌到這宮闈中的禮儀。
“也得怨我！”恭無極蹲下身子，掏出手絹，細細的拭擦著這塊簡陋的木牌，語氣里充滿了自責，神情更是懊悔之極。
“娘娘？”望著恭無極的舉動，莫谷有些難以置信的叫道。昔日恭無極清冷高傲的印象一去不復存在，眼前所見的恭無極竟然可以對一個婢女做到如此恭敬，而且毫不做作。莫谷一怔之下，釋然又寬慰的說道︰“小梅如果知道娘娘今日為她所做，想必也會在天安慰的。”
&bp;&bp;&bp;&bp;“我做的不過是舉手之勞，而且于事無補！”恭無極黯然的說道，刻意加重的幾個字眼顯示了她的痛心與無奈。一邊站起身子，卻沒想到手中絲絹隨風而飄走。恭無極淡淡的望了一眼，毫不在意，將目光調轉到面前的莫谷臉上，充滿敬佩的說道︰“倒是你，甘冒如此大險為小梅立下這衣冠冢，才是真正的性情中人！”
“娘娘有所不知！”深夜里瞧不見莫谷的神色，只听見的有些哽咽的說道︰“那番邦女人固然可恨，但是我才是害死小梅的罪魁禍首啊！”
“為什麼？”恭無極萬分驚訝的問道。
“奴婢多年前和小梅一起進宮，算是很好的姐妹，一次小梅發燒病倒，原本是奴婢去請御醫診治，不曾想到在路上，奴婢因為被一位主子責罵了幾句，心中不忿，就將請御醫的事情給，給，給，給忘了！”
“雖然後來御醫診治後，小梅還算是撿回了一條性命，但是卻永遠失去了說話的能力。”說道此處，向來大大咧咧的莫谷竟然捂住臉旁嚶嚶的哭了出來，一邊斷斷續續的說道︰“如果不是小梅不會說話，不懂得討好主子，不懂得求饒，不懂得救命，怎麼就會被那番邦女人活生生給折磨死呢？”
“過去了，就別太自責了！”恭無極伸手拉了莫谷的衣袖，兩人彼此對望了一眼，此刻不關乎後宮中身份，兩個女人頃刻間就充滿了惺惺相惜的意味。
“好了，夜深了，回去吧！”恭無極裹緊了自己的披風，對面前停止住哭泣的莫谷說道。
“奴婢送送娘娘！”莫谷取過一旁的火折子點燃了燈籠，將恭無極送回了冷宮。
這一夜，恭無極輾轉難眠。從穿越到這個陌生的時空開始，她做好了這離奇命運的安排。她以冷然卓越的姿態，笑看著這後宮中女人之間的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為了一個永遠不屬于自己的男人而挖空心思。沒曾想到，在後宮，竟然這樣的性情女子，不畏強權，就為了一個“義”字，可惜，都只是風中搖擺的柳絮，心中隱藏的秘密與傷痛，只能找一個無人的角落獨自****。
一如平日里笑臉迎人的明葉惠，一如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莫谷……
時光就在這樣的日子中輾轉，過了臘八節之後，後宮妃嬪中哪一房的地位更加超然就不言而喻了。和妃娘娘既身為大銹國的公主之尊，又是皇上跟前的紅人，誰人敢去招惹，連近身婢女金蟬都跟著眼高于頂了。可惜，這表面的風光與內里的苦楚，恐怕只有和妃銹珠自個才明白，錦勝天所謂的寵愛，只限于在納蘭宮內，這轉眼已過月余的日子，她連面聖一面都沒有機會，頂著光鮮的妃嬪頭餃，整日里就拿奴婢出氣。
自打臘八節之後的月余日子里，後宮里時時飄出優美的曲子，哀婉纏綿，讓人無限感嘆。原來是錦尚宮的明妃娘娘整日里都不踏出寢宮大門，閑來無事就撫琴作樂，第一才女的名號果真是名不虛傳，據說連皇上錦勝天有一次都听得入了神，情不自禁的跨入了錦尚宮的大門。
關于後宮中的傳聞，恭無極總是閑來當著八卦听听，別說流傳謠言的奴才們猜不透錦勝天的性子，他身邊的女人又有幾個敢拍著胸脯說摸透了。就說最近的，這微服出巡到了亡命天涯的地步，他這暗渡陳倉的回宮，不單是刑部侍郎張書離奇自殺，還輕松將刑部收入囊中，這個男人總是在最危險的關頭給予對手致命的反擊，這樣的性子，恐怕多一分仁慈，多一分****都是不容許的。
&bp;&bp;&bp;&bp;日子輾轉，眼看著天空中的鵝毛大雪一日比一日薄了，沒多久就徹底停了，偶爾有陽光探出頭角，春天的氣息越來越近了。然而，冷宮中的日子總是一成不變的，除了前些日，宮女小梅的生忌，和內務府的管事宮女莫谷一起去拜祭了一番，她基本就蜷縮在這個空間里，翻閱泛黃的書卷，打發無聊的時光。
這轉眼就三月初一了，暖意開始來襲，冷宮院外的綠樹都發出了不少新芽，給人無限生機盎然的感覺，這是大自然一年四季的正常交替，可惜了生活在了冷宮中的人兒，早忘記了這“精彩”二字？
既來之，則安之，抱著這樣的心態，恭無極再一次推開了冷宮大門，沿著冷宮院牆一步步來回走著，抬眼望去，發現宮中不知道何時多了些紅燈籠高高懸掛。
“莫管事，是有何喜事呢？”正在恭無極納悶之際，看見抱著一大堆紅色綢緞的宮女莫谷迎面而來。
“娘娘，這是為了三日後皇上冊封妃嬪所準備的。”莫谷有些詫異恭無極出現在此地，礙于兩人這些時日積累的交情，還是如實相告。
“時間真是快啊！”恭無極感嘆的說道。又是一年的三月初三，她來到這個皇宮已經一年的日子，斗轉星移，皇上身邊的紅顏又該增加新面孔了，可惜的是，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昔日柳妃的芳魂何在？而自己呢？從光鮮的丞相之女，變為了冷宮棄妃，這就是造化弄人。
“莫管事，這邊的同心結剛剛掛上，你快瞧瞧去！”正當莫谷打算出聲詢問面前怔怔出神的恭無極，一旁奔過的宮女扯住了她的衣袖說道。
正所謂人多口雜，內務府管事宮女和冷宮棄妃，按理說八桿子打不到一塊，人前多說一句，到增加無謂的麻煩，莫谷盯了一眼恭無極，只能離去。
望著奔走的莫谷背影，恭無極也失去了興致，悻悻然的回到冷宮。她不是因為錦勝天即將新人在抱而傷心，而是這冷宮沒完沒了的盡頭，讓她多麼強硬的偽裝都轟然倒塌。原來懲罰一個人，不是殺了她，而是將她放在一旁不聞不問，讓她永遠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這才是更為恐懼的。
“咚，咚咚，咚咚咚——”一聲接一聲的撞擊聲連續響了三下，恭無極有些麻木的睜開眼楮，蜷縮的身子卻沒動。這應該是三月初三，皇上冊立妃嬪的訊號吧！既然事不關己，索性放任自己繼續沉睡下去吧，突然渾身一緊，感覺到冷宮有不速之客闖入。
“誰？”恭無極反射性的彈起身子，警惕性的低聲呵斥道。
無人作答，更甚至是死一般的沉寂。冷宮外響起了 的聲音，似乎來人並不只一位，一個激靈讓恭無極再也沒有倦意，她和衣起身，小心翼翼的隔著冷宮內的帷幔望外瞧去。
“你們這是干什麼？”恭無極萬分詫異的問道。原來冷宮外清一色的都是宮中婢女，有人手中端著銅盆，有人手中拿著服飾，有人手里捧著匣子，一字排開，似乎正等著她的出現。
“參見國妃娘娘！”看見恭無極的出現，眾位宮女們齊聲叫道，恭敬的行了一個宮禮。曾幾何時，冷宮棄妃還有如此殊榮呢？恭無極有些嘲諷的揚起嘴角。
&bp;&bp;&bp;&bp;三月初三，正欒殿——
皇太後一身雍容華貴的的裝扮端坐在上方的塌上，向來深居簡出的柳太妃也難得打扮的位列在側。身為皇上的錦勝天身著龍袍，嘴角含笑，自顧的坐在龍塌上。
這是大錦國歷來冊封妃嬪大典的規矩，身為前朝妃嬪必須出席，而今年正宮娘娘溫如雅身子抱恙，正宮位上留下了空缺。按照祖宗留下的規矩，同為妃嬪的娉妃、和妃、明妃都是沒資格觀禮的。
放眼瞧去，盡管台下聚集著近身太監小阮子與隨時候命的內務府宮女和宮中樂師，總還是有幾分空蕩蕩的感覺，這種感覺在整個大紅錦緞的簇擁之下也絲毫沒有減退。
“皇上，就快到吉時了。”小阮子見錦勝天含笑不語，只好上前，附在耳邊提醒一句。
“朕自有分寸！”錦勝天手指敲擊著膝蓋，看上去心情不錯。
“是！”討了個沒趣的小阮子只好退了下來，遞了個眼神給一旁等候的宮女，也只能安靜的候命著。
“皇兒，這是鬧得哪出戲啊？”皇太後略帶責備的說道，舉止仍舊是保持著慣有的優雅。
“母後別著急！”錦勝天回轉身子，輕描淡寫的說道。
“哀家豈能不著急！”皇太後收斂起嘴角的笑容，沉聲說道︰“這三月初三，可是歷來祖宗定下的大日子，早前各地方府尹送入宮中的‘地方秀女’畫像，哀家說要親自把關，偏偏皇兒要一意孤行的自己做主。哀家想到皇兒你自有分寸，哪知道你如此胡鬧，就只是挑選了明子山的義女，這義女之身份，不能為妃，只能為嬪。這好好的冊封大典，不是糟蹋了嗎？”
原來這是大錦國後宮所定下的規矩。所謂皇上登基三年之後的三月初三開始，才能連續三年的這一天進行冊封大典，三年之後，後宮妃嬪的冊立，只能十年一次，這是為了避免後宮佳麗眾多而讓皇上沉浸于美色之中，導致國事荒廢。
“母後，皇兒今天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錦勝天听完皇太後的數落，也沒有解釋，勾起信心滿滿的一笑，對皇太後說道。
“哀家別的不擔心，就擔心你這登基四年有余的時間，膝下沒有子嗣，該怎麼給列祖列宗交代呢？”皇太後皺了皺眉，說道。
“兒皇正當壯年，這來日方長的事情，莫非母後擔心兒皇有所不測？”錦勝天略有些促狹的口吻說道。
“呸，呸！這大喜吉利的日子，怎麼能說這些糊涂話呢？”皇太後啐了一口，繼而又恐儀態有失的掏出絲絹捂住了嘴。
“吉時已到！”錦勝天看見皇太後的舉動，只是勾起嘴角笑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揚起頭，端坐姿態，對等候在側的小阮子說道。
“宣晉城縣府尹明子山義女，花婉蓮進殿——”小阮子拖長的聲音里充滿了喜悅之情。
在內務府宮女的攙扶之下，一身紅色嫁衣，蓋著紅蓋頭的花婉蓮踏著小碎步走了進來。據說這是晉城縣第一大美人，據說這是明妃娘娘爹爹親自送入宮中的義女，各種關于花婉蓮的種種傳聞，讓後宮眾位宮女忍不住伸長脖子，瞪大眼楮等待著一睹真容的時刻。就連雍容華貴的皇太後，置身事外的柳太妃眼神中都流動著好奇的神采。
&bp;&bp;&bp;&bp;“皇上，請！”正欒大殿一片鴉雀無聲，小阮子將精致的玉匾遞到錦勝天手中，示意他可以掀起花婉蓮的紅蓋頭了。
錦勝天也不推卻，踱步來到花婉蓮跟前，挑開了她的紅蓋頭。這是一張絕色美人的臉，蛾眉皓齒，顧盼流轉的大眼，讓人生出憐惜之情。“臣妾參見皇上！”花婉蓮屈膝行禮，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更是平添了嬌媚。
“果真是晉城縣第一美人，絕色傾城！”錦勝天贊許的笑了，從一旁小阮子端著的托盤中拿過一對精致的玉麒麟，遞到花婉蓮的眼前，說道︰“朕賜封你為華嬪，居住在‘婉蓮居’。”
“臣妾叩謝隆恩！”花婉蓮美麗的小臉盈滿了笑容，皇上的恩賜對于她來說是多麼的珍貴。要知道在大錦國里，非官宦之家的女子，即便有幸得萌聖寵，進宮也只能為嬪，不能貴為妃，沒有資格賜住在“寢宮”中，但是錦勝天卻賞賜以其名命名的“居所”，足見其在後宮妃嬪中也是有幾分地位的。
“來，華嬪，到哀家跟前來！”皇太後招手，示意花婉蓮上前。仔細的端詳了一番面前楚楚可人的花婉蓮，語氣里也隱藏不住贊許的說了一句︰“果真是精雕細琢的美人兒！”
皇太後凝視一陣之後，才語重心長的說道︰“既然有幸入得皇家門，以後就要和後宮妃嬪們和平共處，不得勾心斗角，不得搬弄是非，否則哀家定不輕饒。”
“是，是，是！”皇太後的氣度，讓從未見過這等場面的花婉蓮有些驚恐，還未從剛才皇上的恩賜中回過神，只能拼命點頭，生怕惹怒了皇太後。
“瞧你這樣，莫非哀家很可怕嗎？”皇太後輕笑出聲，一邊從自己手腕褪下了一枚白玉鐲子，將之套在花婉蓮的手腕中，說道︰“好好伺候皇上，嬪嫦所出的子嗣雖然不能成為將來的儲君，但也是王爺之尊，將來無比珍貴。”
“是！”花婉蓮小臉漲得通紅，垂下頭，嬌羞的模樣惹得皇太後的滿意的點頭。這招恩威並施，立刻將新冊立的妃嬪性子摸得一清二楚。
“好啦，今兒個是你的良辰好日子，哀家哪能一直訓斥你呢！起身吧！”皇太後順勢抬了她一下，示意花婉蓮站起身子。
“有請皇上選牌！”小阮子走到皇上跟前，細弱蚊聲的說道，這自古以來皇上冊立妃嬪，怎麼可能“一枝獨秀”的情況，看來今晚的華嬪可以獨得聖寵，可這老祖宗的規矩又不能不守，端著牌匾托盤的小阮子有些尷尬的將頭別在一旁，等候錦勝天吩咐。
“朕幾時說過這冊封大典結束？”錦勝天勾起笑容，反問道。
“啊！”張大口，小阮子險些一個不穩將手中的木匾滑落在地。
“這老祖宗定下的規矩，三月初三是冊封妃嬪的大日子，朕豈可能任性妄為，只立嬪，而不立妃的道理！”錦勝天說得理所當然，似乎在責怪在場人士違反了祖宗規定一般。
這番話，惹得眾人更是驚訝，就連剛才受封的華嬪也瞪大一雙美目，直愣愣的盯著錦勝天，想知道他的下一步舉動。
&bp;&bp;&bp;&bp;“皇兒，你這是？”皇太後壓低聲音問道。語氣里隱藏著一絲擔憂，生怕不按理出牌的錦勝天又有何驚人舉動。
“替朕宣傳國妃娘娘！”錦勝天側過頭，對小阮子輕聲吩咐道。
“國妃娘娘？”一愣之下，小阮子低聲重復呢喃，換來錦勝天一記冷冽的目光，嚇得他一個夠嗆，提起陽氣稍顯不足的音調，止不住尾音有些顫抖的說道︰“宣召國妃娘娘進殿——”
眾人倏地面面相覷，幾時又有一個國妃娘娘。正當大家詫異不已的時候，恭無極一身暗紅色裙擺拖曳，一層紅紗蒙面，仿若現今阿拉伯的女子一般，頭上盯著純黃金打造的步搖，步步生姿，熠熠光澤讓人有些晃眼。
這身衣飾是大錦國的“錦鳳朝皇”服，據說是大錦國開國元年的時候，出自一位大師的手筆，除了當年的皇後娘娘穿過，歷朝歷代，再沒有一個女人可以有這樣的殊榮。沒想到竟然出現在恭無極這個昔日冷宮棄妃的身上，這錦勝天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呢？
恭無極好在有著紅紗蒙面，一雙絕美的容顏也有些恍惚失神，從今晨冷宮中眾位婢女恭敬的姿態，接下來又姚琨出現要求她盛裝打扮，接下來就是任由宮女們將之帶到大殿外等候。接下來會如何，她也不知道。
“當朝錦妃娘娘，因為受其父拖累，朕一時怒火攻心，將之貶入冷宮。”就在整個大殿鴉雀無聲的時候，錦勝天站起身，徐徐踱步到恭無極面前，目光閃爍之中，既有神情，又有嘆息，更多的還有無人能懂的復雜。
“你！”恭無極朱唇親啟，溢出口的話恐怕除了自己沒人能夠听見。
“你可知道，將你打入冷宮之中的日子，朕無時無刻不再懊悔之中。”錦勝天似乎看穿了恭無極的心思，卻依舊固執的執起她的手，將之包容在自己兩手的掌心之中，最後端放在心口處。
眾人盯著這一幕，連呼吸都屏住了。這當朝天子當著眾人之面，向一名被打入冷宮的棄妃示愛，這是成何體統呢？不過大錦國自古以來還沒有立下過冷宮棄妃不能重新回宮的規矩，要知道後宮佳麗眾多，一旦被皇上打入冷宮，等于就被宣判了“無期徒刑”，誰還可能翻身呢？錦勝天此舉雖然是在眾人意料之外，卻又沒有任何違反國規之處，大殿里眾人鴉雀無聲，就等著他下一步的動向。
“三月初三，是大錦國歷朝冊立妃嬪的大日子，趁著這大好日子，朕宣布將錦妃接回‘朝陽宮’中，身份依舊是大錦國的錦妃娘娘、國妃娘娘。”不理會眾人詫異的眼神，錦勝天掌心的溫度不斷傳達到恭無極的手心里，兩人相視對望，卻讀不懂彼此眼中的訊息。
“嘩——”訓練有素的宮女們暗地里還是倒抽了一口冷氣，似乎這破天荒的奇聞已經超出了她們承受的極限。
“啪，啪，啪——”突然大殿里響起了孤獨而清脆的掌聲，循著聲音望過去，見到正是今日高高端坐在上的皇太後。只見她經歷這一幕突如其來的變局，竟然面不改色，端莊的臉上浮現出得體的微笑，在身旁嬤嬤的扶持之下，走到恭無極和錦勝天跟前。
&bp;&bp;&bp;&bp;“皇兒，這事你也不提前跟哀家商量，你看鬧得眾人多是狼狽！”皇太後將恭無極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之中，不重不輕的拍了三下。此話一出，更是惹得眾人驚訝不已，原本以為錦勝天的荒唐舉動，會換來皇太後的勃然大怒，沒想到皇太後竟然微微一笑，嘴里嬌嗔的話語是疼愛多過了責備。
“這是兒皇疏忽。”錦勝天瞧了一眼皇太後的申請，神色放松了不少，嘴角勾起，浮現出一抹微笑。
“錦妃。”皇太後握住恭無極的手沒有放下，用眾人都能听見的音量對她說道︰“自你幼時，哀家第一眼見到你，就打心眼里疼愛你。後來你入宮為妃，成為了哀家的媳婦，哀家不知道多麼的高興。誰知道恭天行多行不義，最後到連累了你這個粉雕玉琢的美人兒，你入得冷宮，哀家嘴上雖然不提，但是心里不知道多麼心疼。”
說道動情之處，皇太後眼中竟然泛起了陣陣淚花，頓了一下，才哽咽的說道︰“其實，罪不及女兒，恭天行無論犯下多麼滔天大罪的錯，他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你是皇上的妃嬪，也是咱們皇家的媳婦，有了半年的冷宮懲罰，早就夠了。現在皇兒重新接你回宮，這可是天賜的良緣，你要好好珍惜，替哀家好好伺候皇上。明白嗎？”
“臣妾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恭無極哪怕再無動于衷，也要表個態，否則怎麼讓皇太後下台呢？
“好，好！”皇太後滿意的點點頭，放下恭無極的手，自顧轉身又回到軟塌上，嘴角露出滿意的神情，等待著錦勝天下一步的動作。
這一切都成為了定局，這可是破了大錦國的天下奇聞，冷宮棄妃可以錦鳳朝皇，不單得到當朝天子在眾人面前的深情流露，甚至高高在上的皇太後也表示既往不咎，高興的接納。就在前不久，皇太後才在這大殿之上，以從容不迫的氣度，將刑部侍郎張書一妻一妾給送去見了閻羅王，連襁褓中的嬰兒都沒有放過，如今一句輕描淡寫的“罪不及女兒”，就接納了冷宮棄妃成為一躍成為國妃，這恭無極究竟是怎樣有魅力的一個人兒呢？
眾人都是屏住呼吸，連向來安然的柳太妃也只是垂下眼簾，不敢將眼里的驚訝讓眾人瞧穿。好一半響的功夫，大殿之上才響起了小阮子陽氣不足的聲音，帶有一絲不確定的遲疑，結結巴巴的對錦勝天說道︰“皇上，這，這，選牌吧！”
這紅綢緞裝點的托盤之上，孤零零的就躺著剛才冊封花婉蓮的牌匾，誰曾想到還有這樣**迭起的一出戲呢？錦勝天輕聲一笑，語氣冰冷的對小阮子吩咐道︰“朕今晚擺架‘朝陽宮’。”
“是！”小阮子立刻伏地，既然皇上宣召了今兒個的歸屬之地，那麼這場儀式也就算完了吧。
“還不快送錦妃回宮迎接聖駕？”俯首的小阮子，听見自上而下傳來皇太後的吩咐，有幾分不悅的責備之意，他驀地起身，招呼眾人將身著“錦鳳朝皇”服的恭無極扶走。隨後皇太後與柳太妃也在嬤嬤的陪伴之下而各自回宮，大殿之上，剛被冊封為華嬪花婉蓮則瞪大一雙美目，楚楚可憐的盯著門外，原本以為自己一枝獨秀入得宮中，今日勢必會得到皇上聖寵，卻沒想到等待自己的竟然是一場不曾想到的“羞辱”。
&bp;&bp;&bp;&bp;朝陽宮內——
銅鏡里反射出一張絕美的容顏，端坐在銅鏡前的恭無極任由宮女們靈巧的雙手替自己放下長發，從冷宮到大殿，再到曾經熟悉的朝陽宮，她猶如傀儡一樣的被擺布著。
“錦妃娘娘，要不奴婢替你準備熱水沐浴吧，一會聖駕就要來了！”身後的婢女將她的青絲隨意的挽了一個發髻，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必了，你自個先忙去吧！”恭無極淡淡的說道。經這婢女一提醒，她才猛然想起，她心中所思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一會那個男人會不會親口給他一個解釋呢？她在他心中是有分量的，但是從不知道她值得他在眾人面前，如此高調的“違反”祖宗規矩。
“吱呀——”門被推開了，錦勝天掃了一眼愣在一旁的婢女，有些不悅的說道︰“為何還站一旁發愣呢？”
“皇上，參見皇上！”婢女不知所措的雙膝跪倒，有些語無倫次。
“下去吧！”看了一眼唯唯諾諾，雙肩有些發抖的婢女，錦勝天松了口。
當寢宮內只剩下他和恭無極兩人的時候，他走上前去，沒有理會她依舊面向著銅鏡，不理不睬的模樣，伸出手，將剛插入她發髻的銀釵拔下，一頭青絲就瀉在肩頭。他伸出雙手，放在她雙肩，用力的將她扳了過來，逼迫她望向自己。
“臣妾參見皇上！”沒有起身，眼神飄忽在一旁，恭無極突然覺得面前的錦勝天又是一個陌生的帝王，又一年的三月初三，依舊是在朝陽宮內，這三個月不見的日子，他意氣風發，她卻在冷宮的禁閉之中變得麻木。
“為何又自稱‘臣妾’了？”錦勝天挑高眉頭問道，語氣里有一絲隱藏著的不悅，刻意加重了字眼，放在恭無極雙肩上的手也暗自加大了力道。
“這不是皇上剛才親自‘冊封’的嗎？”恭無極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不知道為何，今時今日，她認為這“妃嬪”二字對她來說是一種**裸的諷刺。
“你和朕之間，經歷生死與共，如今說‘冊封’二字，不是太可笑了嗎？”錦勝天目光聚集在她身上，不放過她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臣妾’二字不是後宮女人的專屬嗎？”恭無極嘴邊自嘲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朕在漁村的時候告訴過你，朕是你的夫君！”錦勝天咬著牙齒說道，對于恭無極的冷然，又挑起了他的怒氣。
“呵，皇上！”恭無極想脫口而出的反問，剛剛大殿之上，還有一位華嬪等著受寵。
“朕不管你腦瓜子里究竟在想什麼？”錦勝天惱怒的說道，握住她雙肩的力度幾乎讓她呻吟出聲，只听見他的聲音更沉了幾分，也更霸道了幾分︰“但是朕告訴過你，今生今世，朕都會是你的夫君，絕無二人！”
語畢，將她原本打算溢出口的話語和嘴邊那麼譏誚的冷笑，一並納入了自己唇中，火熱覆蓋上她的冰冷，他霸道的橫抱起她，望著她眼里的驚恐與慌亂，他邪魅的一笑，將她平放在軟塌之上，隨手放下了帷幔。
“一別回宮三個月了，朕無時無刻不想到此時的光景。”錦勝天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讓恭無極繃緊了身子，這個男人的心思猶如大海一般，她猜不透，但是此時此刻他傾訴的思念之情，也讓她為之感到動容。
說也奇怪，身為她妃嬪一年的日子了，算上這次，他與她不過四次肌膚之親，第一次他借酒裝醉，恩愛也充滿了算計；第二次他在南邊要塞之處，知曉了她的真正身份；第三次是在出宮之後，充滿了霸道的佔有；而這是第四次，猶如春風細雨，他似乎正在傾訴著滿腹的思念之情。
&bp;&bp;&bp;&bp;**之後，恭無極睡得極為安穩，直到天明時分，錦勝天將有些酸麻的手臂從她頸下抽出，輕微的動作讓她稍做輾轉就自顧又沉沉睡去，錦勝天勾起一抹滿足的笑容，躡手躡腳的站起身子，套上了龍袍。目光中泛著柔情，在恭無極臉上痴痴盯了半響，唇邊勾起一抹寵溺的笑容，不過這番柔情轉瞬即逝，眼神凝聚在一起，變得深邃起來，這一切尚在睡夢中的恭無極自然不得而知。
“錦妃淺眠易被驚擾，注意不要打擾到她休息。”錦勝天放低聲音叮囑忙碌的婢女們，語畢又有些不放心的交代道︰“一會安排御膳房替錦妃準備點清淡的食物。”
迷糊中，恭無極半睜開惺忪的眼，看見錦勝天離去的背影，她嚶嚀了一聲，感覺眼皮極為沉重，不假思索的繼續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寢宮內響起了輕微的聲響，恭無極揉揉被他寵愛後稍顯有些酸楚的肩膀，靠著軟塌坐立。“娘娘，你打算起身了嗎？”原本背對著恭無極忙碌的婢女轉過身子，一雙水汪汪的大眼與之對視，讓恭無極赫然一愣。
“靈心？”恭無極詫異的叫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娘娘‘錦鳳朝皇’，自然是皇上安排靈心前來的，娘娘還要趕靈心走嗎？”靈心輕輕一笑，語氣里帶有幾分促狹的笑意。這半年里的分別，絲毫沒有讓兩人平添隔閡，相反想到昔日恭無極的大仁大義，靈心心中更加油然而生幾分敬佩之情。
不曾想到的是，靈心口中原本的一句笑語，卻惹得恭無極的笑容僵住在嘴角，昔日朝陽宮內發生的一幕幕又從腦海中閃過。她抬起眼簾，目光沿著寢宮內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靈心的臉上，很是感慨的說道︰“一年了，這里似乎跟當初一樣！”
“是啊，只可惜世事無常，有些物是人非！”靈心剛才的好心情也一掃而去，隨著恭無極感慨道。
這里的確跟半年前一樣，除了眼前熟悉的靈心之外，連寢宮內錦月明和親前贈送的錦鯉，都還在玉石打造的魚池中游動，濺起的水花似乎就是昨日一樣，如果有人告訴恭無極，這半年的生活就是南柯一夢，她恍惚中也寧願相信。
“皇上上朝了嗎？”恭無極調轉了一個話題，結束了此刻凝聚在朝陽宮里惆悵的氣氛，隨口問道。
“皇上特別交代，娘娘醒來之後，讓御膳房準備點清淡的食物。”聰慧如靈心，自然也打住了兩人都不想回憶的話題。如今，錦勝天的安排或許是最好的結局，恭無極以尊貴無比的錦鳳朝皇之尊回到朝陽宮，昔日近身婢女也被調回，甚至乎朝陽宮里的一草一木都不曾變化，這份感情或許一直都珍藏在貴為天子的錦勝天心中，今日的“破鏡重圓”根本就是他的刻意安排。
不消一會，御膳房就送來了錦勝天親自交代的早膳，六種清粥加上六色鮮果、六色小點，盛裝在精致的器皿之中，一字排開在恭無極面前。興許是餓了，望著面前精致的膳食，她頓感有些饑腸轆轆，沿著圓桌坐了下來，慢慢享受著這數月來最精致、豪華的一頓早膳。
一邊用膳，一邊和靈心互道了這段時日來彼此的生活。提到內務府管事宮女莫谷，恭無極到忍不住是大加贊賞她的有情有義，靈心只是莞爾一笑，不予置評，就在靈心勉強扯動嘴角的當口，恭無極敏感的撲捉到了訊息，似乎靈心對于管事宮女莫谷有所保留，話到嘴邊，恭無極還是咽了下去。
&bp;&bp;&bp;&bp;“將軍——”杜任氣喘吁吁的奔到將軍府的後庭，眼看著面前正在揮劍習武的司馬長風，倏地一下就住了口。
司馬長風對于杜任的到來置若罔聞，將手中的長劍舞得更急了幾分，一個騰空，倒躍的姿勢將長劍在空中挽了幾朵劍花，看上去動作優雅極了。隨著他的長劍的揮舞，一旁大樹的樹葉隨著他的長劍，猶如飛舞的舞蝶一般在他身邊飛舞，看上去煞是好看。
杜任只好矗立在原地，靜靜等候著，司馬長風好一會功夫在放慢了速度，從空中落下身子，站立之時，就將長劍插入了劍鞘之中，一氣呵成。
“將軍好功夫！”靜在一旁觀看的杜任情不自禁的拍手叫好。
“可知道本將習武之時，向來是禁止旁人打擾的。”司馬長風說出口的話不帶一分感情，掃了一眼面露尷尬的杜任，沉聲問道︰“你向來鎮定，何事讓你驚慌失措呢？”
“將軍，有無極姑娘的消息啦！”杜任咽了一口口水，神情有些緊張的盯著司馬長風。
“快說！”恭無極三個字一入耳，頃刻間司馬長風面色就變了，催促的問道。
“宮中傳來消息，昨日里三月初三，皇上冊立新妃嬪，晉城縣府尹明子山的義女花婉蓮被冊封為了華嬪，而……”杜任偷偷瞟了一眼司馬長風的神色，聲音不自覺的低了幾分︰“而無極姑娘被皇上重新賜封為錦妃娘娘，御賜為國妃娘娘。”
“此事當真？”司馬長風冷冽的眼神直愣愣的盯著杜任，讓他內心里一陣發毛。
“屬下已經派人打听，消息屬實。”杜任硬著頭皮答道，見到司馬長風的臉色變得鐵青。
“宮中消息如何說？”司馬長風捏緊拳頭，溢出嘴邊的話依舊保持著冷靜，只是眼神足以讓面前的杜任冷得結冰。
“听聞無極姑娘這數月來一直被皇上藏身在冷宮之中，無人知道她的近況如何，昨日里三月初三，皇上御賜了‘錦鳳朝皇’服，風風光光的將她從冷宮接回了朝陽宮。”杜任垂下了頭，連看一眼司馬長風的勇氣都沒有。
“本將知道了！”出其不意的，司馬長風冷靜的答道。腳步一轉，就自顧繞過杜任就往前走去。
“將軍！”杜任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勇氣，奔了幾步，擋在了司馬長風身前，沉聲說道︰“將軍，自打無極姑娘從府中消失之後，你一直悶悶不樂，雖然這數月時間你也照常處理軍務，但是屬下等人都知道將軍內心里痛苦。”
“本將的事，自然會處理！”司馬長風眼簾未抬，右手握住劍柄，作勢又要走開。
“將軍——”杜任呼喊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哀求，雙膝一屈，就跪倒在司馬長風面前。
“這是作甚？”司馬長風有幾分不悅的說道。
“將軍，你並非池中物，天降大任，你該順應天命，讓歸順在你麾下的眾將士可以有用武之地。”邁著頭，堅定的話語從杜任口說出來。
“本將在就說過，這大逆不道的話，休得再提。”司馬長風眉頭一皺，說道。
“將軍！”原本伏地的杜任，顯得異常激動的驀地站起身，與司馬長風不過寸許的距離，只听他壓低聲音說道︰“如果將軍希望無極姑娘可以回到你身邊，將軍就只有一條路，自立為王，否則無極姑娘貴為國妃之尊，是‘君’，將軍身為人臣，是‘臣’，君臣有別，殊途不能同歸！”
“你！”司馬長風咬著牙齒低聲斥道，但是迎上杜任毫無畏懼的坦誠目光，他總就是無奈又惱怒的別開頭，一甩衣袖，就轉身離開了。
&bp;&bp;&bp;&bp;“將軍——”眼看著司馬長風大踏步的離開，杜任疾步直追，趕在了司馬長風身前，毫不畏懼司馬長風猶如刀刃的凜冽目光，他說道︰“將軍，屬下所言魯莽，但句句都是實情，如今無極姑娘錦鳳朝皇，你為了皇上在南部邊塞效命，將軍心中之苦，屬下明白，還請將軍不要因為‘忠君’而委屈了自己。”
身為司馬長風的得力副將，杜任隨著司馬長風征戰沙場五六年的光景，從來未曾試過今日的以下犯上，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讓司馬長風目光凝聚成一團怒火，眼看著就要點燃，卻又不知道何故，硬生生的給壓了下去。
這或許都是因為那名叫著恭無極的女子，那名如今正在皇宮中讓六宮粉黛失去了顏色的絕色女子，曾經的青梅竹馬，曾經的兩小無猜，讓一名鐵錚錚的硬漢司馬長風，竟然亂了陣腳，他凝視著面前的杜任，輕聲反問道︰“你很希望本將背叛朝廷？”
“屬下只知道將軍是天命所歸，絕對池中之物，這大坤、大乾國的數十萬侍衛，不遠萬里，甘冒叛國的罪名，也要投奔到將軍麾下，就為了將軍的神威。”杜任答道，眼中閃爍著崇拜之情。
“戰亂帶給百姓的是生靈涂炭，你可知道？”到此刻，司馬長風語氣里沒有了剛才的堅持，反而是一番無奈。
“將軍，你親眼所見，大錦國君主之國，‘黃土坡’上有多少忍受饑餓的百姓？如果將軍能夠開創新的紀元，那麼百姓就可以免于戰禍之苦。”杜任說道。
“讓本將想想！”司馬長風沒有耐心再听杜任苦口婆心的勸道，右手大力的拍在他的肩頭，示意他不要跟上，自顧的往營中方向走了去。
望著司馬長風消失在目光中的背影，杜任僵住身子。
讓將軍府廚子們詫異的是，向來以身作則的司馬將軍竟然在清晨辰時，就吩咐準備烈酒，一個人關在房中，不允許任何人打擾，杜任敬忠職守的守在門外，雙手環抱在胸前，不停的在門外左右徘徊。
“沐屏郡主，將軍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身為將軍夫人的錦沐屏听聞了府中奴婢們相傳將軍借酒澆愁，立刻就帶著婢女小娟匆匆趕來了過來，卻被杜任擋在了門外。
“我只是擔心將軍身體，就進去看一眼，絕不打擾將軍。”錦沐屏柔聲相求，卻見到杜任免現為難之色。
“杜侍衛，要知道沐屏郡主既是八王爺的掌上明珠，也是將軍府的女主人，進去探望將軍也是合情合理的。”一旁的婢女小娟忍不住幫腔。自打她和錦沐屏合力設計送走了恭無極，轉眼都是四個月的光景，這事似乎人不知鬼不覺，起初還有些膽怯的躲在自己廂房中，就怕被司馬長風銳利的目光瞧出了蛛絲馬跡，如今時過境遷，眾人都不再提及無極姑娘，小娟的膽子也就大了起來。
“小娟，不得無禮！”身為主子的錦沐屏立刻斥道。就在這說話的當口，卻听見司馬長風廂房內傳來“啪——”“咚——”接連兩次聲響。
“發生什麼事了？”錦沐屏擔憂的問道，一旁的杜任也流露出關切之情，再也顧不上阻擋錦沐屏主僕，三人前後腳跟著推開了房門，只見到房間酒壺碎裂一地，司馬長風大喇喇的躺在地上，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將軍？”錦沐屏心疼抬起他的頭顱，柔聲喚道。
“無極？是你？”司馬長風半睜開眼楮，錯將面前的錦沐屏當著了恭無極，一聲無極叫得讓人心酸不已，錦沐屏別過頭，眼淚就順著臉龐滑了下來，他的心里，除了恭無極，從未容下第二人。而一旁的杜任只是冷眼旁觀，唇邊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bp;&bp;&bp;&bp;恭無極，這個享受著司馬長風毫無保留愛意的絕色女子，享受完大錦國天子親自安排的早膳之後，有些百無聊賴的蜷縮在朝陽宮的逍遙椅中，緩緩的晃動著。
“娘娘，三月初四，春暖花開，要不趁著天氣不錯，靈心陪同娘娘外出走走。”靈心收拾完碗碟之後，向恭無極提議道。數月不曾相處，靈心淡雅依舊，唯一增加在眉宇之間的是一抹堅毅之色。
“你忙去吧！”恭無極微笑說道，拒絕了靈心的好意。
兩人有過大半年的相處，靈心清楚自己主子的性子向來不同于其他妃嬪，一句之後沒有答應也就轉身自顧忙開了。
隨著靈心的離去，恭無極站起身子，目光透過窗欞眺望著冷宮的方向，無論如何，她得去一次，那關系到一國命脈的玉璽還孤零零的躺在樹苗下，或許這個藏身之處到是出人意表，但終究冒險，親自交回到錦勝天手中，這樣也算是“兩不相欠”。
心念一動，恭無極就推開了寢宮大門，沿著僻靜的羊腸小道往冷宮方向走了去，三月初三里高調被皇上冊封，從冷宮棄妃一躍成為了高高在上的當朝國妃，恭無極為了避人耳目，刻意選擇了這條人不多的小徑。
這生活了數月的冷宮還是蕭條的模樣，恭無極也不敢停留，取過工具挖出玉璽，貼身藏在腰際，就關閉冷宮之門往回走了去。
想到離開朝陽宮有段日子，為了避免靈心生疑，玉璽已經在手，恭無極也就選擇沿著中庭的回廊通往朝陽宮。不湊巧的是，沿著回廊的另一側，和妃銹珠與近身婢女金蟬迎面而來。
“娘娘，你瞧，這不是錦妃嗎？”還未走近，眼尖的金蟬就瞧見了孑然一人的恭無極，不屑的附耳在銹珠耳邊說道。
“是啊！”銹珠掃了一眼恭無極，不冷不熱的答了一句。關于罪臣之女，冷宮棄妃的恭無極一躍冷宮躍升的消息，銹珠從宮中婢女竊竊私語中知道了不少。
“這錦妃娘娘的姿態還真是高！”金蟬見恭無極目不斜視，淡定的瞧著銹珠兩主僕迎面而來的模樣，有些挑唆的說道。
“哼，不是仗著皇上多寵了她幾分嗎？這不就眼高于頂了。”銹珠鼻子里冷哼了一聲，聯想宮中盛傳錦勝天對恭無極種種殊榮待遇，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娘娘，咱們可不能輸了陣勢！”金蟬說道。這金蟬出生在游牧民族的大銹國，自幼就被安排照顧公主之尊的銹珠，向來在大銹國就是奴婢中的半個主子，沒想到隨著銹珠和親大錦國，就被這錦妃的近身婢女小梅給害得傷了大半個月不能下床，雖說之後銹珠找了個借口處罰了那該死的婢女小梅，但是今日一見恭無極，又勾起了她心中的恨意，趁著銹珠對恭無極的敵意，她還不趁機利用，好狐假虎威一番。
銹珠斜睨了一眼一旁的金蟬，對于她的提議也不予以反駁，主僕倆默契的並肩走了上去，橫站一排，擋住了恭無極的去路。
“喲？錦妃娘娘真是好興致，這昨日里才從冷宮出來，今日就來四處轉轉皇宮了？”金蟬用絲絹捂住嘴，冷嘲的說道。
&bp;&bp;&bp;&bp;“怎麼？本宮不管是幾日被冊封，論身份地位，還算是你的主子，見到主子不知道行禮問安嗎？”恭無極莞爾一笑，同樣嘲諷的語氣回敬了一句。
在回廊轉角之處，她就見到了這頤指氣使的主僕倆人，眼看著兩人竊竊私語的模樣就知道沒什麼好招呼，這不就送眼前來了。看見眼高于頂的金蟬，就想到無辜被自己連累，芳魂無蹤的小梅。
“見到錦妃還不快點問安！”被恭無極的一通搶白，銹珠面上有些掛不住，橫了一眼身旁的婢女金蟬，斥道。這後宮中的規矩甚為嚴格，雖說妃嬪之間的明爭暗斗早就是宮闈公開的秘密，但是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金蟬此舉卻是以下犯上，反而被恭無極抓住了把柄，傳揚出去還不是說納蘭宮的婢女沒有規矩，銹珠可沒佔到便宜。
“是！”銹珠心不甘情不願的屈膝，盡管有自己主子的吩咐，語氣也掩不住忿忿不平的說道︰“奴婢向錦妃娘娘請安。”
恭無極瞄了一眼屈膝問安的金蟬，也不吩咐起身，就任由她維持這個姿勢，嘴角扯住一個弧度，對銹珠說道︰“春暖花開，沒想到和妃娘娘也這麼好興致來欣賞，不知道大錦國和大銹國的風光有什麼不同之處呢？”
銹珠也瞄了一眼維持著問安姿勢的金蟬，眼看著恭無極不咸不淡的問話，自然知道她打的主意，是要教訓自己身邊的奴婢，雖說心中有氣，嘴里也只能回應一句︰“各有千秋。”
“起來吧！”恭無極頓了一會，終于對金蟬說道，得令起身的金蟬暗自里移動了腳步，酸麻的感覺瞬間傳遞到全身。
“謝錦妃娘娘！”金蟬心有不甘的說道，剛才才領教了恭無極以主子身份給的懲罰，自然還是收斂了不少。
“剛才听和妃娘娘說，這大錦國和大銹國的風光是各有千秋，或許是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這大錦國的後宮規矩較之大銹國要繁瑣不少，每次見到本宮要行得這見面禮，到為難和妃的近身了。不過宮規難違，以後見著本宮，你大可以繞路走開。”恭無極笑盈盈的說道，目光繞過銹珠兩主僕的肩頭，掃了一眼向著自己走來的錦勝天和小阮子，語氣里的嘲諷，讓一旁的銹珠神色大變。
“還不快叩謝錦妃娘娘！”銹珠推了一把，順著這股力道，金蟬站立不穩，直接就往前撲了過去，眼看著就要將恭無極撲倒，沒想到金蟬心念一動，想到要報剛才的羞辱，竟然雙膝一彎，手捏住了恭無極的後腳跟，用力的一扯，恭無極就順著這股沖力往前撲了過去，越過回廊的欄桿，徑直落入後花園的魚池之中。
“無極——”這一幕，悉數落入剛剛走進的錦勝天眼中，他一個箭步沖到魚池邊，立刻叫道︰“來人，救錦妃！”
跌落入魚池中的恭無極，起初感覺到四面八方都是水向自己涌來，她慌亂的撲騰了幾下，終于穩定了身子，想到另一個時空的自己，可是游泳的好手，但凡是親水的運動都是自己所擅長的，這不過數米深的魚池，豈能奈何到自己呢？
&bp;&bp;&bp;&bp;恭無極屏住呼吸，手腳並用滑動了幾下，身子慢慢的開始浮了起來，耳邊听著一聲接一聲的“噗通”之聲，繼而原本平靜的魚池有了波濤向著自己涌來。想必是錦勝天安排的救援侍衛，想到此處，恭無極打定了另一個主意，讓錦勝天見識一下和妃銹珠狠辣手段，也算是為昔日婢女小梅討得一個公道。
主意一定，恭無極放棄了滑動手腳，只是屏住呼吸，任由自己的身子往下沉了下去。
“快——”岸邊上傳來錦勝天焦急的聲音，眾位下水營救錦妃的侍衛也努力的往前沖了過去。
而因為闖下如此彌天大禍的婢女金蟬早就嚇得簌簌發抖，藏在和妃的身後。錦勝天只是一眼掃過這緊緊靠在一起的主僕倆，繼而又全神貫注的盯著眾人營救。
“找到了，找到錦妃娘娘啦！”魚池中的侍衛傳來歡呼雀躍之聲，恭無極只感覺到自己被人穩穩的托了起來。
終于離開了水中，一個溫暖的手臂將自己接了過去。“無極？”有人在她耳邊輕聲呢喃，這是錦勝天的聲音，從水中飄忽的踏實，一下子變得安穩。她很好奇這個男人會是怎樣的表情呢？不過她隱忍著沒有睜開眼楮，三月落水的寒意還是讓她咬著牙關覺得寒冷。
“快傳御醫！”錦勝天親自抱著恭無極，疾步向著朝陽宮走了去，將她穩穩的放在軟塌之上，伸手摩挲了一下她冰冷的臉龐。
“皇上，讓臣先瞧瞧！”御醫首領背著藥箱出現在朝陽宮，一見到錦勝天抿著嘴唇，皺著眉頭的模樣，一下子就覺得緊張。
“快！”錦勝天橫了一眼戰戰兢兢的林同炎，一個字溢出嘴邊。
這一番對答，都悉數落入軟塌上清醒的恭無極耳中，礙于自己的目的，她沒法睜眼瞧見林同炎的慌張與錦勝天的擔憂，心里暗自好笑。不過剛才一番折騰，到真是有幾分倦了，她不知不覺竟然沉沉睡了去。
林同炎把脈問診，感受到恭無極沉穩平和的脈象，確定她確實安然無恙才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對錦勝天說道︰“臣詳加診治，錦妃娘娘並沒有大礙，只是落入水中，恐是溺水所致，休息一會就能醒來，只是怕感染了風寒，臣這就去熬制幾幅藥驅寒的藥，讓錦妃娘娘服下。”
“去吧！”听林同炎如是說，錦勝天似乎放心了不少，揮揮手，吩咐速去。
“皇上，是奴婢未有照顧娘娘周全，有違你的叮囑，求你責罰！”這是靈心的聲音，她盯了一眼躺在軟塌上，至今仍未清醒的恭無極，雙膝跪倒在錦勝天面前。
“起身吧！”錦勝天揉揉太陽穴，幾分倦色浮現在眉頭，對靈心吩咐道︰“你好好照顧娘娘，朕有要事要處理。”
“皇上。”小阮子躡手躡腳的由外走了進來，看著錦勝天鐵青的面龐，膽怯的出聲提醒道︰“昨日皇上宣召=刑部侍郎楚濂偉在御書房等候，這都過了一個多時辰了。”
錦勝天冷冷的掃了一眼小阮子，直到小阮子頭低得不能再低的時候，錦勝天終于松了口︰“待錦妃醒來，第一時間差人到御書房來告知朕。”
&bp;&bp;&bp;&bp;錦妃娘娘跌落魚池，這消息讓後宮眾人人心惶惶，御醫首領林同炎親自抓藥、煎藥，身為近身婢女的靈心，寸步不敢離開的守在軟塌旁，御書房內陪伴錦勝天的小阮子，目光就只敢鎖住自己腳尖，生怕錦勝天一個怒氣自己就人頭不保。
而被眾星捧月的女主角恭無極，正沉睡在自己香甜的夢中，夢里似乎她似乎回到了自己的時空，抱住姐姐，正在講述這個很離奇的穿越之夢。
“唔。”不知道過了多久，軟塌上的恭無極總算是輾轉了一下身子，睜開惺忪的眼楮，看見靈心正守在跟前，一臉擔憂，不僅有些歉然的說道︰“害你擔憂了。”
“娘娘，你醒了？”靈心的雙眼迸發出驚喜之情，向來淡定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嗯，我沒事！”恭無極半支起身子，望了望寢宮四周，錦勝天已經悄然離去。
“來，娘娘，御醫林大人交代，等你醒來就讓你服下這碗湯藥，驅寒怯毒。”一邊說，靈心一邊從暖壺中到處湯藥，送到恭無極面前。
“擱一旁吧！”刺鼻的苦味讓恭無極不自覺的皺緊眉頭，她打小就怕苦。
“娘娘，御醫交代要趁熱飲用，如果不怯除你身上的寒毒，唯恐鳳體有失。”靈心細心的叮囑，有些不放心的將目光在恭無極臉上掃視，確保她萬無一失。
“好吧！”恭無極無奈的妥協，從靈心手中接過藥碗，溫熱的溫度傳遞到手心，看來她安睡的這些時辰，宮中各人都為她奔波著，這到並非自己本意，她莞爾一笑，輕聲對靈心吩咐道︰“我想來最怕苦，你去替我準備點梅子。”
靈心點頭而去，恭無極眼見著靈心從自己視線中消失，將湯藥就倒入了一旁的盆栽之中，將藥碗放置在桌案之上，她靜靜的站起身走到窗欞旁。跌落水中，繼而在假裝示弱暈厥，她不過只是想錦勝天見識一下和妃的狠毒手段，而自己並沒有任何損傷，除了落水霎那的慌亂和寒意襲來之外，恭無極這個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前前後後不過是冷眼旁觀。
“娘娘，梅子給你取來了！”靈心看了一眼桌案上空無一物的碗，也沒有質疑，將取來的梅子攤開在恭無極面前。
“這湯藥真是苦。”恭無極作勢皺了一下眉頭，順手取過一枚梅子放入口中，才對靈心展露出一個舒心的笑容。
“娘娘，自古良藥都是苦口的。”靈心笑著答道。
“皇上駕到——”正在兩人說笑之際，門外響起了小阮子通傳的聲音。原來恭無極醒來之時，靈心已經按照錦勝天吩咐，差人到御書房回稟，看來錦勝天是撇下要臣不理，就匆匆趕來了。
“愛妃，你沒事吧？”原本有些擔憂的神色，在乍見恭無極之時，閃過一抹異樣，他皺皺鼻子，關切的說道︰“御醫開具的湯藥復用了嗎？你落入水中，有恐感染風寒，好好歇息一下。”
接到錦勝天遞過來的眼神暗示，靈心立刻扶著恭無極在軟塌上躺下。恭無極忍住偷笑，面色如常的說道︰“皇上營救及時，臣妾無恙了。”
這話一出，一下子就挑起了錦勝天的怒氣，只見他重重一拍桌案，怒道︰“如果不是朕恰逢路過，恐怕愛妃就要和朕陰陽相隔了。哼。朕的後宮，幾時可以容許這麼狠毒的人存在？”
這話讓朝陽宮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想來是和妃娘娘要倒霉了。跟隨錦勝天而來的小阮子，指尖都有些顫抖，想到昔日和妃娘娘對自己的出手闊綽，但是皇上正在怒氣之上，求情是萬萬不能，但是也想不到方法去提前通知到她。
&bp;&bp;&bp;&bp;“擺駕納蘭宮！”就在小阮子躊躇不前的時候，耳邊響起了錦勝天的吩咐。
“是！”小阮子立刻躬身開路，這關口，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和妃娘娘那里，小阮子只能暗自祈禱她自求多福了。
納蘭宮——
“皇上駕到——”距離納蘭宮寢宮還有數丈的距離，小阮子就提高聲音宣布，他內心里打的小九九自然是希望和妃娘娘能夠想到應對招數。
對于這近身太監的小把戲，錦勝天似乎並沒有留意到，自顧踏步走了進去。只見到和妃娘娘矗立在大門一側，埋低頭，屈膝行禮︰“參見皇上，皇上吉祥！”
“平身吧！”錦勝天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自顧走到寢宮內圓桌旁，順勢坐下︰“小阮子，還不奉茶？”
“是，是！”小阮子忙不失迭繞到錦勝天跟前，雙手有些顫抖的為錦勝天注入熱茶。
“怎麼？你很緊張？”錦勝天勾起嘴角，對小阮子反問一句。
“不，不！”小阮子放下茶壺，雙手縮回衣袖之中，退到錦勝天身後，屏住呼吸。
“莫非愛妃也很緊張，從朕踏入這納蘭宮大門開始，都沒見你正眼瞧過朕，更別提來伺候朕了。”錦勝天莞爾一笑，對著一旁僵住的和妃銹珠說道。
“臣妾不敢！”和妃銹珠低聲答了一句，往前移動了幾步，矗立在錦勝天旁，不知道他會怎樣對待自己。原本只是打算推倒金蟬，趁機也讓恭無極出出丑，這一切原本不過是女人之間的小把戲，偏那麼不湊巧，金蟬自作主張將恭無極推下來魚池，更不湊巧的是，錦勝天偏偏目睹了一切。現在他來的目的，自然是興師問罪。
“怎麼愛妃的寢宮，連一個伺候的人也沒見著呢？”錦勝天銳利的目光在寢宮內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輕微擺動的帷幕處，不等眾人回答，他猛然間將茶盞扔在地上，斥道︰“在朕面前，還敢躲躲藏藏嗎？”
“咚！”原本藏身在帷幕後的金蟬，原本就是膽戰心驚的躲在一旁，希望避開錦勝天的怒氣，不曾想到被他瞧穿藏身寢宮內，竟然雙腳一軟，跪了下去。
“還不快滾過來！”錦勝天怒不可遏的說道。
金蟬手腳並用，爬到了錦勝天跟前，這一下，寢宮的氣氛靜得可怕，小阮子不自覺的縮了縮身子，和妃銹珠氣焰全無，垂著頭等候著錦勝天的發落。
“你可知罪？”錦勝天目光平視著寢宮大門外，不知道這話是對誰而說。
“奴婢該死，奴婢知罪！”金蟬就算平日里多麼不分尊卑都好，到了這節骨眼上，自然也知道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她趴著身子，不斷的磕頭求饒︰“求皇上網開一面！”
“要知道，這里是大錦國，而不是大銹國。既然入得宮來，就要守大錦國的規矩。在後宮，無論是朕的妃嬪也好，是奴婢也好，朕都不允許任何人興風作浪。你可知道今天的所作所為，可是掉腦袋的大罪。”錦勝天目光未轉，目光有些游離的盯著門外。
和妃銹珠心里一個咯 ，這話與其說是在告誡奴婢，不如說是來提點自己。她對錦勝天這個男人，可謂是又愛又怕，初始進宮，她享受過他的百般寵愛，之後恭天行謀反被誅，恭無極也被牽連入冷宮，他對自己就開始不聞不問。現在冷宮棄妃恭無極錦鳳朝皇，自己不知死活的犯了宮中大忌，這個男人會不會不顧念舊情，也將自己打入冷宮呢？不過轉念一想，畢竟自己是堂堂大銹國的公主，錦勝天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想必還不敢為難自己。
&bp;&bp;&bp;&bp;“奴婢該死，奴婢該死！”跪倒在地的金蟬連求饒都忘記了，一個勁的拼命叩頭。
一番思想斗爭的和妃總算是鼓起勇氣與錦勝天對視，就那麼一瞬間，她從這個男人的目光中讀到了危險和嘲諷。
“按理說，你闖下這樣的彌天大禍，連你的主子都要一並受罰。但是念在和妃進宮不久，不懂得宮中規矩，無謂因為你這奴婢的錯而受到牽連。”錦勝天將目光鎖在金蟬的後背，總算是對著她說了一句。
“皇上？”一旁的和妃銹珠遲疑的呢喃了一句，正當錦勝天抬起頭迎著她的目光，他又膽怯的避開了。
“來人！”錦勝天對小阮子吩咐道，不消一會，納蘭宮寢室內宮就貫入十人一對的親兵小組。
錦勝天勾起嘴角，溫和的對和妃說道︰“雖說金蟬是你從大銹國帶過來的近身婢女，但是這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眾目睽睽之下的所作所為，朕也不能包庇。”
和妃不知所措的點點頭，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听見錦勝天冷冷的吩咐道︰“婢女金蟬在後宮中蓄意‘謀殺’國妃娘娘，論罪當誅，將她收押大牢，明日午時斬首示眾！”
“嘩——”當錦勝天宣布了金蟬的命運之後，這個曾經在後宮不可一世的婢女轟然間就崩潰了，抬起頭，滿臉淚痕的對和妃銹珠嚷道︰“娘娘救命，娘娘救命！”
金蟬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和妃銹珠卻被錦勝天的舉動嚇得驚魂未定，目光在金蟬和錦勝天之間來回移動了，終究是不敢開口求情，愣愣的呆在一旁。
“大膽奴婢，這關頭還敢連累和妃娘娘！給朕帶下去！”錦勝天手一揮，出口的話，徹底了斷了和妃銹珠打算求情的念頭，錦勝天亦然宣布這金蟬犯的是“謀殺”當朝國妃娘娘，這罪行誰敢去開口求情，所謂“連累”二字就是警告，如果和妃不是太蠢，此刻就該懂得明哲保身。
“走！”兩名侍衛一左一右，將嚇得癱倒在地的金蟬給臨空架了起來，幾乎是用“拖”的方式，帶著金蟬離開了納蘭宮。
等到眾人散去，錦勝天才回過頭對著和妃銹珠意味深長的叮囑了一句︰“朕會指派內務府替你另外指派奴婢過來，受金蟬連累，想必愛妃今兒個也嚇得不輕，那麼就呆在寢宮中好好休養生息吧！”
語畢，錦勝天轉過身子就離開了，就在這一回身之際，和妃銹珠肯定自己撲捉到錦勝天眼中的一抹冰冷笑意，看來他此行的目的並非只是要了金蟬的命，而是借著這個機會挫挫自己的銳氣。
“皇上？”這聲呢喃卡在喉嚨里，無論如何也不敢嚷出來，隨著錦勝天從自己視線中消失，她才回過神來，一下子癱坐在軟塌上，今日來的驚嚇和委屈，才讓她捂住臉旁，嚶嚶哭了起來。
和親異國他鄉，她原有的公主之尊不在，和親之後，原本以為公主的殊榮加上錦勝天當日的寵愛，足夠她在大錦國後宮耀武揚威，不曾想到，就這樣轉念間，近身婢女金蟬命喪黃泉，而自己，不知道何時才有這出頭日子。她已經可以想象，宮中奴婢們會如何奔走相告自己的淒苦日子。
&bp;&bp;&bp;&bp;自錦勝天怒氣沖沖離開朝陽宮之後，恭無極在靈心的伺候之下，用過晚膳，又“假意”服過御醫準備的湯藥，就自顧一人安靜的呆在寢宮中，手托腮，望著那一尾自由游動的錦鯉，伸出手指在水中扒拉出幾許波浪，似乎心情大好。
“吱呀——”門被推開了，有人朝著自己走了過來，恭無極沒有回身也知道來人是誰。
“前幾個時辰才落入水中，如今還來玩水？”錦勝天自身後環抱住了她，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胛之上，柔聲的問道。
“皇上見笑了。”恭無極慢騰騰的轉過身子，故意垂下頭，她不想眼里的心虛被精明的錦勝天所瞧穿。
“哈哈哈！”錦勝天朗聲一笑，也不再追問，牽著恭無極的手，兩人沿著圓桌坐了下來。
恭無極自懷中掏出保管了數月之久的玉璽，將它遞給錦勝天︰“皇上，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接過此物，錦勝天眼中的笑意頃刻間就被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見的深邃，他將玉璽攤放在手心，感慨的說道︰“九五之尊，曾經淪落到亡命天涯，連玉璽也數月不得見人，這真是荒天下之奇聞。”
“一切都雨過天晴了。”恭無極順著他的話接口道。
錦勝天不語，神情復雜的點點頭，目光一直凝視著恭無極的面龐，伸出手，在浮上紅暈的臉龐上輕輕摩挲著，好一會之後才心疼的說道︰“朕一時大意，將你從冷宮‘錦鳳朝皇’，卻讓你成為了眾矢之的。”
說道此處，錦勝天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匣子，當著恭無極的面打開，只見到里面是兩個拇指大小的圓珠，正發出耀眼的光澤，微弱的燭光之下，格外的搶眼。錦勝天取出這一看就價值連城的珠子，放到恭無極掌心，雙手將她的手掌握住，很是凝重的說道︰“這是我大錦國的鎮國之寶，如今朕將之交給你，希望能夠鎮邪驅鬼，保你平安。”
“皇上，這臣妾受不起！”當這珠子放在自己手心的時候，恭無極就感受到一股奇異的暖流在手心中流淌，那股溫度並不灼熱，卻感到莫名的溫暖。
“朕原本不該將這定國龍珠輕易示人，但是見到你入宮之後諸多災劫，朕也就冒險一試了。”錦勝天縮回了自己手，神色依舊是凝重的。
“定國龍珠？”恭無極輕聲呢喃了一句，心跳都似乎漏了一拍，還記得在那日神奇的夢境之中，有人告訴過她，要穿越回到自己的時空，那麼就只能靠“龍珠”，之後自己經歷恭天行叛變，打入冷宮，重遇司馬長風，諸多事端讓她尋找龍珠一事毫無頭緒，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竟然在錦勝天手中，還讓他親手奉上，這莫非是命運安排好的。
“沒錯，這定國龍珠關系著我大錦國的國運。”錦勝天似乎並沒有留意到恭無極的異樣，自顧的說道︰“傳說，普天之下原本有一顆碩大無比的龍珠，後來因為龍宮中東西南北四處龍王相斗，讓這顆碩大無比的龍珠一分為四，之後東西南北四處龍王各守著一顆龍珠盤踞在四方，百年之後，就有了大乾、大坤、大錦、大銹四國。”
&bp;&bp;&bp;&bp;“是嗎？”恭無極自言自語的反問，不自覺的將手中的定國龍珠握緊。
“沒錯！”錦勝天點點頭，繼續向她娓娓道來︰“之後就是這四國四分天下，而定國龍珠就成為了關系這四國國運的寶物。我在很小時候听父皇提過一次，大銹國之所以國運衰落，就是因為不小心遺失了定國龍珠，所以受到了上天譴責，如今雖然依舊是四分天下，卻成為了三國鼎立的局面。”
“如此貴重的定國龍珠，皇上就交給臣妾作為闢邪之用？”恭無極有些遲疑的開口發問。
“這定國龍珠，除了當朝君王之外，從不會輕易示人。”錦勝天無言的嘆息了一聲，有些傷感的說道︰“不過對于你而言，朕沒有多少秘密可言。刑部張書的死，並不是一個結束，而是將真正的幕後黑手更深的隱藏起來。”
“啊？”恭無極瞪大了眼楮。
錦勝天掃了一眼寢宮，用從未有過的慎重對恭無極說道︰“玉璽數月不見天日，恐怕早就引起了不少人的猜疑。現在朕在宮中，相信幕後的黑手還不敢亂來，所以玉璽會隨著朕一同出現。朕今日將定國龍珠交托給你，就相當于將朕最後一根稻草和朕的性命都交托給你。”
恭無極緊緊的捏住定國龍珠，不敢抬眼看錦勝天。如果這顆定國龍珠真是自己回到未來的法門，那是不是自己會帶著定國龍珠一並從大錦國消失呢？如果真如同錦勝天所說，定國龍珠是一國命脈的寶物，恐怕大錦國會因為自己而國破家亡。
唉，心底無聲的嘆息，努力撇開這奇怪的念頭，此龍珠是否是避龍珠還另當別論，此時此刻，她恐怕也做不出親手“殺害”錦勝天的事情。
“累你跌落魚池的罪魁禍首，和妃的近身侍婢金蟬，朕已經定于明日午時斬首示眾。”錦勝天淡淡的說道，在他心中抑或都是冷血的，一條人命說得是如此輕描淡寫。看見恭無極神色的變化，錦勝天沉聲說道︰“難道入宮這麼久，還沒學會這宮闈的生存之道嗎？後宮中幾時能夠容忍下‘仁慈’二字。你不是希望能夠替昔日婢女小梅討回公道嗎？”
“啊？”恭無極抬起頭，來不及掩飾的驚慌出現在美麗的眼眸中。
錦勝天勾起嘴角，了然一笑，伸出手拔下了她的銀釵，將她泄下的青絲在指尖上纏繞著把玩，一針見血的說道︰“金蟬的做法是咎由自取，你不過是順水推舟。”
“你怎麼知道？”到此刻恭無極的好奇勝過了一切，沒有遮掩的目光就那麼直直的望著錦勝天，希望听見答案。
錦勝天伸出食指，在鼻翼處摩擦了幾下，有些得意的說道︰“朕的鼻子天生異于常人，這一入朝陽宮內就知道你將湯藥倒入了盆栽之中，而沒有飲用。”
“看來，臣妾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皇上的慧眼。”恭無極自嘲的一笑，有股說不出的心驚，她不喜歡這個男人將她的一切都掌控在手掌之中。
“好了，夜深了，早些歇息！”錦勝天並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輕輕的攬過恭無極的肩頭，目光中充滿了寵溺，兩人一起走向了寢宮的軟塌。
&bp;&bp;&bp;&bp;這一夜，雖然留宿在朝陽宮，但是錦勝天並沒有要她，只是靜靜的圈住她的身子沉沉入眠。而恭無極卻瞪大了眼楮，腦海中一直翻騰著定國龍珠的畫面，貼身而藏的定國龍珠似乎正在為她的全身注入一股熱量。
只一會功夫，恭無極就感覺到自己眼皮沉重，很快就進入了夢想。“滴，滴，滴……”極為有節奏的滴水之聲，讓恭無極醒了過來，這個夢境似曾相識一般。
“你終于來啦——”黑暗中又響起了那個“一面之緣”的聲音。
“你究竟是誰？”恭無極激動的大嚷，但是黑暗之中，她瞧不見任何一物，耳邊只是傳來一陣接一陣的滴水之聲。
“我是誰並不重要！”黑暗里有人答道。
“求求你，你告訴我，我該如何才能返回到屬于我的國度？”恭無極出聲央求道。
“上次我告訴過你回去的法門，不是正被你握在手心嗎？”黑暗里的聲音听不出喜怒，說道︰“到了今天，你還舍得回去嗎？”
听聞此言，恭無極猛然感覺到自己手心里的溫潤感覺，不僅抬起手，攤開手心，就那麼一瞬間，一束光芒射出，讓整個空間豁然變得明亮起來。
原來這是一個猶如山洞的地方，洞內有著形態各異的鐘乳石，在這團光束的照耀之下猶如仙境一般。而一位滿頭銀色白發的男人正盤腿坐在中央的石墩上，雙目緊閉，從側面上看，他猶如雕刻的一般，輪廓分明。
正當恭無極壯著膽子往前踏上去，想要伸手摸摸這是人還是何物，這名男人猛然間睜開了雙眼，雙目炯炯有神盯著自己。
“啊！”恭無極嚇得倒退了一步，雙手捂住胸口，驚魂未定。
“你果真是得到了這顆定國龍珠，只是沒想到會如此之快。”這個男人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的膚色在這龍珠的光束之下猶如透明色一樣。
“你可以送我回去？我不屬于這里的。”恭無極遲疑的出聲發問，帶著幾分央求與無奈，在雙目可視的情景之下，先前的恐懼消除了一大半，回去，這是她唯一有的念頭，希望這一切如同夢魘一般，醒來就徹底消失。
“不！”這個男人搖搖頭，用肯定的語氣說道︰“你要回去只能靠你自己！”
“我該如何回去？”恭無極著急的大叫，終于是沖上前去，拍上了這個男人的肩頭，一股冰涼的感覺瞬間從指尖傳達到全身。
“我也不知道！”男人搖搖頭，臉上竟然出現了哀傷之色，他說道︰“我被困在這里百年之久，就是在等待有緣人能夠救我出去。”
“你是誰？”恭無極被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這男人斷然不是普通人，否則誰能夠生存百年之久。
“不重要！”男人繼續搖搖頭，攤開了自己的手心，慢慢的說道︰“來，來，來……”
原本在恭無極手心中的定國龍珠就騰空飛了起來，最終安穩的落在這個男人的手心里，只听他說道︰“佛度有緣人，來看看這些映像吧！”
說完之後，這個男人將手心里的定國龍珠往上一拋，龍珠就在半空中不斷的旋轉，平滑如鏡的牆面上出現了萬馬奔騰的景象，一名身穿龍袍的男人死在了大刀之下，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是恭無極卻感受到一股揪心的疼痛。接下來的影像更混亂了一些，有人手持大刀，有人死在了馬蹄之下，萬馬奔騰，塵土飛揚，某些畫面和困擾自己多年的夢魘不謀而合的重疊起來。
“你究竟是誰？”一種不安的感覺油然而生，恭無極有些抓狂的叫道。
&bp;&bp;&bp;&bp;“我叫童行，是鎮守南方的龍王，後人們叫我著巫師，我是一位擁有千年道行的巫師。這顆定國龍珠原本一直在我體內，之後，大錦國建立，定國龍珠就成為了鎮國之寶，這顆龍珠原本可以保得國運昌隆，誰知道大錦國後宮之患，讓定國龍珠受到牽連，龍珠所吸取的精靈之氣受到了玷污。”童行攤開了手，原本在半空中的龍珠安然的落回他的掌心，剛才的映像就消失不見了。他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股莫名的憂傷之情︰“我為了保護著定國龍珠，所以也被困于這方天地之內，剛才你所見到的諸般映像，不日的將來，將一一報應在大錦國身上，大錦國國運節節衰敗，不久就有滅國之禍。”
“既然你是駐守這南方的龍王，為何不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恭無極捂住胸口，希望趕走那股莫名的揪心之感。
“此乃因果循環，天理昭昭，非外力所能抗衡的。”童行無奈的搖搖頭。
“那麼我呢？為何我也會來到這里？”恭無極有些沙啞的發問。
“這是另一番劫數，也是一種生機。”童行露出了一抹苦笑，右手不斷的在龍珠上來回撫摸，說道︰“世間萬物都有磁場，當你接受催眠的時刻，正巧是大錦……”
“唔——”還未等童行說完，恭無極猛然一下子蹲下了身子，似乎被人勒緊了身子，直到自己連呼吸都喘息不過來。
不過只是一瞬間，四周又變得一片漆黑。恭無極努力的站起了身子，原地轉了幾圈，大聲的嚷道︰“童行，你在哪里？快帶我走，我知道你有辦法送我回去。”
聲音卡在嗓子里，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似乎有人大力的錮住了自己，讓她有瀕臨死亡的感覺。“救……”恭無極雙手胡亂的在空中抓了幾下。
“怎麼了？”當恭無極再次睜開眼楮，眼簾中印入錦勝天的面容，他正聚精會神的凝視著自己，眼神中充滿了狐疑和探視，兩只手緊緊的摟住自己，難怪自己剛才會覺得喘不過氣來。
“沒事，沒事！”恭無極心虛的別開眼，暗中伸手壓了壓貼身而藏的定國龍珠，正安然的在自己腰際。
“做噩夢了嗎？”錦勝天輕柔的問道，一邊伸手替她擦去額上密布的細小汗珠。
“嗯。”恭無極順從的點點頭，總算是徹底回過神來。
“傻瓜，別想了，噩夢醒來就沒事了。”錦勝天勾起嘴角寵溺的一笑，繼而伸手繼續摟著她躺下，說道︰“還未到卯時，再睡會吧！”
恭無極閉上眼，腦海里翻滾的就是和童行相遇的那個奇怪的山洞，她是因何來到這個時空，似乎童行知道這個秘密，但是陰差陽錯之下，又被錦勝天從夢中喚回，她伸手按住定國龍珠，努力的想再次入夢，卻只是感覺到意識越來越清晰，到最後竟然有股頭疼欲裂。
躺在恭無極身邊的錦勝天也並沒有安睡，夢中她喚道一個名字——“童行”。哪是誰？他還記得當初在朝陽宮，他以為她魂歸西天，她也叫道另一個人的名字。雖然知道了恭無極非恭天行的庶女，而是來自另一個時空，諸般世人認為荒唐的事情，錦勝天卻泰然的接受了，可他從未想過，恭無極的內心里，一直希望有人將她送回去。她想離開他？可是他不會放手！
&bp;&bp;&bp;&bp;迷迷糊糊折騰了一整晚，到天明時分，恭無極終于感覺到倦意襲來，一切總是有天注定，那麼不妨順應天命吧，這個念頭升起，恭無極很快就沉沉睡去。
錦勝天小心翼翼的起身，沒有驚動奴婢們，輕輕的在恭無極額頭上印下一吻，有些不舍又復雜的目光眷戀在她安睡的臉龐之上。好一會之後，錦勝天才轉身離開。
“錦妃娘娘——”朝陽宮寢宮門外傳來一女聲，因為興奮而讓聲音有幾分變調。
“錦妃娘娘正在休息。”這是靈心輕聲的制止。
“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娘娘。”似乎來人並沒有打算就此離去，不過也刻意放低了幾分聲音。
原本正是睡得香甜的恭無極，也被這幾句對白所驚擾，她仔細凝听了一陣，就猜到這來人是誰，于是半支起身子，對靈心喊話道︰“靈心，我已經起身了，讓莫管事進來吧！”
來人正是內務府管事宮女莫谷，不知道她急匆匆來到朝陽宮所謂何事呢？“奴婢叩謝錦妃娘娘大恩，終于替小梅報了仇。”莫谷在靈心的帶領之下，一踏入朝陽宮就撲通一聲跪倒在恭無極跟前。
“這是干什麼？”恭無極詫異的問道，一邊示意一旁的靈心將她扶起。
“娘娘，害死小梅的罪魁禍首金蟬，剛才已經被斬首示眾了。小梅，小梅在天之靈，終于可以安慰了。”莫谷抬起頭，眼淚縱橫，激動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別這樣！”恭無極自軟塌處站起身，持起了莫谷的手，倍感惋惜的說道︰“即便今日小梅大仇得報又如何？可惜伊人不在。”
或許大家都未理解到恭無極話中的感慨，所謂伊人，除了無辜喪生的婢女小梅，還有昔日被冊封為柳妃的柳滿盈。如今真相昭然又如何？身為帝王的錦勝天才將這一切看得通透了，所以他說，後宮中容不下仁慈二字。
“娘娘。”莫谷輕聲喚道，抽回了恭無極游離的眼神，也就在這一刻，恭無極發現靈心打量莫谷的目光竟然充滿了一絲狐疑。
“莫谷，後宮中人多嘴雜，為了不讓人生疑，你還是先行回內務府吧！”待得莫谷情緒恢復之後，恭無極說道。
“娘娘厚愛，莫谷先告辭了。”莫谷扯出一抹感激的微笑，然後快速的轉身離開了。在宮中為婢多年，莫谷或多或少也知道生存之道，錦妃現在雖然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也自然是後宮妃嬪集體攻擊的對象，除非是錦妃的近身侍婢能夠稱得上是朝陽宮的人，否則內務府的奴婢們想來巴結，反而會落人話柄，遭受群起而攻之。
“娘娘，你這一宿睡得香甜，靈心不敢打擾，恐怕你也有些饑餓了，先用過午膳吧！”隨著莫谷的離開，靈心從暖爐中的菜肴一一陳列在桌案上，溫婉的對恭無極說道。
“靈心。”恭無極突然叫道，繼而盯著靈心的雙目，認真的說道︰“幾時開始，你我兩人也不能坦誠相告呢？”
“靈心豈敢呢？是娘娘多心了。”靈心依舊忙碌著手上的活兒，語氣里波瀾不驚。
&bp;&bp;&bp;&bp;恭無極淡淡的一笑，似乎信了靈心的話，她不急不徐拿起桌案上的蓮子糕，放入嘴里細嚼慢咽。
“是在內務府的日子里，和莫谷相處得不愉快？”只是稍微的一頓，恭無極接連的發問更具體了幾分。
“娘娘知道靈心不過求一容身之所，不爭名，不奪利，豈會和莫谷存在過節呢？”靈心體貼的為恭無極注入熱茶，答得從容不迫。
“靈心，幾時你我之間，也要玩隔著肚皮猜心思的游戲呢？”恭無極索然的放下筷子，語氣里更見傷感之色。
“娘娘。”靈心叫道，看見恭無極的神色之後更是不忍，咬著下唇，頓了一頓後才輕聲說道︰“既然不關乎娘娘利益，靈心想來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哦？”恭無極挑高了眉頭，靈心的話顯然挑起了她濃厚的興趣，勾起嘴角，反問道︰“何以見得呢？”
靈心見到恭無極充滿好奇的神情，也就不再隱瞞了，唇邊漾出一抹略帶苦澀的笑意，輕聲說道︰“娘娘，內務府眾位奴婢眼中，管事莫谷就是大大咧咧，但是暗地里仗著管事頭餃去欺負奴婢，向主子們討點小便宜的人。”
“可是我所見到的莫谷並非如此！”恭無極出聲反駁，恭無極和莫谷的交情，是建立在奴婢小梅過世之後，能夠重情重義的為一名奴婢建碑立墓，這樣的人，豈會是靈心口中所形容的那樣呢？
“娘娘。”靈心會心的一笑，反問道︰“靈心今日所見的莫谷，也並非是內務府流傳的那樣。所以才感到好奇！”
“你是說莫谷深諳後宮的生存之道，總有人見到的是假象。”恭無極何其聰穎，仔細一推敲靈心話中之意，自然能夠猜測得出，這莫谷截然不同的兩種性子，那麼有一面總是刻意裝出來的，那麼又是為何呢？
“呵呵。”靈心干笑了兩聲，卻蹙緊眉頭，略感擔憂的說道︰“今日之前，莫谷止于我的印象是‘大智若愚’。莫谷入宮的年頭在宮中並不算久，前後也不過十年左右，論資排輩，內務府能夠當上管事宮女的奴婢們比比皆是，以莫谷大大咧咧的性子何德何能呢？恐怕在莫谷背後隱藏著那麼一個有權有勢的人。”
恭無極沉默不語，就後宮中的形勢而言，靈心可比自己看得更為通透，經她這番說辭推敲來看，內務府的管事宮女莫谷斷然不是表面所見的簡單。是誰隱藏在莫谷身後呢？收買內務府一名普通婢女又為何呢？大錦國果真是內憂外患，紛擾不斷。
瞧見恭無極的沉默，靈心索性直接說了出來︰“可惜今日靈心所見的莫谷，在娘娘面前又展現的是另一種性子，如此重情重義，讓靈心不禁猜測，興許莫谷是有身不由己的苦衷。”
“是嗎？”恭無極喃喃自語的重復了一句，神情有些呆滯的盯著面前精致的菜肴。如果有人收買內務府的宮女，恐怕打定的主意是在錦勝天的飲食里做手腳，想到此處，猛然聯想到初入宮中，他到朝陽宮品嘗桃花糕的戒備神情，這看似平靜的大錦後宮暗藏著波濤洶涌，而錦勝天這個當局者卻早就了然，只是不知道他知道多少而已。這個男人也斷然不會將自己所掌握的底牌告訴任何人，一切猜測都是枉然。
&bp;&bp;&bp;&bp;內務府——
眾位宮女們圍著一團，壓低聲音嘀嘀咕咕著什麼。“你們這是干什麼？大白天的一個個就躲在這里偷懶嗎？”管事宮女莫谷一踏入內務府，見到眾人埋首一團，氣沖沖的指責道。
“莫管事。”宮女甲驚叫著回過身子，繼而有些神秘兮兮的將手叉腰的莫谷拉近眾人圍成一團的圈子中，神秘兮兮的問道︰“你听說了嗎？和妃娘娘的親身婢女金蟬，剛才已經被處決啦！”
“這又不是什麼大秘密了！”莫谷猛拍了一下這宮女的腦袋，不過眼底卻浮現出掩飾不住的喜色，她補充說道︰“皇榜不是都張貼出來了嗎？這金蟬平日里作威作福，咎由自取！活該！”
“是啊，是啊！”宮女乙有些討好的附和著︰“還記得當初金蟬是怎麼對待小梅的嗎？現在可謂是老天有眼，小梅終于大仇得報了。”
“是啊！”莫谷接口說道，語氣不自覺的低下幾分，隱藏著淡淡的傷感。
“雖然金蟬死了讓人大快人心，但是剛才小阮子過來傳話了，說要內務府指派一名奴婢到納蘭宮伺候和妃娘娘。”有婢女小聲的重復著，忍不住將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支支吾吾的說道︰“大家都知道番邦女子多麼，多麼可怕，大家都，都，都不想去！”
待得這宮女說完，原本還你一言我一語的內務府頃刻間寂靜無聲，將目光聚集在莫谷身上，身為管事的她，又該如何呢？
“唉！”莫谷嘆了一口氣，說道︰“要咱們內務府指派，咱們還敢不從命嗎？誰叫咱們進宮為婢呢？”
“那誰去啊？”一名年紀看起來較小的女婢抬起頭問道。
莫谷有些為難的目光在眾位宮女臉上一一掃過，最終想是下定決心一般，伸出食指，指著一名年紀較長的宮女，說道︰“翠紅，就你去吧！在納蘭宮要學聰明點，別行差踏錯，惹了和妃不高興。”
眾人將同情的目光盯著呆若木雞的婢女翠紅身上，暗地里慶幸自己逃過一劫，這就是後宮婢女們卑微生命中的所謂的慶幸。
“好啦，大家都各忙各的去吧——”莫谷大聲吩咐道，剛剛自認為躲過一劫的婢女們哪敢停留，自然一哄而散。
“莫管事。”依舊是剛才那名年幼的宮女，怯生生的問道︰“這幾日有些倒春寒，內務府打算給眾位娘娘們送點溫補的小點去，你看還要給皇後娘娘送些去嗎？”
“廢話，那當然送啊！”莫谷白了這小宮女一眼，不假思索的答道。
“可是，可是……”小宮女顯得猶猶豫豫，半響之後才吞吐一句︰“上次臘八節給娘娘送去的糕點，都被她給遠遠的扔了出來，連帶送去的姐妹還被罵了一通。”
“上次？”莫谷側頭想了一會，猛地拍了一下這小宮女的頭，怒道︰“上次是上次，上次是臘八節，寓意合家團聚的日子，送去的百合糕自然引得了皇後娘娘的傷心處，這次是送點溫補的小點，娘娘怎麼會拒絕呢？再說了，皇後娘娘畢竟是正宮娘娘，豈有內務府自作主張不送的道理。”
“是，是！”小宮女端著托盤，小雞啄米一樣的直點頭。
&bp;&bp;&bp;&bp;彩霞宮——
“娘娘，這是內務府送來的溫補小點，你就趁熱吃點吧！”皇後娘娘的貼身婢女春霞對著神情呆滯，愣愣出神的溫如雅勸說道。
“本宮的身子，補不補，也沒多大關系。”溫如雅一眼掃過精致的小點，脫口而出的話充滿了絕望。
“娘娘，你看你的身子骨，就快瘦到不成樣了，你多少也得補補啊！”開口出聲的是彩霞宮的嬤嬤，也是皇後溫如雅的奶娘，親手將溫如雅照顧到今日，疼愛有加之余，說起話來也沒有那種純粹主僕的尊卑之分。
“年嬤嬤，本宮如果去了，就可以見到曦兒了。”年嬤嬤的勸說，沒有起到作用，溫如雅抬起一張臉，依舊是面如死灰一般的沉寂，原本水靈靈的眼眸卻充滿了絕望，不忍讓人直視。
“娘娘啊！”年嬤嬤不忍的干嚎了一聲，充滿了無限心酸，抽泣的說道︰“如果你有什麼三長兩短，奴婢也不活了。”
“好好的日子，怎麼就說出這等不吉利的話呢？”原本敞開的彩霞宮寢宮大門，步入由嬤嬤攙扶著的皇太後，人未到，听見彩霞宮內的喧嘩之聲，忍不住先出了聲。
“參見太後。”“參見太後。”徐嬤嬤和婢女春霞一前一後的行了宮禮。
“臣妾參見太後！”溫如雅欠了欠身子，行了一個宮禮，眼神依舊充滿了飄忽。
“皇後，這麼些日子，怎麼弄成了這樣！”皇太後掃了一眼眾人，目光落在瘦得不成人形的溫如雅身上，聲音里隱藏著酸楚的說道︰“你這樣，讓已經超度的曦兒如何能夠安心呢？雖然曦兒年紀幼小，但是你畢竟是她的親生娘親，是咱們大錦國堂堂的後宮之主，你瞧你現在，憔悴到了不成人形。”
“太後——”皇太後的一番話，惹得溫如雅淚水長流，淒淒哀哀的將頭依靠在皇太後的肩上，嚶嚶的哭出了聲。回宮後連日積累的委屈，在這一瞬間都徹底爆發了。
“好啦！好啦！”皇太後慈愛的拍了拍溫如雅的後背，眼神示意眾人都可以退下。
當彩霞宮只剩下皇太後和溫如雅兩人後，皇太後沿著寢宮內慢騰騰的走了半圈，目光上下打量著寢宮，最終拉著溫如雅的手，兩人一起落座在寢宮內的軟塌上。
皇太後慈愛的將手覆蓋上溫如雅的臉龐，認真的端詳著她的眉目，良久之後才發出一聲嘆息︰“同為女人，哀家豈會不知道你心里面的苦呢？”
“太後，我，我……”有千言萬語，卻如鯁在喉，溫如雅最終只是無聲落淚。
“哀家也是過來人。”皇太後慈愛的撫摸了一下溫如雅的頭頂，說道︰“讓你肝腸寸斷的是皇上。曦兒過世的傷痛與打擊，你還未能接受，希望得到皇上的安慰，去不成想到皇上已經又冊立妃嬪。對嗎？”
溫如雅抬起頭，無聲的看了一眼皇太後，繼而又別開過去，順著臉龐就是一連串的淚珠滾落。這皇太後是何等精明，一字一句，都說中了她的心思。太子錦曦被害後的傷痛還未過去，身為丈夫的錦勝天就在她傷口上撒鹽，這雙重打擊之下，讓這個自幼就是掌上明珠的千金小姐如何能夠承受呢？管他所謂後宮紛爭，管他所謂母儀天下，溫如雅最痛苦的時候，甚至想了結此生。
&bp;&bp;&bp;&bp;“哀家親眼見你入宮，親眼見你冊封，這一晃也就是五年的日子了。昔日的青澀的太子妃，也接替哀家的位置母儀天下。”皇太後斜睨了一眼溫如雅，不待她說話就自顧的說道︰“你可知道這‘母儀天下’的位置可不是那麼輕松就能做得。這大錦國後宮妃嬪加上奴婢們，大大小小的萬人之多，稍有行差踏錯，就有多少人在背後等著瞧呢？”
“太後？臣妾無才……”宮闈里的婆媳關系都是微妙的，在大錦國後宮的掌權人，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後，溫如雅雖然貴為六宮之首，但是卻沒有多少實權。平日里對待皇太後除了敬重，更多的就是懼怕，擔心自己一句不留神就被責罰，沒想到今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太後，會放低身段來和自己推心置腹的談話。一時語塞，溫如雅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哀家初入宮的時候，也不過年方十八的年紀，那時候先皇剛剛登基三年，後宮中還沒有妃嬪。那時候，先皇對哀家也是百般寵愛在一身，不過次年同日，莊妃、寧妃都相繼入宮，哀家的地位就大不如從前了。”說道這里，皇太後面上浮現出一抹傷痛之色，興許這是這個後宮之主生平最大的遺憾吧。她沿著彩霞宮內一步步的慢慢移動著，手指在牆上滑過。
“如果哀家也跟你一樣，一蹶不振，那麼哀家就輸了。”猛然一個回身，皇太後的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溫如雅，語氣變得堅定起來︰“剛才哀家說的‘母儀天下’，這四個字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忍’，所謂百忍成剛。皇上不是尋常人，要想一生一世和他平淡一生，那是奢望。你容不下他身邊人，他就容不下你，明白嗎？”
“臣妾明白！”溫如雅嘴唇動了動，神色依舊是哀婉的。
“唉！”皇太後慢慢走回到她身旁，語重心長的說道︰“哀家當年還不如你，還沒有名正言順的正宮之主頭餃。既然有這個‘正宮’的頭餃，就得要拿出正宮的氣勢。曦兒雖然不在了，你這樣淒淒哀哀，沒完沒了的哭泣能夠換來皇上的同情嗎？”
“臣妾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求皇太後指教。”到此刻，溫如雅也總算是明白了今日皇太後的善意提點，收斂起臉上的哀婉之色，眼神中逐漸凝聚起一股精氣。
“身為後宮之主，豈能讓哀家來指教？”皇太後輕聲斥道，伸出手將溫如雅手腕上的玉鐲給取了下來，攤開在手心，問道︰“這可是當年你被冊封為太子妃時，皇兒所贈？”
溫如雅點點頭，憶起當年自己被冊封的情景，臉上充滿了不舍之情。
“皇兒登基之後，身上的擔子就不再是後宮中的兒女情長。”皇太後將手鐲交還給溫如雅手中，淡淡的一笑︰“後宮中也斷然不可能只有一位正宮娘娘，為列祖列宗生下子嗣是他的責任之一。但是有一樣事情是無法改變的，你是當朝大錦國的皇後，是哀家的正統兒媳，你和皇兒曾經患難與共，這是多少後宮妃嬪都沒法比的。”
&bp;&bp;&bp;&bp;“不知道皇上還記得嗎？”听聞皇太後的一席話，溫如雅陷入深深的回憶中，帶有眷戀與不舍的口吻，自言自語的說道。
“皇兒也是男人，這男人總是喜新厭舊的，如果你再這麼沉淪下去，恐怕這正宮娘娘的頭餃就名存實亡了。”皇太後站起身子，語重心長的說道。
“臣妾明白了，謝謝皇太後今日的賜教！”溫如雅也站起了身，對著皇太後，竟然雙膝跪倒，行了一個大禮。
“這是做什麼？”皇太後伸出手，將她給扶了起來。
“太後指點的大恩，如雅銘感在心。”溫如雅感激的說道。
沒想到這番話，換來皇太後淡淡的一笑，掏出手絹輕輕拭擦了嘴角，不急不徐的說道︰“你是哀家的兒媳，是大錦國正統的皇後娘娘，這層關系來說，哀家怎麼忍心見你沉淪而不聞不問呢，讓哀家自責的是，時至今日才來探你，讓你多受了那麼多委屈。不過這畢竟是後宮，奴婢們閑來無事總是以訛傳訛，哀家原本一番美意來探望兒媳這樣簡單事，恐怕傳揚出去就被人說為是哀家處事不公，有偏袒之嫌了。”
“臣妾定當守口如瓶。”溫如雅立刻答道，也恍然大悟皇太後屏退眾人的意圖。
“好了，時候不早了，哀家也得回錦慈宮了！”一邊說，皇太後一邊扭著身子，喚過門外等候的嬤嬤，兩人就這麼離開了。
而正宮娘娘溫如雅在皇太後走後，特別交代任何人不許打擾，除了晚膳時分，貼身婢女春霞送入了幾碟清粥外，就沒人去打擾。
次日清晨——
“吱呀——”貼身婢女春霞，輕輕推開了皇後娘娘的寢宮大門，卻 當一聲巨響，手中端著的銅盆從手中滑落。
“做事怎麼能如此大驚小怪呢？”坐在銅鏡面前的溫如雅將金步搖插入發髻之中，才側轉身子，低聲的訓斥道。
“娘娘——”春霞語氣里有著難以置信的驚訝，不顧銅盆滑落後一地的濕滑，急速的奔到溫如雅面前，忘記尊卑之別，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溫如雅，有些哽咽的說道︰“娘娘，你終于回來了。”
“是嗎？看來本宮真是‘沉睡’了太久了。”溫如雅喃喃自語。眼前的她恢復了正宮娘娘的打扮，一身大紅色的霞衣，將之前的披肩的頭發都給挽了上去，用黃金的頭釵束起來，留下兩抹雲鬢在側，不復見以往的溫婉，卻平添了幾抹清冷的高傲。這樣的裝扮，到也符合她正宮娘娘的身份。
“太好了，太好了……”春霞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淚，後宮中因為溫如雅這位正宮娘娘一蹶不振，讓身為貼身婢女的春霞暗地里受到不少排擠，眼看著溫如雅一夜之間的轉變，不禁激動的嚷道︰“年嬤嬤，你快來！”
“娘娘面前幾時這樣大呼小叫，沒規沒矩的。”年嬤嬤疾步進來，剛一踏進門口就高聲斥道。
“年嬤嬤。”溫如雅抬起頭，說道︰“春霞不過一時激動，本宮不怪她。”
“娘娘？”乍見溫如雅的盛裝打扮，驚訝之情涌上年嬤嬤的面上，攤開雙手，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喃喃自語︰“你可是終于回來了，回來了，奴婢，可給老爺有交代了。”
&bp;&bp;&bp;&bp;“累你們擔憂了。”溫如雅點點頭，算是安撫彩霞宮的心腹。
“娘娘，奴婢有話相告。”年嬤嬤依舊難掩激動之情，對矗立在旁的春霞暗示退下。
春霞懂事的離開了，還順帶緊閉了彩霞宮的大門。“年嬤嬤有何事相告呢？”溫如雅拿過梳子，對著銅鏡由頭頂至發梢，緩慢的梳著。
“娘娘閉不出寢宮的這些日子，不知道宮里發生的大事。”年嬤嬤抬眼看了一眼溫如雅，壓低聲音說道︰“幾日前皇上冊立的妃嬪——華嬪，原本是到彩霞宮來行拜宮之禮，奴婢念到娘娘不想被打擾就給退卻了。”
“華嬪可是晉城縣府尹明子山的義女？”溫如雅岔開了話題問了一句。
“正是。”年嬤嬤點點頭，補充說道︰“真不知道這明大人腦子里的想的什麼？明明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都送入宮為妃，還收養什麼義女進宮來，什麼亂七八糟的。”
溫如雅唇邊漾起一抹笑容，這是連續大半年來首次見到她露出的笑顏，只听她說道︰“足以可見這明妃在後宮中並不得聖寵，無法幫助到明子山平步青雲，所以才有了這義女入宮的說法。”
“虎毒還不食子，明妃娘娘好歹還是他的親生女兒。如果每位大臣都像明大人這樣，拼了命的往後宮中送入妃嬪，那後宮還不天翻地覆啊。”年嬤嬤語氣中既有對明妃的憐憫，又更多的是憤慨。
“不用替本宮擔心。”溫如雅依舊是淡淡一笑，腦海里回響起昨日皇太後的點撥，略感無奈有異常堅定的說道︰“即便是沒有明子山的‘妄作小人’，皇上的後宮也都會有越來越年輕漂亮的佳麗入宮。關鍵是這些佳麗能夠討得皇上多久的歡心，如果像昔日柳妃，或者是明妃這樣，一生不過只是曇花一現。”
“那自然是錦妃娘娘……”年嬤嬤脫口而出，又猛地住口，心虛的別開眼。從冷宮中被皇上二次冊封為國妃，身著“錦鳳朝皇”服，是何等的尊貴與榮耀，現在後宮中，哪一個奴婢不知道皇上最寵的就是錦妃娘娘。
“本宮正是想問問。”氣色剛見紅潤的溫如雅，再听聞這句話之後，眼神忽地又黯淡了幾分，她咬了咬下唇，說道︰“雖然本宮在寢宮深居簡出，後宮的傳言到沒有少听聞。據說三月初三冊封華嬪的那天，皇上擺駕了朝陽宮，後來還因為和妃的近身勢必得罪了錦妃，在昨日才被斬首示眾了，是宮中傳言夸大其辭，還是確有其事呢？”
“這？”年嬤嬤感到兩頭為難，目光鎖定在自己腳尖，支支吾吾的說不下去。
“年嬤嬤，別瞞著本宮，倘若你都不告訴本宮實情，本宮就真的輸了。”溫如雅的聲音低下去了幾分，充滿了無力之感。
“是確有其事。”年嬤嬤答道，溫如雅所言極是，如果她要站起來，重掌後宮，那麼了解各宮的虛實，就十分必要了。
“嗯。”溫如雅答道，眉宇里增加了一抹哀傷之色，咬著下唇，仿若下來極大的決心一般交代道︰“本宮多日不曾出過寢宮大門，也數月不曾見過皇上，陪本宮去向皇上行禮問安吧！”
“是，是！”年嬤嬤即刻點頭，看來皇後娘娘真正的擺脫了過去，終于願意去面對了。
&bp;&bp;&bp;&bp;“皇後娘娘——”御書房外的小阮子，在乍見到溫如雅的時候，長大了口，原本就陽氣不足的音調更拖得有幾分顫抖了。
“小阮子是許久不見本宮，不記得本宮了嗎？”溫如雅笑著反問。
“不，不，奴才魯莽，求皇後娘娘恕罪。”小阮子立馬意識到不妥，躬身下跪道。這大半年來，後宮中早就習慣了受太子錦曦受害後，正宮一蹶不振的境況，誰也不曾想到溫如雅今日還可以衣著光鮮的走到御書房門外，因而眾人都難掩驚訝之情。
“好啦。”溫如雅提高了幾分聲調，正色的吩咐道︰“替本宮通傳，本宮想向皇上問安。”
“皇後娘娘駕到——”小阮子抬起胸脯，一絲不苟的通傳道，不知道為何，這聲調較之平日里更敬畏幾分。“皇後娘娘變了，昔日里總是平易近人幾分，今日所見，雖然依舊是笑臉迎人，論裝束到神色，都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小阮子暗地里思肘著，又不敢逾越了尊卑之禮，不敢細細打量溫如雅。
“如雅？”當溫如雅在年嬤嬤的陪伴之下步入御書房，讓向來自持冷靜的錦勝天也流露出了驚訝之色，問道︰“真的是你？怎麼你會出現在這里？”
“皇上不願意見到臣妾？”溫如雅露出一抹笑容，嬌嗔道。
“朕沒有此意，只是朕好奇是誰有這樣的力量讓你重新振作起來。”錦勝天右手自然的攬過她的肩頭，掩藏不住好奇的詢問。
“是曦兒！”溫如雅側過臉，盯著錦勝天的眼楮，一字一頓的說道︰“前日里曦兒托夢給臣妾，讓臣妾不要如此掛念。”
“是啊！”從溫如雅口中提到過世太子錦曦，錦勝天原本浮現喜色的臉龐黯淡了幾分，頓了一下，才傷感的回答道︰“你身為曦兒的親生娘親，他自然希望你過得幸福。”
“所以臣妾決定重新站起來。”溫如雅伏低頭在錦勝天胸膛，眼神閃了閃。
“這樣就再好不過了。”錦勝天攬住溫如雅的手加重了幾分力道，有些心疼的說道︰“朕和你還有很長一段將來，一切可以重新來過。”
“是嗎？”溫如雅有些遲疑的自言自語。
“朕早就說過，如雅永遠是如雅，是無可替代的。”錦勝天有些心疼的將她摟在懷中，溫如雅握有他心中最沉痛的傷口，一提到太子，他錦勝天唯一的嫡親血脈，就將兩個人緊緊的栓在了一起。
“皇上？”正當錦勝天沉浸在溫如雅重獲新生的喜悅中，听見小阮子正在一旁輕聲的喚道。
“何事？”錦勝天不悅的抬起頭，卻赫然發現眼前站著的是恭無極，想來是剛才因為提到太子而讓自己陷入恍惚，竟然沒有听見小阮子的通傳。在乍見恭無極清澈的注視之下，一國之君的錦勝天竟然有幾分心虛和尷尬，他松開了擁住溫如雅的雙手，側過身子，不自然的問了一句︰“錦妃求見朕有何要事呢？”
“是臣妾邀約錦妃前來的。”還未等到恭無極作答，一旁的溫如雅上前立刻答道。
&bp;&bp;&bp;&bp;“不知道皇後娘娘宣召臣妾前來是何事呢？”恭無極跟後宮中大多數人一樣，在乍然見到溫如雅的轉變，都是一愣。不過聰穎如她，比尋常人更快的恢復了鎮靜，後宮中哪一位妃嬪不是有著過人本事呢？溫如雅也不過是度過了傷痛期，重新站起身而已。不過在親眼見到錦勝天擁著溫如雅的時候，她的心竟然有著莫名的涌動。
“本宮這大半年來，獨自沉淪傷痛之中。”溫如雅欺身上前，面帶微笑，狀似親昵的握住了恭無極的手，對錦勝天說道︰“因為昔日罪臣恭天行殺害曦兒，連累妹妹受累，宮中謠言四起，而本宮獨自沉淪在傷痛中不可自拔，如今臣妾敞開心扉，所以特邀皇上還有妹妹一起，能夠共飲一杯，當面一笑泯恩仇。”
呵，恭無極忍住內心想笑的沖動，竭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如果昔日對皇後溫如雅的印象，止于是隱忍與溫婉，那麼今日就該徹底改觀了。這一字一句，表面上听來氣度非凡，但是卻是句句提醒錦勝天勿忘太子錦曦之死。她很聰明，也很殘忍，不惜利用已故太子，來引起錦勝天內心里的哀傷的共鳴，在後宮之中，擁有正宮身份的溫如雅本身就得天獨厚的佔有優勢，而如今，她裝著大方，實則示弱的方式，自然能夠博得身為一國之君的憐惜。
看來曾經溫婉的女子已經不復存在，今日正宮氣度，帶有來者不善的咄咄逼人。正當恭無極轉念之間，想張開拒絕，卻听見錦勝天先他一步開口。
“如雅。”錦勝天蹙了眉頭，不經意的撇了一眼恭無極，手掌攤開在堆積如山的奏折面前，狀似為難的說道︰“朕還有許多要事要辦，恐怕不能相陪。錦妃也不是無理取鬧之人，如雅你的一片苦心，她自當能夠領會。”
“臣妾不敢多心。”恭無極即刻接下來了這個話題。
“看來是臣妾來得不是時候，皇上國務要緊，至于邀約各位姐妹相聚，倒是來日方長，也不急在一時。”溫如雅頗為通情達理，不過輕輕一笑，就說道︰“那麼臣妾也就不叨擾到皇上了，妹妹，咱們就一同隨行吧。”最後一句話，自然是對著恭無極所說的。既然剛才錦勝天才以國務繁忙為借口，那麼恭無極也沒有留下來的道理，抬眼看了一眼溫如雅，輕輕點頭算是接受。
“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溫如雅不待錦勝天發話，捏住恭無極的手，兩人屈膝行了宮禮。
待得兩人並行的身影離去，錦勝天緊盯著她們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不知道他內心里在盤算著什麼。而並行的兩個女人也可謂是各懷心思，恭無極沉默著隨著溫如雅碎步前行，一言不發等待著對方出擊。
“妹妹。”溫如雅倏地站定了身子，側過身細細打量著恭無極，輕柔中帶著關切的語氣說道︰“瞧你，這大半年不曾相見，你真是消瘦了許多，想必是在‘冷宮’中的日子讓你受苦了。”
&bp;&bp;&bp;&bp;恭無極豈會听不出溫如雅言語里刻意加重的字眼和暗諷呢？不過語言上的小把戲，如果是她恭無極願意，溫如雅絕對是討不了什麼便宜，只見她綻放一抹笑容，藏著七分嫵媚，三分羞澀，輕聲說道︰“‘冷宮’中的日子自然比不上宮中，消瘦是難免的。所以這段時間皇上也努力讓御醫多開補藥讓妹妹調養身子，姐姐，你就無需擔憂了。”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如果溫如雅只是想借機打擊她的銳氣，那麼她不過是不想遂溫如雅的心願而已。這恰到好處的表情加上刻意輕描淡寫的話語，讓原本溫如雅眼中隱藏著的笑意變得冰冷。
“如此這樣，那就再好不過了。”溫如雅嘴里順口應了一句，又邁開碎步往前走去。
“姐姐，妹妹這段時日身子骨還未調養得好，三月天氣雖然回暖，但是比不得寢宮暖和，妹妹就不再相陪了。”恭無極瞧了一眼延伸到另一頭的羊腸小道，索性就用這個借口來示弱。原本入宮之後，和溫如雅的幾番照面也談不上交情，既然對方已經擺明了來者不善，自己何必傻得送上門去呢？
“這也好，早日回到寢宮中休息，如果累你感染風寒，那皇上又會‘怪罪’臣妾了。”溫如雅點點頭，正色的說道。
“姐姐說笑了。”恭無極行了宮禮，就自顧轉身，和溫如雅相反的方向而行。
“參見國妃娘娘！”正待恭無極滿腹心事的前行，迎面而來的花婉蓮屈身蹲著身子，向恭無極行禮。
“華嬪無需行如斯大禮。”恭無極客套的笑笑，和這新冊封的華嬪花婉蓮並沒有正式打過照面，今日在宮中偶遇，陽光直視，但見她肌膚勝雪，較之明妃果真又要艷麗不少，一對水汪汪的大眼，充滿了純真的期盼，在後宮中見多了口蜜腹劍的女人，就不知道這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是不是故作清純了。
“謝國妃娘娘。”花婉蓮站直身子，忍不住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著恭無極，當日在冊封大典，她被紅紗蒙面，只見到其玲瓏的身段，面容如何只是依稀一個大概，今日兩人宮中偶遇，但凡美麗的女人都免不了爭奇斗艷之心，號稱為大錦國第一美女的恭無極實在是絕色傾城，讓向來自負美麗的自己也自嘆不如，較之自己對于這大錦國後宮懵懂，將一切早已看透的恭無極又多了一分從容不迫的自信，兩者相較之下，怎能讓花婉蓮部自行慚愧呢？
“看來妹妹是有要務要忙，那本宮就不耽誤了。”恭無極掃了一眼花婉蓮緊緊抱著的匣子，借著這個話題結束這毫無意義的寒暄。
“那妹妹就先離開了。”花婉蓮順從的點點頭，側過身子就往前走去，不過行得一段路，立刻站定身子，說道︰“國妃娘娘，妹妹入宮這五六天的日子，恰逢國妃娘娘身子不適，按照宮規還未到朝陽宮行拜宮之禮，還望國妃娘娘切莫怪罪。”
“不過是繁文縟節，妹妹有心就足夠了。”恭無極有些心不在焉的回應，說完之後還補充一句︰“妹妹先忙去吧！”
&bp;&bp;&bp;&bp;“哎呀——”一聲輕聲的嚶嚀，明葉惠將食指放入最終吮吸。
“怎麼了，娘娘？”一旁的婢女小思立刻走過來，拉住看了一眼明葉惠的傷口，有些緊張的說道︰“要不宣傳御醫吧！”
“不用了。”明葉惠拒絕，將原本手中刺繡的並蒂蓮放在一旁，白色的綢緞上因為刺破手指的鮮血而沾上了不少，她怔怔的望著食指尖，喃喃自語︰“看來這是不祥之兆。”
“娘娘，做女紅偶爾失手是正常不過的。”小思將繡了一半的綢緞移開，替明葉惠倒了一碗熱茶。
“本宮自幼就被爹爹嚴格管教，這女紅之事手到擒來，今日偏偏繡這‘並蒂蓮’就出了岔子。”明葉惠抿緊了下唇，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娘娘，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就好了。”小思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的主子，只是將茶盞往明葉惠面前移了移。
“姐姐——”正當明葉惠打算送熱茶入口的時候，就听見寢宮門外傳來柔弱的女聲，詫異之下她抬起了頭，看見依門而立，行若柳葉般柔弱的花婉蓮。
“請進！”明葉惠手中的熱茶微微一抖，濺出少許在手背上，她輕咬下唇，對小思吩咐道︰“替‘華嬪’奉上熱茶。”
明葉惠刻意加重了字眼，這妃嬪之間的等級區別，在此刻讓她有高高在上的殊榮之感。
“姐姐無需客套了。”花婉蓮似乎並不懂明葉惠言語里嘲諷，對著忙碌的小思說道︰“我不過是來跟姐姐敘敘舊。”
“敘舊？”明葉惠听聞這個字眼，不自覺的挑高眉頭，眼神暗示小思可以退下，她好不客氣的說道︰“本宮和你之間似乎並沒有昔日交情，這敘舊二字從何說起呢？”
“姐姐！”花婉蓮順著明葉惠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將手上緊緊捧著的匣子慎重的交到她手中，說道︰“這是婉蓮進宮之前，義父千叮嚀萬囑咐要婉蓮親手交給姐姐你的。”
“是嗎？”明葉惠頗不以為然的說道，順道將匣子打開，掏出其中由火漆印密封的信函，當著花婉蓮的面，就著燭火檢查毫無破損的信函之後，才自顧的拆開。
花婉蓮並非官宦之家出身，打從進這錦尚宮大門開始，她雖然有感覺到明妃的敵意，但是並不知道她敵意何來，想到進宮之前義父明子山的叮囑，她感到詫異之余，也隱忍著不出聲。
“本宮已經收到爹爹的家書了。”明葉惠快速的瀏覽了一遍，表情波瀾不驚，當著花婉蓮的面，將信函折疊起來放入衣袖之中，對花婉蓮說道︰“敢問華嬪此行前來還有何貴干呢？”
“姐姐，你也知道妹妹出身並非大富之家，這入宮之後才被宮女點撥，要行‘拜宮’之禮，這像樣的禮物和錢財也是爹爹轉贈，如果是借花獻佛就太沒有誠意了。”花婉蓮的目光在錦尚宮里滴溜溜的轉了一圈，畢竟是妃、嬪之別，這明妃居住的錦尚宮和自己的婉蓮居就有著天壤之別，目光里止不住的好奇和羨慕，花婉蓮頓了一下說道︰“妹妹只好獻丑了，親手繡了一方絲絹送給姐姐作為見面禮。”
&bp;&bp;&bp;&bp;“哦？”明葉惠斜睨了一眼花婉蓮掏出的一方絲絹，卻見到絲絹上所繡正是自己剛打算完成的“並蒂蓮”圖案，不禁氣不打一出來。
“你這是告訴本宮，是你和皇上花開並蒂？還是祝福本宮和皇上並蒂花開呢？”明葉惠眼神一橫，不復見平日里的笑臉迎人，直視著面前驚慌失措的花婉蓮，語氣里更是毫不留情的逼問。
“我？”花婉蓮不知道自己竟然惹怒了明妃，不禁愣在當場，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在本宮面前，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是不管用的。”明葉惠見花婉蓮垂下的臉龐，更是覺得憤恨。這樣近距離的凝視，面前花婉蓮的姿色自然是一清二楚，白皙的肌膚，挺直的鼻梁，櫻桃的小嘴，標準的瓜子臉，不愧為晉城縣的第一美女。不過同性相嫉，越是花婉蓮顯得楚楚可憐，越是燃燒了明葉惠心中的怒火。
“姐姐！”花婉蓮抬起小臉，央求的說道︰“妹妹進宮之前，義父曾經循循善誘，叮囑婉蓮要和姐姐守望相助，妹妹怎可能有這樣的想法呢？這實在是一個誤會。”
“誤會？”明葉惠當著花婉蓮的面，將刺繡的絲絹在手里扯來扯去，最後有些泄憤一般，將絲絹的一角放在燭光中點燃一角，然後扔在地上，看著它燒成灰燼之後，才拼命的用腳不停的跺來跺去。
“姐姐？你這是？”花婉蓮看見明葉惠的舉動，不禁是又急又委屈。
“我和你雖然同為明府中出來，但是我是明府的嫡女，你不過是一名爹爹收養的義女，在宮中，我是皇上冊封的明妃娘娘，而你不過是御賜的一名華嬪。你我之間，沒有所謂守望相助的說法，宮里的日子，你走你的陽光路，我過我的獨木橋，沒事咱們還是不要來往的話，費事遭人話柄。”明葉惠直接背轉身子，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姐姐，我？”話到喉嚨，眼淚就奪眶而出。想到自己隨親生爹爹浪跡天涯，靠著沿街賣藝為生，女兒家拋頭露面本來就是羞恥的事情，幸虧是老天垂愛，讓明子山收養為義女，在府中又培養了幾月的琴棋書畫，後來送入皇宮。義父更是囑咐，在宮中不懂的規矩，可以找明妃商量，沒想到入宮後卻是與想象截然不同的畫面。
“請回吧，華嬪。”明葉惠身子一動不動，說出口的話更是冰冷無情。
“妹妹告退了！”看著明葉惠的背影，花婉蓮知道說再多也是枉然，只能恭敬的行禮告退。
待到寢宮大門輕聲關閉，明葉惠才慢騰騰的轉過身子，不復見了剛才的強硬，臉上竟然也是掛滿淚痕。剛才花婉蓮所交給自己的，並不是明子山一封普通的家書，而是一個狼子野心父親所計劃的陰謀，信函中提及，要明葉惠借助一年來在宮中積累的人脈和勢力，全力輔佐花婉蓮得到皇上的寵幸，這樣自己就可以升官晉爵，如此雲雲，關于自己這個親生女兒，就連只言片語的問候都不曾提及。
後宮生存中女人的勾心斗角，一國之君的不聞不問，甚至乎連親生爹爹都只是將她當著平步青雲的工具，她自己呢？在一步步中不斷的沉淪，情何以堪？
&bp;&bp;&bp;&bp;“事情打探得怎麼樣了？”皇後溫如雅手持小剪，圍著圓桌，心情似乎不錯的正在修建盆栽，一邊漫不經心詢問等候在旁的年嬤嬤。
“娘娘你果真是料事如神。”年嬤嬤的臉上流露出傾佩的深情，壓低聲音說道︰“昨日里，華嬪就向明妃娘娘行了拜宮之禮，听明妃宮中的奴才們議論，兩人是不歡而散。”
“哦？”溫如雅將剪掉的綠葉隨意的扔在地上，肯定的問道︰“可是明妃咄咄逼人？”
“這細枝末節奴才們到不知情，但是見到華嬪原本笑盈盈的進去，出來後眼眶後紅了。”年嬤嬤說道。
“這就是了！”似乎溫如雅對于一切都盤算得極為清楚，稍一用力，將原本結出的花蕾也剪掉了。
“娘娘？”年嬤嬤對于溫如雅的舉動十分詫異。
“花開得再好，再美，最後還不是會凋謝，不如將這些營養都給到綠葉，讓它們長得枝葉茂盛，那麼就足夠擋風遮雨了。”溫如雅滿腹心事的將手中的盆栽轉來轉去，一語雙關的說道。
“娘娘今兒個怎麼關心起明妃娘娘的事情啦？”年嬤嬤伏低身子，將溫如雅扔了一地的綠葉給拾起來。借著這彎身的舉動，她避開溫如雅探視的目光，在年嬤嬤心中，此刻溫如雅該關心的是後宮中的勁敵恭無極，而不是這個被自家爹爹都棄之如敝履的明妃。
“年嬤嬤，平心而論，你說是本宮的姿色更勝一籌還是錦妃？”溫如雅盯著年嬤嬤的目光充滿了逼視的意味。
“這，自然是娘娘！”年嬤嬤料想不到溫如雅會有此一問，一怔之下也馬上答道。
“呵。”溫如雅輕聲一笑，又繼續凝視著手中的盆栽，說道︰“連身為本宮奶娘的你，都有遲疑，大錦國第一美人的封號那絕非是浪得虛名。論姿色，本宮和錦妃相比還稍遜一籌，本宮有自知之明。以前本宮可以安坐後宮之首，是因為有曦兒這張王牌，如今卻只能靠本宮自己步步籌謀了。”
“娘娘有何打算？”年嬤嬤問道。
“自然是任人唯用。”溫如雅將手中的盆栽和捏著的小剪都放在桌案上，自顧的踱步到太師椅上，端著一杯熱茶飲下，頓時氣色就紅潤了不少︰“這大半年來本宮的沉淪總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女人，皇上愛你的時候，就多憐惜你幾分，但是索求太多就是奢望了。”
想到自己沉淪這大半年，錦勝天照樣冊立妃嬪，照樣微服出巡，她在他心中，似乎就只是他擺放在後宮的皇後，只要她有一天活著，那麼就擁有這尊貴無比的正宮頭餃。但是這不是她溫如雅想要的，和皇太後的一席談話之後，她幡然醒悟，要母儀天下，就得在後宮中站穩腳跟。
“娘娘想將華嬪收為己用？”年嬤嬤略一琢磨，就猜測出了溫如雅的心思。畢竟是太師府中的丫鬟出身，之後有被專門伺候太師嫡親女兒溫如雅，一直到進入宮中，從當年先皇還在位，就看這後宮中的女人斗爭，到如今這些日子，她年嬤嬤所經歷的種種，怎麼會不明白其中用意呢？
&bp;&bp;&bp;&bp;溫如雅面色一沉，顯得極為凝重，卻也不否認這個想法，語氣中止不住有些傷感的說道︰“本宮今時今日的地位，如果還是獨善其身，恐怕這正宮之位就只能淪為笑柄了，所以本宮決定將同樣是‘美人’出身的花婉蓮收為己用。”
“華嬪畢竟是明子山挑選的人兒，娘娘將之重用，不怕她有異心？”年嬤嬤的閱歷畢竟久得多，想到後宮中還有明妃這號人物，就怕溫如雅太過年輕，而沒有謀算到深一層的利害。
“剛才本宮不是問過你嗎？”溫如雅淡淡一笑，胸有成竹的說道︰“如果明妃稍微聰明一點，就不會和華嬪為敵，而應該與她‘同仇敵愾’，這樣本宮也就沒辦法趁虛而入了。”
年嬤嬤點點頭，總算是懂了主子的意思，原本是瞧著明妃不懂得利用這枚棋子，才有了這盤謀算，更何況，華嬪在明妃面前不能討得好，那麼皇後娘娘此刻出手，華嬪的這枚在宮中漂泊無依的女子，就很容易靠過來。
“娘娘，你打算去看看華嬪嗎？”年嬤嬤看了一眼溫如雅垂低著頭的模樣，總覺得這番復燃斗志的主子較之以前陌生了不少。
“不！”溫如雅搖搖頭，堅定的說道︰“如果本宮主動出擊，後宮中總有人會猜測到本宮的用意，無謂去招人話柄。既然華嬪還未向本宮行得拜宮之禮，這個機會就是最好的時機了。”
“奴婢明白了！”年嬤嬤偷偷睨了一眼溫如雅，藏著七分不解之情，卻又不敢再多問。
“明白就好！”溫如雅點點頭，嘴角蕩漾出一抹笑容，年嬤嬤的心思她還沒有時間去關注。
說來溫如雅的變化，興許外人甚至心腹都認為這個轉變太大，不過就是隱藏在骨子里流淌的血脈。她畢竟是官宦之家長大的千金小姐，這女人之間勾心斗角的事情，自小就是耳目渲染，十七歲之後進宮成為太子妃，早早就看懂了皇宮中生存之道，之前深藏不露，是不屑于和六宮妃嬪中計較，總是抹不掉身為太師之女，當朝皇後身份的優越感，如今，親生血脈已逝，皇上的冷漠無情，深深傷透了她的心。皇太後陰差陽錯的一番點撥，卻是一石激起了千層浪，她溫如雅不單是重新站起身，重新贏回皇上的心，還要真真正正母儀天下，掌管後宮。
女人一旦有了這番野心，就將骨子里謀算的小心思發揮得淋灕盡致了。後宮之內，她溫如雅自然知道勁敵是誰？且不說錦鳳朝皇所給到她正宮的打擊，單是恭無極之父恭天行殺害曦兒的罪行，就永遠不可能讓她遺忘。
“娘娘，那奴婢就先行去打點了。”年嬤嬤輕聲說道，也打斷了溫如雅自個陷入的胡思亂想中。
“去吧，本宮也想一個人清靜清靜。”溫如雅揮揮手，屏退了年嬤嬤。
溫如雅將修剪的盆栽防止到軟塌一頭的桌案上，自顧的抬起頭，眼神帶著幾分迷茫的從寢宮各個角落滑過，這里曾經留下過無數錦勝天對他的寵愛，那麼他愛過她嗎？她曾經堅定不移的信著他愛她，但是卻沒想過他對她的“愛”是有原因的，因為她是當朝溫太師的掌上明珠，因為她是太子錦曦的親生娘親，當這兩個身份都不再屬于她擁有的時候，他就不愛她了……
可惜的是，溫如雅明白得太晚了，否則怎麼可能容忍三宮六院的太平日子？所以今天的正宮娘娘，要靠著溫如雅自己站起來，她握緊了拳頭，向來溫婉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一抹隱藏的恨意。
&bp;&bp;&bp;&bp;“臣妾花婉蓮參見皇後娘娘。”身為華嬪的花婉蓮在乍見溫如雅之後，並非是行後宮的屈身之禮，反而是雙膝跪下，這等慎重的舉動讓溫如雅嘴角微微上揚。
“華嬪何須行如此大禮呢？這到教本宮好生為難。”溫如雅親自上前，扶起了跪倒在地的花婉蓮。
“謝謝皇後娘娘。”抬起頭，花婉蓮難掩激動之情，有些哽咽的說道。在昨日去明妃寢宮中行拜宮之禮，一番冷嘲熱諷之後竟然是直接被逐出，生在民間，長在民間的花婉蓮才算真正見識了這女人之間的狠勁。明妃原本是進宮前由義父指派給自己，可以說是“自家人”，卻都是如斯境地，更何況今天面對的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呢？所以一切小心行事，不免還是膽戰心驚。
“妹妹很怕本宮？”溫如雅牽著花婉蓮的手，一邊親自為入座後的花婉蓮奉茶，看見她受寵若驚的模樣，不禁輕聲問道。
“不是，不是！”花婉蓮低垂著頭，小臉上寫滿了驚慌，就怕一個言語不對，就讓面前的皇後娘娘大怒。
“妹妹，來試試這‘花露茶’，這可是本宮的私藏，平日里連自個都舍不得品嘗。”溫如雅將花婉蓮的表情一一瞧在眼中，卻不露聲色的說道。
“謝娘娘！”花碗蓮這才敢抬起頭，目光與溫如雅對視。
“妹妹真是生得好模樣！”溫如雅細細打量了一番花婉蓮。眼前的花婉蓮雖然年紀稚嫩，不過卻是含苞待放的嬌俏模樣，瓜子臉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一眼就能望穿的清澈見底，雖然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還是稚氣未脫，卻已經是一副天生的美人胚子，加上與生俱來的柔弱氣質，自當是讓男人我見猶憐。
“皇後娘娘太過贊賞了。”花婉蓮羞澀的垂下頭，听聞溫如雅贊賞自己還是感到心花怒放。
“無需客套了，本宮論年歲虛長你幾歲，以後就以自家姐妹相稱吧！”溫如雅拉過花婉蓮的手親昵的拍了拍手背。
“這，于理不合吧？”花婉蓮臉上浮現出驚訝之色，吞吞吐吐的問道。
“哪有于理不合呢？”溫如雅揚起一抹笑容，說道︰“本宮和你本來都屬于皇上的女人，本就是自家姐妹。”
“姐姐。”花婉蓮有幾分害羞的說道。
“這就對了。”溫如雅笑面如花，抓住花婉蓮手的力度又重了幾分。就這一個親昵的稱呼，就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近。
“听說妹妹是明子山大人收養的義女。”溫如雅見花婉蓮的神色放松不少，裝作漫不經心的順口一問。
“是的。”花婉蓮脫口而出，有些惆悵的說道︰“婉蓮命苦，自幼就失去了娘親，隨後跟著親生爹爹走南闖北，之後被義父收養。”
“這就是緣分啊。”溫如雅毫不介懷的說道︰“如果不是這番機緣巧合之下，你怎麼能夠入得皇宮，識得本宮和皇上呢？”
“嗯。”花婉蓮不知道如何作答，嘴里應了一聲，又自顧的端著茶盞喝了一口。
“按理說妹妹和明妃都是‘明府’中出來的人，勢必有很多話說，不知道妹妹可又去明妃處‘拜宮’呢？”這句話溫如雅問得更加的漫不經心了，抬起右手，目光專注的凝視著自己一早涂抹的蔻丹。
&bp;&bp;&bp;&bp;“是。”花婉蓮想到昨日明妃的冷漠，不禁涌上委屈的淚花，說道︰“不過明妃出生官宦世家，和妹妹這等民間出生的女兒有些不同之處。”
盡管答得微妙，卻也讓讓溫如雅眼底泛出笑意，她頓了一頓，用異常關切的語氣說道︰“入得宮來就是皇上的妃嬪，哪有分你我的，以後有什麼委屈，就給本宮說說吧。”
溫如雅這招以退為進的確用得漂亮，既不露聲色的挑起了明葉惠和花婉蓮的芥蒂，又快速的讓花婉蓮靠攏。
“婉蓮謝過姐姐。”花婉蓮從進入彩霞宮開始，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才算是平靜下來，乍然想起手中還捧著前來的拜宮禮物，遂說道︰“這是婉蓮獻給姐姐的一點小小心意。”
“哦？是什麼？”溫如雅綻放出驚喜之色，將花婉蓮手中的匣子接了過來，打開一看，里面用錦緞包裹著一串價值不菲的七彩瑪瑙項鏈。溫如雅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說道︰“這些不過都是身外之物。”
“這是婉蓮的小小心意。”花婉蓮猜不透溫如雅是何用意，面露尷尬之色，低聲說道。
只見到溫如雅將那塊繡著蝴蝶飛舞的錦緞，拿在手中反復的把玩，問道︰“這蝴蝶飛舞的圖案可是出自妹妹之手。”
“讓姐姐見笑了，婉蓮幼時家貧，這女紅的事情都還是自個摸索著學習的。”花婉蓮露出羞澀之意。
“真是心靈手巧。”溫如雅將那塊錦緞折疊起來，很慎重的放到匣子中，至于那串價值不菲的七彩瑪瑙項鏈反而置之不理。她將這匣子放在書案的抽屜之中，然後回轉身子，不急不徐的對花婉蓮說道︰“按理說妹妹第一次來彩霞宮拜訪，本宮作為姐姐是要回贈禮物的，不過來得匆忙，這珍珠瑪瑙的身外物，皇宮多得是，想來妹妹也不稀罕。反正在二日後，本宮打算宴請各位妹妹，到時候在一並送禮給妹妹好了。”
“謝皇後娘娘！那妹妹就不多打擾了。”花婉蓮屈身行禮，雖然有些納悶溫如雅的舉動，不過想到溫如雅的平易近人，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妹妹自行忙去，本宮稍後派人將宴請的帖子給各位妹妹送上。”溫如雅並不挽留，只是淡淡一笑。就這一來一回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這個稚氣未脫的華嬪也基本就如溫如雅所願給收歸己用。
兩日之後，果真是後宮各妃嬪都收到了身為正宮娘娘溫如雅發出的宴請，相邀在午時小聚，而皇上錦勝天也是受邀之列。
三宮六院中，誰人也不知道溫如雅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過也礙于正宮的身份不敢當面枉自猜測。
朝陽宮——
“娘娘，今日午時，你要前去彩霞宮皇後娘娘寢宮赴宴，你看需要替你準備什麼嗎？”靈心細心的為恭無極梳好發髻，將一枚樣式極為簡單的銀釵插入，一邊低聲在耳際詢問道。
“靈心，你認為皇後娘娘此舉所謂何事呢？”恭無極面無表情的問道，透過銅鏡，見到靈心的臉上依舊是一片淡雅。
“自古以來，皇後娘娘身為六宮之首，也有時常宴請各宮妃嬪的情況。”靈心對著銅鏡將有幾縷不規則的雲鬢弄得服帖，嘴里答道︰“不過這次皇後娘娘宴請所謂何事，靈心愚鈍，不敢亂猜。”
&bp;&bp;&bp;&bp;“你是否覺得奇怪？”恭無極見靈心放下手中的梳子，就轉過身子和她面對面而視，眼神里充滿了幾分迷惑，說道︰“皇後娘娘因為太子之事一蹶不振，沒想到不過一念間，前後判若兩人。”
“皇後娘娘興許是想明白了。”靈心答道，明明知道恭無極話里的詢問意味，靈心的回答卻故意避重就輕，從她眼里一閃而過的哀傷，讓恭無極倏地住口。
“也許是吧！”恭無極草草結束了這個話題。腦海中閃過溫如雅在御書房以及與自己並肩而行的那段路，她敏銳的感覺到，昔日那個端莊、溫婉、不露聲色的皇後娘娘已經不復存在了，這封來自彩霞宮的宴請貼，總是讓人有幾分捉摸不透的突然。
“娘娘，你看這件衫子配上你今日皇後娘娘的宴請得體嗎？”正當恭無極想得入神的時候，靈心舉起一旁準備妥當的淺綠色衫子詢問道。和恭無極相處的日子來，靈心知道她的秉性不喜歡哪些艷麗的顏色，尤其是在後宮雲集的場合。
“皇後娘娘相邀，這件衫子未免太過素淨，就怕失禮。”出乎意料的是，恭無極沒有點頭同意，在接受到靈心眼中的詫異之色後，恭無極指了另一旁的玫瑰色錦緞做成的衫子，這是三月初三之後，內務府做了一大批衫子的其中之一，不過她都沒有動過。今天恭無極竟然破天荒的說道︰“那件錦緞衫子看來和皇後娘娘宴請要匹配一些。”
靈心藏起眼中的驚訝，微微一笑，伺候恭無極換過衫子。本就是絕色傾城的恭無極，在這樣裝扮的映襯之下，更顯得閉月羞花。靈心或許不明，但是恭無極卻知道，所謂皇後宴請，不過只一場鴻門宴，六宮粉黛們第一次受正宮宴請齊聚一堂，誰也不知道誰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想到溫如雅的變化，恭無極心中所想就是佔個先機，至少不能輸了這番氣勢。
午時時分，恭無極準時抵達了皇後娘娘的彩霞宮，只見後宮眾位妃嬪早一齊聚，不過都看著廊柱而立。溫如雅則自顧端坐在屬于皇後的正宮之位，一見到恭無極的出現，臉上即可綻放出一抹笑容，說道︰“妹妹終于來了！”
“姐姐。”“錦妃。”一旁的明妃、和妃、娉妃、華嬪前後也招呼了一句。
“來，來，來。眾位妹妹都早就來了，想必是錦妃妹妹今日花了些時間在裝扮上，所以遲了少許。”溫如雅親自站起身，拉過恭無極的手，讓她順著自己身邊坐了下來。剛坐定身子，就暗示一旁的丫鬟奉茶，還笑容可掬的招呼道︰“眾位妹妹都別站著了，國妃都已經到來了，大家也都入座吧！”
溫如雅的一舉一動，都可謂是暗藏著宮闈中的潛規則。話里的嘲諷，聰穎如恭無極，又豈會不知呢？只見她溫和一笑，輕聲回應道︰“受皇後娘娘之邀，妹妹那該失禮于人呢？雖然向來不愛裝扮，也值得勉強自己了。”
這句回答，到讓溫如雅有些尷尬的一笑，吸引得眾人將目光都齊聚到恭無極身上，這可真是明艷照人的美麗，盡管後宮女人之間總是存在著微妙的關系，大家都暗自較勁著，但是說道姿色，即便再自欺欺人，也在此刻感到自覺慚愧。
&bp;&bp;&bp;&bp;“華嬪，你今日看起來氣色真是不錯。”恭無極出聲轉移了大家對她的注目，不過心中所想又是另一事。按照大錦國後宮規矩，這妃嬪之間有著等級差異，今日溫如雅將妃嬪同邀，還同坐一席，又是打的什麼主意？
“謝謝國妃娘娘。”花婉蓮見眾人的目光轉移到自己身上，頓覺有些羞澀，低聲應了一句，就垂下頭去。
“好了，好了，大家都別客套了。快入座吧！”溫如雅見眾人圍著圓桌沒有入座，親自站起身，走到和妃銹珠身旁，將她牽到恭無極身邊坐定，又回過身，拉過娉妃的手，坐在了和妃的一側，接下來又將明妃安排在娉妃的一側，最後入座的自然是今日出席身份低一級的華嬪花婉蓮。
眾人坐定之後，彩霞宮的丫鬟們機靈的奉茶，而眾位妃嬪卻只是面面相覷。溫如雅和花婉蓮之間剛好又一個空缺之位，能夠出席今日三宮六院宴會的，除了當朝天子錦勝天還能有其人？
這溫如雅這招果然是高明，按照慣常來說，溫如雅和恭無極按身份應該是在錦勝天的一左一右，左邊為尊，右邊為次。不過她看似親昵的將恭無極拉到自己身邊，卻將最能夠接近錦勝天的位置，留給了剛被冊封的花婉蓮。後宮中的女人，哪一個不是修煉成了精的，眨眼之間就明白了，只是不知道是故意排斥恭無極呢？還是捧著花婉蓮？不過此舉，讓明妃明葉惠狠狠的瞪了一眼花婉蓮。
將這一切悉數納入眼中的恭無極，只是垂下頭，悠閑的喝了一口熱茶，那動作輕柔且優雅。
“眾位妹妹，先品嘗本宮的珍藏，一會皇上到了，咱們才會上菜肴的。”溫如雅略有提高幾分，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一旁的恭無極，目光向著寢宮外瞧去，盡管不露聲色，但是溫如雅眼中的期待還是讓恭無極瞧了個一清二楚。
“皇上駕到——”正在眾位妃嬪端著茶盞的當口，傳來了小阮子的拖長的宣傳之聲。
“皇上吉祥！”眾位妃嬪先後起身，對著寢宮們外，恭敬的屈身行禮。
眾人都垂低了頭，卻神色不一，和妃銹珠因為近身侍婢被處死，氣焰消了不少，面對錦勝天既有期待又隱藏著怯意，而娉妃的面色卻雲淡風輕，掃向一邊，明妃和華嬪兩人都是流露出驚喜與期盼之色。
錦勝天一掃眾人，平靜的說道︰“眾位愛妃都平身入座吧！”
看了一眼預留給自己的位置，錦勝天不露聲色的入座，接過丫鬟的奉茶之後，側頭對溫如雅問道︰“今日如雅請朕來到所謂何事呢？”
“如雅身為後宮之首，到有責任教各位妹妹時時聚聚。”溫如雅的音量宣告了自己是後宮之主的派頭，較之往昔的淡定，這宣之于口的話反而還多了一絲自欺欺人的心虛，這倒讓恭無極有些啞然失笑。
“嗯。”錦勝天點點頭，算是贊同。
“這不，皇上你國務繁忙，眾位妹妹都難得見你現身。”溫如雅嬌嗔︰“瞧著華嬪都入宮有些日子了，所以趁這個機會如雅就邀請妹妹們過來彩霞宮聚聚。”
“參見皇上。”被點名的花婉蓮俏臉一紅，怯生生的說道。坐在錦勝天的右側，這也逼得讓錦勝天側目相視，但見他目光中流露出贊許的味道，沉聲說了一句︰“華嬪無需多禮了。”
&bp;&bp;&bp;&bp;錦勝天此舉弄得明妃牙癢癢的恨意，不過礙于溫如雅從中穿針引線，天大的怒氣也只能壓在心頭。目光在寢宮中四處一掃，見放在角落處的古箏，轉念間她計上心頭，露出一個笑容，起身說道︰“皇後娘娘說得甚是，難得和眾位姊妹齊聚一堂，不如就由妹妹來獻丑，為大家彈曲一首吧！”
“好！明妃真是細心！”溫如雅竟然是第一個拍手贊成。剛才才見她為花婉蓮穿針引線，這邊廂掉過頭又讓明妃出風頭，她究竟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啊？
“妹妹獻丑了。”明葉惠壓抑著內心的狂喜，踱步到準備好的古箏旁。要知道身為晉城縣的才女，這琴棋書畫可是從小就下的苦功夫，自是出生江湖的花婉蓮所比不了的，想到入宮後錦勝天僅有兩次寵幸，都是礙于自己的才情，又更是滿滿增加了些自信。
正當恭無極抱定置身事外，就瞧著這群妃嬪們要鬧哪出戲的時候，見到錦勝天投向自己的目光，藏著幾許譏誚，幾許復雜。她別過頭，裝著不知。
隨著明葉惠十指舞動，悠揚的曲聲就傳入耳中，不虧是才女，這琴藝果真是了得。只見到錦勝天嘴角含著笑意，面色也放松下來，端著茶盞，悠閑的送入口中，似乎很享受此刻的曲藝。
“皇上，這有歌，豈能沒舞呢？”溫如雅遞給一個眼神暗示給花婉蓮，說道︰“華嬪自幼開始學舞，這身段一看就是柔軟，不如由華嬪來給明妃伴奏一曲？”
“好！”閉著眼楮，非常享受的錦勝天也不拒絕，點點頭算是同意。
花婉蓮站起身，對著錦勝天和溫如雅盈盈一屈身，然後就走到寢宮的一處，隨著明妃的曲子旋轉開了身子。
想必有這古箏的擺放就有技巧，看來是太公釣魚，願者上鉤，溫如雅算定了明妃會借著古箏來出出風頭，所以故意放在此處，拋磚引玉來讓花婉蓮出彩。而這位置說巧不巧，就偏偏能夠讓花婉蓮起舞之後就擋住眾人瞧見明葉惠。
曲子再過動听，可以是閉著眼楮享受的，管她彈琴者是美還是丑呢？只要曲子入耳。而跳舞不同，如果不睜大眼楮欣賞，誰知道是否優美呢？兩者一比，誰能出得風頭，可謂是立竿見影。
恭無極心中暗自喝彩，看來溫如雅只是深藏不露而已，一旦出招，這招招都是戳中軟肋的要招，只是不知道她如此煞費苦心的捧花婉蓮是為何呢？莫非是因為知道自己年華已逝，要培養一個接班人來保留住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守著這後宮之主的位置？
花婉蓮隨身掏出兩個絲帶，繞著彩霞宮內的空地而舞動了起來，明葉惠也自小是耳目渲染女人之間斗爭的人，一愣之下也就明白了溫如雅所打的算盤。撥動琴弦的十指越來越快，而行雲流水般的曲子卻不絕于耳。
明葉惠原本是打算花婉蓮跟不上這節奏而出丑，沒想到花婉蓮看似柔弱的身子，竟然加快了旋轉速度，兩根飛舞的彩帶隨著她的旋身而繞成一個美麗七彩的花環，直教人移不開眼楮。
&bp;&bp;&bp;&bp;隨著音符的嘎然而止，花婉蓮最後一個旋身，盈盈跪倒到錦勝天面前，一張小臉因為激烈的運動而漲得有些發紅，看上去更讓人心生憐惜之情。錦勝天順手扶起了她，沉聲贊許了一聲︰“好！”
這步拋磚引玉的戲碼，自然如溫如雅所願，花婉蓮出盡風頭，明葉惠懊惱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見到機靈的宮女們開始將這次宴請的菜肴一一呈上，起初是一些小點和鮮果，最後才是由四個宮女一起抬上一個用紅綢蓋住的大盤。
“皇上，這是臣妾為你準備的‘金龍獻瑞’！”溫如雅露出笑容，隨手掀開了紅綢，里面是一個金燦燦的金龍，不知道是何物所制，兩顆櫻桃點綴的龍眼，微微還有些抖動的龍須，雕刻精致的龍鱗，看上去讓這道菜肴栩栩如生。
“這是‘金龍獻瑞’？”錦勝天眼中泛起了好奇之色，側目問道。
“是臣妾讓御膳房特別準備的，也算是臣妾的小小心意。”溫如雅話里掩飾不住奉承之意，眼中更是藏著小女人的期待。看來捧花婉蓮上位，的確是這個女人的無奈之舉，她對錦勝天依舊充滿了期待之情。
“好，好！”錦勝天朗聲一笑，抬起木筷，將其中右邊一顆裝飾龍眼的櫻桃夾起來放入明妃的碗中，柔聲說道︰“明妃才情卓越，此等樂曲是理應天上有，人間哪能幾許听聞呢？勞苦功高，朕將龍眼賜給你。”
“謝皇上！”明葉惠毫不掩飾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原本以為被溫如雅擺了一道，讓花婉蓮出盡了風頭，沒想到皇上卻有此賞賜。
錦勝天微微一笑，將另一顆櫻桃夾起來放入右側的華嬪碗中，說道︰“舞曲的最高境界，是琴簫和鳴，也只有華嬪的舞姿才能配得上明妃的天籟之曲，朕很開心，朕將另一只龍眼賜給你。”
錦勝天的舉動，讓明葉惠的心情陡然間又跌落谷底，原本以為是自己所有的殊榮，不過是和花婉蓮分羹同味。“謝皇上！”花婉蓮難掩羞澀之情，怯生生的說道。
“來，和妃！你不遠萬里從大銹國和親給朕，朕怎麼可能委屈你呢？”錦勝天將一根龍角夾起來，放入到銹珠碗中，同樣笑著說道︰“有道是這龍角可是龍神的靈魂所在，朕將龍角賜給你，你可滿意？”
“滿意，滿意！”和妃銹珠原本以為在錦勝天眼中已經失去利用價值，卻想不到卻可以獲得此等殊榮，有些激動的答道。
“滿意就好！”錦勝天微微一笑，將另一只龍角夾入周娉婷碗中，說道︰“自古好事成雙，朕豈可忘記了娉妃呢？”
“謝皇上！”周娉婷淺淺一笑，較之前面三位妃嬪所表現出的受寵若驚，她的反應就要平淡很多。
“好，好！”錦勝天自言自語的說道︰“有人說這龍須是整個龍的命脈所在，拔掉龍須，龍就不能為龍，可見龍須的重要。”一邊說，錦勝天一邊將龍須夾起，放入到溫如雅碗中，語重心長的說道︰“皇後你在朕心中的位置，可堪比這龍須。”
“皇上？”溫如雅眼中乏起了熱淚，她萬料不到錦勝天有此一舉。
&bp;&bp;&bp;&bp;錦勝天沖著溫如雅只是淡淡一笑，又轉過頭，將另一條龍須夾了起來，徑直放入恭無極的碗中，卻一言不發。
眾位妃嬪暗自里只是眼神瞧了瞧，誰也猜測不透這皇上的心思。眾位妃嬪都悉數得到皇上的賞賜，龍眼、龍角、龍須可謂是不分伯仲，這一局看來誰也沒有在皇上面前討喜。
“嗯，原來這‘金龍獻瑞’是魚肉做成的？”錦勝天挑起一塊龍鱗入口，細細的咀嚼，似乎頗為享受。好一會之後，他放下碗筷，略有些嘆息的說道︰“朕生平和魚肉還真是有緣。”
錦勝天的目光漫不經心的從恭無極臉上掃過，眺望著前方，帶著回憶的口吻說道︰“朕曾經做過一個‘夢’，夢里有一位仙子，給朕做了一尾魚，那味道可真是人間極品。還記得那仙子一口一口的慢慢喂朕，之後朕還和仙子一起去河堤邊捉魚，別說，朕還抓住了那麼幾條。最後朕背著這位仙子一同回去。”
“皇上？”一旁的溫如雅出聲打斷了錦勝天陷入回憶的神色。
“看來朕真是異想天開了！哈哈！”錦勝天收起游移的目光，向著眾人掃了一眼，說道︰“朕看來也是凡夫俗子，竟然會有這樣的夢境。”
“皇上，你身為九五之尊，捉魚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勞你大駕呢？更何況哪位仙子敢讓你背呢？”一直未出聲的和妃銹珠，在得到錦勝天賞賜之後，稍顯恢復了幾許自信，端著笑容說道。
“錦妃，你可曾也以為朕是痴人說夢呢？”錦勝天別有深意的問道。
“臣妾愚鈍，不敢妄自猜測。”恭無極內心一緊，何嘗不知道錦勝天所形容的就是當日兩人流落在漁村後發生的種種呢？看他的神情，充滿了纏綿之意，在此刻來無端挑起，他究竟是什麼目的呢？索性避重就輕的回答。
“哈哈。用膳吧，各位愛妃！”錦勝天也並不打算為難恭無極，朗聲一笑之後，率先夾了一道小點送入口中。
這頓由正宮娘娘溫如雅擺出的後宮宴會，還算是和諧，席上眾人除了偶爾一兩句搭話之外，都只是埋頭享受美食，誰也沒有膽量在錦勝天面前去挑起是非。只有恭無極感受到有股灼熱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讓她渾身都有些別捏。
當宴會散盡之後，眾位妃嬪都不自覺的縮緊了一下身子，要知道這後宮妃嬪聚會，還邀到皇上出席，那麼今日勢必有人會得到聖寵。
“皇上，臣妾這彩霞宮距離‘婉蓮居’最遠，加上華嬪入宮不久，臣妾擔心她‘獨自’回去出事。”見錦勝天只是抿笑著自顧端著茶盞，溫如雅移近了幾分，柔聲說道。此話一出，眾人都心知肚明，且不知道這花婉蓮究竟有何本事，竟然讓皇後娘娘如此煞費苦心的來助她得到聖寵。
“嗯！”錦勝天輕輕放下茶盞，贊同的點點頭，正當一旁垂下頭的花婉蓮流露出羞澀之情，錦勝天提高了音調對外吩咐道︰“小阮子，安排侍衛護送華嬪回‘婉蓮居’，你也一同前去。”
&bp;&bp;&bp;&bp;“皇上！”溫如雅有些不解的推了推錦勝天的肩頭，暗示他的不解風情。此舉只是換來錦勝天狀似無辜的眼神，問道︰“朕的安排，莫非皇後還不放心？”
“臣妾哪敢質疑皇上的安排呢？”溫如雅收了聲，向花婉蓮悄悄睨了一眼，明明是我見猶憐的美麗佳人，不知道為何就沒法吸引錦勝天的運氣。
“華嬪，請——”得令後的小阮子恭敬的站在了花婉蓮身旁，花婉蓮也只好悻悻然的掃了一眼錦勝天，黯然的離去。
“咳咳。”恭無極假意輕聲咳嗽了兩聲，拼命忍住笑意。這溫如雅這招穿針引線使得太過顯山露水，老謀深算如錦勝天，豈肯按部就班的听話呢？這個不听擺布的男人。呵！
“錦妃，莫非落入水池感染的風寒還未痊愈？”盡管咳嗽聲音輕微，但是卻讓錦勝天雙眉蹙緊，關心的受到她伸手，捏住了她的肩頭，說道︰“朕送你回宮去吧！”
憑借錦勝天加諸在肩頭的力量，恭無極就知道錦勝天不容她的拒絕，天地可鑒，她還真沒有耍心眼要來後宮爭寵，不過就錦勝天這老狐狸將她擺上了台面而已。錦勝天此舉，讓恭無極瞬間成為眾矢之的，數道隱含著嫉妒與恨意的目光向她射來。
“臣妾遵命！”騎虎難下的恭無極，再感受到錦勝天刻意加重的力道後，不得不順從的答道。
“走吧！”錦勝天將肩上的披風取下，披在恭無極的肩頭，寬大的披風更加映襯出她的柔弱。他牽過她的手，當著眾人的面，兩人並肩而走。
隨著錦勝天的離開，留下的明妃、娉妃、和妃都各自散去。這場宴會，原本是溫如雅想扶持一顆棋子，沒想到卻功虧一簣。不過借著這場宴會，到讓後宮中的奴婢們瞧出了些勢頭，原本三宮六院的劃分，以和妃和娉妃各自為派，可惜娉妃的性子向來高傲，不懂得籠絡人心，而和妃銹珠仗著自己大銹國公主身份矜貴，在後宮中可謂橫行，暗地里不少奴婢都吃過苦頭，沒想到湊巧近身侍婢金蟬得罪了恭無極，這殺雞給猴看起到的威懾作用不小，她囂張的氣焰也就偃旗息鼓了。
現在的大錦國後宮，正宮溫如雅燃起了熊熊野心，國妃恭無極出了冷宮，局勢可謂是徹底的逆轉過來。
溫如雅原本就是後宮之首，雖然爹爹溫太師手中兵權交了出去，但是其兄長溫如軒還是手握六十萬兵權的北方大元帥。再加上皇後娘娘這幾日耍的手段，不少奴婢都受到了處罰，誰還敢輕視她呢？自然三局兩勝就扳回了自己的地位。
而原本的罪臣之女恭無極，現在是沒有背景的，可是人家是大錦國的第一美女，皇上對她的寵愛可是有目共睹的。這大錦國開國以來，還沒有哪一位妃嬪可以從冷宮中翻身，但是她做到了，就因為她的落水，讓向來飛揚跋扈的和妃近身金蟬就丟了性命，還硬生生滅了番邦女人的氣焰，後宮中不少奴婢拍手稱快呢？再加上恭無極被封為國妃之尊，身份地位本就在眾位妃嬪之上，所以巴結她的奴婢也不少。
&bp;&bp;&bp;&bp;朝陽宮——
“這場鴻門宴可覺得無趣？”錦勝天嘴角勾起，將披風從恭無極肩頭取了下來。
“既然皇上都知道這場鴻門宴，為何還讓臣妾成為眾矢之的呢？”恭無極盯著他的眼楮反問道。
“呵，朕這樣做不過是隨心所欲而已。”錦勝天露出有些無賴的笑容，臉孔逼近了她一步，壓低聲音問道︰“既然你不記得曾經朕許給你的承諾，那麼現在朕就兌現給你。”
“什麼承諾？”恭無極低聲問道。
“朕說過，你是朕一輩子的責任。”錦勝天眼中聚集起深邃的目光，看樣子並不像是說笑。
“皇上，你擁有三宮六院，這責任二字，豈是臣妾一個人可以霸佔的。你給不起，我也要不起！”恭無極撇開眼神，語氣里藏不住哀傷。
“朕說可以！”錦勝天有些粗暴的打斷了她，將她霸道的鎖在自己臂彎之中，下頜抵著她的頭頂，沉聲說道︰“你是朕軟肋，所以有人會借用朕的後宮來挑起紛爭。”
恭無極悶聲不語，錦勝天吐露的不過是讓她一知半解，但是再問下去，也別奢望這個男人可以吐露心扉。
彩霞宮——
溫如雅面無表情的持著剪刀，將好好的盆栽剪得一地落葉，剩下光禿禿的樹干，看上去十分淒涼。
“娘娘。夜深了，早些歇著吧！”年嬤嬤有些心疼的上前給她披上披風，握住她冰涼的柔荑說道。
“年嬤嬤，本宮這一次又輸了。”溫如雅抬起頭，眼神猶如受傷的小鹿一般迷茫。
“娘娘你別難過，興許是那位華嬪福薄，無緣入得皇上的眼呢？”年嬤嬤將溫如雅扶到軟塌上坐定。
“說她福薄也是。這皇上對錦妃還沒有失去興致，所以自然無緣入得他眼中。本宮可以等，只是這花婉蓮等不起，等到皇上轉了性子來瞧她一眼的時候，早就紅顏不再了。”溫如雅眼中充滿了哀傷，聯想到自己在後宮走過的種種，生出同病相憐的相惜之情。
“娘娘，奴婢愚見。”年嬤嬤身為溫如雅的奶娘，自幼撫養她長大成人，眼見她眼中的哀傷，止不住的心疼，壓低聲音建議道︰“既然皇上現在還寵著錦妃，她能夠討得皇上的歡心，不如直接將她收歸己用，還不用煞費苦心去捧著花婉蓮上位。”
沒想到這話讓溫如雅倏地變臉，厲聲說道︰“年嬤嬤，你這是老糊涂了嗎？可知道曦兒是誰害死的？本宮怎麼可能和自己的敵人為友。本宮之所以會捧著花婉蓮上位，一來是想鞏固自己的地位，更重要的是，本宮想奪取恭無極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失去了皇上的撐腰，本宮才能放手對付恭無極。”
“娘娘，你也瞧見了。現在錦妃深得皇上之心，事情恐怕沒那麼順利。”被溫如雅責罵，年嬤嬤非但沒有膽怯，反而更是激起了保護主子的念頭。眼前的溫如雅和往昔判若兩人，如果不是喪子的切膚之痛，怎會讓她有如此轉變？
“這事本宮自有主張。”溫如雅抬手制止了年嬤嬤的話，直接吩咐道︰“明兒個一早，你替本宮去將花婉蓮請到彩霞宮來！”
&bp;&bp;&bp;&bp;一大清早，年嬤嬤就將花婉蓮帶到了溫如雅面前。只見到早已梳妝打扮得體的溫如雅端坐在寢宮中央，手持圓扇，若有若無的輕輕搖動著。看著花婉蓮踏入寢宮，臉上堆滿了笑容。
“婉蓮參見姐姐。”花婉蓮伏低身子行了禮。
“早就說了，自家姐妹何須如此客氣呢？”溫如雅伸手扶起她，拉著她順著椅子坐了下來。
“姐姐這麼急著召妹妹入宮，是為何事呢？”花婉蓮有些好奇的詢問。經過昨晚的宴請，單純的花婉蓮對溫如雅信了十足十，只是自己福薄，無緣入得皇上眼中，可是對這位皇後娘娘，早就當著了最值得信賴的人。
溫如雅輕輕一笑，從面前的匣子中取出一個別致的香囊，遞到花婉蓮手中，說道︰“這是日前本宮在皇英寺祈福的時候，高僧所贈，是撒過佛水的聖物，能夠保你平平安安。”
“如此貴重的禮物，妹妹豈敢收下呢？”花婉蓮受寵若驚的說道。
“妹妹無需客套了。”溫如雅將香囊硬塞在花婉蓮手中，還重重的拍了幾下，才說道︰“昨日是本宮顧慮不周，還是未讓妹妹得蒙皇上另眼相看。”
“這豈能怪得姐姐呢？”花婉蓮小臉上寫滿了淒婉之意。
“好啦，好啦！”溫如雅見到花婉蓮倏地紅了眼眶的委屈，不置可否的揚起嘴角泛起微笑，用過來人的口吻說道︰“三宮六院之中，要得到皇上的寵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姐姐也是過來人，怎麼會不明白了。天生麗質，是在後宮中會佔一些優勢，但是歸根結底也要懂得為自己‘鋪路’。”
“嗯？”花婉蓮抬起頭，示意自己的不解。
“傻妹妹！”溫如雅從面前的匣子中掏出另一個蝴蝶形狀的香囊，攤平放在手心中，陣陣清香味道煞是好聞。溫如雅將這枚錦囊放在鼻端嗅了嗅才說道︰“妹妹入宮多時，是否還未到朝陽宮中行這拜宮之禮呢？所謂禮多人不怪，錦妃娘娘深得皇上的寵幸，在後宮中，你可不能與她為敵。這枚香囊也是這名高僧所贈，現在本宮就將它交給你，由你去交給錦妃娘娘吧！”
“這，婉蓮怎能呢！”花婉蓮怔怔的盯著溫如雅手心的香囊，嚅囁道。
“本宮執掌三宮六院，對待各位妹妹也都一視同仁。這番心意到了，本宮的心願也就了了。那會顧慮是又誰送呢？而婉蓮你現在正是和錦妃和睦共處的時候，可別辜負了本宮一番美意。”溫如雅將蝴蝶形的香囊慎重的交到花婉蓮手心，還特別叮囑一句︰“本宮希望你能順利討得錦妃歡心，早日得蒙皇上寵幸。”
“謝娘娘！”花婉蓮哽咽的說道，到此刻，她將溫如雅當著生命里的貴人，那可能還有質疑之心，絕對只是言听計從。
“要知道在後宮中，如果沒有好人緣，仗著皇上的寵愛是不能走得久的，後宮中的妃嬪就該相互扶持才能走得遠，走得久。就像本宮和你，本宮幫你，你將來也會幫本宮，對嗎？”溫如雅泛起笑容，意有所指的說道。
“皇後娘娘知遇之恩，婉蓮沒齒難忘。”花婉蓮本就是江湖兒女，不懂得後宮的爭權奪利，爾虞我詐，誰對她好那麼一兩分，她就銘記在心，而溫如雅也恰巧就是瞧準了她單純的性子。沒想到這明子山煞費苦心培育了這麼一顆“美人棋子”入宮來，原本是希望能夠和親生女兒明葉惠能夠相互扶持，沒想到明妃的鼠目寸光，竟然自己給自己樹敵，這可真是天助她溫如雅也！
&bp;&bp;&bp;&bp;隨著花婉蓮的離去，溫如雅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不自覺的伸手握住自己腰際的一塊令牌，那是出自溫氏家族之物，萬萬沒想到，爹爹溫太師，竟然如此未雨綢繆，早在自己入宮之前就派出了心腹潛入宮中。
沒想到這關鍵時刻，爹爹所派出的心腹，還幫上了大忙，加上天公作美，單純的花婉蓮被她擺弄于股掌之間，這真正執掌後宮，替太子錦曦報仇終于可以得償所願了。
這邊廂是溫如雅的謀算腹黑，另一邊廂則是恭無極的悠閑。昨夜里，錦勝天留宿朝陽宮，一大早還陪她用過早膳才去上朝，他眉眼里的溫柔真有時候分不清楚是虛情還是假意。
早膳之後，恭無極百無聊賴的穿行在後花園中，瞧著昔日和錦月明玩過的秋千架已經被拆除，不禁有些傷感的站在原地。
“錦妃？”身後響起輕柔的女聲。恭無極轉過身子，卻見到是周娉婷站在面前。
“娉妃也如此好興致？”恭無極溫柔的一笑。
“既然你我兩人都如此無聊，那麼不妨結伴走走吧！”周娉婷主動相邀道。
“也好！”恭無極點點頭，她和周娉婷同一天被冊封為妃嬪，但是兩人素來沒有交集。她止于周娉婷的印象是極度模糊的，總感覺到這個女人的飄忽，她既沒有皇後溫如雅的故作姿態，也沒有明妃的阿諛諂媚，更談不上和妃的飛揚跋扈。這個女人曾經也為爹爹周自君掌握東邊要塞兵權而被奴才巴結過，但是她沒抓住鞏固自己地位的好時機，不知道是不想還是不懂。
“這皇宮中的景色雖然美麗，但總是覺得是被‘關’起來的風景。”兩人行至一棵大榕樹前，周娉婷抬起頭，目光眺望到很遠的地方，深有所指的說道。
“看來娉妃很向往自由？”恭無極順著她的目光一並抬頭望去，輕聲問道。
“進了皇宮，還能出得去嗎？自古女人為妃，生是帝王家的人，死是帝王家的魂。”周娉婷收起遠眺的目光，怔怔盯著恭無極，似乎滿腹心事一般，她說道︰“即便是百年之後，身為妃嬪也是沒資格陪伴在皇上身邊一起入土為安的。”
“呵，娉妃想得可真是遙遠。”恭無極只感覺到這個女人的不同尋常，目光猶如一潭死水，不見到任何波瀾起伏，這種沉寂得可怕的眼神，不該屬于後宮中的女人。
“這是實情，自古以來，後宮中那個女人不是表面看一世繁華，內心里早就千瘡百孔。”周娉婷的神情依舊是那麼淡然，更像是看破紅塵的絕望，半響之後，她才調轉目光盯著面前的恭無極，說道︰“或許你是最特別的一個，或許你有這個本領可以讓皇上改變掉這老祖宗的規矩。”
“娉妃說笑了，我也只是後宮中一名‘失去自由’的妃嬪。”恭無極迎上她的目光，希望從中找到一些偽善的蛛絲馬跡，但是沒有，什麼都沒有。沒有嫉妒，沒有羨慕，只是空洞洞的，那是一種哀莫的絕望。恭無極怔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問道︰“是出什麼事了嗎？”
“沒，沒！”周娉婷眼眸里閃過一絲慌亂，立刻旋轉過身子，一邊走一邊說道︰“時間不早了，咱們也早些回去吧！”
&bp;&bp;&bp;&bp;朝陽宮——
和周娉婷的一席話，一直徘徊在腦海中，到踏入朝陽宮大門，恭無極都不曾留意到花婉蓮已經到訪，正是站直著身子目光緊盯著門外。
“參見國妃娘娘！”一見到恭無極現身，花婉蓮恭敬的屈膝行禮，這才打斷了恭無極的胡思亂想。
“華嬪為何事而來呢？”恭無極收斂起情緒，暗示靈心奉茶，兩人沿著庭前的石凳面對面坐了下來。
“婉蓮入宮之後，還未正式拜訪娘娘，今日風和日麗，所以妹妹就不請自來了。”花婉蓮目光在朝陽宮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自己手心里捧著的匣子上，從她指尖有些泛白的捧著匣子來看，內心的緊張遠遠超過了她表面所表現的平靜。
“華嬪太客套了。”恭無極落入眼中，只是客套的笑了笑。眼前這個稚氣未脫的女人，想必是真正的單純，所以會被明子山作為義女收養，又會被溫如雅當著自己的棋子來捧著上位。只是不知道今日前來，又是為何呢？
“姐姐，你看這香囊，是妹妹特別為你準備的。算是小小心意！”華嬪見恭無極並沒有拒人千里之外，遂地有些討好的從匣子中掏出蝴蝶香囊，這是一只別致的蝴蝶造型，下面吊著幾縷黃金打造成的流甦，遠遠的就聞到這個香囊所散發的淡淡清香，看來這個小巧的香囊到也是做得精巧，向來也不是尋常之物。
“那真是謝謝了！”恭無極伸手坦然的接過，攤放在手心里的香囊做工還真是精巧。後宮中既然立下了所謂“拜宮”之禮的規矩，那麼就容不得恭無極的拒絕，雖然這香囊算不上什麼奇珍異寶，但是花婉蓮出手的闊綽到讓恭無極微微感到詫異。
“姐姐，你看，這香囊掛在你腰帶上，走起路來更是阿娜多姿。”華嬪見恭無極態度和善，頓時態度更積極了幾分。想到臨行前皇後溫如雅的叮囑，就自顧上前指著恭無極的腰際，輕聲說道︰“姐姐，你看系在這里，多稱你這衫子啊！”
“這可是華嬪你親手所做？”恭無極眼中閃爍著好奇，如果這香囊出自華嬪之手，那麼明子山又培養了一位才女入宮，只是這才女較之明葉惠又年輕幾許，美麗幾許。
“不是，這是妹妹入宮前，一位得道高僧轉贈，據說是撒過佛水的聖物。”花婉蓮隱去了部分事實，又擔心恭無極起疑，抓住自己腰際中溫如雅所贈的香囊說道︰“你瞧，我也有一個，一直隨身佩帶，保我平平安安呢？”
“嗯，手工真是精致！”恭無極掃了一眼花婉蓮腰際的香囊，看得出的確是出自一人的手筆，笑了笑就任由花婉蓮的小手替她系在腰際。
“謝謝！”恭無極任由花婉蓮替自己系好之後，由衷的道謝說道。從花婉蓮有些靦腆的神態中，她仿佛見到昔日錦月明的影子，心底生出一抹憐惜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女人，如果不是踏入這大錦國的後宮之門，想必他們都能夠尋到屬于自己的幸福，而錦月明算是有幸，誤打誤撞之下，和銹夜共諧連理。而眼前的花婉蓮呢？攤上錦勝天這樣的男子，恐怕會是她一生的夢魘，想到此處，她不禁勾起嘴角浮出一抹自嘲的笑。
“那婉蓮就先告辭了。”花婉蓮偷偷瞄到恭無極的神情，見她似笑非笑的譏誚，猜不準她是何用意，那句原本就要沖口而出，希望她多多在皇上面前美言的話，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浮現一臉的尷尬之情。
“嗯！”恭無極只是慢慢的點頭，心情跌宕到谷底，她有何資格去同情花婉蓮呢？自己更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bp;&bp;&bp;&bp;昨夜里莫名其妙就失眠了，恭無極輾轉反復了大半夜，耳邊回響的老是周娉婷的話。這個女人似乎將一切都已經看透，更甚至有一種生無可戀的絕望。
按理說身為兵部尚書的掌上明珠，除非犯下了彌天大錯，否則皇上也不會輕易去觸踫她這顆“棋子”，這樣的身份與殊榮，為何竟讓她認為不堪重負的憔悴呢？恭無極暗自納悶。和周娉婷同一天冊封，兩人向來卻沒有多少交集，初時行拜宮之禮，周娉婷眼中還閃爍著屬于少女的期盼神采，只是礙于自身的清高，不屑于妃嬪之間的口舌之爭，甚至為了保持自己的驕傲，哪怕是在錦勝天面前，她都表現得極為淡然，這也讓恭無極留下了較為深刻的印象。
之後六宮粉黛爭寵的日子鋪開，周娉婷越發有些游離，甚至乎她的游離，到了錦勝天都摸不到的邊緣，到如今卻在紅顏如花的臉上，烙印下了看透生死的認命與無奈。
“娘娘！”耳邊有人輕聲喚道，迫使恭無極睜開惺忪的眼楮，其實早就醒了，只是迷糊中還在想一些問題而已。印入眼前的靈心，有些錯愕的神色，讓她頓感內心猛然一緊。
“怎麼了？”恭無極都能听出自己語氣里掩飾不住的緊張。
“沒！”靈心勉強扯動嘴角，算是寬慰的一笑，眼珠轉動，壓低聲音說道︰“是娉妃娘娘出了事情。”
“娉妃怎麼啦？”恭無極將手捏住自己胸襟處，問道。
“今兒個一大早，就听‘錦煙宮’的奴婢們說，娉妃娘娘昨兒個一晚未歸，還驚動了宮中侍衛四處尋找。”靈心順手替恭無極披了外套，一邊說道。
“結果呢？”恭無極有個不好的念頭冒出，莫非真被自己猜中，離宮出走或者是自殺啦？
靈心因為恭無極的緊張而有些詫異，不過一怔之下就恢復如常，聲音更低了幾分︰“原來娉妃娘娘昨兒個夜里就跪在皇上面前，求皇上將她打入冷宮。這沒頭沒腦的話，自然沒得到皇上恩準，沒想到娉妃娘娘性質竟然這麼倔 ，竟然一夜就跪在皇上寢宮門外。”
“皇上怎麼說？”恭無極點點頭，一切頗在意料之中。周娉婷的所作所為固然大膽，但是看她昨日里的神情，也能瞧出哀莫大于心死。不知道是紅顏等不起衰老，還是皇上傷透了她的心，竟然破天荒的做出這事情呢？
“皇上還沒發話。”靈心說道︰“打從大錦國開國以來，還沒有妃嬪主動要求被打入冷宮的，娉妃娘娘此舉到真是讓人摸不透。皇上推說這是後宮之事，要和皇後、皇太後商量後才定奪。不過娉妃回到‘錦煙宮’卻遣散了宮中奴婢，素面朝天，就等著皇上去宣判了。”
“嗯。”恭無極鼻子里哼出一聲，就不再接話。從靈心的神情中，恭無極幾乎就能判定兩人的想法一致。周娉婷這破釜沉舟的決心，恐怕注定了被打入冷宮的歸屬。原本錦勝天就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今兒個她的做法，不是當著眾人扇了他一耳光嗎？這樣一名柔弱的女子，究竟是為何要下定這樣的決心呢？
靈心和恭無極彼此對望一眼，各自都是滿腹心事。
&bp;&bp;&bp;&bp;就在恭無極和靈心主僕兩人都陷入沉默之際，朝陽宮響起了匆匆而來的腳步之聲。一個年紀稍嫌稚嫩的宮女，奔到恭無極面前，有些倉皇的說道︰“啟稟國妃娘娘，皇太後有令，三宮六院速速去‘錦慈宮’覲見，不得有誤！”
想必這小小宮女也是被嚇得夠嗆，根本沒考慮到這話中的語氣有些以下犯上，竟然照著皇太後的話給硬生生的背了下來，不難相處，皇太後也在怒氣之上。恭無極淡淡的點點頭，哪有心思去追究這宮女的無心之過，拋了一個眼神示意靈心，就自顧的隨著宮女而去。
當恭無極出現在錦慈宮的時候，正是一派肅然到可怕的模樣。皇後站立在皇太後右側，而和妃、明妃站立在左側，新冊封的華嬪有些畏縮身子立在帷幔之旁。皇太後緊抿著嘴唇，目光盯著跪倒在中央的周娉婷而一言不發。
“人齊啦！那皇兒你就宣判吧！”皇太後掃了一眼恭無極，淡淡的開口說道。
“今兒個把眾位愛妃都齊聚一堂，因為朕有一事要宣布。”錦勝天抬起頭，目光如平日無異，猶如談論天氣一般的自然說道︰“兵部尚書之女周娉婷，因身體不適，所以自願由‘錦煙宮’搬遷到‘冷宮’居住。”
“嘩——”整個錦慈宮屏住呼吸，眾人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雖然三宮六院或多或少收到了風，但是親耳听見皇上宣判又是另一回事。
“娉妃，這可是你自己選的路子。可怨不得哀家，怨不得皇上！”皇太後嘆了一口氣，擺在膝蓋上的右手卷曲成為了蘭花指，同樣是淡淡的語氣，帶有幾分忠告，幾分惋惜。
“臣妾福薄。”在寢宮大殿內蜷縮成一團的周娉婷，抬起頭，雖然已經卸去了妝容，一張素淨的臉上卻寫滿了坦然，仿若早將生死置之身外，這樣的神情，恭無極曾在被處死的柳妃臉上見到。那是將死之人的大徹大悟與通透，這周娉婷為何執意要放著妃嬪的光鮮日子不過，如此為難自己呢？
見到皇太後射來的目光中隱藏著探視，恭無極故意避開，卻不期然的瞧見了皇後溫如雅嘴角上揚的了然，似乎一切正中下懷。莫非是她所導演的一場戲？
“也罷！”皇太後雲袖一揮，威嚴十足的開口說道︰“那麼就將娉妃給送入冷宮去吧！”
早已等候在旁的內務府婢女，跨上前兩步，有些粗魯的架起地上的周娉婷，換來她眉頭微擰。此時此刻，隨著錦勝天的一聲冷宮，皇太後的一聲送入，昔日矜貴的妃子身份在奴才眼里已經蕩然無存了。她們似乎有些報復心理一般的瞧著昔日主子的潦倒和落魄。
不過見到周娉婷卻十分坦然，她自顧的撐起身子，隨著奴婢的步伐一些消失在眾人眼前，那挺得直直的背脊，似乎在訴說著她的不屈和清高。可惜這一切，都無人能夠見到，這樣的理由和身份被打入了冷宮，那可能還有翻身的日子。
“好了！真是一場荒唐的鬧劇！”皇太後露出一個微笑，溢出口的聲音，讓眾位妃嬪都收回隨著周娉婷而游移的眼神，回過頭，洗耳恭听著皇太後接下來的教誨。
“這娉妃的身子弱，氣度可不弱。”皇太後嘴角微揚，隱藏著幾許嘲諷，頓了一下才說道︰“這些時日到有些倒春寒，各位妃嬪也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謝皇太後關心！”眾妃嬪立刻屈身答道。恭無極趁著眾人屈身之際，眼角余光掃向錦勝天，這個可以稱之為周娉婷夫君的男人，竟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他竟然可以從容不迫的見到自己另一位妃嬪被打入冷宮。
&bp;&bp;&bp;&bp;彩霞宮——
從皇太後的錦慈宮回到自己的彩霞宮後，皇後溫如雅就屏退了眾人，一個人坐在銅鏡面前，幾分優雅的自顧涂抹著鮮紅的蔻丹。
入夜時分，一個輕盈的身影混著暮色進入，溫如雅卻猶如渾然不知一般，對著銅鏡甚至露出一個相對嫵媚的笑容。
“奴婢參見皇後娘娘！”宮女恭敬的伏地，有些蜷縮的在溫如雅腳邊跪倒，從這行禮的姿態來看，這名宮女對溫如雅是極為敬重甚至是懼怕的。
“起來吧！”溫如雅抬起手，放在眼前敲了敲剛才涂抹的蔻丹，心情大好的說道︰“你立下如此大功，本宮獎賞你都來不及！”
伏地的宮女一動未動，溫如雅則從抽屜里捧出一個匣子，再從腰際里取下一塊玉牌。對這宮女說道︰“你對本宮的衷心，本宮自然是明白的，本宮不會虧待你的。這匣子里面的金銀珠寶，就算是本宮給你的小小意思。”
“奴婢不敢！”宮女抬起頭，目光卻盯著溫如雅右手中的玉牌。
溫如雅淡淡一笑，將這玉牌遞給面前的宮女，帶有幾分贊許的說道︰“爹爹果真沒看錯人，你對溫家果然忠心耿耿。”原來這玉牌是屬于溫氏家族之物。
“謝皇後娘娘！”這名宮女雙手舉過頭頂，虔誠的捧住玉牌。
“還不起身？”溫如雅輕聲反問道，將面前盛滿金銀珠寶的匣子隨手放在一旁。
“謝皇後娘娘！”隨著溫如雅伸手一扶之際，這宮女的面相也就瞧了清楚。原來不是別人，竟然是內務府的管事宮女——莫谷。
“坐吧！”溫如雅拍了拍身旁的軟塌，示意莫谷和自己並肩坐下。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問道︰“你應該收到風了吧？娉妃今晨已經被皇太後下令送入冷宮了！”
“奴婢听說了！”不被不吭的應了一聲，莫谷臉上不見喜悅之情。不過在溫如雅面前，昔日里看上去大大咧咧，沒規沒矩的莫谷臉上竟然是一遍有些淒哀之色。
“這是你的功勞！”溫如雅又肯定的重復了一句。
“奴婢只是報答皇後娘娘，報答溫太師的大恩。”莫谷將手中捏住的玉牌捏得更緊了幾分，臉上的神色看上還帶有幾分痛苦。
“嗯。”溫如雅滿意的點點頭，有些感觸的說道︰“看來你對爹爹很是衷心。”
“奴婢這條命，是太師救下來的。”莫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掩飾住語氣里的心酸，她說道︰“娘娘有所不知，莫谷出生不久，因為家中大娘嫌棄，親生爹爹重男輕女，莫谷這側室所生的女兒在家中可謂是受盡虐待。娘親不堪****，在莫谷六歲那年帶著莫谷悄悄逃了出去。”
“原來你的身世也是如此可憐。”溫如雅將手中的玉鐲在指尖轉了一圈，幽幽的開口說道。
這話讓莫谷原本就淒婉的神色更是抽搐了一下，頓了一頓說道︰“娘親是一介女流，也沒什麼本事，逃出之後不久就被路上的搶匪奪取了銀兩，甚至乎連厚重的衫子都沒留下。那年的冬天好像特別冷，那雪總是下得沒完沒了，本來身子骨就不好的娘親，因為饑寒交迫而暈倒在太師府門外。”
“是爹爹救了你們？”溫如雅肯定的反問。如果不是生死關頭的救命大恩，不會讓這小小宮女銘記到此刻的。
&bp;&bp;&bp;&bp;“嗯。原本太師府的奴役還打算趕走我們母女倆，幸虧是溫太師及時出現，將我母女二人接入府中休息。”莫谷眼中泛著淚光，她說道︰“這是莫谷和娘親流浪大半年來睡得最好的一次，第二天一早醒來，溫太師還交代了給我們準備清粥。”
“嗯！”溫如雅點點頭，算是附和。天知道對于溫如雅這個太師的掌上明珠而言，一個安穩覺、一碗白米粥那是入得眼中的。可惜深陷回憶中的莫谷並沒留意到溫如雅的冷淡。
“在府中調養了大半月的日子，溫太師還安排了大夫來替娘親診治，總算是脫離了疾病，慢慢康復了。”莫谷想到慈愛的娘親，一張臉上綻放出一種異樣的光彩。她雙手交握在一起，似乎想給自己一些力量，頓了好一會她才開口說道︰“那時候莫谷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但是也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于是自願賣身給太師為奴。哪知道太師只是將莫谷留在太師府一兩年的日子，就將莫谷安排送入宮中，說是為將來做接應。”
“爹爹還真是深謀遠慮。”溫如雅目光瞟向窗外，想到昔日威風凜凜的爹爹因為錦曦過世而鬧得臥病在床，不禁又是愧疚又是恨意。
“莫谷听從太師安排入宮。之後不到三年，皇後娘娘你就被冊封為了當日的太子妃，但是太師暗地里傳話給奴婢，讓奴婢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不可在後宮中和娘娘相認。”莫谷只是平淡的敘述著事實。
“後來呢？你又是怎麼會主動找到本宮呢？”溫如雅有些好奇的問了一句。
“那是去年二月，也正是臘月新春時節，莫谷的娘親在太師府中病重，太師派人偷偷將莫谷接回府中，探望娘親。娘親就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在等待著莫谷，沒想到至死讓她念念不忘的是報答太師的救命之恩。做女兒的，哪有不答應的？”莫谷想到娘親去世的場景，總就是傷心的留下了淚水。
“也就在安葬娘親不久，莫谷向太師請命，願意為太師赴湯蹈火。”莫谷目光里閃爍著堅定。不過腦海中卻浮現出當日的情景，溫太師高深莫測的笑容，宮中生活的歷練，頃刻間她就明了溫太師並非娘親想的那樣好人，而是一場有預謀的安排。很快的，溫太師就交代了莫谷的使命，接下來的三月初三，按照大錦國宮規，皇上開始冊立妃嬪，溫太師要莫谷以內務府掌事宮女身份的便利，暗中給溫如雅收集情報，必要的時候要助她一臂之力。想到娘親去世前的耳提面命，那容得下莫谷開口拒絕？
“爹爹果真是料事如神，知道女兒進宮後必然會有困難。”听到這里，溫如雅臉部的神色變得極為傷感，嘴里喃喃自語。腦海里浮現從自己入宮到如今的種種。曾經皇上的女人這個身份，讓她引以為傲，讓她恪守本分，做一個容忍、知道分寸的皇後。但是當六宮粉黛們逐漸開始入宮之後，一切和溫如雅想象的就不一樣了。
&bp;&bp;&bp;&bp;原本當溫如雅受皇太後點撥，復燃了站起來復仇的決心。那麼湊巧的是，莫谷也自動請纓前來，向溫如雅亮出了溫氏家族的玉牌。溫如雅知道，如果非溫府的絕對信任的人，是無法獲得這枚玉牌的。
莫谷的到來，為溫如雅帶來了一個天大的秘密，讓她輕輕松松就找到擊敗六宮粉黛的關鍵。身為內務府管事宮女的莫谷，對于後宮粉黛的一切可謂是了若指掌，平日里大大咧咧，實則是精明到骨子里的人。溫如雅抓住了周娉婷的把柄，還不輕松的將她一舉殲滅，不單是如此，這個痛處，更成為了溫如雅對付恭無極的武器。
而後宮中原本飛揚跋扈和妃銹珠，偏又那麼不湊巧去得罪了恭無極，原本後宮的兩股勢力，就這樣無形中被推翻了。
想到此處，溫如雅勾起嘴角，黑暗中，眼眸中綻放出一抹星光。“你做得很好！”溫如雅再次肯定了面前莫谷的功勞，輕嘆了一聲，說道︰“現在本宮在後宮中的勁敵就只剩下一位了。”
莫谷維持著姿勢沒動，自然知道溫如雅口中的勁敵是誰？“本宮听聞你和錦妃素來有些交情？”溫如雅掃了一眼莫谷，裝著故意不解的問道。
“奴婢只不過是內務府的管事宮女，那可能和錦妃攀上交情呢？”莫谷平靜得答道，不過暗地里佩服溫如雅的精明。因為恭無極昔日的婢女小梅過世，讓她和恭無極兩人有了交集，表面上是攀不上關系的主僕身份，暗地里卻頗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兩人都是屬于重情重義的性子。
“其實，你不說，本宮也知道錦妃最大的痛處是什麼？”溫如雅嘴角的諷刺更加濃了幾分，她揚起頭，說道︰“她的痛處豈止是本宮知道，大錦國不少尋常百姓都知道。只是現在一人在大錦國後宮，一人身處西方要塞。但是本宮要是捅破了這層紙，那麼就算是皇上出面擔保，都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莫谷表面上不露聲色，但是心中還是為之一緊，莫谷心里清楚，溫如雅對恭無極的恨意深入骨髓之中，這個痛處無疑是置恭無極于死地的做法。
“娘娘可是指西邊要塞的司馬長風將軍？”這時候並不適合裝傻，一愣之下，莫谷還是問道。
“嗯！”溫如雅點點頭，轉過身看著莫谷說道︰“如此‘奇恥大辱’，你說皇上能夠咽下嗎？”
“可是司馬將軍駐守西邊要塞，除非皇上諭旨，否則是不能輕易回宮的。”莫谷的話里隱藏了幾分試探。
“呵呵。”溫如雅反而笑了，笑得極其嫵媚，溢出口的聲音更柔了幾分，說道︰“尋常人做不到，但是本宮卻做得到。本宮是溫太師的掌上明珠，是東邊大元帥的嫡親妹子。”
“奴婢多嘴了！”莫谷立刻收聲。從溫如雅有些凌亂的眼神中，她感到了悚然，那是一顆被仇恨蒙蔽的心，讓原本端莊的五官都有些猙獰起來。
“去吧！”溫如雅站起身子，將置于軟榻旁的玉牌放在莫谷的手心中，還加大力度捏了一下，意味深長的說道︰“別忘記你是本宮的人！以後本宮有事情會傳詔你的，你的身份，除了本宮，連年嬤嬤也不會知道。”
“是！”莫谷屈身告退。
&bp;&bp;&bp;&bp;自打周娉婷自動要求被打入冷宮之後，後宮里著實清淨了些日子。三宮六院大多都是躲在自己的寢宮里，而身為天子的錦勝天也忙于國事無暇顧及。
恭無極在這百無聊賴的日子中，整日里就翻閱古書來打發時間。但是不知道為何，總感覺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覺，昨日里戌時就已經入睡，到了今日巳時還是覺得倦意。
“娘娘？”耳邊傳來靈心的輕聲呼喚，還有些輕的推了推她的肩頭。
“何事呢？”恭無極努力睜大眼楮，倦意未褪去，周圍的事物看起來還有幾分模糊。但她卻清楚的見到面前靈心眼中隱藏的擔憂。
“一大早就傳來了消息，說是東邊大元帥溫如軒和西邊要塞的司馬大將軍在午時入宮。”靈心竭力的壓低聲音。
“啊？”恭無極一個激靈，頓感倦意散去。司馬長風要入宮了？她幾分驚訝，幾分愧疚，更有幾分尷尬，在西方要塞的日子里，她毫無忌憚的享受了那個男人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和百般寵溺，陰差陽錯回宮之後，從冷宮回到朝陽宮，心里真正想起他的日子屈指可數。
“娘娘！”靈心有些擔憂的喚了一聲。雖然名為主僕，也從未彼此間提過關于司馬長風的話題，但是靈心知道，恭無極的神情看樣子也並非打算隱瞞。
“是皇上宣召他入宮嗎？”恭無極鎮定下來之後，問道。
“靈心不知。”靈心說的也是實情，這關系軍務要事的大事，身為後宮宮女，即便再神通廣大也是不得而知的。
“是今日午時就要入宮嗎？”恭無極問了第二個問題。
“據後宮奴婢們私下議論的如此。”靈心答得小心翼翼，有些躊躇而擔憂的問道︰“娘娘你看要不要回避？”
“我能用什麼身份回避呢？”恭無極自嘲的甩甩頭，接過靈心遞來的衫子自顧穿上，一邊站起身子，說道︰“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恭無極和靈心兩主僕，向來都只是點到即止。聰慧如靈心自然也懂得恭無極的無奈，兩人相視對望一眼，然後又都若無其事的自顧忙碌了。
午時——
司馬將軍和溫元帥回宮了，目前正在正欒殿覲見皇上呢！後宮中的消息總是傳得最快，妃嬪和奴婢們都各懷鬼胎，抱定了主意就瞧著恭無極該怎麼去面對。反而就是當事人恭無極，仿若沒事發生的雲淡風輕，用過御膳房送來的膳食之後，竟然又覺得倦意襲來。
“娘娘，按照大錦國歷朝的規矩，不是舉國大典，後宮妃嬪是不會和朝中要臣會面的。”靈心體貼的為恭無極沏了一壺花果茶，壓低的聲音有幾分寬慰的意味。靈心的意思在明白不過了，恭無極身為後宮妃嬪，司馬長風身為宮中要臣，這男女有別，按照習俗，是有忌諱，而不用見面的。
“話雖如此，卻總是怕有人心懷不軌！”恭無極端起面前的熱茶，吹了一下後輕輕飲了一小口。手有些微微的抖動，後宮中各人的心思她還無暇理會，表面上的雲淡風輕不過是故作堅強而已，司馬長風回宮在她心中還是吹起了漣漪，她緊張的是不知道該用何種身份去面對司馬長風。
&bp;&bp;&bp;&bp;正欒殿——
“臣等參見皇上！”溫如軒、司馬長風拍了拍衣袖，雙手並攏向錦勝天行了君臣之禮。
“眾位愛卿快快平身！”錦勝天大踏步走到兩人面前，面露喜色，伸出手在兩人的左鍵上大力的拍了兩下，顯得極其親昵，問答︰“何事讓兩位愛卿不辭辛勞趕回宮中呢？”
面對錦勝天的舉動，溫如軒露出一個儒雅的笑容，而司馬長風不露聲色。“西北兩邊一直都是江湖‘齊莊’的聚集地，從近些的勢頭來看，愈來愈有擴大的趨勢，臣以為不該掉以輕心，所以驚動了司馬將軍一起，回到京師！”溫如軒不急不徐的說道，而一旁的司馬長風面無表情。
“哦？”錦勝天不置可否的挑起眉頭，旋即舒展開一個笑容，贊許的說道︰“愛卿真是憂國憂民！”
這句話讓溫如軒楞在當場，原本以為錦勝天會詢問諸多細節，這樣一來可以詳加探討，這不咸不淡的一句，讓溫如軒到有些不知所措。
“皇上認為此等局勢仍是可控的？”原本一言不發的司馬長風，瞧見錦勝天唇邊的笑容之後，正色反問道。
“莫非司馬將軍也認為此事非同小可？”錦勝天側轉身子，目光深不可測的凝視著司馬長風。
“這‘齊莊’乃江湖第一大莊，莊主的身份神秘莫測，雖然和大錦國朝廷沒有多少交集，但是如溫元帥所言，不能掉以輕心。”司馬長風連眼珠都未曾移動半分，平靜的說道。
“兩位愛卿所言甚是，朕還真是孤芳自傲，自負了一點。”出其不意的，錦勝天听聞了司馬長風的話並沒有出現怒氣，反而是揚起的嘴角讓笑意更深了一層。
“那皇上，咱們就……”溫如軒接過話題，但是還未說完，就被正欒殿外的傳告之聲給打斷︰“皇後娘娘駕到——”
“如雅？”溫如軒的眼眸里閃過一抹驚訝，一抹寬懷，還隱藏著一抹怒氣。不過這些復雜的情緒轉變，在溫如雅急奔而至到身前後，一瞬間全部化為了柔情，溫如軒有些難以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溫如雅，遲疑的開口叫道︰“如雅，你終于站起來了！”
原來，溫如軒之所以會邀約司馬長風回宮，是受到自己的嫡親妹子溫如雅所托，原本寄情國事的穩如軒豈會在小女兒的勾心斗角上浪費精力，卻被溫如雅使出了殺手 ，一份家書求助爹爹溫太師，在父親恩威並施之下，才心有不甘的依計行事。
原本對溫如雅這番作為還有些不忿，但是當太子錦曦去世之後，嫡親妹子所經歷的心灰意冷也讓身為兄長的溫如軒感到心疼，眼看著她生龍活虎，笑盈盈的站在自己跟前，縱使有天大的怒氣也化為無形。
“兄長！”溫如雅見到溫如軒，也是感慨萬千，在後宮中爭斗的孤獨和溫暖的親情相逢，情不自禁的撲入他懷中，嚶嚶的哭泣了起來。
“乖！別哭！”溫如軒雖然看上去充滿了儒雅的書卷氣，終究多多年征戰沙場，面對溫如雅的哭泣，有些手足失措的慌亂。
“好了。如雅！”這緊要關頭，是錦勝天開口替他解圍，說道︰“難得的兄妹相見，是喜事一樁！”
&bp;&bp;&bp;&bp;“是，是，皇上訓斥得是！”溫如雅抬起頭，盯了一眼錦勝天，抬起手拭去了自己眼角的淚水，努力擠出一抹微笑，對溫如軒說道︰“趁著兄長進宮的日子，要好好跟兄長聚聚。”
“如雅。”溫如軒有些難為情的看著她，面前的溫如雅正是梨花帶淚的模樣，怎麼忍心拒絕，但是男兒志在四方，保家衛國，豈可能為了如此兒女情長而耽誤了正室呢。正要思索該如何婉言拒絕，卻見到溫如雅猛然的松開了自己的手臂。
“皇上，如雅和兄長多年未曾踫面，這次難得回到京師，還求皇上能夠御賜皇兄入駐後宮別院。”溫如雅走到錦勝天面前，柔聲開口央求道。
此話一出，錦勝天到是神色如常，卻見到一旁伺候的小阮子和近身侍衛姚琨都變了臉色。要知道這後宮別院是在後宮妃嬪的寢宮外圍，雖然常年無人居住，只是偶爾後宮妃嬪閑來聚會的地方，偶爾會接待一兩名外來使者，但是溫如軒畢竟是當朝大元帥，堂堂七尺男兒，如果入住不是招人話柄嗎？
即便是溫如軒作為皇後的親兄長，身份特殊，可是同行的還有司馬大將軍。如果分開兩處入駐，兩人官餃一致，不是有了怠薄的嫌疑。
“皇上？”見錦勝天沒有立即答應，溫如雅壓低聲音喚道。
“哦！”錦勝天也不見怒色，狀似漫不經心的掃過司馬長風的臉龐，說道︰“朕也多年未曾和兩位愛卿好好敘敘，如雅的安排深得朕心。”
“皇上？”一旁的姚琨忍不住暗遞了一個眼神給錦勝天。卻見錦勝天不以為然，嘴角上揚，對神色如常的司馬長風說道︰“如軒和皇後兄妹情深，此等安排未免讓司馬將軍認為枯燥了？”
這話半是試探，半是嘲諷。如果說以前因為恭無極這個女人，而讓這對君臣心中有了隔閡，也只是暗自較勁，即便鬧出君臣奪妃的戲碼，也僅限于兩人心知肚明而已。如今，讓司馬長風入住後宮別院，距離恭無極居住的朝陽宮不過百米之遙，後宮數萬雙眼楮瞧著呢？這皇上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臣一介武夫，皮粗肉厚，那有不習慣的道理。”司馬長風依舊是一臉平靜無波，似乎眾人暗地里的眼神交流，他都全然不放在眼中。
“哈哈哈。”錦勝天朗聲一笑，說道︰“既然長風愛卿不計較，那麼就遂了如雅的心願。你們也是一路風塵，好好到別館先做休息，晚膳時分，朕在和你們商議關于‘齊莊’的事情。”
司馬長風雙手一鞠，然後就隨著後宮的奴婢們離開。一路往後宮別院的路途要穿過一條羊腸道，就抵達後花園，從後花園的假山瞧過去，那座宮殿就是朝陽宮，里面住著當朝的國妃娘娘，也是司馬長風此生中最最心愛的女人。
“將軍，這邊請！”在前面引路的宮女，在瞧見司馬長風暫停的腳步，不禁有些納悶，礙于司馬長風的嚴肅和威望，垂下頭，細弱蚊聲的說道。
“好！”司馬長風點頭答應，余光斜睨過那塊匾牌——朝陽宮，正是午時陽光直照的時辰，熠熠的耀眼光澤讓向來硬朗嚴肅的司馬長風都有些心虛的將眼楮眯成一條縫。
&bp;&bp;&bp;&bp;朝陽宮——
“娘娘，你這樣呆坐在窗欞前已經差不多一整天了。”靈心體貼的替恭無極披了披風，輕柔的說道。
“除了呆坐之外，還真想不出我可以干什麼？”恭無極勾起嘴角，自嘲的笑了。如今，她淪為了整個後宮的笑柄，自打午時之後，皇上親口御賜皇後兄長溫如軒及司馬長風入駐到後宮別院，不過百米之遙的距離，她不知道錦勝天究竟鬧的哪出戲，也不想在費心思去揣測了。右手不自覺的縮回腰際，恰巧踫在了前不久花婉蓮送給她的香囊上，那種獨特的幽香，在此刻讓她一顆忐忑的心，才稍微平靜了幾分。
“靈心替娘娘準備點紙墨，閑來無事，讓娘娘打發時間也好。”靈心轉過身子，靈巧聰慧如她，也知道此刻再華麗的語言也只不過是蒼白而無力的。
“去吧！”恭無極心不在焉的揮揮手。
隨著靈心的離開，寢宮又陷入了清冷，恭無極站起身子，目光透過窗欞飄到很遠的地方，毫無焦距，最終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裹緊了領口，拉開了寢宮大門。
恭無極一顆心有些七上八下，她沒有目的從寢宮穿過小徑，向後花園走去，這一路有一條回廊，會經過司馬長風暫時入住的後宮別院。她內心是矛盾的，有幾分擔憂害怕會遇見司馬長風，又有幾分期待，希望能夠見到他，他好嗎？
這一路，步子邁得極慢，卻驟然間停住了腳步，回廊的另一頭，一身盔甲，黑色披風，這不是司馬長風是誰？他目不斜視的自回廊另一頭徐徐走來，步伐沉重而緩慢，緊抿著嘴唇更讓他冰冷了幾分。
像是極有默契一般，恭無極也沒有停下腳步，兩人就這樣自回廊兩頭，向著中間而行，眼看著不過數尺的距離就要擦肩而過，司馬長風依舊是無動于衷，連眉頭都沒有擰動一下，仿若面前的恭無極毫不存在一般。
她一定是讓他傷透了心，否則將恭無極看得比性命還要重要的司馬長風，為何視而不見呢？想起困擾自己的夢魘，夢中那個威風凜凜的將軍，這一刻恭無極的心被揪緊，猶若金針刺過食指一樣，鑽心的痛。
“司馬將軍？”那是喉嚨里的一聲呢喃，恭無極自己都不曾听見自己的聲音，她在距離司馬長風幾步的距離外站定了身子。
“臣司馬長風，參見國妃娘娘！”司馬長風神情毫無變化，卻將雙手衣袖相互交疊，將雲袖舉過頭頂，頭埋了下去，行了一個極為尊敬的宮禮。驕傲如司馬長風，連面對當朝天子錦勝天都不曾試過如此大禮，在面對後宮一位妃嬪，竟然行了如斯大禮。
如果剛才恭無極還有勇氣停下身子，那麼到此刻司馬長風的舉動，讓她的雙腳猶如灌鉛一般。“臣先告退！”司馬長風一禮行過之後，就站直身子，繼而一旋轉身子，繞過恭無極就自顧離開了。
司馬長風沒有忘記恭無極，那挺得直直的背脊看起來是如此僵硬，不知道他是用了多少力道才讓自己看上去如此硬朗，那邁開的大步依舊是有力的節奏，只是每走一步，都猶若用盡了全力。這是一個落寞到讓人心疼的身影，這是一個用情至深的男人，終于，怔怔望著他離開的恭無極無聲的滑下了眼淚。
&bp;&bp;&bp;&bp;“是風沙入了你的眼中，還是留戀舍不得？”耳邊響過一絲異動，身後隨即響起了一聲低沉的男聲，咬牙切齒的透著冰冷。
“臣妾參見皇上。”自身後響起的聲音讓恭無極猛然怔住，只是自然的垂下頭，盡量彎曲自己的身子，不願意讓臉上的神情出賣了此刻內心的慌亂。哪怕錦勝天由始至終對她都是虛情假意，這個自負的男人也不容許自己對司馬長風有半分情分的。她太清楚這個男人的性子，而被他捕捉到剛才那一幕，她竟然也有些心虛。
“平身！”錦勝天仰起頭，平靜的吩咐道。卻在恭無極站起身的霎那，右手猛然抓住她的手腕，順手一帶就將她扯入自己懷中。
“抬起頭來！”錦勝天不帶感情的命令道，卻見恭無極垂低頭，並沒有動。
“你敢違抗朕的命令？”提高的音調顯示了錦勝天的不悅，伸出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恭無極的下頜，有些粗魯的抬起她的頭，臉上還是未干的淚痕，這讓錦勝天的眼眸中倏地聚集了一層怒氣。
“你是忘不了‘他’？”那個“他”字，錦勝天咬得極重，眼底燃燒著**裸的怒火。
“皇上是故意來試試臣妾嗎？”恭無極反問道，心念轉動，莫非錦勝天御準了溫如雅的請奏，不過就是想借此機會試試自己對司馬長風有無愛意。
“很不幸的是，你讓朕失望了。”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是錦勝天昔日眼眸的光彩卻黯淡了下去，他松開她的下頜，就那麼直盯盯的看著她。
“你好殘忍！”恭無極閉緊了雙眼，不知道自己是沒有膽量去瞧錦勝天的怒氣。
“到了此時此刻，你竟然還可以怪朕好殘忍？”錦勝天的再一次大力的捏住了她的手腕，這一次的力道較之剛才還要重了幾分，似乎要捏碎她的手腕，要將她整個人都四分五裂一般。
恭無極有些不適的輕輕掙扎，整個人因為錦勝天擰緊的眉頭而故意避開他的直視。“你可知道，這水性楊花是後宮妃嬪的罪大惡極，朕隨時可以讓你人頭落地。”這句話溢出唇邊，錦勝天臉上全無笑意，眼眸里聚集起一抹復雜的精光，恨不得將恭無極給吞下去一般，停留了那麼兩三秒的時間，錦勝天才松開了捏住她的手臂，踏著步子，順著剛才司馬長風離開的方向而去了。
錦勝天的背影，依舊是霸氣而硬朗的，擁有後宮三宮六院的天子，是不會因為某一位妃嬪而影響到什麼。他的離去，是怒氣沖沖，是因為不甘心輸給臣子的自負心在作祟。這匆匆而去的兩個背影，也是這兩個男人之間最本質的區別。
至于這是否是事實的全部，恭無極再也沒有信心去估量錦勝天的內心了，她退後一步，靠在朱紅柱子上，借著這個支撐點，她慢慢才平復下來。
這不過是司馬長風回宮的第一天，後宮眾人，包括錦勝天都在瞧著恭無極的反應。接下來，等待恭無極的，說不定是整個後宮的血雨腥風。
&bp;&bp;&bp;&bp;內務府——
“你們听說了嗎？”盡管已到了子時時分，向來早睡的宮女們卻蜷縮在一張床榻上，宮女甲壓低聲音還是抑制不住好奇的八卦道。
“你是說司馬將軍和國妃娘娘的事情嗎？”宮女乙立即附和道。
“是啊！”宮女甲立刻來了興趣，從床榻上彈起身子，說道︰“錦妃娘娘和司馬將軍據說是青梅竹馬，如果不是當初錦妃的爹爹恭丞相從中作梗，將錦妃娘娘送入宮中，恐怕錦妃現在就是將軍夫人了。”
“你也知道那是當初啊！”宮女丙嘴唇一瞥，有些悻悻然的說道。
“說起來是當初，可是畢竟舊情難忘啊！”宮女乙說道︰“現在司馬將軍回宮了，保不準兩人會舊情復燃。”
“啊？”宮女甲猛然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不小心溢出了驚呼驚擾了他人，只听她壓低聲音說道︰“那這樣一來，皇上不就是……”
話沒有說完，但是接下來的話，眾位宮女都心知肚明了。“所有妃嬪中，皇上最寵愛的就是錦妃娘娘！”縮在另一角的宮女丁出其不意的插嘴說道。
“唉……”這是來自宮女乙的嘆息，她有些惋惜的說道︰“有些人費盡心思也得不到皇上的一瞥，有些人得到了卻不懂得珍惜。”
“听說，今晚司馬將軍和錦妃娘娘擦肩而過，兩人都若無其事，說不定這段已經過去啦。”宮女丁說道。
眾人又是嘰嘰喳喳的議論了一番，有人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有人替後宮其他妃嬪感到不平，也有人抱怨錦妃娘娘竟然不懂得珍惜，眾說紛紜，這晚的後宮注定是不平靜的。
這諸般議論，都一字不漏的落入門外莫谷的耳中，她的神情毫無變化，在眾人停下議論之後，也靜悄悄的離去。
暮色中，人影晃動，一聲吱呀之聲打破了彩霞宮的寧靜，讓原本專心涂抹蔻丹的溫如雅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知道本宮如此急找你來，為何遲了這麼久？”溫如雅挑高眉頭，不略的說道。
“今兒個司馬將軍回宮，引發了內務府宮女的熱議，奴婢怕鬧出聲響驚擾了眾人，所以這才遲了少許。”莫谷答道。
“呵。”溫如雅咯咯一笑，神情又變得溫柔起來，略帶惋惜的口吻說道︰“看來這後宮中，還真是藏不住什麼秘密。”
莫谷只是安靜的垂下頭不答話。溫如雅掃了一眼，自顧說道︰“本宮之所以急著找你來，你可知道是所謂何事？”
“奴婢不敢妄自揣測。”莫谷依舊垂低著頭，答得恭順。
“呵。”溫如雅又是一聲輕笑，有些不置可否的嘲諷意味，拖長尾音說了一句︰“平日里都懂得善解人意，緊要關頭怎麼出了岔子？也罷！本宮也不給你玩這套隔著肚皮猜心思的把戲了，本宮之所以找你，是因為知道你跟錦妃素來有些交情。這關頭，外人去接近錦妃是難上加難，也只有靠你去在錦妃身邊套取點消息給本宮。”
“奴婢和錦妃沒有交情，恐怕這事……”正當莫谷支吾著要想拒絕，就被溫如雅厲色的斥道︰“這是本宮的命令，你敢違抗？”
“不敢！”莫谷嚅囁道。
&bp;&bp;&bp;&bp;“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溫如雅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抬起涂滿紅色蔻丹的手放在唇邊吹了一下。
“不知道娘娘要求奴婢套取什麼消息呢？”莫谷裝著不解的問道。
“你只需要找個機會去接近錦妃，將她的一舉一動匯報給本宮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本宮自然會安排！”溫如雅眼神一瞥，眼神中的輕蔑讓莫谷即刻明白，溫如雅心存的戒心。
“奴婢知道了。”莫谷垂下頭，對于主子習慣擺出的驕傲態度，早就習以為常。
朝陽宮——
恭無極雙手抱著膝蓋，將頭埋在中間，這個看似有些不雅的姿勢，她已經維持了兩個時辰了。近身婢女靈心小心翼翼的進來兩次，瞧了兩眼之後，還是沒有鼓足勇氣開口勸導，或許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勸說的詞匯。
恭無極，這個由現代社會穿越到架空王朝的女人，也從未有過如此心亂的時候。一天的時間，生命中兩個男人，竟然用同樣決裂的背影將她刺痛，該怨誰呢？是皇後溫如雅的別有用心，還是根本就是自己心中的搖擺不定呢？
“娘娘？”一聲極低的試探呼喚，讓她抽回發愣的目光，有些茫然的聚焦在面前宮女的臉上。
“是你？”看著面前端著托盤的莫谷，恭無極只是輕聲呢喃，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
“娘娘，莫谷听後宮盛傳了些只言片語，所以借著機會來看看你。”莫谷將托盤中的膳食開始擺放在圓桌上。
“謝謝！”恭無極從莫谷的眼中看到了真誠，松開環抱住膝蓋的手，掀開了薄被，起身站了起來。
“想必娘娘也沒有多少胃口，但是莫谷只是小小婢女，能做的，就是給娘娘準備點清淡的膳食。”一邊說，一邊莫谷帶著微笑將木筷遞到恭無極手中。
“有心了。”恭無極接過木筷，掃了一眼莫谷準備的七彩蔬菜粥，雖然賞心悅目，卻也沒有多少食欲，努力擠出一抹笑容。
“娘娘，莫谷不會說話，但是句句出自真心。”莫谷見恭無極握住木筷的手僵住不動，壓低聲音說道︰“司馬將軍回宮後，後宮中似乎有人刻意制造流言蜚語，娘娘還千萬別往心里去，否則就中了‘有心人’的圈套了。”
“嗯。”恭無極鼻子里哼了一聲。聰穎如她，自然知道莫谷話中的意思，盡量平靜的掃了一眼面前的莫谷，見她眼眸中藏著關切，藏著焦急，還藏著一絲慌亂，這節骨眼關頭，恭無極尚且自顧不暇，哪有時間去揣測莫谷話里話外的別有深意呢？
有心人設局，也要知道自己的軟肋才行，穿越千年都不曾解開的夢魘，司馬長風對她而言，豈可能是一個普通人呢？淡淡一笑，揚起一個自嘲的弧度，她竭力的保持著昔日的平靜，對莫谷說道︰“你的心意，我明白。早些回去吧，現在整個後宮中，都等著看呢，別因為我連累了你。”
“那錦妃娘娘，你好好保重自己！”最後幾個字，莫谷刻意咬得極重，她的目光停留在恭無極的腰際，最終還是扭過頭，離開了朝陽宮。又只是剩下一室的清冷，讓人覺得格外的孤寂……
&bp;&bp;&bp;&bp;自古有雲︰女人如水，男人如剛，這話在大錦國的後宮來看一點也沒錯。後宮的妃嬪中，有人陷入百結愁腸中不可自拔，有人卻以為計謀得逞而沾沾自喜。
可是這男人們卻不同，自打司馬長風與溫如軒回宮之後，一日稍做休息，就和錦勝天一起投入了國事商議之中，正欒殿的氣氛，絲毫沒有受到後宮的影響，一派肅然。
“朕以為這‘齊莊’之事，現在還不算是我大錦國當務要事，所以西北兩處邊關暫時還無需派兵駐守。”錦勝天端起茶盞送入口中，一口熱茶灌入，不禁挑動了眉頭，這龍井茶向來是他的珍藏。
“皇上，這‘齊莊’在江湖的勢力一派做大，大有一同江湖的氣勢，而且近段時日，‘齊莊’打著劫富濟貧的旗號，到掠奪了不少地方官府的財產。”溫如軒直挺了背脊，恭敬的抱拳說道。
在這大殿之上，溫如軒和司馬長風並排而坐，但是確實迥然不同的個性。溫如軒身為當朝太師的長子，雖然多年來出入沙場，不過多是被人周密的保護起來，身嬌肉貴，依舊是謙謙君子的儒雅氣質。而司馬長風不同，身為將軍世家，自小就親自征戰沙場，有勇有謀，多年來早就有青出于藍的勢頭，不單是在大錦國西部深得人心，毗鄰的大坤國、大乾國不少戰士，暗地里都尊稱他為“攻無不克的戰神”。少年得志，並沒有讓他變得飛揚跋扈，反而是更加內斂，不苟言笑的臉上，永遠讓人猜不透他心里究竟是想什麼。
私心來說，溫如軒也是很佩服司馬長風的，在東南西北四邊要塞來說，自己的實力是最薄弱的，也就因為如此，他是一門心思希望能夠為朝廷立下大功勛。所以在溫如雅一封家書，讓他想方設法和司馬長風一同回宮的時候，他也就順水推舟，更大的目的是希望鏟除掉江湖上頗有威望的“齊莊”。
“嗯！”面對溫如軒振振有詞的指證，錦勝天只是輕輕點頭，也不表態，目光盯著司馬長風，問道︰“司馬將軍你驍勇善戰，對于這江湖中諸般事件比朕要看得通透，不知道你認為如何呢？”
“臣以為溫元帥所言甚是，這‘齊莊’惑亂了不少民心，如果任其發展，唯恐對朝廷不利。”司馬長風面不改色，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的撇開茶沫，說道。
“嗯！”錦勝天再次點點頭，又說道︰“如果兩位愛卿都認為該派兵圍剿‘齊莊’，那到也該慎重對待。”
“皇上，臣甘願領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溫如軒見錦勝天松了口，即可站起身，伏倒在地，取下隨身佩劍，舉高過頭頂說道。如果錦勝天願意將這個重任交給自己，那麼就能證明自己的實力，立下這等功勛，溫如軒再也無需擔心自己是沾了太師之子的光環。
“溫卿家一片赤誠之心，真是讓人佩服。”錦勝天也站起了身子，親自踱步到溫如軒面前，手壓在溫如軒高高舉起的佩劍上，說道︰“只是北邊要塞向來是大乾國口中的一塊‘鮮肉’，如果你貿然調兵遣將去圍剿‘齊莊’，恐怕顧此而失彼。”
“啊？”詫異之下溫如軒抬起頭，想不明錦勝天意欲為何？
&bp;&bp;&bp;&bp;錦勝天微微眯起了雙眼，並不打算立刻解開溫如軒的疑惑，一雙精明的眸子在司馬長風身上掃過，繼而裝著若無其事的端起了面前的茶盞。
“皇上，你是認為臣的能力還不能控制？”溫如軒有些懊惱的問道。他急于在皇上面前立下功勛，否則這大元帥的封號，永遠都只是沾染了溫氏家族的光。
“愛卿不必介懷，朕擔心的是你兵力分散，如果大乾國大舉來犯，北邊邊塞勢必會陷入僵局中。”錦勝天強調道，目光再一次的掃過司馬長風。只見到司馬長風的八字胡撇動了一下，依舊是不露聲色的平靜。
“皇上的意思是？”溫如軒不明其意，硬著頭皮問道。這舉也可謂是正中下懷，錦勝天勾起嘴角，看似輕巧又極為凝重的說道︰“這事，朕想拜托給司馬將軍。司馬將軍駐守西邊要塞多年，百姓安居樂業，西邊要塞根基牢固，加上司馬將軍用兵如神，即便是鄰國大坤國貿然來犯，也不至于討得了大便宜。”
“嗯。”司馬長風放下手中的茶盞，附和著點點頭，狀似思考一會才答道︰“皇上之名，臣焉有不從之理。”
就這樣一來一句，似乎圍剿齊莊的任務就定給了司馬長風。正欒殿上，溫如軒掩飾不住失落，而錦勝天和司馬長風各懷心思，可謂心照不宣了。
“司馬將軍，你多年來駐守邊疆，實在是辛苦。今日亦然回京，不妨稍做休息兩日，明日，你將圍剿齊莊計劃的細枝末節再和朕商議，如果有所需之處，朕也好隨時增援。”錦勝天微微一笑，對司馬長風說道。
“臣幸不辱命！”司馬長風手一拱，寬大的黑色披風隨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而揚起。
待到司馬長風和溫如軒兩人都不見蹤影，身為皇上近身侍衛的姚琨才打正欒殿後的屏風處走出。
“皇上？”俯下頭，姚琨略有遲疑的喚道，換來錦勝天意味深長的一笑。
“可是在替朕擔心？”錦勝天回身坐在龍塌上，整個人呈現出了最放松的姿勢。
“皇上，雖然齊莊臥虎藏龍，但是也抵不過千軍萬馬的折騰。”姚琨臉上寫滿了擔憂之情。
“你以為朕會傻到自己派兵去剿滅自己？”錦勝天勾起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
沒錯，這江湖上，讓地方府衙聞之色變的齊莊，幕後主腦竟然就是當朝天子錦勝天，不知道他為何目的建立了這江湖上的莊園，而且近年來還處處與地方官府為敵。
“皇上的意思是為何呢？”姚琨直言發問。姚琨自小習武，自打十歲開始入宮保護當年的太子，向來寡言少語，今兒個破天荒的追根究底，也是有所苦衷。原來這江湖上齊莊的莊主，正是姚琨的同門師兄弟，多年來一直以“影子”形式的為錦勝天效命，如今听聞皇上竟然委派司馬長風親自剿滅齊莊，怎教他不擔心呢？要知道這司馬長風不單是武藝高超，而且用兵如神，可謂是所向披靡。
“你以為司馬長風回京的目的這麼簡單？”錦勝天不答反問，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一層，而眼神卻更冷冽了幾分。
&bp;&bp;&bp;&bp;“莫非皇上以為……”姚琨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盯了一眼錦勝天，繼而又避開他銳利的目光，問道︰“司馬將軍是為了錦妃娘娘而回宮？”
“哼！”原本還慵懶靠在龍塌上的錦勝天，倏地撐起了身子，目光凝聚在右手邊的青花茶盞上，咬著牙齒說道︰“這要美人，還是要江山？朕也要是過了才知道！”
“皇上的意思是？”姚琨戒備的抬起了頭，聲音低下去了幾分。關于司馬長風和錦勝天之間的明爭暗斗，姚琨向來是心知肚明，原本以為兩人就是隔著一個叫“恭無極”的絕色女子，殊不知，這司馬長風竟然也會覬覦這當朝天子的皇位。
“你以為司馬長風就是忠肝義膽？”錦勝天勾起嘴角，嘲諷的問道。
“卑職愚鈍！”姚琨掃了一眼錦勝天捏緊的拳頭，有些不確定的答道︰“但是司馬老將軍為官清廉，三代為國效命，卑職以為司馬將軍不會有如此膽色！”
最後幾個字，姚琨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說出來，甚至是聲音低到自己都听不清楚。“忠君愛國？”錦勝天夸張的搖了搖頭，唇邊的弧度又擴大了幾分，他說道︰“自打恭天行將愛女恭無極送入宮之後，一切都變了。”
“也罷！”錦勝天良久之後抬起手，在空中揮動了一下，說道︰“溫如軒少年氣盛，總是急于表現自己，滅‘齊莊’之事只不過是為了證明自己。但是朕不相信，以司馬長風的眼界，會看不明白當前的局勢，所謂的‘齊莊’對于大錦國來說，簡直是微不足道。”
“皇上你是在考驗司馬將軍？”姚琨問道。
“沒錯！”錦勝天點點頭，轉動了一下左手的扳指，說道︰“司馬長風既然沒有阻止這滅‘齊莊’的動作，自然是懷有二心。興許是希望朕兵力分散，自己坐收漁人之利，興許是抱定了事不關己，要瞧朕怎麼收場。”
“皇上，你說會不會司馬將軍已經知道了‘齊莊’的底細？”姚琨出其不意的問道。
“何解？”錦勝天倏地將目光聚集到姚琨身上，溢出兩個簡單的字。
“皇上還記得當初派出過‘齊莊’的人與司馬將軍對敵，如果他有心追查，以他的精明，不難找到蛛絲馬跡！”姚琨再次避開了錦勝天銳利的目光。
“嗯。”錦勝天抽回了目光，點點頭，再一次任有自己慵懶的靠在龍塌上，緩緩的說道︰“無論如何朕總是要試一試，才放心的。”
“皇上。”姚琨的神色再一次緊張起來，他發問道︰“如果司馬將軍真帶兵圍剿‘齊莊’，那‘齊莊’中的眾位兄弟不是有危險嗎？”
“朕只不過是要試試司馬長風而已。”錦勝天保持這個姿勢未動，淡淡一笑，說道︰“司馬長風和朕詳談過圍剿‘齊莊’的計劃之後，朕就會部署做好安排。‘齊莊’個個都是高手，只要不是正面交鋒，全身而退，那是絕對沒問題的。”
“皇上英明！”到這里，姚琨才算是明白了錦勝天腦里的盤算，想到他向來精明，齊莊個個兄弟都是好手，只要提前部署，全身而退絕非難事，一顆心才算是放下。
“滾開，老夫要見皇上——”正當錦勝天欲張開答話的時候，自正欒殿外傳來一怒氣沖沖的訓斥之聲，听聞這聲音，錦勝天立刻騰起身子，向姚琨遞了一個眼神，姚琨悄然退後到剛才隱身的屏風處。而錦勝天迅速的抓過一本奏折，若無其事的批閱起來，不過就眨眼間的功夫，正欒殿的大門應聲被撞開，小阮子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抓住了來人的雙腳。
&bp;&bp;&bp;&bp;“四王爺，不要啊！”小阮子被有些莽撞闖入的四王爺拖了一段路的距離，聲音雖細卻依舊堅定的說道︰“沒有皇上通傳，這可是大不敬的。”
“混帳！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事關重大的事情莫非還被這繁文縟節給綁住了嗎？”四王爺腳不停步，卻因為被小阮子抱住而無法大步邁開。
將兩人的對話和諸般場景悉數瞧入眼中，錦勝天放下手中緊握的毛筆，潤了潤嗓子，開口說道︰“四皇叔，何必跟小阮子為難呢？”
“哼，不是皇上架子夠大，老夫豈會如此失禮！”四王爺站定了身子，衣袖一拂，不悅的答道。趁著兩人緩和的機會，小阮子從地上爬了起來，偷偷瞟了一眼錦勝天，見他暗示自己外出，才悄悄的退下了。
“朕不知道四皇叔大駕，所以不曾遠迎……”錦勝天站起身，手指了一旁的靈芝椅，示意入座。
“皇上這話是折煞老夫了。”四王爺撩開前襟入座，眼神里依舊寫滿了不滿。
“不知道是朕有何做錯之處，讓四皇叔如此氣惱？”錦勝天也隨後坐了下來，說起這個四王爺，打小對錦勝天就格外嚴厲，較之父皇的循循善教，他對這四皇叔還有敬畏不少。雖然之後先皇過世，錦勝天登上了皇位，但是時不時的四王爺還是會端起皇叔的架子訓斥一番，言辭苛刻，絲毫沒有半分情面可講，如今見他怒氣沖沖而來，錦勝天自然不敢掉以輕心。
“老夫听聞北邊大元帥溫如軒和西邊大將軍司馬長風，近日都齊齊回京，向皇上進諫圍剿江湖‘齊莊’之事？”四王爺蹙緊了眉頭，沉聲發問道。
“確有此事！”錦勝天也不打算隱瞞，因為吃不住四王爺的來意為何，左右兩手不自覺的交疊起來，他說道︰“‘齊莊’近年來聚集在西北一帶，地方府衙多有上奏朝廷，說起干涉了不少朝廷內部之事。兩位愛卿忠君愛國，于是齊齊回京，和朕商議此事。想到司馬將軍驍勇善戰，用兵如神，加上西邊要塞近年來太平無事，朕將此重任交托給了司馬將軍處置。”
“交給長風處置？”虛掩著沒有緊逼的正欒殿大門被人自外推開，八王爺一邊朗聲說道，一邊踱步走了進來，看見坐在靈芝椅上的四王爺，不禁有些埋怨的口吻說道︰“皇兄又為何事生氣啦？”
“沒听見皇上在說正事嗎？沒大沒小！”四王爺氣不打一處來的斥道，語氣里火藥味到消失了不少。
“皇上登基四年有余，對于大錦國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處理得妥當，皇兄你就少操心吧！”八王爺自顧在另一側的靈芝椅上坐下，對錦勝天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你以為本王和你一樣，天生一副樂觀的性子，天塌下來也當被蓋？”四王爺面色不改，卻將原本作為訓斥目標的錦勝天變為了面前的一臉笑意的八王爺。
“皇兄！”八王爺拖長了尾音，帶著促狹的口吻說道︰“這兒孫自有兒孫福，你都從馬背上退下來了數十年，還是一副戒備的樣子，你該相信皇上的。如果你閑來無事，不妨早日弄孫為樂吧！”
“哼！”四王爺似乎被戳中了軟肋一般，唇邊的肌肉抖了一下，圓蹬的眼楮也移開到別處。
&bp;&bp;&bp;&bp;“四皇叔，八皇叔所言甚是，你半生戎馬，也該到了弄孫為樂的時候了。”錦勝天自然的接過這個話題，說道。
“皇上，四皇兄就只有香芙一個寶貝女兒，她的婚事，你真是要好好琢磨琢磨。”八王爺立刻附和道。
“香芙年紀尚幼，老夫還打算讓她在身邊多陪我些日子。”四王爺側過臉來，一臉平靜的說道。
“四皇兄，香芙還虛長了沐屏一歲呢？你瞧，這沐屏讓皇上賜婚都有些日子了。”八王爺一臉笑意的說道，似乎沒察覺到四王爺射過來的一記冷光。
“哼？”四王爺似乎被挑起了所有的怒氣，諷刺的說道︰“沐屏出嫁有些時日，也不見有好消息傳來？”
“這？”浮在八王爺臉上的笑意變得有幾分尷尬，支支吾吾的答道︰“這兒孫自有兒孫福，一切還是順其自然的。”
“趁著司馬長風難得會京師，你翁婿二人大可以好好聚聚，順道也讓你了解沐屏的近況。”四王爺岔開了話題，說道。
“四皇兄這個建議倒是不錯！”八王爺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猛地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向錦勝天說道︰“愛女沐屏得蒙皇上賜婚司馬長風，說起來翁婿兩人還未找到機會相聚，長風既然不急于一時回到西邊要塞，不如趁著眾人聚集，設宴一場？後宮好久也沒有什麼喜事來樂一樂了。”說完之後，八王爺自顧朗聲大笑起來。
這話說出之後，錦勝天藏在桌案下的手明顯捏緊了。八王爺的要求明顯是合情合理，且不說兩人翁婿之情，司馬長風與溫如軒遠道回京，加上湊巧四王爺和八王爺都進宮，設宴一場是人之常情。
“皇上，可是又不便之處？”見錦勝天未有立即作答，八王爺收斂起臉上的笑容，低聲發問道。
“八皇叔心思細膩，這設宴之事再自然不過了。”錦勝天勉強扯出一抹微笑答道，藏在桌案下的手縮了一下，卻見到指關節都泛白了。
錦勝天為何事所憂慮呢？司馬長風回宮不過兩日光景，但後宮中流言蜚語無孔不入，雖說司馬長風和恭無極私下里擦身而過，兩人狀似陌生的反應，恰巧被錦勝天瞧見，但是要說兩人情愫已散，那也是自欺欺人的。一時的妒意讓錦勝天對恭無極視而不見，但是這後宮宴席，當朝國妃豈有不出席之理，兩人出現在同一場合，不是更落人話柄嗎？可是如今騎虎難下，錦勝天身為當朝天子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
“四皇兄！”八王爺听見錦勝天答應之後，再次浮上喜色，踱步到四王爺面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頭，揶揄道︰“趁著這後宮宴會的機會，四皇兄不妨親自替自己挑一名乘龍快婿？”
“再說！”四王爺白了他一眼，也沒有立即拒絕。兩人齊齊將目光調轉到錦勝天身上，只待他開口。
“西北兩邊要塞，軍務繁忙，這宴請之事易早不易遲，不如就定在今晚吧！”錦勝天神色恢復如常，提高了聲調嚷道︰“小阮子，傳朕口諭，今晚酉時，設宴大殿，邀請皇太後、皇後、眾位妃嬪、四王爺、八王爺及司馬將軍、溫元帥出席！”
“是！”小阮子得令之後，一溜煙的跑開了。
&bp;&bp;&bp;&bp;彩霞宮——
“林御醫，本宮的身子可是還有大礙？”溫如雅抽回把脈枕上的右手，見到林同炎不自覺的鎖緊眉頭，她柔聲問道。
“啟稟皇後娘娘！”林同炎將把脈枕收入匣中，趁勢別開眼，說道︰“前夕時日，娘娘因為傷心過度，傷了元氣，雖然經過這些時日的調整，恢復不少，終究還是差了些。”
“哦？”溫如雅淺淺一笑，說道︰“看來本宮要等身子復原還需要些時日。”
“皇後娘娘無需太過憂心，臣必將竭盡所能。”林同炎恭敬的屈身答道，眼簾下垂，不敢直視溫如雅。
“有你為本宮調理身子，本宮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溫如雅掃了一眼林同炎，說道︰“不過本宮的日子不多，還要勞煩林御醫這些時日多費心思了。”
“臣職責所在。”林同炎屏住呼吸，溫如雅的音調不高，卻讓堂堂御醫首領額頭冒出了冷汗。
“唉！”溫如雅長嘆了一聲，轉過身子，自顧踱步到窗欞前，讓人瞧不清她的表情，幽幽的聲音隱藏著無盡的哀怨︰“本宮和三宮六院的妃嬪比起來，已經不年輕了。要懷上皇上的子嗣就要抓緊這最後的時光，但是偏偏本宮的身子骨又不爭氣。”
“皇後娘娘，調養身心，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情愉悅。”林同炎的頭顱垂得更低了幾分。
“娘娘，娘娘——”自彩霞宮門外，年嬤嬤急匆匆的奔了進來，喘息尚未調整，就急著說話，卻瞧見了矗立在一旁的林同炎，只好硬生生的吞了回去，盯著溫如雅等待她發話。
“年嬤嬤，有何事如此焦急？林御醫‘不是外人’，但說無妨。”溫如雅加重了某些字眼。
“是。”年嬤嬤有些不放心的掃了一眼林同炎，壓低聲音說道︰“剛才內務府這邊傳來了消息，今兒個皇上設宴，邀請溫元帥還有司馬將軍，後宮各位妃嬪都會出席。”
“是嗎？”溫如雅掩飾不住的喜上眉梢，自言自語道︰“這可真是天助我也！”
“娘娘。”年嬤嬤輕聲喚道︰“時間不多，你看要不要沐浴更衣，奴婢好替你打扮打扮。”
“好！”溫如雅點頭示意，對一旁的林同炎說道︰“林御醫也現行回府吧，本宮的托付還有勞林御醫放在心上。”
“一定，一定！”林同炎躬身而倒退了幾步，才轉過身子離開，身影中竟然有幾分倉皇而逃的狼狽。
朝陽宮——
有人因為這場宴請而喜上眉梢，也有人因為這場宴請而不知所措。身為朝陽宮主子的恭無極，已經悶在寢宮中足不出戶兩日之久了。
“娘娘。”靈心走到恭無極身前，躊躇著開口說道︰“剛剛內務府傳來了消息，皇上今晚設宴請司馬將軍和溫大元帥，後宮各位妃嬪都要一一列席。”
“什麼？”恭無極有些失儀的從椅子上彈起來，瞧見了靈心目光里的閃爍，她聲音的驚訝竭力控制了幾分，問道︰“如果身體不適，可以借口不出席嗎？”
“娘娘。”靈心繞過她的肩頭，小心翼翼的說道︰“如此做法總是有些欲蓋彌彰，恐怕更會成為後宮的話柄。”
“躲不掉嗎？”恭無極驀地抓住靈心放在自己肩頭的手，剪水的雙瞳里寫滿了迷茫，靈心從恭無極握住的力量中感受到了她的慌亂。
&bp;&bp;&bp;&bp;“娘娘，要不靈心替你梳妝更衣吧？”靈心巧妙的避開了恭無極的詢問，一邊自顧的從櫥櫃中取出幾種色澤的衫子，對恭無極說道︰“皇上設宴，可不能馬虎，娘娘你看就這棗紅色的衫子可是妥當。”
“嗯。”恭無極知道躲不掉，抬眼看了一眼，目無表情的點點頭。
銅鏡里反射出一張絕美的容顏，可是雙眸中卻失去了幾分神采，任由靈心的指尖纏繞著她的秀發，一縷一縷的挽了起來，恭無極無奈的扯動嘴角，梨渦若隱若現。
錦心殿——
皇上親自交代的宴會，後宮妃嬪們誰人敢馬虎對待，除了皇太後因為外出拜佛，柳太妃身子不適之外，其余眾人都盛裝出席。
大殿上方，錦勝天端坐其中，右側入座的是溫如雅，她頭頂著九龍四鳳的鳳冠，凸顯了身為正宮之主的身份，而左側入座的是身為國妃的恭無極，雖然靈心巧手打扮，但是全無笑容的恭無極還是失色不少。
按著身份，大殿下方一側的桌案，是和妃、柳妃同台，身為華嬪的花婉蓮只能居于後座，而另一側則是四王爺和八王爺，今日的主角司馬長風和溫如軒略微次之的位置。為了表示對武將的重視，司馬長風和溫如軒身為各站立一名妙齡宮女，捧著銅酒壺，便于隨時為之奉酒。眾人桌案上擺著各色鮮果，琳瑯滿目。
“兩位愛卿，可千萬不要客氣。”隨著宮中婢女為眾人奉上第一味菜肴，錦勝天率先舉起了酒杯，隔空示意司馬長風和溫如軒。
“皇上厚愛，臣等感激不盡。”溫如軒一飲而盡，為了示意尊重，將酒杯當著錦勝天翻了個底朝天。而一旁的司馬長風只是靜靜的將酒送入口中，一言不發。
溫如雅的眼神在恭無極和司馬長風兩人身上掃過，瞧見了恭無極的別扭和司馬長風的冷漠，情不自禁的挑動了眉頭。她潤了潤唇，故意提高了幾分音調說道︰“皇上，兄長和司馬將軍鎮守邊塞，自然是勞苦功高，趁著今日為兩人而設的宴會，臣妾也想斗膽請命，希望能夠親自敬兩位卿家一杯酒。”
“如雅，你我兄妹二人，還需如此繁文縟節。”溫如軒爽朗一笑，繼續一飲而盡。常年軍營的生活，讓他並不了解這後宮女人之間的小把戲。殊不知溫如雅的做法不過是拋磚引玉，有了她的示範，眾位妃嬪們也只能照做，而恭無極當著眾人之面，如何面對司馬長風呢？這一切落入錦勝天眼中又作何感想呢？挑起這個事端，才是溫如雅的本意。
“皇後娘娘抬愛了！”司馬長風垂下眼簾，自顧的飲下了這杯酒。
于是乎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恭無極身上了，她會做如何動作呢？恭無極只感到熱血往上涌，向來的冷靜早拋到了九霄雲外，她微微側目，帶有幾分哀求的目光望向錦勝天，如果他願意高抬貴手，或許還可以避開這一劫。
錦勝天與她目光對視，很快讀懂了她眼中的信息，卻勾起嘴角，不置可否的輕笑，那笑容極為復雜，既有譏誚，又有得意。只見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對恭無極說道︰“愛妃，這杯酒是朕敬你的。”
“不。”恭無極瞪大的雙眼，輕輕晃頭，一聲呢喃卡在喉中，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何有此一舉，容不得她繼續思考，錦勝天直接霸道的將左手自肩後攬住了她的臉頰，右手將盛滿酒的銅杯置于她唇邊，不理會她眼神中的驚悚和哀求，硬生生的將銅杯沿抵了她的唇邊，恭無極感受到了他毫不留情的力道。
&bp;&bp;&bp;&bp;“唔。”恭無極並不配合錦勝天，扭過頭，企圖掙扎掉他大力的束縛，也就在這一動之間，上等的佳釀就從恭無極唇邊溢出。
“莫非，朕的御賜佳釀愛妃不願領情？”錦勝天半是玩味的說道，聲音足夠讓大殿內所有人听得清楚。這話中的威懾成分，在後宮女人和要臣耳中，豈會不明白？
“咳咳……”盡管恭無極竭力的掙扎，佳釀還是順著唇邊咽下去不少，本身不善酒力的她，立刻捂住胸口劇烈的咳嗽起來，整個小臉也被漲得通紅。
如此一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恭無極身上，她能夠感受到其中還有司馬長風冷冷的，卻備受傷害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恭無極沒有抬頭和司馬長風對視的勇氣，她捂住胸口，借勢地下頭，但是咽下去的白酒還是讓她有些頭暈目眩，用絲絹掩住嘴唇，還是能听見她的咳嗽之聲。
“看來是朕魯莽，引起愛妃不適了。”錦勝天抬起右手，順勢替她拍了拍後背，又側過頭，對一旁的小阮子吩咐道︰“錦妃娘娘身子不適，還不快送娘娘回宮休息。”
“是！”小阮子立刻領命。在眾人目光的尾隨之下，恭無極最先離場了。
“唉——”錦勝天假意長嘆了一聲，有些夸張的搖搖頭，笑著說道︰“看來朕還是不懂得憐香惜玉，錦妃好好的到讓朕給連累了。”
眾人不接話，司馬長風更是神色自若的飲酒，一杯接著一杯，仿若剛才的一幕全然未曾瞧見。
坐于大殿上方的錦勝天和溫如雅將司馬長風的舉動都瞧得清清楚楚，兩人不約而同的勾起了嘴角。止于溫如雅來說，今日讓恭無極和司馬長風，在眾目睽睽之下見面，雖說設法挑起兩人面對面敬酒被錦勝天此舉破壞，但計謀也算成功一半。
而錦勝天呢？他自然是讀懂恭無極眼中的哀求訊息，這個硬朗而冷靜的女人，還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低頭，足以瞧得出司馬長風在她心中的份量。而之所以會當著眾人面前，霸道的灌她飲酒，除了設法替她解圍之外，作為帝王的錦勝天，也是當著眾人，尤其是司馬長風的面，宣布了恭無極的歸屬。
“皇上，今兒個是為溫元帥還有司馬將軍設宴。別只是顧著美酒佳肴，反而是冷落了兩位主角。”待得大殿內剛陷入有些冷清，八王爺立刻說道。一邊還不忘向錦勝天遞了一個眼神，暗示一旁一言不發的四王爺。
“八皇叔所言甚是。”錦勝天立刻接過話頭，朗聲一笑，說道︰“今兒個八皇叔難得和司馬愛卿翁婿同台，朕只顧著美酒佳肴，實在是不解風情。”
“長風，本王和你飲一杯。”八王爺和藹的說道，此番情境之下，那容得下司馬長風的拒絕。只見司馬長風站起身，恭敬的對著八王爺舉杯，一飲而盡。
“翁婿之情，實在是讓人動容。”錦勝天輕輕拍了拍手，又掉轉頭對四王爺說道︰“四皇叔，當著眾人的面，皇佷有個不情之請。”
“皇上客氣！”四王爺眼簾抬起，不帶任何感情的說道。
&bp;&bp;&bp;&bp;錦勝天似乎並沒有留意到四王爺的冷淡，驀地握住了一旁溫如雅的柔荑，惹得她心跳加速，不自覺的偷睨了一眼錦勝天。
“如雅，可惜今天太師不在大殿之上，但是朕也要替太師做一次主。”錦勝天一邊說，一邊側目向溫如軒瞧了去，滿臉喜色的說道︰“溫愛卿駐守北邊要塞時間雖然不久，但是費心勞力，實在功不可沒，想到你少年英雄，卻還沒有成家立業。朕決定將四王爺之愛女，香芙郡主賜婚于你。”
“這？”毫無思想準備的溫如軒一時間語塞，眼神環顧四周，終究浮上幾分尷尬之色。
“四皇叔，你意向如何呢？”錦勝天直接向四王爺發問。
四王爺將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溫如軒，見他眉清目秀，氣宇軒昂，盡管一身武將打扮，也沒掩飾住與生俱來的儒雅書卷味，原本擰著的眉頭，不經意的散開，眉宇間隱藏著一抹喜色，看樣子對于錦勝天賜婚的未來女婿還算是滿意。四王爺輕輕點點頭，神色平靜的說道︰“皇上金口已開，老夫豈有拒絕的道理。老夫在這里替小女香芙謝皇上隆恩了。”
“哈哈哈。”一旁的八王爺早就情不自禁的大聲笑出來，一邊笑，一邊猛拍了一下四王爺的肩頭，說道︰“四皇兄，皇上如此安排可是稱你心意？”
賜婚已成為定局，大殿上眾人將目光齊齊聚到溫如軒身上，就等著這男主角開口說話。
“臣叩謝皇上隆恩。”溫如軒伏地，雙手舉過頭頂，恭敬的答道。其實自古以來皇上賜婚，而且是在如此公開的盛宴上，焉有拒絕之理呢？
一場溫如雅親手策劃的鬧劇，卻因為這出戲而變了味。原本希望瞧見著恭無極和司馬長風兩人面對面，在眾目睽睽之下，讓所謂的私情可以無所遁形，徹底將之擊敗，沒想到錦勝天出手收拾了這場殘局，又轉移了今日宴請的主題。
不過轉念一想，溫如軒畢竟是自己同父同母的親生兄長，被皇上賜婚，焉有不高興之理。心念一轉之下，她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對著兄長點頭示意。
“哈哈，佳偶天成，是天大的喜事啊！”錦勝天同樣是放聲一笑，看得出心情不錯。
一時間就因為皇上賜婚，而讓整個大殿的氣氛頓時逆轉了過來，宮女們魚貫而入，不消一會功夫，眾人桌案前就擺上了各色佳肴，宮女們也適時的為眾人添上的佳釀，觥籌交錯，還不熱鬧，而一言不發的司馬長風，在此刻也隨著皇上賜婚的大喜事，而隱藏在了這喧囂的角落，一個人，一杯酒……只是他的一舉一動，那麼清晰的落入坐上的溫如雅與錦勝天眼中，兩人各懷心思，只裝著“視而不見”。
這盛宴一直熱熱鬧鬧了一兩個時辰之久，直到眾人有些微醺，才逐一散去。“皇上，你喝多了，讓臣妾扶你回寢宮吧？”溫如雅將錦勝天站起來的腳步有些虛浮，立刻欺身上前說道。
“好。陪朕回去！”錦勝天半眯著眼楮，也不知道是否瞧得清楚面前是誰，手指一點，就任由溫如雅扶著自己而去。
和妃心有不甘的與一旁的明妃對望一眼，兩人又不約而同的尷尬一笑，眼睜睜的瞧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敢怒而不敢言，在這大殿之上皇上賜婚，娶得四王爺的獨生愛女，溫氏家族自今日開始，勢力可謂是如虎添翼了，這份殊榮可以說讓溫如雅在後宮中的地位，更讓人忌憚三分。
&bp;&bp;&bp;&bp;三宮六院各懷心事的度過了一晚，次日錦勝天準時上朝，昨晚的宿醉絲毫沒有影響到君臨天下的霸氣。在正欒殿上，錦勝天端坐于上方，司馬長風一身黑色衣袍，矗立于正中，兩人面面對視。
“司馬將軍，朕苦思了良久，總是認為圍剿‘齊莊’的決定太過草率。”錦勝天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皇上高瞻遠矚，臣願聞其詳。”司馬長風面不改色，平靜的發問。
“昨日里，四皇叔和八皇叔突然到訪，對朕也是一種啟發，兩位長輩說言沒錯，現在大錦國真是國運昌盛之時，守住西北兩處邊關要塞才是最緊要的，至于說道江湖‘齊莊’，不急于一時。”錦勝天微微一笑，說道︰“朕起初顧慮不周，司馬將軍雖然驍勇善戰，但是應付大乾國的蠢蠢欲動已經自顧不暇了，所以實在不敢勞煩你。”
“皇上所言甚至，大乾國的確是蠢蠢欲動。”司馬長風掃了一眼錦勝天眼眸的閃爍的精光，自然就知道他打定的是什麼主意，連停頓都沒有，就立刻恭敬的應答。表面上，君臣兩人絲毫看不出裂痕。
“哈哈。”錦勝天仰天一笑，掩飾住著幾分尷尬，他說道︰“司馬將軍真是朕的左膀右臂。”
“臣等職者所在。”司馬長風神情自若的說道︰“臣自西邊要塞而來，自京師已經滯留了三日之久，邊塞軍務繁忙，臣不敢偷懶，一會功夫也就返程了。”
“司馬將軍軍務繁忙，朕不能多加挽留。”錦勝天一笑，似乎司馬長風的反應都在意料之中，頓了一下，和顏悅色的說道︰“替朕問候沐屏。”
“臣必當謹記。”一番客套的君臣對話完後，司馬長風轉身離開。
而這一切落入錦勝天眼中，卻不置可否的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彩霞宮——
“林御醫，為何皺眉呢？”溫如雅輕笑著質問面前的御醫首領林同炎。昨兒個夜里，錦勝天難得寵幸了溫如雅，久違的熟悉感，讓她心情大好，即便是面前診治的林同炎頻頻露出為難之色，也並不動怒。
“微臣失禮。”林同炎心里一緊，手又抖了一下。
“好了，收起來客氣的一套。”溫如雅收斂起笑容，不過掩飾不住眼底的喜色，她斜睨了眼面前戰戰兢兢的林同炎，說道︰“想必你也听說了，昨晚皇上駕臨了彩霞宮。”
“是，是！”林同炎忙不迭是的答道。
“那麼本宮想知道，你可有方法讓本宮迅速的懷上皇上的子嗣。”溫如雅直接開口發問，眼光逼視著林同炎。
“皇後娘娘，此事不宜操之過急。”林同炎有些誠惶誠恐的說道。
“操之過急？”溫如雅自顧重復了一句，頃刻間就變了臉色，怒道︰“你可知道本宮年華已去，皇上的三宮六院個個年輕貌美，本宮能不急嗎？”
“臣雖有秘方，但是也要配合天時地利人和。”林同炎有些窘迫的看了一眼溫如雅說道︰“根據御醫院的記載，距離娘娘月事之期，還有十日之久。這秘方的最佳服用之期是在月事後的三日，欲速則不達。”
溫如雅掃了一眼林同炎，知道他所言不假，不過想到自己不能立刻懷有子嗣，又有些不甘心的撇了一下唇。
&bp;&bp;&bp;&bp;“娘娘，懷子嗣的事情，一切要順其自然，雖然古方有助推之效，但是誕下來的子嗣多數都是體弱多病。”林同炎不敢正眼瞧溫如雅的樣子。
“嗯。”溫如雅鼻里哼出一聲，對于林同炎的說辭有些不以為意。
“娘娘，臣剛才替你把脈，發現你體質仍舊有些虛寒，一會臣差遣御醫館給你送點滋補的湯藥過來，你定時服用。”林同炎說道。
“本宮的身子，就交給林御醫了。”溫如雅恢復了笑容，說道︰“興許上天對本宮不公，但是有林御醫你在，本宮也就放心了。”
“是，是！”林同炎忙不失迭的說道︰“如果娘娘沒有其他吩咐，那麼臣就先行告退了。”
“嗯！”溫如雅揮揮衣袖，示意林同炎退下。一個人自顧的走到銅鏡前，將內務府送來的翡翠黃金珠釵插入發髻之中，想到錦勝天昨日的恩寵，不禁紅潮上涌，對著自己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躊躇滿志的神情，在銅鏡反射之下卻顯得有幾分莫名的詭異。
朝陽宮——
時至午時，恭無極卻蒙頭而睡，近身婢女靈心躡手躡腳的窺探過幾次，卻不敢出聲打擾。自打昨兒個借口從錦心殿離開回到朝陽宮後，她就蒙頭大睡。錦勝天和司馬長風這兩個男人，昨夜里的表現可謂是讓她心驚膽顫。
一個因她的傷害而冷酷無情，一個刻意要表示自己的佔有。她，恭無極，卻不知所措。
“嘩——”因為被窩的悶熱，讓恭無極忍不住的掀開一角，側轉身子向內，滿腹心酸卻欲訴無人的感覺。
“娘娘。”耳旁響起了靈心輕柔中帶有關懷的聲音。
“嗯？”這一刻恭無極倍感溫暖的撐起身子，一雙明亮的眼楮望著靈心。
“娘娘，從昨夜里到午時，你一直不曾說話，也不曾進食，想必也餓了。”靈心只是簡單而關切的說道︰“靈心替你準備點膳食吧！”
“不用了。我吃不下”。恭無極黯然的搖搖頭。
“娘娘，事情已經雨過天晴了。”靈心壓低聲音說道︰“今兒個一大早，司馬將軍面聖之後，已經啟程回到西邊要塞了。”
“真的？”恭無極不自覺的提高了幾分音調，眼里閃動了一抹驚喜，不過一念間就湮滅了，她幽幽的感嘆了一句︰“也許這是最好的結果。”
是的，司馬長風止于恭無極，是幾分熟悉，又有幾分陌生。她曾經貪得無厭的霸佔過他對她的溫柔、體貼和無微不至，但是當她陰差陽錯離開他之後，竟然又很快將這個男人遺忘在記憶最深處。兩人乍然相逢，擦肩而過，她感到手無失措，心慌意亂，當听聞他再一次離開她身邊之後，她第一反應是一種竊喜，無言以對的尷尬終于可以止住，但是轉念想到和這個男人之間談不上刻骨銘心，卻纏繞千年的淵源，心里有覺得有些難受。
司馬長風，大錦國西邊要塞的將軍，一個娶了當朝八王爺愛女的男人，她恭無極在他心里，或許是曾經最愛的女人，但是不知道未來還會不會有任何交集？而錦勝天，大錦國君臨天下的男人，一個霸道無理又對她有著極度佔有欲的男人，他雖然擁有三宮六院，卻是他名義上的丈夫，他不允許背叛的，所以才有了大殿之上，對她的“羞辱”。
&bp;&bp;&bp;&bp;“娘娘？”靈心輕聲喚道，讓恭無極抽回了腦海中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
“好了，經你一提醒，還真感覺有些餓了。”恭無極勉強扯住一抹笑容，轉移了這個話題。
無論結果如何，這事就算這麼過了，生活也總得照舊的。不知道大錦國國妃身份似乎就注定了讓她此生和司馬長風再無緣。也罷，一切隨緣吧！
自打司馬長風離宮之後，錦勝天就雷厲風行的將四王爺之女香芙郡主賜婚溫如軒的事情給落實了。原本這王爺之女與宮中武將和親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但是因為溫如軒是皇後的親兄長，所以後宮奴婢們也忍不住竊竊私語，反而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關于恭無極和司馬長風的傳聞也就消停了，縮在寢宮的恭無極徹底落了個耳根清靜。
可惜的是，身在後宮之中，流言蜚語怎能徹底杜絕呢？興許是受到了和四王爺姻親的影響，皇上和皇後溫如雅的身份反而更加親近了幾分，連續差不多十日的時間，****都擺架彩霞宮，而從未在朝陽宮內現身。
想到此處，恭無極揚起了一個嘲諷的弧度，要她全然相信錦勝天對溫如雅用情至深，那恐怕只是自欺欺人的笑話，這個精于謀算的男人。呵？不過要說她和錦勝天之間就算沒有藕斷絲連嗎？下意識的，恭無極伸手掏出貼身藏在腰際的定國龍珠，如此關乎重大的寶物，他既然沒有收回，那此時冷漠的做法，不過就是為了維持他一國之君所謂的驕傲吧。
“皇後娘娘，錦妃正在休息，不知道何事呢？”寢宮外響起了靈心的聲音，伴隨著的還有一些凌亂的腳步，想必來人不少。
“本宮和錦妃有些要事相商，你就在此靜候吧！”溫如雅聲音里有著不容拒絕的威嚴，這讓早听到聲響的恭無極立刻將定國龍珠貼身藏好，隨手拿過一本古書，裝著漫不經心的翻閱起來，不過內心里卻忍不住咯 一下，這關頭瞧著來勢洶洶而來，一定不是好事。
“嘩——”寢宮大門被推開了，由溫如雅率先帶頭，除了貼身宮女和太監之外，御醫首領林同炎也在其中，只是瞧著神情有些躲躲藏藏。
“皇後娘娘親自駕到，不知道所謂何事呢？”恭無極微笑著站起身，說道。
“嗯，本宮來瞧瞧妹妹。”溫如雅腳不停步，自顧圍著朝陽宮內走了一圈，眼楮不停的四處打量，好一會才停下身子，說道︰“妹妹，近來身子如何呢？”
“托皇後娘娘鴻福，雖然妹妹近日身子有些不適，好在沒有疾病纏身。”恭無極答道，聯想到近段時日來，自己未有出席後宮各種宴請，想必來挑點岔子。
“可是本宮听聞御醫房來報，這個月妹妹的月事遲了五六天的日子。”溫如雅臉上笑容未收斂，但是聲音里卻透露著冰冷。
“的確如此！”想到這里，恭無極心里驀地有些冰涼，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
“十多天前，司馬將軍回宮，後宮流言蜚語不斷，這邊廂妹妹的月事就不正常了，所以本宮怎麼敢掉以輕心呢？自然要來當面問清楚了。”溫如雅說得是面不改色，但是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溫如雅，除了逼視之外，還隱藏著一絲恨意。
&bp;&bp;&bp;&bp;見溫如雅將底牌揭開，恭無極較之剛才的慌亂反而鎮定不少。呵，心底一聲嗤笑，想來溫如雅這正宮之主，太沉不住氣了，要知道這莫須有的罪名，不過只是逞一時之快，時間久了也就穿幫了。
女子月事影響，受到多方面的因素，只是這時間湊巧了點，偏偏是司馬長風回宮之後才發生，讓人浮想聯翩也到情有可原。不過轉念一想，自打魂穿到恭無極身上這年余的日子，月事還算是正常，畢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之軀，也勢必是懂得保養，沒病沒痛，還不至于是弱不禁風。除非？
“怎麼？妹妹可是有難言之隱？”正當恭無極陷入沉思中，一旁的溫如雅早已出聲挑釁。
“不是。”恭無極回轉身子，清澈又坦然的目光與溫如雅對視，她揚起嘴角，溫婉的說道︰“臣妾行得正，坐得端，都不知道宮中那位奴才要惡意中傷呢？”
這一語雙關的話，讓溫如雅不禁是怒上心頭，面色一變不過很快又隱忍下來，竭力的抑制住自己的怒氣，說道︰“妹妹入宮時日尚短，本宮也還來不及調教你，所以妹妹恐怕還不知道這月事于妃嬪是何等重要的。每月月事的時間，都由御醫房詳細記載。你可知道是什麼緣由？這一切都是祖宗規矩，怕的就是後宮妃嬪們耐不住寂寞，在宮闈之內，發生發生不堪之事。”
溫如雅刻意放緩了語速，一邊說，一邊直直的盯著恭無極，連她一個細微的眨眼舉動也沒有錯過，見到恭無極神色如常，到也暗地里佩服她泰山崩于色前面不改色的淡然，不過也只是心念一動，溫如雅自然明白，越是恭無極冷靜淡然，越是不易對付。
“皇後娘娘，自古以來影響女子月事的因素可以說是多種，如果單憑宮中傳言就讓臣妾背上這莫須有的罪名，臣妾很難心服。”恭無極毫無懼色的說道。
“要怎樣你才肯服？”溫如雅問道，眼神自然地掃了一眼耷拉著腦袋矗立在旁的林同炎，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皇上駕到——”正當溫如雅打算進一步舉動，就听見寢宮門外傳來小阮子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想必是錦勝天匆匆趕來。
“臣妾參見皇上——”听聞錦勝天駕臨，溫如雅旋轉身子，對著寢宮門外躬身相迎，語氣里隱藏不住的嬌嗔。
“嗯！”錦勝天鼻翼里哼出一聲，目光有些不經意的一一掃過眾人，最後有些不悅的說道︰“皇後帶領彩霞宮眾人，勞師動眾的來到朝陽宮，究竟是所謂何事呢？”
錦勝天語氣里的質疑，讓溫如雅原本隱藏在諂笑臉上的心虛流露出來，有些支支吾吾的說道︰“臣妾從御醫房得知，錦妃月事有異，此事事關重大，臣妾不敢馬虎，所以帶同林御醫前來了。”
“哦？”錦勝天挑高眉頭，也並沒有瞧一眼恭無極，對著溫如雅發問道︰“既然皇後認為茲事體，為何不差人通知朕呢？”
原來錦勝天早朝之後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折，卻听見御書房外發出異常聲響，竟然是恭無極的貼身婢女靈心，冒死驚擾聖駕，他掃了一眼有些故作鎮定的靈心，就明白若非是朝陽宮出了大事，這婢女斷然不會出此下策，所以當即擺駕朝陽宮。
&bp;&bp;&bp;&bp;“皇上，臣妾知道你最近國事繁忙，這後宮之事，臣妾就不敢打擾你了。”溫如雅聲音又低了幾分，刻意避開錦勝天灼灼逼人的眼神。
“皇後，你可知道，錦妃是朕御賜的‘國妃’，論身份地位，在皇後一人之下，卻在三宮六院之首。在事情未有定論之前，你帶領著彩霞宮的奴才到此處，傳揚出去，不是成為舉國上下的笑柄嗎？”錦勝天蹙緊了雙眉，說道。
“這，這……”支吾了半天，溫如雅還是無法為自己找到一個合理的說辭。錦勝天一針見血，既然這事攸關重大，自己帶領彩霞宮奴才興師問罪的做法，到是不合規矩了。
“都給朕退下！”錦勝天右手一抬，屏退了眾人。
“皇上。”溫如雅有些心不甘的欺身上前，不希望自己這段時日和錦勝天辛苦建立的感情，又產生了芥蒂。可是迎著錦勝天投來冷冷的目光，她原本脫口而出的話又成為了一團漿糊。
“如雅，你可知道，後宮妃嬪月事有異，可是茲事體大的事情，如果真有其事，朕絕不會讓列祖列宗蒙羞，但是如果只是誤會一場，你讓錦妃以後顏面何存？”錦勝天有些語重心長的說道。
“臣妾顧慮不周！”事到如今，溫如雅只能是低頭認錯，眼角余光斜睨了一眼恭無極，恨意更加深了一層。
“不過，如果此事就此作罷，想必如雅你也會認為朕處事不公。”錦勝天眼眸中精光一閃，對著溫如雅說道︰“既然林御醫都來到朝陽宮，那就讓林御醫替錦妃把脈問診，還個清白吧！”
“是，是！”林同炎垂著頭顱，不敢站直身子。
“林御醫，皇上都已經吩咐了，為什麼還站立不動呢？”溫如雅隨即出聲催促。這讓原本就有些緊張的林同炎額頭冷汗直冒，誠惶誠恐的走到恭無極面前。
“錦妃，臣得罪了！”林同炎緊張的說道。寢宮內現在就剩下四人，錦勝天和溫如雅站立在一側，恭無極順勢坐在圓桌旁，對著面前的林同炎溫婉的一笑，伸出右腕放在把脈枕上。
“林御醫，你可要把脈仔細了，皇上面前，如果信口雌黃，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溫如雅說道。
“如雅，你此舉也太過多心了。”錦勝天掃了一眼溫如雅，對她的小把戲甚是了若指掌，加重了幾分語氣，強調道︰“林御醫，這是可大可小，朕要听大實話。”
“是，是！”林同炎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擺放在恭無極右腕上的指尖忍不住顫抖了幾下，良久之後，收妥了把脈枕，才徐徐抬起頭，盯著錦勝天猶如鷹一樣銳利的目光，說道︰“啟稟皇上，啟稟皇後娘娘，錦妃娘娘的脈象有些氣虛。”
“那月事有異，又是如何呢？”溫如雅立刻反問道。
“喜脈的跡象要三十日之後才能通過把脈看出，錦妃娘娘信期延遲了只有十天時間，從脈象上實在不敢斷定！”林同炎的頭垂了下去。
“來人。”不待溫如雅繼續追根究底，錦勝天神色肅然，眼眸中閃爍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他提高了音調吩咐道︰“將錦妃娘娘送入天牢中，安排人日夜守候，二十日之後，林同炎，你再行替錦妃娘娘把脈問診！”
&bp;&bp;&bp;&bp;隨著錦勝天話音落地，早就有等候的在外的侍衛魚貫而入，訓練有素的侍衛前後左右圍住了恭無極。
“我自己會走！”恭無極冷冷的說道。一步步的向寢宮門外移動腳步，眼光卻冷冷的逼視著錦勝天，無言的拷問讓錦勝天別開頭，也就在那一瞬間，恭無極瞧見了溫如雅嘴角里掩藏不住的得意，而另一旁的林同炎自顧的垂下頭在後。
天牢——
侍衛們將恭無極送入天牢後就離開了，恭無極雙手環抱住自己，還是感覺有些陰風陣陣的襲來。她有些無言的抬頭掃視著天牢，除了光禿禿的木欄桿阻擋了她自由出入之外，這個空間還算是干燥。
說起來天牢她並不陌生，上次陰差陽錯被明子山送入皇宮，錦勝天也是用天牢來招呼她的，不過此刻所呆的天牢環境較之上次卻要好不少。一方天地之內竟然有石頭堆砌的簡易塌下，上面雖然只是鋪著稻草，但是就地面的陰暗潮濕卻猶如天堂了。
呵？恭無極勾起嘴角，自嘲的笑了，人啊，到過最艱苦的環境之下，就懂得珍惜了，一如此刻的境地，她竟然還可以坦然處之。她和衣躺在了石塌之下，剛才寢宮內的變數在腦海中紛沓而至。
月事之事，如果不是巧合，那麼就有人蓄意陷害，趁著司馬長風回宮的當口，這個時間點上落井下石，還真是有些手段，要說何人所為，恐怕除了溫如雅之外，後宮之中沒人再有這個膽色了。
“吃飯了——”正當想著入神之際，天牢外有巡邏的侍衛開始吆喝，接下來天牢各處牢房就有不同的人披頭散發的走到木欄桿處，伸出骯髒的手向外可憐兮兮的乞討。
“錦妃娘娘，吃飯了！”有一侍衛特意走到恭無極的牢房處，送入一碟食盒，竟然是有魚有肉，自己已經身為階下囚，還有人來特殊照顧？
殊不知，這皇室天牢也分為兩種，一種是囚禁京師中重犯所用，這類型的天牢大多環境惡劣，密不透風，而另一種就是囚禁受罰的朝中要臣，顧念到昔日的恩情，這最後的容身之所也體面不少。
“唉——”一聲嘆息之後，恭無極有些認命的端起地上的食盒。用月事有異的說法來陷害自己，不過只是曇花一現的伎倆，自己什麼都不要做，只需要保住這條命在，自然就可以證明清白，大不了吃幾天苦頭，時機一到，一切自然是水落石出，溫如雅的如意算盤也就落空了。
“啪——”隔壁的天牢一身穿囚衣的犯人，在听見一聲錦妃娘娘之後，竟然手心一滑，整個食盒都跌落在地，他倏地站起身，腳步有些蹣跚的抓住了和恭無極牢獄之間的木欄桿，口中喃喃自語︰“錦妃娘娘，是你？”
“是誰？”萬料不到此人的舉動，恭無極下意識的彈開了身子，問道。
“娘娘不認得老臣了？”此人用手雙手拂開蓋住面容的亂發，神色顯得極為委屈，嘴里喃喃自語︰“是了，是了。老臣呆在天牢年余的日子了，自然是憔悴不堪，娘娘不認得老臣是自然的。”
“你是？”恭無極只覺得這個面容有幾分熟悉，但是見他面容憔悴，形同枯槁，有些遲疑的再次發問。
&bp;&bp;&bp;&bp;“臣王昭麟參見錦妃娘娘！”王昭麟手順著木欄桿滑了下去，整個人就跪倒在地。
原來這王昭麟就是昔日在太子錦曦臨時之前把脈問診的御醫，因為未有及時診斷出太子病情，被錦勝天打入天牢，這年余日子過去，還未得到平反，逐漸也就認命了，只冤自己運氣不好。不過今日見到恭無極，想到她昔日解決大錦國與大銹國沖突的機智，又想到她身為當朝國妃的尊貴，不禁萌生了一線生機。
“王御醫，何須行如此大禮呢？你我兩人在天牢之中相見，想來我的情況也好不到那里去。”恭無極扯動嘴角，有些自嘲的說道。
“娘娘因何在此呢？”恭無極的話點醒了王昭麟的奢望，同在天牢，同時淪落人，王昭麟眼神中掩藏不住失望。
“此事所來話長了。”恭無極避重就輕的答道。關于女子月事的問題，又牽扯到被誣蔑自身清白，恭無極面對這個並不熟悉的男人，無法坦誠相告。
“娘娘要保重身子。”王昭麟自然听懂了恭無極話中的意思，緊握天牢木欄桿的手松開了，原本騰起的希望也徹底感覺落空了。
“你也是！”恭無極也轉過身子，自顧回到石塌之上，勉強逼迫自己吃了幾口膳食，她不斷的告誡自己，自己要贏這一局，只需要保住身子即可。
接下來又剩下一室的寂靜，恭無極和王昭麟希望素來沒有交情，更怕隔牆有耳，兩人哪怕可能內心里對當朝天子的處罰同仇敵愾，也不敢大不敬的宣之于口。各自守著天牢中的一方天地，就這樣等待著。
恭無極還還能熬過這十多天，來證明自己的清白，無罪之後，她就可以離開天牢，而王昭麟呢？恐怕是遙遙無期的等待，心灰意冷。
接下來兩日，恭無極就這樣和衣躺在石塌之上，任由心思千回百轉，卻依舊無補于事，她從腰際取下不久前花婉蓮所贈的蝴蝶香囊在手中把玩，偶爾放在鼻尖處聞聞，有些自欺欺人的希望這蝴蝶香囊所散發的清香可以驅趕走這天牢里空氣的渾濁味道。
“娘娘？”兩日都不曾開口說話的王昭麟突然像是發瘋一樣驚叫道，隔著木欄沖向自己的方向，他伸出了手，顫抖的說道︰“這香囊可否借給嘴臣一看。”
恭無極雖感詫異，還是順從的將手中的蝴蝶香囊遞了過去，只見到王昭麟將這香囊翻來覆去的手里掂量，又放在鼻尖處使勁的嗅了嗅，接下來也沒有征求到恭無極的同意，兩手一扯，用力的將香囊一端給撕破了，倒出不少綠色的顆粒狀，攤在手心里，目不轉楮的用手指撥來撥去。
“娘娘。”王昭麟突然抬起了頭，眼神竟然有些通紅，他問道︰“娘娘被關押入天牢，可是因為月事有異所致？”
“你怎麼知道？”恭無極反問，卻從王昭麟的神情中猜出了一二。
“娘娘，你可知這香囊中所裝的是何物呢？”王昭麟將蝴蝶香囊遞回給恭無極，目光中迸發出昔日的神采，他壓低聲音說道︰“這兩日，臣發現天牢中出現了異常的香味，原來正是這香囊所發出，這香囊所盛裝的是磨成粉的麝香和蛇床子，臣曾翻閱過一本古醫術，書里記載著這兩樣藥物混合，可導致女子月事紊亂，所以臣斗膽猜測……”
&bp;&bp;&bp;&bp;“嗯。”恭無極略微頷首，心里卻猶如打翻了五味雜壇一樣，這蝴蝶香囊是當初花婉蓮行拜宮之禮時所贈，沒想到卻暗藏殺機。
“娘娘？”另一旁的王昭麟也看出了恭無極的恍惚，躊躇著開口︰“是有人蓄意陷害娘娘？”
恭無極側過身子，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中無意的把玩著蝴蝶香囊下垂掉的兩根黃金流甦。
“娘娘，臣斗膽一問，這是誰蓄意陷害娘娘呢？”王昭麟顯得有些激動的詢問。對他來說，仿若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如果自己能夠幫助恭無極證明清白，那麼也算是立下大功了，自然可以脫離天牢這極苦之地。
“我也不敢肯定，這人是故意為之，還是听人擺布？”恭無極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花婉蓮的模樣，不知道是隱藏太深，還是被人利用。想到溫如雅對花婉蓮的刻意照顧，想來也脫不了關系。
“娘娘，這是從何而來呢？”王昭麟不死心的又追問了一次，一度如死灰的臉色迸發出了生機。
“這是新冊封的華嬪送來的拜宮之禮，據說是高僧所賜，這是撒過佛水的聖物。”恭無極將香囊攤在手心，露出無可奈何的苦笑，這後宮中處處暗藏殺機，果然不假。
“娘娘，容老臣再次鑒定。”王昭麟心急將手穿過木欄縫隙，從恭無極的掌心中奪走了香囊，一邊放在眼前細細打量，一邊肯定的說道︰“娘娘，華嬪一定是說謊，在大錦國，但凡是出家人，是不會擁有黃金這身外物的，更不可能用來饋贈。”
“看來我真是太粗心大意了。”恭無極面無表情的說道。
“娘娘，現在你就求見皇上，老臣願意作證，只求娘娘能夠提攜老臣，讓老臣別可以脫離天牢。”王昭麟撲通一聲，雙膝跪倒下去，眼淚縱橫。
“王御醫。此事並沒有那麼簡單，月事延遲有異，是紙包不住火的事情，本宮行得端，到不怕人用這個‘欲加之罪’，可是。今日听你點撥，卻發現事情並沒那麼簡單。”恭無極左右來回踱了幾步，回想到最後朝陽宮內溫如雅最後浮現出的笑容，就覺得她是此事背後的始作俑者。
“娘娘，不管後宮有誰在興風作浪。此事一旦被皇上知道，此人都不敢再猖狂，娘娘大可不必擔心。”見到恭無極沉思的模樣，王昭麟急忙催促道，此刻恭無極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他豈可能放過。
“想必此人應該還有後招。”恭無極淡淡一笑，自己從未想過要在這大錦後宮爭奪一席之地，但是卻成為了“死而復生”溫如雅心中的勁敵，這宿命還真不知道是怎樣的安排。
“娘娘，老臣有……”正當王昭麟還欲勸告，就听見天牢門外，傳來兵戎相見的撞擊之聲，不過動靜不大。王昭麟頓時嚇得面色蒼白。下意識的將緊握在手中蝴蝶香囊放入腰際，叮囑了一句“娘娘小心”，就縮到了天牢一角中。
莫非，溫如雅的後招就是在天牢中派人來結束自己的性命？這番做法未免有些冒險，不過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在瞧不清形勢的情況下，恭無極的內心也為之一緊。
&bp;&bp;&bp;&bp;正在恭無極打算退後一步之際，感覺到迎面寒光一閃，全身黑衣蒙面的男人，劈開了鎖住的天牢的門，並且步步向自己逼來。
“跟我走！”黑衣人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她，不容她拒絕的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順勢大力的往前一拉，讓恭無極重心不穩的向著天牢門外撲了過去。
“你要干什麼？”恭無極止不住有些顫抖的發問，雖然來人黑衣蒙面，刻意壓低聲音，但是恭無極還是能夠清楚的分辨出來人就是司馬長風，內心里已經分不出是驚喜還是懼怕，司馬長風渾身散發出來的殺氣，讓恭無極覺得從未有過的陌生。
“走！”司馬長風不容拒絕的拉著恭無極踏步離開。
“站住！”不知道從那里冒出兩名天牢的侍衛，司馬長風並不將來人瞧在眼里，手握的長劍揮動，兩人就應聲倒地，他並不做任何停留，帶著恭無極跨過天牢大門，向著宮外奔走而去。
“將軍，是要帶我去哪里？”一路小跑讓恭無極有些氣喘吁吁，終究是問了出來。
“莫非你是寧願死在天牢，也不願意跟著我而去嗎？”司馬長風站定了身子，一把扯開蒙住自己面容的黑紗，露出了真容，只見他眼中透露出冰冷，全然失去了昔日對待恭無極的萬般柔情，一句“你”、“我”兩字，將彼此的距離拉得很遠。
“我只是不知道會不會連累將軍！”恭無極別過臉，不願直視司馬長風的冷漠的目光，一直以為，除了錦勝天能夠挑起她內心的漣漪之外，再沒有人有這樣的能耐，原來司馬長風也可以，只是從來這個男人對她展現得都是萬般柔情，而真正當他面無表情對待自己的時候，他給人的冰冷，絕不亞于錦勝天之下。
“上馬吧！”司馬長風語氣里充滿了無奈，自顧的翻身上馬，對著恭無極伸出了右手。
恭無極環顧了下四周，發現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來到了一片農舍外面，放眼望去是一望無垠的農田，比人還高的稻田讓兩人隱于此地。此時此刻，恭無極唯一的選擇，只能是握住司馬長風伸來的手。
“駕——”司馬長風等恭無極剛剛坐定，就即刻勒緊了韁繩，從他戒備的神色之中，恭無極也能夠猜測，此地不能久留。身為大錦國的大將軍，到天牢中劫走了當朝國妃娘娘，雖然是黑衣蒙面，不過自己之所以深陷天牢，也是因為司馬長風回宮的機緣巧合別人用來大做文章，如今兩人絕塵而去，恐怕已經讓司馬長風徹底斷了回頭路。
“將軍，謝謝你！”恭無極緊繃著身子不敢動彈，細弱蚊聲的說道，卻並沒有換來司馬長風的回應。
背對司馬長風的恭無極自然也無法瞧見他此刻蹙眉深鎖的模樣。打從回宮後，錦勝天派自己剿滅“齊莊”的任務，司馬長風就知道錦勝天對自己早已生疑，上次刀口下救下了恭無極，司馬長風就明察暗訪，對于齊莊莊主的底細就摸了個七七八八，錦勝天和齊莊是絕對脫不開關系的。
&bp;&bp;&bp;&bp;見司馬長風並不接話，恭無極也只是自討了沒趣，內心里陡然間升起一股寒意，原本以為兩個男人之間，錦勝天是讓人渾身都要保持戒備的，在司馬長風面前，她只需要接受他一點一滴的寵愛就可以。
殊不知一番變故之下，司馬長風的轉變才更讓她感到措手不及。馬匹奔跑的速度極快，司馬長風勒緊了韁繩，繃緊的身子說明了他的戒備。
除了恭無極內心小鹿亂撞之外，司馬長風的內心也斷然沒有表面的風平浪靜。原來，從宮中離開之後，司馬長風察覺到錦勝天的試探，在宮外和宮內就安排了眼線，沒想到不過離宮十日之久，就傳來恭無極深陷天牢的消息，原本就是情根深種，司馬長風不顧一切的親身入宮營救，他豈會不知，這一去，君臣兩人再沒有回轉的余地。
兩人一騎向前，卻彼此沒有交流，途中，兩人找了僻靜的農家小店用過膳食之後，司馬長風又更換了馬匹，自天黑之前，就能遠遠瞧見將軍府了。司馬長風翻身下馬，帶著恭無極從側門進入，站定在廂房門外後，他轉過身子，淡淡的交代了一句︰“廂房已經收拾妥當，你先行休息吧，其余的事情，我自然會有安排。”
一語之後，司馬長風不作任何停留，徑直離去。那個背影，看上去冷酷又無情，恭無極只感內心泛起酸楚，她不經意間，親手扼殺了司馬長風的寵溺，恐怕那段日子永遠也回不去了。
“無極姑娘，奉將軍之名，秋兒給你送來熱水了。”一聲怯怯的聲音，打斷了恭無極混亂的思緒，她將目光聚焦在面前梳著兩條麻花辮的丫鬟身上。瞧著模樣有幾分熟悉，想必是當日在將軍府伺候過自己的。
“無極姑娘，將軍交代你一路風塵一定辛苦，讓秋兒伺候你早些休息吧！”秋兒一邊說，一邊上前替她梳理了一下長發。動作輕柔之余還是有幾分膽怯，想到剛才司馬將軍冷寒著一張面孔的吩咐，如果無極姑娘有任何差池都要自己軍法處置。
“有勞你了！”恭無極嘴角勾起淺淺的笑容，從這名喚著秋兒丫鬟嘴里，她捕捉到司馬長風久違的關愛。
錦慈宮——
雖然已至深夜，太後居住的錦慈宮還是燈火通明，皇太後和皇上分別坐于兩側，而皇後溫如雅捏著手絹，神色有幾分飄忽不定。
“皇兒，這後宮還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皇太後抿緊了嘴唇，露出幾分不悅的表情。
“母後，後宮之事，皇兒一定會妥善處理，母後無需憂心。”錦勝天不露聲色的答道，順帶端起了茶盞在手中。
“皇上，皇太後所言甚是。”溫如雅插嘴說道︰“自打上次司馬將軍回宮，整個後宮流言蜚語無孔不入，皇上雖然寬大為懷，可是錦妃身為國妃之尊，諸多事端怎能讓三宮六院的諸位妹妹心服口服呢？這次錦妃月事有異，這可是大錦國後宮論罪當誅的死罪，皇上原本將錦妃打入天牢，為何又派人將她送入十里庵呢？”
錦勝天送茶入口中，抬起眼簾盯了一眼溫如雅，就這樣一個眼神，就讓溫如雅噤若寒蟬，她從未見過錦勝天對自己流露出帶著殺氣的目光，背脊倏地升起一股寒意。
&bp;&bp;&bp;&bp;“莫非皇後認為朕處置有欠妥當？”錦勝天輕聲反問，卻明白的讓溫如雅听出話里的威懾成分。
“臣妾不敢！”溫如雅垂下了頭，在皇太後面前，錦勝天對自己這正牌的後宮之首可沒半點包容的情面可留。
“皇後此言有不妥之處，皇兒也無需動怒。”皇太後出聲說道︰“既然這事在後宮牽連甚廣，就由哀家出面吧！”
“有母後來主持大局，這真是再好不過了。”錦勝天露出一個放心的微笑，此事算是塵埃落定。
錦勝天站起身，掃了一眼不在爭辯的溫如雅，向皇太後請安之後說道︰“時間也不早了，朕還有些國事要忙，就有勞母後了。”
直到錦勝天的背影從錦慈宮內消失，溫如雅才抽回有幾分哀怨的目光，將這一切瞧在眼中的皇太後默不做聲，用絲絹捂住嘴角，輕輕咳嗽了一聲，向陪伴在後的宮女們遞了一個眼神，眾人都知趣的退下。
“皇後，你可知道今日你此舉犯了兩處大忌。”皇太後站起身，緩緩的走到溫如雅身邊。
“請皇太後指教。”收起了目光中的哀怨，溫如雅暗地里感激皇太後的出手相助，畢恭畢敬的望向皇太後。
“你可知道，在大錦國的後宮，無論妃嬪的身份多麼矜貴，都不能干涉朝政，皇後今日出口質問皇上為何送走錦妃，就犯了這個大忌，雖說後宮之事，不算朝政，但是如果皇上不手下留情，給你扣上這頂帽子，可是大罪。”皇太後不急不徐的說道。
“臣妾心急犯了大錯。”溫如雅想到錦勝天的冷漠，神色淒婉的點點頭。
“這是其一。”皇太後語氣放柔了幾分，帶有幾分過來人的身份說道︰“在後宮之中，妃嬪之間勾心斗角、爾虞我詐，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但是你可知道，越是在皇上面前表現得淡然的女子，越是有優勢的。一如……”最後幾個字，皇太後喃喃自語，溫如雅偷偷瞄了一眼皇太後的神情，似乎滿腹心事。
“唉……”皇太後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一聲長嘆之後，又恢復了昔日的威嚴，氣勢十足的開口說道︰“你今兒個越是在皇上面前詆毀錦妃，越是激發了皇上的保護**，要知道男人來說‘欲拒還迎’這四個字可是金玉良言。”
“謝皇太後提點，臣妾明白了！”溫如雅屈身示意，得到皇太後揮手示意之後，就轉身離開。一路上往彩霞宮而行，總覺得今日皇太後的舉動有幾分說不清的古怪，听起來句句都是教導兒媳的金玉良言，可是和皇上面前的三言兩語，卻宣告了誰才是這後宮真正的主子，溫如雅所擁有的後宮之主頭餃，只是一個擺設而已，一想到這里，她就覺得總有些事情，並非是自己想象的那樣簡單。
御書房——
從皇太後的錦慈宮回到御書房之後，身為近身侍衛的姚琨一步不離的恭候在側，只見到錦勝天如常的批閱奏折，心情似乎並沒有受到錦妃失蹤的影響。
過了兩柱香的功夫，錦勝天將最後一疊奏折放在一旁，端起面前的茶盞，不急不徐的放到唇邊，問道︰“姚琨，以你之見，誰敢從天牢劫走錦妃呢？”
&bp;&bp;&bp;&bp;“卑職查探過天牢的情況，雖然來人黑衣蒙面，但是天牢侍衛都只是受到輕傷，沒有傷亡，此人是沖著營救錦妃而去。從手法來看，絕對是頂尖高手所為，江湖人士沒必要犯險與朝廷為敵，卑職大膽猜測，這是司馬將軍所為。”姚琨平靜的陳述了自己的分析。
“嗯！”錦勝天點頭示意，每每此時，這個動作都代表他贊同姚琨的說法。
“皇上，司馬將軍既然黑衣蒙面，還是對皇上有幾分忌憚，不必太過擔心。”追隨錦勝天多年，姚琨自然明白錦勝天的顧慮所在，但見他狀似漫不經心，實則已經是全神戒備的狀態。
“啪——”原本端放在手中的茶盞被錦勝天用內力震碎了，幾塊瓷片甚至插入掌心中，鮮血就隨著滴了下來。姚琨忙不迭是的掏出汗巾包扎起來，此刻是到了錦勝天忍耐的極限，他不敢做聲，只是安靜的替錦勝天包扎傷口。
“第二次了，這是第二次了，從朕身邊帶走朕的妃子，這是司馬長風第二次所作所為了。”錦勝天竭力保持著平靜的語氣，卻見他胸口起伏不定，所有隱藏的怒氣，恐怕頃刻間就會爆炸。
姚琨依舊沉默不語，上一次的君臣奪妃戲碼，就讓錦勝天輸得有幾分狼狽，如今司馬長風親身劫獄，恐怕早就做好了決裂的打算。這表面來看是為了一個女人所引起，如果深層次的再想一下，司馬長風身為大錦國要臣，如果起了謀反之心，隨時可以陷大錦國于水深火熱之中，紅顏禍水，果真不假。
“朕想一個人靜靜，你先退下吧！”錦勝天無奈的盯了一眼窗欞外，有些疲憊的開口說道。
“是！”姚琨順從的退下，守著御書房門外，不讓任何人打擾，此刻他能做得就是如此。
留一方天地給錦勝天，他想得不單是一個女人，而是大錦國上下千萬條人命。他承認，將恭無極送入天牢是因為自己一時意氣之舉，明知道月事的伎倆是有人在後宮故布疑陣，可是被溫如雅幾番煽風點火，牽扯上了司馬長風，他就偏偏被那該死的嫉妒沖昏了頭腦，腦海里不斷翻騰的就是兩人在回廊插肩而過的身影，恭無極紅了眼眶的模樣。
如果恭無極可以向自己示弱幾分，他一聲令下絕對可以解決著莫須有罪名，可是這個女人偏偏硬朗又不肯示弱，錦勝天的本意不過是要她在天牢吃幾天苦頭，卻沒想到恭無極在司馬長風心中竟然有如斯重要的地位，寧願走上這條“萬劫不覆”的深淵，寧願背棄三代忠臣之名，也要這個女人。
錦勝天將剛剛包扎好的傷口放在眼前凝視了半響，他此刻懊惱又無奈，沒想到他錦勝天會跟一個女人去賭氣，而這口氣竟然威懾到了大錦國江山，如今該如何收場呢？將恭無極拱手送人，還是和司馬長風一奪高下呢？
他貴為九五之尊，背負著大錦國上下興旺的責任，不是血性男兒，不能任意妄為，所以他才會在皇太後得悉了錦妃從天牢中失蹤之後，故意交代是自己派人將恭無極送去了十里庵，他已經做好了拱手相讓的準備？
&bp;&bp;&bp;&bp;轉眼到了丑時，整個後宮除了御書房都是一片漆黑，清冷的月光依稀折射出錦勝天的孤寂。這一夜，近身侍衛都站立在御書房門外守候著皇上。
將軍府——
“將軍，早！”怯生生的女音自恭無極窗欞外響起。
“嗯！”幾乎是從鼻翼里哼出低沉到听不見的聲音，司馬長風目不斜視的徑直離開。
這名叫著秋兒的婢女，拍著胸脯暗自松了一口氣。窗欞外這細小的動靜，還是一字不漏的灌入了床榻上恭無極的耳中。
她撐起身子，有些無可奈何的勾起了嘴角，自嘲的笑了。一晃眼，在將軍府也住下了兩日的時間，每天清早的這個時辰，窗欞外準時響起司馬長風的腳步聲，接下來是秋兒怯生生的問候，跟著他又一言不發的離開。
恭無極暫住的廂房，是司馬將軍府中最為僻靜的地方，如果不是刻意過來，作為將軍府的主人，沒有任何理由會這麼早出現在此地。想來，司馬長風心里根本無法割舍對恭無極的愛，只是因為她的傷害，而讓這份愛深埋在心里。
將軍府里的奴才們都私下里竊竊私語，曾經司馬長風對恭無極的無微不至，沒想到眨眼間，司馬將軍又恢復了冷冽無情。對于奴才們暗地里偷偷交換的眼神，司馬長風一如既往的置若罔聞。
繞過恭無極居住的側門，踱步到了書房前，作為將軍得力副將的杜任早就恭候在此。
“將軍，早！”畢恭畢敬的問安，杜任手握著畫卷隨著司馬長風進入書房內。
“這茶采自靈山，喝起來方向異常，你試試！”司馬長風端坐在太師椅上，從茶壺中為自己斟了一杯茶，一口之後由衷的贊嘆，並抬起手為杜任也注入一杯。
“將軍，你看！”杜任將握在手中的畫卷，緩緩的在司馬長風端坐的桌案前滑開，手指自左而右的滑動了一下，神色嚴肅的說道︰“這是大乾國邊塞的兵力分布圖，東南兩處佔有地理的優勢，這西北兩處就是靠人力而駐守。”
“何處得到此物？”司馬長風只是掃了一眼畫卷，並沒有如杜任所料那樣顯示出興趣。
“回稟將軍，這是大乾國副都統手下一名干將，冒死帶過來交給將軍，這份投靠將軍麾下的大禮實在是厚重。”杜任雙手抱拳，言辭之間流露出對這名干將的欣賞。
“哼！”司馬長風有些不悅的說道︰“通敵賣國的干將，得來何用！”
“將軍！”杜任叫道。臉上浮現出幾分懊悔之色，對于大乾國這名冒死投靠司馬將軍的干將，他充滿了英雄相惜之情，卻偏偏在言辭上又犯了司馬長風的大忌。殊不知，司馬世家世代忠良，司馬長風雖然驍勇善戰，深得民心，就連鄰國的大乾國、大坤國武將們寧願背負通敵賣國的罪名也要投靠到他麾下。
可司馬長風心里就偏邁不開這道“忠義”門檻，對于當朝天子錦勝天雖有諸多不滿，卻一直保留著君臣顏面。這名干將投靠司馬長風之時，帶來了本國的軍事地形圖，此等做法，剛正不阿的司馬長風怎能苟同？
&bp;&bp;&bp;&bp;“你可知道本將最憎恨什麼人？”司馬長風語氣里相當的不屑。
“將軍，你是天命所歸，眾將士們奉你若神明。”杜任略微揚起了頭，眼神里對司馬長風充滿了敬仰。
“可還記得本將如何和你結緣！”司馬長風輕描淡寫的說道。
“末將不敢忘記。”杜任堂堂七尺男兒，說道這里竟然眼眶泛紅。
原來，杜任並非是大錦國人，曾經是大坤國南征大元帥的左膀右臂。在三年前的大坤、大錦兩國交鋒的時候，杜任為了保護當時的南征大元帥而被生擒。
“成王敗寇，你殺了我吧！”面對騎在馬背上的司馬長風，杜任雖然被四人壓著跪在地上，但是還是倔強的揚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桀驁不馴。
“你明明有生路可逃的，為何不走？”司馬長風冷寒著臉，問道。
“身為武將，莫非棄同伴于不顧？哼！”杜任厭惡的別開了臉。
“很好！”司馬長風贊許的點點頭，對壓著杜任的四名將士遞了一個眼神，說道︰“你可以走了！”
“為什麼？”杜任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只感覺到原本壓著自己的力量散開了，他可以自由的站起身。他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真的放過我？”
“本將生平最欣賞的，就是你這種鐵血男兒，可以為了‘忠義’二字而奮不顧身的人。”司馬長風正色的說道︰“剛才你原本是最有機會離開的，卻因為你們的南征大元帥趙龍虎貪生怕死，危急時刻，竟然自顧自己逃命，而自手下性命于不顧，你卻忠肝義膽，掩護眾人離開，如果本將殺了你這樣的人，本將的將領能夠心服口服嗎？”
只待司馬長風話音剛落，眾位跟隨在後的眾位將領們一聲接一聲的呼喊道︰“將軍威武！”
那種陣仗，饒是多年征戰沙場的杜任從未見過的，司馬長風的隨從，之所以戰無不勝，是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信仰，司馬長風是他們的神。就在那一刻，杜任的內心里微微蕩漾，對于眼前的司馬長風充滿了敬佩之情。
“你是英雄！”杜任雙手抱拳，感激又帶有幾分堅定的說道︰“雖然你放過了我，但是他日沙場上再相逢，我還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哈哈哈！”出其不意的是，坐在馬背上的司馬長風竟然仰天大笑起來，那種笑聲充滿了自信，遠遠的在空曠的沙漠上傳了出去，笑聲之後，司馬長風正色的說道︰“本將放了你，是因為你今日所作所為，是俠義之舉，本將刀下從不殺俠義之士，如果他日相逢，你我為敵，那麼本將卻不可能為了你而棄國家安危于不顧的。”
“謝謝！”听完司馬長風的話，杜任臉上的敬佩之情又加重了幾分，雙手抱拳之後，轉過身打算離開。
“本將奉勸你一句，你所效忠的南征大將軍趙龍虎，根本就是貪生怕死之人，不值得！”說完之後，司馬長風勒緊了韁繩，右手揮動，率領著眾人離開了。
“我不會相信你的挑撥離間的！”杜任回頭，雖然說得斬釘截鐵，但是眼神卻閃動了一絲猶豫。
&bp;&bp;&bp;&bp;從司馬長風手中逃脫之後，杜任一路追趕，終于在三四里之外的一處小山丘里找到了潰不成軍的將士們。
“你怎麼來了？”趙龍虎見到自己的部下安然無恙，非但沒有安慰和驚喜，語氣里反而帶著一絲質問。
“元帥，你？”杜任有些不解的問道。
“沒事，走吧！”趙龍虎向左右兩邊的侍衛，暗自使了一個眼色。
正當杜任拖著有些疲憊的腳步，向前邁動的時候，出其不意的兩名侍衛舉著大刀向他砍了下來。
“你們！”杜任機警的舉著大刀，架開了侍衛們迎面的攻擊，異常憤怒的說道︰“你們為何這樣對自己的手足？”
“哼！”幾個侍衛迅速的在趙龍虎身邊圍成一個小圈，趙龍虎不滿的說道︰“本元帥原本念在你舍身相救，打算回去之後，好好照顧你的父母，替你盡孝道，誰知道你竟然從司馬長風手中逃脫！”
“莫非大元帥希望見到屬下喪命？”杜任眼中冒出了怒火，壓低聲音問道。
“剛剛本元帥已經飛鴿傳書告知了皇上，和大錦國交鋒，我軍兵力雖然懸殊，但是眾位將士拼死力敵，最終有副將杜任等人都在交鋒中喪生，你現在活著回來，要麼就是向司馬長風搖尾乞憐，要麼就是叛變了。”趙龍虎手指一點，大有些含血噴人的架勢。
“你胡說八道！”杜任怒極的抽出大刀，臨空劈下。
“保護元帥！”包圍著的眾位侍衛大聲吶喊著。
“我明白了！”杜任神色浮現了幾分絕望之情，他說道︰“明明是你貪生怕死，在緊要關頭只顧落荒而逃，讓眾人潰不成軍。為了在皇上面前有交代，攔下自己的功勞，所以假意來標榜我，實則讓是為你的失敗和逃避找到借口，現在看到我平安歸來，你怕我揭穿你的謊言，所以你竟然要殺害我。你可真是狠心啊！”
“殺！”眼看著心事被杜任所點破，趙龍虎惱羞成怒，竟然右手一揮，向侍衛下達了必殺令。
“混賬！”杜任眼看著殺氣逼來，一聲怒吼就抽出了大刀。杜任雖然一身好本領，卻始終寡不敵眾，不消一會功夫，眼看著就節節敗退。
“騰騰騰……”卷起了萬千風沙，自遠處奔騰而來了數千大軍，領頭的竟然是司馬長風。
“混賬，如此好將竟然還要處之而後快！”司馬長風訓斥道，指揮隨從擊退了趙龍虎的爪牙，將生死邊緣的杜任給救了下來。
“司馬將軍！”鐵錚錚的漢子杜任，竟然噗通一聲雙膝跪倒在地，哽咽著說道︰“杜任一生原本誓死效忠大坤國，卻無奈跟隨了一名混將，如司馬將軍不嫌棄，杜任後半生願意誓死追隨，絕無二心！”
“起來吧！”司馬長風目無表情的說道︰“本將麾下向來不會容忍‘通敵賣國’之人，只是你迫于無奈，本將很欣賞你，以後就隨著本將長居大錦國西邊要塞，如果你不願在戰長上誅殺你的同胞兄弟，本將也向你擔保，絕不為難你！”
如此坦蕩蕩豁達的氣概，讓杜任佩服得五體投地。就這樣，杜任才開始隨著著司馬長風，多年來隨著其出征沙場，出生入死，立下了赫赫戰績。
&bp;&bp;&bp;&bp;“將軍，屬下對你絕無二心。”回憶一幕幕從記憶中翻騰而過，深陷回憶中的杜任只感覺到熱血上涌，有些激動的表達了自己的忠心耿耿。
“這前後三四年的時光了，你我兩人肝膽相照，本將幾時懷疑過你？”司馬長風不急不徐的反問道，話鋒一頓，旋即補充問了一句︰“這麼久以來，莫非你還不了解本將的底線。”
“屬下不敢忘。”杜任退後一步，身子跪倒了下去，盡管知道接下來的話更加可能惹怒司馬長風，卻還是輕咬了下唇，說道︰“將軍天命所歸，你是眾將士的神，大家甘願為你赴湯蹈火。”
“混賬！”司馬長風衣袖一拂，桌上擺放著的茶盞應聲倒地。
“將軍，息怒！”杜任見司馬長風眼中迸發出一抹精銳的光澤，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激怒了司馬長風。
“此事休得再提！”司馬長風收斂了怒氣，緊抿著嘴唇說道。
“可是，將軍……”杜任站直身子，湊上前一步，有些欲言又止的說道︰“無極姑娘的事情……”
就這看似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讓司馬長風眼中的原有的沉靜徹底破滅了，他驀地扭過頭，目光猶如深潭一樣，直愣愣的盯著杜任。嘴唇動了動，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發問道︰“可是宮中那邊傳來了消息？”
“探子回稟，皇上告知後宮眾人，無極姑娘被送往‘十里庵’休養，不過錦妃月事有異的事情已經在後宮傳揚開來，皇上之所以沒有公開無極姑娘被擄走，想必是打算趁著還有二十日之期來力挽狂瀾。”杜任說道。
“嗯！”司馬長風點點頭，又沉默不語。
“將軍，如果要想無極姑娘有名有份的留在身邊，只有……”話音到這里又低下去了幾分，這杜任是何等的聰明。司馬長風橫了他一眼，卻頗有些無奈又認命的意味，手一揮，無力的說道︰“本將想一個人靜一靜。”
“將軍，那屬下就不打擾了。”躬身退下之前，杜任的手指在桌案上放著的大乾國兵力分布圖上輕輕敲了兩下。
司馬長風斜睨了一眼，依舊是沉默不語。
每個人都有軟肋之處，饒是司馬長風看似多麼冷酷無情都好。青梅竹馬，此生不渝的愛人恭無極，就是司馬長風的軟肋，這一點，大錦國國君錦勝天知道，大錦國後宮之主溫如雅知道，所以才有了這麼一波三折，趁人之危的事情。現在即便司馬長風以身犯險，將恭無極擄到了身邊，卻連忠心耿耿的隨從杜任也知道。話里的欲言又止司馬長風豈會不明呢？要想恭無極有名有份，冠上司馬家的名號，那麼司馬長風就只能自立為王。
手指握緊了，直到指尖都有些泛白，司馬長風才有些泄氣一般的將拳頭砸向桌案，“ ……”一聲巨響之後，桌案四分五裂，司馬長風蹲下身子，將大乾國兵力分布的地圖，俯身拾起來，認真的看了一下，繼而又抬起雙眼，愣愣得盯著天花板出神。這一切，都悉數落入窗欞外偷窺的杜任眼中，他屏退了眾人，一個人守護在門外，看似關切、擔憂的神情里，竟然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得色。
&bp;&bp;&bp;&bp;杜任門外瞪大了眼楮，不錯過司馬長風的任何一個輕微舉動，而司馬長風在房間內也是心潮起伏。
自司馬長風爺爺時代開始，就效忠當年的開元皇帝，到自己這輩，已經是三代忠臣。如今，自己內心竟然開始動搖，有了謀反之心，這一切並非是權利作祟，而是自己心里早已不可自拔的淪陷在一個女人中，這個女人就是恭無極。
“啊——”司馬長風有些失控的揚起頭，發泄一般的叫了出來，這叫聲似怒吼，似宣泄，似委屈，一聲長嘯之後，司馬長風癱坐在地上，雙手有些顫抖的捧起了跌落在地的畫卷，眼神猶如鷹一樣銳利的自畫卷左右掃視，他的神態極為認真。
“將軍——”門外听聞司馬長風的怒吼，杜任裝著不解與擔憂的闖入了房內，司馬長風看似頹廢的模樣落入他眼中，他不禁放低了幾分聲音，問道︰“將軍，是發生何事？”
司馬長風抬起頭，眼神直愣愣盯著面前的杜任，直到他有些心虛的想別開眼，司馬長風才平靜的交代一句︰“明日和大乾國生死一戰，本將任命你做先鋒。”
“是！”杜任雙眼一亮，猛地跪倒在地。這話一出，杜任自然知道司馬長風內心里轉了主意，忠肝義膽因為紅顏一怒，不惜怒發沖冠。杜任勾起上唇，卻不露聲色，心里有些得意，饒是多麼英雄好漢，都過不了這美人關啊。
兩日後清晨——
“郡主，你小心腳下。”刻意放低的女聲帶有幾分慌張，清晰的傳入恭無極耳中，她略一思索就憶起，這是將軍府女主人錦沐屏近身婢女小娟的聲音。
恭無極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緩緩踱步到圓桌旁坐下，自昨日開始就未听見司馬長從廂房門前經過，想必他這兩日不再府內。
趁著這當口，錦沐屏和婢女小娟又為何來到此地呢？興師問罪嗎？恭無極有些自嘲的笑了，錦沐屏在將軍府的身份，雖然是正室之尊，可是不得將軍寵是愛眾所周知的事情，久而久之，她對待將軍府眾位奴才也變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留神，惹怒了司馬長風。
“砰砰砰——”輕柔的三下敲門聲，顯示了來人的修養，恭無極潤潤唇，清脆的說了一句︰“請進！”
錦沐屏兩主僕應聲而入，小娟眼里掩藏不住對恭無極的不屑，扭過頭在一旁，既不行禮，也不說話。而錦沐屏看上去就憔悴不少，一雙眼楮布滿了血絲，還未開口說話，眼淚就在眼眶中打轉。
“沐屏郡主，何事呢？”恭無極不解的問道。
“郡主！”錦沐屏站在恭無極面前，恭恭敬敬的屈身行禮，這一幕讓小娟又急又怒的上前拉住了錦沐屏的衣袖。
“不得無禮！”錦沐屏低聲呵斥道︰“見到了大錦國國妃娘娘，豈不該行禮。”
“呵！”恭無極忍住一聲輕笑，看來自己三番五次入駐將軍府，也激怒了這郡主之尊。錦沐屏話中有話，恭無極豈會听不明白，在將軍府上上下下都尊稱她為無極姑娘，雖然她國妃之尊不是秘密，可是也沒人敢當著自個的面來揭穿，一切都像是將軍府里墨守成規的事情，如今卻被錦沐屏一語挑起。
“是哦，小娟無禮，小娟參見國妃娘娘。”眼珠子一轉，小娟即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夸張的將絲絹往後一仰，蹲著身子行了禮。
&bp;&bp;&bp;&bp;“郡主真是客氣了。這可是將軍府，到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要遵守。”面對來著不善的兩個女人，恭無極也迅速收斂起情緒，不疾不徐的說，刻意加重了“將軍府”的字眼，話一出口，就讓錦沐屏的臉色又顯得蒼白了幾分。
小娟暗地里瞄了一眼錦沐屏，扯了扯她的衣袖，兩人都一時間語塞。眼看著恭無極一句話就能夠反客為主，她輕揚起嘴角，問道︰“郡主大駕光臨是所謂何事呢？”
“郡主。”一旁的小娟見到錦沐屏神色異常，低聲嚷了一句，似催促又似提醒。錦沐屏輕咬了下唇，最終下定了決心，深呼吸了一下，才說道︰“想必你也知道，將軍出征兩日，還未有任何消息傳來，如果朝廷派兵增援，那麼你的身份？”
最後幾個字似反問，更多的卻隱藏著嘲諷，不屑，還有一絲積壓在心里的憤怒。
“我之所以會出現在將軍府，沐屏郡主也知道有太多‘身不由己’。”恭無極手指若有若無的沿著杯沿轉動，看著居高臨下的錦沐屏，心里說不出的五味雜壇，這不過又是一個被淪陷在愛情中的可悲女人。頓了一下之後，恭無極聲調揚起了幾分，說道︰“當然如果沐屏郡主有心，也可以像上次一樣，偷偷的將我送走。”
“你！”錦沐屏捂住胸口倒退了一步，臉上顯出慌亂之色。她不知道恭無極為何會知道，眼看著心事被揭穿，剛才強裝出的冷靜轟然倒塌了。
“你別含血噴人。”小娟眼看著主子的情況，立刻上前來幫腔，可是臉上也有幾分心虛。
“事實如何，恐怕天知地知，我知道，郡主和小娟都知道。”恭無極依舊是那麼不重不輕的說道。
“我們走！”這話點破了錦沐屏主僕兩人掛不住的偽裝，錦沐屏悻悻然的說了一句之後，就徑直轉過身子。
“呵。”恭無極好心情的笑了，笑了有幾分苦澀，她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女人，眼看著小娟趾高氣昂和錦沐屏的興師問罪，她不過只是予以反擊而已。勝利之後呢？她縮回自己軀殼之中，只感覺到四周的淒涼，錦沐屏沒有說錯，自己這不明不白的身份，留在將軍府只是招人話柄而已，可是她又能如何呢？
正欒大殿——
錦勝天早朝之後，獨自一人留在御書房內批閱奏折。隨意抬眼一看，門外一道疾奔而至的黑影闖入眼前。
是姚琨？錦勝天握在手中的筆抖了一下，陡地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皇上！”姚琨奔到錦勝天面前，畢恭畢敬的行了禮，平靜的說道︰“西邊要塞傳來消息，由司馬將軍率領的五十萬將士和大乾國一役大獲全勝。”
“太好了！”听聞姚琨的匯報，錦勝天不自覺的站起了身子，獨自踱步到萬馬奔騰的屏風前面。
“可是……”姚琨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想隱瞞什麼。
“何事？”威嚴的發問，錦勝天蹙緊眉頭。
“司馬將軍雖然大獲全勝，但是目前還未撤離戰營。”姚琨說道。
“你擔心大乾國狗急跳牆，窮追猛打，反而傷了我軍？”錦勝天問道。
&bp;&bp;&bp;&bp;姚琨再次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更顯得凝重了幾分。
“說！”錦勝天一眼掃過姚琨的神色，又背轉身子，雙手交疊在身後，簡短卻不容拒絕的開口，顯然他已經失了耐性。
“司馬將軍驍勇善戰，而且身在大乾國的領土上，斷然知道‘窮寇莫追’的道理，這次駐守，卑職擔心將軍恐怕起了異心。”姚琨說道。
“嗯！”錦勝天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面色難堪到了極致。錦勝天也不答話，自顧凝望著萬馬奔騰的畫面怔怔出神，其實，以錦勝天的精明，他只消片刻功夫就能權衡出其中的利弊，從司馬長風將恭無極自天牢中擄走那一刻開始，一切似乎都是天定了。
錦勝天交疊著雙手，來回在正欒大殿上來回踱步著，眼神飄到了很遠很遠。是何時開始，大錦國的國運開始衰退，原本以為大錦國最大的隱患是曾經貴為兩朝丞相的恭天行，于是乎他破例將之庶女封為國妃之尊，當恭天行的勢力被自己連根拔起之後，他以為大錦國從此天下天平，卻沒想到，真正的禍源才開始。
“皇太後駕到——”這正欒大殿正在掀起的腥風血雨，把守在門外的近身太監小阮子斷然毫不知情，抑揚頓挫的聲調來彰顯自己的盡忠職守。一聲宣告之聲，也打破了此刻稍顯詭秘的氣氛。
但見到錦勝天交疊在身後的雙手捏緊成拳，遞給一旁姚琨一個了然的眼神暗示，在皇太後推門進入大殿的功夫，他臉上已經浮現了一抹微笑。
“母後怎麼會駕臨呢？”錦勝天上前執起了皇太後的手，問道。
“哀家听聞司馬將軍凱旋而歸，想必這兩日困擾皇上的難題應該迎刃而解，所以特意讓徐嬤嬤陪著哀家過來看看皇上。”皇太後嘴角揚起，露出向來端莊優雅的笑容，眼神從錦勝天與姚琨兩人身上掃過，並未見異常。
“朕也是剛剛才得知這一好消息。”錦勝天抬手屏退了一旁的姚琨。
“嗯。”皇太後滿意的點點頭，掏出手絹拭擦了嘴角，才不急不徐的開口道︰“皇兒憂國憂民，這一晃三四日的光景，也不見駕臨三宮六院，眾位妃嬪明里不敢抱怨，可以暗地里哀家瞧著一個個都有些花容失色。”
“兒皇疏忽了。”錦勝天也不反駁，順著話頭答道。
“說起來，後宮這一年來到也是多事之秋，原本希望皇上三年登基能夠冊立妃嬪，哀家也可以趁機偷懶，誰曾想到，一波連著一波。”皇太後眼角瞄了一眼錦勝天，但見他神色如常，不禁話題一轉，問道︰“這三四日的光景，錦妃居住在‘十里庵’，身子可有好轉？畢竟是皇家妃嬪，在庵堂借住，到讓天下百姓笑話了。”
“母後無需擔心。”錦勝天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說道︰“這段時日大乾、大坤兩國屢屢來犯，朕有些應接不暇，所以讓錦妃在‘十里庵’居住，就是希望她能夠代替朕為大錦國和天下百姓祈福。”
話說到這個份上，皇太後只是悻悻然的打住了話題，要知道無論地位多麼珍貴的人，都不可能對神靈褻瀆，錦勝天的三言兩語，自然是讓皇太後無可追問下去。
“這也好！”皇太後頓了一下，還是勉強點頭算是附和。
&bp;&bp;&bp;&bp;錦勝天有些心不在焉地瞟了一下門外，嘴里隨口附和了一句︰“這兩天似乎天氣有些反常。”
“皇兒。”將錦勝天這個細微舉動落入眼中，皇太後說道︰“就趁著司馬將軍凱旋歸來的大喜事，哀家和皇兒也好久不曾同席聚聚了，不如今晚哀家吩咐御膳房，設宴‘錦慈宮’，將三宮六院的妃嬪都邀請前來，大家這幾天心里都關切著皇上呢？”
錦勝天眼珠動了動，最終肯定的點頭，微笑說道︰“還是母後心細，一切就由母後來安排了。”
“好，好！”皇太後得到這個答復之後，站起身子，招呼身旁的嬤嬤一同離開。
“皇上，現在時機緊迫，恐怕需要皇上當機立斷，否則司馬將軍搶佔了先機，皇上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待得皇太後走遠，錦勝天的目光還是聚焦在門外，一旁的姚琨有些按捺不住的說道。
錦勝天抽回眼神，橫了一眼姚琨，眼神有些復雜。“卑職無禮了。”姚琨見錦勝天眼里的怒氣，只能抱拳說道。
錦勝天伸出右手，用力抬起了姚琨抱拳的雙手，目光中迸發出一股力量，聲音也恢復了昔日的自信，頓了一會才說道︰“你的赤膽忠心，朕豈會不明？眼前的形勢，朕又豈會不清楚？”
“可是皇上還是應了皇太後之請，今晚擺駕‘錦慈宮’。”姚琨不解的問道。
“朕身為九五之尊，這些年來經歷的大起大落，還少嗎？”錦勝天嘴角勾起，吐出口的話里雖然充滿了自信，可是向來堅定的眼神卻有一絲閃爍，他說道︰“現在朕不敢輕舉妄動，以你之間，司馬長風叛變的幾率雖然大，可現在終究無法證明就是事實，如果朕先出招，那麼反而失了民心。這樣一來更加舉步維艱。”
“皇上打算按兵不動？”姚琨問道。
“朕的大錦國，究竟潛伏了多少狼子野心的人，朕也不知道。司馬長風反了，是為了紅顏而反，而覬覦朕這江山的人，又何止司馬長風一個呢？司馬世家三代忠良，司馬長風與大乾國戰役後滯留不走，此舉雖然反常，一時半會，大家也不會將‘謀反’二字串聯起來，如果此刻朕亂了手腳，那麼反而引發了猜測，有多少人想坐收漁人之利？到時候朕腹背受敵，那才是真正走投無路！”錦勝天握緊了雙拳，深邃的眼神里讓人瞧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听聞他的全盤剖析，姚琨也意識到自己的莽撞，他說道︰“卑職魯莽！皇上任何差遣，卑職赴湯蹈火。”
姚琨一番赤膽忠心的話，讓錦勝天面色終于有所緩和，有些欣慰的笑了，他大力的拍了拍姚琨的肩頭，說道︰“現在朕出席後宮之宴請，一來是傳遞給朝中眾臣一個訊息，司馬長風凱旋歸來，朕很開心，這個是此刻朕最正常的表現。二來此刻朕要利用後宮中的一枚‘棋子’，這枚棋子對于司馬長風來說，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威懾。”
“皇上英明！”雖然尚不能明白錦勝天的意圖，但是見他步步為營較之自己顧慮更多，姚琨不禁佩服的說道。
“這枚‘棋子’就是大銹國公主，朕的後宮妃嬪——和妃！”錦勝天吐了一口氣，兩眼望天，告知姚琨謎底的同時，語氣里充滿了心酸的無奈。
&bp;&bp;&bp;&bp;錦慈宮——
當錦勝天邁著大步踏入錦慈宮內，眾人臉上都露出期盼的笑意。
“母後，各位愛妃，讓你們久候了。”錦勝天面帶微笑，看似輕松的說道，一邊攏開龍袍的前襟坐在溫如雅身旁。
“皇上，你看這是皇太後上次祈福帶回來的雪山龍井，的確是茶中極品，一口下去，滿口生津。”溫如雅見錦勝天入座，親手提起了壺，為他注入一杯熱茶，露出有些獻媚與討好的笑容。
“嗯。”錦勝天點點頭，笑意抵達眼底。端著茶盞送入口中，趁著這光景，他一眼掃過眾人的表情。
正上方的位置是皇太後端坐，露出向來端莊優雅的笑容，而右側竟然是許久不曾出席後宮盛宴的柳太妃，見她神色平和，妝容素雅，見到錦勝天也禮貌的頷首示意，一身略顯寬大的素服，到讓她顯得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
而剩下來入座的是各位妃嬪，除了正宮溫如雅此刻含情脈脈的瞧著自己之外，和妃繡珠有些膽怯的低下頭，自從當日近身勢必金蟬被錦勝天無情的斬首之後，她的氣焰就收斂了很多，今日出席的時候，刻意打扮得較為樸素，見到錦勝天也不敢言語，向來炯炯有神的目光竟然流露出含羞帶怯的模樣。
剩下來就是明妃了，向來在後宮之中地位不濟，這種場合她也不敢刻意表現自己，抿嘴微笑，見到錦勝天像自己投過來的目光，眼眸中還是掩藏不住抹驚喜的色彩。而最尾的地方，就是花婉蓮了，身為華嬪的她，原本是沒有資格出席後宮的盛典，但是難得皇太後親自邀請，她一雙美目忍不住好奇之色，沿著錦慈宮細細打量。
“咳咳……”皇太後壓低聲音咳嗽了一下，眾人的目光倏地聚集在她身上，只見她潤潤口，提高了幾分聲調說道︰“皇上國務繁忙，後宮之中很長時間也沒有喜慶之事了，趁著今日司馬將軍凱旋而歸，所以哀家就親自設宴了。”
眾位妃嬪彼此瞧了一眼，眼神充滿了困惑，都是默不著聲，瞧著皇太後有什麼舉動。“皇上，這些時日，哀家經常外出參拜，後宮中的瑣事都是由皇後操持大局，你瞧瞧，不過數月的光景，整個人都消瘦不少。”
“皇太後，這是臣妾的福分。”溫如雅嬌羞的低下頭，見到錦勝天投過來的目光，頓時雙頰通紅。
見此情景，皇太後趁機追加了一句︰“皇兒，你瞧皇後是多麼的善解人意。”
此話剛剛落音，眾位妃嬪包括波瀾不驚的柳太妃臉上都滑過不可思議的神色，向來高高在上的皇太後，擺明了是力挺正宮皇後，幾時有了這微妙的婆媳關系轉變。
“如雅向來體貼。”錦勝天依舊不露聲色，順手夾起一道菜肴放入溫如雅碗中。
“謝皇上！”溫如雅嬌羞的說道，一邊不忘向太後投去感激的目光。
皇太後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錦勝天順手夾起另一道菜肴，放到右側和妃銹珠的碗中，這個舉動，讓和妃受寵若驚的抬起頭，眼眸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bp;&bp;&bp;&bp;“這是大錦國的名肴——‘十里荷香’，顧名思義這道菜肴做成，需要耗費大量的荷花和蓮藕，所以才有了這個名字，入口綿滑，滋味悠長。”錦勝天一邊說，一邊送入一口至嘴中，頓了一下才嘆道︰“愛妃，這道大錦菜肴和大銹國的烹飪手法有諸多不同之處，你怎麼不動筷試試。”
“臣妾，臣妾……一時間走了神，望皇上恕罪。”和妃喃喃說道。身為大銹國公主之尊，自小就是萬千寵愛于一身，這道菜肴雖然精致也不至于稀罕，卻讓這向來有些飛揚跋扈的番邦女子失了神，原因無他，而是錦勝天對自己流露出的寵溺眼神，他從未如此待過她，至少說是很久很久未感受到他的關懷了。
“來吧，大家都別閑著了，一起動筷吧！”錦勝天朗聲說道，率先開動。這後宮中的女人們，有哪一個不是養尊處優，今日受皇太後之邀請，雖然面對的是滿桌精致菜肴，卻都只覺得平平無奇，反而都是想掏空心思吸引錦勝天的注意，這還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尤其是皇上溫如雅，原本今晚是最有機會接近皇上，又加上皇太後推波助瀾，可謂一切是水到渠成，偏偏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真是讓人防不勝防，美麗的丹鳳眼中寫滿了失落，尤其哀怨的看了一眼錦勝天，端起面前小巧的金碗，麻木吃了起來，不過大多也是食不知味。
當酒過三巡，錦勝天望了一下天色，慵懶的伸了懶腰，漫不經心的說道︰“天色已晚了，眾位愛妃都回宮休息吧！”
這場宴會，到此刻才算到了重點，誰不眼巴巴的希望自己能夠得到錦勝天的寵愛呢？眾位妃嬪都有些不知覺的僵直了身子，垂下頭掩飾著眼里的期盼，唯一例外的可能是花婉蓮了，身為嬪嫦的她，自知這樣的場合自己身份地位，不敢奢望了。
“和妃，朕送你回宮吧！”還未待得眾人開口，錦勝天率先站起了身子，對還未回過神的和妃笑了笑。這一笑可謂是“顛倒乾坤”，和妃銹珠連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站起來走到錦勝天身邊的。
只听見一旁等候小阮子一聲抑揚頓挫聲音︰“皇上擺駕納蘭宮——”
那聲音在錦慈宮上空久久回蕩不去，伴隨著眾位妃嬪失望的目光，錦勝天協同和妃銹珠離開了。
眾位妃嬪也只能收回念念不舍的目光，一一向皇太後和柳太妃告別，此刻已至夜晚，卷起了一陣陰冷的風，讓人莫名覺得寒顫，眾人裹緊了披風，在近身婢女陪同下，走回了屬于自己的寢宮，這一晚，斜風細雨……
將軍府——
“郡主，你好歹吃一點，你已經一天未曾進食了。”丫鬟小娟端著食盤，關切的望著軟榻上哭得稀里嘩啦的人兒——錦沐屏，卻不敢上前。這是自今晨從恭無極廂房回來之後，自己第四次端著食盤，都被郡主發泄的扔走。從小到大，未曾見過錦沐屏如此失常，她知書達禮，她溫婉可人，可如今，仿若一切都不復存在了，除了一直不絕于耳的嚶嚶哭泣之外，錦沐屏將廂房內能砸的東西，就砸了一地，滿屋碎片，看上去狼狽極了。
“出去，出去……”錦沐屏雙手捏成粉拳，不停的捶打著床沿，依舊埋著頭。
&bp;&bp;&bp;&bp;“哎……”小娟在心底無聲的嘆息，又為主子感到不忿，明明是皇上賜婚，明明是將軍府的正牌夫人，卻偏偏鬧得自己跟受委屈的小妾，而那恭無極，原本就是大錦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妃娘娘，偏偏要不倫不類的到將軍府來和主子爭寵。
一邊搖頭，一邊端著食盤往門外走去，卻冷不丁的撞倒一個壯實的身子，她驚訝得抬起頭，結結巴巴的說道︰“將……將軍，奴婢參見……將軍！”
聲音不大，卻讓軟塌上的錦沐屏听了個一清二楚，她停止了抽泣，繃緊著身子，卻一動也不敢動。他來了？是真的嗎？
打從自己嫁入這將軍府開始，他就從未踏入過自己的廂房，如今為何而來呢？
“出去吧！”司馬長風面無表情的揮手遣退了忠心的小娟。身為婢女，這既然是將軍府，自己又豈能不從，她一步三回頭，望向錦沐屏的地方，見到她一動不動，最終到門口之後，也只能無奈的關閉了廂房大門。
“菩薩保佑，郡主可以苦盡甘來，將軍可以回心轉意。”一出了廂房大門，小娟雙手合十，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語。
面對司馬長風的出現，心慌意亂的豈止是身為婢女的小娟呢？當大門被合並之後，錦沐屏繃緊的身子更顯得僵直了。除了自己一顆心小鹿亂撞之外，她只感覺到自己的血氣上涌，一張小臉埋在床榻之上，卻早已經是漲得通紅。
“我來是告訴你有必要知道的真相。”司馬長風自顧坐在圓桌旁，一雙眼楮目不斜視，盯著窗外，聲音猶如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啊？”在錦沐屏面前，他第一次用了“我”字，讓人感覺不再那麼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這個轉變，讓錦沐屏騰地坐起了身子，一雙眼楮雖然紅腫，卻目不轉楮的盯著司馬長風。
“你或許也收到了消息，從此之後，這里不再是將軍府了。”司馬長風還是維持著這個動作，依舊是不急不徐的述說著︰“明天之後，司馬長風將自立為王，不再是大錦國的將軍。”
“啊？”前一聲驚呼隱藏著竊喜，而後一聲驚呼亦然是驚嚇了。錦沐屏不顧向來對司馬長風的膽怯，往前踏了幾步，近距離居高臨下的望著司馬長風，眼神中寫滿了難以置信，小嘴微微開啟，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今日來，是想還你自由之身。”司馬長風不再用本將自稱，原來並非是縮短了和錦沐屏的距離，而是他已經放棄了大錦國將軍的身份。他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感**彩，說道︰“你我的婚約，原本是大錦國皇上之命，所謂皇命不可違，司馬長風不得不將你迎娶過門，事已發展至今，一切都構不成任何威脅了。加上司馬長風是大錦國的叛臣，而你是大錦國八王爺的掌上明珠，論身份地位，都實在不相匹配。好在我與你只是有名無實，如今派人護送你回到大錦國，也不算是‘休妻’，也希望你能早日覓得幸福。”
“不——”司馬長風話還未落音，就惹得錦沐屏情緒激動的反駁，一張小臉由通紅瞬間變得煞白。
&bp;&bp;&bp;&bp;面對著情緒激動的錦沐屏，司馬長風連眼珠也不曾轉動一下，說道︰“莫非你希望也背負上‘通敵賣國’的罪名？”
“不是的，不是的！”面對司馬長風的詢問，錦沐屏慌亂的搖頭，卻又不知道自己要表達什麼。
“郡主！”司馬長風總算是將目光落在這個可憐的女人身上，見她雙眼通紅，臉色煞白，憔悴不堪的模樣，發出一聲嘆氣，包含著幾許不忍之意，頓了下才說道︰“前塵往事，忘記了未必是壞事。”
“不——”竭力斯底的吶喊出聲，錦沐屏失去了昔日的端莊。
“夜深了。”甩下這句話之後，司馬長風就站起了身子，徑直往門口跨出去。
錦沐屏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竟然沖到司馬長風面前，伸開雙臂擋住他，眼神和他對視，質問道︰“將軍可是沖冠一怒為紅顏？”
司馬長風也不躲避這個女人的質問，嘴里吐出幾個字︰“這一切與郡主無憂，收拾好行李之後，派人通知我”
“我不會走的，我不會走的。”錦沐屏無力的垂下張開的雙臂，嘴里喃喃自語︰“嫁入司馬家，是我錦沐屏一生的事情，我生是司馬家的人，死是司馬家的魂，你不愛我，但是我愛你，到了生死相隨的地步。”
這番動人的表白，無法打動司馬長風堅如壁石的心，在錦沐屏垂下雙臂的同時，他已經越過他的身子往門走了出去。
小別院——
夜深了，司馬長風從錦沐屏廂房出來之後，並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居所。踏著有些沉重的步伐，向一公里開外的小別院走去。
“咚，咚，咚……”一下接著一下的木魚撞擊聲顯得極為有規律，微弱的燭光之下，跪倒在地的老夫人顯得虔誠又有幾分蒼老。
“娘——”司馬長風駐足在門外，靠著門柱，輕聲喚了一聲。
“畜生，你舍得來了嗎？”老夫人霍地站起身子，轉過頭，怒目而視，但見到老夫人臉上已經是淚痕一片。
“娘，長風不孝，讓你擔心了。”司馬長風疾步沖上前去，扶住老夫人的走，往一旁的椅子上走去。
“為娘是怎麼教育你的，你竟然‘謀反’了，你可對得起你死去的爹爹。”老夫人右手握拳，不停的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是長風不孝。”司馬長風不做任何辯解，低著頭認錯。
“為娘的說過你多少次了，為了那樣個女人，你竟然不惜毀掉你爺爺，你爹爹三代積下的英明，你讓為娘死後哪有臉見他們啊？”一聲一聲的反問，老夫人忍不住劇烈的咳嗽起來。
“娘！”見到老夫人動怒後面色青白，司馬長風才有些忙不迭是的替她揉揉後背。
“當听見軍營消息傳來，說你和大乾國一戰大獲全勝，但是你卻滯留在大乾國國土，我就知道你動了謀反之心。”老夫人稍微平息了一下喘息，又忍不住指責起來。老夫人雖然是官宦的千金小姐出生，但隨著老將軍司馬毅早年走南闖北，出征沙場，這調兵遣將縱然不會，也是見多了，司馬長風又是她的親生骨肉，對于他的舉動，自然是猜了十足十。
&bp;&bp;&bp;&bp;面對老夫人一聲聲的指責，司馬長風始終垂低著頭。“你到是說話啊！不懂得為自己辯駁嗎？”見司馬長風始終一言不發，老夫人更感到揪心。
他該如何辯駁呢？老夫人的猜測的確沒錯。和大乾國一戰之後，趁著對方打亂之際，司馬長風利用獲得的軍事分布地圖，長驅直入，逼得大乾國毫無招架之力，在眾位將士的齊聲吆喝之下，大乾國君主不得不割讓部分城池，才算平息。
而獲得大乾國城池之後，又在大乾國俘獲了不少戰士，眾人見司馬長風驍勇善戰，也都半推半就中投靠了他的麾下，趁著兵強馬壯，士氣正高，他輾轉到另一鄰國大坤國，趁著對方毫無防備之心，一時間殺了一個落花流水，又是不少戰士投靠到他麾下，逼迫著大坤國君主同樣割舍城池，這才折返回到原本大錦國的西邊要塞之處。
這些年來，司馬長風深得民心，不少受不了的百姓都內心里擁護他為王，只可惜他剛正不阿。
“你走吧！娘老了，管不了你了。”老夫人見司馬長風不為所動的面容，不禁是又氣又惱，推了他一下。帶有幾分哭腔的說道︰“留這樣一方天地給娘親吧，娘親就守著司馬家族的正氣而活下去，讓娘在這里，誦經念佛，沒事就別來打擾了，讓娘為你的罪孽贖罪。”
“娘——”司馬長風出現了有些悲涼的神色，調轉頭看向老夫人，卻見她閉緊雙眼，右手虔誠的撥動著佛珠。
司馬長風無奈的站起了身子，踱步到佛堂的另一端，這里供奉的是司馬家族世世代代的神位牌，司馬長風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這個舉動終于讓老夫人睜開了眼楮，眼里淚花閃動，不知道是怒還是傷心。
“爹，孩兒長風不孝，污蔑了你的英明。”司馬長風聲音不高，卻讓老夫人也听得一清二楚︰“長風雖然不能做一個‘忠臣’，但是長風也時刻不敢忘記爹教誨，長風會守護這些受苦的百姓們，長風希望天下如爹所願，最終都是一方樂土。”
話說完之後，司馬長風扭頭再看了一眼一旁的老夫人，見她依舊是喃喃自語的撥動著佛珠，心遂地有些疼，那是一種無人能懂的落寞之情，他聲音低下去了幾分，說道︰“娘早日休息，長風走了。”
當老夫人睜開眼楮的一刻，司馬長風已經關閉了別院大門，迎著今晚的斜風冷雨，一個人靜靜的走回府邸之中。
他背著雙手，一邊慢慢的行走在這條通往府邸的林蔭小道上，一身黑衣讓他與夜色混為一體，今天之後，大錦國再無司馬長風這號人。而高高在上的郡主錦勝天，明天之後也將受到生平最大的恥辱。
大錦國的西邊要塞，將不再屬于大錦國所有，想到這里，司馬長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憶起他坐在馬背上對落荒而逃的大乾國君主說提出的條件，放你一條生路，割讓三座城池。呵，司馬長風注定是無情無愛的冷血，只是內心里，有一個女人顛覆了他生命的一切，到今日他依舊無怨無悔……
&bp;&bp;&bp;&bp;“嗚，嗚，嗚——”一聲長過一聲的號角響起，在四月初九的黎明破曉時刻，打破了原本的靜謐，而整個將軍府的侍衛齊齊聚集，眾人手握大刀，亦然就是蓄意待發的模樣。
司馬長風面色凝重的登上了台階上，回轉身子，用不同于尋常的點將口吻說道︰“眾位將士，司馬長風自今日開始不再是你們的將軍。”
“嘩——”縱然是訓練有素的侍衛也不禁面面相覷，不知道為何高高在上的將軍會如此反常。性急的侍衛們，甚至高呼吶喊︰“誓死追隨將軍。”
“停——”司馬長風抬高右手，控制了這稍顯有些混亂的場面，潤潤口，帶有幾分無奈的說道︰“司馬長風辜負了眾位將士的追隨，從今往後不再是大錦國的將軍，而將在這里自立為王，立國為‘百樂國’，希望在這里，百姓安居樂業。”
不過就是一楞之下，眾位將士齊聲高呼︰“吾皇萬歲。”亦然在他們心中，司馬長風的舉動絕非離經畔道，而是眾望所歸，輔佐在司馬長風左側的杜任，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盯著司馬長風的目光流露出無限崇拜。
“眾位將士。”司馬長風再次抬手制止了眾人的擁護，他沉聲說道︰“你們都是屬于大錦國的勇士，你們的家人都在大錦國國土之上，我怎麼能忍心讓你們在戰場上誅殺自己的同胞呢？你們願意回到大錦國之上，願意追隨大錦皇上，司馬長風絕不阻攔。”
司馬長風平日里在眾位將士中是何等威望，此話一出，眾位將士竟然齊齊跪倒。不約而同的齊聲高呼︰“我等願意追隨將軍，我等願意和家人一起長居‘百樂國’。”
這恐怕是史上最為蹊蹺的叛變，由大錦忠臣變為逆臣，由逆臣再自立為王，司馬長風的身份變化不過就是兩三天的時間，追隨他出生入死的眾人依舊義無反顧的追隨。司馬長風長嘆了一口氣，面色變得更加凝重︰“司馬長風謝過眾位將士的信任，我想大家保證，在‘百樂國’，每一位百姓都能夠安居樂業。”
“霍霍霍！”眾位將士右手握著大刀，齊齊的向天空中高舉，第一縷破曉的晨光正巧映襯在數十萬的刀刃之上，一時間寒光閃閃，氣勢十足。
點將完畢之後，司馬長風跨下台階，匆匆往將軍府側門方向而去。杜任盯了一眼司馬長風隨行的方向，甚至了然的露出一個笑容，招呼著眾位將領各自尋兵。
“砰砰砰——”極輕的敲門聲，讓床榻上的恭無極睜開了眼楮，剛才號角集合之聲遠遠傳來，就讓她已經醒來，此刻天色尚早，是誰會來打擾她呢？
“請進！”一邊撐起身子，抓過一旁的披肩，順勢起了身子，恭無極一邊往門口走去。
“吱呀——”門被推開了，司馬長風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
“將軍？”恭無極有些難以置信的呢喃了一句。從五六日之前，司馬長風將她從天牢中救走之後，就一直未曾在她面前出現過，見他面色凝重，那種道不明的陌生感更強烈了幾分。
“從今往後，將軍這個稱呼，就不再屬于這里。”司馬長風自顧走到了屏風後的圓桌前桌下，銳利的目光快速的從房間內掠過，最終落在恭無極有些心虛的臉上，輕聲問道︰“這幾天無極生活得還好嗎？”
&bp;&bp;&bp;&bp;“啊？”恭無極朱唇微微開啟，一聲呢喃的驚訝溢出唇邊。司馬長風一聲久違的“無極”讓她怦然心動，曾幾何時，這個故作冷漠的男人，終究是認輸了，柔聲的問候里包含著絕不亞于昔日的聯系，反而司馬長風開門見山那句將軍稱呼不再屬于這里，她竟然變得充耳不聞。
“坐！”司馬長風拍了拍身旁的圓凳，示意恭無極入座，順手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頂，目光里包含著無限柔情。
“將，將軍，所來何事？”恭無極捧著小巧的白玉杯在掌心，垂低著頭支支吾吾的發問。司馬長風對她失而復得的寵愛，讓她受寵若驚，到這一刻，她才明白，止于司馬長風的各種復雜情愫，絕非是三言兩語能夠言明的。
“將軍這個稱呼，從今日開始就沒有用武之地了。”司馬長風盯著恭無極的眼楮，再一次用肯定的語氣說道︰“今晨，司馬長風集合所有將士，告訴他們今後的生活之所就是長風所創造的‘百樂國’，在這里，沒有苛捐雜稅，百姓安居樂業。”
恭無極到抽了一口冷氣，瞪圓了雙眼，怔怔的盯著司馬長風，聰穎如她，豈會听不明其中的意思，司馬長風竟然謀反了。
“無極是在擔心大錦國皇上？”將她的表情悉數瞧在眼中，司馬長風壓低音量直言發問。
“不。”恭無極搖頭，有些不知所措的盯著自己的衣擺，此時此刻，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心噗通的跳得慌亂。
司馬長風徑直的站起身，背對著恭無極踱步道窗欞前，他伸手推開了窗戶，一股混雜著清晨特有的泥土清香就撲面而來。司馬長風微微閉氣了雙眼，似乎頗為享受此刻的安靜，良久之後，才听見他自言自語的聲音傳來︰“司馬家族世代忠良，長風此舉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給百姓安居樂業的一方天地，或許真是我自私的借口，攻奪城池，自立為王，長風並不稀罕這片江山。背負著忠良世家的擔子，長風的‘反’是大逆不道，所以就以先父臨終前讓長風肩負‘黃土坡’上百姓的擔子作為借口，真正司馬長風要的……”
說道這里，他猛地轉過身子，直愣愣的盯著恭無極故意逃避的雙眼，一字一頓的說道︰“只是為了讓無極能夠真正留在長風身邊，雙宿雙棲，就此一生。”
“我？”恭無極從不知道自己腦海有這麼混亂的時刻，從司馬長風猛然的轉變，到獲悉他謀反的消息，再听他親口承認，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這個紅顏禍水，她只感到心亂如麻，有種某名委屈想哭的沖動。
兩個男人，一個或許因他而亡國，一個又因他而立朝。這一切莫非只是宿命？她只感覺到胸口有種微微涌動的溫熱之感。
“長風軍務纏身，只是趁著清晨時光，親口告知無極這個消息。”司馬長風說道，交代完畢之後就走了出去。
“這是怎麼了？”恭無極有些無力的退回到床榻邊沿，竟然一個重心不穩就跌坐了下去。她順著胸前涌動的溫熱之感，掏出一直貼身而藏的定國龍珠，只感到這原本晶瑩剔透的珠子，竟然泛起了一層灰白的霧氣，耳畔回響起千年巫師童行的話，莫非這是錦勝天亡國的訊號，也是大錦國因果輪回的報應？
&bp;&bp;&bp;&bp;大錦國正欒殿——
“咚，咚——”大錦國的鐘聲被敲響，這略顯有些沙啞的聲音，回蕩到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一眾文武大臣，齊聚在正欒殿，眾人埋首低頭，如臨大敵，而身為一國之君的錦勝天也正襟危坐，神色凝重。
此刻的靜謐，是連蒼蠅飛過也能听見的。“姚琨，將你今日從邊塞傳來的消息，轉述給眾位大臣們。”錦勝天沉吟著開了口。
“是！”姚琨對著錦勝天恭敬的鞠了一躬，踏下來正欒殿的幾層台階，向眾人說道︰“原我大錦國駐守西邊要塞的將軍司馬長風，在前兩日和大乾國戰役之中，掠奪了不少大乾國、大坤國的土地，跟著駐守在大錦西邊要塞之處，自立為王，成立了‘百樂國’。”
“嘩——”只剩下眾人倒抽冷氣的聲音，今晨皇宮內響起了集合眾位要臣的鐘聲，大家都預感到有事情發生，一些有過作戰經驗的武將暗地里都猜測著司馬長風的謀反，誰知道竟然成真了。原本文武百官都只是想著熱鬧，抱定置身事外的態度，可惜現在眼看著亡國之禍，眾人只感到冷汗直冒，手足無措。
“現在，朕想問眾位愛卿，誰願意帶兵出征，替朕手刃這逆賊。”錦勝天冷冷掃過眾人，溢出口的聲音讓人不寒而顫。
“這……”這關頭沒人看說話，面面相覷之後又都垂下了頭，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皇上派往戰場。
“皇上。”眼看著又要陷入沉默，刑部侍郎楚濂偉站了出來，說道︰“皇上，以臣愚見，現在兵權實力能夠跟司馬長風這逆賊對抗的，只有北邊大元帥溫如軒和駐守南邊的安樂王聯手才行。”
錦勝天橫了一眼楚濂偉，喉結動了動，卻沒有出生反駁，眾位朝臣也沒人敢出聲附和。楚濂偉雖然未有行軍作戰的經驗，但是此刻的分析的確是合情合理。
“除此之外，眾位愛卿可還有良策？”錦勝天壓抑著怒火問道。
“臣等以為楚侍郎的話有理。”朝中有幾位老臣出聲附和了。
“啪——”錦勝天再也忍不住的將桌案上的奏折迎面扔了出去，站起身子，手指著剛才附和的幾位朝臣，斥道︰“除了貪生怕死之外，你們還為大錦國做過什麼？”
見到錦勝天的怒氣，沒人敢去頂撞。“啪——”錦勝天將右手狠狠拍了一下桌案，瞪圓了雙眼，說道︰“沒人出馬，那麼朕就御駕親征。”
“荒唐！”還未等眾臣反駁，自大門外傳來的聲音就讓眾人側目。並肩進入的是當朝的四王爺和八王爺。眾位朝臣猶如見到救星一般，齊聲向兩位王爺問安。
“退下吧！”八王爺對著眾人揮揮手，說道。眾人見錦勝天仍是怒火中燒，也不管此刻的君臣之禮，竟然頃刻之間魚貫而出，竟然有幾分倉皇而逃的狼狽。
“皇上發怒是于事無補，事到如今想想如何收拾這爛攤子為好！”四王爺毫不留情的指責道，面對著錦勝天自顧的坐了下來。
“四皇叔，事到如今你可有解決之道？”錦勝天硬著頭皮開口發問，四王爺此刻表現的臨危不亂，讓他仿若抓住了一線生機一般。
&bp;&bp;&bp;&bp;“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治國之道，要懂得防範于未然。”四王爺淡淡的開口，語氣里是對錦勝天的不滿，即便是身為九五之尊的錦勝天此刻已經示弱，也不忘逮著這個機會好好訓斥一番，在四王爺眼里，這個皇上是不稱職的。
“四皇叔教訓的是！”錦勝天不敢反駁，瞟了一眼八王爺，卻見到他向來如笑面彌勒的臉，也是愁雲密布，錦勝天心里一個咯 ，莫非事情比自己此刻想象的還要嚴重？
“你為何沒同意楚濂偉的看法？”四王爺總算是開了口，卻是一句反問。
“司馬長風用大錦國的兵馬掠奪了不少大乾國和大坤國的城池，此刻這兩國恐怕也是恨大錦入骨。”錦勝天不自覺的抿緊了下唇，說道︰“此刻如果將溫如軒和錦軒輊兩人聯合起來去對付司馬長風，勝算固然增加。但是朕擔憂的是顧此失彼，大乾國和大坤國趁機進攻，那麼大錦國將腹背受敵。”
“嗯！”四王爺听完錦勝天的分析，撫著胡子點點頭，看得出這番說辭，他相當滿意。
“皇叔認為呢？”這明里詢問，暗里抬舉的話，久經沙場的四王爺豈會听不明呢？他睨了一眼錦勝天，瞧著身為天子的錦勝天失去了平日里的威風，眼神閃了閃。
“皇上對大錦國目前的形勢到看得十分通透。”四王爺直接的說道︰“大錦國經司馬長風這樣一折騰，國運受損，如果大錦國此刻不出兵迎戰，解決這逆臣，讓普天下百姓何來安全感。可是南北兩邊要塞目前真是危機時刻，看來本王這幅身子骨還要再戰沙場了。”
“四皇兄！”八王爺立刻出聲打斷了他的話，掃了一眼同樣楞在一旁的錦勝天，沉聲說道︰“皇兄，你畢竟年事已高。”
“哼，莫非現在還有解決之道？”四王爺橫了一眼八王爺，略有些氣惱的說道。
“以本王愚見，皇上所言御駕親征也並非是下策，要知道對于大錦國此時來說，民心所向，萬眾齊心才是正道！”八王爺雙手合十，一張臉上寫滿了虔誠。
此話一出，錦勝天到是默不作聲，四王爺卻料不到他有此一舉，瞪大了眼楮牢牢的盯著他，最終也只是無奈的長嘆︰“唉！”
“好，就由朕御駕親征，替大錦國平息這場戰亂。”錦勝天捏緊了拳頭，目光中迸發出一抹堅毅的色彩。
“皇上！”四王爺有些急促的打斷了他，說道︰“此事非同小可，司馬長風出生武將世家，征戰沙場多年，驍勇善戰，可謂用兵如神！”言下之意，錦勝天此行危險極大。
誰知道此話一出，反倒是激起了錦勝天的好勝之心，只見他眉頭深鎖，一字一頓的說道︰“成王敗寇，朕和司馬長風，也真正要在沙場上一較高下了。”
听聞此言，四王爺和八王爺彼此對視一眼，頗有些無奈，最終只是搖頭。大錦國君王御駕親征的事情已經敲定，那麼結局是當朝天子勝利？還是逆賊注定是落荒而逃？舉國上下有多少雙眼楮瞧著，錦勝天緊緊的捏緊了拳頭。
&bp;&bp;&bp;&bp;四月的天氣，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陽光明媚，偶爾也會有霎那陰霾出現，這反復的天氣猶如讓人猜不透的世事變幻一般。原本屬于大錦國西邊要塞的將軍府，這幾天搖身一變稱為了“百樂國”的皇城，四周都被大興土木。
而身為百樂國的新君王，司馬長風這兩天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時常一個人背著手，沿著府內的城牆慢慢的行走。目光穿越過忙碌的工人，似乎滿腹心事，偶爾還會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皇上——”正當司馬長風站在一處假山環繞的廊亭之前，眺望著前方，卻听見了身後響起了狂奔而至的腳步聲。自立為王之後，昔日將軍的城府已經變了，但是司馬長風卻還是有些不自然的蹙眉，他轉過身子，看著一路有些氣喘的杜任，低聲發問︰“何事呢？”
“皇上，在大錦國的探子傳來消息，據說大錦皇上錦勝天打算御駕親征。”杜任的神色里有意思窺探，他並不擔心司馬長風和錦勝天正面交鋒的勝算，就怕他顧念昔日君臣之情。
“既然來了，豈能躲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司馬長風的神色不見有異，輕聲說道。
“那屬下這就傳令下去，各將領要加緊操練，不可馬虎行事。”得到司馬長風應戰的肯定答復之後，杜任顯得有些興奮。
“嗯。”司馬長風依舊只是平靜的點頭，似乎自己只是置身事外一般。順著司馬長風專注的目光瞧去，卻見到一名縴細的女子，正沿著花園中的假山林木行走，仰著面孔望著蒼天，臉上綻放出純真的笑容。
“屬下不打擾皇上和無極姑娘相聚的雅興了。”看著司馬長風原本平靜的煙波里驟然聚起的憐愛，杜任知趣的拱手退下。
還未等杜任的身影從面前消失，司馬長風就邁開步子往恭無極所在的方向走去。這里原本是將軍府的後花園，平日里也是司馬長風晨起練功的地方，都知道司馬長風的性子喜靜，平日里奴婢也不敢前來。
“無極！”司馬長風出聲叫道。
恭無極回過頭，淡淡勾起一抹微笑，口吻有些陌生和恭敬的問候道︰“皇上也來了。”
“叫我長風！”司馬長風緊蹙眉頭，身子也往前欺進了一大步。自恭無極嘴里叫出來一聲“皇上”，讓司馬長風感覺百般不是滋味。
恭無極依舊只是淡淡的笑了，她徑直說道︰“呆在廂房里有些百無聊賴，趁著今日陽光明媚，出來曬曬心情也不錯。”
司馬長風似乎並沒有听懂她畫外之音的感慨，抬起頭，盯著樹枝上的並排站立的一對鳥兒怔怔出神。
“呼呼——”沒由來的掛起了一陣大風，受驚的鳥兒撲騰著翅膀望著更高處的天空飛去，司馬長風這才抽回有些游離的眼神，望了一旁不解的恭無極，甚至感慨的說了一句︰“哪怕可以坐擁江山，都不及一對鳥兒這樣自由，既可以比翼雙飛，又可以自由翱翔。”
“你有心事？”恭無極低聲問道。
司馬長風凝視著恭無極的面容，也不再跟他較真所謂的稱謂，沒由頭的問了一句︰“如果我和錦勝天即將要對陣沙場，無極希望誰能旗開得勝？”
&bp;&bp;&bp;&bp;恭無極萬料不到司馬長風如此**裸的發問，剛才還有的愜意瞬間凝固，眼里隱隱閃過一抹心虛。
她這具借助在恭無極軀體里的異世靈魂，驀然間發現原來這兩個男人竟然在心里有著不相伯仲的地位。從一開始認識錦勝天開始，她打骨子里嘲弄著這個將宮闈女人操控在掌心的男人，但是這一年里一波三折的故事，她知道這個男人是另有隱情，即便談不上情根深種，卻早已不可自拔的沉淪。
而司馬長風呢？這個從異世就駐扎在自己夢境中的男人，打從初見開始，他就給予到她無微不至的疼愛，甚至乎為了她，不惜背負上千古罵名，這樣的一段情愫怎能讓她無動于衷？加上這具原本屬于恭無極的身子，總是莫有來的對司馬長風產生親切之感。
“還記得你對無極說過，如果普天之下沒有戰亂，百姓就可以安居樂業。”恭無極閃爍的眼神終于凝聚起來，她有些遲疑的望向司馬長風，避而不談這個話題。
“無極是怕長風會傷害到錦勝天嗎？”司馬長風沉吟著問道，語氣里有著小心翼翼。
“不。”恭無極輕輕晃動了腦袋，連自己也不知道脫口而出的話是不是代表了本意︰“我不想看見你們兩敗俱傷。”
“哈哈哈……”出其不意的，司馬長風竟然笑了起來，恭無極看得出，打從和司馬長風相識以來，她鮮少見他笑得如此真切，那麼笑意抵達到眼底。司馬長風盯著恭無極的雙眼，很慎重的說道︰“無需無極求情，我也會放錦勝天一條生路，一日為君臣，雖無緣終生為君臣，但是司馬長風也做不到無情到可以手刃昔日君王，這千古罵名，司馬長風還背不起，我之所以會和錦勝天沙場對戰，長風只向他索取一物，並且交換一物。”
“嗯？”恭無極示意不解，但是听聞了司馬長風的話語，知道她有意放錦勝天一馬，又略感寬慰。
“長風要錦勝天的一紙休書，從此無極不再是所謂大錦國的國妃，長風可以堂堂正正迎娶無極過門。”司馬長風說得格外的認真，眼底布滿了深情，這個男人對恭無極用情至深。頓了一下，看見恭無極泛起紅暈的臉頰，才又轉過了話題說道︰“同時，長風要退還一物給錦勝天，當年他以君王之尊將沐屏郡主賜婚于我，這一年來，我對沐屏郡主毫無逾越之舉，現在完璧歸趙。”
恭無極心里只感到一陣悲涼，為了錦沐屏這個可憐的痴情女人。但是她這次卻只猜對了一半，對于錦沐屏，司馬長風固然是毫無感情，但是要將這個女人退回到大錦國，卻是因為司馬長風不屑于錦勝天當年賜婚的擺布。這同樣是一個驕傲自大的男人，這番話，他隱在心里。
“錦勝天現在應該在西行的路上，算算日子，估計明日午時就會抵達。”司馬長風抬起頭，望著剛剛飛走後又停留到更高樹杈上的鳥兒，喃喃自語的說道︰“長風會親自率軍應戰，屆時我會將無極帶在身邊，戰場刀光劍影，但是長風不會讓無極受到傷害的。”
恭無極不解他的做法，行軍打仗不是但求到一心一意的專注嗎？為何司馬長風會有這樣的打算。原來司馬長風還是有絲忌憚當初錦勝天上演的君臣奪妃伎倆，所以甘願冒險將恭無極帶在身邊。看來恭無極認為錦勝天的城府是自己猜不透的，不過司馬長風的心思如果不願意說，她更不了解，較之錦勝天來說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之處。
&bp;&bp;&bp;&bp;“我……”恭無極張口欲發問，卻見到自司馬長風身後狂奔一名隨從，霎時間只能止住話題。
“啟稟皇上，眾位將士已經在五里外的平原聚集。”這名將士恭敬的對司馬長風說道。
“無極，長風有要務纏身。”司馬長風對著來者點點頭，又側過頭對恭無極說道。看得出接下來他要處理的事情一定很重要，否則司馬長風不會明知道恭無極滿腹疑問也徑直離開。
這一晚，恭無極輾轉難眠，滿腹心事。在還未破曉的黎明時刻，就听見府邸響起了一陣陣訓練有素的腳步之聲，接著是馬嘶長鳴。
“吱呀——”恭無極所居住的廂房門被推開了，端著銅盆而進入的丫鬟秋兒，有些怯生生的開口叫道︰“無極姑娘，秋兒奉皇上之命來伺候你起身。”
“為何這麼早呢？”恭無極假意揉揉惺忪的眼楮，裝著不解的詢問道。
“秋兒不知，只是皇上吩咐秋兒伺候你梳洗完畢後就送你入大殿。”一邊說，秋兒一邊扯過披肩裹住恭無極的身子，這原本已經是四月天了，清晨的寒意卻有些反常的刺骨。
“嗯。”恭無極點點頭，知道秋兒說的也是實情。只能任由她替自己梳妝打扮，秋兒從捧著的錦盒中取出了一件金色華麗的衣衫替她換上，又將她披散的頭發纏繞在指尖，不消一會功夫就挽出了一個別致的流雲髻。
“無極姑娘，你好美！”秋兒一邊扶著恭無極的流雲髻，一邊替她插入一個五彩羽毛做成的發釵，望著銅鏡里恭無極傾城的容顏，秋兒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
“無極姑娘！”正當恭無極還未開口作答，廂房門被撞開了，杜任見到正在銅鏡前梳妝打扮的恭無極，才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不得不躬身行禮說道︰“屬下魯莽，請無極姑娘恕罪。”
“杜首領太過謙了。”恭無極站起了身子，目光掠過杜任的臉龐，從他跳躍的眼神中似乎嗅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見到恭無極的窺探，杜任有些警覺的側過臉龐，這一幕兩人心知肚明，卻都不予點破。
“皇上正在大殿等無極姑娘呢！”杜任做出了一個恭請的手勢，直言說道。
“走吧！”掃了一眼窗外依舊處于黑暗的天空，恭無極帶有幾分無奈的說道。
跟隨著杜任的步伐，恭無極的目光有些止不住的四處打量。這幾日的大興土木，讓原本的將軍府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雖稱不上氣勢恢宏，但已經形成了皇家的規模。
“無極——”當恭無極出現在大殿之上，司馬長風踏步到自己跟前，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雙手，壓低聲音說道︰“一切都有長風！”
“嗯。”恭無極微微閉起了眼楮，點點頭。司馬長風這句話對她有著奇跡的安撫力量。
“出發！”司馬長風氣聚丹田，一聲吶喊之下，眾位將士齊聲高呼。
司馬長風攔腰抱著恭無極，躍身上了愛馬“追風”，只感覺到耳邊呼嘯而過的風，剩下的還有一顆噗通跳動的心。
“追風”不愧為名駒，行了大半個時辰，還是不見速度消退。就這會功夫，第一縷晨光穿破了雲層，照耀在恭無極的身上，金色華麗的衣衫讓人覺得有些眼花繚亂。
&bp;&bp;&bp;&bp;恭無極也不知道就這樣一路馳騁了多久，她抬眼望去，原本一望無垠的平原不遠處出現了黑壓壓的人群。領頭的人一身黃袍加身，除了錦勝天絕無二人。
“停！”相距十丈開外，司馬長風與錦勝天兩人不約而同的勒停了馬匹，隔空對視。
同樣出色的男人，還是第一次正面為敵。錦勝天英挺俊朗，司馬長風氣宇軒昂，今時今日在沙場相見，錦勝天卻略遜一籌，畢竟喊著金湯勺出生的九五之尊，英挺之中隱藏不住一絲奶油書生的俊美，而司馬長風久經沙場，英明神武，多年來帶領眾將士出生入死早就成了他們心目中的戰神。
恭無極微微蜷縮了一下身子，感受到她細微的舉動，司馬長風摟住自己的雙臂也更縮緊了幾分力道。眼看著兩人相對而視，身後都是千軍萬馬的擁護，一觸之下就是蓄意待發的狀態，兩人的目光里都隱藏著一絲戒備。
“皇上別來無恙吧？”司馬長風率先開口，語氣竟然是談論天氣一般的雲淡風輕。
“百樂國的皇上，竟然會和朕敘舊？”錦勝天勾起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卻見到眼底的神色更顯得冰冷了幾分，他問道︰“請問你是以昔日大錦國司馬將軍的身份，還是以百樂國君王的身份呢？”
“呵呵。”司馬長風扯動嘴角，也只是干笑兩聲︰“皇上無需如此介懷，一日為君，雖無緣終生為君，昔日情分，司馬長風還是不敢忘本的。”
“哈哈哈。”出其不意的，錦勝天突然仰天長笑起來，說道︰“百樂君王，你可是大錦國的逆臣，今日你給朕說，你不曾忘本？那為何要掠奪大錦城池？”
“皇上，事已至今，司馬長風說再多也只是推托之詞，又何苦呢？”司馬長風語氣里帶有幾分無奈。
“哈哈哈。”錦勝天又再一次仰天而笑，這一次笑聲里竟然隱藏了幾分淒涼，猛然間他右手抬起，指著靠在司馬長風胸前的恭無極，喝斥道︰“可是為了這個女人？”
“皇上，君臣塵緣已盡。司馬長風也不算虧欠你！”司馬長風說道這里，竟然無奈的閉起了雙眼，像是要隱藏著不被人瞧穿什麼。
“多說無用！”錦勝天將手中長劍拔出，只見到陽光下寒光一閃，距離錦勝天身後的將士們就開始勒馬上前。
“皇上。”眼看著司馬長風無動于衷的模樣，距離數尺開外的杜任忍不住圍到了錦勝天的身旁，見這番場景，司馬長風身後的千軍萬馬也有些按捺不住，紛紛拔出了長劍，一時間，金屬撞擊的刺耳聲音不絕于耳。
“停！”司馬長風出其不意的抬起了手臂，止住了眾人的舉動。司馬長風是何等威風凜凜，這氣聚丹田的一聲吶喊，霎時間讓空曠的燎原都靜了下來。
“皇上，司馬長風不願與你沙場為敵。”司馬長風對著錦勝天說道︰“司馬長風今日希望和皇上一物換一物。”
“莫非你打算將掠奪的城池還給朕，條件就是你懷中的女人？”錦勝天眼神精光一閃，看不出是喜還是怒。
&bp;&bp;&bp;&bp;“關于無極和司馬長風的過往，皇上想來也是知情者。一紙休書的要求，也是人之常情。”司馬長風低下頭，望了一眼懷中的恭無極，眼神里止不住的泛起無限柔情。可惜此番情境之下，緊繃著身子的恭無極卻感受不到。
“恭無極乃其父恭天行獻給朕的，被朕封為大錦國堂堂國妃，一紙休書，豈不是荒天下之大謬。”錦勝天也盯了一眼恭無極，既不點頭同意，也不做抗辯之爭。
“如果皇上執意如此固執，司馬長風也不再為難。”司馬長風揚起寬大的黑色披風，將恭無極包裹了起來。遞了一個眼神給一旁等候的杜任，隨機揚聲說道︰“司馬長風還是退一物給皇上。”
說話間，一輛稍顯有些簡陋的馬車，緩緩的奔至到前面，塌下馬車的正是錦沐屏主僕二人。
“皇上，司馬長風這段婚約是你當日親自賜婚，如今你我君臣情誼已斷，這份婚約也無需維持，今日司馬長風將沐屏郡主‘完璧歸趙’。”司馬長風故意加重了某些字眼，暗示了他和錦沐屏之間的清白。
“郡主。”待得司馬長風此話一出，錦沐屏原本蒼白的面容就順著留下兩行清淚，眼神里呈現出哀莫大于心死的絕望，腳下一軟，人就往前倒了下去，一旁的丫鬟小娟心明手快的將她扶起，此刻也不顧任何主僕之尊，狠狠地盯了一眼司馬長風，又帶著幾分哀求的意味看了一眼錦勝天。
“這可是司馬家的家務事，和朕何干呢？”錦勝天伸出手撫摸了一下馬背的鬃毛，狀似十分悠閑的接口說道。
“好歹沐屏郡主還是錦家的皇室血脈，莫非皇上可以做到如此冷血無情。”司馬長風沒有料到錦勝天的冷靜，而靠在司馬長風胸前的恭無極反應就要激烈很多，瞧了一眼肝腸寸斷又只能任由擺布的錦沐屏，面對至親至愛的兩個男人面前，她只是一件毫無價值的物品。
“哈哈哈。”錦勝天再一次仰天長笑起來，那笑聲氣聚丹田，遠遠的傳來出去。頓了一下之後，錦勝天才正色的說道︰“沐屏郡主雖是皇家血脈，但是既然嫁入司馬家族，一切都該按司馬家族的族譜規定，朕無權插手。”語畢之後，錦勝天別有深意的掃了一眼恭無極，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既然錦勝天不插手司馬家族的婚約，那麼司馬長風也不要意圖霸佔皇家妃嬪。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司馬長風冷酷無情了。”這話顯然有些激怒司馬長風，沉著面容，咬著牙齒說道。這話入得錦勝天耳中倒是一片坦然，而錦沐屏主僕二人听聞此話，卻猶如行尸走肉一般僵在原地。
“‘百樂’君王，今日一戰恐怕在所難免。得罪了！”錦勝天拱手行了一個禮，這番禮數周全，亦然是將司馬長風當著了勁敵對待。
“得罪了！”司馬長風勒緊了韁繩，“追風”也听話的後退了幾步，一眾圍著的將士們，拔劍上前，兩軍廝殺在所難免。恭無極只感到血液翻滾，當日夢境中各種廝殺、血腥的畫面歷歷在目，一聲“不”字卡在喉嚨里。
恭無極感受到司馬長風猛然間繃緊了身子，不禁側目向他望去。這一看之下，才發現，司馬長風、錦勝天兩人不約而同緊緊盯著大約十丈開外的沙丘，奇怪之處在于，原本是風和日麗陽光高照的天氣，既不見狂風襲來，卻在遠處卷起了黃沙滾滾，正打算兩軍對壘的不少戰士們有些措手不及翻身下馬，打算一探究竟。
&bp;&bp;&bp;&bp;“撤！”錦勝天對著司馬長風吼道，看著他有些發紅的雙眼，不難想象出眼前形勢的嚴峻。司馬長風立刻夾緊了“追風”的馬肚，提起了韁繩，不過就是頃刻之間的事情，那股滾滾黃沙竟然席卷到眼前，一時間風沙彌漫，直教人撐不開雙眼。
“哈哈哈哈……”一個有些放肆的響聲在聲音在半空中響起，司馬長風的愛駒“追風”似乎受到驚嚇，揚起了前蹄，一個不穩，司馬長風只得摟著恭無極翻身下馬。眼前寒光一閃，錦勝天和司馬長風竟然同時抽出了長劍往前刺去，眼前被卷起的黃沙遮住了雙眼，也看不見是何狀況，金屬冰冷的撞擊之聲響起，恭無極感受到有人將她高高托起。
“無極！”司馬長風嚷道，作勢就要追上去。
“皇上，窮寇莫追，小心埋伏。”緊靠在司馬長風的杜任立刻嚷道。
待得恭無極睜開雙眼可以看見眼前的景物，已經是半里開外的一處小山丘，面前站立著數十個身材魁梧的陌生男子，每個人都用很冷漠的目光看著她。
“你們是誰？”恭無極有些警惕的發問。
面前身著黑衣的男人們充耳不聞，仿佛她如同空氣一般不存在。半響之後，一個背對她的男子才緩緩轉過身子，只見他四十開外的年紀，稍顯有些雜亂的胡須，一雙眼楮外露的精明霸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這個男人也不說話，直勾勾的盯著恭無極。片刻之後，終于嗤笑出聲，聲音卻異常洪亮的說道︰“能夠讓錦勝天和司馬長風戀戀不忘的女人，美貌倒是不假，真正讓人迷戀的倒是你的膽色。”
“你是大乾國的皇上？”趁著他欺近自己身旁的當口，恭無極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一圈，見他談吐不凡，臨危不亂，腰際間佩戴翠綠色的玉佩，赫然就寫著“乾”字，立刻了悟此人就是大乾國的皇上。
“哈哈哈。”乾桐朗聲笑了出來，目光中含著贊許之情，說道︰“朕半生戎馬，也算是閱人無數，朕的後宮雖然不算三千佳麗，但是卻從未見過你這樣‘獨特’的一個女人。好，好，好！”
接連三聲的贊揚，讓面前一眾黑衣人士都忍不住向恭無極投來異樣的目光。“皇上抬舉了。不知道小女子有何得罪之處，要麻煩皇上如此勞師動眾。”恭無極索性示弱裝傻。
“嗯？”乾桐挑高眉頭，表示了他的質疑，他略帶有幾分調侃的反問︰“莫非你認為朕到了這把年歲，還會為了一個女人而如痴如狂嗎？”
恭無極不答，卻故意用目光示意自己的疑問，她當然能夠讀懂乾桐話中隱藏的嘲諷。
“皇上，此地距離‘百樂國’邊塞太近，不宜久留。”正當乾桐打算開口解釋，一名看似黑衣男子的領頭人附耳說道。
“嗯。”乾桐听聞此言之後，收斂起臉上有些戲謔的表情，正色的點點頭，右手一揮，立刻翻身上馬，那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因上了年歲而有所遲緩，朗聲吩咐道︰“準備馬車安頓好她，這個女人可是我們現在最大的籌碼。”
&bp;&bp;&bp;&bp;隨著乾桐一聲令下，自己已經先行離開，剩下的黑衣將士們听令之後到也不敢為難恭無極，做出一個恭請的手勢，將她“軟禁”上了一輛簡陋之極的馬車。
接下來又是一番顛簸，恭無極閉上了眼楮。剛才還有些起伏不定的心，頃刻之間平靜了下來。乾桐下一步的目的地自然是回歸自己的地盤——大乾國，而大費周折的擄走她，自然是希望將她作為籌碼，至于是用她來要挾司馬長風還是錦勝天呢？恭無極到不知道這看似狡詐的大乾國國王究竟知道多少三人之間的恩怨。
不過乾桐這番舉動，雖然在眾人意料之外，卻無形中幫了她，眼看著司馬長風和錦勝天免不了就要兵刃相見，她莫非真的做到袖手旁觀？如今她被擄走，到很感激這冥冥之中的安排。
恭無極所料到不假，隨著大乾國派出殺手擄走恭無極之後，一觸即發的戰爭，竟然立刻消停了。
“皇上，你還要交手嗎？”司馬長風環抱著胸口，面無表情的發問。
“這鑽地功夫，是大乾國的絕招，看來大乾國已經早有部署了。”錦勝天也是冷冷的回應。就在兩人說話之間，都已經翻身上馬，各自退回數十米的距離。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司馬長風勒過韁繩，回轉了身子，吩咐眾人離開，一邊走，一邊傳來他的聲音︰“大錦國今日所給的恩惠，司馬長風會銘記于心，也不會讓皇上空手而返。”
“皇上？”一旁的姚琨勒馬到了錦勝天跟前，眼看著司馬長風消失的方向，半是不解半是焦急的說道︰“回宮嗎？”
“回宮！”錦勝天肯定的點點頭。
大錦國，御書房——
“皇上，已經是丑時時分了，今日一來一回的往返奔波，皇上龍體為重，還是早些休息吧！”姚琨眼看著錦勝天依舊廢寢忘食的批閱奏折，終究是不忍的說道。
“你有話為何不直截了當的發問呢？”錦勝天擱下手中的毛筆，有些無厘頭的對著姚琨說道。
“皇上英明，卑職愚鈍。”姚琨伏低了身子，避開錦勝天精明的探視。
“你以為朕徹夜不眠，一定是為了明日早朝無法向眾位朝臣交代？”錦勝天背著手，踱步到窗欞前，推開了窗戶，暮色夾雜的寒氣就直面襲來。
“今日在西邊要塞，皇上明知道大乾國的兵力就在附近，為何不借力打力，攻司馬長風一個措手不及呢？”姚琨終究是忍不住，對著錦勝天的背影說出了疑問。
“你以為呢？”錦勝天沒有回轉身子，卻勾起嘴角，略帶有幾分玩味的反問。
“莫非皇上顧念昔日情分？”姚琨壓低聲音說道。
“司馬長風背叛大錦國，掠奪了大乾國的城池。以你的眼界，自然可以看出，朕今日可以借著大乾國的勢力趁機鏟除司馬長風。”錦勝天的目光變得深不可測，語氣里也有掩飾不出的哀傷︰“以司馬長風的眼界何嘗又想不到呢？如果朕選擇和大乾國聯手，且不說這場混亂誰勝誰負，他一定會拼個魚死網破，那麼這樣一來大錦國兵力勢必會損傷慘重，倘若大乾或者大坤國趁機攻來，朕更加措手不及，興許局面比現在還要糟數十倍。”
話音落地，錦勝天也轉過了身子，和姚琨對視。錦勝天雙手攤開，帶有幾分無奈的說道︰“司馬長風今時今日還顧念舊情，就這份薄面就能夠讓朕有了緩沖余地。”
說完重重地拍了下姚琨的肩頭，不管此時姚琨明白不明白，他顯然不予再做過多的解釋。
&bp;&bp;&bp;&bp;身為大錦國的御前近身侍衛，姚琨這些年來什麼風浪沒有見過，但是這一夜卻睜著眼楮直到天明。
“咚，咚，咚——”短促的鐘聲響起，姚琨硬著頭皮踏入了大殿之上。他看了一眼危襟正坐的錦勝天，見他神色凝重，心底莫名的一沉。
正欒大殿——
“眾位愛卿，朕昨日親自趕赴大錦西邊要塞，一戰之下卻沒有結果。”錦勝天說道此處故意停頓下來，等著眾位朝臣開口發問。一時間卻鴉雀無聲，要知道司馬長風謀反掠奪了不少大錦城池，大錦國朝野上下皆知，皇上親自御駕親征，卻得無所獲。眾人臉上的神情萬分尷尬加上幾分懊惱，互相瞧了一眼對方，都沒有膽量在此刻去向皇上進諫。
“啟稟皇，皇，皇上……”正欒殿大門被撞開了，原來是大錦國皇城大門當值的侍衛，一路狂奔而至之下，氣喘吁吁不得止，再見到錦勝天不怒自威的面容下，竟然吞吞吐吐起來。
“何事讓你有膽驚擾正欒大殿呢？”正當眾人都為這莽撞的侍衛捏了一把冷汗的時候，錦勝天平靜的開口發問，聲音里卻沒有隱藏著多少怒氣。
“啟稟，啟稟皇上。”這名侍衛回過神來，有些哆嗦的掏出貼身而藏的皇榜，說道︰“剛剛邊關傳來消息，百樂君王司馬長風自願割舍大錦以西的十里城池給大錦。”
“哦？”錦勝天面露喜色，站起身子，踱步到這名侍衛面前，親自扶了他一把，順道接過侍衛舉過頭頂的皇榜，展開之後一目十行的說道︰“果真如此。看來司馬長風也不失為識時務的俊杰，既然他表明態度不願和大錦國為敵，朕也無需庸人自擾，這段時日，大錦國也可以暫時休整片刻。”
眾位朝臣誰敢反駁呢？眾人交頭接耳，原本還愁雲慘淡的大錦殿，在此刻竟然演變為了喜事一樁。錦勝天轉身回到龍塌上，潤潤口，提高了幾分音量說道︰“眾位愛卿，既然此事得到了解決，再無異議之處，那麼就此退朝吧！”
姚琨掃了一眼一哄而散的朝中重臣，原本就沉重的面色更顯得揪心幾分。他轉過身子，恰好目光和錦勝天對視。見原本浮現在錦勝天臉上的雀躍之色消失不見，蹙緊眉頭的模樣較之剛才還要憂心不少。
“如此收場，到未免不是一件好事？”錦勝天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有些自嘲的說道。
“皇上。”姚琨一聲之後，也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了。
追隨錦勝天多年，姚琨到此刻也明白了錦勝天的處境和顧慮了。今日司馬長風的皇榜絕非是毫無道理的投降，而是還錦勝天的一個人情，昨日里他沒有聯合大乾國來進攻百樂國，今日司馬長風主動退讓城池，錦勝天不至于無功而返，給朝中眾臣有了一個交代，表面上兩人相安無事。
想必今日的情景，錦勝天早已預料，所以才會有恃無恐的在大殿上面對朝臣，而司馬長風也算準了錦勝天此刻的危機，這張皇榜可謂是雪中送炭，解決了錦勝天的燃眉之急。兩人謀算的精明與機智，可謂旗鼓相當，不相伯仲，如今兩人關系決裂，不為君臣，亦然是彼此的勁敵，也是彼此最大的顧慮。
&bp;&bp;&bp;&bp;“轟隆——”正在急奔的馬匹，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閃電而嚇得彈起了四肢。
乾桐抬眼看了看黑壓壓的天空，臉色更沉重了幾分。這里距離大乾國皇宮還有數十里之遙的距離，可是這場傾盆大雨卻要如期而至了。
“快，不準停下！”乾桐側轉身子，對著眾位隨從高聲吶喊。從清晨開始趕路，一直快到午時時分，兩三個時辰的奔波大家面容上都浮現了倦色。但是皇上既然金口一開，眾人也是不敢怠慢。
“嘩啦啦，嘩啦啦——”哪怕眾人竭力趕路，還是在行至幾里遠的距離後就落起了傾盆大雨。除了坐車馬車里的恭無極稍有遮雨的地方，眾人頃刻間都成為了落湯雞一般的狼狽。
有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總算是抵達了大乾皇宮之內。在宮女好奇、羨慕又帶有幾分驚訝的目光中，恭無極站立在了大乾皇宮的大殿。她有些放肆的目光從大殿由左自右的打量一番，已經更衣之後早已經端坐在幾步台階上的龍椅上，目光炯炯有神的注視著眾人，派頭十足之余也顯得威嚴。
在這大乾國的正欒大殿正中央，有著一個巨大的圓柱，圍繞著圓柱上雕刻著雙龍戲珠的圖案，工匠的手藝是極好的，凸顯出的龍形圖案雖然有些張牙舞爪，但是甚是活靈活現，那恭無極移動目光，打量著四周的窗欞之處，所見之處都或多或少的隱藏著龍紋圖騰，龍爪無一不是飛揚在半空之中。她忍不住莞爾一笑，大乾國的大殿較之大錦國的雅致，與大銹國的原始迥然不同，這里渾然天成的是一派皇家氣息，也隱隱透露出大乾國皇帝的掠奪成性。
“無極姑娘，這里的擺設可還入得你眼中？”自上而下的聲音傳來，乾桐眼神中掩飾不住欣賞之情。
“敢問皇上‘請’我來到此地，不是讓我見識一番嗎？”恭無極回以一個無辜的笑容，帶有幾分挑釁的望著他。
“哈哈，果真是膽色過人。”乾桐似乎並不急于揭開自己的底牌，索性和恭無極玩起來了打太極的游戲。
恭無極也不接話，目光沿著門外，瞧了一眼昂首挺胸的侍衛們。明明是有些緊張的氣氛，反而變得有幾分詭異。
“皇上，你可要為臣妾做主啊！”一個帶有幾分嬌嗔的女聲，自門外傳來，人未見，聲卻先至。原本還狀似愜意的乾桐面色一變，蹙眉不語，盯著快速奔進大殿的紅衣女子，聲音不自覺的放柔了幾分，說道︰“岑妃，這是大殿，朕有要務還處理。”
听聞此言，這名被喚著岑妃的女子才揚起了頭，瞧見站立在中央的恭無極，先是一驚，眼里閃過一抹驚艷，很快就面色一沉，柳眉倒豎，掩飾不住醋意的向乾桐問道︰“她是誰啊？”
“荒唐！”還未等到乾桐搭話，另一聲呵斥之聲也自大殿門外傳來，緊接著步入一名四十開外卻風韻猶存的女人，那高高豎起的發髻，滿頭的金光閃耀都讓人覺得這女人的身份絕不平常，尤其是見到那名岑妃有些慌亂的眼神，恭無極更加肯定了這個想法。
&bp;&bp;&bp;&bp;“參見皇後娘娘。”當這名中年女子行至大殿中央的時候，被喚著岑妃的女人已經收斂起了情緒躬身行禮，那模樣甚是恭敬。
“嗯。”皇後娘娘鼻子里哼出一聲，臉上不悅之情沒有消減，板著面孔訓斥道︰“你雖然不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但是入宮這三四年來，本宮耳提面命的給你說過多少次，這皇家的規矩、禮數，你是一樣也沒學會。今日在大殿之上又大呼小叫，傳揚出不是讓人家笑話咱們大乾國沒規沒矩嗎？”話音落地，皇後娘娘也忍不住瞄了一眼恭無極，瞧她細如凝脂的容顏，暗地里也忍不住驚嘆，不過礙于自視過高的身份，也只能隱藏不語。
看來但凡是後宮，有女人在的地方，都免不了勾心斗角。同是大乾國皇上的妃嬪，卻年紀相差二十歲有余，這皇後娘娘應該是乾桐的原配夫人，雖然雍容華貴，卻年華已失，美貌不復，而這岑妃不過二十不到的年紀，正是風華正茂，瞧著在皇上面前的任性，也能夠知道正是得寵的時刻。只是岑妃細長的丹鳳眼里流露出幾分風塵味，絕非是官宦千金出生，所以才被皇後娘娘言語之間諸多挑剔，後宮，從來都是一個復雜的地方。
“皇後怎麼也來了？”乾桐流露出幾分驚喜之色，問道。
“近日大乾國發生的種種，臣妾都已經听說了。”皇後娘娘走到龍椅正下方，說道︰“皇上國務繁忙，臣妾擔心你的身子。”
“朕正值壯年，皇後多慮了。”乾桐不以為然的答道。
“皇上畢竟年歲已高，加上國務繁忙，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就別浪費皇上太多精力了。”皇後別有深意的睨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岑妃，又不經意間眼角余光瞟向恭無極，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是讓皇上別在女人身上花費太多精力。
“朕自有分寸，你們都下去吧！”乾桐豈會听不明這女人的話中話，面色一沉，強忍住沒有發作，手一揮就要屏退眾人。身為九五之尊的皇上被自己的女人當作奚落，顏面怎能掛得住，連帶瞧見恭無極的眼神都有幾分故意躲避的心虛。
待得皇後和岑妃心有不甘的離開之後，恭無極好心情的輕笑出聲，她有些玩味十足的挑釁道︰“皇上，看來你一片‘好心’留我在這，卻讓你的後宮無法安寧了。”
“這，這……”乾桐輕咳兩聲掩飾住尷尬之色，有些窘迫的說道︰“這事朕自會處理。”
“那麼皇上還是打算將我強留下來？”恭無極故意裝傻的問道。
“你可知道司馬長風掠奪了朕五十里城池？”說道這里，乾桐眼底里噴出一抹怒火。
“所以皇上打算用我來‘要挾’他退還城池？”恭無極故意加重了這個字眼，這乾桐雖然不再年輕，但是依舊好勝，一句“要挾”讓他面色大變，自己幾時不能堂堂正正沙場對敵，而是要用面前這個女人來作為籌碼要挾。
心念雖然這般轉動，不過他卻不露聲色的反駁︰“司馬長風暗地里偷襲，又算得上是君子之道，朕不過是以其人之道而已？”
“那麼敢問皇上，如果某天，有人用皇後娘娘或者岑妃娘娘來讓你交出五十里城池，你是否願意？”恭無極與他對視。
乾桐一愣，心底早就有了答案。亂世梟雄，早就是掠奪成性，個個都嗜血冷漠，豈可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自己的江山呢？他直愣愣的盯著恭無極，要從她清澈見底的眼神里瞧出什麼蛛絲馬跡，可是卻得無所獲。這個女人，除了他所見的膽色之外，還有過人的慧黠，她絕不是跟普通女人一樣，可以輕易被掌握。
&bp;&bp;&bp;&bp;乾桐居高臨下盯著恭無極良久，與之對望的依舊是坦蕩蕩的明眸。執掌大乾國江山二十來年的日子，從來都是所向披靡，高高在上。沒想到，二十年後一個初出茅廬的司馬長風竟然打得他落花流水，城池被掠奪，而自己的反擊竟然是用一個女人來作為籌碼，更沒想到的是眼前這個女人，她竟然有膽來挑釁自己，這讓半生閱女人無數，擁有後宮眾多佳麗的乾桐十分懊惱。
“這個答案對于皇上來說，很難嗎？”恭無極見他久未回答，唇邊不禁揚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存心要瞧瞧已過不惑之年，依舊威風凜凜的皇上，又是如何看待後宮的妃嬪呢？
“來人！”乾桐有些挫敗的別開頭，揮手招來隨從侍衛，交代道︰“帶無極姑娘安頓下來。記得妥善照顧，不容有失。”
“皇上，這個答案你早就是心知肚明，既然如此，留下無極這個弱女子來何用呢？更不用談得上‘不容有失’。”恭無極在轉身之前，索性再拋出一個重彈，她瞥見乾桐瞬間繃直的身子，有些啞然失笑。
在兩名宮女和一群侍衛的擁護之下，恭無極繞過皇宮的回廊和假山，沿著一條並不起眼的林萌小道行了幾分鐘的時間，才抵達一處隱蔽在山腳下的建築下。恭無極抬眼一開，金色的牌匾上寫著“梅園雅築居”幾個大字，這里和皇宮四處奢華氣派的張揚不同，清新雅致，到配得上這個名字。
“姑娘，請——”其中一名侍衛恭敬的對恭無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遞了一個眼神給一旁有些唯唯諾諾的宮女，兩人立刻涌上，一前一後的夾著恭無極往內堂走起。
這里想必是久未有人居住，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兩位宮女相互對望一眼，不自覺的往恭無極身邊縮了縮身子，神情也顯得很緊張。
恭無極到是坦然，略有皺眉之後旋即展開，氣定神閑的對兩位宮女說道︰“這里是用來招待貴賓還是用來招待階下囚的呢？”
“不，不知道。”年紀稍長的一位宮女立刻答道。
“呵呵。”恭無極有些好心情的放聲笑出來，帶有幾分戲謔的對宮女說道︰“不管是貴賓還是階下囚，總是要吃飯的，對嗎？”
“翠兒，快去準備！”依舊是這名年紀稍長的宮女立刻接過話頭吩咐道。兩人沒有料到面前的女人是如此難纏，幾乎有些落荒而逃一般的離去。
不多時，名叫翠兒的宮女端著食盤，年紀稍長的宮女端著一個冒著青煙的紫檀香爐走了進來。
恭無極掃了一眼食盒中的菜肴，一道松茸玉米，一道清蒸魚，一道五彩丸子，還冒著騰騰熱氣，經過戰役後的緊張到此刻的放松，她感覺到真有些餓了。接過宮女遞過的木筷，優雅的進食。
“無極姑娘，皇上吩咐，你舟車勞頓，用膳之後好好休息，其余的事情無須憂心，皇上自會妥善處理。”宮女麻利將手中的紫檀香爐放到床榻旁的桌案上，下手的力道興許有些重了，發出略大的聲響，好在恭無極專注美食享受，也沒有留意。這宮女暗自松了口氣，又仔細叮囑了一遍。
&bp;&bp;&bp;&bp;用膳完畢之後，宮女撤走了餐具，恭無極伸伸懶腰，踱步到床榻旁，止不住有些好奇的四處打量。這里的一切都是古色清幽的感覺，清清淡淡，想必當初入駐的主人一定是極有品味和格調的。唯一讓人覺得不妥的是床榻對面的巨大銅鏡，久無人打掃，落下了厚厚的灰塵，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這里距離大乾國正宮有不短的距離，除了把手在外侍衛來回移動的腳步聲，一切都是靜悄悄的。一番奔波和折騰之下，恭無極只感覺到眼皮沉重，此刻也顧慮不得其他，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紅紅姐，我怕？”翠兒躡手躡腳的跟在尹紅的身後，扯了扯她的衣袖，聲音都止不住顫抖起來。
“怕什麼？”尹紅故意提高幾分聲量，但是腳下的步子卻緩了下來，說道︰“這迷香可是百試百靈的，你瞧她不是睡得正熟嗎？再說了，皇後交代的命令，你敢違背嗎？”
“嗯！”這句話似乎具有魔力一般，讓翠兒挺直了脊背，跟著尹紅走到了恭無極跟前。
兩人一前一後的圍著恭無極跟前，上上下下的摸索了起來，一番折騰下來，卻得無所獲，兩人有些懊惱的對望了一眼，心有不甘的離開了。而這一切尚在睡夢中的恭無極自然不得而知，只感覺到胸口有種溫熱的熱流涌動，那種感覺特別舒服。
“滴滴滴……”耳畔又響起了熟悉的滴水之聲，恭無極感覺到了寒意襲來，這次與前幾次不同，觸眼所及並非是一片黑暗，而是有一團光束，耀眼的光芒直教人撐不開眼楮。這團光束的源頭，正是被童行捏住的定國龍珠所發出。
只見到定國龍珠在他手心里飛速的旋轉，童行攤開手掌，閉緊雙眼，不言不語。
“又見面了？”恭無極踏上前幾步，距離他半米遠的距離旁听了下來。和前幾次竭斯底里的吶喊不同，她平靜地望著童行，那目光甚至還帶有一絲嘲諷。
“你接受這一切了？”童行猛地睜開雙眼，有些詫異的發問。
“我不接受又能怎樣呢？”恭無極泛起苦澀的笑意，有些認命的搖搖頭，做了一個大膽的動作，當著童行的面，盤膝而坐。
“停！”童行一聲吆喝，手中轉動的龍珠應聲而停。光束更集中了一些，恭無極這才順著光束瞧見，童行的面色更顯得透明了，精神頹廢，猶如大病初愈一般。他捂住胸口，假意咳嗽了兩聲，說道︰“你瞧，這定國龍珠都變得灰蒙蒙了，距離大錦國的氣數不遠了。”
“你不是守護這龍珠的龍王嗎？你都無能為力，還指望誰呢？”恭無極听出他話里的惋惜，抬眼直接發問。
“你瞧陰差陽錯之下，有多少人在打這龍珠的主意？”童行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有些痛苦的閉起了雙眼，說道︰“如果不是我來得及時，這龍珠就被大乾國兩個丫頭給搜了去，大錦國就真正氣數已盡了。”
恭無極略有一怔，從童行話里自然能夠听出他的意思。原來大乾國那看似不起眼的兩名宮女，竟然還在打這龍珠的主意。
“你是大錦國唯一的希望，別放棄！”童行的臉色又難堪了幾分，盤膝而坐在石墩之上，卻有些搖搖欲墜的感覺。
&bp;&bp;&bp;&bp;“我？”恭無極有些好笑的說道︰“我不過是靈魂借助在血肉之軀的普通女子，莫非我還能夠力挽這亂世狂瀾？”
“你可以的！”童行肯定的說道，睜開的雙眼緊緊的盯著恭無極，眼里燃燒著希望的火焰。
“你可知道，在歷史上，並沒有所謂的‘乾坤錦銹’四國存在？我能做什麼呢？你以為我有超能力，如果有！我也是將自己送回自己的國度，離開這是非之地！”恭無極只感到無奈，一種身不由己的無助感，讓她環抱住自己的雙肩。
“你可以回得去的！”童行將手中的定國龍珠放到恭無極手心中，慎重的交代︰“龍珠，我物歸原主，好好保護它！”
隨著龍珠放在自己手心，原本的光芒倏地收斂起來，眼前陷入了一室的黑暗。“告訴我，我怎樣才能回得去，求求你，告訴我！”當听見童行第一句話的時候，恭無極就忍不住彈起了身子，有些失控一般的吶喊道。
“天時地利加人和，陽間最毒五月初五天。”童行的聲音在逐漸遠去，恭無極無助的原地轉了幾圈，只听見童行的最後幾個字︰“龍氣最盛的地方，就是你回歸未來的法門！”
“不，告訴我，告訴我！”恭無極只感覺到腳下一軟，還是硬撐著往前跑了幾步。
“紅紅姐，她好像醒來。”恭無極听見耳畔傳來一個有些猶豫的聲音，她努力撐開了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剛才兩名宮女。
“無極姑娘，你醒了嗎？”尹紅畢竟年幼就入宮，見聞膽量都比翠兒來得穩重，她俯下身子，摸了一下恭無極的額頭，見她體溫正常，頓感到放心，側過身子對翠兒交代一句︰“快去準備熱水，讓無極姑娘清洗。”
“我這是睡了多久？”恭無極勉強撐起身子，卻感到有些無力。
“無極姑娘，你這是睡了十二個時辰了。”翠兒有些心虛的瞟了一眼尹紅。
“哦？”恭無極目光掃視了一圈房間內，見這里已經較昨日收拾妥當，桌案上的紫檀香爐也不見蹤影，想到“夢中”童行的話，自然就清楚了這番勾當，畢竟現在受制于人，她也不予點破，緩緩點頭，說了句︰“看來真是太累了。”
“還不快去準備！”尹紅見翠兒站著沒動，壓低聲音呵斥道。
隨著翠兒的離去，恭無極也站起了身子，好好的休息一番之後，她起色變得紅潤起來。一邊走，目光一邊細細的打量著容身的廂房，不由自主的目光落在了那面銅鏡之上，趁她熟睡期間，這兩位宮女已經里外打掃了一番，可惜那銅鏡還是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灰，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姑娘是想梳妝打扮嗎？”見恭無極的目光落在銅鏡之上，尹紅立刻乖巧地從桌案的抽屜中拿出一枚小巧的銅鏡，遞到恭無極眼前，接口說道︰“那銅鏡久未使用，看上去有些污濁，姑娘先用這個應付一下吧。”
“不用了。”恭無極並不接過，微微一笑，卻顯得有些高深莫測。這讓尹紅伸出在半空中的手不禁僵住了。
&bp;&bp;&bp;&bp;“姑娘。”尹紅見恭無極往前走了幾步，想是要一探究竟，索性“咚”的一聲跪倒了下來，扯住恭無極的衣角，哀求道︰“皇上命尹紅來伺候姑娘，如有不周到之處，求姑娘指正。”
“哪有的事呢？只是關在這里，梳妝打扮有何用？”恭無極有些自嘲的說道。收回停駐在銅鏡上的目光，伸手扶起了跪倒在地的尹紅，說道︰“我不過也是階下囚，你這番做法未免折煞我了。”
“姑娘，水來了。”正在尹紅愣在當場的時候，自外闖入的宮女翠兒端著銅盆進入，尹紅有些慌亂的一下子站起身子，神色顯得極不自然。翠兒也算是機靈，一怔之下當著視而不見，將滲濕的手帕遞給恭無極。
“謝謝。”恭無極接過之後，禮貌的回應一句。
伺候完恭無極梳洗，這兩個宮女相互間交換一個眼神就離開了。不知道是不是恭無極的錯覺，總認為那個叫著尹紅藏著滿腹心事。
呵，是有如何呢？歷朝歷代，宮闈之中都是隱藏著秘密的，宮女們如果不懂得察言觀色，討好主子，怎麼能生存下去呢？一邊想著，恭無極一邊伸出手指劃過面前的屏風。這是一個高大又精致的屏風，周圍由上等的紅木雕刻，中間繪制著一株株在風雪中盛開的梅花。
不對！當恭無極移動開腳步，側面向這梅花圖案望去，卻見到點點落梅巧妙的組合成一個女子的影像，溫婉端莊。好奇之心一起，她湊近一看，竟然這眉目和大殿上所見的岑妃有七成的相似。可是又有三分不像，岑妃雖然嬌媚，卻總是掩藏不住風塵之色，而畫中的女子卻顯得清秀典雅，有著不容侵犯的姿態。
正當恭無極要感嘆這畫師手藝的巧奪天空，卻赫然發現這紅木雕刻的圖案中，隱藏著“情系婉梅”四個篆字體。這讓她莫名對畫中的女子起了好奇之心，她是誰？是大乾後宮的某位妃嬪嗎？
恭無極的目光沿著寢宮內細細的游走，這位叫著“婉梅”的女子一定是一個滿腹才情的女子。這不算寬大的寢宮內，擺滿了泛黃的古書，墨硯下還壓著厚厚的宣紙，狼毫正懸掛在筆架上，一切看上去還是昨日的模樣。
“姑娘，用膳了！”正當恭無極想得入神，身後想起了一個怯生生的女聲。回過頭一看，正是剛才出去不久的翠兒。
“翠兒，這里原本住著什麼人？”恭無極到也不客氣的坐在了圓桌旁，任由翠兒一一的呈開膳食，一邊裝著漫不經心的詢問。
聰明如恭無極，早就看出了這兩名宮女的不同尋常之處。這名喚著翠兒的宮女，年紀不過十**歲，臉上還寫著稚嫩與膽怯，而那名叫著尹紅的宮女又截然不同，年紀應該在三十開外了吧，這個年紀的宮女已經經歷了宮闈的起落，足夠淡定，但是她卻有些不一樣，雖然竭力扮演著一個本分宮女的角色，可恭無極還是從她的舉動中嗅出一絲恃無恐的鎮定，似乎刻意在隱瞞著什麼。
&bp;&bp;&bp;&bp;“翠兒不知。”翠兒將托盤緊緊的抱在胸前，心虛的垂下頭。
“這里可是梅妃以前的居所？”恭無極拿起面前的糕點，放在眼前細細端詳，嘴里卻冷不防的冒出一句話來。
“啊？姑娘怎麼知道？”翠兒畢竟太過年輕，恭無極此舉以退為進，讓她一下子就泄了底。瞪大眼楮有些誠恐的望著恭無極，顯得難以置信。
“梅妃如今在又住在哪里？”恭無極淡淡一笑，繼續問道。也不知道為何，她對這名叫著“婉梅”的女子充滿了好奇。
“翠兒入宮日子尚短，不知情。”翠兒立刻意識到剛才的失言，捏緊托盤，再也不肯多吐露一句了。
恭無極掃了一眼翠兒擺出的防御之態，就不再詢問，專心致志的享受著面前的美食。暗自又覺得好笑，自己不過是靈魂寄居在血肉之軀的女人，這天下紛爭的大事，她莫名其妙被卷入其中，如今還未一位素不相似的女子而念念不忘，真是自討苦吃。
用膳完畢之後，恭無極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泛黃的古書，只見已經蒙上了厚厚的灰塵。想不到的，這竟然是一本記錄行軍打仗的兵法書籍，只感到詫異。翻了一兩頁就覺得索然乏味了。
于是乎她討出貼身而藏的定國龍珠，見龍珠較之前兩日又黯淡了幾分，猶如失去生命力一般。莫非這是大錦國滅亡的訊息？還是因為自己流落在大錦國而導致呢？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錦勝天怎麼樣呢？
想起龍王童行在夢中的指導，天時地利人和，陽間最毒五月初五天，龍氣最盛的地方。又是怎樣呢？自己現在被困于大乾國兩日之久，全然不見有何動靜，除了坐以待斃，她無可奈何。
天空就被暮色一天天吞噬著，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除了繁星點點的星光之外，外面早就是漆黑一片。
百樂國，御書房——
“皇上，這是宮殿重新興建的圖紙，不知道可滿意？”杜任握著畫卷踏入了御書房之內。只見司馬長風眉頭深鎖，凝視著面前攤開的畫卷一動不動。
“擱下吧！”司馬長風頭也不抬的說道。
“皇上可有煩心之事？”杜任自作主張的跨上前一步，瞄了一眼司馬長風緊盯著的畫卷。只見到正是大乾國邊塞的地形圖，不禁脫口而出︰“皇上是打算營救無極姑娘？”
司馬長風抬起眼簾，盯了一眼杜任緊張的表情，也不說話，自顧交疊著雙手踱步到窗欞面前，望著漆黑一片的天空怔怔出神。
“皇上，不可以！”杜任有些焦急的走到司馬長風跟前。他太清楚恭無極在司馬長風心目中的地位了。
“為何不可以？”司馬長風睨了他一眼，平靜的反問道。
“如今天下五分，各自為營，大乾國的乾桐一定是用無極姑娘來要挾你交出城池。”杜任捏緊了拳頭，顯得極為緊張。
“嗯！”出乎意料的是，司馬長風並不反駁，輕輕頷首，算是贊同。高深莫測的眼神里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還未等杜任再說一句，他手一揮，吩咐道︰“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bp;&bp;&bp;&bp;司馬長風何等的英明神武，連杜任都能看透的伎倆，豈會不明呢？乾桐的心思，可謂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此刻乾桐卻壓著籌碼按兵不動，為的就是要佔領主動？
杜任說得沒錯，天下五分，各自為營，誰動，誰就腹背受敵。對著夜色，司馬長風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泛起一抹自嘲的苦澀笑意，不知道幾時開始，恭無極這個司馬長風一輩子願意用性命去呵護的摯愛女人，變得有幾分疏遠了。和千軍萬馬擁護的萬里江山相比，司馬長風的心在開始動搖。
次日清晨，恭無極其實早早就醒來了，卻賴在床榻之上輾轉，側耳傾听著寢宮外的聲響。
“翠兒，你老實告訴我，這無極姑娘昨日到底給你說了什麼？讓你神不守舍的！”尹紅一大清早就板著臉教訓翠兒。
“沒，沒！”翠兒答得誠惶誠恐，這丫鬟入宮時日不長，還不善于偽裝，這舉動無疑出賣了自己。
“抬起頭來！”尹紅拿出了半個主子的威嚴，嚇唬道︰“你別不記得，在這‘梅園雅築居’，誰才是主人！”
“知道，紅紅姐！”翠兒的頭低得不能再低了。
這番對答悉數落入恭無極的耳中，她嘩啦一聲拉開房門，斜睨了一眼迅速收斂起情緒的尹紅，淡淡的說了一句︰“大清早的，紅紅姐怎麼就開始訓斥人呢？”
畢竟是宮闈里生存的女人，這暗諷的話怎會听不明呢？只見她臉色一紅，卻裝著無事發生那樣問道︰“無極姑娘，早！奴婢這就去給你準備早膳去。”說完，丟了一個眼神給一旁呆滯的翠兒，卻被恭無極給出聲制止了︰“紅紅姐，我初來乍到，對大乾國的風土人情都不熟悉，不如你就讓翠兒留下來指點我一二吧！”
這話合情合理，讓尹紅找不到理由反駁，雖有不甘心，也只能嘴里恭敬的回應︰“姑娘說得是。”掉過頭，話中有話的對翠兒說道︰“好好伺候姑娘！”
宮闈里處處都是秘密，連個小小婢女都有些深藏不露。“翠兒，你入宮有多少年頭了？”待見到這尹紅身影消失不見，恭無極才笑著問道。
“姑娘，翠兒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原本只是隨意的一句家常關心，恭無極只是不忿尹紅對翠兒暗地里的欺凌，沒想到卻讓這小小宮女驚恐萬分，瞪大眼楮，倏地跪了下去。
“別怕，我沒有惡意！”恭無極立刻伸出手扶起她，安撫著她驚悚的情緒。
“姑娘，你是好人。”翠兒一邊站起身子，一邊止不住的滑下淚水，左顧右盼，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才附耳在恭無極耳邊低語︰“梅妃娘娘去世多年，宮中人人都很忌諱，何況翠兒入宮不過六七年，資歷甚淺，實在不知道。”
眼看著翠兒打開了心扉，恭無極的好奇心又被挑起。梅妃竟然去世多年？這也是，否則這里豈會蕭條如此呢？心念一動，恭無極問道︰“那麼你入宮的這些年頭，就一直在這里伺候梅妃？”
“嗯！”說道昔日梅妃，翠兒的面色緩和了不少，她揚起小臉，掩飾不住自豪的說道︰“翠兒福薄，入宮後伺候梅妃不過才短短兩個月的日子，梅妃就得了不治之癥。要知道當年梅妃在世的時候，可是奇女子，琴棋書畫，文韜武略，乃至于行軍打仗都難不倒她！”
&bp;&bp;&bp;&bp;“是嗎？”恭無極喃喃自語了一句，浮想起書架上那些兵書也就不足為奇了。
“是啊！可惜紅顏薄命！”想到昔日主子，翠兒徹底的放松了警惕，不禁對恭無極產生了惺惺相惜之情。
“那為何梅妃會居住在遠離皇宮的‘梅園雅築居’呢？”恭無極目光再一次掃過，梅妃逝世六七年之久，這里保存也算是完好了。只是伊人已逝，芳魂無蹤，想到這里不免有些感慨的說道︰“所以將你留在了這里，繼續守著這院子對嗎？”
“嗯。”翠兒點點頭，說道︰“梅妃娘娘喜歡清靜，宮中生活總是喧鬧的，所以皇上才特別命人在這里修築了這‘梅園雅築居’，平日里就只有紅紅姐和梅妃作伴，後來翠兒進宮，因為翠兒娘家姓林，和梅妃同族，所以就被梅妃討到身邊來了。”
說道這里，這原本有些膽怯的丫鬟，目光里迸發出一抹神采，興許是想到昔日主子的知遇之恩吧。她緩緩的說道︰“那時候皇上的三宮六院，就屬梅妃最得寵，連帶翠兒都成為了宮里的紅人。可惜好景不長，梅妃去世之後，翠兒和紅紅姐還是被皇上安排在這里，打掃舊院。”
“打掃舊院？”恭無極略感有些詫異，還記前日里入住，這里四處都蒙上了灰塵，看得出被荒廢已久。
“是啊！”翠兒像是明白恭無極的狐疑，接口解釋道︰“也許是紅紅姐跟在梅妃身邊太久，怕睹物思人，所以平日里翠兒和紅紅姐都很少進入庭院。這次皇上突然將姑娘你安頓在這里，所以我們才有些手忙腳亂。”
“是嗎？”恭無極是反問又像是自言自語。弄得剛打開了話匣子的翠兒又心虛的低下頭去，其實在恭無極被安頓在廂房的第一天，兩人用迷香迷暈了恭無極，徹底的將她全身搜索了一遍。可惜，得無所獲。
這翠兒畢竟年紀尚幼，沒有防人之心，眼見恭無極親切和自己交談，不禁有些好奇的脫口而出︰“姑娘，你究竟是誰呢？怎麼會被安排入駐在這‘梅園雅築居’呢？”
打恭無極入這大乾皇宮以來，身份就是一團謎。除了當日將她擄走的將士之外，沒人知道這貌若天仙的女人就是大錦國的國妃娘娘，也是百樂君王司馬長風一生的摯愛。她的出現，是大乾國乾桐手中捏著的籌碼，可是這個身份對于自負英雄的乾桐來說又不願承認。
“我？”恭無極有些嘲弄的說道︰“我是你們大乾國皇上請回來的‘貴賓’。”
“哦！”翠兒尚且不明這“貴賓”二字的含義，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目光凝聚在恭無極細弱凝脂的面容上，流露出羨慕之情。她嘴里喃喃自語︰“自梅妃仙逝之後，這院子一直都空著，皇上也不曾踏入過，也難怪你入住後，皇後娘娘會那麼緊張！”
“死丫頭！你在胡說什麼？”兩人正聊得投入，渾然忘記自門外踏入的尹紅，她擱下手中的食盤，上前使勁的掐了一下翠兒，換來翠兒的閃躲。
“紅紅姐又何須動怒呢？我不過是和翠兒閑聊幾句家常，正是說皇後娘娘母儀天下，很是好客呢？”恭無極淡淡的瞥了一眼原形畢露的尹紅，說道。
&bp;&bp;&bp;&bp;“哼，要知道在大乾國，奴才背後對主子不敬，也是大罪。”尹紅怒極之後，徹底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忍不住再次上前掐了一把左躲右閃的翠兒。
“紅紅姐，你這麼說來是指我背後對皇後娘娘不敬了？”雖然語氣里還竭力保持著平靜，恭無極臉上已經籠罩上了一層寒冰。好一個恃強凌弱的丫鬟。
“不，不，不！”終究是在宮里生存多年的丫鬟，恭無極此話一出，她幡然醒悟。垂下頭，有些可憐兮兮的說道︰“姑娘你誤會了，奴婢不過是教訓宮女而已。”
“哦？”恭無極挑高眉頭，從這丫鬟的舉止中能夠推測出，因為自己在大乾國成謎的身份，讓這丫鬟心存忌憚。此刻狐假虎威，她倒要給幾分顏色給這丫鬟瞧瞧。恭無極勾起嘴角，故意裝著不解的反問︰“那麼請問紅紅姐以什麼身份在訓斥人呢？”
“姑娘，你見笑了。”尹紅猶如被人戳中死穴一樣，面容倏地由白變紅，再由紅轉白，原本的氣焰立刻偃旗息鼓，嘴里喃喃自語︰“我是見自己年長翠兒幾歲，所以打算提點提點她，免得日後……”
“那倒是！”恭無極見尹紅氣焰已消，也就順水推舟，話中有話的說道︰“在宮里，大家守望相助這日子才好過。”
“是，是！”尹紅畢竟只是一名奴婢，平日里仗著翠兒好欺負，大多時候就作威作福，這次遇見恭無極這樣既非主子又不是奴婢，卻偏偏伶牙俐齒的女人，不禁有些心虛。眼看著自己有了台階可下，立即收聲，說道︰“那奴婢就不打擾姑娘用膳了。”
尹紅暗地里又拋了一個眼神給翠兒，誰知道翠兒眼看著這番唇槍舌戰，猶自有些嚇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絲毫沒有感應到尹紅的暗示。尹紅只好悻悻然的扭動著腰身離開了，留下翠兒獨自一人陪著恭無極，這也正是恭無極求之不得的事情，關于梅妃的種種，她正是有滿腹疑問。
且說這尹紅，入宮以來一直都有貴人相助，在宮女之中還是頗有地位，今日卻被恭無極當眾出丑，顏面掃地，要說這口氣如何能夠吞下？眼珠一轉，腰身一扭，就向著皇宮正宮內走去……
“謝謝，姑娘！”望著尹紅消失不見的身影，站在恭無極身旁呆若木雞的翠兒，才算是醒悟過來，支支吾吾向恭無極道謝。
“翠兒，入宮的時日，就一直被尹紅這麼欺凌嗎？”恭無極輕輕點頭示意，宮闈里的勾心斗角、恃強凌弱絕對只是妃嬪之間的專利，眼見這瘦小宮女的境地，恭無極油然而生憐惜之情。
“嗯。”感受到久違的關懷，翠兒情不自禁的紅了眼眶，有些哽咽的說道︰“梅妃娘娘在生之前，紅紅姐還算收斂。雖說紅紅姐是梅妃娘娘的近身丫鬟，可能是翠兒身世可憐，梅妃娘娘私下對翠兒照顧有加，這也讓紅紅姐心生不滿，沒想到時隔這麼久，紅紅姐還是耿耿于懷。”
“梅妃是如何身亡的呢？”見翠兒對自己徹底打開了心扉，恭無極抓住時機，壓低聲音問道。
&bp;&bp;&bp;&bp;“紅顏薄命啊！”經過今日一番事端，翠兒只感覺到莫名的委屈，帶著幾分哭腔的說道︰“娘娘身子骨向來不好，御醫診斷是風寒感染所致。”
“唉！”恭無極略感無奈的嘆息。想來這翠兒吐露的句句都是實情，她也就不再追問。
“姑娘，翠兒也就先離開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好半響之後，翠兒也算調整好了情緒，揉揉依舊有些發紅的眼眶，躬身說道。
“對了，翠兒！”恭無極漫不經心的問道︰“你說當年的梅妃和如今的岑妃可有幾分相似呢？”
“嗯！是有幾分相似！“想必翠兒平日里並沒有留意，經恭無極提醒之後思索半響才回答。
“好了，你先去吧！”恭無極點頭說道。
這是一個巧合，還是這大乾皇帝的深情呢？岑妃只是昔日梅妃的一個代替品？恭無極暗自失笑，自己現在才是身陷囹圄，還哪有心思關心別人呢？
入夜，狂風大作，樹枝在狂風中搖擺不停，原本就無睡意的恭無極起身關窗，卻見到閃電在床榻對面的銅鏡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一瞬間她發現這銅鏡隱隱透露出幾分古怪，像是有人在其中留下一些蛛絲馬跡。
恭無極心中一凜，壯大膽量走到銅鏡面前。聚精會神的盯著銅鏡，卻又只見到自己霧蒙蒙的影像。恭無極暗笑自己多疑，伸出手在銅鏡上慢慢的劃過，指尖卻觸摸到有些凹凸不平。有人在上面刻畫了紋路？只是被長年累月積累的塵埃所覆蓋，剛才閃電反射之下才被發現。
恭無極難掩內心的激動，掏出手絹，快速拭擦干淨了塵埃，卻發現原本光滑的銅鏡上，竟然被人刻畫了似花非花的紋路。
恭無極盯著瞧了一會，毫無頭緒，轉身之際，瞧見矗立在正中央的屏風，那落梅圖案勾勒出的梅妃影像讓她腦海中一個激靈。她移了半寸腳步，側眼往銅鏡瞧去，卻見到原本似花非花的紋路，竟然變成幾個有些歪曲卻清晰的大字——毒我者乃。
原來這梅妃並非死于所謂的風寒，而是有人蓄意為之。這個聰穎的才女，用這樣的方法留下了殺人的罪證，興許是毒發身亡前再沒有力氣刻下去，更讓人惋惜的是，這個秘密竟然是六七年後才被自己這個陌生人發現。
她轉念又想到入住第一天，尹紅對于這銅鏡的敬畏，不禁覺得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宮中陰謀，既然梅妃打算借自己之口為之昭雪，不妨就走一步瞧瞧吧！
“啊——”刺耳的尖叫聲從恭無極嗓子里發出，遠遠傳到了皇宮上方，尹紅和翠兒都有些睡意朦朧的沖了進來。連帶守衛在大門外的侍衛，也魚貫而入。
“發生什麼事情了？”尹紅瞧了一眼恭無極受驚的模樣，第一個出聲發問，不過眼底里卻藏不住有些幸災樂禍，下午時分，恭無極給她的教訓，她記恨在心。
“沒，沒！”恭無極故意裝著害怕的搖搖頭，縮緊了身子，她有些顫抖的說道︰“好像鏡中鬧鬼！”
此話一出，尹紅和翠兒不禁面面相覷。“姑娘，不過是一場噩夢，你別擔心了。”尹紅回過神來，低聲安慰道，又交代一旁的翠兒︰“姑娘一個人恐怕有些胡思亂想，你好好陪陪姑娘。”
語畢之後，尹紅立刻扭轉身子，掉頭欲走之前，眼神極為復雜的斜睨了一眼銅鏡。
&bp;&bp;&bp;&bp;下半夜的時光，恭無極拉著翠兒，詢問了關于梅妃生前的不少事跡，雖然這小小丫鬟表述得有些凌亂，恭無極略一整理，也能夠將之生平連貫起來。
天剛光亮的時刻，翠兒替恭無極準備清水梳洗，就在翠兒打掃干淨準備退下之時，庭院外就遠遠傳來一聲高呼︰“皇後娘娘駕到！”
听聞聲音，恭無極若有所思的笑了，快速的在翠兒耳邊叮囑了幾句，讓這小小丫鬟神色大變，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咬著牙齒艱難的點點頭。
“ ……”大乾國正宮娘娘的氣勢倒是十足，在近身丫鬟和嬤嬤陪伴之下，走了進來，與恭無極擦肩而過之時，有些不屑的斜睨了她一眼。
“參見皇後娘娘。”眼看著皇後徑直到椅子上坐下，恭無極也裝著無辜的正常上前屈身行禮。
“你就是她們口中的‘無極姑娘’？”皇後見恭無極垂下頭，那絕美的容顏毫無掩飾的曝露在皇後面前，提高的半分語調里掩飾不住對她的輕蔑與妒忌之意。
“皇後娘娘請賜教！”恭無極站直了身子，清澈見底的眼神中寫滿了無辜。她知道，今兒個正主現身的目的絕非是來興師問罪，而是心虛。昨兒個夜里，她故意鬧出的聲響，恭無極就是希望打算打草驚蛇，毒害梅妃的罪魁禍首，勢必會來探听虛實。眼看著今兒個一大早，這皇後娘娘就來勢洶洶，原本高聳的發髻甚至有些傾斜都毫無知覺，這也未免太沉不住氣了，毒害梅妃的凶手是誰，看來也是呼之欲出了。
“听聞昨兒個半夜三更，無極姑娘驚動了宮中奴婢，說是這‘梅園雅築居’鬧鬼。在大乾國後宮發生如此駭人听聞的事情，本宮自然要來一探究竟。”皇後娘娘潤了潤嘴唇，開口說道。
“嗯，可能是無極初來，對環境陌生，所以出現了夢魘。”恭無極淡淡的說道，一改昨日的驚慌失措，顯得淡定極了。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尹紅，見她擺出一副仗勢欺人的模樣，恭無極了然于心。
“嗯。”皇後點點頭，似乎對恭無極的回答還算是滿意，抿嘴說道︰“無極姑娘初來乍到有所不習慣，本宮也是明白。只不過這流言蜚語，無孔不入，如果鬧得宮中人心惶惶，甚至乎傳到皇上耳中，那就會責怪本宮管理後宮不善了。”
“以訛傳訛的確是宮中大忌！無極此舉有欠妥當。”瞧著這皇後眼角的魚尾紋，恭無極知道她年華已逝，怕極了會影響自己的正宮地位。不禁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目光不露聲色的往門外瞟了一眼。
“好了，既然無極姑娘明白這大道理，本宮也就不多打擾了。”皇後顯然也沒有多打算滯留的打算，見眼前的恭無極乖巧听話，逆來順受，根本沒將她放在眼底，站起身子，正打算在嬤嬤扶持之下踱步走出，卻見到一縷陽光射入到銅鏡之上，昨夜里被恭無極拭擦干淨的銅鏡，反射出耀眼的光澤，皇後不由自主的停下來腳步，往著銅鏡這邊斜著行了幾步。
“恭送皇後娘娘。”恭無極見皇後的舉動，心中不禁一凜，瞧著這女人專注的神情，到不知道她發現了多少，迫不得已之下，于是躬身行禮。
“看來本宮真是膩小覷你了？”驀地，皇後轉過身子，一股殺氣從眼中迸發而出，死死的盯著恭無極，聲色俱厲的問道︰“你究竟是誰？”
“皇後娘娘，可是有不妥之處？”恭無極只能硬著頭皮裝傻充愣，心里卻陡然間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目光再次瞥了一眼門外，見到空無一人，暗自責罵自己太過輕敵。
&bp;&bp;&bp;&bp;“這麼多年了，沒想到這賤人竟然還留下了這樣的線索？”皇後娘娘出其不意的笑了起來，那是一種躊躇滿志的笑容，冷冰冰的話溢出唇邊︰“本宮還該好好謝謝你了，否則這天大的秘密，恐怕要被皇上知曉了。”
“皇後娘娘你這不是做賊心虛嗎？”恭無極眼看著她已經識穿了梅妃留下的線索，只好出此下招，拖延時間。
“哼！”皇後顯然也不打算繼續跟恭無極耗下去，稍有沉吟之後就轉過頭吩咐尹紅道︰“無極姑娘昨夜里受夢魘困擾，竟然打碎了先皇遺留的‘九紋銅鏡’。”
“是！”尹紅唇邊泛起冷笑，立刻心領神會的走上前去，捏住一張圓凳，用足全身力氣向銅鏡狠狠的砸了過去。
“你們！”恭無極到沒有料到這個正宮娘娘有此一招，竟然借自己之名徹底的毀掉了梅妃留下的證據。
這塊先皇留下的銅鏡相當厚重，尹紅雖然用足了全身力氣，卻也只是讓銅鏡碎裂成為幾片。還容不得恭無極細想，只听見皇後娘娘又吩咐道︰“無極姑娘在大乾後宮之內，妖言惑眾，還打碎了先皇遺留的瑰寶，論罪當誅。來人，賜她毒酒。”
如今呆在寢宮內的，都是皇後娘娘的心腹，眾人相互間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流露出哀憫之情，與恭無極無冤無仇，竟然頃刻之間她就身首異處，也有人暗自嘆息，要怪就怪這個女人不識好歹，竟然夠膽跟皇後娘娘作對。
“皇後娘娘打算殺我滅口嗎？”恭無極到危機關頭反而鎮定下來，如果能夠等來救兵，就可以死里逃生，否則就在這大乾國死得不明不白了。
“本宮是最討厭有人來多管閑事了。”皇後顯然不欲和她多做口舌之爭，瞥了她一眼之後，淡淡的說道︰“既然你打算替梅妃申冤，事情敗露了，總要給梅妃一個交代的，今天本宮就好人做到底，送你去見見她。順帶你替本宮帶句話給她，這麼多年了，本宮也很想念她這位好妹妹。哈哈哈！”
“你是如何毒害梅妃的？”恭無極見這女人眼中充滿了得意忘形的張狂，下意識的轉換了話題，要知道人總是在得勝之後忍不住對手炫耀，恭無極就想抓住這個弱點，一旦她願意道出這件事情的始末，自己可以有個緩沖的轉機。
“梅妃可是本宮的好妹妹，本宮怎麼會毒殺她呢？”沒想到這皇後到也不上當，睜著眼楮笑盈盈的說道，面孔逼近恭無極，她眼里是一片冰冷的殺意，轉過頭吩咐尹紅道︰“尹紅，你瞧咱們這位無極姑娘又開始胡思亂想，妖言惑眾了，她竟然血口噴人的說本宮毒殺自己的好妹妹。快，將她送走吧！”
尹紅意會的端起了剛送入的毒酒，一步步向著恭無極逼緊了過來。身旁的嬤嬤也立刻沖上前來，一左一右的將恭無極摁住在桌案上，尹紅冷笑一聲，杯沿就遞到了恭無極唇邊。
“大膽——”正在這危機時刻，大門被人由外向內踢開，門外站著的是身著皇袍的大乾國君王乾桐，還有瞪大雙目的翠兒。眾人一見皇上到此，不由自主的松開了摁住恭無極的雙手。
&bp;&bp;&bp;&bp;“皇上，你怎麼來了？”終究是做賊心虛，皇後一見到乾桐到來，極為不自然的笑了笑，伸出手攏了攏鬢發，故作掩飾的說道。
“哼？”乾桐不悅的哼了一聲，狠狠瞪了一眼縮在一旁的奴婢們，對皇後低聲呵斥道︰“你可是差點壞了大事，要知道她若在我大乾國地盤上丟了性命，恐怕我們舉國上下就有滅國的禍事。”
見到乾桐神色凝重，皇後也不敢怠慢，立刻丟了一個眼神讓眾奴才退下，又調整好情緒，端起笑容對乾桐說道︰“皇上，此話真是讓臣妾擔不起啊！”
“哼！自作主張！”乾桐似乎並沒有消氣，一拂袖之後坐了下來，手指著恭無極說道︰“你到她是誰？你以為她是朕看中的女人。哼，她就是當今大乾國的傳奇國妃，百樂君王司馬長風最摯愛的女人。你以為朕無緣無故的將她帶回，她就是朕的籌碼！如果你今日釀成大錯，那不是大錦國和百樂國名正言順的聯手起來對付大乾嗎？”。
待恭無極身份被揭曉之後，皇後的面色更難看了幾分。而獲得自由的恭無極此刻也站直了身子，對著乾桐屈身行禮之後，淡淡的說道︰“好在皇上來得及時，小女子得以保住小命。”
乾桐見恭無極沒有大礙，面色稍有緩和，目光沿著這寢宮內緩緩的移動，嘴里喃喃自語的嘟嚷著︰“六年了，一切還是昔日的模樣！”這話讓故作姿態的皇後霎那間變得慘白，這一切恭無極自然瞧在眼中，可惜乾桐卻聚精會神的瞧著碎裂的銅鏡上，詫異又有幾分憤怒的發問︰“為何銅鏡會碎裂呢？”
“這也就是為何臣妾會處置她的原因了。”皇後立刻先發制人的說道︰“昨兒個夜里，她妖言惑眾的說鬧鬼，還一時喪心病狂的打碎了先皇留下的銅鏡，此等作為可是論罪當誅。”
“哦？”听聞皇後的陳述，似乎乾坤桐並不氣惱，竟然還半帶戲虐之意，轉過頭對恭無極問道︰“你可是見到鬼魅了？”
“皇上，世間萬物但求是問心無愧。”恭無極暗地里瞥了一眼皇後，放慢語速說道︰“這‘鬼魅’二字的恐怖比不上人心。”
“此話何解？”乾桐自然听得出恭無極話中有話，略一遲疑之後就不解的發問。
“梅妃是被人毒害身亡的！”恭無極直言不諱的點破了事實，目光略側，看著額頭已經虛汗直冒的皇後說道︰“而罪魁禍首，就是大乾國母儀天下的皇後！”
霎時間，乾桐瞪圓了眼楮，看樣子已經有七八分相信了。“你含血噴人！”皇後腳下踉蹌，面色猶如死灰一般。
這般舉動讓乾桐更信了幾分，只是礙于正宮皇後的身份，也不敢掉以輕心，說道︰“你怎知梅妃的事情？你可有證據？”
“皇上，我和梅妃情同姐妹，怎麼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呢？”听聞皇上說道證據，皇後臉上浮現出了一股生機，那面梅妃留下的銅鏡，已經被銷毀了，若無真憑實據，憑借自己正宮娘娘的地位，諒皇上也不會太過為難自己。
“莫非皇後娘娘以為銅鏡碎了，就再無昭雪之日嗎？”恭無極勾起嘴角，笑著反問。
看著恭無極氣定神閑、胸有成竹的模樣，皇後莫名的心虛，故作鎮定的說道︰“皇上面前，你若拿不出證據就是欺君之罪！”
&bp;&bp;&bp;&bp;“那恐怕要讓皇後娘娘失望了？莫非沒听過破鏡可以重圓嗎？”恭無極嫣然一笑，剛剛死里逃生的她，竟然浮現出了幾許俏皮之意。
話音落地，恭無極也不等皇後回過神來，徑直向著銅鏡面前走了過去。幸虧乾桐來得及時，剛才的碎片還沒有被帶走。恭無極輕輕拾起一塊銅鏡，在乾桐和皇後的注視之下，慢慢往鏡中缺口處放了過去。
“你這是干什麼？”見恭無極的舉動，皇後到也猜測了大概，她有些發狂的沖上前去，卻被乾桐眼明手快的攔下。
“皇上，誰是誰非，你自己來判斷吧！”這幾塊碎片由恭無極拼接好之後，她優雅的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乾桐滿腹疑慮的湊了上前，看到昔日梅妃留下的紋路，只感到親切莫名，嘴里喃喃自語︰“這的確是婉梅的手筆。”
“也只有梅妃這樣心靈手巧的女子才能留下這麼精密的證據！”恭無極暗示的指了一下紅木雕刻的屏風。乾桐立刻了悟的移動了幾分腳步，側目望去，赫然見到“毒我者乃”四個大字，不禁面色一變，眼底頃刻間布滿了一層寒霜。而此刻皇後娘娘卻強作鎮定，雙手緊張的捏住衣角。
“啪——”一記耳光落在了皇後娘娘臉上，乾桐眼底里的怒火幾乎要將她吞沒。他聲色俱厲的斥道︰“你可還有話說呢？”
“皇上。”帶著幾分顫抖的求饒，皇後娘娘似乎也放棄了辯解，迎著乾桐怒火中燒的目光，她腳下一軟，竟然癱坐在椅子上。
恭無極更感詫異，沒想到僅憑這四個字就讓乾桐認定了凶手。還未等到她出聲詢問，只見到乾桐失魂落魄的再次走到銅鏡面前，來回撫摸著破碎銅鏡下留下的花紋，甚至乎因為裂痕扎破了指尖，鮮血直流，他也毫不知覺。
“婉梅是朕這一輩子唯一的紅顏知己。再也沒有人如她這樣，可以如此聰慧，如此溫柔，如此待朕一心一意。岑妃不是你，她只是形似而已，不是你！”這時隔多年解開的謎團，讓一國之君幾乎到了痴狂入魔的地步，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語︰“這是婉梅留下的，可是朕竟然糊涂到不曾發現。你敢說不是你毒害婉梅嗎？這海棠花開不就是指你的閨名嗎？”
恭無極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梅妃這個絕頂聰穎的女子，並非是因為毒發後沒有力氣揭露真凶，而是用了這種含蓄又隱藏的方式。她這麼做是為了更好的保留證據吧。
“是啊！”皇後娘娘再听見乾桐一聲聲的指責之後，原本渙散的眼神中猛然聚集起一股精光，她站起身子，不顧發髻早已散開，捂住胸口，一字一頓的說道︰“皇上說，梅妃才是你一生唯一的紅顏知己，那麼臣妾呢？臣妾入宮二十年，臣妾****夜夜守在你身邊，你可真正瞧過臣妾一眼。”
“朕不是給了你正宮的位置嗎？你一人之上，萬人之下，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乾桐也料不到這個女人死到臨頭，竟然有這個舉動。
“皇上的心呢？皇上的心可曾在臣妾身上停留過！”皇後娘娘到此刻發髻全部散開了，昔日的儀態端莊早已不復見，她有些竭斯底里的嚷道︰“臣妾費盡心思將梅妃送走了，沒想到你又納了岑妃入宮，你在她身上找梅妃的影子，你對她百般包容，但是臣妾呢？你可曾想到臣妾的心也會疼啊！”
&bp;&bp;&bp;&bp;“你是如何毒害婉梅的？”乾桐望著面前這個已經有些瘋癲的女人，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也許還給逝者一個真相，才是真正的公道，盡管恭無極和乾桐心中都明白這是于事無補。
“皇上，一個女人為了愛，她可以不折手段。”皇後娘娘到了此刻，才任由淚水滑過有些蒼白虛浮的面龐，近距離的對視之下，恭無極發現了這個女人面容和內心的蒼老。
“朕要你說！”乾桐不耐煩的別開了眼，對于眼前這個和自己有著二十多年結發之情的皇後，他卻因為另一個女人而恨之入骨。
“那年你御駕親征大坤國，梅妃有了身孕，在宮中，任何人都知道皇上最寵愛的是梅妃娘娘，如果她誕下龍種，如果她腹中胎兒是男子，恐怕皇上你會立刻廢掉我這個沒用的皇後吧？”皇後娘娘緊緊盯著皇上，看見他只是痛苦的閉緊眼楮听自己陳述，她只感覺到悲涼，她咬了咬下唇，似乎是要吐盡多年的苦水，繼續說道︰“梅妃入宮，臣妾就和她交好，也並非都是虛情假意，如果皇上能夠對臣妾也多擔待幾分，那麼臣妾也不會心生妒意。”
乾桐依舊是閉著眼楮一動不動，恭無極卻有些被觸動了，這是一個躲藏在後宮，機關算盡卻因愛成恨的女人。
“尹紅是梅妃入宮之時，臣妾就放在她身邊的一枚棋子，但是沒想到梅妃表面溫順，城府頗深，竟然以本家姓氏為由，討了翠兒這丫頭在身邊伺候，臣妾知道，她是對臣妾開始起了疑心。”皇後娘娘見皇上無動于衷的表情，雖然感到失望，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為了保住皇上，臣妾只能‘送走’了梅妃。”
“你！”得悉事情的來龍去脈，想到芳魂已逝的梅妃，乾桐倏地睜大了眼楮，怒道︰“你竟敢如此對待朕一生最深愛的女人？你不怕朕要你償命嗎？”
“皇上當真不顧結發之情？”皇後有些不甘心的問道︰“好歹臣妾還是太子的母後，皇上可以痛下殺手？”
“你毒殺婉梅的時候，可曾知道朕也會痛心呢？”乾桐別開了臉，痛苦之色爬上他的臉龐，這個高高在上，掠奪成性的皇上竟然也有如此至情至性的一面。
“哈哈哈！”一股帶著絕望的笑聲從皇後口中溢出，她攏了一把散亂的發際，顯得出奇鎮定的說道︰“好一個深情的皇上，好一個最愛的女人。皇上，臣妾不後悔毒殺了梅妃，臣妾不後悔！”
“你！”怒極的乾桐倏地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刀，明晃晃的在面前一閃。
“皇上，恐怕現在你已經殺不得臣妾了！”皇後站直了身子，眼里竟然毫無懼怕之色。她朗聲一笑，反問道︰“敢問今天皇上親手殺了臣妾，大乾國上下會如何呢？”
“滾——”這句話猶如魔力一般，讓乾桐高舉的雙手垂下了，他再一次閉緊了眼楮，嘴唇也因為這番變故而氣得顫抖起來。而皇後娘娘本人，卻旁若無人的拉開了房門，往外走了去，午後的陽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看上去落寞、孤寂又覺得蒼涼。
“婉梅……一切都已經真相大白了，朕卻沒法手刃害你的人！”乾桐也一下子跌坐在椅上，緊緊靠著椅背，仿佛間整個人蒼老了十年。
&bp;&bp;&bp;&bp;“皇上，興許是小女子太多事了！”見乾桐癱靠在椅背維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恭無極忍耐不住壓低聲音試探的問了一句。
“不！”乾桐睜開了眼楮，猶如鷹一樣犀利的眼里竟然噙滿了淚水，顯得傷心至極，他堅定的說道︰“不管婉梅是如何逝世的，朕都有權知道真相。”
恭無極垂下頭不語，在這亂世之中，在這紅牆之內，無論男人還是女人，每個人心底都有一根軟肋，替這素未蒙面的女子昭雪，也算是自己的功德圓滿吧！
“婉梅是世間少有的奇女子，也是朕的紅顏知己。”乾桐自言自語的說道︰“琴棋書畫、奇門遁甲，乃至行軍打仗都難不倒她。她喜靜，不喜歡宮中的紛紛擾擾，于是朕就在這里修築了小別院。原本以為離開皇宮一些距離，就可以離開宮中的勾心斗角，誰知道，她還是死了，是朕間接害了她！”
恭無極安靜的听乾桐述說著，她知道，他並不是再說給自己听，而是在找一個緬懷的發泄口。
“婉梅去世了六七年的時間，朕一直不敢到這‘梅園雅築居’來，就怕這一草一木都會勾起傷心往事，卻偏偏沒想到婉梅留下的證據也就沒法昭雪。朕擄走你，放你居住在‘梅園雅築居’，原本是怕百樂國和大錦國暗中派來殺手將你救走，就這一念之間，反而讓事情浮出水面。”乾桐緊緊的盯著碎裂的銅鏡，說道。
“這興許就是天意吧！”恭無極接口答道。
其實他們都不知道，當年梅妃被毒害之後，一口鮮血噴在了銅鏡之上，這銅鏡又偏偏是先皇的遺物，誰也不敢輕易毀去，而做賊心虛的尹紅更是懼怕，匆忙的奔出端水清理現場，也就趁著四下無人的當口，梅妃才有機會，暗中留下了皇後毒殺自己的證據。
可惜的是，皇上因為愛之深，而不敢獨自面對，多年來只是留下了當初服侍梅妃的丫鬟守著庭院，而原本就心虛的尹紅怎麼可能仔細檢查呢？清洗完梅妃的鮮血之後，就草草離去，多年來一直也借故不進入內室打掃，久而久之，這桌椅擺設都蒙上了塵埃，梅妃的證據自然也被掩蓋。
身為梅妃的近身侍婢翠兒，在梅妃毒害當時被借口支走，回來之後串通一氣的御醫草草給出了風寒過世的結論，小小丫鬟也沒有主見，自然信以為真。原本這丫鬟也是難逃一死，但是皇後擔心梅妃去世不久，翠兒被害會惹人懷疑，于是暫且將之保留，更沒想到的是，自己派出的心腹尹紅，見到翠兒逆來順受，就把她當著自己的丫鬟來指使，還三五不是的替她在皇後面前美言幾句，總算是保住了小命。
再後來，梅妃過世日子越來越久，與梅妃容貌七分相似的岑妃也入得宮來，受盡百般寵愛，皇後的心思都集中在對付眼前人身上，那還有閑暇想到這小小丫鬟。
如此一番陰差陽錯，乾桐將恭無極送入此地，原本是躲避大錦國和百樂國的營救，而生性善妒的皇後，以為恭無極是乾桐打算納為妃嬪的女人，于是再次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尹紅進行打探。更沒想到的是，幾番試探之下，被心細如塵的恭無極揭開了自己愛妃去世的謎團。
&bp;&bp;&bp;&bp;良久之後，乾桐的情緒才平復，目光別有深意的盯著陷入沉思的恭無極，這個女人為何如此與眾不同？見她絕美的容顏上，猶如琥珀般的眼珠轉動，乾桐忍不住低聲發問︰“你一定是很納悶，為何朕口口聲聲說深愛婉梅，卻還是放了毒殺她的凶手？”
恭無極會以一抹淺笑，心里忍不住暗自嘲諷，這身為九五之尊的男人，後宮佳麗三千，懂得何謂是“愛”嗎？即便懂得又如何？帝王的愛，留得一時半刻就是恩賜了，否則為何梅妃過世之後，會寵愛容貌七分相似的岑妃呢？
“二十多年前，海棠入宮為妃，那時候朕還沒有執掌大乾江山，在這二十多年的日子里，她一步步才能夠妃嬪到皇後，她的父家家族兄弟大多都在朝為官，手握重兵。她說得對，朕不敢動她，這朝野上下有太多她父家的子孫，朕只能讓毒害婉梅的女人繼續榮華富貴。”聲音里充滿了無奈，神情顯得悲憤之余更多的是哀莫。一句話揭露了這皇世姻親的種種，身在其中，更是萬般無奈。
“那麼皇上現在打算如何？還是繼續和大錦國交戰？”恭無極出其不意的話鋒一轉，如果乾桐向來給人的印象都是威嚴精明，那麼此刻無疑是他最為脆弱的時刻。如果有機會可以逃離，此刻是最佳的時機。
“你想走？”乾桐瞧穿了她的心思，不自覺的揚起了幾分音調。
“我既非大乾國人，也不屬于這里，自然是‘想走’了。”恭無極毫無畏懼的迎著他的目光，經過今日的遭遇，乾桐在她心中的印象多了幾分人情味。
“哈哈。”乾桐眼底毫無笑意的干笑了兩聲，反問道︰“那麼你是想回到大錦國還是百樂國呢？”
恭無極語塞。在這之前，她所動的心思都是想方設法逃離這大乾國，至于是去大錦還是回到百樂國，她沒想過，也不敢想。
“哈哈哈哈。”這一次乾桐笑得更加放肆了，他揚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自言自語道︰“古往今來，從來都是男人將女人玩弄在股掌之間，後宮中的哪一位妃嬪不是等著九五之尊的寵幸。偏偏你這樣的紅顏，卻讓男人為之你而瘋狂，如果這世間沒有‘恭無極’這人，你說司馬長風是否還會興兵作亂，建立這百樂之國呢？”
恭無極垂下頭不語。剛才心念滑過，是錦勝天不羈的笑容，而那個將他捧若珍寶的司馬長風，卻不曾出現在腦海之中。如今從乾桐嘴里听聞他的名字，想到他興兵作亂，公然叛國都是為了自己，心不禁莫名的變得揪痛起來，油然而生莫名的酸楚，不知道是自己的情愫所致，還是真正恭無極未消失的信念所致。
“你被囚禁于此也有三日之久了，念在你替朕解開多年謎團，朕放了你，明日辰時，你讓翠兒帶你到金鑾大殿，朕自有安排。”說完，乾桐從椅子上站起身子，目光帶著眷念不舍的掃視了一圈內堂，說這話的語氣里，是讓人猜不透的深意，既隱藏著幾許失落，又藏著更多的酸楚。
“謝皇上！”恭無極屈身行禮。乾桐頭也不回的踏步向外走去，到此刻已經是夕陽西下，他高大的身影在最後一抹余暉的籠罩之下竟然有幾分佝僂。
&bp;&bp;&bp;&bp;這一晚，梅園雅築居靜謐得有些可怕。當年梅妃身邊的近身丫鬟尹紅，被證實了是皇後娘娘派過去的心腹，被乾桐一紙令下，找個借口就處決了，還記得那丫鬟的呼喚之聲響徹了整個皇宮，哀嚎得有幾分淒涼，誰也不知道原本梅園的丫鬟怎麼就得罪了皇上，但是無人會替她出頭，連帶她認為的後盾皇後娘娘也充耳不聞。
手起刀落，血被濺三尺高，一抹卑微的靈魂從大乾皇宮消失。
“姑娘！”翠兒紅腫著雙眼，“咚”的一聲跪倒在恭無極面前，抽泣著說道︰“謝謝姑娘替梅妃娘娘平了這雪冤。”
“起來吧！”恭無極伸手扶起了這衷心的奴婢，略帶傷感與惋惜的說道︰“死的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真正的凶手依舊逍遙法外。”
“翠兒知道。”翠兒拭擦了兩行淚水，說道︰“但是梅妃娘娘在天之靈，明白皇上的心意就足夠了。”
這讓恭無極沉默了，沒錯，梅妃煞費苦心留下的線索，就只是為讓這皇上知道，也許這聰穎絕倫的女子，早就知道了皇上無法為她報仇，所以留下的線索也如此隱晦。
“姑娘，姑娘！”見恭無極有些失神落魄的模樣，翠兒到是心生不忍，扯了扯她的衣角，說道︰“你早些休息吧！明兒個皇上還宣召你去金鑾大殿呢！”
“嗯！”恭無極點點頭，她故意裝著沒瞧見翠兒眼中的擔憂，乾桐說要放了她，她該信嗎？不信又能如何？此刻的她不過是任人魚肉的主，呵呵，苦笑一聲之後，她選擇了蒙頭大睡。
次日清晨，翠兒就端來溫水讓她洗漱，一邊替她梳理著長長的青絲，一邊擔憂的說道︰“姑娘，一會見到皇上，你可千萬別頂撞他，听說皇上心情不太好。”
“放心吧！”恭無極轉過身子，感激的看了一眼翠兒，這小小丫鬟懂得感恩，亦然將自己當著了真正的主子。
恭無極在翠兒的帶領之下，穿過了七八道回廊，她也無心欣賞著大乾國皇宮內的風景，一路踏著有些緊急的小碎步，來到了金鑾大殿外。
“姑娘，翠兒身份低微，恐怕不能陪你進這金鑾大殿了。”翠兒眼眶倏地紅了，她知道這一別，恐怕和恭無極永生不能相見。
“嗯，保重！”恭無極伸出雙手，大力的擁抱了她一下。然後轉過身子，有幾分沉重的踏上了金鑾大殿的台階。
“來了？”瞧見恭無極站立在稍顯空曠的大殿中央，乾桐面無情表情的問了一句，遞了一個眼神給站立在旁的太監，說道︰“交給無極姑娘自己選！”
恭無極見這名身著灰衣的太監，恭敬的將托盤置于胸前，托盤上放著兩個錦囊，左邊的寫著“樂”，右邊的寫著“錦”。
“朕一言九鼎，說放了你，自然不會為難你！”乾桐故意往後癱了一下身子，眼神中藏不住對恭無極的試探，他抬起右手，指了一下錦囊，說道︰“你是回到大錦國做你堂堂正正的國妃娘娘，還是到百樂國做你的皇後？”
&bp;&bp;&bp;&bp;恭無極感覺到大腦停止了思考，還從未有人如此**裸的將兩個男人擺放在她面前，迫使她做抉擇。心念轉動，她腦海里翻騰了很多零碎的片段，她抬起手，有些放任麻木的打算落下。
“皇上——”正在乾桐帶著幾分戲謔眼神，想看見恭無極的選擇之時，一名身著盔甲的首領不顧一切的沖了進來，打破了此刻大殿的寧靜。這一聲吶喊聲如洪鐘，讓端著托盤的太監不自覺的一縮。
“何事？”乾桐畢竟是久經沙場，一愣之下快速的調整情緒問道。
“啟稟皇上。”這首領不敢怠慢，躬身跪下，聲音里掩藏不住焦急的說道︰“百樂國君王司馬長風親自帶兵，已經逼近了邊塞一千米的距離，正在此扎營。”
“哦？”乾桐挑高眉頭，眼里聚起一抹復雜的神色，似乎在意料之中一般，喃喃自語道︰“第四天了，他還是來了？”
到這里，恭無極的手自然的放了下來，連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內心里會選擇“大錦”還是“百樂”。如今司馬長風替她做了一個選擇，這個用情至深的男人，和錦勝天的冷漠無情是不可同日而語。
“皇上，是否出兵迎戰？”見到乾桐神色有幾分古怪，這名首領不自覺揚起了幾分音調催促道。
“迎戰？”乾桐的目光在大殿上轉了一圈，自恭無極和這名首領身上來回移動了片刻，最終無力的抬起了手，說道︰“你去告訴司馬長風，朕將他要的人兒交給他，換他三年不得來犯大乾國。”
“這？”首領顯然沒料到平日里野心勃勃的君王會做如此讓步，一怔之下竟然沒有起身。
“還不快去，這是朕的命令！”見到不為所動的首領，乾桐勃然大怒，斥道。
“是！”首領站起身子，領命而去。乾桐則猶如全身放松一般，更大力的往龍椅後背上靠了過去。恭無極清楚的發現，他眼底里一閃而過的斗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落寞，不知道為何，前幾日看起來還斗志昂揚的君王，竟然一下子蒼老了十年那般，顯得有些遲暮。
“三年的太平，三年的太平。”乾桐嘴里無意識的喃喃重復著這句話。
“報——”就在這一會功夫，那名首領又折返回來，恭敬的抱拳說道︰“啟稟皇上，百樂國同意交換，如今已經退兵三千米之外。”
“去吧！”乾桐手一揚，對恭無極說道︰“到沒有想到，司馬長風是如此多情種！”
“多謝皇上！”恭無極屈身行禮。
“倒不用謝朕，他日若有重逢之日，朕不會手下留情！”乾桐連眼皮也沒有抬一下。而一旁的首領早已意會，帶著恭無極踏出了大殿，穿過了皇宮大門……
“無極？”行了一段距離，恭無極赫然抬頭見到坐在“追風”背上的司馬長風，他依舊一身黑衣，卻在腰際系上了一條龍紋金色腰帶，就這細微的一處改變，霎時間就讓人覺得昔日那個不苟言笑的將軍一去不復返了，面前的是一國之君。盡管司馬長風眼中閃爍著驚喜之情，恭無極卻怔住了，一股陌生感襲來，不知道是自己，還是還未消失真正恭無極的魂魄所感應到。
&bp;&bp;&bp;&bp;“還怔著干什麼？”司馬長風沒瞧出恭無極的失神落魄，勒了一下韁繩，對恭無極伸出了右手。
一用力之下，恭無極翻身上馬，依舊坐在司馬長風身前。“回宮——”司馬長風氣聚丹田，一聲高呼，引來數萬侍衛的呼應，馬蹄聲加上兵刃撞擊之聲，不絕于耳，即便是在空曠的草原上，也遠遠傳出。
“無極，是在怪長風營救來遲嗎？”司馬長風抵在她耳畔低聲問道，從恭無極全身僵直的舉動來看，司馬長風豈會料不到呢？
“皇上國務繁忙，無極不過區區一名女子，實在不敢奢望。”這話到沒有一絲賭氣的成分，再一次見識了後宮女人的地位和心計，恭無極內心里也早泛起了五味雜壇。
“你可知道，你區區一名女子，讓長風舍得萬里江山。”司馬長風也不欲多做解釋，夾了一下馬肚，“追風”立刻箭一般的射了出去，呼嘯的風迎面撲來，卻絲毫感覺不到寒意，恍然憶起，這都快接近四月底了。
行了兩三個時辰，才抵達百樂國的皇宮門外。這不過一去五六日的時光，早就是翻天覆地的變化，高聳的皇宮城門，看起來氣勢恢弘。“進去吧，長風有禮物要送給你！”司馬長風嘴角帶著笑意，輕輕推了她一下。
恭無極只能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旁，她不知道他將她安置在何處，昔日的將軍府只剩下一個輪廓，四周都被建築所填充起來。恭無極繞過了幾個畫廊，再穿過一片小竹林，才抵達了一處宮殿，一處荷塘內覆蓋了斗大的荷葉，幾朵還未綻放的荷花點綴在荷塘內。
這里聳立著不少假山，每一處都經過了精雕細琢，看上去姿態各異，加上綠葉繁花圍繞，看上去這里美麗極了。
“來，看看喜歡嗎？”司馬長風牽起了她的手，帶她來到一處山石前，只見這里被人工打造成為了一個拱門，上面寫著三個大字——“無極宮”。
“這里就是你的寢宮，喜歡嗎？”司馬長風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目光里蘊含著深情，緊緊盯著恭無極的臉龐，低聲說道︰“還有幾天就是五月初五了，長風將在這天迎娶無極為百樂國的皇後。”
“啊？”恭無極有些不淑女的張開口，閃爍著遲疑的望著司馬長風。
深陷喜悅之情的司馬長風渾然不覺她的異常，伸出手掌撫摸了一下她猶如綢緞般瀉在肩頭的青絲，無限憐惜的說道︰“雖然長風沒有拿到錦勝天的‘休書’，沒法讓你堂堂正正的過門，但是長風絕非拘泥世俗禮節的人，只要你我兩情相悅，那些所謂的名節，就隨他們去吧。”
“不，不！”恭無極有些本能的晃動了腦袋，嘴里低聲的抗議。
“別怕！”司馬長風將之舉動理解為擔憂世俗，輕聲安撫道︰“以今時今日長風的地位，誰敢欺負你！”
這同樣是一個固執的男人，一朝為君王之後，他開始有意無意的改變，那種變化，每一個細節都讓恭無極有些心酸，那是一種屬于九五之尊才有的霸氣，一種征服天下的狂妄，一種唯我獨尊的我行我素。
&bp;&bp;&bp;&bp;“起風了，進來再說吧！”眼看著隨風飄零下幾片落葉，司馬長風伸出手，替恭無極系緊了衣襟，眼底泛起了柔情。在他心目中，他的恭無極永遠都是畏寒、體弱的，也不理會眼前女人的陌生情愫，司馬長風擁著她往內走去。
這一路穿過了一個庭院，就抵達了“無極宮”的內堂，三個丫鬟垂低頭矗立在一旁，為首的是前夕時日服侍過她的秋兒，而另外兩名則是有些陌生的臉孔，看上去也多不過十五六歲的稚嫩年紀。
“無極姑娘！”秋兒帶頭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另外兩名丫鬟都瞬間抬起頭來，按捺不住好奇的打量著她。在這婢女們心目中，司馬長風是不容侵犯的君王，怎會對一個女人呵護備至呢？在乍然間到恭無極的天姿國色，心里忍不住嘖嘖稱奇。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呢？
“都愣著干什麼呢？”司馬長風不悅的聲音，讓幾個正在打量恭無極的婢女倏地一抖，立刻躬身告退。
偌大的寢宮內，只剩下司馬長風和恭無極相視而立，這一路從大乾國趕路的倦色浮現在恭無極眉間，看上去更顯得楚楚可憐。“累了吧？一會讓丫鬟給你準備點熱水，好好的泡泡。”司馬長風伸出右手，愛憐的撫摸了她的蛾眉。
“謝謝。”恭無極略感到羞澀的說道，不知道為何，她突然有些害怕面前的這個男人，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
卻被司馬長風伸出手臂緊緊摟住，他的力道之大，容不得她的掙扎。“皇上？”恭無極嘴里呢喃了一句，不敢在繼續掙扎。
“自長風十歲見到無極開始，就期望有這一天能夠迎娶你過門，誰知道長風莽撞，連累這門姻緣一波三折，還連累無極失去了記憶。”司馬長風執起了恭無極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心髒有力的跳動之聲，“噗噗”的自恭無極手心傳遞到她心中。她看見了司馬長風眼底的神色起了變化，那是屬于男人才有的霸氣。
“命運如此安排，但是長風偏不信命，哪怕是重新建立一個王國，我也願意。”司馬長風臉孔更逼近了一步，呼出的熱氣也噴到恭無極臉上，她能感受到他擁著自己的手臂更縮緊了幾分力道。
恭無極一雙明眸流露出驚惶，臉色也有些緋紅。“天啊，你好美！我的無極！”司馬長風緊緊盯著她的面容，顯得意亂情迷，作勢就要吻上她的紅唇，手一用力，就打橫將她抱起，直往一旁的軟塌上走過去。
“不！”恭無極手腳並用的反抗，卻在威武的司馬長風面前顯得無濟于事。在她感覺到自己背部靠在了軟塌之上，猛地一個激靈，用力咬了下去，血順著司馬長風的嘴角流了下來，他整個人似乎猛然清醒過來一般，立刻躍起，用自己的左手狠狠拍了一下右手，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恭無極，好一陣功夫，他才愧疚的說了一句︰“長風該死，竟然如此魯莽。”
“沒事！”恭無極搖搖頭，剛才的一幕變故讓她顯得心神不寧，抬眼看見窗外，一抹黑影快速的隱去，細微擺動的聲響，也沒有逃過司馬長風精明的耳朵，他猛地轉身，窗外卻空無一物。
“無極，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司馬長風的面色變得凝重起來，雙手捏成拳頭，看得出他用盡全力在克制自己。轉過身子，一邊往外走，一邊交代道︰“無極別怕，不到五月初五洞房花燭夜之時，長風絕不會再如此莽撞。
&bp;&bp;&bp;&bp;“無極姑娘，你沒事吧？”司馬長風離去一會的功夫，秋兒和兩個丫鬟也抬著盛滿熱水的木桶走了進來，一見到恭無極煞白的面孔，慌忙跑到她跟前。
“沒事！”恭無極努力的扯出了一抹牽強的笑容，低聲說道︰“趕路有些疲憊了，我泡泡熱水澡就好，你們先下去吧！”
“嗯。”秋兒點點頭，帶著兩個丫鬟退下了。
恭無極將自己浸在熱水中，只感覺思緒翻滾如潮，一眨眼，竟然在這個陌生的時空生存了一年多的時間，一直以來兜兜轉轉，被一根無形的線所牽絆一樣，身不由己，她徘徊在兩個男人之間，看透了女人生命的無奈。
一陣陣熱氣騰起，將她包裹在其中，她一動不動的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水溫逐漸冷去，這才吩咐了守候在外的丫鬟收視，一陣忙碌之後，已至深夜，卻不感到倦意襲來，她靠在床頭的雕花木旁，怔怔出神。
突然眼前金光閃耀，她只感到眼前一亮，好一會視線才有模糊變得清晰，眼前的情景，讓她連大氣也不敢喘息，坐在距離自己不過一米之遙的人，竟然是千年巫師童行。
“你怎麼來了？我是在做夢嗎？”恭無極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真實的疼痛襲來，讓她確認了並不是在夢境之中。
“如果不是到了緊急關頭，我也不會現身。”童行看上去有幾分虛弱，他捧住自己的胸口，說道︰“每次和你相見，我都是冒著修行被毀的風險。”
“為何？”恭無極好奇心被挑起，神色顯得極為淡定的坐到了和童行的對面。
“好吧，如果你不知道真相，你是不會死心的。”童行略感無奈的閉起了眼楮，不見他張口，卻听見聲音自遠而近的傳來︰“算上這次，你我一共見面了四次，前三次都在我被困的深潭谷底，而這次，我冒著灰飛煙滅的危險，用靈魂出竅的方式來和你相見。”
“第一次你我相見，是你被丫鬟芙蓉使計毒害，性命堪虞，我不得不設法替你解毒，第二次見面是你得到定國龍珠，第三次見面是你被大乾國丫鬟尹紅迷暈，差點丟失定國龍珠，我又一次現身，而這次……”童行說道這里聲音停了下來，話鋒一轉，說道︰“定國龍珠呢？”
恭無極順從的掏出貼身而藏的定國龍珠，將之遞到童行身前。童行接過，光束倏地一下聚集在定國龍珠中，原本還有幾分灰暗的龍珠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
“你無意之中破解了大乾國後宮的秘密，讓大乾國皇上失去了斗志，算來給大錦國有了轉機之日。”童行用手輕輕的撫摸著龍珠，那表情看上去十分不舍，語氣也變得傷感起來︰“你一直納悶為何你會出現在這個時空，其實是四大龍王逆天而行，施法破壞了天地磁場，將你的靈魂鎖在恭無極這枚絕世紅顏軀體之中。”
“為什麼？”一听到這話，恭無極騰地站起身子，有些激動的問道。
“天地外物總是有它的規則，為什麼會選中你，這真是天意。”童行顯然不欲解釋太多，只顧的說道︰“你固然知道天下歸一，只能一統江山，這‘乾坤錦銹’四國是東南西北四方龍王化身鎮守，數百年來，我們暗自斗法，都希望能夠一統江山，獨霸天下，最開始由四分天下，變為了三國鼎立，可誰曾想到，竟然會冒出‘百樂國’，如今天下五分，我們誰也不能控制這局面，究竟是誰能夠成為千秋萬世主宰，不是靠天意，是靠人為啊？”
&bp;&bp;&bp;&bp;“你不是龍王嗎？你不是有著千年道行嗎？自然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恭無極出奇平靜的說道。
“人心叵測，連天意都無可奈何。”童行深深嘆了一口氣，盯著恭無極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我真不知道，我區區一名弱女子究竟能夠做什麼？何不大發慈悲放了我？”恭無極有些自嘲的說道。
“我們豈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呢？”童行喃喃反問了一句，又說道︰“時間凡事總是有劫數的，你就是這亂世中唯一的轉機。”
童行見到恭無極面無表情的模樣，竟然變得有些激動的說道︰“你不能嫁給司馬長風，你手上還握著大錦國的定國龍珠，如果你成為百樂國的皇後，你是置大錦國于死地。”
恭無極抬眼瞧了一眼童行放在掌心的定國龍珠，淡淡的說道︰“這定國龍珠不是在你手中嗎？”
“不！”童行有些夸張的搖了搖頭，神色極為黯然的說道︰“這定國龍珠和當朝君王合為一體，既然錦勝天將之交給你，這定國龍珠就是你的。”
“呵，莫非我就注定和這龍珠糾纏不清。”恭無極有些賭氣的說道。回想起來和童行的幾次見面，一次比一次失望，她原本以為，這千年巫師是可以送自己回到未來的希望，卻每一次都是失望而歸。
“你愛上了司馬長風？你很想嫁給他？”童行猛地厲聲問道。
“你以為呢？”恭無極嫣然一笑，揚起嘴角反問。
“不，不，你不能愛上他的！”這向來掌控一切的龍王童行，臉上竟然浮現了驚慌的神色，他盯著恭無極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將手心里的龍珠一拋，竟然穩穩當當的落在恭無極攤開的掌心中，只听見童行有些無奈的說道︰“你知道為何這定國龍珠又見灰暗嗎？是因為司馬長風野心被挑起，大錦國可謂是內憂外患。錦勝天能否躲得過這一劫還是未知數。”
恭無極瞥開眼，沉默不語。錦勝天，那個高高在上，運籌帷幄的男人，他恐怕從未想過自己會落入這般田地吧？
“距離五月初五還有十日之期，你好好想想吧！”童行說道。環繞在他身邊的光環黯淡了不少，他整個人都顯得有幾分透明。
“不，你告訴我！”恭無極猛然想到一事，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往童行衣襟上抓了過去，卻不期然的穿透了童行的身子，她怔怔望著自己的手掌出神，面前的童行只不過是映像而言，不是真切的出現，那種感覺又變得虛無縹緲起來，原本激昂的語調一下子低沉了下去，問道︰“你曾告訴我，我回歸未來的法門是天時地利人和，陽間最毒五月初五的日子，龍氣最盛之時，莫非就是司馬長風冊封恭無極為皇後的日子，對嗎？”
恭無極猶如抓住了一股救命稻草，那略顯尖銳的音調連她也不相信是自己所發出。這五月初五所謂陽間最毒日子，和司馬長風這個新冊封君王所承諾不謀而合，這就是所謂的天時地利人和？
“哈哈！”眼看著童行的映像再逐漸淡去，但還是听見了他最後幾個字清晰的傳入耳際︰“我既是大錦國護國龍王，所謂龍氣自然是指大錦國君王，這天時你沒猜錯，人和你也料對了，可是這地利，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bp;&bp;&bp;&bp;隨著童行映像淡去，又恢復了一室的黑暗，恭無極環抱住胸口，顯得平靜無波，這些時日來的經歷，和童行斷斷續續給予的暗示中，她早就有些認命的念頭。
這一夜又注定是輾轉反側，一覺醒來，見到寢宮外四處都是喜氣洋洋。“秋兒，宮中是有喜事嗎？”望著靈巧替自己挽發的丫鬟，恭無極問道。
“啟稟無極姑娘，哦，不！”秋兒手中一抖，更顯得膽怯地說道︰“是啟稟皇後娘娘，宮中在為冊封大典做準備。”
“是嗎？”恭無極冷靜的答道，看來司馬長風的許諾絕不是一句空話，這個用生命在愛著恭無極的男人，等這一刻，興許就是一生。
“皇後娘娘，你不高興嗎？”見恭無極毫無喜色的面龐，秋兒不禁有些好奇的低聲問了一句。
“秋兒，你可知道沐屏郡主去了何處？”恭無極沒有理會丫鬟的提問，轉過身子，直接問道。還記得數日之前，司馬長風和錦勝天沙場對敵，錦沐屏這個女人被兩個男人棄如敝履，堂堂郡主落到如斯境地，讓她情何以堪呢？如今，她身在何處呢？
“回稟娘娘，秋兒不知！”秋兒心虛的垂下了頭，手指不知覺的相互握緊。
“在未冊封之前，還是叫我無極姑娘吧！”恭無極淺淺一笑，將這丫鬟的舉動悉數落入眼中，見她乖巧的點頭之後，才加重了幾分語氣，說道︰“莫非你認為我很好欺騙。”
“不，不！”見到剛才還笑容滿面的恭無極立刻變了臉，忍不住腳下一軟，跪倒在地，嘴里一個勁的嘟嚷道︰“無極姑娘饒命，是皇上吩咐，眾人不準提及沐屏郡主。”
“你放心，若有人追問，我一律承擔。”恭無極拉起了秋兒，跟她面對面的平視。
“自將軍府改建為皇宮之後，沐屏郡主的廂房也被拆了，听管家說，她和近身婢女小娟被搬遷到西側門的木屋居住，但是不知道真假。”秋兒壓低聲音說道。見這模樣也是實話，她所知的的確不多，司馬長風自立為王之後，錦沐屏原本貴為大錦郡主的身份就變得尷尬起來，再加上昔日將軍對所謂正牌夫人的舉動，私底下婢女都瞧在眼中，如今郡主之尊淪落到如斯境地，眾人唯恐避之不及，誰還有心思關心她的下落呢？
“嗯！”恭無極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也不再追問，任由秋兒替她換上了華麗的衫子。
待到用過早膳，奴婢們都各自忙去的時候，恭無極才借口想去轉轉，找到了秋兒形容的西側木屋。遠遠望去，這破敗的木屋和整個新建的皇宮格格不入，更讓人想不到里面居住的還是昔日將軍夫人。
“是誰？”听聞聲響，婢女小娟是第一時間沖了出來，再乍然見到身著華麗衫子的恭無極，她眼底里迸發出一抹怒不可遏的火焰，可是也不過一會功夫，那團怒火被哀傷之色取代了，她怔怔的盯著恭無極。
恭無極也同樣怔怔的瞧著這個丫鬟，曾經靠著沐屏郡主的陪嫁丫鬟，她骨子里多少有些傲氣，沒想到不過數月時光，竟然凋零到如此。側耳听見細細的抽泣之聲，想必一定是錦沐屏所發出，這丫鬟都憔悴不堪到此，更何況是痴心一片的正主錦沐屏呢？
恭無極一言不發，轉身就走，恐怕如今落井下石的人太多，她的出現對于這兩主僕來說是天大的諷刺，又何苦在這兩個可憐的女人卑微的心里雪上加霜呢？轉身離開，是留給她們最後一絲的自尊。
&bp;&bp;&bp;&bp;就這樣慢悠悠，帶有幾分心不在焉的情緒，恭無極走回了“無極宮”，遠遠就看見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雙手交疊在後，正遠遠的凝視著無極宮。不用細瞧，這背影就讓恭無極猜出他一定是司馬長風。
還未等恭無極走近，司馬長風的身影竟然一閃而過，看樣子他也瞧見了自己走來，那麼為何又避而不見呢？莫非，他還困擾著昨夜的失常，他自責，他懊悔，他認為自己莽撞的行為嚇壞了他心目中純潔無暇的無極，呵，這是何等深厚，毫無雜質的愛戀啊，恭無極感到內心一陣陣熱流涌動。
“無極姑娘，你回來了啊？”秋兒和另一位婢女趁著她外出，正在打掃寢宮，見她步入，立刻擱下手中忙碌的活，捧出一個白瓷盅，對她說道︰“剛才皇上吩咐人送來的補品，你快趁熱喝下吧！”
“嗯。”恭無極接過，捧在手心的熱度正好。這個看似粗狂的男人，對于自己卻有著最細致體貼的一面。他不是無情，而是他的心從來只有“獨一無二”四個字，所以她可以借著恭無極的軀殼，哪怕肆意妄為，也依舊可以享受到他百般憐惜和疼愛，而那個對他一片痴心的錦沐屏卻只能被遺忘在角落。
日子猶如白馬過駒一般的溜走，一眨眼就到了五月初一了，這五天一來，司馬長風從未露面，他信守著自己許給恭無極的承諾。
“叩叩……”正當恭無極對著一堆字畫發愣的當口，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之聲，伴隨著司馬長風的聲音，問道︰“無極，長風可以進來嗎？”
“請進！”恭無極有些手忙腳亂的站起身，撥動了一下耳際有些松散的鬢發。
“無極，長風見今日風清雲朗，想邀你一起外出走走。”向來威風凜凜的司馬長風，臉上竟然浮現了一抹難為情之色，在瞧見恭無極有些羞澀的表情之後，更是感到難為情的側過臉龐。
恭無極有些想笑，又有莫名的感動。這個高大的男人，對于這份情愫竟然呵護到了如此小心翼翼的地步。這份青澀的感情，才真正是屬于司馬長風和恭無極吧，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好。”想到這里，恭無極心念一動，竟然鬼使神差的點頭同意。她側過身子，卻沒有放過司馬長風臉上瞬間放松的神情。
兩人一路並肩而行，司馬長風牽著恭無極的手，穿過了皇宮的長廊，一步步向郊外走去，行了大約數里的距離，就遙遙听見如出谷黃鶯的歌聲傳來，恭無極詫異的抬起頭，但見到遠山處是半人高的茶樹，一層一層，仿佛看不到盡頭一般。而數百名男女老少，都一邊哼著小調，一邊忙活著。
“這片茶山將會幫助不少百姓解決生存來源。”循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司馬長風平靜的說道，他的眼底毫無沾沾自喜之色，這個男人不會居功至偉，他的心中真正的裝著天下百姓。那一刻，恭無極盯著他的目光里不由自主的多了幾分敬佩。他有勇有謀，有眼光有胸懷去實現這亂世之中的雄圖霸業，想到龍王童行的那句話，一統江山的得主，莫非就是眼前的這個男人？
&bp;&bp;&bp;&bp;那麼錦勝天呢？那個運籌帷幄，步步謀算，精明到骨子里的男人，那個無意識中霸佔了自己內心，有著數次肌膚之親的男人，莫非會在這亂世之中被消滅掉？一山不能容二虎，成王敗寇，恭無極的心竟然莫名的揪緊。
“怎麼了？面色這麼差？”察覺到恭無極的異樣，司馬長風關切的問道︰“是否這里風大，無極感到不適了。”
“不，沒事！”恭無極努力的扯住一抹笑容回應道，卻只感到自己手心傳來陣陣熱量，勢必是司馬長風擔憂她畏寒，因而暗自運功給她。
“都怪長風，原本擔心你一個人在寢宮里百無聊賴，哪知道忘記你身子骨禁不起顛簸。”司馬長風愛惜的將她被風吹亂的頭發撥正，扶住了她的肩頭，說道︰“回去吧！”
兩人折回寢宮，司馬長風停留在“無極宮”外就借口離去，望著他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恭無極忍不住有些好笑，堂堂一國之君，卻為信守許諾給摯愛女人的承諾，變得如此小心翼翼。
“無極姑娘，你回來了？”正在恭無極發愣的當口，婢女秋兒吃力的抱著一口沉重的箱子走了上來。
“這是何物？”恭無極見秋兒鼻尖上都滲出了汗珠，可想而知有多沉重。
“這是戶部李大人給你送得見面禮。”說話間，秋兒將這箱子放到了桌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送給我的見面禮？”恭無極詫異之際，也順手掀開了這箱子，只見里面是許多的珍珠瑪瑙，翡翠頭釵，一看就是價值不菲。
“這李大人出手還真是豪氣。”秋兒掩嘴偷笑，瞄了一眼恭無極不甚了解的表情，她才低聲解釋道︰“無極姑娘，大家都知道皇上疼你，這都想方設法來巴結你呢？你瞧這五月初一了，再過五天，你就將成為咱們‘百樂國’的皇後娘娘。”
“擱在一旁吧！”恭無極淡淡的蓋上了箱蓋，面無表情的說道。看來這所謂阿諛奉承的馬屁功夫，還真是有古皆來。
“無極姑娘，你好像並不開心？”秋兒這丫頭到還機靈，見到恭無極娥眉蹙緊的模樣，于是大膽的猜測道。這幾日的相處，讓這丫鬟膽量大了不少，說話也不再怯生生。
“這些金銀珠寶不過身外之物，太多了就不稀罕了。”恭無極順著桌案旁的圓凳坐下，這句感嘆也不知這小小婢女能夠听懂。
“那無極姑娘，你究竟想要什麼呢？”秋兒暗自打量著恭無極，這個貌若天仙又得盡皇上萬千寵愛的女人，她究竟要什麼呢？小小腦袋里充滿了好奇，逾越了從小被灌注的主僕之別，秋兒也不得自知。
“我要得，是未來的世界。”恭無極嘴里呢喃了一句，卻意識到這丫鬟豈能明白自己說什麼呢？不禁收斂起情緒，歉然一笑，見到這婢女滿臉疑惑之色，不禁有些好笑與好奇的問道︰“秋兒，平日里你閑來都做些什麼呢？”
“我？”秋兒側過頭認真的想了一會，才說道︰“秋兒整日里有做不完的功夫，閑下來都覺得骨頭快散架了，閑來就想好好休息下。”
&bp;&bp;&bp;&bp;听完這秋兒這丫鬟的回答，頓感到心中一凜，這古時的女人，還真是只能飛上枝頭變鳳凰才是唯一的出路。
皇宮里的妃嬪，整日里就是梳妝打扮，哪怕是發髻有一絲凌亂也要匆忙整理，為的就是等九五之尊的到來。可是六宮粉黛，三千佳麗，“等皇上駕臨”是一件沒完沒了的事情，于是乎，只能將剩余的大把時間用來勾心斗角，以此奢望獲得皇上的獨寵，表面上她們活得光鮮亮麗，實際上卻早已是千瘡百孔的內心。
那麼後宮里的奴婢們呢？整日里圍繞著這些主子身邊轉，她們過早的懂得生活，她們最大的本領就是察言觀色，最愛琢磨的就是揣摩主子的心意，看似忙碌無憂的宮中生活，她們卻活得如此卑微。
“你說，如果有一天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樣，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交友方式，賺錢方式，會是怎樣的呢？”恭無極有些心馳神往的望著窗外，腦海里不自覺飄起了昔日的生活片段。
“無極姑娘？”秋兒試探著小心翼翼的拉了一下她的衣袖，這番大膽的言論，在這奴婢看來猶如天方夜譚一般。
“哈哈，沒事，你去忙碌吧！”恭無極抽回了游離的眼神，對著面前的秋兒說道。
日子就這麼溜走，雖說早就給秋兒叮囑過不要接受朝中要臣的禮物，但是寢宮內還是猶如小山一樣的堆積起了寶貴的禮物。這滿屋子的金銀珠寶對于恭無極來說甚是不稀罕，她經常用來賞賜給宮中丫鬟們，看著大家如獲至寶的模樣，她只是莞爾一笑。
未來皇後娘娘平易近人，出手闊綽等流言在宮中不脛而走，就連向來少過問後宮事務的皇上司馬長風也有所耳聞，不過對于恭無極的此等做法他到不出奇，興許在司馬長風心中，恭無極的任何做法都是被包容的，不管錯與對。
整個後宮都是喜氣洋洋的，已經是五月初三的日子，還有兩天，皇上就將舉行冊封大典，宮中奴婢們都忙得不亦樂乎，而為了與民同樂，司馬長風下令昭告天下免除苛捐雜稅一整年，一時間百姓們都高呼未來皇後娘娘賢德。這些傳聞，恭無極是從秋兒嘴里听說的，一邊說，這丫鬟一邊還掩嘴直笑，半月形的眼眸里滿是得意之色，看得出她對恭無極是極為喜愛的，宮中上下及宮外百姓也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皇後娘娘很是敬重，司馬長風替她鋪好了未來所有的路子。
御書房——
“啪——”司馬長風滿面怒容的將一本黃皮奏折扔在桌案上，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可見他手上使足了勁。
“皇上息怒！”一旁的近身太監膽戰心驚的說道。
“你說！”司馬長風抬起右手，指著面前不露聲色的杜任，說道︰“這大銹國送來的‘喪函’是兩日之前了，豈會如此糊涂忘記轉交給朕呢？”
“是屬下疏忽，求皇上責罰。”杜任跪倒在地，說出口的話依舊不慌不忙。一見這皇上發怒的架勢，一旁的太監早就是忍不住寒噤。
“你不想朕去？”司馬長風溢出口的反問里充滿了指責，卻又是十分肯定的語氣。
&bp;&bp;&bp;&bp;“不，確是屬下疏忽，罪該認罰。”杜任依舊維持這個姿勢，卻直口否認。
“起來吧！”司馬長風到此刻是否怒氣散去，揮手屏退了一旁的太監，吩咐杜任靠近書桌旁。
待得杜任站直了身子，司馬長風目光如炬的與他對視。“你做事向來小心謹慎，這樣的大疏漏，朕希望听一個理由。”司馬長風順著椅子坐了下去，將那本奏折移到杜任面前。
是何奏折如此嚴重？原來這是大銹國派來的喪函，兩日之前，大銹國君王去世，大銹國儲君銹夜即日登基為王，這所謂“喪函”的含義，一來是通知鄰國新君登基，視為兩國邦交的一種手段，二來也是一種“投降之意”，雖說是新君登基，可終究說來也是“守孝期”，接到這“喪函”的鄰國一年之內是不會進攻交鋒的。
而司馬長風之所以如此勃然大怒，全然因為這封如此重要的書函送入之後，自己竟然毫不知情。按照他的計劃，這五月初五冊封大典完成，五月初六就會進攻大銹國邊境，目標是奪取三座城池。如今天下五分，各自為王，大銹國既然派送來了“喪函”，于天下而言，所有的戰亂就不再屬于大銹國。
事有湊巧的是，大銹國新君登基大典與老皇上入土為安的日子都定在五月初五，被邀的司馬長風卻被蒙在鼓里，還在大張旗鼓的準備冊封事宜，這不是和大銹國，和天下公然為敵嗎？
大銹國原本就是游牧民族，尤為看重這君王去世，這節骨眼上，杜任竟然藏起了“喪函”，簡單來說是陷司馬長風于無情無義的指責，深層次來講是百樂國公然向天下宣戰。
“屬下想到皇上和無極姑娘諸多波折才在一起，大銹國老皇上過世，這紅白喜事相沖，實在晦氣，就自作主張收藏起來。”迎著司馬長風猶如鷹一樣銳利的目光，杜任說得有幾分心虛。
“哼。”司馬長風八字胡抖動了一下，才一字一頓的說道︰“你豈會是因為這紅白相沖的‘晦氣’，你是故意為之，你的目的是希望攻大銹國一個措手不及。”
“皇上，這是難得的好機會！”杜任被司馬長風點破了心事，到也毫不驚慌，壓低聲音說道。
“杜任，此等毫無道義的做法，朕是絕不會苟同的。既然大銹國按照禮數送來了‘喪函’，全天下都知道大銹國投降一年之期，如果司馬長風不顧天下人嗤笑，趁機進攻，讓百樂國如何立足？”司馬長風轉頭凝視著窗外，眼神有些飄忽不定，最終才堅定的說道︰“通知後宮眾人，冊封大典擇日舉行。”
“皇上？”杜任有些不雅的張大口，目光里閃爍的都是難以置信。要知道司馬長風從大錦國將軍到今日的百樂國君王，最大的原因，就是為了光明正大擁有恭無極這個女人，如今一切唾手可得，卻為了大銹國一封“喪函”而喊停。
變了，如今的司馬長風對這萬里江山有了佔有的**？杜任偷偷瞟了一眼司馬長風蹙眉的模樣，他抿緊嘴唇，眼神里竟然閃過驚喜，不知道是在謀算何事。
“還愣著干什麼？”耳旁傳來司馬長風不容拒絕的聲音︰“立刻安排啟程，趕赴‘大銹國’，五月初五的新君登基大典還來得及趕上，這次不容有失，再有任何差池，朕絕不輕饒。”
“是！”杜任只听見自己的聲音，仰頭一看，司馬長風已經在大門之外矗立。
&bp;&bp;&bp;&bp;大銹國老皇上去世，“喪函”各國，停戰一年，紅白喜事不得相沖，這一切司馬長風並沒有親口告知恭無極，從怒斥了杜任的自作主張之後，他似乎沒有再追究，帶領三千精兵和隨從杜任就親身趕赴到大銹國。
大銹國如今正是一片哀哭之聲，而大乾、大坤兩國君王都亦然到來，按照邦交禮數，兩人扎了一條白腰帶在腰際，而大錦國錦勝天因為與大銹國公主銹珠和親，以女婿的身份守孝，除了腰際扎著白腰帶之外，發髻上也系了一條白絲帶。
雖說這五國之間向來戰亂不斷，彼此都覬覦著統治天下，卻不得不遵照這禮數執行，齊聚大銹國，參與這新君登基的大典。
儀式到也簡單，一口上好的，雕刻著九龍吐珠的棺木被埋入皇陵，儲君銹夜當場取下頭上系著白絲帶放入熊熊烈火中燒燃，接著戴著皇冠、穿上龍袍，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這登基大典也就完畢了。
大乾、大坤兩國君王和大銹國老皇上戰場上交鋒多年，掠奪了不少他的城池，如今見他撒手西歸，反倒有種失去對手的落寞之感，再則想到自己年歲也高，終究有一天也要步上這般後塵，一生雄圖霸業，死後也不過一口上好棺木做伴，戎馬一生，落得如此荒涼的境地，想到這里，心中不甚唏噓，都是借口舟車勞頓，讓宮中奴僕領著去休息了。
“听聞，百樂國要冊封皇後了？”待到錦勝天和司馬長風被安排到大殿等候用膳之時，錦勝天平靜抬頭，對一旁的司馬長風問道。
“沒錯！”司馬長風也是平靜的點頭，隨即補充了一句︰“這冊封之事隸屬于後宮，禮數不便，否則到很想邀請你來飲一杯薄酒。”
“哈哈，我只怕沒有這心思來飲這杯酒。”錦勝天輕聲一笑，看似輕松的答道，只是在眼底深處能夠見到一絲可怕的冰冷。
“昔日大錦國的沐屏郡主，我安置在宮外一處安靜的地方，如果你幾時願意，都歡迎你將之接回大錦國。”司馬長風到也不氣惱，兩人面對面而坐，猶如談論天氣一般的平常。
“既是你司馬家族的夫人，錦勝天豈會奪人之美呢？”錦勝天端起面前的熱茶一飲而盡，並不打算接回錦沐屏。擱下銅鼎酒杯，他故作詫異的發問︰“莫非司馬家族由此癖好，都打算奪人之美嗎？”
這話里的明嘲暗諷，司馬長風自然明白，他眉頭微蹙，繼而答道︰“君子有成人之美，是誰‘奪人’在先？想必皇上你心知肚明吧？”
這是兩個男人第一次言語上的正面交鋒，誰也沒有討到便宜，兩人也都很有默契的同時停止了爭辯，這畢竟是大銹國的“喪宴”，或多或少也得給新登基的君王銹夜幾分薄面。
這頓宴席菜肴比較簡單，按大銹國傳統老皇帝去世，守齋戒三日，所以大多都是清淡的素菜，司馬長風和錦勝天兩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淺嘗之後就放下了木筷。
&bp;&bp;&bp;&bp;百樂國後宮，無極宮——
“無極姑娘，今兒個是五月初五，按照習俗，秋兒替你準備了艾草泡澡。”已經是五月初五的傍晚了，恭無極手托腮，透過窗簾看見太陽徐徐落下山坡。
“好！”恭無極轉過身子，見秋兒正在往準備好的大木桶里灑下片片艾草，五月初五另一個時空的端午節，卻是這個時空陽間最毒的日子。
原本今日是司馬長風冊封她恭無極為皇後的大日子，宮中原本高高懸掛的紅燈籠卻在一夜之間被悄然拆下了，據秋兒說，是大銹國君王逝世，新皇登基大典，大銹國一封“喪函”來告降，司馬長風不得不立刻停止這冊封大典，以免遭受各國群起而攻之。
呵，司馬長風和恭無極的情路，注定要如此多舛。恭無極有些悲涼的苦笑了一下。
褪去衣衫，將自己完全浸泡在這熱水之中，恭無極感覺到額頭滲出密密的細小汗珠，這已經是五月天了，實在感到有些炎熱，掐指一算，在這個時空竟然停留了一年多的日子，這期間經歷了朝臣奪位，諸侯交鋒。如果她將這些告訴姐姐，那麼姐姐一定會笑她異想天開，胡思亂想。
呵，每逢佳節倍思親，這端午佳節，不知道姐姐，爸爸，媽媽他們好嗎？
“沙沙……”恭無極正是陷入對親人的思念之中，卻側耳听見屋檐上方傳來細微的聲響，她反射性的站起身，快速的拉過白衫包裹住自己****的身子。可是那細微的聲響卻消失不見，半天也不見動靜，她暗笑自己神經緊張，放松緊繃的神經之後，才緩緩穿戴整齊。
“卑職姚琨參見錦妃娘娘！”也就在這一回身之際，恭無極赫然見到跪倒在自己身前的姚琨。她一驚之下，捂住了自己原本溢出口的驚呼之聲，壓低聲音問道︰“你怎會出現在此？”
“卑職奉皇上之命，迎接娘娘回宮！”姚琨說得甚是恭敬，依舊伏低頭。看來剛才屋檐上的動靜並不是自己錯覺，而是那一刻姚琨已經到來，想必是見自己衣衫不整，不敢進入。
“你怎知我會在此？”恭無極問道。
“娘娘自打被大乾國擄走之後，皇上一直都很擔心，只是此事牽連甚廣，不敢貿然行動。後來司馬長風率兵趕赴大乾國接走了娘娘，這些都被皇上的派出的探子所瞧見。”姚琨依舊沒有站起身子，卻一股腦的說道。言下之意就是說錦勝天一直暗中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你認為你可以帶走我嗎？”恭無極目光在寢宮內環視了一圈。這里畢竟是百樂國的皇宮，守衛森嚴，何況姚琨孤身一人，實在是冒險。
不過姚琨卻誤解了她話中的意思，以為是恭無極不願隨他回到大錦國，倏地站起了身子，揭出了最後的底牌︰“皇上有令，娘娘手持我大錦國國寶，務必歸還。”
“呵，如果姚侍衛有本領沖出這重圍，我倒很樂意將國寶奉還給皇上。”恭無極微微一笑，竟然感覺到心中有說不出的幾分苦澀，錦勝天所討的國寶為何物，她自然知道，貼身而藏的定國龍珠，也是該物歸原主了。只是他如此大費周折的要將她送回大錦國，是為了人？還是為了物？
&bp;&bp;&bp;&bp;“娘娘，卑職赴湯蹈火！”姚琨打算踏步上前。卻听見無極宮外響起了婢女輕輕的聲音︰“娘娘，是否要秋兒替你添些熱水？”
“娘娘，得罪了！”雖然姚琨不將這小小婢女放在眼中，但是如果她發現有人闖入打算擄走恭無極，恐怕會驚擾整個百樂國的後宮，到時候別說順利帶人，恐怕自己全身而退都是難題。只見這素來冷漠的近身侍衛姚琨，欺身到恭無極跟前，右臂大力的穿過她的後背，將她從腋下提起，一聲低喝，還未待這婢女推門而入，兩人就自屋檐破洞出穿出。
恭無極只感覺到眼前金光一閃，整個人輕飄飄起來，雖然知道姚琨武功卓越，但是此刻卻有如神助一般。五月初五？龍氣最盛？莫非這是暗中龍王童行在幫忙？
“啊，來人啊，姑娘被金光帶走了……”嘩啦，這婢女手中端著熱水的銅盆跌落地上，弄得一地濕滑，而恭無極寢宮屋檐赫然出現了一個大洞。
“發生什麼事情了？”第一個趕來的是帶頭的婢女秋兒，見到被嚇得魂不守色的丫鬟，她低聲問道。
“無極姑娘被，被，被金光帶走了……”丫鬟抬起頭，簌簌發抖的指著屋檐上破得一個大洞，說道。
“來人啊，抓刺客！”秋兒反應還算是機靈，一愣之下立刻扯開嗓子開始高呼起來。
聞聲趕來的侍衛們將這里里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起來，誰都知道丟了無極姑娘，在皇上面前是掉腦袋的大事。可是姚琨這邊廂已經施展輕功走遠，沿著百樂國皇城的屋檐一路向西，越過城牆，下面挺著一輛破舊的馬車，馬夫就是斐氏兄弟的斐海。
“姚侍衛，快上馬！”斐海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听聞身後已經響起了腳步追趕之聲，見恭無極被送入轎廂之中，自己翻身上馬，一把扯過姚琨的手，兩人立刻駕車而走。
暮色籠罩，一路上追兵直驅，行蹤到還不容易暴露，可惜天公並不作美，還未行得半個時辰，竟然雷電起閃，天空下起了傾盆大雨。斐海和姚琨不敢停歇，冒雨前行，可惜這輛馬車也並不牢靠，連轎廂也入水不少。
“娘娘，你還好吧？”姚琨听聞轎廂里的恭無極發出了劇烈的咳嗽之聲，不禁隔著轎簾問道。
“還要趕多久？”恭無極咬著牙齒問道。這不過一會功夫，漏入的雨水就讓自己的衣衫全部濕透，暮色之後的寒風陣陣襲來，直凍得她發抖，一路顛簸的感覺，更加讓她感到不適。
“娘娘，在堅持一會，還過兩個時辰天就該亮了，咱們到前面的小鎮去換大一些的馬匹。”姚琨嘴里雖說如是答道，但是半點沒有放緩的跡象。身後百樂國的追兵也一路咬住不放，雖說幾次都被甩掉，但是大波人馬並沒有放棄。
斐亮和姚琨兩人竭盡全力，始終還是無法擺脫後面的追兵，夜色雖說是最好的掩蓋，可是眼看著你追我趕的二三個時辰還是不見消停，遠處已經有黎明初升的勢頭。
“走這邊！”恭無極感覺到冰冷困乏到極限的時候，耳邊听見姚琨的一聲低喝，再也忍不住的暈了過去。而轎車上趕路的兩人卻渾然不覺，斐亮的眼楮都急得有些通紅，不斷的回頭望追兵望去，卻見到好似距離被拉遠。
原來百樂國的追兵也不弱，無論姚琨他們作何線路上的改變，咬準了望大錦國方向追去，眼看著敵眾我寡就要被趕上，姚琨當機立斷的選擇了一條通往大銹國的路而走，而百樂國的追兵沒有意識到兩人的策略，還是一股腦的往大錦國追趕過去。
&bp;&bp;&bp;&bp;斐海和姚琨躲在不遠處的叢林之中，望著一路狂奔而走的人馬，暗地里松了一口氣。彼此對望一眼，別說是多狼狽了，原來這一晚傾盆大雨，兩人已經被淋濕透了，加上一路狂奔，發絲凌亂，眼看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姚侍衛多虧你機智！”斐海忍不住對姚琨豎起了大拇指。這番折騰之下，天已經逐漸破曉，傾盆大雨已經止住，抬眼所見東方的照樣似乎正在努力沖破這蒼穹。
“先看看娘娘是否安好！”姚琨苦笑了一聲，如今只是短暫的避開了追兵，這一路目的地已經被敵人所掌握，要想平安回到大錦皇宮，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兩人翻身跳下馬車，還未走進轎廂，就見到前面過來了大隊整齊的人馬，姚琨不禁是連全身汗毛都豎立起來了，他有些認命的閉起眼楮，壓低聲音對一旁的斐海說道︰“我留下來拖延時間，你帶娘娘安全撤退。”
斐海順著姚琨的目光瞧去，才發現兩人這一路誤打誤撞，竟然繞到了大銹國通過大錦國的棧道之上，無巧不成書的是，這迎面而來的大隊人馬，竟然打著的是“百樂國”的旗號，坐在白色駿馬上的領頭者，不是威風凜凜的司馬長風還有誰？
“這？”斐海為難的瞧了一眼姚琨，知他向來心思縝密，此番舉措已經是代表劫數難逃，如今他舍身成仁，自己又怎麼能苟且偷生呢？
“快！”姚琨眼見眾人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不禁急紅了眼一般的催促道。
“要走一起走！”斐亮已經抽出了隨身佩劍，畢竟是血性男兒，他自然是義氣當頭。
“救娘娘要緊，你快走！”姚琨忍不住大力的推了他一下。
斐亮盯了一眼緊逼的轎門，想到錦勝天臨行前的囑咐，牙齒一咬，只能是翻身上了馬車。而姚琨這站定身子，目光如炬的盯著越來越近的大隊人馬。
“姚侍衛，你看！”斐亮正欲勒緊韁繩掉頭離開之時，赫然發現另一隊大隊人馬也迎面走來，兩隊人馬不過相距數十米的距離，不用走近，他們也能分辨出這隊人馬打著的是“大錦國”的旗號，而領頭之人除了錦勝天還有誰？
“皇上來了？”姚琨也是一喜，眸中迸發出一抹喜悅之色，兩人立刻翻身上馬車，迎著向錦勝天而去。
眼看著兩人就要接近大錦國的軍馬，初期不然的在與司馬長風的隊伍擦肩而過之時，身為大將軍的杜任已經伸出了一柄七尺長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你們這是做什麼？”斐海怒道，他是江湖人士，不懂得朝中的禮數，如今見有人堵住了去路，反射性的跳下馬車，作勢就要拔刀，所謂士可殺不可辱。
“百樂皇上，正所謂兩國交鋒也不斬來使。如今還在大銹國的土地上，莫非你我二人就要一絕高下嗎？”眼看著斐海的舉動，那邊廂錦勝天勒緊韁繩也策馬奔了過來。
“大錦皇上果真是惜才！”司馬長風若有所指的說道，目光直愣愣盯著姚琨所駕駛看似有些破舊的馬車。
&bp;&bp;&bp;&bp;“此話怎講？”說話間，錦勝天已經策馬立定，和司馬長風相距不過數十尺距離。
“竟然為了姚侍衛孤身闖入我大軍之中，如果司馬長風有所圖謀，恐怕大錦皇上此刻已經身首異處了。”司馬長風說得漫不經心，目光依舊停留在那輛破舊的馬車之上，頓了一下，一字一頓的說道︰“姚侍衛身為御前侍衛，出行怎麼落到如此寒酸的地步，這輛馬車，是欲蓋彌彰嗎？”
“哈哈哈！”錦勝天仰天而笑，笑聲止住之後才帶有幾分不羈的說道︰“百樂皇上還真是想得豐富。”
“如果是稀世奇珍，不妨讓司馬長風觀賞一番。”司馬長風出其不意的直言說道。話一出口，只見到斐海臉色大變。
“喂，你算哪根蔥啊？”斐海畢竟只是江湖草莽出身，听聞司馬長風的話，也不管此刻形勢緊張，叉腰一指，怒道︰“咱們好好的從此路過，為啥要給你瞧來著？”
“莫非，心虛了？”司馬長風也不動怒，反倒是勾起嘴角，帶有幾分嘲弄的說道。
“斐兄弟雖然出身江湖，言辭之間有時大體，不過他所言倒是不假。”錦勝天倒也毫不慌張，語氣了充滿了嘲諷的意味︰“如果百樂皇上沒有圖謀，恐怕也不會有今日的百樂國。這馬車上既然裝的是屬于我大錦之物，莫非百樂皇上還要強取豪奪了？”
“你！”杜任有些沉不住氣的斥道，剛垂下的一柄七尺長劍抬了起來，隔空指著錦勝天。而大錦國的三千精兵一看皇上身陷囫圇之中，忍不住集體拔劍，眼看著劍拔弩張，兩軍就要對壘起來。
“放下！”司馬長風環視了眾人一圈，出乎意料的，司馬長風一抬手，阻止了杜任的舉動，他抽出了馬背上的弓箭，將箭放在弦之上，用力將弓拉緊。眾人都屏住了呼吸，見司馬長風的箭心目標正是這破舊的馬車。
“砰砰——”司馬長風是何等的功力，接連兩聲，雙箭齊發，一前一後盯在了轎廂之上，原本就有些破舊的馬車被撞擊得馬嘶長鳴。
“啊？”轎廂內的恭無極捂住了嘴唇，唯恐驚呼聲溢出。其實就在馬車停頓那片刻她已經醒來，這兩軍相會後的種種都悉數被她听入耳中，如今這樣的場面，眼看著兩軍廝殺一觸即發，如果自己再一露面，恐怕場面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哈哈哈，哈哈哈。”司馬長風收起弓箭，出其不意的仰天長笑起來，那笑聲洪亮，遠遠地傳了出去，但是圍繞到四周的侍衛只感到莫名的詭異，與其說這是笑聲，到更像是沉痛的哀鳴一般，眾人都是不解其意。好一會功夫，司馬長風才停止住，再一瞧竟然是神色如常。
“百樂皇上，這兩箭就權當是你送給朕的見面禮吧。”錦勝天微笑著說道。
“走！”一聲令下，司馬長風率先勒馬先行，眾人哪有不敢隨的份，唯有左右隨從杜任有些不甘心的盯了一眼錦勝天，最終也只是策馬而去。
“皇上，卑職保護不周。”眼看著司馬長風大軍離去，卷起陣陣黃沙，姚琨盯了一眼深陷在轎廂的兩支箭羽，心有余悸的說道。
“一切回宮再說。”錦勝天既不下馬，也不回頭，夾緊馬肚，竟然揚長而去。
&bp;&bp;&bp;&bp;眼看著逃離了困境，也來不及追問緣由，姚琨和斐海一前一後翻身上馬，兩人策馬追趕上了軍隊。
就這樣又行了大約半個時辰左右，抵達一處村舍處。錦勝天翻身下馬，對著斐海和姚琨遞了一個眼神，就鑽入了轎廂之中。
“皇上？”在乍然瞧見錦勝天的面孔，恭無極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驚慌，她一聲之後只能別開眼，可惜這轎廂狹小，那容得下她躲避。
錦勝天二話不說，立刻覆蓋上了她的紅唇，這個吻冗長纏綿，似乎在訴說著無盡的相思。“你還在怨朕嗎？”放開她之後，錦勝天那俊美的容顏欺近眼前，手指來回摩擦著她有些泛白的小嘴，含有幾分寵溺與無奈的問道︰“這一個月來，朕不知道多麼懊悔，竟然月事之事，將你打入天牢，這都怪朕的嫉妒心作祟。”
“啊？”恭無極忍不住溢出了一聲驚呼，這是那高高在上，冷血無情的錦勝天嗎？為何不見月余的時間，他眼眸里增加了一抹哀傷之色，昔日的意氣風發似乎消失了一般，就連剛硬的輪廓也變得落寞起來。
“原諒我！”錦勝天再次壓低聲音重復，繼而害怕她再一次消失一般，將她緊緊擁入到懷中。卻感受到她滾燙的身子，赫然發現她正在發燒，他低聲詛咒了一句︰“該死！”
“別怪他們了！”想起這一夜驚魂，恭無極再也無力說太多，傾盆大雨讓她整個人身子骨淋濕，如今只是有些發燒到算是好運了。
“回宮再說吧！”錦勝天說完吩咐姚琨啟程，自己在和恭無極一起卷縮在這簡陋的馬車內，讓她枕在自己膝蓋上，勾起一抹滿足的笑容，將她猶如瀑布般的發絲纏繞在指尖。
這一路往大錦國皇宮距離到也不遠，不過兩個時辰左右的時間，就抵達了東城門。錦勝天吩咐停車落馬，在姚琨耳邊附耳交代了幾句之後，又翻身上馬，東城門大開，皇上回宮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眾位將士猶如凱旋歸來一般的受到迎接，唯獨恭無極乘坐這輛簡陋的馬車在城門關閉的那一刻還是被拒之門外。
呵，剛才還信誓坦坦，至死不渝的模樣，幾乎上恭無極感動得有些想哭，不過眨眼之間，留給他的就是一個背影而已。
“娘娘，一切皇上自有安排。”正在失落之間，姚琨已經矗立在轎廂外，畢恭畢敬的說道。
“我有得拒絕的權利嗎？”還未待得姚琨說完，恭無極淺笑著打斷了他的話。此刻的她看起來面色更顯蒼白，整個人也極度虛弱的半靠在轎廂內，一句之後就眯起了雙眼，錦勝天要將她如何處置，她已經無所謂了。
終究是無法騙人的，身體的不適竟然比不上心里的難受。這一見之下，她不得不承認，在月余的分別，她對錦勝天有些牽腸掛肚的思念。只是這一切隱藏在他打入天牢的冷漠無情之下，否則斷然不會在明明可能自救的情況之下，與司馬長風失之交臂。
可惜半分柔情之後，又是九分的冷漠，還未抵達皇宮，那冷酷的帝王面孔又再次浮現，轎廂內滿腹柔情的男人莫非只是曇花一現，這就是身為君王的代價，君王之尊的驕傲，讓他時刻為了江山社稷而不斷的謀算中，即便是對身邊人也不例外。
&bp;&bp;&bp;&bp;“還愣著干什麼？”轎廂門外一聲呵斥，讓恭無極原本靠在轎廂里的身子騰地一下子繃緊。不知道姚琨為何事所動怒？
“娘娘在‘十里庵’休養期間感染了風寒，皇上為娘娘身子健康起見，特將娘娘接回朝陽宮中，由宮中御醫細心診治，不得有誤！”姚琨故意提高的音調清清楚楚的鑽入字啊長每個人士的耳朵。
呵，盡管此刻有些疲憊不堪，恭無極還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這特定是錦勝天所安排的，為她的回宮找到了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
“娘娘，請下轎！”姚琨畢恭畢敬的說道。恭無極也推開了轎廂門，緩緩移動胯下了轎廂。她虛弱的一群緊張兮兮的御醫笑了笑，目光卻觸及到一個熟悉的眼神，是靈心！這里是朝陽宮，引入眼簾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不知道為何，竟然有種莫名存在的真實安全感。
“老臣參見錦妃娘娘！”眾位御醫們齊聲府邸，行了一個大禮，同聲同氣的說道︰“臣等一定竭盡所能，照顧好錦妃娘娘！”
“快扶娘娘入宮休息，以免傷寒加重！”說完之後，姚琨向恭無極拱手示意之後就轉身離開。恭無極也在靈心的攙扶之下步入朝陽宮內，這場由天子、大臣、御醫、妃嬪、婢女所演出的大戲，還算是精彩，不知道是真是假，至少每個人都努力的扮演者其中的角色。
百樂國，無極宮——
司馬長風一路自大銹國趕回之後，第一時間就抵達了無極宮，還未入得別院之內，就見侍衛、婢女齊齊俯首跪拜在地。
“發生什麼事情了？”陪伴在司馬長風的杜任，忍不住提高聲調向眾人問道。
“啟稟皇上，無極姑娘被人擄走了！”當日負責照顧恭無極飲食起居的秋兒，硬著頭皮答道，目光觸及到自己的指尖，已經全然泛白，不知道皇上會是怎樣的怒氣來懲罰自己。
“什麼？”司馬長風咬著牙齒，溢出一聲冰冷的反問，人卻自顧的往無極宮內踏了進去。果真無極宮內空無一人，一切布置都還是按照原樣維持。
“求皇上恕罪！”一名侍衛首領說道︰“卑職等發現無極姑娘被擄走之後，一路追趕，可惜夜色朦朧，讓那小賊給逃了去。不過卑職等掌握到擄走無極姑娘的人正是大錦國的人，所以卑職等人已經埋伏在大錦國西城門四周，一定小賊帶領無極姑娘出現，勢必將之捉拿！”
“捉不到了！”司馬長風有幾分認命的說道，連帶向來寒冰一樣的面孔也忍不住抽搐了幾下，眾人都俯首在地，無人敢和他目光相接。只見他嘴唇抖了抖，眼眸里霎時間就籠罩了一層寒霜，大聲呵斥道︰“統統給朕滾出去！”
眾人是連滾帶爬逃離了無極宮內。“替朕拿酒來！”司馬長風側頭杜任吩咐道。
酒入愁腸愁更愁，一壺接一壺的佳釀，從壺嘴里筆直傾倒出一條直線，向司馬長風嘴里灌去，沒人知道這是第幾壺了，也沒有任何人膽敢上前勸住，無極宮外是數十位宮女捧著銀盤，上面赫然並列著兩壺美酒，這般陣勢讓不明白的人也嚇得夠嗆。
&bp;&bp;&bp;&bp;“對，對不起，無極！”細弱蚊聲的呢喃，司馬長風並沒有停下手中的酒壺，如果不是杜任的內力功夫了得，根本不能听見這一聲聲飽含著痛苦的思念。
當——司馬長風手中精美的酒壺滑落到地上，整個人也猶如一灘爛泥一樣的躺在了地上，手不安分的在空中亂抓了幾下。
司馬長風猶如狼一般的低聲嚎叫了起來，那是分外淒慘的一種聲音。他的無極，呵，他疼若性命的無極，他竟然舍得放手。司馬長風好恨自己，他幾時為了自己的江山舍得放棄恭無極呢？
在冊封大典就要開始的前兩日，獲悉大銹國喪告天下的邀請函，原本可以率性而過的迎娶恭無極，卻擔心不守這禮數會讓大銹國大舉來攻，諸侯各國也會趁機而動，一念江山，一念美人，司馬長風第一次自私的選擇了前者。
原本以為只是拖延幾天冊封之日，不曾想到錦勝天如此處心積慮，趁著他前赴大銹國之日，竟然派人擄走了恭無極。這不怪人的，在返回途中，由姚琨所駕駛那輛簡陋馬車之中一定匿藏著他的無極，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就有這樣強烈的感應，于是乎他才故意刁難，可惜，司馬長風沒有強硬著奪取那輛馬車，原因還是一樣，他怕如果一切只是自己臆想，只會留給天下一個“仗勢欺人”的說辭，到時候群起而攻之，是百樂國不能承受之重。
于是乎，司馬長風雙箭齊發，用內力震得那馬車幾乎散架，就是希望如果恭無極藏身其中，哪怕一聲嚶嚀，也讓他有足夠理由可以營救。不知道是他的無極此刻身受要挾，還是真的願意舍他而去。
抱著一絲僥幸心理，司馬長風一路狂奔趕回，面對的就只剩下這空蕩蕩的無極宮了，他的無極真的被擄走了，真的被擄走了。
百樂國，百樂國，自己親手創建的王國，是第幾次和他的無極放在了天平的兩頭，最終都是他的江山為重。司馬長風，你這是貪慕上了君王的權威嗎？司馬長風揚起右手，將另一酒壺對準口中。閉緊了雙眼，眼角邊卻流出了自打記事以來都不曾流過的眼淚，他累了。
“皇上，你醒醒！”杜任上前有些大力的奪走了他手中的酒壺，這樣頹廢的司馬長風，是杜任從未見過的。
“放手！”司馬長風發狂一樣的吼叫，粗魯的拍打開了杜任的手，又一股腦的將酒灌入口中。
“皇上，不如咱們伐大錦國吧！”杜任壓低了聲音說道。就這一句話，讓司馬長風原本宿醉的眼眸里劃過霎那的清醒，不過轉瞬即逝，只听見杜任細聲說道︰“要搶回無極姑娘，要以絕後患，那麼伐大錦吧！”
“司馬長風在創建百樂國之前，曾在先父墳前立下誓言，三年之內不會伐大錦，這是承諾！”司馬長風一字一頓的說道。
“屬下不忍皇上如此痛苦！”杜任說道。
“你很想征戰嗎？”司馬長風撐起了身子，眼眸里一掃剛才宿醉的痕跡。
“屬下自當為皇上效命！”杜任垂下頭去。
“哈哈哈！”司馬長風縱聲長嘯起來，他朗聲說道︰“朕答應過大乾國一年不會入侵，朕對先父有許諾，三年內不討伐大錦，大銹國正值喪期，一年互補干涉。剩下的就只剩下大坤國了，朕封你為先鋒，由你率兵替朕攻打大坤國！”
“屬下領命！”杜任喜不勝喜的答道，眼眸里一絲計謀得逞的精光隱藏在暮色之中。不知道是否被司馬長風悉數瞧見？司馬長風一聲令下之後，無力的躺到在地，吞並諸國，一統天下，他幾時燃起了這樣的野心？
&bp;&bp;&bp;&bp;“醒了？”一聲帶有磁性的男聲自額頭處響起，恭無極努力睜開雙眼，環視了一下四周，憶起自回到大錦皇宮之後，御醫不敢怠慢的把脈問診，隨後熬制了湯藥讓她服下，原本就困乏至極終究沉沉睡去。
“你？”有些沙啞又詫異的出聲，努力想抽回被錦勝天握緊在掌心的右手，卻被他更大力的握住。
“朕好想你，所以迫不及待來看你，希望沒有驚擾到你！”錦勝天感受到她的抗拒和掙扎，臉上滑過一絲受傷的表情，松開了握住她的手。溢出口的話語中，竟然是滿腹柔情，讓恭無極感到奇怪的是，向來霸道的錦勝天即便在給予她柔情的時候，也不會有這樣帶有幾分乞憐的成分。
“你沒事吧？”恭無極努力撐起了身子，感覺到恢復了不少力氣，想必御醫的確是對癥下藥。
“朕好累了！別趕朕走！”錦勝天眼底里泛起一抹讓人不忍拒絕的神情，從未在這個帝王身上見到如此脆弱的時候，恭無極心念一動，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撫上他蹙緊的眉宇之間。
就這個細微的動作，打破了兩人向來隱藏得很深的情愫。錦勝天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不斷的呢喃︰“在司馬長風身邊的日子，可有想著朕呢？朕和司馬長風之間，永遠的死結。”
語畢之後，又不待恭無極回答，又霸道而柔情的封住了她的紅唇，訴說著無盡思念……
宮中的消息向來都如同長了翅膀的小鳥一般，那個奴才不是費盡心思探听，就怕巴結錯了主子。這邊廂錦妃娘娘才回到回宮，皇上立刻駕臨到朝陽宮，眾人心知肚明，皇上最寵愛的一定是貌若天仙的錦妃娘娘。
這樣的流言蜚語，讓三宮六院各自不安起來，正宮之主因為皇上的舉動恨得將手中修剪的盆栽，狠狠地扔在地上；和妃銹珠才經歷了喪父之痛，這樣的消息讓她更是雪上加霜；明妃明葉惠寄情于親上，十指舞動著琴弦，聲聲都是如泣如訴，听得人不甚唏噓；身為華嬪的花婉蓮算是最坦然的一個，明白自己出身不及六宮粉黛，听聞消息，雖有感慨也不算失控。
除了三宮六院之外，還有人听聞錦妃回宮，皇上盛寵的消息，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個求生的笑容，用手猛拍著天牢的木欄，口口聲聲要見皇上。這人就是當年的御醫王昭麟，披頭散發的他，手中不知道握著什麼物件，上下嘴唇不停的抖動著，看得出他此刻的心潮澎湃。
待得次日早朝之後，姚琨將王昭麟帶到御書房。“皇上萬歲，罪臣參見皇上！”王昭麟見到正在批閱奏折的錦勝天，雙膝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
“听聞你昨日在天牢中大吵大鬧，直呼著要見朕？”錦勝天眼簾未抬，溢出口中的話卻顯得冰冷無情。
“罪臣罪該萬死！罪臣當初替太子……”還未待王昭麟說完，錦勝天一記冷冽如寒冰的眼神嚇得他一個哆嗦，全身都如同篩糠一樣顫抖起來，好一會功夫，艱難的咽下一口唾沫，才說道︰“罪臣願意將功補過，罪臣知道是誰陷害錦妃娘娘月事之事！”
&bp;&bp;&bp;&bp;听聞御醫王昭麟的話，錦勝天握住毛筆的手，忍不住抖動了一下，兩滴墨跡灑在奏折之上迅速的蔓延開來。
“說！”依舊是眼簾未抬，溢出口的一個簡短字，卻威嚴十足。
“是華嬪娘娘！”王昭麟不敢轉彎抹角，拿出貼身而藏的蝴蝶香囊，舉過頭頂。
錦勝天站起身子，親自踱步到王昭麟面前，將這做工精巧卻又看似普通的蝴蝶香囊放在眼前細細端詳了一陣，卻默不做聲。王昭麟被打入天牢之前，華嬪花婉蓮還未入宮，兩人素不相識，倒不至于讓這御醫甘冒此險來誣蔑她。
華嬪？花婉蓮？錦勝天微微側頭，腦海里努力回想她的模樣，這是兩月之前，自己親自冊封的妃嬪，明子山的義女，自己之所以接納她為妃嬪，到不是因為這女人的美貌或者才能出眾，而是將恭無極從冷宮中接回朝陽宮的一枚棋子。
雖然記憶中尚且有些模糊，但殘留在腦海中的印象是一張眉清目秀的臉龐，尚有些稚嫩的模樣，為何會學得如此心狠手辣？
“何人告訴你的？”錦勝天甩甩頭，問道。
“是錦妃娘娘被打入天牢之際，親口告知罪臣，這蝴蝶香囊是華嬪所行拜宮之禮所贈！”王昭麟見錦勝天目光中尚存一絲疑慮，所幸一股腦的揭開了謎團︰“這蝴蝶香囊看似普通，實則在里面裝滿了麝香和蛇床子。此物倘若長期滯留在錦妃身邊，非但是月事受到影響，也不能順利懷上子嗣。”
一口氣說完之後，王昭麟鼓起勇氣抬眼看了一眼錦勝天，只見他面色如鐵，蝴蝶香囊被它狠狠的扔在地上。
“此事除了朕之外，可還有其他人知道？”錦勝天半眯起眼楮發問，這是一個危險的動作。
“沒，沒，罪臣沒告訴任何人！只是當初在天牢中向錦妃娘娘略微提及。”王昭麟幾乎有些語不成調說道。天牢中乍然相見恭無極，一股強烈的求生**，讓王昭麟拼命的討好她，後來莫名的恭無極被黑衣人擄走，雖然下落不明，但是王昭麟知道，只要錦妃不死，能夠回宮，這蝴蝶香囊的謎團就可以幫助自己脫離天牢的牢獄之災。更何況，听天牢差役們閑聊，這錦妃回宮後受到皇上的種種恩寵，他迫不及待的求見皇上，翻身的日子終于是來了。
“下去吧！”錦勝天揮揮手，心里盤旋的是另一個念頭，既然恭無極已經知道其中的始末，為何告知自己實情呢？他側過身子，瞧了地上披頭散發的王昭麟，有些不忍的說道︰“今日朕就赦免你的罪行，回御醫房去吧！”
“謝皇上隆恩！”王昭麟眼看著脫離牢獄之苦，喜不勝喜的跪地磕頭。
王昭麟領命而去，激動得來邁出御書房大門的幾步台階，腳步也有些不听使喚的變得踉蹌。他抬眼看了看天空，忍不住流下了渾濁的淚水，天啊！總算是得到自由了！
邁開腳步，王昭麟急匆匆的往自己的府邸走去，被關押天牢一年多了，如今也算是該回府給自己的妻兒報個平安了。如是想到，腳步更是加速了幾分，突然，眼前一黑，只感覺自己從頭到腳被人給罩住，一聲卡在喉嚨里的“救命”還未出口，人一著急，竟然暈了過去。
&bp;&bp;&bp;&bp;一陣顛簸，加上無法呼吸，幾乎讓剛從天牢離開的王昭麟徹底死去。好一會功夫之後，籠罩的黑布才被扯開，一抬眼就見到帶著景泰藍指甲套的縴縴玉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再順著目光溜上去，瞧見的就是皇太後雍容華貴的面容。
“罪臣王昭麟，參見皇太後！願皇太後吉祥！”跪倒在地，王昭麟面色發白。
“王卿家這些日子在天牢吃了不少苦頭，差點連哀家都認不出了。”皇太後微微一笑，不急不徐的捧著面前的茶盞淺飲了一小口。
“罪臣，罪有應得！”王昭麟額頭上不斷滲出冷汗，他在天牢之中也已經听說，殺害太子的凶手恭天行，就是被皇太後親手處決，莫非，這是大限已到。罷了，罷了，王昭麟絕望地閉緊了眼楮。
“你也是受到奸人連累，既然皇上已經明察秋毫，讓愛卿不用再受牢獄之災，哀家豈會舊事重提呢？”依舊是緩慢的語調，皇太後優雅的用手絹拭擦了嘴角，目光卻緊緊盯著嚇得有些魂不附體的王昭麟，問道︰“哀家今兒個請卿家到錦慈宮來，是想了解清楚一件事！”
“罪臣一定知無不言。”王昭麟倏地松了一大口氣，用衣襟擦去額頭的冷汗，此刻有種死里逃生的僥幸。這就是皇太後的手段，恩威並施，讓面前的大臣再也不敢藏著任何花花腸子。
“那卿家就將剛才在御書房對皇上吐露實情，一一告訴哀家吧！”皇太後倒也不再拐彎抹角，說道︰“皇上國事繁忙，這後宮里的斗爭，還是哀家來收拾殘局吧！”
“是，是！”王昭麟此刻那有膽思量皇太後從何處得知消息，竹筒倒豆子一般毫無保留的告知。
“哦？”听完王昭麟的諸般訴說，皇太後似乎並不敢詫異。
就在王昭麟指出麝香加上蛇床子，不但讓錦妃月事受影響，長此以往更無法懷上子嗣。皇太後勃然大怒，正色道︰“小小一個華嬪竟然如此歹毒，敢毒害哀家的皇孫？”
王昭麟垂低頭，不敢正眼去瞧皇太後的怒氣。好一會功夫，皇太後才平靜下來，問道︰“王愛卿，依你之見，何人在背後替華嬪出主意呢？”
“罪臣不知！”王昭麟唯唯諾諾地答道，暗地里也不糊涂，知道皇太後此舉自然是別有深意。
“這麝香加上蛇床子按照一定比例混合，才有此奇效。華嬪一名出生民間的普通女子，即便有這膽色敢冒大險，如果沒人指導，斷然還不會這套把戲！”皇太後恢復了昔日的優雅，話中有話的指出。
王昭麟一怔，立刻了悟了皇太後話里的深意，硬著頭皮答道︰“這藥方的配制的確不易，少一分則沒了奇效，多一分則有損玉體。這華嬪香囊中的藥方，分量掌握奇佳，沒有數十寒暑的藥理，的確無法掌握到如此精準。”
“嗯！”皇太後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頗有深意地點點頭，示意王昭麟繼續。
“御醫房內，有此等功力的，除了罪臣之外，就只有御醫葉昭良和御醫首領林同炎了。”王昭麟迫于皇太後目光的注視，有些忐忑不安的說道。暗自思量，自己一年之前深陷天牢，到可以洗脫這嫌疑，可惜的是兩位同僚葉昭良和林同炎，誰會牽涉其中呢？
“好了，到此為止吧！”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皇太後站起身子，對王昭麟揮揮手說道︰“接下來的事情，哀家自會處理。卿家今日也算是戴罪立功，哀家派人送卿家早些回府邸休息吧。”
&bp;&bp;&bp;&bp;大錦國，錦慈宮——
後宮眾位妃嬪有些坐立難安的圍在圓桌之旁，今兒個午時時候，太後派人送來了請柬，邀請妃嬪們到錦慈宮做客，請柬中言明，任何妃嬪務必出席。既非宮中傳統節日，也不點名其意，這太後葫蘆里不知道賣的是什麼藥？
“各位妃嬪們，皇上來了，這宴席也該開始了。”待到錦勝天入座，皇太後徑直說道，依舊是平日里的優雅語調。
“母後，不知道今兒個勞師動眾的將兒皇和妃嬪們都邀到錦慈宮中，是有何要事？”錦勝天的目光從眾人臉上略過，見到各位臉上的迷茫心里也有了幾分譜，所幸打破此刻的尷尬，直接開口發問。
“皇兒，哀家知你心地善良，但是在後宮之中，絕對不能姑息養奸！”皇太後示意守候在側的嬤嬤和丫鬟們悉數退下，原本和顏悅色的面容也逐漸凝固起來，眼底的怒氣更是讓人一目了然。
“哦？”錦勝天不解其意的問道︰“可是有哪位愛妃惹怒了母後？”
“哼！”皇太後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圓桌上精致的菜肴跟著晃動了一下，斥道︰“華嬪，你入宮才多少日子？竟然在宮中玩起了這套把戲，你可曾記得你曾冊封當日，哀家對你說過什麼？”
“太後，我？我？”花婉蓮淚水涌上了眼眸，不解為何自己惹怒了皇太後。而皇後、和妃、明妃三人見皇太後挑明了目的，和自己無關，到暗地里松了口氣，唯有恭無極和錦勝天兩人對視一眼，都默不作聲。
“還裝糊涂？”皇太後臉上怒氣更盛。
“太後，臣妾……”驚慌的張口，又不知道如何為自己辯解，一急之下，淚水奪眶而出，雙腿也不自覺發軟。
“還記得上月，錦妃因為月事之事觸怒了龍顏嗎？”皇太後掃了一圈眾人，目光落在恭無極的臉上，語氣里不乏憐愛的說道︰“錦妃是打小哀家就見著長大的孩子，秉性如何哀家怎會不知？哀家就納悶怎麼會在後宮發生這糊涂之事，現在才算是真相大白！”
恭無極身子一緊，自己自天牢之後一直深陷在諸侯戰亂之中，將這一茬戲到給淡忘了，如今皇太後舊事重提，看來還沒完。
“你可認得這是何物？”皇太後將蝴蝶香囊攤開在手中。
花婉蓮一抬眼見是蝴蝶香囊，的確是當日自己行拜宮之禮所贈恭無極，心中一凜，硬著頭皮答道︰“是臣妾送給錦妃娘娘的拜宮之禮。”
見花婉蓮據實相告，皇太後嘴角隱隱露出一抹笑意，放柔了幾分音調問道︰“此物從何而來？”
花婉蓮雖是民間出生的女兒，進宮前的半年得明子山耳提面命細心栽培，宮內兩月小心翼翼的生活，倒也算是了解了宮闈之道。雖不知道這蝴蝶香囊究竟所闖了什麼大禍，但也知道此刻決不能吐出皇後溫如雅，再則自己當初想恭無極言明，這是高僧所贈，只得再次硬著頭皮答道︰“這是臣妾入宮之前，得一高僧所贈。臣妾出身寒苦，沒啥可有的見面禮，所以借花獻佛將它轉增給了錦妃娘娘。”
&bp;&bp;&bp;&bp;“荒唐！”剛剛息怒的皇太後立刻拍案而起，將蝴蝶香囊下墜的幾個黃金撫摸了一下，抿緊嘴唇斥道︰“哀家雖然不是佛門子弟，但是多年來一直誠心向佛，哀家豈會不知，佛門中人豈會擁有這黃金吊墜的身外之物？更別提用來制作香囊了！”
“這？這？”被皇太後點破，花婉蓮一時語塞，眼珠轉動，帶有乞憐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皇後溫如雅，又立刻畏縮回來，索性硬著頭皮不發一言。而皇後溫如雅則氣定神閑得端著茶盞飲了一小口，臉上絲毫不見驚恐之色，似乎算準了這華嬪沒有膽量吐露實情。
“打你當日被冊封，哀家就告誡過你，在這後宮之中，要懂得和平共處，不得擺弄是非。”皇太後將蝴蝶香囊遞給一旁的嬤嬤，舉止優雅的坐定後開口說道︰“這蝴蝶香囊是如何得到？不給小小懲罰，料你也會嘴硬。來人，替哀家執法三十大板！”
恭無極心中一怔，目光側過錦勝天，到要看看他是否會來求情，畢竟妃嬪當著眾人面受罰也是少見。卻見錦勝天猶如旁觀者一般的不露聲色，淡然的目光里竟然有一絲雀躍。
幾位威武的侍衛立刻魚貫而入，手持木杖準備行刑。眾位妃嬪們剛才表現的鎮定都立刻露了馬腳，連皇後溫如雅手捧著茶盞的手都不經意顫抖了一下，唯有明妃明葉惠一直記恨花婉蓮入宮，眼看著她今日受到皇太後的處罰，也不管事實真相如何，眼底竟然浮上了幸災樂禍的喜色，看來這場由皇太後主持，三宮六院參與的鴻門宴才算剛開始。
“打！”皇太後一字交代之後，侍衛們領命而上。瘦弱的華嬪哪能受得了這般的折磨，一聲淒慘的叫聲之後，人就暈厥了過去。
“替哀家將之打入天牢中，這事哀家勢必會追究到底！”皇太後掃了一眼花婉蓮，目光緩緩滑過眾位妃嬪掩飾不住驚悚的容顏，微微一笑，拉過一旁恭無極的手，放在自己手中輕拍了兩下，和藹的說道︰“錦妃，這事哀家會為你出頭，你不必擔心！”
“謝皇太後！”恭無極假意順從的點點頭，避開皇太後的目光。皇太後今日的做法，明著是替她出頭，實則隔山震虎，讓三宮六院都明白了太後才是這後宮之主。既然如此，就輪不到她恭無極來求情，宮闈里的生活，不是要學著明哲保身嗎？恭無極眼角余光瞟過皇後溫如雅，這個始作俑者是否可以坦然處之呢？卻見溫如雅除了剛才稍有慌亂之後，依舊是有恃無恐，連侍衛拖走暈厥的花婉蓮，她也只是淡淡一掃而過，那一瞬間，讓恭無極都產生了錯覺，莫非自己真正猜錯了誰才是主謀？
“哀家自你幼時就見你長大，你的秉性如何，哀家是再清楚不過了。”皇太後疼惜的說道︰“三宮六院之中有人就瞧準了你這性子軟弱，就大做文章。但是皇上對你如何？哀家可是一清二楚，今日之事，就算給華嬪一個教訓吧。誰敢用傷害到哀家未來皇孫，那是死罪！”
妃嬪們都是何等精明的女人，自然明白皇太後這番話的意思。皇太後遞了一個眼神給錦勝天，又慎重的將恭無極的手交到錦勝天手中，交代道︰“皇兒，這後宮中的鬧劇，自有哀家來收拾，你就無需費心了。今兒個哀家將錦妃交給你了，你們可要繼承起為大錦國開枝三葉的大事！”
皇太後的這番舉動，這番話語，無疑樹立了恭無極地位，眾人只有暗自咬牙的份，當著皇太後的面，誰敢發作。
&bp;&bp;&bp;&bp;這場鴻門宴之後，在皇太後的授意之下，錦勝天順理成章的護送恭無極回到朝陽宮。
“今日母後都有懿旨，讓朕和你早日開枝散葉。”抵達朝陽宮之後，錦勝天露出有些慵懶的笑容，伸手圈過她的腰肢，下頜抵在她的肩頭。背靠著他胸口的恭無極無法見到錦勝天此刻的神情，更無法聯想到，明明是玩世不恭的一句嬉皮話，為何臉上全無笑意，臉色更是凝重得有些可怕。
“皇上，你信是華嬪所為？”恭無極沒有掙脫他的擁抱，仿佛是隨意不過的一問。
“你不信？”錦勝天松開了她，趁著這個當口轉過身子，兩人面對面而立。錦勝天剛才目光里的陰郁被一抹驚訝之色所替代，他問道。
“華嬪入宮時日尚短，到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恭無極微微一笑。
“可是華嬪的確沒法解釋到那蝴蝶香囊的由來！”錦勝天說道。
“于是乎皇上今日不會替華嬪求情？”恭無極帶有試探的問道。目光卻直愣愣盯著錦勝天，不放過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呵。”錦勝天有些自嘲的笑了，目光里流露出欣賞之色︰“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
“你怕了。你怕這個答案和你心中所想的不謀而合？”恭無極伸手如蔥根白嫩的手指，來回撫摸了他蹙眉而起的皺紋，說道︰“之所以你會袖手旁觀，不替華嬪求情，是因為你希望借皇太後的手來查出真凶。”
錦勝天目光如炬盯著恭無極的面容，揚起嘴角，聲音有幾分沙啞的說道︰“你既然已經懷疑如雅，為何不直截了當的告訴朕？”
恭無極放下手，緩緩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我所想的不過都是憑空猜測，毫無真憑實據。華嬪的秉性如何，我不知道，但是繞這樣大的圈子來陷我于‘不貞’之中，她即便有這樣的撓頭，也沒這樣的手腕。這一切要瞞天過海，諸般天時地利人和的配合，除了皇後之外，我的確想不到第二人選。”
“這事母後自有論斷！”不知道為何，錦勝天倏地目光一沉，顯得憂心之余更有幾分隱藏不住的恨意。他顧慮著昔日和溫如雅的情分嗎？
“皇上真正打算袖手旁觀？”明知道錦勝天轉了話題，恭無極還是有些不甘心的一問，他今日的舉止的確有幾分反常，這個男人向來是將一切事情隱忍在內心，只是今日已經到了不堪重負，否則蹙眉深鎖之中濃得花不開的愁緒也不會被她所捕捉道。只是，她沒有本領再探明他究竟是為何事所憂。
錦勝天扯開嘴角的弧度，有些曖昧的笑了，臉孔逼近恭無極，沙啞著聲音說道︰“朕豈會袖手旁觀呢？朕會尊重母後懿旨，為大錦國傳宗接代，和你開枝散葉。”一語之後，索性封住了她的紅唇，也一並封住了她還有可能打算溢出口的各種疑問。
他是錦勝天，一個絕不肯吐露心事給人的君王，恭無極有些失望的閉緊了雙眼，她鼓足勇氣打算闖入他心房的決心被瓦解了，盡管是不露聲色，盡管是柔情蜜意之中，卻還是被硬生生排擠在門外。一滴無聲的清淚順著眼角流出，正陷入她芳香不能自拔的錦勝天，可曾知曉？
&bp;&bp;&bp;&bp;彩霞宮——
已入深夜，彩霞宮內也熄滅了燭光，溫如雅躺在搖椅內仰望著天空，眼眸忽明忽暗，手指轉動，不知道是在把玩著什麼物件？
“吱呀——”一聲低沉的推門聲之後，有人躡手躡腳走到了她身後。
“來了？”溫如雅並不詫異此刻的到訪者，一句提高音調的詢問讓來人驚慌失措的回應︰“不知深夜娘娘宣召老臣，是有何吩咐？”
溫如雅站起身，踱步到窗欞之前，借著依稀的月光，看見來人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滲出的冷汗，有些不屑的說道︰“莫非皇太後今日的舉動，讓林御醫如此懼怕嗎？那讓本宮好奇的是，當初你是哪來的膽量背叛皇上呢？”
“這？”月光照到來人的面龐上，原來此人竟然是御醫房首領林同炎。
“好了，本宮也不習慣和你拐彎抹角的。”溫如雅將手中的物件放在眼前端詳了一陣，攤開在手心，放到林同炎眼前，見他神色驚恐，倏地有些滿意的笑了，故意停頓一會之後，溫如雅才說道︰“這連喜金釵絕非是尋常首飾，想必林御醫也知道是誰擁有？”
“不知道皇後娘娘有何事吩咐？”林同炎目光直愣愣的盯著這頭釵，仿若行尸走肉一樣的喃喃自語。
“今日皇太後宴請三宮六院，宴會上嚴審華嬪花婉蓮陷害錦妃一事，相信你也收到了消息？”溫如雅並攏雙手，收斂起剛才臉上的笑容，正色的問道。
“老臣有所耳聞！”林同炎垂低著答道。
“這件事，本宮也有責任，原本以為憑借你的醫術，將麝香和蛇床子混合在香囊之中，勢必不會惹人懷疑。原本錦妃月事推遲，被打入天牢，也算是有所效果，那知道偏偏冒出了王昭麟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時隔數月竟然鬧出了真相。”溫如雅壓低聲音說道︰“好在當初本宮留有一手，沒有親自送交這香囊給錦妃。不過華嬪這替罪羔羊，終究是身子薄弱了些，本宮不敢擔保皇太後的嚴刑逼供之下，這華嬪會不會將本宮給牽扯出來。”
“娘娘，現在香囊還在皇太後手中掌握著，如果順藤摸瓜，要想置身之外，恐怕……”林同炎說道這里停了下來，面色更是如死灰一般。
“呵？”溫如雅溢出輕聲嗤笑，掉轉頭，盯著林同炎，說道︰“本宮深夜召你入宮，就是希望這事本宮能夠‘完完全全’置身之外。”
“這？”林同炎一怔之下也明白皇後刻意加重的字眼，驚恐的問道︰“莫非皇後娘娘要老臣將此事一並扛下來？”
“怎麼？莫非你還想拖本宮落水？”溫如雅杏眼一瞪，頃刻間就彌漫了怒氣正欲發作，不過她強忍不發，盈盈一笑，將手中握緊的連喜金釵故意放在林同炎鼻尖處，說道︰“莫非林御醫可以不管‘她’的死活？”
“你？”林同炎倏地抬起頭，顯得有些難以置信。
“大膽！你豈敢對本宮無禮？”溫如雅柳眉倒豎，斥道︰“要知道本宮今日並非是要挾你，而是你早在半年前就該被處死，不過本宮仁慈，才留了你這條小命，今時今日你是否該知恩圖報呢？如果林御醫不懂得何謂知恩圖報，恐怕不單是林御醫人頭落地，還有無辜多連累一條人命。”
&bp;&bp;&bp;&bp;“老臣該死！”林同炎剛才聚集在眼底的勇氣還是散去了，抬起頭，眼底充滿了乞憐，說道︰“老臣一人作事一人當，這香囊的藥材是老臣所制。老臣死去之後，還望皇後娘娘能夠高抬貴手，放過無辜的人！”
“林御醫懂得做人，本宮自然也會懂得安排。”溫如雅揚起嘴角笑了，笑容里是躊躇滿志。
“皇後娘娘，老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林同炎話未落音，卻撩開前襟跪倒在地，聲音里掩飾不住有些顫抖的說道︰“老臣難逃一死，但是家中妻兒無辜，為了他們能夠以後能夠好好生存，老臣求娘娘大發慈悲，能夠賜老臣黃金千兩，讓他們有所依靠！”
“哈哈。”溫如雅原本神色里還有一絲詫異，見林同炎伏地跪倒的模樣，忍不住有些得意的說道︰“林御醫果真是‘有情有義’之人，既放不下家中妻兒，又舍不得‘她’，最後舍身成仁。好，好，本宮就答應你這不情之請，讓你安安心心的上路。”
“老臣叩謝皇後娘娘。”林同炎恭敬地伏地叩了三個響頭，然後站起身子，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他沒有回頭，所以沒機會看見溫如雅臉上釋然又放松的神情，這個真正的始作俑者此刻才算是放下了心中大石。
掀開軟塌上的被褥，溫如雅伏地身子平躺了上去，閉緊雙眼之前，還是乍然浮現出恭無極今日在皇太後上位的時候，此刻的朝陽宮一定是纏綿悱惻，縱然自己機關算盡又能如何？皇上的心，恐怕早就已經淪陷了！清淚無聲的涌出，她狠狠的抹去，明天還有一場好戲要等著她去安排，華嬪的利用價值還沒有結束。
天牢——
瘦骨嶙峋的花婉蓮蜷縮在天牢內，白衣上的血跡說明她剛被用刑完畢。
“華嬪？”站立在木欄之外，溫如雅試探著叫了一句。
“皇後娘娘？”花婉蓮在乍然听見溫如雅的呼喚之後，倏地站了起來，黑暗里也能瞧出她眼底流動光彩，那是一抹強烈的求生**。
“她們對你用刑？”溫如雅輕聲問道，換來花婉蓮輕輕點頭，眼底里雖然滿是不解，卻還是沒有勇氣向溫如雅質疑。
“傻妹妹。”溫如雅見花婉蓮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伸出手隔著木欄摸了一下她的臉龐，壓低聲音說道︰“你一定很奇怪，為何本宮給你的蝴蝶香囊會鬧出這等大事。本宮也是昨日你被囚禁入天牢之後才派人詳查，原來是林同炎這個叛徒暗中作了‘調包’。”
“真的？”得到這個答案的花婉蓮猛地抓住了溫如雅的手，力氣大到連指甲都深入到手背之中。
“沒錯！”溫如雅肯定的點點頭，確定四周無人之後才說道︰“原本這事本宮可以站出來替你洗刷清白，但是此事由皇太後來做主，本宮不想節外生枝鬧出更多事端。明日里你就主動坦白，說這香囊是林御醫所贈，授意你贈給錦妃娘娘。其他的事情，本宮自然會替你處理，無需憂心。”
“可是？”一抹猶豫之色爬上了花婉蓮的臉龐，畢竟年紀尚幼，才因為一個謊言而被皇太後打入天牢受到諸般刑法，如今又要再次用謊言去欺瞞，這後果又會是如何？
“放心吧，傻妹妹！”溫如雅見花婉蓮臉上浮現的遲疑，不禁伸出手輕拍了她兩下，道︰“事到如今，如果本宮會害你，也無需多此一舉了。”
&bp;&bp;&bp;&bp;“謝皇後娘娘！”花婉蓮只能躬身道謝。即使她再不懂得宮闈的規矩，也能夠听得出溫如雅話中的意思，如果自己要想安全的脫離天牢，眼前能夠幫助自己的人，也只有溫如雅了。
“好了，那本宮就先離開了。”溫如雅露出一個笑容，轉身離去。
果然，花婉蓮按照溫如雅的吩咐，吐出了是林同炎授意的事實，一干人等都被帶到了太後的錦慈宮等待審訊。
花婉蓮垂低著頭，不敢瞧林同炎的眼神，她緊張的捏住自己的衣角，生怕自己的謊言被林同炎反駁之後，等待她的又是皮肉之苦。
不曾想到，林同炎沒有否認，承認了這香囊的事實。花婉蓮松口氣之余也有些不解的望了一眼溫如雅，見她這般氣定神閑，就知道是她做好了安排。
“林御醫，為何會是你？你是不是在偏袒某些人？”皇太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些急促的說道︰“枉費多年對你的信任，你可知道，你是這御醫房的首領。”
“罪臣知罪，罪臣罔顧了太後多年的栽培。”林同炎神色平靜的說道︰“罪臣沒有偏袒某人，實在因為錦妃娘娘，罪臣受到皇上諸般責罰，罪臣心有不甘，鬼使神差的心生歹念，做出了對不起錦妃，對不起大錦國列祖列宗的事情。”
“大膽！”皇太後大聲呵斥，正欲開口詢問。卻見到林同炎身子一歪，整個人轟然倒地。
恭無極和錦勝天兩人此刻都在現場，兩人彼此對視一眼，只是冷眼旁觀。而被人扶起來的林同炎竟然七孔流血，已經氣絕身亡。
“啟稟皇太後，啟稟皇上，林御醫他服用了斷腸草，已經死了……”上前把脈的御醫王昭麟說道。
“哼。定是怕了嚴刑，于是預先服用了斷腸草，這般死法，倒是讓他得到解脫。”皇太後瞧了一眼林同炎，斥道︰“這般死法倒是便宜了他。”
“母後，如今真凶已經伏法，此事也算是真正告一段落。”錦勝天適時的站起身子，走到皇太後面前，說道︰“林同炎已經死了，他的後代世代不準為官，算是給世人小懲大誡。”
“嗯！”皇太後點點頭表示了附和，又扭轉頭說道︰“哀家總覺得此事有些蹊蹺，可惜了死無對證。”
“母後，你要小心保重自己的身體。”錦勝天扶住了皇太後說道。
“好了，好了。”皇太後冷靜的看著林同炎的尸體被拖走，扭過頭卻露出慈愛的笑容，對錦勝天說道︰“有皇兒擔心著哀家，哀家那還會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而生氣呢？”
“那就好！”錦勝天同樣露出笑容。亦然兩人就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卻不知道為何恭無極心里卻覺得有些別扭，這樣的皇家親情真正存在嗎？剛才還是一副有些血腥的畫面，兩人卻同樣可以做到視若無睹的一樣。
“華嬪，事情既然已經水落石出了，此事和你無關，也就無需再受責罰了。”皇太後掉轉頭，對一直跪倒在地依舊戰戰兢兢的花婉蓮說道。
得到赦免的花婉蓮忙不失迭的站起身，不顧傷痕累累的對皇太後躬身道謝︰“謝謝皇太後大恩大德。”
&bp;&bp;&bp;&bp;冷眼看著這場鬧劇的結束，恭無極這場原本鬧劇中的主角卻顯得比誰都要冷靜。
“再想什麼呢？”錦勝天不知道何時來到朝陽宮，從後環抱住她。
“皇上今日的這場鬧劇，真是水落石出了嗎？”放任自己靠在錦勝天懷中，恭無極還是忍不住問道。
“證據確鑿，林同炎也已經招供。”錦勝天答道，一頓之下又有些遲疑的發問︰“莫非你對這個結局還不滿意。”
“皇上，我知，你亦知，林御醫不過是被人擺弄的一步棋子。”恭無極無聲的嘆息，林同炎臨死前七孔流血的畫面浮現在眼前，忍不住唏噓。
這話一出錦勝天將她肩頭扳了過來，面對面而視，他的目光探索一般的停留在她臉龐之上，語氣顯得低沉又遲緩︰“莫非你希望這個結局是置如雅于死地？”
恭無極緩緩搖頭，溫如雅在他心中的分量不知道究竟是幾何？只是無辜見人枉死，她內心只感到有些堵塞得難受。似乎看穿她的心事一般，錦勝天抬起手，來回撫摸著她的柳眉，眼神也變得深邃而撲朔迷離，無奈的嘆道︰“這宮闈之中，遠比你想的復雜，如雅不過也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再說，如果林同炎不曾參與其中，這麝香和蛇床子的配置的比例誰人掌控，他的確是一枚棋子，他的死就算為自己的舉動付出代價吧。事到如今，此事再無謂多生事端。”
恭無極似懂非懂的點頭，沒錯，這月事之事雖然只是妃嬪之間勾心斗角的把戲，但是終究背後有需要人來完成，要怪就怪林同炎一腳踏入了這趟渾水之中，要想置身事外那就真是難事。讓恭無極好奇的是，好歹林同炎也是堂堂御醫房的首領，溫如雅是如何收買他，甚至乎甘願以命相抵？
恭無極抬起臉龐，見錦勝天也自顧怔怔凝望著桌案上游動的錦鯉，眼底卻隱藏著一抹痛楚之色，這件事情上，他表現得更外冷靜，冷眼旁觀著眾人的鬧劇，不聞不問也不干涉，卻好似比任何人都看得通透。他知道真相？像當年太子被人害死之後一樣，他知道，卻依舊隱忍。為什麼？究竟身為一國之君的他，再顧慮什麼呢？
“不準再胡思亂想，要想就想朕！”思緒一團亂的恭無極，被錦勝天霸氣的封住了紅唇，還有多少還脫口而出的疑問也一並封住。
朝陽宮內的和風細雨和整個皇宮夜晚的靜謐蕭瑟是兩樣風景。皇宮內的奴婢們，也听聞了白天發生在錦慈宮的一幕，御醫首領林同炎的自盡，剛從天牢中脫身的王昭麟被提拔為了御醫首領，真可謂是魚躍龍門，身價百倍，一夜之間仿佛一切都被扭轉了。
宮中奴婢們嘰嘰喳喳的討論個不停，但是稍有經驗的奴婢們並不關心皇宮內誰人又無辜枉死，或者說見多了，麻木了。他們寧可費盡心思去打探三宮六院里誰又得到皇上恩寵，這樣自己才能見風使舵，才能得到好處，這就是宮中奴婢的生活，也是宮闈里最現實的寫照。
不過林同炎的死，除了林府上下撕心裂肺的痛哭之外，宮闈里還有一處被人遺忘的地方，也傳出嚶嚶哭泣之聲，時斷時繼，無限哀婉……
&bp;&bp;&bp;&bp;恭無極一覺醒來，已經是巳時，昨日里發生的種種淡去了不少，此刻最真實的就是饑餓感了，掃了一眼早已準備妥當的早膳，恭無極洗漱完畢之後就端坐著開始用膳。日子每日都這麼重復著，這已經五月二十的日子，晨曦也有了灼人的溫度，夏日的蟬鳴之聲早早想起，恐怕這是宮闈內唯一不知道憂愁為何物的生物了。
“娘娘——”大門外疾步邁入一抹倩影，靈心向來淡雅的臉龐隱藏著一絲說不明的擔憂。
“何事？”恭無極停下手中的木筷，盯著她的眼眸，有些緊張的問道。
“是娉妃送來信函，求娘娘到冷宮一趟。”靈心壓低聲音說道。自大錦國開國以來，冷宮棄妃除了恭無極之外，還沒有誰能走出這禁閉，一旦被皇上打入冷宮，就是至死方休。而娉妃又是自己要求被打入冷宮，為何會書信恭無極呢？
“我去看看！”恭無極稍有一怔，立刻肯定的答復道。
“靈心陪娘娘前去吧！”靈心立刻說道，卻被恭無極搖頭拒絕。恭無極和周娉婷雖然從無深交，但是自她要求自己被打入冷宮之前的那番談話，讓恭無極一直心存疑慮，絕非就是厭倦了宮闈生活那麼簡單。也許，此刻才是謎底揭曉的時刻。
冷宮——
恭無極小心翼翼的推開了冷宮大門，再邁入之前，她還回頭瞧了一眼四周，確定無人尾隨。
“吱呀——”有些破舊的大門被推開了，一身素服的女人面對著牆壁而立。
“你來了？”周娉婷徐徐轉過身子，這數月的冷宮生活，讓她大為清瘦，脂粉不施面龐看上去是如此憔悴，最讓人合不攏嘴的是她有鬢上別著一朵白色的小花。
“你這是為了林御醫守孝？”恭無極由頭自腳的打量了她一番。雖然被貶入冷宮，身份上依舊是昔日的娉妃，而周娉婷這副未亡人的裝扮可謂是犯了大不敬之罪。見冷宮的桌案上還殘留住香燭焚燒的痕跡，恭無極于是大膽又十分肯定的猜測。
“錦妃果真是聰慧絕倫，也難怪這些年還可以得到皇上的寵愛。”周娉婷唇邊溢出苦澀的笑容，眼眶立刻有些濕潤了。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一些映像開始在腦海里重疊起來，這一切都有著某種牽連，而被貶入冷宮，神色淒婉的娉妃亦然是其中的關鍵人物。
“你因為月事有異被打入天牢，之後被皇上送入‘十里庵’休養，這一切我都知道！”周娉婷伸出右手按在桌案上一個精致的錦盒之上，語氣听起來甚是平常︰“這陷害你的罪魁禍首，已經自盡身亡，你相信這是事實的全部嗎？”
恭無極看了一眼周娉婷的舉止，緩緩搖頭，說道︰“我和林御醫無仇無怨，他無需煞費苦心來陷害于我。”
“哈哈哈！”周娉婷听聞此言，竟然放聲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止不住的淚水滑落，她好一會才控制住情緒，說道︰“你真是看得通透，只可惜，在宮闈之中，這樣明白的人太少了。”
&bp;&bp;&bp;&bp;“我是明白人，而你是性情中人。”恭無極順著一個蒲團盤腿而坐下，甚是明白的說道︰“用如此曲折迂回的方法來陷害我，而又時候撇得干干淨淨，在宮闈中有這等心思和能力的人，恐怕也只有正宮皇後了。讓我納悶的是，為何林御醫甘願為此舍命，原來癥結是在你身上。”
“沒錯！”周娉婷痛苦的閉上了眼楮，手指甲也嵌入了自己手背，她說道︰“我犯了滅九族的大罪，我愛上了林同炎，而這等紅牆丑聞被皇後知曉。于是乎，我落得如斯田地，而林同炎則為了保護我，身首異處。”
恭無極也不感詫異，只是沉默不語。皇後溫如雅果真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在這等奸情被知曉的時候，她並沒有向皇上告發，一方面輕而易舉的讓娉妃打入冷宮，而另一方面用這個把柄讓御醫林同炎不得不為她賣命。
“今日我敢用這未亡人的身份在冷宮中祭拜，也就把一切都看透了，生死由命吧！”周娉婷又抽出幾個香燭點上，嘴里說道︰“我之所以會叫你，是希望將所有事情的真相告訴你。”
“當記得當年我們四個女人一同進宮為妃嗎？”周娉婷的目光飄到了好遠，陷入回憶中不能自拔，說道︰“四個有著不同背景，不同性子的女人，一同在錦心殿上接受皇上冊封。柳妃是性情最率直的一個，一門心思的希望霸佔皇上，最早就落得香消玉損的結果，明妃是最懂得見風轉舵的，有才情也有些小聰明，可惜這些都不能讓她上位，而我，自持甚高，雖然也希望得到皇上寵愛，卻不肯低聲下氣的去討好。只有你，你是我最讀不懂的人，你若即若離，卻又讓皇上心甘情願。我原本以為，皇上對你的寵愛是因為你的家世背景讓他有諸多顧慮，沒想到的是恭丞相死後，樹倒猢猻散，你被打入冷宮，也算是氣數已盡了。沒想到之後可以得到皇上錦鳳朝皇，再次成為他的寵妃，甚至乎到今時今日，沒人能夠超越你的地位。”
“這都是命運吧！”恭無極淡淡應了一句，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
“命運？”周娉婷重復著嗤笑了一聲，也不爭辯，接著說道︰“也許的確是命運的捉弄吧！還記得錦心殿上，我們所見到皇後娘娘，是一個大方得體的女子，至少不是這般攻于心計。她的轉變恐怕要算是昔日太子錦曦的去世，給她造成了太大的打擊，失去了這張王牌，她也就失去了皇上。沉淪之後的皇後娘娘，變得是如此可怕，她猶如溺水的人兒，生怕錯過了每一根救命的稻草。”
恭無極只是靜靜听著周娉婷的訴說，她知道一切她不曾解開的謎團都會有答案。
“不怪皇後娘娘，不怪任何人。哪一個進宮為妃的女子不希望得到三千寵愛呢？”周娉婷頓了一下之後繼續說道︰“太子錦曦死後，皇後娘娘和溫太師一蹶不振，東邊要塞的兵權皇上交給了爹爹掌控。還記得那時候，皇上連續三日駕臨錦煙宮，一邊廂是皇上的寵愛，一邊廂是奴婢的阿諛諂媚。幸福來得那麼突然，連我自己都以為我這個娉妃算是熬出頭了。可是不過是竹籃打水，沒多久恭丞相謀反敗露，功敗垂成，之後你也被打入冷宮。可是打那之後，皇上再也沒有駕臨過錦煙宮了。我等啊等，日復一日這麼等下去，終于明白了我不過是那時候可以幫得上皇上的一枚棋子，功成名就了，棋子就只是棋子。”
&bp;&bp;&bp;&bp;“你和林御醫是幾時開始的？”恭無極冷不丁的問道。
“是你被打入冷宮之後的事情了。”燭火跳躍映襯在周娉婷臉上，原本蒼白的面龐浮上少許紅暈，她道︰“皇上自打將兵權掌握在手之後，錦煙宮就是一個他可去可不去的地方，你知道去年的冬天特別寒冷，十月剛過不久就迎來了一場大雪，興許是盼著皇上久了，興許是天氣真的太凍了。沒多久，我就因為感染風寒臥病在床。起初，我還暗地里奢望著皇上可以駕臨來看看我，可是等來的卻是皇上一聲令下，讓御醫房好好照顧臥病在床的我。”
“這一病就是月余的日子，把脈、問診，日復一日，每天我見林御醫的時間比所謂的皇帝夫君要多太多了。不知不覺間，我就淪陷在他的溫柔細心之中。”周娉婷停了下來，目光里飽含著溫情脈脈，說道︰“和林御醫在一起的幾個月里，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自小在府邸雖然衣食無憂，卻從沒有無拘無束的生活過，被三從四德所壓抑著，官宦之家的女兒，總就是父輩用來謀算權位的棋子，你一樣，我也是一樣！進宮之後，哪個女人不是翹首以盼，希望皇上得以垂憐，可惜呢？****夜夜一場空。只有和林御醫在一起的日子，我才感受到一個男人真心真心的疼愛和一心一意的呵護，不問天，不問地，不問世事，如果就此一生，那該是多好？”
話到了此處就停了下來，冷宮陷入了寂靜之中，這番話倒盡了宮闈女人的心酸和無奈。只見周娉婷將右鬢上插著的小白花取了下來，當著恭無極的面，點燃在燭火中焚燒了，瞬間就化為灰燼。
“和林御醫在一起的日子，雖然快樂，可我也小心謹慎，生怕在宮闈內走漏了風聲。自你被打入冷宮之後，昔日的皇後娘娘一蹶不振，我千算萬算就沒料到，她是何時重新站起，也許是我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之中沒有察覺，宮闈里的每個女人都不簡單。當皇後將我們堵在錦煙宮的時候，我知道一切這場鏡花水月真正結束了。”周娉婷的目光盯著地上化為灰燼的白花，聲音里是無限的淒涼︰“如果這幾個月的幸福，要我用性命來付出，我認為是值得的！皇後並沒有打算告發我，我還記得她臉上掛著那種高深莫測的笑容，讓人感覺到毛骨悚然。”
“皇後讓我搬遷到冷宮居住，之後發生的種種想必你是清楚的。”周娉婷繼續說道︰“我居住到冷宮之後，後宮之中皇後也就少了一個對手，但是她並沒有打算‘仁慈’的放過我們，不向皇上告發這段丑聞，並非是她的‘一念之仁’，是因為她將我當著要挾林御醫最大的籌碼。如她所願那樣，皇後完全的將林御醫掌控起來，為她配置催生子嗣的藥，為她配置影響子嗣的藥。那香囊里的藥，林御醫早就知道沒好事，可是不知道竟然會害你進入天牢。鏟除你這個最大的勁敵，皇後不知道是多麼的開心，可惜了，人在做天在看，原本計劃得天衣無縫的事情，竟然會在天牢中被御醫王昭麟拆穿，事情水落石出這天，也到了林御醫的死期。皇後要挾他，如果不想這段丑聞被皇上知曉，就要他背上所有的罪名。”
“我們沒得選，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了一切。為了我，他服下了斷腸草，從此陰陽相隔！”周娉婷伸雙手捂住了臉龐，淚水順著指縫間溢出，看得出她真正很愛林同炎。可惜了一對苦命鴛鴦，因為不容于世俗，只能任人宰割。
&bp;&bp;&bp;&bp;“好了，好了。”周娉婷仿若從夢中醒來一般，攏了攏有些凌亂的頭發，將桌案上燃盡的香燭清理掉，又將剛才緊緊抱著的錦盒當著恭無極的面打開，語氣恢復了昔日的冷靜︰“剛才我給你說的一切，不過只是一場宮闈的夢魘。皇後自認為可以撇得干淨，沒想到臨死前林御醫為了給我照應，向她索要了這千兩黃金的‘賣命錢’。”
錦盒內是整齊折疊的兩張銀票，赫然留著“溫氏家族”的印記，看來皇後也算做得干淨，不敢動用皇室的所有。
周娉婷將錦盒推到恭無極眼前，說道︰“這身外之物，對我這冷宮棄妃來說毫無意義。我將這錦盒交托給你，希望你終有一日可以讓真相大白。”
恭無極只是木然的盯著錦盒中的銀票，上面還殘留著淚痕。她知道周娉婷將秘密和盤托出之後，自己也不會苟活于世了。
“當然，你也可以將這銀票當著將來要挾皇後的把柄，更甚至，你將它揮霍一空也無所謂了。孰是孰非，我看得很清楚了。”周娉婷嘴角泛起有些嘲弄的笑，將錦盒慎重的交給恭無極之後就背轉了身子，冰冷的說道︰“錦妃娘娘，冷宮不是久留之地，不送了！”
恭無極也不記得自己是怎樣邁開腳步回到朝陽宮，忘記了自己是否掉過頭瞧了一眼最後的娉妃。得到周娉婷的死訊，是第二次的清晨，據靈心形容，娉妃娘娘昨晚暴斃，死狀恐怖，七孔流血，宮闈里的奴婢們都私下議論紛紛。
想必她也是服用了斷腸草，周娉婷寧願死得如此痛苦和難看，也要用斷腸草去追隨林同炎的腳步。這算是結束了嗎？恭無極的目光淡淡掃過錦盒，如果這起丑聞還留下證據，那就是始作俑者最後的一點良知吧，千兩黃金收賣的人命。
“娉妃的尸首是如何處置呢？”見靈心正在不緊不慢的忙碌著，恭無極直接開口問道。自打昨日里去見過周娉婷之後，靈心就再未提過任何一句關于娉妃的事情。
“听說皇上已經安排送往東邊要塞周大人處了。”靈心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主僕兩人似乎再談論天氣一般的尋常，她道︰“大錦國國規，冷宮棄妃不得入葬皇陵。但娉妃身份特殊，好歹是東邊要塞掌握兵權周大人的千金，送回周家祖墳安葬，也算是皇恩浩蕩了。”
“嗯！”恭無極哼了一聲，也止住不再發問。是啊，冷宮棄妃的死亡，恐怕內務府的奴婢們也只是心不在焉的議論幾句而已，又有誰會真正放在心上呢？更別說向來冷血的錦勝天了，他目前應該是自顧不暇之中吧。
據說司馬長風欽點杜任為先鋒，長驅直入大坤國國度，這一場已經交鋒了數十天的時間了，听說大坤國節節敗退，眼看著滅國之禍就近在眼前了。不知道是昔日大坤國的大將杜任顧念舊情，還是司馬長風一念之仁，剩下的大坤國就只是苟延殘喘著，一旦大坤國被司馬長風收復，那麼剩余四國之中，必然以司馬長風為首，那麼大錦國也只有任人宰割的命運。
&bp;&bp;&bp;&bp;“想什麼如此出神呢？”自背後將她攬入懷中，錦勝天不知道何時潛入寢宮之後，下頜抵著她的頭頂，沙啞低沉的嗓音透露著魅惑。恭無極沒有掙扎，任由自己全身放松的靠著他胸口，錦勝天這幾日的舉止，怕極了會失去她一般，尤其是暮色降臨之後，他顯得落寞極了。
“娉妃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恭無極問了一句。
錦勝天松開了環抱住她的雙手，漫不經心的說道︰“昨日里娉妃邀你到冷宮‘做客’，想必她的死因，你該是清楚了？”
恭無極略顯一怔，這個男人對于自己的行動，一直以來都是了若指掌。不過讓她好奇的是，他是否會知道自己的妃嬪在宮闈里鬧出了紅杏出牆的丑聞呢？雖說娉妃于他，不過是後宮里君臣權謀交易的棋子，但是畢竟是屬于他的妃嬪，以他這樣霸道的性子，真的可以做到無動于衷嗎？一絲抑制不住的好奇涌上了喉嚨，她眨眨眼，閃動出慧黠的光芒。
“好了。”錦勝天望著她清澈的眼眸，有些疲倦的說道︰“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還有很多緊要的事情等著朕，等著你去處理。”
“嗯。”恭無極點點頭，望著他臉上的倦色生出不忍之意。咽下了喉嚨里冒出的所有好奇，或許此刻的沉默才會換來風平浪靜，那麼又何必呢？錦勝天這個精明到讓人覺得危險的人物，也許一切他早就洞悉，自己何苦去擊破他的堅強呢？
彩霞宮——
“奴婢叩見皇後娘娘。”一抹鬼祟的身影，趁著四下無人，潛入了彩霞宮內。而正宮娘娘溫如雅也沒有休息，正聚精會神的凝視著窗外的繁星點點，顯得深謀遠慮。
“冷宮的物件都收拾妥當了？沒留下什麼痕跡吧？”溫如雅扶起了跪倒在地的宮女，盯著她的雙眼問道。
“啟稟皇後娘娘，娉妃生前遺留的物件不過是些平常的首飾，已經都收拾在這盒中了。”宮女抬起了頭，原來就是內務府的管事宮女莫谷，只見她捧出一個簡陋的木盒，里面陳列著幾樣尋常的金銀、翡翠首飾。
溫如雅斜睨了一樣木盒，隨手取過一枚連喜金釵，準確的拋入到木盒之中，帶有幾分嘲弄的傷感說道︰“也算是物歸原主！”原來這連喜金釵是屬于周娉婷生前之物，一直被溫如雅用來要挾林同炎。
莫谷只是靜靜地瞧著溫如雅的這番舉動，溫如雅從一旁取過兩枚打造得很是光潤的翡翠遞到莫谷跟前，說道︰“這件事上，你居功至偉，值得賞賜！”
“不，不，奴婢受不起！”莫谷躬身往後退了兩步，避開溫如雅遞過來的翡翠。
“本宮說你值得就值得！”溫如雅搶上前一步，抓住莫谷的手，硬將翡翠塞入她手中，道︰“如果不是你獲悉了娉妃和林同炎的奸情，及時的告知本宮，那麼本宮也不可以順水推舟，輕而易舉的將娉妃送入冷宮，又可以牢牢實實地掌握住林同炎。雖說那蝴蝶香囊的謎團最終被破解，恭無極也沒啥損失，但是鬧出這出戲還是讓她吃了不少苦頭。現在兩個當事人都死了，死無對證，本宮也沒了任何麻煩，這借刀殺人的招數，真是漂亮。”
“謝娘娘！”見推卻不掉，莫谷也只得握緊手中的翡翠，偷偷瞄了一眼溫如雅臉上的得意之色，她立刻垂下頭，眼底卻隱藏不住愧色。原來，周娉婷和林同炎之事之所以會被溫如雅抓住把柄，是被莫谷所瞧穿，時常見林同炎到錦煙宮把脈問診，卻又見娉妃氣色一日紅潤過一日，疑心一起，就被莫谷瞧出了蛛絲馬跡，而後溫如雅諸般要挾，要莫谷助自己擊敗後宮對手，她不得不出賣了娉妃。讓莫谷沒想到的是，原本以為被打入冷宮就是周娉婷的宿命，最終卻落到芳魂無蹤的淒慘結局。
&bp;&bp;&bp;&bp;“怎麼？你感到于心有愧嗎？”溫如雅掃了一眼垂頭不語的莫谷，帶有幾分輕蔑的說道。
“娘娘，娉妃罪不致死！”莫谷咬著下唇輕輕回應了一句，心里卻泛起了五味雜壇。
“最不致死？”溫如雅呢喃重復了一句，有些失控一般的說道︰“那我的曦兒又何曾有罪，又為何會死？作為娘親的，不能替曦兒討回一個公道嗎？那罪魁禍首恭無極，還享受著皇上的萬般寵愛在一身，你瞧了，這夜色降臨，和皇上耳鬢廝磨的是那個凶手，不是本宮！”
“娘娘？”莫谷試圖安慰溫如雅失控的情緒，卻只是徒勞。一聲低喚之後，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將放置在桌案上的錦緞剪得一段又一段。
“咚——”窗欞外響起了一聲輕微的響聲，彩霞宮內的主僕兩人同時一個激靈的站起身子，急著奔向門外。如果今日這番對話被人泄漏，即便是皇上有心袒護，這正宮之位也保不住了。
“奴婢畫兒參見皇後娘娘。”剛奔出大門之外，一名宮女跪倒在地，怯生生的說道。
“你是誰？為何這麼晚會出現在本宮寢門外？”溫如雅十分警惕的問道。
“娘娘，此地不是問話之地。”莫谷遞了一個眼神給溫如雅，上前扶起跪倒在地的宮女，三人一同進入到寢宮內。借著微弱的燭光，見到這小小宮女雖然不施粉黛，眉目到十分端正，尤其是眉宇之間閃動著的氣質，似乎不該屬于一個普通宮女所有，不過微微有些跛足的右腳說明她的確不是深夜入宮的刺客。
“你是誰？”溫如雅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宮女，發問之聲更顯得厲色。
“啟稟皇後娘娘，奴婢名叫畫兒，是雜役房的一名宮女。”畫兒抬起頭，嗓音依舊輕柔，臉上卻毫無愧色。
溫如雅和莫谷對視了一眼，似乎在肯定這奴婢的身份。這雜役房是皇宮最勞苦的地方，里面做事的奴婢大多都是身份低微，或者是因為做錯事被罰到此，有些甚至是戰役之中收回來的俘虜或者難民。
“你是何時入宮的？”溫如雅不放心的追問道，目光死死的盯著畫兒的臉龐。
“啟稟皇後娘娘，畫兒原本是恭丞相府中負責燒火煮飯的丫鬟，自恭府被抄家之後，奴婢就到宮中雜役房做事了。”畫兒答道。
“恭丞相府中？”溫如雅咬著牙齒說道，提到殺死自己兒子的恭天行，她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皇後娘娘，求求你救畫兒脫離苦海！”畫兒沒由頭地對著溫如雅砰砰磕頭，一邊說，一邊撩開衣袖，只見上面傷痕累累，她帶有幾分哭腔的說道︰“自奴婢進入雜役房，****被人欺負，前不久還被人打斷了右腿，真是生不如死。”
“哦？”溫如雅挑高眉頭，不解這丫頭用意為何︰“所以你才冒險深夜潛入本宮寢宮內，希望本宮替你申冤？”
“皇後娘娘，畫兒願意為你做牛做馬，只求你帶畫兒脫離雜役房的苦海，奴婢留在你身邊，任你差遣。”畫兒抬起頭，眼里寫滿了真誠。
“好，好！”溫如雅出其不意笑了，笑容中泛起一抹得意之色，親自伸出縴縴素手扶起了這名喚著畫兒的宮女，道︰“本宮正是求賢若渴，本宮正犯難如何才能掌控到恭無極的一舉一動呢？你既然是恭府之人，想必親近起恭無極到不是難事。如果你能夠替本宮立下大功，到時候豈知是脫離雜役房那麼簡單，本宮賞賜你黃金千兩，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謝皇後娘娘，謝皇後娘娘！”畫兒將頭點得猶若小雞啄米一般，這丫頭到也機靈，立刻明白溫如雅畫中的意思。
&bp;&bp;&bp;&bp;“夜深了，莫谷你也回內務府去吧。”溫如雅心情甚好的露出笑容，道︰“今晚發生的事情，定當要守口如瓶。”
“是。”莫谷躬身告退，轉身之前，卻將有些懷疑的目光再次盯在這名自投羅網的畫兒身上。
後花園——
“你個死丫頭，還不給我站住。”年嬤嬤氣喘吁吁揮動著木棍敲打著東躲西藏的宮女。身為皇後奶娘的身份，年嬤嬤在奴婢中向來有幾分地位，眼看著這丫頭有些蓬頭垢面的模樣，實在讓人心生不忍。
正在不遠處靜靜欣賞荷花的恭無極和靈心彼此對視了一眼，很有默契的抱定主意不管這彩霞宮府內的閑事。
“救命，二小姐救命。”這名被追打的宮女正是昨晚投靠皇後的畫兒，她一邊拖著有些跛足的右腳，一邊奔向恭無極。
眼看著躲不掉了，恭無極也只能站起身子，潤潤口舌對追隨而至的年嬤嬤說道︰“不知道這奴婢犯了何事，讓年嬤嬤如此大動干戈呢？”
“啟稟錦妃娘娘，這是彩霞宮府內的事情，娘娘不妨還是欣賞著夏日荷花吧！”年嬤嬤不顧氣喘吁吁，嘴里回話可絲毫沒有含糊。眼高于頂的姿態掃了一眼一聲不吭的靈心，目光惡狠狠的盯著躲在恭無極身後的畫兒。
“看來年嬤嬤是在暗示本宮多管閑事了？”恭無極嫣然一笑，輕柔的語氣卻讓年嬤嬤怔住。年嬤嬤垂下高高舉起的目光，嘴唇動了動，卻不敢反駁。
“二小姐，救命！”趁著這無人說話的當口，畫兒拉了拉恭無極的衣袖，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為何叫我二小姐？”恭無極略感差異的問道。
“二小姐，奴婢畫兒，原是丞相府中負責燒火做飯的丫頭，丞相府被抄家之後，奴婢進入雜役房做事，後來被調去彩霞宮，沒想到皇後娘娘知悉了奴婢是來自丞相府，就……”話說到這里就止住了，抽抽泣泣的望著恭無極。
恭無極略一思量就推斷了前因後果，想必是皇後娘娘記恨著太子錦曦之死，所以對丞相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恨之入骨，仔細瞧了眼前的畫兒，微微跛足的右腳，裸露在外的傷痕，看來溫如雅絕對沒有手下留情。罷了，此刻既然自己已經插手，再放畫兒回到彩霞宮，恐怕只能是九死一生了。
“本宮向皇後娘娘討了這奴婢，年嬤嬤可以賣個順水人情嗎？”恭無極抬起頭，見到愣在一旁的年嬤嬤，說道。
“這？”年嬤嬤咬著下唇，顯然沒估計到恭無極會有此舉動，卻又不敢接話。
“好了，年嬤嬤，那就有勞你回宮同皇後娘娘說一聲了。想必一名小小宮女，皇後娘娘也不會舍不得。”恭無極牽起驚恐未定畫兒的手，徑直往前走去。
“錦妃娘娘，使不得！”年嬤嬤望著三人已經遠去的背影，大聲嚷了一句，這番話自然沒有換來恭無極的回身，而年嬤嬤也不氣惱，順手丟掉手中的木棍，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bp;&bp;&bp;&bp;“娘娘，你起身了，畫兒已經準備好了熱水！”自打從年嬤嬤手中要回這丫頭之後，她就顯得格外殷勤，梳洗干淨蒙在臉上的污垢之後，眼前的畫兒和昨日相比旁若兩人，尤其是一雙漆黑的眼楮，充滿了一股機靈勁。
“靈心呢？”恭無極整理了一下衣襟，微微有些蹙眉。這是畫兒來到朝陽宮的第三天，這丫頭似乎絲毫沒有留下被溫如雅折磨後的陰影，一掃先前的膽怯，所有的活兒都搶著來做，每天自己睜眼的第一眼都是看見這丫頭的身影。
“靈心將娘娘換下的衫子送入了內務府安排清洗。”畫兒一邊替恭無極拉過圓凳，一邊說道︰“娘娘，今兒個的早膳有你最愛吃的蓮藕餅。”
恭無極掃了一眼面前顯得雀躍的畫兒，伸出木筷夾起一塊蓮藕餅，只覺得味道平常。畫兒專注的凝視著恭無極的神情，忍不住驚訝的問道︰“二小姐，奴婢記得你在丞相府中的時候，最愛吃的就是這蓮藕餅，怎麼今天御廚的手藝不合你的胃口嗎？”
“嗯。”恭無極敷衍的點點頭。她畢竟不是真正的恭無極，當畫兒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她竟然有幾分心虛的逃避。
“娘娘，今兒個天氣不錯，你要不要到後花園去轉轉，池中的荷花正是盛開的時候呢？”畫兒開始整理軟塌上的被褥，一邊熱情的說道。
“本宮自有安排的，你忙去吧！”恭無極擱下木筷，看了一眼剩下的早膳，對畫兒吩咐道。
畫兒偷偷瞟了一眼恭無極，見她只是專注的翻閱著書籍，也不敢再開口打擾，收拾之後就退下了。不多時，靈心就踏入到寢宮之中。
“靈心，你認為這畫兒是不是有不妥之處？”恭無極放下書籍，直接的發問。興許是女人的第六感覺，畫兒的某些舉止讓她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娘娘為何有此一問呢？”靈心略有不解的微微側了頭，說道︰“畫兒原本是丞相府的燒火丫鬟，秉性如何娘娘應該有所了解才對，否則也不會煞費苦心的將畫兒放到朝陽宮了。”
“是嗎？”恭無極低聲呢喃了一句，也難怪蕙質如靈心也不曾留意，原來這畫兒打一開始就給人的印象是她恭無極原來娘家的人。可惜自己並非是真正的恭無極，如果有心人趁機鑽了空子，那還真是有嘴也說不清。
“娘娘是發現有什麼不尋常之處嗎？”靈心見恭無極神色異常，開口問道。
“沒。”恭無極搖搖頭，細細想來畫兒的舉動不過是殷勤的幾分，和當初可憐兮兮的模樣判若兩人，也許是這奴婢當自己當著親人，才快速抽離了不開心的情緒，而自己這般懷疑的確有些沒頭沒腦，想到這里揚起一個自嘲的笑容，道︰“也許是我多心了。”
宮中的日子實在乏味，眨眼間就是畫兒到朝陽宮五日的時間了，這幾天錦勝天一直忙于國務，連續五日都不曾在朝陽宮中露頭。她和靈心都是喜靜之人，尤其是這五月底的氣候，烈日當空，恭無極更多的時候就將自己困在寢宮內，除了翻閱書籍，畫幾幅無聊圖畫之外，就對著寢宮里游動的錦鯉發愣，偶爾她會想起遠在千里之外的司馬長風，那個為她建立一個“逍遙池”，甚至為她建立一個王國的男人，如今會是如何？想起自己三番兩次的“背叛”，盡管身不由己，還是有些隱隱作疼。
而畫兒的舉止依舊是稍顯熱情的，有什麼活兒都搶著去干，恭無極和靈心都習以為常了，不過讓人覺得詫異的是，皇後溫如雅到沒有因為畫兒的事情來過問半句，似乎一切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bp;&bp;&bp;&bp;有了夜色作為保護，宮闈里的每個人似乎都是寂寞的，彩霞宮里的正宮娘娘溫如雅，對著滿天繁星，雙手合十似乎在祈禱著什麼。一抹鬼祟的身影趁著夜色而潛入了寢宮內，隔著屏風向溫如雅問安︰“奴婢畫兒向皇後娘娘問安。”
“起來吧！”溫如雅垂下手臂，有些漫不經心的問道︰“跟著錦妃五六天的時間了，打探到了什麼消息。”
“沒，錦妃話不多，生活規律也很平常。”畫兒據實相告。
“如果就只有這丁點沒用的消息，豈不是枉費本宮花那麼多心思，做了一場大戲才將你放在她身邊？”溫如雅有些不悅的說道，踱步到桌案邊坐下。
“畫兒叩謝皇後娘娘大恩！”畫兒也算是機靈，立刻答道︰“畫兒一定不會辜負皇後娘娘，一定盡早成為錦妃心腹，早日得到有用的信息。”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本宮也的確急了一些。”溫如雅滿意的笑了笑，伸開五指放在眼前，細細端詳著鮮紅的蔻丹，不緊不慢的問道︰“這幾天，皇上可曾在朝陽宮里現身？”
“沒！”畫兒搖搖頭，臉上竟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哦？”溫如雅挑高眉頭，臉上的神情既顯得雀躍又掩藏幾分失望，說不清道不明一般，頓了一會之後，才說道︰“三日之後就是六月初三，那天皇上一定會駕臨朝陽宮的。”
“皇後娘娘為何如此肯定呢？”听聞溫如雅之言，畫兒眼中迸發出一抹光澤，整個人不自覺的挺直了背脊。
“哼。”溫如雅有些不屑的哼了一聲，一絲落寞之色環繞在臉上，有些憤恨的說道︰“去年三月初三，是皇上冊封她為錦妃的日子，打那之後，本宮翻查了敬事房的記載，只要她在朝陽宮居住的這些月頭，皇上每月初三都會駕臨朝陽宮，從未例外。”
見這丫頭一聲不吭，溫如雅橫了一眼，不悅的說道︰“本宮要知道，究竟這個恭無極在皇上面前都說些什麼？是什麼讓皇上對她如此痴迷。”
“畫兒知道該怎麼做了。”說完之後，畫兒就轉身離開了，她不顧自己有些跛足的右腳，腳步顯得那麼急迫。凝視著她的舉動，溫如雅有些得意的笑了，興許這枚棋子放在恭無極身邊還真是對了。
六月初三——
“畫兒，怎麼今天一大早就沒瞧見靈心呢？”用過早膳之後，畫兒就忙前忙後的收拾，她打掃得格外賣力，還在寢宮內點燃了燻香。恭無極左顧右盼了一陣，卻沒見到靈心的身影，不知道為何，心里有些不踏實。
“回稟娘娘，昨兒個夜里睡到半夜，靈心起床拿著燈籠出去了，畫兒睡得朦朦朧朧，也就沒有出聲問她，興許靈心姐姐去辦點私事吧！”畫兒並沒有停下手上的活兒，一邊還添加了點燻香，道︰“這六月的天氣，蚊蟲特別多，畫兒還是點燃點燻香讓娘娘好安心午睡一會。”
“嗯！”恭無極心領神會的點點頭，或許靈心昨夜里去蝶園探望她那可憐的娘親，有事情耽誤了，才會如此沒交代，見這畫兒也沒有起疑，她索性就點點頭算是知曉。
&bp;&bp;&bp;&bp;殊不知，背對著恭無極的畫兒握住杯碟拭擦的手都有些輕微的顫抖。她夜里曾瞧見過一次靈心鬼鬼祟祟的推門而出，原本好奇心起，打算悄悄跟蹤靈心又是被那一妃嬪收買的奴婢，又想到自己行動不算靈活，如果不小心被靈心發現，那麼就影響自己整個大計而作罷。
其實靈心昨夜里並沒有外出，而是被畫兒的燻香迷暈後給捆綁了起來，原本還在擔心恭無極起了疑心，沒想到她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詢問。真是夠蠢的女人，畫兒暗地里感到好笑。
“哈欠——”恭無極眼看著畫兒在眼前轉來轉去，竟然有些犯困，伸了一個懶腰，有些慵懶的說道︰“畫兒，本宮感覺有些累了，你也就先別忙活了。”
“是的，娘娘。”畫兒機靈的立刻扶著恭無極走向軟塌，伺候她躺下之後，畫兒拿過一把蒲扇輕輕的扇動起來，只感覺涼風沁人，只不過輾轉了一下，就暈沉沉的陷入熟睡之中。
“娘娘。”畫兒瞧著恭無極濃密長翹的睫毛一動不動，不禁放下了心頭大石，她試探著放大聲音喚了一聲，見軟塌上的人兒一點反應也沒有，露出一個狡詐的笑容。掏出一根大麻繩，一下子將恭無極捆綁得結結實實，然後將她抬到朝陽宮放置雜物的房間中。
做完這一切，身形瘦小的畫兒已經是滿頭大汗，她停下來，對著恭無極寢宮內的銅鏡，慢慢的開始打扮，朱赤色的胭脂燻染著她的臉龐，她不時的露出得意的笑容，描眉完畢之後，她轉而凝視著自己微微跛足的右腳，咬牙切齒的說道︰“今天，我會拿回一個公道。”
捏著絲絹，畫兒就這樣凝視著鏡中的自己足足半個時辰之久，一顆心也是有些忐忑不安，錦勝天是否真如溫如雅說的那樣，會在每月初三的日子駕臨朝陽宮，如果他沒有來，那麼明早天明，內務府派人送來早膳，自己今日對恭無極所作的一切都會被揭穿，就真是落到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下場。
時間就這樣溜走，畫兒一顆心也越來越揪緊，自古君王無情，錦勝天會是一個例外嗎？例外到每月初三都當著紀念日，會念念不忘一個後宮妃嬪。不，畫兒咬著手絹，眼前浮現起恭無極的仙姿國色，她有這樣的本領，傾國傾城讓錦勝天痴迷。
“皇上駕到——”寢宮門外響起了錦勝天近身小阮子拖長的音調，畫兒騰地一下站起身，只感覺血脈涌上頭，立刻跪倒在門邊。
“參見皇上，皇上吉祥！”畫兒垂低著頭，只瞧見錦勝天的腳跟邁入了寢宮之內。
“平身吧！”錦勝天環視了一圈有些冷清的朝陽宮，裊裊升起的燻香散發在空氣之中，卻不見恭無極的身影，不禁有些納悶的問道︰“錦妃娘娘呢？”
“啟稟皇上，錦妃娘娘帶著靈心去後花園采摘荷花了，她說要采摘點新鮮的荷蘭來釀制入茶。錦妃知道今晚皇上要來，特別還吩咐奴婢準備好讓皇上品嘗。”畫兒來到桌案前，端起冰鎮著的茶盞遞給錦勝天。
“哦？錦妃知道今晚朕會來？”錦勝天唇邊不自覺揚起一抹笑容，順手接過這茶盞，只見漂浮中幾片荷花，碧綠的茶水映襯之下，相得益彰，煞是好看。
&bp;&bp;&bp;&bp;“娘娘說，皇上每月初三都會駕臨朝陽宮，想必今日也不會例外。”畫兒見錦勝天喉結涌動，一口冰鎮的荷花茶已經入口。
“嗯！這荷花茶真是有心，冰鎮之後口感更是不同！”錦勝天心中一暖，笑意的弧度更擴大了幾分，他以為每月的初三是自己在心中守著的一個秘密，沒想到竟然被恭無極也同樣惦記著。
錦勝天的目光自朝陽宮內緩緩掠過，不知道是不是今日批閱奏折太多，竟然有些模糊，他將目光凝視著面前宮女的面容，肯定是一張陌生的面孔，遂開口問道︰“你是幾時來到朝陽宮的呢？”
“回稟皇上，奴婢原本是丞相府中燒火煮飯的丫頭，丞相府不存在之後，奴婢就進入雜役房干活，前幾日被錦妃娘娘看見，就見奴婢給討了過來。”畫兒顯得落落大方的答道，一雙眼楮顯得炯炯有神的盯著錦勝天。
“哦，原來是錦妃的娘家人。”錦勝天莞爾一笑，朝著大門掃了一眼，沒見到恭無極的身影，眼看著天色漸晚，問道︰“錦妃這出去有多久了？”
“皇上！”畫兒並沒回答，故意拖長了尾音喚道。錦勝天詫異的側目，見著婢女竟然容光煥發一般的痴痴盯著自己，不禁涌上一股怒氣，斥道︰“大膽！”
“皇上，你一定是累了，讓奴婢替你揉揉肩吧！”畫兒毫不懼色的繞到錦勝天身後，不輕不重的敲打著他的肩頭。
錦勝天甩甩頭，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了幾分，這丫頭輕柔的嗓音和不緊不慢的動作，讓他覺得很是舒服，原本自己緊繃的神經慢慢松弛了下來，不消一會竟然覺得有些朦朧的睡意。
“皇上？”耳邊再一次傳來這丫頭低沉的嗓音，不復見了剛才的恭敬，反而隱藏著女人挑逗的媚惑，吐氣如蘭的吹了吹他的耳際，錦勝天睜開眼楮，畫兒的容貌映入眼簾中放大了數倍，熟悉又陌生，看不清究竟是怎樣的輪廓。似乎是恭無極？又好似不是！
“讓奴婢來伺候皇上好嗎？”畫兒大膽的伸出手，解開了他衣襟上的盤扣。明明該是拒絕的，錦勝天卻有些縱容的任由她繼續，眼前的女人是恭無極吧，那樣的巧笑倩兮，他反手抓住了她伸出的小手，低沉的回應︰“你從未如此主動的對待過朕！”
“皇上！”畫兒故作羞怯的回應了一句，整個人就撲入他的懷中。就在這朝陽宮內，在屬于恭無極的軟塌之上，錦勝天寵幸了她。
翌日醒來，錦勝天身旁沒有一人，昨晚似乎如同南柯一夢般，只留下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
“無極？”錦勝天叫道，昨晚身邊的女人有些亦幻亦真，他當著她是恭無極，卻又覺得那種感覺是陌生的。叫了一聲之後，整個朝陽宮卻沒人回應，錦勝天盯著依舊裊裊升起的燻香有些出神，一會功夫他才用力的甩甩頭，希望撇開那些稀奇古怪的念頭，猛然發現自己喉嚨有些干澀，胸口悶得有些難受。抬頭看看了時日，已經到了早朝十分，這一晚似乎睡得特別沉，半夢半醒，來不及追究細節，錦勝天穿上靴子直奔正欒殿早朝……
&bp;&bp;&bp;&bp;“唔——”只感到全身酸痛難忍，恭無極翻轉了一下身子，踫到了雜物房中的物件，發出嘩啦的聲響。她倏地睜開眼楮，只覺得頭暈腦脹，發現自己並不是躺在寢宮的軟塌之上，而是在這四周雜亂的地方。
“娘娘，你沒事吧？”另一端的靈心被物件落地的撞擊聲做驚醒，彈起身子後才發現自己竟然和恭無極都困在了雜物房中。
“發生何事了？”恭無極吃力的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赫然發現自己白嫩的手臂上是被捆綁後留下的紫青色痕跡。
“不知。”靈心同樣有些茫然的搖搖頭，努力的回響起昨夜入睡的情景，發現自己睡得特別沉。
“莫非？”恭無極將昨天的片段拼湊起來，肯定自己和靈心都是被人迷暈後送到這里，堂堂國妃，被人困在寢宮的雜物房一夜竟然不被人發現，除了寢宮內人所為，恐怕沒人敢如此大膽的放肆。
“是畫兒！”兩人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肯定的說道。
當靈心扶著恭無極回到寢宮內，已經不見人影，寢宮內整整齊齊，桌案上內務府送來赤紅色的錦緞還是原封不動的模樣。靈心立刻去奴婢房中尋找畫兒，也是得無所獲，關于畫兒在寢宮內的一切都憑空消失了，仿佛只是一場夢而已。
“怎麼會這樣呢？”恭無極只覺得頭還是有些暈沉沉，入座之後隨手一推，桌案上的錦緞咕咚一聲掉了地上。
“咦？這是什麼？”靈心心細的發現錦緞里夾雜著一張紙條。恭無極接了過來，只見這紙條上歪歪斜斜的寫著幾個字︰“小心內奸！”
既沒有指明點姓，也沒有署名，但是發生了昨晚的事情，兩人都知道這內奸是畫兒。記得這匹錦緞是早膳之後，內務府宮女送來，恭無極對這些綾羅綢緞向來不會如同其他妃嬪那樣趨之若鶩，只是淡淡瞧了一眼就任由它擱置在那里，沒想到的是，有人竟然接著這個機會給她通風報信。是何人所為？恭無極心中依稀有個答案。
“娘娘，這畫兒看起來不簡單，此事還是告知皇上的好。”靈心將恭無極將紙條揉碎，只得低聲建議道。
“或許一開始，畫兒就是皇上設計好的一枚棋子，讓我自投羅網的將她收到朝陽宮。”恭無極略一沉吟，沒有直接回答靈心的建議。
“畫兒到朝陽宮不過七八天的日子，就竟敢鬧出這等事情，如果是皇後指示，又是為何呢？”靈心的臉上也籠罩了不解之色。
恭無極輕輕頷首算是附和，目光掃過寢宮內的每個物件，最終停留在那紫檀香爐上，她徑直走了過去，揭開香爐蓋，見里面是燃盡的灰燼沒有清理，不禁露出一個淺笑，對靈心說道︰“替我請御醫房首領王昭麟來一趟。”
靈心也不多問，立刻照辦。恭無極將紫檀香爐放回原位，盯著它暗自失神。宮闈里小小一名婢女，是誰給了她如此膽色，更讓人疑惑的是，除了讓自己和靈心被莫名囚禁一夜之後，又沒有其他企圖，果真是蹊蹺。
&bp;&bp;&bp;&bp;“臣王昭麟參見錦妃娘娘。”隨著靈心踏入朝陽宮，王昭麟立刻躬身行禮，語氣里掩飾不住激動。說起來自己現在能夠谷底翻身成為御醫房的首領，還多虧得眼前這位錦妃娘娘，經過無妄的天牢之災後，王昭麟更顯得如履薄冰，他很清楚，自己要想在這宮闈中好好生存下去，除了鑽研醫術之外，最重要背後要有人撐腰。
王昭麟是個聰明人，知道經過太子之死，自己要想成為皇後的心腹是早不可能的事情了，然而三宮六院之中，和妃雖說出身高貴，但卻並不得聖寵，反而是這逆臣之女恭無極，皇上對她可謂是不同尋常，就連被打入冷宮都能夠翻身，自己跟著她總是錯不了的。不過恭無極性子讓人有些捉摸不透，一時半會到教王昭麟不敢貿然投靠，如今見她派出近身婢女靈心，覺得自己的機會真是來了。
“王御醫來了。”恭無極轉過身子，一邊示意靈心關閉大門，一邊將紫檀香爐遞了過去，問道︰“昨兒個夜里，本宮睡得極為安穩，想來是這檀香的功效，不知道王御醫可曾識得這是何物？”
王昭麟依言接過，伸手沾了少許放在鼻尖處嗅了嗅，不禁臉色大變，道︰“娘娘，這是‘**散’！”
“**散？”恭無極略一沉吟，就知道昨天畫兒就憑借這檀香將自己迷暈，她微微一笑，有些明知故問的說道︰“這是何物？竟然讓王御醫如此緊張？”
“啟稟娘娘，這‘**散’乃宮中禁藥，是由產自極寒之地的草烏、川烏、曼陀羅花粉等藥材制成。”王昭麟壓低聲音說道︰“這‘**散’制作的檀香有讓人昏迷的效果，如果這‘**散’保存不當誤入口中，會導致人精神萎靡，渾渾噩噩，長期受這‘**散’的折磨，一旦成癮，就危及性命。”
“原來如此！”恭無極一笑而過的說道︰“難怪本宮自今早起身，還覺得有些不妥呢？”
“讓臣替娘娘把把脈。”王昭麟不失時機的討好道。恭無極也不拒絕，伸出手腕任由他診斷，一會功夫之後，王昭麟鎖緊的眉頭舒展開來，松了一口氣道︰“娘娘放心，這‘**散’沒有侵染鳳體！”
王昭麟離開之後，恭無極也站起了身子，沿著寢宮來回踱步了幾圈。
“謎底揭開了一半，但是我始終猜不透這畫兒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恭無極瞧了一眼蹙眉不語的靈心，有些自嘲的說道︰“這事說出來真是讓人笑話了，這人是我要硬著討過來，沒想到卻讓她擺了如此的大烏龍。”
正欒殿——
“據邊塞傳來快報，這百樂國的司馬長風率兵征戰大坤國，如今掠奪了不少大坤國的城池，一旦他順利殲滅大坤國，下一個對付的恐怕就是咱們大錦國。”在邊關要塞立下不少汗馬功勞的袁將軍聲音激昂的說道︰“如果此時咱們派兵增援大坤國，前後夾攻，百樂國勢必無法招架。”
“臣有異議，這百樂國現在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我們主動進攻，反倒成了他進攻咱們的借口。”戶部侍郎立刻反駁道。
&bp;&bp;&bp;&bp;“如果任由百樂國越來越強大，恐怕咱們大錦國養虎為患啊！”見有人質疑自己的意見，袁將軍一張臉漲得通紅。
“臣以為應該和百樂國以和為貴，互不侵犯，相信司馬長風也不敢主動來犯。”戶部侍郎依舊出聲反駁道。
在眾目睽睽之下，兩人爭得有些面紅耳赤，眾人都將目光投向錦勝天，希望他能出面制止這爭論。卻見到錦勝天神色恍惚，抬起手壓住自己眉心，似乎對正欒殿上爭議毫不在意。
“皇上？”一旁的姚琨忍不住低聲提醒道，可惜錦勝天置若罔聞。
“好了，今日早朝就是作罷！”錦勝天疲憊的抬起手，整個大殿頃刻間安靜了下來，他潤潤唇，說道︰“朕今日有些疲倦，這些事情遲些再議。”
錦勝天說罷不顧眾人的詫異的目光，徑直站起身子，繞過圓柱往外走了去。留下眾臣面面相覷，要知道皇上錦勝天對司馬長風視若天敵，自其叛國之後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如今竟然不顧而去。姚琨心中一凜，只感覺到此事不對勁，不顧殿上議論紛紛的眾人，邁開腳步追了上去。眾人只得悻悻然離去，戶部侍郎和袁將軍彼此對視了一眼，心中不忿。
“皇上，可是身體不適？”姚琨追趕到錦勝天身旁，見他神情恍惚，向來精明的眼中竟然失去了一份神采，不禁擔心的問道。
“朕沒事，想回寢宮歇息，不必尾隨！”錦勝天簡短又不容置疑的說道。
身為近身侍衛的姚琨不敢不從，卻又擔心皇上出事，只得施展絕佳的輕功遠遠地尾隨在後。
錦勝天一路不住的伸手揉著自己發脹的太陽穴，不知為何，昨夜里的情景竟然浮想聯翩的出現在腦海，讓他無法集中精力，他只感覺到口干舌燥，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想要何物。
“奴婢畫兒參見皇上！”錦陽宮外俯身的婢女一見到錦勝天立刻躬身行禮。
“你——”錦勝天指著面前有幾分熟悉的面孔，遲疑的問道。只感覺到這婢女身上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芬芳，霎時間就讓他感覺到心曠神怡。他大力的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口長氣。
“大膽，你是哪一宮的奴婢，竟敢在此打擾皇上——”數尺之外的小阮子立刻出聲指責。
“讓她進來！”錦勝天推開了錦陽宮的大門，一只腳邁步進入的時候，聲音也清晰的傳來。
“是！”小阮子甩甩衣袖答道。止不住好奇的目光，睨了一眼有些跛足的畫兒跟著邁入了錦陽宮，不由得搔搔頭發，百思不得其解，這皇上居住的錦陽宮可是多麼神聖的地方，別說三宮六院的妃嬪從未在此留宿過，就連正宮娘娘也鮮少有機會踏入，如今這名小小婢女竟然能夠跟著皇上身後堂而皇之的邁入。
“阮公公，剛才進入錦陽宮的婢女是誰？”冷不丁的姚琨從暗處現身，拍了一下小阮子的肩頭，嚇得他差點跳起來。
“不知道，這奴婢膽色到不小。”小阮子搖了搖頭，自顧嘀咕了一句︰“也不見得有幾分姿色，這還有點跛足呢？怎會被皇上瞧上眼。”
話一出口，小阮子立刻噤聲，他也知道自己犯了宮中大忌，這皇上後宮妃嬪的種種，豈能讓他來評判。哪怕是一位其貌不揚的丫頭，只要沾上皇上的雨露，那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身價百倍了。這也難怪那麼多尋常女兒家擠破頭也要進宮，為的就是這一朝一夕的榮華富貴。小阮子偷偷瞄了一眼一聲不吭的姚琨，卻見他神色甚是凝重，似乎並未將自己無心之言听入耳中，這才緩了一口氣。
&bp;&bp;&bp;&bp;一直待到夕陽西斜，畫兒也沒有踏出錦陽宮。眼睜睜守在門外的小阮子和姚琨是迥然不同的心情。
對于小阮子來說，這畫兒勢必有些手段，今後見著一定不能亂了規矩，而姚琨顯得心事重重，打從今早開始錦勝天不同尋常的舉止就讓他生疑，但是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毫無頭緒。
“小阮子，昨兒個皇上擺駕的是哪一個寢宮？”低嘆了一聲，姚琨似乎聯想到了什麼，低聲問道。
“昨兒個是六月初三，皇上自然是擺駕朝陽宮。”小阮子的目光盯著緊密的門扉沒有移開，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去了錦妃處？”姚琨低聲重復了一句，也不做任何解釋，轉身就走。
朝陽宮——
“卑職姚琨，求見錦妃娘娘！”矗立在寢宮門外，姚琨的身影被斜陽拉得很長，畢恭畢敬的語氣里掩飾不住焦急，可是也不能壞了這宮闈的規矩。身為皇上的近身侍衛，執掌著整個京城的兵權，可以自由出入皇宮，包括皇上的寢宮也不例外，但是妃嬪居住的寢宮，卻只能敬而遠之，這是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
“姚侍衛，娘娘請你里面說話。”稍等片刻之後，靈心探出了身子，將姚琨迎了進去。
姚琨心中一喜，對于這錦妃娘娘，他可是又敬又怕，數次被她噎得無法反駁，但是她在後宮妃嬪中又顯得鶴立雞群，給人一種睿智的安定感覺。即便昨兒個夜里皇上不是擺駕了朝陽宮，如果真是有了大事發生，姚琨能想到救助的人也就只有錦妃了。
“請恕卑職魯莽。”姚琨進入寢宮之後，既不敢靠著圓桌坐下，眼楮也不敢四處張望，低垂著眼簾，恭敬的抱拳行禮。
“如非天大的事情，姚侍衛絕不會如此‘恭敬’的方式來求見于我。”恭無極嘴角揚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執起了青花茶壺住滿了一杯熱茶，往面前一指，說道︰“既然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姚侍衛不妨坐下喝杯熱茶吧！”
“原本卑職不該過問，實在有所不妥。”姚琨有些嚅囁的說道︰“自打昨兒個皇上擺駕朝陽宮之後，有些判若兩人，卑職……”
身為近身侍衛，即使有天大的權利也不敢過問皇上和妃嬪的私事，也難怪堂堂七尺男兒的姚琨欲言又止。
反倒是恭無極顯得極為鎮定，她從姚琨有些語無倫次的訴說中抓到了重點，昨兒個夜里皇上擺駕了朝陽宮，而自己卻被困在了雜物房內。這中間會發生諸般事端，她暫且不知，但是也意識了不妥，不過眼前還是疑團重重，她也並不急于揭開這個答案，端起一抹溫婉的笑容，問道︰“皇上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皇上早朝之上不理會要臣爭議而去，隨後又讓一婢女進入了錦陽宮。”姚琨聲音越說越低，這番看似有些無厘頭的舉動發生在貴為九五之尊的皇上身上，似乎也並無不妥之處。但是姚琨自十歲就追隨錦勝天，十多年來彼此雖名為主僕，實則肝膽相照，算得上錦勝天身邊最親近，也最了解他的人。所以，此刻姚琨向來冷然的心止不住的有些亂如麻，他略一停頓，根本忘記了司馬長風和恭無極的諸般淵源，徑直脫口而出︰“就連是否攻打司馬長風這等重要之事，皇上都不聞不問。”
&bp;&bp;&bp;&bp;手微微抖了一下，還是竭力的維持著平靜，灌入恭無極耳中，除了司馬長風的大名之外，還有尾隨錦勝天踏入錦陽宮的婢女。是誰？她回頭再次望了一眼靈心，從彼此眼中讀懂了肯定的訊息，沒錯，是畫兒！
那麼諸般線索看來，這畫兒的目標是身為九五之尊的錦勝天，她預知了六月初三這天錦勝天會擺駕朝陽宮，所以大膽的將自己和靈心麻痹，至于寢宮內發生了種種，她是無從得知。但是這畫兒究竟是誰？真是一名打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婢女嗎？
恭無極的指尖毫無規律的敲打了幾下茶盞，發問道︰“姚侍衛認為有何不妥之處？”
“卑職也說不上來，只覺得皇上向來精明，如今看上去卻失去了那抹神采。”姚琨直言答道。
是了，**散。或許如王昭麟所說那樣，中了**散的人會渾渾噩噩。將這兩者連貫之後，恭無極簡要將姚琨訴說了昨晚朝陽宮內發生的種種。
“大膽婢女，卑職這就去抓了她！”姚琨听完之後，怒不可遏的拍案而起。
“不可！”恭無極立刻制止，她道︰“抓了這婢女到是容易的事情，但是看情景皇上已經被他的**散所控制，如果她以此作為要挾，恐怕事情會更難收拾的地步。”
“那該如何是好？”姚琨知她所言有理，卻又苦無其他良策，不禁出聲問道。其實說起來，這個錦妃娘娘，在身為御前侍衛姚琨的眼中，絕不同于一般的女子，他打心眼里佩服。當年大銹國儲君銹夜因為豬肉所制的菜肴而差點攻打大錦國，好在有她出面給巧妙化解了，還記得當年在南邊要塞水患，百姓患上天花之癥，錦勝天執意要進入災區救援，是她三言兩語勸服了皇上。要說這後宮中，真正活得玲瓏剔透的女人，恐怕在姚琨心中就只有恭無極了。
“皇上受‘**散’之惑，這事目前還不易傳開。且不說各國虎視眈眈，但是諸般大臣的滔滔之口，我們就沒法控制。”恭無極擰起了一股秀眉，分析起了眼前的形勢，她道︰“要找一個勸得住皇上，壓得住眾臣的人，恐怕只有皇太後了。”
“沒錯，卑職這就去求見皇太後。”此事經過恭無極的分析，姚琨也明白了其中要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就轉身而去。
瞥了一眼姚琨疾步遠走的身影，恭無極無意間發現一旁的靈心緊鎖眉頭，看上很是擔憂。
“靈心，你認為此事還有蹊蹺之處？”恭無極索性直接發問。
“這畫兒實在有些不簡單，原本以為她是皇後安插在朝陽宮的奸細，沒想到卻是膽大包天沖著皇上而去，對著皇上下手……”靈心有些憂心忡忡的說道，話未完整，似乎又不知道該如何繼續。恭無極留意到她的指尖不自然的抓著衣擺，大力到了指尖都有些泛白，她話里沒完的部分，究竟是什麼呢？
恭無極嘆了一口氣，隱忍著不再發問，宮闈里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秘密，她開口詢問也無法得到真正的答案，哪有何苦撕破原有的平和呢？至少靈心絕無害她之心，單這一點就足夠了。
&bp;&bp;&bp;&bp;六月初四的天，似乎格外的悶熱，恭無極拿著手中的團扇不停的扇動，期望驅走這炎熱的氣息，一旁的靈心也有些心不在焉，她重復著拭擦那尊朗瑪花瓶。沒想到的是，在入夜時分，迎來了一場傾盆大雨，雷聲夾雜著閃電，似乎將整個天空都撕裂開來。
輾轉反復都難以入眠的恭無極走到窗欞下，推開了窗戶，感受到雨水侵入的冰涼，似乎預示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之兆。她掏出定國龍珠，不斷的在手中撫摸轉動，希望此刻童行能夠現身，或許她自己都不曾知道，自己一顆芳心此刻所有的牽掛都系在了錦勝天身上。
“錦妃娘娘——”天剛破曉不久，寢宮門外就傳來姚琨壓低的呼喚聲，听得出他隱藏不住的焦急。
也是一夜不曾入眠，恭無極拉開了大門，瞧見了姚琨眼中布滿的紅絲，她問道︰“莫非事情進展有所阻滯？”
“事有不湊巧，昨日里皇太後身子欠安，錦慈宮拒絕人求見，卑職也擔心影響皇太後鳳體，所以……”姚琨臉上浮現了愧色，原本以為的救命稻草看來是沒希望了。
恭無極秀美微擰，還是沉著的說道︰“皇太後這病雖說來得不是時候，也免去了讓她擔心。唯今之計，你暫且回到皇上身邊，伺機待命，確保皇上安慰。不要讓皇上、朝中大臣生疑，也暫且不要為難畫兒，避免打草驚蛇。”
“可是……”姚琨的神色不見緩和，他原本打算直接開口詢問恭無極可有對策。卻听聞身後響起了輕微的碎步聲，立刻噤聲不語。
“姚侍衛，一大清早就出現在朝陽宮，是有何大事發生嗎？”原來是皇後溫如雅在年嬤嬤的陪伴下到來。
“皇上差卑職前來傳話給錦妃娘娘。”身為御前侍衛的姚琨是何等的機警，聲色如常的對答如流。
“哦，原來是皇上有要事告知妹妹。”溫如雅有些別捏的答道，目光止不住的失落。昨天是六月初四，按照和畫兒的約定，這兩日應該是向她匯報錦勝天駕臨朝陽宮後的動向，沒想到卻不見這丫頭蹤影，溫如雅畢竟是做賊心虛，唯恐被錦勝天和恭無極瞧出了畫兒的奸細的身份，所以一大清早也就趕來了，不曾想到在這里遇見了姚琨。
“卑職不打擾皇後、錦妃了。”姚琨抱拳告退，臨走之時遞了一個肯定的眼神給恭無極，示意自己會听從她的安排。
得到這個訊息之後，恭無極也稍微安心，凝神聚氣，對著面前的溫如雅嫣然一笑，問道︰“不知道皇後娘娘這大清早出現在朝陽宮，可是找臣妾有何要事？”
“前幾日听年嬤嬤說，妹妹從本宮這里討了一名奴婢。”溫如雅一邊說，一邊眼光不住的瞟向寢宮里︰“按說一名奴婢這也沒啥大不了的，只是本宮不知道是否朝陽宮的奴婢照顧不周，這才讓妹妹‘硬’著討了本宮府里的奴婢，如果真是如此，本宮貴為六宮之首，統率後宮，就真真有些失職了。”
刻意加重的字眼，刻意強調的身份，話里的冷嘲熱諷都沒有激怒恭無極，她依舊顯得鎮定。嘴唇揚起一抹漂亮的弧度，有些嘲弄的輕聲說道︰“皇後娘娘這不是一場欲擒故縱的游戲嗎？”
&bp;&bp;&bp;&bp;“你這是什麼話？”溫如雅瞪大眼楮，料不到恭無極竟然用如此輕蔑的語氣揭穿她盤算已久的把戲，一怔之下還是恢復了正宮娘娘的氣勢，斥道︰“錦妃，你雖然深得皇上寵愛，但是這宮闈里的規矩可不能不守，要知道這話可是誣蔑本宮。”
“皇後娘娘，別以為所有事情都可以做到天衣無縫，當某一天你的底牌被皇上知曉，恐怕你不會有今天的泰然。”恭無極輕輕一笑，眼底卻噴射出一股怒火。這是第一次，兩人正面對峙，恭無極語氣里不再有昔日保持的客套，而是一種**裸的威懾。
先有林同炎的無辜枉死，再又安排畫兒進入朝陽宮，一步接著一步的陰謀，沒想到這次她也畫兒利用，養虎為患，讓錦勝天身陷險境之中。兩個女人彼此毫不妥協的對視，氣氛一時間僵住，恭無極猶如披著盔甲的女戰士一般，在她的怒目之下，溫如雅的氣焰有些心虛的偃旗息鼓。她本人也或許無法感知，之所以會毫不留情撕破最後的顏面，竟然是為了錦勝天的安危。
“妹妹，本宮和你素來無怨無仇，你詆毀本宮的這番話，如果在宮中傳揚出去，恐怕連皇上也保不住你。”溫如雅強作鎮定的拉了下衣襟，心中不斷盤量究竟這女人掌握了多少訊息。
“皇後娘娘，恐怕這次真是得不償失，反而被人所利用！”恭無極臉上還掛著一抹冷笑，一句說話之後就轉過身子往寢宮內走去︰“恕臣妾身體不適。”
“娘娘，這錦妃好像知道了什麼？”年嬤嬤眼看著恭無極有些“囂張”的離開，低聲在溫如雅耳邊說道。
“走！”溫如雅也拿捏不住恭無極究竟知道什麼，但是听她最後一句，明顯是識破了畫兒的身份，只有狠狠橫了一眼恭無極剛剛關閉的寢宮大門，趕著往皇上寢宮走去，她這正宮娘娘，最擔心的還是這女人在皇上面前進了讒言，雖說不知她掌握了多少證據，但是皇上對恭無極的寵愛，讓她不敢掉以輕心。
錦陽宮——
“皇後娘娘，皇上吩咐了不見任何人！”小阮子拖長尾音顯示了自己的無奈，可惜面前的溫如雅有些急紅眼一般硬著往前沖。
“混帳，本宮見皇上，還要你這奴才批準？”溫如雅一大早就被恭無極嗆了一頓，眼看著這奴才的阻擋更是怒火中燒。
“皇後娘娘，奴才不敢。只是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小阮子臉上浮現了哀求之色，這可真是里外不是人。
“皇上，如雅有要事求見！”溫如雅繞不過小阮子的阻攔，索性放大聲音對著寢宮嚷道。
吱呀一聲，緊閉的錦陽宮門扉被推開了，溫如雅臉上浮現上一抹喜色，听聞聲響的小阮子也顧不得阻攔，立刻回過頭去。
“是你？你在這里干什麼？”溫如雅萬萬想不到出現在寢宮門前的竟然是畫兒，不過幾日不見，仿若脫胎換骨一般。她半依著門框，媚眼如絲的凝視著自己，紅唇微微輕啟，竟然是說不出的一股妖嬈之色。
“我在這里干什麼？”畫兒捂著嘴發出一聲嗤笑，帶有幾分輕浮的挑釁之意︰“多虧皇後娘娘幫忙，畫兒才可以在此服侍皇上。”
&bp;&bp;&bp;&bp;“我要見皇上！”溫如雅被畫兒一通搶白，一時語塞，更擔心畫兒吐出自己的所作所為，如果被錦勝天知曉那就真如恭無極所說，恐怕正宮之位不保。
“皇上沒空見你！”畫兒伸出蘭花指把玩著自己的發辮，愈是故意裝著嫵媚的模樣，神情里卻透露出倨傲的冷漠，這番變數一下子將溫如雅這個正宮娘娘震得不輕，一名原本自己擺放在恭無極身邊的棋子，竟然反客為主，向自己挑戰？
“你敢？”溫如雅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可知道三宮六院之中，本宮可是正宮娘娘，就算皇上臨幸你這婢女，也輪不到你在本宮面前來指手畫腳！”
“是嗎？皇後娘娘！”畫兒輕蔑的一笑，壓低聲音說道︰“你這正宮娘娘的位置如果握得泰然，也不會讓我有機可趁。”
“你這狐媚的妖女！”溫如雅怒不可遏的揚起了手，眼看著就要落到畫兒的臉頰上。
“皇後娘娘，畫兒不會和你一般計較的，要說來畫兒能夠有機會服侍皇上，就真虧你的指點！”臉上毫無懼怕之色，畫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直愣愣地盯著溫如雅舉在半空的手掌，火上加油的說道︰“現在皇上最愛的就是畫兒這張臉，如果你留下了什麼印記，我怕皇上問起來，皇後娘娘很難自圓其說。”
手無力的垂下了，溫如雅心中一酸，沒想到自己這正宮的主子竟然落魄到如斯田地。誰叫自己一開始打算把這丫鬟抓住了把柄，現在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錦勝天知道自己有心謀算恭無極。
“咱們走著瞧！”溫如雅溢出一句狠話。目光從頭到腳打量這面前的畫兒，這丫頭絕對稱不上絕色，要和三宮六院妃嬪相比，既沒有明妃的才情，也沒有華嬪的楚楚動人，更別提還有那個仙姿國色的恭無極。心念一轉，現在自己到不是和這丫鬟硬踫硬的時候，既然皇上此刻寵著她幾分，那麼就讓她得意幾天，一旦皇上厭倦了，在自己手中對付一名丫鬟，豈不是比捏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
“皇後娘娘，果真是識時務！”畫兒依舊是不依不饒的說道。
該死的丫頭！溫如雅暗地詛咒了一句，正打算反唇相譏，卻听見自寢宮內傳出了錦勝天勃然大怒的聲音︰“朕不見任何人，統統給朕滾！”
“皇後娘娘，請！”畫兒微微側目，那神情甚是得意與不屑。親耳听見錦勝天藏身在寢宮內，卻久不見動靜，看來錦勝天果真是不打算接見自己，現在畫兒明顯是佔了上風，傳揚出去自己這正宮娘娘竟然被自己擺弄的棋子給爬上了頭造次，恐怕要成為整個後宮的笑柄。可錦勝天面前，溫如雅也不敢肆意妄為，只得狠狠瞪了一眼畫兒，扭轉身子離開。
這一路溫如雅都沒有理出完整的頭緒，這毫不起眼的畫兒是如何得到錦勝天的寵幸？還有恭無極又在其中扮演著什麼角色呢？她那句得不償失，似乎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
&bp;&bp;&bp;&bp;朝陽宮——
恭無極停止翻閱了手中的書卷，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之聲。放眼整個皇宮，此刻值得信賴，能夠拯救錦勝天的恐怕除了自己之外再沒有任何人了。可這關乎大錦過一國之君的性命，自己真的能夠擔下這個擔子？腦海里不斷浮現出午後宣召王昭麟的對話情景。
“王御醫，如果有人不幸中‘**散’之毒害，可有辦法根除？”恭無極盡量問得輕描淡寫。
“這‘**散’雖說不算是劇毒之藥，但是其危害極大，目前沒有藥物能夠根治。”這王昭麟到是聰明人，沒有一句多嘴的話。
“這麼說來，是必死無疑？”恭無極捏緊了粉拳，問道。
“中‘**散’之侵害，必須要靠自己才能根除。”王昭麟答道︰“只是這個過程猶如萬箭穿心一般痛苦，有的人寧願自殘身體也抵不住‘**散’的誘惑。”這股毅力，不是非一般人能夠承受啊。”
“嗯。”恭無極點點頭，示意靈心取過一綻金元寶奉上，輕聲說道︰“本宮不過是好奇問問，王御醫切勿當真了。”
王昭麟本就是聰明人，這一接過金元寶就感覺自己攀附上了錦妃這等重要人物，自然是喜不勝喜，除了不住點頭附和之外，竟然激動得無法發聲。。
讓靈心送走王昭麟之後，恭無極又查閱了基本醫術的記載，雖說都不曾言明這**散的根治方法，但是大多數形容這個過程猶如生不如死。這或許就跟毒品一樣吧，一旦上癮，就被牢牢的控制。
可是雖然冒險，也得一試，錦勝天不是普通人，大錦皇帝如果被一名宮女給牢牢控制住，恐怕注定亡國。
冥思苦想一陣之後，恭無極抽出一張細小的紙條，寫道︰“三更天，擄皇上，送石室，擒畫兒。”並交代由心腹靈心暗中送給姚琨。
做好一切安排之後，恭無極心事重重的盯著天色漸晚的夜空。靈心走到跟前，替她換上了一杯熱茶，說道︰“娘娘此刻距離三更天還有兩個時辰。”
“靈心，宮中的一切就托付給你了！”恭無極捧住了靈心捧著茶壺的手，原本內心里的慌亂得到了一刻的平靜。她知道聰穎如靈心，一切都盡在無言之中。
靈心睜大眼楮，竭力控制自己情緒的波瀾，還是讓淚水涌上了眼眸。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脫口而出。兩人皆知這是一場始料未及的硬仗，而結局會如何卻不再控制範圍內，自己最後的秘密是否該在此刻傾囊相告給恭無極呢？
“好了，替我準備點干糧吧！”恭無極抽回了手，說道。整個寢宮流動了太多傷感的情愫，她不想擊破自己的堅強，何況此時也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
“娘娘，皇上就托付給你了！”最終靈心放棄了內心的掙扎，細弱蚊聲的說道。雙手卻用力的反握住恭無極，眼眸中除了隱隱的擔憂之外，充滿了傾佩之情。後宮妃嬪們，閑來無事勾心斗角可能都會逞能，但是這關乎著一國安危的大事，關乎著皇上性命的大事，誰會如同恭無極一樣的當機立斷呢？
&bp;&bp;&bp;&bp;“錦妃娘娘！”當恭無極抵達當初囚禁芙蓉的石室，姚琨和居住在此的斐亮齊齊跪倒在地，如此大禮，除了昔日尊重的主僕關系之外，還有一絲心悅誠服。
“無需如此大禮了！”恭無極的目光穿梭在石室之內，急于尋找錦勝天的身影。
“娘娘，卑職已經按你紙條中的吩咐，將皇上給擄到密室，至于婢女畫兒，奴婢暫時將她收押在天牢中。”正在姚琨匯報之中，恭無極已經來到了錦勝天跟前。
這個俊朗精明的男人，此刻雙目緊閉，豆大的汗珠真從他額頭不斷的滲出，雙唇泛白。“皇上這是怎麼了？”恭無極盡量壓低聲音問道，眼看著錦勝天全然沒有反應，不禁納悶的出聲問道。
“這兩天來，皇上避而不見眾人，卑職也不知皇上竟然被毒害到如斯地步。”姚琨氣惱的握緊拳頭道︰“按照娘娘吩咐，卑職深夜闖入皇上寢宮之內，原本打算趁其不備先制服婢女畫兒，誰知以皇上的身手竟然沒察覺到卑職的闖入。隨後卑職為了不動聲色的將皇上擄走到密室，就點了他的穴道，不曾想到這一路奔波，皇上一路呼吸越來越急促，為了讓他不那麼痛苦，卑職這才點了他的昏睡穴。”
“原來如此！”恭無極稍感安心。誰說姚琨已經點了他的昏睡穴，錦勝天此刻卻依舊十分痛苦，緊緊擰著的濃眉，連睫毛都密布上了汗珠，臉色更是慘白到了毫無血色。恭無極心中一軟，情不自禁的伸出雙手覆蓋上他的額頭，希望能夠降低痛楚，剛剛觸踫到他的額頭，卻猛然縮回手，這里燙得驚人。
“娘娘，有何不妥之處？”姚琨眼看著恭無極的這般舉動，心下大驚。
“替皇上解開這穴道吧！”恭無極掃了一眼這密封的石室。這里是完全封閉的，已經進入盛夏時節，這里更顯得悶熱，唯一透風的就是石縫，為了降溫，斐海也早就做了準備，這里四處都用木桶盛裝滿了冰塊，希望能夠驅走密室的溫度。
“啊——放開朕！”姚琨剛一解開錦勝天的穴道，他就猛地彈起了身子，一聲猶如狼嚎的吶喊，似要驅走心中燃起的莫名之火。他緩緩睜開了眼楮，只見到一片茫然無措的神情，昔日的精明蕩然無存。
恭無極也是偶然間想到了這個石室，當初還是錦勝天帶著她來瞧了一眼被關押在此的婢女芙蓉，沒想到到這個關鍵時刻到派上了用場。這處石室隱藏著一處山壁之內，距離皇宮有好長一段距離，平日里斐海就在此居住。
“皇上你忍忍！”恭無極伏低身子，輕聲在他耳邊說道。印象中，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心甘情願輕柔的待她。這聲音傳入錦勝天的耳中，他倏地繃緊了一下身子，眼神里閃過一抹清醒，不過稍縱即逝，他用力的要掙扎著，嘴里大聲的嚷道︰“你們這幫奴才，竟敢如此對待朕！”
看著有些喪心病狂的錦勝天，恭無極冷靜地吩咐道︰“將皇上先綁起來！”
轟——那淡然的語氣擲地有聲的回響在兩個男人耳中，誰也沒有動！要知道錦勝天對姚琨、斐海兩人來說敬若天神，自己從未逾越過主僕之間的界限，現在竟然要將皇上綁起來？在他們心里，這是天殺的大罪！
&bp;&bp;&bp;&bp;“你敢？”躺在石床之上的錦勝天雖說虛弱無力，但也絕不容許一個女人來挑戰他向來的天子權威，用力的咬著下唇，溢出兩個字。
“還愣著干什麼？本宮既然吩咐你擄走皇上，就擔下了所有擔子？莫非你們到現在才來質疑本宮？”抑揚頓挫的話從恭無極口中蹦出來，顯得氣勢十足。
姚琨與斐海對視一眼，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兩人躡手躡腳的走上前去，拾起了地上的麻繩，開始將錦勝天給捆綁起來。
“你們造反嗎？”額頭冷汗直冒，錦勝天虛弱得不象話，說出口的質疑之聲失去了那份威嚴。姚琨兩人別過頭，盡量不去瞧錦勝天的雙眼，手上捆綁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來，此刻的恭無極顯得異常冷靜，她專注的瞧著姚琨、斐海兩人的舉措，見到兩人不敢用力，生怕傷了龍體。
“綁緊一些！”她簡短得下達命令。
听聞她的吩咐，姚琨、斐海兩人也只得硬著頭皮听從指令。兩個堂堂七尺男兒，身懷絕世武功，不知道為何心甘情願听從恭無極的指令。
“好了！”恭無極見兩人捆綁完成，這才將目光從錦勝天身上移開，對姚琨吩咐道︰“將皇上擄走到石室，這是犯了天大的罪。本宮已經問過御醫，也查閱了不少醫術，知道要根除這‘**散’的毒素，需要三日之期。這三日里，斐海你負責守護皇上安危，而姚侍衛你身份敏感，為了掩人耳目，白天還是留守宮中，監視宮中群臣的動靜，夜晚到密室匯合。”
“謹遵娘娘吩咐！”兩人點頭領命。
恭無極走到錦勝天跟前，卻見到他有些厭惡的別開臉，神智不清的嘟嚷道︰“朕是一國之君，你們竟敢如此待朕，你們想覬覦朕的江山嗎？逆賊！”
“皇上！”恭無極將手撫上他的額頭，感受到他渾身時而滾燙，時而冰冷，想必內心一定難受之極，心中跟著一酸，情不自禁的放柔的語氣︰“你看清楚，我是你的錦妃——恭無極。”
“無極？”錦勝天沒有意識的重復，似乎在記憶力尋找這個熟悉的詞匯，良久之後，眼神終于還是閃動著一抹光澤，定定神的望著面前的伊人，道︰“真的是你？無極！”
“皇上，你听臣妾說！”見他努力咬著下唇維持清醒的模樣，恭無極加速了幾分語氣︰“這事情的前因後果，現在來不及給你細說。臣妾想你知道，之所以我們會將你捆綁在這里，是為了幫你清除身上所中‘**散’的毒素。要想徹底擺脫‘**散’的控制，必須熬過三日三夜，這三日三夜，臣妾會一步不離的陪在你身邊。這個過程是很辛苦，但是你是一國之君，你不是普通人，你一定會熬過去的。對嗎？”
“嗯！”錦勝天的下唇開始滲透出血絲，他用盡了全身力氣在維持最後的清醒。得到這個肯定答案的恭無極也算安心不少，將縴縴素手握住他的掌心，意圖傳遞給他一股力量。
微弱的晨光透過石縫射了進來，這一夜總算是熬了過去。恭無極放開了一直握著錦勝天的手心，見他均勻的呼吸，顯然睡得安穩。抬起眼，示意姚琨早日返回宮中。
&bp;&bp;&bp;&bp;根據醫書記載，要根除這**散的毒性，須得三日三夜的功夫，白天還好，最痛苦的就是夜晚時分。昨晚還算平安熬了過去，這後兩日才是關鍵時刻。
恭無極整夜未眠，此刻也只是用清水稍加洗漱，然後拿出白布輕輕地拭擦著錦勝天額頭的汗珠。他緊閉著雙眼，猶如孩童一般的純真，沒有防御力的的他很難將之與以前那個腹黑精明的帝王聯系起來。手指游走在俊美的輪廓之上，讓恭無極止不住內心的怦然心動，兩抹紅暈浮上了臉頰。好在斐海不是心細之人，恭無極此刻蕩漾的小女人情懷他不曾留意。
這處藏身的密室，可謂空無一物，斐海習慣了三餐一宿簡陋度日，但是對于恭無極來就顯得有些無聊了，用過靈心準備好帶來的干糧，她靠著石壁閉目養神。
“啊——”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如狼嚎的聲音打破的密室的寧靜，恭無極猛然談起身子，見到錦勝天正奮力地掙扎著，一張俊美的臉都變得有些扭曲了。
“皇上，你怎麼樣？”這當口姚琨從密室外急速奔了進來，恭無極才恍然明白，一天的時光就這麼靜靜流走了，暮色降臨時分，也是錦勝天最難熬的時刻。
“放開朕，你們這群逆賊！”錦勝天雙腳亂蹬，卻無奈整個人被緊緊捆住。一番掙扎之下，手臂上被勒出了道道青紫色的痕跡。姚琨與斐海兩人不約而同的背轉身子，他們不忍見到錦勝天此刻的痛苦，在他們心目中，錦勝天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上，怎會落到這般田地？听著錦勝天一聲高過一聲的痛苦嘆息，終究還是不忍心偷偷頻頻回首，要說這密室之中，最冷靜的莫過于恭無極了。
“皇上，你冷靜一些。”恭無極走上前，打算替他拭擦掉滿頭大汗。卻被他咆哮著制止︰“滾開！朕不要看見你！”
恭無極微微一怔，不知道陷入狂亂的錦勝天這話是真是假，只是心難免有些輕微的刺痛，或許經過這番劫數，她已經明白，自己愛上了這個男人，不管他有多麼精明，不過他曾經有多麼無情，一點一滴，不知不覺。
“放開朕，放開朕！”猶如數萬只螞蟻在吞噬著內心一樣，錦勝天忍不住雙手互相掐了起來，一道道血痕觸目驚心。
“將皇上的雙手壓起來！”恭無極對姚琨和斐海命令道。
“娘娘，皇上看上去很痛苦。”姚琨雖然依言行事，但見到錦勝天眼中噴出的怒火，因為痛苦而有些扭曲的神情，還是不忍的說道。
“這是關鍵時刻，不能半途而廢！”恭無極簡短的答道，卻顯得異常堅決。她的這份鎮定，無形中傳遞了一種信念給姚琨與斐海，兩人終究大力的控制住錦勝天互相自殘的雙手。
“你這個女人，放開朕！”錦勝天用盡力量在吶喊，那種一點點被啃噬的痛苦，是無法言明的，甚至乎他寧願選擇一刀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也不願自己受著這樣的折磨。
&bp;&bp;&bp;&bp;“讓開！”出其不意的，恭無極舉著一桶冰塊還未完全融化的冰水，在叮囑姚琨、斐海兩人避開之後，毫不猶豫的迎面向無法避讓的錦勝天淋了下去。
錦勝天口中的吶喊停止了，姚琨與斐海兩人的手也僵直在半空，整個密室猶如被定格一樣，誰也不曾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可以如此對待皇上，她的動作一氣呵成，甚至還有些優雅。
“清醒了嗎？”恭無極將木桶扔在一旁，輕輕拍了拍雙手，語氣甚是輕柔的問道。
錦勝天瞪大了雙眼不懂得如何回答，雖說已經是六月初六，但是入夜後的氣候還是有幾分涼意，這桶刺骨的冰水似乎澆滅了原本燃燒在內心的那團火，一下子變得平心靜氣起來。更或者說，就是這個女人的這番大膽舉動，讓錦勝天醍醐灌頂的清醒了過來。
恭無極遞了一個眼神給姚琨和斐海，示意兩人退下。她走到錦勝天身邊蹲下身子，掏出絲絹，將滿臉的冰水給輕輕拭去，那動作很溫柔。
“皇上，這人生有三局，第一是成敗之局，第二是寵辱之局，第三是生死之局。”恭無極將他濕透的頭發給順到耳後，沉聲說道︰“皇上你身為天子，一出生就比尋常人成功，一開始就環繞著光環。但是有一樣卻和尋常人家一樣，那就是生與死的格局。如今有人蓄意陷害，莫非你就不能為了天下蒼生保住性命，保住龍體？你要知道，不管你曾經多麼努力的運籌帷幄，寵辱不驚，如果無法闖過著生死格局，一切都是枉然。”
語氣是輕柔的，舉止是優雅的，面前的女人是那麼的美麗。錦勝天緊緊咬著下唇，血一絲絲的滲透了出來，他用盡了全身力氣來維持此刻的清醒，這個大膽的女人用一桶冰水讓他恢復了清醒，用幾句擲地有聲的話，讓他重燃了斗志。
“朕不會辜負天下蒼生！”錦勝天眼眸里逐漸凝聚起一股神采，有一份久違的熟悉，恭無極點點頭，握著他的雙手，而姚琨和斐海兩人齊齊跪倒在地，這場硬仗，他們會和錦勝天一起闖過去。
第二個夜晚是最難熬的，幸虧經過這番折騰，錦勝天主動開始配合，他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心念，但是豆大的汗珠還是不斷的涌出，偶爾才溢出一兩聲呻吟。
這一夜也算是熬過去了，次日天明，姚琨準備了干淨的衣衫替錦勝天換過之後才離去。據姚琨這邊帶來的消息，宮中一切還算是安寧，皇上這幾日未出現，也似乎沒有人生疑，眼看著就到了明天最關鍵的一天，大家都是全神戒備中。
經過兩日兩夜的煎熬，錦勝天也用盡了全身力氣，對**散的依賴似乎開始消失。安排斐海隔斷了捆住他的麻繩，任由他在密室中來回踱步，自由活動了一會的錦勝天竟然感到腹中傳來一陣陣饑餓感，這讓恭無極大喜過望，立刻在石室內用簡陋的爐灶替他熬制了一碗小米粥，雖說只食下了小半碗，但是氣色卻紅潤不少。
“知道這畫兒是何許人嗎？”錦勝天放下碗，稍顯虛弱的靠在石壁上，趁著剛才的功夫，恭無極將這幾天發生種種簡要的告知，精明如他也大致也明白了來龍去脈，唯一無法解開的謎團是，這膽大包天的宮女究竟是誰？又或者是誰人指使？真正是如她所說，丞相府的燒火丫頭嗎？
&bp;&bp;&bp;&bp;“熬過今晚，明天回到宮中，一切就會水落石出。”恭無極搖搖頭，眼前浮現了很多關于畫兒的片段，還是無法猜透這個宮女的用心。瞄了一眼錦勝天，卻見他神色變得如臨大敵的凝重，眼神也顯得飄忽不定。
很快的第三個夜晚就來臨了，錦勝天緊咬著牙關，盡管面色蒼白得可怕，但是卻沒有放任自己掙扎，較之前兩個夜晚的痛楚來說，他似乎已經習慣了承受。
這一夜顯得十分漫長，姚琨和斐海兩人自顧打坐練功，錦勝天兀自對抗著“**散”的侵襲，只有恭無極，心緒不寧的凝視著石縫之間，等待著天空破曉的時刻。
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度過了，天色剛明的那會，姚琨就立刻離開，為錦勝天回宮做好打點準備，而經過最後一夜的煎熬，錦勝天面色難堪之極，只能虛弱的靠在石壁之上，渾身衣襟都被汗水給滲透。
“走吧，先行回宮去。”錦勝天站直身子，牽過恭無極的手，大力的拍了拍斐海的肩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畢竟是經過這場大劫，錦勝天元氣尚未恢復，兩人又恐被人發現蹤跡，一路走得既慢又顯得小心翼翼。眼看著轉過彎就可以瞧見錦陽宮，卻沒想到錦勝天有些體力不支的靠著宮牆，氣喘吁吁，從相識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錦勝天如此脆弱不堪，就連當初為她挨了一劍，也不曾如此。
“皇上呢？”正當恭無極掏出絲絹，打算替他擦干額頭冒出的冷汗。只听見不遠處傳來了熟悉的女聲。
“啟稟皇太後，皇上今晨起得早，現在去御花園走走。”對答的是姚琨的聲音。
錦勝天手心的力度不知覺加大，蒼白的面色更難堪了幾分，他示意恭無極不要鬧出聲響，兩人就躲在這一處有些隱蔽的牆角，聆听著錦陽宮那邊傳來的動靜。
“荒唐！”皇太後顯然不相信姚琨的說辭，一聲斥責已經顯示幾分不悅，只听她說道︰“這皇上連續四日不曾早朝，群臣們早就私下議論紛紛，如今哀家親自前來，卻還是避而不見嗎？”
“皇太後，皇上真不在寢宮之內。”姚琨依舊答得平靜。恭無極不曾察覺到錦勝天此刻面色有異，正想牽了他現身，以解此刻姚琨的窘迫，畢竟皇太後不是外人，如今有她主持大局也算是好事。沒想到，錦勝天虛弱地對他搖搖頭，自顧背靠著宮牆。
恭無極萬分不解他的舉動，莫非他擔心此刻皇太後插手，追究根源會一發不可收拾？他是在保護著某人？斜睨了一眼錦勝天，只見他雙眼緊閉，咬著牙關，正將所有氣息凝聚在丹田，面色忽而轉紅，忽而又轉白。罷了，她永遠也不要想從這個男人臉上瞧出什麼端倪，他永遠都將自己保護在頑固的盔甲之中，哪肯輕易示人？
只能說皇太後的病來得不是時候，否則一開始就可以主持大局，瞧著錦勝天此刻一本正經的模樣，想必在他心目中皇太後的病康復得更加不是時候。
錦陽宮那頭未傳來聲響，想必是姚琨也不敢在皇太後面前放肆，去挑戰她的威望。這時，錦勝天也睜開了雙眼，剛才強行運功讓氣息流轉全身，一眼瞧去發現他恢復了幾分神采，只是細瞧之下也不難看出，隱藏在笑容之下的力不從心。
恭無極知道習武之人此舉是治標不治本，強撐一時之後會更傷身，實在不明白為何他會在自己母後面前自討苦吃。
“走吧，隨朕一同前去。”沒給機會她詢問，錦勝天附耳低聲說道。牽過她的手，依舊是不容拒絕的霸道。
&bp;&bp;&bp;&bp;“母後，兒皇清晨起得早，一時興起，就去朝陽宮邀了錦妃陪朕到御花園呼吸新鮮空氣。”錦勝天遞了一個安心的眼神給一旁姚琨，語氣里甚至帶有幾分撒嬌的意味，說道︰“不過一陣功夫，哪知道母後就來興師問罪了？”
“你瞧你，滿頭大汗的模樣！”皇太後抿嘴一笑，將手中握著的絲絹舉起，輕輕拭擦著他的額頭。隨著錦勝天的從天而降，眼前的“困局”似乎消失無蹤，原本滿面怒容的皇太後變得和藹可親，眼前的畫面明明就是母慈子孝，可是那種很別捏的感覺還是盈滿了恭無極的內心，那並非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親情舉動，更多的似一種刻意營造的舉止。莫非宮闈之內，所有人都是帶著面具學習長袖善舞嗎？連原本濃濃的親情也是如此。
“不知道母後這麼早來到錦陽宮是何要事呢？”錦勝天收斂起有些嬉皮的笑容，低聲問道。
“哀家前幾日感染了風寒，一直臥病在床，都不見皇兒你前來問安。後來又听群臣私下議論紛紛，說皇上竟然連續四日未早朝。其中是何緣故？哀家自然要來瞧瞧。”皇太後在近身徐嬤嬤的陪伴之下，緩緩踱步到椅子前坐下，目光卻故意停留在恭無極平坦的小腹之上。
“兒皇真是罪過，竟然忙于國事，而忽略了母後病情，母後身體可完全康復了？”錦勝天臉上浮現出一抹關切的神色，疾步走上前抬起皇太後的右手，又仔細端詳著她的面容。
“服過幾貼湯藥之後還算有所好轉，這兩日已經能夠下塌自由的走動。”皇太後掩住嘴唇，作勢輕輕咳嗽了兩聲，若有所指的說道︰“皇兒寵愛錦妃，這原本是好事。但是身為一國之君，國事繁忙，可別因為後宮妃嬪之事而耽誤了國事，這其中的輕重緩急，皇兒勢必要分清楚，如果讓群臣落下了話柄，那就真是大罪了。”
“兒皇這幾日一直呆在寢宮之內，冥思苦想如何對付司馬長風，眼看著朝野之中也沒啥大事，這才擱置著沒有上早朝，沒想卻驚擾到了母後。兒皇不孝，讓母後擔憂了。”錦勝天對答如流，臉上浮現出一抹愧色，這真情實意的流露，決計讓人瞧不出他睜著眼楮說謊話。
“好了，既然如此，那哀家也不耽誤皇兒了。”皇太後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沒有再做任何停留。
而錦勝天只是略微低頭，目送著皇太後離開的背影，一直到她繞過錦陽宮外的圓柱，原本浮現在臉上的笑意才逐漸消退。“咳咳咳咳……”他竭力控制還是忍不住咳嗽起來，臉色霎時間又變得慘白。
“皇上，你沒事吧？”姚琨急著上前扶起他，卻被錦勝天抬手制止，簡短又冰冷的說道︰“去將婢女畫兒帶來見朕！”
恭無極沒有出聲勸住，只能隨著他的步伐一同邁出了錦陽宮。她知道驕傲如同錦勝天這樣的男人，陷入婢女畫兒所使**散的伎倆之中，弄得生不如死，恐怕這是生平從未有過的恥辱，以他的自負，此刻什麼事情都比不上審問畫兒來得重要。
&bp;&bp;&bp;&bp;“哼！”不多時，畫兒就被姚琨給押著走了進來，這婢女沒有絲毫膽怯之色，斜睨了一眼元氣尚未復原的錦勝天，鼻翼里冷哼一聲，不過瞧著那神情到有些幸災樂禍。
“是誰指使你的？”錦勝天也不打算繞圈子，直接發問道。那冰冷的眼神直逼著被壓著跪倒在地的畫兒。
“莫非是皇上壞事做得太多，知道有太多人對付你嗎？”畫兒倔強的揚起頭，輕蔑地說道。
“掌嘴！”錦勝天也懶得跟這宮女做口舌之爭，直接對姚琨下令道。自己則靠著軟塌，面無表情的瞧著這婢女被用刑。
“我既然敢入宮來，就早料到有今天。”畫兒被姚琨大力的扇了兩個耳光，鮮血從唇角邊溢出，她卻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那舉動一點也沒將錦勝天這個皇上放在眼中，目光里充滿了恨意的說道︰“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可以如此命大，竟然可以戒除掉‘**散’。”
“說，你是誰？”錦勝天也沒有被她的舉動所激怒，簡短幾個字，威嚴十足。
“哈哈哈哈，一夜夫妻百日恩，皇上，你連我是誰也不知道嗎？”畫兒瞄了一眼不發一言的恭無極，頗有些挑釁的說道︰“皇上，你忘記了嗎？在這里，是誰陪著你耳鬢廝磨呢？”
錦勝天也悄悄瞧了一眼恭無極，見她神色如常，這才說道︰“你用這妖術來禍害朕，可知道這是滅九族的大罪。你別以為你嘴硬不說，朕會將你五花大綁，將你置于城牆門上，朕就不信，區區一名女子，朕還沒法知曉她的身份。”
“這麼說來畫兒姑娘費盡心機來到朝陽宮，就是為了陷害皇上嗎？”眼看著錦勝天得無所獲，恭無極也出聲幫腔了，總要找個突破口讓這女人開口才是。
“沒錯！”微微揚起脖子，卻是一臉的倔傲，她一字一頓的說道︰“原本你也難逃這‘**散’之毒，但是與你相處數日，見你心底善良，我終究有些不忍。畢竟，上一代的恩怨，無謂要你來承擔，你那混帳爹爹已經喪命，我就大發慈悲了。”
“你是因為恭天行來對付朕？”看著畫兒吐出了一絲線索，錦勝天也順藤摸瓜的猜測到了幾分。
“哼，你這糊涂的昏君。”畫兒又是一聲咒罵，接著又不肯吐露更多。
“畫兒姑娘，莫非你的父母是被恭天……我爹爹所害？”恭無極再次出口幫腔，要打開這畫兒的癥結，只能適時引導。
“如果不是恭天行，我也不至于家破人亡。”被恭無極一針見血的戳中了心中軟肋，原本建立的保護盔甲轟然倒塌，掩住面容，面前的畫兒有些泣不成聲的哭了起來︰“爹爹真的很傻，一直將恭天行當著恩師一般的尊敬，誰知道這個人面獸心的家伙，竟然一步步設下陷阱，將爹爹逼死。”
“恩師？”錦勝天重復了一句，立刻醒悟的問道︰“莫非你是原禮部侍郎季常福的女兒？”
面前的女人抬起了頭，失去了剛才故作的強硬，輕輕點頭算是默認了自己的身份，她說道︰“沒錯，我是季常福的女兒，我本名叫著季迎荷。”
&bp;&bp;&bp;&bp;眼前女人身份總算是真相大白，恭無極與錦勝天對視了一眼，看著面前傷痕累累，甚至不惜自殘入宮的女人，都知道事情遠遠沒有他們想象的簡單。
“季侍郎是畏罪自殺，皇上已經寬大為懷，只是將季府上下一干人等發配邊疆。”恭無極輕聲說道，她小心翼翼的維護著季迎荷的情緒。
“寬大為懷？”季迎荷嗤之以鼻，說道︰“我看他根本就是糊涂昏君。”
“大膽！皇上的聖明豈是你能侮辱的。”姚琨容不下這個女人出言不遜，立刻反駁道︰“你可知道，當年你爹爹身為禮部侍郎，在大銹國儲君來訪之時，竟然遺漏了大銹國敬豬若神明，舉國上下都不吃豬肉，御膳房一道豬肉所制的‘黃金元寶’惹得大銹國儲君盛怒，眼看著就要大舉來犯，好在錦妃娘娘機警，化解了這場危機。在其位不謀其職，你爹爹闖下如此大禍，畏罪自殺到是便宜他了。”
“我爹爹是不是畏罪自殺，都沒人清楚。”季迎荷痛苦的搖搖頭，說道︰“但是我爹爹絕不是在其位不謀其職，而是被恭天行陷害。”
“詳細說來！”錦勝天眼神制止了姚琨發問，不容拒絕的說道。
眼看著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季迎荷似乎也不打算繼續隱瞞，她掃了一眼端坐的錦勝天和恭無極，這才娓娓道來︰“我爹爹一直以來都希望在仕途上有所作為，所以費盡心思討好朝中要臣。雖然私底下我娘親也勸過爹爹，鋒芒太露不是好事，但是爹爹偏偏听不進去。也許是爹爹的誠意感動了上蒼，爹爹終于迎來了朝中要臣重視的好機會，這個人，就是恭天行。
恭天行身為當朝丞相，其愛女又是當朝國妃，爹爹不知道多麼珍惜這個可以攀附上丞相的好機會，對于恭天行交代的種種可謂是言听計從。官場上的諸多事情，都要問過恭天行的意見才行事。
當年大銹國儲君來訪這事，我也听爹爹說過，他當時生怕在接待之中出錯，所以御膳房送來的設宴菜單，他第一時間就看出了不妥之處。不過茲事體大，爹爹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做錯，所以將御膳房的設宴菜單循例第一時間交給恭丞相過目，如此大的破綻，恭丞相視若無睹，他甚至滿意的點點頭，夸爹爹這事辦得好，沒有辜負太後所托。
受到丞相表揚，又想到此事得蒙皇太後賞識，爹爹難免是心花怒放，但是我爹爹畢竟天生膽小怕事，他想來想去都覺得有所不妥，但是又不敢逆了恭天行的意思。他連夜趕到丞相府，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給恭天行知道，沒想到恭天行滿不在乎的說，此事沒有爹爹想的嚴重，這‘黃金元寶’是我國的名肴怎麼也要讓大銹國見識見識。
懷著一絲僥幸心理，爹爹當真信了恭天行的話，沒想到就這樣一念之差，讓大銹國儲君勃然大怒。當時爹爹的死，究竟是恭天行殺人滅口，還是畏罪自殺，我們也不清楚，我永遠也記得那一天，爹爹出門後再也沒有回過府中。
接到爹爹的死訊，接到要被發配邊塞的消息，我和娘親都認為這一切是爹爹自己鑄成大錯。誰知道……”
&bp;&bp;&bp;&bp;“誰知道怎樣？”眼看著到了關鍵時刻，這宮女卻因為情緒失控而無法說下去，錦勝天難免有些焦急的詢問道。恭無極略感詫異的瞧了他一眼，按理說，季常福和恭天行都已經死去多時，這謀反的事情也已經塵埃落定，一切都是陳年舊事，為何錦勝天表現得有些不同尋常的緊張和關心呢？
季迎荷癱坐在地，聲音里透露著無限的淒苦，她道︰“季府上下一干人等都被發配到邊塞，我和娘親也認命了，娘親經常哭訴，是爹爹的一顆貪欲的心害了大家。
沒多久恭天行謀反失敗，恭府樹倒猢猻散，那時候聯想起種種，我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恭天行設計好的計劃。他希望借爹爹之手，挑起這兩國紛爭，自己趁機謀反，沒想到這場狂瀾被恭天行自己的女兒力挽回來，他就犧牲了我爹爹這枚棋子。
我要報仇！我絕不能讓爹爹不明不白的死去，雖說恭天行罪有應得已經被殺，但是還有你這個皇上，如果不是你听信讒言，我爹爹豈會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而我們一家老小還要在這邊塞服役。在軍營的日子你們不知道有多辛苦，那些侍衛對待我們這樣被流放的女人稍有不順心就是拳打腳踢，我這條腿就是被他們給硬生生打瘸的，而我娘親因為不堪邊塞艱苦，沒多久竟然病死了，我成了一個沒爹沒娘的孤兒，這一切是誰造成的？還不是當年皇上你的昏庸，恭天行死了，那就讓他女兒和皇上來還債吧！
沒多久我在邊塞結識了一個女人，就是真正的畫兒，因為丞相府倒閉，她逃難到了邊塞，和我一起生活了一段時日，我有心的接近她，從她口中了解錦妃你的喜好，就打算有一天用她的身份混入皇宮，為爹爹報仇雪恨。
反正丞相府那麼大，你這樣矜貴的二小姐身份，哪會記得這樣一個燒火煮飯的丫頭呢？當然我知道憑借我一己之力，我是沒辦法報仇的，所以我偷偷從邊塞軍營中溜走，往西域走去，我听人說那里有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散’。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終于經過二個月的尋覓，從一位世外高人處得到了‘**散’的制作藥方，為了能夠報仇成功，我從那時候開始，每天都開始嘗試吃一點**散，所有衣衫、物件都會燻過**散，一段時間之後，我就一點點增加份量，我強迫自己要習慣**散，久而久之，一定份量的**散就對我真的起不了什麼作用了。
我知道機會來了！于是乎我偷偷溜入皇宮，在雜役房做了大半個月的苦力丫頭，對于三宮六院的情況我掌握清楚之後，我就開始行動。我知道如果我貿然到朝陽宮來向你求助，你一定會有所警覺，所以我就利用皇後，我知道她同樣對你恨之入骨，利用她做了一場好戲，讓你自覺的將我討到了朝陽宮。我假意對皇後效忠，讓她放松警惕，套取到了皇上的行蹤，于是乎，在六月初三的那天，我將你迷暈之後，自己就靜靜等著皇上到來。”
&bp;&bp;&bp;&bp;季迎荷停止了訴說，目光里充滿了憤恨的絕望，她直直盯著錦勝天和恭無極，見到錦勝天將手緊緊握住恭無極的柔荑，忍不住道︰“早知道你這丞相庶女有如此大的本領，竟然能夠讓這昏庸的皇上戒掉‘**散’的毒性，當初我就不敢心軟饒了你。”
“皇上。”恭無極壓低聲音喚道，她目光里充滿了不忍之意，原本是屬于上一代的恩怨糾葛，更何況兩位當事人早已經作土，何必要眼前的可憐女人來承受呢？
領略到恭無極目光里的含義，錦勝天面色一沉，仿若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一般，道︰“念在你沒有釀造成彌天大錯，又沒有傷害到錦妃，朕姑且……”
“呸——”季迎荷並不領情，還不待錦勝天說完，就啐了一口。這番舉動讓錦勝天臉上原本的平靜消失了，煙波里逐漸攏起一股殺意，讓人不寒而粟。這個絕對無情的面容，讓恭無極無法猜測到原本他打算是饒恕這個宮女，還是只是留她一具全尸。
季迎荷沒有理會到殿前端坐兩人的情緒變化，她做出了更讓人吃驚的舉動，她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那是一抹絕望，憤恨，又混雜著一絲委屈的笑容，她狠狠地一口咬下了舌根，頓時鮮血就溢出口中。
“不好，她自盡了！”察覺到她的舉動之後，姚琨第一個上前打算制止，這女人要死還不容易，只是不能便宜了她。
“霍霍。”舌根咬斷之後的含糊不清之聲自季迎荷口中發出，听得人有些頭皮發麻。“噗哧”一口混著血肉模糊的鮮血，迎面向錦勝天端坐的方位噴過去，血跡點點，整個大殿內都彌漫了血腥的味道，恭無極微微閉目，實在是不忍直視。
再次睜開眼，面前的季迎荷已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雙目圓瞪，看得出死不瞑目。可是又能如何呢？原來除了宮闈女人的身不由己，這些個官宦之家的千金，已經只是身不由己，一如前不久在冷宮中去世的娉妃周娉婷，還有佛堂里念佛誦經的柳太妃，哪一個都有一份近乎淒慘的往事。而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如果不是恭無極這丞相庶女傾國傾城，又怎會有今天的局面呢？只是陰差陽錯之下，被自己這異世女子給俯身，一切才有了不多的“劫數”而已。
“想什麼這麼出神？”正當恭無極瞧著地上一灘血跡思緒亂飛的時候，錦勝天已經站起身，將她整個人緊緊簇擁在懷中，力道之大，差點就讓她不能呼吸，而脫口而出的問話里，有一絲隱藏不住的傷感，想必這番場景對他而言也是不小的震撼。
姚琨不知道何時已經退出了，隨著他退出的還有季迎荷的尸體，這個盡職的御前侍衛，姚琨內心里除了忠君之外，早就是冷血的麻木。
“季迎荷的尸體會被扔在亂葬崗嗎？”恭無極將頭埋在他的胸膛，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聲音有些悶悶地傳來。
“姚琨自然會處理。”錦勝天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答案顯然不予她在繼續問下去。也許在這皇上心目中，這件事，恭無極的價值到這里就結束了，剩下的，都是和她無關。
&bp;&bp;&bp;&bp;“那臣妾就告退了。”感受到錦勝天語氣里的意思，恭無極輕輕扭動被他困在懷里的身子，語氣里竭力維持著平日的恭敬。
“朕只是不希望你在卷入這宮闈的紛爭。”錦勝天霸道而有力的收緊了胳膊，圈住的是一具溫婉的身子，一顆敏感的心。
恭無極自懷中抬起眼，瞧見他臉上的無可奈何，仿若心事被瞧穿一般，一抹紅霞浮上臉頰，更顯得嬌柔。原來在她心里，她希望為了這個男人而分憂解難，她不希望永遠被他排擠在心門之外。
錦勝天沒有在做更多的解釋，他認為這句話憑借她的聰穎定能明白。低下頭，鎖住了她微微開啟的紅唇，記憶力的芳香甘甜讓他欲罷不能。
“謝謝！”當她有些腦部缺氧，有些暈頭轉向的時候，一聲低沉沙啞的道謝之聲自他嘴里說出。恭無極愣在當場，整個人都似乎僵硬了一般，這是第一次，自和錦勝天相識以來他最真摯的一句道謝，至少她從他的瞳仁之中見到了坦蕩蕩毫無隱瞞的真誠。
“臣妾真要告退了。”時間仿若凝固一般，和全天下的有情人而一樣，眼中只剩下彼此，不知道過了多久，恭無極才抽回有些失態的目光，說道︰“離開朝陽宮也有三日之久，臣妾也恐多生枝節。”
錦勝天點點頭，目光依舊是那麼深邃，他沉聲道︰“這事也算告一段落，朝陽宮從此也會風平浪靜了。”
恭無極點頭附和，正打算屈身行禮之際，卻猛地被他用力抬起了手腕，目光里竟然流露出不舍之意，那麼良久地逼視著自己。半響之後，他沉嘆一聲，說道︰“你先行回宮，稍作休息。朕這幾日不理朝政，勢必有諸多國事要處理。不必為朕憂心，一切朕自會應付。待朕處理完這要緊之事，第一時間會到朝陽宮。”
這是承諾嗎？君王向自己的妃嬪許下這等承諾，在宮闈中是罕有的深情。恭無極回以一抹微笑，算是接受，這個謹慎到讓人覺得有些可怕的男人，這份承諾也算是底線了吧。轉過身子，從錦勝天目光中漸漸消失……
回到朝陽宮內，靈心早就準備妥當了膳食和熱水，待她沐浴用膳完畢之後，才將冒充畫兒的季迎荷身份揭曉。
“原來是季侍郎之女，也難怪會不惜一切孤身犯險了。”靈心說道，眉宇之間的擔憂竟然放松不少。
“莫非你以為是何許人呢？”恭無極好奇的追問道。她對于靈心在此事表現的諸般舉動，實在又不解之處，似乎季迎荷的身份讓她放松不少。
“靈心怎敢枉自猜測呢？”靈心搖搖頭，向來淡定的臉上竟然有些掩飾不住的慌亂之色，她答道︰“靈心只是感慨季迎荷的遭遇。”
“嗯。”恭無極點點頭，止住不再發問。埋藏在靈心心目中的秘密，絕非是一朝一夕可以讓她願意吐露的，既然如此，那不妨隨她去吧，至少她不存有害己之心。
&bp;&bp;&bp;&bp;六月初十，已經是盛夏的開始了，用過早膳不久，恭無極就感受到了空氣里炙熱的溫度。有些心煩氣躁的抓過圓扇，拼命晃動著，卻無法驅走這一室的悶熱。
與其說是空氣里的悶熱，不如說是內心的期待作祟。從密室回到朝陽宮眨眼就是三日了，這三日來，錦勝天從未曾現身，甚至連只言片語也沒有傳來，皇宮里安靜的有些出奇。恭無極有些自嘲的笑了，以往宮闈的日子，不曾有著這樣的期盼，所以日子得過且過中總是安寧的，如今經過密室中的生死劫數，她的一顆心已經沉淪，要說沒有愛上那個男人，絕對是一場自欺欺人的謊話，一年多的日子，數次起伏跌宕的劫難，她和他數度肌膚之親，現在來談愛字，是不是遲了呢？此刻的她，猶如三宮六院的妃嬪一樣，對于“皇上駕臨”這四個字充滿了無比的期待。
呵，她專注的凝注著窗外，瞧著翱翔在空中的鳥兒，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一種生活方式，她是否甘願被困在這四尺見方的寢宮之中，紅顏白頭，終此一生呢？不期然間瞧見了蝶園的塔頂，她內心里有些微微蕩漾。
“娘娘，朝陽宮地處西南方，盛夏的時候有些躁熱，要不靈心吩咐內務府準備點冰塊置于寢宮內，可以驅趕涼意。”靈心不知道何時已經進入了寢宮之內。
“不必了。”恭無極側轉身子，緩緩搖頭，見著靈心手中捧著幾張色彩繽紛的紙，禁不住好奇的詢問︰“這是何物呢？”
“閑來無事，見到窗戶外的剪紙已經褪色，所以打算剪點窗花貼上。”靈心自然的答道︰“如果娘娘感興趣，閑來打發些時日也好。”
恭無極莞爾，走到圓桌旁和靈心並肩坐下，見她十指靈動，剪刀在她手中快速的移動，不消一會，栩栩如生的並蒂荷蓮就躍然眼前。
“真是巧手！”恭無極接過並蒂荷蓮，放在眼前翻來覆去的端詳，不得不感嘆靈心的手藝真是巧奪天工，這活脫脫的是一件藝術品。
“娘娘，你也試試。”靈心將剪刀和彩紙往恭無極面前一推，說道。
“不了。我手笨，剪出來怎會有這樣的精致呢？”恭無極似乎對這並蒂荷蓮愛不釋手，攤開在手心里，有些隨口地問道︰“宮中女眷們莫非都精于此道，來打發無聊的時間？”
“靈心不過是一時貪玩，所以跟宮中一位上了年紀的嬤嬤學來。”說話之際，靈心又三兩下的剪出了一對展翅欲飛鳥兒。
“唉。”恭無極甚是感慨的發出了一聲輕嘆，問道︰“自月明公主和親大銹國之後，似乎宮中找個做伴、閑聊的人也沒有了。”
“可惜三宮六院的妃嬪們大多都是面和心不和，否則娘娘還可以四處走走。”靈心隨聲附和道。
“靈心，先皇當年有多少妃嬪啊？”恭無極依舊在手心中把玩著那精致的剪紙。
“娘娘為何有此一問呢？”停下手上的動作，靈心不答反問道。
“只是偌大的大錦國，只有明月一位公主有些好奇吧了。”恭無極依舊垂低頭，連抬眼瞧一眼面前的靈心也沒有。
&bp;&bp;&bp;&bp;“娘娘，先皇駕崩五年了，自靈心記事以來，就知道前朝後宮只有當今的皇太後和柳太妃。靈心自五歲開始到內務府做丫鬟，畢竟年紀尚幼，對後宮之事不甚了解。加上宮規甚嚴，年紀大一些的奴婢們也不敢私下議論後宮之事。”靈心也低著頭，手中剪紙的速度卻明顯慢了下來。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靈心的娘親雖說也是前朝宮女，但是遭遇了一番生死劫數之後，娘親沉默寡言，更絕口不對靈心提及前朝的種種，所以靈心實在不知。”
恭無極能夠听出靈心語氣里的哽咽，她話題一轉，說道︰“其實宮中女眷們如果能夠學到柳太妃那般的睿智，也許時光就容易打發很多。”
靈心見恭無極轉了話題，也徑直答道︰“自先皇駕崩之後，柳太妃就以為先皇超度為名，整日里醉心拜佛。”
“這等智慧才是大徹大悟。”恭無極腦海中閃現出很多關于柳太妃的片段，這個委曲求全的太妃也許是宮闈之中看得最明白的人，也是知曉前塵往事最多的人。
“聊什麼這麼開心呢？妹妹！”皇後溫如雅一腳踏進了寢宮的門檻，甚為皇後沒有近身嬤嬤陪伴，也不見宮女通傳就悄然來到，這讓朝陽宮內的恭無極和靈心一驚之下略有些失態。
“參見皇後娘娘。”靈心倏地從凳上彈起身子，屈膝行禮。
“妹妹，別怪本宮唐突。”溫如雅對靈心抬手示意起身，一張臉上寫滿了笑意望著恭無極說道︰“本宮只身前來，就是希望少了些宮闈中的規矩，咱們兩姐妹可以閑話幾句家常。”
“皇後娘娘請坐。”恭無極面帶微笑地走到塌下，示意靈心準備奉茶。要說這溫如雅還真是沉得住氣，在幾日之前，兩人才算撕破了臉皮，一番唇舌之爭，如今她卻若無其事的孤身前來，這紆尊降貴的做法是打算和自己言歸于好嗎？恭無極也不露聲色，和她並肩坐下。
“妹妹的朝陽宮果真是布置的雅致。”溫如雅坐定之後，目光在寢宮內四處流走。
“那比得上彩霞宮的氣派呢？”恭無極微微一笑，抬手為她注入熱茶。這話中到沒啥諷刺的挑釁，畢竟溫如雅是正宮主子，寢宮的裝潢、氣派是六宮妃嬪所不能媲美的。
“妹妹真是會說話。”溫如雅笑著說道。恭無極也不接話，她知道這正宮主子今日駕臨，絕不是來跟她探討寢宮裝潢與氣派，她不露聲色的吹了吹拂在茶盞上的茶葉，那動作甚是悠閑，她等著溫如雅切入正題。
眼看著面前的恭無極如此沉得住氣，溫如雅也不得不強撐笑臉說道︰“前幾日，本宮和妹妹言語上有些誤會之處，本宮身為六宮之主怎會和妹妹計較呢？所以本宮只身前來和妹妹說句‘對不起’。”
“皇後娘娘言重了。”恭無極擱下茶盞，輕聲答道。溫如雅這話可謂是綿里藏針，表面上皇後之尊對一位妃嬪道歉，絕對是宮闈里的稀罕之事，可惜這溫如雅雖說打算行一步“示弱”的棋，偏偏又不夠徹底，言語之間硬是將自己正宮的氣派烘托得高高在上。
&bp;&bp;&bp;&bp;見恭無極對于自己的道歉，既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出言諷刺，一切就猶如大石沉入海底一般，三言兩語就歸于平靜。溫如雅心中正是暗自懊惱，面前的女人著實有些不簡單。
“妹妹，莫非還在埋怨本宮？”溫如雅眼珠轉動，卻也只得再次出聲試探。
“臣妾怎會這麼糊涂，和皇後娘娘斗氣呢？”恭無極答得是那麼不顯山露水。要說這語言之間的藝術，溫如雅恐怕還沒法討到便宜。
“這是，這是！”溫如雅索性裝傻到底，不理會恭無極言語里的諷刺，說道︰“大家都是皇上的妃嬪，要守望相助才是。”
“臣妾謹遵皇後娘娘教誨。”恭無極站起身子，屈膝行禮。似乎到了此刻，所有的談話都該結束了，她的舉動，分明就是打算恭送皇後的意圖。
“妹妹快別多禮了。”溫如雅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腕，說道︰“本宮今日前來，還有一事向妹妹討教。”
“皇後娘娘太過言重了，只是臣妾向來閉門不出，對于宮中之事所知甚少，不知道能否幫到皇後娘娘。”恭無極這才回身坐定，她挺直了背脊，知道正宮娘娘此行的目的才算是入了正題。
“你瞧這荷花茶中點綴的荷葉，真是清香撲鼻。”溫如雅也坐定了身子，不急于開口，反而將茶蓋拂動著茶沫，抿了抿，又放回原地。
“荷葉與茶，各有功效，兩者融合，既沒有搶走茶味，也留了一股清香。”恭無極將茶盞端到鼻尖處嗅了嗅。
眼看著恭無極神色放松不少，溫如雅這才坐正了身子，開口問道︰“前幾日，听聞皇上重罰了一名宮女。”
“皇上處罰宮女之事，皇後娘娘豈會向臣妾過問呢？”明知道溫如雅是想打听季迎荷的事情，她卻故意裝傻著反問了一句。
“妹妹，本宮也就將話挑明了說吧。”眼看著恭無極並不吃這一套，溫如雅臉色微變，抿了抿下唇，道︰“這被皇上親自處罰的宮女，就是妹妹前不久向本宮討走的奴婢畫兒。雖說她後來是朝陽府的奴婢，但畢竟是本宮府里走出的人兒，本宮也想知道這事情始末。”
“哦？”恭無極故意有些夸張的應了一聲，不咸不淡的說道︰“臣妾還以為這婢女畫兒應當是皇後娘娘的心腹才是，她所犯之罪的始末，皇後娘娘應該比臣妾更清楚。”
“你！”被恭無極這通諷刺，溫如雅面上再也掛不住了，伸出右手指著恭無極道︰“本宮今日前來，對你諸多忍讓，也算是客客氣氣，沒想到錦妃竟然如此不識好歹。本宮身為後宮之主，莫非過問一位婢女的事情還沒這權利嗎？”
“臣妾自然知道皇後娘娘掌管後宮！”恭無極輕輕一笑，絲毫沒將溫如雅的怒氣放在眼中，依舊那麼淡然的答道︰“既然皇後娘娘也知道，是皇上處罰了那奴婢，這事情始末自然該向皇上去‘興師問罪’。”
“哼！”溫如雅算是被徹底激怒了，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連帶上面的茶盞也輕微的跳動，她道︰“錦妃，後宮之中多一個敵人，總是多幾分麻煩，何況是和本宮為敵？”
“難道不是皇後娘娘早已將我視為‘眼中釘’嗎？”恭無極輕笑一聲反問。罷了，這維系了一年之久的客套，算是在今兒個徹底撕破了，她定眼瞧著溫如雅氣得有些青紫的面容，笑容里泛起一抹自嘲，宮闈里，妃嬪和妃嬪之間，永遠也沒辦法和諧相處，因為她們都想霸佔同一個男人。
&bp;&bp;&bp;&bp;“錦妃，你今日如何對待本宮，本宮他日必當雙倍奉還。”溫如雅杏眼圓瞪，看著面前用淡然回應著自己怒氣的女人，忍不住握緊了雙拳。
“皇後娘娘何必如此動怒呢？早在很久以前，你就沒打算放過臣妾。”恭無極唇邊的諷刺更濃了幾分。這正宮娘娘的氣度也就這麼丁點，否則如何會輕易揭開自己的底牌呢？之所以今日不再容忍她的笑里藏刀，是因為既然已經清楚知道自己的心淪陷了給了皇上，那麼大錦國的後宮勢必會是自己未來的歸屬，與其多一個打著朋友旗號處處暗算自己的人，不如將這份關系挑明。
要讓這正宮娘娘知道，自己雖然入宮以來處處隱忍，從不與之正面交鋒，不是沒有腦子，而是不知道自己會漂泊到何處，何苦自找麻煩呢？如今的心境不同，一切就不再如初衷了。
“哼！本宮就不打擾錦妃了，跪安吧！”溫如雅站直身子，寬大的衣襟就那麼看似不經意間將桌案上的茶盞帶到在地，瞬間茶水灑落一地，清茶之中的荷葉碎片甚至還灑落在溫如雅的繡花鞋上。她高傲的昂著頭，就要看看面前這個女人對自己行宮禮，大錦國後宮畢竟宮規甚嚴，自己這正宮之主的地位，到讓這些個三宮六院不敢造次。
“臣妾恭送皇後娘娘。”恭無極自然清楚溫如雅的心思，心底有些暗笑她的天真，不過就是幾分名分上的彩頭，遂了她的心願也就罷了。于是微微屈膝，不卑不亢的凝望著溫如雅踱步踏出門檻。
經過這番唇槍舌戰之後，恭無極雖說佔了上風，到也沒有感覺到沾沾自喜之處，想到日後的生活就是三宮六院之中沒完沒了的明爭暗斗，心底陡然間感到悲涼，原本眼底閃動的流光溢彩也變得索然無味了。
入夜，皇宮內一切都該歸于靜謐，除了御書房的燈火還依舊通明。自錦勝天從密室走出之後，這已經是連續四天在御書房挑燈批閱奏折了，眼看著暮色漸濃，卻絲毫沒有倦意，而一旁伺候的太監小阮子，都忍不住偷偷打了呵欠，偷眼瞟一眼皇上正是聚精會神，自己豈敢出聲呢？
“皇上——”門外傳來了一侍衛的聲音，听得出呼吸有些急促，想必是一路狂奔而知，氣息都未調勻。
“何事？”錦勝天眉頭微蹙，停住手中的毛筆，示意一旁的小阮子打開大門。
“啟稟皇上，皇後娘娘腹痛難忍，御醫房的御醫們齊齊會診也無補于事，奴才特來稟告皇上。”侍衛沒有抬頭，只是恭敬的說道。
“如雅腹痛難忍？”一絲擔憂之情略上眉宇，錦勝天立刻站起身子，大踏步走到侍衛跟前，道︰“速速帶朕去看看。”
錦勝天在侍衛的開路之下，帶領著隨身侍衛姚琨和小阮子一路趕至。距離彩霞宮還有段距離，就听見夜空中傳來溫如雅痛苦的哀嚎之聲，錦勝天面色一沉，腳步更加速了幾分。推開寢宮大門，見以王昭麟為首的一幫御醫們，正是低聲交頭接耳，神色有幾分慌張，而軟塌之上的溫如雅卻只是一味的哀嚎不停。
&bp;&bp;&bp;&bp;“你們這幫狗奴才，為何還不替皇後診治？”錦勝天一見這番情景，立刻勃然大怒，對著眾位御醫們一通斥罵。
“回稟皇上，臣等已經替皇後娘娘把脈診斷，正……正……正在商議如何診治。”身為御醫首領，王昭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回話，一顆心卻慌亂之極。記得當年就是因為自己沒有及時診治出太子的病癥，被罰天牢一年之苦，如今才算是魚躍龍門獲得平反，還祖上積德獲得了這首領之位，可千萬別出什麼差池。
“皇後是為何腹痛？”錦勝天徑直走向軟塌，坐在溫如雅一側，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才略感安心，他放柔聲音問道︰“如雅，你怎麼樣？”
“皇上，你來了？”溫如雅睜開雙眼，有些氣若游絲的說道。
“王昭麟還不給朕滾過來。”錦勝天見王昭麟愣在一旁，不住地拭擦額頭滲出的冷汗，說道︰“你還沒有回答朕，皇後因何腹痛？”
硬著錦勝天猶如利劍的目光，王昭麟只感覺胸口一緊，吞吞吐吐地答道︰“臣等替娘娘詳加診斷，為發現娘娘患有疾病，想必……”
“想必如何？”錦勝天追問道。
王昭麟立刻跪倒在地，還未來得及回話，卻見到溫如雅插口道︰“想必是臣妾吃了些不干淨的東西，所以腹痛難忍。”
“哦？”錦勝天眉頭挑高，說道︰“立刻通傳御膳房、內務府，將今日皇後所有膳食清單交給御醫過目。”
“皇上，臣妾今兒個感覺到胃口不適，所以內務府送來的早膳就沒動筷，後來去錦妃處閑話了幾句家常，喝了點錦妃自制的荷葉茶，回到寢宮後也就歇息了，誰知道這大半夜的就腹痛起來。”溫如雅半靠在軟塌之上，說道。
“看來是錦妃的荷葉茶出了問題？”這話似反問，又似回答。錦勝天眼眸中凝聚的精光在閃動，可惜入夜後寢宮昏暗，如不留意到沒發現這異常，一雙眼楮靜靜注視著溫如雅，見她剛才一番敘說，竟然忘記了哀嚎，心中頓時明白了幾分，握住她的手松開了幾許力道，錦勝天轉過身子，語氣平常地對王昭麟說道︰“既然是錦妃的荷葉茶有了問題，你還不去朝陽宮討些來瞧瞧，也好給皇後對癥下藥！”
“是，是，是！”王昭麟立刻起身而去。踏入彩霞宮的大門，心中也就豁然開朗了，看來這皇後是故意要在皇上面前做出好戲，目的就是要讓皇上知道，是喝了錦妃的茶才出事。
該死的木榆腦袋！王昭麟猛拍了一下腦門，暗罵自己愚蠢，也難怪剛才自己在彩霞宮匯同各位御醫會診半天都瞧不出任何端倪，原來是等皇上來了才好戲登場。
一路往朝陽宮走去的時刻，腦海里也不斷的思索，這話該說幾分真，幾分假給錦妃呢？直言不諱的告知她皇後要陷害她？或許他和錦妃的交情還沒到那份上。如果錦妃真在茶中動了手腳，那不是告訴她伎倆被自己瞧穿。正在左右為難之際，已經抵達了朝陽宮門外，眼看著微弱的燭光閃動，想必錦妃還沒有入睡，潤潤嗓子，他站在大門外嚷道︰“臣王昭麟奉皇上之命，深夜求見錦妃，有要事相告！”
&bp;&bp;&bp;&bp;“請進——”恭無極的聲音自寢宮內傳來，卻讓人有種讓人莫名心慌的寒意。王昭麟想到皇上還等著復命，也只得躡手躡腳的邁入了寢宮之內。
雖已是深夜，但恭無極並沒有入睡，她端莊且優雅的坐在圓桌旁，借著燭火翻閱著有些泛黃的古書，手邊還放在一杯清茶。
“王御醫深夜求見，不知道是和要事相告呢？”唇邊若有若無的笑容，恭無極的淡然原本心慌的王昭麟更心亂了幾分。
“這？”話到嘴邊，又變得支支吾吾，王昭麟就那麼尷尬的矗立在旁。
“王御醫如此深夜造訪，是要事，也是急事，直說無妨。”恭無極目光淡淡的掃過他的頭頂，依舊是那麼靜靜地開口。
“啟稟錦妃娘娘，皇後娘娘腹痛難忍，皇上特命臣到朝陽宮一趟。”王昭麟腦中一團漿糊，再也不理會什麼顧忌，一五一十，將剛才發生在彩霞宮內的一幕如實相告。
因為事關緊急，王昭麟只是簡略帶過，交代完畢之後，自顧垂低著頭，不敢瞧恭無極一眼。
“這麼說來，皇上和王御醫都認為，皇後娘娘是飲用了本宮的‘荷葉茶’才導致了腹痛？”執起手，將白瓷茶杯放在鼻尖嗅了嗅，唇邊的笑意變得濃了幾分，卻含有強烈的諷刺意味。
“臣不敢！”王昭麟只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說道︰“臣等會同眾位御醫替皇後娘娘把脈診治，卻瞧不出任何端倪。”
“這麼說來，是皇後娘娘自編自導的一場戲，目的就是為了誣蔑本宮？”恭無極是何等聰穎，雖說王昭麟竭力說得婉轉，還是被她一針見血的直接點出了核心所在。
“臣大膽猜測！”王昭麟這才抬起眼，瞧見皎潔的月光淡淡的映襯在恭無極的臉上，更顯得絕色仙姿。咬咬牙，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自己夾在後宮妃嬪之間生存，總得有個立場，既然知道皇後不會器重自己，和恭無極的一番淵源，何不趁機表明了立場，得到她的器重，自己以後的仕途之路也不用走得如履薄冰。
“但是王御醫還是奉命而來，是替皇上質問本宮？還是來取‘荷葉茶’以便查證呢？”恭無極將茶杯放在掌心中轉動，並沒有直接瞧著王昭麟。
“臣，臣……”王昭麟窘迫不已，這話怎麼答都沒法討好。
“王御醫，本宮不過跟你說笑呢？”恭無極瞧了一眼漲得滿臉通紅的王昭麟，輕輕一笑，抬手往另一個白瓷杯中注入溫茶，說道︰“這‘荷葉茶’乃本宮親手采摘、制作，今日就請御醫品嘗一、二。”
“臣不敢當！”王昭麟站著不動，頭更低了幾分。如果不是皇命難違，自己這御醫的身份怎麼也不敢深夜造訪妃嬪的寢宮，更何況還要品嘗呢？
“王御醫，既然你已經替皇後娘娘把脈診治身體無恙，這茶是否查驗，結果都一樣。”恭無極笑著點破了事實，側臉瞧過一旁的王昭麟，他臉上依舊不見明朗之色。
&bp;&bp;&bp;&bp;恭無極忍不住一聲嗤笑，見面前的御醫真是糊涂到家。畢竟溫如雅身為正宮之尊，既然選擇了在皇上面前唱出這場好戲，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台階，怎麼下台呢？這御醫當著面揭穿了她身體無恙的事實，無疑不是當面給了她兩個耳光。
“王御醫，查驗‘荷葉茶’與熬制‘解藥’都需要時間的。本宮這杯茶，興許可以幫你解了你的疑難。”恭無極打算將話挑明來說。
“是，是！”戰戰兢兢的入座，王昭麟捧著熱茶的手都有幾分顫抖。
“王御醫你醫術高明，既然診斷出這皇後娘娘身體無恙，到無需多加擔心。不過這心病還得心藥醫，皇後娘娘求的不過是一個‘心安’，這‘心安’藥引王御醫以你的醫術，應該是不難配制。”恭無極臉上的神情依舊是那麼淡然，仿若這場大戲中，自己完全置身事外一般的平靜。
“老臣謝錦妃娘娘提點。”恭無極雖說得甚是輕柔，卻讓王昭麟醍醐灌頂，立刻俯身跪倒在地，恭敬地行了大禮。自己一味在皇上面前揭穿皇後裝病的事實，那無疑她越是無法下台，如果自己按照錦妃的指點，讓皇後服下滋補養身的尋常湯藥，她自然也就隨著台階而下了。雖說恭無極的話點到即止，但是自己作為御醫本領就是醫治好皇後的腹痛，大功告成，自然可以功成身退了。
“既然王御醫這麼明白事理，這杯茶到可以安心享用了，熬制皇後娘娘的湯藥要費些時辰，如果太過簡單，恐怕就會讓皇後娘娘難堪了。”恭無極淡淡一笑，有些貪婪的用鼻尖嗅著茶香。
“是，謝錦妃娘娘賞賜。”王昭麟抬手淺淺抿了一口茶，只感覺到滿口生津，這的確是一壺好茶，荷香混合著茶香，哪怕在深夜也讓人心曠神怡，滿團漿糊的腦子也在此刻變得清晰起來，他放下白瓷茶杯，猶如自言自語的說道︰“老臣奉皇上之命前來朝陽宮查驗‘荷葉茶’，老臣親身試茶，斷無半點古怪之處，只是這荷葉性涼，皇後娘娘體虛，飲用過多，才會出現腹痛。”
“王御醫果真是明白人。”恭無極同樣放下茶杯，起身走向了窗欞旁，見到窗外真是月影斑駁、涼風習習。
“這藥也到了火候，老臣就先行告退了。”王昭麟暗地里瞧了一眼恭無極的背影，躬身退出。這一路往御醫房行走的時候，一邊忍不住為自己逃脫此番劫數而大慶，一邊也佩服恭無極的心思細膩。
後宮妃嬪之間的斗爭，向來都是宮闈里隱藏不住的秘密，作為整日里在深宮中出入的御醫而言，見過了妃嬪之間勾心斗角的手段，也不乏卷入其中，左右為難，最終落得淒苦的下場。但是這錦妃娘娘不同，今日的一番指點，不單是解了自己的困局，也讓皇後的獨角戲沒法唱下去，不過三言兩語就可以置身事外，這等聰穎的心思，的確是難得。
王昭麟更加慶幸自己沒有選錯主子，以皇後地位，雖居後宮之首，但是太過鋒芒畢露，而錦妃則不同，懂得韜光養晦，又顯得遺世而獨立。這樣的性子，才能談得上長久，恐怕真正的後宮之主，還是這位傾國傾城的錦妃娘娘吧！
&bp;&bp;&bp;&bp;“皇後娘娘，臣已經熬制好治療腹痛的湯藥，請服下吧！”王昭麟受恭無極點撥之後，到御醫房盛了一碗用何首烏、人參、當歸等名貴藥材熬制的溫補湯藥，稍微加熱之後就送入了彩霞宮溫如雅的寢宮內。
眼看著眾位同僚都是黯然垂頭，王昭麟也不禁心中一凜，這是好是歹也就靠此一博了。掃了一眼軟塌上的溫如雅，雖然依舊是虛弱的模樣，哀嚎之聲卻變成了微弱的呻吟，而錦勝天坐在軟塌旁，神色顯得萬分專注。
“去朝陽宮可有查明？”錦勝天側過身子，掃了一眼王昭麟捧著的湯藥，出聲問道。
“啟稟皇上，臣詳加查驗，錦妃所制的‘荷葉茶’略有些涼性，原本在盛夏是消暑解毒的藥方，但是皇後娘娘鳳體虛弱，這涼性的藥物飲用太多，鳳體承受不住，這才腹痛難忍。”王昭麟捧著湯藥，站立在軟塌前，瞧見溫如雅微微閉起雙眼。
“嗯！”錦勝天點頭算是附和，伸手接過湯藥，放在溫如雅的唇邊，柔聲道︰“既然王御醫已經查明病因所在，那皇後就快些服下湯藥。”
溫如雅睜開眼，在皇上的注視之下，不情願的飲用了一小口，微微蹙眉道︰“這湯藥還有些燙。”
“那臣先擱置一旁，待稍涼之後再讓皇後娘娘飲用。”王昭麟這次機靈的接話，順手接過飲用了小半碗的湯藥碗，放在桌案之上。
溫如雅再次靠在軟塌邊上，雖顯虛弱卻有些眷戀不舍的目光瞧著錦勝天。王昭麟算是明白了，這皇後得到了下台的台階，自然也不敢將此事繼續鬧大，畢竟企圖陷害錦妃在先，所謂做賊心虛就是這個道理，莫非還能哭鬧著在皇上面前訴說是錦妃下毒嗎？那不是失了自個的身份。
想到這里，王昭麟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才算是平靜下來，這步棋總算是沒有走錯。
“王御醫，你果真是醫術高明。”隔了小半會，溫如雅說道︰“雖然只服下這小碗湯藥，卻感覺疼痛減緩不少。你們先行退下吧，剩下的湯藥，本宮一會自然會服用。”
“臣等告退。”折騰了半天，眾位御醫都是提心吊膽之中，眼看著皇後親口放人，自然都是欣喜不已，立刻躬身告退。
隨著御醫們離開寢宮，錦勝天也從軟塌上站起了身，背對著溫如雅道︰“既然皇後身子有所好轉，那朕也回寢宮了。”
“皇上，你不留下來陪陪臣妾？”伸出手扯住錦勝天的衣擺，目光里流露出乞憐的神情。
“皇後既然身子無恙，那朕也放心了。”錦勝天站在原地，卻微微仰著頭，讓人瞧不清他深邃的目光中到底是何種情緒，只听他道︰“以後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錦妃的‘荷葉茶’看來是不適合皇後飲用。”
“這？”似乎意識到錦勝天話中有話，溫如雅有些語塞，握住他衣擺的力道卻更緊了幾分。
“如雅，你是朕的後宮之主，這些小把戲朕不希望看見。”錦勝天語重心長的說道。
“皇上是說，臣妾故意陷害錦妃？”聲音里隱藏不住一絲顫抖，溫如雅問得是如此小心翼翼。
&bp;&bp;&bp;&bp;錦勝天低下頭，目光鎖定在溫如雅的額頭，說道︰“前幾日，朕在寢宮內賜死了一名朝陽宮的奴婢，名叫畫兒。這名婢女為何會到朝陽宮，如雅你可曾清楚？”
錦勝天沒有正面回答溫如雅的疑問，而是拋出了另一個讓她一直打算隱瞞的事實，溫如雅心中一驚，手不知覺的松開了錦勝天的衣擺，有些強作鎮定的說道︰“皇上打哪兒听來的消息，臣妾身為後宮之主，免不了有人陷害。”
“不打自招！”輕輕吐出這幾個字，錦勝天旋轉了身子，徑直往前踏了幾步，才有些痛心地說道︰“朕的皇後理應是後宮的表率，卻因為一己私欲鬧出了多大的風波？”
“那畫兒究竟是？”溫如雅有些低聲問道，想到那婢女對自己趾高氣昂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好奇問了出來。這一問，也的確如錦勝天所說，不打自招了。
“此事就此作罷，朕不希望後宮之中再鬧出什麼風言風語。”說道這里，錦勝天的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威嚴。
“是！”溫如雅忍住滿腹失望，低聲回應。這事終究被皇上所知道了，溫如雅恨得有些咬牙切齒，這鬧不明白清楚身份的奴婢，竟然將自己給耍得團團轉，而恭無極又對此三緘其口，現在皇上金口一開，要想明白真相就更難了。
“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吧！”錦勝天平靜地說道，听不出是否含有關切之意，溫如雅也只得點頭回應，目送著錦勝天轉身走出，卻在門檻處站定，背對著自己，道︰“這湯藥還是趁熱喝了吧，折騰大半天，御醫們也是煞費苦心，就不要勞民傷財，浪費了這珍貴藥材。”
說話之後，不再回頭，徑直推門離開。而溫如雅則愣在原地，如此說來，錦勝天一番話早就瞧出了她的動機，還如此隱晦來提醒自己，不要失了後宮之主的身份。
天啊？溫如雅用手捂住胸口，只感覺到一顆心慌亂跳動。她到此刻才發現，自己對于皇上的心思原來是如此的陌生，入宮五年，從當初的太子妃到今日的正宮皇後，她原本以為她和他有著結發夫妻之情，沒想到她的一舉一動，都被皇上看穿得一清二楚。他沒有揭穿她，是還顧念昔日情分，抑或是當著小丑一般。
這一夜後宮注定是不平靜的。朝陽宮內恭無極待王昭麟離去之後就熄滅了燭火，卻躺在軟塌之上輾轉反側，錦勝天止于此事會信幾分呢？而彩霞宮內的溫如雅更是慌亂，一室的黑暗也掩飾不了自己的心虛，她又一次輸給了那個女人。
而錦勝天步出彩霞宮之後，一路往御書房行走，在朝陽宮門外停駐了片刻，見到寢宮內燭光已熄，想必恭無極已經休息了吧？今日之事能夠化解圓滿，想必是她的功勞，心念一動，嘴角揚起一抹縱容的笑意，仰頭望向點點繁星，一瞬間的好心情又隨之而去了，一抹陰雲密布在他俊美的容顏之上，眼底聚集得是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愁緒。
&bp;&bp;&bp;&bp;身為一國之君，錦勝天的確還有很多要務要處理。哪怕是接二連三的挑燈夜讀，也尚未處理完堆積如山的奏折。奏折之中寫明，司馬長風攻打大坤國已經數十日之久的時間，眼看著大坤國兵敗如山倒，整個大坤國亦然是司馬長風的囊中之物。既然得到了大坤國的江山，想必司馬長風下一個目標就會是大錦國，奪回恭無極，興許是司馬長風一生不會舍棄的使命？
是夜，有人覺得漫長，也有人覺得短暫！眨眼間，就是早朝時分，錦勝天站起身，扭動了一些一晚未免後的酸楚腰身，又立刻精神抖擻的往錦心殿走去。
溫如雅整夜也睡得不踏實，反反復復在腦海中盤旋了很多細節，彩霞宮內不識好歹的丫鬟清晨闖入，被她一通訓斥，要怪就怪這丫鬟沒挑準時機，在宮闈中不懂察言觀色就等于死路一條。
溫如雅支開了近身嬤嬤，自己一個人沿著御花園慢慢行走，直到朝陽初升的第一縷陽光投射在湖面之上，她才停下腳步，坐在了回廊一側，靜靜地欣賞著湖面的波光粼粼，似乎有很多年她都不曾這樣做過，久到是皇上開始冊立妃嬪開始吧。
如此美麗的清晨畫卷，溫如雅有些貪婪的獨享，這一刻，她仿若忘記了自己是皇後娘娘，依稀還是當年初見錦勝天的小丫頭，滿眼里寫滿了天真浪漫，可以毫不避忌地與他對視，如今呢？她伸出手覆蓋上自己的臉頰，走到湖畔之旁，瞧著水中倒影的自己，一切就猶如鏡花水月一般，看見的除了凋零的淒美還是物是人非。莫非這就是宮闈生活的代價嗎？有那麼多的身不由己？
“唉——”一聲自憐自愛的嘆息聲，溫如雅甩開那些莫名傷感的情緒，一抬眼竟然瞧見自不遠處走來的女子。是和妃！
“和妃這麼早就到御花園來逛逛嗎？”溫如雅站定身子，瞧見和妃到來，浮現出一抹得體的笑容，開口問道。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和妃銹珠見面前的女人正是皇後，隨時百般不情願，但是礙于大錦國宮規約束，還是屈身行了禮。
“真是客氣了。”溫如雅伸出手扶起面前的女人，目光卻直直盯著和妃的眉目。但見這和妃雖不算秀美，卻有一股自內而發的英姿，這興許就是異國風情不同。再想到她入宮日子不長，雖說也被皇上冷落，但是相對其他妃嬪的處境卻又好很多，也許錦勝天是礙于她身為大銹國公主身份，所以一個月里總還是會駕臨納蘭宮一兩次，這份恩澤也足以讓她在後宮之中立足。
“多謝皇後娘娘。”和妃銹珠也順勢站起了身子，借著起身之際，也偷偷打量著溫如雅眼眸中的善惡。出身塞外之國的銹珠或許心思不及後宮妃嬪的細膩，但是畢竟也是自小宮闈里長大的女子，宮闈的生存之道還是明白幾分。
“妹妹這是打哪兒去呢？”溫如雅掃了一眼銹珠緊緊捧在胸前的錦盒，並不十分上心的問道，目光依舊留戀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只是此刻朝陽已經完全升起，晨曦的光輝更耀眼了幾分。
&bp;&bp;&bp;&bp;“臣妾只是偶然路過御花園。”銹珠到也不傻，並沒有正面回答溫如雅的話。談話間也順著她的目光瞧去，湖面的美景落入她眼中，卻只是映襯了她的落寞。
說起來這溫如雅和銹珠的兩番單獨相逢到有些戲劇變化，初次相逢，正是和妃銹珠最得蒙聖寵的日子，目中無人不可一世的模樣，而溫如雅則恰逢遭遇喪子之痛，痛不欲生。而這番相逢，溫如雅重振旗鼓，氣勢十足，而銹珠在宮闈一年之中經受幾番變數，又恰逢喪父之痛，只感到孤獨落寞。
“妹妹這是趕去錦陽宮吧？”溫如雅依舊是端著笑意說道︰“皇上應該去上了早朝。”
“是嗎？”銹珠喃喃反問了一句，手中捧著的錦盒捏得更緊了幾分。
瞧見她這番小女兒神情的流露，溫如雅頓感是好時機。要知道自己幾番和恭無極明爭暗斗，都是落于下風，憑自己一己之力，要對付這個冷宮中都能翻身的女人，恐怕還不行，聯合三宮六院不失為明智之選。眼見著這和妃銹珠，出身高貴，心機不深，如果能夠將之收歸，那麼對付恭無極倒是一個好幫手。
“瞧妹妹這股緊張勁，這錦盒中裝的是什麼寶貝？”溫如雅假意有些好奇的詢問，手指卻不斷地撫摸著自己的翡翠戒指。
“這不過是大銹國一些傳統食品。”銹珠見溫如雅笑臉盈盈，似乎前程往事早已經雲淡風輕的模樣，這才放下了戒備之心，如實說道︰“前兩日是父王入葬三十日的守孝期滿，按照大銹國風俗，為人子女要吃一頓‘思念茶飯’，雖說臣妾和親大錦國，但是皇兄還是按照風俗派人給臣妾送了些大銹國的傳統食品。”
“哦。”溫如雅做出恍然大悟之狀，說道︰“看來這‘思念茶飯’妹妹打算是找皇上一起分享。”
銹珠有些不自然的扭過頭，那神情極為失落。溫如雅也知趣的不再追問，反而親昵的拉她坐在一旁的回廊之聲，親熱的說道︰“妹妹，你我同為皇上妃嬪，雖說我為皇後，你為妃嬪，但是論到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都是他的女人，理應不分彼此。”
“皇上心目中哪會不分彼此呢？”銹珠根本沒防備溫如雅是在拋磚引玉，她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錦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明眼人都能瞧見。”
溫如雅會心一笑，這話可是正中下懷，看來這和妃果真是城府不深，容易對付。于是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口吻，一邊將手覆蓋在銹珠手上，說道︰“那是錦妃不會做人，在宮闈之中，誰敢說能夠一輩子獨佔皇上的寵愛呢？如果仗著皇上的寵愛，恃寵生嬌，自然就會姐妹不和。”
“這是？”銹珠瞪大了眼楮，並不完全溫如雅話中的意思。
“本宮自認為有容人之量，但是在錦妃那也討了不少‘閉門羹’。”溫如雅輕輕笑了下，似乎不將這閉門羹的恥辱放在心上，說得極為輕描淡寫︰“本宮也非聖人，自然只會選擇跟‘合得來’的人做朋友，做姊妹，那會自討沒趣呢？”
話到這個份上，銹珠也自然明白，皇後直言撇清和恭無極的關系，自然是意圖和自己交好。
&bp;&bp;&bp;&bp;有人說女人的友誼建立需要一段日子，但是破壞女人的友誼卻只需要一個男人。但是在宮闈不同，恰恰以為同一個男人，才讓她們擁有了共同的敵人。
不過一兩個時辰的功夫，溫如雅和銹珠之間就毫無芥蒂了，或者說，溫如雅很明白，那些和銹珠之間的小心眼往事，根本不值得一提，橫在她面前一直以來的勁敵都只有恭無極。于是乎，機靈的奴婢們都明白，這彩霞宮和納蘭宮的走動比較頻繁，皇後與和妃娘娘兩人之間私交甚好。
“皇後娘娘真是客氣了，昨日里才派奴婢們送來了糕點，今兒個又親自送來這些綾羅綢緞。”和妃笑著扯開了一匹綢緞，在自己胸前比劃。
“不過是一點小小心思，妹妹哪能這麼在意呢？”溫如雅伸出手，幫著和妃比劃了一下綢緞道︰“妹妹肌膚勝雪，這湖藍緞子真是映襯得夠絕。”
“多謝皇後娘娘夸獎。”和妃性子直爽，倒是落落大方的接受了贊賞，道︰“不知道皇後娘娘今日駕臨是有何要事呢？”
“唉——”溫如雅假意嘆息一聲，有些哀怨的眼神凝視著和妃道︰“本宮是連續多日不曾見過皇上，這閑來無事，也就四處走走，打發時間。”
這話立刻戳中了和妃的心事，只見她原本有些喜色的面容立刻暗沉了下來，嘴里有些不甘心的道︰“真不知道這錦妃有何迷人之處？”
眼看著魚兒上鉤，溫如雅竊喜之余也顯得平靜，她道︰“也許錦妃有著過人之處，我們不得而知呢？”
“哼。”和妃嗤之以鼻，顯然不將恭無極放在眼中。
越是挑起她的怒意，溫如雅越是欣喜，她沉吟了一會，有些語重心長的說道︰“妹妹也切莫輕敵，能夠讓皇上疼惜她，自然錦妃也是有些斤兩的。”
“真是惱人。”和妃跺跺腳，已經是滿臉怒容。
“妹妹真是率真，難怪不懂得錦妃的手段。”見著和妃的舉動，溫如雅掩嘴笑笑，繼而正色道︰“有句俗語叫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妹妹你輸就輸在不懂對方虛實。”
“是嗎？”和妃瞪大眼楮，一臉怒氣轉為了詫異之色。
“以本宮之見，眼看著酷暑難當，本宮就邀請各位妹妹到小別院聚聚，這一來算是聯絡三宮六院的感情，二來妹妹也可以了解多些這錦妃究竟有何手段。”溫如雅凝視著和妃道。她心里可不是打的這番主意，瞧著這和妃毫無戒心，又極為容易受人擺布，這場所謂妃嬪的聚會絕對不會平靜。以她的身份去挑釁恭無極，諒皇上也得顧忌三分，自己到可以撇得干干淨淨。一來顯示了自己後宮之主的容忍氣派，二來眼看河蚌相爭，坐收漁人之利，豈不是一箭雙雕。
銹珠稍顯遲疑，真能夠如皇後所言，探听到那女人的虛實嗎？如果弄巧成拙，不小心惹怒了錦勝天，恐怕那後果又是自己不想承擔的。不過轉念想到，既然是這正宮之主宴請，自己堂堂正正的出席，只要自己不陷入唇舌之爭，即便出現差池，罪責也不會到自己身上。
“一切就按皇後娘娘說得辦吧。”銹珠笑著應道，得到肯定答案的溫如雅也露出滿意之色。只是兩個女人各懷鬼胎，心中都有幾分忌憚。
&bp;&bp;&bp;&bp;收到皇後宴請的請帖，恭無極只是淡然的甩在一旁。“娘娘，你不打算赴宴？”靈心見到恭無極的舉動，已經猜出了幾分。
“我想不到必須要去的理由。”恭無極慵懶的攏了一下鬢發，有些促狹地說道︰“就有勞靈心替我回絕，天氣炎熱，本宮食欲不振，枉費了皇後的一番盛情。”
恭無極的話倒是輕描淡寫，她的回絕卻激怒了溫如雅，擺明了不將自己這後宮之主瞧在眼里，大錦國後宮，現在除了自己這個正宮娘娘之外，還有三妃一嬪，這和妃已經被自己收服得妥帖，明妃向來懂得攀附權貴，而華嬪花婉蓮早就被自己玩弄在股掌之間。只有這錦妃恭無極，向來是若即若離在六宮之外，如果自己不能在恭無極面前拿回幾分彩頭，恐怕這個女人永遠都會騎在自己頭上。
主意打定之後，溫如雅就邀約了其他妃嬪一同前往，名為探望，實則借機挑唆。和妃、華嬪都當即答應，明妃卻借故身子不適沒有到來。溫如雅向來沒有將明妃這個縣令之女瞧在眼中，也沒有另作他想。殊不知這明妃善于見風使舵，知道皇上向來寵愛恭無極，皇後這番探望大有些興師問罪的意圖，自己還是明哲保身的好。
朝陽宮——
恭無極正是一邊品著荷葉茶，一邊翻閱著古書，神情顯得怡然自得。此刻的愜意卻被幾個女人闖入而徹底破壞了。
“錦妃，听聞你身體抱恙，本宮特意帶著眾位妹妹來探望。”溫如雅掃了一眼淡淡檀香彌漫的朝陽宮，率先開口，盈盈笑意之下卻是先聲奪人。
“有勞皇後及各位姐妹了。”恭無極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連眼角也不曾掃過眾人。
“見錦妃你臉色紅潤，不像抱恙在身。”溫如雅暗示眾人圍著圓桌自行入座，反問道︰“莫非是錦妃瞧不起本宮的設宴，所以才借故不去？”
和妃心中暗喜，這皇後的逼問看來讓恭無極無法招架，這女人就該討點苦頭。
“莫非皇後希望見到臣妾臥病在床？”恭無極輕輕一笑，反問道。
“怎麼會呢？”被恭無極一句話給噎了回來，溫如雅顯得有幾分窘迫。
恭無極這才抬起眼簾，目光緩緩掃過和妃與華嬪，將和妃雖不出生但是面露喜色，已經心中有數，華嬪花婉蓮則只是定定瞧著。
“興許是天氣炎熱，臣妾又貪涼，所以今晨起身覺得有些頭暈。”恭無極這才開口說道，算是解了皇後的窘迫。
“原來如此。”溫如雅知趣的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反問道︰“錦妃宮中的奴婢去哪了？怎麼見到本宮和眾位妹妹前來，都沒有斟茶遞水呢？”
“臣妾寢宮的茶稍顯‘粗陋’，自打上次讓皇後娘娘鳳體違和後，臣妾不敢在大意。”恭無極話中有話的說道。這一出口，又讓溫如雅覺得刺耳。
“看來錦妃是不歡迎眾位姊妹在此打擾了。”溫如雅假意說笑道，卻故意挑起話柄，一來讓銹珠、花婉蓮心中不滿，二來也讓錦妃與眾人不合的消息傳揚出去。
“臣妾身體抱恙，實在不便招呼皇後及眾位姐妹，相信皇後能夠理解的。”恭無極姿態優雅地轉動了一圈手中的白玉杯，依舊是那樣雲淡風輕的語氣。如果溫如雅夠聰明就該听懂這話里的弦外之音，莫非要落人話柄，趁其病來落井下石嗎？
“那本宮就不再打擾了。”溫如雅不悅地說道，這女人的伶牙俐齒，想來自己也沒法在這個女人身上討到便宜，何必讓和妃和華嬪看笑話，反而失去了自己的威嚴呢？
&bp;&bp;&bp;&bp;溫如雅在恭無極面前自討了沒趣，回到自己寢宮後，將一腔怒氣發泄在寢宮的物件上，連自己最鐘愛的紅釉柳葉瓶也砸得粉碎。
彩霞宮的奴婢們雖不明白發生何事，但是皇後怒氣當頭，大家都知趣的躲開。望著寢宮內一地狼藉的碎片，溫如雅終于感覺到有些累了，躺到軟塌之上，和衣而眠。
自清晨醒來，寢宮已經被奴婢們收拾干淨，溫如雅一口氣才算勉強消停。在奴婢的伺候下盥洗妥當，正打算坐下享用早膳，就見到年嬤嬤匆忙而至，臉上竟然浮現驚慌之色。
溫如雅暗示其余奴婢退下，開口問道︰“年嬤嬤，何事讓你驚慌了？”
“娘娘，剛才太後派人傳來懿旨，要你立刻去錦慈宮。”年嬤嬤有些憂心的答道。
“可曾探听到所為何事？”溫如雅也不禁心中一凜，手中的湯勺一下子踫在了金碗之上，刺耳的金屬聲，讓人感到一絲恐慌。
“不知道。”年嬤嬤搖搖頭，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這大清早的就派出近身嬤嬤宣召，恐怕不是好事，娘娘你要自個提防幾分。”
“嗯，本宮知道了。”溫如雅點點頭，示意年嬤嬤安心。
面對皇太後宣召，溫如雅到不敢耽誤，稍做衣飾整理就踏出了寢宮，隨著等候在外的徐嬤嬤一同走向了皇太後的錦慈宮，一路繞過宮中回廊，心中一路盤算太後何事急于召見。
抵達錦慈宮門外，只見到太後在廊亭石桌中設宴，石桌上盛放著一個精致的玉石所制的水甕，里面放置著大塊冰塊，只見水霧繚繞，卻瞧不見何物盛放其中。而皇太後靠在椅子之上，正閉目養神，一宮女守在一旁閃動著大蒲扇，眼看著自己到來也沒有替她通報。
“臣妾參見皇太後。”溫如雅不敢怠慢，快速掃了一眼寢宮的情況，不見外人在此，更知道皇太後此番單獨宣召是另有目的。
“嗯。來了？”緩緩睜開眼，掏出絲絹輕輕拭擦了自己的嘴角，一邊遞了一個眼神讓眾人退下，一邊示意溫如雅入座。
“不知道太後宣召臣妾是有何要事呢？”溫如雅有些忐忑的入座，左手藏在桌下不安地攪著裙擺。
“這兩日酷暑難耐，哀家的胃口也不太好，御膳房的奴才們也算是有心思，給哀家準備了點冰鎮酸梅湯送來。”皇太後手指了一下水甕中的一碗冰鎮酸梅湯，和顏悅色的說道︰“哀家服用了兩日，只感覺到生津止渴，行氣散瘀，哀家的胃口好了很多，所以特邀皇後一起來品嘗。”
“多謝皇太後抬愛。”溫如雅立刻捧出一碗酸梅湯，淺淺的飲了一小口，只感覺這酸梅湯酸甜適中，味道不錯，冰鎮後口感雖然更為清甜，但絕對不會讓皇太後“勞師動眾”宣召自己入宮覲見。
“這酸梅湯味道如何？”皇太後見溫如雅喝了小口之後，依舊面帶笑容的問道。
“烏梅的酸和蜜糖的甜，綜合得恰到好處，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清香，的確不錯。”溫如雅將碗中的酸梅湯喝了一半之後才放下。
&bp;&bp;&bp;&bp;“嗯！”皇太後拖長了尾音滿意地點頭，開口問道︰“你可曾知道這說不出的清香是何物呢？”
“臣妾愚鈍。”溫如雅不知道為何皇太後會在這冰鎮酸梅湯上來大做文章，只得垂下頭，謙虛地答道。
“是荷葉！”皇太後也沒有賣關子，直接揭開了謎底。
“荷葉？”溫如雅喃喃重復了一句，為何皇太後話中似乎還有深意。
“哀家也真是糊涂！竟然忘記了皇後身子虛弱，不能服下這涼性之藥。”皇太後嘴角的笑意淡去了不少，說道︰“听聞前兩日皇後飲用了錦妃制作的‘荷葉茶’，大半夜的腹痛難忍，御醫房所有御醫會診都于事無補。這錦妃的‘荷葉茶’不過入了點碎荷葉，但是哀家這味‘冰鎮酸梅湯’，荷葉、烏梅、甘草都是至涼之物，加上冰鎮多時，恐怕皇後的身子更加吃不消了。”
“這……這……太後！”溫如雅不敢抬頭，偷偷瞟了一眼皇太後的臉，笑容已消失不見，卻也不見怒氣。看來前兩日發生的種種已經悉數傳入了皇太後的耳中，如果此刻自己辯解，恐怕更會惹怒她，索性避而不答，等待發落。
“哀家又听聞，昨日皇後宴請三宮六院，結果錦妃身體抱恙，未能出席。”皇太後似乎也不打算追究到底，話頭一轉又開口說道︰“皇後帶同和妃、華嬪親自到寢宮中探望錦妃。”
“臣妾是擔心錦妃身體，所以邀約眾位妹妹一同探望。”溫如雅暗地松了口氣，皇太後哪怕追究此事，也不過是言語上的暗涌，再說當日自己有和妃、華嬪兩人作證，恭無極空口無憑，自己到更站得住腳了。
“是嗎？”皇太後輕聲反問了一句，聲音里已經極為不悅。
“臣妾豈敢欺瞞太後。”溫如雅暗自捏緊拳頭，提醒自己竭力維持平靜。
“按理說，皇後你身為後宮之主，宴請三宮六院是常理之中的事情，錦妃身子抱恙，皇後賢良淑德親自探望更加無可厚非。”皇太後手指輕輕擊打著自己的膝蓋，突然話鋒變得厲色起來︰“但是同為妃嬪，據哀家所知，昨日里明妃也據稱身體抱恙，為何不見皇後親自探望呢？”
“這？”溫如雅暗自懊惱，原本以為明妃在後宮中無足重輕，哪知道卻被太後瞧出了端倪，眼珠轉動，低聲答道︰“臣妾知道皇上向來寵愛錦妃，知道錦妃身體抱恙，臣妾一心只想為皇上排憂解難，沒有顧慮其他，臣妾知罪了。”
“知罪就好！”眼看著皇太後臉上的和顏悅色已經不復存在，有些厲色的說道︰“你這番話，在哀家耳中听來是挑唆後宮妃嬪不和，你身為後宮之主，未免有‘厚此薄彼’的嫌棄，不過這都算了，如果這番話落入皇上耳中，卻是難以‘自圓其說’，重則就會犯上欺君之罪了。”
“臣妾知罪，臣妾知罪！”接連兩聲，一聲慌亂過一聲，溫如雅抬起頭，定眼瞧著皇太後，眼中充滿了哀求之意。她不知為何皇太後會對這番小事而興師問罪，但是眼看著自己句句落人口實，也只得慌忙求饒。
&bp;&bp;&bp;&bp;“唉！”沉重的一聲嘆息，皇太後將手覆蓋在溫如雅的手背上，感受到她的冰涼，面色終究變得緩和，她輕柔地說道︰“你身為後宮之主理當明白，這宮闈之中是沒有藏得住的秘密，前兩****的所作所為，奴婢們已經私下里津津樂道了。哀家提點過你多少次了？身為後宮之主，要統率後宮，豈能如此掉以輕心呢？”
“啊？”溫如雅紅唇微微開啟，眼里的慌亂轉為了詫異。事情似乎峰回路轉，皇太後疾言厲色的背後，竟然是和顏悅色的提點。
“你是哀家的正統兒媳，哀家豈有不心疼的道理。”皇太後更是親昵的表達道︰“做女人難，做皇上身邊的女人更難，做母儀天下，統率後宮的女人更是難上加難。你可知，為何皇上對你日益冷淡？”
“臣妾不知。”溫如雅茫然地搖頭，一絲悲涼浮上面容。
“是因為你太過鋒芒畢露，宮闈之中，要懂得韜光養晦。”皇太後語重心長地說道︰“之所以錦妃能夠越來越討得皇上寵愛，就因為她淡然的性子，越是若即若離，皇上越是要抓住，這‘欲拒還迎’的道理，怎麼時至今日你還沒明白呢？”
“臣妾多謝皇太後指點！”溫如雅一顆心這才算平靜下來。如此看來，皇太後果真譴責是其次，提點才是真，感激之情躍上眉梢，她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問道︰“不知道臣妾該怎樣做才算是韜光養晦呢？”
皇太後斜睨了溫如雅一眼，頗有指責之意，隔著憑欄眺望著遠方，眼神有些雨霧飄渺，更甚至還帶有一股狠勁，隨著一片落葉飄零，一切才恢復正常，她潤了潤口舌，一字一頓的說道︰“厚積薄發！才能真正讓人俯首稱臣！”
“叩謝皇太後。”這四個字落入溫如雅耳中也可為是半知半解，但是今日皇太後一番指點，也讓她獲益良多，況且絲毫追究自己的諸般魯莽，單憑這一點，溫如雅都是感恩戴德了。
“好了，哀家今日說了這麼多話，也有些累了。”皇太後的神情又變得有幾分慵懶之意，靠著椅子，微微閉目，剛才的一切仿若雲淡風輕一般的消失了，道︰“來人，替哀家打扇。”
“臣妾告退了。”溫如雅躬身告退，她知道皇太後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踏出錦慈宮，只感覺迎面而來的一陣風，將溫如雅的發絲吹得幾許凌亂，她卻絲毫沒有在意，一路上都在咀嚼著皇太後話中的含義，越想越覺得自己要學的宮闈之道還遠遠不夠，難怪數次都會敗在恭無極之手。
可是，轉念想到，為何皇太後會煞費苦心多番提點呢？在眾人面前，皇太後對恭無極向來都極為寵愛的，時常提到是自小看著她長大。心念一動，一種很奇特的想法涌起。
莫非，皇太後數次對自己的提點，都是為了平衡整個後宮勢力，只有三宮六院永無消停的明爭暗斗，皇太後才能真正掌管全局。如此說來，這真正大錦國後宮之主既非她溫如雅，也決計不會落入現在的恭無極手中，而是坐觀虎斗看似慈祥和藹的皇太後？這個念頭一起，讓原本炎熱的六月天也莫名寒顫起來。
&bp;&bp;&bp;&bp;“唔——”恭無極從睡夢中驚醒，只感覺到一陣顛簸，她一個激靈的坐直身子，才發現自己正橫臥在錦勝天的膝蓋之上，而他靠在椅背閉目養神。
“醒了？”有些沙啞的聲音自頭頂傳來，顯然自己的舉動也驚醒了錦勝天。
恭無極點點頭，環視四周發現自己正置身于一輛寬大的馬車之中，一路顛簸的感覺正說明了他們正在急奔到某處，她好奇的掀開轎簾，只見外面點點繁星，依舊是漆黑一片。
“事情緊迫，所以朕不得不連夜趕路。”錦勝天算是解答了她的一個疑惑，見她紅唇微啟，似乎滿腹疑問，徑直說道︰“此行凶險異常，朕不敢決定是否能安然回宮，所以深夜入宮，將你一共‘擄走’。”
“是何事呢？”恭無極捕捉到錦勝天唇邊若有若無的笑容，眼神在黑暗之下更顯得深邃迷人。恭無極側耳傾听，只感覺到轎廂之外，是整齊踢踏的馬蹄之聲，想必這趟出巡他帶了不少侍衛隨行，如此看來，絕非是一時興起。
“朕連夜趕路，自北邊要塞，匯合溫如軒，另外朕也修書一封，讓安樂王錦軒輊帶領二十萬大兵鎮後。”錦勝天不自覺的捏緊了雙手，神色沉重。
“皇上是打算討伐大乾國？”恭無極有些肯定的問題。
“聰明！”錦勝天伸手覆蓋上她的青絲，眼底泛出一絲寵溺和欣賞之情。這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他和她有著驚人的默契。
恭無極側過臉，靠著椅背不說話，這亂世之中，人人都期望一統天下，錦勝天也不例外。內心里有些涌動，臉上看起來卻依舊那麼平靜，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情緒。
“猜猜朕為何會趁此時攻打大乾國？”錦勝天問道，有些霸道的將她的雙手包裹在自己掌心之中。
“皇上自有皇上的道理。”恭無極答得婉轉又巧妙。
略一沉吟，豈會猜不到他為何選擇此時攻打大乾國呢？如今天下五分，乾坤錦銹四國加上司馬長風建立的百樂之國，大銹國君王歸天，昭告四國喪期一年，這一年自然不會攻打他國，而百樂國正對大坤國進行大勢攻掠，眼看著大坤國滅國在即，百樂國自然分身乏術。
剩下大錦國和大乾國兩國，自然是吞並彼此的好時機，恐怕錦勝天也是孤注一擲了。
“朕並非天性喜歡掠奪，而是為求自保，大錦國的江山，不能毀在朕的手中。”錦勝天的手順著她的發絲緩緩移動著，似乎貪戀著她光滑柔軟的發絲，眼神卻有些閃躲，害怕恭無極瞧穿了他的心事一般。
大乾國既然這些天都沒有來犯，顯然沒有掠奪之意，如果對方趁錦勝天深陷密室之日來進攻，恐怕大錦國凶多吉少。既然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為何錦勝天還執意要選擇此時進攻呢？
瞧著他有些閃爍不定的眼神，恭無極頃刻明白了始末。是了，他忌憚的不是大錦國，而是司馬長風。他知道司馬長風和大坤國一戰，已經勝券在握，一旦收復了大坤國的江山，恐怕司馬長風又會有下一次圖謀。如今大銹國一年喪期未滿，司馬長風為換回自己，親口許諾大乾國一年不得來犯，那麼剩下的目標就只有大錦國了。
錦勝天為何不願坦誠相告，他一定是料準了司馬長風的性子，知道他割舍不下視若命根的“恭無極”，所以這一戰在所難免，為了平衡兩方的勢力，錦勝天也才會挑選這麼緊要的關頭去攻打大乾國了。
&bp;&bp;&bp;&bp;“你有必勝的把握嗎？”恭無極開口問道。大乾國兵力如何？她是不知情的，但是大錦國近年來內憂外患，恐怕強不了多少。
“孤注一擲！”四個字自錦勝天牙縫中溢出，眼神隱隱流露出寒意。
“皇上已經決定了嗎？”恭無極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如果他這次不主動討伐大乾國，兩國之間或許可以暫時相安無事，正所謂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一戰，生死決戰！
錦勝天沒有回答，較之黑暗還要深邃的眼神就那麼直直的盯著她，直到她有些心虛一般的企圖避開，他才低下頭，封住了她的紅唇，封住了所有的欲說還休……
天已經蒙蒙亮了，自轎廂外傳來嘈雜之聲，錦勝天已經清醒，正是全神戒備的留心著轎廂外的一舉一動。
“皇上，溫元帥已經領兵五十萬在前方等候。”轎廂外傳來姚琨的聲音。
“嗯，傳令下去，就地扎營。”錦勝天答道，听不出是喜是怒。
眾位士兵停令行事，五十萬精兵操練有術，不一會就扎營完畢了。錦勝天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軍營，牽過恭無極的走，望著不遠處的一處小山丘走過去。
錦勝天此行御駕親征，帶領精兵數千，由近身侍衛姚琨帶領。“皇上是在等安樂王？”見他鎖緊的眉頭，恭無極禁不住出聲問道。
“嗯！”他點點頭，正色答道︰“趁著大坤與百樂兩國開戰的時機，無暇偷襲大錦南邊要塞，朕冒險讓軒輊帶兵二十萬來支援朕。”
看來，這一次他果真是孤注一擲了。恭無極嘴唇動了動，想找幾句安慰的話，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啟，只能和他並肩站立，一起眺望著遠方層巒疊起的群山。
“瞧，不遠十里之外，就是大乾國了，明日一早，朕要攻其不備。”錦勝天手指向遠方，自言自語的說道。
恭無極側臉瞧了他的神情，有幾分雀躍與期待，又顯得有些擔憂。不過這軍國大事，關系生死存亡，恭無極自然也插不上嘴了。
因為是行軍打仗，錦勝天以荒郊野外、兵荒馬亂的借口，讓恭無極住在了自己的軍營。入夜時分，他緊緊地將她摟在懷中，下頜抵著她的肩胛，似乎很享受此刻兩人的親密。
“皇上——”姚琨不失時機的掀開了營帳，瞧見這般繾綣的畫面，有些尷尬地垂下頭。
“怎麼了？”錦勝天微微抬起頭，依舊維持著這般親密的舉止，恭無極毫不羞澀的別開眼去。
“安樂王率眾將士已經匯合，正等皇上口諭。”姚琨略有一怔之後，即刻恢復了平日的恭敬。
“傳令下去，明日卯時，率一萬先鋒先行攻破城門，伺機而動，其余精兵留守一公里外，弓箭守候。”錦勝天有些貪念的將頭埋在了她柔滑的發絲之間，冷靜地宣布道。
“這？”姚琨顯然沒料到錦勝天會如是說道，正欲出口辯駁，卻被錦勝天一個冷冽的眼神制止，正所謂軍令如山，姚琨身為御前侍衛，怎敢質疑皇上的做法。雙手抱拳，躬身行禮之後就退出了軍帳。
&bp;&bp;&bp;&bp;軍營比不上皇宮，四處都是蚊蟲叮咬，恭無極輾轉反復也沒能安然入睡，另一旁的錦勝天整夜里也是低聲嘆息不斷，想到明日一戰，誰都沒有信心。
至寅時時分，軍營外馬嘶長鳴，眾位將士早已經是蓄意待發的狀態。錦勝天並沒有率兵親自出征，他穿戴整齊之後只是盤膝坐在營帳中央。
姚琨在軍帳外交代︰“皇上，臣等出發，勢必凱旋而歸。”
“好，萬事小心！”錦勝天自營帳內答應了一句，低著頭拭擦手中的烏金短劍。
整齊的馬蹄之聲響起，錦勝天才放下了手中緊緊握著的烏金短劍。他看了一眼恭無極，恭無極也同樣凝視著他，兩人都沒有開口詢問，只听見夏日清晨的蟬鳴之聲，讓人覺得心煩意亂。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錦勝天跨出營帳，目光里充滿了哀傷之情，一一掃過密密麻麻軍營帳，最終停留在某處。他拉過恭無極，兩人翻身上馬，向著大乾國城門飛奔而去。
此刻天空才算是完全破曉，晨曦的光輝映襯在大乾國的城門之上，顯得十分悲壯。一里之外，大錦國的眾位將士緊握著弓箭，卻不敢開弓放箭，雙目里猶如噴出火一般的盯著不遠處的城門。
城門里鼓聲卻似排山倒海一樣的席卷而來，大錦國的一萬先鋒戰士們出師未捷身先死，血淋淋的尸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城門四周，而大乾國一眾將士們正是放聲大笑，擂鼓震天。恭無極只感覺到血腥的畫面有幾分惡心，她捂住胸口，想吐卻吐不出來。
“退兵一里之外，安扎軍營！”錦勝天的聲音自喉嚨里溢出，有幾分哽咽，依舊是堅決的，面對著剛才犧牲的一萬大錦國先鋒戰士們，他臉上的悲痛之色是如此明顯。
軍令如山，皇上一聲令下之後，眾位將士忍住悲憤之心，翻身上馬，自距離大乾國城門不過兩里之遙的地方駐扎起來。這里是一處溪谷，視野開闊，也十分平坦，伴隨著潺潺流水的小溪，較之剛才血腥的戰場，仿若就是一片世外桃源。
“傳令下去，好好犒賞在戰役中犧牲侍衛的遺孀、爹娘、子女們。”錦勝天捏緊拳頭，直到指關節都有些泛白，道︰“每人犒賞千兩白銀，如有九代單傳者，另當別論。”
“皇上，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這些侍衛前去送死呢？”營帳里只有錦勝天、恭無極、姚琨三人，雖是大不敬之罪，姚琨還是忍不住抬頭低聲發問。
恭無極忍不住心中一凜，姚琨都能明白這一萬侍衛是去送死，更何況是向來精明的錦勝天呢？這麼說來，答案就只有一個，他故意將這一萬先鋒軍送入對方數十萬甚至更多的精兵手中，以卵擊石的做法是在探听對方的虛實。所謂一將功臣萬骨枯，錦勝天是冷血無情的，這個念頭再一次竄入到她腦海之中。
在江山面前，在社稷面前，這一萬名犧牲的侍衛是不值得一提的，人都不在了，所謂的遺孀、爹娘、子女，獲得白銀千兩又能如何呢？他用他最後的一點憐憫之心，再將功補過嗎？還是希望在臣民眼中，他不至于是一位殘酷、冷血、無情的皇上呢？
&bp;&bp;&bp;&bp;“想什麼這麼出神？”自身後環抱住她，他充滿寒意的音調里有幾分哀傷之情︰“莫非你也認為朕太過冷血無情。”
“臣妾不過是後宮妃嬪，隨皇上出征已是破例，豈能再信口開河枉自評論軍機大事呢？”恭無極任由他大力的環抱，卻就此事不發一言。
錦勝天松開了手臂，有些失落的走到了營帳的角落，盤膝坐下，道︰“何謂大愛，何謂小愛的道理，朕當年還是從你身上學來。”
這話讓恭無極一僵，情不自禁的向錦勝天走了過去。
“還記得當年在南邊要塞，朕要一意孤行，親自進入天花疫災區，是你不顧一切的大膽阻攔，當頭棒喝朕顧小愛，而舍大愛。”錦勝天目光飄了到很遠的地方，陷入回憶中不可自拔，嘴唇有些顫抖的說道︰“而如今，大錦國的情況較之當年天花病疫還要更可怕，這是舉國上下，數百萬百姓的性命握在朕的手中。如果朕少有差池，就是亡國。你明白嗎？”
“所以皇上用這萬名戰士的性命去換取對方的虛實？”恭無極問道。
“不！”錦勝天搖搖頭，目光里的悲憫之情更濃了幾分，他竭力維持著平靜，道︰“自父皇那一輩開始，大乾國與大錦國數十年來，明爭暗斗，兵力如何，可謂是知己知彼。朕登基不過四年時間，大乾國君主和朕不過數面之緣，朕見他心高氣傲，朕在他心目中只不過是黃毛小子，所以犧牲了這萬名戰士，就是要讓他輕敵。”
恭無極瞪大眼楮不說話，錦勝天言語之間的字眼，讓她心驀地有幾分難受，這一萬條人命是他親手送上了戰場，送上了死亡之路。
“朕沒得選擇！”錦勝天有些痛苦的閉起了眼楮，眼角不自覺有些****。
“也許你沒錯！”恭無極將手覆蓋在他的手上，帶著幾分暖意的柔荑，傳遞著的力量雖然微小，卻足夠溫暖他有些冰冷的信念。
“朕之所以坦誠相告，是希望普天之下，總有一個人明白朕！明白朕的萬般苦心與無奈！”錦勝天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的握緊成拳，那股力道之大，和語氣里的哀傷、落寞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也許這麼多年來，所謂帝王的擔子，在他身上積壓了太久太久，久到了他已經不知道如何去表達，如何去放下。就這一句，算是平生以來第一次敞開心扉，抵得過千言萬語。
“為何會是我？”恭無極怔怔地反問。
“朕之所以會帶你一同隨行，一來是不希望後宮中的紛擾會傷害到你，二來是希望有人陪著朕，生死與共！”錦勝天將她擁入懷中，從相識以來，他盡管對她有著諸般憐惜的舉動，卻從未如此**裸地宣之于口，這一語落地，恭無極也只感覺到百結愁腸，那還有半分精力去追問下去呢？
也許錦勝天的做法沒錯，身為君王，何謂大愛，何謂大愛，必須得清清楚楚。恭無極心底無聲地嘆息，任由他摟抱著自己，他那般無助的感覺，正猶如當年太子錦曦過世之後，他第一次擁著她那般，也許，心的沉淪，也就是那一刻開始吧！一切都是注定！
&bp;&bp;&bp;&bp;伴隨著錦勝天的喁喁細語，恭無極不自覺的沉沉睡去，這一覺，耳邊只听見徐徐風聲和潺潺流水，許久不曾有過這樣香甜的美夢。一覺醒來，身邊已經空無一人，恭無極起身穿戴整齊，掀開營帳邁步走了出去。
只見到錦勝天挺拔的身軀正面朝著溪水，正聚精會神地凝望著某處。
“皇上一大早就起身了。”恭無極細細打量了錦勝天今日的裝扮，一身淺灰色的長衫，失去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傲氣，平添了幾許平易近人的溫和。
“朕見你睡得香甜，沒有打擾你。”錦勝天伸出手，摩挲了一下她有些紅潤的臉龐，臉上不覺流露出幾分憐惜的愛意。
“皇上在欣賞溪中魚兒嗎？”恭無極俯身往溪水望了一眼，雖然這小溪不算寬廣，但是溪水甚是清澈，溪底的鵝卵石被長年累月的流水所沖擊，打磨得甚是光滑。恭無極俯身拾起一塊腳下的鵝卵石，只感覺到陣陣透心涼自掌心傳來。
“朕來瞧瞧三軍操練的情況。”錦勝天手指了一下不遠處，只見錦軒輊、溫如軒、姚琨三人正在對眾位戰士進行操練，三人眉頭深鎖，甚是嚴肅。
“皇上打算幾時再次進攻？”恭無極輕聲問道。自昨日退回這溪畔安扎，錦勝天就未提及會做何打算，但是七十萬兵眾齊聚此地，只是權宜之計。
錦勝天微微一笑，並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一張竹筏之上，牽住恭無極的手，縱身一跳，兩人躍上同時躍上竹筏站穩。
“皇上，這是做什麼？”恭無極納悶的發問，只見到錦勝天眼眸中的笑意漸濃。
“朕和你泛舟這小溪之上，你說天下之事，還有更美妙的嗎？”話音落地，錦勝天已經拿起了木漿，一用力的功夫，竹筏順流而下。
“皇上？”恭無極側身瞧過漸行漸遠的軍營，對于錦勝天這般舉措實在猜不透。昨夜里的他，流露出他從不輕易示人的脆弱，不過一夜之間，仿佛一切都有了圓滿的解決，他氣定神閑的滑動著木漿，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上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你也試試！”錦勝天將另一個木漿丟給她，示意她一同劃槳。恭無極有些無奈的接過，知道這個男人如果不想說，再問也是無濟于事，于是乎，順著他的方向，兩人一同劃槳。
這溪水順流而下不多時，竟然越來越寬，有時候溪流湍急，也有時候平靜無波，這溪水環繞著群山，群山又擁抱著溪水，兩旁樹林倒影在溪面之上，盈盈一潭綠波，相映著斑斕的陽光，竟然是說不出的自然美態。
錦勝天雖然久居宮中，但是畢竟是習武之人，劃得槳來竟然是得心應手，眼看著兩人順流直下了許久，他絲毫不見倦色。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余里，各在天一涯。”錦勝天似乎興致高昂，木筏行到一處溪水平穩的地方，他放下滑動的木漿，雙手捧在嘴邊，對著不遠處的群山放聲高歌起來，他聲音渾厚，唱起這詞曲來竟然也十分動听。
“皇上心情很不錯？”恭無極見他一臉放松的神情，似乎這一行千軍萬馬的戰亂和他毫無關系。
“如果朕可以選擇，也願意和自己最心愛之人，泛舟這溪水之上，享受著群山環抱的美景，縱然一生，無怨無悔！”錦勝天輕輕攬住她的肩頭，深情幾許的承諾道。
較之昨日沉重的述說不同，這番深情的表白自他口中輕柔地吐出，恭無極不習慣之余，立馬露出羞澀之態，錦勝天不錯過她臉上閃過的諸般羞怯變化，只見兩朵紅暈浮上她的臉頰，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啄了一下她的臉頰，繼而放聲大笑，那笑聲遠遠擴開，不消一會，又傳來群山回音。
&bp;&bp;&bp;&bp;這一天可謂是自錦勝天和恭無極相識以來玩得最為自在隨意的一天，盡管他是這次率領七十萬戰士御駕親征的皇上，盡管她是這次不合祖訓破例出現在軍營的妃嬪。兩人泛舟溪上，忍不住對著群山連連高呼，听著回音幽幽傳回耳際，猶如孩童一般的大笑，或者隨手潑弄溪水，看著濺起的水珠滴落在平靜的溪水之上，粼粼微波蕩漾。
自木筏返回軍營已經是酉時了，兩人玩得盡興，衣衫也被打濕。恭無極入了營帳內換衫，而錦勝天則雙手交疊在身後，怔怔地望著遠方的上空，又恢復了滿腹心事的模樣。
第二次清晨醒來，錦勝天又只是交代三軍繼續操練，而自己則偕同恭無極坐在一處寧靜的溪畔旁。
“還記得當年在小漁村的時候，朕大顯身手捉了兩尾魚嗎？”錦勝天手指了一下溪水中自在游動的魚兒，說道。
“皇上是好勝之心起，要和木船大哥分出高下。”恭無極掩嘴一笑，想到當初在小漁村他背著她的情景。
“還記得你的木船大哥啊？那一定還記得你給朕取名的‘二牛哥’了。”錦勝天有些忍不住吃味的說道︰“朕天生就是君王，自然比漁夫木船要好數百倍不止。”
“這是自然！”恭無極應了一句。
“違心話！”錦勝天佯怒道，斜睨了一眼恭無極，站起身子，向著溪邊行了幾步，扭過頭問道︰“信不信朕徒手也可以捉上那麼幾尾魚兒來？”
“皇上自然有這本事的。”恭無極清楚以他的性子，斷然是不容許自己質疑的，微微一笑，答道。
“口是心非！”錦勝天再次帶有幾分玩笑般懊惱她的質疑，俯低身子往溪中一撈，只見一尾有兩個巴掌大小的魚兒已經在他手中蹦來蹦去。
“你真的捉到了？”恭無極欣喜地站起身，跟著跑了過去，眼里止不住流露出好奇之色。
“你的夫君是天下第一。”錦勝天故意有些倨傲的說道，將手中的一尾魚兒倒提了過來，語氣放柔了幾分，說道︰“還可以替朕親手燒一味菜嗎？”
恭無極點點頭，將這魚兒接了過來，開膛破腹之後，隨手用一張荷葉給包裹起來，然後在溪畔附近找了點泥土混合溪水，將之密實地包裹起來，又搭了一個木架，點燃了火堆，將泥土包裹的魚兒放在火架上烤了起來。
“這也能吃？”錦勝天見恭無極動作十分嫻熟，但是這樣的做法卻是生平未見。
“這是乞丐的做法，身為皇上自然覺得稀奇。”恭無極笑道，這的確是叫花雞的做法，她向來對美食甚有研究，眼看著身邊無佐料能夠發揮，就地取材，將叫花雞的做法演變了這道叫花魚。
“哈哈，那朕到要試試。”隨著濕泥土逐漸被火烤干，荷葉的清香也隨之傳出，錦勝天忍不住大力呼吸了兩口，只感覺到食欲大振。
略等了一會，恭無極將這魚兒泥土剝開，將這尾魚兒遞到錦勝天手中。卻見這一天子之尊，吃得甚是粗魯，三下五除二，就只剩下魚骨在手，嘴里忍不住大贊︰“竟然朕的紅顏知己是如此心靈手巧，這倒好，有一天如果朕流落民間，美食到不會少了。”
&bp;&bp;&bp;&bp;談笑間一天又這麼過去了。這兩日錦勝天和恭無極的相處方式完全變了，他寵她，如同天下所有男人寵愛自己心愛女人那般，相攜相伴，眼中只剩下彼此。這兩天，是恭無極自識得錦勝天來，最感覺到無拘無束的日子，但越是如此，越感覺到是風雨欲來的不平靜。
她沒有忘記，此行北邊要塞的目的，是進攻大乾國，更直接的來說，這是關系兩國生死存亡的一戰，她沒有忘記，這溪畔之上，還有七十萬大軍的性命捏在錦勝天手中。她沒有忘記，他自然更不會忘記。
不知道這兩****為何會如此放松，是借機逃避掉這生死難料的戰亂嗎？恭無極斜眼偷偷瞄了一眼，隨著夜幕來臨，錦勝天一臉的愜意不復存在，滿腹心事又躍上了他的眉頭。
他站起身子，就那麼直直盯著不遠處的上空，那樣專注，那樣出神。
“皇上是在瞧什麼呢？”恭無極隨著他一同抬頭，卻只見到滿天繁星隱隱閃爍，夜空有一種靜謐的美。雖說恭無極知道古人有夜觀星相來預知天氣的說法，但是錦勝天那嚴肅的神情瞧上去又絕非那樣簡單。
“朕在等東風！”錦勝天的聲音又幾許沙啞，一句話答得有些沒頭沒腦。
恭無極不知所謂“東風”何解？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還是他真的打算借助風力？總之，輕松的日子只是平靜的假象而已，這溪畔之上，七十萬大軍，生死存亡的大戰，都捏在他一個人手中。
忽地，不遠處的上空騰升起了一盞孔明燈，越升越高，越飄越遠，但是暮色籠罩之下，盡管微弱，那點點火焰還是分外搶眼。按照這方位判斷，這應該是大乾國的皇宮，莫非對方也在祈禱著這場戰役的勝利嗎？
正在恭無極暗自思索的時候，那騰升的孔明燈不知道何故，竟然化為了一團火焰，整個孔明燈瞬間燒燃了起來，燒燃的火焰倒影在錦勝天的瞳仁之中。不消一會的功夫，空中的火團就悉數熄滅了，孔明燈想必已經成為了灰燼，夜空又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皇兄，三軍已經連續兩日操練。”不知道何時，錦軒輊來到了兩人跟前，他掃了一眼恭無極，壓低聲音對著錦勝天說道︰“糧草已經不多，還足夠三日之用。”
听得出這言下之意，自然是要錦勝天快些決策。在這溪畔之上，三軍勤勞操練，皇上帶著妃嬪游山玩水，都該結束了。這一仗，箭在弦上，蓄意待發！
“傳朕口諭，原地休息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出發，趁夜攻打大錦國，替犧牲的戰士們報仇！”錦勝天轉過身子，凝望著錦軒輊的雙眼，一字一頓的說道。
“領命！”不知道這個如此急切的軍令是不是錦軒輊所期望的那樣，但是既然皇上有命，又豈能違抗呢？
隨著這一聲令下，三軍皆是歡騰，馬嘶長鳴，想著困守這溪畔兩日之久，想著前兩日犧牲的一萬名同胞戰士，眾人只感覺到熱血沸騰，翻身上馬，作勢出發。
“隨朕上馬！”錦勝天揚起了寬大的披風，同樣翻身上馬，卻也將恭無極也一並帶上。
&bp;&bp;&bp;&bp;這一次千軍萬馬齊齊出動，和前兩日一萬先鋒戰士攻城的情景不同，大家勢如破竹。城門被撞開了，大乾國的侍衛還未明白是何事發生，就陷入一片刀光劍影之中。兵戎撞擊的聲音，響徹到整個半空，待到大乾國侍衛四面八方趕來救援之時，大錦國的戰士已經攻進了正欒殿。
恭無極被錦勝天護在身旁，一直在不遠處瞧著這城門內的情況，眼看著兩個時辰過去，城牆里反抗的聲音漸弱，高舉的火把將大錦國的旗幟照得明亮，喧鬧依舊如同白晝，只是心情迥然不同。
錦勝天抱著恭無極翻身上馬，在兩旁由三軍開出的大道之上，策馬前行。恭無極掃了一眼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尸首，那種惡心之感再度涌上心口，她閉緊雙眼，知道這一仗，大乾國大勢已去。
正欒殿之外，錦勝天翻身下馬，牽著恭無極的手，在錦軒輊、溫如軒、姚琨等數十人陪伴之下，不急不徐地步入了正欒殿。只見到坐在龍椅之上的乾桐披頭散發，旁邊被兩名大錦國的將領一左一右用鋼刀挾持。
恭無極忍不住有些唏噓，不過數月之前，這乾桐還是高高在上，掠奪成性的模樣，如今卻是老態龍鐘，生死命懸一線之間。
“乾桐，你輸得心服嗎？”錦勝天仰著頭，桀驁的目光掃過乾桐的頭頂。
“自古成王敗寇！”乾桐裂開嘴，淒然一笑，掃了一眼橫陳在正欒殿的尸首，徐徐地說道︰“老夫敗了，不是敗給你，是敗給我自己，我小覷了你！”
“這話留著給我父皇說吧！”錦勝天挑高眉頭，神色中浮現了幾分得意。
乾桐也不理會錦勝天的嘲諷，瞧了一眼被他牽著的恭無極，臉上浮現了幾許笑意︰“沒想到你這女人還是選擇了大錦國，不過紅顏禍水。司馬長風這小子，如果要搶回你，恐怕大錦國的明天會落到跟老夫一樣的下場。”
恭無極沒有回答他，只是偷偷瞟了一眼錦勝天，表面看上去不動聲色的面孔還是有一絲不悅。她知道這是乾桐的激將之法，眼看著自己性命不保，亡國在即，也要牽扯出司馬長風，他想借機挑起錦勝天的怒意，一旦他要向司馬長風進攻，哪怕不會亡國，也會兩敗俱傷。這也算是替自己報仇吧！
“這一切無需你憂心了。”錦勝天嘴角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眼神卻變得凝重，顯然乾桐的挑唆成功了，司馬長風在錦勝天心中是一根拔不掉的刺，也許是因恭無極這絕世紅顏而起，但絕不會因她而終，因為這兩個同樣出色的男人，最終的目的都是一統天下，正所謂既生瑜何生亮？
“喀嚓——”乾桐沒有再給任何人羞辱自己的機會，仰著脖子一頭向那鋼刀撞了過去，頓時血流如注，雙眼瞪得大大的，一聲嗚咽自喉嚨處還未傳出，氣息就斷了。整個人從龍椅上咕嚕嚕地滾了下來，滾過面前的幾階台階，滾到了錦勝天的腳邊，只見錦勝天視若無睹的抬起腳，踩過他的背脊，一步步向著龍椅邁了上去。
&bp;&bp;&bp;&bp;兩旁的將領早就用衣袖拂去了龍椅上看不見的塵埃，錦勝天撩開前襟入座，雙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之上，居高臨下，渾然一派王者天成的氣勢。
“既然乾桐已經自刎，剩下的後宮的余孽們，也快些隨他上路吧。”錦勝天說得極為輕描淡寫。此話一出，姚琨和溫如軒領著數人離開。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的功夫，將領們陸續回到正欒殿復命。大乾國隨著君王一死而徹底瓦解了，後宮人數不多，正宮皇後娘娘听聞皇上死訊吞金自殺，皇後之子，當朝儲君膽小懦弱，眼看著父死母亡，渾身哆嗦，不住跪下求饒，卻被一名將領一劍穿心而死。而余下的兩位嬪妃，原本就不得乾桐寵信，地位不高，戰亂跟前無人顧及，逃命之際已死在了亂箭之下。
不肯歸依的大乾國侍衛，悉數喪命在大錦國的鋼刀之下，而剩下的幾十萬侍衛，已經悉數投靠了大錦國。讓恭無極好奇的是，最得乾桐寵愛的岑妃，竟然不知所蹤，是女子薄情，眼看著滅國來臨，早就遠走高飛嗎？罷了，畢竟是一條人命，自己且裝著不知就好。
這場戰役可謂是凱旋而歸，錦勝天召集眾位將士正欒殿一議，稍作了安排，就打算先回京再作定奪。溫如軒率領的五十萬大軍和錦軒輊率領的二十萬大軍，各自回到邊塞之中。
錦勝天由京師帶領的數千名精兵則隨著他班師回朝。想著這場戰役的勝利，騎在馬背之上的眾人都是心花怒放。
也許是冤家路窄，錦勝天在行至數十公里之外，遙遙就見到了另一對大軍迎面而來，高高豎起的旗幟正是百樂國司馬長風的部下。
相繼不過數米之遠的距離，兩人再一次不約而同的勒停了馬匹，恭無極與錦勝天共乘一匹，眼看著馬背上的司馬長風身著皇袍，昔日那個將軍的影子已經蕩然無存了。
“無極，你終究是回到了他的身邊？”兩人身後都是千軍萬馬所擁護著，而司馬長風眼中卻只瞧見了馬背上的恭無極，這一反問之中有不舍，有痛惜，更多的卻是難以掩飾的悲痛。
“她本就是我大錦國的國妃，豈能不會到我身邊呢？”錦勝天迎面答道。
“無極，你終究還是要舍長風而去嗎？”司馬長風沒有理會任何人，眼楮直愣愣的盯著恭無極，哀傷的語氣是對她的質問。
“無極已經不是昔日的無極。”萬般情愫在心中翻騰，在這一刻浮現在恭無極腦海之中的竟然是與錦勝天相處的點滴，自入宮冊封，大錦國發生的點滴，無數次的肌膚相親卻貌合神離，從小漁村他背負她前行，到密室中他和她共處，再到今日一起泛舟湖上。她知道，自己的一顆心早已是沉淪了，她愛上了錦勝天，或許談不上刻骨銘心，卻早不容她否認。
“無極，終究是忘了長風！”司馬長風微微眯起了眼楮，揚起頭顱，眼角有些濕潤。
&bp;&bp;&bp;&bp;“昔日的無極已經死了，長風也該忘了吧。”這句話自恭無極口中說出，雖然輕柔卻顯得沉重，是自她相識司馬長風以來，第一次那麼坦率的對他說話。
她念起司馬長風對她的呵護，只感覺到心尖泛起的疼痛異常沉重。作為女人，她曾經貪心地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但是終究只是鏡花水月。司馬長風愛的是恭無極，那個他心目中弱不禁風、青梅竹馬的恭無極，而不是早已被自己附體的恭無極，既然緣淺，那就讓她幫著恭無極做個了斷吧，興許對司馬長風來說才能得到解脫。
“無極，你可知道，自大錦國那場大火之後，注定就是一場赴湯蹈火困獸之斗，恐怕永遠不得安寧，你願意卷入其中嗎？”悲傷烙印在司馬長風的眼眸深處，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問道。
恭無極略微回轉身子，瞧了一眼錦勝天，只見他臉色緊繃，顯得有些緊張。此時此刻，恭無極來不及細想司馬長風話語里的含義，只是想到和錦勝天經歷的種種，早已是生死與共，于是堅定的點點頭。
“啊——啊——啊——”一聲高過一聲的哀鳴，司馬長風或許將滿腹的委屈都釋放了出來，只听見山谷靜靜傳來的回音，只感無限淒涼。
仰天長嘯三聲，司馬長風才收斂起悲傷之情，有些自言自語的說道︰“司馬長風以為坐擁江山，就能坐擁美人，原來得江山易，得美人難？曾經滄海難為水，如今只是付諸東流！司馬長風曾在先父墳前立下誓言，自立為王只為解決百姓疾苦，念大錦之恩，三年不會攻打大錦，如今誓言不過一場空，不必再守諾！”
語畢之後，司馬長風勒緊韁繩，絕塵而去，身後戰士也立即尾隨而去，眼前只見塵土飛揚。
“朕終究是得到了你！”錦勝天低下頭，親吻了一下她的頭頂，眼底泛起憐愛。原本緊繃的肌肉似乎松弛了下來，恭無極放任自己靠著他的胸口，有那麼一絲貪戀此刻的溫存，他道︰“也許司馬長風這一去，大錦國又深陷水生火熱之中了。”他言下之意是指，司馬長風不日內或許就將攻打大錦國。
恭無極沒有回答，這段情，糾纏千年，如今畫上一個句號，卻只感覺到心尖泛起難以言明的酸楚，那或許是真正恭無極靈魂所流出的眼淚。
她沉默，但是她同樣知道，錦勝天和司馬長風之間的句號永遠也不會消停，如今大乾、大坤兩國已滅，大銹國不足為懼，自然只剩下大錦國和百樂國兩虎相爭，一統天下是這兩個男人都有的野心。
這次兩人都是凱旋而歸，卻是兩番不同情境。司馬長風攻打大坤國，雖然耗時數十天有余，卻深得民心所向，戰亂之際，不傷無辜百姓性命，單憑這一點就讓大坤國眾人甘願俯首。而錦勝天進攻大乾國，耗時僅有三日，攻城不過數個時辰，速度之快，手段之狠辣，城中處處都充滿血腥和殺戮。目睹一切的恭無極總是隱隱覺得，大錦國之所以如此順利攻城，似乎還別有內情。
“轟隆——”正在恭無極低頭沉思之際，天空中傳來一記悶雷，還真是六月天氣，剛才還是晴空萬里，轉眼間就烏雲蓋頂，或許這天氣就如同君王反復無常的心思，不然怎會有伴君如伴虎的說法呢？
“原地扎營，雨停後再行！”錦勝天抬眼望了一眼天空，果斷地吩咐道。
&bp;&bp;&bp;&bp;這場暴風雨果真是來勢洶洶，軍營剛駐扎完畢，立刻就迎來傾盆大雨。恭無極坐在營帳一旁，雙手環抱著雙膝，有些出神地瞧著雨水濺起的浪花，心情是許久沒有的放松，終于為自己搖擺不定的心找到了一個歸依。
而錦勝天盤膝坐在營帳另一旁，他同樣是怔怔望著遠處，似乎在等某一個人的到來。連綿不斷的雨水讓人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好一會功夫才見到傾盆大雨之中翠綠色的油紙傘，一名輕盈的女人迎面而至。
“岑春鳶拜見皇上。”雖是打著雨傘，傾盆大雨還是讓這女人衣衫有些淋濕，她鬢發撥弄到耳際，雙手放在胸前略一鞠躬，並沒有行尋常女子參見皇上的禮儀。
瞧著她這一抬頭之際，這女人的模樣也清晰的映入恭無極的眼簾，她竟然是大乾國的岑妃，只是兩者氣質迥異。當日在大乾國正欒殿所見的岑妃，雖說輪廓里有幾分神似梅妃，但是隱隱流露出幾許風塵味，顯得是不入流的庸脂俗粉，而今日卻見她一身素衣，一根簡單的發絲束起了她滿頭青絲，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俠女之氣。
“哈哈，你立下如此大功，快別拘泥這般形式。”錦勝天上前抬起了她的雙手，眼里流露欣賞。
“為皇上效命，是春鳶莫大榮幸，豈能借此邀功，逾越了這禮儀呢？”岑春鳶答道，又瞧了一眼愣在一旁的恭無極，抿嘴一笑，將端放在右側，恭敬的鞠躬道︰“當日在正欒大殿之上，有冒犯錦妃娘娘之處，還請海涵！”
“這？”恭無極顯得有些為難，這般變數一下子轉得太快。
“情勢所逼，錦妃又豈會怪責呢？”錦勝天朗聲一笑，上前輕輕擁住了恭無極的肩頭，很是感慨的說道︰“為朕效命的人不少，自命忠心的人也不少，但是不顧一切委身青樓，再改頭換面潛伏四年之久，實在難為你了。”
“春鳶不負皇上所托，能為大錦國效命，這就足矣。”岑春鳶微微一笑，並沒有流露出多少感情。
“幸虧你的孔明燈放得及時，否則再耽誤下去，軍糧不足，朕就真走投無路了。”錦勝天示意岑春鳶在軍帳簡易的桌塌旁坐下，親手為她注入了一杯熱茶，道︰“也只有你，可以做到！”
“皇上抬愛了，這是大乾國氣數已盡。”岑春鳶也不客氣的端起了茶盞，放在唇邊，突然漾起一抹笑意，低聲說道︰“這說來還真是機緣巧合，要不是錦妃娘娘識破了梅妃死亡的真正原因，恐怕乾桐的斗志沒那麼快消滅。”
“我？”恭無極努力將眼前的這一切碎片拼湊起來，無奈還是有太多的不解。
“當日錦妃娘娘居住在梅妃舊居，獲悉了梅妃留下的線索，查出了是正宮皇後毒害。”當日恭無極被擄走的插曲，錦勝天並不知細枝末節，如今卻听見岑春鳶放下手中茶盞，道出了始末︰“正宮皇後的父兄一族，在朝中早就擁有了牢不可破的勢力，也讓這個女人在後宮之中驕橫無比，乾桐本就對她心存芥蒂，但是也不敢輕易動她。錦妃娘娘揭穿了她毒殺梅妃的真相，猶如一根導火線一般一發不可收拾，乾桐對這正宮皇後可謂是恨之入骨，自然想方設法削若她家族的勢力，那魏氏一族那會輕易听從擺布，對乾桐心生不滿，暗中挑唆了不少要臣，這時候春鳶再周旋其中，兩人的矛盾越發激勵，大錦國三軍攻來之前，大乾國已經是內訌不斷，要想齊齊抗敵，實非易事。”
&bp;&bp;&bp;&bp;“好！順水推舟，借力打力，這步棋果真走得精妙。”錦勝天拍了一下膝蓋，得意的笑了︰“春鳶你果真沒有辜負朕所托。這大乾國早就是外強中干，今日朕剿滅大乾國，實在是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話到這里，恭無極也連貫了七七八八了，看來大錦國之所以能夠攻城略地，不是巧合，是錦勝天多年的籌謀，從他登基之日開始，就將岑春鳶這枚棋子擺放在乾桐身邊，興許是陰差陽錯，自己又無意中獲悉了梅妃的死因，岑妃推波助瀾，徹底讓乾桐失去斗志之余，又陷入了內憂外患之中。
這一局，該叫著“美人局”吧！原本是大乾國後宮女人的棋局，但是背後下棋的，卻是錦勝天這個不露聲色的男人，今日勝利，是他多年籌謀而換來的果實，而絕非只是僥幸。
“你可知道當朕見到孔明燈升起的時候，朕當時的心情是多麼的激動。”錦勝天沒有克制自己的情緒，鮮少見他眼中流露出雀躍的神情，伸手喚道︰“來人，給朕備酒。”
岑春鳶掩嘴笑了笑，道︰“還是皇上的棋子走得妙，如果不是當日皇上先行派出一萬戰士攻城，讓大乾國大獲全勝，乾桐也掉以輕心，自以為不用憑借皇後娘家的勢力就可以對付大錦國，春鳶也不敢點燃孔明燈。”
“好，好，好！”錦勝天忍不住拍了三下手掌，也就在說話間，侍衛送入了酒水，錦勝天有些狂傲的拿起酒壺直接倒入口中，說道︰“朕的棋下得妙，你的棋走得好！”
“皇上，春鳶可不敢和你相提並論。”岑春鳶為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滿了白酒，微笑著舉杯向錦勝天和恭無極示意。放下酒杯，她臉上的笑容逐漸隱去，正色問道︰“皇上，接下來，春鳶該到‘綺夢園’，還是回到‘齊莊’呢？”
“大乾國已滅，綺夢園留來何用？”錦勝天深邃的眼眸隱隱泛起了黯淡的光澤，他自顧撫摸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極為輕柔地說道︰“眼下自然是回到‘齊莊’再做打算，接下來朕還有另一場比攻打大乾國更艱巨硬仗。”
齊莊！大錦國九五之尊的君王，竟然和江湖上的齊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個詞敏銳地入了恭無極的耳中。她沒有忘記，當年在迷蹤林，數名高手追殺她，幸得司馬長風舍命相救，之後司馬長風告知她，是江湖齊莊所為，沒想到，這齊莊背後的主子，竟然是錦勝天！
“那春鳶向皇上、錦妃娘娘辭行！”典型俠女的風範，利落的站起身，拱手示意之後就立刻轉身離去。此刻營帳之外依舊是大雨滂沱，絲毫沒有消停的跡象。
“來，陪朕喝酒！”興致高漲的錦勝天絲毫沒有留意到恭無極情緒的轉變，自顧仰著頭大口喝酒。
恭無極斜眼瞧著岑春鳶的身影消失不見，這才回過頭。數千個疑問盤旋在腦海之中，齊莊幕後的主子竟然是錦勝天，那麼當年，他是否當真是想要她性命呢？
“皇上多年籌謀，一步‘美人棋’就收復了大乾國的江山，值得干一杯！”恭無極和他面對面而坐，輕輕舉起酒杯，目光如水一般的寧靜，卻隱隱流動著嘲諷和憤怒。
&bp;&bp;&bp;&bp;“你在惱朕？”錦勝天放下手中的酒壺，眼神中原本燃燒的雀躍慢慢凝固了下來，他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抬起了恭無極的下頜，逼著她與自己對視。
“皇上凱旋而歸，江山永固，臣妾怎會惱呢？又豈有膽量去惱呢？”依舊是那樣平淡的語氣，隱藏的嘲諷更濃了幾分。
“說出來！朕和你之間永遠也不要有啞謎！”錦勝天松開了自己的手指，目光卻依舊緊逼著恭無極嬌美的容顏。
“臣妾只知道皇上是大錦國至高無上的君王，是善于將君臣、親情玩弄在股掌之間的君王，卻從不知皇上竟然也是‘齊莊’的幕後主腦。”恭無極眼底隱隱有著傷痛。
“朕沒打算瞞你，否則岑春鳶有天大的膽也不敢出現在你面前。”錦勝天听聞恭無極揭開的事實，既不惱怒，也不詫異，更談不上那麼一絲絲的慌亂，他對答如流，猶如這是一個一直存在的事實，只是從不曾留意那麼自然。
“皇上既然不打算瞞著臣妾，那麼當年為何會派出‘齊莊’高手在迷蹤林刺殺臣妾呢？”恭無極最後的尾音里拖長了一絲顫抖，手指纏繞著裙擺，她想知道真相，又希望錦勝天可以否認，血淋淋的事實總是讓人逃避的，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
“呵！”錦勝天的目光飄到了遠方，唇邊漾起那麼若有若無的笑容看上去是那樣的平靜，他徐徐地答道︰“沒錯，這道命令的確是當年朕所下達的。如果朕當年可以狠心一些，就不會有今天的困局，更不會讓司馬長風自立為王。”
“皇上的意思當年的目標是司馬長風？”恭無極瞧著他臉上籠罩著的寒意，知道他對司馬長風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之中。
“沒錯！”錦勝天點點頭，認真地說道︰“當年朕之所以會出動‘齊莊’下了這道殺令，是因為不希望君臣之間的奪妃風波卷入朝政之中，朕擔心直接和司馬長風交手，局面會難以控制，所以交代‘齊莊’對付的目標是你！朕知道，以司馬長風對‘恭無極’的緊張，斷然犧牲自己也不會讓她出事。現在想來，朕當年也是有幾許意氣用事！”
恭無極沉默不語，原來兩個男人之間的爭斗，自當日就埋下了禍端，全然因為自己而起。一個男人的賭注是另一個男人的深情，她應該算是誰的籌碼？
“你再怨朕嗎？是怨朕當年的絕情，對嗎？”錦勝天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冷，他的話，問得那樣小心翼翼。
“皇上自有皇上的道理。”恭無極淡淡的應了一句，努力控制不讓傷感被他瞧穿。
“朕和你之間，終究是有那麼多‘無可奈何’！”錦勝天長嘆了一聲，松開她的手，徑直走到營帳旁，仰望著天空，雨已經停了，暮色也漸漸開始凝聚，他幽幽地說道︰“也許當年朕要對付的不是你，而是自己的心！”
這句話，恭無極听得明白嗎？她也只是暗自揣測了一番，或許錦勝天當年不願承認愛上自己的事實，那道絕殺命令是對付恭無極，是對付司馬長風，更是考驗自己的心。他不言明，她亦不再追問。他和他之間的愛，從來都不那麼單純，不如同司馬長風，沒有任何雜質的愛著“恭無極”，對她，是烈火焚身也不顧一切的執著。
&bp;&bp;&bp;&bp;營帳之外，雨聲已經停止，營帳之內，彼此再沒了交談，話點到即止就好，那些各自隱藏在心中的情愫還是繼續吧。入夜之後，伴有習習涼風，錦勝天翻身將手環抱了她的腰身，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是再自然不過的一種習慣。恭無極心中奔騰的諸般念頭也嘎然而止，釋然的笑意蕩漾在她的梨渦間，她沒有回轉身瞧錦勝天的面容，也許，這不經意的細節就是愛吧！
緩緩的進入夢鄉，後半夜她睡得甚是踏實。一覺醒來，枕邊已經空無一人，她略感有些失落。穿戴整齊之後，她走到營帳外，只听見姚琨的聲音自外傳來︰“娘娘起身之後，可隨時吩咐卑職啟程。”
恭無極疑惑地掀開了營帳，放眼瞧去，三軍已經整頓妥當，看來是錦勝天交代不要打擾了自己的休息，她有些歉意的對姚琨說道︰“耽誤大家了，已經可以啟程。”
“娘娘，請——”姚琨恭敬地做了一個姿勢，帶領她來到豪華的鑾駕之前。之所以說它豪華，是因為它是由十六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所組成的鑾駕，足有四人豎立起來那麼高，四周用繡有祥龍的黃色絲綢轎簾罩起，居高臨下。御駕親征剿滅大乾國，這是大錦舉國上下的大喜事，自然要些派頭。
恭無極踏上鑾駕，見錦勝天早已在此等候，他略有些慵懶的聲音說道︰“來時朕行蹤低調，委屈你了。”
恭無極微微一笑，順著轎簾之間的縫隙瞧了一眼天空，雨後甚是晴朗，斜斜的陽光正灑落在絲綢之上，熠熠生輝。昨天發生種種已經過去，何必自尋煩惱呢？她走到錦勝天身邊，並肩坐了下來。
大約過了三個時辰，只听見鑾駕之外響起了 里啪啦的鞭炮聲，還有鑼鼓喧天的聲音，恭無極只感內心一緊，原本靠著錦勝天的身子一下子坐正了起來。
“快到北城門了！”錦勝天自言自語說了一句。
“恭迎皇上凱旋而歸，大錦國江山千秋萬歲！”還來不及恭無極給出任何反應，只听鑾駕之外響起了整齊的呼聲。
“到了！”錦勝天臉上原有的笑容似乎凝固了，唇邊漾起的弧度正是君王之尊應有的威嚴。他牽著恭無極素白的手，兩人步下了鑾駕。
北城門之外，由四王爺、八王爺率領的朝中朝臣，恭敬地垂下了頭，將右手放在左肩之上，用最隆重的禮儀迎接聖駕。而北城門右側，由皇太後率領的眾妃嬪也齊齊在列，連久不曾露面的柳太妃都身著赤色鏤花織金衫，清一色蘭花手指擺放在胸前右側，足以顯示其隆重。
“眾位卿家平身！”錦勝天不急不徐地說道。
待得眾人抬眼，卻見到天子身旁竟然站著恭無極，不覺都變了面色。一層怒氣蔓延上四王爺的眼眸之中，礙于此刻文武百官在場，這後宮之事身為皇叔也實在不好開口，只得緊抿嘴唇，看上去十分不悅。而後宮眾人更是不忿，連帶向來端莊的皇太後也不自覺的蹙眉，想到今日之盛事，不得不強顏歡笑道︰“皇兒一路辛苦！”
“嗯！”錦勝天頷首，微笑道︰“朕得蒙列祖列宗保佑，剿滅大乾國。此等盛事，自然要與諸位列祖列宗分享，起駕皇陵！”
此話一出，原本皇太後臉上勉強的笑容倏地變得僵硬起來，礙于今日之盛事，依舊無法出言相勸。
&bp;&bp;&bp;&bp;興許是午後太陽當空，炙熱的氣息讓人悶得有些難受，恭無極原本打算轉身的腳步有些踉蹌的虛浮，身子有些不穩的往前倒去。
“一路趕路，愛妃想必是累了。”錦勝天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對一旁的姚琨交代道︰“先行送錦妃回宮，再至皇陵和朕匯合！”
恭無極恭順地行禮告退。轉身之際，只隱約听見皇太後的斥責之聲︰“皇兒這事辦得糊涂，這祭祖大事，豈可如此草率呢？”
“無妨，剿滅大乾國是父皇多年的心願，兒皇而以實現，自然該第一時間祭祖告知父皇，相信父皇也會明白兒皇一片苦心。”錦勝天答道。
皇太後噤聲不語，文武百官及眾位妃嬪已向皇陵方向走去。
抵達朝陽宮門外，姚琨垂首道︰“娘娘請回宮安歇。”
恭無極見姚琨神色有些緊張，知道他心系皇上安危，輕輕頷首示意，自顧向朝陽宮走去。在剛打算推開寢宮大門的一刻，大門自內打開，靈心一見來人是恭無極，帶有幾分心虛地將手中跨的食盒藏在了身後。
恭無極抿嘴一笑，知道靈心一定是趁此機會去與蝶園娘親相聚，望著她稍顯窘迫的模樣，道︰“去吧！我一路舟車勞頓，也想不被打擾的休息片刻，晚膳時分叫醒我即可。”
“多謝娘娘！”靈心感激的說道。
偌大的朝陽宮就只剩下自己，四周安靜得有些出奇，恭無極掀開絲緞被褥，打算稍作休息，卻只感覺胸口溫熱涌動，她掏出貼身而藏的定國龍珠，月余不曾留意，只見這定國龍珠一改前夕日子的灰蒙黯淡，綻放出奪目耀眼的光澤，她心中一凜，看來這大錦國的江山已經安穩了。
來不及再做細想，感覺到眼前一晃，她已經置身在空曠的黑洞之中，滴滴答答的滴水之聲，引著她前行。
“來了？”是童行的熟悉的音調，不帶半絲溫度。眼前已經是明亮了，童行盤膝坐在一個巨大的鐘乳石上，面色不復見昔日的蒼白，顯得多了幾分生氣。
“又見面了。”恭無極淡淡的應了一句，在一旁的石墩下隨意坐下。這個似夢非夢的夢境，讓她燃起過希望，又無比的失望，輾轉反復，如今該用心如止水來形容也不為過了。
“你已經認命了嗎？”似反問，更是一種肯定。童行原本緊閉的雙眼睜開了，猶如潺潺溪流一般的清澈，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掃視了恭無極，目光漫不經心地在小腹之處停留了兩三秒。
“我還有其他選擇嗎？”恭無極嗤笑一聲，有些不滿地反問。
“還有希望！”童行邁下了鐘乳石，一步步慢慢的前行，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抑揚頓挫情緒，說道︰“二十年了，那場大火發生了二十年了，上天將我困在這深潭之下也有二十年之久了。我都沒有放棄過希望，你的出現，是扭轉一切的乾坤。”
“東南西北四國龍王，多年來一直妄圖得到天下，暗地里斗法何止千百次，都沒法戰勝對方。”童行慢慢地述說道︰“沒想到人的力量才是最無窮的，自大乾、大坤、大錦三國開始侵吞大銹國江山開始，東方龍王的法力就大不如從前了，之後我們三龍王繼續斗爭，卻誰也無法克制誰，沒想到因為你，司馬長風自立為王，讓我們三人法力再次受損，對于我來說更是雪上加霜。也許是天意，司馬長風剿滅了大坤國，西方龍王功虧一簣，而錦勝天則剿滅了大乾之國，北方龍王修為也算完了。四方龍王看來還是我贏了。”
&bp;&bp;&bp;&bp;“那你也該值得高興了。”恭無極有些嘲弄的說道。
斜睨了一眼童行，卻見他臉上原本有的得色驀地僵硬了，嘴角蠕動了一下，道︰“可惜，可惜！四方龍王之間雖有了勝負之分，但是天下最終還沒有得以統一，殺戮與戰役還會繼續。”
恭無極沉默，她亦然知道錦勝天和司馬長風之間免不了殊死一戰。“自古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你成為了四方龍王爭斗數百年的一個劫數，讓乾坤兩國不復存在，而如今……”童行轉過身子，銳利的目光就那麼逼視著恭無極，再不發一言。
“倦了。”恭無極站起身子，並不打算詢問，如果一切都是命中劫數，她也不想提前得悉只言片語，何況童行向來都不會直言相告。
“注定了！你也逃不掉了！”童行的目光那麼直愣愣地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恭無極心底一驚，想到這次出征路上，自己數次感到惡心，原本以為是受血腥場面所致，暗想月事推遲了十來天有余，莫非她懷上了錦勝天的龍裔？
還來不及抬頭問一句童行，只感覺到眼前一黑，滴答的水聲已經消失，熟悉的寢宮映入眼簾。
“ 當——”恭無極有些失神地跌落了手中的白玉瓷杯。
“娘娘，何事？”想必時辰過了不少，靈心听聞聲響立刻闖入，只見到恭無極面色蒼白，目光里充滿了迷茫和驚恐。
“替我傳召御醫王昭麟。”恭無極捂住胸口，期望那股惡心之感只是錯覺。
皓白的手腕擱置在把脈枕之上，恭無極的目光停留在銅制沙漏上，細細的流沙代表了溜走的分秒，不過片刻功夫，對她來說卻是度日如年的艱難。終于，面前的王昭麟眉頭舒展，興奮之情躍上眉梢，激動地站起身，跪倒在地，行了一個大禮，道︰“恭喜錦妃娘娘，賀喜錦妃娘娘，娘娘已經懷有龍裔。”
“轟——”恭無極只感覺腦中一聲巨響，剩下的都是空白，果真印證了剛才的猜想。如果不是自己隨錦勝天出征大乾國，恐怕十天前御醫來請平安脈的時候就有了答案。
突如其來的答案，是悲還是喜？喜，是因為他和她之間雖有那麼多無可奈何，終究有那麼一絲永遠也割舍不掉的血脈相連，而悲則是，恐怕這懷有龍裔的身子，是讓她再也無法返回到自己的世界。
恍惚之後，只見王昭麟已經告退了，靈心正攙扶著自己走向軟塌之上。
“王御醫呢？”恭無極有些無力的問道。
“按照祖宗規定，妃嬪有喜，應當第一時間告知皇上。”靈心抿嘴笑笑，眼眸里也充滿了喜悅之情，她伺候恭無極半躺下之後，說道︰“娘娘現在是懷有身孕的身子，一切都要小心才是。”
“嗯。”恭無極有些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這個來得毫不征兆的孩子，她一時半會還真是五味雜壇。
“娘娘，靈心可否摸摸龍裔？”靈心小心翼翼地問道，眼眸中跳躍著熱切的期待。
“嗯！”恭無極點點頭。只見靈心小心地將手覆蓋上自己的小腹，那般輕柔，那般謹慎，也就在這一刻，她仿若感受到了小生命的力量，融融一笑，唇邊不自然流露出母性慈愛，釋然之下，亦充滿了無盡的溫暖。
&bp;&bp;&bp;&bp;“無極——”匆忙而至的腳步，略有些氣喘的聲音，眼看著錦勝天的到來，靈心知趣的告退。
“你知道了？”恭無極輕輕的問了一句。再乍然獲悉了懷有骨肉的消息之後，她面對他竟然有幾分不知所措的忐忑與羞澀。
“朕即將再為人父了。”錦勝天因為激動而涌上了一股紅潮，兩眼迸發出從未見過的欣喜之情，他緊緊握住她裸露在緞被外的柔荑，柔聲地說道︰“自打曦兒不幸去世之後，朕做夢都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懷上朕的龍裔，這一天終于讓朕盼來了！”
恭無極莞爾一笑，內心暖流涌動，她知這是錦勝天真情流露，自古血脈相連也就是如此吧。
正待她欲開口，卻見錦勝天的神色慢慢變得凝重起來，他道︰“如今你懷有龍裔，朕怕你會成為這後宮眾矢之的，自今天開始，朕會安排加緊朝陽宮的侍衛，而御醫首領王昭麟會專職負責你的安胎湯藥、膳食，絕不容許有任何人傷害到你和腹中胎兒。”
“皇上，你未免太過小心了？”恭無極輕輕一笑，見他流露出為人父的緊張，只感兩人之間的關系因腹中胎兒的到來變得密不可分。
“讓朕听听他的聲音可好？”錦勝天孩子氣的將頭側放在她的平坦的小腹之上，嘴里喃喃自語道︰“孩兒，是父皇，你可要乖乖的听話。待你出世，父皇一定會好好疼你。”
“如今不過月余，他豈能听見？”恭無極因他的舉止而感到好笑，撐起身子，和他對視。
“你知道嗎？”錦勝天順勢將她擁入懷中，那語氣里既有七分寵溺又帶有三分感慨地說道︰“如今你與朕有了這血脈相連的孩兒，朕終究不會擔心有一天你會舍朕而去，回到司馬長風身邊，今生今世，你屬于朕！”
司馬長風？恭無極內心一凜，想到他決然而離去的身影，內心隱隱有些作痛。他好嗎？
百樂國，無極宮——
盛夏的六月，整個無極宮里都石榴花紅艷逼人，遠遠瞧去，就如同一朵朵紅棉掛在樹枝，煞是妖嬈，煞是好看。自百樂國建立以來，司馬長風就下令建立無極宮，宮中庭院龐大，種植了不少奇花異草，而石榴花雖不名貴，卻在庭院內極為常見，取其多子多福的吉祥之意，可惜如今呢？
司馬長風身著皇袍，面容卻極為感懷，這無極宮的主人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他順手摘下一枚石榴葉，放在上下唇之間，輕輕一吹，甚是優美柔緩的音調就響徹庭院，高低起伏、急緩跌宕，那清涼之聲竟然不輸給任何絲竹管弦之音。
這是司馬長風回宮後三日的生活，每日早朝之後，就會來到這無極宮，在紅花似棉的石榴樹下，消遣著他的落寞。今日一時興起，他將滿腹的情緒寄托在這一片綠樹葉中。
“長風哥哥？”一聲柔弱又帶有幾分夢幻的女聲，自身後響起，听聞這舊時稱謂，司馬長風不禁僵直了身子。
回過身，只見垂柳之下，一個羸弱的女子站立在旁，含情脈脈的目光就那麼停留在司馬長風身上，目不轉楮。
“五歲那年，初見長風哥哥的時候，你就是這般吹奏著樹葉。”她的目光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bp;&bp;&bp;&bp;“你怎麼來了？”一聲詢問里亦然不見半絲熱度，卻也沒有昔日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司馬長風淡淡地凝視著面前的女子。這個明媒正娶，卻又被自己無情舍棄在角落的錦沐屏，目光如同往昔一樣充滿了殷切的期盼。
“沐屏來看看長風哥哥！”乍然相見，錦沐屏似乎不見了昔日的膽怯，她一步步靠近司馬長風，說道︰“沐屏當年就是這樣悄悄凝望著吹奏樹葉的長風哥哥，認為這是全天下最好听的天籟之音，後來才發現，長風哥哥身旁坐著另一個梳著羊角小辮的女孩，原來長風哥哥是為了哄恭無極開心，才將樹葉當著豎笛吹奏。”
“是啊！”不經意間被錦沐屏提及了往事，司馬長風眼里也閃動著回憶的光澤，他幽幽地說道︰“那時候長風十二歲，初見無極那年，她六歲。那時候開始，長風決定保護她一生一世。”
水霧彌漫上了錦沐屏的雙眸，她自言自語說道︰“長風哥哥立志要保護恭無極一生一世，而沐屏也在暗下決心，要嫁給長風哥哥為妻，從此舉案齊眉，就此一生！”這番話自錦沐屏口中說出，絲毫不見女兒家該有的難為情，如痴似醉的模樣讓她唇邊的笑容有些癲狂。
司馬長風將目光停留在錦沐屏身上，也是平生第一次那麼近距離，那麼認真瞧著這個女人，這個明媒正娶嫁入司馬家族一年多的女人，這個對他痴戀十年之久的女人，心中隱隱有些不忍。
“如今，無極不會再回來了，讓沐屏陪著長風哥哥，好嗎？”近乎是乞憐一般的說道，錦沐屏大膽地伸出手，拉扯住他的衣袖。
無極不會再回來了——這個被司馬長風刻意逃避的事實，如今被錦沐屏撕開了口子，盡管那麼輕柔，卻是血淋淋地事實。剛才心中升起的不忍之意，終究是被他硬生生地壓住了，他冷冰冰地說道︰“這無極宮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吧！”
司馬長風一句話說罷就轉身離開，那份決裂不遜色于以前。錦沐屏無力地垂下被他拂開的手，怔怔站在原地，瞧著被風吹來散落的花瓣，也不知道是哪里鼓足的勇氣，她疾步跟著跑了上去，跟著司馬長風的步伐，向他寢宮的方向走去。
眼看著站在寢宮門外，驚恐徘徊又不知所措的錦沐屏，饒是司馬長風多麼的鐵石心腸也不忍趕她離開。
“既然來了，就陪朕飲一杯吧！”司馬長風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抬手為她注入了一杯濃烈的汾酒。
“那沐屏就陪長風哥哥飲一杯。”盡管她不勝酒力，卻不願拒絕他平生第一次邀約自己的一杯酒。她用了舊時稱謂，這“長風哥哥”四個字猶如針刺在他心尖一般，他埋頭不語，一杯接一杯的汾酒倒入肚中，很快，寢宮里只彌漫了濃烈的酒味。
“長風哥哥。”同樣不勝酒力的錦沐屏也是宿醉，口中迷迷糊糊的囈語，臉上卻露出璀璨如明月的笑容。
眼淚自司馬長風眼角滑出，早已不知是夢還是幻，這舊時稱謂的熟悉，讓他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覆蓋上面前女人的面龐，指尖傳來陣陣灼熱，沉醉不醒。
&bp;&bp;&bp;&bp;天未明，司馬長風已經置身于御書房內批閱奏折了，他專注的神情已不復見了昨天的宿醉，挺直的背脊顯示了他的威嚴。
“屬下恭喜皇上。”杜任眼角眉梢里有一絲隱藏著不住的欣喜及戲虐之情。
“何來‘喜’字？”司馬長風不曾抬眼，淡淡地應了一句。
“皇上後宮空無一人，如今這沐屏郡主也算是名正言順了。”瞧著司馬長風的不為所動，杜任略微收斂起欣喜之情。
啪——將正在翻閱的奏折大力地合並起來，清脆的聲響劃撥了皇宮的寧靜，司馬長風一言不發。
“今時今日，‘沐屏郡主’的稱謂在百樂國的確不適宜，不知道皇上打算以什麼封號冊封呢？”杜任眉頭一挑，不得不推波助瀾。
“就封為‘沐屏妃’吧！”司馬長風隨口答了一句，目光繼而又停留在下一本奏折之上。昨晚之事，于司馬長風而言似雁過不留痕一般的雲淡風輕，唯一的改變是他不曾冷硬到置之不理。
“屬下立刻去辦！”得到司馬長風金口一開的封號，杜任臉上的喜色再次浮現。
司馬長風早已垂下頭，自顧批閱奏折，待到杜任一腳跨出門檻之時，卻听見身後不帶半絲溫度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沐屏妃冊封之事，份屬後宮，理當由內務府去完成。杜任你身負重任，朕不希望此等小事浪費了你的精力。”
“屬下遵命！”杜任亦沒有回身，恭敬地答道，眼眸里凝聚的笑意卻慢慢散去。這話里的分量身為近身隨從的杜任豈會糊涂到不明，司馬長風並不欣喜旁人替他張羅這等妃嬪之事，對于錦沐屏的態度旁人瞧在眼里，以為有機會得以幾分改變。事實上，情意于他而言，興許只是一時憐憫的施舍，一如既往，不曾改變分毫。
待到御書房內空無一人，司馬長風才站起了身子，踱步到書房大門，凝望著冉冉升起的朝陽出神。
他終于是給了錦沐屏一個名分，一個後宮三千佳麗中普通妃嬪的名分，值得旁人喜悅嗎？司馬長風和恭無極，自此就會是再無交集的平行線嗎？他仰望著天空，目光里又平添了落寞。
百樂國，永遠也不會有正宮皇後；無極宮，也永遠不會有女主人。此生，司馬長風依舊在等候與守護……
大錦國，錦慈宮——
“來，來，快讓哀家瞧瞧！”一見到恭無極踏入錦慈宮，皇太後立刻招手喚她到跟前，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幾乎是目不轉楮地瞧著恭無極的小腹，嘴角的笑意入浴春風︰“哀家听聞你懷有龍裔之後，竟然有些坐立不安，幸虧御醫房來稟，你胎象平和，哀家這才稍稍心安了一些。”
“勞皇太後費心了。”恭無極應了一句，目光掃過眾人，只見三宮六院妃嬪們都齊聚錦慈宮，眾人隱隱或是嫉妒，或是不忿的目光就那麼凝聚在自己身上。
“喲？”皇太後向恭無極身後瞧了一眼，不見任何宮女隨從，立刻抿緊了嘴唇，向皇後說道︰“皇後，你身為這後宮之主，錦妃這有了身孕，身邊伺候的宮女怎麼也沒讓內務府給好好安排？”
“臣妾知錦妃向來有主意，所以就沒在這等小事上過問了。”溫如雅屈身回話，腳尖卻看似不經意的踢了踢雕花紅木圓凳，不過移動了寸許距離，但這細微的動作卻沒有逃過皇太後的眼楮。
&bp;&bp;&bp;&bp;“現在錦妃有了龍裔，這可是咱們大錦國舉國上下的盛事，別說是內務府、御醫房這幫奴才要小心伺候著，就連三宮六院的所有妃嬪都得好好擔待著。”皇太後的目光冷冷地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剛才做了小動作的溫如雅身上，語氣早不見剛才對恭無極清風細雨，不容辯駁地厲色道︰“如果哀家知道了三宮六院之中，是誰敢背後做點小動作，傷害到了錦妃、傷害到了龍裔，那麼哀家必定不會留任何情面。”
“臣妾一定照顧好錦妃！”見到這陣仗，眾妃嬪都只得屈身答道。恭無極心中暗笑，這正宮娘娘果真是沉不住氣，當著皇太後的面做點這樣的小動作，自然不能討好。
“來，坐哀家身邊來！”皇太後對上恭無極的面容，又換上了另一副笑顏，和顏悅色的拉過她的手，問道︰“這剛有身孕，口味上可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
“還好！”恭無極點點頭，手不自覺的撫上小腹，溫婉應道︰“皇上已經特意吩咐了御膳房多加留意臣妾的膳食。”
見到恭無極這自然流露的母性舉動，皇太後忍不住抿嘴一笑，看似十分高興。這才抬起頭，對著站立的眾妃嬪說道︰“都別站著說話了，哀家今日召你們來是有事相商。”
眾人這才一一入座，溫如雅問道︰“眼看著七月初十就是皇太後的壽辰，不知道皇太後召見臣妾等前來，是否是要商議此事呢？”
“嗯！”見溫如雅牢記著自己的壽辰，這皇太後的面色才稍見緩和，說道︰“原本哀家也不打算這壽宴鋪張浪費，但是大錦國近日喜事連連，皇兒御駕親征收復了大乾國，錦妃又懷有龍裔，哀家也想借著這個機會慶賀一番。”
“這是自然！”一旁察言觀色的明妃早就開口附和︰“今年皇太後的壽宴還要特別隆重才行。”
“嗯！”這話題沖淡了剛才的緊張氣氛，皇太後的眼里也不再有剛才的犀利，她端起茶盞輕輕拂開茶沫，說道︰“這原本屬後宮之事，如何操辦就有皇後拿主意就是。”
“太後，臣妾一定不負所托。”皇太後開口總算是正了自己正宮的名分，為剛才拿回了些彩頭，溫如雅不免有些心花怒放，笑盈盈地問道︰“不知道太後可有什麼中意的節目？”
“唉！”一聲假意地嘆息，皇太後將茶盞放下，說道︰“哀家人老了，也不太喜歡熱鬧，只是想趁此機會和皇兒、眾位妃嬪一起樂樂，不要太鋪張浪費。至于中意的節目，哀家最近到愛听听折子戲。”
“那臣妾一定找到京城最好的折子戲班來為皇太後賀壽！”溫如雅立刻應道。
“有心就好了！”面對溫如雅熱情的回應，皇太後的反應未免是冷淡了些。目光轉而停留在恭無極的小腹之上，慈愛地問道︰“不知道哀家這壽宴可會影響到錦妃安胎休養。”
“怎會呢？臣妾也希望借此機會和大家一同樂樂。”恭無極答得乖巧，心底卻有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因懷有龍裔在身，皇太後對自己倒是諸多袒護，不過對溫如雅等眾妃嬪之疾言厲色，截然不同的情緒轉變就在眨眼之間，實在讓人瞪目結舌。
&bp;&bp;&bp;&bp;接下來的日子，後宮各人各司其職，即使有太多的雲譎波詭也隱藏在了平靜的外表之下。溫如雅與眾位妃嬪為了皇太後壽宴一事而忙碌著，御膳房、御醫房及內務府各人更是使出渾身解數，就怕出了任何差池，御醫首領王昭麟一天三次把脈問診，勞心勞力，那誠惶誠恐的態度，有時候連恭無極都暗笑他太過謹慎。
“錦妃娘娘，奴婢奉命給你送來錦緞。”內務府的管事宮女莫谷抱著幾匹錦緞進入了朝陽宮，她凝視著恭無極的小腹，語氣里充滿了摯誠︰“恭喜娘娘懷有龍裔。”
“內務府不是前兩日才派人送過幾匹錦緞嗎？”恭無極順手摸了摸這錦緞，甚是柔軟，說道︰“真是勞你們費心了。”
“娘娘，此乃絲麻棉，是今晨南邊要塞快馬加鞭送來的進貢之物，別看這絲麻棉染色不夠艷麗，卻是天然之物，用細葛、麻苧、花卉等物制作，質地溫和，不會劃傷肌膚。”莫谷笑著解釋道︰“這是皇上親**代要內務府立刻送來給娘娘。”
“皇上有心了。”恭無極嫣然一笑，面容泛起喜色。打從錦勝天知曉自己懷有龍裔之後，每日都會定時前來寢宮探望，至于起居飲食更是交代得無微不至，那種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尊榮之感，讓她一點點甜蜜的沉淪。
“娘娘惠心妍狀，所以才有這福澤恩厚。”莫谷正色地說道，眼底的真誠顯得那麼炙熱與濃烈。
瞧著莫谷的神情，恭無極心中一凜，倒是聯想到了一事，眼眸轉動，瞧見寢宮四下無人，壓低聲音應了一句︰“要說起來，本宮還差你一句‘謝謝’。”
“奴婢此言發自肺腑，娘娘何須道謝呢？”莫谷有些不解其意。
“你應當知道，這句‘謝謝’並非是指今天你送來的錦緞，也不是為了你的祝福，而是當日你冒險在錦緞里給我送來‘小心內奸’的紙條。”恭無極凝望著面前的莫谷，刻意放慢語速等待著她的回應。
抬起頭，與恭無極對視了那麼兩三秒的時間，莫谷終究還是坦蕩蕩的承認︰“奴婢見那婢女畫兒的確有幾分不妥，所以斗膽猜測，也恐有誤，所以不敢留下姓名。”
“難得你的心意。”恭無極笑了笑，見莫谷不願提及，坦然之間又似刻意隱瞞著什麼，所以並不打算追問下去。
“那莫谷就先行告退了，一會還要安排負責縫紉的宮女前來為娘娘做幾件新衫。”莫谷抬眼瞧了一眼寢宮門外，那神情竟然是十分的悲憫。
“嗯。”恭無極頷首示意，強壓下那股好奇的念頭，目送莫谷的身影消失在午後的斜陽之下。瞧著一地斑駁的投影，猶如鏡花水月一般的琢磨不透，這種奇怪的念頭，讓恭無極原本的好心情陡然變得悲涼，身處在這復雜的後宮，每個人都是那麼小心翼翼地保護著自己，心中的秘密抑或是她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雙手自然地覆上小腹，轉眼腹中骨肉已經存在了兩個月的時間，她能感應到小生命強有力的跳動，那是初為人母的喜悅與驕傲，唇邊弧度擴散，那盈盈一抹笑意之間充滿了平和之意，唯願平安的誕下這個小生命。
&bp;&bp;&bp;&bp;七月初十，眨眼之間就到了，這一天後宮里都是喜氣洋洋，溫如雅與眾位妃嬪精心準備的盛宴也將在酉時舉行。
在靈心巧手的打扮之下，恭無極身穿印花彩鳳紋織錦緞紗衫，雲鬢里插著一串晶瑩剔透的嵌珊瑚鈿花，略施脂粉的臉蛋是傾國傾城的嬌艷，入宮以來除了冊封大典，鮮少這樣隆重的裝扮，見銅鏡里映出的容顏，竟然還保留了昔日的純真，歲月果真是厚待于她，只是這張容顏注定傾國傾城，也注定紅顏禍水。
“娘娘，靈心……”靈心有些欲言又止，手撫上了右眼旁暗紅色的胎記，一張臉也漲得有些窘迫。
“春桃會陪我一同出席！”恭無極善解人意的說道。每每宮中盛事，靈心都不願出席，見她這等小女兒姿態，恭無極暗自揣測是因為這與生俱來的胎記讓她有些自卑，興許堅強只是表面，紅牆之內的每個女子都是不堪一擊的脆弱，她們奢望著紅顏如花，靈心也不例外。
春桃，是內務府指派過來伺候自己的新宮女，不過十四歲的年紀，卻渾身上下都是一個機靈勁，不刻意奉承，也不溜須拍馬，所以頗得恭無極的歡喜，此等場合帶她出席不用擔心惹出不妥之事。
來到錦心殿之時，眾人已經一一就座，恭無極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錦勝天左側，面前桌幾之上陳列著各種時令蔬果，除正宮溫如雅之外，赫然凌駕于眾妃嬪之上。
“錦妃，你懷有龍裔，不宜沾酒，本宮交代內務府替你多準備了點時令蔬果。”見恭無極入座，溫如雅端著一抹笑意說道。
“多謝皇後娘娘的安排。”恭無極答道，一來一往，彼此都恪守這等盛事妃嬪應有的禮節。
“皇後辦事果真成熟了不少。”皇太後瞧著溫如雅的舉動，不禁給予贊賞道︰“瞧著今日壽宴的安排，到頗和哀家的心意，既沒有鋪張浪費，又顯得別有情調，難得的是處處照顧周到，瞧著錦妃面前的蔬果都是挑著大個、新鮮的擺放。”
“多謝皇太後贊賞！”溫如雅笑著答道︰“臣妾讓華嬪遍尋了京城的戲班，總算是找到了唱‘折子戲’最出名的戲班。”
“哦？那哀家真是要好好看看了。”皇太後浮現喜色。
隨著溫如雅三聲輕輕擊掌，一名身材縴細的女子盈盈走上前來，只見她身著緊身白色錦緞，數根七彩的寬大飄帶縈繞在其身側，臉上已經被濃妝蓋住了原本的面容，露出的一對眼眸卻顯得神采奕奕。
“小女子舒影恭祝皇太後壽比南山！恭祝皇上喜得龍裔！”盈盈下拜，只听見清脆的鈴聲，細細密密，不絕于耳。原來七彩的飄帶之上點綴著若干細小的銀鈴，隨著此女的一舉一動彼此撞擊而發出清脆之聲，真是別有一番心思。
“好，好！有賞！”錦勝天心情大好，給一旁的小阮子遞了一個眼神，立刻就有奴才奉命送上一盤白銀。
“多謝皇上賞賜！”舒影不卑不亢的應答，面對滿盤白銀，並沒有流露出太過興奮之色，看來還算是見過大世面。
&bp;&bp;&bp;&bp;“咚咚咚——”明快、清脆的小鼓擊打之聲連綿不斷，隨著這鼓聲響起，舒影倏地起身，輕盈地旋轉身子，七彩的飄帶縈繞在她身側，形成一道絢麗的彩虹，伴隨著悠揚纏綿的笛聲，清雅得猶如步步生蓮的仙女墜落了凡塵，直教人移不開眼。
“咚咚咚咚——”鼓聲越來越急，時而猶如狂風驟雨，時而如同游絲飄逸。舒影隨著鼓聲伴奏縱身而起，將七彩的飄帶在大殿之上揮灑成了一道道七彩的波浪，此時，鼓聲消失，只听見舒影身上的銀鈴撞擊所發出的清脆之聲。
恭無極有些恍惚瞧著面前輕移蓮步的女子，是在一年之前的此時，那個名叫柳滿盈的女子也是在皇太後壽宴之上，拼勁全力舞動著，輕雲般慢移，旋風般疾轉，舞曲里的悲歡離合抵不過現實的殘酷，芳魂無蹤，如今大殿之上，誰還記得？
瞧了一眼被安排在角落的柳太妃，只見她目光隱隱里含著傷懷，興許，她和自己一樣，將面前舒影重疊到了柳滿盈身上。
漫天花瓣灑落，細細密密墜落的花瓣，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芬芳之氣，伴隨而至的是笛聲與鼓聲，兩者的聲音逐漸掩蓋了舒影身上發出的銀鈴之聲，翩如蘭苕翠，婉如游龍舉，她的舞姿越來越疾，那輕盈婉轉的身子透露著無限淒美之姿。
此時，夕陽西下，正在收斂最後一抹光輝，那斜斜的余輝籠罩著大殿，只平添了幾許淒美之意，每個人都被眼前的舞姿給吸引，看得那樣目不轉楮。只有恭無極瞧著那七彩飄帶之下，迎著陽光投射竟然流露出一抹寒光，那絕非是一串串銀鈴所發出，而是寬大的飄帶之下隱藏著軟劍。
這個念頭剛起，只見舒影用盡了全身力氣縱身躍起，婉約的舞姿變為了凌厲的姿勢，拋開七彩的飄帶，抽出一把閃爍著寒光的軟劍，直直向錦勝天迎面撲下來。說道遲也是快，不容多想的恭無極一聲“小心”還哽在喉嚨，眼看著舒影的軟劍就要直刺而來，來不及細想的恭無極撲倒在錦勝天身上。
只感覺到一陣鑽心的痛，殿上已經亂著一團。錦勝天眼看著恭無極替自己擋下了致命的一劍，整個人卻渾身鮮血地倒在了自己懷中，將全身真氣凝聚在右掌，拼勁了畢生之力向著舒影肩頭擊打過去。
“噗——”一口鮮血自舒影口中噴出，縱躍在半空中的身子就那麼直直地墜了下去。這場變故來得太突然，讓一直守候在旁的姚琨都來不及應變，緩過神來的姚琨，抽出了長劍，抵著舒影的頸部，徹底將之制服。
“讓她吞下‘軟筋散’，送入天牢之中，尋死的力氣也別留給她！”這是恭無極昏厥之前，听見錦勝天說的最後一句話，冷冽到讓人墜入冰窯之中。
軟筋散，顧名思義，服下之後讓人筋骨疲軟，使不出半分力道，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看來錦勝天絕不會輕易饒恕這個女人。隨著這舞女被抬走，大殿之上的驚恐尖叫之聲才逐漸消停，皇太後原本盈滿笑意的臉上已布滿怒容，這倉猝不及的變故，讓柳太妃也瞪大了雙眼，顯得不知所措，後宮眾位妃嬪更是猶如驚弓之鳥一般。
&bp;&bp;&bp;&bp;不知道過了多久，肩上的疼痛讓恭無極幽幽轉醒，緩緩瞧了四周，見自己正躺在寢宮軟塌之上，面前坐著的錦勝天和矗立在旁的靈心都是雙眼通紅。
“皇上，你沒事吧？”恭無極有些虛弱地問道，想努力撐起身子，卻因為傷口撕裂的疼痛讓她作罷。
“乖乖躺下！”錦勝天立刻制止了她的行為，柔聲說道︰“你舍命相救，朕怎能容許自己有事呢？”
“那就好！”恭無極稍感心安。
“你放心，朕一定不會放過那個叫舒影的舞女，勢必追查到底。”錦勝天眼里迸發出陰冷的光，只不過轉瞬之間面對恭無極的面容又變得柔和，柔聲說道︰“來，御醫已經替你止血了，不過你傷口較深，還需要臥床靜養幾日。先服下這碗湯藥吧！”
錦勝天從桌幾上端過一碗濃如墨汁的湯藥，那刺鼻的腥味讓恭無極皺眉。靈心見狀已經機靈的取過梅子侯在一旁，恭無極只得閉眼服下了這碗湯藥。
“好了，無極，你乖乖休息，朕還有要務處理。”錦勝天漆黑的瞳仁里猶如簇擁的火焰一般，瞧不出此刻他心中作何盤算，想必是打算前去對舒影興師問罪吧！
恭無極點點頭，大傷之下元氣沒有復原，剛醒來說了這麼些話之後，只感覺到疲倦。靈心和春桃兩位宮女守候在側，只感到眼皮沉重，不覺沉沉睡去。
不知道過了幾個時辰，恭無極只感覺下腹劇痛難忍，似有千斤巨石正在從體內剝離一般。
“啊——”春桃一聲尖叫在子夜里听起來分外的刺耳，結結巴巴地說道︰“娘娘，娘娘見紅了！”
不待這宮女說話，身下已經感覺到****一片。“還愣著！快去御醫房，也一並通知皇上！”靈心向來淡然的眼中也密布了恐慌，她有些焦急的向春桃吼道。
“靈心，我——”恭無極抓住靈心的手，指甲都嵌入其中，她大力地咬著自己的下唇，只感覺到一股氣息再流失，手覆蓋上下腹，心中不住地祈禱︰“孩子，你一定要平安度過這一關。”
寢宮大門被撞開了，錦勝天鐵青的面容映入眼簾，背著藥箱的王昭麟立刻奔上前來，此刻，血腥味已經彌漫了整個寢宮，恭無極的臉色蒼白得可怕。
“皇上，娘娘見紅，回天乏術，腹中龍裔已經……”王昭麟把脈之後戰戰兢兢地說道。
“不！救我的孩子！”恭無極拼勁了最後一股力，伸出手企圖想抓住王昭麟的衣襟，卻在半空之中就被錦勝天牢牢地握住，他哽咽著說道︰“無極，咱們的孩兒已經去了！”
“不，不！”恭無極拼命地搖頭，只感覺到鋪天蓋地的疼痛襲來，腹部、肩部，她有些不堪重負一般，手被錦勝天緊緊包裹在掌心之中，眼前的一切逐漸變得模糊起來，力氣卻逐漸散去。
“無極，朕不允許你有事！不允許你有事！”耳畔傳來錦勝天的吶喊之聲，緊接著有人將苦澀的湯藥灌入自己口中。眼角的那滴淚不知道是清醒還是無意識的滑落，初為人母的喜悅就這樣硬生生被剝奪，她倦了，她更心痛，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bp;&bp;&bp;&bp;仿若一個世紀那般漫長，當恭無極再次轉醒的時候，四周安靜得出奇，她就那麼定定的睜大眼楮，瞧著軟塌上方雕刻精美的鳳凰展翅浮雕而怔怔出神。
“娘娘，你醒來？”靈心端著湯藥站在自己面前，喜極而泣的說道。
“我睡了多久了？”恭無極問道。
“已經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靈心將湯藥放在桌幾上，用衣袖拭去了眼角的淚痕，她道︰“皇上一直都守在你身邊，剛離去上早朝才一個時辰。”
恭無極點頭示意知曉，手撫摸上小腹，那種熟悉的感覺不復存在，她有些嘶啞的問道︰“孩子沒有保住對嗎？”
“娘娘，皇上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千萬顧著自己的身子，這龍裔之事，來日方長。”靈心柔聲勸道。
“嗯！”恭無極應了一句，這一日一夜的昏迷，讓她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心痛難免，可醒來日子總得繼續，她問︰“那舞女舒影呢？”
“已經死了！”靈心說道。
恭無極心中一凜，說不出的各種心酸，如果不是這舞女舒影刺殺皇上，自己因為救他而傷，腹中骨肉一定安然無恙，她咬著下唇問道︰“是誰指使的？”
靈心搖搖頭，語氣顯得低落了幾分︰“還沒等到皇上審問，舒影就在天牢中暴斃了。御醫查明是中毒而死。”
“是誰干的？”恭無極的手攥成拳頭，聲音不自覺的顫抖。
“是內務府的管事宮女莫谷所干！”靈心抬起眼瞧了一眼銅制的沙漏，有些不忍的說道︰“這舞女刺殺君王後，被姚侍衛灌下了‘軟筋散’，求死亦不能，守衛們難免放松了警惕，也許就是這點小疏忽，讓人有機可趁，從食物中動了手腳，讓她死無對證！”
“莫谷？”恭無極自言重復了一句，目光里卻充滿了質疑，她道︰“不會是莫谷，她和舒影無怨無仇，為何會冒這樣的大險呢？莫谷人在哪里？你去替我向皇上說明，我要見她！”
“沒用了，娘娘！”靈心的語氣里忍不住哽噎，她倒抽了一口冷氣，說道︰“皇上得悉舒影死于天牢之中，天威大怒，待御醫查明被人毒殺而亡之後，就立刻抓了莫谷前去查問，莫谷已經承認是自己所為，原因是因為舒影傷害了娘娘，她與娘娘私交甚好，所以才自作主張殺之而後快！”
“皇上信了？”恭無極揉揉太陽穴。她和莫谷的確私下有些交情，但絕對談不上肝膽相照的地步，現在舒影因為刺殺皇上被囚禁，眾人亦知這舞女斷然不會被留下活口，莫谷豈會傻到以自己性命去替自己討個公道，如此說法漏洞百出。
“沒有相信！”靈心搖搖頭，神色轉而更增了一層淒哀之色，說道︰“嚴審之下，莫谷卻一口咬定是自己所為，就是為娘娘你討個公道。皇上一怒之下，已經讓人亂仗擊斃，這尸體已經送入了亂葬崗之中，內務府現在正是人心惶惶！”
“莫谷死了？”恭無極喃喃自語，神色猶自難以相信，一連串的疑問自嘴里溢出︰“還記得前幾日莫谷還說我福澤恩厚，怎會就這樣死了？死無對證，一了百了嗎？她在袒護誰？”
&bp;&bp;&bp;&bp;“娘娘？”見著恭無極神情恍惚，靈心試探著輕聲喚道。
“我想見皇上！”恭無極抽回幾許迷離的眼神，定定的說道。
就在靈心顯得有些為難的時候，寢宮大門也被錦勝天推開，邁著的步子有幾分焦急，剛下早朝還未換下龍袍就再次折返到朝陽宮。
“皇上，奴婢告退！”聰穎如靈心，自然知道適時告退。
“皇上，莫谷絕不會是真凶，所以臣妾請求你務必將此事徹查到底。”失去腹中骨肉的痛，讓恭無極不復見昔日的冷靜，梨花帶淚的模樣更顯得楚楚可憐。錦勝天沉默不語地將她輕輕攬入懷中，無限柔情的呢喃了一句︰“朕明白！”
“不，你不明白！”恭無極有些竭撕底里從他懷中掙扎起來︰“這是有預謀的！”
“朕豈會不明白？”錦勝天大力的再次將她鎖在懷中，不理會她的掙扎，自顧說道︰“朕身在這九五之位，還有什麼陰謀手段是瞧著不明白的？朕答應，絕不會讓我們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
錦勝天目光里流露出一絲混雜著陰冷的堅定，細瞧之下只覺得毛骨悚然。蜷縮在他懷中的恭無極雖不見他目光的堅定，但听聞他信誓旦旦，也逐漸變得平靜了下來。
“皇上可是發現了蛛絲馬跡？”恭無極有些心急的問道。
只見到錦勝天緩緩搖頭，神色凝重，他沉聲道︰“竟敢在太後壽宴上來刺殺朕，此人絕對不是泛泛之輩。弒君之罪，茲事體大，朕也不敢輕易斷言。”
“皇上，可曾想過從舞女舒影的戲班入手？”恭無極輕聲問道，心中疑團卻漸起。
“嗯。”錦勝天撫摸著她柔順的發絲，說道︰“隨著舒影進宮獻藝的戲班已經被悉數關押在天牢之中，朕也讓姚琨和‘齊莊’集合兩股力量，一明一暗，徹查這戲班的底細，相信不日之內就會有答案的。”
“那麼一切就拜托皇上了！”恭無極伸出手，大力的握住了錦勝天的手，興許這是第一次，她那麼大力，那麼迫切的依靠著他。錦勝天心中感到一暖，轉而又有些擔憂，懷中的女人向來心思細膩通透，這眼中隱約燃起的復仇之火，原本不該出現在這雙絕美的眼眸之中。
“如果你不是為了救朕，這腹中骨肉也不會……”錦勝天目光停留在她的小腹之上，目光中充滿了悔恨和憐惜，他頓了一下，才道︰“如今木已成舟，朕只希望用後半生來彌補你，你現在身子骨仍是虛弱，千萬要愛惜好自己。”
“皇上放心，我一定會愛惜好自己，一定要親眼見那心腸歹毒的人被繩之以法。”恭無極堅定的點點頭，尚顯虛弱的身子卻脫口而出堅定的語氣，今日她並沒有自稱“臣妾”，她亦然忘記了繼續維系著君王、妃嬪的身份，那股子恨意，在恭無極絕美的容顏之上，顯得是如此格格不入。
“好了，朕不耽誤你休養！”錦勝天轉頭吩咐靈心進入伺候，自己則站起身離開。望著他踏步遠去的背影，恭無極竟然發覺有那麼一絲倉皇而逃的感覺，也許，喪子之痛，不僅是對恭無極，身為親生父親的錦勝天同樣是悲痛的，只是身為一國之君的他要故作堅強，不願將脆弱的一面展現給自己，是這樣嗎？恭無極自問。
&bp;&bp;&bp;&bp;後宮向來都是蜚短流長之地，錦妃小產的消息讓六宮妃嬪們暗自竊喜，這位錦勝天最寵愛的妃嬪無法保住龍裔。好在，恭無極並沒有因此而失去寵愛，反而，錦勝天給予她的照顧更多了一些，御醫房、御膳房、內務府的一幫奴才們對待恭無極的態度，較之懷有龍裔時候的殷勤，依舊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之處。
如要說變化，那就是皇太後的態度，在得悉自己小產的次日，派出了近身嬤嬤送來不少養身的補藥，捎帶了一句“安心調養身子，將來大有機會”的安慰話，並沒有紆尊降貴前來探視。
反常的到是靈心，旁敲側擊之下從這位近身徐嬤嬤嘴里套出了不少話。原來皇太後遭逢了壽宴之上的倉猝之變，讓她受驚不小，御醫診斷是驚風所致，這兩日一直靜臥休養，就連皇後溫如雅用人不慎的罪狀，都沒有來得及過問。
這一切，身為當事人的錦妃恭無極並不上心，連續兩日，錦勝天都不曾在朝陽宮露面，恭無極卻感到心急，不知道此事徹查得如何了？總算在第三日，近身侍衛姚琨前來，婉轉的陳述了整個事實。
原來當日的舞女舒影只是借名假冒，因為戲班唱戲，大多都是濃妝艷抹，不復見原本面貌，所以眾人對這濃妝艷抹喬裝之下的假舒影也不曾懷疑，之後這舞女在大殿之上闖出彌天大禍，連累整個戲班都被關押天牢，大家都忙著喊冤叫屈，那曾追溯過事情是否有所蹊蹺。直到舒影在天牢中毒身亡，那被重刑折磨之下，妝容融化的尸體曝露在人前，才讓戲班同僚們瞧出了不對勁之處。
姚琨立即趕到京城戲班所在地，尋覓真正的舒影，希望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不曾想到在戲班的地窖之中，找到了一具已經腐爛的尸體，原來這才是戲班花旦舒影真人，想必，她是在多日之前就被人殺害，繼而冒用了身份。
事到如今，似乎所有的線索都中斷了，真正的舞女舒影早在多日前就身亡，此事自然扯不上半分關系，假冒舞女舒影也在天牢中毒身亡，至死不曾吐露半句，而在天牢中毒殺假舒影的真凶也已經被杖斃，諷刺的竟然是和恭無極有著不淺交情的管事官女莫谷，最可笑的是，莫谷口口聲聲竟然聲稱是為了替恭無極報仇。至于現在被關押在天牢中的戲班眾人，姚琨也都一一查探了底細，都是普通的戲子，並無可疑之處，錦勝天為了謹慎起見，也並沒有下令放人。
這錯綜復雜、撲朔迷離的事情，眼看著所有線索就這麼斷了。恭無極暗自捏緊了拳頭，她心有不甘。
“娘娘，皇上托卑職給你捎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在敵在暗，我們在明，不如轉明為暗。”姚琨壓低聲音說道。
“皇上的意思是打算停止追查，讓處在暗處的敵人放松警惕。”恭無極瞪大了眼楮，問道。
“敵人一旦放松了警惕，自然又會出擊，狐狸的尾巴是藏不住的。”姚琨凝望著不遠處的屏風說道︰“朝廷會將這件案子結案，不會繼續追查，但是‘齊莊’會全力以赴的追查。”
“嗯！”恭無極哼了一聲算是知曉，錦勝天暗地里成立“齊莊”的心思，也許還真是派得上幾分用場。
&bp;&bp;&bp;&bp;這是恭無極小產的第五日，關于舞女疏影刺殺皇上的事情已經在宮中塵埃落定，錦勝天下令赦免了戲班的罪，假舞女舒影已死，管事宮女莫谷也已經被擊斃，一切看似都有了了斷。
皇太後這兩日也已經完全康復，听聞第一件事情就是將溫如雅叫到寢宮狠狠責罵了一通，還被罰扣除俸祿一個月，至于協同辦理的妃嬪，和妃、明妃、華嬪都被勒令閉門思過，罰抄《女訓》一百遍，事情就這樣徹底的解決。除了當事人恭無極之外，連帶錦妃小產的消息，在後宮之中也逐漸銷聲匿跡。
御醫房和御膳房努力之下，恭無極的氣色稍顯紅潤，而朝陽宮也恢復了昔日的安靜，小產之後，恭無極以靜心安養為由，將原本安排來的宮女春桃退還給內務府，偌大的朝陽宮，就只有靈心來伺候著。
“轉眼都已經是七月十五了，這幾日陽光也算明媚。”恭無極似是有感而發一般，坐在寢宮的圓桌旁，遠遠地凝視著著庭院外的垂柳而出神，她道︰“我想出去走走。”
“娘娘，你身子還未完全恢復，宜靜不宜動。”靈心立刻勸住道。
“無妨，你陪著我在庭院走走，呼吸點新鮮空氣也是好事。”恭無極堅持說道。
拗不過恭無極的堅持，靈心也只得扶起她一同走道庭院外。隨著大殿刺殺之事發生後，朝陽宮四周都被安排了嚴密的保護，數十名手握佩刀的侍衛，正聚精會神地嚴守寢宮。
“這是皇上前幾日親自下令安排的。”瞧著恭無極不解的神色，靈心立刻解釋道︰“如今朝陽宮可以說是除皇上和太後寢宮之外，後宮守衛最嚴的寢宮了。”
“嗯！”恭無極只是淡淡應了一句，雖感錦勝天的保護周到，卻並不流露感激之情，再周密的保護又能如何呢？後宮哪怕沒有明刀明劍的戰爭，也有永不消停的暗斗，她是被殃及池魚之人，只怕身體的傷口可以愈合，心靈的傷口一時半會卻難以復原。
目光從侍衛身上移開，瞧著庭院的一角，竟然種植了不少木槿，如今正是開花時節，一朵一朵，在微風之中輕輕顫栗，猶如燃燒在枝頭的火焰一般，火紅得那般妖嬈，那般魅惑，那般觸目驚心。“幾時庭院里種植了木槿花呢？”恭無極看似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也是皇上的意思。”靈心瞧著木槿花綻放在枝頭，不禁唇邊露出一抹淺淺笑意，道︰“木槿花朝開暮落，但是每一次凋零卻都是為了下一次綻放得更加絢麗，生生不息。起起伏伏難免，卻猶如溫柔守候在身邊的人，是一種信念和堅持。”
“朝開幕落，生生不息？”恭無極似有所觸的呢喃了一句，盯著那大片紅色的木槿而出神，她無暇顧及，這番話是錦勝天交代靈心轉述，還是這向來不一般的宮女竟然有如此的胸襟和心境，頓了一頓，恭無極才低聲嘆息一句︰“再離奇荒誕的事情我都經歷了，竟然還在這節骨眼上感到萬念俱灰，莫非是人不如花？”
“娘娘蕙質蘭心，只會是人比花嬌。”靈心也同樣附和了一句。兩人相視一笑，恭無極這才感到抑郁在心中幾日的郁結逐漸消失，似有一股新的力量在內心里騰升，唇邊露出釋然的淺笑。
&bp;&bp;&bp;&bp;“娘娘，陽光猛烈，你先回內庭歇息片刻吧！”靈心見恭無極神色緩和，終感心安，遂提議道。
“嗯！”畢竟是小產之後，元氣大傷，如今太陽當頂，讓恭無極也感覺到有些零星的眩暈。
正待兩人打算邁入寢宮內庭，卻听見清晰的女聲自庭院外的圍牆傳入，夾雜了幾分幸災樂禍︰“人人都道這錦妃是福澤恩厚，入宮以來得盡聖寵，現在看來是‘災星纏身’才是。入宮以來就是話題不斷，和那司馬將軍曖昧糾纏不清，之後爹爹又公然弒君謀反，自己也被打入冷宮。”
“那這錦妃的生活還真是‘多姿多彩’呢！”輕蔑的嗤笑，嗓門略有些沙啞的聲音，讓恭無極快速地判斷出這是和妃銹珠︰“可惜本宮入宮得晚，不曾大開眼界。”
“和妃你入宮後，錦妃的生活也一樣‘多姿多彩’啊！”又響起剛才那個有些矯揉造作的音調，仔細判斷，原來是明妃明葉惠，她道︰“皇恩浩蕩，讓她在冷宮中也可以翻身，還懷有龍裔，這是眾位姊妹都盼不到的恩德啊，誰知道福薄，腹中胎兒早早夭折。”
再次被人點醒這個事實，恭無極剛才緩和的神色又變得有幾分蒼白。“娘娘，人多嘴雜，還是先進內庭吧！”靈心扶住恭無極，打算不理會這般故意散布的謠言。
正待恭無極點頭應承，卻听見另一個故作嚴肅的聲音傳來︰“幾位妹妹也別這麼說，本宮也曾經歷了喪子之痛，的確是痛不欲生。只是較之本宮，錦妃還要不幸太多，這邊廂才經歷了喪子之痛，小產之後恐怕身子都沒有復原，那邊廂又要再經歷喪母之痛，這般雙重打擊，不知道錦妃那單薄的身子骨能受得住嗎？”
“皇後娘娘仁厚，這錦妃得蒙聖寵這麼久，自然是有這本事的。咱們姐妹也別杞人憂天了。”伴隨著一聲嗤笑，明葉惠的聲音更是刻意放柔、放緩了幾分。
“還是明妃這張小嘴會說話。”溫如雅也同樣掩嘴一笑，眉眼里都是笑意，說道︰“看來本宮也真是瞎操心了。錦妃如果沒這本事，也不會成為我朝國妃！”
恭無極神色變得難堪之極，她豈會不明這幾個女人是故意在寢宮外諷刺自己，她拂開了靈心的手，徑直沖出了庭院外，瞧著溫如雅、明葉惠和銹珠三人靠著宮牆，怡然自得的扇動著手中圓扇。
“喲？錦妃，莫非是本宮和兩位妹妹聊天吵著你休養了？”溫如雅瞧著恭無極怒目而視的神情，不禁更得意了幾分，有些夸張地豎起蘭花指，說道︰“你這剛小產的身子，豈能在太陽之下暴曬呢？何況錦妃肌膚勝雪，向來討得皇上歡心，如果曬得黑斑出現，那可是得不償失了。”
“皇後娘娘，那咱們還是先行離去吧！”明葉惠也是見風使舵的主，瞧著虛弱的恭無極，自然沒放在眼里，說道︰“錦妃小產的身子可是經不住刺激的。如果有了差池，咱們該如何向皇上交代？”
“啪——”恭無極抬起手，直接就向著溫如雅的臉上打了下去。這一耳光，別說是溫如雅愣住，就連一旁的明葉惠、銹珠與尾隨而至的靈心都只是瞪大眼楮，半天回不過神。
&bp;&bp;&bp;&bp;“反了？反了？”溫如雅自小就是溫太師的掌上明珠，自小到大那受過這般委屈，如今當著眾人的面，挨了恭無極這一耳光，且不說疼痛與否，單是面子又如何掛得住？加上今天本就是她邀約了和妃、明妃兩人到朝陽宮外，意圖刺激恭無極來替自己討回昔日的彩頭，卻沒料到眾目睽睽之下受辱的竟然是自己，那口氣一時半會都有些提不上，她嘶啞的嚷道︰“來人啊，護駕啊！來人啊！護駕啊！”
朝陽宮外原本就是增加侍衛守護，加上溫如雅這一嗓子的叫嚷，侍衛們更是蜂擁而至。可瞧著皇後娘娘原本高聳的雙環望仙髻歪斜，臉頰紅腫，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樣，不禁愣在當場，面面相覷。
“錦妃，你雖然身為國妃之尊，但是皇後娘娘才是六宮之主，你這樣以下犯上，可是死罪！”緩過氣來的明妃，立刻上前幫腔，瞧著恭無極抿緊嘴唇，余怒未消的模樣，不知為何又顯得底氣不足。
“你如果夠聰明，就別淌這趟渾水！”恭無極冷冷地回應了一句。
“臣妾與和妃可是瞧得一清二楚，皇後娘娘好心勸你，你卻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明妃縮在了溫如雅身後，想到剛才一幕恭無極的確不佔理由，因而，又鼓足了勇氣來替皇後出頭。
“就憑借你剛才阿諛奉承的嘴臉，本宮就明白，身為你親生爹爹的明子山，為何千方百計送花婉蓮到宮中。”恭無極反唇相譏說道︰“你自以為從小見慣了妻妾之間爭風吃醋的手段，卻不懂什麼叫著明哲保身。”
這番話正是戳中了明葉惠的痛點，沒有溫如雅的出身，不如恭無極的美貌，自負才情卻無法得到錦勝天的賞識，連親身爹爹棄之如敝屐，這成為了明葉惠一生之中最大的痛。沉浸在自己的傷心往事之中，明葉惠沒有再出聲辯駁，眼眶卻倏地有些泛紅。
“瞧著你一張利嘴，還真是將黑的可以說成白的，眾目睽睽之下，你對本宮動手了，莫非也可以狡辯。”溫如雅瞧著明葉惠的神情，就知道她在言語上不是恭無極的對手，捂住紅腫的臉頰，她斥道。
恭無極淡淡掃了一眼停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和妃銹珠，心中暗笑，公主之尊和官宦家女兒的眼界畢竟還是不同，雖說銹珠為人囂張跋扈，但是她亦然知道今日的局面已經是不可挽回，恭無極和溫如雅之間勢同水火，此刻，插足進去都只是淌渾水。
“皇上駕到——”身後響起了小阮子拖長的語調，原來在妃嬪口舌之爭的當口，已經有機靈的侍衛去向錦勝天通報。
錦勝天瞧著溫如雅三人一側，而恭無極孤身而立的畫面，不自覺蹙緊眉頭，對面前容顏尚且凌亂的溫如雅沉聲問道︰“錦妃身子不適，為何還會在朝陽宮外大吵大鬧？”
“皇上，錦妃以下犯上，竟然當著眾目睽睽之下，打了臣妾一個耳光，你說臣妾今後有何顏面立足後宮呢？”溫如雅心中一涼，很快就恢復了理智，今日之事，原本就是恭無極動手在先，自己已經吃了大虧，如果不能在錦勝天面前要回一個公道，那還真是無法立足了。
&bp;&bp;&bp;&bp;“莫非要朕在這烈日暴曬之下給你們判個公道？”錦勝天輕輕攬住了恭無極的肩頭，不悅地說道︰“還是要朕當著奴才的面前來評說後宮妃嬪的是非？”
此話一出，溫如雅只得噤聲，心有不甘的愣在原地。“錦妃身子尚未康復，大家就隨朕先入朝陽宮吧！”錦勝天冷冷掃過眾人，朗聲吩咐道，不待眾人答話，自行擁著恭無極先邁入了寢宮內庭。
“皇上，臣妾實在是冤枉，原本臣妾邀約了幾位妹妹聚聚家常，哪知道錦妃不分青紅皂白的就動手打人。眾目睽睽之下，臣妾實在是……”說道剛才的奇恥大辱，溫如雅忍不住掏出絹子，捂住面容嚶嚶哭泣。
錦勝天不答話，他認真又專注的瞧著恭無極的神色，見她原本緊抿的嘴唇微微揚起，有些嘲諷的瞧著溫如雅，他知此事一定另有內情，否則以她的機智斷然不會落人把柄。
“皇上！”瞧著錦勝天的神情，溫如雅忍不住嬌嗔催促，暗中伸手踫了踫一旁發愣的明妃，沉浸在自己傷心往事之中的明葉惠才算回過神，瞧著眼下的情景，立刻附和道︰“臣妾不敢欺瞞皇上，皇後娘娘的確邀約臣妾等人聊聊家常，誰知道錦妃……”
“皇上似乎還沒問明妃的話？到時候再做辯駁不遲！”恭無極輕柔的打斷了明葉惠的陳述。
眼看著恭無極“溫柔攻勢”，明葉惠雖然心有不甘，可暗地里瞧著錦勝天不露聲色的面容，都知道眼前的形勢恐怕是如恭無極所說，這是一趟渾水，明哲保身才是聰明之道。偷偷瞧了一眼另一旁的和妃銹珠，見她只是冷眼旁觀，于是不自覺的退後一步，站在了溫如雅的身後。
“皇上，你不信臣妾所言嗎？”溫如雅環顧四周，知道自己落了下風，倏地將紅腫未消的臉頰湊到錦勝天跟前，柔聲問道︰“皇上，證據確鑿，容不得錦妃不承認。”
“皇後娘娘邀約妃嬪閑聊家常本是無可厚非，為何要在烈日當空之下，偏偏挑選在朝陽宮外呢？”恭無極並不理會溫如雅的舉動，輕輕一笑，一針見血戳穿了這個事實。
“這，本宮到沒有留意，只是貪圖這風景不錯……”聲音低了幾分，溫如雅有些心虛的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錦勝天。
“皇後娘娘既然自詡為六宮之主，莫非臣妾正在休養的消息皇後不曾得知？”反問的語氣愈發顯得冷淡，恭無極的目光全然落到了寢宮門外的垂柳之上，她道︰“臣妾因何而臥病在床，皇後娘娘應該是知情人才對。”
“這，的確是臣妾疏忽了。”眼看著恭無極將此事牽扯到壽宴之上刺殺之事，溫如雅不禁有些心虛的別開臉，向著錦勝天的方向低聲說道，全然不見了剛才盛氣凌人的架子。
“皇後娘娘管理後宮，日理萬機，一時半會顧慮不周也到是情理之中。只是……”恭無極故意停頓了下來，瞧著溫如雅愈來愈顯得慌亂的神色，說道︰“臣妾听聞皇後娘娘言辭之中，提及臣妾及臣妾娘親，還以為皇後娘娘是蓄意為之呢？”
此話一出，原本面無表情的錦勝天微微眯起了眼楮，那是一個極度危險的動作，他站起身，徑直踱步到溫如雅面前，靠在她耳際悄聲說道︰“朕下令十里庵之事任何人不得告知錦妃，莫非朕的命令皇後也罔顧了？”
&bp;&bp;&bp;&bp;“皇上，臣妾……”溫如雅的嘴唇有些泛白，有些緊張的捏緊了自己的裙角，面對恭無極揭穿的事實，面對錦勝天的質問，她不知道如何為自己辯駁。
“說！”錦勝天簡短說道，眼光兀自瞧著銅制的沙漏，算是給了一個機會給溫如雅辯駁。
溫如雅橫了一眼縮在自己身後一聲不出的和妃、明妃兩人，又有些乞憐的瞧著錦勝天，知道目前形勢自己無法力挽狂瀾，但是想到和錦勝天多年結發夫妻之情，她還是輕咬下唇，雙眼瞪大猶如銅鈴一般，故作鎮定的姿態里依舊掩飾不住眼眸里的慌亂，卻較之剛才又恢復了不少氣勢，字正腔圓的說道︰“即使臣妾有所疏忽，難道臣妾今日所受的奇恥大辱就不該追究了嗎？錦妃當著眾位妹妹的面，以下犯上，如果不小懲大誡，以後臣妾如何統率後宮，如何母儀天下呢？”
“是嗎？”錦勝天笑意揚起，眼眸卻更顯得冰冷了幾分，他再次附耳在溫如雅耳際，沙啞的聲音帶有幾分邪魅︰“今日之事，孰是孰非，朕心知肚明，朕之所要保留幾分顏面，是瞧著你是曦兒的生母，也顧念你與朕多年的情分。如果你想繼續統率後宮、繼續母儀天下，那麼今後就別在朕面前耍這些小把戲，否則朕會遂了你的‘心願’，不用再統率後宮。”
“臣妾明白了，臣妾先行告退了……”溫如雅囁嚅道，這句冰冷不帶半絲感情的話，粉碎了她剛才所有的鎮定，她微微屈身，向錦勝天行禮，繼而有些狼狽的離開，而一旁明妃與和妃兩人，更是倉皇而逃，剛才還沸沸揚揚的朝陽宮不過轉瞬之間就安靜下來了。
“沒事了！”錦勝天拍拍個恭無極的肩頭，安慰的說道。
“真的沒事了嗎？”抬起眼，一雙美眸里竟然盈滿了淚光，恭無極沙啞著發問︰“臣妾自皇後娘娘嘴里听聞的不過是只言片語，不過關于臣妾娘親之事，臣妾有權知道來龍去脈。”
“唉——”一聲沉重的嘆息，錦勝天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朕之所以下令任何人不得告知你這件事，就怕你傷勢未愈，承受不住！”
“皇上請說！”平靜的表情，平淡的語氣，恭無極的眼眸里閃耀著堅定的神采。
“十里庵遭遇殺戮，庵堂之中八十七名尼姑一個也沒有留下活口！”錦勝天微微閉起了雙眼，看得出他也倍感心痛。
“那臣妾的娘親？”恭無極死死咬住下唇，問得那麼小心翼翼，直到見錦勝天遲緩的點頭，一滴晶瑩的淚水才自眼眶中滑落。
傅媚娘，那個半生坎坷的女人，原本以為後半生可以在庵堂安然度過，沒想到竟然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恭無極這具美麗的軀殼來自于她，穿越而來，這血脈相連的母女親情一度曾讓她感到溫暖，思及當年她冒死送入的“毒釵”紙條，不禁讓她黯然淚下。
“是誰下的毒手？”靠在錦勝天胸前，任由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好一會才平復下來，她問道。
錦勝天緩緩搖頭，甚是沉重的說道︰“無一活口留下，刑部已經接手追查，至今沒有消息。”
“庵堂里八十七名尼姑，向來與世無爭，是何人與她們有這樣大的仇恨？”恭無極似在自問，也似在詢問錦勝天。
&bp;&bp;&bp;&bp;錦勝天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安慰道︰“十里庵雖然只是大錦國內一普通庵堂，但是靠著皇城不過十里的距離，竟然有人在天子眼下作亂，朕定不輕饒。此事，朕已經下令刑部徹查到底，你就別為這事費心思了。”
“臣妾想到‘十里庵’看看。”恭無極抬起頭，說道。
“朕已經下令按佛家習俗厚葬了眾位尼姑的遺體。”錦勝天的手撫摸著她滿頭的青絲，他說道︰“你的身子剛剛康復，實在不易跋涉。”
話到如此，恭無極只能順從的點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連續三日，恭無極都足不出戶的呆在朝陽宮內休養。有了掌摑皇後的前車之鑒，宮闈內都悄悄開始盛傳錦妃的手段如何了得。也罷！無人滋擾的朝陽宮才能保持最寧靜的時刻。宮闈里的流言對于恭無極來說早已經是“百毒不侵”。
待到第四日，恭無極不顧靈心的勸說，執意要到皇宮內走走，十日不曾踏出朝陽宮，陽光的猛烈竟然讓她有些不適應的覺得刺眼。
恭無極提起裙擺，繞過亭台樓閣，只見草藤正順著石縫蔓延上爬，那股生命力的震撼讓恭無極不自覺的莞爾。她極目遠眺，發現不遠處的樓閣翹角之上懸吊著銅制的風鈴，側耳傾听似乎能听見發出清脆的聲音。
恭無極抬腳信步朝著這樓閣走了過去，只見正方的牌匾懸掛著“芳華閣”三個大字，隱隱有著時斷時續的敲打之聲。她隨手推開了門扉，只感覺一股潮濕的霉味迎面撲來，興許這里多年都無人居住，恭無極放眼所及，書架上密密麻麻陳列著成百上千卷書籍。
用衣袖拂開了灰塵，她隨手取過一本書籍翻開。“隱隱繞殘香，淒淒殤意濃；素手綰青絲，玉簪隱花鈿”，字里行間都是無盡哀婉的句子，字體卻又十分娟秀，想來是出自女人的手筆。
繞過這一面的書架，行至窗欞前，卻見一軸畫卷落在了角落，隨手拾起，徐徐打開，只見畫著一妙齡女子躍然紙上，這女子一身白色素衣，嘴角微微上揚，眼眸里綻放出欲說還休的無限風情，渾身上下沒有過多的配飾，只在發間插入的琉璃瓖金烏甦簪子，更顯得那種美是清水出芙蓉的渾然天成。旁邊的題字卻較之剛才的娟秀截然不同，顯得遒勁有力。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恭無極不禁輕聲念出，又見略小的字體寫在一旁︰“可惜蝶兒隨風去，唯留朕心無覓處。”最後幾個字跡略有些淡化開來，似題字人的淚水所暈染開，看得出，題字之人對于畫中人的情深意重。
這畫中女子是誰？恭無極細瞧這字跡並不是出自錦勝天之手，較之這字跡的內斂，錦勝天的字跡顯得有些少年得志的狂傲，加上這泛黃的宣紙也有些年頭，看來這“朕”不是指錦勝天，而是指錦勝天先祖們。
恭無極將畫卷收妥，放在了一處架子之上，唇邊蕩漾起笑意，也許，撇開江山，每一位君王背後都有一位魂牽夢縈的女子，只是這份愛意被掩藏在了一統社稷的野心之下，一如梅妃于大乾坤的乾桐，一如這畫中女子一般。
&bp;&bp;&bp;&bp;咚——咚——咚，細碎的敲打之聲，時斷時續，伴隨著輕聲的呢喃︰“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于此界，攝念佛人，歸于淨土，佛問圓通，我無選擇，都攝六根……”
恭無極側耳傾听，只感句中蘊含著無盡智慧，讓人感到心平氣和，她踏出閣樓，關閉了大門，循著這聲音之處，繞了“芳華閣”行了半圈，才發現原來這閣樓和佛堂竟然連在一起，跪倒在佛堂之中，敲打木魚的女子正是柳太妃。
“錦妃來了？”意識到背後有人，柳太妃停止了手中的動作，站起身子問了一句。
“打擾太妃清修了。”恭無極意識到自己的闖入有幾分唐突，打算提起裙擺離開。
“無妨，清修之人六根清淨，豈會那麼容易被打擾呢？”柳太妃淡淡一笑，指了指佛堂的方桌，示意恭無極就座，說道︰“尋常人在短時間內發生諸多波折，恐怕一時半會還難以復原。沒想到錦妃今日可以走出寢宮，就憑借這點就讓人欽佩。”
“太妃亦知道？”恭無極有些詫異的反問，听聞口氣，柳太妃是知悉了十里庵之事，只是她向來甚少過問宮中之事，所以難免奇怪。
“妾身雖未出家，但是多年來誠心向佛，也算是半個佛門中人，佛門中發生如此慘案，妾身豈會不知。”說道這里，柳太妃閉緊了雙眼，似在祈禱，頓了一下才有些無奈的嘆息︰“何況這宮闈之中，哪有真正的秘密呢？總會有人想方設法讓這些秘密流出的。”
“佛門中人卻遭遇滅門之禍！”恭無極咬著下唇，臉色浮現了慍色。
“節哀！”柳太妃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感覺不是長輩的關懷，倒是同輩之間的一種扶持，入宮以來，恭無極想獨善其身而不能，柳太妃則為避風頭而潛心修佛，兩人鮮少正面接觸，算來這還是第一次。
“多謝太妃關心了。”恭無極答道。目光趁勢掃過佛堂，這佛堂並不龐大，和皇宮的各個宮廷相比更顯得簡陋不堪，佛堂中供奉著幾尊佛像，佛前的香燈被籠罩在昏黃之中，寂靜的燃燒著，檀香淡白若無一般裊裊騰升在半空之中，佛前的蒲團看得出有些年頭了，又經過柳太妃長年累月的使用，讓原本的色澤已完全褪去。這樸實無華的一切和金碧輝煌的皇宮相比，仿若是另一個寧靜的世界，它與塵世無關，哪怕是並非一心向佛之人，稍坐片刻也感到心平氣和。
趁著恭無極四下打量的當口，柳太妃為她注入了一杯熱茶，說道︰“這佛堂甚是簡陋，宮中眾人向來不會在此停留，所以也不曾備有好茶待客。”
恭無極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捧起了面前的茶盞，淺淺飲了一口，這茶的確並非是宮中常備的涇渭茯茶，而是尋常人家都可以喝得起的普洱，不過這茶喝入口中卻甚是清香，和佛堂的寧靜倒是不謀而合。
“宮中的茶雖是甘醇，卻少了讓人回味無窮的優雅。太妃之茶，雖是尋常，沉浮之間才是智慧。”恭無極笑了笑，望著面前神色平靜的柳太妃由衷的說道。
&bp;&bp;&bp;&bp;“錦妃蕙質蘭心，難怪會得到皇上的另眼相看。”柳太妃嫣然一笑，從這笑容之中還能見到昔日的美麗風韻，也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其實柳太妃和皇太後不過都是四十上下的年紀，但是柳太妃在宮中無欲無求，容顏還保留著少女時候的溫和，而皇太後向來高高在上，即便和顏悅色也讓人不敢過分親近，興許是多年來一直維持著莊嚴的形象，看上去要蒼老一些，歲月帶走了她容顏的嬌媚，剩下的模樣就是在宮中生存數十年女子應有的精明。
“太妃才是這宮闈之中活得最明白，最睿智的人。”恭無極臉上不見任何阿諛奉承的痕跡，在她心目中，柳太妃謹言慎行，只是那柳眉深鎖之間似乎隱藏著委屈，也隱藏著滿腹的心事。
“錦妃是閑來無事到‘芳華閣’轉轉嗎？”畢竟只有一牆之隔，想必剛才芳華閣的聲響已經傳入了她的耳中，而恭無極更敏銳的捕捉到，柳太妃不露痕跡的轉了話題。
“‘芳華閣’中藏著不少書籍，所以閑來翻閱了一會。”既然“芳華閣”並沒有大門緊鎖，恭無極也沒有打算隱瞞。
“想必閣樓四處已經布滿了塵埃吧！”言語之間，柳太妃不自覺的又開始轉動著手上的佛珠，她有些傷感的嘆息道︰“不知不覺都過去了五年了。”
恭無極留意到柳太妃撥弄的佛珠是一串淡白色的天竺菩提子做成，顆粒飽滿，大一均一，實屬難得一見的珍品。天竺菩提子原有的斑裂紋因為長年累月的雕琢打磨而消失，菩提子表面甚是圓潤，隱隱還發出光澤。
柳太妃頓了一下，補充道︰“原本‘芳華閣’是先皇的藏書閣，先皇去世之後，‘芳華閣’也一度荒廢，後來妾身開始誠信向佛，才讓人從‘芳華閣’收拾了一處閑置的地方，作為佛堂！”
“原來如此！”恭無極點點頭，看來柳太妃對于先皇也是情深意重，盡管先皇駕崩五年之久，言語之間還是有著繾綣不舍之意。讓恭無極好奇的是，剛才在芳華閣中發現畫卷的女子一定是先皇的女人，是三宮六院的某位妃嬪？凝視柳太妃的眉目，與畫中女子又相去甚遠，是當今皇太後嗎？單是畫中女子眼眸里那股靈性就迥然相異了。
意識好奇的打量讓柳太妃有些生疑，恭無極只好將目光再次游走在佛堂四周，卻不經意間發現在背面處，懸掛著一個木架，一尊翡翠玉觀音赫然放在其中。目光仿若被鎖住了一般，怔怔出神。
柳太妃嘆息道︰“這尊翡翠玉觀音還是當年令尊獻給皇太後的，無意中恐怕又勾起了錦妃的傷心往事。”
“太妃言重了！”恭無極很快恢復了神色，她向柳太妃行禮道︰“臣妾打擾太妃多時，也該告辭了。”
柳太妃略一欠身，算是禮貌，她柔聲道︰“錦妃是這宮闈之中少有的明白人，還望早日看開這喪子之痛。”
柳太妃的神情是凝重之中又帶有幾分擔憂，可惜恭無極心中念著另一事，一時半會到沒有往深處想。
踏出佛堂的恭無極，心中涌動了萬千碎片，千頭萬緒卻找不到如何突破。這尊翡翠玉觀音是當年恭天行借自己之手送給皇太後，之後被皇太後轉賜給柳太妃來證明自己的身份，雖說恭天行因謀反被誅殺，但是這尊翡翠玉觀音是太後所賜，所以柳太妃也只能一直供奉著。今天在佛堂中乍然瞧見，並非是傷感這段往事，而是憶起在傅媚娘手中還留著同樣一尊玉觀音。
&bp;&bp;&bp;&bp;“無極？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里呢？”陷入沉思的恭無極腳步顯得那麼心不在焉，就那麼直愣愣的撞上了另一個人。抬眼一看，正是身著龍袍的錦勝天。
“皇上吉祥！”她半屈了身子算是行禮，瞧著他身後跟著姚琨及兩名小太監，便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臣妾有個不情之請，臣妾想親自到十里庵去瞧瞧。”
錦勝天不解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頓了一下才說道︰“十里庵之事，朕已經交代刑部處理，如今所有尸首都得以妥善安置。”
“皇上，臣妾也曾在十里庵呆過月余，只是去瞧瞧，別無他意。”恭無極語調輕柔，卻是不容拒絕的堅持。
“好吧！”錦勝天終是妥協，有些不放心的補充了一句︰“為了安全起見，朕會讓斐海秘密陪同你前往，不宜多生事端。”
“多謝皇上。”恭無極不動聲色的屈身謝過，心中疑竇漸起，錦勝天的舉動之中極力在撇清什麼，不過此去十里庵他並不放心，否則斷然不會輕易出動影子一般存在的斐海。
次日天未明，錦勝天就準備了馬車讓斐海送恭無極前往十里庵。不過一個多時辰，就抵達了這種曾經香火還算鼎盛的庵堂。
還未踏進這庵堂之內，恭無極就覺得心中涌起一股悲涼之氣，事發十日之久，現場早已經被清理，只是血腥彌漫還未徹底褪去，已經干涸的血跡凝固在地面，不難想象這里曾經發生的慘案。“十里庵”的牌匾已經跌落在地，上面殘留著雜亂無章的腳印。庵堂之內，更是狼藉，燭台與還未燃盡的紅燭散落在四周。
恭無極只是掃了一眼，心中不忍，加快腳步奔傅媚娘生前居住的廂房之內。較之外面庵堂的狼藉，這里更是破敗不堪，帳簾被劃得七零八落，碎片依舊散落在四周，而床榻之上還赫然殘留著干涸的血跡，落入恭無極的眼中是那般鮮紅，只感到心中一熱，眼淚就止不住的滾落下來。
這里看似被人大肆收掠過一般，廂房內不少物品都散落在地，插著紫薇花的花瓶被人整齊的用劍劈開兩半，跌落在地的花朵早已經枯萎。眼看著恭無極傷心不已的神情，斐海立刻知趣的退到門外看守，趁著這個機會，恭無極立刻趴到床底，打開了隱蔽的暗格，好在那尊翡翠玉觀音還在。
恭無極捧在手中，只覺得一股寒意傳來，十里庵遭逢不幸，究竟是不是如自己猜測，是沖著傅媚娘而來呢？細細端倪著雕刻精致的翡翠玉觀音，又覺得有些不像。畢竟距離恭天行謀反已經時隔一年之久，若是有人想殺傅媚娘滅口，恐怕也不會讓她安然活到今天。如果真是一起謀財害命的禍事，誰會殘忍到將皈依佛門的尼姑全部殺死呢？
也罷，恭無極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淚水，這尊翡翠玉觀音是傅媚娘生前一直希望留給自己的，今兒個前來取回，也算是遂了她的心願，人死如燈滅，願來生，這可憐的紅顏可以有另一番命運。
&bp;&bp;&bp;&bp;回到朝陽宮後，恭無極沒有告知任何人帶回了這尊翡翠玉觀音，悄悄的放在了寢宮一處不起眼的匣子中，斐海算是粗枝大葉的人，恐怕並沒有發現自己小心翼翼的舉動。
“娘娘，該喝藥了！”收拾妥當一切，正打算稍做休息，卻瞧著靈心端著湯藥走了進來。
“為何又要喝藥呢？”恭無極隨口問了一句，一邊也將湯藥接了過來。手剛觸摸到碗邊，就知道靈心已經體貼的將之放置溫熱才端上，正好入口。
“王御醫說你的身子還未完全康復，今兒個你奔波了一天，皇上一早交代了御醫開具方子給你調養鞏固，以免你勞碌之下身子反復。”靈心站在一旁，輕聲解釋道。
“我都快成這紙做的人了。”恭無極嘆了一句，將手中的湯藥一飲而盡。
剛剛擱下湯藥碗，卻見到靈心抿嘴一笑，似有促狹之意。好奇之下，恭無極問道︰“怎麼了？你也認為我是紙做的人兒嗎？”
“靈心豈敢呢？”靈心笑意更濃了幾分，說道︰“靈心瞧著娘娘是進步了不少，以往每次送上湯藥，娘娘都嫌苦，今兒個送藥是‘一氣呵成’，讓靈心準備的杏脯肉都沒有派上用場。”語畢，靈心將藏在衣袖中的杏脯肉掏出平放在桌案上。
“人家說‘久病成醫’，看來我也快成佛了。”恭無極自嘲的說道，一邊挑了一塊杏脯肉放入唇邊，隨口道︰“不過也不算是我進步了，最近王御醫開具的湯藥都只是略有些酸澀，並不苦，前端時日的湯藥甚至還帶酸甜味，不知道是不是王御醫知道我怕苦，所以加了甘草。”
“王御醫雖然知道娘娘怕苦，也不敢亂在藥方里加入甘草的，甘草可是一味藥啊。”靈心笑笑，一邊收起湯藥碗。
正所謂說者無心听者有意，恭無極原本握著杏脯肉的手抖了一下。她憶起初時懷孕的時候，所有御醫房送來的湯藥都是酸中帶幾分甜味，而後來調養身子的湯藥都是帶有幾分酸澀，唯有一次，那是自己受傷當晚，錦勝天親手端給自己的那碗湯藥，那味是如此苦澀難咽，還有一股刺鼻的腥味，可就是服用完那次“與眾不同”的湯藥之後，下半夜里腹痛難忍，御醫告訴她腹中骨肉無法保住。
“娘娘，怎麼了？”瞧著恭無極怔怔不動的模樣，靈心緊張的問道。
“靈心，御醫房送來的所有湯藥，是王御醫親手熬制的嗎？”恭無極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御醫是負責開方子、抓藥的，至于熬藥的事情，是由御醫房的小太監代勞。”靈心答道，不過瞧著恭無極的神情就知道不妥。
“我懷疑有人在我的湯藥中動過手腳。”恭無極盯著靈心的雙眼，說道。
“啊！”靈心乍听之下顯得驚訝，可是轉而又搖頭，她說道︰“娘娘的湯藥，王御醫向來謹慎，尤其是娘娘懷有龍裔之後，每次的湯藥他都會預先親口嘗嘗，沒有一次例外，如果是有人在湯藥中動手腳，王御醫肯定會發現。”
“如果王昭麟被人收買呢？”恭無極輕聲反問道，放在桌案上的手，不自覺的握緊成了拳頭，她道︰“靈心，你替我跑一趟御醫房，說我身子不適，讓王御醫過來替我把脈。”
&bp;&bp;&bp;&bp;听聞錦妃身體不適，王昭麟不敢怠慢，一路氣喘吁吁的趕至朝陽宮，豆大的汗珠布滿了他的額頭。
恭無極平躺在軟塌之上，隔著百花錦帳，將皓白的手腕放在了把脈枕上，王昭麟抬上了兩根手指，只感覺到恭無極脈象平和，並沒有異象，立刻屏住呼吸，凝神感受了下，還是沒有不妥之處，忍不住出聲問道︰“微臣斗膽，不知道娘娘感到哪有不適之處？”
“本宮感到胸悶難受，說不出的辛苦。”恭無極聲音听起來卻甚是精神︰“王御醫是‘把脈問診’的能手，應該能夠診斷出本宮的病因何在。”
“臣！”王昭麟听得出錦妃語氣不善，一時有些窘迫，頓了一下才答道︰“興許是娘娘勞累所致，臣會開具好藥方，盡快送來給娘娘服用。”
原本擱在把脈枕上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勢頭縮了回去，也幾乎是在同時，恭無極的身子自軟塌上彈起，掀開了百花錦帳，滿臉怒容的瞧著面前的王昭麟。
“娘娘，微臣……”王昭麟手上一抖，把脈枕無聲的落在了地下。
“本宮想知道，王御醫開的方子，是用來調理本宮的身子，還是用來害本宮的？”恭無極柳眉挑起，說道。
“娘娘！”王昭麟早已知道不妥，立刻俯身跪倒，額頭已經和地面相觸，說道︰“微臣一心忠于娘娘，娘娘且無听旁人挑撥離間。”
“忠心？”恭無極重復了一句，這兩個字自她嘴里溢出，竟然是說不出的諷刺，她道︰“本宮自懷有龍裔後到今日，你一共給本宮開具了多少張藥方？”
“啟稟娘娘，一共兩張！”王昭麟如實作答︰“一張是助娘娘安胎之用，另一張是助娘娘調理身子之用。”
“還有一張呢？”恭無極冷笑著反問︰“還有一張應該是助本宮滑胎之用。”
“啊？”倉促間王昭麟抬起頭，張大口顯得那般難以置信，不過繼而又否認道︰“娘娘明察，微臣縱然有一千個膽也不敢傷害娘娘，更不敢傷害娘娘腹中龍裔！”說完之後，頭在地上磕得“怦怦”作響。
“本宮懷有龍裔時候，你開具的湯藥是酸中帶有點回甜味，本宮調養身子你開具的湯藥是酸澀之味，唯有一次，在本宮滑胎當晚的湯藥，卻是苦澀難咽，還有一股腥味。”恭無極冷冷地說道。
“啟稟娘娘，當晚娘娘受了劍傷，血流不止，微臣在湯藥之中加入了止血的藥，所以味道才有所改變。”王昭麟語氣里難掩慌亂，道︰“還望娘娘明察，微臣絕不敢傷害龍裔。”
“王御醫，你如果聰明的指出是誰人在背後指使你，本宮還可以繞了你，否則本宮會將今日的懷疑一五一十告知皇上，讓皇上來定奪。”恭無極故意以退為進，目光鎖在戰戰兢兢的王昭麟身上，不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
“微臣所言，句句屬實！”出乎意料的是，听聞了恭無極的話，王昭麟眼眸里原有的慌亂、驚悚卻逐漸鎮定下來，似乎有恃無恐一般，脫口而出的話也變得鏗鏘有力。
&bp;&bp;&bp;&bp;“那就委屈王御醫留在朝陽宮雜房里做客，本宮可不希望有懷疑的風聲泄了出去。”知道王昭麟守住了自己的心理防線，繼續問下去也不會有突破，恭無極索性抬起頭，對一旁的靈心交代道。
當靈心遵照恭無極的交代，將王昭麟困在雜房後，再返回寢宮內，卻見到恭無極一個人盯著地面怔怔出神。
“以你之見，這王御醫是無辜的嗎？”恭無極眼簾未抬，神情顯得有些呆滯，徑直開口問道。
“按理說王御醫沒那麼大的膽子。”靈心蹙眉思索之後才說道︰“而且他的回答听起來也合情合理。”
“記得有句古話叫‘為人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也不驚’。”恭無極向地上的一潭水漬努了努嘴，正是剛才王昭麟跪倒磕頭的地方，說道︰“就剛才問王御醫那幾句話，竟然就嚇得他大汗淋灕，可見我的懷疑並非無中生有。”
“可是王御醫也是聰明人，應當明白娘娘在後宮中的地位，傷害龍裔更是滅九族的大罪，他犯不著為了誰去冒險。”靈心說道。
“按理說應該不會，可是後宮之中，總有些手腕是我們始料未及的。”恭無極依舊維持著這個姿勢。
“後宮妃嬪之中，華嬪和明妃即便有這樣的心，恐怕王御醫也不屑于她們為伍。而和妃雖然出身高貴，但是畢竟在大錦國舉目無親，不敢貿然走這步冒險的棋。”靈心左右踱了幾步，一邊說道︰“剩下皇後娘娘，可是因為太子之死，皇後娘娘對王御醫心存芥蒂，兩人很難配合到如此天衣無縫。”
恭無極沒有接話，心中在盤量，以王昭麟的聰明與謹慎，的確沒有必要與後宮妃嬪為伍，而與自己為敵，更何況他膽敢傷害龍裔犯下這誅滅九族的大嘴。
“別忘了還有皇上和皇太後，如果向他們借了膽量，王昭麟就敢這麼做的。”恭無極的音調刻意壓低了幾分。
“娘娘，你可別是氣糊涂了，這可是不能亂說的。”靈心有些緊張的說道。
“還記得剛才我說一切向皇上稟明定奪的時候，王昭麟的神色明顯松弛了下來，甚至是有恃無恐。”恭無極回憶起那個舉動，對于自己的猜測愈加肯定了幾分。
靈心蹙眉凝想了片刻，才問道︰“此事一旦觸怒龍顏，恐怕不容易收拾，娘娘心中可是有了什麼主張？”
“此事你無需牽涉其中，我自有主張！”恭無極緊緊抿起了嘴唇，渾身上下散發出剛毅的氣息。
“娘娘，你別怪靈心多嘴。”靈心說道︰“自打娘娘懷有龍裔以來，皇上對你的照顧和疼惜，宮中眾人都瞧在眼里，皇上豈會去傷害到自己骨肉呢？至于太後，太後……太後更沒有理由要傷害龍裔了。”
錦勝天于自己究竟是幾分真愛，幾分假意，恭無極自己也說不清，可是自打懷有龍裔之後，他處處流露的舉動，的確是充滿了期待，也是自太子錦曦去世之後，自己再次見到他臉上流露出為人父親的驕傲，他會如此冷血嗎？至于皇太後，興許對自己的維護還帶有那麼一絲刻意的，但是對腹中龍裔的欣喜確是發自肺腑。
是他們嗎？恭無極攥緊了拳頭。既然三宮六院對殺害龍裔之事都有所顧忌，那剩下能夠指使王昭麟，以及事後讓他三緘其口的也只剩下錦勝天和皇太後了。
&bp;&bp;&bp;&bp;用過晚膳，恭無極交代靈心收拾妥當之後，就屏退了她。諾大的寢宮之內，一個人有些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手上的玉鐲，看似平靜的一切都掩藏在她的竭力偽裝之下，心，有些七上八下的忐忑。和錦勝天相識以來，她早已領教過他的無情和冷漠，他和她之間，他向來都是高高在上，運籌帷幄，掌控著一切，如今要親口向他質問，恭無極的底氣上顯得有些不足。
“這麼晚了，為何還沒有就寢呢？”正在胡思亂想之際，錦勝天推開了大門，徑直向她走來，自身後摟住了她，將頭埋在她散發著清香的發際之中，放柔的音調里隱藏著一絲挑逗︰“莫非你知道朕今晚會駕臨朝陽宮，你是在等朕嗎？”
“沒錯，臣妾的確是在恭候皇上大駕！”冰冷的聲音徹底澆滅了此刻的柔情蜜意，讓錦勝天摟住她的手也不自覺松開。
“何事呢？”錦勝天繞到半圈，和她面對面的坐了下來。
“臣妾從御醫王昭麟處得知，臣妾腹中胎兒並非是因為上次意外而滑胎，而是有人蓄意為之。”緊咬著牙關，恭無極努力收斂起所有的情緒，她生怕一不留神就會在錦勝天面前敗下陣來。
“王昭麟是活得糊涂了嗎？如此大事豈能胡言亂語。”錦勝天轉動了一圈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簾都不曾抬起，就脫口而出說道。
“皇上為何如此肯定王昭麟就是胡言亂語呢？”恭無極追問道，放在桌下的雙手情不自禁交握在一起。很顯然，錦勝天的鎮定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朕非常肯定，王昭麟沒那麼大膽！”錦勝天神色看上去還是那般放松。
“如果是有人借膽給他呢？”恭無極略有些試探的低聲問了一句。
這話讓錦勝天倏地抬起頭，眼眸里逐漸凝聚起了精光，他道︰“王昭麟在那里，朕這就當面問清楚。”
恭無極唇邊揚起了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沒有理會錦勝天的話，問道︰“莫非皇上就從未懷疑過臣妾腹中骨肉為何就沒有了嗎？”
“無極！”錦勝天拖過她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雙手之間，有些沉痛的說道︰“朕知道失去龍裔之事對你打擊很大，但是朕又何嘗不痛心呢？當日你為了救朕，奮不顧身，這才導致了滑胎。每每想到這里，朕寧願受傷的是自己，也不願你受到傷害。”
“是嗎？”眼淚順著她白皙的臉蛋上滾落，她倔強的咬住了下唇，反問道︰“回想起來臣妾也的確粗枝大葉了，那日臣妾所受劍傷是在背脊之處，怎會傷害到腹中胎兒呢？臣妾記得當初王昭麟說過，臣妾胎象平和，懷胎亦然安穩，為何因為劍傷就滑胎呢？”
“王昭麟是如何說的？”錦勝天嘆了一口氣，認真的問道。
“臣妾已經審問了，問題是出在當日那晚湯藥之上，也就是皇上親手讓臣妾服下的湯藥之上。”一字一頓，字字是血，恭無極耗盡了全身的力量。
“王昭麟真那麼說？”錦勝天溢出口的聲音變得冰冷起來。
“皇上認為呢？”她不答反問，每問一句，都瞧著錦勝天原本臉上的神色變得凝重幾分。
錦勝天搖了搖頭，深深地凝視著恭無極，充滿了無奈又傷痛的說道︰“你是如此聰穎，朕亦知道此事瞞不過，只是知道事實的真相未免是好事，不如放過自己！”
&bp;&bp;&bp;&bp;“皇上早已經知道真相了？”恭無極只感覺內心狂跳不止，她唯恐錦勝天脫口而出的答案會讓自己崩潰。
錦勝天平靜的點頭，眼眸里充滿了哀傷，有些沙啞的說道︰“是朕！朕是真凶！”
盡管這個答案早已經有了模糊的肯定，卻由錦勝天口中說出，是那般的讓她痛徹心肺，她哽咽著問道︰“為什麼？為什麼？”
錦勝天不顧她的掙扎，大力的將她鎖在自己懷中，失去了寧靜的恭無極猶如一個渾身長刺的刺蝟一般，她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錦勝天的手臂之上，痛，他卻一動不動，只感覺到血腥味竄入口中，恭無極才松開了緊要的牙關。
“為什麼你不動？為什麼你不推開我？”恭無極抬頭，眼眸里寫滿了狂亂。
“在危機關頭，是你不顧一切的替朕擋下了那致命的一劍，朕想，這一口怎麼也沒有那一劍刺下去那麼痛。”錦勝天抬起手，撫摸著她凌亂的秀發，眼眸中泛起疼惜之情。
“為什麼你要親手殺害我們的孩子？為什麼？”恭無極再一次追問道。
“你沒說錯，你背脊受傷，的確不會危及到腹中骨肉。”錦勝天瞧著恭無極瞪大的眼眸，充滿歉意的說道︰“但是那道劍傷讓你血流不止，王昭麟雖然用外用藥止住了你傷口的血，但是你失血過多，身子非常虛弱。當時王昭麟告訴朕，如果要想保住腹中骨肉，連你都會有生命危險，是朕，是朕下令，在那晚湯藥之中放入紅花，讓龍胎滑落。朕不願冒任何失去你的風險！”
听聞了這個真相，恭無極的手自錦勝天肩頭無力的垂落下來，這是宿命嗎？一開始對于這個孩子沒有太多的期盼和欣喜，當適應了他的存在之後，他又乍然離去，即將為人母的恭無極，此刻才明白了肝腸寸斷是何滋味，眼淚猶如蜿蜒的溪水從臉上滑落，似決堤一般怎麼也止不住。
“是朕！是朕！”錦勝天到了此刻也忍不住熱淚盈眶，他有些激動的說道︰“親手打掉自己的骨肉，你可知道朕是多麼的心疼，朕選擇不讓你知道這個真相，就是不希望你跟朕一樣，一樣那麼痛心。你是因為要救朕，朕豈能讓你心靈再受一刀呢？”
“皇上？”她喃喃喚道，她伸出手抱住了他，仿若當年因而太子錦曦去世，他在月下抱著她哭泣一般。是的，她身為人母，骨肉相連，她傷心難過，痛不欲生，而他呢？親手殺害了自己的親生骨肉，想必他的痛，較之自己更深。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朕會好好疼惜你！”盡管還有那麼一絲哽咽，錦勝天總算是恢復了正常，他伸出手拍了拍恭無極，安慰道︰“朕和你還有很長一段將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要調養身子，朕要你為朕誕生至少十個子嗣，一直到百年之後，朕和你一同長眠，可好？”
那是一幅怎樣美妙的畫面，她心中頓時延伸出了幾分憧憬。“好！”她點頭，勉強的笑了笑。她能感應到面前這個男人，給予自己的疼惜那麼真切，那份愛，也是那般濃烈。他和她之間，不曾將愛說出口，卻約定了死生契約。
&bp;&bp;&bp;&bp;得悉真相的恭無極，總算是消除了疑慮，對于被自己無辜囚禁了一晚的王昭麟也感到歉意。
“王御醫，本宮昨天的確有些魯莽，讓你在朝陽宮雜房中委屈了一碗。本宮冷靜下來想了想，你對本宮的忠心，是不該質疑的。還請你體諒本宮痛失腹中骨肉的心情。”語畢，恭無極暗示靈心捧出兩綻黃金放在王昭麟面前。
“娘娘言重了。”王昭麟抬眼瞧了一眼面前的黃金，也不敢伸手接過，只是低聲說道︰“老臣蒙受牢獄之災，如非得蒙娘娘相助，恐怕還沒有脫身。”
“王御醫，這是本宮小小心意，你且收下吧！”恭無極點點頭，示意明白他的心意，又叮囑了一聲︰“本宮的疑慮如今已經徹底消除了，此事就當從未發生，這段傷心往事本宮今後實在不願提及。”
“老臣明白！”王昭麟這才有些忐忑的接過黃金，頓了一下，似經過了復雜的斗爭，才開口說道︰“老臣願一心效忠娘娘，只效忠娘娘一人，請娘娘放心。”
“多謝王御醫！”恭無極應了一句，知道昨天自己的舉動，將這御醫嚇得夠嗆，否則也斷然不會如此堂而皇之的開口表明自己的立場。不過轉念一想，如果不是心虛，為何他會如此沉不住氣呢？搖搖頭，恭無極暗笑自己多疑，既然錦勝天都親口告知了真相，小小一名御醫還有什麼隱瞞之處。
事情就這麼塵埃落定了，恭無極現在一門心思所盼的都是早日查獲太後壽宴弒君與十里庵慘遭殺戮的兩件案子。弒君之案，由“齊莊”暗地里追查，一時半會沒有消息也就罷了，但是十里庵滅門的案子，由刑部接手之後，全力狙擊凶手，也一直沒有突破。
眨眼間就到了七月底，在這十來天的日子里，恭無極也曾旁敲側擊的向錦勝天打探過兩次，每每提到這個話題，他的神色就變得凝重幾分。
恭無極後來才是輾轉從宮女們私下議論得知，錦勝天也曾在早朝之上當眾質問刑部侍郎楚濂偉為何沒有破案，但是楚濂偉卻以十里庵眾位尼姑無一幸免，沒有蛛絲馬跡可以入手，勃然大怒的錦勝天當即下令杖打二十大板，嚇得楚濂偉面色蒼白。
正在眾位朝臣面面相覷之時，皇太後鳳駕到了大殿，當著眾朝臣面下，讓錦勝天多寬限些時日。後宮不得干政，這是歷朝歷代的規矩，但是皇太後卻直言，楚濂偉是她外家佷兒，這是楚氏家族之事。
騎虎難下之下，錦勝天只得同意了寬限兩月，如果兩月之後再無法告破此案，楚濂偉刑部侍郎一職將被撤銷。錦勝天道︰“十里庵雖然只是庵堂，但是距離皇城近在咫尺之間，又是百姓朝拜之地，如今慘遭滅門，朝廷刑部二十日都無法查得真相，豈不是讓天下百姓笑話，置皇家顏面于何處。”
這番話听上去大義凜然，別說是楚濂偉不敢質疑，就連皇太後也沒有理由出聲辯駁，眾位朝臣見錦勝天雖有寬限，但畢竟嚴懲，到也覺得公道。
&bp;&bp;&bp;&bp;進入八月，盛夏的氣息雖然依舊濃烈，但是紅牆之內桂花綻放，遠遠就能聞到陳香撲鼻，站在桂花樹下，只感覺到煩惱頓消，神清氣爽。
經過月余的休養，恭無極的身子也得以完全康復。有了上次的教訓，皇後溫如雅也不敢惹事，至于其他妃嬪更是安靜。樂了清閑的恭無極時常到“芳華閣”中翻閱書籍，偶爾也和柳太妃閑聊幾句。
“太妃日復一日誦經念佛，是否有覺得沉悶的時候？”瞧著柳太妃雙手合十，呢喃誦經的模樣，恭無極有些好奇的問道。
“妾身能有緣為天下蒼生祈福，豈會覺得沉悶呢？”柳太妃淡淡一笑，答道。
“瞧著一轉眼又是八月桂花開的時節了，宮中的日子倒也是過得很快。”恭無極凝望著佛堂庭前種植的一排桂花樹，甚是感嘆。
“是啊，不知不覺間，妾身也入宮也已經二十年有余了。”柳太妃的神色里充滿了回憶的神往，不曾提防恭無極眼眸里的慧黠，她感慨的說道︰“還記得妾身入宮那年的八月，桂花也是開得繁茂。還有丁香、槐花、玉簪花、夾竹桃、一品紅都在八月綻放，整個宮闈都是奼紫嫣紅的一片。”
“先皇也很喜歡賞花嗎？”恭無極趁機隨口追問了一句。
“寧妃是愛花之人，所以宮中庭院總是種滿了各色的奇花異草。三月薔薇、四月牡丹、五月錦葵，六月鳳仙……那時候的皇宮花團錦簇、生機盎然。”深陷回憶之際的柳太妃，脫口而出的說道︰“寧妃心思玲瓏，還記得當年她趁著八月桂花綻放最茂盛的時候，摘取下來放入茶中，這桂花茶一口飲下去，滿口生津之余又唇齒留香。先皇對此也贊不絕口，後來才知道不單是桂花入茶增了芬芳，那茶水也是取自清晨的露水儲存起來。”
“寧妃真是心思玲瓏。”恭無極問道︰“想必當年太妃和她一定是好姊妹了？”
“嗯！嗯！寧妃本不該是宮闈女子……”眼角里盈滿了淚光，柳太妃掏出絲絹擦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話到這里就再也沒有按照恭無極設想那樣繼續吐露了，她自嘲地笑笑，話鋒立刻轉變︰“唉，如今軒輊和月明都已經長大成人，哪些前程往事對于妾身來說好多都記不清楚了，模糊了。學佛之人，心里一片空明。”
語畢之後，也不理會還坐在佛堂中的恭無極，徑直的拿起了木魚椎敲打起來，和往日沉穩平和的節奏不同，此刻的木魚之聲猶如雨點一般的密集，想必此刻柳太妃的內心一定是波瀾起伏。
見柳太妃不願坦誠相告，恭無極也不敢勉為其難，起身行禮，道︰“臣妾現行離去了。”
之後恭無極再次到佛堂拜訪柳太妃，她就不若以往那般淡定自若，反而有些刻意逃避，時常是兩人閑聊之際，也不斷地撥動著手中的佛珠，關于先皇的往事，再未吐露過半句。
眼看著柳太妃的態度急轉直下，恭無極只好知趣的打消了前去佛堂的念頭，偶爾路過“芳華閣”也只是進去翻閱基本書籍，余下的時光也只是在皇宮內轉悠來打發時間。
&bp;&bp;&bp;&bp;沿著這條清幽的小道，繞過數米高崢嶸挺拔的假山，恭無極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冷宮附近。想到當年曾在這里度過的時光，想到了曾在這里為了愛情而甘願犧牲的女人周娉婷，她的步伐不自覺的緩了下來。
冷宮總是蕭瑟的，盡管還是八月時節，絲絲縷縷的陽光也沒有穿透著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投射進來，殘舊的大門依舊是那樣斑駁。冷意，是自內而發出的。恭無極原本伸出的手，不知道為何又縮了回來，提起裙擺，向著小道的另一端走了過去。
不遠處就是宮女小梅的衣冠冢，這個因為被自己牽連而逝去的啞巴宮女，恐怕早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記憶力，如今連內務府管事宮女莫谷都已經死去，更別提誰還會來祭拜她了。轉眼就要到九月了，一年前的九月正是腥風血雨的時候，恭天行謀反被誅，自己被打入冷宮，而當時的婢女小梅卻被和妃殘忍的殺害，臨近小梅的死祭，恭無極打算順路去瞧瞧。
數月不曾來過這里，通往那衣冠冢的小路還沒有被雜草所覆蓋，更讓人驚喜的是，衣冠冢前還擺放著已經失了水分的石榴作為祭品，應當是有人特意來拜祭過，是誰會如此有心呢？恭無極蹲下身子，瞧著簡陋的墓牌上並沒有多少塵埃，不久前被人細細的拭擦過，心念一動，莫非是莫谷死前曾來過嗎？
她掏出絲絹，細細拭擦著這墓牌，簡陋的木牌經過一年的風吹雨打已經出現了不少裂痕，堆里的簡陋墳墓也因為雨水沖擊而滑落了不少。唉，那是一股凝聚著心酸與悲涼的嘆息之聲。
突然，恭無極發現墳墓的一角，有一塊石頭特別凸顯，似被人刻意動過手腳一般，她伸出手，略一用力，那塊突出的石頭就跌落在地，露出一塊暗沉的皮革。
恭無極來不及細想，立刻拿起了皮革，卻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刺滿了小字，最後的落款人竟然是莫谷。
這一看之下，恭無極只感到血氣上涌。原來莫谷臨死前，將自己與溫如雅的諸般淵源及為何會毒殺假舒影的原因都留在了小梅的墓前，人已經死去，不知道為何她會留下這個證據，是為了給恭無極一個交代，還是希望留下自己的清白，更或者是對恭無極的考驗。如果她是重情重義之人，小梅死祭之時前來拜祭，那麼這個秘密也就不會石沉大海，否則一切都會隨著莫谷的死而灰飛煙滅。
在這皮革之上，莫谷詳細交代了自己的生平，從自己年幼被重男輕女的爹爹虐待，隨著娘親逃出家門，一路流浪，母女倆受到了溫太師的收留，有了安生立命之所。十年前，在溫太師授意及鋪路之前，自己進入了內務府，並且做到了管事宮女，意在危機之時，幫助溫如雅一臂之力。
莫谷將娉妃奸情之事也和盤托出，因為自己的告密，讓溫如雅捏住了對方的軟肋，最終導致了周娉婷慘死冷宮的悲慘命運，這一切莫谷是心存內疚的，但是念及溫太師的恩情，她卻選擇了背叛自己的良心。這一次，毒殺假舒影，莫谷就希望自己能夠用性命一次性來償還了這段恩情，徹底放下良心的包袱，不用再助紂為虐。
&bp;&bp;&bp;&bp;恭無極將這皮革緊緊捂在胸口，心中百感交集。莫谷留下的皮革雖然沒有正面指正溫如雅，但是其中的來龍去脈卻與她脫不了關系，刺殺皇上，毒殺舞女諸般罪狀溫如雅恐怕沒法置身事外了。
“孩子，可憐的孩子！”恭無極的淚水涌出了眼眶，總算是可以替你討回一個公道。想到這里，驀地站起身，斬釘截鐵的向著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御書房——
“是如雅？”錦勝天一目十行的瞧過密密麻麻刻畫著字跡的皮革，來龍去脈大致已經知悉。他放下皮革，神色凝重，溢出唇邊的話，似反問，更是痛心疾首的哀嘆。
“莫非皇上認為臣妾還會做這樣的把戲來污蔑皇後娘娘嗎？”恭無極有些惱怒的反問道。
“朕只是難以相信。”錦勝天嘆道，轉頭吩咐一旁的姚琨︰“去請了皇後到御書房來，記住，此事不準聲張。”
隨著姚琨領命而去，恭無極和錦勝天兩人卻相對無言，恭無極將目光鎖在御書房內駿馬奔騰的屏風之上，只感到度日如年，而錦勝天則凝視著那有些粗糙的皮革，滿腹心事。
“臣妾參見皇上！”隨著大門被推開了，溫如雅也盈盈上前，柔聲請安。斜睨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恭無極，原本臉上的雀躍之情逐漸被疑雲替代了。
“來了？”錦勝天冷冷地問道︰“朕有一事不明，所以請皇後你來一同參詳。”
“不知道是何事呢？”溫如雅不疑有他的問道，還主動往前邁了幾個碎步。
“自己瞧瞧！”錦勝天用力的將皮革扔在了溫如雅的腳邊。
溫如雅瞧著錦勝天眼眸里已經充滿了怒氣，不覺有些緊張的拾起皮革，瞧著這皮革上記載的竟然是莫谷留下的證據，心中一慌，皮革跌落在地。“是你，是你來嫁禍本宮！”溫如雅站直身子，手指面前的恭無極，斥道。
“事到如今，皇後娘娘還可以做到如此冷靜的含血噴人？”恭無極反唇相譏道。
“皇上，如雅和你相識八年，臣妾可是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溫如雅轉而向端坐在龍椅上的錦勝天問道。
“這皮革中所述的，可是真有其事？”錦勝天不答反問，語氣里听不出任何波瀾起伏的情緒。
“覺無此事！”溫如雅立刻否認，又對恭無極說道︰“你以為就憑借一張皮革，捏造幾個故事，就可以陷害本宮嗎？”
“是嗎？你可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恭無極冷笑著反問，從衣袖中掏出幾張銀票，放到了溫如雅和錦勝天的面前，問道︰“銀票上溫氏家族的印記，皇上和皇後娘娘應該都識得。”
“你這是什麼意思？”溫如雅瞪大了眼楮，有些不解的問道。
“皇後娘娘應當記得，當初你要林同炎攬下所有的罪行，林同炎提出了一個要求，希望得到千金來保障自己的家人。”恭無極將目光從兩人身上移開，說道︰“皇後娘娘也算是良心未泯，答應了這個要求，而林同炎將這銀票就留給了娉妃，娉妃情深意重，存了隨林同炎而去的決心，所以這銀票對她來說就毫無用處。娉妃臨死之前，將這銀票轉給了我，希望我能夠有一天能夠在皇上面前揭露這個真相，以還林同炎一個清白。”
&bp;&bp;&bp;&bp;“錦妃，你好大的膽子！”溫如雅面色發白，瞧著端坐龍椅上的錦勝天神色有細微的變化，立刻強作鎮定，妄圖將重點轉移。她厲聲斥道︰“娉妃雖然被打入冷宮，但畢竟是皇上的妃嬪，你污蔑皇上的妃嬪和一個犯罪的御醫有染，這可是大不敬之罪。”
“皇後娘娘，你自以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天衣無縫，借刀殺人？”恭無極譏誚的說道︰“殊不知，每個人都防了你一手，逝去的娉妃如此，莫谷也如此。這就叫‘天不藏奸’！”
“皇上！”溫如雅只能將目光投向一言不發的錦勝天身上，說道︰“錦妃仗著你的寵愛，愈來愈無法無天，不單是污蔑娉妃清白，還企圖栽贓給臣妾，如果皇上今日繼續姑息她，恐怕六宮之中永無寧日了。”
“如雅，你當真是冤枉嗎？”錦勝天問道，目光鎖在溫如雅的面龐之上。
“皇上難道不相信臣妾？”被錦勝天這樣一質疑，溫如雅神色更是慌亂了幾分。
“皇後娘娘，你真以為‘死無對證’嗎？”恭無極踏上前了幾步，和溫如雅不過相距寸許的距離，這是兩人近距離的交鋒，彼此眼眸都迸發出仇恨的火焰︰“林同炎已死，周娉婷已死，莫谷已死，假舒影已死。但是你借花婉蓮之手送給我的蝴蝶香囊是事實，花婉蓮仍再生，溫太師府中的奴才們相信也有不少知悉莫谷身份的，只要一一徹查下去，真相遲早會水落石出。”
“不！不！”溫如雅的嘴唇微微闔動著，卻有些面如死灰，抬眼望著錦勝天深邃犀利的眼神，雙腳不自然的覺得乏力，她一個重心不穩，立刻跪倒在地。
“真的是你？”錦勝天一眼掃過，就知道溫如雅心理防線轟然倒塌，不禁痛心疾首的說道。
“不是的，不是臣妾！”原本跪倒在地的溫如雅只感到全身無力，一下子癱坐在地。
“你要殺朕？”錦勝天從龍椅上站起了身子，一步步沉重的踏下台階，站定在溫如雅的面前。
“臣妾不敢，臣妾絕不敢！”溫如雅語不成句，盈滿了淚水的眼眸定定的瞧著錦勝天。
“朕從未想過是你，可是你卻讓朕失望了。”錦勝天的語氣是如此的沉重。
“為什麼？為什麼你就不肯放過我？為什麼你就要針對我？”溫如雅扭轉身子，向一旁的恭無極吼道︰“你真是我的克星。”
“為什麼我不肯放過你？”恭無極喃喃重復了一句，繼而提高了幾分音量︰“如果不是你，我腹中骨肉也不會因此夭折。我跟你之間，究竟是誰是誰的克星”
“哈哈哈……”溫如雅有些發狂的仰頭大笑了起來，笑聲止住之後才抽泣著說道︰“你腹中骨肉夭折？你可曾想到，我的曦兒是你爹爹害死。同為娘親，你現在知道那種痛，是多麼的痛不欲生。你只是失去了腹中龍裔，你仗著皇上的寵愛，你還可以有大把的日子，大把的機會。但是我呢？自你入宮以來，皇上已經不再正眼瞧我這正宮娘娘了，曦兒走了，皇上的心也走了。”
“狡辯！”錦勝天怒而斥道，忍不住揮手拍打在溫如雅肩上，那力道並不大，卻足以讓處于癲狂邊沿的溫如雅恢復了幾分神志。
&bp;&bp;&bp;&bp;“皇上，臣妾的確是指示了舒影對付她！”恢復了幾分冷靜的溫如雅將手死死指著恭無極的方向，因為仇恨而讓臉部變得有幾分扭曲︰“自打曦兒去世之後，臣妾每時每刻都再恨著這個女人，眼看著她卻懷有龍裔，臣妾心有不甘！”
“朕告訴你多少次了？”錦勝天眼底閃過一絲厭惡，說道︰“曦兒之死和恭無極沒有半分關系，你別用這個理由來切詞狡辯。”
“皇上，臣妾恨她，臣妾恨不得親手將之誅殺，但是臣妾絕不會做任何傷害皇上的事情。”溫如雅眼底迸發出的火焰仿若要將恭無極給硬生生吞滅，她淒然地說道︰“皇太後交代臣妾籌辦壽宴，臣妾不敢掉以輕心，生怕壽宴上出現任何差池，惹惱了皇上不高興。臣妾讓華嬪尋覓到京城唱‘折子戲’最好的戲班之後，又恐他們只是浪得虛名，為了萬無一失。臣妾曾暗中叫戲班花旦舒影進宮，在彩霞宮內預先跳了一曲。
當日讓舒影進宮的時候，臣妾還特意邀請了明妃與華嬪二人前往彩霞宮，臣妾知兩人，一人擅長舞曲，一人精通音律，有心讓兩人出出主意。這舞女舒影的舞姿十分輕靈，一曲跳完之後，眾人都是拍手叫好。華嬪見這舒影縱躍的身子十分靈動，于是就提議讓舒影在舞曲中增加一段‘仙女散花’的舞姿，在舞曲的**，高高躍起，將滿天的花瓣散落下來。這個提議，舒影一听也覺得可以達到了畫龍點楮的效果，二話不說，就當著臣妾等人的面示範了一段，望著滿天飛絮的花瓣，臣妾總算是落下了心頭大石，知道這舞曲堪稱完美，勢必能夠讓皇上和皇太後滿意。
原本喜悅的心情卻隨著漫天花瓣落下而驀地覺得委屈起來，這是何其美麗的畫面啊？如果曦兒還在生，那一定會高興得手舞足蹈。可惜，可惜他小小年紀，再也見不到這美麗的畫面了。曦兒所見不到的畫面，臣妾也不想恭無極腹中的骨肉能夠見到。
也許臣妾真是被鬼迷了心竅，望著這漫天散落的花瓣，臣妾有了主意。臣妾知道華嬪性子單純，唯恐她泄漏了風聲，于是留下明妃和舒影，交代明妃暗中找來麝香混入花瓣之中，又交代舒影趁著‘仙女散花’之際，將混有麝香的花瓣盡可能的灑在錦妃的身上。
可是臣妾萬萬沒有料到，這舒影竟然是被人假冒，竟然是要刺殺皇上。臣妾真的不知情！皇上！”
听聞溫如雅的述說，錦勝天捏緊拳頭，微微闔眼，似在掂量其中的真假。“皇上，皇上，你這是不相信臣妾嗎？”溫如雅眼看著錦勝天無動于衷的模樣，心中一慌，跪著爬上前了幾步，說道︰“如果皇上不信，大可宣召明妃前來問話，當日明妃一直跟在臣妾身邊。”
“傳明妃！”不知道這話錦勝天听信了幾分，他掃了一眼面前的溫如雅，提高了音調對守候在外的小阮子吩咐道。
恭無極冷眼旁觀者一切，錦勝天神色雖然悲痛且憤怒，終究在眉宇之間沒有割舍下那絲憐惜，昔日的情分恐怕無法讓他斷然“決絕”二字。而處于驚恐之中的溫如雅雖然無意識中開始縮緊身子，但眼眸里還燃燒著最後一股希望，錦勝天的“不忍心”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bp;&bp;&bp;&bp;“參見皇上！”隨之被帶到的明葉惠，是何等懂得察言觀色之人，踏入御書房內，一下子就嗅出了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息，掃了一眼危襟正坐的錦勝天，癱坐在地的溫如雅，還有矗立在旁的恭無極，立刻意識到了不妥。
“你是否在太後壽宴當日，將麝香混入了舞女散落的花瓣之中？”錦勝天開門見山的發問，凌厲的目光盯著明葉惠的一舉一動。
“皇上……”明葉惠還未開口，雙腳一軟就跪倒在地，驚恐的辯駁︰“皇上冤枉，臣妾縱然有天大的膽，也不敢做這樣的事情啊！”
“冤枉？”錦勝天冷冷地反問了一句，又道︰“太後壽宴之前，皇後可曾叫了你和華嬪兩人一同指導歌舞呢？”
“確有其事！”埋低頭的明葉惠，暗地里盯了一眼溫如雅，見她神色恍惚，知道事情已經穿敗露，這指導歌舞的事情肯定是瞞不住的，索性坦誠答道。
“可是皇後授意你在假舒影的花瓣之中混入麝香呢？”錦勝天以退為進的做了個引導，企圖從她嘴里套出真相。
“沒，沒……”明葉惠抬起頭，眼眸里全然是驚悚之色，她顫聲辯駁道︰“臣妾當日受皇後娘娘之邀，和華嬪二人曾暗中到彩霞宮，指導歌舞。華嬪當日提議舞曲中可以加入一段‘仙女散花’之姿，臣妾眾人覺得這是錦上添花，之後皇後娘娘就屏退臣妾。皇後娘娘不曾授意臣妾混入麝香，臣妾毫不知情！”
好個見風使舵的明葉惠，瞧著眼前形勢，竟然撇了一干二淨。這話一出口，還沒待到錦勝天發怒，一旁癱坐的溫如雅就倏地站起了身，步步緊逼過來。
“好你個賤人！”溫如雅抬起腳尖踹在明葉惠的身上，說道︰“事到如今，你竟然膽敢把一切推給本宮？”
“皇後娘娘，你可不能冤枉臣妾啊！”明葉惠被踹倒在地，委屈的眼淚止不住的流出，她可憐兮兮的望著龍椅上的錦勝天。
“你以為你可以撇脫到一干二淨嗎？”溫如雅冷笑一聲，說道︰“你曾入夜之後帶著麝香到彩霞宮，本宮宮內年嬤嬤等奴婢都可以作證。”
“皇後娘娘，你宮內的奴婢豈會不听命于你呢？”明葉惠柔聲說道，語氣里的不屑卻徹底激怒了溫如雅。
“明妃，別以為你可以趁機打落本宮。”溫如雅狠狠地說道︰“你個小小縣令之女，本宮本瞧著你聰明，識時務，還打算提攜你，你從今往後別想有好日子過。”
“皇上，臣妾冤枉！”面對溫如雅的指責，明葉惠聰明的避開了正面交鋒，有些乞憐的對錦勝天說道︰“求皇上定奪。”
一直不發一言的錦勝天瞧著兩人你來我往，似乎在揣測著什麼，眼看著局面演變為了妃嬪之間的斗狠，他這才一拍桌案，有些煩躁的斥道︰“朕沒心情來欣賞你們斗嘴。既然明妃你說你毫不知情，就給朕退下。此事不準向任何人提及，否則朕絕不輕饒。”
“是，是，是！”明妃眼看著可以置身事外，忙不迭是的應承，繼而爬了起來，疾步離開。
&bp;&bp;&bp;&bp;“哈哈哈哈哈……”望著明葉惠的身影從御書房外消失不見，溫如雅兀自冷笑出聲，她平靜的說道︰“臣妾十七歲入宮，自以為早就見慣了宮中的勾心斗角，見利忘義。沒想到，宮中人心冷漠如此，竟然可以為了保護自己而落！井！下！石！”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錦勝天冷冷地問道，踱步到恭無極身邊，將她冰冷的小手放在掌心之中，說道︰“弒君之罪，足以誅滅九族，就算你矢口否認，但是這企圖傷害龍裔之罪，你是脫不開關系。”
“皇上還是不相信臣妾？”溫如雅問道，這話沒了剛才的盛氣凌人，也不見竭力為自己爭辯，話語中隱藏著萬千柔情，她在賭，賭自己在這個男人心目中的位置。
“你的所作所為，還值得朕相信嗎？”錦勝天別開了頭，目光鎖在跌落在地的皮革之上︰“要挾林同炎，將麝香混入香囊之中，企圖陷害錦妃，這不是你做的事實嗎？事情敗露之後，又將所有事情嫁禍給華嬪不成，再次要挾林同炎扛下所有罪名？你收買婢女畫兒，混入朝陽宮中為你辦事，卻不知道這畫兒差點害了朕嗎？這哪一條，不是你弄出來的！你現在讓朕信你，朕該如何相信你？”
“你相信我嗎？”眼看著錦勝天滿面怒容，溫如雅心陡然一沉，她轉而向一旁的恭無極問道。
“皇後娘娘的所作所為，讓臣妾如何相信？”恭無極答道，雙手彼此交握在一起，想到無辜死去周娉婷，莫谷，林同炎，還有她無緣出世的孩子，指尖都有些發白了。
“也罷！我豈敢奢望這後宮中會有人情味呢？現在所有人都巴不得我死！”溫如雅眼底最後一抹光澤暗沉了下去，眼眸里的光澤霎時間變得支離破碎，猶如深不見底的深潭那樣沉寂，這般神情，恭無極曾在周娉婷被打入冷宮之前的那天瞧見過，那種哀莫、絕望至今讓她難以忘懷。
靜，猶如死一般的沉靜，整個御書房唯一的生氣就是銅制沙漏里簌簌下落的聲音。時光依舊是無情的溜走……
“那麼敢問皇上，會如何懲罰臣妾呢？”溫如雅定了定神，開口問道。
“如果將你所犯的罪孽加起來，立斬也不為過。”錦勝天將雙手交疊在身後，背轉了身子，說道︰“念在溫太師身為三朝老臣，念在溫氏家族立下赫赫戰功，念在你入宮多年，念在你思念曦兒心切，一時間想不開才走了這歪路。”
每說一句，錦勝天都忍不住頓一下，他似乎隨著自己的話語，在追溯著曾經的美好。語畢之後，御書房又恢復死一般的沉靜，半響之後，錦勝天轉過身子，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冷冷地宣布道︰“中宮溫氏德行有虧，念其入宮多年，朕法外開恩，禁足于彩霞宮，沒有朕之命令，不得擅自踏出宮門。”
“臣妾謝過皇上！”眼看著錦勝天並沒有重罰，溫如雅眉宇間浮現出竊喜，屈身行禮。
“你好自為之吧！”錦勝天不再做任何停留，撇下恭無極和溫如雅兩人面面而立，自己疾步踏出了御書房。
&bp;&bp;&bp;&bp;“是不是很失望？”溫如雅忍不住笑出了聲，原本淒哀眼眸中浮現了一抹詭異得色，對恭無極說道︰“本宮畢竟是正宮娘娘，皇上的結發妻子，皇上沒有那麼狠心，皇上沒有判我斬首，甚至也沒有將本宮打入冷宮。”
“你以為呢？”恭無極瞧著面前這個發髻歪斜，雙眼通紅的女人，說道︰“你以為皇上是顧念舊情嗎？你以為不去冷宮就代表你還有機會可以翻身？”
溫如雅狠狠盯了一眼恭無極，咀嚼中她話中的含義。想著想著，突然神情大變，繞著恭無極四周開始踱步起來，她雙手插入了自己的發髻之中，不理會散落凌亂的發絲覆蓋了面容，她竭盡所能的要證明什麼。
“本宮十六歲那年，在宮中初逢皇上，那時候他還只是太子，他背靠著槐樹，正拿著一本書搖頭晃腦的讀著，皇上那時候已經十分俊美了，身子挺拔，面若冠玉，本宮不自覺的瞧著出了神。不知道哪里吹來的一陣風，恰好將本宮的絲絹吹落在皇上腳跟下。”溫如雅狀似無人一般，深陷入自己的回憶之中，眉眼里都浮現出了久違的溫婉與柔情，她喃喃自語︰“就在皇上俯身為本宮拾起絲絹的時候，本宮就知道緣分是由上天注定的。本宮和皇上的相逢，雖然只是驚鴻一瞥，甚至連一句多余的話也沒有，但是本宮一顆芳心就從此記掛在皇上身上，今生今世別無他人。”
“過了不久，爹爹告訴本宮，由先皇賜婚，本宮將嫁給皇上，成為當時的太子妃。”說道這里，溫如雅似乎忘卻了剛才經歷的種種，臉上笑顏逐開︰“你可知道本宮當時是什麼心情？我將嫁給我夢中的少年，從此開始幸福的一生。還記得那年本宮十七歲，本宮的大婚之禮還是當時先皇和太後主持的，皇上親手給本宮戴上了玉鐲，本宮當時靦腆的神情還惹得先皇哈哈大笑。時隔兩年之後，本宮在十九歲那年，得蒙上天眷顧，誕下了太子曦兒。”
說道這里，溫如雅原本亢奮的神情慢慢黯淡了一些，語氣也充盈了悲傷︰“你說，本宮這一生的榮華富貴可是一般人能夠奢望的，就連本宮自己也以為，這一生就這樣一直這樣幸福下去。先皇駕崩，皇上登基之後，本宮正式母儀天下。次年三月初三，按照宮規，你們這些妃嬪也相繼入宮了，柳妃、明妃、娉妃還有你，本宮親眼瞧著你們冊封，本宮的娘親也曾告誡本宮，身為正宮之主，要善待三宮六院，統管好後宮，做好皇上身邊的賢內助，所以你們入宮的時候，本宮掏出真心對待你們。”
“但是你終究還是忍不住出了手？”恭無極忍不住接過話頭，說道︰“柳妃、娉妃都可謂因你而亡，明妃剛才僥幸脫身。而我，算是我命硬吧，在你手中‘死里逃生’應該不止一次了。”
“如果不是你那狼心狗肺的爹爹殺害了曦兒，本宮可以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哪怕皇上身邊會有越來越多的妃嬪，有了曦兒，本宮還是正宮娘娘，本宮還是可以母儀天下。”溫如雅的情緒有激動起來︰“曦兒死了，本宮的心也死了，眼看著你懷有龍裔，眼看著不日的將來，你要享受到本宮原有的幸福，本宮忍不住，忍不住，忍不住！”
一聲高過一聲的吶喊，溫如雅的眼淚也止不住的滾落，在一次次的明爭暗斗之中，溫如雅的心何嘗不曾泣血呢？宮闈的生活，女人與女人之間，傷人亦是自傷。
&bp;&bp;&bp;&bp;“你既然已經嘗過這喪子之痛，這般的痛不欲生，將心比心，你何嘗狠心來傷害我腹中骨肉？”听著溫如雅一聲聲如泣如訴，知她對錦勝天的情深意重。想到此處，恭無極只感覺事情有些錯綜復雜，並非是表面看起來的那般簡單。誠如溫如雅所說，她可以狠下心腸對自己或者對後宮任何一個妃嬪動手，但是刺殺錦勝天之事，應當和她無關，這個女人因愛而恨，卻還是困于愛中，對錦勝天的滿腔愛意，那決計不是佯裝出來的。
“將心比心？”這話似乎觸動了溫如雅某根敏感的神經，她神情恍惚的說道︰“本宮也不願殺害那無辜的小生命，只是本宮不願意她出生在這個世上，本宮不願你奪走原本屬于我的一切。本宮錯了麼？”
“就因為你的嫉妒，讓多少條人命喪生在你手中？”恭無極反問，望著面前神色恍惚的溫如雅，原本的冷硬逐漸轉為了唏噓，這個女人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善良，一字一句，字字是血，她的機關算盡，她的心狠手辣，或許都是身不由己，而是在這宮闈之內被女人生存所逼。
“現在你贏了！”溫如雅抽回有些迷離的目光，似有不甘心的說道。
“贏？”恭無極冷冷的應道︰“你認為有人贏嗎？我同樣失去了腹中骨肉、痛不欲生。”
溫如雅听聞之後，陷入了沉思之中。過了好一會，她才慢慢站起身子，將散亂的發髻用手仔細的攏起，哪怕是一縷發絲也不容有失。發髻上的石榴花水晶釵已經歪斜，她伸出手拔了出來，放在眼前仔細的端詳，確保沒有任何損壞，才重新插入發髻之中，每一個動作都是一絲不苟，她收拾的，並非是自己的容顏，而是自己身為正宮的氣勢與尊嚴。
冷眼瞧著面前這個女人自欺欺人的舉動，恭無極心生憐憫，只感到喉嚨有些難受，她找不到任何詞來安慰這個女人，同時可以說服自己。恭無極冷冷的瞧著，仿若在看一場“獨角戲”那般的安靜，而收拾妥當的溫如雅則拍了拍自己自己的衣襟，挺直了背脊，一步步往外走了出去。
“你沒有贏，本宮同樣也沒有輸。”溫如雅在要跨出門檻的時候，收回了腳步，背對著陽光，她的聲音顯得有些飄忽︰“皇上還顧念著和本宮的結發之情，還顧念著多年的情分，並沒有將本宮廢黜，本宮還不會像你那般被打入冷宮，本宮還有翻身之日。”
“皇後娘娘以為呢？恐怕在皇上心目中，廢黜與否都是一樣了。”恭無極迎著陽光，淡淡的笑了︰“從你拉攏花婉蓮對付我開始，你就輸了；從你設計將娉妃趕入冷宮開始，你就沒有回頭路了。你以為‘廢黜’二字對皇上來說很重要嗎？正宮的地位，皇後的頭餃，只有你才看得那麼重要。自古以來，宮闈中有多少女人從紅顏熬到了白頭，這紅牆之內，沒有愛的地方處處都比冷宮更為‘蕭條’，她們不過是在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中尋得一點慰藉罷了？你同樣可以好自為之。”
“本宮不會輸的！”盡管這番話讓溫如雅的眼神都開始渙散，但還是倔強的堅持著。與其說是向恭無極宣告，不如說她是在告誡自己強撐著早已筋疲力盡的軀殼。抓住衣襟的指尖早已經泛青，怎麼看，都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而已。
恭無極不再應答，言語之間的爭執早就無用了。紅牆無愛處處是冷宮，這個道理溫如雅早該明白了。隨著溫如雅逐漸消失的背影，原本匿藏在恭無極心中那團仇恨的怒火也逐漸被悲憫與落寞所替代。紅牆無愛處處是冷宮，或許幾年光景之後，她的下場同樣不過如此。
&bp;&bp;&bp;&bp;關于溫如雅被禁足彩霞宮的消息，在宮中並沒有掀起軒然大波，奴婢們似乎早就習慣了後宮妃嬪們失了寵愛的悲慘下場，日子照舊得過，與其悲憫那些失寵的主子，不如巴結得寵的主子，這就是宮闈內的人心。
在溫如雅被禁足的次日，皇太後鄭重其事的宴請三宮六院。邀約之人包括了身為錦妃的自己，同時還有和妃、明妃及華嬪，天子錦勝天並沒有在此之列，合上請柬，恭無極也能夠料到，這場宴請是一場後宮的鴻門宴。
皇太後這次的設宴是在錦慈宮外的廊亭里，石桌上擺著“大八件”糕點及各色新鮮的蔬果。這“大八件”其實是由山楂、玫瑰、青梅、白糖、豆沙、棗泥、椒鹽、葡萄干等八種餡做成的點心，刻畫上福、祿、壽、喜、安康、如意等字樣，盛在精致的器皿之中，一般是宮中盛典時候御膳房才會準備。
妃嬪們互相打量了一眼，瞧著這等隆重的款待，都知道皇太後此番邀約應當另有目的。眾人各自入座，不露聲色等待著皇太後開口。
“各位妃嬪們為何顯得如此拘謹？”皇太後掃了一眼眾人全神戒備的神情，輕聲說笑道︰“哀家不過月余不曾見過眾位妃嬪，所以相約家常小聚一番。”
雖見著皇太後和顏悅色，眾人的神情還是不見絲毫懈怠。眾人的神情皇太後悉數瞧在眼中，說道︰“這中宮溫氏的事情，昨兒個夜里皇上已經如實告知哀家了，這小小懲戒也算是‘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一直略微垂首的恭無極忍不住有些好笑，溫如雅入宮數年的情分，最終只落到了皇太後一句“罪有應得”的評論，何其可悲。
“來，試試御膳房送來的糕點。”皇太後笑著招呼眾人，自己則率先拿了一塊酥糖玫瑰糕放入口中，淺淺咬了一口，遂又放下，糕點上留著細小的牙印，皇太後的笑容也逐漸凝固起來，她嘆道︰“這酥糖玫瑰糕固然好吃，但就是太甜了一些，哀家老了，御醫總是叮囑哀家要注意身子，別吃太多甜膩的糕點。唉，這是歲月不饒人啊！”
“皇太後千歲，豈會說自己老呢？皇太後的容顏正是當年！”明妃最是機靈，趁機拍了馬屁。
“老不老，容不得哀家不承認。”皇太後只是睨了一眼明葉惠，繼續說道︰“生老病死乃是自然，哀家也脫不過這個命運。不過讓哀家放心不下的是皇兒，瞧著皇兒已經二十有五的年紀，膝下卻沒有子嗣。哀家就算是去了，都沒法向大錦國的列祖列宗交代。”
話到這里才算是轉入了正題，皇太後的目光在恭無極和銹珠兩人之間來回移動了下，才開口說道︰“這中宮溫氏雖然還是皇後之尊，但是畢竟皇上已經下令禁足，後宮諸事，她也不便再插手。中宮之位，是否另有其人，哀家現在倒不敢妄斷。但是延綿後宮是皇上和哀家的責任，瞧著後宮諸事不斷，妃嬪人數亦少，哀家打算宣告天下，官宦人家適齡的賢德女子都可以在明年來甄選後宮妃嬪之位，以延綿後宮。”
&bp;&bp;&bp;&bp;眾人都不敢答話，皇上冊封之事，哪有妃嬪能夠插嘴的余地，不知道為何皇太後在這盛宴之上來告知眾人。
“錦妃，這麼多人當中，你最得皇上寵幸，你也最懂得皇上心意的。”皇太後掃過垂首的眾人，抿嘴一笑說道︰“既然現在皇後被禁足，在六宮之中，你身為國妃，身份地位都是最高，明年三月初三的冊封大典，哀家就交給你來打點，和妃從旁輔助，可好？”
“太後，臣妾才疏學淺，恐怕無法擔當大任。”面對扔過來的燙手山芋，恭無極條件反射就要拒絕，卻見到皇太後雙眼一瞪，神色十分不悅。
“談什麼才疏學淺呢？錦妃你多次輔助皇上，哀家都瞧著呢？哀家剛才也說過，這中宮之位，還是懸空，總是要有人填補才對！”不過眨眼之間，皇太後面色恢復如常，慈愛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側過頭，狀似征求一旁銹珠的意見︰“哀家所言對嗎？和妃！”
這話似暗示，又是誘惑，言下之意，溫如雅被禁足，被廢黜是遲早的事情，而未來皇後的人選，將會在身為錦妃的溫如雅以及身為和妃的銹珠兩人中擇其一。
“太後聖明！”一年來銹珠在大錦國後宮經歷眾多，性子早不是當年那般魯莽了。眼看著皇太後笑臉詢問，自然並非是要一個相駁的意見，而是趁機給恭無極一點壓力，她哪敢有反駁的余地，當即笑著應承。
這關口皇太後利用和妃而將自己擺上了台面，恭無極只感覺有些騎虎難下，心中反復思量合適的托詞。還未待她出口，又听見這邊廂皇太後說道︰“哀家知道錦妃向來做事認真，所以才敢將這副重擔讓你挑著。再過兩月就是十月初六，正是皇兒二十五歲的生辰，眼看著現在天下太平，文武百官勢必都會來朝賀，錦妃你就趁此機會，找個合適的托詞將擴充後宮的消息告知眾位卿家！大膽的放手做，真有什麼差池，還有哀家給瞧著呢！”
皇太後的話，到這個份上算是給了恭無極一個台階，她也只好硬著頭皮，順著皇太後的意識說道︰“臣妾愚鈍，還有勞皇太後多多提點了。”
“嗯，很好！”眼看著恭無極乖乖接下了這副擔子，皇太後的笑意才算擴散在眼底，她放柔了聲音對眾人說道︰“哀家知道眾位妃嬪都是皇上的女人，妃嬪之間難免有些爭風吃醋的瑣碎事情，正所謂手心手背都是肉，哀家人老了，也失去了那些年精準的判斷力，所以難免處理後宮的事情上有些急躁了。不過，哀家希望你們知道，你們都是哀家的兒媳，哀家並沒有偏袒誰之嫌。這後宮之事，理當是由中宮去打點，哀家人老了，也想偷懶了，要等到幾時才可以像尋常老人家那樣，弄孫為樂就好。”
宴請之上，皇太後句句沒有離開“子嗣”之事，這讓後宮妃嬪們面色都有些尷尬，畢竟眾人無所出這是不可抗爭的事實，皇太後的話在此時听起來就有些帶刺，更難過的是恭無極，失去愛子的痛又再一次將她包裹起來，轉念間瞧著皇太後言辭之間的急切，到徹底打消了她曾有過胡思亂想的念頭。
&bp;&bp;&bp;&bp;眼看著這場宴請場面變得愈來愈尷尬，眾人都只是垂低頭，不發一言。皇太後才笑著打破了這個沉默︰“哀家人老了，但是性子卻不輸當年，見著眾位妃嬪還是忍不住念叨幾句，這事哀家也是過來人，知道是急不來的。”
眾人听見皇太後出聲給了一個台階，都算是緩過氣來。不知道是誰挑起了一個關于樂曲的話題，眾人這才將話題都給轉了過去，雖說場面看似變得熱鬧起來，但是恭無極留意到皇太後有些意興闌珊，勉強的應付了兩三句，這群妃嬪討論的話題，對皇太後的吸引力甚至比不上面前精致的糕點。
“這御廚的手藝也真是巧奪天工。”善于察言觀色的明葉惠早瞧出了皇太後的勉強，遂拿起面前的五瓣酥小點說道︰“瞧著這五瓣酥上還繪制了一個‘萬壽無疆’的圖案，看得出御廚對皇太後的敬愛之情。”
恭無極快速的掃了一眼明妃拿在手中贊不絕口的五瓣酥，不過是用手捏成五瓣花的形狀，形同花蕊的地方的確融入了“萬壽無疆”的圖案，十分精巧，但絕對稱不上巧奪天工，明葉惠此舉也不過是轉移話題，順道奉承幾句而已。
“這五瓣酥看雖然好看，可惜是冰糖來作餡。”皇太後抿嘴一笑，半開玩笑的說道︰“御膳房這幫廚子到是想討哀家歡心，不過御膳房的御醫們卻叮囑哀家少吃甜食，各有做法，哀家為了保重鳳體也只有少吃為妙。”
“是，是！”听聞皇太後的對答，明葉惠有些窘迫的放下五瓣酥在自己面前的碟中。
“哀家雖說要少吃甜食，但是你們大可不必這麼早就忌口。”皇太後瞧著明葉惠的神情，笑著說道︰“御膳房還送來了一盒五瓣酥、銀錠酥、薄松餅，明妃既然喜歡這精致的小點，一會隨哀家到寢宮，將這小點帶回去吃了吧，省得浪費。”
“啊？”自顧垂首的明葉惠面對突如其來的寵愛，竟然吃驚得合不上嘴，抬頭見皇太後笑盈盈的面對自己，才忙不失迭的應道︰“多謝皇太後，多謝皇太後賞賜。”
這頓宴請到這里也就七七八八了，皇太後接受了眾妃嬪起身告辭之後，就招呼著明妃一同前往寢宮內。
“真難相信，這明妃竟然會三言兩語攀附上皇太後。”踏出錦慈宮的大門，銹珠用絲絹拭擦了額上的汗珠，背靠著石柱，略有些仰望著天空說道。
恭無極了一眼銹珠的舉動，就知道她礙于形勢之下，向來和自己套近乎，卻又無法放下以前的恩怨，依舊端出高高在上的架子。恭無極同樣仰頭望了望明晃晃的太陽，自言自語嘀咕一句︰“這天還真是有些熱。”說完也不理會秫在原地，一張臉漲得通紅的銹珠，自顧朝著朝陽宮方向走去。
呵！後宮之中，妃嬪之間，所有表面的和諧都不過是建立在利益至上的相互利用而已。今兒個我接近你一同排擠她，明兒個你同樣是接近她來一同對付我。這個道理，恭無極這一年來早就看得通透了。何況，剛才皇太後已經在自己與和妃銹珠之間播下了一顆種子，那就是正宮之位二則其一，這和妃怎會心甘情願來和自己做朋友呢？後宮，一個永遠沒有硝煙，卻永遠不會停止斗爭的地方。
&bp;&bp;&bp;&bp;隨著皇太後踏入錦慈宮內堂，明葉惠留意到皇太後特意交代小宮女們前去取來御膳房送來的糕點，又交代近身徐嬤嬤去內務府替自己取兩匹綢緞。這般不露聲色的屏退眾人，明葉惠意識到皇太後有意要單獨和自己相處。
這是入宮以來第一次可以如此近距離的親近皇太後，明明是充滿了無盡期待和喜悅，偏不知道為什麼，明葉惠不知所措的捏緊了自己的衣角，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充滿了忐忑。
“明妃怕哀家嗎？”皇太後直截了當的點破。
“臣妾得蒙皇太後寵愛，一時有些激動。”明葉惠的回答到是坦誠。
“哀家召你前來，一來賞你御膳房的點心，二來哀家見你心思玲瓏，也想單獨和你聊聊。”听聞她的回答，皇太後目光里流露出贊許之色。
“是！”明葉惠偷偷抬眼瞧了皇太後一眼，見她帶著的手指輕輕敲打著膝蓋頭，神情十分悠閑，一顆緊張的心略有些放松。
“听聞昨日里在御書房，皇後曾道出，你知曉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對嗎？”皇太後問得輕描淡寫，明葉惠卻緊張得一下子撲倒在地，原以為躲過皇上那關就萬事大吉，沒想到皇太後卻還留了心。
“太後，臣妾冤枉，臣妾冤枉！”明葉惠的額頭幾乎和地面相貼，聲音更是顯得誠惶誠恐。
“起來吧！”皇太後伸出手，抬起了她的手臂，和顏悅色的說道︰“哀家並非是要繼續追究此事，既然皇上都有了定奪，哀家自然也相信你是無罪的。”
“謝皇太後。”明葉惠站直身子，有些手無失措的望著端坐的皇太後，一顆心揪得更緊。
“哀家之所以單獨問你，是知你聰明，識時務，自然是不會蒙騙哀家了。”皇太後的笑容依舊停留在嘴角，卻顯得有幾分冷硬，這話入明葉惠耳中豈會不明白其中的份量，不禁渾身繃緊，腦海里回蕩起錦勝天不得外泄的叮囑。
眼看著明葉惠失神的模樣，皇太後卻並不惱怒，自顧說道︰“皇兒年輕，難免感情用事，在這事的處理之上，雖然事後第一時間告知哀家，卻對皇後溫氏所犯的諸般罪狀有些含糊其辭。哀家听聞內務府管事宮女莫谷，臨死之前留下了一張皮革，記載了她的諸般罪行，你可曾見過那張皮革？”
“臣妾瞧得並不仔細。”明葉惠咬著下唇，低聲答道。這話倒也是實情，當時錦勝天盛怒之下，將那皮革擲在地上，她偷偷瞧了幾眼，並不完全。
“據聞當日娉妃是因為和御醫林同炎有染，被皇後溫氏洞悉此事，以此要挾，才讓她主動請求打入冷宮的，此事可是當真？”皇太後有些凌厲的目光逼視著明葉惠，容不得她又半分的欺瞞。
“這……臣妾所瞧見的皮革上的確如實記載。”明葉惠此刻哪敢動小心思，徑直點頭說道︰“這內務府管事宮女莫谷是溫太師放入宮中的一枚棋子，娉妃之事就是被她所撞破，告知皇後。”
“哦？”皇太後不復見笑容，卻也並沒有盛怒，她平靜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套，說道︰“此事關乎皇家聲譽，皇上三緘其口也是自然，不過哀家不希望被蒙在鼓里，這妃嬪出牆之事在大錦國前無古人，哀家勢必要杜絕後有來者，今日之事，哀家自會處理，你就當閑來無事陪哀家嘮叨幾句家常，就算是皇上也不用知曉了。”
“是，是！”明葉惠點點頭，她自然知道其中的份量。
“好了，你是聰明人，哀家相信你不會干這般對自己沒好處的糊涂事！”皇太後對等候在外的小宮女招手，說道︰“這些糕點帶回去好好品嘗吧，如果喜歡，有空就到哀家這里來取。”
&bp;&bp;&bp;&bp;捧著皇太後賞賜的糕點，明葉惠走出錦慈宮後神情顯得有些恍惚，她不斷地咀嚼著皇太後剛才的一番話。
宴請之上皇太後看似對眾位妃嬪一視同仁，卻暗示著誰有子嗣就會更得寵信。之後單獨召見自己，流露出了招攬之意。這諸般變數對于明葉惠來說，只感覺受寵若驚之余又有些不踏實。自己入宮一年多時間，一不得皇上寵愛，二也未得太後寵信，就連親生爹爹都棄如敝屣，實在沒想到自己還可以攀上皇太後的高枝，看來自己還有翻身之日。
這麼一路想著，明葉惠的嘴角不禁露出了春風得意之色。她一路穿過御花園的假山疊嶂，卻不曾留意廊亭之內停留著銹珠和花婉蓮兩人並肩一起。她自顧陷入自己的美夢之中，如果得蒙皇太後相助，那麼皇上勢必對自己也會另眼相看。
三宮六院隨著這場宴請散席又翻起諸般心緒。尤其是得蒙皇太後召見的明葉惠，回到寢宮之中，心情大好的手捧著琵琶，明明是一曲幽怨的曲子，偏讓她給彈出了三分喜悅之情。
而居于納蘭宮的和妃心情也是七上八下，正宮之位如果懸空，按照皇太後的說法，自己有可能取而代之。和妃不傻，她自然能夠听出皇太後的暗示，二則其一，誰懷有龍裔，誰就能夠得到這正宮之位，可惜，皇上月余不曾駕臨寢宮，懷有龍裔之事，談何容易呢？將盆栽踫在手心里，她有些泄恨一般的撕扯著片片綠葉，面對勁敵恭無極，她的確想不到應對之策。
此刻最為寧靜和坦然的自然要數恭無極了，還未入夜，錦勝天就駕臨了朝陽宮。庭院內放置著兩把逍遙椅，各自躺在上面，恭無極仰面凝望著滿天繁星，那一顆顆忽明忽暗的星星，猶如頑皮的孩童一樣，將整個夜空點綴成一種靜謐又帶有幾分靈動的美。
“皇後娘娘昨天開始已經禁足在彩霞宮，內務府已經調走了所有宮女，身邊只留下了年嬤嬤在照顧起居飲食。”恭無極依舊專注的凝視著天空，猶如談論天氣一般隨意的對一旁的錦勝天交代道︰“想必她要吃一番苦頭了。”
錦勝天自顧把玩著手中的紈扇，這把紈扇是以白玉為柄，背面以寥寥數勾勒出雲霧繚繞的遠山，凸顯出淡泊的意境，而正面則是遒勁有力的四個大字“勵精圖治”，彰顯了非凡的氣度，正反兩面赫然是一個矛盾體，猶如錦勝天本身一樣。只見他仰面將紈扇放于眼前，對于恭無極的話充耳未聞。
四周一下子只剩下了夏日蟬鳴之聲，瞧著錦勝天不接話，恭無極也繼續凝望著星空。四周偶爾傳來一兩聲蟬鳴，此刻的光景正是無聲勝有聲的默契。
“據聞今兒個母後宴請了三宮六院。”將紈扇“啪”地一聲收起，錦勝天隨口問道︰“不知道母後意欲為何呢？可有為皇後之事處理有所不快？”
“皇太後只是心急‘子嗣’之事。”恭無極應道︰“現在三宮六院俱無所出，所以皇太後打算在明年三月初三之日，多選拔一些秀女入宮，以擴充後宮，延綿子嗣。”
“哦。”錦勝天鼻子里哼了一聲，看樣子並不關心。
&bp;&bp;&bp;&bp;“皇後娘娘被禁足，所以皇太後交代，明年三月初三的冊封之事，由臣妾來打點。”恭無極過了片刻之後，才補充了一句。
“母後真是細心。”錦勝天依舊顯得有些漫不經心，這個話題似乎沒有引起他半分興趣。
“皇太後打算趁十月初六，皇上生辰之時，由臣妾告知眾臣此事。”恭無極自顧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還有兩個月的事情，到不急在一時。”錦勝天隨口應了一句，又道︰“據聞在宴請之後，母後單獨賞賜了一些糕點給明妃？”
“皇上亦知道？”恭無極略抬高了頭，好奇這等小事竟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後宮之中的風吹草動，奴婢們都是津津樂道。”錦勝天有些嘲弄的說道，似無心的追加了一句︰“朕也很好奇，為何母後會單獨賞賜明妃呢？可是當著眾妃嬪之面？”
“明妃伶牙俐齒，自然懂得討好皇太後。”恭無極抿嘴一笑，同樣是嘲弄十足的語氣，略有停頓才答道︰“太後是等宴席之後，單獨叫明妃回了寢宮。”
“嗯！”夜空之下，錦勝天漆黑的眼眸之中，隱隱閃過一抹精光，不過稍縱即逝，和這夜色混為一體。
“皇上？”恭無極嘗試輕聲喚了一句，卻瞧著錦勝天神色慵懶，雙眼緊閉，不知道是夢還是醒。
等了片刻，也不見錦勝天有何動作，恭無極索性也微微闔起了眼眸，有些貪婪的感受著夜空中偶爾掠過的一絲絲涼意，似不覺間就沉沉睡了去。
明明昨晚是在庭院中入睡，醒來的時候恭無極卻發現自己和衣躺在寢宮的軟塌之上，身旁空無一人，朝陽已經初升，晨光正斜斜的射了幾縷在軟塌之上，整個房間里都彌漫了紫檀的香味，這等光景讓她忍不住莞爾。
正當恭無極穿戴整齊，安心享用著早膳的時候，皇太後的近身徐嬤嬤提著食盒匆匆而至，一進門欠身問安之後，徐嬤嬤手腳麻利的將食盒中的食物一一擺放在桌上。
“皇太後交代，昨兒個寢宮里的糕點都有些甜膩，錦妃娘娘你不愛吃，所以就沒給你準備帶回寢宮來。”徐嬤嬤喘了一口氣，這一路趕來想必是有些著急，瞧著面前的食物都還是熱氣騰騰，說道︰“這一大早皇太後就吩咐了御膳房準備點碧粳粥、蓮葉羹、水晶冬瓜餃，還交代奴婢要趁早給娘娘送來，這些食物口味清淡，又都是盛夏里消暑祛濕的食物一定能夠合娘娘胃口。”
“有勞徐嬤嬤替本宮叩謝皇太後恩典。”恭無極起身謝過，又順手取一下一支發簪交給徐嬤嬤手中，說道︰“本宮一點小小心意，還望徐嬤嬤笑納。”
“皇太後對娘娘可真是打心眼里疼愛著呢？”徐嬤嬤接過發簪更是笑顏逐開︰“老奴跟著皇太後身邊二十多年，鮮少見到皇太後對誰這樣用心呢？娘娘真是福澤深厚。”
“一大清早的，想必皇太後還等著徐嬤嬤前去伺候了。”恭無極說道︰“本宮就不留徐嬤嬤了。”
昨兒個皇太後才撇開眾人賞賜給明妃糕點，讓明葉惠自以為得到莫大的榮耀。不過眨眼之間又派出近身嬤嬤鄭重其事的前來，這意味著什麼呢？恭無極凝望著桌案上精致的食物，兀自泛起了笑意，如果說著是皇太後平衡後宮的手段，那未免還是有些厚此薄彼之嫌。看來在皇太後眼中，自己一直都是值得招攬的人物。
&bp;&bp;&bp;&bp;“娘娘。”正當恭無極認真揣測著皇太後的心思，卻見到靈心急匆匆而來，手中挎著一個簡易的竹籃，眉宇間浮現出鮮少見過的慌亂之色，她咬了咬下唇，竭力保持平靜的說道︰“天氣酷熱，娘親卻染了風寒一直未愈，靈心想送些湯藥去‘蝶園’，還望娘娘允許。”
“快去吧！”恭無極立刻應道，又瞧著面前的食材說道︰“這是一大早皇太後差人送來，都是清淡的食物，你帶些前去吧！”
靈心略一躊躇，還是依言行事，輕聲道了一句︰“多謝娘娘。”
待到靈心一走，整個寢宮就變得冷清清了。恭無極索性踏出了寢宮，沿著荷花池而緩步行走著，如今已經是八月初六，盛夏的氣息沒有那麼濃烈，晨曦投射在水面上，一層層波光粼粼，荷花逐漸進入了凋謝之期，蓮蓬卻越發顯得翠綠與生機，偶爾有一兩條錦鯉從水中躍起，又忽地落下，濺起一圈圈的漣漪。
這是來自于大自然的美，這種美那樣真切，沒有絲毫矯揉造作。恭無極忍不住停了腳步，靠著一處假山面向著荷花池將這美景盡收眼底，垂下的綠柳隨著偶爾吹來的清風而搖曳著，引得停在樹枝上的鳥兒撲騰著翅膀飛翔天空，這般與世無爭的畫面出現在這宮闈之內，實屬是一種心靈的洗滌。
“站住，你這是干什麼？”一個略有些尖銳的男聲打破了此刻的靜謐，恭無極站定身子沒有移動。
“我是偶爾路過此地。”一個女聲響起在耳側，這是靈心的聲音，恭無極反射性的轉過了頭。見到四個侍衛將靈心團團圍住，其中一人趁機就要掠奪靈心受傷的竹籃。
“胡說！”一名侍衛粗魯的打斷了靈心的話，斥道︰“我親眼瞧著你從塔門走出來，你是不是偷了主子什麼寶貝，藏在塔內，打算帶出宮去販賣？”
“幾位大哥誤會了。”靈心努力的擠出了一抹微笑，解釋道︰“我是朝陽宮錦妃娘娘的近身侍婢，是娘娘吩咐我采摘帶著晨露的桂花插在寢宮中，我見蝶園桂花遍地，不自覺的就走了進去。”
“錦妃娘娘的近身？”侍衛有些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靈心，尤其瞧著她右眼的胎記，口吻不乏有些輕蔑的說道︰“錦妃娘娘可是後宮中最得寵的妃子，你這副模樣竟然會是錦妃的近身侍婢？莫不是心虛找個托詞吧！”
被這侍衛一通搶白之後，靈心的面色有些蒼白，手不自覺的將竹籃捏得更緊，她生怕這群魯莽的侍衛會闖入蝶園塔內一探究竟。恭無極也意識到了不妙，踏出腳步，打算前去替靈心解圍，卻發現另一個身影加入了其中，恭無極原本邁出去的腳步倏地收了回來，她打算一探究竟再行事。
“發生了何事在此爭論不休呢？”柔柔的女聲在盛夏听起來特別的舒暢。
“參見柳太妃！”抬眼一見來人，四名侍衛立刻跪下行禮，其中一人仰頭答道︰“奴才等在此附近巡邏，發現這名宮女有些鬼祟的從蝶園塔內出來，奴才們懷疑她是偷盜了主子的寶物，可此宮女竟然大膽的冒認是錦妃娘娘的近身侍婢。”
“哦？”柳太妃似乎有些有好奇的應了一句，不過再瞧見靈心抬起的面容之時，柳太妃原本得體的微笑變得有幾分僵硬，她微怔一下才道︰“此女的確是錦妃的近身侍婢，想來是一場誤會。”
“奴才魯莽！”眼看著有了柳太妃作證，這幾名侍衛也不敢再追究，立刻躬身行禮告退。
&bp;&bp;&bp;&bp;“奴婢多謝柳太妃解圍！”靈心屈身行禮，恭敬的說了一句。
柳太妃有些不確定的目光在靈心面容上游移了一圈，又有些戒備的瞧了四周，確定無人之後才壓低聲音說道︰“舉手之勞而已，實在無須客氣，不過這‘蝶園’中的桂花向來都是欣賞，不是采摘的，錦妃入宮時日不長，不曾懂得其中忌諱。如果錦妃實在喜歡桂花，你可以到我佛堂外的桂花樹采摘。”
“多謝柳太妃提點！”靈心行禮之後就離開了。
眼看著靈心脫了困境，恭無極也沒有將這個插曲放在心上，柳太妃向來仁厚，這點恩德也不必記掛在心。恭無極斜睨了一眼，瞧著靈心的身影自荷花池的長廊往朝陽宮走去，逐漸消失不見。
恭無極這才收回了所有的心思，獨自瞧著水面的波光粼粼，一直到太陽高高升起，炙熱的感覺襲來，她才轉了身子往寢宮方向走去。
路過一處泔水桶，恭無極卻見上面浮著水晶冬瓜餃，不禁略有一怔，這是皇太後另有賞賜給妃嬪，卻被不領情的倒掉嗎？恐怕不會，此處距離和妃的納蘭宮、明妃的錦尚宮，還有華嬪的婉蓮居都相距甚遠，豈有可能大費周章的倒于此地，更何況皇太後賞賜之物，妃嬪們視為珍寶，誰會輕易糟蹋。恭無極再定眼一瞧，不禁心下疑竇叢生，莫非這是自己叮囑靈心帶去蝶園之物，當面領了情，又暗中拋在此地？
踏入朝陽宮大門，靈心正忙碌著張羅午膳，見到恭無極步入，也只是微微一笑，說道︰“娘娘，午膳準備妥當了，你趁熱先用膳吧。”
看樣子靈心並沒有受到剛才的影響，情緒早已平靜。盡管恭無極心中疑竇叢生，也只是裝著隨口問了一句︰“你娘親身體好些了嗎？”
“服過湯藥，還沒有明顯好轉。”靈心垂低眼簾，將碗碟擺放在恭無極面前。
“不知道帶去的食物，你娘親是否有胃口服下呢？”說這話的時候，恭無極緊緊盯著靈心的舉動。
“前去蝶園的路上，靈心遇到點小麻煩，一時情急就將食物拋到了荷花池旁的泔水桶中。”靈心答道，有些歉意的補充道︰“靈心真是罪過，浪費了娘娘一片心意。”
恭無極親眼瞧見剛才靈心的處境，靈心的這個說法到也十分可信。想到這里，不禁打消了疑慮，暗示的說道︰“不過一點食物而已。今後前去的時候，你更要小心。”
“多謝娘娘提點！”靈心絕口不提剛才發生的一幕，更沒有提到柳太妃為之解圍的事情。
“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不妨直言相告。”恭無極瞧著靈心眼底掩藏的焦慮，有些試探的說道。
“多謝娘娘！”面對恭無極的好心，靈心依舊只是客套的應承。關于娘親的種種，她向來都是守口如瓶不願多提及，如今眼看著情況有些堪輿，她也寧願獨自一人默默承受。面對這個敏感、堅強又帶有幾分神秘的女子，恭無極暗中一聲嘆息，也不再繼續追問。
&bp;&bp;&bp;&bp;入夜時分，天氣變得極為悶熱，眼看著一場傾盆大雨就要襲來，恭無極雖然早就躺下，卻輾轉反復難以入眠，不多時，听見寢宮內響起了一陣細碎的聲響，恭無極一個激靈的彈起身子，隔著門縫一瞧，原來是靈心提著燈籠走出了庭院。
來不及細想的恭無極，立刻起身跟了過去，見著靈心繞著御花園一路前行，不時回頭瞧了兩眼，在路過一處假山，她忽地吹滅了手中的燈籠，整個人徹底的混入了夜色之中。
恭無極為了避免被靈心發現，只好遠遠的尾隨在後。靈心的步伐越走越急，卻故意在御花園中兜了好幾圈，這條路並非是通往蝶園之路，而是向著御書房的方向走去。恭無極鬧不明白靈心意欲為何，只得緊緊跟著，卻瞧著靈心在一處有些廢墟的紅牆旁竄了進去，這宮殿背靠著別院，四周都是茂盛的樹木包圍著，雜亂斑駁的樹影在夜色之中顯得特別的詭異，恭無極的視線遠遠瞧去也覺得十分模糊。
這樹干之下早就站立著一名女子，似早在等待靈心的到來。遠遠的恭無極瞧不清到底是誰，只見到靈心走到這女子跟前，兩人低聲耳語了幾句，女子伸出手，一下子捧住了靈心的臉龐，而靈心則“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女子急忙伸出手將靈心扶了起來，還將靈心原本散落在額前的發絲掠到耳際，舉止顯得十分親昵，再過了片刻功夫，靈心就快速的離開了。
隱藏在假山之後的恭無極卻沒有任何動作，她打算瞧瞧夜會靈心的神秘女子究竟是誰？在靈心背後到底竭力在隱藏著什麼秘密？可惜等了半柱香的功夫，那神秘女子都不曾現身，恭無極也不敢貿然前去一探究竟。
轟隆一聲驚雷劃破了此刻的寧靜，豆大的雨水從天而降，恭無極有些狼狽的從假山後站直身子，向著朝陽宮的方向奔了去。
這雨淅瀝瀝的的持續了一整夜，直到破曉時分才徹底放晴，經過甘霖的洗滌，整個世界綠意似乎更濃了一些，天空如洗，白雲朵朵好似觸手可及那般，放眼所及的都是夏日里的勃勃生機。
“娘娘，今兒個晴空萬里，用過早膳後要不要出去走走？”昨晚發生的一切，猶如一場夢境那般虛無縹緲，在恭無極睜眼醒來的時分，靈心已經準時送入了早膳，那舉止一板一眼都和平日沒有任何差別。
“好！”恭無極隨口應了一句，目光隨著靈心的掌心而移動著，這兩日發生的種種讓她開始留心靈心。
“都是八月初七的日子了，轉眼秋季就要來臨了。”靈心似乎沒有留意到恭無極的注視，抬眼瞧了一眼大門外，那語氣帶有幾分淒涼之感，頓了一下才意識到有些不妥，補充道︰“內務府又開始為娘娘們準備一年一季的秋衫子了，靈心稍後替娘娘取幾匹綢緞，淡黃、湖藍、翠綠色的可好？”
“你向來知我心意，你拿主意就是！”恭無極答道，對于這些妃嬪間爭相搶後的賞賜，她向來沒有興趣。
&bp;&bp;&bp;&bp;這邊廂是恭無極的百無聊賴行走在宮廷之中，而那邊廂錦勝天早朝上的氣氛卻顯得劍拔弩張。
“周卿家，是否朕對東邊要塞的軍餉撥得不夠？”正當眾人以為錦勝天會勃然大怒的時候，錦勝天卻溫和的問了一句。
“東邊要塞毗鄰大銹國，這一年以來因為月明公主和親，兩國之間並無戰役，軍餉到也充足。”周自君搖搖頭，神情卻顯得十分決絕︰“只可惜老臣老矣，早沒了當年的英勇，如今只想告老歸田，隱居鄉間。”
原來今兒個早朝之上，駐守東邊要塞的原兵部尚書周自君悄然前來，當著眾臣之面要求告老歸田，那態度竟然是不容商榷。
“周卿家正是當年，也是朕的左膀右臂，何來歸隱之說呢？”錦勝天仍是笑著說道。
“老臣老了，老臣駐守東邊要塞一年之久，只感到有些力不從心。老臣之心願，還希望皇上成全。”不管錦勝天如何動之以理，周自君就是鐵了心要辭官。
“如果周卿家是不願在駐守東邊要塞，那麼等朕稍做人手安排，不日的將來，朕將卿家調回京師，繼續擔任兵部尚書之職。”錦勝天面對這頑固的周自君竟然絲毫沒有動怒。
眾人皆以為皇上這樣的讓步，這周自君應該見好就收，誰知道周自君卻只是使勁搖頭，堅持說道︰“老臣老矣，有心卻無力效忠朝廷，還望皇上成全。”
話到這個份上，眾人都暗地里為周自君捏了一把冷汗，這擺明了是不給皇上顏面。這周自君不過四十出頭，正當壯年之時，為何口口聲聲以老邁作為借口呢？眼看著皇上軟言相勸，卻還是冥頑不寧。這周自君當年還是在仕途上雄心勃勃之人，怎麼不過一年之間，就失去了斗志呢？
“周卿家效忠朝廷多年，是朝廷之重臣。”錦勝天的語氣依舊是溫和的，只是緊繃的面色顯示了他的耐性到了極點︰“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周卿家豈能就此退隱田園呢？”
“老臣老了，老臣老了，老臣不中用。”周自君有些哆嗦的重復著，眼眶泛紅，有些哽咽著低聲呢喃︰“老臣之獨生愛女已經不在人間，老臣之發妻又在不日前因為思念愛女而過身，老臣……”說道這里，周自君渾然忘記了這是大殿早朝，一副兒女情長的模樣，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一時語塞再也說不下去了。
“姚琨，帶周卿家先到別院中休息，吩咐御醫問診。”這當口，錦勝天掐準機會退了早朝。眼看著兩人各執一詞，這周自君也不肯服從，不如暫且停止，遲些再做打算。
“皇上！”周自君一句話卡在喉嚨，有些不死心的喚道。
“周卿家，此事關乎重大，你先在別院稍作休息，待御醫問診之後，再議不遲。”錦勝天的口吻不乏有些強硬。
“老臣叩謝皇上。”周自君瞧著錦勝天神色已經有了厭惡之色，也不敢造次，只得躬身退下，嘴里不斷喃喃自語︰“朝廷，皇上……”
&bp;&bp;&bp;&bp;待到眾臣散去，錦勝天忍不住順手將一旁的月牙桌掀翻在地。
“皇上？”將周自君送走之後的姚琨，跨入大殿之內，就瞧著錦勝天余怒未消的模樣。
“這老匹夫故意和朕對著干！”錦勝天有些不解恨狠狠捶了一下桌案，桌上擺放著的物件倏地彈起，可見力道之猛。
“周大人為官多年，向來都是斗志昂揚，今日之舉的確是有些反常。”姚琨如實說道。
錦勝天雙眼一瞪，正打算答話，卻見到小阮子前來，甕聲甕氣的說道︰“皇上，刑部尚書楚濂偉有要事求見。”
“傳！”錦勝天與姚琨對視的一眼，簡單直接的吩咐道。
“你有何要事求見？”帶楚濂偉上前行禮之時，錦勝天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早朝之上，臣見眾人都在此不便相告。”楚濂偉向姚琨睨了一眼，似在判斷著什麼，頓了下，才道︰“既然周大人如此不識好歹，不妨皇上就遂了他的心願，臣有一人保舉，可接替周大人之位。”
“哦？”錦勝天挑高了眉頭，似乎甚感興趣︰“是何人？”
“是臣家族中的一名堂兄，楚修文！”楚濂偉有些討好的說道︰“兄長多年來一直跟在安樂王部下，駐守南邊要塞，驍勇善戰，是可用之才。”
“嗯！”錦勝天點點頭，看樣子並不否認楚濂偉的說法，不過半響也不答話。
“修文兄長乃至楚氏家族中的佼佼者，多年來精忠報國，是棟梁之才。”楚濂偉有些心急的補充說道︰“太後也識得修文兄長，皇上可以向太後打探兄長為人。”
錦勝天听聞之後露出笑意，說道︰“朕知你一片赤膽忠心，不過駐守東邊要塞之事，茲事體大，朕一時半會還不能下論斷，待到周自君休養之後，朕清楚掌握了來龍去脈再說不遲。”
“臣是瞧著周大人不識好歹，讓皇上費心，所以才大膽保舉。”楚濂偉說得是大義凜然，卻掩飾不了眉宇間的諂諛之色。
“周愛卿也許是一時情急，朕身為九五之尊要洞悉全局才是。”錦勝天笑了笑，對楚濂偉的說法甚是不以為意。刻意強調的“全局”二字，而渾身散發的九五之尊威嚴，讓楚濂偉的氣焰不自覺的焉了下去。
“是！是！”楚濂偉應道。
“楚愛卿，瞧著已經是八月的光景了，不知道十里庵之事可有了什麼進展？”錦勝天話鋒一轉，原有的笑意逐漸隱去，看似閑聊的話語中掩藏不了質問的意味。
“這？”楚濂偉剛才諂諛的神情一下子僵住，聲音驀地低了幾分︰“十里庵無一活口留下，毫無入手之處，此事有些棘手。”
“楚愛卿，那你可要抓緊了。”對于楚濂偉的應答，似在錦勝天的意料之中，他轉動了一下手上玉扳指，慢條斯理的說道︰“畢竟是太後當著文武百官之面替你討了人情，而朕也替你立了軍令狀。眼看著距離九月還不到月余時間，你可別讓朕和太後失望啊！”
“是！是！是！”接連三聲，一聲卻較之一聲更低，剛才浮現在楚濂偉上的得色，一下子變得誠惶誠恐起來。
“你先行去處理吧！”錦勝天揮手，給了一個台階讓楚濂偉下台。
“是！”楚濂偉躬身行禮之後，竟然是落荒而逃。
&bp;&bp;&bp;&bp;“你去暗中查查楚修文的底細。”待到楚濂偉告退之後，錦勝天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的對姚琨交代道。
“皇上是打算讓周大人辭官嗎？”姚琨有些不解的問道。
“做好最壞的打算。”錦勝天抬手制止了姚琨的詢問，只是交代道︰“眼看著這周自君決絕異常，朕怕強權之下他會產生過激的行為。”
“卑職領命！”姚琨抱拳而退下。
恭無極這兩日特別貪戀著荷花池中的自然美景，尤其是那晨曦照耀之下，波光粼粼之中升起的勃勃生機讓她心情變得愉悅起來。可惜，自大殿之內退出的文武百官，不時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到破壞了這和諧的景色，恭無極忍不住斜睨了一眼，瞧著有人興致高昂，有人自顧搖頭，想必一定是剛才早朝之上發生了大事。
還沒有容恭無極找個機會一探究竟，就見到柳太妃神色有些緊張，一路垂低頭自回廊的一頭急匆匆走來，看樣子似在尋找著什麼。
“柳太妃，發生了何事呢？”恭無極自廊亭中走到柳太妃身邊。
“妾身一時糊涂，遺失了一串佛珠。”柳太妃答道，說話之際目光還不時的四處尋覓著。
“可是太妃平日帶著的菩提子佛珠呢？”恭無極對那菩提子佛珠還甚有印象，于是問道。
“正是！”柳太妃點點頭，有些自責的說道︰“妾身真是糊涂了，好好的佛珠竟然遺失了也未察覺。”
瞧著柳太妃的神色，恭無極亦猜到這佛珠勢必和先皇有關，否則以太妃之尊，如何珍稀的佛珠也不值得如此緊張。
“這里一眼就能望穿，佛珠應當不會遺落在此地。”恭無極的目光自長廊處掃視了一圈，見地上連一片落葉也沒有，問道︰“太妃是幾時發現遺落了佛珠呢？除了荷花池之外，太妃可還曾去過別處？”
“妾身昨日午後還掐念佛珠，想必是昨晚不慎遺失。今晨起身發現遺落，妾身已經將佛堂和寢宮都里里外外尋遍，這才到荷花池附近尋尋……”說道這里，柳太妃倏地一下子住了口，似憶起什麼，有些慌亂的說道︰“興許是落在了別處，妾身再去別處找找。”
“柳太妃慢走！”恭無極禮貌的躬身行禮，還未等她站直身子，就見到柳太妃行色匆匆早已經離去，這般不顧及宮中禮節實屬罕見，恭無極心念一動，悄無聲息的跟在了柳太妃身後。
見柳太妃的小碎步一路走得很急，沿著御花園行了不久，就往一處僻靜的地方走去，恭無極心中一凜，這處斷壁殘障不就是昨晚靈心夜會神秘女子之所。瞧著柳太妃彎腰在桂花樹下仔細的尋找著什麼，恭無極心中的謎團霎時間變得豁然開朗了，看來柳太妃就是昨晚的神秘女子，與靈心夜會在此，不小心意識了佛珠，所以急急來尋覓。
讓恭無極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個是養尊處優的太妃，一個是自己寢宮之中玲瓏聰慧的婢女，兩者之間本該是南轅北轍，卻偏偏有了神秘的交集，真是耐人尋味。
“皇上，妾身愚鈍，妾身遺失了菩提子……”過了片刻，柳太妃站直身子，對著面前的桂花樹怔怔出神，恭無極偷偷瞧去，見著柳太妃一行清淚滑落了下來。好一會功夫，柳太妃才掏出隨身的絲絹拭去淚水，卻掩藏不住一臉的失望。
&bp;&bp;&bp;&bp;不小心撞破了靈心和柳太妃之間的秘密，恭無極並沒有聲張，回到朝陽宮內，她開始留意靈心的舉動，一顰一笑之間卻都是恰到好處的溫和，面前的婢女絲毫讓人挑不出岔子。
“靈心，忙碌了一整天了，這些打掃的功夫也不急。”用過晚膳不久，恭無極總算是打破了沉默，對忙碌的靈心說道︰“你娘親的病有起色了嗎？”
“不算明顯。”靈心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有些難過的說道︰“這場風寒來得真是猛烈。”
“風寒之事可大可小。”瞧著靈心難過的模樣，恭無極建議道︰“以王御醫和我的交情，不妨讓他偷偷去瞧瞧，也好對癥下藥。”
此言一出，靈心卻慌忙擺手，說道︰“娘娘大恩，靈心感激不盡，只是，只是娘親獨居在蝶園之中二十余年，早就不習慣陌生人了，何況，何況靈心實在不想節外生枝。”
見著靈心吞吞吐吐又驚慌失措得到神色，恭無極也不再堅持，只是淡淡應了一句︰“如果有需要，我在從中替你安排吧！”
“靈心代娘親謝過娘娘的大恩大德。”听罷恭無極的話，靈心才放下了心中大石，說道︰“時間不早了，靈心替娘娘加了檀香驅蚊，娘娘也早些歇息吧！”
“嗯！”恭無極點點頭，任由靈心伺候著更換了衣裳。
入夜，月光溫柔的瀉入寢宮，籠罩在這朦朧月光之中的一切都顯得有些亦幻亦真，恭無極輾轉反復卻沒有安然入睡，耳邊好似听見庭院中有低沉的嘆息之聲，那般輕柔又那般清晰。
“是誰？”恭無極披了件衫子，輕輕推開了寢宮大門，瞧著有人背對著自己，仰頭望著月光而出神。
“醒了？”來人低沉的回應了一句，原來正是錦勝天。
“皇上？”月色有些朦朧，恭無極有些不確定的喚道，得到對方肯定點頭之後，才踏出了寢宮的台階，來到庭院之中，問道︰“夜深了皇上為何會出現呢？”
“朕沒有倦意，想來看看你。”錦勝天的目光停留在她臉龐之上，顯得繾綣又纏綿，說道︰“見你寢宮已經熄了燈，所以沒來打擾你。”
“所以打算一個人曬月光？”恭無極笑著指了指天空中的月亮。就快接近八月十五了，此刻的月亮已經不再是彎彎，而是有些殘缺的圓形。
“嗯！”原本只是恭無極的一句玩笑話，沒想到錦勝天卻甚是認真地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朕記得你曾說過，八月十五是一年之中月亮最圓的時候，而哪怕‘已經不在的人’也可以和朕千里共嬋娟。”
“皇上是想起太子了嗎？”瞧著他有些恍惚的神情，恭無極憶起，當年他和她第一次親密接觸就是這般光景。日光如流水，眨眼間就是一年了，八月初八的天，入夜後的涼意明顯了幾分，本已入睡的恭無極穿得有些單薄，站在庭院中感受到涼風拂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怎麼了？冷嗎？見恭無極的舉動和有些蒼白的面色，不禁有些緊張的說道︰“別站在庭院中了，先回寢宮吧！”
&bp;&bp;&bp;&bp;兩人皆同回了寢宮，錦勝天親手為恭無極注入了一杯熱茶，見她捧在掌心，面色也恢復了紅潤，才略感放心。
“皇上有心事？”恭無極瞧著錦勝天的眉頭緊蹙，關切的問道。不過話一出口，又有些懊悔，錦勝天向來不喜有人去揣測他的心思，更何況還是當面詢問他。
“嗯！”出于意料的，這次錦勝天直言承認，說道︰“今日早朝之上發生的一切，想必後宮也听到了不少風聲吧？”
“皇上是說周大人辭官之事？”恭無極在荷花池旁曾听到朝臣們交頭接耳的議論。
“周自君這老匹夫！”錦勝天咬牙切齒的說道，和今日早朝之上笑臉迎人，以禮相待的皇上判若兩人，在恭無極面前，他褪去了白天的偽裝，雙眼通紅，恨恨地說道︰“這老匹夫，趁朕病，打算來落井下石！”
“皇上何出此言呢？”恭無極有些不解的問道。
“東邊要塞毗鄰大銹國，雖然大銹國現在喪告各國一年喪期，不會來犯。”錦勝天垂低眼瞼說道︰“但是自大錦國吞並了大乾國之後，南邊與北邊要塞都加強了駐守，朕正是思量著要將南北兩邊要塞的軍力各抽調十萬到東邊支援，以防萬一。”
“皇上是怕大銹國來犯？”恭無極問道。
“朕擔心的是‘司馬長風’！”最後四個字話未落音，他的神色就變得更陰暗了幾分，道︰“東邊要塞兵力薄弱，是大錦國目前的軟肋所在，一旦司馬長風打算攻打大錦國，朕恐他會從東邊要塞入手。”
“蜀中無大將！”錦勝天掃了一眼恭無極竭力掩飾有些不自然的神情，說道︰“這五十萬大軍駐守東邊要塞，一定要找一個在熟悉當地形勢之人，周自君勢必已經收到了風聲，朕要加大東邊要塞之兵力，所以才在這節骨眼上來辭官，意圖給朕措手不及的一擊。”
听聞錦勝天的分析，恭無極覺得這不是沒有道理的。瞧著他深鎖的眉頭，恭無極問道︰“莫非東邊要塞沒有副將可以提拔？”
“臨時換將乃是大忌！”錦勝天搖搖頭，用低得幾乎听不見的聲音說道︰“何況，朕信不過……”
“周大人為何辭官？”恭無極有些試探的問道︰“莫非是因為娉妃之事？”
“哼！”錦勝天厭惡的哼了一聲，並沒有接話。從早朝之上周自君有些斷斷續續的說詞之中，錦勝天也料到是因為周娉婷之死讓他耿耿于懷。不過自負如錦勝天，關于周娉婷與林同炎有染一事，他向來是絕口不提，如今這塊傷卻硬生生的成為了軟肋之處，難怪他會如此怒火中燒。
“按理說應當是不會！”恭無極沉吟片刻，說道︰“娉婷逝世已經有數月時日，如果周自君無法放下，恐怕早就有所動作，沒必要等到今日！”
“那是時機未到，所以沒有被大做文章！”錦勝天犀利的目光有些讓人望而生畏，他溢出一句冰冷的話︰“總有人恨不得趁朕羽翼尚未豐滿之時，將朕連根拔除！”
“皇上是否有了應對之法？”恭無極關心的問道。要知道以錦勝天這般小心謹慎的性子，如果不是對自己真心的信任，決計不會向她吐露。
他遲緩的搖搖頭，神情更顯得落寞了幾分，答非所問的嘆道︰“高處不勝寒！”
&bp;&bp;&bp;&bp;瞧著他萬般無奈又甚是凝重的神情，恭無極就知道事情並不一般，宮闈內上自君王，下至婢女，都竭力的保持著自己心中的秘密，抑或這個秘密是他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到生死關頭，他們寧願爛在肚子里也不會輕易去相信他人，宮闈內的人心，彼此都是壁壘森嚴的。
“皇上可曾想過用科舉之法來廣納人才呢？”恭無極沉吟半響，最終還是說道。
“科舉之法？”錦勝天不解的問道。
“科舉之法乃是廣納良才的一種渠道，文將可以治國，武將可以安邦。”恭無極輕輕說道，一邊留意到錦勝天的神色很是專注。
恭無極這個現代穿越而來的女子，眼界自然非同尋常女子那般的短淺，在崛起的百樂國和大錦國之間，她早就有了判斷。大錦國百年基業，江山傳承，朝臣們早就養成了一些奢靡驕縱的風氣，後宮勾心斗角，前朝則是見風使舵，真正的棟梁之才可謂是鳳毛麟角，而偏偏錦勝天又是一副自負的性子，寧願在江湖中設立“齊莊”暗中去力挽狂瀾，也沒有在朝廷中整頓風氣，這般做法到有些欲蓋彌彰？
而司馬長風則不同，他曾親口對自己說過，希望天下百姓安居樂業，所以建國號為“百樂”，恭無極亦曾親眼見過遍地的茶葉種植，那男女老少平和的歌聲，百樂國的人心所向絕非是大錦國能夠比擬的，司馬長風或許是不經意間已經為一統天下打好了基業。加上司馬長風武將出身，治法嚴明，開國以來想必還沒有養成朝臣的惡習。如此一來，如果終有一天兩國交鋒，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你詳細給朕說說。”錦勝天瞧著恭無極陷入了沉思之中，不禁有些心急的催促，顯然恭無極的提議得到他的贊同。
“科舉之說只是一個命名，其實就是分科取士的意思。形式上是設立各種考試題目，按文、武兩種形式來選拔人才。”恭無極話一出口，心中卻莫名的收緊，自己這般費心的替錦勝天籌謀，莫非她就如同童行所說，自己是扭轉這乾坤的關鍵人物。
“廣納賢才？”錦勝天兀自呢喃了一句，緊鎖的眉宇卻旋即放松開來，唇邊的笑容更顯得有些意味深長，頓了一下，才問道︰“‘分科取士’可是人人都可以參與？”
正待恭無極欲作答，就見到寢宮大門被人自外大力的撞擊開來，一個披頭散發的人跟著是滾落的跌了進來。
“老臣周自君參見皇上！”來人跟著跪倒在地。
“大膽！”錦勝天怒不可遏的斥道︰“周自君，你可知道闖入錦妃的寢宮，可是殺頭的大罪！”
“老臣該死，老臣該死！”周自君的額頭貼著地面，只是甕聲說道︰“老臣夜不能寐，本想著去御書房求見皇上，卻被告知皇上來了錦妃處！”
“你這般急匆匆的要見朕，到底是為了何事？”錦勝天沒有追究是哪個奴才泄漏了行蹤，定眼瞧著跪倒在地的周自君，見他舉止卑微，似乎已經想通，于是硬生生將怒氣壓下。
“老臣求皇上成全老臣告老歸田的心願，讓老臣明早得以卸甲歸田。”周自君好不拐彎抹角的說道，看來他也當真是豁出去了。
“你當真要讓如此急迫嗎？朕不是已經安排御醫替你問診，此事待你靜養之後，明日再談也等不及嗎？”接二連三的反問，錦勝天已經暗中將真氣凝聚在右手，沖動之下，這老匹夫隨時可能命喪在他掌下，而罪名就是深夜擅闖妃嬪寢宮。
&bp;&bp;&bp;&bp;“老臣歸心似箭，還求皇上成全！”周自君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不曾抬頭，自然沒有瞧見錦勝天眼底已經布滿了殺意，脫口而出的答案已經注定了死路一條。
“那好！”錦勝天暗中抬起了手掌，放置在距離周自君頭顱不過幾寸遠的地方，眼看著就要當頭劈下，卻被一雙小手扯了扯衣袖，抬眼一瞧，正是恭無極。
錦勝天這才注意到，恭無極已經悄然關閉了寢宮門扉，如今內堂只剩下自己、恭無極與周自君三人。也罷，此刻三口六面說清楚，到不失為上策，想到這里，他悄然放下了舉起的手掌，說道︰“起身說話！”
“皇上如果不答應老臣的要求，老臣決計不起身！”這周自君渾然不覺剛才的危險，自顧埋頭說道。
“你膽敢要挾朕？”剛剛澆滅的怒意，騰地一下子又升起來了，錦勝天咬著牙齒問道。
“皇上！讓臣妾試試！”恭無極低聲在他耳邊說道，又遞給他了一個眼神。錦勝天沉吟片刻，才點頭。
“周大人，你既然深夜入了本宮的寢宮，也算是半個客人，不妨起身說話。”恭無極走到周自君面前，柔聲說道。
听聞柔柔的女聲，周自君有些恍惚的抬起頭，瞧著站在自己面前衣著簡約卻風姿卓越的恭無極，不禁老淚縱橫，低嘆道︰“錦妃娘娘，錦妃娘娘啊！”
這般情緒斷然不是臣子叩見妃嬪所該有的，恭無極和周自君素來也沒有交情，不禁有些納悶的問道︰“為何周大人為如此傷感呢？本宮可有得罪之處？”
“老臣見到娘娘，恍惚中猶如見到愛女娉婷，如果她還在生，和你一般光景啊！”周自君哽咽著說道︰“老臣住在宮中別院，見到宮中一草一木，無時無刻不想到愛女娉婷，當年是老臣親手將她送入宮闈之中，哪知道卻落到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田地啊！”
說道這里，恭無極和錦勝天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逼著周自君開口承認了這個癥結所在，事情興許還有轉機。錦勝天背著雙手，自顧踱步到窗欞前，仰頭望著窗外一輪圓月，看樣子打算置身事外。
“周大人可是因為傷感娉妃之事打算辭官？”恭無極故意問道。
“娉婷去世之後，老臣總是自責，老臣之發妻也因為思女過度，在不久前才剛剛過身。”提到這般傷心往事，周自君堂堂七尺之身竟然癱坐了下去︰“如今老臣孑然一身，老臣只想著陪著七旬老母隱居田園，從此不問世事，不問世事……”
“既然還是上有高堂，周大人豈可自稱孑然一身呢？”恭無極淡淡一笑，柔聲反問道。
“待老母百年之後，老臣又該如何呢？”周自君依舊是有些癲狂的的神色，說道︰“老臣半生忠于朝廷，只想下半生可以侍奉老母，盡到為人子之孝道。”
這言下之意，周自君暗示了錦勝天的無情，身為忠臣，半生忠于朝廷，愛女送入皇宮，最終卻落到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淒慘下場，如此想來，辭官也有些意氣用事。不過事情已經到了這般田地，恐怕苦口婆心的勸說，已經沒法拔出掉周自君內心的怨恨再加上有心人從中挑撥，如果用強權讓周自君回到邊塞駐守，恐怕會成為更大的威脅，也難怪錦勝天此刻有些束手無策，寧願將周自君掌斃，也不願放虎歸山。
&bp;&bp;&bp;&bp;“周大人可知道娉妃的真正死因？”恭無極話鋒一轉，聲音不覺冷了幾分。既然是有人刻意要用周娉婷之死來大做文章，那麼周娉婷與林同炎相戀于宮闈之事，或多或少，周自君也不會不知情。
“這？”原本深陷怨恨之中的周自君一下子怔住，愧疚之情躍上了眼底，下意識地瞧著錦勝天的背影，半響都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娉妃的死因如果周大人不清楚，本宮可以說說來龍去脈。”恭無極趁機追加了一句，此話一出，讓周自君的神色更是難看了幾分。
“老臣教導無方！”終究是有些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這話一出口，周自君原本的堅持一下子變得底氣不足了。
眼看著周自君一步步按著自己的設想而自投羅網，恭無極勾起了幾分笑意，接下來的語氣更是顯得淡漠︰“周大人貴為朝廷重臣，想必也知道妃嬪犯下這般罪行，是誅滅九族的大罪？”
“老臣……知道！”周自君哆嗦著回答了一句。
“娉妃去世之後，皇上顧念周大人之恩德，此事一直沒有張揚，還將娉妃之遺體發還周氏本家。”恭無極一字一頓的說道︰“皇上這般舉動，莫非周大人還不感激皇恩浩蕩？”
“是！是！”周自君只是茫然點頭，恭無極的話讓他幡然醒悟過來。
“周大人以為娉妃為何會自盡于宮中呢？”恭無極突然問了一句。不等周自君作答，又自顧說道︰“娉妃是少有的聰明人，事發東窗之後，她知道自己難逃一死，于是乎選擇了最為尊嚴的死法，娉妃知道皇上心存仁慈，所以用自己的犧牲換來家族的平安，娉妃為自己的德行付出了代價，本宮也暗自敬佩她是有情有義的女子。對這宮中丑聞，皇上也打算到此結束，原本這是最好的結局！”
“是，是！”周自君有些不知所措的念叨著，自責、愧疚又悔恨的神情交集在臉上。
“原本已經風平浪靜的事情，又被人給蓄意挑起事端。”恭無極一下子提高了幾分音調，說道︰“將娉妃之死夸大其辭的栽贓給皇上，周大人以為這是幫你嗎？這是害你！不單是害你，而是害你周氏家族！”
“如果你真要用辭官來‘要挾’皇上，還希望皇上會顧念昔日情分包容你嗎？”話到此刻，恭無極的聲音顯得有些厲色︰“一旦皇上追究當初娉妃之罪，周大人可以想想，你還可以安然跪在這里和皇上談條件嗎？還可以讓你七旬老母頤養天年嗎？”
一字一頓，抑揚頓挫，每一句之後，周自君的神色就更為蒼白幾分，額頭不斷的涌出豆大的汗珠。被人挑唆，情急之下，他根本無從顧念到這般利害關系，一股腦的堅持認為皇上並非是自己效忠的明君，執意要卸甲歸田，如今被恭無極挑破，只感覺到一陣陣後怕，冷汗直冒，沖動平息之後才發現自己置身于危險境地。
“皇上，老臣糊涂。老臣糊涂啊！”周自君壓抑著嚷道，一邊向窗欞前矗立的錦勝天跪著爬了過去。
“周大人無須如此！”卻不期然的，恭無極橫在了周自君面前，阻擋了他的去路，語氣依舊那般輕柔的說道︰“周大人一直以來為朝廷效忠，這份情義皇上可是一直記掛在心的。”
“皇上萬歲！”周自君念起今日在早朝之上，錦勝天諸般忍讓自己的行為，又想到愛女的失德行為，更是有些羞愧的說道︰“皇上待老臣可謂是仁至義盡，老臣卻諸般相逼，實在是無顏面聖。”
&bp;&bp;&bp;&bp;“周大人亦知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際，皇上既然已經既往不咎，那周大人也就當今日之事沒有發生過吧！”恭無極莞爾一笑，說道。
“老臣願意誓死效忠皇上，有生之年只有戰死沙場，絕不提卸甲歸田之事！”說話之後，周自君鄭重的磕頭，砰砰砰接連三聲，直到錦勝天回轉了身子這才消停。
“周大人無需如此大禮！”不冷不熱的語調，唇邊揚起的笑容隱藏著譏誚，無人能夠猜透錦勝天此刻的心情，他犀利的目光就那麼定定的瞧著跪倒在地的周自君。
“皇上，請饒恕老臣之罪，老臣願意將功補過，此生誓死效忠。”周自君早收起了剛才一意孤行的固執，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的聲音回蕩在寢宮內。
“如此甚好！”唇邊的笑容總算是抵達了眼底，錦勝天伸手扶起了驚恐未定的周自君，兩人面面對立，錦勝天說道︰“朕念在你養母侍孝，特封周氏老夫人為‘周氏珍榮夫人’，常住宮中，派御醫專職侍奉，頤養天年！”
“老臣……”周自君的嘴唇動了動，以他多年為官的精明，豈會不明白錦勝天此舉之意，明著是將自己母親封為“周氏珍榮老夫人”，周氏一門光宗耀祖，但是老母長留宮中居住，無疑是成為了鉗制自己的最好工具。可是暗中瞧了一眼錦勝天冷若冰霜的面容，原本脫口而出的請求只得硬生生的咽下去，這一切還真是自己作繭自縛啊！
“周卿家，可是不滿意朕的做法？”錦勝天故意反問了一句，又加重了語氣說道︰“東邊要塞雖然向來太平，可畢竟是邊塞之地，多少有些寒苦，‘周氏珍榮夫人’年事已高，不必受寒地之苦，宮中御醫人才濟濟，珍稀藥材也常年儲備，如有任何不測之事，絕不會束手無策的。”
錦勝天字里行間里絲毫找不出讓周自君反駁的地方，看來這“周氏珍榮老夫人”的結局已經注定了，無謂的抗辯只會多生事端。事到如今，瞧著錦勝天不容置疑的余地，周自君竭力保持著平靜，內心反復的斗爭著，也罷！只要自己再無出格之舉，敬忠職守，宮中無疑是頤養天年的最佳之選。
“老母被封‘周氏珍榮夫人’，這是何等光耀門楣之事，還有御醫侍奉，皇上大恩，老臣銘記在心。”周自君作勢就要跪下去，卻被錦勝天抬手阻止了。他立刻垂下頭，神色已顯出了幾分悲涼之意。
“朕念在周卿家以孝為先，特恩賜你每月回宮與母親小聚一日。”錦勝天直接吩咐道︰“其他的事情，就等明日早朝再議不遲。”
“老臣告退！”話到這個份上，周自君那還有討價還價的余地，有些尷尬的拭擦了額頭的冷汗，躬身告退。
待到周自君關閉了寢宮門扉，錦勝天一下子用力的將恭無極鎖在懷中，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臉頰，好一會之後才消停，這般舉措，在向來自制力驚人的錦勝天身上是從未見過的。時光仿若是靜止了一般，誰也沒有開口打破此刻的靜謐光景，她背靠在他的肩頭，兩人都是心潮起伏。剛才的這場戲，事前兩人並未有過任何商議，彼此卻配合得天衣無縫，這種默契，連彼此都覺得驚訝。如今潛伏的危機得以解除，也難怪錦勝天如獲至寶那樣緊摟著她。
“你注定是上天派給朕的！”情到濃時，他在她耳畔低聲咕噥了一句，有些含糊不清，在帷幕落下的那一剎那，只瞧著原本皎潔的月光都變得朦朧起來，寢宮內的一切變得若隱若現，繾綣著好似夢境那般……
&bp;&bp;&bp;&bp;次日，早朝——
錦勝天環視了一圈各懷鬼胎的朝臣們，緩緩地開口說道︰“眾位卿家有何事要稟奏？”
眾人面面相覷，正欒大殿上不見周自君的影子，沉不住氣的朝臣們都忍不住竊竊私語。刑部楚濂偉和一旁的戶部侍郎李博簡暗中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由李博簡踏上前一步，朗聲說道︰“臣有事啟奏！”
“最近戶部可有什麼大事發生嗎？”錦勝天看似不解的問道。
“臣啟奏之事和戶部無關，乃是關于東邊要塞之人選。”錦勝天話中明擺著的界限劃分，他卻充耳未聞，李博簡自顧說道︰“周大人既然執意要卸甲歸田，皇上也不必強人所難，臣有一人選可以推薦。”
待到李簡博話一落音，眾人的目光都齊聚在他身上。要說這李博簡來頭可是不小，雖然如今只是掌管著戶部，在數十年前，卻是隨著四王爺南征北討的副將，因為在一次戰役之中，傷及要害，無法繼續上陣殺敵，這才退隱下來，由四王爺進諫，封為戶部侍郎。
“李卿家推舉何人？”錦勝天並不意外，淡淡的問了一句。
“是南邊要塞的楚修文！”李簡博抬眼瞧了一眼錦勝天，補充說道︰“這楚修文雖說年紀尚輕，但是頗有大將之風。”
“按理說戶部和楚修文並沒有正面接觸，李卿家何來如此篤定的判斷呢？”錦勝天有些好奇的問道。
“這？”被錦勝天這一發問，讓李博簡一時語塞，頓了一下，才說道︰“老臣的確和楚修文只有數面之緣，不過見他舉手投足之間已經頗有大將之風。加上楚修文乃是刑部楚大人的堂兄長，臣從楚大人處也听聞了他不少事跡。”
“嗯！”錦勝天听完李簡博的話只是輕輕點頭，並不置可否。他掃了一眼交頭接耳的朝臣們，提高了幾分音調問道︰“各位愛卿可還有推舉之人呢？”
朝臣們弄不明白錦勝天意欲為何，又見到這戶部李大人都好似踫了軟釘子，唏噓之余都變得膽怯，誰也不敢再邁上前一步進諫。
“關于東邊要塞駐守的人選，朕已經有了主張！”待到錦勝天此話一出，大殿上瞬間變得鴉雀無聲了。
眾人正凝神聚听究竟誰被皇上點將，卻瞧著大殿上急匆匆的奔來一個人影，“撲通”一聲跪倒在殿前，朗聲說道︰“老臣周自君早朝來遲，還望皇上恕罪！”
“快起身！”錦勝天微笑著說道︰“周卿家昨日奔波勞累，不過無心之失，無需自責！”
隨著周自君的出現，朝臣們更是感到納悶。周自君和昨日早朝之上判若兩人，他一掃昨日的悲痛欲絕，舉手投足之間神采煥發，和錦勝天兩人的對答，恪守著這君臣之禮，全然不見昨日的敵對，一夜之間，是什麼扭轉了一切？
“朕剛才所言東邊要塞駐守的人選，正是周卿家！”錦勝天並不理會眾人詫異的眼神，自顧說道︰“朕和周卿家推心置腹的聊了一下，周卿家之所以有卸甲歸田的念頭，全然因為‘以孝為先’，希望能夠侍奉七旬老母于膝下。自古忠孝難兩全，朕念在周卿家的赤膽忠心，特封周老夫人為‘周氏珍榮夫人’，永居皇宮別院之內，由御醫院負責伺候問診，讓周卿家徹底沒有後顧之憂！”
“老臣叩謝皇上隆恩！”周自君恰是時候的躬身行了大禮。雖然朝臣們都知道這場戲內有乾坤，可是誰人敢斗膽詢問。眼看著一場邊塞駐守危機就此化解，自顧不暇的朝臣們也都作罷！
&bp;&bp;&bp;&bp;當恭無極睜大眼楮的時候，迎接她的並非是清晨陽光的柔和，而是日上三竿的刺眼。看來昨晚她睡得甚是香甜，坐起身的同時，靈心已經算準時機端著銅盆走了進來。那步伐看上去仍舊是如此輕盈，目不斜視，面帶一絲溫和的笑意，靈心，這個讓人挑剔不出半分差錯的婢女，卻在陽光的籠罩之下，讓恭無極陡然生出了一絲陌生之意。
低頭瞧去，恭無極留意到，靈心腳上的繡花鞋沾染了一些泥土。昨晚周自君貿然夜闖，讓她和錦勝天有些措手不及，再思量解決周自君這個難題的時候，到忽略了宮中婢女。瞧著靈心鞋底的泥土，恭無極肯定她昨晚偷溜出了寢宮，之事不知道是前去蝶園探望，還是去夜會柳太妃，更或者是還有其他瞞著自己的秘密。連恭無極自己都不曾注意，是幾時自己對靈心起了這防備之心。
“見娘娘睡得香甜，靈心不敢打擾，送來的早膳有些涼了，靈心翻熱後再給娘娘吧？”靈心將毛巾遞給恭無極，一邊說道。
“不用了！”恭無極的目光從靈心鞋上移開，露出一抹微笑，看上去心情不錯︰“天氣炎熱，想來也不會太凍，省下些功夫吧！”
恭無極用過早膳，還沒來得放下筷子，就听見寢宮外響起了匆忙的腳步聲，緊接著，小阮子出現在面前，喘息未平就急急說道︰“啟稟錦妃娘娘，皇上有請移駕御書房！”
“御書房？”恭無極有些不確定的反問。御書房向來都不是宣召妃嬪出入的地方，為何錦勝天會宣召自己前去呢？
“是！”小阮子大力的點頭，還催促道︰“皇上剛下早朝，是急召！”
見小阮子驚慌的模樣，恭無極也不敢怠慢，立刻就隨了小阮子前去。踏入御書房的時候，只見到錦勝天正埋首在堆積的奏折之中，全神貫注的他並未留意到自己的到來。
“咳！”到是小阮子機靈的假意咳嗽了一聲，才讓錦勝天抬起頭，瞧著恭無極站定在面前，露出了一抹欣喜之意。
“無極，你來了？”錦勝天站起身走了過來，一邊牽起她的手，兩人皆同來到窗欞前的幾案前面對面坐定。恭無極留意到，幾案上散落著數張宣紙，橫七豎八的畫著什麼。
“皇上急著召臣妾前來，可是有要事嗎？”恭無極瞧著錦勝天面有喜色，不禁有些納悶的問道。
“沒事！”錦勝天搖了搖頭，有些玩味的說道︰“昨晚你出手相助，周自君已經啟程回到東邊要塞，周氏老夫人已經被朕安排入駐在別館，想來不會有變數。”
見錦勝天眉目之間都是喜色，恭無極不禁也備受感染，她微微一笑，金黃色的陽光籠罩在她的面容之上，較之畫師筆下的美人還要嬌艷不少。
“你所說的‘科舉之法’，朕十分受用，連夜想了一些。”錦勝天一邊說，一邊擺弄著幾案上的宣紙︰“這廣納賢才之法，理應是由下自上，由各州府進行初步選拔，獲勝者可以進入朝廷考試，如此一來，選拔面積廣，朝廷節省時日。”
恭無極仔細瞧了一眼宣紙上橫七豎八的線條和文字，這才發現原來是錦勝天初步擬定的科舉規則。和司馬長風相比，錦勝天的治國才能的確是曠世罕見，不過隨口一提的科舉之法，倉促之間他竟然想得如此透徹、細致。
“只有大錦國廣納賢才，朕才不會受制于這些個心懷鬼胎的逆賊手中！”錦勝天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眼眸里有著無比的憎意，好一會之後，他才平復下來，說道︰“朕擬定的科舉規則，你且看看是否有需要修改之處？”
自負如錦勝天，恐怕還是平生第一次，虛心向一個女人請教，這般悄然轉變，或許連他自己也不曾留意，雙目只是緊緊盯著恭無極，有些焦急的等待她的答案。
&bp;&bp;&bp;&bp;“砰——”還未等恭無極紅唇輕啟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御書房的大門就被人由外向內給撞開了。被打斷思緒的錦勝天不悅的蹙緊眉頭，眼看著就要發作，不過來人猶如一只花蝴蝶那般，輕盈的撲到了他的懷中。
“皇兄，原來你躲在御書房，讓人家好找！”一聲嬌嗔，讓錦勝天原本已現慍色的臉龐旋即放松，唇邊漾起一抹笑意。
“香芙，你怎麼會來了？”錦勝天伸手捏了捏她俏麗的臉蛋，驚喜萬分的說道。
“人家自然是想皇兄來著！”她輕輕掙脫了錦勝天的懷抱，跺了跺腳，佯裝氣惱的說道︰“誰知道皇兄躲在御書房不見人家！”
“香芙，不得對皇上無禮！”這話音未落，跟著跨入御書房的就是向來凜若冰霜的四王爺。話中雖然帶有幾分斥責之意，但是目光里卻流露出疼惜之情。
原來這名女子就是四王爺的掌上明珠錦香芙，不日之前，她被錦勝天賜婚給皇後兄長溫如軒。
“爹爹好凶！皇兄都不計較！”面對著四王爺，錦香芙絲毫沒有懼色，頑皮的吐了吐舌頭，不過也從錦勝天身邊拉開了幾許距離。
“看來是四皇叔陪著香芙進宮來的。”錦勝天對著門口的四王爺點頭示意。
“這丫頭雖已經嫁著人婦，哪有半分樣子，老夫若然不是陪著進宮，還怕要闖出多少禍事。”四王爺含著寵溺的說道，瞧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恭無極，有些歉意的問道︰“香芙入宮後，鬧著要見皇上，這闖入了御書房，沒有打擾皇上的正事吧？”
“朕不過和錦妃閑話兩句後宮之事！”錦勝天一語帶過，望著面前的錦香芙說道︰“朕和香芙好久不見，自然要好好聊聊。”
“哇！”一旁好奇打量的錦香芙瞧了一眼恭無極，立刻瞪大了眼楮，說道︰“這位一定是錦妃娘娘吧？”
“小丫頭倒是好眼力！”錦勝天打趣的說道。
“民間傳聞果真不假。”錦香芙目不轉楮的瞧著恭無極，贊嘆道︰“真是畫中走出來的人兒，沉魚落雁、花容月貌都不足以形容了！”
“香芙郡主見笑了！”恭無極略顯羞澀的屈身答了一句。其實錦香芙、錦月明和錦沐屏三位皇家女兒，輪廓上到有三分神似之處，都是清一色的鵝蛋臉，給人端莊大方的印象，不過錦月明和錦沐屏卻因為生存環境，始終在眉宇間撇不開落落寡歡的孤獨，而面前的錦香芙盈盈秋水之中，卻點綴著一股說不出的靈動之意，她的美，讓人覺得不是那麼高不可攀。
“就你的小嘴甜！”錦勝天有些好笑的說道，一邊吩咐了宮女為四王爺和香芙郡主奉茶。
四人坐定之後，錦勝天掏出一個精致的錦盒遞到香芙郡主面前，說道︰“你大婚之日，朕沒法親自去喝杯喜酒，這賀禮可少不了！”
錦香芙到也不客氣，當著大家的面打開了這錦盒，只見錦盒之中躺著一對赤金扭絲鐲子，雕琢精美，錦香芙眼前一亮，嘴上卻說道︰“皇兄雖然沒有親自前來，但是派禮部送來了黃金珠寶、綾羅綢緞那會少呢？”
&bp;&bp;&bp;&bp;“這麼說皇兄還是多此一舉了？”錦勝天作勢要收回這個錦盒，卻被香芙郡主緊緊捧在懷中，那模樣逗得他哈哈大笑。
“多大了，還和皇上玩這樣的游戲？”一旁的四王爺見此情景，忍不住唇邊都泛起了幾許笑意，不過轉瞬即逝，他故意裝著嚴肅的說道。
“爹爹，不要老是訓斥人家！”錦香芙鼓起了腮幫子，抗議道︰“今兒個人家進宮見皇兄，是有正經事的！”
“皇上貴人事忙，你就別拐彎抹角了！”四王爺說道。
“不礙事的！”到是錦勝天打了個圓場，又笑著逗錦香芙說道︰“是不是又要朕替你找會編蝴蝶籠的工匠呢？”
“討厭！都陳年舊事了，皇兄還來取笑人！”錦香芙俏臉一紅，有些難為情的說道。恭無極瞧著兩兄妹雖然遲遲沒有入正題，反而是打趣著無關緊要的童年往事，不過錦勝天神色輕松，看樣子他到樂意享受此刻的光景。
“哪是何事呢？”見到錦香芙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錦勝天才意識到事情可能不如自己想象的輕松，遂問道。
還沒等到錦香芙作答，御書房敞開的大門就邁入了另一個身影，原來是皇太後鳳駕到此。“大老遠的就听見皇兒的笑聲，哀家還說是誰有本領讓皇上開懷大笑呢？原來是香芙進宮了！”皇太後瞧了一眼圍坐的四人，目光最終落在了錦香芙身上。
“香芙參見皇太後！”錦香芙急急的起身，向皇太後恭敬地行禮。
“嫁人了的香芙果真得體不少！”皇太後笑著贊許道。
這話一出，讓錦香芙的俏臉更紅了幾分，細若蚊聲的抗辯道︰“太後也取笑人家！”
“你入宮來都不見見哀家，哀家取笑你還要抗議？”皇太後同樣笑著打趣道。這一幕落在恭無極眼中，到有些意料之外，錦月明尚且畏懼皇太後，沒想到錦香芙倒能討到皇太後的歡心。
“太後，今兒個香芙入宮是有正經事求見皇兄的！”錦香芙只好撒嬌著求饒。
“哦？”皇太後一听，饒有趣味的問道︰“是何事如此重要呢？難得香芙有要事相求，哀家也一同幫你拿個主意吧！”
待到宮女們為皇太後奉上熱茶，錦香芙才盈盈起身，環視了眾人之後才正色的說道︰“香芙听聞皇後娘娘因為違反了宮規，而被皇兄禁足在彩霞宮中。”
這話一出，原本御書房輕松的氣氛一掃而光，錦勝天和恭無極對視了一眼，彼此都默不作聲，而皇太後緊抿著嘴唇，半響才答道︰“溫氏德行有虧，皇上此舉也是小懲大誡。”
“香芙受夫君所托，希望皇兄能夠網開一面！免了皇後娘娘禁足之令！”錦香芙盈盈拜倒在地，不復見了剛才的俏皮可愛。
“香芙，此乃是後宮之事，絕非朕金口一開可以解決。”錦勝天有些無奈的說道︰“你且起身回話！”
“皇兄！”錦香芙站起了身子，卻振振有詞的說道︰“皇後娘娘入宮多年，一直備受敬仰，只可惜正宮之位難免招人嫉妒，加上太子去世之後，她孤身一身，難免有些偏激。一時想不開入了歧途，這樣的處罰難免太重了。”
&bp;&bp;&bp;&bp;“正宮之位是後宮的表率，豈能因為偏激讓整個後宮風雨飄搖呢？”錦勝天有些痛心疾首的說道。
“皇兄！”眼看著錦勝天絲毫沒有軟化的跡象，錦香芙不禁柔聲相求，卻見到錦勝天冷硬的別過臉，錦香芙有些不甘心的向著皇太後央求道︰“太後，你說一句公道話吧！”
按理說，錦香芙的地位是沒有權利干涉後宮之事，不過皇太後到沒有動怒，她沉吟片刻，才說道︰“哀家老了，是非對錯之事看得就沒那麼通透了，後宮之事，皇上自有分曉定奪，哀家是不便插手的。”
眼看著皇太後也置身事外，錦香芙更是焦急，她瞧了一眼恭無極，卻又硬生生將脫口而出的話給吞了回去，最終，有些撒嬌的拉住了四王爺的衣襟，央求道︰“爹爹，你來說說！”
原本這份屬于皇上的家務事，即便是身為皇叔的四王爺也不便開口，但是瞧著錦香芙期盼又焦急的眼神，他終究是心生不忍，頓了一下，開口道︰“中宮溫氏冊封，還是當年皇兄的意思，如今落到這步田地的確是讓人唏噓。本王和皇後沒有太多交道，不過多年來瞧著她竭盡所能的輔佐皇上，還算是賢德。加上皇後之兄長，也是本王是女婿，還駐守在北邊要塞，溫太師也亦然是三朝老臣，這不看僧面看佛面，皇上也理應網開一面！”
毫無疑問，四王爺的話較之錦香芙的央求更有分量，瞧著錦勝天眉目之間細微的變化。恭無極有些嘲諷的暗笑，朝廷與後宮之間，永遠都是牽扯著利益關系的，即便是溫如雅德行有虧，但是溫氏家族畢竟還是顯赫，如今又攀附上了四王爺這門姻親，可謂更是飛黃騰達，皇後禁足不再是一個人事情，而是關乎了一個家族的榮辱。
“皇兄，你听連爹爹都這樣說！”錦香芙瞧著錦勝天默不作聲，忍不住催促道。其實，這溫氏家族和朝廷之間的利害關系，在她心中到沒有關心過，不過前來皇宮求情，是受夫君溫如軒所托，所以香芙郡主也是使出了全身解數，連最疼愛自己的爹爹都給擺上了台面。
“香芙，此事茲事體大，並非是朕一言可以決定的。”錦勝天並沒有立即給出答復。
“好了！”皇太後出了聲音，將眾人的目光聚在她身上︰“香芙和四王爺也難得入宮，眼看著就要是八月十五月圓夜了，哀家派人去請了八王爺前來，就當是一家人閑話家常，小聚一番，皇後溫氏之事，就容皇兒考慮兩日，有個周全的意見再答復不遲！”
“就按照母後說得辦！”錦勝天眼看著局面有些被動，自然是接了皇太後遞過來的緩兵之計，他又說道︰“今兒個不過八月十二，距離八月十五還有三日之久，容朕思量兩天再答復。”
“香芙叩謝皇兄！”眼看著事情到了這地步，錦香芙也不敢再逼迫，只得盈盈欠身告退，離開之前，還不忘叮囑一句︰“月圓之夜的家宴相聚，香芙好希望能夠見到皇後娘娘，畢竟香芙名義上還是她的嫂子，咱們姑嫂二人還未正式行禮。”
&bp;&bp;&bp;&bp;待到眾人散去，御書房又只剩下恭無極和錦勝天兩人，她見他原本因為香芙郡主到來而顯得雀躍的神情霎時間凝固了，眉頭不自覺的蹙起，滿腹心事的擊打著自己的膝蓋。
“臣妾還是第一次見到香芙郡主。”恭無極出聲打破了此刻的沉默，她亦知道，錦勝天情緒的陡然轉變，是因為“溫如雅”三個字的乍然，話鋒一轉，她故作輕松的問道︰“皇上和香芙郡主幼時的感情一定很好，皇上對她也特別溺愛！”
“是啊！”提及香芙，錦勝天鎖緊的眉頭舒展開來，他緩緩地說道︰“在所有的兄妹之中，香芙算是和朕最為投緣的，所以朕也特別寵愛她！”
唇邊不自覺的漾起一抹笑意，這番發自肺腑的兄妹情，即便是錦勝天對錦月明這位同父異母的妹妹也不曾展露過。
“香芙郡主性子很活潑，看得出四王爺將她當著掌上明珠。”恭無極只不過隨口接了一句，卻不期然間打開了錦勝天的話匣子。
“皇爺爺一共有八位皇子，可惜大皇叔生下來不久就夭折了，我父皇原本是位居第二，因為大皇叔的夭折而被皇爺爺立為了儲君。”錦勝天的目光里流出溫情，他說道︰“要說到我父皇，並非是皇爺爺心目中最佳的儲君人選，不過長幼有序，父皇飽讀詩書，談吐有理，終究是得到了皇爺爺的認可。
皇爺爺是在馬背上打下的江山，他更希望他的兒子也是能文能武，偏偏父皇對調兵遣將之事毫無興趣。在八位皇子之中，皇爺爺心底其實最欣賞的是四皇叔，因為他驍勇善戰，但是最不喜歡的也是四皇叔，因為他孤芳自傲，性子火爆，不單是朝中大臣他不放在眼中，甚至乎皇爺爺的命令，他也要據理力爭。
四皇叔南征北討，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興許是血腥的戰亂局面讓四皇叔更不善于表達情感，每每和皇爺爺見面的時候，父子倆都只是爭吵。後來皇爺爺駕崩，父皇登基，四皇叔順理成章的由皇子成為了王爺，不過四皇叔的性子到沒有多少更改。朕記得，朕年幼時候不肯讀書，或者是不肯好好練習馬術，四皇叔就會繃起臉教訓朕，那聲音大得整個後宮半數人都能夠听見。”
錦勝天上下擺弄著面前的茶盞，眼神里迸發出一抹鮮少見到的欽佩之光，看得出他對于這位四皇叔有著又敬又怕的感情。錦勝天唇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他說道︰“要說宮里不懼怕四皇叔的人還真是少見，不過對于他的掌上明珠香芙到是一個例外。”
嘆了一口氣，錦勝天有些悲傷的說道︰“別看四皇叔外表嚴肅，可實在是多情種子，當年因為和大坤國一役，四皇叔受了重傷，不得不逃到附近村落中休養了月余，這月余之中，他和整個皇宮都斷了聯系，連父皇都以為他戰死沙場。”
“那後來呢？”明明知道現在四王爺就活生生在宮中，恭無極還是被錦勝天吊起了胃口追問道。
&bp;&bp;&bp;&bp;錦勝天別有深意的瞧了一眼恭無極，繼續說道︰“四皇叔戰死沙場的消息就這麼傳揚開了，最傷心的莫過于是四皇嬸，她誕下香芙之後，本來元氣就沒有康復，如今又得悉這樣消息，自然是肝腸寸斷。打擊之下，四皇嬸一病不起，御醫們也束手無策，不過十余天的時間，就撒手西歸了。”
“那至死，她也不知道四王爺並沒有死？”恭無極忍不住唏噓地問道，這莫過于世間最大的憾事。
“嗯！”錦勝天沉重地點點頭，說道︰“等四皇嬸葬入皇陵之後數日之後，四皇叔才從村落中回了皇宮，見到伊人已逝，四皇叔在四皇嬸墳前狠狠地大哭一場，也是迄今為止，朕唯一見過四皇叔掉淚。”
“他兩人鶼鰈情深，四皇叔立下重誓，今生永不續弦！”錦勝天說道此處，情不自禁的捏緊了拳頭，皇家之中出現這段感人至深的愛情，對于坐擁後宮佳麗無數的錦勝天來說，是怎樣的一種感懷和觸動呢？他鎖緊了眉頭，猶自沉浸在其中，好一會功夫之後才說道︰“對于和四皇嬸所生的女兒香芙更是視如掌上明珠。也許就是因為這份延續的愛，才讓如今的香芙依舊是不知‘愁’滋味。”
恭無極並沒有接話，也沒有打破此刻的平靜，對于天子錦勝天而言，這般往事，他從未開誠布公的對人提及過。話匣子打開之後，他顯得有些意猶未盡。
“四皇叔的性子就是一個矛盾體，剛猛之余，又太過鐵漢柔情。”錦勝天朗聲笑了笑，又說道︰“和他截然不同的就是八皇叔了，作為皇爺爺最小的兒子，他深得皇爺爺的寵愛，所以也就養成了八皇叔一派樂天的性子，你看他現在，對誰都是一張笑彌勒的模樣就知道了。”
恭無極心中微怔，其實談到八王爺，自然讓她聯想到了錦沐屏，原本也該是掌上明珠的她，卻截然不同于香芙郡主的活潑與靈動，反而是多了一種小心翼翼的隱忍，是因為司馬長風嗎？
容不得恭無極細想，又听錦勝天說道︰“朕記憶之中，八皇叔就沒有怒氣，還記得當年父皇和四皇叔教訓朕的時候，都是八皇叔在一旁打圓場。所以，朕和軒輊在宮中，犯了錯誤，就自然而然的想起八皇叔了。”
在娓娓道來的時候，錦勝天的語氣是愉悅的，帶有幾分少見的輕快，不過偶爾也會蹙眉停頓，他似乎在掂量著什麼。恭無極雖有不解，也不敢貿然發問。在這人心難測的宮闈之中，興許這些平淡的往事，就已經是錦勝天記憶中最為燦爛的點綴，即便言辭之間還在竭力掩飾著什麼，都不妨將之當著電光火石間的美麗插曲，畢竟一切都早就過去了。
“八皇叔就喜歡游戲人間，還記得當年皇爺爺駕崩之時，八皇叔皆因為游歷在外，而無法趕回。待到皇爺爺入土為安之後，八皇叔才趕了回來，跪在皇爺爺墳前痛哭流涕。”錦勝天繼續說道︰“哪怕是時至今日，八皇叔都當著是生平最大的憾事，無法為父送終。”
&bp;&bp;&bp;&bp;“八王爺的確是平易近人！”恭無極微笑著應了一句，想起和八王爺不多的幾次踫面，次次見他都是笑容可掬。
笑容，興許是這個冷冰冰宮闈之中最大的武器，一如八王爺，一如錦香芙。讓當朝天子和皇太後都無法抵擋的原因，就因為錦香芙的笑容是那般具有感染力，讓人如沐春風。
“皇上這般疼愛香芙郡主，可是因為她的笑容呢？”恭無極隨口問了一句。
“嗯！”錦勝天點點頭，忍不住贊許之情︰“香芙就如同未經沾染宮闈塵埃的一朵白蓮花，朕舍不得讓她染上任何的瑕疵。更何況，她是四皇叔的掌上明珠，朕對她自然更偏愛幾分。”
正當恭無極打算接口問下去，卻不期然的瞧著宮女們端了兩杯香片前來換走了面前的茶盞。原來，閑聊之間，時光已經溜走了一個多時辰了。快樂不知時日過，看來這倒是真諦，想到此處，恭無極的目光黯淡了幾分，她斜睨了一眼逐漸收攏的陽光，是時候入正題了！
“如今香芙郡主開口求皇上，皇上打算置之不理嗎？”原本的問題到唇邊陡然變化，恭無極輕柔的語調中帶有幾分殘忍，竭力回避的事實，如今變得血淋淋地放在眼前。
“朕沒想到，如今香芙都會為了皇後來求朕。更沒有想到，向來不干涉後宮之事的四皇叔，也因為疼愛香芙而幫口。”沉浸在回憶之中的錦勝天猶如當頭棒喝那般被人硬生生的拉回了現實，面對錦香芙的苦苦相求，面對四王爺的暗中施壓，他該如何做呢？
“看來皇上是不打算拂了四王爺的顏面？”從他眼神里的閃爍，恭無極幾乎敢斷定這個答案。
“平心而論，你認為是如雅會暗中派人行刺朕嗎？”似疑問，更是肯定十足的反問，錦勝天眼眸里逗留著不忍之意，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恭無極，讓面前的佳人有些心虛的別開眼。
沉吟片刻，恭無極終究是搖了搖頭。其實，在當日錦勝天踏出御書房後之後，自己和溫如雅的一席對話，就肯定了她並非是真凶的想法，如今被錦勝天挑起了話頭，她只感覺到那種錯覺更強烈了幾分。
“為什麼當初皇上不選擇相信她？”恭無極萬分不解的詢問，止不住有些顫抖的音調，他明明是信了溫如雅，為何還要將她禁足呢？
錦勝天背轉了身子，瞧不清他的面容，自然也無法揣測到他的神情，只听見他的聲音帶有幾許沉重與悲涼︰“如雅不再是當年的如雅，她有了獨霸後宮的野心。可惜，後宮並非她想象的那樣可以玩弄在股掌之間，她的性子，她那些自以為聰明的小手段，注定只會是失敗者。朕將她禁足，是不希望她越陷越深。”
恭無極霎時間沉默，心底陡然化開一抹愁緒，原本她以為自己對錦勝天的了解，足以能夠擁有一種默契，卻不期然的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在溫如雅這件事情之上，她完全沒有領悟到他的意圖，迄今為止，她還是不懂。
“那皇上的意思，禁足之令會解除？”恭無極問得有些心虛。她不想承認，錦勝天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早到了讓她不可抽身的地步。
“嗯！”錦勝天鄭重其事的點點頭，目光逼視著自己，有幾分沙啞的說道︰“這個薄面，朕無論如何也要賣給溫氏家族和四皇叔。”
&bp;&bp;&bp;&bp;猶如千斤巨石砸在了自己的心口，恭無極的眼底驟然的凝聚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那般念頭升起，她渴望著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惜，對于宮闈內的生活，對于天子錦勝天來說都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紅唇輕啟，恭無極竭力保持著平靜的說道︰“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出其不意的，錦勝天一下子將她擁入懷中，下頜摩挲著她的發頂，帶有幾分歉意的在她耳畔說道︰“朕知道你不希望如此，但是朕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剛剛還彌漫在空氣中的輕快，早已經悄然流逝了，恭無極任由錦勝天抱著自己，沒有掙扎，沒有言語，一切就那麼塵埃落定了……
兩日之後，皇上親自下旨，廢除了彩霞宮皇後的禁足令，讓原本平靜的後宮乍然間掀起不小的波瀾，前幾日不屑于皇後娘娘的宮女們此刻正是戰戰兢兢，沒人料到皇後這次的翻身可以如此迅猛。
八月十五日，皇太後親自在別院設宴，邀請了四王爺、八王爺、皇上及後宮所有妃嬪出席，當然還有暫住宮中的香芙郡主。
妃嬪們人人都是盛裝出席，尤其是剛赦免了禁足令的皇後娘娘，一身逶迤拖地石榴紅衫子，發髻上佩戴著金蝴蝶嵌珍珠蜂戀花的純金步搖，盡管天氣仍有些熱度，溫如雅仍舊批了一件金銀粉繪花的薄紗羅披帛，甚至連鞋子都是金絲線所銹出的雙色芙蓉鞋，看那架勢，似乎要從裝束上討回前些時日的屈辱。
妃嬪們彼此都暗中打量了一眼，恭無極的目光暗自掃過明妃，卻見她也是煙霞紅提花衫子，發髻上佩戴著赤金花葉發簪，瞧著溫如雅盛裝出席宴請的模樣，竟然絲毫沒有膽怯之意，恭無極正是感到有些奇怪，按理說當日在御書房，明葉惠落井下石的做法，徹底激怒了溫如雅，如今溫如雅得以翻身，明葉惠豈能如此淡定呢？
容不得恭無極細想，就听見皇太後招呼著︰“眾位妃嬪們都快些入座吧！”
錦勝天拉過了恭無極的手，讓他坐在自己的一旁。而按照禮數，皇上左邊的位置理應有溫如雅入座。只見溫如雅步履輕盈的行到錦勝天身邊，盈盈欠身，柔聲說道了一句︰“臣妾參見皇上。”
“嗯！入座吧！”錦勝天不咸不淡的應了一句。就這一句話，讓原本溫如雅眼眸閃動著的期盼，硬生生地給澆滅了，她有些麻木的移動著身子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神色黯淡的瞧著前方。
“好了！人都齊了！大家先用些小點，欣賞下歌舞吧！”皇太後並沒有留意此刻的暗涌，徑直交代了等候在旁的宮女們上菜。
這次名為家宴的宴請，看得出皇太後卻是煞費心思。恭無極低頭瞧著桌案上擺放著的乾果、蜜餞等，芝麻南糖、冰糖核桃、五香杏仁、菠蘿軟糖、糯米涼糕、鴿子玻璃糕、蜜餞菱角、蜜餞龍眼等，宮女們魚貫而穿的身影顯示了還有絡繹不絕的菜肴，機靈的宮女們也早就為各自面前的杯中倒入了佳釀，隨著動人的笛聲揚起，似乎一切真的變得美好起來。
&bp;&bp;&bp;&bp;“皇兄，這杯是香芙敬你的！”要說到今日宴請，最開心的莫過于是錦香芙了，見到溫如雅被赦免了禁足令，她對夫君溫如軒總算是有一個圓滿的交代。至于此刻溫如雅眼底的落寞，她不曾留意，或者說于她的世界來說那般遙不可及。
“好！”錦勝天笑著一飲而盡，對著一旁的四王爺還點頭示意。
“香芙，你不勝酒力，不能貪杯！”見到錦香芙一飲而盡之後，俏臉顏酡，四王爺不禁抬手阻止了她繼續敬酒的舉動。
“爹爹！”錦香芙拖長了語調示意自己的不滿，奈何四王爺也不松手，最終錦香芙只能妥協，悻悻然的嚷道︰“爹爹真是欺負人家，人人都有美酒佳釀，偏偏就是香芙只能看不能飲。”
面對著錦香芙的撒嬌，四王爺搖頭苦笑，目光里卻更顯得寵愛。這畫面落入恭無極眼中，都未免有些感觸，對于整個宮闈來說，這般自然而然的父女情實屬罕見。
“替香芙郡主準備點洞庭碧螺春！”見到錦香芙鼓著腮幫的模樣，四王爺吩咐一旁的宮女，又低聲說道︰“女兒家飲酒不好，爹爹為你準備點碧螺春，以茶代酒不也一樣嗎？”
“好吧！”錦香芙瞧著四王爺的面容，綻放出嬌艷的笑容。
“好一個父慈女孝的畫面啊！來！四皇兄，臣弟敬你！”原本大殿上都瞧著四王爺父女兩人的舉動，卻突然被八王爺所出聲打斷了。
“來，皇兄陪你喝一杯！”看得出有錦香芙在身旁，四王爺的興致高漲，隔空舉杯，跟著一仰而盡。
“好，好！”八王爺笑著說道，語畢又自顧注入了滿杯，舉起手對一旁笑盈盈的錦香芙說道︰“香芙難得回宮，來八皇叔也敬你一杯！”
“八皇叔，香芙豈敢呢？你是在折煞香芙了！”錦香芙雖然活潑，也知道宮中最是講究禮數的地方，眼看著八王爺先行敬酒舉杯，只好忙不迭的站起身子，端著面前宮女奉上的茶盞，以示敬意。卻在慌亂之中，將茶盞跌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濺在了她白嫩的手背之上，讓她忍不住驚呼出聲。
“香芙，你沒事吧？”眼看著愛女被燙，四王爺立即站起了身子，關切的查看傷勢。
原本這只是一個小插曲，沒想到向來和藹可親的八王爺卻失常的砸碎了酒杯，微醺著嚷道︰“四皇兄父慈女孝，但是本王呢？沐屏，沐屏，沐屏，爹爹在這里！”
八王爺的聲音不大，但是足以吸引大殿之上每個人的目光。恭無極瞧著眾人都是一愣，剛才還是人聲鼎沸的大殿頃刻之間變得鴉雀無聲，無人敢出聲寬慰。錦勝天微微眯起眼楮，掩藏了他此刻的情緒。
他必然是懊悔的吧？恭無極心中暗自揣測，畢竟當年是他一聲令下，將錦沐屏賜婚司馬長風，不管是處于什麼理由都好，如今司馬長風自立為王，百樂國和大錦國截然對立，八王爺父女相聚都亦然無望，更別說可以有如今父慈女孝的畫面。八王爺觸景生情，情緒失控是人之常情，而向來讓人捉摸不透的錦勝天又是如何感想呢？
&bp;&bp;&bp;&bp;“看來八王爺都有幾分醉意了！”眼看著局面有些尷尬，皇太後露出了優雅得體的微笑對皇上說道︰“難得相聚在此，哀家和後宮妃嬪們先行離去，皇兒不妨趁著今日機會，向兩位皇叔討教下治國之道。”
“兒皇遵命！”皇太後此舉無聲的化解了此刻的困局，錦勝天當然不會拒絕。
皇太後語畢之後，就示意各位妃嬪隨行，見著有些躊躇不安的錦香芙，還特意交代了一句︰“香芙留在此處多陪陪四王爺！”
“多謝皇太後！”錦香芙興高采烈的點頭。難得入宮見著爹爹，作為女兒自然希望多點時間相陪。
一行人向著錦慈宮而去。抵達庭院之時，恭無極瞧著錦慈宮的宮女們早就等候在此，亭廊里的石桌上擺滿了花盞龍眼、艾窩窩、果醬金糕、雙色馬蹄糕，還有二龍戲珠、陳皮兔肉、怪味雞條、天香鮑魚等菜肴。莫非，皇太後移駕錦慈宮設宴並非是臨時變故，而是早有此意，否則一切怎會早早準備妥當。
“各位妃嬪也別愣著了！”皇太後率先入了座，說道︰“剛才家宴之上，大家都顧著敬酒，沒吃多少菜肴，哀家特意命人準備了些，就陪著哀家一起用膳吧！”
眾人一一落座，而輪到溫如雅的時候卻赫然愣住，只見原本該她落座的椅子上鋪著名貴的氈毛毯子。
“這？”溫如雅抬頭瞧了一眼一旁的宮女，示意對方撤下。
“皇後娘娘，你在彩霞宮禁足了不少時日，想必身子虛弱，臣妾特意替你準備了氈毛毯子，以免你感染風寒。”明葉惠掩嘴一笑，故意嘲諷的說道。
“你準備的？”溫如雅溢出口的聲音十分不悅，卻礙于皇太後在場並沒有勃然大怒。
“是啊！”明葉惠狀似無辜睜大眼楮，說道︰“這氈毛毯子來自番邦進貢之物，算是配得上皇後娘娘今日的裝束吧！”
被明葉惠這般奚落，和妃與華嬪都忍不住再次瞧了一眼溫如雅的打扮。唯有恭無極感到此刻的不同尋常。按理說以明妃的性子，是決意不敢當著皇太後的面招惹是非，更何況面前還是她以前千方百計討好的溫如雅。
“你這是故意為難本宮了？”溫如雅暗地里掃了一眼皇太後，見她微微闔起眼眸，似乎沒有留意到此刻的情況。
“皇後娘娘，臣妾一片好心，你怎能如此誤解呢？”明葉惠絲毫沒有收斂，臉上越是顯示出得意之色。
“你可知道今日是八月十五，氣候炎熱，你鋪著氈毛毯子讓本宮入座，不是故意羞辱本宮嗎？”溫如雅竭力的壓低了音量，暗中瞥向皇太後，以往她出面來主持公道。
“皇後娘娘不是身子骨虛弱嗎？”明葉惠依舊是不依不饒。
“你！”溫如雅抬起手，眼看著就要落在明葉惠的臉上。
“好了，什麼事情紛紛嚷嚷呢？”正在溫如雅按捺不住的時候，皇太後睜開了眼楮，瞧了一眼椅子上的氈毛毯子，對一旁的宮女吩咐道︰“還不快收了這氈毛毯子，讓皇後快些入座。”
宮女們應聲而動，溫如雅也總算是入了座，卻因為剛才的一番舉動而漲得面色緋紅，她狠狠地刮了一眼明葉惠，對方卻視而不見。
“真是胡鬧！這大熱天的，皇後豈能受得了氈毛毯子呢？”皇太後對著明葉惠的方向輕輕斥責了一句。這話一出，更讓恭無極感到心驚，看著明妃公然以下犯上，卻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帶而過。那語氣，到像是斥責無意犯錯的孩童那般，渾然沒見著半分動怒。
&bp;&bp;&bp;&bp;剛才的一幕落入恭無極、銹珠以及花婉蓮眼中都是震撼不已，而當事人溫如雅原本緋紅的面色，更如同點燃的火焰那麼火辣，不過這一切都是隱藏的暗涌，礙于皇太後的威望之下，眾人都竭力掩飾成為了表面上的雲淡風輕，唯有明葉惠，眼看著自己佔了上風，情不自禁的柳眉上揚，難掩喜色。
皇太後的這番宴請，並沒有特別的意思，面前擺放著的菜肴與糕點固然精致，但是妃嬪們都沒有心思品嘗，經過剛才那一幕，眾人的話題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敷衍。皇太後不知道是否操辦宴會太過勞累，竟然當著妃嬪們的面，慵懶的靠著椅背，微微闔眼。
再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眾人這才起身向皇太後告退，面前精致的菜肴大多都是原封不動，唯一變化是由原本的熱騰騰變得冷冰冰，猶如此刻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
得到皇太後首肯示意之後，溫如雅率先站起身，箭步一般的往前沖出去，身為正宮之主，竟然被一名從未瞧在眼底的妃嬪當著眾人面所戲耍了，這等奇恥大辱，讓溫如雅臉色鐵青，憤恨的目光不住地上下掃視著明葉惠。就等著兩人同時跨出大門的時候，溫如雅手肘一撞，直直的向著明葉惠撞了過去，明葉惠重心不穩，趔趄著向前跌倒，下頜狠狠撞在地上，說不出有多狼狽。
“你！”明葉惠猛地撐起身子，蹬圓眼楮不忿地瞧著溫如雅。
“大膽！對著本宮豈能用‘你’呢？”抓住明葉惠的語病不放，溫如雅同樣回以狠狠地目光。兩團火看著就要無止盡的灼燒起來，還是明葉惠率先熄滅，她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說道︰“臣妾儀容有失，不敢逗留，還望皇後娘娘見諒。”
目睹這一幕的恭無極只感覺到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眨眼之間明葉惠的轉變為何如此迅速？
“哼！”搶回了幾分顏面的溫如雅也沒有多做停留，提起裙擺往彩霞宮方向走去。
八月十五這一晚，總算是歸于平靜了，恭無極憑欄眺望，瞧著原本應當皎潔明亮的圓月，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羞澀地躲在雲層之中，若隱若現，月光黯淡，天空亦然有些灰蒙蒙。
次日一大早，就听說四王爺、八王爺還有香芙郡主都紛紛離開了皇宮。據說，香芙郡主離開之前，使出渾身解數要求錦勝天陪同自己一同到彩霞宮辭行，此舉自然是為了撮合兩人的關系。可是錦勝天卻以要務為由拒絕，連四王爺在場亦然瞧不過去，忍不住出口幫腔，卻都沒法讓錦勝天動搖，最後還是八王爺打了圓場，讓錦勝天以國事為重。錦香芙這才有些不甘心的自行前往了彩霞宮。
溫如雅面對著香芙郡主山長水遠回宮替自己求情表示了謝意，姑嫂兩人還算是首次見面行禮，客套寒暄幾句之後也沒有語言，溫如雅委托香芙郡主轉告兄長溫如軒自己一切皆好，說這話的時候，丹鳳眼中明顯強忍著淚珠。到此刻，錦香芙才讀懂，面前的皇後娘娘並不是養尊處優的富貴榮華，而是身處深宮之中的寂寞與無奈。
&bp;&bp;&bp;&bp;連續過了三日都算是相安無事，正當大家對正宮皇後的崛起開始習慣的時候，卻偏偏出了一件大事。
這是八月十八的天，皇上早早地駕臨了朝陽宮，原本興致高昂地向恭無極描述著科舉之事的細節，卻在夜幕降臨不久之後，後宮內響起了一聲驚悚的呼喊之聲，劃撥了夜空中原有的平靜，連停留在樹梢上的烏鴉也忍不住撲騰著翅膀，霎時間整個後宮都沸騰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情了？”錦勝天推開寢宮大門，向著寢宮門外把守的侍衛厲聲問道。
“啟稟皇上，聲音好象是錦尚宮方向發出，具體發生何事，奴才還不清楚。”一名侍衛面現懼色地答道，又誠惶誠恐地追加了一句︰“奴才這就去瞧瞧，立刻來啟稟皇上。”
“不必了！”事發突然，錦勝天並沒有怪罪，對面前的侍衛交代了一句︰“多派點人手把守著朝陽宮！”
語畢，錦勝天就抬腳走下了數步台階，剛行了幾步，又掉轉頭，緊鎖的眉頭顯示了他的擔憂。他牽著恭無極的手，一同前往。
錦煙宮外早就被侍衛、宮女給團團圍住，身為一宮主子的明妃披散著頭發坐在院等之上，右肩裸露在外，而露出的肩頭正冒出汩汩鮮血。
“御醫呢？”錦勝天回過頭，冷靜地對著早已趕赴在此的姚琨問道。
“已經趕來了！”姚琨答道。
“發生了何事？”錦勝天瞧著明葉惠面色蒼白，神情顯得呆滯，眼底滯留著驚悚之色，看樣子受驚不小，御醫葉昭良已經在說話間趕來，慌忙地替她包裹著傷口。趁著這當口，錦勝天才想一直守候在旁的近身丫鬟小思問道。
“奴婢，奴婢不知。”顯然這婢女也是被嚇破了膽，面對著錦勝天的質問，毫無重點可言，哆嗦著答道︰“奴婢已經伺候娘娘入寢，誰知道，有人闖入。”
“皇上！”眼看著這婢女顛三倒四，一旁的姚琨欺身上前，低聲說道︰“有刺客到錦尚宮行刺。”
“哦？”錦勝天有些質疑的目光從明葉惠身上掠過，見她剛被包扎的肩頭又涌出了不少鮮血，看來著實受傷不輕，他側頭問了一句︰“刺客可有捉住？”
姚琨手一指，瞧著兩名侍衛押著一名黑衣人在中間，這人蒙面打扮，只是露出一對眼楮在外，顯得賊亮。“是何人指示？”錦勝天問道。
“還未招供！”姚琨搖頭示意不知。
“皇太後駕到！”還未等到錦勝天親自審訊，就听聞侍衛傳來通報。
“這大半夜的是發生了何事？”皇太後剛邁入身子就不悅地問道，在瞧著明葉惠的的模樣之後，不禁大為關懷地踏步上前，手覆蓋上了明葉惠的額頭，說道︰“可是有刺客入宮，傷了這般嚴重？”
“哇——”似滿腹委屈一下子爆發了，明葉惠撲入皇太後懷中放聲痛哭起來，一時間場面變得更是混亂不堪。
“一切由哀家為你做主。別哭了！”皇太後柔聲安慰了哭泣不止的明葉惠，這才轉過頭向眾人問道︰“刺客可有捉住呢？哀家到要親自審問，瞧著誰有天大的膽子，敢深夜到後宮行刺？”
&bp;&bp;&bp;&bp;眼看著皇太後盛怒之下，眾人都是默不作聲，唯有恭無極忍不住心底的笑意，看來明葉惠倒是因禍得福了，可以讓皇太後另眼相看，這劍傷受得也不冤枉。不過，轉念間又覺得事發有些蹊蹺，以明葉惠的身份、背景，那值得大費周章進宮行刺呢？
“是誰指使你來的？”侍衛已經扯開了黑衣人的面紗，露出一張十分普通的面孔，面對著皇太後的逼問，這刺客到顯得十分鎮定，倔強的別開頭去，全然當著充耳未聞。
押著刺客的侍衛不禁加重了幾分力道，讓刺客忍不住呲牙裂嘴，卻硬是一聲不吭。
“你到還真能沉得住氣？”皇太後嘴角揚起，眼眸里毫不掩飾著贊許之意，不過只是一念之間，接下來就是陡然的轉變︰“既然這刺客如此嘴硬，不願吐露半分，那留著他的舌頭也沒用了。替哀家給割下來吧！”
這番殘忍的話語，自雍容華貴的皇太後嘴里吐出，在場的人莫不是感到有些心驚膽顫，就連一直沉默不語的錦勝天都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母後，後宮之中，此等場面未免太過血腥，不妨將之交給刑部處理。”
“不行！在哀家眼前發生此等大事，這刺客斷不能輕饒。”皇太後斷然拒絕，說完又厲聲催促一旁僵住的侍衛︰“還不快動手，哀家到要見識他有多嘴硬？”
一旁的侍衛暗中瞧了一眼錦勝天，見他不露聲色，只得提起手中的劍柄，鋒利的劍鋒距離刺客的面容不過寸許的距離，眼看著那寒光一閃之間就要刺入血肉之中，膽小的奴婢都忍不住閉起了眼楮，連恭無極都不忍的側過頭。
“等等！我說！”這等架勢也讓鎮定自如的刺客嚇破了膽，他有些顫抖的說道︰“別割下我的舌頭，我都招供！”
“那還不從實招來！”皇太後這才露出了一抹笑容，徑直入座。
“是皇後指使我來行刺，其余的我都不知情！”刺客說道。
“是如雅？”原本刻意袖手旁觀的錦勝天，忍不住棲身上前，語氣里充滿了質疑的問道。
“是的，是皇後花千兩白銀指使我進宮行刺，否則小人縱然有一千個膽也不敢擅闖皇宮。”這刺客一口咬定是溫如雅所為。
皇太後的目光徐徐掃過寢宮眾人，嘀咕了一句︰“難怪沒見著皇後的身影，看來是做賊心虛了？”這恰到好處的音量，讓整個寢宮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以皇太後的身份，這聲不大不小的嘀咕，幾乎可以讓空口無憑的指證變為事實。
“來人！去請了皇後過來！”錦勝天當即立斷的吩咐道。
不多時，溫如雅就隨著侍衛前來，見她發髻凌亂，還兀自不明白自己已經深陷陷阱之中。有些茫然的眼神瞧著錦尚宮內聚集的眾人，不解地問道︰“發生何事了？”
“剛才有人入宮行刺明妃，刺客已經捉住了。”皇太後平靜的訴說，手指向剛才供認不諱的刺客，說道︰“刺客說是你花了千兩白銀指使行凶。”
“啊？”皇太後那般輕柔的語氣卻猶如晴天霹靂一樣，讓溫如雅忍不住有些踉蹌的退後了一大步，眼里露出驚慌之色，瞧著依舊被押解的刺客，嚷道︰“本宮和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冤枉本宮？”
&bp;&bp;&bp;&bp;“皇後娘娘，事情敗露，小人也不想！”說這話的時候，這黑衣刺客還浮現出了愧疚的神色，這般情景落入眾人眼中更是忍不住浮想聯翩。
“混帳！你污蔑本宮！”溫如雅也不禁是慌了神，忍不住急急的撇清關系︰“本宮根本不識得你，你是受了誰人指使來陷害本宮？”
面對著溫如雅的聲聲控訴，這刺客索性垂低頭，不再言語，也不再抗辯，一瞬間喧鬧的寢宮寧靜得可怕。
“你回答本宮，是誰派你來陷害本宮？”溫如雅不甘心的逼問道，從她逐漸提高的音量來看，她的情緒已經到了決堤的邊沿，她扭轉頭，手指著依舊哆嗦的明葉惠怒道︰“是你！是你設了這出苦肉計！”
是嗎？順著溫如雅的手指的方向，恭無極留心著明葉惠的一舉一動，她依舊那麼呆滯的瞧著前方，對于溫如雅的指控充耳不聞。剛包扎的傷口又滲透出了不少鮮血的痕跡，明葉惠緊擰著柳眉，眼眸里流露出痛苦又無辜的神情。
“荒唐！”皇太後猛地拍了一下桌案，這番舉動立刻讓溫如雅噤聲不語︰“哀家親自審問了這刺客，莫非你是說哀家也來冤枉你！”
“臣妾不敢！”放低的聲音里忍不住有一絲顫抖，溫如雅竭力為自己辯駁︰“可是臣妾真不識得此人，臣妾實屬冤枉！”
“皇後娘娘，你可別陷小人，小人原本沒有打算供出你來！”恰在此時，原本低頭認罪的刺客一下子抬起了頭，有些沙啞的嚷道。
“你！”溫如雅怒目圓瞪，轉過身子斥道︰“本宮和你素不相識，你何苦如此陷害本宮？”
“皇後娘娘，小人為了你已經身陷囫圇之中，你可要救小人啊！”刺客似乎也被面前的場景嚇傻，脫口而出的話讓溫如雅更是撇不開關系。
眼看著自己撇不清，溫如雅只得將求助的目光鎖在一旁錦勝天的身上，帶有幾分急切的問道︰“皇上，你要相信臣妾，此事絕對不會臣妾所為，臣妾是遭人陷害！”
“事到如今，你還沒有悔意！”皇太後出聲打斷了溫如雅最後的臆想，一切到此似乎都蓋棺定論了。皇太後瞧了一眼錦勝天，說道︰“中宮溫氏，接二連三有違宮規，毫無悔意，皇上，這事不能輕饒。”
事到如今，刺客聲聲有力的指證，明葉惠的無聲勝有聲，皇太後的推波助瀾，讓溫如雅陷入了百口莫辯的境地。她的目光從原本點燃的火焰逐漸開始熄滅，慢慢地就猶如一潭死水那般，只剩下萬念俱灰的空洞。
“如雅！你讓朕何其痛心啊！”錦勝天說這話的時候，忍不住捏緊了拳頭，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冷聲宣布道︰“中宮溫氏禁足于彩霞宮，不得踏出宮門一步，否則廢黜皇後之頭餃，此令不可改，至、死、方、休！”
一字一頓，字字泣血，溫如雅的神色由蒼白變得緋紅，再由緋紅變得蒼白，最終一點血色也沒有。她知道自己的命運從此不可能逆改，保留著“皇後”頭餃算是給溫氏一門最大的顏面，她會在彩霞宮至死方休，興許今生今世再也無法見到最愛的錦勝天。後宮有後，不過徒有名而已，這個名分是溫氏家族的，這個名分是禁錮著自己生存下去的枷鎖。
沒有爭辯，溫如雅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唇，對著錦勝天的方向躬身行禮，然後拖著有些麻木的步伐，一步步的向外走去，機靈的侍衛立刻左右而上，一路尾隨押送著溫如雅回到寢宮。
&bp;&bp;&bp;&bp;待到錦尚宮的侍衛都自行散去，皇太後才起身走到了明葉惠跟前，和藹的說道︰“一切都由哀家來主持公道，明妃你無需害怕了。”
“謝太後！”明葉惠本想著站直身子叩謝，卻不小心撕裂了一下傷口，這舉動讓她忍不住又滑落下淚珠。
“好了！”皇太後疼惜的拭去了她的眼淚，說道︰“你有傷在身，就別拘泥禮節，好好休養！”
“母後，勞你費心了！”錦勝天也對著皇太後說道，一邊暗示姚琨護送她回宮。
“六宮不正，哀家豈能不費心呢？”皇太後轉了身子，似無意間瞥見錦勝天緊握著恭無極的手，突然之間不露聲色的話鋒一轉，壓低聲音問道︰“夜深了，皇兒是打算陪同錦妃回到朝陽宮嗎？”
“兒皇和錦妃還有些事情商議。”錦勝天答道。
“皇兒和妃嬪之間有何事非要急著今晚商議不可？”問這話的時候，皇太後的目光鎖在恭無極的身上，讓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些瑣碎小事而已。”錦勝天捏著恭無極的手猛然間加重了幾分力道，似乎在暗示著什麼，他道︰“母後派錦妃主持明年妃嬪冊封之事，錦妃毫無經驗，暗中向朕要些意見。”
“此事到也不急在一時，再說後宮之事還有哀家盯著。”皇太後有些不悅地打斷，說道︰“皇兒身為一國之君，要明白事要分輕重緩急，今兒個明妃受到如此大的驚嚇，你身為夫君的，豈能不留在寢宮關懷呢？”
還等不及錦勝天給出任何反應，皇太後又笑著對一直未出聲的恭無極說道︰“錦妃溫柔大方，識得大體，一定不會計較的，對嗎？”
話遞到嘴邊，恭無極那還有不接下去的道理呢？她只得盈盈躬身道︰“臣妾不敢！”
“好了！夜都深了，剛才發生了行刺一事，還是讓姚侍衛護送你回宮吧！”皇太後說這話的時候，有意無意的又瞧了一眼錦勝天，才道︰“這樣哀家和皇兒都能夠放心。”
恭無極順從的隨著姚琨而去，這一路上，只听見樹梢上烏鴉粗劣嘶啞的叫聲響起，那種淒涼又悲哀的感覺驀地又轉深了一層。
今晚之事，一切都發生得太過倉促，表面看來一切都是有理有據，皇後入罪並不冤枉，但是溫如雅真有那麼沉不住氣嗎？即便是前幾日明葉惠當眾羞辱了她，她大可以在未來的日子里好好對付這個妃嬪，而沒有必要讓人夜闖後宮行刺，還偏偏被人逮了正著。如今成了定局，錦勝天一句至死方休，恐怕是再無翻身之日。
莫非真是如她所說是明葉惠所設下的陷阱嗎？看明葉惠呆滯的神情，又的確不像是佯裝，那深可見骨的傷痕，如果是苦肉計，還真是孤注一擲。
“娘娘，請回！”正在左右思量之間，姚琨已經在寢宮外的庭院站定身子，恭敬地作出了護送的姿勢。
“姚侍衛，不知道今晚的刺客會做何發落呢？”恭無極輕聲問道。
“已經押送至天牢！”姚琨的目光在月光之下顯得格外明亮，他沉聲說道︰“明天會由刑部接手處理。不過，按照宮規，行刺後宮妃嬪，乃是斬頭的死罪。”
“嗯！”恭無極點頭，轉過身子向著寢宮內走去，一直到她關閉了寢宮門扉，姚琨的身影才從庭院外消失。
&bp;&bp;&bp;&bp;“靈心！”跨入寢宮，恭無極只感覺到一團漆黑，她不禁放大了幾分音量喚道，回應的依舊只是四周的黑暗和寧靜。看樣子，靈心算準了錦勝天駕臨之後，自己無暇顧及到她，又趁著夜色外出，沒料到的是，宮中突然發生了此等大事，讓她的行蹤曝露了出來。
朦朧的月光寧靜地鋪散在室內，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剛才血腥的一幕，恐怕恭無極只會認為那是幻覺。事發倉猝之間，恭無極總是有些不真切的感覺，說起來是言之鑿鑿，卻始終是空口無憑的指證，後宮這個從未消停過戰爭的地方，莫非總是要斗個你死我活才能善罷甘休嗎？
溫如雅，那個原本高高在上的太師之女，那個原本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一夜之間，徹底顛覆。是她作繭自縛？還是欲加之罪？如果此刻，靈心在身旁，或許兩人可以猜測出幾分端倪，又或者是錦勝天在一旁，言談之間也能把握著不同之處。可惜，空無一人的的寢宮，處處只是一片淒清。
無意識的將貼身而藏的定國龍珠掏出在掌心把玩，只感覺到前些時日耀眼的光澤又黯淡了幾分。呵！記得童行說過，這定國龍珠代表了大錦國的國運，自打收復了大坤國的江山之後，這龍珠就恢復了光澤，幾日不見，不知何故又黯淡了幾分。莫非，百樂國和大錦國的一役，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嗎？
司馬長風！司馬長風！恭無極在心中小心又反復的掂量著這個名字。也許他才是一統江山的最後得主，至少在他的百樂國，沒有後宮風波不斷來干涉了朝政。
百樂國——
錦沐屏小心翼翼地捧著面前的茶盅，踏著有些匆忙的小碎步往前走著。
“小姐，還是讓小娟來端著吧！”尾隨在旁的貼身婢女忍不住再次央求道。
“不用了。”錦沐屏莞爾一笑，疾步走來讓她的臉龐浮現了潮紅，她道︰“我想親自給皇上送去。”
“小姐，你自小就是嬌生慣養，哪曾做過這等粗重活呢？”小娟心疼的說道。
“身為娘子，照顧夫君是理所應當的，何況就是端碗湯水而已。”錦沐屏答得滿不在乎，腳下的步子更是沒有停下，對她來說一顆心都是系在司馬長風身上。
小娟沉默不語，心底萌生出憤恨不平又帶有幾分悲涼之意。她自然知道主子的心意。可以皇上會領情嗎？
身為貼身丫鬟的小娟隨著錦沐屏嫁入了司馬家族，當年還算是大錦皇上賜婚，原本明媒正娶的大好姻緣，卻讓司馬長風棄之如敝屐，打從成親之日開始就沒有正眼瞧過自己的主子。這些年來，跟隨在主子身邊，瞧著她殷殷期盼，瞧著她肝腸寸斷，好在老天眷顧，司馬長風總算是給了她一個“沐屏妃”的頭餃，但是接下來的日子，又不聞不問。
錦沐屏得到什麼？盯著妃嬪頭餃，守著有名無實的婚姻，連尋常婦人都比不上。小娟暗自替主子抱不平，眼看著主子端著親手熬制的湯水，一路興匆匆地往御書房內奔去，也許換來的又不過是司馬長風的冷漠無情。
&bp;&bp;&bp;&bp;“沐屏妃，請留步！”還未待到錦沐見到司馬長風，就在御書房大殿之外被人硬生生地攔住。
“杜將軍，臣妾不過是想送一碗龍井竹蓀給皇上食用。”錦沐屏見著攔住自己的人正是杜任，微笑又客套的說道。
“皇上正在和太傅商議正事，沐屏妃還是不宜打擾。”杜任說道，展開的手臂依舊維持著原樣，絲毫不打算讓步。
“哼！我當著是誰呢？原來是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主子！”錦沐屏還來不及反應，一旁的丫鬟小娟早就沉不住氣了，面對著這個面無表情的杜任，小娟連珠帶炮的說道︰“敢問一句，沐屏妃可是皇上的妃嬪，皇上的妃嬪竟然被‘奴才’攔了下來，這是哪條規定啊？”
“請回！”面對著丫鬟小娟的不忿，杜任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你可是大將軍，怎麼也來做這把守大門的事情了！”小娟沒有理會杜任的冷漠，依舊是怒火中燒的諷刺道︰“妃嬪求見皇上的事情，好像不管你這把門大將軍的事情，有好好的將軍不當，偏要來當把門的奴才。”
原本七尺昂揚的杜任，在听見小娟脫口而出的諷刺之後，不禁是面色一沉。曾經被大坤國將領出賣的杜任，投靠司馬長風之後，一直希望能夠有一番作為。自打百樂國成立以來，欽點為大將軍的他向來都是被人前呼後擁，沒想到這丫鬟竟然敢當面戳中了自己的痛處。手，無意識地滑動到了劍柄之上，盛怒之下，這丫鬟恐怕要被劈開成為兩半。
“小娟不準無禮，還不快向杜將軍道歉！”一旁的錦沐屏瞧出了不妥之處，沉著面孔命令道。
雖然心有不甘，可是畢竟自己主子開了口，原本還盛氣凌人的小娟一下子就噤聲不語了，規矩地退一步站在了錦沐屏身後。
“杜將軍，對不起！小娟沒見過大場面，不懂事！”錦沐屏將緊捧的茶盅遞給了小娟，客客氣氣地對杜任說道。
“沐屏妃客氣了。末將自然不會跟一名宮中‘丫鬟’過不去的！”說這話的時候，杜任的目光里滿是不屑，語氣里的譏誚大有還以顏色的勢頭。
躲在錦沐屏身後的小娟也不敢造次，只有暗中狠狠地刮了一眼杜任。“杜將軍，臣妾見著皇上日夜辛勞，這才親手炖了一點滋補的湯水，想親自給皇上送去。不知道杜將軍可否通傳一聲呢？臣妾一定不會打擾到皇上的。”錦沐屏眼看著氣氛並沒有緩和，只得微笑著轉移了話題，同時也借機再次表明來意。
“皇上議政之時，想來不喜有人打擾！”說道這里，杜任瞥了一眼縮在錦沐屏身後的小娟，故意提高音量說道︰“末將也並非在此把守，而是有有事啟奏皇上，正在等候接駕！”
“皇上政務纏身，看來臣妾還是不便打擾。”錦沐屏有些失望的說道，轉過身子，對深厚的小娟交代︰“那我們也回去吧！”
“沐屏妃真是明白事理，末將佩服！”杜任不知道是客套一句還是另有原因，在錦沐屏轉身之前，又刻意加了一句。
“杜將軍！謝謝你！”竭力壓低的音量，錦沐屏的神色卻是一片真誠。
“舉手之勞！”杜任說得有些輕描淡寫。
&bp;&bp;&bp;&bp;“小姐，我真是不明白！為什麼要對那個目中無人的杜任如此客氣？”行了數十米的距離，小娟終究忍不住開口了。
“小娟！”錦沐屏低聲斥責道︰“剛才你魯莽行事，惹得杜將軍十分不悅！”
“不悅就不悅，最好氣死他才好！”面對著這個杜任，小娟可是滿腔怒火，說道︰“記得當年咱們初到將軍府，他就是攔住小姐不讓見將軍，現在小姐你貴為沐屏妃，他還是要攔著小姐。真不知道安的什麼心腸？”
“什麼心腸？”錦沐屏重復了一句，說道︰“說起來杜將軍還算是我的大恩人！如果沒有杜將軍，恐怕你我主僕二人還在渾渾噩噩的度日。”
“他？憑什麼？”小娟嗤之以鼻。
錦沐屏莞爾一笑，這才吐露了事實。原來當日，司馬長風自立為王之後，本是將錦沐屏退還大錦國，不曾想到錦勝天竟然置之不理。司馬長風隨意將錦沐屏主僕兩人安置在宮中一處簡陋的別院，任其自生自滅，傷心欲絕的錦沐屏整日里就是以淚洗面。
半年之後，杜任獨自一人暗中拜訪了錦沐屏，轉述了恭無極當時在馬背上的決絕，暗示錦沐屏用幼時情分去打動司馬長風。雖說錦沐屏也知道，這樣的方式，只會讓司馬長風聯想起恭無極昔日的影子，哪怕可以換來司馬長風一個溫情的微笑，不過也是一時憐憫，但只要能夠引起司馬長風注意，錦沐屏不在乎，哪怕只是一輩子都是活在別人影子之下的妃嬪，她也願意。
“難怪小姐會有那麼大的勇氣主動去見到皇上？”听完了錦沐屏的敘說，小娟這才恍然大悟，又有些不解的嘀咕了一句︰“那杜任還有如此好心的時候？”
“嗯！”錦沐屏毫不否認地點點頭，又道︰“按理說杜將軍七尺男兒，豈會在意女兒家的心思，但他卻心存善意，如果不是他的提點，恐怕也不會有今日。剛才杜將軍也是在暗示我，皇上喜歡明白事理的妃嬪。”
“小姐的一顆心都系在皇上身上，而皇上……”說道這里，小娟倏地住口，眼眶卻有些泛紅。面對錦沐屏的一往情深，司馬長風何曾動搖過，他的一顆心，由始至終都系在恭無極身上。可憐的小姐，真是不值得！
“鐘太傅，朕已經多次說過，如今百樂國正是百廢待興的開國之後。”司馬長風的目光溜走在面前的軍事地圖之上，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這後宮選妃之事，還是遲些再說吧！”
“皇上，請恕老臣直言！”這鐘太傅原本是追隨司馬老將軍的部下，算是司馬家的多年世交，對待司馬長風也當著自己的佷子看待，眼看著他不為所動的神色，難免有些焦急地說道︰“皇上肩負延續皇族的重任，沒有後宮妃嬪，豈能開枝散葉呢？六宮無首，後位空懸，單是一個沐屏妃，又是身份敏感。司馬家族三代單傳，皇上可要為大局著想！”
這樣的對白和戲碼，隔三岔五就要在御書房上演，司馬長風早就習以為常了，他抬起頭，面帶微笑的說道︰“太傅，待朕處理完這些要務之後，再行商議，可否？”
&bp;&bp;&bp;&bp;“請恕老臣頑固！”鐘太傅一下子雙膝跪倒在地，不卑不亢的說道︰“如果皇上不答應老臣之請，老臣寧願長跪不起，以免百年之後對不起司馬老將軍！”
“這又是何苦呢？”司馬長風踏步上前用力拽起了面前的鐘太傅，在听聞了過世爹爹的名號之後，司馬長風才有些無奈的說道︰“太傅之心，朕豈會不知。只是此事不用急于一時！”
“皇上！”鐘太傅開口的時候竟然帶有幾分哭腔，說道︰“皇上登基已經大半年之久了，這可是關乎國運昌隆的大事，務必不能等了！”
“好吧！”瞧著鐘太傅的眼眉皺在一起，猶如頻臨凋謝的菊花那般，五十不到的年紀卻顯得老態龍鐘，司馬長風終究有些心生不忍地妥協了，將鐘太傅呈來的畫卷一一攤開，問道︰“這些太傅認為適合的女子嗎？”
“是的！”眼看著司馬長風接受了這個安排，鐘太傅擠出了一抹笑容︰“這些都是朝中要臣之女及各州郡的絕色佳人！”
“嗯！”司馬長風點點頭，瞧著一幅幅畫卷上的佳人，千嬌百媚，環肥燕瘦，有些無趣地說道︰“這些女子都還不錯，鐘太傅看著安排吧！”
瞧出了司馬長風的敷衍，鐘太傅有些神秘兮兮地從畫卷最底處抽出一軸，當著司馬長風的面前徐徐展開，一路說道︰“這是魏尹縣府尹之女，名叫荊青筠，芳齡十五。”
看著鐘太傅如獲至寶的模樣，司馬長風不禁斜睨了一眼，只見畫中女子巧笑倩兮，一雙明亮的大眼中流露出顧盼生輝的神情，吸引司馬長風的不是這女子的明眸皓齒，是這女子的輪廓竟然有五分神似恭無極。
“皇上可滿意呢？”見到司馬長風有些恍惚的模樣，鐘太傅立即追問了一句。
“如此花容月貌的美人，挑不出任何不妥之處。”司馬長風早已抽回了眼神，卻並沒有正面答到“滿意”二字。
“如果皇上滿意，那就定在下月初九，行冊封之禮！”鐘太傅笑著說道。
打小看著司馬長風長大，對他和恭無極之間的過往，身為太傅他是知道不少，眼看著司馬長風為情所困，不得不出此下策。可憐了，鐘太傅在心中悲嘆一聲，為了百樂國江山後繼有人，不得不千挑萬選這樣一個與恭無極容貌有幾分相似的女子，意圖引起司馬長風的注意。
“一切就听從太傅安排。”司馬長風甩了甩頭，嘗試著回想剛才畫中女子的容貌，卻只憶起記憶中的那個女子，讓他魂牽夢縈，讓他生死不顧，讓他情深如初。無極，不再屬于他的無極，她，好嗎？
鐘太傅終于得償所願，離開的步伐顯得那麼輕快，待到他關閉了御書房的門扉，剩下司馬長風獨自一人的時候，才驀然發現，原本該意氣風發的眼眸中滿是哀傷之色，司馬長風有些痛苦的揉了揉眉心。他曾立下重誓，後宮之主絕不另立他人，這片江山是為恭無極所打下，哪怕數十年之後，後繼無人，也就由著去吧！
&bp;&bp;&bp;&bp;“皇上？”御書房原本一室的寂靜被悄然打破了，杜任跨入的步伐顯得有些躡手躡腳，瞧了一眼司馬長風獨自發愣的模樣，輕聲問道︰“皇上可是被鐘太傅所打擾了？”
司馬長風置若罔聞，杜任有些尷尬的笑道︰“這鐘太傅倒是不厭其煩，每月一次的進諫，皇上不必掛在心頭。”
司馬長風抬起頭，目光里不復見昔日的神采奕奕，縈繞著一絲英雄得志的落寞，他有些言不對題，甚是感嘆地說道︰“歲月不饒人，太傅老了！”
“剛才沐屏妃打算求見，不過皇上忙于政事，沐屏妃未敢打擾。”杜任接過話頭，說道。
“嗯！”漫不經心的點點頭，對于錦沐屏的事情，司馬長風向來並不關心。她還活著，身在宮中，衣食無憂，這就是他止于她的全部印象了。至于錦沐屏千方百計希望能夠親近自己的舉止，他早已麻木。
杜任偷偷瞄了一眼錦勝天的神態，見他的目光滯留在一卷半遮半掩的畫軸上，不禁低聲問道︰“太傅送上的女子畫像，可是有了皇上中意的？”
抬起頭，眼眸里的精光驟現，不過司馬長風很快就歸于平靜，答道︰“按太傅之請，在下月初九行冊封大典。”
“啊？”一聲驚呼還未出口，就倏地住口，杜任微微張開的嘴還是顯示了他的震驚。他原本以為，司馬長風的痴情換來了一世情傷，愛早已塵封，不曾想到還有開啟的那一天。
“見你急匆匆而來，是有要事嗎？”司馬長風似乎並沒有留意到杜任的異樣，正色的問道。
“臣求見皇上，是想商議大錦國東邊要塞之事！”說道正事，杜任的情緒轉變也是迅速的，他道︰“據探子回稟的消息，大錦國從南北兩邊要塞抽調了二十萬大軍前往東邊要塞。”
“哦？”司馬長的語氣依舊是那麼平靜，讓人無法揣測出抑或是隱藏著暗涌，還是真正漠不關心。
“大錦國東邊要塞乃是其兵力分布的死穴，如果我們要進攻大錦國，這東邊要塞就是絕佳的突破口，如今大錦國既然加強了防守，看來咱們也要加快行動才是。”就目前的形勢，杜任看得很是通透。
“大錦國？東邊要塞？”司馬長風喃喃的重復道。
“皇上，趁著大錦國兵力還未提防之時，直接揮軍東去，‘一統天下’的勝算就很大了！”刻意加重的字眼，杜任的情緒顯得那般激動，眼底乍然迸發出一種神采，那是一種志在必得的野心。
“一統天下？”司馬長風再一次重復，這一次的語氣里卻顯得有些陰冷，那種感覺讓人不寒而粟，他抬起眼，銳利的目光就那麼直直地鎖在杜任的面孔上，他面無表情，沉聲問道︰“你很想朕一舉殲滅了大錦國，可以一統天下嗎？”
意識到司馬長風已經有些動怒，杜任不得不收斂起臉上的情緒，低聲答了一句︰“皇上乃是天命所歸，臣只是希望皇上順應天命！”
&bp;&bp;&bp;&bp;眾望所歸，順應天命！這幾個詞匯，從杜任的嘴里不止一次的重復著，從司馬長風還是大錦國西邊要塞的將軍，到如今自立為王的百樂國君王。一統天下，這是一種野心，曾幾何時，司馬長風也曾有過？
“皇上？”低著頭的杜任，有些不甘心的提醒了一句。掩藏不住銳利的目光，在那卷半掩半遮的畫軸上掃過，那個巧笑倩兮的女子映入眼底，一下子就讓杜任聯想到了恭無極。
“百樂國根基還不算穩健，這樣大張旗鼓的進攻，並非是易事，如果一個不穩，很有可能殃及到江山社稷，此事朕好好思量之後再議！”司馬長風抬手制止了杜任繼續發問。這般模稜兩可的答案，讓杜任原本懸在半空的心，更是七上八下。
“皇上，趁著大錦國東邊要塞兵力防守不足之日，這是大好的機會。”杜任有些不甘心的再次說道。
“朕自有分寸！”司馬長風有些不悅地答了一句。繞是杜任再多的忠肝義膽，也不敢再貿然進諫。御書房恢復了寂靜，這種寂靜較之剛才還要更駭人幾分。
“那臣先行告退了！”僵持了片刻，杜任悻悻然的躬身行禮，臨走之前，目光再一次從畫卷上掠過，原本還有些模糊的答案倏地變得清晰起來了。
司馬長風，這個驍勇善戰，讓眾將士趨之若鶩，當著天神一般敬仰的男人。他並非那麼完美無瑕，而是有一個死結，這個結，就是那仙姿國色的恭無極。
百樂國江山的興起，就是因為司馬長風要光明正大的擁有美人，可惜，時過境遷，馬背上的恭無極決裂的隨著錦勝天而去，江山仍在，美人不復見了蹤影。這對于情深如初的司馬長風來說，是何等的殘忍，原本熊熊燃燒著的野心，倏地就被傾盆大雨水澆滅了，剩下的，不過是一具心若止水的君王軀殼，一統天下，對于他來說，早就不再是屬于他畢生的目標。
原本以為，司馬長風遭此重創，勢必會忘情絕愛，唯一能夠打動他的，恐怕就只有錦沐屏幼時的情分。杜任孤注一擲，千方百計讓錦沐屏得以親近司馬長風，原本還竊喜自己計劃得逞。沒想到，畫卷上明眸皓齒的美人，不過就是五分神似就足以讓他癲狂，所謂冊封之事，並非是鐘太傅精誠所至，也絕非美人幸運到可以闖入他的心扉，而是司馬長風有些自欺欺人的希望抓住一個影子，一個屬于恭無極的影子。他，依舊情深如初！
對于杜任來說，多年來追隨著司馬長風，忠肝義膽，一心只希望這天神一樣的人物可以一統江山。哪知道不惜一切代價的後果，還是讓如意算盤落空，那可憐的錦沐屏失去了最後的利用價值。杜任的眼底掠過一絲陰暗，一絲憤怒，最終凝聚成了滿腔的吶喊。無人的庭院之中，他攥緊了雙拳，對著碩大的樹干，狠狠地一拳又一拳抨擊了下去。樹葉簌簌地開始墜落，手背上亦然血肉模糊。
&bp;&bp;&bp;&bp;世間上，最幸福的事情，莫過于有人在某個角落，默默愛著你，不計較天長地久，不在乎海枯石爛。可惜，身在大錦國宮闈之中的恭無極毫不知情。
恭無極的身邊，充斥著宮闈內暗涌的血腥，那是較之刀劍更為讓人覺得驚悚的武器。從奴婢們私下竊竊私語的議論中，恭無極大致能夠還原出這幾日，後宮發生的種種。
自打那晚，明妃在寢宮中遇刺之後，錦勝天已經三日不曾在朝陽宮露面，心中尚存的種種猜疑，隨著著百無聊賴的時光一起沉澱了幾分，甚至是有幾分模糊不清了。只听聞了皇太後親自下令要加強後宮守衛，事發之地錦尚宮更是守衛森嚴，這等煞有其事的架勢，讓宮中各人難免有些心驚。皇太後還多番叮囑了皇上要御駕親臨錦尚宮，畢竟明妃受了驚嚇，需要皇上的關懷，听上去頗有說服力的說法，在後宮各人心中又延伸出了另一番味道。
身為正宮的溫如雅被徹底禁足彩霞宮之後，已經無人在關心了，宮闈內的人心是最冷漠的。興許，三番五次的跌落，讓溫如雅也已經徹底死了心，至少，彩霞宮表面上看上去一片寧靜，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可尋。而當日口口聲聲承認是溫如雅所派出的殺手，已經在翌日交給刑部，刺殺妃嬪之罪正確確鑿，被就地正法了。
恭無極將手中的絲絹暗自用力的繃緊，瞧著上面精致的刺繡在眼底下變形，突然有種身陷囫圇更是迷茫的感覺。錦尚宮的遇刺，讓明葉惠真正在後宮站穩了腳跟，她靠的不是她引以為傲的才情，也不是錦勝天三天兩頭的憐惜，而是皇太後暗中的推波助瀾。這一切，真是溫如雅作繭自縛後所恩賜給明葉惠的嗎？
轉眼，暮色就漸漸降臨了，八月二十的天，入夜後涼意更明顯了幾分，靈心貼心的再多加了一張絲綢被。見著靈心窈窕的身段和麻利的舉止，那一晚她莫名消失的印象又翻騰在恭無極腦海。
“娘娘，今兒個敬事房沒有來傳話，想必皇上今天不會駕臨了。你也早些歇息吧！”靈巧將軟塌上收拾妥帖，轉過身子對一旁的恭無極說道。
“嗯！辛苦你了！”恭無極微笑著答道，原本卡在喉嚨處的疑問還是硬生生吞下了，這些時日來宮闈內的秘密又豈止一件呢？何必去揭穿真相，也許背後都是不堪入目的血腥，如果沒有正面的傷害，不妨維持表面的平靜吧！
恭無極睡得並不踏實，隱約听見了窗外敲擊了兩下木棍，看來是二更天了。她輾轉了一下身子，打算繼續入睡，卻听見庭院的門閂被扒拉出聲響，在靜謐的二更天顯得分外的清晰。
一股腦的彈起身子，恭無極不顧單薄的衫子是否能夠抵擋此刻的寒意，一下子拉開了寢宮大門。這番舉動傳出了較大的聲響，讓原本佇立在庭院的人影一下子僵住。
“已經二更天了，還打算出去不成嗎？”恭無極的聲音透露出自己都未察覺的冰冷。
“靈心該死，擾了娘娘清夢！”靈心窘迫的回轉了身子，不敢瞧恭無極的面容。
“夜了，歇息去吧！”那麼淡然的語氣，卻擁有不容商榷的堅定。靈心放在門閂上的手，有些沉重的垂下，悄然的退下。
&bp;&bp;&bp;&bp;次日醒來，只見到晨光有些慵懶的灑在寢宮內，讓恭無極憶起昨晚和靈心之間的對話，那是彼此都竭力維系著的平靜，卻有些不堪一擊的脆弱。
“娘娘，早膳已經準備妥當了！”正在沉思之際，靈心已經邁入了寢宮內堂，將托盤中的膳食一一擺放整齊，舉止溫和，神情平靜。
“錦妃娘娘，皇太後有請立即移駕御書房！”面對著精致的膳食還未來得及動筷，寢宮內就閃入一道人影，小阮子氣喘吁吁的說道。
“皇太後有請？”一旁的靈心詫異的抬頭向小阮子確認。
“嗯！皇太後懿旨，後宮所有妃嬪立刻移駕御書房，不得有誤！”小阮子原本娘娘腔的語調，在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突然變得字正腔圓起來。
恭無極知道事情一定不簡單，正打算開口發問，卻听見靈心說道︰“娘娘，容靈心替你梳妝打扮吧！以免延誤了時辰！”
恭無極隨著靈心踱步到屏風後的銅鏡前，小阮子也按照宮規背轉了身子不敢打量。說起來是梳妝打扮，靈心不過只是將發髻稍微攏了攏，又挑選了兩枚款式簡潔的翡翠簪子插入其中。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靈心俯下身子，快速又低聲的叮囑道︰“娘娘，皇太後讓妃嬪們移駕御書房有些不合體制，你可要謹慎提防，小心使得萬年船！”
側轉頭，恭無極和靈心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才對等待的小阮子說道︰“阮公公久候了，咱們啟程吧！”
時辰尚早，剛下了早朝的文武百官還三五成群的在宮廷內穿梭，這一路前去御書房的步伐，小阮子邁得甚是急切。
跨入御書房的門檻，恭無極就嗅出了有些不同尋常的味道。殿堂正方坐著皇上和皇太後，後宮妃嬪包括柳太妃都一一列在右側，而左側豁然坐著朝中的大臣，正是皇太後的外家佷子，也是刑部尚書楚濂偉。
妃嬪受邀到御書房，等候的除了皇上，還有朝中要臣，這等光景是大家都不曾經歷過的。尤其是皇太後顯得更是隆重，朝月髻里插著紫玉雕雲紋玲瓏簪，徐徐垂下的流甦，將平日的雍容之氣襯托出了幾分嬌媚。
“都來齊了吧？”掃了一眼匆匆而至的恭無極，皇太後的音調顯得有幾分不悅，她轉過頭，對錦勝天說道︰“皇兒，此事關乎後宮，茲事體大，哀家實在不想走漏了風聲，就讓奴才們都不必把守了，退下吧！”
听聞這話，恭無極只覺得心中一凜，很明顯皇太後故意借機提醒眾人。她依言而坐，瞧著一旁花婉蓮有些局促不安的攪動著手絹，再瞧著一旁神色肅然的柳太妃，最終將目光落在了皇太後身上。
“楚愛卿，現在御書房內只有後宮妃嬪們，有什麼話不妨現在說來！”錦勝天對早有些按耐不住的楚濂偉說道。
“臣遵命！”得令的楚濂偉一躍而起，一下子跪倒在中央，從懷中不知道掏出一物握在手中，這才說道︰“臣奉命追查十里庵被血洗一案，如今事情有了些眉目，但是關懷皇家聲譽，臣不敢妄自做主，所以才斗膽向皇上進諫！”
&bp;&bp;&bp;&bp;皇家聲譽？這四個字讓在場的妃嬪們神色大變，有些不知所措的互相望了一眼，又將目光緊緊盯在楚濂偉身上，既希望他能快些揭開謎底，又有些擔心事情會牽連到自身，不禁有些憂心忡忡。
“還不速速道來！”錦勝天忍不住出聲催促。
“臣奉命追查十里庵一案，但是因為滿門滅口，實在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楚濂偉將手中之物攥得更緊，他說道︰“刑部二十多名侍衛，幾乎是將十里庵翻轉了過來，也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臣是焦急如焚。陷入毫無頭緒之中，臣擴大了搜索的範圍，在十里庵的後堂，終于讓臣發現了此物，看來是皇太不負有心人啊！”
話剛一落音，楚濂偉就高高舉起了手中之物。恭無極凝神一看，正是一串菩提子佛珠，她的目光不自覺的瞟了一眼柳太妃，見柳太妃面色一驚，下意識的用手撫上了手腕。
“這是何物？”錦勝天有些納悶的問道︰“不過是一串菩提子佛珠，出現在佛門之地十里庵有何可疑之處？”
“皇上有所不知。十里庵是佛門清修之地，所用的佛珠、器皿都是尋常，這等珍貴的菩提子佛珠，在庵堂出現實在是可疑！”楚濂偉解釋道。
“拿過來，讓哀家瞧瞧！”一旁的皇太後出聲吩咐道，楚濂偉依言遞了過去。
“這串佛珠是先皇送給妹妹之物，是當年從天竺采集而來的菩提子做成，粒粒飽滿，價值連城，世間可謂獨一無二，為何會出現在十里庵呢？”皇太後一邊端詳著佛珠，一邊自言自語的說道。
“回稟太後，前些時日，妾身一個不小心遺失了佛珠。”柳太妃站起身答道。
“哦？真是湊巧了！”皇太後充滿了質疑的說道︰“先皇所賜之物，妹妹貼身保管了二十年有余，偏是在這節骨眼上遺失了？”
這話中的反問，讓眾人都是心中一驚，看來皇太後已經認定此事和柳太妃脫不開關系了。
“妾身真是愚鈍，先皇所賜之物都有所遺失，實在是罪過！”柳太妃也不辯駁，只是順應著答道。
“妹妹遺失先皇之物實在是不敬，但是比不上此物出現在十里庵罪大啊？”皇太後臉上笑意全無，甚至是有些生硬的說道。
“菩提子佛珠，妾身一直貼身佩戴，從未離身。”柳太妃從椅子上站起來，踱步到中央，不卑不亢的應道︰“實在未曾想到會遺失，妾身曾在宮中四處找尋，卻始終不見蹤影。至于為何會出現在十里庵，妾身的確毫不知情了！”
整個御書房都安靜了下來，就連身為天子的錦勝天也不敢插話，听著皇太後和柳太妃你一言我一語，眾人只覺得有些心驚。
“妹妹，這麼說來，是楚愛卿故意栽贓嫁禍了？”皇太後突然話鋒一轉，問道。
“妾身遺失佛珠在先，豈會牽連到楚大人呢？”柳太妃也不正面回答。
“妹妹，要知道這事關乎著皇家聲譽，當楚愛卿查獲到這菩提子佛珠之後，哀家立刻遏制了消息流傳出去，為的就是听你好好解釋。但是如今，你站在哀家面前，竟然口口聲聲大呼不知道。你讓哀家如何信你？你讓全天下的百姓又如何看待皇家呢？”皇太後抑揚頓挫的語調，戳破了剛才維系的謊言，看來這一切不過是早就安排好的一出戲。
&bp;&bp;&bp;&bp;“太後賜教得是。”柳太妃依舊是那麼不慍不火的答道。
眾人眼看著皇太後和柳太妃各執一詞，你來我往，真相究竟如何都有些分不清。但是恭無極卻很明白，這串菩提子佛珠，在十里庵慘遭橫禍之後，自己曾到佛堂，親眼見過這串菩提子佛珠完好無缺的戴在柳太妃手上，印象頗深。之後在周自君受人挑唆進宮那天，柳太妃才遺失了佛珠，在宮內四處尋找。如此推測，這菩提子佛珠，絕對不會在事發前或者事發當日在十里庵出現過。
恭無極略一沉吟，打算起身，道出事實的真相，卻瞧見柳太妃暗中向她擺手，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而原本端坐的錦勝天似乎也無意間投了一抹目光。
“妹妹，哀家並非是當著眾人面前來教訓你，而是希望這事，你能夠合理解釋清楚，否則哀家也只有任由刑部秉公查辦了。”皇太後見雙方僵持不下，眉頭一挑，脫口而出的話里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太後，妾身久居深宮之中，別說是遠在十里外的庵堂，就連宮門也沒有跨出一步。”柳太妃垂下的雙手抬起，放在胸前雙手合十，虔誠的說道︰“再說，妾身自先皇過世以來，一直誠心向佛，和十里庵無辜受累的尼姑已經別無兩樣了。莫非太後會懷疑妾身誅殺佛門中人嗎？”
“說是說就‘誠心向佛’，但是哀家看來未免做到六根清淨！”皇太後話里的嘲諷更濃了幾分，她有些不屑的打量手中握著的菩提子佛珠，道︰“這菩提子佛珠乃是先皇御賜之物，妹妹保管多年，心中勢必還記掛著先皇，既非絕情絕愛，豈能自稱是六根清淨呢？”
眼看著僵持的局面，由十里庵的橫禍演變到了當年的妃嬪之爭，眾人噤若寒蟬之余也覺得躊躇不安。“母後，太妃保留著父皇恩賜之物，也是懷念父皇，和誠心向佛是兩回事！”錦勝天出口打了圓場。
“皇兒言之有理！”听聞了錦勝天的話，皇太後笑道︰“不過，皇兒你畢竟年輕，世事復雜，菩提無心，哀家就擔心有人‘佛口蛇心’。”
柳太妃听著皇太後的說辭，依舊沒有憤怒的爭辯，她柔柔的應了一句︰“太後，這菩提子佛珠，乃是先皇御賜之物，世間罕有，妾身向來珍惜。如果妾身真做了這天理不容的惡行，也會妥當收拾，絕不會不打自招的讓此物遺落在十里庵，讓自己深陷囫圇之中。”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皇太後融融一笑，道︰“哀家和你是自家姐妹，豈有懷疑你的想法呢？但是這事關重大，沒有合理的解釋，沒法讓天下百姓所信服。”
雍容華貴的皇太後竭力保持著字斟句酌，但是聰明人都能听得出咄咄逼人的勢頭。而向來淡薄的柳太妃雖然沒有據理力爭，言談舉止之間卻都矢口否認。
單憑著先皇御賜的菩提子佛珠，要將柳太妃定罪那未免是牽強，但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御賜之物，柳太妃貼身保管了二十多年，會無巧不成書的出現在十里庵，眾人心中都難免有些猜疑。
&bp;&bp;&bp;&bp;“太後，妾身問心無愧，願意讓刑部徹查到底！”鴉雀無聲的御書房響起了柳太妃不卑不亢的音調。
“好！很好！”溢出皇太後口中的話猶如十二月的冰窖，讓人霎時間掉入無法抵御的寒冷中，皇太後目光掃了一眼一旁的錦勝天，這才說道︰“皇兒，既然太妃打算徹查到底，你就看著秉公辦理吧！”
皇太後是何等的聰明，既然今天當著眾位妃嬪的面，拿足了彩頭，看來也是時候將這個燙手山芋拋出去了。
錦勝天的目光帶有幾分不忍之意，頓了一下之後才開口說道︰“楚愛卿，刑部既然已經徹查到了蛛絲馬跡，那就繼續查證下去吧。距離九月還有七八天的時間，真相如何？朕一定要水落石出！”
“臣遵旨！”雖說楚濂偉快速的應道，但是語氣里難免有些遲疑，時隔月余的時間都沒有進展，現在單憑一條皇家菩提子佛珠，要想弄清楚真相，還真是不容易。
“妹妹，既然你要求哀家徹查到底，那麼哀家就遂了你的心願。”皇太後恢復了昔日的莊嚴，她笑不露齒的對柳太妃說道︰“這些時日，楚愛卿想必會多番徹查，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行動魯莽的地方，可能還會得罪妹妹，還望妹妹不要掛在心上。”
“楚大人不過是按照宮規辦事，妾身豈敢怪罪呢？”柳太妃哪會听不出弦外之音，不過依舊溫和的答道。
“好了，鬧了大半個時辰了。大家都回去歇著吧！”皇太後不再理會柳太妃，索性說道︰“楚愛卿，此事就交給你辦得妥當了。”
“臣定當不辱使命！”楚濂偉雙膝下跪，雙手托舉過頭頂，似在接受最神聖的任務那般。他聲大如洪鐘，讓整個大殿都回響起嗡嗡之聲，可惜這般架勢落入恭無極眼中，輕易能夠瞧得出是虛張聲勢。
“好！”皇太後抿嘴贊道，這是最後的壓軸戲，話里的弦外之音就由各人去體會了，她道︰“哀家今兒個邀了妃嬪們前來，閉門洽談，可是當著你們是皇家人，此事在楚愛卿沒有查清之前，宮里出現什麼嚼舌根的話，哀家絕不會輕饒。”
聞言，剛才稍微放松的妃嬪們又莫名緊張起來，大家忙不失迭的齊齊起身應答。而原本站在大殿中央的柳太妃，卻盈盈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對皇太後說道︰“太後，妾身遺失了先皇之物，實屬不敬，如今菩提子佛珠可以輾轉回到宮中，妾身斗膽請求太後能夠賜給妾身，將功補過。”
恭無極心知，皇太後言辭之間對當年先皇御賜菩提子佛珠頗有微詞，所以柳太妃不得不當著眾目睽睽之下討要，拂不情面的皇太後眼眸有些暗沉，不過很快恢復如常，答道︰“妹妹，可要好生保管，切莫再遺失了這‘寶貴’之物。”
柳太妃邁步上前，垂低頭以示敬意，畢恭畢敬的接過了皇太後遞過來的菩提子佛珠，剛才還鎮定自若的臉上，一股激昂又悲痛的神色開始涌動。這讓恭無極暗自心驚，看來不管是硬朗堅強如皇太後，還是淡泊睿智如柳太妃，都不過是宮闈之中深陷于“情”字劫不可自拔的女人，于是乎才有了這看似無心卻精心導演的好戲，菩提無心，庸人自擾？恭無極唇邊泛起了一抹嘲弄的笑意，剛好被投來目光的錦勝天給完全捕捉。
&bp;&bp;&bp;&bp;“娘娘，太後這邊沒發生什麼事情吧？”剛邁入寢宮門檻，靈心就閃現在眼前，那竭力掩飾的平靜下隱藏著的焦急和驚慌還是一覽無遺。
“沒事。”恭無極有些狐疑的打量著靈心，原本打算告知的真相，一下子脫口而出變得陌生的客套︰“不過就是尋常的訓示兩句而已。”
沸騰的滾水霎時間被投擲了無數的冰雹，靈心眼底簇擁的關切一下子蕩漾開去，她勉強扯出一抹笑容，道︰“娘娘，今兒個早晨去得匆忙，連早膳也未用過，靈心這就去替你準備些小點。”
“謝謝！”恭無極會以同樣客套的點頭。原本彼此默契的兩個人，一下子被沖擊開了很遠的距離，這或許不怨任何人的轉變，而是宮闈內的人心，注定了沒法坦蕩蕩的生活，每個人都竭盡所能的保持著內心的秘密。
這個午後，恭無極躺在窗前的逍遙椅上假寐，伴隨著有些慵懶的搖晃節奏，獨自陷入了沉思之中。
十里庵的橫禍，一直是她希望破解的謎團，但是無端端的將柳太妃牽連其中，總是有些牽強附會。尤其是自己在親眼瞧過那串菩提子佛珠的失蹤之後，更是堅定了這種想法，可是，空口無憑，柳太妃今日的制止是理性，否則一旦自己貿然出頭，弄不好會是弄巧成拙。
事情會怎樣解決呢？從初入宮時的平和，已經逐漸撕破了這層偽裝的面紗，原本相安無事的皇太後和柳太妃，已經到了不得不正面交鋒的地步。這後宮內的復雜，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深遠得多，否則這段前朝的糾葛往事，不該在今日才小題大做。
暮色一點點開始吞噬著白晝，不知道何時，夜幕徹底的籠罩了天空，透過有些慘白的月光，只剩下有些斑駁的樹影。空氣里彌漫著靈心剛燻著的檀香，在這寧靜的夜色中成為了最慵懶的符號，恭無極站起身，吹滅了燃燒的紅燭，掀開被褥打算就寢。
寢宮大門被人緩緩的推開了，來人迅捷的邁入了內堂。“皇上？”瞧見來人正是錦勝天，恭無極忍不住有些詫異的出聲。
“朕打擾你休息了？”眉宇間浮現出一抹倦色，錦勝天瞧了一眼恭無極掀開的被褥，有些歉意的問道。
“臣妾其實也等候皇上駕臨，不過知道皇上國事繁忙，也不敢奢望了。”恭無極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君王與妃嬪之間的痴纏，而是有些鄭重其事。
“朕忽略你了。”錦勝天傾身上前，攬住了她的肩頭，沉聲的說道︰“不過這幾日，母後有令讓朕多陪陪明妃，朕不願拂了她的意思。”
這算是一個合理的答案嗎？恭無極覺得有些可笑，這是對她的信任，還是希望挑起她的怒氣？不過以他的性子，能夠告訴自己去向，已經實屬難得了。
“朕見你今日在御書房內，欲言又止，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錦勝天是何等的觀察入微，一個稍顯局促的舉止，就被他瞧穿了心思。一如以往，她在他面前藏不住太多的秘密。
&bp;&bp;&bp;&bp;“今天御書房內發生之事，太過突然，臣妾怕一個不留神，反而弄巧成拙。”恭無極屏住呼吸，凝神瞧著錦勝天的舉動。只見他深邃的眼神里恰如一團迷霧那般，越是窺探越是讓人覺得迷茫。
“現在只剩下你我二人。”他用語言示意了彼此的親近，攬住她肩頭的手臂縮緊了幾許力道。
恭無極這才將自己知曉，關于菩提子佛珠的始末娓娓道來。話音落地，錦勝天狀似恍然大悟那般︰“其實今日之事，朕早就認定絕非太妃所為。如今听你說來，更是佐證了朕的想法。”
“皇上相信太妃？”恭無極有些驚喜也有些焦急的說道︰“那麼皇上打算如何處置此事呢？”
“如果太妃真是被人陷害，那麼也只有刑部的徹查才能真正的還她清白。”錦勝天微微眯起了眼楮，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流淌著一股鎮定。
“如果不能還給太妃清白，你打算袖手旁觀嗎？”恭無極出其不意的問道。這個看似有些尖銳的問題，卻是她此刻最想知道的答案，對他的冷血無情已經司空見慣，可是總是有些貪心的希望，他還保留著一股溫情，至少，對于無辜的柳太妃不會太過殘忍。
錦勝天深深的凝視著她，那眼神看著就似情人之間的繾綣，卻讓人覺得寒粟的陰冷，他的聲音帶有一股魅惑，在她耳側響起︰“一切都在朕的掌控……”
“有刺客！”一聲驚悚淒厲的女聲打斷了錦勝天的話，也擊破了此刻後宮原本有的寧靜。
“走！”幾乎是在同時，錦勝天面色一沉，拉著她的走就往外奔了出去。
出事的地點，是靠近御書房的佛堂，訓練有素的侍衛們早已經將這里給嚴密的包圍起來。“太妃沒事吧？”錦勝天關切的對早已經等候在此的姚琨問道。
“太妃沒事，不過受了少許驚嚇！”姚琨答道，說話間目光也不住的四周打量，他還處于戒備之中。
“刺客可有捉住？”錦勝天問道。
“卑職听聞呼救之聲，立即趕來，和黑衣刺客交手了兩三招，對方並非是絕頂高手。”姚琨有些自責的說道︰“對方是有備而來，眼看著不濟，灑下一顆煙霧彈，沒了蹤跡！”
錦勝天伸出手拍了拍姚琨的肩頭，說道︰“這麼短時間內，這刺客要想脫身還不容易，應該還在皇宮內。”
“柳太妃？”恭無極嘗試著輕輕呼喚坐在方桌前的柳太妃，見她面色有些蒼白，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神色還算是鎮定，看樣子並不嚴重。佛堂之內，散落著不少燭台，而被傾倒在地的香爐灰上殘留著雜亂的腳印，剛才的勢頭一定是相當混亂。
“妾身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原本想到佛堂誦經念佛，能夠平心靜氣，哪知道還惹出了這事端。”瞧著錦勝天也走了過來，柳太妃算是一並給出了解釋，言辭之間依舊是往昔的平和，甚至還帶有幾分歉意。
“太妃安然無恙就好！”錦勝天說道，目光落在被踢亂的蒲團之上。
&bp;&bp;&bp;&bp;後宮內接二連三發生行刺之事，難免有些人心惶惶。盡管提著燈籠的侍衛將整個佛堂四周照得通亮，可是樹枝投落的斑駁樹影還是讓人覺得膽顫，尤其是膽小的奴婢們，早就不自覺的彼此靠攏，哆嗦著四處打量，就怕一個不留神，有人從背後一劍刺入。
“這是發生了何事？”最後出場的依舊是皇太後，在近身嬤嬤的陪伴之下，她姍姍來遲，質問的語調還保留著平日的嚴肅。
“啟稟皇太後，佛堂遇襲！”靠近的侍衛立刻答道。
“哦？”皇太後神色不禁一沉，厲聲質問道︰“柳太妃可安好？”
“啟稟皇太後，卑職等營救及時，柳太妃無恙，只是受了少許驚嚇。”身為首領的姚琨上前答道。
“姚侍衛，這後宮之地接二連三的發生行刺，你身為御前統領，可知道這是失職？”皇太後得悉柳太妃無恙之後，神色恢復了平靜，並沒有立即邁入內堂，反而開始提高了音調訓示姚琨。
“卑職知罪！”姚琨只是恭敬地伏低身子，答道。
“可有緝拿住真凶？”皇太後又問道。
“卑職不力，讓刺客逃脫了。”姚琨更是有些自責的說道。
皇太後有些不悅的掃了一眼姚琨，也不再答話。扭轉了身子，向著內堂的柳太妃走了進去，看見錦勝天和恭無極都在一旁，故作不解的說道︰“皇兒和錦妃來得可真是及時。”
“母後，兒皇今晚駕臨朝陽宮，正打算就寢，就听聞了呼叫之聲，立刻就趕來了。”錦勝天笑著答道︰“眼看著柳太妃無恙，兒皇也安心不少！”
“妹妹，可是有傷著呢？”听聞了錦勝天的回答，皇太後這才將目光落在柳太妃身上，語氣柔和的問道。
“托太後洪福，姚侍衛營救及時，妾身不過受了一點輕傷。”柳太妃扯動嘴角，勉強擠出一抹笑意。
“哀家已經責罰了姚侍衛，如果不能緝拿行刺的真凶，哀家定不輕饒。”皇太後順著柳太妃身旁坐了下來，而恭無極也順勢站起了身子。
“母後，姚侍衛之事，兒皇自然會處理。”錦勝天對著皇太後說道︰“既然今晚僥幸讓刺客逃脫，勢必還有第二次反撲的機會，為了太妃的安危著想，這佛堂四周，朕會讓姚侍衛加派人手，連一只蒼蠅也不能飛入。你可放心呢？”
面對著錦勝天有些打趣的言語，皇太後這才露出了一個笑容，說道︰“哀家不過也是關心妹妹，一時情急才說責罰姚侍衛，到沒想到讓皇兒著急了。”
“兒皇知道母後和太妃姐妹情深，自然不敢怠慢。”錦勝天也笑著答道。
眼看著三人坐在這簡易的方桌前，表面上正是母慈子孝，姐妹情深的畫面，但是落入恭無極的眼中卻顯得有些別捏。佛堂四周，侍衛們正在竭力的搜尋刺客的身影，刀劍踫撞的聲音源源不絕的傳來，佛堂內被搜掠的痕跡還維持著原樣，但是面前的三個人卻置身其中，若無其事的談笑自若，這等定力，絕非是尋常人可以做到的。
“好了，夜深了！妹妹受了驚嚇，早些回宮休息去吧！”稍過了片刻，皇太後對一旁的侍衛交代道︰“好好護送太妃回宮。”
“多謝太後。”柳太妃盈盈起身，隨著侍衛離去。
&bp;&bp;&bp;&bp;“皇兒，前幾日錦尚宮才被鬧得天翻地覆，今晚又發生行刺之事，你還是抽空去瞧瞧明妃吧。”當佛堂內只剩下恭無極、錦勝天和皇太後三人之後，皇太後若有意的瞧了一眼恭無極，才開口對錦勝天說道。言辭之間，充滿了尋常母親的慈愛與關切。
“已經二更天了，恐怕明妃早已休息。”錦勝天笑著應道︰“錦尚宮距離佛堂距離較遠，想來這邊的情況還沒有打擾到明妃，兒皇也就不去擾她休息了。”
明著拒絕之後，皇太後浮現了幾分不悅，錦勝天又補充道︰“後宮接二連三發生了行刺之事，兒皇擔心母後及各位愛妃的安危，今晚打算連夜和姚侍衛商議一下部署。”
“難得你有心，這樣也好！”皇太後听聞，滿意的點點頭。
剛才的喧嘩已經逐漸開始恢復了平靜，可是恭無極卻敏銳的捕捉到，從自己身懷龍裔被滑胎之後，皇太後對于自己的態度悄然發生著變化，表面上還維系著客套，不過言談舉止之間總帶有幾分刻意為之的佯裝，而更大的變化在于，明里暗里，皇太後都會對明妃的得寵而推波助瀾。
這一夜的喧鬧，恭無極那還有睡意，躺在軟塌之上輾轉反側了很久也沒法安然入睡，好不容易才盼來天色漸明，獨自佇立在窗前，微微仰頭，伸出手臂去擁抱第一縷晨光，沒有了盛夏灼熱的氣息，只是溫和的灑在手臂之上，金黃色的陽光之下，讓一切變得美輪美奐。
“娘娘，你這麼早就起身了！”推門而入的靈心，見到這番情景之後開口問道。
“昨夜睡得不踏實，所以早早起身了。”恭無極隨口應了一句。
“那讓靈心伺候娘娘梳洗吧！”靈心微微一笑，打算將銅盆放在圓桌之上，卻突然手心一滑，手中的銅盆在落地之前突然傾斜，原本盛滿的水順著圓桌滴落在地。
“靈心真是莽撞。”靈心一邊自責的說道，一邊蹲下身子去收拾一地的狼藉。不知道何故，原本動作利落的靈心顯得有些僵硬，尤其是右手的動作變得遲緩，水就在地面上不斷的蔓延開來。
晨曦之下，恭無極靜靜的，卻十分專注的瞧著靈心的舉止。冷不丁的，她也蹲下了身子，伸出手大力的捏住了靈心稍顯僵硬的右手臂，那股突如其來的力量，讓靈心不自覺的縮了一下身子，發出一聲“嚶嚀”。
“娘娘，發生什麼事情了？”靈心抬起頭，任由恭無極捏住自己的手臂，水靈靈的大眼中充滿了疑惑的問道。
“這一切不該是我問你嗎？”恭無極不由分說的，一下子扯開了她寬大的衣袖，只見靈心白皙的右手臂上有一道清晰的血痕，雖然草草的包扎起來，但是深可見骨的傷痕還是讓人覺得觸目驚心，經過剛才的一踫，傷口又涌出不少鮮血。
“這是幾時的傷口？”瞧著面前血肉模糊的情景，恭無極有些不忍的撤開了自己的手，原本冷硬質問的語調也柔和了不少。
“靈心做事魯莽，不小心割傷了自己。”靈心立刻將衣袖放了下來，盡管傷口的疼痛讓她面色變得有些蒼白，脫口而出的話中還是顯得那麼輕柔。
&bp;&bp;&bp;&bp;深可見骨的傷口依舊涌出鮮血，因為鑽心的痛而讓靈心不自覺聚攏眉峰，但是嘴角還是維系著月牙上揚的弧度，將所有痛楚隱藏在其中，看上去她依舊保持著平日的鎮定和淡然，這股毅力絕非一般人可以承受，但是偏偏面前的婢女做到了。
“昨晚出現在佛堂中的人，是不是你？”恭無極直勾勾的盯著靈心，嘴里清晰無比的吐出了這個句子。
“娘娘？”乍然間，靈心一下子震驚的抬起頭，眼眸里滑過一絲慌亂，一絲緊張，不過很快就變得沉靜，那股沉靜帶有幾分無奈的認命，靈心捂住傷口，順勢坐在了地上。
“昨晚見到佛堂傾灑在地的香爐灰塵上，殘留著不少雜亂的腳印，事發當日應該不止柳太妃一人在場。今日又見你行為古怪，這深可見骨的傷口絕非是自己可以割傷。”恭無極分析道。
“娘娘真是冰雪聰明，看得通透。”靈心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算是印證了這個回答。
“我一直希望你的秘密只是保護你自己的砝碼？所以，不管你的舉止如何的出人意表，我都可以做到視而不見！”恭無極長嘆了一口氣，順勢也坐了下來。兩人面對面，各自眼中燃燒著的火焰慢慢的平息，昔日的坦然和信任開始復甦，這一切仿若回到了當年一見如故的畫面。
“娘娘，你很關心柳太妃？”驀地，靈心笑了，笑得那樣明媚，那樣開懷，仿若完全盛開在陽光下的小雛菊，沒有青澀，只有美艷。這還是相處一年有余，恭無極第一次見到這樣敞開心懷的靈心。
“在你眼中，這宮闈的規則就是一場屬于聰明人的游戲，是絕對沒有半分人情味可以講的。但是你我之間，相處一年有余，是真情？還是假意？”恭無極不答反問，手心暗自攥緊。
靈心眼眸里流動的光澤逐漸凝固了，猶如一塊名貴的黑曜石那般讓人移不開眼球，她緊緊咬著下唇，似乎在做艱難的爭斗，最終她開口說道︰“靈心就該是徘徊在六宮之外的奴婢，在內務府安排靈心入得朝陽宮，就早該抽身消失。但是娘娘的蕙質蘭心，娘娘的不同尋常，讓靈心存了一份僥幸的心理，也許，入得朝陽宮，結識娘娘才給了靈心一條在宮闈中生活的活路。當初，娘娘知悉了恭丞相謀反的罪行，寧願將我放逐，也不願我受到牽連，如此大恩大德，也是讓靈心‘鋌而走險’回到娘娘身邊的原因。因為，從那一刻開始，靈心就知道，這宮闈之中，人情冷暖未必是那麼可怕的。”
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龐滑落了下來，血肉模糊的傷口也不曾讓堅強的靈心屈服，卻在此刻黯然淚下。恭無極伸出手，和她交握在一起，甚是感慨，也許，宮闈之內，最厲害的武器，也是溫情。
“娘娘猜得沒錯！”靈心沉吟了片刻，逐漸恢復了鎮定，平靜的點點頭，坦誠說道︰“昨晚出現在佛堂中的人是我！不過我並不是傷害太妃，而是機緣巧合，替她擋下了致命的一劍。”
回想昨夜佛堂內傳來的呼喊之聲，帶有幾分淒厲的尖銳，細細回想起來，的確不是出自柳太妃之口，恭無極尚存的一分猶豫霎時間變得堅定起來，問道︰“事情究竟是如何？”
&bp;&bp;&bp;&bp;靈心抬起頭，臉上自嘲的笑意更濃了幾分，說道︰“雖然娘娘沒有問，但是亦知娘娘心中對靈心身世還是有幾分懷疑。”
被靈心若無其事的戳破了心事，恭無極到有些難為情，她輕輕頷首，算是應答，又追加了一句︰“你不說，一定是你有苦衷。”
“她家道中落，她被迫進宮，她與侍衛相戀不容于宮廷，她被主子施以酷刑，她奄奄一息之際，被奶娘所救，她躲在皇宮中四處匿藏，最終誕下了女兒，借著蝶園起火的機會，四處散播‘厲鬼’的謠言，讓宮闈內人人忌憚，才得以在蝶園中苟且偷生多年。”靈心一股腦的再次重復了親生娘親的經歷，一股淒愴之色瞬間籠罩了她的面容。
“嗯！”恭無極點點頭，記憶一點點翻騰起來，重檐九脊頂的蝶園寶塔被焚燒後的殘痕，也鮮活的印證在腦海，她小心翼翼的試探道︰“莫非這只是你的一個謊言？”
靈心沒有正面回應，只是嘴角上揚的弧度流露出幾分苦澀，她道︰“當年先皇還在生，柳太妃還是柳妃，而當今的皇太後也只是楚妃。娘親追隨在柳妃膝下，因為聰明伶俐頗得主子喜愛，可偏讓楚妃看不過眼，柳妃性子不愛爭強好勝，娘親也不願多惹事端，于是，楚妃就將娘親討了過去。
當年的楚妃因為無法封後，而暗中遷怒到柳妃身上，對于娘親這個跟隨過柳妃的奴婢更是百般看不順眼。後來得悉娘親有違宮闈，立刻命人將娘親沉入湖底，施以酷刑，好在這楚妃向來以‘賢德’自詡，只是命手下太監為之，並沒有親自監督，這才讓奶娘有機會可以救出娘親。
時隔二十多年，柳妃已經成為了柳太妃，楚妃也成為了皇太後。原本關于娘親的記憶，早就從兩位妃嬪腦海里抹除，偏偏事有湊巧，娘親感染風寒，久治不愈，所以靈心冒險在白天潛入蝶園，不小心被侍衛發現，諸多盤問之下，眼看著就要露出馬腳。恰逢柳太妃路過，替靈心解圍，興許是靈心的模樣里留下了太多娘親當年的影子，讓柳太妃起了疑心，當晚就相約我到一處僻靜之地，詳加盤問。
柳太妃對娘親向來不錯，我也不願欺瞞，于是和盤托出了娘親在生的秘密。柳太妃宅心仁厚，得悉娘親仍在人間，很是欣慰，原本想借機探望，但是礙于宮中形勢，柳太妃也不敢輕舉妄動，所以時常相約靈心趁著夜晚在佛堂相見，從中知曉娘親的近況。”
恭無極曾親眼所見柳太妃替靈心解圍，也曾見過兩人趁著夜會在小竹林的廢墟，如今和靈心的訴說到是一一得到印證，疑慮頓消之余，也陡然升起一股悲憫之意。這宮闈之內，有人出淤泥依舊可以不染，有人卻早就近朱者赤。
“于是，昨晚你湊巧出現在了佛堂？”恭無極問道。
“嗯！”靈心點頭，又補充道︰“和柳太妃之間的諸般淵源，原本靈心不打算牽連娘娘，不過昨日皇太後宣召御書房之舉實在有違倫常，我實在擔心柳太妃的安危，于是趁夜潛入佛堂。”
&bp;&bp;&bp;&bp;“佛堂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恭無極有些急切的問道。聰慧如靈心，也許會留意到什麼蛛絲馬跡也不一定。
靈心黯然的搖了搖頭，說道︰“我趁著夜色混入了佛堂，從柳太妃口中知悉了菩提子佛珠惹出了禍端。還沒想到如何安慰太妃，就感覺到有人闖入，不由分說的拔出佩劍就將柳太妃刺來，我一時情急，就伸手推開了柳太妃，所以這才受了傷。黑衣人的目標很明確，見著我替太妃擋了一劍，並沒有善罷甘休，立刻提劍又往前，情急之下，我將香爐灰一下子迎面潑灑在黑衣人面前，趁機高聲吶喊。很快姚侍衛就趕來，和黑衣人交手，看著那黑衣人明顯不是姚侍衛的對手，所以扔下了一枚煙霧彈逃走，而我怕泄露了行蹤，影響了太妃，于是也趁亂溜出了佛堂。”
“由始自終，你都沒見過黑衣人的真面目？”恭無極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沒有！”靈心肯定的答道︰“這黑衣人來勢洶洶，一闖入佛堂就立刻行刺太妃，連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看來是有人蓄意為之了，恭無極壓低聲音問道︰“柳太妃可猜出了幾分端倪？”
“娘娘，你冰雪聰明，難道就沒有幾分懷疑嗎？”靈心有些譏誚的說道︰“這後宮之中，柳太妃早就置身之外，誠心禮佛，何人會平白無故去招惹柳太妃呢？除非是無法放下二十多年前的恩怨，才會下此毒手！”
恭無極咀嚼著話中的含義，自然知道靈心所指是當今的皇太後。可是沉下心來一想，卻又有幾分遲疑︰“如果真是皇太後要下此毒手，不必要等到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半生都已經過了，先皇已經不在人世，皇上登基，皇太後的身份早就是萬人之上，柳太妃儼然就是手下敗將了。她何必在此時來挑起事端呢？”
靈心畢竟是聰明人，听過恭無極的話，到也覺得在理，還是有些猶豫的說道︰“也許是那條菩提子佛珠點燃了皇太後的復仇之火。”
恭無極點點頭，似贊同，又似思量，猶如琥珀一樣漆黑的眼珠閃爍著智慧的神采，最終她肯定的說道︰“如今皇太後所享的榮華富貴，那是一條菩提子佛珠所能比擬的？哪怕有再多的不忿，也在這些年都討回來了。而且對柳太妃下手，難免宮中各人不會聯想到皇太後所為。除非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原因，否則皇太後此舉實在有些畫蛇添足。”
“按照娘娘的分析也不無道理。”冷靜下來的靈心，也意識到了別有內情，她問道︰“莫非行刺太妃之人，和十里庵的橫禍脫不了關系？”
“如今，皇上已經派人嚴密防守後宮各處，佛堂四周更是保護得密不透風，你不用擔心柳太妃的安危。”恭無極伸出手拍了拍靈心的手背，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這是究竟是牽扯到所謂佛門中人，還是宮中一只看不見的黑手在作祟，一切都言之過早。低頭瞧了一眼靈心手臂上的傷口，恭無極恍然地驚呼道︰“剛才顧著說話，先替你包扎傷口才是。”
&bp;&bp;&bp;&bp;取出平日御醫準備的止血藥，仔細地替靈心包扎完傷口，抬頭一瞧此刻已經是接近午時時分了。
“娘娘！”靈心放下雲袖，掩飾了傷口的存在。突然一下子跪倒在恭無極面前，她說道︰“靈心身受劍傷，行動有些不便，照顧娘娘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明白！”恭無極立刻伸手扶起了她，平靜的說道︰“我會通知內務府，讓她們將春桃這丫頭派過來。”瞧著靈心目光里欲言又止的慌亂，恭無極就猜出靈心有了離開的想法，畢竟她的娘親在宮里東躲西藏了二十幾年，這樣提心吊膽的生活早就厭倦了，加上柳太妃遇襲，讓她們都明白了，宮闈之內絕對不是安全之地，有生之年恐怕拼盡性命也要出得宮去。
“多謝娘娘！”有些哽咽的應了一句，靈心眼眸里閃動著晶瑩的光澤。她亦知，她亦懂，千言萬語一切都盡在不言之中。
要知道，身為錦妃的恭無極，可是奴婢們千方百計想巴結的人兒，如今她金口一開，向內務府討要奴婢，誰不是爭先恐後的希望能夠入得朝陽宮？可惜，錦妃指明了當初伺候過自己的春桃，眾人只得用失落又嫉妒的目光，瞧著春桃興高采烈的離去。
“娘娘不喜色彩絢麗的衫子。”靈心一邊收拾衣衫，一邊向一旁的春桃交代道。
“娘娘不喜太濃的燻香，寢宮內堂的燻香只是驅趕蚊蟲之用，衫子可別用燻香去燻染。”春桃機靈的點頭應著。
“娘娘午後都有休息片刻的習慣，沒有要事可千萬不要打擾，娘娘起身之後，可以準備點清淡的小點供娘娘食用。”
“每月十五日要到內務府替娘娘挑選錦緞和首飾，錦緞按素色一些的挑選，而首飾最好款式簡潔。”
“皇上逢每月初三，必到朝陽宮，你可要記得提前準備好御前龍井。”
“娘娘不喜六宮之間的人情往來，如果是哪個宮里派來了請帖，你就直接交給娘娘，娘娘自然會處理的。”靈心繼續叮囑道，一邊還觀察著這春桃是否留心記著。
“靈心姐，你是怕春桃笨手笨腳伺候不好娘娘，還是自己要離開朝陽宮啊？”入得朝陽宮的第一天，靈心就恨不得一股腦將所有的細節全部告知，又怕這小小婢女沒有留心，不得不反復叮囑交代。不過這反常的舉止，就連春桃也心生疑慮，怯生生的開口問道。
“哦，不是！”靈心急忙扯開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容，掩飾了幾分慌亂的情緒，她說道︰“朝陽宮內的事務日益繁多，所以娘娘這才討了你過來，我也是希望咱們以後能夠好好相處，將娘娘伺候得更舒服，就羅嗦了一些，你可別見怪！”
“靈心姐，你真好！”听聞靈心的解釋，春桃絲毫沒有見起疑，尚存著天真的眼眸里，對靈心充滿了感激之情。
“都是同為宮中奴婢，大家理應守望相助。”靈心有些感慨的瞧著面前的春桃，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還不知道這宮闈之中勾心斗角是多麼的厲害，或許再過五六年，這一抹天真就會被硬生生的抹殺，這就是身不由己的宮闈規則！
&bp;&bp;&bp;&bp;原本有些冷清的朝陽宮，這幾日變得分外熱鬧起來。向來沉默寡言的靈心，不厭其煩的重復叮囑著春桃，可偏偏這小丫頭也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這邊廂才有交代，一轉眼就忘了個精光。不過勝在她是個天生樂觀的性子，哪怕是靈心板著臉訓示她，她也只是吐吐舌頭，轉過身干活的時候，還輕聲哼著調子。
也許，這才是正常的一種真實的生活，有喜，有怒，還有人與人之間交流。
恭無極暗自想到，入得宮來的日子，見得最多的就是宮闈內“千篇一律”的面孔。妃嬪們整日里忙著涂脂抹粉，勾心斗角，以力爭得到皇上寵愛為人生的全部。綿里藏針，話中帶刺的把戲，恭無極早就司空見慣了，人人都帶著一副人前高貴，人後萎縮的嘴臉在自欺欺人。
而奴婢們一個個也都是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高手，整日里想的都是巴結到當紅的主子，可以提攜自己飛黃騰達。一邊排擠著同為奴婢的同伴，一邊又暗地里訴說著主子的無情，這是一種有些扭曲的心理，她們羨慕著妃嬪們榮華富貴的生活，她們渴望著有朝一日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
宮闈內的規則，將所有的女人“雕刻”成為了同樣的面孔，人人都是修煉成精的角色，人人都在用智謀、用手段希望在這宮闈內可以吐氣揚眉。
可惜朝陽宮的真實，不過只是鏡花水月，在三日之後的清晨，就被嚇得有些面色蒼白的春桃所打破了，她不顧儀態的撞開了內堂大門，大聲呼喊道︰“娘娘，不好了！靈心姐，失蹤了！奴婢一大早起身就不見她，她所有的細軟都不見了！”
“不得大呼小叫！”恭無極抬起頭，瞧了一眼霎時間耷拉下腦袋的春桃，淡淡的應了一句︰“是本宮有重要的事情安排靈心去辦了。”
早就有了準備，靈心會在某個清晨消失，但是悄無聲息來臨的時候，恭無極還是泛出不舍之意。想起出入宮見面的場景，唇邊揚起一抹笑意，仿若是昨日發生那樣真切和觸手可及，不過眨眼之間，紅塵早已走遠了。
這個有情有義又執著的婢女，用自己的方式，在最後的三日，用盡全身力量嚴苛的訓練著春桃，希望有人在未來的日子里，可以延續照顧恭無極的使命。她能做的，僅此而已！
踱步到寢宮大門旁，瞧著冉冉升起的朝陽，恭無極內心有些酸澀，也覺得欣慰，她側轉頭，瞧了一眼仍舊呆若木雞的春桃，故作嚴肅的叮囑道︰“靈心外出辦事，乃是朝陽宮的內務事，沒有本宮的允許，你可別泄漏了風聲！”
“是，是，奴婢知道了！”鮮少見到恭無極如此嚴肅的吩咐，瞧著她甚是威嚴的面容，春桃忙不失迭的應道。
“以後，這朝陽宮的內務事，可就交給你打理了！”恭無極努力擠出一抹笑容，認真的對春桃說道。
“奴婢一定干好！”說這話的時候，春桃尚有些稚氣的面孔泛起了少見的堅定之色，身為六宮妃嬪的近身侍婢，是一件引以為傲的事情，也就在這不期然之間，懵懂懂的春桃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bp;&bp;&bp;&bp;如果宮闈內的生活可以一直都是錦衣玉食，閑來無事隨口一兩句無病呻吟倒也罷了，偏偏大錦國的後宮總是讓人覺得險象環生。
靈心離開的次日，柳太妃以佛堂外把守的侍衛影響了自己清修為由，親自出面讓皇上撤走了這些侍衛。
錦勝天思索再三，最終點頭答應了。可是就在撤走這侍衛的當晚，就出了大事。入夜不久，皇宮內就想起了奔走相告的呼喊之聲。“著火了！”“救火啊！”“來人啊！”
恭無極順著這呼喊之聲，獨自走了過去，遠遠的就聞到空氣中彌漫燒焦的味道，火光將半邊天燒得通紅，不絕于耳的吱吱之聲，還有慌亂的腳步踢踏之聲。著火之處，正正就是佛堂。
“快！去取水來！”身為御前侍衛的姚琨，強自鎮定的指揮著奴才、太監們前往取水來救火。不過無奈火勢猛烈，大有一發不可收拾的勢頭。
“太妃可曾在佛堂？”錦勝天雙手交握在身後，目光緊緊鎖在燃燒的佛堂之中。
“目前還不確定。”姚琨答道，想了一下又補充道︰“太妃不再寢宮，按平日的生活習慣，半數都是在佛堂。”
錦勝天深邃的眼眸中隱藏著所有的怒意，就怕不小心會被點燃。他看似冷靜的凝視著奔跑營救的奴才，大家忙腳亂的取水撲火，但是這佛堂之旁，原本就是“芳華閣”，當年先皇的藏經閣樓，這干燥的書卷被點燃之後，更是助推了火勢的凶猛。
時間在不斷的溜走，火勢沒有轉弱的跡象。姚琨取過一張棉被，一下子浸泡在水桶內，濕透之後從頭到腳包裹住身子，打算兀自硬沖入佛堂內救人。
“出來！”燃燒的木柱不斷的傾倒砸下，正在姚琨要硬著闖入的關口，錦勝天眼明手快的將他拉了出來，一聲怒吼之後已經滿眼通紅。
“皇上？”姚琨眼里閃爍著感激之情，低聲說道︰“以卑職的武藝全身而退還是有把握的。”
“如果太妃真在佛堂，恐怕……”錦勝天的欲言又止，任誰都能夠听得出其中的悲哀︰“不值得你再以身犯險。”
這關頭，錦勝天冷靜得可怕，四周穿梭著驚慌失措救火的奴才們，他卻只是站定著身子背著雙手，一動不動的凝視著，漆黑的瞳仁倒影著熊熊焚燒的火焰，每一個跳動的火舌都恨不得將萬物卷入其中，熱浪一股股的襲來，救火的奴才們早就渾身濕透了。
“咳咳。”忍受不住濃煙的恭無極發出兩聲輕咳，錦勝天精銳的目光立刻發現了她的存在，有些粗魯的將她拉到身旁，壓低聲音命令道︰“待在朕身邊，半步也不準離開朕。”
恭無極抬起頭，和他四目相對，瞧著他眼底里的悲痛，一時半會不知道如何開口。
“天啊，火！是誰放的火？”不知道何時，皇太後來到了佛堂，她的發髻有些歪斜，眼底滿是驚悚之意，火焰猶如鬼魅跳舞一般在她眼底簇擁，皇太後腳步踉蹌的退後，差點一個不小心跌倒，好在近身徐嬤嬤大力的扶住。
“快送母後回宮！”錦勝天厲聲吩咐眾人送走了皇太後。火勢依舊沒有得到控制，濃煙開始四處彌漫。
&bp;&bp;&bp;&bp;過了不知多少時辰，直到東方開始逐漸吐露出魚肚白的光亮，宛若煙霞的天空才逐漸開始消退，再一桶接著一桶不斷潑灑的冰水中，火勢總算是得到了控制，可惜，被焚燒後的佛堂連帶後面的芳華閣都只剩下一具空架子。
數十名侍衛冒著濃煙闖入了佛堂，不多時，就抬出了兩具被燒焦的尸首。
“皇上，佛堂內只有兩人，想必，想必……”為首的侍衛吞吞吐吐的說道︰“想必其中之一應該就是柳太妃，另一人則是柳太妃的近身。”
恭無極只感覺到錦勝天握住自己的手不自覺的加大了力度，手心里也布滿了冷汗。他低頭瞧了一眼面目全非的尸首，過了好一會，才悲慟吩咐道︰“稟皇太後，柳太妃薨了（注︰指去世）！”
一旁的太監和奴婢取來了白緞，將兩具被燒焦的尸體從頭到尾的蒙蓋了起來。錦勝天捏緊了拳頭，對姚琨說道︰“喪告安樂王錦軒輊，派使節喪告遠在大銹國的月明公主。”
兩具焚燒成了焦炭的尸首被抬走了，恭無極的目光卻忍不住追隨，除了柳太妃之外，另一人是靈心嗎？是她嗎？是她嗎？無數個問號翻騰而過，但是無人可以給她答案。
“折騰了一整晚，你先回朝陽宮歇息一會吧！”錦勝天沙啞的說道︰“朕還要安排太妃的後事，想必軒輊今晚之前能夠趕回。”
恭無極溫順的點點頭，有種說不明的悲涼，又覺得欲哭無淚。
是誰？膽敢在侍衛撤走的當晚就放火行凶，當真是皇太後嗎？不！不！恭無極初見她眼眸里流動的慌亂、驚悚，那不是精心的偽裝，而是一種反射的本能。可是，如果不是這二十多年的恩怨作祟，誰還會下此毒手置柳太妃于死地呢？
一晚的擔驚受怕也讓恭無極感到疲倦異常，回到寢宮之後倒頭就睡，可是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猶如鬼魅一樣，纏繞在整個夢境之中，熟睡中的恭無極不自覺的縮緊身子。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到有人在輕輕的呼喚自己，恭無極吃力的睜開了眼楮，面前春桃緊張的小臉映入眼中，小心翼翼的道︰“娘娘，剛才阮公公傳來口諭，安樂王已經回到宮中，正在錦心殿商議柳太妃喪事，皇上吩咐讓娘娘一同前往。”
“嗯！”恭無極點點頭，撐起身子，取下發髻上的珠釵，又換了一件素色的衫子，這才往外走了出去。
錦心殿外懸掛著白綢錦緞燈籠，在燭火的映襯之下，愈發顯得濃墨的“奠”字分外的刺眼。入得錦心殿內，四周也掛滿了慘白的祭幛，滿目瘡痍之下，唯一的色彩就是大殿中央被各色鮮花簇擁著的沉香木棺材。
“娘親，兒臣不孝，兒臣來遲一步！”原本肅穆的錦心殿外傳來一聲悲傷的哭喊，身著孝服的安樂王錦軒輊跌跌撞撞的奔向了沉香木棺材。
“軒輊，節哀順變！”眼看著情難自禁的錦軒輊，原本端坐的錦勝天忍不住踏下了台階，來到他面前。
“皇兄，好好的，為何佛堂會起火呢？”錦軒輊抬起頭，悲傷之余也難免躥出駭人的火焰，恨不得將人給生吞活剝那般的憤恨。
“佛堂內向來都供奉著香火，但是是否是自然所致，還得等刑部徹查。如果是發現有人縱火，朕絕不會輕饒。”這關口，錦勝天依舊維持著鎮定，一番斬釘截鐵的話，讓有些狂躁的錦軒輊暫時安靜了下來︰“現今最重要的，辦好太妃的喪事，早日入皇陵。”
“一切全憑皇兄做主。”錦軒輊這才抱拳，行了君臣之禮。
&bp;&bp;&bp;&bp;整個錦心殿都籠罩在一片肅穆又悲涼的氣氛之中，安樂王錦軒輊直挺挺的跪倒在兩具棺木中間兩個時辰，一動不動，這份孝義饒是鐵石心腸的人見了都忍不住動容。
御膳房精心準備了一些小米粥為眾人呈上，可是眼下的光景，大家都沒了那份食欲，除了幾個超度的法師在念念有詞之外，整個錦心殿就只剩下極為規律的呼吸之聲。
“娘親——娘親——娘親！”帶著哭腔的吶喊，在暮色降臨的時候響徹了整個錦心殿，許久不見的錦月明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來到了棺木前，她只是一味的哭嚷道︰“娘親，月明不孝，月明不孝！”
“月明！”看著情緒失控的錦月明，錦軒輊不忍的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卻也找不到什麼詞匯可以安慰。
“兄長！”錦月明哭喊得更是厲害。
“月明，娘親在天有靈，不忍心看著你這樣。”錦軒輊喉結涌動，半響才說了一句話出來。
“娘親！”此話更是勾起了錦月明的傷心往事，她撲向那沉香木的棺材，不顧一切的要推開棺蓋，也不知道哪里迸發出的力量，沉重的棺木竟然被瘦弱的錦月明推開了大一條縫隙，頓覺一股惡臭迎面撲來，再瞧見棺木之中面目全非，猶如焦炭的尸首，錦月明一下子暈厥了過去。
“月明，月明，你醒醒！”大殿上又亂著一團，錦軒輊抱著錦月明不斷的搖晃著，可惜都無濟于事。
按理說，太妃的棺木是不能被人隨便掀開，所以錦軒輊前來也並沒有瞧見柳太妃遺骸，如今毫無心理準備的瞧見，也不禁是悲從中來，一聲怒吼自丹田發出，讓人震耳欲聾。場面霎時間又變得混亂不堪。
“傳御醫！”盡管層出不窮的狀況，讓奴婢們手忙腳亂，但是錦勝天依舊是最冷靜的，他對著錦軒輊的肩頭狠狠的一拳擊打了下去，力道竟然是沒有半分手軟。這股沖擊力，總算是讓悲痛欲絕的錦軒輊徹底清醒過來。
聞訊而來的御醫金針刺穴之後，錦月明才悠悠轉醒，她不顧一切的掙扎開錦軒輊的懷抱，奔著向棺木走去，嘴里只是嘟嚷著“娘親——娘親”。
“月明！你清醒一些，這樣做無補于事！”錦勝天箍著她的雙肩，大聲斥道︰“如果你是太妃的孝順女兒，你還是大錦皇家的女兒，現在要做的就是讓太妃早日入皇陵為安！”
這是最悲痛的當頭棒喝，原本還哭鬧不止的錦月明一下子定住身子，眼淚唰唰的下滑，卻硬撐著一聲不吭，她道︰“皇兄訓示得是，明月太不孝了。”
哭鬧過後，柳太妃的一雙兒女，錦軒輊和錦月明總算是接受了這個讓人撕心裂肺的現實，錦月明目光呆滯的靠在錦軒輊肩頭，兩人就那麼定定的望著棺木。
“皇上，柳太妃入葬的陪葬品已經羅列完畢了。”小阮子躡手躡腳的走上前來，小心翼翼的說道。
“宣讀吧！”經過連續的折騰，錦勝天也顯得疲憊不堪，他揮揮手，無力的說道。
&bp;&bp;&bp;&bp;“大錦太妃柳氏，十七入宮，喪于四十二，入宮二十五年頭，德才兼備。定八月二十八，入葬皇陵。”寥寥數句就算是概括了柳太妃的一生，得葬入皇陵，這當屬柳氏家族最大的榮耀。這個背負著家族使命的女子，總算是不負眾望的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她該安息了吧！
恭無極冷眼瞧了一眼錦月明和錦軒輊，兩人依舊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拔，為人子女來說，最寶貴的是可以侍奉雙親膝下，而不是這所謂的皇家恩賜。這金銀堆砌的恩賜，對于一個鮮活的生命而言，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太妃柳氏陪葬品共計三十六樣，其中十兩黃色碧璽雕刻御馬一對。”小阮子瞧了一眼錦勝天有些疲憊的模樣，自顧翻開了書冊，朗聲宣讀道。
“水飄花翡翠手鐲一對。”
“天竺夜明珠一顆。”
“碧玉稜花雙合長簪一支。”
“碧璽香珠手串一對。”
“黃金觀音佛像一尊。”
這是一種神秘的祭奠儀式，除了小阮子拖長的音調回蕩在錦心殿之外，就只剩下一種麻木。
“皇太後駕到！”大殿外響起了太監通傳的聲音，打斷了這連貫的儀式。
隨之進入大殿的皇太後，不復見了昔日雍容華貴的裝扮，一身淺灰色的素服將她容顏映襯得有幾分憔悴。眼眸里也沒有平日的硬朗，反而是顯得有幾分落寞環繞其中。她該是高興的吧？恭無極暗自揣測，畢竟斗了大半生的人總算是先她一步去了。她該是孤獨的吧？紅顏易老，時光無情，昔日的姐妹都不在人世了，贏了，又能如何呢？
“母後！”錦勝天奔至皇太後身前，關切的說道︰“太妃的喪事由兒皇親自處理，你不用擔心。”
“哀家怎麼說也得來看看。”皇太後瞧了一旁錦軒輊和錦月明，這才問道︰“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嗎？”
“啟稟皇太後，這殉葬品已經羅列妥當，正在由皇上過目呢？”小阮子立刻說道︰“入皇陵的時日，定在二日之後，八月二十八日，已經對過時辰，是吉時。”
“皇陵？”皇太後喃喃自語的重復，一瞬間眼底的沉靜沸騰了起來，她抬起頭，眼眸快速的凝聚起平日的威嚴，斥道︰“是誰安排入皇陵？”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是哪里惹怒了皇太後。小阮子捧著書冊，小心翼翼的答道︰“啟稟皇太後，按照柳太妃的時辰八字核算過，最快的吉日就是二日之後的二十八日。余下的吉日，要等到十日之後，這與宮規不符啊！”
皇太後聞言，有些不悅的橫了一眼小阮子，低聲說道︰“這敬事房的差事可是越辦越妥當了，越辦越膽大了，哀家在你們眼中難道都沒用了嗎？”
“皇太後恕罪。”小阮子早就領教過主子的喜怒無常，此刻也顧不得緣由，立刻跪倒在地，恭敬的問道︰“還請皇太後指示。”
“不得入皇陵！”皇太後溢出口的話讓人覺得莫名的陰冷，硬生生的逼走了八月天的寒氣。
&bp;&bp;&bp;&bp;“為什麼？”悲痛欲絕的錦軒輊立刻拍案而起，他不顧皇太後和自己的長輩尊卑有別，脫口而出的話里充滿了憤怒的質問。
“軒輊，哀家念在你喪母悲痛，不計較你頂撞哀家的禮數。”皇太後不緊不慢的數落道。
“娘親乃是父皇的妃嬪，為什麼不得入皇陵？”此時別說是錦軒輊，向來柔弱溫順的錦月明都忍不住站起了身子，說道。
“這兩具尸首，早被燒得面目全非，誰能判斷出那一個是太妃？”皇太後手指著殿中的兩具棺木，厲聲問道。
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從佛堂內抬出的兩具尸首早已辨別不出誰是誰，太監們也曾設法從還未被燒毀的金器首飾上去辨認，可惜柳太妃生前誠心向佛，金銀珠寶早就視為身外物，因而也找不到蛛絲馬跡。權宜之計，這兩具尸首都停放在錦心殿之上，一並超度。
“娘親遺骸有損，這源于佛堂起火。怎麼能算為不能入得皇陵的理由呢？”錦軒輊怒火中燒。
“按照宮規，柳太妃身為先皇妃嬪，自然能夠入得皇陵，陪伴先皇。”皇太後打量了一眼錦軒輊，說道︰“不過這兩具尸首既分辨不出誰是太妃，如何能夠入得皇陵？莫非打算隨便挑選一具入皇陵，這可是對先皇大不敬的死罪。莫非兩具尸首都入得皇陵，要知道皇陵乃是皇家陵墓，卑賤的奴婢都能葬入皇陵，先皇在上的列祖列宗，豈會不怪罪？”
“娘親入宮二十五年，陪伴父皇二十年有余，還沒有資格入皇陵嗎？”皇太後的話，听上去到沒有讓人辯駁的余地。但是錦軒輊念及娘親遺骸受損本就是傷心欲絕，如今卻告知不能入得皇陵，更是怒不打一處來，早就忘記了面前爭鋒相對的是平日高高在上的皇太後。
“哀家講的這些道理，看來軒輊你是听不進去了？”皇太後到十分平靜的說道。
“軒輊只知道，父皇當年並沒有冊封後位，娘親和太後昔日平起平坐，念在年長，娘親尊你一聲姐姐，靠著皇上登基，你榮升為皇太後。但是從等級來講，你和娘親依舊是平起平坐的，無權干涉娘親入得皇陵。”錦軒輊也是怒極之後口不擇言，竟然戳中了皇太後平生最痛之處，她一生榮華富貴，都抵不過當年無法冊封後位的遺憾。
“哀家貴為當朝皇太後，統率後宮，這後宮入得皇陵之事，就是哀家說了算！”皇太後此刻也顧不得所謂的宮規道理，有些蠻橫的說道。
“娘親身為前朝柳妃，當朝太妃，身份尊貴，理當入得皇陵。”錦軒輊也不相讓，當著還有大殿之上的一眾奴婢就說道︰“這事，即使你身為太後，也沒權阻止！”
眼看著場面一發不可收拾，錦勝天揮手讓奴婢們全部退下，只留下了三宮六院的妃嬪和錦軒輊、錦月明兄妹倆。這才走上前，勸道︰“母後，軒輊喪母心痛一時情急，你別計較。”
“皇兄，軒輊並非是一時情急！”錦軒輊卻並不買賬，立刻辯駁道︰“看來倒像是皇太後欺人太甚，希望自己百年之後可以入得皇陵，陪伴父皇。”
“軒輊！”瞧著皇太後面色愈來愈蒼白，錦勝天難免提高音量制止。
“可是你別忘了，太後！”錦軒輊憤恨的目光噴灑在皇太後身上，他一字一頓的說道︰“除了後位之尊，否則按照宮規，誰也不得同父皇同穴。”
&bp;&bp;&bp;&bp;這句話是在皇太後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再狠狠的扎了一刀，不偏不倚，足以致命。皇太後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捂住了胸口，手指著錦軒輊，說道︰“你對哀家的大不敬之罪，哀家要將你賜罪！”
“皇兄，軒輊不惜一切代價，只求娘親入得皇陵。”錦軒輊絲毫不覺得危險已經逼近了自己，或者說，面對這個不近人情的皇太後，他儼然不放在眼中，徑直對錦勝天說道。
被夾在兩者之間的錦勝天顯得有些左右為難，他沉吟片刻，附耳說道︰“母後，祖訓是死的，朕身為九五之尊，恩賜太妃近身侍婢入皇陵的榮耀。”
“啪！”出其不意的，皇太後旋轉身子，一個清脆耳光掌摑到錦勝天臉上，斥道︰“你個不孝子！”
“母後。”雖然眾目睽睽之下，被皇太後掌摑，錦勝天還保持著面不改色的鎮定，他扶住搖搖欲墜的皇太後，低聲說道︰“兒皇此舉乃是顧全大局，相信父皇和列祖列宗在天有靈，都不會怪責皇兒。”
“你！你！”皇太後的呼吸越來越急，話未說完竟然一下子暈厥了過去。
沒想到這柳太妃的喪事，竟然是一波三折，剛剛平息的大殿，頓時又亂著一堂。御醫們掏出金針扎穴之後，皇太後雖有轉醒的跡象，卻閉著眼楮，硬邦邦的吐出一句︰“即使你身為九五之尊，但是妃嬪入皇陵乃是後宮之事，哀家說不許，那絕對就是不許的！”
場面一下子被僵持了，皇太後此舉大有玉石俱焚的決心，如果錦勝天執意為之，恐怕更是難以收拾。他沉吟片刻，才說道︰“既然母後執意如此，那就有勞兩位皇叔來一並公斷了。”
這是大錦國皇族的規定，後宮女眷的紅、白喜喪之事，是不會驚動到皇族男兒們的，這隸屬于後宮份內之事，理應交由後宮裁決。所以柳太妃喪事，當朝的四王爺、八王爺都沒有出席。不過宮規也列明，如果後宮處事不公，那麼就交由皇上來定奪，或者是請出皇族們德高望重的男兒們來裁決。
錦勝天這邊廂話音落地，那邊廂皇太後也猝然睜開眼，只是眼底灼燒著的怒意，皇太後冷冷的說道︰“既然皇上已經不將哀家這個親生娘親放在眼中，執意要維護外人，那麼就由著皇上吧！”
這番負氣之話，似乎在刻意劃清皇族的關系，如果不是被憤怒沖暈了頭腦，絕不可能出自平日人前端莊賢淑的皇太後之口，更不可能在這等場合上脫口而出自降身份，也讓身為天子的錦勝天陷入窘迫之地。
柳太妃的喪事，霎時間就演變成為了母子之間的暗戰。錦勝天強忍著沒有發作，只是提高了音調吩咐道︰“來人，送皇太後回宮！”
守候在外的奴婢們這才應聲而入，雖不知道大殿內剛才發生的一幕，不過瞧著皇太後臉色鐵青，都垂低頭不敢直視。挺直背脊，手扶著近身徐嬤嬤的手臂，踏一步又頓一下，皇太後故意用身體語言在與錦勝天抗衡，或者說在跟已經作古的柳太妃分出最後的勝負。
&bp;&bp;&bp;&bp;待到皇太後離去之後，整個錦心殿的氣氛變得有些窘迫、尷尬，目睹了皇太後掌摑的那一耳光之後，眾人都有意無意避開錦勝天的目光。
“四王爺、八王爺明日早朝之後才能進宮，都已夜深，愛妃們都回宮休息去吧！”環視了一下疲態盡顯的妃嬪們，錦勝天總算是開口說道︰“留下軒輊和月明替太妃守靈即可。”
“皇兄，你已經兩日未眠，先行回宮休息一會吧。”望著錦勝天布滿血絲的雙眼，錦軒輊也有些心疼與內疚的說道︰“今兒個，真是為難皇兄了。”
“謝謝皇兄！”錦月明也靠了過來，由衷的說道。
錦勝天只是有些虛弱的點點頭，並沒有說話。
“娘親都已經喪生，為何連最後的尊嚴都不願意留給她！”錦軒輊有些懊惱的說道︰“明爭暗斗了二十多年，如今她貴為皇太後，什麼都贏了，為何還執著不放呢？”
錦勝天只是大力的拍了拍錦軒輊的肩頭，顯然他不欲繼續這個話題。
“明日之事，還不知道結果如何呢？”錦軒輊瞧了一眼棺木，眼底浮現了幾許淒然的神色。如果明日四王爺、八王爺支持了皇太後的裁決，根據皇族的規定，一切就蓋棺定論。
“死者為大，皇叔們應該能夠體諒。”錦勝天有些沙啞的說道。
總算是真正靜了下來，佛堂內只剩下了誦經超度的法師和錦軒輊兩兄妹，悲傷之余，兩人更是憂心，就怕柳太妃身前已經委曲求全，身後竟然連最後的福澤也要被剝奪。
“兄長，如果明日娘親不能入得皇陵，該如何是好？”錦月明忍不住哭腔的問道。身為女兒身，在陡然遭逢的喪母變故之下，已經六神無主，更何況還鬧出這麼些事端。
“皇太後不過是記恨著當年她無法冊封為後的恥辱，多年來還是對娘親耿耿于懷。”錦軒輊攬住了她的肩頭，有些恍惚的說道︰“可惜她說的理由，也並非是站不住腳跟。恨就恨在這場大火，讓娘親的遺骸面目全非，無法辨認，否則也輪不到她來指手畫腳。”
“月明不孝！”听聞錦軒輊有些底氣不足的話，錦月明的淚珠兒更是如同連線的珍珠那樣不斷的往下掉，此刻，除了哭之外，她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啪！”錦軒輊忍不住將攥緊的拳頭松開，一掌拍打在棺木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回應。
“兄長，這是對娘親的大不敬！”錦月明急忙扯住了他的衣袖，兩人無奈的對望一眼，最後抱頭痛哭。
娘親，你放心！在生的日子，軒輊已經無法侍奉膝下，讓你在宮中一定受了諸多委屈。如今你遭逢橫禍，喪生火海，軒輊知道你唯一的心願，一定是陪伴父皇身邊。軒輊一定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完成你最後的心願。錦軒輊的手松開又攥緊，再松開又攥緊，如此反復，心中不斷的念叨著。
如今的他，已經不再是昔日手中不過十萬大軍的安樂王，而是駐守南邊要塞，掌有百萬大軍，是錦勝天左膀右臂的錦軒輊。哪怕是玉石俱焚，也要為娘親能夠入得皇陵！
&bp;&bp;&bp;&bp;這一夜總算是熬過去了，錦軒輊和錦月明兄妹倆跪倒在棺木前整整一晚，雙腿的麻木抵不過心中的悲傷。
天剛明不久，後宮妃嬪們就陸續前往錦心殿，不多時下了早朝的錦勝天和四王爺、八王爺也前後邁入了錦心殿。皇太後是最後才來的，想必昨晚鬧了這出戲，自己也是徹夜難眠，那有些紅腫的雙目還是出賣了她。
錦心殿今日的氣氛，較之昨日還要肅穆幾分，機靈的奴婢們再奉上清茶之後就忙不迭的退下，連帶門扉也緊緊關閉，隔絕出的閉塞空間，逼迫眾人不得不面面相覷。
“柳太妃喪生，理應入葬皇陵，這是祖上早有的規矩，為何會大費周章鬧出事端呢？”瞧著眾人都未開口，四王爺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在他這個鐵血男兒眼中，宮中女眷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一提，更別說大清早的還請來自己裁決。
“祖訓是有規定，妃嬪身後可以入葬皇陵。”皇太後立刻接了話頭，她一字一頓的說道︰“可是柳太妃喪生火海，面目全非，如今大殿之上的兩具棺木，一具是柳太妃，另一具則是柳太妃近身侍婢。試問，尋常百姓，宮中奴婢，那可能入葬皇陵呢？”
“無法分辨出身份嗎？”四王爺問道。顯然皇太後拋出的話，倒也沒有讓他辯駁的余地。
但凡是達官貴人都以身後可以風光大葬為榮，後宮諸位妃嬪更是以可以入葬皇陵為光耀門楣的大事，這也是百年來，有那麼多朝中要臣不惜犧牲女兒的幸福，千方百計要送入皇宮，哪怕終生不得聖寵都罷了，至少死後可以入葬皇陵，這都是祖上積福的大事。
皇陵血脈，這是決計不能讓人瞞天過海，侮辱了皇族血統，讓一名身份不明的奴婢入葬皇陵，的確說不過去。
“火勢凶猛，早就不成人形！”皇太後也難免倒抽了一口冷氣︰“鬧了多個方法也辨別不出。”
“這？”四王爺顯得有些為難，話到嘴邊還是又吞了下去。場面一時間又陷入了尷尬。
“四皇叔，娘親身為前朝柳妃，當朝太妃，身後自然得入葬皇陵。更何況慘遭橫禍，更是不幸，如果無法入葬皇陵，你讓娘親棲身何處呢？”眼看著四王爺有些動搖，錦軒輊立刻激昂的問道。
“這也的確是人之常情！”四王爺有些惋惜的嘆道︰“太妃柳氏，入宮二十余年，德行無虧，還為皇族延綿了子嗣，按理說應當風風光光入葬皇陵才是。可偏偏一場橫禍就連累不能入葬皇陵，這的確有違倫常。”
“除非是能辨出柳太妃的遺骸，否則哀家身為先皇妃嬪，後宮之主，絕不容許有卑賤血統侮辱了皇族血脈。”皇太後看著四王爺有些心軟的眼神，立刻大義凜然的說道。
恭無極心中一凜，悄悄瞄了一眼錦勝天，見他正襟危坐，目光平和，顯然此刻不打算插手。柳太妃和錦軒輊雙方各執一詞，暗涌的氣氛就猶如狹路相逢的敵人。要怨就怨這場橫禍讓柳太妃遺骸受損，要怨就怨皇族祖訓規定，這一切都給了皇太後契機，打著光明正大的旗號，大義凜然的阻止柳太妃入得皇陵，至死方休的這一刻，她都是贏家。
&bp;&bp;&bp;&bp;“四皇叔，軒輊自幼對你就敬愛有加，但是今日，哪怕你怪責，軒輊也要說一句，不能讓娘親入得皇陵，乃是為人子大不孝之罪。”錦軒輊環視了四周一圈，目光有些陰冷的在皇太後身上掃過，說道︰“今日哪怕軒輊粉身碎骨也要讓娘親入得皇陵！”
“混帳！”皇太後亦然拍案而起，斥道︰“你這是再要挾四王爺嗎？你這是在公然謀反嗎？”
“軒輊只是盡為人子的孝道！”錦軒輊絲毫沒有妥協的勢頭︰“如果不是皇太後‘從中作梗’，事情不會鬧到這廝地步！”
“你膽敢將這個責任推給哀家？”皇太後被錦軒輊先發制人，一張臉漲得通紅。
“皇太後此舉，明著是打著祖訓在維護皇族血脈，暗地里卻是對娘親的報復！”錦軒輊也當著眾人的面，揭開了一層偽善的面紗。
“你！你！”手指著錦軒輊，皇太後一時怒火攻心，半句話竟然接不上來。面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最終咬牙切齒的說道︰“來人，將安樂王給拿下！”
“憑什麼罪名將我給拿下？”錦軒輊手漸漸移到了腰際之處，那里暗藏著一柄軟劍。
“你公然謀反的罪名，難道還不夠嗎？”皇太後輕蔑的一笑，望著魚貫而入的侍衛們。
“皇太後可有憑據？這可是欲加之罪！”錦軒輊平靜的反駁道。
“夠了！”四王爺眼看著兩人鬧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一聲如雷貫耳的怒吼控制住了場面，他對圍著錦軒輊的侍衛吩咐道︰“都下去吧！”
“你們一人是貴為後宮之主的皇太後，一人是手握重兵的安樂王。這還真是要內訌嗎？”四王爺盯著兩人，眉毛一挑，絲毫不留情面的斥道。
轉眼瞧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錦勝天，四王爺有些氣惱的說道︰“皇上貴為一國之君，難道就任由錦心殿血流成河嗎？”
錦勝天臉上一陣發紅，卻依舊維持著沉默。恭無極悉數瞧在眼中，只覺得百般不解。以錦勝天那天生自負的性子，豈會如此委曲求全，甚至是卑微的隱忍著，不過細瞧之下，才會發現，他沉靜的眼底涌動著嗜血的悲憤。他在謀算什麼？如今面對的都是他的骨肉至親，為何他寧願不惜自尊的隱忍著圖謀，也不願意開口表明立場呢？
錦心殿又恢復了鴉雀無聲的狀態，盡管四王爺的一聲怒吼，將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給按捺了下去，但是隱隱流動的空氣里依舊彌漫了充滿硝煙的火藥味，大殿中央的兩具沉香木棺木還未得到安置，兩方爭執無濟于事，事情依舊是原地踏步。
“皇兄，你看此事，不妨……”一直未有出聲的八王爺，走到了四王爺跟前，俯身在他耳邊說道，細弱蚊聲，听不見到底是何計策。
“這？”四王爺的眼里流露出幾分遲疑，自言自語的說道︰“倒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權宜之計，也是兩全其美。”八王爺低聲補充了一句。
“嗯，好吧！”四王爺點點頭，環視了一圈，對眾人說道︰“本王和八皇弟商議，此事就各自退一步吧！”
&bp;&bp;&bp;&bp;“如何各自退一步？”皇太後和錦軒輊異口同聲的問道。
“皇族血脈不容有污，皇太後所言的確有理！太妃柳氏按祖訓也理當入皇陵！”四王爺瞪圓了雙眼，不容辯駁的說道︰“既然現在兩者不能兩全其美，那麼就各自退一步。將兩具棺木都安葬在距離皇陵對面的山丘下，按照太妃陵墓的標準修建。近身侍婢追封名號，享太妃入葬同等待遇。”
“不行！”四王爺的話音剛落，皇太後就有些激動的反駁道︰“皇陵乃是皇族江山命脈之地，豈能隨便大興土木！”
“你！”錦軒輊隱退的怒火又被點燃了。原本這也算是退而求其次的一個好辦法，至少可以讓柳太妃得以陪伴在皇陵處，且享受到太妃之尊的殊榮。沒想到皇太後竟然還是不願妥協，這讓錦軒輊滿腔怒火無處宣泄。
“太後！”眼看著又要一番唇槍舌戰，向來和善親厚的八王爺踱步到皇太後身前，壓低聲說道︰“這皇陵四周早就有圍牆圍住，現在四皇兄提議的地點，是在皇陵對面的山丘之處，那算得影響了皇族江山的命脈呢？”
“這？”皇太後抬起頭，眼底堅持變得有些模糊。
“皇太後與太妃柳氏乃是昔日同朝侍奉先皇的姐妹，姐妹情深，自然希望她可以得以厚葬。”八王爺的音調恰到好處的在大殿內響起︰“本王亦明白，皇太後貴為後宮之主，對于皇族血統，江山社稷都不敢馬虎，凡事都以‘大局為重’。不過事已至此，總是要尋求解決的，四皇兄的法子，雖然祖上未有先例，但是卻解了燃眉之急，可謂兩全其美！”
“只要不影響了皇族血脈，哀家當然希望柳太妃能夠得以厚葬。”皇太後正色的抿嘴說道。
皇太後松了口，這棘手的事情總算是得以圓滿平和的解決。恭無極忍不住好奇的偷瞄了一眼八王爺，依舊是平素的平和，但是這一出口的分量就叫人不敢輕視，姜果真是老得辣！這話，明著是奉承，暗中是提點，一句“大局為重”的施壓，當場就讓皇太後面色大變。
這就是宮闈，皇族的男人有手段，後宮的女人也有修為。
這一切都是隱藏在和風細雨的言辭之間，不知道大殿之上何人瞧出了其中的乾坤。錦軒輊、錦月明兄妹二人因為喪母心痛無暇顧慮，而四王爺向來眼高于頂，看樣子也沒有留意。不過錦勝天是瞧得一清二楚，他眼底驟然聚集又轉瞬消失的精光，和恭無極不期然的踫撞在一起，彼此心照不宣。
“小阮子！”錦勝天提高了音量說道︰“傳敬事房替柳太妃在皇陵對面的山丘處，立刻覓得風水寶地，不能延遲了明日下葬的吉時。”
“多謝皇兄！”錦軒輊與錦月明兩兄妹齊齊跪倒謝恩，事情得以如此解決也算是圓滿。
“小阮子，所有陪葬品按先前上奏準備！”錦勝天對錦軒輊點點頭，又道︰“追封太妃近身嬤嬤為一等金牌護身，享太妃同葬之榮耀！”
“皇上萬歲！”小阮子立刻高聲大呼，迎來一並奴才也齊聲呼喊道。
&bp;&bp;&bp;&bp;錦軒輊、錦月明兄妹二人分別被安排到了東西兩處別院，整個皇宮都開始為明日柳太妃入葬大典而忙碌著。
八月二十八日，天空飄落著細密的小雨，為這原本就悲壯的儀式再增色了一抹悲涼，渾身縞素的錦月明忍不住低聲抽泣聲音混雜在空曠的皇陵四周，這番情景讓每個人都覺得說不出的惆悵。
皇太後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出席了柳太妃的喪禮，四王爺、八王爺按照體制本不用前來，但是礙于這兩日發生的鬧劇，也都自行前往，算是彌補了皇太後缺席的空缺。
柳太妃喪生之後的一波三折，早就在宮中流傳出了閑言碎語，敬事房的奴才們自然是不敢再有馬虎，整個儀式準備充足，進行也很順利。這兩人高的陵墓雖然只是倉促趕工修繕，但是望上去還是非常氣派，彰顯了皇族之風。
“咚”的一聲，八人抬著的沉香木棺木就落入了陵墓，金光燦燦的陪葬品也一一灑落。飄蕩的細雨不知幾時停了下來，驟然間吹來一股狂風，將滿地的白色銅錢給卷入半空，伴隨著樹枝搖曳，似乎在為這位活著在宮闈內委曲求全，死後卻延伸了幾分傳奇的柳太妃，訴說著不朽的冤屈。
恭無極只覺得心中一驚，赫然聯想到當年太子錦曦入葬時，那“霍霍的鬼叫”之聲，還有那年和靈心一起，在皇陵處發現一口白森森牙齒的男子，這一切猶如鬼魅一般的重疊，眼前的視線逐漸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她努力的深呼吸，希望能夠集中精神，卻顯得有些徒勞，面前的一切在眼孔中不斷的擴大，擴大……
“怎麼了？”正當恭無極要倒下去的那一霎那間，錦勝天一下子扶住了她，面色甚為緊張的問道︰“是否太過操勞，讓你身體感到不適？”
“沒事，沒事！”恭無極有些恍惚的搖搖頭，眼角瞄到錦軒輊、錦月明兄妹兩人恭敬的向四王爺和八王爺鞠躬表示了感激之情。
“姚琨，你先行送錦妃回寢宮歇息。”錦勝天不容拒絕的對守候在旁的姚琨吩咐道。
離開了皇陵墓地，原本渾濁而壓抑的空氣突然散開了，積壓在恭無極心中的煩悶一股腦的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本宮沒事了，可以自行回宮！”恭無極轉頭對姚琨說道。
“皇上吩咐要卑職護送娘娘回宮！”在姚琨的思維中，錦勝天的命令就必須義無反顧的執行。多說無益，恭無極莞爾一笑，暗自感到慶幸，至少在這爾虞我詐的宮闈內，錦勝天身邊還有這樣足以信任的人。
三宮六院都隨著錦勝天前往了柳太妃的葬禮，整個後宮顯得有幾分空曠的冷清，恭無極和姚琨繞過了御花園，一路往朝陽宮方向走去。卻在路過一條重巒疊嶂的假山處，瞧著一個鬼祟的人影迅捷地閃入草叢之中，姚琨是何等的眼明手快，踏步上前，反手擒拿，就鎖住了對方的肩胛骨。
“饒命啊，姚侍衛！”用面紗將自己五官牢牢包裹住，憑著身形判斷是一個女人。被姚琨鎖住無法遁走之後，來人也免不了驚恐的呼叫。
&bp;&bp;&bp;&bp;“你究竟是誰？竟然在後宮中行跡鬼祟？”姚琨在開口發問的同時，手上一用勁就扯開了她緊緊包裹著的面紗。
“饒命啊！饒命啊！”隨著面紗落地，女人不由自主的用雙手捂住了面頰，溢出口的聲音顯得那樣的尖銳。就那麼一瞬間，她竭力掩蓋的模樣，還是清晰的落入了姚琨和恭無極的眼中。
“孫嬤嬤？”姚琨竭力壓低的聲音里充滿了困惑，甚至因為莫名的震驚連聲音也走調。
此刻別說是姚琨，恭無極心中也是一沉。這孫嬤嬤原是柳太妃的近身侍婢，柳太妃誠心禮佛多年，身邊就只留下了當年陪伴入宮的婢女，年資漸長，也從奴婢熬成了嬤嬤。
當佛堂失火之後，眾人瞧著兩具面目全非的遺骸，都自然而然的將孫嬤嬤視為其中之一。
荒誕的是，這邊廂皇陵那邊正在舉行著柳太妃的喪禮，孫嬤嬤本該享受著被追封為一等金牌護身，一並葬入太妃陵墓中的榮耀。哪知道青光白日天，孫嬤嬤卻活生生的佇立在眼前。
“你沒死？”震驚之下的姚琨，顯然問不到重點。
“錦妃娘娘饒命，姚侍衛饒命！”孫嬤嬤眼看著逃不掉，索性跪倒在地。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恭無極此刻顯得比姚琨要冷靜不少，她壓低聲音問道。
孫嬤嬤四下環顧無人，才有些哆嗦的說道︰“三日之前，柳太妃暗中派奴婢出宮，尋了法師前往十里庵做一場超度的法事，算是為無辜喪生的同門中人積福。誰知道，今日清晨奴婢趕回宮中，宮中一名小丫鬟乍見奴婢竟然撞鬼那般驚呼，奴婢暗中打听，才知道奴婢出宮的時候，柳太妃已經喪生火海了，而大家都以為奴婢也隨著柳太妃而喪生。”
“你這是打算去哪兒？”恭無極掃了一眼孫嬤嬤腳邊那個沉甸甸的包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奴婢僥幸脫了一劫，所以打算將錯就錯逃出宮去！”說道這里，孫嬤嬤由恐懼變為了悲傷，想到陪伴柳太妃二十多年的時光，眼圈倏地紅了，哽咽道︰“如今太妃已經不在人世，留下奴婢也是多余的。趁著奴婢現在還有力氣，出宮之後，找處沒人的偏闢地，過點尋常的農家生活，度過殘生。”
“不行，你得隨我面見皇上，當面將事實說清楚！”姚琨喝斷了孫嬤嬤悲傷的情緒。
“不！不！”孫嬤嬤急得步步後退，嘴里央求道︰“姚侍衛，奴婢在眾人眼中都是死過的人了，你就當行行好，讓奴婢自生自滅去吧！”
“不行！”姚琨斷然拒絕，在他心目中，不能作出半分欺騙錦勝天的事情。
“姚侍衛，你送孫嬤嬤出宮去！”這關頭，恭無極輕輕拍了一下姚琨的肩頭，靠在他耳邊低語︰“事到如今，一切都塵埃落定，任何多伸的枝節，都有可能發生意想不到的後果。你趁著四下無人，先送孫嬤嬤出宮，將錯就錯，一切維持不變！”
“遵命！”興許姚琨一時半會還不明白恭無極的此舉何意，但是他對恭無極的敬佩，讓他不再反駁，提起腳邊孫嬤嬤跌落的包裹，疾步向前邁去。
“錦妃娘娘大恩大德，奴婢沒齒不忘！”孫嬤嬤感激涕零的說道。
&bp;&bp;&bp;&bp;眼看著姚琨與孫嬤嬤的身影從御花園處消失，恭無極心中泛起了五味雜壇。既然兩具燒焦的遺骸中，孫嬤嬤不是其中之一，那麼極大可能在佛堂起火之時，陪伴柳太妃的就是靈心了。
這個念頭乍然升起，讓恭無極剛剛平復的心情泛起了難以言明的悲傷，那個當年一見如故的靈心，原本以為她可以逃脫宮闈的宿命，開始自己新的人生，終究只是一場鏡花水月。
孫嬤嬤是僥幸逃脫此劫？還是柳太妃預測到了什麼？為何在十里庵慘遭橫禍已經月余的時日後，才派孫嬤嬤前往。更難以解釋的，因為那串菩提子佛珠才讓柳太妃身陷囫圇，為何還要冒險超度。這是所謂佛門慈悲之心，還是另有所圖呢？這一切因由都隨著佛堂的那場大火消散，除非柳太妃死而復生，否則，只是留下諸般猜測。
“娘娘，你回來了？”瞧著恭無極有些心神恍惚的模樣，婢女春桃面露的喜色一下收斂了下去，低聲說道︰“看你身子有些不適，奴婢給你準備點香茶定定神吧？”
“不用了，本宮想歇息一會，你且忙去吧！”恭無極揮手屏退了春桃。望著春桃的身影跨入了門檻，心里倍加懷念靈心，在這錯綜復雜的謎團之中，興許也只有那個心思玲瓏的女子，可以和自己一同找出端倪。
端坐在幾案榻上，從午後的陽光普照到暮色逐漸降臨，恭無極猶如一塊僵硬的雕塑那般，除了偶然眨動雙眼之外，就這麼一動不動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感覺到有人從後將她環抱住，溫熱的胸膛讓她冰冷的體溫感到有些不適。
“想什麼呢？”錦勝天低沉的嗓音在她耳後響起，忙完大半天，他顯出幾分倦色。
“皇上吉祥！”倉促之間的行禮，恭無極差點被自己絆倒，眼底的驚慌失措讓錦勝天毫無保留的捕捉了去。
“你有事瞞著朕？”一如既往低沉的音調，卻流露出十足的肯定。他環抱住她的力道，不自覺的收緊了幾分。
“皇上，請用茶！”端著香茶入內的春桃，話未落音就愣在了原地，落入眼前這曖昧的一幕，讓她臉頰染上了窘迫的紅暈。只記得當初靈心交代，皇上前來朝陽宮要第一時間奉上御前龍井，卻沒想到自己太過莽撞。
“嗯，下去吧！”錦勝天面不改色的接了過來，絲毫沒有在意這小宮女的窘迫，也有開口責怪，松開了懷中的恭無極，將茶盞送入口中，輕輕啜了一口，自言自語的說道︰“這茶的溫度入口略微燙了一些。”
這話讓恭無極的身子一下子又繃緊了，以往奉上御前龍井的是靈心，她總是體貼的將龍井放置到恰好入口的溫度。
“朝陽宮換了新的婢女，你還習慣嗎？照顧得可妥貼？”錦勝天似全然沒有留意到恭無極的變化，放下茶盞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
“春桃年紀雖小，但是勝在機靈。”恭無極答道。心中微感詫異，以他天子之尊的身份，何曾會留意到朝陽宮里婢女不一樣的面孔呢？疑問在心底縈繞了幾圈，還是吞了回去。
&bp;&bp;&bp;&bp;“今日御花園發生之事，姚琨已經一五一十稟告給朕了。”猝然間，錦勝天脫口而出的話讓她僵在了原地，瞧著恭無極眼底來不及掩飾的驚惶，他放柔了音調，溫柔的道︰“你當機立斷，處理得很好！”
“關于孫嬤嬤逃脫此劫，皇上不感到意外嗎？”瞧著他若無其事的鎮定表情，恭無極忍不住發問。
話剛出口，她只感到懊悔，對于錦勝天這個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宮中婢女何止數千人，陪伴柳太妃入葬的，不管是不是孫嬤嬤，都絕非在他關心的範圍之內。對他而言，事情到此為止，不再多生事端，就是他要的結果。
可出乎意料的是，錦勝天扯開嘴角冷冷的笑了，眉宇之間浮現他出從未示人的暴戾，音調有些陰冷︰“總有人還是做了替死鬼！”
一股寒意爬上了背脊，瞧著他眉宇間的暴戾氣息越來越濃，讓他俊美的輪廓變得有些猙獰。她不由自主的往後挪動了一步，驚悚之下稍顯尖銳的聲音溢出口︰“皇上這麼說是來，莫非是知道誰是無辜的受害者？”
“朕知道？朕應當知道嗎？”自問自答之下，錦勝天有些失控的神色總算是平復了，他交疊著雙手，背轉了身子，低聲叮囑道︰“宮闈內的生活，你早就體會了其中滋味，冷暖自知，何必刨根問到底呢？柳太妃喪生火海，只是換種方式皈依佛門，未免不是件幸事。”
恭無極沉默著點點頭，有些昏暗的寢宮，哪怕是不過寸許的距離瞧著都是彼此的模糊。而真正的距離，是在兩個人內心深處所延伸開去，一眼望不到盡頭。他，依舊還是那樣，明明看著近在咫尺之間，一旦觸及到了他不願示人的脆弱，就條件反射一般的彈開了厚厚的盔甲，孤獨的蜷縮其中，也絕不容許有人闖入。
他的排斥，對任何人都是如此，恭無極不是一個例外。她的心底驟然間化開了一股悲涼，迷霧團團的宮闈之內，她和他，看似唇齒相依，卻是遙不可及。竟
“柳太妃喪生之後，按照宮規，軒輊和月明要在宮中留守七日守孝。”過了好一陣子，直到空氣里彌漫的悲涼逐漸淡去，錦勝天才慢悠悠的轉過身子，平靜的說道︰“你同月明素來交好，有空就抽時間去別院陪陪她吧！”
“嗯。”哼了一聲算是應答，恭無極只覺得被人排斥的酸澀感更濃烈了幾分。一陣陣細細密密的吻就落在了臉頰處，猶如蜻蜓點水的輕柔，他打橫抱起了她，一步步邁向了軟塌。帷幔被他隨手一揮就散落開來，空氣里只剩下檀香的味道，淡白若無的煙霧藤繞在寢宮內……
一覺醒來，已經是次日天明，枕邊已經沒了錦勝天的痕跡。昨晚，他並沒有要她，從她小產之後，他就從未要過她，哪怕昨晚他忍耐到了極限，也只是緊緊擁著她入睡，他呢喃，她的身子還未復原，怕傷了她。
兩個人在經歷了那麼多起起伏伏，生生死死之後，他還是顯得有些若即若離，亦幻亦真。乍然之間，瞧著他對她充滿了三宮六院不敢奢望的寵溺與柔情，可是細想之下，只留下一股沁人心肺的寒意滲入。
&bp;&bp;&bp;&bp;自打那晚之後，錦勝天就從未踏足過朝陽宮，仿若所有的柔情都憑空消失了那般，錦勝天依舊還是當年那樣讓人捉摸不透。沉陷其中的恭無極，也沒了心思尋找錦月明敘舊。
一晃七日，就這樣靜靜的呆在朝陽宮內，看著日出升起，又看著它徐徐跌落。
哪怕是這樣枯燥乏味的生活，哪怕是未曾踏出過寢宮半步的距離。但是身在宮闈，就不可能遺世獨立，關于錦勝天的消息還是無孔不入的灌入進來。
這幾日，身為皇兄的錦勝天並沒有陪同錦月明、錦軒輊兩兄妹，反而****踏足錦尚宮。明妃的才情是人盡皆知，尤其是一曲悠揚的琴聲，那真是繞梁三日不絕。宮中的傳聞听起來倒是蠱惑人心，奴婢們以訛傳訛，認為明妃暗中偷學魔音，所以哀怨纏綿的曲子才讓皇上欲罷不能。
當然也有另一種說法，據聞在柳太妃入葬的次日，皇上就前往了錦慈宮，陪著皇太後听明妃彈奏的一首曲子，兩人頓時冰釋前嫌。
用不著繪聲繪色的描述，恭無極也能夠幻想出是怎樣的一副畫面。紅牆之內的母慈子孝，總是少不了一些刻意的奉承，那嘴角流露恰到好處的微笑，細瞧之下總是僵硬的。
不過如此看來，大殿之上的掌摑風波，隨著柳太妃入土為安已經煙消雲散了。錦勝天自然該到錦慈宮去扮演他孝順兒子的角色。如果不出所料，明妃能夠雞犬升天，自然就是皇太後暗中授意。
呵！恭無極輕揚的嘴角泛起的一抹略顯酸澀的譏諷。想到他與明妃耳鬢廝磨的親近，一顆心不斷的縮緊，幾乎到了她不能呼吸的地步。
深深的呼吸，用力的拉開緊閉多日的門扉，一抹慘白的陽光射入了進來。手心向上托起，恭無極感到了初秋空氣里的涼意。這才恍惚憶起，時光如白駒，已經是九月天了。
踏下石階，漫無目的在宮中行走，絕美的容顏掩蓋不了落寞的憔悴。
“皇嫂！”身後響起一聲呼喊，輕緩的腳步聲將她從無邊游離的世界中剝離出來。
“月明，你怎麼也在這里？”恭無極有些內疚的問道。畢竟錦月明適逢喪母之痛，自己連前往一句多余的慰問也沒有。
“明日就將離開皇宮，所以四周瞧瞧。”錦月明的臉上籠罩了一絲惆悵，目光更是眷念不舍的從宮闈的樓閣掃過。
恭無極憶起，靈心曾說過，出嫁的公主即使奔喪得以回到皇宮，也絕非舊時的身份。自打錦月明和親大銹國後，月明宮就已經被挪著他用。換言之，在錦勝天這個皇上眼中，在大錦國文武大臣眼中，錦月明的利用價值到此為止。她只得委曲在西邊別院為柳太妃守孝七日。
“娘親已經不在人世，恐怕月明今生今世再也沒有機會回到皇宮。”錦月明自顧說道，眼底的哀傷更轉深了一層︰“皇嫂你自個要多加保重。”
“你也是！”恭無極有些哽咽應道。
眼看著兩人的情緒墜入了萬丈悲涼的深淵，錦月明勉強擠出一抹苦笑，有些安慰性的說道︰“皇嫂深得皇兄寵幸，月明這是杞人憂天。”
“皇上？”一怔之下，恭無極齒間溜出不是滋味的話︰“寵幸不過就是皇上一時興起，如果‘長久’就不會有三宮六院了。”
&bp;&bp;&bp;&bp;“皇嫂是為了皇兄這幾日滯留在錦尚宮有些不快呢？”錦月明和親之後，不再是昔日有些懵懂的小女孩，話一入耳，就明白了癥結所在。
“我豈會自討沒趣呢？”恭無極自嘲的說道。
“皇嫂，身在紅牆之內的女人總以為自己是受一個男人擺布。實際上，身為皇上，皇兄比我們有更大的無奈。他不敢示人的脆弱，是要保護自己，也是在保護所有人。這獨自承受的苦，無人能夠明白，而月明堅信，他對皇嫂會是例外！”眼底點綴著一點慧黠，喪母之痛，看樣子已經逐漸平復，揚起淺淺笑意的嘴角，錦月明脫口而出了一番耐人尋味的話。
“月明看來真是長大了！”恭無極應了一句，不願在繼續糾結在這個話題上。
“皇嫂！”錦月明顯然並不打算就此結束，她四下打量確定無人之後，才壓低聲音說道︰“這一去，不知道和皇兄是否還有重逢之日，月明真心希望，你可以幫助皇兄！”
“皇上豈會需要我來幫呢？”有幾分負氣的說道，恭無極最為懊惱的就是錦勝天那一層頑固的盔甲，硬生生將她拒之門外。
“皇兄是讓你遠離傷害！”錦月明眺望著遠方，似乎只是漫不經心的隨口一句，卻在恭無極心中投下了千斤巨石。
他的若即若離，是因為他深陷于危險之中，為了保護她的周全，才拒絕她的靠近。是嗎？是這樣嗎？她從未這樣想過！
“皇嫂？皇嫂？”見到恭無極呆滯的模樣，錦月明忍不住連聲催促的喚道。
“哦，沒事！”對她莞爾一笑，恭無極說道︰“九月了，有些涼意了，明日一早你要啟程，早些回去歇息吧！”
錦月明知她心思，也不予點破，默默點頭答應。
兩人就一路並肩而行，在路過當年大榕樹下兩人架著秋千的地方，錦月明眼底滑出了一顆晶瑩的淚珠……
次日——
錦軒輊、錦月明守孝時日滿，清晨起身都開始各自收拾，打算離宮而去。
自稱身體不適，久違露面的皇太後卻難得出現在別院，手中捧著一木匣子，面露笑意。
“軒輊，你這趟回宮奔喪，舟車勞頓，這又要趕赴邊塞，一路上可要多加小心！”似乎前些時日發生的不快，皇太後早就沒了記憶，慎重其事的將手中的木匣子遞到錦軒輊手中，面露出慈母的關懷之意︰“御膳房知道哀家愛吃點零嘴，所以時常備了一些在錦慈宮，這些你就帶著一路上食用吧！”
皇太後的陡然轉變，對于性情剛直的錦軒輊而言，顯然有些適應不了，伸手接過的時候，眼底還閃現著一抹遲疑，低聲道︰“多謝皇太後賞賜！”
“不過就是幾個零嘴糕點，咋就說成了賞賜呢？”皇太後打趣的說道。
“母後，你的一番心意才是最珍貴，軒輊自然會當著恩賜了！”接這話的是錦勝天，他俊美的臉上流露出瀟灑的笑意，話里的刻意奉承，讓皇太後笑意更濃了幾分。
不過這一切，恭無極都沒了心思去觀察。伴隨著錦勝天身側一路而至的，正是這幾日宮中盛傳最得寵的明妃。明葉惠眼底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滋潤光澤，只見靠在錦勝天身側，小鳥依人，流露出得一人寧願負天下的滿足感。
這一幕，不偏不倚的落入了恭無極的眼中……
&bp;&bp;&bp;&bp;“看來明妃還真能夠討得皇兒歡心！”說這話的時候，皇太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半是促狹的說道︰“難得皇兒還有心情來打趣哀家。”
“兒皇說的乃是實情，母後怎麼會認為打趣呢？”錦勝天一本正經的模樣，讓皇太後嘴角的笑意更是濃烈了幾分。
“好了，好了！哀家今日可不是主角。”皇太後笑盈盈的說道︰“眼看著軒輊和月明離宮在即，多少哀家有些舍不得。”明顯低落的音調，霎時間情緒猶如高山跌入空谷，皇太後果真是修煉到了火候，這尺度的拿捏，真是讓人望塵莫及。
錦軒輊和錦月明兄妹倆彼此對望了一眼，錦軒輊眉峰聚攏，甚是有些不甘的應了一句︰“多謝皇太後掛心。”
語畢之後，錦軒輊翻身上馬，對錦月明頷首示意，勒緊韁繩，頭也不回的絕塵而去……
“月明，你這一去，恐怕和哀家相見無期。”皇太後這才將目光落在了錦月明身上，看似關切的語氣里隱藏著冷寒的嚴肅︰“你現在的身份，可不再是大錦國的月明公主，而是大錦國的皇後之尊，稍有不慎之處，就是影響了兩國之邦交的大事。你可要牢記了！”
“月明定當謹記，絕不會讓九泉之下的娘親為女兒掛心！”錦月明眼眸中閃爍著的堅定，提及柳太妃的時候，刻意咬重的字眼，迸發出口，擲地有聲。皇太後的面色倏變，好半響都緩和不過來。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且啟程吧！”皇太後看似無心的催促道，那神情有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皇嫂，你在宮中多多保重！”錦月明不再理會眾人，徑直踱步到恭無極面前，關切的叮囑道。錦月明這一聲“皇嫂”的稱呼，讓剛才還春風得意的明妃也霎時間面色發青，不過礙于錦勝天在場，只得暗自啞忍。
“你也是！”恭無極明白錦月明的用意，輕輕點頭，嗓音有些沙啞。
錦月明轉過身，踏上了馬車，一聲馬嘶長鳴，轉眼之間就奔騰了數米的距離，漸行漸遠，漸行漸遠……
直到那馬車最終變成黑點從視線中消失，恭無極才抽回了視線，目光所及竟然是空蕩蕩的四周，剛才還稍顯鼎沸的城門一下子就猶如幻影，與錦勝天相攜而去的，依舊是明葉惠。
“錦妃娘娘，起風了，你還是先行回宮吧！”見她愣在原地，目光呆滯，一名侍衛好心的提醒道。
“嗯。”卡在喉嚨里的音調別提有多別扭了，恍惚中，恭無極似乎看見侍衛們譏諷的笑意。
是啊！宮闈的人心是最現實的，誰得寵，誰就被巴結。眾人剛才都瞧在眼里，錦勝天對她的視若無睹，對明妃的柔情蜜意，且不管是否如錦月明所說，為了保護她周全才刻意疏離，至少，在奴才眼中，這個錦妃娘娘的地位再不復當年的價值。
初秋，果真是一個傷感的闊別季節，錦月明的離去，靈心的消失，讓恭無極在這宮闈里再也找不到一位知心人，猶如眼前隨風飄零的落葉般孤獨無助，一抹惆悵就那麼深的烙印進了美麗的眼眸。
&bp;&bp;&bp;&bp;緊閉的門扉，恭無極都快忘記，從錦月明離開皇宮之後，自己禁錮在寢宮內有多久的時日了。
錦月明離去了，靈心消失了，柳太妃喪生了，宮闈在她眼中早就是物事人非的模樣。
隨著柳太妃喪生後，關于十里庵的慘案就被擱置了，楚濂偉以線索中斷為由，私下向皇上請命，其中自然少不了皇太後的推波助瀾，礙于形勢之下，錦勝天只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那八十多條血淋淋的人命被輕描淡寫去。
不過，讓恭無極也奇怪的是，那串柳太妃珍惜備至的菩提子佛珠，竟然憑空消失了，無論是那兩具被燒焦的遺骸身上，還是佛堂內外四周都不見蹤影。莫非，隨著那場大火也化為了灰燼嗎？
九月十五，被燒毀的佛堂以及芳華閣，如今正在大興土木的擴建。據聞，皇太後親自下令，芳華閣改建為宮中小別院，中間搭建一個戲台，閑來供妃嬪們玩樂。
一聲令下，宮中唯一一處清幽之地也即將被喧嘩給剝奪，皇太後輕而易舉的將屬于柳太妃的影子給連根拔去。
這原本隸屬于後宮中的小事，錦勝天自然不會插手。朝政的事情，後宮甚少議論，倒是三宮六院的事情，被奴才們夸大其辭的談論著。即便朝陽宮的門扉時時緊閉，恭無極還是念念碎碎之間，得悉了錦勝天的去向。
錦尚宮成為了整個宮闈最為熱鬧的地方，連續半月有余，皇上每晚都駕臨錦尚宮，一曲曲哀怨纏綿的曲子里掩藏不住激昂的符號，內行人听得出有些詭異的走調，可依舊有人听得如痴如狂，也有不忿者不屑一顧。
總之，明妃成了紅人，不單是如今皇上最寵信的妃子，也是皇太後眼前的紅人。
罷了！恭無極唇邊的笑意漸濃，卻愈發的苦澀，畢竟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閑事那容得她操心呢？
“娘娘！”正沉思之間，春桃抱著幾匹錦緞跨入了寢宮內堂，一張小臉有些委屈的漲紅，略顯無助的說道︰“這內務府是不是瞧著靈心姐沒有前去挑選，就故意這樣折騰奴婢呢？”
恭無極掃了一眼，瞧著圓桌上層疊的布匹、錦緞，都是大紅大綠的艷俗色彩，不禁有些心知肚明的笑了。
每月的十五日，都是內務府向妃嬪奉送錦緞布匹的日子，放在以往，大家都知道錦妃娘娘喜歡素雅、清淡的顏色，總是會留著一些色澤溫和的錦緞給她。
今時不同往日，內務府這幫奴才是整個宮闈里承上啟下的核心，自然知道，錦妃不再是當年的地位。
不過有另一層，恭無極是不知道的，仗著得寵的明葉惠，故意在九月十五前一天，就差遣了婢女前往，指明自己要些素雅的錦緞，還放出了狠話，皇上喜歡自己穿著素雅一些的顏色。內務府的奴才不敢得罪這位當紅的娘娘，眾人猜測著按照昔日錦妃的喜好，將那些素雅色彩的布匹都給偷偷送了錦尚宮去。
“娘娘，這些錦緞要不奴婢去給換換去？”瞧著恭無極嘴邊那麼譏諷的冷笑，卻也默不作聲，春桃忍不住試探性的問道。
“不用了！”恭無極展開嘴角露出了濃濃的笑意，那笑容難得流露出幾分嫵媚的姿色︰“平日里，我喜歡素雅的布匹，是不喜歡在宮中太過招搖，既然這些錦緞都送上門了，不用也是白白浪費，不是嗎？”
“哦，哦！”小小婢女尚未完全話中含義，但是卻機靈的點頭應和。在春桃眼中，這錦妃娘娘貌若天仙，穿這紅綠的艷麗顏色，更是美艷絕倫，不是嗎？
&bp;&bp;&bp;&bp;“春桃，你去準備些蜜餞桂圓和如意卷。”恭無極徑直吩咐道。
“娘娘，你一向不愛這些甜點。”春桃有些吃驚的張大了口。
恭無極嫣然一笑，並沒有回答，只是吩咐道︰“去吧！”
心若是苦了，來點甜點，未免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哪怕自欺欺人，也算是苦中作樂。
用過春桃準備的甜點之後，恭無極總算是拉開了那道緊閉的門扉，提起裙擺，一步步向著御花園方向走去。
靠在一處假山之後，瞧著初秋季節的景色，綠色叢中泛起點點嫩黃，原有的欣欣向榮平添了幾許凋零，這就是自然界枯榮交替。
這一幕，何嘗不是宮闈女人們的寫照呢？仗著年輕貌美的時候，都盼著可以得到皇上獨寵，可是等到美人遲暮，年老色衰那一天，皇上的身邊早擁有新歡的美人。這恩寵，不過就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事情。
將手中隨意拾起的落葉，用力的扔落荷花池中，平靜的池面泛起了一陣陣漣漪，一圈圈的蕩漾開去。恭無極的唇邊泛起了一抹淺笑，這平靜的池水，原本波瀾不驚，就因為有人去破壞了它的平靜，才會欲靜不止。
“你還有心情在這里欣賞景色？”身後響起了一聲尖酸的聲音，恭無極不用回頭也知道來人就是銹珠。
“莫非和妃到這里來不是欣賞景色嗎？”恭無極回轉身子，唇邊的笑意變得有些冷凝的譏誚，說道︰“或者和妃前來就是來挑釁本宮？”
“你！”眼看著自己送上門被人嘲諷，和妃銹珠一張臉漲得發紅，嘴里怒道︰“本宮是來告訴你，明妃身懷龍裔了。”
“哦？”揚起眉頭，恭無極心里的悲涼霎時間就化開了，不過嘴里仍舊逞強的說道︰“這等喜事，你應該去恭喜明妃，而不是‘專程’到御花園來告訴本宮！”
“你不在意？”恭無極的表情顯然在銹珠的意料之外。
“明妃是皇上的妃嬪，懷有皇上的龍裔，這原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能在意嗎？”這話是說給銹珠听的，卻是捏緊拳頭自欺欺人的做法。錦勝天身為天子，坐擁三宮六院，這一開始就是不爭的事實。
“不會的！不會的！”銹珠的頭搖得猶如撥浪鼓一樣。
今兒個銹珠得悉這個消息，一下子就被轟然擊倒，在她心目中，明妃這個出身于小門小戶的女人，談不上絕色之姿，仗著有幾分才情，怎麼就會討到了皇上的另眼相看呢？
在惱怒過後，銹珠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要告訴恭無極，她有一種變態的報復心理，希望恭無極也嘗嘗這心碎、心傷的滋味。在面對共同敵人出現的時候，潛意識里，敵人的敵人就成為了自己的朋友，銹珠前來的另一個目的不言而明。
但是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面前的這個女人冷靜得可怕。擁有人人羨慕的絕色之姿，恭無極的行為舉止卻讓人覺得離經叛道。她是真的不在乎，還是故作驕傲呢？
“呵！”稍微冷靜之下，銹珠露出不屑的表情，語氣卻更顯得刁毒，說道︰“你就別裝著清高了！皇上向來對你寵愛有加，如今這一切都被明妃給奪走了，你會不在乎？”
“本宮為什麼要裝著清高？”恭無極依舊只是冷冷應對著︰“不過看樣子，你是有些沉不住氣了。”
&bp;&bp;&bp;&bp;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銹珠，原本就是一個喜怒言于色的女子，這一年被迫學會要以柔克剛來保護自己，努力修煉的結果卻在此刻被人戳破，銹珠的音調接近崩潰的尖銳︰“皇太後曾說過，正宮已經被禁足，你我二人之間，必然有一人將來可以母儀天下。現在明妃懷有龍裔，又得蒙皇太後和皇上的寵愛，本宮看來，這後位離她不遠了。”
“哪又如何？”盡管心里的苦澀一點點在吞噬著恭無極維系的平靜，她依舊淡然的嘲弄道︰“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們都該自求多福了！”
“你果真不擔心？”銹珠有些不甘心的問道︰“你向來最得皇上寵愛，你也是三宮六院人人恨不得誅之而後快的女人，如果明妃真的坐正後宮，恐怕你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這樣你不是可以幸災樂禍嗎？”恭無極的笑意轉深了一層，她有些冰冷的說道︰“如果讓你坐正後宮，我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你？”銹珠被她嗆得語塞，心有不甘的嚅囁道︰“如果你坐正後宮，那就不一樣了！”
“呵！”恭無極只是一聲冷笑，轉過身徑直離去，好一會才傳來她嘲弄的音調︰“那到時候，恐怕是你坐立難安了！”
“恭無極，你會後悔的！”對著背影，銹珠有些放肆的吶喊，話音落地，銹珠卻淚流滿面。愛得深的人，總是傷得多了幾分！
恭無極又何嘗不是呢？不過她用故作堅強的外殼自欺欺人的掩飾了一切。匆忙得有些踉蹌的腳步，出賣了她早就是心碎而忐忑的心。
這一幕悉數的落入隱藏在暗處錦勝天的眼中，他只是揚起嘴角，露出有些高深莫測的笑容。
“ ——”一下子撲到在了軟塌上，恭無極將頭埋入了被褥之中。他和明妃的耳鬢廝磨，柔情蜜意的你儂我儂的畫面怎麼也克制不住的一股腦冒出，有些滾燙眼淚就這樣涌上了眼眶。
“娘娘。”春桃有些怯怯的叫道，她從未見過錦妃娘娘這般失態，手中握著一卷請柬，伸也不是，縮也不是，楞在半空中。
“什麼事情呢？”有些濃重的鼻音，還是暴露了她的情緒，抬起頭，盡量平靜的問道。
“這是午後彩霞宮年嬤嬤送來的請柬。”春桃將手里的請柬給遞了過去，忍不住好奇的目光還是在恭無極身上四下打量著。
“彩霞宮？”隨手接過請柬，她喃喃自語的重復了一句。溫如雅，自打被禁足之後，她幾乎都快忘記了這個所謂正宮之主的存在。
被禁足月余之久，溫如雅一直安分守己，後宮關于她的言行舉止幾乎銷聲匿跡，為何要趁著這個時候派人送來請柬呢？莫非是打算效仿和妃的招數，哪怕已經自身不保，也要奚落她一番才甘心？
“娘娘，要去嗎？還是讓奴婢給你回了去吧！”春桃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用！”恭無極深呼出一口氣，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眼底重燃了幾分火焰，堅定的對春桃說道︰“該來的也躲不掉！”
&bp;&bp;&bp;&bp;還是當年入宮行拜宮之禮的時候，她來過彩霞宮，依稀還有當年的輪廓，不過茂盛的綠樹在此刻看起來多了幾分凋零的光景，緊閉的門扉有些斑駁的痕跡，更凸顯了寢宮主人的落寞。
伸手推開了沉重的木門，庭院內正在埋頭書寫的溫如雅抬起頭了，嘴里淡淡的說了一句︰“來了？”
話里沒有絲毫的火藥味，恰似多年不見老友那樣平靜的問候一般。溫如雅的眼眸里，不見了以往的銳利，反而是乍現了初見的平和，那種溫婉又浮現在眉宇之間，恍惚之中，讓時光重疊起來。
恭無極揚起嘴角，友善的一笑，算是彼此招呼。你說，這人生若只是初見，那該多好啊？
“閑來無事，就寫字打發時間。”溫如雅見手中的毛筆擱下，將宣紙重疊起來。
恭無極這才瞧見，庭院廊亭的石桌上，竟然擺放著厚厚一疊宣紙。看來，被禁足的日子，溫如雅就是靠著寫字打發著光陰，任由歲月蹉跎。
“不知道皇後娘娘請臣妾前來何事呢？”恭無極有些不解的問道。
溫如雅並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攤開了一張寫滿字跡的宣紙，自言自語的說道︰“有人說，本宮當年的字跡太過剛硬，少了幾抹圓潤，所以功力不到。之後，本宮就努力的練習，總算讓這字跡看上去飄逸了幾分，不過又有人批評本宮的字跡，失去了自己的風格。如今，被禁足在這彩霞宮，擯棄了那些雜念，日夜練習，總算是小有成就。”
恭無極湊近一瞧，見這宣紙上都是寫著“福壽康寧”的字樣，是圓潤之間帶著蒼勁的隸書，一筆一畫，到真是下足功夫。
“如果本宮說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你會不會認為本宮太過夸張了？”溫如雅有些自嘲的說道，嘴角的笑意更顯得溫婉。
“皇後娘娘寫得很好！”恭無極點點頭，細品出溫如雅話中隱藏的深意。
所謂字跡，就是溫如雅入宮一生的概括，從一開始，堅持自己，那是不諳世故的剛硬，之後太子錦曦被害，她燃起了復仇之心，在後宮之中處處謀權，圓潤之余，真的失去了自我。如今被禁足彩霞宮，摒棄後宮紛擾，沒了雜念之下，一番洗禮才算是大徹大悟，仙風道骨四個字，的確也不為過。
“你我二人，可以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還真是難得。”溫如雅融融一笑，抬手為她注入了一杯熱茶，又道︰“這茶並非貢品，你也知道，以本宮今時今日的境地，有這茶侍候著也算不錯了。”
恭無極淺淺啜了一口，淺笑著回應︰“這茶的確不夠濃郁，但是勝在夠清香。”
“這些字，都是本宮為皇上所寫的。”溫如雅驀地又轉移了話題，讓人鬧不明她究竟是何意向，只听她敘道︰“恐怕宮中各人都以為本宮被禁足彩霞宮，一定會怨恨皇上，那肯為他祈福呢？但是本宮和皇上，乃是少年夫妻，情深意重，皇上的做法，本宮到今日才想得明白。”
&bp;&bp;&bp;&bp;溫如雅原本沉靜的眼眸迸發出絢麗的燦爛，那是三分羞怯，七分甜蜜的柔情，顯然，她對于錦勝天未忘情，更甚至，情濃于初。
“當年，你、明妃、柳妃、娉妃，四人一起入宮。雖然本宮親手替你們張羅了冊封大典，但是心總是不甘的。在這四人之中，本宮視你為勁敵，因為你太美麗了。但凡是男人都會心動的，皇上哪會例外呢？”溫如雅凝視著她的面龐，神色極為認真的說道。
“四人之中，柳妃的性子最是張揚，一心企圖得到皇上寵愛，到頭來被你爹爹陷害，落到了身首異處的下場。娉妃的性子最是清高，既然皇上對她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寵愛之意，她就寧願獨善其身，可畢竟是女人，對愛情總是充滿了向往，她明知道和林同炎的不倫之戀，會不容于宮闈，還是願意飛蛾撲火，最終落到了淒美的下場。
本宮認為明妃是最討喜的一個人，也是最容易掌控的人。小門小戶出身，一心想得到皇上寵愛，所以懂得見風使舵。收服她作為棋子，既不會像娉妃那樣不听擺布，也不會像柳妃那樣，總怕她走漏了風聲。本宮自以為看得很準，可是偏偏，就在這明妃身上栽了大跟頭。
她們三人，各有秉性，唯有你，是讓人猜不透，摸不著的。本宮原本以為，皇上對你的寵愛，是因為你的美貌，但是時間越久，本宮越覺得這個推測有些膚淺。你的聰慧，你的精明，統統都隱藏在冷眼旁觀之下。不輕易出頭，也不受人唆擺，更難得的是，你將爭寵之事，看得那樣淡然。是偽裝嗎？起初本宮以為也是，不過久了，就認為這是天性使然。
一直到今日，你受邀前來彩霞宮，本宮才發現，你身上的氣量是後宮妃嬪不能比的。本宮輸在你手里，算是心服口服。”溫如雅一邊說，一邊沉思，從當年冊封開始，所有的點滴都開始浮現在腦海里。
“皇後娘娘找臣妾前來，是為了敘舊？”恭無極有些裝傻的問道，也打斷了沉陷在回憶之中的溫如雅。
“不！”溫如雅搖搖頭，語氣顯得凝重了幾分︰“本宮讓你前來，是因為現在只有你才能真正接近皇上，才有機會讓他得知真相，而也只有你，才可以讓皇上相信，這一切絕非本宮憑空造謠。”
“哦？是什麼事情呢？”恭無極見溫如雅神色凝重，一連幾個疊詞，半是自嘲的說道︰“莫非皇後娘娘希望臣妾告訴皇上，解除你的禁足令。可是皇後娘娘應當知道，現在的朝陽宮，已經是門庭冷落，臣妾恐怕愛莫能助。”
“你以為本宮現在還會計較爭寵奪名嗎？”溫如雅揚起的嘴角充滿了嘲弄之意，她道︰“本宮現在只希望皇上福壽康寧。”
“不知道皇後娘娘要我轉達何事呢？”恭無極問道。
“身在宮闈久了，人的心也跟著變了，總是害怕身邊的人在算計自己，所以處處提防著別人，瞧著你剛才就以為本宮是希望重新奪得地位。”溫如雅淡淡的說道︰“也許也真正只有遠離了這些雜念，才能看得清晰，本宮也是這禁足的月余才明白這個道理。”
&bp;&bp;&bp;&bp;起初恭無極對溫如雅的用心還存有三分疑慮，忌憚她借自己之口去散播宮中謠言。但這番交談，見她眼角眉稍都流露出平和，也就徹底打消疑慮，凝神靜听著她的敘述。
“你可知道，為何本宮會對你如此心狠手辣？”溫如雅出其不意的問道，言辭之間竟然有著隱隱的愧疚之情。
“是因為太子之死？”恭無極似反問更似肯定的答道。
“不！”緩緩的搖頭，哀傷之情還是難掩的浮現在眉梢處，溫如雅壓低聲音說道︰“是因為皇太後的挑唆！”
“啊？”饒是恭無極向來自詡冷靜，這個答案也一下子讓她有些失態的驚呼出口。
溫如雅正色的說道︰“自打曦兒過世之後，本宮的世界就已經轟然倒塌了，去皇英寺替太子祈福回來之後，本宮就是處于萬念俱灰之間。”
“還記得那日，皇太後親自駕臨了彩霞宮，屏退了眾人。”溫如雅的神色有幾分恍惚，那段痛苦不堪的記憶並沒有從她腦海中消失，聲音不自覺低沉了幾分︰“皇太後告訴本宮，‘母儀天下’這四個字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擔當起來，曦兒過世之後，本宮手中沒了這張王牌，在皇上的心目中就失去了幾分地位，本宮不該奢望皇上可以一直顧念舊情，三宮六院的妃嬪更會踩著本宮的消沉而上位。皇太後一字一句，猶如原野上燃燒的熊熊烈火，一下子將本宮從冰窖中給喚醒了。”
恭無極沉吟沒有接話。按理說，以皇太後的身份提點溫如雅，倒是無可厚非，為何她會將皇太後形容到如此恐怖的地步呢？
“一個人經歷了生不如死的悲痛，‘死灰復燃’之下就會變得恐怖。”溫如雅眼眸從沸騰慢慢開始凝固，她道︰“皇太後暗中指點，讓本宮醍醐灌頂的清醒過來，既然已經沒了曦兒這張王牌，那麼我就只有靠著自己。”
“于是，你從莫谷口中得悉了娉妃與林同炎有染的秘密，然後借機鏟除了她，順帶來陷害于我？”接下來的事情，恭無極都是清楚的，反問之中隱藏不住對無辜喪生人的惋惜，她憤然道︰“你可知道，你收買混入朝陽宮的畫兒是何許人？她就是當年禮部侍郎季常福的女兒——季迎荷，她千方百計混入宮中就是為了報仇。她用‘**散’來毒害皇上，你差點闖下了彌天大禍！”
“本宮不知，本宮真的不知。”溫如雅的嘴唇變得有些蒼白，嚅囁道︰“難怪那畫兒最後變得如此奇怪。”
“不知？”恭無極有些憤怒的斥道︰“那麼收買假舞女舒影就不再是不知了吧，你害得我腹中胎兒滑落，自己也因為錯信明妃，而落到了禁足的下場。真是枉費了香芙郡主不遠千里趕回替你求情！”
“你以為刺殺明妃的事情真是本宮安排的嗎？”溫如雅情緒有些失控的反問，眼底充滿了失望的反問道︰“你是宮中少有的明白人，本宮即使再傻，也知道這節骨眼上動明妃一根毫毛，都會讓自己身陷囫圇，何苦自找麻煩呢？”
“不是你？”其實這個答案恭無極早就肯定，只不過親自再求證而已。
&bp;&bp;&bp;&bp;“這就是本宮今日冒險邀你而來的原因！”溫如雅也不再費盡唇舌去辯駁，這個答案成為了她被禁足彩霞宮的理由，時隔月余之久，傷痛也沒有復原，她低聲道︰“一開始，本宮懷疑明妃被刺殺是自己謀劃的一場好戲，但是冷靜想來，以明妃的膽量，如果背後沒有人撐腰，斷然不敢冒險行事的。”
“你懷疑皇太後？”恭無極自己也能听出話中顫抖的音調，這個答案和某些碎片不謀而合。也只有這個在後宮之中真正的核心人物，才可以肆意妄為，指鹿為馬。
“嗯！”溫如雅平靜的點點頭，說道︰“原本，本宮以為皇太後暗中授意本宮‘死灰復燃’，是為了讓三宮六院處于水生火熱的斗爭之中，而她自己隔岸觀火，才能真正掌控後宮的實權，立于永不言敗的後宮之主位置。”
“即便如此，皇太後也沒必要如此煞費苦心。”恭無極心中還是尚存不少疑點，她道︰“三宮六院不管如何爭寵奪愛，也斷然不能影響皇太後的地位。即使是皇後娘娘可以母儀天下，那也不能動搖皇太後的地位。皇後娘娘和明妃，在皇太後心目中根本不該存在孰重孰輕的分別。”
“以前本宮也是認為是自己多慮。”溫如雅說道這里，神色變得有些肅穆，她道︰“但是聯想到宮中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本宮不得不大膽的將之聯系起來。”
“為何？”恭無極問道。
“本宮的身後，是整個溫氏家族，家兄如軒姻親四王爺，被封北邊大元帥，手握百萬兵權，溫氏家族三代為官，朝中有不少要臣都是家父親手提拔的。”溫如雅的語氣顯得很輕柔︰“讓皇上親自禁足本宮，乃是暗中挑撥溫氏家族對抗皇族。”
溫如雅的答案，讓恭無極陷入了震驚之地。她沉吟片刻，才接口說道︰“如果真是如皇後娘娘所說，這層利害關系，皇太後和皇上也會料到。”
“皇太後是真的沒有想到，還是別有用心，本宮還真不敢下妄斷。”溫如雅自嘲一笑，說道︰“但是皇上肯定是想到了，所以才沒有廢黜本宮，讓後宮有後，徒留名，保留了溫氏家族的顏面。至少這樣，緩解了溫氏家族和皇上之間的正面沖突。”
“也許你會認為這是本宮憑空想象，但是細細回想，從一開始假舒影刺殺皇上就是請本宮入甕的一枚棋子。”溫如雅垂低了頭，將那寫滿了字跡的宣紙收拾重疊起來，聲音顯得有幾分空洞︰“你應當記得，當初皇太後將壽宴籌備的事情交給了本宮全權打理，本宮曾當著眾妃嬪的面，詢問皇太後可有什麼中意的節目。皇太後只道，最近愛听折子戲。”
“這有何不妥之處呢？”恭無極不甚明白的追問道。
“你可知道，京師所有戲班之中，‘舞家戲班’是在京城折子戲中首屈一指的戲班，而舒影更是這戲班的當家花旦。皇太後定然能夠肯定，本宮勢必會尋到這‘舞家戲班’，舒影也必然得以進宮賀壽，那時候就找人取而代之，實在容易不過了。”溫如雅抬起了頭，目光顯得清澈而明亮。
&bp;&bp;&bp;&bp;“可是當初那假舒影的目標是皇上，這弒君之罪……”咽下喉嚨的話變成了無數謎團，在恭無極心中蔓延開去。
“本宮不得不承認，自打你懷有龍裔之後，本宮擔心後位不保，的確費盡了心思希望能夠令你滑胎。不過本宮畢竟也是過來人，知道這喪子之痛對于一個女人來說，那是痛不欲生，心尚存一份善意，所以遲遲也沒有下手。”溫如雅神色更顯得愧疚，她刻意調轉目光，說道︰“後來皇太後在三宮六院面前對你另眼相待，言辭之間暗示你將取代本宮的地位，這無形之中點燃了本宮對你的仇恨，這時候，將假舒影送到本宮面前，本宮順理成章的會中計。”
“如果真是皇太後所為，她也不會料到我會挺身而出救了皇上？”似自言自語的反問，恭無極心中只覺得寒意陣陣。
“這本來就是兵行險招的一步棋，以假舒影的武功，恐怕很難一舉而成，更何況姚琨武功卓越，要想弒君是沒那麼容易的。”溫如雅瞧了一眼恭無極因為震驚而變得蒼白的唇色，說道︰“不過這步棋，成功的將你、我二人置于水生火熱之中，也因為如此，本宮才會被禁足。”
“如果皇太後真如同我們設想這樣，將一切安排得天衣無縫，那麼她的野心是……”恭無極說道這里，倏地住口了。心，狂跳不止，如果這樣大膽推斷下來，皇太後是要推翻大錦國的皇權，甚至乎，假舒影的目標原本就是錦勝天。這會有可能嗎？
“有些事情並不是那麼一帆風順。”溫如雅繼續說道︰“香芙郡主和四王爺會替本宮求情，這恐怕不會在皇太後的計劃之內。這樣一來，挑唆溫氏家族和皇族的計劃就徹底落敗，倉促之間，她也只能安排明妃被刺殺的好戲。”
“這樣罪上加罪，才能真正讓你失了皇上的信任。”恭無極接口說道。
“這步棋，其實並不完美，只不過是欲加之罪而已。”溫如雅的目光變得黯然，想到自己目前的境地，多少都延伸了傷感之意。
“皇上並不明白個中因由。”恭無極出聲寬慰道。
溫如雅抬眼瞧了一眼恭無極，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她點點頭，說道︰“你聯想一下，本宮被禁足之後，明妃就一下子成為了皇太後跟前的紅人，這其中因由實在是耐人尋味。不過本宮擔心的是，明妃對于皇太後的利用價值，恐怕還不僅只是陷害本宮的棋子而已。”
“明妃有何能耐呢？”恭無極有些納悶的自語。如果這一切，真是皇太後未雨綢繆的野心作祟，以明葉惠的才能恐怕沒那麼輕而易舉得到皇太後的信任。
“這也是本宮一直都想不明白之處。莫非就是乖巧听話討到了皇太後的喜愛？”溫如雅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皇太後是何許人也？即便這些都是本宮的憑空猜測，皇太後平衡後宮的手腕，你我兩人何曾沒有領教過？明妃的出身、才德，實在是充滿了可疑之處。”
&bp;&bp;&bp;&bp;“不！”恭無極乍然間腦海里一道靈光閃現，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斷一下子自動組合起來，她顫抖著說道︰“娉妃和娉妃與林同炎有染這樁紅牆丑聞，除了娉妃在殉情之前告訴了我其中的來龍去脈之外，剩下的知情者就只有皇後娘娘和莫谷了，就連皇上都一直被蒙在鼓里。”
“這有何相干的呢？”溫如雅不解的發問道，手指下意識在裙擺處滑動，想到自己害死無辜的生命，心總是有幾分內疚的。
“莫谷臨死前，留書寫下了皇後娘娘的諸般事跡，並將這羊皮卷藏在了婢女小梅的墳前。”恭無極的眼眸閃動著慧黠的靈動，她道︰“原本這是莫谷心存了愧疚之心，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得知真相。”
“本宮還是不明白這和明妃有什麼關系？”溫如雅神色更顯得迷惑。
“皇後娘娘應當記得，當初在御書房，你我兩人當著皇上面前對質。皇後娘娘讓明妃前來作證，皇上盛怒之下，將那羊皮卷扔在了明妃的面前，雖然我不肯定，但是明妃極有可能從羊皮卷上得悉娉妃這樁紅牆丑聞。”恭無極解釋道。
“嗯，是的！”溫如雅附和道。
“也就是憑借這樁丑聞，讓明妃賣了一個大人情給皇太後！”恭無極說道。
“娉妃都不在人世了，皇太後得悉與否有什麼關系呢？”溫如雅黯淡的搖搖頭，說道︰“無非就是惱怒一場，然後提點三宮六院要檢點，不可步上後塵，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不！”恭無極的急促的打斷，說道︰“娉妃雖然不在人世了，但是周氏一族中還有不少是朝中要臣。”
“你是說周自君？”溫如雅似乎也醒悟到了什麼。
“沒錯！”恭無極肯定的點點頭︰“皇後娘娘被禁足之後，周自君以年紀老邁為由，非常強硬的要求皇上讓他辭官歸故里。皇上只道這老匹夫是趁機落井下石，現在想來原來其中理由乾坤。皇太後一定是以這樁丑聞來做文章，讓周自君將娉妃的死歸咎到皇上身上，如此一來，勢必導致東邊要塞混亂。”
“啊？”溫如雅溢出的驚呼快速的收斂住。兩個人彼此對望了一眼，心都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劇烈跳動著，眼看著距離真相就不過數步之遙的距離，莫名的又變得小心翼翼的膽顫起來。
“這一切說到底只是無憑無據，也不知道你我兩人的猜測是否就是真相呢？”恭無極了半響，猶豫的說道。
“虎毒不食子，皇太後當真如此心狠手辣嗎？”溫如雅的聲音變得顫抖起來，她低沉的嗓音里隱藏著哀鳴︰“如果用本宮的命可以換回曦兒，那本宮絕不會有半絲猶豫。”
“皇太後年紀已經老邁，膝下又只有獨子，自己不能坐正江山，何來如此野心勃勃呢？”恭無極尚自有些不肯定的說道，眼神閃爍著疑慮。
“本宮也只是擔心皇上安危。”溫如雅歉然一笑，說道︰“今日這番大膽推測，如果借你之口去告訴皇上，恐怕你會引發殺身之禍。你就當本宮閑來無事，找你聊幾句家常，畢竟彩霞宮好久沒有這般熱鬧了。”
“皇後娘娘亦然到了仙風道骨的境地，臣妾前來受益良多。”恭無極起身行禮，話到了這個份上，大家都點到即止，心照不宣。哪怕心中疑竇叢生，也只能保持著表面的風平浪靜。
隱隱的，一場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風眼看著就要惑亂宮闈，明明近在咫尺，局中人也瞧得不甚明白，只好自求多福了。
&bp;&bp;&bp;&bp;步出彩霞宮，抬眼瞧去，夕陽留著一抹殘紅，映照在這張絕美的容顏，那是一副美到讓人窒息的畫面，卻隱隱流露出悲傷的流光。
恭無極的腳步，不由自主的朝著御書房的方向拐了過去。一步一停留，每一步頓足心跳都逐漸加速。
她打算將今日推測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的告訴錦勝天，可又擔心真如溫如雅所料那樣，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錦勝天于她，是那種看得見，摸得著，卻永遠都瞧不透的人。偶爾，他對她，一舉一動都流露出無限的憐愛，可更多的時候，她的一顰一笑，他視若無睹。
這樣的一個男人，值得自己用性命去賭一次嗎？
朱紅大漆的柱子遮擋住了她玲瓏的身段，還未走近門扉處，就听見御書房內傳來陣陣笑聲，三分羞怯卻又七分嬌媚的音調，偶爾還夾雜著兩句錦勝天磁性的嗓音，內堂里的畫面讓人充滿了無盡的遐想。
恭無極的面色倏地變得慘白，她愣在當場，進不得又退不開。
是明葉惠？要知道這御書房可不是妃嬪隨便能夠出入的地方，可眼下這一切規矩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錦勝天對明葉惠的寵愛，是出自對皇太後的敬重而不得不為之，還是自負才情的明葉惠終于得以讓他另眼相看呢？
“哎喲，錦妃娘娘，你怎麼會在這里呢？”不知道從哪里溜出的小阮子，用略顯夸張的音調讓恭無極的思緒回歸到了正常。
“本宮有事前來求見皇上，為何不能在這里？”恭無極淺笑著反問道︰“莫非這御書房是禁地，本宮不能前來嗎？”
“這？”小阮子面色漲得緋紅，半響才壓低聲音說道︰“這御書房可不是後宮妃嬪能夠自由出入的地方，沒有皇上諭旨，這可是大不敬的罪。錦妃娘娘，你還是快些的回吧！”
小阮子的語氣里維持著昔日的敬畏，也有些不自覺的催促。看得出，這絕非是鬧著玩的小事情。
“哦？皇上莫非在御書房內批閱奏折嗎？”恭無極故意挑高音調示意自己的不解︰“可是本宮明明听見這御書房內，還有高談闊論之聲。”
“這御書房內的是明妃娘娘，念在明妃娘娘懷有龍裔，皇上昨日親自下令，讓明妃娘娘都在御書房來伺候著”小阮子眼神里有著諂媚的色彩，又不敢當著恭無極的面前流露更多，隱忍的表情實在是滑稽。
“那看來本宮真的來錯地方了。”恭無極嫣然一笑，將滿腹的失落與委屈一下子吞了進肚子里，也不再多做糾纏，徑直轉身離去。
腳步依舊是輕柔的，卻無形之中加速了步伐，匆匆的身影在夕陽西下最後的一抹光暈之中漸行漸遠。
她清晰的听見，御書房的門扉被開啟，錦勝天隨口一句“何人”，小阮子畢恭畢敬的答曰“是錦妃娘娘”。
“哦，那就隨她去吧！”錦勝天話音落地的同時，門扉被關閉的吱呀之聲，有些刺耳的貫穿了恭無極的耳膜。
是了，隨她去吧！在這宮闈之中，失去了他的寵愛，她淪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多余人。
&bp;&bp;&bp;&bp;宮闈的生活就是這樣，有人失憶，也有人得意。恭無極的朝陽宮門庭冷落，但是明葉惠卻飛上枝頭變鳳凰，成為了宮中的大紅人。
除了錦勝天金口一開，讓其隨意出入御書房伺候之外，那一門心思希望出人頭地的明子山也算是迎來了柳暗花明的一天。因為明葉惠身懷龍裔，其爹娘被恩準入宮探望，這可是光耀門楣的大事。
可惜，東邊日出西邊雨，幾家歡喜幾家愁。
錦尚宮——
“爹，你嘗嘗，這是要塞進貢的點心，皇上恩賜給女兒的。”明葉惠將一塊杏仁佛手遞到明子山面前，聲音里有著起伏難平的激動。曾被親生爹爹都棄如敝履的她，終于迎來了吐氣揚眉的一天，她恨不得將寢宮內所有的物品都搬到爹娘面前，讓他們大開眼界，向他們證明，這些年的細心栽培總是有了回報的這一天。
明子山伸出有幾分顫抖的手接了過來，嘴里哆嗦著︰“老天有眼啊，我明氏一族終于得蒙皇上寵信，葉惠，你是明家的好女兒。”
听聞明子山的話，明葉惠驀地流下了兩行委屈的淚水，入宮這兩年來的點滴，其中的心酸又那是這三言兩語得以寬慰的呢？眼看著爹爹有些老淚盈眶的模樣，明葉惠只感到千斤重擔將自己得蒙聖寵的喜悅之情瞬間取代了。
“葉惠啊，讓娘親好好瞧瞧你！”明夫人伸手替女兒拭去了淚珠，小聲叮嚀道︰“你這副模樣可要在皇上面前失態了。”
“娘。”破涕為笑的明葉惠撲入了娘親的懷抱中，努力的吸了一口氣，希望可以驅走內心寂寞的寒冷。
“娘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明夫人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說道。
“娘親，你呢？”明葉惠抬起頭，悄聲問道︰“在府中，二娘、三娘、四娘他們可有聯合起來故意為難你。”
“沒，沒！”明夫人抬起衣袖拭去了眼角的淚花，她感嘆道︰“眼看著你得到皇上的寵信，皇太後的喜愛，如今更是身懷龍裔，那幾個女人巴結娘親都來不及。”
“就知道她們是勢利眼。”明葉惠有些唾棄的說道。
“唉！”明夫人一聲長嘆，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了。這人情冷暖的背後，小小的明府，比起後宮來說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瞧著兩年未相見的女兒，容顏雖未曾大改，但是眼角眉梢之間卻平添了幾抹精明的滄桑，少女的清澈早就蕩然無存了。明夫人心中一酸，不禁背過身去，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一樣流了下來。
“義父——”正在明家上下感慨萬千的時候，寢宮門外傳來了一聲拖長的音調，花婉蓮提著裙擺跨入了錦尚宮的大門。
“原來是婉蓮來了？”明子山抬起頭，斜睨了一眼急匆匆趕來的花婉蓮，一句不咸不淡的問候，讓花婉蓮眼中簇擁的熱情一下子澆滅了。
“義父，婉蓮听敬事房的人說您老進宮來了，所以……”花婉蓮掃了一眼明氏母女，又瞧了一眼端坐的明子山，只覺得莫名的尷尬，聲音不自覺的越來越低沉。原本親情濃濃的畫面，就被自己這個外人插足給破壞了。
&bp;&bp;&bp;&bp;“哦？來了，就入座吧！”明子山指身旁的圓凳，示意她入座。
“義父，這是宮中御廚做的合意餅，你試試吧！”入座之後，花婉蓮從身後的食盒里端出了一疊糕點，放在了明子山跟前。
“唔。”嘴里有些不屑的應了一句，明子山道︰“葉惠的宮中，皇上恩賜了不少貢品，老夫也吃得七七八八了，婉蓮的好意，老夫心領了。”
花婉蓮只感到一股熱浪涌上臉部，整個面頰因為窘迫而變得潮紅。
“好歹我家老爺也是晉城縣的府尹，這入宮面聖的機會還是不少的，宮中御廚的手藝，雖然不是天天有得吃，不過也不是啥稀罕物。”明夫人故意接口說道，陰陽怪氣的音調讓花婉蓮清麗的臉龐更是皺成了一團。
原本，明夫人就不滿花婉蓮入宮和自己的女兒爭寵，可惜礙于當初明葉惠無法得蒙聖寵，所以只能啞忍著，如今，明葉惠成為了宮中大紅人，自然不必再忍讓毫無背景的花婉蓮，明夫人對著眼中釘豈會客氣呢？
“是，是，婉蓮真是疏忽。”強忍著眼淚，花婉蓮將那疊糕點放入食盒中，低聲說道︰“婉蓮得蒙義父厚恩，如今听聞義父入宮，只是想來看看義父，沒想到打擾義父一家團聚了。”
“是啊！對于咱們婦道人家來說，入宮真是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大事。我可不像你，生得花容月貌的，才有我家老爺給你鋪路，讓你從江湖賣藝的女子，入宮做了身份矜貴的華嬪娘娘，雖然是嬪不是妃，但好歹在宮中錦衣玉食，還有御廚的美食伺候著呢？”明夫人的聲音越說越是顯得尖酸。
“婉蓮多虧義父恩德，才有了今天的福澤。”花婉蓮清瘦的小臉變得蒼白，更是平添了楚楚可憐的氣質，這讓明夫人一眼瞧去，更是怒火攻心。
“我家老爺花了那麼多心思栽培你，可是你入宮後，真是一丁點的價值都沒發揮，還惹出了不少禍端，差點連小命都不保，如果到時候牽連起來，不是咱們明家也被你害了嗎？”明夫人頓了一下，才面露喜色有些夸張的炫耀道︰“哎呀，咱們也不說那些喪氣話，現在我家明惠懷有龍裔，明府上下都跟著有福了。”
“是啊，婉蓮都忘記恭喜姐姐你了。”花婉蓮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對明葉惠屈身行禮。
“有這心就行了。”明葉惠淡淡的應了一句。想到昔日這女人，竟然是自己爹爹送入宮中，取代自己的棋子，怎麼也拔不掉心中那根刺。
“那婉蓮就不多打擾了。”花婉蓮彎腰向明子山鞠了一躬，頭幾乎埋到了胸前。
“去吧！”明子山手一揮，也不再說只言片語。明知道這女人之間言辭的暗涌，他也無暇分心去調解。這花婉蓮對于自己來說，不過是放入宮中鋪路的一枚棋子，如今自己女兒都可以得蒙聖寵，拿回有閑暇關心她的死活呢？
花婉蓮步履艱難的邁出了門檻，強撐著支離破碎的心。明子山這個原本心中大恩人的形象，轟然之間就潰堤了，宮中生活的寂寞、清苦，將她牢牢包圍起來，這一切，只能獨自默默承受著。
身後，明葉惠如銀鈴一樣的笑聲傳來，明夫人的笑聲，明子山的笑聲，整個錦尚宮都是笑聲，遠遠的從後宮上空飄了出去。
&bp;&bp;&bp;&bp;關于花婉蓮的遭遇，恭無極是從奴婢們口中繪聲繪色描述所得知的。她並不感到奇怪，且不說，明葉惠記恨著當年花婉蓮入宮讓自己淪為笑柄的恥辱，單就是明子山也就是勢利眼的主子，連自己親生女兒都可以出賣，更何況一顆毫無利用價值的棋子呢？
她嘲弄的揚起了嘴角，宮闈的日子，誰可能保證可以紅一輩子？恩寵不過是翻雲覆手之間的事情，保不住有一天花婉蓮又可以取代明葉惠的地位，到時候明子山恐怕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這一切，都不再屬于她關心的範圍，從彩霞宮回來已經過了三日，錦勝天也不曾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似乎兩人成為了不相交的平行線，昔日的恩寵猶如鏡花水月一樣憑空消失了。
恭無極越是思索，越是覺得費解，除了失落之外，只感到尚未撥開雲霧的謎團背後，隱藏著重大的危機。
“娘娘。”瞧著恭無極聚精會神的模樣，春桃只得小心翼翼的喚道︰“今晚太後在別院設宴，為明大人接風洗塵，時辰也差不多了。”
“好。”恭無極隨手指了一件石榴紅的衫子，說道︰“就替本宮換上吧！”
饒是大家都知道大錦國第一美人名不虛傳，但是當一身石榴紅彩碟戲花裙裝的恭無極出現在眾人面前，整個別院還是听見唏噓之聲。
今晚設宴招待的主角，自然不是恭無極，可這身平日里她覺得艷俗的裝扮，楞是在無意識中讓她成為了主角。明子山一雙倒三角眼更是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萬料不到曾經的欽命要犯竟然成為了當朝的錦妃娘娘，放在膝蓋上的手忍不住開始哆嗦。
明葉惠的面色瞬間一沉，原本這場接風盛宴，自己在後宮眾人面前可謂是搶盡了風頭，可偏偏自己耍手段要走了恭無極平日中意的素色錦緞，如今穿在自己身上，越看越是東施效顰的鬧劇。反而是恭無極，這看似艷俗的錦緞，襯托的她肌膚更顯得嬌嫩，那種與生俱來的嬌美之態，直教人移不開雙眼。
“皇上，老臣得蒙你厚愛，今日能夠與皇上同桌共飲，實在是明氏一族莫大的榮耀。”待到恭無極落座，明子山立刻站起了身子，他妄圖用舉杯來掩飾乍然相見恭無極的震撼，她生怕以不留神就讓這錦妃提及自己的所作所為。
酒杯停留在半空，興許是明子山太過緊張，握在掌心的酒杯竟然傾倒在錦勝天胸前。眼看著鬧出事端，明子山一名念叨著“老臣該死，老臣該死”，一邊伸手拭去錦勝天龍袍上的酒漬。
“當啷”一聲，錦勝天懷中跌出一枚琉璃瓖金烏甦簪子，一聲清脆的聲響引得眾人側目。
“你！”錦勝天眼底驟然凝聚一股怒氣，在瞧著明子山點頭哈腰的模樣後才硬生生的給逼了回去。他揮手一擋，阻止了眾人爭相拾起的舉動，親自彎腰拾起了簪子，目光里難掩心疼之情。
“皇兒，你身為九五之尊，這女人家的玩意怎會貼身攜帶呢？”這一幕落入皇太後精明的眼中也流露出不解之情，哪怕是當著眾人面前她也毫不避忌的問道。
&bp;&bp;&bp;&bp;“哦！”錦勝天神色很快恢復如常，他掏出澄黃的龍帕將琉璃瓖金烏甦簪子仔細的拭擦之後，才漫不經心的答道︰“這簪子是錦妃的，前夕時日，朕不小心給弄壞，還惹得錦妃懊惱了許久。朕暗中托工匠修復完畢，卻苦于一直沒機會親自交給錦妃。”
“哦？原來如此。”對于這個答案，皇太後倒也認為是在情理之中。
身為當事人的恭無極卻顯得震驚萬分，她猜不準這枚小小的簪子，為何要讓母子倆如此緊張，更不明白，身為九五之尊的錦勝天為何要睜著眼楮說瞎話。這枚簪子，絕非自己所有，但是放眼瞧去，又覺得有幾分似曾相似的熟悉。
“現在朕物歸原主，愛妃可不許再懊惱朕了。”言辭里含有幾分戲虐，讓旁人只認為是情人之間的打情罵俏。
話音落地，錦勝天已經踱步到恭無極身前，一手扶住她的肩頭，另一只手將簪子插入她的發髻中。
這畫面旁人看起來只覺得是無限的柔情蜜意，可是恭無極能感受到錦勝天大力握住自己肩頭的手，竟然有著微微的寒栗。
插完簪子，錦勝天順勢握住恭無極的手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掌心處瞬間就被他的體溫所包裹起來，他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她眼眸里是萬分不解，他瞳仁中卻是深不可測，彼此十指交握，卻只是形同陌路。
有了這樣的插曲，恭無極立馬成為了這接風宴的主角人物。眾人心中免不了嘀咕，看來皇上對錦妃從未忘情，如此發展下去，距離錦妃娘娘翻身之日已經不遠了。
而此時，明葉慧的臉色不禁是紅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有個地縫可以讓自己鑽進去。原本是風頭一時無二的宴會主角，霎那之間淪落到了不明不白的地位。而更難堪的是，當著自己爹娘面前，本以為可以多得幾分聖寵，哪知道偏偏適得其反，錦勝天半分顏面也不曾留給她。
這場盛宴，眾人都是各懷心思，明子山因為震驚之余也顯得有些拘謹，而皇太後雖然依舊談笑聲風，但是明顯多了疏遠的客套，要說到最淡然的，反而就是恭無極了。
盛宴結束之後，失魂落魄的明葉惠陪著明氏夫婦回了西邊別院，而恭無極獨自回了朝陽宮。
當門扉關閉的霎那，恭無極按捺不住好奇之心，立刻拔下發髻上琉璃瓖金烏甦簪子，放在燭火旁細細端詳。但見琉璃通體雪白，在燭火的映襯之下顯得晶瑩剔透，而隨著簪子的輕微轉動，卻見到一只只精巧的瓖金蝴蝶宛若飄飄起舞那般精妙絕倫，這簪子絕對是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
微微閉起眼楮，那畫面又回到錦勝天忍不住顫抖的手心，各種奇怪的念頭紛沓而至，。暮色漸濃，恭無極卻抄起一件黑色的披風，拉開了寢宮大門。
暮色之下，巡邏侍衛手中的燈籠點綴了整個宮闈的靜謐。恭無極不自覺的縮緊了身子，沿著重巒疊翠的假山背後行走，遠遠的瞧著錦陽宮有著微弱的燭光。腳下的步伐，竟然就那麼徑直走了過去。
模糊的輪廓投影在窗欞前，恭無極依稀辯出是兩個人影，其中一人顯得卑躬屈膝，而另一人正在指手畫腳，氣氛並不融洽。
&bp;&bp;&bp;&bp;“皇上，老臣擔保，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在你臨幸明妃娘娘的這幾晚，都提前在明妃的飲食中下了藥，按理說，明妃娘娘是不該懷有龍裔的。”唯唯諾諾的聲音，恭無極能夠分辯出此人正是御醫首領王昭麟。
“那這麼說，明妃有了龍裔是假的？”一聲冷笑之中，還帶有幾分欣喜的期盼，錦勝天脫口的反問，讓窗外的恭無極渾身僵硬。
“從明妃娘娘的脈象來看，的確是喜脈。”王昭麟硬著頭皮答道，話語里難掩幾分困惑。
“混帳！”錦勝天懊惱的猛拍了一下桌案，嚇得王昭麟一個不穩就跪倒在地，他斥道︰“那該死的，你告訴朕，按照朕的吩咐，早就提前準備了藥，那明妃腹中的龍裔從何而來？”
“老臣，老臣不知。”王昭麟支支吾吾的答了一句，再也不敢做任何辯駁了。
他不想要明妃腹中的孩子？當宮中各人因為這龍裔的到來而各懷心思，或是興奮雀躍，或是悲傷失落，錦勝天這個始作俑者竟然一開始的計劃，就是不希望要這個孩子。
恭無極只感覺一股麻痹的感覺從腳尖開始蔓延到全身，靠著柱子的後背沁出不少冷汗。
“朕現在讓你將功補過。”錦勝天的聲音里絕沒有半分感情可講，猶如談論天氣那樣心安理得的說道︰“朕限你兩日之內，讓明妃腹中龍裔滑落。”
“老臣遵旨！”面對著這個有違倫常的命令，王昭麟也不問原由，只是驚惶的點頭答應。
“這事，朕不希望在後宮各人之中引發猜測，你且要妥善處理，以免留下後患。”錦勝天的聲音愈發冰冷︰“否則，辦事不力，你該知道你的下場。”
“老臣領命！”王昭麟的聲線有著高低起伏的顫抖。
他要謀殺的對象，竟然是他的親生骨肉，錦勝天向來是冷血無情的，卻不曾想到已經到了滅絕人性的地步？恭無極有些驚悚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唇，生怕驚呼之聲會不由自主的溢出。可惜，驚恐之下，腳下還是一滑，額頭撞向了朱紅大漆的柱子，鬧出了不小的聲響。
“是誰？”一聲呵斥之後，一個人影快速的竄到恭無極面前，錦勝天大力的握住了她的肩頭，逼著她抬起頭和他四目相對。在乍然瞧見闖入者是恭無極的時候，錦勝天眼眸里的戒備明顯放松了下來，他長呼出一口氣，低聲命令道︰“隨朕進來！”
眼看著事情有了緩沖，王昭麟立馬躬身退下，而不情不願的恭無極也只得跨入錦勝天的寢宮。
“為何會深更半夜會出現在朕的寢宮附近？”錦勝天徑直坐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恭無極，就讓她內心忍不住泛起寒顫。
“臣妾是前來歸還這簪子。”恭無極將發簪遞了過去，她明知故問的說道︰“皇上為何要將這簪子‘嫁禍’是臣妾之物呢？”
接過簪子，錦勝天的眼神流露出一股難舍的眷念，他來回撫摸著簪子，一直默不作聲。
那樣的神情，對于自負的錦勝天來說是從未有過的陌生，恭無極忍不住心中一聲咯 ，冒出無數奇怪的念頭。
&bp;&bp;&bp;&bp;“朕信任你！也只有你可以讓朕信任！”良久之後，錦勝天吐出幾個字，眼底卻閃爍著有些無奈與諷刺的光澤，他逼近恭無極的面孔，低聲問道︰“你大半夜前來的目的，並非是為了將簪子送還給朕，而是要從朕嘴里得知，究竟誰才是這簪子的主人，對嗎？”
恭無極瞪大眼楮，機械般不受控的點頭，卻見到錦勝天並不作答，自顧將那簪子仔細收妥，貼身而藏。
“你來，還有另一件事情要來求證。”錦勝天的臉孔與她相距不過寸許的距離，呼出的熱氣讓她有些癢癢的難受，他勾起幾分邪氣的冷笑︰“你不是很想知道，朕為何會那麼心狠手辣，對明妃腹中的胎兒下手。”
“為什麼？”恭無極只覺得喉嚨一陣沙啞，艱澀的問道。這樣近距離的逼迫感，讓恭無極渾身都開始緊繃起來，以至于她未曾察覺，錦勝天不著痕跡的轉移了話題。
“你听見了朕與王昭麟的對話？”錦勝天肯定十足的反問道。
在他的注視之下，恭無極有些不情願的輕輕點頭，顫抖的話音里難掩不忿的指責︰“臣妾只是听見皇上吩咐王昭麟照做，至于皇上是否另有苦衷，臣妾就不知道了。”
錦勝天唇邊的笑意漸濃，卻愈發顯得諷刺，他抬起手，勾起她的下頜，將她眼眸里言不由衷的憤怒盡收眼底，這才輕輕答了一句︰“明妃腹中胎兒並非朕的骨肉，不算是皇族血脈。”
恭無極的瞳仁因為驚悚而放大，她喃喃問道︰“明妃腹中不是你的骨肉？那你為何還要容忍她的存在？”
“你應當听見，朕臨幸明妃的這幾晚，早就交代了王昭麟在明妃飲食中下藥，她根本不可能懷有身孕。”錦勝天眼底的冷冽一覽無遺。
“莫非皇上認為明妃有天大的膽子敢‘擾亂’宮闈嗎？”趁著錦勝天轉身的瞬間，恭無極也立馬彈開了身子，沒了那種壓迫感之後，她開始恢復了底氣，語氣里不乏嘲弄的說道︰“還是皇上太過自負，認為明妃會玩‘借腹生子’的把戲，這樣做只有兩個目的可以解釋，要麼是用來獲得皇上一陣子的寵愛，要麼是希望能夠坐正後宮。”
“朕就喜歡你的伶牙俐齒。”錦勝天笑意邪氣更甚了幾分，他戲虐道︰“如果有那麼一天，你會為了朕而‘擾亂’後宮嗎？”
“不會！”冷冰冰的幾個字從恭無極唇邊溢出，她道︰“明妃腹中骨肉，是否是你的親生血脈暫且不說，可對于這無辜的小生命，都可以痛下殺手的人，和狼心狗肺的殺手有什麼區別？”
“朕對明妃‘狼心狗肺’，可是朕對你‘有情有義’。”沒有理會恭無極言辭中的輕蔑，錦勝天的手摩挲著她因為憤怒而漲紅的俏臉，故意有些挑逗的說道。
“那要看皇上的‘情義’能夠維持多久了？”恭無極反唇相譏的說道︰“皇後娘娘與皇上相識八載，如今還不是居住在冷冰冰的彩霞宮，這‘情義’二字不過如此。所以臣妾也學著聰明的不敢奢望了。”
&bp;&bp;&bp;&bp;“你以為朕是信口開河？妃嬪鬧出紅牆丑聞，明妃又不是先例，且不說遠了，娉妃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錦勝天眼底翻滾的情緒在霎時間凝固了下來，漆黑的瞳仁里閃爍著一種異樣光澤，猶如吞噬著波濤洶涌的大海那樣深不可測，他咬著牙齒道︰“你可知道明妃腹中胎兒的目的是做什麼呢？”
“得到皇上寵幸？或者是坐正後宮？”在錦勝天強勢的壓迫之下，同樣的話自恭無極嘴里溢出，明顯有些底氣不足，她刻意調開目光。
哪知道錦勝天卻並不罷休，他伸出修長的手指，牢牢的錮住她的下頜，將她眼眸里的迷茫、慧黠盡收眼底，他的嗓音顯得特別的磁性︰“那腹中胎兒，是用來換取朕的性命！”
“啊？”乍然的驚惶讓她眼眸不由自主瞪圓，幾乎是不受控的顫抖︰“為什麼呢？”
錦勝天勾起嘴角，揚起一抹桀驁不馴的笑容，和他眼底的陰冷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他淡然的說道︰“有了這所謂的‘龍裔’作為王牌，如果朕有了什麼三長兩短，大錦國的江山順理成章的後繼有人。你明白嗎？”
“有人會‘挾天子以令諸侯’？”恭無極眼底的驚惶慢慢平靜下來，她顫聲問道。這個答案和當日彩霞宮內與溫如雅的各種猜測貫通起來，一石激起千層浪。
“聰明！”錦勝天眼眸里閃動著贊許之情，他道︰“朕之所以會裝著毫不知情容，容忍明妃腹中的孽種存在，也就是不希望太快的被對手掌握了底牌，朕身在其中，手握江山，草率不得。朕下令讓王昭麟除掉這孽種，也是希望‘以靜制動’，讓對方措手不及。至于你認為朕心狠手辣，朕也是以大局為重。”
“是誰？是誰會要了皇上的命，要這大錦江山呢？”恭無極近乎于囁嚅的問道，聲音里有著起伏難平的顫栗︰“是皇太後嗎？”
“荒唐！”錦勝天極為快速的掃了一眼恭無極，眼底驟然凝聚一團怒氣，他呵斥道︰“你可知道就憑著一句大逆不道的話，就足以讓你丟了性命。”
“我……”恭無極只覺得喉嚨一緊，她低聲說道︰“後宮之內雲波詭譎，皇上莫非真以為是爭寵奪愛所引致的嗎？”
“三宮六院爭寵奪愛，這是百年以來不爭的事實，只要是不鬧出過分的舉動，朕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錦勝天有些不以為然的說道。
“皇上，你可知道，皇後娘娘前後乍然的轉變，也許……”恭無極一股熱血涌上腦門，她打算將當日彩霞宮內分析的種種，一一告知，至少讓錦勝天明白，皇太後的角色，並非只是他的慈母。
“皇上——”恰到這里，門外傳來小阮子拖長的音調，他甕聲說道︰“明妃腹中胎兒有變，皇太後下了懿旨，讓皇上你親自瞧瞧。”
“朕知道了！”錦勝天提高音調答了一句，手壓在了恭無極的肩頭，大力的壓了一下，那意思有著欲言又止的警惕和暗示，他道︰“小阮子，你替朕‘安全’的護送錦妃娘娘回朝陽宮。”
“是，皇上！”小阮子話音落地，錦勝天和恭無極都跨出了寢宮門外，小阮子有些諂笑的對恭無極說道︰“娘娘，你請這邊走！”
對這皇上身邊近身的小太監來說，錦妃娘娘又一次獲得了翻身，他不得不小心伺候著。
&bp;&bp;&bp;&bp;“錦妃娘娘，你且小心著！”眼看著有些心不在焉的恭無極，提著燈籠的小阮子忍不住將燈籠往她跟前再湊近了幾分，一臉討好的諂笑道︰“夜間路滑，娘娘你金枝玉葉，可別摔傷了鳳體。”
“阮公公前些時日可不是這麼說來著？”恭無極泛起譏誚的笑道︰“還記得前幾日，在御書房門外，阮公公可是‘好心’的提點本宮，後宮妃嬪擅入御書房可是大不敬之罪。那時候可不曾顧及到本宮是‘金枝玉葉’的身份。”
“錦妃娘娘，奴才不會說話，你可別記掛在心里。再說了，奴才再怎麼蠢，也不會跟你作對呢？做奴才，瞧在眼里，記在心里，你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可是誰人也比不了的。”小阮子鬧不住恭無極究竟是什麼意圖，擔心她舊事重提怪責自己，只得小心翼翼的陪著笑臉說道︰“明妃，不過就是三把火的勢頭，燃過了就到頭了！”
恭無極唇邊的笑意愈發諷刺，見著小阮子竭盡全力的討好自己，也不禁順水推舟的假意問道︰“現在大家都知道明妃是皇上和皇太後跟前的大紅人，如今更是身懷龍裔。阮公公怎會斷定是三把火的勢頭呢？”
“錦妃娘娘你有所不知了，皇上駕臨錦尚宮的時候，奴才可都在外把守著呢。次次都不過是明妃彈琴，皇上獨自坐在一旁，那像跟娘娘一樣，有說有笑呢？”小阮子湊近了幾步，壓低聲音說道︰“有好幾次，奴才都見到明妃娘娘失魂落魄的眼神，其實明妃娘娘心中也是明白著呢！”
“哦？”恭無極應了一句，突然明白為何錦勝天會如此固執的認為，明妃腹中胎兒並非他親生血脈。這個不露聲色的男人，早就有了防範之心，豈會讓明葉惠有機可趁呢？表面上，他混淆了所有人的視听，讓人誤以為明葉惠真的苦盡甘來，成為了宮中紅人，實際上，他不過是“以靜制動”配合對手演一出“好戲”。
“錦妃娘娘，你可別不相信！”小阮子見恭無極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禁焦急的補充了一句︰“奴才十二歲就入宮，十六歲被調往伺候皇上，跟在皇上身邊少說都有三四年了，這皇上的心思奴才可看得明白。”
恭無極嫣然一笑，不再做任何回答。要說到看透錦勝天的心思，恐怕宮闈中，誰人都沒有這個本領。小阮子這番話，只不過是巴結主子而已，是否違心且不說，但是至少解答了恭無極心中的不少疑惑。
“錦妃娘娘，到了！”眼看著抵達了朝陽宮門外，小阮子也暗中松了一口氣。在他看來，這錦妃可和三宮六院的其他妃嬪不同，那心思總是飄忽的，和皇上一樣，讓人覺得費解。這或許，也是皇上對她情有獨鐘的原因吧。
“有勞阮公公相送了！”恭無極轉過身子，踏上石階，在推開門扉的那一刻，一晚上經歷的跌宕起伏才算稍微平息下來。掀開被褥，由頭到腳的包裹住自己，才敢大口的喘息，仿若整個宮闈就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她所見的只是冰山一角，視線模糊。
&bp;&bp;&bp;&bp;次日一大早，恭無極被寢宮內噪雜的聲音所驚醒，抬眼一瞧，見春桃正吃力的托舉這幾匹錦緞，打算將它們束之高閣之上。
“春桃，這是干什麼呢？”恭無極不解的問道。
“對不起，錦妃娘娘，奴婢打擾你休息了。”春桃一見自己驚擾了恭無極，立刻愧疚的說道︰“一大清早，內務府就派人送來了這些素色錦緞，奴婢想收起來。”
“嗯。”恭無極無心的應了一句。她當然清楚內務府陡然轉變，一定是昨晚的事情泄漏了風聲，大家都認為錦妃娘娘重新獲得皇上寵信，自然巴結都來不及。
“這些素色錦緞的色澤，一看就是娘娘喜歡的。”朝陽宮得到重視，身為近身侍婢的春桃顯得喜不勝喜。答話之際，她用力的托舉起重疊的三匹錦緞，卻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跌了下去。
“小心——”恭無極驚呼道，話音未落地，只見到原本堆放在寢宮內的幾個木匣子一一被撞倒，除了散落出不少雜物之外，還滾出了一尊晶瑩剔透的翡翠玉觀音，清脆的撞擊聲後，碎裂成為了幾段。
“娘娘，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春桃偷瞄了一眼地上的翡翠碎片，知道闖了禍事，剛站起身子就支支吾吾的說道。
“沒事了，出去吧！”恭無極揮揮手，目光卻緊盯著那尊翡翠玉觀音。原本包裹的整塊玉石中，竟然有一小塊褐色的皮革露了出來。
待到春桃離去之後，恭無極迅速的彈起身子，向著那皮革之處奔了過去。
這尊翡翠玉觀音，是當年恭天行之物，恭天行被誅殺之後，傅媚娘攜帶這尊觀音進入了十里庵，再之後十里庵慘遭橫禍，自己就帶回了寢宮，當時只想作為一個留念，哪知道其中暗藏著乾坤。
顫抖的手，扒拉開了那些細小的碎片，抽出略顯粗糙的皮革。只見這皮革上布滿了細密的針孔，凝神一瞧，竟然是組合成幾個大字——“太子匿藏在皇陵”。
這是何意？恭無極腦海猶如驚鴻閃過，猛然間聯想到當年自己拉著靈心闖入皇陵，瞧見的那個可怕男人。
是這樣嗎？一股強烈又好奇的念頭，促使恭無極站起身，不管一地狼藉的殘留，她拉開了門扉。
“娘娘，你這是要去哪兒呢？奴婢替你準備了早膳！”瞧著恭無極有些心神不寧的模樣，端著食盤正準備跨入的春桃不禁奇怪的問道。
“哦，本宮沒有胃口，出去轉轉。”恭無極敷衍的答道。
踏下石階的那一刻，恭無極只覺得心亂如麻，被她捏在手心里的皮革都不禁被汗水浸濕。
該去找錦勝天嗎？此刻能和她同一條戰線的人也只有他了，可錦勝天態度飄忽，捉摸不定，一時間到讓恭無極覺得躊躇與膽怯。
該獨自去皇陵一探究竟嗎？腦海里不禁聯翩起當年所見一口白森森牙齒的男人，那種莫名的驚悚感又再一次襲來。
恭無極滿腹心思的沿著宮牆行走，瞧著行色匆匆的太監或宮女們。終究是被好奇的念頭佔了上風，把心一橫，不由自主的向著皇陵方向走了去。
&bp;&bp;&bp;&bp;繞過冷宮後的一條羊腸小道，恭無極原本輕快的步伐變得滯緩。
皇陵之處，群山綿綿，按照風水“山高水來”的吉祥說法，皇陵四周蜿蜒著一條溪流，潺潺流水的聲音在空曠的環境下顯得特別清晰。
與皇陵相對而立的是柳太妃的墳墓，按照太妃的規格修得倒也是氣勢輝煌，但是一丘之隔的距離，總是顯得幾分孤零零的不倫不類。
這是恭無極第一次壯大膽量孤身前往皇陵，放眼所及雖說都是皇族的氣派，可畢竟這里埋葬了皇族數百人的遺骸，那種驚悚之感是怎麼也揮之不去的。
獨自在這里徘徊了良久，一直到恭無極的膽量逐漸開始被暮色一點點吞噬，皇陵四周都是靜悄悄的。
太子匿藏在皇陵——那卷皮革之上留下的線索，無憑無據，也沒法考證。恭無極暗自苦笑，這好奇心果真可以害死一只貓。
她提了裙擺，轉過身子，打算返回朝陽宮，卻突然瞧見，一名身著玄青色織錦緞衫子的男子迎面向自己走來。
這個男人身板看起來非常結實，薄薄的嘴唇正揚起一個月牙彎彎的弧度，微微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當年深夜所見那一口白森森牙齒的恐怖感，劈頭蓋面的席卷而來，讓恭無極原本邁出去的步子當即停住。
“你是誰？”咽下口水，恭無極有些艱難的發問。
誰知道這個男人並不理會，徑直向她走來，直到不過相距數步的距離，才猛然站定身子，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著她的面頰，脫口而出的話，顯得有幾分稚氣未脫︰“你可真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人，長得真是好看！”
這十足褒獎的話，從這個男人嘴里說出來，顯得不倫不類，他眼底閃爍著孩童一樣無知的星光。這並不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恭無極暗自下了判定。
“你一個人在這里？”恭無極試探著輕聲問道。
“不！還有路公公和寶兒陪著我！”男子的頭搖得像波浪鼓一樣，他毫不設防的回答了恭無極的問題，又側著腦袋，說道︰“這里從來沒有出現過，跟你一樣長得好看的人了，你真好看！”
“路公公？寶兒？”這關頭恭無極哪有心情理會這個男人的贊賞，嘴里呢喃重復了一次。
“是啊！寶兒長得可俊朗了。不信，讓你瞧瞧！”男子說完，鼓起腮幫子，倏地發出響亮的口哨聲，不消一會，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就迎面馳騁了過來，馬蹄凌空踏起，一看就是一匹名種馬。
這被喚著“寶兒”的馬，親昵地嗔著男子的肩頭，看得出這馬對主人很是喜愛。男人得意的說道︰“怎麼樣？寶兒俊朗吧？”
“俊朗！”恭無極附和著點頭說道，一邊再次發問道︰“為何你和‘寶兒’會在這里出現呢？”
“可惜母後不允許我騎‘寶兒’，上次我偷偷騎著‘寶兒’出去，被母後知道後，狠狠的罵了一頓，那還是母後第一次那麼凶的罵我！”男子答非所問的說道，面色也變得十分委屈。
“母後罵你，是母後不對！”恭無極瞧著這男人智力如同四五歲孩童那般，心念一轉，不禁改變了策略，柔聲說道︰“那麼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bp;&bp;&bp;&bp;“我叫錦軒伯！”微微揚起了腦袋，看得出男子對于這個名字甚是自傲。
得悉這個男子也是姓錦，恭無極心中驀地咯 了一下，莫非，皮革上所指的“太子”其人就是眼前這個智力僅有四五歲的男人？
“那你怎麼會呆在皇陵呢？”恭無極小心翼翼的問道，她自己也能夠听出不可控制的顫音。
“母後說，現在我還不能回到宮里去，所以就呆在皇陵，先陪著父皇！”錦軒伯毫不設防的答道，揚起的臉龐上閃耀著天真的光澤。
“母後是誰呢？”恭無極忍不住有些急切的問道。
“母後就是母後啊！”顯然對于這個問題，錦軒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伸出手，不知所措的搔搔後腦勺，露出有些無辜的笑容。
“那你是從多久開始居住在皇陵呢？”恭無極不甘心的問道。
“我不記得了！”錦軒伯思索了會，有些無奈的搖頭。
“那你……”恭無極覺得一下子靠近了真相，忍不住一顆狂跳的心，她踏上前靠近了錦軒伯一步，正打算開口發問，只感覺到頸部襲來冰冷的寒意。
“霍霍霍——”與恭無極面對面的錦軒伯發出駭人的驚叫之人，他捂住臉龐，有些語無倫次的嚷道︰“有血的，有血，畫里的姑娘都沒有血的。”
“錦妃娘娘，你的問題未免太多了？”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冷笑，脖子上的長劍更逼近了幾分。
“你是誰？”恭無極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轉過身瞧瞧，你不就知道了嗎？”男子發出輕蔑的笑容，將長劍移開了她寸許的距離。
“你沒有死？”恭無極因為吃驚而瞪大了雙眼，不過很快就恢復如常，她道︰“皇後娘娘果真是被冤枉！”
原來這個男人，就是前不久口口聲聲直呼是溫如雅所派出，刺殺明妃的殺手。束手被擒之後，據聞被移交刑部斬首了。
“錦妃娘娘果真是個聰明人！”男子揚起嘴角露出贊許且陰森笑容︰“不過聰明人都不該活在這世上！”
“你是‘血火印’殺手？”恭無極瞧了一下他手臂上露出的火印標志，憶起錦勝天當初所言，遂脫口而出的問道。眼前情況緊急，她只求能夠拖延時間，以求會有新的轉機。
“錦妃娘娘身在後宮，知道得可真不少？”這男人不過稍微一怔，很快就恢復過來，他舉高劍柄，劍鋒的寒光讓恭無極感覺到了死亡頻臨的恐怖感。
“我知道的，恐怕你主子也希望知道，你現在就殺了我，難道不需要問過你主子的意見嗎？”恭無極手心捏了一把冷汗，眼看著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她只能選擇孤注一擲。
原本高舉的長劍在距離自己面頰不過三寸的距離處停了下來，男子堅定的眼色變得有些遲疑，他掃了一眼一旁唯唯諾諾的錦軒伯，才故意嘻皮笑臉的說道︰“如此仙姿國色的錦妃娘娘，如果真是死在我的劍下，那真是‘暴殄天物’了，恐怕天下的男人都會怪責我不懂得‘憐香惜玉’。也好，就留得你一時！”
還未待到恭無極暗松一口氣，就只听見男子說道︰“太子，讓卑職想護送你回去吧！”在說話之際，男子舉高了右臂，往恭無極腦後重重的一擊，恭無極也應聲倒地，陷入了無邊無際的眩暈中。
&bp;&bp;&bp;&bp;不知道過了多久，恭無極渾身上下都被一股強烈的寒意所籠罩著，她掙扎著希望能夠站起身子，卻只是徒勞。尚有些模糊的視線，只能自左而右的打量著。
“醒了？”頭頂處傳來一個女子冷漠的聲音。
恭無極抬起頭，透過微弱的燭光，瞧見了皇太後正仔細地端詳著手指上的景泰藍甲套，點綴在上面或藍、或紅、或黃的細碎寶石，發出圓潤的光澤。
“原來真是皇太後？”在一瞬間的驚惶之後，恭無極冷靜了下來。平日里皇太後雍容華貴的笑容，在此刻顯得詭異的陰冷。
“呵呵！”皇太後發出兩聲干笑，她起身走到恭無極面前，伸出帶有指甲套的小手指，勾起了恭無極的下頜，壓低聲音說道︰“哀家當年千挑萬選出恭天行這個奴才，除了他有著讓人賞識的狼子野心之外，還有就是他有你這個仙姿國色的女兒。”
“原來恭天行是你的爪牙？”震驚之下，恭無極不曾感覺到下頜傳來的涼意，她瞪大了眼楮，說道︰“難怪當年恭天行的謀反會有恃無恐，原來背後是有你這個皇太後撐腰！”
“呵呵！”皇太後將臉孔湊近了幾分，她逼視著恭無極的臉頰，嘖嘖嘆道︰“真美！這麼近距離看，都挑不出半分瑕疵的美人，哀家當年可真沒選錯人！可惜，哀家要的是一個美人，不是一個有腦子的聰明女人，你讓哀家失望了！”
“當年在大殿之上，你親手誅殺恭天行，並非是因為太子錦曦之死帶給你的傷痛，而是你怕他泄露了你的陰謀？”恭無極毫不畏懼的回以同樣的逼視，到了此刻，所有的事情顯然都變得明朗化了。
“你還知道了什麼？”皇太後輕蔑的目光從恭無極臉上撇開，她並不否認。
“你挑起皇後溫如雅的仇恨，你坐觀三宮六院明爭暗斗。”恭無極瞧著皇太後眼角眉梢修飾得有些過度的脂粉，說道︰“為了達到挑撥皇上和溫氏一族的仇恨，你不惜使出了栽贓嫁禍的手段，迫使她被禁足彩霞宮。”
“你知道的還真是不少？”皇太後眼底閃過一絲欣賞之意，她柔聲問道︰“還有呢？”
“如果我沒有猜錯，明妃之所以可以雞犬升天，就因為賣了一個人情給你。”恭無極瞧著皇太後平素里努力維系的端莊，在這瞬間變得猙獰起來，她忍住心底的寒意，說道︰“周娉婷紅杏出牆的丑聞，成為你栽贓皇上殺害她的說辭，你挑唆周自君辭官歸故里，不過是希望東邊要塞陷入兵荒馬亂之際？”
皇太後面色一沉，聲音不自覺的變得尖銳起來︰“哀家自以為千算萬算，一切都是天衣無縫，哪知道竟然低估了你這樣的‘美人兒’！”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世間凡事不是都在你掌控之內的！”恭無極暗自苦笑著搖頭，她道︰“舞女舒影是你早就安排的棋子，溫如雅也如你所願踩下了這個圈套，可你想不到，我會挺身而出救了皇上。”
&bp;&bp;&bp;&bp;“沒錯！這一切都是哀家所為！”皇太後不置可否露出一個得意的冷笑，她突然蹲下身子，用尖尖的指甲套在恭無極臉頰上用力的劃拉了一下，劇烈的疼痛，讓恭無極蹙緊眉頭，卻換來皇太後笑得花枝亂墜︰“你想知道的，哀家也沒瞞著你。現在，輪到哀家問你了！”
“皇太後運籌帷幄，還有什麼需要從我口中知道答案呢？”恭無極嘲弄的說道。
“你為何會前往皇陵？”皇太後剛才還凝聚得色的眼眸，倏地變得暗沉。
“皇太後所作的這一切，不都是為了皇陵匿藏的太子嗎？”恭無極嘴角揚起了挑釁之意。
“你怎麼知道的？”這個答案顯然對于皇太後來說有些措手不及，她急迫的追問道︰“是你那老相好司馬長風告訴你的？”
“司馬長風？”乍然間听聞這個名字，恭無極不禁心中一凜，不知道此事為何會牽扯上司馬長風。
“哀家當年就不該放過這小子！”皇太後咬牙切齒的說道︰“沒想到今天到給哀家留下了後患！”
“皇太後，你以為誅殺了恭天行，就可以掩飾掉滔滔罪行嗎？”恭無極眼眸里泛起粼粼紅光，在這個危險關頭，竟然平添了嫵媚之態，她嘲弄十足的說道︰“殊不知，恭天行也早就有了防範之心！皇太後，你說，到底誰是漁夫，誰是魚兒呢？”
“原來恭天行留下的證據，落入了你手中！”皇太後的目光變得愈加暗沉，她道︰“當舞女舒影刺殺失敗，哀家要殺她滅口的時候，她就要挾哀家說恭天行留下了證據。哀家將所有和恭天行有關的人都尋遍，也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哀家不惜誅殺十里庵！沒想到的是，這證據竟然會落在你的手里？”
“誅殺十里庵，原來是你所為？”恭無極難掩憤怒的質問道︰“八十多條無辜的人命，就為了你‘可能’的蛛絲馬跡而喪生？皇太後，你果真夠心狠手辣！”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皇太後揚起眉頭，眼底盡顯輕蔑之意。
“更狠毒的是，你誅殺了十里庵八十多條人命，還可以面不改色的嫁禍給柳太妃。”恭無極強忍住心底愈發濃烈的寒意與恐懼，她鎮定的說道︰“皇太後，我今天才算見識到，誰是真正的‘蛇口佛心’？”
“呵呵！”皇太後冷笑了一聲，說道︰“事到如今，哀家讓你知道了這麼多秘密，你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反而去關心已經做土的柳太妃？”
恭無極噤聲不語，她知道落入皇太後手中，已經沒了退路可言。如今能夠救她逃出的，除了錦勝天別無他人。可是錦勝天知道這一切被掩蓋的真相嗎？
從那晚得悉他要誅殺明妃腹中胎兒開始，恭無極就知道，錦勝天清楚自己深陷于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那麼，他能猜到，要掠奪大錦江山，要置他于萬劫不覆的人，會是自己素來敬重的皇太後嗎？
恭無極也曾小心翼翼的試探過錦勝天的口風，卻換來他矢口否認。
&bp;&bp;&bp;&bp;“怕了？”瞧著恭無極沉思的模樣，皇太後不乏得意的說道︰“你放心，你這顆哀家千方百計培養的了數十年的棋子，最關鍵的價值還沒有發揮，哀家不會這麼輕易就讓你犧牲掉的！”
恭無極陷入沉默，她暗自埋怨自己太過莽撞，起碼該先設法通知錦勝天，如今魯莽行事的後果，一定會被皇太後給軟禁起來，接下來，就只能自求多福。
“將她帶下去！”皇太後臉上的笑意凝固成為了陰冷的寒意，她話音剛落，那黑衣男人就將恭無極給拖了下去。
除了狹小的窗縫之外，恭無極被囚禁之處，可謂是密不透風。她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伸手不見五指，為了萬無一失，這黑衣男人還將她給捆綁起來，嘴里硬塞入了一團白布，她的境地，可真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太後，午膳已經替你準備妥當了，現在用膳嗎？”婢女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唔！呈上來了吧！”這是皇太後心不在焉的回答。
恭無極凝神聚听，她能夠判斷出，一牆之隔就是皇太後的寢宮。她應當是早有預謀，寢宮內匿藏暗室，說來危險也是最安全的做法，誰會膽大包天懷疑到當朝雍容華貴的皇太後呢？
恭無極有些無力的垂低頭，只覺得一股發霉的味道直往鼻孔里竄入，不知道有多少人曾在這里領教過皇太後狠辣的手段，有多少人無辜喪生于此。想到這里，饒是恭無極再冷靜，心底也只覺得一陣陣發毛。
密閉空間里唯一的光線消失了，這意味著恭無極已經渾渾噩噩的度過了一日。下腹傳來饑腸轆轆的感覺，她這才憶起，她恐怕已經兩天未曾進食。皇太後是打算用這樣的方法來懲戒她，讓她忍受著饑餓慢慢死去嗎？
“起來，吃東西吧！”有人取走了她嘴里那團白布，強硬的塞入一個酸餿冰冷的饅頭，嘲弄的說道︰“主子交代，現在還不能讓你死了！”
盡管舌尖是無比排斥著這酸餿的異味，可是饑餓的真實感，還是讓恭無極硬著頭皮咬了一口，囫圇吞棗的咽下肚里去。至少，她得活著，這是唯一的生機。
“哎喲！”男人發出幸災樂禍的笑聲，他道︰“我還真以為你這尊貴無比的錦妃娘娘，和咱們做奴才的肚皮是不同的，原來餓起來同樣都是‘饑不擇食’！”
黑暗里，恭無極狠狠的刮了對方一眼，除此以外手腳被綁的她，毫無反擊之力。
“嘖嘖！真是美！”男人粗糙的大手在恭無極細嫩的肌膚上滑過，他道︰“如果你肯乖乖听話，我去求得主子將你賜給我，你就不至于困在這里吃這酸餿的饅頭了。”
恭無極忍住內心里的厭惡，故意放柔了語調，帶有半分誘惑的說道︰“你家主子不過把你當著踩在泥土里的奴才，你去請求，你家主子會肯嗎？”
被恭無極一番激將，這男人的情緒變得涌動起來，他聲音沙啞的說道︰“哼！她不肯？別忘了這些年是誰替她照顧著她那痴呆兒子！”
&bp;&bp;&bp;&bp;“呵！”恭無極輕輕一笑，她道︰“原來呆在皇陵陪伴太子的一直是你，看來你真是大功臣！”
剛才被恭無極一番激將，這下又被她吹捧起來，美女面前，這個男人一時間難免有些得意忘形，他道︰“二十多年東躲西藏的日子，如果不是有我保護著那痴呆太子，何來有今天呢？”
“唉！可惜你跟隨的太子沒名沒份的！”恭無極有些夸張的嘆息道︰“否則你怎麼也該在朝廷中混個一官半職的，過著榮華富貴的安定日子，那用得今天這樣落魄？”
“造化弄人！”男人也是一聲感慨，他順口接了下去︰“如果當年不是……”
話到這里嘎然而止，男人顯然一下子察覺到了恭無極的意圖，他咽下脫口而出的話，轉而有些嬉皮的說道︰“錦妃娘娘，你果真是有手段的，老子差點就上了你的當了！”
“我不過是替你感嘆而已！”恭無極繼續裝著糊涂。
“好了！”男人將那團白布又硬著塞入了恭無極里的嘴里，他一邊說道︰“你這樣一個美貌絕倫，又聰明異常的女人，放在男人身邊真是危險，咱們做奴才的，惹不起你，還是躲遠一些的比較好！”
一下子又失去了可以自由呼吸的權利，恭無極只覺得胸口發悶，可也無濟于事，她只能眼巴巴的望著這個男人從這黑暗的空間里消失去，留下一室的黑暗。
被困于這暗室之中，哪怕恭無極有著渾身解數都沒法施展開來，她只能暗自祈求著，錦勝天會發現皇太後的不妥之處。
“太後，皇上和八王爺來了！”漫長的時光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恭無極听見一牆之隔傳來小宮女怯生生的聲音。
“唔！”皇太後眼簾未抬，淡淡的應了一句︰“還不快請進來！”
錦勝天來了！恭無極一顆心都快懸到嗓子眼了，他來，是因為自己而來嗎？還只是按照規矩給皇太後請安而已？
礙于被五花大綁著，恭無極只能用手指甲擊打著牆面，哪怕她用盡全力，可輕微的聲音連自己也幾乎听不見。心下一沉，恭無極掙扎著告訴自己，縱然只有一線生機，也得盡力試試。
“皇兒如此匆匆而來，可是有何要事嗎？”皇太後笑容可掬的問道，那端莊的模樣下半絲端倪也瞧不出來。
“兒皇是為了錦妃而來！”錦勝天開門見山的說道︰“朝陽宮的小宮女來報，昨日一大早，錦妃就獨自外出了，一直未見到回到寢宮去。”
“哦？”皇太後詫異的挑高了眉頭，說道︰“皇兒來哀家處，可是尋錦妃來著？”
“兒皇是怕母後邀了錦妃前來！”錦勝天的目光若有意無意之間在寢宮內轉了一圈。
“唉！”皇太後假意一聲長嘆，說道︰“眼看到了九月天，這天氣變化，讓哀家頭疼的頑疾又犯了，這兩日一直呆在寢宮內休養，就連昨日明妃來探望哀家，都被哀家給回絕了。哀家幾日不見，還真想瞧瞧她腹中龍裔可有什麼不妥之處沒有？”
“母後你請放心！”錦勝天也笑著應道︰“母後懿旨，讓太醫們貼身伺候著，明妃腹中龍裔哪敢出事呢？”
“那就好！”皇太後點點頭說道，轉過頭，瞧著八王爺佇立在一旁，這才歉意的一笑︰“八王爺駕臨，哀家真是怠慢了。”
&bp;&bp;&bp;&bp;“太後客套了！本王和皇上正在商議正事，听聞朝陽宮小宮女來稟告，這也就跟著前來了。”八王爺的目光也從寢宮處溜過，他依舊笑容滿面的說道︰“本王前往‘錦慈宮’原本是與理不合，不過是救人心切，看能否幫得上手的地方。”
“宮中各人都知道八王爺宅心仁厚，哪有與理不合的說法呢？”皇太後也跟著打趣道︰“八王爺前來到也是時候，前兩日南邊要塞送來一些貢品，其中哀家瞧著‘御前龍井’品質極好，大小均勻，色澤翠綠。八王爺就帶些回府中品茗吧！”
“母後，兒皇擔憂錦妃安危，就不陪你和八皇叔敘舊了。”錦勝天打斷了兩人的對話，眼底流露出擔憂之意。
“錦妃在宮中失了蹤跡，就多派些人手去找找。”皇太後嘴角依舊含笑︰“在皇上跟前，還會憑空消失嗎？也許錦妃心中煩悶，偷溜出宮，找找舊時朋友敘舊去了，皇兒無需太過擔心！”
“兒皇先行告辭了！”錦勝天行禮之後躬身後退，腳步沉重而有力的踏了出去。
隨著錦勝天的離去，恭無極的一顆心也沉到了谷底，她有些酸澀的手指無力的墜落了下來。皇太後言辭之間無一不是暗示著她離宮而去，錦勝天經歷了數次她被司馬長風擄走的變故，恐怕很難不將之聯系起來。
“錦妃一個大活人，怎會無緣無故在宮闈內失蹤呢？”突然，耳听著八王爺有些懷疑的問道。
“錦妃入宮之前就和那司馬長風糾纏不清，宮里宮外，四處都是傳聞。如今眼看著明妃懷有龍裔，知道自己地位不保，恐怕多半是私下溜走去投奔司馬長風了。”皇太後的聲音听不出半分異常此處，這等睜著眼楮說瞎話的修為，讓恭無極恨的牙癢，也無濟于事。
“如果錦妃當真投奔了司馬長風，對我大錦國來說可是奇恥大辱！”八王爺斥道︰“本王勢必要設法將她追回，以免我大錦國聲譽受損！”
“這不過也是哀家的一番猜測，興許錦妃根本就沒有離開宮闈。”皇太後話鋒自然一轉，說道︰“後宮之中，妃嬪鬧點小性子，到也是平常，待到皇兒尋到她，稍加寬慰兩句也就雨過天晴了。”
“三宮六院爭寵奪愛，到也不是奇聞，太後掌管後宮實在辛苦！”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八王爺剛才還騰升起的怒氣，頃刻之間就煙消雲散了，這節骨眼上說出這等恭維的話，恭無極听來只覺得有三分別扭的怪異。
“八王爺抬舉了！”皇太後到也不推卻，頓了一下，才轉了話頭︰“八王爺，來試試這御前龍井滋味如何？”
“這茶到真是‘回味無窮’！”八王爺看來是打消了疑慮，轉而說道︰“入口淡而無味，細品之下卻是滿口生津。看來這無味乃是大味所在！”
“御前龍井采摘要費一番功夫，炒制也實屬不易，每年供應朝廷的數量也很稀少，否則也不會被列為貢品之列。”皇太後接口同樣說起了茶經。
“太後既然頭疼頑疾發作，那還是不宜飲用‘御前龍井’為好！”八王爺突然冒了一句，讓皇太後心下一沉，浮現窘迫之色。
&bp;&bp;&bp;&bp;眼看著最後一絲希望從身邊溜走，恭無極再也沒了心思去听一牆之隔的動靜。她一邊和饑餓、恐懼對抗著，一邊暗自祈禱。可惜，等待她的只剩下無邊無涯的黑暗，她不知不覺的陷入了渾渾噩噩的迷糊狀態。
“起來，吃吧！”男人粗魯地塞入了一個酸餿的饅頭在恭無極口中，一邊忍不住幸災樂禍的說道︰“錦妃娘娘，真是同人不同命，哪怕你關押在這黑屋子里，也有我來伺候著！”
“太後到底想將我怎樣？”恭無極虛弱的問道，被關押以來，她所有的意志力一點點的被消磨掉，她終究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哪怕她明知道這個男人根本不可能把握她的未來。
“很難說了！”男人冷笑道︰“按照太後喜怒無常的脾氣，有可能將你賜給我，做我順正言順的妻子，有可能殺了你！”
“要殺，不如就給我一個痛快！”恭無極咬著嘴唇斥道，連續滴水未沾，讓她的嘴唇干裂得難受。
“呵呵，生死都由不得你！”男人將那團白布又塞入恭無極口中，大笑著踏出了黑暗的屋子。
是啊，落入這毒太後手中，恐怕生死真是由不得自己！恭無極只覺得寒意一點點的涌上來，讓她渾身不自覺的有些顫栗起來。
“楚妃——”良久之後，一個空靈飄渺的聲音從一牆之隔響起，將恭無極硬生生從絕望的邊緣給拉回了現實中。
“你是誰？”皇太後的聲音有一絲驚恐之意。
“二十多年不見了！或者今日該叫你皇太後了。”那聲音愈發的清晰，讓恭無極渾身激靈的撐著身子，側耳傾听。
“你是莊淑臻？”皇太後難以置信的瞪圓了眼楮，瞧著距離幾步之遙，渾身白衣，長發披肩遮住了面容的女人。
“還好你還認得我！”女人輕輕一笑，算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你怎麼會在這里？”皇太後愈發顯得慌亂起來。
“我自然是來找你的！”莊淑臻撥弄著耳鬢的長發，露出了臉頰上稍顯駭人的傷痕，原本清秀美麗的臉龐，看上去是如此觸目驚心。
“你是人？還是鬼？”皇太後屏住呼吸，顫聲問道。
“我自然是鬼！”女人冰冷的突出幾個字︰“莫非你忘記，當年我是怎麼死在你手下的？”
“你來干什麼？你已經死了！”皇太後忍不住抓住了自己的裙擺。
“我來，自然是來找你報仇！”女人輕描淡寫的說道，沒有描繪半分血腥之態，卻莫名讓人覺得心亂如麻。
“不！”皇太後驀地站直身子，手指著面前的女人說道︰“你沒有死！如果真的能夠報仇，你早在二十多年前就來了，何必等到今天？”
“呵呵！”莊淑臻干笑了兩聲，也不作任何反駁。
“太後！”另一個輕柔的女聲響起，這聲音不帶波瀾起伏，卻讓一牆之隔的恭無極都渾身繃緊︰“那麼你還認得妾身嗎？”
“你是柳太妃？”皇太後瞪著面前一身白衣的女人，目光里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悚，她似乎逼出了胸腔里所有的空氣，尖銳的嚷道︰“你是柳太妃？你是人還是鬼？”
&bp;&bp;&bp;&bp;“太後，你希望我是人是鬼？”柳太妃不答反問，那輕描淡寫的語氣，似乎要擊潰皇太後最後一絲鎮定。
“你是人！你也沒死？”皇太後沉吟了片刻，目光反而恢復了神采，她瞪大眼楮，一字一句的說道︰“這麼說，佛堂那把火是你自己放的了，你要讓哀家認為你已經死了，你打算躲在暗處來反擊哀家？”
“不！”柳太妃緩緩搖頭，略有些無奈的說道︰“妾身會選擇這條路，是希望避開你的毒手。原本妾身只求自衛，哪知道太後如此深謀遠慮？”
“很好！很好！人都來齊了！”皇太後有些放肆的輕聲一笑，她咬著牙齒狠狠的說道︰“不管是二十多年前該死之人，還是如今該死之人。一次性的，哀家就替你們了斷了吧！”
柳太妃沒死，這個念頭讓恭無極渾身一震，心中說不出的欣喜。礙于自己手腳被捆綁，她只能拼盡全身力氣，整個身子拼命的往牆撞上去，這是絕望之中萌發出強烈的求生意志，一聲沉悶的響聲之後，換來恭無極渾身酸麻的疼痛。
“吱呀！”暗室的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一個人影探入了進來，憑著直覺，恭無極覺得來人並非是那個殺手男人，這人身形顯得清瘦嬌小，看樣子是個女人。
黑暗之中，來人也一聲不吭，一步步的望著恭無極逼近走了過來。來人掏出了隨身的火折子，讓滿室黑暗里總算是點綴出一點光亮。
“娘娘，你真的在這里？”來人一下子撲了過去，手忙腳亂的取下恭無極口中被塞入的白布。
“你是靈心？”被困于黑暗太久，恭無極只覺得視線模糊，她努力的睜大眼楮，透過微弱的燭火發現面前的女人依稀就是靈心的模樣。
“娘娘，是我！”靈心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割斷了捆綁她的麻繩，一時間，久未活動而得到自由的麻痹感，讓恭無極覺得心中十分痛苦。
“你怎麼會入得了錦慈宮？”恭無極干裂的嘴唇有些艱難的發問道。
上下打量著靈心，恭無極發現那右邊眼簾處，暗紅色的胎記竟然不翼而飛，面前活脫脫就是一個清秀佳人，蛾眉淡掃之下靈動的雙眼是如此熟悉。
“娘娘，咱們出去再說吧！”靈心並沒有正面回答，反而伸出手來打算攙扶住她。
虛弱的恭無極還剛站起身，只覺得腳下一軟，又重重的跌倒在地。
“娘娘，這老虔婆將你困了多久了？”看著虛弱的恭無極，靈心惱怒的咬住了下唇，一邊從腰間取下一個水壺遞了過去，饑渴難耐的恭無極不由分說的接了過來，咕嚕的咽下不少，才覺得恢復了些力氣。
“應該有兩三日之久了吧！”恭無極緩緩的搖搖頭，從皇陵處被帶回到錦慈宮，恐怕也有兩三日之久了吧。
“娘娘，咱們先出去吧！”見恭無極稍微恢復了點力氣，靈心說道︰“這暗室不是久留之地。”
&bp;&bp;&bp;&bp;“出去？”恭無極本能的反問道︰“這可是錦慈宮，皇太後不會放過我的！”
“娘娘，別怕！”靈心輕聲的安慰道︰“到今天，是該讓所有的事情來一個了斷。”
“了斷？”恭無極只覺得心中盈滿了無數問號，赫然憶起柳太妃並未喪生的事實，她只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太過巧合，心下疑慮叢生，不假思索的脫口問道︰“你究竟是誰？”
“唉！這段往事說起來，要從二十多年前開始，”靈心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抬起頭，目光里一片清澈，她徐徐說道︰“寢宮外面，除了皇太後和柳太妃之外，第三個女人理應封號莊太妃。不過在二十多年前她就被人殘害，宮中各人都以為她已經喪生，所以當朝並沒有莊太妃其人，也沒有這個名號！”
“莊太妃就是你娘親！”恭無極恍然大悟的說道，一邊又細細打量著靈心的臉龐，發現她鵝蛋形的臉龐和錦月明有著三分相似之處，又補充了一句︰“你應當就是當朝的公主？”
靈心輕輕頷首，算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她伸出手，和恭無極交握在一起，低聲說道︰“有很多事，之前我們也是一知半解。今天，是該真相大白的時候了！”
恭無極慎重的點點頭，撐起身子，和靈心一同跨出囚禁多時的暗室。
“莊淑臻，既然你還活著，你腹中的那個孽種呢？”剛邁入寢宮，恭無極就听見皇太後有些淒厲的問道。
“列祖列宗保佑，愛女也尚在人間！”說這話的時候，莊太妃忍不住望向剛邁入的靈心，彼此輕輕頷首示意，目光里泛起無限的慈愛。
“這就是你的孽種？”皇太後眼角瞟了一眼靈心，再瞧見恭無極也被解救之後，她面色更是難堪，她提高了音量叫道︰“很好，既然都一起來了，那哀家就一並解決了你們！”
“二十多年前，你只手遮天，如今，也該是水落石出了！”莊太妃不急不徐的回應道。
“來人啊！”皇太後扯開了嗓子叫道。這一叫，讓恭無極一顆心驀地揪緊，背心滲出不少冷汗，這可是皇太後的地盤，以她的心狠手辣，要想殺害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那再容易不過了。
誰知道過了半響都沒有人回應，四周靜悄悄的，恭無極詫異的望向靈心，只見她眼底沉靜而平和，一副胸有成竹之態。
“來人！來人！”皇太後似乎也意識到有不妥之處，提高音調又接連喚了兩聲。
“砰——”寢宮的大門被撞開了，太後身邊的黑衣殺手被捆綁成粽子一樣被人丟了進來。
“你怎麼了？”眼看著猝然生變，皇太後面色一驚，立刻問道。
“太後，他們殺來了……”這黑衣殺手雙目一瞪，恰好在說完這句之後，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是誰？”皇太後的嗓音變得異常尖銳，她對著敞開的門扉大聲嚷道。
“娘親——”低沉的嗓音難掩著欣喜之情，話音剛落地，藏身在皇陵的錦軒伯就撲了進來，他繞過寬大的屏風，直直的向皇太後奔了過去。
“伯兒？”皇太後不相信以錦軒伯的智力可以自己潛入寢宮，她不假思索的問道︰“是誰帶你來的？”
&bp;&bp;&bp;&bp;“母後，是兒皇帶他前來的！”說話之間，錦勝天走了進來，他面露出淺笑說道。
“皇上？你怎麼來了？”皇太後偽裝的鎮定，在瞧見錦勝天的這一刻，露出了破綻，她瞪圓了雙眼，顯得難以置信的問道。
“朕前往皇陵祭拜父皇，正巧瞧見他滯留在父皇陵墓前，于是就將他帶回了宮中！”錦勝天一本正經的答道，似乎全然未留意到寢宮中的各人。
“哈哈，哈哈——”皇太後突然不可抑制的大笑起來，笑聲里掩藏不住憤怒與顫抖，她咬牙切齒的問道︰“莫非是你和他們一起設下了這個圈套，一起來引哀家露出馬腳？”
“太後，如果你想‘他’能夠活著走出這‘錦慈宮’，那就只有委屈你說出真相了！”錦勝天手指輕點了一下，摟抱著皇太後渾身嚇得簌簌發抖的錦軒伯，語氣里不帶半絲感情的說道。
“你竟敢要挾哀家？”皇太後眼底因為憤怒而泛起了紅光，她低沉的聲音里似乎拼勁了全身的力氣。
“太後，事到如今，你還有退路嗎？”錦勝天一聲冷笑，丁點不復見昔日母慈子孝的痕跡，大手一揮，嚷道︰“姚琨，將‘他’帶下去！”
皇太後眼看錦軒伯被姚琨帶走，眼底終究是流露出了怯意和慌亂，她不自覺的央求道︰“他乃你父皇的親生骨肉，求你念在一場至親，別傷害他！”
錦勝天凝視著面前的皇太後，眼底閃過一分遲疑，最終還是堅定的點點頭，說道︰“朕答應你！”
得到了這句承諾之後，皇太後渾身力氣瞬間就被抽空了，她不顧儀態的癱坐下來，柳太妃、莊太妃、靈心、恭無極也各自落座在寢宮的每個角落。
空氣里，流淌著一股悲涼的氣息，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又齊齊將目光落在了皇太後身上。
“你是幾時開始懷疑哀家的？”良久之後，皇太後抬起了頭，額前的皺紋變得清晰起來，片刻時間，她仿若蒼老了十年。
听聞這話，錦勝天面龐上籠罩了一層哀傷之色，他交疊著雙手，半響之後才說道︰“還記得朕八歲那年，和軒輊相約到御花園玩耍，因為幼時頑皮，朕拾起了地上的石頭，向著樹上的馬蜂窩扔了過去，一時間馬蜂傾巢出動，嚇得朕和軒輊拔腿就跑。
還記得，當時太後和柳太妃一起在錦葉亭品茗，朕是毫不猶豫的一頭撲向太後懷中，希望可以得到了太後安撫。可太後的反應並不如柳太妃那樣，將軒輊緊緊摟在懷里，檢查他是否受傷。
太後你一把推開了朕，你眼底流露出厭惡之情，你訓示道‘如此頑劣，該要好好責罰’。如今時隔十多年，朕每每想到你的眼神，就覺得那絕非是一個娘親對孩子所流露出的。舔犢之情，哪有親生娘親會在危險時刻不顧孩子安危？”
“就憑這件小事，你就開始懷疑哀家？”皇太後顯得極為震驚。
“不！”錦勝天緩緩搖頭，低聲說道︰“當時朕年紀尚幼，這事雖然印象深刻，倒也不敢懷疑自己的親生娘親，在朕心中，太後是對朕要求異常嚴格。”
&bp;&bp;&bp;&bp;皇太後抿嘴不語，錦勝天也蹙眉不言，一時間寢宮內又陷入了可怕的沉寂之中，眾人目光里流露出不解之意，有些拿捏不準錦勝天的意圖為何。
“哀家自以為，將年幼的你掌控在股掌之間，哪知道你心思竟然如此細膩？”皇太後心有不甘的說道。
“太後，這世間上任何虛情假意都可以偽裝，唯獨是舔犢之情，是能讓人辨別到‘真、假、善、惡’！”錦勝天微微揚起頭，目光里竟然星星點點的閃爍著淚光。
“哀家還有何處讓你生疑？”皇太後問道。
“是因為這個！”錦勝天掏出貼身而藏的一枚琉璃瓖金烏甦簪子，高舉到自己鼻翼中央處，他道︰“父皇臨終之前，按照規矩，召喚朕在塌前，除了將定國龍珠和玉璽傳給朕之外，父皇彌留之際，哆嗦著從懷中掏出這簪子，交到朕手中，嘴里含糊不清的說著‘娘親之物’。可是容不得朕細問，父皇已經駕崩。”
“你就憑借這簪子來懷疑哀家？”皇太後掃了一眼這簪子，忍不住譏誚的說道。
“朕接過這枚簪子，只當著是父皇臨終交代之物，妥善收拾起來。”錦勝天徐徐垂下了手臂，說道︰“朕登基之初，就察覺到恭天行的狼子野心，但偏偏太後要將恭天行之女列為朕妃嬪的人選，朕萬分不解。鬼使神差之下，朕拿著這枚簪子，裝著無心的詢問這可是太後之物，當時太後不過輕輕一瞥，絲毫不放入眼中。朕隨口推脫，可能是皇後之物，太後也未曾疑心。一枚讓父皇駕崩之前還念念不忘的發簪，竟然入不了太後之眼，那時候，朕開始對自己的身世有所懷疑。”
“好個皇上，竟然如此有心計？”皇太後一邊咬牙切齒的諷刺道，一邊忍不住滾落下了眼淚，嘴里自言自語的念叨︰“錦天博，枉費哀家跟你二十多年結發夫妻情，沒想到最後關頭，你還是不信任哀家？”
“你的所作所為，對得起父皇嗎？”錦勝天怒斥道。
“也就是從你冊封妃嬪開始，你就開始提防著哀家？”皇太後聲音變得異常尖銳。
“朕不得不防！”錦勝天衣袖一揮，目光逐漸聚攏怒氣，他道︰“將恭天行之女送入宮中，同時將你們‘血火印’組織的殺手也安排在朕身邊。首先殺害了朕和皇後的親生骨肉——太子錦曦，企圖打擊朕和溫氏一族的銳氣，趁機吸納東南兩邊要塞的兵權？”
“看來你並不糊涂？”皇太後泛起冷笑說道︰“不過哀家果真低估了你，錦曦去世之後，你竟然快速的提拔起自己的人，絕處亦然可以逢生，哀家不得不佩服你！”
“也比不上皇太後的深謀遠慮。”錦勝天同樣泛起了嘲弄十足的冷笑，說道︰“你將恭天行推上了台面，打算正面和朕交鋒，你籍詞為錦曦祈福，獨自遠走東邊要塞避開。太後，你的如意算盤可是打得叮當響，如果恭天行謀反成功，你順理成章回到宮中安排，如果他謀反失敗，你就當少了一個爪牙。”
“呵呵。”喉嚨里干笑兩聲，皇太後算是承認了這個說法。
&bp;&bp;&bp;&bp;“你以太後之尊，親手在大殿上誅殺了恭天行這個逆賊，你以為朕當真不知道，你是企圖掩飾自己的罪行嗎？”錦勝天冷冷的反問道。
“敗軍之將，留來何用？”向來精明的丹鳳眼中浮現出血腥的殘忍，皇太後脫口而出的話，讓人為之心顫。
“失了恭天行這枚棋子，你開始收斂了你的計劃，你甚至開始提點朕治國之道。偶爾朕都懷疑是不是對你疑心了。”錦勝天接口說道︰“為了試探你，朕親口告訴你，要前往北邊要塞鏟除恭天行的爪牙。果不其然，朕剛邁出這宮門，你就安排了無數的殺手等著朕！”
“你不是也有脫身之法？”皇太後冷冷一笑，說道︰“借著錦月明的身份，利用大銹國的軍馬，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宮中，哀家對你可真是無可奈何！”
“太後對朕無可奈何，但是讓朕卻肯定了一個事實！”錦勝天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啜了一口，潤潤口舌後才正色道︰“朕微服私訪出宮之事，除了朕親口告訴太後之外，無人知曉，對手這麼快得到風聲想來鏟除朕，太後，你這步棋走得太過心急了！”
“哀家根本就沒想你會活著回來？”皇太後面部變得猙獰起來。
“太後不是也有脫身之法嗎？”錦勝天到不以為意的說道︰“眼看著朕安然回宮，你擔心事情敗露，將所有罪名推給了當時刑部侍郎張書，留下一紙遺書交代了所有的罪行，朕趕到的時候他剛好氣絕身亡。這是欲加之罪？還是真凶落網？朕還沒那麼糊涂！”
“真是膩小覷了你！”皇太後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過太後的手段也足夠毒辣，將這無辜的張書送了性命還不止，還要在文武百官面前做了一場好戲。將張書的一妻一妾，連帶襁褓中的嬰兒都不放過。朕真是自愧不如！”錦勝天面色難掩淒涼，想到無辜犧牲的生命，他內心難以平復︰“借著張書之死，你又向朕保舉一人，那就是你楚氏外家佷子——楚濂偉，你將朕身邊安插滿了自己人。”
“你眼看著兩次出手都失敗，你也不得不小心起來。”錦勝天撇了一眼皇太後，這才慢條斯理的說道︰“你開始從朕的後宮下手，你挑起溫如雅的復仇之心，開始隔岸觀火，自己樂得痛快。”
“既然皇上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那麼哀家也只好‘以柔克剛’，讓這些個妃嬪斗個你死我活。”說這話的時候，皇太後緊抿的嘴角不自然的撇動，竭力掩飾著起伏難平的聲線︰“你們錦家的男人，可個個都是多情種，想來你也不是例外？”
“你一邊將朕的後宮鬧得天翻地覆，一邊尋找機會來消滅朕。”錦勝天說道︰“你自以為借溫如雅之手，安排殺手假冒舞女舒影是天衣無縫的計劃，但是你忽略了，所有‘血火印’殺手組織的手腕上都留有獨特的印記，朕豈會不知？”
“看來哀家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皇太後自嘲的說道︰“哀家的行動和意圖，皇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可是皇上的舉動和意圖，哀家真真被蒙在了鼓里。”
&bp;&bp;&bp;&bp;“太後如此深謀遠慮，有什麼能夠在你面前瞞天過海呢？”錦勝天深邃的眼中凝聚了譏諷之意。
“在哀家面前，柳太妃不過是後宮之中苟延殘喘的角色，哀家要對付她，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皇太後面露不齒之意的說道︰“沒想到，這號人物竟然會成為了你對付哀家的關鍵，你設計了這‘火燒佛堂’的苦肉計，讓哀家真以為她喪生火海。”
“太後，妾身早說過，這苦肉之計，只求自保脫身，不曾想到還牽連到你的陰謀。”柳太妃雙手合十，面容肅穆，那仙風道骨之態，更加襯托出了皇太後此刻的猙獰。
“哼！”皇太後不屑的哼了一句，才喃喃自語的說道︰“怪就怪那場大火，讓哀家心生膽怯之意，不曾想到其中有詐。看來，這真真是應了因果輪回之說。”
“如果太後你有著容人之量，不對妾身苦苦相逼，連已死之人也要趕盡殺絕，恐怕你也不會走到今天！”柳太妃無奈的嘆息道︰“自打先皇駕崩之後，你順理成章的登上了皇太後之位，從那時候開始，你明里暗里開始打壓著妾身，哪怕妾身從四年前就開始退隱佛堂，長伴青燈，太後還是容不得妾身在宮闈之中有一席容身之地。
在先皇的四位妃嬪之中，妾身是入宮時間最晚的，所以昔日和寧妃、莊妃二人相處日子並不久。對于莊妃死于意外之事，妾身從未有過懷疑，直到那日偶然在蝶園寶塔之外，撞見了靈心。
她刻意隱藏的容貌之下，妾身還是一眼就瞧出了莊妃昔日的三分影子，當時，妾身也以為自己是多慮了，畢竟莊妃喪生之時，並沒有留下子嗣。但靈心的舉手投足之間，決然不是宮中婢女所應有的，尤其是那雙通透、純淨的眼楮，活脫脫就是當年莊妃的模樣。
妾身終究是被好奇之心所戰勝，忍不住詢問了這丫頭的身世，暗示她與妾身故人的相似之處。哪知道，靈心娓娓道出的身世，竟然隱藏著天大的秘密。當年的莊妃竟然尚在人間，之所以消失于宮闈，是被昔日姐妹，也就是今天的皇太後所害。
為了保住莊妃二十多年匿藏在宮闈的苦心，妾身只得暗中和靈心聯絡，得悉莊妃一切安好，妾身也稍感安慰。
雖然莊妃借靈心之口，早就提點過妾身，你是不會放過妾身。可想到二十多年來，妾身和你相處的時光，再加上你如今貴為皇太後，妾身以為你亦然放下心中的怨恨。
哪知道，這一切都是妾身自欺欺人！就連當年先皇御賜給妾身菩提子佛珠這事，你都耿耿于懷。因為妾身一時間不慎，遺落了這串先皇御賜之物，你就用來大做文章，誣陷妾身乃是誅殺‘十里庵’八十多條人命的幕後黑手。
當妾身在佛堂中遇刺，妾身總算明白了。這二十多年的姐妹情誼，在太後心中，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你要殺害妾身，這是早晚的事情！為求自保，妾身這才遣走近身侍婢，迫于無奈，和靈心一起演出了‘火燒佛堂’的戲碼。這事由頭到尾，皇上都毫不知情！”
&bp;&bp;&bp;&bp;“毫不知情？”皇太後听完了柳太妃陳述事情的來龍去脈，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如果皇上毫不知情，你們可以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
柳太妃和一旁的莊太妃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才說道︰“妾身借著‘火燒佛堂’的機會，和莊太妃一起匿藏在蝶園寶塔之中。原本，我兩人打算等到事情淡去，就找機會離開宮闈。哪知道太後的心胸如此狹窄？
妾身身為先皇遺妃，喪生之後入葬皇陵乃是天經地義之事，但是偏偏太後卻用遺骸無法辨認，皇陵不容有污的借口，公然拒絕妾身入葬皇陵！”
話說到這里，連柳太妃向來沉靜的眼眸都忍不住噴出一股怒火，她瞪著面前的皇太後，提高了幾分聲調，質問道︰“太後此舉，莫不是希望先皇身邊無一妃嬪為伴，待到自己百年之後，可以與先皇同穴嗎？”
“呵呵！”皇太後喉嚨里兩聲干笑，也不正面回答。
“妾身這才聯想到，先皇四位妃嬪之中，最早遭逢不測的乃是莊妃，被誤認為死亡之後，遺骸也不見蹤影，自然沒法入葬皇陵。而蝶園大火，讓先皇最為寵愛的寧妃，尸骨化為了灰燼，無緣入葬皇陵。現在輪到了妾身，如果妾身也無法入葬皇陵，那麼太後百年之後，不是可以獨自霸佔著先皇嗎？”柳太妃一字一句的說道︰“太後，這麼多年過去了，富貴、名望你都有了，原來你的內心是孤獨的，孤獨到了可怕的地步！你可曾想過，你的所作所為，就算你能夠入得皇陵陪伴先皇，你拿什麼臉面面對先皇？”
“混帳！”面對著柳太妃口口聲聲的控訴，皇太後怒目而視，她斥道︰“哀家乃是先皇的妃嬪，如果不是當年寧夢蝶出現，哀家早就榮登後位，死後得以和先皇同穴！”
“呵，就因為你的小肚雞腸，才讓妾身，莊太妃，皇上有了踫面的機會！”柳太妃也不予和蠻橫的皇太後糾纏下去，她徑直說道︰“‘火燒佛堂’的戲碼，一開始我們就準備了兩具死囚的尸首，用來假冒妾身和近身侍婢，就是擔心太後的精明會堅持‘死要見尸’。哪知道，太後會在這兩具面目全非的遺骸上大做文章，甚至是公然不容許入葬皇陵。
妾身之子女，軒輊與月明不明白其中因由，自然不會同意，眼看著越鬧越僵，事情一發不可收拾。莊太妃擔心，你會以此為借口，趁機對付軒輊，于是迫使妾身現身。
靈心冒險暗中潛入大殿，引出了軒輊和月明二人，妾身暗中和兩人相見，當他們得悉妾身尚在人間自然喜不勝喜。
之後，妾身听聞兩人轉述了妾身詐死之後的種種，萬料不到，你為了妾身之事，竟然在大殿之上公然掌摑皇上，這等反常舉動，實在讓妾身和莊太妃生疑。為了查明真相，我們暗中聯絡皇上。
原來，皇上對于自己的身世也有所懷疑，並掏出了一枚琉璃瓖金烏甦簪子，向我跟莊太妃闡述了先皇駕崩前留下的線索。昔日莊、寧二妃乃是同時冊封，莊太妃一眼就認出，這琉璃瓖金烏甦簪子乃是先皇當年冊封之時送給寧妃之物。”
&bp;&bp;&bp;&bp;“錦天博，你至死念念不忘的，還是那個女人！”听到這里，皇太後原本中氣十足的聲音變得淒婉起來，強撐的硬朗也在這一瞬間轟然倒塌。
“當我見到皇上手中所持有的簪子，加上先皇留下那句有些模糊的線索，就大膽的猜測，當今聖上應當是寧妃留下的子嗣。”瞟了一眼皇太後，莊太妃接過了話頭，說道︰“不過據柳太妃所說，當年寧妃的子嗣和她一起已經喪生在火海之中，以你的性子，是決計不會撫養寧妃的子嗣長大成人，並且讓他登基為皇，除非是你有什麼迫不得已的苦衷。
不過這一切，都只是我們的猜測，真正的錦軒伯又在哪里？為何先皇明知道皇上的身世，而一直絕口不提，他有怎樣的苦衷？這一切，都是我們所不知道的。
眼看著柳太妃詐死的計策，你並沒有生疑，于是我們順水推舟，當所謂的遺骸入葬之後，皇上就親自前往錦慈宮，其目的自然是和你冰釋前嫌，想看你下一步又會有怎樣的舉動？
你果真是狐狸的尾巴藏不住，很快的，你就有了行動。你暗中推波助瀾，授意皇上寵信明妃，更甚至是要她懷上龍裔。因為失去了恭天行這個爪牙，從兵權上你沒法翻身，只有當皇族後繼有人，你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取走皇上的性命，順理成章的握住大錦江山，屆時，太子年紀尚幼，你可以毫無顧忌。”
“呵！虧著哀家這幾日呆在錦慈宮修身養性，還以為大局在握，哪知道露出了這麼多破綻？”皇太後勾起唇角，冷冷一笑，不解的問道︰“那你們是如何發現伯兒藏在皇陵？為何又知道恭無極會被哀家藏在錦慈宮內？”
“錦軒伯藏身于何處，我們也一直找不到頭緒，甚至我們開始懷疑，當年隨著寧妃一起喪生火海的就是錦軒伯。”柳太妃下意識的撥弄著那串珍藏的菩提子佛珠，她道︰“不過，如果錦軒伯真正已經不在人世，你從何而來吞並大錦江山的野心？”
“你到也不蠢？”皇太後尖尖的指甲套在膝蓋上左右的劃拉，眼底沸騰的情緒也慢慢開始冷卻下來，她冷聲問道︰“二十多年來，哀家忍痛將伯兒藏身在皇陵，是因為那是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決計無人會大膽的聯想藏身著當年的大太子。莫非真是天網恢恢嗎？偏就是恭天行這個狗奴才竟然留下了證據，這證據又不偏不倚落入了恭無極手中。”
“你不妨將之想成這是父皇與母後在天之靈！”錦勝天眼底冰冷的寒意，恨不得吞沒面前的皇太後，他捏緊了拳頭，竭力隱忍著，聲音不自覺的開始起伏︰“這一切，或許真是天意。朕很清楚，以錦妃的性子，一旦開始懷疑身為太後的你，自然就不會安分。可惜，那晚在錦陽宮，朕不敢將其中的來龍去脈一一相告，，又急著被你召喚到錦尚宮。臨行之前，朕借著拍打她肩頭的機會，將采自天竺的‘幽蘭香’灑落在她發髻中，這‘幽蘭香’香味奇特，所到之處，七日七夜也無法散盡這股香氣。”
&bp;&bp;&bp;&bp;“那這麼說，昨日你和八王爺前往錦慈宮，就知道了錦妃被哀家囚禁于此？”皇太後鳳眼一斜，厲聲追問道。
“朕一入錦慈宮，就知道錦妃在離開錦陽宮後來過此地，至于是否被你囚禁于此，朕不敢肯定。”錦勝天伸手摸了摸鼻翼，說道︰“你囚禁錦妃，勢必打算和朕正面交鋒，在朕的計劃之中，原本還不敢在此刻撕開你的真面目。朕派人在宮中，里外尋找也不見錦妃的行蹤，姚琨跟著這‘幽蘭香’的味道，尋覓到了皇陵，發現錦妃曾到過皇陵。
說來也是湊巧，原本該由刑部處斬，行刺明妃的刺客，竟然活生生的在皇陵附近出現。于是姚琨暗中跟蹤，終于發現了錦軒伯的藏身之地。到了此刻，朕總算肯定，錦妃一定是得悉了你的陰謀，被你困于寢宮內。
趁你還沒有防範之際，朕昨晚連夜派兵，將刑部侍郎楚濂偉，還有這些年經過你手提拔起來的親信，一一扣押起來。然後前往找到柳太妃和莊太妃，一起上演了今天的好戲，希望逼著你露出馬腳。”
“好，好！”皇太後眼中噙著淚水，卻兀自強笑著鼓掌說道︰“哀家技不如人，輸得心服！”
“你為了一己私欲，傷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命，如今，一句輸得心服就算完了嗎？”莊太妃拂開耳際的長發，臉頰上褐色的疤痕因為怒氣而變得通紅，原本清秀可人的模樣此刻變得驚駭起來，她質問的音調里掩藏不住顫抖︰“還記得當年，我得悉我懷有龍裔之後，竟然借著太皇太後的名義，將我邀約到湖心亭中，讓人推我落入湖中。
這些年，撐著我活下去的勇氣，就是希望看著你的下場。可惜的是，我暗藏在宮闈之中，打探到你的消息都是過得風生水起，富貴榮華。我暗自埋怨老天不公，為何你這個心腸歹毒的女人，竟然可以榮登皇太後之尊？
得悉你的兒子登基為皇，我就認定自己這輩子只有含恨而終。可是，新皇登基之後，大錦國諸事不斷，身為先皇的妃嬪，我開始隱隱為國運所擔心。憑感覺，我知道這背後一定是有人欺負皇上登基未穩定，意圖謀朝篡位。但是我沒想到，二十多年來在宮中興風作浪的人，竟然是你這個平素里高高在上，雍容華貴的皇太後。”
“你以為這一切是哀家所想的嗎？”在面對莊太妃如泣如訴的指責之後，強作硬朗的皇太後也不自覺的癱軟了，她眼底既有著如臨大敵的戒備，也有著造化弄人的無奈，她的聲音不再尖銳，逐漸變得沉和起來︰“想我楚氏一族，乃是大錦開元皇帝所委派的重臣，哀家的爺爺，乃是當年駐守北邊要塞，手握八十萬大軍的大將軍。哀家之父，乃是長子，子承父業，在爺爺戰死沙場之後，繼任了大將軍之職。哀家乃是正室所出的嫡女，從小就是爹爹的掌上明珠。”
&bp;&bp;&bp;&bp;皇太後掃了一眼寢宮內默不作聲的眾人，繼續說道︰“二十八年前，先皇登基滿三年，朝中要臣開始積極為先皇冊封妃嬪之事暗中準備，身為我楚氏一族的嫡親長女，哀家當仁不讓的成為了當屆候選秀女，得蒙先皇垂愛，哀家在那年三月初三一枝獨秀盛開，被先皇欽為楚妃娘娘，風頭無人能及。
那年的後宮，波瀾不驚。先皇登基之後，政事忙碌，雖然踏足哀家寢宮的日子不多，但也算是恩賜不斷，哀家寢宮里放滿了邊塞進貢的奇珍異寶。太皇太後當年仍然健在，閑來無事，總是拉著哀家閑聊幾句家常，日子過得雖然平淡，現在回想起來卻充滿了平和的歡樂。
先皇登基三年，大錦國、大乾國、大坤國，開始不約而同的駐兵討伐大銹之國，一番金戈鐵馬的戰役之後，原本四分天下的局面，變為了三國鼎立。而我大錦之國，也迎來了開國以來國運最為昌隆之時。
太皇太後曾公開表示，哀家乃是福星高照，有助于皇上的雄圖霸業，並當著先皇面前暗示，在次年的三月初三，冊封哀家榮登後位。哀家永遠記得，當時先皇含笑默許的神情是那樣的專注。
哀家以為這一切已經成為定局，忍不住暗自竊喜，期盼著次年的三月初三快點來臨。誰知道，日復一日輾轉而過，迎來的次年三月初三，並非是哀家一躍龍門的日子，而是改變哀家一生的大日子。
這年的妃嬪冊封，後宮充實了兩位佳麗。一位就是太皇太後所看中，五官端莊，眉宇之間有正氣之像的莊淑臻；而另一位就是讓人一見傾國，再見傾城的寧夢蝶。
寧夢蝶的那雙眼楮，猶如一汪清澈卻深不見底的深潭，漆黑明亮之中寫滿了欲說還休的風情，那是一雙讓男人一見連魂都找不到的眼楮，試問皇上怎能夠躲掉呢？
果不其然，原本太皇太後所叮囑的平分秋色，變為了一枝獨秀長開，眼看著大錦國根基穩固，先皇的心也逐漸開始向後宮靠攏。不！應該說是向寧夢蝶靠攏！
自大錦國開國以來，所有的妃嬪都只能賜住在三宮六院的寢宮之中，但是寧夢蝶是例外，先皇命人在宮中修建了一處別院，取名為‘蝶園’。這里有整個皇宮最高的三層寶塔，這里有層巒疊嶂的假山，小橋和流水。先皇曾說過，這里不能有繁瑣堆砌，不能有嬌捏做作之態，否則都配不上寧夢蝶不食人間煙火的輕靈。
蝶園之內，處處都是奇花異草，三步之內必然見到奇花，蝶園之內處處都是蝴蝶翩翩起舞。除了先皇，所有妃嬪都不敢擅自踏入蝶園，那繁花盛開的美景，先皇私心的留給寧夢蝶一個人欣賞。他哪里還記得，曾許諾立哀家為後的承諾，他的心，早就沒了哀家的影子。
就這樣過了一年，待到第三年的三月初三，先皇對于老祖宗定下冊立妃嬪的大事也顯得心不在焉，只是草率的封了當年南部柳家莊之女為柳妃就算了事。”
&bp;&bp;&bp;&bp;說道這里，皇太後忍不住一聲輕輕的抽泣，而莊太妃和柳太妃兩人彼此對望一眼，神色唏噓，想來一定是當年先皇對寧夢蝶的情根深種，也換來過她們的暗中心碎吧。
“先皇的後宮有了四位妃嬪，卻還是聚三千寵愛在寧夢蝶一人身上。終于，太皇太後出面干涉，以延綿皇族子嗣為由，要求先皇雨露均佔，平分秋色。
哀家知道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于是暗中收買了御膳房的首領，讓其為哀家備下催生子嗣的湯藥，只求先皇來臨之時，可以懷有龍裔，從此身價百倍。
也許是上天垂憐，哀家果然順利的懷上了龍裔。眼看著哀家懷有龍裔之後，太皇太後又開始舊事重提，督促皇上立哀家為後，以福澤我大錦。但是皇上卻支吾應付，推說待哀家順利誕下龍子再議不遲。
其實哀家心里很明白，先皇心里是希望立寧夢蝶為後，無奈的是，寧夢蝶出身于普通尋常人家，冊立為妃已屬破格，豈能立後呢？于是先皇私心里，寧願將這後位懸空，也不願有人霸佔。因為在他心目中，寧夢蝶才是他的結發妻子，唯一的皇後，無人可以替代。
不過哀家這一次並不擔心，哀家身懷龍裔，一旦誕下龍子，這一切先皇就沒有托辭。皇兒早日降臨，這是哀家所有的希望和寄托。
可是，開心的日子還沒有開始多久，卻傳來了另一個噩耗——寧夢蝶也懷有龍裔，按照時間來計算，比哀家還早上了十多天的日子，只是她向來體虛，所以御醫把脈的時候不曾察覺出來。
听聞了這個消息，哀家由原本的泰然處之一下子變得寢食難安。按照嫡親長子的說法，哀家腹中骨肉若然是男兒，那麼就是當朝的大太子，未來皇位的繼承人，哀家不但可以順理成章的成為六宮之首，未來也可以成為皇太後。
為了將來的榮華富貴，哀家只能鋌而走險，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待腹中胎兒八月之久，哀家命御醫首領配了‘催生湯藥’，不惜損傷鳳體，也要趕在寧夢蝶之前誕下這個皇兒。”
話說到這里，皇太後停了下來，她倒抽了一絲冷氣，听不出是愧疚還是傷心，只見她尖尖的指甲套幾乎嵌入掌心之中，她依舊面不改色︰“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當哀家忍受著劇痛，服下那貼‘催生湯藥’，當即腹痛難忍，眼看著臨盆在即，沒想到的是，傳來了另一個消息，向來體虛的寧夢蝶不知何故竟然也突然早產，毫無準備的蝶園也陷入了混亂之際。
‘催生湯’的藥力，幾乎讓哀家窒息，但是為了搶在寧夢蝶前面誕下龍裔，哀家強撐著身體里最後一口力氣，拼命一搏。待到哀家瞧見所誕下的是皇兒，驚喜交加之余，整個人也昏睡了過去。
這一昏睡就是一天一夜，這一日里，先皇寸步不離的守在‘蝶園’。對于哀家這個剛剛誕下皇兒的楚妃娘娘，他恐怕已經忘記了。”
&bp;&bp;&bp;&bp;錦慈宮的氣氛從涌動的悲憤變得蔓延開幾絲悲涼，皇太後低沉略帶沙啞的嗓音之中，正訴說著宮闈女人，粉妝玉琢背後不為人知的心酸，那樣真切，那樣悲酸，仿若早就是千瘡百孔的上等瓷器，偏要留下一個光鮮純淨的外表，擺放在明亮的光線之下供人欣賞，直看得人觸目又驚心。
皇太後頓了良久，抬起頭又繼續說道︰“沒多久，寧夢蝶也在蝶園誕下了龍裔，同樣也是皇兒，和哀家誕下子嗣前後不過五個時辰的時間。哀家暗自慶幸，幸虧用了‘催生湯’才得以保住皇兒大太子的位置。
先皇在一天之內，喜得兩位皇兒也非常高興，親自賜名為‘錦軒伯’、‘錦軒仲’，寓意不分伯仲之意。呵！自古長幼有序，先皇偏偏要‘伯仲不分’，這般心思，真是讓哀家心酸不已。
自從伯兒誕生之後，哀家的生活也開始轉變，時常被伯兒的哭鬧弄得手忙腳亂，連多余的心思也沒有。日子倘若就這麼過下去，也未免不是一件讓人幸福的事情，可偏偏老天爺不這麼安排。
伯兒剛滿兩個月，先皇率朝中要臣前往二十里坡外狩獵，因為舍不得兩位皇兒，先皇特意下令讓兩位太子隨行，還特意叮囑，兩位太子年幼，要親娘一同隨行便于照顧。
可哀家因為服用‘催生湯’的緣故，誕下伯兒之後，身子遲遲不見復原，無法隨先皇一同前往狩獵。哪知道，就因為這場狩獵，讓哀家整個人生都徹底改變了。”
“你是因為‘催生湯’導致身子不適無法隨行，還是故意留在宮中，打算鏟除掉我這個眼中釘？”說道這里，莊太妃毫不客氣的打斷了皇太後的訴說，沉靜的眼底翻騰著無法抑制的怒火，臉頰宛若煙霞一樣的漲得通紅。
“沒錯！當年的確是哀家假借太皇太後之名，邀你前往湖心亭。”皇太後反倒是平靜的看了一眼一臉怒容的莊太妃，說道︰“先皇一行眾人剛好離宮，哀家就瞧著太醫滿臉喜色的走出你的寢宮，哀家與御醫首領素有交情，瞧著這情景就覺得有幾分不對。于是上前攔下了他，稍加盤問就知道，原來他是剛替你號過平安脈，確定你身懷龍裔，正打算前往御書房向皇上報喜。
先皇喜得兩位皇子之後，明著是不相伯仲疼愛有加，錦衣玉食，封賞恩賜倒是一樣也沒有落下，但是細瞧之下還是發現不少端倪，先皇面對錦軒仲總是笑得更開懷，更自然。在他心里，早就有了‘伯’、‘仲’之分。
倘若你此刻再誕下皇兒，伯兒的地位難免不保。趁著皇上外出，不知你懷有龍裔，不如哀家趁早解決掉你，以絕後患。
于是哀家假借太皇太後傳召為名，邀約你前往湖心亭見面，暗中派出心腹守候在暗處，一旦你現身，就趁著四下無人將你推落湖中，造成你溺水而亡的假象，讓你和你腹中胎兒徹底從先皇面前消失。”
“你好毒辣的心腸！”莊太妃原本緋紅的面色倏地刷白，她指著皇太後顫聲指責道。
&bp;&bp;&bp;&bp;“毒辣？”皇太後咬著牙齒，陰冷的聲音幾乎不受控的溢出︰“哀家多麼毒辣也並不上寧夢蝶的手段！”
“我與夢蝶同年進宮，最為熟悉她的性子，她是一個天真浪漫又善良的女子，那和你這個狠毒的婦人相比？”莊太妃起伏難平，但依舊不屑的諷刺道。
“呵呵！”皇太後喉嚨里發出兩聲駭人的干笑，她肩頭聳動，聲音陡然高昂起來︰“當年先皇出巡狩獵，帶著伯兒與錦軒仲兩位太子，寧夢蝶隨行。前後不過三日時間，但是就回到宮中卻亦然天翻地覆。
伯兒回到哀家寢宮之後，日夜哭鬧不止，不管哀家使盡渾身解數都無法讓他像以往一樣開懷大笑。哀家擔心伯兒是感染風寒，身體不適，于是傳昭太醫問診。
誰知道，這堂堂太醫首領竟然告訴哀家，伯兒腦部有一個血塊積壓，這才是讓他哭鬧不止的原因。不單是如此，因為這血塊堆積在伯兒後腦，會影響他的正常生長，換句話說，伯兒即便長大成人，智力也永遠停留在四五歲的孩童階段。
這究竟是發生了何事？哀家立即召來當日陪同先皇出巡的侍衛統領嚴加查問，原來當日寧夢蝶自告奮勇的承擔照顧伯兒責任，誰知道在途經一處山間小道，空中無緣無故的跌落下一只受傷的小鳥，受到驚嚇的寧夢蝶竟然撒手將伯兒給拋了出去。
你們說說，這事會有這麼湊巧嗎？斷然是那女人想借機除掉伯兒，讓錦軒仲順理成章的可以成為大太子，于是當著先皇和朝中要臣面前演出這樣一場好戲。
先皇偏愛寧夢蝶，此事發生之後，並沒有多加苛責一句，反而是安慰受驚的寧夢蝶。身為父皇，他甚至不知道，伯兒受到的嚴重傷害，他甚至不知道，那個狠毒的女人毀掉了伯兒的一生。”
寢宮內霎時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在空氣里彌漫，恭無極赫然憶起，難怪那琉璃瓖金烏甦簪子一瞧之下就覺得似曾相似，原來是當日芳華閣畫卷上女子所佩戴，想必畫中那絕色女子就是今日皇太後口中所說的寧夢蝶。
那個明眸皓齒的絕代佳人，當真是皇太後口中的毒辣女人嗎？斜睨了一眼莊太妃和柳太妃，兩人各自垂頭不語，想必這段插曲，兩人也是從未知曉。而錦勝天原本剛毅的眉目間卻躍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他再擔心什麼呢？
“哈哈哈哈！”皇太後仰頭發出一聲聲狂笑，笑聲里難掩撕心裂肺的痛楚，豆大的眼淚終究是從她精明的鳳眼之中滾落，一滴接著一滴，清晰地滴落在她胸前的錦緞上，最終蔓延成一個殘缺的圓形水痕。空氣里死一般的沉寂，過了良久，皇太後的聲音才算回過神來︰“一個智力永遠只能停留在四五歲的大錦皇太子，試問他還能夠登上皇位嗎？哀家永遠記得，那一晚抱著伯兒無聲哭泣到天明是何等的淒涼。不過理智告訴哀家，伯兒的病情絕不能讓先皇、太皇太後所知道，只有這樣，哀家才能力挽狂瀾。”
&bp;&bp;&bp;&bp;听到皇太後咬牙切齒仍覺得不夠泄恨的音調，原本安靜的柳太妃竟然莫名的哆嗦，她顫聲問道︰“莫非當年蝶園那場大火是你放的？害死寧妃的人是你？”
這話入得皇太後耳中，她並不反駁，只是輕輕斜睨一眼，輕描淡寫的說道︰“這不是她自找的下場嗎？”
“你竟然可以瞞過先皇？”柳太妃捂住胸口，神情顯得頗為激動。
皇太後掃了一眼青筋畢露的錦勝天，又環視了一圈瞪目結舌的眾人，不置可否的揚起了輕蔑的笑意︰“在太醫首領暗中施藥問診之下，伯兒的病情總算是得以穩定下來，不再哭鬧，但是整個人卻變得痴痴呆呆。先皇鮮少踏入哀家的寢宮，關于伯兒的病情，竟然一連幾個月他也毫不知情。
還記得那年太皇太後大壽之日，恰逢兩位皇太子半歲的生辰之際，先皇高興的設宴，邀請了文武百官齊聚一堂，為太皇太後賀壽的同時，也算是為兩位皇太子朝賀。
哀家永遠記得，太皇太後抱著兩位皇太子，露出滿臉喜色，別提有多高興了，一邊逗弄著兩位太子，一邊笑著和先皇打趣。
可是，伯兒的眼神看上去是那樣的呆板，大病初愈之後的他，更顯得怕生，在太皇太後跟前不安分的扭動著。太皇太後無意之間隨口說了一句‘兩位太子雖說都是先皇的龍裔，性格卻迥然相異，這仲兒看上去一臉都是機靈勁，而這伯兒看上去要憨厚老實多了’。
這話入得先皇耳中只是爽朗一笑就過了，但是入得哀家耳中卻如同五雷轟頂，伯兒的病情瞞得了一時，卻瞞不住一輩子。四五年之後，讓先皇瞧出了破綻，哀家可是什麼都沒了。
于是哀家把心一橫，暗中派人在皇陵處開始修建暗室，秘密的安排人手接應。哀家的伯兒，哀家十月懷胎的心頭肉，從此以後就要在這皇陵之處度過暗無天日的下半生，讓哀家情何以堪呢？可是，這一切，都是寧夢蝶造成的，一切都是她！
當一切安置妥當之後，哀家就抱著伯兒前往了蝶園，恰逢正是春暖花開的日子，打一跨入這蝶園之中，就只感到撲鼻而來的芬芳，寧夢蝶正坐在萬花從中，抱著錦軒仲牙牙學語，那場面別提有多刺眼了。
哀家抱著伯兒前來，這寧夢蝶也並沒有疑心，以為跟往常一樣，哀家只是來找她聊聊兒女經，派人奉茶之後，就屏退了丫鬟。
哀家環視了一圈整個蝶園，不知道為什麼，那年春天蝶園的花草開得特別的燦爛，更不知道為什麼，這錦軒仲見著哀家前來竟然哭鬧不止。寧夢蝶只得不停的哄著她，哼著小曲，她的模樣看上去那麼慈愛，充滿了身為娘親的偉大，越是這樣，哀家越是覺得痛苦。
趁著寧夢蝶不注意，哀家將早就準備好的蒙汗藥投入了她的茶盞之中，然後安靜的坐在一旁，同樣哄著伯兒。
當錦軒仲停止哭鬧之後，寧夢蝶也露出了笑意，那笑容真的很美，哪怕身在萬花叢中，說是閉月羞花也毫不為過，那嬌羞的模樣，宛若哀家第一次見她那樣，驚為天人。她對著哀家融融一笑，毫不設防的喝下了那杯混有蒙汗藥的茶。”
&bp;&bp;&bp;&bp;皇太後激昂的笑聲里混雜著絕望音調，又帶有幾分詭異的笑聲，如泣如訴，只听得人毛骨悚然。到這個節骨眼上，柳太妃悲憫的閉緊了雙眼，右手快速的撥動著菩提子佛珠，嘴里念念有詞。
“那杯混有蒙汗藥的茶入得寧夢蝶口中不久，哀家就命人從圍牆之外放火開始焚燒蝶園，那滿園的蝴蝶撲騰著翅膀，一路往外飛去。整個皇宮里最美麗的地方，霎時間濃煙四起。
哀家瞧著寧夢蝶神志不清的撲到在石桌上，熊熊的烈火映襯在她的臉龐上，依舊是那樣美麗，甚至較之平日還要美艷幾分。她懷中的錦軒仲放聲大哭的聲音，震耳欲聾。
火勢很快就將整個蝶園包圍起來了，哀家將手中的伯兒交給早就等候在外的侍衛，然後用水澆醒了昏昏欲睡的寧夢蝶。她睜開眼楮，瞧著火勢彌漫的蝶園，竟然只是淡淡一笑，將手里的錦軒仲推到哀家跟前，只道‘求你，帶走仲兒！’。
這正是遂了哀家的心願，原本哀家接過錦軒仲之後，就可以立刻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但是哀家偏要好好瞧瞧，這蛇蠍的女人是如何的下場。
哀家抱著錦軒仲，就那麼佇立在蝶園大門的一旁，瞧著火勢蔓延到寧夢蝶的四周，她卻一動不動，連掙扎的力氣也沒有。很快的，那烏黑的長發就被火勢給吞沒了，整個人消失在火海之中。
哀家這才抱著錦軒仲從蝶園的大門跨出，因為火勢太猛，哀家竟然被蝶園跌倒的柱子給擊中，當時哀家還以為這是天理循環的報應。可眼看著千鈞一發之際，先皇出現在哀家面前，隨行的侍衛，搬走了跌落的柱子，讓哀家得以逃生。
面對著滾滾濃煙的蝶園，先皇瞬間失去了常性，他大聲的吶喊著，企圖沖入蝶園之內。在先皇的眼中，哀家這個死里逃生的楚妃，根本就不存在，他一顆心里就只有葬生火海的寧夢蝶。”皇太後拉長的笑聲，到最後終究是變成了不絕于耳的抽泣，眾人也听得出一聲聲哭泣之後隱藏的悲傷指，正應了那句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啪——”錦勝天握緊拳頭，重重擊打在面前的圓桌上，這上等梨花木所做的木桌，是何等的沉重，竟然就在他擊打之下瞬間裂開為兩半。他雙眼通紅，咬著牙齒道︰“你竟然殘忍到了這等地步，你抱著朕，讓朕親眼目睹母後被活活燒死？”
寢宮內眾人心中都是一緊，偏偏皇太後卻淡定得出奇，她斜睨了一眼盛怒的錦勝天，又自顧開口說道︰“哀家抱著錦軒仲，就那麼站定在蝶園之外，瞧著眾人一桶接著一桶的水澆滅蝶園的大火。先皇沖入蝶園之中，卻連半分影子也無法尋覓，那花容月貌，仙姿國色的寧夢蝶，連一具完整的遺骸也沒有留下。呼天搶地的吶喊之後，先皇總算是發現了哀家的存在，他不曾見到哀家額頭汩汩涌出的鮮血，也不曾見到哀家身邊並沒有伯兒的存在。
他就那麼定定的瞧著哀家懷中的錦軒仲，渙散的目光一下子凝聚在一起，他伸手接過錦軒仲，高舉過頭頂，嘴里喃喃自語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仲兒尚在人間’！在這生死關頭，他的眼中除了寧夢蝶之外，就只有寧夢蝶留下的血脈。”
&bp;&bp;&bp;&bp;“先皇垂下手臂，只是將錦軒仲緊緊摟住，就怕一個不小心，他也會從身邊消失那樣緊張。哀家與先皇相處四載，從未見過如此失魂落魄的先皇，他的一顆心，隨著寧夢蝶一起葬身在火海。
哀家也記不得過了多久，先皇總算留意到哭得肝腸寸斷的哀家。哀家痛哭流涕，並非是惺惺作態，而是為了伯兒一生只能隱居在皇陵所痛苦不堪。
這情景落入先皇眼中，卻是七情上面，對哀家所言先皇深信不疑。哀家告訴先皇，為了救出錦軒仲，哀家將伯兒滯留在了火海之中，隨著寧夢蝶一起喪生了。
也許，是那種失去所愛的痛不欲生，那種頻臨絕望的心情，將先皇和哀家緊緊的拴在了一起，先皇銳利的眼中滾落出渾濁的淚水。
哀家趁此機會央求先皇，希望他能將錦軒仲交給哀家撫養，哀家定會將仲兒視若己出，將他養育成人，彌補伯兒喪生的遺憾。望著懷中嗷嗷待哺的錦軒仲，先皇點頭默許。
在先皇心目中，痛失伯兒的哀家，一定會珍惜這失而復得的孩子。先皇認為，這是為錦軒仲鋪下一條最好的路。
于是，先皇將錦軒仲之名改為了‘錦勝天’，寓意著這孩子戰勝了上天的一劫，這‘勝天’二字的另一層含義，那就是希望‘青出于藍’，‘錦勝天’勢必會成為未來的儲君，勝過‘錦博天’。
哀家既悲又喜的將錦勝天接了過來，眼看著哀家親手策劃的‘火燒蝶園’大功告成，一切都如哀家所願那樣，總算是稍有安慰。
火燒蝶園之後，先皇下令刑部徹查，當日刑部尚書乃是我楚氏家族所提舉的門生，早就被哀家所收賣，所以徹查大半個月，杳無消息。
恰逢時刻，太皇太後生命垂危，先皇應接不暇。又過了月余，太皇太後仙逝，先皇漸漸地也就不再追問這事，蝶園成為了宮中最為荒廢之地。
哀家知道，先皇的心，早就隨著寧夢蝶而去了，他不再提及，並非是遺忘，而是沒有勇氣面對回憶，沒有膽量揭開剛剛結痂的傷口。
讓哀家沒有想到的是，時光輾轉，先皇踏入哀家寢宮的次數開始增多，可是，除了與錦勝天逗樂之外，先皇連眼角也不曾瞧過哀家一眼。哀家是年老色衰了嗎？將伯兒送入皇陵匿藏之後，身為娘親的哀家，無時無刻不再思念之中度過，哪能不老呢？
沒了寧夢蝶，也沒了莊淑臻，當年的後宮就只有哀家和柳太妃二人。隨著太皇太後仙逝，也再也無人提及冊封哀家為後之事，反而是柳太妃的淡然討得了先皇的喜愛，繼而錦軒輊、錦月明相繼出生。
哀家雖未封後位，但先皇將統率後宮之權交給了哀家，將一顆支離破碎的心留給了柳太妃，日子就這樣在紅牆內慢慢消磨著，消磨著……”話說到這里，皇太後翹著蘭花手指，從身上的錦緞上慢慢的滑過，眼底倒影著那些年寂寞的光景，她的動作很是緩慢，恍惚中又復見了幾分身為皇太後昔日的優雅與高貴。
眾人只是呆呆的听著，鴉雀無聲……
&bp;&bp;&bp;&bp;“你以為先皇這些年來過得開心嗎？”向來平和淡然的柳太妃，猝然間站直了身子，猛然間的力道，讓她手中的菩提子佛珠一下子斷裂開來，渾圓的菩提子四處滾落，柳太妃的音調里難以遏制住騰升的怒意，她幾乎是用盡了平生的力氣在吶喊︰“這些年來，先皇每每來到妾身寢宮，都會一言不發的呆望著窗外，透過那茂密的榕樹，就是蝶園的位置。先皇無時無刻不再懷念著寧妃，你可知道？這些年來的先皇，活得猶如行尸走肉！”
皇太後睨了一眼向來溫順的柳太妃，嘴角抽搐了一下，泛起嘲弄的冷笑︰“那這麼些年來，你也一樣未得到過先皇的心？”
“先皇的心中，由始至終都只有寧妃一人，那是無人可以替代的。”柳太妃說道，眼神里既有著崇敬，也混雜著無奈的心酸，嘆道︰“宮闈紅牆之內，從紅顏熬到白發，孤獨等待的，那會只有你一人？”
“呸！”皇太後听聞此言，狠狠的啐了一口，道︰“寧夢蝶那個狠毒的女人，她還不配！”
“不許你侮辱母後！”錦勝天也有些不合時機的插口道，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靜，猶如憤怒的獅子一樣，通紅的雙眼緊緊地盯著皇太後，那蓄意待發的模樣，讓人不寒而粟。
“母後？”皇太後冷笑著反問，她問道︰“這二十多年來，是誰將你撫養成人？自古生娘不及養娘大，身為九五之尊的皇上，莫非都是這麼薄情寡義嗎？哀家不是你的母後嗎？”
“這些年來，你怎麼對待朕，你心知肚明！”錦勝天眼底閃爍的光澤略有些飄忽不定，他松開緊握的拳頭，背轉了身子，竭力隱忍著說道︰“從八歲那年你厭惡的推開朕開始，朕就知道，你這個娘親對朕並非是真心。”
“呵呵！”干澀的笑意讓皇太後面部的肌肉顯得如此生硬，原本流轉在眼底的恨意也變得呆滯，她喃喃自語道︰“其實哀家也並沒有那麼恨你！打從寧夢蝶喪生之後，哀家將你接到寢宮中，細心撫育，哀家的心情是從未有過的矛盾。
既盼著你早日長大成人，可以登基為皇，提攜哀家早日登上這皇太後之位，彌補哀家無法封後的遺憾。可是瞧著你一天一天的長大，眉目之間愈發的清秀，愈發的俊朗，那挺立的輪廓總是帶有幾分寧夢蝶的影子，蝶園大火就如同鬼魅一般的纏繞著哀家，多少年來的夢魘都揮之不去。
你八歲那年和軒輊在御花園，因為射擊馬蜂窩而弄得渾身髒兮兮的向哀家跑來，哀家心里泛起陣陣酸澀之意。瞧著你慢慢長大，到了胡鬧頑皮的年紀，那樣機靈，那樣可愛，可是，和你同年同月同日出身的伯兒，哀家的親生骨肉，皇族的嫡親血脈，正統的大太子，卻只能躲在陰暗的皇陵一角，過著讓人難以想象，慘淡無光的日子。
伯兒的智力，如御醫所說的那樣，停留在四五歲的孩童年紀。听著你朗朗上口的讀書聲，瞧著練習射術的矯健身姿，哀家的心里，又悔、又痛、又恨。那樣的心情，誰能明白？”
&bp;&bp;&bp;&bp;“所以，這些年來，你無所不用其極的來折磨朕，以此來滿足你那扭曲的心理？”錦勝天頓然回首，向來讓人深不見底的眼底泛起了濕意，那悲切之情溢于言表。
“哀家折磨你？”此話顯然有些出乎皇太後的意料，她挑高眉頭反問道︰“這些年來，你錦衣玉食，享受著先皇的溺愛，過著九五之尊的人上人生活，如今冤枉哀家折磨你？”
錦勝天俯低身子，目光鎖在恭無極的臉上，溢出口的音調平靜得沒有泛起一絲漣漪︰“連大錦國尋常百姓家都知道，這‘大錦國第一美人’恭無極與司馬長風青梅竹馬，兩情相悅，但是你偏要從中作梗，費盡心思，將這美麗的棋子送到朕身邊。這是怎樣的心腸，你心知肚明？”
“呵呵呵呵……”幾乎不受控的連串笑聲，皇太後鳳眼一挑，嘲弄十足的說道︰“世間男兒皆愛美人，你身為九五至尊，面對著這樣的大美人莫非不心動嗎？如今你美人在抱，不好好感激哀家，為何要‘以怨報德’呢？”
“哼！”錦勝天幾乎是會以同樣的表情，道︰“你此舉一來是挑唆司馬長風和朕的君臣之誼，二來你冷眼旁觀，偏要朕嘗嘗這得不到的痛苦滋味，你要讓朕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這般欲擒故縱的把戲，不是男人最為心動的嗎？”皇太後的笑意暈染在嘴角，她臉頰也浮現了得意的流光︰“當年錦天博如此，如今你錦勝天也一樣，真不愧是錦天博的好兒子，是這皇族的嫡親血脈啊？”
“你這個毒如蛇蠍的婦人，難怪當年父皇對你一直心存顧忌。”錦勝天以往收放自如的情緒，卻在今天被徹底激怒，他藏在身後的雙手，早就是青筋畢露。
“如果當年不是寧夢蝶插足，哀家早就榮登後位，母儀天下！”皇太後顯然也被擊中了軟肋之處，支離破碎的強撐著答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錦天博的一生的豪情壯志就斷送在了寧夢蝶這個女人手中。不過你算是‘青出于藍’，足夠‘心狠手辣’，哪怕這恭無極已經懷有龍裔，你一樣可以狠下心腸，親手除掉！”
聞言，恭無極只覺得晴天霹靂，放在膝蓋上的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還來不及給出任何反應，就只听見皇太後繼續說道︰“一將功臣萬骨枯，你能有今天，滿手沾染了多少血腥，你身下的墊腳石，都是你至親至愛之人，你情何以堪？”
“朕迫于無奈！”恭無極的目光就那麼柔柔的落在了錦勝天的身上，瞧著他原本劍拔弩張的氣勢，不自覺的偃旗息鼓，略顯中氣不足的應了一句，整個人也順勢坐落下來。
“好一句無可奈何！”皇太後放聲一笑，繼而咬牙切齒的說道︰“哀家精挑細選的絕色美人棋子，竟然被你反過來利用，對你忠心不二。如果不是這個女人，抓住了哀家的痛處，找到了藏身皇陵的伯兒，你以為哀家會這麼輕易認輸嗎？你贏了，贏在城府夠深，心腸夠毒，哀家輸了，輸在一枚哀家親手挑選的棋子身上。”
&bp;&bp;&bp;&bp;“應該說來是老天有眼！”錦勝天勾起嘴角，露出嘲諷的笑意︰“天意如此，邪不能勝正！”
“天意如此，當真是天意如此？”皇太後自顧嘴里嘟嚷著，吐露了積壓在心中二十多年的陰謀之後，她的眼神慢慢的變得渙散起來，仿佛強撐著生存下來的最後一絲力量被徹底的抽離，環視了寢宮內落座的眾人，她僵直了身子，佇立在一旁不再呆呆的盯著窗外。
“原來皇上親手讓我腹中胎兒滑落，並非是因為臣妾身子承受不住，而是知道這小生命的降臨，會成為扼殺皇上的武器，于是……”安靜的寢宮內，突然間響起了恭無極音調，到最後嘎然而止，她的眼神顯得虛無縹緲。
“朕當真對不起你！”錦勝天伸出手，在她蒼白又冰冷的臉頰上摩挲了一下，眼底里凝聚的冷硬瞬間化為了憐惜，他低沉的嗓音略顯沙啞。
恭無極清澈明亮的眼眸中聚攏一層濕意，卻偏偏倔強的咬著下唇，不讓此刻的脆弱展現在錦勝天的面前，她扯開嘴角，暈染出一個淒美的笑容︰“皇上身為九五之尊，這江山社稷之頭等大事，犧牲小小幾條性命又何足掛齒呢？”
“不！”恭無極眼底的決裂，頓時讓錦勝天變得慌亂，他打斷她，強硬地捏緊她的肩胛，逼著她與他對視，才無奈的說道︰“得知你懷有朕的骨肉之後，你不知道朕有多麼的欣喜若狂，原本朕收拾好心情，只等著再次為人父的喜悅降臨。可在大殿之上，舞女舒影舉著明晃晃的利劍，向朕刺來，讓朕不得不從狂喜之中清醒過來。如果沒有鏟除掉皇宮內的危機，別說順利讓胎兒出身，朕還有你都有危險，迫不得已之下，朕才出此下策，你可知道，朕的心，當時有多痛。”
“皇上是做大事之人，豈會心痛呢？”得悉真相的恭無極，一顆心早被傷得支離破碎，眼前錦勝天俊秀的面容，在她眼中，是那樣的猙獰、可怕，她從未曾想過，這個男人才是有預謀的殺害她腹中骨肉的凶手。如今，哪怕向來高高在上的他，寧肯放低身段吐露內情，甚至有些卑微的請求她原諒，都已經無濟于事了。
“朕可以用強權去控制天下，但是不願用強權來控制你！”錦勝天強硬的語氣里，宣誓了一種他從不肯當面承認的情意，寢宮內各人听來都是為之一振，可肝腸寸斷的恭無極卻置若罔聞。
“好個情意綿綿的感人畫面！當真是錦天博的兒子，當真是痴情的種子！”當眾人的目光都注視在錦勝天與恭無極兩人身上時，一旁的皇太後不經意間發出狂笑，她隨手捏住了放置在諜案上的豇豆紅釉柳葉瓶尖細的瓶口，將之高高舉過頭頂。
皇太後一步步的向著恭無極走了過去，嘴里一聲怒吼︰“你出賣哀家的下場，就是死！”
繼而她用盡全身力氣，將豇豆紅釉柳葉瓶迎面向著恭無極頭頂砸了過去。錦勝天眼明手快，立刻舉高右手，皇太後致命的一擊，被他硬生生的接了過去，厚實的豇豆紅釉柳葉瓶碎裂成為了幾片，最大的瓷片還是筆直的落在了恭無極腦頂之上，頓時鮮血如注，一聲嚶嚀都來不及發出，只覺得鑽心的劇烈疼痛，讓她暈厥了過去。
&bp;&bp;&bp;&bp;“快傳御醫！”錦勝天摟住鮮血淋淋的恭無極，放聲大吼道。
“哈哈哈哈哈……”眼看著奸計得逞的皇太後，放出駭人的狂笑之聲。猝然間，笑聲嘎然而止，她踩中了柳太妃散落在地的菩提子佛珠，腳下一滑，整個人仰面跌倒在地。
“皇上，還請將錦妃娘娘擱置在軟塌之上，便于讓老臣把脈！”匆忙而至的御醫首領王昭麟，瞧著猶如血人的恭無極，心中忍不住咯 。
“朕告訴你，如果錦妃有什麼三長兩短，朕要你當場人頭落地！”錦勝天斥道，強作鎮定的聲音里難掩慌亂，瞧著昏迷不醒，血流不止的恭無極，油然而起一股生離死別的念頭，莫非她會帶著對他滿腹的怨念，決然的離他而去嗎？不！絕不！
“臣定當盡力！”王昭麟嘴里一邊諾諾應答，手上的功夫也不敢停下，取過藥材將傷口仔細包扎起來，又掏出金針刺穴，一陣忙碌之後，恭無極依舊面色慘白，但是傷勢卻得到了控制。王昭麟暗自松了一口氣，這才躬身答話︰“啟稟皇上，錦妃娘娘的傷口已經止住，因為失血過多，所以才昏迷不醒，只要善于調養，相信很快就能夠康復。”
“平身吧！”錦勝天一顆懸著的心也算是落下，應了一句之後，這才留意到撲倒在地的皇太後依舊一動不動。
“老臣這就先行告退，替錦妃娘娘安排熬制補藥。”王昭麟抬起頭，不期然間瞧見了身著白袍的柳太妃，頓時只覺得頭皮發麻，瞪大眼楮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既然錦妃無恙，那你就替太後把脈瞧瞧吧！”錦勝天淡淡的吩咐了一句，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冰冷的地面。
王昭麟順著錦勝天的目光一瞧，這才留意到身著華服的皇太後，竟然孤零零的跌倒在地，寢宮內各人也視若無睹。
王昭麟只覺瞬間掉入黑暗的深淵，前後都不著邊際。眼看著皇上金口一開之後，徑直背轉了身子，顯得漠不關心。王昭麟也只得硬著頭皮，戰戰兢兢的走到皇太後跟前，蹲下身子，伸手將撲倒在地的皇太後身子給反轉過來，這一瞧之下，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剛才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恭無極身上，不曾留意到皇太後滑倒之後，竟然身子蜷曲，面色發黑，一股稍顯腥臭的污血正從嘴角流出，痛苦讓她五官變得更加扭曲。
“求……求……”皇太後拼盡全身的力氣，抬起手指著背轉身子的錦勝天，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嚷著。
“皇上？”莊太妃顯然也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感到莫名其妙，她壓低聲音道︰“看樣子她並非是裝出來的。”
“嗯！”錦勝天鼻翼里哼了一聲，這才不急不徐的轉過身子，踱步到皇太後跟前，蹲下身子，附耳過去。
“求……求你救救伯兒，救救……伯兒，他……！”皇太後斷斷續續的說道，一句未完，整個人就徹底的軟癱下去。
王昭麟伸出兩根手指，探在皇太後鼻翼下方，嚇得立馬俯身道︰“啟稟皇上，皇太後薨了（注︰指去世）！”
&bp;&bp;&bp;&bp;“死了？”錦勝天聳了聳肩頭，語帶不屑的問了一句︰“死于何因？”
王昭麟听聞錦勝天開口，這才恍然回過神來，伸出手搭上皇太後已經冰冷的脈搏，又仔細瞧了瞧她已經烏黑的指甲，過了一會才答道︰“皇太後理應是中了‘七日斷腸散’之毒，此毒乃是西域流傳的毒藥，中毒者在七日之內必然暴斃而亡。但是皇太後的死因有可疑，她中毒時日理應不超過三日，之所以提前毒發身亡，是一時怒火攻心，加速了毒液在血液中的循環。”
“中毒死了！”莊太妃瞪大眼楮，幾乎是箭步一般的沖向皇太後跟前，睨了一眼死狀恐怖的遺骸，只覺得胃里一陣翻騰，竟然是說出不惡心。
“善哉！一切的恩恩怨怨，就隨著楚氏身亡而結束了吧！”柳太妃雙手合十，神情肅穆。
“皇上，你打算如何處置楚氏的遺骸？”相對于柳太妃的冷靜，莊太妃對于皇太後的死，似乎並不解恨，她的手下意識的覆蓋上了臉頰的疤痕，語氣里依舊難掩忿怒。
“罷了！”錦勝天凝視了一眼雙眼圓瞪，死不瞑目的皇太後，一聲嘆息道︰“楚氏禍亂宮闈，實在是罪大惡極，如今中毒身亡，也算是咎由自取。念在她身為父皇的妃嬪，這二十多年來撫養朕也算有三分苦勞，且讓她入葬皇陵，就廢黜她的太後之尊，不賜予任何追封之號，所有殉葬品一切都從簡處理！”
“這倒也便宜她了！”莊太妃掃了一圈眾人，狀似無心的隨口嘆道︰“以楚氏惡毒的性子，沒到最後一步分曉輸贏，斷然不會選擇自盡。倒不知道是誰這麼好心，提前將她結束了，否則後半輩子，她就該為前半生所享受到的榮華富貴付出代價。”
“這……”真倒是說者無心，听者有意，莊太妃隨口一句發泄，卻讓錦勝天心中一凜。這皇太後忍辱負重了二十多年，眼看著就是魚死網破的最後決戰，為何偏在這節骨眼上服毒自盡。莫非真是未卜先知，得知陰謀敗露？不！
“皇上！”正當錦勝天打算開口之際，一直癱坐在皇太後尸骸旁的王昭麟，猛然一下子翻身而起，向柳太妃站立的地方不安的望了一眼，又立刻跪倒在地，嘴里唯唯諾諾的央求道︰“臣老矣，記憶衰退，老眼昏花，把脈問診都只感到力不從心，求皇上恩準老臣告老還鄉！”
“老眼昏花，記憶衰退也不是壞事！”錦勝天揚起一抹了然于心的微笑，慢條斯理的說道︰“瞧得不清楚，記得不清楚，可別‘說得’不清不楚。宮闈里最怕就是信口開河，謠言滿天飛，既然王御醫懂得告老還鄉，自然就明白朕說的這個道理，對嗎？”
“對！對！老臣明白！”王昭麟咚咚的磕了兩個響頭。關于這宮闈里的生存之道，他怎會不明呢？眼看著皇太後中毒而亡，柳太妃死而復生，皇上又只是三言兩語，眼前的這一切，自己知道的越多越是危險，這兩年來，王昭麟也算是起伏跌宕，入過天牢，又當了這御醫首領，就連皇上身邊最受寵的錦妃，都被自己親手滑胎，這小小的御醫首領頭餃，真正是如履薄冰，伴君如伴虎啊！
&bp;&bp;&bp;&bp;“那朕就賜你黃金千兩，供你安享晚年。”錦勝天瞧著王昭麟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離開之後，眼神也倏地黯淡下來，他揉揉眉心，繼而才提高音調吩咐道︰“來人，替皇太後準備喪禮！”
在宮闈之中呼風喚雨，未雨綢繆，機關算盡了二十多年的皇太後，最終落到了不明不白的淒慘下場，眾人安靜的望著她被抬走，望著她至死也沒有閉上的雙眼，望著她依舊不甘心的猙獰面孔，一切就此塵埃落定。
過得良久，錦勝天才轉過身子，和顏悅色的對一旁的柳太妃說道︰“太後楚氏已得到了應有的下場，朕這就安排內務府替太妃整理寢宮，擇日就搬回宮中……”
“皇上的好意，妾身心領了！”柳太妃打斷了錦勝天的話，雙手合十端在胸前，神色更顯得肅穆︰“在眾人心目中，妾身本就是已死之人，何必‘死而復生’呢？宮闈中的榮華富貴，在過去二十多年的日子里，妾身也算是安享了。如今，妾身一雙兒女已經長大成人，心中了無牽掛，到希望過一些與世無爭的日子。毗鄰東邊要塞的皇英寺，向來香火不算鼎盛，尋常百姓也鮮少出入，妾身懇請皇上容許，以本族姓氏代發修行，度此殘生。”
“太妃，你這是何苦……”錦勝天顯然未料到柳太妃竟然有此舉動，張口欲勸。
“妾身心意已決，皇上無需多言！”向來淡然的柳太妃，此刻竟然擺出了不容拒絕的強硬。語畢，她彎下身子，開始一粒粒地拾起滾落在四周的菩提子佛珠。
這一幕，落入錦勝天眼中，尚不能明其中的滋味。
自打先皇去世之後，興許柳太妃的心就已經死了，在皇太後百般刁難之下，苟且了二十多年，到了如今真正是心如止水。可惜，她那微微顫抖的舉動，還是出賣了內心，如果真的可以做到無欲無求，又何苦以代發修行作為借口逃避宮闈內的一切呢？柳太妃的仙風道骨不過只是假象，說到底不過也是性情中人，哪能輕而易舉就擺脫紅塵中七情六欲呢？不過是，東邊日出西邊雨，倒是無情卻有情。
凝視了一會柳太妃的背影，錦勝天才轉過身子，對一直默不作聲的莊太妃說道︰“多年來，朕一直不知道莊太妃的存在，讓你受盡苦楚，實在是于心有愧。如今，能夠與莊太妃重逢，朕一定會昭告天下，恢復你太妃之名。”
莊太妃聞言，用手拂動了一下鬢發，揚起略顯自嘲的笑意，說道︰“妾身二十多年前就不屬于這塵世中人，吃過的苦頭，連尋常百姓都自愧不如，那還配得上這太妃之尊呢？”
“太妃……”錦勝天只覺得喉嚨發緊，他頓了一下，才低聲問道︰“朕到十分不解，既然當年太妃能夠萬幸逃脫楚氏的魔爪，為何不找機會現身，向父皇稟明一切，也不會讓這惡婦在宮中為非作歹二十多年？”
“當年，陪同進宮的奶娘徐嬤嬤，僥幸從湖底將我救出，那時我已經是奄奄一息。奶娘只得在人跡罕至的冷宮附近，尋得一僻靜的位置，暫且將我安置下來。當時先皇外出狩獵，不曾回宮，奶娘不敢尋得太醫診治，生怕驚動楚氏。”說道這里，不知道是否因為情緒激動，莊太妃劇烈的咳嗽了兩聲，好一會才平復道︰“這病情延誤下來，過得月余都不見好轉，垂死掙扎而已。好在那時候腹中懷有靈心，強烈的求生意志讓我沒有放棄！再過了數月，開始有了起色。”
&bp;&bp;&bp;&bp;說道這里，莊太妃臉頰上的傷痕赫然突起，平和的表情扭曲得猙獰起來，沙啞的聲音難掩當年的委屈︰“身懷六甲，我卻要在皇宮里躲著度日，原本也希望找機會能夠接近先皇，可先皇身邊早就被這楚氏安插了眼線。我不敢冒險嘗試，讓腹中胎兒誕生，是支持我活下去的全部勇氣。”
“娘親。”靈心走到莊太妃跟前，握住她冰冷的雙手，試圖給予她一些力量，可莊太妃陷入自己情緒之中，不可自拔，自顧搖頭不語，放任豆大的淚珠就那麼一滴滴從臉頰上滑過。
“莊太妃吉人天相，皇妹如今亭亭玉立，也算是父皇在天之靈的庇佑。”錦勝天瞧著眼前的一幕，向來剛毅的內心只覺得被酸澀吞噬，他別開頭，不露聲色的打住了這個話題。
莊太妃也意識到自己失態，掏出手絹拭擦了一下眼淚，望著面前的靈心，流露出了慈愛之意。
錦勝天這才走到靈心的跟前，伸手搭上了她的肩頭，仔細的端詳著她的眉目，語氣泛起了驕傲之意︰“朕初次見你，是在朝陽宮，當時只覺得你倍感親切，錦妃由你照顧著，朕很是放心。殊不知，這聰慧伶俐的婢女竟然是朕的嫡親皇妹，朕竟然蒙在鼓里。雖然知道你的睿智，你的淡然，都不是宮中一般婢女應有，朕也從未深究。這才兜兜轉轉，到了今天才和你重逢。”
“皇……兄！”靈心咬著下唇遲疑著應了一句，這句稱呼，在過去的二十多年來是如此的陌生，如今眼看著撥開雲霧，卻只覺得窘迫。
“讓你在宮中，吃苦受累那麼多年，朕真是過意不去！”錦勝天望著面前的靈心，眼神充滿了驕傲︰“你無緣得到父皇親自賜名，如今朕就代替父皇彌補這個遺憾吧！按照輩份排名，你年長月明，取其‘月’字輩，朕就賜你‘月瑩’吧。晶瑩、美好，你真正是當之無愧！”
“不，不！皇上！”一時情急之下，靈心脫口而出稱呼顯得十分疏遠，她擰緊了秀眉應道︰“為了生存，靈心躲在宮中二十多年，早就見慣了宮中爾虞我詐，勾心斗角的生活，靈心自認為並非是局中人，只求過一些平淡安穩的生活。如今，娘親的冤屈得以昭雪，靈心只想陪伴著娘親，出宮尋覓到一處清幽之地，好好的度過未來的日子。”
“你也要離朕而去？”錦勝天萬料不到，身為高高在上的皇上，竟然一時間遭遇了接二連三的拒絕，閃爍著的眼神倏地變得黯然起來。原本至親的人，都變得遙不可及，那種孤獨，那種落寞，瞬間將他縈繞其中，硬朗如錦勝天竟然也有濃得化不開的愁緒，他自顧踱步到門前，抬眼望去，嘴里若有所思的說道︰“莫非，這宮闈的生活，就真是洪水猛獸嗎？讓你們一個個都要離朕而去，朕縱然得到了天下，卻沒有一個至親之人在身旁。”
靈心繞過圓桌，來到錦勝天身後，用極為輕柔的語氣說道︰“皇上的心中，其實早就有了知心人。”
這話入得錦勝天耳中，狀似毫不在乎，可細心的靈心還是留意到，他挺直的背脊變得僵直。
&bp;&bp;&bp;&bp;“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離開皇宮？”過了好半響，錦勝天算是接受了這個事實，他緩緩的轉身子，有些黯然的問道。如果不是近在眼前，恐怕誰人都不敢相信，面前意氣風發，君臨天下的皇上，竟然有著如此落寞、孤獨的一面。
“就趁夜出宮吧！”莊太妃仰頭望了一眼逐漸暗淡的天色，硬下心腸答道。
“朕派人護送你們出宮吧！”錦勝天似乎恢復了平靜，接過話頭說道。
莊太妃與柳太妃彼此對望了一眼，眷念不舍與慈愛之意彌漫在兩人眼眸中，她們跨步上前，伸手搭上了錦勝天的肩頭，似千言萬語，又似無從訴說，此刻，盡在不言之中。
而靈心則繞過眾人，來到軟塌之上恭無極的身旁，掏出絹子，仔細的替她拭去額頭的汗珠，喃喃的說道︰“可憐的娘娘，你這閉月羞花的容顏，原本該是世人嫉妒，上天眷顧的美人兒，可自入得宮來，三番五次的傷害，將你折磨到了這般模樣，真是天妒紅顏。”
錦勝天雖然被莊太妃和柳太妃包圍，眼角的余光卻注意著靈心的一舉一動。听到靈心的一番言語，錦勝天鎖住了眉頭。
話別的時間是短暫的，靈心瞧著恭無極緊閉的眼眸，那細密的睫毛猶如羽扇般濃密，昏迷之中依舊因為疼痛的不適，正在輕微的顫栗，那閉月羞花的模樣，此刻猶如一個易碎的瓷娃娃一般，讓人充滿了憐惜之情。
只覺得心里泛起酸澀，想到昔日相處的情誼，靈心不忍的別過頭，站起身子，迅速的離開。在與錦勝天擦肩而過的瞬間，細弱蚊聲的吐出一句︰“皇兄，記得好好珍惜錦妃。”
“會的！朕一定會！”連錦勝天也不知道，這句話是脫口而出的答復，還是在心中自言自語。就那麼一怔之間，靈心偕同莊太妃、柳太妃，三人的身影都已經邁出了寢宮高高的門檻。
一線之間，似乎就是天涯海角的距離，此生，不知道能否會再見？
“唔……”似無意識的一聲嚶嚀，因為疼痛而擰緊秀眉，昏迷了兩個多時辰的恭無極開始有了甦醒的跡象。
明明是感覺到有人將她的手緊緊捏住，也能夠感覺到有人在拂開她的秀發，明明將莊太妃、柳太妃、靈心的對話都悉數听到了耳中，可恭無極偏偏只感到眼皮沉重得出奇，費勁了全身力氣也無法睜開。
恭無極只感覺到一團莫名的重力，出其不意地積壓在胸口，莫名的沉重，壓抑到了難受，過了一陣，漸漸的竟然彌漫開一種很舒適，愜意的感覺。
“姐姐……”含糊不清的卡在喉嚨，卻沒法清晰的吐出。回憶開始重疊到童年時候和姐姐一起你追我趕的嬉戲場面，那股重力就像是彼此打鬧之間留下，真實到可以觸摸，可以掌握。忍不住想勾勒起一抹笑意，童年時候的無拘無束與歡愉將她暖暖的包圍起來。
“無極？無極？”錦勝天瞧著她面部細微的變化，若有若無間露出淺淺的笑意，可是這笑意稍縱即逝，還沒讓他捕捉，就不復存在了。她是要離開了嗎？回到她所說過的世界中去？
被人遺棄的感覺，一下子讓錦勝天的情緒變得不安起來，他握住她柔荑的力道下意識的加大，用一貫命令的口吻吼道︰“醒來，朕不允許你死，你就不準死！”
話，清清楚楚的落入恭無極耳中，她想笑，也想反唇相譏，這個高高在上，自大自負的男人，他可以主宰天下，卻沒法主宰命運，更不能控制生死……
&bp;&bp;&bp;&bp;“你听見沒有，恭無極，朕要你醒來！”錦勝天聲音難掩幾分尖銳，仿若劃撥天空的驚雷，喋喋不休的縈繞在耳際。
恭無極只感覺到自己的身子騰空而起，渾身不受控的飄蕩。不遠的前方，出現了耀眼的光亮，那麼刺眼，讓她有幾分不適的眯起了眼楮，瞧著正是姐姐的身影，還有她熟悉的車水馬龍。
“姐姐……”恭無極的喉嚨干澀到難受，含糊不清的音調就在嘴邊卻沒法清晰的吐出。
“恭無極，你給朕起來！”錦勝天霸道又強硬的聲音，讓她忽地又飄回了現實，眼前的幻影似乎黯淡了一些。
呵！這個心狠手辣的男人，對于自己腹中胎兒都親手殺害，她對他還有什麼留戀呢？
踮起腳尖，恭無極不理會耳邊呼嘯而過的吶喊，任憑錦勝天扯破喉嚨，她也充耳不聞，一股腦的，她沖著不遠處的光亮狂奔了過去。近了，近了，眼看著就是近在咫尺之間……
“朕要你起來！”錦勝天幾近發狂一樣的搖晃著她的身子，讓她原本輕飄飄的身子在空中翻騰，結結實實的從半空跌落，貼身而藏的定國龍珠， 當一聲滾落在地。
“滴答、滴答、滴答……”恭無極眼前一黑，剛才出現的景象猶如海市蜃樓那般，轉瞬即逝。許久不曾听見的滴水之聲，又灌入了耳際，恭無極知道，唯一通向未來的法門，又一次將她拒絕在門外，卻不知道，這是錦勝天執意不放手的固執，還是自己心底終究沒有舍棄最後一絲眷念。
“來了？”童行平靜無波的語調，似乎是意料中事那樣肯定的問道。
“為什麼不放我回到未來？”恭無極失控的沖著童行吶喊︰“我根本就不屬于這個世界！”
盤膝而坐的童行難得站起身子，臉上浮現出悲憫的聲色，不顧恭無極接近崩潰的情緒，自顧自平靜的訴說道︰“大錦國皇族，本是世代相傳的嫡親血脈。你已經知道，當今九五之尊之所以能夠登基為王，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場大火，偷龍轉鳳，讓原本的太子之位發生了逆轉。‘勝天’二字，也真正戰勝了‘天意’，‘人為’的力量是恐怖的，它讓原本四分天下，三國鼎立的局面全部都被瓦解，智謀成為了奪取天下的武器。”
“這一切都和我無關的！”恭無極絕望的癱坐在地，靠著一根巨大的鐘乳石，她只覺得背脊冰涼。
“男人要征服天下，需要心狠手辣，需要千軍萬馬，一將功臣萬骨枯。而摧毀這一切，卻只需要一個絕色紅顏就可以做到！”童行向來平靜的神色，泛起了若有若無的嘲諷之意，他道︰“當年大錦國的錦天博，是一個有勇有謀的君主，千秋基業卻葬送在一個紅顏手中。”
“你身為大錦國的護國龍王，既然知道這楚氏禍國殃民，為何還任由她呼風喚雨二十多年？一直到登上皇太後之尊？”恭無極帶有幾分挑釁的問道，她儼然被童行的言語挑起了好奇之心，暫時忘卻了自己身處的境地。
&bp;&bp;&bp;&bp;“你以為錦天博的千秋基業是斷送在楚氏手中嗎？”童行轉過身，淡淡的說道︰“楚氏不過是趁機作亂，真正讓錦天博一蹶不振，斗志喪失的是那傾國傾城的寧夢蝶！”
“莫非寧夢蝶真如楚氏形容那樣，是一個城府頗深的女子？”恭無極按捺不住好奇的問道。憶起畫卷之中巧笑倩兮，溫婉可人的女子，怎麼也無法將心狠手辣和她聯系起來。
楚氏半生癲狂，瘋狂報復，也就是為錦軒伯一生幸福被斷送而變得扭曲曲。寧夢蝶——這個讓大錦先皇魂牽夢縈，至死難忘的美貌女子，真真是挑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嗎？
“要贏一盤棋局，除了好的棋術之外，還需要掌握到一枚好的棋子。普天之下，還有什麼比絕世紅顏更好的棋子呢？”童行並沒有回答，反倒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反問，他凝視著恭無極的眼眸，似乎在窺探著什麼，過了半響，他才暗自搖頭。
“寧夢蝶也是一顆被操縱的棋子？”恭無極只感晴天霹靂，錦勝天的生母，究竟是畫中沉魚落雁的溫婉女子，還是一顆被人幕後操縱的美人棋？
童行微微揚起下頜，悲沉的說道︰“二十年前大錦國出了一個閉月羞花的寧夢蝶，二十年後，大錦國又出現了一個沉魚落雁的恭無極。二十年前的紅顏出現，讓楚氏一把大火燒了蝶園，也毀掉了大錦國龍脈所在之地，國運不濟。
二十年後誕生的錦勝天，是皇族之中逆轉的血脈，‘人定勝天’，他有超越錦天博的雄心壯志，也有一統天下的野心與智謀。
身為大錦國護國龍王，為了助他一臂之力，我趁著四大龍王斗法之時，暗中使計，借助四人之力，將被催眠的你，附身在了這絕世紅顏恭無極的身上。一個擁有沉魚落雁之貌的女人是一把鋒利的武器，而一個有沉魚落雁之貌，又擁有冷靜聰慧頭腦的女人，才是最具有殺傷力的武器。
果然如我所料，你的出現，暗中幫助了錦勝天度過不少難關。可是，千算萬算，我也沒料到，司馬長風會沖冠一怒為紅顏，反倒讓大錦國陷入了危機之中。司馬長風，將會是錦勝天最大的敵人，也是大錦國最大的隱患，天下歸一，誰是真正的得主，到了今天這一步，誰人也無法預料。
楚氏臨死之前，希望殺你以泄心頭之恨，我亦然趁此機會，打算將你送回到你本來的世界中去，讓恭無極從此消失，或許能夠斷司馬長風的念頭。
哪知道，關鍵時刻，錦勝天用龍氣將你護身，湊巧的是，這定國龍珠又脫離了你的身子，歸于未來的法門，只能與你失之交臂了。接下來的變化，就要看天數的安排，此乃真正的人定勝天。錦勝天與司馬長風，殊死一戰，為天下，為紅顏，在所難免！”
“不！”恭無極幾近癲狂的沖向了童行，伸手抓住他的衣擺，憤怒之中又帶有幾分央求的口吻︰“求求你，你一定還有辦法的，送我回去，送我回到我的世界！”
童行只是安靜的看著她，用默不作聲的姿態，宣告了自己的無能為力。
“恭無極，朕要你醒來！只要你醒來，朕什麼都答應你！”籠罩在悲涼絕望之中的恭無極，只听見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錦勝天那霸道的面孔逼近自己的瞳孔之中，不斷的放大，放大……
&bp;&bp;&bp;&bp;“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啊……”恭無極的耳中還殘留著童行最後變調的聲音，映入眼簾卻是錦勝天那俊朗又邪魅的面孔。
“無極，你終于醒了？”一抹欣喜躍上錦勝天的眉心，他忍不住急切的說道︰“御醫已經替你診斷過，你的傷並沒有大礙。而傷害你的楚氏，已經毒發身亡了。從此，你不會再受到任何傷害！”
“是嗎？”恭無極逼近錦勝天的眼底，尚顯虛弱的聲音卻掩飾不住嘲諷之意︰“應該說，沒有皇上在的地方，我才不會受到傷害？”
“什麼意思？”不知為何，面對著恭無極的逼視，堂堂天子錦勝天竟然有些心虛的避開。
“難道不是嗎？”恭無極拼勁全身之力，撐起了半邊身子，與坐在軟塌之上的錦勝天面對面的對視︰“普天之下，只要皇上一聲令下，任何人的性命都可以奪走，哪怕是親身骨肉，未出生的嬰兒都不放過。”
“你還在埋怨朕？朕當真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錦勝天懊惱的別開頭，似自言自語的說道。
“豈敢埋怨皇上呢？”恭無極發出一聲冷笑，一字一頓的吐出幾個字︰“君王從來都無心！”
“你！”錦勝天似有些動怒的望著恭無極，卻在迎著她清澈目光之下無力的散開，他微微仰著頭顱，斷斷續續的囁嚅道︰“自打曦兒離開朕之後，朕不知道多麼希望老天可以賜予朕一個孩子，更何況是你與朕的孩子。從你懷有龍裔之後，朕夢想過多次他會是怎樣的俊朗，聰明，惹人憐愛，朕多希望這龍裔會是男兒之身，這樣朕的江山就後繼有人了。
可現實總是殘酷的，當朕沉浸在這美好的想象之中，卻發現幕後的黑手一步步的向朕伸了過來。因為有了這個龍裔的存在，他們竟敢明目張膽的刺殺朕，朕當初羽翼未滿，不敢貿然一博，這才狠下心腸。要知道朕這麼做，不單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你！”
“皇上可真是說得比唱得還好听！”恭無極揚起一抹諷刺的笑意，繼而冷冷的說道︰“識得皇上兩年，皇上的手段，臣妾只問見識過不少，皇上絕非是心慈手軟之人，保住江山，保住自己才是第一位。何必將毒殺親生血脈的罪孽，還推給臣妾一份呢？”
眼看著被怒火蒙蔽了雙眼的恭無極，半分也听不進自己的解釋，錦勝天不禁也有些懊惱，他忍不住提高了幾分音調斥道︰“莫非，你當真要見到朕被人一劍穿心，你才認為朕是心存善念之人嗎？就算當初朕留下你腹中骨肉，落入楚氏手中，你認為他可以好好活下去，可以繼承江山嗎？他不過會成為楚氏手中的傀儡，受盡的折磨會比現在多上千百倍。與其這樣，就當朕與這孩兒無緣，讓他早日得以超生。”
“不——”那被拉長的尖銳之聲，讓人無法相信是出自這樣的美人之口，錦勝天只覺得頭皮有些發麻，腳步不自主的往後退了一大步，用幾乎陌生到不可信的眼神凝視著面前的女人。
&bp;&bp;&bp;&bp;“別用你的自私來作為借口！”恭無極將軟榻上的被褥給掀開在地，面對著錦勝天倉皇不急的躲避，她發出一聲冷笑︰“你嗜血殘忍的本性，本就不是第一次了。當年借助大銹國之力，你將唯一的妹妹月明送上了和親之路，親情于你，是安排得天衣無縫的棋局！”
這話仿若戳中了錦勝天另一個軟肋，他蹙緊眉頭，久久的凝視著恭無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頰，聲音顯得低沉又沙啞︰“你以為朕將月明和親大銹國，是為了朕自己？以你的聰慧，你應當知道，楚氏連柳太妃都不曾放過，月明更是她的眼中刺，她留在宮闈越久，越是危險，朕送走她，實則是在保護她！”
“皇上的說辭從來都是那麼動人？”恭無極下唇沁出了不少血珠，染紅了她的貝齒，她的情緒更顯得激動了︰“你與溫如雅多年結發夫妻，明知道是皇太後設下棋局，要挑起你與溫氏家族的紛爭，你卻懦弱的將她禁足在彩霞宮，任由她自生自滅。好一個多情的皇上？”
“你對朕的誤解，到底還有多深？”錦勝天一聲長嘆，顯得那般無奈，他企圖跨上前一步，又瞧著恭無極渾身防御宛若刺蝟的可憐模樣，只得停住腳步，說道︰“如雅是溫太師的掌聲明珠，自小就是嬌生慣養，骨子里就受不得半點委屈，楚氏也就是瞧準了這一點，才挑唆如雅，掀起內宮紛爭，這一切，你不是不明白？將如雅禁足，對朕來說，可以確保她安全，對她來說，也能夠得到沉靜，隔絕如雅于宮闈之內，楚氏就不能再利用、唆擺她，這不是一個最為完美的解決辦法嗎？為何你偏要將‘無情’的帽子扣給朕？”
“皇上巧舌如簧，我自愧不如，這顛倒黑白之事，也能夠說得如此頭頭是道，真不愧為皇族之中逆轉的血脈，注定是要奪得這江山！”怒火中燒的恭無極，有些口不擇言。
這一下子，戳中了錦勝天內心深處最為柔軟的痛。不知道今生今世，他是否有機會為自己的親生母後洗脫嫌疑，還她和自己一個清白？
“你？”錦勝天瞪大眼楮，高高舉起了手掌，眼看著就要落在恭無極那光潔的臉頰之上，她卻毫不退縮，同樣瞪視著錦勝天，用倨傲的姿態回應著。
手，最終無力的垂落，錦勝天幾乎用低得听不見的音調嘆道︰“朕最大的痛，就是無法獲得你的信任，朕這一生最愛的女人，豈會狠下心腸傷你分毫呢？”
話音落地，恭無極面色更是蒼白得可怕，想到他狠下心腸毒害自己腹中骨肉，如今還可以裝著深情幾許的模樣，她恨得牙癢卻又無可奈何。只覺得熱血沖上腦門，恭無極赫地將一旁的瓷枕捏在手中，對著錦勝天瘋狂的砸了過去。
錦勝天眼明手快，右手攥緊成拳，往前一擊，半空中的瓷枕瞬間碎成了瓷片，而錦勝天的手背儼然血肉模糊，鮮血順著地面一滴一滴的暈染開去，璀璨若煙霞，艷麗如桃花……
彌漫開的血腥之氣息，總算是讓處于癲狂之中的恭無極靜了下來，她維系著最後一個動作，怔怔的瞧著依舊滴落的鮮血，而錦勝天卻一動不動。
&bp;&bp;&bp;&bp;“來人——”時光不知道靜止了多久，終究被錦勝天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那般沙啞、空洞，挫敗了他昔日所有的意氣風發，仿若是從很遠的上空飄來。轉身之際，他睨了一眼呆若木雞的恭無極，繼而面目表情的向跪倒在地的小阮子交代︰“護送錦妃回朝陽宮！”
“奴才領命！”小阮子瞧了散落在地的一片狼藉，心中頓時明白了幾分，瞧著錦勝天的腳尖迎頭答話，頭幾乎埋到了胸前。
“你為何不直接放了我？至少可以換來眼不見為淨！”恭無極再一次出聲去挑戰他的權威。
出乎意料的是，錦勝天竟然充耳不聞，用平靜的語調自顧對小阮子叮囑道︰“順便交代下去，錦妃身子骨虛弱，需要好好調養，宮中各人如果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準去打擾到她！違者，殺無赦！”
一聲交代之後，錦勝天撩開前襟，頭也不回的離去了，他的聲音在暮色籠罩之下，很快的消失不見。
這話，是依舊殘留了對她的關心？抑或是將她孤獨的隔離起來？恭無極望著大門之外早已消失不見的身影，卻失去了辨別的能力。
無聲的捂住臉孔，靜默不語，再次抬起頭來，剛才近乎癲狂、猙獰的痕跡已經消失，已經是美若天仙的一張容顏，恭無極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氣，平靜的對著小阮子說道︰“阮公公，請吧！”
“錦妃娘娘，你請——”小阮子戰戰兢兢的答了一句，立刻躬身退到恭無極身後，這一路隨著暮色往朝陽宮走去。
朝陽宮——
“娘娘，你回來了？”不明來龍去脈的丫頭春桃，見到消失兩日的恭無極安然歸來，忍不住雀躍的問道。再瞧著身後小阮子不斷暗示的眼神，這才發覺事情有些蹊蹺。
“好好照顧錦妃娘娘！”小阮子對春桃交代一句之後，逃也是的離開了朝陽宮。
是啊！深諳宮闈生存之道的小阮子，自然知道此刻躲得越遠越是安全。恭無極打從心底忍不住悲涼的笑了，這兩年來，瞧著身為錦妃的她，起起伏伏，多少人都沒有猜透在皇上心中，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位置？那個高高在上，卻又無心無情的男人，用他的方式對待著她，讓旁人看不透猜不明，就連是恭無極自己也是身處在霧里看花之中。
對她刻意奉承，又怕跟錯了主子；對她不理不睬，又只是自討苦吃。冷宮中尚且能夠翻身的女人，眾人又敬又怕，只得選擇畢恭畢敬的伺候著。
這樣不缺錦衣玉食，不缺人前人後呼擁，忽冷忽熱的生活，就是錦勝天為她所打造的“華麗牢籠”，她的一生，就這樣被禁錮在這里。
君王從來都無心，錦勝天一聲令下，用最為冷漠的對抗她的固執，將她把玩在手心，直到她甘願低頭認輸為止嗎？
無聲的淚，沿著光潔的臉頰順勢流下，不理會一旁春桃驚惶的眼神，恭無極放任自己隨意躺在軟塌之上，拉開被褥，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似乎這樣，她有了一個暫時棲身之地。
&bp;&bp;&bp;&bp;宮闈，從來都是讓人覺得如履薄冰的地方，哪怕是足不出戶呆在朝陽宮內，流言蜚語還是無孔不入的竄了進來。不管恭無極想知道，抑或是不想知道的，都被眾人描述得繪聲繪色。
皇太後楚氏的喪禮草率收場，既沒有鑼鼓喧天的昭告天下，也沒有喪告鄰國，屬于皇太後應有的喪禮禮數，一律都簡而化之，連陪葬品也只是挑選了兩件普通的首飾走了過場而已。在宮闈內作威作福，呼風喚雨了二十多年的皇太後，最終落得了一個不倫不類的下場。
唯一的殊榮，她得到了入葬皇陵的機會，這是不是她爭奪了半輩子最終的奢望呢？怎麼都好，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隨著皇太後這棵大樹倒下，宮中一幫馬首是瞻的奴才們卻開始人人自危。要知道錦勝天可不是省油的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楚氏安插在朝中的要臣一一鏟除，首當其沖的就是任職刑部侍郎的楚濂偉。
原本早就平息的十里庵風波，被錦勝天借故挑起，以楚濂偉辦事不力為由，革職查辦，又以包庇刺客、假公濟私為由，下令斬首示眾。楚濂偉恐怕至死也不明白，原本自己還與皇親國戚沾親帶故，怎麼就落了個身首異處的悲慘下場。
這些宮中流傳的消息，恭無極不用听完，也能描繪出錦勝天的手段。
他向來都是置之死地絕後逢生之人，為了對付皇太後這個幕後黑手，忍氣吞聲二十多年，如今一朝爆發，怎會不斬草除根呢？
朝中動蕩，不少與楚氏一族稍有瓜葛之人，都明智的選擇了辭官。這樣一來，錦勝天到樂得順水推舟，顧全了皇族的顏面。
距離皇太後之死，不過三日時間，楚氏一族的余黨就被錦勝天連根拔起，其手法之利落，速度之迅猛，不愧是成大事之人。
前朝的風波得以平復，那麼就輪到整頓後宮。原本高高在上的“錦慈宮”，成為了人人談之色變的地方。皇太後楚氏之死也算是干淨利落，可是生前擺布的棋子明葉惠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明妃腹中的孽種，恐怕是錦勝天一生的奇恥大辱，以他自負狂傲的性子，會他會用何種手法來對待呢？恭無極私心里到存有幾分好奇。
錦尚宮——
明葉惠也是個聰明的女人，打從投靠皇太後那一刻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不由自己掌握，如今連這個大靠山都已經喪生，何況螻蟻如自己呢？
人往往就是這樣，到了最後關頭，就看得分外通透。明葉惠這兩日比任何人都要沉靜，時常一個人撫摸著開始微微隆起的小腹，露出慈愛的笑意，偶爾還會彈奏兩首曲子。只是這悠揚的琴聲，怎麼听起來都覺得哀婉、絕望。
她收斂起了心浮氣躁，靜靜等待著自己愛慕的男人，來給她宣判一道死刑。她相信，他不會手下留情！
那個意氣風發、俊朗不凡、高高在上的男人，是不會對她有半分心慈手軟的。他的心，從未在她身上停留過，她的一生，也不過是被人擺布的棋子，從親生爹爹到皇太後，如今可以死在最愛的人手中，算解脫嗎？還是一種幸福？
&bp;&bp;&bp;&bp;該來的，怎麼也躲不掉，明葉惠望著銅鏡里倒映的眼角細微，發出一聲悲涼嘆息，那是經歷了宮闈內起起伏伏之後，才看透世事的感嘆。可惜，為時已晚！
“明妃娘娘，皇上有賞！”小阮子拖長的音調里，難掩一絲幸災樂禍。
這是宮闈內人心的真實寫照，這些個卑躬屈膝的奴才們，對著主子巴結奉承的同時，也總是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將她們踩在腳下，一嘗這人上人的滋味。于是，每當有主子因為失了寵愛，或者是大禍臨頭的時候，奴才的心中總是帶有幾分竊喜，在他們的心里，這才是命運公平的安排。
“我要見皇上！”明葉惠徐徐的回轉身子，她瞥了一眼小阮子端在胸前，折疊整齊的白綾，嘴角泛起一抹淒清的笑意，明明充滿悲肅的死亡氣息已經籠罩了錦尚宮，她視若無睹。
“皇上已經下旨，這君無戲言，明妃娘娘你已經回天乏術……”小阮子瞧著明葉惠這般鎮定的模樣，心下到是一沉。
“求求你，阮公公，求你代為向皇上通傳！”明葉惠一手撫摸著小腹，竟然直挺挺的對著小阮子跪倒下去。
從來都只有奴才向主子下跪，哪怕到了這一刻，明葉惠也是主子，小阮子畢竟是奴才。這逾越了尊卑的界限，讓小阮子一下子慌了手腳。
“娘娘，你請起，你這是折煞奴才啊！”小阮子手忙腳亂之下，手中捧著的白綾一下子滾落在地，慘白的色澤煞是刺眼。
“求求你，讓我見見皇上！”明葉惠伸出手，抓住了小阮子的衣擺，那低聲下氣的模樣，讓小阮子油然而生出憐憫之心。
“娘娘，皇上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奴才縱然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違抗了皇上的命令！”小阮子一邊用勁將明葉惠扶了起來，一邊壓低聲音道︰“奴才的腦袋可是掌握在皇上一聲令下，娘娘，奴才幫不了你啊！”
“那你替我傳話到朝陽宮，我想見錦妃！”小阮子坦言的實話，讓明葉惠也意識到了不可逆轉的現實。她知道，錦勝天這個男人面前，任何人都毫無情義可講，除了恭無極會是一個例外。
“明妃娘娘！你有所不知，如今錦妃娘娘在朝陽宮里調養身子，皇上早已下令任何人不準打擾，否則殺無赦！”小阮子回憶起當初錦勝天的叮囑，那冷凝的表情總是有幾分摸不透的詭異。如今雖已時隔多日，小阮子下意識的仍然泛起了寒顫。
“阮公公，你向皇上言明這一切，相信皇上會同意的！”明葉惠挺直了背脊，她喃喃自語的說道︰“君王從來都無心，可是皇上對錦妃可又是不一樣！”
小阮子蠕動嘴唇，正想在張口接話，可瞧著明葉惠那悲慟的神情，終究是咽了下去，畢恭畢敬的說道︰“那奴才就為娘娘冒險一試！”
得到小阮子肯定答復之後，明葉惠空洞的眼神總算是閃出一抹光澤，她取下隨身佩帶的珊瑚手釧，壓在小阮子手里，說道︰“阮公公的大恩大德，恐怕今生我都無以為報，小小心意，還請笑納！”
小阮子低下頭，瞧著掌心里躺著淺粉色的珊瑚手釧，憶起這是當初南邊要塞的進貢品，還是當初明妃得寵之時，皇上親自御賜，如今這物雖在，事已非，唯獨剩下沁人的冰涼，這種感覺讓小阮子喉嚨一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bp;&bp;&bp;&bp;“事情沒有辦妥？”錦勝天挑了挑眉頭，瞟了一眼墊起腳尖緩步行走的小阮子，似乎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皇上，這明妃娘娘臨死之前有一請求！”小阮子嚇得手心冷汗直冒，幾乎連舌頭都變得麻木。
“將死之人，還有資格和朕討價還價嗎？”錦勝天伸手揉揉眉心，倒也沒有動怒，只道︰“是何請求？”
“明妃娘娘希望臨死之前，可以見見錦妃娘娘！”小阮子硬著頭皮答道，內心里百轉千回，暗自懊悔自己不該輕易動了惻隱之心，現在將自己擺上了台面，這可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事情，弄不好一旦觸怒了龍顏，自己小命不保。
“哦？”錦勝天嘴角泛起若有若無的笑意，似被挑起了好奇之心，他問道︰“錦妃和她素來沒有交情，怎會在臨死之前扯上了瓜葛？”
“奴才，奴才實在不知。”小阮子垂低頭，怔怔盯著自己的腳尖。
“也罷！”錦勝天到也不打算追問到底，抬起頭，淡淡的說了一句︰“既然如此，就遂了她的心願吧！”
“奴才，奴才這就去辦！”小阮子長長的松了一口氣，總算沒有辜負明妃的所托。原本小阮子和明妃也沒有任何交情，不過她那直挺挺的一跪，讓平日里被呼來喚去的小阮子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興許這輩子作為奴才就這一次，擁有了被人當著人商上人的尊崇感覺，熱血涌上腦門，這才鋌而走險，為她哀求。
“朕雖說不阻止明妃生前最後一個遺願，可朕也不會勉強錦妃，你有本事說服錦妃前往，再高興也不遲！”還未等小阮子的腳跟跨出門檻，只听見錦勝天冷冷的聲音傳來。
小阮子剛燃起希望的心，倏地一下子就被澆滅了一大半。三宮六院里妃嬪的性子，小阮子不說摸得十之**，也算瞧得七七八八，可偏就是這錦妃，永遠都是游離在三宮之外，要想說服她，還真沒多大的把握。
朝陽宮——
恭無極端坐在圓桌一旁，伸手往面前的茶盞里放入幾朵干枯的菊花，舉止優雅，模樣恬靜。
“錦妃娘娘，奴才來給你請安了！”小阮子跨入寢宮內，臉上堆滿了笑意。
“阮公公忘了皇上吩咐嗎？這朝陽宮如今是閑人免進的地方，如果阮公公是來請安不是來傳達聖旨，可是自個找麻煩的事情。”恭無極輕輕抬眼看了一眼小阮子，戳破了他可以套近乎的謊言，鬧得小阮子臉上一紅，極為窘迫。
“錦妃娘娘，奴才縱然有一萬個膽，也不敢違抗皇上的命令。”小阮子強作鎮定的說道︰“奴才前來，皇上可是知道的。”
“何事呢？”恭無極將潔白的小雛菊放在手心里觀賞了一會，這才開口問道。
“奴才前來，是替明妃娘娘跑一趟，明妃想見娘娘你！”小阮子瞧著恭無極那悠閑自在的神情，愈發底氣不足的說道。
“皇上可準許本宮踏出這朝陽宮一步？”恭無極帶有諷刺的問道。
“娘娘，皇上說遂了明妃臨死前的最後一個心願，但是也不會勉強娘娘你！”小阮子不敢信口開河，只得實話實說，自作聰明的趁機補充一句︰“娘娘，奴才知道你菩薩心腸，你就大發善心，瞧瞧去吧！”
“走吧！”听聞明葉惠總是難逃一死，恭無極頓覺得有些悲涼泛開，放下手中的茶盞，徑直答應道。
&bp;&bp;&bp;&bp;好歹錦尚宮也有過那麼兩三日的風光，如今只剩下了門庭冷落，近身婢女小思，在昨晚已經被調往到雜役房，偌大的寢宮顯得空蕩蕩的冷清，淡粉色的帷幔此刻正隨著寒風微微的擺動著，明葉慧佇立在窗前，神情悲肅的凝望著窗外。
當恭無極跨入門檻，小阮子就機靈的躬身退下，還體貼的關閉了門扉，自個靠在階梯旁的朱紅大柱上守候著。
“明妃邀我前來，是為了何事呢？”寢宮內安靜的空氣里涌動著淒清氣氛，恭無極只覺得喉嚨干澀得難受，低沉的問道。
“你是不是很奇怪，原本我落到了這樣淒慘的下場，理應對你避之不及的，為何臨死前的最後一個心願是要見你！”明葉惠唇邊暈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垂低頭，雙手不自覺的捧住了小腹。
恭無極這才留意到，不過月余不曾見面，明妃的小腹已經明顯的隆起，胎兒恐怕已經有兩三月了，畢竟略顯寬大的白衣也無法掩蓋住她已經變得有些臃腫的身材。
“你是希望我替你求情？”恭無極問了一句，繼而說道︰“你應該知道，我早就是自身難保。”
“不！”明葉惠緩緩的搖頭，眼底的哀傷轉而濃了一層，她喃喃道︰“我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只是這腹中胎兒畢竟是無辜的，你能不能幫幫我！”
恭無極聞言低頭凝視著她的小腹，嘴邊泛起一抹苦笑，也不作答。見到這番情景，明葉惠握住她衣擺的手，不自覺的松開了，囁嚅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不想的，我不想的。”
“是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恭無極甚是感觸的附和了一句。
明葉惠抬起頭，沉靜的眼眸顯得那樣空洞，她自顧低聲道︰“打從我出生開始，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爹爹貪慕權勢，從我牙牙學語開始，就立志要將我培育成一代才女，琴棋書畫，不惜重金聘請高手傳授，在爹爹心里，我不是她的女兒，而是在十多年後要送給皇上的禮物。所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明府上下，本就不是一個太平的地方，爹爹四位妻妾整日里明爭暗斗，我娘親雖為正室，卻無奈年老色衰，整日里被妾室們聯合著排擠、打壓，這番苦楚，爹爹是無暇顧及，娘親也只能背地里暗自垂淚。
將我送入宮中的安排，娘親心里總是存有幾分矛盾，一來知道這一入侯門深似海的苦，二來也巴望著我入宮之後能夠提攜她在府中地位。
日子就這樣過著，爹爹一門心思的攀龍附鳳，娘親也在委屈之中半推半就，年紀尚幼的我，除了沒完沒了練習琴棋書畫之外，連丁點兒自由都談不上。
總算是熬過了這樣十七年的歲月，十七歲那年，皇上登基三年，首次冊封妃嬪，我在爹爹的左右打點之下，總算是獲得了明妃的頭餃。當皇上恩賜我瓖紅寶石雙龍戲珠手鐲之時，我亦然分辨不出那是我使命的終結，還是使命的開始。進宮為妃，這是我前半生之中，被雙親灌輸唯一的命運……”
&bp;&bp;&bp;&bp;明葉惠的手指，毫無規律在圓桌上左右來回扒拉著，呆滯的模樣仿若是被抽走了精氣的行尸走肉。恭無極只是安靜的傾听著，一字一句之間，訴說著的是明葉惠的生平，也是宮闈女人之中萬般的心酸與無奈。
抽吸了一口長氣，明葉惠又繼續說道︰“你我二人，素來沒有任何交情，更甚至是針尖對麥芒，其實我也並非那麼憎恨你。但凡女人，都免不了嫉妒之心，從當年錦心大殿之上，你、我、柳妃、娉妃並排而立，共同擁有一個男人的時候，你的艷麗光芒，注定就讓我們沒法和平的相處。
宮闈內的生活，你應當明白，我們無時無刻不是圍繞著這個男人而生活著，使盡渾身解數希望得到他的垂青，古往今來，這侯門之中有多少女人從紅顏熬到了白發，依舊只能痴痴的等待。
我明葉惠，既非是第一人，也不是最後一人。只是我身上肩負著光耀明氏一族的使命，在這後宮之中，盡管是如履薄冰，我也只能費盡心思的往上爬著。
可惜，哪怕我自負才情，哪怕我小心翼翼的討好著皇上，也只是枉然。
當花婉蓮以華嬪的身份，出現在宮闈之內，我淪為了整個宮闈的笑柄，那有親生爹爹，對無法獲得寵幸的女兒棄之如敝履。呵呵！這就是我明葉惠的命運，為了能夠吐氣揚眉，我不得不開始巴結皇後娘娘，她畢竟身為六宮之首，是溫氏家族的掌上明珠，我希望得到她的提攜，至少讓我在宮中的生活沒有那麼淒慘。
我就這麼卑微的生活在宮闈中，曾有一度，我亦以為，一生就這樣苟延殘喘，直到某一天喪生之後得以入葬皇陵，讓所有的使命都可以從我身上終結。至少載入千秋史冊之中，還有明葉惠這號人物，明氏家族也算得以光耀。
可偏偏上天給了我一次機遇。當日，我從婢女莫谷遺留的羊皮卷上，發現了娉妃紅杏出牆的丑聞，這事讓我震撼不已。可娉妃早已喪生，這樁紅牆丑聞于我來說只能爛在肚里，否則只會為自己招惹麻煩。出人意料的是，皇太後對于此事竟然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她向我伸出了橄欖枝。
明知道皇太後絕非是我可以招惹的人物，但是為了在宮中生存，為了可以在明氏一族面前昂首挺胸的生活下去，我選擇了鋌而走險。也許，從我將這樁紅牆丑聞出賣給皇太後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了回頭路可言。
這一切，能怪誰呢？不過是咎由自取而已！嫉妒的種子，在我心里生根發芽，它瘋狂的沖破了所有的理智。我嫉妒你，嫉妒你可以得到皇上的寵愛，皇上連眼角余光都不曾瞟我一眼；我嫉妒皇後娘娘，因為她可以身為六宮之主，盡享榮華富貴；我嫉妒花婉蓮，她的出現讓我那親生爹爹拋棄了我。
我明葉惠沒有傾城的容顏，卻自認為打小就看懂了女人之間明爭暗斗的把戲。于是，趁著皇太後向我伸出的橄欖枝，我極盡討巧之能事。
我天真的以為，苦了這麼些年，上天總算是給我安排了一處好戲，讓我可以鯉魚躍龍門，從此在宮中穩穩的生存下來。殊不知，我稀里糊涂的踏入了一個黑暗的漩渦之中，拔不出，也跑不掉！命，早從此不再屬于我自己了！”
&bp;&bp;&bp;&bp;“你明知道君王無心，何苦這樣委曲求全去討好他呢？否則你也不至于落到今天這步！”恭無極低聲嘆息，總算是開口接了話。
“君王無心？君王無心？呵呵！”明葉惠泛起自嘲的笑意，意味深長的道︰“自古以來，生活在宮闈的女人，誰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呢？可是偏偏都著魔一樣的載了進去，這還不是榮華富貴種下的禍根！我明葉惠不過是出身于小門小戶的女兒，有一個將榮華富貴看著比性命還重要的爹爹，一開始就注定是一場悲劇。”
斜睨了一眼恭無極絕美的容顏，那種嫻靜的光澤讓明葉惠的激昂音調慢慢沉澱了下去︰“自從巴結上了皇太後這棵大樹之後，在宮闈里，我才知道原來挺胸抬頭做人真是很過癮的事情，我過著虛弱又自欺欺人的日子！
為了平衡內心里猛然爆發的力量，我故意挑釁溫如雅，故意搶走內務府替你備下的錦緞，那一朝得志的滿足感，讓我的內心一直不斷的膨脹著。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皇後娘娘終究是忍不住向我下手，雖說在那次被刺殺受傷不輕，但是得到皇上和皇太後的關愛，我認為這是值得的，再加上溫如雅被禁足寢宮，我天真的以為，上天為我鋪下了一條康莊大道。
對于皇太後這個提攜我的大恩人，我打從心眼里感恩戴德。所以當傷勢剛剛痊愈，我就靜靜的前往向皇太後請安。
誰知道，就因為太過偶然，竟然撞見了刺殺我的殺手，對著皇太後跪地俯首。那一刻，我只覺得雙腳麻痹，連逃跑的力氣也喪失了。
不過，我也沒有機會逃跑，很快他們就發現了我的蹤跡，我被那個刺殺我的男人，猶如老鷹抓小雞一樣被提到了皇太後面前。
皇太後在此時並沒有動怒，她甚至露出比平日更為和藹的笑容，輕輕的問我為何會前往錦慈宮。當我哆嗦著吐露了前往請安的意圖，皇太後笑得更是花枝亂墜，那聲音和平日高貴、端莊的模樣判若兩人。
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候，我方才看透，自己惹上了不該惹的人，我想裝著糊涂，什麼也不知道，但是皇太後並不放過我。你可知道皇太後的手段有多麼狠辣嗎？從我撞破她真面目的開始，她的一個眼神都讓我噤若寒蟬。
接下來，我成為了被她操控的一枚棋子，我的任務就是懷上龍裔，至于是為何，我不知道，也不敢問。
有皇太後暗中的推波助瀾，皇上也得給上三分薄面，打從我進宮就開始幻想的畫面，終于出現了，錦尚宮里三天兩頭的就出現皇上的身影。皇太後又暗中交代御醫為我調養身子，讓御膳房熬制滋補的湯藥，為了讓我順利懷有龍裔，可謂是花足了功夫，不知道是否因為我太緊張，連續過了月余，都不曾懷有龍裔。
再次面對皇太後的時候，她儼然已經沉不住氣了，掌摑我一個耳光之後，放出一句狠話，她不會白養一顆沒用的棋子。
我的委屈能夠向誰訴呢？宮闈內，最為冷漠的就是人心，求救無門的我，只能眼睜睜的任由自己一步步深陷入這個泥坑中，不可自拔。”
&bp;&bp;&bp;&bp;“皇太後對你怎麼了？”見識過楚氏的手段，恭無極這話一出口，只覺得莫名的心悸。
而明葉惠的舉動也印證了她的猜測，臉部的肌肉不自然抽搐了幾下，嘴唇忍不住哆嗦，音調更是止不住的顫抖︰“皇太後將我交到那個刺殺我的刺客手中，面對那個龍精虎猛的男人，我怎麼也脫不開他的魔掌。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故意捉弄我，也就那麼一次，我竟然就懷有了身孕。
這個消息，讓皇太後原本陰沉的面色開始有了好轉，至少她對我不再橫眉冷對，而是和顏悅色。天知道我內心里有多麼的恐懼，我曾鼓足勇氣結束自己的生命，可偏偏此時，腹中胎兒無意識的蠕動，讓我一下子燃起了一股生的眷念。
我暗自祈禱，也許這個孩子，可以瞞天過海，至少有皇太後這棵大樹撐腰。皇上果然沒有對腹中胎兒起疑，加上皇太後的叮囑，御膳房、御醫房都不敢怠慢，我享受著入宮以來從未享受過的照顧。
得蒙這孩子的來臨，爹娘有幸入宮，你可知道，我明葉惠進宮爭斗那麼久，從未想過有這樣一天可以光耀門楣，這一切都仰賴于腹中胎兒得到了。漸漸的，我的擔憂，都被這虛榮心給替代了，我從一開始膽戰心驚，逐漸變得心安理得。”
說道這里，明葉惠臉上流露出母性的光輝，她伸出手慈愛的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來回游移。
恭無極則別開頭，眼底流露出不忍之意。保留一絲謊言，可以成全將死之人的幸福，何必去殘忍的戳破呢？心下一沉，只覺得這明葉惠真正只是一場悲劇，希望她永遠也不會知道，錦勝天對她，一開始就只是就防範之心，這顆皇太後擺布下的棋子，對于錦勝天來說，只是使出了迷惑敵人的障眼法。
如今他贏了，所以她也該死了！
“你能救救我嗎？孩子畢竟是無辜的！”明葉惠臉上留下了兩行清淚，悲涼的眼神里透露出絕望，她喃喃自語︰“你也曾失去過孩子，你懂身為娘親的心情，幫幫我好嗎？”
“你認為這個孩子留在世上，可以安然長大嗎？”恭無極不帶任何一絲表情的反問道。
“雖說爹爹貪慕虛榮，但還不到泯滅人性的地步，畢竟這孩子身上還流著我明氏家族一半的血脈。”明葉惠有些底氣不足的說道。
“我並非是指你爹爹！”恭無極無聲的嘆息，事到如今，眼前這個女人還是沒有看清形勢，她道︰“如果讓這個孩子誕生，世人就會認為這是當今的皇太子，豈有皇太子讓明氏一族撫養呢？”
“你的意思是，明氏一族也會因我而受到牽連？”明葉惠緊咬著下唇，問道。
“明氏一族要想保全，辭官退隱，保全皇上的顏面，也是自保！”恭無極輕描淡寫的說道，也就這樣一念之間，她似乎看透了生生死死，也看透了宮闈中的浮浮沉沉。語畢，她不忍再回望明葉惠一眼，徑直的推門離去。
“錦妃娘娘，錦妃娘娘——”瞧著恭無極腳步踏下步步台階，一旁守候的小阮子接連呼喚數聲，她都充耳不聞。
錦尚宮，籠罩在了死亡的氣息之中，小阮子倏地推開大門，只見到明葉惠將頭伸入懸掛的白綾之中，雙腳正從圓凳上脫離……
&bp;&bp;&bp;&bp;小阮子瞪大眼楮，瞧著自盡而亡的明葉惠漸漸地變得全身僵直，緊閉的雙眼似乎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厭倦。目睹了宮闈中生生死死的小阮子，平靜地將她的遺骸平放在地，嘴里嘟嚷了一句︰“明妃娘娘，奴才也算是盡了力，你也別怨奴才，你安安心心的去吧，希望你早日投胎為人！”
完成這個簡潔的儀式之後，小阮子這才讓內務府的奴才進來打點，自個垂低頭，向著御書房處走去，他知道，皇上還等著他前往復命。
“皇上……”小阮子支吾著喚道，只見錦勝天高深莫測的凝視著窗外，似在認真思量著什麼，他只得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明妃已經在錦尚宮中自盡！剩余的事情，內務府已經處置妥當了。”
“唔！”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一條人命對于錦勝天來說根本就微不足道，哪怕這個女人曾受過他的恩寵。
“奴才先行告退了！”小阮子心下一沉，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明葉惠臨死前的模樣，只覺得頭皮發麻，背脊發寒。
“這錦妃前去，逗留了多少時辰呢？”錦勝天待到小阮子剛要離開之際，才漫不經心的問道。
“啟稟皇上，錦妃娘娘前往大約兩個時辰左右！”小阮子一邊作答，一邊忍不住瞟了一眼錦勝天的神情，暗自揣測著皇上的意圖。可惜錦勝天臉上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小阮子低聲補充道︰“奴才把守在外，不敢去听娘娘們交談的內容。”
“嗯！”錦勝天點點頭，也不欲追究這個問題。小阮子暗中松了一口氣，打算躬身告退。
“錦妃的氣色看上去如何？”自從她歇斯底里排斥著他之後，他就不曾見過她一面，如今看似漠不關心的話里，依舊難掩著對她的關心。
小阮子也算是察言觀色的一流人才，這一瞧皇上的舉動，心中就亦然有數，湊上前去，答道︰“錦妃娘娘氣色恢復得不錯，眼看奴才前去，還特意問道皇上，奴才知道皇上國務繁忙，已替皇上問候娘娘了！”
“溜須拍馬的功夫可是一點也沒有退步。”錦勝天斜著橫了一眼小阮子，似笑非笑的說道。
“皇上，皇上，你可這就冤枉奴才了！”小阮子立刻甕聲的央求道，那扭捏的姿態，換來錦勝天爽朗的大笑，看得出心情極好。
“叮囑下去，錦妃的起居飲食，內務府與御膳房都好好的照應著！”收斂起笑容，錦勝天正色吩咐道。
“奴才領旨！”小阮子忙不迭的答道。心中頓時明朗，在皇上心目中，三宮六院的妃嬪都不值得一提，可唯獨對著倔強又讓人摸不透的錦妃是個例外。
“下去吧！”錦勝天還不忘叮囑一句︰“眼看著就是十一月了，天氣漸寒，你吩咐內務府多準備點炭火給錦妃送去，她身子還未康復，如果感染了風寒，那可不是小事。另外彩霞宮皇後那里，你也去打點打點，皇後被禁足，在後宮地位不保，這些個奴才暗地里會做什麼勾當，別當朕什麼也不知道。”
“是，是！”小阮子接連應了兩聲，忍不住心跳加速一拍，宮闈內的一切，皇上心中可是明白著呢？
&bp;&bp;&bp;&bp;宮闈內的生活不管怎樣的虛無縹緲，時光還是毫不留情的溜走，明葉惠自盡在寢宮，已經是大半個月的事情了。這大半月以來，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都可謂是風起雲涌，其中最讓人津津樂道的，自然是關于明氏一族被貶的消息。
明葉惠自盡之後，明子山與原配夫人被傳入宮中，得悉女兒自盡，明子山當即是老淚縱橫，哭得呼天搶地。恭無極雖未曾親眼所見，但是就這明子山的本性來說，絕非是傷心獨生女兒喪生，恐怕更痛心的是，眼看著到手的榮華富貴竟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身為明葉惠的親娘，听聞女兒喪生，氣不打一處來的狠狠往明子山身上捶打去，嘴里不停的嘟嚷著︰“將女兒還給我，將女兒還給我！”
待到侍衛強行將她拉開，亦然是神智不清的模樣，除了一直嚷嚷著“葉惠、葉惠”之外，神情呆滯，雙眼空洞，仿若一瞬間被人抽走了靈魂。
錦勝天冷冷的瞧著這一幕，待到明氏夫婦接受了這個現實，他才下令，將兩人即日處斬。
明子山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就往後倒了下去，而明氏夫人則麻木的接受了這個現實，可憐天下娘親之心，明葉惠的去世，讓她此生唯一的信念消散，生生死死又有何區別呢？
正當眾人都以為明氏一族就此終結，事情卻有了轉折。御書房的門，被人硬生生的撞開了，錦勝天抬頭一看，露出了詫異之色，來人正是向來柔弱膽怯的花婉蓮。
面對著錦勝天有些鐵青的面色，這個楚楚動人的女子到也沒有絲毫怯意，她當著眾人的面，盈盈跪下，輕聲央求道︰“皇上，求你念在義父年紀老邁，還能放他一條活路。”
“你將他當著大恩人？”錦勝天挑挑眉頭，有些不屑的問道。
“不！”低得不能再低的一聲應答，一抹淒然之色浮現在花婉蓮的臉龐之上，她顯得極為鎮定的說道︰“婉蓮曾經是江湖賣藝之女，打從生下來就過著饑一頓飽一頓，四處討生活的日子，從未想過有一天可以進宮，可以伴隨在皇上身邊，可以享受到錦衣玉食。這一切都是拜明大人所賜。婉蓮曾天真的以為，義父是天下最好的人，是婉蓮的大恩人，進宮之後，慢慢的婉蓮才知道，原來我不過是義父手中操縱的一棵棋子，是獻給皇上的一份禮物。”
“既然明知道他利用你，為何還會在這關頭冒著大不敬之罪來替他求情呢？”錦勝天言辭之間透露出不解。也就在此時，他認真的凝視著這個進宮一年多來的女人，瞧著她逐漸褪去了當初的稚嫩，臉龐上不復見那乍然相遇的純真，不再是那個印象中的女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她顯得愈發淡然，鎮定，這一點讓錦勝天心中忍不住叫好，恍惚中，他想到了恭無極。
“皇上，如果沒有義父，或許婉蓮還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運氣不好的，已經被人賣入青樓，對于婉蓮來說，三餐溫飽，這一切都足夠了！”花婉蓮淡淡的一笑，答道︰“懷一份感恩之心，不好嗎？”
&bp;&bp;&bp;&bp;“懷一份感恩之心？”錦勝天喃喃自語低聲重復，神色看樣子有些動容，不過片刻的功夫，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有些邪氣，他帶有幾分戲虐的問道︰“你讓朕饒了明子山，你用什麼來跟朕談條件呢？”
入宮以來，從未與錦勝天如此對話，剛才還顯得鎮定的花婉蓮一下子變得窘迫，一抹紅暈染上了她的臉頰，她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如何作答。
一眾侍衛及太監們，都有些心知肚明的笑了，看來這華嬪娘娘，這一次在皇上眼前出了彩頭，也算是好日子來臨了。
“臣妾願離開皇宮，回歸江湖！以此交換明大人的自由之身！”咬著下唇，花婉蓮的眉目中閃爍著堅定。
話音落地，眾人都面面相覷，萬萬沒有料到這華嬪竟然有這樣的說辭，瞧著皇上眼底漸露的笑意，這原本她該是趁勢上位的好時機啊！于是眾人心中暗自思量，看來這華嬪年紀尚幼，沒有抓住這好時機，可惜！可惜！
“哦？”錦勝天饒有興趣的勾起了嘴角，剛才還顯得有些戲虐的目光倏地變得深邃，他問道︰“你要朕繞了他，用你自己出宮來換。你認為朕給不起你住在宮里的一日三餐嗎？”
“不！”花婉蓮這次到很快的接話，她柔聲道︰“皇上不是給不起臣妾一日三餐，宮中妃嬪們哪一個不是過著錦衣玉食的優渥生活呢？不過後宮佳麗再多，都不是皇上想要的！臣妾不過是明大人送入宮中的一枚棋子，臣妾以離宮來換，是還給皇上一份自由，不被這些各懷心思的朝臣所束縛。”
這番話，在宮闈之中是如此的驚世駭俗，誰敢在大殿之上宣言還給皇上一份自由，但是這小小的華嬪做到了！非但是如此，身為皇上的錦勝天，用沉默接受了她所說的事實。
錦心殿的氣氛變得那樣緊張，眾人屏住呼吸，都不知道背轉身子的錦勝天在想什麼？也許是一時仁慈，接受華嬪的請求，也許是龍顏大怒，將華嬪當場問斬。眾人都忍不住為這花容月貌的華嬪娘娘捏了一把冷汗，可惜了這如花似玉的女人。
最終，錦勝天揮手屏退了守候的奴才們，再無人也膽量敢去窺視這大殿之內究竟發生了何事。
不過自從這日之後，癱倒在地的明氏夫人與跪倒求情的花婉蓮，都一並從宮闈內消失了。去了何處？還是隔了兩日之後，據把守皇門的侍衛偷偷放出的消息，是御前侍衛姚琨，親自護送華嬪花婉蓮與明氏夫婦離開宮闈，至于去哪里，沒人知道！
這一切，恭無極是從奴婢們半是敬仰，半是夸張的語氣中得知。那從前默默無名的華嬪，一下子成為了奴婢們熱議的人物，可又能如何呢？人已經消失在宮闈，不過也就幾天的時間，眾人也慢慢淡忘了。
偶爾會記得，有這樣一個從稚嫩、純真到大無畏與淡泊的女子，她在宮闈里生存過，最終離開了這里。
止于這個印象，就是花婉蓮的全部……
&bp;&bp;&bp;&bp;“哎喲，錦妃娘娘，你看你屋子里怎麼炭火也沒升起來呢？瞧瞧可別凍壞你了。”正當恭無極陷入沉思之中，身後傳來了小阮子夸張得變調的聲音。
“冬季本就該冷一些的！”融融一笑，恭無極回轉身說出了一句頗為禪機的話，瞧著面前小阮子原本諂媚的面色一下子漲得發紅，滑稽的表情忍不住讓恭無極心情變得好轉起來。
“娘娘，奴才奉皇上之命，特意來給你送上一些炭火，這都是南邊要塞之地上貢而來，這木炭可不是尋常木炭，都是罕見的果木，用來取暖，不單是暖和，還散發出淡淡的果木清香，香味馥郁不俗，皇上知道娘娘心意，這就立刻派奴才給你送來了！”小阮子話里三番五次強調錦勝天的關心，可都未曾引起恭無極回應，這讓小阮子原本窘迫的面色更顯得難堪。
要知道後宮妃嬪們，死得死，走得走，被禁足的禁足，眼看著宮闈內就剩下錦妃與和妃兩人，一山不能容二虎，這兩人勢必有人會坐正後宮，至少成為後宮真正意義上的主子。
兩人誰可以母儀天下呢？一眾奴婢和奴才都是暗地里開始揣測，有人認為這和妃出身高貴，將來有很大的希望可以坐正。不過跟在皇上身邊的近身太監小阮子可不這麼看，雖說皇上大半月不曾踏入朝陽宮，但是明里暗里還是關心著錦妃娘娘，就連這冬季各宮分配炭火的小事都還掛心著，怎麼不讓小阮子挖空心思想要巴結呢？
“明妃的尸骨已經給葬了吧？”冷不丁的，恭無極問了一句話。
“葬了！”略顯一怔，小阮子垂下頭喃喃答道︰“皇上吩咐，棄入了亂葬崗。”憶起當初皇上一聲令下的凌厲，到現在想來小阮子都覺得心悸。
聞言恭無極也不感到奇怪，以錦勝天的性子，向來都是有仇報仇之人。借著皇太後當初的威望，明葉惠這棵棋子曾讓錦勝天也是花盡了心思應對，一個從來不被束縛的男人，迫于無奈演出那麼多好戲，他怎會不記掛于心呢？在他心里，恐怕“一夜夫妻百日恩”的說法永遠也別沾邊，呵！無情的男人！
也罷！人死如燈滅，一句骸骨而已，葬在哪里有何關系呢？
捕捉到恭無極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小阮子愈發的覺得不自然，他小心翼翼的問道︰“錦妃娘娘，眼看著這寒冬來臨，寢宮內如果缺少了什麼保暖的物件，娘娘你盡管知會一聲，奴才一定好好打點。”
“不缺了！”恭無極徑直坐在一旁的幾案榻上，懶懶的回應了一句。這個冷冰冰的宮闈，唯獨不缺的就是錦衣玉食。
“那奴才就先行告退了！”踫了一鼻子灰的小阮子，趁著這個當口，立刻躬身退下了。原本想巴結恭無極的心，不知為何一下子變得那麼不那麼堅定了。
“嗯！”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恭無極的目光一直飄忽在窗外。
&bp;&bp;&bp;&bp;等到小阮子“吱呀”一聲關閉了沉重的門扉，恭無極站起身子，沿著寢宮內來回踱步了幾步。
寒冬季節的來臨，讓這個冷冰冰的宮闈愈發顯得蕭瑟了。耳听著小阮子接二連三提及錦勝天對自己的關愛，心中竟是一種莫名的感受，既有三分期待的欣喜，又冒出七分怯意。
錦勝天，這個高高在上的天子，從來都不是一個溫情的男人，隨著皇太後這個掌控後宮的核心人物倒下，他到樂得輕松。妃嬪們死得死，走得走，剩下的女人在他眼中，應該都是有利用價值的棋子。
一如溫如雅的背後是整個溫氏家族，一如和妃銹珠的背後是大銹國，唯獨只有自己，不過漂泊在異世的一抹幽魂。自從上次昏迷跌落了定國龍珠之後，錦勝天就趁機收了回去，如今她連想從童行口中探索到回到未來的機會也失去了。莫非，只能認命？
恭無極佇立在窗欞前，感受到冷冽的寒風猶如刀子似的劃過臉龐，寒意頓時從頭到腳的襲來。這個天色，也算是應景了現在大錦國的現狀吧！
听奴婢們私下議論，錦勝天與司馬長風之間的一戰，猶如箭在弦上。
兩日之前，駐守在大錦國北邊要塞的溫如軒，在邊防一帶，不期然遇見了司馬長風向來視為左膀右臂的杜任，兩人各自率領了三千精兵，展開了殊死一戰。
溫如軒自年少就在邊塞軍營長大，也算是驍勇善戰之輩，這次與杜任一戰之中，卻處處被對方扼制，每行一步都猶如在對方掌控之下，只得步步後退，潰不成軍。
可偏偏杜任不依不饒，既不打算取對方的性命，也不打算就此罷休，猶如貓捉老鼠一樣戲弄著溫如軒。
這一仗持續了三四個時辰，不管溫如軒想到任何反擊之策，都被對方先行洞悉，而明明地屬于自己邊塞的地帶，對方猶如比自己還熟悉一樣，步步緊逼，一直到溫如軒筋疲力盡，方才罷休。
據宮中傳言，這杜任也算是狂妄之極，坐在馬背之上，嗤笑一聲“手下敗將”這才揚長而去。
雖說這一仗，溫如軒並沒有傷及性命，卻成為了畢生的奇恥大辱。
這個消息，是不日之後傳回宮中，錦勝天听聞之後並不動怒，只是叮囑溫如軒重振旗鼓、整頓士氣，且莫中了杜任的奸計。
而向來性子剛直的四王爺卻有些沉不住氣，連夜進宮，要求自己披甲上陣，誓要討伐司馬長風這小子。經過錦勝天和八王爺兩人聯手規勸，才算是平息了怒氣。
不過這一場似戰非戰的交戈下來，也算是正式拉開了兩個男人的正面交鋒。
這一仗，生死之戰！贏者，天下歸一！
明明是大戰來臨，錦勝天卻若無其事，每日里早朝也不提及任何關于征戰一事，反而是向來游戲人間甚少過問宮中政事的八王爺，這兩日與四王爺一同頻繁的出入宮中，時常與錦勝天秉燭夜談，看樣子，似在密謀著反擊。
如此一來，宮中人人自危！
&bp;&bp;&bp;&bp;奴婢們私下里都為即將到來的兩國廝殺而人心惶惶，隨著司馬長風這個名字不斷在大錦國被提及，連帶她恭無極也無辜成為了話題人物。
較之這兩年經歷的風風雨雨，起起伏伏，甚至見過了生生死死，對于這無孔不入的非議，恭無極顯得格外的淡定和從容。
這日，天空開始飄下了零星的雪花，伴隨而來的還有降至冰點的溫度，寢宮內即便是點燃了炭火，還是讓人覺得寒冷。興許，心是冷的，那自然一切都是蕭瑟。
恭無極披上了一件純白貂絨的披風，更襯托得她面色蒼白，瞧著銅鏡里的自己，這個花容月貌的軀殼，這兩年來竟然被自己折磨到了幾分昨日黃花的凋零，依舊是美麗的眼眸，卻失去了昔日顧盼生輝的神采，有的只是一種看透世事的空洞，甚至還有對幾分對世事的嘲諷，似一潭寂靜到翻不起任何漣漪的湖水，有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拉開了緊閉了大半月的門扉，恭無極瞧著半空里灑落的雪花，怔怔出神。
“娘娘！”身後的春桃小心翼翼的喚道，在恭無極轉過身的瞬間，又垂下頭，欲言又止。
恭無極莞爾一笑，自然知道這丫頭是想提醒自己，錦勝天曾一聲令下，自己呆在朝陽宮休養，任何人不準打擾，違者殺無赦。換言之，自己就是一只被他禁錮在寢宮里的金絲雀，除非那天他厭倦了，或許會還她自由。
明白了春桃的顧忌，恭無極還是徑直拉開了大門，一句︰“如有怪責，一切都由本宮擔待！”。話音落地，人已經邁下了寢宮的台階。
沿著御花園漫無目的的行走，放眼所及的都是已經枯萎的花朵，連盆景都有些殘缺不堪。這些原本屬于後宮分內事，如今掌管後宮的核心人物皇太後不在了，正宮娘娘溫如雅也被禁足了，這等小事也就听之任之了。
錦勝天是不會理會這等瑣碎之事，他的心中，恐怕除了和司馬長風的殊死一戰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了吧？恭無極唇邊泛起嘲弄的笑容，這一仗無論誰勝誰負，恐怕她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至少，她淪為了全天下人眼中的紅顏禍水。
沉浸在思緒之中的恭無極尚沒有發現，自御花園回廊的另一頭迎面走來兩個身影，待到她看清一人是錦勝天，一人是八王爺的時候，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怎麼？見到朕不記得行禮，朕可以原諒你身子骨還未復原。但是見到八皇叔，怎麼連禮數也不記得了？”這是兩人僵持之後，第一次相逢，錦勝天似全然不記得她的憤怒，脫口說道。
甚是磁性的嗓音里隱藏了幾分戲虐之情，在外人來看，她依舊在錦勝天心中佔據著重要的地位，可偏偏恭無極卻從他冷漠的眼中讀出了譏誚。霎時間愣在當場，無論如何勉強也無法從喉嚨里發出丁點兒聲音。
“皇上說笑了！錦妃身子尚未康復，那用得著還用禮數”八王爺露出那招牌的笑容，替啞口無言的恭無極打了圓場。
“多謝八王爺體諒！”恭無極這才盈盈的欠了欠身子，抬頭瞧見八王爺原本圓潤的臉龐清瘦了不少，想必這段日子來也****不少心思。
&bp;&bp;&bp;&bp;“朕下令錦妃呆在寢宮中修養，旁人都不準打擾，眼看著錦妃如今已經來到御花園散心，想必身子也亦然痊愈了。”這話錦勝天是對著八王爺所說的，但是怎麼听來都讓恭無極覺得話中有話暗示著自己違抗了他的禁令。
“痊愈就好，痊愈就好！”八王爺笑容可掬的說道。而身為當事人的恭無極只覺得不知所措，進亦不是，退亦不是，瞳孔里只倒影錦勝天兀自冷笑的模樣。
“皇上——”自廊亭一處，響起了姚琨稍顯急切的聲音，幾乎整個人是騰空而起，施展了絕佳的輕功落在了錦勝天的面前。恰巧的是，八王爺正是一個轉身之際，不期然撞上了姚琨，腳步踉蹌，腰際中藏著的金牌墜落在地。
御花園的地上有一層薄薄的積雪，白茫茫一片之中，金光一閃，煞是刺眼。八王爺面色一沉，匆忙的彎腰拾起來捏在掌心，行動之迅速，就連身手矯健的姚琨都撲了一個空。
“卑職魯莽，求王爺責罰！”姚琨垂低頭，畢恭畢敬的說道。
“呵，小事一樁！小事一樁！”八王爺到也顯得大氣，嘴里依舊樂呵呵的答道。
可不知道為什麼，偏偏恭無極就覺得八王爺在答話之際，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那神情竟然甚是心疼，而眼底涌動的目光竟然有些陰冷。
只不過是一念之間，再凝神細瞧，面前的八王爺依舊是那樣和藹可親。
呵呵！恭無極心底無奈的一聲苦笑，人心決定了整個世界，為何所有人在她眼底都變得那樣恐怖？她宛若一只渾身長滿了倒刺的刺蝟，蜷縮著，防備著……
“何事？”自顧沉浸在自己思緒之中的恭無極，只听見錦勝天一聲直截了當的詢問，這才恍惚回過神來。
“啟稟皇上，南邊要塞傳來密函，百樂國的邊塞開始駐扎了大量的軍營！”姚琨暗中瞟了一眼恭無極，還是據實以報。這等原本機密的軍務要事，錦勝天並不打算隱瞞她。
“還有什麼？”錦勝天冷聲又問了一句。
“北邊溫大元帥這邊傳來消息，北邊要塞不少百姓因為恐懼戰爭，所以相繼離開要塞之處。”姚琨的聲音更低沉了幾分，顯然每一條對于錦勝天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這些百姓逃去了何處？”一旁的八王爺忍不住急切的問道。
“各奔東西而去，北邊要塞一時間人心惶惶。”姚琨答道。
“傳朕口諭，從京師送一百萬擔軍糧往北邊要塞而去，所有駐扎的北邊要塞的侍衛，務求三餐溫飽，不得饑餓上陣。”錦勝天冷靜的交代道︰“順帶傳話給溫如軒，北邊要塞軍心不能亂，民心也要穩，家有老小的百姓減免賦稅半年。”
“皇上！”八王爺听令之後，神色有些急促的說道︰“向來都只有邊塞軍糧供應京師之地，既非天災**，哪能將京師的軍糧運往北邊要塞的道理？此舉又欠妥當！”
“八皇叔，如今大敵當前，何必拘泥于形式呢？穩定軍心才是最重要的！”錦勝天不容置疑的答道，轉身離開之際，他仍不忘交代姚琨道︰“你先護送錦妃回朝陽宮，然後到御書房與朕商議！”
&bp;&bp;&bp;&bp;“娘娘，卑職先行告退了！”待護送恭無極到朝陽宮的大門口，姚琨跟平日一樣畢恭畢敬的說道，不過神色略顯有些迫切。話音還未落地，腳尖就已經旋轉。
“百樂國和大錦國已經打算正式開戰了嗎？”卡在喉嚨里一聲幾乎听不見的呢喃，自恭無極口中溢出，目光眺望著遠方，似漫不經心又似不願直面的問道。
虧得內功極佳的姚琨，听覺過人，恭無極輕柔的聲音一字不漏的傳入耳中，邁開的腳步倏地停住，徐徐轉過身子，目光里閃爍著遲疑。
這些天來，大錦國與百樂國之間視同水火，邊塞之間摩擦不斷，宮中各人暗自戒備，人心惶惶。唯獨這處在風口浪尖的錦妃娘娘，顯得比誰都要鎮定，由頭自尾，從未見她關心過這個戰況，如今這一開口，到教姚琨有些無所適從。
“回稟娘娘，這司馬……百樂國野心勃勃，屢次進軍我邊塞之地。種種舉措來看，大有殲滅我大錦國，一統天下的勢頭。”姚琨略一遲疑，還是據實答道。
“那……不知道兩國的勝算如何？”恭無極咬著下唇，盡量顯得自然的問道。
這話戳中了姚琨心底的敏感之處，只見他擰緊眉頭，半響都不見作答。
“後宮不該干涉朝野之事，真是冒昧了。”恭無極拋了一句話之後，就打算邁入寢宮之內。
“百樂國如今人心所向，百樂國皇上向來驍勇善戰，旗下勇士無數，較之目前正在整頓的大錦國來說，兩國之間確有不小的懸殊。”姚琨在恭無極轉身之前答道，向來冷靜的面孔浮現了一層擔憂之色，目光里更是難掩著強烈的戒備。以他的赤膽忠心，即便殊死一戰，恐怕也不會退縮。
“嗯！”恭無極點點頭，也不再接話，徑直向寢宮內走了進去。
手托腮，恭無極唇邊泛起一抹苦笑。如今的局勢，已經變得明朗化了，經歷了數番劫難的大錦國，早就是千瘡百孔，而百樂國建國之初，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刻，司馬長風驍勇善戰，雙方真正開戰，恐怕錦勝天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百樂國——
地處邊塞之地的百樂國，入冬之後地面已經積累了厚厚一層白雪，白茫茫的一片之中，似一眼望不到邊際。
錦沐屏與近身婢女小娟一同漫步在這白雪之中，身後一連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你還記得當初，咱們將恭無極送出將軍府嗎？那天也是這樣鵝毛紛飛的大雪天。”錦沐屏望著樹椏上的積雪，有感而發的說道。
“小姐，都過去了這麼久的事情了，還提來干什麼呢？”小娟到是不解為何主子如此心善，有些不屑的說道︰“如今她回到大錦國當她高高在上的國妃娘娘，不是甚好嗎？”
“話雖是如此，如果這事被皇上知道，恐怕你我都免不了殺身之禍。”錦沐屏的眼眸里涌動著愧疚，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她也不願做著心腸歹毒的事情。
“小姐！”小娟拖長了音調說道︰“這事你不說，我不說，只有天知地知。都過去了那麼就的事情，皇上豈會還來追究呢？”
&bp;&bp;&bp;&bp;“你不懂的！”錦沐屏有些落寞的搖搖頭，說道︰“在皇上心目中，自小就認定無極是他的終身伴侶，如果不是陰差陽錯，出了那麼多事情，恐怕他二人早已經結為了夫妻，過著夫唱婦隨的幸福日子，也不會有今天的百樂國出現！”
“小姐！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啊！”對感情之事，小娟年紀尚幼，還不明白這個中苦惱，她道︰“要說到對皇上的痴心，小姐這些年來你可是比那恭無極付出了太多了！”
“唉！”錦沐屏一聲長嘆，低聲道︰“痴心又有何用呢？皇上的心里，除了無極，恐怕不會容下第二人了！這荊青筠得以入宮，還被封為了清妃娘娘，一來是太傅之請，讓皇上推卻不掉，二來也是這荊青筠的面相，有三分恭無極的影子。”
“真不知道那恭無極有什麼好？”小娟撇嘴說道。
一句話換來錦沐屏的無言以對，興許在愛情之中，從來就沒有緣由可講，一如自己愛了司馬長風那麼多年一樣，依舊無怨無悔。
“小姐，你看！”突然，小娟推了一把身旁有些發愣的錦沐屏，指著雪地里有些殷紅的血跡說道︰“有只鴿子好像受傷了！”
“是啊？”錦沐屏邁上前兩步，有些心疼將通體雪白的鴿子捧在手心里，瞧著它無辜的眼神，忍不住痛心的說道︰“真是一個可憐的小家伙，想必是被樹枝割傷了。”
“小姐，咱們帶回寢宮去替它醫治吧！”小娟立刻提議道。她知道自己的主子，精于岐黃之術，又對受傷的動物懷有憐憫之心。
“走吧！”錦沐屏捧著鴿子，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回到寢宮之後，錦沐屏沒有理會發髻上的雪花化成水，順著額頭滴落。一門心思的檢查著鴿子的傷勢，嘴里催促道︰“快去取來藥箱，鴿子受傷不重，替它包扎一下，應該就沒有大礙。”
“鴿子啊，鴿子！你一定是冬天無家可歸，所以長途奔波，這才耗盡了精力，被樹枝劃傷。不過你放心，我會治愈好你的傷勢。”錦沐屏嘴里喃喃自語的說道。
在一番細心的檢查之下，錦沐屏發現鴿子的右腳上捆綁著一個細小的竹筒。頓時一怔，看樣子這鴿子並非是普通的鴿子，而是被人馴養的信鴿，在這兩國交戰的關鍵時刻，一只信鴿出現在百樂國境內，實在教人浮想聯翩。
錦沐屏顫抖的手，解下了竹筒，小心翼翼取出竹筒里塞著的紙條。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細小的幾行字︰“先攻北邊要塞，再直搗京師北門，在虎頭門接應二十萬精兵，事成之後，切勿忘當日承諾！”
錦沐屏並非是無知婦孺之輩，見著這信鴿與竹筒里暗藏的軍事機密，頓時明白其中暗藏乾坤。凝神再瞧著上面的字跡，面色倏地變得蒼白，就連嘴唇都開始哆嗦起來。
“小姐——藥來了！”門外響起了小娟有些急切的呼聲。
錦沐屏這才回過神來，徑直走到寢宮內點燃的炭火前，將竹筒與紙條一同丟入了其中，瞬間就化為了灰燼。
&bp;&bp;&bp;&bp;“小姐，你這是做什麼？”瞧了一樣蜷縮在桌案上的鴿子，小娟十分不解的問道。
錦沐屏也不答話，取過藥箱，草草的將鴿子的傷勢包扎起來，然後對小娟吩咐道︰“快將這鴿子送到無人的地方去！”
“小姐，為什麼呢？”小娟納悶極了，以錦沐屏那麼善良的性子，怎會放任這鴿子自生自滅呢？何況她在宮中，也實在是寂寞，難得有一只鴿子作伴。
“別問了！”面對婢女的疑問，錦沐屏的神色更顯得慌亂，她厲聲命令道︰“快去辦妥這事。一定不要讓人發現！”
“哦！”跟隨錦沐屏這些年來，主僕情深，錦沐屏還未如此厲聲對自己端起了主子的架子。小娟即便少不更事，也知道其中另有因由，立刻噤聲捧著桌案的鴿子，取過一個較大的食盒，將鴿子放置在其中，這才往外走了出去。
“走遠一些最好，千萬別被人發現。”錦沐屏神色不寧的左右踱步，有些不放心的跟著小娟出了寢宮大門。
“沐屏妃，這是打哪兒去呢？”正在主僕兩人即將踏出寢宮庭院的那一刻，被一具健壯的身影擋住了去路，來人不冷不熱的問道。
“沒！閑來無事，讓小娟出去采擷一些野果！”錦沐屏強作鎮定的答道，暗中遞了一個眼神給小娟，催促她快快離開，這邊又露出一抹微笑，問道︰“杜將軍找本宮可是有要事呢？”
“本將和沐屏妃也算有些交情，這樣來拜會，會不會冒昧呢？”杜任瞟了一眼擦身而過的小娟，也不做阻攔，對著面前的錦沐屏問道。
“杜將軍乃是本宮的恩人，豈會冒昧呢？”錦沐屏瞧著小娟的身影走出了庭院之外，這才松了一口氣。
杜任勾起嘴角，冷笑道︰“本將自西邊叢林之中循著足跡而來，沐屏妃可知道本將前來目的嗎？”
“啊？”驚惶一下子竄滿了錦沐屏的雙眼，她強作笑顏道︰“我有些愚鈍，不明白將軍何意。”
“別裝蒜了！”杜任收斂起笑容，不復見昔日溫文爾雅的舉止，他壓低聲音道︰“信鴿可是落入了你的手中？”
瞧著杜任雙眼里有著嗜血的瘋狂，錦沐屏不自覺的退後了一大步，她顫聲道︰“杜將軍，你？”
“將信鴿交出來！”杜任也邁上前一大步，和她保持著相距寸許的距離，陰冷的聲音自口中溢出︰“本將從西邊叢林之處，發現受傷信鴿留下的血跡，白雪茫茫之地，一連串腳印就這樣延伸到你的寢宮，除了你，還有誰會拾得信鴿？”
“杜將軍，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錦沐屏愈發慌亂的往後再退了幾步，直到身子貼著屏風，毫無退路可言才心虛回應了一句，目光避開不與杜任接觸。
“哼？”杜任不屑的勾起了嘴角，有些殘忍的說道︰“本將不喜歡跟你玩這猜啞謎的游戲。你要知道，你自己的身份是百樂國的沐屏妃，還是大錦國昔日的沐屏郡主？”
這話讓錦沐屏臉色倏地變得毫無血色，她哆嗦著問道︰“原來你一直都是百樂國的內應？”。此話一出，也算是不打自招了。
&bp;&bp;&bp;&bp;從錦沐屏話語中得悉了蛛絲馬跡，杜任原本譏誚的神情變得冷凝起來，他強硬的命令道︰“將信函立刻交給我！”
“本宮不知道什麼信函！請你出去！”面對著自揭底牌，雙眼通紅的杜任，錦沐屏忍不住心虛的說道。
“本宮？”瞧著原本溫順的錦沐屏態度陡然轉變，杜任的神色反倒是松弛下來，他勾起一抹邪笑︰“這句稱呼，敢問沐屏妃能夠擔當得起嗎？”
“本宮為何擔當不起？”面對著杜任的嗤笑，錦沐屏莫名覺得心被揪緊。
“如果沒有本將，非但你沒有今日沐屏妃的頭餃與地位，恐怕早就淪為了階下囚了！”杜任恣意的翹起雙腿，順手給自己注入了一杯熱茶，甚是悠閑的當著錦沐屏的面前品茗，一邊盯著她手足失措的模樣，一邊冷冷的說道︰“去年此時，你跟丫鬟小娟，私下將恭無極打暈，趁機送出將軍府，這事你可還記得？”
“你……你怎麼知道？”被人戳穿了隱瞞一年的往事，驚惶、愧疚一起浮現在錦沐屏臉上。
“如果不是本將替你解決掉當日發現並追趕你們的侍衛，在當日的司馬將軍面前，你恐怕已經被劈開了兩段！”杜任繼續凝視著錦沐屏愈發慌亂的模樣，點破了當日一直遺留的謎團。
“原來是你？”錦沐屏喃喃的重復了一句，當日的情景清晰的從腦海里蹦跳了出來。
當年送走恭無極，實屬無奈之舉，之後的日子，錦沐屏一直處于又驚又怕又愧疚之中，以至于不曾深想是誰暗中出手幫了自己，還一直認為是老天保佑，沒有留下蛛絲馬跡。也許從那時候開始，自己就陷入了杜任的掌控之中。
“現在知道了，是否該道一句謝呢？”杜任有些嘲弄的說道。
“當年你為什麼要出手幫我？”震驚之下，錦沐屏問道。
“呵！”一聲冷笑自杜任嘴邊溢出，他放下踫在唇邊的白瓷杯，毫不掩飾自己的傾佩之情，他道︰“你應當清楚司馬長風乃是何許人也？他擁有驚世的才干，卻一直委屈在錦勝天之下，皆因為他忠君愛國的本性。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可以讓司馬長風為之瘋狂，那就是恭無極！為了得到她，他可以拋棄迂腐的忠孝道義！”
“于是，你利用我，將恭無極送回到皇兄的身邊，這樣一來，長風哥哥為了奪回恭無極，勢必會逆反皇兄。”錦沐屏接過話頭，之後發生的一切理應是順理成章。
“倒也不傻！”杜任邪笑道︰“當年本將無意中發現你的近身婢女小娟，往恭無極的食物之中投下洋金花，本將就知道這是一個絕好的時機。于是本將加大了分量，讓恭無極命懸一線之間，皇上愛之心切，自然本性流露，那丫鬟的報復，以及你的妒意，一定會有所行動。果然不出本將所料，女人真是普天之下最容易嫉妒，最容易被擺布的動物！說來你謝本將，本將也該多謝謝你！”
&bp;&bp;&bp;&bp;“原來一直忠心耿耿，大義凜然的杜將軍，竟然是皇上身邊最大的威脅！”听聞一開始杜任就設下的圈套，錦沐屏豁然開朗之余，也變得鎮定下來。
“你錯了！”杜任瞪眼說道︰“司馬長風絕非是池中物，本將只不過是順應天命而為之！如果沒有當年本將暗中推波助瀾，豈會有今天司馬長風的功績呢？你要知道這百樂國的建立，乃是多大的功勛，這是普天之下人們安居樂業的故土。”
“呸！”錦沐屏瞧著杜任大義凜然的神色，不禁輕輕啐了一口，她道︰“別用你的野心，去綁架了長風哥哥的道義。如果不是你從中挑唆，長風哥哥也不會走到今日的境地——眾叛親離！”
“什麼叫眾叛親離？”杜任跨上前一步，伸手掐住了錦沐屏細嫩的脖子，凶狠的目光逼視著她，說道︰“這都怨你，你這顆沒用的廢棋！當日恭無極隨著錦勝天卷土而去，皇上心灰意冷之時，本將替你鋪好路，讓你親近皇上，可是你呢？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討到皇上的歡心。”
“虧著我當初還將你的點撥，當著大恩德牢記在心，原來都是你步步為營，算計著長風哥哥！”錦沐屏被扼制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卻用倔強的目光回瞪著杜任。
“哈哈哈！”放縱的一聲長笑，杜任松開了手，讓錦沐屏得以自由的呼吸，瞧著她蒼白的面色由白轉紅，再忽而由紅轉白，這才壓低聲音威脅的說道︰“跟你說了這麼多，你也算明白了，將信函交出來吧！大錦國大勢已去，你如果乖乖听話，待到將來皇上大業得成，一統天下，你還可以頂著你的沐屏妃頭餃，留在宮中享受榮華富貴的日子。否則？”
“否則怎樣？”錦沐屏不屈的微揚下頜，迎著杜任目光里閃爍著的血腥之意，問道。
瞧著眼前充滿戒備，反唇相譏的錦沐屏，杜任毫不氣惱，他輕蔑的一笑，嘲弄的問道︰“那封密函你應當是瞧過，相信以沐屏妃你的眼力，不難瞧出，這信函是出自誰的手筆？”
“你？”瞪大眼楮難以置信的瞧著杜任，只瞧著杜任原本溫良的面孔在自己的瞳仁中不斷地放大，放大。而更讓錦沐屏難以接受的是，自杜任口中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面對呆若木雞的錦沐屏，杜任欺身上前一步，嗤笑道︰“看樣子沐屏妃是心知肚明。到了這時候，你既回不去大錦國做你的沐屏郡主，要想留下在百樂國做高高在上的沐屏妃，那就要懂得乖乖听話。你要明白，大錦國氣數已盡，百樂國、司馬長風才是天命所歸！”
“不——”一聲含糊其辭的吶喊，沖破了錦沐屏的喉嚨，驚惶、彷徨讓她整個人蜷縮著蹲了下去。
瞧著眼神渙散的錦沐屏，杜任有些不耐煩的吼道︰“密函在何處？快交出來？”
隨著這聲吶喊，錦沐屏呆滯的目光，目不轉楮的瞧著寢宮內燃燒的爐火中，跳動的火苗就這樣映襯在兩人的臉上，模糊不清……
&bp;&bp;&bp;&bp;“你將密函燒了？”瞧著錦沐屏下意識的舉動，杜任立刻厲聲問道。
錦沐屏用默不作聲做了回答，隨著火苗跳動，她的神情愈發顯得呆滯。
“說！那密函上到底寫了什麼？”錦沐屏的沉默徹底的激怒了杜任，他一個箭步跨上前去，不顧身份有別，抓住她的衣襟，雙眼浮現了殺機︰“你不說，本將立刻殺了你！”
“我不會讓你繼續擺布長風哥哥，不會出賣皇兄！”錦沐屏的神色是如此的飄渺空洞，她喃喃自語道︰“如果不是你的挑唆，世間本不該有百樂國的，我也不會這麼尷尬的生活，身為大錦國的郡主，我愧對大錦國的百姓，身為百樂國的妃子，我更是被你擺布的棋子。我對不起長風哥哥，對不起無極！”
“好一個大仁大義、忠貞不二的沐屏郡主？”杜任嗤笑道︰“你以為百樂國的誕生，單憑我杜任一人就可以辦到嗎？亂世梟雄，各有所圖！大錦國民心不齊，勾結篡位，才有了今天的百樂國！事到如今，你也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人面獸心，狼子野心？”
順著錦沐屏的臉龐滾落下一連串淚珠，她絕望的閉緊雙眼，看似聖潔無畏的面孔還是被微微顫抖的睫毛所出賣。
她用無聲的沉默，對抗著暴跳如雷的杜任。
“你在找死？”急紅了眼的杜任，右手不自覺的覆蓋上了腰際佩戴的寶劍，劍柄上的紅寶石在火光照耀之下，閃爍著艷麗如晚霞的光芒，也就在頃刻之間，染上了鮮血。
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就在這七尺長劍之下，被血光包圍。錦沐屏一聲嚶嚀，整個人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此刻，杜任听到庭院外響起了一陣輕微細碎的腳步聲，面色一沉，整個人靈巧的從窗欞處縱身躍了出去。
來人正是奉命前去處理信鴿的婢女小娟，她一踏進寢宮就聞到了滿室的血腥味，繼而瞧見倒在血泊之中的錦沐屏，嚇得她拋掉手中沉重的食盒，發出一聲尖叫︰“小姐，你怎麼了？小姐？”
“長風哥哥……”雙眼微睜，錦沐屏嘴角微微上揚，她含糊不清的喊道。胸口的劍傷正冒出汩汩的鮮血，陷入彌留之際的錦沐屏臉龐之上，綻放出一抹淒美的向往。
“小姐，你撐著，我這就去叫皇上！”小娟顧不得雙手沾染了錦沐屏的鮮血，拼勁全身力氣往外沖了出去。
正欒大殿豈會是這小小丫鬟可以硬著闖入的地方，還未待小娟跨入大殿的門檻，就被侍衛們強行架開了。
“皇上，皇上——小姐不行了，求求你去見她最後一面！”顧不得禮數，小娟扯開喉嚨吶喊道。
回應小娟的只是侍衛的呵斥︰“皇上面前，豈容你大呼小叫！”
“司馬長風——小姐不行了，求求你大發慈悲，見她最後一面。”小娟手腳並用的往侍衛身上踹去。忠心的婢女顧不得冒犯皇上乃是殺頭之罪，沾染了鮮血的雙手就這樣烙印在侍衛的肩上，胸前……
“捉住她！”人群中不知是誰一聲喝道，讓原本有些慌亂的侍衛們一擁而上，死死的將這幾乎瘋狂的婢女五花大綁起來。
&bp;&bp;&bp;&bp;“你吃了雄心豹子膽，竟然直呼皇上的名諱！”侍衛中的一首領人物，居高臨下的瞧了一眼小娟，當機立決的說道︰“拖下去，就地陣法！”
“司馬長風——”不理會自己身處險地，小娟依舊扯開嗓子發出尖銳的吶喊。
“掌嘴！”侍衛見這小小婢女死不悔改，舉高手重重的往她嘴上掌摑下去，這力道之猛，一下子就讓小娟滿口鮮血溢出。
“放開她！”正當侍衛們已經強行拖著小娟離開，一聲威嚴冰冷的聲音響起。眾人回頭一看，只見到司馬長風面無表情的站在身後。
“皇上，皇上，求求你！”眼看著生出一線生機，小娟再次出聲哀求道。
“走！”不容分說，司馬長風已經邁開了腳步，眾人一見這場景，也放開了掙扎的小娟，兩人一前一後，踏入了錦沐屏的寢宮。
“小姐，小姐，皇上來了！”血泊之中的錦沐屏已經奄奄一息，僅存的一絲氣息微弱到了幾乎感受不到的地步，小娟一邊哭嚷著，一邊伸手將她頭顱抬起來。
“長風哥哥……”朦朧中，錦沐屏瞧見面前站立著身著龍袍的司馬長風，含糊不清的一聲呢喃，努力的睜開雙眼。
“是誰？是誰膽大包天竟敢闖入你寢宮內行刺。”眼前這一幕，饒是司馬長風再冷血無情，也被錦沐屏的痴心所感動。他跨步上前，將她半邊身子摟在懷中，霎時間鮮血彌漫就染紅了他的龍袍。
“長風哥哥……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可以和無極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是我暗中送走了她，是我拆散了你們，也害了大錦國……”斷斷續續，語無倫次，錦沐屏在臨死的最後一刻躺在了司馬長風懷中，她充滿了懺悔的說道。
“不怪你！”司馬長風眼前浮現出恭無極在馬背上決然離去的一幕，有些言不由衷的答道。
“那就好！我可以放心的去了！能夠死在長風哥哥的身邊，是我一輩子，最幸福的事情。”虧得司馬長風武藝卓越，才听得清楚這微弱的聲音，生命氣息已經逐漸的開始脫離懷中的佳人，她的雙眼那樣的朦朧。
司馬長風的掌心摩挲在她的臉頰，這讓錦沐屏露出了滿足的笑意。眼前，浮現當年初見的模樣，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擺，一聲“長風哥哥”，就注定了一生一世，生死不清的糾纏。
“小心……杜……任……”錦沐屏拼勁了最後一絲力氣，舉高手，想覆蓋上司馬長風的臉頰，可是明明近在咫尺間，卻永遠都無法接觸到，手臂無聲的垂落，溘然長逝……
“沐屏……”司馬長風低聲喚道，懷中的佳人卻無動于衷，她安靜的去了，嘴角的微笑洋溢著滿足。這般模樣，和幼時初遇的時候那樣相似，她叫他一聲長風哥哥，然後抓住他的衣擺，她全身心的信任他，也將畢生的愛無怨無悔的給了他。
“小姐，小姐——小娟來陪你！”小娟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話音落地，這個瘦小的丫鬟，竟然猛然向著朱紅色的大柱撞了上去，一聲沉悶的響聲，整個人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待到司馬長風回頭一瞧，這婢女額頭血流如注，當場身亡。
&bp;&bp;&bp;&bp;面對著血腥彌漫的寢宮，司馬長風微微的閉起了眼楮，腦海里浮現的都是關于幼時初識錦沐屏的模樣，她純真、可愛的模樣。一聲“長風哥哥”，卻害了她一生。
這個可憐多情的紅顏，如今喪命在寢宮之內，堂堂百樂國的寢宮，守衛森嚴，是誰可以來去自如，是誰可以輕易取了錦沐屏的性命，答案已經在錦沐屏最後一句遺言之中。
杜任！這個多年來追隨著自己，忠心不二的屬下，早就被司馬長風視為了左膀右臂。
“按妃嬪之禮數厚葬沐屏妃！殉葬之物，一律按照皇後等級準備！”司馬長風對著跪倒在地的內務府統領吩咐道。
這一生，司馬長風能夠給予錦沐屏的，除了臨時之前一個溫暖的懷抱，給不了一個名分，也願意給她一點彌補，但願，這一切讓九泉之下的錦沐屏能夠安慰。
“是！”內務府統領躬身退下，心中卻百思不得其解，為何皇上會對沐屏妃另眼相看。
“傳杜任！”微微往後仰了仰身子，司馬長風心中泛起了酸澀之意。從當年對杜任手下留情，到換來他忠心追隨，對于杜任愈來愈膨脹的野心，他存在了姑息之意，如今竟然會挑起這般禍端。
“參見皇上！”杜任跨門而入，瞧著司馬長風心事重重的模樣，率先出聲打破了沉默。
“把門關上吧！”伸出手揉揉眉心，司馬長風疲態盡顯，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讓杜任心下一沉。
“錦沐屏的死，是你痛下的殺手嗎？”還未等關閉門扉的杜任轉過身子，司馬長風冷冷的聲音就傳來，既不是質問，也沒有惱怒，仿若就是談論一件尋常軍務的冷靜。
“皇上？”詫異、驚慌泄漏了杜任的情緒。
“為什麼？”司馬長風並不給杜任否認的機會，開門見山的問道。銳利的眼神，讓杜任毫無逃避的余地。
“皇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杜任卻一言不發。
“後宮之中的一個弱智女流，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痛下殺手？”司馬長風依舊用那樣冷靜的語氣問道，隨即站起身子，面向著杜任走了過來︰“御書房內，只剩下你我二人，朕想你坦白的說來！”
埋著頭，杜任依舊默不作聲。
“莫非你打算用這樣沉默的態度來面對朕？”司馬長風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繼而說道︰“這些年來，你追隨著朕，無數次征戰沙場，將生死拋諸在腦後，你我二人名為主僕，卻早就是鐵血丹心的兄弟。面對著你這些年來不斷膨脹的野心，朕選擇了姑息，沒想到卻是讓你大錯特錯！”
听聞司馬長風這番發自肺腑的感言，杜任這才有所觸動的抬起頭，沉聲說道︰“從皇上當年放過屬下開始，這條命，就不再是屬于杜任。杜任追隨皇上這些年來，從未有過私心。屬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皇上早日大業得成，早日一統天下！”
“朕這一生，曾經最大的夢想就是可以和相愛一生的人，相依相伴，廝守終生。”司馬長風背轉身子，眼神閃爍，他傷感的道︰“可惜造化弄人！”
&bp;&bp;&bp;&bp;“皇上，一旦殲滅了大錦國，無極姑娘也可以回到你身邊，江山美人，誰說不能兼得？”望著司馬長風深情幾許的背影，杜任堅定的說道。
“這些年來，朕就因為希望奪回無極，所以才踏上了這條路。面對著無數犧牲的侍衛，血流成河的戰場，朕無數次的反省，究竟是對還是錯？”司馬長風絲毫沒有理會杜任提議，語氣里充滿了無限的哀婉之意。
“皇上，你乃是天降大任之人，天命所歸！天下百姓的福澤，就肩負在你一人的身上！”杜任的神色無比虔誠。
“混帳！”司馬長風猛然轉過身子，凌厲的目光鎖在了杜任的臉龐上，一字一頓不容辯駁的說道︰“一直以來都是你希望朕一統天下，你一步步的用無極作為誘餌，讓朕甘願掉入這個深淵之中！這些年來，你的野心不斷的膨脹，口口聲聲以天下蒼生福澤作為借口，實則是希望自己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司馬長風的指責，讓杜任的臉上籠罩上一層寒霜，他喃喃說道︰“杜任這一生，一心只想保家衛國，彰顯男兒本色。追隨大坤國南征大元帥出生入死，毫無怨言！哪知道，昏庸無能的統領，在生死關頭棄杜任而去，幸得當年皇上手下留情，還將我收歸麾下，讓杜任一身本領有了用武之地。自那時候開始，杜任就知道，有一個英明的統領，才是將士們的福澤，放眼天下，有一個英明的皇上，也才是百姓的福澤。”
司馬長風別開臉，並不苟同杜任的觀點。
“皇上當年委屈在錦勝天之下，還處處為他所鉗制。這樣的昏君，豈會不亡國呢？”杜任不忿的說道︰“更何況，大錦國內部四分五裂，朝野之中各自為營，就連皇親國戚也不例外，這樣的大錦江山早就是岌岌可危！”
“你從何得悉？”司馬長風目光里閃爍著疑問，他問道︰“你並非大錦人，為何會對大錦國朝野之事了若指掌呢？”
這話一出口，杜任才明白自己露了馬腳，迎著司馬長風的目光，杜任無法再回避的說道︰“當年臣隨著司馬將軍一同前往朝廷，將軍你奉命與錦勝天踫面，而杜任暫居的別館卻迎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莫非，這些年來你一直都和這名不速之客暗中保持聯系？”司馬長風是何等的敏銳，還未待杜任說完，就明白這大錦國內是出了奸細。
“臣知道以皇上剛正不阿的性子，一定是不容許臣這樣‘卑鄙的小人’行為。所以這些年來，臣不得不瞞著皇上！”杜任伏低頭沉聲說道︰“這些年來臣對皇上一直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唯獨在這事上隱瞞了皇上。”
“和你暗中勾結，出賣大錦國的人究竟是誰？”沒有理會杜任的懺悔，司馬長風厲聲的問道︰“如此看來，錦沐屏之所以會在寢宮之中遇害，就是得悉了你的勾當？”
面對著司馬長風的逼問，杜任啞口無言，凝視著司馬長風的腳尖怔怔出神。
“面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你也當真狠得下心腸？”司馬長風的語氣里帶著幾許嘲弄，他冷冷的道︰“你的英雄俠義去了哪里？”
&bp;&bp;&bp;&bp;“我？”迎著司馬長風凌厲的目光，杜任頓時感到語塞，眼神閃爍其辭，他掙扎著呢喃了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杜任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皇上江山大業得成！”
“荒唐！”司馬長風猛一拍桌案，就連沉重的墨硯都彈跳而起。
“皇上息怒！”追隨司馬長風這些年來，杜任雖然向來都知道司馬長風用兵如神，軍紀嚴厲，卻從不見他如此盛怒的模樣。
“好一句江山大業？究竟斷送了多少無辜的人命在其中！”司馬長風的語調里有著無限的傷感︰“當年我還年幼，一同和先父前往大錦皇宮，先父獨自面聖，我因為貪玩，一路沿著御花園走了宮中人人忌憚的‘蝶園’之處。偏不湊巧的是，遇見了當年的皇太後在‘蝶園’之中焚香禱告，嘴里念念有詞，訴說‘自己害死寧妃’。得悉這個真相之後，我拔腿就跑，甚至無法顧及到皇太後是否瞧見我。
少不更事的我，還不懂得其中的利害之處，私下里告知了無極。偶然間，先父得悉了此事，他猜想一定是當年無極年幼，無意之中泄漏了此事讓恭天行知悉，于是才讓恭天行趁機上位，成為了一國之丞相。先父知道其中定然隱藏著巨大的陰謀，可惜苦無證據，加上當初大錦先皇郁郁寡歡，全然喪失了斗志，對恭天行又格外器重。先父為保我周全，這才主動請纓，駐守在遠離大錦京師的西邊要塞。
原本先父的遺願，希望我子承父業，保家衛國，駐守在西邊要塞一方，遠離是非，倒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殊不知，一直以來讓我視為左膀右臂的你，竟然和大錦朝野糾纏不清，左右夾攻，推波助瀾，才讓我走到了今日。”
听聞司馬長風語氣里隱藏的懊悔，杜任道︰“皇上，老天早已注定，這大錦國並非是你的容身之所！”
“和你暗中勾結的人究竟是誰？”司馬長風對杜任的鼓動置若罔聞，冷冷的逼問道︰“錦沐屏因此事受到牽連，看來此人和她必定有所淵源，莫非此人是錦沐屏的爹爹，也就是大錦國當朝八王爺？”
“啊？”乍然間來不及掩飾的驚惶，將杜任徹底的出賣，也佐證了司馬長風的猜測。
“眾人皆知這八王爺乃是‘笑面彌勒’，一生閑雲野鶴的作風，原來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不苟言笑的司馬長風在得悉真相之後，竟然罕見的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他道︰“難怪連續月余以來，你屢次帶兵攻打大錦國北邊要塞，屢戰屢勝，將那溫如軒猶如貓捉老鼠一樣玩弄在股掌之間，看來大錦國的軍事地圖你都了若指掌吧？”
杜任面色窘迫的不接話，目光鎖在自己的腳尖之處。兩軍對壘，征戰沙場，自己贏得並不光彩，如今被司馬長風當面戳穿，更是難堪至極。
“堂堂大錦國位高權重的八王爺，竟然可以和你暗中勾結，你也有不小的本領。”司馬長風冷聲問道︰“你與他之間，有何交易？”
&bp;&bp;&bp;&bp;“皇上，屬下之所以與八王爺暗中保持聯系，這一切不過是他‘一廂情願’之事，他一直以為我可以借助皇上你的兵力，助他推翻錦勝天的皇權。”杜任的語氣里忍不住一絲得色︰“這不過只是屬下的權宜之計，一旦能夠殲滅大錦國，管他錦勝天也好，八王爺也好，統統都只能是階下囚。”
“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司馬長風著重了某些字眼，目光里噴火一樣的射在杜任的臉上，斥道︰“你這招‘過河拆橋’果真是夠心狠手辣。”
“皇上！”眼看著司馬長風勃然大怒，杜任不得不收斂的說道︰“屬下做這一切，絕無半點私心。屬下只希望皇上大業得成，天下統一，百姓安居樂業！”
“好一句大業得成！”司馬長風一聲長嘆，道︰“你口口聲聲的說是為了朕的一統天下。朕幾時告訴你，朕要這天下。朕這一生，最大的希望，是和心愛的女人一起相伴終生，哪怕牧馬放羊，也無比滿足。就因為恭天行、八王爺以及杜任你這樣狼子野心的人，一步步的將朕逼上了這條血腥之路。
無極是最無辜的，被恭天行這個狗奴才送入宮中，迫使朕與錦勝天正面交鋒。如果，如果沒有你杜任的從中挑唆，細心布局，朕和錦勝天之間，興許還有機會維持平和的君子之爭，斷然不會用‘天下’來爭奪輸贏。”
“皇上兒女情長，但是這江山大業……”杜任甚是不屑司馬長風此刻的優柔，礙于他的威望，卻不敢表露。
“住口！”司馬長風喝道︰“杜任，要這江山大業的人，不是朕，而是你！是你骨子里的野心！你自負雄心壯志，卻苦于投靠了昏庸的將領手下，你被昔日大坤國南征大元帥逼上生死邊緣，讓開始知道這‘權利’二字的利害，當年朕手下留情，挽救的並非是一個忠心熱血的將士，而是一個充滿野心的人。這兩年來，你不斷的在朕耳邊重復，朕是天命所歸，要朕一統天下，其實是你想嘗嘗這一統天下的滋味，你期望一人之下，萬人景仰的富貴榮華。”
“皇上，我……”被司馬長風一針見血的戳破心底最為陰暗敏感之處，杜任的聲音不自覺的有些心虛。
司馬長風猶如利劍的目光鎖住杜任的雙眼，那渾然天成的威望讓杜任一下子噤聲，司馬長風問道︰“當年錦勝天攜帶無極出行北邊要塞，途中遇襲，這事是你干的吧？”
“沒錯！”杜任點點頭，毫不知悔意的說道︰“當年的確是八王爺飛鴿傳書給屬下，告知錦勝天微服私訪出宮，我知道八王爺的如意算盤，如果錦勝天在宮外遇襲身亡，他亦然可以順理成章的登基為王。但是屬下也料定，當初大錦國國運日下，東西南北四處要塞，屬當年我西邊最強，一旦錦勝天身亡，那時候我們領兵攻打京師，拿下這皇位，絕對是十拿九穩的，八王爺絕無任何機會！”
“亂世梟雄，果真各有謀算！”司馬長風別開臉，眼底有著深深的厭惡。
&bp;&bp;&bp;&bp;“皇上，你要知道屬下對你絕無二心，這些年來，屬下只希望能夠助你一統天下！”杜任瞧著司馬長風的神色，再次強調道，目光依舊如往昔的堅定。
“啪——”司馬長風拍了一下面前梨花木所雕刻的桌案，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司馬長風的眼眸盈滿了紅光粼粼，所有的情緒不受控的都要在一朝間爆發，捏緊拳頭的手上早就是青筋暴露。這般模樣，縱然杜任追隨司馬長風多年，也不曾見過如此盛怒的他。
“杜任，你我二人曾並肩作戰，征戰沙場，同生共死。沙場之上，我們見過了多少無辜喪生的生命，馬蹄之下又踐踏了多少血肉之軀？”司馬長風最終將所有的怒氣收斂成為了一種悲涼的嘆息，他道︰“‘一統天下’，這是多少人都夢寐以求的事情，但是偏偏我司馬長風從不稀罕。你口口聲聲說朕天命所歸，實則將朕當著你內心完成使命的傀儡。你可知道，真正的天下統一，是人心所向，而非謀權、戰役而來？這些年來，為了你‘一統天下’的野心，你跟八王爺之間暗中勾結，用了多少無辜的生命作為墊腳石。最終，八王爺的獨生愛女錦沐屏也枉死在你劍下，你說這是天理輪回的報應嗎？”
瞧著司馬長風八字胡微微的抖動，神色竟然是從未有過的悲憫，字里行間無疑不是流露出心酸與無奈。杜任愣在當場，噤聲不語。
靜默的空氣流淌在御書房內，司馬長風——這個昔日征戰沙場，面對千軍萬馬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男人，此時的心情竟然一劍穿心還要難受。他微微仰著頭顱，神色復雜的凝視著桌案上的一對玉貔貅，喉結不斷的上下蠕動，良久之後，才沉聲說了一句︰“罷了，所有的戰爭從此時消停吧！天下的百姓實在受不了這戰役之苦！”
“皇上，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杜任單膝跪倒在地，將腰際隨身佩帶的長劍高舉過頭頂，他堅定的說道︰“屬下罪該萬死，已經在三日之前，假借皇上之名，向大錦國下達了戰書，二十日後的黃土坡，將會是兩國征戰之地，一山不能容二虎，百樂國與大錦國決不能共存，天下歸一，指日可待！”
“你！”萬料不到杜任竟然先斬後奏替自己做出了如此重大的決定，盛怒之下的司馬長風瞪圓雙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屬下願以死謝罪！”杜任的神色顯得那樣虔誠，幾乎是話音落地的瞬間，他就抽出長劍，自刎而亡。
“杜任……”司馬長風萬料不到杜任的驚人之舉，待他回轉身上前阻止，一切都為時已晚。
只見杜任渾身抽搐，氣息漸弱，雙眼卻依舊迸發出堅定的神采，嘴角下意識的揚起，似乎為自己以死換來的定局而洋洋得意。笑容隨著他氣息漸弱而逐漸定格，蔓延在滿臉血腥之中，這樣情景只讓人毛骨悚然。司馬長風長嘆一聲，蹲下身子，將杜任圓瞪的雙眼閉合起來。
戰書已下，杜任已死，司馬長風與錦勝天之間正面交鋒的局面不可逆轉。
贏者，得天下；贏者，得美人……
&bp;&bp;&bp;&bp;“皇上——”听聞御書房內動靜，匆忙踏入的內應太監嚇得張大了口。御書房血腥彌漫，威風凜凜的杜任將軍倒在了血泊之中，而皇上只是冷靜的凝視著這一切。
“傳令將杜將軍厚葬了吧！”司馬長風抬手無力的揉揉眉心，神色浮現出倦怠之意，他道︰“派外史前來，朕要親筆修書一封，連夜趕往大錦國，送往大錦皇上手中，不得有誤！”
內應太監料不準到底發生了什麼轉變，為何片刻之間，皇上的態度竟然如此逆轉。如今百樂國與大錦國之間戰役不斷，邊塞之處人人自危，為何皇上還有閑情派外史前往呢？
不待這小太監明白，司馬長風已經開始揮筆，稍等了一陣功夫，信函就已經撰寫妥當，他親自取過火漆印蓋上，足以可見事關重大。
外史接過司馬長風的親筆書函，連夜趕路，抵達大經國京師已經是二日之後了。
面對唐突而來的百樂國使節，錦勝天倒顯得落落大方，他親自迎接了一路風塵僕僕的使節。
錦勝天溫和有禮的微笑，在接過司馬長風親筆書函的時候凝固在嘴角。
快速的揭開火漆印，一目十行的閱過這封信函，錦勝天原本深邃的目光愈發變得暗沉。
“皇上？”身旁的姚琨輕聲喚道，錦勝天卻置若罔聞。
百樂國使節瞧著這般端倪，心下不禁一沉，對姚琨拱手行禮之後，就轉身離開，卻在御書房的門檻，與剛踏入的八王爺擦身而過。
“皇上，這可是百樂國派來的使節？”面對行色匆匆離去的使節，八王爺只是斜睨了一眼，並不予阻止。一進門卻見到錦勝天神色嚴肅，蹙眉不語，試探著發問道︰“可是司馬長風這小子又出了什麼咄咄逼人的花樣？”
錦勝天聞言抬起頭，極為認真的凝視著八王爺，一直到八王爺招牌的笑容都不禁開始發虛，他才用悲傷的語調說道︰“沐屏在百樂國遇害身亡，司馬長風派人送來了喪函。”
“沐屏身亡？”八王爺吃驚的問道︰“是何人所干？”
“刺殺沐屏的人已經被處決了。”錦勝天緩緩的移動了兩步，說道︰“此人乃是百樂國的杜任！”
“杜任死了？”這個消息無疑于是一個重磅炸彈，讓八王爺平素里的和藹可愛霎時間變得扭曲起來，他震驚的問道︰“這就是百樂國外史送來的消息？”
“沒錯！”錦勝天平靜的點點頭，他問道︰“為何八皇叔對于一個毫不相關的陌生人會如此關心，這關心甚至還超過了對自己的獨生愛女？”
“本王，本王傷心過度，只想親手手刃殺害沐屏之人，沒想到竟然已經被處決了！”八王爺這才恍若回過神一般，神色悲慟，強忍著眼眶里盈滿的淚水。
“這一切都怨朕，如果當年朕不將沐屏賜婚給司馬長風，所有的悲劇都不會發生！”錦勝天側轉了身子，自責的聲音那樣的空洞。
“本王豈會怪責皇上呢？皇上賜婚乃是皇恩浩蕩！”八王爺迅速的收斂起情緒，話鋒一轉，問道︰“二十日之後黃土坡之戰，可有變數？”
&bp;&bp;&bp;&bp;“朕真是慶幸有這樣的好皇叔，即便是面對獨生愛女身亡，悲痛欲絕，對朝政之事也如常關心。”錦勝天回轉身，淡淡的說道，語氣隱藏著一絲嘲諷。
“這？”顯然錦勝天如此一說超乎了八王爺的意料，猝然間抬起頭，眉宇間的悲傷神色凝聚得如此陰冷。
“朕可有說錯？”在反問的同時，錦勝天幾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欺身上前，伸手抓向了八王爺的腰際。這倉促之間的變化，饒是武功絕頂的姚琨都始料不及，而八王爺稍一怔之下，腳步往後退了幾步，抬起右手，張開五指，敏銳的抓了下去。
錦勝天凌空而起，片刻之間已經距離八王爺數步之遙。撲了個空的八王爺，錯愕的愣在當場。
“原來八皇叔還是深藏不露的‘練家子’，這等武功恐怕朕身邊的御前侍衛也自愧不如？”錦勝天勾起諷刺的笑意，冷冷的說道。
“還給本王！”八王爺怒目而視，不復見平素的和藹。
“你憑什麼來命令朕？”錦勝天回以同樣挑釁的神色，說道︰“宮中上下皆知，八皇叔向來鐘情游山玩水，原來暗中卻苦下功夫練就了這樣一身本領！”
“本王真是低估你了，明知道老謀深算的恭天行與機關算盡的皇太後楚氏，都栽在了你手中，還是對你掉以輕心了。”八王爺呵呵一笑，雙手交叉在胸前，露出了有些凶殘的一面。
“如果不是司馬長風足夠君子，放下昔日芥蒂，親筆修書給朕，印證了朕某些猜測，那麼大錦國就會落入你這個狼子野心的八王爺手中。你和藹可親的面目蒙騙了朕，蒙騙了父皇，蒙騙了皇爺爺，蒙騙了大錦國上上下下所有人！”錦勝天痛心的說道，暗中凝聚真氣，眼看著剛才從八王爺腰際搶來的金牌就要隨著這怒氣而變形。
“住手！”八王爺緊張的喝道︰“你不能毀了它！”
“事到如今，莫非八皇叔還有資格跟朕談條件嗎？朕萬料不到，這些年來在宮闈之中掀起無數血雨腥風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你！”錦勝天眼底有著深深的厭惡。
“這是你親生母後之物！”八王爺目光全然注視著錦勝天手中的金牌，不理會他的明嘲暗諷，直言說道。
“胡說！母後之物，為何會落在你手中！”錦勝天一驚之下，凝聚在掌心的真氣到也散開了。他將這小小的金牌匾放在眼前，瞧著上面雕刻著一對翩翩起舞的蝴蝶，鐫刻著一行小字——“穿花峽蝶深深見，點水靖蜒款款飛”。
“本王沒有騙你，這的確是你母後身前之物！”瞧著錦勝天眼底的疑惑漸濃，八王爺剛才劍拔弩張的氣勢也慢慢偃旗息鼓，他目不轉楮的盯著錦勝天手中的金牌匾說道︰“本王認識夢蝶是在三十多年前，那時她不過十四歲的年紀，天真浪漫。之後她入宮做了最得寵的寧妃娘娘，也還是本王安排！”
“你胡說，母後怎麼會和你這樣的人同流合污？”一听到八王爺和自己親生母後寧夢蝶有所牽連，錦勝天失去了冷靜的吼道。
“由始自終，夢蝶都被蒙在鼓里，紅顏薄命，她自死也不知道是本王暗中安排了這一切。她是那樣美好，那般的美好……”八王爺嘴唇龕動，神情變得痴痴呆呆。
&bp;&bp;&bp;&bp;錦勝天暗自攥緊了拳頭，對于那素未蒙面卻充滿了各種傳奇色彩的生母——寧夢蝶充滿了好奇與敬畏之心，多怕她和這佛口蛇心的八王爺有著半點牽連。
“本王乃是父皇最小的兒子，在那個長幼有序的年代，嫡與庶之分，是毫不留情的。本王一出生就注定了無法成為儲君的人選，偏偏這也就罷了。但是你那父皇，本王的二皇兄根本是一無用處的書生，他運氣好，在大皇兄夭折之後，他順理成章的坐上了儲君的位置。”八王爺的眼底涌動著怒氣，早就逝去二十多年的往事在他口中依舊充滿了不忿之情。
“于是你忍辱負重，處心積慮了二十多年？”錦勝天顫聲問道，這份耐力絕非尋常人可以做到，想到幼時和藹可親的八皇叔與今天面前判若兩人的男人，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悲涼。
“在先皇剩下的七位太子之中，本王和四皇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不過四皇兄是個多情種子，自打皇嫂病逝之後，就落落寡歡，但是本王不同，本王絕對是江山後裔最佳的繼承人。于是本王盡心盡力，為大錦國立下汗馬功勞。”八王爺額頭上青筋畢露，他大聲喝道︰“本王舍命奪下的城池，在父皇眼中竟然變成了狼子野心，于是乎他暗中收繳了我的兵權，將本王流放在宮外，對外宣稱本王熱衷游山玩水。
父皇的用心，難道本王還不明白？他是怕本王功高蓋主，奪了二皇兄的風頭，讓他登基之日難以服眾。沒想到英明的父皇竟然如此迂腐，他竟然從未考慮過儲君之位，理應是能者居之？這一切就是按照皇族之中的規定，自古長幼有序。迂腐！荒唐！可笑！
失去了兵權的本王，自然也沒法和二皇兄抗爭，眼睜睜的看著他登上了皇位，看著他君臨天下，而自己只能落荒而逃。
既然父皇對外宣稱本王寄情山水，那何不做一個逍遙的王爺呢？本王知道，以二皇兄那個文弱書生的性子，絕對沒法擔當起這大錦江山的重任，只要本王足夠耐心，這大錦江山大業，遲早還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從那以後，本王就開始做外人看來逍遙快樂的八王爺，遠遠的離開了京師，就連父皇駕崩，本王也沒有趕回。從內心里講，我很父皇，是他的迂腐，否定了本王的才干，也是他的固執，讓二皇兄登上了皇位。”
“當年你在皇爺爺皇陵前，哭得痛不欲生，原來都是虛情假意！好個八皇叔，你可知道皇爺爺駕崩之前，口中還念叨著你。”錦勝天痛心疾首的說道。
“哼——”八王爺翻了一個白眼，甚是不屑的說道︰“父皇念叨的是他乖巧溫順的兒子，不是本王。本王也做不了他心目中想要那般溫順如羊羔的模樣！男人——成大事者，豈能拘泥于小節！”
“啪——”怒極的錦勝天將面前桌案一腳踢翻在地，嘩啦啦流淌開一地的茶水，也嚇跑了樹枝上停住的鳥兒。
&bp;&bp;&bp;&bp;“你氣惱什麼？你懂得這嫡庶之間的區別嗎？對你來說江山大業順理成章。”八王爺瞧了一眼滿地的狼藉，輕蔑的目光中泛起了得色︰“如果你不是夢蝶的兒子，你以為你可以順利坐上這皇位？如果不是本王暗中鋪路，恐怕你跟本王一樣，受到這長幼有序的扼殺，坐在這皇位之上的，還應當是楚氏當年所生的錦軒伯！”
“你胡說！”錦勝天失控一樣的喝道，小小的金牌在掌心中釋放出沁人的寒意。
八王爺毫不理會錦勝天的勃然大怒，自顧撩開前襟坐在氈案之上，眼底蕩漾開一抹罕見的柔情，他慢慢的敘述道︰“當年被父皇暗中削弱了兵權，本王就開始游山玩水的生活。在偶然路過一處村落，我見到了年僅十四歲，在林間無憂無慮嬉戲的夢蝶，盡管只是粗布麻衣，但是那回眸一笑的純真，就那麼深的烙印在我腦海之中。還從未試過有女子，一顰一笑足以打動本王，但是驚為天人的夢蝶卻是例外。
于是本王借故駐留在了這個村落，無人知道我是高高在上的八王爺，整日里見到村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種平淡的生活，幾乎湮沒了本王的野心。清醒的時候，本王也曾掂量過，是否可以舍下一切榮華富貴，呆在這個村落之中？如果有幸，還可以與夢蝶長廂廝守，可是本王生來絕非就是甘于平庸之人。
望著一天天出落得比花朵還嬌媚的夢蝶，本王心里充滿了矛盾，也陷入了掙扎之中，權利戰勝了一切。終于在某個夜晚，本王偷偷離開了這個村落。
之後沒多久的時間，本王就得悉父皇病危的消息，我抱有一絲念想，如果父皇能夠在駕崩之前，摒棄迂腐的皇族規定，冊立本王為儲君，那麼本王就會立刻冊封夢蝶為後，從此江山美人一並兼得。
這一切不過是本王的妄想，父皇在三日後駕崩，本王聞訊趕回，大錦國儼然已經是二皇兄的天下。見著他身披皇袍，見著他君臨天下，見著文武百官向他朝拜，本王的心真是不忿到了極點。可這一切，本王只能忍！
精明的父皇早在身前做好了安排，將楚氏一族的嫡親女兒送入宮中做了楚妃娘娘，本王手中兵權被奪，毫無招架之力。坐上皇位的二皇兄，卻開始大展雄威，陸續南征北討，將原本四分天下的局面，開始逐漸撕裂為了三國鼎力，大錦江山漸漸牢固，而本王的大業卻漸行漸遠。
為了奪回這大錦江山，本王不得不想到一步‘美人計’。忍痛犧牲平生最愛的女人——夢蝶。要知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何況是性情中人的二皇兄呢？以夢蝶的驚世美貌，本王相信她絕對會讓二皇兄心動！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本王暗中買通了管轄那個村落的縣令，在他的穿針引線之下，夢蝶的父母也當然希望女兒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接下來的事情就十分順利了。本王暗中安排，將夢蝶尋常百姓的女兒身份，變為了縣令義女，破例擁有了選秀資格。本王深信，只要二皇兄見到夢蝶的美貌，那絕然是不會辜負的。”
&bp;&bp;&bp;&bp;喉結涌動，八王爺寒冰一樣的臉上，浮現了復雜的神色，他繼續說道︰“果然不出本王的所料，當夢蝶出現在二皇兄面前，他整個人都呆住了，驚為天人的夢蝶，盡管沒有官宦之家的身世，卻破例被他封為了寧妃娘娘，集三千寵愛于一身。
後宮冊封大典，本王無權觀禮，但是眼看著本王親手安排的好戲得以成真，那是又喜又悲。悲的是本王一身最愛的女人，親手被本王拱手送了出去。
沒過多久，夢蝶就懷有龍裔，見著她幸福滿足的笑容，本王才知道，夢蝶的心里，竟然從未有過本王的影子，本王只不過是那個村落的過客，也是夢蝶心中雁過無痕的陌生人。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本王一廂情願。
見到二皇兄君臨天下還不得止，如今還名正言順的美人在抱。本王夢寐以求的一切，老天全都給了他，你說這是什麼道理？可知道他坐擁的江山，有半數都是本王出生入死所打下來的。
哈哈，可笑嗎？這可能是蒼天對本王最大的懲罰吧！本王忍受著無比痛苦的煎熬，本王對著蒼天發誓，這原本屬于我的一切，不惜任何代價也要奪回來。
男人要贏得天下的武器，除了千軍萬馬之外，還有就是女人！妃嬪楚氏與夢蝶先後誕下龍裔，本王知道這楚氏絕非是省油的燈，她的家世背景影響著整個大錦國的皇族。為了達到目的，本王決定先從楚氏下手。
說來也是湊巧，那年二皇兄帶著眾位朝臣一同狩獵，隨行的除了夢蝶之外，還有兩位誕生不久的太子。本王熟知夢蝶柔弱的性子，于是伺機在暗處，算準時間射中了天空中飛翔的鳥兒，撲騰掙扎的鳥兒恰好跌落到夢蝶懷中，受驚之下的夢蝶，情不自禁將懷中的錦軒伯拋了出去。
誰知道這大錦國大太子也算是福大命大，竟然大難不死，只是受了輕傷。就連本王也以為，挑唆楚氏的計劃落空，哪知道在回宮不久之後，就接二連三的發生了怪事。先是後宮中的莊妃無故失蹤，下落不明。
本王瞧著楚氏的神情，就知道此事和她脫不了干系。于是暗中監視著的她一舉一動。不曾想到，楚氏這個女人的忍耐力與狠辣手段，竟然超乎了本王的想象。
從馬背上跌落的錦軒伯經過太醫診斷，腦部有積血堵塞，智力終生都不過是四五歲的孩童。背地里楚氏失聲痛哭，痛不欲生，但是當著眾人的面前，她竟然還可以強顏歡笑，那股子韌勁，讓本王十足的欣賞。
本王知道，所有的機會都來了。只要本王足夠耐性，忍下去，就利用楚氏這顆棋子，就足以顛倒乾坤！大錦江山不管是三年、五年還是十年、二十年，遲早都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好你個八皇叔，這招‘借刀殺人’果真是用得高明！”錦勝天咬著牙齒憤恨的斥道︰“你可知道，就因為你當年的計策，連累母後被楚氏這個歹毒的婦人活活燒死在‘蝶園’？你可知道，楚氏至死都認為是當年母後對不起她，害了錦軒伯一生？你可知道，在眾人心里，母後被人烙印下了怎樣心機狠辣的印記？”
&bp;&bp;&bp;&bp;“是的！本王最錯的事，因為借夢蝶之手，毀掉了錦軒伯，也激起了楚氏的仇恨，最終讓她紅顏薄命，香消玉殞。”說道這里，八王爺眼底竟然滾落出一顆渾濁的淚珠，看樣子倒也是真情流露。過了良久，他才沉聲說道︰“不過夢蝶之仇，本王也親手替她報仇了，楚氏最終沒躲過‘七日斷腸散’。”
“原來當初楚氏莫名死亡，是你提前下毒？”錦勝天一直存留在心底的謎團也總算是得以解開。
“她早就該死了！”一抹狠辣浮現在八王爺的眉宇，他咬著牙齒說道︰“從當年楚氏放火燒掉‘蝶園’開始，本王就恨不得親手將之初掉，以告慰夢蝶在天之靈。但是本王不敢，夢蝶的一生，從進宮為妃到蝶園喪生，都是本王一手造成的，她成為了本王奪得江山最大的犧牲。
楚氏殺掉夢蝶之後，使出了一招蒙天過海的計策，將錦軒伯暗中送入到皇陵，得到了二皇兄的默許，她搖身一變，成為了你的母後。
本王不露聲色的瞧著楚氏的舉動，一直到你五歲之後，本王才前往找楚氏攤牌，要麼她答應和本王合作，否則本王將會揭穿她所有的真面目。震驚之下的楚氏，不得不與本王合作，答應在你後繼江山之後，暗中將你除掉，然後由本王登基為皇，她那傻兒子將被封為‘福王’。
這個計策進展得很順利，從你登基為皇開始，我們就暗中開始部署。不曾料到，你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比二皇兄還要難以對付，首先喪生在你手中的是恭天行，這顆沒用的棋子犧牲到也罷了。
恨就恨在恭無極這個大美人，將她送入宮中，是希望她發揮夢蝶一樣的作用，讓你為之著迷。可不曾想到，司馬長風也是性情中人，竟然沖冠一怒為了這絕世紅顏，霎時之間大錦國四分五裂。
看著這局面，本王到也不驚慌，畢竟都等了這麼多年，也不在乎繼續等下去，本王也順便看看你這小子，究竟有多少能耐？
如果你能夠順利整頓這殘局，那麼本王就坐收漁人之利，如果你沒這本事，那就輪到本王來坐正江山，你也心服口服。
沒想到，你這小子真是還有幾分心計，竟然多年前就派人潛入大乾國之內，伺機而動，將這大乾國一舉拿下！好，很好！天下就剩下你跟司馬長風了！
多虧得本王早就有了部署，司馬長風身邊的杜任，是一個暗藏狼子野心的家伙，本王早就暗中與他聯系，本王希望借助司馬長風這小子的力量來殲滅你，趁著你們斗得兩敗俱傷的時候，一舉拿下，不是皆大歡喜嗎？哈哈哈！”
“果真是‘深謀遠慮’！”錦勝天冷冷的贊了一句，說道︰“你以為杜任就是那麼好擺布的對象嗎？”
“本王知道這家伙不是那麼容易擺布的，不過亂世梟雄，各憑本事！”八王爺微微揚起頭顱，十分驕傲的說道︰“以本王的能耐，本王有自信可以馴服這匹野馬！”
&bp;&bp;&bp;&bp;“既然你如此‘胸有成竹’，為何在這節骨眼上要毒殺楚氏呢？”錦勝天問道，心中尚有些不解。
“楚氏在女人之中，的確是有手腕的。不過也終究是女人，在情感面前，總是容易露出馬腳的！”八王爺瞥了一眼錦勝天，說道︰“當初太妃柳氏詐死，這原本入葬皇陵都是皆大歡喜的結果，那知道偏偏她要斗個你輸我贏，情感上絲毫不讓步。這事如果不是本王出馬，恐怕錦軒輊早就起了內訌，本王要得到的大錦江山，豈容許她來破壞？
再說這楚氏，隱忍了二十多年，眼看著就要大功告成，可偏偏沉不住氣，竟然讓恭無極發現了皇陵藏著太子的秘密。還記得那日，本王與你一同前往‘錦慈宮’內尋找恭無極的下落，本王一眼就瞧出這事是楚氏暗中做了手腳。
于是本王借故留下，見這楚氏明明說頭疼難受，又偏偏在寢宮內備下了頂級的龍井茶。楚氏的頭風癥發作是不能飲茶，這一點本王早就知道，既然她要睜著眼楮說瞎話，那麼本王就更斷定她是心中有鬼。
言談之下，本王敢斷定是她囚禁了恭無極，至于為什麼，本王不清楚。但是本王絕不容許她胡作非為，本王瞧著你小子尋找恭無極的急切模樣，就知道你跟你那父皇一個德行，都是多情種子，如果這恭無極在楚氏的寢宮內有了三長兩短，恐怕你會追查到底，絕不會放過楚氏，如果楚氏經受不住你的手段，將本王吐露出來，那不是英明一朝喪嗎？
事情發展到這個局面，楚氏的利用價值也就算完了，莫非她還希望可以安穩的當皇太後嗎？她該下去，該去和夢蝶說一句‘對不起’了！所以本王將‘七日斷腸散’投放到了她的茶杯之中，瞧著她慢慢咽了下去。
呵呵，她會死得很痛苦，忍受著肝腸寸斷的痛，慢慢的死去。可是讓本王沒想到的是，你這小子竟然串通當初的太妃柳氏和莊氏，活活的將這楚氏給氣死。沒讓她嘗到這‘七日斷腸散’最厲害的滋味，還真是白白便宜了她！“
“果真是天衣無縫的計策！”到了此刻，錦勝天也算冷靜下來，他淡淡的答了一句。
“彼此彼此！”八王爺輕蔑的拱手，說道︰“這些年來，本王一直為所部署的一切沾沾自喜，卻不曾想到，暗中你做了多少反擊的手段。逼得本王不得不一步步的延遲奪取大錦江山的計劃！”
“看來八皇叔你是要公然弒君了？”錦勝天挑了挑眉頭，神色甚是坦然的問道。
“原本本王是打算讓你和司馬長風殊死一戰之後，本王坐收漁人之利，既然被你揭穿了，也就沒法等了！”八王爺原形畢露，他伸手從腰際抽出一柄軟劍，上下一抖，御書房內寒光一閃，喝道︰“小子，在本王告訴你這些過往的當口，已經將這些年暗中儲備的兵力都調往了御書房外，你等著受死吧！”
“皇上，你先回避！”听聞八王爺如此一說，一旁的姚琨立刻跨步上前，擋在了錦勝天的面前，充滿了戒備的說道。
&bp;&bp;&bp;&bp;“小子，不自量力！”八王爺輕蔑的一笑，用寬大的衣袖將一旁的茶盞掀翻在地，他喝道︰“來人啊！”
姚琨見到這般架勢，不禁神色有些慌亂，他先聲奪人將七尺長劍直直的往八王爺胸前刺了過去，卻被他腳步躲開了。這樣一來，八王爺和姚琨相距不過寸許的距離，刀光劍影立刻圍繞在兩人身側展開，這是一場殊死的搏斗。
突然，大門被撞開了，八王爺喜出望外回過頭，卻見到闖入之人，並非是自己部署多年的干將，而是滿臉怒容的四王爺，他心下一沉，分心之際接了姚琨一掌，只感到胸口沉悶。
“住手！”四王爺一聲斥道，姚琨也不得不停下了攻勢。
“四皇兄……”哆嗦著叫了一聲，八王爺的目光瞧著大殿之外聚集的兵馬，神色顯得有些絕望。
“別看了！”四王爺冷冷的說道︰“你的一幫亂臣賊子，已經被本王給擒拿了！”
“你們是幾時懷疑我的？”八王爺籌謀了二十多年的計劃，竟然被瞬間擊破，他面如死灰，難以置信的問道。
“當日在御花園，你與朕遇見錦妃的時候，姚琨無意間撞掉了你跌落那塊金牌開始，朕就開始懷疑你！”錦勝天這才悠然自得的走上前，插口說道。
“一塊小小的金牌，竟然讓你起疑？”八王爺瞪大眼楮問道。
“一塊小小金牌的確是平常，讓八皇叔你如此緊張，也沒什麼大不了。畢竟誰沒有幾段刻骨銘心的往事呢？”錦勝天唇邊溢出一抹嘲諷的笑意，他道︰“但是八皇叔的身手卻讓人生疑，以姚琨的敏捷，竟然都會被你佔了先機，讓朕看到你情不自禁之下流露的本領。這樣武功高強的八皇叔，對朕而言是陌生的。
身為九五之尊，擔負大錦江山的重任，凡事都不得不小心行事，為了求證你是否身懷絕技，朕暗中向四皇叔打听，據悉八皇叔你一直以來都是寄情山水，與武學絕緣，偏偏暗地里卻練就了這樣一身好本領。
不過朕也只是憑空猜測，朕多麼希望這是朕猜錯了。哪知道你暗中開始聚集兵力，尤其對近日來與百樂國戰事表現出非同尋常的關心，朕就知道，八皇叔你有事瞞著朕。
這件事上，讓人沒想到的是，司馬長風乃是一個君子，戳破了你這狼子野心的八王爺真面目，他坦蕩蕩的告知朕，讓朕和他之間的斗爭沒有任何小人的計謀可以干涉！”
“好，好！原來你早就對本王起疑了，還真是沉得住氣！”八王爺揚起頭，眼角竟然滾落下一滴淚珠，他道︰“本王以為，天下之間，論到忍耐力，除了本王恐怕沒人敢自居第一，為了這大錦江山，本王寧願忍辱負重二十多年。哪知道錦勝天你好本領，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深藏不露的本領！連本王也自愧不如啊？”
“朕有今天也是情勢所逼。”錦勝天側過頭，難掩哀傷之色。
“八皇弟，你這又是何必呢？原本這大錦江山就不是你的，為何要弄得國破家亡你才罷休呢？”四王爺也痛心疾首的說道。
“自古成王敗寇，少在這里假惺惺了！”八王爺頑固的揚起頭，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bp;&bp;&bp;&bp;“皇上，這？”四王爺有些為難的瞧了一眼錦勝天，畢竟是骨肉親情，盡管此刻八王爺的面目猙獰，讓人痛恨，但讓他死在自己眼前，終歸是于心不忍的。
“朕與八皇叔、四皇叔同為皇族血脈，如今卻是骨肉相殘！當年皇爺爺窺破了你的狼子野心，也沒有忍心對你下手，如果朕今日不念骨肉親情將你誅之，恐怕會讓全天下人覺得大錦皇族冷血無情。”錦勝天抬起手，揉揉眉心處，略顯有些無奈的說道︰“罷了，既然今日已經將你擒拿，那就放你一條生路，朕封你為‘福王’，給你在宮外安排別院，讓你頤養天年。”
“哼，本王豈會吃嗟來之食？”八王爺傲氣的揚起頭顱，說道︰“本王等了二十多年，竟然還是得不到天下！活在世上，還有什麼用？更何況還要你錦勝天來可憐我，給我一個‘福王’的名號來羞辱我，本王如果有‘福’，斷然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皇弟——”一旁的四王爺勃然大怒的吼道，他料不到這八王爺竟然如此冥頑不寧。
“本王如果苟且活下去，只會受到全天下人的唾罵，與其這樣，倒不如轟轟烈烈的死去，至少，還算是英雄——”話音嘎然而止，八王爺迅捷的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向著自己的頭顱挺直的抓了下去，頓時頭頂出現幾個窟窿，鮮血順著他額頭分成幾行流下，他瞪圓眼楮，頃刻間就斃命了。
“皇弟……”四王爺哽咽著叫道，不忍的別過頭，威嚴臉上也忍不住黯然淚下。一眾圍剿的侍衛們，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傳令下去，將八王爺葬入皇陵中！按王爺之尊葬了他，至于繁文縟節就免了！”錦勝天是最為冷靜的，他吩咐道。
這一聲令下，讓隱藏在宮中未雨綢繆了二十多年的八王爺，大錦國暗藏的危機總算是得以解除。八王爺尸骸葬入皇陵那天，除了幾個張羅的小太監忙活著之外，錦勝天、四王爺連帶宮中朝臣都沒有出息，一場鵝毛大雪，靜靜的伴隨著這一代梟雄入土，一切就此塵埃落定……
一代梟雄的滅亡，並不代表大錦國從此天下天平，十多日之後，等待錦勝天是一場殊死的存亡之戰。身為御前侍衛的姚琨親自披甲上陣，日夜操練兵力，東、南、北三處要塞也開始加固抵抗。
後宮中是最為清冷的地方，這場大錦國即將到來的危機，讓宮中奴婢們都人心惶惶，那還有那份心思去議論宮中無聊的八卦呢？
正宮依舊被禁足，錦勝天卻交代了衣食方面享受正宮待遇，和妃銹珠也學得安分守己，幾乎很難邁出寢宮大門一步，至于宮中充滿了傳奇色彩的錦妃恭無極，她是最安靜的。常常一個人佇立在窗前，仰望著銀裝素裹的宮闈，有時也會伸手將窗欞上的積雪堆成雪人，心情好的時候，她還會取過墨汁，點綴上一對眼珠，顯得活靈活現。
“這對雪人，即便沒有天長地久，得以此刻的相守，也是幸福了。”身後響起一個低沉男聲的感慨，讓恭無極撥動積雪的手指倏地停頓了下來。
&bp;&bp;&bp;&bp;恭無極迅速的轉過身，瞧著面前佇立的男人，身著龍袍的錦勝天難掩倦怠之色，他半眯著眼楮，聚精會神的瞧著窗欞上的雪人。
他來了？這是兩個月以來他首次駕臨到她的寢宮，沒有隨從，也沒有通傳，那樣悄無聲息。恭無極內心泛起竊喜，她有些手無失措的撥弄了一下耳際後的發絲。
“宮里發生的情況，想必你都知道了吧？”錦勝天出其不意的問道。
“啊？”嘴唇微微開啟，恭無極愣在當場不知道如何接話。關于宮中八王爺的所作所為，即便人人都是談之色變，但還是免不了風聲走漏，這有人的地方，永遠也不要想有秘密存在。
“朕的母後絕非你心中所想的惡毒婦人，所有的一切她都被蒙在鼓里，她是最無辜的犧牲者！”錦勝天雙眼通紅的逼視著她，瞧得她心里忍不住一陣哆嗦。他這番認真、執著的語氣，是她從未領教過的。那麼，他來，並非是兩人之間的冷戰已經解除，而是他仍舊耿耿于懷她當初的口不擇言。
“我……”想到當初的沖動，恭無極升起一股悔意，可面對著錦勝天冷若寒霜的面孔，所有的話都在咽在喉嚨里。
這月余來，她靜靜回味著這兩年的生活，發現所有記憶里烙印最深的片段都是關于錦勝天的模樣，他的霸道，他的執拗，他的精明，他的冷漠，他的關愛，他的寵溺……由不得她否認，一點一滴之中，她早就淪陷了。
愛之人，恨之切，也正因為她愛上了這個男人，才在乍然間得悉腹中胎兒滑落的真相，讓她接近崩潰的邊沿。除了血脈親情的切膚之痛，更讓她難受、憤怒的是這個男人對她的冷血，對腹中胎兒的無情。
“十日之後，朕會親自帶兵出征，在西邊要塞的黃土坡，和司馬長風決一勝負！”尚自沉浸在自己情緒之中的恭無極，完全沒有留意到錦勝天攥緊的拳頭，青筋暴露。只听見他冷冷的說道︰“屆時，朕會安排你一同出行！”
“為什麼？”恭無極抬起頭，美麗的眼眸里寫滿了疑惑。這斷然不是一句玩笑話，帶著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出征，無疑不是一大拖累，莫非想將她還給司馬長風，以換來天下天平嗎？以錦勝天自負的性子，恐怕永遠也做不到。
“為什麼？”錦勝天有些輕蔑重復了一句，伸出手，鎖住她縴細的下頜，眼底涌現出嘲諷之意︰“這不是你所想的嗎？這也是司馬長風挑戰朕的目的。一旦朕戰死沙場，你們可以雙棲雙宿，豈不是美哉？”
“你忘了，我說過我並不是恭無極，司馬長風要爭要奪的人，並不是我！”連恭無極自己都能听見聲音里顫抖，她的心仿若被人狠狠的捏住，痛得幾乎讓她不能呼吸。原來在錦勝天心中，她永遠都是和司馬長風糾纏不清。
“那些無稽之談，朕沒空去論斷真假！但是朕記得對你說過，哪怕讓你挫骨揚灰，也不會讓你歸于司馬家族的墳頭。朕如果真的不幸落敗，朕要你陪朕一起死！”錦勝天咬著牙齒狠狠的說道，右手猛然凝聚起一股內力，揮打向窗欞上的一堆雪人，頓時只剩下漫天的雪花飛揚，窗欞上空無一物……
&bp;&bp;&bp;&bp;“你……”恭無極瞧著錦勝天鐵青的面色，余下的話努力吞沒到了喉嚨里，潔白的貝齒緊咬著下唇保持沉默。
“朕來是要你知道，即便讓司馬長風贏了朕，你也沒法得到自由。你可以收起你雙棲雙宿的美夢，如果你聰明，你想活下去，你最好祈求朕能贏了這一仗。至少這樣，你還可以頂著錦妃的光鮮頭餃，過完你的下半輩子。否則即便你成為了孤魂野鬼，也只能陪著朕！”錦勝天雙眼冒出狠狠地火光，說完之後，他斷然的轉身離去。
錦勝天決裂的背影從眼眸中變得越來越模糊，臉上濕漉漉的感覺才發現早不知道何時就淚流滿面。
時光如梭，不過眨眼間，七八日的光景很快就流逝了。朝陽宮的大門，在大清早就等候了一輛簡易的馬車，站立在馬車前的姚琨有些為難的說道︰“錦妃娘娘，卑職奉皇上之命而來……”
恭無極彎下腰，踏上了這輛馬車，是了，奉皇上之命而來，錦勝天絕對是說到做到之人，這一場生死難料的路，他不會放過她。
錦勝天神情倔傲的騎在馬背之上，左右兩側分別是溫如軒和姚琨，兩人手握著帥旗。一聲令下，馬車就顛簸在漫天飛雪的世界中，恭無極認命的閉緊了眼楮。
過了大約五六個時辰，放眼所及的天色已經暗淡了下來，耳際傳來駐扎軍營的命令，她感覺到馬車停頓了下來，四周也變得安靜起來。
這是金戈鐵馬的戰場，無人會顧及到恭無極這個女嬌娥。駐扎的軍營是如此簡陋，隨著夜幕降臨，幾乎到了呼氣就結冰的地步，沉浸于兩日後大戰的錦勝天，那還有心思顧忌到她。她一旁的軍營，一夜都是燈火通明。
這一場大戰，錦勝天御駕親征，帶領了百萬大軍從京師出發，而錦軒輊帶領六十萬大軍在西邊要塞處匯合。司馬長風方面的情況如何尚且不知。
兩日之後，黃土坡——
正月初八，黃土坡干裂的黃土已經被厚厚的積雪所掩埋了，積雪最深的地方，幾乎沒過了膝蓋，馬匹已經無法繼續前行了。
錦勝天一聲令下，兵分三路，一路駐扎原地由錦軒輊帶領，負責軍糧看守；一路負責接應，由溫如軒帶領；而他自己則翻身下馬，帶領五十萬大軍徒步前行。
“皇兄——”錦軒輊聲音沙啞，眼角濕潤。
“收起你眼淚，你是男子漢大丈夫，是我大錦皇族的男兒。”錦勝天仰天一笑，斥道︰“這一仗還未開始，莫非你心中已經認定了朕是落敗者？”
“皇兄，讓臣弟率兵進攻吧！你是九五之尊，不容有失！”錦軒輊猛地一下子扣住了錦勝天的手腕，他有些激動的說道。
“荒唐！”錦勝天惱怒地拍打掉了錦軒輊的手掌，他聲音洪亮的說道︰“朕乃是大錦君王，天下都是朕的子民，豈有危難關頭，朕先保住自己的說法。再說這司馬長風盡得人心，不是因為他身先士卒的原因嗎？”
“皇兄，可是……”錦軒輊正欲繼續爭辯。
“別說了！”錦勝天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一手扣住一旁恭無極縴細的手腕，說道︰“跟朕走！”
&bp;&bp;&bp;&bp;在錦勝天的拖拽之下，恭無極趔趄的走了幾步，腳下一滑，整個人就跌倒在雪地之中。厚厚的積雪讓寒意更濃。
“起來！”錦勝天一把抓扯住恭無極的肩胛，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他喝道︰“還有十里路就是黃土坡的雙生崖，你不是希望瞧著朕落敗嗎？你不是希望自由嗎？那就別拖拖拉拉的！”
心被人一刀捅入，恐怕早就是血肉模糊，恭無極只能死命的咬著下唇，不理會錦勝天猶如利劍的言辭。強撐著身子繼續隨著他，一步步行走在這雪地之中，空中飄零的雪花明明是那麼輕柔的拂過面頰，偏偏卻如同刀子似的凌厲。
跌倒，站起來，再跌倒，再站起來……細嫩的手背上滲出了不少血絲，膝蓋之處恐怕瘀青不止。心麻木了，在這漫天飛雪的季節里，竟然感受不了疼痛。
一眾隨行的侍衛，都忍不住用憐惜的目光打量著平日里養尊處優的錦妃娘娘。可身旁的錦勝天卻視而不見，他只是抓住她的手臂，拉著她，大步大步的跨越前進……
就這樣一直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地上的積雪逐漸的變得稀薄，行軍的步伐也開始加快，恭無極這才留神瞧了四周，只見到參天大樹延伸到雲層那般，遮擋了大部分的落雪。這是一條人煙罕至的原生道路，雜草叢生，稍有不留意，就會踩中路邊銳利的石頭。
“噗通——”連恭無極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摔倒在地，只是這一次沒有積雪的掩護，摔得更慘。發髻散亂開來，額頭恰巧撞在了一塊石頭之上，那樣子別提有多麼的狼狽。
錦勝天冷眼一瞧，一言不發的伸出手，將她橫著攬抱了起來，不理會眾位戰士詫異的目光，腳下的步伐依舊沒有停下。
懷抱著恭無極，饒是錦勝天武功卓越，在攀爬這個山頭的時候，也忍不住有些氣喘吁吁。
“放我下來吧！”恭無極輕聲說道。這一路來錦勝天的冷嘲熱諷，漠不關心，讓恭無極的心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回。如今听著他的心跳，莫名的竟然還是如此難受。
“朕說過，死也要你死在朕身邊！”依舊是一句冷冰冰的回應，錦勝天昂首闊步的姿勢不曾停下。
知道多余的爭辯也已經沒有意義，恭無極索性放松自己，靠在他胸前，伴隨著他沉重的喘息聲，在叢林之中左右穿梭。大約行了數百米的距離，總算是來到了這崖頂，被錦勝天放下地的那一刻，恭無極眼前也頓時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原來這雙生崖的含義，是兩個直線距離不過二十來米對立的懸崖，懸崖頂上各自有數千平米的空間，毫無遮擋，僅有幾棵超過百年樹齡的大樹，聳入雲端。
不得不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放眼所及的兩處懸崖境況幾乎一模一樣，難怪會叫著雙生崖。而懸崖四周，皆是萬丈深淵，一眼望下去，白霧茫茫，看不到盡頭，如果稍有失足，那一定是粉身碎骨。
受到這空間限制，大錦國的五十萬大軍，只有三千人集中在崖頂，其余眾人都暗藏在一路的山道之處，各自戒備。
恭無極暗中猜測，也許錦勝天和司馬長風將會兩人各自佔據著雙生崖的一處，攻佔到對方佔據地者就視為贏者。
&bp;&bp;&bp;&bp;“娘娘，讓奴才給你包扎下傷口吧！”正在恭無極四處打量之際，隨行的御醫太監躬身上前，畢恭畢敬的說道。
“沒有大礙了！”恭無極抬起手臂，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傷口已經在這冰雪天氣中結痂，此刻包扎與否真的不那麼重要了。
“這？”拿著藥箱的小太監，向著背靠石碑閉目養神的錦勝天膽怯的望了一眼，見他雙手環抱，正是養精蓄銳，哪敢輕言去打擾。
“沒事。”恭無極輕聲安慰道。
“娘娘，這是皇上的命令。你別為難奴才好嗎？”小太監央求道。
“好吧！”恭無極勉強擠出一抹笑意，將雙手伸出，任由這小太監包扎，耳邊不時傳來呼嘯而過的風聲。
“嗚——嗚——嗚嗚——”一陣緊湊的號角之聲，隨著風聲遠遠傳來。原本盤膝而坐正待休憩的侍衛們，皆然有序的彈起身子，自覺的站立成為了一個個整齊有序的隊形。
“終于來了！”錦勝天隔空揚聲對著對面的懸崖頂上道。
“希望沒有讓你久等！”隔空傳回來一個熟悉且中氣十足的音調，回應者正是司馬長風。
“等多久，都會等下去！”錦勝天有些嘲弄的回應道。
眾侍衛自覺的退到錦勝天身後，恭無極總算能夠清晰地瞧見對面的情況。只見為首的司馬長風一身金色的盔甲，面容威嚴，他身後同樣密密麻麻的聚集著蓄意待發的侍衛們。
“看來你我二人，只能一人活著走出這‘雙生崖’。”司馬長風回應得那般雲淡風輕，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傷痕累累的恭無極身上，眼底驟然凝聚起關切之意。
“來人，上酒！”錦勝天豪邁的揮手。聞言一旁的侍衛就呈上了兩壇酒，每壇大約有一公斤左右的重量。錦勝天隨手接過一壇，往一旁的石碑上一撞，酒壇就蹦出一個缺口，他將這酒壇高高舉起，仰頭張開嘴，酒順著缺口筆直流下，不少都流入了他口中。
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豪邁粗曠的錦勝天，待到這酒壇內一滴不勝，他才隨意將酒壇拋在地上。接過另一壇酒，托舉在面前，稍一用勁，酒壇就直面飛了出去，那股力道之強，實在讓人吃驚。
司馬長風伸出長劍，將迎面撲來的酒壇托舉在劍尖之處，不偏不倚，竟然絲毫沒有傾斜。就這一來一回，足以可見兩人的實力旗鼓相當。
“這是何意？”司馬長風不解的問道。
“無論如何，該說一個‘謝’字，這酒也算是我們之間的君子之約！”錦勝天朗聲道︰“如果不是你，恐怕八王爺這個小人還匿藏在我大錦國內，你我之間到沒有機會坦蕩蕩的一戰！”
聞言司馬長風勾起嘴角，露出潔白的牙齒，算是一個笑意。他將密封的酒壇口撕開，同樣高高舉起，筆直的酒順流而下，他仰面飲下了不少，更多的都滴落在他胸前的盔甲上。
“果然好度量，你難道不怕我在這酒中下毒？”錦勝天拍了兩下手掌，反問道。
“錦勝天到不是如此鼠竊狗偷之輩！”司馬長風將飲完的酒壇拋灑在一旁，不無諷刺的說道︰“既然我會修書于你，就希望跟你之間的戰爭來得坦蕩蕩。否則任由八王爺這個奸臣留在你身邊，你大錦江山，即便沒有我司馬長風插足，也距離滅亡不久矣！”
&bp;&bp;&bp;&bp;這話似刺中了錦勝天的要穴，他繃直了後背，才反唇相譏道︰“我大錦皇族出了此等小人，實乃不幸。不過這畢竟是我大錦皇族的家務事，還犯不著你來操心。只是你司馬長風自負忠肝義膽，卻同樣背叛了我大錦朝廷。你有何顏面面對司馬老將軍？”
“你錯了！”司馬長風緩緩的搖頭，難掩傷感的應道︰“我司馬長風之所以要自立為王，並非是貪慕虛榮。或多或少都與你大錦皇族的有關，宗親一直不得安寧的皇族，內憂外患，豈能談到匡扶大業，造福百姓？”
“這一切，並非朕可以去決定的。而朕坐擁這江山以來，一直竭盡所能的鏟除這群惡勢力！”錦勝天揚起頭顱答道。
“鏟除惡勢力？”司馬長風不置可否的笑道︰“這一點來，你也不愧為大錦皇族的血親，‘利’字當頭面前，你能夠忍，你會反擊，這些謀權之道，司馬長風自詡為粗人，實在不懂其中的乾坤。但你可知道，身為九五之尊，你可曾用心來造福百姓呢？宗親皇族尚且對你虎視眈眈，後宮妃嬪又勾心斗角，你這皇上有多少心思關心到天下蒼生？”
“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朕只是希望，可以不露聲色的除掉這些惡人，不要危及我大錦江山。”錦勝天答道。
“不露聲色？”司馬長風的笑意更明顯了幾分，他道︰“你所謂的不露聲色，就是犧牲不惜身邊人的一切，去捍衛你的皇權，。錦勝天啊，錦勝天，你可曾想到，你的所作所為是多麼的冷血無情，你又帶給了身邊人多少傷害？”
錦勝天聞言，似有觸動的暗中瞥了一眼恭無極，瞧著她失魂落魄凝望著對面懸崖，不禁氣不打一處來，提高音調喝道︰“司馬長風，這番大義凜然的話，你何必挑在此時此刻來說呢？你以為這樣可以讓我分心嗎？”
“不知好歹！”司馬長風十分不悅的回應了一句。徐徐轉過身子，將七尺長劍雙手平行舉過頭頂，對著等候的將士們發出一聲吶喊︰“攻向‘雙生崖’，活捉錦勝天！”
“攻向‘雙生崖’，活捉錦勝天！”，“攻向‘雙生崖’，活捉錦勝天！”，“攻向‘雙生崖’，活捉錦勝天！”一浪高過一浪的呼聲，從對面的懸崖傳接了下去，當真是氣勢如虹，勢如破竹。
“迎戰！”錦勝天簡短的一聲喝道，身後寬大的黑袍隨風揚起。
刀劍撞擊的聲音，自山腳下開始傳了上來，廝殺之聲不絕于耳。嗖嗖的羽箭從對面的崖頂處開始射擊了過來。
大錦國眾位戰士立刻圍剿而上，三三兩兩的重疊在一起，取出盾牌，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保護陣。
對面百樂國的侍衛，瞧著這陣仗，一時也無可奈何。只得拼命加大射擊的密度，撞擊之聲， 里啪啦的在耳側響起。
“到朕身邊來！”眼看著這番千軍廝殺的陣勢，恭無極顯得不知所措。卻被錦勝天伸手一拉，將她帶到了身邊。兩人靠在一塊石碑之上，暫時還是比較安全。
&bp;&bp;&bp;&bp;望著恭無極有些慘白的面色，錦勝天不自覺的蹙眉，他低沉的問道︰“怕嗎？”
恭無極抬頭望了一眼愈發黯淡的天色，輕輕的搖搖頭，心底是說不出的迷茫。整個山頭都處在兵器撞擊與嘶叫聲中，大戰開始，分不出誰佔了上風。雙生崖頂，從司馬長風那方密密麻麻不斷的射入箭支，再與盾牌撞擊之後，就無聲的掉入山崖。
錦勝天取下身披的寬大的黑色披風，將恭無極瘦弱的身子包裹起來，在這混亂的戰場之下，他有些不搭界的說了一句︰“你顧著自己的身子。”
“必須得打下去嗎？”恭無極環抱著肩頭，瞧著這亂箭齊發的戰場，有些不忍的問道。
“這雙生崖本就是一個諷刺，哪有天下各自為王的道理。”錦勝天微微仰著頭顱，心底閃動著一抹異樣的光澤，他沉默了一會才答道︰“亂世之中，人人為了權利而斗爭著，除非湮滅了這般野心。但是誰人可以做到呢？誰投降了，誰就辜負了臣民，辜負了天下。”
“嗖——嗖——嗖”還未等到恭無極接著問下去，接連三支羽箭越過盾牌的高牆，牢牢的射入到了粗壯的樹干之中，力道之強勁，讓沉思中的錦勝天驚詫地抬起頭，側臉一瞧，手握強弩的人正是司馬長風。
還來不及還擊，一名將領就俯身在錦勝天跟前，面色焦慮，他說道︰“啟稟皇上，我軍的十萬人馬在攻入敵軍的陣營之中，不幸被俘虜。而敵軍的十萬兵馬則佔領了我軍一個山頭。”
“還有呢？”錦勝天咬牙切齒的問道。
“目前敵軍的情況尚不明朗，但是天色漸黑，我軍不擅長打山野之戰，恐怕……”喉結涌動，剩余的話在錦勝天怒目而視之下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繼續守住！”錦勝天提高音調吩咐道，轉而從衣袖中抽出一根細小的竹筒，他從中間折斷，一揚手拋入了天空，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音後，天空里迸發出五顏六色的色彩。原來這竹筒竟然是一只信號箭，看來錦勝天意識到此刻情況不樂觀，只得聯絡在數十里外接應的溫如軒。
“開始搬救兵了嗎？”山崖那頭的司馬長風，顯然猜準了錦勝天的意圖，他不乏嘲弄的揚聲說道︰“你錦勝天御駕親征都不過如此，接應的侍衛能夠力挽狂瀾嗎？”
錦勝天聞言一張臉氣得鐵青，也沒有再口舌上多做爭辯，只是低聲斥一句︰“狂傲！”
天色愈發的黑暗，將士們不得不點燃了火把繼續迎戰，整個山頭被一片紅光所籠罩著，地上原有的積雪，在這數萬火把的照耀之下，快速的融化。
恭無極抬眼一瞧，天空被這火把映襯宛若煙霞一樣通紅，絲毫見不到夜幕降臨的影子，似這一場沒完沒了的戰役一般。
“沖上‘雙生崖’，活捉錦勝天！”、“沖上‘雙生崖’，活捉錦勝天！”、“沖上‘雙生崖’，活捉錦勝天！”、“沖上‘雙生崖’，活捉錦勝天！”這樣的呼喊之聲，似乎越來越近了，這意味著錦勝天佔領的山頭，涌入了不少司馬長風的將士。
&bp;&bp;&bp;&bp;來自于對面懸崖的羽箭停止了射擊，那邊的將士們收弓撤離，見此情景，高舉盾牌的大錦將士們也迅速的圍成一團。他們齊齊凝視著錦勝天，等待著他的號令。
這場戰役，不知不覺持續了一夜之久，遠方已經開始吐露了一點東方白，原本燃得火紅的火把逐漸被熄滅了。霧蒙蒙的懸崖頂上，寒意更為濃烈。這一切，都沒有影響到正在處于戰役中的將士們，唯有恭無極不自覺的蜷縮緊了身子，不知道是寒意還是怯意？
“原地駐守！”錦勝天深深吐出一口氣，提高音調吩咐道。
聞言眾位將士們立刻席地而坐，進入了短暫的歇息中
“看來朕大勢已去了！”錦勝天瞧了一眼靠著樹干的恭無極，難掩悲涼的說道。
恭無極只是回頭凝視了一眼，沒有接話。要論權謀，恐怕錦勝天要技高一籌，但是要說到調兵遣將之道，司馬長風向來都是眾位將士敬仰的天神，豈會是精于權謀的深宮皇上可以比擬？
身處于懸崖之頂，瞧不見山底及山腰的戰役究竟如何？但是從傳來的吶喊之聲已經表明，司馬長風早佔領了上風。
“皇上，先撤離此處吧！”正在兩人對視的當口，姚琨疾步奔到跟前，有些窘迫的說道。
“情況如何？”錦勝天並沒有理會，直言發問。
“敵軍擅長山野之戰，對這地形又十分熟悉。雖然溫大元帥已經率領了三十萬精兵趕來接應，但是也被困于山腳，無力還擊。山腰之處攻進了數萬敵軍的隊伍，看樣子要直奔山頭而來。”姚琨垂低頭，回稟了此刻的戰況。
“既然如此，朕是否撤離此處已經不那麼重要了。”錦勝天冷靜的答了一句，神色顯得更是悲憫。
“皇上，你乃萬金之軀，可不容有失。”姚琨只得直言再勸道。
“萬金之軀？這場戰役如果朕落敗了，就會成為階下囚！”錦勝天嘲弄的笑意凝固在嘴角，他道︰“山頂之上還有五千精兵，都是你平素精挑細選的將士，帶著他們攻下去。戰場之上，沒有退縮的錦勝天，只有戰死的錦勝天！”
“卑職領命！”望著錦勝天肅穆的神情，姚琨領命而去。頓時整個崖頂變得空蕩蕩的一片，剩下兩面刺著“錦”字的帥旗在狂風中高高揚起……
“負隅頑抗只會導致更多的人命犧牲！”對面崖頂傳來司馬長風的聲音，只見身穿盔甲的他，縱身躍起，雙腳在空中接連互相踢了數下，二十多米的距離竟然被他直接躍了過來，落地之際竟然穩穩妥妥。
“你這是何意？”錦勝天有些不解的問道︰“你我二人各自守住一方崖頂，即便錦勝天落敗，也自願戰死沙場。需不著你這樣舍棄自己崖頂攻來！”
“你我都心知肚明，這場戰役，你大勢已去！”司馬長風面容依舊那麼嚴肅，他朗聲道︰“好歹有過一場君主的情誼，今日你我二人不妨單打獨斗一場。”
“好狂傲的口氣！你司馬長風未必會是我的對手。”錦勝天露出一個諷刺的笑意︰“如果你落敗了，眼前的局勢就會徹底逆轉。司馬長風，你送上門的做法未免太愚蠢了。”
司馬長風露齒一笑，雙手一拱，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bp;&bp;&bp;&bp;還不待到錦勝天上前應招，數百個侍衛一窩蜂的攻上了崖頂，嘴里一直嚷著︰“沖上‘雙生崖’，活捉錦勝天！”
“都退下！”司馬長風厲聲道。
“皇上？”眾人萬料不到司馬長風竟然會出現在這邊的崖頂，回過神來後齊刷刷的跪倒在地。
“傳朕口諭，所有百樂國的將士退居三里以外，朕與錦勝天的斗爭，不準任何人插手！”司馬長風顯然鐵了心要跟錦勝天一較高低。
“很好！”錦勝天露出一抹淺笑，說道︰“今日錦勝天落敗，到不至于落到爪牙手中。”
“請！”眾將士帶著滿腹疑惑領命退下，陷入寂靜的崖頂傳來司馬長風一聲洪亮的吶喊。
恭無極左右瞧了下兩個男人，只見二人走向崖頂中央，各自佔據著一方，兩個男人目光里都燃燒著倨傲、好勝的光澤。
尚沒有看清楚是誰先出招，只見到相距數尺遠的兩人處于刀光劍影之中。兩人都是一等一的武學高手，數十個來回之下，絲毫不見勝負。
整個崖頂就剩下不絕于耳的刀劍撞擊之聲，恭無極退後數步，背靠著碩大的樹干，瞧著各不相讓的兩人，心中一陣唏噓和心顫。萬萬沒有想到，這場戰役，竟然是兩人單打獨斗來了斷。明明司馬長風已經佔領了上風，為何要多此一舉呢？莫非他希望親自羞辱錦勝天，抑或是想通過這樣的方法得到恭無極，不管如何，這樣做未免都太過冒險。
過了大半個時辰，處于激斗的兩人，依舊還是難分秋色。側臉一瞧，錦勝天臉上露出了一貫嘲諷的冷笑，而身披盔甲的司馬長風也絲毫不示弱，他一個縱身高高躍起，劍尖筆直的落下，在距離錦勝天腦門不過寸許的距離，錦勝天才身子一滑，從他一旁閃過。這樣一來，兩人雖然交換了一個位置，但是勝負依舊未分。
又過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兩人的劍術都不如一開始的沉穩，各自多了幾分激進，刀劍踫擊之聲更是激烈。
“忽——忽”錦勝天和司馬長風二人幾乎同時躍起，在空中挽出數個劍花，兩柄劍幾乎同時斷裂，從半空中跌落，發出一聲沉悶的回應。
緊接著司馬長風與錦勝天幾乎同時落地，相距寸許的距離，各自伸展手臂，雙掌拍打在一起。看樣子，兩人從招式上各有所長，無法取勝，轉而拼起了內功。學武之人都知道，這劍術交流或許還只是傷及皮毛，一旦用內功比拼，那就生死之戰，落敗的一方輕則筋脈盡斷，重則當場斃命。
恭無極只感到一股強大的氣流將兩人圍在其中，兩人腳下踏著八卦步，一動不動。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錦勝天原本整齊的發髻被氣流沖散，披頭散發的模樣看上去是從未有過的狼狽，而司馬長風那邊廂也好不到哪里去，血氣上涌，雙眼通紅。
一股淡白若無的寒氣，自兩人腳底開始竄起，轉而形成一股強大的氣流。忽而，從錦勝天腰際跌落出一顆渾圓的珠子，在地上咕嚕嚕的滾動。
&bp;&bp;&bp;&bp;恭無極定眼一瞧，原來這是當初錦勝天收回的定國龍珠，原本晶瑩剔透的珠子，在此刻變得猩紅，沿著濕滑的地面，一路滾動著。水印廣告測試&bp;&bp; 水印廣告測試
來不及細想，恭無極本能的彎下身子打算拾起，卻在觸踫在這定國龍珠的一剎那，整個人被一股溫熱的紅光給籠罩著，腳下不由自主的往前沖了過去。待得她回過神來，一只腳已經在懸崖之外。
“啊？”一聲驚呼，恭無極伸出手抓住了崖邊一棵樹枝，整個身子懸掛在半空中，搖搖欲墜，隨時都有粉身碎骨的危險。
“無極？”“無極！”錦勝天和司馬長風異口同聲的嚷道，眼前的這一幕，讓兩個男人驚嚇不已。
恭無極喉嚨里丁點兒聲音也叫不出來，驚惶由頭自腳將她籠罩其中。多年來纏繞著自己的夢魘，在此刻變得格外真實，萬丈深淵，風中搖曳，懸空的感覺讓她掌心里密密麻麻都布滿了冷汗。握住樹枝的掌心，逐漸在滑落，滑落……
見到此番情景，錦勝天右腳著力，拼盡全身力量攻向對方，出其不意的進攻讓司馬長風退後兩步才穩定身子，還未發力還擊，錦勝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撤離手掌，雙掌脫離之際，他腳步踉蹌，身子不由自主的搖晃，一股鮮血從嘴角溢出。
在司馬長風詫異的目光之下，錦勝天立刻奔向恭無極的方向，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從即將墜落的險境中解脫出來。
錦勝天和恭無極雙雙癱坐在地，他面色蒼白如紙。
“為什麼？”司馬長風目光閃爍著疑惑，認真地問道。
錦勝天扯動嘴角露出笑意，下意識的動作讓他口里的鮮血又一次噴涌而出，滴落在黃色的錦緞上，格外的顯眼，他低聲道︰“這一仗，你贏了！”
“為什麼？”司馬長風繼續不死心的追問。
“沒有為什麼！”錦勝天輕輕搖搖頭，說道︰“這片山頭，早就被你包圍，這場仗你已經贏了！”
“你怎麼樣？”恭無極沒有理會兩個男人之間的對話，她瞧著錦勝天不住涌出的鮮血，只感到心慌不已，她伸出手覆蓋上他的臉頰。
“對不起！”錦勝天望著她的眼眸，認真的說道。
“快別說了！”恭無極只感到錦勝天每一個輕微的舉動，都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身子，想必他此刻受傷不輕。慌亂之下，恭無極抬起雙眼，無助的對著司馬長風問道︰“他會死嗎？”
司馬長風聞言神色更顯得嚴肅，他遲疑半響，才鄭重的點點頭，說道︰“司馬長風與錦勝天，武學修為各不相同，皆可以算上武學高手。高手比拼內力，原本就是險中求勝。見你剛才遭遇危險，錦勝天自行斷了運功，這相當于瞬間之下，我與他兩人的內力都反彈到他身上，這合二為一的殺傷力可想而知，恐怕此刻他渾身筋脈已經俱斷，回天乏術。”
“你為什麼這麼傻？”豆大的眼淚猶如連串的珠子一樣從恭無極臉頰上滾落，滴在錦勝天臉上。
盡管錦勝天唇邊的鮮血開始凝固，但是愈發笑意更濃，那模樣竟然有些得色。
&bp;&bp;&bp;&bp;“你明明贏了，為何會選擇跟我單打獨斗？”錦勝天對一旁的司馬長風問道。
“司馬人一生只想著精忠報國，卻事與願違被人逼迫到眾叛親離。司馬人一生不是英雄好漢，只是性情中人，算是為情所困。”司馬長風盤膝坐下，說道︰“建立百樂國，一統天下，或多或少都是為了青梅竹馬的無極，見她當年決裂的離我而去，成為司馬人一生之痛。即便如今兩軍對壘，司馬人勝券在握，也希望能夠跟你單打獨斗一場，司馬人想知道究竟是哪里技不如人，為何一片丹心也換不回當年的初衷，你究竟有何本領讓無極情有獨鐘，如今見你寧願舍命相救，那麼無極終究是沒有選錯，沒有選錯的。”
話到最後，竟然是說不出的苦澀之意，經過這番惡斗，司馬長風元氣也損耗不少，幾句話下來，也有些氣喘吁吁。
“司馬長風！”恭無極輕喚一聲之後，望著眼前這個用情至深的男人，她堅定而認真說道︰“我並不是你的無極，只是寄居在她靈魂里的軀殼。她的靈魂不知道為什麼地方，如果她還有幸再生，我相信你的無極並沒有背叛你，她一定還會記得你們之間的承諾！”
“你不是無極？”司馬長風望著面前這張熟悉的面孔，眼底涌現了陌生的疑惑。最終他肯定的點點頭，自言自語的重復道︰“無極不會背叛長風，不會背叛。”
聞言恭無極露出一抹苦笑，不過三言兩語，沒有來龍去脈的交代，而司馬長風卻毫不質疑，也許在他內心里來說，不管真假，他都固執的等待著記憶里的恭無極，一直到永遠。
“咳咳……”錦勝天此刻發出劇烈的咳嗽聲，他有些虛弱的說道︰“司馬長風，你贏了，無論天下也好，美人也好，都是屬于你的。”
“司馬人雖然是多情種子，但是也不會奪人所愛。你與無極情投意合，司馬人今日也算心服口服。”司馬長風應了一句︰“這一仗，我們沒有輸贏！”
“沒有輸贏？”錦勝天仰面長笑，他沉聲敘說道︰“我一生之中，都為權利而活，亂世之爭，宮闈謀權，為了達到目的，連錦勝天自己都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血腥。不過對這天下來說，你司馬長風才算是當之無愧、名留史冊的英雄，而錦勝天充其量不過是運籌帷幄、自私自利的梟雄。
你說得沒錯，皇室宗親是錦勝天一生中最大的危險，如今敵人鏟除了，親情也散了，即便得到這天下，錦勝天不過也是孤家寡人，我大錦國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名存實亡。
而司馬長風你不一樣，雖然你背叛了大錦朝廷，但是你堅守著造福天下蒼生為己任。百姓安居樂業，這才是安邦定國的根基所在，而錦勝天卻沒有做到，宮闈里陰謀詭計，後宮內爭寵奪愛，身為九五之尊早已應接不暇，哪有心思顧慮到百姓？就是後宮妃嬪們也只能在宮闈里自生自滅，朕根本無暇顧及。”
&bp;&bp;&bp;&bp;“呵呵。”司馬長風喉嚨里發出一聲干澀的笑意，他說道︰“今日在危難關頭，你也是本性流露。”
“朕……”錦勝天凝視著恭無極的容顏，陷入了沉默。
“皇上，皇上……”比拼中斷後發出的一聲巨響，讓退避三里外的將士們聞風而動，一齊刷刷的涌上了崖頂，瞧著坐在地上，有些虛弱的司馬長風，眾人顯得擔憂不已。
“殺了錦勝天”“殺了錦勝天”……不明原由的眾人，一聲接著一聲的高呼。
“住口！”司馬長風呵斥道。他瞧了一眼恭無極與錦勝天二人，發出低聲的嘆息。
“哈哈哈哈……”錦勝天到也不氣惱，仰天長笑，他慎重的對司馬長風說道︰“今日錦勝天不死，你司馬長風如何服眾？錦勝天一死，戰役就此結束，天下歸一！我也相信，你司馬長風不會再為難大錦國的將士們！”
“你……”面對著眼前大義凜然的錦勝天，司馬長風到一時有些語塞。兩個原本是生死之斗的敵人，卻真正面臨生死大關的時候，難舍英雄相惜的情懷。
“無極就交托給你了，相信你會好好待她！”錦勝天認真的對司馬長風說道。
“錦勝天，你不是寧願讓我挫骨揚灰也不願我葬入司馬家的墳頭嗎？為何如今要將推開？”恭無極瞧著眼前的局勢，再瞧著錦勝天眼底簇擁的平靜，她感受到了死亡降臨的氣息，她顯得有些驚惶，似乎眨眼之間這個自負的男人就會徹底消失，她有些急切的問道︰“你不是親口說過，如果你不幸落敗，讓我陪你一起死。如今為何又要將我推走？”
“傻瓜！”錦勝天有些吃力的抬起手臂，覆蓋上她的臉頰，柔聲的說道︰“‘良言一句三冬暖’，這兩年你呆在宮闈里，朕一定將你傷得體無完膚。你願意原諒那個驕傲自負的錦勝天嗎？”
瞧著恭無極的淚水一股腦的滑下，錦勝天顯得有些慌亂的拭擦著，不待她回答，他徑直說道︰“如今作繭自縛的是朕自己，朕前半生為了謀權而無所不用其極，不曾想到在這危急關頭，朕竟然可以為了得一人而負了全天下。呵呵？”
“別說了！”恭無極有些慌亂的制止，那種生離死別的感覺就那麼縈繞在四周，縈繞在錦勝天指尖的溫度上。
“朕說如果要是落敗了，就要讓你陪著朕一起死。那是朕希望能夠真正和你生死與共！”錦勝天嘴角的笑意愈發的淒涼，一直以來，錦勝天都善于匿藏著自己的情愫，如果不是在這最後的生死關頭，恐怕恭無極永遠也別奢望從他嘴里听到這番表白
眼淚猶如斷線的珠子，就那麼一滴滴的落在了錦勝天蒼白的臉龐上，恭無極努力的坐正身子，想伸手扶起躺在身旁的錦勝天，哪知道只是徒勞。
“真正面臨生死，才知道生死與共是多麼自私的做法。朕將你交托給司馬長風，朕相信只有他才會真心對你。這樣朕也死得安心了。”錦勝天微微閉目，一口氣說完這番話，元氣耗損不少，蒼白的面色變得鐵青。
&bp;&bp;&bp;&bp;“別說了！”恭無極抬手制止，美麗的眼眸點綴著星星點點的淚珠，她努力強忍著不讓他滑落。
“司馬長風，如果有來生，朕希望不會再與你是敵人！”錦勝天在說話之際，拼勁了全身之力，將恭無極往司馬長風方向一推，借著反彈的力道，錦勝天的身子也往懸崖邊沿處滑去，直溜溜的往下墜入。
“不——”緊握著錦勝天衣擺的恭無極，幾乎想也沒想的就隨著這股力量一同滑了過去。
“無極！”眼前這一幕，讓眾人瞪目結舌。最先回過神來的司馬長風一聲吶喊，飛一般的躍起身子，沖向了懸崖邊，在千鈞一發之際抓住了恭無極即將墜落的身子。
“回去吧，回去吧——”隨著身子跌落入懸崖，恭無極陷入了失重之中，她明明感受到司馬長風抓住了她的雙臂，可是為何還是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她拖離？耳邊涌入急速的風聲，一個非常有磁性且熟悉的聲音響起在耳側。
她努力睜眼一瞧，發現自己正置身于一個湛藍的空間中，一團猩紅的光芒將她緊緊托住，童行的模樣浮現在眼前。
“快救救錦勝天！”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恭無極騰升出一股希望，她向童行伸出手，卻發現童行只不過是一團漂浮在半空中淡淡的幻影。
“結束了！人定勝天，事在人為！童行竭力保護了數百年的大錦江山，竟然抵不過‘愛’的力量。錦勝天打破了大錦國皇族冷血無情的詛咒，百年來皇族為了爭權奪利，不惜斗得你死我活。錦天博是個多情種子，他的愛太過于懦弱，拯救不了這個百年來皇族的命運，絕世紅顏寧夢蝶也只是落到火燒蝶園的淒慘下場。錦勝天，這個堪稱大錦皇族中最有謀略的男子，愛得是膽怯的，近情情怯，愛有多深，情有多濃，他就自欺欺人了多久？索性在生死關頭，他勇敢以對。哪怕是得一人，寧負天下，他也在所不惜！魔咒破了，魔咒破了！凡世間種種，最大的力量竟然是愛？竟然是愛？”童行的臉龐神情復雜，他自言自語的反問道。
“快救救他！”恭無極心急如焚的催促道。
哪知道童行充耳不聞，他伸出雙手，捧住圍繞在自己身旁的光芒，原本猩紅的光芒逐漸變淡、變小，最終跌落在童行的手心里，成為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定國龍珠在童行的手中快速的旋轉著，他說道︰“原本回歸未來的法門，已經在逆轉的時空中關閉，附身在恭無極軀殼中的你，最終只能落到灰飛煙滅的結局。最後的關頭，錦勝天舍棄了江山，用性命救了你，龍氣沖天之際，這才讓回歸未來的法門再一次打開！天若有情天亦老，童行數百年修為竟然沒看透這個真理？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錦勝天呢？”恭無極有些急切的問道，卻發現面前的映像開始消失，眼皮是如此沉重，面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覺。最後一個殘留在她腦海里的記憶，錦勝天用生命救了自己灰飛煙滅的結局。
&bp;&bp;&bp;&bp;“美意？美意？”有人正在輕輕拍打自己的臉頰，一個輕柔的女聲響起。
“錦勝天，錦勝天？”她倏地一下彈起身子，口里有些含糊不清的嘟嚷著。
模糊的視線之後，映入眼簾的竟然是姐姐詹美嬌熟悉的臉龐。
“姐姐？”詹美意有些不肯定的開口喚道。
“傻丫頭！”詹美嬌有些不解她此刻的陌生，有些埋怨的口吻說道︰“你一直睡眠都不好，讓童家輝替你催眠之後，竟然足足睡了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詹美意機械的反問道，放眼四周瞧了去，眼前的一切果真和接受催眠之前一樣的熟悉，她喃喃自語的說道︰“莫非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傻丫頭，想什麼呢？”詹美嬌張開五指在她眼前晃動。
詹美意伸手覆蓋上自己的臉頰，箭步一樣的沖入了衛生間內。明亮的鏡片中，倒映出熟悉自己的容顏，挺翹的鼻梁與淺淺的梨渦，這是真正的詹美意，而不是那傾國傾城的恭無極。
“啊！啊！”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將一聲聲驚呼吞噬在掌心中，瞪大的眼眸顯示了自己的難以置信。
“美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告訴姐姐好嗎？”詹美嬌心急地拍打著房門，未曾見過如此失魂落魄的妹妹。
“沒事了，姐！”拉開門的一剎那，詹美意臉上已經恢復了勉強的笑意，她道︰“是不是很晚了？”
“是啊，原本是讓你接受心理催眠，打開你多年來的心結，哪知道你到好，在童家輝這里整整睡了四個小時。現在天色晚了，爸媽一定都心急等著咱們呢？”詹美嬌挽住了她的胳膊，嘮叨著家常。
接受催眠？四個小時？原來時光未曾老去，眼前的一切，都是久違的熟悉。詹美意一步一步的隨著詹美嬌挪動著腳步，在臨出門之際，她回過頭，瞧著一臉陽光的童家輝對著自己舉起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然後晃了晃。
詹家——
待到詹家雙生花進入房間，詹媽媽有些迫不及待的埋怨道︰“兩姐妹都玩到不知道時日，瞧瞧都七點了，我和你爸爸等得多麼焦急？”
“媽，我和美意去了朋友哪兒，哪知道聊著聊著就忘記了時間，讓你擔心了。”詹美嬌上前摟住詹媽媽的肩頭，撒嬌的說道。
“好啦，快洗手吃飯！”詹媽媽催促道，回過頭瞧了一眼神色不寧的詹美意，關切的問道︰“美意，可是有什麼不舒服，臉色怪難看的。”
“沒事，媽！”詹美意答完之後也隨著姐姐一同離開。
詹家二老無奈的對視了一眼，各自有所感嘆︰“女兒大了，心思多了，煩惱也多了！”
兩姐妹從臥室中換上家居服出來，瞧著詹爸爸帶著老花鏡，拿著一份《科幻探索》的雜志，正讀得津津有味。
詹美嬌不禁打趣道︰“爸，你可是哲學教授，莫非現在開始打算探索科幻？”
“瞧你這孩子說得，世間萬物存在，自然都是有根據的，哲學也好，科幻也好，都是一門學問。”詹爸爸抬抬老花鏡，一本正經的答道。
&bp;&bp;&bp;&bp;“好了，好了！還討論科學、哲理？肚子有沒有抗議呢？現在輪到我這個家庭主婦炫耀廚藝的時候了，開動吧！”詹媽媽將筷子遞給眾人，笑著打趣道。
接過筷子的詹美意依舊有些恍惚，這一幕溫馨又熟悉的家庭場景，凝聚著二十多年的記憶，但是竟然有著恍若隔世的感覺。事實再一次證明，她真正是回到了屬于自己的世界，她是詹美意。
“最近，我看一篇報道，說是在某個國度，出現了時光穿越這樣的奇聞，隨著科學的不斷發展，人類真有一天可以穿越時光，回到過去和未來也不一定呢？”吃飯間，詹爸爸一派學者口吻的開口說道。
“竟說那些異想天開的事情，教壞孩子們！”詹媽媽埋怨道。
“爸，你說夢里穿越時空可能是真實的嗎？”詹美意裝著漫不經心的討論道。
“可能！”詹爸爸肯定的答道，又笑著補充道︰“那是盜夢空間！”
“哈哈！”除了詹美意之外，一家人都發出朗朗之笑聲。
是了，那些離奇到哪怕疼痛都真實的夢中經歷，大家恐怕都只會一笑置之。詹美意泛起一抹略顯苦澀自嘲的笑意，捧著飯碗不再接話。
時光就這樣一天天的溜走，那些年纏繞在夢中司馬長風的映像，竟然再也沒有出現過，一切真如南柯一夢。
距離那次催眠，已經是一年之後，這一年來，詹美意過著正常平淡的生活，那些夢中光怪陸離的光影偶爾她回憶起來，都只是抿嘴一笑。
當然這一年來也發生了不少讓人覺得幸福的事情，姐姐詹美嬌和童家輝發展為了一對熱戀中的情侶，而詹爸爸也光榮的退居二線，和詹媽媽一起過著全世界周游的愜意生活，詹家唯一一成不變的就數這個小女兒詹美意了，她辭去了原有的工作，成為了一家知名幼兒園的教師，過著和以前相似的兩點一線生活。
“美意，明天跟姐姐一起出去吃飯好不好？”這天在飯桌上，詹美嬌出其不意的說道。
“為什麼？漲薪水了要請我吃飯嗎？”詹美意打趣的問道。
“也不是啦！”詹美嬌有些小心翼翼的說道︰“其實是家輝想介紹一個昔日的同窗給你，人家可是畢業于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工商管理系的高材生，原本就是金融才俊，誰知道這家伙的眼光也很獨到，不知道從哪里收藏了一顆夜明珠，據說是價值連城，就在前一年的拍賣會上，賣出了十億元的身價！”
“謝了，人家這種高富帥，能夠看上我這個丑小鴨嗎？”詹美意撇撇嘴，不以為然的說道，這一年來礙于家人的安排，詹美意也勉為其難的進行了幾次相親，每次都沒有下文。姐姐今日再次舊事重提，詹美意心底總是有些反感的，更甚至對于姐姐眼底一覽無遺的花痴光澤，她甚為不屑。這樣的人，和她這個愛做夢的平凡女孩永遠都只是平行線。
&bp;&bp;&bp;&bp;“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詹家的女兒，個個都很優秀！而且人生就要抱著無數美好的希望，任何時候都不能絕望！”詹爸爸目光里閃爍著驕傲，他重復的說道︰“還記得當年，你們媽媽誕下這對雙生花不久，醫生突然告訴我一個噩耗，有一個女兒生下來先天氧氣不足，能不能活下來還是未知數，讓我們做好最壞的打算。但是爸爸相信，我們詹家的女兒一定很堅強，一定會活下來！美意，這個孩子就是你！你知道嗎？你在一出生開始就戰勝了死神，是多麼的偉大！”
“對啦，美意，去試試！”詹美嬌也趁機慫恿道︰“說不定那高富帥生來就是你的白馬王子呢？”
望著家人期盼的眼神，听著詹爸爸那句“人生就要抱著無數美好的希望”，詹美意勉為其難的點點頭，算是答應下來。
次日——
童家輝、詹美嬌、詹美意三人前往了一個咖啡廳，這是一個布置得體，環境極為輕松的地方，方格子的桌布上擺放著一盞台燈，上面垂吊著一塊古銅色的牌匾，凝神一瞧，上面刻畫著幾個字︰“前世已遠，來生仍未見，情若神，又有誰顧得了痛！”
莞爾一笑，正在走神之際，對面的童家輝已經站起了身，朝著自己背後揮動著手。想必那傳說中的高富帥已經出現了吧，詹美意也只得整理裙擺，禮貌的站起身。
四目相對的霎那，她被凝固在當場，面前不是錦勝天又是誰？發髻沒了，梳著流行的三七分頭，原本有些邪魅的臉龐多了幾分陽剛之氣。
“你，你好……”詹美意伸出手，有些結巴的說道。他一定不再認識自己了吧？
“你好！”面前的男人將她的手背放在唇邊，用非常紳士的禮儀吻了一下。
“這位是我在美國留學時候的學長，錦勝天！”童家輝介紹道，一邊又知趣的說道︰“那麼你們聊，我跟美嬌就先回去了。”
“錦勝天？”這個名字給予她的震驚絕不亞于五雷轟頂，她連名帶姓的重復了一句，瞧著面前這個男人眼底浮現出戲虐。
“莫非不認識朕了嗎？”待到這桌子只剩下兩人，錦勝天勾起嘴角，用再熟悉不過的口吻反問道。
“你說什麼？”詹美意幾乎窒息，不單是有錦勝天一模一樣的人出現，他也跟她一樣擁有這般記憶嗎？
“你以為你可以躲得了朕嗎？”錦勝天認真的凝視著她，說道︰“在你奮不顧身撲向朕，打算和朕一同墜入懸崖的那一刻，朕清清楚楚的看見了你從恭無極的軀殼中脫離，你這張臉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是朕永遠都不會忘記！”
“你是說，那兩年的時光都是真的，真的發生過一切？”詹美意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問道。
“你想忘記嗎？”錦勝天佯怒道︰“朕不惜穿越時光來到這里，如果你真的忘記了，我會毫不留情的殺了你。”
“你還是一點沒變！”詹美意露出一抹笑意，問道︰“你為何會有這個身份呢？”
&bp;&bp;&bp;&bp;“大錦皇朝雖然失去了，但是定國龍珠還在，不過對朕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所以在我跌入懸崖之後，迷迷糊糊到了這個車水馬龍的世界，有個白發老翁告訴朕，定國龍珠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于是我將它拍賣了，就有了今日的身家。”錦勝天有些不屑的說道，拉住了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握。
“然後呢？”听著他近乎于荒誕的經歷，詹美意問道。
“然後，然後就開始尋尋覓覓，從這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驚鴻一瞥的女人真的很難。好在一年了，終于讓朕如願以償！”錦勝天勾起嘴角，露出滿足的笑意，剩余的話，他似乎不打算繼續說下去。
詹美意露出溫婉的笑意，將手中的咖啡杯輕輕舉起，算是為兩人隔世相逢的慶祝。他們用雲淡風輕的態度接受了眾人認為的蕩氣回腸，仿若一切都是再自然不過的樣子。
這之後，讓詹家眾人與都跌破眼鏡，兩人墜入愛河的速度實在難以想象，原本是眾人眼中英俊多金的青年才俊錦勝天，竟然迷戀上了詹家的小女兒，這消息出街，幾乎整個傳媒都轟動了。
面對著外界的猜測與傳媒的追蹤，錦勝天的舉動更是在眾人眼里有些驚世駭俗。在這年底聖誕鐘聲響起的時候，在擁擠的街頭，他單膝下跪，當著眾人向詹美意求婚。
接下來又是如何發展呢？一如詹美意在日記本上寫下的這樣一段話︰“原本我平淡無奇的人生，在那次經歷了催眠之後變得驚心動魄起來。如夢似煙的經歷，別說外人不知道是真是假，就連身為當事人的我，都只是在捉摸不透之中接受了這個匪夷所思的事實，畢竟人生就是這樣，當你將世事都看得美好的時候，一切就真的變得美好了。
而我跟錦勝天相逢之後，我們鮮少再談及那段夢中的往事，用一種失而復得的心情談一場眾人眼中覺得不可思議的戀愛。
不管是一場夢也好，還是真正超時空逆轉。當我身披鳳冠霞帔，徐徐走向錦勝天的時候，仿若是時光留下的倒影，我們在彼此眼中都瞧到了幾分激動，仿若在那個時空之中，我們第一次相逢那般。
唯一不同的是身份變了，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沒有三千佳麗，而我既不是他眾多妃嬪之中的一人，也談不上傾國傾城。在這場傳統而低調的中式婚禮之中，我們的親朋好友都趕來為我們祝福。
那一天也有不知趣的媒體趕到了婚禮現場，他們一定很好奇，為何我這普通的女孩兒會得到金融才俊錦勝天的青睞呢？錦勝天說了這樣一番話——‘有人認為愛情應當是門當戶對，也有人認為愛情是細水長流，但是對于我來說，愛情就是要珍惜眼前人！’
他一貫低調略帶有些嘲弄的嗓音，讓在場每一個人都陷入了沉默，而我卻在他話音落地的時候，瞧著他眼底一直簇擁的戒備，慢慢地開始散去，變成了雲淡風輕的模樣，眼底簇擁的幸福只剩下兩個人相愛的影子。
婚禮之後，我們開始了新的生活，一如全天下所有普通夫妻那樣，過著大多數平淡，偶爾也會浪漫的小日子。生活很踏實，我只會在心底默默的祝福，司馬長風——那個重情重義的鐵血男兒，願你一統天下之後，讓天下百姓都可以過上安居樂業的幸福日子，也願你早日找到屬于你的幸福。”
&bp;&bp;&bp;&bp;百樂元年，大殿早朝——
“皇上，臣有事啟奏！”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之中，一名上了年紀的老將上前一步，沉聲說道︰“據邊塞探子的消息，大銹國正在加固城池，看樣子有不軌之心。”
“不軌之心？何來不軌之說？”司馬長風不以為然的輕聲反問。
“邊塞城池乃是安邦定國的根基，如今貿然加固，定是對我軍有了提防，我軍不能不防！”這老將一臉的忠肝義膽。
“以曲卿家之見，這大銹國可是我軍的敵手呢？如果兩軍交鋒，我軍有多大的把握勝算呢？”司馬長風依舊那麼輕描淡寫的反問。
“這？”這曲老將一時語塞，楞了一下才硬著頭皮回答︰“以我軍的實力，兩個時辰之內就可以將大銹國夷為平地。”
“既然如此，我們還怕大銹國有什麼不軌之心嗎？”司馬長風不露聲色的反問，再瞧著這曲老將的面色窘迫到有些發紫，才潤潤口說道︰“自打半年前，百樂國和大錦國一戰，大獲全勝，天下儼然歸一，我軍士氣高漲。這大銹國之所以會加固城池，無非是感受到了危機所在。朕建立百樂國，只是希望給天下百姓一塊淨土，供大家安居樂業。大銹國，不過是一個游牧部落，有著自己不同的信仰，朕從未有攻打大銹國的念頭，‘雙生崖’之戰後，從此天下太平！”
這話自司馬長風嘴里說出來，果真是擲地有聲，一眾將領齊齊跪倒，高呼皇上萬歲。司馬長風瞧著這般場景，不苟言笑的臉上只是露出一抹淺淺的苦笑︰“無事啟奏，退朝！”
半年前，司馬長風親自率軍和大錦國一役之後，眼看著錦勝天與恭無極雙雙墜落懸崖，千鈞一發之際，司馬長風抓住了恭無極的手臂，將她從萬丈深淵之中救了回來。
這場戰役隨著錦勝天墜入懸崖而徹底告終，大錦國群龍無首，很快被百樂國的將士所擒獲。眾將士也有感司馬長風的英勇與仁義，眼看著大局已定，到也選擇了主動投靠。
身為近身侍衛的姚琨，在錦勝天墜入懸崖之後，一路沿著山路狂奔尋找，但可惜尸骸無存，姚琨仰天咆哮三聲，對著太陽升起的東方，跪倒在地，磕下三個響頭，將腰際的長劍取出，對折而斷。之後揚長而去，這番舉動，大有壯士斷腕的意圖。
司馬長風感嘆這姚琨的忠心，也欣賞他武功卓越，曾派人四處尋找，可惜都杳無音訊，有人說他隱居深山，有人說他浪跡江湖行俠仗義，不管如何，姚琨不再屬于宮闈。
大錦國落敗，其手握重兵的將領們，有人選擇了投靠也有人選擇了隱居，身為大錦皇族血脈的錦軒輊自然是後者，有人說在皇英寺內出家的和尚，有幾分神似曾經的錦軒輊，一時間不少百姓都蜂擁而至，不過說歸說，真假如何到真是不知了。
除了上面的這些傳奇人物在百姓口中津津樂道之外，還有就是那恭無極，司馬長風從死亡邊沿上將她救了回來，但是她卻是一直緊閉雙眼，渾身僵硬，氣息微弱。就連醫術高明的御醫也束手無策，宛若一個“活死人”，世人皆嘆可惜了這絕世紅顏。
&bp;&bp;&bp;&bp;“今日無極姑娘怎麼樣？”隔著帷幔，司馬長風冷聲向一旁的婢女詢問道。
“啟稟皇上，御醫今天來給無極姑娘問診過，還是不見有什麼起色，御醫開了方子，一會小太監就熬藥後送來。”婢女怯生生的答應道。
“哦。”點點頭，司馬長風也並沒有浮現慍色，他問道︰“喂下去的湯藥是不是又都吐出來了。”
“是……”婢女欲言又止的說道︰“奴婢們見無極姑娘吞得辛苦，也不敢太魯莽。”
“嗯！”鼻子里嗯哼一聲，司馬長風依舊是平靜的交代道︰“下去吧！”
這番場景基本上每天同一時刻都會在無極宮內上演，身為一國之君的司馬長風，每次早朝之後，雷打不動的前往到無極宮來，除了從婢女口中探听關于恭無極的近況，他只是靜靜的呆坐在這里。
瞧著婢女已經退下並體貼的關閉了門扉，司馬長風才站起身，好似鼓足了很大的勇氣那般，他輕輕的踱步到軟塌前，掀開帷幔，瞧著躺在軟塌上面色蒼白的美人，一陣唏噓。
恭無極依舊是那樣美，愈發清瘦的臉頰，讓人覺得心疼，司馬長風伸出兩根指頭，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指尖這頭卻傳來沁人的寒意。明明看上去鮮活的軀體，卻是如此冰冷，她究竟是已經死去，還是依舊活著。
“無極？無極？”司馬長風輕輕呢喃，有些不忍的說道︰“你是不是在埋怨長風，不該在千鈞一發之際將你救回，這樣你至少可以隨著錦勝天而去。可你知不知道，要讓長風親眼瞧著你墜入懸崖，那是真比殺了長風還要痛苦。長風也不知救你，是對了，還是錯了？”
軟塌上的美人兒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她只是那麼安靜的充當一個傾听者的角色。
“無極？無極？”司馬長風繼續呢喃道︰“只要你能夠醒來，長風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哪怕是你從此離開長風，遠走天涯，終生不見，那長風也不後悔救了你。長風寧願讓你恨我，也不願瞧著你死去，更不願你一輩子都這樣躺在這里。”
沒有回應，那宛若羽翼的睫毛也不曾有過一絲顫抖，恭無極絕美的容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手指從恭無極冰冷的面頰上移開，司馬長風久久的凝視著這張再熟悉不過的容顏，心底的悲涼無聲的化開︰“司馬長風一生，從未想過得到江山，偏偏卻唾手可得。司馬長風一生鐘情一個女子，偏偏就得不到。”
撩開前襟，司馬長風放下帷幔，踱步走出了無極宮。“好好照顧無極姑娘！”臨跨出宮門之前，司馬長風再一次叮囑道這幾名有些年幼的婢女。
“是，皇上！”眾人畢恭畢敬的回應道。
這些個都是新來不久的婢女，關于無極宮里躺著這位絕色美人，或多或少都听過不少關于她的傳言。據說她是不久前剛收復大錦國的國妃娘娘，也有人說她的容貌神似宮中的荊青筠荊妃娘娘，不，確切來說是荊妃娘娘眉目間有些神似這無極姑娘，但是要說到姿色，荊妃娘娘比起來可仍是要差那麼一大截。這也難怪為何皇上會對這“活死人”另眼相待呢？
&bp;&bp;&bp;&bp;“水……水……”微弱到幾乎听不見的聲音，從恭無極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你听！是不是無極姑娘在說話啊？”耳尖的婢女伸手撞了撞一旁有些心不在焉的婢女。
“別嚇我！哪有說話？”這婢女回過神來，仔細凝听卻又不見任何聲音，頓時嚇得面色有些發青。躺在軟塌上足有半年，不吃不喝，哪怕美若天仙，但是在眾人眼中也是宛若僵尸一樣，當習慣成為了自然，如今乍然听見她發出丁點兒聲音，內心里就忍不住恐懼。
“救命……”軟塌上的恭無極這一次終于從喉嚨中吐出兩個字，她掙扎著撐起身子，隔著帷幔瞧著外面晃動的人影。
“怎麼辦？”這下兩個婢女總算看得清清楚楚，相互間瞪視了一眼。
“還不快去稟告皇上！”幾乎是話音落地，這兩個婢女一前一後瘋狂的沖了出去，一來是向皇上邀功，二來誰都怕呆在這個此時顯得詭異的寢宮內。
“你們？”剛轉醒的恭無極也摸不清情況，不由自主的蜷縮了一下身子，只覺得渾身乏力。
正欒大殿——
“皇上——”兩名婢女一前一後撞開了正欒大殿的大門，連滾帶爬的跪倒在中央。
“何事？”正與眾臣商議著要事的司馬長風，在乍然見到不該出現在此地的無極宮婢女，忍不住心下一沉，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他厲聲問道︰“可是無極姑娘出了什麼事情？”
“啟稟……啟稟皇上，無極，無極姑娘她醒了……”兩名婢女結結巴巴的答道。
不待眾人反應過來，端坐在龍椅上的司馬長風立刻彈起身子，箭一般的沖了出去。兩名婢女也跟著起身，一股腦的追了出去，剩下滿朝文武百官，面面相覷。
無極醒了，無極醒了？這一路大踏步前進的司馬長風，從未有過這樣起伏難平的心情。大半年了，他每日里前往無極宮，伴隨著沉睡中的恭無極成為了一種習慣，每當御醫一次次宣告無計可施的時候，他總是粗暴的喝斷，維系著一個希望，其實內心里，連司馬長風也不敢面對的是，恭無極恐怕今生今世都不會醒來。
無極醒了，無極醒了？無極醒來後，是不是會恨他？畢竟是他逼死了錦勝天，也是他阻止了她的生死相隨。各般念頭紛沓而至，身為一國之君的司馬長風竟然莫須有覺得緊張起來。
“無極？”在跨入門檻之後，緊隨而至的婢女關閉了門扉，安靜的寢宮內剩下他與她。隔著那鵝黃色的帷幔，他瞧著蜷縮在軟塌一角的人兒，他捏緊拳頭，小心翼翼的喚道。
“長風哥哥，是你嗎？”帷幔那頭，傳回來一個怯生生不確定的聲音。
這熟悉的稱謂，恍若隔世一樣的炸響在司馬長風腦海之中，一股潤濕涌上了眼眶，他飛一樣的掀開帷幔。
“真的是你，長風哥哥！”在乍然瞧見之後，恭無極將抱在手中的被褥一下子拋開，猶如雀兒一樣撲向了司馬長風，他伸出手將她接住。這個動作，彼此都是那麼默契，宛若幼時那般。
&bp;&bp;&bp;&bp;“無極，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回來了？”司馬長風摟住恭無極有些發顫的身子，內心里涌動的不安在這一刻變得踏實起來，這是無極，真真正正屬于自己的無極。原來當日在懸崖頂之上，那個陌生的恭無極並非是信口開河讓自己死心，而是屬于自己的無極，真的去了另一個地方，她和他一樣，他們從未背叛過幼時純真無邪的情分。
“長風哥哥，快救我，爹爹要將我送入宮中。”恭無極抬起頭，如秋水一般澄澈的目光有些慌亂。她的記憶，還停留在三年之前，無意中偷听到爹爹的安排。
“無極！”司馬長風伸出手，長嘆了一聲，面對純真柔弱的無極，一時間司馬長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躊躇了半響，最後才婉轉的開口說道︰“無極，別怕！你不會進宮為妃，大錦國已經不存在了。”
“不存在？”抬起頭，美麗的眼眸布滿了驚嘆號，她晃動著自己的小腦袋，急切的說道︰“長風哥哥，我听見爹爹和一個男人商議，要將我送入宮中，成為皇上的妃嬪。無極怕極了，只有連夜逃離府中，誰知道剛爬出圍牆，就被人打暈了，醒了就見到長風哥哥你了。”
“唉！”望著她猶如小鹿一般無辜的眼神，司馬長風心底發出一聲低得不能再低的嘆息，幸虧冥冥之中早就有了安排，如果不是那個陌生但精明、冷靜的女子，用無極的身份在宮闈內生活了兩年多的時間，恐怕這其中諸般勾心斗角都足以讓他柔弱的無極死了千百遍。
可事到如今，該如何向恭無極開口。在她消失記憶的三年里，早就已經是滄海桑田，大錦國不復存在，她的雙親淪陷為了宮闈斗爭的犧牲品。更讓司馬長風難以啟齒的是，以無極那忠貞不二的性格，如果得悉自己曾作為錦勝天的妃子，恐怕她會自盡在當場。
“長風哥哥，你怎麼了？”恭無極瞧著司馬長風眼底閃爍的遲疑，側著腦袋，小心翼翼地問道。
“無極，從你逃離當年丞相府的宮牆，到如今再見長風，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說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時光的確溜走了整整三年。這三年里發生了很多事情，大錦國已經滅國，你的雙親也早不在人世了，而昔日的長風如今已經自立為王，你現在呆的這片土地，叫著百樂國。是長風一門心思建立的國度，希望在這里，可以給百姓建立一個安居樂業的樂土。”司馬長風一口氣將結局告訴了恭無極，瞧著她本就蒼白的小臉蛋，愈發變得青紫，不禁暗自懊悔。
“過了三年？爹爹和娘親都已經不在人間了？”恭無極咬著下唇，木訥的重復了一句，又痴痴的說道︰“大錦國已經滅國了，那麼無極也不用進宮為妃，可以和長風哥哥在一起了？”
“沒錯！”司馬長風握住她有些冰冷的小手，在喪失至親，生生死死面前，沒想到向來柔弱的恭無極竟然反常的冷靜。這個念頭，讓司馬長風不禁又喜又驚，隱隱還有些擔憂。
&bp;&bp;&bp;&bp;“長風哥哥，爹爹是不是逆賊？”出其不意的，恭無極問道。
“你听誰說的？”司馬長風有些詫異的發問。無極向來對自己的爹爹恭天行是又敬又怕，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她斷然不會這樣去污蔑自己的爹爹。
“長風哥哥，你忘記了天下間只有我們才知道的秘密嗎？當年你偷偷溜入宮中，發現皇太後正在‘蝶園’念念有詞的說害死了寧妃娘娘。長風哥哥說過，也是因為這件事情，你爹爹才會遠避風頭，奔走西邊要塞駐守，就是怕皇太後當年知道你撞破了她做的壞事。”恭無極的小手有些不自覺的哆嗦，她道︰“可那天，無極听到爹爹說，送我進宮之後，自然會有皇太後照料，做好安排。長風哥哥說皇太後是壞人，可是爹爹卻要她來照顧無極，那肯定爹爹也是逆賊。而且無極之所以要從府中逃走，一來是為了避開入宮為妃，二來听爹爹們言辭中提到長風哥哥的名字，無極怕他們會傷害你，所以希望找到你，給你通風報信。”
“傻丫頭！”司馬長風感動的將她的頭顱摟在胸前，就為了幼時自己告訴她的秘密，這個傻丫頭就深信不疑，就為了一丁點懷疑有人傷害自己，自小就逆來順受的她，竟然大逆不道的叛逃皇族的賜婚。
司馬長風啊，司馬長風，你這些年來痴心的守候原來並沒有付諸東流。你的無極不會背叛你，永遠不會。
“長風哥哥，無極是不是做錯了嗎？”瞧著司馬長風眼角泛起的潮濕，恭無極抬起頭，輕聲問道。
“別說了，無極！如今你回到長風身邊，誰人也不會將我們分開了。”司馬長風沙啞著保證道。
暮色漸濃，西窗紅燭倒影著彼此相依相偎的兩人。三年不曾見，原來情未減。
司馬長風，叱詫風雲的英雄，一生之最愛的紅顏，總算是盼到了兩情相悅的結局……
翌日——
昨日早朝之上拂袖而去的天子之尊司馬長風，滿面春風的出現在大殿，宣告了一個讓朝臣們一時半會有些難以接受的決定。
無極宮內早被御醫判定為“活死人”的恭無極醒了，並且在十日之後，將被冊封為百樂國的後宮之主。
“皇上，老臣反對！”上了一把歲數，身形略有些佝僂的陸大將上前一步，有些急促的說道︰“這無極宮內居住的女人，乃是大錦國昔日的國妃娘娘，大錦國滅國當時，她可是隨了那錦勝天一同死去的決心，如今將這樣的女人冊封為六宮之主，豈能服眾呢？”
“皇上，陸大將言之有理啊！”兵部韓尚書也是直來直往之人，他附和道︰“這亡國的妃嬪，理應遣散為我百樂國宮婢，歷朝雖也有被冊封為嬪的先例，但是都無破格到妃子級別，如今皇上竟然打算冊封為後宮之主，實在是有違體制。”
“皇上，臣也贊同。”另一位中年將軍也說道︰“正所謂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亡國的妃嬪，一定要遠離，如果她心存傷害皇上之心，那可如何是好？如果冊立為六宮之主，恐怕整個後宮都會不安。皇上，萬萬不可。”
&bp;&bp;&bp;&bp;司馬長風瞪大眼楮，怒視著這群不分青紅皂白的朝臣。
“皇上，這女人一定會使妖法，否則也不至于將皇上迷倒了暈頭轉向的地步。”一名干將依舊不知死活的進諫道。
“皇上，此等妖女，早日除去，方才能保國泰民安。”另一人也附和道，忍不住小聲嘀咕︰“尋常女人家，大半年來不吃不喝，早就魂歸西天，那有可能還醒來呢？”
“混帳！”司馬長風听著眾人越說越離譜，氣不打一處來，揮手將桌案上一塊白掌大小的精致玉石擲在平行而立的三人面前，咬牙切齒地說道︰“誰膽敢繼續胡說，惑亂軍心，朕就地陣法。”
眾人都知道司馬長風向來說一不二，被這當頭一喝，雖然面子上掛不住，但是都乖乖噤聲不語。
這邊廂朝臣隨著這個冊封正宮之事而炸開了鍋，那邊廂後宮中唯一的荊妃更是坐立難安。原本自己只是府尹之女，得蒙太傅引薦入了宮，入宮一年以來，與皇上甚少踫面，更別提得到他的垂青。
荊青筠認為這是司馬長風生性冷淡，不喜女色，哪知道這番消息傳出，居住在無極宮內的神秘女人，將會成為這百樂國後宮之主，這讓痴心等待的荊青筠情何以堪呢？
她提起裙擺，一個人悄然前往了無極宮。再乍然與恭無極相見的瞬間，一股涼意從頭到腳跟的灌了下來，荊青筠倏地愣在當場。自恃美貌的自己，不及面前女人的十分之一，尤其是那雙活靈活現的眼眸，點綴著懵懂少女的無邪與純真。而更讓荊青筠備受打擊的，一直以為自己美貌過人，才得以讓司馬長風另眼相看，原來不過是做了別人的影子，她的眉目中有三分相似面前國色天香的女人。
“你是誰？”恭無極被唐突而至的女人瞧得有些不自然，她柔聲發問。
“我是百樂國的荊妃。”荊青筠勉強做了一個自我介紹，明顯有些底氣不足。
“荊妃？”純真的恭無極並未將面前自稱為荊妃的女人和司馬長風的後宮聯系起來，或許在她心目中，她的長風哥哥是永遠也不會背叛她。
“听說你即將成為百樂國的後宮之主，按照規矩，身為妃嬪，將來會共同伺候皇上，我怎麼也該來看看。”荊青筠故意翹起了蘭花指，聲音愈發嬌媚的提醒道。瞧著恭無極臉龐上迷惑的神情變得明朗，她不禁有些得意。
“你是長風哥哥的妃嬪？”恭無極有些質疑的輕聲反問道。面前這個眉目間有些相似自己的女人，竟然會是長風哥哥的妃嬪？
面對恭無極的質疑，荊青筠心底竄起了一股無名之火，向來知書達理的她，有些口不擇言的說道︰“沒錯，我是皇上的妃嬪，我可不如你，身為了大錦國堂堂國妃，如今滅國之後，還有本事迷惑了皇上，成為我百樂國的後宮之主。”
“你說什麼？大錦國堂堂國妃？”恭無極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bp;&bp;&bp;&bp;荊青筠有些輕蔑的撇撇嘴，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不——不——”恭無極倒退了數步，絕美的臉龐變得煞白。
“這事誰可以騙得了你？”荊青筠到沒想到恭無極的反應是如此劇烈，這女人看樣子也不像裝傻，不過話到嘴邊還是不假思索的蹦出
恭無極背轉身子，緩緩的撩開自己右手的衣袖，在那白嫩的皓腕上空無一物，鮮紅如血的守宮砂真的不見了。她記得很清楚，和司馬長風一直以來以禮相待，即便昨日久別重逢，他也恪守君子之禮，但是象征純真的守宮砂卻不見了，她一定背叛了司馬長風，一定是。
“啊——啊——”喉嚨里發出的聲音那樣激動，恭無極抓住自己的發髻，從肺部里擠出一聲接著一聲的吶喊。這略顯淒厲的音調，從皇宮上空遠遠的飄了出去，正向著無極宮走來的司馬長風听得清清楚楚。
“無極，無極怎麼了？”三步並著兩步沖上前的司馬長風，一下子將蜷縮成一團的恭無極給摟住了懷中，他急切的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長風哥哥，無極是不是早已經成為了大錦國的國妃？”恭無極抬起頭，澄澈的目光變得渙散，她的音調更是透露出悲涼的絕望。
“是誰胡說的？”司馬長風怒道，明知道這個事實會讓恭無極接受不了，是誰竟然如此殘忍的告訴了她？司馬長風銳利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寢宮，瞧著躲在角落的荊青筠，他不自覺的微微眯起了眼楮，冷聲問道︰“是誰準許你踏入無極宮？”
單一個眼神，就讓荊青筠噤若寒蟬，她雙腳不听使喚的顫抖著，剛才還有的氣焰變得那樣惶恐，她顫聲回了一句︰“臣妾只是來拜會未來皇後娘娘，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滾回你應該回的地方去！”司馬長風說完厭惡的別開眼。
待到罪魁禍首荊青筠從寢宮內消失，司馬長風才垂下頭，疼惜的望著懷中的佳人，眼底的目光霎時間變得那樣柔情。
“長風哥哥，原來，原來這三年來，無極早就入宮做了大錦國的妃嬪，無極背叛了我們的承諾，我還有什麼面目活在世上。”淚水不間斷的從她的臉龐上滾落，滴落在司馬長風的掌心中，灼熱的溫度，讓司馬長風的心更疼了。
“無極，听長風哥哥說，這並不是你，並不是你！這一切都不是你的意願。”司馬長風用力的抱住懷中不斷掙脫的佳人，卻見恭無極掙脫不了他有力的禁錮，猝然間鼓起了腮幫，潔白的貝齒向著舌尖狠狠的咬了下去，只听見 嚓一聲，鮮血從恭無極唇邊溢出。
“長風哥哥？”恭無極驚訝的大聲呼道，原來正當恭無極打算咬舌自盡的時候，司馬長風伸出自己的食指，阻止了她的舉動，來不及反應之下，她硬生生的咬破了他的指頭，鮮血正從他的之間不斷的涌出。
“疼嗎？長風哥哥？”恭無極手忙腳亂的拉起衣袖替他止住傷口的鮮血，這番驚嚇之下，她暫時忘記了痛苦。
&bp;&bp;&bp;&bp;“不疼！”司馬長風唇邊泛起一抹寵溺的笑容，他伸手拂了拂她散亂的發髻，指著自己的左臂低聲說道︰“這里才疼！”
“為什麼？”恭無極不解的問道。
司馬長風撕開了自己的衣袖，只見到精壯的臂彎上，赫然留著一條長長的疤痕，雖然早就結痂，但是青紫的色澤，宛若一條爬行的蜈蚣，看上去依舊是猙獰的可怕，這條疤痕從左肩一直延續到胸膛，如果下手之人再深那麼一寸，恐怕司馬長風喪命在當場。
“長風哥哥，你這是受傷了嗎？”恭無極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游走在這道疤痕之上。
“當年一個陌生的魂魄附身于你的體內，她在恭天行的安排之下，成為了大錦國的錦妃娘娘，並且愛上了身為皇上的錦勝天。當年，長風也不明白這其中的乾坤，一門心思的認定，那個人就是我的無極。于是使出渾身解數，希望將她奪回到身邊，甚至不惜為她自立為王。”司馬長風微微揚起頭顱，總算對恭無極正面吐露了這段往事︰“當年，長風親自率軍殲滅了大坤國，恰逢錦勝天也出征收復了大乾國，當時天下兩分，我軍與大錦國在邊塞處狹路相逢，大錦國錦妃也隨同錦勝天出征，那時候錦妃選擇了錦勝天，只留下一句‘並非是我的無極’，就舍長風絕塵而去。
長風贏了戰爭，卻輸了一聲摯愛。回到宮中，我終日以酒解愁，腦海里翻騰的都是關于昔日與無極你的幼時情分，怎麼也無法接受這個現實。酒入愁腸愁更愁，那晚，酒醉後的長風，滿腦子都是無極的影子，想到你絕塵而去，長風高舉長劍，自殘了一劍。”
“啊？”恭無極捂住嘴唇，倒抽了一口冷氣，司馬長風雖已平靜的口吻，還是能夠听出當初的肝腸寸斷。
“無極，當年並不是真正的你離開長風，長風的傷痛都是如此之深。如今，你眼睜睜的要長風看著你自盡死去，那不是比殺了我還要讓我難受嗎？如果你真不在長風身邊，長風不願獨留在人間。”司馬長風抓住了她的小手，堅定又認真的說道。
“不，不！長風哥哥是一國之君，怎麼會不愛惜自己呢？”恭無極慌亂的擺手。
“你我之間，從幼時相識到如今，十幾年的情分，你還忍心舍棄長風而去嗎？”司馬長風追問道。
“可是，可是我的清白……”細弱蚊聲，盈盈淚珠又涌上了眼眸。
“長風豈會是迂腐之人？”司馬長風鄭重的說道︰“當日長風用劍自殘，瞧著血流不止的手臂，才明白了一個道理。原來相愛的兩個人，彼此都是對方的肋骨，失去了肋骨即便生活下去，也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長風寧願相信是自己的痴情感動了上天，才換來了三年後的相逢，答應我，讓我的肋骨完整的生活下去，不要讓長風再經歷這樣血肉模糊的痛苦。”
“嗯，嗯！”含糊不清的兩聲應答，恭無極撲入了這個男人溫暖的懷抱之中，這一段無怨無悔、從一而終的愛，讓她的心變得那樣溫暖，原本被世俗抽離的勇氣，一點一滴慢慢的滲透到骨子里。
而擁著恭無極的司馬長風，總算是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意，向來不苟言笑的臉龐之上，洋溢著滿滿的幸福。
&bp;&bp;&bp;&bp;“荊妃娘娘，皇上吩咐，廢去你的妃嬪頭餃，返還你本家姓氏。午時之後，奴才們會護送你出宮。”太監甕聲甕氣的音調，將絕望呆坐的荊青筠拉回了現實中。
“不——讓我見見皇上。”她梨花帶淚的央求道。
“唉！”太監有些焦急的退後，又心生憐憫的說了一句︰“娘娘，皇上的性子說一不二，你還不了解嗎？返還你本家姓氏，不牽連荊式一族，這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三言兩語的對話，道盡了後宮的心酸。身為女人，荊青筠迷戀著這高高在上的皇上，身為妃嬪，她難免有爭寵奪愛之心。可如今，在腦海里盤桓不斷的，卻只剩下司馬長風冷若冰霜又無限柔情的雙眼。
“娘娘，認命吧！”太監有些痛惜的追了一句。
荊青筠抬起頭，盈盈粉淚在眼底滾動，最終化為了沒有斷線的珠子，滴落在地，一切都已經成為了定數。百樂國的後宮，容不下任何一個傷害恭無極的女人，司馬長風的心中，更是接受不了除了恭無極之外的任何一個女人。
三日之後——
荊妃發還本家姓氏的消息，還是走漏了風聲。一眾自認為忠心的大臣們，齊聚在正欒大殿之上，人人臉上都是肅穆的悲壯。
“眾位卿家有何事啟奏？”司馬長風在眾目睽睽之下，徐徐的開口說道。這大殿內涌動的緊張氣息，在他眼中置若罔聞。
“皇上，老臣听說，荊妃娘娘被返還本家姓氏，此事可是當真？”禮部尚書率先開口問道。
“確有此事！”司馬長風言簡意賅的答道，銳利的目光看似不經意的鎖在對方的頭頂。
“皇上，荊妃乃是開國之後，皇上親自冊封的第一位妃嬪，這發還本家的舉措不符合禮數，讓天下人笑話。”前兩日才在大殿之上起了沖突的曲大將，此刻依舊是一副忠肝義膽的模樣，渾然忘記控制語氣里的質疑。
此話一出，大殿之上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有些個膽小的將領暗中退了一步。
“這是分屬後宮之事，不做政事議論！”司馬長風輕描淡寫的說道。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聰明的朝臣們也懂得皇上家務事不理的道理，可偏偏這百樂國幾位開國將領，居功自傲，一門心思的要表達自己的忠心。
“不！皇上！”曲大將公然在大殿上反對道︰“廢除這荊妃娘娘乃是後宮之事，臣等不便干涉，但是冊立後宮之主，乃是我百樂國的大事。後宮之主，母儀天下，要賢德兼備，如果不能讓眾人信服，豈能讓天下信服？”一番話說的言之鑿鑿，曲大將的臉龐更是猶如關公那樣緋紅。
大殿的氣氛頓時陷入了僵局，一些年輕的干將們都彼此交換一個眼神，默不作聲，而這些個老臣們卻自認為大義凜然感動了皇上，激動的跨上前。
“信服？”司馬長風嘴邊扯出一抹冷笑，問道︰“如何才能讓天下信服？朕奪得這天下，可是讓眾人信服？”
“皇上天賦異稟，乃是天命所歸，臣等及天下人自然信服。”眾人面色虔誠的說道。
&bp;&bp;&bp;&bp;“如果朕執意要冊封恭無極為後宮之主，你們可信服朕的決策？”司馬長風話鋒一轉，嚴肅的發問。
“皇上，你少年英雄，難免為美色所動，這不過是假象而已。”
“皇上，這恭無極乃是大錦國昔日國妃，乃是禍國妖女，此女為後，天下難安啊？”
“皇上，全天下多少有才貌雙全的女人，希望入宮伺候皇上？皇上何必為了這樣一個妖女而讓天下笑話呢？”
“皇上……”
大殿之上響起了七嘴八舌的聲音，眾人竊竊私語，仿佛恨不得將恭無極處置而後快。
“住嘴！”司馬長風猛一拍桌案，頓時大殿上鴉雀無聲，他冷冷的掃視了一圈，問道︰“如果朕執意為之，那又當如何？”
“皇上！”站在前排正中央的曲老將，猛地一下子跪倒在地，從腰際上掏出一把短刃，將那鋒利的刀鋒抵著自己的胸口，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吶喊道︰“臣願意以死來規勸皇上，臣等赤膽忠心，還望皇上明鑒！”
說完，這曲老將就高舉起短刃，筆直的往胸前刺入，眼看著就要血濺當場，卻听到叮當一聲，司馬長風手中的扳指破空而出，將這短刃擊斷。
“皇上！”曲老將眼看這這一幕變數，不禁有些慌亂的站起身，望著司馬長風。
“夠了！”司馬長風也倏地站起身，右手取過桌案上的國璽，左手端起一份聖旨，他掃視了眾人一眼，平靜的說道︰“既然大家願意死也不願見到朕冊立無極為後宮之主，那也罷了。
這百樂國江山不是朕一人打下的，坐擁江山卻成為了朕一人的功勞。司馬長風自詡不是一個英雄，只是馬背上打仗的粗人，司馬人一生從未想過有登基為王，卻鬼使神差，有了今日的百樂國。你們可知這百樂國創建的初衷是為何？這是為天下百姓創造的一塊樂土，希望他們在這里，安居樂業，老有所養，無拘無束。
身為一國之君的司馬人，卻在這百樂國中無法迎娶一生最愛的女人，這百樂國還何以稱之為“樂土”？司馬人不是英雄，只是一個兒女情長的正常人，既然無極的身世，眾臣們認為不適合百樂國的後宮之主，那麼司馬人也不配你們的君王。
這是國璽，這是聖旨，朕自願退位，賢能者居之，司馬人更適合帶著無極隱居深山，過著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的日子。”
“啪——啪——”接連兩聲沉悶的聲響，高舉的國璽和聖旨齊齊放在桌案，司馬長風撩開前襟，欲跨步而出。
“皇上息怒——”眼看著事情一發不可收拾，眾人齊齊跪倒，高聲呼喊道︰“皇上息怒，江山為重，國不可一日無君！”
“國不可一日無君？”司馬長風更是冷笑著的回應，帶有嘲弄的說道︰“你們可曾想過，這一國之君一樣有著七情六欲，一樣有著自己向往的日子。他的一生，並不是被這皇位所左右，也不是被朝臣所擺布。如果只能做這樣一個傀儡的皇上，司馬人寧願舍棄江山！”
“皇上，臣等知錯！”原本以死相逼的朝臣們，這下才明白闖下了大禍。誰人也沒有料到，這司馬長風至情至性到了此等地步，桌案上孤零零擺放的國璽和聖旨，讓眾人都慌了神。
&bp;&bp;&bp;&bp;“一國之君不過只是普通人！”司馬長風甩下這句話之後，也不理會眾人詫異的目光，徑直的往外走去。
“皇上，臣等知錯，臣等願意接受無極姑娘！”此刻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眾人都被司馬長風的舉動給震撼了，剛才還義憤填膺的面孔霎時間都轉為了央求。在司馬長風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朝臣們一窩蜂的涌了上去。
“你們可是真心實意？”司馬長風回轉身，瞧著眾人臉上的驚惶，問道。
“臣等自私，不明白君王之苦。”曲老將的臉上老淚縱橫，哽咽的說道︰“這百樂國乃是天下樂土，豈能被這世俗的禮教而葬送了一國之君的幸福，一國之君倘若沒有幸福，哪有天下百姓之幸福？”
瞧著這些熱淚盈眶的面孔，司馬長風只感覺到心下一暖，低聲應了一句︰“好，好！”
五日之後——
六宮之主冊封大殿正式舉行，司馬長風執意按照民間的嫁娶儀式迎娶他此生最愛的無極。
那宛若煙霞的鳳冠霞帔上，點綴著細細密密的流珠，大紅的蓋頭上繡著一對活靈活現的鴛鴦，一對有著手臂粗細的龍鳳紅燭將寢宮照得透亮。
那個貌美如花又充滿傳奇的女子——恭無極，含羞帶怯的端坐在幾案上，靜候著她的司馬哥哥前來。她美麗的眼眸鎖住自己的腳尖，嘴角淺淺的笑意，顯示了內心里的喜悅。
她依舊是那樣美貌，如當年初見那般出塵脫俗。
從奴婢們議論紛紛的低語中，她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的長風哥哥為了她，寧願舍棄整個江山。如幼時那般，他寧願舍棄他的性命，也要救她。
就連恭無極自己也忘記了，是從幾時開始兩人開始了這段青梅竹馬的感情。
六歲那年，他牽著她的小手，在一片荒蕪的大山上奔跑，她跌倒在地，他緊張兮兮的將她拉起來，望著她流血的手臂而不知所措；
六歲那年，她在八王府的魚池旁玩耍，不小心掉入了湖中，他渾然忘記自己也不懂得水性，豁出性命跳下湖中救她；
七歲那年，她手中的糖葫蘆被兩個地痞搶走，她嚇得大哭。是年僅十三歲的他，沖上前去，將兩個高出他半人高的大漢，打倒在地，搶回了早就是沾滿灰塵的糖葫蘆，盡管他也是鼻青臉腫，他還是望著她傻笑，一直哄著她破涕為笑；
八歲那年，她和他路過了一片美麗的花圃，他摘下了或白、或藍、或粉、或紅的花朵，有些笨拙的圍繞成一個花環，帶在她的頭頂，他信誓旦旦的要求她長大後嫁給他，會用一生來保護她；
十歲那年，他隨著父親駐守邊疆，她與他鮮少見面，但是在她心里永遠也無法忘記長風哥哥，而他總是千方百計的托人給她帶來各種小玩意；
十歲那年，他隨著父親回京面聖，他和她相約在京城後的胡同見面，他與她各自剪下了自己的發絲，纏繞在一起，從那一刻開始他們許下了白頭到老的承諾。
今天，美夢成真，她終于成為了長風哥哥的新娘。
&bp;&bp;&bp;&bp;“吱呀——”門扉被人從外推開了，司馬長風跨入了進來，瞧了一眼局促不安端坐的恭無極，他唇邊釋放出一抹寵溺的笑容。
他掀起了她的紅蓋頭，凝視著她白里透紅的絕美容顏，他沙啞的說道︰“無極，這一天，長風等了十多年！總算是沒有辜負你，做到了！”
“長風哥哥，無極也等到了！”她喜極而泣。晶瑩剔透的淚珠停留在臉龐，惹得他憐愛又心疼。
“為什麼哭了？”司馬長風捧住她的臉龐問道。
“無極很開心！”恭無極垂下眼簾，低聲說道︰“可是也有些害怕。”
“怕什麼？長風說過，會一生一世保護無極！”司馬長風再次保證。
“不是的，不是的！”恭無極拼命的晃動著小腦袋，有些委屈的說道︰“從今天開始，無極就是長風哥哥的皇後，母儀天下，執掌後宮，但是無極害怕沒法應付，尤其是一年一度都有新的妃嬪入宮，無極害怕……”
“傻丫頭！”司馬長風笑著她打斷她，說道︰“長風的心里永遠只有無極一人，百樂國的後宮也永遠只會有一位皇後。”
“啊！”她有些驚訝的半張開嘴。
“沒錯！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樣的生活才應當是百樂國所有的。”司馬長風眼底有著無盡的向往，向來嚴肅的面孔泛起了無限的柔意，說道︰“身為百樂國的九五之尊，朕廢掉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規矩，成親就要對待一個女子一生一世的忠誠。”
“長風哥哥，你是說真的？”恭無極顯得更是難以置信。
“長風幾時騙過你？”他的笑容更是開懷，他道︰“男人三妻四妾者，不準進宮為官。連對于一個女人的忠貞都沒有，談何能夠為國盡忠呢？”
“長風哥哥，你真好！”恭無極笑顏如花的撲入了他的身旁，他伸出手，緊緊的摟住了他。
“長風不夠好，長風要對無極更好！”他嘴里念念有詞，似承諾，更像似他這些年來一直堅守的一種信念。
她揚起頭顱，瞧著他眼底的寵溺，臉色變得緋紅，她羞赧的垂低頭。他有些霸道的伸出兩個指頭，輕柔的鎖住她的下頜，旋即低下頭，憐愛地鎖住了她的紅唇，從此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無極，長大以後嫁給我，讓長風保護你一輩子——”這一年她八歲，他十四歲。
“無極會乖乖長大，然後做長風哥哥的新娘！”她稚嫩的臉上是如此認真。
“無極，你願意剪下你的秀發，讓長風隨身攜帶，哪怕有一天戰死沙場，長風的魂，也會回到你身邊，保護你！”那一年她十歲，他十六歲。
她毫不猶豫，卡嚓一聲的剪掉了自己漆黑的秀發，與他的頭發纏繞到一起，也許彼此的他們尚且不懂結發之情。
之後，他上了戰場，她被迫入宮為妃，
再相見，君是君，妾非妾，
她沉睡，他執著，
他沖冠一怒，他金戈鐵馬，他君臨天下，他依舊情深如初，
如今，守到雲開見月明，一切塵埃落定，曲終人未散，從此各自幸福……
&bp;&bp;&bp;&bp;故事寫到這里，大家也知道真正是結局的時候了。但是在卷尾的時候，某鼠忍不住羅嗦幾句，將這部故事中我所構思的經過跟大家一起分享。也許讀完真正故事的背後，這才是一部真正的小說。
很多人都認為，後宮中的爭權是一部屬于女人的胭脂戲碼，偶爾，我會突發奇想，莫非坐擁三千佳麗的皇上，會明知道六宮粉黛之間你死我活的斗爭而袖手旁觀嗎？于是我開始浮想聯翩的猜測，皇上也是其中之一的推動者。
于是，就有了這個故事的誕生。
無論是後宮還是前朝，因為權利而有了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女人之間的斗，是為了爭寵，男人之間的斗，是為了名利。
在宮闈中，因為權利、名利而演出了百態的人生。
她們——
在後宮，女人是屬于重頭戲，後宮女人賦予人的印象，那都是修煉成精的，她們年輕的時候斗美艷，年長的時候斗智慧。她們的斗，有著無可奈何，也有著各種心酸。于是某鼠在構思這個故事中女人的時候，設想了很多很多不同的背景和經歷的人物，我固執的認為只有這樣才能夠構成她們獨一無二的故事。也或者，我希望每個不同性格、命運女人的背後，都是某一種女人的代表或者縮影。
她們之中，有人為了家族使命而忍辱負重，一如柳太妃；
她們之中，有人為了在家族中出人頭地而誓要爭一口氣，一如明葉惠；
她們之中，有人天真、任性、懵懂，大無畏甚至不折手段的追求真愛，可惜看不懂這宮闈的規則，最終香消玉損，一如柳滿盈；
她們之中，有人清高、自傲，寧為玉碎，也不為瓦全，明知道不容于宮闈的愛情，也要勇敢的選擇飛蛾撲火，一如周娉婷；
她們之中，有人自負出身名門，以為可以一帆風順，卻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一如溫如雅；
她們之中，有人刁蠻任性，甚至肆意妄為，卻在宮闈的規則之下，失了本性，一如銹珠；
她們之中，有人出身貧寒，以為遭遇貴人，飛上枝頭變鳳凰，最後才知道不過竹籃打水一場空，一如花婉蓮；
她們之中，有人家道中落，無依無靠，只能人如柳絮隨風擺，委曲求全度過一生，一如傅媚娘；
她們之中，有人一心一意，愛得勇敢，愛得奮不顧身，卻始終得不到那份一生期盼的愛，一如錦沐屏；
她們之中，有人聰明活潑，得以與愛人攜手，沒有蕩氣回腸，卻可以攜手一生，一如錦香芙；
她們之中，有人活得睿智，看得明白，凡是淡然，一如靈心，一如柳太妃。前者是與生俱來，而後者是閱歷積累；
她們之中，有人為了恩怨而不擇手段，千算萬算到頭來也不過是被人利用而已，一如楚氏皇太後。
他們——
關于男人之間的斗爭，大多是明刀明槍的，不過在宮闈之中，卻變得曲折迂回了。
他們之中，有人為了江山社稷，忍辱負重，隱忍幾十年，一如八王爺；
他們之中，有人為了一展抱負，而變得心靈扭曲，一如杜任；
他們之中，有人鐵血柔情，忠肝義膽，一如姚琨；
他們之中，有人以為攀附上了權貴就可以肆意妄為，最終身陷囫圇，一如恭天行。
宮闈，是我心中一副人生百態的縮影，放在這紅牆之內，所演變出的故事，或多或少，有那麼些無巧不成書的橋段。但是我總是在想，身為手握江山，坐擁後宮的皇上，豈會是普通的男人呢？
于是，構思了錦勝天這個人物，他聰明，他智慧，他忍辱負重，他有謀略，也夠冷血，他骨子里有著三分抹不掉的邪氣，他絕非是完全正派的男主角，卻是必然成大事之人。他的感情，是被權力所掌控的，面對六宮粉黛，他要雨露均佔，這樣的男人，豈能說是有真情呢？權力為大的男人，感情卻是膽怯和被動的，是一點點，一滴滴的滲透，甚至是由不得他不由自主的控制，從不願承認，到終于面對。某鼠認為，只有這樣，這個人物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
至于第二男主角司馬長風，很多人認為對于他的筆墨太少。但是某鼠私心里非常喜歡這個人物，因為他代表了每個女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形象，奮不顧身，一心一意，從一而終，從不曾動搖，那種感情是純粹的，美好的，不帶任何一雜質，是基于愛情的一種幻想。所以才在最後穿越之後，再多余的寫下來了關于司馬長風和真正恭無極的故事，只有真正的恭無極，只有這段青梅竹馬的愛情，才能夠匹配上為愛痴狂，長情專一的司馬長風！
而女主角恭無極，某鼠一個朋友形容她不夠個性。那所謂的個性是怎樣呢？本次我定義的女主角，是一個聰明、淡然、勇敢、冷靜，不欺凌人，也不至于被人欺凌，充滿了好奇心，可偶爾又有些沉不住氣，面對心愛的人會靦腆的女人。或者說，她就是那麼一個美貌但是普通的女孩子，畢竟這世上，更多的都是普通女孩子，我的心願也是希望每個普通的女孩子都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羅嗦了這麼多，也許大家都覺得倦了。畢竟八十多萬字的敲打，歷時了一年的時間，說到完本，請各位原諒某鼠激動的小心情，恨不得將所有腦子里從構思到每個細節都和大家一起分享。
這里也由衷的說一句感謝，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每一位耐心讀完了本書的朋友（無言的感激在其中，此處省略上千字……），謝謝你們的支持，如果可以，很希望你們可以留言說幾句，畢竟讓我知道自己的辛苦敲打真正是有朋友在一起分享，這個過程無論多少都是美好的。
人生不過是浮華掠影，願每一位朋友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