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p;&bp;&bp;&bp;看著這樣的蕭棄,佣人很擔心,垂眸間不經意瞥見室內衣櫃微微開著,以為是哪里竄進來的野貓,走過去打開衣櫃打算將“它”趕出去,卻不曾想會是他們找了近一天一夜的人。
衣櫃打開的剎那,蕭棄正好側轉目光——
那一幕,驚痛了他的眼楮。
莫雨沫蜷縮躺在一堆衣服里,雙手環抱著自己,就那麼睡著了,她的臉上還有著潮濕的淚痕……
時光流轉,記憶重疊,莫雨沫會偷偷躲起來,一般只會是在她害怕或是覺得自己犯錯了的時候。
2010年,她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刺傷了蕭棄,那時她潛意識里也許是知道的,所以她才會偷偷躲起來。
同樣也是那一次,蕭棄決定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因為,她犯了嚴重的抑郁癥,時常焦躁,甚至大半夜不睡覺,一個人光著腳在室內走來走去。
這時,蕭棄若是想靠近她,哄她睡覺,她會驚恐萬分的遠遠躲開……
那樣的舉動,是在她刺傷蕭棄之後才出現的情況,無疑是那件事的後遺癥,因為潛意識里她覺得自己是一個異常危險的人,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
帶她去看心理醫生,是迫不得已,明知她是抗拒的,但蕭棄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嚴重的抑郁之下,她還犯了厭食癥,什麼都吃不下,即使勉強吃進去了,也會在下一秒全都吐出來。
心理診療室內,除了冰冷的儀器,就剩下光禿禿的四面牆壁,蕭棄跟心理醫生千交代萬囑咐後,準備離開時,莫雨沫卻主動伸手拉住了他——
素白縴細的手指緊緊的拽著他的襯衣下擺,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仰臉看著他,烏黑的眸子里滿是恐懼。
心底驀然一痛!
來看心理醫生,除了她身體的原因,其實他是有私心的,他希望她能認得他,認得守著她的那個男人,他的名字叫蕭棄,而不是君沐璃……
可是此刻——
算了,不看了,不看了……
就這樣吧……
她認識他,不認識他,把他當成誰,又有什麼關系呢?
只要她依然在他身邊,只要她願意讓他靠近,願意依賴著他,就足夠了……
返回途中,蕭棄抱著她,她把頭靠著他肩上,疲憊的閉上了眼楮。
長長的一條街道,蕭棄垂眸看著懷里的女子——
于是,那一刻,兩個孤獨的靈魂成了彼此最深的依托,顛沛流離的命運逐漸開始慢慢安定。
他說:“小乖,不能好起來也沒有關系,我照顧你一輩子,你什麼都不用怕,即使犯了錯,也還有我。”
他說:“今年聖誕節,我們去慕尼黑的里約小鎮好不好?你以前不是說那里的陽光溫和嗎?既然喜歡,我們就去住一段時間,就我們兩個人,嗯……再帶上奧斯頓(備注:牧羊犬的名字)……”
那麼多,那麼多……關于她和他的以後,他想了那麼多……
可是現實啊,總是如此殘酷!
亦或許,這就是命吧……
過分嗎?
不過分,至少命運曾讓他遇見她……所以,足夠了……
……
&bp;&bp;&bp;&bp;綠蕾絲是君沐璃最鮮明的標志,常年系與左手手腕,外界猜測,這條綠蕾絲為女性飾品,或為定情信物,其女主人成謎,也有媒體大膽猜測,其女主人為周韋彤,但終究未得到證實。
良久,汽車內,男子開口,呢噥不清︰“開車。”
聲音似有哽咽。
又過了兩天,晚上君沐璃有個飯局尚未結束,便接到母親宋意的電話。
晚上他喝了點酒,司機王湛開車送他回君家主宅。
***
君家是幾百年的大家族,君家大宅古色古香,進了大門,觸目就是花園和偌大的荷花池唐,從池塘上方的回廊穿過,如果是白天,沿途還能欣賞暢游嬉戲的金魚。長廊的盡頭,再穿過一片紫竹林,便是君家的主樓。
宋意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雜志,茶幾上放著一杯茶,正冒著熱氣。見君沐璃進來,便放下雜志,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他坐下。
君沐璃坐下後,佣人李嫂趕緊倒了杯水便退下,留下母子兩人。
“我爸呢?”君老爺子和老伴兒前些年退休後,除了春秋在老宅度過外,冬夏一般會出去避暑避寒。今年,兩老人避寒還沒回來,家里只有母親宋意和父親君傲天,君沐璃時常住在意林居,很少回來,所以這座老宅子就愈發的冷清了。
“部隊剛剛來電話,出去了。”宋意看著兒子愈發冷硬的臉龐,掩飾不住的心疼“前幾天的報紙你看了嗎?”
“嗯”。
“你和小彤現在怎麼樣了,你兩也算是從小一塊兒長大……”宋意試探的問道。
“不合適。”大概是喝了點酒,乘車回來時開窗散酒氣,吹了風,君沐璃的頭有些痛。
“感情可以培養出來,小彤那孩子人品還不錯,性情溫順,又救過你的命……”
君沐璃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堅定有力︰“我的妻子今生唯有一人。”
只可惜,那人……
似是想到了什麼,宋意的神情有些哀傷,又怕兒子看出異樣,遂勉強的笑了笑,笑容苦澀。
那是禁忌,從8年前開始,君家人就絕口不提那人。
一時之間,母子倆都不在說話,室內很沉默。
過了一會,君沐璃起身,離開前,腳步頓了頓︰“媽,別再對我抱有任何期望,您和父親的人生還很長。”
一句話,使得宋意強忍得淚水決堤而下,是啊,如今她52歲,如果幸運她還可以活30到40年,人生剛剛過半。可他的兒子在8年前上天就給他下了死亡判決書,因為那個人死了,兒子好不容易找到的命定之人死了,她多麼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命來換那個人的命。
曾經找到那個人的時候,他們是如此歡喜。
他們想過很多種君沐璃和那個人的結局。
如果那個人愛他,那麼君沐璃是幸運的,因為因為那個人的愛,他的一生都會是幸福的,他們整個君氏家族都會將她奉若至寶。
如果不愛,君沐璃是不幸的,他會為愛成魔,這是君氏家族千百年來繼承這種血脈詛咒的人,不可更改的定律,那將會是整個君氏家族的不幸。
&bp;&bp;&bp;&bp;慕言把她抱在懷里,他的身體溫熱,帶著少見的緊繃,莫雨沫手臂移動,圈住他的腰,很快那些滾燙的淚水便****了的他胸前的衣襟。
“不哭了,回來就好,”慕言把手放在莫雨沫的後背上,一下一下輕撫著,語氣帶著哭後的沙啞。
故友重逢,畢竟煽情,不然莫雨沫也不會那麼難過。如今她在熟悉的人懷里,仿佛走過四季更替,在絕望和痛苦中走出了柳暗花明。
不遠處,君沐璃靜靜地站立,如同雕像,仿佛要將自己站成永恆。在莫雨沫落淚的瞬間也流淚了。他望著不遠處的人兒,看著她哭泣的淚眼,抬腳與他相見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君沐璃的記憶里,她不是一個愛哭的女孩,相反的,她很堅強。
從昨晚得知她的住址開始,他就在樓下守著,不是不想與她相見,而是沒有勇氣。昨天從她無喜無怨的眼眸里,他看到了自己的悲傷。如今她的眼淚,似是聲聲控訴,控訴他曾經所犯下的錯誤……
***
楚辰軒見到莫雨沫的時候,她正和慕言用完早餐,地點是酒店套房。
早餐是慕言一大早親自去買的,是福滿樓的粥,莫雨沫喜歡。慕言能夠在短時間內找到莫雨沫,楚辰軒也不例外。
還是莫雨沫記憶中那個邪肆俊逸、放蕩不羈的男子,但莫雨沫還是沒有辦法和故友驚喜擁抱,今天給了她太多沖擊,還不太適應,她有些麻木,有些無措,也許還有些恐懼。
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和人相處。
相較于莫雨沫的漠然,楚辰軒內心早已不復平靜。
在楚辰軒的記憶里,莫雨沫是個獨立于一隅,從容不驚的女子。她言語聰慧,氣質沉靜。即使站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看到她。
如今,她瘦了,單薄的身體宛若風中浮塵。靜靜的站在那里,任由空氣寒涼,依然可以做到不聲不響,無動于衷。
年少懵懂,歲月如風,此刻白衣勝雪,再回首已是雪滿白頭。
沒有說“你好嗎?”太過煽情,他只是緊緊的抱著她,一遍又一遍的叫她的名字。
那個在公眾眼里,女人無數豪門貴公子,此刻卻像個隱忍委屈,孤單很久的孩子。
那一刻,她收起自己的悲傷,賜他溫暖,伸手回報,語氣平和︰“辰軒,我很好。”
那一聲“辰軒”,仿若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莫雨沫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個花花公子,所以常常叫他“花蝴蝶”,他也不生氣,只是他卻反過來叫她“小狐狸”,說她像狐狸一樣狡猾。後來有一次,不知道什麼原因,楚辰軒非要叫她喊他的名字。莫雨沫當時冷哼一聲又給他取了個綽號“花心菜”,記得當時因為這個他好幾天沒理他。
楚辰軒記得很清楚,莫雨沫第一次喊他“辰軒”是在他22歲生日的時候。當時,他送她回家,臨近門口的時候,莫雨沫回頭一本正經的跟他說“楚辰軒,生日快樂!”
那時她的笑容真的很美,美的心動。
記憶美好,現實卻支離破碎。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氣氛造就了一切,幾乎在楚辰軒落淚的瞬間,莫雨沫也落淚了。
她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愛哭的孩子。
慕言伸手拍了拍楚辰軒的肩膀,此時無聲勝有聲。
&bp;&bp;&bp;&bp;雖然君家沒有女兒,可各家少爺公子們覺得,如果運氣好能得到君沐璃的賞識,就可以“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所以宴會整體氣氛,恰到適宜。
莫雨沫的出現讓原本熱鬧的宴會場景歸于沉寂。
不認識的人想著︰這姑娘真漂亮,不知是那家千金?
認識的人,呆愣了幾秒,神色各異。
很久沒有在那麼多人的場合出現過,更何況大家還都盯著她看。莫雨沫顯得緊張無措。沒出發前,她就知道今年會有很多人,她告訴自己她要勇敢,只有邁出第一步,才會有後來……
只是當真正面對的時候,她才知道,這一步很難。
她攢緊手心,想要邁開腳步,雙腿卻似乎不听使喚。
突然,一雙溫暖的手包裹住了她的手心,在眾目睽睽之下,牽著她的手,溫暖的笑了,試圖緩解她的的緊張,莫雨沫笑了笑,盡管笑容勉強。
時隔多年,慕言依然體貼如初。
慕言的舉動生生止住了君沐璃邁開的腳步……
大廳內,神色各異。
兩人相視而笑,不知情的人理解為︰郎情妾意,眉目傳情,難怪慕總拋棄初戀情人不娶,原來另有所愛,這姑娘真厲害。
宋意一直擔心莫雨沫不來,如今總算來了,這麼好的機會,見兒子還呆愣在原地不動,一時很著急,君傲天看到妻子心急,無奈的笑笑。如今人在這里還能跑了不成。孩子們自己的事有自己的處理方式,作為父母只要在適當的時候推一推即可。更何況,他相信自己的兒子,這是君家人的自信和高傲。
當初得知莫雨沫還活著,他的驚喜不亞于妻子宋意,如今在見到這個清冷自持的女孩,他也是激動地,盡管位居高位多年。
“小沫來了,”簡單的話語,儒雅的笑意,讓莫雨沫心中一暖。
“君伯伯好!宋姨好!”莫雨沫雙手送上禮物,“祝君伯伯和宋姨百年好合。”
言語質樸,笑容淺淺。
“好,好,好。”一連三個“好”頓時將君傲天的激動泄露無疑。好在這里人少,否則大家又會一陣揣測。
“沐璃,小沫來了,你幫我好好招待。”君傲天說完,瞪了妻子一眼,那意思說:這下你可滿意?
妻子宋意笑的好不開心。
***
當他們之間已成為往事,最難堪的便是一切清晰如昨。
听到君傲天的話,莫雨沫的身體瞬間有些僵,但她很早便能做到不動聲色,更何況是如今。
莫雨沫看著他,不言不語,笑容不增不減。
從莫雨沫到達宴會入口的時候,他就看到她了,但他並不知道她今天會來,母親也沒有告訴她。但她一出現,無論何時,總能吸引他全部的目光。
君沐璃走得很慢,背部線條僵硬。他穿著一套純黑西裝,一看就是做工精良。手腕上系著一條綠蕾絲,面部線條冷硬,外表從容淡定,可內心深處是否真的無波無瀾?無人可知,他善于隱藏自己的情緒,多年前就是如此。
所以說莫雨沫和君沐璃很相像。
&bp;&bp;&bp;&bp;剛剛看她好像不舒服,身體已先于大腦行動了,好像是本能似的。如今見莫雨沫愣愣的盯著他看,如果是別的女人,他一定會很厭惡,可對象時她,不覺討厭,反而欣喜。
“你……,我……”莫雨沫突然失了言語。
“你認識我?”認識他的人很多,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對她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強烈。男人的語氣帶著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急切。
很多時候,莫雨沫都在想,如果他能在舊時光里和少女莫雨沫重逢,她會告訴少女莫雨沫︰“不要去招惹那個叫段熙的男孩。”
如今,他似乎不記得她了,莫雨沫覺得,上天這一次似乎厚待了她。
莫雨沫垂眸,壓住眼里的淚意,抬頭,扯出一抹自認為毫無破綻的笑,“不認識。”
對不起,段熙,原諒我。
莫雨沫想,如果段熙不認識她,或許會幸福許多。
轉身,莫雨沫抬頭仰望星空,似乎想要把眼淚倒回去,可終究還是流了下來。她怕他看出破綻,疾步離開。
段熙分明能夠感覺到那個女孩是認識他的,而且關系不一般。看到她強忍的淚意,他居然感到很不舒服,這種感覺很陌生,等他回過神來,她已消失不見。
……
在半小時以前,莫雨沫剛剛離開宴會大廳的時候,來了一個重量級賓客,所羅門家族的當家家主——瑞爾斯。所羅門。
高層人士都知道所羅門是世界銀行的真正掌權者,在美國的地位如果中國的君氏家族,幾乎能撼動國家政局。這個家族一向低調神秘,新任家主在8年前繼位以來,傳言頗多,此次卻出現在君氏夫婦的宴會上,還如此年年輕俊美,千金小姐們早已失了魂。那些大人物們畢竟見慣了大風大浪,如今雖然激動,但他們想的更深層,所羅門當家家主能出現在君家宴會上,看來兩家關系密切。
君傲天的得知瑞爾斯。所羅門到訪時,很是詫異。君家與所羅門家族並無交集,但來者是客,理應招待周全。
君傲天見到瑞爾斯的時候,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能和他兒子並駕齊驅的人,無論是外貌,還是能力,對待強者,他一向很尊重。
……
此刻二樓的貴賓室,瑞爾斯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一眼便可以看到宴會大廳,他知道今天她來參加這個宴會了,她已經很久沒有接觸人群了,他怕她恐懼,怕她不安,所以他來了。
他希望,有他在的地方她可以肆無忌憚。
不論是從政治,還是經濟上而言,君沐璃接待他最合適。君傲天作為國家一把手,徒惹是非,不合適。雖然人都已近來到家里了,但能避則避,這就是政治,很玄妙。
這是君沐璃和瑞爾斯第一次正式見面。
強者對強者,況且對方還來意不明,君沐璃很淡定,但他還是敏銳的感覺到了一絲敵意,而他也本能直覺這個男人會成為他的對手。
瑞爾斯很早就知道君沐璃的存在,如今見面,果然不負所望,不簡單。
&bp;&bp;&bp;&bp;但一想到君沐璃對莫雨沫的傷害,難免情緒失控,他知道對方已然察覺,他已輸了第一步,也不懊惱,索性淡淡道︰“听說君上將,婚期將近?恭喜啊”
君沐璃本來很佩服對方的大氣果斷,下一秒瞬間眼神微暗︰“所羅門先生千里迢迢趕來,不會就對君某的私事感興趣吧?如果是,只能說所羅門先生的興趣真特別!”
“呵呵”瑞爾斯輕笑出聲,“不瞞君上將,所某就那麼一點興趣,不知君上將是否可以滿足一下所某的好奇心,也不枉我千里迢迢的趕來,不是?”
“原來所羅門先生還有做狗仔隊的潛質,不簡單啊!”不得不說外界傳言很對,君沐璃的嘴真的很毒,是個談判高手。
這話成功讓瑞爾斯黑了臉。
房間頓時陷入了沉默,誰都不說話,各自做各自的事,氣氛也不尷尬。
只是在莫雨沫邁進大廳門口的時候,剛剛還硝煙彌漫的兩個男人,同是勾起了嘴角,笑了……
莫雨沫邁進大廳門口的時候,眾人又望向了她,畢竟在他們眼里她跟慕言關系不一般,君氏夫婦對她又很客氣,況且似乎還跟一向不近女色的君沐璃關系曖昧,身份神秘,攢足了眾人的好奇,自然也成為了眾人關注的對象。
面對眾人的目光,此刻的不安稍微好了些,莫雨沫緊了緊抓在手心的裙擺,強迫自己去適應周遭的環境。
剛剛周韋彤在莫雨沫那吃了癟,心里很不痛快,如今又有人說君沐璃跟她關系曖昧,反而忽略了在眾人眼里她才是和君沐璃天造地設的一對。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只要莫雨沫出現,她被忽略就是必然。她覺得,莫雨沫簡直就是她的噩夢。
偽裝的嘴臉終于出現了裂痕。
她站的位置剛好正對大廳中心。大廳中心擺放了一個“百年好合”的水晶雕刻,高達1米,瞬間她想到了一個惡毒的主意。
莫雨沫因為恐懼和不安,並未注意腳下。突然不知是誰絆了她一下,身體重心失穩,本能的用手去撐對面的雕刻。
“砰”,原本完好的水晶雕刻瞬間碎了一地。
莫雨沫站穩身子,又被巨大的聲響嚇了一跳,意識到自己闖禍了,頓時手足無措。
“天啦,這‘百年好合’被打碎,多不吉利啊!”
“這姑娘怎麼回事,參加別人家的宴會,還打碎了別人的東西,真是沒教養!”
“真是不長眼!”
……
周圍人群冷漠、指責言語,讓她想到了路人嘲弄、冰冷、謾罵她是“瘋子”的情景……
緊張、焦躁、恐懼、不安,一下子沖擊著莫雨沫的腦海,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目光呆滯,神情麻木。
任誰都看出來,剛剛還清冷高貴的女子此刻的異常。
莫雨沫腦子里突然閃過一些畫面,她似乎看到一個帶著獠牙面具的女人,拿著一把寒氣森森的尖刀,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這時,不知是誰突然伸手踫了她一下。
&bp;&bp;&bp;&bp;慕言看著禁閉的門扉,心仿佛被什麼狠狠的撕扯著,為什麼他沒有早一點發現雨沫的異常,如果他早一點發現,雨沫也不至于這麼難堪。痛苦和自責包裹著他整個心。
從事情發生到如今,君沐璃都不曾說過一句話,他就那麼呆呆的坐在門口,看著醫生和佣人進進出出,眼神空洞,神情麻木。
君沐璃8年來,早已不在疼痛的心,從來沒試過,還可以這麼疼。這一刻,撕裂人心的痛壓過了他所有的歡喜,陰郁的情緒宛如陰司惡靈,吞噬著他的希翼和生命支撐。
***
蕭棄走出房間的時候,君沐璃仍然一動不動的坐在門外的地板上,慕言靠在牆上。
蕭棄見到君沐璃的時候,壓抑多年的憤怒瞬間爆發,他就像一頭狂暴的的獅子,攥緊君沐璃胸前的衣襟,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君沐璃的嘴角瞬間滲出了血漬,俊臉烏青,可見這一拳力氣之大。
宴會已經結束,君傲天和宋意出現的時候,君沐璃半跪在地上,嘴角烏青,血跡斑斑,一動不動。
他們自然也目睹了剛剛的情景,他們很懷疑剛剛那個女人,真的是記憶中那個聰慧睿智,乖巧懂事的孩子嗎?如果是,他們很痛心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時光會把她折磨成這樣。
此刻,他們根本還不知道,事情遠遠不止他們所看到的那樣……
似是怕大聲說話,驚擾了房間里的人,蕭棄的聲音很低卻透著懾人的危險,“知道嗎?此刻我恨不得殺了你!”
……
“這些年,當你過得風生水起,光鮮亮麗的時候,你知道她怎麼過的嗎?”蕭棄的聲音似利劍一般一句一句刺痛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
“8年前,我看到她的時候,她雙腿被廢,被人像物品一樣擺在展示台上供人欣賞拍賣……”蕭棄抽出一根煙,點了火,火光伴煙霧使他的臉看不太清。
……
“我救了她,後來在她情況有些好轉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你跟別的女人曖昧**,你知道那天我看到了什麼嗎?”他狠狠的吸了一口煙,“滿屋都是血,而她躺在血泊里……她自殺了。你知道她對自己有多狠嗎?一刀下去,深可見骨,生生廢了那只手……”
蕭棄拿煙的手有些顫抖,復又繼續說道︰“她是真的想死。”他頓了頓,“我沒辦法,怕她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傷害自己,只能將她綁起來。你知道……那種將自己最心愛的女人親手綁起來的滋味兒嗎?”
蕭棄的神情似乎變得很平靜,目光飄得很遠,眼眶已有了濕意。
“有一天,他跟我說,‘阿棄,放開我吧,我不鬧。’”
蕭棄拿煙的手指蜷縮,煙頭燒灼著他的皮膚,卻不覺痛感,“後來,就真的不鬧了,每天坐在窗戶前,看著日出日落,也不說話。”
蕭棄站在那里,良久不曾說話。
“再後來……再後來……就真的瘋了”,蕭棄語音哽咽,“就這麼渾渾噩噩,痴痴傻傻,一病7年。”
&bp;&bp;&bp;&bp;蕭棄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近年來,情況才有些好轉。但她仍然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願出門,她說怕在外面,犯病頭腦不清出,別人會笑話我,你看,她始終那麼善解人意……”
……
走廊內。
宋意趴在君傲天懷里早已泣不成聲。
瘋了?雨沫竟然瘋了?
慕言突然覺得一顆心痛得很厲害,沉沉的往下落。
君沐璃全身都在發抖,臉上呈現出一種近乎死絕般的崩潰。
那個冷靜如斯,善于隱忍克制的男人,再也承受不住內心涌起的痛,雙手掩面,失聲痛哭起來……
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里,還站著一個男人,他是段熙,今天宴會發生的一切,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里,像個小偷一樣偷听別人的講話,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這里了……
他不是一個會同情別人的人,相反的,他是一個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血的人,他可以看著別人死在他面前,也能做到無動于衷的人,可是為什麼,听到那個女人的遭遇,他的心居然會痛,如此難受,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撕扯著他的心……
听說,動物會冬眠。其實,人的記憶也有冬眠這一說。
一直以來莫雨沫都在想,如果人生可以選擇,她想做一條魚,不惹浮塵,只擁有七秒的記憶。
看見,轉身,遺忘。
游一圈,就已經不記得來時的路。
七秒,深深的記住一個人,足以。
余生,拼盡全力忘記那個人,挺好。
……
時光倒退經年,2002年,莫雨沫13歲。
莫雨沫是南方人。南方天氣溫和,時常會伴著小雨,淅淅瀝瀝,朦朦朧朧,給人一種夢幻迷醉的感覺。
如果這時你撐著油紙傘,走在小巷的石板路上,沒準你就成了戴望舒筆下走在悠長、悠長的雨巷中那個丁香一樣的姑娘。
在莫雨沫的記憶里,奶奶的絮語嘮叨,爺爺的爽朗笑聲是埋藏在她心里最深刻的記憶。
莫雨沫的爺爺是國學大家,一輩子研究古文學,在文學界頗有名氣。奶奶是古學畫家,尤其擅長潑墨畫。莫雨沫一直覺得,奶奶的畫中,墨荷最是傳神,每次奶奶作畫時,她似乎都能從墨香的荷花中,聞到淡淡的荷香。為此,她還發憤圖強,希望能盡得奶奶的真傳,只可惜得了個一知半解,莫雨沫為此很是遺憾!
莫雨沫的爸爸是考古學專家,在T大任教,儒雅和氣,才學淵博,很受學生的尊敬。母親是鋼琴老師,溫婉賢淑,端莊秀氣,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莫家,是一個古韻味兒很強的家族。對于唯一的孫女,爺爺很是寵她,但不溺愛她。他總是喜歡把她抱在膝蓋上,教她吟誦古詩詞:“浮香繞曲岸,圓影覆華池。常恐秋風早,飄零君不知。”每每這個時候一家人都會看著莫雨沫,滿滿都是驕傲。
莫雨沫很聰慧,也是個愛學的孩子。所以奶奶時常會教她作畫,母親會教她鋼琴,閑暇的時候喜歡躲在院子里的梨花樹下看書,一看就是一整天。
&bp;&bp;&bp;&bp;莫雨沫說了半天發現少年好像並沒有听她說話,反而愣愣的盯著她的手看,莫雨沫順著少年的目光,猝然發現自己居然抓著別人的手,她猛然放開少年的手,尷尬的笑笑,“那個……那個,我救了你!”隨即瞪了少年一眼,那樣子似乎在說,“我救了你,牽你手的事情就算了吧。”
來自少女溫暖的猝然消失,少年的臉色終于有了變化,他突然抬起頭來,對著莫雨沫道︰“你能不能在握一下我的手?”語氣里似乎還帶著乞求。
莫雨沫愣了愣,不知道他怎麼了,問道︰“你是不是很冷啊?”剛剛她抓著他的手的時候,她感覺他手心的溫度,似乎比常人低很多。
“嗯,很冷。”少年定定的看著她,眼里帶著希翼。
畢竟對方是男生,莫雨沫略微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伸出了雙手,緊緊的握著少年的手。
少年定定的看著眼前這個自他出生起就在尋找的人︰海藻般的長發束成清爽的馬尾,清澈干淨的瞳孔里倒影著他的影子,微微顫動的睫毛,像是秋日飛舞的蝴蝶,更像是不諳世事的孩子。
而她也確實還是個孩子。
一個很美的孩子。
而這個孩子就是他的“魔依”嗎?
……
他們君氏家族,歷經千百年而不倒,除了本身千百年來的積累外,更重要的是因為每隔幾十年君氏嫡系血脈就會出生一個驚才絕艷的人。他們沉穩睿智,才情卓越,他們的出生往往會給君氏家族帶來無上的榮耀。
但上帝總是公平的。他們擁有常人所沒有的一切,卻也承受著來自命運的詛咒。每當滿月來臨的時候,他們的身體會急速降溫,同是伴著劇烈的疼痛,當忍受不了寒冷和劇痛的時候,死亡是唯一的結局。
能讓他們結束這種痛苦的人,只有“魔依”。
“魔依”,“魔依”,愛上,是命之所依;不愛,是魔之所劫。
可千百年來,能找到“魔依”的人微乎其微,因為他們並不知道“魔依”到底長什麼樣子,是個什麼樣的人。以至于繼承這種血脈詛咒的人,幾乎不曾期待她會出現。
即使出現了,最終也會因“魔依”的不愛,墜入無盡的深淵。
為愛成魔,為情成痴。
迄今為止,找到“魔依”的君家先祖,無一例外。
但他們仍然期盼她們的出現,期盼著自己的“魔依”到底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善良?亦或惡毒?
不可否認,一旦“魔依”出現,她們必將會是他們,乃至整個君氏家族至關重要的人。
他是君家近60年才出現的第十八位繼承這種血脈詛咒的人。
自他第一次承受滿月的痛苦時,他就知道,他和君家其他人不一樣。他是君家的希望和榮耀,雖然如今的君家正如日中天。
他一直以為,他的命運會和列代先祖一樣,最終會因為承受不了滿月得痛苦而在35歲時,就結束自己的生命,或許更早,畢竟那樣的痛苦會隨著年齡的增加而逐年增加。
“魔依”,一個可以決定他生死的人,在一個相信科學的時代多麼荒謬。
他厭惡這樣的血脈,厭惡自己擁有這樣的命運。
&bp;&bp;&bp;&bp;君沐璃離開國內的時候,安排張子敬接機。當時他還好奇誰那麼大面子,能讓君沐璃一遍又一遍的跟他說,讓他當天早點去機場,別誤了時辰,足以見得,他很重視這個人。
如今見到了,更是讓他詫異!居然是個女孩,還是個孩子!整個皇城誰不知道君沐璃不喜歡女人。他挺好奇這姑娘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讓千年冰山都融化了。
“是莫小姐嗎?我是來接你的人。我叫張子敬”他壓下心里的好奇,恭敬的說道。
“你好!我是莫雨沫。是璃哥哥派你來的嗎?”
一句“璃哥哥”,張子敬覺得這姑娘和君少關系不簡單。
“對。君少離開的時候有囑咐我。”
“嗯,我知道了!”莫雨沫頓了頓問道:“你可以送我去B大嗎?”
“當然。”
張子敬將莫雨沫的行李放在後備箱的時候,順手打開了車門。
莫雨沫對他笑了笑,道了聲:“謝謝!”
“不客氣。”
莫雨沫坐在後座,一路上兩人因為不熟,車內很安靜。
莫雨沫趴在車窗上,望著沿途的風景,突然覺的很茫然。
這個城市于她很陌生。
莫雨沫當初報的專業是建築學。
莫家是書香門第,研究的都是古風國學,莫雨沫是莫家唯一一個學建築學的,而且是現代建築設計。
當初選專業的時候,莫老爺子就說:“無論學什麼,只要我的寶貝孫女喜歡就好。”
所以,莫雨沫遵從自己的意願,選擇了建築學。
莫雨沫住在312宿舍里,四人房間,下面是書桌,上面是床鋪,舍友都是父母陪著一起來的,莫雨沫是一個人。
張子敬本來是打算送她上來的,莫雨沫拒絕了。莫雨沫雖然在家里備受寵愛,但實際上她是一個很獨立的女孩,不喜歡麻煩別人。
莫雨沫的出現,讓原本熱鬧的談話場面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莫雨沫禮貌性的對她們笑了笑,便放下行李,爬到上鋪,開始鋪床。鄰床姑娘熱心腸,取出莫雨沫的藍格子床單,對她說︰“我幫你。”
“謝謝。”莫雨沫回頭看那姑娘,長得很漂亮,最重要的是不嬌柔做作,頓時對她很有好感。
“我叫宋顏,你呢?”女生開始做自我介紹了。
莫雨沫禮貌道︰“莫雨沫。”
在大學里莫雨沫認識的第一個人是宋顏,浙江杭州人。
辦好入學手續,宋顏跟她父母一起去在北京的親戚家了,宿舍只有莫雨沫一個人。她打算在學校附近的商場逛逛,順便買點生活用品。
B大附近有一片櫻花林,每當櫻花盛開的季節,花瓣簌簌飄落,宛若一場場櫻花雨,煞是漂亮。
今年雖然錯過花期,但櫻花樹上枝葉繁茂,陽光透過縫隙,灑下點點的光影,別有一番風味。
莫雨沫背著雙肩背包漫步在櫻花林,海藻般的長發自然垂落,素淨臉上掛著清淺的笑。偶有拿著書本的同學從對面走來,三三兩兩,莫雨沫覺得這樣的大學生活很愜意。
可是這樣美好的風景卻被突然傳來的一陣謾罵聲破壞了……
&bp;&bp;&bp;&bp;院長到的時候,醫生正在給莫雨沫診治。君沐璃佔在一旁,冷著臉,眼里卻掩飾不住的焦急,盯著病床上的女孩,仿佛除了這個女孩,沒有什麼是他在意的。
那女孩昏迷著,衣服髒兮兮的,頭發也有些亂,好像跟人打過架似得,很是狼狽。
院長覺得,無論這個女孩怎樣,既然君沐璃那麼重視她,他有必要讓護士好好看護這個女孩,畢竟君家他們是得罪不起的。
“君少爺,病人身上有幾處抓傷,頭部受到撞擊,有輕微腦震蕩,具體情況要等病人醒來後,才能知道。”
醫生每多說一句話,君沐璃的臉就寒一層。
本來這段時間因為在國外參加國際軍事對抗賽,沒有能去接她上學,而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她初來乍到,一切都很陌生,他卻不在她身邊,他已經很內疚了。結果剛回來,就看到她被欺負的一幕,瞬間自責,內疚,心痛充斥著他整個人。
她是他的“魔依”,是他的命,誰要是敢傷害她,那就要做出付出代價的準備。
莫雨沫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很柔和。
莫雨沫睜開眼,才發現是在醫院,她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昨天她好像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撞到了額頭,暈過去了,而且她好像還看到璃哥哥回來了。
動了動手指,卻發現手被人握著,側頭才發現君沐璃趴在床前,握著她的手,似是睡著了。
君沐璃本來就淺眠,又因為擔心她,所以差不多到了後半夜才睡了會。此時,莫雨沫一動他就醒了。
“沫兒,怎麼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君沐璃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關心和急切。
似乎額頭有些痛,莫雨沫皺了皺眉頭,抬手想要摸一摸。
“怎麼了,很痛嗎?”君沐璃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道:“別踫。你額頭腫了,醫生上了藥包扎過。”
君沐璃的話很柔,眼里卻閃過一絲狠戾。
“璃哥哥。”莫雨沫的聲音有些虛弱,動了動身體,似乎想要坐起來,可她這一動,似乎扯動了身上的傷口,臉都皺到一塊兒了。
莫雨沫雖然看起來柔柔弱弱,但她並不是嬌弱的女孩。幾乎大多女孩子怕的小蟲子之類的,她都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蛇和痛。
“沫兒,怎麼了?”君沐璃的臉上有些焦急,“是不是傷口痛了?你身上有些抓痕,不要動。你要什麼,我幫你?”
“我想坐起來。”或許是真的很痛,莫雨沫眼眶有些紅,眼巴巴的望著君沐璃。望的君沐璃整個心都軟了。
君沐璃搖高床位,將莫雨沫扶了起來,又在她身後墊了個枕頭。
“璃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莫雨沫靠在枕頭上看著他。
“就昨天。”君沐璃坐在床上,伸手將莫雨沫耳邊的頭發捋至耳後。眼神寵溺,動作溫柔。
莫雨沫似乎還不太適應突然而來的親密,身體僵了僵。
君沐璃自然感覺到了她的排斥,眼眸微暗。
&bp;&bp;&bp;&bp;昨天?莫雨沫一想到昨天自己狼狽的樣子,頓時面紅耳赤。她從來沒想過她都那麼大的人了,居然還像小孩子一樣跟人打架,還被他看到了,頓時羞愧的低著頭,無意識的雙手絞在一起,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們認識已經一年多了,君沐璃是了解她的。她不是一個會挑事的人。相反,她做事沉穩,處事得體,待人寬厚,有些少年老成,雖然她還是個孩子。
一想到昨天,看到她暈倒在自己懷里,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害怕她從此以後就再也不會睜開眼了,心里很慌,那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一想到居然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傷了她,君沐璃眼里閃過一絲寒光。沒有人在傷害了君家的“魔依”還能安然無恙!
他會讓他們付出相應的代價!
……
下午,醫院。
莫雨沫醒來後一直覺得頭有些暈,但忍著沒說。後來睡著了,醒來後惡心難受了,才打算叫醫生。
君沐璃在莫雨沫睡著的時候出去了,買了些東西,本來可以叫別人去買,但由于很多事莫雨沫的私人物品,他不想假手于人,所以親自去了。
***
回來的時候,莫雨沫正趴在洗漱台上,吐的難受。
君沐璃趕緊放下東西,叫了醫生。
不一會兒,院長領著一大群專家醫生一起來了。張子敬也來了,估計是來探病,畢竟昨天他也在場,明顯感覺君沐璃很是在乎那個女孩,況且他也不討厭她,來看看,是理所應當。
來的時候,君沐璃正倒水給莫雨沫漱口。一手端著水杯,一手輕撫著莫雨沫的背,一點兒也不覺得髒,反而一臉的心疼。
等她吐完,君沐璃把她抱了起來,放到床上,把被子拉到她身上,幫她蓋好。動作溫柔,旁若無人,仿佛對待易碎的珍寶。
莫雨沫病懨懨的躺在那里,她已無暇顧及旁人的目光,任由君沐璃對她如此親密的踫觸。
等做好這一切,君沐璃才皺著眉頭轉過頭讓醫生做檢查。
院長親自給莫雨沫做了詳細的檢查。結論是:這是輕微腦震蕩的後遺癥,不是太嚴重,輸點液,再觀察幾天就沒事了。
特護走過來打算給莫雨沫扎針的時候,君沐璃看到莫雨沫把頭往被子里縮了縮。君沐璃知道她怕打針,看了看護士手里的針頭,又看了看她,不輸液只會更難受,最後只能說到:“沫兒,乖乖的,打完針就不會那麼難受了,嗯?”
男子容貌驚艷,有著驚心動魄的美,仿佛被歲月打磨的奇珍異寶,在燈光下閃爍出精致光芒。
此刻,他卻語氣溫和的像哄孩子一樣哄著病床上害怕打針的少女。
護士的臉有些紅,長這麼大,她還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男子。而且這男子還那麼溫柔,她覺得這女孩真幸福。
院長也是一驚,他雖然不了解君沐璃,但多多少少听到過一些傳聞,看來這女孩在君沐璃心里果然不一般,也不知是哪家千金那麼幸運!
張子敬是從頭到尾都處于震驚的狀態,他竟不知君沐璃居然還有那麼溫柔的一面,如果不是周圍那麼多人,他還以為在做夢呢!
畢竟是軍人,心里雖然震驚,但面上確實不動聲色的。
&bp;&bp;&bp;&bp;莫雨沫在意林居住了差不多一個星期,學校君沐璃給請了假。前幾天都好的差不多了,其實莫雨沫覺得沒必要請那麼久,君沐璃不讓,非說要等她養好了在去學校。
杜媽見她頭上綁著一塊紗布,似是受了傷。于是每天給她炖各種有營養的湯。不得不說,杜媽的廚藝真的很好,莫雨沫覺得自己的胃差不多被杜媽養叼了。
這期間君沐璃似乎很忙,白天不在,只是晚上在一起吃晚飯,莫雨沫也沒問。
……
莫雨沫很喜歡看書,而且涉略廣泛,無論是古今中外的文學詩詞,還是古典文化,她都很喜歡。
君沐璃有一個很大的書房,她可以在那里找到很多她喜歡的書。莫雨沫每天拿著書窩的房間里,日子過得輕松愜意。
可她不知道,就幾天的時間,B大因為她已經變了天,準確來說還包括整個京城的整個上流社會。
前幾天,B大校長唐中雄貪污受賄曝光後,很快便被撤職查辦,而且本人還被拘留。
本來這種事情一般有權有錢都可以保釋,然後上訴。但唐中雄沒機會,才拘留幾天,就被判無期徒刑。
原因是貪污受賄數額巨大,為人師表,影響惡劣。
這段時間對唐家來說就是一場噩夢。
前段時間因為唐蜜打了君沐璃的女朋友莫雨沫,唐家就一直處于惶恐不安之中。唐中雄帶著唐蜜親自去醫院打算道歉,結果卻連影子都沒見到,卻听說莫雨沫被診出輕微腦震蕩。
後來雖然好了,但他知道遲早有一天君沐璃會兌現那天的話。他以為最多就是讓他降級,這是他做的最壞的打算。可他沒想到,君沐璃出手那麼狠,一點余地都不留,直接毀了他一生的努力,最終自己也只能在監獄里苟且偷生。
唐中雄受賄貪污是事實,君沐璃只是讓人舉報了他,除了讓人盡快結案,其他的,他並沒有做什麼。
所以說唐中雄今天的結局,只能說是自作孽不可活。
***
唐中雄一案牽連甚廣,很多人都被牽連,其中大部分是富商。B大有很多高官子弟,自古官大于商,所以他們把自己的孩子送來B大念書,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在這里結交到背景雄厚的高官子弟,發展自己的人脈關系,為家族未來的路能走的更順暢做打算,而不是把他們的孩子送出國。
因為這些人的孩子差不多也在B大,听了自己孩子回來說了那天的事。這些人都很精明,也都知道君沐璃那麼大動干戈,怕是要殺雞儆猴。而且有些人還牽連其中,所以當唐家人上門求助的時候,大家都明哲保身,況且這是君沐璃親自動的手,誰敢插手?
他們只期望這件事能盡快結束,別扯上自己。所以唐家是孤立無援,再加上君沐璃只是想殺雞儆猴,所以唐中雄一案才能那麼快結案。
其實唐家人孤立無援,也不是君沐璃的錯,只能說以利益相交的朋友,遲早會成為敵人。
君沐璃這麼大的動靜,君家自然是知道的。
不用君沐璃說,君老爺子就派人查探了一番。這會兒,估計莫雨沫的祖宗八代,君家差不多都清楚了。
&bp;&bp;&bp;&bp;她喜歡這位戎馬一生的老將軍,並非因為他是君沐璃的爺爺,而是因為人生閱歷,讓他身上的氣質變得厚重無比,跟他靜心交談,收獲頗豐。
期間,老爺子問道她是否喜歡君沐璃,話語直白,莫雨沫頗為尷尬。
“璃哥哥,很好!是一個很容易讓人心動的人。”莫雨沫記得她是這麼回答的。
她一直是喜歡君沐璃的,但那種喜歡並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更不是愛!
並且她的喜歡,在後來夾雜著些許害怕。
至于以後會不會愛上,她不知道。
對于莫雨沫模稜兩可的回答,老爺子也再不追究。
坐了半個小時左右,老爺子起身離開,臨走時,對莫雨沫說︰“璃兒那孩子,性子有些冷,但他對喜歡的人,是極好的。”
老爺子還邀請她有空讓君沐璃帶她去老宅玩玩。
莫雨沫送老爺子上車,司機這時已經打開了後車門。老爺子回頭對著莫雨沫道:“但願我今天的到訪,不會讓你受驚。”
莫雨沫笑答︰“不會,您很慈愛,也很溫善,我在您面前唯恐失了矜持。”
聞言,老爺子眼中的笑意陡然加深,這姑娘說話不急不躁,言語聰慧,“以後就和璃兒一樣,叫我一聲爺爺吧!”
“好。”陽光下,少女笑容很溫暖。
他想,對這個孩子,他是心存喜歡的。無關于她是否是君沐璃的“魔依”。
……
老爺子回到君家,老太太,君傲天夫婦,君頌昔都在。
老爺子一生一兒一女,君頌昔是小女兒,嫁給了幕氏總裁,慕言的母親,君沐璃的姑姑。只可惜慕言的父親很早就生病去世了,一個女人獨自撐起了偌大的JK集團。
君家的“魔依”只有嫡系君家人才知道,宋意因為是君沐璃的母親,所以她有權知道。對他們君家嫡系血脈的人來說這是大事,如今都等在這里,就想知道老爺子此番探查的結果。
君傲天和君頌昔還算淡定。
宋意畢竟是君沐璃的母親,又事關兒子的生死,心急是必然,迫不及待的問道:“爸,那姑娘怎麼樣?”
老爺子緩步走向客廳,放下拐杖。不急不慢道:“那孩子眉目清淺,言語聰慧,處事淡然,是個容易讓人心動的孩子。”老爺子說完,看了看宋意又看了看君頌昔,“阿意,昔兒,你們……都不及她。”
小小年紀,便從容不迫,又有如此得天獨厚的氣質。他不懷疑君沐璃會愛上那個孩子,只是那孩子……
將來愛上還好,不愛,璃兒怕是真的要為愛成魔。
突然,老爺子又想到莫雨沫關于是否喜歡君沐璃的回答,不禁,重重的嘆了口氣。
***
老爺子對那孩子評價頗高,他們也並不懷疑老爺子的話。老爺子一生閱人無數,眼光定是不會錯的。
宋意和君頌昔也並不因為老爺子貶低她們,抬高莫雨沫而生氣,反而是高興的,這至少說明那孩子值得他們君家的付出。
老爺子的嘆息聲,他們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整個君家蔓延著喜悅的氣氛,如今他們到是更期待見到那孩子。
不過也不急于一時,既然找到了,又跑不掉,總是有機會的。
&bp;&bp;&bp;&bp;寢室樓下的宿管阿姨似是不認識君沐璃,但見君沐璃的氣勢,估計背景不簡單。但還是鼓起勇氣道:“同學,這是女生宿舍,要進去,必須登記。”
莫雨沫有些失望,不是女生宿舍男生禁止入內麼?不過她還是挺佩服宿管阿姨的,在君沐璃的高壓下,還能不忘本職工作,嗯,值得贊賞!
君沐璃看了看宿管阿姨手中的筆和本子。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君沐璃已經從對方手中拿過筆和本子,刷刷幾下,簽下“君沐璃”三個大字。
回頭看著莫雨沫,“幾號房?”
“312”莫雨沫有些認命道。
等宿管阿姨反應過來,看到登記本上的三個大字,頓時目瞪口呆。
她沒想到這幾天被議論的主角突然一下子活生生的就出現在了自己眼前,又听傳聞說前段時間就是因為打架的事,傷了他的女朋友,有幾個同學不但被打斷了幾根肋骨,進了醫院,還被勒令退學,似乎這事兒就和君沐璃有關。宿管阿姨一想到自己剛剛還攔了他,不禁一陣後怕。
又想到剛剛他對他身邊那姑娘的神情,她想,剛剛那姑娘估計就是他女朋友了,想不到出手那麼狠的人居然還有那麼溫柔的一面,她想那姑娘挺幸運的。
***
莫雨沫回到宿舍的時候,其他三人都在,看到莫雨沫回來本來是挺高興的,後來見到君沐璃也來了,頓時一陣慌亂,似乎還有恐懼,完全沒有了往日里一個個熱情議論的勁兒。
宋顏是個神經大條的姑娘,平時見了帥哥,高興的恨不得撲上去。如今見到君沐璃本人,說是緊張,或者是君沐璃生人勿近的臉讓宋顏怯場可也不至于這樣啊?
本來一進學校的時候,她就感覺有些奇怪,但她一直以為不愧是B大的學生,都能做到處變不驚,很不錯。
現在,她想,似乎另有隱情。
莫雨沫聰明的選擇不問,問了,他也不一定會告訴她。
“這是我的室友,宋顏,關小小,甦媛露。”莫雨沫對君沐璃一一介紹道。
“君少好!”三人像乖寶寶一樣,異口同聲道。
君沐璃看了她們三人一眼,眼神冷冽,“沫兒還小,以後我不希望她因為你們再受傷。”語氣寒戾,又似乎是因為莫雨沫在場,有些收斂。
“不會了,不會了!”三人趕緊搖頭表示決心。
“嗯。”
君沐璃點頭,算是回答。畢竟是莫雨沫的室友,他不想莫雨沫為難,遂也沒在說什麼。
“你的位置是哪一個?”君沐璃問莫雨沫。
“這個。”莫雨沫指著靠窗的位置道。
君沐璃上前,在桌子上摸了一把,抬手一看,有些灰塵。也不多說,拿過旁邊的抹布,在洗手間侵濕,就開始給她打掃起衛生來。看的寢室其他三人目瞪口呆。
君沐璃的動作不熟悉,但也不生疏,這或許和他從小就在軍營生活有關。軍營生活很苦,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他跟許多富家子弟不一樣,沒有驕奢淫逸,肆意揮霍的腐爛之風。
&bp;&bp;&bp;&bp;他抱著她稍微靠近了些,低頭看著她的醉顏,緋紅的雙頰,合上的眼眸,她的鼻尖,有著淡淡的酒氣。喝醉酒的她,就如同一個不能自主的娃娃一般,安靜而不會掙扎,能依靠的只有他。
輕輕地拉起她的手指,他低下頭,親吻著她那可愛圓潤的指尖,“沫兒,若是你醒著的時候,會這樣安靜地依靠著我嗎?還是找個借口,刻意地避開呢?”而回應他的,只是她的呼吸聲。
……
那天在魅******具體發生了什麼,莫雨沫後來記得不太清楚,只記得似乎隱隱有人在她耳邊呢喃,“沫兒,我不多情,可是如果我告訴你,我就是那條巨喉魚,你信嗎?”
是誰呢?璃哥哥嗎?
……
再見到段熙是在是在放寒假的前一周。
天氣寒涼,道路兩旁是筆直挺立的銀杏樹,春天的時候郁郁蔥蔥,如今光禿禿的,有些淒涼。
臨近傍晚,莫雨沫剛從圖書館出來,天氣有些冷,她攏了攏圍巾。
這時,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撞入她的視線。
少年寧靜的站在那里,他的面前站著一個女孩,莫雨沫見過,是外語系的系花楊縴柔,似乎家里挺有背景的。
莫雨沫的本意是想從他們身邊靜悄悄的經過,只可惜還沒等她走近,那女生已經鬼哭狼嚎的叫了起來;“你怎麼可以這樣,我那麼喜歡你。現在我們全系的人幾乎都知道我在追你,要是你不跟我交往,那我怎麼辦?”
“所以你是在擔心你的面子問題,是麼?”少年淡淡的聲音響起。
因為有點遠,莫雨沫一時瞧不清對方的臉孔。
“不……不是”,女生急忙否認道︰”當然是因為我愛你。”
“愛我?”少年哼笑。
“對!”女生急切的點頭,眼中滿是希望。
“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呢?你愛我,所以我就必須要愛你嗎?”薄唇親親掀起,就像是在看一個笑話似的。
‘熙少,我知道你現在可能還不喜歡我。可是我們可以試著交往,也許有一天你會愛上我的。”女生苦苦哀求著。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追求段熙,她更是放出了話,一定為成為段熙的第一個女朋友。她想以她的身世背景,在加上她的美貌,就算段熙真的不喜歡她,也會看在她的身世背景上和他在一起的,可沒想到段熙如此絕情,一點余地都不留。
段熙代表的是段氏家族,段氏家族在軍界幾乎可以和君氏家族平分天下,更河況他還有母親甦家。
楊縴柔的家族在他們段氏面前更本就不值一提,更何況以段熙的性格,如若不是自己願意,誰又能奈何的了他。
只是楊縴柔以為,段熙平時都是以笑臉迎人,又對自己的容貌過分的自信,所以才會得意忘形。
她幾乎無法想象自己表白被拒後,周圍同學們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眼神。
莫雨沫站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其實並不意外,從第一次見到段熙開始,她就知道,要想靠近他,很難。
怎麼說呢?
&bp;&bp;&bp;&bp;“沫沫,到我們這組來。”甦一一看到莫雨沫仍然一個人,剛開口就遭到隊友的反對︰“甦一一,我們接納你就已經夠扯後腿的了,你還要拖一個!”
甦一一似乎沒料到平日里有好的校友居然會這麼說,一時愣在當場。
“一一,我沒事,你不用管我。”莫雨沫怕因為自己一一和自己的隊友起沖突,趕緊勸道。
“我是扯後腿的?陳天你行啊!沒看出來嘛,你那麼厲害怎麼不一個人組個隊?”一一反應過來,怒瞪著那個男生說道。
“甦一一,你別得寸進尺。”那男生惱羞成怒,“有本事,你別待在我們這一組啊!”
“不待就不待,誰稀罕!“,甦一一是真的生氣了,這麼多隊友竟沒有一個開口說話的,這樣的隊友她甦一一不稀罕。
“一一……“莫雨沫沒想到一一竟真的和他們吵起來了。
“沫沫,你別勸我。“一一打斷了莫雨沫的話,”,你看看他們,還校友呢?指不定哪天就被賣了。這樣的隊不待也罷。“說著對著莫雨沫笑道,”正好咱兩一起,正合我意。“
莫雨沫沉默。
其實她知道,她第一次在集體活動當中被排斥,一一怕她尷尬,找了個借口。雖然一一的隊友做的有些過分,但這是人之常情,莫雨沫理解。
“我能加入你們嗎?“一個好听的女聲傳來,莫雨沫回頭,是水靈。
莫雨沫有些詫異,她所在的小組是5個組中最強的。
“當然可以,歡迎至極。“莫雨沫沒開口,一一倒先開口了。
水靈對一一笑著點點頭,眼楮卻看著莫雨沫,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莫雨沫想了想,既然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開了口,想必是想清楚了,“歡迎你。“莫雨沫伸出手。
水靈微楞,隨即輕握著莫雨沫的手,倆人相視而笑。
“莫同學,要不再加上我們吧?“幾個男生有些小心翼翼的看著莫雨沫。
莫雨沫回頭看著他們,他們共6個人人,都是她的校友,其中2個人還是本系的,開口說話的是陶宇,建築系第二名,莫雨沫是第一名。
莫雨沫對他們點頭,笑道︰“歡迎你們。“
04年,9月,驕陽如火。
莫雨沫穿著軍裝站在陽光下,嬌弱中帶著幾分英姿颯爽,笑容淺淡。
那個叫陶宇的男生不禁紅了臉。
***
莫雨沫的小組共9個人,其他4小組共10個人。
莫雨沫是隊長,陶宇為副隊長。他們小組人少,5個女生,他們組就有3個,隊長還是個女的。其他小組認為他們一開始就輸在起跑線上,根本沒有任何贏得可能性,全都一副看好戲的眼神。
莫雨沫對此,暗下決心,自己身為隊長一定不可以拖後腿。
***
軍營的生活簡單,枯燥,卻是最有規律的。
每天就是站軍姿,前後轉,踢正步,3公里負重越野跑等。他們小組訓練的時候都很認真,又團結,互相幫助。所以每一次完成的都是最好的,這讓其他小組暗恨不已。
&bp;&bp;&bp;&bp;楚辰軒看著好友君沐璃離去的背影,不禁微微蹙眉。君沐璃眼底閃過的那抹暗色,他自然是注意到了……剛剛那麼明顯的問話,莫雨沫竟是沒有反應!
他不禁有些懷疑,到底是莫雨沫遲鈍呢?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呢?
楚辰軒不知道,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面對那個半大的孩子,君沐璃怕是早已迷足深陷!
都說他過分冷靜,過分沒有人情味,行事果斷,處事狠戾,冷漠于常人,絕不輕易流露感情。
所以像他這樣的人,如果有一天願意為了某個人交付所有,妥協認輸,那麼一定是因為邂逅了愛情。
楚辰軒望著被君沐璃牽著的少女,眼神出現片刻的迷茫。
愛情到底是什麼?他想他這一輩子怕是都無緣得知了……
***
再見段熙是在05年下半年的軍事演習上。
莫雨沫他們這批學生兵,國家是按正規軍來編制的,所以自然在列。更何況,戰場是檢驗他們這兩個月來訓練結果的最好方法。
而對于這批學生兵而言,戰場是他們展現實力,建功立業,實現抱負的好機會。這里不在乎你的身世背景,只要你能力夠強,一樣可以出人頭地。
……
這次軍事演習,分為紅軍和藍軍。雙方對壘,以奪取對方的情報為主要任務。
段熙為藍軍情報部門總指揮,君沐璃為紅軍情報部門總指揮。
莫雨沫為紅軍一方,和段熙是敵對方。
天空中只屬于火和硝煙,戰壕外只屬于恐懼與死亡。
莫雨沫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死亡離她那麼近,盡管這只是一場演習。
她和一一她們在硝煙彌漫中,被打散了,如今她孤身一人躲在戰壕里。
外面槍聲彌漫。
她緊緊握槍桿,就如握住了救命稻草。轟轟的炮聲還在繼續,如今,她孤身一人,畢竟只是十幾歲的孩子,第一次參加戰斗,緊張和害怕的是在所難免的。
她擦了擦額頭流下的冷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直躲在戰壕里,雖然安全,卻不是長久之計。更何況,她是一個軍人,怎麼能臨陣脫逃呢?
她看不起那樣的自己!
現在她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她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藍軍的情報部在哪里,也不能隨便亂闖。何況,現在離藍軍僅僅半里地的距離,到處都是藍軍的搜索隊。她一出去鐵定被抓。
她壓住自己的心跳,往外探了探頭,正好發現藍軍的一個醫護人員。瞬間,莫雨沫想到了一個計謀。
她小心翼翼的爬到那個醫護人員的背後,身手敏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個醫護人員壓倒在地上,尖銳的軍刀抵在那人的脖子上,“你死了!”
那衛生兵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卻已經“死”了,而“殺死”他的居然還是個女兵!
雖然他只是一個衛生員,可是平時也沒少訓練。如今卻被一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兵“殺”了,頓時滿臉羞愧。
戰場是爭分奪秒的地方,一分一秒都可能丟了性命。
莫雨沫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思考一個“死人”的想法,她很直接的對著那個兵道:“把衣服脫了!”
&bp;&bp;&bp;&bp;突如其來的溫熱氣息,讓她身體一僵,回頭,見來人是楚辰軒,不禁有些詫異,又听到他的稱呼,向四周望了望,似乎此刻離他最近的就只有她,懷疑的用手指著自己道:“叫我?”
語氣滿是疑惑。
“嗯哼!”眸帶戲謔。
莫雨沫氣結,瞪了他一眼,惡狠狠的道:“你這只可惡的花蝴蝶!”
莫雨沫去部隊訓練,剛回到學校,就听宋顏她們說了他的“光輝事跡。”
僅僅兩個月,就把學校攪的烏煙瘴氣。究其原因是因為感情債。
君沐璃從來都是生人勿近,更何況他有女朋友。
段熙,雖然沒有女朋友,但有了楊縴柔的前車之鑒,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慕言看似溫和,實則比誰都冷漠。況且如今,他已經畢業了,回學校的機會簡直屈指可數。
這些人都是學校女生們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想想就好,要想靠近,痴人說夢。
可楚辰軒就不一樣了。
只要長得漂亮,身材夠好,具備這兩點,你就有可能成為楚大少爺的下一任女朋友。
盡管楚辰軒換女朋友的速度,簡直比換衣服還快。
但女生們仍然想盡辦法想和楚大少爺來個浪漫的相遇。
可是,你在想,別人也在想。更何況,同性相斥,女人之間天生就存在矛盾。
于是,學校就因為楚辰軒下一任女朋友的位置,時常上演“宮斗”大戲。溫和一點的,只是動動嘴,彼此損兩句,或者言語上攻擊對方。火爆一點的,搞不好,直接打的頭破血流……
楚辰軒對此,總是隔岸觀火,不聞不問。
宋顏說,前段時間,楚辰軒的前任女朋友不同意分手,要死要活的在宿舍樓上打算跳樓。學校怕事情鬧大,想讓楚辰軒出面勸勸。結果,他倒好,直接帶著現任女朋友去看戲,還叫別人快點跳,別影響他看戲的心情!
莫雨沫問,“後來呢?”
宋顏道:“當然沒跳了。他都那樣說了,還跳,又不是真傻!”
因為這件事,大家都覺得楚辰軒簡直冷漠的可以,無情無心到可以不在乎對方的生死。
但想要成為他女朋友的人,卻一如既往的多。愛情嘛,就那麼回事,都別當真,玩玩就好,分手的時候就不會痛!
更何況這人是楚大少爺,多錢多金,顏值爆高。就算分手了,以後和人說起,那也是有面子的事。
因為,聚星傳媒太子爺的女朋友,可不是誰都有機會。
……
在莫雨沫的眼里,這件事看似楚辰軒冷漠無情,實則有情,因為那女孩最終沒跳不是嗎?
有的時候反其道而行知之,或許效果會更好!只是世人卻不一定明白。
但莫雨沫卻不認同他對待愛情的態度。
愛情不是你想要就可以有的!
愛情是需要經營的。
它需要時光的養分,需要從生活的點點滴滴里凸顯它的高度和深度。只有脫離了浪漫,融入了生活的愛情才能走的長遠……
莫雨沫覺得,楚辰軒的愛情閉上了眼楮,所有看不到陽光,以至于在黑暗中摸索,磕磕絆絆,找不到出路……才會換了一個又一個女朋友。
&bp;&bp;&bp;&bp;那段日子里,他們看到了一個在眾人眼里不一樣的莫雨沫。沒有千金小姐的嬌氣,沒有蠻不講理的傲慢和霸道。相反的,她待人溫和,舉止高貴,言談大方。作為隊長,有擔當,有智謀,有情意,沒有高高在上的姿態。
他們是敬佩她的!
因此,即使離開部隊,在學校或是課堂上見到,大家仍然會親切的叫她一聲“隊長”。
如今,退下軍裝的她,淡然沉靜,氣質高貴,笑容溫婉恬靜。
莫雨沫和宋顏她們坐在一起。
建築系從來都是陽盛陰衰,整個班女生就那麼7`8個,都很寶貝。宋顏和關小小性格活潑,長相又漂亮可愛,自然備受歡迎。她們倆和男生們也聊的比較開,很快就剩莫雨沫和甦媛露兩個人了。
甦媛露屬于高冷型,一般集體活動都是到場湊個數,一個人自娛自樂,不參與任何活動。
因此,莫雨沫又成了一個人。
……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明天你是否還惦記,曾經最愛哭的你;老師們都已想不起,猜不出問題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看了你的日記,誰把你的長發盤起,誰給你做的嫁衣……”
一首《同桌的你》,一時讓大家感慨頗多。
很多時候人們總是在老歌里,才會充分意識到自己的溫情。流金歲月,配上簡單的老歌,也便配上了真實的悲歡。
時光飛逝,轉眼間,大學生活已過了近半。面對未來,此刻的他們很多時候都是迷茫的。
“不如大家都說說,以後畢業打算干什麼吧?”不知是誰說了句。
“我們才大二,離畢業還早呢!”一個女生嬌嗔道。
“早做打算不是挺好的嗎?都說說唄!”
“還能干嘛!當然是從事本專業唄!”
“對啊,先從設計師助理開始,我相信總有一天姐姐我一定能成為最偉大的設計師,將來拯救咱們偉大的大中國!哈哈哈!”
能說出這話的,不做他想,一定是宋顏。
“拯救大中國就不勞您大駕了,我看你還是先拯救拯救你自己吧!”關小小搖搖頭,又道:“哎呀,我可真為你的智商著急啊!”
“關小二,你什麼意思啊?不相信姐姐我能成為設計師?”宋顏眯著眼,看著關小小。
“哪能啊,你是誰啊,宋大美女,畢了業,就等著結婚過小日子,那用的著您老大駕,親自工作啊!”
“雖然我承認,我是花見花開的大美女,可你不知道姐姐我是不婚主義麼?”
……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不亦樂乎,盡管話題早已偏離了主題。
莫雨沫看著她倆,不禁微微失笑。
“隊長,你呢?”陶宇看著莫雨沫,不禁好奇的問道。
其他人也都看著莫雨沫。
莫雨沫沉默了幾秒,眸光中閃爍著迷離的光,輕輕開口︰“04年9月,剛剛步入B大校園,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惘。我在校園的道路上,走了一遍又一遍,陽光很刺眼,低頭看著陽光下的陰影,我不知道該往那邊走。”
&bp;&bp;&bp;&bp;莫雨沫話音淡淡的,低頭看著面前的酒杯,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同一天的周而復始,若不在哪里留下折痕,說不定會產生錯覺。但是這個折痕不可以太深,太深了看不到,會忘記……所以,我想目前最緊要的是修滿學分,提前畢業,然後才能考慮其他的事情……”
莫雨沫的話,讓在場的每一位不禁都陷入了沉思。
他們談及的未來,都是茫茫無期的空想,太遠了,以至于在漫漫的成長過程中,不經意偏離了最初的軌跡,想要糾正的時候,早已來不及。
人應有點遠見,這樣才能拯救自己,讓自己的心,安詳的存在。
可是“遠見”不等于“茫茫無期的空想”,著眼與現實,從小目標到大未來,那才是真正的有遠見。
如今,莫雨沫的一番話,不禁讓他們感觸頗多。
……
聚會結束,已經10點半了。
出了KTV的大門,才發現外面下起了小雪。雪片不大,紛紛揚揚,散落在各處。
夜風寒涼,有些冷,莫雨沫縮了縮脖子。
眼前人影晃動,在她還來不及反應時,一件厚實的大衣已經披在了她身上。
“還冷嗎?”
聲音熟悉。
莫雨沫抬眸,見是君沐璃,搖搖頭道:“不冷了。你來很久了嗎?”
他低頭凝視她,距離很近,音調很溫︰“也沒多久,就一個多小時。”
燈光下,男子臉上似乎被鍍了一層銀光。
1個多小時?
莫雨沫望了望停在不遠處的悍馬。車頂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很顯然不止……
“你可以打電話給我的。”莫雨沫有些愧疚。
“難得你跟同學出來玩,況且,也不是多久。”
莫雨沫體寒,尤其是冬天的時候,時常手腳冰涼。他伸手握著她冰涼的手,哈著氣,試圖讓她暖和一些。
這一幕,看的宋顏她們羨慕不已。
無論是娛樂雜志,還是社會評論,誰都知道君沐璃冷情冷心,淡漠無情,如今親眼見到這一幕,那種震撼可想而知。
這時,他們才明白,清高倨傲的君沐璃不是生性冷漠,而是心有所念。
他的柔情,他的寵愛,他都縱容,都只給了一個人。
那個人叫莫雨沫。
……
那天在圖書館,莫雨沫沒想到會遇到周韋彤。
周韋彤雖然是大三的學生,但很多時候都不在學校,以至于如果不是突然遇到,她都忘了周韋彤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莫雨沫站在工學圖書區域,位置略偏,但周韋彤的一舉一動卻盡收眼底。
第一次在軍事匯演上見到周韋彤,她就覺得這個女孩很漂亮。一身軍裝,英姿颯爽,頗有一番女中豪杰的風範。
一頭齊耳短發,襯的肌膚更加白。典型的美人瓜子臉,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家世優秀,能力出眾,這樣的女孩走到哪里都是耀眼奪目的發光體。旁邊已有好幾個男生偷偷看了她好幾眼。
……
莫雨沫的個子偏矮,只有1。62米。要找的書在書架的第三層,踮起腳尖,抬手剛摸到《建築學概論》這本書,旁邊已有人幫她取了下來。
&bp;&bp;&bp;&bp;老一輩的人,想的多,老爺子一生研究古文學,受傳統思想影響頗深,為人固執傳統,又有些老派,一生清清白白,無愧于天地,如今到了兒子莫少森這一輩,卻出了有辱門風的事,心里邁不過那個坎,連帶著身體也郁結成疾。
盡管老爺子心里也知道,于那孩子是沒有錯的,相反的,是莫家人虧欠了那孩子,可是就是走不出那道坎。
……
爺爺固執,近年來身體也不見好,母親也……即使她同意接那孩子回家,願意跟爺爺求情,可是又怕觸及到爺爺的情緒,還有母親陸雅……兩邊都是她的親人,她誰也不願傷害……
她想,也許等時間在久一點,就不那麼難為了。
過了一會,莫少森又開口問道:“沐璃那孩子對你還好嗎?”
莫雨沫微愣,似是沒想到,父親會問及自己的事,頓了頓說道:“挺好的。”
“是不是真的好?可別被欺負了,也不跟爸爸說。雖說咱們莫家比不上君家那種豪門貴族,但我莫家的女兒,怎麼也不能被人欺負了去!”
“是真的好!”莫雨沫挽著莫少森的胳膊,頭枕在莫少森肩膀上,“爸爸,你說到底什麼是愛呢?”
問這句話的時候,莫雨沫的眼楮透著迷茫。
莫少森微怔,他沒想到女兒會問他這樣的問題。人到中年,半輩子都過去了,他和陸雅的一生,和周倩如的錯亂一夜,到如今,他的愛情傷痕累累。
看著女兒愈發漂亮的面容,安靜恬好,一如年輕時的陸雅,莫少森一陣恍惚。
莫少森沒有回答莫雨沫的問題,囑咐莫雨沫早點休息,起身前,背對著莫雨沫道:“爸爸不知道什麼是愛,但是沫沫,如果愛了,就要走的小心,因為走錯一步,或許就是萬丈深淵。”
話語里,隱隱懺悔。
望著父親離去的背影,莫雨沫不期然,想起了君沐璃。她和所有人都說了“新年快樂”,獨獨漏了他。
或許一一說的很對,她真的不是一個稱職的女朋友。
莫雨沫拿起手機,發給君沐璃的新年祝福,姍姍來遲:【璃哥哥,新年快樂!】
等了許久不見回應,她想,也許……他睡著了。
***
臨近1點,莫雨沫洗漱好,準備休息,卻突然收到一條短信,以為是君沐璃,打開一看,沒有署名的短信:【新年快樂】。
寥寥幾個字,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歸屬地是北京。
號碼陌生,不是他,莫雨沫不知道為什麼,心里隱隱失落。
這個時間,這樣短短的幾個字,不論是否是發給她的,好歹是親自輸入的,不是轉發的祝福語,即使來自陌生人的祝福,那也是誠意十足。
莫雨沫回道:【新年同樂!】
***
年三十,夜幕低垂。
段熙站在窗前,看著北京的萬家燈火。猶豫了很久才發出了那條短信。
短信發出,卻又忍不住期待她是否會回復。
段熙啊段熙,什麼時候開始,你竟變得如此沉不住氣……
手機燈光閃爍,迫不及待打開一看,來自她的祝福,【新年同樂!】
這個時候,他已經忘了也許莫雨沫並不知道那條短信是他發的,如果是他,她會回復嗎?
答案,顯而易見!
……
&bp;&bp;&bp;&bp;君沐璃在T市逗留了幾天,便回北京去了。莫雨沫也一起走的,本來她不打算去的,後來想了想,反正過不了多久就開學了,一起走也沒什麼。
走的那天,莫老爺子站在大門口送她,拍拍她的手,笑道:“沫沫,爺爺老了,近幾年身體也不見好,數著日子過,指不定哪天就去了……爺爺也不求別的,只盼你一生無憂。”
莫雨沫濕了眼眶。
……
意林居陽光慵懶,涼風融在陽光里。
早晨起來,君沐璃不在家。莫雨沫吃過早餐,坐在花園里曬太陽,靠著秋千椅背,閉著眼楮,秋千一晃一晃的。
察覺似乎有人走近,不可能是君沐璃,他應該沒那麼快回來。莫雨沫微微眯著眼。
陽光下,男子的笑容仿佛沾染了水汽,朦朧迷離。
那樣明朗的笑容注定是屬于慕言的。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和璃哥哥是舊識?
他們什麼關系?
莫雨沫一瞬間,思緒百轉千回。
天很藍,暖陽高照,秋千輕輕晃動。莫雨沫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內心波瀾起伏。
有些人注定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深埋于心。
對莫雨沫而言,從部隊里,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的那一刻,他已不僅僅只是她的學長。
再見慕言,莫雨沫在笑,嘴角的那抹微笑來的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溫暖。
慕言走近,似乎並不意外會在這里看到她,率先開口道:“見到我很意外嗎?”
“很明顯嗎?”
“呵呵,不明顯,就差沒寫在臉上了”
聞言,莫雨沫大濉 br />
……
“我母親是沐璃的親姑姑。”頓了一會兒,慕言又道。
莫雨沫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是表兄弟。可兩人的性格卻迥然不同,一個溫潤如玉,一個冷漠異常。
莫雨沫不禁感慨,這一家子真是性格迥異。
“你來找璃哥哥嗎?他不在!”莫雨沫起身,笑了笑。
“忘了提前給他打電話,倒也無妨。”他就是來看看他,年初一在君家沒見著他,听母親說去了T市,想必就是去找她了。
看的出來,他那個一向冷淡疏離的表弟,對她很認真。
所謂邂逅愛情,泥足深陷,大底如此吧。
“學校宿舍沒開門,我只是暫時住在這里……”說完,莫雨沫咬了咬嘴唇。
她很懊惱,這跟他無關,她為什麼要向他解釋?
“我知道。”
一個女孩子居住在單身男子的家里,雖說男未婚女未嫁,更何況對方還是她的男朋友,出現在男友家里,倒也不奇怪。
他知道,即使如此,如非必要她是不會出現在這里的。不知為什麼,他就是篤定,她不是一個輕浮的女孩。
見對方神色自然,莫雨沫不禁松了口氣,問道:“要喝咖啡嗎?”
“咖啡到是不必了,我一會還有事。既然沐璃不在,我改天再來看他。”
“額。”莫雨沫默然矗立,並不多言。
慕言朝外面走去,突然頓住腳步,回頭看著莫雨沫道:“你下午有事嗎?”
莫雨沫茫然的搖搖頭。
“走,幫我個忙。”
這個忙似乎是要外出行動。反正在這也無聊,何況,慕言開口了,這個忙怎麼也要幫的。
&bp;&bp;&bp;&bp;平日里,段熙總是笑臉相迎,雖說也不大好相處,但也不至于像今天一樣,發那麼大的火,渾身充滿戾氣,說什麼也不敢招惹他。只能癟癟嘴,坐在一旁不敢吭聲。
包廂里,男男女女一時都很安靜。
不過也奇怪,像段熙這麼好的身家,居然也有女人嫌棄,眾人忍不住猜測那女人到底是誰?
段熙側眸,看了一眼站在角落嚇成一團的女孩,冷冷一笑︰“出來賣,還穿這麼純,白瞎了這身衣服。”
這話可真是惡毒到了極點,女孩臉色青白交加,咬著嘴唇,眼里瞬間就蓄滿了淚水。
楚楚可憐的樣子,看在段熙的眼里愈加心煩!
拿起外套站起身,準備離開,身後卻傳來于旭略微擔憂的聲音,“有些東西,不要太過執念,放手……或許會更好……”
“你錯了!我段熙看上,無論是東西還是人,就一定會搶到手!”聲音很冷,透著志在必得的堅定。
“如果得不到呢?”
“……那就毀了她!”
……
***
飯店。
酒過一半,大家彼此也都熟稔了些許。
君沐璃今日似乎很高興,同學們敬酒一律來之不拒,因此喝了很多。莫雨沫一開始還能淡定如常,可是慢慢的,見大家似乎鬧的很開,壓都壓不住,不禁有些擔憂。
這時恰逢一個女生過來敬酒,那女生平時就很活躍,長相美麗,又驕傲自信,這類女生一般都很受男生歡迎。
可是她從初見君沐璃時,就喜歡上了他。奈何君沐璃有女朋友,況且即使沒有,她想,像君沐璃那樣的男人,怕是也不會輕易喜歡上誰,可偏偏在班上一向沉默寡言的莫雨沫是他的女朋友。
她承認莫雨沫很優秀,可是她覺得莫雨沫孤僻沉默,君沐璃冷淡疏離,兩人並不適合。
不期然想起君沐璃為莫雨沫挑魚刺的一幕,一根一根,細致專注。即使在和他們說話的時候,眼眸卻依然注視著旁邊的莫雨沫,或者偶爾低頭跟她說這話……
是要怎樣的喜歡,才能做到如此呢?
她想的,又何嘗不是在場每一個人心里所想?周韋彤的心里更是酸澀難掩……
初次萌生的心動,還未開始就已然夭折。
心有不甘,又機會難得,女生鼓起勇氣想借敬酒的機會,希望能得到喜歡的人看她一眼,端起酒杯遞到君沐璃面前,“君少,我是林娜,我敬您一杯!”
那杯酒被莫雨沫接在手里,“他今晚喝了很多了,我替他喝吧!”
今日雖說她是壽星,但是一整晚,除了和固定的幾個人說著話,偶爾和君沐璃的交談也都淡淡的。如果是其他人,有那麼一個了不起的男朋友,即使不向全世界宣布,但在認識的人面前,秀秀恩愛總是必要的吧?
可是自始至終,莫雨沫的言談舉止都很淡然隨意,也沒有什麼曖昧舉動,兩人之間大都是君沐璃主動。
眾人不禁懷疑,莫雨沫對君沐璃是否是喜歡呢?
因此,這會兒莫雨沫突然的舉動,讓在坐得人都是一愣。
&bp;&bp;&bp;&bp;作畫和書法能看出一個人的心境,這孩子落筆沉穩,意蘊深厚,可見受家庭燻陶之深。在看這孩子從進門到現在,氣質出眾,眉目清淺,舉止優雅,他們對這孩子是心生喜歡的。
……
莫雨沫,題詞完畢,輕挽衣袖,把筆擱置在硯台上,手側不小心沾染了烏黑的墨跡,她自己尚未察覺到,已經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抽出一旁的紙巾旁若無人的幫她擦拭著。
那個人是君沐璃。
那麼多人看著,莫雨沫有些不自然,手指也略微有些僵硬。再看向君沐璃,眼眸清澈靜謐,似未有察覺,一點一點細細的幫她擦拭著手側的墨跡。
莫雨沫到底是臉皮薄,做不到像君沐璃一樣閑雅從容,臉頰微紅,隱隱羞澀,低垂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像是秋日飛舞的蝴蝶,更像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這一刻,美得似一幅畫。眾人這才發現,這個女孩氣質更甚美貌,如此美麗,即使站在君沐璃身旁,依然能夠散發出奪目的光芒……
眾人猜測,這君家未來少夫人的位置,今日過後,怕是穩坐了。
……
送禮結束,莫雨沫還沒來得及緩一緩,又被老爺子拉著一一介紹給了剛剛那些陪著老爺子聊天的大人物們。
莫雨沫看著他們肩上亮閃閃的肩章,不用多想,一定又是各大軍區的一把手。
莫雨沫被老爺子拉著在人群中轉了一圈,從容優雅,收放自如,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但只有莫雨沫知道,她的面部肌肉隱有僵硬的趨勢……
莫雨沫覺得,應酬可真是一門技術活!
……
初見君沐璃的母親,莫雨沫有些措手不及。
來參加宴會之前,宋顏說面見家長,無論如何順利,一般都會出現一個惡婆婆……所以特地囑咐莫雨沫多備著功課,以免到時候被欺負……
莫雨沫笑笑沒說話,她不擔心君沐璃的母親會當眾為難她。畢竟,宴會賓客眾多,君沐璃的母親宋意也是出自名門世家,氣度修養自然是沒話說。
何況,那些八卦雜志中,對宋氏的這位女總裁評價也頗高,說實話,莫雨沫很期待見到她!
……
莫雨沫見到宋意,還沒來得及問候,卻突然看到宋意紅了眼眶,莫雨沫一時真有些慌亂。
好在宋意身邊的一位端莊高貴的婦人解了圍,“嫂子,就這麼著急娶兒媳啊,看你激動的!”
“嫂子”?
那麼替她解圍的這位高雅的婦人,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女中豪杰,幕氏的總裁,君沐璃的姑姑,慕言的母親君頌昔了?
果然。
“小沫是吧?我是璃兒的姑姑,你隨璃兒,叫我姑姑就行。”
莫雨沫側目看向旁邊的君沐璃,他的眼里溢滿了笑意。
莫雨沫拒絕不得,含笑喚了聲“姑姑。”
……
宋意見莫雨沫穿著君沐璃的外套,以為她是冷了,趕緊叫人去取了披肩過來。
莫雨沫接過披肩,道了聲“謝謝!”,余光看了君沐璃一眼,眼里隱有笑意。
君沐璃尷尬的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
&bp;&bp;&bp;&bp;莫雨沫就在這場渾渾噩噩的宴會中,完成了首次的面見家長,並且還收獲頗豐,因為初次見面,君沐璃的家人,幾乎都送了見面禮,個個價值連城。
莫雨沫忍不住在心里感嘆,富人真好。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就從“一貧如洗”,變成了“家產萬貫”。
……
君沐璃今日是主人,要負責招待客人,很忙,囑托張子敬帶她到四周轉轉。
張子敬帶著莫雨沫穿過大廳,大廳很多都認識他,寒暄問候,所以難免顧及不到,略有疏忽。
大廳人很多,今日莫雨沫又是焦點,難免頻頻引人注目。但好在鮮少有人上前打招呼,大概是還摸不清她的脾性,不好貿然上前……
人太多,又有很多雙眼楮一直時不時的看她,莫雨沫很不喜歡如此高調的關注,和張子敬說了一聲,獨自出了宴會大廳,漫無目的的在大廳外的小花園里閑逛……
“你很得意嗎?”身後想起清脆的高跟鞋,莫雨沫回頭,是許久不見的周韋彤,不對,她生日的時候,她們才見過面。
小花園里,雖然現在是晚上,但燈光明亮,宛如白晝。
周韋彤穿著一襲紅色長裙,艷光四射,緩步朝莫雨沫走來。
“何以見得?”四兩撥千斤,莫雨沫懂。
“哼,在那麼多女人中脫穎而出,成功博得沐璃哥的喜歡,引來所有人的關注,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魅力四射?”
莫雨沫心情無絲毫波動,“抱歉,非我所願。”
“莫雨沫,這里就我們兩個人,你又必要裝傻嗎?我喜歡沐璃哥,你不知道?”周韋彤微眯著眼,鄭重開口。
人前偽裝了那麼久,眼下終于忍不住了?其實莫雨沫不懂,喜歡一個人為什麼要偷偷摸摸?愛一個人,又不什麼可恥的事情,光明正大,有何不可?
彼時,莫雨沫還不知道什麼是情非得已?什麼是無法開口?
莫雨沫看了她一會兒,道:“嗯,現在知道了。”
……
莫雨沫平淡的語氣,在周韋彤看來就是最華麗的炫耀,顯然,莫雨沫又成功的氣走了周韋彤……
盡管她是無心。
……
莫雨沫沉默了一會兒,打算返回大廳,抬眼卻看到不遠處的慕言。
他背對著她,純白色的西裝,身影修長,卻隱隱透著憂傷。
莫雨沫看著她的背影,駐足良久,直到段熙的突然出現擋住了她的視線,才暮然回神。
“好久不見。”
上一次的不歡而散,莫雨沫沒想到段熙會主動跟她打招呼。
跟往日穿著不同,今日一掃之前休閑學院風,和君沐璃一樣,穿著很正統的黑色西裝,衣著講究,配上高挑的身形,卻依舊難掩時刻散發著的妖孽邪肆之感。
莫雨沫還沒來的及反應,就一下子被攬入一個厚實的懷抱。
“段上校,不去大廳喝酒,到跑來這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做主人的怠慢了你。”優雅的聲音,響起在莫雨沫的身後。
明明什麼也沒有,可莫雨沫心里沒來由的一陣心慌,不用回頭,她也知道,身後背貼著的人是誰。
&bp;&bp;&bp;&bp;莫雨沫對自己的人生規劃明確,“毫無頭緒”四個字,從來不會出現在她的人生里。一一和水靈對她都很了解,所以,她是三人之間最不不需要過多說明的人。
……
一一說,等她長大了,要成為像克里斯汀•拉克魯瓦一樣出名的服裝設計師,擁有屬于自己風格的品牌,她的服裝將來要在米蘭時裝周上刊登,到時候水靈和莫雨沫的服裝就有她一個人承包了。
說著話的時候,一一的眼里神采飛揚,對未來有些無限的憧憬和期待。
以至于後來,每每想起一一,莫雨沫的心都有難掩的悲傷和疼痛……
……
水靈說,母親在世前,她沒什麼夢想,對未來也沒有過多的期待,只希望每天陪著母親,柴米油鹽,平平淡淡過一生。
母親過世,進入唐家大門的那一刻起,她說,她想成為最著名的演員,國際影後,問鼎奧斯卡,只為了爭口氣,證明給一個人看,她比他最寶貝的女兒優秀百倍。
後來,唐家敗落,那人入獄了,時至今日,當初的一時之氣卻成為了今日的夢想。
水靈說,時間很奇妙。
……
年前,水靈簽約了一家經紀演藝公司,不大,在業界小有名氣,對于還是學生的水靈來說足夠了。畢竟,對很多表演專業的學生,簽約都是問題,又談何要求簽約公司的資質呢?
所以,水靈很知足。
簽約成功,三人相約慶祝,水靈請客。
……
水靈的演藝事業,在06年4月正式步入軌道,大型古裝劇《三世輪回》,投資巨大,場面壯觀,演員陣容豪華。
這部作品也成了水靈演藝事業不可或缺的奠基石。因為她是女主角,盡管初出茅廬。
這部戲由國際著名的大導演葉正指導。業內人士都知道,葉正才華橫溢,但脾氣古怪,對每一個重要角色的演員挑選都親力親為,絕不假手于人,為人剛正,從不徇私舞弊,是圈子里少有的好導演,所以很多沒實力,靠臉蛋潛規則上位的女星頗為泄氣。
但對于剛出道,沒有任何背景的小演員來說,卻是一個難能可貴的機會,一旦被他選中就有可能平步青雲,甚至只因為一部作品就可以走向國際。
因為誰都知道,由他執導的戲很容易火,所以即使很多已很有名氣的演員,即使不是主角,配角也心甘情願。
而這部由他執導的《三世輪回》,水靈就是那個被他選中的無名小演員。
大導演葉正也成了水靈人生中的伯樂。後來水靈在演藝事業上越走越遠,在媒體或私下都稱葉正為老師,葉正在公眾面前更是毫不掩飾的說水靈是他的關門弟子,大嘉贊賞。當然這都是多年以後的事了。
對于水靈擔任這部戲的女主角,投資方很是不滿,但大導演說了,他選的演員,他信的過,不同意,撤資,不強求,他葉正的戲有的是人願意投資。
……
幾經波折,投資方無奈只能退讓,水靈正式被確定為《三世輪回》的女主角。
……
&bp;&bp;&bp;&bp;“你以為這場景就因為她一個人,還要在給她搭一次?她誰呀?成龍還是周星馳啊?”導演黑著臉將d訓斥也訓了一遍,最後又看了水靈一眼,估計是覺得再拍下去也沒什麼效果,皺著眉頭道:“行了,你先調整一下,兩場之後你再開始拍!”
“謝謝導演。”
雖說導演罵了d一通,但最終導演還是松口了,水靈也走了短暫的調整時間。d不停地道謝。
水靈也連聲道謝。
……
水靈在片場休息,經紀人d見她拍戲時是因為彈琴的指法,頻繁被卡,以至于越來越亂,想找個古琴老師再教一教她,可一時似乎在片場也找不到,不禁有些氣餒。水靈也很疲憊,又一值被罵,臉色也不太好,有點蒼白。
莫雨沫說:“水靈,我對古琴略有研究,要不我教你?”
水靈詫異的看著莫雨沫,她只知道雨沫的鋼琴彈的很棒,卻不知道她還懂古琴,但她並不懷疑,或許莫雨沫這話說的很謙虛。
經紀人d像看到了救命恩人一樣,抓著莫雨沫,不停的說,“謝謝!”
莫雨沫不喜歡和不熟的人有肢體接觸,所以身體有些僵硬,d不察,但水靈與莫雨沫畢竟是好朋友,見狀,借口分開了兩人。
……
莫雨沫卻迅速進入狀態,專心致志的教水靈指法。莫雨沫教的認真,但水靈似乎真的狀態很差,便有些擔心的說道:“我看你今天確實狀態不太好,怎麼了?”
水靈泄氣,懊惱的說道:“我也不知道,今天靜不下心來。”
“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或許吧,沒拍之前,導演就強調,因為這場戲沒有台詞,貴在‘無聲勝有聲’,所以就一下子過于緊張了。沫沫,你說我該怎麼辦?”
水靈很著急,莫雨沫也替她著急。照這個樣子,水靈怕一時難以迅速進入狀態。
……
d見水靈狀態依然很差,眼看著就要到她了,急得直跺腳,要知道水靈可是她的衣食父母,因為這部戲,公司也很重視她,要是搞砸了,于她可沒什麼好處。
突然,d眸光一亮,“你叫沫沫是吧?你看要不這樣,你替她上?”
聞言,兩人皆是一愣。
d見她倆似乎不太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解釋道:“你看,你的古琴彈的那麼好,琴音又尤為重要,剛好這場戲女主帶著面紗,看不清容貌,要不……”
d雖然見過莫雨沫幾次,但總覺得這姑娘身上有一股難掩的貴氣。她在娛樂圈也混了不少日子,見過的大腕明星也不少,可是她總感覺這姑娘不一般,所以怕莫雨沫不答應,說的有些試探。
水靈這次明白了,d的意思就是讓莫雨沫做她的替身,當場就反對道:“不行,這絕對不行!”
讓雨沫飾演她的替身,怎麼說也不可能,總覺得這樣降低了莫雨沫的身份。在她眼里莫雨沫高貴無暇,怎麼能去當誰的替身呢?盡管這是拍戲!況且說不定還會被導演呵斥,她又怎能忍心?
水靈的反應,d有些生氣,但也沒有當眾和水靈爭執。
……
&bp;&bp;&bp;&bp;莫雨沫也明白了d的意思,見水靈反對,身為朋友多少也明白她的顧慮,不過莫雨沫覺得這沒什麼,何況她們是朋友,當下說道:“可是我不會演戲,怕到時候會適得其反。”
d一听,就知道莫雨沫算是同意了,趕緊說道,“這個不用擔心,女主性子清冷,只要你本色出演就可以了。”
這段時間,來探水靈班的人除了公司的人,也就只有這姑娘一人,加上這姑娘長相漂亮,氣質出眾,所以d格外留意了些,她發現這姑娘平日很安靜,不大愛說話,但氣場很強,帶了那麼多藝人,d自然能看出來這姑娘怕不是一般人,所有連帶著對水靈也格外的好。
水靈見莫雨沫居然答應了,便有點著急,“沫沫,這不是開玩笑,你也看到了,到時候如果導演……”
“你都不怕,我怕什麼,何況這是你的第一部作品,你的夢想,再說了,說不定將來我也有需要你幫助的時候呢?”
莫雨沫打斷了水靈的話,她知道水靈心疼她,可是她也不想讓水靈將來遺憾,況且彈琴對她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莫雨沫心意已決,水靈無力改變,只能妥協,只是心里對莫雨沫的感激又多了幾分。
……
莫雨沫跟助理去化妝,d趁導演休息的時候跟他說用替身的事,本來導演不同意,但見水靈今日確實狀態很差,這場戲又不能改天再拍,所以也就勉強答應了。
……
八角亭三面垂掛著素白紗曼,微風輕拂,紗曼隨風搖曳,宛若仙境。
亭中有琴音緩緩飄出,意境高原,聞之,令人心胸開闊。
听到琴音,所有人都為知一愣,似乎沒想到一個替身的古琴會那麼好,他們不懂古琴的人,也不禁深深陶醉。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男主更是愣在當場,忘了反應。
“卡,允浩,你搞什麼啊?還拍不拍了!”
導演又開始罵人了,莫雨沫以為是自己出錯了,結果罵的是別人,心下松了口氣。
“再來!”
……
這一次沒有在機,不過直到一曲結束,莫雨沫也沒有听到導演喊卡,以為發生了什麼事。
抬眸,視線剛好與男主撞在一起,視線交匯的瞬間,女子輕紗掩面,眉目清冷,眸光氤氳如水,似有光華涌動。
飾演男主的允浩是當下最火的一線大腕,出道多年,接觸的女星不計其數,漂亮嫵媚的女星更是多如牛毛,可從來沒有誰能讓他在還沒有見過對方長相,就能讓他心動的。
這一幕,怦然心動,卻不知是戲,亦或是真心?
……
這一場“初見”的戲算是過了,導演很滿意,直說最後女主的那場抬眸,本是沒有的,不過莫雨沫飾演的恰到好處,令整場戲都生動了起來,堪比楊貴妃的“回眸一笑”,一定會成為經典。
莫雨沫……
……
他們是滿意了,可是有人不樂意了。
這部戲原本的女主角是現在飾演女二的劉晴,听說和制片人關系不錯,具體什麼關系,都是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bp;&bp;&bp;&bp;方總這會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莫雨沫才會滿意,于是權衡之下,先是訓斥了劉晴,又笑眯眯的對莫雨沫道:“這小演員不懂事,沖撞了莫小姐,不知莫小姐打算如何處理?”
伸手不打笑臉人,莫雨沫說道:“她傷的可不是我,璽之,你打算如何處理?”
周璽之畢竟還是個孩子,見事情越鬧越大,眼下卻突然逆轉。他雖然知道莫家有些背景,可也不至于讓方總對她這個姐姐如此恭敬,看來她這個姐姐也不是個簡單角色,一時沉默的看著莫雨沫不說話。
方總見狀,以為是周璽之被嚇到了,都是一起的合伙人,知道這個劉晴是黃總的情婦,當下朝黃總使眼色。
黃總雖然不知道莫雨沫什麼背景,但見方總都對她如此恭敬,又想到剛剛自己似乎言語上得罪了莫雨沫,急于表現,當場給了劉晴一巴掌,力道之大,劉晴後退了好幾步,跌坐在地上,白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個清晰的五指,嘴角似乎也有了血漬。
這一巴掌,來的突然,四下一片寂靜。
“莫小姐,不知可滿意?”
莫雨沫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劉晴,又看了看一臉討巧賣好的黃總,也不說話。
黃總被莫雨沫盯的心里直打鼓,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好在莫雨沫最終還是開了口,雖然不是對他說的。
莫雨沫說:“璽之,你覺得呢?”
黃總這下明白了,莫雨沫這是在為周璽之樹威。
立刻對著周璽之討好的說道:“周少爺如果不滿意,我可以……”
“夠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周璽之打斷了黃總的話。
……
周璽之冷冷的看著莫雨沫,他突然看不懂他這個“姐姐”,她問他的意見,什麼意思?見他可憐,給他樹威?
同情?憐憫?
他周璽之不需要!
周璽之當下對莫雨沫冷了臉色,甩下眾人,離開了。
……
莫雨沫突然意識到,她急于給他樹威,卻無意中觸傷了他的自尊。他本就是一個敏感的孩子,看著他漠然離去,莫雨沫第一次感到自責……
……
在娛樂圈,沒有背景,活的有多艱難,這段時間她看的很清楚,既然他選擇的這條路,無論多難都必須堅強的走下去。
作為姐姐,她目前也給不了他什麼,今天也不過是仗著君沐璃的關系,所以她才會那麼著急想借此機會給他樹威……她只是希望他在這條路上可以走的順暢一些……對莫家人的恨可以少一點……
只是,她沒想到會傷了他……
……
莫雨沫跟水靈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離開時,隱約听到這樣的對話:
有人問:“方總,那姑娘是誰啊?”
方總挑眉,神秘兮兮的說道:“一個不能得罪的人。”
莫雨沫笑了,她的目的達到了,她……學會了狐假虎威……
是不是她和那些虛偽諂媚,仗勢欺人的女人沒什麼區別了?
……
莫雨沫沒有再去片場,偶爾听水靈說起,知道他一切安好,牽掛,稍微少了一點。
……
&bp;&bp;&bp;&bp;莫雨沫每次看到這樣的畫面不覺浪漫,反而覺得悲哀。因為,在莫雨沫的觀念里,寄希望于神靈,是因為希望被泯滅,無助絕望才會向神靈許願,祈求庇佑。
莫雨沫對生活,至少在她17年的人生里,對生活是充滿熱情的,她相信事在人為,所以她從來不許願。
她不信神靈,可萬萬沒想到,君沐璃信,而且信的認真。
其實,她不知道,不是君沐璃信佛,而是與她有關的任何事,那怕是微乎其微的可能,他都信。
……
早上五點左右,天際線剛剛出現一絲灰白。
兩人穿好登山服,準備出發。到了山腳下,才發現已經來了很多對情侶,而且基本上都穿著情侶裝,只有莫雨沫和君沐璃他們這對最獨特,登山鞋,登山服,背包。
不像是去山上許願,更像是去登山探險。
可惜,這離心山,莫雨沫目測了一下,與其說是山,不如說是小山丘。雖然綠意蔥蔥,枝繁葉茂,但與國內的大山比起來,相差的不是一丁點兒。
……
因為時間充裕,沿途的風景還不錯,所以兩人登山的時候,走的比較慢,可惜,天公不作美,連日來的大晴天,今天卻下起了大雨,毫無征兆。
一路上本來上山的情侶還挺多的,結果因為這場雨,大都走到一半下山回酒店去了,估計是打算選個好天氣,改日再來。
君沐璃和莫雨沫也爬到了半山腰,大雨突來之際,兩人正好淋成了落湯雞。
不過這次兩人很有默契,都到半山腰了,不打算半途而廢,照莫雨沫的話說,衣服濕都濕了,還能更濕嗎?
所以,兩人一致決定,繼續爬山。
好在是石板路,雖然下雨,不至于太難走。一路上,基本只有他們兩個人,即使有遇到其他人,也與他們方向相反。
雨滴漸駐,天空放晴,兩人也在7點左右,準時到達山頂。
站在山頂,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整個離曼島一覽無余。那一片美麗的沙灘,似乎在雨後的清晨也變得格外的夢幻。
如此美麗的景色,也不枉他們倆冒雨登山了。
就在莫雨沫與君沐璃被眼前的海景所迷惑的時候,忽然小山開始劇烈晃動,緊接著原本平靜的海面,仿佛被什麼吸引住了,一波一波,迅速朝著天際線後退,潮潤的沙灘上海水退的很遠很遠。
短短一瞬間的變化,莫雨沫似乎還未反應過來,呆呆的一動不動。
君沐璃警覺把莫雨沫抱在懷里,面容嚴肅,目光緊鎖海面上那片詭異的景象,“沫兒,估計是遇到地震了,不要怕,抱緊我!”
莫雨沫畢竟還是個閱歷尚淺的孩子,地震突襲,如此清晰,害怕是人之常情。
莫雨沫聞言,原本和悅平靜的面色剎那間寫滿了驚濤駭浪,雙手緊緊的摟著君沐璃的腰,從未感覺到他的胸懷會如此的溫暖。
驚駭的時刻還是來了,海水被退了很遠之後,陡然變成了高高的水牆以吞並一切的氣勢,向海岸邊突襲而來。
海嘯來了!
上一秒的風平浪靜換來的卻是下一秒的面目全非!
巨浪呼嘯,以催枯拉朽之勢,越過海岸線,迅速地襲擊著岸邊的房屋和院落。那一樁樁房屋和平日里孩童嬉戲的院落,在瞬間被攪入渾水中,消失殆盡。
人們在巨浪尖頭咆哮,即使看的不清,也能想象他們那一張張扭曲著痛苦和絕望的臉。
&bp;&bp;&bp;&bp;如今在她們眼里開了竅的莫雨沫,正兩耳不聞,淡定的收拾書包。她們提前下課,想必現在君沐璃還在上課,所以她打算去他的教室外面等他……
莫雨沫和君沐璃不同系,莫雨沫建築系,君沐璃金融系。
兩個系因為平時沒什麼交際,隔的比較遠,盡管她的名字全校皆知,但因為莫雨沫從來不曾去金融系找過他,所以除了那麼幾個人,大部分只知道名字,卻不認識她。
莫雨沫到的時候,君沐璃還沒下課。莫雨沫從透過窗子看向教室,君沐璃坐在教室中央,低著頭,右手在課本上勾畫著什麼,很專注,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難怪旁邊有不少女生在偷偷看他。
莫雨沫漂亮,氣質好,頻頻望向教室,教室里靠近窗戶的同學,早有察覺。他們沒見過莫雨沫,平日來往他們系的女生又多,不為別的,就為了看看君沐璃,雖然知道君沐璃生人勿近,又有女朋友,但養養眼總是好的。
他們以為莫雨沫或許也是其中一個。
金融系男生多,質量也好,但個個都很花心,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但君沐璃是個例外,原來以為不近女色,後來卻突然冒出個女朋友。
金融系還有一個例外,是段熙。
段熙和君沐璃同系不同班,兩人不和歷來已久,不過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兩人似乎從來沒有一起出現在課堂上,即使是公開的大課,也從來不會出現兩人同時出現在課堂上的現象。
雖然段熙也沒有女朋友,但因為段熙個性張揚,喜歡肆意而為,平日也總是笑臉迎人,所以君沐璃的生人勿近越發的顯得他神秘莫測。
如今,君沐璃有了女朋友,終于開竅了,開始喜歡女人了,女生們覺得終于有希望了。
根據以往金融系男生的慣例,有了第一個女朋友,自然就會有第二個,何況還是這麼一個極品的絕對男神,B大的“人間絕色”自然吸引了一大批躍躍欲試的女生竟相追逐。
奈何君沐璃過了那麼久,女朋友還是那一個,還寵的人盡皆知。
君沐璃在學校的時間盡管很少,可作為他的同學,迄今為止,他女朋友從來沒來找過他,本尊,他們始終無緣得見。
都知道他的女朋友叫莫雨沫,可惜一直是個傳說!
反倒是他們系來往的女生越來越多,一如現在,還未下課,教室外已聚集了很多女生,但無疑,那些女生中,莫雨沫的氣質最為出眾。
……
莫雨沫看著走廊上的女生越來越多,照一一的話說,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她們是來干什麼的。
突然一時心里很不是滋味,難道以前也是這樣嗎?
……
下課鈴在眾人的等待中,終于響了……
君沐璃在眾人的期待中,率先走出了教室。
莫雨沫看到他出來,沒有上前,站在人群里,安安靜靜的看著他。
有些人,不需要特別的舉動,因為在某些人心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特殊。
一如現在。
君沐璃出了教室,向著確定的方向走去,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一條道。
道路的盡頭站著莫雨沫。
&bp;&bp;&bp;&bp;其實,莫雨沫出現在教室外,看他第一眼開始,他就發現她了。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很多,但無論哪一種,只有莫雨沫的目光最獨特,清冷卻又溫暖。
她第一次出現在他的教室外,第一次主動找他,那一刻,內心柔軟一片。
……
君沐璃站在莫雨沫面前,眸光蘊含著如水溫柔,“餓了嗎?”
“餓了。”略帶嬌嗔。
“那我們去吃飯。”
君沐璃拿過莫雨沫抱在手上的書,在無數的吃驚的目光中,牽著她的手,靜靜離開。
留下眾人,心死一片。
……
用餐期間,君沐璃心情很好,吃的異常很開心。
莫雨沫腦海里不時浮現出走廊上那一幕,吃在嘴里的飯,越發不是滋味,故作毫不在意的問道:“平日,你們教室外,總是有那麼多女生嗎?”
君沐璃心情好,也沒多想莫雨沫這麼問的原因,想了想,隨口道:“是挺多。”
莫雨沫一听,突然有了小情緒。
他這是在向她炫耀嗎?
放下筷子,說道:“我吃飽了,你慢慢吃。”
君沐璃見她面前的飯菜幾乎沒動,蹙眉道:“不是餓了嗎?你這都還沒吃。”
莫雨沫不理。
無論君沐璃如何勸,莫雨沫就是不吃。
……
君沐璃最終將莫雨沫的“不吃”歸結為食堂餐廳廚師廚藝太差,以至于後來他在也沒有帶莫雨沫去過食堂餐廳。
今天剛好周五,吃過午飯,君沐璃問她,“周末要不要去意林居?”
莫雨沫說:“畢業將即,我還要準備畢業答辯。”
言外之意是,她不去。
莫雨沫本意是希望君沐璃哄哄她,畢業答辯還早,哪能那麼早就準備?
奈何君沐璃今日似乎異常的遲鈍,平日的腹黑狡詐不知去哪兒了,直到送莫雨沫回到宿舍,都沒有開口哄她。
以至于莫雨沫整個周末,心情都不大好。
……
其實,君沐璃是這麼想的:他也即將畢業,周一到周五都在學校,所以打算周末去部隊。他不在家,意林居也沒人陪她說說話,既然她要準備畢業答辯,也沒必要一定要去意林居,何況,在學校她還可以跟宋顏她們在一起說說話,不至于太無聊。
莫雨沫的小情緒,他不是沒察覺,只是一時不知道為什麼?他可以理解為,她是在吃醋嗎?
那麼,她對他不在是哥哥一樣的喜歡,是有了男女之間的喜歡嗎?
意外之喜來的太突然,一向被稱天才的君沐璃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他需要好好理清一下自己的思緒,需要好好的冷靜……
而君沐璃冷靜的結果是,周一上午,破天荒的送了莫雨沫一大束薔薇花,如此高調直白的示愛,還是第一次……
君沐璃並不是一個太會制造驚喜的人,每次節日,或者出國回來帶給她的小禮物,算是君沐璃做過的浪漫的事了。
君沐璃送的禮物都很漂亮,當然也很貴,幾克拉的鑽石珠寶,能不貴嗎?可惜,莫雨沫對人人都追求的金銀珠寶並不是很感興趣,唯一喜歡的就是君沐璃送她那條綠蕾絲,所以她會時常帶著。
&bp;&bp;&bp;&bp;“听說?甦小姐錯了,不是听說,是確實。不過也對,甦小姐又不是千年老妖,萬年蛇精,也不可能什麼都知道,也就只能道听途說了。”
莫雨沫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千年老妖,萬年蛇精”那不就是說甦桐不是人嗎?大家覺得這姑娘說話可真犀利,一時想笑卻又不敢笑,一個個憋的難受。
“莫雨沫!”甦桐怒了,惡狠狠的瞪著她。
看著咬牙切齒的甦桐,莫雨沫突然想笑。今天一連兩次被人惡狠狠的叫著名字,前者是親人,後者是陌生人。真不知道,她今日是八字犯沖,還是出門忘了看黃歷。
莫雨沫也確實笑了,笑的包容,把大灰狼的本質發揮到了極致,湊近甦桐,輕聲說道:“小心哦,這里可是有很多雙眼楮,我是無所謂,你可是公眾人物,你這幅嘴臉可不能輕易暴露哦。”
聞言,甦桐眼里怒火高漲,面部表情卻收斂了許多,看著莫雨沫的離去背影,恨不得撲上去!
……
“甦桐姐,怎麼了?哪個不長眼的惹您生氣了?”甦桐回到劇組,一臉的怒氣。美人一怒,自然會有帥哥安慰了。這時,旁邊走來一個23。4歲的男子,也是個明星,叫黃濤,明顯是甦桐的狂熱粉。見甦桐生氣,忍不住上前安慰。
甦桐回頭看著那人,突然的想到了一個主意。莫雨沫她確實不敢動,雖說君沐璃和她從小也算認識,但她總覺得君沐璃深不可測,看不透,她對他甚至有莫名的懼意。
如果她動了莫雨沫,別說君沐璃不會放過她,就連慕言怕是也不會原諒她。
娛樂圈堪比古代版的宮斗,她在娛樂圈摸爬打滾那麼多年,什麼手段沒見過,對付一個小丫頭,她還是綽綽有余。
那麼多人願意無條件討好她,她不出手,總有願意替她出手。
比如說,現在這個男人,她其中的一個追求者。除了是個明星,還是混****的。
……
“怎麼,你能幫我出氣?”甦桐笑的魅惑。
“那是當然,咱們甦桐姐,可不是誰都惹的起的!”
“謝謝你,不過還是算了,听說那姑娘挺厲害的。別為了我惹出事了,不值得。”聰明人,一向懂得以退為進。
這話黃濤一听,頓時熱血沸騰,女神這是在擔心他。他自然要好好表現一番了。
甦桐見時機成熟,借口去了洗手間,順便不小心將前段時間派人查探莫雨沫背景時,送來的一張照片掉在了座椅上。
起身離開時,還特意囑咐黃濤,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別為她冒險,萬一出了事,她會過意不去。
女神最直接的關心,一下子讓黃濤情緒高漲,暗自發誓,一定要為她出氣,就算出事了,也絕不出賣甦桐。
所謂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總是容易迷失在女人的美色中,以至于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悔恨終身。
……
&bp;&bp;&bp;&bp;驀地,她想到了逃跑,跑到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沒有慕言,沒有君沐璃,更沒有段熙。就只有她一個人,這樣她的秘密就不會被人發現,就不會有人受傷……
莫雨沫剛邁開腳步,胳膊倏然地被段熙拉住,以至于她整個人差點撞進了他的懷里。
“放手!”莫雨沫臉色慘白。
“不放!你承認了是不是?你就那麼喜歡他!”段熙怒吼。
兩人之前雖然也是氣氛詭異,但至少還算和平。談話聲音也小,距離遠,眾人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只是突然之間,男人的怒吼,女子憤恨的眼神,此刻明顯是劍拔弩張。
眾人都停下來,詭異的看著他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我叫你放開我!”她掙扎著,“我喜歡誰,關你什麼事!你憑什麼抓著我,你算什麼!你這個瘋子!”
“是,我是瘋子!”
段熙今天太顯執拗,抓著莫雨沫,瞪著她,眸色深沉,不顧她的掙扎和反抗。
他想,他的確是瘋了,才會對她念念不忘。
……
莫雨沫呢?
2年來,和君沐璃的被迫交往的壓抑沉重感,對慕言的突然心動,她知道不可以,她想要放下,想要去忘記!
她也確實那麼做了,她在努力,努力修正走偏的人生軌跡。她決定敞開心扉去愛君沐璃,抹去不該出現在她心中的慕言。
當她以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無聲無息的回歸原點,可以和君沐璃平靜生活,當她以為她的秘密已經被沉入海底,無人知曉,可是為什麼,段熙會發現!
為什麼他一定要抓著她不放!
為什麼一定要欺負她!
……
長期的壓抑,秘密被發現的恐慌和無助,以及段熙的威脅,一下子擊潰了莫雨沫。
擺脫不了他的鉗制,莫雨沫突然情緒失控,掄起另一只手,使勁地捶著他,聲音哽咽,“段熙,你這瘋子,你憑什麼欺負我!憑什麼威脅我,……憑什麼,我哪兒招你惹你了,你非得這樣抓著我不放……你要逼死我嗎?”說到後面,莫雨沫已經是大吼出來的。
段熙冷冷地笑,笑容宛如地獄走出來的撒旦︰“是,我就是想逼死你!你死了最好……我真的想掐死你……”
她死了最好,死了,他的世界就干淨了。
就不會為了這個女人一陣一陣地扯痛,就不會像得了失心瘋一樣,整個人都處在瘋狂崩潰的邊緣,天天擔驚受怕,害怕她愛上別人。
他從來沒有愛過人,他的情感世界一片空白,從未想過第一次愛上的,居然是別人的女朋友!
為什麼他要遇見她,為什麼她是君沐璃的女朋友,為什麼……他要對她心動!
心動的突然,愛得凶猛,像烈火一樣,將他的心智都要焚毀!
他還沒來的及靠近她,她卻對別人動了心!
如果她動心的對象是君沐璃,或許他會好受一點,那樣,他至少可以安慰自己,畢竟他們朝夕相處,無法避免。
可是為什麼偏偏是慕言!
一個與她毫不相關的人!
他難道還比不上一個慕言嗎?
為什麼她動心的人,不是他!
&bp;&bp;&bp;&bp;何況這是劇組,都是明星,也不知道是否有記者混進來,如果被爆出去,即使不是真的,也會被以訛傳訛,弄假成真,那樣的後果,莫雨沫簡直不敢想!
莫雨沫在部隊的時候,也學過基本的格斗招式,雖然和段熙他們沒得比,但總不能看著他們一直打下去,坐以待斃吧!
莫雨沫正準備加入,卻被水靈拉住了,“沫沫,你干嘛?不要命了!”
“可是,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沒有”水靈嘆氣,“但是你也不能去!”
水靈擔心莫雨沫受傷,不許她加入,莫雨沫沒辦法,只能現在一邊干著急。
……
下午6:15分,警察來了,場面才基本得到控制,但雙方僵持不下,最終只能將一干人等,全部帶回警察局。
警察局。
莫雨沫從筆錄室走出來,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低著頭不說話。
段熙和楚辰軒各自站在里莫雨沫不遠的地方,兩看相厭。
段熙畢竟是正規軍人,又有實戰經驗,除了最初那一拳,嘴角被打破,滲出血漬,其他還好,臉上只有幾處淤青。黑色的休閑的外套擱手臂上,里面的白襯衣袖子卷到了手肘處,手關節上倒是有些破皮,不過並不嚴重。
相比之下,楚辰軒要狼狽許多。一張俊臉青青紅紅,露出的手臂上,也破了皮,襯衣扣子也被扯掉了。與往日的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完全不沾邊兒。
其他人呢?
畢竟是明星,無辜被帶來警察局,被曝光,那就是丑聞。如果是平日,這些個大明星,就算是來局里辦個事,那也是好茶好水伺候著。可這會,幾尊大神在這站著,哪里還有功夫理他們。
所以,一個個人前風光的大明星們,現在也只能和自己的經紀人或助理坐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等著傳喚錄筆錄。
匆匆而來的王局長,大致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忍不住感嘆,真是紅顏禍水。
他雖然沒見過莫雨沫這個人,但是對這名字卻如雷貫耳,因為當初唐中雄的案子就是他親自負責的,當是他還在感嘆,這姑娘真是好命,能得到君家大少爺的寵愛。
如今看來,似乎段熙也看上了這姑娘,那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主兒。
還有楚辰軒,看他為了這姑娘拼命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他的女朋友呢?
總之,君沐璃不好惹,段熙也不是善茬,兩虎相斗,必有一傷。
王局長忍不住感嘆,不知道這姑娘到底是幸呢?還是不幸呢?
……
“局長,現在該怎麼辦?”有民警小聲地問道。
王局長瞪了手下一眼,怎麼辦,他還想知道該怎麼辦呢!
現在鬧出這事,涉事的人又多,還有那麼多明星,雖然這些明星沒什麼,可是他們是公眾人物,一旦曝光,那傳播的速度簡直比火箭還快。
王局長現在只想把這事盡早解決了。這些人,他一個也罪不起,要是一個處理不好,弄不好他這局長的位子就給丟了。
而且,發生這麼大的事,這君家少爺怕是也在來的路上了。
想想都頭痛。
……
&bp;&bp;&bp;&bp;大概是心靈感應,君沐璃剛進門,莫雨沫便側眸朝他望去。視線相交的剎那,莫雨沫整個身子竟往著沙發里一躲,似是想要躲開他的視線。
君沐璃淡淡的掠了她一眼,看不清喜怒,邁開腳步朝著莫雨沫走去。
一步,一步……直到他站定在了她的面前,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盯著她。
莫雨沫在他的注視下,越是想裝作如無其事,心里卻越發的慌亂,不安的站起身,貝齒輕咬。
君沐璃眸色不明,楚辰軒以為,因為今天的事鬧得很大,君沐璃生氣了,要責怪莫雨沫,連忙解釋道:“沐璃,這事不怪她,我挑的……呵呵……”
君沐璃瞥了眼段熙,再看看楚辰軒,“挺有出息的。”
楚辰軒知道,君沐璃是見他滿臉的傷,嫌他丟人。他自己也覺得,這架打的特丟人。
于是,只能朝著君沐璃尷尬的笑笑。
……
視線重新落到莫雨沫身上,君沐璃看著莫雨沫,似是在等她開口。
莫雨沫終是開了口,語氣干癟,她說,“你怎麼來了?”
“我打電話給你,是水靈接的,她說你出了點事,我就過來瞧瞧。”君沐璃拉過莫雨沫,仔細地檢查著她露在衣服外的肌膚,“有受傷嗎?”
莫雨沫搖頭。
君沐璃見她確實沒事,才放心。隨即看到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寬松的大外套,很熟悉,但明顯不屬于她。
視線掃過莫雨沫的身邊,眉峰微蹙,似這時才看到慕言,淡淡的道:“哥,你怎麼在這兒?”
是啊,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听到她出事,他甚至沒有思考,就來了……
他……擔心她。
為什麼擔心她?因為她是他的學生?
多麼牽強的理由!
他自己都不信,又如何說服別人去相信呢?
“我……”
“他是來接我的。”甦桐打斷慕言的話,走到他身邊,親密的挽著慕言的手臂。
莫雨沫和段熙發生爭執,她就在片場,她只是想試探一下,才發了短信給他,可是她沒想到,試探的的結果,如此悲傷!
他就那麼擔心她的安危,那麼多人看著,毫不掩飾對她的關心,他可曾想過如果被有心人發現,會有怎樣的後果!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可曾考慮過她的感受!
……
君沐璃看了一眼甦桐,似是相信了她的回答。
不在糾結剛剛的問題,但君沐璃天生的佔有欲作祟,看著披在莫雨沫身上的外套實在礙眼,伸手拿了下來,遞給慕言,又怕她凍著,隨即,脫了自己的外套,不等莫雨沫同意,直接給她穿上。
動作強勢霸道,似是容不得旁人一絲一毫的干涉。
……
這時,王局長走了過來。這件事他不好處理,也不敢處理。既然君沐璃來了,導火線又是他的女朋友,他想順水推舟,送個人情,把這件事交給君沐璃處理,也解決了他的麻煩,一舉兩得。正打算跟君沐璃說說事情發生的原因,君沐璃卻打斷了他。
“沫兒,發生什麼事了,你說說?”
&bp;&bp;&bp;&bp;本來以為這場鬧劇是三角戀,聚星傳媒太子爺雖然緋聞女友很多,但看他為了那女孩打架那拼命的樣子,他們還以為,這姑娘多半是真正的太子妃了,沒想這女孩的身份更加高貴!
京城君家未來的女主人,這身份能不高貴嗎?
這君家少爺,年紀輕輕,相貌英俊,男人夢寐以求的金錢,權利,地位,什麼都有,這樣的男人堪稱優中極品。
被他抱著的女孩可真是幸運到了極點。有如此優秀的男人寵著,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要什麼就有什麼,而且看樣子,願意無條件寵著她人,還不止一兩個。
真是走了狗。屎運!
……
一起進警察局的老總們想的是:原來這就是傳聞中君家大少爺的女朋友啊!也難怪和君少一向交好的楚大少爺要如此拼命了。看君少寶貝的樣子,如果君少當時也在,指不定會打成什麼樣呢?
不過瞧這段大少爺的樣子,怕是也看上了這姑娘。這君少素來就不好惹,段大少也不是善茬,兩人若是真為了這姑娘杠上了,怕是這整個皇城有的鬧了。
總之,個人想個人的。
……
一干人等,就看到君沐璃在幫懷中的小姑娘擦完了手心的薄汗後,抬起頭看著段熙,“到是不知道段上校對這事這麼上心。”
“我一向對很多事情都很上心。”段熙嘴角噙著笑,可聲音卻有點冷。
“可有時候對很多事太過事情上心,卻也不見得是好事。”
“能讓我上心的事向來很少,可是一旦讓我上心了,就沒那麼輕易放手了。”
君沐璃的眸光一點點地冷了下來,薄唇輕抿了片刻後緩緩道,“有些東西,即使你如何上心,也終究不是你的,何必白費心機!”
“沒試過,又怎麼知道不是我的呢?世事變化無常,今天是你的,說不定,明天就是我的了。”段熙沒有絲毫退卻地迎向了君沐璃的眸光。
君沐璃很聰明,段熙那麼明顯的暗示,他如何听不懂?
段熙對沫兒動了情!
這樣的認知,君沐璃臉色很不好看。
兩個出色的男人,君沐璃目光冰冷,段熙目光淡漠,四目對視,竟是互不相讓。
驀地,君沐璃低頭輕輕一笑,跨步上前,頭微微探到了對方的臉側,用著僅有兩人才能听到的聲音冷冷道,“她注定不屬于你。”
段熙身子一動,唇湊到了蕭墨夜的耳際,同樣用著低低的聲音道,“我從來不信什麼注定的話。我只相信事在人為!”
“是嗎?那你知道她最討厭什麼嗎?她最討厭你這種囂張跋扈的個性,所以她討厭你,從一開始你注定是輸!”君沐璃那雙漆黑如夜幕的眸子中,是一種篤定。
一種無比自信的篤定。
君沐璃的那句“她討厭你”,刺激著段熙內心深處最深的隱晦,和莫雨沫每次的不歡而散,想要靠近,卻愈發疏離,想要對她好,卻總是適得其反,骨子里的不甘和怨憤,此刻因君沐璃的話悉數竄逃而出,在心頭跑過的時候,宛如有刀劃過。
……
&bp;&bp;&bp;&bp;這場鬧劇,涉及人很多,又牽涉到很多公眾人物,如果被媒體曝光,雖然至多被議論一陣,但畢竟影響不好,況且又牽涉到莫雨沫,所以在這件事的解決上,大家都一致選擇私了。
君沐璃很王局長打了個招呼,便帶著莫雨沫離開。
走到警局門口,君沐璃突然頓住了腳步,回頭看著段熙。
段熙的嘴臉掛著慣有的笑意,左耳上翡翠色的耳釘,更顯得他整個人異常的妖孽俊美,但下一刻,笑容僵在嘴角。
因為,君沐璃說:“對了,下個月我和沫兒訂婚,屆時,歡迎段上校來參加。”
一句話,驚詫了多少人。
莫雨沫原本低垂的腦袋,木然抬頭看著君沐璃,眼里滿是震驚。
是震驚,不是驚喜!
君沐璃有一絲絲頓痛,他想,也許是因為消息太突然,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所以才會震驚,畢竟,他能感覺到,她是喜歡他的。
“這件事我本來打算周末再告訴你的。”君沐璃對莫雨沫說。
是“告訴”,不是“商量”。
無論什麼事,他似乎從來沒有問過她的意見,從來都只是把他的決定告訴她,莫雨沫一直以來的逆來順受,此刻,隱隱有了反抗的跡象。
莫雨沫沉默。
君沐璃繼續說道:“你爸爸過段時間不是要來北京參加研討會嗎,我跟他通過電話,到時候正好參加我們的訂婚宴。”
……
“原來君家喜事將近啊,難怪前段時間,我看見宋姨約見了如魄大師,想來是為了訂婚禮服的事情了。”
如魄,國際著名服裝設計大師,一般只有婚禮才會請他親自設計禮服。因為此人性格怪異,即使是豪門貴族也未必能請的動他,所以能請動如魄大師設計禮服,也成為了一種豪門地位的象征,而婚禮上,能穿上如魄大師設計的禮服,也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
莫雨沫的訂婚禮服,就由如魄大師親自主刀,可想而知,君家的地位以及對此次訂婚的重視。
因此,甦桐的話一出,便引得眾人議論紛紛和羨慕不已。
“沐璃,恭喜你!”楚辰軒上前,輕拍著君沐璃的肩膀,給予朋友間最真的祝福。
“是啊,真是可喜可賀。言,你是沐璃的哥哥,也是雨沫的老師,他們訂婚後,你們可就是一家人了,你不恭喜他們嗎?”甦桐挽著慕言的胳膊,嬌笑的看著慕言,一臉的天真無邪。
慕言定定的看著甦桐,笑容依舊明朗,可在他的笑容里,她發現他們之間似乎越走越遠。
慕言側頭,看著君沐璃,他說:“恭喜!”
莫雨沫可以對所有人的“恭喜”無動于衷,但唯有慕言的一聲“恭喜”,隱有心痛的感覺,原本以為,她可以抹去的,到今天才發現,有些心動,不是說抹掉就可以抹掉的……
君沐璃對面眾人的祝福,原本可以很開心的,可是莫雨沫的沉默,所有的祝福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訂婚,是老爺子提出來的,原本因為她年齡還小,他一直在考慮中,他也從未想過用婚姻來束縛她。
&bp;&bp;&bp;&bp;周璽之微愣,似乎沒料到君沐璃會邀請他。雖說他是他那個名義上的“姐姐”的弟弟,而他,似乎是他“姐姐”的男朋友,但他們之間今天是第一次見面,況且誰都看的出來,他說“餓了”,不過是個借口。
至于他為什麼要出言幫她,他想,也許他只是像她說的,討好她,于他的確百利而無一害,而今天卻是一個討好她最好的機會,所以他才會出言幫她……
君沐璃的言語太過犀利,周璽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
莫雨沫有個弟弟,楚辰軒挺意外的,不過也沒有過多好奇。看著他們離開,楚辰軒目光轉向一臉鐵青的段熙,配上他一臉的青青紫紫,笑的格外的奸詐。
“哎呀,鬧了那麼久,爺的肚子也餓了……”頓了頓,扭頭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水靈,笑的見牙不見眼,“小靈兒,你餓不?爺今兒心情好,走,請你吃大餐去!”
都打成那樣了,還心情好!水靈一陣無語。
因為莫雨沫的關系,水靈和楚辰軒也算認識,但還沒到可以熟絡到可以一起吃飯的地步,如今,楚辰軒這麼說,擺明了是想借機刺激段熙。
水靈搖搖頭,說道:“我不餓。”想了想這麼直接拒絕似乎不大好,又補充道:“我最近減肥!”
楚辰軒詫異的打量著她,最終似乎想明白了,煞有介事的點點頭,說道:“確實應該減肥!咱們家小狐狸馬上就要訂婚了,不過也說不定會直接結婚,你是小狐狸最好的朋友,到時候肯定是伴娘,現在提前減肥,嗯,有先見之明……”
楚辰軒有意刺激段熙,越說越起勁,他每多說一個字,段熙的臉就黑一層,水靈擔心的看了眼段熙,生怕他一個控制不住,又打起來!
忽然,段熙笑了,看著一臉青紅的楚辰軒,意有所指的說道:“楚大公子確實應該吃頓大餐,好好補補!”
楚辰軒一時沒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段熙是在嘲笑他被他暴被揍了一頓時,那人已經緩步離開。
楚辰軒臉色青白交加,沖著段熙的背影,恨的咬牙切齒!
……
這件事畢竟鬧得很大,又牽涉了許多公眾人物,隔天就出了新聞。新聞報道稱,某劇組的兩個女明星因為拍戲時發生口角,吵了起來,才會鬧到警察局,對真正的原因只字未提。
都是聰明的人,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大家都很清楚。何況,這是君段兩家的事,誰有膽子亂說?
……
朝陽路。
早上醒來,睜開眼,房間很陌生,大腦停頓片刻,莫雨沫這才想起,這里是朝陽路,她租的那套公寓。
她想了想,昨晚吃過晚飯,送周璽之回這里,也就順便留了下來,沒有回學校,也沒有去意林居。
房間因為拉著窗簾,光線昏暗,莫雨沫也不知道現在什麼時辰。打算起床喝杯水,出了臥室,客廳很安靜,家里似乎只有她一個人。
&bp;&bp;&bp;&bp;客廳很干淨,門口放著一雙男士拖著,莫雨沫笑了,她想,那孩子應該是搬來這里了,她還以為昨晚是因為沒辦法,才勉強留在這里的。
頭有些昏昏沉沉的,莫雨沫想,大概是昨天天氣悶熱,中暑了。
莫雨沫有自知之明,病來如山倒,她扛不住橋。
喝了杯水,給老師請了假,躺在沙發上,本來打算回房去睡會兒,竟是一點力氣也沒有,躺在客廳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
莫雨沫再次醒來,是半夜,臥室。
床頭燈散發著昏黃的燈光,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這里是臥室,莫雨沫記得之前她好像睡在客廳沙發上的,側眸,床邊趴著一個人。雖然看不太清,但莫雨沫還是認出來了,是周璽之。
家里除了他,沒有其他人,想必是他把她抱進臥室的。
莫雨沫側眸看著他,她一直都知道,她這個“弟弟”長得很精致,想必,他母親應該也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都說男孩長得像父親,莫雨沫認認真真的看了他一會兒,他的眉目間與父親真的很像,性格也有著莫家人的執拗。
莫雨沫這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血緣關系真的是一種很奇妙的存在。
她生病了,照顧她的是她的親人,她的弟弟!這種感覺說不出來,但她卻很喜歡。
雖然是夏天,但夜晚天氣還是有些涼的。莫雨沫正打算起身,給他找一條薄毯蓋一下,周璽之卻一下子醒了。
姐弟倆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四目相對,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時都很沉默。
良久。
莫雨沫說:“謝謝你照顧我。”聲音有些干澀。
昏暗中,周璽之看了她幾眼,淡淡的說道:“不必了,我照顧你,不過是按你說的,討好你,非我本意!”
周璽之下午拍戲回來,本以為莫雨沫已經走了,進門一看,才發現沙發上蜷縮著一個身影,臉色蒼白,額頭冒著冷汗。
他和她是仇人!
因為她的母親,他的母親才會孤獨一生,而他也成為永遠背負著被人恥笑的“私生子”。他應該恨她,不管她的。
他甚至惡毒的想著,就這樣病死了,活該!
可是下一刻,身體的本能卻違背了他的心意。探身抱起沙發上的人,放到臥室,給她蓋好被子,又去樓下買了藥,喂她服下。晚上不放心,又徹夜守在床邊。
他想,他估計也病了,還病的不輕,居然照顧仇人的女兒!
他絕對不承認,他居然在擔心她!
……
莫雨沫看著他,笑了。
昨天,在那種情況下,頂著壓力替她解圍;今天,她生病了,徹夜照顧她,如果想要討好她,他大可以直接把她送去醫院,沒必要親自照顧,明明是在關心她,卻要固執的說是在討好她,真是個別扭的孩子!
“好,那謝謝你討好我了。”莫雨沫盯著他,戲謔的說道。
心意被看穿,燈光下,周璽之臉色微紅,豁然起身,有些惱羞成怒的說道:“懶得管你!”
“呵呵”,莫雨沫見他發宓難 櫻 灘蛔『眯Α< 嫻拇蛩悴還芩 耍 χ棺︵σ狻 /div>
&bp;&bp;&bp;&bp;臥室又恢復了沉默。
周璽之站了一會,看了眼手表,距離上次吃藥已經過了4個小時,去客廳倒了杯溫水,又把藥遞給莫雨沫,示意她吃藥。
莫雨沫吃完藥,周璽之拿著水杯,正打算出去,身後卻傳來莫雨沫的聲音,“我們談談,可以嗎?”
周璽之頓了一下,沒說話,但卻轉身朝莫雨沫走去,坐在床邊。
莫雨沫的表情有些憂悶,“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母親,也不喜歡我,同樣的我也不喜歡你的母親,甚至是你的存在,一開始我是討厭的。”
周璽之知道,他們需要談論的話題,除了這個,別無其他。只是他沒想到,她會跟他說的那麼直白,毫不避諱。
沉默幾秒,他說︰“……是,誠如你所說,我不喜歡你,你們莫家的一切,我都不喜歡。既然你也不喜歡我,那麼,現在要趕我出去嗎?”
莫雨沫靜靜的看著周璽之,最後平靜開口︰
“我說過,我一開始不喜歡你,是因為你的存在傷害了我在乎的人。那個時候的想法,很狹隘,只考慮到了自己,現在慢慢的明白了很多。”
頓了頓,她說:“今天之前,我想過接納里,只因為爸爸在乎你,現在,我是真心喜歡你。我知道,你討厭我母親,是因為你為你的母親感到不值!
你母親的人生很貧瘠,有太多人舍棄她,厭惡她,你不能,也不忍,所以你恨。可是,我母親和父親本來就是夫妻關系,是你母親插足了別人的婚姻。我母親並沒有錯!”
她在表明她的立場,他有維護周倩如的權利,但她身為女兒,同樣擁有心疼陸雅的本能。
“我知道,我母親排斥你,不接受你進莫家,可是這是人之常情,不是嗎?我不奢求你可以喜歡母親,但至少請你別恨她,她的婚姻其實很可憐……如果,你以後見到她,我相信,你會喜歡她的……因為她真的是一個善良的女人。”
她說的沒錯,他的母親插足了別人的婚姻,可是,他的母親短短的一生就只有一個他,要他如何舍棄?
就這樣吧!堅持己見,互不干擾,試著理解陸雅,只因為她是他這個名義上的“姐姐”的母親。
而他,並不討厭他這個“姐姐”。
莫雨沫說完,見他起身離開,打算躺下,在睡一會兒。
周璽之走到門口,止步,喚了她一聲,“莫雨沫。”
莫雨沫停下動作,側眸看向他,原以為會圍繞陸雅,對她說些什麼,但他沒有。
他回頭看她,眸色溫潤,輕輕說了聲︰“晚安。”
停頓幾秒,莫雨沫開口︰“晚安。”
周璽之出了臥室,在門邊靠了一會的,才轉身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
莫雨沫昨晚做了一夜夢,好夢,噩夢,一夢天亮。醒的早,不是自然醒,而是一整天沒吃東西,餓了。
莫雨沫起床找吃的,周璽之不在,餐桌上卻留了紙條,莫雨沫走近,拿起紙條:
【我買了粥,在保溫盒里。如果冷了,自己熱一下。換洗的衣服,放在客廳的沙發上。】
&bp;&bp;&bp;&bp;簡單的字句,卻飽含難掩的關心。
莫雨沫打開餐桌上的保溫盒,溫溫的,還冒著熱氣。
來自親人的關心,總是讓莫雨沫眷念無比。這日清晨的某一刻,莫雨沫笑的很開心。
……
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換上周璽之準備的衣服。衣服稍微有點大,想必是見她沒有換洗的衣服,臨時去買的。不是什麼名牌,但干淨舒適,是她的風格,莫雨沫很喜歡。
吃過早餐,莫雨沫精神不錯,看了眼時間,還早,正好能趕上上午的後兩節課。
離開時,莫雨沫在同樣的位置,留了字條,字跡清秀:
【我回學校了,最近會很忙,暫時不會來這里。如果有事,記得打電話給我。還有粥,很好吃,衣服,也很喜歡,謝謝!】
莫雨沫走到門口,正打算換鞋,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走到餐桌旁,拿起筆,在字條的落款處寫了兩個字:
【姐姐。】
莫雨沫垂眸看著字條,嘴角上揚。
……
那天晚上君沐璃和莫雨沫分開後,一連三天都不曾見過他,也不曾給她打過電話。
君沐璃在部隊通信不方便,以前甚至一個星期都不會通電話,但至少會有一兩條簡訊。
可現在,三天過去了,什麼也沒有,仿佛一夜之間,她和他切斷了所有的聯系。
莫雨沫上課時不時的看著手機,心不在焉的,連教授叫她的名字都沒反應。
宋顏她們不知道那天在片場發生的時,君沐璃沒來找莫雨沫,她們以為,君沐璃估計是回部隊去了,也沒往其他方面想。
……
君沐璃確實回部隊了,但他不是不想打電話給莫雨沫,而是他在等,等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天,莫雨沫和段熙爭吵,莫雨沫說的含糊,但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他們之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否則以莫雨沫的個性,絕對不會和人發生爭吵!
所以,他在等她的一個解釋。
……
莫雨沫不解釋,是因為那件事不能說,也不可以說,她不想撒謊騙他,所以只能沉默。
況且,突然宣布訂婚,難道他不應該給她一個最起碼的解釋嗎?訂婚是兩個人的事情,更是一輩子的事情,他怎麼可以不問問她的意見,就自己決定呢?難道,她的意見就無足輕重嗎?
所以,莫雨沫也在等!
都是固執驕傲的人,面對有的事情,誰也不願意先低頭認輸。
于是,交往那麼久以來,兩人開始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冷戰。
終于,第五天,電話鈴聲想起,莫雨沫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機,來電顯示是:段熙。
心里說不出的失落!
……
段熙抓住了她的秘密,如果不接,以他囂張的個性,說不定會直接找到教室來,況且,這件事也不得不解決,裝鴕鳥,不是她的性格。
接通電話,電話兩端均是沉默。
過了一會兒,電話另一端響起段熙的聲音,很平靜,“我以為,這一次你仍然不打算接我的電話。”
莫雨沫想起,他指的大概是她生日那次。
她說:“如果我不接,你打算怎麼辦?”
&bp;&bp;&bp;&bp;“直接去教室找你。”
莫雨沫沉默。
“中午有時間嗎?我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等你。”
“我可以拒絕嗎?”
“不可以!”
電話的這一頭,莫雨沫諷刺的笑了。
這就是段熙,表面上給予你選擇的權利,而實際上,你永遠只有順從的義務!
因為不順從的代價,你付不起!
莫雨沫最討厭的就是順從和威脅,不巧,段熙全佔齊了。
……
中午1點。
選擇這個時間點兒,是因為這個時候全校師生都在午睡中,咖啡店里除了店員,也不會有其他什麼人,談事情也方便。
莫雨沫到的時候,段熙已經到了。
他選了一個臨窗的位置,因為是全透明的玻璃幕牆,那個位置很容易被街道上過往的路人看到,莫雨沫下意識的皺眉。
好在現在是中午,天氣也比較熱,來往的路人也比較少,莫雨沫稍微放心了些。
這些日子,她和君沐璃正在冷戰,已經夠讓她心力交瘁的了,她不希望再有什麼謠言,橫生枝節。
“小姐,請問喝點什麼?”莫雨沫剛走到段熙對面坐下,已有服務員熱情地走了過來。
“一杯白開水,謝謝!”
莫雨沫並不打算呆多久,所以沒必要點咖啡。
到是段熙的面前放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半,想必是來了一會兒了。
莫雨沫也不在意,她是準時到的,沒有遲到。他來的早,願意等,那是他的事情,與她無關。
段熙揚眉道︰“不來一杯咖啡?這里的咖啡還不錯。”
“你約我來就是為了和我探討咖啡的嗎?如果是,不好意思,我很忙。”語氣略重了一些。
她不喜歡段熙揚眉,別人揚眉雅觀,他揚眉卻似譏嘲。
兩人靜默而坐,段熙有意無意在看她,她不察,因為不悅,臉龐有著明顯的壞情緒。
這個時候的她,很真實。
她在人前,習慣用偽裝掩飾她一切的情緒,他和她私下相處過,對她,他還是有些了解的。
現如今,她那麼毫不掩飾的表示她的不喜,想必,她真的很討厭他吧。
他喜歡她,她卻討厭他,多麼諷刺!
“很喜歡他嗎?”段熙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很平和。
這個“他”指誰?不言而喻。
莫雨沫很清楚,段熙這個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她若不答,他們今天就勢必要在咖啡廳里繼續耗下去。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莫雨沫臉色並不好看,慕言于她的人生是一個意外,注定只能在年華里漸漸逝去,永遠塵封。
莫雨沫並不懼怕,只是面對面,因為靠的近,他身上隨時散發的危險氣息,令她心生抗拒。
是啊!為什麼要告訴他?
問這句話的人,如何也輪不到他啊!
段熙勾起唇角,渾身卻散發出邪魅的氣質,左手搭放在沙發上,就那麼盯著莫雨沫不放,手指悄無聲息的握緊,然後松開。
“他不可能喜歡你。”
出奇的段熙並沒有生氣,出口之聲很平靜,莫雨沫的挑釁並沒有成功把他激怒。
段熙畢竟是成年人,考慮事情雖也有沖動的時候,但畢竟思慮周全。
&bp;&bp;&bp;&bp;那天在警察局,她極力想瞞住這個秘密,甚至不惜祈求他,他想,除了一方面是不想有人受傷害,更多的是她自己也明白,慕言之于她是不可能的。
她還小,初次萌生心動,也很正常,若她明白她跟慕言不可能,早早的斷了念想……尚未得到答案,心卻出奇的安靜下來。
段熙語氣溫和,完全出乎莫雨沫的意料之外,回想起在警察局,即使後來得知她要訂婚的事情,他雖然生氣,卻也並沒有把慕言的事情說出來。
而她從進門就不曾給過他好臉色,多少有些欠缺理智。
都在同一所學校,總會遇到的,何況,他還掌握著她的秘密,鬧僵對她沒什麼好處,莫雨沫有心緩和氣氛,想了想,說︰“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分的清楚。”
一句話,話音很輕,是回答,亦是決定。
分的清就好!
至少說明她對慕言只是心動,未曾愛上。
……
又是短暫沉默,段熙坐在那里,看著莫雨沫,她低著頭,雙手握著透明的玻璃水杯,濃郁烏黑的秀發垂落下來,遮住她姣好的容顏。
陽光透進來,暖融融的。
他知道,她是個沉靜的人,偶爾流露出的小悲傷,也是因為對舊時光有著濃濃的眷念。
段熙的聲音在寂靜的咖啡廳里響起︰“這件事非同小可,我不會在提起,你也不要再讓有心人知道,會對你不利。至于其他的,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
那些照片,他已經在盛怒之下毀了,除了他應該不會再有人發現,至于是誰在暗中偷拍調查她,他想,他大概知道是誰。
聞言,莫雨沫愕然抬頭看著他,表情很生動。
眼里竟有了笑意,因為是她嗎?
二十幾年來,在別人眼里的不可能,她似乎總能輕易打破。譬如,此刻,他的容忍。
容忍她對別人的小心思。
他很期待,自己究竟還能為她做到什麼程度。平緩的聲音緩緩的溢出來,︰“很意外?還是你以為我會拿這件事威脅你?”
被戳中心事,莫雨沫也不羞惱,目光坦然。
段熙這人情緒不定,喜怒無常,即使此刻他有意示好,莫雨沫也不會因為感激,而卸下對他的防備。
因為從一開始,莫雨沫對他的界定就是:危險!
他是一個異常危險的人,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
莫雨沫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牽扯,與其讓他無條件保守秘密,她寧願他等價交換。
認識他這麼久以來,這還是段熙第一次用這麼溫情的語氣跟她說話,莫雨沫有些不適應。
此刻的莫雨沫是有些恐慌的,她雖然情商不高,很多事情也不願多想,但畢竟有幾分小聰明。
段熙是什麼樣的人,她想,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表面上優雅的貴公子,自由散漫,可以肆意妄為的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男人夢寐以求的金錢,權利,地位,什麼都有,更何況容貌出眾,身在浮華的社交圈里,各色美女前赴後繼,想找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bp;&bp;&bp;&bp;如果說以前她感情遲鈍,不懂,以為他只是覺得好玩,戲弄她,但經過這次的事情,難道她還不懂嗎?
仔細回想這麼久以來所發生的事情,暮然發現,一直以來,他待她都是與眾不同的。
軍事演習,她毫不猶豫開槍擊斃了他,雖然他盛怒之下吻了她,但他的士兵趕來,同樣要擊斃她的時候,他卻出言制止了。
他們是敵對雙方,他的制止,意味著演習結束,他軍敗餒。雖說只是演習,但作為情報局最高長官,事後,肯定是會被批評處罰的,可是對此,他只字未提。
一一生日,她在人前落他的面子,讓他顏面掃地,盡管難堪,但卻酌情縱容她的壞情緒,她可以裝作粗線條不知道,但畢竟放在了心上。
魅******,她差點被人欺負,是他救了她,盡管他盛怒之下口不擇言傷害了她,但她也同樣讓他尊嚴盡失。
這一次呢?
盡管來勢洶洶,卻仍然留有幾分冷靜。擔心她,怕她被輿論中傷,選擇沉默,替她保守秘密。
他為什麼關心她喜歡誰?為什麼要替她保守秘密?
因為她是他的兵?
因為他們是校友?他難得同情心泛濫,大發善心?
借口太牽強,說出來,她自己都不相信。更何況,那樣一個生性冷漠的人,如何會關心別人?
她今年17歲,雖說還小,但畢竟不是孩子了。很多事情,即使一時想不明白,但時間久了,那些困惑、不解,慢慢的就會變得明朗起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對你好的人只有家人,至于其他人,要麼是為友誼,為愛情,為事業,為名利……但總會有一個目的的。
莫雨沫問自己,他為什麼對她好?
總會有一個原因的。
福爾摩斯曾說過:“拋開一切的不可能,即使剩下的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是的,拋開所有猜測和不可能,唯一剩下的似乎只有男女之情了,但……
段熙會對她動心,覬覦一個已經名花有主的人?莫雨沫覺得,大概是她最近緊張過度,糊涂了。
沉默了一會兒,莫雨沫說了這麼一句話:“段熙,如果你跟我等價交換,或許我會自在一些。”
段熙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這姑娘心思通透,雖說偶爾會有一點小迷糊,但她有多聰慧,他心知肚明。
如今,他那麼明顯的示好,刻意的縱容和妥協,他想,她應該是明白的。
莫雨沫看著段熙,她說:“你了解我嗎?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知道嗎?”
“說說看。”既然她對他的心思有所察覺,他倒是想听听她要如何評價自己。
莫雨沫說道:“我不是一個良善的人,很多事情,如果于我不利,我會毫不猶豫的舍棄,一如慕言。我承認對他有過心動,但是我很明白,我跟他不可能,所以他從來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這就是我,冷漠的近乎自私!”
段熙從來沒有想過,20幾年的人生,第一次示愛,有人會為了拒絕自己,如此煞費苦心,不惜貶低自己。
&bp;&bp;&bp;&bp;突然不知道什麼感覺,他說:“這麼說,我也被擯棄在外?”
“我是君沐璃的女朋友。”莫雨沫回答的還算委婉,沒有直接否定,但卻陳述了一個最為刺痛他的理由。
眸光沉斂,“你不喜歡他,不是嗎?”
“他真心待我,我為什麼不喜歡他!”四目相對,莫雨沫的目光肯定。
段熙眉皺了起來,原本懶散的坐在沙發上的身子,突然越過桌面,湊近莫雨沫,語氣有些急切,“我也是真心,他能給你的,我一樣可以,為什麼不是我?”
真心?
此刻,她相信他是真心的,可是他的真心能維持多久?
一年?還是一個月?
莫雨沫雙手放在桌面上,垂眸看著面前的水杯,想了想,抬眸看他︰“我以前看過一部電影,叫《泰坦尼克號》,露西和杰克的愛情很短,短到只是一瞬間。但是它卻讓我明白,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真心,它的名字叫:73年。
可是段熙,你對我究竟是一時興起,還是因為得不到,激起了你的征服欲?這樣的真心,能維持多久呢?”
“沒有試過,你怎麼知道此情不長?”段熙在笑,笑容里帶著與生俱來的自信和張狂。
略一沉吟,莫雨沫凝聲道︰“愛情經不起試探,我也沒有精力和心力負荷。”
“沒關系,我都可以縱容。”聲音透著輕漫。
這次輪到莫雨沫皺眉了,:“別忘了,我是君沐璃的女朋友!”
“那又怎麼樣?只要你願意,你可以不是!”
今天的陽光格外的霸道,透過玻璃窗,照在男子身上,男子靜默而坐,漆黑的眸,仿佛塵埃被吹散一角,在陽光下,折射出凜銳的光。
他是認真的。
“我不願意。”
莫雨沫不想在繼續跟他討論下去,起身離開,經過段熙身邊的時候,手腕被他抓住。
耳邊傳來他的聲音,淡淡的,“我現在雖然無法回答,對你的真心可以維持多久?但是,沫沫,不要愛上君沐璃,你……會受傷的。”
莫雨沫沉默。
……
那天晚上,莫雨沫睜著眼,躺在床上,就那麼無聲無息的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入睡的,醒來已經是上午九點左右了,不過好在上午沒課。
由于最近莫雨沫作息時間不規律,所以沒有和宋顏她們一起,醒來後,也不見她們,估計是見小男友了。
戀愛中的女人,真勤奮,莫雨沫從來沒見過她們上課那麼積極過,都快趕上古時候的祖遜了,聞雞起舞。
走進洗手間刷牙洗臉,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氣色還行,至少沒有熊貓眼。
不過一想到醒來時,打開手機,沒有君沐璃的短信,也沒有未接來電,心里說不出的失落,他已經快一個星期沒有理她了……
昨天听宋顏說,君沐璃回學校了,她以為他會來找她,可惜沒有……
她想,這一次他大概是真的生氣了!
以前,他們甚至可以半個月不聯系,她也不會在意……可是,她現在這樣,是因為她開始在乎了君沐璃了嗎?
&bp;&bp;&bp;&bp;莫雨沫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笑容怎麼也爬不上臉頰。莫雨沫泄氣,驀然發現,他開始影響她的情緒了……
可是,她該主動去找他嗎?
找到後,又該說什麼呢?
那件事,她不能說,可也不願意對他撒謊!至于訂婚,她生氣,但不是不願意,而是不喜歡這麼被動的感覺。
她只是希望,既然是兩個人的事情,他可以跟她商量,而不是什麼事,都由一個人決定,她只能等待被通知。
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她只是希望,他們的訂婚,可以是在雙方平等自願的情況下,而不是又一次的不平等。
……
這些天,她冷靜的想了很多,這件事畢竟是她有錯在先,她想,如果今天過後,他還沒有來找她,她就主動去找他。
至于段熙……她唯恐避之不及。
……
莫雨沫上午一直在宿舍看書,沒出去。中午的時候,肚子餓了,正打算去吃午飯,卻見宋顏她們火急火燎的跑回宿舍。
一見莫雨沫,就抓著她,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小仙女,出大事了。”
莫雨沫不明所以。
甦媛露上前,將一組照片遞給莫雨沫。
照片是背面朝上的,莫雨沫有些狐疑的那些照片一一翻開,是她和段熙在咖啡館里的照片。
有她和段熙四目相對時說話時候的樣子,有她垂眸段熙專注的看著她時候的樣子,也有段熙拉著她手腕的樣子,最後一張,或許是因為拍攝角度的關系,他傾身靠近她,兩人臉龐湊的很近,段熙似乎是想要吻她。
莫雨沫看著那些照片情緒不明,過了一會兒,問道:“這些照片哪里來的?”
“我們在學校公告欄上看到的,所以帶了回來。不過,現在整個學校,似乎到處都貼著這些照片……”關小小說道。
宋顏看著莫雨沫氣憤的說道:“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你,不然怎麼會到處都有這些照片!”
莫雨沫握著那些照片,一言不發。
關小小有些擔憂的說道:“沫沫,你打算怎麼辦?君少今天好像回學校了,這些照片,估計……”後面的話她沒說下去,可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莫雨沫回道,“既然是別人有意四處散播這些照片,即使璃哥哥今天不在學校,對方也可以有一百種方法,讓他知道的……更何況,現在肯定很多人都在議論這些照片,璃哥哥會知道,是必然的!沒什麼好隱瞞的……”
關小小遲疑了一會兒,才道,“這些照片是不是真的?什麼時候拍的?”
“昨天。”只是這速度好快,似乎她的行蹤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拍下這些照片,肆意宣揚。
可是,昨天她跟段熙見面,只有他們兩個,沒有人會知道。當然,這個人也不可能是段熙本人,就算他要破壞她跟君沐璃,也不會在剛剛跟她示好後,又在背後做出這些事來。況且,以他的性格,也不會做這些不入流的事。
&bp;&bp;&bp;&bp;排除段熙,那麼只能說明這個人一一早就盯著她,這個人要麼是段熙的追求者,要麼是君沐璃的追求者,但這麼刻意的宣揚,很明顯,是君沐璃的追求者居多。
這麼費盡心思破壞她和君沐璃,她想,她應該知道是誰!
“昨天?昨天中午嗎?”宋顏好奇的問道,她記得昨天中午莫雨沫沒有回宿舍,她還以為她在圖書館呢。
“嗯。”
一時,四人都不在說話,甦媛露看著莫雨沫欲言又止。最後宋顏實在憋不住了,好奇的問道,“小仙女,你跟熙少經常私下見面嗎?他是不是喜歡你啊?”
三雙眼楮齊刷刷的看著莫雨沫,其中甦媛露的目光似乎帶著緊張和焦急,不過這會兒,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莫雨沫身上,也沒人察覺。
莫雨沫一愣,有些不自然的說道:“怎麼可能,我跟他素來就不和,昨天跟他見面,是因為有事找他。”
“是嗎?可是前段時間,學校私下都在傳熙少喜歡你耶。”宋顏明顯不信。
“他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怎麼可能喜歡我,而且,我有璃哥哥啊。”段熙喜歡她的事,莫雨沫並不是想故意瞞著她們,而是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點事端,更何況,這件事很復雜,莫雨沫不想她們卷進來。
宋顏和關小小,听完莫雨沫的話,也覺得有道理。段熙身邊眾女環繞,但他卻是出了名的冷情,對女人更是無情無心,怎麼會甘心有一天被一個女人束縛?
何況,莫雨沫還有一個痴情的君少做男朋友,如果再有一個熙少,那她也太幸運了吧!況且,君家和段家,那可是皇城有名的豪門世家,如果因為一個女人,鬧得不和,面子上也過不去。
所以,她們覺得,熙少喜歡沫沫應該是謠傳……
可是,甦媛露卻並不相信,但她也沒有再問,她想,既然莫雨沫有意瞞著宋顏她們,自然有她的道理,只是她的心,卻突然澀澀的,有些難受。
……
莫雨沫看著手中的照片,突然有些慌慌的,光看照片確實有些曖昧,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可是她跟段熙,真的什麼也沒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如果,君沐璃看到這些照片,他會怎麼想。
……
B大有一個不大不小的俱樂部,就像是一個小型的高級社交圈,來在這里的學生們,無疑都是大集團,大家族的繼承人,其他的普通學生是永遠沒有資格進來了的。
這間俱樂部是歐式風格的擺設,裝飾奢華,從窗框到地毯,再到擺設物品,無一不在彰顯著高貴與華麗。
君沐璃很少來,莫雨沫也來過一次,不過因為不太喜歡,所以就沒有再來過。
段熙到是經常會去,一如此刻,手里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嘴角掛著一貫邪肆的笑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很顯然他心情很好。
因為是中午,都沒有課,這會兒,俱樂部男男女女還挺多的,不過都沒人上前去打擾他,也對,在這里,能和他說上話的人,也沒幾個。
&bp;&bp;&bp;&bp;只不過,因為他是今天照片的男主角,所以大家有意無意的會朝他望幾眼。
他們私下傳言,段熙看上了君沐璃的女朋友,而今天曝光的那些照片,兩人關系曖昧,更是將傳言給坐實了。
如果是真的,君沐璃和段熙這兩人遲早會杠上,到時候真的是有戲看了。
有的時候,還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一年到頭,難得出現在這里幾次的君沐璃,今天卻意外的出現了,不過是因為什麼事,大家心知肚明。
此刻,君沐璃走到段熙面前坐下的時候,那些個少爺小姐們,視線都若有似無地朝著這邊瞥了。
畢竟,莫雨沫和段熙在一起的照片,貼在了公告欄上,這事兒估計學校現在沒人不知道了。
前段時間只是傳言,沒有證據,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如今,照片都出來了,鐵證如山,學校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君沐璃對莫雨沫的認真,是誰都看得出來的,何況這兩人從一開始就是情侶關系,段熙如今這樣,說白了,就是干了件缺德事,撬牆角!
這會兒,君沐璃主動找段熙,更是把這次照片事件推向了**,眾人的心中自然是猜測紛紛了。
“有事?”段熙揚揚眉,看著面前的人,君沐璃會來找他,在他的意料之中,並不意外。
“有些東西要給你。”說著,君沐璃從口袋中掏出了一疊照片,扔在了桌上。
照片赫然正是公告欄上的那些。
段熙神情中沒有絲毫的訝異,反而一臉的笑意,“照得不錯。”
他說著,還拿起其中一張,當場仔細地看了起來。
君沐璃眸色冰冷地盯著段熙,“這些照片究竟是誰放上去的,我不想追究,但是段熙我奉勸你一句,不是你的,就別白費心機,別到時候下不來台!”
兩人的視線交匯著,火光四射。
“謝謝你的奉勸,不過……”段熙頓了頓,臉上沒了笑意,眸色堅定,“我對她勢在必得。”
鳳眸幽然一冷,“她是我的!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的!”
“是嗎?你確定嗎?你們在一起那麼久,她有說過她愛你嗎?”
君沐璃一窒,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堵著似的,無意段熙戳中了他的痛處,交往那麼久,她只是說過她喜歡他,對于愛,從來只字不提。
君沐璃的沉默,令得段熙輕輕地嗤笑了一聲,“看來,她似乎並不愛你,所以你才會那麼著急訂婚,想用婚姻來綁住她……”
段熙的嘲笑,君沐璃憤怒的失去理智了嗎?
沒有。
他只是冷然一笑,湊近段熙,只用兩個人才能听見的聲音,一字一句道:“為了她,我可以不擇手段,婚姻算什麼?”
段熙薄唇輕抿,把酒杯擱置在桌子上,修長的十指,優雅地交疊著,“那你可要牢牢的抓緊了。”
莫雨沫性格沉靜,看似溫婉,骨子里卻透著一股倔勁兒,如今,不反抗,是因為還有壓迫的空間,一旦到了她無法承受的地步,一定會“ ”的一聲,爆發出來。
&bp;&bp;&bp;&bp;他相信,只要君沐璃抓的越緊,那一天遲早會來,到時候,君沐璃就覆水難收了……
那天,君沐璃宣布訂婚,莫雨沫雖然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事後這麼多天,據他觀察,他們倆似乎一直沒有一起出現過,很顯然莫雨沫開始反抗了……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分開!
她,一定會是他的!
……
君沐璃離開後,于旭摸到了段熙的身旁坐下,“剛剛你和君沐璃在談些什麼?”
“沒什麼。”段熙顯然不打算多說。
“熙少,就算你真的喜歡莫雨沫,可她畢竟是君沐璃的女朋友,你……”于旭猶豫了一下,看段熙臉色不大好,最終只能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別陷得太深。”
于旭說完,又覺得這話似乎說的晚了些,可是作為這麼多年的朋友,除了這句話,他也沒什麼可以說的了。
段熙閉著雙眸,什麼是深,什麼是淺,現在的他,已經分不清了,也來不及了。
……
莫雨沫下午去上課的時候,不出意外,一路上都听到此起彼伏的聲音,听得出來,很多人都在議論照片的事,無疑心緒雜亂。
“快看,就是她,居然背著君少,跟別人約會!”
“對啊,上次沒有證據,君少不信,還出面維護她,真是不要臉!這一次,君少肯定會拋棄她!”
“就是,水性楊花的女人,熙少干嘛還要喜歡她啊!肯定是被她清純的外表騙了!”
……
諸如此類的謾罵和幸災樂禍的眼神,莫雨沫一路上听了很多,心里有些亂,倒不是因為別人的議論,而是擔心君沐璃的反應……
莫雨沫一下午上課都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打算去君沐璃的教室找他,可惜,去的時候,他同學說,他今天下午沒來上課,莫雨沫打電話給他,也是關機。
莫雨沫這下是真的有些慌了,這種找不到他的恐慌感,讓莫雨沫很難受,突然,她想到了意林居!
如果,意林居,也找不到他,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莫雨沫匆匆忙忙去了意林居。
杜媽見到她,高興的上前跟她打招呼,“小姐來了,少爺知道,一定很高興。”
莫雨沫笑笑,“璃哥哥在家嗎?”
“在的,在的。”老人高興的點頭,隨即又皺眉道:“少爺下午回來,似乎心情不大好,一直待在書房里。”
莫雨沫听到他在家,放心了許多,心情不好,應該是看到了那些照片,給杜媽一個放心的眼神,說道:“我去看看。”
……
站在書房的門口,莫雨沫的心髒不由得加快著跳動,隔著書房的門,遲遲沒有扣響門扉。
他不喜歡她跟異性扯上關系,就連她的親弟弟,他也是排斥的。
他對她有著強烈的獨佔欲,每次一旦她和異性有一點點的關系,無論是誰,他總是容易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就好像那是他的一片地雷區,一旦踩上了,爆炸起來,誰也無法預料。
&bp;&bp;&bp;&bp;抿了抿唇,自我鎮定了一下,莫雨沫抬起手,叩了叩書房的門。
過了一會兒,門內傳來他的聲音,“進來。”
莫雨沫推門而入。
君沐璃坐在辦公桌前似乎很忙,一直在批改文件,連她進來,都沒有抬眼看過她,也看不出喜怒。
莫雨沫站了一會兒,見他好像真的很忙,沒有打擾他,走到書房的沙發旁,坐在一邊,靜靜的看書。
書房很靜,只有偶爾傳來君沐璃批改文件,沙沙的落筆聲,莫雨沫坐在一旁,因為摸不透君沐璃在想什麼,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根本看不進去。
大約半個小時後,杜媽上樓叫他們吃晚飯,君沐璃這才停下筆,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也沒有驚訝,率先走出了書房。
……
吃晚飯的時候,君沐璃一言不發,靜靜地吃著飯,莫雨沫坐在他身邊,欲言又止。
莫雨沫本想等吃過晚飯,在跟他解釋,可是莫雨沫還沒來得及說話,君沐璃又去了書房。
很明顯,君沐璃不想跟她說話,他在刻意無視她。那麼明顯的忽視,莫雨沫也不好意思在跟進書房,只能一個人坐在臥室,打算等他忙完了,總有時間跟他解釋的。
……
晚上十點。
家里的佣人都睡了,書房終于傳來了動靜。君沐璃剛走出書房,莫雨沫便出了房門,站在走廊等他。
君沐璃見她還沒睡,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沒說話,徑直從莫雨沫身邊走過。
經過莫雨沫身邊的時候,衣袖卻被人輕輕的扯住了,莫雨沫咬了咬唇,輕聲說道:“璃哥哥,照片的事……我可以解釋的。”
君沐璃駐足,眸色平靜,就那麼看著她。
良久。
他說:“你愛我嗎?”聲音很輕,在寂靜的走廊越發的虛幻縹緲,若有若無。
這是他第二次問她。
莫雨沫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上一次似乎也是因為段熙,他這麼問過她。
沒等到莫雨沫的回答,君沐璃繼續說道:“你說你喜歡我,可是沫兒,我要的喜歡是女人對男人的喜歡,是你對我會有佔有欲,我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你會生氣,會吃醋,如果不打電話給你,你會擔心,會難過……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會想要主動靠近我,想要抱我,想要吻我……可是這些,你都不會。”
君沐璃笑的有些苦澀,“因為你不愛我,所以不會。但是,沫兒,我會!我會妒忌,會生氣,會憤怒,會控制不住做出一些瘋狂的事……因為我愛你!”
君沐璃頹然地轉身,靜靜地看著漫漫黑夜,心里涌現出一抹淡淡的悲戚。
他愛她,用盡所有的生命和力氣。
他原以為,時間久了,她也會愛他的。
可是四年了,她依然不愛他。
他那麼努力,卻依然走不進她的心……
“璃哥哥,我……”
“不要叫我哥哥,我不是你的哥哥!”君沐璃突然生出幾分怒氣,似怕控制不住傷害她,提步離開。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剩下莫雨沫一個人。
……
&bp;&bp;&bp;&bp;走廊里,空蕩蕩的,只剩下莫雨沫一個人。
君沐璃從來沒說過“愛她”,連一句喜歡都沒有。可是,今晚,他突然說“愛她”,不是喜悅,而是淡淡的悲傷,心里很難過,似有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來。
……
莫雨沫早上醒來,君沐璃已經走了了,杜媽說:“少爺一早就走了,穿著軍裝,應該是去部隊了。”
莫雨沫勉強的笑笑,跟杜媽說了一聲,回學校去了。
……
莫雨沫回到學校,想要平靜的想一想,可是一路上,都是同學們的議論聲。
議論她跟另一個男人。
莫雨沫突然很難過。
作為君沐璃的女朋友,無論和段熙有沒有關系,那些照片對他來說,都是恥辱,他沒有對她大發雷霆,已經是格外的縱容。
……
他說,他愛她!
可她,都做了些什麼?
說好好愛他,其實不過是為了抹掉慕言在她心中的印記,而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只要慕言一出現,她的心依然會有波動。
這麼多年,難道他對她還不夠好嗎?
她究竟還要他怎樣呢?
她想,莫雨沫,你真的是個壞小孩!
……
莫雨沫回到宿舍,只有甦媛露在。
甦媛露是個高傲冷漠的姑娘,私下里,大家都叫她“冰美人”。
莫雨沫冷漠,是因為于她無關的事,不在意。她是一個善良的人,但卻不輕易出售她的善良,所以,在別人眼里,莫雨沫有時候格外的冷漠無情。
甦媛露的冷漠,于莫雨沫決然不同。她的冷漠,從內到外,目空一切,不與人親近,即使是同宿舍的室友,甦媛露也從未表現出過分的親昵。
每一次宿舍集體活動,雖然甦媛露都會到場,但她從不參與她們的任何話題,偶爾一兩句,也是輕描淡寫,宋顏說,這叫公主病!
莫雨沫是個沉默的人,一般不會主動跟人說話,如果宿舍只有她和甦媛露,基本上是不會有任何聲音的。
可是今天,甦媛露卻意外的打破了室內的沉默。
背對著莫雨沫,站在窗前,甦媛露的聲音很輕︰“小的時候,被人欺負,也不能說,因為那些小朋友的家庭背景雄厚,我們家那時候比不上現在,所以只能忍著。後來有一次,被人欺負,是一個小男孩救了我,他把欺負我的那個人,踩在腳下,居高臨下的逼他跟我道歉……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後來听人說,他是段家的少爺,段熙!……一個我永遠我無法企及的人,我不應該心存舍念。”
甦媛露低頭,聲音幽幽的,“慢慢的,爸爸的生意越做越大,我開始有了期盼。終于,15歲那年,我們家第一次收到段家的邀請函,那天我很高興,因為我終于可以以一個稍微高貴一點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可是,當我見到他的時候,我以為他會記得當年他救過的小女孩,但他不記得了,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甦媛露停頓了一下說:“我告訴自己,或許是太久了,我們都有了變化,所以他不記得的,只要時間久一點,他會記得我的。然後,我開始期盼段家的宴會,因為這樣我就可以見到他了,他也可以……對我稍微有一點點的印象。”
&bp;&bp;&bp;&bp;“可是慢慢的,隨著年歲的增長,圍繞在他身邊的女孩越來越多,不過好在沒人敢上前,因為高貴如他,令人隱隱自慚形穢。他似乎也不喜歡那些女孩子,這一度讓我很高興。可同時,又很難過,因為我在他眼里跟別的女孩子沒有區別,他也不會喜歡我,甚至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誰!不過沒關系,他沒有喜歡的人,我依然可以小心翼翼的克制著自己,偷偷喜歡他。就像現在這樣,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偷偷喜歡他。”
說到這里,甦媛露轉身看著莫雨沫,心里苦笑,“你跟宋顏她們說,他不喜歡你,可是我知道,他喜歡你。在我還沒有勇氣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卻有了喜歡的人。”
甦媛露笑了,那笑伴隨著傷痛︰“從我7歲見到他,到現在已經整整12年了,你有君少寵愛,永遠也不會知道,遙遙無期的暗戀一個人,有多苦。我一直以為,像他那麼高貴冷漠的人,終其一身也許都不會愛上誰,其實這樣也挺好的,不屬于我,也永遠也不屬于任何一個女人,真的挺好的。可是他偏偏對你動了心!”
莫雨沫看著甦媛露,不知該說什麼,對她們撒謊,她是無意的,上一次,甦媛露主動問起段熙的事,她有想過或許她喜歡段熙,但她並不知道甦媛露對段熙,並不是簡單的喜歡。
沉默許久,她說:“媛露,何一個人的青春都裝滿了無奈和疼痛,每個人都希望生活可以過得簡單而快樂,但卻忘了,那些簡單和快樂,原本就是自己爭取來的。如果,你喜歡段熙,為什麼不勇敢的去追求呢?”
“追求?追求他的女孩子不是沒有過,可是結果呢?那麼無情,不留一絲余地,他根本不給別人一絲一毫的機會,何況現在,他心里已經住進了一個你。”甦媛露語氣輕柔,沒有委屈,也沒有埋怨,仿佛是和好朋友之間,無憂無慮的說著話。
莫雨沫沉默。
甦媛露邁步朝莫雨沫走去,她站在莫雨沫面前,眼里露出了祈求,“沫沫,我知道我的要求很無理,可是,請你答應我,永遠不要喜歡他,把他讓給我好不好?”
或許沒有人知道,高傲如她,說出這句話有多不易。
莫雨沫說:“媛露,我不會喜歡他。”
陽光透過窗子斜斜的照在兩人身上,把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莫雨沫看著地上的影子,仿佛寒潭深處的倒影,隱隱透著荒涼。
多年後,甦媛露想,如果當時她祈求莫雨沫,多愛他一點,是不是就不會那麼悲傷!
他……是不是就可以幸福一點?
……
短短幾天的時間,君沐璃好像徹底消失在了莫雨沫的世界,就連意林居也不曾有他的身影。學校里也沒有段熙、周韋彤的影子,莫雨沫安慰自己,也許部隊有軍事演習或者有軍事行動,他抽不開身。
莫雨沫做了一個夢,夢里冗長,反反復復,都是一些不連貫的場景。
&bp;&bp;&bp;&bp;有初見的時候,她拉著他跑,然後忽然又到了意林居,那個微風輕撫的午後,他和她坐在一起靜靜的看書,再然後他們去了離曼島,寂靜的夜晚,她依偎在他的懷里……最後,他們又回到了初見時的薔薇小鎮,只是這一次,她沒有拉著他的手,因為她觸摸不到他,他們變成了陌生人……
她突然很著急,一聲一聲的喚他“璃哥哥”,他轉身看著她,眼里卻沒有一絲一毫她的痕跡。
突然,她的心很痛很痛……
讓她痛的那個人,叫:君沐璃!
于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夢里他也會讓她心痛,能痛到醒來!
……
莫雨沫去了意林居,可是那里依然沒有他,整個別墅空蕩蕩的。
莫雨沫站在君沐璃的臥室前,推門而入,這是她第一次走進他的臥室,整個臥室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房間很大,除了一張床,什麼也沒有,灰暗的顏色,死氣沉沉的沒有一絲人氣。
莫雨沫走近,床頭邊上擺放著一個鏡框,入目所望,這個鏡框算是整個房間唯一的裝飾品。
莫雨沫呆呆的看著那個鏡框,鏡框里的照片里只有一個她。她穿著素白的長裙,閉著眼楮靜靜地斜躺在意林居前的秋千上,似睡著了,那天陽光很好,偶有微風拂過,頭上繁復美麗的綠蕾絲隨風飄動……
她的嘴角靜靜地淌著一抹淺笑,那抹淺笑,似乎成了整個房間唯一的一抹亮色,很溫暖。
照片是什麼時候照的,她不知道。這一刻,她只知道,他對她真的很用心。
莫雨沫眼眶濕濕的,原來他真的一直一直都很愛她。
……
第五天深夜,莫雨沫還在睡覺,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宋顏她們在睡夢中牢了幾句,又蒙著頭睡著了。
來電顯示是消失已久的君沐璃,那一刻,莫雨沫听到了心跳的聲音,迫不及待的按了接听鍵,電話那端傳來的卻是張子敬的聲音,寥寥數語,手機從莫雨沫手中滑落,啪嗒一聲砸落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4天前,接上級特級命令,由君沐璃擔任隊長,段熙擔任副隊長的特級軍事行動,代號“狼牙”,共6人,歷時87個小時,雖圓滿完成任務,但損失慘重。
其中2人當場犧牲,其余4人分別不同程度的受傷,段熙腹部中彈,君沐璃身中數彈,重傷昏迷,周韋彤胸部中彈,傷勢危機,還有一人情況不明。
……
乘電梯下樓,莫雨沫只怪電梯下得不夠快,奔出宿舍樓,遠遠的就看到趴在方向盤上,渾身被陰霾籠罩的張子敬。
敲了敲車窗,他機警抬眸看她,莫雨沫站在車外,就那麼隔著車窗沉沉的看著他。
她有些恍惚,想微笑,不願眼里的水光暴露在外人面前。
張子敬隔著車窗認真的看了看莫雨沫,見她神色平靜,無波無瀾,他突然看不懂這個一貫冷靜的女孩。
這些天的傳言,君沐璃的壞情緒,她卻一直沒有反應,就連此刻,君沐璃生死未卜,她似乎也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他忽然不知道,這個女孩對君沐璃究竟是有情?還是無情?
&bp;&bp;&bp;&bp;深吸一口氣,張子敬傾身打開門。
莫雨沫坐進車里的時候,光線昏暗,讓人無法窺探她眼里有強忍的波光。
張子敬準備開車,卻發現莫雨沫還沒有系安全帶,提醒她系安全帶的時候,張子敬發現她神情恍惚,低頭系安全帶的手指竟在顫抖,幾次都沒有將安全帶的倒扣正確插入。
那一刻,張子敬才發現,這姑娘不是沒有情緒,而是善于用自己的平靜來掩飾自己的不平靜。
傾身幫她系好安全帶,無意中踫到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很涼。
她抬眸看他,眼里有水光涌動,似怕被人看見,忽然轉頭,輕輕的說了聲“謝謝。”
忽然,他有些心疼。
她才17歲,不過還是個孩子。
想要安慰她,卻言語匱乏。
只能低低的說了句︰“雨沫,別擔心,君少……會沒事的。”
“……嗯。”她輕輕的應和,帶著鼻音。
她覺得今夜發生的一切,一定是場夢,一場噩夢,等天亮了,一切都會沒事的。
沒有問君沐璃情況怎麼樣?一路上,她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直視前方,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場還未睡醒的夢,等天亮了,太陽出來了,陰霾就會散去……
入了夜的六月末,依然那麼熱,卻始終沒有溫暖她冰涼的手腳……
……
醫院,走廊里的哭聲傳遞到莫雨沫的耳朵,莫雨沫止了步,一顆心宛如粗繩懸掛的巨石,繩斷,巨石急速下墜。
有急救中心的醫生從她身邊疾步走過,雙手紅紅的,滿是鮮血。
那醫生跟他對面走來的護士說:“通知家屬,重傷不治,死亡。”
四人當中,其中一人宣布死亡。
她身後有人哭的撕心裂肺,淒厲的哭聲,仿佛有人掐著她的脖子。
莫雨沫突然腳步虛浮,如果不是身邊有人扶住她,也許她會倒下去,莫雨沫步伐遲緩,眸子里一片死水,但她仍然固執的說:“我沒事……”
……
手術室在的走廊里,聚集了很多人,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老爺子端坐在醫院的長廊上,拄著拐杖,一言不發。
君傲天扶著老太太,眼眶紅紅,老太太哽咽著:“我的孫兒啊……”
宋意看到莫雨沫,壓抑的哭聲,一下子傾瀉而出,抱著莫雨沫哭的很傷心。
莫雨沫神色很平靜,沒有流淚,輕聲細語,替君沐璃安慰著他的母親。
她仿佛真的相信這只是一場夢。
是的,一場噩夢。
等天亮了,一切就沒事了。
……
手術持續到早上7點,整整6個小時,仍未結束,醫院很安靜,所有人都靜靜的或坐著,或站著侯在手術室外,沒有離開。
莫雨沫想,君沐璃現在不方便,作為他的女朋友,她應該好好照顧他的家人。
一夜疲憊,他們都累了,閉著眼微微小憩。她起身去買早餐,她想,過會兒,等他們醒來,至少可以喝一杯熱熱的牛奶,不會太冷。
莫雨沫走出醫院,伸手迎向陽光,陽光穿過指縫,一束一束的投射在她臉上,明晃晃的。
&bp;&bp;&bp;&bp;原來,天亮了。
她……還在夢里……
她該怎麼辦?
她不喜歡這個夢,一點都不喜歡!
可是,誰能救救她?
……
莫雨沫不顧路人詫異的目光,雙腿無力,突然癱坐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
雖說是六月,但陽光很強烈,那麼烈的太陽,卻始終沒有溫暖她冰涼的手腳。
她把下巴支在膝蓋上,光影浮動,有人半蹲在她面前。
抬眸。
是慕言!
她竟不知道,慕言也在。
是啊,他是他的哥哥,璃哥哥出事,他肯定會在的。
她對他微笑,可是笑著笑著卻仿佛眼里有什麼東西要涌出來,不想被人看見,她固執的扭過頭,將臉龐迎向陽光,以為這樣,就可以不用被人看見。
有人輕輕摟著她,將一切隔絕在塵世之外,揉了揉她的頭,聲音很輕,“沒事的……你要相信沐璃。”
是啊,她應該相信璃哥哥。
她的璃哥哥一直一直都很厲害,就像神一樣,無堅不摧!
他是所有人的驕傲,是所有人頂禮膜拜的對象,他站在高高的雲端,目空一切,那樣高貴的男子,注定被世人仰望。
可是,有一天,他走下雲端,帶著滿心的疲憊和孤獨,輕聲說,愛她!
那一刻,她讓他的生命變得悲涼!
……
痛!
真的很痛!
好像連呼吸都在痛!
這些天,看不見他,听不到他的聲音,沒有他的消息,她開始覺得什麼都不對,什麼都是亂的……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原來他早已活在她的生命里,成為了一種習慣。
習慣,多麼令人悵然若失的發現!
有他在的地方,她可以永遠都不用長大,永遠可以肆無忌憚,永遠可以遠離時光,隨時倒退成為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住進了她的生命?
是初見?
還是滴水穿石的漫長歲月?
莫雨沫不知道。
她的唯一知道的是,他真的很厲害!
那麼悄無聲息的就可以佔據她整個身心。
能不厲害嗎?
……
她一直以為,她喜歡上了慕言,為此她懼怕難安,每次面對君沐璃的時候,那種自責、愧疚、羞憤,似乎能焚燒整個心智。
可如今,她才幡然醒悟,喜歡慕言,是因為懼怕言愛,更怕愛上一個她愛不起的人。
君沐璃是她的深不可測,是她的無法抗拒,更是她無可避免的愛不起!
有人說,人的一生可以喜歡很多人,但愛上的,卻只有一個!
她可以對慕言輕易說喜歡,也可以輕易說放棄,可是,君沐璃呢?
不需要回憶,不需要刻意記起,他已刻骨銘心的出現在她的腦海里。
這樣的答案,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嗎?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她的答案,他怎麼可以丟下她呢?
怎麼可以就這麼不要她呢?
……
莫雨沫離開慕言的懷抱。
陽光下。
她對慕言說:“璃哥哥說……愛我,我……”
“我知道,沐璃他愛你,為了你,他……會努力的。”慕言突然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明知道她會說什麼,他卻固執的不願理听。
&bp;&bp;&bp;&bp;“我知道,沐璃他愛你,為了你,他……會努力的。”慕言突然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明知道她會說什麼,他卻固執的不願理听。
她愛他!
這一刻,這個答案那麼清晰。
清晰的就連地面上的倒影,都透著悲涼!
他的弟弟生死未卜,作為哥哥,他愛的女孩也愛他,他應該為他高興的,可是胸口涌出的疼痛,讓他明白,原來他已經陷的那麼深了嗎?
他是不是無藥可救了?
……
上午十點,手術結束,君沐璃送無菌重癥監護室,手術結果,留待觀察。
晚上十點,手術效果沒有排斥現象,危機解除,君沐璃送VP普通病房。
整整一天兩夜,所有人都累了,病房里只剩下莫雨沫,因為太累了,不知不覺趴在床前睡著了。
凌晨五點,君沐璃醒來。
第一眼,看見趴在床前的嬌小身影,竟是滿心的歡喜。
伸手撫摸她的臉頰,真實的溫度,讓他如此眷戀……
死亡邊緣,他如此努力,只是為了能在看她一眼。
原來,他如此喜歡她!
……
雖然醫生說,病危解除,但莫雨沫仍然擔心他病情反復,本就睡的不安穩,如今,君沐璃一踫,就醒了。
看著突然睜開眼的某人,連日來的緊張,恐懼,不安,害怕,這一刻終于有了傾瀉的出口……
那些積蓄已久的眼淚,終于在這一刻奪眶而出,一顆一顆,宛如暗夜開出的花朵,砸落在君沐璃寬大的手心。
炙熱,滾燙。
灼傷著君沐璃的心。
在君沐璃的記憶里,她一向是個堅強的孩子。除了她爺爺去世那天,從來沒有見她流過一滴眼淚。
如今,她為什麼哭?
是因為他嗎?
她的眼淚是為他而流嗎?
他不敢相信!
她總是那麼冷靜,絕然塵世之外,冷靜的看待所有的人和事!
除了家人,拒絕所有人的靠近,冷漠,獨立,不喜歡靠近他人,也不喜歡別人靠近她!
他了解她,所以無論別人怎麼說,那些照片多麼曖昧,他都相信她不可能會愛上段熙!
可是,正因為了解,所以絕望!
因為,她拒絕愛人,也拒絕被人愛!
誰都沒辦法在她的心里有絲毫的位置,名義上他是她的男朋友,她是他的,即使全世界都知道,可是他依然觸摸不到她的心。即使她偶爾對他的一個親近,他都感覺像在夢里一樣,不真實!
他和她,明明那麼近,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無論他如何努力,似乎都觸摸不到她。
從離曼島回來的這些日子,他仿佛生活在夢里,她會對他笑,會主動打電話給他,會……關心她!
這讓他一度以為,或許……她也是愛他的!
就在他沉浸在那個虛構的夢里,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的時候,卻暮然發現,原來,在她心里,他跟段熙是一樣的。
永遠也不可能讓她的情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
四年的努力,這段感情,他愛的患得患失,他已經沒有足夠的自信,去獲得她的愛。
所以……他遲疑了。
&bp;&bp;&bp;&bp;安慰的話,還未說出口,卻見她緊緊的的抓著他的手,小心翼翼的說:“璃哥哥,你嚇到我了。”聲音中的微微顫抖泄露了她內心深處的恐懼。
君沐璃詫異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是復雜,她可是在擔心他?
他垂眸,沒說話。
前段時間,關于訂婚,雖然她沒有直接拒絕,但他明白,她是拒絕的。
她……不愛他!
多麼明顯的事實!
可是,到如今,僅僅是她的一滴眼淚,他就會心痛的難以忍受,那樣的痛,甚至超過了滿月的疼痛。
在她面前,他怕是注定只能是一個笑話!
她那麼驕傲,那麼堅強,那麼倔強,那麼隱忍,而此刻,她竟然在他面前哭了!
那雙盈滿委屈苦楚的眼一下子撞疼了他的心。
如果她的眼淚是為他而流,如果這是一場夢,他希望永遠也不要醒。
就這樣,一直在夢里,也挺好的!
他伸手想要觸踫她的臉頰,卻又不敢,他害怕,他一踫,這場美麗的夢,就碎了……
夢醒了,她就不會靠他如此的近。
……
“沫兒?”他試探著喚她的名字。
莫雨沫透過迷蒙的淚眼,看他眼中彌漫的心疼和緊張。她眼中的淚水仍在滾滾而落。
她望著他,不回應。
君沐璃的心被抽緊,一陣陣的疼,他說︰“沫兒,你別哭!”
她的眼淚,讓他恨不得想殺人!
突然,她傾身俯在他的身上,輕輕的抱著他,她說:“你不要生我氣,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她的聲音帶著哽咽,“我知道我很任性,也很不乖,不是一個稱職的女朋友,可是,我會努力的,你不要丟下我,在多縱容我一點,可不可以?”
君沐璃一震,她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如何會說出此番話來?
他那麼愛她,又如何舍得丟下她?
不顧身體的疼痛,緊緊的抱著她,俊顏微側,略帶清香的唇輕吻著她的發端,“不丟下。”
……
室內很靜。
莫雨沫就這樣安安靜靜的的躺在他身上,過了一會兒,她說:“璃哥哥,你痛不痛?”
“不痛,只要你抱著我,就不痛了。”磁性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風一樣。
聞言,莫雨沫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流了出來,鼻子酸酸的,“對不起,璃哥哥!”
“為什麼說‘對不起’?”
“……我跟段熙真的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抿唇。
“嗯,我知道。”
……
病房里。
暖黃的燈光映照著彼此的臉龐,朦朦朧朧的,有溫暖的痕跡。
沉默了一會,她說:“璃哥哥,我們忘記從前,重新開始好不好?”
君沐璃心間一顫,似是隱隱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卻又不敢確定。一顆心仿佛被拋進了浮雲里,沒有固定的支撐,七上八下的,不安的上下浮動。
他緊了緊手臂,將她抱緊,想要問的明白一點,卻又不知該如何問出口?
他怕那個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他怕,又一次失望!
她就有那樣的本事,一下子可以讓他飛上雲端,一下子又可以將他打入無盡的深淵。
&bp;&bp;&bp;&bp;這樣跌宕起伏,大起大落的人生,他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堅持多久。
所以,他怕了!
等不到他的回答,莫雨沫在他胸前仰起頭,那含著眼淚的笑容隱隱有著期待,她望著他的眼楮,說道︰“小的時候,很羨慕爺爺和奶奶之間的愛情,雖然他們從來沒有對彼此說過‘我愛你’,但是我知道,他們很愛對方,他們將深情藏匿在生活里,年復一年,歲歲朝朝,他們的愛情有著舊時光的模樣。”
“長大後,我開始羨慕父母的愛情,他們是自由戀愛,父親一直對母親很好,他們會時常彼此贊美對方的優點,即使是缺點,也會彼此包容……我以為他們可以一直這樣,像爺爺和奶奶一樣,相守一輩子,可是後來,什麼都變了……”
頓了頓,莫雨沫語氣哽咽,“我不想指責父親的不對,可是我心疼我的母親,她把她一生最美麗的情感毫無保留的給了那一個人,原以為,他會是她對人生全部最美好的幻想,可最終得到的卻是殘忍的背叛!我知道,父親很愛母親,那只是一個意外,可是那樣的意外,卻足以毀了母親的一生……”
莫雨沫從來沒有在君沐璃面前提起過父親莫少森的背叛,即使那件事人盡皆知。
在莫少森面前,莫雨沫從來都是平淡和包容的。誰也不知道,那件事除了母親陸雅,帶給莫雨沫的傷害有多大!
在這件事上,莫雨沫是脆弱的,所以,她從來不提……
“我不曾期許愛情,因為,不想最後變得和我母親一樣……”她垂眸目光堅定的看著他,低聲道:“不過,如果那個人是你,我想試著愛一次……無論將來愛情的對面是星光璀璨,還是窮途末路,都不後悔!”
莫雨沫不是扭捏的女子,既然愛了,坦誠言明沒什麼不好的。
愛情,不需要彼此的你追我趕,只要彼此心意相通,慢慢無意識的萌生對彼此的好感。
誰都知道,愛情最忌諱急躁,想要獲得長久的愛情,唯有細水長流。
曾經的莫雨沫不敢言愛,因為她擔心自己沒有太多的熱情可以回應,怕虧欠了對方。
以前看《大話西游》,看到紫霞仙子在至尊寶懷里,緩緩飄下,說,“我知道我愛的人一定會穿著金甲聖衣,踏著七彩祥雲來接我,我猜到了這開頭,卻沒有猜到結局……”
每次看到這里,莫雨沫都會為命運的無奈感到悲哀,為明明相愛也不能改變命運的無能為力而傷感。
紫霞仙子愛的坦然無謂,愛的無怨無悔,但,至尊寶的愛,卻來的太晚……
君沐璃對她的好,莫雨沫從來都不願意深想,因為怕自己陷的太深,無法自拔,寧願糊涂的活著,怕太明白束縛了身心。
她只是不願意深想,並不是感受不到!
她愛他!
這樣的愛,或許從初見就已悄然存在,即使被她刻意忽略,這份愛卻依然沒有消減,反而愈加蔓延瘋長,直到再也無法掩蓋。
&bp;&bp;&bp;&bp;年少時,少女都懷揣著一個夢,夢里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白馬王子,莫雨沫很少做夢,但如今,她很想給自己編織一個夢。
一個和君沐璃有關的夢!
因為,她不希望將來後悔……
何況,她愛的人,近在咫尺,那個人對她說“愛她”,她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給自己一個機會,給自己一個不後悔,何必要在這段充沛的感情上,披上一件貧瘠的外衣?
欺騙別人,到頭來也欺騙了自己。
勇敢的去愛,不再**情里的Q鳥,不在困守一方,挺好的!
……
那一刻,似乎萬物都消失了,空曠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和君沐璃。
突如其來的表白,還是來自他的“魔依”,他最愛的女孩!
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他願意傾盡所有,沉睡在這場繁華的夢里,長眠不醒。
他愛的女孩,為了他,願意在愛情里賭一次呢!
紊亂的呼吸,失了節奏的心跳聲,致使君沐璃突然之間失了言語。他輕輕觸摸著她的發,嗓音微啞,帶著渾然天成的溫淡和柔和︰
“前一秒,我以為在愛情的世界里,我一無所有,也一無所知,但現在,在情感的小站里,我願你是第一位來客,永遠的主人,我會愛著你,一生一世!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一起走到白發蒼蒼,但只要你不放手,永遠牽著我,我願意把我靈魂中的天荒地老和滄海桑田全都和你捆綁在一起,你不說再見,我永遠也不會對你說再見!”
莫雨沫抬眸看他,光線溫暖了他的眉眼,少了平時的清冷,多了幾分柔和,她從來沒想過,不善言辭的君沐璃會說出此番話來。
她也從未見君沐璃這麼認真過,那樣認真的神情,仿佛天地間都為之黯然失色。
莫雨沫眼眶有些濕。
君沐璃因為剛剛脫離危險期,臉色有些蒼白,卻並不影響他的俊美,定定的看她,薄唇彎起,“你看,我的心,滿滿都是你!現在,我想將我余下的生命,全部交付給你,你願意接管我的人生嗎?”
眼波如水,映出窗外繁星點點。迷離的星光,在淡淡的雲煙中隱約閃現,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暖暖的氣息。
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執念,是他今生無法忘記的夢,無法詮釋的情緣。
既然不願放任她消失在他的人生軌跡里,什麼為愛成魔,為情成痴,什麼逃不開的命運糾纏,血脈詛咒,將來芸芸,又有什麼關系?
君家的祖先注定逃不開“魔依”的掌控,既然逃不掉,又何必庸人自擾,任性一次,放縱一回,心甘情願的好好的愛一次,在最美的年華里,成全彼此心底最深刻的執念,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莫雨沫看著他,心仿佛跌入了柔軟的湖水。
她不經意間認識他,歲歲年年,時至今日,竟已刻在了心底,變成了心懷溫軟的人。
他對她講這些話的時候,直覺,他是思慮很久,慎之又慎的,疏淡的眉眼間,還帶著一絲壓抑良久的溫情。
&bp;&bp;&bp;&bp;莫雨沫眸光如水,修長潔白的手指,輕輕牽起他的手,放在手心,十指交握,定定的看著他,聲音軟軟的,“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一句話,勝過千言萬語,溫熱了君沐璃的心,成全了他長久以來的眷戀和執著。
君沐璃伸出手臂,把莫雨沫重新抱在胸前,唇角上揚,在女子的額頭印上淺淺的一吻。
似誓言!似承諾!
女子臉埋在他胸前,因為笑意,眸子微彎,流光盈盈。
歲月溫柔,驚艷了他和她,這一刻因為太溫暖,所以仿佛擁有了地久天長,不論世事變遷,永遠是彼此最深的牽絆。
他想,如果遇見,是命運的安排,愛上,是情不自禁。
那麼,他願意用盡千年,刻成傳世的溫柔,只為來生能與她早日重逢!
這一刻,年少青蔥,他們在彼此最美麗的年華里,許下了最深刻的誓言,自此以後,有一種情感將在彼此心中久居不走。
……
連續幾十個小時的不眠不休,精神高度緊張,此刻,君沐璃醒了,脫離了危險期,兩人又彼此心意相通,感情有了歸屬,心情輕松,莫雨沫精神松懈,顯得有些疲憊。
“困了?”
“嗯。”莫雨沫點頭。
君沐璃聞言,移了移身子,掀開了被單,邀請她上床,和他一起睡。
莫雨沫下意識的搖頭——長這麼大,她還沒有跟男子一起睡過呢?
雖然,她跟君沐璃很早就是男女朋友,但以前君沐璃除了喜歡抱抱她,就連親吻似乎都很克制,如今雖然彼此相愛,不過,這節奏似乎一下子發展的有點快。
而且,光是想想,莫雨沫就有一種心跳加速,耳根發紅的感覺。
“我……我不困了。”
“剛剛不是說困了嗎?”君沐璃審視著她,看著她局促不安,臉頰紅紅的樣子,突然明白了什麼,戲謔道:“沫兒,你想什麼呢?怕我吃了你?”
莫雨沫攥緊拳頭,惡狠狠的瞪著他,“你敢!”
“哈哈哈!咳……咳……”君沐璃難得見她如此可愛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卻又因為笑的時候,扯到身上的傷口,有些疼,咳了起來,可是,即便如此,也不忘記調侃她,“我可是傷殘人士,即使有心也無力啊,倒是你,可別對我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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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即使有,也有色心,沒色膽,不是?
一有這個想法,莫雨沫更是沒臉見人了,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動不動,任由君沐璃嘲笑她。
君沐璃見她真的害羞了,也不逗她了,溫聲說道:“趴著睡不舒服,床上睡著舒服一些。”
莫雨沫低聲猶豫,“會不會踫到你的傷口?”
“床這麼大,你安分一點,應該不會。”
VP病房的床確實挺大的,跟一般家庭的雙人床差不多大。
莫雨沫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說,“你看我什麼時候不安分了?”
君沐璃失笑。
……
&bp;&bp;&bp;&bp;雖然病床是挺大的,但莫雨沫怕自己睡覺真的不老實,踫到了君沐璃的傷口,堅持趴在床前,不上床睡。
君沐璃不許,固執的要求她必須上床,跟他一起睡。
兩人僵持不下。
最終,看到君沐璃逐漸黯淡的神情,莫雨沫想了想,起身,一言不發地走過去,睡在他懷里。
小心翼翼,身子有些僵硬,也很少翻動,生怕一不小心踫到他的傷口。
君沐璃由于受了傷,身體不能有太大的動作,但手臂沒事,所以一定要莫雨沫枕著他的手臂睡。
莫雨沫雖然不習慣,卻也沒拒絕。
兩人不是第一次靠的那麼近,但卻是第一次觸摸到彼此最真實的心意。
莫雨沫安安靜靜地躺在君沐璃懷里。
鼻前,是他若有若無的體香,清清淡淡的,像雨後初露的青草一般,很好聞。
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砰∼砰∼砰”有著特定的節奏……
莫雨沫閉著眼,說不出的安心。
君沐璃輕輕地擁著莫雨沫,她終于在他懷里了,完完全全屬于他一個人,這種感覺真好。
她是他的,他們是相依為命,彼此羈絆一輩子的人。
誰也休想能搶走她!
而他,也是她的!
永永遠遠只屬于她一個人!
君沐璃微微低頭,在她的發端上印下淺淺的一吻︰“晚安。”
莫雨沫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微微一動,低低的呢喃,“璃哥哥,晚安。”
莫雨沫是真的累了,躺在君沐璃懷里,很快便睡著了。
入睡前,嘴角微微上揚,有著好看的弧度。
……
下午1點,莫雨沫醒來,扭頭,卻對上一雙漆黑的眸,眸色太深,莫雨沫忽然不敢看他。
“餓不餓?”低沉的聲音在房間里發酵,有著似水溫柔。
“嗯。”莫雨沫摸摸肚子,從昨晚到現在,因為吃不下,沒胃口,一直沒吃東西,現在確實餓了。看著室內一室明亮,莫雨沫問道:“現在幾點了?”
“快兩點了。”
兩點?!
天啦,她是豬嗎?!
這個時間,醫生肯定來過了,君家人就不用說了。扭頭看向不遠處的幾束鮮花,不用想,肯定有人來過,而且不止一兩個。
她怎麼睡的那麼沉,一點感覺也沒有!
她想,上輩子自己是不是豬投胎啊?
似乎為了印證莫雨沫的想法,君沐璃眼眸戲謔,“該來的人都來過了。”
聞言,莫雨沫想死的心都有了,捂著被子,欲哭無淚。
……
“咚咚咚”這時,敲門聲響起,莫雨沫瞬間從床上一躍而起,什麼淑女,矜持統統丟一邊,穿著拖鞋急匆匆的向洗手間跑去。臨近門口,身後傳來某人的聲音,“沫兒,都看到了。”
意思是,大家都看到咱們睡在一起了,現在才躲,會不會為時晚已?
莫雨沫聞言,差點一頭栽倒,扭頭,看著微微含笑的罪魁禍首,羞憤的嬌嗔道:“君沐璃!”
第一次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那聲“君沐璃”听得某人內心柔軟一片,暗笑自己,21年的人生,從未想過想要的快樂如此簡單。
&bp;&bp;&bp;&bp;一個簡簡單單的名字,就可以讓他收獲那麼大的快樂和感動,輕易就蓋過了世人一生所追求的名和利。
莫雨沫不理他,躲進洗手間,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側耳趴在洗手間的門扉上。
醫院房間的隔音效果挺好的,莫雨沫只能斷斷續續听到幾個人的聲音,似乎都是君家的至親,莫雨沫有些奇怪,照君沐璃的話說,他們不是早上就來過了嗎?才多久,怎麼又來了?就算是擔心他,放不下,也不至于全家再一次集體出動吧?
莫雨沫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因為她似乎听到老爺子問到了她,莫雨沫也不好意思一直躲在洗手間,只能硬著頭皮,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淡定的走了出去。
某人見她終于出來了,挑眉笑笑,若無其事的說道:“不是餓了嗎?媽媽帶了午餐過來。”
宋意一听,趕緊招呼莫雨沫過去吃飯。
如果說,宋意一開始只是因為莫雨沫是君沐璃的“魔依”而對她好,那麼現在,看她不眠不休的一直照顧著君沐璃,真心實意的對自己的兒子,看著兩人感情越來越好,做母親的怎能不開心?
因為待會還要做檢查,君沐璃暫時不能吃東西,宋意帶來的午餐本就是給莫雨沫準備的。
莫雨沫因為早上的事,有些不自在,擺好碗筷後,一個人默默的躲在角落里吃著飯,打算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君沐璃看了,不免有些好笑。
其實,早上老爺子他們听到他醒了,一早就來了,不過卻被醫生以暫時不要打擾病人休息為由拒之門外了。老爺子當時,怒目瞪著那醫生,似乎是沒想到,活了大半輩子,居然有人敢攔他。
最終,老爺子畢竟擔心孫子的健康。既然醫生保證沒有生命危險了,已經醒了,也不差這一刻,所以,盡管老爺子臉色不大好,但還是听從了醫生的話,愣是帶著一群人打道回府了。
臨走時,看了那醫生一眼,嚇得那醫生一陣腿軟。
老爺子是軍人出身,戎馬一生,又位居高位多年,身上本來就帶著一股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威嚴,又是備受矚目的君氏家族的家主,跺一跺腳,整個皇城都要抖三抖,無怪乎那醫生會嚇得腿軟了。
其實,那醫生可真是冤枉死了。
他一早來查房,當然也知道這間病房住的是誰,見病人醒了,正在暗自高興呢,要知道這可是君家少爺,還于國有功。
這一次,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軍委下了命令,要是出了什麼事,他們醫院可擔待不起。還沒等他走近,就听到門外似乎有人來了,在一看這位君家少爺,一臉漠然的吩咐道:“無論是誰,一律攔著。”
他本以為也許是小護士例行查房,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攔著,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結果一看,好家伙,一個個,嚇得他腿軟,要不是背後那道不容忽視的犀利目光,他都懷疑,自己還能不能開的了口。
……
&bp;&bp;&bp;&bp;老爺子一行人一走,君沐璃壓低聲音,淡淡的說道:“檢查的事,往後延,最好安排在下午。”
那醫生本想說幾句,後來想想,檢查的事也不差那麼一時半會,他想,就連院長都不見得有本事改變君家少爺的決定,何況是他,況且他剛剛才得罪了君家的老爺子,要是再得罪君家的這位少爺,他這日子也不用過了。
……
醫生一走,病房又安靜了下來。
因為莫雨沫本就嬌小,躺在君沐璃懷里,如果不注意,根本就看不出來床上還有一個人,所以從始至終除了君沐璃本人,根本就沒人知道他倆睡在一起。
不過君沐璃腹黑奸詐,逗著莫雨沫,看她臉紅的樣子很可愛,畢竟,看到莫雨沫發窘的樣子,機會難得,他有怎麼能輕易錯過呢?
所以說,遇到老奸巨猾如君沐璃,莫雨沫這只道行頗淺,尚待修行的小狐狸,也只有哭的份兒了……
……
君沐璃因為身上多處中彈,雖然都避開的關鍵部位,但畢竟受了那麼大的傷,差不多九死一生,身體不能移動,所有檢查都是在病房完成的。
醫生檢查的時候,莫雨沫站在一旁,看到他身上包著厚厚的紗布,有的還滲出了血漬,莫雨沫忍不住眼眶泛紅,心里一陣一陣抽痛。
等醫生檢查完,確定沒事了,其他人坐了一會都離開的時候,莫雨沫才坐到君沐璃的病床邊,一言不發。
君沐璃眼楮如墨,靜靜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從被窩里伸出手,握住她冰涼的手,輕輕喚她︰“沫兒?”
莫雨沫咬緊唇瓣,不吭聲。
君沐璃躺在床上,想要抱她,卻不能動彈,只能一聲一聲的喚她的名字。
听到他一聲聲喚著自己,莫雨沫本就蓄滿眼眶的淚水,無可抑制的滑了下來。
她知道作為軍人,受傷無法避免,何況他還是部隊最優秀的特種兵,戰場上的血腥搏斗,她也親身體驗過,盡管只是演習,但一想到每一次他有軍事行動,都會面臨那樣的生死博弈,她就忍不住害怕,擔心,尤其是經歷了這一次的驚心動魄,她真的怕了……
以前,他也會有軍事行動,但每一次他都會平安無事,加上那時候她並不是很關心,久而久之就造成了一種假象,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可以難的到他的。
君沐璃從來沒有安慰過誰,以前的莫雨沫一向很隱忍,即使再痛苦,也從來不願意輕易流露出自己的脆弱。
如今,因為他受傷,她擔心難過,就這麼毫無保留的在他面前流露出她的脆弱,他本該心疼才對,可是一想到她的眼淚是為他而流,他就止不住的開心。
開心之余,畢竟還是心疼的,君沐璃伸手擦著她的眼淚,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別哭了,嗯。我答應你,這種事情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好不好?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還要陪你走一輩子呢!我可不想便宜了某些人,就算是死,我也要拽著他!”
&bp;&bp;&bp;&bp;莫雨沫听著前半句,本來挺感人的,結果一听後半句,卻能氣得人想吐血。
拍開君沐璃的手,徑直去了洗手間。
這人,懶得理他!
君沐璃:“……”
……
畢業已經進入了倒計時,還有21天。
莫雨沫很忙,每天在教室,宿舍,食堂,醫院輾轉行走,因為君沐璃一直在醫院住院休養,莫雨沫儼然將醫院當成了宿舍和圖書館結合的綜合區域。
莫雨沫有多忙,君沐璃是知道的。
她的大學計劃制定的很滿,她也按照制定好的人生軌跡毫無偏差的走著,沒上大學之前,她就跟他說過,大學四年,她打算提前兩年畢業。
君沐璃其實不想她這麼累,但後來想想,既然她有自己的安排,他也沒必要過多的插手,所以也就由著她了。
何況,他知道,他的沫兒一向聰慧,提前兩年畢業,也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說,這孩子比任何人都聰慧理智,縱使初涉****,依然可以很好的堅守人生規劃,不至于被愛情沖昏了頭腦。
這一點,君沐璃是很欣賞的。
這段時間,莫雨沫醫院學校兩頭跑,君沐璃雖然很樂意她陪在自己身邊,但又擔心累著她,所以給她安排了司機。
莫雨沫雖然不喜歡資本主義式的生活,但權衡了一下,還是接受了。
因為莫雨沫有的時候會宿在醫院,為了方便,君沐璃讓醫院在他的病房里安置了一張榻榻米,莫雨沫個子嬌小,睡著倒也還算舒服。
她總不能一直和他睡在一起,倒不是他不願意,而是君沐璃擔心時間長了,心髒會出問題。
……
初涉****,面對君沐璃,莫雨沫大多數時候,似乎總是顯得很被動。
君沐璃待她很好,她很早之前說過,在他眼里,除了女朋友,她更像是一個孩子,喜歡抱著她,喜歡摸摸她的頭發,似乎只要是跟她有關的事,無論多小,他都很在意。
雖然不像其他熱戀中的情侶一樣,會無時無刻都親親熱熱,每一分每一秒都膩在一起,但他總能在忙完工作後,替她留心極微小的事情,比如說他們每次吃飯,無論什麼時候,餐桌上的菜一定會是她愛吃的……
即使是他現在在病中,放學到醫院,杜媽送到醫院的菜色,依然是她最愛吃的,如果莫雨沫去的晚了,君沐璃也會固執的等她一起吃……
周二,見完導師,確定了最終版的畢業設計後,莫雨沫直接到了醫院。順便帶了幾本書,認認真真的開始準備三天後的答辯。
坐在房間的小沙發上,莫雨沫一頁一頁的翻著,不時用筆勾勾畫畫,做記號,看的很認真。
本來莫雨沫是心無旁騖的,可奈何某人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灼熱的視線讓莫雨沫頗為無奈。
某人因為受傷嚴重,前段時間只能可憐兮兮的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不過最近恢復的不錯,好了許多。
自從可以坐起來,靠在床頭的時候,君沐璃總是喜歡無時無刻把莫雨沫圈在懷里,抱著她,讓她在自己的懷里看書。
&bp;&bp;&bp;&bp;一如現在,莫雨沫坐在沙發上,君沐璃靠在床頭一言不發的看著她,那意思不言而喻。
實在受不了某人的高危壓迫,莫雨沫無奈之下只能默默的脫了了鞋子,爬到床上,靠在君沐璃懷里。
倆人離得那麼近,君沐璃清涼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臉側,頸項和耳際,癢癢的,鼻尖還有獨屬于他若有若無的淡淡的清香。
這麼近的距離,說實話,莫雨沫還真是如坐針氈。
側眸看了一眼君沐璃,只見他面容冷峻,正目不專楮的看著她,目光漆黑而深幽,帶著說不出的誘惑。
四目相對,莫雨沫有些羞赧,眨了一下眼楮,裝作看不見,若有其事的移開眸子,專注的看著手上的書,表情淡定的很。
莫雨沫不受誘惑,君沐璃摸摸鼻子,表示很挫敗,放開莫雨沫,很泄氣的靠在床頭,百無聊賴的望著慘白慘白的天花板。
本以為他不在抱著她,她至少會回頭看他一眼,可惜,莫雨沫專注的似乎仍然是手中的書本。
君沐璃慢吞吞的直起身體,雙臂環胸,悶聲悶氣的喚了她一聲︰“沫兒?”
“嗯。”尾音上揚,但依然不看他。
“在看什麼?”
“《西方建築美學》。”
“很好看?”蹙眉。
“好看啊!”答辯要考的的書,不好看也要看啊。
“有我好看?”
“什麼?”莫雨沫似乎被君沐璃的話驚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扭頭茫然的看著他。
“什麼什麼?難道我還沒有你的破書好看?”語氣隱有著小別扭,沉著臉,一臉的不高興。
突然見到他這麼孩子氣的一面,莫雨沫有些好笑。
誰能想到,在外人眼里一向持重老成,一絲不苟的君大校,會因為她不看他,跟本書鬧情緒呢?
誰說,在他面前,她才是孩子呢?
莫雨沫放下書,捧著君沐璃的臉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並給出了自認為頗為中听的評價,“賞心悅目,傾國傾城!”
語氣很認真,莫雨沫敢發誓,這話是發自肺腑的。
君沐璃:“……”
雖說這話是褒義,但他是男人,“賞心悅目”尚可接受,“傾國傾城”四個字,怎麼听怎麼別扭。
他能說他不高興嗎?
答案是:不能!
因為莫雨沫又不看他了。
君沐璃著實很郁悶。
……
其實,不是莫雨沫有意忽略他,而是真的時間緊迫,她擔心答辯不通過,不能提前順利畢業。
不過,她挺好奇的,按理說君沐璃也要準備畢業答辯,但他似乎一直很悠閑,即使是沒受傷前,也沒見他看過什麼金融類的書籍,據她所知,他看的似乎一直在看和軍事有關的書,無論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
“你不用準備畢業答辯?”莫雨沫因為好奇,也就問了。
“要啊。”懶洋洋的。
那為什麼都沒有看到他看金融類的書呢?莫雨沫在心里感到疑惑,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問。
君沐璃似是會讀心術,靠著床頭,側眸看著她︰“上課的時候看過了,不需要再看一遍。”隨即看著某人,似笑非笑,“不像某人,笨死了!”
&bp;&bp;&bp;&bp;君沐璃似是會讀心術,靠著床頭,側眸看著她︰“上課的時候看過了,不需要再看一遍。”隨即看著某人,似笑非笑,“不像某人,笨死了!”
莫雨沫:“……”
掀開被子,平靜的穿好鞋子,莫雨沫作勢準備起身離開,某人立刻緊張了起來,反射性的抓著她的手,“你去哪?”
回頭,“我出去冷靜冷靜!”
她能說從小到大,她都是別人眼里的小天才嗎?
君沐璃:“……”
看著莫雨沫的背影,君沐璃有些啞然,就一句話,真生氣了?說走就走,要不要那麼小氣。
其實,莫雨沫哪有那麼小氣,她只不過想起今天的檢查報告還沒送來,打算親自去拿,順便問一下醫生,君沐璃恢復的情況。
因為是軍區醫院,隨處可見穿著墨綠色軍裝,外套一件白大褂的醫生。
各個樓梯口,還站著四五個穿特訓野戰服,手持95式步槍的士兵來回走動。
走廊里,清一色齊耳短發的小護士們聚集在一起,正專注著興奮的議論些什麼。
莫雨沫因為起先隔得遠,沒听清,走近一听,不禁莞爾一笑。
“以前只是听說咱們軍區的君大校長的很帥,今天劉醫生今天請假,我去病房涼體溫的時候,第一次那麼近距離的接觸他,真的,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有人長得這麼好看。”護士甲眼冒花心,一臉的迷醉。
護士乙立刻附和道︰“對啊對啊,今天院長給他做檢查的時候,我也看到了,好迷人啊!”
護士甲笑著補充道︰“我男朋友就是當兵的,每次說起君大校,就一臉的崇拜,以前我一直覺得,他也許不過是靠家里的世家子弟,這一次听說是出任務的時候,受的傷……”
護士丙皺眉︰“也不知道是什麼任務,那麼危險!對了,榮欣,1108號病房,住著的是段上校對吧?這幾天好像是你在負責那間病房,對吧?”
護士丁一下子來了興趣,立馬回道:“對啊,段上校好帥啊!比玄彬還帥!”
護士丙憋嘴道:“明星就只有一張臉,哪有我們段上校啊,那可是鐵血錚錚的男子漢,不但長的帥,還特有錢,而且還有權!”
護士甲立刻補充道:“還有我們君大校呢!”
護士乙嘟著嘴,委屈道︰“要是他們其中一個是我男朋友就好了,一天也行啊!再不濟,一個小時也成!”
護士甲看著她,翻白眼,“想得美,你這幾天沒看到病房里的那個小姑娘嗎?”
“怎麼回事?”其他人不明狀況,好奇的問道。
護士乙嘆了口氣,垂頭喪氣的說道:“還能怎麼回事啊!君大校病房里有個小姑娘,听說他們是戀人關系,小姑娘天天守在房里,連課都不上,看的可緊了,生怕被人勾引了去。”
護士甲喝了口水,潤潤嗓子,嬉笑著說道:“不上課算什麼呀!要是我有這麼帥的男朋友,我也天天看著,連吃喝拉撒都省了。”
護士乙:“……”
點頭附和,嗯,雖然不中听,但也再理!
&bp;&bp;&bp;&bp;這時,護士丙拿著輸液瓶走過來,插進來一句話︰“君大校在夢里見見就得了,但據我這幾天觀察,雖然來看段上校的女人挺多的,但他病房里可沒有什麼麼小姑娘一直守著……”說著朝護士丁擠眉弄眼的,“俗話說‘近水樓台先得月’,好機會啊!”
說起這個,護士丁一下子就泄了氣。
看著眾人,摸摸自個兒的臉蛋,略帶疑惑的說道:“我吧,雖然算不上什麼絕世美女,但也不至于不堪入目吧?可為什麼我每次去給段上校打針的時候,他連抬頭看一眼都不肯?我到現在還在想,差不多半個月了,他是不是連每天給他打針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啊?”
眾人一听,靜默三秒鐘,然後朝護士丁投去一抹同情的目光,同時各自互相打量一番,挺了挺胸脯。
嗯,這身材,還是有資本的嘛!
思緒回轉,再想想守在君大校病房里的小姑娘,年紀輕輕,就有這麼一個俗稱“鑽石王老五”的男朋友,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這小姑娘真是走了狗。屎運……”
……
如今,走了狗。屎運的莫雨沫,站在她們身後不遠處,正在猶豫她到底是應該像個傲慢的孔雀一樣,一臉高傲的從她們身邊走過呢?還是裝作沒听見,低調的做個好人,繞道而行呢?
思考片刻,莫雨沫決定,抬頭,挺胸,兩耳不聞,視而不見,大步朝前走!
眾護士:“……”
集體自我催眠:我什麼也沒說!
……
院長的辦公室在二樓,離特護病房有一段距離,莫雨沫一路上想起君沐璃,想起小護士之間談論的那些話,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很幸運。
她想,上輩子她一定是拯救了全宇宙!
這麼想著,莫雨沫嘴角無意識的蕩漾著一抹清清淺淺的笑意,很迷人!
忽然間,莫雨沫對未來的自己和君沐璃,充滿了期待!
不知不覺到了院長辦公室門口,莫雨沫正準備敲門,房門卻忽然“喀嚓”打開。
門內,段熙坐在輪椅上,由他的警衛推著,正準備出門。看見門外的人,似乎沒有過多的表情,像陌生人一樣,眸色平靜,看了她一眼,隨即移開眸子,什麼也沒說。
從上次段熙對她表明心跡之後,莫雨沫一直沒有再見過他。現在,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莫雨沫怔了怔,一時忘了反應。
“同志,請讓一讓,好嗎?”警衛說道。
莫雨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正好堵在了房門口,擋了別人的路,尷尬的側開身子。
警衛推著段熙直到很遠的距離,莫雨沫都沒有听到他說過一句話。
莫雨沫心里一塊大石落地,不用面對段熙,這讓她覺得很輕松。
……
進了院長辦公室,詳細了解了君沐璃的病情,知道他恢復的很好,莫雨沫放心了許多。
莫雨沫在院長辦公室呆了大概半個小時,出了辦公室,走廊里,一兩個小護士並排朝莫雨沫走來,眸子粲然,笑的喜人。
今天的小護士們,似乎特別興奮,莫雨沫猜測,莫不是又遇到了帥哥?
&bp;&bp;&bp;&bp;走廊轉角處,證實了她的猜測!
那人修身如玉,容貌英俊,穿著藍色的病號服斜倚在牆邊,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人不是段熙,還能是誰?
似是听到腳步聲,側頭看著莫雨沫,臉色蒼白,漆黑的眸子就那麼定定的看著她。
他……沒有離開嗎?
在等她?
說實話,莫雨沫有些意外。她以為,以段熙那麼驕傲的性格,剛剛一言不發的漠然離開,此刻,又怎麼可能特地在這兒等她呢?
可是……
答案,似乎很明顯!
莫雨沫在距離段熙幾步之遠的地方,站定,不看他,也不說話。
“你真薄情!”段熙神色平靜,語氣很輕,似乎因為疲憊顯得很無力。
他和君沐璃同時受傷住院,兩人病房距離很近,只有幾步路而已,可是,即便是每次路過他的門口,她都不曾望他一眼,更別說特地去看他!
她很忙嗎?
听護士說,她每天待在君沐璃房里,寸步不離的守著他,半個月了,連一點點的時間都不曾分給他。
他在她心里連最起碼得朋友都算不上。
不是薄情,又是什麼?
……
陽光白燦燦的照在雪白的牆面上,段熙斜斜的靠著牆壁,或許是因為生病,臉色白的像雪一樣。
莫雨沫這才發現,半個多月不見,他似乎瘦了很多。光線下,他的神情淡淡的,下巴上冒出青青點點的胡渣,顯得有些憔悴。
這個樣子的他,少了以往的邪魅和凌厲,略顯脆弱,讓人不自覺卸下防備。
收回視線,莫雨沫垂眸看著地面,想了想,抬眸看他,“我的薄情,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我以前就說過,我是一個很自私的人。”
“自私,這個世界上有不自私的人嗎?沫沫,這並不是你拒絕我的理由!”聲音透著沙啞。
“……”莫雨沫沉默幾秒,這才認真的看著他︰“段熙,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段熙點點頭,心平氣和道︰“因為君沐璃?還是慕言?”
莫雨沫咬著唇,今天的段熙似乎很不一樣,少了一貫的強勢張揚,卻多了一份執拗。
這份執拗,讓莫雨沫忽然間覺得心里很難過。
想了想,莫雨沫終是開口說道︰“我愛上君沐璃了。”
“呵呵!”段熙突然笑出了聲,側眸看著少女,顯然,他是不信的!
暖意融融的光線里,段熙站直身子,雙臂環胸,看著少女,良久未動。
初見,那個時候的她青澀稚嫩,但不可否認,她是個美麗的孩子。但同時從短暫的談話里,他發現這個孩子執拗,難纏!
這種發現,說實話,並不算好!
再然後,突然的某一天,驀然發現,他對這孩子有了不一樣的感情,似乎是喜歡?
是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開始惦念她的悲喜,這種感覺並不糟糕。
他縱容自己,毫不猶豫的陷進去,是因為他篤定:莫雨沫不可能喜歡君沐璃!
為什麼篤定?
因為她是莫雨沫!
冷漠,執著,骨子里有一種天生的安寧淡然,追求獨立,崇尚自由不被約束的靈魂。
&bp;&bp;&bp;&bp;相反的,君沐璃強勢,霸道,固執的想把她禁錮在他一個人的世界里,因為不自信,害怕失去,一味的抓的很緊,最終的結果不過是回到最初,一無所有。
雖然他不知道當初她為什麼答應跟君沐璃交往,但他知道莫雨沫和君沐璃不可能在一起,她更不可能放棄她骨子里執著的一切,而愛上一個折斷她雙翼的劊子手!
所以,他才會一味的放縱自己,愛上她!
他不是一個狂妄的賭徒,每下一次注,他都是在篤定自己一定會贏的情況下,才會下注。
這一次,也一樣!
他會是最終的贏家!
可是,他忘了,這次的賭注是感情!諸多變化的因素,誰又能保證,一定會按照他設想的劇本走呢?
即使他對莫雨沫有99。9%的了解,剩余的0。1%,即便微如塵埃,但依然存在,不是嗎?
多年後,他又怎麼會想到,他此刻的自信篤定,會輸給微不足道的0。1%呢?
……
段熙對莫雨沫的回答未加置評,走廊里,除了段熙突然的笑聲,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段熙突然說道︰“周韋彤重傷昏迷,直到三天前才脫離危險期,你知道嗎?”
莫雨沫微愣,不明白他何以突然轉到這個話題上,但莫雨沫還是很樂意他不在糾結于剛剛的問題。
點點頭。
君沐璃手術後第三天,她在重癥監護室外看到了周家人,昨天下午見周家人從特護病房出來,想必是周韋彤已經脫離危險,並且被安排在和璃哥哥同層的vp特護病房里。
“胸部中彈,听說偏離心髒只有0。1的距離。其實,這一槍……”段熙拖長聲音,笑了笑,那笑容透著詭異,“……原本應該打在君沐璃里身上的。”
要知道,這件事他可是很關心的。
這次軍事行動雖然圓滿完成了,除了犧牲了好幾個特戰隊員,表面上沒什麼破綻,盡管這種犧牲避免不了,但事情透著詭異,他總感覺不對勁,相信君沐璃和他的感覺是一樣的。
現在除了他們3個人,死無對證,要想徹底查清,估計有些棘手。
不過,他現在最感興趣的是周韋彤那女人,居然有勇氣替君沐璃當那一槍,說實話,撇開她這個人不說,單單這份勇氣,他還是挺佩服她的。
但周韋彤那女人,看似純良,實則心機深沉的很,又經歷過特種兵的訓練,一般的女人還真不是她的對手!
如果不是他無意中發現,那次照片事件的幕後主使是她,他還真沒看出來,平日清新寡淡的周韋彤,居然對君沐璃藏了那麼深的心思。
不過,這份心思,他倒是樂見其成。如果必要,他很樂意幫她一把。
……
不等莫雨沫開口,段熙又補充道:“子彈取出來了,現在人也醒了,不過听軍醫說,以後她不能再參加高強度的軍事訓練了……她的軍人生涯恐怕就此結束了。”
說著,段熙一臉的疼痛,似乎真為了周韋彤即將退役感到惋惜,不過下一秒,惡魔的本質展露無疑。
&bp;&bp;&bp;&bp;突然湊近莫雨沫,語氣輕挑,“你說,你的璃哥哥該怎麼回報這份救命之恩呢?”
灼熱的呼吸噴在莫雨沫的耳際,因為突然,身體一僵,莫雨沫反射性的後退一步。
對于她的反應,段熙只是看著她,沒有阻止。
……
原來周韋彤重傷昏迷,是因為璃哥哥嗎?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莫雨沫並不是多麼吃驚,畢竟在這之前,周韋彤就曾明確的對她攤牌,她喜歡君沐璃。
願意對一個人舍命相救,想必是真的很愛吧?
其實,拋開其他因素,就莫雨沫個人而言,她對周韋彤是很欣賞的。
明明是千金小姐,養尊處優,卻偏偏進了部隊,憑著自己的本事成了一名特種兵,拋棄一切的嬌生慣養,接受最殘酷的軍事訓練,一步一步走向今天的位置,這其中或許有靠家里的背景,但畢竟還是有幾分真本事。
周韋彤今日的榮耀,是靠真本事得來的,雖然也包含的運氣和背景關系,但依然離不開自身的努力。
這樣的人,是值得尊重和欣賞的。
奈何命運弄人,她們愛上了同一個人,此生,她們之間,似乎從一開始就注定只能是敵人。
……
但段熙他什麼意思?在暗示她什麼嗎?
英雄救美?不對,準確來說是美女就英雄,然後英雄以身相許,成就一段千古佳話?
這麼狗血的戲碼,似乎是發生在幾百年前的經典橋段。最近的,大概也就只有八點檔的電視劇里才會出現的情節了。
他以為,她會相信,然後知難而退,成全他們?
她自認為沒那麼偉大!
盯著段熙,莫雨沫沉默了一會兒,凝聲道:“段熙,你真幼稚!”
幼稚嗎?
段熙勾起唇角,笑的邪魅,是不是幼稚,尚未定論,但那個人是周韋彤,他相信以她的手段,總會有些變化的。
他,很期待!
……
回到病房,君沐璃依然維持著莫雨沫離開時候的姿勢,半躺在床頭,手里拿著一本軍事雜志類的書,听到開門聲,視線掃了她一眼,移開眸子,繼續看書。
莫雨沫迷惑,不明所以,難道是生氣了?
待莫雨沫走近,君沐璃這才放下手中的書。
“你離開了52分37秒!”不高興。
莫雨沫:“……”算的那麼準?!
見莫雨沫不理他,某人試圖挽回,“咳……其實你很聰明!”臉色有些不自然。
他以為自己真的生氣了?
聞言,莫雨沫有些好笑,沒看出來,她的璃哥哥居然有那麼可愛的一面。
可愛?
是形容男人的嗎?!
某人知道,一定會吐血三升!
……
莫雨沫說:“我去了院長辦公室。”
去干什麼?當然是關心他的病情了!
總不會是去純粹的喝茶聊天吧?
某人滿意了,心花怒放的勾起唇角。
“沫兒,我要喝水!”得意忘形。
莫雨沫轉身,拿了杯子,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
七分熱水,三分冷水,不燙,喝著暖胃,剛剛好。
莫雨沫走過去,將水杯遞給君沐璃。
君沐璃坐在那里,沒有動,語氣微微帶著一股撒嬌︰“喂我吧。”
&bp;&bp;&bp;&bp;今日的君沐璃格外的不正常,跟個孩子似的,不過,莫雨沫願意寵著他。
在強勢霸道的男人,也是需要人寵著的,不是嗎?
何況,這個男人是她愛著的,她心甘情願!
莫雨沫又想起君沐璃今天的藥還沒有吃,索性就把藥也拿來了,一起喂著他吃下去。
說實話,君沐璃有些意外,原以為她會拒絕,沒想到她很乖,直到吃完藥,還沒從意外中回過神來。
君沐璃愣了一會兒,低頭笑了一下︰“今天怎麼這麼乖?”
莫雨沫抬眸看他,有些猶豫,又似乎在組織語言,他伸手幫她把發絲撩開,“有話要對我說?”
莫雨沫斟酌了一下說︰“我剛剛看到段熙了。”
她跟段熙之間,本來就流言很多,他們好不容易才確定彼此,她不想讓他誤會!
“嗯。”君沐璃點頭,表示知道了,卻沒有下文。
這是君沐璃的風格,即使好奇,即使生氣,也會裝作若無其事,然後一個人默默的生悶氣。
俗稱:自虐!
莫雨沫見他臉龐依然帶笑,捉摸不透,也沒有探究的打算,最後只能嘆氣道︰“你不想說些什麼嗎?”
君沐璃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沉沉的說了一句話:“沫兒,你給我找了一個跟出色的情敵。”
莫雨沫沉默。
他那麼聰明,那些流言雖然真真假假,他也定是猜到了什麼。
當然,莫雨沫並不知道,在此之前,兩人已經正面交鋒多次。
……
大概是先前喝太多水,有了反應,君沐璃挪動著身體,想要下床。
“璃哥哥,你想干什麼?你別動!”莫雨沫原本因為君沐璃的話,有些出神,听到動靜,回過神來,趕緊去攙扶他。
這一次,君沐璃身中數彈,雖然都避開了要害,不至于當場斃命,但受了那麼重的傷,也去了半條命,醫生說至少要休息2個月才能徹底痊愈。
雖然現在君沐璃偶爾也可以下地走動,但醫生說傷口剛開始愈合,還是得躺在床上休息較好。
“不用你扶的,你坐著就好。”
“都說了,別動!待會兒傷了開了,有你受的!”莫雨沫見君沐璃不听,硬是要下床,不禁有些惱,“你想干什麼?我幫你!”
“我去上廁所。”
“……”
“你幫我?”似笑非笑。
莫雨沫的臉,騰的一下,紅了。
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的說:“這麼高端大氣上檔次的事,你還是親力親為比較好。”
君沐璃:“……”
他的小姑娘,真是……口才極佳!
……
因為君沐璃的警衛不在,特護是女的,又拒絕莫雨沫扶他,所以,他只能扶著牆壁一晃一晃的去了洗手間。
莫雨沫見他似乎能自己走過去,也就依了他,咳,雖然他們是男女朋友,但畢竟他是個男的,不是?
隔了一會,突然響起“咚”的聲響,好像是什麼重物跌到地上的聲音!
莫雨沫嚇了一跳,因為著急,一頭沖進洗手間,直到看到他好好的背對著她站在那里,才送了口氣。
&bp;&bp;&bp;&bp;低頭,看到滾到他腳邊的洗手液,莫雨沫想,估計是他想伸手扶洗手台,結果不小心將洗手液踫倒了,隨即又猛地意識到他進來干什麼,猛地轉過身,臉色爆紅。
君沐璃,這個混蛋,進去上廁所居然不關門!
混蛋混蛋混蛋!
君沐璃呢?
光影交疊,兩個人的影子就那麼毫無縫隙的契合在一起,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此刻他的身後站著的是誰!
如果換個場景,如果他此刻衣冠楚楚,這個畫面也許會很美。
可惜……現實總是殘酷的!
他剛剛沒有抓穩褲子,滑到了地上。現在的他,只穿著一條三角內褲,白花花的大長腿,異常的扎眼。
君沐璃風中凌亂了!
估計這是他21年的人生里,最窘迫的一次了。
可是,他會因為窘迫不好意思,而羞澀嗎?
不好意思,君沐璃的字典里,沒有這兩個字,“羞澀”那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即使,君沐璃微微有那麼一點不好意思,以他的千年道行,莫雨沫這只小狐狸能看出來嗎?
答案是:不能!
所以,某人很淡定!
輕咳一聲,君沐璃的聲音平穩地響起︰“沫兒,我褲子掉了。”
他的傷勢,根本不容許他彎腰,只能讓莫雨沫幫他把外面的褲子拉上去,語氣很是理直氣壯!
她當然看到他的褲子掉了,她又沒有視覺障礙!光溜溜的兩條腿,幾米外,都能看見!
他的意思,是要她幫他提褲子?!
莫雨沫簡直要吐血!
可是,警衛又不在,總不能讓特護來吧?
那還不如她來呢!
好歹,她是他的女朋友,何況,他們在離曼島也算有過“肌膚之親”,咳,盡管伸手不見五指,啥也看不見。
不就是兩條腿嗎?
又不是沒見過!
16世紀初,文藝復興雕塑巨匠米開朗基羅創作的《大衛》雕像,被視為西方美術史上最優秀的男性人體雕像之一。整個《大衛》雕塑,沒有一絲遮掩,全身赤。裸……
她還收集了一副後人臨摹的《大衛》油畫呢?
所以說,男人的身體,她早就看過了……不就是兩條腿嗎?誰沒有啊!
咬咬牙,莫雨沫猛地抬頭,走過去,一副壯士扼腕的表情,目光別得很開,只用眼角余光撇著他。
莫雨沫蹲下身,把褲子提起來。
氣定神閑的某人迅速地將褲子拉上,耳根微微發紅,在莫雨沫看不見的地方,微不可聞的松了口氣。
攙著君沐璃,莫雨沫仿佛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似的,扶著他回到病床。
他本人都沒有不好意思,她為什麼要害羞?
剛剛他穿著內褲的,又是背對著她,不過就是看他的兩條長腿而已!
大衛還沒穿內褲呢!
所以,莫雨沫表現出了比君沐璃還強悍的淡定!
但蒸紅的臉龐顯示出,她的表面並不是和內心一樣淡定,真是表里不一的小姑娘!
……
經歷剛剛尷尬的一幕,兩人都很默契,誰都不說話,各自忙自己的事。
莫雨沫看書,君沐璃批改文件。
&bp;&bp;&bp;&bp;靜默的氣氛,沒有緩解彼此的尷尬,反而愈加的曖昧。
“周五要答辯,這兩天我就不過來了。”合上書本,莫雨沫試圖打破曖昧的尷尬。
“嗯。”
“你什麼時候答辯?”
“大概還有7-8天吧。”不以為意。
“那你的畢業論文準備好了?答辯那天,你能去嗎?要不要延後?”
“用不著延後,到時候跟醫院說一聲就可以了,至于畢業論文嘛……”君沐璃頓了一下,看著莫雨沫,說的委婉,“我上課的時候,順便就寫好了。”
莫雨沫:“……”
難道這就是天才和地才的區別?
莫雨沫抹淚,想她三個月前就開始準備畢業設計,一個月前準備答辯,自認為比那些半年前就開始準備畢業設計的人,好太多,結果……
她絕對不承認自己是“地才”!
……
吃過晚飯,天還未黑透,莫雨沫收拾書包,準備回學校,臨走時垂眸看著君沐璃,溫聲道:“記得按時吃藥,白天不要看太久書,晚上早點休息。”
掖了掖被角,莫雨沫又說道:“冷氣不要開的太低,免得感冒了。”
隨即又想到什麼,補充道:“有什麼事,記得打電話給我。”
君沐璃眸光溫和,看著莫雨沫淺笑不語。
莫雨沫被他看的莫名,以為有什麼地方不對,疑惑的問道:“怎麼了?”
君沐璃拉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抬眸看向莫雨沫,俊臉融在光線里,清晰而生動︰“像這樣的嘮叨,以後可以常說。”
莫雨沫唇角勾起,撇開臉,望向窗外,輕輕的笑了。
因為君沐璃,沉寂了17年的心,變得溫軟無比。
……
準備了近一個月,6月27日終于迎來了大學生涯最重要的一課,畢業答辯!
莫雨沫坐在教室外的長椅上,走廊里學生很多,姿態各異。
有的正抱著書,爭分奪秒,埋頭苦記,試圖抓住答辯前的最後一秒;有的盲目的在走廊里走來走去;有的人甚至以極其詭異的姿勢趴在門口,企圖听到教室里的導師們都問了些什麼,好提前做準備,以免被殺的措手不及……
但無論哪一種姿態,每個人都似乎提前進入更年期一樣,焦躁不安,喋喋不休。
莫雨沫看著他們,因為不同年級,所以大都是陌生的面孔。
莫雨沫的面前站著一對小情侶,小姑娘抓著男生的手,不安的說道:“甦陽,我好緊張!下一個就是我了,要是我答辯不通過,畢不了業,找不到工作,被學校掃地出門,到時候怎麼辦啊?”
男生摸摸小姑娘的頭,寵溺的說道:“沒事,我養你!”
小姑娘頓時,喜笑顏開!
初夏的天,陽光燻人,看著小姑娘對面的男孩,恍惚想起某個人,那人的眉眼,淡漠中依稀藏匿著溫暖……
……
大學四年,在此一搏,有人緊張,情有可願。
其實,莫雨沫也有一點緊張的,只不過她比別人會掩飾罷了,而且,今天她有兩場答辯。
&bp;&bp;&bp;&bp;一場是上午的主修建築學答辯,一場是下午的輔修音樂學答辯,兩場答辯同一天進行,盡管莫雨沫準備的很好,但畢竟年紀尚輕,心性未定,難免緊張。
在此之前,有同學走出來,臉色灰白,雙腿打顫,額頭全是汗,直呼里面的六位教授太變態,問的問題很生僻,听的他雲里霧里,不知所謂。
建築學是一門大學門,涉及的方面廣而復雜,比如規劃、設計、美學、建築學、工程學、地理、植被、地質、經濟、科技,材料……等方方面面,課上學的那點東西,根本不夠用,所以莫雨沫才會時常泡在圖書館,就為了能夠多儲備一點知識,以備不時之需。
大學,其實大多數是自學,老師只是起一個引領的作用,所以,答辯回答不了,不能怪老師問的問題生僻,只能怪自己白白浪費了大好的四年時光。
10:15分,莫雨沫走進教室,開始了人生中第一場答辯。
六位主考官,均是建築界權威,有史以來建築系最強大陣容,個個西裝筆挺,很正式,難怪同學們會嚇到,那陣勢頗像是在開批斗會。
莫雨沫進來的時候,教授們有的在淺語交談著什麼,有的在翻看筆記什麼的,並沒有看她,坐在最中間的應該是主考官,正低頭翻看她的畢業綜合測評。
莫雨沫站在講台上,規規矩矩,外加忐忑難安,總之一句話,主考官未發言之前,她站在這里,分分鐘都是煎熬。
主考官是一位約60-70歲左右的老頭兒,抬眼掃過莫雨沫,神情嚴肅,目光睿智,一看就是不好糊弄的主。
莫雨沫不敢掉以輕心,一心一意擯棄雜念,靜心等待主考官發號施令。
“莫雨沫?”詫異。
“是!”
“04級的莫雨沫?”主考官似乎不太相信,又確認了一次。
“是的,老師!”
莫雨沫的肯定回答,引得眾位教授一致看向她。其實,在主考官喊出“莫雨沫”三個字的時候,所有的教授幾乎是同一時間,不約而同一齊看向她的。
不是出了什麼問題,而是“莫雨沫”三個字實在是如雷貫耳,相信凡事在B大任教的老師,對這三個字一定不陌生。
除了她是04級B大高考榜首之外,更因為,B大前校長唐中雄突然被爆貪污受賄,鋃鐺入獄,導火線明面上是被匿名舉報,但私底下有所耳聞的人都知道歸根究底是因為什麼。
盡管唐中雄貪污受賄是事實,但現如今兩袖清風的人,又有多少?近墨者黑,誰能拍著胸脯保證,一生清廉,干干淨淨?
愣了一會,主考官才緩緩的說道:“開始吧。”
听到主考官蒼老的聲音傳來,莫雨沫深吸一口氣,走到講台中央,恭敬的向六位主考官90°彎腰,鞠躬。
主考官和教授們都默契的笑了,第一映像,很好!
現在的學生,很少會像莫雨沫這樣,恭敬,真摯,尊師重道。
他們很期待她的畢業設計。
……
&bp;&bp;&bp;&bp;莫雨沫走到講桌旁,打開投影儀,開始了她人生中第一個作品的華麗呈現。
莫雨沫的演示文稿上沒有多余的文字,全都是圖片,從初稿,構思,到完整的設計,非常詳盡。
大到整個建築的整體形狀,小到每一處的細節設計,材料選擇,顏色對比,周圍景觀,每一處都令人驚嘆!
莫雨沫還進行的三維全真建模,比圖片更有立體感,讓觀者更有真實感,如同身臨其境。
莫雨沫的設計作品一出,教室里沒有半點聲音,如夢似幻的效果圖,美得讓人驚訝,更為年紀小小的她,能將建築學所有學科運用的如此得心用手,激動不已。
要知道,此刻的莫雨沫才大二!能提前順利畢業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何況她的畢業設計還如此優秀完美!
眾位考官正沉浸在如此夢幻的設計里,莫雨沫的結束語悄然響起:“誠如畫面中所展示的,我的畢業設計是一個建在湖心的六稜體建築,取材背景是:鑽石!建築命名:鱷魚的眼淚。”
莫雨沫的設計靈感來源于:鑽石,還要感謝君沐璃送的那些珠寶首飾。
她記得當時想了好幾個構思,總覺得不成熟,缺陷太多。莫雨沫和她的母親一樣,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如果有瑕疵,不滿意,她會果斷舍棄。
因為一直找不到設計靈感,畢業作品毫無頭緒,莫雨沫一時很焦躁。正在煩悶的時候,無意中看到梳妝台上君沐璃送給她的一條鑽石手鏈。
晶瑩剔透的鑽石手鏈,在陽光的折射下散發著五彩的光芒,色彩斑斕,如夢如幻,很是漂亮。
莫雨沫想設計一個音樂演奏大廳,鑽石象征愛情,音樂恰巧是傳遞愛情最浪漫的媒介。
所以,她大膽選擇以“鑽石”為背景,看似天馬行空,但莫雨沫各種方法實驗過很多次,尤其是力學實驗,所以才會有今天這麼細致精巧的作品。
至于,為什麼命名為“鱷魚的眼淚”……鱷魚的眼淚寓意:虛假的眼淚,偽裝的同情!
寓意:欺騙和謊言!
“為什麼命名‘鱷魚的眼淚’?”不知是哪位考官問的。
沉默了一會兒,莫雨沫說:“音樂是這個世界上最浪漫的語言,它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人們常常用音樂傳遞愛情,而愛情最經典的載體是鑽石!”
頓了頓,莫雨沫微笑著說:“鑽石是至純的白,鱷魚的眼淚是純至的黑,眼淚本就像鑽石一樣,華麗閃耀,為什麼被賦予在鱷魚的眼里,就變成了虛偽和黑暗呢?我的作品是音樂演奏大廳,愛情本來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謊言,所以以‘鑽石’為題材,以‘鱷魚的眼淚’命名,這並不矛盾!”
莫雨沫回答問題時不緊不慢,條例清晰,層次分明,對整個作品設計的理念闡述的非常到位,無疑她是回答很又說服力。
室內很靜,靜默幾秒,主考官帶頭鼓掌,頓時,四下掌聲一片,莫雨沫用她的智慧和才情,征服了在座的每一位考官。
&bp;&bp;&bp;&bp;于是莫雨沫退場,毋庸置疑答辯會的委員以行動告訴她,畢業答辯,她通過了!
當莫雨沫再次站在講台上,主考官當面宣布她通過時,她站在那里,陽光下,女子眸光如水波柔軟,白皙的面容上有笑花緩緩綻放。
很多年後,當莫雨沫的這部設計作品被建成實體,成為所有音樂才子競相追逐的夢想殿堂,希望在這里演奏樂曲,實現夢想的時候,熟知的人都會想起它的設計師——
一個笑顏如花的女子!
……
莫雨沫走出教室,並不知今日答辯,教室的某個角落還坐著一個人,一個建築界泰斗——恩特。伯恩斯。
恩特。伯恩斯幾乎是一個神一樣的存在,因為他的一生雖然作品為數不多,但都是經典,每一個設計幾乎都是這個城市乃至這個國家的標志性建築。
他幾乎是所有建築設計師頂禮膜拜的對象,很多人都想成為他的弟子,只是可惜他一生從未收過任何弟子,從十年前隱退之後,眾人對成為他的弟子這個奢念更成為了一種妄想。
這也一度讓許多人引以為憾!
如今,年過70的高齡老人,突然出現在B大校園,因為什麼呢?
……
6月27日這天,對莫雨沫來說,真的很忙。
結束上午的答辯,莫雨沫回到312宿舍,宋顏她們也正好下課回來,因為期末考試將近,最近上課幾人都比較積極。
見莫雨沫回來,幾人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問她答辯情況。
宋顏攬著莫雨沫的肩膀,哀嘆連連,“小仙女,你說你怎麼能這麼聰明呢?真羨慕你,這麼快就要結束這水深火熱的日子了,哎,也不知道我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莫雨沫想笑,學習有這麼痛苦嗎?
這時,關小小也湊了過來,苦頭哈臉的問道:“沫沫,你說我現在努力,還來的急嗎?”
“來得及。”雖說時間無情,但它畢竟也有良善的那一面。
……
下午的答辯,是怎麼開始的,又是怎麼結束的呢?莫雨沫記得不是很清楚,但有人替她記著。
那天,濕熱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光明正大的窺探了一段明日末路的暗戀。
它的主角,不是莫雨沫,而是慕言!
半圓形的舞台上,少女靜謐安坐在鋼琴前,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閃爍著陶瓷般的聖潔光澤。
少女修長白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靈活跳動,不需要過多言語,這場答辯,莫雨沫贏得漂亮!
慕言看著鋼琴前的女子,恬靜,安寧,歲月靜好!
她如此優秀,卻永遠不會屬于他……
此生。
他……是不是注定了萬劫不復?
琴音不知何時停下,少女很有禮貌,彎腰鞠躬,和教授一一握手。
到了慕言那里,少女眼眸含笑,溫暖異常,她說:“謝謝你,老師!”
是老師!不是學長!
生生拉開了他和她之間的距離……
慕言心里頓痛:她,從來不叫他老師的……
好像有什麼東西,與他擦肩而過了……
……
&bp;&bp;&bp;&bp;有人說:擦肩而過,不是緣分未到,而是未滿千年。
他和她是否未滿千年,誰知道呢?
……
考試的時候,莫雨沫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走出考場,拿出手機一看,君沐璃發來的短信:【結束了嗎?】
寥寥數字,這一刻,莫雨沫竟覺得文字生暖。
有路過的同學看到,少女的眼神里分明帶著一絲歡喜。
握著手機,莫雨沫眼里滿是喜悅,一字一句盛滿溫情:【璃哥哥,我們一起畢業吧!】
收到短信的某人,原本極為清冷的眸子里,掠過極淡的笑意。
從未告訴她,她一直都是他的驕傲!
……
六月是破繭成蛹的好季節,面對愛情,有人飛蛾撲火,有人無力自救……
***
答辯結束,君沐璃原本計劃好好為她慶祝一下的,奈何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他重傷住院,慶祝的事只能擱淺。
不過,莫雨沫不介意,窩在病房的榻榻米上,睡的天昏地暗。
以前,她有很多事情要忙,忙著修學分,忙著畢業設計,忙著職業資格考試……時間,對莫雨沫來說,似乎永遠不夠用。
如今,短暫的放松,停下腳步,窩在小房間里,陪著喜歡的人,用最簡單的言語,聊一聊日常最瑣碎的點滴,這樣的生活,讓莫雨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幸福。
……
“給。”
莫雨沫接過君沐璃遞給她的請柬,不明所以,打開來看,是楚辰軒的生日邀請函,疑惑的問,“你要去?還是我們一起去?”
不等君沐璃說話,又嚴肅的說道:“你不可以去!”
楚辰軒的生日宴既然發了正式的邀請函,宴會上,想必一定有很多商界名流,到時候肯定會喝酒,他現在雖然恢復的不錯,也可以到處走動,但喝酒……
她肯定不許!沒得商量!
莫雨沫皺著眉,側著身子,不看他,顯然有了小情緒。
君沐璃無奈,他原本就沒打算去,但他只有楚辰軒一個朋友,而張子敬呢?或許是由于張家和君家歷來的關系如此,張子敬對他,更多的是一種尊敬,沒有楚辰軒來的坦然……
從小到大,身為君家唯一的繼承人,想要巴結攀附他的人很多,或真心,或假意,很多時候,他其實看的很清。
也正因為看的清,所以孤獨!
而他,因為“魔依”,內心空虛,沒有依托,漂浮不定。于是,他的孤獨被無限放大!
……
小的時候,因為他的母親和楚辰軒的母親是摯友,兩家人走的比較近,但這並不是他們成為朋友的原因。
君沐璃記得,好像是有一次楚辰軒不知道怎麼回事,惹了一群地痞流氓,被人打了,正好被他撞見,他出手救了他,但不過是看在母親的面子上。
那個時候,他們好像也才12-13歲左右。
後來,楚辰軒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他的小尾巴,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亂轉,弄的他很煩,趕都趕不走。
楚辰軒臉皮厚,慢慢的,這條小尾巴就被迫成了他的習慣,所以說,滴水穿石這話不假!
&bp;&bp;&bp;&bp;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也就慢慢的成了朋友。
楚辰軒,看似風光的背後……其實,也有他的無可奈何……
他們是彼此唯一真心的朋友,他的生日,他怎麼也不能缺席的。
所以……
君沐璃看著莫雨沫,溫聲說道:“你替我去!嗯。”
“我?”莫雨沫有些驚訝,白的手指指著自己,愣了片刻,輕聲應道:“好。”
莫雨沫性格淡然,甚至可以說孤僻,人潮涌動的場合,並不喜歡。
他是了解她的!現在,如非必要,他是不會讓她一個人去參加宴會的。
他懂她!
亦如,她懂他,不需要說明!
“我要準備禮物嗎?”
“不用,他不在乎這些。”
君沐璃摸摸她的頭,眸光溫軟,她懂他,這樣的感覺真好。
……
楚家,因為世代從商,不涉政,所以無需顧及。
宴會場面,無論從裝飾布置,還是宴客食物,無一不是豪華奢靡,精美華麗的。
因為莫雨沫沒什麼認識的人,一個人坐在宴會角落的沙發上,一雙烏黑的眸子沉靜透徹,宛如月光下含苞待放的百合,正在悄然綻放。
不時有人朝她張望,氣質好的女孩似乎在哪里都格外受人青睞。
今晚楚家夜宴,賓客很多,大都是商界名流,但莫雨沫發現了一個不算奇怪的小異常——今日似乎來了很多世家名媛!
相親宴?
她曾經說過,楚辰軒在愛情里迷了路,找不到出路,跌跌撞撞,才造成了花心的表象。
雖然這種豪門相親宴,大都夾雜著物質和利益的關系,但如果楚辰軒能從她們中,找到一個真正適合自己的人,不再迷茫,其實也不失為一種緣分。
幾分鐘之後,莫雨沫卻想收回剛剛的想法。
莫雨沫因為擔心君沐璃,並不打算多待,她打算跟楚辰軒打個招呼,說一聲就離開,雖然不是很禮貌,但想必他會理解的。
不知道宴會正式開始的時間是否延遲了,來了都快半個小時候了,除了一開始宴會的主人說了幾句客套話,依然沒動靜,更別提今天的主角了,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大廳人太多,有些悶,莫雨沫打算出去透透氣。
夏日的風,清清爽爽的,吹在人臉上,格外的舒暢。
楚家的宅子,雖然不及君家老宅的厚重古樸,卻也豪華氣派,布置精巧。
因為不熟悉,莫雨沫打算沿著小花園走,放緩腳步,靜心欣賞著夜色下的別樣風景。
“啪”突如其來的聲響,驚蟄了靜謐的黑夜,也嚇到了莫雨沫。
停下腳步,抬眸,遠處似乎有人。
“我告訴你,今天晚上的開場舞你必須跟洛家千金跳,你給我記住,她以後也會是你的未婚妻,你要是敢胡鬧,就給我滾出去!我沒你這個兒子!”
嚴厲的聲音,在靜寂的黑夜,尤為突兀,因為隔得遠,背著光,盡管能听到聲音,卻看不清面容,但隱約可見兩個男子的身影。
話落,其中一人甩袖離開,另一人轉身的剎那,莫雨沫似乎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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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軒!
莫雨沫有些慌亂,這樣的場面,想必沒有人願意被窺探。她想躲,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不期然目光和楚辰軒撞了個正著。
莫雨沫抿唇,低著頭,有些無措。
這種豪門商業聯姻,逼婚的戲碼,其實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是,在此之前,她還天真的以為,就算是聯姻,至少他還是有選擇的,那麼多名門淑媛,總有一個或許不那麼討厭吧?
可是,下一秒,卻意外發現,他根本沒得選,因為已經有人替他選好了,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照著別人的意願走就可以了……
他,根本沒有自主權!
他所有的狼狽,他的自尊和驕傲,在那一瞬,被她偷窺殆盡。
以楚辰軒的驕傲,此刻一定很討厭她!
但她……真的不是有心的!
莫雨沫低著頭,長裙上投射的身影告訴她,有人站在她的面前。
不得已,抬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眸子?
陰沉,黑暗,怨恨,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莫雨沫被這樣的一雙眼楮嚇到了,攥緊裙擺,一動不動!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楚辰軒!
在她印象里,楚辰軒雖然花心無情,卻是一個灑脫不羈,瀟灑隨性的人。
此刻的他,全身被陰霾籠罩,眸光宛若利劍一樣,恨不得凌遲了她!
眸光相對,片刻後。
“忘了你所看到的!”寒冽的聲音,來自對面她曾經認為還算熟悉的人。
莫雨沫呆呆的點頭。
待他離開,莫雨沫狠狠的松了口氣,攤開的手心全是冷汗。
有那麼一刻,她相信,也許下一秒,楚辰軒會毫不猶豫的要了她的命!
……
大廳觥籌交錯,莫雨沫看著那些光鮮亮麗的名門千金,原來豪門宴會,並不是吃飯那麼簡單!
在這場華麗的豪門盛宴中,誰又是誰的商業棋子,誰又能獨善其身呢?
莫雨沫突然覺得心力交瘁,閉著眼楮,不願在看,但听覺卻在此刻變得格外靈敏。
“我剛剛看到楚少了,好帥啊!”
“我也看到了,真人比雜志上的帥多了,不知道今晚的開場舞,他會選誰呢?”
“是啊,雖然外界都說楚少花心,但長得那麼帥,又有錢有地位,嫁給他就是豪門闊太,一輩子衣食無憂,也不錯……”
听著這些議論,莫雨沫突然很失望,原來,她們看中的只是楚辰軒的身家背景嗎?陪自己走過一生的人,就那麼隨隨便便用金錢就可以衡量的嗎?
莫雨沫突然有些慶幸,幸好楚辰軒的另一半不是她們,她想,雖然是商業聯姻,楚辰軒畢竟是自己的孩子,他父母在選擇聯姻對象的時候,對女方的品行應該會有考究的,不一定內外兼修,但至少不嬌縱蠻狠,金錢至上吧?
“哼!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背景,楚家少奶奶的位置是你們可以肖想的嗎?不自量力!”尖銳,刺耳的聲音,讓莫雨沫狠狠地皺了眉頭。
&bp;&bp;&bp;&bp;“哼!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背景,楚家少奶奶的位置是你們可以肖想的嗎?不自量力!”尖銳,刺耳的聲音,讓莫雨沫狠狠地皺了眉頭。
睜開眼,入目,不遠處是一個穿著寶藍色長裙的女孩,姣好的面容,因為譏笑和不加掩飾的輕蔑讓人好感全無。
她的對面站著幾個同樣漂亮的女孩,想必剛剛的那些談論就來自那里吧。
“你是誰,憑什麼這麼說!”其中一個女孩目光怨憤地瞪著她。
“就憑我姓洛!”說著,藍衣女孩視線高傲的掃過她們,不屑嗤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你……姓洛有什麼了不起,我是比不上你,但這世界上,比你們姓洛的有錢有勢的人多了去了,你以為楚少真能看上你?”女孩銳利的聲音,分明有著不甘和憤恨。
藍衣女孩似乎並未因為那女孩的話生氣,仰著頭,高傲的說道:“看著吧,開場舞他一定會邀請我!”
莫雨沫沒有興趣繼續听下去,這種場合,這麼不合時宜的語言,這哪里是嬌縱,分明是沒有教養。
但那女孩姓洛?
會是她听到的那個“洛家千金”嗎?
但願不是!
……
角落里的小插曲終于落下了帷幕,也似乎沒有人看到這些表面上舉止優雅的千金小姐,剛剛表現的多麼刻薄和粗俗!
但,真的沒人看到嗎?
莫雨沫分明看到不遠處有人注意到了這一幕,卻似乎並不在意,那人莫雨沫在君家宴會上見過一面,是楚辰軒的母親,田素蘭!
如果,那藍衣女子真的是他們為楚辰軒選定的未婚妻,作為母親,明知道那女孩品性粗鄙,虛偽做作,卻仍然選了她……如果不是因為洛家在商業上的背景,莫雨沫想不出還有什麼原因。
莫雨沫不知道洛家到底什麼背景,但就剛剛那幾個女孩,能參加楚家的宴會,家庭背景應該不錯,但顯然很忌憚洛家!
可是,即便如此,楚家現在在媒體界已經是業界第一了,為什麼還要用聯姻來滿足自己的野心和**呢?
難道這些東西還比不上自己兒子一生的幸福嗎?!
她知道豪門世家並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和睦無爭,可楚辰軒是楚家唯一的繼承人,她以為他至少可以避免這些勾心斗角,可到頭來,他避免了豪門爭斗,卻成了聯姻的工具,而傷害他最深的卻是他最親的親人。
莫雨沫看著不遠處嬉笑的男子,突然很難過,壓抑的難受!
驀然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開始變了。她的性格說的好听是淡然,實際上不過是個薄涼之人。
不期然想起那個人,莫雨沫不禁勾起唇角,他居然有本事在潛移默化中讓自己變成了一個溫善的人,而這種變化,莫雨沫是欣喜的。
尋了個位置,莫雨沫坐下來,打算給君沐璃發條短信。
就在這時,宴會廳里的燈光突然全熄滅了,只余宴會廳中間的小舞台上一束橢圓形的燈光。
那束唯一的亮光,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bp;&bp;&bp;&bp;莫雨沫只覺得眼前一黑,片刻後,有聲音從舞台的方向傳來,“各位來賓,大家晚上好!很抱歉宴會推遲了那麼久,今天是犬子辰軒的生日,鄙某感謝各位的參加,希望大家玩兒的愉快!下面我們有請今晚的主角,邀請一位漂亮的千金,跳第一支舞,好嗎?”
話落,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大家各懷心思,期待著楚家的少爺是否會邀請自己跳開場舞?
因為,誰都知道這支開場舞的意義!
那可是代表著兩個家族的未來,更甚至好不夸張的說是未來整個媒體界的新動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燈光下的男子會挑選哪家千金。
莫雨沫坐在角落里,看著燈光聚集下的那人,此刻,他被萬眾矚目,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有機會,其實,他只是用他一貫的嬉笑和不在意欺騙了所有人,讓人誤以為,他真的是在自己選擇……
誰都不知道,人選早已內定!就連當事人都沒有選擇的機會,何況他們?
可是,那人真的會如他們所願嗎?
莫雨沫很懷疑!
下一秒,那人給了她最直接的答案。
追光燈隨著楚辰軒的身影移動,人群自動散開,當追光燈停下來,那一簇美麗的光圈照耀在了莫雨沫身上。
漆黑的宴會廳,這唯一的光亮中,莫雨沫淡淡地坐著。
女子側臉寧靜,優美,略施粉黛的眉眼看起來格外的清晰,恬靜的面容里,透著一種無法讓人直視的氣質,尤其是那雙眼楮,淡定寂靜,像一望無垠的大海,浩瀚無邊。
楚辰軒依然是慣有的嬉笑,在眾人期盼中,格外紳士的做出邀舞的動作,裁定了今晚的女主角。
莫雨沫抬眸看著他,試圖從他平靜無波的眸光里,發現些什麼,可惜,一無所獲。
原來,每個人都是偽裝的高手。
而此刻,有人想拖她下水!
是她天真了,生在這樣的家庭,誰又是簡單角色?
楚辰軒果然不是軟柿子,任人擺布!要擺脫他目前的困境,最好的人選,無疑就是她。不但可以成功堵了別人的嘴,就連他的父母也不能說什麼。
別人不知道她的身份,難道他的父母還不知道?如果他們此刻阻止,無疑是看不起她,而她今天代表的是君沐璃!
君家人,容的了別人欺負?
所以說,楚辰軒這一步,走的很高明。
可是,莫雨沫真的會如他願,被拖下水嗎?
莫雨沫久久沒有回應,楚辰軒就一直保持著邀舞的動作,兩個人似乎就這麼僵持著,誰也沒打算妥協。
看著兩人,人群從剛剛的寂靜無聲,突然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余光中,莫雨沫似乎看到離她不遠處那個藍衣女子正一臉氣憤的瞪著她,似在警告!如果不是有人拉著她,莫雨沫毫無理由的相信,她一定會不顧場合的沖上來給她一巴掌。
而拉著她的那個人,居然是楚辰軒的母親!
這麼說,那個女孩真的是那位“洛家千金”了?
……
&bp;&bp;&bp;&bp;這種場合,如此不懂得收斂,而楚辰軒的母親還在好言安慰她,莫雨沫不禁懷疑,她真的是楚辰軒的母親嗎?
明知那女子的品性,還執意要楚辰軒跟她訂婚,名利就那麼重要嗎?
莫雨沫不懂。
但她知道,至少在莫家,她的父母是絕對不會為了名利和榮華,將她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
她的父親常說:“名利,金錢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足夠就好。”
所以,莫雨沫看待這些也比較淡,雖不至于視金錢為糞土,但也不過分苛求,至少她明白自己這一生是不會被名利所縛,因為她不執著于這些。
……
莫雨沫沉默越久,賓客中竊竊私語之聲也越來越大,從一開始輕聲羨慕,漸漸變成了低聲斥責……
“這是誰家的千金啊?這麼不懂規矩!”
“楚少爺邀舞,是多大的榮幸啊,她還愣著干什的?”
“我看這姑娘氣質出眾,一點不比楚少爺差,到是挺般配的,看這姑娘的態度,估計今兒楚少怕是要被下了面子了……”
“楚家少爺花名在外,我看這姑娘擺明了是要拒絕了,今兒楚少的生日宴,楚家怕是要丟盡臉了……”
賓客議論之聲越來越大,言語也越來越直白,有說莫雨沫不懂規矩的,亦有說楚辰軒今日開場舞就被拒,到時候恐怕顏面盡失的……
但眾人眼中的兩個主角卻充耳不聞,淡定的很。
雖然,不知道楚辰軒是否真如他所表現的那麼氣定神閑,但至少莫雨沫是真的很淡定。
莫雨沫會過神,看著面前的男子,因為靠的近,她隱約看到他臉上的紅痕,想必她當時在小花園听到的聲響,就是巴掌聲吧?
打他的是誰?毫無疑問,他的父親!
……
久不見回應,楚辰軒正準備收回手,下一秒,一雙溫暖白小手覆在了他微涼的手心。
抬眸,愕然的看著莫雨沫。
“我第一次跳舞,請多指教。”她靜靜的看著他,聲音很溫。
愣了片刻,他說:“我的榮幸!”
……
華爾茲,舞步優雅,是最平常的社交舞。但因為男女之間時常會有身體的接觸,所以莫雨沫並不喜歡。
一如此刻,感受著放在她腰間的那只手,莫雨沫渾身僵硬的厲害。
而楚辰軒呢?
印象中,他們每次見面,他似乎總是喜歡戲弄她,尋她開心,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如此安靜,一句話也不說,盡管他此刻眸子依然帶笑,似乎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莫雨沫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過此刻她也無暇顧及其他,僵著身子,莫雨沫好不容易挨到一曲結束,楚辰軒的父親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來。
“你就是雨沫吧?叔叔常常听人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是美人胚子,沐璃那孩子真有福氣。”楚父一臉和善的看著莫雨沫,如果莫雨沫事先不知道,也許會認為他是以為慈愛的父親。
“謝謝!”莫雨沫含笑回應。
楚父寒暄的問了幾句,從言談中,莫雨沫可以感受的到,他是一個很睿智的人,但眸光中偶爾流露的精明,泄露了他的野心。
&bp;&bp;&bp;&bp;這時,楚辰軒的母親拉著那位“洛家千金”走了過來,那意思很明顯,下一支舞,必須是“洛家千金”,而楚父凌厲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飾的直視著楚辰軒。
被拉著的“洛家千金”,看似不情不願,漂亮的雙眸里蕩漾著的無限風情,卻泄露了她的迫不及待。
楚辰軒無所謂的站在那里,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邪痞笑容。
莫雨沫卻從那抹邪痞的笑容了,看到了無盡的悲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難過來。
莫雨沫在心里嘆了口氣,算了,既然已經被脫下水了,也不在乎第二次了。
“楚叔叔,田阿姨,真的很抱歉,璃哥哥還在醫院里,我有點不放心,想提前離開,可以嗎?”甜甜的聲音,莫雨沫笑的人畜無害。
“當然可以,我也好長時間沒去看他了,替叔叔和阿姨問個好,過兩天我就去看他。”楚辰軒的母親拉著莫雨沫,關切的說道。
“謝謝叔叔阿姨!”頓了一下,側眸看著楚辰軒,“天太晚了,你能送我回醫院嗎?”
眼見“洛家千金”要發飆了,不管楚辰軒同不同意,莫雨沫趕緊說道:“叔叔,阿姨,那我先走了,再見!”
話落,轉身即走,都不帶回頭的!
不多時,身後有腳步聲響起,莫雨沫癟癟嘴,待會一定好好訛他一頓!
***
深夜的北京,依然是車水馬龍,數不盡的車輛,行人,在老街里來往奔波,路邊各種小攤位,人聲鼎沸。
夜色下,光影斑駁的北京城,宛如一曲緩緩流動的滄桑老歌,訴不盡的曲意纏綿,道不明的百年風雨。
楚家安排了司機,莫雨沫和楚辰軒兩人並排坐在後座上,因為氣氛略顯詭異,莫雨沫開了車窗。
濕熱的夜風從車窗溜進來,撲打在莫雨沫臉上,有些燥熱。
因為楚辰軒不說話,莫雨沫話又少,何況,以她的性子也不可能主動挑起話端的。
一時車內很靜。
莫雨沫趴在車窗上,看著繁華的北京城和行色匆匆的人群,不知何時,這座城市于她,開始變得熟悉起來。
正在想著,耳邊有聲音傳來,很輕,也很平靜,“你在同情我嗎?”
不等莫雨沫開口,又說道:“收起你的同情和憐憫,我不需要!”
這一次,聲音里夾雜著冷意。
莫雨沫不是沒有听出他話語里的冷意,側眸,看了他一會兒。
沿途的燈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忽明忽暗的打在楚辰軒的臉上,有些落寞。
突然莫雨沫伸出雙手,握住了楚辰軒放在膝蓋上的大手。
楚辰軒未動,只是看著莫雨沫。
他不明白她要做什麼?如果是其他女人,也許他會認為她想勾引他。
可……她是莫雨沫!
她不會無緣無故的握他的手,這個女孩做的每一件事,都會有一個目的,但這個目的絕對不是要勾引他!
“有沒有覺得溫暖一點?”莫雨沫看著他,眸光明亮。
盡管是夏日,她的手並不是很暖,冰冰涼涼的,卻很舒服,也很踏實。
“嗯。”微不可聞。
&bp;&bp;&bp;&bp;莫雨沫笑了笑,她說:“知道嗎?你覺得溫暖,是因為你信任我,不排斥我。我對你不是同情,也不是憐憫,我不是一個悲天憫地的人!小的時候,奶奶常說,我身上總是帶著與生俱來的悲涼,所以她時常希望我可以活潑一點,像一一那樣,你見過的,就是我生日時,坐在我旁邊的女孩。”
說著,莫雨沫放開楚辰軒的手,目光似乎飄忽的很遠,“奶奶希望我可以做一個溫暖的人,這也是爺爺的願望。”
猝然被放開,楚辰軒指尖微顫,頓了一下,他說:“那你做到了嗎?”
“我在努力!”收回目光,莫雨沫定定的看著楚辰軒,聲音很輕,“善待時光,善待自己,試著相信別人,做一個溫暖的人,你也可以的!”
靠著椅座,楚辰軒勾起唇角,眼神微涼,聲音透著無盡的悲涼,“如果連自己最親的人都時刻想著,如何用你換取最大的利益,你還可以信誰?”
莫雨沫心底微微一顫,想起宴會上的種種,還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說。
車內重新陷入了沉默,不多時,醫院到了。
司機下車,恭敬的打開後座車門。
莫雨沫下了車,不知是否出于禮貌,楚辰軒也下了車,站在車旁,不說話,也不看她。
莫雨沫走了幾步,回頭,站在台階上,一本正經的說道:“楚辰軒,生日快樂!”
台階上,少女靜靜看著他,模樣沉靜婉約,一雙烏黑的眸子如水盈盈,似有光華涌動。
少女清冷的聲音,被夜風吹散,飄進老街的每一條小巷,每一處院落,也飄進了楚辰軒的心里。
心底一顫,眼楮酸澀,仿佛有什麼東西要不受控制般涌出來。
22年的人生,從未有人如此正式的跟他說“生日快樂”!
其實,他想要的並不多。
小的時候,他想要有一個家,一個真正的家!這個家不需要有多奢華,只需要有昏黃的燈光,淡淡的油煙味,以及父母的嘮叨……
可是家里永遠都只有他一個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過節……後來,也就習慣了……
慢慢的,他也不在奢望了……因為,他已經忘了,什麼是親人?什麼是家?
他開始出沒在各種酒吧夜場,游戲人間,逢場作戲,肆意揮霍,反正他楚辰軒最不缺的就是錢。
這麼多年,他都是這麼過得,也沒什麼不好!
可是,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22歲生日當晚,他對家人殘留的最後一絲親情,似乎在今晚盡數揮霍殆盡。
想想,他的人生還真可憐!
看似風光顯赫的背後,是無盡的蒼涼,連婚姻都只能成為父母開疆拓土的籌碼。他活著唯一的價值,就是為了商業聯姻,能不可憐嗎?
看著幾步遠的少女,這一瞬,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幸福可以這麼簡單!
只需要一個真心實意的祝福而已。
心動不是瞬間。
驀然發現,不知何時,少女的笑顏早已無聲無息被他儲存在了時光里,命運早已在短暫凝望中,脫離了固守軌跡。
&bp;&bp;&bp;&bp;此刻,她用干淨的眼神和簡潔的言語,觸踫了他心底的最深處的柔軟,也讓那段被他刻意忽視的情感的浮出水面……
他從16歲開始交往了第一個女朋友,直到如今22歲,每個女人的保質期從來不超過1個月。
在他的生命里,那麼多的女人,來來去去,走走停停,從來都是過往雲煙,感覺稍縱即逝,唯有她。
不願意承認,雖然他和她的交集並不多,但只要有她出現的地方,他的目光總是會不經意的圍著她轉。
大學校園里,她垂眸坐在草地上,認真專注的樣子讓人著迷,偶爾看書累了,她會毫無形象的直接躺在草地上,把書蓋在臉上,久久不動,很多時候他都會誤以為,她是不是睡著了?
可是,下一秒,她會突然拿開書本,睜大眼楮一動不動,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沐璃的女朋友,但很多時候,他們在一起時,她都很安靜,也很少說話。
但是近段時間似乎有了變化,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他甚至听說她去沐璃的教室找他了……偶爾遇到他們,她會對沐璃笑,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像孩子一樣,仿佛能讓人忘記所有的不快,讓一切的冷硬變得溫情起來……
有的時候閉上眼楮,她的笑容也會不經意的出現在他腦海里……
突然很懊惱,她是沐璃的女朋友,他是不是對她太過上心了?
所以,很長的一段時間,開始刻意忽略她的消息……直到今晚在小花園里遇到她。
多日不見,她依然美好如初,卻也在同一時刻,目睹了他的狼狽和不堪。
自尊心作祟,所以他凶她,陰狠的瞪著她……她好像被嚇到了……
……但他,真的從未想過傷害她。
哪怕是一秒,也不曾有過。
……
後來,宴會讓發生的一切,恍若夢里……不真實。
今晚宴會的開場舞,他邀請的第一個舞伴是誰,明眼人都知道很重要。他沒得選,但卻也不想如他們的意!
他本意是想拖她下水,但他知道,她這只小狐狸狡猾的很,並且半點虧都不肯吃……何況,前一秒,他還凶她。
他以為她會讓他難堪,可她的舉動總是出人意料……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眸光含笑,似有花開。
跳舞的時候,因為離得近,鼻尖似乎能聞到她身上獨有的清香,和其他女人都不同,淡淡的,若有若無,好像是一種花香。
是薔薇嗎?
上一次去意林居的時候,發現小花園里多了幾株新的花草,好像就是薔薇,听沐璃說是她親自種的。
她很喜歡薔薇嗎?
……
不遠處的少女年華正好,白皙的臉上,似有桃紅暈染,宛如盛開的花朵,被夜色下交相輝映的五彩燈光輕柔憐愛著。
這個夜晚,似乎因她變得格外美麗!
可是,這段感情他真的有資格,讓它在人前曝光嗎?
楚辰軒沉下的眼眸里,驀然多了一抹憂傷,他問:“為什麼?”
為什麼?
莫雨沫蹙眉,他是問為什麼要幫他嗎?
&bp;&bp;&bp;&bp;心底涌出的失落,似潮水般要將他整個人淹沒,不想被她看見,楚辰軒驀然轉身。
在他轉身的剎那,分明有聲音從他的耳邊劃過。
“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是朋友。”
聲音不大,卻足以令他的心中柔情萬千。
莫雨沫看著朝車旁走去的背影,心底劃過一抹悲涼。
***
醫院。
病房的門是敞著的,以至于莫雨沫遠遠的就看見靠在床頭的君沐璃正含笑看著她。
君沐璃看著緩緩向他走來的莫雨沫,突然想起那一日,手術醒來,她坐在床邊跟他講莫少森,眼眸里有著不易察覺的執拗和憂傷,仿佛有絢麗的花瞬間從初春衰敗到了枯寂的冬末。
她的頭發很長,柔順而濃郁,又有一點自然微卷的感覺,她總是喜歡任由它們隨意披散著。
今日她穿著一條淺紫色長裙,一直垂到地面,走動間,長裙蕩漾,此刻就那麼安靜的朝他走來,雙眸在燈光下仿佛浸潤了山水。
莫雨沫走向他的時候,君沐璃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君家,像他一樣繼承這種血脈詛咒的人,歷經千年,一共有18個人。但是,在那些有跡可循的記載中,前17個人,沒有一人得以善終。
不是沒有人找到“魔依”,而是“魔依”不愛他們……所以,他一度憎恨這樣的命運!
可是,遇見莫雨沫之後,好像一切都開始變了……他甚至想,如果他沒有繼承血脈詛咒,是不是就會錯過她了?
他開始明白,愛她,不是因為她是他的“魔依”,不是現實所逼,而是情非得已。
對于君沐璃來說,此刻,他願意將自己交給未知的命運!
站在君沐璃面前,莫雨沫睫毛低垂著,不願將壞情緒帶給他。
莫雨沫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笑了笑,她說:“吃晚餐了嗎?”
“還沒。”
莫雨沫看了眼放在一邊的保溫盒,應該是杜媽下午送過來的,現在都9點多了,想必也涼了,怎麼不懂得照顧自己?餓壞了,怎麼辦?
嘆了口氣,莫雨沫說“你等著,我去給你熱熱。”
莫雨沫正準備去拿保溫盒,驀地,手被人拉住了。
“不開心?”說這話的時候,君沐璃語氣平和,眸光很溫。
莫雨沫笑了笑,搖了搖頭,“沒有不開心。”
君沐璃嘆了口氣,拉著她,坐在床邊,執拗的莫雨沫總是讓他倍感無奈,“沫兒,我們是最親密的人,任何事你都可以跟我說,開心的,難過的,我都想知道……我想看到最真實的你!”
莫雨沫垂下眼眸,沉默了一會,低低的說,“楚辰軒要訂婚了,他父母安排的,家世背景門當戶對,但是,那個女孩配不上他。因為這個,他今年生日,過得很不開心……”
“所以,你也不開心?”
莫雨沫沒說話。
君沐璃一直都知道,她看似無情,內心深處卻總有一抹小柔軟,愛憎分明,對待對她好的人,她總是願意成倍的回贈。
她很善良,也很聰慧,她知道這個世界並不是純粹的白,所以,對待別人的惡意,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反擊。
&bp;&bp;&bp;&bp;但她畢竟還太小,閱歷不足,對這個充斥著金錢,權利,名利的世界理解的還不夠透徹,對人的野心和**帶來的沖擊尚不明確,此刻,毫無征兆突然暴露在她的眼前,一時難過,難以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但這就是現實,逃避是解決不了的!
君沐璃看著她,似在猶豫該怎麼跟她說,過了一會兒,他把莫雨沫抱在懷里,溫聲說:“每人自出生開始,就帶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不是逃避,不是一句‘不願理’就可以不承擔的。辰軒,他是楚氏家族的繼承人,他擁有多少,就應該付出多少,甚至更多,他不可能永遠都肆意而為,除非有一天,他可以強大到隨心所欲……”而現在的楚辰軒羽翼未滿,所以,他只能接受。
至于商業聯姻,盡管殘忍,沒有人情味兒,但他想,即使他不說,這其中的利益關系,她那麼聰明,一定明白的……
良久。
莫雨沫趴在君沐璃懷里,甕聲甕氣的說道:“幸好你不用聯姻,否則,我一定配不上你。”
君沐璃蹭蹭她的頭發,眼眸像一汪最清澈的泉水。
哪里是她配不上他啊?
他唯恐自己不夠好,吸引不了她的目光,不能讓她為自己駐足。
所以,他才會那麼努力,努力的想讓她愛上他,離不開他!
……
莫雨沫借了醫院的小廚房,熱了飯菜,因為在宴會上,也沒吃什麼東西,所以現在正好陪君沐璃一起吃。
吃飯的時候,莫雨沫看著對面的君沐璃,笑意清淺,“今天,教授打電話給我了,說保研的事情確定下來的。看來,不等畢業,我又有事情要忙了。”
君沐璃有意調侃她,“這麼忙,不知道你所有的事情里,君沐璃佔幾分啊?”
莫雨沫輕笑,沒說話,但眼里的柔情,卻足以勝過萬千語言。
她不說,但他懂!
……
因為剛吃過晚飯,還未消化,雖然已經快11點了,但兩人似乎都沒有睡意。
莫雨沫打算扶著君沐璃到露天陽台的小花園坐坐。
夜色安靜,身邊坐著自己最喜歡的人,喧囂過後,停下來,享受片刻的安寧,心里有著說不出的歡喜。
想到楚辰軒即將訂婚的事,驀地,君沐璃也想到了自己。
“沫兒,訂婚的事,你有決定了嗎?”
上次之後,兩人似乎莫名其妙的陷入了冷戰,也就沒機會在提及,後來他又受傷住院,這件事就一直被擱著。
雖然訂婚是爺爺提出來的,但因為當時她似乎很排斥,他不是小肚雞腸的男人,但這件事,他實在哽的難受。
今晚,因為楚辰軒的事,他想起來了,實在憋的難受,既然難受,那就這麼說出口了。
君沐璃側眸看著她,嗓音微啞,帶著渾然天成的溫淡和冷靜︰“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彼此尊重,相互信任。我不想過分約束你,所以你和段熙之間我不追究,只要你不騙我,不背叛我,永遠都屬于我一個人,任何事我都願意相信你,你的任何決定,我也願意試著尊重。”
&bp;&bp;&bp;&bp;莫雨沫從來沒想過,強勢霸道如君沐璃,在他的內心最深處,也願意對她妥協,對她無限縱容的。
那麼此刻,他是在告訴她,即使她不同意訂婚,他也尊重她的意見嗎?
這個男人真可怕,懂得步步為營,以退為進,知道她不容易被感動,也不容易被糊弄,所以毫不掩飾,理所當然的耍起小心思。
曾經有人說過,如果一個男人願意對一個女人耍小心思,那一定是因為他很愛這個女人!
訂婚,有可能是地獄枷鎖,亦有可能是捆情的紅絲線。
對莫雨沫而言,是後者。
17年的人生,也許不是每件事都可以清晰如昨,但和君沐璃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似乎不用回憶,就可以刻骨銘心的記起。
他和她,就仿佛前世的戀人,明明還未開始,卻仿佛已相互扶持走過了半生。
輕輕嘆了口氣,莫雨沫摟著君沐璃的脖子,蹭了蹭,聲音軟軟的,“你可不可以等我滿18歲以後?”
為什麼要等到18歲呢?
她和君沐璃一開始本就是早戀,雖然父親當時並沒說什麼,但總歸是心有不滿的。
莫家是傳統的家族,莫家人從來都是循規蹈矩的。早戀,這個詞,說出去總歸是不好听的。
莫少森不反對,怕是因為當時在她這個女兒面前,覺得沒有資格!本就顏面盡失,在說反對和苛責的話,只會讓他更加無地自容……
但莫少森不說,並不代表莫雨沫不懂!
父母含辛茹苦把她養這麼大,他們就她這麼一個女兒,不想讓父親失望,不想他擔心,不想在不在征得他同意的情況下,過早訂婚……
……她,還想多陪陪他們!
在她心里,愛情和親情沒有孰輕孰重。04年,她成全了君沐璃。06年,她想成全家人,卻也不願意委屈了他。
所以,她說,等她滿18歲以後。
一句話,暖熱了君沐璃的心,撫平了他的緊張和不安,更勝過黑夜的萬千繁星。
從未想過,有一天,一句話,可以讓他收獲那麼大的感動。
伸出手臂,君沐璃緊緊的抱著她,在她的眉心印上淺淺的一吻,飽含虔誠。
“好,我等你!”
……
後來,有一次,君沐璃無意中問她,如果當時他不答應延遲訂婚,她打算怎麼辦?
莫雨沫看著他,笑容狡黠,“那我就去警察局告你,誘拐未成年!”
君沐璃:“……”
***
君沐璃答辯那天,莫雨沫想起了自己高考時候的情形,只不過互換了角色而已。
走廊上,莫雨沫問他,“你緊張嗎?”
“不緊張。”似又想到了什麼,看著莫雨沫,挑眉補充道:“聰明的人,都不緊張。”
莫雨沫:“……”
好吧,她自作多情了。
君沐璃的答辯,理所當然很順利,答辯結束,還不到10點,因為天氣不錯,難得有時間,莫雨沫當即決定在校園里走走,同時也有利于君沐璃的休養。
7月初,君沐璃牽著莫雨沫的手,兩人並肩走在校園林蔭大道上。
路遇同學,看到迎面走來的兩人,離遠看只覺得很出彩,近了才發現那人是君沐璃和莫雨沫,不免引得眾人一陣唏噓。
&bp;&bp;&bp;&bp;自“照片”事件之後,這是兩人首次並肩出現在同學們的視線里。本以為這一次莫雨沫“腳踏兩條船”,罪證確鑿,君沐璃一定會拋棄她,奈何多日不見,兩人再次出現在校園里,感情不但沒有絲毫影響,反而越來也好,這事兒,很邪乎!
別人的想法如何,他們無暇猜測。
此刻,牽手的兩人靜靜地走在這座古老校園幽靜的林蔭大道上,似乎感受到幾十載前人的氣息在穿梭流動,厚重、深邃、睿智……
年少青蔥,這座古老的校園承載了他們太多的青澀的回憶,一點一滴,都值得用心珍藏。
突然之間,要和它說再見了,莫雨沫明媚的眼里,染上了一抹憂傷。
側眸,看著身邊的人,莫雨沫話語里有了名為不舍的小情緒,“璃哥哥,我們就要畢業了嗎?”
畢業,意味著離開!
“嗯。”
君沐璃並不是一個多麼細心體貼的人,但唯有她,即使一顰一笑都會下意識的格外的留意。
一如此刻,她的小憂傷。
莫雨沫並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但重情,念舊,留戀每一處她所熟悉的人或事。
所以,才有了此刻的小憂傷。
“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不想她太過傷感,君沐璃開始轉移話題。
莫雨沫搖搖頭。
他送的禮物太多了,意林居的櫥櫃里,312宿舍的書桌上,滿滿都是他送的禮物。
那些禮物,大都是小女孩喜歡的寶石飾品,莫雨沫承認她也很喜歡,但畢竟太貴重了,她又很少佩戴,所以那些禮物大多時候只能被閑置在櫥窗里,不免浪費了些……
所以,畢業禮物莫雨沫覺得還是省了吧,浪費錢……盡管君沐璃不缺錢。
某人好心想替他省錢,卻不想被某人反咬一口。
“沫兒,我們到時候一起畢業。”君沐璃故意將“一起”兩個字壓的很重,不動聲色的暗示她,既然她不要畢業禮物,他,可沒說不要!
莫雨沫一開始是真不明白,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他是在向她討要禮物嗎?
莫雨沫愕然失笑。
但,記憶里,她好像真的從來沒有送過他什麼禮物,那麼,這一次呢?也要一樣嗎?
可是,怎麼辦,她似乎真的沒有準備。
她,應該開始準備禮物嗎?
“嗯。”莫雨沫淡淡的應了一聲,表示她知道,但是對他的暗示,卻裝作不知道。
于是,某人眯了眯眼,頗為不滿的看著她,大概是覺得他這女朋友,沒眼力勁兒,太笨了。
莫雨沫自始至終一直裝糊涂,表示很天真,什麼也不知道。
……
當天,回到醫院,某人不死心,挑眉問道:“你,真不懂?”似乎頗為她的智商著急。
“懂什麼?”莫雨沫一頭霧水的看著某人,不等某人開口,莫雨沫似恍然大悟般,開口說道:“哦,我明白了!”
某人眸光一亮。
下一秒,一盆涼水,從頭涼到腳,某人泄氣,外帶自尊心嚴重受挫。
“你大四,我大二,我們同時畢業,你擔心面子受損嗎?沒關系,我不會跟別人說的……”莫雨沫說的認真,就差拍拍胸脯,指天發誓了。
&bp;&bp;&bp;&bp;演技不可謂是爐火純青!
前一秒,某人還擔心是不是醫院伙食太差,害得他的小姑娘都變笨了,一點都不懂的察言觀色!
後一秒,某人覺得應該是伙食太好,他的小姑娘思維跳脫的太快,跟他完全不在一個頻率。
某人語氣略顯冷淡,額頭兩邊突突直跳,“算了,當我什麼也沒說!”
莫雨沫眨眨眼,點點頭,異常乖巧,表示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完全沒意見!
君沐璃:“……”終于泄氣!
***
莫雨沫個人覺得,金融系的答辯安排的特別不合理。這不,答辯剛過一周,便迎來了02級的畢業晚會,作為04級的畢業生,莫雨沫應邀參加。
但7月12日這天,被很多人一生銘記,前者扶搖直上,後者如墜深淵。
前者是君沐璃,後者是段熙,但墜入深淵的人,又何止他一個?
02級的畢業晚會是在學校大禮堂舉行的,整整幾千人,除了學生,還有校領導、各系教授等。
每個畢業班至少出一個節目,當然,膽大的,也可以一枝獨秀。
畢業季,告別和告白都是勇氣,當然,在幾千人面前的告白,何止勇氣那麼簡單?
那天的一切,即使淡了記憶,褪色了時間,也依然會有人記得,那個如煙花般明媚的女子,是如何為她愛的人精心策劃了一場告白。
晚會剛過一半,莫雨沫電話了震動一下,附耳對君沐璃說:“我去打個電話。”
君沐璃看向四周,挑眉,點頭。
後來發生的事,對君沐璃來說,很突然。
莫雨沫是一個沉靜的女孩,她給的愛從來都宛如春雨般輕柔,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會膽大的給他那麼隆重而盛大的告白儀式,那樣精心準備的表白,通常都是男人為女人準備的……而她,卻反其道而行之。
上一個節目剛剛落下帷幕,下一個節目尚未開啟,燈光朦朧,有女子俏皮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向大禮堂的每個角落,“H,君同學,有听到我的聲音嗎?如果有,麻煩將短暫的時間留給我,謝謝!”
隱隱含笑的聲音,瞬間讓整個大禮堂陷入一片沉靜。
突然听到莫雨沫的聲音,不但君沐璃被驚到了,就連旁邊的張子敬都詫異的張大嘴巴,被這個膽大的姑娘嚇到了。
被嚇到的人,又何止他們,就連慕言,段熙,包括一干校領導在內的其他人,認出這姑娘,也被她的舉動驚呆了,不知道小姑娘突然出現在舞台上,要做什麼?
告白?
不會!
那樣沉靜婉約的姑娘,即使告白,也應該在某個充滿詩情畫意的餐廳,或某個浪漫唯美的舞會,兩人情投意合,花前月下,然後女子羞羞答答,訴說綿綿情意!
而不是在這麼嘈雜,簡陋,沒有一點浪漫氣氛的大禮堂!
所以,眾人很期待,才動B大的莫雨沫,接下來要做什麼?
莫雨沫做事,要麼不鳴則已,要麼一鳴驚人!
君沐璃听到她的聲音,一驚,險些從椅子上滑下來,循聲望去,一顆心怦怦直跳,差點飛出來。幾秒之後,那里有什麼東西慢慢恢復正常,一下又一下,急促,有力……
&bp;&bp;&bp;&bp;舞台上,女子一襲素白棉布長裙,長裙繡上著含苞待放的薔薇,爬滿薔薇的藤蔓似有生命似的,緊緊纏繞著女子的腰身,勾勒出女子完美的身形,海藻般濃郁的長發隨意披散著。
她對薔薇有著過分偏執的喜愛,優美白如天鵝般的脖勁上,戴著一條純銀項鏈,吊墜是一朵盛開的水晶薔薇。
這條項鏈是君沐璃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他說,這朵薔薇獨屬于她一人,花開不敗!
時年17歲的她,早已出落的亭亭玉立,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眾目睽睽,女子靜靜地站在那里,一雙剪瞳盈盈如水,像月光下的百合,即將破月而出。
突然,燈光熄滅,只余一束銀白的橢圓燈光,時刻緊隨女子的身影,隨著女子的移動,燈光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架純白色的鋼琴。
女子坐下來的剎那,側眸,準確無誤的迎向那道熾熱的目光,這一刻,終于羞澀的笑了。
耀眼的燈光,素錦流年里的女子,一抹微笑,一架鋼琴,絲絲縷縷交織在一起,細細密密的滲透君沐璃的心。
這一刻,有一種心動被撩撥的無法克制!
君沐璃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一跳一頓,清晰可辨!
琴聲初起,像雕花樓閣一樣,一點一點將風景慢慢呈現,沒有跌宕起伏,沒有驚心動魄,有的只是宛如她一般的沉靜如水,但其中又包含著瞬息萬變,亙古不滅的生命力。
不是什麼經典名曲,是莫雨沫自己作的曲子,陌生的曲調,卻讓人听出了熟悉的感動。
只因為無論你是男人,還是女人,高官,亦或貧民,都逃不開兩個字:愛情。
曲調臨近尾聲,曲意纏綿,萬般情愫皆融于綿綿琴音里,無言訴說著莫失莫忘,永不分離的承諾。
鋼琴前的女子,清淡恬靜。
君沐璃就這樣看著她,目光平靜,心里卻炙熱的像是一把火,千般柔情,萬般繾綣,似乎下一刻,就要將他積澱一生的愛,全部傾泄而出。
一曲終,燈光燦然明亮,女子合上鋼琴,緩緩起身,清冷的聲音似被微暖的燈光融合,染上了絲絲暖意,因為笑容,嘴角彎起。
莫雨沫說:“謝謝今晚幫我出謀劃策同學,同時謝謝學長學姐給我這次獨奏的機會,下面隆重介紹一下,第二排金融系穿白襯衣的這位男同學,是我男朋友。”
今晚的莫雨沫格外的不同,因為大膽,目光略顯放肆,就那麼準確無誤的投落在君沐璃身上,看著雙眸含笑的他,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莫雨沫是04級的學生,對于02級的同學來說,也許她的名字如雷貫耳,但至于這個人,長什麼樣,也許只存在于他們的幻想中。
他們本就在猜測能讓氣質如此出眾的女子,用心對待的男子是誰?
此刻,眾人不約而同將目光齊刷刷的望向第二排穿白襯衣的同學,目光驚艷,又略帶詫異。
這人不是君沐璃,是誰?
&bp;&bp;&bp;&bp;靜默間,已有同學小聲呢喃,“是君少啊!”
“好帥!”
“從來不知道君少笑起來那麼迷人!”
……
在眾人的驚羨的目光中,君沐璃就這麼坐著,輕漫閑適,靜靜的看著小女友,目光慵懶。
眾人恍然,這個宛若月光般聖潔美好的女孩兒,一定是他傳說中的女朋友,莫雨沫!
君沐璃眸色溫柔,仿佛被山水浸潤,從未想過“男朋友”三個字,從她的嘴里說出來,如此動听。
她似乎總能輕而易舉讓他感動,因為她,他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莫雨沫輕輕的說道:“遇見你,在我懵懂無知的時候,有任性,也有無理取鬧。白雲蒼狗,時光荏苒,一路走來,有跌跌撞撞,亦有明媚憂傷,不盡人意。在成長的路上,因為經歷太多,難免沾染了塵世的滄桑,這其中有痛苦,有眼淚,也許還有畏懼……但無論哪一種,似乎只要有你在,所有的一切都會變得格外簡單,因為你的溫情和無限縱容,我可以永遠可以只做一個孩子,不用長大。你,讓我如此眷戀……所以,君沐璃,我很高興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莫雨沫的愛,藏匿很深,如果有一天,她願意將她的愛暴露于人前,那麼,必定是因為愛的深!
這一刻,簡單而平淡的字句,似乎因為她被賦予了深刻的意義。
君沐璃笑的溫暖,那笑容像是暗夜里猝然綻放的花朵,滿目生暖。
莫雨沫看著他無聲無息的笑顏,忍不住禁也笑了起來,眉目流轉,滿眼都是耀目風情。
莫雨沫看向君沐璃,目光有了羞澀,亦有了小女孩的嬌嗔,“君同學,拜托你別笑!說實話,因為怕鬧笑話,到現在為止,我依然有點小緊張。但是,君同學前兩天暗示我了,如果我不給他準備畢業禮物,他一定會甩臉色給我看,所以,如果我佔用了大家的時間,請大家把譴責和不滿的目光瞪向我男朋友!”
俏皮的話語,隱藏著小幽默和小智慧,君沐璃無法抑制嘴角上揚,目光看向她,笑容無法抵擋,似乎“花開明媚”都不足以形容。
一席話,伴隨著善意的笑聲,贏得掌聲無數,仿佛暗夜破曉,滿室生暖。
莫雨沫在善意的笑聲中,送給君沐璃的畢業禮物提前抵達,“剛剛那首曲子,是我的畢業作品,名曰:深愛!我想把它送給我愛的人,君沐璃,希望你會喜歡!”
送給她愛的人啊?
這一刻,有多少人在那一句“我愛的人”里迷失自我,墜入深淵!
那首曲子,對其他人也許陌生,但對慕言來說,卻如此熟悉……答辯那天,他問過她,她說那首曲子叫“未名”。
原來,“未名”不是名字,而是暫時沒有名字。
……
段熙看著她,這一刻,心痛到無法呼吸。
原來,那天,她跟他說,她愛上君沐璃了,不是玩笑話。
是真的!
真實的可以讓他痛徹心扉!
那麼,晚了嗎?遲了嗎?
他該怎麼辦?
……
&bp;&bp;&bp;&bp;這一刻,有人墜入深淵,有人惟願時光靜好!
君沐璃內心溫潤一片,她是他的“魔依”,他喜歡的女子,他們是宿命的羈絆,注定了要羈絆一生的。
那些君家遺留下來的記載中,有太多的不幸和悲哀。那一幕幕的悲劇,像舊電影一樣,不停在每一個像他一樣的君家人眼前閃現,時刻提醒著他們,他們的命運掌控在“魔依”的手里。
所以,他們渴望得到“魔依”的愛,卻又懼怕愛上“魔依”!
在這種痛苦和矛盾中,無力掙扎。
而他的“魔依”在萬眾矚目下,說愛他,是深愛!
他們不是簡單的戀人,這份炙熱的情感,也不是一句簡單感動可以表達的。這樣情感,外人是永遠也不會明白的!
因為,不會有人知道,她,于他而言有多麼重要,也不會有人明白,為了她,他可以付出什麼!
如果,遇見她,是意料之外,那麼,他想,愛上她,就是命中注定。
既然是命中注定,那麼他的生命由她掌控,又有何妨?
這一次,他想徹徹底底任性一回,把自己的命運全部交付給她,如果輸了,注定逃不開為愛瘋魔的宿命,他也認了!
起身,君沐璃邁著慎之又慎的腳步朝莫雨沫走去。
眾目睽睽之下,他執起她的手,在她縴細白的手心,鄭重的印上一吻。
從此,他願意將他的一切全部交付給她!
……
為什麼是手心?
因為手心是掌控!
他心甘情願被她掌控一生!
手心濕軟,莫雨沫臉頰微紅,似染上了薄媚的胭脂,抬眸看著君沐璃,眸子濕亮,輕聲問他,禮物喜不喜歡。
“喜歡。”
那一聲“喜歡”別樣的撩人。
那天,晚會結束後,君沐璃在紀念冊上留下了寄語:【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莫雨沫緊隨其後:【沐璃,雨沫,白首同心,歲歲年年。】
一句話,承載了他們的故事和過往。
……
夜風微暖,告白的喜悅尚未沖散,卻因出現在校門口的人,暮然轉涼。
昏黃的路燈下,段熙倚在車旁,因為有風,單薄的衣服被夜風吹起,俊秀挺拔的身影顯得愈加孤寂。
看到莫雨沫和君沐璃並肩走來,目光在兩人十指相扣處停留,隨即移開目光。
君沐璃看到等在門口的段熙,神色平靜,竟也面不改色。
莫雨沫看著段熙。
他就站在那里,離她不過咫尺距離,那麼近,卻又好像很遠。
段熙沒有看君沐璃,只看著莫雨沫,神色如常淡漠,卻因為這個夜晚改變了許多,“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在她面前,他不再強勢,開始學會征詢她的意見,這樣的改變,卻讓莫雨沫莫名的心疼。
在她的印象中,這個肆意張揚的男子,不應該是這樣的!
三個人,本就各自出眾,今晚發生的事想必早已傳遍整個學校,周圍已有同學路過時,頻頻側目。
其實,今晚的告白,除了表明心跡之外,還有破除謠言。
她想,既然她選擇了君沐璃,就應該絕對的遠離段熙的人生,這是對君沐璃負責,也是在對段熙負責。
&bp;&bp;&bp;&bp;“好。”有些話,是必要說清楚的。藕斷絲連,只會傷人傷己。
側眸看向身邊的人,莫雨沫笑的清淺,“讓我跟他單獨待一會兒。”
一句話,救贖了君沐璃,卻宣布了段熙的死刑。
也許,早在醫院她跟他說,她愛上了君沐璃的時候,他的夢就該斷了……
只可惜,他太過自信,自信的以為他可以掌控人心。
君沐璃低頭看她,抬起十指緊扣的手,在她的手背吻了吻,“好,我等你。”
多麼刻意的舉動,莫雨沫看了不免好笑,太孩子氣。
……
汽車後座,莫雨沫沒說話,不是不說,是不知道該如何說。
如果,他依然強勢,或許莫雨沫可以毫無顧忌的惡言相對,可是,當他不在強勢的時候,她的心里卻閃過異樣的難過。
“雨沫……”良久,他喚了一聲她的名,不再刻意親密的喚她“沫沫”,看著她,問的有些小心翼翼︰“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莫雨沫側眸,看著他,平靜的面容下帶著淡淡的心疼,最後輕輕的搖了搖頭。
她說:“初見的時候,對你的印象很好,那個時候,我還以為遇到了天使。”
櫻花飛舞的季節,精致的少年回眸看她,可不就是天使嗎?
她說“不討厭”,他本應該欣喜的,可現實是,她一度的疏離,讓他倍感悲涼,這與她說的“不討厭”相去甚遠。
他問:“是因為軍營那次嗎?”所以,才疏遠他?
搖搖頭,莫雨沫說:“軍營那次,你是對的,是我太偏激了。”
“那為什麼不喜歡我?”
莫雨沫輕嘆:“段熙,我一直以為你是開玩笑的。”
即使明知道他是認真的,她也不願意深思多想,此刻,她也只能選擇欺騙,因為他要的,她無力回應。
車內片刻沉寂。
“說喜歡你,是認真的。”段熙的聲音在空氣里消散,轉瞬即逝。
終究還是說出了口,就這麼把心放在她面前,不再遮掩,毫無保留。如果她足夠心狠,隨便一個眼神或是一句話就能刺傷他。
都無所謂了。
走到今天這一步,還有什麼可矜持的呢?
放下高傲,放低姿態,想對她認真的說一次“喜歡”。
“對不起。”眼里升起霧氣,試圖用微笑來掩飾,但笑容卻失去了以往的冷靜和溫暖。
同樣的霧氣出現在了段熙的眼里,水波流轉,不願放棄,固執的問她,“如果,我一開始就對你好,你會不會喜歡我?”
“這樣的假設不存在,你知道的。”
是啊,他知道!
可是,他不甘心啊!
莫雨沫打開車門,下車剎那,手腕被緊握,那人看著她,眸子認真,“沫沫,別愛上他,會受傷的!”
真的,會受傷!
因為,他不許!
更因為,他怕她難過!
這是他第二次跟她說這句話,第一次是在學校在的咖啡廳。
透過車窗,看著坐在車里,默默等著她的男子。
莫雨沫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掙脫手腕,用堅定的步伐,漠然的背影,無聲無息告訴了段熙她的答案。
即使受傷,也不後悔!
……
&bp;&bp;&bp;&bp;已經7月了,微風帶著夏季空氣里專屬的燥熱,這麼熱,怕是不日將有一場大雨不期而至。
敲了敲車窗,隔著玻璃,莫雨沫微笑著看著里面的人,眸光宛若初陽。
君沐璃同樣靜靜地看著她,她不會知道,即使確定了她愛他,可是,短短的幾十分鐘,她和如此優秀的男子待在一起,他的內心經過了怎樣的煎熬。
看到她重新出現在他面前,眼里終于有了波動,心漸漸安定,傾身打開門。
莫雨沫坐進車里,君沐璃傾身幫她系安全帶,尊重她,什麼也不問。
正準備開車時,她卻側過身子,環住他的腰身,輕輕的問他,“璃哥哥,我是不是很壞?”
“……不是。”他的聲音同樣很輕。
他唯恐她壞的不夠徹底!
……
北京的夏天,情緒多變,昨夜一場大雨仍未停駐,傾盆的雨水模糊了遠處的視線,滴滴答答,打在窗戶上,格外的刺耳。
莫雨沫早上醒來,不是自然醒,是被大雨驚醒的。
睜開眼,第一眼,習慣性的側眸看向旁邊的病床,沒有人,莫雨沫以為君沐璃去了洗手間,也不在意,繼續窩在榻榻米上,不願起身。
不多時,房門被打開,君沐璃從外面進來,依然穿著病號服,可以猜測,他走的並不遠。
可是,一大早,穿著病號服,他能去哪里呢?
視線穿過君沐璃,看向身後,對面的病房開著,門口站著那個曾經命懸一線的女子,周韋彤,以及她的家人。
原來,她的病房被安排在璃哥哥的對面。
她竟不知!
她是有多遲鈍!
想必,璃哥哥一大早應該就是去看她了,莫雨沫並不懷疑他們之間有什麼,兩人既然決定在一起了,信任是最基本的。
她相信他!
只是不知道君沐璃跟她說了什麼,此刻,周韋彤就這麼靜靜看著君沐璃的背影,目光透著悲涼。
似察覺有人看她,目光對上莫雨沫,平靜的眸光里,似乎夾雜了恨意,一閃而過。
莫雨沫皺眉。
以前見面,周韋彤雖然總是對她冷言冷語,但莫雨沫可以理解,畢竟誰願意對自己的情敵笑臉相迎。
正因為周韋彤毫不掩飾對她的不喜,所以莫雨沫才沒有諸多防備。因為,人前冷臉相對,總好過背後惡意中傷,這樣最起碼證明這姑娘是真性情。
那一閃而過的恨意,莫雨沫想,應該是她看錯了。
房門合上,莫雨沫收回視線,窩在被子里,含笑看著君沐璃。
君沐璃走過來,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轉身坐在莫雨沫的榻榻米上,用力將莫雨沫抱起來,放在腿上。
這樣親密的姿勢,從君沐璃傷勢稍微好一點,可以自由行走的時候,就常常喜歡這麼抱著她。
莫雨沫一開始盡管害羞,也怕她如果掙扎,他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會裂開,也就放棄了掙扎,安安靜靜的窩在他懷里。
君沐璃好像算準了這一點,于是,更加肆無忌憚,除了晚上兩人不睡在一起之外,其他時候,一有時間就要這麼抱著莫雨沫,即使在打點滴的時候也不放手。
&bp;&bp;&bp;&bp;每每這個時候,小護士總是臉紅的比莫雨沫還厲害,君沐璃卻依然面不改色。
莫雨沫覺得,君沐璃這人臉皮堪比城牆厚!
“周韋彤的母親來過,我剛剛去看過她。”他在解釋。
“……嗯。”原來是周韋彤的母親叫他去的啊,不是他自己願意的。
莫雨沫不願承認,此刻,她居然有一絲竊喜。
去看一眼救過他命的人,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可說實話,莫雨沫畢竟是不願意的。
天底下,有哪個女人可以大方到,明知道對方正覬覦自己愛的人,卻任由他去看她?
盡管,理由多麼正當!
莫雨沫像個壞孩子一樣,小心掩飾著自己的小心思,抓著君沐璃的大手和自己的小手握在一起。
她在等,她知道君沐璃應該還有話跟她說。
果然。
“這次軍事行動,她替我擋了一槍。”這一槍,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因為他的密衛就在附近,他們是不會讓他有生命危險的。
可周韋彤替他擋了一槍,雖然他不喜歡欠人情,但也不能不知好歹吧?
周韋彤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
以前,不願沉溺于男女情。愛,是因為沒有遇到那個可以溫暖他的人。
現在,他願意放縱自己,甚至放棄賴以生存的理性,只因為他遇到了他一直想要的人。
那個人,很早之前叫“魔依”,現在,乃至將來,都叫莫雨沫。
“嗯,我知道。”看出君沐璃的疑惑,莫雨沫補充道:“听說,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听說?
听誰說?
听段熙說的!
不想在他面前提起別的男人的名字,一如她不喜歡他關心別的女人一樣。所以,莫雨沫只是說“听說”。
說這話的時候,莫雨沫很淡定。
“就這樣?”某人不滿了,他的小女友是不是太沒危機意識了?
听出某人的不滿,莫雨沫抬眸,眨眨眼,笑的格外狡詐,“你可以以身相許!”
“你舍得?”他笑。
“舍得!”莫雨沫回答的很順,幾乎不帶一絲猶豫。
君沐璃一愣,深深覺得,她真是他的魔障,好像被她吃的死死的了,惡聲惡氣的說道:“我不願意。”
咳,那語氣,怎麼說呢?
頗有一種惡霸強搶小姑娘,小姑娘拼死反抗,以死相逼,最後正義凜然的對惡霸說:“奴家誓死不從!”
“哈哈哈……”某人毫不給面子的笑了。
某人,臉黑了!
臉黑的某人不甘心,清了清嗓子,打算扳回一局,不能讓某個小女人太囂張。
湊近囂張的某人,魅惑開口:“話說你照顧我那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讓我想想,該怎麼報答你呢?嗯,沫兒,我以身相許,好不好?”
莫雨沫被他的話噎了一下,立刻掙扎離開,外帶毫不留情,直接回絕︰“不好。”
語言加動作,某人被嫌棄的很徹底。
君沐璃:“……”很傷自尊啊!
估計,這就是傳說中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放棄了嗎?
沒有!
拉著莫雨沫,不讓她走,似笑非笑的看著莫雨沫。
&bp;&bp;&bp;&bp;莫雨沫本就臉皮薄,剛剛就是因為他的話,臉熱了,所以才借故起身,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如今,君沐璃似乎是破罐子破摔,雅痞一面曝光人前,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較之以往的淡漠冷清,魅惑人心的效果更加驚心動魄。
氣氛一下在變得曖昧,空氣中流動中著類似荷爾蒙的東西。
莫雨沫剛生出想逃的念頭,下一秒,一個用力,莫雨沫又重新跌坐在君沐璃腿上。
這一刻,直覺,他要吻她。
莫雨沫猜對了。
君沐璃吻了她一會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睜開眼,近距離對上一雙像葡萄一樣烏黑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因為緊張,小手拽著他的衣服,臉色憋的通紅。
傻氣!
無聲淺笑,君沐璃修長的手指滑入她的發絲間,輕聲誘哄︰“換氣,閉上眼楮。”
換氣?……還在學。
閉上眼楮?
不閉!
萬一接吻的時候,她閉著眼楮,他突然睜開眼楮,像剛剛那樣,那她不是很吃虧?
她不才不做虧本的買賣!
君沐璃見狀,輕咬她的鼻子,額頭輕輕蹭著她,“固執。”
于是,抬手捂著她的眼楮,雙唇相抵,冰冰涼涼氣息里含著淡淡的檸檬香,莫雨沫想起,他似乎很喜歡用檸檬水漱口。
君沐璃吻的正用心,下一秒,猝然被推開,因為不防,一下在跌在了床上。
君沐璃不明所以,見莫雨沫捂著嘴巴,以為自己吻的太用力,不小心傷了她。
可轉念一想,他又不是禽。獸,她也不是玻璃娃娃,不至于吧?
君沐璃正在擔心。
結果,莫雨沫糾結了半天,說了一句話,“我好像還沒有洗漱?!”
一大早起來,連床都沒有離開,哪里來得及洗漱啊?
剛剛還跟他接吻……莫雨沫都後悔死了……
誰不想在喜歡的人面前有一個完美的好形象啊!
現在,還真是……形象全無啊!
這邊,莫雨沫還沉浸在無限的後悔和糾結中。
另一邊,君沐璃聞言滿頭黑線。
他們同住那麼多天,她什麼樣子,他沒見過?現在後悔,有必要嗎?
況且,這是重點嗎?接個吻,還要一波三折,他容易嗎?
君沐璃表示很受傷!但同時,卻也樂在其中,因為這樣莫雨沫很生動,也格外的真實。
因為罕見,更顯彌足珍貴,這樣的莫雨沫總是讓君沐璃憐愛倍生。
……
隔天,莫雨沫路過對面的時候,門開著,小護士正在整理床鋪。
莫雨沫覺得奇怪,走過去問了小護士,護士說,周家人已經為周韋彤辦了出院手續。
後來,莫雨沫听說她向軍區領導遞交了退伍申請,出國修養了。
莫雨沫當時听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曾經說過,對那個女子她是很欣賞的,作為一個軍人,她真的很出色,可是以後……她再也不是軍人了。
莫雨沫想,那種感覺,也許是惋惜吧。
***
告別和告白,一字之差,前者傷感,後者羞澀!
7月12日,告白已過。
7月18日,迎來了告別季。
&bp;&bp;&bp;&bp;06年,B大的畢業季來的比較晚,不過連日大雨,畢業那天卻迎來了好天氣。
那天,天空一碧如洗,瓦藍瓦藍的,一片片雲朵像棉花糖一樣,浮在半空中。
莫雨沫穿著學士服,和02級建築系的畢業生一起參加畢業典禮。
畢業典禮尚未開始,莫雨沫收到了一束鮮花,黃色的鳶尾蝶,因為是快遞公司送的,沒有署名,所以莫雨沫並不知道送花人是誰。
打開淺綠色卡片,卡片上洋洋灑灑寫了一句話:【畢業快樂,送給第二個朋友!】
莫雨沫起初愣了一下,隨即了然的笑了。
拿出手機,手指飛快的按了幾下,【謝謝。】
莫雨沫不知,收到短信的送花人,正站在離她不願的地方,垂眸,看著手機,無聲的微笑。
他想,22歲以前他的生命沒有意義,22歲以後,他的生命也許可以不一樣。
抬眸。
看向陽光下的女孩,或許就這樣默默守著她,願她一世安樂,他也會很快樂!
所以,06年,他告訴自己:楚辰軒不要妄想,保持這樣的距離,靜靜的守著就好。
……
因為是畢業,所以學校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生。隨處可見同學們臉上洋溢的歡喜神韻。
大學四年就為了這麼一刻:畢業典禮授學位!
莫雨沫作為優秀畢業生學生代表上台致辭。演講到了一半的時候,抬眸不期然撞上一雙飽含深情的眼楮,莫雨沫不禁紅了臉。
為什麼呢?
因為幾天前,她同樣站在萬眾矚目下,但那時是為了向那雙眼楮的主人告白!
因為畢業典禮是在學校正操場舉行的,除了全校畢業生,還有其他年級的非畢業生觀禮,有人認出致辭台上的莫雨沫,不禁呢喃出聲:“她不是04級的莫雨沫嗎?怎麼這麼快畢業了?”
旁邊有同學出聲回道:“同學,你是與世隔絕了嗎?前段時間,莫雨沫同學的畢業作品被評為青年設計大賽一等獎,她的畢業論文還被刊登在北京文學報上,而且她還被譽為‘青年天才設計師’。”
“哇,她好厲害啊!”有人發出驚羨。
“不但漂亮,還很有才,關鍵是還有一個那麼愛她的男朋友,簡直是人生大贏家。”
……
現實中,有很多人會因為才華被美貌掩蓋,而被冠以花瓶的稱號,然後會潛藏竊喜,假裝抱怨,“都是美貌惹的禍!”
其實,如果真的是才華橫溢,又怎麼可能被區區美貌所掩蓋,套一句很通俗的話,“如果是金子,即使被黃沙掩蓋,也總有發光的一天”,之所以被稱為“花瓶”,不過是因為她們的才能蓋不過美貌。
莫雨沫不是例外,只是因為她的才華遠在美貌之上,才會成為人生贏家。
在外人看來,莫雨沫,君沐璃,段熙,他們三個人關系撲朔迷離,很神秘。而人們往往對神秘的東西求知欲都很強,所以他們會揣測出許多各自的看法,並且固執的認為,那是對的。
&bp;&bp;&bp;&bp;這其中,或許認為她被君沐璃寵愛,被段熙追求,是因為美貌的人居多,但以色待人,豈能長久?
如果,莫雨沫只是一個平庸的女子,即便她是君沐璃的“魔依”,又能怎麼樣?充其量不過是君沐璃滿月時候的止痛劑罷了,又怎麼可能被君沐璃愛如生命?
正是因為莫雨沫的與眾不同,正是因為她的淡雅出塵,也正是因為她身上有別人所渴望和追求的東西,所以那些被世人仰望膜拜的男子才會被她深深吸引。
……
畢業典禮結束,莫雨沫緩步走向斜靠著原木古樹的男子。男子雙臂環胸看著她,清雋的眉目間笑意溫柔。
今天的君沐璃和莫雨沫一樣,穿著黑色的學士服,就這麼笑意深深的等著莫雨沫走近。待莫雨沫走近,發出邀請,“要不要走走?”
莫雨沫點點頭。
B大的今天,格外暖人,似乎連空氣也沾染了喜悅。
B大是名校,平常都會有人前來參觀游玩,拍照留念。今天,因為是02級畢業日子,所以,除了游客,還有很多畢業同學拿著相機四處拍照留影,試圖在即將離開的日子里,留下母校的樣子,也留下母校中的自己。
莫雨沫和君沐璃牽手走在校園的林蔭大道上,路遇很多拍照留念的同學,莫雨沫不禁想起放在君沐璃床頭的照片,照片中只有自己,他們似乎還沒有一起拍過合照。
“想拍照?”見莫雨沫看著別人手中的相機發呆,君沐璃問道。
莫雨沫側眸,“你願意嗎?”她的意思是想和他一起拍。
君沐璃點頭。
或許是因為職業的關系,除了小時候,君沐璃很少拍照,而作為軍人,因為身份特殊,加上他本人也不太喜歡,所以很少拍照,但莫雨沫喜歡,他樂意奉陪。
那是他和她的第一張合照,也是唯一的一張合照。
那天,幫他們拍照的是來B大旅游的新婚夫妻,莫雨沫覺得奇怪,新婚蜜月旅行,怎麼會選擇學校呢?即使B大很出名!
莫雨沫不解,看君沐璃但笑不語樣子,事後,莫雨沫問他原因,君沐璃說:“以後我們結婚,蜜月旅行第一站也選擇B大。”
一句結婚,莫雨沫紅了臉,眼里有幸福劃過。
原來,那對新婚夫妻曾是大學同學。人人都說,畢業季等于分手季,因為他們,06年7月,莫雨沫從他們的身上,堅定了她和君沐璃的未來。
拍照的時候,君沐璃坐在草地上摟著她,而她依偎在他懷里,兩人穿著學士服,莫雨沫烏黑的發端還系著一條綠蕾絲。
因為有風,綠蕾絲不小心飄到君沐璃臉上,有點癢,君沐璃湊近她脖子,蹭了蹭。
暖暖的氣息,又因為他突然的親近,有點癢,于是那張照片里,她的臉頰宛若三月桃花,烏黑的眸子明媚動人。
君沐璃側眸看著她,原本淡漠的眸子,此刻,卻宛若月光停駐。
06年,照片儲存了他們的故事。
後來的後來,那張照片被君沐璃放在了皮夾里,隨身攜帶;而她把照片放在了筆記本里,以便隨時翻看。
……
&bp;&bp;&bp;&bp;有一次,莫雨沫看到君沐璃的床頭依然是她的獨照,問他為什麼不換成兩人的合照?
君沐璃說,和她有關的一切,他都想保留原有的樣子,哪怕是一物一景。
06年,莫雨沫覺得,以後每年冬天她可以不再畏懼寒冷。
只因為,君沐璃亦是一個溫暖的人。
……
7月,本是一個離別傷感的季節,卻因愛情的到來,變得溫暖,但這一天始終還是來了。
莫雨沫畢業離校那天,君沐璃因為臨時被叫回部隊了,所以莫雨沫一個人搬離學校。
盡管在學校住了兩年,但莫雨沫的東西真的不多,除了一大箱子書,就只有君沐璃送的一堆禮物。
照宋顏的話說,莫雨沫的那堆破書沒啥用,有用的是那堆禮物,全是鑽石,珍珠,金光閃閃的人民幣啊!
莫雨沫通常這個時候都不說話,因為莫雨沫一開口,宋顏鐵定會更興奮。
因為宋顏,這個時候的“離別”一詞並不突兀。
莫雨沫收拾好行李,宋顏,關小小,甦媛露她們幫她提到了樓下。
因為君沐璃有事,莫雨沫以為會像往常一樣,接她的依然會是張子敬,所以在看到停在樓下的紅色瑪莎拉蒂時,備感意外。
瑪莎拉蒂是楚辰軒的座駕,當楚辰軒的腦袋從車里探出來,笑的一臉燦爛的時候,莫雨沫覺得,“花蝴蝶”這詞真配他。
不過莫雨沫也松了口氣,無論此刻燦爛的笑容是真是假,至少他現在還是以往那個散漫不羈,瀟灑隨性的楚辰軒。
或許君沐璃說的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爭不過就只有暫時妥協,除了自己,誰也幫不了他。
都說楚辰軒是獵艷高手,他所交往的女朋友,即使明知道他不長情,也依然願意飛蛾撲火,除了他的家世背景,就他本人也是天資獨厚。
外表俊逸,言談風趣,紳士有禮,看此刻眼冒花心,恨不得立刻以身相許的宋顏就知道了。
不知道楚辰軒的車上是不是常年備著巧克力,反正他隨手就拿了三盒巧克力,送給宋顏她們,還義正言辭的說了一些感謝她們照顧莫雨沫之類的話,要不是知道楚辰軒為人,指不定別人就誤會了。
當莫雨沫的行李被放在後備箱的時候,她們終于意識到離別的時刻來了。
女孩子之間的感情總是細膩而深沉的,4個人天南地北聚在一起,不是一句緣分可以簡單概括,因為性格差異巨大,偶爾也會遇到隔閡和傷痛,但無論當時如何爭鋒相對,過不了多久依然會彼此展露笑顏。
這就是她們4個女孩子,兩年以來最純粹的友誼。
此刻,突然之間有一個人要離開她們了,有情緒飄落在柔軟的心頭,不經意間就哽了喉,但嘴角的弧度卻一直倔強的上揚著,不願說“再見”,4人抱在一起,有人不停抱怨:“為什麼B大的研究生非要搬到新校區,老校區不是挺好的嗎?”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緩緩啟動的車子,告訴她們,離別的時刻,真的到了。
莫雨沫趴在車窗上,看著極速後退,逐漸遠去的景物,眉眼間染上了淡淡的哀傷。
&bp;&bp;&bp;&bp;“又不是見不到了,你們不還在一個城市嗎?打個電話,就能再見了。”楚辰軒聲音很淡,專注開車之外,似乎想要安慰她。
這話沒能安慰到莫雨沫,因為她想起了初次進入B大的時候。
那個時候,君沐璃遠在國外,整個北京舉目無親,送她進B大的人,是張子敬,此刻卻換成的楚辰軒,無論是進校,還是離校,似乎都不是君沐璃。
莫雨沫不是一個無理取鬧的人,只是突然開始眷戀一個人,有了小情緒。
不過莫雨沫沒有傷感多久,因為手機響了,低頭一看是一一。
她很久沒有見過一一了,畢業那天,一一打電話說,放假的時候替她慶祝。
“一一”接通電話,莫雨沫的聲音透著輕快。
電話的另一端听到莫雨沫的聲音,很顯然一一也很高興,兩人隔著電話,彼此寒暄了一會。
因為一一那邊有些嘈雜,莫雨沫問道:“一一,你在哪?”
“車站啊!”一一似乎在和什麼人告別,莫雨沫隔著電話听的不清楚,過了一會兒一一補充道:“我送室友到車站。沫沫,你明天有空嗎?我請你看電影。”
“好啊。我今天離校,明天應該沒什麼事。一一,你不是放假了嗎?要不今天來我家吧?”莫雨沫似乎想到了什麼,補充道:“我在朝陽路租了房子,晚上我們可以睡在一起。”
沉默片刻,“好,我回去收拾東西。”
一一和莫雨沫從小一塊兒長大,小時候一一經常不回家,兩個女孩我窩在一起,晚上關了燈,不睡覺,窩在被窩里能聊到半夜,只不過通常是一一在說,莫雨沫在听,偶爾補充兩句。
莫雨沫雖然是個沉靜的人,但對一一是不同的,跟一一在一起的時候,莫雨沫通常都很開心,或許像莫老爺子說的那樣,一一的身上有她向往的活潑和開朗,所以她才會格外的喜歡和一一在一起。
莫雨沫的主動邀請,楚辰軒是有些的詫異,因為他好像迄今為止,還沒見過莫雨沫對誰如此熱情。
听她喚那個人“一一”,記憶搜索了一遍,他好像有點印象,而且他生日那晚,她跟他說,一一是一個溫暖的女孩,能得到她的稱贊,想必她很在意那個叫一一的女孩。
側眸,莫雨沫還在接電話,楚辰軒適時開口,“要不要去接她?”
莫雨沫聞言,看向楚辰軒,笑了笑,對一一說:“那好,你先收拾東西,待會兒去接你。”
……
掛斷電話,莫雨沫眼里的笑容依然沒有退卻,看著楚辰軒,鄭重開口,“謝謝。”
“就一句謝謝?”他楚大公子給她當司機,是不是太廉價了?
“接了一一,然後去買菜,晚上我親自下廚請你吃飯。”莫雨沫心情好,不跟他斤斤計較。
楚辰軒挑眉,紅綠燈路口調轉車頭,這還差不多。
……
下午4點,莫雨沫和楚辰軒到達大。
一一拖著簡單的行李箱,站在校門口等她。
看到莫雨沫從車上下來,兩人相視而笑。有些快樂,有些溫情,無需講明,一起長大,親如家人,她和她都懂。
&bp;&bp;&bp;&bp;楚辰軒很紳士的將一一的行李放在後備箱,莫雨沫拉著一一的手,上了車,坐在車上等楚辰軒。
一路上,剛開始因為不熟,莫雨沫又是少言的人,所以比較安靜。
楚辰軒也不是話多的人,他的話多或許只是針對某些特定的人,比如:莫雨沫!
一一見不得氣氛僵滯,不管怎麼說楚辰軒主動繞大半個北京城來接她,內心深處她還是很感激他的。而且,在莫雨沫的生日聚會,她見過楚辰軒一次,當時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時隔半年,再次見到這個叫楚辰軒的男人,那種感覺再次侵襲,一一不知道為什麼,她只知道看到他,她似乎有些緊張。
其實,不是一一不知道原因,只是她不願意承認,她會對一個才見過兩次面的男子,心動!
一一看似大條,沒心沒肺,但某些方面卻和莫雨沫很像,比如:對待愛情!
一見鐘情的愛情不是不存在,只是一一更願意相信被歲月沉澱的愛情,因為那樣的愛情,才能禁得起時光的打磨,才能走的長遠。
忽略心中的那抹緊張,一一問:“听說楚同學主修美學?”
“嗯。”楚辰軒是個紳士的人,一一問他,他肯定會回答,何況一一是莫雨沫的朋友。
“那你擅長人物素描,還是風景速寫?”
“不知道,沒試過。”他從來不畫人物素描,所以自己也不清楚更擅長什麼。
“額。”一一熄了音,話題聊不下去了。
“你們從小就認識嗎?”楚辰軒見小姑娘不說話,主動挑起話題。
“對啊。我們兩家離得很近,除了上大學,就沒分開過。”聊起這個話題,一一很高興,莫雨沫也走有了興趣,偶爾還插兩句,氣氛很好,不知不覺就到了朝陽路。
楚辰軒充當苦力,負責將兩個小姑娘的行李搬上樓,一一和莫雨沫去附近的超市買菜。
其實,今天一整天莫雨沫對楚辰軒的表現都還是很肯定的,因為無論是否受君沐璃所托,今天楚辰軒又當司機,又當苦力,很值得表揚。
奈何剛進家門,莫雨沫手上提著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放下,楚辰軒劈頭蓋臉來了一句,
“小狐狸,你好大的膽子,居然金屋藏‘男’,不守婦道,我要舉報你!”說的那叫一個正義凜然。
莫雨沫額頭冒黑線,她分不清楚,楚辰軒是不是腦子不好使,提前進入痴呆行列。
看了眼客廳穿著睡衣,明顯剛睡醒的周璽之,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次在警察局他們見過。
其實,不怪楚辰軒記憶不好,而是當時那麼多人,他哪里記得啊,而且還是無關緊要的人,他只隱約記得莫雨沫有個弟弟,但她又沒有正式介紹給他,他理所當然就忽略了。
當然,愣住了的還有一一,只不過她不像楚辰軒那麼夸張。
不緊不慢招呼一一將東西放進廚房,莫雨沫這才開口正式介紹道:“我弟弟周璽之。”
弟弟?
楚辰軒想起來了,莫雨沫似乎是有個弟弟,那次在警察局隱約是有這麼個人。
&bp;&bp;&bp;&bp;到是一一有些詫異,04年,莫家的變故,一一是知道的。
盡管詫異,一一卻不動聲色的朝周璽之笑了笑。
莫雨沫隨即又對周璽之介紹道:“楚辰軒,大學校友”,然後側眸看著一一說道:“和我一起長大的甦一一,你可以叫她一一姐。”
莫雨沫向周璽之介紹的時候,雖說坐著沒動,也沒說話,但卻朝一一和楚辰軒頷首點頭,算是打招呼。
這樣的舉動對于莫雨沫來說,有些出乎意料之外,雖說上次夜談,姐弟兩的關系有所改善,但周璽之對她依然不冷不熱。
因為,後來莫雨沫雖然沒再去劇組,卻時常會給周璽之發短信,問問他之類的,不過那些短信通常石沉大海,至少莫雨沫從來沒收到過回信。
好在莫雨沫對家人有足夠的耐心,他不回,莫雨沫發給他的短信卻依然不減。
其實,莫雨沫發短信給他,也沒什麼別的意思,一是真心疼愛這個弟弟,二是告訴他,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乎他,他並不是一個人。她隱約能感覺的到,他似乎並不討厭她,所以才鍥而不舍的發短信給他。
但莫雨沫還是有私心的,她希望有一天,他可以放下對母親陸雅的偏見,至少不那麼恨她。
家里有客,還有女生,不宜穿著睡衣,周璽之起身回臥室換衣服的時候,目光掃過放在門口的行李,眼里隱有亮光閃過。
……
莫雨沫去廚房之前,給君沐璃發了短信,大致內容是如果有時間,邀請他來她家吃飯。
關于“家”這個詞,今天一大早莫雨沫和君沐璃就展開了不小的“爭吵”,導火線是莫雨沫搬離學校的住宿問題。
莫雨沫在北京租了房子,理所當然是搬去朝陽路。可是,君沐璃不同意,一定要她搬去意林居。
因為君沐璃前兩天已經出院了,莫雨沫這兩天也待在意林居,莫雨沫平日住在意林居的時間也不少,可是對于畢業後住的地方,莫雨沫堅決不“婚前同居”。
到不是不相信君沐璃的為人,而是對于“同居”這事,莫雨沫覺得還是慎重為好,而且也不想被君家人看輕,覺得她不自尊自愛,況且,父親莫少森近日會來北京,如果知道她跟君沐璃同居,肯定會生氣。
盡管父親莫少森對君沐璃還算滿意,但有些原則上的事,莫少森一定會很堅持,這一點,莫雨沫是知道的。
對于搬家這事,君沐璃一開始好言好語,軟磨硬泡,不過在沒收到成效之後,直接下了命令,只能搬去意林居!
莫雨沫見他黑了臉,耍小孩子脾氣,軟語哄道:“反正你開車也不遠,你可以來家里找我。”
“這就是你家!”某人很執拗。
莫雨沫好脾氣糾正,“我家在朝陽路。”
莫雨沫油鹽不進,君沐璃臉很臭,一場大戰一觸即發,適時,電話響了,部隊急電,命令他立刻回去。
君沐璃不得不暫時放下這事,臨走時,不忘警告莫雨沫:“不準搬去朝陽路!”
&bp;&bp;&bp;&bp;而如今,莫雨沫不但搬來了,還把一一拉了過來。
所以說,小姑娘的膽子變大了,都敢對君大少爺先斬後奏了。
可想而知,收到短信的某人臉色有多臭,不過,好在隔得遠,莫雨沫看不見。
……
晚上七點,飯已經煲好了,菜也洗好了,就等君沐璃來了,再炒菜。
敲門聲響起,莫雨沫開的門,君沐璃臭了一路的臉,見到莫雨沫的剎那緩和了不少,可惜,還沒來得及高興幾秒,某人欠扁的聲音傳來,“沐璃啊,你可算來了,要再不來,小狐狸非得餓死我。”
循聲望向去,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毫無形象的楚辰軒,君沐璃瞬間黑了臉,變臉的速度,堪比四川有名的民間絕活“川劇變臉”。
“不是還沒死嗎?”君沐璃涼涼的回了一句。
“……”楚辰軒。
就不能說句好听的?
……
六菜一湯,莫雨沫和一一一起下廚做的,兩人配合默契,很快便炒好了。
或許是真的餓了,剛上桌沒幾分鐘,就快被楚辰軒一掃而空。
感謝他不忘莫雨沫和一一功勞,邊吃邊豎著大拇指︰“好吃,看不出來你們倆手藝這麼好。”
對于夸獎,這個時候,楚辰軒到是毫不吝嗇。
飯菜可口,楚辰軒吃的開心,做菜的人也很開心,不過莫雨沫和一一的開心表現的比較內斂,不像楚辰軒那麼明顯,高興的頻繁問話。
楚辰軒:“廚藝這麼好,跟誰學的?”
莫雨沫專注吃飯,不答話,毫無疑問,回答問題的重任,落在了一一身上。
一一:“媽媽。”
楚辰軒:“嗯,不錯不錯,將來誰娶了你,有口福了。”
一一:“……”
楚辰軒︰“我住的不遠,暑假沒事的話,歡迎來找我。”
介于楚辰軒的前科不太好,莫雨沫立刻警惕,瞪著楚辰軒,“她沒空。”
楚辰軒一噎,她那是什麼眼神啊?很傷人的!
不等楚辰軒開口,莫雨沫扭頭對一一說:“一一,有空也別去。”
楚辰軒:“……”他很受傷好不好。
安撫了一下受傷的小心髒,楚辰軒萬分心痛的說道:“我只是邀請她,幫忙炒菜而已,小狐狸,你是不是想多了?”
莫雨沫不理他,看著一一認真說道:“一一,他是高危人物,珍惜生命,絕對遠離!”
一一懵懵懂懂點頭。
這下,楚辰軒那廝絕對受傷了!不過,誰讓他平時作風不好呢?
這是不是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
……
吃過晚飯已經快9點了,對于莫雨沫先斬後奏,搬來朝陽路,君沐璃好像表示妥協了,沒有在提,不過離開之前頗為嚴肅的對莫雨沫說了三句話。
——不許去別的男人臥室!
——不許別的男人進她的臥室!
——不許和別的男人相處甚密!
“甚密”兩個字說的很重,隱隱帶著小警告。
可是有關于他所說的“別的男人”好像均指一個人——周璽之!還是她的親弟弟!
專。制霸道嗎?有點。
可是怎麼辦,他說的第二條貌似在很久之前已經破了——
&bp;&bp;&bp;&bp;不過,這個時候,莫雨沫聰明的選擇了什麼也不說,通通答應。
看到這麼乖順的莫雨沫,君沐璃還算滿意,不過走的時候惡狠狠的瞪了眼周璽之,瞪的周璽之毛骨悚然,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君沐璃這尊大佛。
莫雨沫看了,表示很無語!
誰能告訴她,君沐璃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幼稚了?
……
B大。
莫雨沫離校第一天,宋顏她們回到宿舍,看著莫雨沫空蕩蕩書桌和床鋪,開始長達好幾個小時的沉默和郁郁寡歡。
原本應該安安靜靜坐在書桌前看書,或者帶著耳機躺在床上听歌的人,似乎一夕間遠離了她們的生命,三人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曠和悵然。
氣氛太壓抑,宋顏不喜,拿出手機開始放歌,然後扯著關小小聊某某明星的八卦史。
氣氛開始慢慢變得活躍,偶爾聊到某個感興趣的明星,甦媛露也會插兩句。往往這個時候宋顏都異常亢奮,立刻從床上一躍而起,然後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夸張的說道:“對啊,我就說嘛,《飛輪海》里面最帥的是炎亞綸,吳尊除了身高佔優勢,還有什麼?你說對吧,小仙女?”
一句話,原本稍微歡快一點的氣氛又重新陷入了寂靜無聲。
再怎麼掩飾,再怎麼假裝,她們天南地北走到一起的四個人,始終有人先離開了。
宋顏坐在床上悵然若失,“我忘了,小仙女她……從來不參與這類話題的。”
關小小躺在床上,拉高被子蒙著臉,片刻後隱有哭泣聲傳來。
關小小的哭聲仿佛一道閘門,觸動了其他兩人胸腔里最柔軟的東西。
宋然紅了眼眶。
甦媛露開始無聲的沉默。
許久之後,宋顏說:“別哭了,小仙女知道,會難過的。”
都說莫雨沫是一個冷漠高傲的姑娘,不喜與人親近,孤僻,喜歡獨處,那是他們是不了解她,如果你細細觀察,她對每一個人,都是一直在微笑的。
下雨了,如果她們不在宿舍,她會幫她們把陽台上的衣服收進來,以免淋濕。
如果太晚,她們沒回宿舍,她會發短信問她們在哪?叮囑她們注意安全。
如果下雨沒帶傘,她說:“別急,我來接你……”
誰說,莫雨沫是個冷漠的姑娘?
她只是寡言,並不是冷漠!
那天晚上,她們不再談論帥哥,不再談論明星,莫雨沫成了她們談論的主題,說她的好,說她的不好,小聲說了大半夜。
宋顏說:“剛認識她的時候,覺得這姑娘寡淡,都不跟我說話,還是我主動的。問一句,答一句,我還以為她不想理我……我從小在家里都是公主,所有人都圍著我轉,什麼時候輪到我圍著別人轉的時候?那個時候,我覺得她不識好歹……可是後來,我惹了唐蜜,她居然幫我打架,還為此住院了……當時得知她是君少的女朋友,一面害怕因為我害她受了傷,君少會報復我,一面又覺得當我們每天晚上談論君少的時候,她都不作聲,把我們當成了外人,更讓我們像個傻子一樣,被她欺騙,戲耍……可是卻沒想過是不是該去醫院看看她?那個時候我只想到了自己……”
&bp;&bp;&bp;&bp;關小小說:“我長的沒她漂亮,也沒她聰明,在她面前我總是很自卑,而且她也從來不主動跟我說話,那個時候我覺得她特別高傲,看不起人……得知她是君少的女朋友,我覺得她肯定會更加看不起我……後來,我被人侮辱,說我巴結她,那個時候我是腦羞成怒,因為被他們說中了,我是存有巴結她的心思,甚至別人說她是狐狸精的時候,我也那麼想的……可是她卻生氣了,說我是她的朋友,關系平等,不許別人那麼說我……你知道的,沫沫她……很少會生氣。”
關小小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我覺得很羞愧!好長時間都不敢面對她……後來,我發現她每次看我的時候,都在對我笑,那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她一直在對我笑,她笑起來不溫不火,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能暖到人心窩里……可是,我卻那麼看她,我心里好難受啊!”
甦媛露躺在床上听著宋顏,關小小她們說莫雨沫的好,說莫雨沫的不好,說她們在一起的種種過往。
她不想說有關于莫雨沫的任何事,不是不記得,不是不願意。
是不想!
因為會疼。
因為莫雨沫她……是段熙喜歡的女孩。
從7歲到19歲,她執念了那麼久,為了讓段熙注意到她,為了讓他看她一眼,她一步一步努力了12年,以為終于離他近一點了……他卻有了喜歡的女孩。
而那個女孩,她不想承認……她也是喜歡的。
她漂亮,聰慧,才情不凡,即使什麼也不做,只是站在那兒,也依然那麼耀眼。
都說莫雨沫是個冷漠的女孩,其實冷漠的不是她,而是她!
她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好像是臨窗站著,眉眼安靜,目光清澈,就那麼微笑著看著她。那種微笑,說不出來,像罌粟一樣,讓人沉淪……
12年來,執著的只想努力靠近那一個人的她,那個時候,卻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她……也想靠近那個女孩。
她一步一步,走的很慢,走的小心翼翼……她說過,莫雨沫是一個發光體,所以,她吸引了天之驕子君沐璃的目光,同時也吸引了段熙的目光……
她努力了12年,每一天每一秒都在努力,生怕下一秒他又走遠了……可是,無論她怎麼努力,她都沒辦法靠近那個男子,但莫雨沫幾個月就做到了……
那晚,有淚從甦媛露眼角滑落。直到沉默蔓延到翌日天亮,她都沒有說話,放空記憶,不想記起莫雨沫的樣子,卻清晰的記得臨別前莫雨沫對她說的話。
莫雨沫說:“媛露,時光溫善,我們要學會愛自己。”
06年,莫雨沫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是上揚的,因為那時,她在努力。
後來,莫雨沫忘記了,但甦媛露卻一直記著。
再後來,甦媛露學會了愛自己,莫雨沫卻一直沒學會。
然後的某一天,有人對她說:“小乖,答應我,別忘了愛自己。”
那人是誰呢?好像是蕭棄!
……
&bp;&bp;&bp;&bp;最終,莫雨沫開始愛自己了……
但卻不是真的愛自己……因為,她學不會了……
時光,讓她變成了一個殘廢的人。
愛自己,變成了一個承諾——因為,她答應阿棄,要愛自己!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會做到——善待自己,愛自己。
***
B大宿舍,是一夜到天亮的沉默,朝陽路,不沉默,卻也不話多。
晚上,關了燈,莫雨沫和一一躺在床上,兩人不時說著話,說小時候,說長大後,說彼此的未來……她們從來不談論別人,但今晚卻談到了君沐璃。
“你會愛上君沐璃,說實話,我一點兒也不意外。”一一說。
莫雨沫認真的想了想,回了一句,“嗯,我也不意外。”
黑暗中,一一側過身子,盯著莫雨沫看了一會兒,方才開口︰“去年寒假,他在機場送你,你都沒回頭看他,我還以為你們之間有什麼問題呢?我有點擔心,過年的時候,打算問你,沒想到他卻來了……”頓了頓一一話里透著笑意:“現在看到你們這樣,沫沫,我很放心,也很高興。”
一一不知道莫雨沫和君沐璃以前怎麼樣,那個時候,她總覺得君沐璃在追,莫雨沫一直在逃。但有些事,莫雨沫不說,一一不問。因為她知道,莫雨沫不說,一定有她不說的理由。
今晚,一一格外留意了莫雨沫的舉動,尤其是莫雨沫看君沐璃時候的神態,眉眼間帶著溫情,對君沐璃說話的時候,眼里帶著分明的笑意。以前的莫雨沫盡管也在笑,卻是不同的,因為,以前的莫雨沫不會笑的那麼不經意。
一一的話,讓莫雨沫想起了年初一風塵僕僕趕到T市的人,也想起了短短半年來的心境變化,暗夜里莫雨沫笑容溫暖,她說:“一一,他讓我眷戀。”而眷戀,會讓人變得溫暖。
空氣里,有暖暖的氣息流動。
過了一會兒,莫雨沫問:“一一,你呢?”可有喜歡的人?
她有喜歡的人嗎?
腦子里驀然出現楚辰軒略帶痞氣的臉,一一湊近莫雨沫,把頭靠在莫雨沫肩上,有些迷惘的開口,“沫沫,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你呢?”
“不知道。”06年,一一知道,卻固執的不願承認。
後來,一一問莫雨沫,君沐璃于她而言是什麼?
她記得她是這麼說的:“他是我靈魂的支撐,是落葉歸根的終點。”而不僅僅是愛人!
……
隔天,听周璽之說《三世輪回》在北京的拍攝結束了,劇組要搬往橫店,所以這段時間劇組演員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下午,一一給水靈打了電話,三人約好一起看電影,慶祝莫雨沫順利畢業。
這是三人最後一次無憂無慮的聚在一起,一個不缺。
那天,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和往常一樣,三人的聚會平淡卻溫馨。
但看了什麼電影?沒人記得。
因為電影實在不好看,太枯燥了,不過卻也沒有中途離開,畢竟演員很努力,不能不給面子,最重要的是花錢了,不是?
&bp;&bp;&bp;&bp;莫雨沫和水靈還算比較能忍,雖然沒看懂,但至少一直堅持看到了大結局。一一比較特別,從電影開場沒幾分鐘就迷迷糊糊睡了,並且中場沒醒,直接睡到了電影散場。
電影散場,水靈說想學古琴,讓莫雨沫幫忙參考參考,選一架古琴,不用太貴,適合初學者就行。
于是,三人轉站,去了附近的琴行。
附近琴行很大,幾層樓全是賣琴的,古代的,現代的,國外的,國內的,一應俱全。
莫雨沫她們三人一進店,老板立刻迎上來,什麼也不說,先馬屁一拍,把莫雨沫她們三人從上到下夸了一邊,然後介紹他的各種樂器,說的天花亂墜。
一一听了狂抹汗,偷偷和水靈交換了眼神:幸好帶了行家!
莫雨沫一進店,自動屏蔽老板唾沫橫飛,滔滔不絕的夸贊,不用刻意試彈,輕輕一撥琴弦,就知道音色的好壞。
老板一看,遇到行家了,立刻住嘴,也不忽悠了,站在一邊等莫雨沫自己挑選。
逛了幾家,莫雨沫三人終于在一家名叫“春韻”的琴行看中了一架古琴,不論是音色,還是價格,都還能接受。
同時,莫雨沫在這家琴行還看中了一把小提琴,不過對于還是學生黨的她們來說,太貴了,好幾萬呢?
莫雨沫除了家里,目前還沒有獨立的經濟來源,所以只能暫時舍棄。
一一拍拍胸脯說:“沒關系,等我以後有錢了,買給你,多貴都買!”土豪氣。
06年7月,一一說完這句話,告別莫雨沫和水靈,沒有回T市,用勤工儉學的錢,只身前往西藏,開始了第一次一個人的自由行。
***
周璽之處于休假中,莫雨沫暫時不打算實習,難得清閑,天天窩在家里看書,偶爾來了興致,拖著周璽之逛超市,補給一下生活用品。
一開始周璽之不情不願,後來,次數多了,不用莫雨沫說,自發的換衣服,換鞋,準備出門。
一日三餐,除了早餐一般是去外面買,中餐和晚餐都是莫雨沫做飯,周璽之洗碗,兩人分工明確。
到是君沐璃,似乎很忙,莫雨沫好幾天沒見他了,除了每天發發短信或者煲一個多小時的電話粥,其他時間兩人都處于不聯系中,但每晚卻一定會跟她說“晚安。”這也似乎成了兩人之間的習慣,等不到對方說“晚安”,絕對不睡覺。
君沐璃天天在部隊,莫雨沫有時候會很擔心,畢竟剛出院不久,醫生也說了,要想徹底痊愈,至少兩個多月,但君沐璃說他暫時沒有軍事訓練,只是一些堆積的文件要處理,讓莫雨沫不用擔心。
每當莫雨沫關心他的時候,君沐璃的心總是柔軟的,那個時候,他最喜歡抱著她,親親她,可惜,她現在離他很遠,于是,某人開始誘哄:“沫兒,我們很久沒見面了。”
莫雨沫笑笑,是很久沒見了,想了想說道:“要不……見見?”
“好!明天晚上你來我家。”說完,不給莫雨沫反駁的機會,“啪”,掛斷電話,也不管這話多麼令人浮想聯翩。
&bp;&bp;&bp;&bp;听著電話另一端傳來的“嘟∼嘟”聲,莫雨沫表示很驚恐,你想想:一個大男人,邀請一個女人大晚上去他家!
他想干什麼!
莫雨沫處在驚恐中……
而此刻,掛斷電話的某人,正坐在床上,心花怒放。
***
莫雨沫因為君沐璃昨晚的一通電話,渾渾噩噩,直到半夜才睡著。早上起來,意料之中出現了熊貓眼,不得已畫了個淡妝。
意林居呢?
杜媽一大早看到神清氣爽的君沐璃,嚇了一跳。
自從莫雨沫搬去朝陽路之後,君沐璃不是每天板著臉,就是一言不發,今天早上起來,家里的佣人給他打招呼,他不但點頭回應了,而且吃早餐的時候,還把杜媽夸獎了一番,說她早餐做的很好吃。
她都給君沐璃做了十多年的早餐,也沒見他說過一次好吃!
杜媽覺得,今天她家少爺莫不是中邪了?
想她一把年紀了,可經不起嚇啊!
這邊,君沐璃面帶笑意的去了軍部,另一邊莫雨沫換了衣服,給周璽之說了一聲,也出門了。
不過,莫雨沫不是去意林居,而是去B大,因為導師一早給她打電話,說她的畢業設計被一家建築投資商看中了,想約她面談。
莫雨沫背著黑色的包包,出了小區,因為是早上,小區人雖不多,但也不好打車,所以,她打算邊走邊打車。
莫雨沫因為昨晚沒睡好,早上又起的比較早,連帶著精神不太好,渾然沒有注意到,她身後有著一輛黑色轎車,從她出小區開始就一路尾隨,跟了她十多分鐘了。
穿過十字路口大概200米左右,有一條小路,小路兩旁樹木繁茂,看起來有些偏僻,所以平日也沒什麼人走,何況,現在人們出門都有代步工具,很少有人選擇走路。
恰巧莫雨沫今天選擇走路,而且走小路比較近,所以莫雨沫過了紅綠燈,沒多想就直接進了那條小路。
莫雨沫畢竟也算半個軍人,就算精神狀態在差,此刻,也很警覺的發現有人跟蹤她。心里有片刻的驚慌,她強迫自己冷靜,然後看了眼前面的路,小路已經走了1/3,現在退出去不可能,直接往前跑,看了眼地上的影子,跟蹤她的人不只一個,她肯定跑不出去。
莫雨沫不知道怎麼辦,正在這時,書包里手機震動了一下,莫雨沫眸光一亮,不動聲色的把包包拿到胸前,眼看就能拿到手機了……
瞥了眼地上的影子,估計是察覺跟蹤被她發現了,影子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莫雨沫顧不得了,立刻拿出手機,準備撥打電話。
下一秒,一人反扣著莫雨沫的雙手,手機掉進了草叢里,另一人拿出一塊帕子捂著她的口鼻,配合默契,根本不給莫雨沫一丁點的反抗機會。
捂著莫雨沫口鼻的帕子有一股特殊的氣味,即使明知道這會兒,她該屏住呼吸,不能吸入那種奇怪的氣味,但是身體需要呼吸的本能,卻令得她並沒有維持住多久的屏息。
很快,莫雨沫陷入了昏迷。
……
&bp;&bp;&bp;&bp;莫雨沫再次醒來,是被一股嗆鼻的氣息弄醒的。當她睜開眼楮的時候,因為光線不是很充足,也不知道在哪。
她的身體貼著冰涼的地面,地面有些凹凸不平,還很潮濕,借著微弱的光線,莫雨沫發現她似乎被人擄到了一個山洞。
“醒了。”
听到一聲男音,莫雨沫嚇了一跳。
循聲望去,說話的人應該是站在洞口,遮住了光線,逆著光,光線有些強,莫雨沫眯了眯眼。
等適應了光線,莫雨沫發現洞口一共站著三個人,說話的人,應該是站在中間那個,帶著鴨舌帽,身形沒有站在他兩邊的男人魁梧,略微消瘦,身高大約1。77左右,此刻,正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莫雨沫收回視線,意識到自己估計是……被綁架了。
緊張嗎?
她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遇到這種事情,緊張害怕肯定是有的,只不過她在克制,冷靜的分析目前的形式,與其大哭大鬧,不如想想如何自救。
莫雨沫趴在地上動了動手腳,大概覺得她是女人,沒什麼威脅,所以也沒綁著她。
因為部隊那段時間的訓練,作為半個軍人,莫雨沫下意識的查看周圍環境。
這里如果是山洞,那麼那三人男人站的地方就是唯一的出口。
她要出去,除非撂倒他們,但力量懸殊明顯,武力解決不了,只能智取,而且要出奇制勝。
“你怎麼不哭?”看到莫雨沫遇到這種事,醒來第一反應不是哭鬧,而是坐在那“發呆”,那個似乎很詫異。
“我哭,你會放過我嗎?”莫雨沫冷笑。
“不會。”
“那我為什麼要哭,讓你笑話。”
“呵呵,你挺有意思的,不過可惜,太沒眼力勁兒了,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那人朝莫雨沫走了幾步,低頭看著她,那種眼神,就像是看著任人宰割的獵物。
莫雨沫敏銳的抓住了後面一句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莫雨沫自認為人緣還是挺好的,應該沒得罪什麼人。不過,眼下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穩了穩心神,莫雨沫問:“能說的明白一點嗎?”
“當然……不能。”他似乎很喜歡逗弄別人,一句話拖的很長,隨即,話音一轉,“想知道我會怎麼處理你嗎?”
“不想。”莫雨沫扭頭,回答的很干脆。
莫雨沫不想听,那人偏偏要說,“先奸後殺,然後拋尸荒野。”那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柔的很,就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很好一樣。
莫雨沫緊了緊手心,她當然知道,他們那麼大費周章的把她擄來荒郊野外,肯定不會只是嚇唬她那麼簡單,可也沒想過居然出口就要人命,這還是法治社會嗎?
莫雨沫有些慌,緊咬嘴唇,表現出了害怕。
那人看到莫雨沫終于露出了害怕的神情,似乎很得意,蹲在莫雨沫面前,繞有興致的打算欣賞莫雨沫接下來的跪地求饒。
這時,莫雨沫看準時機,迅速出手,一把遏制住那人的咽喉,“別動,否則我殺了你。”
&bp;&bp;&bp;&bp;莫雨沫在部隊學過近身格斗,雖然不像君沐璃那麼厲害,但對沒有防備的人,出奇制勝的勝算還是有的。
站在洞口的兩人,似乎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不明白剛剛明明還害怕的女人,怎麼一下子那麼厲害,居然制住了一個大男人。
但容不得他們多想,莫雨沫狠戾的說道:“退出去,否則我殺了他。”
莫雨沫是害怕的,手里抓著一個隨時有可能反撲的男人,沒有安全感,只能使勁的扣著那人的咽喉,力道沒有輕重。
借著不太明亮的光線,其他兩人看到被莫雨沫制止住的男人,臉色慘白,著急喚了聲,“濤哥。”打算上前。
莫雨沫一下子緊張起來,加重力道,再次強調“退出去。”
那兩人看莫雨沫似乎很激動,生怕一不小心,那個“濤哥”就沒命了,趕緊退了出去。
莫雨沫遏制著被稱作“濤哥”的咽喉,挾著他,往外走。
那濤哥,因為被遏制住了命脈,呼吸困難,慘白的臉色,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被莫雨沫拖著往外走,對于突如其來的變故,估計他還沒反應過來。
出了山洞,光線明亮,莫雨沫掃了眼周圍環境,大概是在山上,四周都是樹,山洞外除了一面有個小斜坡外,地勢很平坦。
看那兩人那麼緊張她手中的“濤哥”,莫雨沫大腦運轉,拖著他下山是最蠢的做法,誰知道中途會不會出現什麼變故,而且路線不熟,不知道下山的路有多遠。
看了眼斜坡,莫雨沫迅速做出確定,一狠心將手中的“濤哥”推下斜坡,趁著那兩人去救“濤哥”的時候,把腿就跑。
莫雨沫是真的被嚇到了,一路漫無目的的狂奔,頭都不敢回,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追上來。
莫雨沫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可是,她實在跑不動了。
大著膽子回頭看了一眼,沒人。
莫雨沫松了口氣,正準備坐下來休息一下,卻突然听到“砰”的一聲槍響。
還未來得及松懈的神經,猝然緊繃,本能的尖叫一聲。
寂靜的樹林里,莫雨沫的聲音響亮異常,根本不容她反應,幾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男人迅速出現在莫雨沫面前,不問原由,其中一個男人上前一把將莫雨沫拎了起來。
動作訓練有素,一看就是身經百戰,剛剛的綁匪與他們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真是才出狼窩,又進虎穴!
看他們的樣子,還是西方面孔,光天化日之下,在中國的領土上公然佩戴武器,這些人不用懷疑,即使不是窮凶極惡之徒,但也絕非善類!
那麼具有殺傷力的武器,她逃跑的機會根本為零!
說不定,她一企圖想跑,下一秒,不用懷疑,肯定會直接給她一槍。
如果,她乖乖待著,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想通這一點後,莫雨沫被那彪形大漢拎著,心里盤算的同時越發地絕望起來。
這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有幸逃脫?!
幾分鐘後,莫雨沫被扔到了一塊空曠的水泥地上。
&bp;&bp;&bp;&bp;拎著莫雨沫來的男人,扔下她後,一言不發,恭恭敬敬的站到了一邊。
因為突然被扔在地上,地上又有些小石子,莫雨沫不防,手臂蹭破了皮,又加上剛剛逃跑的時候,被沿途的樹枝刮傷了,莫雨沫狠狠的皺了眉。
顧不得疼痛,莫雨沫坐在地上,還未來得及看清周圍環境,一雙噌亮的黑色皮鞋首先映入她的眼簾,並且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視線慢慢向上,一個男人正隨意的斜靠在一輛黑色的悍馬旁。
一襲英挺的黑色西裝,棕色的頭發,挺直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寬大的黑超墨鏡,盡管看不見他全部的五官,但可以肯定絕對不是東方人。
在莫雨沫在偷偷打量他的同時,那個男人抬手取下鼻梁上的墨鏡,微微側頭,看向莫雨沫。
“一個女人?”男人說著英文,同時目光轉向剛剛拎著莫雨沫來的那人男人。
那個男人立刻恭恭敬敬的對靠在車旁的男人用英文說道:“雷洛克先生,剛剛尖叫的就是這個女人。”
“東方女人!”他似乎在自言自語,“你在這里干什麼?”這話是對莫雨沫說的,因為他用了中文,盡管不是那麼標準。
莫雨沫咽了咽口水,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靜,“我來登山旅游,不小心迷路了。”莫雨沫不說被綁架,是因為她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圖惹事端。
雷洛克似乎在探究她話語里的真實度,片刻後,他說:“你可以走了。”
“什麼?”莫雨沫沒反應過來。
“不走?”雷洛克似乎很不耐煩,目光陰狠的瞪著莫雨沫。
莫雨沫對上雷洛克的眼楮,直覺告訴她,她今天走不了了。
讓她走,只不過是個幌子,也許他只是不想在這里殺了她,至于為什麼,估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如果說剛剛的綁架只是心里害怕,那麼現在面對這個男人,莫雨沫幾乎骨子里都在害怕,因為他真的會殺了她,而且毫無理由!
莫雨沫望著那個目光陰狠的男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她的腳底下散逸出來。
環視四周,空曠的水泥地四周視野開闊,除了南面是一片樹林,其他地方一點遮擋也沒有,而且四周還有站著幾個黑衣人,將每一個出口堵的死死的,根本沒有一絲逃跑的機會。
那些黑衣人,站姿筆挺,神色肅穆,身上配有武器。一看就知道,都是些訓練有素的人,說是保鏢,還不如說是雇佣兵。
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有備而來,只是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如今被莫雨沫意外撞破,她肯定必死無疑!
莫雨沫撐在地上,手指發白!
怎麼辦?
她如果真的听話走了,她一定會死的!
莫雨沫從來沒有對死亡那麼恐懼過,時間每過一秒,她的生命就多一分威脅!
盯著她的那抹視線越來越陰戾,也越來越暴躁!
莫雨沫顫抖的想要站起來,可雙腿好像失去了知覺,一點力氣都沒有,跌倒了好幾次才站起來,雙腿更像有千金重,好像每挪動一步就離死亡更近一點……
&bp;&bp;&bp;&bp;“等等。”
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莫雨沫本能的停下腳步。
不知道那男人又要做什麼,莫雨沫手指狠狠的掐著掌心。
不多時,身後有腳步聲靠近,一聲一聲,仿佛踩在莫雨沫心髒上。
下一秒,男人站在了莫雨沫面前,看著莫雨沫,陰狠的目光里閃過一絲邪惡的笑意,“你殺過人嗎?”
殺。人?
不等莫雨沫回答,男人又說道:“我們玩一個小說怎麼樣?東方女人!”
他想跟她玩游戲?
片刻後。
莫雨沫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什麼游戲?”不管什麼游戲,總比直接殺了她好!多生存一秒,就多一分希望。
“看到那邊那個人了嗎?只要你殺了他,我就放了你。”雷洛克的聲音異常的淡漠,卻依然掩飾不住他話語里的陰森,目光仿佛索命的厲鬼一樣。
順著雷諾克的目光看去,莫雨沫這才發現,就在離她剛剛被扔的地方不遠處,半跪著一個男人,同樣一身黑衣,低著頭,看不清長相。
那人半跪著的地方,還有一灘血跡,顯然他受了傷,而且傷的很重,此刻仍然有血沿著褲腿不停的往外流。
“要我……殺了她?!”莫雨沫指著自己,聲音有些不敢置信。
“嗯!只要你殺了他,我就放了你。”似乎怕莫雨沫沒听懂,雷洛克又重復了一遍。
“我打不過他。”莫雨沫看著雷洛克認真的說道。
莫雨沫不是說笑,這個叫雷洛克男人出現在這里,還帶那麼多雇佣兵,現在看來,估計就是為了殺那個男人。現在那個男人受了傷,這些雇佣兵也沒有片刻松懈,可見那個人很厲害!
要她一個弱女子去殺他?!開玩笑!估計她還未靠近,就被那人殺了!
“哈哈哈……”雷洛克似乎被莫雨沫的話逗笑了,湊近莫雨沫,伸手撂起莫雨沫的一縷頭發,輕佻的說道:“有意思的東方女人,我改主意了,只要你殺了他,我不但不殺你,還讓你做我的女人。怎的樣?”
莫雨沫心里冷笑。
她就知道,無論是剛剛讓她走,還是此刻他說的玩游戲,他心里從來沒有打算放過她,無論哪種選擇,她都是死路一條!
做他的女人?
她還不如死!
但是——
“好。”燦然一笑。
莫雨沫本就漂亮,雖說此刻有些狼狽,但漂亮的女人,無論什麼時候都是美的。
雷洛克眼里閃過一絲獵艷的興味兒,似乎對莫雨沫起的興趣,從雇佣兵手里拿過一把手槍,邪笑著遞給莫雨沫,示意她用槍殺了那人,用不著她去打架!
手槍,莫雨沫並不陌生,但此刻——
莫雨沫把槍捧在手里,楚楚可憐又有些驚慌的看著雷洛克,“我不會用。”
雷洛克挑眉,此刻莫雨沫在他眼里就是一只可憐的小白兔,小白兔不會用手槍,很正常。
于是,雷洛克從身後親密的環著莫雨沫,抓著莫雨沫的手,手槍瞄準半跪著的人,邪魅的說道:“看,這是保險,只要你一拉這里,然後扣動扳機,‘砰’,他就死了。”雷洛克說的輕描淡寫,說完,還在莫雨沫耳邊吹了一口氣。
&bp;&bp;&bp;&bp;莫雨沫渾身一激靈。
雷洛克放開莫雨沫,眼神示意莫雨沫殺了那人!
莫雨沫拿著手槍,懵懵懂懂的朝半跪著的人走去。
大概在距離那人2米左右的位置,原本低著頭的男人,猝然抬頭,額頭上垂落著漆黑如夜色般的發絲下面,一雙墨綠色的眼楮直直的盯著她,不帶一絲情緒,卻生生止住了莫雨沫靠近的腳步!
四目相對的剎那,莫雨沫的心狠狠一顫!
如果剛剛隔得遠,看不清,那麼現在僅僅不到2米的距離,她足以看清這個人。
但是莫雨沫找不到一個詞語來形容他!
因為,在她17年的生命里,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人!
不!
準確來說,他根本就算不上一個人!人的眼里即使再冰冷,也會有最起碼得溫度!
但是,他沒有!
他有的,只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一望無際的死亡!
如果,非要讓莫雨沫形容的話,莫雨沫只想到了一個字:狼!
一頭野性十足的狼!
此刻,他就半跪在哪里,一雙墨綠色的眼楮沉沉的盯著莫雨沫,即使受了傷,也依然面不改色。
難怪那個叫雷洛克的男人要帶那麼多雇佣兵殺他,但是,雷洛克真的能如願殺了他嗎?
腦子里驀然閃過一道光。
這個男人如今半跪著一動不動,如果不是真的被制服了,那麼就是他保存體力,在靜待時機!
在莫雨沫看來,她寧願相信他是後者。
現在,她手里有槍,她留意了一下,共有12發子彈,如果她一個人逃跑,槍法準不準暫且不說,就是這幾十個雇佣兵,隨便一個就能解決她,她成功的概率雖然不等于零,卻也幾乎為零!
如果,她跟這個男人合作,在沒有達成合作一致的前提下,他有可能拋棄她,趁亂獨自逃走,那麼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當然,如果幸運,他有那麼一點良知,帶她一起走,要麼兩人成功逃出,要麼兩人一起死!
生死一線,人性很難猜測,為了活命,拋棄對方,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你能說拋棄對方的,就是惡人,道德就有問題嗎?
別天真了!
這不是演電視劇,死一百遍都咽不了最後一口氣。
這真是真真正正的生死搏斗!
當初她為了逃命,不是也狠心將那個“濤哥”推下山坡了嗎?
更何況,她跟這個男人,根本沒有達成合作一致!
“小女人,你在干什麼?還不動手,殺了那個畜。生!”雷洛克陰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尤其是“畜。生”兩個字,似乎夾雜著蝕骨的恨意。
莫雨沫眼里因為這兩個字,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在她看來,誰是畜生,一目了然。
生死一念,權衡利弊,莫雨沫立刻有了決定。
她從不承認自己是個狂妄的賭徒,但此刻,她決定賭一把!
盯著那雙墨綠色的眼楮,莫雨沫步步靠近,不再猶豫,舉起手槍瞄準那個男人。
拉開保險,子彈已上膛,在扣動扳機的剎那,莫雨沫驀然轉身,對準雷洛克靠著的那輛悍馬的油箱,連開兩槍。
&bp;&bp;&bp;&bp;變故來的太突然,雷洛克及那些雇佣兵還未來的及反應,悍馬車油箱已經起火了,瞬間發生爆炸,所有人出于本能立刻臥倒躲藏。
電石火光之間,莫雨沫被剛剛半跪在地上的男人,一下子撲倒在地,抱著她滾了好幾圈,在莫雨沫還未反應的剎那,迅速奪過她手中的槍,朝著南面趴著的雇佣兵連開幾槍,拉起莫雨沫,轉身就跑進那片樹林里。
人的潛能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總是無窮的。
身後不時傳來槍聲,莫雨沫被拉著跑的時候,不但能跟上他的步伐,居然也沒有大喘氣。
突然,莫雨沫被他拉至胸前。
這個動作,只有當一個人遇到危險,而另一個人想要保護那個人的時候,才會做。
果然。
下一秒,耳邊傳來他的悶哼“嗯”。
他中槍了!
莫雨沫下意識的想回頭。
“別回頭!”他聲音異常沙啞,也透著一絲虛弱。
這是瑞爾斯對莫雨沫說的第一句話。
多年以後,他對莫雨沫說了很多話,但最後一句話,依然是“別回頭!”
……
他們一路只顧著往前跑,不知何時,瑞爾斯放開了莫雨沫的手,莫雨沫跑了一會兒,覺得有什麼不對,回頭,放開她手的男人,此刻,卻倒在了地上。
莫雨沫急急忙忙跑過去,“喂,你怎樣?”
瑞爾斯看了眼莫雨沫,虛弱的說道:“你走吧,趁著他們還沒追上來,走吧。”
“我們一起走。”莫雨沫走過去蹲下身子扶他,“我不能拋棄你!”
“呵……”瑞爾斯發出一聲嗤笑,看著莫雨沫,墨綠色的眸子帶著明顯的不屑,“不拋棄?你是怕他們追上來,你跑不了,我至少可以幫你解決他們,再不濟還能幫你擋子彈吧?”
“你!”好心當成驢肝肺,他就這麼看她?!
掙開莫雨沫扶著他的手,挪了挪身在,瑞爾斯靠著一顆粗壯的樹桿,閉著眼楮,有氣無力的說道:“你走吧,順著前面那條路跑,如果他們追來上來,我會暫時幫你擋著。”
莫雨沫站著不動。
瑞爾斯睜開眼楮,蹙眉不耐煩的說道:“還不走?耳聾了,沒听到槍聲近了嗎?”
你才耳聾了呢!
要不是看在剛剛他提她擋了一槍,而他現在明顯已經體力透支的份上,她才懶得理他。
瞪了他一眼,莫雨沫不跟他計較,不由分說正打算上前拽起他,扶著他走。
下一秒。
“別動!”森然的聲音來自瑞爾斯身後,莫雨沫正前方的不遠處,同時伴隨著熟悉的扳機扣動聲。
很明顯,有人追上來了。且子彈已上膛,他們稍有動作,就會立刻斃命!
莫雨沫身體僵硬,好不容易逃出來,跑了那麼久,難道又要被那些人抓回去?
如果被抓了回去,這一次,肯定沒有人會救她!
難道,真的是在劫難逃了?
第一次,莫雨沫感受到什麼是徹底的絕望!
……
突然,一聲悶哼,同時伴隨著重物倒地的聲音。
莫雨沫本能的抬頭望去,卻看到追上他們的那個雇佣兵倒在了地上,大睜著眼楮,脖子上插著一把小刀,鮮血不停地往外冒。
&bp;&bp;&bp;&bp;一刀斃命!
兩人對視一眼,好厲害的手法,有人在幫他們。
會是誰?
莫雨沫看了眼坐在地上,靠著樹干的男人,眸帶疑惑。看他身手那麼厲害,他的同伴身手肯定不差,難道是他的救兵到了?
瑞爾斯看出了莫雨沫的疑惑,搖搖頭。
他這次來中國,是秘密而來,卻沒想到會出現內鬼,遭人暗算,跟他一起來的手下,都死了,救他的人,不會那麼快趕來。
下一秒,有人出現在了莫雨沫面前,一身黑衣,單膝跪地,恭敬的說道:“小姐,我是寂生,您的密衛。”
突然有人出現在她面前,莫雨沫嚇了一跳,根本不知道這人從哪里冒出來的。
今天發生的一切,遠在莫雨沫的承受範圍之上,緊繃的神經仿佛隨時都會崩裂。
穩了穩情緒,深吸了口氣,莫雨沫不確定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問道:“我的密衛?”
“是。”
“那個人是你殺的?還有,你從哪里出來的?”
“是,我一直跟在小姐身邊。”兩個問題,兩句話,沒有一句多言。
一直跟著她?
不要說莫雨沫驚訝了,就連瑞爾斯都感到吃驚,這麼悄無聲息的一路跟著他們,他都沒發現?這人的隱藏功夫是有多厲害!
密衛?
這可不是一般的家族能擁有的,沒有幾百年的深厚底蘊,是不可能訓練出這麼出色的密衛!
他們所羅門家族也有密衛,但他身為所羅門家族的少爺,卻沒有,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在整個家族無足輕重。他雖然沒有見過那些密衛,但他可以肯定,這個女孩的密衛,跟所羅門家族的密衛不分伯仲。
具他所知,整個偌大的華夏帝國,能擁有密衛的家族屈指可數,何況這麼出色的密衛?
那個神秘的君氏家族到是有可能!
那麼,這個女孩是君家人?
容不得他多想,身後又有槍聲傳來,而且越來越向他們所在的方向靠近,失血過多,他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小姐,這里很危險,請跟屬下離開這里。”寂生依然跪在地上,平靜的說道。
莫雨沫當然知道危險,當下壓下所有的困惑,拉著瑞爾斯的胳膊,打算扶著他一起走。
寂生卻在這時制止了她,“小姐,您不能帶著他。”
“為什麼?”
“他會拖累您!”似是知道莫雨沫要說什麼,寂生機械的陳述著事實:“他身上多處中彈,失血過多,就算您此刻救了他,得不到及時醫治,也只能死在半路上。況且,他現在已經筋疲力竭了,這一路上還有雇佣兵追殺,屬下只能確保平安把您帶出去,多一個人,屬下有沒把握。”
寂生說的是實話,他就算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而且,那些雇佣兵都不是小角色,帶著那個人只能拖累她。
莫雨沫當然明白寂生說的有道理,而且雷洛克的目標更多來說是他,而不是她,放任他不管,說不定她還能更順利的逃出去。
槍聲越來越近,危險步步緊逼,寂生已經做好準備,似乎只要莫雨沫一決定放棄,他便帶著莫雨沫立刻離開。
&bp;&bp;&bp;&bp;她自認為不是什麼好人,也沒有做聖母的潛質,但剛剛生死一線他沒有拋棄她,還替她擋了一槍。
如果他沒有替她擋那一槍,說不定她現在早就死了,他會很順利的逃出去,而不是現在這種局面,說到底,還是她拖累了他!
她如今又怎麼能過河拆橋,放任他在這里等死?
如果她放任他不管,他肯定落在雷洛克的手里,以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反抗的力氣,他一定會死的。
而且,如果他有一絲逃跑的力氣,也不會到最後關頭選擇放棄,讓她一個人跑!
他擺明了是不想拖累她!
“小姐?”寂生再次提醒她,時間不多了。
莫雨沫看了瑞爾斯一眼,見他閉著眼楮,不知道是根本無所謂,還是已經陷入了昏迷。這樣子的他,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算了,既然是共同經歷生死的人,他沒拋棄過她,那麼,她也一定不拋棄他!
“我不能拋棄他!”莫雨沫看著寂生冷靜的說道:“你只是說沒有把握,但不一定就會死,對嗎?”
寂生看了莫雨沫一會兒,又看了眼明顯陷入昏迷的男人,最後確認道:“小姐一定要帶著他嗎?”
“是。”沒有一絲猶豫。
“好。”
說著,寂生立刻起身將瑞爾斯背在背上,同時遞給莫雨沫一把銀色的手槍,迅速帶著莫雨沫撤離。
……
莫雨沫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跑出去,現在居然又回到了當初被綁架的山洞。
故地重游?!莫雨沫沒那份兒閑心!
也不知道那些綁匪去哪了?還會不會回來?
似是看出莫雨沫的擔憂,寂生放下瑞爾斯後,說道:“這里暫時是安全的。我已經發了信號,相信很快會有人來救您,小姐暫時藏在這里,我去引開他們。”
君家的每個密衛,自小身體就被植入了一種特殊的芯片,這種芯片不但可以準確定位,還能向冥皇——君家密衛總部傳遞信號。
“你不待在這兒?”
“地上有血跡,如果不引開他們,這里很快會被發現,小姐只需要撐到有人來救您就可以了。”寂生說著就往外走。
莫雨沫自然知道,逃跑的一路上雖然她已經盡力毀了那些血跡,但那麼多雇佣兵,一定會很快找到他們,無疑有人引開那些人,他們這里會安全許多,但以身作餌,隨時都有可能死——
“寂生,小心!”
已經走到洞口的寂生,腳步微不可察的頓了一下,隨即消失在了莫雨沫的視線里。
……
莫雨沫回頭查看瑞爾斯的傷勢,他已經昏迷了,肩上,腹部,大腿都多處中彈,腿上中了兩槍,居然還帶著她跑了那麼遠,傷口處,有的結痂了,有的還在流血……照這樣下去,真的會如寂生所說,就算逃出去了,也是死。
莫雨沫現在沒辦法幫他取出子彈,也不會醫術,更不認識什麼止血的草藥,只能幫他簡單的包扎一下。
可是包扎的時候,總需要繃帶吧?現在繃帶是不指望了,布條也行啊?
&bp;&bp;&bp;&bp;金庸小說里,大俠受傷了,都是女主撕下裙擺,然後幫大俠包扎傷口。
可是,莫雨沫低頭看看自己:T W鋅悖 抻鋟 籽郟 閡菜翰渙稅。孔懿荒芩毫慫 桑磕敲炊蹋 毫慫 ┤裁矗 br />
裸奔?
她還沒那麼豪放!
沒辦法,莫雨沫只能脫了他的襯衣,撕成一條一條的,幫他包扎。
包扎的時候,光線不是那麼好,莫雨沫也沒注意,等包扎完了,莫雨沫才發現,他身上有很多傷口,新傷,舊傷基本沒有一處完好。
心里劃過一抹心疼,也不知道這人究竟經歷過什麼,身上怎麼會有那麼多傷痕。
坐在他身邊,莫雨沫這才發現,他居然是混血兒,逃跑的時候,他的中文說的很地道,還以為他是中國人呢?卻沒想到他是混血!
雖說是盛夏,但洞內長年不見陽光,有些濕冷,莫雨沫抱著胳膊縮在一起,因為有些冷,身體不自覺有些顫抖。
她站起身,去洞口坐了一會兒,感覺不那麼冷了,才又返回洞內。
莫雨沫才返回洞內,就听到有微弱的聲音傳來,似乎是昏迷的那個人發出的囈語。
莫雨沫起初听的不太清楚,湊近他,才發現他在喊“冷”。
他光著上身,就那麼躺在濕地上,又受了傷,不冷才怪。
莫雨沫輕嘆一口氣,走過去,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腿上,握著他的雙手,不停的摩擦,哈氣,試圖讓他暖和一點。
不知道是不是莫雨沫不小心踫到了他的傷口,弄疼他了,瑞爾斯不多時就醒了。
莫雨沫當時正在給他哈氣,因為湊的近,光線也越來越暗,似乎是到了傍晚了,莫雨沫一下子對上那雙墨綠色的眼楮,嚇了一跳。
大眼瞪小眼,莫雨沫有些尷尬,松開他的手,有些不自在的輕咳一聲,“咳,你自己說冷的!”我沒有佔你便宜的意思!
瑞爾斯沒說話,看了眼四周,好像是個山洞,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正躺在她腿上,墨綠色的眸子閃過什麼,速度太快,快的讓人以為是錯覺。
光線越來越微弱的洞內,一個坐著,一個躺著,誰也沒說話。
不多時,洞內響起了清晰的“咕咕”聲,莫雨沫有些尷尬,“肚子餓了。”
她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一頓飯,現在天都快黑了,當然餓了。
瑞爾斯離得近,自然知道是什麼聲音,半晌,他說:“你應該听你密衛的話,拋棄我,說不定你現在早就安全了,也不至于在這里受凍受餓。”
寂生對莫雨沫說話的時候,雖然他差不多昏迷了,但還是稍微有點意識的,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多年下來,如果不是真的死了,在任何情況下,他都會保留最起碼得意識,這似乎已經成了潛意識里的一種習慣。
生死一線,利弊權衡,拋棄他,這種選擇,想通了,其實也沒什麼不對,反正,從小到大,被拋棄,又不是第一次。
他想,也許這一次,他真的會死在雷洛克手里。
只是,他沒想到,再次醒來,她依然在他身邊,身上的傷口似乎也被她包扎過。
&bp;&bp;&bp;&bp;這算什麼?
他的母親可以毫不猶豫的拋棄他,父親為了他的利益,可以將他培養成冷血殺手,而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居然會對他不離不棄!
瑞爾斯嗤笑。
這是第二次莫雨沫听到他發出這樣不屑的嗤笑。
他什麼意思?
自己救了他,他非但不感激,還這樣不屑的嘲諷她!莫雨沫有些惱怒的說道:“放心,我不會讓你幫我擋子彈!”
瑞爾斯微怔,她以為他在嘲諷她?
本想解釋什麼,突然又覺得沒必要,況且他從來不需要向別人解釋什麼,順著她的意思說道:“那你想干什麼?現在,我可沒本事幫你殺了那些人。”言外之意是,他對她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聞言,莫雨沫氣結,沒好氣的說道:“我想當個天使,行不行?”
瑞爾斯雖然認識莫雨沫才不過幾個小時,但看這女孩敢在雷洛克手下耍花樣,有膽有謀,聰明的緊,也不像是會說出這種……嗯,姑且稱之為“幽默”的話來,想必是被他氣的不輕。
正想說什麼解釋的話,卻突然听到隱隱有槍聲傳來。她的密衛不在,想必是去做誘餌了,但以他對雷洛克的了解,他一旦明白被耍了,肯定惱羞成怒,不抓到他們鐵定不會善罷甘休!
槍聲在向這邊移動,瑞爾斯當下決定,離開這里,“這里不安全了。”
“怎麼啦?”莫雨沫立刻緊張起來。
“槍聲在向這邊移動,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莫雨沫只听到槍聲,但是否在往他們這邊移動,他又不像瑞爾斯身經百戰,自然听不出了,于是,只能有些無措的問道:“那怎辦?寂生去引開他們了,難道他出事了?”
“不一定,有可能是雷洛克兵分幾路。”照雷洛克的性格,寂生怕是凶多吉少,但又怕她擔心,他只能這麼對她說。
“好,我們馬上離開。洞外面有一個小山坡,我們從那里下去,也許可以避開他們。”
瑞爾斯費力站起來,回頭看莫雨沫。
莫雨沫掙扎了兩下,沒站起來,苦著臉說道:“腿麻了。”
瑞爾斯有些愧疚,應該是自己枕的太久了,她的雙腿血液供應不足,才會這樣。
瑞爾斯有些歉意的說道:“你先休息一會兒,不著急。”
莫雨沫哪能不急,逃命的時候,腿不給力,就跟士兵上戰場,沒有槍一樣,真是悲催!
現在她都能感覺到槍聲在向他們這邊在移動,可見是越來越近了。
稍微好一點的時候,莫雨沫立刻爬起來,扶著瑞爾斯,就往外走。
……
因為是傍晚,山上都是些參天古木,樹蔭茂盛,遮住了光線,整個樹林看起來跟晚上沒什麼區別。
莫雨沫只能扶著瑞爾斯跌跌撞撞的往山坡下走。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莫雨沫覺得這首詩,應該是他們現在最真實的寫照。
好不容易走下山坡,居然下起了瓢盆大雨。瑞爾斯受了傷,不能淋雨,只能暫時找個地方避雨,否則只會更糟糕。
&bp;&bp;&bp;&bp;好在莫雨沫他們還算幸運,離小山坡不遠處居然有個洞,莫雨沫趕緊把瑞爾斯扶過去。
說是洞,不過是峭壁上伸出來的一塊大石頭,只不過兩邊都有遮擋罷了,別說容下兩個人了,就是瑞爾斯一個人也容不下,他受了傷,身體不能蜷縮,半截身子都只能露在外面。
瑞爾斯受了傷,莫雨沫擔心他淋雨,傷口感染,到時候不是被雷洛克追殺死的,而是因為傷口發炎而死,那也太不劃算了。
于是只能弓著身子,雙手擋在洞檐上,人工避雨!
雨勢太急,莫雨沫大半個身子都在外面,衣服早就濕透了,豆大的雨點砸的莫雨沫生疼,雨水觸及手臂上的刮痕,痛的莫雨沫直咬牙,但她卻只是皺著眉頭,一聲不吭。
瑞爾斯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離他不過十幾厘米的少女,常年冰封的心,在這一瞬間,突然有了一絲裂痕。
27年的人生,別人有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有什麼,冰冷,黑暗和死亡,除了這些,他一無所有。他屬于黑暗,他是暗夜的野獸,所以,他向最深處下沉,直到下面再也沒有深淵,他觸到了絕望的堅實底層,在那里他安心了。
可是突然間,黑暗的深淵里,居然透進來一束微光,然後慢慢的,慢慢的,那束微光越來越強,異常的耀眼,照的他整個人睜不開眼楮,像太陽一樣炫目,灼熱!
那麼,她是太陽嗎?
是的吧?!
不然,在這麼昏暗的光線里,他的眼里怎麼會有明亮的光束透進來?心里又怎麼會覺得暖暖的?
莫雨沫察覺他在看她,以為他因為她此刻怪異的姿勢,又要嘲笑她,他也不想想,她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為誰?
對上他的眼楮,惡聲惡氣的說道:“看什麼看!在看,眼珠子給你摳出來!”
話落,莫雨沫就後悔了!
她有些懊惱,她為什麼要跟一個認識還不到一天的人斤斤計較?都不像她了……
昏暗中,隱有低低的笑聲傳來,莫雨沫抿唇,決定不理他。
她把自己剛剛的情緒外露,歸結為:受了驚嚇!
低低的笑聲過後,是一陣沉默,然後瑞爾斯對她說︰“…謝……謝!”
或許是不習慣,瑞爾斯跟她說“謝謝”的時候,有些不自然。
原來,他剛剛盯著她看,不是想嘲笑她,而是要跟她說“謝謝”!
是她誤解了別人的意思!
想到自己剛剛凶巴巴的樣子,跟潑婦一樣……他不但不計較,還依然好聲好氣的跟她說“謝謝”……
你看,別人多麼大度寬容!
再看看自己……多麼小肚雞腸!
刷的一下,莫雨沫臉紅了!
因為,羞的!
好在光線比較暗,他看不見,否則莫雨沫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太無地自容了!
莫雨沫不自在,扭過頭不看他,瑞爾斯也沒說話。
空氣中,只余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告訴彼此,生死關頭,他們不是一個人!
……
雨越下越大,隱有瘋狂之勢。
這麼大的雨,他們逃跑之時,留下的血跡應該足以被沖刷干淨了,亦或許,雨勢太大,雷洛克和那些雇佣兵們,怕出現山體滑坡什麼的,放棄追捕他們了呢?
&bp;&bp;&bp;&bp;莫雨沫正在想著,突然瑞爾斯一把拉住她,莫雨沫不察,一下子撲在了他身上。
觸踫到傷口,瑞爾斯立刻悶哼一聲。
莫雨沫不明所以,剛開始掙扎,下一秒,瑞爾斯攬過她的身子,在她耳邊輕身說道:“別動,有人!”
莫雨沫一下子神經緊繃起來,趴在瑞爾斯胸口,一動不動。
余光中,瞥見有燈光朝他們這邊射過來,正是她剛剛站著的位置。
隱約間,似乎有腳步聲朝他們靠近,屏住呼吸,緊緊抓著瑞爾斯的臂膀,那一秒,心髒幾乎都停止跳動。
“嘿,伙計,有嗎?”聲音有點遠,應該是在上坡上面。
“有什麼有,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這麼大的雨,又受了那麼重的傷,說不定他早就死了,真不知道雷洛克先生為什麼要那麼固執,一定要找個死人。”這個聲音離他們很近,而且還一直在向他們的放向靠近,說話的人顯然脾氣不太好。
“伙計,別那麼大火氣。不是還有個女的嗎?雷洛克先生不是說了嗎,抓住那個東方女人,重重有賞。”
“哼,要不是看在有賞的份上,這麼大的雨,老子才不找了!不過你還別說,那個東方女人挺聰明的,槍法還挺準的,看她弱不禁風的樣子,沒想到還是個狠角色!要不是當時雷洛克先生反應快,說不定就真被她炸死了,也難怪雷洛克先生要費那麼大勁兒找她。”
“可不是嘛!要是那女的真被找到了,指不定死的有多慘呢?”
……
那兩個雇佣兵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說的英文,看他們散漫的樣子,似乎防備意識比較松懈。
莫雨沫雖然也听的懂,但她此刻哪有心思去听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听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莫雨沫趴在瑞爾斯胸口,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兒了。
莫雨沫想,如果那人在靠近他們一點,她就出其不意,制服他!
雖然她不一定制服的了他,也還會被他的同伙射殺,但搏一搏,總好過坐以待斃!
莫雨沫剛一動,背上傳來觸感,瑞爾斯的手指在她背部移動,似乎在寫著什麼?
槍!
莫雨沫這才想起,雖然雷洛克給她的那把槍後來被瑞爾斯拿去了,沒子彈了。但,寂生不是給了她一把銀色的手槍嗎?
莫雨沫剛摸到手槍,瑞爾斯又寫了一個字。
給!
莫雨沫立刻明白!
她現在趴在瑞爾斯身上,背對著那人。她一動,肯定會有動靜,而瑞爾斯卻是面對著那人的,而且,如果那人一靠近,他根本不用把頭伸出洞口就可以殺了那人,還可以避免自己被他的同伙擊中。
莫雨沫當機立斷,不動聲色的將槍遞給瑞爾斯。
雨勢迅疾,狂風咆哮著,高聳入雲的參天古樹被吹的左搖右晃,發出低聲的嗚鳴,猶如在黑夜中抽咽,突然,一道道閃電劃破了漆黑的樹林,沉悶的雷聲如同大炮轟鳴,使人悸恐!
瑞爾斯接過手槍,輕輕扣動扳機,一場生死搏斗,一觸即發!
&bp;&bp;&bp;&bp;“靠,這鬼天氣!杰恩,你到底發現了什麼沒有?”山坡上的那人似乎也被這大雨弄得很心煩,不禁抱怨。
“沒有!算了,這地方也藏不了人,這麼大的雨,剛才山洞都沒有人,說不定早就跑了,那還可能傻到在這等著,被我們發現!你等著,我就是上來了!”
眼看就要就要被發現了,瑞爾斯都已經做好了開槍的準備,那個叫做杰恩的雇佣兵卻突然放棄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平日沒做壞事,上帝保佑!
听著逐漸遠離的腳步聲,莫雨沫終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氣。輕輕側頭,因為離得近,莫雨沫幾乎可以看見瑞爾斯脖子上凸起的青筋。
看來,緊張的也不止她一個嘛!
過了幾分鐘,等終于確定那兩個雇佣兵已經走遠了,莫雨沫這才徹底松懈下來,趴在瑞爾斯胸口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因為瑞爾斯沒穿衣服,莫雨沫的臉幾乎是貼著他的皮膚的,此刻能清晰的感受的到,他的身體很燙!
他發燒了?
難道是傷口感染,發炎了?
莫雨沫剛剛松懈下來的心情,又開始緊張起來。
抬手本能的摸向他的額頭,很燙!
看瑞爾斯有氣無力的躺在那里,莫雨沫擔心的說道:“你知不知道你發燒了?你怎麼都不告訴我?”
瑞爾斯沒有回答她,只是拿開了莫雨沫的手,虛弱的說道:“這里,暫時安全了。”
莫雨沫當然知道!
那兩個雇佣兵剛走,短時間里應該不會再來,況且听剛剛他們的談論,那些雇佣兵應該是受雇于雷洛克,並不是他的屬下!想來,這麼大的雨,應該不會那麼拼命的找他們。
可瑞爾斯這麼說,明顯是轉移話題!
受了那麼重的傷,子彈還沒取出來,又跑了那麼久,還淋了雨,現在還發燒了,這麼折騰,如果是一般人,說不定早就死了。
而他現在還能清醒的跟她說話,這人的意志力該有多強!
發燒了也不說,什麼都悶在心里,突然有些心酸。
她以前看過一些有關于心理方面的書籍,書上說,如果一個人什麼都不說,喜歡什麼都藏在心里,說明這個人極度缺乏安全感!
因為他的身邊沒有值得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什麼都要自己扛,久而久之就在心里設了一道很厚很厚的牆,把世界無形中分成了兩個部分。
牆的一邊是整個世界,很大,很明亮,但卻是一個與他無關的世界;牆的另一邊,是他自己,只有一個人,除了黑暗和無邊無際的孤獨,一無所有!
這在心理學上來說,是有些自閉傾向的。
這樣一個人,會有自閉傾向?
莫雨沫有些心疼,他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形成這樣的自閉的性格?
現在他發燒了,又下那麼大的雨,如果照這樣燒下去,肯定會燒壞腦子的!
大雨突襲的山林,有些涼,整個樹林漆黑一片,應該已經是到了晚上了。
莫雨沫手腳冰涼,坐在一邊,握緊雙手,不知道該怎麼辦!
突然,她想到了一個辦法!
抬手摸摸自己的臉,是涼的。
&bp;&bp;&bp;&bp;想到替他降溫的辦法,莫雨沫有些小開心,立刻做直身體,把雙手伸進雨里。
“你干什麼?手上有傷,不知道嗎?”瑞爾斯見她手上有傷,還把手伸進雨里,想要去拉她,卻又因為身體虛弱,顯得很無力。
“你身上有傷,躺著別動!”
莫雨沫沒回答他的話,也沒有听他的,依然把手放在雨里,雨水砸在手心,有些刺痛,但她依然把手放在雨里,等到手心足夠涼了,才收回來。
下一秒,莫雨沫直接把冰涼的手掌放在了瑞爾斯的額頭,輕聲說道:“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
聞言,瑞爾斯眼里閃過一絲錯愕。
原來,她是打算這樣幫自己降溫嗎?
額頭傳來冰涼觸感,瑞爾斯心里卻炙熱的像是一把火,不是因為發燒,而是因為心里灼熱了。
這麼孩子氣的舉動,卻毫無征兆的暖到了他的心窩里。
看著她不停的把手伸進雨里,等手心變涼了,又覆他他的額頭,盡管她的手心很涼,但這一刻,似乎冰凍了27年的心,都在慢慢被她暖熱。
可是,她的手上還有傷啊……
“好了……可以了……”瑞爾斯抬手抓著莫雨沫放在她額頭上的手,輕聲說道。
“那你有好一點嗎?還熱不熱?”莫雨沫問他。
“嗯,好了很多,也不那麼熱了。”
“哦,那就好!”听到他說好了許多,莫雨沫微微松了口氣,停下了,坐在他旁邊,看著黑漆漆的樹林,不說話。
過了一會,瑞爾斯說:“為什麼這麼對我?”對我……這麼好!
“我……”
“哦,我忘了,你說過你想做個天使。”莫雨沫正準備說話,卻被他打斷了。
說完,瑞爾斯低低的笑出了聲,不過,這一次,莫雨沫沒生氣,因為她自己也笑了。
想想,這話居然是從自己嘴里說出來的,還真是……難為情了!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瑞爾斯的聲音響起,“跟我說說話吧。”他不想睡著,睡著了,不知道還能不能醒來……還能不能再看見她。
他從來都不怕死,活了27年,第一次對這個世界有了期盼……現在,他不想那麼快就死了……
“說什麼?”她不會聊天,不知道說什麼,“要不你說吧?”
他?他不擅長……嗯,說話。
過了一會,他說:“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莫雨沫。”
“很好听的名字,‘沫’是‘芳菲菲而難虧兮,芬至今猶未沫。’是這個‘沫’嗎?”
聞言,莫雨沫眼前一亮。
以前,很多人說起她的名字,都會想到“相濡以沫”的“沫”,或者“沉默”的“默”,他是第一個猜到這個“沫”字真真出處的人,而且還是個外國人。
中國文化有5000年的積累,可謂是真正意義上的博大精深,古詩人更是群英薈萃,但所有的詩人中,莫雨沫的爺爺最喜歡戰國時期的詩人屈原。
莫老爺說,屈原是那個時代最耀眼的明星,是個“妙才”。
&bp;&bp;&bp;&bp;當然,屈原所著的《離騷》,更是備受莫老爺的推崇,其中他最喜歡的就是那句“芳菲菲而難虧兮,芬至今猶未沫”,因為同樣是形容秋蘭,但它的上一句是“惟佩之可貴兮,委厥美而歷茲”卻包含貶義。
莫雨沫的名字,就取自莫老爺子最喜歡的詩,又因為她出生在下雨天,所以才取名為“雨沫”,因為與“秋蘭”有關,所以莫老爺子希望他的寶貝孫女長大後,可以像蘭一樣惠潔秀氣,清麗靈動。
所以,當有人能猜到“沫”字的真真意義時,她當然很開心了。
“嗯,它出自我爺爺最喜歡的《楚辭。離騷》,沒想到你對中國的文化那麼了解。”莫雨沫側眸看著瑞爾斯高興的說道。
黑暗中,瑞爾斯的嘴角隱有笑意。古詩詞中,帶“沫”字的詩很少,而他剛好知道這一句,至于他為什麼對中國文化那麼了解?
瑞爾斯說:“我母親和你一樣,也是中國人。”
“那她一定很漂亮!”才會生出像他這麼漂亮的混血兒。
漂亮嗎?瑞爾斯不知道,因為他從來沒見過她。
他只知道,他父親明里暗里有很多女人,他的母親是其中一個,在那些女人中,唯一不同的事,他母親是東方人。
當然他父親也有很多孩子,他是其中一個,排行第四。
听家里的老僕人說,他的母親是他父親最後一個女人,但在整個所羅門家族中,卻沒有一個人敢提起她。
因為,是禁忌!
而他是“禁忌”的兒子,所以在所羅門家族,可有可無!
不過,到現在,他也不知道他被稱為“禁忌”的母親長什麼樣?是生?是死?
但他並不關心這些,對他而言,母親,不過是個稱呼罷了。除了生下他,給了他並不想要的生命,什麼也沒有給他。
哦,對了,還給了一樣!
名字!
他的中文名字,是他母親給的,不過並沒有知道。
……
久不見他的回答,莫雨沫也不介意,隨即問道:“你呢?叫什麼名字?”
“蕭棄,‘拋棄’的‘棄’。”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個連他自己都討厭的名字,不過很貼切,不是嗎?
拋棄!棄如敝履!
不正是他27年來,最完美的概括嗎?
瑞爾斯的眼里閃過一抹苦笑。
莫雨沫從來沒听到過有誰會這麼解釋自己的名字!
名字,雖說不過是個代號,但畢竟是要如影隨形跟著自己一輩子的代號,不說非要有多麼深刻的內涵,但也不至于這麼隨便吧?
但“棄”,不是不好,不是隨便,而是太顯蒼涼。
眸光暗了暗,莫雨沫突然說道:“你看,當時你昏迷不醒,是我救了你。所以,你是我撿的,以後我叫你阿棄,好不好?”
阿——棄?
從小到大,家里的僕人叫他“四少爺”,他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叫他“畜生”,他的父親叫他“瑞爾斯”,他的屬下叫他“先生”……從來沒有人叫他“阿—棄”……
她說,他是被她撿的!
所以,這一次不是被拋棄了嗎?
&bp;&bp;&bp;&bp;她是想告訴他,被她撿了,以後“蕭棄”就不會被“拋棄”了嗎?
靜謐的夜里,瑞爾斯眼眶微微泛紅,心里有什麼東西,一寸一寸的塌陷。
阿——棄,阿——棄!
從來不曾知道,他的名字可以這麼好听。
黑暗中,瑞爾斯抿唇一笑,“好!”
她喜歡,什麼都好!
听他同意自己這麼叫他,莫雨沫莫名的很高興。
過了一會,見他不說話了,她有些擔心,不禁喚了一句,“阿棄?”
“……嗯。”很輕。
“你……別睡。”
她是在擔心他嗎?
原來,被人擔心的感覺是這樣的!
眼眶微濕,他說:“好,我不睡。”
……
“我可以叫你‘小乖’嗎?”
小乖?那是什麼稱呼?怎麼感覺像寵物的稱呼呢?
“不會是小動物的稱呼吧?”莫雨沫取笑道。
“呵呵……怎麼會……”她的名字肯定有很多人叫,他只是想有一個不一樣的稱呼罷了,就像她的那聲“阿棄”一樣。
“嗯。”稱呼,不過是一個代號,她並不在意。
莫雨沫是真的不在意嗎?
她本性寡淡,待人一向留有3分距離,就連最初的君沐璃,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走進她的心的,可似乎連自己都沒發現,她在潛意識里對蕭棄有著莫名的信任。
也許,他們之間的命運,從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不同于君沐璃的宿命糾纏,卻也不是匆匆而過的陌生人。
她和他,注定不是彼此的過客。
蕭棄從未想過,有一天,他也會有開心的時刻,輕輕的一個名字,就可以讓他心生歡喜。
……
雨仍然在不停的下著,似乎根本沒有停駐的趨勢,偶爾一陣風吹來,呼啦啦的吹的樹葉嘩嘩作響,煞是恐怖。
“小乖,你怎麼會來這里?”對莫雨沫一個女孩子突然出現在這種地方,蕭棄是存有很多疑慮的,“可別告訴我你是來旅游的。”
原來她跟雷洛克的談話,他听到了……可是,莫雨沫不明白,為什麼不能是來旅游呢?像黃山,泰山,衡山等這些著名山峰,每年除了一般的游客,都會有很多的登山探險愛好者,雖然她沒穿登山裝備,但來旅游也沒錯啊?
但听他的語氣,好像她說來旅游特別意外一樣,莫雨沫不禁有些疑惑的問道:“為什麼不能是來旅游?”
“你知道這是什麼山嗎?”
“什麼山?”北京最近的山有香山,龍骨山,但看這些古木的年齡少說也有上百年,明顯不是,遠一點的有東靈山,海坨山,百花山,但這些山也是景區啊,她來旅游有什麼不對?
“這是鳳鳴山。”(杜撰的,勿考究。)
“鳳鳴山!”莫雨沫瞪大眼,顯然是被嚇到了!難怪她說來旅游,雷洛克下一秒就放她走。
只因為,她這話一出毫無疑問她在說謊!
且不說她能不能走出些座山,就是那些突然冒出來的野生動物也夠嚇死她了。
不為其他,這鳳鳴山可是北京最早的自然保護區,無論是地形地貌都是保留最完整的山脈,通往山頂的路,只有唯一的一條。
&bp;&bp;&bp;&bp;至于她先前看到的水泥地,估計是近幾年才建的,那麼大一塊空地,听說是用來停直升機的。
她以前在部隊的時候,就听說特種部隊的野外生存訓練,有的時候就會選擇在鳳鳴山進行。
因為這片大山除了天生的野生動物,國家動物保護協會還放養了很多動物,來訓練它們的野性,讓這些動物可以在野外自由生存,這其中就包括了最凶猛的老虎和獅子。
所以,這座山脈,除了特定的一些人,或者偶爾軍隊特種部隊的訓練會在這里進行之外,根本就不會有其他人會來,更別說是旅游了!
而且,那些人來的時候都是全副武裝,隨身攜帶麻醉手槍,以防萬一,那會像她,什麼也沒有,連最起碼的定位儀都沒有,兩手空空,大大咧咧的在林子中亂竄。
原來,她早就在死亡邊緣走過好幾回了……
“小乖?”莫雨沫半天沒說話,天太黑,蕭棄又看不到她的神情,不禁有些擔憂的喚了她一聲。
沉默了好一會兒,莫雨沫才心有余悸的說道:“我沒事……我是被綁架了,醒來的時候就在這里了,就是我們待過的那個山洞……”
“綁架?”蕭棄蹙眉,隨即問道:“仇家?還是單純的勒索?”可是,單純的勒索誰會把人綁到深山老林呢?
“我也不清楚,那個人只是說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可我仔細想了想,好像沒什麼人會恨我恨到殺了我。”
莫雨沫雖說待人不親近,但也不會去刻意得罪誰,何況,以她的性格也很難會得罪人。
如果說她人緣差,但也沒和誰發生過正面沖突啊?況且,這段時間她要麼在醫院,要麼在學校,跟本沒機會接觸其他人,所以,莫雨沫實在想不到到底會是誰那麼恨她,會不惜背上殺人犯的罪名,這不是得不償失嗎?
哦,不對!如果她被野獸攻擊,最後不幸死了,根本與別人無關;如果她在沒有任何輔助設備的情況下,有幸逃了出去,這期間也會送半條命,這也算給了她教訓。
所以說,綁架她的這個人的確很有頭腦。難怪,她跑了那麼久,綁匪都沒來追她,原來是早就計劃好了。
其實,莫雨沫只猜對了一部分,綁匪不是不追她,而是她當時太過緊張,下手沒有輕重,那個“濤哥”又被她從山坡上推了下去,腦袋不小心磕到了石頭,結果直接昏迷了。
另外兩個人忙著救“濤哥”,而且他們本來就沒打算直接殺了她,只是想著先嚇唬嚇唬她,然後把她扔在這里,結果事情出了變數,莫雨沫挾持了“濤哥”,雖然出了意外,但事情最終還是按原計劃進行的,索性就沒去追她了,而是忙著救“濤哥”要緊,況且,這個地方也不是久留之地。
……
蕭棄說:“無論什麼原因,或者你是否真的得罪過什麼人,但我相信那都不是你的錯。”
“為什麼?”他又不了解她。
“因為你很善良。”
善良?
莫雨沫苦笑,從來沒有一個人這麼直白的說過“她很善良”!
&bp;&bp;&bp;&bp;小時候,老師覺得她是好學生,因為她勤奮好學,刻苦努力;長輩們覺得她是好孩子,因為她聰慧懂事,孝順有禮;她為數不多的朋友也覺得她好,因為她不驕不躁,待人真誠……幾乎她身邊的所有人都覺得她好。
好就是善良!她是這麼理解的。
善良或惡毒,誰都會選擇前者。人性本善,誰也不願意做一個惡人。而她很幸運,什麼都不用做,在別人眼里她就是一個善良姑娘。
所以,她小心掩飾著自己內心的小竊喜,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個善良的姑娘。
你看,別人都那麼認為,不是她自己標榜的。
可是今天,她突然發現,為了活命,她可以這麼狠……原來她並不善良,她的善良不過是虛偽的表象。
“如果,你知道我是怎麼逃出來的,就不會這麼說了。”莫雨沫抱膝坐在地上,下巴支在膝蓋上,聲音很淡,“我扼住了他們其中一人的喉嚨,很用力,現在想想,如果當時他們不後退,我也許……真的可能會掐死那個人……好在他們怕了,退出了山洞,然後我把那個人,毫不猶豫從山坡上推了下來,他就從我們剛剛下來的山坡上滾了下來……你看,我多狠。”
莫雨沫聲音異常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顫抖的手指似在無聲訴說著她的緊張和恐懼。
她……差一點就成了殺人犯!
這與她平靜了17年的生活,是多麼沉重的打擊。
“可是你並沒有殺了他,即使你把他推下山坡,那也是因為你知道,這對他並不致命。”
莫雨沫雖然說的平靜,好似無關痛癢,但似乎不用深思,蕭棄仿佛就明白她內心的恐懼,不安和愧疚。
想要抱抱她,讓她不那麼害怕,卻又覺得這個舉動太不合時宜,于是,只能用單薄的言語試圖安慰她。
在他看來,莫雨沫並沒有存心要殺了那個人,如果她存心動了殺念,以她的智慧和謀略並不見得會輸。何況,是那些人綁架了她,她只是出于自衛,並沒有錯,即使錯手殺了那人,也是他罪有應得。
所以,她不需要愧疚!
在他的世界是強者生存,弱者只有被淘汰和舍棄。為了成為強者,成為人上人,他的手上滿是鮮血,一旦有人觸及到了他的利益,他從來不會手軟,更不會網開一面。
他想,如果死後要下地獄,那麼,他一定是在十八層地獄的最底層,永世不得輪回。
“你呢?為什麼被追殺?那些人訓練有素,如果我沒猜錯,他們應該是雇佣兵。”莫雨沫不想談論剛剛的話題,太沉重,也太壓抑了,但她對他,似乎一點也不了解。
他?
蕭棄沉默。
他能說這樣的追殺早已司空見怪嗎?他能說在他的家族,為了能成為下一任家主,兄弟相殘的事根本不足為奇嗎?他能說那麼明目張膽追殺的他就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嗎?
不能!
那麼干淨的她,不應該接觸這些骯髒的東西,會污了她的眼。
&bp;&bp;&bp;&bp;“這個世界太復雜了,很多事情,一句話也說不清楚,不過有一點你猜對了,那些人確實是雇佣兵。水印廣告測試&bp;&bp; 水印廣告測試”蕭棄不想跟莫雨沫說那些陰暗和丑陋的事情,卻也不想隨便找個理由騙她,所以只能折中。
莫雨沫一向聰慧,蕭棄不願意說,自然有他的理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願意說,她就願意听;他不願意說,她就不問,況且,她也並不是一個喜歡刨根問底的人。
“小乖,你……生氣了嗎?”莫雨沫久不說話,蕭棄以為她因為自己的不坦誠生氣了,不禁有些猶豫的問道。
“為什要生氣?我有那麼小氣嗎?”蕭棄沒有隨便找個理由搪塞她,她已經很滿意了,何況,他也沒有義務非要告訴她,她為什麼要生氣呢?
莫雨沫沒有生氣,蕭棄莫名的有些開心,隨即想到她一個小姑娘,槍法很不錯,不禁有些好奇的問道:“你的槍法很準,練過?”
女孩子總是喜歡被夸獎的,莫雨沫也不例外,驕傲的說道:“那當然,我可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編外役少校呢!”
蕭棄有些意外,雖然不知道她跟君家什麼關系,又或者她是其他大家族的千金,但能擁有密衛,她的身份必定不簡單。
據他所知,無論是中國,還是美國,每個大家族的子女,從小到大家族都會安排學習一些基本格斗技巧,或者槍支使用,讓他們在遇到危險時,能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他本以為莫雨沫或許也是這樣,卻沒想到她是個軍人,準確來說,還是個軍官。
听她驕傲的語氣,隱隱流露的開心,難得的小女兒心態,蕭棄更加不遺余力的贊賞道:“你很厲害,年紀小小,就有那麼大的成就,有的人可能奮斗終身,都達不到……”
蕭棄簡單直白的夸贊,不禁讓莫雨沫紅了臉。
她……好像太得意忘形了!
……
夜,越來越深,也不知道什麼時辰,周圍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除了嘩啦嘩啦的雨聲,就只有呼呼的風嘯。
或許是剛剛太過得意,有些尷尬,莫雨沫坐在一旁,盯著洞口石壁上不斷墜落的雨水,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乖?”半晌沒听到莫雨沫的聲音,蕭棄輕輕的喚了一聲。
“嗯。”
“你在想什麼?”
她在想什麼呢?
她在想上一次,在離曼島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夜晚,她跟君沐璃在一起。
想起君沐璃,莫雨沫眼眶有些紅。
這麼大的雨,她一步也動不了,也不知道那些雇佣兵離開了沒有,更不知道如果一直這麼大的雨,會不會出現山體滑坡,甚至更糟糕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見到他。
想必,發現自己出事了,他一定很著急……他們昨天晚上才說過要見見的,可是現在,她卻失約了……
“阿棄,你說……我們能活著離開嗎?”莫雨沫望著無邊的黑夜,幽幽的說道。
“會!咳咳……小乖,你相信我,我們會活著離開!”莫雨沫無望的語氣,讓蕭棄有些激動,想要靠近她一點,卻不小心扯到傷口,輕咳了起來。
&bp;&bp;&bp;&bp;“你別動!”莫雨沫雖然看不見他的動作,但因為離得近,她能感覺到他似乎在移動,不禁有些著急的說道:“傷口好不容易不流血了,你別又扯開了。水印廣告測試&bp;&bp; 水印廣告測試我相信你!我們會活著離開的,還有寂生,我們三個人……一起離開。”
因為擔心,莫雨沫的語氣有些澀然。她其實明白,寂生那麼久沒回來,想必是出事了……她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黑暗中,莫雨沫不小心踫到蕭棄的手臂,驀然下了一跳!
好燙!
像火爐一樣!
他居然還能若無其事,裝作什麼事有沒有的跟她說了那麼久的話,而她卻一點都沒察覺,還傻傻的以為,他真的已經不發燒了,她用手幫他降溫是有效果的……
可是,現在他的身體不但比剛剛燒的更厲害,估計傷口發炎也更嚴重了。他身體里的子彈還沒取出來,傷口又發炎了,說不定會化膿,……會死。
慌張,無措,恐懼和不安,幾乎一瞬間催垮了莫雨沫。
怎麼辦?
她該怎麼辦?
或許是察覺到了莫雨沫的不安,蕭棄強撐著身體,虛弱的說道:“小乖,我沒事,不用擔心。”
他都發燒了,怎麼會沒事!
眼里有水汽縈繞,莫雨沫抓著蕭棄的手臂,有些哽咽的說道:“阿棄,你不要放棄,一定要撐著,不要睡……會有人來救我們的……對,璃哥哥……璃哥哥會來救我們的……他發現我出事了……一定會來的……他那麼厲害……會來的……”
因為害怕蕭棄會死掉,莫雨沫有些語無倫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我不睡”,他才剛剛認識她,還沒來得及好好了解她,他怎麼舍得睡呢?
可是,“璃哥哥”是誰呢?
能讓她那麼篤定和信任!
是她的哥哥嗎?
“‘璃哥哥’是誰啊?是你的哥哥?”他問。
莫雨沫搖搖頭,眼里有亮光閃過,她說,“不是,他叫君沐璃,是我喜歡的人。”
她喜歡的人?
也對,如果是親哥哥,叫的時候又怎麼會帶著名呢?
很多年以後,蕭棄都始終記得,第一次從她的口中听到“君沐璃”的名字,她說是她喜歡的人,他不知道是不是當時傷口裂開了,心髒的位置有些疼。
後來,君沐璃這個名字,他听她說過很多次。
他不否認,他嫉妒,瘋狂的嫉妒,甚至憎恨,但卻從來沒有對君沐璃這個人起過殺念,哪怕是他搶走了他的小乖,他要跟小乖訂婚的時候,都不曾對他動過一絲殺念。
因為他知道,君沐璃是小乖喜歡的人。
他一直記得,記得很清楚!
但……獨獨那一次。
他想跟他拼命,甚至……殺了他!
……
因為那一次,他的小乖……差點死了。
他……差點就徹底失去她了……
……
“小乖,君沐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知道,他這樣問,很唐突,可是他忍不住,忍不住想知道,被她喜歡的人會是一個怎樣的男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想知道。
君沐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bp;&bp;&bp;&bp;據說,B大的女生閑來無事,給君沐璃貼了很多標簽,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而且,在宋顏她們還不知道她是君沐璃女朋友的時候,每天晚上熄燈後,聊起君沐璃能八卦到很晚。
她們怎麼說的?
她們說他容貌清雋雅致,氣質優雅卓然,處事淡定沉穩,待人雖然冷漠,卻從來不曾仗勢欺人……總之,像君沐璃這樣的人,就是出類拔萃,高不可攀的天之驕子,讓愛慕他的人都只能敬而遠之。
宋顏曾經說過,像君沐璃這樣的人,以後他的女朋友,不是腰纏萬貫,也一定是渾身插滿金羽毛的宇宙超人。
現在想想,她既沒有渾身插滿金羽毛,也不是宇宙超人,離她們的想象,差距可不是一般大,但卻在很早之前,就霸道的佔著君沐璃整個人。
在她眼里,君沐璃偶爾霸道,但內心深處總是有一抹溫軟,他會毫無理由的無限縱容她,寵溺她,包容她,他會細心替她記著每一件事,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與她有關,也會被他放在心上。
可是,君沐璃具體是什麼樣的人,她給不出一個明確的定義。
最終,莫雨沫說:“我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我知道,他讓我安心,讓我眷念。”
眷念嗎?就是因為眷念,小乖才會喜歡他嗎?
蕭棄一時間愣了,其實,他不知道什麼是眷念!眼楮迷茫地眯了起來,“眷念”這個詞,于他而言太陌生了,生為所羅門家族的後人,一旦有了眷戀,容易喪失斗志,而在那樣的家族,失了斗志,唯一的結局,就是死!
而他,在沒有成功坐上那個位置,在沒有將侮辱過他的那些人踩在腳下之前,他還不想死!
所以他沒有眷戀,況且,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值得他眷戀的。
但如果,那個人是她,他想,他是願意的。
不為別的,就只是想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守著她,不離開她。
……
鳳鳴山是北京地區第一高峰,海拔接近4000多米,植被繁茂,樹木郁蔥,地質潮濕,山頂氣溫常年出于零攝氏度以下,即使是夏天也不會超過10℃。
莫雨沫他們所的位置,雖然感覺到冷,但不至于冰冷刺骨,又因為是夏天,而且下著雨,所處位置大概在半山腰的地方。
大雨持續不斷的下著,山上的溫度也在持續下降,但蕭棄的身體卻像個大火爐一樣,燙的厲害。
因為太黑,什麼也看不見,莫雨沫不能貿然解開包扎蕭棄傷口的布條,只能用原來的方法,把手伸進雨里,等手變得冰涼了,再放在蕭棄的額頭,幫他降溫。
莫雨沫剛準備把變涼的手心放在蕭棄的額頭,脖子似乎被什麼蟄了一下,眼前突然變得模糊,下一秒,直接昏了過去。
“小乖?”莫雨沫突然倒在他身上,蕭棄嚇了一跳,緊接著有燈光照進洞口,同時有人影跪在了蕭棄面前。
“先生,屬下來遲,請先生責罰!”來人是蕭棄的貼切助理兼私人保鏢雷歐,原是國際雇佣兵,後來跟了蕭棄。
&bp;&bp;&bp;&bp;蕭棄並未理他,半抱著莫雨沫,凌厲的目光射向雷歐,“你對她做了什麼?”
雷歐一驚,將頭低的更低,他雖然不知道被蕭棄抱著的女子是誰,但這是他跟了蕭棄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看到他這麼緊張一個人,還是個女人。
雷歐趕緊解釋道:“先生放心,只是普通的麻醉彈藥,只不過劑量多了一些,會昏睡的久一點,沒有大礙。”
蕭棄松了口氣,他自己也看到了莫雨沫脖子上的麻醉彈頭,估計是腦子燒的太厲害,病的嚴重了,居然問真麼簡單的問題,看來真的是關心則亂。
“先生,你受傷了。”雷歐久不見蕭棄說話,大著膽子抬頭來了蕭棄一眼,見他渾身是血,雖然血跡都干涸了,但身上多出包扎,傷的很重,不禁有些擔心。
“不礙事。來了多少人?有發展雷洛克的蹤影嗎?”蕭棄眯了眯眼,這一次,他會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雷洛克?二少爺?
想來也是,現在整個所羅門家族,對雷洛克威脅最大的就是先生,但是他沒想到,雷洛克居然這麼明目張膽追殺先生,都到了毫不掩飾的地步!看來這次回美國後,整個所羅門家族是必要重新洗牌了。
因為蕭棄的身上隨身攜帶了高精定位儀,所以他是直接跟著定位儀找到蕭棄的,一路上也沒發現有雷洛克的蹤影,但是此刻必須要馬上離開。
“先生,我們來人不多,就6個人,也沒有看到雷洛克的蹤影,想必是提前離開了。”雷歐小心的看了一眼蕭棄,又看了眼被他半抱著的莫雨沫,才開口說道:“整個鳳鳴山已經被全部封鎖了,山上到處都是警察,武警官兵,還有軍隊,正在四處搜索,應該是在找什麼人,我們是趁亂混進來的,那些人馬上就會找到這里,先生現在必須盡快離開!”
一收到蕭棄遭到暗算,處在危險之中的消息,雷歐便立刻帶了幾個人,匆忙趕來。
想到他們一行人馬不停蹄的趕到鳳鳴山,卻看到整個鳳鳴山被全面封鎖,山下到處都是警察,武警等,他們心中暗到不好。
在中國大陸隨身攜帶槍支彈藥,無論是否是本國國民,一律是違法犯罪行為,情節嚴重的,可當場槍斃。
蕭棄遇到危險,肯定會跟人發生槍戰,雷歐以為大陸警察莫不是在搜捕先生,雖然先生攜帶槍支,即使被抓也不會有多大危險,但事情會變的很麻煩,說不定先生的對頭會趁機落井下石。
現在又是非常時期,先生不是中國人,一個處理不好,會讓對方以持槍挑釁為由,讓中國警方扣留先生,或將先生驅逐出境,永遠不得踏入中國大陸境內,這對先生在所羅門家族的地位更加危險。
好不容易打探到消息,原來是有人被綁架了,警察在進行封山搜索,但很明顯,這件事並不簡單,如果只是單純的被綁架,用到著出動那麼多的武警部隊嗎?何況還有軍隊!
&bp;&bp;&bp;&bp;情勢危急,山上的情況不明,多一分一秒,先生都會很危險,但封鎖太嚴,其他人都是典型的西方面孔,他們根本混不進去。好在他的面部特征不是那麼明顯,加上又是晚上,他只能就近調配先生在中國的勢力,趁亂混了進來。
他是一路跟著衛星定位儀才能那麼快找到蕭棄,不過,以中**隊的速度,很快會找到這里。
因為山體滑坡堵死了上山的唯一的一條路,整座山的上空都是盤旋的直升機,他們的直升機根本來不了,況且,這畢竟是在別國的領土上,所以,要想避免被中國政府抓住,唯一的辦法仍然是盡快下山,然後制造混亂,趁機溜出去,他在山下安排了人手,這個辦法是目前唯一可行性最高的辦法。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如果他判斷無誤的話,中國警方要找的人,應該是被先生抱著的這個女孩,雖然不知道她是什麼人,能讓中國政府出動那麼多的武警官兵,而且除了明面上的那些人,他總覺得似乎還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也在尋找這個女孩。
如果他們挾持了這個女孩,憑他們的身手,一定可以順利逃出去,但看先生那麼寶貝的態度,他一定不會同意,所以他很明智的選擇了另一個辦法。
蕭棄看了眼雷歐穿的衣服,是軍裝,不用雷歐多說,心下了然,當即說道:“衣服給我吧。”
雷歐將提前準備好的一套軍裝恭敬的遞給蕭棄。
蕭棄接過軍裝,咬牙艱難的換上軍裝,隨即套上雨衣,俯下身,準備去抱昏迷的莫雨沫,雷歐卻阻止道:“先生,恕屬下冒昧,您不能帶著她,我知道放她一個人在這會您會擔心,但他們中國警方在找她,她很快會沒事的。”
蕭棄認真思考了一下,他現在受傷,帶不走她,而且如果她醒著,也不見得願意跟他走,何況,他能帶她去哪兒呢?
他身邊危機四伏,什麼人都想要他的命,如果被那些人發現,她是他的軟肋,她一定會很危險,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既然那麼多人在找她,想必是那個叫君沐璃的人來了,沉了沉眼眸,蕭棄對雷歐說道:“給那些人一個信號,告訴他們,她在這里。”
“是!”雷歐恭敬的答道。
蕭棄出了洞口,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山洞里的莫雨沫,垂在身側的雙手緊了緊,終是轉身離開。
……
凌晨一點,市中心醫院。
待院長和幾位主治醫師給莫雨沫做完詳細檢查後,最終說道:“病人除了身上有幾處擦傷外,沒有其他傷痕,但是淋了雨,受了寒,有些低燒,不過問題不大,等打完點滴就會退燒了。至于為什麼會昏迷,大概是因為注射了過量的麻醉劑,睡一覺就沒事了。”
院長說完,帶著幾位主治醫師接連地走出的病房。
待醫生確定莫雨沫沒事了,楚辰軒也才終于放心了,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莫雨沫,想留下來,卻沒有合適的理由,最終只能和慕言一起離開。
&bp;&bp;&bp;&bp;而慕言離開,除了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之外,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須要他親自去處理。
于是,病房里只剩下君沐璃,段熙和周璽之。
沒有人說話,氣氛有些壓抑。
過了一會兒,君沐璃對周璽之說:“太晚了,我讓警衛送你回去,等你姐姐醒了,再來看她。”
周璽之本想留下來,但後來想想,有君沐璃陪著她,他留下來也沒什麼用,說不定君沐璃是想和莫雨沫單獨呆在在一起,又或者是要和這個叫段熙的人說什麼,有他在不方便,于是說道:“好。”
等周璽之離開後,病房里終于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因為病床前唯一的一把椅子被君沐璃佔了,所以段熙只能坐在離病床稍微有點遠的沙發上,看著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莫雨沫。
倏然,段熙原本沒有絲毫表情的臉起了變化,薄唇抿成著一條直線,黑眸微微眯了起來,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刺眼的東西,還有一閃而過的妒忌,瘋狂的妒忌!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發現此刻病床前,原本頎長冷漠的男人,正傾下身子,一只手握著沉睡著的少女的手,另一只手輕輕地撫著少女的額發,很輕很輕,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她就會碎掉一樣。
君沐璃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小心翼翼的為莫雨沫梳理額前的碎發,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白天發生的一切,冰冷的眸子里帶著還未消散的恐懼和慌亂,似乎連手都在輕微的顫抖。
……
時間倒退12小時之前。
莫雨沫畢業後,住在朝陽路這段時間,雖然和周璽之同處一個屋檐下,但莫雨沫發現這孩子沉悶的很,除非有必要,否則絕對不會跟她多說一句話。
莫雨沫覺得這孩子正處在青春叛逆期,又加上跟他唯一親近的母親和外婆接連去世了,打擊很大,這個時候最是需要別人關注的時候。
莫雨沫擔心這孩子一不小心長歪了,作為姐姐,她有必要好好的開導開導他。
于是,莫雨沫除了閑來無事硬拉著周璽之去逛超市之外,最熱衷的一件事就是陪周璽之背台詞。
其實,說是莫雨沫陪周璽之背台詞,還不如說莫雨沫是在搗亂。
因為周璽之時常對她冷著臉,一臉的不待見她,但其實莫雨沫明白,那孩子性格別扭,她搬來朝陽路明明很開心,卻硬要裝出一副對她愛答不理的樣子,所以,有時候莫雨沫總是喜歡鬧他,讓他破功。
莫雨沫跟周璽之住在一起的日子,是真的挺開心的。
因為以前她是家里的獨生女,雖然家里人都很寵她,但莫家歷來家教嚴苛,莫雨沫從小就被教育成了古代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標準淑女,對許多小孩子童年玩樂的游戲,莫家人雖然沒有限制她,但或許是從小的教育有關,也或許是因為沒有其他特別親密小朋友跟她一起玩,所以莫雨沫對那些蹦蹦跳跳的游戲,也沒多少興趣。
讀初中的時候,因為學校考慮到升學率,所以從初中開始就有晚自習。
&bp;&bp;&bp;&bp;莫雨沫的班上有個叫于丹的同學,幾乎每晚下自習,莫雨沫都能看到有個小男孩在校門口等她,後來听一一說,那是于丹的弟弟,在讀小學。
姐弟倆感情好,姐姐上晚自習,一個女孩子回家太晚,不安全,所以她弟弟每天晚上都會準時來接她。
雖然,莫雨沫晚上回家,她父親莫少森都會來接她,但或許感覺不一樣,所以,那個時候,她總是想,要是她也有一個弟弟就好了。
但她沒想到,童年的願望真的會實現,雖然她這個弟弟的出現,對莫家來說並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但莫雨沫是真的挺喜歡周璽之這個弟弟的。
因為周璽之不太愛說話,照莫雨沫的話說,就是喜歡裝深沉。所以莫雨沫時常會鬧他,有的時候鬧的厲害了,甚至會被莫雨沫氣的跳腳。
大概是因為血緣關系,莫雨沫對她這個弟弟,異常的有耐心。特別是發現周璽之其實也挺喜歡他這個姐姐的時候,莫雨沫更是喜歡肆無忌憚的作弄他,反正他也不會真的生她的氣。
跟周璽之在一起,滿足了莫雨沫作為姐姐的自豪感,找到了孩童般的天性,所以莫雨沫也變得無拘無束,想怎麼鬧就永怎麼鬧,反正是親人,沒什麼打緊的。
記得有一次,周璽之正在背台詞,莫雨沫湊過去看了一眼,劇本上有一句台詞,吸引了莫雨沫的目光,瞬間來了興趣,假模假樣的坐在周璽之對面的沙發上,說道:“你一個人背,也不知道對不對,反正我沒事,要不,我幫你看看?”
莫雨沫說是很禮貌的在問周璽之的意見,但實際上她的話剛說完,劇本已經在她手上了。
當然不是周璽之給她的,是她出其不意,搶的!
周璽之估計是被她搶出經驗來了,知道如果不順著她,莫雨沫一定會變著法子鬧他,所以也就由著她。
于是,一個專心致志的背台詞,一個看似格外認真的幫忙看著有沒有背錯,或者是遺漏,姐弟倆配合相當默契。
周璽之本來背的挺認真的,結果突然頓了一下,跳過一句,裝作如無其事的直接背下一句。
“等等,漏了一句。”莫雨沫見他跳過了一句台詞,趕緊說道。
周璽之有些尷尬,輕咳一聲,說道:“那句不是重點,跳過。”
莫雨沫不樂意了,她最感興趣的就是那句台詞,她好不容易才等到他背到那一句,正等著他背給她听呢,怎麼能跳過呢?
“為什麼跳過?這一句,怎麼就不是重點了?”她覺得所有的台詞中,沒有比這一句更重點了。
他就知道,每次莫雨沫陪他背台詞,準沒好事,她那麼狡猾,肯定一早就算計好了,又捉弄他!
周璽之不理她,耍小孩子脾氣,就是不背。
莫雨沫看了眼劇本,周璽之跳過的那句台詞寫的是:【姐,你別怕,我保護你!】
其實很簡單的幾個字,就因為那句台詞中有一個“姐”字,這孩子當著她的面,就是執拗的不肯背。
&bp;&bp;&bp;&bp;莫雨沫發現,除了那次在警察局,情勢所逼之外,他從來沒有正兒八經的叫過她一聲“姐姐。”
他明明挺喜歡她的啊?
真是個別扭的孩子!
于是,莫雨沫開始苦口婆心的勸說這是劇本,是台詞,不能跳過,要是他現在跳過了,正式拍攝的時候,也下意識的跳過,導演那麼凶,肯定會被罵……
不過,周璽之看似年紀小,但對莫雨沫的勸說,卻如老僧入定般,巋然不動,任由莫雨沫在一旁滔滔不絕的勸說。
莫雨沫見她說了半天,口都干了,結果周璽之依然一副“我就不背”的表情,假裝生氣的說道:“我是你姐,你保護我有什麼不對?”
莫雨沫洋裝生氣,以為周璽之會像之前那樣妥協,可是她這個辦法用了很多次,這一次周璽之變聰明了,瞥了她一眼,就沒了下文。
莫雨沫見計策被他識破了,周璽之不上當,于是擺出一副家長訓孩子的口氣,老氣橫秋的說道:“怎麼,你不保護我,你想保護誰?我告訴你,我是女孩子,還是你的親姐姐,作為男子漢,你就應該保護我!”
這話說的,不可謂是“嬌縱蠻橫”,跟個女霸王似的,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一向恬靜淡然的莫雨沫,有這麼“霸王”的一面,指不定會嚇成什麼樣。
莫雨沫看著默不作聲的周璽之,眯了眯眼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驚訝的說道:“你……你該不會是喜歡哪個女孩子了吧?周璽之,我告訴啊,早戀是絕對不可以的!你才多大啊?”
看著莫雨沫一副驚恐的樣子,周璽之額頭直冒冷汗。
不就是早戀嗎,有那麼夸張嗎?何況,早戀又不是什麼新鮮事,現場小學生都開始戀愛了,他都15歲了,有喜歡的人,很正常啊!
雖然他現在還沒有喜歡的女孩子,但看她一副絕對不許的樣子,周璽之很鄙視的冒出一句,“我就算有喜歡的人,那也尚在萌芽之中,不像某些人,像我這麼大的時候,何止萌芽,都快長成參天大樹了。”
這孩子也不知道從哪知道,莫雨沫15歲就跟君沐璃在一起了,如今,莫雨沫被他一噎,瞬間熄了音。
清了清嗓子,尷尬的說道:“所以,我是過來人,給你提個醒,免得到時候追悔莫及!”
咳,莫雨沫這話要是被君沐璃听到,估計有的受了,她這不是擺明了說跟君沐璃在一起,她後悔了嗎?
周璽之格外鄙視的看了莫雨沫一眼,很明顯她的解釋太蹩腳。
作為姐姐,面子受損,莫雨沫坐不下去了,放下劇本,趕緊起身,“咳,我去看看晚飯煲好了沒。”
莫雨沫匆忙離開,沒有看到周璽之因為終于贏了她一次,而得意的笑容。
拿起莫雨沫放在茶幾上的劇本,看著那句台詞,周璽之輕輕的勾起嘴角。
……
話說回來,莫雨沫早上離開的時候,特地跟周璽之說了一聲她要去學校,中午不回來吃飯,要他自己搞定,至于晚上,估計會回來晚一點,不用等她。
&bp;&bp;&bp;&bp;周璽之雖然沒有應她,但肯定是听進去了。
莫雨沫離開後,周璽之玩兒了一上午游戲,中午就煮了一份速凍水餃,下午沒事的時候,正準備背背台詞,打發時間,結果卻找不到劇本。
不用想,肯定是姐弟倆打鬧的時候,不知道被莫雨沫藏哪里了,在屋里找了一圈沒找到,周璽之打算給莫雨沫打電話問她的。
後來想想,他還從來沒有給她打過電話,小孩子心思重,心里雖然挺喜歡他這個姐姐,但嘴上不說,放不下面子,猶豫了半天,刪刪減減,發了條短信給莫雨沫,簡單明了︰【我劇本在哪?】
發短信給莫雨沫,對周璽之來說也是第一次,以前莫雨沫發短信給他,他從來不回,但如果你翻看他的手機,一定會發現,莫雨沫發給他的每一條短息,他都好好的儲存著,一條不少。
所以莫雨沫才說,這孩子固執,別扭,又很可愛。
……
周璽之本來以為,自己主動給她發短息,她一定會迅速回復的,結果盯著手機等了半天,一點動靜也沒有。
他猜想或許是莫雨沫一時很忙,沒來的及看手機。
半個小時過去了……
手機依然沒動靜。
周璽之這孩子心思敏感,平時不理莫雨沫,但其實是希望莫雨沫多關注他一點,喜歡莫雨沫寵著他。
現在好不容易主動一次,結果莫雨沫不理他,心底一涼,開始胡思亂想。
他想,畢竟他們不是同一個母親,他是莫家的的私生子,他這個姐姐是莫家光明正大的掌上明珠,憑什麼要時時刻刻關注他呢?
周璽之一個人在家里生悶氣。
想來想去,他覺得也許是自己平日太無禮了,人都會有情緒,自己總是對她冷著臉,久而久之,莫雨沫失了耐心,所以生氣了?
周璽之擔心莫雨沫真的生他的氣,不理他了,最終,鼓起勇氣給莫雨沫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撥通,另一端傳來“嘟~嘟~”的聲音,但無人接听。
片刻後,有女子的聲音緩緩響起︰“你好,我是雨沫,我現在不方便接听您的電話,有事請留言。”
聲斷,放下手機,周璽之看了眼手機屏幕,一共46秒,莫雨沫絕接听他的電話。
一連兩次被拒絕,這一下,周璽之是真的很難過。
母親去世後,相依為命的外婆也相繼離世,唯一的親人,他的父親,對他的關注太少,何況莫少森對他的在意,他覺得不過是因為愧疚,否則又怎麼可能不把他接回莫家,而是寄養在外面你呢?
他對莫少森,有怨,亦有恨。
但畢竟還是孩子,渴望被關注,渴望被在意,而莫雨沫恰巧是對他關心最多的人,他雖然面上不喜歡莫雨沫,但其實心里很在意。
正因為在意,突然一下子莫雨沫不在理他了,周璽之心里的失落可想而知。
原本兩個人的家里,如今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周璽之情緒低落的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期待莫雨沫也許是剛剛有事,等忙完了看到來電顯示,也許會打給他,但他的手機自始至終都沒有響起過。
&bp;&bp;&bp;&bp;突然,周璽之腦子里飛快的閃過什麼。
他記得,早上莫雨沫離開的時候還笑著跟他說,如果晚上回來的早,給他帶好吃的。
早上明明都好好地,就那麼幾個小時,她怎麼可能突然生氣,不理他呢?如果她真的不想理他,或者不方便接听電話,她可以直接掛掉啊?
而不是要等電話出現忙音之後……
難道她出事了?
腦子里閃過不好的念頭,周璽之一下子坐立難安。
拿起手機又重新回撥了過去,電話另一端依然是無人接听。
心里有些慌,周璽之連撥了好幾次,到最後居然直接關機了……
不好的念頭越來越強烈,想打電話問君沐璃,莫雨沫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但又不知道號碼,無奈之下,周璽之只能匆匆出門,打了車,幾經輾轉好不容易才到了意林居。
意林居都是獨棟別墅,環境清幽,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安保設施很嚴,外來人員沒有邀請或通行卡是不能進去的。
周璽之無論跟別墅群入口的安保人員怎麼說,都不讓進,結果被他說的煩了,差點被送去警察局。
要不是君沐璃的母親宋意恰巧來意林居,路過大門口,听到周璽之提到她兒子君沐璃的名字,又見周璽之長得干淨乖巧,很著急,不像是騙人的,估計周璽之真的會被當成騙子,送去警察局。
宋意差司機王師傅下車去問問到底怎麼回事,司機問了來龍去脈,才知道他是莫雨沫的弟弟,但卻不知道是真是假。
王師傅是宋家的老司機了,原本是君沐璃外公的司機,後來君沐璃的母親宋意接管宋氏之後,他就成了宋意的司機,所以自然看的出來宋意對莫雨沫的在意,那完全是當自己的親閨女一樣疼愛。
這會兒有人自稱是莫雨沫的弟弟,無論是真是假,他一個司機,也不敢怠慢,連忙把事情的經過報告給宋意。
當初君家調查莫雨沫身世的時候,對她的家人當然也仔細調查了一番,莫家確實有一個私生子,所以對周璽之的說辭,宋意倒是有幾分相信的。
況且,她今天來意林居的主要目的,就是專程把莫雨沫遺落在君家老宅的衣服送過來。
說起這些衣服,還是前段時間宋意跟莫雨沫逛街的時候,宋意買給莫雨沫的。
6月30日,滿月那天,莫雨沫答辯剛過不久,天天窩在榻榻米上,跟君沐璃在一起,看看書,或者說說話,什麼都不用想,過著米蟲般輕松愜意的生活。
中午的時候,宋意親自開車來了醫院,說是很久沒逛街了,反正莫雨沫也沒事,所以邀請她陪她逛街。
莫雨沫跟宋意接觸的並不多,對她的了解大部分都是來自一些雜志或者報紙上,宋意對她不說有多熱情,但也不冷淡,反正不是電視劇里的常出現的“惡婆婆”就是了。
所以,當宋意主動邀請她陪她逛街的時候,莫雨沫除了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有些拘謹,因為宋意是君沐璃的母親。
&bp;&bp;&bp;&bp;所以,當宋意主動邀請她陪她逛街的時候,莫雨沫除了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有些拘謹,因為宋意是君沐璃的母親。
以前,她擔心君沐璃的家人不喜歡她,不過是不想讓他夾在中間為難,現在除了這個原因,更多的是希望君沐璃的家人真心實意的接受她,希望得到他每一個家人的認可和祝福。
她從來沒有和宋意單獨相處過,所以,莫雨沫擔心她在宋意面前做的不好,或者言行失儀,宋意會不喜歡她。
不是說妻子和婆婆是與生俱來的天敵嗎?所以,莫雨沫顯得不那麼自信。
這或許是所有女孩子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的母親,會緊張,會覺得自己不夠好的一種通病吧,就算莫雨沫再聰明,她也還是個小女孩,不是嗎?
不過,莫雨沫想的完全多余。
宋意不是對她不夠熱情,而是一直沒機會,這不,機會來了。
下午,宋意徹底讓莫雨沫感受的一把什麼叫熱情!
宋意只有君沐璃一個孩子,但或許是繼承君家血脈詛咒的關系,君沐璃從小就不太親近君家的任何一個人,懂事也很早,但君沐璃越是懂事,作為母親的宋意越是心疼,特別是滿月的夜晚。
小時候,君沐璃會哭會鬧,慢慢長大了,滿月來臨時,身體越來越冷,身體的痛也與日俱增,但卻再也沒有听到君沐璃喊過一次痛。
作為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在疼痛中掙扎,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別的母親是永遠不會明白的。
所以,莫雨沫的出現,對宋意來說,那種驚喜之外的意義可想而知,而且莫雨沫乖巧懂事,知書達理,作為君沐璃的母親,她是很喜歡這個孩子的。
宋意表達對莫雨沫的喜歡,就是拉著莫雨沫,一下午豪擲了上百萬。
明明是莫雨沫陪宋意逛街,結果買的全是給她的,莫雨沫恍惚以為是宋意在陪她逛街。
莫雨沫長得漂亮,氣質又好,宋意選了好幾套漂亮的小禮服,還有長裙,讓莫雨沫試穿。
莫雨沫無奈,拒絕不了宋意的熱情,只能試穿。
不得不說,宋意的眼光很好,而且跟君沐璃一樣,都喜歡給莫雨沫挑選長裙。
君沐璃就曾說過,莫雨沫穿長裙最是漂亮。
售貨員誤解了莫雨沫和宋意的關系,嘴很甜,“這位太太,你女兒長的真漂亮,穿什麼都好看。”
莫雨沫正準備解釋,這邊宋意直接說了,“她不是我女兒,是我兒媳。”
莫雨沫臉紅。
售貨員看著莫雨沫一臉的羨慕,想想也對,誰家的兒媳有莫雨沫這麼好的待遇?
售貨員笑咪咪的對宋意說道︰“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們長得那麼像,原來是一家人啊,您兒媳又這麼漂亮,您真是好福氣。”
這話,說道宋意心坎兒里了,不但夸了莫雨沫,而且她現在就盼著君沐璃早點兒將莫雨沫娶回家,她好安心,于是大手一揮,把卡遞給售貨員,“剛才試過的衣服,全都包起來。”
售貨員眉開眼笑,莫雨沫扯著宋意的衣服,小聲說道︰“宋姨,不用買那麼多。”
&bp;&bp;&bp;&bp;宋意拉著莫雨沫,到一旁的坐下,說道:“女孩子就應該多買些漂亮衣服,而且我覺得那些衣服穿在你身上真的很漂亮,擺在哪兒沒人買,白費了設計師的心血,不是可惜了。再說了,你不是畢業了嗎?就當是宋姨送你的畢業禮物。”
莫雨沫拒絕不得,于是,那天下午,宋意以送莫雨沫畢業禮物為借口,又去了鞋店,名包店,珠寶首飾店等,基本上購物廣場所有的品牌店都去了,而且只要是她覺得跟莫雨沫氣質相配,無一例外,通通都買。
于是,那天,莫雨沫收到的畢業禮物是從頭到腳,什麼都有。
莫雨沫覺得,君沐璃喜歡給她買各種各樣的禮物,八成就是遺傳了他母親宋意的喜好。
……
逛了一下午,晚上君家人一致留她在老宅過夜,讓她明天上午再去醫院。
莫雨沫不好拒絕君家人的好意,而且她以前跟君沐璃來君家的時候,也留宿過,只不過這一次是她一個人。
莫雨沫打電話給君沐璃,打算告訴他一聲,免得他等她,但電話打通,他卻沒接,莫雨沫正準備再打一次,結果宋意走了過來,笑著問她在給誰打電話。
莫雨沫倒也沒有不好意思,輕聲說道︰“我想打電話給璃哥哥說一聲,但他沒接。”
宋意看了眼天上的滿月,表情有些不自然,卻掩飾的很好,回頭對莫雨沫說道︰“他爸爸去醫院了,他現在應該是在跟他爸爸談事情。”說著,拉著莫雨沫的手,“下午的時候,我跟璃兒說過了,你就安心的在這住一晚。”
下午的時候說過?
她怎麼不知道!
不過宋意也沒必要騙她,所以莫雨沫倒是絲毫沒有懷疑,跟著宋意去了客廳。
她哪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君沐璃計劃好的。
因為今晚是滿月,雖然已經確定莫雨沫是愛他的,但君沐璃似乎還未準備好將“魔依”的事告訴她,所以特地支開她,讓她陪他母親逛街,才有了被留宿君家老宅的事。
……
自從上一次莫雨沫陪宋意逛街之後,兩人之間也逐漸熟絡了起來,何況宋意本來就特別喜歡莫雨沫,把她當自己的女兒一樣疼愛。
這不,她上次買給莫雨沫的衣服首飾落在了老宅,宋意就親自給她送過來了,當然最主要的還是看看莫雨沫他們小兩口過得怎麼樣。
宋意知道莫雨沫畢業了,學校自然是不能住了,莫雨沫在北京除了能去意林居,也沒地方可以住,所以理所當然的認為,畢業了,肯定是搬來意林居了,哪里會知道莫雨沫在外面租了房子。
如果不是遇到周璽之,她還不知道莫雨沫畢業後根本不住這里。
這麼好的“同居”機會,君沐璃都沒把握住,作為母親,宋意真的是替他著急,嫌棄君沐璃白白糟蹋了一副好皮囊。
……
意林居,客廳。
周璽之雖說是私生子,還是個孩子,但怎麼說都是莫家人,當然不能怠慢。
君沐璃不在,初次見莫雨沫的家人,作為君沐璃的母親,宋意理所當然的代為招待,吩咐杜媽準備了水果和糕點。
&bp;&bp;&bp;&bp;“你叫周璽之對吧?我是君沐璃的母親,你可以和你姐姐一樣,叫我宋姨。”說著,又將果盤放到周璽之的面前,完全像對待小孩子一樣,“喜歡吃什麼自己拿,當自己家一樣,不用客氣。”
“謝謝。”
周璽之很有禮貌的向宋意道謝,但很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坐在客廳四處張望,好像是在找什麼。
因為周璽之之前只是說找君沐璃有事,但並未說到底什麼事?所以,見周璽之似乎在找什麼,心下好奇的問道︰“對了,你找璃兒什麼事?他不在家,去部隊了,你可以跟我說。”
周璽之猶豫了一下,最終說道︰“莫雨……額,就是我姐姐有來過這里嗎?我打電話給她,一開始還能打通,但是沒人接,最後直接關機了,我擔心她是不是出事了……”
宋意愣了一下,有關系莫雨沫的事,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也是大事,要知道,莫雨沫可是她兒子的命!
隨即叫來杜媽,問她今天莫雨沫是否來過。
杜媽搖搖頭,“小姐好幾天沒來過了,少爺今天出門的時候很高興,我還以為是小姐要來呢,結果到現在小姐也沒來。”
周璽之一听,一下子就慌了,“不可能啊,她早上走的時候,還跟我說讓我晚上不用等她,她肯定是來這里了。”
這麼一听,杜媽也有些擔心了,但卻很肯定的說道︰“小姐確實沒來意林居,莫少爺,要不您在仔細想想,莫小姐或許去別的地方了?”
“怎麼會……哦,對了,她說過早上要去學校,好像有什麼事情。”周璽之說道。
“你先別著急,我打個電話去學校問問。”宋意畢竟是宋氏的總裁,這個時候還算冷靜,走到一邊,給B大校長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之後,學校回話說,莫雨沫的導師確實讓她回學校一趟,也約好了今天回學校,但她的導師說,等了莫雨沫一上午,她都沒去,還以為她被什麼事絆住了,臨時有事來不了,所以也沒打電話催她。
這下,不光是周璽之著急了,連宋意也跟著急了起來。
君家樹大招風,她在商界也有一些商業上的敵人,仇家很多,他們動不了她兒子,但她兒子的女朋友莫雨沫還是很好對付。
雖然那些人不敢輕易招惹君家,或者宋氏,但狗急跳牆,誰也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魚死網破,做出什麼沖動的事來。
當下立刻給君沐璃打了電話,結果無人接听,打給君傲天的,同樣無人接听,最後只得打了君沐璃警衛的電話,警衛說,君傲天和君沐璃他們正在召開高官會議,從早上開始到現在還沒結束。
宋意打算直接去部隊,剛出門,在花園里巧遇來找君沐璃的楚辰軒,看到宋意,先是一愣,又看到跟在宋意身後的周璽之,看兩人急色匆匆,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楚辰軒面上鎮定,迎了上來,“宋姨,怎麼啦?”
“小沫估計是出事了……阿姨先不跟你說了,你是來璃兒嗎?他不在家,你改天再來找他吧。”
&bp;&bp;&bp;&bp;宋意並不知道,莫雨沫跟楚辰軒是朋友,打了個招呼,急急忙忙上車去了部隊,當然周璽之也一起的。
楚辰軒不了解情況,但僅僅是“莫雨沫出事了”幾個字,足以讓他心慌,連忙向杜媽問明情況,緊跟著也開車匆匆忙忙的走了。
楚辰軒沒有去部隊,直接去了最近的派出所,調出了莫雨沫最後的通信記錄,是回復君沐璃的短信,時間顯示是早上8:17分,正是莫雨沫出事前十多分鐘。
君沐璃早上去部隊的時候,大概是7點左右,本來想打電話給莫雨沫的,但因為是暑假,怕她懶床,還還沒來,所以只是發了短信給她。
莫雨沫回復君沐璃短信是1個小時之後,那個時候君沐璃已經到部隊了,正準備開會,因為當天的會議很重要,所以收到莫雨沫的回信之後,直接把手機放在了辦公室。
其實,如果莫雨沫當時沒有回復君沐璃短信,以君沐璃的性格,肯定會在會議之前給她打電話,說不定莫雨沫也不會被綁架,至少不會在她被綁架那麼久之後才有人發現。
……
因為莫雨沫的手機最後被撥通的地點是在朝陽路附近,所以警方調出了朝陽路附近的所有監控畫面,最終在十字路口鎖定了莫雨沫的身影,同時還有一輛跟著她的黑色橋車。
畫面顯示,莫雨沫過了十字路口後,進了一條小路,那輛黑色的小轎車卻停了下來,隨即從車上下來兩個彪形大漢,也跟著莫雨沫進了小路。
因為小路沒有監控器,是監控盲區,所以根本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知道大概幾分鐘之後,那兩個彪形大漢又回到了車上,而且還抱著一個女人,監控畫面雖然看不清楚被抱著的女人是不是莫雨沫,但那個人穿的衣服卻和莫雨沫一模一樣。
毫無疑問,莫雨沫被綁架了!
時間顯示是上午8︰33,但現在是下午14:30,足足過了六個小時!
如果是一般的綁架勒索,綁匪早就來電話了,不會到現在還沒有動靜。
那麼極有可能是仇家的報復!
誰都知道,君沐璃寵莫雨沫,而且君沐璃剛剛軍事行動出事了,這個節骨眼兒上,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現在離莫雨沫出事,已經過去6個多小時了,楚辰軒簡直不敢想,莫雨沫會發生什麼事?
這邊,警方立了案,跟著楚辰軒立刻趕去了事發地點。
另一邊,宋意去了部隊之後,直接找到了君沐璃,君沐璃一听莫雨沫出事了,素來冷靜無比,頭腦清醒的人,一下子方寸大亂,開著車就往外沖,根本不知道第一步該做什麼。
要不是他父親君傲天打電話給市局,問清楚了事發地點,說不定到現在還在四處亂竄。
當然,同時知道莫雨沫出事的還有段熙,因為宋意說莫雨沫出事的時候,他們剛結束會議,走出會議大廳,所以自然也听到了。
于是,整個北京的公安系統一下子忙了起來,京城的大街小巷全是警報聲。
&bp;&bp;&bp;&bp;不為別的,北京城的兩大家族,君段兩家同時致電公安局長,追查此事,而且軍區首長君傲天親自致電說,被綁架的是他們君家未來兒媳,言辭犀利,更像是直接下達命,雖然公安局並不在軍區首長的管轄範圍,但誰敢怠慢。
公安局長一听這事,心中更是苦叫連連。綁誰不好,偏偏要綁君沐璃的女朋友,這君沐璃是能招惹的嗎?何況,還有一個要命的閻王,段熙!
對于莫雨沫,上一次,在警察局,他可是看的很清楚,段家的那位少爺對那姑娘怕是在意的很,而君家少爺就更不用說了,君沐璃素來寵她,這在他們這些人中人盡皆知。
所以,這會兒那姑娘出事了,人找到還好,要是沒找到,警察局長覺得,那可不是丟了烏紗帽那麼簡單。
當即,也不廢話,立刻抽調警局精英,以最快的速度成立了臨時專案小組,趕去事發地點。
……
朝陽路。
君沐璃和楚辰軒幾乎是同時到達事發地點,隨後趕來的還有段熙和慕言。
慕言得知莫雨沫出事,是因為恰巧他當時正在校長室,所以才會知道莫雨沫不見了。
朝陽路整個區域已全部被封鎖,警方在十字路口的那條小路上,找到了莫雨沫得手機和背包,同時還有一塊白色的手帕。
手帕應該是綁匪留下來的,上面殘留著乙醚的味道,因為時間太長,乙醚已經揮發的差不多了,但仍然能夠聞到。
現場沒有任何打斗的痕跡,這至少可以判斷,莫雨沫被帶走的時候完好無損。
但因為莫雨沫被綁架的時間太長,一點動靜也沒有,而且監控畫面不是很清晰,看不清車牌,綁架莫雨沫的那兩人也均是帶著口罩,看不清面容,明顯很有經驗。
警方一時根本不知道該如何下手,所有人只能佇在現場,一籌莫展。
“調出附近的所有監控,凡是這段時間在這里出現的所有和這輛車型相同的車,一一追查它們的去向。”
站在監視畫面前,君沐璃早已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和睿智,眸光銳利的盯著綁走莫雨沫的那輛車。
所有相同車型車輛的去向?
一旁的民警听得目瞪口呆。
這個時段,正式上班高峰期,車流量很大,如果要一一排查,這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不過這種事情,如果是旁人來說,那肯定是天方夜譚,開玩笑,可是這話由君沐璃口中說出來,卻沒有絲毫的不可能。
因為,他絕對有能力做到!
小民警在看一旁的段熙,明顯這位段家少爺,也是這個意思。
不得已,民警只能大規模的開始追查所有同類型車輛的去向,可是這是一個很浩大的工程,而且有些路段的監控器要麼壞了,要麼就直接是監控盲區,根本沒有監控器。
所以,要是有車輛開到這些地方,警方就直接失去了追蹤方向,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
警方追查了近半個小時,根本一點進展也沒有!
可是,現在對他們來說,每多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因為他們已經浪費了整整6個多小時,這對莫雨沫來說,多麼可怕!
&bp;&bp;&bp;&bp;說不定,莫雨沫正等他們去救她,結果到現在他們卻什麼也做不了!
“****!”楚辰軒沉不住氣,一腳踹向旁邊的車,車身立刻凹了下去,可見力氣之大。
一旁的民警看的直肉疼,那可是瑪莎拉蒂,幾百萬的車,這一腳下去得多貴啊!
民警又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君沐璃和段熙,兩人均是神色平靜,但不難想象,平靜的不久,將有一場狂風暴雨。
“局長,你快來看,這輛‘京。***1’的車,8︰54上了國道,離開北京,但是在15︰12,返回北京,而且這個人,跟綁架人質的背影很像。”
畫面中,一男子下車,好像在和高速路出口的工作人員交談什麼,隨即上車離開。
君沐璃看了眼監視錄像,立刻下令,“逮捕他們!”
“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現在只要有一丁點有用的線索,他都不會放過,哪怕是錯的。
公安局長當即下令,讓就近派出所民警,即可出動,逮捕那幾個人。
……
路海區派出所一接到命令,當即出動,在當地的一家小診所將三人逮捕。
這三人正是綁架莫雨沫的那三個人,其中一人,也就是被稱為“濤哥”的男子,已經昏迷,而且左腿骨折,脖子上還有明顯的掐痕,另外兩人是送“濤哥”就診的,結果還沒來得及看醫生,就被一下子沖進來的民警當場抓住了。
因為這三人是混****的,所以對民警,也就是他們口中的“條子”極為敏感,不過這一次,他們還沒來的及跑,就被團團圍住了。
看到隨後趕來越來越多的民警,當下就蒙了,還不知道是犯了什麼大事,用的著出動那麼多民警。
君沐璃上前,根本不管是不是他們綁架了莫雨沫,一腳踹在其中一人身上,“說,把人藏哪兒了?”
被踹的那人,根本還沒反應過來,疼的哇哇大叫,“什麼人啊?這位警官,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其實,這人是真的不知道君沐璃在說什麼,他們也就是外強中干,平時也就只能欺負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
先前在鳳鳴山,本來以為莫雨沫一個小姑娘很好對付,他們根本沒放在眼里,哪知道莫雨沫那麼不要命,直接把人推下山。
而且,他們逃下山的路上,還遇到了野豬,要不是跑的快,說不定就成了野豬的腹中餐了。
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結果又被民警當場逮捕,所以,他們現在根本是一頭霧水,什麼也沒搞明白。
“有沒有見過這個女孩?”有民警見君沐璃正瀕臨爆發的邊緣,趕緊調出莫雨沫檔案中的一張照片,上前詢問。
被踹那人,看著民警手中的照片,嚇了一跳,這不是先前他們綁架的那姑娘嗎?
那姑娘什麼背景?用的著出動那麼多民警?
濤哥不是說,那姑娘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嗎?
可是,看民警這架勢,還有這幾個男人,尤其是這個穿軍裝的男人,陰狠的表情,恨不得當殺了他!
他不能說,絕對不能說!
&bp;&bp;&bp;&bp;不說,說不定能逃過一劫,說了,就只有死路一條!
目光閃了閃,那人說道︰“沒見過!我們這才剛從高速路出來,怎麼會見過這姑娘呢?”說著,還向他身後那人使眼色,示意那人,絕對不能說。
收到暗示的另一綁匪,很快明白,兩人達成一致,咬死不說。
兩人自以為演技精湛,沒人會發現他們的小動作,卻不知他們的一舉一動以及身家背景,早在被抓到的那一刻一一調查清楚了。
這會兒,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耍小動作,沒看到他面前的幾尊殺神嗎?
民警還打算對綁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結果,君沐璃直接不給機會,上前就是幾腳猛踹,根本像是失去理智一樣,直踹的那人嘴角都流血了,但卻沒人敢阻止。
另一綁匪,看到已經奄奄一息的同伴,兩腿一軟,直接攤到在地上,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哆哆嗦嗦的說道︰“我說……我說……”
對待有些人,只能武力解決,殺雞儆猴,敲山震虎,君沐璃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狠戾的盯著那人。
那綁匪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說道︰“我們……確實見過那姑娘,雖然……我們綁架了她,但我們真的沒有傷害她……而且她醒來後,挾持了濤哥,自己跑了,真的!我說的全是實話,我們來醫院,就是因為,那姑娘把濤哥掐暈了……”
莫雨沫會一些基本格斗,以她的聰慧,挾持綁匪,也不是沒有肯能。看著躺在地上昏迷的那人,脖子上的確有掐痕,他的話倒也有幾分可信度。
因為關注的重點不在那人身上,所以也沒注意那人的長相,但慕言卻注意到了,有點眼熟,似乎以前在甦桐的身邊看到過……
難道,這件事跟甦桐有關?
慕言心中一顫,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樣!
“你們把她綁去哪了?”君沐璃問道。
綁匪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君沐璃,實在不敢說,因為,他不知道,如果他說出來,下一秒,君沐璃會不會直接廢了他。
“說!”綁匪半天不說話,君沐璃早就失了耐心,拔出手槍,直接抵在那人的額頭!
額頭被槍指著,綁匪早已嚇的的語無倫次,“……鳳……鳳鳴山……”
民警本來一听到人質暫時沒事,好不容易稍微送口氣,結果下一秒,直接瞪大眼楮。
鳳鳴山!
現在離人質失蹤都快接近8個小時了,北京到鳳鳴山車程大概3-4個小時,也就是說人質被困在鳳鳴山至少有4個小時!
鳳鳴山人跡罕至,經常有野獸出沒,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一個人在山上亂跑,眾民警們簡直不敢想象。
那姑娘,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
一眾民警還沒反應過來,只听見“砰!砰!砰……”的幾聲槍響,精準無比的打在綁匪的腿上和手上,同時伴隨著綁匪鬼哭狼嚎的痛呼聲。
緊接著,眾人只覺眼前一晃,君沐璃已經開車急速走了……
室內鮮血橫流,綁匪的手和腿一片血肉模糊,痛苦和慘叫聲不斷,有些受不了的女警官,早已嚇的臉色發白。
&bp;&bp;&bp;&bp;誰會想到,君沐璃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在他們這些民警面前,毫不顧忌的開槍,他們還以為,君沐璃掏出手槍,只不過是為了嚇唬嚇唬綁匪呢?
誰想到他會真的開槍!
民警們本以為綁匪已經夠慘的了,結果君沐璃剛走,段熙直接一腳踩在綁匪被子彈打穿的手上,那表情宛如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我告訴你,如果她出事了,我就讓你們一一下地獄!”
段熙的聲音很輕,但一字一句咬的很重,別說是綁匪,就是他們這些民警也被嚇的一身冷汗。
段熙在軍隊素來就以“魔鬼”著稱,手段狠戾,與君沐璃不相上下,甚至是很多大毒梟都懼怕的人物。
雖然他們不是軍人,但有些消息他們可是清楚的很,這會眾人只期待莫雨沫那姑娘運氣好,依然毫發無損的待在鳳鳴山的某個地方,等他們去救。
但同時這些民警也清楚的明白,即使那姑娘毫發未損,整個皇城的****勢力,如果是以前,只要不過分,大家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這一次,因為這幾個****小人物,怕是要被徹底清洗了。
……
這邊,君沐璃,段熙,楚辰軒,慕言四人,飛速趕往鳳鳴山。一干民警也迅速上車,火速前往。
另一邊,公安局長向君傲天報告了莫雨沫目前的處境,君傲天當即給武警支隊打電話,派遣武警官兵前往支援,同時調了一個營的士兵前往鳳鳴山搜山。
君傲天在一邊還算鎮定的下達命令,宋意一听,居然直接派遣了一個營的兵力,就知道事情很糟糕,要知道,君傲天雖然是軍區首長,但如果不是十萬火急,沒有中央的命令,是不得擅自調遣兵力的。
宋意差點嚇暈過去,君傲天忙吩咐警衛將宋意送回君家,同時帶著周璽之也趕去了鳳鳴山。
其實,如果沒有收到君家密衛總部——冥皇,傳來的消息,君傲天還是不會冒那麼大的風險調遣軍隊。因為,在那之前,無論莫雨沫失蹤多久,他們至少可以確定她沒有生命威脅。
他是君家人,自然知道在莫雨沫被確定為君沐璃的“魔依”之後,八大長老就安排了密衛暗中保護,可是就在幾分鐘之前,莫雨沫的密衛寂生,向冥皇傳了求救信號,並且打開了植入在他身體里的定位芯片。
要知道,除非情況十分危機,密衛自己保護不了要保護的人,否則是不能擅自打開植入身體的定位芯片,並且向冥皇傳遞求救信號,因為這個信號,一旦被有心人破譯,會徹底曝光君家的勢力,進而動搖君家的根基。
君家近千年以來,這個信號的傳遞方式雖然在不斷更換,但冥皇總部從古至今,只收到過1次求救信號,這是第二次,第一次還是在200多年以前。
所以,君傲天才會冒險,直接調遣軍隊。
……
四個小時的車程,君沐璃他們卻僅僅只用了2個小時就趕到了山腳下。
已經快七點了,天上烏雲密布,沒幾分鐘,就下起了大雨,大雨滂沱,伴隨著呼嘯的狂風,就像塌了天似的,鋪天蓋地的從天空中傾斜下來。
&bp;&bp;&bp;&bp;君沐璃在收到冥皇傳來消息的那一刻,不知道在想什麼,早已沒有的先前的暴虐,面色平靜,平靜的有些詭異。
下車後,就那麼佇立在暴雨中,目光平靜的看著鳳鳴山。
他和段熙都是特種兵,在這里進行過幾次野外生存訓練,甚至有一次他還踫到了野生的老虎,那些動物園里圈養的老虎與之完全不能比,鳳鳴山的老虎,野性十足,凶殘無比,他當時如果不是帶有麻醉手槍,根本制服不了它。
所以,鳳鳴山對他們來說並不陌生,但正因為不陌生,所以才恐懼。
鳳鳴山管轄範圍內的民警早已到達鳳鳴山,開始搜山,但是正在搜山的民警匯報說,山上發生了山體滑坡,堵住了上山的唯一路徑。
上山的路被堵,車上不去,而且雨勢越來越大,隨時還有可能再次發生山體滑坡,甚至更糟糕的泥石流。
君沐璃他們此刻只能將車停在山腳下,徒步上山,但是徒步上山不但耗時很多,而且很危險,隨時都有可能遇到出沒的野獸。
現在唯一迅速的辦法,就是直接調遣特種部隊,並派直升機,他記得鳳鳴山有一個直升機降落點。
而且,這個辦法可以順利將君家的密衛安插一部分進來,掩人耳目,大大方方的搜索,再安排其他密衛在暗處搜索,密衛可以追蹤到寂生,這樣也可以更迅速的找到莫雨沫。
他雖然是特種部隊的隊長,但以他現在的軍餃,根本沒資格向特種部隊下達這樣的命令,不得已,君沐璃只能打電話給君老爺子。
老爺子是中央政委,有權調派特種部隊。
而且,他如果判斷的沒錯,鳳鳴山肯定潛入的武裝恐怖分子,而且還為數不少,否則以寂生的能力,不可能輕易向冥皇傳遞求救信號。
要知道,寂生可是君家所有密衛中能力數一數二的佼佼者,連他父親君傲天的密衛都及不上。
如果他判斷正確,老爺子就可以以反恐入侵為由,調遣特種部隊,抵御外敵,這樣事後也不會有人以此為由,打擊誣陷老爺子濫用職權。
老爺子畢竟是上過戰場的人,君沐璃能想到的,他也想到了,甚至想的更多,所以,作為君家最高掌權者,在收到寂生傳來的求救信號後,第一時刻就聯系了段老爺子,說明了情況,兩人一致決定,先派兵抵御外敵。
中央軍區兩大政委,一致決定派兵,事後誰敢說什麼?所以說,姜還是老的辣。
其實,段家老爺子,本不想摻和這事,但是他的寶貝孫子段熙,一早就給他打電話,讓他派兵。
這是段熙長這麼大,第一你求他,作為爺爺,就這麼一個孫子,他不想拒絕,但苦于沒有派兵的理由,所以一直拖著,正在犯愁,正好君家老爺子來電話了,所以,他就順水推舟,同意派遣特種兵。
……
此刻,君沐璃的電話剛撥通,還未說明,老爺子就跟君沐璃說,他已經派了直升機和特種部隊,讓他不要沖動,冷靜。
&bp;&bp;&bp;&bp;老爺子之所以讓君沐璃不要沖動,是因為他了解他的孫子,君沐璃雖然是那種就算槍抵在腦袋上,都可以談笑風生,鎮定自若的人,但只要一遇到莫雨沫的事,一定會失去理智,亂了分寸。
所以,老爺子才會一再強調,要他冷靜,不要沖動!
……
因為直升機是在半小時之前出發的,所以君沐璃他們大概在山下等了十多分鐘就來了。
兵分兩路,提前到達的民警和武警已經開始上山搜捕了,因為直升機一次載不了多少人,所以隨後到達的大批軍隊,也只能徒步上山。
周璽之因為擔心莫雨沫,也想跟著進山,君沐璃說︰“你姐……她很疼你,山上很危險,你好好待在這,我一定會救她出來的!”
君沐璃一直都知道,莫雨沫也許一開始是排斥周璽之的,但是後來,是真的很疼他……
既然是她疼愛的人,他也會……一並保護好。
不然,他想,等救出莫雨沫,周璽之受了傷……她會難過的。
周璽之聞言,瞬間紅了眼眶,抓著君沐璃的衣袖,懇切的說道︰“你一定要救出她,拜托了!”
君沐璃,沒說話,轉身上了直升飛機。
一同上直升飛機的還有段熙,這大概是素來不合的兩人,第一次目標一致,心甘情願的做同一件事。
與此同時,慕言和楚辰軒也上了另一架直升飛機。
其他載有特種兵的直升機,以及趁機混進來的君家密衛早已提前進了山林。
因為,直升機唯一的著陸地點,被一輛汽車殘骸佔據著,根本無法降落,山上又沒有其他空曠的地方,所以,君沐璃和段熙當即決定,直接空降。
于是,整個鳳鳴山的上空除了雷鳴,風嘯,就是直升機轟隆隆的聲音,以及不時從各處空降的特種兵。
但因為莫雨沫他們藏在深山里,山里樹木叢生,根本看不見天空,而且呼呼的風嘯聲,早已蓋過了空中盤旋的直升機的聲音。
況且,君沐璃他們空降時,正是莫雨沫和蕭棄差點被那兩個雇佣兵發現的時候,當時他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兩個雇佣兵身上,誰會注意到空中有什麼動靜呢?
等那兩個雇佣兵走了,所有的特種兵早就全部空降完畢,直升機也飛走了,所以,莫雨沫他們當時根本不知道,君沐璃已經來了。
……
天,已經黑透了,雨勢也越來越大,即使帶著夜視鏡,也會被傾盆的大雨阻斷視線。
人的能力畢竟是有限的,即使是最精銳的特種兵,也沒辦法跟惡劣的天氣抗衡,所以搜索起來,難免困難重重。
君沐璃和段熙兩人一進入山林,就各自帶著特種兵,分開搜索。
因為君沐璃的密衛可以追蹤到寂生的所在位置,所以他很快便找到了寂生。
在君沐璃到達之前,君家的其他密衛因為是先一步進入山林的,所以最先找到寂生。當君沐璃見到寂生的時候,寂生身上到處都是槍傷,早已昏迷多時,奄奄一息了。
&bp;&bp;&bp;&bp;有密衛將在搜索中找到的彈頭遞給君沐璃,君沐璃接過之後,仔細看了看,證實了他的猜測是對的。
因為,每個國家對武器的管制都很嚴格,每一種子彈都有特殊的編制,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編制。
而君沐璃手上的彈頭,很明顯是外籍軍留下的,而且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編制,無疑是走私軍火。
君沐璃當即下令,“能抓活的就抓活的,不能,或者反抗,就地擊斃!”
君沐璃發現了外籍軍的痕跡,另一邊段熙也發現了,所以,當機立斷,也下達了和君沐璃同樣的命令。
因為莫雨沫身上沒有定位儀,所以包括君沐璃在內的所有人,只能四處尋找,同時還要提防隨時會遇到外籍軍的危險,敵在暗,他們在明,搜索起來愈加的困難。
天氣惡劣,鳳鳴山地勢又很復雜,到處都是枯枝落葉,隨時還有攻擊性很強的野獸出沒,同時暗處還有不知道為數多少的外籍軍,處處都是危險,整個鳳鳴山又那麼大,他們根本不知道,莫雨沫到底是在山頂,半山腰,還是山腳……
亦或者,她被野獸攻擊,被外籍軍挾持?
整個山林沒有一點莫雨沫的蹤跡,即使有,也被大雨沖刷的干干淨淨,絲毫痕跡也沒有。
情況糟糕的難以想象,他們簡直是在大海撈針!
每多過一秒,心里就愈加急躁!
一次又一次傳來“找不到”,“沒有”,或者哪里又有遺落的彈頭,無論是君沐璃,還是段熙,亦或是慕言和楚辰軒,內心越來越暴躁不安,恨不得屠了整片山林!
……
“少主,那邊有光。”君沐璃他們正在進行地毯式搜索,突然有密衛發現在離他們幾百米的地方,有燈光閃爍。
因為是白色的燈光,一閃一閃的,類似國際求救信號“O”,在漆黑的山林異常明顯。
當君沐璃趕過去的時候,就看到小小的莫雨沫趴在小山洞里,身邊放著一個小巧的手電。
莫雨沫渾身濕冷,頭發因為被雨水打濕,被風凌亂的吹在臉上,整個人處在昏迷的狀態,就像……死去了一樣。
幾個小時之前,他找不到她,他可以告訴自己,他的沫兒依然好好地躲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去救她。
然而,此刻,她就靜靜的躺在那,他只要俯下身,就可以觸踫到她。
可是,他不敢……他怕……觸踫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簡簡單單一個附身的動作,君沐璃卻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氣。當指尖觸踫到莫雨沫的身體時,雖然冰冷,卻依然有暖暖的溫度傳來。
這一刻,君沐璃瀕臨崩潰的心,似乎終于有了跳動的跡象。
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當他母親告訴他,沫兒失蹤了,他有多恐懼。
那種恐懼,仿佛浸透全身,甚至遠遠超過他自己面對死亡的一刻!
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好不容易讓她愛上自己……
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和她命運與共……
他怎麼可以失去她呢?
不!不可以!
誰都不能從他身邊帶走她!
&bp;&bp;&bp;&bp;他就像一個快要溺斃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一塊浮木,如果有人要搶走這塊浮木,那麼,無論是誰,他一定會讓他們通通下地獄!
君沐璃小心翼翼的將莫雨沫摟在懷里,緊緊的,仿佛要將她融進骨血里。
……
這一邊,君沐璃找到了失而復得的莫雨沫,緊繃的神經終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另一邊,段熙和慕言他們,卻發現了雇佣兵的蹤跡,因為擔心莫雨沫在那些人的手上,所以,段熙他們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雷洛克異常狡猾,早在發現寂生的那一刻,就隱隱覺得事情也許會有變化,所以當即決定,留下幾個雇佣兵繼續追捕莫雨沫和蕭棄,自己卻提前離開了。
而段熙他們發現的那幾個雇佣兵,正是被留下來的那幾個,因為突然下起了暴雨,又找不到莫雨沫他們的蹤跡,山里氣候也越來越惡劣,正打算下山離開,卻看大大批的軍隊上山了。
那些雇佣兵也不傻,就他們幾個對付那麼多中**人,鐵定必死無疑。
下山這條路走不了,又不能正面交鋒,也不知道這些軍隊大批進山干什麼,所以只能繼續往山上走,打算等待時機,肆機混進去,然後在逃走。
雇佣兵們光顧著逃命,卻不知道山林里早就進來了更精銳的特種兵,而且還盯上了他們。
君沐璃找到莫雨沫之後,即刻通知了所有人,所以,當段熙收到消息後,更加可以不用顧忌,當即下令逮捕那些雇佣兵。
因為,那些人也知道被抓後的命運,而且他們都是亡命之徒,不可能束手就擒,所以一場殊死搏斗的槍戰,不可避免。
最終,幾名雇佣兵當場斃命。
估計他們到死,也不會明白,為什麼死!
而對段熙而言,他們曾經無論是否有威脅到莫雨沫的生命安全,都該死!
他在乎的只是莫雨沫的平安!
幾個人的生死,算的了什麼?
何況,他們在中國領土上,公然攜帶殺傷力極強的武器,作為一名合格的中**人,對于反抗者,理應格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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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血……好多血……眼前全是漫天的獻血……
不知道是誰的!
……是蕭棄的?還是寂生?
亦或是她自己的?
太多太多……她甚至不能從血之外,再看到其他的東西!
又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讓她跑……可是,她不知道要跑去哪里?
她不知道怎麼辦?
好多人在追她!
她拼命的跑……拼命的跑……
可是她好累……好累啊!
……她沒有力氣了!
誰來救救她!
璃哥哥……璃哥哥……你在哪?
“璃哥哥!”
當莫雨沫大喊著睜開眼楮的時候,視線一片模糊,腦海中的一切,還停留在驚慌失措的夢中。
“沫兒,你怎麼了?我在這里!”听到莫雨沫在叫他,那麼急切驚慌的聲音,君沐璃嚇了一跳。
&bp;&bp;&bp;&bp;耳邊听到熟悉的聲音,莫雨沫還以為在夢里。眨了一下眼楮,君沐璃的面容,終于慢慢的……清晰的映入她的眼簾。
“璃……哥哥”聲音從她口中溢出來,很輕很輕,似乎還帶著不確定。
周圍的環境,都是陌生的,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燈光,白色的被子……莫雨沫的大腦還處在一片空白之中。
“沫兒,這里是醫院,你沒事了,安全了!”君沐璃看著莫雨沫迷蒙的眼楮,很是擔心。
醫院?
她明明記得,她在鳳鳴山,在山洞里,正想將手伸進雨里,結果脖子一痛,好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後來,就不記得了……
她為什麼在醫院?
她得救了嗎?
璃哥哥來救她了嗎?
莫雨沫的大腦開始慢慢變得清明,看著君沐璃清晰的面容,這一刻,終于心安了。
伸手,想要觸踫君沐璃的臉頰,卻看到被包裹的厚厚的手掌,直接愣住了……
不過是擦傷,要不要這麼夸張!
一般被綁架得救後的姑娘,在面對喜歡的人時,本應該是痛哭流涕,細數被綁架時的慌張無助,然後獲得心儀之人的安慰的。
結果,莫雨沫這姑娘倒好,不但沒有被綁架後的痛哭流涕,反而對著自己被包裹著厚厚的紗布的手,翻白眼。
果然,這姑娘的思路和常人不一樣!
君沐璃,本來還在擔心,這次綁架會不會給莫雨沫造成什麼心理上的陰影,結果看她可愛的樣子,直接被她逗樂了。
突然想到什麼,莫雨沫皺著眉頭問道︰“璃哥哥,是你救了我嗎?你救我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其他人?”
救她的人,除了他,還有對他來說,威脅最大的段熙!
醫生半夜的時候,來過一次,確定莫雨沫已經退燒之後,段熙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也許,他骨子里就是自私的,這一刻,他並不想告訴她︰“沒有,只有你一個人,怎麼啦?”
君沐璃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而是巧妙的轉移了話題的重心,而這恰巧是莫雨沫關心的。
沒有嗎?那蕭棄去哪了?
難道他不想被別人發現提前走了?
可是他受了那麼重的傷,一個人能去哪?
對了!
莫雨沫似乎想到了什麼。
她當時脖子被什麼扎了一下,昏迷了……說不定就是那個時候,有人救走他了!
至于為什麼要把她弄暈,肯定不是蕭棄,而且就算是他,莫雨沫也能理解,畢竟,看的出來,他不是一般人。
他攜帶了武器,如果被璃哥哥他們抓住,他不是本國人,到時候說不清,會很麻煩……
莫雨沫想明白了,也不再糾結于蕭棄的事,看著君沐璃說道︰“沒事,就是問問。”
因為段熙和那些雇佣兵交手了,所以君沐璃又問了一些莫雨沫從綁匪手里逃走後的事情。
莫雨沫說的輕描淡寫,但君沐璃明白,她是不想讓他擔心,那麼費盡心思,他又怎能辜負呢?
于是,君沐璃笑笑,他說;“我的沫兒真聰明,是個合格的軍人!不愧是陸軍少校,不丟臉!”
……
醫院,莫雨沫劫後重生,病房里溫情無限。
甦宅,卻是另一番景象。
&bp;&bp;&bp;&bp;早上7點,甦桐還未起身,甦家的佣人說︰“小姐,慕少來了。”
佣人早上剛起床,大概6點多的時候,發現甦宅外面停了一輛黑色橋車,慕言倚在車旁,看著甦宅,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甦宅外面站了多久。
佣人看到慕言,心里一喜,自從小姐5年前去國外之後,慕少就再也沒來過。
雖然現在小姐回來了,還變得比以前更加漂亮了,媒體也說小姐和慕少重新在一起了,但這麼久了,也沒見慕少來找過小姐。
所以,當看到慕言一大早出現在甦宅外,可見佣人有多高興了,當然,更高興的是甦桐。
她已經快一個月沒見到他了……
……
此刻,慕言坐在甦家的客廳,神情淡然,隨手拿起一本娛樂雜志翻看,似乎和平常沒什麼不同。
甦桐起床後,匆匆畫了個淡妝,站在樓梯口,一眼就看到了客廳里那個優雅的男子。
他似乎永遠都是這麼優雅卓然,無論是年少初戀,亦或是現在的……不冷不熱。
“早上好!”甦桐下樓,坐在慕言的旁邊,率先開口。
慕言抬頭看了甦桐一眼,禮貌回道︰“早上好!”
甦桐揚起嘴角,白的臉蛋在水晶燈光下,愈發的嬌俏迷人,“這麼早,怎麼不事先打電話告訴我一聲,你還沒吃早餐吧,我讓佣人準備。”
“不用了,我說幾句話就走。”慕言合上雜志,看向甦桐。
雖然只是匆匆打扮了一番,但她確實越來越漂亮了,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多了幾分女人的嫵媚。
年少時候的她,單純,可愛,活潑,善良……也許,那個時候,他就是喜歡她的單純和善良吧。
但……也僅僅只是喜歡!
……和愛無關!
可是,時光,真的改變了很多,無論是人,或事,都再也回不去了……
“怎麼這麼看著我?是不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啊?”見慕言一直盯著她看,但又不是愛慕的眼神,甦桐有些疑惑。
“黃濤是你的追求者之一吧?”
甦桐愣了一下,不明白慕言怎麼會提起黃濤這個人,雖然黃濤確實是她的追求者之一,但她從來沒有理過他,慕言突然提起他,難道是他不高興了?
他……還是喜歡她的?
這種認知,突然讓甦桐有些喜不自勝,就像他今天一大早突然到她家里來了一樣,“你生氣了嗎?你別誤會,我跟他沒有關系,你要是不高興,我……”
“他綁架了雨沫。”慕言打斷了甦桐,平靜的說道。
“什麼意思?你懷疑是我指使的?”先前的喜悅一掃而空,甦桐豁然起身,看著慕言,神色失望的說道︰“我以為,你是特地來看我的,我還精心為你打扮,結果你卻為了別的女人,來興師問罪的!”
“綁架雨沫,難道不是你指使的嗎?”
如果,在兩個小時之前,他沒有特地去一趟警察局,沒有親自詢問綁走雨沫的那個“濤哥”,也許,他也不會相信,曾經那麼善良的女孩,會做這樣的事。
&bp;&bp;&bp;&bp;“不是!”甦桐說的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看著慕言,淚眼朦朧的說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麼惡毒的女人?”
他也希望她不是!
可是,時光真的太無情,那個原本善良的女孩,現在,竟然還學會了撒謊!
“他被抓到了,被沐璃當場抓住,而且,他已經招供,是你指使的,雨沫的照片也是你提供給他的,就在幾個月之前。”
鐵證如山,甦桐一下子臉色慘白!
不久前,她遠遠的看見莫雨沫和另外兩個女孩一起逛街,很高興的樣子。
一想到,自從警察局那件事之後,慕言似乎就徹底不理她了,都是因為她,一時氣憤,當晚劇組聚會,見到黃濤,黃濤說很快會教訓莫雨沫。
在她看來,教訓一下怎麼夠!
一氣之下,就給黃濤出注意,讓他把莫雨沫綁了,扔到鳳鳴山,自生自滅!
她只是一氣之下才那麼說的,她事後有後悔,但她想黃濤應該沒那個膽子敢去鳳鳴山。
她以為,黃濤最多會找人嚇唬嚇唬莫雨沫罷了!
可是,她沒想到黃濤會那麼快動手,而且真的綁架了莫雨沫!她第一次暗示黃濤教訓莫雨沫的時候,他不是還拖著一直沒動手嗎?
這一次,怎麼會那麼迅速?還被抓住了!
現在,黃濤什麼都招了,慕言知道了,君沐璃肯定也會知道,以君沐璃的手段,如果知道幕後主事是她,那她……
“慕……慕言,我不是故意,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時糊涂。”甦桐不再否認,抓著慕言的手,驚慌的說道。
他當然知道,甦桐本性不壞,只是娛樂圈呆久了,習慣了誰都捧著她,難免沾染了不好的東西……他相信她真的只是一時糊涂,更何況,她的糊涂,他是最大的幫凶。
因為妒忌,所以糊涂。
但她的妒忌,是因為,他真的……移情別戀了……
傷害了甦桐,愛上了……自己的學生。
呵,多麼可笑!
如果甦桐變壞,他難辭其咎,那麼,雨沫出事,他就是真正的凶手!
以沐璃的脾氣,如果查出這件事和甦桐有關,肯定不會因為她曾是他的女朋友而手軟。
甦桐這麼做,他要負很大的責任,所以,他不能不管甦桐。
“別擔心,這件事我會處理。”慕言看著甦桐,溫聲的說道︰“甦桐,以後不要做這樣的事,不值得!”為了他這麼一個三心二意的人,真的不值得!
“為什麼不值得?言,我喜歡你啊!我承認,5年前,我不應該走的那麼決絕,不應該拋棄你,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言,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
他也想啊!
可是,該從哪里重新開始呢?
如果,那天,他不去櫻花林,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遇到她了?
可是怎麼辦?
他已經遇到了……回不去了……
慕言苦笑著看著甦桐,說道︰“你還有很好的人生,還可以遇到更好的人,不要執著于一個人。”
“我不要!”甦桐緊緊抓著慕言的手,“我知道,我傷害了莫雨沫,你生氣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踫她,真的!”
&bp;&bp;&bp;&bp;慕言拿開甦桐的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甦桐,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
“為什麼回不去?只要你願意,我們還是可以回到從前,這一次,我會好好愛你的,絕對不會再離開。我不好的,只要你說,我都願意改……”
“甦桐,你很好,真的……”慕言神色哀傷的看著甦桐,“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辜負了你……”
“沒有,你沒有辜負我!”甦桐上前,緊緊的抱著慕言,“我知道,你……喜歡莫雨沫,可是,她是君沐璃的女朋友啊?你忘了她,好不好?我可以陪你一起忘了她……或者,如果你忘不掉她……我可以不介意……”
慕言推開甦桐,眸色認真的說道︰“我介意!我想一心一意的守著她。”
“一心一意?”甦桐突然大笑起來,仿佛听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對她一心一意,那麼我呢?慕言,你告訴我,她到底有多好,值得你們一個一個,為她神魂顛倒?”
“不是她有多好,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你守在她身邊,你會覺得安心。你願意,所有的話都跟她分享,所有事都為她去做。”慕言看著窗外,眸光慢慢變得溫和,“她笑了,你的整顆心都豁然開朗,她哭了,你的心也跟著揪在一起……我就想這麼靜靜的看著她,不奢求什麼,就只是希望她可以永遠都那麼開心,快樂。”
“那麼我呢?我又算什麼呢?前女友?舊愛?”眼淚,順著甦桐的眼角滑落,“慕言,告訴我,你有愛過我嗎?”
“對不起,甦桐!”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我要你眼里只有我,只有我!”甦桐抓著慕言的手臂,乞求著。
“對不起,甦桐!”
甦桐想要的愛,他給不了,甦桐的眼淚,讓他愧疚難安,心里上的譴責,讓慕言倉皇逃離。
慕言走後,整個甦宅客廳,一片狼藉,甦桐像瘋了一樣,把所有能砸的東西,全都砸了。
……
下午一點,君家老爺子率領君家一干人等,前來醫院探望莫雨沫。這一次,莫雨沫毫無征兆,突然被綁架,君家不但動用了軍權,還大規模派出了君家密衛。
老爺子一把年紀了,著實嚇了一跳,事後更是下令,一定要將整個皇城的黑。道。勢力,徹底清理干淨!
宋意,莫雨沫的這位未來婆婆,抱著莫雨沫哭的簡直成淚人兒了,跟媒體報道的商業女強人,相去甚遠,莫雨沫好不容易才安慰好她。
宋意估計是真的被莫雨沫這次被綁架嚇到了,直接說道,“不行不行,以後小沫出門最好是專車接送,在帶幾個保鏢,我回去就安排這事兒。”
這下,莫雨沫沒被綁架嚇到,被宋意的話給嚇到了,她可不想出門被圍觀,而且那麼多人跟著,她也會很不自在。
于是,趕緊制止道︰“宋姨,哪有那麼嚴重,這次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我以後會注意的。”
“媽,你這樣會嚇壞沫兒的。這次是我的疏忽,考慮不周,才會造成這件事……”是他太自信,以為有君家的威懾,還有密衛在暗中保護,沒有人敢動她,結果卻沒有考慮到更多的其他因素。
&bp;&bp;&bp;&bp;“所以我才說安排保鏢,負責小沫的安全啊!”
“媽,用不著這麼草木皆兵。”他也想在明處安排保鏢,24小時隨身保護,但沫兒她……會不喜的。
“怎麼能不小心,小沫要是有個萬一,那你——”宋意的話說到一半,看到君沐璃突然緊蹙著眉頭時,一下子,熄了音,沒再說下去。
“怎麼啦?”氣氛突然變得僵硬,莫雨沫疑惑的問道。
“沒什麼,我媽就是擔心你,別胡思亂想。”緊了緊握著莫雨沫的手,君沐璃明顯有些緊張。
她沒胡思亂想啊?他干嘛那麼緊張?
莫雨沫看著君沐璃,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宋意話里有話,君沐璃也好像有什麼瞞著她,不想讓她知道。
可是,他是有什麼不想讓她知道的呢?
莫雨沫看著君沐璃不說話,氣氛越發的僵硬了起來。
“呵呵,嫂子,把這兩個孩子嚇的。”君頌昔輕笑出聲,打破了僵硬的氣氛,“我听說小沫還是個少校呢,不是一般的柔弱女子,你看這次,不也逢凶化吉了嗎?嫂子,依我看,既然那麼擔心,不如讓他們倆早點兒結婚,豈不更好?”
君頌昔解圍,宋意反應過來,趕緊說道︰“頌昔說的對,咱們小沫跟尋常女子不同,我是擔心過頭了。不過,說到結婚,我倒是希望他們倆趕緊訂下來,省的我天天操心。”
接下來話題怎麼展開的呢?簡直變成了終身大事的討論大會,男女主角分別是︰君沐璃與莫雨沫。
男主角君沐璃,時不時抬眼看著莫雨沫,一臉的淡定。
女主角莫雨沫呢?
先前的疑惑,早就忘到九霄雲外了,此刻正專心致志的強裝淡定,畢竟,男方一大家子,正熱情洋溢的討論他們的婚姻大事,作為被討論的女主角,雖然心生歡喜之余,此刻,更多的是小女孩的羞澀。
君沐璃和莫雨沫倆人的婚姻事宜,是君家的頭等大事,討論起來自然是參與之人眾多,討論的事情,自然也是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比如說︰兩人什麼時候拍婚紗照,在哪里拍?攝影師選誰?在哪里舉行婚禮?中式還是西式?婚房布置在什麼地方?賓客名單怎麼確定等等。
莫雨沫听著听著,不知道是不是臉皮變厚了,反而少了幾分羞澀,越听越迷糊,一個月多之前,不是還說先訂婚嗎?怎麼突然之間直接升級為結婚了?
會不會太快了點?
莫雨沫正在想要不要插一句,結果君沐璃幽幽的說道︰“沫兒還小。”
莫雨沫點頭附和,她才17歲呢。
討論的眾人,愣了一下,似乎這才注意到,先前一直忽略了兩位主角,而且其中一位主角,目前來說,還是未成年。
最終,老爺子一錘定音︰先訂婚,後結婚!訂婚日期就確定在莫雨沫18歲生日當天。
君沐璃挑眉,他也是這麼想的。
既然她說,等她到18歲再訂婚,生日當天正好18歲,不多不少,剛剛好。
如果,莫雨沫知道君沐璃此刻的想法,一定會感嘆︰算的這麼精,不去當老板,真是可惜了。
……
&bp;&bp;&bp;&bp;莫雨沫臉皮薄,待老爺子他們離開之後,擔心氣氛過于曖昧,于是,開始尋找話題,轉移焦點。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傷,連腦袋也變得遲鈍了,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什麼好的話題,倒是突然想起了密衛的事,問了君沐璃。
君沐璃也沒有避諱,直接跟她說,老爺子第一次到意林居去看過她之後,君家就安排了密衛暗中保護她。
窩在君沐璃懷里,莫雨沫想起寂生,有些擔心的問道︰“寂生……他還好嗎?他以後還會不會保護我?”
君沐璃目光閃了閃,“你身邊一直有人在暗中保護,別擔心,嗯?”
莫雨沫自發的把那個暗中保護她的人,理解為︰寂生。
寂生還能繼續保護她,說明他沒事,莫雨沫安心的笑了笑,很開心。
只是,她不知道,寂生……再也不可能保護她了。
晚上,莫雨沫坐在病床上,君沐璃幫她把筆記本電腦放好,莫雨沫單手打字,點開網頁。
網頁里彈出一個小窗口,是今日的娛樂頭條,關于慕言和甦桐的一篇報道。
報道稱,慕言今日一大早從甦宅出來,疑似昨夜留宿甦宅,兩人熱情纏綿,難舍難分。
報道下面,還附有一張慕言從甦宅出來的照片,照片很清晰,沒有一絲遮掩或作假,是慕言本人。
而且,當天下午,出席活動時,甦桐盛裝打扮,滿面含笑,儼然一副陷入愛情里的甜蜜樣子。
記者當天也特地采訪了小提琴王子慕言,雖然采訪被拒,但其本人也未否認。
慕言不是不否認,畢竟甦桐是他曾經喜歡過的女孩,即使她以前離開了他,傷害過他,但已經過去那麼久了,現在,他也傷害了甦桐,又怎能在言語上刺激她呢?
那些報道,不過是捕風捉影,不足為提,只要不過分,沒有越過底線,也就由她了,這也算是他對甦桐的補償吧。
于是,記者報道,雖然兩人一致默不作聲,但肯定離公布戀情不遠了,甦桐重新成為小提琴王子的王妃,已是不容置疑的事情。
甦桐和慕言,無論是在公眾眼里,還是豪門貴族,上流社會,都是金童玉女,很般配的一對,兩人是青梅竹馬的戀人,成全了很多人對愛情的幻想和追求,他們在一起,的確很完美。
莫雨沫看著照片中的慕言,無論報道是否屬實,慕言喜歡甦桐卻是事實。
如今,這個清風朗月般的男子,能夠重新找回自己喜歡的人,她是替他感到開心的。
“你什麼時候也關注這些娛樂新聞了?”君沐璃不知何時,坐在了莫雨沫的身後。
“是關于學長的報道。”這人還真是神出鬼沒。
君沐璃從身後把莫雨沫圈在懷里,也看了那篇報道,目光沉了沉,卻沒說什麼。
因為靠的太近,君沐璃清涼的呼吸拂在莫雨沫臉側,脖子和耳際,出奇的癢。
側眸看他,男子面容清俊,正目不轉楮,專心致志的看著網頁。或許是察覺到莫雨沫的目光,移開眸子對上她,目光幽深,很有誘惑力。
&bp;&bp;&bp;&bp;太突然,莫雨沫咽了咽口水,如無其事的移開眸子,表情,那叫一個淡定。
君沐璃挑眉,湊近莫雨沫,似笑非笑,“想吻我?”
“呃……沒有啊!”表情很認真,莫雨沫發誓,這話很實誠,沒有半點假話,完全是發自肺腑。
撒謊!
某人不信,在心里將某個口是心非的小姑娘鄙視了一番,面上卻不動聲色。
“可是……我想吻你。”
“……”莫雨沫臉紅,這人,還真是……沒臉沒皮。
要不要這麼直白?!
于是,理所當然,莫雨沫被吻了。而且,為了懲罰某個撒謊的小女人,某人吻得很用力,直到小姑娘主動摟著他,癱軟在他懷里,某人嘴角才流露出一絲得勝的笑意,吻也變得格外纏綿起來。
平日冷靜自持的某人,一旦避開人前,私底下,比誰都腹黑難纏,索吻的時候,更是熱情高漲,莫雨沫不認輸,就絕不罷手。
對于接吻,兩人都是新手,但君沐璃似乎有無師自通的本領。兩人接吻的次數也不算少,莫雨沫卻一點長進也沒有,時常會被君沐璃吻得臉色通紅,喘不上氣。
此刻,君沐璃好心放過,幫癱軟在他懷里的小女人順氣。
女人有的時候,一味的口是心非也不太好,莫雨沫說的雖然是實話,但奈何某人的想象力太豐富,根本不信。
所以說,小姑娘的覺悟能力尚待修行。
“困了……”伸手拉著他的衣袖,聲音很輕。
君沐璃揚起嘴角,嗯,這一招小可憐被她發揮的淋灕盡致,明知道她的小心思,可看見她扯著他的衣袖,那一秒,他對她是心存憐愛的。
輕吻她的額頭,溫和放過︰“先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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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雨沫被綁架,一一和水靈她們不知道,莫雨沫也沒告訴她們,怕她們擔心。
後來,這事還是被水靈知道了,因為當時在橫店拍戲時,周璽之不小心說漏嘴了。
水靈雖然在劇組走不開,但卻特地去橫店附近的農家小院,采了柚子葉,寄給莫雨沫,讓她用柚子葉浸過的水,洗洗雙手,雙腳,去霉運。
莫雨沫雖然不信這個,但心里卻暖暖的。
不過,說起周璽之,莫雨沫覺得她這次被綁架,還是挺值得的。
雖然她還沒出院之前,周璽之就去了橫店,但這一次,離的遠,居然還學會了給她發短信,讓她按時吃藥,不要到處亂跑,一副小大人的口氣。
莫雨沫每次看到周璽之發給她類似“教訓”她的短信,都覺得好笑。
讓莫雨沫唯一遺憾的是,周璽之那個別扭的小孩,到現在依然沒听他叫過她一聲“姐姐。”
莫雨沫只要每次想到周璽之叫她“喂”,或者直接喊她名字的時候,都一陣心塞。
一點都不可愛!
……
莫雨沫在醫院住了幾天,確定可以出院了,君沐璃就把她接去了意林居。
莫雨沫被綁架,杜媽也嚇的輕,平平順順過了大半輩子,哪見過這種事,所以一听說君沐璃會帶莫雨沫回意林居,提前備好了袖子水,幫莫雨沫去霉運。
&bp;&bp;&bp;&bp;雖然,水靈送的袖子葉,沒有泡水,但卻被她插在了花瓶里,而杜媽卻直接準備好了袖子水,莫雨沫雖然不信這個,但老人的心意是好的,所以,也沒拒絕。
晚飯的時候,杜媽煲了很多補身體的湯,一桌子菜,全是莫雨沫愛吃的,君沐璃這個主人,儼然被莫雨沫取代了。
夕陽無限好,融進餐廳里,漂浮著淡淡的黃暈,小姑娘登堂入室,取代了某人的主人地位,不但不知收斂,還異常囂張,“看吧,我人緣好。”
潛在意思︰你人緣不好!
或者更深遠一點的意思是︰要是你不好好討好我,很快就會被掃地出門!
看著自得的小姑娘,某人一句話,小姑娘就焉了。
“要不要搬過來?搬過來,你人緣會更好!”
莫雨沫臉垮了,她不想跟他討論這個話題,怕被他說動。
她目前只打算在這里養好傷,然後就回她的朝陽路去住的……可不能被某個大灰狼誘惑。
莫雨沫埋頭吃飯,不得意,也不說話了。
某人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氣餒。
稍安勿躁,孫悟空翻不出如來的五指山,這個典故,用在他和沫兒身上,同樣適用。
……
其實,莫雨沫只是手臂和手心有些擦傷,腿上只是踫傷了,有些淤青,但並不嚴重,走路什麼的,雖然不能說健步如飛,但也不至于連路都不能走。
但君沐璃卻不準,什麼都要抱著她。
這不,吃過晚飯,兩人在小花園里坐了一會兒,君沐璃就抱著她上樓了。
將莫雨沫放在床上,君沐璃下意識的去脫莫雨沫的小外套。
因為傍晚的時候,園丁給小花園的花草澆過水,花草的枝葉上還未來得及蒸發的露珠,沾濕了莫雨沫的小外套,君沐璃的本意是怕她不小心又感冒了,所以才會那麼做。
奈何小姑娘曲解了君沐璃的意思,受了驚,緊抓著衣服,瞪大眼楮,“你要干什麼?”
君沐璃看著她突然的舉動,愣了一下,隨即勾起唇角,慢吞吞的站起身,立在莫雨沫面前,俊雅的面孔,眸色如魅,嘴角因為濃濃的笑意上揚著。
莫雨沫敏捷的嗅到了一絲小危險。
攏了攏身上的小外套,盯著君沐璃,防止某人伺機行動,再次打脫她衣服的主意。
可是……她低估了某人。
這一下,看到某人的動作,莫雨沫徹底受驚嚇了!
因為……某人不脫她衣服了,反而在她面前,開始慢條斯理的脫自己的衣服,先是西裝外套,然後開始解襯衣扣子……
莫雨沫懵了,他這是要餓狼撲食?!
莫雨沫趕緊從床上爬起來,企圖從床的另一邊逃走,但小白兔的速度哪比得過大灰狼快。
毫無疑問,莫雨沫被逮到了!
于是,小姑娘一不小心被某人壓在了身下,動彈不得,徹底成了某人的盤中餐。
君沐璃這人很霸道,也很邪惡,把莫雨沫壓在身下,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人家小姑娘。
視線太過灼熱,莫雨沫呼吸紊亂,側臉避開,于是縴細白的脖子,以及隱隱泛紅的耳垂,就那麼清晰的落入某人眼中。
&bp;&bp;&bp;&bp;某人眼里笑意更加明顯。
害羞了嗎?
除了害羞,莫雨沫更多的是緊張,因為她被君沐璃困在身下,幾乎能清晰的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于是,只能輕聲說道︰“我受傷還沒好。”
“嗯,我知道。”某人繼續壓在她身上,語氣淡淡的。
知道還脫她衣服?!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麼,某人說道︰“你的衣服濕了,換干淨的,否則又該感冒了。”
明顯不相信某人,莫雨沫偷偷摸了摸衣角,好像是……濕潤的。
好吧,就算他是要給她換衣服,那他干嘛脫衣服,現在還壓在她身上,不起來。
明顯是有犯罪前兆!
側回頭,因為某人靠的近,兩人的唇瓣,毫無征兆的貼在了一起。
這下,真的是不小心!
夏天的衣服,本來就很薄,君沐璃又解開了襯衣的扣子,厚實的胸膛就這麼緊貼著莫雨沫,四目相對,唇齒相依,周身的溫度也越來越熱。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姿勢還這麼……嗯,令人浮想聯翩,這下,真的是擦槍走火了。
俯下身,君沐璃的唇舌已經深深的含住了她的唇,莫雨沫瞪大眼楮,感受著他柔軟的唇舌,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君沐璃的吻很細,很輕,莫雨沫不知不覺閉上了眼楮,迷失在了君沐璃的吻里。
唇舌糾纏,彼此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失了以往的節奏,“砰砰砰”,跳的很快。
不知何時,君沐璃的手已經探入了莫雨沫的衣內,灼熱的溫度,皮膚最真實的觸感,一切變得根本無法控制。
窗外,掠過一陣微涼的風,突然的冷意,莫雨沫小聲喚了一聲,“璃哥哥……”
如夢初醒,君沐璃睜開眼,看著身下的女子,小臉酡紅,閉著眼楮,睫毛輕顫,兩只手緊緊的抓著他的衣服,雖然她的樣子有些迷亂,但潛意識里她是有些害怕的吧?
君沐璃有些自責,離開她的唇,把臉埋在她的頸側,試圖平復躁動的**。
君沐璃突然停下來,莫雨沫睜開眼楮,迷蒙的看著他,一雙眸子波光盈盈。
這個樣子的莫雨沫,差點讓君沐璃殘存的那一點點理智徹底崩潰。
抬手,遮住莫雨沫的眼楮,聲音因為還未褪去的情。欲,異常的沙啞,“沫兒,你要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這一聲,似嘆息,似無奈。
他是珍惜她的,她還小,還是個孩子,他怎麼能因為一時私欲,而傷害她呢?
……
這個夜晚,透著不尋常。
莫雨沫在黑暗中,睜開眼楮,不期然想起某人的那句嘆息,臉上的熱度越來越燙。
算起來,這還是兩人清醒時,第一次做了比接吻更多的事,有情。動,有不知所措,亦有對彼此更進一步的渴望。
其實,如果君沐璃最後沒有停下來,也許她也並不會反抗,畢竟她是愛他的。
可是,他停下來了……
只因為,她是他所珍視的,胸腔里的心,因為他的珍視,輕輕扯動著。
……
夜色如墨,另一個房間里,同樣失眠的還有君沐璃。
這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bp;&bp;&bp;&bp;夢里,他和莫雨沫躺在在柔軟的大床上,曖昧糾纏。
莫雨沫海藻般烏黑的長發,鋪散在素白的枕頭上,床頭白色的壁燈照在莫雨沫的臉上,泛著一層朦朧的色彩,因為害羞,低垂著眼臉,不敢看他,長長的睫毛在眼臉處投下一抹陰影,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動,紅唇嬌艷欲滴。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的踫上她的唇,她抬眸看他,眼波里笑意盈盈,粉色的臉頰,旋出兩個若隱若現的酒窩。
于是,熱情一發不可收拾,他們親密纏。綿,交。頸熱。吻……
凌晨三點,君沐璃睜開眼,黑暗中,看著天花板,胸口起伏不定,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慢慢的坐起身,懊惱的的抓了抓頭發。
隨後起身,換了床單和睡衣,喝了杯水,躺在床上,听著“滴滴答答”的時鐘走動的聲音,終于明白什麼是長夜漫漫,什麼是徹夜難眠。
這個夜晚,星辰璀璨,夜色靜謐,本應該是個美好的夜晚,但君沐璃卻覺得是一種煎熬,因為太難熬。
……
翌日清晨,君沐璃揉揉發痛的額角,邁步下樓,卻在看到坐在餐桌前,正等著他用早餐的小女人時,耳根微微泛紅,面色有些不自然。
昨晚一場栩栩如生的春。夢,如今,一大早,再看到春。夢里的女主角時,做了虧心事,即使道行頗深的某人,也難免有些不淡定的。
不過,在如何不淡定,那也不能在她面前丟了面子不是。
于是,某人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身,給自己到了兩大杯水,一口氣喝完。
杜媽在一旁嘀咕︰“少爺一大早喝那多水干什麼?生病了?”
這事還沒完。
某人又給自己沖了一杯速溶咖啡,端著咖啡慢條斯理的坐在莫雨沫對面。
“早~~~”莫雨沫的這句“早安”,因為某人的詭異動作直接熄了音。
不是因為被某人大清早喝咖啡的特別嗜好,驚到了,而是,某人很詭異的往咖啡里加了別的東西,還一連加了兩大勺。
“少爺,那是……鹽,不是糖!”一旁的佣人,好心提醒。
君沐璃嗔怪的看了佣人一眼,好像是嫌她多事,然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頭都不皺一下。
莫雨沫咽了咽口水,小心的問道︰“不……咸嗎?”那可是兩大勺鹽!
某人淡定回答道,“不咸啊,我喜歡這個味道!”
莫雨沫石化了!
她只听說過往咖啡里面加糖,沒听說過還可以加鹽啊?
這是什麼發明?
莫雨沫還處在懵懵懂懂中……
某人淡定的吃完早餐,拿起餐巾優雅的擦了擦嘴角,然後,為了表示他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味道的咖啡,一口氣,將整杯咖啡全部喝完了。
然後,對莫雨沫說︰“我今天要去部隊,下午回來。”
說完,不待莫雨沫回應,直接走了。
等君沐璃走後,莫雨沫遲鈍的意識開始慢慢回轉,然後,拿起君沐璃的杯子,將杯子里殘留的一點點咖啡,倒進嘴里,打算嘗嘗什麼味道。
&bp;&bp;&bp;&bp;咖啡一觸到舌頭,莫雨沫“呸”了一聲,直接吐在了地上。
好咸啊!
莫雨沫趕緊跑到廚房,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的一口氣全喝光了。
莫雨沫感嘆,果然,天才的愛好,總是特別的!
而她,估計這輩子都只能是區區一“地才”也。
……
後來,君沐璃喝咖啡都只能自己泡,因為無論是莫雨沫,還是家里的佣人,幫君沐璃泡咖啡的時候,一定不會忘記加兩大勺“鹽。”
因為這是她們家天才少爺的特殊愛好!
誰也不敢忘記!
所以說,君沐璃有的時候是鎮定過了頭,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有苦難言的滋味兒,他是徹徹底底體驗了一把。
……
莫雨沫喜歡陽光,尤其是喜歡坐在明晃晃的太陽下看書。
因為大多數書是白色的紙質,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性很強,看的時間久了,會很傷眼楮,君沐璃為此說過她很多次,她總是一邊應著,一邊卻又“陽奉陰違”。
君沐璃為此很無奈,但又不忍心苛責她,也許,他對她,縱容和寵溺要多一些吧。
因為北京城不久前經歷過一場大雨,所以連日來,天氣格外的好,空氣不顯燥熱,陽光也格外溫暖,微風里,時常帶著絲絲清涼,尤其是傍晚的時候,這樣的氣候,最是宜人。
數日來,莫雨沫最喜歡在這個時候,坐在白色的秋千上看書。
君沐璃下午四點多才回來,進了別墅的大門,遠遠地就看到秋千上的莫雨沫。
一片深綠之中,莫雨沫穿著一襲淺粉色長裙,濃郁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身後,垂眸坐在秋千上看書。
一陣輕風吹來,吹亂了女子耳際的長發,那落在草坪上的裙擺也微微靈動著。
君沐璃站在原地,遠遠的看著她,微微有些失神。
或許是陽光有些刺眼,莫雨沫伸手擋了擋,閉著眼楮,等過了一會兒,再繼續看書,動作有些孩子氣。
君沐璃看了,真是又氣又好笑,自作自受,活該不听話!
他這麼想著,秋千上的莫雨沫或許心有所觸,抬眸,準確無誤的看向他,面上開始露出柔軟的笑容。
那抹笑,看在君沐璃眼里,有些傻氣,但他的心卻被她漲的滿滿的。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她是個很特別的孩子,冷的時候近似無情,暖的時候似溫潤的初陽,理智的時候如斯淡漠,拒絕任何人的靠近,糊涂的時候,迷糊可愛,像個孩子,難過的時候,喜歡隱藏自己的小悲傷,偷偷藏在角落里,不願被人看見……
君沐璃眸光如水,好似月光下的一汪清泉,他愛的女孩,堅強亦脆弱,看似時常微笑的背後,卻有一顆敏感易傷的心,眸子里偶爾會流露出茫然和傷感。
他何其幸運,這麼美好多面的女孩,獨獨屬于他一人,他命定的戀人,他的“魔依”,他可以時常觸摸到……
君沐璃邁步朝她走去。
莫雨沫放下書,站起身,娉婷玉立,笑意淺淺的等著他靠近。
&bp;&bp;&bp;&bp;“今天穿這條長裙,很漂亮。”君沐璃走近,對她說。
長裙,是君沐璃買了,幾年下來,衣櫃里掛了很多。
以前,莫雨沫在學校,比起長裙,她更喜歡牛仔褲和帆布鞋,因為長裙雖然漂亮,卻不方便。所以,衣櫃里就閑置了很多長裙。
君沐璃跟她說,她穿長裙很漂亮,是在那次君家宴會之後,後來,莫雨沫想起這句話,在意林居,閑下來的時候,時常會有意無意的穿著他買的那些長裙。
他喜歡,她就穿給他看,女為悅己者容,莫雨沫覺得,她似乎也應該這麼做。
陽光下,因為君沐璃的贊賞,莫雨沫白的臉上似有霞光暈染,輕輕的說了聲,“謝謝。”
這樣的時刻,本應該是溫情無限的,可卻被某個不識趣的人的一聲輕咳,打斷了。
莫雨沫側眸,這才發現同君沐璃一起回來的,還有慕言和楚辰軒。
看著幾步遠正一臉含笑看著她的兩人,莫雨沫有些窘迫,小聲埋怨君沐璃︰“有客人來了,你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
君沐璃微笑,一回到意林居,就看到這麼美好的一幕,失了神,也就忘了還有別人……
慕言和楚辰軒平日很少來意林居,今日跟君沐璃一起回來,想必是有事要談,莫雨沫笑了笑,打了招呼,讓他們隨意坐,她去煮茶。
君沐璃淺笑,有了女主人的自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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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的落地窗沒有拉窗簾,室內一目了然。
莫雨沫選好茶葉,走進茶室,走動間,長裙蕩漾,側臉沉靜美好。
她先是放好紫砂壺,然後認真的往里面倒入清水,煮茶間隙,拿著書本坐在一旁看書,偶爾抬眸,短暫晃神或者發呆,一舉一動,都是似乎都充滿溫情。
君沐璃三人坐在廊檐下的白色木桌旁,不時抬眸看向屋內的人,嘴角的笑容始終不曾落下。
茶室內,只有莫雨沫一人,但屋外看她的人,是否只有君沐璃一人呢?
答案似乎很明顯,盡管各自看似偽裝的很好。
三人不時說這著話,不多時,楚辰軒起身,走了幾步,在一旁接電話。
廊檐下,只有君沐璃、慕言相對而坐。
“這次雨沫被綁架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說話的是慕言。
在君沐璃的印象里,他這個表哥,一向淡然,從來不會多管閑事,如今這麼問,到是有些詫異。
“當然是按程序走,查出幕後主使,然後好好清理一下整個皇城的秩序,這也是爺爺他老人家的意思。”
“****勢力越來越猖狂了,是應該好好清理一下。”慕言說完,沉默了一會兒,又補充道︰“反正我最近也沒事,查幕後主使這件事,交給我吧。”
君沐璃沒說話,只是突然想起前幾天的那條八卦新聞,問道︰“你們重新在一起了?”
“誰?”慕言似乎沒反應過來。
“甦桐。”
聞言,慕言有片刻的怔然。
他跟君沐璃雖然是親人,但君沐璃從小跟家人就不太親近,即使是逢年過節也很少會看見他。
&bp;&bp;&bp;&bp;對他這個表哥,除了正常的問候之外,從來沒關心他本身之外的任何事,更何況是涉及感情的問題。
如果不是雨沫的出現,連他都會以為,他這個弟弟或許真如外界所言,是個天性冷漠的人呢?
“很多事情,或許真的是命中注定,不能強求。”慕言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答非所問,說了這麼不著邊際的話。
但很顯然,君沐璃會錯了意,他覺得,慕言或許是在暗示,他跟甦桐之間雖然不是外界所說的那樣,舊情復燃,纏綿悱惻,但肯定還是喜歡的。
從小到大,他對這個表哥,雖然說不上有多親近,但他確實很愛護他這個弟弟,什麼好的東西,都會留給他。
而他,這麼多年,唯一喜歡過的,也似乎只有那個叫甦桐的女人,即使那個女人深深的傷害了他。
甦桐,他不是沒見過,雖然印象不是那麼深刻,但他記得當時那個女孩,是個很單純熱情的姑娘,跟淡漠寡言的慕言,還是挺般配的。
這些年他雖然沒在見過那個女人,但那天那篇報道中的甦桐,卻早已不見當初的純真和善良。
當然,別人的事情,他並不在乎,注意到甦桐,不過是因為他隱隱覺得,沫兒被綁架,很可能跟她有關。
他私下派人查過,綁架沫兒的其中一個人,叫黃濤,是個小明星,還是甦桐的追求者,最近因為一部戲,在一個劇組,兩人關系也走的比較近。
沫兒之前因為她出言侮辱了周璽之,與她發生過口角,當場落了她的面子,甦桐以此報復,指使黃濤綁架沫兒,也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黃濤一直聲稱主謀是他,但從黃濤驚恐的表情看來,擺明有人在他提審黃濤之前警告過他,而且警告他的那個人,實力一定不弱,否則黃濤不可能在面對他時,依然咬死不松口。
而剛好沫兒被救的第二天早上,慕言就從甦宅出來,要知道,當天晚上,他是從沫兒的病房離開的,怎麼可能一大早就跟甦桐卿卿我我。
現在,他又主動要求,調查沫兒被綁架的幕後主使,這與他素來不插手旁人之事的作風,截然相反,他不得不懷疑他的用意。
這麼一想,此刻,他的用意就很明顯了,這件事跟甦桐脫不了干系,他想保護她。
一個男人,想保護自己喜歡的女人,他沒有意見,但是前提是,誰也不能傷害到他的沫兒。
氣氛凝滯,看似平靜的兩人,此刻,卻暗藏洶涌。
不遠處,莫雨沫端著煮好的茶,正朝廊檐下走來。
君沐璃看著朝他們緩緩走來的女子,沉默片刻,最終說道︰“哥,你知道的,我們始終是一家人。”
聞言,慕言放在身側的手緊了緊,他賭贏了。
用親情做賭注,賭他這個哥哥,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贏了,可是心里,卻涌出一股難言的痛楚。
他知道,以沐璃的睿智,什麼都瞞不過他,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透露出他的意圖。
&bp;&bp;&bp;&bp;他也知道,雨沫在沐璃心中的地位,是他的逆鱗,踫不得……可為了他心里對甦桐的那點點愧疚,為了能讓自己好過一點,他依然那麼做了。
利用親情,多麼卑鄙!
他問自己︰“慕言,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人!”
看著此刻,正朝他們緩步走來的女子,慕言澀然一笑。
活該,他的愛情見不得光!
……
走到廊檐下,莫雨沫似乎沒有察覺慕言和君沐璃之間怪異的氣氛,看了眼還在接電話的楚辰軒,楚辰軒也正好回頭看她,莫雨沫端著茶壺,示意他茶已經煮好了,過來喝茶。
莫雨沫取出杯子,倒了三杯茶,三人一人一杯,沒有她自己的。
第三杯茶還未倒完,第一杯茶已經空了,莫雨沫還在疑惑,誰這麼迅速,況且,茶是用來品的,不是用來灌的。
還未來得及抬頭,剛剛還在一邊接電話的人,轉瞬間,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小狐狸,再來一杯。”
莫雨沫失言,該怎麼說呢?
她辛辛苦苦煮了那麼久的茶,特地選了上好的峨眉雪芽,是讓他們一遍品茶,一遍談事情,心情可以愉悅一些。
他倒好,一口就沒了,照他這種喝法,再來幾杯,也不夠他喝呀?關鍵是白白浪費了她的一番心血。
最終,莫雨沫什麼也沒說,再給楚辰軒倒了一杯。
其實,不是楚辰軒浪費莫雨沫的心血,而是他剛剛講了那麼久的電話,確實口渴了,而且品茶的杯子本來就小,況且,他不懂品茶,他最喜歡的是咖啡。
楚辰軒個人認為,品茶這種事是老革命干的事,像他這種活力十足的年輕人,就應該學習現代人的生活方式。
他在家里買了專門的咖啡機,磨咖啡的工具更是一應俱全,架子上也擺放了各種各樣的咖啡豆,他自己也習得了一手煮咖啡的好手藝,說不定他那天不當楚家少爺了,改行賣咖啡,絕對顧客滿座。
正當楚辰軒讓莫雨沫給他倒第三杯的時候,君沐璃發話了︰“沫兒,別理他。”
“……”楚辰軒瞪著君沐璃,朋友那麼多年,他居然發現他那麼摳,一口水都不給喝。
莫雨沫看了眼君沐璃,又看了一眼茶壺,確實不多了,而且慕言還一口都沒喝呢?
于是,莫雨沫想了想,“要不,改喝咖啡吧?”
“好啊!”正中他意,楚辰軒剛放下茶杯,就收到君沐璃冷冷一瞥,連忙改口,“其實,白水也行,我不挑。”
莫雨沫笑了笑,說道︰“是我考慮不周,忘了你喜歡的是咖啡。但是家里只有速溶咖啡,介意嗎?”
她跟君沐璃的喜好差不多,除了精神狀態不好,一般都不喝咖啡,所以家里只備了速溶咖啡,自是比不上現磨的咖啡味道好。
這下,楚辰軒根本不理君沐璃的警告,笑眯眯的說道︰“不介意。”
為了這句“不介意”,楚辰軒可是吃盡了苦頭,隔天就被君沐璃拉到訓練場,訓了整整一天。
事後,楚辰軒總結︰君沐璃不但摳,還特小心眼,不就是讓小狐狸幫他泡了一杯咖啡嗎?至于把他訓成這樣嗎?
&bp;&bp;&bp;&bp;其實,不是君沐璃小心眼,而是楚辰軒運氣不太好,要知道,君大少爺早上才被那杯咖啡弄的有苦難言,他現在又提咖啡,這不是直接往槍口上撞嗎?
所以說,楚辰軒是無辜躺槍了。
……
莫雨沫在意林居里養了幾天傷,驀然想起她被綁架前,約好了和導師見面的事,現在既然想起了,就給導師打了電話。
因為失約,莫雨沫總覺得不太好意思,所以給導師打電話,一是道歉,二是希望導師能不能重新安排一下和投資商見面的事,畢竟,她初出茅廬,一點名氣也沒有,有那麼好的機會,剛好作品被投資商看中,她不想放棄。
她的導師估計大概知道怎麼回事,沒多問,只是說不著急,投資商若是真的很滿意她的設計,會主動約她見面的。
莫雨沫後來想,導師說的也對,她在專業方面,遠比任何人都要驕傲,對自己的第一個作品,花了很多功夫,她很有信心能夠留住投資商的目光,于是,便也安心在意林居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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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中旬,北京迎來了真正的盛夏。
氣象報道稱,今年的盛夏會格外的漫長,出門在外,要做好避暑措施,以防中暑。
道路邊上,開著許多不知名的小花,烈日下,被曬的病怏怏的。
莫雨沫今天約好跟投資商見面,導師安排的,地點是在雅居,一家有名的粵菜館,听說投資商是個香港人。
雅居,離意林居有點遠,莫雨沫是中午2點多出的門,日頭正盛。
君沐璃最近好像在處理一些棘手的事,而且建軍節剛過,部隊確實很忙,莫雨沫今天是出事之後,第一次出門,君沐璃本來要陪她一起去了,奈何實在走不開。
莫雨沫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明白,君沐璃是軍人,休假時間本來就很少。有的軍人一年到頭,都回不了幾次家,她能每天見到他,她已經很知足了。
況且,莫雨沫看的出來,君沐璃每天只要一有時間,或者有些文件能帶回意林居處理的,他都會讓警衛帶意林居處理,盡量抽時間在家陪她。
君沐璃今天不能陪她出門,但又擔心她因為綁架的事,一個人出門有陰影,特地安排了司機,卻被莫雨沫拒絕了。
理由很簡單,她總不能因為一次綁架,以後都活在君沐璃的羽翼之下吧?
一個人,總是要學會長大的。
君沐璃倒是希望,她永遠活在他的羽翼之下,但轉念一想,他喜歡的女孩,不是遇事就躲的柔弱姑娘,相反的,她很勇敢,很堅強,束縛著她,他也會心疼,況且,保護的太好,也並不是長久之計,所以也就由著她了。
但終究是不放心的,所以,君沐璃還是安排了保鏢,遠遠的跟著她,只是沒告訴她。
……
和投資商約的時間是下午4點,她兩點出門,時間充裕。出了意林居,莫雨沫並沒有著急打車,而是撐著太陽傘,選擇了走路。
&bp;&bp;&bp;&bp;莫雨沫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尤其是被雷洛克威脅,追殺,她雖然對君沐璃說的雲淡風輕,但那只是不想讓他擔心。
真正的她,其實很害怕,那種生命被脅迫的無助和恐慌,在她心里已經留下了陰影。
熟悉的地方,會讓她有莫名的安全感,她不想打車,也是因為不想那麼快離開她所熟悉的意林居。
莫雨沫一直沿著大路走,但每當身邊有車輛減速慢行,或者有人走在她身後的時候,總是會很緊張。
那個時候,莫雨沫一定會停下來,等別人走到她前面。
或許是中午,太陽很大,人們都喜歡窩在舒適的空調房里,路上沒什麼人,即使是大路,有些路段除了偶爾有幾輛車路過之外,基本上什麼人也沒有。
莫雨沫這個時候,總是異常緊張。
她總是會不自覺的想到,被綁架的那前幾分鐘,也是這樣空無一人,孤立無援。
莫雨沫攥緊手心,額頭全是冷汗,突然,她出聲問道︰“寂生,你在嗎?”聲音有些顫抖。
沒有人回答她,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絲微微的波動都沒有。
莫雨沫苦笑了一下,是她緊張過頭了,都忘記璃哥哥說過的話了。
璃哥哥說過,只要她沒有生命危險,寂生是不會輕易出現的,更何況跟她說話。
她知道寂生一直在暗中保護她,她只是想……確認一下,讓自己不要那麼心慌。
路過冷飲店的時候,莫雨沫買了一杯飲料,後來想想,又買了第二杯,問店員要了便利貼和筆,寫了一行字,將便利貼貼在飲料杯上。
做好這些,路過人少的地方時,莫雨沫將那杯多買來的飲料放在了路邊的木椅上,隨即轉身走了。
莫雨沫走的很干脆,沒有回頭,也許,在她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吧?害怕那杯買給寂生的飲料,一如她的問話一樣,無人理會。
她不回頭,至少可以告訴自己,寂生有拿走她買給他的飲料,他在她身邊,一直保護她,她可以不用害怕。
莫雨沫始終沒有回頭,一如既往的朝前走,卻在路的拐角處,看到了那張原本被她貼在飲料杯上的便利貼。
那一刻,莫雨沫不知道是什麼心情,急匆匆的跑過去,取下那張便利貼,看到便利貼上明顯區別于她的字跡時,鼻子一酸,紅了眼眶。
【小姐,不用害怕,寂生會一直守著您。】
字跡清雋,卻沉穩有力,莫雨沫似乎能從那行清雋的字跡中,看到那個清秀的少年,一如在鳳鳴山,他跪在她面前,告訴她,他一直都在。
莫雨沫緊緊攥著手中的便利貼,她的害怕,不能表現在君沐璃面前,因為怕他擔心,怕他自責。
但是,她可以不用對寂生假裝,即使假裝,此刻,她也裝不出來。
寂生說,會一直守著她。
她相信那個少年,寂生他……真的會守著她!
莫雨沫太緊張了,以至于沒有發現,如果此刻,守在暗處的依然是寂生,如果那行字真的是寂生寫的,為什麼字條上寫的是“寂生”,而不是“我”?
如果,她不那麼緊張,也許會從字里行間發現,那個少年,已經不能再守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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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我是漠衣,小姐的第二個密衛,在那之前,我只有代號——十一。
小姐的第一個密衛是寂生,代號——十四,我的生死兄弟。
我和十四是同年被選進冥皇——君家密衛總部的。
我們都是孤兒,被選進冥皇之後,每天除了訓練,還是訓練。因為我們的存在,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守護君家嫡系血脈,所以,我們要讓自己變得很強,這樣才有資格被選中。
冥皇是屬于君家的密衛總部,但是君家的家主,並不一定就是冥皇的主人,只有能為君家帶來無上榮耀的那個人,才能成為冥皇的真正主人。
听年齡稍長的密衛們說,冥皇的上一任主人,已經過世很多年了,而且他過世時,才不過33歲。
冥皇已經很久沒有主人了,所以上一任家主過世後,一直由八大長老在掌管冥皇,但是我跟寂生很幸運,因為冥皇在上一任主人過世60多年之後,迎來了新的主人。
新主人羽翼未滿,目前我們都稱他為少主。少主是冥皇第18位主人,因此我們是第18代密衛。
在冥皇,每一個密衛,在沒有沒選中之前,只有代號,沒有名字。
被選中之後,家主或者八大長老會賜予名字,而且這個名字一定是和他所守護的人相關,因為一旦被選中,從今往後,他就是那個人的影子,要守護那個人一生,就像少主的密衛,叫冷然。
君家目前所有嫡系血脈中,都有密衛,所以暫時不會有需要我們守護的人,但是我們的訓練也不能有片刻松懈。
我跟寂生是所有密衛中最出色的兩個人,但我們並不記恨對方,反而惺惺相惜,因為我們的命運同樣可悲,如果不是被君家選中,也許連長大的機會都沒有。
在冥皇,每天的訓練很枯燥,所以有的時候,訓練結束,我也會問寂生,問他有沒有想過,自己將來守護的人,會是什麼樣的人。
但是他真的很木訥,跟塊木頭一樣,連聊天都不會,他說︰“輪到我們,至少要等到少主結婚以後,君家有新的主子降生。”
一句話,我瞬間就偃旗息鼓了。
是啊,君家目前沒有需要守護的人,等少主結婚,至少還要十幾年之後,那個時候,說不定,會有更優秀的密衛,取代我們,而我們也許永遠不會有需要守護的人,也永遠不會有名字。
可是,突然有一天,十四有名字了,八大長老給他賜名——寂生。
寂生,一個有些奇怪的名字,寂靜無聲嗎?倒是挺貼切的。
不過,不管怎樣,他有了需要守護的人,不用每天都待在這個荒島上,我很替他開心,其他的密衛也都很羨慕他。
但十四,不對,是寂生,他依然沒什麼表情,我感嘆,果然是塊木頭。
後來寂生走了,我跟其他密衛也不是那麼熟悉,所以,我就成了一個人,一個人訓練,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循環往復,日復一日。
&bp;&bp;&bp;&bp;寂生離開了兩年多,這兩年里,他回來過幾次。
他第一次回來的時候,依然是塊木頭,我無所謂,反正我已經習慣了,但是我很好奇,他守護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問了他,但他沒什麼表情,只是說︰“她是少主喜歡的人。”
少主喜歡的人?
這麼說,不是君家人?
我當時很困惑,我們的使命是守護君家人,而且是君家嫡系,即便她是少主喜歡的人,目前來說,也不是君家人啊?為什麼要安排密衛守護她呢?
何況,據我所知,即便是少主的母親,也沒有密衛守護!
我很不解,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應該探究的。
……
寂生,第二次回來的時候,一個人跑去訓練基地,不眠不休整整訓了三天三夜,跟瘋了一樣。
我覺得,那塊兒木頭,很不正常!
……
第三次,寂生回來後,又變回了原來那塊木頭,沒有表情,沒有情緒,當然,也不多言。
那天,訓練結束後,他居然主動跟我說起了他守護的那個人,我當時很驚訝,但也沒說什麼,只是靜靜的听他說。
他說︰“十一,我從來沒見過像她那樣的千金小姐,她有很多面,也很矛盾,堅強勇敢卻又渺小脆弱,單純善良,但攻擊別人時候,卻也同樣毫不留情,甚至更加的……可惡……她很聰慧,卻不張揚,很多時候都很安靜,寡言少語……可是很奇怪,即使她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里,看著她,也會覺得很舒服。”
我沒說話,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我沒見過他說的那個人。
良久,他很別扭的又道了一句︰“十一,你不懂的,她跟別的千金小姐不一樣,她的笑起來的樣子,特別好看。”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但我知道,這一次,寂生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我突然有些羨慕,也很想知道,他所守護的人,真的那麼好嗎?連寂生這樣不喜言辭的人,也能拼湊那麼多詞語,來形容她的好?
很快,我的願望實現了。
冥皇上百年不曾收到過的求救信號,在那個太陽即將下山的時候,響起了。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整個荒島。
作為君家的密衛,自然知道這個警報聲,意味著什麼!
听到警報聲,正分散在島嶼各處訓練的我們迅速集中,皇城就近的密衛最先出動,我們總部的密衛,緊隨其後,這是我進冥皇以來,第一次如此大規模集體行動。
求救信號是寂生傳來的,也就是說,被他保護的人有生命危險,那麼他自己的處境,可想而知!
按定位儀顯示的位置,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去了鳳鳴山,同時找到了寂生。
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了,流了很多血,因為下著雨,雨水混合著血水,四處蔓延,到處都是。
這個時候,少主也來了,帶著君家的其他密衛,因為我們是在暗處搜索,不能在人前曝光,所以只能迅速隱藏,即使在場的都是自己人。
少主淡淡的看了眼寂生,沒說什麼,只是吩咐人將他帶走。我沒有去看他,因為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
……
&bp;&bp;&bp;&bp;我以前見過少主幾次,但無論那一次,都沒有這一次的印象來的深刻。
周身的肅殺和冷冽,簡直比我們這些常年處在黑暗中的人,來的更甚,尤其是在看到寂生重傷昏迷,奄奄一息的那一刻。
雖然,少主當時的眼神很淡,但是我卻發現,少主淡漠的眼神里,似乎還潛藏著恐慌和隱隱的絕望。
我覺得,應該是我看錯了,這樣的情緒不應該出現在冥皇的未來主人身上,亦或者說,我們要找的那個少女,真的對少主的影響如此之大嗎?
如果那個少女,真的對少主如此重要,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那個少女不會有事。
那天的雨,特別大,還伴隨著雷鳴和風嘯,氣候惡劣,鳳鳴山的地勢又極為復雜,在這麼大一座山,找一個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的人,無疑是大海撈針。
一直找不到人,少主的情緒也越來越暴躁,尤其是那些雇佣兵的存在,連我都能想象,如果那個少女真的落在那些人手里,會有多麼恐怖的遭遇。
如果真的那樣,我想,少主會崩潰吧?
就在這麼大規模的地毯式搜索,變得越來越沒有希望的時候,那個少女終于被找到了。
那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一天。
她靜靜的躺在狹小的山洞里,頭發被雨水打濕,被風吹散在臉上,遮住了面容,就那麼一動不動的躺在那兒,沒有絲毫生氣,就好像……死了一樣……
少主當時……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否則,之前還那麼急切的想要找到那個少女,如今找到了,又怎麼會連踫一下都不敢呢?
依稀記得,當少主終于鼓起勇氣,觸踫那個少女的時候,少主的手指,似乎在顫抖。
不過,謝天謝地,那個少女只是昏過去了,並沒有……死。
……
後來,也就是找到那個少女的當天晚上,冥皇傳來消息,寂生……重傷不治,身亡!
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其實我是慶幸的,現在死了,總好過被救活之後,所要遭受的那些懲罰,要好受的多。
作為君家的密衛,誰都知道,一旦沒有保護好所保護之人的生命,下場,生不如死!
當然,就算寂生能夠挺過那些懲罰,他以後也不會再有資格,暗中守護在那個少女的身邊了。
所以,他就這麼死了……其實,也挺好的。
只是,以後在冥皇,就真的只有我一個人了……那個榆木疙瘩,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在冥皇唯一的朋友……死了,其實,我不難過。
……真的,一點都不難過!
作為一個密衛,遲早都會有那一天……而那種感情,是沒有一點用處的。
……
那天之後,我也沒有再回我和寂生一起訓練的那個荒島,我留了下來,因為我也有了名字——漠衣。
少主選中了我,他說︰“十一,以後你就是沫兒的影子,我要你對她,就像對我一樣,她會是冥皇未來的主母,守護好她,是你唯一存在的理由!”
&bp;&bp;&bp;&bp;我記得,少主當時語氣,不像是命令,倒像是一種真誠的囑托,因為他的目光除了幽深冷冽之外,更多的是信任。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補充道︰“既然,以後你是沫兒的影子,就叫漠衣吧!”
“是,漠衣一定會守護好小姐!”我恭敬的回答道。
……
我也有了自己的名字,期盼了很久,但是……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
我在暗中守護著病床上的那個少女,想到的卻是寂生。
在無數個****夜夜,寂生,也是不是像我現在這樣,就這麼遠遠地守著那個女孩?
那個時候,寂生在想什麼呢?
少主說,她會是冥皇未來的主母!
我當時不明白,既然是少主喜歡的人,那麼,他們將來結婚之後,理所當然會是冥皇的主母,為什麼少主要特地強調呢?
突然之間,我似乎我明白了什麼,冥皇成立至今,已有幾千年的歷史了,但好像除了最初成立的時候,有一位主母之外,冥皇從來只有新的主人,沒有主母!
據記載,冥皇的主人,在位時間最長的,也不過35歲,而且,都沒有結婚,又哪里來的主母呢?
不過算了,這不是我一個小小的密衛,可以深究的,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護好這個少女——冥皇的未來主母!
因為從今往後,她,就是我的命運!
……
她睡了很久,直到第二天才醒來,少主守了她一整晚。
她醒來的時候,應該是被噩夢嚇醒的,我听到她在叫少主的名字。
對一個從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小姐來說,經歷了那麼恐怖的綁架和追殺,會害怕,會做惡夢,我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她和我們不同。
我以為,她醒來,會哭,會跟少主說她在上山那些恐怖的經歷,會跟少主說她的害怕,她的恐懼和無助。
可是,她很奇怪!
不但沒哭,居然還對著自己被包扎的厚厚的手心,翻白眼!
就連她跟少主說她在被雇佣兵追殺的時候,也說的輕描淡寫,似乎毫不在意。
可是,她真的不在意嗎?
我不知道,因為我當時是背對著她的,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她的語氣很平穩,也很正常。
我想,她應該是真的不害怕吧?如果害怕,她沒必要撒謊啊?說出來又不丟臉!
少主不知道是不是相信她說的,反正我听見少主夸她了,說她很聰慧,能躲過那麼多雇佣兵的追捕。
看她的樣子,應該是不怕的,寂生不說,她是個很勇敢的女孩嗎?
既然很勇敢,現在沒事了,應該也不會怕的。
……
什麼是密衛?
密衛,就是一個個秘密存在的人!
既然是秘密存在的人,那麼,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的。
即使他是為了保護他所要守護的人而死的,被他守護的人,也用不著在意。
因為,密衛不過是她/他的一個影子,第一個死了,還有第二個,第三個……用不著在意,何況,君家的密衛,備選之人何其多!
可是那天,就在她醒來的那天,她問少主,寂生好不好,還會不會保護她?
她是在擔心寂生嗎?
&bp;&bp;&bp;&bp;主人擔心一個影子的安危?至少我沒遇到過,所以,我不知道。
我當時覺得,與其說她擔心寂生的安危,還不如說她是擔心寂生如果出事了,以後沒人保護她了,所以才會那麼問。
嗯,是的!一定是這樣,這個解釋很合理。
少主當時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只是說,她的身邊一直有人暗中保護,讓她不用擔心。
她之後好像很高興,沒有在向少主追問寂生的事。
你看,我說的對吧,她之所以擔心寂生,是害怕以後沒人保護她了……
那天,我對她的第一印象,至少不差,就像是寂生說的那樣,單純,善良,也許……還有勇敢。
……
真正開始了解到她,是在她出院後的一個晚上。
那天晚上,她好像做了噩夢,但她沒有像在醫院那次一樣,驚叫出來。
但是我知道,那個夢應該是嚇到她了。
黑暗中,雖然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我看見,她拿紙巾在擦額頭上的汗水,她應該是害怕了……
後來,好幾個晚上,她似乎都不敢睡覺,每天晚上,等少主離開之後,就會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一動不動,只有實在是困的難受了,才會閉著眼楮躺一會後。
所以,寂生說錯了,她……並不勇敢。
綁架,應該給她留下了很大的心里陰影,否則,她不會趁少主不在家的時候,看一些有關于心理治療方便的書籍。
我覺得,她很膽小,只是比旁人善于偽裝罷了!
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她要瞞著少主,不告訴他。
如果告訴少主,以少主對她的在乎,一定會給她請最好的心理醫生,也用不著她那麼辛苦,自己給自己治療,還一點用都沒有。
但是,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聰明,即使連少主那麼精明的人,都沒有發現她的異常。
不過,少主沒發現,也很正常,因為她的異常,一般只會表現在晚上。
白天,在少主面前,她可以說是做的滴水不漏,即使是她在少主書房里,翻看過的那些書籍,最終也會原封不動的還回去,不留絲毫痕跡。
……
她的害怕和恐懼,第一次表現在人前,應該是被綁架後,第一次出門的這一次吧。
因為這一次,她對恐懼的忍耐,應該是達到了極限。
從踏出別墅大門的那一刻,她的神經應該都是極度緊繃的,她一直走的大路,即使偶爾看到大路旁邊的小路,她也會遠遠的避開。
如果感覺有人走在她的身後,她會立刻回頭,停下來,或者走到馬路對面去,即使她走的方向,並不需要過馬路。
其實,她用不著緊張,即使不確定是否有人在暗中保護她,只要她仔細留意,以她的聰慧和敏銳的觀察力,一定會發現,從她出門的那一刻起,一路都有保鏢跟著保護她。
她太緊張了,所以她沒有發現,不過,少主也沒告訴她。
我一路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緊張害怕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好笑……自作自受!
如果,她告訴少主她的害怕,如果,她听從少主的安排,讓人送她,也用不著像現在這樣!
&bp;&bp;&bp;&bp;這個女孩,太倔強了!
完全沒有寂生說的那麼好。
……
說實話,直到前一秒,我願意心甘情願的守著她,不過是因為一個密衛的使命,因為少主的信任和囑托!
但是,下一秒,就在那一刻,我決定帶著寂生的願望,真心實意的永遠守護著她,即使,她永遠都不知道,現在守著她的人叫漠衣,也無所謂了。
那個地段很空曠,太陽很大,車輛很少,也沒有什麼人,她應該是感到了極度的恐慌,否則,在少主面前,偽裝的那麼好的人,不會沖著什麼都沒有的空氣,突然問︰“寂生,你在嗎?”
寂生……不可能在了……
但是漠衣……在的!
可惜,我不會回答她,這是密衛必須遵守的命令!
我不可能因為她是我守護的人,而違背密衛令!
沒有听到回答,她有些失望,但她似乎也明白,沒有人會回答她。
所以,她只能繼續朝前走,在路過冷飲店的時候,她買了兩杯飲料。
我當時很奇怪,她一個人,為什麼要買兩杯飲料,難道是因為天太熱,另一杯用來洗手的?
呵!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洗手用的水,都和普通老百姓不同,20多元錢的一杯飲料用來洗手,都夠普通人一家幾天的水費了。
我當時根本就忽略了,飲料是甜的,用來洗手,只會黏黏的,很不舒服……
或許是因為,她跟寂生說的根本不一樣,也或許是因為,寂生的死,我是怨恨她的,盡管這不是一個密衛該有的情緒!
可是,那一刻,我對她的映像真的很不好。
……
她問店員要了紙和筆,但不知道她在那張紙上寫了什麼,我也沒興趣知道,總之,她一路捧著那杯飲料沒喝,當然也沒用來洗手,在路過一個人少的路段時,她把那杯飲料放在了路邊的木椅上。
放下飲料之後,她就走了,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她的舉動太奇怪了!
我跟著她走了一會兒,一路都在觀察她,我以為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回頭,看看那杯飲料是否還在那里!
但她始終不曾回頭!
我看著那杯在視線里越來越小的飲料杯,或許是出于好奇,我以極快的速度折了回去。
那杯飲料依然孤零零的被擱置在木椅上。
正午的太陽很大,溫度最起碼在30℃以上,那杯本來冰冰涼涼的飲料,據我估計,說不定都已經變熱了。
拿起那杯飲料,我最先看到的是貼在蓋子上的紙條,字跡清秀︰
【寂生,你好不好?謝謝你,救了我!】
那一刻,我清楚的明白,她是真的關心寂生。
即使明知道,寂生不會理會她,可她依然不曾忘記,暗處還有一個寂生,在守著她。
所以,她……買了飲料給寂生。
她一路都不曾回頭,是害怕失望吧?害怕寂生會像最初一樣,不理她?
恍惚間,也突然明白了,這個少女這些天,在少主面前裝作若無其事,是因為什麼?
一個密衛的生死,她都可以那麼關心和在乎,何況是那麼在意她的少主呢?
&bp;&bp;&bp;&bp;原來,她為了不讓少主擔心,不讓他自責,花了那麼多不為旁人所知的小心思。
突然,有些心疼這個少女!
我想,她之前問寂生在不在,除了害怕,還有是想確定,寂生是否真的平安吧?
真羨慕寂生,這輩子雖然短暫,但他即使死了,也還有人惦記!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她會不會像惦記寂生一樣,記掛著我呢?
于是,那天,我不想讓她再一次失望,所以我第一次違背了密衛令,給她留下了紙條,告訴她,我會守著她,不用害怕。
寫那行字的時候,我本來想寫“漠衣”兩個字的,我想讓她知道,現在在暗處守護她的人,叫漠衣。
不是寂生!
腦海里,突然閃過少主在醫院里說的話,少主沒有對她說,寂生已經死了……
我想那個時候,少主不說,就是猜到,寂生的死會讓她愧疚難過吧?
她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女孩,如果她知道,現在守在暗處的人是我,不是寂生,肯定會猜得到,寂生……出事了,不能在守著她了。
她肯定會自責,會傷心。
少主不想她自責難過,我也不希望……
所以,在那張字條上,我留下的是“寂生”,而不是“漠衣”!
我知道,這是唯一一次,可是讓她知道我的存在的機會。
因為除此之外,除非她有生命危險,否則,我永遠也不會被允許出現在她面前。
而我,不希望她有任何危險!
我放棄了唯一的機會,但我不後悔,以後我會永遠守護著她,連同寂生的那份一起。
我把紙條貼在了路口轉角。
毫無意外,她看到了,但看到字條的那一刻,她好像哭了……
但下一秒,她還是笑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並沒有流出來。
寂生這一次說對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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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雨沫是個堅強的孩子,即使偶兒脆弱,也不會輕易哭泣,可她畢竟還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會害怕,會恐懼,是人之常情。
相比于其他人的驚恐萬狀,她只是比旁人更懂得控制這樣的情緒罷了。
她還只是一個孩子,當她感到恐懼的時候,明知道也許此刻,在暗中是有人守著她的,但她還是想確認一下,因為她的內心沒有足夠的安全感。
漠衣的回應,就像是一道安全的壁壘,在壁壘的後面,她可以很安心。
綁架的事,明明給她留下了很大的陰影,但是她選擇不說,是因為不想讓君沐璃擔心,不想他自責。
但也沒有逃避,她選擇一個人慢慢的走出了,盡管艱難,但她依然在努力。
這個時候的莫雨沫,是寄希望于未來的,因為她的未來和君沐璃有關。
但是8年後呢?
她放棄了掙扎,放棄了抵抗,選擇永遠禁錮在一個小世界里,因為那個時候的她,世界一片灰白。
……
&bp;&bp;&bp;&bp;莫雨沫到達雅居的時候,大概是三點半左右,在預定的包廂等了一會,她的導師和投資商一行人也差不多正好4點鐘到,都是守時的人。
投資商是香港人,是私人投資者,無意中在報紙上看到莫雨沫的作品,引起了他的興趣。
因為莫雨沫的第一個作品本來就屬于藝術類的建築設計,設計理念很吸引人,而投資商本人就是一個藝術愛好者。
一般的建築,最先考慮的一定是它的經濟實用性,至于它的外觀和設計理念,除非是國家投資的大型標志性建築,否則,一般的設計師,是不會考慮這些的。
莫雨沫的這部作品,建築面積雖然不大,但它的建築用途是音樂演奏會館,而華麗而優雅的音樂演奏會最重要的是“精”和“巧”,場地太大,反而會喪失音樂渲染所需要的那種氛圍。
眾所周知,只有一個有故事的音樂,才會深入人心,同樣的,一個有故事的設計理念,不但能使建築本身頗具神秘色彩,就是在這里演奏的音樂,也會獨具魅力。
莫雨沫聰明的抓住了這兩點,所以她贏的漂亮。
盡管她初出茅廬,但不可否認,她對建築設計真的很有天分。
因為投資商很看中莫雨沫的設計,所以他們之間的洽談也頗為愉快,畢竟事先莫雨沫的導師,就在投資商面前對她贊賞有嘉。
只是讓投資商略感詫異的是,沒想到這麼優秀的作品,會出自一個這麼小的小姑娘。
當然這個時候,莫雨沫只需要保持沉默,因為她的導師已經將她從上到下夸了一遍。
莫雨沫的導師姓劉,是一個60多歲的老頭,學識淵博,在建築界很有名氣,莫雨沫可以說是他這麼多學生中最出色的一個,從大一開始,他就很看中她,結果莫雨沫真沒讓他失望。
作為老師,自己的學生很有出息,他自己臉上也有光,不是嗎?
所以他對莫雨沫的設計,是極力推薦,何況,從今年9月份開始,他就是她的研究生導師,他能不用心栽培嗎?
在雅居吃過晚飯已經快7點了,莫雨沫幫老師叫了車,自己也正準備叫車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了停在離她不遠處的悍馬。
君沐璃靠在車旁,雙臂環胸,含笑看著她。
君沐璃來接她,莫雨沫並不意外。
但莫雨沫沒有靠近他,只是站在遠處,扯了扯嘴角。
華燈初上,燈火琉璃,豪車帥哥,這樣的背景影響下,似乎很適合……思春。
本就是人潮涌動的路口,何況是這樣的背景,也難怪會有那麼多人頻頻駐足觀望了。
久不見莫雨沫朝他走過來,君沐璃挑眉,她不過來,那他就辛苦一點。
于是,某人邁開長腿朝她走去。
待某人走近,莫雨沫沒有問“你怎麼來了?”而是扯著某人的衣袖,認真的開始撒嬌︰“璃哥哥,你背背我吧。”
莫雨沫是真的很認真在撒嬌,可某人看了,難免有些好笑,卻也沒拒絕,蹲下身子,示意莫雨沫上來。
莫雨沫也不矯情,立刻趴在君沐璃背上。
&bp;&bp;&bp;&bp;其實,莫雨沫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那麼多女人頻頻盯著君沐璃看,如果不是他身上生人勿近的冷漠氣質,說不定早就有人上前搭訕了,作為正牌女朋友看到這一幕,沒有點表示,怎麼能行呢?
名草有主,看到這一幕的路人甲們,自是心痛萬分,不過正好滿足了莫雨沫心里的小竊喜。
莫雨沫的小心思,君沐璃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的沫兒,對他心懷佔有,他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麼會不配合?
……
背著莫雨沫,君沐璃放棄了開車,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但畫面卻出奇的溫馨。
過了一會兒,莫雨沫低低的開口問道︰“璃哥哥,你吃飯了嗎?”
“還沒。”他一離開軍區,就來接她了,哪有時間吃飯。
“你想吃什麼?我回家給你做。”
以前的意林居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住的地方,現在,卻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他們兩個人的家。
家,一個多麼令人心動的字眼。
君沐璃笑了笑,輕聲說道︰“都喜歡。”
……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愛情,即使最簡單的交談,也總有情愫在他們之間緩緩流動,不需要刻意的問候,不需要刻意的相處,一個簡單的動作,一句溫暖的話語,就能牽動彼此心底最深刻的情感。
……
設計的事情,被確定下來,莫雨沫作為首席設計師,關于“鱷魚的眼淚”整體建設自然是要全程監督跟進,但她畢竟經驗不足,所以很多時候除了向導師請教,就是待在實驗室做力學承載實驗。
不過,好在她現在還有時間,因為施工方的招投標工作,以及施工許可證等相關政府備案工作還未完成,所以具體動工時間,估計會延後到10月左右。
也許是莫雨沫開始忙碌起來,沒有閑下來胡思亂想的時間,亦或者是她自我的心理治療有了效果,總之,她現在對綁架後留下的陰影,也不再那麼害怕了。
這邊,莫雨沫天天平心靜氣的待在實驗室做研究,另一邊,君沐璃和段熙兩人第一次默契聯手,迅速掃平了整個皇城的****勢力。
每一種勢力的存在,都有它存在的理由,畢竟,它也能為國家的財政帶來一定的好處,也許以前這樣的存在,只要不觸踫國家底線,簡單處理幾個人,也就完事了。
唯有這一次,異常徹底,沒有絲毫回旋的余地,也許有些****勢力的頭目們,明白其中的原由,也許有的永遠也不會明白。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如今,整個皇城的****勢力,要想翻身,恐怕還要等幾十年之後,至少他們在君沐璃或者段熙掌權的時代,永遠也翻不了身。
莫雨沫被綁架的幕後主使,最終確定為是黃濤,追查這件事的人是慕言,當時警衛將警方的偵查結果報告給段熙的時候,他似乎一點兒也不意外,什麼也沒說。
待警衛離開後,段熙沉默的看著窗外,良久,意味不明的說了兩個字︰“慕言……”
……
&bp;&bp;&bp;&bp;8月下旬,莫雨沫走出實驗室,打開手機,上面有一通未接來電,看到來電顯示,莫雨沫心里有著顯而易見的激動。
回撥過去,電話很快被接通。
“沫沫。”
熟悉的聲音,讓莫雨沫忍不住笑容滿面,輕輕的喚了聲,“爸爸。”
莫少森的聲音也有了明快的笑意,“吃過晚飯了嗎?”
“沒有,還在學校呢。”
“那要不要和爸爸一起?”
“啊?現在……”莫雨沫一時沒反應過來,待明白父親的意思,頓時興奮難掩,“爸爸,你來北京了嗎?”
“嗯,剛下飛機。”
莫少森應邀參加一年一度的文學研討會,本來應該7月底來北京的,但因為某些官方原因,研討會被迫推遲到了8月。
莫少森當時打電話給莫雨沫,只是說來北京的行程延後,並沒有說具體哪一天,莫雨沫當時還難過了好一陣子。
現在,莫少森突然打電話給莫雨沫,說他已經下飛機了,可想而知,莫雨沫有多高興。
“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接您。”
莫少森笑了起來,“不用,爸爸去找你,順便看看我女兒的學校。”
莫雨沫想了想,說道:“那好吧。不過,您告訴司機師傅,是B大的新校區,別走錯了……”頓了頓,莫雨沫流露出了一點小驕傲,“爸爸,我現在是研究生了。”
“呵呵……”電話另一端莫少森止不住的笑意,“我女兒很厲害,從來都沒有讓爸爸失望過。晚上想吃什麼,爸爸請客。”
“就一頓飯?”莫雨沫語帶不悅,但眉眼間卻笑意難掩。
慕少森笑道︰“爸爸錯了,我女兒想要什麼,爸爸統統滿足,可好?”
“這還差不多。”跟父親說話,莫雨沫的小女兒嬌態顯露無疑。
掛斷電話前,莫少森說︰“那孩子……跟你在一起嗎?叫他一塊兒出來,吃個飯吧。”
莫雨沫掛斷電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父親是怕那孩子拒絕,所以才會讓她說的吧?
可是,父親就那麼篤定,那孩子不會拒絕她嗎?
周璽之拗的很,有些事情他也許會妥協,但有些事情……難說。
前幾天周璽之從橫店回來,莫雨沫是知道的。
雖說,她能感覺得到周璽之不討厭她,但是,他對父親的成見很深,一時之間,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化解的,所以,說實話,莫雨沫並沒有把握,能說服的了他出來和莫少森一起吃飯。
但無論怎樣,還是要試一試的。
撥通周璽之的電話,響了幾聲,就被他接通了。
“干嘛?”一如既往不待見的語氣。
听到這樣的語氣,莫雨沫突然笑了,也許這孩子也並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那麼不喜歡父親,也許他只是需要一個適當的時機。
他從小就沒有父親,後來,即使見到了父親,父親那個時候也只打算把他安置在外面,而不是把他接回家,所以才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憤怒吧?
他小的時候,應該也憧憬過自己的父親,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吧?只是後來,父親的舉動,傷了他的心……
&bp;&bp;&bp;&bp;既然傷心,說明在他心里對父親還是有所期盼的,他和父親現在,也許只是缺少相處的機會罷了。
“爸爸來北京了,你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吃個飯。”莫雨沫沒有掩飾,直接告訴了周璽之她打這通電話的目的。
電話的另一端,良久都沒有聲音,但莫雨沫不著急,她知道,他沒有直接拒絕,說明她先前的判斷是正確的。
周璽之對父親,還是有所期盼的。
既然如此,那麼他一定在認真思考,她又何必著急。
過了一會,電話里傳來周璽之無波無瀾的聲音,“他的意思?”
“是。”
……
這次周璽之沉默的時間更長,莫雨沫適當的說道︰“璽之,爸爸他……也許以前沒有照顧過你,也負了你的母親,但很多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還小,應該學會放下……我看的出來,爸爸是愛你的。你……給他一個機會?”
依然是長久的沉默……但好在沉默過後,那孩子還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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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父女擁抱,親情羈絆,莫雨沫紅了眼眶。
挽著父親的手,莫雨沫帶莫少森參觀她的學校,一路上莫雨沫的臉上都笑意滿滿,莫少森也是滿臉的笑容,父女倆親切的說著話,這樣溫馨的時刻,總是讓人眷戀的。
晚餐的時候,看到周璽之,莫少森明顯很是高興,點了一桌子菜,一半是莫雨沫愛吃的,一半應該是點給周璽之的。
大概是莫少森不知道周璽之喜歡吃什麼,所以點了很多。
父子三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氣氛稍顯沉悶。
莫雨沫給莫少森和周璽之分別倒了一杯水,因為之前沒有過這樣的經驗,看著彼此沉默的父子倆,她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等菜都上齊了,莫少森才說道︰“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都點了一些,你看看,喜歡什麼?”
這話是對周璽之說的。
周璽之不說話,莫雨沫擔心冷場,也擔心莫少森會覺得尷尬,于是說道︰“他喜歡吃魚。”
莫少森聞言,愣了一下,笑了笑說道︰“是嗎?你們姐弟倆倒是挺像的。”說著夾了一塊兒魚,放在周璽之面前的碟子上,“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莫少森夾給周璽之魚之前,特地去了魚刺。
莫雨沫看了,心里隱隱有些小失落。
在她記憶里,即使是小時候,父親也從來沒有給她去過魚刺……
莫雨沫安慰自己︰畢竟,璽之從小就沒有父親,現在父親照顧他多一點,也是應該的,何況她也不是孩子,可以照顧好自己。
用餐期間,父子三人雖然話不多,但總算不那麼沉悶了,偶兒莫少森的問話,周璽之也會回答,這個時候,莫少森總是很開心。
……
莫雨沫在北京租了房子,莫少森是知道的,房子比較大,莫少森也用不著住酒店。
晚餐結束,父子三人打車回了朝陽路。
&bp;&bp;&bp;&bp;公寓是三室兩廳的,除了莫雨沫和周璽之的臥室,另一件臥室平日沒人住,所以回到公寓,莫雨沫就拿出床單整理床鋪。
周璽之和莫少森父子倆坐在客廳看電視。
廣告間隙,莫少森似乎在問周璽之關于上學的事,在征詢他的意見,看得出來,莫少森對周璽之頗多縱容,很順著他,語氣溫和,也不嚴厲。
大概是看到公寓里莫雨沫的東西很少,待莫雨沫整理好床鋪出來的時候,莫少森問道︰“沫沫,你還住在學校嗎?”
“沒有啊!怎麼啦?”莫雨沫不知道莫少森為什麼這麼問,有些奇怪的看著莫少森。
“哦,我只是見公寓里你東西很少,還以為你住在學校呢?雖說這里離學校有點遠,但畢竟學校沒有家里住的舒服,我看這里環境也不錯,研究生期間能走讀,還是走讀吧。”
莫雨沫看了眼莫少森,輕抿了一下唇,說道︰“我目前住在璃哥哥那里。”
莫雨沫前段時間住在意林居一是因為養傷,二是周璽之也不在家,她一個人在經歷了綁架之後,住那麼大的公寓,空蕩蕩的,確實害怕,所以就一直沒有搬回來。
現在,莫少森問了,她也不能撒謊,盡管她知道,這麼說莫少森一定會生氣。
果然,莫少森聞言蹙了眉,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完全不像是對待周璽之的溫和和縱容,“婚前同居,這就是這麼你的教養?我就是這麼教你的?明天給我搬回來!”
莫雨沫低頭不說話,如果她辯駁,倒像是跟父親頂嘴一般。
她被綁架的事,因為怕家里人擔心,所以並沒有說,此刻,她也不能拿這件事來抵消莫少森的怒氣。
但莫少森的話,太過嚴厲……跟對周璽之的態度前後截然不同,莫雨沫是有些委屈的。
一如,今晚用餐期間,莫少森一直照顧周璽之的喜好,而忽略了她……
莫雨沫低頭,咬著唇,眼眶有些紅。
畢竟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兒,她的脾性,做父親的還是了解的,君沐璃的品行他也是信任的。
只是莫少森顯然有自己的打算,莫家的家境雖然不差,但是和君家比起來,確實比不上。
他就這麼一個女兒,他不希望她被君家人看輕。如果將來嫁到君家,也不希望被外人說,他的女兒是因為“婚前同居”或者“奉子成婚”什麼的,被別人指指點點。
別人家的女兒怎麼樣,他不在乎,他自己的女兒,是絕對不允許別人指責的。
他這麼嚴厲,無非是不想她將來被外人指責罷了。
對這個女兒,他是真心疼愛,他這麼辛苦奔波一輩子,就是想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給她最好的一切,讓她一世無憂,自在而活。
莫少森一向很疼莫雨沫,但是顯然,對于剛剛的責備,他並不打算說什麼,拿了行李,轉身進了臥室。
……
晚上,莫雨沫躺在床上,手機在床頭櫃上一直“嗡嗡”的震動,是君沐璃打來的。
下午的時候,她跟他說過,她父親莫少森來了,約好了要和父親一起吃飯,晚上也不回意林居了。
&bp;&bp;&bp;&bp;莫少森來北京,作為莫雨沫的男朋友,莫少森的未來女婿,君沐璃當然不能沒有表示,既然要吃飯,君沐璃征詢莫雨沫的意見,要不他請?
莫雨沫說晚上用餐,莫少森特地邀請了周璽之,改天。
君沐璃對莫家的情況也算了解,他們父子三人第一次一起用餐,他在也許會不自在,反正有機會,也不差這一次,也就沒多說什麼。
現在,君沐璃打電話給她,估計是想跟她說“晚安”。
電話響了一會兒,莫雨沫沒接,她怕自己的壞情緒會一不小心傳染給君沐璃,但發了短信給他說“晚安”。
……
意林居。
君沐璃盯著手機,看著莫雨沫發過來的短信,屏幕上簡短的兩個字,卻讓他微微蹙了眉。
莫雨沫不接他的電話,卻發了短信,這還是第一次。
會是什麼原因,她不願意接听他的電話,卻以短信代之呢?是因為今晚父子三人的用餐不愉快嗎?
可是,下午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能感覺得到,她的心情分明很好。
眼里浮出擔憂,君沐璃就那麼拿著手機出神了好一會兒。
……
隔天,意林居。
莫雨沫是下午兩點多過來的,來的時候見君沐璃在家,沒去部隊,倒是有些意外,畢竟這些天她也知道,他似乎很忙,白天的時候一般都不在家的。
莫雨沫在書房一邊整理近期帶回來的圖紙和資料,一邊裝作不經意的對君沐璃說道︰“這段時間我打算陪爸爸好好逛逛北京城,朝陽路到這兒,來回也不方便,就暫時不住這兒了。”
君沐璃本來在批給文件,聞言,放下手中的筆,看著莫雨沫似乎在思考,過了一會才說道︰“嗯,這樣也好,確實不方便。”
君沐璃沒阻止,莫雨沫送了口氣,整理好圖紙正準備出門,不打擾君沐璃工作的時候,背後傳來君沐璃的聲音,“你慢慢收拾,不著急,待會我送你?”
其實,莫雨沫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她的東西本來就不多,畢業後也全都搬去了朝陽路。
留在意林居的只有一些必要的專業書籍,以及近期的實驗資料和設計圖紙,平時她所有的日常生活用品,也全都是用的君沐璃幫她在意林居里準備的,她自己的根本就沒有帶來。
所以,莫雨沫可帶走的東西,真的不多。
莫雨沫本來想拒絕,但最後想了想,如果她拒絕反而會讓他起疑,也就沒再說什麼。
……
這天下午,君沐璃把車開到了小區樓下,兩人一路上不時說著話,莫雨沫似乎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仿佛她搬回朝陽路,真的只是因為不方便。
因為是盛夏,盡管已經到了傍晚,但氣溫依然很高,所以車內開了冷氣。
莫雨沫解開安全帶,正準備下車,一只比車溫更加冰涼的手,覆蓋在了她的手背上,阻止了她打開車門的動作。
莫雨沫回眸看他。
傍晚的余暉透過車窗照在君沐璃的臉上,淺淡的光線折射出比平常更加冷峻的面容,眸色幽深,就那麼靜靜的看著莫雨沫。
&bp;&bp;&bp;&bp;“怎麼啦?”莫雨沫不解。
時光溫潤,君沐璃的眼眸里似乎帶著無限的柔情,仿佛可以就這麼飽含耐心的看上一輩子。
良久。
君沐璃說︰“沫兒,受了委屈,別忘了告訴我。”
莫雨沫微愣,委屈?
她藏得那麼好,還是……被他發現了嗎?
莫雨沫抿唇。
其實……那也算不得委屈……
君沐璃的目光太過溫軟,仿佛一眼,就能撥動莫雨沫潮潤的心湖。
在他的注視下,莫雨沫輕輕側身,抱著君沐璃,把頭埋進他懷里,眼里分明有液體奪眶而出,“不是委屈,是有一點小難過。”
從小到大,父親莫少森都是寵她的,從來沒有那麼嚴厲的對她說過話。
以前,父親只有她一個女兒,給了她全部的關愛和疼惜,她成長的點點滴滴,每一步都有父親的身影,他把他一生所有的關注和重心都給了她。
如今,突然有人分享了這份獨屬于她的寵愛,突然的落差,讓莫雨沫心生難過,在所難免。
尤其是在看到莫少森對周璽之的縱容和溫和,對她的嚴厲和斥責,鮮明的對比,讓她倍加難過。
莫雨沫的眼淚很快濡。濕了君沐璃胸前的衣襟,感受著胸前的濕潤,這一刻心痛難言。
他的沫兒很少會哭的,即使被綁架,也沒有在他面前哭過……
君沐璃緊緊的抱著莫雨沫,把臉埋進莫雨沫的頸項里,輕聲問她,“沫兒,是我讓你受委屈了嗎?”
受委屈?
他以為,是他硬要讓她住在意林居這件事,被莫少森知道,斥責了她,受了委屈,所以難過嗎?
雖然,直接的原因是因為這個,但更多的是莫少森對她陡然的嚴厲,傷了心。
其實,不是莫少森對莫雨沫過分嚴厲,而是在對周璽之格外寬容的這件事上,有了對比,才讓莫雨沫突然覺得難過。
莫雨沫雖然從小備受寵愛,但莫家從來都不溺愛她。莫家是個傳統的家族,對莫雨沫的教育一向嚴苛,從來不會因為她是莫家唯一的孩子,就過分縱容。
但周璽之不一樣,他從小不在莫家長大,不能按照莫家的教育方式來過分要求他,何況,莫少森對周璽之愧疚頗多,所以想在情感上盡量彌補,對他的教育也就諸多縱容。
只是,莫少森以前只有一個孩子,所有的關心都給了莫雨沫,突然之間成為兩個孩子的父親,他自己估計也還沒適應,對誰多關心一點,對誰少關心一點,一碗水沒端平,對比很大,對莫雨沫的忽略,就愈加明顯。
莫雨沫眷戀親情,在她的心里莫少森除了是她的父親,更多時候是一種信仰,有著特殊的位置。
所以,莫少森前後對她的落差,才會讓她那麼難過。
莫雨沫埋首在他懷里,搖搖頭,語帶哽咽,“爸爸……偏愛璽之多一點,所以……我有一點難過。”
真的是這樣嗎?
也許是她說的那樣,因為莫少森對周璽之的偏愛,讓她難過,但他讓莫雨沫搬去意林居這件事,莫少森不可能不斥責她的……說到底,還是他讓她受委屈了。
……
&bp;&bp;&bp;&bp;想要跟她說“對不起”,但又怕辜負了她不想讓他自責的心意。
于是,君沐璃只能緊緊的抱著她,無言的表示對她的虧欠。
……
車內很靜。
過了一會兒,莫雨沫止住眼淚,抬起頭看著君沐璃,眼眶紅紅的,略微不自在的問道︰“璃哥哥,我是不是無理取鬧了?”因為一點小事哭泣,太嬌氣了。
君沐璃揉揉她的頭發,笑了一下,“沒有。”
他愛的女孩,因為眷戀親情,而傻傻的哭泣,又怎麼會是無理取鬧呢?
他只是……心疼。
……
莫雨沫下車前,揉了揉眼楮,回頭看著君沐璃,笑的有些傻氣。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君沐璃說︰“沫兒,我想對你說,我對你沒有偏愛,只有獨寵,無論什麼時候,都只愛你一個。”
君沐璃嗓音柔和,眸光似是夕陽下柔軟的海水,慢慢的滲進莫雨沫的心房。
莫雨沫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眸光含笑的眼楮,微笑的同時,眼楮仿佛被沙子迷了眼,極力隱忍,但眼里水光波動,在君沐璃看不見的地方,還是滾了下來。
……
時光迅疾,總是在不經意間,一眨眼的功夫,就偷偷的溜出了一大截。
研討會結束之後,莫少森在北京滯留了十多天,替周璽之安排好學校,才起身回T市。
這期間,君家老爺子特地宴請了莫少森,禮節周到,沒有絲毫怠慢之意,足以見得君家對莫雨沫很重視,沒有輕視莫家的意思。
宋意在君沐璃婚事這件事上,是個急性子,不知道打哪听到,莫少森對莫雨沫住在意林居的這事,嚴厲的訓斥了莫雨沫。
盡管這件事後來君沐璃有向莫少森解釋過,說是自己的過錯,沒有考慮到莫雨沫的名聲,是自己思慮不周,與莫雨沫無關。
但宋意估計是擔心莫少森沒消氣,而且這事傳出去對女孩子名聲也確實不好,盡管現在“婚前同居”根本就不算什麼,但畢竟沒有哪個做父母的願意自己的女兒這麼做。
所以,某天下午,宋意拉著君傲天,特地約見了莫少森,直說是自己的兒子不懂事,然後把君沐徹徹底底的貶了一頓,轉而卻把莫雨沫夸上了天,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莫雨沫是她女兒呢。
也不想想,當初得知莫雨沫在外面租了房子,沒有住在意林居,是誰狠狠的將某個人從上到下鄙視了一遍。
不過這會兒,宋意肯定不承認,那人是她自己。
君傲天在一旁听著妻子這麼貶低自己的兒子,忍不住泛酸。
他君傲天的兒子,有那麼差嗎?
其實這麼想的人,除了君傲天,還有莫少森,只是兩人想的重點不太一樣。
如何貶低君沐璃,他可以裝作臉皮厚,不在意,可是把自己的女兒幾乎夸成了金鳳凰,饒是莫少森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了。
于是,趁著莫少森不好意思,宋意突然說道︰“要不,讓兩個孩子先訂婚,也免得讓人說閑話?”
這話一出,畫風突變。
君傲天在心里暗自好笑,他就說嘛,畢竟是親兒子,懷胎十月生下來的,突然這麼貶低自己的兒子,沒有目的,可擔不起“商界女強人”的稱號。
&bp;&bp;&bp;&bp;這不,對方態度一松,“趁火打劫”了。
莫少森呢?
聞言,表情愕然,不過,畢竟也不是一般人,轉瞬恢復了正常,仿佛剛剛的愕然沒發生過一樣。
心里暗自翻白眼︰剛剛把自己的兒子貶的一文不值,現在又讓他金鳳凰一樣的女兒,嫁給她一文不值的兒子,白天鵝配了癩蛤蟆,不知道會不會遭雷劈?
不過,莫少森雖然覺得,宋意約他出來的此次談話,用意不純,有被坑了感覺,但出發點畢竟是好的。
而且,看的出來,君沐璃的母親是真心疼愛莫雨沫,最終也沒說什麼,只是說,如果莫雨沫沒意見,他這個做父親的也一定支持。
于是,君沐璃和莫雨沫兩人的訂婚事宜,就在雙方父母此次“坑”與“被坑”的談話中,被最終確定了下來。
……
莫少森回T市的那天,本來天氣挺好的,結果卻突然下起了雨。
莫雨沫和周璽之在機場送他,君沐璃也來了。
莫少森對周璽之說了一會兒話,諸多關愛,都藏匿在了那些簡單的言語里。
上飛機前的十多分鐘,莫少森支開了莫雨沫,對君沐璃說道︰“對沫沫,我有太多抱歉,身為父親,我似乎很失敗。”
年輕時候的荒唐一夜,除了對陸雅的傷害之外,一定也傷了女兒的心,所以很多時候,會讓他覺得在莫雨沫面前抬不起頭。
其他方面,君沐璃作為外人,不予置評,但作為父親,他對沫兒的愛,卻是值得肯定的,所以,君沐璃說︰“您是一位很好的父親。”
莫少森笑了笑,“你這麼說我很高興。我知道,沫沫她很喜歡你,你也很喜歡她,所以,你們訂婚我並不反對。只是,孩子……沫沫是我唯一的女兒,小的時候,估計嬌寵了些,你多擔待,多縱容她一些,別跟她置氣……她其實是個很乖巧的孩子。”
莫少森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看著君沐璃,眼里帶著殷切希望和諸多囑托。
“沫兒,她很好。我以軍人的名義,向您承諾,我會一生護她周全。”
莫少森笑了,笑的很安心,他是相信這個孩子!
只因為,軍人的諾言不用多說,一次足矣!
軍人的諾言,一字千金!
……
過安檢前,莫少森放下手中的行李,拿出自己最喜歡的那支鋼筆,送給了莫雨沫。
莫少森說︰“這支鋼筆是爸爸第一次在考古學上取得成就時的獲獎獎品,現在送給我的女兒,祝賀你第一個作品即將承建。”
莫雨沫的畢業作品被投資商看中,要即將被建成實體,他是知道的,一直沒想好要送她什麼禮物,如今要分開了,再不送,怕是會錯過祝賀的時間了。
莫少森估計是想起前段時間對她的嚴厲,不待莫雨沫開口,又補充道︰“沫沫,有的時候,爸爸或許對你嚴厲了些,但爸爸始終是愛你。如今,爸媽也老了,風風雨雨走過了半輩子,半截身子都埋進了土里,過一日少一日,只要你好好的,我和你媽,也就安心了。”
&bp;&bp;&bp;&bp;莫少森對她一向是疼愛的,如今說出這番話,莫雨沫眼眶微濕,輕輕的抱著他︰“爸爸,謝謝您。”
離別在即,莫少森也不禁紅了眼眶。
拍拍莫雨沫的背,莫少森放開她,提著行李,進了安檢,或許是怕莫雨沫看見他落淚,硬是沒回頭。
看著莫少森毅然離去的背影,莫雨沫眼楮酸澀的厲害。
她長大了,意味著父親慢慢變老了,鬢角白發漸生,背影透著歲月的滄桑和傷感。
短短的人生里,尤其是這些年,她似乎走的越來越遠,逐漸遠離了他們的生命。
她總是因為各種理由,無法陪伴在雙親身前,但他們從來不曾埋怨過她,總是給她最大的自由和追逐夢想的權利。
她不是一個孝順的孩子,對待父母,她虧欠太多……
那天,莫少森始終沒有回頭看她。
那天,莫雨沫卻一直看著莫少森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在她的視線里,消失不見。
那天,他們不知,父女再見……會時隔8年……
……
9月,莫雨沫正式入學研究生報到,沒有住校,選擇了走讀。因為離公寓有點遠,君沐璃問她要不要重新換一套公寓,被她拒絕了。
莫雨沫說,雖然離她的學校比較遠,但是離璽之的學校近,而且璽之現在讀高中,又浪費了大半年沒讀書,時間比她緊,一切以璽之方便為主。
君沐璃對她過分在意周璽之,雖然不滿,卻也沒說什麼。
……
2006年9月,對每個人來說,似乎都是一個恰逢喜事的好季節。
周璽之9月入學高二,除了周末會外出拍戲,其他的時間都在學校學習,對于一個即將滿16歲的孩子來說,生活正在重新步入正軌。
《三世輪回》大型古裝戲,本就在還未開拍之前,搶佔話題,後因演員陣容強大,投資方又重金打造,而作為整部戲的女主角水靈,雖然因為是新人,遭受多方質疑,但隨著這部劇宣傳片的播出,水靈也越來越被各方肯定,演藝事業逐漸起步。
一一已經大三了,從西藏回來之後,跟莫雨沫說,僅僅一個暑假的時間,她和水靈都有了各自的小成就,她也不能落後,所以她報名參加了今年冬季的青年服裝設計大賽,問莫雨沫她會獲獎成功嗎?
莫雨沫說︰“是否獲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曾經努力過。”
一一笑了笑,她說︰“你說的對,如果還沒開始之間,就把心思放在擔心是否會成功上,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會成功了。”
……
同樣是9月,莫雨沫覺得,腳下仿佛踩著一朵幸福的雲。
2006年9月23日,君沐璃22歲生日,同一天晉升為中國最年輕的陸軍少將,但這一天的主角,不是君沐璃自己,而是莫雨沫。
授餃儀式在軍區舉行,莫雨沫應邀參加。
同一天授餃晉升的還有段熙,年僅21歲的陸軍大校。
時過1年再回部隊,很多事情似乎跟當初都不太一樣了,但唯一不變的是,她依然和君沐璃在一起。
&bp;&bp;&bp;&bp;授餃儀式還未開始,君沐璃是今天的主角,理所當然,這個時候他很忙。
莫雨沫閑來無事,一個人沿著軍區的林蔭小路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平日甚少有人會來的小樹林。
正值盛夏,林中樹木繁茂,遮天蔽日,偶爾一陣微風吹過來,閉著眼楮,仿佛有一股清涼的泉水趟過心湖,格外的舒暢。
莫雨沫沿著小路,一路向樹林深處走去,林中蟬鳴深深,蟲鳥嬉戲,這對常年充斥著混凝土與霓虹燈下的大都市,真是難得一見的風情。
邁著悠閑的步伐,繼續朝里走,卻發現隱蔽的小樹林深處,已經有了人。
那人穿著墨綠色的軍裝,背靠著一顆粗壯的銀杏古木,單腿屈膝坐在地上,頭微微低垂著,似乎睡著了。
因為帶著軍帽,離得遠,莫雨沫看的並不是很清楚,不知道他是誰,但這個時候,一般的士兵都訓練場操練,看那人大白天這麼悠閑的睡覺,不用想一定是個軍官,而且官階應該不小。
既然別人正在約會周公,她也不便打擾,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那人卻淡淡的開口問道︰“誰?”
隔得那麼遠都能感覺有人靠近,果然,警覺性不是一般的高,但莫雨沫見他仍然閉著眼楮,想來也是確定這里是軍區範圍,不會有外人進來。
別人問了,說明已經察覺到她了,那麼,她該怎麼回答呢?
這里是軍區,她是不是應該先說︰“報告首長”?
但如果他的軍餃比她小,那她不但鬧了笑話,而且還很吃虧,不是嗎?
賠本兒買賣,她可不做!
要不多走兩步,看看他的肩章再說?
莫雨沫正在猶豫,那人估計是見她半天沒出聲,覺得奇怪,終于睜開眼楮,側頭看向她。
迎向他的目光,莫雨沫全身一僵,還以為出現了幻覺……但,不可能是幻覺,因為那人此刻正起身朝她走來。
莫雨沫的心境猶如過山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長發挽起,帶著軍帽,就那麼愣愣的看著印在她眼眸里愈加清晰的面容。
那人不是段熙,是誰?
自從上次坦言拒絕他之後,莫雨沫再也沒有見過他。
幾個月不見,他容貌依舊,俊美妖孽,嘴角的笑容依然邪肆,狂妄,但臉龐似乎較之以往清瘦了許多,五官的輪廓也愈發的清晰冷硬。
莫雨沫來軍區前,就知道今天一定會遇見他,只是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遇見。
他今天不是要授大校軍餃嗎?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麼僻靜的地方?
……
段熙見來人是她,似乎並未表現出驚訝,目光緊鎖著莫雨沫,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那樣極慢的步伐,仿佛一步步重重的踩在她心上。
過往一幕幕快速在莫雨沫腦子里一一閃現,此處一個人也沒有,鑒于他以往的狂妄霸道,以及他永遠不會改變的惡魔本質,看著他步步靠近,莫雨沫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段熙在離她僅僅只有0。2米的地方站定,幽深的眸子緊緊盯她,宛如蓄勢待發的獵豹。
&bp;&bp;&bp;&bp;莫雨沫警惕的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突然他一動,莫雨沫心里一緊,身體瞬間僵硬。
就在莫雨沫以為,段熙又會展現他的惡魔本質的時候,他卻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
腳下傳來異樣,莫雨沫低頭,他……這個冷漠狂妄的男人,居然在幫她系鞋帶!
他這是做什麼?
看著此刻半蹲著身子,認真幫她系鞋帶的男子,縱使莫雨沫再如何聰明,此刻也難免糊涂了。
她可不會認為,像段熙這麼高傲張狂的人,在被她拒絕之後,還會對她留有一絲情誼。
像他這樣的人,身邊的女人何其多,游走于各種浮華的社交場合,早已疲于感情,不可能在明知道沒有希望的前提下,還依然困守在曾經的那份平淡的喜歡里。
莫雨沫很有自知之明,也許當初段熙對她的喜歡,是認真的,但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那麼大的魅力,明知道不可能,還依然會死心塌地的喜歡她。
她不是林徽因,他也不是金岳霖。
金岳霖對林徽因沒有熱烈的追求,也沒有鄭重的承諾,但是卻在她結婚之後,依然固執的為她終生未娶。
只因為,即使他的愛情歷經千辛萬苦,最終也沒有換來完滿的結局,但最終的最終林徽因依然是金岳霖的萬古人間四月天。
莫雨沫自認為沒有林徽因的絕世才情,也沒有林徽因為世人所仰的成就,而段熙也不會有金岳霖的情深不悔,更不會有金岳霖的默默守候。
所以,她和他短暫的相遇之後,只能成為彼此的陌生人。
……
段熙目光牢牢的鎖視著莫雨沫,慢慢起身,明明看著她,但他漆黑的眼眸里,卻沒有一絲蹤跡可尋的情緒。
莫雨沫看著情緒不明的段熙,腳步不穩,後退一小步,但她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問他。
段熙……也沒有說話,就仿佛剛剛替她系鞋帶的那個人,不是他。
移開眸子,從莫雨沫的身邊擦肩而過。
莫雨沫沒有回頭看他,站在原地,微微放松的同時,告誡自己︰下次來軍區,絕對不要亂走。
……
段熙離開小樹林,警衛正在到處找他,看到他,連忙上前,“上校,授餃儀式快開始了。”
段熙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卻沒有朝觀禮台的方向走,而是往辦公室的方向去了。
警衛以為他有東西忘了拿,隨即說道︰“上校,您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落在辦公室了,我幫您去拿吧?”
段熙沉默了片刻,說道︰“別跟著我。”
警衛微愣,他是他的警衛,不跟著他,他能去哪?
隨即想想,好像每次上校心情不好,就喜歡獨處,不喜歡人跟著,這種現象已經持續好長一段時間了。
可是,今天不應該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嗎?畢竟這麼年輕就晉升為大校,雖然比不上君大校,即將成為少將,但這也讓多少人望塵莫及啊?
可上校今天明顯心情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失落……而且,這些天來,上校似乎越來越冷漠了,常常一個人要不是拼命工作,要不就是呆呆的看著窗外,越來越捉摸不透了……
&bp;&bp;&bp;&bp;警衛不明白,卻也不敢違背軍令,敬了個軍禮,恭敬的說道︰“是!”
……
簡潔的辦公室里,段熙坐在辦公桌前,仿佛失了所有的力氣。
他知道,今天對君沐璃來說,這麼重要的日子,她一定會來……
他想見到她,卻又懼怕見到她,更害怕看到她對君沐璃笑,卻對他冷漠以待。
所以,他撇開警衛,一個人去了小樹林。
他想要靜一靜,他覺得也許于旭說的對,為了一個女人讓君段兩家鬧得不可開交,也許真的得不償失。
又或者,他真的是因為得不到,因為好奇,所以才會一直放不下她。
可是,得知她出事,那一刻他的慌亂,又該如何解釋呢?
不想要想她,可是腦子里卻一遍又一遍閃現她的身影,他拼命的想忘記,可結果有關于她的一切,卻越來越清晰。
小樹林,遇見她,真的只是偶然。
可是,當看到她淡然沉靜的站在哪里,他終究……
“段熙,你沒救了!”嘴角泛著冷笑,輕聲呢喃,似譏似嘲。
愛上,既然注定回不了身!
那麼,要麼得到,要麼……就拖著她一起下地獄。
除了他,誰也別想擁有!
窗外,陽光熾熱,這一刻,卻怎麼也融不化男子眉眼間的冰冷。
……
君沐璃獲封少將,授餃儀式是在上萬士兵的共同見證下,授予的榮譽,一個年僅22歲的年輕將領。
當天,君老爺子也出席了授餃儀式,莫雨沫雖然是陸軍編外役少校,沒資格和軍區一把手們坐在觀禮台上的,但老爺子說,今天的主角是晉升的將領軍官們,軍報的記者關注的對象也不是他們這些老骨頭,最多也就事後采訪,坐在台上沒關系。
莫雨沫後來想想,也對,今天老爺子他們不是主角,何況,君沐璃的授餃儀式,他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榮譽,他應該也是希望和她一起分享的。
她也想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看他獲得他應有的殊榮,所以,沒有拒絕,坐在了老爺子身邊。
君沐璃被授予少將稱號的那一刻,她是什麼樣的心情,她或許不記得了,但是授餃完畢的那一刻,她記得。
君沐璃緩步走向她,在眾目睽睽,上萬士兵的見證下,隆重而莊嚴的向她敬了一個軍禮。
那天的記憶,很多年後莫雨沫都記不起來了,卻清晰的記得君沐璃向她敬軍禮時的嚴肅和認真。
軍禮,是一個軍人最崇高的禮節,代表著對國家的絕對忠誠和服從。
那樣的時刻,那樣的人,那樣的舉動,盡管他什麼也沒說,但莫雨沫懂。
那一刻,她確定他很愛她!
……
那天,君沐璃成全了別人眼里的年少英豪,莫雨沫成全君沐璃眼里的獨一無二。
那一幕,看在眾人眼里,是沒想到君沐璃那麼冷漠孤傲的一個人,有一天會在那麼多人面前,如此莊重而神聖的向一個女人敬軍禮。
有士兵小聲議論。
士兵甲︰原來君少將真的有女朋友啊?我還以為你們在唬我呢?
士兵乙︰一年前,好像就是這個女孩,我記得,當時她還僅僅只是一個女兵,現在已經是少校了,還別說,跟咱們君少將還真是挺般配的。
……
&bp;&bp;&bp;&bp;士兵丙︰可不是嘛,想不到不近女色的君少將那麼長情。好想知道他們之間的愛情是什麼樣的?感覺很神秘的樣子。
……
在眾人眼里莫雨沫和君沐璃的愛情很神秘,其實神秘的不是愛情,而是人。
所有的愛情都是一樣的,不夢幻,也不神秘,所謂的夢幻和神秘全都來自于無知的猜測。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風花雪月和浪漫都是不切實際的虛假臆測,莫雨沫不是無知的小女孩,雖然憧憬浪漫,卻不執著沉迷。
她渴望的愛情一直很簡單,平淡如水,瑣碎平常,有人一直死心塌地的牽著她不放手,就是她最彌足珍貴的愛情。……
那天晚上,結束慶賀晚宴,君沐璃送莫雨沫回朝陽路。
燈光下,男子的臉龐白清雋,幽深的眸子波光瀲灩,在那樣靜謐美好的夜晚, 鐘叛諾哪凶雍 ξ仕 骸澳 妒勘弦島螅 鬩 灰﹤薷 遙俊 br />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眸里是滿滿的赤城和脈脈情義。
研究生畢業,那個時候,她19歲。
她是願意嫁給他的,可是,她也想好好陪伴父母幾年,承歡膝下。
笑容里微有歉意,莫雨沫轉身的時候,忽然想起,他雖然問的不經意,但她應該要做些什麼,來表達她此刻難以言明的歉意。
似察覺到他長久的凝視,莫雨沫回眸,目光正好與男子相撞,男子目光繾綣,似山水柔軟,仿佛一不小心就跌進了眼眸深處。
君沐璃站在路燈下,一直目送著莫雨沫的背影,卻沒想到她會突然轉身,快步朝他走來,本以為她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他說,卻沒想到……
燈光下,女子臉龐宛若月光瀅瀅,如水的眸子里藏著一抹嬌羞,踮起腳尖,櫻花般柔軟的唇堅定不移的落在男子好看的唇上。
老實說,此舉太過意外,在君沐璃的印象里,莫雨沫從來沒有主動吻過他,這還是第一次。
因為突然,向來冷靜自持的某人,眼里出現了一抹愕然。
夜里,涼風襲面,君沐璃的心卻炙熱的像一把火,突如其來的驚喜,讓他的心髒,仿佛一下子漏掉好大一拍。
只可惜,吻太短,蜻蜓點水,他還沒來得及回味,就沒了。
朝莫雨沫望去,大概是不好意思,莫雨沫跑的很快,長裙飛舞,女子的身影仿佛暗夜精靈,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君沐璃的視線里。
這邊,莫雨沫一進樓梯大門,背靠著牆壁,雙手貼著臉頰,听著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聲,臉色緋紅,似乎連耳朵都紅了。
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君沐璃,莫雨沫咬了咬唇,透過玻璃大門,偷偷看了一眼夜色下清雅俊逸的男子,她知道,雖然此刻他看不見她,但他的視線一定是望著她的方向的。
接通電話,莫雨沫臉頰的紅暈還未退卻,沒想到君沐璃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親都親了,跑那麼快干什麼?又不是沒親過。”
莫雨沫︰“……”這下,臉徹底紅了。
&bp;&bp;&bp;&bp;“下次再親,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好做好準備,讓你親久一點,這次,我都還沒怎麼感覺……”某人輕抿著嘴唇,似乎很是遺憾。
“……”這人臉皮可真厚。
電話兩端陷入沉寂,空氣里偶爾傳來一兩聲蟲鳴聲,伴著微風,似乎還能嗅到一陣若有若無的獨屬于夏日的香甜。
“沫兒。”電話一端傳來君沐璃低低的聲音,仿佛他在她耳邊輕聲低語。
“嗯。”
“你嚇到我了。”心仿佛被山水浸潤,聲音帶著柳絮般的輕柔。
莫雨沫的臉有些小窘迫,“……”
“不過,我很喜歡。”君沐璃的聲音仿佛近在耳畔,含著壓抑的情動。
莫雨沫摸摸自己的臉,還真不是一般的燙。
誰能想到,人前那麼嚴謹克制,自律自持的人,私底下對待情。事那麼直白?好在莫雨沫不是第一次听到,否則一定羞的沒臉見人了。
手機擱在耳邊,听著彼此的呼吸。
良久。
君沐璃說︰“沫兒,我等你,多久都等。”
莫雨沫笑了笑,輕輕的說了聲︰“謝謝。”
你看,不用解釋,他懂她。
……
從9月末到11月,君沐璃剛剛晉升少將,軍中事物愈加繁忙,但無論多忙,在他的心里,仿佛唯一重要的依然只有莫雨沫一個。
不過這幾個月,莫雨沫也開始忙綠起來,有的時候甚至比君沐璃還要忙,因為她每天除了上課,做實驗,還要去工地。
“鱷魚的眼淚”在十月初正式動土施工,建設地點在皇城北面的北湖灣。
中國人的習俗,建築動工之前要舉行奠基儀式,以示慶賀。
當天,除了投資商,施工單位,監理方等,莫雨沫作為首席設計師出席到場,必不可少。
奠基儀式舉行的很盛大,因為投資商的名氣,現場來了很多業界記者,當問及它的設計師時,看到年紀小小的莫雨沫,眾人的眼里出現了驚詫。
于是,奠基儀式結束後,莫雨沫的名字逐漸被業界娓娓道來,被人譽為“青年天才設計師”,前途不可限量。
莫雨沫的名字正式被業界熟知,甚至響徹國內外建築界,是在10月末。
10月20日,莫雨沫在導師的推薦下,參觀了一年一度的建築設計會展,展館內呈現的都是國內外資深設計師的建築作品模型,大師級的作品,其中尤以恩特。伯恩斯先生的作品最為吸引莫雨沫的目光。
這位神秘的世界級建築大師,莫雨沫作為後輩晚生,自然也是萬分敬仰的。
為了防止誤踫,所有的建築作品外面都有一個玻璃外罩,但不知是不是場館工作人員的疏忽,恩特先生的其中一個作品,玻璃外罩上,有一點小小的污漬,雖然並不阻礙視線,但莫雨沫總覺得破壞了這幅作品的完美性。
別人看著也許沒什麼,但或許是莫雨沫骨子里追求完美的本性,容不得一絲瑕疵,禁不住拿出紙巾輕輕的擦拭,待擦去那抹污漬,莫雨沫才收回手,認真的欣賞這位世界頂級大師的作品。
&bp;&bp;&bp;&bp;或許是莫雨沫一開始的動作太過特別,又或許是她在這幅作品面前駐足太久,旁邊有位老先生,用不太標準的中文對她說︰“小姑娘,喜歡這個設計?”
莫雨沫側眸,笑了笑,用英文回到,“嗯。觀察入微,很有心思,也很特別。”
莫雨沫的英文很好,純熟的口語,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她從小就生活在國外。
老先生睿智的眼里閃過一抹笑意,這孩子倒是心思細膩,他僅僅只說了一句話,便察覺他中文也許不太好,不動聲色的用英文回答他,方便兩人的交流,也間接成全了他的面子。
“哪里特別了?”老先生問道。
莫雨沫說︰“設計師特別,是個有故事的人。”
聞言,老人的眼里閃過一抹詫異,“為什麼這麼說?”
莫雨沫思索了一下,說道︰“眾所周知,恩特先生是一位了不起的設計師,他的作品每一個都是經典,這個作品雖然不是他第一個作品,也不是最後一個,但我覺得這個作品應該是他喜歡的。”
老人听了,笑容加深,狀似不經意的問莫雨沫︰“那你覺得,這個設計會隱藏著什麼樣的故事呢?”
莫雨沫微笑著說道︰“這個作品設計的是最具現代化的國貿大廈,全高508米,外牆面采用全玻璃式幕牆,無論是陽光下,還是夜晚的燈光下,這幢摩天大廈投射的影子都像是一位女子窈窕婉約的背影,如此細致入微的觀察,我想,這個設計的靈感蘊含的故事,應該恩特先生對喜歡女子的思念吧。”
听完莫雨沫的話,老人的眼里似乎閃過一抹追憶,詢問莫雨沫是否願意陪他一起參觀。
莫雨沫對老人是極有禮貌的,因為這個睿智和藹的老人,總是會讓她不其然想起自己的爺爺。
她的爺爺,也是一位博學睿智的老人。
對老人的邀請,莫雨沫點頭,表示很榮幸。
參觀期間,兩人除了聊一些建築設計上的事,偶爾也會閑聊一些其他的,比如說她的年齡,哪里人,是否有去國外進修的打算等。
去國外嗎?
莫雨沫笑了笑,沒有回答。
……
萍水相逢,莫雨沫以為那天時候不會見到那位睿智的外國老先生了,卻沒想到兩天後,莫雨沫在校長的辦公室再次看見了老人。
因為那天的交談,言談中,莫雨沫能感覺到,老人在建築設計上有很高的造詣,但沒想到他居然就是恩特。伯恩斯。
說實話,恩特。伯恩斯對莫雨沫來說,是很崇拜的一位前輩,突然真實的出現在她面前,莫雨沫終于明白,宋顏天天在她耳邊念叨某某偶像時的那種執念和激動。
不過莫雨沫沒有宋顏那麼夸張,她對自己的情緒向來拿捏的很好,莫雨沫淺淺的對老人笑,很有禮貌。
當老人說想收她為徒,將畢生所學都教給她的時候,向來淡定的小姑娘,表情上難免出現了一抹小激動,不過這抹激動,在老人說要讓她跟他一起去國外的時候,逐漸冷卻了下來。
&bp;&bp;&bp;&bp;莫雨沫說︰“能成為您的徒弟,是我的榮幸。我喜歡設計,喜歡自己的設計被建成實體後,隨著時間,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我知道以我目前的水平,我走的路不但艱難,還很遙遠,如果我成為您的徒弟,這條路一定會便捷很多,畢竟您是一位很出色的導師。但未來的功成名就相對于某些事來說,它的分量太輕,我無法舍棄,而跟您出國進修。”莫雨沫頓了一下,看著恩特。伯恩斯歉意的補充道︰“說這些話,如果冒犯了您,我很抱歉。”
本來恩特。伯恩斯突然出現在B大,校長和建築系的教授們已經激動不已,現在又突然要收莫雨沫為徒,更是讓他們喜出望外。
誰不知道,恩特。伯恩斯不收弟子,如今退隱之後,突然破例,還是他們B大的學生,能不讓他們倍感驚喜嗎?
要知道一旦莫雨沫成為恩特。伯恩斯的關門弟子,他們整個B大,尤其是建築系,國際知名度會更高,到時候慕名而來的優秀學子也會越來越多。
畢竟,莫雨沫的母校是B大,雖然她目前已經為學校增添了不少光彩,但她能為B大帶來更高的榮譽,誰會拒絕?
這麼千載難逢的機會,是別人幾輩子也修不來的福氣,但他們沒想到莫雨沫會拒絕恩特。伯恩斯,還拒絕的那麼干脆,幾乎沒有思考!
校長和一干人等雖然著急,卻也不敢說什麼,畢竟,除了莫雨沫是君沐璃的女朋友這個不可踫觸的身份之外,她本身的才華也不容小覷。
恩特。伯恩斯一生被世人崇拜,是建築界的頂級大師,如今紆尊降貴,卻被拒之門外,雖不至于惱羞成怒,但生氣還是有的,盯著莫雨沫,微有惱意,“你知道你拒絕的是誰嗎?”
莫雨沫面帶笑意,看著恩特。伯恩斯,真誠的說道︰“從我學習建築學以來,您一直都是我最崇拜的一位建築設計師,但或許是我目光短淺……對我的不知好歹,我深表歉意。”
畢竟,活了半輩子,從來沒被人拒絕過,雖然莫雨沫說的很委婉,但拒絕就是拒絕,即使再委婉,結果也是一樣的!恩特對莫雨沫的歉意,並不領情,冷哼一聲,說道︰“功成名就對你分量不夠,那麼你所說的無法舍棄,我倒是很好奇,是什麼?”
莫雨沫沉默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她說道︰“恩特先生,恕我冒犯,在您的心里,我想,也一定有無法舍棄的東西,所以您最喜歡的那個作品才會以女子的背影,作為設計靈感,而我的無法舍棄……和您一樣。”
女子的背影,除了曼妙的身材,更多的時候代表的是思念,亦或者離別,因為恩特。伯恩斯無法舍棄,所以才會將它凝固在建築設計中,讓它隨著時間,永不消逝。
而莫雨沫的無法舍棄,是因為……這座城市有她眷念的人,她不想離他太遠。
離開前,恩特說︰“希望你不會後悔!”
莫雨沫笑了笑,她不後悔。
……
&bp;&bp;&bp;&bp;莫雨沫解釋說︰“他是軍人,去往別國,不是那麼容易。”尤其君沐璃還是涉密級別很高的軍人。
恩特詫異了一下,隨即了然,軍人是不能隨便出國的,看著莫雨沫,老人笑的和藹,“如果,你可以不出國,還會拒絕嗎?”
這次輪到莫雨沫詫異了。
恩特接著說道︰“我不想放棄各方面都如此優秀的徒弟,有的時候,作為老師,也要爭取一下不是嗎?”
莫雨沫笑了,她相信他不但是一位出色的設計師,更是一位優秀的老師,能成為他的徒弟,她三生有幸。
恩特走了,和莫雨沫約定,只要她每兩個月去一次德國,就可以了,平時的教學通過視頻聯系。
10月28日,莫雨沫的名字正式出現在國內外業界所有人視線里,那天《國際時報》僅僅只引用了采訪恩特。伯恩斯時的一句話,概括了莫雨沫的優秀︰恩特。伯恩斯說,“她的優秀,足以讓她成為未來的業界傳奇,如果放棄,將會是我的遺憾。”
試想,她要有多麼優秀,才能讓已經隱退10年之久的恩特。伯恩斯重新出山,甚至說出“如果放棄,將會是他的遺憾”這樣的話呢?
……
莫雨沫越來越優秀,她寫的每一篇論文幾乎都會在《學術周刊上》刊登,光芒也越來越無法掩蓋,她是B大的名人,但成為名人,不再是因為她是君沐璃的女朋友,而是“天才設計師。”
有的時候,走在學校,有同學見到她,會小聲議論,“你看,她就是報紙上這篇論文的作者。”
“听說她是建築系的研究生,還是恩特。伯恩斯唯一的關門弟子呢?”
如果有同學許久未見莫雨沫,再見時無不會感概,“發現沒,雨沫同學越來越漂亮了。”
其實,發現莫雨沫變漂亮的又何止他們,有一天,楚辰軒正在看都市晚報,突然發現莫雨沫的文章,抬頭看向對面的男子,狀似不經意的問道︰“雨沫越來越優秀了,不擔心有一天被人搶走嗎?”
君沐璃聞言,握筆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答,埋頭,繼續處理文件。
過後,他問自己︰蝴蝶破蛹而出,暢游天地時,是否還會留戀,當初囚困她自由的那只蛹?
沒關系,就算她破蛹成蝶,她也跑不掉,因為,他和她是魚兒和水的關系。她是魚兒,永遠只能在他給的世界暢游,所以無論她游的多遠,到最後,她依然是他的。
2006年,莫雨沫是魚兒,君沐璃是漫漫無邊的海水。
時過境遷,2015年,莫雨沫依然是魚兒,但君沐璃已不再是碧波連天的海水,而是莫雨沫的飛鳥。
永不相見!
……
這天,莫雨沫從學校出來,君沐璃依然在相同的地方等她放學,待莫雨沫走近,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莫雨沫身上,說道,“天氣涼了,多穿一點,別感冒了。”
莫雨沫笑笑。
那天回來,莫雨沫翻看日歷,原來已經到了11月了。
時間真的很小氣,每次來去匆匆,總不給人看清它過去的面貌,就跌跌撞撞一路跌進了舊時光里。
……
&bp;&bp;&bp;&bp;那天放學後,君沐璃來接她,遠遠地看見君沐璃坐在車里看她,不知怎麼的,莫雨沫突然有一點點委屈。
在恩特。伯恩斯面前,她可以為了他,毫不猶豫的拒絕,可畢竟那是她的夢想,被自己親手斬斷翅膀,怎麼樣都會痛的。
莫雨沫走到車旁,君沐璃傾身為她打開車門。
坐在副駕駛上,莫雨沫以為自己的情緒一定會掩飾的很好,可是看著溫潤的眉眼,對他有了依賴,不自覺的就忘了偽裝。
傾身抱著君沐璃的腰,仰著小臉,悶悶的說道︰“璃哥哥,以後如果我不能成為很優秀的設計師,你養我好不好?”
君沐璃摸著她的頭發,柔和的語調在甜膩的空氣里消融,“好,我養你,一輩子。”
莫雨沫眼里藏有低落的情緒,君沐璃懂,卻沒問,有的時候,她需要自己空間,而他說過尊重她的所有。
後來的後來,君沐璃無意中得知莫雨沫那天失落的情緒從何而來時,只是緊緊的抱著她,一個勁兒的說她“傻氣”。
為他放棄自己的夢想,誰說她很聰明來著,分明傻的無可救藥,盡管那個時候,她已經是恩特。伯恩斯的徒弟。
……
拒絕了恩特。伯恩斯,莫雨沫失落了好一陣子,本以為這件事已成定局,,畢竟,那天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是得罪了這位頂級建築大師,但卻沒想到幾天後,恩特會主動找到她。
莫雨沫當時很意外。
恩特說︰“一共見了你三次面,這是第四次,每次你給我印象總是與眾不同,唯有一次,很不愉快。”
莫雨沫歉意的笑了笑,她知道他說的是哪一次,在學校拒絕他的那一次,確實很不禮貌,也不知好歹,可是,為什麼是四次呢?難道他們不是才見了三次面嗎?
似是看出了莫雨沫的疑惑,恩特說︰“第一次見你,是在你本科畢業答辯上。”
莫雨沫恍惚,畢業答辯那天,她好像確實看到答辯室的角落里,坐著一位滿臉絡腮胡子的外國老頭,不過當時所有注意力都在答辯上,也就沒太關注,卻沒想到,那個老頭就是恩特。伯恩斯!
那天,恩特跟她講了他的無法舍棄。
他說,他年輕的時候,曾在中國求學,愛過一個東方女孩,只是可惜那個年代國籍差異不允許,兩國的關系也正處于各自戒備之中,後來他回國後,本想再來中國,只可惜交通不便,兩國之間通行困難,慢慢的就是去了聯系,一晃40多年過去了,當他再次踏上中國這片土地的時候,他已經老了。
恩特說︰“你是個很特別的姑娘,跟我年輕時候很像,執拗的很。如果是因為不想離開某個人,如今交通便利,兩國之間國際友誼越來越深厚,通行方便,不是那個年代,大可不必天天守在一起,你們中國人不是有句古話嗎,‘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恩特言辭懇切,莫雨沫是心動的,但……
&bp;&bp;&bp;&bp;11月,莫雨沫很忙,忙到每天只有三點一線式的生活,學校—工地—公寓,“鱷魚的眼淚”正式施工,許多事情馬虎不得,尤其是這幢建築還是建在湖面上。
在實驗室的每個力學實驗,莫雨沫都會反復模擬很多次,生怕哪個構建承載過大,導致施工事故,到時候就是上百條人命,所以莫雨沫做的很認真,有的時候忙起來,晚上十點多,依然在學校實驗室。
君沐璃大概是怕打擾她,很少打電話給她,偶兒的短信也是寥寥數語,但無論莫雨沫忙到多晚,只要實驗室的燈還亮著,學校門口就永遠有一輛悍馬,停在那兒等她。
後來,B大的同學,每次只要看到那輛悍馬,都會無限惋惜的說道︰看來,君少又要吹冷風了。
君沐璃是一位很好的戀人,給了莫雨沫充足的時間追逐夢想,從來不曾要求她,將時間分給他一點。
但他又是一只千年老狐狸,典型的表里不一,即使是和莫雨沫的見面只有短短幾分鐘,那幾分鐘的莫雨沫絕對是在雲里霧里,暈乎暈乎的,因為某人一定會纏著她,吻的她上氣不接下氣,才肯罷手。
即便是這樣,莫雨沫也時常會對君沐璃感到愧疚,只因為11月的她,走的太忙。
因為11月的莫雨沫太忙,所以,君沐璃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下班後,不用打電話,只要把車停在校園門口,無論多久,他的小女人都會從那里走出來,然後略待歉意的輕聲喚他,“璃哥哥……”
後來的後來,莫雨沫“死”了,君沐璃依然會每天在那里等她,他總是想,只要他願意等,他愛的女孩,就依然會從那里走出來……
可是,07年之後,無論他等多久,他的小姑娘再也沒有從那里走出來,一如再也不會有人輕輕的喚他“璃哥哥”……
……
06年11月中旬,忙碌的莫雨沫,似乎在街頭看到一一的身影,好像還有楚辰軒。
莫雨沫沒來的及看清楚,因為,同一天,同一時刻,偌大的北京城,她遇到了段熙。
他開車從他身邊經過,莫雨沫以為,他會像上次在部隊那樣,與她擦肩而過,卻沒想到他把車停了下來,同時打開副駕駛車門,說道︰“上車,你去哪?我送你。”
他的語氣很溫和,沒有以往的強勢和不容拒絕,盡管這樣,但莫雨沫卻依然不想與他有過多糾纏,“不用了,你先走吧,我打車就行了。”
莫雨沫拒絕,本以為以他的脾氣,一定會甩臉走人,結果他卻好脾氣道︰“這個路段不好打車,會等很久,這個時候你不趕時間嗎?”
現在是下午一點半,一般的上班族2︰30上班,莫雨沫雖然不是上班族,但此刻她確實趕時間,但她不想麻煩別人,尤其這人還是段熙……
莫雨沫不上車。
段熙看著她,沉默了一會,說道︰“雨沫,我記得你說過,不討厭我的,現在,我只是送你一程,作為朋友,也不可以嗎?”
&bp;&bp;&bp;&bp;段熙看著她,沉默了一會,說道︰“雨沫,我記得你說過,不討厭我的,現在,我只是送你一程,作為朋友,也不可以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似乎很失落。
莫雨沫抿唇,看了眼段熙,在看了眼來往滿客的出租車,一言不發的爬上車,但卻不是副駕駛,而是後座。
段熙從反光鏡里看了看莫雨沫,嘴角微彎,看來,對她適當示弱,還是有效果的。
關上車門,段熙問道︰“去哪?”
“北湖灣。”
他雖然很久沒見過她了,但卻不代表他不知道她最近在做什麼。“鱷魚的眼淚”已經開始施工了,她這個時候不在學校,只能是去那里了。
問她去哪,只是想降低她的防備罷了。
車內很靜。
莫雨沫一向寡言,段熙雖然想和她說說話,但此刻不必操之過急,總有一天,她會是他的,這場愛情爭斗游戲,正在開始。
……
11月末,跟恩特老師的視頻聯系中,恩特說,希望她去德國一次。
那天,君沐璃送莫雨沫回朝陽路,問她︰“什麼時候去?我給你訂機票。”
“……就30號吧。”莫雨沫的語氣有些低落。
這麼久以來,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分開……
君沐璃訂的機票是11月30號上午11點。
出發前一天,君沐璃叮囑她,很有耐心︰“到了那邊,一個人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不要忙著學習就忘了三餐,如果有什麼事,就找大使館,我跟大使館的人已經打了招呼,什麼都不用擔心。”
“……嗯。”莫雨沫低低的應著。
君沐璃似乎不太放心,打開莫雨沫的行李,一一取出來,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莫雨沫坐在客廳沙發上,端著水杯,看著君沐璃,男子面容清俊,做這些本該不屬于他做的細碎瑣事,表情認真專注,莫雨沫看著,眼眶竟有些濕。
放下水杯,一言不發的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的抱著她,悶悶的說道︰“我不想去了……”
君沐璃沒有握她環抱在他腰間的手,只是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臂,因為他手指很涼,不想在此刻被她發現,他身體的異常。
不想告訴她,今晚是滿月。
這一刻,他們就這樣靜靜的抱著,想要讓時間停止在這一刻,不想它走的太快……
盡管如此,還是迎來了離別的日子。
機場大廳,來來往往很多人,君沐璃提著行李站在一邊,莫雨沫排隊過安檢。
或許是不想看著莫雨沫的背影,君沐璃第一次在機場送別動用特權,跟莫雨沫一起過了安檢,直到莫雨沫走進機艙,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才離開。
上飛機前,君沐璃對她說了一句話,他說︰“沫兒,去德國回來之後,我想跟你說一個秘密。”
莫雨沫眯了眯眼,神色古怪的看著他,“不會是要告訴了,你的初戀對象吧?”
君沐璃額頭冒出三根黑線。
突然,他湊近莫雨沫,戲謔的說道︰“初戀,初吻都獻給了你,至于初夜……等你回來,一並獻上。”
聞言,莫雨沫臉色“轟”的一下,直接紅透了。
這人……真是沒救了……
……
&bp;&bp;&bp;&bp;2006年11月步入尾聲,莫雨沫登機時,臨近機艙,回眸看了君沐璃一眼,短暫凝視,君沐璃冷漠的容顏上浮現溫柔的笑意,瞬間逼出了莫雨沫的眼淚。
細算下來,莫雨沫和君沐璃之間快樂的回憶其實很少,少到只有短短幾個月,但那段時間,莫雨沫笑的很開心,笑容真實而溫暖。
那樣的笑容,卻停留在了2006年11月末,再回國,莫雨沫的笑容,開始一點一點的消失不見。
……
出國,對莫雨沫來說,不是第一次,小時候莫少森,或者莫老爺子參加國際文學交流會,一般都會帶著她,不為別的,只是為了讓她多增長閱歷,但一個人出國卻是第一次。
飛機降落,踏上異國國土的那一刻,莫雨沫想到了君沐璃,想打電話給他,但中國和德國時差7個小時,這個時候怕是正在睡覺,不易打擾。
莫雨沫拖著行李出了安檢,遠遠地就看見安檢出口,有人舉著一個白色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她的中文名字,異常醒目。
接機人是一個中年女人,白種人,好像很喜歡笑,也很喜歡說話,反正從接到莫雨沫開始,一路她的笑聲和話語,就沒斷過,但看的出來她是個熱情的女人。
莫雨沫德語只會一知半解,但好在那個中年女人英文很好,所以交流起來,也沒有溝通障礙,她對莫雨沫說,她叫維克娜,是恩特老師家的保姆。
維克娜見莫雨沫似乎不太喜歡說話,于是自顧自的說了一會兒,大概也覺得自己話太多,一路上也就沒在說話。
莫雨沫趴在車窗上,看著飛速而過的異國的街頭,看著一張張迥然不同的西方面孔,第一次感到了孤獨。
莫雨沫在德國是住在離恩特老師家很近的一個裝修古樸的酒店里,君沐璃本來打算在德國購置一套房子,方便莫雨沫每次過去,有地方可以住,但她拒絕了。
一是太麻煩,也浪費錢,反正她每次去最多待半個月,不會太久;
二是,恩特先生邀請她,到時候在德國住在他家里,這樣也方便,不用她來回跑。莫雨沫雖然同樣拒絕了恩特先生,但她打算住在恩特家附近的酒店,這樣離的近,她可以節約很多時間,就有更多的時間學習,也可以早點回國。
莫雨沫在酒店安頓好,向維克娜說了聲“謝謝”,待維克拉離開之後,簡單的洗漱之後,手機便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莫雨沫迫不及待的接通電話,輕輕的喚了聲“璃哥哥。”
電話另一端,听到聲音的君沐璃,剛剛挨過滿月的刺骨寒冷和疼痛,同樣輕輕的喚了她一聲“沫兒。”
因為他的一句“沫兒”,莫雨沫眼里泛起水汽,怕他擔心,莫雨沫強忍著眼淚,告訴他,她已經到了德國,一切已經安頓好了,只等休息一會兒,去見老師了,讓他不用擔心。
君沐璃笑了笑,他知道,他的沫兒雖然偶爾迷糊,但她會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君沐璃說︰“沫兒,有事就打電話給我,不用顧慮時間,我隨時都在。”
&bp;&bp;&bp;&bp;這就是君沐璃,不用她說,他就能猜到,當她踏上異國土地的那一刻,一定是想給他打電話,卻又擔心時間,于是放棄了。
這樣的君沐璃,總是讓莫雨沫無比眷戀的。
……
莫雨沫在德國,每天的時間並不是很規律,恩特先生雖然不是學校老師,但教育方式卻采用的是西方的教育方式,而中西方教育模式差距很大,一個固守于課堂,一個“放養”于課堂外面的世界。
莫雨沫不一定每天都要跟恩特見面,很多時候,恩特會讓她多去外面走走,多多觀察西方的美學建築,培養她獨特的觀察力。
培養一個人的觀察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是需要日復一日和時間的積累的。
莫雨沫雖然學的是現代建築設計,也涉及西方建築設計,但畢竟很多西方建築都是從圖片上了解的,不直觀,一目了然,根本沒有身臨其境來的感受深刻。
恩特先生的第一課是︰觀察。
莫雨沫以為她會完成的很好,但當她把觀察的結果告訴恩特時,恩特只說了一句話,“Vcky(雨沫的英文名字),在我眼里你是獨一無二,我希望你呈現給我的,無論是什麼,都也應該是獨一無二,這樣你將來的設計才會獨具一格,無法超越。”
無疑,莫雨沫的答卷,恩特很不滿意。
後來,莫雨沫又交了幾次答卷,可連續幾次,恩特。伯恩斯都只是對她搖頭。
恩特先生的第一份試卷,莫雨沫答的很糟糕,看到他越來越失望的眼神,莫雨沫的心開始無法平靜,變得越來越焦躁。
原定于半月後回國的計劃,不得不無限延後。
每天跟君沐璃通完電話後,莫雨沫都會一個人呆呆的坐上很久,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很笨,甚至覺得自己擔不起恩特老師口中的“獨一無二”。
為此,莫雨沫一度很失落。
……
莫雨沫所在的城市慕尼黑,是德國巴伐利亞州的首府,德國南部的第一大城市,位于阿爾卑斯山北麓的伊薩爾河畔。
莫雨沫12月份來到這個城市,正是它的冬季,很冷,有的時候甚至只有幾度,或者處于零攝氏度一下,晝夜溫差變化也很大,來自阿爾卑斯山上干熱的焚風,有時候能在幾小時內徹底改變溫度。
莫雨沫畏寒,每天穿的毛茸茸的,來回穿梭在慕尼黑的大街小巷,觀察每一處或著名,或平庸的建築設計,甚至有的時候鼻子凍的通紅,腳都磨起水泡,也不願回酒店休息。
12月,在慕尼黑的莫雨沫,幾乎比她在大二時,一年修滿3年的學分,還要刻苦努力。
……
12月中旬,莫雨沫去了瑪利亞廣場,內城最古老的商業中心,傳說瑪利亞是巴伐利亞的守護神,而且新哥特式風格的政廳鐘樓有一個神奇的時鐘,報時鐘聲異常悅耳洪亮。
听當地人說,當時鐘報到11點時,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你一生一生的宿命。
莫雨沫當時想,要是君沐璃在就好了,到時候,她就讓他站在她面前,等她睜開眼,一眼就能看見他。
&bp;&bp;&bp;&bp;隨即,莫雨沫又笑了笑,什麼時候自己禁也開始迷信這些小女生喜歡的浪漫了?
那個時候,莫雨沫忘了,她當時也只是個相信愛情的小女孩。
鐘樓里,11點的鐘聲悄然響起。
伴隨著鐘聲,廣場上有金發碧眼的小男孩,無憂無慮的吹著泡泡,陽光照在那些晶瑩的泡泡上,幻發出七彩的光芒,緩緩飄向天空。
莫雨沫轉身的瞬間,居然看到了一個很久不見的人。
蕭棄!
此刻,他就站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看著她,一雙墨綠色的眼楮不是第一次看到的冰冷,而是融進了不易察覺的笑容。
當11點的鐘聲落下,伴隨著莫雨沫一聲不可置信的“阿棄”,驚的正在覓食的白鴿,撲騰藤的剎那間,全部飛向天際。
異國他鄉,許久不見的兩人,再度遇見,有人是偶然,有人是刻意為之。
所以,才有人說,只要有心,天之涯,海之角,都可以成為再度邂逅的地方。
莫雨沫第一次,像小女孩一樣,高興的跑到蕭棄的身邊,拽著他的衣袖輕輕搖晃,“阿棄,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兒?你什麼時候看到我的?我不是在做夢吧?”
莫雨沫一連串驚喜的問候,听在蕭棄的耳里,仿佛世間最美妙的音樂,嘴角的笑容無意識的微微彎起,弧度越來越大。
看著她臉上仿佛孩童般歡喜的笑顏,他說:“路過,你信嗎?”
他不會告訴她,明知道她來了這座城市,但未了假裝很自然的再次遇見她,他一個人在這個廣場,來了多少次。
傻嗎?是挺傻的。
他甚至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做這麼幼稚的舉動。
但那個人是她,似乎所有的傻氣和幼稚,都可以變得很自然。
只因為他知道,只要他每天都來,只要他一直等下去,她就一定會來的。
沒有理由,就是毫無理由的堅信。
對莫雨沫來說,孤身一人,突然在異國街頭遇見一個熟悉的人,這份難得的喜悅,足以讓她心生歡喜。
明明才見過兩次面,但此刻,他們卻仿佛許久未見的老朋友那般,歡喜的神情似乎能讓整個慕尼黑的冬季充滿溫情。
“信!”莫雨沫笑著說道。
無論是不是路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天之後,他和她都還好好的活著,各自安好。
慕尼黑的冬季很冷,莫雨沫一個人拿著相機,在瑪利亞廣場穿梭了很久。
她沒有戴手套,刺骨的寒風吹在裸露的手上,早已凍的通紅。
蕭棄看著她凍的通紅的手背,微微蹙眉,小聲責備道︰“這麼冷的天,怎麼不戴手套?”隨即,走近莫雨沫,握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哈氣。
莫雨沫對別人的踫觸,一向是很不習慣的,但那一刻,那樣的踫觸,似乎變得很自然。
微熱的氣息,觸及皮膚,暖意似乎能傳遍全身。
莫雨沫看著蕭棄,癟癟嘴,輕聲說道︰“我要拍照,戴著手套,會不方便。”
看著她無辜的樣子,蕭棄頗感無奈,放下莫雨沫的手,示意她把相機給他,他幫她拍。
&bp;&bp;&bp;&bp;莫雨沫懷疑的看著他,“你知道我要拍什麼嗎?”
看著她,蕭棄眼眸微斂,前段時間,他無意間在《國際時報》上看到她的名字,還以為是同名,但僅僅一個名字,卻足以讓他留意,派人去查,才知道居然不是同名,就是她!
她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優秀,嘴角微彎,蕭棄卻故意說道︰“難不成是你?”
聞言,莫雨沫愕然。
這人,居然也會開玩笑!
其實,他笑起來挺好看的,尤其是那雙獨一無二的眼楮,仿佛被星光點綴。
于是,那個陽光微醺的廣場,莫雨沫說︰“你應該多笑笑,這樣,陽光才不會吝嗇。”……才會融進你的眉眼……你……才會不孤獨。
蕭棄聞言,嘴角的弧度幾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他,笑了嗎?
他不確定。
因為,從小到大,他從來都不知道,笑……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表情……
……
莫雨沫取下掛在脖子上的相機,遞給他,見他微微愣神,不禁出聲道︰“不是說要幫我拍照嗎?後悔了?”
回過神來,蕭棄接過相機,說道︰“為未來世界著名建築設計師服務,是我的榮幸。”
“你怎麼知道我是建築設計師?”莫雨沫問。
“恩特。伯恩斯唯一的關門弟子,現在,還有誰不知道嗎?”蕭棄一邊擺弄著手中相機,一邊說道。
一听到恩特。伯恩斯的名字,先前見到蕭棄的喜悅一掃而空,苦著臉,低低的說道︰“說不定,我會辜負恩特老師的期望,擔不起他‘唯一的關門弟子’這個稱號。”
“怎麼啦?”
“恩特老師對我期望很高,也很信任我,但他布置給我的作業,我卻頻頻出錯。”莫雨沫看著蕭棄,情緒低落的說道︰“阿棄,你說,我是不是很笨啊?”
莫雨沫低著頭,白的雙手絞在一起,無意識的扣著手指,顯得有些茫然。
蕭棄俯下身,雙手放在莫雨沫的肩上,輕聲說道︰“小乖,你很優秀,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優秀,你要相信自己。”
連日來的打擊,讓她對自己的專業水平備感質疑,不想讓他擔心,莫雨沫對蕭棄咧了一下嘴。
……
莫雨沫在德國的第一次學習很不順利,一連幾次,打擊不小,很多時候,都不敢跟君沐璃說,相隔那麼遠,她不想讓他擔心。
遇見蕭棄的那天,莫雨沫打電話跟君沐璃說,她遇見了一位“故友”。
一見如故,可不就是故友嗎?
“男的,還是女的啊?”這話,君沐璃問的狀似很隨意。
電話這一端,莫雨沫聞言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你猜?”
君沐璃多聰明,莫雨沫這麼說,那位“故友”不用想,肯定是男的,不過她既然打電話告訴他了,君沐璃覺得,小姑娘還算誠實,但依然惡聲惡氣的警告,“離他遠一點,不準拈花惹草!”
听听,都直接下令“不準”了,這醋,吃的有點“莫名其妙”了。
莫雨沫站在陽台上,看著慕尼黑車燈如火,紛繁交錯的夜晚,輕輕的說道:“璃哥哥,我想你了。”
&bp;&bp;&bp;&bp;你看,那句“想你了”,說出口竟是如此簡單。
一句話,撫平了君沐璃略顯不安的心。
電話那端良久都沒有聲音,莫雨沫有些沉不住氣了,她都說想他了,他怎麼一點回應也沒有,什麼意思?!
于是,小姑娘賭氣,不滿的哼道:“你都不說想我的嗎?”
電話里傳來君沐璃的笑聲,莫雨沫熱了臉,“你笑什麼?你都還沒說‘想我’!”
聲音嬌嗔,听起來似乎還帶著不小的埋怨。
君沐璃放下手中的文件,放松下來,背靠在身後的皮椅上,听著她淡淡的呼吸聲,眉梢間帶著罕見的溫情。
良久,君沐璃淡淡的聲音響起,“迄今為止,你離開我一共有452小時42分36秒,在這每一分每一秒里,我都格外的想念你!”他對她的想念,又何止452小時42分36秒?
莫雨沫臉紅了起來,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誰說大名鼎鼎的君大少爺不會說情。話?這人啊,說起情。話來,不也一套一套的,讓人面紅耳赤嗎?
所以說,傳言都是不可信的!
……
和君沐璃通完電話,心情好了許多,但莫雨沫一個人的時候,想到毫無進展的功課,常常又會變得愁眉不展。
莫雨沫的壓力很大,功課又沒有頭緒,所以每天依然只能穿梭在慕尼黑的大街小巷,觀察不同建築物的設計差異。
和往常不同的是,她的身後多了一個蕭棄,每次只要拍完照片,回頭,都一定會看到站在身後不遠處,對她笑的男子。
蕭棄的話很少,相比與莫雨沫的寡言,蕭棄似乎更甚一籌,很多時候,他都只是靜靜的跟在莫雨沫身後,並不多言。
慕尼黑享有“歐洲建築博物館”的美譽,哥特式、古羅馬式、巴洛克式等古建築以及各式現代化的建築比比皆是。
他們去了很多地方,慕尼黑的奧運村、路德維希大街,阿桑教堂,寧芬堡宮等,幾乎慕尼黑的每條巷落都有他們的身影。
以前,莫雨沫一個人的時候,常常不敢走的太遠,整個城市舉目無親,她害怕走的遠,會迷路,君沐璃離遠在國內,到時候沒有人會來找她。
不過現在,似乎無論她走多遠,都不會再害怕了,因為,只要她停下來,不用回頭,閉上眼楮,即使大街上時刻有很多人從她身邊來來往往,但她依然能听到獨屬于阿棄的腳步聲。
因為阿棄在她身後,所以,下意識的,她似乎永遠都不用擔心,會迷路。
有的時候,莫雨沫靜下心來,常常會想,對蕭棄從一開始,就沒有過排斥,大概是因為,他和她很像吧?
都一樣害怕孤獨,卻執拗的把它藏在了心底,不願在人前暴露。
……
12月23日,這天,莫雨沫沒打算出門拍照,而是準備待在酒店里整理這些天拍攝的風格各異的建築照片。
酒店的地板上鋪了厚厚的地毯,因為安了地暖,赤腳踩上去倒也不覺得冷。
莫雨沫盤腿坐在地板上,目不轉楮的看著鋪滿整間屋子的照片,牆壁上的時鐘滴滴答答的響著,時間向後有條不紊的慢慢推進。
&bp;&bp;&bp;&bp;因為觀察不出“獨一無二”的答案,莫雨沫懊惱的揉了揉頭發,皺著小臉,情緒略顯浮躁。
這樣的情緒,對莫雨沫而言,是很少出現的。
……
手機響起,莫雨沫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蕭棄。
接通電話,手機里傳來蕭棄略顯低沉的聲音,“出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莫雨沫先是一愣,隨即問道︰“你在哪?”
“樓下。”
莫雨沫起身,走向陽台,因為是花園式酒店,樓層不高。
低頭瞬間,果然看到打電話的男子正站在酒店樓下。
她沒想到蕭棄會在這麼冷的天,一大早出現在樓下,有些意外。
寒冬凜冽的清晨,蕭棄抬起頭,看向陽台上的女子,眸子靜夜如初。
今日的他,似乎有些不同,沒有穿往日的黑色西裝,而是換成了灰色的呢絨大衣,看向莫雨沫的時候,無波的眸子里有了笑意,“方便出門嗎?想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莫雨沫問。
“現在不能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莫雨沫癟嘴,居然還裝起了神秘。
不過此刻,她反正也想不出來,說不定出去走走,放松一下,會好一點,于是說道︰“等一會,我換一下衣服。”
“好。多穿一點,外面很冷。”
莫雨沫笑。
知道冷,還站在外面?也不知道到酒店大廳坐著!
……
慕尼黑的大街上,蕭棄看著莫雨沫一步步走近,站在原地,沒動。
早晨和暖的陽關穿過層層迷霧,照在莫雨沫的臉上,有些朦朧,顯得不真切。
待莫雨沫走近,蕭棄打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莫雨沫爬上車,乖乖的系好安全帶,等蕭棄上車。
蕭棄繞過車頭,上車後,看著莫雨沫百般信任的樣子,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狀似不經意的說道︰“這麼放心,不怕我把你賣了?”
“你會嗎?”莫雨沫反問。
蕭棄語塞。
他確實不會!
車子緩速行駛,車內一時很安靜。
莫雨沫不喜歡說話,蕭棄更是不善言辭,但氣氛卻出奇的不顯尷尬。
車窗映照在蕭棄輪廓清晰的臉上,側眸看著莫雨沫,說道︰“喜歡听什麼音樂,自己放。”
“都可以。”
蕭棄隨手打開音樂,一首接一首鋼琴曲舒緩的響起,雖然有些曲子不知名,但听著卻讓人莫名的放松。
車溫暖人,莫雨沫閉著眼楮,不知不覺睡著了,等再次睜開眼,車子已經停了下來。
“這是哪?”莫雨沫揉了揉眼楮,迷迷糊糊的問道,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暗啞。
“醒了嗎?這里是南部的一個小鎮,不出名,但這里的建築都很有特色,我想,在這里也許你會有些發現。”
透過車窗,莫雨沫看了看小鎮的四周,五顏六色的彩旗,五顏六色的花朵,還有被染成五顏六色的房子,相比與只有黑白兩色的慕尼黑確實很有特色。
莫雨沫下車,站在小鎮的街道上,越過車頂,看著同樣下車,站在車旁的男子,笑了笑。
他對慕尼黑也不熟,能找到這個地方,相必花了些功夫吧。
“走走吧!”莫雨沫說。
“好!”
……
&bp;&bp;&bp;&bp;慕尼黑號稱是“百萬人的村落”,這個叫里約的小鎮雖然不大,但居住的人群似乎很多。
莫雨沫和蕭棄走在小鎮的街道上,隨處都可以看到不同年齡的西方白人面孔,似乎每一張臉上帶著笑容,每個人都生活的很快樂。
他們穿著獨有的民族服裝,和小鎮的一景一物很相襯,莫雨沫覺得,他們的服裝倒是和中國少數名族的服裝有點像,不禁生出少許親切感來。
慕尼黑最盛大的節日,是啤酒節,德國人稱之為“十月節”,活動一共舉行16天,到十月的第一個星期天為止,不過莫雨沫他們錯過了這個節日。
錯過了啤酒節,但他們趕上了聖誕節,明天是平安夜,明天的明天就是聖誕節。
因為節日即將到來,大街小巷都掛起了高低起伏的小鈴鐺,從櫥窗望進去,各家客廳似乎也都擺上了聖誕樹,準備好一切,迎接即將到來的盛大節日。
以前在國內的時候,聖誕節大家也會熱情洋溢的慶祝,只是節日的氣氛到底沒有西方國家來的強烈。
這不,莫雨沫走在大街上就看到許多穿著艷麗色彩服裝的人,帶著五彩的頭巾,臉上還涂了專屬于聖誕節的紅白綠三種色,遮住了整張臉,莫雨沫雖然不懂什麼意思,但她猜,大概這也是在迎接聖誕節的意思吧。
莫雨沫問蕭棄,“這個小鎮居住的是哪個民族的人?”
“索布族。”
“哦。”莫雨沫收回目光,對上蕭棄,“我想跟那邊靠在聖誕樹旁的老太太照張像,你幫我?”莫雨沫說著,取下相機,遞給蕭棄。
“嗯。”
莫雨沫興高采烈的跑過去,不到半分鐘,就垂頭喪氣的回來了,蕭棄看她一臉挫敗的樣子,蹙眉問道,“怎麼啦?”
莫雨沫癟癟嘴,很不高興,“老太太說,拍照還要先付錢,哪有這樣的啊?我都還沒消費呢?”隨即,看著蕭棄,眨了下眼楮,可憐巴巴的說道,“阿棄,你有沒有錢啊?”
她把包包忘在車上了,身上沒錢,又不想錯過好不容易想拍照留念的機會,不過,問人借錢,說實話,莫雨沫還是有點尷尬。
蕭棄愣了一下,倒是沒說什麼,直接掏出錢包,讓莫雨沫自己取。
因為溝通障礙,老太太比劃了一個數字“1”,莫雨沫半天沒懂,不知道什麼意思!
100歐元?10歐元?總之,莫雨沫覺得,老太太太狠了。
你想想,歐元和人民幣的兌換比率是1:7。0920,那麼多錢,折合成人民幣得多少錢啊?
莫雨沫本想討價還價,奈何老太太說的德語,又帶有很多地方性語言,莫雨沫半听半解,溝通有困難,好不容易想拍張照片,不想因為這個,沒了心情,索性也就沒多計較。
莫雨沫把兩張紙幣遞給老太太,讓她自己選,老太天皺了下眉頭,看著莫雨沫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些什麼,總走最後抽走了那張面額比較小的10歐元,而且還嫌棄的看了她一眼。
&bp;&bp;&bp;&bp;莫雨沫看著老太太,不明所以,不過老太太拿走的是10歐元,不是100歐元,還算比較人道,沒太欺負人。
索布族老太太細心的收好10歐元,一本正經的擺好姿勢,堪比“專業模特”,似乎就等著莫雨沫擺好造型,準備拍照。
莫雨沫看著老太太正經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
很可愛的老太太,不是嗎?
遠處,蕭棄看著陽光下,笑顏如花的女子,墨綠色的眼楮,也仿佛沾染了笑意,低頭擺弄好單反相機,調好焦距,一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照好照片,莫雨沫道謝離開,誰知老太太卻拉著她的手,往屋里走,莫雨沫不知道老太太要干什麼,側頭看著蕭棄,一臉的莫名。
蕭棄上前,老太太對他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反正蕭棄的翻譯就是︰老太太嫌棄她剛剛給的10歐元太多了,但也不打算找零錢給她,現在正好是午餐時間,所以邀請莫雨沫他們,到她家用餐。
蕭棄回頭看著莫雨沫,征詢她的意見,“要留下來嗎?”
莫雨沫想了想,西方人素來好客,如果她拒絕,會不會不太禮貌?還有就是,這會不會超過了10歐元的價值?而且,如果她同意,不知道蕭棄願不願意?
似是看出了莫雨沫的顧慮,蕭棄適時說道︰“留下來也好,沾沾節日的喜慶。”
索布族老太太好客,那天莫雨沫和蕭棄留在老太太家用餐,莫雨沫雖然不喜歡甜食,但餐點很豐盛,尤其是臘腸和土豆,慕尼黑的特色食物,確實很美味。
離開的時候,老太太拉著蕭棄,不知道嘰嘰咕咕說了什麼,看老太太不時側眸看她,莫雨沫覺得,老太太肯定又在想什麼“壞主意”,而且,看樣子肯定跟她有關。
……
那天,老太太說了什麼呢?
莫雨沫不知道,想問蕭棄,又不太好意思,萬一老太太真說她“壞話”,那她豈不是還要丟一次人?
所以莫雨沫沒問,淡定的裝作不知道。
……
晚上,回到慕尼黑,莫雨沫把白天在里約小鎮拍的照片上傳到電腦上,一一整理。
本來她打算只是先整理一下,篩選出比較有特色的照片,再拿去洗出來,當看到她和索布族老太太的合影時,突然靈光一閃,驀地,想到了什麼。
恩特老師讓她觀察那些風格迥異的建築物,其實他更深層的意思是讓她觀察居住在建築物的人,而不是純粹的建築!
眾所周知,所有的建築,如果失去了它原本的實用性,即使在漂亮宏偉,那也是沒用任何用途的死物。
任何有靈性的事物,必定是有靈魂的,而建築物也不例外,它的靈魂來自于它的使用者。
就像比薩斜塔,雖然它現在表面上已經失去了它原本的價值,可為什麼意大利政府每年還要花費那麼多的經費來維護呢?
因為比薩斜塔有一個著名的實驗︰伽利略實驗!除此之外,在建築史上,它對研究地基承載,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bp;&bp;&bp;&bp;可以說,它不僅僅只是一個建築物,而是人類文明進步的一個記憶!
所以,說到底,所有建築物的設計靈魂,都離不開人!
想明白了這一點,那麼其他的都不再是難事了,莫雨沫很高興,如果不是蕭棄,說不定她還要一個人想很久。
于是,打電話給蕭棄,想和他分享她此刻的喜悅。
電話被接通,莫雨沫的聲音略顯興奮,“阿棄,我想明白了!”
這邊,手機響起的時候,蕭棄正在開一個視頻會議,看到來電顯示是莫雨沫,意外之余,更多的是莫名的高興。
示意一旁的助理雷歐,會議暫時中止,蕭棄起身向陽台走去,不過對莫雨沫的“明白”,原諒他的智商,無頭無尾的,蕭棄顯得有些困惑,“什麼明白了?”
“就是老師給我布置的功課啊!阿棄,謝謝你,要不是你帶我去里約小鎮,說不定,我到現在還想不明白呢!”
听到手機里傳來莫雨沫輕快明朗的聲音,蕭棄突然也變得很高興,就仿佛想明白的不是莫雨沫,而是他自己一樣,那份溢于言表的喜悅,甚至比他談成幾億美元的合約還要令人高興。
莫雨沫說︰“阿棄,明天平安夜,你想去哪里玩兒?我陪你!”
平安夜對西方人而言,就像是中國的除夕一樣,蕭棄是美國人,這個節日對他而言,一定很重要,既然明天他不回美國,反正他和她都是一個人,蕭棄陪了她那麼多天,明天陪陪他,就當是對他的報酬。
玩兒?
這個詞,對蕭棄而言,很陌生,27年的人生,他唯一的目標,就是坐上那個位置,為了得到那個位置,從來沒有過片刻的松懈。
這些天,跟在她身後,每天穿梭在街頭巷尾,看她拍各種建築物的照片,即使不說話,就這麼跟著她,這樣簡單平凡的生活,仿佛顛覆了他曾經歷經的所有。
……他,開始眷念了。
私心里,他其實並不希望,她那麼早完成功課……但又不忍心,看她每天愁眉不展……
現在,她想明白了……是不是很快就會離開德國了呢?
听到電話另一端傳來莫雨沫淺淺的呼吸聲,蕭棄知道,她在等他的回答,于是,他說︰“我不知道,你想玩什麼?”
莫雨沫愣了愣,她想玩兒什麼?
不是她陪他玩兒嗎?
可是,說實話,她也不知道玩兒什麼?
想了一會兒,莫雨沫說︰“要不,明天我們上街看看再說?”
“好!”
……
那天,掛斷電話,蕭棄不期然想起索布族老太太的話。
老太太說︰“你女朋友心地善良,是個好姑娘,就是小姑娘太實在了些!”
可不是實在嗎?
老太太拍張照,比劃了一個數字“1”,大概是說的1歐元,並不是為了錢,估計是打算積攢起來,積累來年的運氣,可她卻直接拿了10歐元和100歐元,讓老太太自己選。
難怪老太太會“責怪”她,太實在!
可是,老太太說錯了,她……並不是他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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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平安夜,還沒到聖誕節,但街道上早就裝點的極富有聖誕氣氛,平日只有黑白兩色的街道,此刻早已被聖誕樹、彩帶,小鈴鐺等裝點得異常的夢幻。
往常只有行人的寬闊街道,此刻,卻到處都是兜售各種小玩意的攤位,氣氛歡樂。
這樣歡快的氣氛,似乎也感染了周圍的空氣,連陽光也偷偷的爬出來湊熱鬧,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來來往往,人很多,都是西方面孔,相比于莫雨沫的東方面孔,確實很引人注目。
何況,莫雨沫本來就氣質好,一頭烏黑濃郁的長發,皮膚白,亭亭玉立,典型的古典東方美,很符合西方人的審美觀,也難怪會吸引眾多男子的矚目了。
莫雨沫雖然平日回頭率也很高,男的女的都有,但今日似乎高的出奇,側頭看了看身邊的男子,莫雨沫覺得,應該不是她的錯。
路人頻頻觀望,說實話,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莫雨沫覺得就好像是動物園看猴子一樣,很不幸的是,她目前就是那只可愛的“猴子”,當然她至多是一只小猴子,比不上蕭棄這只美版的“猴王”。
這不,為了盡快成為路人甲,避免更多的人來“圍觀”他們,莫雨沫轉身買了個面具,等她再回到蕭棄的身邊時,卻見一個西方美人捂著臉跑了……
很明顯,搭訕不成,被拒絕了……
可是,這畫面莫雨沫怎麼看,怎麼覺得,淚眼朦朧,捂著臉哭哭啼啼跑開,這種事怎麼也不應該出現在西方美人身上啊!
西方美人被拒絕,通常不應該是甩一巴掌,然後瀟灑走開的嗎?
想歸想,莫雨沫可不想蕭棄被甩巴掌。
癟了一下嘴,莫雨沫將手中的面具遞給他,示意他帶上。
因為是節日,街道上穿著奇裝異服,打扮奇怪的人很多,戴著面具的人,也不在少數,所以他們戴著也就不奇怪了。
莫雨沫買給蕭棄的面具是狼形面具,很簡單,沒什麼特別的裝飾,蕭棄拿在手上,看了看,卻並沒有立刻戴上,而是問她,“為什麼是狼?”
莫雨沫擺弄著手中白色的狐狸面具,戴在臉上,笑了笑,說道︰“重情義啊!”
說完這句話,莫雨沫戴著面具跑開了,回頭,見蕭棄久久的愣在原地盯著面具沒動,叫了他一聲,也沒見反應。
見他只是盯著面具,莫雨沫無奈,嘆了口氣,只能又折了回來,“不喜歡?”
本來已經走遠的人,突然一下子,又出現在他面前,蕭棄似乎嚇了一跳,握著面具的手緊了緊,“沒有,我……很喜歡。”
“那你怎麼不戴?面具是用來戴的,不是用來看的。”莫雨沫一邊說著,一邊拿過他手中的面具,示意蕭棄低頭,她幫他戴。
蕭棄微微愣了一下,但還是很配合的低頭。
蕭棄很高,1。87的身高,即使他低著頭,莫雨沫也要踮著腳尖,才能幫他把面具戴好。
&bp;&bp;&bp;&bp;因為離的近,清涼的微風拂過莫雨沫的頭發,不小心吹在蕭棄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清香,很干淨,就像她的人一樣。
“好了。”
面具下,一雙烏黑清亮的眼楮,神彩驚艷,似融進了陽光,看著蕭棄,眸光帶笑,宛若春雨。
蕭棄心里一緊,剎那間,心似乎被水波環繞。
看著女子跑遠的身影,他禁不住問自己︰他這是怎麼了?
……
或許是節日的氣氛感染,莫雨沫難得找回了孩子的天性,拉著蕭棄玩兒了一個又一個小游戲,這個時候,她早就忘了,她今天是陪蕭棄來玩兒的。
因為所有的煩惱暫時都解開了,莫雨沫玩兒的高興,一身輕松,她已經很久沒那麼高興了。
有打扮成小丑的人叫住她,問她要不要玩“飛鏢”。
游戲很常見,就是在一面牆上,綁了很多氣球,玩家只要隔著一定距離用飛鏢擊中氣球,根據連續擊中氣球的數量,會有不同的獎品。
莫雨沫以前和一一一起玩的時候,也玩過,不過那個時候,她和一一技術都不怎麼樣,可以說每次的獎品都不咋地,至多一個拇指大的娃娃,以示安慰,畢竟她們花了那麼多錢。
可現在不同了,畢竟她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槍法不說百發百中,但足夠她“一雪前恥”了。
所以,莫雨沫很爽快的交了錢。
蕭棄一直跟在她身後,見她想玩兒這個,墨綠色的眸子劃過一絲笑意,單手插在褲袋里,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她。
看她站在櫃台前,一本正經的跟著攤主學習擲飛鏢,不期然想起她戲弄雷洛克時候的樣子,眸子里笑意加深。
果然,攤主見她什麼都不會的樣子,便多給了她5個飛鏢,看她眼里一閃而過的“壞笑”,蕭棄忍不住搖頭。
這形象,到跟她臉上的面具挺貼切的,狡猾的小狐狸。
如果,莫雨沫知道,不但楚辰軒覺得她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就連不苟言笑,言辭甚少的蕭棄,此刻也那麼覺得,估計她得哭了……
不就是“貪圖”了攤主的5個飛鏢嗎?
……再不濟,就是稍微“欺騙”了攤主的一點點感情嗎?
怎麼就成了小狐狸了呢?
……
接下來,莫雨沫“欺騙”攤主的感情又何止一點點。
攤主剛剛那麼費盡心思的教她玩飛鏢,就怕她一個異國小姑娘,到時候輸的太慘,什麼獎品也沒有,會哭鼻子,結果,現在哭鼻子的那個人,卻變成了他!
攤主見莫雨沫很隨意的一擲飛鏢,結果還百發百中,再看看牆壁上,原本綁滿氣球的牆面,如今齊刷刷的釘著一排飛鏢,簡直想哭的心都有了。
莫雨沫瞥了一眼攤主原本喜笑顏開,到後來慢慢垮掉的臉龐,嘴角不自覺溢出一抹淺淺的笑。
那笑,隱有惡作劇得逞的快~感。
誰說玩兒這種游戲,吃虧的永遠都是玩家?
這不,出現例外了吧?不但如此,她還把以前的面子都掙回來了,不是嗎?
&bp;&bp;&bp;&bp;莫雨沫的“飛鏢”玩兒的精彩,吸引了很多人圍觀喝彩,在眾人的喝彩聲中,莫雨沫越玩越高興。
瞥了眼攤主欲哭無淚的表情,莫雨沫嘴角的笑容越擴越大。
蕭棄無奈又好笑的搖搖頭,撥開人群,走過去,適時的解救了即將被莫雨沫“洗劫一空”的攤主,“要不去玩玩其他的?”
莫雨沫扭頭看著蕭棄,眸子晶亮,對他的提議,狀似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看了眼攤主一臉期待的表情,嘆了口氣,頗為遺憾的說道︰“那好吧。”
莫雨沫把手中剩余的十幾個飛鏢還給攤主,無限遺憾的說道︰“還差3個就全部釘完了,哎,算了,你先重新綁好氣球,我待會再來。”
這話一出,攤主雙手一哆嗦,手上的飛鏢差點全部掉在地上。
蕭棄︰“……”真是無言以對,明明打算放過人家,到最後了,還非要再嚇一嚇別人。
真真是小孩子心性。
……
白天玩兒了一整天,晚上蕭棄送莫雨沫回酒店,連帶著她的“戰利品”一起。
當然,莫雨沫玩飛鏢獲得的“戰利品”最多,不過這回,她終于“好心”了一次,除了那個拳頭大的水晶球,其他的都沒要。
當然,莫雨沫的“好心”,是建立在那個水晶球可是攤主的“鎮店之寶”上,不過莫雨沫權當不知道。
攤主無奈,只能“忍痛割愛”,不僅如此,還要感謝小姑娘好心放過,否則,他今年年末最後一天,可真的是要“血本無歸”了。
所以說,楚辰軒說的沒錯,莫雨沫真的是一只腹黑又狡詐的小狐狸。
蕭棄側眸,看莫雨沫一路握著水晶球,愛不釋手,一臉傻笑的樣子,不止無數次的搖頭。
……
蕭棄把車停在酒店門口,莫雨沫下車時,把水晶球遞給了蕭棄,“我們中國人的習俗,平安夜吃一個隻果保平安,這個送你,雖然不是真的隻果,不能吃,但是美觀,養養眼挺好的。”
原來,她那麼費盡心思的想要這個水晶球,不是因為她喜歡,而是想送給他!
只因為水晶球里有一個小小的隻果……
而她……希望他來年平安。
第一次,有人期望他平安,而不是……死!
這一刻,內心觸動,蕭棄還未來得及說什麼,莫雨沫已經下車,關上了車門,站在車旁,溫聲說道︰“今天謝謝你,我很開心!回去的時候,慢點開車,不要著急。”
勾起嘴角,蕭棄無聲的笑了。
驀然發現,他今天似乎一整天都在笑。
……
回程中,蕭棄看著車窗外的街道,花團錦簇,五顏六色的小彩燈,把一條條街道點綴成了絢麗的燈海,一閃一閃的,很漂亮。
原來,這個他一直以為只有黑白兩色的世界,是如此繽紛多彩。
她,似乎在不知不自覺中,將他從冰冷和孤獨的黑暗深淵,帶向了流光溢彩的世界,感受到了陽光的溫暖,流水的清靈……
……
慕尼黑黑夜已至,國內,太陽才剛剛從地平線上升起。
莫雨沫洗了個熱水澡,去了一生的寒氣,打開電腦,坐在電腦前,不禁想起了一一,她記得去年平安夜,一一送了她好大一個隻果,雙手都合不攏……
&bp;&bp;&bp;&bp;現在,她和她一個在國內,一個遠在國外,她似乎很久沒有一一的消息了。
登錄QQ,剛登錄成功,電腦里就傳來“嘀嘀”的聲音。
莫雨沫點開,是一一發來的消息︰【你那邊現在應該很晚了,沫沫,你睡了嗎?】
【沒有。】
【不困或者不忙,陪我聊會兒吧。】
莫雨沫最近一直很忙,甚少登錄QQ,和君沐璃大多也是電話聯系,所以她對一一現在的狀況,說實話,作為一一最好的朋友,她疏忽了。
現在一一主動跟她說想要聊聊,想必是有事跟她說。
【沫沫,如果你發現,一向玩世不恭的人,他的心里卻住著一個人,那個人在他的心里,會有多重?】
和一一在一起,她們通常聊得最多的是年少時光,那段記憶單純美麗,很少會涉及感情。
如今,一一問了,是因為她也有了喜歡的人嗎?
可是她似乎高興不起來,因為一一的文字里,包含了些許傷痛。
玩世不恭的人,心里卻住著一個人,想必是……
【深愛。】
是啊,她也明白是深愛!
西藏之行回來後,一一想明白了很多事,開始正視自己的心,既然喜歡上了那個人,她也不是扭捏女子。
不動聲色的主動追一個男子,說實話,這樣意外的舉動,連她自己都有些吃驚,可是,卻突然發現,那個人看似嬉皮笑臉,放蕩不羈,他的心里卻深深的藏匿著一個人。
她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他那麼刻意的小心,任誰都看的出來,他一定很在意那個“她”。
良久,一一才發來消息,她問︰【這樣的人,如果是你,還會去愛嗎?】
如果問這句話的人是其他人,莫雨沫一定會說,那樣深深的將一個人,藏在心里,這樣的人,一定重情,是值得被愛的。
可如今,問她的人是一一!
莫雨沫覺得,她自己也許真的很自私,她在乎一一,不想她受到傷害。
一一愛上這樣的人,將來必定情路坎坷。
如果一一將來能夠勝利戰勝那個“她”,再多的傷痛和苦難,也許都是值得的,可如果,一一輸了……
失去的就不僅僅是一場愛情,也許會是她的一生。
不是她對一一沒有信心,在莫雨沫眼里,一一足夠優秀,可是很多事,不是優秀就可以就可以不用輸的。
很多人,即使明知道所愛非“良人”,卻依然固執的守著那一個,只因為即使那個人再不好,她也是他心中的無可替代。
所謂愛情,愛與不愛,是毫無理由的。
莫雨沫想勸一一放棄,可是盯著屏幕,那句放棄的文字,無論如何也發不出去。
因為莫雨沫知道,一一問她,不是真的想問她答案,她只是想堅定自己的決心……再發給她那句問話之前,其實一一已經有了答案……
平安夜的談話,略顯沉重,莫雨沫雙手放在鍵盤上,沉默半晌。
罷了,這個世界上,難得遇見一個令自己心動的人,她又何必在一一本就不算明朗的天空,再添置陰霾呢?
&bp;&bp;&bp;&bp;何況,一一是個堅強的女孩,即使最後輸了,沒了愛情,她還有她……她們的友誼,是可以維持一輩子的。
敲擊鍵盤,一一的期待,如約而至: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瞬息萬變,今天是風雨交加,也許明天……會是萬里晴空。一一,祝賀你,找到喜歡的人。】
很多年後,莫雨沫想起一一,她痛苦的一生,罪魁禍首,不是別人。
……而是她!
是她,親手將一一的一生,推向了萬劫不復!
……
莫雨沫早上起來,推開窗戶,驚喜的發現,僅僅一個晚上,整個慕尼黑的大街小巷,一夜之間,突然變成了一個銀白的世界,綿綿的白雪裝飾的慕尼黑,瓊枝玉葉,粉裝玉砌,皓然一色。
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地,白茫茫的雪花,瀟瀟灑灑。面對這樣銀裝素裹的世界,莫雨沫心里不由升起幾分愉悅。
慕尼黑的冬季雖然寒冷,但卻很少下雪,前段時間,君沐璃打電話說,國內下了第一場雪,可惜她不在,錯過了……
莫雨沫一度很遺憾,可是,沒想到錯過了北京的第一場雪,卻正好趕上了慕尼黑的初雪。
要知道,昨天晚上,平安夜,沒有任何的異常,可早上起來就變成了粉妝玉砌的世界,這怎能不讓莫雨沫心生喜悅呢?
……
雪,一夜未停,仍舊下著,卻越發細心溫柔了,連那輕紗摩挲似的細碎聲響都一概不聞,如傾沙一般,只管無聲無息地下著。
街道上,經過一夜的積累,地上的雪積得很厚,莫雨沫穿著靴子,披著一個寶石藍的披肩,深一腳淺一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踩上去松軟而踏實。
莫雨沫早上起的早,這個時候街道上,還沒什麼人,走過的地方,身後徒留下一串一串的腳印,明明暗暗的,陰影的邊緣仿佛瓖滿了碎鑽般的金色細芒。
寒冷的北風還在“呼呼”地刮著,天空中,白白的,小小的雪花飄落了下來,落在莫雨沫的衣服上,也落在了她長長的頭發上。
她伸出手,雪花輕輕的飄落在她縴細白的手上,像無數合攏的花瓣一樣,晶瑩剔透,有調皮的雪花不小心落在了她長長的睫毛上,輕輕顫動的睫毛下,一雙烏黑的眸子笑意嫣然。
06年,聖誕節,慕尼黑的初雪那天,莫雨沫給君沐璃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莫雨沫的側顏,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她的頭頂,仿佛一夜之間,從青澀年華走到了白發蒼蒼的暮年。
她問他︰【璃哥哥,你說這樣,是不是就可以起一起走到白頭啊?】
那天,北京也下了雪,雪花飄飄蕩蕩,雖不是很大,可天地間也是一片模糊。
收到短信的君沐璃,正好從部隊回來,站在意林居的小花園里,垂眸看著手機,嘴角笑意蠱然,手指微動,回給莫雨沫兩個字︰【傻氣。】
說莫雨沫傻氣的那個人,卻固執的在小花園里站了半個時辰,等自己的頭發上也變成“白發蒼蒼”時,同樣給莫雨沫也發了一張照片。
沒有文字,只有照片,但意思不言而喻。
……
&bp;&bp;&bp;&bp;莫雨沫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男子,眸色溫潤,嘴角的笑容猶如花開明媚,和煦舒心。
那晚入睡,莫雨沫做了一個有關她和君沐璃的夢。
夢里,他們在歲月里慢慢變老,白發蒼蒼,她和君沐璃圍坐在火堆旁,她依偎在他懷里,家長里短,說著平日里的瑣碎小事……
醒來,她不在懼怕年華老去,容顏衰退……
……因為,他會牽著她,走完一輩子。
06年12月,他們想到了牽手白頭,卻唯獨遺忘了成長路上伴隨的未知和疼痛。
……
多日的努力和付出,莫雨沫在德國的學習也終于變得順利起來,每天的日常生活也慢慢有了規律。
上午去恩特老師家上課,下午待在酒店整理資料,至于晚上大多數時候,依然會待在酒店看書,不過這個時候,莫雨沫看的書也全都是建築類的書籍,而且大多和西方建築有關。
恩特。伯恩斯似乎有意讓她的設計逐漸走向國際化,雖然目前步伐有點快,但他對莫雨沫似乎很有信心,以至于莫雨沫幾乎每天都很忙,恨不得一天24小時當成48小時來用。
所以說,每個天才的表面,是光芒萬丈,可背後的努力和付出,又有誰知道呢?
天才,不是一蹴而就,沒有日積月累的勤奮好學,天才的最後也只能是碌碌無為的庸才。
盡管莫雨沫有太多的事要忙,但每天和君沐璃的電話和短信卻是必不可少的,話語不多,寥寥幾句,瑣碎平常。
……
大概是見莫雨沫在學習上,太拼命努力了,所以蕭棄偶兒會來找她外出走走,散散心,或者一起坐下來,喝杯咖啡。
兩人在一起,大多時候說話的那個人變成可莫雨沫,蕭棄很少說話,可莫雨沫本就寡言,所以很多時候,他們在一起,其實是無聲的。
莫雨沫說過,蕭棄是“故友”,所謂故友,其實很多時候並不需要多言。
如果說,蕭棄是沉默的枝椏,那麼莫雨沫就是孤寂的花朵,但這朵孤寂的花,是否能開在沉默的枝椏上?
誰知道呢?
……
慕尼黑的天氣越來越冷,街上的行人,也逐漸變得少了起來。
有的時候,如果天氣好,莫雨沫還是會外出采集照片。
因為畏寒,莫雨沫通常都會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著一條紅色的粗線圍巾,還有毛茸茸的帽子,背著黑色的包包,脖子上掛著一部單反相機,在人群里穿梭。
偶爾拍完照片,回頭看向身後,如果蕭棄站在原地沒動,或者隔得遠了,她會在人群里喊他的名字。
“阿棄……”
有人尋聲望去,會發現原來這個東方女孩的笑容,和她的聲音一樣干淨。
再然後,人們會看到有一個西方男子不緊不慢的朝女孩走來,隨著女孩喚她的名字,那雙墨綠色的眸子,會愈加的幽深,仿佛陽光灑進眸心,似是極為貪戀自己的名字被她溫柔的喚出。
通常這個時候,街上的行人都常會駐足看著他們,等男子靠近那個東方女孩,然後猜測,他們或許會親密的擁吻。
&bp;&bp;&bp;&bp;但是很奇怪,每次女孩回頭喚男子的名字,男子會對女孩笑,會溫柔的看著那個東方女孩,但他停下來的距離,永遠都在1米之外,似乎從來不曾停在1米之內。
更奇怪的是,即使隔著1米多的距離,這個東方女孩也不會再喚他,而是對男子笑笑,下一秒,直接跑開。
于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又變得遠了……
等女孩下一次再喚男子……他和她,最近的距離也永遠不會小于1米。
人們很疑惑,難道他們不是戀人嗎?
肯定是的!
男子看那個東方女孩的眼神分明是帶著溫情的……
可是,有1米之外的戀人嗎?
沒有人回答他們這個問題,因為在他們駐足思考的時候,那個東方女孩已經跑遠了。
……
如果有人問蕭棄,為什麼永遠站在距離她1米之外的地方呢?
因為,古希臘傳說,1米之內是戀人,1米之外是除了戀人之外的任何人。
06年,他只希望和她保持這樣的距離。
因為,那個時候的他……朝不保夕,一無所有……
……而那個人,卻可以給她,他沒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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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年12月31日,入睡前,莫雨沫給君沐璃打了電話,因為國內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是07年元旦,舊新年到了。
她不能陪他跨年,但是祝福還是要送到的。
電話響了很久,直到傳來女聲機械的聲音提示︰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忙,請稍後再撥。
莫雨沫沒在意,她想,也許君沐璃有事,沒听到電話響了,于是,發了短信祝他元旦快樂。
……
07年的1月1日,莫雨沫不用上課,因為她進步很快,領悟能力強,恩特老師給她放了一天的假。
莫雨沫早上起的比較晚,9點多才起床,第一次睡了懶覺。
醒來,習慣性的看了眼手機,沒有短信,也沒有未接來電,莫雨沫嘆了口氣,她想,也許他最近有封閉式的軍事訓練,不方便使用通訊工具。
她的回國日期已經確定下來了,還有幾天,就可以見到君沐璃了,這幾天也不是非要打電話。
即將回國,莫雨沫心情很好,眉眼間笑意難掩,抽了個空,去購物廣場給每個人買了份禮物,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不過很有特色,都是她精心挑選的。
……
07年1月5日,莫雨沫去了慕尼黑的聖母教堂,一開始因為這個地方離她住的的酒店太遠,所以一直拖著沒去。
現在稍微得空,有時間了,又加上慕尼黑的交通便利,來回一天足夠了。
莫雨沫是一個人坐高鐵去的,沒告訴蕭棄,但到那兒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在那了。
莫雨沫還沒來的及問他,蕭棄說︰“一個人跑來這麼遠的地方,為什麼都不告訴我?”語氣略顯冷淡。
莫雨沫知道,蕭棄並不是責備她,他也許……只是在擔心她,歉意的說道︰“我以為你會很忙……”
&bp;&bp;&bp;&bp;這段時間,她每次外出拍照片,他幾乎都會陪著她,但莫雨沫知道,他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得空,每個人的時間都是有限的,她已經浪費他很多時間了,再讓他陪她,她會過意不去……
蕭棄看著她,沒說話。
良久。
他說︰“我不忙……”聲音很輕,微不可聞。
她應該很快就回國了,再見她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這個時候,還有什麼可忙的呢?
那天,風很大,莫雨沫的頭發在風中肆意飛舞,她明明站在那里沒動,但在蕭棄的眼里,她離他很遠很遠。
以後……也只會越來越遠……
……
莫雨沫快回國了,時間定在1月11日,但她還沒跟蕭棄說。
早就說過,她不喜歡離別。
沉默了一會兒,莫雨沫說︰“阿棄,我11號回國,你呢?”
“我也正好那天回國,一起吧。”
真的是“正好”嗎?
不是的……
只是……她走了,這個城市于他而言就失去了意義,留下來,還有什麼意思呢?
莫雨沫說︰“一直沒問你,你來這里是出差嗎?”
“嗯,談一個合約,沒想到會偶然遇見你。”他撒了謊,遇見她,是刻意,何來偶然?
……
蕭棄和莫雨沫都不是話多的人,離別在即,兩人之間沉默的時刻越來越多。
聖母大教堂外不遠處,有一個許願池,似乎很多來旅游的游客,都會來此許願。
蕭棄見莫雨沫盯著許願池看,以為她也想許願,于是,問道︰“要許願嗎?”
莫雨沫笑了一下,她只是想起在離曼島許願的事,本想搖頭,可那次許願沒來得及,這一次……就入鄉隨俗吧!
“嗯。”莫雨沫一邊應著,一邊從包包里取出硬幣,順便也給了蕭棄一個,“都說很靈,既然來了,你也許一個吧。”
說著,不等蕭棄反應,徑直走到許願池旁,閉著眼楮,許了那次在離曼島沒許成的願望。
蕭棄愣愣的看著手中的硬幣,他其實並不相信這個,但……
看著許願池旁的女子,蕭棄最終也走到許願池旁,學著莫雨沫的樣子,飽含虔誠的許下了他27年來的第一個願望。
那天,莫雨沫許願︰願和她愛的人,牽手一起在歲月里慢慢奔赴蒼老。
那天,蕭棄許願︰願他的小乖,一生喜樂無憂。
相同地點,同一時刻的兩個願望,莫雨沫是為了君沐璃,蕭棄是為了莫雨沫。
許願池旁,女子閉著眼楮,沉靜如初,高貴俊雅的男子側眸看著女子,目光繾綣,畫面太美,有游客忍不住拿出相機拍下這一幕。
可他們不知,看似美好的畫面,剖析之後,卻是滿目傷痕。
……
07年1月11日,莫雨沫和蕭棄一同回國。
莫雨沫,回中國。
蕭棄,回美國。
莫雨沫回國,帶著無限的喜悅和歡情。
蕭棄回國,隨著莫雨沫的離開,那雙眸子逐漸冷卻,變成了最初的樣子……沒有一絲人氣……
莫雨沫比蕭棄早半個時辰離開,安檢入口,莫雨沫微微含笑,“阿棄,再見。”
“再見。”
一句“再見”,盡管沾染了離別的傷感,但蕭棄猶記得,那個時候,她的微笑︰淡雅純真,不染縴塵。
……
&bp;&bp;&bp;&bp;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莫雨沫回國後正好是下午4點左右,站在首都機場,看著熟悉的一景一物,即使是身邊來往的陌生人,也能讓她找到熟悉的感動。
沒有通知君沐璃,想給他一個驚喜。
有的時候,情人之間,一個小小的驚喜,還是很有必要的。
沒有先回朝陽路,莫雨沫打車去了意林居,僅僅一個多月,再看沿途這些熟悉的景致,似乎或多或少都有了變化。
但無論哪一種變化,都掩蓋不住莫雨沫眉眼間的笑意盎然。
……
北京的冬天,莫雨沫覺得跟慕尼黑差不多,都一樣的冷。
歸國這天,天氣不太好,應該是昨夜下了雨,路面是濕的,有些滑,但這並不形象莫雨沫的好心情。
出租車內,電台廣播播放著一首毛妮卓瑪的《最浪漫的事》︰“背靠著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樂聊聊願望,你希望我越來越溫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留到以後坐著搖椅慢慢聊……”
一首經典懷舊的老歌,听在耳邊,暖在莫雨沫的心里。
司機透過汽車後視鏡,看見莫雨沫嘴角的笑意,出聲問道︰“小姑娘出國多久了?”
“一個多月了。”
或許是莫雨沫的語氣,讓司機師傅覺得她是在嫌棄時間太久,不禁說道︰“這不算久,前兩天有一個和你一般大的小姑娘,听她說,都有7/8年沒回國了呢……”
莫雨沫笑笑,沒說話。
她所有的牽掛都在國內,而這座城市還有她最惦念的人,別人是不會懂得……
……
不多時,意林居到了,莫雨沫拖著行李,站在別墅大門外,企圖用最平靜的笑容來維持此刻即將見到君沐璃的喜悅。
07年1月回國,莫雨沫以為第一個在意林居見到的即使不是君沐璃,也可能是杜媽,或者意林居里的其他佣人。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最先見到的會是周韋彤,那個據說在國外休養了好一陣子的人。
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緩緩響起,莫雨沫抬眸,對上周韋彤的視線。
許久未見,原本齊耳的短發,逐漸長長,幾乎快到及肩的位置,少了短發時的干淨利落,長發的她,依然美麗,艷光四射。
此刻,她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袋,正朝著莫雨沫一步步走來。
看到大門外拖著行李的莫雨沫,小小蹙眉,眉眼間依然自信如初。
莫雨沫看到現在的周韋彤,雖然不在是軍人,卻依然不曾影響她骨子里那股軍人的傲氣,才貌雙全,家事堪優,不難想象,將來的她,除了軍人,任何行業,也必定會是個中翹楚。
“好久不見。”周韋彤站在莫雨沫面前,笑的很有風度。
“好久不見。”回應,是禮貌。
狀似隨意瞟了眼莫雨沫身後的行李箱,她說,“听沐璃哥說你出國了,我還以為你沒個一年半載,不會回來呢……”
听她的語氣似乎很遺憾,可是怎麼辦,如今,她已經回來了,讓周韋彤引以為憾,她感到很抱歉。
&bp;&bp;&bp;&bp;莫雨沫同樣面帶笑容,“國外太冷了,所以就回來了。听說你在日本休養,那里氣候適宜,適合養病。”
老實說,莫雨沫說這話,是真的出于關心,可怎麼也沒想到,下一秒,周韋彤會直接變了臉色。
眸子里一閃而過的陰霾和恨意,讓莫雨沫陡然心驚。
周韋彤曾在部隊呆了那麼多年,自然也是情緒掌控的高手,情緒外露也僅僅只是一瞬間,隨即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搖了搖手中的牛皮紙袋,笑著說︰“國內事多,這不,才回來一段時間,還麻煩沐璃哥天天來看我,今天正好沒事,不想麻煩沐璃哥天天往我家跑,所以就親自過來拿了。”
周韋彤故意將“天天”兩個字壓的很重,以為莫雨沫會生氣。
可惜,莫雨沫的情緒是她能掌控的嗎?
笑容加深,莫雨沫覺得,如果此刻,她不予以回應,也許會對不起她的賣力表演。
于是,莫雨沫說︰“不麻煩,我不在國內,他每天除了軍區,反正也沒事可做,去看看你也是應該的。其實你重病住院那段時間,你和璃哥哥的病房本就離的近,我還讓他多去看看你,奈何拖到現在……”
這就是莫雨沫,看似溫善的言語里,卻潛藏著最刺人的利器,用她的話,睹她的嘴,不動聲色,讓人完全無法辯駁。
其一,“不麻煩”,代表她可以替君沐璃做主,除了她,君沐璃的主,誰也做不了。
其二,去看她,只是因為她不在,君沐璃無聊,打發時間。
其三,為什麼拖到現在才去看她?答案很明顯,君沐璃不願意!
莫雨沫不痛不癢的幾句話,直接換來了周韋彤的面無表情。
剛剛還一臉笑意的臉龐,因為莫雨沫的話,瞬間變得陰沉冷然。
在周韋彤的眼里,莫雨沫就是橫跨在她和君沐璃之間的經年毒瘤,她和君沐璃20多年的相識情分,就因為莫雨沫的出現,瞬間化為烏有。
她在國外,名義上是出國休養,可實際上她所經歷的一切,又豈是旁人可以想象的到的?
現如今,盡管已經結束,她迎來了新生,但每每想起,都會讓莫雨沫這顆毒瘤在她的心中,日益瘋長。
只要稍微踫一下,就會讓她恨的咬牙切齒。
……
寒風里,極力控制情緒後,周韋彤盯著莫雨沫,不屑冷哼,“大白天拖著行李,硬要跑來沐璃哥家,莫雨沫,你真不要臉。”情緒控制失力,言語風度維持不下去了,那麼剩下的,只有冷臉相對。
沒想到,短短幾句話的功夫,她就在周韋彤眼里瞬間升了一個等級,成了不要臉的女人。
但莫雨沫的笑容早就被磨練的爐火純青,即使在這個時候,依然笑的和煦,維持著高貴的大家風範。
莫雨沫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和我這麼不要臉的女人,搶所有人都知道屬于我的君沐璃,你的風度和修養,我很佩服。”
嘲諷的語氣,讓周韋彤瞬間面色難堪,胸口起伏不定,幽深的眸子緊鎖著莫雨沫,恨不得撕碎了她。
&bp;&bp;&bp;&bp;周韋彤被激怒了,但莫雨沫並不感到抱歉,她說過,別人敬她一尺,她退一丈,但若誰犯她一寸,底線之內,她可以退讓,但卻不會無休止的退讓。
她若還擊,必定讓人流血不止!
“呵,你真不是個簡單角色,莫雨沫,我還小看了你。”頓了頓,周韋彤微眯雙眼,湊近莫雨沫,一字一句道︰“你以為你比的過我?我告訴你,從現在開始,所有你在意的,我都會一一搶過來,到時候,希望還能笑的出來!”
07年1月12日,周韋彤自信篤定的言語和高傲冷漠的背影,落在莫雨沫的眼里,仿佛預示了一場即將到來的晴天霹靂。
……
周韋彤離開後,莫雨沫在大門口站了一會兒,並不著急進去。
別墅內的落地窗沒拉窗簾,隱約看到客廳里有人影晃動,此刻正端著咖啡杯朝落地窗走來。
眸光一閃,莫雨沫轉了個身,朝別墅外走去。
莫雨沫的步伐不慢,沒走幾步,就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下一秒,有人從身後抱住了她,“明明都看見我了,居然還往外走,小壞蛋!”聲音,近乎咬牙切齒。
“沒看見。”不承認。
“小騙子!你明明就看到我了,說謊也不怕變成大鼻子。”某人冷哼一聲,很不給面子。
莫雨沫“……”你才變成大鼻子!
過了一會兒,君沐璃扳過莫雨沫的身子,雙手摟著她的腰,臉龐湊近,鼻尖踫鼻尖,額頭輕輕蹭著莫雨沫,輕聲問她,“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告訴我一聲。”
情。人之間,多日不見,此刻氣氛本應纏。綿,奈何小姑娘很不給面子,“是不是不想我回來啊?也對,都金屋藏嬌了。”
君沐璃看著莫雨沫,正色起來,她此刻的語氣很值得深究,“誰跟你說我金屋藏嬌了?”
“……”莫雨沫冷哼,扭頭不理他。
“周韋彤?”剛剛從這里離開的只有一個女人,想必是沫兒遇見了,“她的退伍申請一直沒批,最近才批下來,她是來拿復審文件的。”
拿文件用的著到家里來嗎?擺明另有所圖!但說出來,感覺她很小氣似得。
莫雨沫覺得,他一定會讀心術,否則,他怎麼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一向喜歡把無關緊要的事,帶會家里來處理,你知道的。”
“無關緊要”?莫雨沫絕對不承認這話取悅了她,但她依然噘嘴不高興的說道,“你還天天去她家!”
“她父親打電話邀請過我幾次,再說了,我還要去軍區,哪有‘天天’。”總算是听出來了,他的小女人吃味兒了,而且醋味兒不小。
也別怪君沐璃遲鈍,實在是他的小姑娘有時候大度的很,這種小事,何曾在意過?
親昵的環著莫雨沫的腰,君沐璃挑了一下好看的眉,“吃醋了?”
“沒有!”立刻否認。她要是承認了,那某人還得在她面前得意了?
君沐璃信她才有鬼,不過這個時候也不用言語激她,一雙幽深的眸子,就這麼戲謔的看著她,無聲的表示他的不信。
&bp;&bp;&bp;&bp;莫雨沫被他看的微微羞惱,掙開他放在腰間的手,拉著行李箱轉身就往外走。
君沐璃見狀,趕緊上前拉過莫雨沫的行李箱,“天都黑了,去哪?”
“回家!免得被人說不要臉……”
“誰敢!”君沐璃眸色一沉。
“……”憋嘴,都已經被人說了。
“別鬧,嗯!”聲音溫潤,君沐璃看著莫雨沫,揉揉她的頭,眸子里有著罕見的明麗。
“璃哥哥,我想你了。”放軟語氣,輕輕的抱住他,莫雨沫把頭埋在他的胸前。
越是相處越是貪戀他給的依賴,就連不輕易說出的想念,慢慢的也變得極易說出口。
對君沐璃而言,莫雨沫性子淡,從未對他心懷佔有,如今胸口猝然被漲的滿滿的,這種感覺很陌生,卻極為讓他貪戀。
“剛才看到你,我還以為在做夢。”君沐璃輕輕的回抱著她,臉埋在莫雨沫的脖頸處,聞著獨屬于她的淡淡薔薇香,“直到觸及你的溫暖,我才知道,不是夢,我的沫兒真的回來了。”
听到那一聲“夢”,莫雨沫嗓子一緊,眼楮開始有了酸澀感。
原來,她的璃哥哥,強硬冷漠的外表下,其實,亦有一顆溫軟的心。
“對不起……”離開了你那麼久。
“為什麼要道歉?又沒有做錯什麼!你有自己的夢想,這很好,我替你感到高興。”君沐璃輕拍著莫雨沫的背,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其實,如果你把那三個字,換成另外三個字,我會更高興。”
莫雨沫輕抿嘴角,她知道他說的是哪三個字,只是……直白的表達愛意,她是羞澀的。
離開君沐璃的懷抱,莫雨沫看著他,他就那麼逆光站在她面前,眼眸溫潤的仿佛融進了山水,盡管他的語調帶著誘哄,似乎並不在意她是否會真的說出那三個字,但眼眸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期待,足以讓她心思泥濘成災。
“我愛你。”她說。
“什麼?”似乎因為太過詫異,君沐璃眼里出現了不可置信,待他反應過來,莫雨沫已經往別墅走去了。
君沐璃跟上來,並肩牽著莫雨沫的手,側眸看著她,語帶溫情,“沫兒,再說一次。”
“……”不知道好話不說第二次嗎?
“再說一次,嗯?”某人又開始誘哄。
“……”扭頭。
“沫兒?”
“……”煩。
某人不高興了,鍥而不舍的追著莫雨沫,“我剛剛沒听清,在說一次,就三個字!”
莫雨沫終于停下腳步,看著君沐璃,在某人萬分期待的眼神中,說了三個字,“我餓了。”
“……”某人崩潰……不是這三個字啊!
不理身後崩潰的某人,莫雨沫進了客廳,熟門熟路徑直上樓去了臥室,打算洗漱一番,然後吃過晚飯,美美的睡一覺,俗稱“倒時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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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莫雨沫出國後,意林居一下子又恢復了很久之前的冷清,君沐璃每天冷著臉,不苟言笑。
&bp;&bp;&bp;&bp;雖說家里的佣人對這樣的情況不陌生,尤其是杜媽,這樣的君沐璃從小看到大,但畢竟別墅里,曾有過莫雨沫帶來的溫暖,一下子回到從前,還真是不習慣。
現在,莫雨沫回來了,整個意林居沒有一個不高興的,杜媽更是不遺余力的做了很多莫雨沫愛吃的菜,表示她的喜悅,直說她在國外肯定沒吃好,都瘦了一大圈,還勸莫雨沫以後就住在意林居,她改天多炖一些湯,好好補補。
君沐璃點頭,他覺得,杜媽雖說人老了,有時候愛嘮叨,但勸莫雨沫留下來的這些話,證明確實還沒老糊涂,合他心意。不過,鑒于訂婚日期不遠了,此刻他也不著急,訂婚之後,總會搬過來。
……
晚飯過後,如果是夏天,兩人一定會去外面走走,不過可惜,現在是冬天,外面太冷,又都是畏寒的人。
君沐璃因為在書房接電話,不便打擾他,莫雨沫在書房取了幾本書,回臥室了。
如果在臥室看書,她一向喜歡坐在落地窗前,因為這樣不但可以看書,偶爾累了,還可以看看窗外面的景色,緩解疲勞,一舉兩得。
君沐璃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她光著腳,坐在地上,雖說鋪了地毯,室內也開了暖氣,但寒從腳底起,難免會生病。
皺了下眉,君沐璃蹲下身子抱起她,“怎麼不穿襪子,還坐在地上?”
雖是斥責,但更多的卻是縱容和關心。
“習慣了……”莫雨沫窩在他懷里,抬手配合的環著他的脖子。
“這個習慣可不好,要改改。”君沐璃將莫雨沫放在床上,又拿來襪子給她穿上。
莫雨沫沒吭聲。
君沐璃也不在意,反正她答不答應,最終的結果都一樣,他在想,等明天還是讓人多在她房間鋪一層羊毛地毯比較好。
君沐璃低著頭,給莫雨沫穿襪子,動作認真,一絲不苟。
莫雨沫垂眸看著他,室內燈光明亮,照在君沐璃冷峻的面容上,還真是360°無死角的帥,說是秒殺眾生也不為過。
家事,容貌,人品,能力,無一不是百里挑一,她何其有幸,才能在幾十億的人群中,過早的遇見他。
忽然想起周韋彤下午離開時說的話,其實她並沒有表面上所變現的那麼平靜。
如果是以前,他跟周韋彤至多就是普通戰友,她可以毫無理由的篤定,以前他不愛周韋彤,現在乃至將來也不會。
可是現在不同了,周韋彤對他可以舍命相救,這份難得的真情,不是誰都可以無動于衷的。
她相信以前的周韋彤,敢愛敢恨,坦蕩無畏,但今天下午的周韋彤,總給她一種很可怕的陰森感,讓她很不安,尤其是她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君沐璃給她穿好襪子,見她想的出神,不禁開口問道︰“怎麼啦?”
“沒什麼,只是想起出國這段時間,落了很多課……”回過神來,莫雨沫笑了笑。
沒有提周韋彤的事,她說過,愛情是需要相互信任的,她是信他的。
&bp;&bp;&bp;&bp;君沐璃坐在床邊,伸手把莫雨沫抱在腿上,“學習要緊,身體更重要,這幾天先好好休息。”
“好。”莫雨沫依偎在他懷里,雙手環著他的腰。
君沐璃垂眸看著她,低低的笑了一下,“出國一次,回來怎麼這麼乖?”
莫雨沫沒說話,看著君沐璃,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
輕咬了一下唇,似在組織語言,過了一會兒,她說︰“我們似乎欠周家很大一份人情。”
很好,是“我們”,不是“你”,說明她把她和他當成了一體,值得表揚。
不過周家打的什麼目的,他很清楚,但是這個目的,他並不打算告訴她,這種事情,他自己處理就好。她本身學習壓力就大,何必要再給她增添不快?
周家一向是一個很有野心的家族,否則不可能短短幾十年就一躍成為京城權貴,氣勢直逼他們君家。
但他們如果以為,區區一個救命之恩就可以拿捏住他,讓他為了這份恩情,任由周家擺布,那他們恐怕打錯算盤了。
他不是不知好歹,何況,這份恩情,要還也是還給周韋彤,不是周家!
“我會處理好。”君沐璃湊近莫雨沫的臉龐,輕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別擔心。”
她怎麼能不擔心?
莫雨沫不笨,相反的她很聰明,即使君沐璃不說,她依然能夠猜的到,周家想干什麼。
周韋彤的父親周海盛,幾次三番邀請君沐璃去他家做客,無非是借著周韋彤的“救命之恩”,打著聯姻的注意,而且明知道君沐璃即將訂婚,也不避諱,擺明是沒把她放在眼里。
她不擔心君沐璃會移情別戀,她只擔心周家會耍手段,玩陰謀。
……
莫雨沫在君沐璃懷里蹭了蹭,悶悶的說道︰“我不喜歡你跟她見面。”
“以後不會了。”前段時間見面,一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還有就是周韋彤畢竟救過他,他再怎麼不喜歡周家,對周韋彤多少是感激的,但也僅僅是感激,除此之外,他什麼也給不了。
莫雨沫抿唇,希望如此。
不是她小家子氣,只是所謂愛情,其實都是脆弱的,經不起波折。
“醋壇子。”君沐璃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沙啞,眸光含笑,輕輕吻了吻她的脖頸。
莫雨沫沒反駁,卻突然抬手壓低君沐璃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待君沐璃反應過來,莫雨沫已經咬完了,只留下脖子上一個淡淡的牙印和微微的刺痛感,提醒著他,他的小女人因為她不在國內這段時間,他跟其他女人見面的不高興,所以小懲戒了一下。
君沐璃在心里微微嘆了口氣,幸好軍裝略微有點領,可以遮一下,否則從微微的刺痛感來看,明天去軍區,肯定要鬧笑話了。
“解氣了?”君沐璃縱容她的小情緒,雖然被咬,心中卻溢滿歡喜。沫兒在乎他,他怎能不心生喜悅?
莫雨沫沒聲音,事實上兩人靠的太近,他的目光又太過溫情,不知道是不是室內溫度太高,莫雨沫總覺得有點熱,連帶著放在她腰間的那只手,都異常的燙人。
&bp;&bp;&bp;&bp;“沫兒……”他輕輕喚了她一聲。
莫雨沫抬眸,對上他的視線,心不禁狠狠的漏掉一拍,“撲通撲通”的跳的厲害。
君沐璃的唇,慢慢的靠近她的唇,明明只是輕輕吻了一下,但莫雨沫卻覺得頭暈目眩,有點呼吸困難的感覺。
淺淺的輕吻,帶著思念和綿綿愛意,多日不見,這一吻,注定不會那麼快結束。
君沐璃的吻,充滿柔情,細細的在莫雨沫的唇上輾轉著,繼而撬開她的牙齒,溫柔的繞著她的舌頭,吻的極有耐心。
身體熱度攀升,鼻尖是她若有若無的清涼氣息,這個吻逐漸失去控制,變得熾熱纏。綿,莫雨沫被他吻得全身發麻,腦袋暈乎暈乎的,幾乎失去了思考。
不知何時,莫雨沫被放在了床上,君沐璃離開她的唇,親吻著的她身上的每一處,一寸一寸,來到莫雨沫的胸前,隱有向下的趨勢。
聞到君沐璃身上淡淡的清香,感受著他的親吻和略顯急促的呼吸,莫雨沫的身體變得很軟,身體的異樣,陌生的感覺,讓她有些恐慌。
無助的抓著身下的床單,身體微微顫抖,未曾涉足的未知領域,泄露了莫雨沫的不安,因為不安,腦子里一根弦繃得緊緊的。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不安和恐懼,君沐璃在關鍵時刻居然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趴在莫雨沫身上,想要緩解躁動的欲。望。
身體某處被撩撥的厲害,似乎已經蠢蠢欲動……但他畢竟還是有理智的,她還小,是真的不可以。
可是,這個時候……
……
那個夜晚,是怎麼結束的呢?
早上起來,一大清早,睜開眼就看到一張清雋俊雅的臉的對著自己,莫雨沫有片刻的迷茫和疑惑。
試探性的觸踫近在咫尺的臉龐,眉毛,鼻子,眼楮,嘴巴……然後昨晚的記憶,開始在她的腦袋里慢慢回放……
莫雨沫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紅了起來,而且越來越紅,倏地,手指像是被燙著似得,猛的縮了回來。
“早安。”君沐璃見她醒了,低頭,在她額頭印上一吻。
“早……安。”此時此刻,有關于昨晚的記憶,是如此鮮明。
莫雨沫記得,昨晚本來已經停了下來,她以為也許會像上次那樣,既然停了下來,也就結束了。
結果,君沐璃抬起眸子對上她,深邃的的眼里因為未曾緩解的情。欲,而帶著炙熱的火光,慢慢湊到她的耳邊說︰“沫兒,幫幫我。”
幫他?怎麼幫?
下一秒,君沐璃拉著她的手,堅定不移的往他身上探去。
觸及他的身體,莫雨沫頓覺臉上一陣燥熱,想要縮回手,君沐璃卻強硬的抓著她的手,不給她退縮的機會。
于是,那晚,昏暗的房間里,紊亂的呼吸,克制的喘息伴隨著摩擦聲,交織成了最磨人的旋律……
然後……最後的最後,莫雨沫下床洗手,君沐璃躺在床上,單手枕著頭,聲音因為還沒來得及消弭的欲。望,帶著幾分暗啞,幾分放縱,幾分慵懶,“感覺不錯。”
&bp;&bp;&bp;&bp;腳剛剛觸地的莫雨沫,听到這話,差點癱倒,這人居然還厚臉皮的開始評價!
走進洗手間,莫雨沫的臉紅的可以滴出血來。
臥室里,昏暗的光線掩飾了君沐璃臉上泛起的紅。暈,生平第一次,這一種無法控制的狼狽感,在他體內肆意流竄——
于是,他……沒有阻止,也實在是無法克制啊!
但願沒有嚇壞她!
……
在洗手間呆了很久,莫雨沫好不容易,壓下臉上的紅暈,還未走近,君沐璃已經拉著她的手。
接下來,君沐璃說的話,莫雨沫更是無顏再見江東父老啊!
因為,君沐璃說︰“剛剛有點把持不住,這次先練練手,下次我會注意。”
他如無其事的說著剛才的事——把持不住?還有下一次?
莫雨沫覺得,還是來道閃電,劈死她吧!
……
此刻,莫雨沫淡定起身,同樣站在洗手間,洗手間的鏡子上,清晰的印著她紅彤彤的臉。
莫雨沫深吸幾口氣,想到剛才面對君沐璃的時候,幾乎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扯了扯胸前的衣襟,看著自己脖子上,胸前的點點淤紅——那是他昨晚留下的吻痕。
手指輕撫著那些淤紅,莫雨沫只覺得,被他吻過的地方,燙的要命,掬了一把冷水,撲在臉上,熱度才稍微消散了一些。
等她收拾好,出去的時候,君沐璃已經不在了,大概是怕她尷尬,回自己的房間洗漱去了。
換了套衣服,莫雨沫下樓,就見君沐璃已經洗漱好,坐在餐桌前,一邊等她吃早餐,一邊看報紙。
听到她的腳步聲,便扭頭朝她看來,“過來,吃早餐。”他道。
莫雨沫依言走到他身邊坐下。
君沐璃放下報紙,給莫雨沫倒了杯牛奶,“多喝牛奶,長個兒。”
莫雨沫一咽,這話,怎麼感覺像是小時候,父親哄她喝牛奶時候的場景呢?
于是,莫雨沫的話第一次未經思考,就冒出來了,“我怎麼感覺你像我爸爸?”
原諒她,時差沒倒過來,大腦還未開始運轉。
听到莫雨沫未經思考的言語,君沐璃險些被食物嗆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斜了某個小姑娘一眼,“我可沒你那麼大的女兒。”
本想反駁什麼,算了,低頭專心吃早餐,懶得理他。
……
吃過早餐,君沐璃接了個電話,出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臨走時囑咐莫雨沫乖乖待在家里,等他回來。
天氣不錯,陽光明媚,莫雨沫坐在小花園里,給周璽之打了個電話,雖說是周末,但是在家,沒出去拍戲。
她走了那麼久,這孩子一個人在家,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既然現在回來了,莫雨沫當即決定叫車,拖著行李回朝陽路,完全將君沐璃說的話,忘在了腦後。
可想而知,等君沐璃回來,看不到她,臉色得有多臭。
……
說是不放心,回朝陽路照顧周璽之,可結果卻是周璽之照顧她。
因為小姑娘一回到公寓,見到床,就睡的昏天暗地,連午餐都是周璽之做好,給她端去臥室吃的。至于晚餐,當然是某個臉黑的男人,帶著他們姐弟倆去外面吃的。
&bp;&bp;&bp;&bp;莫雨沫在公寓窩了幾天,哪兒也沒去,君沐璃每天兩頭跑,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就連周璽之都覺得,他姐姐這女王般的日子,確實過的不錯,連帶著他也佔了不少光。
……
1月16日,天氣好的不像話,莫雨沫終于爬出了龜殼,趁著好天氣,打算去工地看看。
出國這段時間,“鱷魚的眼淚”施工圖紙,雖然她一直通過電子文件在與國內聯系,但很久沒去施工現場,莫雨沫覺得有必要去現場看看,然後再說回學校上課的事。
莫雨沫去工地轉了一圈,施工方,監理單位都很負責,她不在的這段時間,她的導師很多事情都有幫她處理,工程在有條不紊的建設,沒出什麼問題,莫雨沫比較放心。
回程的路上,遇到楚辰軒,似乎正被美女糾纏。
莫雨沫事後想,她當時應該繞道走,或者裝作沒看見的。
可惜,天不從人願。
看到莫雨沫,楚辰軒這廝就跟哈巴狗見到狗骨頭一樣,眼楮亮閃閃的,拉著莫雨沫一口一個“寶貝兒”叫的之順溜。
等莫雨沫明白過了,她被當擋箭牌使了……某個美女,已經捂著臉嚎啕大哭的跑了。
莫雨沫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
第一次,當擋箭牌雖說不樂意,但最終還是自己自願的;至于第二次,莫雨沫告訴自己要淡定,是她自己沒有防備,才再次被人當了擋箭牌……但,絕對沒有第三次!
奈何,楚辰軒這廝看不懂臉色,摸著下巴,略有深意的說道︰“嗯,小狐狸果然厲害,我這都拒絕了半天,一點用都沒有,你一來,她立馬跑了……下次遇到這事,我給你打電話……”
楚辰軒的話剛說完,莫雨沫第一次跟炸了毛一樣,不顧形象的連踹了他幾腳,然後看也不看某個哇哇大叫的人,轉身走了。
等莫雨沫都走遠了,楚辰軒才反應過來,扯著嗓子,一臉驚詫的吼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如果距離近,莫雨沫相信,她一定會撤回去,再補上幾腳。
人都利用完了,才問她什麼時候回來的,這廝是不帶智商出門的嗎?
……
1月中旬,水靈從橫店回來,給莫雨沫打電話,許久未見約她外出吃飯,一一缺席。
吃飯之前,肯定是逛街,不過莫雨沫和水靈都不太喜歡去人潮涌動的鬧市區逛街,何況,水靈現在已小有名氣,鬧市區人太多,難免被認出來,不太適合。
北京有一條老街,青石路面,一一說很像T市的石板路,那里人少,但環境不錯,很多老年人喜歡去那里散步,至于年輕人,一般很少去。
那天,莫雨沫和水靈去了老街。
水靈說︰“要是一一也在就好了,前段時間也不知道怎麼了,電話總是關機,也不登QQ,就跟消失了一樣。”
莫雨沫沒說,那段時間一一應該正處于消沉的時候,笑了笑,她說︰“現在不是好了嗎?前兩天打電話,听說正在準備比賽的事。”
&bp;&bp;&bp;&bp;“是啊,意義的設計師夢想正在起航,到時候,我們去給她捧場。”
“嗯。”
……
老街的兩旁有一些小店,還有一些臨街擺放的小攤位,各色各樣的飾品,琳瑯滿目。
她們偶兒停下腳步,看到入眼的,會拿起來仔細看一看,但並不一定都喜歡,因為沒有看到特別心動的,所以逛了幾個店,什麼也沒買。
不過,莫雨沫最後倒是在一個手工飾品店,看到了喜歡的東西。店里的東西,都是很小的陶瓷飾品,手工串起來,編成手鏈,腳鏈,吊墜什麼的……
莫雨沫買了三個吊墜,她,一一,水靈,一人一個。
水靈的吊墜是梅,清麗孤傲,是她自己選的,大概是“香自苦寒來”的意思。
買給一一的是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只因為向日葵是太陽花,溫暖亦堅強。
……她自己的,自然是薔薇了。
水靈說,她更適合蘭,輕靈惠潔,不染縴塵。
莫雨沫沒說,蘭,開在幽谷,遠離塵囂,太冷清了,她不喜……
出了手工店,莫雨沫打量著手中的太陽花,嘴角笑容溫暖,並沒有注意前方。
只是听水靈“咦”了一聲,“那不是君少嗎?”
莫雨沫微愣,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那人的背影,淡漠冷然,正是君沐璃。
視線往旁邊移動,一頭齊肩短發,穿著高跟鞋和他並肩而行的女子,不是周韋彤,還能有誰?
水靈側眸看了莫雨沫一眼,似在詢問,“他旁邊那女人都點熟悉,要上去打招呼嗎?”水靈對周韋彤並不熟悉,也難怪沒認出來。
“不了。”莫雨沫拒絕,周韋彤的事,君沐璃說他會處理好,雖然他說“以後不會了”,但莫雨沫懂,“不會”不是不再見,只是不會多見,畢竟私底下認識多年,交情尚可,怎麼可能說不見就不見呢?
他們現在見面,說不定是在談公事,她這麼冒冒失失上前打招呼,恐怕不妥,而且也顯得她不相信他,去查崗似得。
放緩步伐,莫雨沫看了眼時間,5︰30,正是用餐時間,側眸看著水靈小聲說道︰“我們去吃飯吧,我記得附近有家餐廳不錯,以前和一一一起來過。”
水靈點頭,“好。”
……
也許是從小的經歷,水靈對豪門戀情一向敏感,雖然君沐璃對雨沫真的很好,但她還是擔心的。
周韋彤,可不是簡單角色,那個女人,心機深沉的很,雖然雨沫聰明,但難保不會吃虧……
用餐期間,水靈幾度欲言又止,但見莫雨沫表情沒什麼異樣,很平靜,也就放心了,沒說什麼。
她覺得,也許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
……
莫雨沫真的平靜嗎?
不是!
如果真的是談公事,會到這麼詩情畫意的地方來嗎?
可是,不久前,她才說過要相信他的……他也說過,他會處理好這件事,他們……很快會訂婚。
……
回到公寓,莫雨沫一直心神不寧,想打電話給君沐璃,又覺得自己太小家子氣,對他這點信任都沒有,還口口聲聲說,要彼此信任……
&bp;&bp;&bp;&bp;這天晚上,莫雨沫正在胡思亂想,接到君沐璃的電話,說他在她家樓下等她。
匆匆穿了件衣服,莫雨沫跑步下樓,遠遠的就看見坐在駕駛座上的君沐璃。
大概是困了,君沐璃正坐在車里閉目養神,听到敲擊車窗的聲音,才睜開眼,瞥了眼站在車窗外的莫雨沫,見她穿著單衣,微微蹙眉,“怎麼穿那麼少?睡了?”一邊說著,自己也下了車,脫了外套,披在莫雨沫身上。
任由君沐璃把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莫雨沫搖頭,9點多,還沒睡。
天氣太冷,不便久留,君沐璃從副駕駛上,拿了一個紙袋,給莫雨沫。
沒等君沐璃說,莫雨沫聞了聞,奶油的味道,“餅干?”
“嗯。”鼻子倒是挺靈的,“嘗嘗看,喜不喜歡。”
莫雨沫打開紙袋,拿出一塊,嘗了嘗,甜而不膩,味道不錯,確實很好吃。
她問︰“在哪里買的?下次我去多買一點回來,給璽之也買一些。”
“貪吃。”君沐璃捏了捏她的鼻子,說道,“是南邊的一條老街,離這里有點遠,我下午的時候剛好去了哪里,是個老字號的鋪子,餅干做的不錯,就順便給你買了些,要是喜歡,下次我帶你去。”
隆冬的夜晚,有些冷,寒風吹在臉上,冷的刺骨,莫雨沫吃在嘴里的餅干,忽然間,變了味。
不論下午他為什麼會和周韋彤一起出現在老街,不論他們是不是為了公事,但那個時候,他心里依然是想著她的……
……原來,真的是她自己想多了。
見莫雨沫低著頭,久不說話,君沐璃雙手捧著她的臉,輕聲問她,“怎麼啦?被我感動了?”
君沐璃本是一句玩笑話,卻沒想到莫雨沫不但應了一聲,還主動抱了他。
小女友投懷送抱,君沐璃當然不會拒絕,但鑒于晚上實在太冷,某人抱了一會兒,又纏著莫雨沫索吻一番,才放開她,催促她早點上樓,別感冒了。
……
1月到2月初,這期間莫雨沫又開始忙碌,出國期間,落下了很多課程,她需要自己都補起來,至于不懂的,先勾畫出來,課間再去找老師解答。
時間過的很快,經不起思量,就這麼一秒一秒的走下去,仿佛不經意間,就溜走了一大半兒。
偶爾走出教室,抱著厚厚的書籍,看到原本還有幾片葉子的大樹,突然之間,變得光禿禿的一片,什麼也沒有了,徒就下枯寂的樹干,在寒風中佇立。
1月末,莫雨沫在B大新校區看到了周韋彤,听說她申請了保研,現在來新校區大概是找導師的吧。
寒假,研究生一般放的晚,有些甚至不放假,留在學校做實驗,直到過年才放幾天假。
老校區已經放假了,這個時候要找導師,也只能來新校區。
莫雨沫其實不想遇見她,畢竟,她們每次見面都不太愉快,而她也不是一個喜歡口舌之爭的人。
莫雨沫有心放過,奈何,某人不配合。
不過這一次倒是“和平”的一次遇見,沒有怒火相向,沒有冷言冷語,因為周韋彤只是看著莫雨沫,卻沒說話。
&bp;&bp;&bp;&bp;周韋彤不說話,莫雨沫樂的清淨,自然也不會主動開口。
兩人無聲無息的對視了一會兒,周韋彤率先移開眸子,冷哼一聲,走了。
莫雨沫松了口氣,畢竟,她並不想用言語刺激她,如果可以,誰願意生來冷漠?
第一次,莫雨沫回頭,看了周韋彤的背影,孤傲,冷漠……單薄……和她一樣,同樣是一個恰逢花開的年紀……
學校兩旁種了一些低矮的植物,大概是四季青之類的植物,雖然葉子依然是綠色的,但在隆冬的季節,卻也略顯衰敗,若是到了夏天,必定花團錦簇,絢麗多彩吧?
……
07年2月到4月,發生了很多事,仿佛這幾年所有不曾發生過的事,一下子全集中在了一起,連帶著所有的壞天氣,也集中在了這幾個月。
2月到4月,發生的所有事,包括細枝末節,很多年之後,莫雨沫都能清晰的記起。
因為……太痛……
像烙印一樣,被歲月刻骨銘心的鑄在了骨子里,怎麼都無法忘記……
……
2月初,君沐璃來學校接莫雨沫去試訂婚禮服,白色的禮服上,點綴著一朵朵小小的薔薇花,清新別致,出自國際頂級婚紗設計大師如魄,確實很漂亮。
試禮服的那天,莫雨沫不知道自己穿著禮服好不好看,但是君沐璃穿著白色禮服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他對她笑,水晶燈光下,他的笑容仿佛沾染了水汽,朦朧迷離,那一刻,莫雨沫似乎看到了天使,他的笑容里,仿佛潛藏著一對撲閃撲閃的翅膀,還有很多很多的小泡泡在圍著他打轉。
那日,陽光真的很暖,從櫥窗里照進來,柔柔的投落在她和他的身上,光影移動,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在她的眉心印上淺淺的一吻,輕聲在她耳畔呢喃,“沫兒,你是我的命中注定。”
那一刻,時間仿佛被施加了魔咒,靜止了下來,他們彼此凝望,忘卻了時間,忘卻了周遭的一切……
她好像听到有人小聲說︰“那個女孩好幸福啊!”
是啊,她好幸福啊!
心里,仿佛開了一朵花,很大很大的一朵,花的名字叫︰蒲公英。
君沐璃是天使,有一對翅膀,她是蒲公英,也有一對翅膀,所以,無能他飛去哪兒,她都能跟的上。
……所以,她和他真的是命定的戀人。
那一刻,她真的很幸福!
……
可莫雨沫不知道,幸福和悲傷,從來都是不期而遇。
2月4日,周韋彤住院,醫生說小腿骨折,是莫雨沫推了她。
之前因為周璽之落了很多課,所以放寒假後,報了補習班補課,不過那天正好周六,不上課,也不是拍戲。因為听他說《三世輪回》即將殺青,他後面的戲份並不多,所以劇組給他放了假。
在建築設計上,除了小型私人投資項目,一般的大型公用性項目的設計都是需要進行公開招標,選擇設計單位的,但是有些大型公用性新項目的建設,並不適合這樣公開的招標方式,比如︰國家軍事基地的建設。
&bp;&bp;&bp;&bp;跟國家有關的項目,特別是具有保密性質,建築級別很高的項目,這類項目的建設,從設計到竣工都是由國家封閉性的全程把控,而從事這類建設的工程人員,也都是由國家從優秀的工程師中精挑細選培養出來的。
國家高等教育改革,去年莫雨沫在部隊被授予陸軍編外役少校,今年作為國際建築設計師泰斗恩特。伯恩斯唯一的弟子,尤其還是後備役軍人,莫雨沫很榮幸被國家秘密選定為軍事建設人才,成為軍事建設工程師培養計劃中的一員,所以研究生這半年,莫雨沫一直很忙碌。
2月4日這天,正好莫雨沫和周璽之都有空,又臨近新年,莫雨沫打算約周璽之一起去逛商場,除了補給一下生活用品,再就是給他買幾套冬天厚一點的衣服。
因為莫雨沫發現,整個冬天下來,他的衣服太少,反反復復就只有那麼幾件,北京的冬天不但冷,而且還很漫長,現在又處在最冷的時候,反正她現在也是有自己的經濟來源的人,所以打算再給他添置一些冬衣。
周璽之雖說和莫少森的關系有所改善,但關于莫少森寄給他的那些錢,在他眼里或許是認為那些寄給他的錢沒有經過陸雅的同意,來的不光明,自尊心太強,表面上雖然接受了莫家的錢,但卻並沒有用,莫雨沫是知道的。
那天,莫雨沫說給他買衣服,他大概以為是莫少森的意思,所以一直拒絕,不要。
周璽之和莫家之間的干戈,要想徹底化解,還有很長一段路,一如莫雨沫從來不在有周璽之在的時候,給陸雅打電話或者是接听陸雅的電話。
陸雅是莫雨沫的母親,是她永遠也無法舍棄的人,而周璽之,沒見過之前,因為父親和爺爺的固執,莫雨沫對還是孩子的他,說實話,除了一開始的不喜歡,更多的還有愧疚。
同樣是莫家的孩子,她和周璽之的待遇卻是天差地別,只因為他不是名正言順的莫家子孫,可他並沒有錯。他其實很無辜,但命運不公,上一代的錯,卻由一個無辜的孩子來承受。
站在他的立場,很多事情都可以理解,更何況,跟他相處之後,莫雨沫越來越喜歡他,所以她不願意傷害他。
母親和周璽之,莫雨沫不想傷害他們之間任何一個人,所以她從來不在周璽之面前提起陸雅,一如她從不曾對母親說,她和周璽之住在一起。
在莫家這件事上,周璽之太顯執拗,莫雨沫很多時候,都無可奈何,沉默了一會,莫雨沫說︰“听說過段時間,氣溫還要下降,你拍戲大部分又是在室外,我只是看你冬天的衣服不夠,所以打算再添置一些。”
頓了頓,莫雨沫又補充道︰“這些錢都是我自己的。”言外之意是跟莫家沒關系。
周璽之沒說話。
“等你以後賺了錢,成了大明星,如果我成不了設計師,養活不了自己,到時候就賴著你,讓你養我……”莫雨沫一邊調侃他,一邊選了幾套衣服,推著周璽之,讓他去試穿。
&bp;&bp;&bp;&bp;周璽之看著手中的衣服,只是愣了一下,沒有辯駁,配合莫雨沫試穿了幾套選給他的衣服。
周璽之長相精致,雖然才16歲,個子卻已經1。70米以上了,氣質又好,白干淨,是個很漂亮的孩子,莫雨沫給他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真的很好看。
所以,那天下午莫雨沫給他買了很多衣服,當然也沒忘了某個一見周璽之就不高興的人,為了不偏心,莫雨沫給君沐璃也買了衣服,鑒于他的衣服實在太多,莫雨沫只給他買了一件,是一件白色的襯衣,很貴,莫雨沫著實心疼了一把。
瞧瞧,她是如此的吝嗇,君沐璃送給她的鑽石珠寶,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眼楮都不眨一下,她送給他一件幾千塊的襯衣,就開始心疼“錢”這麼俗氣的字眼了。
……
逛完商場有點累,莫雨沫和周璽之正在二樓的咖啡廳休息,卻沒想到會遇到周韋彤。
鑒于上一次的“和平”遇見,莫雨沫對她的防備少了些。看了眼時間,已經5點了,現在回家差不多6點左右到家,正好做晚飯。
起身準備離開,周韋彤卻站在了莫雨沫面前,擋住了去路,而且顯然這一次周韋彤並不打算與她“和平”相遇。
莫雨沫看著她,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又想干什麼。
以往,雖然知道周韋彤不喜歡她,但表面功夫做得好,戲演的不錯,但今天卻出口就夾槍帶棒,連表面功夫也懶得做了,“到哪兒都能遇到你,真是晦氣。”
“彼此彼此。”莫雨沫毫不示弱。
莫雨沫從來不否認周韋彤長得好看,也很聰明,修養也還是很好的,畢竟是大家閨秀。
每一次和周韋彤的遇見,盡管不愉快,會冷言冷語的針鋒相對,但言語和修養還是有所克制,不會太粗俗,唯一的粗俗,也只有說她“不要臉”的那一次。
唯有這一次,言語何止粗俗,簡直不堪入耳!
“那比得過你晦氣!”周韋彤嗤笑,眼神越過莫雨沫,輕蔑的看著她身後的周璽之,聲音逼近,言語粗俗的令人惡心,“一個私生子弟弟,一個私生女朋友,原來,圍在你身邊的都是這種人,也難怪你媽會淪為棄婦,被一個婊。子搶了男人。”
周韋彤的聲音不大,湊在莫雨沫耳邊說的,周璽之離的近,大概是听到了,因為莫雨沫听到身後傳來拳頭咯咯作響的聲音。
莫雨沫在克制,但沒有絲毫笑意的臉龐,出賣了她從不輕易泄露的情緒。
“生氣了嗎?”周韋彤看著莫雨沫,言語近乎咄咄逼人,“不過那個婊。子應該長得不錯,否則不會生出那麼漂亮的孽種,還蠱惑了你這個正牌兒千金……”說到這兒,周韋彤笑了,紅唇宛如咬破的鮮血,“你說,要是你那個棄婦媽知道了,會不會直接氣死啊?”
一口一個“棄婦”、“婊。子”,“孽種”,身後的周璽之早已控制不住,吼了一聲,“閉嘴!”
&bp;&bp;&bp;&bp;咖啡廳這個時候人很多,差不多滿座,一開始因為聲音小,也沒人注意,最多看兩眼,又因為周韋彤湊的近,別人也只以為是熟人之間的交談。
現在周璽之突然怒吼,所有人都側目看著他們。
“校友一場緣分不易,我只是想告誡你,高貴的出身,也是需要內涵來支撐的,背後調查別人的家事,惡意攻擊他人,這幅丑陋的嘴臉,只會抹殺你引以為傲的高貴出身!”
這種情況下,莫雨沫雖然動怒,但還算理智,只因為她知道這是公共場合,如果是一個人,她也許會惡言以對,但此刻不能,因為她身後還站著一個周璽之!
周璽之雖然目前名氣不高,但他畢竟是公眾人物,這種消息,尤其是丑聞,一旦曝光,會給他造成難以估量的傷害。
所以,即使生氣,莫雨沫還在忍,拉著周璽之準備離開。
“嘖,這麼護著他,那個婊。子估計會感動,你那棄婦媽可就可憐了,生了這麼個胳膊往外拐的女兒,要是我,直接上吊死了干脆,還有你那個死了的爺爺,說不定也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至于你那個衣冠禽獸的父親……”
周韋彤粗俗不堪的言語,伴隨著一聲尖叫,戛然而止!
對莫雨沫而言,家人是她的底線。侮辱她,即使再大的怒火,她也會冷靜的克制著,但觸及她的家人,更何況,還是她已經死去的爺爺,如此出言不敬,咄咄逼人,她一再忍讓,卻換來了對方的變本加厲,情緒失控,莫雨沫盛怒之下推了她一把。
但莫雨沫的本意是想把周韋彤推到通道一邊,盡快帶周璽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以免自己怒火失控,做出什麼無法不好的事來,連累周璽之,卻忘記了她和周璽之選的座位,剛好靠近樓梯口。
咖啡廳寂靜無聲,只剩下周韋彤“咚咚咚”滾下樓梯的聲音,伴隨著她的尖叫和最後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這樣驚心動魄的一幕,終于停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一幕,所有人都驚呆了,莫雨沫也愣住了,看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額頭還滲出血漬的周韋彤,失了反應。
接下來,有人打電話,有人叫救護車,也有照相機“ 擦 擦”的聲音,現場亂作一團。
莫雨沫回過神來,急匆匆的趕去醫院。
走廊里,周韋彤在手術室搶救,周家人幾分鐘之後也到了,如果此刻莫雨沫夠理智,一定會發現有什麼不對勁。
周韋彤前腳剛進醫院,她也不過是比周韋彤晚幾分鐘的時間進醫院,而周家人卻能在周韋彤出事不過半個小時趕到醫院,那麼迅速而短暫的時間,就好像是提前預知周韋彤會出事一樣!
而且,周韋彤雖然總是對她冷嘲熱諷,但修養還是不錯的,從來不會重傷她的家人,何況言語還如此粗俗,擺明了是故意在激莫雨沫。
莫雨沫中計!
只能說,周韋彤擅長揣摩人心,戳著了莫雨沫的軟肋,所以才會讓莫雨沫在眾目睽睽之下,盛怒失控!
&bp;&bp;&bp;&bp;周韋彤的母親範慧蘭,一見此刻站在走廊里的莫雨沫,想也沒想直接撲上來,掐著莫雨沫的脖子,一個勁兒的吼道︰“小賤人,不要臉的狐狸精,要是我女兒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賠命!”
不知道莫雨沫是不是被之前的一幕嚇到了,反正範慧蘭掐著她脖子,扯她頭發,抓她臉的時候,她一直沒什麼表情,也沒有反抗,如果不是周璽之在一旁護著,莫雨沫此刻臉上,一定被抓花了,可盡管如此,莫雨沫的臉上,也還是出現了指甲的抓痕。
君沐璃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莫雨沫的臉上被劃出了傷口,還有範慧蘭口中的那一聲“小賤人”。
眼里閃過陰霾,君沐璃上前,一把甩開了範慧蘭,不知道君沐璃是不是沒控制好力道,範素蘭一下子被君沐璃甩在了地上。
範素蘭看到君沐璃,也不起來了,直接坐在地上,沒了剛剛的潑婦勁兒,只是不停地哭訴,數落莫雨沫的惡毒和沒有教養,痛哭周韋彤的善良和可憐,相比如莫雨沫的一臉漠然,仿佛不知悔改的樣子,範慧蘭這一幕“母愛女善”的戲碼,可是攢足了圍觀者的同情。
周家其他人在一旁冷眼旁觀,等圍觀這一幕的人越來越多,議論之聲越來越大,周韋彤的父親周海盛才輕聲斥責範慧蘭不理智,還說莫雨沫只是個孩子,才會任性推了她女兒……
夫妻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莫雨沫的任性胡鬧,在圍觀者眼里瞬間升級為驕縱無禮,沒有教養的野丫頭,而周韋彤一下子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和好感。
圍觀者斥責莫雨沫不懂事或惡毒的語言越來越多,君沐璃一邊幫莫雨沫整理衣服和被扯亂的頭發,狠狠的蹙了眉,冷冷的說道:“沒有了解事情真相之前,妄加議論,我可以告你們人身攻擊!”
一句話,封了所有人的嘴。
這邊,範慧蘭又開始哭訴了,這次沒有數落莫雨沫,而是隱射君沐璃忘恩負義!
周韋彤為了他,命都可以不要,現在莫雨沫將她的女兒推下樓梯,她女兒還在手術室搶救,生死不明,君沐璃對她女兒不但漠不關心,還出言袒護“罪魁禍首”,一時之間人言激憤!
莫雨沫情緒不對,君沐璃著實擔心,只能囑托一起來的張子敬將莫雨沫和周璽之一起送回意林居,他暫時留下來,又打電話給杜媽,讓家庭醫生給莫雨沫處理一下臉上的傷。
莫雨沫知道君沐璃的意思,他一來什麼都沒問,只是檢查她的傷勢,她就知道,不論別人怎麼說,君沐璃始終是相信她的。
此刻,君沐璃讓張子敬送她回意林居,她明白他的顧慮和擔憂,這個時候,無論誰是誰非,周韋彤目前是弱勢一方,她留下來,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莫雨沫什麼也沒說,跟著張子敬離開了醫院。
……
凌晨1點,君沐璃從醫院回來,路過莫雨沫的臥室時,本是擔心在醫院範慧蘭撒潑時,不知道是否傷了她。
&bp;&bp;&bp;&bp;雖然他當時在醫院有查看過,但當時醫院人太多,她的情緒也不太對,不知道除了臉上,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打算進去看看。
臥室沒有開燈,透過落地窗外照進來的微弱燈光,隱約可見床上並沒有人,君沐璃心里一緊,急忙打開壁燈,卻發現莫雨沫抱著枕頭呆呆坐在地牆一角。
突然的亮光刺激,一般人都會條件反射性的伸手遮擋,或者微眯一下眼楮,來適應突然明亮的光線吧?
但莫雨沫沒有,依然呆呆的坐在那里,沒有反應。
還未走近,君沐璃就听見莫雨沫低低的聲音傳來,“是我失控推了她,我……不是有心的……”只是,她沒想到那里會有樓梯。
莫雨沫年紀雖小,但她從來沒有任性胡鬧過一次,她是一個能夠很好克制情緒的人,如果她失控動怒,推了周韋彤,那也必定是因為周韋彤事先說了什麼,觸犯了沫兒的底線,惹怒了她。
君沐璃半跪著身子,把莫雨沫輕輕的抱在懷里,溫和的安撫著她,“沒事的,別擔心,我會處理好。”
她怎麼能不擔心,周韋彤從那麼高的樓梯上滾下去,額頭都流血了,當時她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仿佛沒了氣息的死人一樣……
莫雨沫嚇壞了。
回想起咖啡廳的那一幕,她的身體到現在都在顫抖,莫雨沫輕聲問道︰“她怎麼樣了?”
“醫生說,只是小腿骨折,額頭蹭破了皮,沒有大礙,別擔心,嗯!”君沐璃擔心她自責,對莫雨沫有所隱瞞。
如果是以前,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麼,但上一次周韋彤重傷還未痊愈,身體本就不太好,又加上這一次,情況有點糟糕,恐怕要修養很長一段時間。
但君沐璃總覺得有些奇怪,就好像有人算計好了一切。按時間推算,周韋彤出國休養了半年多,再重的傷,也應該恢復的差不多了,她又是軍人,身體素質本就要比常人好的多,但他私下問過醫生,醫生說周韋彤是大病初愈,身體一直沒恢復,很虛弱。
替周韋彤檢查的醫生是他爸爸的舊友,不可能騙他。
周韋彤之前舍命救他時,身體本就落下了病根,現在沫兒這麼一推,無論先前周韋彤說了什麼,錯的那個人,在外人眼里,都是沫兒,畢竟現在重傷的是周韋彤,周家人也許會因此大做文章,對沫兒的名聲很不利。
事情發生的突然,亂成一團,就好像跌進一團迷霧里,找不到方向。
表面上看似只是沫兒和周韋彤不小心發生的一場小爭執,但他直覺,似乎有人在操縱這一切,但那個人不可能是周韋彤。
不是他小看她,而是以周韋彤的心計,至多耍點小心思,沒那麼大本事把控全局,先發制人,讓他的思緒瞬間變成一團亂麻,找不到出路。
他隱隱覺得這似乎只是一個開端,接下來好像會有更大的事發生。
可是,會有什麼大事呢?
他生命里所有重要的事,就只有一個莫雨沫!這個陰謀會是沖著沫兒的嗎?
&bp;&bp;&bp;&bp;他不知道!
這種異常和不確定的感覺,讓他一度覺得恐慌。
君沐璃心口一緊,看著莫雨沫,目光深幽,“沫兒,你不會離開我,會一直喜歡我,對嗎?”
語言謹慎,但深湛的眼神卻泄露了他的情緒。
冷靜下來的莫雨沫,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事,或許也察覺到了同樣的不安,看著君沐璃,一字一句,聲音且輕且柔,“我對你豈止是喜歡那麼簡單。”
心弦被撩動,輕輕的一句話,安撫了君沐璃躁動不安的心,緊緊的抱著莫雨沫,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沫兒,只要你不要背叛我,一直喜歡我,我會對你好,護你周全,一生也只對你一個人好!”
……
那晚,君沐璃第一次那麼不顧一切的吻了莫雨沫。
他的吻,不在是以往的輕柔,而是帶著從未有過的強勢和霸道,在她的唇齒間游移,那麼熱烈,吻的動情而纏綿。
莫雨沫在君沐璃的吻里,無力招架,攀附著他的肩,幾乎無法回應……
臥室內溫度很高,兩人的身體還在持續升溫,在纏。綿的親吻里,他們似乎尋找到了可以令彼此心安的避風港,試圖通過一個簡單的親吻,留下當下的美好。
那晚,他們睡在一起,什麼也沒做,君沐璃就這麼抱著莫雨沫,靜靜的看著她,似乎能在剎那間,歷經天荒和地老。
……
早上起來,摸向身體一側,沒有人,冷冰冰的,想必君沐璃已經離開很久了。
躺在床上,莫雨沫有些悵然,簡單洗漱了一下,下樓的時候,她總覺得,樓下客廳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家里新來的女佣時不時側眸看她,莫雨沫覺得奇怪,剛開口詢問,沒想到那個小女佣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驚嚇,捧在手上的花瓶,“砰”的一聲掉在了地上,看著莫雨沫,表情驚恐,似乎生怕莫雨沫一生氣,會打罵訓斥她一樣。
杜媽見狀,輕聲斥責小女佣不懂事,沒規矩,吩咐小女佣趕緊下去,然後對著莫雨沫的時候,一如既往的慈愛微笑,但莫雨沫覺得,此刻老人的笑容很勉強。
莫雨沫低頭沉默。
杜媽說君沐璃不在,一早出門了,餐廳里只有周璽之一個人默默的吃著早餐,看到莫雨沫下樓,沒說話,也沒抬頭,繼續吃著早餐。
莫雨沫坐在餐桌前,第一次沒有選擇主動跟周璽之打招呼,而是同樣沉默的坐在餐桌旁,沒說話。
杜媽給莫雨沫端來早餐,新鮮的吐司面包上抹了藍莓醬汁,還給莫雨沫煎了一個雞蛋,又給她倒了一杯熱牛奶。
杜媽做的早餐,一向很美味,但此刻莫雨沫看著面前的豐盛的餐點,刀叉翻動著餐盤里的早餐,仿佛她的心情,異常的低落。
因為沒什麼胃口,莫雨沫吃了幾口,就沒動了,浪費杜媽的好意,莫雨沫感到很抱歉,但她實在是吃不下了……
莫雨沫起身打算去小花園走走,透透氣。
周璽之,依然坐在餐廳吃早餐,但反復反動的面包,顯示這孩子的心情,和莫雨沫一樣的不平靜。
……
&bp;&bp;&bp;&bp;陽光吝嗇,八點多了,依然不見笑臉。
小花園里,兩個小女佣聚在一起,手上拿著報紙,小聲談論著什麼,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無非就是聚在一起,議論一下時下最熱門的八卦話題,當紅明星什麼的,只要不妄議主人家的事,基本上不會有人管。
莫雨沫見兩個小女佣興致挺高的,本無意打擾,卻敏感的听到“私生子”,“打架”什麼的……
一時好奇,莫雨沫走近她們。
這一次,莫雨沫听清楚了,斂下眼眸,語氣陡然變得很冷,“報紙給我。”
听到身後傳來莫雨沫的聲音,兩個小女佣嚇了一跳,回頭看著莫雨沫,試圖將報紙藏起來,“小姐……”
“給我。“語氣平平,莫雨沫伸出手。
小女佣沒辦法,只能將手中的娛樂報顫抖的遞給莫雨沫。
報紙上,大篇幅的報道了咖啡廳的那場爭執,還有照片,作為證據,照片中從兩人“親密”交談,到最後莫雨沫憤怒的將周韋彤推下樓梯,周韋彤倒在地上,鮮血橫流,莫雨沫看著昏迷不醒的周韋彤一臉漠然,整個過程展現的清清楚楚,畫面清晰,讓人無從辯駁。
沒有人追究莫雨沫為什麼突然憤怒,人們在意的,只是作為“受害者”倒地不起的周韋彤。
報道聲稱是筆者親眼所見,言辭犀利,極盡描述莫雨沫外表清純,內心陰暗,心腸惡毒,將手無縛雞之力的周家大小姐推下樓梯,手段不是一般的狠辣,如今周家大小姐生死不明,作為“罪魁禍首”的莫雨沫卻連看也沒看一眼。
其實外界說什麼,莫雨沫並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另一篇大篇幅的報道,黑色放大的字體,標題醒目︰名門私生子!
猝不及防,周璽之的身世,就這麼毫無征兆的一下子暴露在人前。
莫雨沫大意了,周璽之雖然目前沒有多少名氣,但《三世輪回》劇組,卻名氣了得,幾乎一個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榮登第二天的頭條新聞,何況現在是這部劇飾演女主弟弟的演員,爆出“私生子”的丑聞。
打開手機,幾乎不用搜素,網頁上彈出的窗口,頭條新聞的標題就是︰名門私生子!
相反的,大概莫雨沫不是娛樂圈的人,所以對于昨天那場爭執的主角,網友的評論相對少一些,但也是極盡惡毒的評論,而對重傷住院的周韋彤同情心瞬間暴漲。
但相比于周璽之,莫雨沫還算好,網上評論對周璽之的攻擊,可謂是鋪天蓋地,據消息爆出僅僅2個多小時,評論已達幾十萬,都是惡意的攻擊,幾乎沒有一條善意或客觀的評論。
看著手機上一條一條不停彈出來的評論,莫雨沫的眼神越來越冷。
小女佣也嚇壞了,早在她把報紙遞給莫雨沫的時候,就已經嚇傻了,因為今天一大早看到清晨的娛樂報,杜媽就吩咐過,要把這些娛樂報統統扔了,不能被小姐看到。
她因為好奇,私藏了一份兒,沒想到卻被小姐看到了……
&bp;&bp;&bp;&bp;莫雨沫沒有理會小女佣已經快嚇哭的表情,急匆匆的往別墅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卻突然放慢腳步。
早上,在餐廳里看到面無表情的周璽之時,想必他就已經知道了,只是在她面前隱藏了情緒……
莫雨沫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如果,她昨天沒有失手推周韋彤,也許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了……
沒等莫雨沫進屋,周璽之走了出來,看到莫雨沫,側身而過的時候,居然對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讓莫雨沫的心里酸酸的,很難受。
莫雨沫轉身,和他並肩而行。
……
隆冬的季節,雖是萬籟俱寂的時刻,但此刻突然卻發現,花園里的一盆水仙,意外的冒出了碧綠的葉兒,雖無婀娜的花朵,卻也讓人覺得它勝于玫瑰。
小花園里的臘梅,也不甘落後,展示出自己星星般的花朵,滿枝都亮著,艷著。
這麼美的景致,算是這個隆冬的早晨,意外的饋贈了。
但此刻,無論是莫雨沫,還是周璽之,無一例外,似乎都沒有心情欣賞。
“你還好嗎?”莫雨沫問的有些遲疑,事情因她而起,他只是因為她,被迫受牽連,才被狗仔鑽了空子,鬧出了這樣的事,想必現在,整個娛樂圈,都知道他的身世了。
……令人不恥的私生子。
“為什麼不好?”
周璽之側眸看了莫雨沫一眼,表情平靜無波,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即使此刻面對最敏感的話題,最刺痛的傷口,也可以變得平靜起來,開始慢慢學著做一個真正的情緒掌控高手。
莫雨沫想,她和他還真是親姐弟,都是在傷痛和算計中,學會成長。
說著想要保護他的話,可事實上,卻將他推向了風尖浪口,明明她才是事情的罪魁禍首,但輿論的導向卻直指無辜的周璽之,只因為他的身份,為世人不恥……
不遠處,紅梅綻放,殷紅如血,似在嘲諷她的不自量力和虛偽的豪言壯語。
莫雨沫停下腳步,看著周璽之的背影,單薄,孤獨……一瞬間,情緒涌上心頭,莫雨沫低低的說了句“對不起……”
周璽之脊背微微僵硬,亦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如果我說‘沒關系’,你會不會好過一點?”
這話,隱藏了周璽之潛藏已久的情緒,對莫雨沫他是有怨的,因為她的身份光明正大,而他,恰巧相反。
但也許他的怨和恨,不是針對莫雨沫,而是整個莫家……
莫雨沫听懂了,輕咬嘴唇,低頭沉默。
因為那句“對不起”,如此蒼白無力,周璽之這一刻不經意暴露出來的恨,讓她明白了一個事實︰他的恨太深了,蟄伏已久,也許周璽之對她,永遠也不會放下心中的芥蒂,一如……他從不不曾開口叫她一聲“姐姐”……
原以為,他只是執拗,不自在,才不願意叫她一聲“姐姐”,卻突然發現,不是這樣的……
他從來沒有誠心放下對她的恨……哪怕是一刻也不曾……
&bp;&bp;&bp;&bp;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了很久,等周璽之再出聲時,那聲音宛如最惡毒的魔音,他說︰“如果當時,那個女人就那麼死了,或許我會開prty慶祝,結果沒死,我很遺憾!”
那一刻,莫雨沫明白,原來,誰都不是善茬,就連她看似最溫善陽光的弟弟,一個孩子,說出來的話,也可以成為倒勾的利刺,刺的人鮮血淋灕。
……
莫雨沫推了周韋彤,周韋彤重傷住院的消息一經曝光,手機一開機,鋪天蓋地的短信和電話,就沒停過。
312的室友︰【早上打開電腦,看到那篇報道,靠,氣死我了!姑奶奶要是知道是哪個不要fc的狗崽子,詆毀咱們家小仙女,姐一定滅了他!】
【沫沫,別在意,狗咬你一口,難不成你還咬回去?白沾了一嘴毛!】
甦媛露的話最簡單,僅僅幾個字︰【還好嗎?】
……
一一︰“沫沫,你在哪?你有沒有受傷?”
莫雨沫︰“沒有,我很好,現在在意林居。”
一一︰“那就好,這事君少應該會處理,你別擔心。早上看到消息,我就怕你打不過她,吃虧!”
莫雨沫笑,一一一如既往,還是那個單純的長不大的小姑娘,什麼時候都信她。
……
一一︰“那個……璽之還好嗎?”
莫雨沫微抿了一下唇,“……還好。”
一一︰“社會輿論,太片面武斷了,讓他別在意,過段時間就好了。那孩子還小,沫沫,你安慰一下他,我看他挺喜歡你的……”
莫雨沫沒說話,……也許這件事曝光以後,他再也不會喜歡她了……
不對!
他也許從來沒有片刻真心實意的……接受過她。
……
水靈寂寥,經歷太多,明明才不過20歲,卻仿佛已經看遍了世間丑惡。
電話接通,長久沉默,她不喜歡說安慰的話,也不喜歡說相信莫雨沫的話,在她看來,所有的相信都應該付諸行動。
她的相信很簡單,不說,只是藏在了心底,然後像家長擔心自己的孩子被欺負一樣,對莫雨沫說了一句話︰“雨沫,受欺負了告訴我一聲,無論那個人是誰,我一定替你討回來。”
水靈本就是豪門之女,因為是私生女,所以她很清楚,豪門背後的陰暗和險惡,表面上只是莫雨沫和周韋彤兩個人之間發生的爭執,但實際上,周家為了達到目的,說不定會接機鬧事,從而牽連到整個莫家。
至于什麼目的,明眼人都看的出來!
爆出周璽之私生子這件事,也許在周家人眼里,不過是小試牛刀!
……
說替莫雨沫討回來的人,除了水靈,幾天後還有楚辰軒。
事發當天楚辰軒在國外,回來的時候,大概是無意中听誰說起,後來見到莫雨沫,特認真的說道︰“小狐狸,下一次,要是誰欺負了你,打電話告訴我,少爺我坐火箭回來,替你報仇。”
那口氣,就跟楚霸王一樣,囂張無比。
莫雨沫听了,無聲淺笑。
已經夠了,其實別人再怎麼評論,中傷她,她都不在意,只要她身邊親近的人相信她,就足夠了。
……
&bp;&bp;&bp;&bp;她很幸運,無論外界怎麼說,無論報道多麼“真實”,他們……都信她!
……
中午大概12點左右,網上有關她和周璽之的所有負面報道全部銷聲匿跡。
有關“名門私生子”的報道,被另一篇“向著陽光的孩子”取代,主角依然是周璽之,但這篇報道的輿論,正逐漸被善意取代,同時,《三世輪回》劇組迅速發布了一個有關周璽之,在劇中角色出演的視頻剪輯,一時好評不斷。
周璽之因為這件事,算是因禍得福,不但收獲了大批粉絲,公眾的關注度也持續攀升。
公眾的輿論有時候很容易被媒體引導,但莫雨沫知道,能這麼迅速調轉輿論方向,讓各大新聞媒體爭先恐後,善意引導輿論趨勢,沒有強大的背景後台和滔天的權勢,誰也沒有能力能夠輕易操縱社會輿論。
在整個皇城,能夠做到同時也願意護著她的人,只有君沐璃!
因為她在乎周璽之,所以連帶著,他也願意護著他。
……
下午2點,楊齊(周璽之的經紀人)來意林居接周璽之,因為公司給他安排了一場正式出道的記者發布會,借此表明公司以後會全力為他保駕護航。
周璽之被爆出“私生子”的丑聞,佔據了今早的娛樂頭條,本以為他的演藝之路也許還沒開始就這麼毀了,劇組也會為了降低損失,跟他解約。
結果這麼大的新聞,幾小時之後輿論方向迅速調轉,周璽之還由此名氣暴漲,各大主流媒體爭先為他“洗白”。
他也算是娛樂圈的老人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不過像周璽之這樣迅速爆紅的恐怕還是古今第一人,還是以這種方式。
楊齊也不笨,那些主流媒體能這麼心甘情願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明星“洗白”,恐怕是有人授意,至于那人是誰,肯定是他“姐姐”了。
沒想到,他這個“姐姐”到是挺在乎他的,作為“私生子”還真是上輩子燒了高香!
當然,楊齊也趁此機會不遺余力的對莫雨沫表示“忠心”,說他絕對相信周家大小姐摔倒,一定跟莫雨沫無關,還說她肯定是被心機叵測的周韋彤栽贓陷害,說不定是她自己從樓地上滾下去,故意設計陷害她等等……
莫雨沫想笑。
周韋彤自己滾下樓梯,栽贓給她,到不至于,因為確實是她將周韋彤推下樓梯的。
但如果說,周韋彤心機叵測故意激怒她,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行為失儀,被人責難,而她不惜以命為代價,莫雨沫只能說,這個女人,真狠!
莫雨沫有時候其實挺佩服自己的,看楊齊如此唾沫橫飛的對她表示“忠心”,不惜將那場爭執解說成另一個版本,而她還能不打斷他,就這麼興致勃勃的听他胡編亂造,其實,這也需要一定的定力。
……
周璽之換好楊齊給他帶的衣服後,離開前,對莫雨沫說了這麼一句話︰“我並不討厭你。”
聞言,莫雨沫鼻子酸澀,什麼也沒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
&bp;&bp;&bp;&bp;晚上,君沐璃回來的比較晚,大概十點多。
客廳開了壁燈,莫雨沫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大概是在等他。君沐璃半蹲在她旁邊,看著莫雨沫,盡管一天下來有些疲憊,但此刻突然發現,有人等的感覺如此讓他心暖。
倏地,看到莫雨沫臉側的抓痕,不深卻很細碎,盡管上了藥,淡了些,但君沐璃的目光依然有些沉,眼里還有一閃而逝的陰狠。
怕她感冒,君沐璃正打算傾身抱她,莫雨沫就醒了。
看到君沐璃,微愣片刻,伸出手環著他的脖子,乖巧的躺在他懷里,異常安心的被他抱上樓。
君沐璃抱著莫雨沫,把她放在床頭,蓋好被子,又在她額頭上吻了吻,對她說“晚安。”
莫雨沫在他轉身的時候,拉住了君沐璃的手,輕輕的說了聲“謝謝!”
不需要過多的說明,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她此刻想要表達的意思。
早上的報道,雖然突然,但他也有所防備,不過盡管如此,還是讓她或多或少受到了些許不必要的抨擊,知道她很在乎周璽之,所以他不惜向媒體施壓,好在事情的結果還算令人滿意。
君沐璃回頭看她,目光好似最清澈的泉水,溫聲說道︰“不客氣。”
以前不喜歡她跟他說“謝謝”,因為會讓他覺得,她一直把他當作外人,從來沒想過依賴他。
後來,慢慢明白,其實,她的“謝謝”,也是一種喜歡的方式,因為對她不喜歡的人,她從來都是拒絕的,根本不會給人說“不客氣”的機會。
所以,有的時候,她漫不經心的一句“謝謝”,也會讓他在下一秒,溫暖他整個心房。
……
隔天,莫雨沫去了醫院,探望周韋彤。
從語言攻擊,上升為肢體踫觸,最初的憤怒,冷靜過後,其實她自己也有錯,畢竟重傷的是周韋彤。
但莫雨沫知道,就算她誠心實意的去看她,人家也未必領情,說不定還會被當成“貓哭耗子,假慈悲。”
不過無妨,周家人不接受,別人知道她有所表示就成,他們周家會做表面功夫,她的演技也不差。
……
醫院。
莫雨沫買了鮮花和水果,去的時候範慧蘭也在,不過這一次倒是沒有再掐莫雨沫的脖子,陡然一變,一派高貴的貴婦風範。
她和周韋彤也沒有上演新一輪的唇槍舌戰,因為她看起來真的很虛弱,虛弱到讓莫雨沫內心涌出無數的愧疚感來。
其實莫雨沫明白,周韋彤跟一般的大家閨秀不一樣,她可以默默無聞的待在君沐璃身邊十幾年,可以吃一般女子吃不了的苦,卻只是為了能離君沐璃近一點。
對待愛情,她愛的霸道無悔,卻也同樣不擇手段,這或許會讓人厭棄,但莫雨沫想,如果有一天,君沐璃不再愛她了,她會不會也變得和周韋彤一樣?
為了愛,不惜傷害他人?
雖然周韋彤總是對她惡言相擊,但莫雨沫其實並不討厭她,至少目前並不討厭……因為,討厭一個人,太累了,也許還會失了自己的風度和內涵。
&bp;&bp;&bp;&bp;雖然周韋彤總是對她惡言相擊,但莫雨沫其實並不討厭她,至少目前並不討厭……因為,討厭一個人,太累了,也許還會失了自己的風度和內涵。
她只是有些同情和可憐她。
她曾經跟楚辰軒說,一個人再惡毒,也有他/她良善的一面,一如周韋彤,楚辰軒說她傻,不知道那女人藏得有多深。
莫雨沫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願意揭露人性潛藏的丑陋,周韋彤心機深,或許這一次就是她在她面前,**裸的耍了一次手段。
只是手段的代價,太大了,這也足以讓莫雨沫明白,這個女人有多狠!
一個心狠的女人,側面反映出,她的心已墜入地獄,可她是周家的千金小姐,她的父母也很寵愛她,怎麼可能會讓她猶如生活在地獄呢?
此刻的莫雨沫想不明白,等她明白的時候,周韋彤正拖著她墜入地獄……
範慧蘭出去了,病房里只有莫雨沫和周韋彤兩個人。
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周韋彤,莫雨沫主動開口說道︰“要吃隻果嗎?”
“謝謝。水果刀在旁邊的抽屜了。”她的聲音听起來虛弱無力。
莫雨沫在抽屜找到水果刀,又拿了幾個剛買的新鮮水果,洗了一下,便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削水果。
兩人都沒說話,對昨天的事,默契的不提,也不道歉。
或許人在最脆弱的時候,很多不輕易流露的感情,都會想要找一個宣泄的出口吧。
她說:“從我記事起,君沐璃的名字就刻在我的腦海里。但那個時候,他對我而言,也僅僅只是一個名字。”
周韋彤第一次在莫雨沫面前放下她驕傲和自信,不再嘲諷,也不再憤怒,而是平淡的訴說著她心底的喜歡。
“喜歡他,是從我入軍營開始,也那個時候起,我開始真正了解他。他是一個足夠理智的人,心腸也夠狠,淡漠疼痛,好像對什麼都不在意。對一個有野心的男人而言,權利和地位,足夠吸引人,而我一直堅信,他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但慢慢的,我發現他對權勢和名利別說在意,甚至根本不會看一眼,所以我開始好奇,這個世界上,到底會有什麼是他在意的……”
莫雨沫沒有打斷她,面色很平靜,君沐璃那麼優秀,如果沒有女人為他動心,她倒是會懷疑自己的眼光是否出了問題。
“……直到你出現,打破了原本平靜的一切。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發現自己居然喜歡上他了,這份喜歡好像很久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因為在軍中,當別人說我和他最般配的時候,我會有莫名的竊喜……只是我不知道那就是喜歡……我徘徊過,掙扎過,我不可以對他動情,因為我的身份……”周韋彤的話說道一半,突然嘎然而至,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面色有些驚慌。
莫雨沫因為一直在削水果,沒看到周韋彤眼里一閃而過的驚慌,見她突然不說話,只是有些奇怪的抬頭看著她。
周韋彤似乎沒有在說話的打算,莫雨沫也不在意,把削好的水果,切成塊,放在水果盤里,端給她。
&bp;&bp;&bp;&bp;莫雨沫說︰“我以前听人說,女人一生也許會遇到四種男人,第一種是默默守候,教會你什麼是喜歡;第二種是你喜歡的人,讓你明白什麼是痛;第三種是你不喜歡,卻可以相守的人;第四種是互相喜歡,亦可以相守的人。人的一生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暫,選擇怎麼活,全在于自己。”
所幸她直接跳過了前三種,沒有經歷愛情的傷痛,就遇到了互相喜歡,一生相守的人。
周韋彤輕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在嘲諷莫雨沫,還是在嘲諷她自己。
那天,莫雨沫離開之後,周韋彤吃了一口莫雨沫給她削的隻果,隨即又放下了。
後來,周韋彤將莫雨沫端給她的果盤交給了特護,“倒了吧。”
特護愣了一下,不明白這麼新鮮的隻果,還被人細心的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為什麼不吃,反而要倒掉?
特護本想說些什麼,見周韋彤皺著眉,情緒不好,也就沒再說話,只能在心里感嘆︰可惜了這麼用心的一盤兒水果。
隨即,將莫雨沫切好的水果盡數倒進了垃圾桶。
特護出去後,周韋彤看著不遠處垃圾桶里被切成小塊小塊的水果,有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落在素白的枕頭上,暈染成一片暗色的陰影。
如果可以選擇,誰不想簡單的活著?她從來沒想要認真的去傷害一個人,但是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早在那次軍事行動之後,她就沒有選擇了,君沐璃是她的痛,但是走到今天,寧願一直這麼痛下去,她也不可能放手,無論是為了她自己,還是……
……
也許以前的周韋彤同樣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只是踫巧不是君沐璃想要的。她不能讓君沐璃心動,除了她不是君沐璃的“魔依”之外,最重要的是沒有莫雨沫的純粹,所以才不能成為君沐璃的刻骨銘心。
莫雨沫內心豐富安寧,性格澄澈豁達,偶爾矯情卻不矯揉造作,毒舌卻不尖酸刻薄,不怨天尤人,不苦大仇深。無論周圍的世界多麼復雜,事實如何變遷,不管經歷過多少不平,有過多少傷痛,她都可以一笑了之,舒展著眉頭過日子。
她可以對每個人真誠,對每件事熱忱,因為她相信,這世上的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時光流轉,當少女莫雨沫死在了舊時光里,變成了無愛無歡的人,不再溫暖,亦無喜悲,只是一個人縮在角落里無聲落淚,在瘋子的精神世界,又哭又笑。
那一刻,會有多少人心碎,又會有多痛?
死在舊時光里的莫雨沫,究竟是被誰抹殺?
君沐璃?段熙?還是周韋彤?
亦或者是無力自救的命運?
命運的軌跡,還在不停轉動,誰也無法遇見,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上一秒的歡喜,或許會成為下一秒的覆滅。
……
出了醫院,莫雨沫給莫少森打了個電話,因為不知道昨天的報道,會不會傷害到家人,盡管報道沒有明說周璽之就是T市書香名門莫家的私生子,但莫雨沫還是擔心的。
&bp;&bp;&bp;&bp;好在莫少森說家里一切都好,沒受什麼影響,陸雅看到報道,表現的也很平靜。
莫少森還說,快過年了,讓她早點回家,到時候他去機場接她,沒說讓她帶周璽之一起回去,莫雨沫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高興,是因為在莫少森心里,她母親陸雅比周璽之重要!
難過,是因為一家團圓的日子,周璽之卻是一個人……
不過家里沒事,莫雨沫松了口氣。
她其實很怕這件事會波及到家人,按理說,周家人目的明顯,應該不會放過這麼好一個可以打擊她的機會,但事實卻恰好相反。
她突然搞不懂,周韋彤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謀劃這件事目的到底是什麼?難道不是借機扳倒她嗎?
抬頭看看天空,一片陰雲之色,看來不久會有一場大雨侵襲。
低頭的瞬間,莫雨沫似乎看到了君沐璃的車子,開進了醫院的地下車庫。
如果他來醫院看周韋彤,不過幾分鐘的事,又不是會呆很久,用不著把車停在車庫……
莫雨沫晃神,大概是看錯了。
盡管如此,心里總覺得壓抑的慌,不過才一天沒見,她覺得似乎已經過了幾年。
走了一會兒,實在心慌的厲害,莫雨沫掏出手機,給君沐璃打了電話。
不是查崗,只為安心!
電話等待被接通的時間有點長,片刻後,有君沐璃的聲音傳來,“沫兒。”
莫雨沫總覺得,君沐璃喚她“沫兒”的時候,仿佛一切的不安和心慌,可以在瞬間化為烏有。
听到他的聲音,莫雨沫微微一笑,“剛才在醫院門口,我好像看到你了。”
君沐璃眼楮微眯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剛想開口,莫雨沫說︰“如果你去看她,別待太久……我不喜歡。”
愛情是自私的,莫雨沫也不例外。
話到嘴邊,卻突然說不出口,因為不想她難過,他說︰“我在軍區。”
他對她撒謊了,此刻,他正站在周韋彤病房外的陽台上,手里拿著從軍區帶來的文件,明顯會呆很久……
掛斷電話,君沐璃給莫雨沫發了一條短信︰【沫兒,我愛你!】
看著短信內容,文字入眼,莫雨沫眸子里浮起清淡柔和的笑意。
莫雨沫不知,“我愛你”的對面,站著的不是不愛,而是“對不起”。
君沐璃不能對莫雨沫說“對不起”,所以用了善意的謊言來替代,可是彼時,他不知,他和莫雨沫的愛情,因為這一句無法說出口的抱歉,命運的輪盤出現了轉折。
……
醫院病房。
能讓君沐璃如此小心翼翼避開她,去陽台接電話的人,除了莫雨沫不會有第二個人。
“是雨沫嗎?”待君沐璃再次走進病房,周韋彤問道。
君沐璃沒回答她,只是坐在沙發上繼續看文件,過了一會兒,他說︰“希望到時候真的如你所言,兩清!”
君沐璃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冷漠的如同一個陌生人,周韋彤心里一痛,面上卻帶著笑容,“當然!”
回頭,不再看他,周韋彤盯著天花板,眼里閃過一抹古怪的笑意。
&bp;&bp;&bp;&bp;到時候,如她所言,只是不知道,會不會亦如他所願!
……
最近,君沐璃似乎每天回來的都很晚,早上離開的也早,莫雨沫雖然暫時沒回朝陽路,但兩人同住一個屋檐,她似乎沒在白天的時候看見過他。
有的時候,他差不多11點才回來,莫雨沫本來想問,但又擔心自己管的太多,他會煩她。
2月9日,莫雨沫去醫院體檢,無意間听小護士議論︰
護士甲︰“我今天又看到君少將了?”
護士乙︰“我也看到了。”
護士丙︰“你們不知道嗎?君少將是來看周家大小姐的,天天都來,特準時,你們說著君周兩家會不會聯姻啊?,”
護士甲︰“君少將不是有女朋友嗎?听說都快訂婚了。”
護士丙︰“這有什麼?不是還沒訂婚嗎?再說了,現在結了婚,都能離婚,訂個婚算什麼!周家大小姐人品,家事,樣貌什麼都有,而且天底下的豪門都集中在咱們皇城根兒里,還有哪個女人豪的過周家嗎?是個男人也知道選哪個!”
護士乙︰“照你這麼說,那他女朋友,怎麼辦?”
護士丙︰“還能怎麼辦?等著被拋棄唄!”
……
莫雨沫沒有在听她們繼續說下去,她告訴自己,她們說的那個人不會是君沐璃,何況,還是“天天”!
可是,整個皇城軍區,又有幾個“君少將”呢?
情緒波動,她開始了自欺欺人。
……
2月10日,莫雨沫跟君沐璃說,她想回朝陽路去住。
君沐璃說︰“好!”
莫雨沫不知道為什麼,心里有點痛。
……
2月11日,晚上9點多。
那天晚上,外面在下雪,雪很大,伴隨著嗚嗚的風聲,仿佛老天在嗚咽。
不知道君沐璃回家了沒有,如果是以前,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家,但現在,她不確定……
下雪開車路滑,莫雨沫不放心,給君沐璃打了電話。
響了兩聲,電話接通,卻傳來女子的聲音。
莫雨沫嚇了一跳,以為打錯了,看了眼手機屏幕,屏幕顯示通信人“璃哥哥”。
“喂!”依然是女子的聲音,但那聲音分明是……周韋彤!
莫雨沫沒說話,掛斷電話,拿手機的手有些抖。
這通錯誤的電話,她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她想,也許君沐璃白天去醫院看周韋彤的時候,手機落在病房里了……
可是,君沐璃是軍人,處事向來小心謹慎,怎麼可能把手機落在病房呢?
理由不成立!
她又找了一個理由,也許是自己存號碼的時候,名字存錯了……
她這樣安慰自己,可卻沒有勇氣翻看名字下的那組電話號碼。
只因為她的理由,多麼牽強!
……
2月13日,一連兩天的雨雪天氣,北京城的胡同巷里,青石板訴說著古老的滄桑,潮濕的青苔似乎還帶著一股子霉味兒。
莫雨沫心情不好,卻選擇了忽略。
因為被選為軍事基礎建設人才培養之一,莫雨沫今年暫時不能回T市過年,莫少森說,不礙事,還有來年,日子還長。
莫雨沫很愧疚,但留下來陪周璽之一起過年,其實也挺好的,莫少森應該也是那麼想的,只是陸雅和莫老太太有些難過。
&bp;&bp;&bp;&bp;一年到頭,就只有過年才能見小孫女這麼一次,能不難過嗎?
莫雨沫跟老太太說話的時候,莫名的哭了。
電話另一邊,老太太抬起衣袖抹了抹眼楮,好一會才含糊的問了一聲︰“受委屈了?”
莫雨沫說:“……想奶奶了。”
老太太沒說也想她了,只是說,等她的小孫女訂婚的時候,就去北京看她。
掛斷電話,莫雨沫躺在床上,第一次毫無顧忌的嚎啕大哭起來。
因為此刻,家里沒人,不會有人听見……
但她不知道,她的哭聲,是因為想家,還是因為近日壓抑的心痛。
……
哭過之後,雖然眼楮有些腫,但心情好了許多。
因為過兩天要去軍區報道,所以莫雨沫早上沒去實驗室,待在家里,整理一些堆積起來的舊物品。
一一生日,莫雨沫在德國,但還是給一一準備了禮物。
看到行李箱里從德國給一一帶回來的生日禮物,因為近日發生的事情,一直沒來的及送給她。
一一因為比賽的事,雖然學校放假了,但她目前也一直滯留在北京,莫雨沫打算下午的時候給她送去,還有那朵太陽花。
……
午後出門,天空飄起了小雪花,不大,卻很冷。
寒風“呼呼”地咆哮著,用它那粗大的手指,蠻橫地亂抓行人的頭發,針一般地刺著行人的肌膚。行人萬般無奈,只得將冬衣扣得嚴嚴實實的,把手揣在衣兜里,縮著脖子,疾步前行。
莫雨沫也和所有的行人一樣,拉高圍巾,遮住口鼻,冒著寒風在路邊等車。
沒等來出租車,卻等來了多日不見的慕言。
慕言上午在附近辦事,路過朝陽路見莫雨沫一個人,站在路邊,似乎在打車。
天氣太冷,慕言打開車門,催促莫雨沫上車。
莫雨沫等了許久,這個時候確實不太好打車,也不矯情,上車坐在了副駕駛上。
莫雨沫因為在路邊站了很久,雙手冰冷,臉都凍紅了。
慕言看了她一眼,眉峰微蹙,狀似不經意的隨手調高車內溫度,“去哪?”
“華美攝影室,你在地鐵口放下我就行了。”因為事先沒給一一打電話,不知道她在攝影棚,忙著拍她的服裝設計參賽初選照。
華美攝影室有點遠,坐地鐵過去還要1個半小時左右,慕言問道︰“沐璃呢?他怎麼不送你?”
莫雨沫解圍巾的手微僵,隨即說道︰“軍區最近很忙,反正也要不了多久,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
沐璃很忙嗎?
昨天他去軍區,听警衛說,他似乎最近都不在軍區辦公……
最終,慕言沒說什麼,也沒把莫雨沫放在地鐵口,而是開車直接把她送到了華美攝影室。
……
麻煩別人,莫雨沫多少有點不好意思,下了車,本以為慕言會離開,卻沒想到,他也跟著下了車。
“不是說甦一一在這里拍初選照嗎?走吧。”一一和水靈是莫雨沫最好的朋友,慕言見過一一幾次,只是不如水靈來的熟悉,畢竟水靈還是他的學生。
“哦。”莫雨沫後知後覺,慢半拍,看慕言快走遠了,才小跑著跟了上去。
&bp;&bp;&bp;&bp;莫雨沫他們到的時候,一一站在攝影棚外,正在焦急張望,看到莫雨沫,因為之前聯系過,倒也不那麼意外,但卻是很高興。
“一一。”莫雨沫率先開口喚她。
話落,一一已經跑了過來,大大的給了莫雨沫一個熊抱,不停地說道︰“沫沫,我好想你啊!”
對于想念,一一比莫雨沫主動。
莫雨沫回抱著一一,淺笑不語。
放開莫雨沫,一一揉揉自己圓圓的臉蛋,對莫雨沫抱怨道︰“沫沫,你看,我都瘦了,還有我的熊貓眼,好辛苦啊!”
為了夢想,日夜努力,不放過每分每秒,確實辛苦,她當時好像也瘦了。
或許是一一的動作,有點搞怪,慕言發出了一聲淺淺笑音。
一一似乎這才看到站在莫雨沫旁邊的大帥哥,尷尬的放下手,看著慕言臉有些紅,支支吾吾半天,喚了聲“慕老師。”
一一這麼叫他,一是因為慕言確實是老師,她是乖學生,此刻表現得可謂是跟莫雨沫當初一樣的乖;二是因為,他是莫雨沫的老師,她以為,莫雨沫也是這麼叫的,所以就隨了莫雨沫。
慕言說︰“我以後不再任教了,叫我名字就好。”
一一吐了吐舌,可愛的笑了笑。
“一一,你剛剛在看什麼?”莫雨沫問道。
一說到這個,一一立馬苦著臉,“我約好的模特到現在一個都沒來,下一組就拍我的作品了……”
因為攝影棚是租的,有時間和場次的限制,過了時間不但要另外付租金,還要重新預約時間。
拍攝的照片一般不能直接用,要經過修整,年前攝影師因為還要把之前拍攝的照片都洗出來,所以,過了今天,攝影師都不拍了,要等到年後再拍,可那個時候,她根本就沒時間了。
模特都是提前約好的,臨時根本就找不到,而且上一組拍的是男裝,她設計的是婚紗,總不能讓那些男模特穿婚紗吧?再說了,模特願意,她還不願意呢!
她可不想,還沒開始,就因為評委的一句“此參賽者,性別審美有問題,”就被踢出局。
可其他組的模特要不是還沒來,就是很忙,現場根本借不到,眼看著就到她了,所以一一真的很著急。
“甦一一。”攝影棚里有人喚她。
一一趕緊跑進了攝影棚,莫雨沫和慕言進去的時候,一一正在和攝影師商談能不能緩一緩。
因為後面還有幾組等著,模特也沒有提前幾個小時到達的習慣,沒有模特,其他組也拍不了,不能調換順序,所以根本緩不了。
現在,要不就是所有人停工休息,一一今天不拍,等下一組模特來了,他們在開工拍攝,一一改天重新預約時間。
但一一沒有時間再等了,這些照片,她還等著寄出去,參加初選呢。
攝影師見一一一個小姑娘一直說好話,也很著急的樣子,可他也沒辦法啊,又不能憑空給她變個模特出來。
看了眼她身後的兩人,突然眸光一亮,說道︰“我看你後面那兩人挺合適的,剛好一男一女,身材和相貌都不錯,氣質也好,不比專業模特差。”
&bp;&bp;&bp;&bp;一一愣了一下,回頭看著莫雨沫,她的婚紗其實就是給沫沫設計的,她從小就跟沫沫的感情要好,即使後來認識了水靈,跟沫沫的感情依然是最要好的。
如今,她們三人中,沫沫就要訂婚了,訂婚後,估計離結婚也不遠,她沒什麼可送的,她想,如果最後她的設計得到了評委的認可,獲獎成功,她就把她的第一個作品,作為祝福,送給沫沫,如果失敗了,就再重新設計……
無疑,她設計的婚紗只有沫沫穿上最合她心意。
攝影師的話,莫雨沫自然是听到了,可她不是專業模特,術業有專攻,要讓她為了拍照刻意擺出那些造型和表情,估計會將一一的設計搞砸。
莫雨沫還在想怎麼拒絕,慕言卻先開了口︰“要試試嗎?當一次模特應該是個不錯的體驗。”
“對啊,沫沫,我還想看你穿婚紗的樣子呢,就當幫我一個忙,可以嗎?”一一一臉期待的看著莫雨沫。
拒絕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況且一一都開了口,莫雨沫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了。
……
化妝間,莫雨沫已經畫好了妝,服裝師正在幫她整理婚紗。
莫雨沫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驀地,情緒有些低落,她突然不確定,將來有一天,她會不會有機會,盛裝待嫁,等著君沐璃來娶她。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冒出這樣的念頭,只是她和君沐璃的愛情,似乎突然之間,走到了轉角。
這幾天,她開始回憶他們過往的點滴,一路走來,似乎沒有遇到過任何阻撓,走的太平順,因為沒有經歷過傷痛,以至于,當危機突然降臨,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無數次的試圖說服自己,要相信他,所以裝的毫不在意,她也一直以為她信了,可到最後,她的心卻越來越痛……
低頭看著身上層疊的婚紗,很漂亮,只可惜,第一次不是穿給君沐璃看的,有些遺憾……
……
整理好情緒,走出化妝間,慕言正站在外面等她。
見莫雨沫出來,愣了半晌。
其實每一個穿婚紗的女孩,都很漂亮,更何況,在慕言的眼里,此刻,也許莫雨沫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新娘。
白色的婚紗,抹胸設計,穿在莫雨沫身上,高貴而隆重,仿佛閃耀著瑩潔而純淨的光,腰間處水晶連接成的流甦,華麗的流瀉不停。
婚紗飄逸柔長,似玫瑰花瓣的綃,從底擺漸變至不厚不薄的紗層拖尾,層層疊疊的輕紗彌漫,襯的莫雨沫宛如高不可攀的月桂女神。
見攝影棚的人都盯著她目不轉楮,連慕言也盯著她看,莫雨沫輕抿了一下唇,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不好看嗎?”
“好看。”心旌搖曳,慕言的聲音仿佛浸潤了山水,溫潤異常。
被人稱贊,開心之余,多少有些羞澀,看著穿著白色禮服的慕言,真的是飽經上天的厚待。
宋顏形容曾用了四個字來形容他︰溫潤如玉。
莫雨沫說,是清風朗月。
其實無論怎樣的形容,他都是一個雅貴的男子,很符合小女孩心目中對白馬王子的憧憬。
&bp;&bp;&bp;&bp;莫雨沫以前不做夢,因為那個時候,她對愛情沒有期待,所以也不憧憬白馬王子,她個人覺得,與其做夢,不如努力學習,提前修滿學分,早點畢業,來的實際。
現在,她開始做夢,因為她的王子出現了,只是不是慕言……
一一看著莫雨沫,回過神來,連連贊嘆,很漂亮!
莫雨沫笑。
此話一語雙關。
既稱贊了自己,也稱贊了莫雨沫。
因為穿婚紗的人是莫雨沫,設計婚紗的人是一一自己。
……
燈光師調好燈光,站在鏡頭前,說實話,莫雨沫很不自在,而且攝影師又一直說“靠近一些”、“親密一點”,“動作自然一些”……
莫雨沫本就不習慣跟人靠的太近,何況還是異性,此刻,攝影師說的越多,莫雨沫的動作就越僵硬,就連一慣可以控制的很好的笑容,也變的極為生硬。
“我讓你很緊張嗎?”
耳邊響起慕言的聲音,莫雨沫只是側眸看了他一眼,微抿了一下唇,笑容隱有垮掉的趨勢。
“拜托自然一點,挽著男方的手,OK?”因為一直拍不出想要的效果,攝影師隱約有點發火的征兆。
慕言似乎是很自然,還挺听從攝影師的要求,微彎著右手手臂,等莫雨沫挽著他。
側眸,莫雨沫深吸一口氣,挽著慕言,盡量讓動作變得自然。
雖然這樣效果好了些,攝影師也沒發火,但估計一直沒找到感覺,所以不停的讓莫雨沫和慕言換姿勢。
但因為換來換去,最親密的動作,也就是莫雨沫挽著慕言手的時候靠的最近,也難怪人家攝影師找不到感覺。
他們倆要是真做了模特,估計得活活餓死,這那是拍婚紗照,離婚照還差不多。
最後,攝影師見他兩一直“黏”在一起,找不到感覺,干脆讓慕言站到莫雨沫身後。
莫雨沫以為,這攝影師估計是要找找,傳說中的“距離美”,所以保持微笑,站著沒動,靜待慕言走遠,標準的好模特。
那知,下一秒,慕言突然從身後輕輕的抱著她,溫熱的氣息浮在耳際,太過突然,莫雨沫失了反應,呆呆的沒動。
畫面仿佛被定格,除了燈光“ 擦 擦”的閃過,整個攝影棚幾乎沒有一點聲音。
隨著攝影師的一聲“OK”,拉回棚內其他人的心神,也拉回了莫雨沫游離的思緒。
……
被慕言突然抱著,莫雨沫雖然尷尬,但好在圓滿完成了她第一次的“模特生涯”。
看一一興奮的眼神,她幾個小時的辛苦,總算沒白費。
拍好照片,棚內其他人聚在電腦前,興致高昂的探討照片,莫雨沫沒去看,大概是人太多,她也不是專業模特,不知道好不好,要是拍的不好,攝影師要讓重拍,她還要穿著高跟鞋,再站幾個小時,估計她要哭了。
拍好參賽初選照,接下來就等幾天後來取照片了,一一收拾了一下東西,和莫雨沫他們一起離開。
等莫雨沫他們離開後,看著電腦桌面上照片里的男子,有人疑惑出聲︰“這人好熟悉……”
&bp;&bp;&bp;&bp;“我也覺得,感覺跟那個國際小提琴王子挺像的。”
有人反駁,“估計只是長得像,不然,人家大名鼎鼎的小提琴王子,怎麼可能跑來當模特,還是臨時模特!”
有人附和,“對啊,八卦爆料說,慕言的‘內定王妃’可是大明星甦桐,這照片里的人,要真是慕言,那演技都該超神了。”
她們不信,只因照片里的男子,看女子的眼神,宛如愛人。
……
後來,慕言從一一寄給參賽主辦方的那組照片里,取了其中一張。
照片里,莫雨沫的表情,因為愕然,格外生動︰俏皮,呆萌,可愛,宛若另一個不曾見過的她。
他將頭靠在她的頸側,側眸看著她,唇角微揚,柔和的眼神里,仿佛開出了一朵朵芳香馥郁的小花。
同一天,那張照片的背後,慕言寫下了一句話。
有一次,照片無意中被水靈看到,于是,她有了一秒鐘的心痛。
她心痛的不是照片里的人,而是照片背後的文字,也許,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她一生不可逆轉的宿命,便悄然開啟。
……
臨近年關,大概真的君沐璃很忙,莫雨沫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
一一年前,買了機票,回T市陪父母過年去了,莫雨沫很挺羨慕她。
一一離開的那天,莫雨沫沒去送她,只是打了電話。電話里,一一聲音明快,莫雨沫可以想象,她一定笑的很開心,至少目前那份未知的感情,暫時對她沒有太大的傷害,莫雨沫希望她可以一直那麼開心。
前兩天,宋意得知莫雨沫今年會留在北京過年,打電話給莫雨沫,邀請她年三十去老宅過年,莫雨沫婉拒了,她打算陪周璽之一起過年。
去年的時候,那孩子大概是一個人過的年,她記得年三十那天晚上,父親莫少森第一次跟她提起周璽之,那個時候,父親的眼里透著些許滄桑和愧疚。
今年,她既然留在北京,自然要和周璽之一起過年的,還有水靈。在這世上,她已經沒有親人了,既然如此,不如大家湊在一起,過一個特別的新年。
……
日子一天天過的很忙碌,恍恍惚惚,莫雨沫似乎听到老北京的胡同巷里,傳來了鞭炮聲。
原來,轉眼間年三十到了。
那天,水靈來的很早,莫雨沫什麼都還沒開始準備,連窗花都還沒貼,水靈來了,正好一起貼窗花。
窗花是前幾天,莫雨沫和周璽之一起去超市的時候買的,看的出來,莫雨沫留在北京過年,周璽之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眼里的笑意騙不了人。
房間里,周璽之個子高,貼不到的地方都是他在貼,陽台上的紅燈籠也是他掛的,水靈在一旁幫忙,莫雨沫反而成了閑人。
北京過年,都是單家獨戶,門一關,各過各的,互不干擾,年味兒比T市少了很多,現在貼上紅燦燦的窗花,掛上紅燈籠,倒是有一點過年的喜慶樣子了。
吃過午飯,莫雨沫回房間,給父母打了個電話,聊了一會兒,母親似乎想跟她說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後來母親只是笑著說︰“我的沫沫是長女,年後又大了一歲……”
&bp;&bp;&bp;&bp;長女?
那麼,也就意味著還有幼子!
母親是慢慢在試著接受璽之嗎?
莫雨沫笑了笑,也許明年,他們可以一起過一個真正的團年夜……
午飯後,有點無聊,本來想去街上逛逛,沾沾喜慶的,不過介于現在水靈和周璽之現在都是名人,這個想法被扼殺。
于是,三人閑來無事,決定一起玩紙牌,可惜還沒開始,周璽之和水靈的經紀人都來電話了,讓他們準備一下,要飛去上海,劇組在上海有活動,作為整部戲關注度最高的兩個新人,自然不能缺席。
水靈和周璽之離開後,整個公寓就只剩下莫雨沫一個人,看著落地窗上貼著的窗花︰一個穿著五彩斑斕裙子的年輕少女,頭上頂了三個雕刻精致的陶瓷碗,在生機勃勃的麥田里跳著歡快的舞蹈,好像有天大的喜事似的,剪紙生動形象,很漂亮。
莫雨沫咧了咧嘴,努力的想要笑一笑,讓自己看起來高興一點,但卻始終笑不起來。
看著手機屏幕通訊錄上“璃哥哥”三個字,莫雨沫卻始終沒有勇氣撥出去。
那天之後,莫雨沫沒在打電話給他,偶爾接到他打來的電話,看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莫雨沫都會愣上很久。
即使接通電話,他們之間的談話也越來越沉默,以前莫雨沫盡管寡言,但跟君沐璃確定感情之後,似乎每次通話,她都有很多話跟他說,現在卻突然變得少了……
她本來想問他的,但最終選擇了沉默。
君沐璃也開始了沉默。
長久的沉默之後,莫雨沫說︰“我掛了。”
他說︰“好。”……不再是“晚安。”
……
公寓里呆著太安靜了,年三十的下午,莫雨沫帶著手機和幾十塊零錢下了樓。
她打了車,師傅問她︰“去哪?”
去哪?
偌大的北京城,她還能去哪呢?
……似乎只有意林居了。
……
意林居似乎更加冷清,連紅燈籠都沒有,新來的小女佣說,杜媽回老宅幫忙了。
君沐璃……
女佣說︰“少爺最近都在醫院,估計晚上會直接回老宅過年,或者陪周小姐一起過年……”
旁邊有女佣給那個女佣使眼色,莫雨沫裝作沒看見,笑了笑。
意林居里的一景一物如此熟悉,但這麼喜慶的日子里,卻似乎有些落寞,莫雨沫覺得,大概因為是冬天的緣故吧。
莫雨沫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沒想到慕言來了。
大概是來找君沐璃的,可惜他不在……陪莫雨沫聊了一會兒,也就離開了。
……
莫雨沫沒在意林居呆待久,主要是家里女佣看她的眼神,就像是醫院小護士討論,她即將被拋棄的那種同情又可憐的目光。
她其實……並不在意的……
別人怎麼說,她真的不在意……
……真的……
走出意林居,遠離那些目光,莫雨沫笑了笑,那笑,看似無關痛癢。
可真的無關痛癢嗎?
……
天色漸暗,路上的行人不多,大概都歡歡喜喜的回家吃團圓飯去了。
莫雨沫沒有回朝陽路,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在北京的老街上晃蕩,背影隱隱透著孤寂。
&bp;&bp;&bp;&bp;終究還是忍不住,莫雨沫給君沐璃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君沐璃問︰“有什麼事嗎?”
莫雨沫抿了一唇,還未來得及開口,他說︰“我有點忙,改天在打給你。”
話落,伴隨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聲,莫雨沫緊了緊手指,說︰“好。”
打這通電話,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其實,不是為了責問,只是想問他……可不可以陪她一起過年……
……她不想一個人過年。
……
街道上燃起了燈光,紅色的燈籠,五彩的霓虹燈,還有過早燃放的煙花,絢麗多彩,一排節日的喜慶。
長長的一條路,路燈把莫雨沫的身影拉的很長,看著路燈下的影子,形單影只,于是眼角滲出眼淚來,她低著頭,有水珠一滴滴的砸落在冬日的地面上。
她覺得,之所以流淚,是因為被風迷了眼楮。
而不是因為想起,在這條街上,他曾經背著她,跟她說,會背著她走一輩子。
……
這個冬天似乎越來越冷了,樹葉都走了,唯有枯敗的樹桿,還在淒涼的風中經受著離別的痛苦,抵御著嚴寒的侵襲,松枝上滄桑的墨綠像在訴說著那些曾經的往事。
一種傷感襲上心頭,莫雨沫覺得,她的心也似乎也隨著越來越低的溫度,慢慢變涼……
莫雨沫一個人走了很久,走過一條又一條的老街,似乎想要從那些老街的記憶里,找到她和君沐璃曾經的回憶,想讓自己的心,從那些記憶中,慢慢回暖……
可她越是想要找到那些回憶,卻越是找不到,她有些著急,沒看清路面,一下子摔倒了。
堅硬的水泥路面,莫雨沫的膝蓋,大概是磕到了路面上尖銳的小石頭上,膝蓋上火辣辣的疼,隱有血漬滲出來。
傷口出血,疼的厲害,莫雨沫坐在地面上,半天沒起來。
有陰影投落在地面上,頭頂有聲音響起,“起來。”
不用抬頭,莫雨沫也知道是誰,這麼大個北京城,她似乎只要一出門就能踫到熟人。
聲音平靜無波,又略帶嘲諷,那個人,除了段熙,莫雨沫想不出,還有其他人。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莫雨沫其實並不想遇見他,因為她實在沒有心情應付。
“莫雨沫,起來!”段熙聲音加重,似乎還帶了一絲怒氣。
莫雨沫扭頭,不理。
下一秒,一向還算紳士的段熙,卻不顧風度的扯著莫雨沫的衣服,非要讓她起來。
莫雨沫覺得,他總是莫名其妙,她起不起來,關他什麼事!
這一刻,心情糟糕透了!
坐在地上,不顧形象,像個瘋子一樣,對著段熙拳打腳踢。
段熙也不動,任由莫雨沫一腳一腳的踹在他小腿上,這麼結實的一腳一拳,小腿鐵定淤青了……結果被踢的段熙沒哭,莫雨沫自己卻哭了起來。
大概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不怎麼好,把臉埋在地上,哭的一抽一抽的,傷心的不得了。
莫雨沫突然毫無征兆的大聲哭泣,說實話,他有些意外,這跟平日那個沉靜安然的她,完全不符。
&bp;&bp;&bp;&bp;段熙眸色加深,就這麼沉沉的看了她一會兒,見她越哭越傷心,本應該心疼,安慰她一下,結果看她這麼毫無形象的趴在地上,跟個孩子一樣,竟覺得好笑。
偶有路人路過,看到小姑娘大過年的,哭的這麼傷心,再看看旁邊“無動于衷”的男子,格外鄙視的看了段熙一眼。
第一次,段熙有種尷尬的感覺,不過卻仍然耐著性子,頂著路人異樣的目光,等她哭完。
莫雨沫大哭一場,精力耗盡,沒力氣了,總算止住了哭聲。大概是因為尷尬,慢吞吞的爬起來,坐在地上,低著頭,但仍然一抽一抽的,只是沒在掉眼淚。
看她哭夠了,段熙蹲在她面前,放軟聲音,溫聲說道︰“摔疼了?”知道她要面子,所以,給她找了個台階下。
“……嗯。”
小時候,莫雨沫走路,也常常會摔倒,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雖然覺得疼,但她不會哭,只會立刻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等見到莫少森的時候,會眼淚汪汪的撲進莫少森懷里,但即便是這樣,卻也從來沒有因為摔倒而嚎啕大哭過。
可現在,為什麼哭?
壓抑久了,總要找一個宣泄的出口,心才不會那麼痛,所以,她哭了……
段熙微微嘆了口氣,在莫雨沫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俯身抱起她,朝附近的小診所走去。
莫雨沫後知後覺,但也知道此刻不是逞強的時候,索性待在他懷里,只是扭頭不看他。
剛剛哭過,莫雨沫眼楮有些腫,此刻又跟個小孩子一樣,段熙只覺得好笑。
……
小診所。
小護士大概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長得這麼“秀色可餐”的男人,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盯著段熙看。
段熙把莫雨沫放在其中一張病床上,回頭看著一臉羞澀的小護士,冷冷的吐了兩個字︰“上藥。”
小護士這才回神,面色有些尷尬,看著被段熙抱進來,坐在病床上的莫雨沫,傻乎乎的問道︰“你怎麼了?”
“她摔了一跤,膝蓋磕傷了。”莫雨沫還沒來得及說,段熙卻開了口。
膝蓋磕傷了就說磕傷了,為什麼還要說前面那一句!
莫雨沫咬牙,不滿的瞪了段熙一眼。
果然,小護士一听是摔跤了,頗為嫌棄的看了莫雨沫一眼,似乎覺得她這麼大個人了,走路還會摔跤,也真是笨的沒救了。
因為時間有點久,傷口的淤血都結痂了,莫雨沫穿的又是牛仔褲,沒辦法,小護士只好用剪刀把膝蓋上的布料剪開,傷口的淤血和褲子里面的絨毛粘在了一起,分開的時候估計是扯到了,傷口又開始流血了。
段熙站在一旁,見傷口又流血了,忍不住蹙眉,“輕點兒。”
小護士笑道︰“已經很輕了,傷口和褲子黏在了一起,現在分開,難免會扯到傷口。”
好不容易將褲子和傷口分開,再一看莫雨沫膝蓋上的傷口,這一跤,摔的可真結實,蹭破了好大一塊皮,很嚴重的擦傷。
小護士拿了酒精和棉簽消毒清理,酒精觸及傷口,說實話,真的很疼,莫雨沫都皺了眉。
&bp;&bp;&bp;&bp;她本來就怕疼,如今傷口處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腿部不由得微微抽動。
段熙見莫雨沫緊皺著眉,以為是小護士下手太重,弄疼她了,實在忍不住,對小護士開口說道︰“我來。”
“啊?您來?”小護士吃驚的望著段熙。
小護士大概是把莫雨沫和段熙誤認為情侶了,沒見過這麼疼“女朋友”的男人,重要的是,還這麼帥,一時不由得眼冒花心。
段熙可不管小護士怎麼想,奪過小護士手里的棉簽和酒精,半跪在莫雨沫面前,將她的腳放在他腿上,讓她踩在他的膝蓋上固定,不這麼吊著。
吃驚的何止小護士,莫雨沫看著段熙一系列小心翼翼的動作,因為吃驚,呆呆的沒動,等回過神來,想要拒絕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大概是擔心自己的手不穩,動作不熟練弄疼她,因為緊張,段熙的額頭冒出絲絲冷汗,自己卻渾然不覺,專注凝視替莫雨沫清理傷口,每清理幾下,就湊近傷口,吹一吹,以此來消散酒精帶來的灼熱感。
燈光下,因為專注和小心,他的面部輪廓柔和了許多,眉目間也不再是嘲諷和譏誚,半跪在地上用心替莫雨沫清理傷口,每一個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一旁的小護士看的眼楮都直了,恨不得此刻受傷的是她自己,也好享受一把帥哥的細心服務。
莫雨沫呢?
看著這樣的段熙,心里突然涌出一抹難言的復雜。
很多年以後,莫雨沫想,她對段熙的心軟,也許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清理好傷口,上了藥水,段熙在小護士的指導下,給莫雨沫包扎,等包扎好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大概是對自己第一次給人包扎傷口的杰作挺滿意的。
莫雨沫看著膝蓋上不倫不類的包扎,說實話,真的很難看,但好在還留了點“口德”,沒打擊他。
她也不能不知好歹不是?
……
處理完傷口,已經快9點了,因為是年三十,等莫雨沫他們離開後,小診所也就關門了。
街道上原本較多的小攤位,現在也沒幾個了,大概都早早的收攤回家,一家人吃年夜飯去了。
因為拒絕段熙再抱她,此刻,莫雨沫正一瘸一拐的跟在他後面。
段熙大概是覺得她“死要面子活受罪”,惱了,面無表情的轉身就走,但好在還有些紳士風度,沒有直接扔下她不管,大概是顧及到她腿上的傷,走的也不快。
莫雨沫慢吞吞的跟在他後面,估計是餓了,看到好不容易還沒收攤的小攤位,也不走了,沖著前面的人說道︰“我餓了。”
說著也不管段熙同不同意,直接走到小攤位前坐下,向老板要了一碗面,沒給段熙點。
段熙倒也沒說什麼,轉了個身,朝小攤位走來,坐在莫雨沫對面,不過,依然是面無表情。
等老板將面端上了,看到只有一碗,莫雨沫根本沒給他點,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你還真是吝嗇,一碗面都舍不得。”
&bp;&bp;&bp;&bp;莫雨沫︰“……”
她其實只是以為,像他這樣的大少爺,估計是不會吃這樣的小攤位上的東西,才沒給他點……
不過算了,他愛怎麼理解就怎麼理解,癟癟嘴,她才懶得解釋。
莫雨沫自顧自的吃著,根本不理他,大概是氣不過,段熙突然搶過莫雨沫的筷子,順帶擄走她面前的那碗面,低頭就著莫雨沫的筷子,大快朵頤的吃了起來,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看的莫雨沫目瞪口呆。
不就是一碗面嗎?
想吃,再點就是了,至于嗎?
莫雨沫無語片刻。
看著段熙一副吃的很香的樣子,抿了抿唇,她還沒吃飽,不得已,只能再向老板要了一碗。
06年,年三十,一個官家少爺,一個名門千金,兩碗牛肉面,就這麼吃完了06年的最後一餐,所謂的“年夜飯”。
……
吃過年夜飯,飽了,莫雨沫又有力氣了,坐在副駕駛上,開始閉目養神。
其實,這算是兩人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沒有爭吵,和平共處,也算是個奇跡,可這樣好不容易維持的和平,卻被段熙突然的一句話,打破了。
他說︰“怎麼,這麼晚了,君沐璃也沒給你打電話?”
想起今晚那通電話,莫雨沫心里驀然一痛,面上卻沒什麼變化,依然閉著眼楮,不語。
段熙卻自顧自的說道︰“下午我在醫院看見他了,似乎在照顧周韋彤,樣子挺親密的。”
“親密”兩個字,刺痛了莫雨沫,手指微微蜷縮,莫雨沫說道︰“如果方便,麻煩你送我回家,如果不方便,我可以下車。”
車速緩慢行駛,段熙側眸看了她一眼,有些話點到為止,往往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車內放著深沉委婉的歌,莫雨沫閉著眼楮,試圖在歌聲中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歌聲平和舒緩,莫雨沫的心,卻始終沒能平靜下來……
……
等車子停下來,睜開眼楮的時候,卻驀然發現不是朝陽路,而是意林居。
“你什麼意思?”莫雨沫的語氣還算平和。
“讓你看清楚。”
眼里有了一絲怒氣,莫雨沫咬唇,不想在此刻發火,看著一片漆黑的意林居,強裝不在意,但段熙卻不給她逃避的機會。
“看清楚了嗎?意林居里沒有人,你所謂的男朋友,年三十,丟下你一個人,在醫院陪別的女人吃年夜飯,守歲!”
莫雨沫緊咬著唇,自欺欺人的說道︰“他在老宅。”
為什麼是自欺欺人呢?
只因為,下午的時候,慕言說,“听舅舅說,沐璃晚上不在老宅過年,原來是要陪你一起過年啊……”
莫雨沫當時沒有否定,只因為不想讓自己太難堪。
可現在呢?
都是自欺欺人罷了……
而她,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呢?
……
“是嗎?可是我听說他最近一直在醫院照顧周韋彤,幾乎寸步不離,私底下,大家都說,周韋彤會取代你,說不定君家即將舉辦的訂婚宴,女主角也會被臨時替換,我想,到時候應該會很精彩……”段熙把手隨意的搭在車窗上,說的如無其事,但一字一句宛如猝了毒的利劍一樣,刺痛著莫雨沫的心。
&bp;&bp;&bp;&bp;側眸看著段熙,莫雨沫突然開口︰“看我難過,你很高興嗎?”
心微微一痛,臉上的笑容卻無懈可擊,他說︰“是,很高興……”
看吧,這就是段熙,上一秒,可以是天使,下一秒,卻可以瞬間變成惡魔,一字一句,就像最鋒利的刀子一樣,扎的人鑽心的疼。
莫雨沫沒說話,打開車門,下車後,關上車門,頭也不回的直接走了。
段熙終于不在笑了,看著她一瘸一拐的樣子,眉峰微蹙,開車經過她身邊,喊她上車,莫雨沫卻看也沒看他一眼。
今晚的莫雨沫,與往日的那個她,迥然不同,因為生氣,冰冷的可怕,昏黃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斜斜的拖拽成一條長長的暗影,隱隱透著荒涼。
段熙開著車,一路跟在她身後,沒有打擾。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毫不留情的刺傷她,究竟是對?還是錯?
遲疑片刻,他告訴自己︰段熙,你是對的,因為……她只能是你的!
那晚,一路跟著莫雨沫的,除了段熙,還有一方圓圓的滿月。
……
一夜未眠。
年初一早上,莫雨沫站在周韋彤的病房前,良久未動。
如果有人問莫雨沫︰“為什麼要來醫院?”
也許莫雨沫會說,她只是剛好路過這里,亦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
房門是開著的,沒有人,病床不遠處的矮幾上,隨意擺放著一摞文件,還有一支?otBc牌子的鋼筆,看矮幾上的陳設,鋼筆的主人大概是一整天都在這里陪著屋子里的人吧。
莫雨沫記得,君沐璃的鋼筆好像就是這個牌子的……
走進病房,莫雨沫沒有拿起那支鋼筆察看,世界上擁有這種鋼筆牌子的人,其實很多,君沐璃也不過是其中一人,但余光卻不經意瞥見矮幾上攤開的文件,上面的簽名行雲流水,收放有度。
當“君沐璃”三個字躍然眼底的時候,很奇怪,她居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似乎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早晨的陽光很暖,大概是想給07年的第一天,帶來好的運氣,所以格外暖人。
陽光籠罩著醫院的小花園,花園里有不知名的小花,在07年的第一縷陽光下,含羞綻放,像是在向偶爾路過的人,訴說著情話。
莫雨沫站在病房外的陽台上,看著花園的一角,那一刻,那麼炙熱的陽光,卻怎麼也溫暖不了她逐漸冰涼的手腳。
小花園里,君沐璃緩慢的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周韋彤,女子的臉上,笑容嫣然,嫵媚動人,身後的男子,嘴角似乎也帶著笑容。
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多麼相襯的一對璧人,但那樣的畫面,于莫雨沫而言,自己卻仿佛成了一個多余的人。
原來,昨天晚上,他們真的在一起……
一起過年……一起守歲……
……一起期待來年……
她在北京的第一個年夜,期待了360多天,多麼想是和他一起過的……
可他,卻拋下她,和別的女人一起……
這就是他所說的很忙嗎?
&bp;&bp;&bp;&bp;回家晚,白天看不到他,是因為他忙著陪另一個女人……
他的沉默,以及她和他之間,越來越簡短的對話,是因為他對她已無話可說了嗎?
大年夜,想和他一起守歲,鼓起勇氣打電話給他,卻以一句“我很忙”,匆匆斬斷了她還沒說出口的話……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但又好像是一夜之間,她變成了他的可有可無,而不再是非要不可。
恍惚間,莫雨沫想起,去年年初一,那個笑容溫潤的男子,跨越幾千里,一大早出現在她家門前,為的就是親自跟她說一句“新年快樂。”
那個時候,她就問自己,她于他而言,真的那麼重要嗎?
06年,年初一,她好像可以肯定的回答︰“是的,應該很重要!”
07年呢?
她不知道……
歲月無情,好像再堅硬的愛情,一旦遭遇時間,似乎都會一步一步走向窮途末路。
短短一年的時間,好像什麼都變了。
06年年初,他給她的是春暖花開的明媚,06年年末,他給她的是冰凍三尺的謊言。
時間,為什麼那麼善變?
信任開始瓦解,愛情走到極致,曾經的篤定和自信,轉角之後,似乎走向了陌路。
她該怎麼辦?
如果是一般女子,這樣的畫面,這樣的場景,近乎背叛,大概會憤怒,會毫不留情的戳穿“謊言”,然後歇斯底里的大聲質問“為什麼”……
可她是莫雨沫,懂得在最憤怒,最痛苦的時候回避現實,只因那些現實里,藏匿著她最不願意觸摸的心事。
……
那天,莫雨沫沒有出現在君沐璃面前,平靜的走出醫院,獨自走在喜悅洋溢的大街上,仿佛徹底成了一個多余的人,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跟她無關。
廣場上,人潮涌動,歡喜異常,有賣藝的年輕人在彈吉他,曲調歡快,應和著新年的喜悅。
莫雨沫駐足,停留在賣藝人的前方,靜靜的听他彈唱一首首歡快的曲調。
有人駐足在她的旁邊,耳輪上,小小的翡翠色耳釘耀眼非常,仿佛有光芒飛濺,那人說︰“好巧。”
巧嗎?他都跟了她一路了。
不過,此刻,他沒有用言語譏諷嘲弄,而是選擇這麼平靜微笑的跟她說“好巧”,她都快認不出他了。
莫雨沫側眸看著段熙,嘴角笑了一下,“好巧。”
清淺的言語,一如往昔,但她平靜的表情,卻出賣了她的受傷。
簡單的一句“好巧”之後,兩人都沒在說話,莫雨沫安靜的听歌,段熙偶爾看著她,偶爾沉思,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曲之後,莫雨沫掏出100元錢,放在賣藝人前面的琴盒里,轉身離開,段熙似乎學會了收斂,不再張揚,不在語中帶刺,而是不打擾的一直跟子她身後。
似乎是走累了,莫雨沫坐在廣場前的長椅上,下巴支在膝蓋上,目光游離,似乎找不到附著點。
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個毛茸茸的小玩偶,很丑很丑,像癩蛤蟆一樣,嘴巴一張一合的說著話︰
“你怎麼啦?今天是新年,為什麼不高興?”
&bp;&bp;&bp;&bp;“……”莫雨沫低頭,不理。
小玩偶低頭,瞅了莫雨沫一眼,似乎特別認真的想了想,說道︰“你別難過,我給你講個笑話吧。古時候唐代詩人杜甫問李白︰‘李兄,听聞你最仰慕魏晉風骨,究竟這魏晉風骨是什麼?’李白冥思道︰‘就是瘋瘋癲癲,而且骨頭還特別硬!比如說途窮而哭的阮籍,悍不畏死的嵇康!’”
小玩偶一邊一本正經的模仿著古人的語氣,一邊搖頭晃腦的裝著一副智者的樣子,再配上丑丑的腦袋,著實滑稽又可笑。
笑話並不見得幽默,而且幸好阮籍和嵇康已經作古,否則,要是知道段熙這麼調侃世人崇拜的“魏晉風骨”,還不得氣的從棺材里爬出來,找他理論?
那麼賣力的表演,想要逗她笑,這份心意飄進耳里,落在心里,莫雨沫若說沒有感動,那是騙人的。
她不知道,這世上為什麼會有人將天使和惡魔集中在一人身上,而且毫無違和感,每一種身份,輪換自然,無論是天使,還是惡魔,都演繹的那麼徹底。
昨晚,輕佻諷刺的言語,還在耳畔,現如今,卻可以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瞬間變成天使,逗她歡笑。
莫雨沫輕扯嘴角,無論如何,不想辜負了他的這份心意,盡管笑容很淺,亦很牽強。
段熙見莫雨沫不在那麼無動于衷,開心之余,更加賣力表演,手指靈活的操縱中手中的玩偶,做出各種各樣滑稽可笑的動作。
見莫雨沫盯著他手中的玩偶發呆,段熙輕輕的動了動抓著玩偶的手指。
于是,原本做著各種搞怪滑稽動作的小玩偶,一下子變得規矩有禮起來,然後羞羞答答,扭扭捏捏的說道︰“雖然我有一點點丑,但是你那麼漂亮,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玩啊?”
聲音入耳,莫雨沫頓時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那麼混亂的邏輯,也不知道段熙是怎麼想出來的。
段熙見莫雨沫表情松動,隱有笑意浮現,于是,放下手中的玩偶,輕聲詢問,發出邀請,“雨沫,我能邀請你一起玩嗎?”
一起玩?又不是小孩子!
時年,段熙21歲,已是成年人,外人眼里的他,張揚肆意,邪魅腹黑,一張燦若桃花的俊臉上,永遠都帶著蠱惑人心的笑容,但那笑不達眼底,讓人看不出喜怒變化,但此刻的他,雙眼微挑,隱隱帶著期盼,言語倒退,宛如孩童般幼稚。
這樣的段熙,于莫雨沫而言,是陌生的。
她偶爾迷茫,卻並不愚笨,段熙的退讓和妥協,是因為對她有情,可這樣的情,她無力回應。
她所有情和愛,都給了一個叫君沐璃的人,那麼剩下的就只有無情和傷害。
她不想傷害他,所以就只有拒絕……
段熙大概是看出了莫雨沫的拒絕之意,下一秒,不等她的回答,執拗的抓著莫雨沫的手,拉著她,像個無憂的少年一樣,帶著她在人潮涌動的廣場奔跑。
那天,他把她當成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眼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倔強和憂傷,而他像一個操心的家長一樣,一路拉著她,想讓她開心,于是,他帶她玩射擊,玩踫踫車,給她買棉花糖……
&bp;&bp;&bp;&bp;後來,他帶她去了溜冰場,偌大的溜冰場來了很多人,大都是成雙成對的年輕人,很少有小孩子。
莫雨沫小的時候,也學過滑冰,但她膽子小,怕摔倒,會痛,所以一直不怎麼會,就學了個半吊子,現在過了這麼久,估計早就不會了。
“我不想溜冰。”
莫雨沫看著眼前的溜冰鞋,開始打退堂鼓。
段熙斜睨了她一眼,根本不理她的拒絕,摁住她的肩膀,讓她坐在椅子上,蹲下身,解開她的鞋帶,為她脫鞋,然後給她穿上溜冰鞋……
恍惚間,莫雨沫好像看到半跪在面前的男子,變成了君沐璃。
冬日的早晨,她怕冷,不願意起來,他就喚她“小懶貓”,然後打橫抱起她,給她穿衣服,穿鞋襪……
給她穿衣服的時候,她若迷迷糊糊的不願意睜開眼楮,他會壞心眼的把冰冰涼涼的手,探進她的衣服里,冰的她直哆嗦,不得不滿含“怨氣”的睜開眼楮。
凝神間,莫雨沫發現,段熙已經給她穿好溜冰鞋,正在穿自己的溜冰鞋。
等他也穿好鞋子,就強硬的拉著她進了溜冰場。
溜冰場分了好幾個區域,他們這個區域最大,但人卻是最少的,稀稀拉拉不過十幾個人,其他區域的人卻摩肩接踵,人聲鼎沸,估計根本都不能滑。
莫雨沫進了滑冰場,因為不熟悉,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怕摔倒,所以一直扶著邊緣的欄桿慢慢的走,但即便是這樣,也會時不時的失去平衡。
果然,半吊子就是半吊子,過了這麼些年,連半吊子都算不上了。
而段熙呢?就像是國際花樣溜冰選手,穿著溜冰鞋行動自如,仿佛如履平地……
一個閃身,他滑到她的面前,脫下外套,不管不顧直接套在莫雨沫身上,完全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因為冰場開著冷氣,又是冬天,室內溫度很低,只有不停的運動,才能驅趕侵襲的寒氣,像莫雨沫這樣,一直在原地磨蹭,只會越來越冷……
“謝謝。”莫雨沫畏寒,這個時候凍感冒了,受苦的是她自己,她沒必要矯情,跟自己過不去。
“干嘛待在原地,不會?”
“……嗯。”
“把手給我,我教你。”
莫雨沫搖了搖頭,但這個時候的段熙,是霸道而執拗的,執意抓著她的雙手,面對面,帶著她慢慢滑行……
大概是怕她摔倒,而且她的膝蓋本來就受了傷,段熙帶著她的時候,異常的小心翼翼,生怕她摔倒受傷。
但待到他帶著她滑到溜冰場中心,莫雨沫沒有依靠的時候,卻露出了他惡魔的本質,壞心眼的突然放開莫雨沫的手。
莫雨沫受驚,臉色煞白,身體失衡,前後搖晃,本能的想要去抓他的手,他卻惡劣的把手放在背後,不讓她牽。
于是,下一秒,莫雨沫一下子撲在了他懷里,抱住了他。
計謀得逞,心儀之人入懷,段熙卻還不知收斂,抱著莫雨沫,略帶痞氣的說道︰“沫沫,想抱我說一聲就是了,不用這麼心急。”
&bp;&bp;&bp;&bp;計謀得逞,心儀之人入懷,段熙卻還不知收斂,抱著莫雨沫,略帶痞氣的說道︰“沫沫,想抱我說一聲就是了,不用這麼心急。”
聞言,莫雨沫又氣又惱,明明是他趁人之危,耍心思,她就不應該對他松懈防備,相信他。
莫雨沫掙扎,作勢要推開他,就算她下一秒依然會摔倒,但她絕對不會像剛剛那樣,因為怕摔倒會痛,就對他妥協。
執拗的莫雨沫,誰也沒有辦法,段熙大概是感覺到了莫雨沫隱隱有一點生氣,不待她離開他的懷抱就放開她,牽著她的左手,突然帶著她快速的在溜冰場中滑行。
突然快速的滑行,莫雨沫嚇了一跳,心髒仿佛頃刻間失了跳動,閉著眼楮,直接尖叫出聲。
“沫沫,你睜開眼楮,別怕,我牽著你。”段熙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盡管如此,莫雨沫還是不敢,一直不停的嚷著叫段熙停下來,奈何段熙這個時候,儼然化身為了惡魔,怎麼可能听她的話。
莫雨沫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等滑了幾分鐘,適應了這樣的速度,終于慢慢的睜開了眼楮。
快速的滑行,帶動室內冰涼的空氣,臉龐有風拂過,莫雨沫長長的頭發飛了起來,段熙在前方帶著她,因為他的技術很好,單手拉著她,很平穩。
這樣快速的滑動,像飛起來了一樣,似乎剎那間,可以忘記所以的不快和傷痛。
身體輕盈,連同心情也變得輕松起來……
飛翔中,莫雨沫看著段熙的背影,不明白,一個人怎麼可以那麼多變……
幾圈後,他牽著她,將她重新帶到冰場中心,減慢速度,牽起她的另只手,一圈一圈的轉著,然後,突入期然的,他大聲說道︰“莫雨沫,我喜歡你!”
聲音帶著淺淺笑意,臉龐也帶著微笑,暖暖的,像柳絮一樣輕柔,莫雨沫第一次發現,妖孽一般的段熙,真實的笑容,是宛如天空一般的潔淨。
那一刻,冰場中心的燈光,似乎瞬間被點亮,光亮四射……
他的聲音很大,大的足以讓整個區域,甚至其他區域溜冰場的人听到。
兩人容貌本就極為出色,尤其是男子,容貌驚艷,氣質舒暖,如今斂去惡魔的本質,宛如最純善的天使,被他牽著的女子,更是清新逼人,如一朵含苞的幽蘭。
此刻,段熙突如其來的大聲表白,更是讓人頻頻側目,看著他們。
段熙的語氣和出乎意外的舉動,因為略顯孩子氣,太過純粹,反倒讓莫雨沫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以來,她的願望其實很小,一份簡單的工作,一個家和一個喜歡的人。
紛繁糾葛的感情,不是莫雨沫想要的,現如今,她的感情本就變得糟糕,她不想把他扯進來,她一直希望,她和段熙的關系止步與陌生人,疏離的,客氣的。
莫雨沫猝然冷卻的神情,段熙有些受傷,突然,他用力一拉,將莫雨沫擁進了懷里,緊緊的抱著她,雙手像鐵一樣,箍著她,那麼的用力,仿佛要將她融進骨血里。
&bp;&bp;&bp;&bp;因為穿著溜冰鞋,莫雨沫不敢用力掙扎,但段熙卻固執的抱著她不放,手臂用力,那麼緊,把臉埋在莫雨沫的脖頸里,聲音低沉,近乎咬牙切齒︰“他不要你了,你還沒看清楚嗎?為什麼你還要自欺欺人?他和周韋彤青梅竹馬,本就是一對,你為什麼還要介入?”
天使和惡魔只在一線之隔,段熙的情緒,總是那麼喜怒無常,陰晴不定,此刻,他體內的惡魔因子又開始作祟,刺痛莫雨沫的同時,也刺傷了他自己。
因為他喜歡的女孩,寧願痛著,也不願意接受他的愛……
被人戳中痛處,莫雨沫開始奮力的掙扎,因為都穿著溜冰鞋,莫雨沫的掙扎來的突然,段熙不察,被她猝然掙脫開,莫雨沫重心不穩,一下在跌坐在地上,段熙退後了好幾步,才穩下來,不至于摔倒。
剛剛還“柔情蜜意”的兩人,突然一下子發生這麼戲曲性的變化,眾人都錯愕的看著他們。
摔的太難看,又被那麼多人錯愕的盯著,莫雨沫臉皮薄,掙扎著試圖站起來,但因為穿著直排輪的雙腿根本沒有支點,使不上力,再加上右腿膝蓋處,本就擦傷了,所以,摔倒,又摔倒……
莫雨沫面色難看,丟臉死了,段熙卻站在一旁,像看小丑一樣,根本沒打算拉她起來,于是,破罐子破摔,索性就坐在地上,不起來了,反正都已經夠丟臉的了。
“還好嗎?”
段熙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同時伸出一只手,想拉她起來。
可是莫雨沫低著頭,不說話,只是揉著發痛的膝蓋。
“別踫,小心傷口又流血。”
段熙見莫雨沫想要揉右腿擦傷的膝蓋,一時擔心,蹲下身子,剛要探手過去,拉開她的那只手,莫雨沫猛的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段熙沒有防備,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
莫雨沫抬起臉,笑看著他,“讓你老欺負我,活該!”
認識他以來,每次遇見他,就沒一次順心過,不是諷刺,就是惡狠狠的欺負她,兩人只差沒有面對面的打一架了,面對他的譏諷,似乎落敗的那個人,永遠都是她,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在這麼好的機會,她不回敬他一下,都對不起自己。
段熙一愣,跌坐在地上,不氣不惱,只是沉沉的看著她,“沫沫,你笑了,這是你第一次對我笑……”
莫雨沫這才發現,自己因為惡作劇得逞,笑的很開懷……
她有多久沒有笑的這麼毫無顧忌了?
似乎從德國回來之後,她的笑容里就有了苦澀的味道,更多的時候,那笑容只是習慣使然,刻意的偽裝罷了。
看著此刻和她同樣狼狽的段熙,莫雨沫笑著笑著,卻是長久的沉默。
收起笑容,莫雨沫別開眼,“我累了。”
段熙站起來,朝她伸出手,“起來吧,我帶你出去。”
莫雨沫就著他的手,他稍微一用力,她就被他帶了起來。
可她剛站穩身子,他就松手了,還惡劣的推了她一下。
&bp;&bp;&bp;&bp;莫雨沫嚇得驚叫連連,雙手無助的在空氣中胡亂揮動,眼看著就要再次跌倒,段熙卻在她快要跌倒之前,順勢將她帶入懷中,攬著她的腰,將她抱了起來——
“呀~~~~~~~”身體突然騰空,莫雨沫嚇得不知所措,攥緊他胸前的衣服,惱怒的瞪著他。
段熙抱著她,在冰場上隨意滑行,笑的異常開懷。
耳邊呼呼的風聲,莫雨沫生怕他突然再露出他的惡魔本質,把她扔出去,雙手死死的扣著他的脖子,威脅道:“段熙,放我下去!”
段熙被扣著脖子,臉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呼吸不順,漲得通紅,“咳~咳~~~~~~莫雨沫,謀殺死罪,我是軍人,罪加一等,還不快松手……”
“你先放我下去!”
“你先松手!”
“你先!……喂……段熙,快停下來……快停下!”段熙開始加速滑行,莫雨沫嚇得臉色煞白。
“……”
“……呀……段熙。”
“呵呵……”伴隨著他肆意的笑聲,段熙非但沒停下來,反而抱著她在冰場滑了幾圈,才朝場外滑去。
場內其他人,因為只看到莫雨沫“親密”的抱著段熙的脖子,而看不見莫雨沫的手是在用力掐著段熙的脖子,所以動作難免有點曖昧,就好像兩人在公共場合,嬉戲打鬧一樣。
于是,有人臉紅,有人感慨︰“真是一對年輕的璧人。”
除此之外,還有隱在暗處的一閃而過的燈光,莫雨沫不察,是因為注意力被分散,而段熙呢?
他是軍人,天生的敏銳,肯定一早就發現了藏在暗處偷拍他們的人,可是他卻選擇了置之不理……
為什麼呢?
因為這場愛情爭奪游戲,即將引來高•潮,他不介意在適當的時候推一把,加快它毀滅的步伐!
……
寒冬季節,陽光早早的散場回家了,從溜冰場出來,還不到7點,天色卻已經暗了下來,天空還飄起了小雪花。
莫雨沫緊了緊衣服,卻發現段熙的外套還穿在她身上,而他卻只穿著一件深灰色毛衣,大概是因為太冷,縮了縮身子。
莫雨沫正打算把衣服脫了還給他,段熙卻制止了她,“穿著吧,外面冷。”
脫衣服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應該拒絕的,可她卻選擇頹然的放下手,接受這片刻的溫暖。
只因為喧囂過後,回歸于現實,今天的莫雨沫受了傷,君沐璃在她的胸口留下了一道細細傷,不大,卻很疼,隱隱有了潰爛的跡象……
那天,段熙送莫雨沫回朝陽路,莫雨沫下車後,透過半開的車窗看著他。
對莫雨沫來說,段熙的情,她沒辦法回應,卻接受了他對她的好,所以,在段熙的感情上,她成了一個罪人。
言語變得蒼白無力,她和他的每一次遇見,似乎都是慘淡收場,好像沒有一次完美的落幕,有點遺憾……
莫雨沫站在車窗外,微微含笑看著段熙,那笑仿佛白月光散在了她的眸心,她說︰“謝謝你,我今天很開心。”
&bp;&bp;&bp;&bp;于是,有史以來,兩人首次遇見後的完美落幕正式畫上圓滿的句號。
莫雨沫轉身走了幾步,听見段熙在身後輕輕的喚她,“沫沫。”
“嗯。”
轉身看他,從她這個角度,看向坐在駕駛座上的男子,段熙冷魅的臉龐隱匿在忽明忽暗的燈光里,左耳上翡翠色的耳釘,隱隱泛著水光。
“不要難過……”他會心疼。
段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入莫雨沫的耳里,仿佛清風拂耳,眼楮酸澀,潛藏憂傷,隱忍眼淚,她說︰“……我不難過。”
段熙沒說話,莫雨沫痛而不言,他或許懂!
不過沒關系,等過了這段時間,等她……和君沐璃分手之後,他會一直陪著她,慢慢的陪她一起重新找回屬于她的快樂和無憂。
站在原地,莫雨沫低著頭,手指無意識的掐著手心,長久的沉默之後,莫雨沫說︰“我上樓了。”
“嗯。”
莫雨沫走了一段路,感受著身後不容忽視的凝視,卻始終沒有回頭的打算。
其實她知道,段熙在期盼著她回頭。
可她……回不了頭了……
轉角處,莫雨沫身影即將隱沒,段熙始終沒有等到她的回眸,于是妥協,揚聲說道︰“莫雨沫,新年快樂。”
莫雨沫腳步微頓,卻瞬間恢復如常,那一聲“新年快樂”,不知怎麼的,突然很難過。
……
除夕夜,君沐璃說“改天打電話給她”,那通電話,終于在時隔38個小時後,打來了……但打給她的人,不是君沐璃,而是杜媽。
杜媽的語氣,有些急切和慌張,“小姐,您快來意林居一趟吧,少爺昨晚發了好大的脾氣,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里,都一個晚上了,不吃不喝,到現在還沒出來……”
“發脾氣?”莫雨沫愣了一下,尤以為是听錯了。
無怪乎莫雨沫不信,君沐璃修養極好,年少老成,任何事情上,都能足夠理智的淡漠以對,就算遇到難題,也只是眉頭輕鎖,斷然不會情緒外露,大發脾氣。
“是應該發脾氣了……”杜媽遲疑,片刻後,又繼續說道,“昨天晚上,大概10點多的時候,書房里里傳來好大的聲響,听著好像在砸東西……”
杜媽從小看著君沐璃長大,回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一幕,仍然心有余悸,那樣暴虐的君沐璃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昨晚,君沐璃回到意林居的時候,大概9點多,跟往常似乎沒什麼不同,一回來就進了書房。
因為快十點了,除了個別的佣人之外,其他的佣人都已經休息了,杜媽正準備給君沐璃端一杯熱牛奶上去,結果還沒走到樓梯口,就听到書房里傳來很大的聲響。
杜媽嚇了一跳,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急忙放下杯子,匆匆上了樓。
書房里,書桌上的花瓶被打碎,君沐璃手指緊緊的抓著電腦,盯著閃著藍光的電腦屏幕,目光陰翳。
“少爺?”杜媽小心翼翼的喚了他一聲。
“滾!”
“少爺……”
“我叫你滾——”
&bp;&bp;&bp;&bp;那樣憤怒的嘶吼,近乎失去了理智,君沐璃手一揮,桌子上的東西悉數掃落在地上, 里啪啦碎了一地。
杜媽走出書房,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君沐璃猛的關上了書房的門,那樣的用力,震的整棟別墅似乎都在輕微搖晃。
書房里不斷有砸東西的聲音傳來,“砰砰砰”的聲音,持續了近半個鐘頭,這樣暴虐無常的君沐璃,不但嚇壞了女佣,也嚇壞了杜媽。
何曾想過,一向矜持冷峻,明收暗藏,從不輕易表露自己的情感變化和喜怒哀樂的君沐璃,會突然之間,失去理智,近乎瘋狂的砸著東西,發泄著怒火。
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君沐璃盯著電腦,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會失去理智,瞬間變的暴虐?
佣人們卻無一人能夠猜測的到。
書房歸于沉寂之後,君沐璃把自己鎖在書房里,一整晚都沒有出來,杜媽和家里的佣人就站在走廊里守了一夜。
本以為君沐璃平靜了一夜之後,早上應該會出來,結果都快中午了,書房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杜媽實在是擔心,無計可施之余,只能打電話給莫雨沫。
她記得,君沐璃最听莫雨沫的話,也許她會有辦法……
……
莫雨沫匆匆趕到意林居,還沒到門口,就看到佣人站在門口張望,一見到莫雨沫,就著急忙慌的給她開了門。
“小姐,你可算來了。”
一屋子佣人看到莫雨沫像是見到救星似的,如負眾視般松了口氣。
莫雨沫快步上了樓梯,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扣了一下門,卻沒有任何反應,想要推門而入,門卻從里面被反鎖了。
杜媽拿來備用鑰匙,莫雨沫這才打開了書房的門。
然而,房門被打開的剎那,莫雨沫整個人都愣住了。
整個書房一片狼藉,紙葉,文件散落的到處都是,書櫃里的書也全部凌亂的被扔在地上,花瓶被打碎,碎渣濺的到處都是,台燈也被砸碎了,就連電腦屏幕也被砸的粉碎,孤零零的被仍在牆角,整個書房幾乎沒有一處完好。
莫雨沫心里駭然一驚,君沐璃是一個很克制的人,修養極佳,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會讓他如此情緒失控呢?
這種一無所知,抓不住的感覺一度讓她恐慌!
莫雨沫站在門口,駐足良久,才朝屋內走去。
因為書櫃擋住了莫雨沫的視線,待進屋後才發現君沐璃坐在整個房間唯一還算完好的皮椅上,低著頭,看不見面部表情,周身仿佛被陰霾籠罩。
許久不見,再見面,卻是這樣的場景,看到他,腦海里不住的冒出在醫院看到的那一幕,瞥見地面上的玻璃碎渣,上面似乎還沾了血跡,抬眸看向他,垂落的右手處有凝固的血漬。
吩咐杜媽取來醫藥箱,莫雨沫半跪在他的身邊,剛踫到他的手,他的手驀然一顫,慢慢的側眸看向她。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冰冷,就像漫天的冰雪,結成了無數層厚厚的冰層,讓人無法窺探一絲一毫。
“來了?”他的薄唇一張一合,平淡的語氣,不帶任何的感**彩。
&bp;&bp;&bp;&bp;“你的手割傷了,我幫你包扎一下。”莫雨沫取出醫藥箱里的酒精和棉簽,替君沐璃清理傷口。
君沐璃沒說話,也沒拒絕,只是定定的看著她,眸子晦暗不明。
“發生什麼事了嗎?”莫雨沫處理好傷口,給他包扎好,收拾醫藥箱,問的很平靜。
君沐璃隨意打量著被莫雨沫包扎的手掌,笑了一下,那笑卻有著說不出的冷然,“沒事。”
僅僅兩個字,莫雨沫卻心里一痛。
……他不想告訴她。
他們從無話不談,走到了無話可說,就連此刻,他發那麼大脾氣的原因,她也無權知曉了。
莫雨沫同樣笑了一下,聲音很輕,“午餐已經準備好了,下樓用餐吧。”
莫雨沫說完,提著醫藥箱,轉身走出了書房。
君沐璃因為她不痛不癢的幾句話,甚至還能笑的出來的眉眼,被狠狠的一刺,攥緊拳頭,剛剛處理好的傷口瞬間裂開,白色的紗布上滲出了血漬。
君沐璃不直說,因為他與生俱來的的高傲和不可一世,不允許自己那麼做,莫雨沫不問,因為不想讓自己在愛情里變得卑微。
“為什麼有話不直說呢?!”
我們說著別人,卻忘了自己……
如果彼時,放下驕傲,各自退讓一步,把心里話說出來,也許她和他,就不會有長達8年的離別。
……
人最忌諱活的清醒,因為活的太清醒,往往會很痛。
听說周韋彤初一的下午出院了,不過莫雨沫並不關心,至于君沐璃會不會去周家看她,莫雨沫很少去意林居,所以她不知道……
那天之後,兩人似乎恢復了以往的相處,莫雨沫因為軍隊基建培養一事,經常去軍部,但跟君沐璃不在一個軍區,那個軍部只是軍區的一個分部機構。
君沐璃下班後會去接她,偶爾會一起在外面共進晚餐,兩人看似沒什麼異常,但只有莫雨沫自己知道,她和君沐璃的愛情,出現了無法修補的裂痕,他在他和她之間,豎起了一道厚厚的牆,那道牆,一旦崩塌,收場的便會是……斷壁殘垣。
所以,輕易踫不得!
……
每個人都有一段悲傷,想要隱藏,卻在生長……
一一年後來北京,沒有告訴莫雨沫,莫雨沫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的,只是突然有一日,看到一一在QQ上發了一條說說,莫雨沫才知道,一一已經來北京了。
她說︰【每個人都有一個死角,自己走不出來,別人也闖不進去,我把最深沉的秘密,毫無保留的放在你的眼前,以為有一天,你終會發現,所以我一直等……終于等到了,卻是日暮窮途……】
看到這條個性簽名時,莫雨沫正走在大街上,面前是一條長長的路,通往未知的盡頭。
莫雨沫看著手機,有些出神,這幾個月發生了很多事,太多變故,卻依然沒能拉住時間迅疾的腳步。
好像很多東西都在改變,她也自己變了,在跌跌撞撞的時間里,豎起了尖銳稜角,像仙人掌一樣,防備了別人,也孤獨了自己。
&bp;&bp;&bp;&bp;她宿命的認為,時間會撫平一切,陰霾過後,總會迎來安好晴空。
莫雨沫給一一打電話,一一手機關機,于是,她在一一的簽名下留下了一句評論︰【有的時候,除了說再見,別無選擇……】
一一的秘密,是她的暗戀,沒等來春暖花開,卻已過早的夭折,莫雨沫懂!正因為她懂,所以不想她陷的太深……
莫雨沫從來沒問過一一,那個人的名字,因為身為一一最好的朋友,她了解一一,如果她願意,會告訴她的,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若一一不說,她就永遠不問。
那天,莫雨沫看著街上來往穿梭的人群,心下茫然,好像找不到路了……她勸一一說“再見”,可是她自己呢?
該何去何從?!
2007年2月下旬,街頭有灑水車經過,帶著Toto的那首《忘了愛》,響徹整片天空,潮潤了莫雨沫的心房︰
“街道,我徘徊?;燈,亮起 ;冰冷冷的霧氣,風吹不散?;看著你離開,心,有點亂;該熱鬧的r候,你,卻不在;一個人能說出怎麼樣的對白,空房間只剩我的無奈……?”
……
2月23日,正月初六,楚辰軒訂婚,有些突然。
因為左右不了命運,所以就只能向命運低頭……
那天,空氣中彌漫著濕冷的味道,昨夜一場冬雨,寒風更添冷意,呼呼的毫不留情的刮在行人臉上,像針扎在骨子里,冷的刺骨,似乎要把人凍僵了才甘心。
訂婚宴是在尚雲國際酒店舉行的,酒店內開了暖氣,室內和室外成了兩個迥然不同的世界。
一個天寒地凍,一個暖意融融。
來參加訂婚宴的賓客,穿著華麗的晚禮服和筆挺的西裝,一片和善的笑意,至于內心最真是的想法是什麼,一個個都是經過千錘百煉人精,誰也窺探不出。
楚家唯一繼承人的訂婚宴,來了很多人,商界居多,至于政界,因為太敏感,不便親自出息,但都派了代表,例如君沐璃,段熙,周韋彤,張子敬等名門權貴都代表各自的家族,來參加楚家的訂婚宴。
慕言和甦桐也出席訂婚宴,外界傳聞他們舊情復燃,但奇怪的是,慕言和甦桐是一前一後,大約相差半個小時到的,並不是一起出席的。
不過,莫雨沫也沒太在意,也許他們是想避開狗仔隊也說不定,畢竟慕言還沒正是公開他們在一起,甦桐是娛樂圈的人,公開戀情對她的事業總歸會有影響,也許慕言是想保護她……
讓莫雨沫意外的是,那天的訂婚宴,一一也出席了……
在莫雨沫的印象里,一一和楚辰軒接觸的並不多,不過一一天生人緣好,又單純活潑,楚辰軒邀請她,倒也在情理之中。
……
楚辰軒從始至終表現的很平靜,不喜不怒,亦無怨恨,但莫雨沫知道,今天之後,楚辰軒也許會徹底變成一個冷心的人,因為在他心里,對親人的最後一絲期盼,也徹底被揮霍殆盡了……
&bp;&bp;&bp;&bp;當一個人對親人,不再有期盼的時候,心冷了,就很難再回暖,甚至……他會跟楚家徹底反目成仇也說不定。
楚辰軒的訂婚對象是洛家千金,洛可,名字很美,可卻不是人如其名,沒有一顆美麗可人的心。
當訂婚儀式開始的時候,洛家千金挽著楚辰軒的手,一個笑意嫣然,一個平靜無波,明明是主角,卻仿佛置身事外,冷眼旁觀,跟自己沒有關系。
莫雨沫不禁想起半個小時前,在酒店貴賓休息室遇到他,不再是人前的嬉皮笑臉,卸下偽裝,眉眼淡漠,透著落寞無依,跟她說:“雨沫,我要訂婚了……”
聲音飄忽,摻雜著無盡的悲涼。
她知道他要訂婚了,雖然訂婚不是結婚,但楚家和洛家的訂婚,實質上是兩大家族的結合,媒體界的大事,外界時刻關注著,跟結婚沒什麼區別,訂婚後,他和洛家千金的婚約是不能輕易解除的。
她今天來,就是來參加他的訂婚宴的,這種情況下,應該是要祝福他的,可祝福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因為這場訂婚宴,她比誰都更加清楚,他有多不願意。
莫雨沫沉默,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此刻,言語似乎變得極度匱乏。
莫雨沫不說話,楚辰軒看著她,卻慢悠悠的說道︰“你祝福我吧,小狐狸。”
莫雨沫心中狠狠一酸。
他卻粲然一笑,“你那麼聰明,肯定明白,和洛家聯姻之後,婚約不能隨便解除,我這輩子就訂這麼一次婚,你都不祝福我嗎?”
莫雨沫笑,那笑中有隱隱的水光浮現,楚辰軒的訂婚,不被他期待,原以為自己的訂婚,會像試禮服那天一樣,在滿滿的幸福中,靜靜的等待那一天的到來,可到現在,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和君沐璃還能走多久……
莫雨沫看著楚辰軒,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暖,“楚辰軒,祝你幸福!”
自己的不幸福,不能帶給別人,縱使心開始冷卻,不再溫暖,僅剩的余熱,他想要,作為朋友,她願意給。
那天,莫雨沫說完這句話之後,楚辰軒轉身就走,似在隱忍什麼,步伐利落,臨近門口,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他說︰“謝謝。”
對楚辰軒而言,莫雨沫是他最壓抑最深處的秘密,今天之後,他連在心里偷偷喜歡她的資格都沒有了……
因為,今天之前,他是自由的,雖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喜歡,卻可以在心里偷偷的喜歡她;今天之後,他的名字將會跟另一個陌生的女人綁在一起,再喜歡她,會讓他覺得是一種罪過,他靈魂深處唯一絢麗的煙火,他知道,終將墜落……
所以,再見了……他那麼喜歡的女孩。
有時候,必須意識到,有些人能留在心里,卻不能留在生活里,一如楚辰軒眼里的莫雨沫,只能停留在心里,停留在這一刻。
……
修長挺拔的背影,被純白的水晶燈光鍍上一層朦朧的光亮,楚辰軒轉身的剎那,眼角分明有浮光劃過……
&bp;&bp;&bp;&bp;修長挺拔的背影,被純白的水晶燈光鍍上一層朦朧的光亮,楚辰軒轉身的剎那,眼角分明有浮光劃過……
莫雨沫不願深究那抹浮光是什麼,也許只是不願意承認,那是他隱忍的淚,一如她無法落下的眼淚一樣。
楚辰軒被命運遺棄,而她……正在被命運遺棄。
……
四下響起的熱烈的掌聲,拉回了莫雨沫的思緒,緊接著是一聲聲歡喜的祝福,收回目光,側眸的瞬間,莫雨沫似乎看到一一倉皇而逃的背影……
她怎麼啦?
莫雨沫有些擔心,因為宴會的賓客很多,她追出去的時候,一一已經不見了,莫雨沫四下找了一圈,沒看到一一,卻看到讓她再也無法忘記的一幕!
酒店外的空中花園里,君沐璃和周韋彤相對而站,因為離的遠,听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
……周韋彤抱住了君沐璃,君沐璃雖然站著沒動,卻也沒有推開她……
痛!
……真的很痛……
……她從來沒試過,心,還可以這麼痛……就像一刀一刀被人狠狠的凌遲著!
她和他近在咫尺,她卻沒有勇氣上前質問……
莫雨沫緊咬著唇,那麼用力,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因為此刻,沒有什麼,比得過刀絞般的心痛!
這一幕太痛了,莫雨沫驀然轉身,只想盡快逃離這讓人窒息的地方!
腦袋眩暈,她的意識有些遲鈍,她覺得應該是酒精作祟,所以出現了幻覺……
……應該是……幻覺……
可是傻姑娘,她今晚連一杯水都沒喝,哪里來的酒呢?
莫雨沫是個傻姑娘,把愛情看的很神聖,動心不易,一次足以,所以她一生經只想歷一次愛情,只听一次花開的聲音,只看一次花落的寂然,然後散場等待。也許這樣的愛情並不容易遇見……
但她遇見了,對君沐璃的心動,在經過反復掙扎,靈魂無處皈依的時候,于是決定愛他……
這份愛情,來之不易,傷害。。卻輕而易舉。
多麼諷刺!
……
轉身瞬間,段熙站在幾步遠看著她,對上他的目光,他眉峰微挑,看在莫雨沫眼里,似嘲,似譏。
他站在走廊里,莫雨沫走近,他也沒打算移開,擋住了去路。
在他還沒開口的時候,莫雨沫說︰“……我累了,不想跟你吵……”
……也不用他再一遍又一遍的刺痛她……因為……她已經很痛了……
莫雨沫的語音淡淡的,目光似乎沒有焦距,游離無依,她用最輕柔的聲音,隱藏了大悲傷和難以承受的疼痛。
走廊里,因為有風吹進來,很冷,莫雨沫沒有穿外套,只穿著晚禮服,連披肩也沒戴,段熙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別難過。”他只是想說這一句罷了。
莫雨沫微笑,“……我不難過……我只是累了,不想說話……想一個人靜一靜。”
段熙移開身子,莫雨沫從他身邊擦肩而過,一步一步走的淡然沉穩,仿佛毫不在意,段熙一言不發的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逐漸遠離了君沐璃的視線,也冰封了他的心。
時間倒退到半個小時之前。
&bp;&bp;&bp;&bp;君沐璃在酒店外的空中花園里接電話,掛斷電話,正準備回宴會廳時,卻遇到迎面走來的周韋彤。
他欠周韋彤的那份救命之恩,從她出院的那一刻起,他和她就不在有任何關系,除了沫兒,他不想跟任何女人有任何的牽扯,至于周家,他會用其他辦法調查,不需要通過一個女人,來得到他想要探查的線索。
君沐璃不想跟她有不必要的牽扯,但周韋彤顯然有備而來,錯身而過的時候,周韋彤輕慢的說著,“我一直以為,你們之間足夠深愛彼此,沒有人能夠插的進去,她對你也會像你對她一樣,一心一意,卻沒想到她最終還是背叛了,愛上了段熙。”
“閉嘴!”
“背叛”兩個字,深深的刺激了君沐璃,停下腳步,君沐璃目光犀利的看向周韋彤。
“我說的不對嗎?年初一,他們兩人一起在西單廣場牽手游玩,光明正大的背叛了你……”
周韋彤的話,在接觸到君沐璃嗜血的目光後,戛然而止!
此刻的君沐璃,就像一只凶狠的獵豹,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可怕表情,眼神陰鷙的盯著她,就好像她在多說一個字,他就會毫不留情的扼住她的脖子!
“照片是你發的?你敢派人跟蹤她!”
看著這樣的君沐璃,周韋彤攥緊的手心全是冷汗,聲音都隱隱有了顫音,“我……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她是個什麼的女人,不想你被她蒙騙。”
那些照片是她發給他的,就算她現在不承認,以他的手段,遲早會查出來,她又何必要否認。
不知哪來的勇氣,周韋彤繼續說道︰“你以為她跟段熙之間的曖昧,只是空穴來風嗎?我以前就在魅。色。迷城看到她和段熙在一起,舉止親密。
……如果你不相信我,05年下半年的軍演,你總記得吧?以段熙的身手,莫雨沫怎麼可能從他身上成功取得情報,還擊斃了他!如果不是段熙當時松懈防備,就憑她三腳貓的槍法,你覺得她有機會取勝嗎?說不定,他們那個時候就情愫暗生了,而你一直被她蒙在鼓里,被她戲耍了一番!”
在對待莫雨沫的事情上,尤其是听到她跟別的男子有牽扯,君沐璃很多時候,都是不理智的,會被表象迷惑,因為怕失去,所以一直緊緊的攥在手里,不被任何人窺探絲毫。
周韋彤的話,雖然挑撥的成分居多,但是05年下半年軍演結束後,盡管她藏的深,可他能夠感覺的到,她的情緒波動很大,對那件事更是避而不談。
他一直篤定她不會喜歡段熙,他以為他對她足夠了解,可腦海里卻不停的閃現那些照片里的畫面:
年初一,段熙牽著她的手,一起在西單廣場游玩。
段熙處處照顧她,呵護她,看她的眼神,甚至每一個動作,都極盡寵溺。
她任由段熙牽她的手,甚至允許段熙抱她,她一向討厭跟人有肢體接觸,可是為什麼她允許他踫她!
&bp;&bp;&bp;&bp;她任由段熙牽她的手,甚至允許段熙抱她,她一向討厭跟人有肢體接觸,可是為什麼她允許他踫她!
溜冰場里,她笑的那麼開心,她和段熙不是向來水火不容嗎?他們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了?
他們是不是像周韋彤說的那樣,早就暗生情愫,彼此喜歡了?
那他算什麼?!
一個被她玩弄的傻子嗎?!
手指緊緊的握了拳,君沐璃恨不得將自己的拳頭捏碎了。
她是不是厭倦他了,背叛他了?!
就因為一個段熙!
胸口痛的厲害,那樣的痛,甚至遠遠超過了滿月帶來的疼痛。
他那麼珍視她,不願她受一點委屈,不想她擔心,所以明知道是個陷阱,卻依然答應了周韋彤的要求,只因為他想盡快結束欠周韋彤的恩情,以後不再跟她見面……
他一直以為,只要他小心呵護,縱使周韋彤耍點小心思,也無傷大雅,因為他們之間的感情足夠牢不可破,不會出現任何變故,等周韋彤出院了,他跟周家就徹底劃清了界限。
他那麼愛她,把她捧在手心里,以為幸福即將唾手可得,到頭來卻發現,不過是他自己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她背叛了他!
他是不是注定逃不開君家血脈詛咒的宿命?!
是啊,千百年來,沒有一個人能夠和“魔依”相守到老,他又憑什麼認為,他會是例外呢?
他真的很想笑︰君沐璃你真可悲!
眼角瞥見一抹月白色的衣裙,周韋彤嘴角微揚,看著君沐璃說道︰“妒忌是女人的天性,如果她真的愛你,一試便知。”
周韋彤猝不及防抱住了君沐璃,而君沐璃雖然不防,卻沒有推開她,僵著身體,站著沒動。
為什麼呢?
他其實早就察覺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沫兒,可她看見他和周韋彤站在一起那麼久,卻無動于衷,也許,就像周韋彤說的那樣,愛與不愛,一試便知。
君沐璃被愛情迷了心智,只知道一定要證明莫雨沫是愛他的,所以,他用了那麼低級的方法去試探她。
可他那麼了解莫雨沫,難道不知道她是個多麼驕傲自尊的人嗎?
看到這一幕,如果是換成其他女人,也許會像潑婦一樣又吵又鬧,可她是莫雨沫!
足夠的理智和冷靜,他很早之前就領教過,不是嗎?
這種情況,她只會把壞情緒藏在最深處,然後淡淡的看一眼,再高傲的轉身離開,而不是讓自己處在更難堪的位置,何況,這是在楚家的宴會上!
但此刻的君沐璃,一心只是想證明莫雨沫愛他,也許莫雨沫對他大吵大鬧,是他期盼的,但他卻忘了莫雨沫的修養和風度,不允許她那麼做,所以,君沐璃注定會失望……
而周韋彤卻恰恰抓住了這一點,並且利用的非常徹底。
都說愛情會讓人變得盲目,喪失理智,即使微不足道的一個小動作,也會在頃刻間,被無限放大,造成難以估量的後果。
一如此刻,莫雨沫微不足道的一個轉身……
她的轉身,對君沐璃而言,仿佛是對他的愛情最直接的否定!
沫兒不愛他了,她喜歡上了別人……
……
&bp;&bp;&bp;&bp;對莫雨沫的愛,他向來患得患失,因為他從小就知道,他跟君家其他人不一樣,他有一個命定的戀人,可能出現,也可能不會出現,然後,終其一生他也只能是一個人……
他原本不期待她會出現,可當她真的出現時,他是驚喜的,那種身心愉悅的感覺,他從來沒試過,她那麼美好,像冬天里的雪花一樣,干淨,純粹……
他想愛,又不敢愛,怕被傷害,怕被“魔依”背叛,更怕為愛成魔,萬劫不復。
因為他的愛情,還沒開始,就注定是沒有希望的!
在君家,繼承血脈詛咒的君家人,即使幸運的遇到了“魔依”,最終也不過是不得善終,自殺而死……
他不想變得跟他們一樣,那麼卑微的乞求“魔依”的愛,所以他拒絕愛她,只是把她綁在身邊。
他想,等他無法在忍受滿月的寒冷和痛苦時,就把她當做作一味可以緩解疼痛的止痛劑,而不是他愛的人……
那個時候,即使被她發現,他離不開她,也沒關系,他是君沐璃,對一個沒有感情的人,他可以用各種卑鄙的手段控制她,讓自己不在痛苦的活下去。
誰也別想掌控他!
可他抗拒不了她……
她就像毒藥一樣,一點一點的腐蝕著他的肉。體,佔據著他的靈魂,而他卻無力掙扎……
看到她微笑,他的世界會在剎那間豁然開朗,听她輕輕的喚他“璃哥哥”,暗夜的星空,仿佛也能被她瞬間點亮,她的一娉一動,輕易的就可以撥動他如死水般沉寂的心湖……
這輩子他就想緊緊的牽著她的手,和她成為一個人,白首不分離。
他是如此的……喜歡她。
……
他們之間的羈絆,太深太深,命中注定的相依相偎,一旦遇到了,就不可能再分開。
所以,他不動聲色的寵她,讓她漸漸依賴他,習慣他的存在,他可以用一輩子的時間,慢慢滲透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直到離開他,她會喪失愛人的能力,變得非他不可。
可是他沒有寵過人,所以有些茫然無措,理所當然的認為,把她禁錮在自己的世界里,給她最好的一切,她想要做什麼都可以,她喜歡設計,喜歡鋼琴,甚至出國學習,都願意縱容。
只要她想要,他就會給,即使他沒有,他也會用盡各種手段幫她得到……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背叛他!
只要她不背叛他,喜歡他,愛他,他的命都可以給她!
君家的每一個人,自他出生,就好像認定他足夠堅強,堅強到可以承受所有的變故和生命之重。
于是,在許多人眼里,也就理所當然的認為,面對感情,偶爾的一次傷害,他也可以堅強的微笑以對。
可他承受不起……
哪怕是在外人眼里,無關痛癢的小傷害,對他而言,也是晴天霹靂,無力承受,所以他把自己的小心翼翼藏在心里,用心珍視著這段感情……
他如此用心呵護這段感情,可現在為什麼在短短幾十天里,變成這樣,她為什麼……要背叛他……
……
&bp;&bp;&bp;&bp;君沐璃陷入了愛情的盲區,愛的太執拗,他給莫雨沫的自由,一直都是有界限的,一旦莫雨沫觸踫雷區,必定傷人傷己!
他愛的小心,以為這樣就可以走的長遠,可他不知道,小心會讓人多疑,感情也會變得脆弱不堪,就像溫室里的花朵,經不起風雨的摧殘。
“你轉身的一瞬,我蕭條的一生”,以前無意中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他不懂,現在他懂了……卻是如此痛徹心扉!
君沐璃就好像在頃刻間,喪失了所有力氣,甩開周韋彤,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被突然甩開,周韋彤也不惱,看著裙角消失的地方,不怕死的說道︰“看到了吧,你于她而言根本可有……呃……”
周韋彤的話還沒說完,下瞬間,君沐璃迅速出手,扼住了她的脖子,他低啞的笑著,笑容陰鷙而凶狠,“永遠不要自作聰明,至于你的救命之恩,在你出院的時候,就已經銀貨兩訖了!看在周家的面子上,這一次就放過你,若果還有一次,你敢派人跟蹤她,我不介意‘恩將仇報’!”
話落,君沐璃甩開周韋彤,看也不看一眼,轉身離開。
周韋彤摔倒在地上,岔氣的咳嗽著。
他那麼嗜血的盯著她,就在那一瞬,仿佛與死亡擦肩而過,周韋彤攥緊手指,唇色發白……
……他居然可以那麼狠,連多年的交情都不顧……
“呵呵~~……”周韋彤跌坐在地上,笑的如同索命的厲鬼。
這一刻,因愛生恨!
……
喜歡一個人是一種感覺,不喜歡一個人卻是事實。事實很容易解釋,感覺卻難以言喻。
一如此刻的一一和楚辰軒。
都說最難受的暗戀,不是對方不知道你的暗戀,而是他知道卻無所謂。
有些人,無論你有多好,對他又有多好,他也不會留意,因為在他的生命里,你顯得多麼微不足道。
在楚辰軒的愛情里,一一扮錯了角色。
起首一句錯了,全篇都是錯。
信心是錯的,希望……也是錯的……
如果有人問楚辰軒,明知道甦一一對他的心思,為什麼還要邀請她參加他的訂婚宴。
也許他會說︰她是小狐狸的朋友,他不想傷害她,掐斷她的希望,這是最好的辦法。
就像他拒絕一一時說的話︰這世上,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成為他的女朋友,但唯獨一一不行。
楚辰軒排除一一,不給她希望,這何嘗又不是一種保護,一種特別?
也許這種特別,假以時日,會變成愛情,只是此刻,時機尚未成熟,而時間可以讓一切的不可能變成可能,所以,請給時間一點時間,也許它會回饋你不一樣的驚喜。
……
宴會大廳,一一端著酒杯,站在角落,看著不遠處的楚辰軒,垂眸笑了笑,隱隱苦澀。
其實,他不必用這種方式……拒絕她的……
她從來沒想過要糾纏他,她只是……不想辜負和他的這場相遇罷了。
放下酒杯,一一拿起手機,給莫雨沫發了短信︰【沫沫,我先回學校了。】
&bp;&bp;&bp;&bp;這邊,莫雨沫剛回到大廳,手機震動,是一一的短信。一一今晚似乎有些奇怪,莫雨沫很擔心,整理好情緒,撥通一一的電話。
“沫沫。”電話接通,傳來一一淡淡的聲音。
“一一你在哪?”莫雨沫問。
“我想一個人走走,別擔心,到了我會打電話給你……”一一的聲音很輕,有些疲憊。
莫雨沫垂眸,“好。”
……她也想一個人靜一靜,壞情緒……不想帶給她。
……
莫雨沫離開大廳的時,沒有跟楚辰軒打招呼,因為他看起來很忙。
出了酒店,天色已晚,雖然沒有下雨,也沒有雪花,但仍然是個壞天氣。
“段熙……”莫雨沫站在酒店門口,喚了他一聲。
“嗯。”段熙站在她身邊,雙手插在褲袋里,側眸看著她。
“我想一個人走走……”所以,別跟著我。
……
最終莫雨沫沒能一個人走走,一輛軍綠色的悍馬,停在了酒店門口,是君沐璃。
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也許很多人,根本沒想過會給自己帶來多少傷害,但莫雨沫想過……
……可她……還是愛了。
看著朝她緩步走來的君沐璃,莫雨沫笑了一下,不等他走近,莫雨沫已經朝他走去了。
很奇怪,這個時候,她還可以那麼平靜。
莫雨沫沒走幾步,手腕就被拉人住了……
……是段熙。
莫雨沫沒有掙扎……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看到這一幕,君沐璃腳步微頓,克制怒意,走近莫雨沫,牽起她的另一只手,面無表情的盯著段熙握住莫雨沫的手。
君沐璃要帶莫雨沫走,段熙卻不放!
酒店里,不時有人出入,腳步聲雜亂,但酒店門口的三人,卻有著死一般的沉寂。
兩個男人,彼此對視著!
沉沉的眸光踫觸在一起,一個微微一笑,笑容妖孽而愉悅,一個眸光冷漠,摻雜著不容忽視的狠戾和嗜血,一股危險的氣息縈繞在他們之間,似乎一瞬間就會被點燃。
但君沐璃和段熙之間,最終沒有出現電視劇里面的狗血劇情︰出手打架或者口出惡言,這一幕並未在人前上演。
只因為,那天,莫雨沫回頭看了段熙一眼。
那一眼,無喜無怒……亦無悲,只是如死水般的平靜,清晰的告訴他︰……她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就是那一眼,段熙內心刺痛,就像是被人猛的捅了一刀!
猝然,放手,如她所願!
……
有的事,她不問,他不說,于是各自猜測,可是他們不知道,這世上,最不能讓人猜的是“猜心”。
莫雨沫驕傲,君沐璃同樣驕傲,他可以對莫雨沫低頭,但是有前提的……
君沐璃在感情的世界里,就像一頭盲目的野獸,四處亂撞,即使頭破血流,也依然固執的拉著莫雨沫,朝他所給的感情方向走。
彼時,他還沒學會什麼是真正的給她自由,所以,一旦他覺得莫雨沫有想要逃離他的的念頭,才會瞬間暴虐失控……
情緒不好時,言語會生刺,出口必傷人,君沐璃情緒不好,但他面對的是莫雨沫,即使再大的怒氣,也依然克制。
&bp;&bp;&bp;&bp;莫雨沫呢?
所有的壞情緒,這些天都快被磨平了……剩下的,只是不想說話……
車內氣氛緘默,這樣的緘默一直保持到了朝陽路。
車停,莫雨沫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你就不想對我說些什麼嗎?”
簡單的一句話,制止了莫雨沫開門的動作,也瞬間瓦解了她和他之間的信任。
停頓兩秒,莫雨沫的聲音方才響起,“你呢?”不想解釋什麼嗎?
莫雨沫其實很想笑︰你看,他不信她,她也不信他了……曾經信誓旦旦的相信彼此,不過是一句笑話罷了。
原以為固若金湯的愛情,卻是不堪一擊……
他?這麼說她看到他和周韋彤在一起,也不是那麼無動于衷嗎?
心里涌出一股難掩的高興,卻在看到仍然披在她身上,屬于段熙的那件外套時,瞬間被熄滅,說出來的話成了最鋒利的利刺,“你跟段熙多久了?年初一,你在哪?”
“那你呢?年三十又在哪?跟誰在一起?”莫雨沫在克制,但一連三個問,卻暴露了自己的情緒。
“我……”君沐璃頓住了,每年除了月末,年三十卻是特例,那天正是滿月疼痛發作的時候,看了眼此刻的夜空,雖然看不見月亮,但算算,離下一次月滿,只有幾天了。
要告訴她嗎?
本來打算她從德國回來就告訴她的,可是這些天發生了很多事情,他好像抓不住她的心了……所以,他在猶豫。
君沐璃總是想抓住莫雨沫的心,以為牢牢的抓在手里就是信任,殊不知,卻反而成了扼殺感情的劊子手。
面對君沐璃的猶豫,莫雨沫不想再探究,很多事,想多了頭疼,想通了,心疼。
“我們暫時先別見面了。”聲音很淡。
她想冷靜冷靜,她想,現在他也應該需要冷靜。
但這一句,卻瞬間點燃了君沐璃忍了一晚上的怒火,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想離開我?就為了一個段熙?”
莫雨沫不明白,這關段熙什麼事?!
爭吵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莫雨沫不想跟他吵,不想變成一個沒有修養的嬌蠻之人,下車,用行動無言宣誓了她的反抗和疲憊。
許久之後,君沐璃冷笑一聲,“如你所願。”
路燈拉長莫雨沫的身影,夜晚的風有些涼,比不下雪的時候,更冷。
有熟悉的車輛從她的身邊呼嘯而過。
……
時間一天天過,好像沒什麼,也沒什麼改變,但回頭看的時候,每件事都變了。
那句話之後,莫雨沫和君沐璃之間的所有聯系,仿佛一夜之間,就被掐斷了,什麼也沒留下。
莫雨沫每天往返軍部,偶爾會去學校實驗室或者北湖灣,研究生已經開學了,周璽之前兩天也回學校上課了,好像一切都很好。
2月28日,滿月。
周璽之有通告,不在家,莫雨沫從學校回來,因為有些不舒服,喝了杯牛奶,就早早的上床睡覺了。
晚上大概9點多的時候,被痛醒了,小腹一陣一陣的痛,莫雨沫以為,痛一會兒,就沒事,所以一直堅持著,沒打算看醫生。
&bp;&bp;&bp;&bp;堅持了一個多小時,疼痛沒減少,反而加劇,一度惡心嘔吐,臉色發白,痛的昏昏沉沉的,額頭上也全是汗,冷汗。
莫雨沫使勁的按著腹部,撐著身體,摸到床頭邊上的手機,幾乎本能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君沐璃,可是一連打了兩次,始終無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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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寂,如果是盛夏,此刻的天空應該有一輪圓圓的滿月,在雲層中肆意穿行,可惜北方的2月末,卻看不到,但這並不意味著不存在。
“啊……啊……”一陣陣壓抑的痛苦嘶吼,響起在東郊附近的一棟溫泉別墅里。
昏暗的燈光中,一道欣長的身影趴在溫泉池邊,整個身子浸泡在水里,放在溫泉里的手,剛剛伸出水面,手臂上的水,瞬間變成了像冰霜一樣的白霧。
偌大的溫泉池里,即使不停的有溫熱的泉水流過,但依然很冷,凍得身體里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寒冷伴隨著蝕骨的疼痛,就像冰針扎進骨子里一樣。
清雋俊雅的臉上,因為痛苦和寒冷扭曲著,似乎牙齒都在咯咯作響,誰也無法想象,這就是那個猶如神 般高高在上的君家少爺。
“沫兒……你知道嗎?……我好冷……好痛……”痛徹入骨,寒冷刺心,血液仿佛在一寸一寸被凍結,身體好像被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的割著,血肉翻飛,卻還要肆意的攪著。
不,她不知道。
她……不要他了……
……
這種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好像是5歲,還是6歲?他已經不記得,小的時候,只是一陣一陣的痛,痛幾個小時就不會再痛了,可是現在,卻會從入夜開始痛一整夜,疼痛在加劇,寒冷也在與日俱增!
他以為,等她愛上他之後,就可以不用在痛了,可是她不要他了……
“啊……”神智開始模糊,君沐璃痛苦的在池子里掙扎,蒼白的臉上因為寒冷,似乎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寒冰。
在他痛的昏昏沉沉的時候,並不知道臥室里,手機一直震動了很久。
……來電顯示是……莫雨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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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段熙坐在魅•色•迷城的包廂里,手里端著酒杯,一口一口輕抿著,嘴角上揚,不難看出,他的心情很好。
于旭看著段熙,若有所思,自從知道段熙喜歡上君沐璃的女朋友後,這麼久以來,從來沒看他心情這麼好過,如今眉眼間真實難掩的笑意,除了跟那姑娘有關,他著實想不出,還有什麼是值得段熙如此高興的。
這段時間,不單單是他,怕是其他人也感覺到了,囂張肆意的段熙,居然開始有了改變,張揚的個性收斂了許多,行事作風偶爾也會顧及他人,不在那麼輕狂。
&bp;&bp;&bp;&bp;為了一個女人,做出那麼大的改變,這說明什麼?
在此之前,于旭從來沒想過,一向唯我獨尊,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段熙,有一天會在感情里陷的那麼徹底。
于旭在看他,段熙是知道的,好友在想什麼,他多少也能猜到。
君沐璃感情多疑,計劃比他想象中的要順利許多,這段時間,據他了解,君沐璃和沫沫一直沒見面,想必君沐璃是認定沫沫背叛了他,周韋彤那女人,雖然心機深了些,不過這件事倒是做的挺漂亮的。
算算時間,他也有好些日子沒見她了,雖然迫切的想見她,但是不急,循序漸進,免得她又會開始防備他。
“你想問什麼?”輕抿一口紅酒,段熙看著于旭挑眉說道。
于旭端著酒杯,坐到段熙對面的沙發上,語調散漫,帶著不易察覺的隱憂,“非她不可嗎?”
“……”段熙不吭聲,但微微蹙起的眉,顯示了他的不悅。
于旭垂眸,咬咬牙,再抬起頭的時候眸子里浮現笑意,“這話……是我問的多余了……有需要,記得告訴我,雖然或許幫不上什麼,但做朋友的,一定鼎力支持。”
段熙對莫雨沫既然勢在必得,如果君沐璃執意不放手,兩人之間勢必會撕破臉,到時候君段兩家鐵定會鬧翻。
君沐璃目前來說,在官階上,本就比段熙大,他這個做朋友的總不能看著他吃虧,不過目前看來,段熙倒是略勝一籌。
段熙心里浮起暖意,舉了舉酒杯,一飲而盡,無言表示對于旭的感激。
于旭笑了笑,同樣舉了舉酒杯,朋友之間的默契不言而喻。
……
因為今天是于旭生日,生日宴會什麼的,都膩了,也沒什麼意思,但邀請一些和家族往來密切的朋友聚一聚,是避免不了的,這也是各大家族之間友好往來,很有必要的聚會。
甦媛露的父親是中天集團董事長,最近和于家生意上的往來頗為頻繁,因為是初次合作,所以于旭就趁此機會讓兩家熟悉熟悉,自然也就邀請了中天集團的千金甦媛露。
察覺到有人一直朝他和段熙這邊看,抬眼看去,似乎沒想到居然是那個一直冷冷清清的甦家大小姐。
于旭挑眉,有些意外,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麼,對甦媛露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出聲問道︰“听說甦小姐是學建築設計的?”
甦媛露抿唇,“對,現代建築設計。”
“那你肯定認識莫雨沫了?”于旭問的直白,隨即又覺得問的有些突兀,于是補充道,“我听說咱們B大建築學院,因為她,在國際上的地位陡然上升了一個檔次啊。”
突然听到莫雨沫的名字從于旭嘴里說出來,說實話,甦媛露有些意外,但隨即想想,雨沫現在別說他們B大了,就是國際建築界,她的名字又有誰不知道呢?
“她很聰慧,我們以前是室友。”
“原來你們是室友啊?那正好叫她出來,咱們一起玩兒啊。”于旭語氣夸張的有些明顯,但他本人似乎並沒什麼感覺,側眸飄了眼段熙,看他沒有阻止的意思,于是,輕咳一聲,“我的意思是,她都是母校的名人了,好歹咱們也是校友,認識一下,多個朋友,你說是吧?”
&bp;&bp;&bp;&bp;甦媛露握了握手中的水杯,如果她到現在還听不出來于旭的意思,那她的智商是真的該著急了。
認識是假,恐怕是某個人想見她吧?
抬眸看了眼不遠處坐在沙發上,眉眼含笑的男子,壓抑心中的苦澀,“太晚了,都十點多了,要不改天吧?”
這話隱藏了甦媛露的小心思,對于習慣了夜生活的人來說,十點多,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莫雨沫雖然不喜歡夜生活,但以前在學校時,圖書館11點閉館,莫雨沫一般都是圖書館閉館後,才會回宿舍休息,所以十點真的一點都不晚。
但段熙喜歡莫雨沫,這是B大人人都知道的事,她……不想他見她……
甦媛露不想段熙見莫雨沫,不願邀請她出來,可于旭也不好打發。
“我看還早啊,你們說是吧?”于旭沖著其他人問道。
在場的人,那一個不是人精,早在听到“莫雨沫”三個字時,瞬間就嗅到了什麼。
于旭是段熙最好的朋友,如今于旭都這麼說了,也就擺明了段熙的態度,他們只是感慨,沒想到皇城最大兩個家族的少爺,同時愛上了一個女人,那女人還真能耐!
于是,一個個都附和道︰
“才十點而已,離天亮還有**個小時呢!”
“可不是嗎?都是校友,一起聚聚,聯絡一下感情嘛。”
“這都快三年了,咱們B大的才女,一直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今天正好沾沾甦大小姐的光……”
……
眾人在一旁七嘴八舌的勸說,甦媛露大概是也覺得自己太小氣了些,況且,她也很久沒見她了,上次周韋彤的事,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被欺負,趁這次機會見見也好,于是說道︰“我打電話問一下。”
甦媛露從手提包里拿出手機,因為大家都對這姑娘好奇,所以甦媛露打電話的時候,包廂里的所有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停了下來,沒說話。
包廂很靜,只有手機里傳來“嘟~~嘟~~嘟~~”等待被接通的聲音。
電話另一端,因為君沐璃的電話一直無人接听,掛斷電話,手機不小心掉在地上,莫雨沫躺在床上,因為小腹疼痛,蜷縮著身體,蒼白的臉上血色全無,幾乎已經痛的快失去意識了。
手機在地上震動,莫雨沫用力摁住腹部,昏昏沉沉的往手機震動的方向挪動,好不容易摸到手機,按下接听鍵,卻不小心從床上滾了下來。
包廂里,甦媛露只听到“砰”的一聲,嚇了一跳,反射性的站起身,急切的問道︰“喂?雨沫,你怎麼了?喂……”
電話里,只傳來粗重的呼吸,卻始終听不見莫雨沫的回答。
“喂……”
甦媛露還沒來得及搞清楚怎麼回事,手機已經被段熙奪走了,“沫沫,你怎麼了?听得見我說話嗎?”
“……”
“沫沫,听得見嗎?”
“……”
“沫沫?”
……
“……痛……我好痛……”許久之後,電話里終于傳來了莫雨沫的聲音,虛弱,無力,伴隨著痛苦的呻`吟。
&bp;&bp;&bp;&bp;听到莫雨沫的聲音,段熙一顆焦灼的心總算安定了下來,但又听到莫雨沫說痛,一顆心瞬間又被提了起來,焦急的問道︰“哪里痛了?沫沫,你在哪?”
”……在…家。“強撐著意識,莫雨沫最後說完這兩個字,徹底痛昏了,失去了意識。
……
段熙急急忙忙跑出包廂,一路上車子開的飛快,連闖了好幾個紅綠燈,以最快的速度趕去朝陽路。
等他見到莫雨沫時,已經是半小時之後。
莫雨沫渾身冰冷的躺在地上,凌亂的發絲濕噠噠的黏在額頭,雙手摁著腹部,無意識的痛苦呻`吟著……
段熙來不及多想,將莫雨沫一把抱起,匆匆的往樓下跑——
……
這邊,段熙火急火燎的跑出去,其他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知道大概是莫雨沫出了什麼事,但具體的不清楚,彼此互看一眼,只能再次感嘆,莫雨沫這姑娘不簡單!
甦媛露因為擔心莫雨沫,緊跟著段熙跑了出去,剛出魅`色`迷城,就見段熙的車子絕塵而去,正準備打車,于旭卻開著車停在了她面前,“上車。”
甦媛露也不扭捏,隨即上車,兩人一起往朝陽路趕去。
中間因為把段熙跟丟了,找不到路,打電話問了水靈才知道,等甦媛露和于旭趕過去時,就看到段熙抱著莫雨沫在大街上奮力的奔跑,完全失去了分寸。
他腦子此刻一片空白,只知道要抱著她跑,去醫院……去醫院就好了……
晚了……就來不及了……
一輛急剎車的聲音響起在耳邊,甦媛露探出腦袋,叫道,“快,上車,我們去醫院!”
段熙坐在車上,頭腦還是懵的,觸踫到莫雨沫冰涼的身體,手都在抖。
他將莫雨沫緊緊的箍在懷里,臉埋在她的頸側,緊緊的抱著她,就仿佛那是他的生命一樣,稍微一松手,她就從他的懷里流逝了……
“……沫沫……”他輕輕的喚她,聲音似有哽咽。
駕駛座上的于旭何曾見過這樣的段熙,他一直都知道段熙喜歡莫雨沫,但因為沒親眼見過,如今親眼目睹,震撼比想象來的更真實。
而甦媛露呢?
擔心莫雨沫的同時,一顆心也沉沉的往下墜……
到底是從何時開始,他對雨沫的喜歡,已經到了近乎無法挽回的地步?
那麼,她了?
一個人執著的愛了那麼多年,又該怎麼辦?
……
莫雨沫躺在段熙懷里,身體軟軟的,就仿佛一具破碎沒有生氣的布偶……
渾身冷汗,衣服早就濕透了,因為痛的厲害,即使昏迷了,疼痛也一直折磨著她,緊咬的嘴唇,都被咬破了,滲出了血絲……
昏迷中,好像一直被噩夢緊緊的纏著。
一會兒是被雷洛克威脅,一會兒是被野獸攻擊,她拼命的跑,拼命的跑……然後,她好像不小心從山坡上滾了下去,渾身痛的厲害……
她……要死了嗎?
她感覺好痛……
為什麼璃哥哥不接她的電話呢?
他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一路上,車速很快,車輪不小心陷進低窪處,車身猛的劇烈抖動了一下。
&bp;&bp;&bp;&bp;“……啊……”莫雨沫發出微弱的痛呼。
“你慢點!……你到底怎麼開的,會不會開!”段熙失去理智,怒聲斥責于旭。
好在于旭知道,段熙這會兒一顆心全系在莫雨沫身上,語氣不好,也情有所原,不跟他計較。
莫雨沫不知道是突然的抖動,太痛了,難以忍受,還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小聲嗚咽的哭了起來,像受傷的小獸一樣,嗚咽的哭聲,仿佛一只無形的手,狠狠的揪著段熙的心。
“沫沫,在忍忍……乖……”段熙把臉頰輕輕的在莫雨沫的額頭蹭了蹭,溫言哄著,隨即,抬眸看著駕駛座的于旭,吼道,“你開快一點!”
說慢一點的是他,說快一點的還是他,于旭真是快也不是,慢也不是,況且,就算他想再開快一點,這是城市交通,車輛本就多,他已經開的很快了。
莫雨沫本就是個很怕痛的人,現在痛的額頭全是冷汗,段熙擦了一遍又一遍,而且最初還能听到她微弱的痛苦呻`吟,到最後,她已經痛的沒力氣了,只是無意識的緊緊抓著段熙的手腕,試圖緩解腹部的絞痛。
長長的指甲,陷進段熙的皮膚里,他似乎感覺不到痛,只是不停的喚著莫雨沫的名字,溫聲哄著她……
“吱```茲```”跑車一個急剎,坐在副駕駛的甦媛露立刻下車,打開後座的車門,“醫院到了,快!”
醫院。
提前接到通知的醫院院長,帶著一群權威醫生專家,已經早早的在醫院門口等候著,莫雨沫才被段熙抱出去,就立刻被一旁的醫生,護士放到了擔架上,戴上氧氣罩,急星如火般的將莫雨沫立刻推進了搶救室。
段熙一路握著莫雨沫的手,直到推車一直推到搶救室門口,護士攔住了他,才放開。
搶救室的門被無情關閉的剎那,透過氧氣罩,莫雨沫慘白的臉色清晰的印如段熙的眼里,如同心髒被人挖去了一樣,痛的難以呼吸!
……
醫院走廊里,段熙孤零零的坐在長椅上,狠狠的抹了一把臉,這種手足無措的感覺,比莫雨沫被綁架的那次來的更加強烈。
被綁架,因為看不到她當時的無助和恐慌,只能靠想象,所以那種痛苦的感覺不是那麼真實,可剛剛,她就在他懷里,她那麼痛,那麼痛……他卻無能為力……
親眼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如此痛苦的在他懷里掙扎,他卻不能為她分擔絲毫,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沒有人會懂。
甦媛露站在走廊里,看著段熙如此痛苦的樣子,一個……是她的朋友,一個是她執著多年的人,她突然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一秒似乎都被拉伸的格外漫長,段熙就那麼一動不動的坐著,一顆焦灼不安的心,在漫長的時間里,備受煎熬。
突然,搶救室的門被打開,有醫生從里面出來。
“誰是病人家屬?”
“我!”
段熙立刻起身,朝醫生大步走去,甦媛露和于旭也快步朝醫生的方向聚攏。
&bp;&bp;&bp;&bp;醫生看向段熙,因為擔心病人,一時口氣不太好,“你們怎麼搞的?整整痛了2-3個小時才送來,病人急性闌尾炎,痛那麼久,一個不好,誤了救治的時間,會死人的!”
段熙一听到“死”,仿佛晴天霹靂,怔怔的看著醫生,好半天沒反應。
甦媛露和于旭也怔住了,都沒想到會有那麼嚴重。
“好在現在已經搶救過來了,那姑娘也真是能忍。”嘆了口氣,醫生繼續說道,“現在必須要做一個盲腸切除的手術,簽一下這份協議。”說著,將協議遞給段熙。
段熙接過協議,沒有絲毫猶豫,刷刷幾下,簽下自己的名字。
對他而言,莫雨沫的健康最重要,手術責任承擔問題,根本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莫雨沫正在手術中,段熙背靠著牆壁,一動不動,眸色很靜。
甦媛露站在一旁看著他,突然瞥見他白色外套上一抹暗沉的血跡,心下著急,抓起段熙的手臂,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段熙反射性的甩開了。
甦媛露沒想到他會突然甩開她,一時怔怔的看著段熙。
于旭就站在他們旁邊,自然也看到了剛剛那一幕,他知道段熙不喜歡女人踫他,可他沒想到,面對甦媛露這麼個絕色美人,也還甩的那麼利落,一時氣氛有些尷尬。
本想開口緩和氣氛,沒想到甦媛露卻自己說話了,“我只是見你衣服上有血跡,所以才會踫你的……沒有其他意思。”
這時于旭也看到了,一副少見多怪的樣子,“哪來的血?你受傷了?”
段熙這才抬起手臂,撩開衣袖,手腕處立刻出現五個清晰的指甲印,血跡已經干涸了。
他想,大概是沫沫痛的時候,不小心抓傷的,隨即放下袖子,毫不在意的說道︰“沒事。”
于旭大概也看出來是怎麼回事了,蹙眉勸道“還是消毒包扎一下,以免傷口感染。”
段熙本來還想拒絕,結果甦媛露率先說道︰“我去叫護士過來,替你包扎。”
因為之前誤會人家,又加上怎麼說,甦媛露也算是莫雨沫的朋友,所以段熙不好再拂了人家的好意,也就沒在拒絕。
小護士一來,看到對方是個帥哥,難免臉紅心跳,磨磨蹭蹭的,在段熙的耐心即將用完的時候,終于包扎好了。
……
凌晨兩點,手術結束,莫雨沫從搶救室被推出來,因為送來的時間有點晚,所以手術結束後,直接被送到了重癥監護室。
早上6點,脫離手術危險期,莫雨沫被送進VP普通病房。
因為已經度過了危險期,段熙便打發于旭和甦媛露他們先回去了。
兩人離開後,段熙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看著靜靜地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莫雨沫,幽深的眸子里,閃過一抹濕潤。
他就這麼沉默的看著她,從她的眉毛,眼楮,鼻子,嘴巴……一點一點,深深的看著,仿佛要將她的容顏狠狠的刻在骨子里,一輩子不忘。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越發的柔和,幾乎是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踫一踫她。
&bp;&bp;&bp;&bp;而他,也放縱自己,那麼做了……輕輕的拂開她額前的碎發,印上淺淺的吻……
以前,他就妒忌君沐璃……而現在,他不需要妒忌,因為他也可以……甚至是將來,他還可以做的更多!
他看著她,仿佛怎麼也看不膩,如果沒有人打擾他,他似乎可以就這麼地老天荒的一直看下去,不知疲倦……
……
隆冬季節,天亮的比較晚,已經快7點了,黑夜卻依然彌漫著天空,不管不顧,無視時間的流逝,因為黑的過分,不知收斂,反而顯得有點仗勢欺人。
這個早晨的黎明來的比較晚,都7點半了,曙光才乍然出現。
莫雨沫仿佛是感受到了那種溫暖的光芒,微微蹙眉,少頃,睜開了眼。
因為一下子不太適應光線,所以微微眯了一下眼楮,才又重新睜開。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牆壁,雪白的被子……還有輸液瓶……
一年之內,住了不下三四次院,醫院的病房對她來說,已經不算陌生了。
昏迷之前,她好像听到了段熙的聲音。
側眸,目光準確無誤的落在段熙身上,她的臉色疲憊而憔悴,滿是倦容。
昨天,大概是嚇壞他了吧?
段熙因為實在太累了,本來打算眯一小會兒,卻沒想到直接就睡著了,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剛剛睡去不過半個鐘頭,莫雨沫就醒了。
微弱的晨光中,段熙的眉眼柔和俊雅,像個純粹的孩子一樣。
莫雨沫雖然最後昏迷了,但去醫院的路上,似乎一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麼擔心,那麼著急,那麼……害怕……
可是,為什麼那個人要是段熙呢?
為什麼不是璃哥哥?!
哦,她忘了,她說,“他們暫時別見面了”,所以,不接她電話,其實……是有很充分的理由。
……對,是這個理由。
……
麻醉過後,手術的傷口很痛。
莫雨沫皺著眉,在床上靜靜的躺了一會兒,沒叫醒段熙,她的家人不在身邊,唯一的……
莫雨沫抿了一下唇,沒再想下去——
因為一直輸著藥水,小腹有點脹,特護不在,剛動了動身體,段熙就醒了。
對上他的眼楮,雖然依然邪魅張揚,但卻滲進了柔和和顯而易見的驚喜。
“什麼時候醒的?怎麼不叫醒我?你剛做完手術,躺著別動。”段熙幫莫雨沫蓋了蓋被子,又小心的查看了一下她輸液的手。
“我看你有點累,所以沒叫你。”
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段熙挑眉道︰“關心我?”
“能不能幫我叫一下特護?”抿唇,避而不答。
“不舒服?”一听說要叫護士,段熙立刻皺了眉,以為是手術出現了不良反應。
莫雨沫略顯尷尬,不是不舒服,而是生理需要,想去洗手間。
可她剛做完手術,不能有太大的動作,就只能找護士幫忙了。
這話對段熙說,不太合適,可是一直輸著藥水,俗話說“人有三急”,這麼等著,她也等不下去了,可總不能讓他扶著她去洗手間吧?
&bp;&bp;&bp;&bp;莫雨沫咬牙,“你先叫護士過來。”
段熙看她臉色有點不自然,微微泛紅,瞥了眼輸藥瓶,大概知道她想干什麼了,也不著急了,慢條斯理的坐下來,惡魔本質不改,于是,接下來有了一段討價還價︰
“叫護士干什麼?不是有我嗎?”
“你叫她過來。”
“叫那麼多人干什麼?再說了,人家護士忙著呢?你以為就伺候你一個啊?”不屑的眼神。
莫雨沫氣結,“快換藥水了。”
“還有大半瓶呢。”說完還特鄙視的看了莫雨沫一眼,那意思是︰他沒瞎,別想糊弄他!
這下,莫雨沫就算藥物所致,頭腦再不靈光,也明白了,段熙這是擺明了要戲弄她,看她窘迫的樣子。
改不了的惡魔本質!
好啊,她就忍一會,等這半瓶藥水輸完,總會有護士來換藥吧?
用不著非要向他低頭!
閉上眼楮,莫雨沫決定,不理他。
見莫雨沫突然閉上眼楮,不說話了,好像玩笑開過了,假裝咳了一聲,又難免出聲抱怨,“對我說句軟話,就那麼難?”
起身,出門叫特護。
……
特護是以前她住院時,照顧過她的杜莎,莫雨沫對她還算熟悉,倒也不那麼尷尬,在杜護士的幫助下去了洗手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做完手術,傷口有點痛,又站立的時間比較長,莫雨沫從洗手間出來時,整個身體幾乎都靠在杜護士身上,但仍然覺得腳步虛浮,沒有力氣。
一只手輕輕放在腹部,一只手緊緊的抓著杜護士,喘著氣,走了幾步,停下來,想站一會兒再走。
段熙看她有氣無力的樣子,顯然看不下去了,避開傷口,小心的抱起她,不滿的說了四個字,“嘴 ,逞強!”
莫雨沫自知理虧,咬唇不吭聲,也著實沒什麼力氣,就任由段熙抱著她。
杜護士對莫雨沫可謂是印象深刻,又是院長親自交代的,上一次她就覺得這姑娘特別,而且身邊還有一個那麼關心寵愛她的男朋友,後來听人說,那是君家的少爺,讓她羨慕了好一陣子。
現在,再看到這一幕,雖然不知道這男子是誰,但也是帥哥一枚,而且看他那麼擔心這姑娘的樣子,心里羨慕,覺得這姑娘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圍在她身邊的個個都是極品美男。
杜護士臉紅,正沉浸在羨慕嫉妒中,不可自拔,驀然看到出現在門口的人,嚇得瞪大眼楮。
因為莫雨沫手上還扎著針,段熙抱著她時,杜護士舉著輸液瓶,走在他們旁邊。
現在見她突然不走了,段熙不明所以的看向她,看她瞪大眼楮有些奇怪。
于是,順著杜護士的視線望去,看到出現在門口的君沐璃時,也不提醒她,就這麼抱著莫雨沫,挑釁般的看向君沐璃。
莫雨沫這時也看到了君沐璃,這種場景,說實話,怎麼都會讓人產生誤會,但莫雨沫沒有開口解釋,也沒有出現電視劇里的驚慌失措,側眸看著君沐璃,目光平靜。
三人都不說話,一時氣氛凝滯。
&bp;&bp;&bp;&bp;杜護士反應過來,大概是突然意識到,自己或許目睹了一場“三角戀”的戲碼,舉著輸液瓶,尷尬的不行。
院長帶著一群專家醫師,本來打算來替莫雨沫檢查一下,順便表示一下關心,猝然看到這一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後面的醫生見院長突然不走了,奇怪的問道︰“院長,怎麼啦?”
院長真想一巴掌拍死那人,別人不知道他們是誰,他還能不知道嗎?
從昨晚段熙急急忙忙的抱著那姑娘來醫院,傻子也能看出來,段熙喜歡那姑娘。
可關鍵是,那姑娘是君家少爺的女朋友!
如今這種情況,君家和段家兩位少爺,正面相對,有點腦子的都知道能避則避。
他本來還打算趁他們沒注意,先離開,等“風波”過了再來,結果倒好,一句話,瞬間“曝光”了自己。
于是,院長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我來檢查檢查,以免術後有什麼不好的反應。”
君沐璃不語,壓下火氣,朝病床走去,讓院長和醫生他們進來,幫莫雨沫檢查。
莫雨沫也收回目光,輕聲說道︰“麻煩把我放到床上。”
可段熙還嫌不夠亂,看著莫雨沫,一臉溫柔的說道︰“不麻煩,跟我還客氣什麼。”語氣曖昧,簡直是火上澆油。
君沐璃身上,頓時寒氣蹭蹭蹭的往上冒。
一旁的其他醫生也感覺到了病房的火藥味兒,于是,匆匆替莫雨沫檢查了一下,囑咐道︰“因為做了手術,肚子會脹氣,所以等傷口稍微好一點了,多走動,方便將體內的氣排出來。”
隨即,院長帶著一群醫生浩浩蕩蕩的的離開,杜護士也趕緊跟上,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
“謝謝你照顧我女朋友。”君沐璃率先開口,還特地將“我女朋友”四個字壓得很重。
段熙冷笑,諷刺道︰“君少將是大忙人,沫沫痛的死去活來的沒人管,我這個閑人,理所應當,‘謝謝’兩個字,我可擔不起。依我看,你這個‘男朋友’,沒有最好!”
如果不是甦媛露打電話給她,段熙簡直不敢想,莫雨沫會不會痛死!
對莫雨沫,其實他也是生氣的,君沐璃不管她,她難道都不知道給他打電話嗎?
蠢的要死!
君沐璃自知理虧,特別是听到“死去活來”幾個字,心髒猛然一縮,沒有人會比他更了解疼痛的滋味有多難受,所以沒有開口辯駁。
莫雨沫看了眼段熙,虛弱的說道︰“謝謝你送我來醫院,我現在好多了,你先回去吧。”
段熙蹙眉看了她一眼,見她面色蒼白,病懨懨的,難得心軟,不讓她為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莫雨沫點點頭,沒說什麼。
段熙離開後,君沐璃拿了把椅子,坐在床頭看著莫雨沫。
這些天,為了讓自己平靜下來,不去想她,他去了趟西藏軍區,昨天上午才回來。
分開這幾天,不去想那些照片的事,冷靜過後,慢慢的想明白了很多事。
&bp;&bp;&bp;&bp;他想,所有的一切,也許都是段熙的一廂情願,段熙本就詭計多端,為了得到沫兒,什麼卑鄙的手段不會用?
他自己當初不也一樣嗎?
何況,沫兒並不是一個朝三暮四的人,不會背叛他的……她和他約定了,要一起牽手走一輩子的。
……
昨晚是滿月,天亮了疼痛才結束,看到手機上有她的來電,那一刻,他不知道有多高興。
迫不及待打電話給她,卻是關機了,拿著手機凝神好一會兒,看著手機上兩通未接來電,前後撥打間隔不到兩分鐘,這麼著急,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如果不是水靈打電話給他,說沫兒住院了,他到現在還不知道!
急匆匆的趕來醫院,卻正好看到段熙抱著她的一幕。
他知道,因為剛剛做完手術,傷口很痛,沫兒行動不便,讓段熙抱她,是事出有因。
面對段熙的挑釁,他一再告訴自己,不要中計,一切都是段熙在挑撥離間,要相信沫兒!
可是,他控制不住要胡思亂想,那些照片更是在他的腦子里,一遍又一遍的閃過,就像一根根帶毒的利刺一樣,扎進肺里,稍微呼吸一下,就會痛的喘不過氣來。
先前的所有理智和思考,一一被推翻,腦子混亂一片,君沐璃看著莫雨沫,目光沉默。
莫雨沫躺在床上,沒什麼力氣,大概是因為生病,情緒不太好,略顯煩躁,見君沐璃此刻沉沉的盯著她看,對段熙抱她一事,更加沒有解釋的打算了,閉著眼楮,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一個不願解釋,一個搖擺不定,于是,好不容易可以解除誤會,重新開始的機會,卻因為彼此的固執和心高氣傲,錯過了。
就像是一朵向陽的太陽花,因為突然的陰雨天氣,錯過了陽光,也錯過了花期,萎謝衰敗,注定沒能迎向新生的陽光……
……
莫雨沫住院期間,兩人就像從來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所有的事,似乎還和從前一樣,只除了每天段熙必然報道時,君沐璃臉色難堪,周身氣壓很低之外,其余時間,格外的平靜。
楚辰軒和慕言來看她,慕言最近在籌備演奏會的事,邀請莫雨沫到時候去听他的演奏會,還說,如果她願意,可以做他的演奏會嘉賓,兩人合奏。
楚辰軒看起來狀態很好,還跟以前一樣,調侃莫雨沫,新年大吉,挨刀見紅,俗稱“開門兒紅。”
水靈因為莫雨沫手術當晚人在上海,來不了,著急的不行,雖然後來莫雨沫打電話說沒事了,結果第三天好不容易沒通告,急急忙忙趕回北京看了莫雨沫一眼,下午又飛回上海了。
一一那兩天正忙著比賽的事,打電話給莫雨沫,一直說抱歉,其實更抱歉的是莫雨沫,因為住院,答應好一一比賽時,去給她捧場,結果卻食言了。
一一反而安慰她說,“沒關系,以後還有機會。”
比賽那天,水靈去了,發短信給莫雨沫︰【一一贏得很漂亮。】
看到短信,這麼多天,莫雨沫第一次露出笑容,很開心。
&bp;&bp;&bp;&bp;莫雨沫手術住院,雖然當時情況有點嚴重,但因為搶救及時,又加上不是什麼大手術,其實,術後恢復的還不錯。
但宋意似乎很擔心,買了很多有營養的東西,給莫雨沫補身體,還跟莫雨沫說,要養好身體,快點好起來,還有20多天就訂婚了,家里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對于訂婚,莫雨沫從最初的期待,變成了沉默。
看著宋意,笑的寂然。
……
前幾天的雨雪天氣,周一這天,終于迎來的短暫的好天氣,大概是感受到了南方初春的氣息,所以北方的陽光,也開始按耐不住了。
因為是周一,軍部有例行會議,君沐璃一早就離開了醫院,沒告訴她,莫雨沫听護士說的。
涼風融在陽光里,暖燻醉人,莫雨沫搬了把椅子在陽台上曬太陽。
北方的初春,雖然不像南方那麼肆意,但仔細找找,還是能找到初春的跡象,比如一些低矮的灌木植物上,已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相比之下,醫院小花園里,粗壯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樹干,因為掉光了葉子,倒顯得幾分我見猶憐。
莫雨沫想起小時候,那些溫暖的記憶和逝去的親人,試圖從瑣碎中拼貼完整,可總是好像缺少什麼。
“梧桐夜雨,時光只解催人老,不信長情”,莫雨沫不知道為什麼想起這句詩,或許只是觸景生情。
以前奶奶說,梧桐書上住著長生鳥,將名字埋在樹下,會幫人實現所有的願望。
莫雨沫想,如果,她將名字埋在梧桐樹下,是不是就能期待時光倒退?幸福出現?
隨即,莫雨沫笑了,笑的有些蒼涼。
……
那天,在那麼和煦的暖陽里,莫雨沫第一次毫不手軟的刺痛了周韋彤,也刺傷了自己。
“莫雨沫,手段挺高明的。”
周韋彤依舊維持著她高貴的優雅風姿,開門見山,宛如最平靜的敘述,但她是憤怒的,眼里布滿血絲,潛藏著刻骨的恨意。
莫雨沫當時正從陽台外走向病房內,陽光薰薰欲醉,她想回房間睡一會兒,卻不巧有人來探病。
莫雨沫見周韋彤捧著花束,她想,如果周韋彤不開口,不說出那樣的話,或許她會認為,她是來探病的……
原來,是她自作多情,會錯了意。
“勾引段熙也就罷了,卻還要死皮賴臉的纏著沐璃哥,你這人還真不是一般的賤。”隨即話峰已轉,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現在,整個上流圈子,誰不知道你跟段熙之間牽扯不清,沐璃哥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
莫雨沫站在外陽台與室內的交接處,一雙沉靜的眸子清晰的倒映出周韋彤的面容,就這麼定定的看著她曾經欣賞過的美麗女子。
看她抱著花束,如果是以前,莫雨沫也許只會委婉的提醒,“要不把花束放下來,既然做戲,還是做全套的好。”這樣的話,雖然也是語中帶刺,但總好過直接不留情的戳她痛處。
但如今……
莫雨沫言語淡漠,緩緩而出的字里行間透出幾分銳度,“扭曲我和段熙之間的關系,四處散播,敢問周小姐居心何在?”
&bp;&bp;&bp;&bp;在她跟段熙見面的次數還屈指可數的時候,學校就開始流傳她跟段熙的瘋言瘋語,當時她只是不在意,可不代表她不知道是誰,如今戳穿她,不過是為了百分百的確定,免得冤枉了好人。
可是很顯然,她的直覺很準!
這話,莫雨沫說的突然,周韋彤有一瞬間的晃神,但她反應極好,強自鎮定,毫不客氣的說道︰“你跟段熙見不得人的關系,難道不是事實?沐璃哥的臉,不是被你丟盡的?”
莫雨沫扯了扯嘴角,君沐璃的名字從她嘴里說出來,從來沒有像此刻那麼刺耳過!
愛一個人,沒有錯,但是不擇手段,以肆意傷害他人為前提,這樣的愛,就是最鋒利的匕首,她又何必客氣,給她再留情面?
莫雨沫輕笑,慢條斯理道︰“你心心念念了20多年的沐璃哥,他有說過愛你嗎?有說過和你白頭偕老嗎?你和他交。頸熱。吻過?還是他親密的撫摸過你的身體?”頓了頓,莫雨沫笑的異常魅惑,“怎麼辦,我好像輕而易舉就能蠱惑他,勾引他……”
周韋彤目眥盡裂,指著莫雨沫,聲音憤怒幾近顫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你∼∼你無恥!”
莫雨沫不受影響,繼續說道︰“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將我視如珍寶,這世上只有我是他的最愛,而你……不過是螻蟻,跟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說我丟他的臉?這句話,等你跟他真正扯上一毛錢關系的時候,再來說吧!”
周韋彤胸口起伏,可謂是“波濤洶涌”,聲音逼近,極盡刻薄,“我打賭,你跟他走不遠!”
這話,不像是打賭,倒像是變相的詛咒!
“沒關系,至少他的人生我參與過,你呢?在我之前,你沒機會,在我之後,你更加不會有機會。”莫雨沫看著周韋彤,笑的悲憫。
“呵……”周韋彤哂笑,挺直腰桿,像是想到了什麼,看著莫雨沫,嘲諷開口,“是嗎?他沒告訴你,我生病住院期間,他一直陪著我嗎?每天晚上,都要等我睡著了才離開嗎?哦,對了,上次我住院,你來看我離開不久,你應該打電話給他了吧?不巧,如果你晚些走,說不定還能一起聊一會兒。”
原來,從那天開始,璃哥哥對她就撒謊了嗎?
他做事一直有他的理由,她不想過多詢問……但是,他為什要對她撒謊?!
與其撒謊,她寧願他是愛上了周韋彤。
不愛,是既定的事實……還可以決然離開,迎來新生……
但謊言,卻是時間的毒藥,漫長而不知盡頭……
就像母親,她知道父親愛的從來都是她,可是父親卻對他們的婚姻撒了彌天大謊,所以母親才會痛苦不堪。
母親的愛情容不下絲毫雜質,而她的愛情,同樣不可以。
時間善變,君沐璃會不會愛上周韋彤,她好像不那麼篤定了?
何況,很多時候,不愛……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就像楚辰軒那樣……
她一直以為,她和君沐璃會一直相信彼此……會在一起一輩子。
&bp;&bp;&bp;&bp;一輩子,從相遇,到死亡,一秒也不多,一秒也不少。
她覺得這是緣分,她和君沐璃的緣分。
但到現在,似乎有點明白了……
緣分,不是人海中兩人的擦身,也不是回眸……緣分,是不能的相遇。
比如︰她是深海里的魚,他是天空中的飛鳥,只是不早不晚,踫巧相愛了……
……這樣的相愛,也許維持不了多久。
因為,她沒有翅膀,不能飛向天空,所以,就只能等待……
……等飛鳥願意相信她,願意將生命交付給她,願意……讓她帶他深潛入海。
而這樣的等待,如今卻面臨著未知的困境。
……
將情緒藏于眼底,莫雨沫笑容依舊,深不可測,“這世上有一種人,因為缺乏自信,而極度自卑,卻又想在某些方面勝過別人,但又不想讓別人窺探到她自卑的扭曲心理,所以,就產生了炫耀。”
“你什麼意思?”周韋彤怒瞪著莫雨沫。
“意思顯而易見,需要我明說你只是‘跳梁小丑’嗎?”莫雨沫淡淡一笑,“你做了那麼多,散播謠言,甚至不惜以命相搏,你的沐璃哥可曾責怪過我?可曾對我說過一句重話?可曾質問過我?他可曾因為那些莫須有的謠言,說過要跟我分手?到現在為止,我和他的訂婚,好像還是會如期舉行。”
君沐璃沒有責備,沒有質問,只是……不在相信她而已……
一種最致命的武器——
于是,他們好不容易維持的信任,轟然倒塌!
這一刻,莫雨沫卻只能用看似最平常的事實,來掩飾自己最不願意被人窺探的心傷。
莫雨沫的話,毫無疑問正中周韋彤內心最陰暗的一角,她兩次以命相搏,卻沒能換來君沐璃的絲毫情誼,反而讓他對他們周家心生嫌隙,越發疏遠。
父親說,君沐璃已經在暗中開始調查他們周家,如果不是他們一早就有防備,做的干淨,又有……說不定,君沐璃一有證據,就會毫不猶豫的鏟除他們周家。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莫雨沫的出現,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秘密無處躲藏,于是獠牙盡露,猙獰的面孔滿是陰狠和惡毒,大聲咆哮,“莫雨沫——”
這一次,周韋彤的怒氣,沒能很好的克制,突然上前幾步,將手中抱了近半個小時的花,就那麼奮力的盡數甩在莫雨沫臉上。
一片片花瓣,在莫雨沫和周韋彤之間四散飄落,周韋彤胸口起伏,怒目而視。
莫雨沫就那麼站在那兒,不躲不避,花束上的利刺,刮傷了她的臉,但她仿佛不覺得痛,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周韋彤,冷眼漠然。
這樣無波的眼神,相比于周韋彤的咆哮怒吼,宛如一個登上頂峰的成功者,對落敗者低首下心的同情和憐憫。
周韋彤最討厭的就是這樣的莫雨沫,無論她說什麼,怎樣激她,都不能影響到她的情緒,淡淡的眉眼,淡淡的淺笑,宛如一步一步踩在她的自尊上,在她面前,她無論如何努力,都只是丑態百出的小丑……
看著真是刺眼到了極點!
&bp;&bp;&bp;&bp;周韋彤猶不解恨,隨手抓起莫雨沫住院這幾天,剛整理好的一些圖紙資料,用力朝她扔去,就差沒有上前直接給莫雨沫幾巴掌了。
莫雨沫呢?
面對周韋彤如此憤怒的失控,換做旁人,或許早已怒火相向,拳腳相交了,但她卻依然無動于衷,近乎漠然的看著周韋彤獨自咆哮。
……
于是,有人明白,眼前這個女子的情緒,是沒有任何人可以拿捏的到得,只因她將自己藏得很深……
都說君沐璃冷酷無情,手段狠戾,不講人情,其實莫雨沫的冷情與君沐璃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莫雨沫如今年紀尚小,便能做到如此,假以時日,等她進入社會,歷經時間的洗禮和人情冷暖,也許她可以無情到極致。
擁有這樣一雙眼楮的人,都不是善茬,不出口則以,出口必傷人見血。
莫雨沫可與人溫善,亦可以一擲決生死!
場面很壯觀,地面山到處散落著紙張和花瓣,但莫雨沫不惱,也不曾動怒,她只是不想計較……
周韋彤不是她在乎的人,何必浪費心力去計較,她在乎的是君沐璃的態度,只是這個態度恰巧與周韋彤有關罷了。
“我看你還能笑多久?”周韋彤看著莫雨沫,表情猙獰。
莫雨沫其實想提醒她,這話她說過了……可是後來想想,又換了一句,“可見,你仍需努力。”
這話,再一次變相暗示了周韋彤的失敗,比提醒她,來的更狠!
周韋彤的臉色已不能用憤怒難堪來形容了,頓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
周韋彤轉身離開時,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的護士,怒火無處宣泄,風度全無,一把推開門口的杜護士,揚長而去。
杜護士不察,連帶托盤一起跌倒在地上,頓時,手上端著的藥瓶,酒精,棉簽…… 里啪啦碎了一地,地面一片狼藉。
莫雨沫嘆了口氣,因為她,連累這些日子盡心照顧她的杜護士,著實過意不去。
莫雨沫上前扶起她,問她有沒有事?
杜護士搖搖頭,笑的有些羞惱,卻不敢對罪魁禍首大聲責罵,只因那是權貴之家的周家大小姐。
杜護士簡單收拾了一下打碎的藥瓶,對莫雨沫說道︰“藥瓶碎了,我去重新拿藥。”
莫雨沫微笑點頭。
……
那天,陽光發瘋一樣照在玻璃窗上,影影暗暗的一路下來,有著千瘡百孔的模樣。
因為彎腰的動作太大,莫雨沫還不敢做,怕扯到剛剛愈合的傷口,所以撿地上那些紙張的時候,莫雨沫是跪在地上的。
看著地面上,散落的一張張白紙,莫雨沫在想︰人的一生,會不會就像一張紙,一陣風吹來,就找不到原有的方向了呢?命運會不會也像紙一樣單薄,風輕輕一吹,就飄走了?
……
世界上,唯獨騙不了的,是自己的心。它總在你最沒提防時,暴露你的歡喜與憂愁。
與其說,她刺痛了周韋彤,不如說是中傷了自己,讓她清晰的看到,胸口上那個原本細小的傷口,早已潰爛至心髒,帶血模糊。
&bp;&bp;&bp;&bp;就像是肺里的某個地方,扎進去一根微不足道的針,淺一些呼吸時,感覺不到疼,可是每當喘不上氣,需要深深吸進去一口氣時,便覺得痛的厲害。
一片模糊的疼痛中,還有那些追不回的舊時光,閃爍在地面晶亮的花瓣上,恍若淚光。
……
杜護士重新配好藥,端來病房時,就看到這樣一幕︰女子跪在滿是花瓣的地上,一張一張認真的撿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紙張,陽光偷窺進屋,照在女子身上,畫面很美,但女子的背影,卻仿佛怎麼也抓不到手中,溫暖不到心里。
杜護士目睹剛剛那場“盛況”,是從周韋彤將花束甩在莫雨沫臉上開始的,以為她受不住委屈,在哭,于是輕輕喚了她一聲,“莫小姐?”
莫雨沫起先沒應,等撿起那些紙張,才站起身,回過頭看她,微微一笑。
原來,她不是在哭……只是在撿那些紙而已。
陽光下的女子,眉目清淡,模樣沉靜婉約,笑起來的時候,仿佛能見證一朵花開的瞬間。
杜護士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原來,這女子被那麼多人喜歡,不是沒有理由的……
走近莫雨沫,杜護士接過她手中的圖紙,彎腰放在低矮的茶幾上,又搖高病床,扶莫雨沫躺下,然後將輸液瓶掛起來。
莫雨沫伸出右手,示意她可以扎針了。
杜護士記得她最怕扎針了,因為最近每天都要扎針,右手都已經淤青的,于是,輕聲問道︰“今天要不要換一只手?”
莫雨沫笑笑說“不用。”
每天例行一次的扎針,雖然有時候還不止一次,但她好像慢慢習慣了疼痛。
杜護士手法很穩,經驗豐富,莫雨沫血管雖然很細,但她依然可以很迅速的找準血管,準確無誤的下針。
見莫雨沫臉上有傷,雖不至于破相,但滲出了血絲,兩三厘米的刺痕,劃下來還是很疼的,杜護士有些生氣,替莫雨沫打抱不平,“這事您一定要告訴君先生,讓他給您報仇。”
這話,摻雜了杜護士的個人私仇。
莫雨沫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說讓她盡快收拾一下屋子。
杜護士收拾好屋子,又拿了白色的藥膏,幫莫雨沫涂在臉上,莫雨沫讓她涂厚一點。
白色的藥膏,涂在傷口上和膚色混在一起,基本上看不出來,杜護士嘀咕道︰“厚一點都看不到了,這傷痕就是要讓君先生看到,他才能心疼你,幫你報仇啊!”
莫雨沫郝然,這姑娘怎麼滿嘴都是“報仇”,很容易惹事的。
待杜護士快離開時,莫雨沫終究沒忍住,提醒道︰“關于今天的事,不管你看見了什麼,都別說出去。”
杜護士一開始以為是莫雨沫想親口對君沐璃說,才囑咐自己別說,但見她眸色認真,隨即想到了什麼,臉色一片慘白。
周家是權貴之間,與一般的富商不同,身處政治核心,名聲很重要,周家大小姐的名聲,豈能容她隨便亂嚼舌根。
她相信,如果她把這件事說出去,敗壞了周家千金的名聲,周家不會對莫雨沫怎麼樣,但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小護士,想捏死她,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bp;&bp;&bp;&bp;杜護士嚇得一身冷汗,回過神來,對莫雨沫連連道謝。
……
同樣是那個明媚的上午,段熙接到于旭的電話。
于旭︰“我剛才陪我媽去醫院看一個老朋友,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段熙不在意的問道︰“什麼?”
于旭︰“周韋彤和你心愛的沫沫小姑娘。”
于旭陪他母親去醫院看舊友,他一個人無聊,又不能提前離開,所以就到醫院樓層的平台上,打電話,找人聊天解悶。
莫雨沫的病房門是開著的,他路過時,見莫雨沫站在房間的一角,本來想著,這姑娘好歹是段熙心心念念的人,作為好友,既然來了,還是關心表示一下為好。
但隨即看到周韋彤也在,又想到前段時間的新聞,想想還是算了,本著三個女人一台戲,雖然她們還差一個,但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湊上去,于是,就站在不起眼的拐角處,時不時的瞟一眼,打算等周韋彤走了,他在進去,卻不巧把周韋彤憤怒咆哮的全過程看了個遍。
“……嗯。”周韋彤去見沫沫,不管她說了什麼,此刻他是樂見其成。
于旭有些意外段熙的反應,“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還能有什麼,無非是惡言惡語,在這點上,我相信暴跳如雷的只會是周韋彤。”手機那端,段熙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不起波瀾。
聞言,于旭笑了,“你倒是了解她,雖然我沒听見她們說了什麼,但如你所言,暴跳如雷的確實是周韋彤,不過……”
于旭拉長聲音,似乎想引起段熙的好奇心。
這邊,段熙的好奇心確實被引起了,直覺,這次會有下文,但他不著急,于旭既然打電話給他了,就一定會告訴他。
久不見段熙出聲,于旭泄氣,他就知道,段熙這只“千年妖孽”的面具,哪能那麼容易被他扯下來,于是,只能繼續說道︰“不知道你心愛的小女人對周韋彤說了什麼,那麼大一束花,還有一大摞紙,就那麼狠狠的甩在那姑娘臉上,她連躲都不躲,嘖~嘖~嘖,那場面,不知道有多壯觀。”
听了于旭的話,段熙正在批閱文件的手指驀然蜷縮了一下,不能否認,他很生氣,也很擔心,但聲音依然冷靜,“她受傷了?”
“臉上有些細碎的小傷口,大概是花束上的利刺刮傷的,不會破相,等好了,依然是絕色傾城的大美人兒。”
莫雨沫出來扶小護士起來的時候,他初略瞟了一眼,除了臉上,周韋彤沒對她直接動手,身上應該沒事。
于旭還說,莫雨沫囑咐小護士,不要把事情說出去,看她的樣子,大概連君沐璃都不想告訴。
結束電話,段熙看著面前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喪失了批閱的心情,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顯示了他此刻的煩躁不安。
她不願告訴君沐璃,大概是不想再依靠他,他很高興,但他此刻也不奢望她會告訴他,莫雨沫性格倔強,個性獨立,更多的時候,寧願獨自承受,也不願尋求他人的保護。
……他只是……心疼她。
&bp;&bp;&bp;&bp;但此刻周韋彤……還有用,他暫時不想動她,但小小的提醒還是有必要的,免得她忘了他曾警告過她的話。
于是,那天午後,段熙離開軍區,在一家高級餐廳“堵截”了周韋彤。
段熙懶得跟她廢話,開門見山︰“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不要踫她,看來你是沒長記性,需要我將那次軍事行動,為什麼會犧牲那麼多名戰士的原因公之于眾,來提醒你嗎?”
莫雨沫被人跟蹤偷拍,被他發現她喜歡慕言的那次,他雖然生氣,但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除了當場毀了那些照片,事後還查出了幕後主使,就是周韋彤。
那次軍事行動之前,他特地警告過她︰她想對君沐璃怎麼樣,他不管,但不要企圖將壞主意打到莫雨沫身上。
可周韋彤偏偏不听,非要挑釁他,于是,對這種不听勸的人,就只能找個把柄控制她,只是他沒想到,這個“把柄”來的那麼容易。
那次軍事行動,3人死亡,3人重傷,他是受傷最輕的一個,手術醒來後,他就覺得不對勁。
不是他高看自己,而是無論是他,還是君沐璃,單獨帶隊的軍事行動中,從來沒出現過那麼大的犧牲,何況,那次還是他們兩人聯合行動,所以,他當即決定,派人去查。
幸虧他行動快,那些資料,周家還來不及替周韋彤掩蓋,至于周家其他人,是否參與,暫時還無從查探。
查回來的資料,雖然平平無奇,但他是當事人,仔細一想就能發現了很多古怪的地方,試想,那麼隱秘的軍事行動,怎麼可能,就好像事先被人知道了一樣,埋下陷阱,就等著他們去送死?
這其中,必然出現了內鬼!
行動時,君沐璃走在周韋彤前面,而他走在周韋彤後面,正好看到她手指微動,似乎是使用了摩斯密碼,雖然也有可能是他看錯了,但事後調查的通訊時間,正好與那個時間段吻合,而通訊地址,正是那次行動的位置。
所有人參與行動的人當中,他和君沐璃排除嫌疑,其他人都犧牲了,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周韋彤,再加上周家事後一系列動作,所以內鬼就只能是她。
想必,君沐璃醒來後,也發現了事有蹊蹺,所以才會暗中調查周家,只可惜他當時受傷太重,等他醒來再去調查,卻已經晚了。
而如今,那份資料正好在他手里,君沐璃想盡快扳倒周家,而他現在卻正需要周韋彤,所以周家暫時還不能倒,好在周家做事干淨利落,又有他暗中阻撓,否則以君沐璃的手段,周家怕是逍遙不了不多久了。
君沐璃想要從他手上拿到那份資料,簡直是痴心妄想,除非他再找到其他有力的證據,否則周家只會依然穩如泰山。
不過周海盛那個老狐狸,要不是那次周韋彤出事,老狐狸慌了神,沒來的及善後,他也不可能那麼輕易的抓到“把柄”,所以,君沐璃想扳倒周家,估計還要費些時間。
&bp;&bp;&bp;&bp;聞言,周韋彤臉色一白,“……不會有下一次了。”“下一次?”段熙目光銳利的直視周韋彤,語氣冰冷,但面上依然是優雅的淺笑,“這麼說,這一次就這麼算了?”
周韋彤︰“你想怎麼樣?”
“我听說,她的臉被刮傷了。”
段熙的語氣很輕,但周韋彤知道,他是要以牙還牙了?!
咬牙,周韋彤抬手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白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好在此刻餐廳人少,她選的位置又比較靠近角落,不會有人看到這一幕。
段熙見她逐漸浮腫的臉,還算滿意,不用他親自動手。
壓下心中的憤恨,周韋彤拿起手提包,起身離開時,諷刺道︰“那麼盡心盡力的護著她,可惜了,她也不會多看你一眼。你知道她說什麼嗎?她說,她和君沐璃的訂婚,會如期舉行!”頓了頓,看著段熙,極盡嘲諷,“段熙,你比我又好得到哪里去?”
段熙臉上依然帶笑,看著窗外的風景,氣候開始回暖,萬物有了新生的痕跡,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跡象發展。
這樣的景致,還真是礙眼極了!
……
醫院發生的那一幕,君沐璃知道嗎?
大概是知道的!
因為他問莫雨沫,“有想對我說的嗎?”莫雨沫搖頭,君沐璃當場冷下臉來,起身離開,一句話也沒說。
君沐璃坐了不到片刻,就起身離開,莫雨沫看著他離開的身影,微微晃神。
汽車上,他對她說︰“沫兒,受了委屈,別忘了告訴我。”
那時,她可以毫無顧忌的全部都告訴他……
而現在……時過境遷,莫雨沫開不了口,因為……不想欠他。
對周韋彤一事,莫雨沫只能咬牙咽下去,因為在考慮個人感情上,她還要顧及家人的感受,不能將家人扯進來,成為周家宣泄怒火的出口。
……
那天下午,君沐璃離開後,直到黃昏的時候才出現,辦了出院手續,接莫雨沫回意林居休養,由家庭醫生照顧,到時候只需要按時去醫院做檢查就好。
車子行駛到意林居,還未停下來,君沐璃緊急剎車,只因前面突然出現一輛邁巴赫。
莫雨沫對段熙並不了解,唯一知道的是他喜歡收集世界名車,這還是听宋顏八卦的,邁巴赫好像是段熙最喜歡的車。
車門打開,果然是段熙。
“居然追到這里來了,他對你還真是上心。”君沐璃本不想對莫雨沫發火,但因為段熙,怒火終究沒忍住,面上雖然平靜,但言語卻早已生刺。
莫雨沫今天,其實心里很亂,透過擋風玻璃,看著站在車前的段熙,莫雨沫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跟他談談,可以嗎?”
君沐璃諷刺一笑,她看著段熙,卻又假裝征詢他的意見,多麼可笑!
這麼明顯的舉動,他難道還能說不可以嗎?
下車,摔門,離開!
說那句話的時候,莫雨沫其實並沒有看著段熙,她只是不知道該用怎樣的目光看他,所以才不看君沐璃,而是將目光游離。
……
&bp;&bp;&bp;&bp;這日黃昏,天氣很不好,明明已經是初春了,卻仿佛依然會有一場風雪一樣,冷風灌進脖子里,忍不住打顫。
莫雨沫下車,走了幾步,停在段熙面前。
這一次,莫雨沫在看他,看的很認真,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認真的看著他。
段熙這人個性囂張,狂妄,有時候還粗暴,蠻不講理,跟地痞流氓一樣,尤其是在部隊那一次,當著那麼多人當面斥責她……雖然知道是自己當時太偏激了,他是對的,可人都會本能的向著自己,會有情緒,也會記仇!
後來,他又屢次三番嘲諷她,欺負她,還總是要惹怒她……再後來,他逗她開心,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從所謂的“仇敵”,走到了如今這一步。
沉默之後,莫雨沫終于開了口,聲音很淡︰“段熙,其實我很怕面對你。”
“……”她第一對他笑,是在年初一的溜冰場,而這是她第一次那麼認真的看他,沒有挑釁,沒有激動,沒有漠然,卻很鄭重,鄭重到讓他突然不想听她說下去,但卻又存有一絲僥幸,也許是他想錯了……
莫雨沫低著頭,接著說︰“我明知道你喜歡我,卻不願意深想,回應不了你的感情,卻還是接受了你對我的好,所以,面對你的時候,我總是會有一種滿滿的罪惡感。”
段熙淡淡的掠了她一眼,“所以呢?”
莫雨沫無意識的摳著手指,手背上扎針輸液的針孔痕跡,泛著淡淡的青色,他想伸手過去,卻又怕她反感。
“不要為了我和君沐璃反目,不值得。”莫雨沫抬眸看向段熙,眸色平靜,“你適合更好的。”
段熙同樣看著她,忽然沉默了。
他喜歡的女孩,為了拒絕他,讓他去找別的女人,他還有什麼可說的?
又是短暫的沉默,然後,她說︰“段熙,放手吧!”
段熙靜靜的看著她,眼眸深深,“那你呢?讓我放手,你又為什麼不放手?君沐璃連最起碼的信任都不給你,你為什麼還要執迷不悟?”
突然,他用力抱住了莫雨沫,手臂用力,那麼緊,把臉埋在莫雨沫的脖頸,言語近乎低聲下氣,“沫沫,離開他好嗎?我不想看你難過……他能為你做的,我也可以,你如果擔心因為這件事,他會跟我反目,我可以辭去軍中一切職務,避開他,然後我們可以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定居,我會給你最平靜的生活……你喜歡設計,我們可以一起看遍世界上所有的著名建築,你喜歡音樂,我們每年都可以去巴黎听著名音樂家的演奏會……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我會給你絕對的自由,不會束縛你……”
莫雨沫沒有打斷他,也沒有推開他,良久,莫雨沫說︰“……太晚了……”
那聲音,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段熙听的。
母親說︰“愛情里,誰先愛上,誰就輸了……”
段熙說︰“別愛上他,會受傷的……”
可是怎麼辦,太晚了……
為什麼那麼愛君沐璃?寧願痛苦也不放手?
&bp;&bp;&bp;&bp;因為他讓她寂寞的人生變得生動,因為他開啟了她生命里所有的熱情和追求,因為他給了別人無法給予的深愛……
段熙臉色發白,他如此低聲下氣,孤注一擲,他的愛,幾乎卑微到了塵埃里,可得到的,依然是回絕!
難道他在她面前,還不夠卑微嗎?
為什麼她寧願痛苦,也不願接受他?!
胸口的熱度慢慢退散,最終化成了一片死灰,臉色一分一分的沉下來,推開她,就那麼怨憤難舒的盯著她。
莫雨沫垂眸,讓他如此難過,都是她的錯……
那個黃昏,天地間僅剩的那縷陽光,穿過層層陰雲迷霧,灑在兩人身上,她和他的視線在初春的光暈中錯身而過,疼痛了時光。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段熙,他還站在那里,黑色的風衣把他襯的越發挺秀孤獨。
莫雨沫咬了咬唇,她無心傷他,可最終……還是傷了他。
……
回到意林居,君沐璃站在旋轉樓梯上,大概是要下樓。
那麼,他剛剛是在樓上嗎?
如果在樓上,站在陽台的位置,應該都看到了……
她對段熙沒有情,坦坦蕩蕩,既然看到了,她也沒什麼好解釋的。
但生命之中,總會有那麼一個男子,會讓你低到塵埃里去,卻依然無怨無悔的開出了花。
一如君沐璃之于莫雨沫。
莫雨沫還是解釋了……
她說︰“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想過背叛你。”
這個世界,情。愛之中,最不能比較的就是誰比誰的心腸更硬!那只會讓人變得更冷,更冷。
所以,莫雨沫妥協。
一句話,代表了她的退讓和認輸,她不奢求君沐璃會立刻相信她,但是這段感情,她想要試著努力挽回……
君沐璃呢?
親眼看到段熙抱她,那種難以控制的憤怒,像火焰一樣在胸口肆意燃燒,好像隨時都能噴薄而出。
他跟段熙從來沒有過糾葛,但他們似乎天生就是敵人,他看不慣段熙,段熙也看不慣他,從前是這樣,現在乃至將來,因為沫兒,他們的關系,更不可能改善,他們似乎永遠都只能是敵人。
因為他企圖搶走他愛的人,他是他最大的威脅,就算是他將沫兒牢牢的牽在手里,只要有段熙在,他依然會覺得不安,他很害怕,她會甩開他的手,會去到段熙的身邊……
可沫兒跟他解釋了……
……她是那麼高傲的一個人。
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害怕是自己的胡亂猜測,冤枉了她……
那麼,到時候他該如何面對她?
……
初春季節乍寒乍暖,北方的氣候回暖的很晚,偶爾一天,說不定還會飄著小雪花,不過有點可惜的是,還沒落地,就已經消融了。
天氣好的時候,莫雨沫會坐在花園里的秋千上,曬太陽,或者看看書,有靈感也許會試著寫寫曲子。
日子就是這般平靜祥和的過去,偶爾一點波瀾,不驚不怒。
莫雨沫最近時常發呆,有一天,突然想起臉上的傷,似乎出院後就忘了涂藥膏了,也不知道好了沒有。
&bp;&bp;&bp;&bp;拿來鏡子,鏡子里映出的臉蛋上,皮膚光潔如初,傷痕好的都差不多了,莫雨沫摸了摸臉,手指輕觸了一下還未完全好的傷痕,放在鼻尖聞了聞,有淡淡的藥膏的味道。
她記得,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涂藥膏了……
是璃哥哥嗎?
她不確定,因為還有可能是杜媽……
這些天她和君沐璃的相處一直都是沉默居多,很少會有言語的交流。
君沐璃的心,她從來都摸不透,所以莫雨沫不知道,那天她的解釋,他是否有認真思考過……
……
早晨八點,莫雨沫起床,拉開窗簾,天氣晴朗的不像話,陽光明亮耀眼,這樣的天氣,連帶著心情也會明媚許多。
簡單洗漱過後,莫雨沫下樓吃過早餐,拿著幾本書坐在秋千上一邊看書,一邊曬太陽,這是她最近時常會做的事。
忽然想起前幾日水靈說一一比賽結束後,似乎去了杭州,說是去旅行的。
這事兒,如果不是水靈告訴她,莫雨沫也許到現在還不知道。
突然想起,楚辰軒那天訂婚,一一似乎有些奇怪,但她不知道為什麼,所以她一直在等……
她是一一最好的朋友,如果一一願意告訴她,她會做一個很好的傾听者。
可是一一選擇了沉默,什麼也不說。
于是,這天上午,莫雨沫沒有看書,而是拿著手機背倚在白色的秋千上,看一一發給她的那些短信和彩信——
……
06年7月28日,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一一坐在藍天白雲下,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神,洋溢著淡淡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輕輕彎起。
一一︰【想做一個明媚的女子,不傾國,不傾城,只傾其所有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沫沫,這里是西藏自治區的羌塘草原,很美……我想,你也一定會喜歡。】
……
06年11月2日,秋風來了,銀杏葉開始飄落,從星星點點到紛紛揚揚,一一彎下腰,輕輕拾起幾片形狀完美的銀杏葉,看著它們,目光微斂。
一一︰【最近常常想起一個人,沒有想念那麼黏,沒有相望那麼熱,只是稀薄的想起,一陣傻笑,然後,有點失落……沫沫,你那麼聰明,可不可以告訴我,我這是怎麼了?】
……
06年12月20日,北京下了第一場雪,教室里,蒙著水汽的玻璃上,畫著一個大大的笑臉,笑臉之後,隱隱藏匿著一一的面容,略顯冷漠。
一一︰【人生就像一場旅途,會不斷的遇見一些人,也會不停的和一些人說再見,從陌生到熟悉,從熟悉再回到陌生,從臭味相投到分道揚鑣,從相見恨晚到不如不見……我不知道自己會停留在哪里?……你在慕尼黑還好嗎?很想念你。】
……
07年2月15日,一張略顯陳舊的木桌上,一袋手工巧克力餅干,一杯卡布奇諾。
一一︰【今天去我們讀高中時的學校了,遇到了很多老同學,離開時順便在學校附近買了一些我們讀書時最愛吃的餅干,我喜歡的菠蘿味和你喜歡的巧克力口味,咖啡是我們都喜歡的卡布奇諾,本來想把餅干送到你家里的,可走到你家門口,才驀然想起,你今年不回家過年了……有點失落,卻也很開心,因為無意中想起你,我會覺得很溫暖。】
……
&bp;&bp;&bp;&bp;杜媽記得,以前無論君沐璃做什麼,總是喜歡習慣性的將莫雨沫抱在懷里,或者牽著她,在花園里散步。
但這段時間,他們每天一個待在書房,一個待在臥室或者小花園里,除了吃飯的時候在一起外,其他時間都是各忙各的,盡管以前兩人忙的時候,也不常在一起,但總不像現在這樣,連話都很少說。
現在莫雨沫好不容易關心君沐璃,杜媽當然很積極主動的把君沐璃的去向都告訴她了。
……
原來,他不在家……
不知怎麼的,莫雨沫突然沒什麼食欲,隨便吃了一點,就不想吃了。
午餐結束後,莫雨沫給周璽之打了個電話,周璽之前段時間發表了第一張個人單曲,通告又比較多,幾乎都不在北京,電話里,周璽之說他下午回北京。
在北京,她就只有周璽之一個親人,她好像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說實話,作為姐姐,莫雨沫著實很慚愧。
掛斷電話,莫雨沫想了想,周璽之既然已經回北京了,她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還是回朝陽路比較好。
意林居……莫雨沫越來越覺得壓抑……君沐璃的不理不睬,很多時候,會讓她產生一種寄人籬下感覺。
這種感覺,異常糟糕!
下午大概兩點多的時候,莫雨沫跟杜媽打了聲招呼,便回朝陽路了,本來她打算跟君沐璃說一聲的,但她好像對君沐璃的心思一無所知,拿捏不準,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放棄了。
……
那天,莫雨沫回朝陽路,沒有告訴君沐璃。
晚上,君沐璃回來,看到空蕩蕩的臥室,失神良久。
臥室里,明明燈光依然明亮溫暖,但因為莫雨沫不聲不響的離開,君沐璃的表情逐漸變得冰冷,看了眼拿在手上的那束薔薇花,自嘲一笑,隨即扔向垃圾桶。
沒有人知道,那束薔薇,是他托人專門從南方帶來的,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僅僅因為南方的薔薇盛開了,而北方的薔薇還有一段時間才會綻放……
命運,在這一刻,又錯過了彼此。
……
2007年3月12日,周家的宴會上,帶走了莫雨沫所有的期待和奢望……
……她和君沐璃的感情,也在這天之後,走向了終點。
自此之後,她和他既然回不到當初,也不願意放手,那麼唯一剩下的,就只有相愛想殺……
周家宴會,周韋彤父親周海盛50歲生辰,報紙上報道了,很高調,很隆重,邀請了君沐璃,亦邀請了莫雨沫。
說實話,接到邀請函,意外之余,莫雨沫更多的是不想去,她不想跟周家的人,再有交集,面對周韋彤,她更多的是心力交瘁。
人的一生還有很多事可以做,她並不想每天在爭風吃醋中度過,那會讓她覺得是在浪費生命,何況醫院那次之後,她並不認為,再見面,她們還能“和平相處”。
可是,她好像不能拒絕……
因為,周家派了車來接她,而且邀請函上的意思,大致是因為上次醫院的事,周海盛已經知道了,說是周韋彤不對,所以趁這次機會,讓周韋彤給她賠禮道歉,請她務必出席宴會。
&bp;&bp;&bp;&bp;07年3月10日,夜晚,一條長長的街道,車燈如火,燈火闌珊處卻不見一一的影子。
一一︰【我來杭州了,是放逐之旅,為了忘記一個人。曾經,我不相信一見鐘情,不信……卻還是義無反顧的愛上了,明明知到情路坎坷,卻依然執迷不悟……沫沫,怎麼辦?我好像迷路了︰在春暖花開的時節,我卻淚流滿面;在車水馬龍的街頭,我卻找不到路口……】
……
這條彩信是最新的,一分鐘之前發到莫雨沫的手機上。短信不多,但每一條信息,從字里行間都能看到,曾經那個單純無憂的一一,也許再也找不回來了……
那些短信,無言的陳述著一個事實︰每個人都在成長,都在變化,過去的自己,只能留在歲月深處,再也回不去了。
……
每一段蒼白無力的文字,都有著一段耐人尋味的舊時光……
那些文字,點點滴滴,記錄著一一的喜怒哀樂,承載著她的成長和傷痛。
今天的陽光真的很好,莫雨沫把手放在陽光里,陽光透過指縫,在她臉上形成一條條斑駁的光影。
她想,如果陽光能溫暖所有的傷痛就好了,可惜,終究只是“她想”……
莫雨沫握緊手機,靜靜的靠在秋千的椅背上,閉著眼楮。
一一最新的那條短信,一直在她的腦子里揮散不去……
一一說,她迷路了……
她好像……和一一一樣,同樣迷失了方向……
她該怎麼幫助她的朋友?
又該怎麼幫助自己?
莫雨沫從未有過一刻,會像此刻,這麼渺茫……
初春的季節,莫雨沫開始貪睡。
意林居,莫雨沫在睡夢中前往西藏,走了很遠很遠,終于在那片大草原上邂逅了一一,那個時候,時光靜謐,歲月安好,她們都笑了,彎彎的嘴角,蕩漾出絲絲縷縷的溫暖……
……
再醒來,是在臥室里,房間拉著厚厚的窗簾,遮擋了陽光,身上蓋著厚厚的鵝絨被。
睡著之前,莫雨沫記得,她在小花園的秋千上……
那麼,在意林居,能抱她進來的,就只能是君沐璃了?
這些天,沒有軍事訓練,君沐璃時常在意林居辦公,很少去部隊,只不過莫雨沫不去書房,所以很多時候,他和她都不見面。
她以為他一直在辦公,處理文件,根本沒關注過她,卻原來他是有關注她的……
否則,又怎麼可能知道她在秋千上睡著了呢?
突然有些高興。
……
十幾分鐘之後下樓,餐廳里已經擺好了午餐,杜媽正欲上樓,大概是要叫莫雨沫用餐。
杜媽見莫雨沫已經下樓,笑眯眯的說道︰“小姐醒來肯定餓了吧?午餐已經準備好了。”
“好。”莫雨沫一邊說著,一邊朝餐廳走去,見餐桌上只擺著一副碗筷,似猶豫了一下才問道︰“只有我一個人用餐嗎?”
“是的,小姐。少爺11點多的時候去了軍區,大概要晚餐前才回來。”
杜媽人老了,但眼楮可不瞎,雖然莫雨沫和君沐璃兩人從來沒發生過爭吵,但這些天據她觀察,總覺得自從上一次君沐璃發完脾氣之後,他們兩人相處的時候,就變得越來越奇怪。
&bp;&bp;&bp;&bp;可周家是什麼樣的家族,從周韋彤身上,莫雨沫大致就能了解到一些,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要讓周韋彤給她道歉,簡直是天方夜譚。
如今,周家先禮後兵,不但派了車,還有如此“誠意十足”的邀請函,如果莫雨沫不去,到好像顯得她小家子氣,失了風度和涵養。
這場宴會,擺明了是鴻門宴!
周璽之大概是因為上次的事,擔心莫雨沫吃虧,讓她稱病不去,反正她才動過手術,很正當的理由。
可莫雨沫覺得,該來的始終會來,多也躲不掉,還不如迎刃而上,去看個究竟,自己還能主動出擊,何況,不是也邀請了君沐璃嗎?
以君周兩家的關系,君沐璃不可能不去,到時候就算周家要為難她,君沐璃總不至于不管她吧?
……他說過會護她一世周全。
她……信他!
……
周家的這場宴會,作為高官政治家族,可謂是異常高調,宋顏從報紙上看到消息,打電話跟莫雨沫說,不知道姓周的貪污了多少民脂民膏,這要是被查出來,牢底坐穿都夠了。
莫雨沫笑笑,沒說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現如今兩袖清風的人,又有幾個?
恪守本心的人不是沒有,但不是莫雨沫小心眼,而是周家並不是底蘊深厚的家族,只是這個家族發展的比較快,如果真的一丁點都沒有觸犯法律,那麼,單靠國家每個月的那點工資,這場如此奢華的生日宴,恐怕怎麼也辦不起來。
……
周家宴會,來了哪些人,就不用說了,莫雨沫去的時候,已是賓客雲集,楚辰軒也都來了,看到莫雨沫時,因為走不開,朝她笑了笑,視線環視一周,君沐璃已經到了。
君沐璃大概也看到了莫雨沫,有些意外,卻又在意料之中。
因為宴會來的多為政要官員,君沐璃剛升為少將沒多久,趁此機會那些人,自然要好好奉承恭維一番了。
君沐璃雖不見的願意听,但敷衍的寒暄幾句,還是要的,總不能得罪人。
這邊,君沐璃好不容易抽開身,朝莫雨沫走去,結果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就被周海盛以有事相商請去書房了。
君沐璃離開時,莫雨沫隱約听到他嘴巴動了動,好像跟她說了什麼話,但因為宴會人太多,還有點吵,就跟那種“土豪”宴會一樣,所以莫雨沫並沒有听到,君沐璃說的那句“小心點,別亂跑。”
……
君沐璃被請去周海盛的書房,認識的人也都很忙,不宜打擾,莫雨沫一個人有點無聊,也實在是宴會人太多,空氣壓抑的難受,正打算去外面透透氣,等宴會開始後最多半個小時,她就離開,這樣也不會被周家挑刺,說她失禮。
宴會廳外不遠處有一個很大的游泳池,莫雨沫本想去那里,人少也遠離是非,卻沒想到周韋彤會突然冒出來。
作為宴會主人,周韋彤今日的打扮略顯低調了些,與宴會的高調完全不符,根本不像她一貫的風格,這打扮到和莫雨沫的風格到是極為相似,同樣是一襲淺粉色長裙和白色的兔絨披肩。
&bp;&bp;&bp;&bp;莫雨沫看了她一眼,不想跟她浪費唇舌,正準備轉身離開,眸光微錯間,分明看到周韋彤嘴角微揚,詭異般的冷笑,看的人毛骨悚然。
然後,在莫雨沫還沒來得及反應的瞬間,直接跳進了旁邊的游泳池里。
接下來的事,就跟狗血劇一樣,周韋彤在池子里掙扎救命,“無意”路過的佣人,大聲尖叫,緊接著就是呼啦啦跑出來的一大群人……
劇情發展的很順利,莫雨沫自始至終都像是看戲的旁觀者一樣,不過,周韋彤這個“演員”,還真是不要命的敬業,那麼冷的天,也不多穿一點再跳進去,也不怕真把小命給折騰沒了。
演了這麼久,總是要有一個目的的,周韋彤被救上來,臉色青白,已是奄奄一息,有人拿毛巾,有人叫救護車,現場亂做一團……而作為唯一在場的當事人莫雨沫理所當然的成了“罪魁禍首”。
周韋彤的母親範慧蘭瞪著莫雨沫,在一旁拼命的哭喊,“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心狠的女人,天這麼冷,居然把我女兒推進游泳池里,害我女兒,一次還不夠,還要第二次,不把我女兒害死,你就不甘心是嗎?我可憐的女兒,這到底是遭了什麼孽……”
這話如同一枚重型炸彈,頃刻間在游泳池邊開了窩。
眾人驚愕,面面相覷,似是不敢相信莫雨沫居然會在這種場合做出這種事,也不怕鬧出人命,這好歹是周家的宴會,在別人的地盤還這麼囂張,果然是被人寵壞了,嬌縱無禮,目中無人!
範慧蘭還在一旁不停地哭喊,說她不知禮儀,沒有教養,年紀小小,就心思狠毒,將來可怎麼得了……
莫雨沫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這種情況,她只要一開口,無論理由多麼充分,都是狡辯!
于是,她頓時明白,這一次無論周韋彤是不是她推的,在外人眼里都是她,因為她有“前車之鑒”!
何況,這一次這些人還“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至于有沒有親眼看到是她推的,那都不重要!
原來,上一次鬧的那麼大,不惜讓周韋彤以命相搏,不是周家不趁機對她發難,而是在等一個讓她沒有辯駁的機會,一次毀了她的名聲。
因為莫雨沫在外人眼里是有了“前科”的人,就像一個小偷,即使他已真心悔過,但一旦有人東西不見了,首要被懷疑的對象無意是那個有前科的小偷,而此刻的莫雨沫面臨著同樣的處境!
莫雨沫其實可以為自己辯解幾句,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她離游泳池至少還有1米遠,怎麼可能將周韋彤推進游泳池里?!
但她沒有說話……
不是不說,而是她怎麼也沒想到,那麼迅速跳進游泳池里救人的會是君沐璃!
那麼急切而焦急的從她身邊跑過,毫不猶豫的就跳進了游泳池里……
這些莫雨沫都可以不計較,畢竟人命關天,別人不要命,她還沒冷血到見死不救!
可君沐璃呢?
他回頭看她,那一眼,帶著責備和冷漠,近乎沒有一絲感情!
&bp;&bp;&bp;&bp;別人怎麼說她都沒關系,她並不是一個在乎面子的人,可是君沐璃的那一眼,卻像錐子一樣,狠狠的扎進莫雨沫心里……
莫雨沫整個人仿佛被釘住了一樣,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再抬眸,君沐璃抱著周韋彤從她身邊擦肩而過,那麼急切的步伐,仿佛一步一步踩在她心口上!
這是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她和他真正意義上的擦肩而過,莫雨沫站在原地,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他跑過時,余留下的清清冷冷的味道,如同他這個人。
他……對他視而不見……
還是……他也相信,真的是她推了周韋彤?
側身而過的時候,莫雨沫試圖拉住他的衣袖,可竟連踫也沒踫到……
他竟那麼擔心周韋彤嗎?!
……
君沐璃抱著周韋彤急步離開,無言宣告,推周韋彤下水的人就是莫雨沫!
先前那些還顧及莫雨沫是君沐璃正牌女友的身份,不敢多話的人,如今君沐璃丟下她,抱著周韋彤離開,那些人立刻態度一變。
莫雨沫瞬間成為眾矢之的!
“這姑娘外表看起來單純善良,沒想到卻是個心思歹毒的女人!”
“果然是小門小戶的人,沒什麼教養,都上不了台面!”
“可不是嗎?前段時間她推了周家千金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我還不信,周家大度,不計前嫌,還邀請她來參加宴會,卻沒想到她不但不知悔改,還變本加厲,周小姐還真是可憐。”
“她爸不是還弄出私生子的事來了嗎?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還勾引段家少爺,這女人莫不是床上功夫很厲害?”
“還真是不要臉的狐狸精!”
……
“婊`子”,“賤~人”,“狐狸精”,“騷~貨”……于是,那晚女人一生所有難听的詞語,盡數甩給了莫雨沫……
好像有什麼迷了她的眼楮,視線竟有些模糊不清,冷風吹動她的裙擺,莫雨沫整個身子微微顫抖著,她在想,為什麼這個時候,不下一場雨……
她不燜目信,曾經說會護她一世周全的男子,竟可以這麼無情,轉瞬間成了最有力推手,將她毫不猶豫的推向風尖浪口,撕碎她的心不夠,還要肆意讓人踐踏她的尊嚴!
真可笑,她引以為傲的愛情,竟輸給了如此拙劣的伎倆!
她拼命的告訴自己︰沒關系,別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只要她不在乎,就傷不到她……是的,沒有人可以傷到她……
可是,她的心為什麼還那麼痛?!
痛的就好像要死掉了一樣!
因為……他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人嗎?
莫雨沫抬起頭,睜著干澀的眼楮,望著深沉壓抑的黑夜,忽然口中一陣腥咸,唇上不知何時竟被她生生咬破了,涓涓的往口中滲著猩紅的血,那腥咸的味道,從喉間蔓延到心里,竟是苦不堪言。
周圍無數雙眼楮都盯著她看,喋喋不休的嘴里不停的冒出那些污穢不堪的語言,莫雨沫知道,他們都等著看她的笑話,看她如何從雲端一下子跌進谷底!
&bp;&bp;&bp;&bp;深吸一口氣,莫雨沫攥緊的指尖泛著青白,目光掃向那些人,最後停留在範慧蘭身上,恍若無事般淺淺笑道︰“很精彩的一出戲,我不得不為你和你女兒的演技喝彩!可這出戲,究竟是怎麼開始的,我想周夫人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表現的這麼擔心你女兒,可事實是你現在卻有時間在這里污蔑我,誤導他人的判斷,這出戲,你究竟用意何在?”
範慧蘭臉色一慌,她似乎沒想到莫雨沫會在這個時候,還能如此精準的為自己找到突破口,見人群議論之聲,逐漸小了起來,都有些懷疑的看向她,心里一急,卻又快速反應過來,“你簡直是滿口胡言,狡辯!沐璃都相信是你推了我女兒,你還死不承認!”
果然,這話一出,又迅速堅定了原本還有一絲動搖的人群。
君沐璃那麼寵她,都相信是她推了周韋彤,其他人還有不信的理由嗎?
……沒有!
這里又是游泳池,沒有監視器,莫雨沫就算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這下,莫雨沫“罪魁禍首”的罪名可真是坐實了!
大大的笑容浮上嘴角,莫雨沫笑的自嘲而薄涼,從前明澈的眼眸里,此刻卻沉寂如死水,眼底透著深沉的諷刺和悲哀。
是啊,“罪魁禍首”的罪名,君沐璃是最有利的推手,她還能說什麼?
她……好像被他徹底遺棄了……
寒風侵襲,吹著莫雨沫單薄的衣裙,散落在肩的烏黑長發迎風飛舞,她抿緊唇,漂亮的臉龐是褪去了血色的蒼白,縴細的身子看上去像是不堪重負隨時會倒下一般。
這一刻,她不想再說些什麼,為自己洗脫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君沐璃離開時冷漠的背影,如同鼓槌一樣重重的砸在她心上,痛到錐心刺骨!
腦子里,混亂一片,好像什麼也想不到,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君沐璃冷漠的背影和如同陌生人一般的眼神……
從來不知道,他的一個眼神,可以讓她這麼痛!
莫雨沫身軀微顫,手握成拳,尖利的指尖沒入嬌嫩的掌心,帶著薄涼的諷刺,那雙原本清冷卻溫暖的眼楮,此刻只有淡淡的冰冷,她將一切的悲傷掩藏在了荒涼的角落。
手心越攢越緊,極力控制住欲浮上眼眶的淚水,揚起臉龐,嘲諷的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道︰“既然你們都認定是我,可以派警察逮捕我,我隨時恭候!”
莫雨沫扭頭,側身從人群疾行而過,背影浮現的那一剎那,隱忍多時的淚珠劃過那張蒼白如紙的面龐,沒入唇齒的咸澀滋味直抵心間。
她緊咬著唇,將那欲沖出口的哽咽之聲強行堵在喉嚨,咽下心頭,將仿佛咽下了一把利刃,在她心上,狠狠的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她努力牽起一邊的唇角,倔強的笑著,一步接一步,沒有半分的退縮和怯儒,那樣堅定不移的背影,落在人群里,瞬間隱沒了所有人的謾罵聲。
楚辰軒呢?
看著莫雨沫受辱,看她隱忍眼淚,看著她一步一步從他身邊走開,他卻如此無能為力……
&bp;&bp;&bp;&bp;這一刻,他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自己!
周韋彤掉進游泳池,不管別人怎麼說,他相信跟她一定沒關系,至于沐璃為什麼那麼著急跳進游泳池,又那麼著急抱著周韋彤去醫院,甚至連雨沫都丟下不管,讓她留下來獨自面對這些流言蜚語……
他雖然也怨責君沐璃沒有保護好雨沫,但以他對君沐璃20多年的認識,他想,一定是事出有因,否者他不會再這一刻丟下雨沫……
也許,是他覺得以雨沫的聰慧,這種小伎倆的誣陷,她有辦法為自己脫身,證明清白。
只是他們都大意了……
沒有想到上一次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會波及到這次……
在這些人眼里,雨沫上一次推了周韋彤,害周韋彤大病一場,住了近一個月的院,那麼這一次,無論雨沫怎麼辯解都沒有用,因為他們早就認定是她……
在那些人眼里,雨沫“推了”周韋彤,是既定的事實,辯解和開脫,只會越描越黑。
他想上前為她說話……想帶她走……
可是他知道……不可以!
在別人眼里,她勾引了段熙,如果他在這個時候上前,幫她開脫,只會讓她的處境更加艱難!
何況,他是有未婚妻的人……
他如果真的為她說話,只能讓別人有機會,再給她潑一盆髒水!
她是那樣一個堅強的女子,淡然沉靜,驕傲倔強,明明那麼傷心,卻硬要裝出如無其事的樣子。
在他印象里,她從來沒哭過,即使被綁架,被人追殺,她也可以笑著跟他說“沒事……”“很好……”
可她卻在轉身的瞬間,哭了……
他不懂什麼是愛,可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
原來,愛……就是那一瞬間的心疼。
……
周家大門口,朦朧迷離的燈光下,段熙靠著車門,手里夾著一支煙,火光明滅閃爍,緊蹙著眉,隱隱煩躁。
雕花的大門,緩緩開啟,見莫雨沫從里面走出來,段熙立刻邁開步子走向她,張了張口,輕輕喚了聲,“沫沫……”
莫雨沫低著頭,半晌她說︰“我沒有推她……”
這句話,她想說給君沐璃听的……可是他,丟下了她……
……她,只是想找一個人說出來……
信不信她都沒關系……
肩膀被人扶住,微微用力,莫雨沫本能抬頭看他。
段熙眸色幽深,定定的看著她,薄唇微動,他說︰“我信!”
僅僅兩個字,讓莫雨沫原本止住的眼淚,奪眶而出,周身圍繞著一種仿佛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悲傷,莫雨沫雙手掩面,失聲痛哭……
莫雨沫壓抑的哭聲,刺進段熙耳里,仿佛有刀絞著他的心一樣,一陣一陣的扯痛。
他適才隱沒在人群,不管不顧,任由那些人肆意辱罵,羞辱她,就是想讓她看清事實,讓她對君沐璃徹底死心!
不狠狠的讓她痛一次,徹徹底底斬斷她的希望,她對君沐璃就永遠死不了心,她就永遠不能下定決心離開他!
可是,此刻看她哭的那麼傷心,他比她的痛,又能少的了多少?
&bp;&bp;&bp;&bp;造成今天這一幕,君沐璃是推手,他就是幫凶,他是緊隨她之後出宴會廳的,目睹了這場戲的整個過程,可是他卻縱容周家人對她的污蔑和辱罵,冷眼旁觀……
夠了,就這一次……讓她狠狠的摔進谷底,她才不會執迷不悟!
至于那些對她口出惡言的人,他一定會一一為她討回來,誰也跑不掉!
段熙緊緊的抱著她,莫雨沫壓抑著哭聲,眼淚很快濡`濕他的胸前衣服。
他的懷抱很溫暖,雙臂結實而有力,令她莫名的心安。
此時,莫雨沫身心早已疲憊至極……
她想,她是真的累了……
……需要平靜和安穩……
這樣跌宕起伏的生活,讓她心力交瘁。
這一刻,什麼都不重要了……
哭聲漸漸止住,莫雨沫閉著眼楮,不知不覺睡著了……
段熙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子,容顏疲憊,面色蒼白,壓下心底的起伏,攔腰抱起她,朝車旁走去。
……
碧水苑,段熙的住處。
莫雨沫醒來時,睜開眼楮,看到陌生的環境,片刻晃神。
手心處有微微的刺痛感及溫熱感傳來,她側眸一看,床頭擺放著醫藥箱,段熙正坐在床邊,細心的給她擦藥。
前幾天,她才那麼無情的拒絕他,此刻……
莫雨沫垂眸,低低出聲,“你用不著這麼做……”掙扎著坐起來,莫雨沫試著抽回自己的手,卻被段熙緊緊的握著,“別動,很快就好了。”
莫雨沫的指甲有一段時間沒有修剪了,指甲陷進掌心,滲出了血,因為已經干涸了,段熙正用棉簽輕輕替她擦拭著,“以後,別這麼傷害自己。”他一邊說著,手上的動作卻不停,認真的替她清理傷痕,上藥……
莫雨沫低垂著眼眸,呆呆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屋子里拉著厚厚的窗簾,玻璃上有 里啪啦的聲音,她問道︰“下雨了嗎?”
“嗯。”上好藥,包扎好傷口,段熙收拾好藥箱,眸光轉了幾轉,笑道︰“看來你今晚回不去了,要委屈你,在這里暫住一晚……”
這話從段熙嘴里說出來,說實話,莫雨沫真是有些意外,何時見過他跟人這麼客氣過?
他對她雖然有溫軟的時候,但這話從他嘴里出來,莫雨沫總覺得異常的別扭。
幾分鐘後,段熙提著醫藥箱出去了,莫雨沫一個人呆呆的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掀開被子,看到床邊擺著一雙男士拖鞋,目光轉了一圈,自己的鞋子不知道在哪,莫雨沫猶豫了一下,還是穿上了。
因為不熟悉,家里似乎也沒有佣人,莫雨沫喚了幾聲,沒人應,陌生寂靜的地方不免有些慌。
順著走廊,走到樓梯口,樓下是開放式廚房,莫雨沫一眼就看到身材高挑的男子,穿著簡單的襯衣,休閑褲,正在廚房忙碌。
坐在樓梯上,莫雨沫雙手撐著臉,看著段熙,沒想到他居然還會做飯,有些意外。
段熙準備好晚餐,正欲上樓叫莫雨沫,就見她呆呆的坐在樓梯上看他。
&bp;&bp;&bp;&bp;心中升起一抹喜悅,湊近她,戲謔開口,“怎麼,被我迷倒了?”
莫雨沫︰“……”尷尬扭頭,從沒發現這人臉皮這麼厚。
段熙挑眉,也不計較,吩咐她洗手吃飯。
室內安靜,餐廳里段熙和莫雨沫各自坐在餐桌兩邊。
段熙煮了兩碗面,還給莫雨沫煎了一個雞蛋,莫雨沫吃了兩口,味道還不錯,在宴會上也沒吃什麼東西,肚子確實餓了,沒多久,一大碗面就被她吃干淨了。
放下碗筷,抬眸對上段熙的視線,見他盯著她看,表情有些錯愕,莫雨沫羞赧,支支吾吾道︰“我晚上沒吃東西……”
輕咳一聲,段熙很紳士的問道︰“還要在煮一碗嗎?”
莫雨沫搖頭,她的胃口還不至于那麼大。
窗外,狂風侵襲,大雨摧殘著新生的嫩芽,有些殘忍,莫雨沫出聲問道︰“雨什麼時候能停?”
段熙拿筷子的手,頓了頓,壓下心底的情緒,但仍然難免有些惡聲惡氣,“天氣預報黃色預警,不到天亮不會停,怎麼怕我吃了你?”
莫雨沫︰“……”這人情緒真是多變。
段熙耐著性子,看著莫雨沫,眼眸沉沉,似笑非笑道︰“這麼大的雨,你也別試圖打車回去,而且這個別墅群建在半山腰,也沒車。我听說前段時間,也是這個時候,有人叫了出租車,結果出事了,哦,我想起來了,是個女孩,跟你年紀好像一般大,先奸後殺!”
莫雨沫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的看著他,這種狂風暴雨黑漆漆的晚上,他居然跟她講這種事,就跟講鬼故事一樣,是想嚇她嗎?
說什麼年紀跟她一般大?他還不如說那個女孩名字就叫莫雨沫。
見莫雨沫已有惱意,段熙淡淡一笑,語氣竟是出奇的柔和,“沫沫,和我私下相處,讓你很不安嗎?”
“……”
“你說你很怕面對我,可是我卻很想和你相處,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你不用覺得有負擔。”段熙說著違心的話,利用莫雨沫的愧疚達到愛她的目的。
有人說,如果一個男人願意為了女人耍心機,那只能說明是真心喜歡。
段熙是真心喜歡莫雨沫,但07年,他不懂什麼是不求回報的愛,所以為了得到他想要的,不惜耍心機。
那麼2015年呢?
為了得到莫雨沫,他是會重蹈覆轍?還是為愛放手?
……
雨,越下越大,仿佛不知疲倦的沖刷著一切。
初春的季節,這樣一場傾盆大雨,有些奇怪,也很突然。
大雨阻斷了莫雨沫回去的念頭,看段熙的樣子,也不可能送她,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有些疲憊。
趁手機關機之前,給周璽之發了條短信,莫雨沫上樓,準備早點休息,所有的事情,等明天天亮再說。
莫雨沫上樓,進了先前她醒來時的房間,正準備關門,段熙卻一個閃身,跟了進來。
莫雨沫頓時警惕,一臉防備的瞪著他。
段熙卻不管她怎麼想,自顧自的走到一副畫前,將畫取下來,牆面上露出一個保險櫃。
&bp;&bp;&bp;&bp;莫雨沫詫異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本著“非禮勿視,非禮勿听”,移開眸子,裝作沒看見,以後即使他的東西被偷了,她知道保險櫃在哪,可她不知道密碼,她也能洗清嫌疑不是?
可惜,段熙這人太難纏!
保險櫃的密碼不是數字,而是口令密碼,莫雨沫听了個正著。
這下,莫雨沫真是懊悔死了!
轉身瞪著段熙,莫雨沫提前撇清關系,“以後要是你保險櫃里的貴重物品被盜了,可別誣賴我!”是他自己不避著她,她可不是自願听到或者看到的。
段熙挑眉,看著她有點好笑,保險櫃里的東西確實都是很重要的機密文件,不過她越要跟她撇清關系,他越是不讓,“我在里面放了很重的文件,包括能打擊周家的證據也在里面,你可以拿出來,到紀檢委去舉報,而且,你不是說我老是欺負你嗎?那里面也有關于我們段家的‘不法’證據,想不想看看?”
“不想!”莫雨沫怒視著段熙,直接回絕。
不管那里面有什麼,她都沒興趣,保險櫃那麼隱秘,里面的東西,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很重重要,所謂“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還沒活夠,可不想那麼快就死了。
“真不想?”
莫雨沫扭頭,氣憤的說道︰“不想!”
此刻,因為生氣,莫雨沫的表情略顯生動,段熙看她像小孩子一樣,扭頭不理他,低低的笑出聲,隨即將他剛從保險櫃拿出來的盒子,遞給莫雨沫,“拿著。”
“這是什麼?”莫雨沫接過盒子,打量了一番,奇怪的問道。
盒子做工精致,小巧美觀,深紫色的盒面上瓖了一周晶瑩剔透的水晶,燈光下,異常漂亮。
“送你的生日禮物。”段熙語氣淡淡的,有些不自然。
莫雨沫疑惑的看著段熙,“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段熙咬牙,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麼突然就變笨了?
“去年的!”語氣生硬。
莫雨沫︰“……”送個禮,態度還這麼惡劣的,全世界除了段熙,估計也找不出第二個,懶得跟他計較。
“你……不打開看看?”瞥了眼莫雨沫,段熙裝作不在意的問道。
怎麼說呢?
不管段熙是出于什麼原因送她禮物,莫雨沫都沒打算接受,但也沒準備當面拒絕,免得到時候他壞脾氣上來,跟他發生正面沖突。
反正現在在他家里,明天離開時,她把禮物留在房間,不帶走就是了,所以莫雨沫並沒打算看是什麼禮物。
段熙見她一直愣著不動,也不問她了,跟土匪強盜一樣,搶過她手上的盒子,打開,拿出里面的手鏈,不由分說的戴在她的手腕上,根本不容許莫雨沫拒絕。
“好看嗎?”他問她,表情就像是一個等待被表揚的孩子一樣,期待又帶著一絲緊張。
莫雨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腕上的鏈子,純銀色的手鏈上,嵌著幾顆紅色的寶石,寶石被打磨成了薔薇的形狀,戴在手腕上,就像是帶著一串薔薇做成的手鏈。
&bp;&bp;&bp;&bp;如此細致難得的心思,想必這份禮物,一定花了他很多心思,莫雨沫笑了一下,“很漂亮。”
聞言,段熙眸子一亮,唇角上揚,竟真的像孩子一般高興。
莫雨沫覺得,這麼漂亮的手鏈,他應該送給一個真正喜歡他的人,而不是她……不過算了,看他這麼高興,此刻,她又何必說些拒絕他的話來,再傷他一次?等明天離開時,把手鏈留下來,不帶走就可以了……
他一定會讀心術,因為離開時,走到門口,回頭看她,目光灼灼,帶著一絲危險,“明天別忘了帶走!”語氣竟是不容拒絕的強硬。
莫雨沫沉默片刻,“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接受。”
“我生日的時候,你也可以送我禮物。”
送他禮物?幾萬甚至幾十萬,她可消費不起!
何況,送禮要麼是因為客氣,要麼是因為很要好的關系,才會送禮,她跟段熙兩者皆不是……
莫雨沫不說話,室內陷入沉默,段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關上房門前,莫名的說道︰“真不想要,等我生日那天,你再還給我吧。”
莫雨沫垂眸,輕輕撥弄著手鏈,不知道是不是把段熙的話听進去了。
……
段熙離開後,莫雨沫盯著手鏈凝神良久,最後取下手腕上的紅寶石鏈子,放在首飾盒里,嘆了口氣,把盒子放在了包包里。
就听他這一次,等他生日的時候再還給他,如果她沒記錯,他生日應該就是這個月下旬的一天,也沒多久。
驀然發現,她和段熙的生日居然這麼近,只差9天……
為什麼不是10天呢?也許命運,一開始就不想給任何一個人十全十美的人生。
……
世界上之所以有夜晚,就是留給那些有傷口的人,給他們一片可以獨自****傷口的黑,而且不易被發現。
莫雨沫就是這些人當中的一個。
躺在床上,睜大眼楮,黑漆漆的房間,異常寂靜,窗外隨之而來嗚咽的風嘯聲,也越發的大了。
為什麼不能接受段熙的禮物呢?
因為此刻她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同樣是薔薇形狀的水晶項鏈,是……君沐璃送的……
所以,她不能接受他的。
一直以來,她以為只要堅定的拒絕段熙,以他高傲的性格,一再被拒絕,一定會失了耐心,不再理她的,這樣,她和他就可以真的止步于陌生人。
可是現在什麼都亂了……
君沐璃丟下了她……而她,卻有意無意的將段熙扯進了這場越來越復雜的感情糾纏中……
對段熙,她似乎虧欠的越來越多了。
……
雨仍在下,但外面安靜了許多,也許是夜太深,亦或許是莫雨沫的心太靜,已經不起波瀾……
莫雨沫在靜謐的夜里,大睜著眼楮,一夜無眠。
……
別墅的另一個房間里,同樣是一夜無眠。
不過與莫雨沫不同的是,房間的主人興致很好,在夜深人靜的凌晨,開了一瓶82年的拉菲,獨自一人站在窗前,透過窗簾的一角,看向外面,嘴角的弧度顯示了他此刻極好的心情。
&bp;&bp;&bp;&bp;凌晨3點,一整瓶紅酒已至底部,段熙放下高腳杯,揚起嘴角,關燈,睡覺,期待一夜好眠。
……
窗外,大雨仍未停駐,卻越下越安靜,安靜到可以听見自己虛弱無力的心跳。
碧水苑的大門外,君沐璃站在大雨中,一動不動。
冰涼而濕冷的大雨,一顆一顆敲打在他的臉上,宛如冰針刺進心里,卻不覺痛感。
那個夜晚,君沐璃一遍又一遍的回憶,他和莫雨沫曾經的過往,可是無論他如何努力的克制,黑暗中仿佛自始至終都有一個人告訴他︰她背叛了你!她背叛了你!她背叛了你!……
她和段熙,才是一對……
你看,你是多余的!
……
他整個腦子里浮現的畫面,都是年初一她和段熙牽手游玩時的場景,一遍一遍,就像刻在了骨子里!
他想大笑,卻笑不出來,心髒處就像有一把毒刀,不停的在那里肆意翻攪……
他此生唯一的信仰,就是能牽著她的手一直走下去,走到盡頭再看到底錯在哪里。
愛她,已近乎愛到了變態的執著。
可最後才發現,她似乎從來都不肯听他的……
周家宴會,她明知道是鴻門宴,卻不肯跟他商量,也不問他……叮囑她“小心,別亂跑”,她卻非要跟他作對!
為什麼她要這麼任性?!
……
游泳池里有人大聲呼喊“救命”,他從書房陽台上看了一眼,那一眼,他嚇壞了。
游泳池,一個穿著淺粉色長裙的女人,在不停的掙扎救命,他記得沫兒正好穿的是粉色長裙,而且她不會水,他以為是她被人推進游泳池了……
所以,他才那麼著急。
宴會之前,他根本沒見過周韋彤,所以他並不知道周韋彤也穿了和她一樣顏色的長裙。
等他把人救上來,發現不是沫兒的時候,狠狠的松了口氣,可下一刻,卻立馬意識到,他被人算計了。
周韋彤那女人一定是瘋了!
……她真的是瘋了!
為了陷害沫兒,她居然告訴他,她提前服了能使人窒息的藥,可以造成溺斃的假象。
看著她臉色越來越白,嘴唇烏紫,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而且不立刻送她去醫院,沫兒會被指控殺人!
可是如果他抱著周韋彤離開,沫兒一定會被人污蔑是她推了周韋彤,而他……就是最有力的推手!
他知道這件事不是沫兒的錯,何況連他也被人算計了,可這一切究竟是誰在暗中操作?!
那個人還對他和沫兒如此熟悉……
而周海盛不惜以周韋彤的命做籌碼,來誣陷沫兒,他倒是越來越好奇,周家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掩飾什麼?!
周韋彤呼吸越來越弱,他知道不能在耽擱,權衡之下,只能選擇暫時丟下沫兒……
他以為只要他快一點再趕回周家,沫兒就不會有事。
可是,等他回來時,她卻不見了……
辰軒說,她哭了。
說那句話的時候,辰軒的眼里壓抑著憤怒,盡管他極力克制,卻仍然沒能控制好,暴露了他的情緒。
他沒時間探究是因為什麼……也不想探究……
他只是想知道,沫兒究竟在哪里?
……
&bp;&bp;&bp;&bp;得知她被段熙帶走了,他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到這里的……
難道她還嫌跟段熙之間的謠言不夠多嗎?
還是……那根本就不是什麼謠言?!
為什麼,她要這麼做?
她是被段熙強行帶走的?
……還是心甘情願的?
這個答案,他幾乎不敢去想!
因為他知道,如果她不願意,沒有人可以強迫她做任何事!
包括他……
為什麼她一定要和段熙牽扯不清?!
大雨中,君沐璃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慕尼黑的大街上,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她的頭頂,側顏靜好安然。
她問他︰“璃哥哥,你說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一起走到白頭?”
誓言言猶在耳,到如今卻成了一場笑話!
君家的血脈詛咒,果然應驗了……
仿佛有人在嘲笑諷刺︰君沐璃,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多麼可憐……
認命吧,君沐璃!
什麼都是命……爭不過的……
腦海里閃現和他有著同樣命運的的君家人,那些找到“魔依”的君家先祖,在“魔依”面前,那麼卑微,那麼低聲下氣,給了他們能給的一切,卻終究被“魔依”背叛……
他們不顧一切的賭上了自己的命,卻終究還是輸了……開槍自殺,躺在鮮血淋灕的血泊里,死不瞑目!
他真傻……
……傻的明明有那麼多鮮活的例子,擺在他面前,他卻還是要義無反顧的愛上“魔依”!
愛上,就輸了!
還輸的那麼徹底!
一個莫雨沫,僅僅是一個名字,就可以牽扯出他所有的情緒,喜怒哀樂隨她起伏。
她笑了,他的心就仿佛有陽光透進來,暖暖的,溫軟的厲害……
她難過了,他的心就仿佛被什麼揪在了一起,亂成一團,異常的煩躁……
她哭了,那些眼淚就像滴在他心上,一顆一顆,像火燒一樣,灼熱疼痛……
看到那一幕幕她跟段熙親密的照片,體內的暴虐因子會控制不知的破體而出,瞬間而起的佔有欲,讓他的胸腔仿佛有一把熊熊的烈火在燃燒……
心髒,呼吸,理智,統統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那遍及四肢百骸的疼痛,一波接一波,席卷著他所有的神經,知覺……
原來,是他太天真了!
他以為,他可以爭的過命運……
卻原來不是——
命運,不過是給他開了一場玩笑罷了。
笑過之後,終究會回到現實……
要認命嗎?
“不!我不認命……永遠也不認命!”
狂風席卷,大雨瓢潑,伴隨著雷電的轟鳴,君沐璃突然像瘋了一樣,在雨夜里嘶吼,咆哮,宛如一頭跌進無底深淵的困獸,再也走不出來……
這天晚上,君沐璃目光憤恨的盯著別墅大門,眼里的溫度,在燈光熄滅的剎那,寸寸成冰!
……
昨夜一場大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停的,早上起來,地面上濕漉漉的,樹葉上還有未干的露珠。
莫雨沫離開時天還早,段熙房間的燈是關著的,大概還在睡,沒打擾他,而是留了字條。
剛出別墅大門,見有一輛出租車正朝她的方向駛來,不用走路,不用等車,新的一天,運氣還不錯,希望會是美好的一天。
&bp;&bp;&bp;&bp;莫雨沫不知,有時候幸運不一定是因為運氣,也有可能是人為,何況,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好的運氣?
如果她此刻,回頭看一眼,一定會看到段熙正站在二樓的陽台是看著她。
那輛承載“幸運”的出租車,自然……也是他替她叫的。
……
碧水苑因為是建在半山腰,早晨,山間雲霧繚繞,頗有一種置身仙境的感覺,道路兩旁的路燈還未熄滅,閃閃滅滅的光在濕潤的空氣里變成了星星。
莫雨沫坐在出租車後座,車窗倒影著她素淨的臉龐,略顯冷漠,指腹貼近透明的玻璃窗卻觸摸不到車窗外的風景,感受不到車窗外的溫度。
忽然,車內飄進一股冷風,一陣陣涼意讓人毛骨悚然,是因為無助?還是寂寞?
這種感覺突兀,卻並不陌生,好像她骨子里與生俱來就帶著那樣的情愫,現如今,只是變得更深刻而已。
下山,進入城區,因為正趕上上班高峰期,道路擁堵,車速緩慢,有人或許會很煩躁,但莫雨沫不會……
因為她此刻……心里很平靜。
突然瞥見車窗外不遠處的廣告牌,標語醒目而暖人。
“Hpp``to`fd`oo`ho`c`v`yo`r`d`hr`yo`f`tothr。”
(幸福,就是找一個溫暖的人,過一輩子。)
廣告畫面,是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老爺爺手執玫瑰,精心給予老奶奶年輕人的浪漫。
老奶奶看著老人,額上飽經風霜的皺紋似乎在這一瞬間舒展開來,她快樂的微笑著,一雙眼楮眯成彎彎的月牙,像—朵朵在春雨之後悄然綻開的花朵,含著晶瑩的雨珠,羞怯而又優雅表示著她的歡喜。
這麼溫暖的畫面,莫雨沫看著看著,眼眶莫名的有了濕意。
……因為,她也曾有這樣的期待。
“小姑娘,意林居到了。”駕駛座老師傅的聲音拉回了莫雨沫的思緒。
意林居?
她為什麼會來這里?不應該是朝陽路嗎?
“師傅,你是不是走錯了?”莫雨沫問。
老師傅從後視鏡里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滿莫雨沫嫌棄他記憶力不好,“小姑娘,下山的時候,你說的就是意林居,不會錯的。”
“是嗎?”低語。
……
如果有人問她︰莫雨沫,你為什麼還要去意林居?
莫雨沫會堅定的告訴那人︰只是想要一個解釋……僅此而已。
……
二十分鐘後,莫雨沫出現在意林居別墅的客廳里,杜媽在準備早餐,因為莫雨沫的突然到來,她需要再多準備一份。
莫雨沫站在樓梯口,正欲上樓,樓梯上卻響起了腳步聲,不輕不重。
她抬頭望去,驀然對上一雙冰冷至極的眼楮,那雙眼楮,即使是初見時,也不曾冷的那樣徹骨,就像覆著一層不能融化的千年冰霜。
君沐璃穿著襯衣長褲,頭發微濕,大概是因為晨起還未打理,有些微微的凌亂。
他單手扶著古木欄桿,目光緊鎖著她,一步一步的走下來,薄唇輕抿,嘴角帶著一抹古怪的笑意,“挺早的。”
&bp;&bp;&bp;&bp;莫雨沫抿唇,沒說話。
今日的他,仿佛變了一個人,目光那麼冰冷,凍得她還來不及開口,所有的話已悉數吞進了肚子里。
當君沐璃走到最後一個台階時,莫雨沫抬眸,終是開了口,“我想跟你談談。”
“談?”君沐璃看著她,冷靜銳利的眸子攫取她臉上每一寸表情,然後問她,“在談之前,你是不是應該說說,你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我……”莫雨沫張了張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目光太冷,如果她說去了段熙那里,即使什麼也沒有,他也一定會更生氣,斟酌了一下,她說,“一個朋友那里。”
“呵……”君沐璃突然發出一聲嗤笑,語氣散漫,“朋友?甦一一?還是水靈?”
莫雨沫抿唇,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是段熙……”
“為什麼不騙我?為什麼不說是甦一一或者水靈?亦或者其他人……為什麼一定要是段熙!”斂下眼眸,君沐璃的聲音很輕,說到最後近乎是壓抑的怒吼。
“我不想騙你!我跟段熙根本就什麼也沒有,昨天晚上因為我……”
“你住口!”他突然暴呵一聲,上前幾步,修長的手指緊緊扣著她的下顎,目光帶著滲人的戾氣和陰翳,“跟他沒關系,你會和他牽手游玩兒?和他一起去溜冰場?會讓他抱你,還在他家過夜?你告訴我,這叫沒關系,那什麼才叫有關系?非要跟他上。床才叫有關系嗎?!”
下巴被捏的生疼,可更痛的卻是她的心!
莫雨沫唇上血色盡褪,昨晚的一切歷歷在目,她從來不知道君沐璃可以這麼殘忍,讓她被別人羞辱還不夠,如今還要踐踏她的尊嚴,再親自再羞辱她一番才肯罷手?
眼楮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急切流轉,視線竟有些模糊不清,莫雨沫攥緊手指,指甲陷進掌心,昨日還未結疤的傷口,如今又添新傷。
拼命克制身體的顫抖,莫雨沫緊咬著唇,目光看向他,壓抑著水光,“你就這麼看我?”
君沐璃眸色一深,看著她眼里拼命克制的淚水,胸腔內升騰翻涌的怒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身體里陣陣的悶痛之感,痛的喘不過氣來,驀然放松手指的力道,動了動嘴唇,卻終究什麼也沒說。
掙脫開他的鉗制,莫雨沫挪了挪唇,有些艱難的開口問道︰“你……可曾真正相信過我?”
如果真正相信她,又怎麼可能說出那些話來,口口聲聲質問她?他一邊說著愛她,一邊卻又質疑這份感情。
年初一,她跟段熙在一起的事,他是怎麼知道的?
他……派人跟蹤她了嗎?
他看著她,目光沉默,好半晌,才喃喃的開口說道︰“我……該相信你嗎?”
他曾經想過徹徹底底的相信她,甚至說過,等她從德國回來,他就把身體的秘密告訴她,把自己的一生,包括生命,不再猶豫完完全全的交付給她。
他總以為只要牽著她的手,哪怕前方是無路可走的死胡同,依然可以闖出一條路來。
&bp;&bp;&bp;&bp;所以,他不顧命運的詛咒,義無反顧的愛上她……
……他以為,他可以爭得過命運。
他以為,他們會牽手走完一輩子……
他以為……
……可終究是只是他以為而已!
他被命運遺棄,被“魔依”背叛……承受他既定的命運……無力抗爭……
她不愛他的時候,可是毫不留情的轉身就走,可他呢?
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都離不開她……
不願意離開,不想離開……也不甘心離開!
莫雨沫閉了閉眼楮,突然有種很想笑的沖動,他問她“該不該相信她?”
這何嘗不是一種默認?亦或者從初遇開始,他就沒打算真正相信她!說信她,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罷了……
“璃哥哥,你知道什麼是愛嗎?你從來不曾相信我,與其說你愛我,不如說你想征服我,想全身心的控制我!你覺得這樣的愛有什麼意義?”如果相愛的兩個人,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又如何談論以後?
莫雨沫希望,他和她的相愛,是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礎上的,而不是相互猜疑,互相欺騙!
可莫雨沫的話,卻仿佛激怒的他一般,君沐璃突然拽起她的手,拉近她,目光瞬間變得陰沉,“有什麼意義?!我對你的愛沒有意義?誰對你的愛有意義?段熙嗎?!”
段熙!段熙!段熙!……
為什麼無論她說什麼,他總是要扯上段熙!這跟他有什麼關系?!
看著君沐璃,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不想再爭執下去,莫雨沫有些疲憊的閉上眼楮。
莫雨沫的沉默,看在君沐璃眼里,就等同于默認!
突然,君沐璃單手扣著她的手腕,一把攬過莫雨沫的腰,唇,狠狠的壓了上去。
“唔……你放開我……不要……”這里是客廳,到處都是佣人,他到底知不知道?!
他當她是什麼?!
莫雨沫才張了張口,君沐璃的舌頭已經擠了進去,激狂糾纏,強硬的掠奪著她的呼吸。
“……痛……唔……不要……痛……”莫雨沫拼命的掙扎,這一刻,委屈,痛苦,被羞辱的憤怒……眼淚終于控制不住,順著眼角滑落。
眼淚劃過臉龐,觸及君沐璃的唇,咸澀的味道,令他渾身一震,如夢初醒,但看到她不甘不願的樣子,心間仿佛是有無數的針尖碾過,留下深深的血口,不致命,卻悠久綿長的疼,在日積月累中,滲透四肢百骸!
她說痛?!
她可曾知道,他有多痛!
她的痛,抵得過他的十分之一嗎?
血咒的痛,不過在滿月那天,可她給他的痛,卻是時時刻刻,分分秒秒的存在著,無時無刻不讓他痛不欲生。
她讓他明白什麼是希望和眷戀,什麼是想念和溫暖……
就在他以為幸福近在咫時,她卻瞬間將他推向地獄,讓他深刻體會到什麼是求而不得?什麼是瘋狂和妒忌!
愛上“魔依”,竟是這麼痛苦……
而他……不想再痛了……
他的手一點一點的松開,用輕笑掩飾著眼里的那抹傷痛,目光看向落地窗外,聲音飄忽,他說︰“莫雨沫,我們分手吧。”
&bp;&bp;&bp;&bp;分手?!
莫雨沫的腦子里一瞬間變得空白,身體僵硬,輕咬的嘴唇微微顫抖。
他,說分手……
他……真的不要她了?
……
君沐璃從莫雨沫身邊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好像想起,15歲那個盛夏的夜晚,他抱著她,在她耳邊淺淺低語。
他說︰“沫兒,做我女朋友,我會對你好。”
那時候,信誓旦旦的的承諾,全被時間撲了空,到如今,變成了袕E斑駁的無法挽回。
她一直以為,他們可以回到曾經相愛的舊時光里,只要她不放棄,努力一下,踮一踮腳尖就能夠到窗邊……就能回到曾經……
可到最後——
她還在努力……
他卻放手不愛了……
莫雨沫咬著唇,低頭站在客廳里,孤零零的背影,仿佛被世界遺棄。
這場愛情,原來到了最後,她和他卻是背道而馳……
塵世匆匆,人海渺渺,你是最初,也是最後,不過是她一個人的幻想罷了……
……
“周小姐,如您所料,他們分手了。”意林居小花園不起眼的一角,一個女佣正鬼鬼祟祟的打電話。
“你做的很好,尾款會很快打給你。”電話另一端傳來女聲。
“謝謝,周小姐。”女佣掛斷電話,抬起頭,正是前不久才來意林居工作的那個新女佣。
原來,她一早就被人收買了。
……
醫院。
結束電話,周韋彤將手機拿在手里,漫不經心的轉著,目光看向窗外,嘴角帶著算計得逞後的笑意。
她說過,莫雨沫所擁有的一切,她都會一一搶過來,搶不過來,那就毀了!
她得不到的,莫雨沫也休想得到!
這場計劃,她從回國之後就已經開始了……
那段時間,莫雨沫在德國,她正好借退伍申請還未審批下來,接近君沐璃,可是他卻總是拒她于千里之外,甚至父親親自出面,他也不冷不熱。
女人最了解女人,這世上,任何一個女人,即使如何大度,也不可能容忍自己喜歡的人,在她不在他身邊的時候,去見另一個女人,無論是什麼理由,總會有不滿的情緒,既然君沐璃一再拒絕她,那她就只好趁此機會,在莫雨沫心里埋下一顆種子。
接下來,就是商場那次了。
莫雨沫看似對任何事都可以做到無動于衷,但人都是有弱點的,而她的弱點,就是她的家人。
她跟甦桐,因為都是一個圈子里的人,雖然不是走的很近,但也算認識,她只是無意中听甦桐說起,莫雨沫似乎很在乎她那個私生子弟弟,所以她就將計就計,利用她的弱點,讓她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失手推她。
事後,她只是讓父親稍微示意那個在場的記者,將那件事大肆宣揚一下即可,畢竟,她並沒想拿那件事做什麼,她最終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最後一場戲,而那件事不過是一個鋪墊而已。
當然,她還可以借那件事,將她在國外“休養”時,受的傷栽贓給莫雨沫,畢竟誰都知道,她出國休養了近半年,身體恢復的很好,可卻因為莫雨沫那麼一推,牽扯出“舊疾”,導致她重病住院近一個多月,莫雨沫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bp;&bp;&bp;&bp;至于莫雨沫為什麼推她,那都不重要,“重傷”的是她,而他們周家對此事不予追究,君沐璃即使在生氣,和周家表面的平和還是要維持了。
更何況,君沐璃還欠她一份“救命之恩”,如果他在這個時候,對周家打擊報復,他在軍中的威望,肯定會遭到質疑。
當然,趁此機會,種在莫雨沫心中的那顆種子,也是時候該發芽了。
段熙喜歡莫雨沫,圈子里幾乎人盡皆知,他想要得到莫雨沫,卻又要在她面前裝好人,不願意跟她合作,呵,真是虛偽好笑!到最後,她的計劃,他不一樣配合的很好?
有一句話,段熙說的很對,君沐璃感情多疑,所以只要讓他看到莫雨沫跟段熙在一起相處愉快,即使君沐璃在如何精明理智,一定會失去判斷,懷疑莫雨沫。
君沐璃在軍事上,確實是無人能敵的軍事天才,可是在面對感情,尤其是在面對莫雨沫的事情上,他很容易陷入泥潭,自亂陣腳。
他們一起共事那麼久,她不說對他有百分百的了解,但是在感情上,她比誰都清楚,他有多在乎莫雨沫!
可他越是在乎,她就越要毀了她!
她知道,他不想讓莫雨沫誤會,不想跟她有牽扯,甚至不想父親一直拿“救命之恩”這件事來說事,在輿論上牽制他。
所以她一提出,只要他在住院期間,陪著她,“救命之恩”就可以一筆勾銷這件事,他甚至沒有思考,就答應了。
呵,多麼迫不及待想跟她撇清關系!
……
有時候她在想,如果他有那麼一丁點兒的在乎她,她也許就會心軟,就不會發生昨晚那一幕。
他20多年的人生,走的多麼孤寂,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他從來都不在乎自己的命,仿佛這個世界,沒什麼是值得他留戀的,所以她想陪著他,想讓他看到她……
她那麼努力,無非是想縮短她和他之間的距離落差。
文藝匯演,初見莫雨沫,看到他對她的寵溺,對她說話時的溫情,眉眼間煙火彌漫,那個時候,除了妒忌和不甘心,其實還有一絲慶幸……
慶幸……這世上,還有人可以溫暖他……讓他不在孤寂……
……
可是他對她從不留情,即使她背叛信仰,讓父親因為她陷入兩難的境地,用命來換他的一絲溫情,他也從未對她有過半分的心軟和憐惜。
哪怕是正眼看她,都不曾有……甚至想扳倒周家,對付父親!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鐵石心腸的人!
……
生日宴上陷害莫雨沫“推她落水”,母親說莫雨沫有“前車之鑒”,即使她在牙尖嘴利為自己辯駁,也不會有人相信她的話,到時候她只需裝裝樣子就可以了。
可她不這麼想……
君沐璃說的對,她是瘋了!
在她回國的那一刻,就已經瘋了!
她提前服了能造成溺斃假象的窒息藥,就是想看看,到時候君沐璃究竟如何讓選擇?!
他那麼寵愛莫雨沫,不忍心她受半點兒委屈,如果他依然選擇莫雨沫,沒關系,她死了,莫雨沫就是殺人犯,她相信,父親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讓莫雨沫給她賠命。
&bp;&bp;&bp;&bp;他如果狠下心,不管莫雨沫,正好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何況,暗處還有一個段熙,她知道自己一直被他利用,不過能達到目的就行,她不在乎被誰利用。
所以,無論君沐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贏得都是她,反正對他,她已經不在抱有任何奢望了……可即便是她死了,他們也休想在一起!
君沐璃要對周家趕盡殺絕,那麼,她就只能動他最在意的人!
他在親自調查他們周家,父親說以他的精明,很快會查到一些蛛絲馬跡,何況還有證據落在段熙手上。
父親說陷害莫雨沫,讓君沐璃在感情上受創,不但能轉移他的注意力,還能讓他和段熙撕破臉,沒時間顧忌到他們,他們也可以趁機將那些痕跡,一次清理干淨。
君沐璃一慣縱容莫雨沫,但眼里卻容不得半點沙子,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和莫雨沫的世界里,理應只有彼此,見不得有誰強行擠進來。
可是現在,卻擠進了一個段熙,即使他對莫雨沫如何縱容,可容忍的了一時,能容忍的了一世嗎?
他和莫雨沫注定會分手!
……
現在多好,她如願以償,奪走了莫雨沫的一切,君沐璃也不在屬于任何人……多麼完美的結局!
她想大聲的笑,可是為什麼,她的心卻好像不听使喚了,整個人都麻木了一樣。
有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在周韋彤臉上,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摸,竟是滿臉淚痕。
她費盡心力,痴迷多年,如今卻親手摧毀了營造多年的堅實城堡,自以為華麗無比,可到頭來卻什麼也沒有,注定只是竹籃打水,空空如也。
從此以後,她和君沐璃就真的再也沒有一絲可能了……
因為……她在他眼皮低下,光明正大的陷害了他最愛的女人。
不,也許他會恨她……
不過也好,這樣至少可以在恨她的時候,想起她……
她……等著他的怒火和報復……
……
那天,君沐璃跟莫雨沫說分手,莫雨沫選擇了不吵不鬧,一個人安靜的走出了意林居……
有人說,如果真的愛一個人,為什麼不死纏爛打呢?
在莫雨沫的眼里,死纏爛打不一定是真愛,也許那只不過是那人在跟她/他自己打賭,賭自己一定可以在這場愛情的長跑中,戰勝對方。
真正的愛,做不到死纏爛打,因為自尊不允許。
莫雨沫一直深信,愛人之前,首先要愛有尊嚴的自己,這樣才能把最好的一切給對方,而不是以“愛”為借口,成為對方的負擔。
也許不會有人明白,莫雨沫那個淺淺淡淡的轉身,會有怎樣的情深?
那個時候君沐璃不懂,因為在他世界里,愛不是尊重,而是掠奪亦或者擺出高傲的姿態,不要!
……
曾有人說︰真正的絕望,跟痛苦,跟悲傷,跟慘痛,都沒什麼關系;真正的絕望,讓人心平氣和。
那天,莫雨沫拖著沉重的步子,緩慢行走在行色匆匆的街道上,她就那麼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在哪里停?
&bp;&bp;&bp;&bp;她的信念瓦解了,君沐璃不要她了,干涸的眼淚無法掩飾她的心痛和絕望。
莫雨沫立身在人群中,腳步凌亂,失魂落魄,感受著行人異樣的目光,孤獨的行走著,不知歸途。
“莫雨沫——”
人群中,似乎有人喊她。
莫雨沫抬頭,神色有些迷茫,循聲望去,竟是周璽之。
他穿著深灰色的風衣,大概是怕被人偷拍,所以帶著鴨舌帽,圍著一條厚厚的格子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站在遠處喊她。
他從來不叫她“姐姐”,總是喜歡連名帶姓的喊她,一點禮貌也沒有,特別特別的討厭……
“干嘛不走了?非要等我過來嗎?”周璽之邁開步子,走到她面前,看著她,語帶責備。
莫雨沫低頭,看著地面,不說話。
看她孤零零的站在那兒,不吭聲,周璽之眼里閃過一抹心疼。
昨晚,她發短信給他,說不回來了,他就很擔心,打電話給她,卻一直處于關機狀態。
因為實在放心不下,所以一大早就來尋她,卻看到她像一個倉皇無助的孩子一樣,沒有目的的在街上四處游走。
……那麼悲傷……那麼絕望……
“不是說一早回來的嗎?還說給我做飯,怎麼說話一點兒也不算數。”周璽之看著她,狀似語氣平和。
莫雨沫低著頭,咬了咬唇,“我忘了。”
嘆了口氣,周璽之略帶嫌棄的說道︰“算了,我也沒指望你會記得。”說著,伸出手給她牽,“走吧,我帶你回家。”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莫雨沫低低的應道︰“嗯。”
周璽之牽著她走在前面,莫雨沫跟在他身後,一前一後,一步一步往前走,他說︰“回家我給你做飯,你喜歡吃什麼?”
“都好。”
“紅燒魚好不好?”
“好。”
……
那天,周璽之跟莫雨沫說話的時候,聲音溫暖,緊緊的牽著她的手,不曾放開,只因她是他最在乎的親人。
……是……他的姐姐。
不喊她“姐姐”,是因為他想做哥哥,她受了傷,哭了,累了……偌大的城市,她還有他,他可以給她肩膀,讓她有一個安心的地方。
……亦如,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他……只有她一樣。
她和他有著一半相同的血液,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親人,他不允許別人傷害她。
因為,他是如此愛他的姐姐。
……
人總是在接近幸福時倍感幸福,而在幸福進行時卻患得患失,于是便有了不停的錯過,錯過……
和君沐璃分手的第二天,莫雨沫訂了去德國的機票,恩特老師說,教授給她的課題她完成的很好,如果很忙,去德國的行程可以延後到訂婚之後。
莫雨沫說︰“老師,我不忙。”
去德國,不是不忙,也許她只是想和一一一樣,不能放肆哭泣,就只能找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躲一躲,藏一藏,讓自己可以暫時脆弱一下。
莫雨沫一直以為,人的一生,應該活得像河流一般綿延而深情。靜靜穿過悲傷的茫茫平野,欣悅的深深山谷,穿過生命中那些漫無止境的孤獨和寒冷,才不往此生。
&bp;&bp;&bp;&bp;到了如今,沒有了君沐璃,她以為什麼都可以變,唯獨她的信仰和堅持,應該是始終如一的,不懼寒冷,不懼孤獨,漫漫人生,依然可以一個人堅定的走下去……
可是,她的心——
碎了。
完整的心,在安靜時光里,被踩碎了,一片一片的,再也不能拼湊出形狀來。
心,不在完整,力氣就從四分五裂的缺口流出來……
很多個漆黑的夜晚,在陌生的異國,睡不著的時候,莫雨沫總是抱著雙膝,蜷縮在落地窗前,呆呆的看著城市的點點燈火,折疊的身影被光拉成長長的一塊,辨不出形狀。
?這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成了她睡不著的習慣。
……
遠離祖國,遠離有君沐璃的城市,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很安靜。
手機里不會再響起君沐璃打來的電話,也不會在某一個入睡前的夜晚,收到君沐璃發來的短信,跟她說“晚安”。
因為沒有了君沐璃的來電,手機……似乎成了一個多余的工具,變得和慕尼黑的夜晚一樣,格的外安靜。
其實,莫雨沫的手機並不安靜,只是她的心靜了……
因為,那個總是嘴上說不喜歡她的孩子,會時常給她發短信,叮囑她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別太累……但他從不問莫雨沫,那天,她和君沐璃到底發生了什麼……
對莫雨沫,周璽之頗有小家長的風範,一慣的寵溺和包容,一如莫少森。
……
慕尼黑3月依然是冬季,只不過要比1月的氣溫要暖上許多。
有時候,在繁華渲染的城市,一個人出去走走,好像,也挺別致!
莫雨沫時常在想,是不是生活太安逸的人反而向往外界的浮華,而歷經滄桑的人想過平靜的生活,卻成了奢望?
3月的慕尼黑,即將告別冬季,轉而迎新生的初春,這是不可逆轉的規律,但陽光卻不懂得審時度勢,非要陰沉著臉,不肯露出笑臉。
暗沉的天空像是潑墨後的大肆渲染,洋洋灑灑地鋪滿了整個天空,晦澀的壓抑著。
因為住的酒店離恩特•伯恩斯的私人住宅很近,莫雨沫最近一直都是走路去的。
早晨7點左右,天才蒙蒙亮,莫雨沫背著黑色的書包,懷里抱著幾本厚厚的專業書籍,沿著城市的街道游走,冷冷清清的街道,不時有陣陣風吹過。
走著走著,莫雨沫突然頓住了腳步,抱著書本的手微微收緊。
只因為她忽然想起,那個雪花紛飛的清晨,在這條路上,她和君沐璃約定相守一生,白首偕老。
那個時候,道路兩旁的梧桐葉,離枝漫天飛舞,光禿禿的梧桐樹,如同垂暮的老人,了無生機。
她想,等來年開春,梧桐樹枝葉繁茂,陽光只能從葉縫中穿透時,她就答應君沐璃的求婚,雖然那個求婚不太正式,但她依然願意嫁給他。
莫雨沫轉頭看向道路兩旁,梧桐樹依然是光禿禿的,也許終有一天會枝繁葉茂,但她的愛情,卻等不到綠葉如茵的那天了……
&bp;&bp;&bp;&bp;這個冬季,隨著梧桐的葉落,她和君沐璃的愛,也一起埋葬在了這個蕭瑟的季節,再也不會迎來新生。
莫雨沫閉上眼楮,使勁的想要將腦海中的那些畫面抹掉,可那些畫面卻越發的清晰,腦海里似乎還能勾勒出那人收到短信時的樣子,一定是優雅含笑,眸光溫潤。
睜開眼楮,莫雨沫的神色有些迷茫,看著這條長長的街道,驀然發現,她一直以為只有唯一方向的道路,路的兩旁竟各有一條小徑,曲徑通幽,去往未知的方向。
她突然不知道,這條路上,她該走去哪?
忽然想起日本漫畫《潘朵拉之心》里,愛麗絲和柴郡貓的對話。
愛麗絲︰“我該走那條路?”
柴郡貓︰“嗯,你要去哪兒?”
愛麗絲︰“我不知道。”
柴郡貓︰“那就無所謂了。如果你不知道要去哪兒,哪條路都行的通。”
愛麗絲迷路了,還可以問柴郡貓,可她呢?
她迷路了,還可以問誰?
無人可問,也不能無所謂的走——
因為她有想要去的地方,可路……卻斷了……
……
3月17日,段熙生日,莫雨沫在德國•慕尼黑。
那天午後,放在書桌上的手機響起時,莫雨沫正待在恩特•伯恩斯的書房,翻閱資料。
拿起手機,莫雨沫愣了好一會兒,因為來電顯示是……段熙。
這段時間,她遠離熟悉城市,熟悉的人,刻意的不記起君沐璃,也下意識的忘記段熙。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一個段熙,不可避免牽扯出了所有她想忘卻忘不了的人或事。
那通電話,莫雨沫沒有接,也沒有直接掛斷,因為她知道,如果她直接掛掉,他一定還會再打來,打到她接為止……如果她不接,也許他會以為她很忙,而放棄……
但今天的段熙,明顯有些固執,書桌上,“嗡`嗡`嗡”的震動一直響個不停,好像莫雨沫不接,他就會一直撥打,直到她接為止。
斂下眼眸,莫雨沫微微嘆息,從書房的扶梯上下來,接通了那通格外固執的電話。
莫雨沫久不接電話,段熙不惱,也不問她原因,接通電話,第一句話就跟她說︰“沫沫,今天我生日。”
大概有生日聚會,電話那端有些吵。莫雨沫緊了緊握在手中的電話,段熙的生日離她的生日很近,她自然是記得的,只是不想記起罷了。
無法回應他的感情,總不能一直拖著他,將他變成一個和她一樣不快樂的人。
“生日快樂。”既然電話已經接通,一句生日祝福,莫雨沫還是不會吝嗇的。
“沫沫。”他輕輕的喚她,聲音低沉而慵懶,“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生日禮物?
那條手鏈嗎?可是她人在國外,還沒來得及送還給他,又怎麼會送他禮物呢?
片刻後,他的聲音響起,音調平靜卻分明帶著愉悅的笑意,說︰“你跟君沐璃分手了,當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那一刻,我心中滿滿都是喜悅,22年的人生,從來沒試過還可以這麼高興。”
&bp;&bp;&bp;&bp;他想,等沫沫成為他的女朋友,只屬于他,那個時候,他一定會比此刻更加歡喜雀躍。
他接著道︰“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沫沫,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很高興。”他像個孩子一樣,用最簡單最直白的語言表達著他的歡喜。
04年11月末,他在冬櫻花盛開的季節遇見她。
05年,他用一個吻見證了他的情動。
06年,他決定密謀一場愛情,一場和莫雨沫有關的愛情。
07年年初,她第一次對他笑,第一次他可以距離她那麼近……
可是從04年到07年3月12日之前,她的身份都是君沐璃的女朋友,一個讓他恨不得咬牙切齒,夜不能寐的身份。
可是,07年3月12日之後呢?
也許會有諸多的不確定和未知因素,但她不再是君沐璃的女朋友,這是最令他高興的事實,那種高興,仿佛身體里的每個細胞都在為他歡欣鼓舞。
他的高興,源于她的難過……
莫雨沫沉默,因為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沫沫,你什麼時候回來?”他問她。
莫雨沫淡淡道︰“還早。”也許她是懦弱的,想要一直待在陌生的城市,來逃避現實。
“在國外多待一段時間也挺好的,你好好照顧自己……”他其實還想說“有事打電話給我”,可終究沒說。
忘記君沐璃,也許需要一段時間,但他可以等,等了那麼多年,在等等也無妨,不過不能太久,因為……他不許!
……
莫雨沫和君沐璃兩人分手的事,除了當事人外,沒幾個人知道,但君沐璃和段熙撕破臉的事,卻在某天射擊訓練結束後,逐漸被旁人知曉。
“砰`砰`砰`……”幾聲槍響之後,段熙收起手槍,朝還在一旁射擊的君沐璃走去。
“你們分手了,恭喜你,也恭喜我!”段熙氣定神閑的站在那兒,姿態閑適,如薔薇般妖艷的眼里,滿是愉悅的笑意。
“砰!”一聲槍響,原本毫無偏差的子彈,此刻卻偏離紅心幾公分,盡管依然是十環,卻不是原來的彈孔。
“她不屬于你。”君沐璃冷冷開口。
“是嗎?”段熙低低的笑著,“她不屬于我,可也不屬于你,咱們是彼此彼此。”
君沐璃盯著前面的靶子,眯了眯眼楮,“砰~砰~砰”連開幾槍,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臉上盡是陰霾一片,“我警告你,最好離她遠一點。”
段熙輕笑,修長的手指,靈活的把玩著手槍,語氣更是輕漫到了極點,“警告?你是她什麼人?前男友?”
那一句“前男友”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的甩在君沐璃臉上,握著手槍的手,慢慢收緊,深幽的眸里潛藏著無數陰暗的負面情緒,“我原以為你只是人品有問題,卻沒想到你連道德也有問題,不擇手段覬覦別人的東西,遲早會遭報應!”
段熙眸瞳幽深,意味深長的看著君沐璃,“我會不會遭報應不好說,不過在此之前,遭報應的好像是你。”
&bp;&bp;&bp;&bp;當初君沐璃為了讓莫雨沫成為他的女朋友,不惜以陸雅的性命相要挾,迫使她答應,這對君沐璃而言,本身就是一道疤,如今被人強行扒開,痛的憤恨交加。
一句話,瞬間成了導火線,點燃了君沐璃身上的暴虐,槍口一轉,直抵段熙的腦袋。
“怎麼,憤怒了?不打算維持你一慣高貴冷漠的姿態了?”腦袋被槍指著,段熙卻依然面不改色,迎上君沐璃的眸,冷冷的說道,“知道什麼是現實嗎?現實就是:你再如何憤怒也不過是她的過去,現如今,你跟她一點關系也沒有,這就是現實!”
君沐璃身子猛地一僵,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深深的眸子滲出了細微的血絲,那是煞人的怒氣。
“最後一次警告,離她遠一點!”聲音又重又狠。
段熙嘴角翹起,浮起淺笑,“我也說過,你沒有資格警告我。”
“很好!”
一句“很好”,積攢了多年的怨憤和憎恨,這一刻之後,將會悉數搬在人前上演。
……
那天,在射擊訓練場,有士兵從外圍路過,看到君沐璃拿著手槍抵在段熙腦袋上,一個神色漠然,一個似笑非笑。
段熙和君沐璃兩人不和,在部隊不是什麼新鮮事,只是無論如何,兩人表面上,還是會維持基本的平和,如今公然撕破臉,有人說是因為政見不和。
部隊畢竟是個封閉嚴肅的地方,和外面的世界迥然不同,段熙插足別人感情的事,在部隊里,除了個別人知道外,其他的普通士兵都不知道。
他們最多只是听聞在最近一次軍部會議上,君沐璃嚴厲駁斥了段熙的提議,兩人展開了一場“唇槍舌戰”,所以才會有人說是因為政見不和。
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可不這麼想,段熙喜歡君沐璃的女朋友,傳聞歷來已久,他和君沐璃撕破臉是遲早的事,那些人也只是感慨,沒想到皇城最大兩個家族的繼承人,竟真的會為了一個女人反目!
這幾乎是很多人都不能理解的,畢竟世界上女人那麼多,漂亮的,聰明的,嫻雅文靜的……什麼樣的沒有?誰會傻到為了一個女人,搭上自己的所有,去賭一個未知的結果?
所以,在那些人眼里,莫雨沫有病,君沐璃有病,段熙有病……他們所有人都有病,而且病的不輕,無藥可救!
其實覺得別人有病的人,通常都很可憐,因為他們終其一生都不會明白,除了金錢,權利和地位,人的一生還可以追求比那些更珍貴的東西。
比如︰愛情!
一個沒有經歷過愛情,不懂愛的人,漫漫一生該何其悲哀?!
……
段熙喜歡莫雨沫,段家人不是不知道,段熙的母親沈清怡就听人說起過好多次,不過她一直沒怎麼在意。
段熙從來沒喜歡過一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她雖然沒見過,但她是建築設計師出身,對莫雨沫的這個名字自然不陌生,能成為恩特•伯恩斯的弟子,除了設計天分,人品內涵也必定是萬里挑一,段熙喜歡那個女孩,她其實並不意外。
&bp;&bp;&bp;&bp;她了解自己的孩子,但同樣明白,她的兒子是一個多麼驕傲的人,就算是喜歡,也不會允許自己放低姿態,用令人不恥的手段去破壞別人的感情,成為別人感情里的第三者。
在她印象里,莫雨沫是君家那孩子的女朋友,似乎從一開始就是,她一直以為段熙喜歡一段時間,想明白了,就會放棄的,所以作為母親,她一直沒有過問。
畢竟,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段熙處事向來有分寸,從來不需要做父母的過多操心,所以對他的感情生活,她也一向不多問。
可事到如今卻越來越糟糕,沈清怡覺得,她有必要找兒子好好談談。
……
段熙在外面有自己的私人住宅,平時也很少回段家宅院,所以沈清怡要見自己的兒子,要麼去軍區,要麼就去碧水苑。
段熙生日當天,于旭給他辦了個私人Prty,邀請了一些平日比較要好的朋友一起聚一聚。
段熙個人對生日什麼的,一向不那麼在意,本來他是拒絕這種私人聚會的,但因為心情著實不錯,也就沒拂了別人的好意。
生日那天,段熙喝了些酒,時間也有些晚了,碧水苑又建在半山腰,有點遠,所以當晚直接回了段家宅院。
……
11點多,段熙回去的時候,沈清怡已經睡了,但一直沒睡著,听到兒子房里有動靜,就披了件外套起來了。
沈清怡敲了敲段熙臥室的房門,房門打開,段熙穿著睡衣,正在擦頭發,看樣子是剛洗漱完,看到是母親沈清怡,有些意外。
“媽,這麼晚怎麼還沒睡?”段熙一邊往里走,一邊擦著頭發。
沈清怡見兒子只穿著單薄的睡衣,雖然室內開了暖氣,但畢竟才初春的天氣,深夜還是很冷的,忍不住皺眉,“別仗著年輕,就不愛惜身體,晚上冷,多穿一點。”
沈清怡一邊說著,一邊去旁邊的沙發上拿了一個薄毯披在兒子身上。
對母親的關心,段熙自然不會拒絕,攏了攏身上的薄毯,知道母親深夜來他房間,必定是有話想跟他說。
沈清怡坐在一旁的沙發,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道︰“坐這兒,陪媽說會兒話。”
段熙依言坐在沈清怡的對面。
因為是兒子的生日,不想在他生日當天惹他不快,所以沈清怡對即將要同兒子談論的話題,還是有些猶豫。
心里耿著事兒,她已經好幾個晚上睡不著了,今晚兒子正好在家,趁這個機會,不說梗的慌,想了想,最終換了個方式開口,“我還記得,我跟你爸結婚那會兒好像還在昨天,卻沒想到一眨眼20多年都過去了,你都長這麼大了。前兩天,媽听說于旭那小子有女朋友了,听說那姑娘人不錯,相貌好,最主要是人品不錯……”
“嗯,好像是有個女朋友。”具體的他也不清楚。
“那到是不錯,那小子小時候就皮,現在有個人管著,倒也好,省的家里人操心。”話峰一轉,沈清怡試探開口道,“熙兒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媽听說童家那丫頭不錯,性子溫婉,而且剛好最近回國了,要不改天媽把人約出來,你們見見?”
&bp;&bp;&bp;&bp;“最近部隊正忙,沒時間。”畢竟是自己的母親,拒絕的太干脆似乎不太好,段熙又胡亂補充道,“我不喜歡太溫婉的,沒意思。”
“不喜歡溫婉的?那活潑可愛的呢?听說羅家那姑娘單純善良,還有李家的姑娘,媽見過,端莊秀麗,長的也可人……”
“媽,你想說什麼?”他也許知道母親要跟他說什麼,想了想,既然遲早要面對,早點解決也好,只是母親兜兜轉轉,說了這麼半天,一直沒進入主題,他都替她著急。
扯了半天還沒進入正題,被兒子點破,沈清怡不免有些尷尬,但既然兒子不介意,她也沒必要在扯些有的沒得,直接開口道︰“那個叫莫雨沫的女孩,你很喜歡嗎?”
“嗯,很喜歡。”眸色認真。
沒想到兒子直接承認,而且毫不猶豫,沈清怡突然意識到,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復雜,看了眼段熙,似欲言又止。
段熙很清楚,母親的那一眼意味著什麼,對他喜歡莫雨沫一事,母親是不悅的,但又能改變什麼呢?
他自己不是沒有過掙扎和猶豫,但最終結果還是什麼也改變不了,既然不能不喜歡她,那就只能不惜一切把她奪過來,讓她屬于自己,一切不就都好了。
短暫沉默後,沈清怡盡量語氣平和,陳述著事實,“你很清楚,無論出于哪方面考慮,我都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咱們段家是什麼樣的家族,你不會不知道吧?你是段家甚至是宋氏的繼承人,多少雙眼楮盯著你看,就等著你犯錯,何況這件事,你爺爺還有你爸都不會同意的,現在外人都在議論這件事,雖然表面上說沒什麼,但背地里指不定說的有多難听!”
和母親在一起,段熙的語氣要柔和許多,不似在外人面前那麼囂張狂妄,抬眼看了看沈清怡,眸光深邃,聲音平靜,“媽,我都考慮過,流言蜚語,惡意詆毀,這些我都不在乎。”
從他決定喜歡莫雨沫開始,他就很認真的考慮過,可依然不能改變他的決心,既然如此,那就拋開一切,堅定不移的走下去,就算是錯,也要錯到底!
聞言,沈清怡不禁有了怒氣,語氣一下子變的不太好,“你不在乎?你知不知道你的名聲有多重要!破壞別人的感情,別人會怎麼看你?背地里又會怎麼議論你?你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你爸呢?你爺爺他們呢?他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你也不在乎嗎?”
“媽,我很抱歉。”面對母親的怒火,他無力辯駁。
段熙突然的道歉,讓沈清怡愣住了,她的兒子是多麼驕傲的人,她以為他至少會跟她爭辯,或者找一堆的理由讓她知道,他的不得已,然後請求她的諒解,卻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放下驕傲,直接道歉。
看著段熙,沈清怡突然有些不了解自己的兒子了,是什麼時候,他開始變了?甚至願意放低姿態?
張了張嘴,沈清怡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半晌,才又開口道︰“可她是君家那孩子的女朋友……”
&bp;&bp;&bp;&bp;“以前是,現在他們分手了。”段熙道。
沈清怡怔了一下,隨即道︰“可是我看沐璃那孩子,並不是真心想分手,否則又怎麼會針對你?而且就算他們分手了,你能保證他們不會重新在一起嗎?”
眼眸一深,段熙語氣陡然加重,“不可能,她不會跟君沐璃重新開始的。”
沈清怡沒說話,面對兒子此刻的固執,她更多的是心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事以後再說吧,太晚了,你早點休息。”
沈清怡沒說,今天白天的時候,遇到君沐璃的母親,收到了訂婚宴的請帖。
深夜談話,讓段熙清楚明白,母親雖然沒有直接說莫雨沫的不是,但母親不喜歡莫雨沫卻是不爭的事實,見沈清怡快走出房門,段熙道︰“媽,如果你以後見到她,請別為難她。”
沈清怡腳步一頓,自是明白兒子的意思,忍不住又有了怒氣,她就不明白那姑娘究竟哪里好?長了三頭,還是六臂了?把自己的兒子迷成這樣!
愛情,在很多人眼里,都是沒有道理可言的,沈清怡不明白,也許連段熙自己也不明白。
他喜歡莫雨沫,一開始是因為好奇,所以接近她,然後突然有一天為她心動了,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不能自拔了。
喜歡她,好像是出于本能,沒什麼理由,就是喜歡,就是想據為己有。
君段兩大家族是世交,可他跟君沐璃從小就不喜歡對方,也許命運冥冥之中就提前安排好了,所以他跟君沐璃永遠都只能是宿敵,既然是宿敵,那麼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
07年3月下旬,時間格外的漫長,似乎一直往後拖延的很長很長,以至于每一天都有不同的事情發生。
3月19日,莫雨沫結束了在德國的學習,被迫提前回國。
國家某軍區秘密規劃了一個一級軍事重地,所有參與基地主要設計的人員都是國家培養的資深建築設計師,莫雨沫的導師劉教授是主要設計師之一。
莫雨沫作為劉教授的得意門生,又是恩特•伯恩斯的弟子,劉教授對她很是器重,但凡有機會讓她參加的項目,都不會忘了她。
軍事基地建設,莫雨沫本就是國家培養的後備人員之一,提前參與設計也無可厚非,而這次莫雨沫是作為設計師助理參與了其中小部分的設計,同時也是劉教授負責部分區域的現場代表。
莫雨沫提前回國,是因為前期的地質勘探出了問題,與實際有差異,地質松軟,地基承載力不夠,圖紙需要大幅度更改,這在建築設計上很常見。
因為基地已經開始動工,時間很緊,劉教授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這些圖紙又都是特級加密資料,不能隨意找人幫忙,所以只能通知莫雨沫盡快回國。
莫雨沫回國當天,打包將行李送到朝陽路後,還沒來得及休息,就直奔導師的工作室,忙的昏天暗地。
除了圖紙更改,很多力學實驗都要重新做,這天午後,莫雨沫好不容易結束幾個重要的實驗,剛走出實驗室的門,就看到站在門外的段熙。
&bp;&bp;&bp;&bp;他就站在那里,含笑看著她,離她不過咫尺的距離。
不時有其他實驗室的學生出來或路過,來來往往好奇打量著她和他,有人認出段熙,眼神在他和莫雨沫之間來回移動,驚訝,詫異,好奇,意外……什麼都有。
這樣的目光,莫雨沫其實很不喜歡,她一直都不喜歡被人過多關注,因為關注越多,平靜離她就越遠。
“什麼時候回國的?不是說要過段時間才回來嗎?”段熙語氣平淡,但眼眸卻很溫。
莫雨沫︰“臨時決定的。你找我有事嗎?”
對莫雨沫的冷淡,段熙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挑眉,笑了笑,“請你吃飯,算不算有事?”
莫雨沫想了想,“好。不過今天不行,明天怎麼樣?”那條手鏈沒帶在身上,明天才能還給他。
段熙似乎有些意外,聞言,嘴角的笑意蔓延,“那明天一起吃晚飯。”
……
隔天,黃昏。
段熙預定的是一家中式餐廳,裝修復古,環境清雅,很有年代韻味。
因為莫雨沫還沒來,段熙點了一杯咖啡,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如果她來了,他可以提前看到。
和莫雨沫約好的時間是6點,不過段熙來得早了,足足早了2個小時。
餐廳女侍者難得在現實中看到這麼帥氣的男子,又見他頻頻望向窗外,不禁紛紛猜測,他是在等人嗎?如果是,能讓這麼優秀的男子等待的人,究竟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男人?女人?和他什麼關系?……
隨著等待的時間越來越久,男子卻並不見煩躁,所有的猜測加在一起,女侍者們統一得出結論︰一定是個女孩,而且一定是戀人或者他喜歡的人。
于是,女侍者們從最初的各種八卦猜測轉移出來,開始猜測那個女孩的年齡,長相,長發還是短發?這種情況,應該是約會,那著裝會是什麼樣的?會穿什麼衣服?畫什麼妝容?……
猜測到最後,沒有結論,干脆不猜了,一心期待被男子毫無怨言等待那麼久的神秘女孩,究竟會何時出現?
壁櫥里古老的鐘擺指向5:45分時,段熙看向窗外,等待的人出現在他的視野里,少女穿過人行道,霞光灑在她的發上,有亮光閃耀。
幾分鐘後,少女抵達餐廳二樓,期待之人如約而至,段熙松了口氣,在此之前,時間越來越接近,他還一直擔心她會反悔不來了……
……
不知道為什麼,餐廳今天人很少,三三兩兩,不多。
莫雨沫到的時候,餐廳女侍者還沒來得及上前接待,就見那個臨窗等了兩個多小時的男子,已經起身朝女子走來。
女侍者們心下了然,原來是那個神秘女子到了,只見女子氣質清韻,容貌輕靈,眾人感嘆︰能美的如此有靈氣的女子,無論是現實還是電視上當真都還是第一次見。
于是,女侍者們不在上前,只是站在一旁耐心等待。
段熙步伐很輕,朝莫雨沫走來的時候,嘴角帶著不可抑制的歡喜,仿佛初見時,他在櫻花飛舞的季節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bp;&bp;&bp;&bp;時光厚待莫雨沫,比起04年的青澀懵懂,07年的她,眉目安然,寡淡聰慧,只是少了嘴角那抹清清淺淺的笑意,沾染了浮世的憂傷。
莫雨沫今天的裝扮,和他在櫻花林初見她時很相似。
牛仔褲,白色雪紡襯衣,外罩一件淺綠色針織衫,搭配一條素色的格子圍巾,一雙白色帆布鞋,仿佛被霞光沐浴。
從未想過,不經意的時光里,命運會讓他為她如此著迷。
他不否認,初見莫雨沫,他確實被她的容貌驚艷,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就足以傾國傾城,當時他還听說,她是T市當年的高考榜首,所以未見她之前,他對她的印象是漂亮且聰慧,但這樣的女子,圍在他身邊的不說多,但也不少。
為什麼獨獨對她上心?
一開始是因為好奇,好奇能被君沐璃捧在手心的女子,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所以,便有了櫻花林的初見……
說實話,初見時,對她的印象並不好,年紀輕輕,卻眉目淺淡,寡言少語,卻有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這樣的女子,執拗且難纏。
學校偶遇,大多數時都是在通往圖書館的那條鵝卵石小路,于是,她在他心里,又有了更深刻的印象︰牛仔褲,帆布鞋,懷里一定還抱著幾本書,書的種類必定雜亂繁多,沒有規律。
慢慢的對她的印象越來越深,就連偶爾看到和她穿著相似的女子,腦海里都會浮現她的身影︰笑意清淺,靜好安然。
一直以為,對她印象深刻,是因為“上”心,可突然有一天腦海里浮現的兩個字,卻變成了“動”心。
一字之差,驀然驚醒!
于是,動心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留白。
無意中路過建築系教研樓,看到她抱著一大束薔薇花,白的臉上,笑容宛若孩童,似乎連圍在她周圍的陽光,在那一刻,也變得溫情起來。
可那樣的微笑卻不屬于他……
那天之後,他時常夜不能眠,煩躁不安,因為只要他閉上眼楮,夢里一定會浮現她看著君沐璃時,笑顏如花的樣子。
醒來後,他總是憤怒,焦躁,煩悶……同時,還伴隨著心髒處的隱隱抽痛……
那段時間,他時常在深夜一個人喝酒,一杯一杯,試圖麻痹自己,忘記那一幕。
後來,他終于忘了……
她出現在他夢里的時候,變成了一個人,站在薔薇花海里,背對著他,他欣喜的喚她的名字,可是她不應他,也不回頭看他。
他有些惱了,怒氣沖沖的跑過去,強硬的扳過她的身子,想讓她也對他笑,可是當他觸踫到她的身體時,那片花海卻忽然消失了,她的身後變成了萬丈懸崖,他害怕她不小心掉下去,想伸手拉她,卻不知怎麼的,她突然就掉下去了……
那個夢太可怕了!醒來後,他的額頭全都是冷汗……
他不知道那個夢預示著什麼,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他永遠都不會傷害她,即便他做了這樣那樣的事,但那也只是為了讓她屬于他,讓她不被君沐璃所傷,無論如何他絕對不會傷她的。
&bp;&bp;&bp;&bp;因為,他是那麼喜歡她……
君沐璃給她的是愛,他給的是喜歡,誰規定愛比喜歡深,喜歡就比愛淺呢?
只要他的感情足夠虔誠,一樣可以在經年時光里,永不褪色!
見她走近他,段熙率先開口,“還以為你實在太忙,不來了呢?”
“既然是約好了,我會遵守約定。”說著,同段熙一起走到臨窗的位置,放下背包,坐在他的對面。
餐廳沒有包間,但每一個位置都隔著鏤空的雕花古木屏風,餐廳的每個細節設計,似乎都充滿詩情畫意,一如放在桌子上的風信子。
所有的花中,听說風信子最適合表白,因為它的花語是︰我喜歡你。
段熙幫莫雨沫倒了一杯茶,放下她面前,“在實驗室呆了一天,想必該餓了,想吃什麼?”說著一邊翻看菜單,一邊抬手示意侍者,準備點餐。
莫雨沫出聲制止道︰“我喝杯茶就走。”
聞言,段熙的翻看菜單的手指僵了僵,表情剎那間凝固,莫雨沫斂下眼眸,只當沒看見。
從書包里拿出他當初送她的手鏈,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約定好你生日的時候給你,可惜沒來得及,我很抱歉。”
“你來就是為了還這個的嗎?”放下菜單,段熙看著面前做工精巧的深紫色盒子,目光幽深,“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不收回。”
明明當初說好,如果她不要,可以在他生日的時候,還給他的,結果卻公然耍賴,能做出這事兒的人,估計也就只有段熙了。
莫雨沫不知道,段熙耍賴,也只是對她而已。
好在莫雨沫考慮的比較周全,既然是在他生日的時候還給他,到時候自己怎麼都要準備禮物,否則他又該找借口了,而且空手確實太失禮了。
打開首飾盒,拿出手鏈,細心的取下其中一顆紅寶石薔薇,紅寶石瞬間變成了一個耳釘,莫雨沫淡淡道︰“你生日,要是我知道卻不送禮,太失禮了,所以我找工匠師傅取了手鏈上其中一顆寶石,嵌成了耳釘,希望你會喜歡。”
對段熙,莫雨沫的第一印象是︰心驚,美的如同妖孽一般的男子!
所以,她一直覺得,紅色比翡翠色更適合他。
段熙怔怔的看著盒子里那顆紅寶石耳釘,拿起它細細打量,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揚,眸子里瞬間溢滿笑容。
細細的看了一會兒,才把耳釘放回盒子里,小心收好,看著莫雨沫,卻目光嫌棄,“送個禮,還這麼小氣,你還真是吝嗇。”
莫雨沫︰“……”做工費,不算錢啊?
算了,看在他收回那條手鏈,不耍賴的份兒上,不跟他一般見識。
其實,段熙不是同意收回那條手鏈,而是他知道,她不想要的東西,他強求只會適得其反……不過,沒關系,總有一天,那條手鏈一定會戴在她的手腕上,和他的耳釘,正好一對。
……
莫雨沫和段熙相處時,氣氛總是瞬息萬變,上一刻晴空萬里,下一刻也許會頃刻間變成陰雲密布。
莫雨沫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在這時候響起,來電顯示是——君沐璃。
&bp;&bp;&bp;&bp;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莫雨沫的心驀然一縮,這個名字,好像已經很久沒出現在她的手機屏幕上了……
莫雨沫盯著手機,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抿唇,沉默了一會,抬手去拿手機,下一秒,卻有人快速越過桌面,抓住了她的手。
“別接。”
聲音緊繃,手心有一層薄薄的濕汗,段熙抓著莫雨沫的手,語氣竟帶著隱隱的乞求。
手機在桌面上“嗡嗡”的震動,莫雨沫抬眸看著段熙,沒有掙脫開,或許是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這通電話到底該不該接,才任由段熙握著她的手吧?
手機震動的時間很短暫,大概不超過10秒,歸于平靜後,莫雨沫抽回自己的手,目光盯著漆黑的屏幕。
也許她是在期待手機屏幕上再次閃現“君沐璃”的名字,也許她什麼也沒期待……
玻璃窗上,印著女子的臉龐,面容沉靜,但水波流轉的眼眸里,卻隱有淚光浮現。
莫雨沫拿起桌上的手機,放在背包里,聲音平靜,“我還有事,先走了。”
段熙坐在那里,眸色微冷,任由莫雨沫離開,沒有阻止,也沒說話。
莫雨沫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因為男子突然起身,身後傳來重重的聲響,似是木椅不小心被踫倒在地……
莫雨沫心一緊,下一秒,段熙已經從身後抱住了她,手臂用力,緊緊的圈著她,臉埋在她的頸側,呼吸灼熱,“你們已經分手了,你明白嗎?”
莫雨沫不說話,因為那是她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他的話,一字一句就像是針尖一樣,扎在在她心上……
“沫沫,不要再想他,別在讓他再影響你的情緒,忘了他,到我身邊來,好不好?”
莫雨沫背對著段熙,看不到男子此刻的表情,不曾知道男子一慣銳利的眸里,竟染上了氤氳的水汽。
莫雨沫听著近在耳畔的聲音,心里有著異樣的難過。他放下驕傲,這樣跟她說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畢業晚會那天,他說喜歡她,言語溫軟,目光懇切……
年初一,他在人群中跟她告白,笑容傻氣的像個固執的孩子……
意林居那次,他說他可以給她想要的自由,給她平靜生活,言語近乎低聲下氣……
可她,從來都是毫不猶豫的拒絕,從來都是“對不起”……此刻,卻好像連一句“對不起”,也無力說出口……
閉上眼楮,微微平復情緒,再睜開眼時,莫雨沫抬手近乎無情的扳開環在她腰間的雙手,離開的腳步堅定而決絕,沒有一絲猶豫。
很多東西都是命中注定,而他們都不過是滄海一粟,怎敵得過命運的心血來潮?
03年4月,她薔薇小鎮初見那個眉眼如畫的少年,也許就注定了今生的淪陷,如何避也避不開……
她從來沒想過她的生命里,有一天,還會出現一個叫段熙的男子,讓他錯負情深,讓她……滿身罪孽……
落日余暉透過玻璃窗,灑在莫雨沫時離開的背影上,淡漠,冷寂,疏離……
&bp;&bp;&bp;&bp;段熙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仿佛與夢里,那個薔薇花海里的背影重疊,如常冷漠,仿佛他怎麼也溫暖不了她的心。
那天,目睹這一切的人,忽然間都意識到,那個高貴的男子,一定受了傷——
因為,男子眸色深邃,眉梢擰起,眸子里水波縈繞,似乎正在試圖將眼淚逼回去……
……
意林居,一樓客廳。
夕陽光束搖曳,仿佛給整棟小別墅鍍上了一層光影,光影斑駁,若影若現。
君沐璃站在客廳落地窗前,目光定定的望著小花園一角,那里有他和沫兒一年前種下的一株薔薇,當時他們在老宅里也種了一株。
前兩天回老宅的時候,路過花園,花園里的薔薇居然冒出了幾個小小的花骨朵,可意林居的薔薇卻一直沒動靜,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今天從部隊回來,路過那株薔薇,他駐足看了很久,卻依然什麼也沒有,不禁有些煩躁,伸手撥了撥,卻意外的發現葉片下面冒出了一個很小很小的花骨朵,心里突然涌出一股難言的驚喜。
他想,沫兒知道,一定會很高興,想也沒想,掏出手機撥打沫兒的電話,卻在電話撥通的那一刻,驀然驚醒!
他和她已經分手了……
電話里傳來“嘟~嘟~”的聲音,君沐璃苦笑,他們都分手了,現在打給她,她又怎麼可能會接呢?
或許是不想听到“無人接听”的機械聲音,君沐璃迅速掛斷電話,朝別墅走去,不在理會那株薔薇。
……
和莫雨沫分手後,君沐璃有了嗜煙的習慣,時常在深夜睡不著時,一根一根的抽著,像鴉片一樣,仿佛能麻痹人的神智,讓他不在去想她。
一如此刻,君沐璃站在落地窗前,良久佇立,指間煙,浮起淡淡的薄霧。
倏地,身體傳來熟悉的疼痛,同時還伴隨著滿月時,才會出現的冰寒。
他這是怎麼了?
難道滿月的疼痛開始加劇了?可是滿月前幾天出現疼痛的征兆,不是在24、25歲之後才會出現的嗎?
為什麼會提前呢?
身體的疼痛讓他根本無法思考,君沐璃單手撐著牆面,半俯著身體,壓抑著痛苦。
有女佣抱著花瓶從客廳經過,看到君沐璃似乎不舒服,趕緊放下花瓶,跑過去,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少爺?”
君沐璃手握成拳,臉色因為疼痛和突如其來的冰冷,慘白一片,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出去!”
小女佣被君沐璃寒凜聲音嚇了一跳,如果是以前,她或許還敢上前多問一句,但自從上次君沐璃和莫雨沫吵了一架之後,整個別墅的人都戰戰兢兢的。
君沐璃雖然從來不會懲罰她們,但他周身的寒氣,已足以讓人膽戰心驚,小女佣嚇得趕緊跑了出去。
明明只有幾分鐘,但君沐璃卻覺得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長,身體的疼痛過後,心,卻壓抑空虛的難受。
“呵~呵~……”那聲音仿佛從靈魂深處發出來的嘲弄,帶著不甘,痛苦和怨憤!
原來,從他愛上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喪失了選擇的權利!
&bp;&bp;&bp;&bp;……只有她可以離開他,而他……永遠也離不開她!
身體,離不開她!
心……更離不開她!
他連一副軀殼都沒有……
他君沐璃的人生,還真是可笑!
……
莫雨沫曾許願︰願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所以她一直很溫柔的對待這個世界,可惜願望都是騙人的,她居然會相信。
莫雨沫這幾天給家里打了幾次電話,可基本沒人接,又或者電話響很久才會被人接听。
接電話的是母親陸雅,“你爸爸在學校還沒回來。最近他一直都在教研室,好像是新出土的一批文物需要鑒定。”
莫雨沫沉默,父親在工作上忙起來,有的時候甚至可以廢寢忘食,身體步入中年,比不得年輕人,她為此勸過好多次,可他總是笑笑說沒事。
“奶奶呢?”莫雨沫問。
這一次電話里有短暫的停頓,片刻後,陸雅說︰“市里藝術節,邀請你奶奶作為嘉賓出席,這兩天也忙著呢。”
莫老太太是國畫大家,尤擅長潑墨,最傳神的是她筆下的《墨荷圖》,匠心獨運,別具一格,市里藝術節幾乎年年都會邀請老太太出席,莫雨沫倒也沒懷疑。
陪母親聊了一會,掛斷電話,莫雨沫一陣悵然。
T市和北京雖然相隔千里但交通便利,買機票回去也不過兩個小時,可就這麼兩個小時的時間,她似乎都沒有時間抽空回家看看家人,想著想著,難過的情緒仿佛海藻一樣纏繞著她。
……
3月22日晚,君沐璃出現在B大校門口,他靠在車旁,指間點著一根煙,明明滅滅的火光,煙霧繚繞。
9點左右,莫雨沫走出學校大門,最先吸引她視線的不是君沐璃,也不是他新換的那輛純黑色賓利,而是他腳下的一堆煙頭,少說也有十幾支。
莫雨沫下意識的蹙眉,抽煙對身體不好,而且她記得,他以前從來不抽煙的。
愣神一會兒,她才抬眸看向君沐璃,多日不見,他似乎消瘦了許多,面容有些憔悴,看起來很疲憊。
是工作壓力太大了嗎?
前兩天听說,今年的國際軍事對抗賽提前了,往年好像都是他在負責,不知道今年還是不是他?而且5月初,還有各國的聯合軍事演習,他剛剛升為少將,應該是很忙……
突然想起昨天的那通電話,她雖然沒接,但電話撥通不超過10秒,她想,也許是他打錯了……可現在他出現在這里是因為什麼呢?
……自然……不會是因為想念她。
莫雨沫站在原地沒動。
看到莫雨沫從校門口出來,君沐璃情緒似乎沒什麼變化,目光平淡,神情如常冷漠,“方便聊聊嗎?”
“嗯。”點頭。
……
初春的夜晚很冷,這個時間點,研究生下課後,一般會直接回宿舍,所以,校門口來往的人不多,三三兩兩,大都是一男一女,大概是晚上沒課,出去約會才回來。
校門口停著一輛豪車,還有一位面容冷峻的男子,自然備受人矚目,吸引力很高。
&bp;&bp;&bp;&bp;君沐璃把煙頭摁滅,繞過車頭坐到駕駛位,打開副駕駛車門,示意莫雨沫上車聊。
莫雨沫把書包抱在胸前,坐進車里。
車內沒有開燈,亦或許即將進行的談話,更適合在看不見的黑暗中談。
打開車窗,君沐璃點了一支煙,夾在指縫間,手肘閑適的搭放在車窗邊緣。
他微微低著頭,輕戳了一口煙,目光看著前方,過了半晌才說道︰“家里好像知道我們分手的事,但爺爺說請帖也已經全部發出去了,訂婚只能繼續。”頓了頓,君沐璃又道,“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訂婚?
莫雨沫的心縮了一下,曾經她那麼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可短短的幾十天里,到如今,他和她卻成了陌路……
“你……怎麼想到?”
“什麼怎麼想的?”君沐璃側眸看了她一眼,語氣似乎隱有不耐,“君家丟不起這個臉。”
莫雨沫苦笑。
原來,是她想多了,他答應訂婚繼續,不過是因為丟不起那個臉,她到底在期盼什麼呢?
他親口跟她說分手,難道分手之後,她還要期盼他還愛著她嗎?
說一起交往的是他,說分手的也是他……現在想想,這段感情從開始到結束,似乎她從來都沒有選擇的權利,他和她之間也從來沒有過平等……
可是後來,他表現的那麼愛她,愛到讓她也不顧一切的愛上了他,她一直以為,他們深愛著彼此,也互相信任對方……可是到現在,她似乎都還沒明白,她和他為什麼會分手?!
——我的生命里,願你是第一位來客,永生的主人。
——沫兒,只要你不放手,永遠牽著我,我願意把靈魂中的天荒地老和滄海桑田全部和你捆綁在一起,你不說再見,我永遠也不會對你說再見!
——你看,我的心,滿滿都是你。現在,我想將我余下的生命,全部交付給你……
過往的聲聲諾言棲息在記憶深處,時至今日,究竟是被時間欺騙?還是被自己欺騙?
莫雨沫一直都知道,生活中的每件事,每個人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會隨著時間和閱歷,不斷地自我變化,自我更新,就像人體細胞的新陳代謝,不變就會消亡。
她時常宿命的認為,這也許就是成長的代價……
就像幾年前,我們常常很傻;幾年後,我們常常裝傻——
這就是區別!
書中說︰一個人要獲得實在的幸福,就必須既不太聰明,也不太傻,人們把這種介于聰明和傻之間的狀態叫做智慧。
莫雨沫不知道自己是太聰明,還是太傻?
也許,是既不聰明,也不傻,只是活的太清醒,而活的太清醒……會痛。
她和君沐璃究竟是為了什麼事,鬧到分手呢?真的是因為段熙嗎?
如果她傻一點,也許會認為是……
可是她太清醒了——
清醒的知道,她的愛情輸給了一個“信”字,因為在她和他之間,這個字從來沒有真正存在過。
一人一言,人言可畏,卻為“信”!多麼矛盾的字眼……
&bp;&bp;&bp;&bp;周韋彤說,她把君沐璃的臉都丟光了,就因為她跟段熙牽扯不清,而他不信她……所以,也這麼認為……
現在呢?分手後,訂婚繼續,如果她拒絕,是不是又要給他丟臉了?
畢竟,他說跟她訂婚,是因為丟不起那個臉……
久不見莫雨沫出聲,君沐璃的心越來越沉,心髒隱隱抽痛,那雙原本就比一般人還要黑的冷郁眸子,如今更是漆黑如墨,手指僵硬,就連皮膚被指間的煙頭灼傷,仿佛都察覺不到疼痛。
“要……拒絕嗎?”黑暗中,君沐璃緊盯著前方,脊背僵硬,臉色發白,聲音有些啞,“你可先考慮……”
“我答應了。”
莫雨沫突然出聲,打斷了君沐璃的話,聲音在暗夜里,且靜且淡。
——
一個苦行者對和尚說︰“我放不下一些事,放不下一些人。”
和尚說︰“沒有什麼東西是放不下的。”
他說︰“可我就偏偏放不下。”
和尚讓他拿著一個茶杯,然後往里面倒熱水,一直倒到水溢出來。
苦行者被燙到,馬上松開手。
和尚說︰“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放不下的,痛了,你自然就會放下。”
在愛情里,莫雨沫是苦行者,可她卻固執的寧願疼死,也不願放手!
就像那條不能無所謂走的路——
路,既然斷了……就算從湍急的河流里趟過去,她也不願意改變方向,不願意回頭……
很多年後,段熙說,他一生從未輸過,可命運最後,卻讓他輸給了他最愛的人——
輸給了她的固執。
車外,路燈散發著微微的光,莫雨沫仰臉望著燈光,不知道在出神看著什麼,或許是想逼退眼楮里的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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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君沐璃沒有再出現,也沒有給莫雨沫打電話,仿佛訂婚……就真的只是他和她之間“不丟臉”的約定……
段熙,同樣沒有出現,莫雨沫第二天去軍部的時候,听人說他作為陸軍代表參加今年的國際對抗賽了,段老爺子直接下的令,做為軍人,他必須服從。
莫雨沫笑笑,避開那一天,等他回來,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不會再有變化。
她用一生,賭君沐璃的“不丟臉”,賭段熙的幸福,挺好的……
三個人,這樣僵持的局面,本就沒有什麼幸福可言,如果她訂婚,成全君沐璃,段熙死心,也許他將來會遇到幸福的。
至于她幸不幸福……其實……都無所謂……
……
訂婚日期,好像滴滴答答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莫雨沫也從忙碌中漸漸閑暇下來,很多時候都待在圖書館,修改即將發表的幾篇學術論文。
3月24日,慕言上半年的小提琴演奏會,在北京的金`色大廳演出,邀請了莫雨沫。
莫雨沫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壓力太大,恍恍惚惚的錯過了時間,等她幾經輾轉趕過去的時候,演奏會已經散場結束了。
&bp;&bp;&bp;&bp;整個音樂大廳,觀眾席早已空無一人,只有慕言還站在舞台上,垂眸看著小提琴,不知道在想什麼。
莫雨沫的腳步聲似乎驚醒的他,抬眸看向來人,那一刻,他好像笑了。
耀眼的舞台上,溫潤如玉的男子,一把小提琴,一首簡單的琴曲被他緩緩拉出,是莫雨沫喜歡的《卡農》,也是他喜歡的。
曲調纏綿,沒有太多的跌蕩起伏,也沒有太多的驚心動魄,旋律熟悉,可是再听時,卻有了不一樣的感覺,似乎隱有傷感。
一曲終,慕言放下小提琴,看著莫雨沫笑容依舊,明朗且和煦。
莫雨沫同樣笑了笑,看著目慕言輕聲道,“很抱歉,因為我似乎延長了你演奏的時間。”
“如果有報酬,或許我會說‘沒關系’。”
********,燈光朦朧,男子的聲音一如小提琴般迷人,優雅,可說出來的話,卻是直白明了的向人討要報酬。
莫雨沫不禁莞爾。
……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莫雨沫和慕言出了演奏大廳,兩人沿著江邊散步,沿途遇到很多上了年紀的老人在陽光下練劍或打太極,一張張滄桑的臉上,滿是生活的真實寫照。
慕言背著小提琴單手插在褲袋里,並肩和莫雨沫走在一起,時不時會側眸看她。
莫雨沫目光一直看著前方,靜靜的走著,不知道在想什麼,似乎對慕言的舉動未有察覺。
“你和沐璃還好嗎?”最近有傳言莫雨沫跟君沐璃分手了,無怪乎慕言會這麼問。
這樣的問題,最近很多人都在問,莫雨沫大多數都是沉默,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無力訴說……
側眸看著慕言,莫雨沫笑了笑,說︰“還好。”
江邊有孩童在放風箏,風箏花花綠綠,色彩斑斕,有漂亮的金魚,有窮凶極惡的鯊魚,有舞姿優美的鳳凰,還有一些叫不出名的奇奇怪怪的風箏。
孩童手里牽著線,放線的在前面跑,托風箏的在後面緊隨,很無憂的童年。
莫雨沫駐足看著他們,嘴角有了微揚的弧度。
“我要去法國了。”
說這話的時候,慕言同樣駐足看著放風箏的孩童。
“什麼時候?”莫雨沫側眸看他。
“明天。”
莫雨沫微怔,那麼著急,都不等她訂婚之後,再走嗎?
過了一會兒,莫雨沫說︰“一路順風。”
這場訂婚已不被期待,他留不留下來,其實也沒什麼關系。
那天,臨近分別,慕言送了莫雨沫一袋植物的種子,說是桔梗花的種子,作為她18歲的生日禮物。
桔梗花,淡雅色的花瓣,平凡不起眼,卻配的上最真是的溫暖,是莫雨沫心生向往的一種花。
莫雨沫不知,桔梗花的話語是︰愛情即將到來和無望的愛。
桔梗花,對慕言而言是後者……
他對莫雨沫的愛,無路可走,所以只能逃避,遠離有她的城市,或許會不那麼難過。
一如,8年後,君沐璃的走投無路!
“巴黎演奏會,給我留一張門票吧。”錯過了北京的演奏會,幸好07年還有一場,屆時春暖花開,赴夢巴黎,一定會是一場美麗的邂逅。
&bp;&bp;&bp;&bp;慕言︰“好。”
那一年,那一天,莫雨沫許諾去巴黎听慕言的演奏會。
那個時候,慕言一直以為她會來的,因為她是個守諾的人……
07年9月,巴黎演奏會,如期舉行。
慕言如約給莫雨沫留了一張門票,可赴約之人卻失約了——
那天,他等了很久,直到天亮。
可他知道,她不會來了……
……永遠也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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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年3月,蕭棄到訪中國•北京。
雷歐之前勸說︰“老家主已經病入膏肓,二少爺虎視眈眈,先生不應該這個時候離開美國。”
蕭棄知道,他確實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離開,雷洛克那次暗殺他失敗後,被禁止踏入中國境內,而且官方態度強硬,沒有絲毫轉緩的余地。
他如果沒猜錯,雷洛克被禁止入境,應該是和那個神秘的君氏家族有關。
雷洛克本就生性殘暴,被中國禁止入境後,隨之在家族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又加上老家主,他們所謂的“父親”已經奄奄一息,他隨時有可能再次暗殺他。
為了那個位置,他和雷洛克之間,不可避免有一場生死搏斗!
這場搏斗,他有可能生,也有可能——
死!
可是,在死之前,他想再見一次小乖的模樣……
沒什麼其他的目的,就是想親眼看到她的幸福塵埃落定,從此後會無期,各走彼岸路。
……
再見蕭棄,莫雨沫微笑的同時,卻還有眼淚奪眶而出。
不知道為什麼——
他明明什麼也沒說,什麼也做,只是站在那兒,可莫雨沫鼻子卻突然酸酸的,眼眶里的眼淚,似乎怎麼都止不住。
她說︰“阿棄,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這種高興的表達方式,莫雨沫表現為眼淚——
喜極而泣!
那天,天很藍,上面漂浮著大朵大朵的白雲,像棉絮一樣。
有行人經過,看到這一幕,紛紛投以關注︰沉靜的女孩淚眼朦朧的看著面前的男子,明明在哭,嘴角卻倔強的彎起,似乎想要對男子微笑。
被女孩看著的男子,有一雙好看的墨綠色眼楮,看女孩哭泣,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抱她,但最終卻放下了。
這一幕,看在旁人眼里,莫名的有些難過。
……
老友再見,都說了什麼呢?
其實什麼也沒說……
不言,足以抵過萬千語言,她和他好像有一種很默契的感覺,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仿佛就能洞悉所有。
一如莫雨沫此刻臉上的微笑,蕭棄知道,他來中國,她是真的很開心。
……
街道上,道路兩旁種著梧桐樹,濕漉漉的空氣里,似乎夾雜著梧桐的清香。
兩人並肩而行,靜靜的走著,或是她在前,他在後,走一段路,她轉過臉,會看到他一如既往的跟在她身後,彼此之間沉靜入水,仿佛回到了在慕尼黑的那段時光。
路上有風,莫雨沫倒著走,問蕭棄,“倒著走能擋風,如果我這麼一直倒著走下去,會不會回到過去?”
&bp;&bp;&bp;&bp;蕭棄斂下眼眸,他不想回到過去,那些黯淡無光的日子,如果回到過去,重來一次,也許他會錯過她。
可他知道,她想回到過去,是因為現在不開心……
不問她為什麼不開心,因為他深知,她的不開心,自己無能無力,牽動不了她的情緒,所有的問,都是多余的。
如果不問,也許他可以假裝她很開心,這樣即使死了,也沒什麼遺憾……
他來——
就是想看看她,僅此而已。
……
再見的時光總是很短暫,天色漸暗,道路兩邊的路燈接二連三的亮起,暈黃的燈光,迷離朦朧。
長久的沉默後,這一次,是蕭棄率先開口,他說︰“我以後不來中國了。”
如果他死了,她大概是會難過……這樣,就讓她以為他在世界的某個地方活著,挺好的……
如果他還活著……
……可她好像要訂婚了——
那……到時候,他就來看看她,如果她過的幸福,就不打擾她了……
如果不幸福……
沒有如果,她一定會很幸福——
不願她的眉眼沾染憂傷,他想讓她笑,一直那麼笑,為了那抹笑,他願意拿他所有的喜來換取她今生所有的悲。
……
聞言,莫雨沫低頭沉默,她的朋友不多,似乎每一個人都在離她而去,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珍重。”言語匱乏,除了這兩個字,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蕭棄笑了笑,遲疑了一下,抬手落在莫雨沫的頭頂,揉了揉,“小乖,好好的,照顧好自己。”
“嗯,我會的。”莫雨沫點頭。
“要幸福……”
“好。”
路邊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內有一個西方面孔的男子,頻頻望向蕭棄,神色有些焦急。
短暫沉默後,蕭棄說︰“那……我先走了。”
“嗯。”
時年27歲的男子,從莫雨沫身邊走過時,從來不曾紅過的眼楮,在那一刻,竟有了明顯的濕意。
也許他知道,自此之後,他再也見不到她了……
走到車旁,蕭棄突然轉身,笑著說︰“再見,小乖。”
眼里水汽翻騰,莫雨沫睜大眼楮,扯出一抹微笑,“再見,阿棄。”
相聚和離別,在同一天上演,他們笑著說再見,卻深知再見遙遙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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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年3月27日,莫雨沫18歲生日,也是她和君沐璃訂婚的日子。
雖說只是訂婚,但君家很重視,訂婚宴在君氏旗下最大的酒店舉行,場面隆重,不知道的人,或許會誤以為是君家大少爺的結婚典禮。
莫雨沫坐在休息室的化妝間,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微微恍神。
訂婚之前,有傳言她和君沐璃分手了,所以,這場訂婚似乎不被很多人看好,也不被人祝福……
水靈對莫雨沫訂婚,不支持也不反對。
一一說︰“沫沫,你知道的,我一向是支持你的。”為此,一一特地從杭州回來,參加她的訂婚宴。
&bp;&bp;&bp;&bp;周璽之得知她和君沐璃分手後,還依然堅持訂婚,鬧了脾氣,直接對莫雨沫說,訂婚那天他不去!
可那天,他還是來了——
因為,那天他是她唯一的家人。
訂婚前夕,父親莫少森說,臨時有事,來不了了,話語諸多抱歉。
莫雨沫詢問莫老太太,“奶奶也不來了嗎?”
莫少森說︰“你奶奶……她很忙,而且她年紀大了,長途奔波不好……”
莫雨沫沉默。
奶奶確實年紀大了,自從爺爺去世後,奶奶的身體也不似從前那般精神,偶爾打電話給她,也都是囑她好好的,似乎從來沒考慮過自己……
莫雨沫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就連君沐璃何時出現在化妝間的,她都不知道,等她回過神來,他似乎已經在她身後站了很久。
鏡子里映著他的身影,他穿著白色的禮服,身影修長,翩翩優雅,眸光里,似乎還有她熟悉的溫潤。
莫雨沫恍惚,也許是她看錯了。
“在想什麼?”他突然俯身,從身後擁著她,臉龐貼近她的耳側,氣息灼熱。
莫雨沫有一瞬間的茫然,他們好像很久沒有這麼親密的舉動了,可是,他為什麼這麼做?
是因為訂婚,不能被旁人看出異樣,所以在做戲嗎?
不待她回答,他又問道︰“會後悔嗎?”
莫雨沫斂下眼眸,淡淡的反問道︰“你呢?”會後悔嗎?
聞言,君沐璃沒出聲,從鏡子里看著她,目光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這場對話沒能繼續下去,因為宴會好像開始了。
……
這場訂婚,背後怎麼議論不知道,但人前個個都是笑臉祝福,是不是真心,其實都不那麼重要,只要自己不在意,又何必計較那麼多?
訂婚儀式開始。
宴會大廳燈光暗了下來,人群寂靜中一束亮光打在宴會入口,莫雨沫挽著君沐璃的手臂,兩人正式出現在賓客前,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由近及遠的掌聲。
伴隨著優雅的鋼琴曲,兩人一步一步踏上紅毯,朝紅毯盡頭的圓舞台上走去。
莫雨沫知道,這場訂婚儀式不過是人前的“一場戲”,可當她真的踏上紅地毯的時候,卻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人和事,從初遇,到被迫交往,到真正相愛,再在到分手……
那些畫面,一幕一幕,就像舊電影一樣,一一掠過眼前,有傷痛,有明媚,有歡喜,亦有淚水……
莫雨沫側眸看向君沐璃,君沐璃這是也正好側眸看她,視線交匯,是柔情,是纏綿,還是憎恨?
莫雨沫好像已經分不清了……
紅毯盡頭的圓舞台上,君沐璃手執戒指,單膝跪地,“沫兒,你願意嫁給我嗎?”
——沫兒,碩士畢業,要不要嫁給我?
與記憶中的聲音重疊,此刻,他的聲音輕柔,一如往昔,目光看著她,滿含虔誠,莫雨沫禁分不清,他此刻究竟是真心?還是做戲?
如果是做戲——
也挺好的,跟她無數次的夢境相似,真的挺好的。
……
宴會從開始,直到此刻之前,似乎都很平靜,但這樣的平靜最終沒能維持到最後。
&bp;&bp;&bp;&bp;這場被商、政、軍三界關注的訂婚宴,在段熙出現的剎那,掀起了最高^潮。
那天,宴會大廳的聲音,經歷了寂靜——竊竊私語——寂靜,三個階段。
大廳里,段熙穿著軍裝,因為著急趕來,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一雙眸子直直的射向莫雨沫,宛如夜色陰鷙。
求婚被打斷,君沐璃此時已經站起身,看到段熙,竟然還能做到面不改色。
段熙看也不看君沐璃,只看著莫雨沫,聲音有些啞,“沫沫,你過來,跟我走……我以後……不欺負你。”
一路而來的憤恨,怨怒,在看到她的這一刻,早已消失殆盡,剩下的只有沉甸甸的情感,悉數包含在了短短的這幾個字里。
只要她不在君沐璃身邊,不跟君沐璃訂婚,隨她怎樣都可以。
驕傲如他,此刻竟在人前放下所有的顏面,語帶乞求,莫雨沫突然很難過,為什麼事情為變成今天這樣?
抬眸看著君沐璃,他握著她的手,力道很重,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看著她,神情冷漠疏離,目光夾雜著無盡的嘲弄和諷刺。
那樣的眼神,仿佛鋼針一樣在莫雨沫的胸口,反復碾壓,直至血肉模糊。
她突然很想笑,一起相處多年,曾經口口聲聲說著愛她,相信她,卻最終抵不過一句流言蜚語。
在他眼里,或許她就是一個朝三暮四的女人,即使她再如何妥協退讓,也改變不了他對她的看法,因為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什麼信任可言。
她和他之間的愛,就像是走在懸崖峭壁上,稍微行差踏錯一步,身後就是萬丈懸崖。
過去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場略顯浮華的夢,突然夢醒,才明白真的什麼也回不去了。
莫雨沫澀然一笑,這場訂婚,既然是一出戲,怎麼都還是要演下去的,只是……不能拖著旁人。
側眸看著臉色發白的段熙,壓下所有的情緒,莫雨沫終是搖了搖頭,“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無情掐斷了段熙多年來的期盼。
那一刻,一再卑微,近乎低到塵埃里的男子,終于爆發了他蟄伏多年的憤怒。
他就站在那里,靜靜的看著莫雨沫,眸子里的恨意,讓莫雨沫清楚的意識到,他有多恨她!
這個世上,所有人都清楚,段熙要是憎恨一個人,一定會用盡一切辦法毀了那個人。
他也曾明確的說過,他段熙得不到的,那就毀了!
那天,他用陰霾血腥的眼神,告訴莫雨沫,拒絕他,他一定會毀了她!
大廳里,寂靜無聲。
段熙眸色冰寒,視線從莫雨沫身上轉移,目光射向君沐璃。
君沐璃目光冷漠,面無表情。
兩人視線在大廳內踫撞,四目相對,互不相讓,一股危險的氣息,在四周縈繞。
周圍賓客,對莫雨沫、君沐璃、段熙三人之間的是是非非,愛恨糾葛,或多或少都早有耳聞,只是版本不全,什麼都有,當然莫雨沫理所當然的就成了各種版本中“腳踩兩條船”的狐狸精。
&bp;&bp;&bp;&bp;寂靜中,有賓客竊竊私語︰
“你說這姑娘到底哪里好?能讓這段少爺這麼痴迷,竟不惜連臉面都不要,鬧到訂婚宴?”
“這君少爺也真是可憐,訂個婚還能踫上攪局的,世上女人那麼多,要是我早就不要了。”
“君家攤上這麼個不知檢點的兒媳,還真是造孽。”
……
賓客中,私語聲不斷,當然大多都是抱著看戲的心態,看這場鬧劇,該如何收場?
畢竟,要是君段兩家在今天鬧的不可收拾,于他們百利而無一害,最好是鬧到滿城風雨。
……
那天,君沐璃和段熙最終沒有在人前大打出手,訂婚宴也沒有鬧到不可收拾。
因為段熙違背軍令,私自回國,段老爺子親自下令拘捕,將他關進軍事監獄。
07年,莫雨沫對段熙最後一個鏡頭,定格在他被警衛押解,轉身的那一瞬間。
他對上她的視線,深邃的眸子緊盯著她,猶如靜止一般,俊美的五官因為極度緊繃,略顯陰沉。
他就那麼佇立在她面前,眸子死寂般的一動不動,莫雨沫知道,他的眸子不動,是因為他在強忍淚水,可偏偏他還在笑,笑的極盡嘲諷,極盡諷刺。
他站著不動,警衛強硬的押著他,將他帶離,眼中強忍的淚水,終于在轉身的剎那,從眼角滑落。
莫雨沫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里,她知道,這天過後,對于段熙的負罪感,她會銘記一輩子。
如果段熙,因此被送上軍事法庭,甚至被判刑,那將不是負罪感那麼簡單。
07年3月27日這天,莫雨沫覺得自己是個罪惡的人,死後必定下地獄。
……
那天,訂婚宴被打斷的一瞬,仿佛只是一個小插曲,訂婚儀式繼續,君沐璃和莫雨沫在賓客的祝福聲中,為彼此戴上訂婚戒指。
君沐璃看著戴在莫雨沫手上的訂婚戒指,看著她此刻無喜無怒的表情,眉峰微動,心里仿佛住進了一只吃人的怪獸,吞噬著他的喜悲。
為什麼分手,還要訂婚?真的只是因為丟不起那個臉嗎?
不是,他從來不在乎外界的眼光!
那天,說完分手後,他立刻就後悔了……
只是不肯承認,所以他一再的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不要再愛她,不要被她掌控……
可是他卻總是不經意的,想到很多跟她有關的事,會情不自禁的去她會經過的地方,就是想看她一眼,看她好不好。
他後悔了,想要挽回,不想放開她……
因為他知道,一旦放開,那麼今生,他就真的只能沉潛在地獄,再不見絲毫陽光。
可是每一次,當他有一絲希望的時候,段熙就必定會出現!
每每想到段熙,他的喉嚨里就仿佛常年卡著一根刺,咽不下去,就只有日復一日的痛。
那麼痛,為什麼還固執的握著她的手,不舍放開?
——沫兒,這世上,我只想要你。
……
那天訂婚宴上發生的事,外界沒有一絲風聲,參加宴會的賓客大都是精明之人,雖說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閉緊嘴巴總是沒錯。
&bp;&bp;&bp;&bp;發生這樣的鬧劇,段家難堪,君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訂婚宴結束後,君老爺子只對莫雨沫說了一句話,“以後,你冠以‘君’姓。”
一句話,代表了老爺子對此事的態度,包容之余,言語施壓︰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往後她無論做什麼,第一前提,必須想到,她是君沐璃的未婚妻,代表著君家的臉面。
這大概是這麼久以來,君老爺子第一次在言語上,對莫雨沫如此嚴厲。
……
訂婚之後,莫雨沫搬去了意林居,和君沐璃的相處,同住一個屋檐,似乎沒什麼變化。
意林居,還是熟悉中的一景一物,可氣氛卻如死寂的墳。
君沐璃每天早出晚歸,早餐、晚餐都是莫雨沫一個人,至于中餐,在學校,同樣是一個人。
3月最後一天,君沐璃一夜未歸。
那晚,莫雨沫一夜未眠,穿著單薄的家居服,赤腳站在窗前,雙臂環胸,似乎想給自己一點溫暖。
……
07年4月,如果有人問莫雨沫︰你過得好嗎?
也許她會說︰我過的還可以,不好不壞,不驚不喜,一切都還可以,這樣的生活,我覺得挺好。
在莫雨沫的記憶里,07年的4月,她在和君沐璃訂婚後僅存的那段時光里,似乎變成了一條常年被冰封,進行冬眠的蛇。
因為飽經傷痛,以至于淹沒了她所有的喜悲,所以只能在日復一日中,苛待自己。
……
4月4日,莫雨沫從教研樓出來,有一個叫于旭的人站在外面,說是找她。
于旭說,“君沐璃將段熙送上了軍事法庭,要將他置于死地,你救救他。”
莫雨沫沉默,段老爺子就這麼一個孫子,君沐璃如果要將他置于死地,他不會不管的。
可莫雨沫不知道,段熙被關押,段老爺子不許任何人去保釋他,也不許任何人探望,直到被關的第5天,段老爺子才親自去看他,但祖孫兩不知道說了什麼,老爺子出來的時候,一身怒氣難掩,氣的面紅耳赤。
其實,那天祖孫倆的談話,不過短短幾句。
“想明白了嗎?”段老爺子問。
“……”段熙頹然的坐在地上,對老爺子的話置若盲聞。
“以後不要在跟她有任何牽扯。”看著自己的孫子此刻頹廢的樣子,老爺子說這句話的時候,心疼之余,是壓著火氣的,但語氣還算溫和。
段熙卻驀然抬眸,表情陰郁到了極點,看著老爺子冷冷的回了三個字︰“不可能。”
一句話,老爺子積累多日的怒氣涌現,瞪著段熙,低吼道︰“那個女人毀了你!”
“無所謂。”
段熙語氣平靜,老爺子卻氣的想當場大笑,恨不得拿起拐杖,狠狠的打醒他。
“好,好的很!”老爺子氣的聲音發抖,“我看你能無所謂到什麼時候!”
……
那天之後,段老爺子就再也沒管過段熙,即使他被送上軍事法庭,也依然沒有出面說過一句話,仿佛就打算任由他這麼“無所謂”下去。
段老爺子不管段熙,君沐璃發了狠要對付他,以雷霆之勢迅速將段熙送上了軍事法庭,法庭上段熙本人對違抗軍令拒不認錯,這樣的態度,無疑是自尋死路。
&bp;&bp;&bp;&bp;誰都知道,違抗軍令,可大可小,最輕的處罰是記過,而最重的刑法是判處死刑。
段熙拒不認錯,自尋死路,也許他是在賭,賭莫雨沫會不會對他有那麼一點點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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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熙違抗軍令私自回國這件事,短短幾天的時間,發展的越來越糟糕。
段熙對自己最終的判決是什麼,莫不關心,但段家人終是沉不住氣了,就這麼一個孫子,老爺子肯定是心疼的。
段老爺子想救段熙出來,可段熙本人不配合,而且君沐璃態度強硬,在段熙這件事上,更是首次露出了強硬的鐵血手腕。
段老爺子沒辦法,只能拉下臉面,去找君老爺子說情,可君老爺子在君沐璃訂婚結束後,就向外界隱瞞了所有消息,根本找不到。
君老爺子行蹤不明,無疑向段家說明,這件事他不插手,君沐璃愛怎麼做,怎麼做。
現在,段熙別說是無罪釋放,就算是段老爺子拼盡全力想保他,他如果不配合,不被叛處死刑,也至少會被開除軍籍,在軍事監獄蹲幾年,這還是最輕的處罰。
這件事,發展成現如今的局面,段熙想要被從輕判決,除非君沐璃罷手,又或者段熙自己承認錯誤,段老爺子才能徹底保住他。
可關鍵是,段熙自始至終都態度漠然,根本不關心自己的處境,君沐璃更是步步迫壓,段老爺子現如今已經是無計可施,一不小心,他唯一的孫子,可能真的會死……
這個年逾古稀的老人,短短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
4月10日,甦媛露來找莫雨沫,她說︰“……他還那麼年輕,生命不應該就此結束,他是那麼一個出類拔萃的人,雨沫,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你去看看他好不好?他沒有機會了,過了明天,他再不認錯,就真的會死的……”
在莫雨沫的印象里,甦媛露是個冷漠高傲的女子,但她卻流淚了,莫雨沫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過了明天,段熙再拒不認錯,真的會死……
短短幾天,不是條條框框的法律條文,不是君沐璃,而是她……是她將段熙逼到了絕路上!
因為莫雨沫知道,段熙拒不認錯,是對她還抱有一絲希望,他在等她……等她去看他,去勸他認錯。
……
她不是一個良善的人,莫雨沫自己是知道的。
對于段熙,她罪孽深重,死後必定下地獄……
可是,她去勸他,就能救他嗎?不過是給了他無謂的希望罷了……
她自己不幸,又怎麼能拖累別人?
既然要恨,就應該徹底!
那天,莫雨沫看著甦媛露,淡淡的說了一句話︰“法律,會給出最公正的判決。”
那一刻,甦媛露看莫雨沫的眼神就像看怪物一樣,似乎是才第一次認識她,怨憤的瞪著她,“你有沒有良心?他那麼喜歡你,怎麼可以這麼狠?!非要他死嗎?!”說道最後,甦媛露幾乎是控制不住的大吼出聲。
&bp;&bp;&bp;&bp;是啊,莫雨沫覺得,她確實狠!
夠狠!夠無情!
眼睜睜看著段熙去死,還能說出那麼冠冕堂皇的話來,這世上,估計也就只有她了。
這樣的她,死後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
那天,莫雨沫早早的回了意林居。
君沐璃是晚上回來的,正是用餐時間,看到莫雨沫似乎心情很好。
“飯菜還可以嗎?”他走近,輕聲問她。
莫雨沫抬眸,看著他,“你吃過了嗎?”
“還沒。”
莫雨沫讓女佣新添了一副碗筷,又親自給君沐璃盛了一碗湯,“先喝點湯,再吃飯。”
君沐璃沒拒絕,拉開椅子,坐在莫雨沫身邊,一邊喝著湯,還不時的給她碗里夾菜。
用餐期間,兩人偶爾說幾句話,氣氛融洽,這應該是訂婚以來,他和她第一次這麼平和的用餐。
君沐璃心情好,是因為過了明天,段熙這根常年卡在喉嚨里的刺,終于可以拔出去了。
他曾說過,這個世上,誰要是跟他爭奪沫兒,他一定會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在他眼里,他和沫兒走到如今這一步,完全是拜段熙所賜!
既然,在他和沫兒的感情上,段熙手段夠狠,他豈能不回敬?!
人活一世,若不想別人對你狠,就只能在此之前,先對別人狠。
兩者相較,他選擇後者。
……
那個時候,君沐璃愛的自私而盲目,根本不明白,在感情上,他最大的敵人,不是段熙,而是他自己。
他輸給了自己的孤傲和猜疑,所以,他和莫雨沫才會有長達八年的“生離死別”!
……
君沐璃心情為什麼那麼好,莫雨沫又豈會不知?
這些天,莫雨沫不是不知道段熙的處境,但她從來不過問,她用對段熙的置之不理,向君沐璃妥協。
她一直抱有期望,也許在君沐璃心里,對她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信任,所以她一直心存僥幸,以為他會因為那一點點的信任,在最後關頭,對段熙手下留情。
可她終究是失望了……
他的不信任,一步一步將她逼成一個“謀殺”段熙的罪犯!
她再狠,再沒有良心,可到最後一秒,她能做到對段熙視若無睹,不聞不問嗎?
——不能,因為她不想永遠活在愧疚里……不想死後下地獄……
……
在君沐璃心里,只有段熙徹底沒有威脅,永遠翻不了身,也許所有的事,才會塵埃落定,到那時,裝在他心底的獸,才會沉潛海底。
所以,君沐璃對段熙永遠也不可能心慈手軟,他只會想著如何將他置于死地,永不翻身。
而莫雨沫呢?
她對君沐璃最後的奢望也沒有了……
也許那樣的奢望,早在訂婚當天,他毫不掩飾的嘲諷中,就消失殆盡了……
如今,她唯一能想的,就是如何不讓自己成為一個罪人。
這頓看似“平和”的晚餐,兩個原本最親密的戀人,到如今,僅僅是一起用餐,都是各自心懷鬼胎。
究竟是命運作弄?還是時光無情?
……
“平和”的晚餐,在結束前,被打破了。
莫雨沫說︰“放過他吧。”
&bp;&bp;&bp;&bp;毫無征兆這麼一句話,無名無姓,但君沐璃知道那個“他”是指誰。
眼里的戾氣一閃而過,不想發火,君沐璃放下碗筷,還算優雅的拿起餐巾擦了擦,起身,上樓,只當沒听見。
在君沐璃快要踏上樓梯前,莫雨沫平靜的開口道︰“事到如今,你還以為我們分手,是因為段熙嗎?”
君沐璃眸光瞬間陰沉,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莫雨沫,“難道不是嗎?”
一句話,徹底寒了莫雨沫的心,那一刻,仿佛有什麼東西突然碎了,疼痛瞬間遍布四肢百骸。
莫雨沫垂下眼眸,手指緩緩握緊,再抬眸時,眼里已不再有任何情緒,“到底怎樣,你才肯放過段熙?”
“沫兒,不要挑戰我的耐心。”眼眸陰沉。
無視他的警告,莫雨沫直接了當的表明自己的目的,“告訴我,怎樣才能放過他?”
“你就這麼想救他?!”
“是。”聲音很輕,莫雨沫垂眸看著地面,她不是想救段熙,而是想救她自己。
“呵~”君沐璃怒笑出聲,瞪著莫雨沫,“如果我一定要他死呢?”
“一命抵一命,我賠給他。”
“莫雨沫!”短短三個字,從君沐璃唇齒間迸出來,目光射向她,宛如最鋒利的寒芒。
莫雨沫一動不動的站在客廳里,他的怒吼尚且還在耳畔嗡嗡作響,伴隨著“砰”的一聲響,在抬眸,君沐璃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她知道,她贏了……贏的同時,坐實了她跟段熙的“私情”,君沐璃對她徹底失望了……
不過沒關系,他反正不信她,如今又有什麼區別呢?
原來,人在絕望的時候,心里竟也能開除一朵花來,那朵花的名字叫——無所謂。
莫雨沫扯了扯嘴角,想試著微笑,可嘴角卻怎麼也無法扯出微笑的弧度。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愛情,死在了她的身體里,唯一生下的這幅軀殼,不想死後下地獄,受烈火焚燒,所以,只能自私一回。
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也許她死後,佛祖慈悲,會饒恕她的罪孽。
……
4月11日,君沐璃撤銷對段熙違背軍令的起訴,段熙在母親的哀求下,最終在法庭上低頭認錯。
他放下尊嚴,放棄家人,甚至連命都不要,都沒能等來莫雨沫看他一眼,不認錯,他還能怎麼辦?
那天,法庭宣判,段熙給予記大過處分,同時連降2級,降為陸軍中校。
同一天,段熙心死……
……
4月12日,段熙辭去軍中一切職務,結束了軍人生涯。
……
4月13日,離國。
……
莫雨沫听到這些消息時,正站在意林居的小花園里,君沐璃告訴她的。
他從軍區回來,看著她,冷冷嗤笑,“段熙無罪釋放,可惜,你卻只能跟我一起,孤獨終老。”
說完這句話,君沐璃沒在看莫雨沫一眼,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莫雨沫抬頭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不知道是不是陽光太刺眼,低頭揉眼楮的時候,死了的心,居然還會難過?
好奇怪……
&bp;&bp;&bp;&bp;歲月是個頑皮的小孩,總是在不經意間溜走,叫人遍尋不得。
莫雨沫不再回憶過去,也不再擔心未來,心里冷冷清清的,似乎一夕之間遠離了所有人和事。
偶爾,她會收到一一的一條短信,【很好,勿念。】
簡簡單單幾個字,維系著她和一一的青梅之交。
……
意林居。
莫雨沫每天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出門,一個人回來……她和君沐璃似乎已經很久沒見面了,盡管他們住在同一個屋檐。
4月17日,這座歷經滄桑的古城,一整天都是陰雨綿綿,直到夜幕降臨,也沒有收手的趨勢,反而愈演愈烈。
雨水順著房檐,緩緩往下流,宛如一縷縷透明的絲線,很漂亮。
房間沒有開燈,黑暗中,莫雨沫穿著白色睡裙,赤腳站在窗前,打開窗戶,有雨水飄進來,撲打在她臉上,微微清涼……
深夜十一點,莫雨沫依然站在窗前沒動,因為那里可以看到別墅的大門口,因為……君沐璃還沒回來……
深夜十二點,整棟別墅的燈都亮了,君沐璃回來了……幾分鐘後,走廊里有聲響,莫雨沫猜測,大概是他回房了……
抬手拉上窗簾,莫雨沫準備睡覺。
這時,房門口傳來響動,莫雨沫抬頭望去,門被豁然打開,同時“啪”的一聲,房間的燈也亮了。
君沐璃靠在門口,他脫了外套,只穿著白色的襯衣,黑色西褲,烏黑的頭發因為沾了雨水,垂落在額前。
他看著她,目光清清冷冷。
“有事嗎?”沉默了一會兒,莫雨沫問道。
君沐璃眸色微眯,好像是覺得她說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來找我的未婚妻,不可以嗎?”
莫雨沫抿唇,聲音平靜,“找我什麼事?”
他看著她,似笑非笑道︰“一個男人,大半夜來找他的未婚妻,你說什麼事?”
說著話,君沐璃已經走到了莫雨沫面前,手像鐵鉗,狠狠地N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揚起臉龐。
他的目光微醺,卻頗具侵略性,“訂婚這麼久了,好像你還從來沒履行過作為未婚妻的義務。”
莫雨沫被迫仰著臉,氣息靠近,才發現他喝酒了,垂下眼眸,說︰“你喝酒了。”
這話是陳述,不是詢問,莫雨沫在向他表明︰他醉了,醉酒之人說的話,她可以不計較。
莫雨沫說的不溫不火,可君沐璃听了卻整張臉都沉了下來——
她在拒絕他!
君沐璃腦子混沌,滿腦子都是那些揮之不去的照片,尤其是莫雨沫的那一句“一命抵一命”,每天像夢魘一樣纏著他。
為了一個段熙,她居然拿命來威脅他!
段熙走了,她整個人都冷了下來,每天好吃好睡,別說看他一眼,連問都不問,即使偶兒見到她,也是背影居多,寡淡,冷漠,對他這個未婚夫,簡直視若無睹。
這些天,他故意回來的很晚,可她卻早早的就睡了,根本不關心他有沒有回來!
胸口仿佛有一把烈火在焚燒,尤其是她滿不在乎的樣子,更是徹底激怒了他。
&bp;&bp;&bp;&bp;滿腔怒火無處宣泄,君沐璃低下頭,不由分說要去吻她,口里噴薄著強烈的酒氣,緊緊扣著莫雨沫的下顎,唇貼上去的同時,靈活的舌頭已經強勢的探了進去。
酒氣刺鼻,又被他鉗制著下顎,莫雨沫不顧一切,奮力掙扎。
可她越是掙扎,君沐璃心里就越是憤怒!
——
忽然,“啪”的一聲清脆聲響!
君沐璃愣住了,看著莫雨沫高高揚起,還沒來得及撤去的手,一瞬間暴虐因子被激起。
他君沐璃這輩子,所有的巴掌都是拜她所賜!
4年前,她為了別的男人,不屑他的吻,憤恨的給了他一巴掌!
現如今,又是為了別的男人,再給他一巴掌!
君沐璃盯著她,全身透著殺氣,緊緊的鉗至著她的下顎,發了狠,一定要吻她。
莫雨沫伸手推他,可這一次,他卻順勢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直接壓在床上。
那麼凶狠的君沐璃,莫雨沫是真的怕了,屈辱的眼淚轉瞬滑落。
酒精麻痹意識,君沐璃恍恍惚惚的,似乎並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腦子里唯一的念頭,就是將她徹底變成他的,不是女朋友,不是徒有其名的未婚妻——
而是他的女人,他君沐璃的女人!
陌生的恐慌,極度的不安,讓莫雨沫徹底慌了神,幾乎像個瘋子一樣,激烈的掙扎,捶打著君沐璃。
掙扎中,不知道是誰,不小心踫到床頭邊的花瓶,花瓶破裂,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別墅里,杜媽因為君沐璃之前沒回來,一直沒睡,突然听到聲響,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急忙跑上樓。
因為莫雨沫房間的門之前是開著的,杜媽趕到的時候,君沐璃正在撕扯莫雨沫的衣服。
猛的震驚,杜媽嚇壞了。
她奔過去,“少爺,你這是怎麼了?快住手,這是小姐啊!少爺,你喝醉了,少爺……”
君沐璃醉的神志不清,理智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模糊。
他的力氣很大,杜媽拉扯著他,根本不管用,直到聞訊趕來的其他佣人,幾人一起,才將他和莫雨沫強行分開。
莫雨沫慌忙從床上爬起來,攏緊衣服,卷縮著著身體,臉色蒼白,滿臉淚痕,發絲凌亂,嘴唇在掙扎中,蹭破了,滲出細細血跡,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破了,露出來的胳膊上,還有青青紫紫的掐痕……
君沐璃被佣人分開後,神智似乎一下子醒了,有那麼一瞬,大腦處在一片空白的狀態。
他在做什麼?
他在對他最愛的女人用強?!
他差點強^暴了她!
看著蜷縮在床上,瑟瑟發抖的莫雨沫,那些無聲無息的眼淚,一顆一顆,就像針扎一樣,刺痛著他的神經,胸口就像是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麻木的痛著。
“沫……沫兒……”君沐璃聲音發顫,眼楮泛紅,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踫她。
他的手指還沒靠近,莫雨沫卻如驚弓之鳥一樣,瞪大眼楮,驚恐的看著他。
“少爺,你喝太多酒了,你醉了……”杜媽扶著君沐璃,小心翼翼的說,“您先回屋好好休息一下。”
&bp;&bp;&bp;&bp;君沐璃看了莫雨沫一眼,收回手,垂眸,由佣人攙扶著,踉蹌的離開了房間。
回到自己的臥室,君沐璃關上房門,身體瞬間失力,無力的靠著牆壁,黑暗中,抬手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差點毀了他的沫兒。
終于,一滴眼淚,砸落在他的手心……
……
另一間臥室。
莫雨沫蜷縮著坐在床頭一角,用力收緊雙臂,身體顫抖,似乎連牙齒也顫著。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她在心里不停的問自己︰究竟怎麼了?她每天一個人獨來獨往,不跟任何人接觸,安安靜靜的待在他的世界里,她已經不掙扎,不反抗,退到了塵埃里,難道她還不夠卑微嗎?!
為什麼要無緣無故跑來羞辱她?!
他當她是什麼?……
眼淚,止不住的從眼角滑落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
莫雨沫瑟縮著,從未有過的無助,恐慌……
“小姐,少爺他喝醉了,他不是有意的……”杜媽的聲音小心翼翼,帶著心疼響起在空空蕩蕩的房間里。
杜媽從來沒見過這樣莫雨沫,在她的印象里,莫雨沫一直是一個明媚的女子,即使偶兒冷清,也從不會像此刻這般……仿佛一片萬念俱灰的死寂……
杜媽不知道君沐璃為什麼會突然性情暴虐,這段時日,雖然他們不常說話,也很少一起用餐,但卻從來沒發生過爭吵。
杜媽從小看著君沐璃長大,從來沒見他那麼在乎過一個人,她只是不明白,明明才剛剛訂婚的兩個人,為什麼突然之間,變成這樣?
“小姐,少爺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您不要放在心上。”
“……”
“雖說有些時候,少爺的表達方式不對,但我在君家伺候了半輩子,看的出來,少爺他很疼愛您。”
“……”
杜媽無奈的輕嘆了口氣,從一旁的沙發上拿了個披肩,披在莫雨沫身上,“夜里風涼,別凍著……您好好休息,睡一覺就好了,啊?”
……
然而莫雨沫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呆呆的,杜媽說了什麼,似乎一句也沒听進去。
……
杜媽關上房門,沒多久,莫雨沫的手機就響了。
手機響了很久,斷了又響,一遍一遍的響著……
莫雨沫終于從手機的響聲中驚醒過來,雙腿發軟,似乎沒了力氣,踩在地面上,差點摔倒。
擦干眼淚,莫雨沫麻木的接通電話。
“沫沫。”莫少森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有些啞,那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天際傳來,“你奶奶走了……”
走了?
走去哪兒了?
莫雨沫腦子有些懵,根本不明白莫少森在說什麼?又或者她根本不知道打電話的人是誰?
短暫的沉默,莫少森又重復了一遍,他說︰“沫沫,你奶奶去世了……”
“奶奶……死了?”沉默許久,莫雨沫終于發出了聲音,聲音干啞,撕裂。
“嗯……”
那一刻,莫雨沫喉嚨仿佛被棉花堵著一般,跌坐在地上,死死的咬著唇,淚水沿著眼角一滴一滴的無聲滑落。
&bp;&bp;&bp;&bp;……
初春的深夜,手腳冰涼一片。
掛斷電話,莫雨沫呆坐在地上……
良久,終是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
“啊——”
聲音淒切,悲慟入骨。
這世上,最大的悲痛,莫過于血親離世。
房間里,莫雨沫跌坐在地上,沒有聲音,沉默落淚……
……
時間倒退。
莫老太太在三月中旬的時候,就病了,起先只是一個小感冒,老太太不在意,可老人的身體容不得馬虎,兒媳陸雅勸她去醫院做檢查,勸了好多次。
可老太太固執,維持著精神頸兒,反復念叨,“不是什麼大病,吃些藥就好了,用不著去醫院檢查。”
老太太還說,等再過些天,天氣暖和了,一家人就去北京,參加小孫女的訂婚典禮。
她作為祖宗輩兒的人,怎麼也要給小孫女撐撐場面,總不能讓她的小孫女,被人看輕了去。
可老太太的話,終究沒能實現……
3月下旬,老太太身體的身體終是垮了,進了醫院。
那個時候,訂婚日子也近了,老太太嚴令,讓家里人瞞著莫雨沫。
莫雨沫訂婚後,老太太的身體突然好了起來,既然老太太已經好了,莫少森覺得,也沒必要告訴莫雨沫,多一個人擔心,所以就一直瞞著。
可哪知道,老太太的病情會突然惡化,倉促離世呢?
……
莫雨沫的尖叫,使得同樣坐在地上的君沐璃嚇了一跳,沖出房門,迅速打開莫雨沫臥室的門。
莫雨沫死寂般的坐在地上,短短一年,她最愛的兩個親人相繼離世,她甚至連他們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她成了一個不孝的人——
在疼愛她的爺爺,奶奶面前,失了孝道……
君沐璃看到莫雨沫的那一刻,整個人仿佛跌進了冰窖里,一種尖銳的痛直達心髒,轟然倒塌。
“沫兒……”他叫她的名字,想靠近她,卻又擔心莫雨沫怕她,不敢靠近。
君沐璃的聲音,仿佛是什麼尖銳的利器,莫雨沫想起今晚的一切,想起奶奶的死,壓抑的委屈,憤怒,悲痛……瞬間被引爆。
她瞪著他,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怨憤的目光——
她的眼神那麼恐怖,充滿憎恨!
那一眼,看進君沐璃眼里,心里仿佛有什麼東西忽然間死去了……
他下意識的朝她靠近,想要抱她,想要抓住“死”去的東西……
莫雨沫看到他靠近,腦子里閃過他死死的壓著她,粗暴的吻她,扯她的衣服……
那麼凶狠,暴虐!
極度的恐懼,讓莫雨沫幾乎失去了理智,摸到腳邊的花瓶碎片,死死地抓在手里,尖銳的碎片指著君沐璃,全身戒備,威脅的吼道︰
“出去!”
碎片割傷了她的手,鮮血從指間涌了出來,一滴滴的落在雪白的兔絨地毯上——
觸目驚心!
君沐璃嚇壞了,看到滴在地攤上的血跡,腦子里嗡嗡作響,根本不知道如何反應。
“出去,我叫你出去,听到沒有!”
莫雨沫看他站著不動,更是激烈的吼著。
君沐璃在莫雨沫的嘶吼中,終于反應了過來,看到她抓在手里的碎片,瞳孔縮緊,害怕她再傷到自己,強壓下心里的痛,不發一言,企圖出其不意,奪過來。
&bp;&bp;&bp;&bp;可莫雨沫剛見他一動,瞬間警惕,突然,她將碎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白的脖頸上立刻劃出了一道細小的口子。
她仿佛已經感覺不到痛,目光決然的看著君沐璃,“滾出去,否則我就死在你面前!”
聲音之大,震懾整個房間。
看著她脖子上滲血的傷口,那一刻,君沐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樣決絕的莫雨沫,是他從來沒見過的……
他的沫兒,一向是安靜乖巧的,是溫順的——
可是,曾幾何時,他居然把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究竟做了什麼?!
君沐璃看著莫雨沫,聲音顫抖著,妥協道:“好……好……我出去……你別傷害自己……”
……
君沐璃剛走出房間,門就被莫雨沫大力關上,然後是帶上鎖的聲音……
親人離世,君沐璃的凶狠,精神和身體的雙重壓迫,徹底擊垮了莫雨沫。
身心的疼痛仿佛再也壓制不住,她靠著房門緩緩的蹲了下來,終是“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淒厲的哭聲,仿佛能摧毀一個人的信仰和堅持。
……
剛剛準備睡下的杜媽,听到莫雨沫的尖叫,急急忙忙披著外套跑上樓。
一門之隔的屋外,君沐璃孤零零的坐在走廊的地上,眼淚從眼角滑落,看到杜媽的那一刻,跌跌撞撞的爬起來,像個孩子一樣,拉著杜媽,語無倫次,“……你快……快看看……我的沫兒……我的沫兒出事了……”
……他的沫兒……他的沫兒……想死!
今晚,他也不知道怎麼了,好像中了魔障一樣……他沒想過傷害她的……
君沐璃哽咽著,哽咽之聲仿佛是從喉嚨里迸出來的,像個受傷的野獸,無力自救。
……
4月17日這天晚上,意林居,注定一夜無眠。
走廊里,杜媽站在房門前,苦口婆心的勸說……
君沐璃跌坐在地上,胸口緊窒,莫雨沫憎恨的眼神,淒厲的哭泣,仿佛一只藤蔓的手,緊緊的纏著他的心,越收越緊,心疼的好像要裂開。
……
凌晨三點,房間里莫雨沫的哭聲終于止住了,隨之而來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杜媽拿來鑰匙,大著膽子打開房門,君沐璃站在外面,根本不敢進去。
房間里,莫雨沫蹲在牆角睡著了,凌亂的發絲貼在臉上,眼楮紅腫,淚跡斑斑,被碎片割傷的手心血跡已經干涸,脖子上的傷口也沒有再流血。
只有在這個時候,君沐璃才敢靠近她,他輕輕的抱著她,很輕很輕,生怕驚擾了她。
有眼淚流進莫雨沫的脖子里,那是22年來,君沐璃從來不曾後悔的淚水……
……
第二天清晨,下了一夜的雨終于停了,雨過後,空氣里彌漫著泥土的清香,沉寂了一夜的古城老街,在黎明時刻,開始喧囂。
君沐璃在清晨的喧囂中,遠遠看著莫雨沫離開的背影——
她穿著和他在薔薇小鎮初見時一樣,帆布鞋,牛仔褲,針織外套,海藻般的長發高高豎起……
那時候,君沐璃不知道莫雨沫奶奶去世了,不知道她會離開這座城市……
&bp;&bp;&bp;&bp;他一直以為,他的沫兒只是出去一會兒,她會像往常一樣,晚上還是會按時回來……
所以,他躲在書房的一角,不打擾,不阻止,只是遠遠的看著她離開,然後在黃昏的時候,站在同樣的角落,等她回來……
那天,他等了她一整天……
那天,他以為她會回來……
他從晨曦初照,等到日暮黃昏,可是……她沒有回來……
從此以後,他的沫兒,再也沒有回來……
……沒有回來……
……
4月18日晚,冥皇總部的警報傳遍整個荒島。
那晚,君家密衛第二次大規模全體出動,可最後,卻只在茫茫無邊的大海,找到一具漂浮著的尸^體——
那是莫雨沫的密衛,漠衣。
身中數彈,死相慘烈!
隨之,莫雨沫失蹤了,杳無音訊……
君家嚴密封鎖了全國上下所有城市的海口,港灣,機場,車站……君家密衛更是地毯式的在全國所有可能的地方大規模搜索……
……
4月20日,君家密衛在一個偏遠的港口,一個兩層的化工郵輪上,找到了莫雨沫的蹤跡。
那天,君沐璃帶著最精銳的特種兵趕到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了莫雨沫。
她被綁在郵輪的桅桿上,低著頭。
只一眼,他知道,那是他的沫兒……
是的,是他消失了整整62小時的沫兒。
郵輪上,似乎只有她一個人,她就被綁在那兒,連一個綁架她的人都沒有。
情況詭異!
可是,君沐璃還沒靠近,郵輪卻突然起火,順著海風,火勢越來越大,火光沖天。
整個海面上,大火伴隨著轟隆隆的爆炸聲,就像發了瘋似的,隨風四處亂竄,赤紅的火焰,肆無忌憚的吞噬著一切。
郵輪離港口不過百米遠,君沐璃站在地面上,眼睜睜看著大火像毒舌一樣,將他的沫兒吞噬!
“啊——!!!”
君沐璃目眥盡裂,像悲慟無助的野獸一樣,奮力咆哮著,嘶吼著……
……
07年4月20日,一場大火,一場爆炸,一艘2層化工郵輪,一個偏遠港口,帶走了所有人眼中,那個寡言聰慧,笑容清淺的女子。
那天,目睹那場悲劇的人,永遠也無法忘記,那個在人前冷漠孤傲的男人,是怎樣悲痛欲絕的嘶吼……
……又是怎樣發了瘋了一樣的,跳進冰冷的海水里,奮力朝火光燭天的地方游去……
那天,在那場悲劇中,那個女子“死”了,尸骨無存,所有人在茫茫大海,打撈了三天三夜,卻什麼也沒有……
因為,那個女子是真的“死”了,焚尸滅跡。
……
親眼目睹莫雨沫“死亡”的人,除了君沐璃,還有張子敬。
上天以那樣慘烈,決絕的方式帶走了她,以至于張子敬後來每年的那一日,都會一個人沉默的坐上很久,很久……
……
那天,君沐璃因為極度崩潰,差點被海水淹死。
盡管及時搶救了過了,可他意識模糊,渾渾噩噩,直到3天後才醒來。
君沐璃醒來那天,楚辰軒得知莫雨沫“死”了,沖到醫院,抓著了無生氣的君沐璃狠狠的打了一頓,任由醫生護士怎麼拉都拉不開。
&bp;&bp;&bp;&bp;而君沐璃整個人就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任由楚辰軒一拳一拳的打在他身上,仿佛不知道痛。
楚辰軒猩紅著眼楮瞪著君沐璃,憤怒咆哮,“在你傷害雨沫之前,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是從今往後,再也不是了……”
那天,楚辰軒和君沐璃20多年的友誼,在07年4月23日,徹底結束了。
為什麼楚辰軒那麼恨君沐璃?
因為君沐璃跟莫雨沫提出分手,他無意中知道了……
那個時候,他知道莫雨沫一個人去了德國。
因為擔心她,他從北京——紐約——慕尼黑,輾轉幾個國家,小心翼翼的飛去離她最近的城市,跟在她身後,靜靜的看著她。
在那個陌生的城市,她不在隱藏自己,假裝堅強。
于是,他目睹了她所有的痛苦,孤獨,難過,脆弱……
很多時候,她會像一個倉皇無助的孩子一樣,站在茫茫的大街上,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時候,他有過無數次的沖動,想要出現在他面前,可是……他都沒有……
他喜歡她,不是因為沒有非要在一起的勇氣,而是因為沒有背叛友誼的勇氣。
他和君沐璃20多年的友誼,他一生唯一的朋友,他怎麼能背叛?!
他的愛情妥協于友誼,是因為他一直相信,即使沐璃跟雨沫分手了,但沐璃肯定還是愛著雨沫的,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沐璃都不會傷害雨沫的,會保護好她……
可是雨沫“死”了……
他的愛情妥協于友誼,可友誼卻“殺”死了他的摯愛!
……
4月25日,莫雨沫“死”後第五天,慕言在法國,給母親打電話。
電話打通,母親長久的沉默,讓他突然有不好的預感,“媽,發生什麼事了嗎?”
電話另一端,君頌昔眼眶泛紅。
短短幾天,整個君家就像是發生了一場毫無征兆的噩夢一樣,她不明白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突然間,就沒了呢?
君頌昔知道,她的兒子喜歡那孩子,為此不惜遠走他國,可是那孩子如今沒了,這對喜歡她的人是怎樣的打擊,她比誰都清楚。
那孩子沒了,至少她的兒子,痛苦一陣子,還可以活下去,可是璃兒怎麼辦?
那孩子是璃兒的“魔依”,她“死”了,璃兒也活不久了,說不定那天就自殺了……
這些天,璃兒就跟行尸走肉一樣,每天待在房間里,不吃不喝,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沉默許久,君頌昔強忍著眼里的濕意,開口說道︰“小言,雨沫那孩子沒了。”
沒了?
“沒了”是什麼意思?
慕言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似乎不明白母親說的什麼意思?又或者是他不願意明白……
不等慕言開口,電話里傳來君頌昔哽咽的痛哭聲,終于擊垮了他最後的防線。
“啪!”手機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
莫雨沫出事這件事,君家之前那麼大的動作,旁人要想知道,其實很容易,比如︰于旭。
莫雨沫出事一周後,于旭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段熙。
&bp;&bp;&bp;&bp;他覺得,現在人“死”了,讓段熙徹底沒了念想,也許他能早一點從痛苦中走出來,早點回國。
長痛不如短痛,有的時候于旭甚至惡毒的想,那姑娘“死”了,可真是報應。
她當初可以對段熙不聞不問,眼睜睜看著他去死,現在她“死”了,不是報應是什麼?
所以,人還是積極性善的好,這不,報應來了?
也許對于旭而言,段熙是他的朋友,莫雨沫于他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兩者相較,他肯定偏幫自己的朋友,這是人之常情,沒有善惡之分。
……
如果有人問于旭,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是什麼?
也許他會說︰“把莫雨沫‘死’了的事,告訴段熙。”
中美時差問題,于旭白天打電話給段熙的時候,舊金山正是晚上十點左右,不過這對段熙來說,白天還是晚上,其實沒什麼區別。
對段熙而言,他恨莫雨沫,恨她的無情,恨她的冷血……
他曾說過,這世上的一切,只分為兩種,一種是他想要的,一種是他不要的。
不要的,連看一眼,都是多余。
想要的,就一定會槍到手,搶不到就毀了……這樣,還是屬于他的。
可世上的一切,都有例外,比如︰莫雨沫。
她是段熙想要,卻又得不到的……想毀了她,可到最後,卻悲哀的發現,連稍微想一下,都會讓他痛不欲生,何況是毀了她?
曾經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把他一生唯一的卑微奉獻給了他的愛情,可到最後,卻依然什麼也沒有,只能獨自在異國他鄉,日夜買醉,跟個醉鬼一樣。
電話響起時,段熙正靠床坐在地毯山,手里拿著酒瓶子一口一口的灌著,跟白開水一樣,腳邊還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個空酒瓶。
房間很黑,很靜,手機響起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房間尤為刺耳,手機屏幕閃爍幽藍色的光,在黑暗里,仿佛魔鬼的眼楮,邪惡恐怖。
電話響了很久,但段熙卻仿佛什麼也沒听到,仍然一口一口的灌著,機械的重復著這十幾天來無比熟悉的動作。
手機響聲什麼時候停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所有的酒瓶子都空了,沒酒了,他需要使用手機打電話,讓人送酒來。
渾渾噩噩的摸到手機,段熙打開一看,將近100多通未接來電,還有十幾通語音留言。
短暫失神後,段熙坐在地上一頁一頁的翻著,每一通來電顯示都仔仔細細的看,生怕錯過了什麼,可直至最後一頁,除了家人,就只有為數不多的朋友。
段熙苦澀一笑,他真是無藥可救了,都到這時候了,對她居然還有所期待。
仔細想想,認識莫雨沫那麼多年,她卻從來沒給他打過一通電話,哪怕是唯一的一條短信,都是他先發的……
現如今,她已經如願以償的成了君沐璃的未婚妻,又怎麼可能想起他?
扔下手機,段熙打算站起來,卻因為太久沒起來,又喝了太多酒,身體不穩,還沒站起來,就朝一旁倒了下去。
&bp;&bp;&bp;&bp;倒下去的時候,不小心壓到手機,按到了那十幾通語音留言,手機里傳來沈清怡的聲音,一條一條的留言,自動播放,多是問他在哪?好不好?為什麼不接電話?……
段熙對母親的關心仿佛沒听到,掙扎著站起身,借著窗外照進來的暗淡光線,搖搖晃晃的朝門外走去,打算再去買幾瓶酒回來。
可他紊亂的腳步,在還沒走到門口的時候,卻突然頓住了。
手機里傳來于旭的聲音,很淡,很輕,卻像魔音一樣,在黑暗中吞噬著段熙所有知覺︰
“喂,你還好嗎?快接電話!”
……
“听到留言,回電話給我,有事跟你說。”
……
“算了,打電話不知道怎麼跟你說,還是留言吧。雖然我一直認為,莫雨沫是我見過最無情冷血的女人,但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一聲,她出事了,你趕緊回來吧。”
……
“段熙,她死了。”
……
這通留言之後,手機里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空蕩漆黑的房間,恢復寂靜。
……
那通留言的日期是︰4月26日。
那天,舊金山下了一場雨,從白天下到晚上,怎麼都不肯散場。
那場雨卷走了樹枝上所有的樹葉,凌亂的鋪在別墅周圍,那些殘敗的落葉,估計只有第二日清晨,才會有清潔工來清理。
那晚,那些枯枝敗葉沒能等到第二日的清潔工,卻被別墅里突然沖出來的黑色跑車,飛速碾壓,卷走,毫無生氣的四處飄落。
那晚,段熙情緒崩潰,似瘋了一樣,開著跑車,沖進雨里……
那晚,在去往機場的高速路上,跑車超速撞上前面的重型卡車,車頭陷入卡車尾部,跑車面目全非……
段熙趴在方向盤上,額頭有濕熱黏腥的液體混合著雨水流下來,有風吹在他臉上,有點冷。
溫熱的液體流進眼里,猩紅一片,遮住了視線,他努力的睜著眼楮,想要看清前面的路。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錯亂的意識里,他仿佛回到了04年,那個冬櫻花飛舞的季節。
他折了一枝櫻花,送給少女,她好像對他笑了,又好像沒有,他看的不太清楚。
耳邊,有女子的聲音,很輕,很輕——
“段熙。”
“……段熙……”
“段熙……”
聲音漫漫,有淡漠的,怒氣的,疏離的,委屈的,輕柔的……一聲一聲,在他的腦海里盤旋,慢慢的聲音越來越弱,直至消失不見。
……
那晚,段熙的命運在舊金山轉彎,卻不知道是被上帝遺棄,還是被上帝憐愛。
……
4月27日,莫少森站抵達北京。
他站在首都機場,神色有些茫然,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一夕之間顛覆半生。
短短一瞬,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三個女人,就去了兩個,一個是他的母親,一個是他的女兒。
現如今,送走母親,他來……接他女兒……
命運,一夜之間壓垮了這個中年男人,明明才不過40多歲,此刻卻滿頭白發……眼窩深陷,背影瘦弱,仿佛古稀之年的老人。
……
&bp;&bp;&bp;&bp;訂婚之後,莫雨沫和君沐璃住在一起,她的所有物品也都從朝陽路搬去了意林居。
那天,是陽光明媚的一天,莫少森遠遠的站在意林居的別墅外,一門之隔,他卻再也邁不動腳步,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一般,可他最終還是邁動了步子,一步一步,盡管吃力……
……
門鈴響起,是杜媽開的門。
杜媽沒見過莫少森,但這個時候來意林居,風塵僕僕,滿臉風霜,她大概也能猜到是誰?
遲疑開口,杜媽道︰“可是小姐的父親,莫先生?”
莫少森點點頭,表明來意,“我來整理我女兒的……”遺物兩個字,莫少森終是沒能說出口。
白發人送黑發人,這樣的悲痛和變故,沒有切身體會,旁人是永遠也不會明白的。
……
因為莫雨沫的死,整個君家上下一片愁雲慘淡,君沐璃傷還沒好,就出院了,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過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君老爺子剛來過,也沒看君沐璃,只是嘆了口氣,就走了……
現在,整個意林居沒人做主,可莫少森是莫雨沫的父親,父親來整理自己女兒的東西,天經地義,誰能阻止的了?
杜媽抹了把眼淚,做主將莫少森帶到了莫雨沫的房間,“這是小的房間,她的東西都在里面。”頓了頓,又補充道,“您要是有什麼需要,盡管吩咐我。”
杜媽離開時,關上了房間的門。
莫少森一個人在房間里站了很久,才強撐著身體,一件一件,小心翼翼的整理著莫雨沫的東西。
從04年到07年,整整幾年下來,莫雨沫的東西卻很少,除了一些簡單的衣物,剩下的就只有滿滿幾箱子書。
她很喜歡看書,除了建築類的專業書籍,其他各類書籍都有,涉略廣泛,而且看到有所感觸的地放,時常還會做些批注,以免下回翻閱的時候忘了。
所有的書籍,莫雨沫都保存的很好,書頁沒有折角的痕跡,看的出來,她愛書,也惜書,唯獨有一本——
那是肖邦的樂譜。
莫雨沫從小跟著母親陸雅學鋼琴,所有的音樂家中,她最喜歡肖邦。
那本書是她上初中時,莫少森買給她的,她很喜歡,時不時就會拿出來看一看,翻一翻。
莫雨沫念舊,後來,那本書被她從T市帶來了北京,因為翻看的次數太多,有些地方都已經脫線了。
現如今,那本書被莫少森拿在手里,看著書頁上莫雨沫用鉛筆做的注解,字跡清秀,干淨,因為時常翻閱,字跡新舊不同。
莫少森看著那些字跡,想起小時候教莫雨沫寫字的場景,眼眶泛紅,輕輕撫摸著那些字,禁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你小的時候,爸爸教你寫自己的名字,你還嫌棄筆畫太多,說不如一一那孩子的名字筆畫少。”莫少森哽咽難言,過了一會又說︰“孩子,爸爸這輩子沒能照顧好你,下輩子,你還做我女兒,到時候就一直待在爸爸身邊,不離得這麼遠,爸爸會照顧好你,咱們一家人誰也不離開誰,就這麼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bp;&bp;&bp;&bp;他的沫沫,他從小辛辛苦苦的養大,精心栽培,一點一滴的呵護著,盡管偶爾嚴厲,可卻從來未打過罵過,生怕磕了踫了。
可如今,他女兒還那麼年輕,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沒了,連尸骨都沒有……
所有的傷痛,再也壓制不住,莫少森把書遮在臉上,雙手捂著臉,終于控制不知嚎啕大哭起來……
那些眼淚從指縫間涌出來,滿含一個父親的逝骨之痛,那麼傷,那麼悲……
……
那天,莫少森整理好莫雨沫為數不多的行李,不再流淚,慈愛的笑了笑,他說︰“沫沫,爸爸帶你回家。”以後,這個地方再也不來了……
……
那天,莫少森帶走了屬于莫雨沫的所有東西,唯獨留下了君沐璃送給莫雨沫的那些禮物。
莫少森說︰“那些東西,不屬于我女兒。”他女兒命薄,承受不起,他們君家,從此以後,莫家人再也不會踏入……
……
那天,君沐璃隔著房門,听到走廊里,行李箱輪子“咕嚕咕嚕”滾動的聲音。
他知道,他的沫兒走了,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在輪子的 轆聲中,他似乎看到了他的沫兒,一顰一笑,寡言淡漠,偶爾撒嬌,偶爾迷糊……
那天,君沐璃哭的很傷心,像那個孩子一樣,不在隱忍,把自己所有的眼淚和脆弱,在無人的角落里盡數傾泄。
……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寡言聰慧的女子走了。
從此,這個城市——
再也沒有一個女子,笑的清淺明媚。
再也沒有一朵薔薇,開的絕世傾城。
再也沒有一個叫莫雨沫的女子,會輕輕的喚一個叫君沐璃的男子,“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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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雨沫的永遠快樂停留在了2006年的冬天,那個時候,梧桐葉落,滿目蕭條。
無憂的豆蔻年華,她在薔薇小鎮,遇見一個眉眼如畫的少年,她喚他“璃哥哥”,他喚她“沫兒”。
她記得,那個時候,他們很相愛。
可是後來,愛情走到了盡頭,戛然而止在那個集螢映雪,燕雁代飛的冬日,從此再也沒有所謂的後來。
……
莫雨沫的記憶停留在2007年4月18日,登上前往T市航班的那一刻。
從那天之後,她的記憶有長達7年的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只知道她住在一個很大的城堡里,跟阿棄住在一起,可她卻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和阿棄住在一起?
她記得,阿棄說過,以後不來中國的……
城堡里有還有很多佣人,都是西方面孔,很陌生,而且他們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好像是害怕?又好像是輕蔑?
莫雨沫的腦子有些混亂,分不清楚,那些眼神到底代表著什麼。
有一天,她看到一個女佣,拿著台歷從她房間經過,上面寫著2014年。
那天,莫雨沫嚇壞了,她記得明明是2007年啊?怎麼會是2014年呢?會不會搞錯了?
&bp;&bp;&bp;&bp;她問那個女佣,可是她不告訴她,還瞪著她,她(女佣)的眼神很恐怖,莫雨沫很害怕,所以那天,她趁人不注意,從城堡里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周圍沒有人,也沒有車,空蕩蕩的,所以她只能一直跑,可是她的腿好痛啊……
後來,她跑到了一條街上,那里有很多人,他們都在看她,目光很冷,還在議論著什麼。
其中有一個女人,她也看著她,但她看起來很“面善”,手上拿著一個手機,她想問她借一下,想打電話給阿棄,想問問他,這里是哪里?是不是北京?
還有……璃哥哥在哪?為什麼她一直找不到他?
可是那個女人不借給她,她也不知道怎麼了,就去搶她的手機……
那個看起來很面善的女人,就扯她的頭發,還把她推倒了,那女人說她是瘋子,神經病……
其他人也這麼說,他們還說要把她送到精神病院里去,可她不要去,她沒有瘋,她跟那些人辯解,“我不是瘋子。”
“你見過哪個瘋子,會承認自己是瘋子嗎?”他們的眼神很冷,聲音更冷。
莫雨沫害怕了,想站起來,想離開那里,可她站不起來了,腿好像腫了,很痛,很痛……
……
她真的被送去精神病院了。
她怎麼掙扎都沒用,他們還把她綁了起來,把她關在一個空曠的房間里……
後來發生了什麼,莫雨沫記得不太清楚,差不多都忘了,卻獨獨記住了那句“瘋子”。
醒來的時候,蕭棄在她身邊,她問他,“阿棄,我是不是瘋了?”神色迷茫。
那些人都說她是瘋子,說的人太多,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瘋了,所以她想問阿棄——
因為,阿棄不會騙她。
那一刻,蕭棄沒說話,只是突然抱著她,在他抱她的那一瞬,莫雨沫看到了蕭棄眼中的淚……
于是,她知道,她真的瘋了。
……
那天之後,莫雨沫的頭腦時而清醒,時而模糊,但她開始有了記憶,關于瘋子的記憶。
慢慢的,她從女佣的談論中,知道她所在的地方是美國•聖伯納迪諾,時間是2014年。
後來,莫雨沫在有半年的時間,躺在床上,或者坐在輪椅上,因為蕭棄說她的腿曾受過傷,那天她跑出去之後,舊傷復發,又做了一次手術。
14年,在莫雨沫的記憶里,大多時候,是在一個很漂亮的島嶼上,島嶼的名字叫︰南孚島。
島上種滿了薔薇,正是薔薇盛開的季節,整個島嶼全都是盛開的薔薇花,開的異樣妖艷。
島上有一個很大的木屋,他們在那里住了大半年,除了定期會有醫生來島上之外,整個島嶼,就只有莫雨沫和蕭棄兩個人。
對了,還有一只牧羊犬,德國純種牧羊犬,長的像一匹狼一樣,每次蕭棄帶莫雨沫去島嶼周圍看薔薇花的時候,它總是喜歡跟在他們後面。
有的時候,如果蕭棄在屋子里做飯,莫雨沫一個人坐在木屋的院子里,牧羊犬會在她身邊打轉,或者臥在她腳邊,和莫雨沫一起看著院子前面,不知道在看什麼。
……
&bp;&bp;&bp;&bp;14年,莫雨沫的記憶雖然零星不全,但畢竟不是空白,在她模糊的記憶里,她知道,蕭棄對她很好,可是……君沐璃卻一直沒有出現。
有的時候,她會問蕭棄,“璃哥哥在哪?他為什麼不來找我?”
那個時候,蕭棄總是摸摸她的頭發,笑著跟她說︰“他很忙……小乖好好吃藥,等病好了,我們就去找他。”
後來,莫雨沫清醒的時候多了,就不在提起君沐璃了——
因為,她接受了“2014年”這個殘酷的事實。
她記得07年她跟君沐璃發生了很大的爭吵,7年了,他都沒來找她,也許他早就把她忘了……
後來,莫雨沫才知道,不是他把她忘了,而是她“死”了,這世上根本沒有她這個人。
那時——
她在地獄里掙扎。
他在現實中迎來新生,風光無限。
于是,那樣的“知道”,如一盆冷水,澆滅了她的執拗,助長了她的理智,所以,她開始了長久的沉默。
……
南孚島,氣候溫潤,溫暖的陽光,似乎有一種直入人心的力量。
在那里,遠離世俗,沒有旁人打擾,好像命運開始垂憐莫雨沫。
她的精神狀況慢慢的好了起來,身體也好了很多,雖然她偶兒也會在混沌中摸索,甚至有的時候,蕭棄跟她說話,耳邊會有很多聲音,現實的,過去的,熟悉的,陌生的,沒有分辨能力,但她至少沒有再犯病。
莫雨沫以前就不愛說話,現在話更少,可是蕭棄的話,卻變得多了起來,時常喋喋不休,有的時候,甚至會讓人覺得,病的不是莫雨沫,而是蕭棄。
“小乖,晚上想吃什麼?紅燒魚可以嗎?”
……
“明天,我們去摘些薔薇花回來,好不好?”
……
“這些花放哪里比較好?床頭?還是窗台?”
……
“小乖,閉上眼楮,早點睡,明天我們去看日出,你可不能懶床,知道嗎?”
……
“晚安,小乖。”
……
諸如此類的問話,莫雨沫以前意識混亂,是根本不會回答他的,即便是慢慢的頭腦開始清醒,卻也不一定會回答,但蕭棄卻總是不厭其煩,這樣的問話,幾乎每天都會有。
慢慢的,問的多了,莫雨沫有的時候會回答他,簡簡單單的一個單音節,“嗯”,“好”……
聲音很輕,很輕……
這樣的回答,也許旁人會覺得,還不如幼童學語,但于蕭棄而言,卻如同一縷照進深谷的暖陽。
只因為,他的小乖,睡得太久,正在醒來……
……
14年11月,蕭棄和莫雨沫離開了南孚島。
蕭棄畢竟是所羅門家族的家主,不能帶著莫雨沫永遠避世,他如果不強勢的把權利牢牢抓在手里,很多人都會要他的命。
他只有穩穩的坐在那個位置上,才能保護好他想要保護的人,容不得絲毫馬虎。
離開南孚島時,莫雨沫精神狀態是很好的,也不再吃藥,但似乎除了蕭棄,她潛意識的排斥任何人的靠近。
因為,她害怕那些冷漠的眼神,害怕別人輕蔑的稱她為“瘋女人”……
&bp;&bp;&bp;&bp;可她知道,她確實瘋了,混淆了時間,長達7年。
那些被她遺忘的過往,有時候,會冒出來牽扯她神經,于是,她會問蕭棄,“能不能告訴我,7年來,我是怎麼過的?”
蕭棄看著她,眸光溫和,說的淡然,“不吵不鬧,很乖。”
真的很乖嗎?
一個瘋子,不吵不鬧,還會是一個瘋子嗎?
可莫雨沫知道,她真的是一個瘋子,這世上,沒有比她更真的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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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對莫雨沫而言,是殘酷的,但細細想來,也許7年的空白記憶,那時候的她,反而是最幸福的。
不懼人言,像個孩子,喜歡就說喜歡,不喜歡就搖頭,痛了可以皺眉,難過可以哭……不必逞強,不必說謊,心無城府,和時光一起,悠悠流逝。
盡管那個時候,她會時常犯病,會真的如同瘋子一樣大吵大鬧,但大多數時,她是安靜的,靜靜的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哭不鬧,別人進不來,她也出不去。
蕭棄說︰
——她的手,是他不能觸及的傾城溫暖;他的心,是她不曾知曉的兵荒馬亂,但只要他和她還在一起,其實都沒關系。
……
瘋子時候的莫雨沫,把自己鎖在一個緊閉的世界里,不願出來,或許是因為,在那里,有一個名叫君沐璃的人,不曾離去……
可意識甦醒後,她卻不在憶他——
因為,7年,可以徹底忘記一個人。
科學家說,不管有多麼深刻的傷痛,只需要七年就都會痊愈,因為7年的時間,可以把人身上所有的細胞,全部更換掉,一個舊細胞都沒有,每天的堅持都是一種進步,每過一天,那些想念或者怨恨的細胞,就會死掉一些,總有一天,會死的干干淨淨。
那些舊的細胞死了,莫雨沫的心,也死了……
于是,便陷入了長久的孤獨,心里不再有任何期望。
對于蕭棄,莫雨沫說︰
——我想自私一回,沉默不說話,他就永遠不知道,我其實知道他對我的心意。
可是這樣的不知道,總有一天,會少一個字,變成知道。
從07年到15年,這麼多年過去了,“君沐璃”三個字,逐漸在靈魂最深出沉沒,連同她自己一起沉沒,再不見天日。
可是蕭棄呢?
她如今這樣,怎麼忍心將他也拖下去,沉沒?
莫雨沫曾說過,女人的一生也許會遇到4種男人,她一直一位她是幸運的,不經歷愛情的傷痛,就遇到了互相喜歡,也可以相守的第四種,卻原來只是命運的一場捉弄。
這世上,人人都會經歷愛情,彼時花開有果,彼時凋零未果,誰能提前預知呢?
佛曰︰人心向善,才能彼岸花開。
對愛情,遇見彼此已是恩賜,所以,莫雨沫一直心懷感恩,即使到了如今,她依然相信愛情,但卻對愛情早已不在有半分奢念。
&bp;&bp;&bp;&bp;對愛情,遇見彼此已是恩賜,所以,莫雨沫一直心懷感恩,即使到了如今,她依然相信愛情,但卻對愛情早已不在有半分奢念。
莫雨沫有的時候會問自己︰
——怎麼會這樣呢?
是啊,怎麼會這樣呢?
她已經26歲了,不在是個孩子,縱使瘋瘋傻傻,卻也有廉恥之心,可她到了現在,卻還要時常闖禍,時常鬧笑話,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還要連累別人。
莫雨沫很多時候在想,那麼聰明的阿棄,為什麼犯傻,偏偏喜歡她呢?也不怕被人恥笑。
她好像懂,又好像不懂,可最終還是懂了——
因為他和她同樣孤獨,同樣只有彼此,這個世界與他們無關,所以,永遠不會有旁人。
莫雨沫覺得,也許他和她是真的可以相守人,彼此在孤獨的歲月里,相伴一生。
命運苛待了蕭棄,可他卻反過來善待她,這樣的蕭棄,她還想怎麼樣了?還想讓他怎麼樣呢?
她已經這樣了,如果,後半生,能讓他過的開心一些,無關愛與不愛,和他一起走,也未嘗不是一種結局。
只是,總不能是現在這幅樣子,渾渾噩噩,瘋癲度日,成為他一生都不能抹去的污點。
年少時光,已經回不去了,現如今的莫雨沫,只想在曾經熟悉的地方,找回一點點懂得廉恥的自己,不在給蕭棄抹黑,不讓人笑話他,他未來的妻子,是個瘋子。
只是,這世上,誰能敵得過命運的心血來潮?
一個在眾人眼里,已經“死”去多年的人,不過是想安安靜靜的在遠離多年的故土,找一處棲息之地,可命運卻總是不放過她,硬要撕裂那些經年傷疤,放在烈日下暴曬。
于是,新一輪的命運,悄然上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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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的春天,那場豪門盛宴之後,剖析在人前的是一幕幕鮮血淋灕的經年傷疤,痛了誰?傷了誰?
生離死別,一朝八年,所有人都以為,這樣的重逢,短暫的悲傷過後,總會迎來花開明媚。
可是,他們都忘了,這世上還有一個詞叫︰花開荼蘼。
荼蘼已盡,何以明媚?
時間帶走了年少輕狂,也慢慢沉澱了冷暖自知,時隔8年的重逢,或許一開始就不應該期望還能回到曾經。
這世上的一切,什麼都能回去,只有曾經回不去,那些青澀稚嫩時的感動,注定只能隨著時光一同埋葬。
現實永遠是殘酷的,但生活卻不會因為殘酷而止步,它總會用一些特殊的方式,來提醒她/他歲月的逝去,比如︰事業起落,家庭重組,親人離世,戀人在塵世中分崩離析……
也許,不去細想時,會覺得時光依然停留在那個07年乍寒乍暖的初春,只要有心,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是,莫雨沫來不及了……
8年的時光,讓她從懵懂少女,一步一步,走向了遲暮蒼老——
她的心,疲憊了,老了,死了……
&bp;&bp;&bp;&bp;這麼多年,痴痴傻傻,混混沌沌,不是一句“放下”,就可以釋懷的,她厭倦了塵世的紛擾,敵不過命運,礙不過時光,所以變成了一個殘廢的人,喪失了語言和表達能力,只能在現實面前,活的小心翼翼。
如今的莫雨沫,不奢望愛情,只祈求能尋得一處小院——
不來……
不去……
——安然半生。
……
曾經年少,可以肆意,可以妄為,可如今呢?
現實的殘酷,壓垮了所有人,造化弄人的宿命,該何去何從?
……
北京的春日天氣多變,昨夜一夜大雨,仿佛老天的嗚咽,來的快,卻去的慢。
這樣的雷雨天氣,對旁人也許就是出行不便罷了,但對莫雨沫而言,卻是極其糟糕的。
宴會上,莫雨沫情緒失控,精神狀態本就不好,又加上雷雨天氣,身體不適,噩夢纏繞。
夢里,那些時常竄出來,纏著她不放的噩夢,就像索命的厲鬼一樣,一遍一遍,從她的腦海里快速閃過,極近竄逃而出。
混沌的世界里,她唯一的希望,一點一點被蠶食,最終墜入絕望的深淵,暗無天日。
噩夢,絕望,灰暗的意識,拖著她急速下墜,宛如被人死命的掐著脖子,任她如何掙扎,也擺脫不掉。
半夜時分,莫雨沫在噩夢纏繞中,豁然睜開眼楮,但卻不是找到了逃離噩夢的出口,而是毫無征兆的突然崩潰。
宛如有細細密密的針扎進她的的腦子里,又仿佛有成千上萬只嗜人骨血的蟲子,在腦子里鑽來鑽去,她抱著頭,劇烈的疼痛,仿佛整個腦子都要炸開一樣。
“啊——”
一聲痛苦的尖叫,劃破黑夜,迎來的注定是一場兵荒馬亂。
……
君沐璃一直守在門外,听到聲音,打開門,就看到莫雨沫瘋狂的砸著東西,手背上正在輸藥水的針頭,已經被她拔了出來,冒出一股股的鮮血。
這樣幾近瘋狂的莫雨沫,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在狠狠的撕裂君沐璃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莫雨沫,病發了……
突然的病發,對于君沐璃來說措手不及,因為,那是一個全然陌生的莫雨沫。
——這些年,當你過的風生水起,光鮮亮麗的時候,你知道她是怎麼過的嗎?
——她雙腿被廢,被人像物品一樣擺在展示台上,供人欣賞拍賣……
——她自殺了……一刀下去,深可見骨,生生廢了那只手……
——……後來……她瘋了……
幾個小時前,蕭棄的話已讓他痛的麻木,如今,這樣的莫雨沫,更是**裸的展現在他面前。
君沐璃心中大慟,分不清究竟是莫雨沫的淚水絞了他的心,還是她陌生的言行刺穿了他的心,只覺得一股股鐵腥味在喉間蔓延,他嘗到了甜腥味。
眸色血紅,君沐璃上前抱住莫雨沫,試圖阻止她愈加瘋狂的行為,可莫雨沫卻因為突如其來的擁抱,激起了她更加激烈的反應。
“別踫我……走開……啊……走開……走開啊——”她激烈的掙扎著,在君沐璃懷里亂踢亂打,聲音尖銳,臉色如血通紅。
&bp;&bp;&bp;&bp;君沐璃眸色帶血,按著莫雨沫的肩,一聲一聲的叫著她的名字,“沫兒……沫兒……”
那聲“沫兒”,久別了八年,但對莫雨沫而言,這聲“沫兒”早已在絕望的深淵里埋葬,毫無作用。
她此刻意識全無,早已不認人,因為害怕,恐懼,憤恨,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她排斥任何人的靠近,不許任何人踫她,她在君沐璃懷里激烈掙扎著,尖叫著,拼命的捶打著他。
君沐璃死死的抱著,喉結滾動,眼眶里的眼淚,幾欲奪眶而出。
……
莫雨沫情況不好時,蕭棄以往都是一直守在她床邊的,但因為幾分鐘之前,電話響了,是助理雷歐打來的,蕭棄怕打擾到她,便出去接電話。
莫雨沫的病情之前因為一直反反復復,不見好,雖然目前已經好了很多,也沒吃藥了,但今晚的情況卻有點糟糕,其他醫生又不熟悉她的病情,蕭棄不放心,吩咐雷歐將長期給莫雨沫治病的凱貝醫生和他的醫療團隊一起調來中國,雷歐打電話來,就是告訴蕭棄,凱貝醫生已經到了。
以前,蕭棄為了更好的照顧莫雨沫,可以說是因她“久病成醫”,可今晚的情況,卻讓他頗為擔心,害怕她會突然犯病,讓情況變得更糟糕,所以,吩咐雷歐,讓凱貝醫生做好準備,不免多說了幾句。
君家客房隔音很好,莫雨沫的尖叫,蕭棄因為離的遠並沒有听到,而且他離開的時候,莫雨沫睡得很安穩,何曾想到,就這麼短短十來分鐘,她會病發?
蕭棄剛接完電話,見室外圍了很多佣人,心里一凜,快步朝門口走去。
室內,觸目所望一片狼藉,花瓶破裂的玻璃碎片上沾染了血漬,君沐璃死死的抱著莫雨沫。
莫雨沫面色如血,拼命嘶吼掙扎,手上沾滿了鮮血,不知道是她的?還是君沐璃的?
一旁的醫生拿著寒氣森森的注射器,正打算用最直接有效的方法,讓她平靜下來。
鎮定劑,莫雨沫過去幾年,只要病發,醫生就會給她注射,一如她只要痛了,就給她注射杜冷丁。
杜冷丁,是強效鎮痛劑,可卻也是毒藥,久而久之,不但會讓人產生依賴性,還會拖垮身體,直至死亡。
蕭棄永遠記得,醫生第一次給她靜脈注射杜冷丁的時候,那天晚上,他守在她的床邊,看著她愈加蒼白消瘦的臉龐,禁不住淚流滿面。
所以,到後來,她情況稍微好些的時候,他寧願她痛著,鬧著,也不願再給她注射那些藥物。
因為,她每次注射完杜冷丁後,一定會嘔吐不止,連著好幾天都吃不了東西,身體和精神連帶著也越來越糟糕。
鎮定劑雖然比杜冷丁要好許多,可長期下去,同樣會讓人產生依賴,還會致使人損壞大腦認知和一部分機能。
如今,他用了幾年的時間,好不容易讓她不再依賴那些藥物,這群庸醫現在居然又給她注射!
蕭棄目光一寒,奪過醫生手里的注射器,狠狠的扔在地上,聲音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她已經好了,不需要這些,統統滾出去!”
&bp;&bp;&bp;&bp;醫生被趕了出去,這時,慕言,宋意和君傲天听到動靜,也都匆匆披了件衣服,趕了過來,看到這樣突然的一幕,震驚之余,都只能束手無策的站在屋外。
慕言看著幾乎崩潰的莫雨沫,眼眶泛紅,心口宛如針扎,他怎麼也無法想象,曾經那麼自信聰慧,笑容清淺的女子,如今怎麼會是這般模樣?
……
8年的傷痛,一下子突兀的展現在人前,這樣的痛,有幾個人可以承受?
這樣的痛,幾乎讓所有人都明白,回不去了,真的什麼也回不去了,舊時光里的所有人和事,真的都死了,都死了……
……
室內掙扎一處,莫雨沫被君沐璃強制抱在懷里,一聲一聲的嘶吼著“放開我”,“走開”……聲音早已嘶啞不堪。
蕭棄看著君沐璃,目光森寒,強壓著怒氣,道:“你沒听到她說什麼嗎?不放開她,你還想再次逼瘋她嗎?!”
君沐璃不管不顧的抱著莫雨沫,他以為,只要抱著她,她就不會傷害到自己,就會慢慢平靜下來,可事實卻剛好相反。
看著這樣的莫雨沫,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有些茫然的說道︰“放開她,她會傷害自己。”
蕭棄目光陰鷙,“我比你有經驗。”
一句“比你有經驗”,讓君沐璃胸口一窒。
多年來,“莫雨沫”這個名字,連同他自己,一起死在了舊時光里,每每想起,都會讓他在經年累月中死心塌地的備受煎熬。
他以為她“死”了,可是當她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那樣巨大的歡喜還沒來得及體會,就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絕望淹沒。
他幾乎無法想象,那些在他不曾參與的歲月里,她是怎樣一天一天的熬過來的?
空氣凝滯,帶著死寂般的陰沉,被放開後的莫雨沫,獨自蜷縮在屋內的角落里,撕裂的哭聲已經沙啞,不停的流淚,重復念叨著︰“走開……不要踫我……”
“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
“……不可以說……不要說……”
莫雨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有的悲傷都是她一個人的,無人參與,也無人可以拯救。
突然,她開始大笑出聲,尖銳的笑聲,似痛苦,死絕望,笑著笑著,卻忽然間不笑了,只是不停的流眼淚,像個孤單無助,受人欺負的孩子,“怎麼辦?璃哥哥不要我了,誰來救救我……漠衣死了……璃哥哥,漠衣死了……怎麼辦……怎麼辦……”
莫雨沫抱著自己,不停的說著“怎麼辦?怎麼辦……”,這麼說著,竟是越哭越傷心,恨不得流干所有的眼淚。
那句“璃哥哥不要我了”,該有多痛?
君沐璃喉嚨腥甜,胸口仿佛有刀劃過,那樣撕心裂肺的疼痛,比近年來愈加難忍的滿月之痛,來的更加腐心蝕骨。
屋內,另一個人呢?
蕭棄看著蜷縮牆角的莫雨沫,眼眸卻是一片平靜,墨綠色的眼楮,清潤無波,也許在過去幾年,這些痛,讓他早已麻木,以至于到了此刻,已經變得不驚不痛了。
……
&bp;&bp;&bp;&bp;沒有人靠近她,沒有人強迫她,莫雨沫的情緒慢慢開始平靜下來,哭聲逐漸止住,蜷曲在牆角,目光呆滯。
這麼多年下來,不用藥物控制時,也只有在這個時候,蕭棄才敢慢慢的靠近,而不至于讓她的情緒再度崩潰。
有人影靠近,莫雨沫幾乎本能的瑟縮了一下。
蕭棄手指伸過去,在她的肩頭上方停滯,隨即又縮了回來,半跪在她前面,輕輕喚她,“小乖。”
房間很靜。
似是過了許久,莫雨沫才把頭抬起來,轉向蕭棄。
蕭棄看著她,墨綠色的眸子一片柔和,輕聲問她,“還……能認出我嗎?”
常年累月,日夜相伴,可是幾乎每一次莫雨沫病發,蕭棄問的第一句話都不曾改變,這是怎樣的一種痛?
莫雨沫目光呆滯的看了他一會兒,終于輕輕的說了兩個字,“阿棄。”
聲音破碎。
心痛到無以復加,蕭棄緊緊的將她圈在懷里,他什麼都不要,什麼也不求,只要還認得他就好了,認得就好……
蕭棄抱著莫雨沫,眸色一片濕潤,蒼白的臉輕輕的埋在她的頸窩,眼淚劃進莫雨沫的脖子,竟是一片滾燙……
瘋狂過後,莫雨沫安靜的縮在蕭棄的懷里,像一只不堪疲憊的小鳥,終于找到了心安的地方,決定棲息片刻。
……
疲憊的莫雨沫累了,睡了……可清醒的人呢?
這天深夜,其實也算不上是深夜,都已經五點多了,快天亮了……
君家客廳,三個男人,君沐璃頹然的坐在沙發上,蕭棄背倚著古木樓梯,慕言倚窗而立,這樣的場面,注定有一番長談,是否會硝煙彌漫?
——未從可知。
深夜長談,三個男人,卻只有兩個主角,一個是君沐璃,另一個是蕭棄,慕言……8年前,他只能守在暗處,8年後……依然如此。
“跟我說說,這幾年她是怎麼過的吧?”君沐璃開口,打破沉默,他低頭看著手心,那里有莫雨沫拔出針頭時,滴在他手心的血跡,刺目的疼痛。
“說什麼?”蕭棄習慣性的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夾在指間,點燃,輕啜一口,聲音平靜,“說她怎麼瘋的?還是說她怎麼因為你自殺的?!”
尖銳的痛苦蔓延到血液,君沐璃腦子里傳來鈍鈍的疼。
8年的時光,一夕曝光人前,痛的讓人措手不知。
知道她還活著,縱使不在他身邊,他也期望她好好的,可現實,卻是如此殘忍。
君沐璃眸色灰敗,蒼白的臉色在燈光的照射下,竟是血色全無,半晌,才開口道︰“你可以把她送回我身邊。”
“呵~”蕭棄嗤笑出聲,“她出事不過半年,你就跟別的女人出雙入對,忙的過來嗎?”
要不是他跟別的女人曖。昧調。情的新聞被小乖看到,她會情緒崩潰?會瘋嗎?
如果此刻有人抬眸看向蕭棄,一定會發現他輪廓清晰的臉龐,是森森寒氣,從不輕易展露的情緒,是憤怒,憎恨,近乎毀滅的……
&bp;&bp;&bp;&bp;莫雨沫出事,君沐璃有長達半年的時間,渾噩度日,悲痛過後,唯一想的就是報仇,將曾經傷害過她的人,統統拉下去陪葬,這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周家。
可周家那只老狐狸比他想象中的精明,難纏,所有事情做的幾乎滴水不漏。
不過,這到也在君沐璃的預料之中,能在短短二十幾年的時間,在京城站穩腳跟,沒有點手段,確實配不上他的老奸巨猾。
沫兒出事後,老狐狸的野心終于按耐不住了,幾次三番邀請他去周家做客,當時他一心想報仇,于是,就遂了周家的意,一來降低老狐狸的防備,二來等他放松警惕,總會露出尾巴。
所以,他就順水推舟,去了周家幾次,至于周韋彤,不過是在花園里一起走了幾步,隔天的消息就出來了,這其中沒有周家撐腰,媒體敢亂寫?
他的沫兒沒了,這些八卦新聞他不在乎,周家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他想要的是將整個周家狠狠的踩在腳底下。
死,算什麼?**的折磨又算什麼?
他要讓整個周家,一瞬間從天堂跌到地獄,在今後的****夜夜,都在提心吊膽中度過,讓他們的靈魂,都產生一種懼怕。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那些捕風捉影的新聞,會傷害到他的沫兒……
看著如今的莫雨沫,那一瞬,君沐璃的心,仿佛被頃刻間被冰凍三尺,身心麻木。
良久,君沐璃開口,“我不改初衷,8年前,我愛她,8年後,我依然她愛,也只愛她,她是天才也好,瘋子也罷,我會照顧她一輩子,她是我的未婚妻,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愛她?你的愛,就是把她變成今天這個樣子?”蕭棄摁滅手中的煙頭,站直身體,居高臨下的看著君沐璃,狠勁兒沖上眼底,卻又轉瞬淹沒,“君上將大概是忘了,你的未婚妻8年前就死了,現在,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們很快會結婚,至于你,還是永遠維持你不屑一顧的高傲,你的愛,她承受不起。”
“……可她是愛我的……”想反駁的話,悉數消失殆盡,君沐璃喃喃開口,似乎想為自己找一個缺失8年的借口,可這個借口,卻是如此蒼白無力。
“你確定是愛?不是恨?”蕭棄凜然而立,掠了君沐璃一眼,聲音冷冷的,“知道她現在喜歡什麼花嗎?”
“……”
“彼岸花。”
佛曰︰彼岸花,花開無葉,葉生無花,花葉永不相見,生生相錯,世世相離,終生不得見,終生遙隔相。
那一瞬,君沐璃心里狠狠一縮。
……
窗外,雨滴漸停,但風聲依舊,似鳴,似哀。
晨曦中,依稀可見花園的草坪上,零零落落散落著經不住風雨吹打的小花,凋零,殘敗,滿目蕭條。
慕言站在復古的雕花窗旁,看向窗外,靜默無言。
8年前,雨沫執拗的愛著沐璃,可在他們都不知道的8年里,另一個男人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照顧了她整整8年,任何人都看的出來,雨沫很依賴他,他們都有爭一爭的希望,可他……卻什麼也沒有,無論時間過去多久,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bp;&bp;&bp;&bp;苦澀一笑,慕言依然只是看著窗外,不參與,不探听。
……
臥室靜謐無聲,晨曦的第一縷光線穿過厚厚的窗簾,偷窺進屋。
君沐璃站在床邊看著莫雨沫,昏暗的光線下,她的臉色是依稀可見的慘白。
——雨停後,我會帶她離開。
——如果我阻止呢?
——阻止?她把她一生最美好的年華,都給了你,你還想她怎麼樣?
望著躺在床上的女子,君沐璃心如刀絞,悔恨難當,仿佛一夕歷盡世間所有的滄桑和苦難,一夜間蒼老了數十歲。
是啊,拿什麼去阻止?他還想將她怎麼樣?
2003年——2007年,他和她在最美好的年華,彼此相愛,約定一輩子一起走,可他卻親手毀了這一切。
8年的時光,足以讓他想明白很多事,她的低頭妥協,她的沉默無言……那個時候,她一定是在期待他的信任吧?可他卻一次又一次的傷了她的心……
在她親人離世,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對她展現了最暴虐的一面,以至于讓她遭受了那麼多難以想象的苦難。
到了如今,他不在良善,她亦不在無憂,回首望去,似乎每個畫面都滿是蒼涼。
有一次,記者采訪他,涉及感情問題,問他一生最想要的是什麼?
他靜言沉默。
從小到大,“魔依”只是一個代號,不期望,不奢望,因為太渺茫,所以,無關于想不想要。
遇見她之後,他有了此生唯一想要,可是那時,卻為時已晚……
現在才明白,原來,不是為時已晚,是命運給了他機會,他卻將它變成了一場災難,一場獨屬于沫兒的災難……
君沐璃靠床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伸出手,輕輕撩開她被衣袖遮住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傷疤。
06年,她在畢業晚會上,笑意清淺的告訴他︰
——君沐璃,我很高興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可是,他的出現,卻是她的災難,她的左手廢了……要有多狠,才能一刀生生廢了自己一只手?
做錯的是他,為什麼承受災難的卻是她?!
這8年來,他愛她,從來沒有一刻不愛她,可是這份愛卻生生將她逼到了絕境上。
如今的她,支離破碎,靜靜的躺在那里,就像個被人縫縫補補的破娃娃,再也不能完好如初了……
一直以來,他承受著血脈詛咒,從不肯向她低頭,所以,從一開始,就自負的以為將她囚禁在自己的世界里,給她他所擁有的一切,她就一定會開心,會快樂,可是卻忘了問她,他給的是不是她想要的?
他對她的愛,似乎一直都是來自于捆綁和囚禁,自以為這座愛情的華麗囚籠,牢不可破,可實際卻抵不過一點點的挑破離間,別人隨便那麼刺一下,他就不相信她了,但凡他當初有那麼一刻是相信她的,就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她也不至于……瘋瘋傻傻那麼多年……
他到底對自己心愛的女人都做了什麼?才讓她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bp;&bp;&bp;&bp;君沐璃握緊拳頭,心劇痛難舒,像有一把鐵鉗鉗住了心口,疼痛蔓延至血液,遍布四肢百骸。他十指緊緊的抓住被,猛地埋下頭,竟伏在她身上嗚咽著痛哭失聲。
“……沫……兒……”那嗚咽之聲,仿佛是胸腔深處發出來的壓抑嘶喊,那般隱忍,那般痛苦,那般絕望……
時光碎鉛,似猝了毒的利刃一樣,猛的扎進他的胸口,狠狠的捅進他的心窩,蝕骨的悔恨在心間蔓延,以後他該如何自處?又該面對她?
……
蕭棄站在門外,听到屋內傳出來的嗚咽痛哭,這一刻,報復的快感過後,有一種難以言明的疼痛,在胸腔肆意的凶戾竄逃。
這麼多年來,他有多心疼小乖,就有多痛恨君沐璃!
小乖過的人不人鬼不鬼,憑什麼他君沐璃就可以完好如初?既然他毀了小乖,他也應該悲難同當,也應該嘗嘗什麼是腐心蝕骨!
8年來,他在美國,君沐璃在中國,可是有關于君沐璃的消失,卻從來不曾停止過。
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媒體,對他的評價都是極為精煉︰政治手腕強硬,外交手段狠戾無情,不留余地,從不拖泥帶水,幾乎沒有情緒化。
室外走廊,寂靜的空氣沉重而壓抑,這一刻,卸下偽裝的君沐璃被蕭棄偷窺徹底。
原來,外邊強硬的君沐璃,不過是徒有其表,脆弱的一捅即破。
每個人心里都有一道暗傷,這個傷口,不輕易對人顯露,就連自己也不敢輕易踫觸。
如今,他無需再用言語刺激君沐璃,僅僅是小乖的現狀,足以壓垮君沐璃緊繃的神經。
蕭棄苦澀一笑,這世上的一切,一旦遭遇愛情,可以花開傾城,卻也同樣可以毀天滅地。
是愛情傷人?還是命運傷人?
同情嗎?
如果這個男人和他不是情敵,也許會……可世事偏偏不如意,他同情他(君沐璃)?誰有來同情他?
他和君沐璃注定是死敵!
8年前,為了小乖,他可以退讓,但8年後,要想從他身邊帶走她,除非從他的尸體上踏過去!
……
雅致莊園。
雨過天晴,霞光灑滿天際,宛如女子薄媚的胭脂,整個莊園,在雨後霞光的掩映下,似有若無。
鬧過之後,莫雨沫睡得很熟,傍晚時分醒來,她的腦子有幾分鐘是空白的。
她很沉默,也很安靜,抱著雙膝,呆呆的坐在床上,沒有發脾氣,不吵不鬧,也不再有過激的行為,只是目光呆滯的看著屋內一角,一動不動。
任何人跟她說話,她似乎都听不到,她抗拒旁人的靠近,但她卻很听話,很乖,醫生給她開了一些安氣凝神的藥,蕭棄喂給她,她會乖乖的吃了。
所以以前,誰要是在蕭棄面前,說莫雨沫瘋了,他一定會狠狠的懲罰那個人,因為在蕭棄眼里,她只是睡著了,靈魂被困住了,等她醒了,就好了……
安靜的時候,她從來都很乖,很听話,他說什麼,即使她不回答,但她是知道的,她只是不想跟人說話罷了。
&bp;&bp;&bp;&bp;沉寂的房間里,莫雨沫緊緊了手指,竟開口說話了,聲音干啞澀然,“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沒有。”蕭棄把她垂放在膝蓋上的手包在掌心,目光深幽平寂,“你只是做噩夢了。”
莫雨沫抿唇,她記不得她過去犯病是什麼樣子,但昨晚宴會上的一切,卻記得很清楚,她……砸傷了阿棄……給他丟臉了……抹黑了……她不想這樣的……
清醒的時候,就給他抹黑,那麼,不清醒的時候呢?
為什麼會這樣?
“我好像一直在做錯,一直在鬧笑話,我回國是想在熟悉的地方,能不能讓自己好的快一點,結果卻又害你丟臉了,對不起,阿棄,我不是有心的。”莫雨沫低著頭,鋒利的指甲使勁掐著掌心,聲音近乎小心翼翼。
那一瞬,蕭棄呼吸一窒,眼眸仿若最幽深的海水,他不確定自己的眼里是否有淚水,在他被痛意擊垮前,將她攬進懷里,聲音輕柔,用他罕見的柔情,回應她的抱歉,“沒關系,小乖,沒關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都會過去嗎?如果都會過去,那麼這些年又算什麼呢?
她有時候在想,從小到大,她那麼努力,努力的讓自己做一個有修養的人,努力考上好的大學,將來有一份好的事業,然後和喜歡的人,有一個溫暖的家……
可是現在,事業沒了,愛情沒了,家也沒了……什麼都毀了……不但一無是處,還要總是給身邊的人惹麻煩……
莫雨沫待在蕭棄懷里,靜靜開口,“我以為我回國,回到熟悉的地方,會稍微清醒一點,幫不到你什麼,至少在不再給你丟臉,可是我卻在那樣的場合犯病了,讓你那麼難堪,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8年來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變成今天這幅樣子,早知道如此,當初還不如死了算了……”
蕭棄的身體忽然有些發冷,猝然放開莫雨沫,箍著她的肩,目光定定的看著她,近乎厲聲道︰“我不許你有想死的念頭,听到沒有?嗯?”
莫雨沫不看他,垂頭不吭聲。
蕭棄靜靜看了她幾秒,這樣的莫雨沫很多時候,他都是無可奈何的,只能重新將她抱進懷里,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輕輕開口,“還記得嗎?你曾經問我為什麼被人追殺,我當時沒告訴你……小乖,你想听听關于我的事嗎?”
莫雨沫沒說話,只是乖順的待在他懷里。
“我跟你說過,我母親和你一樣,是東方人,家里的老僕人說,我母親是一位高貴大方的女子,可是我沒見過她,她是我父親的禁忌,作為禁忌出生的我,自小就不受待見。雖然我也是所羅門家族的少爺,但我……”
說到這,蕭棄頓了一下,復又開口道,“我其實更是雇佣兵出身,簡單來說就是殺手,那個時候,五大家族爭斗厲害,家族之間勾心斗角,只要能贏,不論手段,所以,我父親希望我將來可以成為他最鋒利的一把匕首,就把我培養成了殺手。”
&bp;&bp;&bp;&bp;寂靜的房間里,只有蕭棄的聲音,“我從小就在深山叢林里長大,跟其他的雇佣兵一樣,每天面臨最嚴酷苛刻的訓練,訓練不好,就會有更加殘酷的懲罰,我十三歲那年,在叢林里遇到了一匹狼,它要攻擊我,我當然要殺了它,那個時候,對我來說,殺一匹狼,輕而易舉,可是最後它受了傷,我卻沒殺它……後來,它就跟著我,成了我在叢林里唯一的伙伴。”
……
“它很忠心,沒有人的狡猾,像你說的一樣,狼……重情誼。”蕭棄的聲音渾厚低沉,很有磁性,“我15歲回到家族之後,就把它一起帶出了叢林,其實我不應將它帶出叢林的,是我太自私……可它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它離開我……”
……
“……回到家族後,它每天都跟著我,我也很喜歡跟它待在一起,所以,家族其他兄弟姐妹都叫我‘畜生’。那是我年少氣盛,又仗著自己身手好,跟他們打了起來,他們當然打不過我,于是,就拿搶指著我,要殺我,它就撲上咬他們,結果,他們就殺了它……”蕭棄的聲音隱隱有些沙啞,“就在我面前,他們殺了它,殺了我唯一的朋友……”
莫雨沫伸出手,抱住蕭棄的腰身,輕聲問道,“它叫什麼名字?”
“小狼,它叫小狼。”蕭棄摸摸莫雨沫的頭發,聲音很輕,“如果小狼還在,它一定會喜歡你。”
莫雨沫目光看向窗外,院子里盛開著白玉蘭,小小的,帶著雨後的嬌嫩,惹人憐愛。
室內靜默無聲,沉默許久後,蕭棄才又開口說話,這次,他的聲音有些冷,“8年前,我來中國看你那次,那時,我父親就病危了,雷洛克,就是那次追殺我的人,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他想鏟除我,坐上家主的位置,不過最後死在了我手里,是我親手殺的。”
外界傳聞,瑞爾斯•所羅門當初為了坐上家主的位置,不惜對親兄弟痛下殺手,但……
“是他殺了小狼?”莫雨沫問。
蕭棄緊了緊手指,“嗯,我……是不是很殘忍?”
莫雨沫搖頭。
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法則有很多,小狼雖然是牲畜,但誰規定牲畜的命就一定賤?雷洛克當初殺了小狼,就應該付出代價,更何況,是他先對自己的弟弟狠下殺手,不予以還擊,難道還以禮相待?
她曾說過,這世上,誰都不是善茬,有些事她雖然不認同,卻也不會隨意發善心,她不是救世主,也沒有菩薩心腸。
放開莫雨沫,蕭棄看著她的眼楮,一字一句道︰“你看,像我這麼殘忍的人,都還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你為什麼不可以?我好不容易遇見你,你也答應嫁給我,你想讓我以後孤獨終老嗎?”
“別人……會笑話你的。”容顏低垂,莫雨沫的聲音很輕。
“我不在乎。”蕭棄握著她的手,他的手心很涼,“只要你在我身邊,其他的都跟我沒關系。”
&bp;&bp;&bp;&bp;沒關系嗎?他可以不在乎,可是她不能不在乎啊?
他從不被家族重視,要付出多少,才能到如今這個位置?他好不容才有今天,她不想成為他的累贅,不想成為他被人攻擊的軟肋,沒有她,他會活的輕松自在許多。
為什麼他要那麼傻,要執著于她呢?
……
翌日清晨,莫雨沫醒來,天還很早,才5點多,如今,安眠到天亮,對她來說,似乎變得很困難。
室內,壁燈散發著朦朧的光線,莫雨沫赤腳站在地毯上,走到窗前,扯開厚厚的窗簾,伸手推開窗戶。
窗外的一切,對她來說有些陌生,不過還好,阿棄也住在這里,多少會有些安心。
天才蒙蒙亮,視線不是很清楚,但莫雨沫的目光卻忽然停住了,莊園的柵欄外停放著一輛車,透過車前的擋風玻璃,隱約可以看見里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是……君沐璃……
“在看什麼?”蕭棄的聲音,低低的磁性,有著晨起是的喑啞。
莫雨沫回頭看他,見他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房間,手里還端著一杯牛奶。
這時,蕭棄已經走到莫雨沫身邊,側眸看向窗外,皺了下眉,隨即問道,“要……見見嗎?”她不知道,說出這句話,他需要多大的決心。
莫雨沫緊了緊手指,垂頭看著地面,搖搖頭,“不了。”
她現在這幅樣子,哪還有什麼臉面,再見其他人,每次出丑,她都恨不得,把臉埋到塵土里。
如今,她在他面前,連最後的自尊也沒了,見與不見又有什麼關系呢?何況,走到這一步,她和他還有再見的必要嗎?
愛情對她來說,就像是深山里的野花,開的在絢麗,最終也不過是自生自滅,既然不在祈求,後半生就這麼過吧。
蕭棄笑了一下,摸摸她的頭,“那先去刷牙,然後把牛奶喝了,我們一起下樓吃早餐。”
“嗯。”
……
晨起的風很涼,天空由昏暗逐漸變得明亮起來,微風中,有淡淡的清甜,那是莊園里白玉蘭的花香。
君沐璃從蕭棄帶著莫雨沫離開君家之後,一整晚都坐在車內,遠遠看著莊園別墅的那扇窗子。
因為,他知道,那里住著他的沫兒……
5點多,房間的燈就亮了,是睡不著嗎?他記得她以前很貪睡,特別是冬天,他怎麼叫,都不願意起來……
可是……睡眠不好?
透過車窗,君沐璃見她拉開了窗簾,推開窗戶,站在窗前,突然有些緊張……想必,她應該是看見他了,所以才會轉身,不願見他……
君沐璃垂眸,半晌後,開車離去。
……
那天之後,君沐璃沒有出現在莊園外,又或許他其實出現了,只是在那扇窗戶推開前,離開了。
莫雨沫不願見他,可似乎連她自己都沒發現,早上起來,第一件事,總是會不經意的第一時間推開那扇窗戶……
不過,又或許只是這麼多年,習慣性的喜歡坐在窗戶前,才會第一時間去推那扇窗戶罷了,無關于其他。
……
&bp;&bp;&bp;&bp;莫雨沫身體不好,一直待在雅致莊園,哪里也沒去,君家宴會後,一夕淹沒了她本就微渺的希望,她似乎越來越懼怕在人前出現,很多時候,甚至連小花園也不去,整天待在屋內,呆呆的望著窗外,一動不動。
她將自己困在象牙塔里,似乎那里才會讓她覺得安心,也不會鬧笑話,讓身邊的人難堪。
蕭棄站在房間門口,靜靜的看著蜷縮在窗前搖椅里的莫雨沫,腦海里浮現凱貝醫生的話︰
——莫小姐的病情基本已經穩定下來了,會舊病復發,很多時候是心理原因造成的,她應該多出去走走,多接觸人群,這樣更有利于她的恢復。
蕭棄走近,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輕聲問她,“下午跟我去公司好不好?”
蕭棄此番到中國,除了來接莫雨沫之外,中國這邊分公司的一些事情,也必須要處理,雖然他已經盡可能將所有的事情,安排在家里完成,但既然來了中國,怎麼都要去公司露個面。
莫雨沫看著窗外,白玉蘭很漂亮,陽光照在柔嫩的花瓣上,折射出晶瑩的波光,像眼淚一眼。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就只是出去一會兒,不會太久,就當是陪我?嗯?”蕭棄緊緊握著她的手,語氣很軟。
“阿棄……”莫雨沫抿唇,表情陰郁,“這些天,我雖然神智安好,但一旦到了外面,我怕自己會犯病……你去吧,我會乖乖的待在家里,不會自殺的,而且家里那麼多佣人,我沒事的。”
莫雨沫不再說話,臉龐轉向窗外,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帶著透明的蒼白。
蕭棄嘆了口氣,執拗的莫雨沫,他從來都是沒有辦法的,不在勉強她,他打算晚上帶她出去吃飯。
蕭棄離開前,去書房選了幾本莫雨沫喜歡看的書,放在窗前的矮幾上,“無聊的話,就看會兒書,我很快會回來。”
說完,蕭棄又笑了笑,這麼多年下來,她每天都只是呆呆的坐著,怕是早就忘了什麼是“無聊”了。
……
蕭棄1點多的時候離開莊園,臨近黃昏時回來,莫雨沫依然坐在窗前,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矮幾上的書也未曾翻動過。
蕭棄脫了外套,放在沙發上,走到莫雨沫面前,摸了摸她的頭發,“去換件衣服,晚餐我們在外面吃。”
這一次,他沒有征詢她的意見,而是直接告訴她決定,因為蕭棄知道,如果他問她,她怕是會拒絕,他雖然不介意她一直這個樣子,但私心里,他還是希望她能好好的,人有旦夕禍福,要是哪天他出了什麼意外,她該怎麼辦?
聞言,莫雨沫皺了一下眉,但最終沒說什麼。
……
晚餐,是在一家歐式的西餐廳,裝潢別致,簡約,餐廳中央的圓舞台上,有演奏師在彈鋼琴,對面的牆壁上還掛著一把大提琴。
正是用餐時間,餐廳的客人很多,有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也有金發碧眼的外國人。
&bp;&bp;&bp;&bp;蕭棄扶著莫雨沫出現的時候,餐廳里的人,都有意無意朝他們看去,也無怪乎別人會看他們,男子面部輪廓深邃,女子沉靜淡然,兩人的容貌都極為出眾,人們對于美好的事物,總是會格外的關注。
莫雨沫長期疏于交往,對這些有意無意的目光,略微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的抓緊蕭棄的衣擺,低頭看著地面,任由蕭棄帶著她往餐廳走。
餐廳外面有一個很大的人工湖,蕭棄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透過透明的玻璃窗,能清楚的看到那片湖。
微微的風吹進來,帶著不知名的花香,很舒服。
蕭棄拉開椅子,正扶著莫雨沫坐下,就听到身後有人喚了一聲,“雨沫。”
聲音很輕,是一道女聲。
莫雨沫微愣,循聲望去竟是甦媛露。
甦媛露走近她,看著莫雨沫,嘴角笑意淺淺,“嗨,好久不見。”
餐廳光線迷離,在舒緩的音樂中,莫雨沫沉默片刻,眼里漂浮著隱約的柔情,“……好久不見。”
2004年,她走進B大,認識的第二個女孩,同住一個宿舍,雖然不如和宋顏她們交往的多,但莫雨沫是很喜歡她的,那種親近感不同于普通的同學之情。
8年不見,如今再見,很多東西都不免變得疏離,莫雨沫記得,8年前,她留給甦媛露的最後一面,似乎不太好,但看到她,不可避免會想到另一個人。
段熙離開部隊,接手家族事業,進軍金融界,甦媛露……看她一副職業女性的打扮,想必也接受了她父親的事業,同在商場,她和段熙兩人大概接觸的機會很多,如果,她能和段熙走到一起,倒也是不錯的緣分。
畢竟,甦媛露是個很好的女孩,她那麼喜歡段熙,如果段熙也能喜歡她,一定會很幸福。
甦媛露呢?
8年前,莫雨沫對段熙“見死不救”,她是憤怒的,可後來,君沐璃卻在最後關頭撤訴了。
這世上,能讓君沐璃改變主意的,除了莫雨沫,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莫雨沫當初那麼做的理由,再後來,突然得知她出事……不過,好在都過去了,她還好好的……
莫雨沫這幾年經歷了什麼,甦遠離是不知道的,但再見莫雨沫,她是真的很高興。
甦媛露其實有很多話想跟莫雨沫說,但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愣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宋顏和小小要是見到你,一定很高興。”
關小小,宋顏,她們是莫雨沫大學室友,曾經在一起相處了2年,她最青澀懵懂的年華,都是和她們一起度過的。
“她們……還好嗎?”莫雨沫問。
甦媛露看著莫雨沫,笑了笑,“都挺好的,宋顏去年結婚了,就是大學時她那個富二代小男友,現在懷了寶寶。不過,小小前幾年和她男朋友分手了,現在她是以事業為重,都成女強人了。”
莫雨沫垂眸,她對她們的記憶還停留在大學時期。一時之間,听到她們的消息,有些茫然無措。
&bp;&bp;&bp;&bp;她們幾個人中,本以為最晚結婚的會是宋顏,卻沒想到她會是第一個結婚,嫁給自己的大學戀人,想必一定很幸福……小小,雖然沒了愛情,卻還有事業,並不是一無所有,這樣也很好。
“要不,坐下來再聊?”蕭棄擔心莫雨沫站的太久,腿會不舒服,低頭輕聲問她。
似乎這時,甦媛露才看到站在莫雨沫身邊的男子。
西方混血面孔,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裝,臉部輪廓深邃,糅合了歐美的陽剛俊朗,又有亞洲男子的白淨秀氣,尤其是那雙墨綠色的眼楮,陰鷙冷漠,帶著與生俱來的威懾感,卻似乎又有著淡淡的溫情。
甦媛露大概是沒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有這樣一個不輸于君沐璃的男子,不禁多看了兩眼。
收回目光,甦媛露沒有表現出她的好奇,陪莫雨沫聊了一會兒,便不再打擾。
離開時,甦媛露對莫雨沫說,“雨沫,在見到你,真好。”
……
那天,甦媛露走到餐廳門口,回頭看莫雨沫,時光似乎一下在回到了8年前︰
她依然靜靜的倚窗而立,眼神沉靜,一頭惹人艷羨的濃郁長發,就那麼隨意的披散在肩上,氣質如蘭,空靈雅秀。
可是,甦媛露知道,時光只會一如既往的往前走,永遠不會有倒回去的一天,一如莫雨沫“死”了八年,段熙也不記得她了,可她卻依然佔據著段熙的心。
段熙辦公室每天更換的薔薇,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她今年已經29歲了,執著一份遙遙無期的愛情,執著了20多年,她還有幾個20年?
——莫雨沫,你還活著,我不是高興,而是很慶幸。
她想說的,其實是這句。
……
5月末,莫雨沫去了西郊墓園,祭拜恩師劉教授。
劉教授,是莫雨沫大學時的老師,也是她的研究生導師,對莫雨沫格外的器重,甦媛露和宋顏她們,也是劉教授的學生。
甦媛露說,“老師4年前去世了,肝癌,住院期間,我去看他,他還老是提起你,有時間去去看看他吧,老師要是泉下有知,想必會很高興。”
那天,莫雨沫去墓園是一個人,蕭棄本來要陪她的,可莫雨沫說她想一個人去,蕭棄沒說什麼,她願意重新試著走出來,他已經很高興了。
同意莫雨沫一個人出門,但蕭棄畢竟是不放心,而且他的身份敏感,怕有人會對她不利,所以,暗中派了人保護,以免出什麼意外。
……
5月的陽光很暖,風卻很涼,太陽高懸于頂,照在墓園無數的墓碑上,無聲訴說著世事滄桑,人活一世,或早或晚,都會成為這些墓碑下的一個,看開了,其實也沒那麼難受。
莫雨沫在恩師的墓前站了一會兒,察覺背後似乎有目光凝視,回頭,竟是……君沐璃。
他穿著黑色的風衣,站姿筆挺,因為是軍人,身上有一種干淨利落的美,相較于8年前,氣質更加深不可測,但不可否認,無論是8年前,還是8年後,能擁有如此強大氣場和罌粟魅力的男子,非君沐璃莫屬。
&bp;&bp;&bp;&bp;那天之後,再見君沐璃,莫雨沫會莫名的自矮三分,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直接從他身邊走過,似乎顯得太刻意……
一直以為,她最害怕的是告別時刻,原來,她同樣害怕重逢。
莫雨沫站在墓園里,保持著最初的姿勢,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目光看著君沐璃的方向,像是在看君沐璃,又似乎不是。
墓園里,君沐璃定定的佇立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莫雨沫,深沉寂然的眸子里,有著隔世的滄桑和無言的沉痛。
空氣凝結,有不知名的情緒在莫雨沫的心里劃過,刺痛了她的神經,但她卻用最平靜的表情封存了內心的異樣疼痛。
這個世界很殘酷,殘酷到昔日最親密的戀人,近在咫尺,卻早已無話可說。
良久——
君沐璃走近,他說︰“好巧,來看老師?”沒有看墓碑,因為那個位置埋葬的是誰,他是知道的。
4年前,莫雨沫的恩師劉教授去世,君沐璃代替她出席了追悼會,一如宋顏結婚,他代替莫雨沫送了一份祝福。
對他來說,莫雨沫“不在”了,和她有關的人和事,他都想完完整整的保留原有的樣子,至少在他活著的時候,是不變的。
“嗯。”淡淡的應聲,陽光照在莫雨沫身上,投射出的暗影,有著專屬于她的冷漠。
昔日戀人,時隔8年,第一次對話,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之後,便戛然而止。
她和他都知道——
霧散,夢醒,看見的真實,是千帆過盡的沉寂,曾經年少,似水流年,早已成了回不去的曾經,唯一留給彼此的是繁華三千,緘默不語。
很久之後,君沐璃方才開口,“這些年,你……過的好嗎?”聲音有著壓抑的顫抖。
“還可以,你呢?還好嗎?”莫雨沫看著他,這一刻,眼神很溫,笑容清淺,帶著雲淡風輕的釋然,似乎無論是愛,還是恨,都隨著漫漫時光褪了色。
“……我也……還可以。”
君沐璃說話的時候,抱高了手上的花束,花束遮擋,看不清神情,情緒不明。
莫雨沫看著他,嘴角帶笑,年少初遇,他是眉眼如畫的少年,如今,他背對著光,似乎歲月格外的厚待,面容冷峻,依然美好如初,仿佛凝固在時光里的名畫。
莫雨沫喉嚨有些發緊,攥了攥手心,看著他手上的白色的花束,道︰“你是來……”多年獨處,言語貧瘠,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
“我來看外公外婆。”
莫雨沫有些怔然,似乎這才發現,他手上抱著的是兩個花束,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要不要去看看他們?”君沐璃問。
“好。”
她跟宋家兩位老人,來往不多,但初次見面,宋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說︰“要是我老太婆有這麼個水靈的孫女就好了,不過,外孫媳我更喜歡,以後,你跟璃兒一樣,叫我一聲外婆就好。”
宋老太太不是出自什麼豪門世家,小家碧玉,年輕時和宋老爺子是盲婚啞嫁,但卻和宋老爺子相互扶持走了一輩子。
&bp;&bp;&bp;&bp;宋老太太生前,對莫雨沫真的是像親孫女一樣的疼愛,她去宋家的機會雖然不多,但老太太每次見她,都很高興。
如今,兩老人走了,去祭拜祭拜,也是應該的。
……
西郊墓園最深處位置,被宋家重金購買,墓園設有胡桃長木椅,因為雨水和陽光的侵蝕,即使常年有人維修,也不免沾染了滄桑,兩旁種植著松柏,即使青松常綠,卻依然掩蓋不了死亡的氣息。
青黑色的墓碑上,鐫刻著老人的生辰卒月,起止年末,老太太和宋老爺子合葬在一起,墓碑孤寂佇立,因為和其他的墓碑隔開,讓人有一種望而生畏之感。
對死亡,莫雨沫似乎早已麻木,但此刻看到兩老人的黑白照片,心里鈍痛,因為她想到了自己的爺爺奶奶……
呼吸凝滯,莫雨沫的腦子里,仿佛有一些零碎的畫面閃過,刺得生疼。
畫面太快,零星,瑣碎,不完整,就像是一場可怕的噩夢。
猙獰的面具,白晃晃的刀子,似乎還有一些可怕的液體,扎進了她的身體里,莫雨沫的臉色瞬間蒼白。
“沫兒,怎麼了?”君沐璃胸口一緊,面色驚慌。
莫雨沫下意識的緊緊抓著君沐璃的胳膊,閉著眼楮,皺眉良久,才睜開眼,看著面色驚慌的君沐璃,搖搖頭,“我沒事了。”隨即又補充道︰“大概是在陽光下站的太久,有點眩暈。”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顯然,君沐璃不放心。
搖頭,生病太久,莫雨沫對醫院有著莫名的抗拒。
“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見她確實好了許多,不好勉強她,君沐璃扶著莫雨沫到墓園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長椅上,他和她靜靜的坐在那里,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莫雨沫輕聲道︰“外婆和外公他們這樣,其實也挺好的。”
生同寢,四同穴,總好過一死一生,天人永隔。
一句“外公外婆”讓君沐璃心生暖意。
自從宋氏集團交給君沐璃的母親宋意後,宋家兩老人便閑了下來,可老人閑不住,便在自家別墅後院里,開闢了一塊空地,種一些時令蔬菜。
有一次,莫雨沫和君沐璃去宋家時,老太太和宋老爺子正在園子里忙活,任誰也想不到身價驚人的兩位老人,晚年生活竟如此平靜。
一處院落,一塊菜園子,幾只流浪的小貓……遠離塵世紛擾,兩老人晚年獨處一隅,歡喜自在,想來是人一生最幸福的時光。
那時候,君沐璃對莫雨沫說,“等我們老了,也像外公外婆他們一樣,闢一處院落,就只有你跟我。”
莫雨沫說︰“我還可以為你煮茶,一輩子。”
那時,他們想到了很多關于暮年的種種,何曾想過,時隔幾年,竟是物是人非,兩位老人不在了,她和他也從最初的親密無間,變成了如今的靜默無言。
都說回憶這東西最傷人,能讓人一秒變成神經病,前一秒還嘴角微揚,下一秒,卻濕潤了眼眶。
&bp;&bp;&bp;&bp;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回的了過去,回不了當初。
“對不起。”音調很輕,君沐璃看著莫雨沫說的突然。
因為他突然的一句“對不起”,空氣似乎被抽走了氧分,因為缺氧,莫雨沫的胸口有些難受。
他道歉,想來也只有唯一的那一件事。
8年前,記憶的最後一幕,他雖然行為過激,但她卻把奶奶的死,遷怒到他身上,現在想來,她也有很多不對的地方。
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麼,君沐璃率先堵截了她即將說出口的話。
“8年前,是我不對。我說過會護你一世周全,但卻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對你做了那麼不理智的事……沫兒,我很抱歉。”這句抱歉,在8年來的****夜夜,時時刻刻絞著他的心。
他很多時候都在想,如果07年他不曾做過這樣那樣的事,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滄桑變故?
他會按照預定的軌跡,從她第一次去德國回來,就告訴她有關于血咒的事,然後,如果她願意接受那樣的他,彼時還願意嫁給他,他會在她碩士畢業後娶她,寵她一輩子,護她一生,無論時光怎樣變化,都會待她一如往昔。
可是變數,卻總是會在最幸福的時候,不期而遇,讓她變成如今這樣,都是他的錯,是他一輩子也洗不掉的罪孽。
黑眸幽深,君沐璃垂眸看著地面,目光里有著歲月磨礪下的滄桑變故,莫雨沫看著他的側顏,心里突然很疼,很疼……
枯藤長出枝椏,原來,時光真的已經翩然輕擦。
……
西郊墓園的陽光,似乎因為這一處的寂寥,也變的荒涼起來,有風吹來,君沐璃起身,目光緊鎖著不遠處的墓碑,猶如一潭經年凝結的湖水,再不見絲毫風動。
他看著莫雨沫,輕聲詢問,“這附近的山上有一座古寺,外婆生前,經常會去,天還早,你要不要去看看?”
西郊墓園附近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個很出名的寺廟,名字叫:忘緣寺。
寺內常年香火鼎盛,听說很靈,莫雨沫來時,就打算好,去廟里祭拜。
“好。”
……
從山底到山頂,共有一千多層台階,山下有供游客選擇的纜車,君沐璃擔心莫雨沫的腿,詢問她,“要不要乘纜車上去?”
莫雨沫說︰“不了,听說一步一步走上去,心誠才靈。”
君沐璃心里一澀,他問她要不要去古寺,不過是不想和她那麼快分開,才找了個借口……他記得,她是不信佛的……
她曾說過,信佛,是因為對現世無望。
那麼,如今她是對現世無望了嗎?
是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信佛的呢?
看著莫雨沫一步一步,有些艱難的步伐,眼里浮現淡淡的霧氣,他記得,以前在部隊時,幾公里的負重越野跑,她一開始雖然很吃力,每次也是最後一名,但那時,她一步也沒偷懶,是全程跑下來的。
可如今,卻連走路都變得困難……
目光澀然,君沐璃上前拉著莫雨沫,“回去吧,不上去了。”
&bp;&bp;&bp;&bp;莫雨沫回頭看他,笑了笑,雲淡風輕,“可是,我想拜拜佛。”
“我背你?”
“不用了。”拒絕的太快,莫雨沫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的腿很久之前就好了,能走。”
四目相對,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曾經溫柔相待,許諾一生的人,此刻,她和他的眼里,浮現的卻是滿目淒涼。
……
上山的路上,君沐璃跟在莫雨沫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多麼相似的場景。
以前每到學校開學或放假,君沐璃都會牽著她,那是走在前面的是君沐璃,跟在後面的是莫雨沫。
那時,他們是牽手一起走的;那時,君沐璃會偶兒回頭跟莫雨沫說話……
如今,莫雨沫沉默,君沐璃亦很沉默,兩人前後只差一個台階,卻不在牽手,不在說話。
時間流逝太快,似乎記憶中的過往,早已面目全非。
……
忘緣寺在山嵐深濃的山頂,廟宇蓋得古色古香。
這座古寺,掩映在幾棵蒼勁的銀杏樹下,古木參天,秀竹郁郁,芳草青青,一派幽靜。
寺廟院子比較小,但前來拜佛的香客很多,偶有幾聲悠揚厚重的鐘鼓之聲,在一片靜謐之中,更顯肅穆莊嚴。
莫雨沫在一片誦經聲中,跪在佛前,頂禮膜拜,虔誠而又專注。
君沐璃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她,同他一起看向她的,還有其他前來拜佛的香客。
眾人為什麼看她?
因為在所有跪拜的善男信女中,唯有莫雨沫最卑微,也最虔誠。
那日,莫雨沫穿著黑色針織外套,胸前繡著白色的睡蓮,掌心向上,頭低垂,額頭觸及地面,混合著泥土氣息,仿佛前塵往事,都在這一拜中,化為烏有。
虔誠信佛,無助跪拜,只因她承認生命的謙卑,無關于祈願,只盼死去的人早登極樂,活著的人不盼一世無憂,只求喜樂多于苦悲。
倘若我佛慈悲,她將再無奢念。
大雄寶殿中的佛祖釋迦牟尼,端坐在蓮花寶座之上,慈眉善目,蓮眼低垂。
莫雨沫跪在佛祖腳下,抬眸看著佛祖,恍惚間,仿佛佛祖在微笑,笑容慈悲,微動的指間有著普度眾生,救濟蒼生的溫潤魔力。
君沐璃在一旁看著她,陽光照在她身上,看在君沐璃眼里,有些疼。
于是,他知道,她放下了前塵往事,不再計較過去的一切得失,卻也同樣,不再寄希望于未來。
他的沫兒,曾經那個笑容清淺的女子,真的被他親手“扼殺”了。
……
“阿彌陀佛,貧僧慧空,施主有禮了。”
莫雨沫起身,回頭見一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人正慈眉善目的看著她。
“師傅。”莫雨沫雙手合十,頭低垂。
“施主與佛有緣,可願求一簽?”
莫雨沫垂眸,思索片刻,“好。”
那日,莫雨沫在一眾紫竹簽中,求取一簽︰下下簽。
“阿彌陀佛,一切皆是命定,施主隨心便可。”老師傅留下一句話,便翩然而去。
莫雨沫看著手中的簽,目光呆滯,沉默不語。
君沐璃上前,抽走她手中的簽,深深的看著她,笑了笑,“迷信罷了,不可信。”
&bp;&bp;&bp;&bp;莫雨沫抿唇,看著君沐璃,笑的有些勉強。
那日,老師傅走到禪房轉角,回頭看了眼站在放生池旁的君沐璃和莫雨沫,似笑非笑,似悲似喜。
……
古寺的後院,有一片紫竹林,陽光透過濃郁的竹蔭照下來,有些清冷。
幽徑小路,莫雨沫和君沐璃並肩而行,莫雨沫走的很慢,偶兒停下來,會抬頭看看天空。
少女時期的莫雨沫,是一個心向暖陽的孩子,那時的她,笑起來,仿若花開。
一如薔薇小鎮,君沐璃初見她時,她笑意清淺的喚她“璃哥哥”,那時,她是一個美好如畫的少女。
曾經,因為那抹笑,即使承受血脈詛咒,明知情路坎坷,他也無法自拔的愛上了她。
再相遇,即使有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橫跨在他們之間,即使他們不再像過去那般親近自在,即使她不再美好如畫,但她于他而言——
依然是一個絢麗的女子,依然會讓他執念半生。
過去和現在,感情由熱烈走向生疏,巨大反差,令君沐璃不知所措,她的現狀,一度讓他痛不欲生,錐心刺骨。
走了幾步,莫雨沫對身邊的君沐璃說︰“這些年,其實我過很好,即便是瘋瘋傻傻,但我卻可以像最單純的孩子一樣,想做什麼,都不必顧忌。我有7年的空白記憶,那段時間,想必我過的很無憂。”
君沐璃放在褲袋里的手握緊,他知道莫雨沫有話想對他說,想要阻止,卻似乎在她面前,他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就像河中的浮萍一樣,找不到附著點。
“現在的我,過的很好,你不必自責。”莫雨沫轉身看著他,輕輕的笑了一下,“你和我都知道,年少時光,已是回不去的曾經,我希望以後的你,依然可以很幸福。”
君沐璃沉默許久,看著莫雨沫道︰“回不去……也好,沒有曾經,我們……可以有以後。”
莫雨沫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陽光,陽光照在臉上,有些透明的蒼白,眼楮也燙的有些生疼。
“8年前的我,很健康,很努力,因為那時候,我很愛你,想和你比肩而立,不想被人比下去,不想被人說配不上你……可是8年後,即使知道你還愛我,知道你不嫌棄這樣的我,可是,我已經不想在愛了,很多東西,于我而言,也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莫雨沫看著君沐璃,陽光下,她的笑容有些不真實,她說︰“璃哥哥,為了愛你,我很累……”
那一瞬,君沐璃身體僵硬,心頭掠過一陣寒氣,仿佛被人逼至深不見底的懸崖邊。
半晌,君沐璃才開口,聲音沙啞,“我們……回不去了嗎?”
莫雨沫沒說話,只是不在往前走,而是轉身,原路返回。
一如她和他的愛情,走到半路,就已至陌路,從此,再也沒有所謂的後來。
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一句話,不是對不起,也不是我恨你,而是,我們再也回不去。
就是這樣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生生將原本親密的人隔為疏離。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都不會明白,那是怎樣的切膚之痛。
……
&bp;&bp;&bp;&bp;這世上,總有一座城,見證了彼此的青春,卻也埋葬了他和她的愛情。
疲憊不堪的心,衰敗殘破的身體,讓莫雨沫對生活和未來,過早的失去了激~情。
8年的漫長時光,清醒後,她一度無法接受生病後的自己,有時候,她對著鏡子,鏡子里的那個莫雨沫,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後來,她慢慢接受了那樣的自己,不在祈求,不在掙扎,她已經認命了。
曾經,也許是她擁有的太多,所以老天才看不慣,硬生生的剝奪了原本的一切。
現如今,她一無所有,阿棄和她一樣,同樣一無所有,也許兩個一無所有的人在一起,上天會給予憐憫。
她自己知道,即使是阿棄,她也是配不上的……
現在,她什麼也不奢望,就期望在清醒的時候,不給阿棄造成負擔,攀附別人而活,雖然有些廉價,但這是她活在世上的唯一價值,如果將來,阿棄遇到更喜歡的女孩,到那時,她就離開,誰也不打擾。
……
莫雨沫離開那片紫竹林,君沐璃還站在原地,未動。
多年前,在他還是懵懵懂懂的孩子時,就知道他有一個命定一生的人,也是此生唯一會讓他心動的人。
他曾期待她的出現,但偶爾又不期待。
期待,是因為想知道,心動是什麼感覺;不期待,是懼怕會愛上她……
可當她真的出現,他是欣喜的,不是因為身體的疼痛非她不可,而是一種感覺,那種感覺很奇怪。
沒有意外,他不可自拔的愛上了她,愛上了還是孩子的她……
那個時候,他一心想要抓緊她,把她禁錮在自己的世界里,以為這樣她就可以開心,可以一世無憂,可以……永遠只屬于他一個……
可最後的最後,他卻毀了她——
這麼多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悔恨。
8年來,他有多愛她,就有多悔恨……
他悔恨,不是為了愛;他悔恨,是為了那份被他顛覆的感情;他悔恨,是為了她。
他們之間,原本有一個更好的結果,那種單純且淡然的感情,是可以相守一生的,結果卻被他弄丟了……
現在,他和她變成了形同陌路的過客,即使是擦肩而過的瞬間,都已經不再是彼此熟悉的那種感覺。
那一刻,因為莫雨沫的漠然離去,世界仿佛沉寂了,所有的聲音全都消失在了清冷的小徑盡頭。
君沐璃孤零零的站在竹林深處,時年不過30歲的男人,仿佛一夕間,走到了暮年。
……
從忘緣寺回來後,莫雨沫開始了長時間的沉默,也不再說話,跟在聖伯納迪諾時一樣,每天安安靜靜的坐在窗前,看著日出日落。
那天,莫雨沫去西郊墓園,遇到了誰?和誰一起去了忘緣寺,做了什麼,蕭棄不問,但他是知道的。
對他而言,君沐璃是他最大的威脅,小乖喜歡君沐璃,他從來都很清楚。
如果他不曾品嘗過溫暖的感覺,也許他便不會覺得寒冷;如果他不曾感受過愛情的甜美,也許他便不會覺得痛苦;如果她不曾出現在他的生命里,也許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原來他如此孤獨。
&bp;&bp;&bp;&bp;所以,即使清楚她愛的不是他,他也不想放手。
可是,如果小乖要主動離開他,回到君沐璃的身邊,他會阻止嗎?
會?還是不會?
陽光照進蕭棄的眼楮,那雙黑沉的墨綠色眸子里,有著輕微的掙扎。
……
那日,陽光照進屋內,但似乎有點冷。
蕭棄指間微涼,看著莫雨沫,她蜷縮在窗前的沙發上,背對著他,單看背影,她依然是曾經那個沉寂安然的女子,至于正面……有著一踫即碎的病態。
不願別人說她病了,可他比誰都清楚,她是真的病了,經不起一丁點兒的刺激,任何看似不痛不癢的隱晦,都有可能徹底擊垮她。
所以,他從來不問她關于君沐璃的事情,也從來不問她是否……喜歡他……
8年來,她一直在他身邊,盡管她有著長達7年的空白記憶,盡管那段時間,她會哭鬧,或許也並不一定知道,在她身邊的是誰,但那卻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時光。
2007年,他前往中國找她,那是,她即將訂婚,他以為,自此之後,不會再有後來——
可是,07年6月,在他以為她過的很幸福的時候,她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盡管是以那樣的方式……
2006年之前,他一直過著追名逐利的日子,和所羅門家族的其他人,沒什麼兩樣,唯一不同的是,他更狠,為了得到那麼位置,從來不在乎手段是否光明?只要能達到目的,其他人的生和死,不過是一念之間。
2006年之後,因為她的出現,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塊干淨的地方,那里,有陽光可以照進來,可以安放她的笑容。
死里逃生醒來後,他忽然發現有了牽掛的人,想起她時,心髒的地方有點奇怪,為了確定那種奇怪,所以,才有了後來的德國之行。
也是在德國之行那次,得知她和君沐璃即將訂婚,那時候,他忽然生出一種掠奪的念頭,要不要把她搶過來?反正,這是他一慣的手段!
可是最終,卻妥協了,妥協于她在里約小鎮,和索布族老太太合影時的那抹笑——
明媚,無憂,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是從什麼時候愛上她的呢?
——其實他也不知道。
初見時,只是覺得她像太陽一樣溫暖,那種感覺,大概是因為處在黑暗中太久,所以,才渴望接近她吧?
是不是源于愛?說實話,他也不太清楚。
只是等他發覺自己愛上她的時候,已經走了一半的路了……
她對他的影響之深,是別人無法想象的,連他自己有時候都覺得詫異。
27年來,只為權利而活的他,僅僅是為了想再見她一面,竟不惜在爭斗最關鍵的時刻,前往中國去看她,這樣的意外舉動,能不讓他詫異嗎?
2007年——2015年,她是他生活的全部重心,是他最真最真的現實。
地位未穩固之前,每天即使在累,只要想到家里還有一個她,就仿佛一切都可以向陽而生。
&bp;&bp;&bp;&bp;那時,她的腿傷還沒好,還不能走,他常常抱著她在城堡前的草坪上曬太陽,她會像個孩子一樣,對他笑。
如果晚上睡不著,她會抓著他的手,一根一根的數著,還會不時的抬頭,偷偷看他。
在她不曾記得的那7年,他從來不知道,人生還可以過的那麼快活,似乎每天都可以不一樣。
三月,他會帶她去日本看櫻花;4月,他會帶她去南孚島小住;盛夏,他會帶她去海邊看日出;冬末,他會帶她在傲雪凌霜的山頂,听凝固在樹梢上,風鈴的聲音。
那時候,他很開心,她……也很開心……
唯一遺憾的是,那些快樂的時光,記住的,只有他一個人。
清醒後的她,安靜中帶著迷茫和彷徨,同樣,也不會像以前那麼依賴他。
他知道,君沐璃就像是種在她身體里的毒,已至骨髓,得或棄,都是傷。
可明知道這樣,為什麼依然不願意放手?
——小乖,我只有你。
……
5月走到盡頭,一轉眼便到了6月初,陽光好的似乎能驅走一切陰霾。
莫雨沫近日有些嗜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的緣故,時常蜷縮在窗前的躺椅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午後,莫雨沫坐在窗前看了會兒書,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是在床上,睜開眼楮,一動不動的看著天花白,這樣的動作她可以維持很久。
忽然察覺身側有人,莫雨沫嚇了一跳。
大概是到了傍晚,室內的光線有些暗,莫雨沫微微側眸,看向身側之人,毫無意外,是蕭棄。
那一刻,莫雨沫是有些慌亂的。
她不記得以前她和他是怎麼相處的,但清醒後,這樣親密的睡在一起,縱使她在如何神志不清,也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見他睫毛微動,似乎是要醒來,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莫雨沫下意識的閉上了眼楮。
蕭棄確實很快便醒了,醒來後,卻並未起身,而是側著身子,透過朦朧的光線,靜靜的看著睡在他身側的莫雨沫。
突然,有溫熱的氣息靠近,莫雨沫心里一緊,豁然睜開眼楮,四目相對,離她最近的是他的唇。
他……是想要吻她嗎?
如果他要吻她,她該怎麼辦?
朦朧的燈光中,莫雨沫僵硬著身體,定定的看著蕭棄,一動不動。
蕭棄也看著她。
偷吻被發現,尷尬嗎?
不,也許莫雨沫醒著,他是知道的……
不太明亮的光線里,莫雨沫看著蕭棄的唇,一點一點,離她的唇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緊緊握著被子里的手,她拼命的告訴自己︰莫雨沫,你已經答應嫁給他了,你們以後會生活在一起,還會發生比這更親密的事情,現在他不過是想吻你,不要拒絕,不要拒絕……
可是最後一秒,身體脫離意識,莫雨沫幾乎是本能的將臉偏向一側——
剎那間,蕭棄柔軟的唇,軟軟的擦過她的面頰。
莫雨沫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離她很近很近,柔柔的噴薄在她臉上,帶著一股燥熱的氣息。
&bp;&bp;&bp;&bp;莫雨沫微微一愣,瞪大眼楮看著蕭棄,下一秒,他輕輕的吻住了她。
那個吻,很淺很淺,幾乎算不上一個吻,兩人的唇也僅僅只是貼在一起便止住了。
只因為,離得太近,蕭棄能清楚的看到莫雨沫臉上,有著淡淡的局促和恐懼。
心頭一震,他在強迫她?!
他是瘋了嗎?!
這麼多年,她找不到安置自己的位置,即使是回到熟悉的地方,卻突然發現什麼都變了,與她記憶里的一切相差太遠,只有她還依然停留在最初的時候。
她對這個世界有太多的恐懼,縱使待在他的身邊,也無法安定她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清醒後的她,開始活的小心翼翼,不在像個孩子一樣委屈的哭泣,所以,她開始沉默,不再跟人分享,因為她對現在的自己有著諸多的不明白。
這麼多年的相處,她活的有多不易,難道他還不知道嗎?
縱使她偶爾會在他面前提起君沐璃,可那也是在她渾渾噩噩的時候,清醒後,她已經不再提起君沐璃了。
她孤零零的世界里,只有他一個,難道還不夠嗎?為什麼還要去計較那麼多?他是被妒忌沖昏了頭嗎?
蕭棄定定的看著莫雨沫,喉結滾動,漆黑的眸子亮的仿佛能滴出水來,那是隱忍的淚。
翻身下床,蕭棄幾乎是倉皇而逃。
長時獨處,麻木不仁的活著,很輕易就能觸動她敏感易傷的心,看著蕭棄猝然離開的背影,莫雨沫突然有些驚慌失措。
——怎麼辦?阿棄是不是生氣了?怎麼辦?……
……
晚餐時間。
雅致莊園是蕭棄在中國的住處,雖然不常來,但莊園里的佣人卻從來不會因為主人不在而怠慢。
如今,所羅門家族的家主難得到訪中國,因此,莊園里的佣人們更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莊園里的人,除了管家和為數不多的老僕人外,在此之前,其他佣人都沒見過莊園的主人。
新來的佣人小蘭便是其中之一,她是管家安排照顧莫雨沫日常起居的貼身佣人。
莊園里的人都知道莫雨沫的身份,因為管家之前就提前囑咐過莊園所有的佣人,她是家主的未婚妻,所羅門家族的未來女主人。
莊園里有很多佣人都是年輕的女孩子,因此,很多時候難免會私下聚在一起討論八卦。
在她們眼里,家主年輕多金,但是太過冷漠,而且日常起居皆由管家親自打理,她們根本就沒有接觸的機會。
唯一能接觸到的女主人,又深居簡出,她們很多人到現在,甚至連女主人長什麼樣子都還不知道。
別說是她們,就連貼身女佣小蘭接觸到的機會都很少,因為,很多本該是小蘭做的事情,都是家主在親力親為。
家主很寵愛自己的未婚妻,這幾乎是莊園每個人都知道的,女人一生能有一個真心實意寵愛自己的人,這恐怕是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何況,這個人還不是一般的普通男人。
要知道,豪門之中,多的是外遇出軌,包養情婦等丑聞,像家主這麼寵愛自己未婚妻的,恐怕是千年難遇。
&bp;&bp;&bp;&bp;如今,家主不在,女主人單獨下樓用餐,這還是第一次,她們又怎麼能錯過這麼好見一見女主人的機會?
因此,這會兒除了餐廳只有管家和小蘭之外,其他能看得到莫雨沫的地方都三三兩兩聚集了好幾個佣人,畢竟,這麼久了,難得有機會見到這位神秘女主人。
莫雨沫在餐廳用餐,女佣們的視線有意無意的朝她望去。
第一感覺是,這個女孩頭發很長,很黑,微微卷曲,看著讓人覺得很舒服;同樣黑沉的還有那雙眼楮,像夜晚的星空一樣,浩瀚無邊,看起來很干淨,但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總感覺好像抓不住,空空的,讓人心慌。
女佣有意無意的目光看著她,莫雨沫是知道的,因為生病時接觸過太多奇奇怪怪的目光,她已經有些分不清,這些目光究竟是善意,還是惡意了?
看不到能讓她心安的人,時常會讓她覺得恐慌,想起阿棄離開時的背影,現在又只有她一個人用餐,阿棄是不是生氣,不要她了?
莫雨沫的不安,一下子被無限放大,耳邊好像開始出現其他的聲響,似乎有人在說話,又似乎沒有,她分的不太清楚,眼前白茫茫一片……
“小姐?”似乎有人在喚她。
莫雨沫使勁的咬著唇,試圖讓自己清醒,可終究于事無補。
現實的冷漠讓她失望,已經掏空了她所有的希望和感情,她在生活面前,變得小心翼翼,渾噩世界里,唯一讓她心安的蕭棄,似乎生她氣了,脆軟的莫雨沫,陷入了混沌中……
夢里,莫雨沫仿佛身陷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里,無論她怎麼掙扎,都走不出來,在一團黑色的迷霧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個渾身散發著光芒的人,她不知道是誰,好像是蕭棄?又好像是君沐璃?
光線太刺眼,刺的她睜不開眼楮,等她費力的睜開眼楮,那個人卻突然不見了,于是她又重新陷入了新一輪混沌的黑暗中……
……
莫雨沫病了,突然發了高燒,39℃,意識陷入了一團迷霧中,似乎不願醒來。
雅致莊園外,一片寂靜平和,但莊園里,因為莫雨沫突然病了,陷入了一片慌亂之中。
醫生聚集在莫雨沫的房間,佣人不時進進出出,蕭棄坐在床邊,握著莫雨沫的手,眼頰深陷,看起來疲憊憔悴到了極致。
他不停的接過佣人遞過來的毛巾,給莫雨沫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大床上,莫雨沫眉頭深鎖,緊閉著眼楮,臉色蒼白,連嘴唇也蒼白的失去了血色。
傍晚時,因為被妒忌沖昏了頭,蕭棄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莫雨沫,又加上公司出了一點事,就索性去了公司,暫時避開她。
可沒在公司呆多久,蕭棄就後悔了,現在的莫雨沫太脆弱,經不起一丁點兒的隱晦,他當時就這麼離開,她肯定會昏死亂想。
等蕭棄匆匆趕回莊園的時候,才至半路上,管家就打電話說她突然暈倒了……
管家叫了醫生,掛了藥水,說問題不大,蕭棄趕回去時,醫生剛離開。
&bp;&bp;&bp;&bp;沒看到莫雨沫睜開眼楮,蕭棄始終不放心,一晚上沒睡,守在她的房間,直到半夜的時候,莫雨沫突然開始發了高燒。
“小乖,小乖。”蕭棄握緊莫雨沫的手,心在胸口狠狠的抽痛起來。
不管他怎麼叫她,跟她說話,她仿佛都听不到。
她的意識昏昏沉沉,似乎被夢魘纏繞,緊鎖著眉頭,死死的咬著唇,仿佛有某種死亡的決心。
蕭棄突然想起她曾說過“當初還不如死了算了……”,他突然很害怕,害怕他的小乖真的會突然死掉……
一如7年前,她割腕自殺,倒在血泊中的那次……
“莫小姐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潛意識里似乎抗拒著什麼,精神壓力太大,要是遲遲退不了燒,恐怕……”
醫生不敢再說下去,只能跟其他醫生面面相覷。
“那你就讓她退燒……”蕭棄嘶啞著嗓音,眼楮血紅,語氣盡是疲憊。
“莫小姐的身體長期接受藥物治療,已經開始抵抗了,再加上她本人的求生意志很弱,這些藥物似乎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又沒敢繼續說下去。
但是所有人,似乎已經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凌晨3點多,醫生都走了,蕭棄把所有的佣人也都撤走了,房間里只有他和昏睡不醒的莫雨沫。
蕭棄看著靜靜躺在床上的人,她的氣息似乎越來越弱。
她就那麼安靜的躺著,一動不動,面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這樣的莫雨沫,在過去的幾年里,也出現過幾次,但唯有這一次,讓蕭棄最為害怕。
……因為他,她在潛意識里一心求死……
她那麼脆弱敏感,他怎麼能因為一時怨憤難舒,就不顧她的意願,強吻她呢?
——對不起,小乖,以後不這樣了,再也不這樣了,只是……別丟下我……
有淚砸落在莫雨沫的眼角,不多時也有一行眼淚順著適才淚水劃過的痕跡,從莫雨沫的眼角滑落,只因她做了一個夢,夢里,她的阿棄好像哭了……
……
莫雨沫昏睡了兩天兩夜,中途雖然退了燒,卻不肯醒來,直到第三天黃昏,才醒來。
醒來後,莫雨沫慢慢的睜開眼楮,眼內由混沌慢慢變得清明,腦子里也由短暫的空白,慢慢想起一些事來……
莫雨沫輕輕側眸,便看到蕭棄趴在床邊睡著了,眼角有著疲憊和淡淡的烏青。
她……似乎又讓她擔心了……
他還那麼年輕,卻因為她活的那麼累,眉眼間因此也沾染了太多滄桑。
莫雨沫睜著眼楮看了他一會兒,這才微微動了動僵硬的身體。
蕭棄一向淺眠,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下一秒便睜開了眸子,直直的望進莫雨沫的眼眸深處。
“小乖,你醒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他墨綠色的眸子里,是不可抑制的驚喜。
莫雨沫愣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大概是睡的太久,莫雨沫想坐起來,奈何身體沒有力氣,根本支撐不了她的動作,但下一秒,蕭棄已經將她扶了起來,同時把抱枕放在了她的背後,動作熟練,看的出來,這樣的事,他似乎經常做。
&bp;&bp;&bp;&bp;“要喝水嗎?”
烏黑的眸子看著蕭棄,莫雨沫點頭,卻不說話。
蕭棄到了一杯水,端給莫雨沫,她接過杯子後,雙手捧著,安靜的喝著。
等莫雨沫喝完,蕭棄接過杯子,放在床頭的櫃子上,摸摸她的頭,輕聲問她,“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大概是輸了太多葡萄糖,並不是很餓,莫雨沫愣愣的搖了搖頭。
看著蕭棄,莫雨沫突然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低低的說道︰“阿棄,你不要生我的氣?”
蕭棄心里一澀,果然,她生病是因為他。
手指翻動,握著她的手,蕭棄的聲音很溫,“不生氣。”他怎麼舍得生她的氣呢?
長臂一伸,將莫雨沫摟在懷里,蕭棄埋首蹭著她的發,仿佛只要就這麼靜靜的擁著她,就能在下一秒獲得此生的圓滿。
“你也不要生我的氣,好嗎?”他說。
“好。”頓了頓說︰“夕陽很漂亮。”
聞言,蕭棄原本冷峻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嘴角上揚,似乎連眸子里都是笑。
理了理她額前凌亂的碎發,蕭棄的聲音越發的柔和,“我抱你到外面的陽台上看好不好?”
莫雨沫沒吭聲,只是抬手抱著蕭棄的脖子。
蕭棄笑了笑,附身抱起莫雨沫,朝陽台外走去。
……
春末的陽光很暖,夕陽也似乎格外的漂亮,夕陽西下,整個莊園沐浴在余輝的霞光中,晚風徐徐的送來花木夾雜的幽香,淡淡的,很好聞。
蕭棄抱著莫雨沫坐在陽台外的長木椅上,莫雨沫窩在他懷里,烏黑的眸子澄澈清亮,她的頭發隨意散落在蕭棄的胸前,像薔薇的藤蔓一樣,似乎一不小心,就能開出一朵花來。
“等身體好了,我帶你去海邊看夕陽好嗎?那里的夕陽,會比這里看到的更漂亮。”他說。
“好。”
蕭棄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輕輕蹭了蹭,她答應就好。
一切都還來得及,她不記得的那些記憶,他會慢慢重新幫她儲存,對她,他飽含一輩子的耐心。
時光靜謐,漫天的霞光里,夕陽下相依相偎的兩人,靜靜的看著遠方,這一刻,美的驚心動魄。
……
周一上午,蕭棄與聖達集團總裁段熙,有一場異常重要的合約需要面談。
眾所周知,聖達集團以房地產建築業為主要產業,而且集團自段熙接任總裁以來,更是以軍人雷厲風行的強硬手段,穩坐建築業的龍頭地位,而其他文化產業,旅游投資等產業,也各有千秋。
商人牟利,如今蕭棄要擴大投資,以外資企業進軍建築業,要在中國佔領市場,其首要合作對象,自然是聖達集團,而段熙將來要在其他行業佔領美國市場,第一選擇對象,必定是由五大家族之首掌控的博斯來集團。
利益一致,兩大集團第一決策人,雙方約定為了未來的共同利益,見面詳談,地點就定在博斯來集團在中國的分公司總部。
按理說這樣的面談,雙方地位平等,面談地點不應該是在雙方任何一個公司總部,但這個地點卻是段熙提出來的
。
&bp;&bp;&bp;&bp;于蕭棄而言,只要不吃虧,自然是沒什麼意見。
段熙提出在博斯來集團面談,或許是認為,蕭棄會帶那次他在君家宴會上遇到的那個女孩去公司上班吧?不是說是那個女孩是他的未婚妻嗎?也許,他可以在那里再見到她……
君家宴會之後,他很少會再夢到那個多年來一直纏繞著他的夢,可是,他卻時常想起君家花園里的那一幕,他明明感覺那個女孩是認識他的,可她卻偏偏說不認識,不是很奇怪嗎?
而且,他每次想到她,心里總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說不出來,好像很痛,又好像有一點微甜的感覺,但在他的記憶里,仔細想了想,確實沒有關于她的任何印象。
難道是選擇性失憶?段熙嗤笑,這種在電視劇才會出現的狗血情節,要他相信,簡直是天方夜譚。
何況,就算是這種千分之一的失憶概率發生在他身上,那麼,為什麼他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記得很清楚,卻偏偏不記得她呢?
因為愛嗎?別搞笑了,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愛上一個女人,還能讓他愛到失憶。
這些天,他想來想去,總是會記起她的臉,大概是因為她當時看他的表情很奇怪,所以,他才會時常想起她。
只要他再見她一次,大概就不會再想起她了……
……
命運的另外一個名字,也許真的叫巧合。
段熙為了想再見莫雨沫一次,將和蕭棄的談判地點定在博斯來,而當天蕭棄也正好帶莫雨沫去了公司,原因是,莫雨沫已經很久沒出門了,蕭棄打算在和段熙的談判結束後,帶她去外面走走,更巧的是,莫雨沫沒有拒絕。
這世上的一切,也許冥冥之中,早已注定,逃不開,也躲不掉……
佛說︰與你無緣的人,你與他說話再多也是廢話;與你有緣的人,你的存在就能驚醒他所有的感覺。
一如莫雨沫之于段熙。
……
博斯來集團,是外資企業,主站市場是在美國,但在中國大大小小的分公司也很多,員工數量更是驚人。
蕭棄到訪中國,雖然很少出現在公司,但北京分公司最高層都知道,博斯來集團的掌權人所羅門先生來了。
當天,蕭棄帶著莫雨沫從總裁專屬電梯直接到了最頂層,期間有一眾保鏢護著,旁人根本沒怎麼看清,畢竟蕭棄的身份特殊,不宜被太多人知道。
蕭棄去會議室之前看了眼莫雨沫,她正坐在沙發上看漫畫書,很安靜,也很專注,難得她有感興趣的事,沒打擾她,吩咐雷歐好好照看。
一本漫畫,莫雨沫很快便看完了,放下漫畫書,也不問蕭棄去了那里,烏黑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室內一角,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雷歐期間進來看過她一次,見她睡著了,就拿了一條薄毯蓋在她身上。
他跟在蕭棄身邊多年,自然明白這個女孩對先生有多重要,私心里,盡管莫雨沫有時候精神不太好,但他卻是真心希望她能好起來的,畢竟,這世上,難得有那麼一個人,能讓先生活的有一絲人氣。
&bp;&bp;&bp;&bp;莫雨沫躺在沙發上,睡的並不安穩,她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一一,她在杭州的街頭對她笑,她說︰“沫沫,我想你了。”
醒來後,莫雨沫眼角有些潮濕……
回國這麼久了,除了見過水靈,到現在她卻連一一的一點消息也沒有,8年不曾聯系,不知道她過的好不好?
如果能看到一一,她也很想說︰“一一,我也想你了。”
她和一一從小一起長大,也許在一一面前,她可以重拾脆弱和眼淚,她會像孩子一樣委屈的告訴她,“一一,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嗎?”
一一一定會抱著她,輕輕安慰,“沫沫,我都知道,別怕,我一直都在。”
眼淚在眼底打轉,莫雨沫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她現在活的近乎懼怕難安,似乎連哭都沒有底氣,怕吵醒別人,怕別人因她而難過。
很多時候,她都盡可能的不說話,說多錯多,她不能保證上一秒還情緒完好的她,下一秒會不會出現另一個陌生的一面,讓她變得不像自己,所以,她只能盡可能的沉默,不言不語。
因為,這世上,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像阿棄那樣待她……
……
臉上有淚痕,怕被蕭棄看到,讓他難過,莫雨沫出了辦公室,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走廊里,莫雨沫恍惚間,似乎看到了一一。
她抱著一大摞文件,進了電梯,雖然看不見面容,但背影很像,莫雨沫急忙跟了上去。
晚了一步,電梯已經關上了,莫雨沫急匆匆進了旁邊的專屬電梯,憑著推斷隨便了按了一個樓層。
電梯最終停在第12樓。
博斯來集團的第一產業是鑽石珠寶,因為新一季的珠寶即將上市,公司正在甄選代言人。
近年來,博斯來集團上市的每一季新款珠寶,購買力度都備受追捧,因此,甄選每一季的珠寶代言人,也同樣是公眾和國內外媒體關注的焦點。
對所有娛樂明星而言,拿下博斯來集團的珠寶代言,意味著很可能一步跨向國際,所以,現場來了很多來試鏡的明星,且大都是一線大腕兒。
……
出了電梯,莫雨沫四下找了一圈,沒找到“一一”,卻誤打誤撞進了試鏡室。
燈光迷離,有明星模特佩戴著耀眼華麗的珠寶在T台上走來走去,來回展示,不知道人,也許會以為是一場盛大的珠寶秀。
台下休息區坐了很多人,有負責此次甄選代言人的公司高層,也有試鏡結束正坐在看台下看其他人試鏡的明星,也有明星助理和經紀人。
整個試鏡室,除了T台上燈光比較明亮之外,其他地方的O光都有些暗,T台上燈光閃爍,伴隨著音樂看的人眼花繚亂……可對莫雨沫來說,這樣的場面,無疑有些嘈雜,讓人覺得頭暈眼花。
音樂震的莫雨沫頭有些暈,使勁甩了甩,不太明亮的光線里,莫雨沫摸索著,尋了個位置打算先坐下,等稍微好一點,再出去。
……
博斯來集團新一季珠寶代言人的最終確定,從來都是所有人試鏡結束後,當場公布結果的。
&bp;&bp;&bp;&bp;其一,是為了防止高層舞弊,其二,也可以節約雙方的時間,提高效率。
因為,博斯來集團的珠寶廣告不同于其他廣告代言,明星之間競爭很大,又加上是當場公布結果,來試鏡的明星又不能提前知道試鏡的主要負責人是誰,不能提前打好關系,所以,很多想拿下這支廣告的明星,難免會私下耍手段。
世上的一切,沒有什麼是純善的,這些不光明磊落的手段,私下里誰都知道,只不過沒有捅破而已,要想不被發現,還能贏得漂亮,就看手段高不高明。
此次試鏡已接近尾聲,最後試鏡的人,一個是最近風頭正盛的新晉影後張p,一個是多次封後,卻不矜不伐的國際影後……水靈。
張p,星二代,童星出身,家事背景不用說。
水靈,人氣,外貌,氣質皆是萬里挑一,但沒有強大,牢靠的背景做後盾,而且,前幾年有媒體爆出她是“私生女”的傳聞,雖然後來消息一度被封鎖,但畢竟是有一些影響的。
這次試鏡,她們二人是最有可能被甄選上的人,但代言人只有一個,兩人不可避免是彼此最強勁的對手。
于水靈而言,她很想拿下這次的廣告代言,畢竟,這可以讓自己的事業更進一步,但是,她想通過自己的實力,正大光明的成為博斯來新一季的珠寶代言人。
水靈這麼想,但她的競爭對手可不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張p自小混跡娛樂圈,又有星二代的光環,趾高氣昂,經常發大小姐脾氣,耍大牌,公司助理都換了好幾個,卻從來不知道收斂,還經常私下欺負新人,可以說,她在娛樂圈,私下風評很差,但只要公眾不知道,也就“無傷大雅”,她依然可以頂著“新晉影後”“星二代”的名號,混的風生水起。
試鏡化妝間。
化妝間,雖然不同于試鏡T台上的光鮮亮麗,這里卻有著另一番景致。
因為其他人都已經試鏡結束,現在是倒數第三名正在試鏡,此刻化妝間就只剩下張p和水靈。
“你放棄吧,博斯來的廣告,我勢在必得。”張p拿著粉撲,正在給自己補妝,她是下一個試鏡的人。
水靈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靜靜的翻看雜志,聞言,並沒有抬頭,只是笑了一下,“公平競爭,我為什麼要放棄。”
“我只是好心給你建議,你不要以為你拿過幾個獎,就和什麼人都可以爭,這個圈子,除了實力,最重要的是背景,你有什麼?”放下粉撲,張p側目看著水靈。
“你說的對,背景確實很重要,可惜,這是博斯來的廣告,看的是實力,不是背景,而不巧,我唯一擁有的,就是實力。”水靈淡淡的說道。
張p︰“你什麼意思,是在嘲笑我實力不如你嗎?”
笑了笑,水靈沒說話,別人實力如何,她從來都不予置評。
水靈的沉默,在張p眼里就變成了默認,臉色難看,“呵~一個私生女也敢嘲笑我,我告訴你,博斯來這一季珠寶的代言人最後不是我張p,也絕對不是你。”
&bp;&bp;&bp;&bp;“私生女”三個字刺痛了水靈的神經,緊了緊手指,隨即放下手中的雜志,抬眸看向張p,“既然張p小姐這麼想要博斯來的廣告……”頓了頓,在張p一臉得意的期待中,水靈慢悠悠的說道,“……何不好好表現,我相信前輩的實力。”
“唰”的一下,張p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就感覺被水靈耍了一通,尤其那句“我相信前輩的實力”,就感覺是在譏諷她,童星出身還不如才出道不過幾年的“新人”,可不待她說什麼,場外有人喊了一聲,“下一位。”
豁然起身,張p憤怒的盯著水靈,突然,她似乎看到了什麼,眸光一轉。
此時,水靈的助理來了,正在幫她佩戴即將展示的珠寶。
張p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水靈,笑的高深莫測。
……
試鏡室。
莫雨沫一直坐在靠後的位置,因為有些頭暈,一直低頭趴在座椅旁邊的扶手上,而沒有看到試鏡的明星中有水靈。
只是閉著眼楮,趴了一會兒,似乎音樂停了,沒那麼嘈雜,等她睜開眼楮時,試鏡室的所有燈光也一下子全都亮了,有些刺眼。
閉了閉眼楮,等適應了光線,莫雨沫正打算離開時,卻突然听到水靈的名字。
抬頭望向T台方向,人太多,而且大都衣著華麗,莫雨沫沒看到水靈,卻看到T台上面寫著︰“2015年度博斯來集團新一季珠寶代言人甄選現場”。
莫雨沫這才明白,原來,自己居然跑到珠寶代言人的甄選現場來了。
“……下面宣布,博斯來集團新一季珠寶代言人是︰水靈……”
T台上,一個大約40-50多歲的中年男人,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大篇,但莫雨沫就听到那一句。
嘴角微彎,水靈試鏡成功了,她跟水靈也很久沒見面了,既然水靈也在這里,怎麼都要見一面的。
……
“主任,‘天使之翼’不見了。”
忽然,一個大概是工作人員之類的小姑娘,手里捧著一個空空的珠寶盒,急急忙忙的朝T台上那個中年男人跑去。
中年男人名叫高偉,博斯來商務部的主任,是此次代言人甄選試鏡活動的主要負責人。
因為,為了能更好的甄選出這一季珠寶最適合的代言人,此次試鏡用的都是還沒上市的新款珠寶,‘天使之翼’是這一季珠寶的主打系列之一,如果在還沒有發布新一季珠寶之前,丟失了,後果可想而知。
聞言,高偉臉色一變,一把奪過珠寶盒,厲聲道︰“怎麼會不見了?都找過了嗎?確定丟失了?”
珠寶丟失,小姑娘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她記得當時她把珠寶放在了化妝間,中途就去了趟洗手間,結果回來就不見了,梳妝台上,就只有一個空的珠寶盒。
珠寶在化妝間丟失,而化妝間為了確保**,沒有安裝攝像頭,小姑娘當時就嚇傻了,急的眼淚直流,把整個化妝間仔仔細細,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沒看到‘天使之翼’。
&bp;&bp;&bp;&bp;高偉的聲音太過嚴厲,小姑娘一害怕,直接嚇哭了,哭哭啼啼道︰“都找過了,到處都沒有……”
試鏡的珠寶丟失,這在歷屆試鏡活動中,從來沒發生過,高偉面色難看,目光銳利的掃向在場的所有人,“立刻叫保全,封鎖試鏡現場,在沒找到‘天使之翼’之前,誰也不準離開。”
新一季珠寶丟失,事情的嚴重性不用說,說都知道,在沒找到珠寶之前,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懷疑。
現場明星也是個個面色難看,畢竟都參加過很多次試鏡,這還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而且自己還是被懷疑的對象。
佩戴過‘天使之翼’的明星陳蕊,生怕被懷疑,立刻道︰“我試鏡結束後,就把‘天使之翼’交還給貴公司的工作人員了,就是她。”
被陳蕊指著的小姑娘點點頭,咬著唇,怯生生的對高偉道︰“陳小姐是把‘天使之翼’給我了……”
有證人,陳蕊送了口氣。
高偉︰“雖然陳小姐把‘天使之翼’歸還給我們的工作人員了,但在沒找到珠寶之前,還請陳小姐和其他人一樣,稍安勿躁。”
幾分鐘後,試鏡室來了十多個保全,高偉命令檢查在場所有人的手提包,就連現場每個人身上都由工作人員一一檢查。
這個命令可以說帶著很嚴重的人身侮辱,但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這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也沒人說什麼。
保全和試鏡活動現場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一個一個仔細檢查所有人的隨身物品。
還沒檢查到自己的明星們,等的心慌,便坐下來,打算等工作人員檢查到自己的時候,在起來。
水靈也和其他明星一樣,坐在一旁等著,順便讓小助理把最近要拍的劇本給她,打算邊看邊等,不過,她比其他頻頻望向工作人員的明星,顯然要氣定神閑的多。
張p坐在不遠處,看了眼不緊不慢的水靈,笑的異常詭異。
小助理把劇本遞給水靈,看她這麼從容不迫的樣子,也便安下心來,站在水靈身邊等著,何況,這次還拿到了博斯來的廣告,著實令人興奮。
這時,水靈手提包里的電話震動了一下,助理見她正在埋頭看劇本,便自顧自的打開手提包,打算接電話,反正水靈忙的時候,很多電話都是她在接。
助理打開手提包,突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拿出來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天使之翼!
手忙腳亂的將珠寶放回包里,助理嚇的臉色一白。
她跟在水靈身邊的時間已經好幾年了,自然清楚水靈什麼樣的人,她以前跟過好幾個明星,雖然水靈對人有些冷淡,但她對自己的助理是真的很好,從來不會像別的明星那樣動不動就發脾氣,可以說,水靈是她跟過所有明星中,性格最好的,而且從來不讓人操心。
這擺明了有人要陷害她(水靈),一旦發現丟失的珠寶在她們這兒,可不僅僅是這次的廣告沒了,搞不好“偷盜珠寶”的罪名一旦成立,會面臨刑事糾紛,到時候水靈的事業可就全毀了。
&bp;&bp;&bp;&bp;她一直跟水靈身邊,她(水靈)有多努力,她比誰都清楚。眼看快檢查到她們了,現在告訴她,也于事無補。
突然,小助理看到孤零零站在一旁的莫雨沫,面孔很生,大概不是圈子里的人,心里一橫,便拿著珠寶忙急忙慌的朝莫雨沫走去。
這個時候,小助理早就忘了,她可以把珠寶隨意丟在某個角落里,就可以擺脫嫌疑。
……
因為人太多,莫雨沫找了一會,看不到水靈,不免有些泄氣。
她想,是不是水靈已經走了?
莫雨沫本來打算離開的,卻見試鏡室突然來了很多保安,現場一下子鬧哄哄的,有點亂,這樣的場面對莫雨沫來說,不免有些害怕。
她因為之前離的遠,根本不知道,試鏡的珠寶丟了,只知道現場好像有人在找什麼。
這時,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莫雨沫重心不穩,差點跌倒
。
……
另一邊,助理急急忙忙跑回去時,工作人員已經檢查完張p的手提包,正打算檢查水靈的手提包。
“咱們水靈小姐可是新一季的珠寶代言人,自然不會是偷珠寶的人了,我看倒是可以不必檢查她。”張p漫不經心的拿過剛剛檢查過的手提包,看著工作人員,“好心”的建議道。
工作人員︰“每個人都要檢查,誰也不例外。”
水靈看也不看張p,示意助理將自己的手提包交給工作人員。
“這麼嚴?”張p挑眉,“不愧是博斯來集團,就連一個小職員都這麼盡職盡責。”
工作人員皺眉,沒說什麼,接過水靈的手提包。
“沒有,水靈小姐抱歉了。”前一句,是工作人員對站在一旁的保全說的,後一句,顯然是對水靈說的。
張p面色一變,“怎麼可能!”
“听張p小姐的語氣,怎麼好像是篤定珠寶在我這兒。”水靈接過手提包,看著張p,目光懷疑。
張p立刻反應過來,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笑的有些自然,“呵^你真會說笑。”
避開水靈的視線,張p往一旁走去。
——她明明記得趁水靈不注意時,把‘天使之翼’放在了她的手提包,怎麼會沒有呢?
……
“主任,都檢查完了,沒有。”工作人員憂心忡忡的對高偉道。
高偉皺眉,“都沒有?”
工作人員,搖頭。
高偉臉色很沉,就這麼大的場地,又沒有人出去,難不成‘天使之翼’真的長翅膀飛了?
明星們擺脫了自己的嫌疑,也不在擔心,不慌不忙的坐在一旁,等著博斯來集團的人放行離開。
這時,有保全看到站在角落里的莫雨沫,出聲道︰“你是什麼人?在這里干什麼?”
因為沒找到珠寶,那保全又見莫雨沫一臉呆滯的看著他,不說話,顯然有些不耐煩,干脆將她推到高偉面前。
“還有一個人沒檢查。”保全道。
被人猝然推到人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她,莫雨沫對這些行色各異的目光,顯然存在著強烈的恐懼和不安。
瞟了一眼莫雨沫,高偉冷冷的說了兩個字,“檢查。”
&bp;&bp;&bp;&bp;毫無意外,工作人員從莫雨沫身上搜到了丟失的“天使之翼”。
“天啦,居然真有人偷了‘天使之翼’。”
“明目張膽偷盜珠寶,膽子也太大了。”
“這女人看著長的不錯,沒想到居然行竊,當小偷,果然人不可貌相。”
……
聲音嘈雜,莫雨沫腦子一片空白,8年的獨處,她如今根本沒有所謂的社交能力,只能垂頭站在那里,臉色慘白,變故來的太快,她似乎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坐在休息區一直埋頭專注看劇本的水靈,這時也抬眸看了過去,這一看,頓時面色發寒。
在助理還沒來得及反應的瞬間,水靈推開人群,沖上前,伸手握住莫雨沫的手,竟是一片冰涼。
“雨沫。”水靈輕輕的喚莫雨沫的名字。
莫雨沫低著頭,似乎靈魂早已遠離身體,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叫她……
此時,高偉吩咐人將莫雨沫帶下去,等警察來處理。
水靈立刻擋在莫雨沫面前,看著高偉道︰“不好意思,她是我朋友,你們肯定是搞錯了,她不會是偷珠寶的人。”
不待高偉開口,一旁的張p立刻尖著嗓子道︰“原來她是你朋友啊?不是她的偷,就是你偷得了?也對,她似乎沒有接觸珠寶的機會,偷珠寶的人,這麼說肯定是你了?”
“你不要含血噴人。”水靈瞪著張p。
“可是大家都看到了,珠寶是從她身上搜出來的,難道還有假?”本以為栽贓不成,卻沒想到峰回路轉,張p看了眼水靈,又看了眼莫雨沫,一臉的得意。
水靈顧不得理會張p,看著莫雨沫,緊了緊她的手,“雨沫,告訴他們,珠寶不是你拿的,是有人栽贓你,你根本沒有去過化妝間。”雨沫一向聰慧,她相信她有辦法幫自己洗脫嫌疑的。
可水靈不知道,莫雨沫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惠潔靈動的女子了,現在的她,早已言語遲鈍,懼怕人群。
莫雨沫不說話,水靈一下子急了。
“看吧,默認了,還真是一丘之貉,長得那麼漂亮,卻沒想到是個小偷。”看著莫雨沫和水靈,張p一臉的譏諷。
一旁的助理見水靈被卷進了“偷盜珠寶”的事件中,不免也亂了,她怎麼也沒想到,她就隨意那麼找了一個人,將珠寶脫手,卻沒想到那麼巧,那個人居然是水靈的朋友。
跟了水靈這麼久,圈里圈外除了一個周璽之之外,她也沒見她有什麼其他朋友啊?
一旁的張p咄咄逼人,水靈又見莫雨沫似乎神色不對,不免很擔心,也顧不得和張p理論。
情況很糟糕,莫雨沫似乎要坐實“偷盜珠寶”的罪名了。
助理沒辦法,只能沖到莫雨沫和水靈身邊,護著她們,強自鎮定的瞪著張p,“你剛剛也說了,這位……小姐,她根本沒機會接觸珠寶,又怎麼可能是她偷的?當然,也不可能是我們家水靈偷的,所有人都知道,她馬上就是新一季的珠寶代言人,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偷珠寶?”
&bp;&bp;&bp;&bp;小助理也心虛,畢竟“栽贓”莫雨沫的人是她,她以為莫雨沫不是娛樂圈里的人,而且看她穿的也不錯,即便是查出她“偷”了珠寶,也可以私下找博斯來的人協商解決,就是錢的事,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害,可她哪知道,博斯來的人居然報了警。
偷偷看了眼高偉,小助理見他似乎在思考,也就不管不顧的豁出去了,“倒是張p小姐,莫不是你落選,氣不過,所以才順手‘偷’了珠寶,打算將其泄露出去,借此報復博斯來集團?只是你沒想到,事情敗露的那麼快,所以,就栽贓給這位小姐。”
小助理的這番話,有理有據,可謂是一枚重磅炸彈,人群開始議論紛紛,對著張p指指點點,就連高偉都懷疑的看向張p。
張p本來就做賊心虛,珠寶是她偷來陷害水靈的,雖然沒陷害到她,也不知道珠寶怎麼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其他人身上,但陷害的是水靈的朋友,她本來也挺開心的,可沒想到一個不起眼的小助理,居然一下在調轉了局面,矛頭直指向她!
張p面色一慌,“啪”的一巴掌甩在小助理臉上,尖著嗓子吼道,“這里什麼時候輪到到你一個小助理說話了!”
小助理被打,還是在那麼多人面前,面色尷尬羞惱,也不知道是那里來的勇氣,趁張p不備,“啪”的一巴掌回敬過去,整個試鏡現場,頓時由一開始的口舌之爭,上升為“拳腳相交”。
這下,場面熱鬧了。
……
另一邊,寬闊明亮的會議室。
兩個同樣優秀的男人,經過2個多小時不相上下的談判,終于達成共識,“唰~唰”幾下在合約書上簽下各自的名字,下一秒,幾乎是同時起身,同時朝對方伸出手,一握即松。
對蕭棄來說,段熙在商場上確實是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不愧是人人敬畏的“鬼面總裁”,手段凌厲,毫不手軟,仗著他是外資企業的不利地位,狠狠的敲了他一筆,不過沒關系,將來在美國的合作方案上,他同樣可以“禮尚往來”。
商場如戰場,不硝煙彌漫怎麼能行?
棋逢對手,他對段熙可謂是很欣賞,當然,蕭棄此時還不知道,他和段熙在多年之前,應該同屬于情敵。
男人其實都很小心眼,尤其是在對自己喜歡的人存在非分之想的人面前,心眼格外的小。
如果他知道,段熙曾“覬覦”他的小乖,不知道還能不能欣賞的出來?
段熙對蕭棄自然也是早有耳聞,對他而言,要擴大商業版圖,將來勢必會跟博斯來集團來往頻繁。
蕭棄在他眼里,就是一只狡詐的老狐狸,他和他將來在美國的合作,鐵定會被他狠狠的敲一筆,既然如此,他何不先下手為強?
當然,以段熙睚眥必報的個性,如果知道,蕭棄“霸佔”了莫雨沫8年之久,估計就不是敲一筆那麼簡單了。
總之,兩人看著對方,面上是不動聲色,實則早已暗潮涌動。
&bp;&bp;&bp;&bp;段熙目光微閃,看了眼腕表,“似乎快到用餐時間了,不知段某可否榮幸邀請所羅門先生一起吃個便飯?”
正在一旁整理文件的助理嚇的手一抖,段總什麼時候跟人這麼客氣了?
蕭棄同樣抬手看了眼腕表,似乎想到了什麼,俊雅的容顏上有笑容緩緩漾開,“下次吧,和段總合作的機會還多,將來有的是時間吃飯。”
“這樣啊……”段熙似乎有些失望,隨即又道,“所羅門先生可是有約?難的這麼有緣,不如大家一起,人多熱鬧,咱們也可以彼此多熟悉熟悉。”
蕭棄似乎思考了一下,隨即想了想,“這事我做不了主,我要先問問。”
問誰?肯定是他在宴會上見到的那個女孩,瑞爾斯•所羅門的……未婚妻,她果然在公司,但不知道為什麼,想到“未婚妻”三個字,他突然覺得很不舒服,忽略心中那抹的異樣,段熙笑容撩人,“好。”
……
結束工作,蕭棄出了會議室,想著,若是莫雨沫同意和“陌生人”共進午餐,他正好可以將她的身份慢慢公之于眾,若是不喜歡和別人一起用餐,那拒絕就是了,但……莫雨沫不見了,辦公室任何角落都找遍了,依然不見人。
蕭棄頓時慌了。
……
對雷歐來說,除了07年那次,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寒戾的蕭棄。
雷歐站在辦公室,一尺八的高大男子,在面對此刻面色陰寒的蕭棄時,也不免膽戰心驚。
“小姐人呢?”
蕭棄滿眼寒氣的盯著雷歐,冷冷的眼眸仿佛正在經歷一場未知的狂風暴雨。
“先生,您離開之後,小姐看完漫畫書,就睡著了,我……”雷歐看了眼只余一條薄毯的沙發,臉色發白,額頭隱隱滲出細密的汗珠,“我以為小姐睡著了,不會出什麼事,所以,中途離開了一下……”他只是去了趟洗手間,就幾分鐘而已。
蕭棄離開辦公室時,帶走了其他保鏢,守在辦公室外的只有雷歐。原因是︰其一,在外面,他身邊時時刻刻都不能離開保護的人,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太多陌生的人守著,蕭棄擔心莫雨沫的情緒會不好,會覺得壓抑。
雷歐是他最信任的人,能力也最出眾,關鍵是,小乖對雷歐也算熟悉,不會太排斥,但蕭棄卻沒想到雷歐竟然把人給看丟了。
死死的盯著雷歐,蕭棄單手撐著桌面,指關節隱隱泛白,顯示著他此刻正處在暴怒的邊緣。
“先生,我很抱歉。”雷歐低著頭,是辜負了蕭棄的信任。
蕭棄緊皺著眉,抬手捏了捏額角,站在辦公室,只覺得頭暈的厲害,抬眸看向雷歐,厲聲道︰“調出公司全部監控,看小乖有沒有出公司大門。”
“是,先生。”話落,雷歐已消失在辦公室。
……
博斯來集團整棟大樓50多層,雖然每個樓層都有安裝攝像頭,但最頂層是沒有安裝攝像頭的,那麼多的監控畫面,又恰巧今天有新一季珠寶代言人的試鏡活動,公司來往人很多,找起來有點困難。
&bp;&bp;&bp;&bp;十多分鐘過去了,雷歐那邊還沒有消息,蕭棄越來越煩躁。
他不應該放任她一個人在辦公室的,她很久沒出門了,對人太多的地方又存在著恐懼,如果她突然腦子不清楚,出了什麼事……蕭棄越想越覺得恐懼,心里發寒,打電話催促雷歐,“你到底怎麼辦事的?快點——”
失控嚴厲的話語,讓雷歐和跟他一起的其他保鏢更加緊張不已,試想,先生對他最信任的人都厲聲斥責,何況是他們?
雖然小姐不見了,跟他們無關,但如果他們找不到小姐,先生的怒火恐怕沒人能夠承受的起。
突然,有保鏢看到出現在監控畫面里的莫雨沫,滿心歡喜道︰“雷助理,小姐在12樓的試鏡室……”
保鏢的聲音很大,這端听到聲音的蕭棄,不待雷歐匯報,掛斷電話的同時,人已經沖出了辦公室……
……
幾分鐘後,等蕭棄趕過去時,就看到了試鏡室T台前,聚集著很多人。
心里一咯 ,蕭棄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不待保鏢將人群散開,蕭棄就奔了過去,扒開人群,就見莫雨沫慘白著臉色,低頭木然的站在那里,有一個女人拉著她,神色焦急似乎在和她說話,一旁還有穿著保安制服的人,冷著臉抓著她的手臂,強硬的欲帶她離開……
蕭棄太陽穴突突直跳,長腿邁過去,火大的扣住那個保安的手臂,用力一甩,伴隨著對方措手不及“啊”的一聲尖叫,莫雨沫已經被蕭棄攬進了懷里。
莫雨沫嚇壞了,渾身都在顫抖,她似乎到現在都還沒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那些人要來抓她?
她雖然知道,握著她手的人是水靈,但水靈一直讓她說什麼“沒偷珠寶”,讓她解釋什麼的……可她根本就不知道水靈在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混亂的場面,突然的變故,嘈雜的聲音,耳邊嗡嗡作響,莫雨沫整個腦子幾乎要爆炸了一樣,整個人處在崩潰邊緣……
高偉命令讓人將莫雨沫帶下去,等警察來處理,卻見保安被人甩了出去,像是當眾被人打了一巴掌,頓時臉色極為難看,“這位先生,這是博斯來集團,不是誰都能鬧事的地方。”
高偉雖是商務部主任,但資歷不夠,職位太低,沒見過博斯來的掌權人,此時,他根本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誰。
蕭棄冷哼,凌厲的眼神直直射向高偉,“你什麼身份,我允許你跟我說話了?”
活了這麼大把年紀,居然被一個年紀輕輕的晚輩不留情面的出言教訓,高偉面色一陣羞惱,可不待他說什麼,就見雷歐帶著一群保鏢急匆匆的趕來,恭敬的站在蕭棄身邊,低頭喚了聲,“先生。”
高偉不認識蕭棄,但卻見過雷歐,因為,公司上下誰都知道,雷歐是所羅門先生的左膀右臂,但他此刻卻恭敬的站在一旁,稱這個男人為“先生”——
這世上,能讓雷歐如此恭敬稱之為“先生”的人,除了博斯來的掌權人瑞爾斯•所羅門,還會有誰?
&bp;&bp;&bp;&bp;頓時,高偉臉色一片死灰!
蕭棄低頭看著懷里的莫雨沫,聲音很輕,似乎還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試探性的喚了聲,“小乖?”
圍在一旁的一眾明星雖然早已被保鏢隔開,但目光卻不約而同的聚集在莫雨沫和蕭棄身上,準確來說,是聚集在蕭棄身上。
她們大概是沒想到,除了娛樂圈,竟還會有如此出眾的人物,雖然冰冷,但他高貴冷漠的氣質卻有著罌粟般致命的吸引。
這世上,擁有同樣氣質的人,估計除了偶兒見報的君沐璃上將,怕是再難有人與之匹敵。
眾人又見剛剛還一臉陰鷙的男人,此刻卻語氣輕柔的喚著懷里的女人,簡直與之前的凌厲判若兩人。
羨慕的同時,不免一陣唏噓。
因為,她懷里的女人居然是個“小偷”!
……
放開莫雨沫,蕭棄俯下身,輕輕的握著她垂落在身側的手,語氣溫軟,“小乖,還好嗎?都是我的錯,是我的疏忽,我保證沒有下一次,原諒我,跟我說說話?嗯?”
那聲音,仿佛被賦予了能讓人心安的魔力。
莫雨沫慢慢的抬起頭,看向他,入目的就是他的俊顏,還有那雙她熟悉的墨綠色眼楮。
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他眼里劃過的一抹痛。
莫名的情緒涌了上來,莫雨沫的眼楮突然紅了。
回握著蕭棄的手,宛如受了委屈的孩子,低著頭,輕輕開口,“阿棄,我沒有偷珠寶。”莫雨沫似乎明白了水靈的話,可她真的沒偷珠寶,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丟失的珠寶會從她身上搜出來……
宛如有針刺進心窩。
蕭棄的心,狠狠的縮了一下,緊緊的把莫雨沫抱在懷里,都是他的錯,讓她遭受這樣的境遇。
目光一一掃向眾人,最後停留在高偉身上,出口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是你讓人將她帶下去?”
猝然被蕭棄盯著,高偉本就猶如死寂般的臉,更是驚嚇不已,額頭一陣冷汗,顫顫巍巍道︰“她偷了珠寶……”
“偷?”蕭棄臉色森寒,緊盯著高偉,一字一句道︰“博斯來集團是所羅門家族的控股產業,她是我瑞爾斯•所羅門的未婚妻,所有的珠寶都屬于她,用的著偷?別說她沒偷,就是偷了,誰敢說什麼?!”
此話一出,試鏡室陷入一片死寂中。
眾人的表情可謂是精彩紛呈!
本來她們還在猜測這個突然出現的高貴男人,究竟是誰?如今,身份曝光,居然是美國五大家族之首,所羅門家族的現任家主!
都是娛樂圈的人,最不缺少的就是八卦,她們對所羅門這位神秘的新任家主,自然是倍加關注。
如今,卻沒想到居然能親眼見到,她們還以為能當上所羅門的家主,不是胡子一大把的老頭,也一定是40-50歲的中年大叔,可沒想到他卻如此年輕俊美。
一句未婚妻,粉碎了一眾明星隱藏的所有豪門遐想。
看他對自己的未婚妻如此在意,兩人雖然沒有太多親密的“壯舉”,但似乎彼此熟稔,仿佛有一種久經時光沉郁的溫情。
&bp;&bp;&bp;&bp;眾人感嘆的同時,不免心里一陣泛酸︰沒想到所羅門的家主還是個痴情種,也不知道那女人是走了什麼運。
……
蕭棄牽著莫雨沫的手,把她帶到一旁的休息區坐下,眸光溫和的輕輕將她耳際的碎發擱置耳後,在抬眸時,眼眸里分明是寒光乍現。
眾人心驚,尤其是張p,直覺這次恐怕要出大事了……
“既然各位這麼喜歡看熱鬧,不如今天就看個夠好了。”抬眸看了一眼被人捧在手里的‘天使之翼’,蕭棄語氣淡漠,“那就是我未婚妻‘偷’的珠寶嗎?雷歐,去請一位指紋鑒定師來。”
“是,先生。”
……
雷歐辦事迅速,不一會兒就請來了一位大約30多歲的指紋鑒定師,一身精英裝扮,雖然年輕,但一看就經驗老道。
鑒定師也不多說什麼,拿出專業儀器,帶上白色塑膠手套,迅速開始鑒定,再將獲取的指紋與指紋采集庫對比,不多時,就有了結果。
‘天使之翼’上除了博斯來內部工作人員的指紋,還有其他三人︰陳蕊,張p,小丁(水靈的助理)。
陳蕊是佩戴‘天使之翼’試鏡的人,排除在外。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張p和小丁。
鑒定師的結果一出,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面如死灰。
幸災樂禍的是事不關己的其他人,畢竟,明星之間素來競爭壓力大,而且張p一向趾高氣昂,看不起人,早有人看不順眼,只是礙于她的背景,不敢說什麼,可現在她栽贓的是所羅門家族的未來女主人,這下,只怕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
至于那個小助理,不好說,就看她的命還不好,她的大明星水靈,願不願意替她這個無足輕重的小助理在她好朋友面前說情了……
不過,她們也沒想到一向被傳沒背景,沒靠山的水靈,居然有這麼個了不起的朋友,只是不知道交情怎麼樣,會不會給她面子。
……
被鑒定出‘天使之翼’上有自己的指紋時,小助理早就慌成一團,這麼大的事,因為不知道水靈會不會幫她說話,小助理怯生生的看了眼水靈,隨即低下眸子,渾身都在顫抖。
不待旁人質問,水靈已經走到助理面前,嚴厲開口問道︰“小丁,告訴我怎麼回事?”
如此嚴厲的質問,眾人惋惜,這小助理怕是被自己的大明星拋棄了,畢竟自己的助理栽贓了自己的好朋友,不盡快撇清關系,說不定連她自己都要跟著倒霉。
小助理心理一涼,頓時更不敢出聲。
“我問你話,說清楚。”聲音竟比剛才更為嚴厲。
小助理從來沒見過如此嚴厲的水靈,抬頭看向她,眸子里滿是淚水,聲音顫抖道︰“我……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突然發現‘天使之翼’出現在手提包里……我一時慌了,就隨便找了個人將珠寶脫手……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
小助理哽咽著,斷斷續續的說了個大概,但已經足夠水靈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bp;&bp;&bp;&bp;略微沉眸,水靈隨即抬眸看著小丁,“這種事,為什麼不先告訴我?以後不要這麼傻,凡是跟我先商量。”
不待助理想明白水靈話里的意思,就見她已經站在蕭棄面前,開口道︰“所羅門先生,是我沒管好自己的助理,讓雨……您的未婚妻被人栽贓陷害,我很抱歉……小丁她還小,不懂事,所有的責任我一力承擔。”
聞言,小助理的眼淚“唰”的一下掉了下來。
雖然,珠寶是出現在水靈的手提包里,而她也是為了幫她才“栽贓”給別人,可栽贓就是栽贓,是她自己做錯了。
她當時是一時慌了,才會那麼做,她早就後悔了……她以為水靈……不會管她了……
這一幕或許是太過詫異,眾人不禁開始竊竊私語。
莫雨沫坐在蕭棄身邊,一直垂眸看著室內一角,不知道在想什麼,但情緒卻好了很多。
听到水靈的聲音,莫雨沫抬眸朝聲音的方向望去,見水靈站在蕭棄面前,微低著頭,面色凝重,又側眸看了眼蕭棄,卻見他盯著自己的手,一根一根漫不經心的把玩著,完全不給水靈面子。
莫雨沫知道,她被人陷害,蕭棄生氣了,可是……
“水靈……是我的朋友。”抿唇,莫雨沫的聲音很輕,隨即看了眼滿臉淚痕的小助理,又看了看水靈,才說道,“……那個女孩,剛剛有幫我,她應該是無心的……”
這話在旁人听來,也許會覺得莫雨沫很善良,但卻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因為善良,而是因為經歷的太多,很多事情都看的很淡,不想計較。
愛計較的小女孩心性,過早的停留在了少女時期的舊時光里,如今,她已經不是小女孩了……
捏捏她的縴細的手指,蕭棄語氣寵溺,“都听你的。”
其實,如果水靈一開始就先直接向莫雨沫求情,也許蕭棄不會那麼輕易就不追究,但水靈卻沒有,並且在向蕭棄求情的時候,撇開了和莫雨沫的關系,也許就是這一點,讓蕭棄改變了注意。
對蕭棄來說,只要是真心對莫雨沫好的人,他都可以容忍,但,僅此一次。
蕭棄移開眸子,目光看向雷歐,“帶小姐先離開。”
松開莫雨沫,蕭棄扶著她起來,理了理她微皺的衣服,眼眸含笑,“跟雷歐先去辦公室等我,我一會兒就上去,嗯?”
莫雨沫垂眸,“好。”
跟著雷歐走了幾步,莫雨沫回頭看了眼蕭棄,又看了眼依然站在那里的水靈,笑了一下,“水靈,我們很久沒見了,一起走吧。”
水靈微愣,抬眸看向莫雨沫。
她是很想離開,面前這個男人,氣場太強大,跟他說那些話時,雖然她表面鎮定,但手心早已一片濕汗,而且,為什麼他會是雨沫的未婚夫,她到現在還是一片迷茫。
豪門之中,人情淡薄,所謂真情,都太過虛無縹緲,雖然這個男人似乎對雨沫很好,但曾經的君沐璃不也一樣將雨沫捧在手心嗎?可結果呢?
&bp;&bp;&bp;&bp;如今,一一……
莫雨沫見水靈一直站著不動,以為她是被蕭棄剛剛的冷漠被嚇到了,回身,走到她身邊,拉起水靈的手,“走吧,我們先離開。”
水靈抬眸看著莫雨沫,壓下翻涌的情緒,笑著點點頭。
莫雨沫因為不察,不曾發現水靈的笑容里一抹微不可查的疼痛。
莫雨沫和水靈兩人並肩而行,走至門口,莫雨沫回頭,不經意間看了眼蕭棄,他正含笑看著她的蕭棄。
笑容微暗,莫雨沫知道,他是想把最溫情的一面留給她,而隱藏關于暴虐的一面。
蕭棄嘴角的淺笑,在莫雨沫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後,寸寸收斂,于是,眾人知道,小助理和水靈仰仗和所羅門先生未婚妻的關系,得以幸免,平安無事,可有些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有人看著張p,嘴角冷嘲︰“多行不義必自斃”說的就是這種人。
蕭棄淡淡的看向張p,語調平靜,“現在,你是不是應該好好解釋一下,珠寶上為什麼會有你的指紋?”
早在‘天使之翼’上鑒定出有自己的指紋時,張p已方寸大亂。
此刻,又被問及原因,張p哪還有之前誣陷打人時的凶狠勁兒,面色慘白的跟鬼面無常一樣,眸子里滿是驚恐。
“怎麼,解釋不了?”蕭棄的聲音響起,一如既往的平靜,卻有著直擊心肺的冷冽。
張p一下子更慌了,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個字。
這下,誰是真正偷珠寶的人,不言而喻。
眸光射向張p,試鏡室響起蕭棄涼涼的聲音,“從即日起,所羅門家族旗下所有代言,概不錄用,至于偷盜珠寶,栽贓陷害一事,就移交警察局,公事公辦吧。”
一句“移交警察局,公事公辦”,讓張p嬌好的臉蛋上,頓時血色全無。
這時,張p的經紀人也急了,張p是公眾人物,發生這樣的事,一旦曝光,什麼都全完了,尤其這個丑聞還是跟“偷”有關,要想翻身恐怕是沒機會了。
雖然張p總是惹事,但她沒想到這次居然捅處這麼大的簍子,可張p要是完蛋了,她也會跟著遭殃,畢竟要捧紅一個明星,是需要時間和精力的,她家里還有房貸車貸需要還,一大家子靠她養活……可不能讓張p就這麼毀了。
經紀人澀然道︰“所羅門先生,張p是一時糊涂,她母親是奧斯卡影後,父親是星光娛樂公司的總裁,您看在她父母的面上,給她一次機會吧?”
蕭棄挑了挑眉,“我認識?她父母臉上貼金了?還是瓖銀了?”
經紀人一愣,每次張p惹出事,她只要搬出她父母的名號,就能萬事大吉,可她是糊涂了嗎?面前這個人,別說一個奧斯卡影後,就是整個好萊塢也未必會放在眼里……
蕭棄移開眸子,不在看她們,目光轉向高偉,冷冷的扔下一句話,“你被解雇了。”
一句話,宣判了高偉的最終死刑。
外界傳聞,所羅門家族的新任家族,一向心狠手辣,但卻沒想到這麼狠。
&bp;&bp;&bp;&bp;這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僅僅一次珠寶被盜事件,就一下子毀了兩個人,一個是張p,一個是高偉,可不是心狠嗎?
張p的事業毀了,娛樂圈再難立足。
高偉能力不足,辦事不利,被博斯來集團掌權人親自解雇,試問整個商業圈誰還敢用他?誰會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得罪瑞爾斯•所羅門?
一次小小的偷盜事件,會引來這麼大的風波,可見這男人有多在乎他的未婚妻。
于是,眾人明白,那個女孩,想必是放在了瑞爾斯•所羅門的心尖尖上。
……
博斯來最頂層。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莫雨沫和水靈相對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茶幾,兩人面前各自放著一杯水,茶幾上還有一本莫雨沫之前看過的漫畫書。
“我之前好像看到了一一?”開口說話的是莫雨沫。
聞言,水靈眸光微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她說︰“是嗎?會不會看錯了?”
莫雨沫垂眸,也許。
那麼多年不見,也許記憶出現了混亂,真的看錯了……
“水靈,我想一一了。”莫雨沫的眸光很平靜,但聲音卻隱有哽咽。
莫雨沫不痛不癢的一句想念,讓水靈瞬間紅了眼眶,怕莫雨沫發現,起身走向一側的落地窗前,半晌才道︰“我也想她了,想我們三個人一起在部隊的日子,一起逛街的場景……”
回頭看著莫雨沫,水靈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太多的苦澀,“我很多時候都在想,時間怎麼可以過的那麼快,怎麼可以那麼無情,8年了,一直生活在這座城市,從陌生到熟悉,再看時,似乎什麼都變了,都快認不出來了。”
說著,水靈歪頭笑著問莫雨沫,“雨沫,我是不是老了?”
莫雨沫搖頭,雖然水靈比她大三歲,但她還是一如從前一樣漂亮,褪去青澀,成熟了許多,獨具韻味,但眸子里,似乎裝滿了了太多太多的故事,因為太多,有些無處安放。
莫雨沫垂眸,歲月流逝中,似乎只有她,還停留在最初……
陽光下,水靈靜靜的看著莫雨沫,她穿著一襲素色長裙,外罩一件簡單的外套,面容干淨,氣質清新,長發濃密卷曲,似乎無論什麼時候,都格外的引人矚目,就像天堂格桑花一樣,即使綠葉纏繞,也依然遮不住她的光華,這樣耀眼的存在,怕是誰也不可能代替的了。
一如這麼多年,即使在所有人眼里,她已經“死”去經年,可誰也不曾忘記她,她依然深深的藏在每個人的心里,誰也無法取代。
……
三毛說:
——我來不及認真的年輕,待明白過來,只能選擇認真的靠老去。
水靈已經29歲了,不可能至今還沒有喜歡的人。
大四那年,水靈萌生了第一次心動,也是唯一的一次,可最初的那場心動,經年下來,耗干了她所有的愛情。
愛不得,放不下,面對未知的命運,一度迷茫,曾經逃離了一段時間,獨自一個人游走在陌生的城市,站在洶涌的人潮,卻原來發現——
愛,早已深入骨髓。
&bp;&bp;&bp;&bp;看著莫雨沫,水靈仿佛回到了大四那年。
琴房內,有男子坐在坐在白色鋼琴前,修長的手指微微拂過琴鍵,側顏雅致,似是笑了一下。
或許是察覺有目光凝視,男子側眸看了她一眼,眸光溫潤,卻潛藏著淡淡的憂傷。
水靈這才看清,原來是慕言,他為什麼會回學校?
她想起來了,今天是B大125周年慶典。
水靈笑了一下,輕輕地喚了一聲,“慕老師”。
慕言朝她微微頷首,看了眼水靈手上的琴譜,問道︰“來練琴?”
“嗯。”
“有特別喜歡的曲子嗎?”他狀似不經意的問了句。
水靈愣了一下,慕言是她的老師,除此之外並不交集,而且,他已經不在B大任教了,她不過是他那麼多的學生中最普通的一個,時隔一年回來,她甚至以為他會不記得她是誰?卻沒想到他會開口問她看起平常,卻又有點奇怪的問題。
“《卡農》。”想了想,她說。
雨沫喜歡的曲子,她也很喜歡,不驚心動魄,卻能輕易入心。
慕言神色似乎有些迷茫,似是在回憶,呢喃道︰“這首曲子,她也喜歡。”
她?是誰?
甦桐嗎?
媒體都說他們重新在一起了,想必那個“她”,應該是甦桐。
之後,慕言不在說話,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麼,水靈靜靜的站在琴房一角,同樣很沉默。
過了一會兒,慕言起身離開,走到門口,回頭看著水靈,輕輕的笑了一下,他說︰“水靈,你跟她很像。”
水靈微愕,抬眸看向慕言,眸光微錯間,男子眼眸瀲灩,似乎蘊含著水光。
慕言離開後,水靈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因為,她不知道他眼里的水光從何而來?是看錯了嗎?
水靈看著不遠處的那架鋼琴,微微嘆息,緩步走過去,放下琴譜,卻在不經意間看到遺落在鋼琴上的一本《肖邦的樂譜》。
她想,估計是同學大意,練完琴,忘記帶走樂譜了。
拿起那本書,翻開首頁,水靈想著,如果書頁上有名字,她可以送到廣播室,讓人來取,免得人著急。
書頁嶄新,干干淨淨,什麼也沒有,水靈隨意翻了翻,卻突然發現書頁中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中︰慕言穿著白色西裝,從身後輕輕的擁著穿著婚紗的女子,嘴角漾開一抹微微的淺笑,漆黑的眸子靜靜的看著女子,竟是滿眼情深。
被他擁著的女子,氣質雅靜,干淨的眉眼間,宛如時光停駐。
水靈看著那張照片,滿眼的震驚,只因——
照片中,被慕言深情相待的女子,不是甦桐,而是她最好的朋友雨沫!
水靈的大腦一片空白,為什麼?
他喜歡的人不是甦桐嗎?
輕輕的拿起那張照片,不經意察覺到背後的一段文字:
【你靜靜的居住在我心里,如同滿月居于夜。】
落筆︰慕言。
沒有華麗的辭藻,簡單的字句,卻衍生出一段愛而不能的情迷。
那一刻,水靈的心,突然有些疼,不是為“逝去”的莫雨沫,而是慕言,那個如山水溫潤的男子。
&bp;&bp;&bp;&bp;于是,那一刻的心痛,在後來的經年累月中,不知何時,竟變成了動心,等她發現,想抽身而出的時候,卻早已來不急了……
他喜歡雨沫,是秘密。
她喜歡他,卻並不是秘密。
他……是知道的,卻也僅僅只是知道……
有的時候,在他面前,她會刻意的模仿雨沫的神態,她熟悉雨沫,這樣的模仿,其實並不難。
但贗品就是贗品,即使再像,她也不可能是雨沫,因為她做不到像雨沫一樣心如止水……
因為,她對慕言心有奢念……
……
寂靜的辦公室里,兩個同樣溫婉的女子,一個時年26歲,一個時年29歲,寂靜的眉眼間,再不是年少時的明媚無憂。
時光無情,脆軟易傷。
“雨沫,這些年在國外,你一直跟他在一起嗎?”水靈問。
她們是心意相通的朋友,水靈的那個“他”是指誰,她自然是知道的。
“嗯。”雖然記憶不完整,但那些被她遺忘的時光,她應該是跟阿棄在一起的,笑了笑,莫雨沫說,“他對我很好。”
“那你愛他嗎?”
略微沉吟,寂靜的辦公室響起莫雨沫的聲音,她說︰“我會跟他結婚。”莫雨沫記得她是這麼回答的。
結婚啊?
水靈笑了笑,那笑,有些淡漠。
“你呢?一直沒問你,過的好嗎?”莫雨沫說。
她嗎?一直很平靜,相比起雨沫,應該是很好的。
陽光照進室內,水靈看著莫雨沫,很認真的看,認真的眸子里似乎都些燙。
她是慕言藏在心底的女孩,似乎無論她如何努力,那個位置,都不屬于她。
慕言,不屬于她。
雨沫,也不屬于慕言。
眼眶里涌起一股濕意,她就這麼一個朋友,一個喜歡的人,可無論哪一個,似乎都過得並不快樂。
劇本里,她可以救助很多人,讓所有人都可以無憂無慮,開心的笑;生活里,面對自己最重要的兩個人,卻無力救贖,連她自己,也無力自救。
友情在愛情里掙扎,愛情在友情里沉淪,她的人生貧瘠,所以貪心,一個也不想放棄。
回身走到莫雨沫身邊,握著她的手,水靈說︰“雨沫,我們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吧?一輩子不分開,等你結婚了,有了孩子,我閑下來,就在你家附近買套房子,陪你說說話,和你一起帶孩子,好不好?”
莫雨沫心間潮潤,卻怎麼也不能說出一個“好”字。
世事易變,歲月難料,混沌里的她,仿佛經歷了一場世界慘劇,于是,清醒後,便失去了一切的生存技能,近乎一無所有,這樣的她,早已不敢輕言許諾,她怕現在的自己,會辜負那些錐心的諾言。
莫雨沫說︰“一一也可以陪你。”她或許就這樣了……
一句話,逼出了水靈積蓄已久的眼淚,她輕輕的擁著莫雨沫,似是貼近靈魂。
莫雨沫不知道水靈的眼淚從何而來——
那時,她不知道,那些眼淚是為她,為一一,為水靈自己……為那些錯從復雜的命運捉弄……
……
&bp;&bp;&bp;&bp;一門之隔的屋外。
雷歐看著朝辦公室門口走來的段熙,他本來還想著,段總是先生的貴客,可先生不在,只有小姐和她的朋友在里面,如果段總要進去,他是否應該阻攔?
可他卻走到門口就不動了,神色似乎還有點奇怪。
段熙站在門口,眉目低垂,遮住了眸子里翻涌的情緒,看是很平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正經歷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室內,明明傳來的是兩個女人的聲音,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很輕易的就能分辨出,哪一個是他在君家宴會上遇到的那個女孩的聲音。
他發現,當那個女孩說話的時候,盡管語氣平靜,毫無起伏,不過是最簡單的幾句話,但卻能讓他的心泛起微微的疼,這樣的痛,已經是第二次了。
閉了閉眼楮,段熙對雷歐道︰“麻煩轉告所羅門先生,段某臨時有事,先行離開了,下次,定當面賠罪。”
話落,段熙已轉身離開,那樣倉促的背影,似有落荒而逃的狼狽。
……
那天,一起用午餐的人最終只有莫雨沫和蕭棄。
提出一起用餐的段熙,提前離開……
水靈2︰00有新聞發布會,現在,距離發布會的時間只剩下1個小時,來不及用餐。
作為演員其實很辛苦,看似光鮮亮麗,可誰又知道光鮮的背後,或許僅僅只是為了節約一點時間,連一日三餐也顧不得呢?
……
上午發生的事情,蕭棄擔心莫雨沫受了驚,情緒不穩,午餐結束後,取消了帶她出去走走的計劃,打算直接回雅致莊園。
汽車後車座,莫雨沫側頭看向車窗外,有鳥兒飛過,或許是飛累了,停在了路旁的樹枝上。
莫雨沫睫毛微動,她其實想變成一只鳥,可現實的她,卻只能是深海里的魚,沒有翅膀,永遠都只能在海底深潛。
她想,如果有來生,就做一棵樹,不再期望變成鳥兒,只因為鳥兒飛的在高,卻也依然會有折翼的一天。
如果是一棵樹,就在時光里,站成永恆,沒有悲歡,沒有離愁……
一半在土里安詳,一半在風里飛揚;一半灑落陰涼,一半沐浴陽光,不理世俗,不需言語,從不尋找,也從不依靠。
她原以為回國,遇到熟悉的人,他們看到她會很高興,但她卻似乎把每個人都變的悲傷。
水靈的眼淚……
……璃哥哥……的自責和愧疚……
她出丑時,阿棄的心疼……
車內很靜。
蕭棄側眸看著莫雨沫,本以為她會一直沉默,但她卻在這時說話了……
她說︰“我想要努力的做回曾經的自己,卻總是不停的犯錯,或許曾經的莫雨沫,是真的死了,現如今的莫雨沫,無論多努力,似乎都只能成為別人的累贅。”
蕭棄眸色一痛,動而來動身體,輕輕的抱著她,“小乖,時光能改變很多東西,但卻並不一定都是不好的。曾經的你是一個孩子,懵懂無憂,現如今的你,只是長大了,有了一抹小憂傷,其他的,其實什麼也沒變。你不是誰的累贅,只是一個會偶爾犯迷糊的孩子。”
&bp;&bp;&bp;&bp;莫雨沫只覺得鼻子發酸,心里空落窒息,就連陽光照進去,也依然是冷的,良久,方才輕聲道︰“阿棄,我已經26歲了。”在怎麼迷糊,也不是孩子了。
“我知道。”輕輕蹭著她的發,蕭棄淡淡的道。
不管她是6歲,16歲,26歲……還是66歲,在他眼里都只是個孩子,會犯錯,會迷糊,會小吵小鬧,都沒關系。
對她,他心存憐惜。
浮世悲歡,在沒遇到她之前,他獨自經歷了27年,現如今,伴隨著靈魂的甦醒,他不想游離在幸福之外。
時年36歲,他只有一個願望︰
——小乖,我只願時光靜好,你還安好。願細水深流,一起到老。
雷歐坐在前排副駕駛,偷偷秒了一眼後視鏡︰一個簡單的擁抱,因為對象是他們,這一刻,似乎被賦予了更深層的意義,那麼心無旁騖,仿佛一個擁抱,便是一生。
8年前,真正意義上見到這個叫“莫雨沫”的女子,是在慕尼黑的瑪利亞廣場,那時他隱在人群,以便隨時保護先生的安全。
初見,記住的是她的笑,干淨,明媚,仿佛有一種能讓人跟她一起微笑的魔力。
那時,他就在想,也許有一天,先生會注定因為這個女子,沉淪一生。
依稀記得,有一天晚上,先生回到酒店,一個人在窗前站了很久,後來,先生問他,“雷歐,你說如果我將她強行綁在自己身邊,她會開心嗎?”
——怕是不會開心的。
這話,他沒說,倒不是怕先生生氣,而是怕他……難過……
後來,先生如願,他們終于在一起了,可那時的莫小姐卻早已不在明媚。
她總是把自己困守起來,很多時候都心不在焉,時常盯著某一處,能夠看上許久,拒絕別人的靠近,就連先生跟她說話,她也是沉默的時候居多。
于是,一天一天,日復一日,莫小姐的越來越沉默,先生的言行也越來越小心翼翼,他的喜悲也取決于今日的莫小姐是否歡喜。
一如此刻,先生抱著她,他們明明還在一起,卻總讓人覺得,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憂傷,久久縈繞,怎麼都揮之不去。
……
軍區。
簡潔明亮的辦公室里,一份份文件堆積在桌面上,君沐璃低頭批閱文件,一生筆挺簡單的軍裝,穿在他身上卻尤為凸顯出他的貴冑氣質,精致的鋼筆在他修長的手指間移動著,這一幕,怎麼看都極為的賞心悅目。
向北(備注︰君沐璃的警衛兼助理)靜靜的站在辦公桌前,目不斜視的眸子偷偷瞄了一眼正在批閱文件的君沐璃,他其實有很多的不明白。
比如︰一個月前的各國邊防聯合軍演,按理說君沐璃作為上將,就算是要參加此次演習,也只需要作為將領待在指揮室下達命令即可,可他卻偏偏親上戰場,和普通的軍官一樣參加了實戰演練。
回京後,整個人也越發的沉默,很多時候,不是沒日沒夜的工作,就是一個人站在窗前抽煙,被陽光拉長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看起來格外的孤寂。
&bp;&bp;&bp;&bp;7天前,他突然下達命令︰密切關注一個叫莫雨沫的女子,“密切關注”應該是這個意思,他是這麼理解的。
起初,他還在猜測,究竟是什麼樣的大人物,值得君沐璃上將親自下令“監視”,難道是三角洲的毒梟頭目出現在京城了?沒听說啊!而且據線報,那個大毒梟應該是一個大約40-50歲的西方人男子,可上將讓他“監視”的卻是一個東方女子。
難道是大毒梟的情人?也不對啊!
和那個女子住在一起的,是美國五大家族之首所羅門家族的現任家主——瑞爾斯•所羅門。
那個叫“莫雨沫”的女子,是他的未婚妻。
可“監視”這麼多天,無論是那個叫“莫雨沫”的女子,還是瑞爾斯•所羅門,都不曾出過莊園大門。
莊園安保很嚴,他們又不能離得太近,所以,在今天之前,他都還不知道那個女子長什麼樣。
今天清晨,那個女子終于出了莊園大門——
一個很漂亮的女子,和她身邊的男子看起來很親密,也對,他們是未婚夫妻,這樣僅僅只是牽手的親密,其實根本算不得親密。
可是,向北不明白,除了那女子身邊的男子身份非比尋常外,看起來沒什麼可疑之處啊?而且,就算是“監視”,也應該是監視瑞爾斯•所羅門,可為什麼偏偏上將要讓他“密切關注”那個叫“莫雨沫”的女子呢?
一如此刻,他將今天上午在博斯來集團發生的事,報告給君沐璃,他看起來面上很平靜,但辦公室里猝然沉重壓抑的氣氛,讓向北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也許,上將的那個命令,並不是為了“監視”那個女子,而是想知道那女子的一舉一動,從而知道她……是否安好。
為什麼想知道那個女子是否安好?
喜歡?當向北腦子里蹦出那兩個字時,嚇了一跳。
近幾年,在軍政商界,有有多少人敬重君沐璃,背後就有多少人懼怕他,處事威嚴,野心大,為人高明,手腕強硬,任何事情從不拖泥帶水。
曾經國際《時尚周刊》雜志將其票選為“最具魅力的完美男人”,是中國有史以來最強硬的軍事家,政治家,深邃的眉宇,薄削好看的唇,刀削般完美的輪廓,引得無數女性瘋狂迷戀。
可就是這樣一個完美的男人,卻生性冷傲,私生活簡單的近乎枯燥乏味,女人在他身邊幾乎絕跡。
唯一有過緋聞的周家千金,卻也僅僅只是緋聞,至少他(向北)私下從來沒看到他們見過面,就連周家千金親自來軍區找他,別說是說話,就連辦公室的門,周家千金都沒踏進去,就被無情拒絕。
豪門感情史一向是媒體盯梢的熱點,但時年已經30歲的君沐璃,感情生活幾乎為零,唯一能讓媒體挖掘的花邊新聞,也就只有他手腕上的綠蕾絲。
畢竟,那條綠蕾絲應該是女性飾品,但他(向北)跟在上將身邊長達4年,卻從來沒有發現過和那條綠蕾絲有關的任何事情,就仿佛那條綠蕾絲就僅僅只是一個飾品,沒什麼特別原因。
&bp;&bp;&bp;&bp;如果說,上將非要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那就只有每次去軍區時,他會特地讓他繞道從B大校門口經過,又或者,有的時候深夜,他會讓他把車開到B大校門口,但也僅僅只是坐一會兒,並沒有什麼異常。
最初,向北以為,也許B大有一個讓上將念念不忘的人,可後來,他又否定了。
他想,如果真有那個人,既然念念不忘,為什麼上將不去找她?即使那個“她”當初悄無聲息的離開,以他現在的身份,只要“她”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會留下蛛絲馬跡,那找到“她”也就輕而易舉。
可上將除了每次在校門口坐一會兒外,卻沒有任何行動,每天除了軍區,就是意林居,兩點一線式的生活,根本沒有所謂的娛樂活動。
現如今要他相信,上將讓他關注那個叫“莫雨沫”的女子,是因為喜歡,而且那女子還是有未婚夫的人,這怎麼能不讓他詫異?
要知道,這世上的女人,無論是豪門千金,還是國際明星……多的是女人對他趨之若鶩,上將又何必要喜歡一個“有夫之婦”?
可自從上將得知那女子被冤枉成“小偷”後,情緒明顯被影響,周身隱隱的寒氣,讓向北知道,也許會有事情要發生。
透著威嚴的辦公室里,君沐璃終于開了口,毫無征兆︰“她……還好嗎?”
向北站直身體,回道︰“沒有任何損傷。”除了被冤枉時,一直不說話,被人斥責了幾句外,應該是沒什麼損傷。後來,她的未婚夫不是及時趕到了嗎?
放下鋼筆,抬眸看向向北,目光平靜,但平靜的眸子里,卻有著不容忽視的銳利,“那個人怎麼處理的?”
那個人?瑞爾斯•所羅門?那女子的未婚夫?
向北意會道︰“一個移交警察局,一個被解雇。”
有風吹進來,君沐璃手腕上的綠蕾絲隨風輕輕起舞,像是纏腰在手腕上的綠蘿藤,陽光滲透入室,照在綠蕾絲的碎鑽上,有著耀眼的光。
半晌後,君沐璃道︰“讓人清查一下星點娛樂公司的賬目出入。”
說完這句話,君沐璃便不再說話,拿起鋼筆,埋頭繼續批閱文件。
星點娛樂公司是那個叫張p的父親注資開的公司,一般的公司賬目上,多少都會出現一點小問題,沒什麼打緊的,但如果這個小問題被無限放大,恐怕這個公司就“生死難料”了……
向北心下嘆息,原以為那位所羅門先生已經做的夠狠了,畢竟那女子只是受驚,沒有任何傷害,用兩個人的一生來賠一個“驚嚇”,怎麼都足夠了……
可這世上,似乎只有更狠,沒有夠狠。
……
幾天後,新晉影後張p被爆出因“偷竊罪”被刑拘,隨後更是爆出其與不同男子的艷照,瞬間從玉女變“欲^女”。
其父親的星點娛樂公司,涉嫌偷稅漏稅,公司決策人以不合法手段謀取非法利益,被刑拘,判刑至少10年以上。
&bp;&bp;&bp;&bp;其母親被爆出曾獲得的奧斯卡“最佳女主角”並非是靠實力,而是靠潛規則排擠其他女星後上位。
消息一條一條被爆出,公眾嘩然!
莫雨沫不知道這些消息,但蕭棄是知道的。
看到消息時,蕭棄只是笑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
他知道那些事是誰做的,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君沐璃是想挽回什麼嗎?
多年前,他妥協退讓,是因為命運的捉弄,遇見的太遲,讓她的心里過早的住進了一個叫君沐璃的人。
小乖選擇君沐璃,他曾怨怪過命運的不公,可現在命運似乎開始偏向他,他為什麼要放手?
君沐璃曾讓小乖從高空墜落,沒關系,他接住了——
既然接住了,就不打算放手,自然也不許旁人染指半分!
……
三萬英尺高空,空姐走過,因為對方是娛樂圈炙手可熱的大明星周璽之,難免多看了兩眼。
他毫無察覺。
閉著眼楮,周璽之的腦海里一遍一遍的回響起上飛機前的那通電話。
在韓國3個多月的拍攝,因為很忙,關于國內的消息,他幾乎都很少關注,況且,也沒什麼可關注的。
好不容易結束拍攝,正打算回國休息一段時間,手機卻在上飛機前接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其實,也不算陌生,因為那個號碼,是君沐璃的私人號碼,他雖然沒存,但那串數字,他幾乎可以背下來。
這些年來,君沐璃時常會給他打電話,美其名曰,替莫雨沫照顧他。
可笑!
他姐姐“死”的不明不白,父親不知道原因,所以不追究,可他呢?
當初他們分手,莫雨沫遠離北京,去了德國,他知道她大概是想避開君沐璃,可是她回國後,君沐璃為什麼還要來糾纏她?
如果她不曾和君沐璃訂婚,也許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他們當時都已經分手了,為什麼還要訂婚?
周璽之不懂,所以那時,他很生氣……可是他阻止不了,無能為力……
後來,他宿命的認為,既然他們已經訂婚了,也許很多的不愉快都會過去,君沐璃會好好照顧她——
她,或許會幸福。
可是,噩耗來的那麼突然,幾乎措手不及……
他一度把莫雨沫的死,怨責在君沐璃的身上,所以每一次,君沐璃打電話給他,他都會毫不留情的刺痛他。
可是,刺痛君沐璃的同時,他的心也會痛——
因為,那個“討厭”的人,真的不在了……
可就在剛剛,君沐璃在電話里說︰
——璽之,你姐姐回來了。
那句話在周璽之的腦海里不停的回響……
君沐璃說莫雨沫4月份的時候就回國了,她還活著,可作為血脈至親,他居然到現在才知道……
水靈不曾告訴他,大概是以為莫雨沫回國後,會首先聯系他,可是到現在,她都不曾聯系過他……
他想,也許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聯系他。
……
這日,午後陽光溫和,照亮舷窗,灑落在周璽之愈加英俊的臉龐上,有著清晰可見的冷漠。
&bp;&bp;&bp;&bp;這日,午後陽光溫和,照亮舷窗,灑落在周璽之愈加英俊的臉龐上,有著清晰可見的冷漠。
一旁的經紀人趙岩看了眼閉著眼楮的周璽之,心里疑惑陡升,其實,他的疑惑又何止那麼一點點。
8年前憑借《三世輪回》一炮而紅的周璽之,卻在那時突然消失于公眾視野,一同消失的還有同樣因為《三世輪回》知名度暴漲的水靈。
後來,再度復出時,兩人同時簽約了現在的聚星傳媒,更是在那時,公司指定讓他這個金牌經紀人帶他們。
要知道,他帶的藝人從來都是一線明星,那時候的周璽之和水靈雖然火過一段時間,可卻因為突然銷聲匿跡,名氣大跌。
再復出時,沒有從小明星做起,公司又指定讓他好好帶他們,最好的資源,也都給了周璽之和水靈。
趙岩以前也听說過,周璽之似乎有一個很有背景的姐姐,他也一直以為,或許是他姐姐的原因,可是,這麼多年了,他卻從來沒見他跟他姐姐有任何往來,更別說是探班。
後來,聚星傳媒由現在的楚辰軒接任後,對他更是頗為照顧,時常會去探他的班,這是公司多少一線明星都不曾有的待遇。
如果他沒記錯,迄今為止,能讓楚辰軒放下身份,探過班的明星中,除了周璽之,怕是找不到第二個人,就連水靈,都不曾有過這樣的待遇。
他帶了周璽之近8年的時間,這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模樣,似焦躁,似不安,似高興,但又略顯冷漠……
媒體評論︰周璽之就是冰山下的太陽,冷漠卻不失踏實與溫暖。
在劇本里,他可以飾演一個陽光帥氣的溫潤男子,但只有趙岩知道,無論是最初他開始接觸周璽之,還是這麼多年之後,周璽之都是一個異常沉默的人,話不多,表情也很少,就連出現在媒體面前的微笑,很多時候,也都是公式化的微笑。
時隔3個月回國,媒體早已收到消息,到時候除了媒體肯定還會有一大票粉絲前來接機,本來說好跟媒體和粉絲見面後,他(周璽之)再回T市休息一段時間的。
到時候,他正好可以處理水靈跟博斯來集團的簽約,畢竟,因為周璽之在韓國拍攝的事,他也有3個多月沒回國了,這次周璽之閑下來,他正好處理水靈的事。
可在登機前,他(周璽之)卻突然說到時候他走VP通道離開,不跟媒體見面了,臨時改變行程,不顧及其他人的感受,這麼“任性”的行為還是第一次,而且,現在又這麼詭異的沉默,難道是發生什麼事了?
趙岩雖然好奇,卻也不便多問什麼,畢竟藝人也有自己的私生活,他作為經紀人,只要不是關于工作的事,也都無權過問。
……
時間一分一秒的推進,從韓國首爾到中國北京的旅途中,寂靜的機艙里,周璽之睡著了。
他做了有一個夢。
夢里,他那個“討厭”的姐姐,突然從他背後冒出來,搶走了他的劇本,“惡聲惡氣”的朝他吼道︰
&bp;&bp;&bp;&bp;夢里,他那個“討厭”的姐姐,突然從他背後冒出來,搶走了他的劇本,“惡聲惡氣”的朝他吼道︰
——喂,我是你姐,你保護我有什麼不對?
醒來後,周璽之眼眸潮濕,其實,他那時候就想好,長大後,等他有能力了,就像父親一樣保護她,像父親一樣寵愛她,盡管她那時候真的很“煩”……
……
雅致莊園。
臨近黃昏,蕭棄牽著莫雨沫在莊園外那條梧桐小路上散步。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郁郁蔥蔥,沐浴在晚霞中,觸目所望,一片恬淡的寧靜,莫雨沫是喜歡的。
晚霞中,蕭棄側眸看著她,叮囑道︰“若是累了,就告訴我,我背你,嗯?”
莫雨沫點頭,她知道,他是擔心她的腿傷。
其實,她的腿還好,只要不走的太快,都沒事,最多也就是會浮腫,不過都沒什麼關系,敷一敷就好了,真的。
阿棄……太過小心了……
……
同樣是這個黃昏。
周璽之在即將達到雅致莊園外的那條梧桐小路上,提前下車,對于即將要見到莫雨沫,他的心髒似乎跳動的很快,怕是一場夢,但他知道,君沐璃是不會拿這件事騙他,他只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8年前,他第一次鼓起勇氣回到莫家,卻是為了奔喪,為了那個他一點都“不喜歡”的姐姐……
在莫家,他第一次見到陸雅,那個女人和她說的一樣,真的是一個很善良的女人,和他的母親一樣的善良。
那天,他本來只打算偷偷的看一眼就走,可那個叫陸雅的女人,卻發現了他,並且叫住了他。
她喚他“璽之”,像母親一樣。
那時候,他很奇怪,她從來沒見過他,是怎麼認出他來的?
後來,陸雅說︰“你跟我女兒長的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眉目間的神態,都透著一股執拗。”
是啊,那個他“討厭”的人,和他擁有一半相同的血液,是血脈至親,應該是會長得有相似的地方。
第一次踏足莫家,是冷冷清清的,整個莫家別墅,從里到外似乎沒有一絲人氣。
那天晚上,陸雅替他收拾房間時,她說︰“你姐姐小時候,就希望有一個弟弟,她說,如果有一個弟弟,她會做一個很好的姐姐,想必,她得知你的存在時,應該是很高興的。”
頓了頓,她接著道︰“只可惜,我這個做母親的太固執,明知道你是沒有錯的,卻不願意接受你,孩子,你別怪我。”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早已泛紅的眼楮,卻泄露了她作為母親面對女兒突然“離世”,難以言明的剜心之痛。
後來,他在莫家呆了很長一段時間,不為什麼,只是想多陪陪他們,因為,曾經笑語不斷的莫家大院,從此以後,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陸雅給了他一張銀行卡,說︰“咱們莫家雖不是什麼豪門世家,但讓子女衣食無憂的錢還是有的,你現在還小,好好讀書,什麼都不要想,要是缺錢花,就給你爸爸打電話,給我打也可以,你姐姐希望你過的好……我也希望……”
&bp;&bp;&bp;&bp;那時候,那張銀行卡,捏在他手里,心里有一種異樣的酸澀,曾經,他那麼固執的不要莫家的錢,就是因為他覺得,那些錢沒有經過陸雅同意,來的不光明正大,現如今,陸雅親手將錢交到他手里,心里竟是難言的疼痛。
……
07年8月23日那天,周璽之記得很清楚。
那天,微微下著小雨,陸雅和莫少森站在T市機場送他,就像曾經很多次送莫雨沫時候一樣。
“學習要緊,也別太累。”莫少森說。
“好。”
陸雅眸色有些紅,看著周璽之,似乎想說什麼,半晌後,她說︰“多往家……多給你爸爸打電話。”
周璽之說︰“我也會給您打電話。”
陸雅聞言,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出來,她對那孩子太多愧疚,不值得他牽掛的。
那天,臨近安檢入口,周璽之突然回身抱住了陸雅,他說︰“阿姨,以後我會像姐姐一樣,照顧您和爸爸。”
那一瞬,因為這個擁抱,陸雅竟在人前失聲痛哭。
……
這世上,沒有哪一種感情比得過親情直抵人心。
周璽之緩步走在梧桐小路上,每走一步,似乎就離莫雨沫更近一步,他的心髒,也似乎要跳動的快一秒。
“砰^砰^砰”,心髒跳動的聲音,在這條幽靜的小路上,格外的清晰。
突然,他頓住了腳步。
不遠處,一對極為出色的男女,正牽手朝他走來,但周璽之的眼里,卻只有那個一直低頭看著路面的女子。
因為,那是……莫雨沫……
……他的……姐姐……
她穿著很薄的素色毛衣,V字領,長長的頭發像從前一樣,喜歡隨意披散在身後,周身的氣質,也一如從前那般沉靜淡然。
周璽之眼眸微濕,輕輕的喚她,“姐。”
听到聲音,莫雨沫停下腳步,抬頭望去,有一瞬間的茫然。
眸光里,不遠處的男子,眉眼隱隱有些熟悉,是……璽之嗎?
莫雨沫有些不確定,因為那孩子從來不叫她“姐姐”的……
“莫雨沫。”這一次,聲音有些大,而且直呼她的名字。
于是,莫雨沫確定,站在不遠處的男子真的是璽之,她的弟弟,亦是她在這世上,僅剩不多的親人……
周璽之看著莫雨沫,一步一步朝她走近,起先他走的很慢,慢慢的竟開始小跑起來,快走近時,卻又放緩步伐,停在幾步遠的地方,依然像個孩子一樣,對莫雨沫不滿的抱怨道︰“非要叫你‘莫雨沫’,才能認出我嗎?”不滿的抱怨聲里,隱隱有著顫音。
莫雨沫眼眶濕潤,看著近在咫尺的周璽之,他長高了,成熟了許多,以前,他是個很精致的孩子,現在,他長大了,變成的一個帥氣的大孩子。
這一刻,莫雨沫終于意識到,日子來不及細數,不知不覺,璽之長大了,而她……再也不能停留在最初了……
……
雅致莊園,客廳。
雅致莊園,宮廷復古式的裝修,華麗雍容卻又不失典雅,客廳茶幾上安置著一束茉莉花,素雅的花瓣縴細柔弱,淡雅清香,有一種超凡脫俗之感。
&bp;&bp;&bp;&bp;因為周璽之的突然出現,蕭棄和莫雨沫提前結束了黃昏漫步。
回到莊園,蕭棄很自覺的暫時回避,去了二樓書房。
他知道,既然這個叫“周璽之”的男子是小乖的弟弟,姐弟倆大概是有話要說,盡管回國這麼久,小乖從來沒跟他說過,她想念親人。
于是,客廳里只有莫雨沫,周璽之姐弟兩人。
8年的“生死離別”,親人再見,于莫雨沫而言茫然多過歡喜,但茫然的意識卻控制不了內心深處對親情的渴望,莫雨沫的眼眶蓄滿了濕意,勉強自己微笑,卻有淚水無聲滑落……
周璽之看著她,來時的路上想了很多要說的話,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看她淚眼朦朧的樣子,格外“討厭”,大步上前,抓過莫雨沫,“哭什麼,丑死了。”
出口語氣惡劣,但替莫雨沫擦眼淚的動作卻截然相反,骨節分明的手指觸及那些溫熱的眼淚,周璽之心里難受的厲害。
時隔8年後,不再壓抑自己的感情,周璽之欣長的身體往前一傾,緊緊的抱住莫雨沫,亦是淚流滿面。
莫雨沫將頭輕輕的靠在周璽之胸口,終于壓抑不住,痛哭出聲。
周璽之不再看她流淚時的模樣,泛紅的眼楮看著窗外,很久之後才問她,“哭什麼呢?”
語氣無奈,飽含心疼。
“對不起。”她說。
周璽之道︰“你好好的,就什麼都好,我們是家人,沒什麼對不起的。”說到這里,周璽之凝聲道,“既然回來了,為什麼不跟家里聯系?”如果她有跟家人聯系,他也不至于現在才知道。
莫雨沫沉默,8年的時間,很多東西都在歲月里慢慢夭折,從18歲到26歲,從年少走到現在,看似很長的8年時間,可她卻仿佛是一夕之間,把自己的人生走到了山窮水盡,似乎再也不能迎來柳暗花明的一天了,這樣的自己,如何面對不在年輕的雙親?
……
8年後重逢,心境平和,姐弟兩人說了很多話,雖然莫雨沫依然沉默的時候居多,但周璽之問什麼,她都會回答。
窗外,夕陽隱退,夜幕悄然而至,客廳里的談話,因為滄桑,所以淡然。
周璽之說︰“爸爸和阿姨一直很想你。”
阿姨?是她母親嗎?
莫雨沫看著周璽之,笑了一下,“爸爸和我媽媽,他們好嗎?”
“爸爸不在T大任教了,退休後被聘請到市研究所,不用天天去上班,偶爾在家做做研究,大部分時間會陪阿姨到處走走,散散心。阿姨也很好,爸爸陪著她的時間多了,精神不錯,在家養了很多花花草草,冬天沒事的時候,還給爸爸和我織了一條圍巾……”頓了頓,周璽之道,“也給你織了一條,今年冬天正好可以戴。”
莫雨沫說︰“媽媽的手藝一向很好,圍巾……一定很漂亮……爸爸以前閑不住,喜歡到處去考古,現在閑賦在家,終于有時間多陪陪媽媽了,這樣挺好的。”
&bp;&bp;&bp;&bp;周璽之問︰“既然關心爸爸和阿姨,什麼時候回家?我們一起回去。”
沉默了一會兒,莫雨沫抬眸看著周璽之,淡淡的笑,“不了,知道他們過的很好,我就放心了。”頓了頓,莫雨沫說,“我知道,你會照顧好爸爸和我媽媽。”
周璽之同樣看著莫雨沫,聞言,眉峰微蹙,本想再說什麼,卻終究沒說,看了眼二樓,那里應該是書房所在。
良久,周璽之出聲問道︰“他是瑞爾斯•所羅門?”來時的路上,他給水靈打了電話,水靈說,那個人是他姐姐“現在”的未婚夫,之所以是“現在”,因為……還有一個君沐璃。
“嗯。”既然他能找到這里,想必她跟誰在一起,璽之應該會很清楚。
“水靈姐說,你會跟他結婚。”這話,周璽之問的是肯定的語氣,不是疑問。
莫雨沫將目光轉向窗外,清醒後的她,近乎無悲無喜,麻木的虛耗著青春,在她有限的記憶里,就只有一個蕭棄,她的愛情,死在了經年時光里……
客廳里,水晶燈光拉長地面上的陰影,一寸一寸迫近她,莫雨沫泛白的手指微微顫動,漆黑的眸子,宛如一場夢境,深不見底。
她說︰“8年來,我做了一場夢。在夢里,我仿佛經歷一場世界慘劇,因為這個夢有一點長,以至于醒來後,連帶著神智也時好時壞,有的時候因為頭腦不清楚,會闖禍,會鬧笑話,但我並不害怕……為什麼呢?”
莫雨沫回頭看著周璽之,眼神寂靜,“不是因為我膽子很大,而是我知道,無論我做了什麼,闖了多大的禍,都會有人替我善後,不用害怕,不用道歉,甚至連最起碼的羞愧都可以不必有。”
她說著,白的手指緩緩抬起,輕輕的撫摸著小小的茉莉花瓣,眼神淡淡的,“這些年,我的腿不太好,到了陰雨天氣,時常會很疼,但我也不用擔心,因為有人會提前準備好熱毛巾,一遍一遍的替我敷著,很多時候,我睡著了,醒來後,他依然在用熱毛巾替我敷腿,或者輕輕的按摩,緩解疼痛。”
沉默了一會兒,她笑了一下,語氣是少有的輕松,“你看,這樣一個我,這樣一個他,我有什麼理由不嫁?”
莫雨沫用一個夢,平靜的將這些年,她和蕭棄的過往緩緩的展現在親人面前,不是為了讓人憐惜,而是想讓家人放心——
嫁給蕭棄,是她之幸。
宛如有巨石壓在周璽之的胸口,電話里,君沐璃什麼也沒說,只是說她回來了。
現如今,她用最平淡輕松的語氣,將8年來歷經的種種,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周璽之胸口一緊,眼眶生澀……
這時,有女佣朝客廳走來。
“小姐,周少爺,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客廳里,女佣說完話,低頭飛快的看了眼站在燈光下的周璽之,俏麗的臉上飛快閃過一抹紅暈。
傍晚時,似乎看到大明星周璽之來了莊園,當時還以為看錯了,如今近距離看到,小女佣忍不住一臉的激動。
&bp;&bp;&bp;&bp;此時,“回避”已久的蕭棄也正從樓上走了下來。
周璽之听到腳步聲,抬眸望去,這個男人悉心照顧了他姐姐多年,無論出于什麼原因,莫家都理應感謝他的。
適才在梧桐小路上,一心只顧著姐姐莫雨沫,沒來得及仔細打量,現在才發現這個人跟君沐璃的氣質竟如此相像。
周璽之在打量蕭棄的同時,蕭棄也在打量他,第一次見小乖的家人,說實話,有點突然。
小乖從來不曾跟他提過家人的事,而他對于“家人”這個概念也略顯陌生。
現如今,看到他們姐弟倆站在一起,仔細看看,除了五官有些相似外,氣質竟也與小乖如出一轍。
蕭棄心下沉吟,第一次感受到,血緣關系真的是一種很奇妙的存在。
……
雅致莊園,因為有貴客,晚餐較之以往更加豐盛。
以前,餐桌上所有的菜色都是莫雨沫喜歡的,至于蕭棄,自從和莫雨沫生活在一起後,常年下來,他幾乎將莫雨沫的一切喜好,都變成了自己的。
莫雨沫喜歡,他就喜歡;莫雨沫不喜歡的,他也不喜歡,他所有的喜惡,幾乎是隨莫雨沫的喜惡而變。
今晚的餐桌上,除了莫雨沫喜歡的,還有許多其他的菜色,大概是為周璽之準備的。
蕭棄在意莫雨沫,她的家人自然也是格外重視。
這頓晚餐較之以往明顯溫馨了許多,不沉默,卻也不話多,餐桌上,蕭棄和周璽之偶爾談笑幾句,氣氛適宜,有著難能可貴的小溫暖。
對于周璽之來說,一頓飯下來,除了用餐,更多的是在不經意的打量蕭棄。
他發現了一個細節,蕭棄在和他交談的同時,心思仿佛都在他姐姐那里。
用餐期間,姐姐和他幾乎沒有交流,但他卻能很準確的知道,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要做什麼……比如︰她眼神微微轉動時,一旁的佣人還未察覺,一只修長的手已經抽出了一張面紙,輕輕的幫她擦拭著沾了油污的手側。
那樣的默契幾乎不需要任何的肢體語言,或者眉眼間的暗示,似乎是下意識的動作。
周璽之心下微安,也許他是真的很愛他姐姐,隨即,腦海里浮現出君沐璃的名字,周璽之皺了眉。
這些年下來,他雖然恨君沐璃,但冷靜下來想想,日^日^夜^夜的悔恨煎熬,他也不過是個可憐人……
一個君沐璃,一個瑞爾斯•所羅門,姐姐現在雖然是瑞爾斯的未婚妻,但她和君沐璃也是正式訂過婚的,如果到時候這兩個人誰也不退讓,只怕是會天下大亂。
抬眸看了眼一直沉默吃飯的莫雨沫,周璽之扯了扯嘴角,姐姐說會嫁給瑞爾斯,他可否理解為是因為感激呢?
她……是否依然還愛著君沐璃呢?
……
吃過晚餐,周璽之陪莫雨沫坐了一會兒,看了眼時間似乎快十點了,離開時,對莫雨沫說︰“我最近一直都會在北京,會常來看你,你也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手機號碼一直沒變,或者也可以到我那里住一段時間。”
&bp;&bp;&bp;&bp;說這話,莫雨沫沒有太大反應,但站在一旁的蕭棄,卻因為最後一句話,下意識的蹙了眉,雖說是親弟弟,但畢竟是個男人,不是他心眼兒小,而是……反正就是不喜歡。
“嗯。”莫雨沫淡淡的應聲。
這下,蕭棄是徹底蹙了眉,某人無厘頭的吃醋了。
待周璽之離開,蕭棄立刻捧著莫雨沫的臉,俊雅的臉龐靠近,墨綠色的眸子盯著她,眸色認真,像叮囑孩子一般,“小乖,除了我,不可以和別的男人住在一起,知道嗎?”親弟弟也不行。
突然親昵,莫雨沫不自在,剛想別開臉,就被他扳正,語氣輕柔,“知道嗎?嗯?”
“……”不說話,盯著蕭棄的眸子,莫雨沫愣愣的眨了一下眼楮。
“雖然他是你弟弟,但我不喜歡你跟他太親近。”語氣別扭。
莫雨沫烏黑的眸子清澈,定定的看著蕭棄,記憶中,因為璽之,似乎某個人也說過同樣的話,只不過更為霸道。
——不許去別的男人臥室。
——不許別的男人進你的臥室。
——不許和別的男人相處甚密。
心下微痛。
曾經,君沐璃是她發了瘋想念的人,現在卻是她拼了命想忘記的人。
她終于意識到,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忘,就能忘記的。那樣的人,會一直刻在記憶里,即使忘記了他的聲音,忘記了他的笑容,忘記了他的臉,但每當想起他時,那種感覺是永遠也忘不了的。
莫雨沫手指微微顫動,瀲灩的眸光里,似乎染上了水光,似怕被蕭棄發現,垂下眼眸,淡淡道︰“知道了。”
自以為掩飾的很好,殊不知她的每一個細微的小動作都看在蕭棄的眼里,眸光微暗,放開她,蕭棄笑了笑,“困嗎?要不要早點睡?”
“好。”
想起了不該想起的人,頭腦不清醒,她是應該早點睡。
牽著莫雨沫往樓上走,蕭棄垂眸看著身側之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笑容隱隱苦澀。
剛剛那一瞬間的晃神,透過他,她看到了誰?
答案呼之欲出。
……
這晚,周璽之回到住處已是深夜十一點多,剛洗漱完,手機就在一旁的桌案上震動著,來電號碼是他下飛機前剛存儲的,看到“君沐璃”三個字,周璽之並不著急接,拿著毛巾擦了擦頭發,回到臥室才接通電話。
君沐璃來電,話語簡單,“你姐姐……她還好嗎?”
“你覺得她會有多好?”這話,听不出喜怒。
這端君沐璃沒說話,此刻,他正站在窗前,月光一縷一縷照進來,有些清冷。
似過了許久,君沐璃才開口道︰“她以前就很疼你,你有空多陪她到處走走,她……已經很久沒出門了……”
君沐璃的“很久”不過才半個月,他不知道,莫雨沫最長的時間甚至有2-3個月沒出過房門,即使蕭棄想帶她出去走走,她很多時候都會以“累了”,“不想出去”為借口拒絕。
現如今,莫雨沫能偶爾跟蕭棄一起在莊園附近的小路上走走,已經很不錯了。
&bp;&bp;&bp;&bp;現如今,莫雨沫能偶爾跟蕭棄一起在莊園附近的小路上走走,已經很不錯了。
臥室沒有拉窗簾,周璽之坐在床上,看了眼夜幕下燈光迷離的城市,突然很煩躁。
在見到莫雨沫之前,他其實有想過,也許她和以前會有很大的不同,畢竟,這麼多年,如果當初死里逃生後她還好好的,不會不跟家里聯系,可他沒想到現實竟如此殘酷。
莫雨沫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是自信聰慧的女子,即使偶爾冷淡,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死氣沉沉的,仿佛一朵枯萎的花,毫無生氣。
一想到莫雨沫現如今的樣子,周璽之臉色愈加陰沉,冷哼之聲仿佛是從鼻腔里發出來的,“她是我姐姐,用不著你提醒。”
電話另一頭,君沐璃勾唇似笑了一下,是啊,他們是姐弟,這樣的血緣關系隔多少年都不會變,能變的就只有他和她的關系——
如此,陌生。
“我想見她。”君沐璃說出他的目的,這也是他打電話告訴周璽之,沫兒回來了的原因。
沫兒一直不出門,他即使想見她也沒有機會,不是沒想過直接去雅致莊園,倒不是怕蕭棄阻攔,而是他沒把握她會不會見他,如果有周璽之幫忙,也許會容易許多。
周璽之笑了,雙臂環胸,隱含譏諷,“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
是啊,他憑什麼認為周璽之會幫他?
君沐璃沒有出聲。
“見了她,你又能如何?你能治好她的病?還是能讓她恢復昔日自信?”輕緩的語氣,卻字字句句透露著逼人的暗芒。
也許是周璽之話里的暗芒太露,狠狠的刺痛了君沐璃,一時竟無言反駁。
沉沉的呼吸,致使通話氣氛頗為凝重。
“她說,會跟那個人結婚。”
這是周璽之掛斷電話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窗外,是寂靜的夜,月光皎潔,柔和的月光把夜晚烘托出一片平靜與祥和,月亮的光落在樹丫上,落下斑駁的黑影,顯得格外的孤寂。
周璽之扯了扯嘴角,為什麼要告訴君沐璃,他姐姐要結婚了?
是為了報復?想再刺痛君沐璃一次?
似乎不是,他……有些迷茫。
……
意林居。
臥室里,君沐璃握緊手機,良久未動。
沫兒……要結婚了?嫁給別的男人?
君沐璃的大腦因為突如其來的訊息,空白了好幾秒,握緊的手指,因為太用力,指尖隱隱泛白。
……
初夏白日,陽光很暖,到處都是綠意蔥蔥,看著格外舒心。
周璽之幾乎每天都會到莊園里陪莫雨沫坐一會兒,有時候也會帶她去附近有人群的地方走走。
于蕭棄而言,他不想讓莫雨沫繼續“殘廢”下去,很多事情,她應該嘗試著慢慢來,既然她願意讓周璽之帶她出去,說明她還在努力重新適應這個世界。
他想,也許親人,可以讓小乖身上那些曾經美好的東西,再長回來。
因為,無論經歷多少,她的心一直是很柔軟的。
……
午後,周璽之來莊園時,莫雨沫午睡後才剛醒來,呆呆的床上,眸子惺忪,頭發亂亂的,像個孩子。
&bp;&bp;&bp;&bp;蕭棄從櫥櫃了拿了件針織外套給她穿上,看了眼站在門口的周璽之,輕聲道︰“小乖,璽之來了。”
似乎半晌後,莫雨沫才回過神來,側頭看著周璽之,眨了下迷蒙的眼楮。
“姐,下午我帶你去買好吃的。”周璽之道。
莫雨沫笑了一下,都20多歲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
“要出去嗎?”蕭棄給她穿好衣服,捋了捋她亂亂的頭發。
莫雨沫把目光轉向蕭棄,點點頭。
……
因為周璽之是公眾人物,莫雨沫跟他一起出去,肯定不能像平常那樣,蕭棄便將她長長的頭發側編成了麻花辮,松松散散,隨意的搭放在肩膀一邊,又叫佣人拿了一頂鴨舌帽,戴在她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周璽之站在一旁,看著蕭棄熟練細心的動作,眸光微暗,不知道在想什麼。
將莫雨沫打扮好,蕭棄垂眸看著她,笑容和煦,眸光里有著和莫雨沫一樣的安靜淡然。
他說︰“好了,去看看喜不喜歡?”
莫雨沫抬手摸了摸頭發,似遲疑的走到鏡子旁︰鏡子里的她,因為頭發被束了起來,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看起來很精神。
“好看嗎?”不知何時,蕭棄走到了她身後,頭微低,下顎擱在她肩上,笑容撩人。
莫雨沫略微有些尷尬,畢竟室內還有一個人,蕭棄就這麼突然的親密舉動,莫雨沫顯得很不自在。
又或許,即使沒有旁人在,她也會不自在。
“嗯?好不好看?”莫雨沫不回答,他就一直問,旁若無人。
“……還可以。”莫雨沫有些為難,自己夸自己好看,怎麼說都有些不好意思。
話落,耳邊是一陣低低的笑聲。
……
周璽之來時是自己開車來的,車就停放在莊園門口。
打開車門,蕭棄扶著莫雨沫上車,又給她系好安全帶,關上車門前,溫聲道︰“小乖,玩兒的開心。”
隨即,又看了眼駕駛位的周璽之,囑咐道︰“別帶她去人太多的地方,有事打電話給我。”
周璽之挑眉,“放心。”自己的姐姐他肯定會照顧好。
一路上,莫雨沫很少說話,一直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其實,她並不是很想出來,但阿棄希望她出來多走走……
周璽之看了眼趴在車窗上的莫雨沫,口氣略微責備,“別趴在窗口,風大。”
聞言,莫雨沫慢吞吞的坐回座椅上,低低的道︰“哦。”
這一聲“哦”,聲音太小,似有委屈,周璽之微微蹙眉,難道是自己剛剛語氣太生硬?
不待他開口,莫雨沫輕聲問道︰“我們這是去哪?”
“賣好吃的地方。”側眸,微笑。
……
當周璽之把車停下來時,莫雨沫眼珠轉動了一下,她記得這里︰南邊的老街。
古樸,清幽,和T市的青石小巷相似。
因為老街的停車場門口豎著一個“車位已滿”的牌子,所以周璽之只能在將車停在附近的酒店。
酒店離老街有一小段路,周璽之和莫雨沫過馬路時,莫雨沫不察,周璽之已經牽過她,一手攬著她肩,護在自己懷里,避免她被行人撞到。
&bp;&bp;&bp;&bp;莫雨沫側眸看了眼放在她肩上的手,突然覺得很溫暖。
想起小時候,過馬路時,爸爸也曾這樣牢牢的護著她,不知不覺,護著她的人,從爸爸變成了弟弟。
莫雨沫心里忽然涌出一股甜膩的酸澀。
人潮聲漸漸遠去,周璽之並沒有放開她,而是一直牽著莫雨沫目的明確的朝南街巷子的盡頭走去。
那里,有一間老字號手工餅干鋪子,老遠就能聞到一股醇香的奶油味兒。
在莫雨沫微愕間,周璽之已經買了一袋餅干,拿了一塊餅干給她,“嘗嘗,看味道變沒?”
莫雨沫將餅干拿在手里,沒吃,只是低垂著眼眸看著手里的那塊餅干。
——貪吃……南邊的那條老街……餅干做的不錯,就順便買了些,要是你喜歡,下次我帶你去。
耳邊,清晰的出現那個人的聲音,就連他這話時的神情,語氣,都歷歷在目,似乎還在昨日……
“怎麼了?不好吃?”周璽之見她拿著餅干沒吃,有些奇怪,從袋子里拿了一塊,放進嘴里,“沒變啊?還是這個味道。”
他記得,以前她很喜歡吃,還給他買了些。
當然,周璽之是有心的,因為他記得第一次吃這種餅干時,莫雨沫跟他說過,是君沐璃買的。
如今,看她低著頭的樣子,他突然有些後悔帶她來這里。
周璽之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莫雨沫把餅干放進嘴里,輕輕咬了咬,餅干奶油味兒很濃,很香,似乎還是和以前一樣,但她知道,即使味道再如何相同,再吃時的心境,卻是不一樣的。
有些東西,只能放在回憶里……
……
南邊的老街有很多條小巷,縱橫交錯,小巷里有沿街擺地攤的小販,行人算不得多,但這對莫雨沫來說,還是有些人的。
周璽之一路上牽著她,莫雨沫低頭走路,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邊,也不說話。
周璽之側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的茶藝樓,心里微微掙扎,突然,他停下腳步,回頭對莫雨沫說,“走吧,我們去別的地方。”
莫雨沫微愣,有點莫名,但卻沒反駁,任由周璽之牽著她往回走,可他們還沒走幾步,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句,“快看,是大明星周璽之。”
“在哪?在哪……”
周璽之現在的名氣自是不用說,最近又有新劇正在播出,一句話,瞬間吸引了小巷附近的所有人。
莫雨沫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只是突然感覺在人群涌過來時,她一下子被攬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似乎有點熟悉。
回眸,對上一雙深邃的眼楮,莫雨沫的心似乎漏掉一拍。
……是君沐璃。
四目相對,君沐璃內心剎那間驚濤駭浪,她不會知道,從她出現在小巷那一刻,他有多期待見到她。
看了眼被人群包圍的周璽之,君沐璃對莫雨沫道︰“我們先離開這里。”
話落,轉瞬間身體已被他攔腰抱起,那麼輕盈,仿佛是在抱一個孩子,莫雨沫愣愣的看著猝然出現的君沐璃,幾乎是本能的抬手摟著他的脖子。
&bp;&bp;&bp;&bp;越來越多的人朝他們的方向跑來,人群宛如洶涌的河流,君沐璃抱著莫雨沫逆著人群走,沿途忙著朝周璽之奔去的人,還不忘朝他們行注目禮。
太久沒有融入人群,莫雨沫不太習慣那麼多人把目光凝定在她身上,這讓她有些恐慌。
感受到莫雨沫抱著他脖子的手微微收緊,君沐璃眸光微痛,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呢喃,“別怕,閉上眼楮。”
他的話無疑安撫了她,莫雨沫听話的閉上眼楮,把臉埋在君沐璃的脖頸處,親密的姿勢如同昔日那般依賴,不去看,不去听,將外界的一切認知全都隔絕不聞。
隨著人嘲聲漸漸遠去,莫雨沫小心的睜開眼楮,卻發現他們已經離開老街了,但君沐璃似乎沒有放她下來的意思。
莫雨沫抿唇,輕聲道︰“放我下來吧,這里……我可以自己走。”
良久不見他出聲,莫雨沫抬起頭,離開他的脖頸,側頭看向他,入眼的就是他沉靜深邃的眸子。
久違的心動,仿佛在這一刻重新啟動,莫雨沫的心,不經意間漏掉好幾拍。
君沐璃抱著她,遠離主街道,到人群稍微少一點的地方才放下她,理了理她微微凌亂的衣服,“還好嗎?剛剛有沒有那里受傷?”
莫雨沫搖頭,那些人根本就沒踫到她,抬眸看向君沐璃,輕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里?”
君沐璃眸光微閃,“我在這邊有點事,剛好路過。”
“哦。”垂眸,莫雨沫信了,即使借口那麼蹩腳。
過了一會,莫雨沫問︰“璽之會不會有事?”
“不會。”有向北在,而且他的經紀人應該也到了。
另一邊。
趙岩(備注︰周璽之經紀人,免得寶貝兒們忘了。)收到消息急匆匆趕到時,周璽之已經被粉絲圍的里三層外三層,根本看不到人。
趙岩和一旁的助理費了好大的勁,好不容易擠進去,將周璽之帶上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手機就一直響個不停,不用看,一定是那幫記者。
周璽之今天出門和莫雨沫一樣,都帶了鴨舌帽,而且他還帶了口罩。
這麼突然被認出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周璽之有些氣急敗壞的將帽子仍在一旁,長腿一伸,癱坐在座椅上,煩躁的抓了抓頭發。
帽子不小心扔到一旁的經紀人趙岩身邊,趙岩抬眸看了眼周璽之,以為他是因為剛剛的事心煩,便出言寬慰道︰“你是藝人,本來就沒什麼**,再說了,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遇到,沒什麼好煩的,這也正好能說明你人氣高。”
周璽之閉著眼楮,沒說話,過了一會,才出聲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里的?”
趙岩沒多說,直接將手機上收到的那張照片拿給周璽之看,照片里,正是他在老字號鋪子買餅干的時候。
“你怎麼那麼不小心,大搖大擺的出現在街上,還被人拍到,不過幸好不是什麼大事。”趙岩忍不住輕聲責備。
周璽之將手機還給他,閉著眼楮,半躺在座椅上,不說話。
&bp;&bp;&bp;&bp;帶莫雨沫出來,他其實猶豫了很久,最終答應帶姐姐去見君沐璃,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出于什麼原因?
君沐璃不愧是心思縝密的謀略家,怕他臨時反悔,居然提前做了準備,盡管他確實在最後那一秒反悔了。
周璽之有些懊惱,他最近好像一直都在做無頭無腦的事情……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被嚇到?
……
這邊。
君沐璃和莫雨沫並肩走在石板路上,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觸目所望,路的兩旁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格桑花。
“格桑”是藏語,幸福的意思,在藏族人眼里,格桑花是高原上生命力最頑強、也是最普通的一種野花。
?藏族有一個美麗的傳說︰不管是誰,只要找到了八瓣格桑花,就找到了幸福,但大部分的格桑花都只有五瓣——
所以,幸福……其實很遙遠。
但,這種開在綠葉纏繞的叢中小花,莫雨沫是很喜歡的,像滿天星一樣,星星點點,很是漂亮。
側眸看向君沐璃,這時,君沐璃也正好看她,清俊的臉龐因為有了笑容格外柔和,“喜歡這里?”
不便言說的秘密被窺探,莫雨沫垂眸笑了笑,君沐璃見了,眸子里亦是蘊滿了笑意,“喜歡,我們以後可以常來這里。”
一句“我們”,莫雨沫心里微微起了漣漪,但一想到以後,眸色暗了下來。
停下腳步,莫雨沫望著地面,輕聲道︰“你可不可以給璽之打電話,我想回去了。”
她和璽之一起出來的,她身上沒有錢,也沒有手機,只能拜托他。
聞言,君沐璃還未斂去的笑容一僵。
這時,有嬉鬧的孩子從莫雨沫和君沐璃中間跑過,因為跑的太快,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莫雨沫。
莫雨沫雙腿力量不足,身子不穩,眼看著就要朝一旁倒去,下一瞬,已被君沐璃攬進了懷里。
驚魂未定,莫雨沫臉色有些白,待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被君沐璃抱著,微微用力掙脫開,不著痕跡的腳步後退一步。
君沐璃看著猝然空空的兩只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有著泛白的僵硬。
莫雨沫有些懊惱的咬了咬唇,輕輕扯了扯衣角,抬頭,有些僵硬的微笑道︰“剛剛……謝謝。”
君沐璃望著她,眸子深幽,“……不客氣。”
昔日戀人,如今只不過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擁抱,卻因為8年的離別,變得疏離,客氣。
這世上,不是所有的戀人都可以牽手奔赴蒼老,人生路那麼長,漫漫幾十年,生死,離別,苦難……總有一種意外,會在不經意間將最初的緣分變成最後的緣盡。
這一刻,終于茫然頓悟——
8年,不僅僅只是一個冰冷的數字,“咻”的一聲從耳邊擦過,消失的除了那些看不見的光景,還有她和他最初的愛情。
時間,讓他和她的愛情變得遲鈍,此刻,兩人相對而站,竟是靜然沉默。
8年的時間,對君沐璃來說,整個人生都是陰霾的灰暗,莫雨沫遠離他的人生之後,他的心也隨之埋葬在了寒潭深處,從此以後,再也不能有絲毫的波動。
&bp;&bp;&bp;&bp;2015年4月初,冰封已久的心,在機場再見她的那一刻,突然開始重新跳動,那種一下又一下跳動的感覺,讓他發現,這個世界原來竟可以這麼美。
現如今,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不過咫尺的距離,這麼近,卻那麼遠——
2003年,初見,她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青澀,懵懂,宛如驕陽下含苞待放的花朵,惹人憐愛。
2015年,對他而言,她依然只是個孩子,可她平靜的外表下,卻早已千瘡百孔,對生活過早的失去了熱情……
他從18歲遇見她,到如今的30歲,整整12年的時間,時間漫長的仿佛經歷了好幾個世紀。
在那些他不曾參與的歲月里,她究竟是如度過的?
時間讓最初的一切,變得面目全非……
到了如今,于君沐璃而言,他其實並不奢望什麼,即使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他也是滿足的,可莫雨沫卻皺了眉——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莫雨沫沒應,只是垂眸看著地面。
“剛剛是撞到腿了嗎?”說著,君沐璃已經蹲了下來,觸摸到莫雨沫小腿處,似乎……
剛覺得有些異樣,君沐璃正要挽她的褲腿,莫雨沫卻下意識的退了一小步。
君沐璃眸色一閃,靜靜的起身,看著她,黑眸清亮,“不是想回去了嗎?我送你。”
“不用了,你打電話給璽之吧,他會來接我的。”出來時,她是和璽之一起的,她……不想麻煩他。
“他是明星,隨時有可能被人認出來,剛剛的狀況你也看到了,怕是暫時不能出現在公共場合。”
言罷,君沐璃已攔腰將她抱了起來。
莫雨沫抗拒,“我可以自己走。”
君沐璃不看她,也不說話,只是緊緊的收緊雙臂,將莫雨沫抱在懷里,侯在路邊的向北,見君沐璃抱著一個女人朝車旁走來,已非常有眼色的打開了一側車門。
……
車內。
後車座上,莫雨沫靠窗坐在一旁,眸子望向窗外,車子緩緩啟動,看著漸漸後退的景致,木然的眸子里,有了淡淡的小情緒。
但,卻不知道是因為君沐璃突然的霸道,莫雨沫生氣了,還是因為君沐璃的不理會,有了小委屈……
無論如何,莫雨沫能有一些小情緒,總歸是好的。
察覺腳上有異樣,莫雨沫頭回,就見君沐璃已經脫了她的鞋子,她的腳正放在他的雙腿上。
莫雨沫幾乎是下意識的要縮回腳,但卻被君沐璃牢牢的握在手里,君沐璃動作不停,一手緊緊的握著她的腳,一手就要去挽莫雨沫的褲腳,反抗不得,莫雨沫伸手拽緊褲腳,不讓君沐璃踫。
看著拽緊褲腳的縴細手指,君沐璃眸子暗沉,伸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手心冰涼,莫雨沫的手背卻似乎有些燙熱,但卻仍然固執的抓著褲腳不放。
手指微動,君沐璃緊了緊燙貼在他手心里的手背,試圖拿開莫雨沫拽緊褲腳的手,但無論他怎麼努力,莫雨沫就是不放。
&bp;&bp;&bp;&bp;莫雨沫的執拗,君沐璃很早就領教過的,此刻,她就低著頭,也不吭聲,只是緊緊的抓著褲腳,就算是無堅不摧的君沐璃,也在這一刻體會到了什麼是心力交瘁。
君沐璃其實只是想看看她的腿,莫雨沫卻固執的不讓,緊繃的氣氛一觸即發。
君沐璃收緊下顎,閉了閉眼楮,再睜開眼時,先是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最終妥協,率先松開雙手。
莫雨沫緊了緊手指,慢慢的將腿從君沐璃的雙腿上挪開,垂頭坐在汽車後座的角落位置,也不吭聲。
向北在前座開車,透過後視鏡,偷偷瞄了一眼那位叫“莫雨沫”的女子,又瞄了一眼明顯無可奈何的君沐璃,心下駭然,能讓所有女子對之趨之若鶩的君沐璃上將,如此紆尊降貴,並且無奈妥協,這還是第一次。
看來,這個叫“莫雨沫”的女子還真是不簡單。
不過,這女子也確實很美,尤其是氣質,簡單干淨,給人很舒服的感覺,身上也沒有繁復的飾品,一襲素色的針織外套,牛仔褲,外加一雙白色的單鞋,烏黑的長發編織成清爽的麻花辮,隨意放在肩膀一側,清新宜人,看起來像一朵惹人憐惜的小花。
只不過,據他這麼多天的觀察,這女子似乎精神有點問題,向北心里是有些惋惜的,但這話他可是不敢跟君沐璃說的。
君沐璃抿了抿唇,看了眼莫雨沫垂放在車墊上的腳,因為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單鞋,露出光裸的腳背和一小截小腿肚——
那里……似乎有些紅腫……
內心不安,君沐璃緊皺著眉,很想伸手觸踫莫雨沫,但最終作罷,目光看向駕駛座的向北,“去附近最近的中醫藥館。”
君沐璃的話拉回莫雨沫的神智,抬眸看向君沐璃,聲音很低,“我不去。”
聞言,君沐璃額角突突直跳,伸手捏了捏,眸子里有著清晰可見的疲憊,“靠邊停車,向北你先下去。”
“是,上將。”
車子緩緩靠邊停下,莫雨沫听到車門關上的聲音,然後低垂的眸子里,有光影朝她靠近。
修長有力的手指緊箍著莫雨沫的肩膀,莫雨沫本能的抬眸望向君沐璃,他的氣息靠她很近,有著她曾經所熟悉的淡雅的味道,冰涼的唇,在她的眼眸里張合,聲音低啞,“8年前,我眼睜睜看著你消失在我的視線里,卻沒有阻止……後來,在無數個日夜,我都在想,如果當初我在最後那一秒抱著你,不讓你離開,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沫兒,你不知道,我有多後悔……”
莫雨沫喉嚨緊澀,干澀的嗓子似乎發不出任何聲音。
君沐璃眸光漆黑,像最耀眼的黑曜石一樣,直直觸踫莫雨沫內心最深處,額頭靠近,與她相抵,彼此呼吸纏繞,他說︰“認識你的時候,我才18歲,現在我已經30歲了,沫兒……我已經……不再年輕了……世事無常,上一秒還安好的我,說不定下一秒就是天人永隔……”
&bp;&bp;&bp;&bp;君沐璃聲音哽咽,“……你有8年的人生,是我不曾參與的……到了如今,我並不想再奢求什麼,我只是想了解一點點我不曾知道的你,就算是這樣,你還要狠心拒絕嗎?”
這一刻,君沐璃讓莫雨沫看到了他的固執,即便是昔日感情早已面目全非,卻依然不肯就此放手,不聞不問,如此卑微,卑微的近乎強人所難。
短短一瞬,他用幾秒鐘的時間,成功演繹了百年身,用隱忍逼仄的目光,維持著作為男人最後的尊嚴。
莫雨沫心中鈍痛,黑亮的眸子望進君沐璃的眼眸里,顫抖的睫毛微微有了濕意。
她從來不知道,生性高傲的君沐璃,有一天,會如此低聲下氣的懇求,將她當成孩子一樣誘哄。
雙臂收緊,君沐璃將莫雨沫圈在懷里,他並不說話,埋首在她的頸側,輕輕感受著她的氣息,潮潤的氣息一路蔓延到心里,竟在一瞬間逼紅了眼眶,“讓我看看?嗯?”
這個藏在記憶里的擁抱,沒有強勢,無關于情^愛,只是最簡單不過的貼近,莫雨沫的心里竟是酸澀一片。
閉目,妥協。
……
君沐璃將莫雨沫的雙腿放在他的腿上,小心的挽起她的褲腳,入目的就是莫雨沫紅腫的雙腿。
——8年前,我看到她的時候,她雙腿被廢……
耳邊響起蕭棄的話,君沐璃目光上移,溫潤的眸光里有片刻的凝滯,眸瞳狠狠一縮,她的兩條腿上各有一道疤,右腿處的疤明顯相較于左腿要深很多,顯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抬眸看向她,她坐在那里,背倚著車門,縴細的手指絞在一起,有些茫然的無助。
“我的腿以前受了傷,右腿是去年自己趁佣人不注意時跑出去後,舊傷復發,動了一次手術,不過已經好了。”
話音很淡,很輕,最後一句話,無疑是在安慰君沐璃。
她說話的時候,君沐璃抬眸對她笑了一下,隨即移開眸子,吩咐向北將車內保溫盒里常備的熱毛巾遞給他。
君沐璃低著頭,認真細致的將溫熱的毛巾敷在莫雨沫紅腫的雙腿處,熱度滲進皮膚里,溫溫的,很舒服,相較于之前的酸痛,明顯好了許多。
“知道是怎麼受的傷嗎?”語調如常,君沐璃問。
莫雨沫搖頭,“我不知道,听說是因為車禍……我很多都不記得了……我的記憶是從清醒後,突然被人當成瘋子,關在精神病院里開始的,那時候有一點恐懼……不過,其他的都還好。”
莫雨沫的話,雲淡風輕,但听在君沐璃的耳里,卻猶如針扎一樣,痛的難以呼吸。
君沐璃低著頭,也不說話,莫雨沫看不見他的表情,不免有些發慌。
“我……真的很好,在聖伯納迪諾我可以很好的照顧好自己。”
沉默幾秒,君沐璃終于抬眸看向她,淡淡的笑,眸子溫溫的,“嗯,我知道,你可以很好的照顧好自己。”
莫雨沫不說話了,她從來都看不透他,一如他此刻的笑意,究竟是真?還是假?
&bp;&bp;&bp;&bp;她看不懂。
“疼嗎?”君沐璃捏著她的腿,輕輕的問她。
“現在嗎?”
“8年前。”聲音緊致,“做手術的時候。”
“不記得了。”
“……”
莫雨沫說︰“做手術時,醫生打了麻藥,我睡著了,醒來後,手術就結束了……”
是啊,醫生打了麻藥,他的沫兒就睡著了,應該是……不痛的……
他的沫兒很堅強,以前,她還是一位很優秀的軍人——
軍人,最是不怕痛的。
……也許,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痛。
君沐璃如此安慰自己,可他的內心真的猶如表面上那麼平靜嗎?
多年前,莫雨沫的“逝去”掏空了他的所有,那時,能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報仇!
不依靠君家的力量,靠著一己之力爬上今天的位置,就是為了能站在周家之上,為此,不惜以身試法,挑戰為人底線,如此冷酷,近乎麻木不仁。
媒體曾評論︰君沐璃有時候,就連嘴角的微笑,也是冰冷無情,近乎陰戾逼人。
常年下來,熟識他的人都知道,君沐璃冷靜自持的外表下,其實藏匿著壓抑經年的欲^望,那種**的名字叫做︰暴虐。
有一天,他若鋒芒畢露,必定會是一場天翻地覆的劫。
年少初遇,他對莫雨沫就是心存愛憐的,不願將陰暗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因為,他想呈現給她的是最美好的一面,即使他知道自己有多麼不堪,卻也不願意讓她看到那樣一個君沐璃。
車內是寂靜的沉默。
良久,君沐璃望向莫雨沫,眸子里是宛如山水的潮潤,他說︰“在他身邊,沫兒會開心嗎?”
這話,君沐璃問的很突然,但莫雨沫……是懂的。
垂眸,莫雨沫靜靜的說,“……開心。”
“嗯,那就好。”她開心,就什麼都好。
車內一度很安靜,偶爾只有君沐璃更換毛巾,打開保溫盒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君沐璃說︰“天氣好,就多出來走走,不要整天悶在屋里。”
“好。”
……
“沫兒,其實今天……”君沐璃頓了一下,隨即釋然道,“……我不是剛巧路過……”
“……我知道。”嘴角的笑容依舊。
璽之剛剛被粉絲圍堵,他就出現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踫巧。
君沐璃說︰“以後不會了。”不會為了想見她,而刻意算計,對她謊稱是踫巧……
“嗯。”
談話忽然陷入沉寂,莫雨沫垂頭坐在一旁,君沐璃靜靜的替她敷著腿,跟先前比,紅腫消散了許多。
將褲腳放下,君沐璃又替她穿好鞋,看著莫雨沫,笑了一下,“熱毛巾用完了,不過已經消腫了不少,等回去後,再敷一敷就好了。”
“嗯。”
收拾好保溫盒,放在一邊,君沐璃看了眼車窗外的路標,才經過鳳凰立交,因為是下班高峰期,一路上車速比較慢,到雅致莊園怕是還要一會兒。
君沐璃輕聲問她,“累嗎?要不要先睡一會兒?”
“好。”和璽之出門,走的太遠,遇見了太多人,是有一點困了。
&bp;&bp;&bp;&bp;君沐璃輕聲問她,“累嗎?要不要先睡一會兒?”
“好。”和璽之出門,走的太遠,遇見了太多人,是有一點困
了。
君沐璃盯著她,笑意溫和,黑眸里似有氤氳的霧氣,拍了拍自己的腿,問了有些遲疑,“那……趴在我身上睡一會兒?”
莫雨沫沒說話,只是向君沐璃靠近了些,趴在他腿上,閉上了眼楮。
君沐璃抬手輕輕的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從來不敢想象,一伸手,一低頭,她就那麼真實的出現在他的身邊……
“沫兒,好夢。”聲音極為輕柔。
莫雨沫睡著了,一如曾經很多次出現在夢里的場景一樣,趴在他的腿上,乖順的閉著眼楮,呼吸輕慢。
車內彌漫著專屬于她的氣息,淡淡的,若有若無,聞著獨屬于她體香,君沐璃方才覺得,這一刻的感覺如此真實,如若此刻能凝固成永恆,他願意賭上所有。
……
雅致莊園。
莫雨沫和周璽之單獨出門,離開他的視線範圍,蕭棄是不可能完全放心的,因此,安排了人在暗處保護她。
自然,他們出門後發生了什麼事,他也是了如指掌,所以,這會兒君沐璃送莫雨沫回來,蕭棄並不意外。
君沐璃將莫雨沫放在床上,拉高被子蓋在她身上,蕭棄立在門邊,靜靜的看著,表情如常。
關上了門,蕭棄和君沐璃一前一後下樓。
樓下,客廳。
君沐璃隨意的扯了扯領口,解開扣子,少了幾分往日的凌厲,垂下的眸子里,也銳度猝減,就那麼站在客廳一角。
這時,正好來送茶水的女佣看到他,臉紅微笑,隨即又有些疑惑,眼前這個和家主同樣俊美高貴的男子,似乎在那里見過。
君沐璃不察,目光看向窗外不知道心思飛向了哪里。
蕭棄同樣佔據著客廳一角,神色漠然。
因為莫雨沫,這是兩人第二次正式見面,但第二次的談話,相較于第一次,沒有劍拔弩張,相反的,略顯沉寂。
“06年,沫兒說在德國遇見一位故友,想必那位‘故友’就是你吧?”率先開口的是君沐璃。
墨綠色的眸子劃過一抹亮光,大概是沒想到不過僅僅是第二次見面,莫雨沫對他的定義就那麼高。
蕭棄笑了笑,“想知道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君沐璃眼眸低垂,對于他和沫兒的相遇,他是有過好奇,但……他並不想知道……
過了一會,君沐璃問,“這輩子,你有做過最後悔的事嗎?”
靜了一瞬,蕭棄說︰“07年,你們訂婚前夕,我應該帶她離開,即使她不願意。”
如果時間可以凍結,那時,她還是她,即使不屬于他,但至少她還是那個笑容清淺,淡然沉靜的女子。
君沐璃勾唇笑了一下——
原來,他們如此相像。
他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07年那個喧囂的清晨,他遠遠的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線里,沒有阻止……
8年來,他在一個人的世界里沉淪,他的愛情,在突然爆發的來勢洶洶的洪水里,寸寸淹沒,直至淹死。
&bp;&bp;&bp;&bp;似是站累了,蕭棄換了個姿勢,單手插在褲袋里,倚在一旁的桃木桌上,淡淡開口,“我曾許願,願她一生喜樂無憂,我以為那個人是你……”于是,他放手。
“只可惜我辜負了你的期望。”語氣隱有苦澀。
“所以,我不會再放手。”蕭棄說。
君沐璃沒接話。
短暫沉默,君沐璃抬眸看了眼腕表,才發現時間竟過的那麼快,已經快九點了。
離開前,君沐璃說︰“下午,她的腳有些腫,我給她敷了敷,雖然消了些,但她睡著後,還是會偶爾皺眉,不知道是不是還很酸痛?”
君沐璃頓了頓,平和的語氣里隱帶自嘲,“這事,你比我有經驗……”
言罷,已提步離開,行至門口,背後傳來蕭棄的聲音,“年末,我們會結婚。”
蕭棄的語氣很淡,不是為了炫耀,只是覺得……應該告訴他。
聞言,君沐璃僵了步伐,臉色發白,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很快便恢復如常,神色冷淡,孤寂的背影融于夜色,漆黑難辨。
隱隱克制,沉默不語,何嘗不是一種認輸?
是的,對莫雨沫,他認輸了……
缺席的8年,他注定彌補不了了,他認清了現實︰那些盛開在年華里的遙遠記憶,是他無論如何堅持,都回不去的過往。
他的沫兒,已經不在溫暖了,那個人說︰
——她把她一生最美好的年華,都給了你,你還想讓她怎麼樣?
仔細想想,從她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就理所當然的將她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自以為給了她一切別人難以企及的東西,她就會開心,卻到頭來,把她變成了一只困在囚籠了的小鳥——
而那個以“愛”命名的華麗囚籠,正是他親手打造的。
如今,她是斷了翼的小鳥,困于一隅,安于天命,不再任性,不再無聲哭泣,更沒有任何要求,只是安安靜靜,小心的活著……
如此小心翼翼,他又怎麼忍心打擾?
所以——
沫兒,我認輸了。
……
蕭棄看著君沐璃平靜的背影,第一次開始質疑,迷茫……他這麼固執的抓著小乖不放,是對的嗎?
很久之前,他就知道,她是一個獨特的人,因為獨特,所以為她駐足,為此執念。
很多年後,最初獨特的人心里潛藏著一個巨大的漩渦,明明是暴風般的激蕩,但她呈現在人前的微笑,卻是塵埃落定的淡然。
她的心,藏的很深,以至于沒人能看穿漩渦的背後藏匿著什麼,這樣深刻的偽裝,誰說她是一個瘋子?
忽然想起,很多個夜晚,她在混沌的世界里彷徨,因為睡不著,他便坐在床頭讀詩給她听。
——我以為小鳥飛不過滄海,是因為小鳥沒有飛過滄海的勇氣,十年以後我才發現,不是小鳥飛不過去,而是滄海的那一頭,早已沒有了等待……
蕭棄記得,那時,她哭了……
她睜著眼楮,靜靜的看著他,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沒有抽咽,沒有聲音,只是迷蒙的睜著眼楮,流淚……
&bp;&bp;&bp;&bp;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更甚至,也許她連自己流淚了,都不知道……
可他……是知道的,只是不願意深想——
只因她明白,混沌的世界里有一個君沐璃,清醒後,就沒有了……
所以,她不願飛過滄海,不願醒來。
?有人說︰
——世間不曾有過完美,何必苦苦追求,曾經擁有過,就不必在乎天長地久。
在春天走近尾聲的時候,她出現在他的身邊,于是,他生命里所有的苦難全部停留在了那一天,從此以後,他不允許有任何的改變。
他灰暗的生命凍結在了舊時光里,它的名字叫︰2007年6月以前。
為她念詩,帶她去看海,陪她說話……
因為她,他變成了一個心念紅塵的人,變成了塵世間再平凡不過的男人……
他曾擁有她,就渴望跟她擁有一輩子的過往,他只是凡夫俗子,什麼“曾經擁有,就不必在乎天長地久”的鬼話,純屬扯淡。
蕭棄看了眼窗外,夜深了,想起莫雨沫睡的早,還沒用晚餐,醒來,該是會餓了。
轉身,朝廚房走去,蕭棄打算給她做一份雞蛋羹……
……
莫雨沫早上醒的很早,6:30左右就起床了,拉開窗簾,陽光透進來,滿室都是暖暖的味道。
盥洗室里洗臉,竟意外的發現洗漱台上多了一個造型獨特的素白陶瓷罐,陶罐里插著幾支高矮不一的格桑花,紅的,黃的,粉的……顏色各異,很是漂亮。
內心觸動,莫雨沫伸手摸了摸,指腹觸及柔嫩的花瓣,有一種微涼之感,竟讓莫雨沫心里忽然升出一股淡淡的憐惜,抬眸看向鏡子中的自己,似乎氣色不錯。
樓下客廳,管家和莊園里的一些女佣正在打掃衛生,見莫雨沫下樓,都停下手上的動作,齊道︰“小姐,早上好。”
在所羅門家族做事,向主人問好,這是規矩,盡管這麼多年,這樣的問候並不算少,但莫雨沫依然會有些不習慣。
只因為,向她問好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的……
莫雨沫勉強笑了笑,並不說話。
“小乖——”淺淺淡淡的聲音,听起來很舒服,是屬于蕭棄的。
莫雨沫循聲望去,聲音的主人毫無意外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他手里拿著一大束色彩各異的格桑花,逆光站在別墅進門,清雋的臉龐在光影里若隱若現。
今日的蕭棄穿著一件淡藍色襯衣,搭配著黑色西裝褲,矜貴之余多了幾分邪魅的性感,深邃清冽的眸子靜靜的看著莫雨沫。
他朝她走來時,目光一直注視著她,墨綠色的眸子是淡淡的溫和,“還以為你會再睡一會兒,怎麼起的這麼早?”
莫雨沫看著他,笑了一下,然後,看了看他手上的格桑花,目光疑惑,“這花……”
不待她說完,蕭棄已將花束遞到她面前,“送你的。”
莫雨沫眉眼微低,昨天和璃哥哥一起,才微微表示了一下對這種花的喜歡,隔天,就收到了一大束格桑花,而送花的人卻是阿棄……
&bp;&bp;&bp;&bp;她之前從來沒跟阿棄說過,她喜歡這種花,想來,他對她是真的極為上心的……
莫雨沫接過花束,抱在胸前,抬眸看著蕭棄,靜靜的笑了笑。
蕭棄見了,自然是心生喜悅,因為……她是喜歡的——也不枉他一大早去附近的花園里親自摘了這些花回來。
蕭棄一大早就送了莫雨沫一束那麼耀眼的格桑花,早已引得路過客廳的小女佣紛紛側目,一旁的佣人小蘭也是心生羨慕——
試想,豪門之中,這樣深情的男子有幾個?
女佣小蘭見莫雨沫一直抱著花束,適時上前道︰“小姐,把花給我吧,我幫您找花瓶插起來。”
說著,小蘭已伸出手,準備接過那束花,就听蕭棄開口說道︰“你先下去吧。”
小蘭一愣,隨即想了想,也許先生會幫小姐把花插起來,盥洗室里的格桑花不就是先生親自插^放的嗎?
“窗台那邊有一個玻璃花瓶,你可以試著自己將這些花插在瓶子里。”蕭棄手指著窗台木桌上的花瓶,對莫雨沫道。
不能讓她一直“殘廢”著,他看的出來,有些事,她是很想做的,動作生疏沒關系,他可以耐心引導。
莫雨沫抱著格桑花,走到窗台前,將那些花小心的放在木桌上,然後,一支一支細心的插在花瓶里,往花瓶里注入清水的時候,她抬眸看了眼蕭棄,微微的笑了一下,笑容細微,像個孩子。
她的指尖沾了水珠,輕輕觸踫花瓣,水珠滾進花心,轉瞬間便失去了蹤跡。
她彎腰看著,舍不得移開目光,蕭棄彎下腰,陪同她一起看著,笑出聲,“喜歡?”
莫雨沫不說話,側眸看著他,察覺到她的目光,蕭棄亦側眸同樣看著她。
她笑了笑,那笑綻放在她素淨的臉上,無端讓人心中一軟。
“以後薔薇凋零的時候,家里就擺放這些花可好?”他問。
“好。”
格桑花似乎一年四季都會綻放,不似薔薇,只開一季。
聞言,蕭棄眼眸的笑意明顯加深,靜靜的看著莫雨沫,這一刻,似乎心里被煨的暖暖的。
過了一會兒,蕭棄問︰“餓了嗎?”
昨晚,他做了雞蛋羹,但難得見她睡的那麼熟,不忍心叫她,餓了那麼久,想必該是餓了。
莫雨沫點點頭,早上醒來,其實……就是因為餓了。
笑了笑,蕭棄牽過莫雨沫的手,兩人一起朝餐廳走去,一直侯在一旁的管家,立刻吩咐佣人將早餐擺放好。
莫雨沫一直食欲不太好,但也許是今天心情很好,比往常吃的多了一些,蕭棄見了,心情更是愈加的高興。
吃過早餐,莫雨沫坐在花園里的白色木椅上曬太陽,蕭棄則坐在不遠處的遮陽傘下處理文件,面前放著筆記本,不時傳來“嘀嘀”的聲音,讓人知道,他一直很忙。
博斯來集團旗下產業涉獵很廣,他每天需要閱讀的報告都是經過層層篩選後才呈遞上來的,但即使這樣,他每天的工作量還是很驚人,而且閱讀完那些報告,他還要一一做出批示回復……
&bp;&bp;&bp;&bp;這時,蕭棄擱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周璽之”。
莫雨沫沒有手機,也很久沒有用過電腦和其他的網絡聯系方式,蕭棄便將自己的私人手機號告訴了周璽之。
此刻,周璽之打電話來,想必是找小乖的……
蕭棄拿起桌上的手機,走到莫雨沫身邊時,她正側趴在木椅上,目不轉楮的看著地上的一群小螞蟻“搬家”。
有陰影投落在頭頂上方,莫雨沫抬眸便對上一雙略帶戲謔的眼楮。
看小螞蟻“搬家”,這麼幼稚的事情,突然被蕭棄發現,莫雨沫有些羞澀的臉紅了。
莫雨沫臉紅紅的樣子,其實很可愛,蕭棄難得有機會見到,心下很軟,但畢竟不忍心看她尷尬臉紅,笑了笑,便轉移話題,“璽之的電話。”
“哦。”愣愣的接過電話,按下接听鍵,電話里便傳來莫雨沫熟悉的聲音,“姐,早安。”
聲音朦朦朧朧,似乎才睡醒。
莫雨沫看了眼頭頂的太陽,估計快9點了,好像不早了……
莫雨沫和周璽之接電話時,蕭棄便坐回不遠處的遮陽傘下,繼續處理文件,偶爾抬眸看一眼莫雨沫,見她似乎很開心,也便安下心來。
姐弟倆說了什麼?
周璽之發了張照片給莫雨沫,照片是在南邊的老街拍了,照片里是他牽著莫雨沫在小巷里散步時的情景。
周璽之說︰“姐,作為我的‘緋聞女友’,恭喜你,咱們一起上頭條了。”
昨天,周璽之在老街被人認了出來,有網友更是拍到他和一個女子牽手在老街“親密約會”的照片。
照片一經爆料,立刻成為微博頭條,要知道,再此之前,還從來沒有狗仔拍到過周璽之私下和那個異性單獨外出過。
消息一經爆出,立刻吸引了一大票網友的關注,熱議。
周璽之一大早還在睡夢中,就被經紀人趙岩的電話給吵醒了,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質問︰
“你在哪?有沒有在家,今天別出門了,出大事了。”
“……”
“你什麼時候交女朋友了?我怎麼不知道?照片里那個‘緋聞女友’到底怎麼回事?”
“……”
“喂,周璽之,你到底有沒有听我說話!你上頭條了……”
……
周璽之昨晚睡的晚,接通電話依然迷迷糊糊的,听到“緋聞女友”三個字,第一反應是沒懂,第二反應是莫雨沫,嚇的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是公眾人物,昨天在老街被人認出來時,他和莫雨沫在一起,他不擔心別的,就只是擔心莫雨沫的照片被曝光,會對她造成不好的影響,畢竟,她現在最怕的就是被太多人關注。
急急忙忙打開電腦,窗口上彈出來的娛樂頭條就是他的“緋聞女友”,點開新聞,看到那幾張照片,周璽之松了口氣。
一共三張照片,有兩張都是莫雨沫的背影,唯一一張露出臉的照片,還是側臉,因為周璽之牽著她時,莫雨沫一直是低著頭走路的,鴨舌帽遮住了一大部分的臉,根本看不清容貌。
&bp;&bp;&bp;&bp;至于那個背影,除了熟識的人,怕是沒人能認出是誰,這下,周璽之放心了。
慢吞吞的重新躺回床上,點開手機網頁,頗有興致的仔細欣賞著網友上傳的照片,突然想到,若是莫雨沫知道這件事,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撥通電話,莫雨沫的反應果然跟他想的差不多,呆呆的半晌沒說話。
試想,親姐弟被網友亂傳成“約會情侶”,這樣烏龍的事件,估計娛樂圈還是頭一次,他算不算又創了一次記錄?
周璽之想象著莫雨沫得知後的反應,錯愕是肯定的,但莫雨沫的反應,還是跟他想的是有差距的。
因為莫雨沫錯愕,呆愣過後說了一句話,她說︰“璽之,你應該感謝我。”送你上頭條,而非恭喜。
周璽之︰“……”
這下輪到他錯愕了,但錯愕過後,卻是一陣心酸的沉默,他以為現在的她,即使愕然,也最多只是笑一笑,卻沒想到她會反駁。
那樣的反駁,忽然讓他想起很久以前那個莫雨沫,伶牙俐齒,半點虧都不肯吃。
那個時候,盡管她偶爾會言語生刺,會讓他覺得“討厭”,但是——
姐,我喜歡那個時候的你。
……
結束通話,莫雨沫看著手機上周璽之發給她的照片,照片里,兩人都帶著鴨舌帽,她穿著淺色的針織衫,周璽之一身休閑打扮,同樣是淺色系列,兩人穿衣風格相似,周璽之又對她頗為體貼,難怪會被人誤會。
看著手機里的照片,莫雨沫不禁微微一笑。
“角度沒選好,光度不夠,偷拍技術太爛,明顯是業余。”不知何時出現在莫雨沫身後的蕭棄,盯著手機屏幕,淡淡的瞥了眼照片里的莫雨沫和周璽之,居然饒有興致的開始評論。
莫雨沫︰“……”這好像不是重點。
蕭棄坐在莫雨沫身後,將她圈在懷里,拿過手機,輕觸屏幕,照片放大,蕭棄似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兩人牽著的手,又不屑的補了一句,“畫質太差,一點技術水平都沒有。”
總而言之一句話,整張照片,在傲嬌的蕭棄眼里,估計除了莫雨沫,沒有一點可取之處。
莫雨沫側眸看了眼蕭棄,目光疑惑,有那麼差嗎?
雖然是偷拍的,但她覺得還好啊……
眨了一下眼楮,莫雨沫不知怎麼的就說了句,“璽之說,因為這張照片,我成了他的‘緋聞女友’……”意思是︰照片好不好不是重點。
蕭棄一咽,他當然知道什麼是重點!
剛剛他結束工作,退出工作界面時,網頁上就彈出一個小窗口,標題就是關于周璽之“緋聞女友”的娛樂新聞。
出于對未來小舅子的關心,他還特地浪費寶貴的時間,點了進去,結果卻看到周璽之和小乖的“牽手照”,臉一黑,恨不得把電腦給砸了。
這些人都是什麼眼神?!
沒看出來他們是兄妹嗎?
扳過莫雨沫的身子,寶石般墨綠色的眸子看著她,蕭棄聲音很輕,“小乖,你是我的。”
&bp;&bp;&bp;&bp;扳過莫雨沫的身子,寶石般墨綠色的眸子看著她,蕭棄聲音很輕,“小乖,你是我的。”
是的,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烏龍新聞,他吃醋了。
7月的風里,夾雜著太多的誘惑,蕭棄的目光太過深情,繾綣……似乎一不小心,就會跌進漩渦里。
抬眸看著他,四目相對,莫雨沫的心瞬間失常,因為蕭棄的氣息太近,眸子里都是她的影子,薄唇離她很近,很近……
蕭棄似誘惑般若有似無的摩擦著她的唇,“小乖,不要喜歡別人。”
話里,潛藏著太多,太多……
莫雨沫呆呆的看著她,動也不敢動。
因為她知道,她不可以拒絕;因為,她已經拒絕過一次了,不可以有第二次;因為,她是他的未婚妻……
這個吻,很輕柔,很克制……仿佛把她當成了易碎的珍品。
他冷峻的五官靠的她很近,唇上是他略帶灼熱的感覺,吻得很有耐心。
莫雨沫沒有啟唇,他並不勉強她,臨摹著她的唇線,很溫情。
“小乖,我們回美國吧?”手指滑入她濃密的發絲里,他在她的唇邊,啟唇呢喃。
回美國?
腦海里閃過君沐璃隱隱悲傷的面容,莫雨沫心里一縮,這一刻,她居然開始猶豫了……
入目的是蕭棄的俊顏,這個男人在她最無助的時候,陪伴了她整整8年,卻從來都沒有對她有過任何要求,她質問自己︰
——莫雨沫,你又神志不清了嗎?!瘋了嗎?!
眉眼低垂,莫雨沫淡淡的應聲,“好。”
……回去吧,回美國,這里……本就不是她該出現的地方……
……
周璽之午後復式公寓里,站在高處俯覽這座城市,曾經于他很陌生的地方,如今身處其中,似乎越來越熟悉。
……只因為,有親人在,他不是一個人。
電話響起,是……莫少森。
“爸……”接通電話,周璽之的聲音里帶著少有的歡欣。
周璽之一年四季工作很忙,雖然他已經盡可能抽出時間陪在家人身邊,但離別的時候還是太多。
對他來說,家人的來電,這樣的溫馨的簡單問候,他是極為歡喜的,仿佛有暖流融進了血液,如絲如縷,縈繞經年。
何況,他姐姐也回來了……
那天,父子倆簡單的說了一會兒話,莫少森笑著問他,“你工作也有些年了,在北京,有沒有女朋友?”
周璽之微微勾起唇角,父親怕是也看到了那條娛樂新聞,之前聊了那麼多,估計這才是這通電話的主題。
“沒有。”他說的是實話。
莫少森似乎有些失望,但隨即道︰“這樣也好,男人就應該先以事業為重,你還年輕,也不著急。”
陸雅皺眉,忍不住插話,“事業重要,感情也不能耽擱,璽之一個人離家太遠,有了女朋友,也有個人可以在身邊照顧他……”
莫少森笑道︰“想法在理,可這事也急不得,璽之有分寸。”
陸雅抿唇,她不是著急,就是忍不住擔心……
周璽之拿著手機,听著電話里傳來莫少森和陸雅略帶“爭吵”的聲音,心里格外的溫暖。
&bp;&bp;&bp;&bp;周璽之拿著手機,听著電話里傳來莫少森和陸雅略帶“爭吵”的聲音,心里格外的溫暖。
掛斷電話前,陸雅說︰“早上看到新聞,還以為你真有了女朋友,我跟你爸還高興了好一會兒……”頓了頓,陸雅的聲音突然隱隱有些難過,“看那孩子的背影,跟你姐姐似乎有些相似……”
周璽之沒接話。
姐姐還活著,可卻不願意見他們……他知道她的顧慮……
正因為知道,所以,他在猶豫,他……也沒想好到底該怎麼說?又或者他在等她,等她走出囚牢,改變主意,和他……一起回家。
……
初夏的天氣詭測多變,上午陽光還很溫暖,晴空萬里,偶有一陣風吹來,清清涼涼的,但午後卻下起了蒙蒙細雨,不過幾分鐘,轉瞬間就迎來了瓢潑大雨。
雨勢很急,天地間頃刻就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雨滴像密密的鐵絲網一樣,從天上漫無邊際地吹到地上,好像是天河決了口子。
莫雨沫對下雨天一向敏感,原本正在午睡,突然腿部抽痛,瞬間驚醒,額頭都是汗。
聖伯納迪諾常年雨水充沛,這樣的疼痛于她而言並不陌生,不理會腿部的疼痛,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便赤腳下床,走到窗台邊。
莫雨沫其實很喜歡下雨天,因為她覺得雨水“滴滴答答”的聲音很好听,如果閉上眼楮,听雨水的聲音,會讓身心都沾染上一種純淨的感覺。
雨聲潺潺,像是住在溪邊,寧靜悠遠,恬淡安寧,是她最初的向往。
但,喜歡下雨天,是很久以前……
有敲門聲響起,推門進來的是女佣小蘭。
“小姐,你醒了?”
莫雨沫回頭看了小蘭一眼,沒說話,隨即又扭頭看向窗外。
小蘭努了努嘴巴,對莫雨沫的沉默********。
在女佣小蘭眼里,莫雨沫除了對蕭棄格外依賴之外,對其他人似乎都不太親近,當然還有一個周璽之,听說他們是姐弟。
弟弟俊美,姐姐漂亮,一大家子全是高顏值,這樣的基因還真讓人羨慕的不行。
“阿棄呢?不在家嗎?”
莫雨沫說這句話的時候,小蘭正在整理床鋪。
停下手里的動作,小蘭恭敬的站在一旁,“先生一個小時之前出門了。”
蕭棄出門時,莫雨沫正在午睡,她午睡一般會睡2-3個小時,蕭棄估摸著,他出去最多也就2個小時,等他回來時,她正好睡醒,只是沒想到會突然下雨。
這會兒,莫雨沫醒來得知蕭棄外出,倒是很平靜,垂下眼眸望著窗外,便不在說話。
半晌後,小蘭似乎听到她呢喃了一句什麼,但聲音太輕,沒听清楚。
夏天的雨,來的急去的也快,但今天這場雨,明顯有不肯罷休的趨勢,雨勢也似乎越來越大。
莫雨沫醒來後,起先是待在臥室里,小蘭給她倒了一杯茶,她坐在窗前的躺椅上,捧著水杯一口一口靜靜的喝著,很安靜,對于腿上的疼痛不曾皺眉,也不打算跟家佣說。
看著窗外的雨勢越來越大,莫雨沫皺了眉,這樣的皺眉或許連她自己都沒發現。
&bp;&bp;&bp;&bp;只因她皺眉不是因為腿疼,而是……擔心蕭棄出門是否帶了雨傘?會不會淋雨?
于是,她下了樓,站在別墅門口,偶爾看一眼大門口,眸子里的擔心任誰都看的出來。
客廳里有女佣看到,會心一笑。
在她們眼里,莫雨沫是美麗的,就像是一朵生長在懸崖峭壁,冰漬岩縫中的雪蓮,干淨不染縴塵,又比時下許多女孩子多了一種高貴的神秘,讓人不斷的想要去探究。
一如此刻,她站在門口,一襲簡單的素色長裙,一個披肩,就那麼靜靜的站在那里,背影瘦弱隱帶冷漠,卻讓人陡然生出一種憐惜。
這樣的女孩,在她們眼里,注定是應該被命運厚待的……
……
天色漸暗,雨勢也逐漸緩了下來,莫雨沫站在門口,把手伸進雨里,雨滴落在手心,微涼。
有風吹來,帶著綿綿雨霧,打濕了莫雨沫的長裙,就連頭發也微微沾了些濕雨。
雨霧里,莫雨沫沒有听到車子的聲音,卻听到了一道由近及遠的斥責聲,“小乖,回屋里去。”
熟悉的聲音,明明是斥責,卻因為飽含了太多的擔心與憐惜,讓人倍感溫暖。
莫雨沫抬眸望去,那人已快步朝她跑來,一旁為他撐傘的雷歐見狀,也急忙跑著跟上他,但還是晚了一步,他的衣服已經被雨水打濕了。
他朝莫雨沫跑來,皺著眉。
莫雨沫看著他,靜靜微笑,看的出來,蕭棄平安回來,她很高興。
她就那麼仰臉看著蕭棄,眸子清亮如水,她的眼楮是很漂亮的。
讀高中時,莫老太太說過這麼一句話,“沫沫的眼楮像雪花一樣,如水干淨,但有的時候太冷了些。”
所以,老太太時常希望,將來會出現一個人真心愛她的人,可以無限的憐惜她,讓她的眼里注入溫暖,像一一那孩子一樣。
因為,在老太太眼里,一一的眼楮里裝著一個小太陽,盛滿溫情。
此刻,莫雨沫看著蕭棄,嘴角微微彎起,笑容雖不似花開明媚,但也是極為瀲灩。
蕭棄見了,心頭一蕩,眸色加深,站在她的面前,為她擋著那些隨風飄過來的細雨,“怎麼站在這里?”
“下雨了,阿棄。”她擔心他忘記帶傘,淋了雨,感冒,只是她表達的不完整。
墨綠色的眸子笑意分明,輕聲問她,“擔心我?”
“嗯。”垂眸。
淡淡的一個“嗯”字,這一刻,他卻听出了她話里藏匿的擔心和觸手可及的溫暖。
蕭棄胸口緊熱,心里陡然一暖,感動的情緒來的很突然,只因為那個人是她。
潮濕的雨霧被風吹在臉上,有點冷,但蕭棄的心猶如一個巨大的火爐,暖熱的厲害,他伸手摟著莫雨沫的肩,眸子清澈,“走吧,我帶你回房間。”
“好。”
蕭棄摟著莫雨沫,上樓梯時側眸看著她,眸子里暖意燻人。
他喜歡和她在一起,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只要有她在,即便是身處荒野沙漠,寸草不生,在他眼里,那樣的景象也是極為美麗的。
……
&bp;&bp;&bp;&bp;臥室里。
因為之前莫雨沫的衣服沾了濕氣,蕭棄讓她去換一件干的衣服,以免感冒。
莫雨沫出來時,就見管家手里拿著毛巾,大概是讓蕭棄擦頭發的,因為他之前淋了雨,但蕭棄朝管家擺了擺手,意思是不用了。
莫雨沫見了皺了皺眉,低聲道︰“還是擦擦吧,會感冒的。”
蕭棄听了,眸色極軟,伸手將莫雨沫拉到他面前,抬手幫她理了一下額前黏濕的碎發,“不礙事的,小乖。”
他哪會那麼容易生病,要是他生了病,她怎麼辦?誰來照顧她?
除了他自己,他不放心別人,所以——
小乖,我會活的很健康。
“我看看你的腿。”他拉著莫雨沫,欲將她帶到沙發處坐下,但莫雨沫卻站在原地不動,眸子里有著小小的執拗,“你……先擦擦頭發。”
這一刻,因為莫雨沫的小執拗,明亮的燈光下,蕭棄立身房間,本是冷漠疏離的人,但此刻眸子里卻是出奇的純澈暖人。
莫雨沫呆呆的看著他,抿唇不語。
蕭棄盯著她,笑容撩人,低聲道︰“你幫我?”
莫雨沫沒說話,將目光轉向一旁的管家。
管家慈愛一笑,將毛巾遞給莫雨沫的同時,已非常有眼色的轉身離開,只留下莫雨沫和蕭棄兩人。
記憶里,給人擦頭發還是第一次,莫雨沫動作有些生疏,因為靠的近,她似乎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蕭棄側眸,透過一旁梳妝台上的鏡子,看著莫雨沫略顯笨拙的動作,笑意暖人,第一次覺得,原來下雨天也可以如此宜人。
……
意林居。
因為下雨,夜幕來的較之往常,要早上許多。
夜里很靜。
臥室里,站著一個身修如玉的男子,他穿著真絲睡衣,面容英俊,透過朦朧的燈光,男子的臉色有些蒼白。
房間是開著的,杜媽端著水杯和藥,見君沐璃站在窗前吹冷風,忍不住擔心,“才剛退燒,怎麼就起來了?”
身體一向很好的君沐璃生病了,就在和莫雨沫見面的當天晚上,沒有征兆,突然就發起了高燒。
半夜里,醫生來時開了藥,掛了藥水,折騰了一休,終于退了燒。
此刻,他就站在落地窗前,額前垂落著碎發,因為沒有打理,顯得有些凌亂,凜銳的眸子,也因為生病銳度猝減。
听到杜媽的聲音,沒回頭,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似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這雨,什麼時候會停?”
杜媽愣了一下,大概是不知道君沐璃為什麼突然關心起天氣預報來?
想了想,杜媽道︰“夏天的雨去的快,看這個樣子,明兒一早大概也就停了。”
君沐璃垂眸,還要等到明天嗎?
莫雨沫的身體狀況,他問過那次給她看病的家庭醫生。
——像這樣的情況,即使恢復期間照顧的再好,一到陰雨天氣,酸痛是避免不了的。她的腿應該是被利器割傷的,手法很準,她能夠再站起來已經是個奇跡了,要想完好如初,這在醫學史上是根本不可能的……
&bp;&bp;&bp;&bp;腦海里響起醫生的話,明明是憤怒,但君沐璃的目光卻很平靜,那樣的平靜,無端讓人生出一種恐懼來。
于君沐璃而言,憤怒只會讓人失去理智,沖昏頭腦,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靜。
很快的……
……很快,所有的一切都會結束了。
他曾說過,沒有一個人,在傷害了他最愛的女人後,還能安然無恙。
這場巨大的陰謀背後,究竟藏匿了多少,很快就會曝光人前……
……
這場雨,沒有等到天亮,下到半夜的時候就停了。
早上起來,是艷陽高照,天空明淨,一碧如洗,是個好天氣。
7點左右,是上班高峰期,車輛擁堵,一輛邁巴赫停在了西單廣場的紅綠燈路口。
汽車後座上,坐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子,長腿修長,微微緊身的西裝褲,將完美的身材展露無遺。
那人是段熙。
他微合著眼眸,長長的睫毛低垂著,膚色白,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有些復雜,像是各種氣質的混合,高貴優雅,清雋淡漠……特別是左耳閃耀著的紅寶石耳釘,給他帥氣的臉上增添了一絲不羈,邪魅性感……
大概是睡眠不好,又起的太早,他抬手揉了揉額角,讓司機打開了後車座的車窗。
清晨的風吹進來,帶著雨後青草的清香,淡淡的,很好聞。
側眸看向窗外,廣場上晨練的人很多,就連賣棉花糖的小販也起了個大早,機器“嗡嗡”的攪拌聲里,一個個像白雲一樣的棉花糖,一眨眼的功夫就做好了。
攤位前,有一對年輕的小情侶光顧,看打扮像是大學生。
也對,像這樣忙碌的清晨,起的這樣早的,大都是為了生計四處奔波的人,像這樣晨起約會的小情侶,多半只能是大學生。
女孩似乎不太高興,男孩拉著她,在小攤位前,給她買了一個大大的棉花糖。
棉花糖如雪潔白,仿若天上的雲。
女孩接過男孩地給她的棉花糖,原本晦暗的眸子,似乎瞬間被點亮,眉眼彎彎的,笑的極為歡喜。
段熙目光看著他們,腦海里突然閃過什麼,畫面太快,來不及抓住,不知怎麼的,看著那女孩笑容和煦的眉眼,本應該是很舒心才對,但他卻覺得極為礙眼。
他下意識覺得,接過棉花糖的女孩,不應該那樣笑的,即使是笑,也應該是淡淡的,不會笑的那麼毫無遮掩。
可那究竟是怎樣的笑呢?
腦海里毫無征兆的浮現出一張臉,面容干淨,眉目沉靜……那是他在君家宴會上見到的那個女孩的臉——
段熙皺眉,他怎麼又想起她了?
為什麼這些天他越是逃離,她的面容在他的腦海里卻越是清晰?!
難道他曾經真的跟她有過交集?
可為什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他的人生一帆風順,除了幾年前的一場車禍,從來沒出現過任何意外,她會是他的意外嗎?
有了這種想法的時候,段熙皺眉閉上了眼楮——
因為這樣的意外,他居然不排斥,反而竊喜?!
&bp;&bp;&bp;&bp;他是瘋了嗎?居然對別人的未婚妻生出那種可恥的念頭!
那個女孩他不否認,她確實很漂亮,但他身邊漂亮的女人何其多?
而且那個女孩,除了長得好看,根本是一無是處,呆板,木訥,死氣沉沉的……
想著想著,他突然覺得很煩,還有一股莫名的情緒,揪的人心慌……
車子緩緩啟動,廣場上買棉花糖的小攤位即將在視線里消失時,段熙卻突然道︰“停車。”
聲音太急,司機下意識的踩了急剎,不過幸好車速不快,坐在車內的人感覺不到太大的慣性,但這畢竟是司機的失誤,因為誰都知道,段熙待人雖算不上嚴苛,但也馬虎不得。
邁巴赫大大咧咧的停在了路中間,車後是絡繹不絕的汽車鳴笛聲,但段熙卻全然不聞,對著前排的助理道︰“去買一個棉花糖回來。”
棉花糖?!
助理微愣,以為是听錯了,坐在座位上半晌沒動。
“沒听到嗎?”聲音冷了許多。
“……是,段總。”
助理回過神來,急忙下車朝廣場走去。
當助理拿著雪白蓬松的棉花糖返回車旁時,仍然還處在雲里霧里的感覺,似乎對段熙如此反常的舉動困惑到了極點,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段熙在商業圈里是出了名的狡詐,要是他的心思他一個普通的小助理都能揣測的了,那豈不枉負了他“鬼面總裁”的稱號?
要知道,“鬼面”真正的意思不是指長相難看,而是指其心思像鬼一樣變化無常,閃爍不定。
這樣的人,通常腹黑,最是捉摸不透。
將棉花糖交給段熙,助理坐在副駕駛透過反光鏡偷偷的朝後座瞄了一眼。
後車座上,段熙白修長的手指拿著一根細細的竹簽,竹簽上是松松軟軟,雪白雪白的棉花糖。
他沒有吃,只是垂眸看著。
記憶里,棉花糖應該屬于童年時的回憶,甜甜的,軟軟的,入口即化。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記憶忽然有些混亂,本應該出現在童年記憶中的棉花糖,突然挪了位置。
時光轉移,童年里的棉花糖,似乎轉瞬間變成了年少時一個甜美的夢——
夢里,他好像給誰買過棉花糖……
可……那人是誰呢?
段熙眉峰深鎖,忽然生出一種念頭——
難道他真的失憶了?缺失了一段記憶?
如果他真的少了一部分記憶,那麼,那部分記憶是關于什麼的呢?和誰有關?
這一刻,他突然對自己多年來平靜無波的人生,第一次產生了質疑。
他想,也許……他是真的忘記了什麼。
……
昨晚因為下雨,莫雨沫雙腿酸痛,睡的很晚,蕭棄要照顧她,同樣晚睡。
早上醒來,窗簾是拉開的,陽光可以毫無顧忌的照進來,滿室都是暖暖的味道。
莫雨沫側眸,入目的是蕭棄的俊顏,不過這一次比第一次要好上許多,至少沒有太過驚慌。
蕭棄呼吸平穩,躺在她身邊睡的很熟,想來,照顧她到半夜,必是累極了……
莫雨沫看著他,心下愧疚。
&bp;&bp;&bp;&bp;莫雨沫看著他,心下愧疚。
第一次打量睡夢中的蕭棄,莫雨沫覺得,他很像一個孩子,單純無害。
外界評論︰所羅門的新任家主瑞爾斯•所羅門是一個心狠手辣,薄情冷血的人。
莫雨沫雖然很少關注那些,但她是知道的……不說外界如何,就說身邊的佣人,每天在跟前伺候,但她們卻從來不敢正眼看他……
至于原因是什麼,不用說也知道,所以說,他的心狠手辣並不是空穴來風。
但那又能怎麼樣呢?
這世上,其實所有人都一樣,你覺得那個人很有魅力,是因為他的價值很大,但價值的背後往往是用謊言,心機,無情和利用支撐起來的,單純的良善在這個世界是行不通的。
生活上,誰都想成為天使,每一日都柔軟和暖,但身份地位和**裸的現實,卻容不得有任何的心軟。
一如蕭棄,他是所羅門的家主,所有人都虎視眈眈的盯著他,等著看他從高處摔下來,所以,他只能心狠手辣!
可……薄情冷血呢?
在莫雨沫眼里,他或許心狠手辣,但卻並不薄情冷血。
試問,8年來,那麼細心體貼照顧她起居的人,又怎麼會是薄情之人?相反的,他是太深情。
這樣的深情,莫雨沫第一次開始正視,開始思考……
愛情貴在兩情相悅,但她和他的相遇,于她是幸,可于他呢?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莫雨沫垂眸間,蕭棄悠悠的睜開了眸子,第一眼是習慣性的看向身側的她,見她迷茫的睜著眼楮,下意識的皺眉。
“小乖。”他輕聲喚她,聲音里有著晨起時的晏啞,低沉中帶著溫情。
莫雨沫抬眸看向他,見他不知何時醒來,正睜著眼楮看著她。
笑了笑,莫雨沫說︰“早安。”
早上睜開眼楮就能看見她,听她說“早安”,算不算一種幸福呢?
因為那聲“早安”,蕭棄眼里有了笑意,“早安,小乖。”
陽光溫和,室內氣氛溫馨,這樣的清晨勢必應該會發生點什麼的?就在莫雨沫緊張擔心的時候,身側一輕,蕭棄已起身下床。
走到床的另一側,靠近莫雨沫,摸了摸她的臉,蕭棄聲音很溫,“起床刷牙,待會兒我們一起下樓用早餐。”
溫潤的聲音,待莫雨沫回過神來,朝蕭棄望去,他已走至臥室門口。
莫雨沫垂眸,有了上一次的不愉快,他在退讓,照顧她的情緒,她……懂的。
……
下樓用餐和往常一樣,餐廳里除了管家,只有莫雨沫和蕭棄。
以往用餐,莫雨沫都是低著頭,也不說話,但今日不知怎麼的,本來好好的,卻有些心緒不寧,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酸痛引起的。
抬眸看向蕭棄,卻見他突然皺著眉,臉色似乎也不太好。
“不舒服嗎?”莫雨沫問。
蕭棄笑了笑,搖搖頭,卻沒說話。
莫雨沫皺眉,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卻見有一股小小的血流從他的鼻子里流了出來……
“先生,您流鼻血了。”管家驚訝地提醒。
&bp;&bp;&bp;&bp;蕭棄抬手摸了一下,另一只鼻子也開始流血!
“先生,您怎麼啦?又沒有踫到鼻子,怎麼會無緣無故流鼻血呢?”管家急急忙忙的叫佣人去拿醫藥箱,同時拿了紙巾和干淨的毛巾讓他擦拭。
莫雨沫見狀,也急忙站了起來,繞過桌子,朝他走去,可她還未走近,蕭棄卻突然起身朝洗手間跑去。
因為動作太急,“砰”的一聲,身後的椅子被他踫倒在地……
莫雨沫心里一緊,忘記了腿傷,本能的跟著朝洗手間跑去,身後傳來管家急切的聲音,“小姐,您慢點兒。”
洗手間的門已經被關上了,里面除了嘩啦啦的流水聲,再沒有其他聲音傳來,莫雨沫敲門,蕭棄卻並不理。
莫雨沫又敲了敲,聲音焦急,“阿棄——”
剛剛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流鼻血呢?
是因為天氣燥熱嗎?
可昨天才下了雨……
片刻後,里面傳來倒鎖門打開的聲音,莫雨沫推門進去,蕭棄背對著她,趴在洗漱台前沖洗。
莫雨沫順手取下旁邊的毛巾遞給他,聲音帶著分明的擔憂,“要不要緊?”
蕭棄沒有接過毛巾,而是握著莫雨沫的手,在他轉身的同時,一把將她帶入懷里。
“無礙的,已經止住了。”雖然已經止住了血,但他的鼻子依然紅紅的。
他的臉龐沾了水,濕濕的,有水珠不停的滑落,落在莫雨沫的脖頸處,瞬間便流進了她的衣服里。
蕭棄見了,放開她,拿過她手上的毛巾,打算自己擦一擦。
莫雨沫卻避開了他伸過去的手,沒有把毛巾給他,而是踮起腳尖,輕輕的幫他擦拭著臉上的水珠。
蕭棄微愣,隨即摟著她的腰身,微微低下頭。
那一瞬間,他和她突然離得很近,很近……不是距離很近,而是心——
他仿佛在那一刻,觸摸到了她的靈魂,溫溫的,暖暖的……
放下毛巾,莫雨沫推了推他的手,因為她適才注意到,他的臉色似乎有點不對……
但蕭棄卻緊緊的箍著她,不肯不放。
“小乖,讓我抱抱你。”
埋首在她的脖頸一側,蹭了蹭她的發,聞著獨屬于莫雨沫的氣息,蕭棄的聲音很輕,很輕……
聲音入心,莫雨沫的心里突然滋生出一種異樣的情緒,安靜的待在他懷里,伸手靜靜的回抱著他。
不一會兒,門口傳來敲門聲,幾秒鐘之後,傳來管家的聲音,“先生,醫生來了。”
蕭棄皺眉,看了眼懷里的莫雨沫,本想拒絕,卻終究什麼也沒說。
為蕭棄檢查的醫生是給莫雨沫看病的凱貝醫生,房間里,醫生給蕭棄檢查的時候,莫雨沫就一動不動的站在一旁看著。
檢查過後,凱貝醫生似乎皺了一下眉,看了眼站在一旁眼巴巴看著他的莫雨沫,笑了一下,“先生有胃病,這一次估計是受了涼,引發了舊疾……”
“嚴重嗎?”醫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莫雨沫急急打斷。
眸光微閃,醫生下意識的將目光轉向蕭棄,隨即淡淡道︰“不嚴重,平時多注意飲食均衡,不要酗酒。”
&bp;&bp;&bp;&bp;莫雨沫松了口氣,不嚴重就好,她雖然對醫理不是很了解,但她相信醫生的話——
醫生,是不會騙她的。
管家送醫生離開,走到門口,醫生回頭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蕭棄,本想說什麼,但接觸到他眸子的一抹警告,只能心下嘆息,閉口不言。
臥室里,莫雨沫拿著醫生留下來的藥,走到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你有胃病?”
“不礙事。”蕭棄背靠在沙發上,淡淡的笑,“坐過來。”
他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莫雨沫坐到他身邊去。
莫雨沫起身,但卻沒有朝蕭棄的身邊走去,而是去不遠處的桌子上取了一個干淨的水杯,倒了一杯溫水,端給他,“這是醫生開的藥,你要按時吃,現在先吃一次。”
但隨即又想到什麼,補充道︰“要不要先吃一點早餐?你有胃病,先吃一點東西,墊一下胃。”他剛剛好像沒吃多少。
接過莫雨沫端給他的水杯,放在面前的矮幾上,蕭棄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他的身邊,“醫生不是說了嗎?沒事的。”
“可是你流鼻血了……”聲音很低。
“昨天淋了雨,受了涼,濕熱引起的。”
前段時間,半夜的時候,胃部就有一點微微的隱痛,不過因為是舊疾,而且之前也好的差不多了,蕭棄也沒多在意,只是他沒想到,今天白天的時候會突然胃痛,還流了鼻血——
對“生病”兩個字,她本就敏感,大概是嚇到她了。
莫雨沫坐在蕭棄的身邊,兩人靠的很近,臥室里,還沒離開的女佣看到這樣的情況,已極有眼色的互相暗示著,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房間。
側眸看到女佣離開,莫雨沫還在奇怪她們怎麼都走了?下一秒,感覺有一只手,正在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莫雨沫回頭,臥室里,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打在蕭棄的臉上,深邃俊朗的輪廓有些朦朧的迷離。
莫雨沫看著他,而他,也靜靜的看著她。
“如果我生病,會照顧我嗎?”他說。
垂眸,莫雨沫點點頭。
拉過他放在沙發上的手,莫雨沫咬了咬唇,低低的道︰“阿棄,我不喜歡你生病。”
“嚇到了?”
“嗯。”
手指微動,他的大掌包裹著她的小手,輕輕的捏了捏,“我開玩笑的,別擔心,嗯?”
莫雨沫頭低著,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問蕭棄,“累嗎?”
“現在才早上呢?剛剛睡醒,不累的。”他勾唇笑著。
莫雨沫抿唇,他怎麼會不累?
那麼龐大的經濟帝國靠他一個人撐著,好不容易可以有一點閑暇的時間,卻還要照顧她,時時刻刻擔心她出什麼意外……
靠在他懷里,莫雨沫歪頭看著他,似是在沉思,過了一會兒,她抬起手,手心遮住了他的眼楮,“阿棄,閉上眼楮,就睡著了。”
這樣的舉動,太顯孩子氣。
蕭棄嘴角勾起,在她的掌心下,緩緩的合上眼楮,有笑容在俊顏上綻放,那笑竟比夏花還耀眼。
——小乖,閉上眼楮,天就黑了。
&bp;&bp;&bp;&bp;從未告訴過她,他以前最怕的就是天黑。天黑了,黑暗就會竄逃而出,肆意的吞噬著他的靈魂。
在孤獨的黑暗里呆的太久,太久……所以,他總是喜歡白天多過黑夜,但是現在,天黑,還是天明,都沒有關系了——
因為,她在他身邊。
……
上午十一點,君家宴會之後就秘密出國的周韋彤,再次現身首都機場,和她一起出現的還有娛樂圈當紅影星甦桐,兩人大概是恰好搭乘同一班飛機回國的。
下飛機後,周韋彤從VP通道離開,避開了機場大廳,而甦桐卻恰好相反。
當紅女星回國,少不了會有一眾影迷接機,從她走近機場大廳的那一刻起,就被前來接機的影迷和聞訊趕來的記者媒體團團圍住。
她是公眾人物,又是這樣的場面,無論發生任何事,都應該面帶微笑才對,可此刻的甦桐臉色明顯很差,只因下飛機時,周韋彤跟她說了一句話︰
——知道嗎?莫雨沫回來了。
她說的是“莫雨沫回來了”,而不是“莫雨沫還活著”……
不緊不慢的一句話,配上周韋彤略顯詭異的笑容,陡然讓人生出一種不寒而栗之感。
莫雨沫回來了?
周韋彤為什麼要告訴她?
她知道什麼?!
一連串的巨大疑惑,讓甦桐的臉色瞬間蒼白。
如果說,8年前的甦桐是有些驕縱任性的大小姐,那麼8年後,已經32歲的女人,即使再如何驕縱,脾性也收斂了許多。
8年的時間,甦桐處事雖然偶兒還是會有莽撞,不成熟的時候,但在今天這樣的場合怎麼也不該失態,露出不該有的表情才對,可此刻的甦桐,明顯是有些慌亂的……
一旁的助理見甦桐明顯情緒不對,已眼明手快的擋在她面前,阻止記者拍照,同時護著甦桐,迅速離開。
車內,助理側眸看了眼臉色依然不好的甦桐,心中疑惑︰她一直跟在甦桐身邊,一步都沒離開,下飛機前都還好好的,為什麼她會陡然間情緒突變?
這麼短的時間里,又不可能發生什麼……
突然,一旁的助理眸光一閃,她記得下飛機時,周韋彤附耳似乎對甦桐說了什麼……
難道是因為這個?
可兩個女人能有什麼好說的?
這些年,即使有消息爆出她和JK集團總裁慕言早已分手的傳聞,也從未見她如此心神不定……
助理面色疑惑,但也只能緘口沉默。
車座上,甦桐放在皮椅上的縴細手指因為握緊的太用力,骨節分明,指尖也隱隱泛著白。
初听“莫雨沫”三個字,恍如隔世,心里躁動的壞情緒開始竄出來,不能言說的隱晦仿佛下一秒就會曝光人前。
8年前,那個一時沖動錯誤的決定,在後來的這些年一直讓她懼怕難安。
曾經,她一度就連在睡夢里,都時常會被嚇醒,那個擁有像狼一樣墨綠色瞳孔的男人,讓她感到了極度的恐懼。
盡管那時,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但她知道,那個男人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
&bp;&bp;&bp;&bp;盡管那時,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但她知道,那個男人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
一夜之間毀了休斯頓地下最大的黑市交易場所,那樣的男人是她惹不起的,她曾一度害怕事情曝光,會落在那個人手里……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一直小心翼翼,低調收斂,甚至一度淡出公眾視野,風平浪靜了那麼久,她想著,也許那個男人救走了莫雨沫,治好了她,所以不追究了……
可為什麼在她決定忘記過去,重新開始的時候,莫雨沫會突然回來?
她回來干什麼?
她不是應該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嗎?
她(莫雨沫)是不是回來找她報仇的?
……
甦桐的腦子里一片混亂,只覺得渾身冰冷,腦子像是要爆炸了一樣。
多年前,莫雨沫不費吹灰之力就搶走了她最愛的人;後來,她消失了,她卻像夢魘一樣纏著她,讓她時時刻刻都不得安生;現如今,她為什麼又要回來了?
為什麼就不能安安靜靜的待在別人不知道的地方?!
她明明都“死”了,為什麼還要出現?將她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
這一刻,甦桐的臉色是如同死寂的灰白!
……
這一日,趁著午後的好天氣,蕭棄帶莫雨沫外出,地點是西單廣場附近的購物商城,雷歐隨行。
商城4樓是高檔奢侈品,人流量相對較少。
蕭棄穿著黑色西裝褲,搭配著一件淡藍色襯衣,大概是午後陽光太暖,有點熱,他解開了領口的兩顆扣子,沐浴在商場奶白色的燈光下,俊雅卓然。
他單手摟著莫雨沫,步伐很慢,偶爾低頭跟她說著話,嘴角笑意融融,墨綠色的眸子如水柔和。
“你要買衣服嗎?”看了眼四周,除了名包名鞋,就是服裝專賣店。
“夏天到了,給你多買一些換季的衣服。”盡管前段時間他才讓人送了最新款的衣服給她,但他還是想給她多買一些。
“我不用,家里有很多衣服。”她說。
一句“家里”讓蕭棄眉眼染上笑意,垂眸看著,不勉強她,“那……給我買,你幫我挑?”
不待莫雨沫回話,蕭棄已牽著她的手,走進了一家離他們最近的男裝專賣店。
店員看到他們進來,一時間都有些發呆。
也對,這麼出色搶眼的一對男女,除了在電視上能看到外,現實生活中,怕是很少有機會看到。
男子容貌冷峻,有著東方男子的俊雅,又融合了西方男子的邪魅性感,毫不夸張的說,就是360°無死角的帥!
而他身邊的女子,除了容貌漂亮之外,氣質更是難得的與眾不同,只見她站在男子身邊,沉靜安然,眼神清晰平和,有一種不似凡塵女子的淡然。
一男一女賞心悅目,這一幕,成全了多少人心中對王子與公主的美好幻想。
店內裝修簡單大方,服裝擺放有序,給人一種整潔舒適的感覺,蕭棄一手牽著莫雨沫,一手指著穿在模特身上的深藍色襯衣問莫雨沫,“那件怎麼樣?”
&bp;&bp;&bp;&bp;不待莫雨沫發表意見,一旁的店員就忍不住說道︰“先生眼光真好,這件衣服是這一季剛剛上市的,您氣質這麼好,穿在身上一定很好看。”
蕭棄似沒有听到店員的話,含笑問莫雨沫,“你覺得呢?”
莫雨沫想了想,道︰“夏天,穿深色襯衣會不會熱?”高中物理實驗不是說,深色更容易吸收光線,溫度上升的快嗎?
“那換成白色呢?”他問。
莫雨沫點頭。
蕭棄試衣服的時候,莫雨沫被請到一旁的貴賓休息室坐下,服務殷勤周到,雷歐更是盡職盡責的站在莫雨沫身後,保護著。
有店員之前就看到了雷歐,起初還以為是和莫雨沫他們一起進來的客人,如今卻見他一臉恭敬的站在莫雨沫身後,這才發現原來他是保鏢。
這麼帥氣的西方男子,如果進現如今靠臉吃飯的娛樂圈,想必一定能紅透半邊天,可他卻甘願做一名默默無聞的保鏢,于是,眾人猜測,這對男女究竟是什麼身份?
當然,莫雨沫和蕭棄的身份,他們是猜測不到的。
蕭棄的照片,很少在媒體上曝光,而莫雨沫消失8年,曾經即使有照片曝光,現在也早已消失在了公眾善變的記憶里。
何況,誰會去一直記住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陌生人?
……
帥哥穿襯衣,不同的顏色,會給人不同的視覺感受,就比如蕭棄,剛剛的淡藍色,給人的感覺是成熟而性感;現如今的白色襯衣,卻有一種國民初戀的般的感覺,純純淡淡的……
店員可謂是見多識廣,來往客人每天接觸太多,但見蕭棄穿著白色襯衣出來,也不免眼前一亮,心跳加速。
完美的倒三角,微露的結實腹肌,窄腰寬臀,外加一雙大長腿……活脫脫一個現實版的長腿歐巴。
簡直就是極品男人!
店員眼冒花心,正打算借著幫他整理衣服之名,近距離接觸,不想卻被他抬手制止,“不用。”
蕭棄動手系袖扣,看向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雜志的莫雨沫,輕聲道︰“小乖,過來幫我一下。”
莫雨沫走過去,蕭棄把手伸向她。
她頭低著,長長的頭發從一側垂落,細致的替蕭棄系著袖扣,認真的像個孩子。
蕭棄看著她的側顏,心微動。
幫他系好袖扣,蕭棄問她,“好看嗎?”
“嗯。”他其實穿什麼都好看。
蕭棄笑了笑,當即掏出一張銀行卡,讓店員結賬,衣服是莫雨沫幫他選的,她說好看,那肯定是要買的。
蕭棄的銀行卡是沒有設密碼的,店員結完帳,包好衣服,將手提袋遞給雷歐,蕭棄牽著莫雨沫正準備離開時,卻踫到了段熙正往店里面走,和他一起走進來的還有一位中年貴婦。
熟人見面,打招呼是避免不了的,更何況,博斯來集團和聖達集團目前還有重要的合作案在推進。
段熙目光似不經意的掃過莫雨沫,白襯衣將他的身形襯的越發挺秀,妖孽般的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走近握手,“好巧,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所羅門先生,看來我們挺有緣分的。”
&bp;&bp;&bp;&bp;蕭棄放開莫雨沫,騰出一只手來,嘴角含笑,伸手回握,“天氣不錯,正好出來走走,段總是……”蕭棄看了眼他身邊的貴婦,似乎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這是我母親。”段熙介紹道。
蕭棄寒暄道︰“段夫人,幸會。”
沈清怡初聞“所羅門”這個姓氏,詫異了一瞬,她本就是建築師出身,聖達集團和博斯來集團有合作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沈清怡在上流圈子里是有名的賢內助,如今兒子和瑞爾斯•所羅門有合作,既然是合作雙方,她又是段熙的母親,自然應該努力維持雙方的合作關系。
雖說目前在中國市場的合作他們段家佔了上風,但要開拓美國市場,以後還要多多依靠所羅門家族,商人謀利,很多時候寒暄應酬是避免不了的。
沈清怡看了眼瑞爾斯身邊的女子,因為她的頭低著,看不清容貌,但見兩人舉止親密,必是其親近之人,既然如此,禮貌問候是免不了的。
“想不到所羅門先生如此年輕有為,真可謂是後生可畏啊!”沈清怡微笑,目光轉向瑞爾斯身側的女子,道︰“難得有緣,不知這位小姐是……?”
因為莫雨沫從遇見段熙的那一刻,就一直是低著頭的,沈清怡看不見她的容貌,如今莫雨沫听到有人提到自己,本能的迎著聲音抬起頭。
這一抬頭,沈清怡嚇了一跳,臉色聚變。
07年,君家訂婚宴上,沈清怡初次見到這個叫“莫雨沫”的女孩,說實話,她是喜歡她的。
年華美好的少女,穿著一襲素白禮服,長裙上綻放著妖嬈的薔薇花,靜靜的站在聚光燈下,那樣美好的女孩,很難不讓人心動。
她兒子喜歡她,不是沒有理由的,縱使她沒有和段家相匹敵的家事,接受她做段家的兒媳,也不是不可能,但前提是她不曾和君沐璃有任何瓜葛。
但,很明顯,這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這個女孩,她注定喜歡不起來……
07年4月,法庭申訴最後一次開庭的前一天,沈清怡去軍事監獄探望段熙。
不過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她的兒子卻已憔悴的不成人形了,作為母親,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她有多心疼!
沈清怡哭著求他,可他卻只是不停的問她︰
“她來了嗎?”
“……是不是你們不讓她來見我,所以她才沒有出現?”
“媽,她是不是來看我了?”
……
那一刻,沈清怡的哭聲頓止,喉嚨間有著致命般的窒息。
她的兒子是怎麼了?
……鬼迷心竅了嗎?!
那個女人根本就不管他的死活,作為母親她不是沒想過去求她(莫雨沫),可是甦家那孩子去求了她,可結果呢?
她是那麼的無情,眼睜睜看著她兒子去死,也不曾有半分的心軟,她活了半輩子,還從未見過如此心狠的女人……還真是長見識了!
……
同一年,莫雨沫出事不過幾天,段熙在美國出了很嚴重的車禍,生死一線,當美國醫院的電話打到段家時,沈清怡當場崩潰。
&bp;&bp;&bp;&bp;趕到美國,醫生告訴沈清怡,段熙昏迷時一直喚著一個叫“沫沫”的名字……
那一刻,沈清怡有多恨!
她恨,為什麼她(莫雨沫)即使“死”了,也不願意放過她的兒子!
她不是一個苛刻的母親,對兒子也沒有那麼強的控制欲,她只是很愛他,但卻因為兒子對莫雨沫的執著,一度讓那份護犢之愛,愛恨交加。
……
07年,段熙車禍雖然命保了下來,但醫院卻宣布他有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段家人平靜的接受了這個近乎毀滅般的消息,沈清怡也不在哭泣,對她而言,兒子出了那麼嚴重的車禍,還留有半條命,還能呼吸,她已經感恩戴德了。
那段時間,沈清怡放下工作,每天呆在醫院里,親自照顧段熙的起居,幫他按摩,翻身……
雖然她接受了兒子會成為植物人的可能,但在沈清怡的心里,接受並不等于放棄,她想著,也許有一天老天眷顧,她兒子會醒過來的……
也許是平日積德,祖宗保佑,段熙猶如植物人般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躺了近半年後,終于醒來了。
醒來後的段熙記得從小到大的所有事,卻獨獨不記得莫雨沫,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的車禍。
醫生說︰“也許是受了莫大的刺激,神經壓迫,承受不了,所以他本人選擇了遺忘,這在醫學史上稱之為‘選擇性失憶癥’。”
“那記憶恢復的幾率有多少?”沈清怡問。
醫生︰“這難說,有的人不過幾個月,有的人卻需要幾年,甚至是一輩子也不可能再記起。”
沈清怡覺得,這是命運的垂憐,終于沒有薄情于她的兒子,何況,莫雨沫已經“死”了,既然忘記了,那就不該再記起。
停頓一瞬,沈清怡問道︰“怎麼才能讓那段記憶,永遠不被他記起?”
醫生詫異,隨即道︰“藥物控制,或者避免讓他接觸和那段記憶有關的人和事。”
莫雨沫已經“死”了,兒子再見到她是不可能的,至于和她有關的事,段家不說能大到權勢滔天,但讓一個人的名字從此徹底消失,永遠不再跟她的兒子有任何的牽扯,這樣的能力,還是有的。
沈清怡心安。
從2007年到此刻之前,“莫雨沫”這個名字在沈清怡的記憶里消失了長達8年之久。
對她(莫雨沫)的感情,也從最初咬牙切齒的恨意,逐漸轉淡,畢竟,人不能永遠活在仇恨里,總是要向前看的,她又何必要跟一個“死人”計較。
……
在此之前,沒有人告訴沈清怡,莫雨沫還活著,而且她還回來了……
如今,陡然再見莫雨沫,如果她不是依然沉靜,也許沈清怡會認為是大白天遇見了鬼。
專賣店里,鎂光燈炫彩明亮,但此刻照在人臉上竟是有些如雪蒼白,沈清怡就那麼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看著莫雨沫,她沒有說話,知名建築設計師,上流社會赫赫有名的段夫人,縱使面對曾經恨入骨髓的人,驚變的臉色,也只是一瞬間便恢復如常。
&bp;&bp;&bp;&bp;似隨意看了眼身側的兒子,見他面色冷淡,心下稍稍安心,兒子失憶了,已經不記得她了,何況隔了那麼久,即使曾經愛過,這麼長時間的杳無音訊,也早就該淡了。
愛情失去了激^情,遲早會被時光消磨殆盡……
略微凝滯的氣氛只是一瞬間,似乎未曾發生,沈清怡嘴角掛著微笑,平靜的轉眸看向蕭棄,似乎在等他介紹。
蕭棄對那一瞬的凝滯氣氛似未有察覺,一一向莫雨沫介紹了段熙和沈清怡,然後才摟著莫雨沫,對他們介紹道︰“我的未婚妻,莫雨沫。”
看他們舉止親密的樣子,雖然早有準備,但沈清怡還是略微有些吃驚,“死”了近8年的人,沒想到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身份未變,卻換了一個身份同君沐璃不相上下的未婚夫,難怪她兒子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原來,所羅門先生是好事將近了,不知婚期定在什麼時候?”沈清怡開口,語氣頗為像長輩對晚輩的關心,但只有沈清怡知道,未婚妻根本算不得什麼。
在她看來,只有結了婚,莫雨沫成了別人的妻子,也許才會是所謂的塵埃落定,到時候,就算有一天她兒子記起了所有的事,也為時已晚,只能認命。
問及婚期,蕭棄垂眸看了眼莫雨沫,眼里有著連旁人都能看懂的溫柔,“快了,就在年末。”
這話,算是婚期已定!
聞言,沈清怡笑了,真心實意的笑——
站在一旁的段熙,听著母親和蕭棄的談話,平靜的眸子終于因為一句隱含的“婚期已定”,內心波瀾驟起。
手指無意識的收緊,眸光看向莫雨沫,“你……要結婚了?”話,就這麼毫無預警的問出了口。
直白的目光,隱含失落的語氣,怎麼都讓人听著有一點小曖昧。
全玻璃式的購物商城里,陽光照進來,明明是溫的,但此刻沈清怡的心里,卻陡然刮起一陣凜冽的寒風。
才落下不過幾秒鐘的心安,轉瞬間便警鈴大作。
兒子為什麼這麼問?
他是記起什麼了嗎?
側眸看向段熙,見他似乎神色有些茫然,沈清怡的一顆心宛如過山車一般動蕩不安,生怕下一秒就會傾覆所有。
“時間還早,既然遇到了,不如一起喝杯茶怎麼樣?”說這句話時,沈清怡的目光似無意般掃了眼莫雨沫。
蕭棄是多麼精明的人,沈清怡明顯是在轉移話題,她看向小乖的那一眼,更是是深意明顯,有些事他雖然疑惑,但此刻也不是深究的時候,不動聲色的笑了笑,道︰“我未婚妻身體不太好,不便在外面呆的太久,所某恐怕要辜負夫人的美意了。”
沈清怡亦是不動聲色,略微遺憾道︰“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改日再一起喝茶了。”
……
這邊,待段熙明白過來,還在為自己突然不受控的言語懊惱,卻不察蕭棄已牽著莫雨沫走出了專賣店。
回過神,段熙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尤其是蕭棄放在莫雨沫腰間的那只手,突然覺得極為礙眼,心下煩躁,目光看向母親沈清怡,出聲問道︰“媽,你認識她?”
&bp;&bp;&bp;&bp;母親初見那個女孩時的震驚,盡管只是一瞬,但身為兒子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不認識。”語氣太急,沈清怡看了眼兒子明顯有些懷疑的目光,心下微沉,解釋道,“也不能說完全不認識,以前听說她跟君家那孩子有過交集,偶然間見過一面,算是認識吧。”
沈清怡說的模稜兩可,半真半假,但也算是對她剛剛那一瞬間的震驚有了解釋。
這樣的話,最是真假難辨,段熙一時也分辨不清,目光看著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眼眸微斂,不知道在想什麼。
……
彼時,出了購物商城,蕭棄和莫雨沫並肩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大概是因為心里想著事,一時對人群也能自然融入。
莫雨沫很多時候都在想,如果能回到過去,她會選擇不認識很多人。
比如︰段熙。
年少時,櫻花林的初遇,那個如天使般美好的少年,他在櫻花樹下回眸,走向她。
——我是段熙,你呢?
——莫雨沫。
各自簡短的一句話,便是最初的認識。
從15歲認識他,到如今的26歲,11年的時間,他是她唯一有過愧疚的人。
8年前,訂婚宴上,眾目睽睽,他放下自尊,放下驕傲,不顧一切的跟她說︰
——沫沫,你過來,跟我走……我以後……不欺負你。
那樣近乎卑微的乞求,每每想起,一度讓她覺得自己是一個罪孽深重之人。
8年過去了,那樣的罪惡感在面對他時,依然不曾減少。
在那個美好到蒼老的年華里,有些記憶,即使不願意回憶,它也會不斷的竄出來,只是再回憶時,多了滄桑,多了世故,多了幾分認真……
莫雨沫說︰“段熙……我是認識他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有著太多的千帆過盡,余下的只是如死水一般的沉寂。
對蕭棄,她不想瞞著他,也沒什麼好瞞著的……
一句“認識他”包含了太多,但究竟是哪種程度的認識?
泛泛之交?知己?還是……戀人未滿?
蕭棄笑了笑,沒有說話,也不深究。
對他而言,莫雨沫願意告訴她,就說明她和段熙之間坦蕩無畏,他又何必一味深究?深究的結果,不過是徒增兩人的尷尬罷了……
他比莫雨沫年長十歲,多出來的十年至少他學會了……如何相信自己愛的人。
身處黑暗太久,世人皆有的親情早已拋棄了他,他不相信任何人,但曾經照耀過他生命的人,如今他愛的人……他是信的。
側眸看向莫雨沫,深幽的眸子里泛著淡淡的清華月光,輕聲問她,“廣場那邊有人在喂鴿子,要去嗎?”
一眼觸及,不知道是他的語調太溫,還是他的眼眸太信任,突然就悄無聲息的入了她的心底。
淡淡的笑,莫雨沫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陽光耀眼,一群群鴿子正在人群往來的廣場上悠閑覓食,一點兒也不畏懼人群,好不愜意。
莫雨沫點頭。
大概是陽光很好,內心平靜,莫雨沫的眸子因為這些無憂的鴿子染上微淡的喜色。
&bp;&bp;&bp;&bp;蕭棄去小攤位前買了鳥食給莫雨沫,接過鳥食,莫雨沫歪頭看向蕭棄,問他,“我把鳥食放在手心,它們會不會來吃?”
這話問的略有深意,鴿子看似不畏懼人群,但畢竟不近人身,與人時刻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就像她一樣,看似身處人群,實際上,心里卻抗拒融入其中。
略顯深幽的話,蕭棄听懂了,笑著道︰“試一試。”
莫雨沫笑笑,從袋子里取出鳥食放在手心,腳步很輕,小心的靠近正在覓食的鴿子,停在幾步遠的地方,蹲下身子,靜靜的等著。
不多時,就有幾只吃的圓滾滾的鴿子發現了莫雨沫手心的鳥食,似猶豫探查般,朝莫雨沫靠近了一小段距離,但隨即又縮了回去。
莫雨沫眸光微暗。
突然,不知從哪里飛來一直全身雪白的鴿子,居然毫不畏懼的停在了莫雨沫的手腕上,小小的腦袋靈活的轉了轉,似是在觀察莫雨沫,隨即低下腦袋,悠閑的輕啄著莫雨沫放在手心的鳥食。
手心有一點微癢的感覺傳來,那一刻,莫雨沫突然听到內心深處有冰裂的聲音響起,抬眸看向不遠處正同樣看向她的蕭棄,她笑了,那笑仿佛午夜盛開的花朵,竟勝過曇花一現的驚艷。
喂完鳥食,莫雨沫起身,原本還站在不遠處的人,此刻竟已出現在了莫雨沫的身側,很自然的執起她的手,用紙巾輕輕擦拭著她沾了鳥食的手心,笑道︰“怕嗎?”
“不怕。”一語雙關。
鳥不怕人,她亦可以不懼人群。
2015年7月22日,陽光無痕的廣場上,那個溫暖的莫雨沫在慢慢回暖,找回曾經的莫雨沫,似乎可以不再是奢念。
……
時間尚早,落日余暉有著驚心動魄的美,蕭棄牽著莫雨沫的手,沿著途徑的石板路往回走。
莫雨沫今天走了很多路,自己還未曾感覺到腳痛,已有人蹲在了她的面前,“上來,我背你。”
莫雨沫微愣,想了想,隨即趴在了蕭棄的背上。
蕭棄的背很寬,也很安全,趴在他的背上,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夏天的衣服很薄,透過薄薄的襯衣傳來他溫熱的體溫,莫雨沫竟一時有些不自在。
有風吹來,稍稍帶走了略顯灼熱的空氣,莫雨沫輕聲問他,“我中午吃了很多東西,你背著我,會不會累?”
“不累。”
他只願上天仁慈,他可以就這麼背著她走一輩子。
寂靜的走過一段路,偶爾迎來路人注目的目光,蕭棄也不再問她怕不怕——
因為他知道,人心很暖,他的小乖終有一天會變回曾經那個溫暖人心的孩子。
路上遇到一對年輕的夫婦牽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牽著父母的手,走在兩人中間,圓嘟嘟的小手偶爾拽著兩只大手,抬起雙腳,調皮的擋著秋千。
小女孩“咯咯”的歡喜笑聲傳來,竟讓蕭棄難得的對除了莫雨沫之外的人,心存柔軟。
笑聲漸遠,沉寂中蕭棄說︰“小乖,我們以後也要個孩子吧。”
&bp;&bp;&bp;&bp;笑聲漸遠,沉寂中蕭棄說︰“小乖,我們以後也要個孩子吧。”
最好是女孩,像她,這樣他就可以從小看著她長大,不會覺得遲……
他會給他和她的女兒全部的寵愛,學著做一個好的父親,好的……丈夫。
……丈夫……小乖的丈夫——
從未想過自己會結婚,還會成為誰的丈夫,因為這兩個字,突然有一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好奇怪……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兩個字……
寂靜的空氣里,沒有等來莫雨沫的聲音,耳畔卻傳來她均勻的呼吸聲——
莫雨沫睡著了。
蕭棄突然笑了笑,深幽的眸子波光流轉。
——小乖,獨屬于他的小乖,此刻是他的小女人,不久後會是他的妻子,將來還會是他孩子的母親。
這樣的感覺真好!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情緒被她牽引著,或許有的人會覺得很可悲,但他卻覺得很幸福。
27歲之前,不曾有過的喜怒哀樂,遇見她之後,嘗了個遍,以為不過是命運開的玩笑,他只能淺嘗輒止,卻沒想到擁有了她長達8年,甚至可以到老。
于是,36歲之後,他知道,他可以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晚霞落幕,黑夜如期而至,路邊的燈光被一一點亮,入目的是盈盈綠綠的風景,因為群花點綴,即使在黑夜,也依然可以耀眼滿目。
……
7月26日下午,記者發布會上官方宣布,曾經紅極一時的大型古裝劇《三世輪回》的主演首度合作之後,迎來了新戲《鑽石戀人》的二度合作。
《鑽石戀人》是現代浪漫愛情劇,水靈擔任女主,男主依然是曾擔任《三世輪回》男主的允浩,不過周璽之不在是飾演水靈的弟弟,而是劇中的男二號。
周璽之擔任男二號不是什麼新鮮事,畢竟誰都知道,周璽之是從不擔任男主角的。
媒體都在猜測,周璽之從不擔任男主角的原因是什麼?畢竟他這麼火,多的是男一號的戲任他選,可他卻從不接男主的戲。
有人猜測,莫不是他不想和劇中女主有太過親密的接觸,所以不願意?又或者他有一個秘密喜歡的人,為她潔身自好?總之無論那種猜測,至今沒有確切的答案。
粉絲之所以迷戀明星,其中有一個最關鍵的因素就是神秘,明星遠離粉絲的生活,只出現在聚光燈下,頗具神秘色彩,而神秘的事物,往往容易吸引更多人探究的目光。
于是,周璽之這一奇怪的“神秘”舉動,更是吸引了一大批粉絲的熱情追捧,所以才會被媒體戲稱為“萬年男二,萬年火。”
可,周璽之這麼被媒體熱議的“神秘”的舉動,究竟是因為什麼呢?
真實的答案估計會讓眾人大跌眼鏡,四個字︰遵從父願。
現如今雖說是現代社會,男女之間也沒那麼多所謂的“純情”,但莫家祖祖輩輩都是研究古學的,受傳統思想頗深。
周璽之雖說從小不是在莫家長大的,但當初他進娛樂圈,莫少森是不悅的。
&bp;&bp;&bp;&bp;演員,看似光鮮,萬眾矚目受人追捧,但在很多名望很高的家族中,演員不過是古時的戲子,只不過隨著時代的改變,換了一種稱呼罷了。
雖說職業沒有貴賤之分,但這樣的思想高度,恐怕現如今是達不到的,更何況莫家還是一個傳統的家族。
莫少森當初沒有阻止,不過是對他的縱容,周璽之心里明白,行為上自然也不會太過放肆,即使是演戲,也頗多約束。
飾演男二號,最親密的接觸也不過是牽手,擁抱罷了,避免了吻戲,甚至是床^戲……
所以說,眾人熱議的“神秘舉動”,揭開那層神秘面紗之後,其實是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
神秘,不過是眾人自己捧起來的臆測罷了。
一如此刻,有記者問,“《鑽石戀人》這部戲中你依然飾演男二號,粉絲們其實都很好奇你從不接男一號戲份的原因,請問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周璽之︰“嗯~~其實這只是個人喜好。”他說的是實話。
記者明顯不信,“網友都說你是因為有一個秘密喜歡的人,才拒絕接拍男一號的戲份,請問是這樣嗎?”
周璽之調侃道︰“呵呵~~每一部戲里的女主角都是我‘秘密喜歡’的人,作為一個敬業的‘萬年男二’自然是要時刻保持‘潔身自好’的形象。”
另一個記者問,“這麼說你目前還沒有喜歡的人了?”
周璽之︰“暫時還沒打算考慮個人問題。”
記者︰“可前段時間有網友拍到你跟一女子舉止親密,而且微博上早已進行了一番大討論,粉絲們都很好奇,請問你和她什麼關系?”
周璽之沒說話,突然想到今天發布會結束後,若是莫雨沫看到新聞會不會很高興?會不會還像上一次一樣跟他說︰“璽之,你應該感謝我。”新戲還未開拍,又上了頭條。
一想到莫雨沫看到新聞時的表情,周璽之不禁抿唇一笑。
這一笑,記者們立刻感覺到會有什麼爆炸性的大新聞要發生,“ 里啪啦”一陣炫目的燈光閃過,晃的人睜不開眼楮。
記者們的問話更是一個接一個︰
“請問她真的是你的‘緋聞女友’嗎?”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你拒絕接拍男一號的戲份,是因為她嗎?”
……
頓時,原本只是一場新戲的發布會,結果卻變成了周璽之的個人專場記者會,隱形標題︰“周璽之的神秘女友”。
同在發布會現場《鑽石戀人》的導演、制作、編劇等倒是樂見其成,畢竟新戲前期最需要的就是話題,無論是什麼話題,只要能帶動新戲的關注度就行。
這場發布會,男女主角本就話題滿滿,兩人二度合作更是被觀眾期待,水靈為博斯來集團代言的珠寶廣告也即將公映,明日必是各大新聞版面頭條無疑。
現如今又加上周璽之“神秘女友”的話題,這下不必等到明日,估計幾個小時後,就會是微博搜索頭條,話題爆滿。
&bp;&bp;&bp;&bp;周璽之這一笑,其他人都滿意了,但經紀人趙岩卻是冷汗直流,他都不知道發布會結束後,該如何應付那些巧舌如簧的記者。
關于周璽之“女友”的事,作為經紀人可他卻什麼也不知道,就好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他要是跟那些難纏的記者說他不知道,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想想,他作為周璽之的經紀人兼助理,幾乎是24小時隨身伺候,要是他都不知道,誰知道?
因為照片的事,趙岩不是沒問過周璽之,可周璽之回答的跟他在記者面前說的一樣,沒有什麼喜歡的人,更沒有什麼所謂的女朋友,可他剛剛那一笑什麼意思?
這還叫跟那個女孩沒關系?打死他都不信!
一旁的水靈側眸看了眼身側的周璽之,難得的也笑了笑,雨沫回來了,璽之雖然因為“私生子”的身份,偶爾還是會被人詬病,但姐弟兩感情好,這樣的真情又豈是流言蜚語可以動搖的?
向陽花開,似乎一切正在慢慢的好起來。
……
皇城會所。
一場普通的聚會,都是年輕人,主角是張子敬和他的未婚妻,君沐璃自然是出席了,聚會出席的還有周韋彤,畢竟是一個圈子的,沒撕破臉之前,不邀請未免說不過去。
這場聚會的目的,算是張子敬為了正是在所有人面前確定女方的身份而舉辦的。
張子敬的婚期定了,就在9月份,女方叫胡月愛,也是軍人家庭出身,只不過女方不是軍人,在一家雜志社從事文藝類的工作。
張子敬平日工作忙,又是軍人,整天都待在部隊,不是有軍事行動,就是軍事訓練,對自己的終身大事也漠不關心,家里人著急,就不停的給他安排相親。
相來相去都30好幾了,婚事還沒有定下來,最後張子敬也實在是煩了,正好遇到了胡月愛,不喜歡卻也不討厭,最重要的是他對胡月愛的個性挺滿意的,不驕不躁,適合做軍嫂。
畢竟他是個軍人,目前也沒有打算從政,自然待在部隊的時間會相對多一些,給妻子的時間肯定要少很多,胡月愛的個性溫婉,又出身軍人家庭,從事文職,這樣的女人耐得住寂寞,他也不用擔心將來妻子出軌,或者離婚什麼的,所以也就同意了。
于張子敬而言,愛情之類的東西太傷人,君沐璃和莫雨沫就是**裸的例子,愛的太痛苦,也太傷人,稍不留意,說不定就是萬劫不復——
所以,他拒絕愛情,只求一份簡單的相伴就好,殊不知這樣平淡的愛情,卻最是難能可貴的。
因為張子敬即將結婚,算是一件大喜事,包廂里的氣氛很熱絡,當然,更難得的是君沐璃和周韋彤兩人居然同時在場。
雖然,圈子里都在傳周韋彤是最有可能成為君家少夫人的女人,但她和君沐璃同時出現的機會卻少之又少,眾人也只當是他們保密工作做的好。
現在兩人好不容易都在場,想借此攀附君家或者在周韋彤面前賣個好的人,自然是不會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bp;&bp;&bp;&bp;“子敬要結婚了,君上將和周小姐莫不是也好事將近?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們喝喜酒啊。”說話的是華研集團的少爺劉聰,可惜名字挺好的,人卻不怎麼聰明,不懂的察言觀色。
從進包廂開始,君沐璃就一個人坐在包廂最靠里的位置,周韋彤來了,他別說看一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周韋彤呢?
進包廂後,雖然明著是跟所謂的好姐妹在一起聊天,但卻有意無意的朝君沐璃看,可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此話一出,包廂沉寂了一瞬,女人們都想著,若是周韋彤真的會成為君家少夫人,確定了身份,也正好絕了她們的念想;男人們則想的是,如果君家真的和周家聯姻,將來整個皇城的上流圈子只怕是又會有一番新的格局。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靜了下來,等著話題的兩位主角揭曉答案。
君沐璃臉色沒什麼變化,手里端著酒杯,輕輕搖晃著,眸光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只有張子敬知道,這樣的平靜只怕背後不知經歷著怎樣的狂風暴雨。
再一看周韋彤,臉上未見喜色,而是“唰”的一下白了,額頭上竟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如果說莫雨沫沒出現之前,別人這麼說她會歡喜,只因她有把握君沐璃即使不喜歡她,也不會當場不給她面子,但如今莫雨沫回來了,這個她認識了近30年的男人,會做出怎樣的舉動,她一點把握也沒有。
君家宴會上,他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她至今還沒猜透,但她隱隱感覺他似乎知道什麼,一直沒動,只怕是他在玩“貓捉老鼠”的游戲,就是要讓他們周家一直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不知道哪天就一夕之間覆滅了。
父親說,君沐璃在最近的軍部會議上已經開始有所行動了,罷免了很多官員,而那些官員曾都是他父親的舊部,是他們周家的羽翼了。
這些天她秘密出國,就是為了查8年前的事,但她只是查到莫雨沫當年在休斯頓的黑市上被人救走了,其他的什麼也沒有,更沒有查到和他們周家有關的任何蛛絲馬跡。
可君沐璃這個人心思太深,誰也摸不透,知道今晚的聚會他一定會出現,父親讓她來,就是想讓她探一下口風。
父親以為這麼多年了,沒有莫雨沫的存在,憑借著周家的勢力和她跟他認識這麼多年的關系,君沐璃不喜歡她,也至少會對她有一點點的好感。
可父親哪里知道,君沐璃這個人根本就沒有心,如果他是一塊頑石,她還有希望可以焐熱,可一個沒有心的人,她能怎麼辦?
勾引他嗎?估計她就算是在他面前脫光了,他也不會看她一眼……
有時候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她怎麼會愛上這樣的人?!
……
包廂里,因為君沐璃半天沒有回應,突然陷入了沉寂,眾人的目光似有意無意來回在君沐璃和周韋彤之間移動,氣氛太過詭異,張子敬作為主人正打算開口緩和,卻沒想到君沐璃在這時候有了動作。
&bp;&bp;&bp;&bp;一直很平靜的人,此刻,卻抬眸掃了一眼剛剛說話的劉聰,眼神似漫不經心。
但就是這樣的眼神,卻讓挑起話題的劉聰心髒險些失去跳動。
果然,媒體評論的鐵血手腕君沐璃上將,不是誰都能承受的起他的“關注”的,即使只是一個眼神。
“想喝喜酒?”
君沐璃平靜的聲音響起,似很隨意,就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很好一般。
劉聰即使再笨,這時也察覺到了包廂不太正常的氣氛,尷尬的笑了一下,沒說話。
劉聰不接話,可君沐璃卻沒打算就此打住,涼涼的說了句,“想喝喜酒,你可以娶了她,我想她會很樂意。”
此話一出,周韋彤臉色煞白,眾人表情震驚。
一向被傳最有可能成為君家少夫人的女人,此刻卻被君沐璃毫不留情的當中打臉,一點面子也不留。
劉聰更是憋紅了臉,支支吾吾道︰“周小姐是您的未婚妻,我哪敢肖想……”
“誰說的?”不待劉聰說完,話已被君沐璃截斷,“媒體?”
劉聰咽了咽口水,遲疑道︰“周小姐沒有否認。”他其實更想說君沐璃也沒有否認,可惜沒那個膽子。
“你也配。”這一次,君沐璃將目光凝定在了周韋彤身上,松松慢慢的說了三個字。
這大概是素來絕情的君沐璃,初露冰山一角,至于更多的,估計不久就會明了。
此話落,包廂里一片躁^動,眾人揣測︰難道……周韋彤跟君沐璃從來都不曾有過任何關系?
一切都是周韋彤一個人編造出來的?
仔細想想,這麼久以來,似乎君家從未有過任何回應,君沐璃若真是想娶她,又何必等到周韋彤都快30歲了,也沒有行動,卻依然只是傳言?
一句話,周韋彤被打入地獄,渾身似是被人瞬間抽走了力氣,身影搖搖欲墜。
想了想,似在回憶細節,過了一會兒,君沐璃才又把目光凝定在周韋彤身上,啟唇,淡淡的開口,“從07年到15年,我跟你見面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數的過來。其中大部分是在軍部,你來辦公室找我,我讓警衛告訴你我不在,但你卻一直沒走,于是我從軍區出去後,正好遇到你,這是最早緋聞見報的一次,後來你父親幾次三番邀請我,我無奈依約去你家做客,跟你只不過在花園里走了幾步,隔天消息就出來,為什麼?”
包廂里開始竊竊私語,他們都听到了什麼?原來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周韋彤的獨角戲?!不敢置信的目光投落在周韋彤身上……
周韋彤緊咬著唇,握緊著拳頭,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
君沐璃的話還在繼續,“在意林居的別墅外,那是唯一和你距離最接近的一次,因為角度原因,照片拍的很成功,看起來似乎我是想親吻你。”最後一句話,君沐璃說的格外嘲弄。
周韋彤抬起頭,君沐璃的五官映入眼中,忽然心頭泛起一陣陣的抽痛感,只覺得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無情的人?!
&bp;&bp;&bp;&bp;周韋彤抬起頭,君沐璃的五官映入眼中,忽然心頭泛起一陣陣的抽痛感,只覺得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無情的人?!
不,他是有情的,只是他所有的情都給了莫雨沫一個人,剩下的就只有鐵石心腸。
周韋彤仿佛一夕回到了07年的冬末。
她退役後不再是軍人,但總歸還是要有一份新的職業,她選擇了鋼琴,因為她知道,莫雨沫的鋼琴很好,她想著,如果她成為很優秀的鋼琴家,他是不是就會多看她一眼?
那天,她去意林居找他,就是想邀請他去听她的演奏會,她人生中第一場演奏會,只是想彈給喜歡的人听。
但是,他不在家……
她有些失望,可出了意林居的大門,沒走一段路,他卻正好回來。
他是看見她了的——
她滿懷希望的以為他會停車,即使他不喜歡她,也至少會停下來,跟她打聲招呼,可他的車卻從她的身邊呼嘯而過,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她很生氣,她堂堂周家大小姐,放下臉面,不顧身份,近乎連尊嚴都不顧的跟在他身邊,他卻看也不看一眼,整天就惦記著一個“死人”……
“吱~滋……”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傳來,周韋彤抬眸,剛剛疾馳而過的車子,卻突然倒了回來,此刻就停在她面前。
車門打開,一身軍裝的君沐璃就那麼一步一步朝她走來,那一刻,周韋彤確信,他的目光是看著她的……
“不好意思,你扯到我的薔薇花了。”薄唇微動,不緘不淡的一句話,就是他突然倒回車,朝她走來的原因。
是的,莫雨沫種在意林居的薔薇花,從院牆鏤空的牆格里探出了枝頭,若是春天,必定繁華錦簇,但因為此刻是冬末,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看著有點可憐。
側轉頭,周韋彤才發現她的手里拽著薔薇的藤蔓,藤蔓上的荊刺扎進了手里,有血漬滲出來,她居然不感覺到痛,因為更痛的是她的心!
他的目光那麼冷,她手上滲出了血漬,他完全看不到,卻只關心一株破植物,那一刻,她恨不得將那些薔薇花連根全部鏟除,但她知道她不能,好不容易他對他們周家有一絲松懈,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意氣用事……
咬牙,松手!
回憶終止,包廂里是君沐璃極近譏誚,嘲諷的感慨聲,“僅僅這麼幾次的見面,不但每次都有記者,而且媒體還整整曝光了8年,不得不說,周小姐果真是有心人。”
涼薄的話撕裂著周韋彤心中最柔軟的地方,眼鼻被酸水刺激著,盡是濕意,胸腔仿佛缺少了氧氣般窒息。
是的,就那麼幾次見面,卻被她利用的徹底,近乎病態的痴戀半生,換來的卻是他此刻的冷言嘲諷,讓她從此以後無地自容,人人譴責,背地里笑話她……
這世上,君沐璃若是心狠,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人打入十八層地獄。
周韋彤眼眸里聚滿水意,似乎一不小心就會全部傾泄而出,聲音哽咽之余,顯得格外縹緲,“我從就喜歡你,難道你一直都感覺不到嗎?是我先認識你的。”
&bp;&bp;&bp;&bp;第一次明明白白將自己的喜歡袒露人前,不在遮遮掩掩,不再是由他人之口說出。
君沐璃沒說話,認識莫雨沫,他何嘗不是第一個,可結果呢?她……選擇了別人……
他是她的初見,卻不是她的最後……
看著沉默的君沐璃,這樣的沉默,幾乎不用想都知道是為什麼,似是不甘心,周韋彤道︰“她有什麼好,我哪里及不上她?你這麼心心念念的想著她,她知道嗎?她不過是個瘋子……”
一句“瘋子”刺痛了君沐璃的神經,宛如有刀子絞著他的心,陰鷙的眼神直直射向周韋彤,“即使你什麼都比她好,在我眼里,你也及不上她一絲半點,你給她提鞋,我都嫌你手髒。”
這話,何止無情,簡直是將她的自尊踩在腳底下,他就那麼維護莫雨沫?!
周韋彤握緊的手指泛著青白色,突然就那麼笑了,伴隨著笑容,卻有眼淚從眼角滑落,一滴滴砸落在手背上,“君沐璃,你怎麼可以對我這麼狠?”
狠嗎?如果這也叫狠,那麼沫兒遭受的一切,又算什麼?
她不是最喜歡到處炫耀嗎?既然她喜歡拿他的名字,在媒體面前說事,他成全她………
輿論攻擊不過是第一步,既然是“貓捉耗子”,當然要將耗子逼進死角,讓它無處可逃,看著它垂死掙扎,這樣游戲才有趣,不是嗎?
一片沉寂無聲中,2層的復式包廂里將近20多個人,看著君沐璃不加掩飾的慍怒眉眼,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只要他願意,這樣波濤洶涌的怒氣,隨時都能轟然而至。
不論是外界,還是他們圈子里的人,一直以為君沐璃和周韋彤是一對,他手腕上的綠蕾絲也許是和周韋彤有關,卻原來不是——
君沐璃的心里,原來,一直藏著一個經年深愛的人。
看似無情的男人,剖析之後,卻原來是情深根種,他將所有的情都留給了那個“她”,剩下的就只有鐵石心腸。
眾人雖然好奇,此刻,卻也只能全部咽進肚子里。
……
君沐璃的心里原本是開滿了鮮花的如茵草原,8年的時光下來,內心早已荒蕪,風沙侵蝕,早已變成了無垠無際的荒野沙漠,寸草不生。
暗夜,挨不住想念的時候,他會一個人去B的校園走走,去莫雨沫曾經上課的教室,或者去學校圖書館前的長椅上坐一會兒……
是夜,B大值班老師路過圖書館前的小路,遠遠的看著長椅上坐著一個人,學校巡視一圈回來後,圖書館都已經熄燈閉館了,長椅上的那人卻還坐在那里。
值班老師以為是學校的學生,走近了,朦朧的燈光入眼,才發現那人竟是君沐璃。
“君上將,你怎麼……”話到一半熄了音,值班老師說不下去了,只因為燈光入眼,他竟然在君沐璃的眸子里看到了……水光。
值班老師不明白,這個站在權利頂峰的男人,眼里的水光究竟是從何而來呢?
&bp;&bp;&bp;&bp;值班老師不明白,這個站在權利頂峰的男人,眼里的水光究竟是從何而來呢?
無論是電視上,報紙上,還是雜志上,這個源遠流長的華夏帝國名望最高的上將,在外界眼里,一直都是冷硬傲氣,高貴如帝王般的存在,此刻,盔甲一角被無意偷窺,值班老師恍然如夢。
內心有小小的猜測,多年前,B大才女莫雨沫和他曾是備受矚目的一對戀人,奈何“紅顏薄命”,難道是這個原因?值班老師不敢確定,畢竟時間過去很久了,這麼長情的人怕是少有……
但此刻偷窺君沐璃的脆弱,值班老師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措手不及,更或者說是震驚的一幕。
“風有點大,迷了眼楮。”君沐璃嘴角含笑,從褲袋里掏出煙盒,“要抽一根嗎?”
值班老師猶豫了一下,抽出一根煙,點燃,和君沐璃並排坐在圖書館前的長椅上,朦朧的路燈下,誰也沒有說話。
一根煙燃盡,君沐璃起身和值班老師揮手再見。
值班老師看著君沐璃的背影,融入夜色里,轉瞬即逝。
忽然想起曾經很次,他值班路過圖書館門口時,長椅上時常坐著一個人,每到圖書館閉館時,就會有一女子抱著書從里面走出來,遠遠的看到長椅上的男子,女子會快步跑過去。
“抱歉,我又忘記時間。”語氣歉疚。
俊雅的男子起身,摸摸她的頭,順勢取過她懷里的書籍,單手牽著她往前走,“周末記得補償我。”
女子仰頭看著男子,“可是,周末我有實驗怎麼辦?”
“……”男子似是惱了,停下腳步瞪著女子,明明是氣惱的表情,可卻讓人感覺不到任何的惱意,反而溫情滿滿。
女子回頭見男子不走了,微微一笑,抱著男子的胳膊,聲音帶著嬌俏的討好,“我做飯給你吃好不好?或者買禮物給你?”
男子瞥了女子一眼,略帶嫌棄的說道︰“你有錢嗎?”
“……”女子似不高興了,瞪著男子。
見女子似乎隱隱要生氣,男子立刻投降,牽著女子的手繼續往前走,女子似又笑了。
遠處有聲音飄來。
“我要吃紅燒排骨。”他說。
“好。”
“禮物必須比周璽之的貴!”
“不行,你不能貪心,兩者只能選其中一個。”女子出聲,聲音里藏匿著少女應有的嬌嗔和輕微的小不滿。
“沫兒,你偏心……”
女子沒說話,側眸看著男子,眸子里是絢如煙火的笑容。
那一幕太美好,以至于來往路人都忍不住頻頻回首。
看著君沐璃融于夜色的背影,記憶重疊,值班老師的眸子似乎都有些酸澀,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那個曾經時常坐在圖書館門口的男子,就是如今人人敬畏的君沐璃上將,只可惜,那個年華美好的女子卻不在了……
值班老師嘆息一聲,什麼都不怨怪,只是命運太造化弄人。
……
如今的君沐璃早已不在是過去那個他了,過去的他,有一個叫“莫雨沫”的女子會對他笑顏如花,會輕輕的喚他“璃哥哥”……
&bp;&bp;&bp;&bp;現如今,他的小沫兒長大了,可是長大了卻也飛不起來了,他自以為是的愛,折斷了她的翅膀——
他的沫兒,再也飛不起來了。
8年行尸走肉的生活,早已沒有所謂的喜悲可言,歲月掏空了他的一切,如果說年少時,他的手段太顯稚嫩,斗不過周家那只老謀深算的老狐狸,那麼爬到如今這個位置,經歷的勾心斗角,近乎讓他麻木不仁,什麼樣的陰謀詭計他應付不了?
狡兔三窟,周家那只耗子,遲早是他的盤中餐,如今,游戲不過才剛剛開始,他沒死之前,會慢慢陪他們玩兒。
包廂沉默,所有的聲音仿佛頃刻間被什麼東西吞沒了,一絲聲響也沒有。
這樣嘴角帶著一絲笑的君沐璃,相較于他面無表情的時候,更加讓人覺得可怕,因為誰也不知道,究竟在什麼時候他會突然爆發,像地獄撒旦一樣,氣勢磅礡的吞噬一切。
垂下眼瞼,張子敬笑了笑︰塵世男女,一旦沾染上愛情,每一段故事,似乎都能演繹的催人淚下,因為貪心,不願放手,就只能隨著命運一起沉淪。
年輕的時候,不太容易愛上一個人;愛上之後,不太容易說放手;不得不放手時,似乎重新開始比直接要人命還要痛苦。
于是,有的人留在原地,有的人走到盡頭,有的人念念不忘,有的人……從不記起。
走到盡頭的是君沐璃,念念不忘的卻是楚辰軒,8年前,因為突然莫雨沫的“離”去,兩人20多年的友誼,一夕走到盡頭……
那時,他才知道,原來看似浪^蕩不羈的楚辰軒,居然將一個人深深的藏在心里長達經年,連他們如此親密的朋友,都沒有發現。
這樣一個靜言沉默的楚辰軒,又何嘗不是因愛困守?
他突然開始明白,有的東西深入骨髓,是如何也割舍不掉的……
素白年華里,君沐璃和莫雨沫愛的太認真,以至于厄運突然降臨,傷了自己,傷了彼此,也傷了旁人——
所以說,愛的太真,也是一種罪。
8年前的君沐璃,會僅僅因為一個莫雨沫的名字,眸子里的笑容似乎能在下一秒開出一朵花來。
而……8年前的莫雨沫呢?
她在君沐璃的眼里只是一個孩子,一個單純無憂的孩子,可是如今……
雖然知道她回國了,可他到現在還沒見過她,那個曾趴在車窗上淡淡的跟他說可以叫她名字的女孩,再也不是那個無憂的小姑娘了。
是啊,匆匆一晃,他都30多歲了,本以為她會和沐璃先結婚的,卻沒想到他走在了他們前面。
結婚前,是應該先見一見她的,沒什麼其他意思,只是作為朋友,邀請她參加他的結婚喜宴——
目光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胡月愛,他未來的妻子,張子敬突然笑了一下,那笑猶如塵埃落定。
……
7月末,蕭棄本來計劃好處理完中國分公司的事,就帶莫雨沫一起回美國的,但所羅門家族在上海的分公司,出了一點事,拖住了回程的步伐。
&bp;&bp;&bp;&bp;近段時間,雷歐經常往返北京和上海,蕭棄除了待在書房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點,其他時間雖然依然是陪著莫雨沫,但似乎事情很棘手,這樣的棘手連莫雨沫都能感覺的到。
8月上旬,蕭棄決定親自去一趟上海,因為事情是和雷洛克的舊屬有關,不宜帶著莫雨沫。
雖然安排了人隨時保護她,但和莫雨沫分開,蕭棄是很不放心的,可上海的事也不能不解決。
那個挑事的舊屬曾是雷洛克的左膀右臂,是個人才,只可惜此人利欲燻心,心思太重,此次借雷洛克的名義挑事,上海之行勢在必行,但究竟會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目前不好說,帶著莫雨沫,蕭棄擔心如果出現不能控制的場面,會嚇到她。
莫雨沫不能受任何不好的刺激,尤其是跟暴力有關的,不帶她去上海,遠離是非,是目前來說最好的安排。
上午十點,動身前往機場,蕭棄再三叮囑管家照顧好莫雨沫的起居生活,當然他也給周璽之打了電話,雖然他這個未來小舅子有時候挺“討人厭”的,但他是莫雨沫的親人,相對其他人,他自然是更相信親人能更容易照顧到莫雨沫的情緒。
此刻,不久前剛剛跟他未婚妻傳過“緋聞”的小舅子就倚在別墅門口,蕭棄抬眸似極不情願的掃了周璽之一眼,這才開口道︰“早上起來,先給她熱一杯溫牛奶,早餐一定要要吃,如果她吃的少,就勸她多吃一點。”
蕭棄不在的這段時間,周璽之搬來莊園里住,但這個決定周璽之是很不樂意的,像是沒听到一樣,周璽之涼涼的說道︰“其實,她可以搬去我那里住。”
這樣他不用搬來這里,他家沒有其他人,一日三餐他親自下廚,保證把她養的白白胖胖的。
聞言,蕭棄竟難得的沒有反駁,皺著眉似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她問莫雨沫,“要搬過去嗎?”
周璽之也看著莫雨沫。
莫雨沫抿唇,搖了搖頭,“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你用擔心我。”頓了頓,似是為了安撫蕭棄,她會好好的,莫雨沫又補充道︰“我會待在家里,不會亂跑。”
這話沒能安撫到蕭棄,反而讓他想起14年她從城堡里跑出去的那次,莫雨沫大概也想到了那次,低頭輕咬著唇,好像是突然說錯話的孩子,眸子里盡是自責。
蕭棄沉默,呼吸似乎瞬間開始變得虛弱起來,過了一會兒,才笑了一下,說道︰“嗯,我不擔心。”
善意的謊言,又何嘗不是一種憐惜?
莫雨沫抬眸,對上蕭棄的眸子,也笑了一下,盡管笑容有些勉強。
蕭棄摸了摸莫雨沫的頭,語氣溫軟,“我會很快回來,你乖乖在家,要听話。”
莫雨沫點頭,目光與蕭棄對接視,四目相對,小小的莫雨沫浮現在蕭棄墨綠色的眼楮里,莫雨沫溫聲道︰“阿棄,你胃不好,別喝酒。”
“嗯。”蕭棄心里一緊,淡淡應聲,攏了攏她身上的披肩,柔聲道,“這里風大,你跟管家先上樓,別送我了。”
&bp;&bp;&bp;&bp;“嗯。”蕭棄心里一緊,淡淡應聲,攏了攏她身上的披肩,柔聲道,“這里風大,你跟管家先上樓,別送我了。”
“好。”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她最不喜離別。
……
看著莫雨沫離開的背影,蕭棄叮囑周璽之,“她睡眠不好,晚上睡覺有的時候會做噩夢,如果有什麼響動,你讓女佣去她房間里看一下。”
周璽之點頭,鑒于男女有別,這一條他一定會遵守。
“她不想說話,就不要勉強她。”似頓了一下,又才繼續說道,“有的時候,你說什麼,雖然她不回答,但她是知道的……”
周璽之突然心里有些不好受,勉強笑了一下,拍了拍蕭棄的肩膀,讓他安心。
蕭棄和周璽之並肩往莊園外走的時候,蕭棄說︰“天氣好就帶她在花園里坐坐,或者帶她出去走走都可以,她身邊我有安排人保護,我會盡快回來。”
“放心。”周璽之道。
大概是考慮到周璽之工作的事情,莊園離城區有點遠,來回確實不便,蕭棄補充道︰“如果你要接你姐姐去你那住,記得把房間里的陶瓷,玻璃等器皿都清理出去。”
周璽之垂眸,難怪她的臥室里擺放的東西都很少,唯一的花瓶都是實木做的——
這個男人,對她姐姐真的是無微不至。
作為親人,周璽之問自己,他會考慮的那麼入微細致嗎?好像很難……
“有事給我打電話。”最後蕭棄說。
周璽之笑了,把莫雨沫當孩子一樣來照顧,父親以前不也是這樣嗎?蕭棄可以,他會慢慢學。
和周璽之告別,上車前,蕭棄回頭看了眼二樓的窗戶,那里是莫雨沫房間的位置,往常她最是喜歡站在窗子前往外看,可今天的窗前,卻沒有了那抹清冽的身影。
蕭棄斂眸,他的小乖不喜離別,他是知道的。
車子漸漸駛離別墅,似是有某種默契的心靈感應一般,蕭棄回頭,就看見剛剛還空無一人的窗戶旁,此刻,卻站著一個瘦削的身影——
她就安靜的站在那里,靜靜的看著他離開。
心,倏地一下就疼了,仿佛回到了07年的那個黃昏。
那個時候,莫雨沫在他身邊不過半年,雖然同樣很安靜,但她那時依然還是曾經那個寡言聰慧的女子,只是不喜說話罷了。
那天早晨,陪莫雨沫用過早餐,蕭棄見時間尚早,就陪她說了一會兒話,離開時,他跟莫雨沫說︰“小乖,我上班了。”
“好。”她點頭。
臨近門口,蕭棄回頭看她,她見他回頭,就對她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那笑似是無聲的告訴蕭棄,她會好好的,不用擔心。
可到了黃昏,當他趕回家時,入目的卻是一室狼藉。
臥室里,放在桌上的水果盤被打翻,桌上的水壺也被打碎在地,嘩啦啦的水流了一地,莫雨沫倒在一片狼藉的血地上,手腕出被鋒利的水果刀割破,血觸目驚心的從手腕處流出來,混合著溢流的茶水,流的滿屋都是……
“停車。”蕭棄突然出聲。
雷歐微愣,“先生?”
“停車——”聲音里多了一絲冷意。
&bp;&bp;&bp;&bp;汽車驀然發出“吱~滋”的剎車聲,有男子打開車門,快步朝別墅走去,走了幾步,到最後竟是小跑了起來。
莫雨沫看著驀然下車的男子,正在疑惑,幾分鐘後,蕭棄卻已出現在她臥室門口。
他看著她,快步朝她走去。
近了,他突然伸手將莫雨沫攬進懷里,莫雨沫的臉緊貼著她的胸口,她似乎能很清晰的听到他心髒跳動的聲音——
一下一下,時緩時急,似帶著莫名的不安。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抬起頭看她,卻被他按住了腦袋,“別動。”
莫雨沫不看他了,因為眼里蒙上了水汽——
曾經何時,僅僅只是一個人在家,也讓人如此牽掛?
是否曾經,她讓他不安過?
……她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放開莫雨沫,蕭棄垂眸看著她的時候,笑了一下,突然,他的臉在她的眼里瞬間放大——
雙唇相抵,淺嘗輒止。
這個吻,對莫雨沫來說太過措手不及,猝然放大的烏黑瞳孔里,先是震驚,然後才慢慢歸于平靜。
輕淺的吻里,有著專屬于他的薄荷氣息,清清涼涼的。
“听說一般的戀人分開,都會有臨別一吻的。”他低頭微笑,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
記憶里,似乎有誰跟她說過同樣的話。
是誰呢?
莫雨沫記憶有點模糊,但她記得那人有一雙溫暖的眼楮,像向陽而開的太陽花一樣。
澄澈的眸子靜靜的看著蕭棄,莫雨沫沒說話。
低眸淺笑,蕭棄揉了揉莫雨沫的頭發,嗓音低啞,“小乖,我吻了你。”
——所以,我們是戀人,對嗎?
女佣小蘭端著果盤上樓,看到這一幕,不禁臉紅心跳,誰能想到外界傳聞狠戾冷血的瑞爾斯•所羅門,私底下竟是如此對待一個女人呢?
那日,陽光照進來,男子笑容驚艷,似乎能夠讓人在下一秒就忘記了轉身。
……
和周璽之一起生活不是第一次,以前姐弟倆住在一起,莫雨沫明著是作為姐姐要照顧弟弟,但或許是血緣情深,天性使然,莫雨沫比在外人面前要活潑許多,時常趁周璽之背台詞不注意的時候,從他身後突然冒出來,搶走他的劇本。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了,現在的莫雨沫……
周璽之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莫雨沫,她坐在藤椅上,從午後就一直坐在那里,安安靜靜的,也不說話。
似察覺到他的目光,她對他笑了一下,那笑,讓周璽之莫名的心里一緊。
放下劇本,周璽之走了過去,半蹲在她面前,輕聲問她,“想出去走走嗎?”
莫雨沫搖頭,似沒打算說話,但想了想又道︰“阿棄沒離開之前帶我出去過。”意思是,現在不用出去了。
她的聲音很軟,軟的周璽之心里泛著疼。
她的姐姐,曾經B大高材生,建築界最有天分的設計師,到了如今,就連出門都需要有人帶著才能出去嗎?
周璽之薄唇微動,似是想說什麼,電話卻響了起來。
大概是工作上的事,周璽之起身到一旁接听電話,“沒去哪里……當然是在北京……現在?”
&bp;&bp;&bp;&bp;他看了莫雨沫一眼,才又問道︰“片場有沒有沒有記者?”
“……”
“2個小時候後,你到片場側門等我……嗯,就這樣。”
打電話的是周璽之的經紀人,《鑽石戀人》已經正式開機了,先拍的是男女主角的戲,周璽之暫時很閑,不過剛剛趙岩打電話給他,是告訴周璽之,他的戲快開始拍了,現在他可以先過去露一下臉,熟悉熟悉。
這麼多年下來,周璽之的演技自是不用說,和他拍對手戲的演員也都接觸過,熟悉……其實大可不必,但他想找個不太突兀的理由,帶莫雨沫出去走走,而且水靈應該也在片場,正好讓她和他姐姐見見面,晚上他們還可以一起吃飯……
大概是听到水靈也在,周璽之帶莫雨沫去片場,她並沒有拒絕,況且,拍攝現場莫雨沫也不是第一次涉足,以前拍《三世輪回》她還“客串”了一把女主的戲。
拍攝現場是在一棟復古小洋樓里,整體裝修是歐式風格,采用的都是實木的,小洋樓的前面有一塊很大的草坪,綠意青蔥很是漂亮。
周璽之帶著莫雨沫過去的時候,經紀人趙岩早已候在了片場側門,見他帶著一名女子“高調”出現在拍片現場,下意識的皺眉,但更多的卻是好奇。
女子穿著一襲棉布長裙,圍著一條薄薄的格子圍巾,面容素淨,眼神淡漠,長長的頭發自然披散在肩上,看起來格外的清新甜美。
娛樂圈美女雲集,清新的,靈動的,優雅的,嫵媚的……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但初見莫雨沫,趙岩還是不由得發出感嘆,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倒不是覺得莫雨沫長得有多麼絕世傾城,而是她身上的那種氣質,說不出來的干淨,像什麼呢?
泉水,像是古井的一汪清泉,淡靜而略顯深冷。
趙岩盯著莫雨沫瞧,莫雨沫近乎木然的看著他,直覺這人“有病”,干嘛一直看著她?
渾然不察自己“有病”的趙岩,心里想的卻是,這女子若是進入娛樂圈,稍加包裝一下,將來必定紅遍國際,隨即看了眼對她呵護備至的周璽之,心下感嘆,長得好還是很有好處的。
這不,還沒怎麼地,這女子就接連上了好幾次頭條了,想想那些奮斗了幾年,甚至是十幾年,還依然處在三四線的明星們,別說上頭條了,走在大街上估計都沒幾個人認識。
不過,如今周璽之就這麼將這女子帶來片場,難道真是喜歡?前段時間在記者面前不還信誓旦旦的說沒有女朋友嗎?
這要是被那些娛記知道了,趙岩真是想想都牙疼,他還真是操勞的命。
不再看莫雨沫,趙岩快步迎上去看了眼周璽之身後,才開口道︰“沒被人跟蹤吧?”
周璽之自然是明白趙岩的顧慮,側眸看了眼莫雨沫,點點頭,“放心。”
莫雨沫了然,原來這個“有病”的人和璽之是認識的。
片場人很多,除了鏡頭前的演員以及各自的助理,還有化妝組,服裝道具組,燈光布置組等,大家分工明確,現場還算井然有序。
&bp;&bp;&bp;&bp;莫雨沫跟著周璽之往里面走的時候,一路上都有人跟周璽之打招呼,看到被他牽著的莫雨沫,都是一副驚訝的樣子,然後腦海里估計都同時浮現出“神秘女友”四個字。
不過,這些莫雨沫都不知道,也不關心。
到達拍片現場,莫雨沫一眼就看到了水靈,她正在鏡頭前和人對戲。
看著燈光下的水靈,莫雨沫笑了一下,周璽之見了,同樣笑了笑,帶她到一旁的沙發處坐下。
周璽之中途離開了一小會兒,趙岩好像跟他說了什麼,回來時對莫雨沫說︰“一個人坐一會兒沒問題嗎?”
莫雨沫點頭,問道︰“你要拍戲嗎?”
“嗯。”既然來了,就先拍著吧,反正都是同一個場景,也要不了多少時間,不過現在必須先去化妝。
周璽之離開前招呼水靈的助理小丁,幫忙照看莫雨沫。
因為水靈和周璽之是同一個經紀人在帶,幾年下來,作為水靈的助理,小丁跟周璽之接觸的時間還挺多的,只是突然看清他身邊女子的面容,小小的吃驚了一把,她可記得,那女子似乎是美國五大家族之首的家主——瑞爾斯•所羅門的未婚妻。
看他們舉止親密的樣子,心下疑惑,不知道他們什麼關系?
不過那些不是她一個小助理該關心的,對她來說,做好助理的本職工作就好,何況,那女子曾幫過她,她一直對她(莫雨沫)心存感激。
周璽之去了化妝間,小助理給莫雨沫端了一杯水,特地放了檸檬片,不好冒然跟莫雨沫說話,小助理只好從細微的小事來表達她的感激。
莫雨沫見了,輕聲對小助理道︰“謝謝。”
小助理大概是沒想到莫雨沫會跟她道謝,“唰”的一下,臉紅了,支支吾吾的說了句“……不用謝。”
莫雨沫不再說話,捧著杯子,安安靜靜的喝著,很听話,像個乖順過了頭的孩子,不給人添一點麻煩。
一場拍攝結束,水靈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莫雨沫,眸光亮了一下,快步走到莫雨沫身邊,“什麼時候來的?怎麼沒提前說一聲?”
“剛來不久。”莫雨沫淺笑。
“和璽之一起來的?”
“嗯。”
……
兩人沒說幾句,因為水靈還有一場戲要拍,而且拍下一場戲之前,她必須要換衣服和補妝。
沙發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個玻璃細口瓶,瓶子里插著一支素白的鈴蘭花,一朵朵密生的小花,像是能喚起幸福的小鈴鐺,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花香。
莫雨沫放下水杯,趴在桌面上看著,眼楮睜的大大的,仿佛要將承載幸福的小鈴蘭刻進靈魂里。
“嗨。”
有人跟她打招呼,是一道男聲,莫雨沫抬頭,是一個陌生的男子,準確來說應該不算太陌生。
因為,跟她打招呼的男子是剛剛在鏡頭前和水靈拍對手戲的人,听說是該片的男主,叫什麼她不知道,她是很少關注娛樂圈的。
沒有交集的陌生人主動跟她打招呼,莫雨沫微愣片刻,習慣性的和人拉開距離,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好。”
&bp;&bp;&bp;&bp;大概是見莫雨沫一臉的茫然,男子主動介紹道︰“我叫允浩,以前拍《三世輪回》的時候,我們曾見過。”
名氣早已如日中天的一代男神,主動跟人打招呼,對方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這大概還是第一次遇到,男子不免有一點小尷尬。
莫雨沫似是在回憶︰《三世輪回》,八角亭,面紗,琴聲……種種零碎的記憶拼湊在一起,莫雨沫大概想起他是誰了。
見男子神色似有些尷尬,莫雨沫微微淺笑,不動聲色的化解,“我記得你。”
男子笑了,那笑似清潤無波,與鏡頭前飾演霸道總裁的高冷範,仿佛來了一個大逆轉。
允浩的助理之前有事,出去轉了一圈,回來時見自家的大明星居然主動跟人搭訕,而且對方似乎還不認識他,再看那女子,努了努嘴,長得是挺漂亮的,可是連他家大明星都不認識,頓時什麼好感都沒了。
不過,助理倒是挺好奇那女子有什麼魅力,能讓他家大明星紆尊降貴?
因為長得漂亮?
助理搖搖頭,這麼多年和允浩合作過的大美女可謂是數不勝數,兩人最多也就是傳傳緋聞,實際上卻什麼進展也沒有。
這樣一幕,連允浩自己的助理都感到好奇,就更別說其他人了,誰不知道允浩是娛樂圈公認的“老干部”?
平時沒工作的時候,就喜歡待在家里看看報紙,喝喝茶什麼的,儼然一副老年人的做派,就差沒在黃昏時,手里再牽一條繩子遛狗了。
“老干部”允浩主動跟一名女子搭訕,而且這女子還是周璽之鬧得沸沸揚揚的“神秘女友”,這樣怪異的一幕吸引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但到底都是娛樂圈的人,好奇歸好奇,私下八卦就行了,這當著人面兒八卦,涉及**的事情,一不小心鬧出什麼大新聞,可就不好了。
如果問允浩自己︰為什麼要這麼突兀的跟一個可能早已經不記得他的女子搭訕?
是因為8年前拍戲時,那一幕“初見”的怦然心動?
不是,游走娛樂圈多年,見慣了形形色色的女子,他已早已疲于感情,沒有過多精力負荷。
只是每當他情緒低落,或者心里浮躁時,都會不自覺的想到那雙面紗下的眼楮,清冷而深幽,讓人覺得心境平和。
他想,生活中她應該也是一個雲淡風輕的人。
這麼想著的次數多了,慢慢的似乎就跟“她”變得熟悉了,以至于再見時,就仿佛見到了多年不見的老朋友般,突然很高興。
自然的熟絡跟她打招呼,卻忘了他熟悉的她,她卻並不熟悉他,仿佛鬧了一場自作多情的“笑話”,不免出現了小尷尬。
可他自然熟絡的“老朋友”並沒有讓他失望,言語溫淡,不動聲色的化解,看得出來她是一個很細心的女子。
有人說︰“我們可以做朋友嗎?”是一段故事的開始;
“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是一段故事的結束。
但這個故事是建立在愛情之上,悲傷的結局似乎帶著不易察覺的命中注定。
&bp;&bp;&bp;&bp;如果,這個故事自始至終都只是友情,會怎麼樣呢?
——不知道。
因為莫雨沫相較于8年前更顯疏離的冷漠,那句話,允浩失了說出口的勇氣,于是這個故事便戛然而止,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只能遺憾落幕。
所以,友情有時候也需要勇氣。
片場中,有人找允浩對戲,是這部戲的女二號,允浩一向待人客氣,不好拒絕,于是,他跟莫雨沫的第一次談話就此截止。
女二號叫方薇,曾跟允浩合作過幾次,兩人因此還傳過緋聞,雖然是緋聞,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女子喜歡允浩,此刻,大概是把莫雨沫當成了“假想敵”。
女人為了喜歡的男人,偶爾使用一點小伎倆,無可厚非,如果這個男人也正好喜歡這個女人,那麼這樣的小伎倆,說不定會有一段意想不到的良緣。
愛情生來自私,容不得半點灰塵,耍一點小手段,小伎倆,無傷大雅,但這樣的小心思貴在“小”,一旦偏離尺度,說不定會引火**。
所以,在愛情面前越坦誠的女人,越容易獲的愛情。
一如薛寶釵之于賈寶玉,因為“期滿替嫁”,到最後只能落得個常年獨守空閨的結局,而林黛玉卻用生命的隕落凸顯了愛情的神聖,終贏得了寶玉為其剃度出家。
人生路上,看似漫漫幾十年,實際不過彈指一揮間,都是世俗的人,所以不單單只是愛情,和人息息相關的東西,沒什麼是能蒙塵的,但莫雨沫……卻早已蒙塵太多。
……
這日黃昏,離京已久的楚辰軒回京,他去了哪?
——T市。
回京後,諸事纏身,公司大小事務都等著他處理,根本沒有休息的時間。
8年前那個瀟灑隨性,略帶紈褲的豪門貴公子,如今早已成為肩挑上萬人經濟重擔的公司總裁,業界傳媒大亨。
楚辰軒幾年前繼承家族企業,成為聚星傳媒的CO,地位穩固不久,第一件事就是解除了和洛氏集團千金洛可的婚約,這一舉動幾乎讓業界震驚和不解,隨之而來的是聚星傳媒的股票大跌,一度失去傳媒界龍頭地位,而洛氏和楚氏更是因此結仇。
楚辰軒很有商業天分,但其經商手段與其父楚經天相比,可不僅僅只是一個狠字可以概括的。
楚經天穩坐業界第一把交椅時,對同行其他傳媒公司還算禮遇客氣,但楚辰軒接手聚星後,手段不是一般的狠,稍有不慎,就是打壓收購,一派“紈褲”作風。
公司大部分股東對其做法一度不滿,擔心聚星的將來會一不小心就葬送在了楚辰軒手里,更何況之前楚辰軒一意孤行和洛氏千金解除婚約,令股票大跌,股東們更是憤憤不平,找楚經天哭訴。
楚經天不知道是不是拿楚辰軒沒辦法,還是對他的做法早有預料,總之對憤憤不平的股東們,只是不緘不淡的說了一句話,“公司大股東不是我。”隱含的意思︰也不是你們,在哭也沒用。
&bp;&bp;&bp;&bp;股東們無計可施,除了撤資或者轉讓股權,就只有陪著聚星共生死,誰叫現在的大股東是楚辰軒呢?
風險和超額利益總是同比增長的,風險越大,利益越多,更何況都是聚星的老股東,看著聚星一天一天的壯大,突然撤資放棄,就感覺拋棄了自己的孩子一樣,誰都舍不得。
于是,無可奈何之後,就只能陪著楚辰軒一起“紈褲”下去。
可意想不到的是,楚辰軒的“紈褲”作風,不但讓聚星重新奪回業界龍頭地位,而且近幾天更是風生水起,和他交過手的人無不敬畏他的手段,看似狂妄,實則高深莫測,難纏的緊。
這樣一個從浪^蕩不羈的豪門貴公子,蛻變為人人心生敬畏的傳媒大亨,其感情生活自然是備受關注,何況,聚星傳媒旗下大牌女星眾多,美女如雲,霸道總裁和娛樂天後這樣搶眼的組合,自然是關注之人眾多。
于是,相對于經濟報,或者財經雜志,楚辰軒出現在娛樂報上的機會,可謂是隔三差五就會有一次,而且每一次的緋聞女主都不是同一個人。
俊雅的男子,似乎總是飽經時光的厚待,8年的時光,褪去年少不羈,商場游走多年,俊美深邃的五官越發的迷人,這樣一個魅力十足的單身男人,也難怪會吸引眾多女人對其趨之若鶩,縱使明知此情不長,卻也甘之如飴。
一如此刻,女助理秦蕾看著正和幾位集團老總在高爾夫球場打球的楚辰軒,一身白色的運動裝,一米八幾的身高,在幾位老總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扎眼。
秦蕾曾是楚辰軒在國外留學時,一個院系的學妹,兩人相識也算是有很多年了,除了工作伙伴,私下也是很好的朋友,她可以肯定,以前的楚辰軒確實是名副其實的花花大少,但自從他回國後,幾年後再見他時,秦蕾發現,似乎他變了很多。
說不出來究竟是哪里變了,表面上,他的情人似乎真的很多,和以前相比,除了多了一個“傳媒大亨”的頭餃,其他的似乎沒什麼改變,但對他的某些行為,秦蕾時常還是有些困惑不解的。
比如說︰他對旗下藝人周璽之的格外關照;他每年固定的時間都會去一趟T市,一個人單獨前往,而且每次去往T市回來後,那段時間都會很沉默……
按照往年,楚辰軒去T市的時間最多不會超過半個月才對,但這一次,他從國外回來後沒有抵京,直接轉機去了T市,而且在T市呆的時間也出奇的久。
秦蕾還在困惑,那邊楚辰軒卻已和幾位老總揮手告別,此刻正往回走,同行的還有同樣一身運動裝的JK總裁慕言,兩人大概是偶遇。
草坪上,兩人似乎說著話,因為隔得遠,秦蕾听不清他們說的什麼,只知道他們一路走來,談話的時間似乎很少,大部分是沉默居多。
8月的陽光恰到適宜,照在人身上不會感覺太燙人,陽光里融合著微微的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很舒服。
&bp;&bp;&bp;&bp;楚辰軒似笑了笑,問慕言,“雨沫最近好嗎?”他很久沒見她了,因為……不敢……怕她問起一一……
慕言腳步微頓,笑容牽強,“應該還好。”他只能用“應該”兩個字,他也很久沒見她了,因為……沒有見她的理由。
楚辰軒沒有多想,想著,慕言和雨沫應該只是偶爾見面,所以他才用了“應該”二字,畢竟慕言是個男人,雨沫是女孩子,即使關系再好,也應該適當避嫌。
過了一會兒,楚辰軒說︰“一一的事情,雨沫遲早會知道,我想告訴她,我……”
“別告訴她……”聲音太急,生生打斷了楚辰軒還未說完的話。
楚辰軒一怔,好半天不說話,一一的事情他考慮了很久,與其讓別人告訴她,還不如他自己說,只是他不明白慕言為什麼那麼大的反應。
沉寂中,慕言開口,“她……承受不起。”聲音近乎縹緲。
在楚辰軒疑惑的目光中,慕言的聲音緩緩響起,楚辰軒只是靜靜的听著,因為聲音的內容太過沉重,以至于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格外的沉滯。
慕言說完,周圍是一陣沉默。
這樣的沉默維持了很久,兩人靜靜的走著,誰也沒說話,直到離開高爾夫球場,慕言拍了拍楚辰軒的背,道︰“雨沫……”
似是想說什麼,但僅僅兩個字出口卻已熄了音,因為潮濕的情緒,聲音澀然的厲害。
直到慕言離開,楚辰軒似乎都沒有從剛剛的的談話中回過神了,良久,抬眸看了看天空,不知道是不是陽光突然變得灼熱,眼楮燙的厲害,隱隱發脹。
楚辰軒從秦蕾的身邊走過,沒有接她遞給他的熱毛巾,在人看不見的地方,有什麼東西似乎悄然崩塌。
秦蕾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毛巾,又看了看楚辰軒越走越遠的挺拔背影,目光疑惑。
楚辰軒有很嚴重的潔癖是人人都知道的,每次打球除了白色手套是必備之外,打完球還必須用滲了消毒水的毛巾淨手,可這一次打完球,他不但忘了淨手,就連戴在手上的白色手套也忘記了取下來……
秦蕾不解,難道是剛剛慕總和自家總裁說了什麼?最後慕總說的那句“雨沫”似乎是一個名字,而且明顯是一個女人的名字……
一想到女人,秦蕾不可避免想到自家總裁接連不斷的桃色緋聞,有時候處理那些緋聞都讓她頭疼,可這個“雨沫”……秦蕾直覺應該和那些女人不一樣……
努努嘴,好吧,她承認,第一次對和自家總裁有關的女人產生了興趣,而且還是很強烈的那種。
秦蕾的好奇沒有持續多久,幾天後,楚辰軒作為《鑽石戀人》的最大投資方去劇組探班,在那里,秦蕾見到了那個叫“雨沫”的女子,說實話挺漂亮的,但自家總裁以往的那些女人,哪一個不漂亮?
可總裁對那女子的態度有些奇怪,似小心,似憐惜,又似乎還有歉疚和自責……總之很復雜,以至于秦蕾一時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語來描述,但自家總裁喜歡那女子,這一點是肯定的。
……
&bp;&bp;&bp;&bp;楚辰軒去劇組探班是臨時決定的,沒有提前通知,所以劇組的人難免手忙腳亂。
娛樂圈消息靈通,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是有周璽之在的劇組,傳媒大亨必定到場探班,聚星傳媒旗下藝人也都知道,楚辰軒對周璽之很是照顧,要不然也不會火的那麼迅速,而且名氣也越來越大。
曾經一度,有人私下傳言楚辰軒和周璽之之間有不正當關系,不過這種傳言在楚辰軒屢屢被拍到和不同女星“外出約會”的照片時,不了了之。
此刻,楚辰軒來劇組探班,盡管誰都知道他是來探誰的班,但這並不影響劇組其他女星們對他的熱情,畢竟這位傳媒大亨除了身價驚人外,長相也相當英俊,若是能和他有所交集,即便是不能嫁入豪門,春風^一度也是美夢一樁。
因為楚辰軒來的突然,女星們來不及再補妝,偷偷照了照鏡子,感覺還不錯,然後臉上再掛上嬌媚的笑容,雖不至于搔首弄姿,但狀似不經意的扯扯胸口的衣服還是有的,其目的不言而喻。
似色博人眼球,這在娛樂圈不是什麼大新聞,所謂的“潛規則”靠的也是這個,誰都知道,實力不佳的明星吃的都是青春飯。
但她們忘了,這個人是楚辰軒,即便是看上了,也不過是玩玩,像垃圾一樣,隨手就棄了。
自己作賤自己,誰也救不了,但顯然她們要失望了……
……
楚辰軒到劇組時周璽之正在拍戲,是外景,和水靈的對手戲,制片方代表看到楚辰軒時,激動過後本想讓人去告訴導演暫時停拍,可他的助理秦蕾卻抬手制止了……
只因秦蕾看見自家總裁的目光似乎被什麼吸引了,下意識的,幾乎是所有人都順著楚辰軒的目光望去——
復古小洋樓前的大草坪上,零零落落種了幾棵丁香花樹,景致錯落,使得整棟小洋樓遠遠看去,別有風韻。
8月,正是丁香花綻放的季節,大概是昨夜刮起了一陣大風,嬌嫩的丁香花被吹落了一地。
此刻,最近的一株丁香樹下有一個女子正蹲在那里,仔細一看,那女子不正是周璽之的“神秘女友”嗎?
眾人視線還來不及收回,卻見眼前一晃,剛剛還站在他們面前的楚辰軒卻已邁步朝那女子走去,步伐似乎還有些急切。
丁香樹下,莫雨沫蹲在那里,低頭看著那些零落在地的花朵,良久沒有起身。
楚辰軒走近,沒有喚她,只是靜靜的看著。
似過了許久,莫雨沫起身,但已然麻木的腿腳卻不听使喚,還未站穩卻又蹲了下去,身子一個不穩,歪倒向一旁。
楚辰軒連忙伸手扶著她的肩,突然陌生的踫觸,莫雨沫身體一僵,回頭便對上一雙熟悉的眼楮,心下微微送了口氣。
站穩後,莫雨沫沒有說話,也沒有驚訝,只是看著楚辰軒笑了一下。
楚辰軒同樣沒有說話,沉默的看著記憶里無比熟悉的容顏,臉上帶著笑,那笑略顯僵硬。
&bp;&bp;&bp;&bp;于楚辰軒而言,慕言的那些話,他到此刻之前,似乎都還處在一片茫然中……
在楚辰軒的記憶里,對莫雨沫最深刻的印象是她有一雙清冷的眸子,那雙眸子時常微微上挑,因為帶著笑。
此刻,那雙眸子雖然依然清冷,但卻早已不在帶笑,這樣的發現,讓楚辰軒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鈍鈍的痛。
空氣忽然有些沉寂。
片刻後,楚辰軒走到低椏的樹枝旁抬手折了一枝丁香花,沉默的送到她面前,因為他記得,她剛剛似乎在看這些花。
莫雨沫看著楚辰軒手上的丁香花,淡淡的笑,仰臉看著他,笑起來像個懵懂的孩子。
在楚辰軒的眼里,莫雨沫是漂亮的,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她的漂亮和別的女孩不同,在他還沒意識到自己對她的感情時,她在他的心里就已經是與眾不同的了。
此刻,莫雨沫看著他,眸子里是如鏡心湖水般的平靜,那樣的平靜他理應高興才對,因為這樣,他至少還可以欺騙自己,她還是他記憶中那個沉靜的女子——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卻“咻”的一下,疼了……
原來,他也病了,病的名字叫︰自欺欺人。
“走吧,過去坐一會兒。”過了一會兒,楚辰軒開口,他記得慕言說過,她的腿受了傷,不能站的太久。
莫雨沫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休憩區,一路雖然沒有交流,但看在旁人眼里除了異常和諧之外,更多的是想入非非,畢竟楚辰軒折了一枝丁香花送給莫雨沫的那一幕眾人可沒有錯過,那樣的舉動看在眾人眼里,怎麼都有一些小曖昧。
眾人不禁猜測,難道楚辰軒看上這女子了?
……應該是的。
羨慕的同時不免有些嫉妒,隨即是幸災樂禍,誰不知道楚辰軒換女人的速度堪比衣服,這女子也不過是暫時的。
此時,他們早就忘了,先前他們還一直默認為莫雨沫是周璽之的“神秘女友”來著。
待莫雨沫走近,秦蕾反應過來,早已準備好了一個細口的玻璃瓶,正好可以插那支丁香花。
莫雨沫看了眼秦蕾,又看了看楚辰軒,因為她剛剛看到,面前這女子在看她之前,明顯先看了一眼楚辰軒,他們認識嗎?
她有听說他和洛氏千金解除婚約了,那……這女子是他的新女友嗎?
她記得,他可是從來都是一只“花蝴蝶”,女人就沒缺過,眸色疑惑,但莫雨沫卻並沒有打算多問,況且她也並不是好奇心很強的人。
莫雨沫不問,楚辰軒卻主動介紹道︰“我的助理。”
秦蕾了然,女人的直覺,自家總裁這麼主動的向別人介紹自己,肯定不是因為看重自己,怕是擔心這女子誤會,作為一個最佳助理,這個時候當然應該立刻澄清,于是笑道,“你好,我叫秦蕾,楚總的助理。”
莫雨沫有點尷尬,她似乎想多了……
接過透明的玻璃瓶,莫雨沫把紫色的丁香花插在里面,又倒了一點清水,把瓶子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靜靜的看著。
&bp;&bp;&bp;&bp;她的臉隱藏在玻璃瓶後面,透過水光和淡紫色的丁香,顯得格外朦朧迷幻。
“璽之說這些年你一直很照顧他,謝謝。”莫雨沫忽然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不說話,有些低啞。
“……不客氣。”這是幾個月後再見莫雨沫,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楚辰軒听到,他是這麼回答的。
其他人因為隔得遠,听不到他們說了什麼,但秦蕾卻听得很清楚,心下詫異。
原來總裁這麼關照周璽之,是因為這個叫“雨沫”的女子,那麼,也就是說,這女子和自家總裁早就認識了?
可奇怪的是她在總裁身邊那麼多年,卻從來沒見過這女子,自家總裁也從沒提過,但總裁對這女子又並非不在乎,相反的,以一個外人的角度來看,是很在乎,至少這女子是她目前看來楚辰軒最在乎的人,沒有之一。
秦蕾覺得奇怪,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但女人無論何時都免不了八卦的天性。
站在一旁,秦蕾偷偷的瞄了幾眼自家總裁,只見那女子垂眸看著花瓶,不說話,自家總裁除了偶爾側眸看著那女子,也沉默不言,臉上更沒有一慣不羈的笑容。
這樣的楚辰軒,說實話,秦蕾很陌生,但也越發的好奇了。
過了一會兒,秦蕾听到自家總裁說了這樣一句話。
楚辰軒說︰“雨沫,會好起來的。”
聲音有些低沉的沙啞。
這話有一點突兀,秦蕾或許不明白,但莫雨沫……卻懂了。
眸光微動,這樣的話似乎很多人都說過,但會不會好起來,其實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莫雨沫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那笑看似不痛不癢,但楚辰軒知道,那是安于天命的妥協。
宛如有刺骨的寒風在楚辰軒的心里肆虐,因為太冷,下意識的握住了莫雨沫放在桌子上的手,他想說些什麼,但卻發現所有的語言在莫雨沫那抹無關痛癢的微笑下,格外的蒼白。
于是,只能靜言沉默。
莫雨沫被楚辰軒握在掌心的手似乎瑟縮了一下,但卻沒有抽回,只是說︰“我回國,你們……會開心嗎?”
她回國看似每個人都在對她笑,但她知道,她……似乎把他們都變得不開心了……
莫雨沫不喜歡跟人有太過親密的肢體接觸,楚辰軒是知道的,他曾邀請她跳舞,他記得,那時她一整晚身體都處在僵硬的狀態。
松開手之前,楚辰軒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溫暖的笑,“開心。”
——是真的很開心。
她是他生命里如煙花般絢麗的女子,她還活著,回來了……再見她的那一刻,她不知道他有多開心。
那樣的開心,就像是已至絕境,無路可退的人,轉角之後,卻突然出現峰回路轉一樣的高興。
聞言,莫雨沫嘴角終于浮現了一抹笑痕,“那就好。”
時間已讓她變成了一個無喜無悲的人,如今,那麼小心翼翼的在昔日的故友面前,掩飾自己的不正常,無非是不想讓他們為她難過。
&bp;&bp;&bp;&bp;年華素白,青春易逝,那些被時光逐漸淡忘的過往,在歷經滄桑過後,偶爾想起,還是會在心頭掠過一陣柔軟。
她的人生走的太快,也很的貧瘠,對于僅有的那麼幾個朋友,她都想好好的珍視。
……
周璽之和水靈拍完戲時,看到楚辰軒來了,和莫雨沫在一起聊天,倒是沒多少詫異。
幾年的時間下來,雖然莫雨沫不在,但在娛樂圈,無論是周璽之還是水靈,明里暗里都有人照應,對水靈的關照明面上或許會少一點,但只要是于她不利的傳言,最後都會悄無聲息的銷聲匿跡,這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
水靈和周璽之都是聚星旗下的藝人,幾個人無論是因為工作還是其他事情,私下都比較熟悉,至于楚辰軒對莫雨沫那些不便言明的情愫,這麼漫長的時光里,即使他們一開始不明白,慢慢的也都明白了……
楚辰軒看到兩人走近,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名表,“走吧,先去吃飯。”快6點了。
因為是明星,外出多有不便,周璽之和水靈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提步離開。
幾個人往外走的時候,莫雨沫和楚辰軒兩人並肩走在前面,水靈稍稍靠後,走在最後面的是周璽之。
眾人看著這樣的格局,再看了看落在後面的人,似乎這才想起來,那女子不是周璽之的“神秘女友”嗎?
為什麼卻和楚辰軒走在一起?還那麼明目張膽?
再一看落在後面的周璽之,低頭慢慢悠悠的走著,是對自己“女友”堂而皇之的行為未有察覺?還是無可奈何的听之,任之?
雖說楚辰軒一向對周璽之頗為關照,兩人私下的關系似乎也不錯,但若是兩人看上了同一個女人……眾人再聯想到可能上演的狗血戲碼,不禁八卦因子頓起。
果然,身在娛樂圈的人,想象力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眾人這麼想著,但身為周璽之經紀人的趙岩可不這麼想,他雖然也覺得奇怪,可又覺得似乎哪里不對?
但,到底什麼地方不對呢?
——對了,熟悉!
楚辰軒和那女子之間像認識了很久一般的熟悉,雖然她從未在楚辰軒身邊出現過,但很明顯那樣的熟悉,不可能是初見便會有的。
據他這麼多天的觀察,那女子不是周璽之的女友,這一點,倒是可以肯定的。
那麼這女子和楚辰軒是什麼關系?
新歡?
似乎不太可能,畢竟兩人之間看似“初見”,實則是頗為熟悉的——
那麼,就是舊愛了?
情人眾多的楚辰軒,會有一個深戀多年的舊愛?!
趙岩拍拍腦袋,估計是他最近太過操勞,腦子短路,想多了。
……
黃昏用餐,是在一家中餐廳,裝潢別致典雅,和餐廳的名字倒是盡相呼應︰雅居。
楚辰軒選擇在這里用餐,除了餐廳的裝潢別具一格外,最重要的是這里的魚做的特別好。
莫雨沫喜歡吃魚,他是無意中知道的,也便記下了。
一行四個人,楚辰軒特地點了兩份兒魚,一份清蒸鰣魚,一份紅燒魚。
&bp;&bp;&bp;&bp;一行四個人,楚辰軒特地點了兩份兒魚,一份清蒸鰣魚,一份紅燒魚。
周璽之見了,挑了挑眉,但隨即卻斂了眸色——
這世上,原來不是喜歡的人多,就會幸福。
……
雅居的包廂有一面牆是鏤空的隔斷,可以看到回廊庭院里的景致,但此刻卻是路過回廊的人,無意中看到了包廂里面的人。
兩男兩女,男子容貌皆是俊秀非凡,而女子……雖然有過預期,但毫無征兆,突然再見到莫雨沫,甦桐還是驚呆了,就連呼吸也變的凝重。
真的是她!
周韋彤沒有騙她,她真的回國了……
包廂里,莫雨沫正對著鏤空的隔斷坐著,雙手捧著玻璃杯,一口一口的喝著,面容依然是冷漠居多。
甦桐是和朋友有約,來雅居赴約的,卻沒想到還沒到達預定的包廂,卻突然看到了莫雨沫。
隔著鏤空的雕花隔斷打量著她,于是臉色慘白,攥緊的手心里,滲出一層薄薄的汗,站在回廊里,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莫雨沫和君沐璃訂婚時,母親曾在訂婚宴上見過她,她回國後,母親說在幾個月前君家的宴會上,她看到了君沐璃的那個“死去”了的未婚妻,如果不是宋意熱情的拉著她,她還以為見到了鬼。
怎麼會是鬼呢?
莫雨沫當初跟本就沒有死……
8年前,她曾在一艘游艇上見過她(莫雨沫),不過那時她是睡著了的,準確來說是被人注射了迷藥,昏迷了。
那一刻,一念之差,她做了一個讓她悔恨終身的決定,甦桐不知道當年莫雨沫是否猜到了她是誰?
如過猜到了,她該怎麼辦?
鋒利的指甲掐進手心,此刻,卻因為極度的不安和恐懼,感覺不到疼痛。
母親對她說︰“那姑娘似乎有些不正常。”
有多不正常呢?
她只記得,那時莫雨沫好像站不起來了,雙腿被人廢了……
可母親說︰“……似乎是精神有問題。”像個瘋子一樣大哭大鬧,可不就是精神有問題嗎?
听到莫雨沫精神有問題,瘋了……甦桐最先是震驚,再然後是幸災樂禍。
她已經不在奢望成為一個好人,一步錯,步步錯,她只期望她越瘋越好,這樣曾經的那些錯,就永遠不會被人知道,她就可以一直安然無恙。
明亮的燈光把整個包廂照的透亮,不期然听到潺潺的流水聲,進來的時候,莫雨沫似乎看到回廊庭院里有一處假山,流水聲大概是從那里傳來的。
抬眸望去,假山被遮擋,透過雕花隔斷,視線里出現了一個衣著光鮮,艷若桃李的女子,是誰呢?
因為不知道莫雨沫會突然抬眸,四目相對,甦桐瞬間呼吸凝滯,但卻並沒有逃,反而輕扯了扯嘴角。
莫雨沫就算猜到了,知道是她,又能如何?
這麼多年,戰戰兢兢的日子,她過夠了,她憑什麼委曲求全?!
莫雨沫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擁有一切,憑什麼她甦桐就活該一無所有,她已經失去了慕言,還有什麼是不可以失去的?
&bp;&bp;&bp;&bp;她和慕言曾是那麼令人羨慕的一對戀人,可就因為莫雨沫的出現,什麼都變了……
她只是一個人,一個女人而已,有著世俗的愛恨嗔念,對于不喜歡的人自私苛刻,有什麼錯?!
莫雨沫看著回廊里女人,記憶搜索,最先想到的是慕言,那麼這女子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甦桐。
只是莫雨沫不明白,她為什麼那樣看著她?她跟甦桐別說是現在,就算是曾經,似乎也沒什麼交集。
曾經唯一的交集,也不過是因為甦桐曾是慕言的初戀……
那時,在莫雨沫眼里,慕言和甦桐站在一起,宛如從畫中走出來的一對璧人……
莫雨沫看向甦桐的目光中帶著一抹疑惑,雖不明顯,但甦桐還是察覺到了,一瞬間的不解之後,譏諷的笑容里似乎安心了不少。
偶然的一次遇見,也不是沒有收獲,至少她看到了8年後的莫雨沫,即便不像個瘋子,但她似乎並沒有認出當年的人是誰?又或許她並不記得當的事——
她瘋了不是嗎?
不記得,也便暫時安心了。
至于將來……似乎有人會比她更著急。
莫雨沫看著漸行漸遠的女子,腦海里似乎出現了一個聲音,模模糊糊的不太清楚,但是女子的聲音無疑。
是誰的聲音呢?
——甦桐?
腦海里出現這兩個字,莫雨沫下意識的皺了眉,自己還未發現,坐在她斜對面的楚辰軒卻早已發現了,出聲問道︰“怎麼了?哪里不舒服嗎?”
聞言,周璽之停下筷子,緊皺著眉峰,看著莫雨沫。
水靈也看著她。
莫雨沫微愣,回過神來,心里浮起淡淡的暖意,就是這股久違的暖意,暫時驅趕了她腦海里不太愉快的陰沉記憶。
嘴角微微揚起,莫雨沫搖搖頭,“沒事。”
……
周璽之晚上有夜戲,送莫雨沫回莊園後,出門前叮囑她︰“手機會一直開機,有事讓管家打電話給我。”
莫雨沫笑,璽之似乎也把她當成了孩子,明明她比他還大兩歲。
是夜,莫雨沫洗漱好,換了一件薄薄的睡衣,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穿在身上滑滑的,很舒服。
掀開被子,莫雨沫坐在床上,正準備睡覺,卻听到有人敲門,莫雨沫想大概是佣人,不知道什麼事?
“進來。”聲音很輕,但因為夜里寂靜,到顯得格外的清晰。
門開了,是女佣小蘭,手里拿著懷舊式的電話听筒,“小姐,先生的電話。”
蕭棄離開的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給莫雨沫,也不多問,寥寥幾句。
只是今天傍晚的時候,他打過電話了,現在才不過幾個小時,怎麼會又打來呢?
莫雨沫微愣。
接過听筒,電話里傳來蕭棄的聲音,“小乖——”他喚她的名字,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一般,很好听,他說︰“上海下雨了。”
莫雨沫一怔,他是擔心她了嗎?
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面是寂靜的黑夜,天空黑沉,一顆星星也沒有。
腿部傳來微微的酸痛,大概不久後,北京也會有一場雨。
&bp;&bp;&bp;&bp;“北京沒有下雨。”拉上窗簾,莫雨沫補充道︰“我剛剛看了一下,明天天氣也會很好。”
不想他在繁重的工作後,還要擔心她,莫雨沫撒了謊。
“是嗎?”蕭棄嘴角笑意蔓延,“我不在你身邊,有想我嗎?”
“嗯。”抿唇,莫雨沫輕輕的應了一聲。
不輕不重的一聲回應,卻讓蕭棄嘴角的笑容多了一分,“我也想你,小乖。”
蕭棄語氣溫軟,彎了嘴角,不期然在想,听到這句話時,她可會臉紅?
……該是會的吧。
他的小乖是一個很容易害羞的孩子。
電話一端,听到蕭棄磁性溫潤的嗓音,莫雨沫的臉龐盡管在朦朧的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的臉確實微微的紅了。
臉龐突然有一點熱,莫雨沫覺得應該是天氣燥熱的原因,短暫沉默後,她說︰“下雨了,路面會很滑,你開車小心一點。”
此刻,蕭棄正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被陰雨籠罩的夜色,眸色微斂。
這場雨,雖然才下沒多久,但看樣子似乎短時間內不會停。
他一向不喜歡下雨天,陰雨綿綿的,有些晦氣,何況,下雨天他的小乖會痛——
所以,他討厭下雨天。
不過,因為有了他喜歡女子的關心,下雨天,似乎也還不錯……
仔細想想,這好像不是他第一次不喜歡下雨天。
蕭棄低聲,笑意又多了一分,“嗯。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亂跑,知道嗎?”
“好。”似孩子般的乖巧。
“璽之有惹你生氣嗎?”他問。
“沒有。”明明她是姐姐,可璽之卻仿佛變成了哥哥,這樣的感覺有一點略微陌生的奇怪,但她卻很喜歡。
“明天我讓人去給你買一部手機,好不好?”之前他一直在她身邊,有沒有手機都無所謂,現在分開了,沒有手機,如果她出門,他就不能直接聯系到她。
有了手機,他可以隨時打電話給她,這樣他也可以隨時知道她在干什麼,在哪里……
“不用了。”莫雨沫沒多想,只是覺得自己沒有什麼需要聯系的人,所以手機也沒有買的必要。
可是她忘了一點,也許別人想聯系她呢?
比如︰遠在上海的蕭棄,或者……君沐璃,又或者還有其他人……
莫雨沫拒絕,蕭棄倒也沒說什麼,他覺得大概是莫雨沫待在一個人的世界太久,因為有些輕微的自閉,拒絕接觸外界,所以下意識的排斥而已。
有些事情要慢慢來,她已經開始接觸人群了,這樣很好,不著急。
蕭棄嗓音低迷,“等這邊的事結束了,我就回去。”
“沒關系,你不用著急,我會照顧好自己。”
他怎麼能不著急,對他來說,和她分開的分分秒秒都是煎熬,他恨不得後半生所有的時間,時時刻刻都陪在她身邊。
片刻沉默後,莫雨沫說︰“你別忙的太晚,注意休息,早點睡。”
蕭棄的心一暖,因為是她,感動總是來的不經意,隨便一句話,就能讓他的心情一整天都很好。
&bp;&bp;&bp;&bp;他的小乖,是如此的好,誰也比不上。
“你也是,早點休息。”
掛斷電話前,莫雨沫說︰“晚安。”
還沒來得及散去的感動,因為莫雨沫此刻的一句“晚安”,讓蕭棄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潮水般的熱流。
曾經,他對她說過很多次“晚安”,但回應的卻寥寥無幾,如今,听到她主動跟他說“晚安”,蕭棄突然有一種恍然若夢的感覺。
心,被煨的暖暖的。
“晚安,小乖。”
這麼大的世界,這麼多的人,他遇到了她,也便知足了,再無奢念——
因為,遇見她,她在他身邊,既已擁有全世界,他怎可再貪心?
——貪得無厭,是會被上帝懲罰的。
而他,不貪厭。
……
早上起來,雖不是大晴天,卻也沒有下雨,只是有些陰沉。
這樣的天氣,于莫雨沫而言最難熬,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雨,腿便也一直這麼酸痛著,不過她已經習慣了,也不打緊。
盥洗室洗臉,臉色似乎不太好,有點蒼白憔悴。
莫雨沫看了看梳妝台,上面除了整齊的擺放著一些保濕,補水和防曬的護膚品外,還有一整套齊全的化妝品。
她因為不太喜歡化妝,所以除了護膚品,化妝品根本沒動過,全都原封不動的擺在那里,但今天大概是要用一用了。
莫雨沫撲了淡淡的腮紅,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比剛剛的氣色確實好了很多。
突然化妝,也許瞞不過阿棄,但瞞過璽之還是可以的。
昨晚璽之拍夜戲,已經很累了,不想他再為自己擔心,如果見到自己氣色很好,應該會好一些。
客廳,女佣小蘭端著牛奶正準備上樓,見莫雨沫下樓,笑道︰“小姐,早安。”
莫雨沫笑笑,“早。”
她已經開始學會回應身邊除了親人,朋友之外的人了。
“璽之回來了嗎?”接過牛奶,莫雨沫喝了一小口,問女佣。
“回來了。”
回答她的不是女佣,而是周璽之本人。
莫雨沫雙手捧著杯子,坐在客廳沙發上,抬眸就看到了正站在二樓樓梯口的周璽之。
他還穿著睡袍,睡眼惺忪的下樓,朝莫雨沫走來時揉了揉眼楮,大概是還很困。
剛剛睡醒的男人,聲線喑啞,有一種獨有的蠱惑,何況這人還是平日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大明星。
客廳里,正在忙碌的女佣听到男子低沉磁性的嗓音,臉色一紅,偷偷瞥了一眼穿著睡袍的周璽之,快速低頭,心里砰砰直跳。
“還早,你再去睡一會兒吧。”見他一副很困的樣子,莫雨沫道。
周璽之沒說話,眨了眨眼楮,自顧自的坐在莫雨沫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喝完,這才說道︰“不睡了,下午還要去劇組,待會背劇本。”
頓了一瞬,周璽之問︰“今天天氣不太好,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莫雨沫笑了笑,“沒有。”
“那就好。”大概是見莫雨沫的氣色還不錯,周璽之站起身,伸了伸手臂,“等過幾天,我們去游樂園玩兒。”
&bp;&bp;&bp;&bp;“你是明星。”游樂園人太多。
聞言,周璽之臉一垮,不滿道︰“莫雨沫,你干嘛非要打擊我的熱情?!”
莫雨沫抿唇淺笑,她說的是實話,後來想想,又補充道︰“也不是不可以,你可以戴面具。”
她記得,06年,她就是和阿棄戴面具逛的平安夜。
周璽之嫌棄道︰“我很出名的。”隱含的意思是︰即使戴了面具,單單只是背影,也就曝光了。
莫雨沫無奈,她知道他很出名,不用刻意強調。
周璽之上樓,朝莫雨沫揮了揮手,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考慮那麼多干什麼,燒腦。
……
用過早餐,周璽之坐在廊檐下的藤椅上,背了一會兒劇本,大概是有些累了,抬手捏了捏額角,目光看向花園周圍,因為沒看見莫雨沫,問了女佣,才知道她用完早餐,上樓後一直沒下來。
周璽之皺了一下眉,天氣不好,莫不是不舒服?
雖然早上見她氣色還不錯,但周璽之還是有些不放心,把劇本擱在一旁的藤編圓桌上,起身上樓。
門半掩著。
周璽之走進臥室,先是往床上看了一眼,床鋪收拾的很整齊,沒有一絲折角,顯然她沒在床上睡覺。
視線移動,毫無意外,他在窗戶旁的躺椅上發現了莫雨沫。
她閉著眼楮,像是入了夢,睡夢中的莫雨沫,偶爾會皺眉。
應該是淺眠。
抱她到床上,大概是會擾了睡眠,周璽之拿了一條薄薄的毯子蓋在她身上,這才輕手輕腳的走出了臥室。
不知道是不是腿部有些酸痛,莫雨沫在睡夢中並不安穩,她做了一個夢,夢境零零碎碎的。
她夢見了很多人,有一一,水靈,慕言,楚辰軒,段熙,還有君沐璃……
她听到了很多人的聲音,都在喚她︰
“雨沫……”
“沫沫。”
“沫兒——”
夢里,還有一道尖利的女聲,格外突兀,似陌生,但卻又有些熟悉……
那道女聲,似是附在她耳邊說的︰
——他不是想一心一意的守著你嗎?那就我毀了你,讓你變成人人可欺的妓^女,看他還怎麼一心一意!
不知道那道女聲是誰?那個“他”又是誰……渾渾噩噩,有些錯亂……
夢境最後,似是在一條石板路上,路的兩旁種滿了櫻花樹,正是櫻花盛開的季節,風一吹,宛如下了一場櫻花雨,撲簌簌的飄落著,散落在路的每個角落。
好像有人在她的手心,放了一朵離了枝頭的櫻花,花瓣小小的,泛著粉嫩的光澤,像是被胭脂暈染,美的分外妖嬈。
是段熙嗎?
好像不是……因為場景不對,她像是坐在輪椅上的……
抬眸。
——是,阿棄。
夢境終止。
醒來,依然是在躺椅上,只是身上多了一條薄毯,室內明亮,有陽光照進來,是太陽出來了嗎?
拿開毯子,莫雨沫起身站在白色窗框旁,早上還陰沉沉的天,此刻卻有了絲絲縷縷的陽光,從略顯黑沉的烏雲里穿透而出,這樣的天勢,比早晨起來的時候,好了很多。
&bp;&bp;&bp;&bp;不期然想起夢境的最後一幕,她不知道那是曾經發生過的事,還是單單只是一個夢而已。
夢里的阿棄,眉眼間似是高興的……
她曾問過自己,就這麼不負責任的拖著蕭棄,一起承受她生命里所有的悲傷,是不是很自私?
那8年的時光,她是怎麼度過的?
她不知道。
在聖伯納迪諾陰雨綿綿的天氣里,她時常在一個人的世界里,悲喜交加,卻原來發現,她並不是一個人。
那時她的悲,除了她自己,卻原來還有人在默默分擔——
而她,大概只承載了一小部分,大部分的悲,都留給了阿棄。
如果現實和夢境一樣,因為她,阿棄會幸福的笑,那就回去吧……
……和阿棄回美國去。
不再回來。
……
上海。
蕭棄以前在處理雷洛克舊屬的事情時,曾經念及那人是個人才,他有手下留情,但別人不領情,不願安安分分的呆著,那這次就只能一次清理干淨。
事情處理的還算順利,避免了大動干戈,剩下的都是一些後續遺留的問題,他相信雷歐可以解決。
不過,上海分公司剛剛經歷了一場大的波動,目前還是需要他坐鎮公司,激勵士氣。
此刻,酒店總統式套房里,蕭棄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沙發上,還坐著七八位上海分公司高層,都是各部門老總,看樣子是在開會。
辦公桌上放著厚厚的文件,蕭棄正在逐一翻看,一頁一頁,速度很快,黑色襯衫,神色冷漠。
他不說話時,幾位平日威風凜凜的老總,摸不著他的心思,不知道他是喜?還是怒?
所以,就只能戰戰兢兢地坐著,就連面前放著的熱氣騰騰的咖啡,也都不敢端起來喝。
如果蕭棄偶爾出聲問話,一個個就跟小學生一樣,背挺的直直的,恭敬回話。
因為是財務問題,涉及的方方面面很多,而且大陸律法對外資企業賬務的管制條例也很復雜,蕭棄需要逐一核查,細細敲定,不能有半點出錯。
時間流逝的很快,不知不覺竟已經快下午一點了,蕭棄從早上5點多就開始工作,沒休息好,只覺得頭昏腦漲。
來上海後,他幾乎不曾好好睡過一覺,實在是乏了,便躺在一旁的沙發上眯2-3個小時,便又起來工作。
他想盡快解決那些雷歐處理不了的問題,早一點回到莫雨沫身邊,所以,就只能盡可能的壓榨時間。
翻看完最後一份報告,蕭棄終于抬眸,不緘不淡的說了幾句話,結束了長達幾個小時的會議。
幾位老總也都如負重視般,彼此看了一眼,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因為大都是第一次接觸所羅門的新任家主,關于他的傳聞也都是從外界媒體上知道的,難免心里害怕。
畢竟,傳言瑞爾斯•所羅門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此刻看來,似乎傳聞有誤。
公司財務出了那麼大的紕漏,虧了十幾個億,他居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也沒責備他們,倒是出乎意料。
&bp;&bp;&bp;&bp;其實,不是蕭棄不責備他們,當然也不是他心慈手軟,而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一味的責備根本無濟于事,還有可能使人心渙散。
現在,上海分公司人心動蕩,此刻遷怒也于事無補,況且,這次財務虧損,最大的責任也不再他們,他不是一個不明事理的上司,利益虧損和人心來說,孰輕孰重,他一向拿捏的很準。
何況,對自己忠心的下屬,他一向容忍,否則,他也不可能打敗“正宮嫡子”,成功坐上家主的位置。
所以說,有的時候,人心很重要。
幾位老總陸續離開,蕭棄將自己審閱過的文件交給雷歐,囑咐了幾句,看了眼時間,居然一晃又過去了一個小時。
不過一想到再有一兩天,就可以回到莫雨沫身邊,倒也不覺得時間過的快。
蕭棄起身,手里端著一杯咖啡,走到落地窗旁,慢慢的喝著,他不打算休息,咖啡提神,待會兒還有文件要處理。
雷歐在辦公桌前整理文件,順便按了內線,讓酒店客服送午餐上來。
幾分鐘後,門鈴響起,因為保鏢都站在外面,雷歐開的門,看到來人詫異了一瞬。
因為來人是——
凱貝醫生。
……
午後,天氣還算不錯,莫雨沫的精神也比上午好了許多,至少不那麼萎靡不振。
周璽之下午的戲是在人潮紛紛的廣場上,現場人會很多,也會有粉絲在場,怕顧及不到莫雨沫,便把她安置在廣場附近的咖啡館里,那里安靜,由小丁照顧著,離他近,他也安心。
莫雨沫原是不打算出門的,但最近她時常會跟周璽之去劇組,如果突然有一天不去,她擔心周璽之會以為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如果他因此拍戲的時候分心,被導演責備,會很難堪的。
她以前見過導演責備水靈,又怎麼能忍心璽之再被責備呢?
雖然,她確實有些不適,但比早上起來好了一些,還能忍著,所以她並不打算說,況且,一直麻煩別人,她會覺得過意不去。
咖啡館里放著輕音樂,莫雨沫坐在靠窗的位置,單手托腮望著窗外形形色色路過的人,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桌子上放著小雛菊,黃黃的小花,看著倒也喜人。
水靈的助理小丁坐在莫雨沫的對面,偶爾抬眸看一眼靜止不動的莫雨沫,便也一言不發的坐在那里。
對莫雨沫,劇組里有很多人都很好奇,小丁也不例外。因為平日除了周璽之和水靈,就只有她能接觸到莫雨沫。
私下有人問她,比如︰“她叫什麼名字?”
“她和周璽之什麼關系?”
“她是不是真的攀上了那位娛樂大亨?”
……
諸如此類的問題,幾乎每天都有人問,雖然問的人都是她們這些做助理的,但保不準就是那些個女明星想知道,自己拉不下面子,就派了助理來問。
否則,為什麼最近問“她(莫雨沫)和聚星傳媒的總裁是什麼關系”的人多了起來?而問“她和周璽之是什麼關系”的人卻變少了呢?
&bp;&bp;&bp;&bp;還不是找到了更高的高枝,想自己攀上他們聚星的總裁,好平步青雲嗎?
小丁看著莫雨沫。
面前的女子很沉靜,也很冷漠,給人的感覺是有一點傲氣的,但這些天觀察下來,她雖然確實冷漠,可並非傲氣,即便是跟周璽之和水靈說話,也沉默的時候居多。
其實,相處這麼久,她就連這女子的名字,都是听水靈叫她“雨沫”才知道的,連她的姓也還是前兩天听周璽之喊她全名,才知道她原來姓“莫”。
所以說,別人要向她打听這女子的私事,她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更別說她和周璽之,還有他們聚星總裁什麼關系了?
唯一知道的,也就一個︰她是瑞爾斯•所羅門的未婚妻。
瑞爾斯•所羅門在美國的地位,就跟君沐璃在中國的地位一樣,能撼動國家政權的存在,一樣的高不可攀。
當然,她(莫雨沫)更不可能和周璽之或者“傳媒大亨”有什麼曖昧的關系了,不過這些,她並不打算說。
她只是有些糊涂,因為這女子跟周璽之的關系是挺“親密”的,要說是姐弟吧?可他們又不同姓……
莫雨沫穿著的依然是長裙,淺藍色的,V字領,恰到好處的裸露出美麗的肩胛骨,她的肩胛骨很漂亮,是時下最流行的蝴蝶骨。
此刻的她,不再看外面,低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投落下的陰影,像小鳥棲息般光影交疊,她白的臉上,似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
“好巧。”
一聲“好巧”同時拉回了兩個人的思緒。
小丁最先反應過來,抬頭一看,居然是雙視影後甦桐,除了她家大明星,她最喜歡的女星就是甦桐了。
這時,莫雨沫也抬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見是甦桐,倒是詫異了一瞬。
“介意我坐在這里嗎?”
話落,莫雨沫還沒表態,小丁便一臉激動的起身讓座,莫雨沫看了小丁一眼,既沒皺眉,也沒說話。
甦桐也不管莫雨沫同不同意,直接坐在了莫雨沫對面,將包包放在靠里的位置,叫來服務員,點了一杯咖啡。
“上次見到你,沒來的及跟你打招呼,這一次又剛好遇到,看樣子咱們挺有緣的。”她說著客氣的話,在說這句話時,甦桐其實更多的是試探。
上次在雅居,畢竟沒有和莫雨沫正面交談,光是那一眼,還不足以讓她真正放心,不過見莫雨沫如此這般,心性倒是安定了不少。
再見甦桐,莫雨沫腦子里不期然想起早上夢里的那道女聲,隱隱模糊,好像跟她有點像,但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好久不見。”
既然甦桐說有緣,她總不能太冷漠,客氣的一聲問候,她還是不會吝惜的。
“是好久不見了。”甦桐端起咖啡輕抿了一口,淡淡的笑了笑,方才說道︰“之前听人說你神智不好,我還在擔心你會不會記得我,現在看來,你還是挺正常的,倒不像是個瘋子。”
她說著溫善的話,但語氣里卻是滿滿的嘲諷。
&bp;&bp;&bp;&bp;她說著溫善的話,但語氣里卻是滿滿的嘲諷。
莫雨沫也不惱,反倒笑了一下,“你不是還記得我嗎?我又怎麼能辜負。”
“這麼多年杳無音訊,還以為你真的死了呢?當初听到這事,我還難過了好久……現在才知道,原來你不是死了,是瘋了!”目光盯著莫雨沫,甦桐眸光帶笑,語氣卻是痛心疾首,“怎麼會瘋了呢?想當初你是多麼出色的一個人啊!‘鱷魚的眼淚’你去過嗎?音樂界所有人追捧的夢想殿堂,要是得知它的設計師是一個神智不清的瘋子,得多少人痛心啊!”
“是麼。”莫雨沫唇角微微含笑,“沒想到當初一個小小的作品,會受到那麼多人的追捧,我何德何能?不過將來你要是想朝音樂界的方向發展,我會向主辦方建議,對你的門檻放低一點。”
甦桐驀地放下咖啡杯,語氣不悅,“可別,我事業發展的挺好,不像你,瘋了之後也找不到工作,一事無成,挺可憐的。我認識一個老中醫,對神經病頗有研究,看在我們有緣的份上,我可以介紹給你,不用謝我。”
莫雨沫淡淡一笑,語氣輕飄︰“你那麼關心我,我又怎麼能不好好謝謝你呢?這里距離學長的公司應該很近,你大概也很久沒見他了吧?要不我約他出來,你們見一見?”
雖然她對外界的事不是很關心,但這些天待在劇組里,八卦新聞听了不少,也多虧了甦桐的名氣,她和慕言傳言分手已久的消息,正好被她听到了,既然有傳言,總不會只是空穴來風吧?
莫雨沫很早之前就說過,她不是一個善良的人,但卻渴望做一個善良的人。
所以她說︰
——我善良,但不及天使;我有罪,卻並非魔鬼。
這就是她,不是完人,但也不做壞人。
別人一再惡意的攻擊,她總不能一而再的退讓,她是瘋了,但卻不是傻了。
她跟甦桐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根本就沒有什麼交集,但她卻從開始到此刻,莫名其妙的一口一個“瘋子”,“神經病”……她一再忍讓,但甦桐卻不懂的適可而止,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她“得寸進尺”。
聞言,甦桐面色驚變,怒氣隱忍,但仿佛從鼻腔里發出來的冷哼聲,卻泄露了她的情緒,“看來我的擔心是多余的,即使你現在是神志不清的瘋子,也是還是那麼牙尖嘴利。”
莫雨沫沒說話,只是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幾分,這麼多年過去了,原以為甦桐會有所長進,卻原來還是經不住一點點的刺激,這麼容易就被人看穿了事實,比起周韋彤來,倒是差遠了。
想起周韋彤,莫雨沫的心里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陰森之感,而且一想到她,腦海里就會控制不住的出現某些不太好的片斷,總覺得周韋彤似乎並不像他們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樣。
……但願只是她想多了。
莫雨沫嘴角的笑容,看在甦桐的眼里格外刺眼,就像是華麗的炫耀一般。
&bp;&bp;&bp;&bp;甦桐湊近,似漫不經心的挑起莫雨沫的一縷長發,纏繞在指間,語氣輕漫,“知道嗎?你笑起來的時候,像極了電視劇里的那些狐狸精,好看是好看,可最終卻沒什麼好下場!知道我通常會怎麼對付那些狐狸精嗎?”
停頓了一下,甦桐的語氣陡然一變,貼近莫雨沫的臉頰,溫熱的呼吸,明明很纏綿,但說出來的話,卻宛如毒舌的信子,“我會一刀一刀的腕了她們的心,將她們的尸骨,剁碎了喂狗!”
莫雨沫沒動,目光看著甦桐,也只是看著,任由長發纏繞在甦桐的指間,語氣平淡,“你不敢,這麼對我的後果,你承受不起。”
是啊,她是承受不起!
當初莫雨沫一出事,慕言回國第一件事就是質問她,在他眼里,莫雨沫就是善良的天使,她就是蛇蠍似的毒後。
你看,這就是她在她喜歡的男人心目中的形象,多麼可悲!
“你說,當初你怎麼沒有直接死了呢?真是遺憾……”甦桐拉長了聲音,冷冷的笑,“瘋瘋癲癲的活在這世上也就算了,居然還有臉回來,這幅鬼樣子也不怕被人恥笑,要是我,早死了百八十回了。”
莫雨沫笑︰“你剛剛不是還說我是狐狸精嗎?不活個千年萬年的,不是對不起這個稱謂嗎?何況,你還好好活著,我又怎麼能舍得比你先死呢?”
纏繞著莫雨沫長發的手指一點一點的收緊,甦桐面色很冷,“我看你還真是狐狸精轉世!”當初那個樣子都沒死成,早知道她當年就該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了她。
甦桐眸子里閃過一絲陰狠,手指使力,莫雨沫的頭發被她抓著,即使這麼些年,她早已熟悉了疼痛,也不再那麼怕痛,可頭皮傳來尖銳的痛,莫雨沫忍不住皺了眉。
她(甦桐)是想扯斷她的頭發嗎?
莫雨沫不明白,她和甦桐之間哪來的那麼大的仇恨,讓甦桐那麼恨……
看甦桐此刻咬牙切齒的樣子,不知道的人或許還會以為,她們之間有不共戴天之仇呢!
甦桐從牙縫里逼出一句話來,“你為什麼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待著?待在別人不知道的地方,不好嗎?為什麼非要跑出來攪亂我的人生!”她把慕言都給了她(莫雨沫),為什麼她(莫雨沫)還不肯放過她!
最後一句話,甦桐說的近乎乞求的怨怒!
莫雨沫看著甦桐,她眸子里的怨怒明顯,莫雨沫想忽視都難,可攪亂甦桐的人生?
這話,從何說起?
8年前,她和甦桐見面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現在,算上這一次,不過也才第二次見面,何況上一次還只是匆匆一瞥,她和甦桐都沒有交談,何來攪亂她的人生之說?
因為怨憤難舒,甦桐緊攥著莫雨沫的頭發,竟是越來越用力!
大概是痛到麻木反而感覺不到痛了,莫雨沫眼楮定定的看著甦桐,不作聲,也沒有拂開甦桐的手,只是忽然輕輕一笑。
甦桐表情猙獰,惡狠狠的瞪著莫雨沫,“你笑什麼?”
&bp;&bp;&bp;&bp;甦桐表情猙獰,惡狠狠的瞪著莫雨沫,“你笑什麼?”
“我突然在想,要是你這幅苛刻的嘴臉,成為明天的頭版頭條會怎麼樣?會不會讓你更紅呢?”莫雨沫說著,頭微微側偏,讓甦桐的臉在某個位置暴露的更徹底。
甦桐逆著光,或許沒察覺到,但她如果沒猜錯的話,剛剛從玻璃窗反射出的那道閃而過的亮光,應該是閃光燈。
甦桐讓她這麼痛,她怎麼能不禮尚往來呢?
8年前,或許她可以把它當做一件不足為道的小事,一笑了之,再不濟就是以同等的懲罰還回去就夠了,但8年後,甦桐敢這麼對她,她就讓她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代價,她不是一個大善人,更不是軟腳蝦,任人搓捏揉扁。
“你什麼意思?”
莫雨沫扯了扯嘴角,並不接話。
這邊,小丁之前見莫雨沫和甦桐兩人關系熟絡,似乎是“舊友”,她一個外人也不好摻和進去,便自覺的坐到了斜對面的另一張咖啡桌旁,當然她也沒有刻意“偷听”,又加上莫雨沫和甦桐兩人談話的聲音也不大,所以小丁並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麼。
兩人坐的近,甦桐挑著莫雨沫的一縷頭發,樣子看著像是“故友”般親密,所以一開始小丁並沒有發現莫雨沫的頭發是被甦桐扯著,直到甦桐突然變了臉色,才知道事情不妙。
這時,小丁也管不了什麼女神不女神的了,只知道要是莫雨沫出事,她鐵定完蛋。
小丁正欲上前時,已有一道身影,宛如鬼魅般的出現在了她前面,並且迅速出手扣住了甦桐的手腕。
待看清那人,小丁眨了眨眼楮︰這人,似乎有些熟悉?
……
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再遇見段熙,莫雨沫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的看著他,沒動。
段熙和好友唐延禮(備注︰前文提到過,段熙的心理醫生兼好友。)有約,在咖啡館里談事情,從包廂里出來正準備離開時,卻恰好看到莫雨沫被人扯著頭發的一幕,而且扯她頭發的女人還是甦家的千金甦桐。
他曾和甦氏集團有過合作,對甦桐雖然沒什麼太深的印象,但總歸還是和她父親有那麼一點交情,看到這樣一幕,他本應該置之不理,犯不著為了一個不認識的人和甦氏交惡。
隨意瞟了一眼被欺負的女子,盡管只是一個背影,但是那個叫“莫雨沫”的女子無疑,心里沒來由的生出一股怒火,從不輕易展露的情緒,在這一刻瞬間被憤然的怒氣取代。
“把手松開!”
此時,甦桐正怒目瞪著莫雨沫,乍聞一道冰冷的男聲入耳,本能抬頭望去,眸子里還夾雜著怒氣和不可一世的傲慢,但在見到那人是誰時,心里咯 一驚——
段熙!
素來以“笑面狐狸”示人的段熙,何時這麼情緒外露過?甦桐似是被嚇到了,抓著莫雨沫的頭發失了反應。
段熙凜然而立,見甦桐對他的話充耳不聞,還抓著莫雨沫的頭發不放,眸光低沉,面容帶著幾分邪肆的陰氣,“沒听到嗎?我數三聲,再不放手,別怪我不客氣。”
&bp;&bp;&bp;&bp;那樣的語氣,狠戾中似乎還帶著一絲優雅,似是漫不經心,但甦桐知道,若是她不放手,下一秒,段熙肯定會折斷她的手腕。
甦桐臉色突變,她怎麼忘記了,面前這個人曾經為了莫雨沫,可以不顧男人的尊嚴,鬧到訂婚宴上,甚至被送上軍事法庭,也依然不願意對莫雨沫放手,此刻被他撞見她扯了莫雨沫的頭發,甦桐心里陡然從冒出一股寒氣。
咖啡館里人雖然不多,但段熙一米八幾的個子,就這麼醒目的站在那里,眸光冰冷的扣著一個女人的手腕,而且這人還是大明星甦桐,雖然別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很顯然這一幕吸引了咖啡館里的所有人的目光。
甦桐面色難看,眼眸慌亂,分明是害怕了,但人生來要面子,何況她還是公眾人物,在場的人幾乎都認識她,此刻被這麼多人看著,她又一向自視甚高,若是乖乖听話放手,別人還指不定怎麼議論她呢?
到時候,她的面子往哪里擱?
她雖然害怕段熙的喜怒無常,但什麼都沒有面子重要,況且她父親和段熙曾合作過,交情還在,甦桐想著,段熙大概會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即使生氣,在人前應該不會對她怎麼樣……
甦桐還在兀自遐想著她父親和段熙的那點兒微不足道的“交情”,那知下一秒,段熙扣著她手腕的手指突然使力,緊致的力道逼的甦桐手指一松,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人已被段熙狠狠的甩了出去。
甦桐身體不穩,倒向走道另一邊的咖啡桌,樣子很是狼狽,臉色就跟調色盤一樣,有羞惱,憤怒,尷尬,錯愕……
她站起身,只覺得骨子里有一種凶猛的怒氣肆意竄逃,那樣的怒氣,全都源自于所有人對莫雨沫的維護。
調整呼吸,甦桐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來,“段熙,你……”太憤恨,一字一句都仿佛咬在牙齒上,目光掠過正輕撫著莫雨沫頭發的修長手指,強烈的對比,使得甦桐話語一窒,聲音近乎怒不可遏,“為了這麼一個瘋女人,你居然這麼對我!”
她出生豪門,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所有人都像寶貝一樣把她捧著,那個男人不是天天圍著她轉?!
可偏偏前有一個慕言,現在又有一個段熙,都不把她放在眼里,而這兩個男人,還都只鐘情于莫雨沫,他們是中了魔怔了嗎?
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為什麼偏偏獨愛莫雨沫?一個君沐璃已經讓她居于雲端,高不可攀,為什麼她還不滿足?!
……還要搶走她的慕言?
莫雨沫,莫雨沫……為什麼哪里都有她?!她是有三頭六臂嗎?怎麼每個人都要跑出來維護她?!
“瘋女人”這樣的字眼,讓段熙眉頭緊蹙,但或許是察覺到自己似乎太過在意這個叫“莫雨沫”的女子,情緒被她牽著,異樣的感覺讓段熙陡然收斂冷漠,可盡管如此,語氣卻並沒有溫和多少,淡淡的道︰“我認識你嗎?”
&bp;&bp;&bp;&bp;聞言,甦桐錯愕。
他們甦氏和聖達集團的合作不止一次,就算不熟,但怎麼也算認識吧?
段熙這句話什麼意思?是根本不認識她的意思嗎?!
甦桐哼笑,周身仿佛被寒氣凝凍,看向莫雨沫,“看來我沒有說錯,你就是千年狐狸精轉世!看到一個個男人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你是不是很得意?”
莫雨沫低垂著眼眸,沒有說話,也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常年下來,她的心變成了一個無底的黑洞,深不見底,也沒人可以窺探里面藏匿著什麼。
莫雨沫不回應,甦桐刻薄的話卻並不止住,“這麼朝三暮四,莫雨沫,你也不怕下地獄?!”
即便是這樣近乎詛咒的話,莫雨沫依然沒有給甦桐任何回應,她不是甦桐口中的瘋子嗎?既然是瘋子,若是回答了,還怎麼能是瘋子呢?
……甦桐不是又要倍感遺憾?
目光轉向段熙,甦桐冷笑出聲,“段熙,我真沒想到,時至今日,你竟然還會維護這個女人。”
留下一句話,甦桐拿起包包憤然離開。
甦桐的話頗有深意,段熙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听不出來,可不待他問清楚,視線里,只余下甦桐逐漸遠去的背影。
同時,莫雨沫起身,低低的道了聲“謝謝”,毫不猶豫的從他身邊錯身而過。
段熙下意識的去抓她的手,可奈何已經晚了,手心空空的,連一片衣袖也沒能抓住。
段熙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愣了好一會兒,隨即放下,把手插在褲袋里,目光看向面前的桌子,上面飄落著幾根長長的頭發,瞳孔微縮,那頭發……是甦桐扯掉的?
他之前沒注意,還以為甦桐扯著她的頭發,只是為了彰顯優越感,畢竟怎麼說也是豪門千金,在怎麼沒有教養,總該在大庭廣眾之下,維持最基本的風度,卻沒想到甦桐真真是在揪她的頭發……
快步追上莫雨沫,在咖啡館進門口的位置,拉住了她的胳膊。
不用回頭,莫雨沫也知道抓著她胳膊的人是誰,手指收緊,盡量語氣平和,莫雨沫道︰“段先生,還有事嗎?”
低頭看著莫雨沫,段熙說的似是很隨意,“不用回頭就知道是我,看來我們真的交情匪淺啊。”
段熙的話,很突然,像是開玩笑,又像是認真。
莫雨沫心里一緊,微微使力,掙開他的手,雙手絞放在一起,穩了一下心神,這才開口道︰“段先生跟我的未婚夫有合作,自然是交情匪淺。”
一句“未婚夫”听在段熙耳里,似格外的不舒服,本想再說些什麼,卻突然什麼也不想說,就這麼熄了音。
兩人就沉默的站著,也不說話。
這一幕,看在旁人眼里,像極了正在鬧別扭的情侶。
最後,不知道是誰先離開的,眾人看著一前一後相繼離開的背影,有人感嘆,有人驚訝,有人若有所思……
驚訝的是小丁,只因她突然想起來了,那人不正是與女人“絕緣”的聖達總裁段熙嗎?
&bp;&bp;&bp;&bp;她們身處娛樂圈,無論是什麼八卦消息,都會下意識的關注,尤其是那些低調的隱形富豪,單身鑽石男,更是她們關注的焦點,因為說不定那天自家的大明星攀上某位富豪,飛上枝頭變鳳凰,自己也能跟著飛黃騰達,一舉多得。
上流貴圈里,一向最被人關注的就是感情史,若這人還長相極品,那絕對是關注的重中之重。
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要說皇城最大的兩個家族,一定是君段兩家。
君氏家族的君沐璃上將,雖然為人冷漠,也沒什麼可令人深扒的感情史,但畢竟偶爾還是會傳出和國際著名鋼琴家周韋彤的緋聞,不是?
可段氏家族的這位少爺,簡直就是個“怪胎”,明明長相俊美,近乎妖孽,卻偏偏被冠以“鬼面”,這大概和他的商業手段有關,也還能理解,可他對女人的態度,就算是用“深惡痛絕”四個字形容都不為過。
小丁記得,大概是幾年前,有一個當紅女明星被選為段氏旗下某產品的代言人,該女明星借著工作為由,在記者發布會現場,打算挽著段熙的手臂,趁機接近他,可哪知女明星的手剛踫到段熙的手臂,接下來段熙的舉動,簡直讓人錯愕不已。
當著發布會所有人的面,段熙慢條斯理的解了西裝外套的扣子,脫了扔給一旁的助理,淡淡的說了一句話︰“扔了,換一件。”
助理抱著衣服,不明所以,愣著半晌沒動。
段熙見了,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這一次不是一句話,而是吝惜到只有一個字,“髒!”
髒?
哪里髒了?
怎麼髒的?
幾乎是一瞬間,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轉向女明星伸向段熙手臂,還沒來得及放下的那只手……答案不言而喻。
這一幕,看的眾人目瞪口呆,女明星的臉更是青一陣,白一陣的羞憤不已。
事情被曝光,那女明星更是一度成為娛樂圈的笑柄。
事後,這事還被好友唐延禮調侃,說段熙太沒有“風度”,怎麼說人家也一個大美女,長得挺漂亮的,別人主動投懷送抱……段熙不解風情,太不給人面子了。
段熙回道︰“不給她面子,我會直接仍在她臉上。”隱含的意思是︰他給足了她面子。
于是,自此之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段熙討厭女人,不喜女人靠近。
後來,甚至有人懷疑他的性取向,而段熙本人對傳言又一概不理,于是,這樣的傳言曾一度越來越盛,即使到了現在,這樣的傳言也沒有停止過。
現如今,一向厭惡女人的段熙,不但出手救了莫雨沫,甚至見她被欺負,氣惱之下還不顧風度的甩開了甦桐,這樣“詭異”的舉動,讓小丁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似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同樣不敢置信的還有緊隨段熙,走在他身後的唐延禮。
段熙的性取向他自然是不會懷疑,他和段熙做了20多年的朋友,彼此早已熟悉,即使他待在英國的那幾年,兩人之間的感情也沒有因此陌生過。
&bp;&bp;&bp;&bp;他,于旭,段熙三個人從小就彼此認識,從小學到高中,甚至到大學都是在同一所學校,而且無論是那個階段,喜歡段熙的女孩子從來就不在少數。
尤記得求學期間,那些女孩子,常常為了接近段熙,找盡各種借口,可奈何段熙從來都不為所動,有的時候為了趕走那些人,甚至“惡言相向”,可盡管如此,卻依然沒能減少女孩子們對他的迷戀。
唐延禮訝然,他何時見過段熙主動跟一個女人親近過?甚至為了一個女人動怒?
在唐延禮的記憶里,唯一跟段熙有過“瓜葛”的的女子,似乎也就是常常出現在他夢里的女子,而且還只是一個背影,就跟言情劇似得,玄乎。
對段熙的心理治療已經快接近五年了,卻依然沒什麼起色。在心理學來說,段熙會時常夢見一個人,而且還是相同的場景,這只能說明是他大腦皮層某些記憶的真實反應,會出現在夢里,是因為曾經真實的發生過,一度讓他刻骨銘心,揮之不去。
可段熙說,那些記憶在現實生活中從來不曾發生過,他也不可能會對哪個女人印象深刻,更不曾失憶。
段熙說的肯定,他沒理由不信,他也想過會不會是因為車禍造成了他選擇性失憶,而段熙自己不知道?
為此,唐延禮還特地調查了段熙當年在美國出車禍的病歷,因為病歷涉及病人的**,不是本人或親屬根本拿不到,唐延禮記得那些病歷資料,還是段熙的母親沈清怡親自去了趟美國,拿回來交給他的,不可能會有假。
因為是段熙的母親,唐延禮從來沒有懷疑過病歷的真實性,試想,天底下有那個母親會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好起來?
可唐延禮疏忽了,沈清怡偏偏是一個例外,只因沈清怡知道,她兒子不是心理出了問題,是腦子出了問題,魔障了,被一個女人迷了心智。
給段熙治療接近五年,有的時候唐延禮甚至覺得,段熙說不定真喜歡過一個女孩子,只是被他自己一覺睡醒後,莫名其妙的給忘了。
每每有了這樣的想法時,唐延禮覺得,估計不單是段熙心理有問題,就連他自己的心理也出了問題。
可就在剛剛,段熙跟那女子說“交情匪淺”的時候,那女子幾乎是下意識的扣緊了雙手,他雖然看不見那女子的面部表情,但這樣下意識的動作,無疑說明︰她在緊張。
他是心理學專家,精通微表情和微動作的分析,而他的判斷從來沒出過錯。
一句很普通的話,那女子為什麼要緊張?
……是在掩飾什麼嗎?
還是說,她和段熙真的交情匪淺?而且是在曾經!
結合他給段熙這麼多年的心理治療和那些夢境,如果那女子真的和段熙認識,無疑他們不可能只是普通朋友的認識那麼簡單。
但唐延禮覺得,要讓他相信段熙曾真的喜歡過一個女孩,這樣的假設盡管听起來有些不可置信,但他是醫生,理性居于感性之上,而他從不懷疑自己的判斷。
&bp;&bp;&bp;&bp;看著段熙和那姑娘越來越遠的背影,唐延禮若有所思。
他自認為不說知道段熙從小到大的每一件事,但段熙若是喜歡上一個姑娘,這麼“驚天動地”的事,他不可能一點兒也不知道,就算沒人告訴他,傳聞總該有吧?
可連傳聞都沒有,那麼,只能說有人在刻意隱瞞,在整個皇城根里,能有如此勢力的家族沒幾個,可這麼煞費苦心隱瞞的原因呢?
唐延禮皺眉,看來他大二出國進修的那幾年,段熙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至于到底是什麼事,也許他可以等于旭旅行回來,找他聊一聊。
私下打听段熙的個人私事,唐延禮摸著良心說︰這只是為了更好的給段熙治療。
嗯,是這樣的。
可唐延禮大概是忘了,他給段熙的心理治療,似乎早在幾個月前就結束了——
原因是,君家宴會之後,段熙已經甚少在做那樣的夢了……
……
一條長長的街道上,因為正是上班時間,除了來往的車輛,路上的行人並不是很多。
道路兩旁種了梧桐樹,樹葉繁密茂盛,並不燦爛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隙照下來,光影斑駁。
莫雨沫走在前面,一襲淺藍色長裙,搭配著一個斜挎小小的復古印花包包,單手抓著包包傾斜的鏈子,低頭走路,背影略顯孤寂。
段熙跟在她身後,一前一後,相隔幾步,似是一場宿命,命中注定相遇,命中注定一生糾纏。
這樣的場景,多麼熟悉,仿佛回到07年年初一的那個早晨,段熙也是這樣一聲不吭的跟在她身後,然後,莫雨沫駐足停了下來,停在廣場上一個賣藝人的面前,靜靜的聆听一首歡快的吉他曲。
再然後,有人站在她的身邊,微微淺笑,輕聲說︰
——好巧。
那時候的段熙和平日似乎不太一樣,張狂收斂,不再言語生刺,和莫雨沫一樣靜默無言,多麼難能可貴。
現如今,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年少的他們似乎在時光里漸行漸遠,面對段熙,面對那些青澀的過往,有的褪了色,有的滿是塵埃,有的不願記起……
8年的後莫雨沫,再觸及那些往事,平靜的像個局外人,只因她已不願再輕易展露喜悲。
段熙抬眸看著莫雨沫寂靜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著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跟她到什麼時候,他想轉身離開,但腳步卻似乎不受控制般,而這樣的場景,也似乎隱隱有些熟悉,可在他的記憶里,這樣沉默無言的跟著一個女子,卻是第一次……
在和她為數不多的見面次數里,段熙發現,她是一個很奇怪的女孩,喜歡獨處,不喜多言,也沒什麼情緒,這樣的性格,說的好听是安靜淡然,說的不好听就是自閉。
……但這樣一個有些自閉的女孩,他卻突然很想了解。
段熙快步追上莫雨沫,和她並肩而行,側眸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既然他對她好奇,如此放不下她,那就先正式的認識她,就從她叫什麼名字開始。
&bp;&bp;&bp;&bp;既然他對她好奇,如此放不下她,那就先正式的認識她,就從她叫什麼名字開始。
莫雨沫腳步微微停頓,但也僅僅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復如常,神色冷淡,並不答話。
段熙也不在意,好脾氣的繼續說道︰“是叫‘莫雨沫’嗎?”
一條路走到拐角處,拐角之後,是一條行人稍多的大路,但莫雨沫並沒有停下來,當然也沒有答話。
跟在兩人身後的小丁,抬眸看了段熙和莫雨沫一眼,除了詫異,還是詫異……
“我叫段熙。”他自顧自的說道,說完又笑了笑,這樣他和她算不算認識了呢?突然很開心……
之前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對一個女子好脾氣至此,感覺有些陌生,但他卻並不排斥這樣的遷就。
一句“我是段熙”,開啟了莫雨沫那些年華蒼白的記憶。
04年,花瓣紛飛中,一個美的像妖精一樣的少年,走近她,跟她說︰
——我是段熙,你呢?
——莫雨沫。
簡單的一句介紹後,知道了彼此的名字,也遍開始了後來的種種糾纏。
莫雨沫突然眼眶有些濕。
她曾說過,如果她能回到過去,和少女莫雨沫重逢,她會告訴少女莫雨沫,不要去招惹那個叫段熙的少年,更不讓對他有任何的心軟——
只因,她回應不了他的深情。
在別人不曾知道的歲月里,一個人的時候,黑暗中的莫雨沫常常被無望和寂寞吞噬,那時,君沐璃會時常出現在她孤獨的世界里,偶爾也會有一個叫段熙的男子,出現的次數不多,只是一些稀薄的印象。
莫雨沫有時候在想,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很奇怪,這樣奇怪的緣分,很多時候會讓她感到困惑。
她時常想起君沐璃,是因為他是她的刻骨銘心,是她戒不掉的毒,那麼段熙呢?
既不是她喜歡的人,也不是她討厭的人——
于是,段熙的定義是介于熟悉和陌生之間,不是過客,也不是歸人。
這樣的定義是莫雨沫給8年前段熙的定義,至于現在,亦或者將來,就是陌生人吧……
這樣,對誰都好。
莫雨沫將目光看向身側的段熙,聲音極其平靜,“你不要跟著我。”
沉默的走了一路,段熙以為莫雨沫自始至終都不會跟他說話,但卻沒想到,她會突然開口,他是有些開心的,盡管她說出口的話,並不見的是他想听的。
似是沒有听到莫雨沫的話一樣,段熙腳步不停,配合著莫雨沫的步伐,依然不緊不慢的走在她身側。
轉移話題,段熙開口問道︰“被人欺負,你為什麼不還手?”語氣略有不滿。
她怎麼沒還手?只不過她不屑于跟甦桐玩兒這種“你打我一巴掌,我還你一拳”的小游戲罷了。
甦桐不是明星嗎?明星最在乎自己的形象,既然那是她最在乎的,那就毀了它,即便是毀不完整,砸一個缺口,應該不難……這樣甦桐才能記得真切,永遠不敢再招惹她。
段熙不知道她的想法,看了她一眼,接著道︰“笨死了。”似是嫌棄。
&bp;&bp;&bp;&bp;那樣的語氣,那樣的話,和曾經的段熙一模一樣,甚至沒有因為時光流逝,出現絲毫的改變;莫雨沫听了,手指微微握緊,卻並不說話,她不想跟段熙有太多接觸,他和她應該止于陌生人——
走了一段路,見段熙依然跟著她,沒有止步的打算,莫雨沫停下了腳步,看著他,“我說了,你不要跟著我。”
段熙挑眉,這一次倒是沒有回避,“誰說我跟著你了,這路是你一個人的?”語氣戲謔。
莫雨沫抿唇,心情有一點小郁悶,不說話,轉身往回走。
“那麼討厭我?”
他已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重,似是很不明白,眉眼處有著深深的困惑,不解。
莫雨沫看著他,似是在看那些沉甸甸的過往,因為太沉,所以想起的時候,心情沉重。
半晌,莫雨沫開口道︰“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也不想認識你,更不想跟你有任何交集。”
“為什麼?”眼眸深沉。
為什麼?
因為曾經的一切,他既然忘記了,那他就應該重新開始,她不想過去的一切,在他身上重蹈覆轍。
緊盯著莫雨沫,段熙突然開口,“我們以前認識,對嗎?”
“不認識。”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麼問,莫雨沫一時緊張,回答的很急。
顯然是察覺到什麼,段熙追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逃避我?”
“我沒有逃避。”攥緊手指,莫雨沫目光堅定的與他對視,“你和我只不過是萍水相逢,我為什麼要逃避?或許你不知道,我神智不太好,一個人獨處慣了,不喜歡跟不認識的人接觸。”
莫雨沫的話很輕,迎著段熙的視線,笑容淡淡的,眼瞳中沒有任何表情,為了打消段熙的疑惑,甚至不惜剖開自己的傷口,**裸的暴曬在陽光下。
滿不在乎的說自己神智不好,不知道莫雨沫自己是否痛了,但那樣的表情,卻是真實的痛了段熙。
他定定的凝視著她。
烏黑如海藻般的長發,白淨的臉龐透著微微的蒼白,淡色的嘴唇,她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卻讓他忽然生出想不停的就這樣一直看下去的念頭。
斂下眼眸,他說︰“不認識,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認識,這樣,我們會慢慢變得熟悉……”
他的喉嚨沙啞。
如果他們曾經並沒有交集,她也不曾出現在他的生命里,那就從現在開始認識,時間長了,總會變得熟悉起來。
對她,他可以慢一點,多遷就一點……
那樣輕微的語氣,听在莫雨沫耳里,睫毛輕顫。
很輕,很輕……
她的心中也恍若被夜風吹過,一圈一圈的漣漪緩緩的蕩漾開,卻轉瞬間,消失不見。
斜睨著他,莫雨沫的語氣嘲弄,“你這樣的語氣,不要告訴我,你是想追求我。”
“如果是呢?”他看著她。
黑眸深幽,他的目光太過認真,認真到莫雨沫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本以為以段熙驕傲的性格,她如此嘲諷他,他不惱羞成怒,也一定會甩臉就走,卻沒想到……
&bp;&bp;&bp;&bp;避開他的視線,莫雨沫沉下眼眸︰怎麼辦?8年前,在段熙身上發生的事情,似乎要開始重新上演了……
對段熙,她已經虧欠的太多,太多……
早已無力償還。
——莫雨沫,不要再讓悲劇重演。
“抱歉,我要結婚了。”
說完這句話,莫雨沫不再看他,起步離開,可沒走幾步,段熙卻追了上來,擋在了她的前面。
他想干什麼?
莫雨沫微惱,瞪著段熙。
段熙不說話,只是沉沉的看著莫雨沫,氣氛陡然變得緊繃。
“沫兒。”
僵持中,有聲音從莫雨沫的背後傳來,融進略顯燥熱的輕風里,入了莫雨沫的心,那麼熟悉。
莫雨沫回頭望去。
林立的樹蔭下,君沐璃穿著白色的襯衣,黑色西褲,單手插在褲袋里,正緩步朝她走來,一舉一動,自成氣場。
路邊,還停放著一輛黑色的賓利。
莫雨沫沉默,又是這樣的場景,又是這樣的不期而遇,有那麼一瞬間,她突然很累,很累……
……不是因為段熙,不是因為君沐璃,而是因為無力抗爭的命運。
“我給璽之打電話,他說你在藍山咖啡館。”君沐璃走近,向莫雨沫解釋,他出現在這里的原因。
這條路在十字路口右轉後,再走十多分鐘就是藍山咖啡館,距離藍山咖啡館200多米左右,是周璽之的拍攝場地。
莫雨沫抿唇,原來不是巧遇。
君沐璃抬眸,似是這才看到站在莫雨沫面前的段熙,不驚訝,不意外,甚至沒有多余的表情,“午後散步,段總的雅興不錯。”對段熙的不喜,似乎並不會因為時光的流逝而消磨,但最基本的虛偽客套,怎麼都應該演繹到位。
“踫到了熟人。”瞟了莫雨沫一眼,段熙笑吟吟的說道。
那笑,撩人非常,誰能說它假?
君沐璃不喜歡段熙,大多來自于段熙曾強勢介入他和莫雨沫之間的感情,那樣的不喜,是經年累月常年積累的不喜,否則,當初也不會發了狠要置他于死地。
同樣不喜的還有段熙。
即使曾經的事段熙不記得,但他跟君沐璃似乎從來就沒對盤過,如此,也便無所謂記不記得。
大概因為不再是軍人,他跟君沐璃踫面的次數一年到頭,除了必要的場合,基本上是屈指可數,但即便是這樣,每一次見面,段熙也總是會控制不住對君沐璃的不喜,甚至是敵視,這樣的感覺,仿佛是與生俱來。
都是極為出色的男人,8年過去了,時光給予了他們許多,卻也毫不留情的帶走了許多。
8年來,一個在軍政界,一個在商界,除了家族關系,看似不會有太多交集的兩人,四目相對,平靜的笑容背後,均是同樣的相看生厭。
校園里,一個曾是B大的“人間絕色”,一個曾是B大的“人間緋色”,都是女生們極力追捧的對象。
時過經年,步入社會,踏入各自的領域,有人說君沐璃冷傲腹黑,有人說段熙邪肆狠辣,但無論如何,他們依然是很多男女眼里,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人,並且無人可以超越。
&bp;&bp;&bp;&bp;時過經年,步入社會,踏入各自的領域,有人說君沐璃冷傲腹黑,有人說段熙邪肆狠辣,但無論如何,他們依然是很多男女眼里,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人,並且無人可以超越。
他們不是明星,卻是媒體寵兒,外界媒體談論君沐璃和段熙時,除了身價,相貌,各自的成就之外,更多關注的是他們的感情史,只可惜寥寥無幾,又或者是有點“神秘”。
寬闊的人行道上,段熙和君沐璃孤傲而立,兩人距離不算近,但也不遠,淡淡一笑,彼此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早已各自知曉,但即便如此,卻也還是不動聲色。
段熙那句“踫到了熟人”,聲音有點邪惡,還帶著點囂張,和8年前的那個他,一模一樣,總是喜歡刻意挑釁。
這樣的話,如果是曾經,也許君沐璃的情緒會有所波動,但時隔8年,剩下的,只有滿滿的苦澀——
只因他明白,他和莫雨沫的感情,就是在這樣的挑釁中,失了信任,一點一點分崩瓦解的……
“我不認識他。”莫雨沫突然道。
聲音淡然,冷漠。
這樣直接的否定,無疑是間接打了段熙的臉,一點兒面子也不留。
一再的遷就妥協之後,這一刻,段熙面上維持的平靜,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同樣出現的,還有心底隱隱的受傷。
君沐璃垂眸看著莫雨沫,幽深的眸子里閃過什麼,這些年,他雖然和段熙接觸的不多,但有關于他的事,也足夠了解,原以為再見沫兒,段熙已經記起了以前的事,卻不曾想……
沒有多說,君沐璃只是問莫雨沫,“要不要我送你去璽之那里?”
莫雨沫低眸,“好。”
段熙看著兩人相繼離開的背影,一個驕矜孤絕,一個冷傲自持,他們是如此相似,不期然想起母親的話︰
——她跟君家那孩子有過交集……
君段兩家,家族淵源頗深,如果她曾跟君沐璃有過交集,那麼,即便是跟他接觸不深,也總會在某一次的宴會上見過他吧?
這樣,怎麼能說是不認識他呢?
他也曾懷疑過,也許自己的記憶真的缺失了一部分,可他派人私下查探,結果卻沒有一點異常,所有的事情跟他記憶中的幾乎一模一樣,他身邊更沒有出現過一個叫莫雨沫的女子。
私下調查的事情,他是交給自己的助理去辦的,是他最信任的人,除了他沒有其他人知道,按理說不可能出現什麼差錯。
視線里,莫雨沫的背影漸行漸遠,段熙眼底僅剩的光芒被寒冷的冰霜一寸一寸的凍結,無聲地,心底仿佛被挖出了一個洞,漆黑的,死寂的……
段熙沉默的站在那里,微微蹙起眉頭,困惑,不解,質疑……各種復雜的情緒,漸漸在眼中凝聚。
這時,有人走來,恭敬道︰“段總。”
是段熙的助理,薛紹。
段熙起先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問道︰“之前調查的事,除了你之外,有其他人知道嗎?”
“……沒有。”
段熙沒有回頭,如果他回頭看,一定會發現異常。
因為此刻,薛紹的臉是僵的。
一個多月前,薛紹在調查的時候,剛查到一半,就被請到了沈清怡的辦公室。
&bp;&bp;&bp;&bp;沈清怡並非善善之輩,得知兒子在調查自己的過往,沒了解清楚之前,還不至于慌了神,坐在辦公桌前,語氣平靜,“你天天跟在你們總裁身邊,可有發現他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薛紹微愣,似是沒明白沈清怡的意思。
沈清怡補充道︰“比如︰他有沒有跟你提到過誰?或者有沒有跟那個女孩子走的比較近?”
“沒有。”薛紹明白了,想著大概是沈清怡對出現在段熙身邊的女子不放心,所以進行逐一盤查。
可……不說女子,薛紹敢保證,就算是一只蚊子飛到在他們總裁身邊,那也一定是雄性。
沈清怡可不管薛紹怎麼想的,段熙沒有提到過莫雨沫,說明他並沒有想起什麼,這讓她大大的送了一口氣。
沈清怡︰“你們總裁讓你調查的事,你調查到什麼程度了?”
薛紹一怔。
這件事除了他和總裁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夫人是怎麼知道的?來不及細想,薛紹沉默,不吭聲。
“到什麼程度了?”語氣加重。
上流社會赫赫有名的段夫人,氣場自是不用說,隱瞞不過,薛紹只能含糊道,“不到一半。”
“我問到什麼程度了?!”直接的嚴厲。
“總裁曾經似乎喜歡過一個叫莫雨沫的女孩……”
沈清怡放下手中的鋼筆,毫無征兆,發出“砰”的聲響,薛紹猛的停止了聲音,似是根本不知道哪句話,又或者是哪個字突然觸怒了沈清怡,根本不敢再說下去。
過了一會兒,沈清怡道︰“繼續說。”
聲音平平,卻早已難掩眸子里的怒氣。
薛紹額頭隱有濕汗,斟酌字句,斷斷續續說了個大概,說完便垂頭站在那里,不吭聲。
辦公室很沉默,沒有一絲聲響。
良久,沈清怡問︰“熙兒知道了?”
“不知道。”因為查起來有些費力,所以調查的不多,還不曾報告給段熙。
確定了結果,沈清怡的情緒明顯有了緩和的跡象,但也稱不上是不怒,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薛紹面前,“這里面是調查應該出現的結果,至于該怎麼做,想必不用我教你吧?”
隱隱施壓。
事情都到了這個階段,薛紹當然明白,可明白,不等于毫無顧忌的做。
他可以將段熙身邊發生的大小事情,全部都告訴沈清怡,畢竟他可以理解為是一個母親出于對兒子的關心,但說和做是不一樣的。
薛紹看著面前厚厚的紙封文件,這不是擺明了要他拿著這份文件去欺騙總裁嗎?
他是總裁最信任的人,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他怎麼能背叛他呢?
薛紹內心掙扎。
看出了薛紹的猶豫,沈清怡語氣放緩,打算曉之以情,“我是他的母親,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會害自己的孩子?我只是希望他好。我知道你對熙兒忠心,但你可曾想過,如果他知道曾經發生的事情,會對他造成多大的傷害?”
薛紹垂眸,他當然知道。
那些調查出來的事情,一度讓他震驚,如不是他親自調查的,他或許會認為是假的。
&bp;&bp;&bp;&bp;試想,不顧顏面,掙搶別人的女朋友,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下得了決心去搶,去爭?可即便如此,卻依然得不到任何回應,又該有多痛?
曾經的段熙和現在的段熙,薛紹一度無法將其聯系在一起。
見薛紹隱有松動,沈清怡繼續道︰“他已經不記得曾經的事了,好不容易可以重新開始,又為什麼要打破現在的局面,讓他再一次面對那些痛苦的過往?”
觸及兒子的過往,沈清怡明顯動情,語氣飽含一個母親的心酸和傷痛。
短暫沉默,沈清怡淡淡道︰“如果可以選擇,也許熙兒並不一定願意記起。”
聲音飄忽,不知道是說給薛紹听的?還是說給她自己听的……
沈清怡不再說話,辦公室里薛紹沉默的站著。
最終,薛紹帶走了沈清怡準備好的那份調查結果,不為別的,僅僅只是不想辜負一個母親的苦心。
薛紹記得,當初他將文件交給段熙時,他看完後並沒有說什麼,也沒懷疑,可為什麼現在又重新提及?
薛紹抬頭,順著段熙的視線望去。
不遠處,一輛停放在路邊的黑色賓利旁,男子為女子打開車門,女子似停頓了一下,最終上車。
男子繞過車頭,從另一邊上車,和女子一起坐在了後車座。
雖然距離有點遠,但薛紹還是認出來了。
那個對女子細心呵護的男子是︰君沐璃上將。
那麼,能被他如此用心對待的女子是誰?
——顯而易見。
望著汽車離開的方向,段熙對薛紹道︰“你說,她會不會喜歡薔薇花?”
段熙的辦公室里,除了黑白兩色,唯一的一抹亮色,就是那束薔薇花,每天更換,從不落下。
薛紹沒接話。
……
北京的天氣變化無常,午後微軟的陽光,不知何時竟已變得陰沉,此刻還下起了小雨。
後車座,莫雨沫盯著外面的雨看,車窗開著,把手伸進雨里,雨滴滴落在手心,絲絲清涼。
鄰座男子手指伸過去,卻最終在她的頭頂上方停留,隨即又縮了回來。
向北開車,透過車鏡看到,一時驚然,但隨即又似乎明白了什麼,這女子是有未婚夫的人,上將跟她是應該保持距離。
有雨滴飄進來,落在莫雨沫的頭發上,君沐璃見了,沒有叫她關上車窗,而是伸手擋在了車窗的上方。
莫雨沫察覺到,回頭看向君沐璃,微微一笑,像個孩子。
同樣的微笑出現在君沐璃臉上,“會感冒的。”
莫雨沫沒說話,只是做回座椅,關上了車窗。
“腿有沒有痛?”君沐璃只是詢問,沒有去踫她的腿,她和他現如今的關系,那樣的動作,怎麼都不合適宜,想必她也是不許的。
“不……有一點。”莫雨沫本來想說“不痛”的,可那樣的回答他顯然是不會相信的。
莫雨沫沒有對他撒謊,君沐璃顯然是松了口氣,他就怕她逞強,什麼都藏在心里,一個人受著。
“車上有熱毛巾,要不要敷一敷?”他問,眼眸隱隱期待。
&bp;&bp;&bp;&bp;……是應該拒絕的。
她已經決定跟阿棄回美國了,永遠都再不回來……她應該遠離他,讓所有有關于他的痕跡統統抹去——
留給阿棄一個干干淨淨的她。
她和他曾經的過往,走到今天,誰對誰錯,都已經不在重要了……她不想讓自己還沉浸在過去的記憶里,她應該清醒了,清醒後才能不讓另一個愛她的人,受傷。
那8年渾噩的時光里,她以為她將他忘的很徹底,卻原來那些忘記只是她想,卻並非真的做到。
否則,為什麼每每夢醒,她的眼角會是一片潮濕?
這次,她走了,就是真的走了,在他的生命里,不會再有她的存在,而她也要真正的放下他,將他從她的生命里,割舍掉……
心底,忽然空洞洞的。
車內沉默,君沐璃在等她的回答。
心中隱隱苦澀,他似乎總是能那麼輕易的讓她心存柔軟。
垂眸。
“好。”
——莫雨沫,就一次,就放縱一次。
……
因為是夏天,莫雨沫又穿的是長裙,君沐璃用熱毛巾給她敷腿,很方便。
大概是天氣不好,又走了些路,莫雨沫的腿有些紅腫,但好在不嚴重,用熱毛巾敷著,消腫了不少。
待毛巾的溫度散去,君沐璃卻並沒有放下她的腿,而是無聲的幫她按摩。
莫雨沫垂眸看著他,睫毛顫了顫,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以前她就覺得他的手很漂亮,像鋼琴家的手。他的手指很涼,觸及她的皮膚,起初會有刺骨的感覺,但慢慢的卻變得溫熱,有一點奇怪。
莫雨沫覺得奇怪,君沐璃的心卻因為手指傳來的溫度,暖熱的厲害。
沫兒,他的“魔依”,命中注定的戀人,在經歷那麼多後,還能觸摸到她,真好。
車停了下來,目的地到了。
向北看了眼後車鏡,沒有提醒。
他能感覺得到上將很在乎這個女子,只因每次看到她,上將都會笑。
那笑,仿佛是被陽光沐浴。
君沐璃專注的替莫雨沫按摩,很少說話,只是偶爾問她力道可不可以,有沒有好一點……
他的手法很好,力道適中,不輕不重,舒緩了小腿肚的酸痛感,莫雨沫都隱隱有些懷疑,他是否學過?
君沐璃確實學過,莫雨沫腿不好,他除了詳細咨詢過醫生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自己還特地去學了按摩手法,盡管他知道並不一定有機會替她按摩。
親密觸摸,溫潤的空氣里,他和她開始有了相同的熱度。
君沐璃問她︰“不舒服沒有告訴璽之嗎?”
選擇放手後,有關于她的消息,他會下意識的刻意忽略,因為不想打擾她。
瑞爾斯離京,不在她身邊,他是最近才知道的,見她會經常外出,不再一個人悶在屋里,便也安了心。
莫雨沫笑了一下,“不是很痛。”所以,不用麻煩別人。
她的眼眸很黑,笑起來的時候,就像聖伯納迪諾的那種天氣一樣,盡管陰雨綿綿,但如若遇到陽光,一定會直入人心。
君沐璃抬眸看她,眉眼淡然的看了她好一會,然後清雋的臉龐漾開和莫雨沫一樣的微笑。
&bp;&bp;&bp;&bp;沒有問她不舒服會不會告訴瑞爾斯,只因君沐璃知道,那個男人細心照顧莫雨沫8年,怕是不用她說,他也知道。
妒忌嗎?或許吧。
又是一陣沉默後,大概是想起了什麼,莫雨沫問︰“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之前,他向璽之問她的去向,想必是有事。
君沐璃輕笑了一下,起初沒有說話,放下莫雨沫的裙擺,再把她的腿小心的擱在車墊上,然後才從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張請柬,交給她。
莫雨沫接過後,打開。
輕輕的笑了,仰臉看向君沐璃,眸子里都是笑容,“子敬要結婚了?”
聲音似是不敢置信,但卻歡喜異常。
“嗯。”君沐璃含笑,“高興嗎?”
“高興。”莫雨沫點頭,只因請柬台啟,入目的就是張子敬親筆書寫的幾個大字“誠邀摯友雨沫……”
既是摯友喜宴,又怎麼能不高興呢?
“子敬為什麼不自己拿給我呢?太沒誠意了。”小小抱怨,和昔日的莫雨沫似曾重疊。
君沐璃見了,眸子里笑意加深,淡淡道︰“他沒有你的聯系方式。”
這話,似真似假。
張子敬雖然和周璽之不熟,但要聯系到莫雨沫又怎麼會只有這一個方法呢?將請柬交給君沐璃,讓他代為轉交,無非是想給君沐璃創造一個和莫雨沫見面的機會罷了。
昔日戀人親密無間,可時間阻隔過往,曾經的一切幻化為泡影,“砰”的一聲碎裂,變成如今的局面,張子敬只覺得異常諷刺。
車內氣氛太過暖人,暖的莫雨沫眼楮生疼,側模看向窗外,原來車子已經停了下來,她竟不知道。
是車速太快?還是時光太美?
……都有吧。
窗外,廣場上依然擁堵著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年輕的小女孩,像是粉絲之類的,看樣子劇組並沒有因為下雨而停止拍攝。
車內,忽然陷入了沉默。
君沐璃側眸看著莫雨沫,又看了眼廣場的方向,大概是看到了什麼,對莫雨沫道︰“沫兒,你在車里等我一下。”
說完,不等莫雨沫回應,便已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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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些害怕,害怕他會留她一個人,害怕他一去不回……倉惶打開車門,莫雨沫正準備下車的時候,向北的聲音響起,“莫小姐,您要去哪?”
莫雨沫沒有說話,單手提著裙擺,下了車。
前座向北也趕緊跟著下車,快步走到莫雨沫身邊,替她撐傘,“這里人太多,又下著雨,莫小姐還是回車里吧?”
莫雨沫依舊不說話,只是腳步不停的朝廣場的方向走去,步伐急切,似是在追尋什麼。
朦朧的雨霧里,莫雨沫行走在廣場上,裙擺肆意飛揚著,似是被命運操控,有些孤苦無依。
“莫小姐是要找上將嗎?”大概是看出了莫雨沫下車的目的,向北出聲問道。
她下車……是要找君沐璃嗎?
&bp;&bp;&bp;&bp;她下車……是要找君沐璃嗎?
急促的腳步頓住,她有些迷茫。
莫雨沫低頭看著地面,白色的單鞋被雨水打濕,露出的光裸腳背上,還泛著未消散的紅腫。
就那麼低頭站了一會兒,莫雨沫說︰“我不找他。”
聲音很輕,很輕。
……她不找他,現在不找,以後也不會再找他——
她不應該對他心存眷念。
……
返回車內。
因為下了雨,空氣有些濕冷,知道莫雨沫身體不好,向北開了暖氣。
車內放著劉若英的《後來》,和綿綿的陰雨交融在一起。
梔子花
白花瓣
落在我藍色百褶裙上
愛你
你輕聲說
我低下頭聞見一陣芬芳
那個永恆的夜晚
十七歲仲夏
你吻我的那個夜晚
讓我往後的時光
每當有感嘆
總想起當天的星光
那時候的愛情
為什麼就能那樣簡單
而又是為什麼人年少時
一定要讓深愛的人受傷
在這相似的深夜里
你是否一樣也在靜靜追悔感傷
如果當時我們能不那麼倔強
現在也不那麼遺憾
……
年少曾經,那些泛著黃的舊時光,在寂寥的歌聲里,一點一點的掠過莫雨沫的眼前。
15歲那個夜晚,少年說︰
——沫兒,做我女朋友,我會對你好的。
莫雨沫記得,那是一個盛夏的夜晚,梔子花開的季節……她想,如果那時她明白的早,也許低頭能嗅到一陣芬芳。
只因,那是初戀的味道,淡淡的,純純的。
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和她將彼此最初的愛戀,走到了山窮水盡?
大概是因為,當初他們都太過倔強,所以,才會有了後來那麼多的遺憾……
始于愛,終于愛。
這一刻,明白的如此銘心刻骨。
視線變得模糊,有水光在眼楮里慢慢凝聚,突然就這麼毫無聲息的緩緩落下。
駕駛位向北透過車鏡看到,嚇了一跳,不知道莫雨沫怎麼了?只是感覺車內,似乎突然間被悲傷充盈,直叫人喘不過氣來。
“沫兒——”
8年的時光里,她將自己變成了一個沉郁的女子,學不來年少時的笑語晏晏,但听到這聲輕輕的“沫兒”——
莫雨沫笑了,靜靜的看著君沐璃,仿佛在看一去不復返的青澀之戀。
宛如雲煙的雨霧里,男子站在車窗外,俯下身,指腹輕撫著她濕潤的臉龐,輕聲問她,“怎麼哭了?”
莫雨沫說︰“我怕你不回來。”不想撒謊,不想騙他,也不想欺騙她自己。
指尖輕顫,君沐璃的心里泛起一陣疼,然後說她傻——
可不是傻嗎?
他怎麼會不回來呢?
他唯恐回來的時候,她就不在了……
不想讓她難過,不想讓她流眼淚,君沐璃眉眼蘊含著笑,低啞著嗓音對她說︰“我買了手機給你,你看看,喜不喜歡?”
一支新手機,素淨的白,靜靜的出現在莫雨沫面前。
“……”原來,他去給她買手機了嗎?
見莫雨沫沒接,君沐璃解釋道︰“有了手機,子敬他們也方便聯系你。”沒有說他自己,至于原因,不願去想——
&bp;&bp;&bp;&bp;見莫雨沫沒接,君沐璃解釋道︰“有了手機,子敬他們也方便聯系你。”沒有說他自己,至于原因,不願去想——
借口太蹩腳,以至于莫雨沫拒絕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之前,蕭棄也說要買手機給她,可她已經習慣了不跟別人聯系……
拒絕了阿棄,又怎麼能接受璃哥哥的手機呢?
沉默,亦是無言的拒絕。
君沐璃淡淡的收回手機,繞過車頭從另一邊上車,把手機放在車座一旁,沒有說話。
這一刻,空氣變得寂然。
沉寂中,君沐璃的手機響起,是周璽之打來的,不知道周璽之跟他說了什麼,君沐璃淡淡的應了一聲,便掛了電話。
莫雨沫看著他,眸子里難得的出現了求知欲。
君沐璃了解莫雨沫,嘴角扯出一抹笑,打破沉寂的氣氛,“現場記者粉絲太多,他抽不開身,讓我送你回家。”
莫雨沫看了眼廣場方向,人確實很多,這個時候,璽之的確不適合單獨出現。
送莫雨沫回雅致莊園時,路過雅居,君沐璃讓向北停在了雅居門口。
“先用晚餐,待會兒再送你回去。”
車門打開,立身細雨中的男子撐傘站在車旁,等著莫雨沫下車。
莫雨沫抬眸看去,君沐璃逆光站在車旁,路邊耀目的霓虹燈光淬在他隱帶血絲的眼眸里,仿佛籠了一層如煙的氤氳之氣,一片琉璃的光華。
驚鴻一瞥,瀲灩絕倫,依稀有著舊時模樣。
情愫波動瞬間,莫雨沫沉下眼眸,下車,跟著君沐璃往餐廳走。
沒有選則包間,君沐璃選了一處卡座的位置,這樣用餐,大概是會覺得平常一些,有居家的感覺。
點完餐,君沐璃給莫雨沫倒了一杯茶,茶煙縷縷,冒著熱氣,歪歪扭扭的飄向未知的方向。
移開眸子,莫雨沫看向窗外打在玻璃上的雨水,把掌心貼合著玻璃窗,似乎想要觸及那些調皮的小雨滴。
忽然想到什麼,莫雨沫回頭看向君沐璃,他正盯著她看,目光繾綣,一時來不及收回,入了莫雨沫的眼。
莫雨沫微怔。
然後。
輕抿唇瓣,似是沒看見,淡淡的撇開臉,就連想說的話,也在這一刻,止于齒間。
她想說什麼呢?
莫雨沫想說︰“你剛剛淋了雨,要不要緊?”
想把這句話當做最普通的一句關心,但觸及那一眼深情,于是,便再也沒能說出口。
一頓飯下來,兩人很少說話,偶爾微笑,偶爾沉默,只因離別將至,再見——
怕是遙遙無期。
這頓晚餐,即便是離別將至,也應該止于平靜的,但卻在用餐快結束的時候,遇到了周家人——
周海盛,範慧蘭,周韋彤,周家主心骨,一家子全齊了,除此之外,還有和周家走的最近的幾個政要官員。
周家齊聚,政要官員,看樣子,怕是周家在宴客,因為極為重視,便全家一起,至于原因——
因為,周家這棵大樹,怕是不久就要倒了,如今不過是外強中干,但畢竟還沒倒,總要找根細木撐著,即使撐不久,也要苟延殘喘的活著。
&bp;&bp;&bp;&bp;政治之家,盤根錯節,涉及很多復雜的方方面面,不是什麼人都能隨隨便便扳倒的,甚至有的時候,即便是有證據確鑿,也不一定有用。
因為,如果這個“證據確鑿”只是觸犯了一小部分人的利益,很多都會被忽略,這也是周家能逍遙這麼多年的原因,何況,周海盛一生行走官場,又素來老謀深算,做事滴水不漏,很難抓到把柄。唯一的把柄,也不過是貪污,根本不足以扳倒他。
君沐璃蟄伏了那麼久,不是因為手里沒有證據,而是那些證據,不足以將盤踞了那麼多年的周家,斬草除根!
不過現在,耗子在君沐璃的不動聲色中,被逼進死角了……
周海盛大概也是沒想到他位居高位一生,一腳都邁進棺材里的時候,居然會即將被人除了根,而這個人還是小他幾輪的“黃毛小兒”。
如今,宴客偶遇,周海盛笑肯定是笑不出來,正準備憤然離開,無意間瞟了一眼坐在君沐璃對面的女子,這一看,周海盛只覺得胸口氣血翻騰。
前段時間,他女兒周韋彤在聚會上被君沐璃毫不留情公開羞辱,事後流傳開來,那些人表面上恭敬奉承,私底下說的肯定是要多難听,有多難听。
要不是他動作快,封了媒體的嘴,外界還指不定怎麼諷刺他們周家呢?
他晚年得女,就這麼一個孩子,她想要什麼,他就給她什麼,可偏偏他女兒死心眼,要耗在一個君沐璃身上。
當年,若不是她打亂他的計劃,替君沐璃當了一槍,現在他們周家也不至于淪落到求下屬搭救的地步,更不可能被……
他女兒替君沐璃當槍,他可以找個理由說服自己,畢竟,若是女兒將來能嫁進君家,會給家族帶來不小的利益,這比直接殺了君沐璃,好處要多的多。
可莫雨沫為什麼還活著?!
他居然到現在才知道莫雨沫還活著,而且還回來了,難怪之前他問彤兒君沐璃那麼不留情面拒絕她的原因,她除了哭,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死活不肯說。
原來,還是因為莫雨沫!
他養的好女兒,居然對自己的情敵“心慈手軟”!
他當年要殺君沐璃,她就替君沐璃擋槍;他要解決了莫雨沫,她居然背著他,偷偷留了她(莫雨沫)一命。
他突然搞不懂自己的女兒,明明恨莫雨沫恨的咬牙切齒,可為什又要留她一命?
現在,莫雨沫回來了,要是她站出來,揭穿一切,他們周家就是閻王老子也救不了!
這一刻,周海盛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強壓下翻涌的怒氣,周海盛回頭看了周韋彤一眼——
那一眼,是憤怒,是不解,是失望……
周韋彤指甲掐在掌心里,痛意尖銳,席卷著內心最柔軟的角落。
他們周家即使淪落,父親也沒用那麼失望的眼神看過她,現如今,看著比肩而立的君沐璃和莫雨沫,突然就麻木了。
她是周家人,家族因她敗落,父親因她顏面全無,時至今日,也許她早該死心了,但她不甘心!
&bp;&bp;&bp;&bp;她得不到,憑什麼莫雨沫就能輕而易舉的得到?
君沐璃,君沐璃……他和她自小認識,曾經同為軍人,一起出生入死過多少回,他怎麼能因為一個莫雨沫,一點情分都不顧呢?
呵,她怎麼忘了,只要那個人是莫雨沫,他什麼事做不出來?
周韋彤眼中最後一絲光彩悄然消散,對君沐璃還剩下什麼?也許是恨,也許什麼也沒有……
餐廳中,因為一場偶遇,雙方看似平靜無波,實則卻是波雲詭異。
周家一行人沒有一個好臉色,範慧蘭目光怨毒的盯著莫雨沫,更是恨不得直接撲上去,狠狠甩上幾巴掌。
莫雨沫不是沒察覺到那些不善的目光,周家不喜歡她由來已久,現在不過是將不喜變成了恨,不喜和恨,其實沒多大差別,一樣的不待見。
周家人不待見她,她也不見得有多待見周家人。
只是再見周韋彤,莫雨沫的心里難免會生出一些不好的情緒來,畢竟她曾和君沐璃有過緋聞,不論是真是假,莫雨沫都相信始終不會只是空穴來風,她是個女人,心里難免會不舒服。
可是,過了今天,得與失,真與假,也許都會跟她沒有關系了……
君沐璃自始至終都像是沒看到周家人一樣,用完餐,動作優雅的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皮都沒抬一下。
停頓只是一瞬,周海盛冷哼一聲,甩袖繼續往里面走,一行人走到回廊處,走在後面的幾個政要官員,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君沐璃用筷子夾了一塊魚,先是去了魚刺,然後才放在他對面女子的碗里。
官員驚訝,向來冷漠孤絕的男人,除了和周家千金偶兒見報的緋聞外,什麼時候和女子如此“親密”的坐下來一起吃過飯?
雖然,他和周家千金的緋聞最後證實是周家千金的一廂情願,但如此細心伺候一個女子用餐,還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兩人用餐,幾乎不怎麼說話,但彼此之間仿佛熟稔多年,一舉一動,偶熱目光垂落,偶爾相視一笑,自然而又默契,像是生活了大半輩子的人。
雖然女子低著頭,面容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單看氣質,就是時下許多女孩子都比不上的。
……是涉世未深,所以空靈秀氣,還是被人保護的太好?
有官員眼神微眯,似是在思考,下一秒,瞳孔放大,不禁出聲道︰“那女子不是……”
話到一半,卻收了聲。
“什麼?”另一官員忍不住出聲問道。
那官員搖頭,只是嘆息,卻沒有說話。
多年前,他曾在周家宴會上看到過那女子,雖然她當時正被人指責謾罵,但她不但沒有一絲狼狽之態,而且臨危不亂,僅憑一己之力扭轉局面,周家當時看似佔了上風,實則不過是別人得罪不起周家,給周家面子,才“相信”了周家千金自導自演的拙劣伎倆。
後來,他才听說那女子是君沐璃的女朋友,兩人不久後還訂了婚,可不是說那女子出了一場意外,香消玉殞了嗎?
&bp;&bp;&bp;&bp;後來,他才听說那女子是君沐璃的女朋友,兩人不久後還訂了婚,可不是說那女子出了一場意外,香消玉殞了嗎?
那官員感嘆,原來,這也是傳言喃!
別人明明還活的好好的,卻被人說是死了,看來傳言還真是害人不淺!
如今,看兩人熟稔默契的舉動,那女子又是君沐璃的正牌未婚妻,也難怪周家千金會被拒,這不是擺明了插足別人的感情,成了小三了嗎?
不過,那女子這麼多年不曾出現在君沐璃身邊,也難怪會被外界忽略,他若不是今日再看到她,恐怕也會和其他人一樣,忘了君沐璃曾訂過婚,有一個未婚妻。
可話說回來,都是在官場上游走的人,誰不會犯點兒事?君沐璃這麼毫無征兆的對周家發難,不禁讓他想到多年前唐中雄的案子,忽然有些不確定了,難道又是因為那女子?
官員皺眉,也許他今天就不應該答應周家吃這頓飯。
官場游走,硝煙彌漫,大都是利益相交,即便是周家對他有提攜之恩,但反過來想,周家雖然提拔了他,也不過是因為想鞏固自己在官場的地位,他能爬到今天的位置,最大的功臣還是他自己。
不管是從前的君沐璃,還是現如今的君沐璃,本就不容小覷,雖然對周家的事,君老爺子直到退休前一直都是作壁上觀,但他畢竟是君沐璃的爺爺,再怎麼袖手旁觀,到最後肯定還是會站在君沐璃的一方。
曾有一段時間,官場上的人基本上都看出來了,君老爺子在有意無意壯大周家,甚至親自提攜了周海盛的很多下屬,他也是其中之一,那時,他還以為真如傳言說的那樣,君周兩家會聯姻,所以君老爺子才會對周家另眼相看。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至于到底是為什麼,他是越來越糊涂,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君家一定會鏟除周家,而且時間不遠了。
說到君老爺子,周家能逍遙那麼久,這其中若沒有老爺子插手,怕早就敗落了。
君沐璃早幾年前,就對周家動過一次手,不過那時他太心急,證據不足,準備不充分,又加上君老爺子背地里插手阻止,所以,君沐璃最後只能任由周家繼續風光無限。
對老爺子的做法,君沐璃曾差點跟家里人翻臉,但面對老爺子那雙飽經滄桑的眼楮,所有的怒,一夕全無,最後只能漠然離開,在長達一年的時間里,都不曾踏進君家大門。
君老爺子為什麼要阻止君沐璃對付周家?
不過是想著,若是君沐璃心中有恨,也必能因為放不下對周家的仇恨,活的久一些罷了。
……
飯後兩人出了雅居,才發現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莫雨沫仰著臉看了看夜空,沒有星星,黑漆漆的。
也是,剛剛才下了雨,那能那麼快就出現星星?
雨後空氣清晰,君沐璃問道︰“要不要走走?”
莫雨沫看向君沐璃,微微點頭。
因為已經到8月了,溫度攀升,地面干的很快,路面上除了低窪處偶有積水,其他地方倒是未見絲毫雨過的痕跡。
&bp;&bp;&bp;&bp;君沐璃單手插在褲袋里,靜靜走在莫雨沫身邊,目光里,她濃密的長發在夜風里飛揚,有著和它主人相似的孤絕。
路面上有松動的地磚,莫雨沫不察,一腳踩下去,污水溢出地面,濺在了鞋子上,白色的單鞋立刻出現了點點污漬。
莫雨沫見了,沒打算不理會,可已有人蹲了下來,拿出手帕幫她擦拭鞋面上的那些污漬。
這一幕,莫雨沫還沒察覺,已有路人頻頻側目,目光里盡是艷羨。
路人艷羨的目光,隱隱熟悉的街景,和記憶里的某些印記重疊。
燈火琉璃處,有男子靜靜倚在車旁,冷傲高貴的氣質,引得路過行人紛紛側目觀望。
忽然,男子眸光一亮,像是看到了什麼,含笑邁開長腿,朝前方走去。
待男子停下腳步,有女子扯著男子的衣袖︰
——璃哥哥,你背背我吧。
男子低眸淺笑,在眾人驚羨的目光中蹲在女子面前,背起女子,沿著沒有盡頭的街道,一路走著……
莫雨沫回頭,望向剛剛走過的路,好像就是在那里——雅居門口的路旁,發生了記憶里的那一幕。
怎麼會走到這里才記起呢?
原來,時光翩躚,那條長長的街道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寬闊的噴泉廣場。
耳邊,恍惚間有聲音響起︰
——璃哥哥,你吃飯了嗎?
——還沒。
——你想吃什麼?我回家給你做。
——都喜歡。
……
簡單溫馨的話語,從時光里流溢出來,莫雨沫笑了,眼楮卻有些紅,仿佛昨天才發生,轉眼間,她卻已經從17歲走到了26歲。
熟悉的場景,斑駁的街道,這麼一細細思量,方才警覺,忽然9年已逝去……
時間啊,你怎麼能走的那麼無情?
熟悉的場景,觸動了莫雨沫埋藏已久的記憶,同樣被觸動的那個人,還有君沐璃。
2006年,少女眸子里藏匿著小心思,于是,很認真的對他撒嬌,那時候的她無所畏懼;2015年,對他來說,她依然還是個孩子,但平靜的外表下,卻早已是遍體鱗傷……
君沐璃以為有關于他們的記憶,她早已不記得了,卻不曾想,她是記得的。
君沐璃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莫雨沫清醒過來,微微用力掙開,不著痕跡的後退一步。
君沐璃空落的手心有些輕顫,莫雨沫低著頭,咬了咬唇,縴細的手指垂落著,隱帶寂寞。
“我跟周韋彤……沒有所謂的曖昧。”良久,君沐璃開口,打破沉默,提及餐廳偶遇周家人的一幕。
“嗯。”淺淺應聲。
偶遇周家人,周海盛從他們面前走過,連招呼都不打,一臉的寒氣,想來也應該是和璃哥哥不和,這樣的局面,即便是往日和周韋彤有什麼,如今也是不可能的了。
其實,他若曾經和周韋彤有過曖昧,甚至在一起過,也很正常,畢竟,有8年的時間,在眾人的眼里,她是“死”了的……周韋彤曾救過他的命,又那麼喜歡他,8年的時光,讓周韋彤變得更加自信滿滿,這樣一個事業有成,身世堪佳的美貌女子,確實值得人青睞。
&bp;&bp;&bp;&bp;像是知道莫雨沫在想什麼,君沐璃補充道︰“我跟她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關系。”他特地加重了“自始至終”四個字。
聞言,莫雨沫抬頭,眸光愕然。
如果他和周韋彤從來都沒有任何關系,那外界傳聞是怎麼回事?
莫雨沫會問出口嗎?
不會。
但君沐璃畢竟是了解莫雨沫的,開口解釋︰“那些曝光的照片,有的是因為角度關系,有的是因為她父親的原因,根本是子虛烏有。”
君沐璃低頭看著她,眼眸平靜微涼,卻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莫雨沫忽然明白,所謂“曖昧”,也許不過是周韋彤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她只是世間最平凡的女子,做不到一心向善,沒有怨恨……在她自己最痛苦無助的時候,得知昔日戀人和其他女子曖昧糾纏,風光無限,她怎麼能笑著祝福?
如果她過的好,也許他給的傷即使再痛,她也會一笑了之,然後笑著祝福他;可她過的不好,所以,私心里也不希望他過的好……
可現在忽然發現,他風光無限的表面之後,其實比誰都過的寂寥,堅硬的外表下,靈魂飽受創傷……自認為的一切,一夕被推翻,莫雨沫心里頓痛——
他……怎麼能過的比她還慘呢?
表面上,她放下了昔日對他的那些恨,可以平靜的面對他,可一旦再遇周韋彤,那些恨還是會突然冒出來作祟,可如今這樣……她的那些恨,還怎麼好意思繼續?
眼淚在眼眶里凝聚,在即將掉下來的時候,莫雨沫卻忽然低下了頭。
于是,“啪嗒”一聲,眼淚砸落在手背上,飛濺起朵朵水花。
莫雨沫的眼淚是無聲的,遲了8年的真相大白,沒有帶給她太多的喜悅。
這麼多年,“君沐璃”三個字一直存在于她孤獨的世界里,偶爾花開,偶爾凋零……有的時候是愛,有的時候是恨……歲月蹉跎了她的年華,于是,她的身體里住著一個遲暮的老人,那里安放著不該有的悲涼。
一別8年,她和他都變了,她變得殘缺,言語遲鈍;他變得寡言,不善于表達,習慣將喜怒掩映在波瀾不驚的外表下,于是,鑄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堅硬外殼。
現如今,他是眾多女性心中的完美情人,是華夏大陸最有名望的年輕上將,站在鎂光燈下的他是如此耀眼。
忽然想起甦桐的話,現在想來,她(甦桐)說的很對,她如今這幅鬼樣子,怎麼還有臉站在他面前?
以一個瘋子的形象,去博得他的憐愛嗎?
——莫雨沫,你已經讓阿棄的人生變得悲傷,何苦還要再拽著一個君沐璃?
俊雅的男子看著她,看她靜靜的落淚,那些眼淚一滴一滴像是砸在君沐璃的胸口,砸出好大一個血窟窿,怎麼都愈合不了。
短短一瞬,兩次落淚,也許他是知道原因的……
8的時間,他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久病之人,無藥可醫,因為他愛的女孩“死”了,他的生命也便枯萎了。
&bp;&bp;&bp;&bp;8的時間,他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久病之人,無藥可醫,因為他愛的女孩“死”了,他的生命也便枯萎了。
她的“死”一夕帶走了他全部的喜悲,時年30歲的他,和君家先祖相比,失去“魔依”,在絕望中還能活那麼久,可真是奇跡,有時候他都佩服他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時常能在無人的黑夜里,听到自己的心跳聲,時有時無,宛如將死之人。
8年後,機場大廳,再見沫兒,清冷的眼神,驕矜的身影……
于是,那一瞬,生命里所有的熱情一夕被點燃,那天夜里,他站在窗前,忽然發現被他忽略已久的城市,居然美的如此驚心動魄,就連夜空的星星,仿佛都是花開的模樣。
可是命運總是那麼無情,喜歡在給人一些甜頭的時候,再猝不及防的忽然變成另外一個樣子——
那副面孔下,住著惡魔,囚禁了他的沫兒,長達經年。
瑞爾斯說,沫兒曾因他自殺……
他看過,她的左手手腕上,至今還有一條淡淡的疤痕,那麼長,那麼深……
從古至今,千年百年,從來都只有君家人為“魔依”瘋魔,為“魔依”自殺,可他的沫兒……
君沐璃心中大慟,看著莫雨沫,深幽的眸子里,有悲傷凝固。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從宿命,走向孽緣,他究竟是怎麼走的?
仿佛有一根毒針扎進心里,痛的君沐璃無法呼吸,終于忍不住,在眼淚落下之前,將莫雨沫攬進了懷里,那麼緊的力道,仿佛要將她嵌進身體,融進骨血里。
“對不起,沫兒,對不起……”低啞的聲音壓混合著壓抑的呼吸,像是無所依靠孤獨野獸,就連嘶吼,都只能是壓抑的哀鳴。
莫雨沫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次流了出來,沿著之前的印記,沖刷著那些還未干去的淚痕,有風吹過,帶著凜冽的寒意。
伸手回抱著他,莫雨沫埋首在他懷里,這一刻,生疏8年的擁抱,終于觸踫到了彼此最真實的靈魂,但卻無論怎樣也觸不到年少曾經——
那是蒙了塵的記憶,隔著一層沙,如何能觸摸得到?
“我不想這樣的……”呼吸緊貼著她的耳廓,君沐璃的聲音緊窒低啞,帶著無限的悔恨。
莫雨沫閉目,心跳一瞬變得遲緩。
誰想變成這樣呢?
誰不想一夕牽手,便是百年同老?
命運啊,你怎麼能如此貼蕩起伏?讓她好端端的人生,無端浮現出那麼多的空白來,好似一堵厚厚的牆,將她和君沐璃生生隔離。
她說︰“曾經的莫雨沫已經死了。”
君沐璃心中悲慟,喉嚨腥甜,于是,他嘗到了鮮血的味道,是苦澀的。
把莫雨沫禁錮在懷里,他說︰“我知道。”他的沫兒死了,所以,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我要跟阿棄回美國了。”
“……”
“不再回來……”
君沐璃放開她,摸摸她的發,子夜般的雙眸安靜的看著她,似笑了笑,說︰“嗯。到時候……我就不送你了。”
“好。”莫雨沫輕聲回應。
……
&bp;&bp;&bp;&bp;莫雨沫說︰“不要想著我。”
“好。”
“我允許你喜歡別的女孩。”莫雨沫笑。
君沐璃目光清潤潮濕,淺笑回應︰“謝謝。”
“不可以比我差。”只能比她好,這樣她才能放心。
“肯定不差。”他愛的女孩,怎麼會差呢?
這一生,他獨愛她一個,誰說瘋子時的沫兒,就一定比少女時的沫兒差呢?
他的眼光一向挑剔,莫雨沫放心了。
……
回程的路上,君沐璃特地讓向北繞道,經過那條開滿格桑花的小路。
君沐璃下車,給莫雨沫摘了一束格桑花,色彩紛呈的小花,捧在莫雨沫手里,盛開的如此耀眼。
她仰著臉,對君沐璃微笑了一下,然後把花束再送回到了君沐璃面前——
她說︰“我可以用格桑花,跟你交換那部手機嗎?”
聞言,君沐璃微愕。
下一瞬,他笑了,把手機遞給莫雨沫,“……當然可以。”
為什麼要用格桑花交換手機?
因為“格桑”寓意著幸福——
她希望,即使沒有她,他還是可以幸福……
如果阿棄和君沐璃兩人,注定會有一個人受傷,她選擇讓阿棄幸福——
阿棄承受了她生命里所有的悲傷,她不想讓另一個如此優秀的男子,也變的同樣悲傷。
他……應該擁有一個比她更好的女孩。
這樣阿棄會幸福,璃哥哥會幸福,至于她……看著他們如此幸福,她也可以同樣很幸福。
……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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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放著舒緩的音樂,莫雨沫和君沐璃分坐在汽車後座的兩邊。
莫雨沫趴在車窗上,平靜的眸子宛如水波無痕,有著塵埃落定的安然;君沐璃背倚著座椅,目光看向窗外,深邃的五官在燈光的照射下,越發的冷硬。
車內很靜,誰都沒有再說話。
對莫雨沫來說,8年的時間,她仿佛做了一個遐長的噩夢,一夕夢醒,現實卻比噩夢更可怕。
于是,她只能在現實中渾渾噩噩,躲躲藏藏,不願意清醒,也不想清醒……
但如今,那個貼近靈魂的擁抱,仿佛一瞬沖走了她流年里所有的悲傷,她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呢?
時間改變了一切,但年少時那場刻骨銘心的青澀之戀,即使蒙了塵,卻還是在那里,不曾風干,不曾褪色……只不過結局,略顯悲傷罷了——
但,她已經滿足了。
……真的,很滿足。
“上將,雅致莊園到了。”
向北的聲音拉回了莫雨沫游離的神智,這才發現汽車已經停了下來,往常出一趟門,回來的時候總覺得像是坐了很久,很久……可不曾想,今日竟是這麼快……
側眸,看向身邊的男子,他將頭偏向一旁,並沒有因為她將要下車,而回頭看她。
莫雨沫笑了一下,這樣也好,不必說“再見”,就可以欺騙自己,不會有離別。
車門打開,莫雨沫正準備下車,放在車椅上的手,卻被一雙冰涼的大手包裹住了。
那人說︰“再見,沫兒。”
&bp;&bp;&bp;&bp;一句“再見”,道盡了從此以後的再也不見,從“死別”到“生離”,便是素白年華那場深愛的最終結局。
莫雨沫手指輕顫,沒有回頭,沒有應聲。
好半天之後,君沐璃放開了握著她的手,似是笑了一下,道︰“快回去吧,夜里風涼。”
“嗯。”
莫雨沫咬著唇,下車,低頭往莊園大門口走。
君沐璃透過車窗,維持著不變的姿勢,看著莫雨沫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他的視線里,再也見不著蹤影。
苦笑著低頭,君沐璃看著車座上靜靜躺著的格桑花,多麼幸福的小花,盛開的如此嬌艷。
沫兒的意思,他懂嗎?
——是懂的。
可是她走了,他還怎麼幸福?
……他的幸福,從來都只和她有關,可他卻失去了擁有的資格。
良久。
向北听到君沐璃的聲音,“走吧。”似虛弱無力。
車子緩緩啟動,君沐璃透過後車鏡看著不斷往後退的那棟房子,那里住著他的沫兒——
他一生最愛的女人。
汽車駛向彎道,那棟住著莫雨沫的房子在後車鏡里消失,君沐璃盯著空空的鏡子,愣了半晌,突然掩面失聲痛哭。
他愛莫雨沫,那麼愛,即使燃盡他生命里所有的熱情,也依然愛她——
可是這份愛,卻生生毀了他的沫兒。
從擁有到失去,不會有人明白,這一刻,他有多痛,像是無法呼吸,身體所有的力氣一瞬被抽走,虛弱到連他全身的重量也無法支撐。
她要走了,是真的要走在了……離開家,離開北京,離開中國,離開所有人的視線……她會走的遠遠的,離他很遠很遠,遠到他無力觸及,再也找不到……
時光倒退。
2012年,宋老太太去世,君沐璃參加完老太太的葬禮後,回到意林居就病倒了。
他發了高燒,渾渾噩噩的意識里,君沐璃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和莫雨沫回到了過去,初見的那個薔薇小鎮。
他找到了她,跟她說︰“沫兒,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她說︰“好。”
醒來後,意林居里空蕩蕩的,現實和夢境的落差太大,無法接受,于是,有眼淚從眼角悄無聲息的緩緩滑落。
……
君沐璃知道,即使他和她回到最初的相遇,沫兒也不可能答應,和他重新開始。
他太了解她了,她說了離開,就不會再回來,也永遠不會再回到他的身邊——
……是永遠不會。
汽車後座上,君沐璃孤零零的坐著,像個孤助無依的孩子般哭泣,那些隱忍多時的眼淚,從指縫間流出來,那麼悲,那麼傷……
為什麼呢?
因為那些淚,見證了他和莫雨沫最初感情的飛蛾撲火,以及如今的滄海桑田,瘡痍滿目。
……
不知道是誰說的︰男人哭了,是因為他真的很愛;女人哭了,是因為她真的選擇了放棄。
比如︰君沐璃;比如︰莫雨沫。
向北問自己︰目睹君沐璃失聲痛哭,震驚嗎?
也許相比于震驚,他更多的是心疼,為這個展眉蹙眉間,便可花開花落的男子心疼。
&bp;&bp;&bp;&bp;在向北的意識里,自從“莫雨沫”這個名字出現後,似乎很多事情都悄無聲息的發生了變化。
從來都不苟言笑的君沐璃上將,似乎只要和她在一起,都會下意識的嘴角帶笑,眼眸柔軟。
他不知道上將和那位叫“莫雨沫”的女子有著怎樣的過去,但向北可以肯定的是,君沐璃一定很愛她。
可那女子呢?
向北從車鏡里看到︰後車座,男子雙手顏面,卻依然難敵眼淚從指縫間翻涌出來。
于是,向北猜測,或許那女子曾經是愛的,只是後來放棄了……
但,她是否依然愛著?
……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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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藍山咖啡館一幕,今天一大早就遭到曝光,照片拍攝的角度,正好是莫雨沫的背影,甦桐的正面照,報紙上甚至特地放大了照片里,甦桐猙獰憤恨的臉,想賴都賴不掉。
照片被曝光,甦桐的形象雖不至于大受打擊,但她人前溫柔優雅的女神形象,卻是被媒體不遺余力的狠狠諷刺了一番,對被甦桐欺負的莫雨沫,大概因為她不是娛樂圈的人,而且照片里又只是背影,倒是著墨較少。
看到報紙的那一刻,莫雨沫扯了扯嘴角,像甦桐這樣的人,最忌諱名譽受損,人前丟臉,如今虛偽的面具被人硬扯下來……卑鄙嗎?甦桐動手在先,她不過是本能還擊,只是比起甦桐,手段或許更狠了一些,這麼看來,她縱使稱不上卑鄙,但也與良善無緣。
曝光的照片里,莫雨沫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熟識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比如︰慕言。
丑聞曝光,甦家宅院的大門口擁滿了記者,甦桐的經紀人和助理幾經周折才到達甦家,安撫甦桐稍安勿躁,不是什麼大事,等待會兒召開記者會,澄清一番,便什麼事都也沒了。
明星仗勢欺人,這在娛樂圈里相比于其他八卦丑聞,確實算不得什麼大事,很多明星也並不會因為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特地召開記者會,甦桐的經紀公司這麼做,無非是出于兩個原因︰其一,甦桐是明星,形象受損,多少會影響她向更遠更高的方向發展,進而影響公司利益;其二,經紀公司這麼積極維護甦桐的形象,不過是看中她豪門千金的身份,說到底還是為了經紀公司自己的利益。
甦家客廳。
相比于宅院外記者們嘈雜一片的喧鬧聲,客廳里相對要安靜的多,經紀人坐在甦桐對面,一一囑咐甦桐,待會記者會她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一切必須按照確定好的劇本走。
經紀人說的認真,但見甦桐半天沒有反應,抬眸望去,卻見她似乎神色游離,而且臉色也不太好。
其實,經紀人是有些疑惑的,甦桐雖說小姐脾氣比較大,但她一向在乎自己的形象,公共場合即使再耍脾氣,也還是懂得最基本的控制,怎麼也不會像被拍到的那樣——
&bp;&bp;&bp;&bp;其實,經紀人是有些疑惑的,甦桐雖說小姐脾氣比較大,但她一向在乎自己的形象,公共場合即使再耍脾氣,也還是懂得最基本的控制,怎麼也不會像被拍到的那樣——
其實,經紀人是有些疑惑的,甦桐雖說小姐脾氣比較大,但她一向在乎自己的形象,公共場合即使再耍脾氣,也還是懂得最基本的控制,怎麼也不會像被拍到的那樣——
目光陰狠,面色猙獰,簡直就是言情劇里活脫脫的女二號,人人憎恨。
因為看不見被甦桐欺負女子的長相,否則,她還真想問問那女子,究竟她跟甦桐說了什麼,讓她連自己最在乎的形象都不顧,公眾場合就耍起了大小姐脾氣,“撕拉”一聲,就揭穿了甦桐偽裝多年的本來面目。
好吧,雖然她是甦桐的經紀人,這麼想有點不厚道,但撇開利益關系,她還真是想為那女子鼓掌。
不過想歸想,記者發布會還真是不能出錯,經紀人看了甦桐一眼,沒再多說什麼,她相信甦桐可以應付的了。
……
上午十一點,應對甦桐“藍山咖啡館”丑聞的發布會,準點召開,全程稀松平常,幾乎是按照劇本毫無偏差的進行,偶有幾個言辭犀利的記者,下一瞬,就被甦桐經紀公司強大的公關團隊,給強勢鎮壓了下去。
記者發布會完美落幕,就在所有人都暗自竊喜時,卻因為突然出現在發布會後台的人,歡喜的場面一瞬陷入了寂靜無聲。
只因,那人是……慕言。
慕言和甦桐傳言已分手的消息,雖然未被當事人雙方親口承認,但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如今,慕言突然出現,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所為何事?
因為放不下,擔心甦桐?
……似乎不是。
因為,一向溫潤如玉的慕氏總裁,此刻的臉上雖不至于面色難看,但卻是沒有絲毫笑容的。
發布會後台,其他人已極有眼色的迅速離開,于是,剛剛還一片哄鬧雀躍的休息室,頃刻間便只剩下甦桐和慕言兩人。
休息室的茶幾上,擺放著一只白色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插著一只火紅的玫瑰,顏色絢麗,太過歡喜,慕言忍不住皺眉。
歡喜嗎?
這麼鮮艷的玫瑰花,襯托她“洗刷冤屈”,不費吹灰之力便擊垮莫雨沫的小伎倆,怎能不歡喜?
……可本應該歡喜的甦桐,卻已呆呆的坐在沙發上很久了。
她知道藍山咖啡館發生的事情,一旦曝光,迎接她的會是什麼,可……她能怎麼樣呢?
她身邊所有人都向著莫雨沫,誰都不例外……她只是想不明白,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又或者是未來,慕言都不可能與她有半點關系,可他為什麼還一心護著莫雨沫?
這世上,真有不求回報的愛嗎?
她愛慕言,所以,見不得旁人插足他們的感情,也不允許慕言喜歡其他人,所有和慕言有關系的女人,在她眼里都是敵人。
不是說愛情都是自私的嗎?她自私的維護自己的愛情,有什麼錯?
&bp;&bp;&bp;&bp;茶幾上,放在甦桐面前的茶水早已冷卻,慕言在她對面落座時,她才有了片刻的清醒。
沒有意外,在事情曝光的那一刻,甦桐就知道,慕言一定會來找她。
他們有多久沒見面了?
……快兩年了吧。
窗外是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灑在慕言和甦桐身上,有些似幻似真的迷離。
慕言拿起擱在茶幾上的水壺,往甦桐的茶杯里添了些熱茶,然後放下茶壺,漫不經心的斜靠在沙發的背倚上,似乎並不著急說話。
涼卻的茶水重新被溫熱取代,甦桐垂眸看著,道了聲“謝謝”,然後停頓了一下,才又說道︰“藍山咖啡館,我見過莫雨沫。”
“然後呢?”慕言看著甦桐,兩年多不見,對面的女子,依然如昔漂亮,只可惜漂亮的似乎只是容顏。
甦桐手指輕扶著淡青色茶杯的邊緣,語氣淡淡的,“你不是都知道嗎?”否則,也不可能出現在這里。
“可我想听你說。”
手指握緊,因為太用力,指間泛著青白色,甦桐緩緩抬起頭,看向慕言,目光盡可能的平靜,“是,我扯了她的頭發,很用力。”
說這話的時候,甦桐面上平靜,但心里卻是有些畏懼的,因為她知道,慕言的溫潤只是表像,一旦暴怒,後果同樣是她承受不起的。
可他看起來很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說話,但周圍的空氣,卻讓人覺得莫名的恐懼。
隔了許久,不見慕言出聲,甦桐似是受不了慕言一心維護莫雨沫的樣子,開口道︰“我不過是扯了她的頭發,可她居然狠毒到要毀了我的人生!你不是說我惡毒嗎?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高揚的語氣里,是滿滿的憤怨。
“……”慕言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卻終是沒能笑出來。
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甦桐委屈道︰“我惡毒,也是因為我愛你!可她呢?自始至終,都不過是自私的想著她自己。你因為她來指責我,她可曾感激過你?”
“愛我?”慕言這次是真的笑了,唇角微微上揚,無比諷刺道,“這就是你肆意傷害別人的理由?”
甦桐抿了唇。
“……我只是氣不過。”話音很輕,是不甘,是憤怨……停頓了一下,甦桐認真的看著慕言的眼楮,道︰“你明知道她不屬于你,卻還要那麼固執的守著,究竟是為什麼?慕言,你有沒有想過,你將來怎麼辦?一個人孤獨終老嗎?”
說著,似是觸到了動情處,甦桐的眼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聲音竟帶著顫音。
慕言看著甦桐滿是水汽的眸子,忽然笑了一下,然後便是好長時間不說話。
08年,他受邀參加母校125周年校慶。
那天,校慶典禮結束後,他沿著學校林蔭小路,一個人緩慢的走著,沿途偶遇昔日學生,他們會笑著叫他“慕老師”,忽然想到雨沫也曾叫過他“老師”,在畢業答辯上……
因為想起雨沫,于是笑了笑,但那笑……卻沒能維持多久,只因笑容的背後,是一道血淋淋的傷口,經年不愈。
&bp;&bp;&bp;&bp;因為想起雨沫,于是笑了笑,但那笑……卻沒能維持多久,只因笑容的背後,是一道血淋淋的傷口,經年不愈。
……那道傷,不可能再愈合的了了。
2015年4月,一條長長的街道,晨曦初露的時候,再見雨沫,那一刻,他是如此歡喜——
但那樣的歡喜,卻沒能維持多久。
8年後的莫雨沫,讓他一度痛到麻木……縱使她依然還是那個安靜的孩子,還會對他微笑,然後靜靜的喚他“學長”……
但,不一樣了……
慕言知道,莫雨沫病了,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他最想珍惜的人……07年,他保護不了她,但15年,他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誰也不可以!
“你這麼關心我,按理說我應該感謝你的,但是甦桐……”說道此處,慕言突然停了下來,降低語調,眸色一點一點的轉冷,“以愛的名義去傷害他人,只會讓人更加的厭惡。她跟你不一樣,你長袖善舞,演技了得,雨沫長時間不跟外界接觸,言語生疏,比不得你,我擔心你昨天的舉動嚇壞她,所以,你以後就不要出現了。”
最後一句,慕言說的輕描淡寫,但甦桐的臉色卻是“唰”的一下就白了。
事情被曝光後,縱使甦桐之前想過所有慕言可能會有的反應,也絕對想不到他會對她如斯狠心——
竟要她用整個人生,來為莫雨沫的“受驚”陪葬!
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甦桐慘白著臉,愣愣的坐在沙發上,目光呆滯的看著慕言,半晌沒動。
這樣的舉動,她還不夠明白嗎?
從未想過,溫善如慕言,有一天,也會做出如此狠心絕情的事來……
是啊,8年了,他早已不再是過去那個慕言了,從溫潤如玉的小提琴王子,到JK集團掌權人,他在耀眼的鎂光燈下,完成了職業生涯的華麗轉變。
身份變了,心……也變了……
商界勾心斗角,早已讓他變得麻木不仁,如今他在人前表現的溫潤如玉,不過只是虛幻的表像罷了——
她怎麼會忘記了呢?
慕言看似溫潤無害,實際上,發起狠來,絕不亞于君沐璃或是段熙他們任何一個。
曾經的一念心動,最初最真的愛情,她怎麼也不會想到,到了最後,慕言竟會為了莫雨沫,對她那麼狠!
甦桐好像一夕明白了,無論莫雨沫是瘋子,還是正常人,是別人的未婚妻,還是她心有所屬……對慕言來說,都不重要,他在乎的只是莫雨沫——
那個他一心一意喜歡的莫雨沫。
慕言移開眸子,不再看甦桐,站起身理了理微微凌亂的衣服,起步朝門外走去。
走至門口,身後傳來甦桐的聲音,很淡很淡,像是在為自己執著多年的愛情,做著最後的掙扎,“如果沒有莫雨沫,你會不會和我重新開始?”
聞言,慕言腳步不停,徑直走出了後台休息室。
“不要走,慕言,不要走……”
慕言的拒絕太直接,甦桐似是一下子接受不了,起身追了出去,從身後緊緊的抱著慕言,眼淚不停的從眼眶里涌出來,打濕了慕言的白色襯衣。
&bp;&bp;&bp;&bp;背後傳來溫熱的濕意,慕言也許是有一秒的心軟——
他曾說過,如果有一天,甦桐變得面目全非,不再是以前那個單純善良的女孩,那麼,他一定難辭其咎。
……沒有推開甦桐,但也未做任何回應,就那麼靜靜的站著,任由甦桐抱著他。
這一刻,慕言的“不推開”沒有成全甦桐的情深,反而決絕的斬斷了她最後的一絲期盼。
于是,甦桐明白——
這輩子,她跟慕言的緣分終于走到了盡頭……
緩緩松開他,不再讓眼淚流出來,甦桐最後問慕言,“能告訴我,為什麼那麼喜歡她嗎?”
聲音低到極致。
為什麼喜歡雨沫?
這樣的問題,他也曾問過自己,可始終沒有確切的答案……于是,他覺得,也許喜歡,就是恰巧遇到她,然後在歲月里,不知不覺的心跳加速,等他發現時,已經衍生出了喜歡。
垂眸,慕言笑了笑——
那笑,隱含憂傷。
愛而不能,他和甦桐的愛,是如此相像……
對雨沫的喜歡,他真的不曾有過半點私心嗎?
……不是的。
記得很小的時候,沐璃有一輛很喜歡的坦克模型,那個模型他也正好喜歡,于是,就仗著自己比他大,搶了去……慕言記得,那時候的沐璃,只是瞪著他,默不作聲。
雨沫,就像是小時候的那輛坦克模型,沐璃喜歡,他也喜歡。他曾想過去搶,去爭——
可他……
小的時候,他可以毫無顧忌的去搶那輛坦克,因為那時有一個完美的借口,叫︰不懂事。
長大後,還可以找這個借口嗎?
如果可以,這世上,怎麼會有一個詞叫“愛而不能”?
現實提醒著他,雨沫不是那輛舊式坦克,沐璃也不是小時候悶不吭聲的木偶娃娃,他如果去搶,沐璃肯定不會僅僅只是像小時候一樣瞪著他——
沐璃一定會跟他拼命。
如果是這樣,他如何面對母親?如何面對外公外婆?如何面對對他視如己出的舅舅和舅媽?又如何面對……雨沫?
現實將他逼到了角落里,于是他只能妥協,只能認輸……
他的臥室里,一直放著兩個相框,一個相框里放著的是他和母親的照片,另一個相框擺放著他和沐璃。
那時年少,他和沐璃攀登雪山,一片白茫茫的雪山之巔,只有他和沐璃的身影,利落的短發,眉眼間帶著點點笑意。
04年,他對雨沫驚鴻一瞥,本以為只是一場意外,可是他為什麼會讓這場意外,變成了邂逅呢?
如果畢業後,他不曾去b大任教,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呢?
走廊一側的牆壁上,掛著一副油畫,梵高的《向日葵》,向陽而開的小花,很容易聯想到雨沫。
那孩子,笑起來仿若花開明媚,只是她在時光里,忘記了該如何微笑——
于是,便只剩下滄桑滿懷。
他喜歡雨沫,沐璃知道嗎?
……大概是知道的,畢竟,他的弟弟是那麼精明的一個人,男人天生的警覺,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
&bp;&bp;&bp;&bp;他不戳穿,大概是想成全他作為哥哥的瀟灑,于是,便裝作不知情。
時光不厚待他們,但也並不刻薄,至少見面後,沐璃還是會叫他一聲“哥”——
甦桐問他︰如果沒有雨沫,他會不會和她重新開始?
那時,他想的是︰如果沒有雨沫,他的人生何其寂寥?
……所以,哪里來的什麼如果?
這世上,如果全都是如果,又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悲歡離合?
惡隱于善,甦桐的惡,是他的善造就的……第一次,他可以包容她對雨沫的傷害,但沒有第二次……
那孩子,如今滿身是傷,他是心痛,也是不忍……甦桐既然做錯事,就應該為此付出代價。
“在我的印象里,曾經的甦桐,是一個很善良的女孩。”
這是離開前,慕言對甦桐說的最後一句話,語氣如常平淡,宛如陌生人。
話落,留給甦桐的是一道決然的背影,疏離,冷漠,孤絕……
年少初戀,這句話之後,便再也不會有後來——
那一刻,甦桐宛如全身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跌倒在地上,光亮如鏡子的白色地面上,掩映著她的面容。
走廊里,燈光明亮,因為太亮,陰暗的角落便無處可藏——
于是,看到了多年後的自己︰和曾經的甦桐容貌相似,但卻又似乎面目全非,因為她的眼楮不再是少女時的單純善良……
那是,潛藏著惡毒和憤恨的一雙眼楮——
她成了一個真正的壞女人。
曾經,她仗著慕言喜歡她,便任性的想走就走,想說分手就絕不回頭,理所應當的認為,慕言喜歡她,就理應毫無保留的寵著她。
可是,她忘記了,慕言也有累的時候,他不是無堅不摧的……
5年的杳無音訊,任性自私的一味索取,以為只要她願意,慕言就一定會重新回到她身邊……
他喜歡她不是嗎?
……多麼正大光明的理由!
可是愛情,從來都不是你想要,就有的……沒有付出,怎麼還能一味索取?
可惜這個道理,她明白的太晚,所以不願接受現實,固執的以為是莫雨沫搶走了她的愛情,得不到慕言,于是,剩下的便只有滿心的嫉恨。
8年前,她以為莫雨沫死了,那時,暗自高興了很久。她想著,莫雨沫死了,也許慕言就會死心,然後還會重新回到她身邊。
……她是這麼想的。
可她沒想到,莫雨沫出事,迎接她的會是慕言的猜疑和質問。
游艇上,意外遇見莫雨沫,那個本應該死去的人——她閉著眼楮,毫無生氣的躺在那里……
于是,惡念陡然而生。
……也是那一念之惡,卻斬斷了她所有的退路,沒有辦法回頭,便只能硬著頭皮,不顧一切的往前沖。
藍山咖啡館,她謾罵莫雨沫是個“瘋子”,“神經病”……罵過之後,她痛快嗎?
不——
正常時的莫雨沫,她比不過;瘋子時的莫雨沫,她依然比不過,所以只能在言語上,尋得優越感。
多麼可悲!
她問自己︰曾經的甦桐,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嗎?
...
&bp;&bp;&bp;&bp;她問自己︰曾經的甦桐,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嗎?
……應該是的。
只因那時候,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是滿心歡喜。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把曾經的甦桐長歪了,變成了一個心懷詭計的壞女人。
……所以,慕言才不喜歡她了。
他記住了曾經那個善良的甦桐,卻不願多看一眼現如今的甦桐……
一行淚,順著眼角緩緩話落……
原來,搶走慕言的,不是莫雨沫,是曾經的甦桐。
這一刻,頓悟的太晚——
……
軍區上午有會議,君沐璃得知莫雨沫昨天被人欺負,是下午一點左右——電腦屏幕上彈出來的小窗口,一張照片里,有莫雨沫的背影。
第一時間,君沐璃給莫雨沫打了電話,那通電話打出去的時候,幾乎是下意識的舉動,可等待電話被接通時,君沐璃的心卻是焦躁不安的——
因為,他不知道莫雨沫是否會接……
一通電話,等待被接通的時間有多長?
君沐璃數了一下,“嘟~嘟……”的聲音,在第五聲結束的時候,電話被接通了。
電話被接通,君沐璃焦躁的心,一瞬安定了下來,盡管莫雨沫沒有說話,但听著電話里傳來的呼吸聲,君沐璃眉眼間的陰郁情緒,轉瞬間被一一抹小小的溫情取代。
不難看出,電話被接通,君沐璃是歡喜的……
但,莫雨沫呢?
電話響起時,她正抱膝坐在窗前的躺椅上,尖瘦的下巴擱在膝蓋上,烏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著窗外,情緒淺淡,但好在不是以往的呆滯。
手機在她旁邊的桃木桌上震動,莫雨沫起先沒反應過來,後來才想起是手機震動的聲音。
那部手機是她用格桑花同君沐璃“換”的,號碼是什麼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所以,這個時候電話響起,除了君沐璃,不會有其他人。
拿起擱在桌子上的手機,屏幕上閃爍著的不是一組數字,而是“君沐璃”三個字,大概是他之前存好的。
莫雨沫看著,忽然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若說沒有歡喜是假的,但那樣的歡喜,卻沒能維持多久……那通電話,雖然莫雨沫有猶豫,但她還是接了。她了解君沐璃,昨天分別之後,若不是有事,今天斷然不會打電話給她。
電話兩端,兩人均是默契的沉默不言,但心境卻是迥然不同,一個是喜,一個卻是淡淡的茫然。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里傳來君沐璃低沉沙啞的聲音,“今天沒有出去嗎?”
“……嗯。”大概是怕他多想,莫雨沫又添了一句,“我想在家里看書。”
莫雨沫以前就很喜歡看書,而且看書的時候,最喜歡倚著落地窗,坐在地上,借著透過玻璃照進來的溫熱陽光,可以就這麼看上一整天。
聞言,君沐璃的眼里有了c書盟,不再是一個人呆滯的坐著,總歸是好事。
至于是不是真的在看書,其實不是那麼重要,她願意為此撒個小慌,說明她對現實的自己不說滿懷希望,但至少不再是徹底的絕望。
這樣,挺好。
...
&bp;&bp;&bp;&bp;“你以前看過的那些書,都還好好的保存著,上面有你做的筆記,還有你最喜歡的《肖邦的樂譜》,我買了最新的譯本……”停頓了一下,君沐璃才又開口說道︰“要不要我拿給你?”
莫雨沫握緊手機,然後緩緩松開,她說︰“不用了。”
淡淡的語氣,淡淡的拒絕,君沐璃的熱情一瞬間被澆滅——
他听出了,她話語里潛藏的疏離和客氣。
是啊,他怎麼忘了,即便是他和她之間不在有誤會,卻也回不到從前了——
如今,她是別人的未婚妻。
君沐璃的眼里浮出一抹隱痛,突然間失去了說話的力氣。
另一端,莫雨沫抓著擱在耳畔的手機,抿唇,同樣不說話。
電話里很靜,除了彼此的呼吸聲,幾乎听不到任何聲音。這樣的寂靜,隱隱透著悲涼。
良久,君沐璃說︰“我還有事,先掛了。”
“……嗯。”
忘記了這通電話的初衷,但說掛電話的人,卻拿著手機一直沒舍得掛斷。
電話另一端。
有風吹進來,調皮的翻動著莫雨沫早上擱在桌子上的那張娛樂報,發出“沙沙”的聲響。
莫雨沫瞟了一眼,目光觸及那張娛樂頭版照片,腦海里某些記憶抑制不住的涌出來。
——沫兒,受了委屈,別忘了告訴我。
心間潮潤,莫雨沫突然明白了君沐璃打這通電話的目的,他……想必是看到了那條新聞。
也對,他雖然是軍人,很少關注娛樂圈,但如今網絡發達,除了報紙,傳遞信息的平台可比8年前要豐富的多,甦桐又比一般的明星關注度更高,這麼大的新聞,他怎能可能不知道?
看來,她真的是脫離外界太久了……
“我……很好。”電話掛斷前,莫雨沫主動提及“藍山咖啡館”一事,雖然只是隱晦提及,但她卻並沒有刻意裝作不知道,聲音很淡,卻微有暖意,似在安撫君沐璃。
“……”很突然的一句話,沒有承前,沒有啟後,但君沐璃卻是听懂了。
在君沐璃眼里,莫雨沫一直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有些話他不說,但她是能猜得到的。
……她是那麼的聰明。
這麼聰明的沫兒,又怎麼會是一個瘋子呢?
“嗯。我知道……”
淺淺應聲後,又是短暫的沉默。
“璃哥哥……”沉默後,莫雨沫再次開口,她喚君沐璃,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幾秒後,才又開口道,“甦桐的事,我可以自己處理,你不用擔心。”
“……”君沐璃苦澀一笑。
不用擔心?
也許,她想說的是“不用他插手”……
沫兒,在跟她撇清關系呢——
莫雨沫是這個意思嗎?
也許是……但這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因為慕言。
甦桐曾是慕言的初戀,無論他們現在如何,初戀的感覺是怎麼都不會忘記的,那種淡淡純純的感情,美的細膩。
猶記得,04年初見慕言的時候,那時他的笑是疏離的,寂寞的……但後來,慕言笑起來時,是明朗柔和的,有著比陽光還要和燻暖人的溫度。
...
&bp;&bp;&bp;&bp;……莫雨沫記得,那笑,好像是從甦桐回國後,開始出現的。
8年孤寂的生命,重回故土,遇見曾經熟悉的人,他們都很好,莫雨沫心懷感激,所以很多事情她都不願過分深究,她只希望現如今的自己,可以面帶微笑的和每一個人和樂相安。
何況,“藍桑咖啡館”一事,她已經還回去了,又何必再苦大仇深呢?
……計較太多,到頭來自己不痛快,別人也不痛快,不是說“傻人有傻福”嗎?
既然如此,那她傻一點,也許會有福運到來……
這日午後,莫雨沫說完那句話,電話里是長久的沉默,向北抱著幾份加急文件,走近辦公室讓君沐璃審閱簽字,瞟了一眼坐在辦公桌前的君沐璃,向北只看到上將嘴角陪著笑,聲音輕淡柔和的說了一個字︰“好。”
向北在一旁目睹君沐璃的表情,再听他的語氣,幾乎不用想就知道,電話的另一端是誰——
這世上,除了莫雨沫,恐怕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讓君沐璃的語氣那麼溫和。
默默嘆了口氣,向北的心里是有些不解的,他不明白位高權重的君沐璃,為什麼一定要執著于一個“有夫之婦”?
即便是他和莫雨沫曾經有過什麼,但都過去了不是嗎?
那女子已經有了未婚夫,開始了新的生活,上將為什麼就不能放下,重新開始呢?
彼時的向北不明白,是因為他不曾經歷過那些刻骨銘心……他只知道,君沐璃應該遠離那女子。
他身份敏感,不能有一點點的負面新聞,那女子是有未婚夫的人,婚姻既定,如果一旦曝光,上將君沐璃插足豪門婚姻,向北簡直無法想象,會是怎樣的晴天霹靂!
這邊,君沐璃掛斷電話後,呆呆的看著手機出神良久,半晌後,拿過向北放在辦公桌上的加急文件,一頁一頁的快速瀏覽著。
向北一直候在一旁,等著君沐璃的吩咐,藍山咖啡館莫雨沫被欺負,他也看到了新聞,他以為上將也許會做些什麼,就像上一次那個小明星的事一樣,可等了半天,都不見他(君沐璃)出聲……
抬眸偷偷看了一眼︰辦公桌前,君沐璃低頭批閱文件,面色平靜,近乎沒有絲毫情緒。
向北泄氣,看來他高估了自己。
于是,這日午後,室內寂靜,只有偶兒傳來一兩聲,君沐璃翻閱文件“沙沙”的紙頁聲和落筆簽字的聲音。
……
甦桐一事,君沐璃答應了莫雨沫,自是不會出爾反爾,況且,他不出手,他相信自然會有人出手。
果然,幾天後,一則“三棲影後甦桐宣告永久息影”的消息,轟動了整個娛樂圈。
據說,這是甦桐的經紀公司放出來的消息,大概是說她因為是甦家獨女,父母年長,需要由她來逐步接手家族企業,沒有多余的時間放在演繹事業上,所以宣告息影。
但隨後有記者了解到,甦桐息影後,並沒有在甦氏任職,而且甦氏股票也在她息影後大跌,直至停盤,甦氏一下子虧損了幾十億,差點宣告破產。
...
&bp;&bp;&bp;&bp;網絡上更有鋪天蓋地的消息指出,甦桐宣告息影的真實原因,其實是因為被媒體封殺,事情起因是熱度還未消散的“藍山咖啡館”丑聞一事。
但隨後有記者了解到,甦桐息影後,並沒有在甦氏任職,而且甦氏股票也在她息影後大跌,直至停盤,甦氏一下子虧損了幾十億,差點宣告破產。
“藍山咖啡館”丑聞,甦桐及其經紀公司雖然力挽狂瀾,挽救了她溫柔大方的女神形象,丑聞一事表面上看似也對她沒有什麼影響,但隨後有人爆料,藍山咖啡館被甦桐欺負的女子是傳媒大亨楚辰軒的“秘密情人”,咖啡館丑聞一事被爆光後,楚辰軒震怒,下令媒體封殺甦桐,因此爆料者指出,甦桐息影是迫不得已,而並非因為要繼承家族事業。
這則消息一經爆出,公眾關注的焦點瞬間被轉移,“傳媒大亨的秘密情人”成了網絡熱搜排名第一,並且一連幾天高居不下。
須知,在此之前“傳媒大亨與某某女星親密互動”,“聚星總裁楚辰軒攜某某名媛高調出席宴會”等等,諸如此類的八卦新聞幾乎隔三差五就會有那麼一兩條,但“秘密情人”消息一出後,眾人這才發現,這位傳媒大亨似乎已經有好幾月沒出現什麼八卦緋聞了……
事情透著不尋常,公眾的好奇心瞬間達到頂峰,都在猜測這位傳媒大亨的“秘密情人”是誰?
聚星傳媒掌權人楚辰軒在公眾眼里一向是“紈褲”、“囂張”、“花心”的代名詞,盡管身邊女人眾多,但卻從未見他對哪個女人有過特別的舉動,更別提上心了。
此次“秘密情人”一出,楚辰軒居然一反常態,不但下令媒體封殺了甦桐以前代言的所有廣告和由她出演的影視劇,同時還一次撤出了曾在甦氏企業投下的大筆資金,讓甦氏企業一度陷入困境,近乎舉步維艱,如此反常的動作,眾人不禁懷疑——
難道這次是真的?
公眾熱情高漲,網上各種猜測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幾乎所有和楚辰軒有瓜葛的女子都被“熱心”的網友和娛樂媒體一一羅列出來,試圖從中找到蛛絲馬跡。
這麼沸沸揚揚的消息,莫雨沫不可能不知道,粗略瀏覽了一下新聞,對“秘密情人”幾個字除了詫異倒也沒說什麼,只是感嘆記者們捕風捉影的本領,當真是無人能及。
“秘密情人”的八卦最終幾乎是一致指向聚星傳媒旗下女星水靈,記者們為了證實自己報道的可信度,可謂是不遺余力深扒兩人“感情史”,同時更是羅列了一系列兩人一起的照片︰有兩人“親密”挽手參加宴會活動的照片,有兩人深夜一起從酒店門口出去的照片,還有楚辰軒近日頻繁去《鑽石戀人》劇組探班的照片……
莫雨沫起先沒多想,水靈簽約楚氏旗下的聚星傳媒,怎麼都會和楚辰軒有所交際,至于兩人深夜一起從酒店門口走出去,莫雨沫看了眼照片背景,隱約可以看到兩人身後的酒店似乎是帝豪酒店——
莫雨沫記得,她回國後好像就是住在帝豪酒店的。
&bp;&bp;&bp;&bp;何況,在莫雨沫看來,水靈性子安定,楚辰軒……至少到目前為止,依然心性不定,他不適合水靈,水靈也不可能會喜歡那麼桀驁不馴的楚辰軒……他們兩人若真走的很近,反倒是很適合做朋友。
前一秒,莫雨沫是這麼肯定的,但下一秒,她卻不那麼確定了……
曝光的最後一張照片,看起來似乎是幾年前拍的,照片里的水靈和楚辰軒都還是一副年少時青澀稚嫩的模樣,那張照片不知道是在哪里拍的,背景太白,白的晃眼,像是醫院的太平間一樣,無端給人一種死亡般的肅殺之感。
照片里,水靈雙手抓著楚辰軒的胳膊,臉上是隱約可見的斑駁淚痕,楚辰軒沉沉的站在那里,因為低著頭,看不見面部表情。
在莫雨沫的印象里,曾經的水靈和楚辰軒似乎並不交集,但從那張照片看來,透著太多的疑惑。
大概是和從小的經歷有關,水靈的性子有些孤僻,但卻是一個倔強而又堅強的女孩,堅強到近乎可以沒有眼淚,在莫雨沫的記憶里,水靈唯一的一次落淚,是她剛回國那時,那樣的落淚,莫雨沫歸結為——
故友重逢,喜極而泣。
可那張照片里,水靈……為什會哭?而且是在著楚辰軒的面前?
一向玩世不恭的楚辰軒,又為什麼會任由和他並不熟悉的水靈,抓著他的胳膊哭泣?
照片里,盡管楚辰軒低著頭,看不見面部表情,但那樣的孤寂的背影,卻莫名透著一種萬念俱灰的死寂……
水靈的眼淚,楚辰軒死寂般的背影,那樣一張陳年舊照,看在莫雨沫眼里,胸口仿佛突然間壓著一塊巨石,沉重的有些喘不上氣來。
驀地閉上眼楮,再睜開眼時,目光掠過照片的最下角,時間顯示︰2007年11月13日。
……07年,一個不願記起的年份。
07年,她在踏上飛往T市航班的那一刻,記憶戛然而止,再次醒來,滄海桑田,世事變遷,忽然一晃就是2014年了……
時間多麼可怕,像是最無情的劊子手,硬生生斬斷了她從2007年到2014年整整7年的人生。
那時,她在美國渾噩度日,但偶爾想起一一,或是水靈,心里總會溢滿希望,她以為她們會過的很好——
水靈會成為鎂光燈下,最耀眼的明星;一一的設計師之路,一開始或許會很艱難,但莫雨沫相信,一一一定可以做到。
在莫雨沫眼里,一一是盛開在陽光下的太陽花,注定是會光芒萬丈的……
但……現實卻好像並非如此。
2015年的現實是︰水靈寂寞的面容下,仿佛壓抑著經年悲傷,不知道是在等待被救贖,還是消亡……
而一一呢?
……至今杳無音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陽光軟弱,天空似乎一瞬轉陰,涼風吹在莫雨沫臉上,觸面傷骨。
手指輕觸著那張泛黃的舊照片,青澀的記憶帶給的傷痛,原來是如此清晰。
&bp;&bp;&bp;&bp;照片里,水靈淚跡斑駁的臉頰以及楚辰軒看似“無動于衷”的背影,無一不在說明︰07年,水靈和楚辰軒之間一定是發什麼什麼事!
但,究竟是什麼事呢?
難道是真如媒體報道的那樣,水靈和楚辰軒相戀過嗎?
看照片,那樣的神情,那樣的背景,好像不是……
但,莫雨沫卻也不能肯定的說︰
——不,他們不曾相戀。
人與人的緣分,有時候說不清楚,眨眼間,青春埋葬,如今水靈已經29歲了,是應該有喜歡的人才對……
無論那個人是誰,適不適合,既然是水靈的選擇,她都應該笑著祝福。
莫雨沫垂眸,忽略掉心中的那抹疑惑,她想,也許是她想多了——
時間,盡管無情,但還是有它良善的一面。
而她,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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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山咖啡館”一事,甦桐付出的代價相比于莫雨沫,或許不公平,但這世上,那來那麼多的公平?
對甦桐一事,或許最終的結果是莫雨沫始料未及的,但有些事既然甦桐敢做,那麼,她就應該做好付出超額代價的準備。
這世間的“惡”,並非只有“善”才能擺渡。也許,有的人只有摔痛了,才能真正的爬起來。
一如甦桐。
之前息影一事,除了其所在的經紀公司發表了聲明外,甦桐本人卻一直沒有任何動靜,所以網上才會流傳出各種版本的傳言。
但幾日後,甦桐更新了一條微博︰
【听說西藏是一個特別有靈性的地方,可以傾听心底最真是的聲音,巡回內心的靜謐和平和……想去看看。】
這條微博被各大媒體同時轉載,莫雨沫知道的時候,是午後剛睡醒,水靈說的。
那天,趁著下午有半天的休假,水靈來雅致莊園看望莫雨沫,因為最近緋聞纏身,劇組附近記者又多,為避免節外生枝,莫雨沫已經好幾天沒和周璽之一起去劇組了。
下午2點,水靈坐在原木藤椅上,單手撐著下巴,手肘擱在旁邊的木桌上,看著開眼楮的莫雨沫,嘴角笑意淺淺,“醒了?”
光線耀眼,莫雨沫眨了眨眼楮,沉默片刻,才緩緩坐起身,女子面容在她眼里漸漸清晰,莫雨沫眸子里浮現著隱約的溫情,“什麼時候來的?等很久了嗎?”
“剛來不久。”水靈淺笑,璽之有跟她說過,雨沫有午睡的習慣,所以她來的時間剛好,並沒有等多久。
2007年到2015年4月,她的身邊沒有雨沫,沒有一一,只有一個人,和母親剛剛去世時一樣。
可是現如今不一樣了,因為雨沫回來了……
……喜歡雨沫,似乎是潛意識的,那種喜歡超越家人,就仿佛是認識了幾輩子。
一一……
07年2月,一一比賽結束那天,笑著對她說︰“水靈,我比賽得獎,會有獎金哦,你想要什麼?我買給你。”
&bp;&bp;&bp;&bp;07年2月,一一比賽結束那天,笑著對她說︰“水靈,我比賽得獎,會有獎金哦,你想要什麼?我買給你。”
已經很久了……
“你想要什麼?我買給你……”這句話,似乎很久沒有人跟她說過了,久到她都忘了是什麼時候。
從小到大,她想要的,都是別人的,即便是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也依然不是她的……
家,她是“借居”,寄人籬下;爸爸,是別人的爸爸,不是她的;母親,在唐家是不允許被提及的人……
在唐家,她就像一個“小偷”,什麼都是“偷”來的,就連一聲“爸爸”,有的時候叫出來,都會膽怯。
因為不知道,那一聲“爸爸”,是否會有回應……
水靈記得,07年,一一說那句話的時候,歪著頭,笑容和雅——
那時,她在一一的眼里,看到了猶如親人般的寵溺,像小時候,母親帶她去游樂園,看到一大堆很漂亮的洋娃娃,心里喜歡,便不知不覺停了腳步,母親見了,笑著跟她說︰“靈靈,喜歡哪一個?媽媽買給你。”
母親和一一……
時光穿梭,多麼陌生而又相似的兩個人。
雨沫曾說過,一一是像太陽花一樣的女子,和暖明媚,有著她和雨沫都不曾有的活潑。
還記得年少相遇,雨沫沉靜,一一活潑,而她……孤僻,也許還有自卑……可她們三個人在一起時,卻從來不曾有過尷尬或沉默的時候,即使許久不見,再見面,也依然如家人般親昵。
那時,她以為她們三人的友誼,會一直走到天長地久,誰也不會缺席——
18歲,她們是最好的朋友;23歲,如果她們中有誰先結婚,剩下的可以是伴娘;30歲,孩子出生時,可以做彼此孩子的干媽;34歲,孩子上學了,她們可以約好一起去接孩子放學,然後去各自家里串門;40歲,如果累了,便把孩子“丟”給家人,三人相約,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旅途中,她們可以像18歲那樣,任性瘋玩,晚上躺一個被窩里,說悄悄話……
到了50歲,孩子結婚了,作為干媽,一定給孩子封一個大紅包;54歲,或許還會有一個很可愛的小孩,跑到家里,告訴“她”,“干奶奶,我奶奶說,讓你和干爺爺晚上去我家吃餃子”;60歲,也許她們會突然心血來潮,想“重返20歲”,于是約好一起去美容院做做臉,喝喝茶;70歲,她們看著彼此笑,笑彼此傻,牙都沒了;80歲,她們才會走向生命的終結。
……多美啊!
可是為什麼,這樣的美,會有一種潸然淚下的感覺呢?
是不是哪里出了問題?
……算了,不想了,不想了……畫面太美,想多了,只怕下一刻會轟然崩塌。
握著莫雨沫的手,水靈說︰“雨沫,我們去旅行吧?去西藏。”一一曾去過的地方。
听說那里接近天堂,不知道能不能邂逅故友……
……
&bp;&bp;&bp;&bp;8月的午後,水靈挽著莫雨沫,一個時年29歲,一個時年26歲,並行在莊園附近的梧桐小路,臉上帶著淡漠的笑。
石板路上,水靈從褲包里掏出一顆糖遞給莫雨沫——大白兔,以前B大附近到處都在賣,現在要買……很難,水靈特地跑去小學周邊,費了一番功夫才買到的。
莫雨沫接過,剝掉糖紙,吃著大白兔,甜甜的奶油味,她看著水靈笑了笑,水靈亦是笑了——
那笑,有著太多的諸事落定。
小路上,她們談起甦桐,水靈說,撇開其他,甦桐其實是一個很好的演員,但演藝圈是個大染缸,保持不了本心,淪陷……就是必然。或許這一次對甦桐來說,是重新開始也不一定……
那條微博,可以看得出來,對于息影,無論是出于什麼原因,甦桐至少是心境平和。
如果她能真的放下過去,重新開始,這麼看來,對她是好事,也算是“因禍得福”。
不是說,西藏很有靈性嗎?那里,也許可以幫她,尋得曾經的自己……
對甦桐,莫雨沫說,她從未討厭過……
甦桐出生高貴,成長在優渥的家庭,會有些小脾氣,小缺點,在所難免……這世上,沒有人會完美到沒有一絲瑕疵。
“藍山咖啡館”一事,引發的一系列事情,是莫雨沫始料未及的,但……後悔嗎?
——不,不後悔。
如果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即便是知道最終結果,她的選擇仍然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說過,8年後的她,不與人為敵,同樣也不軟弱被欺,只是想起楚辰軒……心里浮起淡淡的暖意,不問原由就這麼維護他的“第二個朋友”,說沒有感動是假的,但……
側眸看著水靈,莫雨沫笑問道︰“水靈有喜歡的人嗎?”
因為是最好的朋友,莫雨沫問的直白,沒想過那麼多的彎彎繞繞,費神傷腦,也沒什麼意義。
大概是莫雨沫問的有些突兀,水靈愣了一下,然後笑著卻沒說話,走了一段路才開口道︰“是因為緋聞嗎?”
那些緋聞似真似假,如今更是滿世界到處都是,如果她不是當事人,也許同樣會以為是真的,畢竟,緋聞一事是楚辰軒暗自授意的,怎麼能不逼真一些?
這麼費盡心思的一場戲,當然目的也很明確︰轉移公眾視線,保護莫雨沫。
本以為他們所有人中楚辰軒可以活的自由隨性,不必為情^愛所累,卻原來還是逃不開一個“情”字,前有雨沫,後有一一——
愛,亦或不愛,留給他的都只有痛。
有的時候,水靈會同情楚辰軒,但同樣也憎恨楚辰軒……恨他的多情,亦恨他的痴情,但怨恨的最後又能怎麼樣呢?
……還能怎麼樣呢?
繁華落幕,皆是聲聲嘆息。
那些舊時光,他們都回不去了,坐在路邊的花台上,水靈說︰“緋聞罷了,當不得真。”
楚辰軒喜歡雨沫,是一個秘密,這個秘密他不說,她也會默契保守,何況雨沫知道又有什麼意義呢?只不過徒增兩人的尷尬罷了……
&bp;&bp;&bp;&bp;聞言,莫雨沫沒說話,只是看著水靈軟軟的笑著,問出那句話,是出于對朋友的關心,既然水靈說沒有,她也沒必要深究。
水靈坐在花台上,晃著腿,雙手撐著冰涼的台面,歪頭笑看著莫雨沫,她說︰“雨沫,我的故事,以後慢慢說給你听。”還有一一的故事,她也會慢慢的說給她听——
只是,不能是現在……
午後的微風里,有樹葉飄落,淡淡的青黃,落在不染縴塵的石板路上,隱隱有著寂寞的樣子。
……
中國,上海
北京近幾日都是大晴天,但上海卻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雨。
半山別墅的歐式主臥里,露台的門開著,雨絲斜斜的吹進來,落在某個人影的肩頭上。
那人背對著房間,站在寬闊的露台上,靜靜的看著漆黑的雨幕,竟是良久未動。
“先生,外面風大,您這樣會著涼的。”雷歐站在露台前,低聲勸慰著。
他背對著雷歐,似是未听到般,依然紋絲不動的站著,任由雨絲飄飛著,打在他冰涼而有些蒼白的面孔上。
雷歐嘆氣,自從在娛樂報上無意中看到小姐的身影,一連好幾天,先生都這樣獨自站在露台上,一動不動,也不說話……還有凱貝醫生的突然到來,先生那天和凱貝醫生密談了幾個小時後,就忽然間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態度怪怪的。
平日,先生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給小姐,或者是給家里的管家打電話,詢問小姐的情況,但近幾日先生已經好幾天沒給小姐打電話了,就連她被人欺負,先生除了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小姐那天是不是一個人之後,便不再吭聲。
暗中保護小姐的人給先生傳來了照片,雷歐不小心看到了幾張,起初雷歐以為,先生大概是因為看到小姐和君沐璃在一起生氣了,但他發現似乎不是這樣……
這時,有保鏢拿著手機朝露台走來,走近附耳跟雷歐說了什麼,隨即將手機交給雷歐。
手機震動著,因為下著雨,雨水吹打著落葉,淅淅瀝瀝的雨聲蓋過了手機震動的聲音,雷歐垂眸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一串沒有署名的號碼,來自北京。
號碼雖然陌生,但既然能打到先生的私人手機上,想必一定是和先生很親近的人,雷歐接听了,“您好,請問哪位?”
對方沉默,不知道是雨聲太大,沒听出來電話里的聲音,在查看電話號碼是否打錯了?還是……
“莫雨沫——”
蕭棄的手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接听的,除了他身邊的特助雷歐,沒幾個人敢接,雖然她沒听出接電話的是不是雷歐,但既然能夠接听,想必是認識她的。
莫雨沫的聲音不大不小,雷歐听到“莫雨沫”的名字,倒是有些發愣,拿開手機再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確定不是座機,雷歐疑惑,前段時間先生說給她買手機,她不是拒絕了嗎?
現在是晚上,手機自然不可能是別人的,這麼說只有一個可能——手機是君沐璃買的……
&bp;&bp;&bp;&bp;雷歐下意識的皺眉,但隨即想到他和先生離開北京的這段時間,從來都是先生主動打電話給她,這還是小姐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先生,不滿的情緒倒是沖淡了不少。
“我是雷歐,您要跟先生通電話嗎?”雷歐抬眸看向露台上了背影。
露台上,蕭棄單手插在褲袋里,高大的身影背身而立,隱隱孤寂。
他只穿著單薄的睡衣,淺灰色。
“他……忙嗎?”
莫雨沫抿唇,蕭棄已經好幾天沒打電話給她了,一開始她覺得也許他很忙,畢竟他去上海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況且,他也說過會很快回來,便沒多想,但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
莫雨沫聲音有些遲疑,這讓雷歐感慨不已,這麼多年以來,一直都是先生處處小心照顧著她的情緒,曾幾何時,這樣的情緒竟然也會出現在莫雨沫身上?
邁步朝蕭棄走去,雷歐听到他是這麼回答的,“您請稍等。”
露台上,蕭棄還像之前那樣站著,似乎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先生,您的電話。”雷歐微微低著頭,雙手恭敬的把手機遞給蕭棄。
這一次,蕭棄回頭看了眼雷歐,接過手機,沒多想,話語簡潔利落,“R(瑞爾斯英文名)。”
“阿棄——”
那聲音仿若驟雨密集而下,狠狠的敲打在蕭棄的心間。
站在露台,動不得,說不得,未開啟的話似乎一下子全都堵塞在了喉間。
夜幕中,大雨如注,仍然不停的下著,伴隨著料峭的風聲,發出嗚咽哀鳴的聲響。
“ 里啪啦”的雨聲里,耳邊依稀傳來莫雨沫的聲音,“我有沒有打擾到你?”
“沒有。”外界的聲音似乎頃刻間被摒除在外,只余下那一個人的聲音,蕭棄問道,“這麼晚了,小乖還沒休息嗎?”
語調輕暗。
“我在等你的電話。”
蕭棄微微一怔。
……等他的電話?
心里,仿佛有什麼東西迅速塌陷,冰冷的臉,轉瞬間被柔情取代,“對不起,最近有點忙……”
“沒關系。”道歉的話被柔柔的聲音截斷,莫雨沫問他,“是不是事情不順利?很棘手嗎?”
莫雨沫知道,蕭棄去上海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處理,雖然他沒說,但若非重要的事,他是不會丟下她一個人,近半個月不回去。
心髒突然抽緊,蕭棄暗眸,心里酸酸脹脹的疼。
……事情其實早就已經處理好了,他只是……有些事情需要靜下來想清楚。
“還好,不用擔心。”
原來,被人擔心的感覺竟然這麼好,可是他為什麼不覺得欣喜,心髒出反而傳來陣陣的抽痛呢?
蕭棄嗓音降低了幾度,輕聲換道︰“小乖,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你早點休息。”
莫雨沫垂眸,停頓一秒,說︰“嗯,你別忙的太晚,早點睡。”
她其實還有話想問他的……
就在對方要收線之前,莫雨沫突然出聲,“阿棄,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最近心里總是慌慌的,很難受。
&bp;&bp;&bp;&bp;聞言,蕭棄的心猝然揪緊,幾乎是立刻就想出現在她身邊,抱抱她,親親她。
“……再過一段時間。”
“哦……”聲音很低,似乎有些失望。
那樣的低低的聲音,讓蕭棄的嗓子驟然一緊,“小乖。”
“嗯?”
“我愛你。”
低沉華美的聲線,透過電話傳出,有一種懾人的低醇。
半晌沒有听到回應,蕭棄眼眸暗斂,就在他以為一直不會有回應的時候,電話里傳來莫雨沫的聲音,她說——
“我知道。”
一句“我知道”,不是回應,卻勝似回應,嘴角勾起,蕭棄清淺一笑。
是啊,她知道……
8年的時光,他從未掩飾過自己對她的心意,她那麼冰雪聰明,怎麼會不知道?
以前,她是回避,假裝不知……
現在,她說知道,所以她答應了他的求婚……
……他是滿足的。
但是——
人啊,總是在得到之後貪求更多,他也希望有一天她的回應是“我也是”,“我也愛你”……而不僅僅只是“我知道”……
可是為什麼,他明明還沒開始貪心,上天卻已經等不及開始了剝奪呢?
一陣風吹來,盡管已是盛夏,但這一刻,卻似乎有著冰天徹骨的寒意。
電話已經掛斷了許久,蕭棄靜靜的站在那里,雨勢越來越大,冰冷的雨水肆意翻飛著,滴落在他的臉上和身上……
他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手里握著手機,仿佛雕塑,似打算就這麼一瞬靜止的站上千年萬年。
身後,雷歐依然恭敬的站著,就在他以為蕭棄會就這麼一直站下去的時候,他卻開口說話了。
“明天一早回北京。”
想要回到她的身邊,這種迫切的沖動一瞬間蓋過了一切的紛繁思慮,沖動的念頭越來越強,越來越烈,似乎就快要壓制不住了。
緊了緊握著的手機,蕭棄轉身,走進了房間。
看著蕭棄的背影,雷歐千年不變的臉,隱約出現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就知道,無論發生任何事,小姐的一通電話,足以改變一切,即便是先生牢不可破的心……
……
第二天,皇城古都依然是大晴天,莫雨沫已經在家里呆了好幾天沒出門,水靈打電話邀請莫雨沫去片場玩,緋聞熱度降低,她上午只有兩場戲,所以水靈打算拍完戲和莫雨沫一起去看電影,郭敬明的《小時代4》。
以前《小時代》還在連載的時候,水靈就很迷它,不是迷戀里面浮華奢侈的背景,而是迷戀林蕭、顧里、南湘、唐宛如她們四個女孩之間的友誼,迷戀關于青春的故事……
2013年6月,《小時代》上映第一部的時候,她包了整場影院,可偌大的電影院卻只有她一個人——
從開始,到結束……
電影散場,水靈良久未動,摸了摸臉,才驀然發現自己竟然流淚了。
起身離席,走出影院,站在人潮茫茫的大街上,有風吹來,先前被液體沖刷過的地方,帶來凜冽的寒意。
水靈茫然的站著,那一刻,突然有一種想放聲大哭的沖動……可最終,她不是哭了,而是笑了——
&bp;&bp;&bp;&bp;水靈茫然的站著,那一刻,突然有一種想放聲大哭的沖動……可最終,她不是哭了,而是笑了——
笑容悲憫,是有著滔天的悲傷……
一場關于友誼的電影,一個閃耀的夢想時代,不過短短的時間里,曾經三人的電影之行,如今卻只有她一個人,能不悲嗎?
她,雨沫,一一,她們三人的青澀年華,演繹的簡直比《小時代》還精彩,活脫脫的一出現實版的《小時代》,劇情不由己。
2013年8月,《小時代2》上映,水靈沒有去看,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怕自己會看不完結局,突然崩潰……
2014年7月,《小時代3》上映,水靈依然沒去……
如今,時隔一年,《小時代4》上映,迎來了電影里四位女孩的大結局,看了開始,忽略了過程,總不能再刻意錯過大結局。
現實里的她們,雖然略顯悲傷,但電影里總歸會有一個完美的大結局,聊以慰藉,也挺好的。
水靈相信,這部電影,莫雨沫也一定會喜歡的……
……
片場,依然是在那棟復古小洋樓,外景。
古都陽光,慵懶而溫潤,莫雨沫坐在在廊檐下的藤木圓椅上,微眯著眼楮,大概是陽光太暖,竟有些昏昏欲睡。
早上花園的草坪上剛澆過水,濕氣很重,水靈見了,擔心她睡著了感冒,吩咐助理帶莫雨沫去她在片場的休息室睡一會兒。
兩場戲下來至少要2個多小時,莫雨沫早上起的早,沒拒絕,跟著助理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在別墅二樓,因為是拍外景,所以別墅里的人很少,除了還在等戲候場的演員以及一兩個小助理,其他人大多都在別墅前的草坪上。
別墅很安靜,不同于外面的嘈雜,莫雨沫躺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很快便睡著了,助理小丁見莫雨沫睡的很熟,估摸著她大概一時半會也不會醒,便輕手輕腳關上房門出去了。
別墅草坪。
這一日,從“秘密情人”緋聞曝光後便久未露面的楚辰軒,就那麼毫無征兆的出現在了拍片現場,隨他一起的還有該部戲的其他投資商,浩浩蕩蕩一大群人,看樣子似乎是為了工作。
當然,這麼“高調”的出場,想不引起人注意怕是不可能——
片場入口,楚辰軒剛下車便引來駐守在片場外的媒體追堵,隨行保鏢阻攔之下,外面一片混亂。
片場外,楚辰軒可以目不斜視,無視媒體記者的一切提問,將所有紛擾全部隔絕在外,但片場內,因為楚辰軒的突然到來,又加之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八卦緋聞,片場不免出現了小波動
誰也沒想到楚辰軒會在緋聞剛過不久便突然出現在片場,而且還那麼高調出場,眾人不禁揣測紛紛。
有關于傳媒大亨的“秘密情人”,雖熱媒體幾乎是一直指向其旗下一線女星水靈,但片場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藍山咖啡館”一事發生的時候,水靈正在劇組拍戲,即便她當時不在鏡頭前,那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出現在咖啡館,而且還正好遇見甦桐,甚至被欺負,這種萬分之一概率,怕是只有劇本里才會出現,現實生活中——
難!
&bp;&bp;&bp;&bp;眾人再聯想到那張照片里的背影,即便是和莫雨沫不熟,但也總歸能猜個七八分。
他們只是疑惑,既然楚辰軒的“秘密情人”是莫雨沫,而且他為此還不惜和甦氏撕破臉,想必是喜歡那姑娘的,可他為什麼會任由媒體胡亂猜測,而不為那姑娘“正名”呢?
當然,他們最近也才知道,那姑娘是周璽之的姐姐,而非什麼“神秘女友”,一個正牌兒千金,一個名門私生子,眾人詫異,大概是沒想到原本應該是“敵對”的兩人,關系居然那麼好。
不過話說回來,面對媒體的肆意揣測,當事人水靈和楚辰軒幾乎是一致緘默,水靈是演員,大家可以理解為是借此炒作,但楚辰軒呢?
明明喜歡的人是那個叫“莫雨沫”的女子,可為什麼面對媒體的肆意揣測,要緘口沉默呢?
……是“費盡心思”的保護?
還是僅僅因為新鮮,和之前在他身邊出現的其他女人一樣,同樣只是玩玩而已?只不過這一次,稍微認真了那麼一點兒?
現如今,久未露面的楚辰軒,卻在同樣許久未曾出現在劇組的莫雨沫出現當天,帶著一眾投資商前來視察,這麼巧?
……眾人不信了。
但——
這一次,還真的就只是巧合。
楚辰軒帶著一眾投資商來劇組視察,投資商們象征性的對劇組工作人員及演員表示關心和問候,偶爾和劇組工作人員攀談一兩句,還算“敬業”,只有楚辰軒最是“懶散”,一來便坐在之前莫雨沫坐過藤椅上,目光飄忽,似乎不在狀態,當然,也沒人敢打擾。
十幾分鐘後,水靈和周璽之第一場戲拍攝結束,見楚辰軒一個人坐在廊檐下,兩人便一起朝他走去。
幾年下來,三個人也算是彼此熟悉,打完招呼,聊了一會兒,周璽之因為下一場戲也是他,沒說幾句便去了化妝間,水靈要等半個多小時才會到她,因此留下來,陪楚辰軒坐著。
廊檐下,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許久後,水靈打破沉默,率先開口說話——
她說,“雨沫說,她看到了一一。”
“不可能。”楚辰軒幾乎是反射性的脫口而出。
聲音入耳,水靈扯了扯嘴角,笑容嘲諷,那樣不加掩飾的嘲諷,瞬間刺痛了楚辰軒的心——
暗眸。
他怎麼忘了,水靈……是知道不可能的……
雨沫,怎麼又可能會見到一一?
一一……
那個執拗想闖進他生命的女子,那個曾在他最痛苦時,給過他擁抱的女子,盡管那個擁抱被他誤以為是雨沫……
楚辰軒眸色灰敗,眼中偽裝的平靜開始破碎,“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一一的事,是他這輩子犯過最大的錯,不願付出卻想獲得,仗著她喜歡自己,便肆無忌憚索取……
到頭來,她成功的讓他痛了,成了他這輩子度不過的劫——
不看楚辰軒,水靈的聲音淡淡的,“她總會知道的。”瞞不了多久……
楚辰軒沒接話,從褲袋里掏出一支煙,夾在指間,卻沒有點燃。
&bp;&bp;&bp;&bp;長久的沉默後,水靈問他︰“雨沫年底結婚,你知道嗎?”
心髒驀然一縮,但面上卻是一片平靜,楚辰軒道︰“我……會祝福她。”
廊檐下的白色木桌上,放著一枝紫色的丁香花,陽光照在它身上,它終于迎來了屬于它的溫柔時光。
看著那些溫柔的花瓣,水靈笑了笑,低垂著眼眸,良久都沒有說話,無言的沉默中,她想到了段熙——
同樣是喜歡雨沫的兩個男人,一樣的情深根種,楚辰軒是微笑祝福,段熙卻是自私掠奪。
……也許還有慕言,因為無路可走,便只有永遠的緘默無言。
水靈伸手輕觸那些小小的花瓣,低垂了眉眼間,似乎和莫雨沫有著相同的神韻。
半晌後,她說︰“這部戲結束後,我想請半年的假。”想去西藏,和雨沫一起,去看看一一曾去過地方……楚辰軒是她的老板,既然她要離開一段時間,怎麼都要說一聲。
“嗯。”
沒問原因,楚辰軒淡淡的應了一聲,算是同意了。
早晨的陽光溫煦,廊檐下的水靈和楚辰軒話語不多,偶兒淺聊,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般,本是極為平常的一幕,但看在一同前來的其他幾位投資商眼里,倒是顯得有些“曖昧”。
怎麼說呢?
“秘密情人”的熱度還未完全降下來,幾位老總也並不知道莫雨沫的存在,如今楚辰軒和水靈又這麼“親密”交談,倒是和那些一板一眼的緋聞報道頗為吻合。
幾位老總心下暗自揣測,難道是真愛?
……看樣子有可能。
但——
一向女人眾多的楚辰軒,會甘心某一天被一個女人束縛自由嗎?
老總們不信了,想著,也許這個叫“水靈”的女明星,只是相較于之前出現在楚辰軒身邊的女人特別了一點……
前一秒,無論是幾位老總,還是劇組里的其他人,比起“真愛”一說,他們到更願意相信楚辰軒不過是水月鏡花里的一朝心動,維持不了多久……
但下一秒發生的事,卻震驚了所有人,因為那樣的的楚辰軒,是他們不曾見過的——
慌張,無助,瘋狂……為了一個女人,不顧一切,甚至連命都可以不要……
……
對楚辰軒來說,喜歡莫雨沫,是他藏匿最深的秘密——
8年前,對莫雨沫,他告訴自己,不要心懷奢念。
8年後,因為一一,對莫雨沫的情,便再也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于是,那個關于喜歡的秘密,便永遠只能是秘密,深埋于心。
……所以,楚辰軒說,莫雨沫結婚,他會笑著祝福,是因為他真的決定了——
決定,這輩子和他最愛的人,只做朋友,不貪,不念……
可是命運,會因為他的放手,便如他所願嗎?
……不會。
乖張的命運,永遠只會拉著他們跌跌撞撞往前走,殘酷著呢!
廊檐下,水靈和楚辰軒靜靜的坐著,都沒有再開口說話的打算,鏡頭前,楚辰軒和男主允浩正在對戲,幾位老總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似在討論著什麼,片場工作人員也都各司其職,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
&bp;&bp;&bp;&bp;忽然,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怎麼有一股焦味兒?”
刺鼻的焦味兒越來越濃,有人應和道︰“好像是,而且似乎還有一股火藥的味道。”
火藥?
聞言,正在整理拍攝道具的工作人員魏霖驀地想到了什麼,他記得前幾天拍攝爆破戲時,還有一些沒用完的硝石粉和白磷,似乎被他放在了別墅儲存室的窗台上,忘了收起來——
白磷著火點低,極易自燃,如今又這麼大的太陽照著,而且還和硝石粉放在一起……
手中的遮陽板“砰”的一聲掉在地上,魏霖臉色一白,語無倫次的朝別墅里的人吼道︰“快,大家快出來,著火了……”
一句話,眾人頓時慌了起來,伴隨著突然而起的滾滾濃煙,尖叫,呼喊,奔跑……
片場亂作一團!
……
休息室。
莫雨沫本來睡的很熟,卻突然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楮,意識還未清醒,一股刺鼻的硝煙味兒撲面而來,莫雨沫大驚。
翻身下床,莫雨沫想開門逃出去,誰知道休息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鎖上了。
嗆鼻的濃煙漸漸透過門縫玻璃窗滲透進來,莫雨沫使勁的拍著門,卻只听到長廊里淒慘的驚叫和慌亂的腳步聲,誰也沒有心思留意她的呼救聲。
莫雨沫有些慌了,滑坐在地上痛苦的喘息著。
……
草坪上。
因為突然而起的火災,片場里的幾位老總、演員、助理……全都驚慌失措的聚集在了一起。
有人出聲問道︰“里面還有咱們的人嗎?”
“……”
“快查查看,是不是所有人都出來了?”
“……”
草地上,楚辰軒、水靈、周璽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確認都沒事了,才送了口氣。
這時,水靈見助理小丁正朝她快步跑來,神色慌張,頓時一驚,快步迎上去,厲聲問道︰“雨沫呢?”以往莫雨沫在片場,都是小丁在隨身照顧,現在她(小丁)卻是一個人……?倏地,水靈想起之前她讓小丁帶雨沫去了別墅休息室……
驚慌之下,水靈抓著小丁的肩膀,不住的問道︰“雨沫還在里面是不是?她還沒出來?!”
小助理面色慘白,因為莫雨沫之前睡著了,她便出了房門,在樓下客廳和其他助理一起聊天,火災發生時,她幾乎是本能的跟著其他人一起跑了出來,等她想起莫雨沫時,已經來不及了……
別墅是古木建築,火勢燃燒的很快,她本來想著,也許著火的時候,莫雨沫也跟著大家一起跑出來了,可她找了一圈根本找不到莫雨沫,這才慌了神。
楚辰軒一听莫雨沫在片場,而且還被困在別墅里面,頓時腦子一片空白,來不及思考,不由分說拔腿就要往別墅的方向跑。
助理秦蕾見狀,阻止道︰“總裁,現在里面火勢越來越大,您不能進去。”
她听說了,火災起因是因為白磷自燃引起的,里面還有硝石粉,說不定會發生爆炸,這個時候,她是萬萬不能讓他進去的。
&bp;&bp;&bp;&bp;楚辰軒根本不理,越過秦蕾,就要往別墅里沖……
秦蕾沒辦法,示意保鏢上前阻止,她知道那個叫“莫雨沫”的女子對楚辰軒的意義,但親疏遠近,這個時候,她更在乎的自然是楚辰軒的安危。
一眾保鏢立刻攔在了楚辰軒面前,楚辰軒面色瞬間森寒,眸色陰鷙,“滾開!”
保鏢站著不動。
楚辰軒惱怒,狠狠的推開保鏢,其他保鏢見了,不敢跟他的動手,只能被迫讓出路來。
不遠處,火勢蔓延,帶著濃濃的煙霧與灼熱,整棟小洋樓仿佛頃刻間就會被大火吞噬。
顧不得其他,楚辰軒作勢就要往火里沖,但卻被人緊緊拽住了手臂——
……是秦蕾。
“已經報警了,消防員很快會來,莫小姐……”
話語被截斷,楚辰軒厲聲道︰“放手!”
“……”秦蕾不放。
“別讓我說第二遍!”
聲音較之前一次更加的陰厲。
心弦緊繃,咬咬牙,秦蕾低頭不看楚辰軒,也不放手,她以為也許這樣,就可以阻止楚辰軒,但——
在秦蕾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楚辰軒已經毫無猶豫的甩開了她的手,轉身沖進了別墅。
“學長——”
不是“總裁”,是“學長”……秦蕾看著沒入火海里的背影,那麼義無反顧,那麼無所畏懼……
于是,那一刻她明白,里面的女子,于楚辰軒而言,不是喜歡,而是愛!
……勝過生命。
這樣清楚明白的人,又何止秦蕾一個?
隨楚辰軒一起前來的一眾老總這才恍然,原來所謂“秘密情人”不是水靈,而是水靈口中那個叫“雨沫”的女子。
那樣奮不顧身,是有多愛?
……似乎難以估量。
別墅前的草坪上,眾人看著決然沒入火海的背影,空氣似乎瞬間凝滯。
水靈跌坐在草地上,崩潰大哭。
周璽之被保鏢死死的扣著,掙扎到最後,只能頹然的半跪在地上,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目光呆滯的盯著那片火海,周璽之不明白,老天已她如此苛刻,為什麼就能仁慈一次?
……
別墅內。
那天的記憶,對莫雨沫來說……清晰卻又似乎很混亂。
逐漸被煙霧彌漫的房間里,莫雨沫蹲在門後,不住咳嗽的同時,一下一下的拍打著房門,希望會有人听見她的呼救。
可是,隨著時間越來越長,莫雨沫開始絕望——
房門外,除了“ 里啪啦”大火燃燒的聲音,她听不見其他的任何聲音,整棟別墅似乎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也罷,或許她今日真的會命斷于此。
蜷縮著身體,莫雨沫緊緊的抱著自己,不再掙扎求救。
8年前,她本就該“死”掉的,如今苟活了那麼久,也該足夠了——
只是,對阿棄,她怕是要失諾于他了……
……她不應該輕言許諾的。
還有璃哥哥——
如果她死了,他一定會很難過。
摸出手機,莫雨沫看著手機里僅存的兩個號碼,一個是君沐璃,一個是蕭棄——
她想打電話的,可卻不知道該打給他們中的哪一個……她不想辜負阿棄,也不想璃哥哥難過……
&bp;&bp;&bp;&bp;她想打電話的,可卻不知道該打給他們中的哪一個……她不想辜負阿棄,也不想璃哥哥難過……
她只想回到曾經——
……回到03年4月,初見君沐璃時那個初春的季節。
如果可以,那一年,那一天,她一定不要去薔薇小鎮。
這樣,不遇君沐璃,便也不會遇見阿棄,她便可以誰都不負——
他們……也許都會有各自的幸福。
莫雨沫虛弱的笑著,將手機扔到一邊,最後一刻,她不想告訴他們任何一個人。
……原諒她,就打算這麼無聲無息的死掉。
空氣仿佛失去了氧分,胸口窒息般的難受,她沒有力氣了……
支撐不了身體的重量,莫雨沫躺在地上,無力的望著天花板——
她想,也許就這麼窒息死掉,不必忍受臨死前燒灼的痛感,這樣挺好的。
莫雨沫的思緒開始游離,恍惚間,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喚她,一聲聲,由遠及近,很熟悉。
“雨沫——”
那聲音似乎是楚辰軒的……急促,焦灼,慌亂……仿佛雲煙,一下子就湮沒在了熊熊烈火之中。
門,好像被打開了——
有人抱著她,似乎在跟她說話——
他說︰“雨沫,不要睡,不要睡……”
他說︰“你放心,我會帶你出去的。”
他說︰“雨沫,別怕……”
……
長時間的窒息缺氧,莫雨沫的意識變得模糊,她想要听話,不睡的,但她記不得該怎樣讓自己不睡……
周圍的空氣灼熱,楚辰軒抱著莫雨沫,沿著古木樓梯飛快跑下樓,想帶莫雨沫從別墅入口沖出去,但他抱著莫雨沫剛跑到客廳,頭頂上方的水晶吊燈,卻忽然掉了下來……
突然的變故,楚辰軒不防,身子不穩,膝蓋重重的磕在了黑耀的大理石地板上。
危急關頭,楚辰軒將莫雨沫護在懷里,整個水晶吊燈全都狠狠的砸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殷紅的鮮血從楚辰軒的額頭緩緩流淌滑落,很快臉頰上沾滿了血腥。
仿佛感覺不到痛,楚辰軒踉蹌站起身,緊緊的將莫雨沫護在懷里,一步一步,朝著別墅門口走去。
眼看著,希望近在咫尺。
但——
儲藏室的方向,卻在這時猝然傳來一聲“砰”的巨響,沖擊太大,莫雨沫和楚辰軒雙雙摔倒在地。
爆炸太突然,楚辰軒又失血過多,手腕脫力,沒來得及護住莫雨沫,伴隨著又一次“砰”的聲響,莫雨沫被摔倒在地,腦子就這麼狠狠的撞在了大理石桌角。
頓痛在腦海中迅速蔓延,瞬間無情炸開,,同時有鮮血從她的發絲里緩緩流出來……
頭部嗡嗡作響,莫雨沫費力的睜開眼楮,入目的卻是不遠處,楚辰軒滿是血腥的臉頰。
“辰軒——”
莫雨沫吃力的抬起手,指向同樣摔倒在地,正艱難爬起來的楚辰軒。
血霧中,楚辰軒跪在莫雨沫的身邊,小心的將她抱起來,手指輕輕擦拭著她額頭同樣不斷涌出來的鮮血。
“對不起,雨沫,對不起……”
他害她受傷了,流血了……是他把她摔倒了……
&bp;&bp;&bp;&bp;“花蝴蝶,你走吧……不要管我了……”莫雨沫對他笑,話語很輕,她說,“你能來救我,我已經很開心了……這輩子,有你這麼一個朋友……我很知足。”
聲音斷斷續續的,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雨沫,雨沫……”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眼淚就這麼突兀的砸落在莫雨沫的臉頰,像個孩子一樣,抱著她哭泣。
她是他這輩子最喜歡的女人,是曾照耀他生命的女子,他想對她好,即便是無緣和她相守,卻也希望她一生順暢。
他失去過她一次,那樣的痛,他再也不願承受第二次……
抱著莫雨沫,楚辰軒試圖站起來,可他剛剛摔在地上的時候,手腕骨折了,根本使不上力。
莫雨沫輕拍著楚辰軒的手臂,呼吸遲緩,“走吧,別管我了,抱著我,你逃不出去的……”
這麼多年來,她的世界一直很孤獨,老天帶她苛刻,她身邊的朋友,她希望他們都好好的。
她瘋瘋傻傻的時候,自私的拖著阿棄,陪她一起瘋瘋癲癲,將他的人生變得不幸,她不希望再有一個楚辰軒。
這些年,她太累了……
現在,她想好好的睡一覺,睡一覺……
楚辰軒緊抿著唇,淚水砸落,帶不走他愛的女人,他一個人逃出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一起葬身火海,來生說不定,因為離的近,他可以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最先遇到她——
一起死,一起走過奈何橋,多好。
嗆鼻的煙味彌漫,楚辰軒抱著已經陷入昏迷的莫雨沫,第一次,那麼坦然無畏的表露自己的感情。
他知道,今天也許他們會死在這里……年少動心,愛的深,卻奈何拗不過命運的捉弄。
曾經,他其實很羨慕段熙,敢愛敢爭,即使最後依然沒能和雨沫在一起,但他知道,段熙在雨沫的心里是不一樣的,至少是高于朋友,否自沐璃不會非要置段熙于死地不可。
這其中或許沐璃的猜疑居多,但段熙在雨沫的生命里,注定不會只是淡淡的一筆帶過。
楚辰軒說︰“知道嗎?04年回國,沒想到生命里會意外進駐一個你。那時候,小小你跟在子敬身後,看起來像極了一個安靜乖巧的孩子……”或許喜歡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否則他也不會在初見時,就用“小孩”一詞,來捉弄她。
低眸淺笑,楚辰軒似是陷入了回憶。
校園里,斑駁的林蔭小路上,有女子坐在路邊的木椅上,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書,眼眸低垂,正看得專注。
空氣靜謐而微香,是一個明媚的午後,陽光透過密密的樹葉縫隙,照耀在鵝暖石鋪陳的小路上,流光疏影。
小路的兩旁,除了年代久遠的樹木,還種著些花草,好像是梔子花。
翠綠色的枝葉間,那花靜靜的綻放,白白的,小小的,那麼美,像那個坐在木椅上的女子一樣,美的讓人不忍心輕易打擾。
這一幕,引得來往路人頻頻回首,站在她身後久久觀望的還有他……
&bp;&bp;&bp;&bp;那個吸引他目光的女子,名字叫︰莫雨沫。
……一個他不能輕言喜歡的人。
楚辰軒曾說過,對莫雨沫他從不奢望,唯一有過沖動的一次,是在07年初春,慕尼黑。
那時候,他將自己的愛情交給命運,跟自己打賭︰如果雨沫會回頭,發現他,他就爭取一次。
可命運啊,最終還是遺棄了他……或者可以說是,從來就沒有選擇過他……
雨沫……從來都不曾回頭,她的目光永遠都只是看著天空和遠方,很遠很遠,遠到他永遠也夠不著……
對他來說,雨沫就像風一樣,是他無論如何努力,都抓不到的。
8年前,他觸不到她……
8年後,就更加沒有資格了……
因為一一,他變成了一個罪人。
他對不起她,更對不起一一……
以前,無論有多不開心,想起雨沫時,他總是會很快樂,但如今……面對雨沫,他總是會有一種深深的負罪感,甚至恨不得在她面前自刎謝罪……
空氣窒息,楚辰軒抱著莫雨沫,意識開始變得模糊……終于,在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他說︰“雨沫,我喜歡你,還有對不起……”別恨他……
一句“喜歡你”,藏匿經年;一句“對不起”,卻那句話之後,斬斷了他所有的希望……
愛情,本沒有對錯之分,但卻有先來後到,他遇見雨沫太遲,遇見一一太晚——
于是,便只有不停的錯過,錯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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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大火來的很突然,就像是一場夢,莫雨沫頭部很痛,像是被大錘一下一下的重重敲打著……
噩夢的黑暗里……
她無法睜開眼楮,痛苦和疲憊如潮涌海浪般向她陣陣侵襲,仿佛猙獰的猛獸,獠牙盡露!
身體仿佛被釘住了,毫無力氣逃脫,猛獸凶惡的張開血盆大口,狂笑著將她吞噬,眼前是一片漆黑,她開始哭喊掙扎,不要,她不要,她不要任何人因她而死……
她不要……不要……漠衣死……
可漠衣……還是死了……
黑暗中,只剩下她一個人……
夢里,她被囚禁在一間很小的屋子里,屋內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床,一把陳舊的木椅,一個小小的窗口……
窗口離地面太高,她看不到外面……她很害怕,瑟縮著躲在角落里,無聲的喊著——
救救我……
可是一天,兩天,十天,一個月……沒有人來救她,也不會有人來救她的……
她跟璃哥哥吵架了,他……不會來救她的……
她人生中最後的一絲光亮沒有了……
喉嚨干澀,痛苦中的她,無法發出絲毫聲音,可是,神智卻漸漸清明,痛苦的黑霧在眼前一點一點慢慢消散——
于是,她看到了阿棄。
他從黑暗中朝她走來,周身帶著耀眼的光,光芒太亮,刺的她睜不開眼楮。
他在喚她,“小乖——”
“……小乖。”他對她笑,朝她伸出手。
她蹲在那里,仰臉木然的看著他,沒動。
&bp;&bp;&bp;&bp;……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有眼淚滑落。
……
悠悠轉醒,是在醫院,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于是,莫雨沫知道,她……還沒死。
呆呆的躺在床上,莫雨沫的眼楮是空洞麻木的,但又似乎暗藏著一絲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冷靜的清明。
忽然察覺右手被什麼握著,扭頭看去,只見昨晚還說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的人,此刻竟伏在她的床前,疲憊的睡著了。
莫雨沫看著他,眼淚忽然就從夢里延伸到了夢外……
夢里,她仿佛是沉浸在黑暗里的人,伸手不見五指,無力自救。
夢外,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那些滿目瘡痍的曾經……一昔夢醒,盡然皆是痛……
——你不是廢人,也不是誰的累贅!我會找世界上最好的醫生治好你的腿,你還是可以再站起來的……
——沒關系,小乖,沒關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小乖,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別做傻事……
疼!好疼啊……
過往一幕幕,像是寫滿世界慘劇的舊電影一樣,在腦海里清晰回放。
那些棲息在記憶最深處的聲音,在經年時光里發酵——
終于,一場大火之後,它們釀出了屬于自己的喜悲。
8年前,她以為和璃哥哥牽著手,就可以安穩的度過一輩子,誰曾想年末冬至,等來的不是春暖花開,而是一場天翻地覆的劫。
那場飛往T市之行,是為奔喪,是為久別歸家……那時的她,帶著對君沐璃滿腔的怨恨,不告而別。
哪知一別經年,命運轉角……
8年的時光,誰能經受得起?
……與璃哥哥的“天人永隔”,與阿棄的朝夕相伴,雖然滿目瘡痍,但時間卻把它凝固成了最堅實的記憶,縱使遺忘,也總有一天會記起。
阿棄說,在她遺忘的那段記憶里,她不吵不鬧,很乖……
可如今,塵封的記憶,一夕開啟,縱使那段記憶如何不堪回首,她也不忍唾棄鄙夷——
只因,她的不堪里,有一個很傻很傻的男子,他叫︰阿棄!
病床邊,他疲憊不堪的伏在那里,仿佛曾經無數個****夜夜那般守著她。
瘋傻時的記憶,雖然斷斷續續的不完整,但莫雨沫隱約記得,每次她發病醒來後,似乎都能看到他伏在床邊的阿棄……
空蕩的房間里,明明沒有一絲聲響,但莫雨沫卻好像听到了如同瘋子般歇斯底里的吼聲,密密匝匝的聲音在她耳邊一繞再繞。
她看到自己在錯亂的意識里,把阿棄當成了敵人,對著他哭鬧,捶打,甚至拿刀扎進了他的身體里——
鮮血從他的身體里流出來,而她……滿手是血……
……阿棄的血。
“小乖,別怕,沒事的,真的沒事……”充滿溫情的聲音,是屬于阿棄的。
頭,痛的厲害!
虛幻猶如泡沫般的過往,慢慢浮上水面,細碎的片段拼拼湊湊,終于在她腦海里某個細微的角落,一一清晰的浮現。
為什麼會是如此呢?
……她怎麼能將阿棄也帶入地獄?
&bp;&bp;&bp;&bp;她又何德何能,值得他如此傾心相付?
眼淚一滴一滴的滑落,莫雨沫似乎想要把積蓄多年的眼淚,一夕全部流干。
——小乖,嫁給我。
——我不許你死……既然答應嫁給我了,你想讓我孤獨終老嗎?
孤獨終老……她怎麼忍心?
她攪亂了他的人生,把曾經那麼美好的一個人,變得同她一樣,瘋瘋傻傻。
——阿棄,對你……我心存感激。8年的時光,你給的安寧與平和,我……終生不忘。
室內光線尚不明亮,莫雨沫看著蕭棄,男子眉眼深邃,時年36歲的他,堅毅的輪廓昭顯著令人心動的成熟魅力。
無疑,他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可這樣優秀的男子,卻將他一生為數不多的情,悉數給了她這個常年痴傻渾噩之人。
……多傻!
——阿棄,這麼多的情,你要我怎麼還?
莫雨沫靜靜的看著伏在床邊蕭棄,眼里已無淚,放在被子里的手微微翻動,輕輕握著蕭棄的手。
蕭棄一向淺眠,睫毛顫動了一下,下一秒睜開眼楮,就那麼毫無偏差的望進了莫雨沫的眼眸。
視線交纏,莫雨沫盡力扯出一個微笑,蕭棄見了,同樣是笑了笑。
沒有說“你醒了”、“你睡了好久”、“你嚇到我了”……諸如此類的話,于蕭棄而言,莫雨沫每一次病發,都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劫難,他已經麻木了。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我讓人熬了粥,剛送來。”他握著她的手,十指交握,親吻著她冰涼的指尖。
這樣如同相愛之人的親密無間,對莫雨沫來說,也許之前是陌生的,但此刻卻是熟悉的陌生。
熟悉,是因為記憶里,每一次病發醒來後,他都會這麼握著她的手,跟她說話;陌生……或許是因為,記憶里那個苦笑瘋鬧的女人,她好像不認識,也不想認識……
于是,那樣的“親密”,便是陌生……
沒有說話,莫雨沫只是搖了一下頭。
昏睡一天一夜,什麼也沒吃,明知道這樣不好,但蕭棄卻不忍心勉強她。
……對莫雨沫,蕭棄永遠都是縱容的。
修長的手指輕輕觸踫她的額頭,那里裹著一圈厚厚的白紗布,醫生說是腦震蕩,需要留院觀察。
“會不會很疼?”他問。
莫雨沫看著他,嘴角笑容淡淡的,“不疼的,阿棄。”
聞言,蕭棄的眼里卻掠過一抹深沉的痛,遍布四肢百骸——
他怎麼忘了,為了治好腿傷,一次次的手術,她不知挨了多少刀,早就疲憊了疼痛……如今,不過是磕破了腦袋,流了一灘血,臉色過分的蒼白了些——
痛?大概是不會……
可是——
輕聲笑了,蕭棄近似呢喃,“我疼。”
小心呵護,連斥責一聲他都舍不得的人,如今卻被人暗算,差點葬身火海,怎能不疼?怎能不怒?
22小時之前。
上海飛往北京的航班抵達首都機場,蕭棄下了飛機,還未走出機場大廳,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來電顯示是——
&bp;&bp;&bp;&bp;艾琳娜,他安排在莫雨沫身邊保護她的人。
電話接通。
“先生,小姐出事了,在醫院搶救……”
……
蕭棄把車開的很快,兩個小時的車程,他竟然縮短成了不到1個小時。
手術室外面,有護士匆匆進出,除了腳步聲和擔憂之人心急如墳的詢問聲,別無其他。
水靈抓著護士的手,哭喊著問道︰“她怎麼樣了?不會有事的對不對?拜托你們救救她……”
沒有一一了,這世上,除了雨沫,她孤身一人。
周璽之無力的靠著牆,仿佛身體都在顫抖,抬起手,手心盡是黏腥。
……那是他姐姐的血。
一滴淚,砸落手心——
無論是8年前,還是8年後,他同樣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姐姐被大火吞噬。
走廊里,仿佛一瞬間陷入了沉寂。
蕭棄來了,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的站著,沉默的……有些可怕!
艾琳娜垂眸站在一旁,臉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蒼白和驚悸,不是害怕瑞爾斯•所羅門責備,而是擔心如果里面的人,真的葬身那場大火,先生該怎麼辦?
莫雨沫是先生的命,說這話,一點兒也不為過。
記憶中,莫雨沫渾噩瘋癲的時候居多,偶爾安靜的呆著,也從來不和人說話。
長時間不說話,蕭棄時常會很擔心,會不會有一天,她連聲音也失去了?
所以,蕭棄總是每天跟她說很多話,即便是他說上一整天,最終只能換來莫雨沫的一兩個字,他也會開心的笑。
一直以為,嬌矜的花朵無法開在沉默的枝椏上,何況那朵嬌矜的花,還被寒霜湮沒。
但蕭棄不再沉默,因為莫雨沫的世界沒有聲音,如果他再沉默無言,她的世界該是如何孤寂?
《詩經》雲︰“君子于役,不知其期。”
莫雨沫和蕭棄,“于役”的是莫雨沫,她在自己的囚牢里,渾渾噩噩,不知歸期。
于是,便成全了蕭棄的執念。
念佛之人常說,放下執念,萬般皆自在,但蕭棄對莫雨沫的執念,卻是史無前例的。
莫雨沫每一次病發,蕭棄無論在什麼地方,有多忙,都會趕回家陪著她,守在她身邊,不說話,就只是守著她,任由她哭鬧。
哪怕是莫雨沫鬧的再凶,他也能平和對待,他說︰“孩子嘛,鬧一鬧小情緒,沒什麼不好。”
在蕭棄的眼里,莫雨沫只是個孩子,孩子會哭會鬧,沒什麼大不了的,他不承認莫雨沫病了,不正常……
他把陷入瘋癲的莫雨沫,當成了一個孩子來對待。
他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更沒有世人極力裝點的良善,家主之位的爭奪戰中,他表現出了極為殘暴的血性手段,對同胞兄長雷洛克,不說斬草除根,但至少算不上仁慈。
這樣一個“暴戾恣睢”的人,唯有對莫雨沫,他的縱容與憐惜世所罕見。
莫雨沫的不正常是在2007年到2008年,年末交替的時候開始的,那段時間蕭棄嗜煙的厲害,時常被噩夢嚇醒。
&bp;&bp;&bp;&bp;夢里,莫雨沫割腕自殺,躺在血泊里,了無生氣。
醒來後,蕭棄跑到莫雨沫的房間門口,卻只是站在門外,不進去。
空蕩的臥室里,莫雨沫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因為被束縛帶綁著,是……蕭棄親手綁的……
如果不是莫雨沫自殺,也許蕭棄永遠都不會知道,原來對莫雨沫他竟也可以這麼狠,囚禁累月。
那時,莫雨沫躺在床上,哭鬧掙扎……
蕭棄守在屋外,眼眸猩紅,心痛到麻木,于是,便開始嗜煙、酗酒,一根一根的抽著,一口一口的灌著,不知疲憊。
城堡里的佣人私下議論,說他殘暴,沒有人性,對一個雙腿殘疾的人,竟然可以心狠到像畜生一樣捆綁著。
旁人指責他對莫雨沫心狠,殊不知,如果莫雨沫沒有割腕自殺,如果他不是無可奈何,他又怎麼可能那麼狠心的對她?
那樣哭的撕心裂肺的莫雨沫,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紅豆生南國,春來幾發枝。人一旦愛了,一顆心就能百轉千回,像江南水鄉的小河道,彎彎曲曲間衍生出無數纏綿來。
蕭棄的心,本是冷硬的,但因為莫雨沫,終是幻化成了一汪清澈的泉水,企圖浣洗她滿是塵埃的心。
艾琳娜同雷歐一樣,同是蕭棄的左膀右臂,只不過她跟雷歐不同是,她是前任家主——瑞爾斯•所羅門的父親安排在他身邊保護他的人,說是“保護”,不如說是“監視”更為恰當。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知道她是老家主的人,諸多事情卻從不避諱她,甚至要對付二少爺雷洛克,爭奪家主的位置,也從不在她面前掩飾他的目的。
後來,老家主去世,先生表現的近乎漠然,但那天晚上,他卻站在窗前,一夜到天明。
親生父親離世,艾琳娜不知,那時的瑞爾斯是否流淚,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先生……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無情。
……就連老家主,對先生也許並不是他們所看到的那麼厭惡。
先生成為所羅門家族的家主時,年僅28歲,未婚,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子出生,這個時候要穩固地位,最好的方式自然是娶一位家世堪當的貴族小姐。
先生的身邊從來都不缺女人,名門千金,貴族小姐,對他心生仰慕的不在少數,冷血殘暴的男人,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對女人有著致命的吸引。
也許有人會說,“純屬找虐!”
可“找虐”的人,卻是前赴後繼,一波接一波,而她……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對女人,他從來不會多看一眼,即便是偶爾找女人,也不過是因為空虛,生理需要罷了。
他是沒有感情的,除了權利,他什麼都不在乎,又或者他連權利也並不在乎,艾琳娜有的時候會想,也許他是天性冷血。
那個時候,她又怎麼會知道,有一天,先生會遇見一個叫“莫雨沫”的東方女子呢?
他把那女子放在了心的最深處,但那女子呢?
&bp;&bp;&bp;&bp;先生是否也在她的心底深處?
……也許在,但一定不是在最深處。
因為那女子神志不清的時候,時常認錯人,叫先生“璃哥哥”……
那時候,先生的眸光是暗淡的,但卻不忍心不應,他會淡淡應聲,然後對她笑。
雷歐說︰“先生入了魔。”
艾琳娜淡淡的笑。
入魔嗎?分明是已然成魔……
8年的時光,也許漫長,也許稍縱即逝——
但對莫雨沫,蕭棄永遠都是百依百順的,可初見時的傾心,抵不過後來執念的長相守……
訂婚戒指,其實早幾年前蕭棄就準備好了,只是那時的莫雨沫神智不由己定,于是蕭棄便遲遲沒有行動。
蕭棄清楚的明白,他的愛情是漫長的等待,可即便是遙遙無期,他也會在她的身後靜靜等待,等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樣的等待,在艾琳娜看來,是沒有意義的。
莫雨沫殘缺,先生完美,如果這兩個人非要硬扯在一起,如果先生非她不可……那麼,即便是在她神志不清的情況下,私自將她和先生的婚姻捆綁在一起,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同一個屋檐,一起生活,8年的時光,日常點滴早已滲進血液,早晨出門前,先生會說,“小乖,我去上班了。”
下班回家,先生會說,“小乖,我回來了。”
這樣平凡的瑣碎,難道不是共同生活的夫妻間,才會有的對話嗎?
“夫妻”一詞,放在莫雨沫和先生身上,並不違和。
先生對莫雨沫的愛,清晰可見,卻又忌諱莫深。
喜歡的人近在咫尺,可先生依然選擇了漫長的等待,何必呢?
還是有必要的,這一點,蕭棄比任何人都清楚——
遇見莫雨沫的時候,蕭棄27歲,那樣的年紀,若是在普通的家庭里,或許早已結婚生子,所以蕭棄有過女人並不稀奇。
對莫雨沫蕭棄要的是心甘情願,是她神志清楚的告訴他,她願意嫁給他,願意成為他的女人,他的妻子,跟他生活一輩子,而不僅僅只是身體屬于他。
在莫雨沫的眼里,蕭棄是一匹狼,孤絕,冷傲……可她不知,狼是這個世界上最專情的動物——
動心,便是一輩子。
對莫雨沫的愛,她從不回應,遺憾嗎?
因為有遺憾,所以幸福的時候才會成倍的快樂。何況,8年的等待,終于迎來了花開——
她答應了他的求婚。
簡單樸素的訂婚戒指,從莫雨沫答應他的求婚開始,蕭棄就沒舍得取下來過。
莫雨沫的戒指呢?沒有戴在手上,她用一條銀色的鏈子穿了起來,掛在了脖子上。
為什麼呢?
或許潛意識里,對蕭棄親人更勝戀人,而戒指卻是屬于戀人的信物。
世上男女兩情相悅可遇而不可求,大多數面臨著相同的困境與現實︰喜歡你的,你不愛;你愛的,在一起太難。
莫雨沫的執念是君沐璃,蕭棄的執念是莫雨沫,君沐璃的執念同樣是莫雨沫,照這麼看來,兩情相悅的人是應該在一起的,電視劇里圓滿的愛情大結局不都是這樣的嗎?
&bp;&bp;&bp;&bp;——可是莫雨沫,拋棄蕭棄,你可以幸福的心安理得嗎?
……不,不能。
8年的相守,如果她神智安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能自理,不必依附他人而活;又或者她的不正常是蕭棄造成的,8年的相守是被迫的,也許她可以毫無愧疚,甚至是憤然轉身離開——
可偏偏哪一種假設都不是!
3個人的相遇和糾纏,卻只能有兩個人相守的愛情,總有一個是多余的。
……和君沐璃是相愛,和蕭棄呢?
命運的邂逅,究竟是一段孽緣,還是善緣?
誰知道呢?
……
“你的職責是什麼?”這是蕭棄來醫院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對艾琳娜說的,聲音淡淡的,沒有威壓,沒有責備。
艾琳娜低頭站在的蕭棄面前,心里一痛,只因她听出來他言語間的疲憊。
“屬下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艾琳娜是所羅門家族從小培養出來的,是殺手,亦是保鏢,她的命是所羅門家族的私有財產,當然作為所羅門家族的下屬,失職的懲罰,相當嚴苛。
蕭棄哼笑出聲,臉色看起來很差,墨綠色的眸子滿是倦意。
如果懲罰能換回已經發生的事,他願意用所擁有的一切,換回曾經的莫雨沫。
多年來,蕭棄格外想念莫雨沫的笑——
明媚無憂,縴塵不染,是他心里傾城的暖陽。
如今,莫雨沫的眸子里沾染了太多的滄桑變故,縱使微笑,也再難尋覓舊時的模樣。
蕭棄摸出煙盒,抖了抖,嫻熟精準的抖出一支煙,夾在指尖,點燃,吸了一口,伴隨著繚繞的煙霧,臉龐有些模糊不清。
艾琳娜低頭站在那里,因為蕭棄的那一聲自嘲的哼笑,臉色有些發白。
手心黏濕,艾琳娜抿唇,似猶豫道:“小姐出事,是人為。”
她事後看過現場,白磷自燃確實是引發火災的原因,但燃燒的速度太快,而且除了儲存室,她在莫雨沫休息室的門口還發現了大量白磷燃燒後的殘渣。
事發之前,她因為看到有可疑的人出現在莫雨沫的周圍,就跟了上去,她本來是想查探幕後的人是誰,可她沒想到居然是調虎離山,等她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是她太大意了,以為那些人根本不足為患,可她沒想到,這場火災竟然是有備而來,計劃好了的。
可這些艾琳娜不打算告訴蕭棄,他把莫雨沫交給她保護,她卻辜負了他的信任,她無力為自己辯解。
醫院走廊,蕭棄冷硬的面容陡然散發著濃濃的戾氣,不禁讓人心頭發顫。
“徹查到底!”時至今日,他到是要看看,那人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他蕭棄的女人。
那一刻,蕭棄的目光極為懾人。
那麼可怕的眼神,看似無喜無怒,仿佛深潭死水,但在燈光下卻迸射出狠戾的寒光。
“是。”艾琳娜沉聲道,抬眸看向手術室的方向,燈光亮著,依然是“搶救中”……
先生交給她的任務,她從來沒有失敗過,這是第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
&bp;&bp;&bp;&bp;這些年來,先生的眼里只有莫雨沫,從來都看不到旁人。莫雨沫是他的全部,8年的時光,他終于等到了他的“愛情”……要結婚了,這樣的結局很完美。
而她,不敢入戲太深,所以只能旁觀……
有人說︰“愛一個人,倘若沒有執著的勇氣,就像沒有翅膀,不能飛躍滄海。”
她不想受傷,于是,便也沒有勇氣,飛不過滄海……
有的時候,直面愛情,何嘗不是一種傷?
……
醫院里,緊隨蕭棄之後趕來的還有慕言。
那場大火伴隨著爆炸聲,影響很大,聞訊趕來的記者進行了實況轉播。
對慕言來說,喜歡莫雨沫,也許是他人生中的一場意外。
闊別已久的心動,沒想到讓他動心之人,竟是弟弟的戀人,自己的學生,能不意外嗎?
盛夏初遇,當她背著書包漫不經心的走進櫻花林的那一刻,便也注定了他的目光會被她吸引。
T恤,牛仔褲,外加一雙白色帆布鞋,和所有的學生一樣,最簡單不過的學生裝。
這是最初的印象。
她是當年B大高考榜首,是個小天才,但後來,接觸的多了,他發現其實她是一個有點“傻”的孩子,會偶爾緊張,犯迷糊……
大學生活,她把時間似乎安排的很滿,每天背著沉重的書包,奔波在各個教室和圖書館,上課的時候,喜歡單手托腮,坐在靠窗的位置……
閉目,年少曾經,畫面太美,美的不敢深想……
……
世間男女,同樣陷入愛情困境的除了莫雨沫,也許……還有水靈。
世人似乎都有一個奇怪的通病,擺在面前的,他/她不愛,非要去追尋那些遙不可及的愛情。
一如水靈之于慕言。
莫雨沫是慕言的遙不可及,水靈是他的近在咫尺,可他卻偏偏選擇了遙不可及……
慕言同樣是水靈的老師,相比于莫雨沫只是輔修音樂,也許主修音樂的水靈,才算是他真正的學生。
對水靈來說,喜歡慕言,是少女初次的怦然心動,她和莫雨沫不一樣,動心之前,她心里沒有一個叫“君沐璃”的人悄然入駐,只等她慢慢發現……
于是,不能理智抽身而出,那麼反之,就只有步步深陷。
水靈問過自己,如果她是男子,她會愛上莫雨沫嗎?
答案是肯定的。
當莫雨沫做在圖書館里垂眸看書的時候,陽光照進來,她身上仿佛有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寧靜與安然,似乎和她待在一起,即便是不說話,也都能感受到由心而發的快樂。
只是那時的莫雨沫,包括曾經的水靈、一一、楚辰軒、慕言、君沐璃……大概誰都不曾料想——
多年後,面對愛情,他們會有著如此相似的命運,極近窮途末路。
……
醫院里,似乎所有人都到齊了,但又似乎少了誰……
誰呢?
……君沐璃。
意林居的臥室里寂靜無聲,室內拉著窗簾,略顯昏暗的光線里仿佛帶著老舊的滄桑。
君沐璃一動不動的坐在床邊的沙發上,垂眸沉默的看著室內一角,那樣的姿勢,他已經維持快一整天了。
&bp;&bp;&bp;&bp;面對莫雨沫,他妥協了,放手了……以為這樣,她就會重獲歡愉,就會平安喜樂……
可事實是,她進了醫院搶救室。
有關莫雨沫被困火災一事,是君沐璃從吉林某軍區回北京下飛機時,路過機場的電子屏幕,無意中看到的。
因為火災是發生在是影視劇拍片現場,記者幾乎24小時全天守候,所以曝光的新聞視頻很完整︰濃煙滾滾的火災現場,楚辰軒毫不猶豫地沖擊別墅,轉瞬沒入火海……
這世上,能上淡漠感情的楚辰軒不顧一切,除了莫雨沫,或者還有曾經的甦一一,怕是不會再有別人。
因為不顧一切沖進火海的是傳媒大亨楚辰軒,一時間新聞鋪天蓋地的到處都是,尤其是八卦媒體,相比于火災發生的原因,他們關注更多的自然是楚辰軒如此奮不顧身的原因。
視頻最後,楚辰軒和莫雨沫兩人被送進醫院,畫面里,除了楚辰軒的面容清晰可見外,莫雨沫臉上雖然有凌亂的發絲遮擋,但還是極容易辨認出她的臉來。
向北跟在君沐璃身邊時間太久,他的心思,偶爾還是能揣測幾分,上車後,君沐璃不說話,向北正打算示意司機開車去醫院,君沐璃卻開口說話了。
“那個人回來沒有?”語聲淡淡,讓人听不出絲毫情緒。
那個人?
向北心下明了,不知和誰打了一個電話,大約一分鐘後,對君沐璃道︰“20分鐘前到達機場,此刻……”
向北沒有再說下去,瑞爾斯•所羅門已經回京,想必此刻正趕往醫院,上將與他一前一後相差不過半小時,但若是上將此刻過去,怕是不妥。
在向北看來,莫雨沫和瑞爾斯是未婚夫妻,君沐璃只是一個“外人”,何況現在醫院還是“是非之地”,門口一定有很多記者,私心里,向北並不希望君沐璃趕去醫院,但以君沐璃對莫雨沫的在乎程度,恐怕很難。
汽車緩緩啟動,就在向北以為君沐璃會讓司機開去醫院的時候,君沐璃卻道︰“回意林居。”
從機場到意林居約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車內沉默,君沐璃坐在汽車後座,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一路上,君沐璃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在到達意林居時,對向北道,“想辦法把視頻刪了。”她平靜的生活不應該被打擾,何況她……不是要結婚了嗎?如果和楚辰軒傳出緋聞,必定會成為丑聞一件。
向北抿抿唇,視頻已經曝光,這個時候刪除,怕是很有難度……
他只能盡力而為。
……
君沐璃回意林居後,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整整一天。
莫雨沫離開的那8年,君沐璃常常懼怕回憶,所以在他面前,幾乎所有人對“莫雨沫”這個名字都默契的閉口不談。
重逢後,君沐璃時常會想念他們共同經歷的點滴,那是一段難以磨滅的過往。
每到冬天,莫雨沫總是很懶,尤其冬日清晨,喜歡賴在被窩里不起來,君沐璃叫她,即便是醒了,也懶懶的不肯睜開眼楮。
&bp;&bp;&bp;&bp;這個時候,君沐璃總是使壞,明知道她畏寒,卻故意將冰涼的手伸進被窩里,鑽進她衣服的下擺。
“冷。”
這麼一說,即便是莫雨沫依然不肯睜開眼楮,君沐璃也再不舍得凍著她。
靠近莫雨沫,臉頰相貼,短暫的微涼後,縱使君沐璃的體溫再低,片刻後,他們也能擁有相同的體溫。
只因,她是他的“魔依”,他……命定的摯愛……是能溫暖他的人,無論是身,還是心……
學業上,莫雨沫是一個很聰慧的人,尤其是在自己的專業上,見解獨到,很有天賦。
有的時候,設計找不到靈感,焦頭爛額之際,君沐璃常常會逗她,“沫兒,要不要問問我?”
“不要。”
她是個驕傲的人,正因為她在專業上的驕傲,才能讓她小小年紀就在建築界脫穎而出。
他平日應酬很多,免不了要喝酒,有時候喝酒後吹了風,頭痛了,她總是會替他輕輕的揉著太陽穴,舒緩疼痛,盡管她偶爾也會有小不滿。
對他的不滿,君沐璃記憶猶新。
“璃哥哥,喝了酒別吹冷風。”
“璃哥哥,你能不能少喝點酒?下一次,我可不管你……”
曾經喝了酒,頭痛了,就自己捏一捏,或者干脆不理,和她在一起後,他有時候甚至開始貪戀醉酒後頭痛的感覺。
……他喜歡看她為他擔心的樣子。
——沫兒,不能跟你白頭偕老,不是命運捉弄,是我不夠好,讓你傷了,也累了。
他沒有人生可走了,她的人生他又怎麼還有臉介入?
床頭擺放著莫雨沫的照片︰她坐在意林居的白色秋千上,仰著臉,微微淺笑,像個孩子。
手指輕撫著照片,君沐璃的眸子很軟,像是山澗最柔軟的清泉。
別無所願——
她若生,他將遠離她的生命之外,永遠不再見;她若死……也沒什麼,都會有那麼一天,只是時間的早晚罷了,他陪著她。
生時無法相守,死後在一起,也是很好的……
這樣,他也用不著難過。
……沒關系的。
愛情走到這一步,場面早已失控,他沒有能力挽回,于是,就只有黯然退出。
……退出,不是不愛了,而是不再打擾。
莫雨沫還在生死邊緣徘徊,君沐璃無論對自己說多少次“沒關系”但他始終騙不了自己——
她是他的執念,要一下子放手,太難。
君沐璃終究還是去了醫院……
……
北京的盛夏,天氣還是很好的,病房桌子上擺放著一束小向日葵,黃黃的小花,依著太陽競相綻放。
陽光照進屋內,滿室生暖。
蕭棄扶莫雨沫坐起來,動作小心翼翼,把她當成了易碎的玻璃娃娃,生怕一不小心傷了她。
莫雨沫見了,只覺得鼻子發酸,心里空落窒息,有風再里面肆意呼嘯著,一繞再繞,良久方才出聲,“阿棄,我沒事了……”
“嗯。”蕭棄撫摸著她的發,淡淡的應。
“只是意外……”
“嗯。”
“不會有下一次……”
“嗯。”
他和她離得很近,近的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聲,蕭棄握著莫雨沫的手,不主動開口——
&bp;&bp;&bp;&bp;她說什麼,他便答什麼,言語貧瘠——
一如初見。
對莫雨沫來說,8年的時光仿佛一場夢,夢里,她被命運禁錮在了18歲的靈魂里,這麼多年來,什麼也沒學會,唯一學會的就是在暗夜獨自靜處。
蕭棄靜靜的看著她,似過了好一會兒,才緩慢開口,“小乖,別再嚇我。”
一個“再”字,仿佛無數利刃,一刀一刀的凌遲著莫雨沫無力救贖的靈魂。
抬眸,對上蕭棄的眼,四目相對,莫雨沫極力的扯了扯嘴角,對他笑,“阿棄,我只是睡了一會兒,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他似是很好奇,淺笑著問她。
莫雨沫垂眸,視線不期然撞見蕭棄戴在手上的戒指,那是……他們的訂婚戒……
手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莫雨沫心里鈍痛刺蟄,再抬眸時,她說︰“……夢見我們都老了,白發蒼蒼,一起走了一輩子。”
淡淡的微笑,莫雨沫的眼眸很溫。
蕭棄听了,眸子里染上氤氳,輕輕的抱住她,良久才出聲,“小乖,一輩子很長的……”
聲音澀然,仿佛在喉嚨里滾了好幾圈才發出來,隱隱含糊。
“我知道。”莫雨沫回抱著他,眸色沉靜,淡淡的答。
可是她也知道,一輩子其實很短……短到曾經的一切,仿佛是發生在前世,今生還未開始,似乎就面臨著結束……
緊緊相擁的兩人,說好了一輩子在一起,這個擁抱也明明是應該很幸福,但微醺的光線里,卻隱帶憂傷。
莫雨沫說的對,既然是要結婚的兩個人,婚姻相守,應該是一輩子的……但人生那麼長,總會有這樣那樣的意外……
8年來,對蕭棄來說,比起清醒,很多時候他寧願她就這麼渾渾噩噩的活著,若是醒來,也許相守便成了奢念。
曾經的莫雨沫,是不屬于他的……
但8年的時光,是否能支撐她漫漫余生和他一起度過?他依然是不確定的……
但如今呢?
小乖啊——
——我曾年少莽撞,甚至淡漠生死,卻因遇見了你,我開始渴望長命百歲。
人生就是這樣,可以是華麗深邃,亦可以幽苦怨絕。
透過房門縫隙,君沐璃看著默然相擁的兩人,絕色傾城的男子,此刻的臉上卻是一片荒蕪的蒼白。
想象和直面,原來,竟是這麼的不同……
君沐璃猶如孤立的風中之竹,定定的站在那里,眸子彷如深潭死水,再不起一絲波瀾。
倉央嘉措有一首詞寫得很好——
這麼多年你一直在我心口幽居我放下過天地,卻從未放下過你漸悟也好,頓悟也罷世間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事不是閑事我獨坐須彌山巔將萬里浮雲一眼看開一個人在雪中彈琴另一個人在雪中知音生命中的千山萬水任你一一告別殉葬的花朵,開合有度菩提的果實,奏響了空山告訴我——你藏在落葉下的那些腳印暗示著多少祭日,專供我法外逍遙
……
&bp;&bp;&bp;&bp;君沐璃笑了笑,他雖不是倉央嘉措,卻也有一人幽居在他心中,並且久居不走;想過放下所有,卻獨獨放不下她……
不過現在好了,她的一輩子塵埃落定,他也便可了無牽掛。
茫然頓悟——
原來,命運的詛咒,是他自己造成的……
……
那場大火的最後,是楚辰軒將莫雨沫護在了懷里,莫雨沫除了頭部受傷,以及吸入了部分有毒氣體以外,相比于楚辰軒,受傷並不嚴重。
楚辰軒除了頭部受傷,背部被大火灼傷嚴重,直到莫雨沫醒來還依然在昏迷中,生命體征不穩,隨時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險。
重癥監護室外,楚經天和田素蘭(備注︰楚父,楚母,前文提到過)透過監護室的玻璃窗,看著全身插滿管子和各種醫療器械的楚辰軒,一天一夜下來,從最初的嚎啕大哭,到如今,已經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了。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兩人的婚姻再如何不幸,也抵不過突如其來的心靈沖擊。
田素蘭眼里已無淚,看著躺在病床上了無生氣的楚辰軒,一瞬恍惚,似乎才發現——
曾經那個喜歡拉著她的手,小聲叫她“媽媽”的小男孩,竟然一晃都長成大人了。
她似乎才明白,她是一個母親,有一個兒子,還有……一個家……
田素蘭年輕時曾真心喜歡過一個人,只可惜那人欺騙了她,愛上的是她的家世背景,而不是她。
那場以“欺騙”命名的愛情,田素蘭傷的很深……
後來,她嫁給楚經天,是因為門當戶對,商業聯姻。
在田素蘭眼里,愛情是一場笑話;婚姻……不過是一個窒息的囚牢。
她的婚姻生活,與其說是婚姻,倒不如說是一場商業交易來的更為貼切。
在婚姻里,她變成了一個奇怪的人,被無盡的丑陋遮住了一雙發現美的眼楮。
……生下楚辰軒,她覺得是完成了一項任務,只因為家族需要一個繼承人。
兒子的童年,現在想想,她竟沒有一點印象……又好像還是有的……
她記得,小時候,她每次出門,小小的他會藏在樓梯拐角,偷偷看著她,她若回頭看他,他會立刻藏起來……
想來,在他的童年里,她應該是一個苛刻的母親……所以,他叫她“媽媽”的時候,才會那麼小聲,帶著畏懼和小心翼翼。
快30年了,她卻從未曾參與過他的人生——
他喜歡什,不喜歡什麼……
上學的時候,有沒有暗戀哪個姑娘?
……或者,有沒有早戀?
他若是難過了,會不會有人輕輕的抱抱他?安慰他?
這些,她好像都不曾了解……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側眸望去,是楚經天——
她的丈夫,她兒子的父親……他的手掌寬大,是溫熱的,但卻因為歲月,有了滄桑的痕跡。
田素蘭看著楚經天,她和他擁有一個共同的孩子,但這麼多年,她竟從未認真看這個男人。
回首望去,夫妻30多年,彼此較過勁,也曾爭吵過,相比于她的刻薄,這個男人對她是容忍的……如今回頭,方才驚覺,婚姻路上,她走岔了那麼久……
&bp;&bp;&bp;&bp;望著楚經天,田素蘭的眼楮里有了年輕時的溫婉,她笑了笑,但笑著笑著,卻有眼淚流下來……
她忽然心存愧疚,多年來,無論是身為妻子,還是母親,她讓他們目睹了太多的不堪。
尤其是……她的兒子……
想說些什麼,但卻發現張口竟是無聲。
楚經天緊了緊她的手,對她說︰“沒事的,辰兒……會沒事的……”
身為父親,他同樣沒有給過兒子多少父愛,更甚至,不給予,反而掠奪。
在婚姻路上,不服輸——
于是,傷了所有人……
表面上和睦溫馨的家庭,內里卻原來如此不堪,連自己的兒子,也從未真心對待過……
輕輕的擁抱著妻子,商場上從不認輸的男人,此刻,用著自己私密的方式,表達著他長久以來的歉意。
那一瞬,勿需言語,田素蘭已然懂了這個擁抱的意義……
他說︰“等辰兒好了,我們一家人再不分開……”
她說︰“……好。”
塵世一遭,因為較勁,她的優雅,他的紳士,滿目瘡痍……在唯一的孩子面前,無休止的上演著婚姻的仇恨史——
于是,面對兒子,他們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罪人。
如今想要挽回,可否來得及?
……
有人說,“愛,是滄海遺珠。”
這句話用來形容楚辰軒對莫雨沫的愛,到時貼近近況。
楚辰軒的愛不鮮明,卻以令人心動,只是情緒涌動的同時,伴隨的卻是慘淡。
為什麼喜歡莫雨沫?
因為她是他生命里絢麗的煙火,暗夜綻放,即便是轉瞬即逝,卻也被他放在了心里,不可或缺。
年少,曾嬉皮笑臉的賴在她身邊,以“朋友”相稱,然後——
獨自寂靜歡喜。
從2004年——2015年,他已經習慣縹緲無依的愛著一個人,縱使明知沒有結果,也依然念念不忘。
下午3點,重癥監護室里傳來“滴滴”的刺耳聲,儀器顯示,楚辰軒生命體征下降,病危。
田素蘭隱忍的淚,終于再一次奪眶而出……
醫院,走廊里的哭聲仿佛是從靈魂里撕裂而來,哭聲傳進莫雨沫耳里,她看著那個哭的撕心裂肺的婦人,蒼白的手指顫了顫,很僵,很涼……
蕭棄扶著她,輕輕的握了握她的手,“……別擔心,他……會沒事的。”
未曾謀面,但蕭棄相信“他”可以平安度過,只因他們有著相同的執念,因為同一個女子,同樣的……心懷柔軟。
“他”救了小乖,但他不想說感激的話,蕭棄相信,如果“他”醒著,也必定不會接受他的感激——
愛一個人,本來就沒什麼錯,那麼義無反顧的愛,和曾經的自己,是如此的相似,又或者……現如今的自己和曾經其實是一樣的,同樣是一個人的義無反顧。
有時候,他很想問問她︰答應嫁給他,究竟是因為愛?還是……感激?
可那句話,他終是沒有勇氣問出口……
……他怕那個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就這樣吧,不去想,不去念,不管她愛的是誰,他和她……
&bp;&bp;&bp;&bp;算了,說好了不想的……暫時不想……
側眸看著莫雨沫,蕭棄溫和的笑了笑,無聲的給她力量。
“……嗯。”輕聲應和著,莫雨沫同樣是笑了一下。
大火里,楚辰軒那麼急切的喚著她,那麼不顧一切的沖擊火里救她……如果這些可以解釋為“友情”,那麼他的眼淚呢?
也是因為友情嗎?
……可她說服不了自己。
怎麼……會是如此呢?
莫雨沫試著微笑,都說楚辰軒是花花大少,那他禍害的女人一定不在少數,他們上學的時候,不就是這樣嗎?
這麼一個人,一定不是好人,既不是好人,那就是壞人……
壞人,肯定是要禍害千年的,怎麼會輕易……死掉呢?
……危言聳听。
……
莫雨沫和常人不同,她的腿不好,如今又受了傷,去看楚辰軒,勢必是要蕭棄扶她著的。
走廊里,和楚經天、田素蘭的踫面,注定避免不了。
8年前,莫雨沫曾見過楚辰軒的父母,次數不多,印象也說不上好壞,但她從未想過,8年後再見面,竟會是在如此糟糕的情況下。
莫雨沫叫了一聲“阿姨”,試圖說些什麼,但除了一句微不足道的“對不起”,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听到聲音,田素蘭回頭看向莫雨沫,不意外,不驚訝……從事情發生,到在此之前,身為母親,縱使再不關心自己的兒子,但視頻里兒子的背影那麼堅定決絕,她還能不明白嗎?
怨責嗎?
比起莫雨沫,被怨責的那人應該她自己……
身為母親,沒有盡過一天做母親的責任,對兒子的苛刻,甚至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如,她怎麼有臉去責難別人?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哪怕是披荊斬棘也要一如既往的走下去,驀然發現,兒子跟她的脾性竟是如此相像。
可命運怎麼能如此殘酷呢?
田素蘭看著莫雨沫,喉嚨間似有著詭異般的窒息,握著莫雨沫的手,問她︰“辰兒……是不是沒救了?”
她是糊涂了嗎?莫雨沫不是醫生,這樣的問題叫她如何回答?
不用莫雨沫回答了……
3:15分,醫院下達了病危通知書︰深度昏迷,病情危急!
田素蘭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大理石地面上,胸口太悶,抬手無力捶打著。
“辰兒——”
壓抑的哭聲擲出,澀然道出的卻是飽含悔恨自責的血緣情親。
莫雨沫快支撐不下去了,寂生死了,漠衣也死了,如今楚辰軒……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掃把星轉世,害了所有人,讓每個人都因為她,活的那麼傷痕累累,這一切都是她的罪。
抓著醫生的手,莫雨沫的聲音顫抖,“讓我進去看看他……”
“不行,醫院規定……”醫生的話能沒說下去,因為莫雨沫的目光太過蒼涼,他竟心生不忍。
楚經天還算鎮定,走過來對醫生道︰“讓她進去吧,後果我們自己承擔。”
對于兒子,如果真是最後一面,他想,兒子最想見的一定不會是他們……
&bp;&bp;&bp;&bp;再看莫雨沫,眸子里縈繞著霧氣,眼神木然,蒼白的臉色,同樣是剛剛歷經了一場生死。
听說她瘋了。
楚經天移開眸子,眼里一陣難言的刺痛,對她的印象,他還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
他記得,那時候她是一個聰慧靈動的小姑娘。
可如今……世事無常,記憶里的小姑娘已經迷失了方向,看不見前方的路了……
兒子用自己的命,去換她的命,他不想說什麼……何況,她的狀況也並不好,頭上包裹著厚厚的紗布,臉上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她也不過是在強撐……
莫雨沫醒來後,執意要來看楚辰軒,蕭棄知道他是注定勸說不了的,那個男人因為她生死未卜,小乖不可能安心待在病房里,不聞不問。
“小乖。”
有人在喚她,站在她面前,揉了揉她的發,軟語安慰,“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面對。”
莫雨沫澀然的笑了笑。
面對嗎?
面對辰軒的……死?
——阿棄,我什麼都能面對,可獨獨面對不了死亡……你不知道,我是一個多麼怕死的人……即便是渾渾噩噩的那幾年,對死亡也是畏懼的……
書上說︰人生大部份的痛苦,都是不肯離場的結果,沒有命定的不幸,只有死不放手的執著。
也許這句話,就是對他們每個人最完整的概括,至少目前為止,沒有人是……執念的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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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癥監護室。
莫雨沫穿著抗菌服,一步一步朝病床邊走去,步伐緩慢似有千金重……
“小孩兒,喝酒嗎?”
……
“小孩兒,又在干壞事!”
……
“小狐狸——”
……
光影搖曳中,楚辰軒的微笑仿佛被陽光染上了溫暖的光暈,整個人似是掩映在七彩的泡泡之後,看不太清。
最初,莫雨沫以為他是一個瀟灑不羈的少年,到最後才發現,留給她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嬉皮笑臉,偶爾紈褲,像個無賴……
病房如雪慘白!
死寂的房間里,只有呼吸機和冰冷的“滴——”“滴——”儀器的聲響。
莫雨沫看著楚辰軒。
他靜靜的躺在那里,臉上帶著氧氣罩,手背上插著輸液的針頭,液體一滴滴的流進他的身體里……
他的胸口沒有起伏,如果不是旁邊心跳記錄儀微微的曲線,證明他還活著,或許會讓人以為他……已經死了……
“你……”
良久,良久……
莫雨沫發出聲音,聲音呆滯而干啞,如同從遙遠的地方飄來的。
“……你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
是朋友,卻少了“只是”兩個字……
有些事情,一旦了解頓悟,便會發現,那些過往的曾經,她所認為的真實,究竟掩藏著多少秘密。
楚辰軒藏得深,而她……包括他身邊的所有人,了解的都太淺薄。
那些留在青春里的記憶,仿佛一株夏日里盛放的青色藤蔓,觸手冰涼。
&bp;&bp;&bp;&bp;……或許那時的他們都不曾知曉,喜歡一個人是宿命,即使注定是劫難,也在劫難逃。
如果楚辰軒醒著,也許他會說︰
——小狐狸,如果有你的地方是一座城。那麼,即便是劫難,為了你,我也甘願畫地為牢,將自己困頓其中。
病房很靜,靜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聲,但卻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
眼楮突然酸澀的厲害。
“……我不是讓你走的嗎?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那麼傻……”莫雨沫聲音顫抖,身體似都開始無法克制地發抖,她半跪在病床前,呆呆的看著他,啞聲道︰“……你是不是在耍賴?想戲弄我?”
病床上,楚辰軒面容蒼白失血。
他深深地昏迷著,沒有意識……
……似是听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也不知道莫雨沫來了,就在他身邊……
“你是不是累了,想睡一會兒?”眼楮黯淡如夜,莫雨沫伸出手,輕輕的握著楚辰軒垂放在床邊的手,“……可是你已經睡了很久了……”
“你醒來好不好?”
“為什麼要躺在這里不動?……一點都不像你……”
“你怎麼那麼笨……”莫雨沫的聲音很輕,似是埋怨,“明明是只花蝴蝶,不去招蜂引蝶,非要逞能當什麼英雄……”
莫雨沫不再說話,坐在地上,抱著雙膝,怔怔的望著楚辰軒。
許久後——
莫雨沫問他,“你會死嗎?”
病房四壁雪白,靜靜地,有空氣淨濕器吹出的白霧撲在她臉上,濕濕的,她覺得有些冷,很冷很冷……輕輕地顫抖著,竟是越來越冷,冷的好像牙齒都在打顫。
望著昏迷中的楚辰軒,莫雨沫聲音幾度哽咽,“……你在嚇我……對不對?那我……那我認輸好不好?……你不要嚇我了……”
“辰軒,我很害怕。”
低著頭,眼淚無聲滑落。
一滴一滴。
落在雪白的地面上。
她是真的很害怕——
一夕曝光的曾經……
寂生的死亡……
漠衣的慘死……
阿棄不幸的人生……
楚辰軒的昏迷不醒……
所有人悲哀的一生似乎都是因為她……
都是因為她……
“辰軒……”
“……辰軒,不要對我那麼殘忍……好不好?”
時間多可怕!
……可怕到,曾經的一切全都面目全非。
年少時的他們,可以笑的肆無忌憚,就連一句“再見”都可以帶著歡喜的語氣。
可是現在,莫雨沫懂了——
能把“再見”喊得那麼讓人歡喜的,只有孩子……
淚水靜靜地流淌。
在她蒼白的面頰宛如一片破碎的星芒。
雪洞般冰冷的病房里……
楚辰軒一直如死去般躺著,蒼白的面容,緊閉的眼楮……
仿佛他早已死去……
幽黑的睫毛,甚至連輕微的顫動都沒有……
良久,良久——
莫雨沫吃力地緩慢站起身,她最後再凝視了一眼深深昏迷著的楚辰軒,轉過身,向病房門口走去。
門口處。
蕭棄看著莫雨沫,眸子里是顯而易見的擔憂,他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她,但驀然發現,所有的話似乎都變的很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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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病房里的那個人……情況真的很糟糕……就在幾分鐘前,醫院已經下了最後的通告……
如果“他”不能平安度過今晚,那麼面臨的……就真的會是死亡……
忽然發現,死亡離他們如此的近,近到只在一線之隔……
而他,又能走到什麼時候呢
不打算告訴莫雨沫,蕭棄擔心她會受不了崩潰,可是莫雨沫對他笑了,微笑的同時,兩行淚水靜靜地從她的眼角滑落,眼淚越流越急,她忽然開始哭了起來……
蹲在地上,孤零零的抱著自己,哭的像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這座城,曾承載著她少女時最美好的回憶,如今,卻滿是殘忍……她已經這般孱弱的活著,苛刻的命運為什麼依然不肯放過她
蕭棄心痛極了,她的哭泣讓他難以承受,這一刻恨不得用盡一切同上天交換,只要可以替她承受所有的苦難。
緊緊地擁著莫雨沫,她的眼淚一直流淌進他的脖子里,冰冰涼涼的,如同她常年冰封的心,早已失了溫度。
……
聖皇會所。
聖皇會所和魅^色^迷^城一樣,同樣是一家高級娛樂會所,裝潢奢華而不失典雅,來這里聚會人的大多都是高官或富商。
今晚,這里有一個小型私人聚會,為了替遠行歸來的于旭接風洗塵。
結束旅行,于旭晚上8點抵達北京,走了大半年,朋友之間也甚少聯系,正好趁這次機會大家聚一聚。
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紅酒,于旭和唐延禮有一搭沒一搭的淺聊著。
唐延禮問他,“這次旅行,都去了什麼地方”
“……”
于旭笑了笑,沒說話,但唐延禮卻似乎猜到了什麼,皺眉問道:“沙漠非洲還是熱帶叢林”
無怪乎唐延禮會這麼問了,這些年于旭不是去非洲拍野獸,就是去熱帶叢林探險……反正是什麼地方越刺激,他就越喜歡去,但不可否認,他們周圍這些朋友中,也就只有于旭活的最是隨心所欲。
于旭搖搖頭,笑道:“不丹。”
“周邊小國”
不丹王國是位于中國和印度之間喜馬拉雅山脈東段南坡的一個內陸國,是世界上最後一個開放電視與網絡的國家,經濟相當落後,當然治安和他們整個國家的基本物質生活也不怎麼樣,于旭在那里生活了大半年,唐延禮覺得不能理解,半開玩笑道:“別人旅行是為了享受生活,你倒好,純屬找虐。”
于旭笑了笑,抬眸看向不遠處一個人坐在角落沙發上的段熙,問道:“他怎麼了?怎麼越發的沉默了?”
唐延禮看著水晶杯里的紅酒,沒接話。
還能怎麼樣?
自從得知那天他們在“藍山咖啡館”遇到的那姑娘出事的新聞後,段熙整個人都變得很奇怪,一個人坐著,也不說話,同樣的,也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此刻,偌大的沙發上,段熙一個人靠坐在那兒——
&bp;&bp;&bp;&bp;此刻,偌大的沙發上,段熙靠坐在那兒——
黑色的沙發,黑色的背景,襯得男人如瓷玉般白哲的皮膚幾近透明,清雋透徹的面容,看起來像天使一樣,那雙深幽的眸子半斂著,透著一種冷然,又帶著一絲邪氣,融合在這種純純淨淨感中,宛如天使與惡魔。
這樣的男人對女人總是有一種致命的誘惑,仿佛糜艷的罌粟,讓人忍不住步步深陷。
包廂里的女人早已對他蠢蠢欲動,但卻又畏懼他眼底的邪惡,因而遲遲不敢上前搭訕。
于旭看著段熙直搖頭,這麼多年了,從軍人到商人,從年少到如今,段熙一點兒也沒變,似乎一如昨昔。
專屬包廂里,眾人都以為段熙會就這麼一直沉默下去的時候,他卻在此時開口說話了。
“于旭,8年前,我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嗎?”無論是因為身份,亦或者其他什麼原因,和他走的近的人沒幾個,能問的人除了于旭,似乎沒有其他人選了。
這話段熙問的很突兀,于旭心里一凜,但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怎麼這麼問?”
“就是突然好奇。”
“你自己的事兒,你自己不應該最清楚嗎?”
是啊,他自己的事,應該是他自己最清楚的,但——
“‘莫雨沫’你以前認識嗎?”
段熙問的漫不經心,但于旭心里卻陡然一驚,8年了,這個名字已經在他心里沉澱了8年。
8年前,因為莫雨沫,段熙在美國出了很嚴重的車禍,昏迷不醒長達半年,一度被確診為植物人。
對于旭而言,莫雨沫是段熙的災難,即便是“死”了,對段熙的災難也未曾結束。
有時候,于旭會很憎恨莫雨沫。
因為她的無情,造就了段熙不幸的一生,如若她曾對段熙有一丁點兒心軟,也許8年前的結局,也不會是那樣……
但于旭又是矛盾的——
看似對段熙無情的莫雨沫,又何嘗不是一種有情?
若她三心二意,在君沐璃和段熙之間兩廂徘徊,這樣的女人也不值得段熙深愛……
時隔八年,這個名字再次被段熙提及,于旭心驚之余,更多的是一種釋然,人都“死”了,即便是段熙記起,又能怎麼樣呢?
這個時候,于旭並不知道,莫雨沫還活著……
于旭不知道段熙為什麼會突然問起,是想起什麼了嗎?
抿抿唇,于旭假裝不甚在意,試探開口道︰“誰啊?”
“你不認識?”見于旭表情似乎有些莫名,但他(于旭)說話前卻抿了唇,他雖然不像唐延禮可以通過微表情來分析人的內心,但他和于旭從小一起長大,他是了解他(于旭)的——
于旭在說謊。
“我听說她跟君沐璃認識。”
看似簡單的一句話,但于旭卻心里一沉,他知道,自己的謊言被識破了。
都是一個圈子里的人,縱使他和君沐璃不常來往,但能出現在君沐璃身邊的女子,他還能不知道?
于旭臉色未變,莫雨沫和君沐璃8年前本就是一對戀人,只是後來君沐璃忌諱旁人提及她,大家差不多也就淡忘了……如今,過了這麼多年,段熙怎麼……
&bp;&bp;&bp;&bp;停了幾秒,于旭靜靜開口,“是嗎?都8年前的事了,誰還記得?”
淡淡的一句“不記得”,于旭不想再探討這個話題,但段熙顯然不打算讓他如願。
看著于旭,段熙的語氣不緘不淡,“我有說過是8年前嗎?”
段家人世代為官從政,一個個精明的很,段熙更是其中之最,輕飄飄的一句話,听在人耳里宛如巨石重壓。
于旭心里咯 一下,知道自己大意漏了馬腳,所性也就不瞞了,“你想知道什麼?”
無論段熙是怎麼知道“莫雨沫”這個名字的,既然問了,由他來告訴他,總好過他私下查探。
薄唇輕抿,段熙淡淡的說了兩個字,“全部。”
“莫雨沫和……”
包廂里只余下于旭的聲音,訴說著莫雨沫和君沐璃的過往,但卻只字未提段熙,其他人都只是靜靜的听著,沒有人開口說話。
大概是從未想過冷漠如君沐璃也曾那麼認真的愛過一個女人,室內一時很沉默。
同樣沉默的還有段熙,但他的沉默卻與旁人不同——
于旭說的也許是真的,但他總覺得于旭對他有所保留,好像隱瞞了什麼,而且一定是跟他有關!
良久。
段熙問,“你是說她曾被綁架?葬身火海?”
聲音听起來很平靜,但卻只有段熙自己知道,他的心很痛很痛,如針扎一樣,腦子里驀地閃過什麼,痛的厲害,像是要炸裂一樣。
于旭不想再說莫雨沫的事,8年前,就是因為莫雨沫出事,段熙才在美國出了嚴重車禍,看著臉色隱隱發白的段熙,于旭嘆氣道︰“都過去了,段熙。”
這句話,不經意間飽含深意。
段熙因為頭部突然抽痛也許不察,但唐延禮卻皺起了好看的眉,遲疑道︰“你還不知道吧?莫雨沫還活著……”
“誰?!”
聲音出口,于旭表情震驚,輕輕晃動紅酒的動作戛然而止,似是未听清,追問道︰“你說誰還活著?”
“莫雨沫……”
入了夏的夜晚清爽微熱,但于旭卻覺得像是突然刮來一陣寒風,徹骨的冷。
室內是死寂的沉默。
半晌後,于旭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目光深深的看著段熙,不安開口,“你……見過她了?”
段熙沒有回答,一雙眸子緊盯著于旭道︰“我以前認識她。”是肯定,不是疑問。
于旭沒啃聲。
段熙也不惱,平心靜氣道︰“你不告訴我,也沒關系,我總會知道的……”這一次,他會親自去查。
于旭皺眉,“段熙,有些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你既然已經忘記了,又何必記起?”
“就算是過去,我也要把它找回來!要不要忘記,也應該由我來決定!”
“段熙——”
不想再爭執下去,段熙放下水晶杯,拿起外套,起身離開。
包廂如同死水沉寂,于旭坐在沙發一角,看著段熙漸漸消失的背影,目光近乎悲憫。
為什麼要一味固執?
忘記了,就讓它過去,這樣不好嗎?
段熙失憶被突然證實,唐延禮失神良久,想起沈清怡特地從美國帶回來的那份病歷資料,心中隱約明白了些什麼,“段熙8年前出車禍,跟她有關?”
&bp;&bp;&bp;&bp;于旭起先沒說話,良久後,方才出聲,聲音飽含憤怨,“她就是段熙的孽!”是孽障,更是孽緣……
8年前,莫雨沫對段熙“見死不救”,也許那時段熙是恨的……
可是,怨恨成了一番執念,也許他深知那是執念,可經年累月的深愛捆綁著他,于他,終成了一場逃不開的信仰。
所以,驚聞莫雨沫“死”了,他才會那麼萬念俱灰……
身體仿佛失了力氣,于旭跌靠在沙發上,苦笑著——
本以為一切早已塵埃落定,卻原來不過是一場華而不實的幻覺。
……
同樣是這個夜晚。
“滴——”
“滴——”
心電圖監護器發出單調的聲響,曲曲折折的線條緩慢跳動著。
段熙仍然昏迷不醒的躺在那里,他瘦了很多,嘴唇干裂,面色蒼白的如同白紙一樣。
病床前,君沐璃靜靜的看著他。
記得那一年,楚辰軒16歲,他17歲——
校園路上,遇到一男一女,女子哭的歇斯底里,而站在女子對面的男子卻是無動于衷,看樣子八成是在分手……
陽光溫暖,照在男子身上,卻冷漠異常,男子回頭,面容映入眼里,君沐璃看清了,是楚辰軒——
不知道是出于什麼原因,那天君沐璃問他,“既是不愛,又何必要在一起?”
“愛?我這輩子,最不不需要那東西。”
君沐璃記得,楚辰軒是這麼回答他的。
那時候又怎麼會知道,有一天最不需要愛情的楚辰軒會愛一個人勝似生命呢?
而他愛的那個人還是……沫兒……
許是站的久了,他有些腿腳發麻,就連思維也變得越發僵滯了。
很久很久後,君沐璃嘴角帶著笑,終于開口說話了。
“今天我去看沫兒……她醒了……”君沐璃淡淡的道,“……她來看過你……你什麼時候醒來呢?”
“你不知道,她其實膽子很小,你這樣嚇她,她會害怕的……”
液體從吊瓶里一滴一滴流淌下來。
楚辰軒靜靜地躺著,蒼白的手指虛弱的放在雪白的床單上,似听不見外界的任何聲音。
“……她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你若是就這麼……走了……她會內疚一輩子的……”
“……或者,你希望她過得不幸?”
夜色深沉。
病房很靜,只有輸液管里一滴一滴靜靜流淌,楚辰軒對外界的聲音恍若依然未聞。
又過了許久——
君沐璃說︰“我知道,因為沫兒……你在怨恨我……”
8年前,他曾自負的以為他可以掌控所有事,卻原來場面早已失控……
記憶中,那個穿著牛仔褲、帆布鞋,笑容傾城的女子,早已被他親手葬送在了成長里。
現如今,她的眼楮很空,沒有溫度,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對沫兒放手。
離開前,君沐璃說︰“你大概知道,沫兒要結婚了……以後,就麻煩你每年替我去看看她,然後告訴我,她好不好……你不會拒絕的,對吧?”
是的,到那時……也許他就不在了……
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去終結那場宿命的孽緣!
&bp;&bp;&bp;&bp;——沫兒啊,重逢後,我能為你做的,這麼少,這麼少……那麼,我若離開,便也不告訴你了……
他多想此刻躺在那里的人是他,這樣他是不是就可以和那個人一爭高下?
可若真的是他,她怕是會為難……
——沫兒,我多怕傷了你。
……
深沉的夜里,一抹淡色的月光照進屋內,泛著清冷。
雪白的病床上。
楚辰軒的手指無意識的抽動了一下,良久,又輕輕蜷曲著,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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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天色陰沉沉的,看起來似乎要下雨。
慕言來醫院探望莫雨沫,在此之前他先去看了楚辰軒——
楚辰軒脫離了生命危險,已經醒了,是早上7點左右甦醒的。
幕言說:“雨沫來看過你……沐璃也來過……”醫院有記錄,君沐璃是在凌晨2點左右來的。
楚辰軒放在床單上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莫雨沫,還是君沐璃……
一個是他最好的朋友,一個是他深愛經年的女子,而他愛上的卻也同樣是沐璃深愛的女子。
他自始至終都清楚地知道,這只是他一個人的愛情,沒有資格去爭取什麼,只是心里,有些疼。
沐璃來看他,因為他們終究是最好的朋友……
可雨沫呢?
……她來是僅僅為了看一個朋友……還是……一個喜歡她的人……
嘴唇蒼白干裂,楚辰軒緩緩的合上眼楮,他記得的——
仿佛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漫天迷霧里,她似乎轉瞬即逝的出現過,可他還沒來得及感知,就猶如曇花一現般消散了……
但,他的耳邊清晰地映著她的聲音——
淡淡的,很輕很輕……
她說︰“辰軒,我很害怕。”
她……示軟了她的脆弱……
時光晦朔,仿佛一夕倒退到07年,慕尼黑隆冬的季節。
縱橫錯落的街道上,她站在人群里,低著頭,像個無依無靠的孩子——
那一刻,他不知道她的眼里是否有淚,但他知道,那時候,她除了難過,也一定是害怕了……
……異國他鄉,帶著心傷和滿心的疼痛,她孤身一人,怎能不害怕?
多想出現在他面前,叫她一聲“小狐狸”……
可他退卻了……
如今,她清楚了告訴他,她的害怕,他又怎麼再次退卻?
寂靜的病房里,慕言靜靜開口,“雨沫只是頭部受了些傷,沒什麼大礙……”想來,那場大火他把雨沫護的很好。
“……”
看著臉色蒼白異常的楚辰軒,慕言心頭忽然冒出一股難言的苦澀,勉強笑了一下,繼續道︰“……醫生說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沒事了……我待會兒去看她,你想對她說什麼嗎?……或者我帶她來見你?”
沒說話,楚辰軒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
對他而言,雨沫安好,就足夠了……至那些他不該有的奢念,她想必是知道了……他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她,又或者不需要他面對,她……便會逐漸疏遠他也不一定……
&bp;&bp;&bp;&bp;印象中,那只小狐狸總是喜歡用她的無情,來詮釋世人不易察覺的良善。
他早就決定,沒有希望,就像朋友一樣嬉皮笑臉的賴在她身邊就好了……
可是現在呢?
逃避不得,面對不了……他的人生注定是寂寥而孤獨的……
漆黑的睫毛緊緊地閉合著,心底涌出一陣陣濃烈的痛楚,楚辰軒仿佛置身于一片冰冷的海水中,海浪一波一波毫不留情的將他重新打回黑暗的深淵。
“辰軒……”
慕言喚了他一聲,本想說什麼,可突然發現言語早已如荒野沙漠般貧瘠不堪。
時至今日,還能說什麼呢?
……
楚辰軒對莫雨沫的經年深愛,就以這樣一種方式猝不及防的曝光人前,也同樣**裸的曝光在莫雨沫面前……
迎接他們的會是一片兵荒馬亂嗎?
……不會。
君沐璃下令封鎖了那段視頻,各大媒體自然也不敢多加報道,楚氏旗下的聚星傳媒也適時爆出一些公眾感興趣的娛樂話題,比如:某某天後的新戀情,某當紅小生夜會緋聞女友等等……沒有媒體導向,公眾雖仍然好奇,但好奇的熱度卻正在被逐漸轉移……
本以為會下雨,但早上十點多的時候,有陽光從陰沉的烏雲里一縷一縷的照射下來,不是很暖,反而略顯清冷。
醫院小花園里,莫雨沫走的很慢,偶爾停下來望著遠處,不知道在看什麼。
此刻,跟在她身後的是慕言,蕭棄不是第一次見到慕言,雖然接觸不多,但也許是男人的直覺,隱隱猜到了些什麼,沒有多問,知道他們大概是有話要說,于是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于他而言,他的情敵從來都只有一個人,那個人根深蒂固的住在小乖的心里,誰也趕不走……
而他,不過是比他們幸運,恰巧“偷”走了小乖8年的時光,他該知足的。
花園角落,有不知名的小花零零落落的開著,因為零落,顯得有些寂寞。
慕言抬眸看向前方的身影,孤冷,清傲,不容許旁人靠近……
垂眸。
在他的記憶力,曾經的莫雨沫似乎不是這樣的……
雖然言語不多,但她跟人說話的時候,聲音如水,而且嘴角一定帶著淺淺的微笑。
這是8年前,他眼里的莫雨沫。
那時候,她是真的很開心,即使偶爾難過,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她將這些年所承載的痛苦和惶恐悉數隱沒,對他們每一個人微笑,微笑著說,“我很好。”
……然後,執意歡欣。
寂靜的空氣里,最先開口說話的是莫雨沫。
她說:“04年,我來北京上學,第一次獨自離家,那時候這個城市于我而言很陌生……”
頓了頓,她轉過頭來,對著慕言笑了一下,繼續說道:“認識學長,認識……辰軒,似乎像是發生在昨天,可事實卻是已經11年了……時間怎麼能那麼快?”
聲音很輕,最後那句像是自言自語的呢喃,又像是低低的埋怨。
眼眸低垂,莫雨沫將所有的情緒悉數隱藏。
&bp;&bp;&bp;&bp;慕言听了,起初沒有說話,似過了很久之後,才緩慢開口,“誰說不是呢?時光太快,一眨眼就沒了,等回首望去的時候,記憶里的人死的死,傷的傷……”
聲音隱隱發顫。
莫雨沫听出來了,嘴角依然帶著笑,但眼眶卻突然有些濕潤,“都說紅顏禍水,若我生在古代,必是禍水無疑……”即是禍水,肯定是沒什麼好下場的,不遺臭萬年,也必定萬劫不復……
聞言,有尖銳的疼痛在胸口迅速蔓延,慕言的心里傳來頓頓的痛。
她怎麼能……怎麼能說自己是禍水呢?
周圍很靜,慕言看著她,良久方才出聲,“雨沫,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聲音夾雜著不易窺探的情緒。
看著慕言,莫雨沫沒有說話,但淡漠的微笑卻清楚地告訴慕言,那句“禍水”,不只是說說,而是她對自己的明明白白的定義。
一個段熙,一個蕭棄,一個君沐璃,如今……還多了一個楚辰軒,不是禍水,還能是什麼?
回國後,楚辰軒跟她說,她回國,他很開心……
當時的她沒有深想,理所當然的理解為是朋友間的歡喜,可是如今,莫雨沫眼中光彩盡失。
她想起很久以前,楚辰軒嬉皮笑臉的對她說:“小狐狸,下一次,要是誰欺負了你,打電話告訴我,少爺我坐火箭回來,給你報仇。”
那樣囂張無比語氣,感動之余,莫雨沫覺得楚辰軒說話特別欠揍。
時至今日忽然明白,那些看似“欠揍”的話語里,藏匿著多少她不曾探究的情深……
梧桐樹下,慕言開口,對莫雨沫說:“辰軒……醒了,要去看看他嗎?”
聞言,莫雨沫睫毛顫動了一下,但終究是搖了搖頭。
直到現在,她似乎都還沒有明白—
辰軒……怎麼會喜歡她呢?
世界沉寂了,仿佛所有的聲音全都消失在了陰沉的花園一角。
莫雨沫停下腳步,不再往前走,就這麼垂頭地站在那里——
……邁不開的腳步,無力的雙手,是她對命運的妥協和避讓……
×××××××××××××××
那天,清冷的陽光里,大雨還是如約而至了。
細細的雨絲沙沙的打在不遠處常青藤的綠葉上。
寂靜的空氣里,莫雨沫穿著單薄的病號服,靜靜地站在醫院陽台上。
背影孤絕。
蕭棄買了新鮮的水果回來,一進門就看到陽台上的莫雨沫。
有細密的雨水打在她的衣服上,蕭棄皺了眉。
“都下雨了,怎麼不進屋?”說著順手拿了擱在沙發上的披肩,披在她身上。
明明是責備,但語氣卻飽含憐惜,莫雨沫听著,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想起那些漫長的歲月里,她每一日都仿佛是行走在刀刃上,體驗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錐心之痛,同時也把那些痛強加給了蕭棄,讓他在經年累月里,陪她一起死心塌地的備受煎熬。
心底仿佛有一把尖銳的刀,一刀一刀的剜著,莫雨沫猛地握緊手指,強力克制,讓聲音听起來很淡。
&bp;&bp;&bp;&bp;“只是……突然喜歡下雨天。”
“……”
“雨後彩虹,一定會很漂亮。”
蕭棄低頭看著莫雨沫。
她也看著他,對他笑,烏黑的眸子明亮,但分明帶著傷——
傻姑娘,心里難過,為什麼要逞強?
終是沒能忍住,擁她入懷,蕭棄緊緊地抱著她,低低的道:“小乖,不是你的錯。”
怎麼不是她的錯?
她從15歲踏進這座城,然後編制著少女時期的美夢,被青春一路葬著快樂行走。
她很快樂——
于是,自以為是的以為,她身邊的人也都很快樂……
可是如今她26歲,方才驚覺,她的自以為是一路埋葬了許多人的不快樂。
在蕭棄的懷里,莫雨沫哭了。
他的身體溫暖,帶著淡淡的薄荷清香,觸及那些眼淚,蕭棄輕輕的摸著她的頭,“小傻瓜。”
聲音,呢喃不清。
良久,良久——
莫雨沫從蕭棄的懷里抬起頭來,仰著微紅的眼楮看著他,忽兒又低下了頭,不知所謂的笑了。
醫院一壁牆面上,常青藤的葉子濃濃綠綠的爬滿了整面牆。
陽台上。
細雨靜靜的下著。
莫雨沫說︰“阿棄,我想家了,我想回到長大的地方,想看看過去的自己,如果看到了,我想問一問,曾經的莫雨沫到哪里去了?”
她想念小時候的自己,那時沒有其他人,只有她和一一,她們一起生活在溫潤的南方城市。
一一頑皮,和院子里的男孩們嬉鬧追逐;她偏安靜,待在奶奶的書房里,學習國畫。
院子里梨花樹的枝葉總是那麼茂密,燦爛的陽光會從葉縫中穿透,旋轉斑駁的落在地面上。
梨花樹下,一一玩兒累了,會跑到她家樓下,仰著運動過後紅紅的臉蛋,大聲叫她的名字,“沫沫——莫雨沫——”
听到聲音,奶奶會慈愛的摸摸她的頭,笑著問她,“要不要出去和一一玩兒?”
笑著點頭。
不著急下樓,她會先跑到陽台上,輕輕的喚樓下的女孩,“一一……”
你看,她們曾經是那麼的快樂。
不像現在,長大了——
可長大了,成長伴著痛,一一……也不見了……
紛飛細雨里。
蕭棄眼眸如水,“想家了,就回去看看。”
莫雨沫眼楮霧氣氤氳,笑著點頭,“嗯。”
……
****************************************************
8月下旬,莫雨沫踏上了飛往T市的航班,和蕭棄一起,回到她出生的地方。
寂靜的頭等艙里,平和舒適,不似經濟艙的狹小擁擠,飛機徐徐滑行,開始了這趟未知的旅程。
舷窗處,莫雨沫木然的坐在那里,手指貼合著沾滿水珠的玻璃窗,看著視線里逐漸變得模糊的一景一物,忽然就這麼笑了。
玻璃窗上映著她的笑顏,蕭棄見了,開啟的唇語似是在叫她的名字,“小乖——”
沒有聲音的呼喚,莫雨沫注定是听不到的,也注定了不會有回應……
&bp;&bp;&bp;&bp;臨座有一對戀人,看樣子像是年輕熱戀的小情侶,話語緩緩響起。
男子:“……見到咱爸咱媽,你打算怎麼介紹我啊?”
男子的話似是在開玩笑,但表情卻很認真。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噘了嘴,樣子看起來很可愛。
莫雨沫看著那女子,忽然想起了一一……
若是一一,帶男朋友回家,她會怎麼說呢?
也許一一會說:“他叫×××,我愛他。”
忽然發現,她似乎只知道一一有了喜歡的人,可那人是誰?叫什麼名字?對一一好不好?
……她竟一無所知。
不過沒關系,回到她和一一的生養地,總會見到的,說不定一一結婚了,做了母親,還有一個可愛的小女兒——
而她是不是也多了個小佷女,叫她姑姑?
一一是個活潑明媚的女子,那樣簡單平和的幸福,是她應該擁有的。
側眸看著身旁的男子,莫雨沫笑了一下。
其實,帶蕭棄回家,也許她不會像一一說出那句“我愛他”,但她會安靜的站在他身邊,跟家人介紹:“他叫蕭棄,我……會跟他一起生活一輩子。”
一輩子,她和蕭棄兩個人——
這是她以後的人生該走的路。
……
時隔多年,終于回到故鄉,驀然發現,她想念的不是這麼地方,而是她的童年,和童年的里的那些人。
T市,一個類似于江南.烏鎮的地方,細雨斜飛籠煙波,流水小橋韻古巷。
盛夏8月,到了T市,似乎變成了一位溫婉柔情的姑娘,天空中下著雨。
雨下的溫柔,下的含蓄。
絲絲縷縷的雨絲纏繞在一起,飄舞在空中,回旋出一幅空靈剔透、哀怨委婉的氣氛,雨絲落在小河里,小河泛起層層漣漪,似那嬰兒熟睡的笑妍。
一條悠長^悠長的小巷,似是從時光里延伸出來的,悠遠深邃,古舊綿長。
隔了8年,立身熟悉又陌生的巷子口,莫雨沫僵了步伐。
近鄉情怯,這一刻成了最真實的寫照。
因為下著雨,巷子里來往的行人不多,三三兩兩,偶爾看到莫雨沫和蕭棄,男子俊美,女子婉約,難免會多看幾眼。
來往的行人中,也許有熟悉的,但莫雨沫叫不出他們的名字來,有些陌生,面孔年輕,像是孩童長成了大人。
沿著青石小路,蕭棄撐著傘,靜靜地陪著身側的女子,沒有詢問,沒有說話。
他們似乎沿著那條路走了很久。
終于,莫雨沫在一處略顯古舊的小別墅前停下了腳步,別墅的院牆里有梨花的枝葉探出頭來。
是了,這是她的家。
承載著她幼年無數歡樂的地方,她曾在夢里回來了上千遍,上萬遍,如今真的回來了,卻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站在院門口,莫雨沫久久未動。
蕭棄看著她怔怔的模樣,起先未有說話,打量著眼前古色古香的院落,輕聲問,“怎麼了?”
回頭,對上蕭棄的眼,莫雨沫眸子里似有孩童的茫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死”去經年的女兒,忽然回來,可會嚇到他們?
&bp;&bp;&bp;&bp;如果知道她活著,卻不回家,可會怨責她?
摸摸她的頭,蕭棄安撫著她眼底的不安,“……就說想家了。”
是啊,想家了……
想爸爸和媽媽了……
……所以,她回來了,猶如渴望歸巢的雛鳥。
多麼簡單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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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人越長大,越是害怕相逢的場合太煽情。
刻意營造的歡喜,精心設計的親人擁抱,沒心沒肺的嘻嘻哈哈……不管是哪一種重逢,若是演繹的不好,都會讓人倍感遺憾。
細雨如霧,“滴答`滴答”聲聲雨滴聲中,即將27歲的莫雨沫眼神柔和,表情慈悲,當她透過略顯斑駁的雕花大門,看到一個擁有嫻雅氣質的女人時,輕輕的喚了一聲“媽媽……”
听到聲音的女人猝然抬頭,目光觸及門口那個淺笑無聲的女子,忽然之間,眼淚突如其來的砸落在手背上。
莫少森從客廳里走出來,不知道他的妻子——陸雅為什麼哭?
循著視線望去。
粉牆黛瓦處,他的女兒靜靜地站在那里,對他微微淺笑,像小時那樣。
“爸爸——”
聲音早已哽咽,但莫雨沫仍然笑著。
時間是一把無情的刀,讓過往最熟悉的親情也在不經意間染上了滄桑斑駁的痕跡。
似是不敢置信。
莫雨沫的那聲“爸爸”,莫少森良久才反應過來,等他一步一步走到莫雨沫面前,彼時眼眶已紅。
莫家別墅的院牆,因為經年風雨的侵濕,出現了風霜瘡痍的面容,牆角處的一層層苔蘚,長的郁郁蔥蔥,不經意間寫滿了滄海桑田的變幻。
站在莫雨沫面前,莫少森在微雨斜飛里試圖對就別歸家的女兒微笑,可是牽起女兒的手,這個年過中旬的男人,終究還是流了眼淚。
輕輕握著女兒的手,莫少森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幾度哽咽,發不出一絲聲音來。
是啊,從小到大,莫雨沫就是莫少森手心里的寶貝,他一直懷揣著美好的期望,覺得一輩子就可以這麼滿足的看著自己呵護長大的寶貝,一生平安。
可是後來,他的寶貝出世了,所以這個滿懷期望的男人也就瞬間崩潰了……
如今,他的寶貝安安靜靜的站在他面前,像小時候那樣,對他笑,輕輕的叫他“爸爸”….…
于是,那些隱忍多時的眼淚,終于在這一刻放肆的奪眶而出。
這日雨中,時隔多年,擁抱親情,雖說笑中帶淚,但卻有著隔世淡然。
蕭棄默然安靜的站在莫雨沫身後,沒有打擾,只是看著庭院里緊緊擁抱在一起的身影,輕輕的笑了。
早就說過,他的小乖心地柔軟。
……
T市下著雨,煙雨朦朧,帶著些許惆悵,但莫家卻在這場微雨纏綿里,迎來了久違的歡喜。
對于陪同莫雨沫一起回來的蕭棄,莫家人雖是第一次見,但多少能明白些什麼。
&bp;&bp;&bp;&bp;客廳里。
蕭棄淡定從容的站在那里,任憑莫雨沫的家人打量,平時難得展露的笑容,今日卻是笑容淡淡。
也許就是那抹笑,讓莫家人安心了不少。
再看看如今的莫雨沫。
單薄的身體籠罩在透明的薄光里,靜靜地站在蕭棄的身邊,因為逆著光,容顏隱匿,看起來不太真實。
莫少森心里酸澀,他有很多話想問女兒,但諸多疑問,最終都盡數化為了慈愛的微笑。
“先上樓去換身衣服,別感冒了。”
這話是對莫雨沫說的,因為一直下著雨,縱使來時撐了傘,也難免佔了濕氣。
也許是常年下來的習慣,听到莫少森的話,莫雨沫先是下意識的看向蕭棄,見他對她笑,心下安心,這才跟著母親陸雅往樓上走。
小小舉動,落入莫少森的眼里,靜默一瞬,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莫家客廳,因為莫雨沫的離開,時間有了片刻凝滯。
目光所及,如斯優秀的男子,也許讓莫少森想到了另一個人,看向蕭棄的目光不禁略顯沉郁。
沉郁打量的目光,蕭棄不是未有察覺,因為是莫雨沫的家人,于是淡然一笑,不動聲色的化解,而這個時候化解尷尬的最好話題,自然是有關于莫雨沫8年來的過往……
莫少森好奇,他當然要投其所好。
沒有刻意隱瞞,對于莫雨沫的過往,作為她最親密的家人,蕭棄覺得,他們理應知曉。
何況,若是以後沒了他,他的小乖就只剩下家人了……他們對她應該有百分百的了解,這樣才能好好地照顧好她……
窗外,“滴滴答答”的雨水沿著屋檐不停地落下,落在青石地面上,濺起一顆顆細小的水珠。
像是命運一樣,跌宕起伏。
室內,隨著蕭棄的音落,是一室沉寂。
良久,良久——
莫少森抬眸看向蕭棄,飽經風霜的眼楮透著銳利的光,似是要把人看穿,“你說……我女兒瘋了?”
那麼可怕的眼神,透著寒光,帶著心疼……
同樣寒光乍現的還有蕭棄,但眸光微錯間,忽然收起了眉目間殘留的冷意,望向樓梯口,儼然不復先前陰戾。
目睹蕭棄起身,莫少森轉頭望去。
樓梯口,身形消瘦的莫雨沫挽著陸雅的手,笑容還未斂去,被頭頂的燈光一照,忽然變得蒼白。
“你們……在說什麼?”平靜問話,藏匿好所有情緒和心事。
蕭棄朝莫雨沫走去,穩定呼吸,“沒有,就是莫叔在跟我說你小時候的事,我好奇……”
是這樣嗎?
莫雨沫起伏的心事,並未因為蕭棄的話,煙消雲散。
此時,莫少森起身,同樣朝莫雨沫走來,應和著蕭棄,話語輕淡,“……對,爸爸剛剛就是在說你小時候的事。”
“小時候爸爸很疼我,但我有點調皮。”莫雨沫看著蕭棄,話語中有些不好意思,不禁微微臉紅。
一句話,勾起了諸多往事,莫少森和陸雅不禁都紅了眼眶。
蕭棄摸摸她的頭,唇角勾起,“現在的你,很乖。”
&bp;&bp;&bp;&bp;“以前有家人寵著我,現在有家人,還有你,我一直過得很好。”莫雨沫看著蕭棄,眸色沉靜,一如既往,許久後,將目光轉向莫少森,又看向身後的母親陸雅,笑了,“爸,媽……如果我過得不好,我會告訴你們的。”
“嗯……爸媽知道。”
站在台階下,眉目清朗的男子,抬眸看向女子,墨綠色的眸子仿佛能滴出水來,“小乖,你現在是在告狀嗎?”
聲音近乎呢喃。
“……”哪有?
莫雨沫臉紅紅的。
眸光觸及害羞的女子,唇角的笑意溫暖了蕭棄眉目間冷硬的線條,“第一次來你家,不帶我參觀一下嗎?”
輕輕點頭,沒有說話,似是怕驚擾了時光。
……
那是蕭棄第一次真正了解過去的莫雨沫,了解那個聰穎的莫雨沫。
室內光線較暗,莫雨沫打開了燈,于是潔白的燈光照耀在原木家具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簡單素淨的房間,並未因為常年沒有人居住而布滿灰塵,相反的,干淨整潔,應該是時常有人打掃的緣故。
靠近窗台的桌子上,毫無意外擺滿了書籍,有音樂的,古文的,外籍文學,建築學……涉略頗為廣泛。
書桌對面的牆壁上掛著幾幅書法作品,有王羲之的《蘭亭序》,諸葛先生的《出師表》,還有著名大將岳飛的《滿江紅》……
其中,最吸引蕭棄目光的是那幅掛在最末端的作品——《蘭亭序》。
為什麼最能吸引他的目光呢?
不是因為這幅作品寫得最好,相反的,恰恰寫得最差。
那幅作品選用的是小篆,用筆簡約,雖筆法力圖精煉卻略顯笨拙,筆鋒也顯得有些稚嫩,但遠遠看著,倒也韻味非凡。
“你寫的嗎?”
對曾經的莫雨沫,蕭棄了解的太少,書法作品上雖沒有署名,但他猜測,作品的主人應該是她。
“嗯。”
“小時候寫的?”
“……”莫雨沫微怔,蕭棄沒見過她的字,但能猜出是她寫的已經出乎意料了,現在居然還能猜出什麼時候寫的?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蕭棄勾唇淺笑,“字跡……天真爛漫。”
天真爛漫?
因為這四個字,莫雨沫“唰”的臉紅了。
她想,也許他更想用的是“笨拙”兩個字……
“我去倒杯水給你。”適時轉移尷尬,莫雨沫說著就朝房間外走去。
說這話的那一瞬,莫雨沫的目光是凝定在蕭棄臉上的,一眉一眼,有著似曾相識的歡喜神韻。
蕭棄有些失神。
記憶中,她已經很久沒有那麼語帶歡欣的說話了,很多時候的她,都是一個人呆呆的坐在窗前,也不說話,沉默的看著窗外一角,然後閉上眼楮按時入睡,麻木的仿佛早已失去了煙火溫度。
可是今日,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又或者是她從醫院醒來後就隱隱有些不同……
是因為見到家人了嗎?
蕭棄不知——
見莫雨沫朝樓下走去,淡淡的笑了笑,隨手拿起手邊的一本書,因為是牛皮封面,看起來有些陳舊,蕭棄原以為是一本古文書,卻沒想到是筆記本。
&bp;&bp;&bp;&bp;筆記本的主人是莫雨沫無疑,內容大多是關于建築類的隨筆,偶爾還有一兩個鉛筆手繪音符,或是簡易的建築模型手繪圖,再往後翻看,目光有剎那凝滯。
那是一張照片,靜靜的貼放在筆記本里。
照片是在B大校園的草坪上拍的,莫雨沫依偎在君沐璃懷里,微微泛紅的臉頰,悄然流露出屬于少女的嬌羞。
蕭棄定定的看著那張照片,心不可抑制的疼了……
他其實明白,小乖對他……不是愛情……很早之前就明白了……只是他一直不願意明白……
因為好多事情,只要一用力想,就會拆穿,一拆穿,就會失去……
愛情的世界,總是那麼脆弱。
淡淡的合上筆記本,放回原來的位置,蕭棄輕扯嘴角,似是笑了笑,一切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不多時,莫雨沫端著水杯進屋,就看到蕭棄站在窗前,目光看著窗戶外面。
他穿著白色襯衣,是那天在商場她幫他選的,他似乎很喜歡,很多時候都會穿著它。
莫雨沫止了步,看著卓然而立的蕭棄,心里沒來由的泛著疼,不知道為什麼,很突然……
她不經意間認識他,時至今日,沒想到她和他,還有……璃哥哥,他們三個人會走到現在這個樣子……
她一直都知道——
世上的事情,最忌諱的就是十全十美,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旦圓滿,馬上就要虧厭;樹上的果子,一旦熟透,馬上就要墜落……
一如她和君沐璃的愛情。
相知相愛,卻不可以相守,這樣的結局不是誰對誰錯,也許只是因為素白年華里,愛的太認真,所以如今才滿身塵埃……
所以啊,凡是總要稍有欠缺,才能持恆。
《何以笙簫默》里,一段不願將就的愛情成為經典,可于莫雨沫而言,選擇蕭棄不是將就……
從2007年到2015年,8年的時間,在莫雨沫的記憶里,有些瞬間,也許經歷時沒什麼特別,但回想時,卻勝過千言萬語。
瘋子的時候,時而清醒,時而糊涂,常常一個坐著,不知不覺流了眼淚,自己還未發現,已有人輕輕的替她擦干眼淚,對她說:“小乖,別哭。”
若是鬧了笑話,會害怕的躲起來,可無論她躲在什麼地方,蕭棄總是能輕易找到她,然後擁她入懷,軟語安慰,“別怕,有我在。”
是啊,有阿棄在……
他是一個很傻氣的人,遙遙無期的守著一個瘋子那麼多年,他的處境不易,明里暗里到處都是敵人,而她不但幫不了他,反而給他惹麻煩,可他卻從來不曾責備過她,甚至連微沉的臉色都沒有在她面前表露過……
她很清楚,她和君沐璃是不可能在一起了,神志不清多年,她早已配不上他,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從此以後,她便只能和所有人一樣,在低處仰望——
可是阿棄呢?
他從高高的雲端里走下來,陪她一起低到塵土里……
也許是察覺到了莫雨沫的目光,蕭棄轉眸望去,疏淡的眉眼間注入溫情。
&bp;&bp;&bp;&bp;他對她笑。
她亦笑著,但……笑中帶淚。
——阿棄,明知道配不上你,可我……卻拒絕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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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城市細雨綿綿,蕭棄擔心莫雨沫腿不舒服,但好在這場雨沒有持續太久。
回T市的第二天,莫雨沫和蕭棄一起去了墓園看望莫老爺子和老太太。
空氣,濕漉漉的。
莫雨沫站在墓前,凸起的合葬墓穴,里面埋葬著她的爺爺和奶奶。
老太太生前喜歡梨樹,莫雨沫來時便帶了一棵小樹苗,和蕭棄一起種在老太太的墓前,滿頭大汗的忙碌完,眼圈都紅了。
人死了,一把骨灰,黃土一埋,自此以後陰陽兩隔,永不相再見。
其實,人的一生,最大的勇氣不是死亡,而是活著,因為不知道還要經歷什麼,還要走那些路……是筆直坦途,還是羊腸阡陌?是繁華三千,還是西風殘照?
經年之後,好像都不重要了……
秋風無事話悲涼,這一刻,了然釋懷。
天氣很陰,墓園里有不知名的鳥兒躲在密密的松柏里,此起彼伏的唱著陌生的歌,歌聲淒婉。
來時沒注意,往回走的時候,路過一座墓碑,莫雨沫垂眸看了一眼——
光禿禿的墓碑上,沒有照片,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日期︰2007年11月13日。
墓穴的周圍種滿了太陽花,正是花期盛開的季節,開的燦爛,但也許是太過突兀,反而凸顯出幾分荒涼。
這麼用心的布置,對活著的人,該是多大的苦難?
心里沒來由的冒出一股洶涌的痛,莫雨沫的臉色一瞬蒼白。
蕭棄拉著莫雨沫的手,微緊,眸子里的擔憂清晰可見,“怎麼了?不舒服?”
莫雨沫搖頭。
不是不舒服,而是突然很想逃離這里,那墓碑陡然間像是變成了最猙獰的猛獸,張著血口,隨時準備把她吞吐入腹。
出了墓園好一會兒,莫雨沫的臉色才慢慢恢復過來,和蕭棄走在曾經熟悉的大街上,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路邊,有小姑娘在賣太陽花。
莫雨沫靜靜的看著。
“喜歡這花?”蕭棄問。
“一一喜歡。”提起甦一一,莫雨沫的眼里閃出思念的光芒。
太陽花是一一最喜歡的花,可是今日這花,似乎有些礙眼……
那天,在鵝暖石鋪陳的小路上,莫雨沫向蕭棄說起了甦一一。
莫雨沫說︰“上學那會,因為年齡小不懂事,男孩又通常很皮,但若是班上有同學欺負我,一一一定會揮著小拳頭,狠狠的教訓那人,一一說她比我大,所以要保護我。不過那時,一一也很皮,一點都不像個女孩子,甦媽媽常常擔心她會長成假小子……”
莫雨沫說︰“……甦媽媽的擔心是多余的,長大後的一一是個活潑可愛的女孩,喜歡笑,她笑起來的時候,像是開滿了一朵朵溫暖的小花。”
&bp;&bp;&bp;&bp;抬眸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莫雨沫眸子里閃過一絲迷茫,她說︰“不知道一一過得好不好?若是結了婚,做了母親,我是不是就多了一個身份,變成了她孩子的姑姑?”
說到這,莫雨沫的眸子里有激動的暗芒。
“嗯。”蕭棄看著她,勾起嘴角,“那我就是姑父。”
莫雨沫微怔,側眸看向蕭棄,忽然就笑了。
也許那聲“姑父”只是蕭棄為了不讓她傷心而轉移話題的一句玩笑話,但一一的孩子,應該叫他一聲“姑父”的……
他……是她未來的丈夫不是嗎?
……
這日,有關于“姑姑”“姑父”的話題之後,莫雨沫和蕭棄一起去了甦家。
紅漆古木大門,青磚瓦藍的四合院,便是甦一一的家。
站在甦家門外,心竟有了前所未有的激動。
敲門——
伴隨著輕微的聲響,門開了,出現的是一位中年女人,面容陌生。
那些即將出口的話悉數咽了回去,習慣性的和陌生人拉開距離,再開口時,聲音竟有了細微的小結巴,“你好,我找甦海。”
“不認識。”女人應該正在修剪園子里的花草,手里拿著一把修剪刀,上面沾了幾片新發的嫩葉。
“這里不是甦海的家嗎?他以前住這里的……”甦海,甦一一的父親,這里是甦家宅院,住了幾十年,怎麼會不認識呢?
“甦海?以前這房子的戶主嗎?我不太清楚,這房子是我丈夫跟戶主洽談的,不過他現在不在家,要不你改天……”
女人話還沒說完,就听到有聲音從身後傳來,“姑娘,你找甦海啊?”
莫雨沫回頭,是一位老爺爺,提著鳥籠,大概是外出遛鳥回來。
老人說:“甦家早幾年前就搬走了,不住這兒了……”
搬走了?
住了半輩子的家,怎麼說搬走就搬走了呢?
“您知道他們搬去哪里了嗎?”
老人搖頭。
眸光忽然暗淡,莫雨沫的失落很明顯。
“沒關系,要是想見她,我幫你找。”蕭棄的聲音暖,暖的似乎能沖淡這一刻的失望。
莫雨沫搖頭,“……還是算了。”
她和一一都長大了——
長大了,就意味著分離,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常常呆在一起,無憂無慮的談天說地。
一一有她的人生要走,而她也有她的人生要走……
……
日子慢慢悠悠的向前晃著,避開一一不談,莫雨沫覺得回家的這些天,溫暖的仿佛一場夢。
梨花樹下,坐在父親莫少森對面的人,從爺爺變成了阿棄,只不過桌子上擺放著的不是圍棋,而是古學典籍。
蕭棄雖然有一半的中國血統,但他自小接受的是正統西方教育,這些天住在莫家,大概是來了興致,竟跟著莫少森學起了中國傳統的古典文學。
莫少森也是興致濃厚,給蕭棄講中國傳統文學的時候,竟真是一板一眼,認真的很。
莫雨沫見了,眉眼間淡淡的笑。
……
晚上睡覺前,陸雅給莫雨沫端了一杯牛奶,見她一個人做在床上發呆,禁不住皺眉。
&bp;&bp;&bp;&bp;陸雅心髒不好,莫雨沫的事,莫少森並沒有跟她說,所以她並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曾瘋傻過……
把牛奶遞給她,陸雅坐在床邊陪女兒說著話。
她說了很多,也問了很多,但莫雨沫能回答的真的很少,偶爾答不出來,陸雅笑看著女兒,“媽又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問問,你在國外的這幾年過的好不好?”
莫雨沫垂眸,溫吞吞的笑,該怎麼說呢?
對她來說,“8年”仿佛是一場夢,忽然夢醒,于是,周圍的人和事都在提醒著她——
8年已逝。
莫雨沫知道,母親還在等她的回答,于是笑了笑,說:“媽,我不是說了嗎?若是我過得不好,會告訴您跟爸爸的……”
“既然好好的,怎麼不跟家里聯系?”
“我沒有手機。”
這一次,莫雨沫回答的很認真,但陸雅卻是笑了,以為女兒是在跟開玩笑,笑言斥責,“你這孩子,盡跟媽胡鬧,跟誰學的?”
那一刻,莫雨沫真的很想告訴母親,是真的,她有很多年都沒有用過手機。
可那些話,終究是不能說,因為母親會難過的……
捧著溫熱的杯子,莫雨沫一口一口的喝著牛奶,陸雅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听璽兒說,你跟蕭棄那孩子準備結婚?”
“嗯。”
陸雅摸著莫雨沫的頭發,輕聲問道,“很愛他嗎?”。
莫雨沫沉默的喝著牛奶,過了一會兒才說,“媽,您不是說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過的舒心嗎?跟他在一起,我很快樂……”
對于母親的問題,莫雨沫記得她是這麼回答的。
“可那並不是幸福。”
快樂和幸福相似,但快樂並非就等于幸福。
莫雨沫不說話了。
于她而言,07年之後,愛情遠的要命,幸福遙不可及……
好一陣沉默之後,陸雅再次開口,聲音緊窒了許多,“回來後,見過沐璃嗎?”
“……”手指猝然輕顫。
“這些年,逢年過節,那孩子都會主動打電話到家里,簡短問候,縱使你爸爸對他不冷不熱的……”
陸雅忽然沉默,似是陷入了回憶。
07年,莫雨沫出事幾個月後的一天傍晚,這麼多年過去了,陸雅依然記得那天看到君沐璃時的情形。
天氣陰沉,君沐璃穿著黑色風衣,孤零零的立身在莫家大門口,沒有進屋,因為莫少森不許。
君沐璃叫莫少森“爸”,他說他跟莫雨沫訂了婚,即便是她不在了,但他未來的妻子也只是她……
莫少森冷冷的道︰“我女兒福祉淺薄,你這聲‘爸’,我承受不起。”
在最陰暗的日子里,母親死了,女兒出事,妻子也崩潰了……無論當初莫雨沫出事是否跟君沐璃有關,那時候莫少森對君沐璃都是怨責的。
他把女兒交給他,但君沐璃卻沒能好好護她周全,換做是其他任何一個父親,又豈止是怨怪那麼簡單?
大門被“砰”的一聲關上,君沐璃被禁止踏入莫家。
陸雅蒼白著臉色站在庭院里,看著丈夫冷漠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大門外的君沐璃,什麼也沒說。
&bp;&bp;&bp;&bp;她以前不信命,後來信了,所以誰也不怪……
那天,君沐璃在莫家大門外站了很久,以至于天黑了,也沒有人發現。
夜里下了一場大雨,很冷。
早上起來,似乎還有未停的雨滴,“滴滴答答”順著屋檐落到地面上。
站在陽台上,發現君沐璃還站在那里,莫少森皺了眉,但卻沒有讓他進屋的意思。
等陸雅起床後,看到君沐璃,她想,若是女兒還在,想必會很難過……
開門,看到君沐璃那時的表情,作為母親,她是心疼了。
漆黑的眸子沒有絲毫人氣,空洞洞的,看到她時,眼淚在眼眶里凝聚,卻始終沒有流下來,然後輕輕的喚了她一聲”媽”。
陸雅沉默了許久,方才應聲,側身,讓他進屋。
君沐璃笑了笑,搖頭拒絕,說︰“我下次再來看您跟爸,這次就不打擾了。”
莫少森是沫兒的父親,他不許他進莫家,他又怎麼能逆他的意思?
可那天君沐璃淋了一夜的雨,發了高燒,還沒走出巷子口,就癱倒在地。
陸雅讓佣人將他扶進屋,叫了醫生,夜里君沐璃高燒不退,那些隱忍多時的淚悄無聲息的從眼角緩緩滑落,他叫莫雨沫的名字,一聲一聲,讓人心碎。
從那時候起,莫家人就知道,女兒“離世”,最痛苦的除了家人,還有一個君沐璃……
這些年,君沐璃打電話到家里,多是莫少森接的,當初的怨怪慢慢沖淡,但很多時候,莫少森依然是沉默的,直到電話結束,一句話也不說,但君沐璃依然時刻記掛這他們,簡單問候,是個極為有心的孩子。
窗外,有不知名的蟲子在草叢里叫著。
莫雨沫的心沉甸甸的。
君沐璃曾是她少女時期的一場夢,夢境繁華。
那時在T市,她讀高中,放學後,總能在校門口看到一個倚在車旁的少年,單手插在褲袋里,含笑看著她。
上大學後,離開了家,到了陌生的城市。
他們在那個城市相愛。
校園里,他常常牽著她的手,走過校園的每一條林蔭小路……
……也曾在下雨天脫了外套,舉在她頭頂,然後他們一起回家。
偶爾某個深夜的晚上,他會壞心的講鬼故事嚇她……那時候的君沐璃,遠離少年持重,像個同齡的大男孩……
記憶溫暖,卻覆了寒霜。
良久——
她跟母親說,“媽,我累了……”
所以,關于愛情和幸福,這輩子她都不想再折騰了……
抱著陸雅,把臉埋在母親的懷里,莫雨沫試圖遮掩淚意。
陸雅輕輕的拍著她的背,臉頰貼著她的發,“睡吧!什麼都不要想,爸爸和媽媽都在……”
闔上眼楮,這天晚上,莫雨沫做了一個夢。
07年4月春,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有男子提著行李匆匆趕來,然後在安檢入口握住了她的手。
男子面容清雋,對她說︰“沫兒,我們一起走……”
醒來後,莫雨沫拉高被子蒙著頭,眼淚滑落……
那天,他們吵架了,他是不可能趕來陪她回家的,她又開始神志不清了……
&bp;&bp;&bp;&bp;早上起來,莫少森和蕭棄在客廳看早間新聞,陸雅在廚房準備早餐,莫雨沫下樓時,電視頻道正在播放一條時政新聞︰京城高官周海盛被雙規,革職查辦,目前已被監禁!鏡頭的最後是留給君沐璃的,表情冷漠,他是周案的最高負責人。
當君沐璃出現在電視屏幕里的時候,不可否認,客廳里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莫少森調了台,他不關心周家怎麼樣,只是因為他女兒下了樓,而君沐璃……兒女的感情,作為父親他不想插手,女兒要嫁給誰?和誰在一起?
她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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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到九月初,皇城古都風起雲涌,但凡和周家曾來往密切的人,莫不是人心惶惶。
周家垮台,幾乎是在一夕之間,但相比于高官落馬,似乎公眾更關注的是那位盛傳會成為君家少夫人的周家千金,而該案件最高負責人恰巧又是君沐璃。
于是,此前有關于君沐璃和周韋彤陳年舊聞重新被媒體扒了出來,有人說他鐵面無私,亦有人說他是公報私仇!
至于什麼“私仇”,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世家淵源;有人說是官場的勾心斗角,相互排擠;亦有人說是因為周家觸踫了君沐璃的逆鱗……
無論那種揣測,無疑近段時間的頭版頭條,不管是政治新聞,還是娛樂新聞,都離不開“君沐璃”三個字。
這日正午,周韋彤出現在意林居別墅區外,她想見君沐璃,但保安不讓她進去,如今周家今非昔比,所以她只能在大門外等著。
沒有去軍區,因為她知道軍區有可能見不到君沐璃,但意林居卻一定可以,因為莫雨沫曾住在這里……
炎炎夏日,周韋彤在烈日下容顏憔悴,滿頭大汗,昔日的千金小姐,這一刻早已不復昔日光鮮。
君沐璃是黃昏時候回來的,車子路過別墅區門口時,最先看到周韋彤的是向北。
07年莫雨沫被綁架,甚至雙腿被廢,調查結果幕後主使直指周家,向北是知情人,何況那件事周韋彤也參與其中,現在她看似還是自由身,但實際卻比入獄被監禁的周海盛還慘。
周韋彤或許確實是心思歹毒的女人,但她對自己的父母是真的很愛,如今看著年邁的父親入獄,精神飽受虐愛,也難怪她看起來像是突然間蒼老了數十歲。
……是周家的惡念,才造就出了君沐璃的絕情很戾。
向北記得,當8年前那些調查出來的結果擺在君沐璃面前的時候,那一刻,他的眸子注入的是比野獸還要凶殘的陰戾。
2007年4月,莫雨沫“死”了,君沐璃也“死”在了同一天;2015年盛夏,君沐璃不再相信所謂的“善有善報“,他只相信“以惡制惡“。
于是那一天,向北頓悟了一個事實——
在這世上,只要步步為營,足夠凶狠,人人都能成為魔鬼!
……
&bp;&bp;&bp;&bp;車子未停,從周韋彤身邊駛過的時候,她像是發了瘋一樣的沖了上了,幾乎不要命。
不用向北說什麼,君沐璃已經開口,聲音冷的好似千年寒冰,“告訴她,要是想死,別髒了我的車。”
向北下車,將話原封不動的傳達給了周韋彤,不是向北死板不知變通,也不是見周家落難,落井下石,而是他深知,女人良善的背後,究竟可以有多狠毒!
被君沐璃狠狠地捅了一刀,如今再添一刀,周韋彤忽然間就失去了反應。
車子重新啟動,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開出了好長一段路。
開庭之前,她必須要見到君沐璃,趁保安不注意,周韋彤追著車子,跑了進去。
意林居門口,車子再次停了下來,這次君沐璃下了車,因為到家了。
周韋彤叫他的名字,試圖跟他說話,但卻被同樣追上來的保安攔著,拖著她往外走。
君沐璃對身後的一切,恍若未聞,腳步不停,直接進了意林居的大門。
掙扎到最後,眼看著君沐璃的背影就要消失在門口,周韋彤控制不住大吼著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她只是愛他,有錯嗎?
心思歹毒也好,不擇手段也罷,都是因為愛他,不是嗎?
這個理由難道不夠嗎?
她不明白,無論是家世背景,還是學歷事業,她都比莫雨沫優秀,莫雨沫不過是個瘋子,身為他的未婚妻,卻跟別的男人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如今還有有臉回來,簡直是道德淪喪,不知廉恥到了極點!
可為什麼即便是這樣,他還是非她不可呢?!
同樣是愛,為什麼他寧願愛一個殘花敗柳,也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她對他的愛,難道就那麼不屑一顧嗎?
這一次,回答周韋彤的除了冷漠的背影,還有一句話,直刺心肺——
“我早就說過,誰敢踫她,就要做好萬劫不復的準備,而你……包括整個周家,早在8年前,就該有這樣的覺悟!”
一句話,周韋彤瞬間失去了掙扎的力氣,面如死灰!
該來的還是來了,8年前的一切,他終究還是知道了……
忽然,周韋彤笑了,笑聲尖厲,腳步踉蹌著往後退,不停的搖頭,嘴里還念念有詞,“瘋子,都是瘋子,為了一個女人,你們都瘋了……”
眼前漸漸模糊,周韋彤似是再也受不了,沖著君沐璃的背影厲聲吼道:“君沐璃,我詛咒你……不,我詛咒莫雨沫,我詛咒她這輩子永遠活在地獄里,永世不得超生!”
那一刻,君沐璃驟然回頭,射向周韋彤的目光,好似吃人的怪物!
空氣,陰風厲厲。
隱忍待發的怒氣,這一刻被徹底激怒,君沐璃目光嗜血,像鬼魅一般突然靠近周韋彤,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顎。
明明是憤怒,但他卻揚起了唇,抬起手,就在周韋彤以為他會打她的時候,君沐璃卻是拍了拍她的臉,修長的手指下滑,就那麼突兀的扼住了她的喉嚨,手指使力,近似嘆息,“因為你這張嘴,你父親必死無疑,哦,對了,還有你最愛的母親……也要為你的這張嘴,付出代價!”
&bp;&bp;&bp;&bp;話音一落,周韋彤這一次真的是面無血色,整個人仿佛被雷擊中。
君沐璃說了什麼
母親父親
……死!
……代價!
父親不夠,周家不夠,他還要她母親的命!
似是被嚇到了,周韋彤臉色慘白的幾乎透明,腳步踉蹌,盯著君沐璃,哆嗦的道:“……不……不……你不可以這樣,不可以那麼狠…不可以……”
狠嗎
在別人眼里,也許君沐璃是夠狠,但又有誰知道,他內心深處的殘缺
多年下來,瘋狂的恨意在他身體的每個毛孔瘋長叫囂,若非存有一口氣,他怎能撐這麼多年
一念起,注定拔刀見血!
……
t市大街,因著南方溫暖的氣候,這里的人們生活的似乎都很閑適,樹蔭下隨處可見三三兩兩坐在一起下棋聊天的人,慵懶之景,與皇城的喧囂有著天壤之別。
不理外界紛擾,心境平和,莫雨沫和蕭棄偶爾會外出走走,走過熟悉的街道,心生溫暖。
路過兒時上學的那條路,巷子口,莫雨沫買了一杯速溶咖啡遞給蕭棄。
莫雨沫說︰“這家店的咖啡很好,小時候我和一一常喝,她喜歡焦糖瑪奇朵,我喜歡卡布奇洛,你嘗嘗看,也許你也會喜歡。”
蕭棄接過杯子,喝了幾口,大概因為是莫雨沫兒時曾喜歡的東西,喝慣了原磨咖啡的人,此刻竟覺得速溶咖啡尤勝原磨。
大街上行走,遇到轉角,莫雨沫說︰“怎麼會這麼快就走到頭了呢?若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聲音很輕,似是低聲呢喃。
蕭棄看著她,忽然想起07年莫雨沫似乎說過同樣的話,只是那時她說想一直走下去,然後回到過去……
立身街頭,陽光把莫雨沫的影子拉出一道陰影,有著獨屬于她的冷漠。
“沫丫頭……”有人在人潮中喊莫雨沫的小名。
那聲音,有著記憶中熟悉的蹤影,莫雨沫循聲望去,見一位老人正在不遠處朝她揮手。
“認識?”蕭棄沒有忽視莫雨沫嘴角忽然涌現的微笑,雖然很淺,但她是真的在笑。
“嗯。”聲音明顯輕快了許多,莫雨沫對蕭棄說︰“他是我爺爺的好朋友,種了一輩子茶,所以我們都叫他茶爺。茶爺從小看著我長大,我以前還跟他學過茶藝。”
偶遇曾經疼愛她的長輩,感情親厚,莫雨沫自然是高興的,只是因為太突然,她需要時間去適應。
……
那天,人潮涌動的大街上,茶爺拉著莫雨沫,態度親昵,宛如親人。
茶爺雖然拄著拐杖,但身體比起其他同齡的老人,要硬朗的多,說起話來中氣十足,拉著莫雨沫抱怨道:“你這孩子,听你媽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再怎麼遠,逢年過節總該回來看看吧”
莫雨沫出事那年,對莫家來說是一場噩夢,不願意承認女兒“死”了,于是,若有人問起,陸雅便說:“我女兒很忙,去了很遠的地方……”
這樣的話說的多了,就連陸雅自己都以為,她女兒真的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所以,當莫雨沫真的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陸雅的高興可想而知。
&bp;&bp;&bp;&bp;一連幾日,陸雅外出踫到熟人,都會跟人說:“我家沫沫回來了。”
話語里,是滿滿的喜悅。
茶爺打量著莫雨沫,上一秒還在抱怨,一下秒卻直接皺了眉,“怎麼瘦了?平時都怎麼照顧自己的?莫小子也真是的,自己的閨女扔那麼遠的地方,偏分狠的下心。”
莫雨沫回握著茶爺的手,老人的手有些厚厚的老繭,歷經風霜,“爺爺,爸爸很疼我的。”
“哼。”老人不滿了,瞪著眼楮,“他敢不疼,爺爺我打斷他的腿……”
莫雨沫笑了,這話,爺爺在世時,也常說……
應該是注意到了她身後的男子,茶爺眯著眼打量著蕭棄,然後又將目光重新投向莫雨沫,明顯是在等她介紹。
莫雨沫微抿了一下唇,然後主動挽著蕭棄的手臂跟茶爺說:“爺爺,他叫蕭棄,是我的未婚夫。”
既然要在一起,向熟悉的人確定阿棄的身份,怎麼都是應該的……
茶爺並不知道君沐璃的存在,听莫雨沫這麼說,沒多想,眉眼彎彎的,高興的不得了。
“未婚夫?”聲音拉長,緊接著又開口感慨道,“這麼說我們家丫頭要結婚了?看來我真是老了……”
聞言,莫雨沫和蕭棄都笑了起來。
茶爺是去接他的小孫子放學的,說了一會兒話,便住著拐杖道別。
分開前,茶爺摸著莫雨沫的頭,對她說:“沒事常回家看看,到爺爺的茶園來,爺爺親自煮茶給你喝。”
“好。”
看著茶爺逐漸遠去的背影,莫雨沫忽然很難過——
記憶里,爺爺的背影似乎也是這樣的,佝僂著,逐漸淡出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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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茶爺道別,蕭棄和莫雨沫沿著河邊走。
青石小路,因為雨水很多,陰暗的角落長滿了青苔,同樣也刻滿了著歲月磨礪下來的滄桑,閑暇時來這里靜靜走一段路,倒也是一種平和的享受。
來到莫雨沫長大的城市,蕭棄從未有過的放松,尤其是她的那句“未婚夫”,雖然面上平靜,但他卻收獲了滿滿的感動。
行走在木橋上,蕭棄說:“這個城市很美,想必住的久了,自己也可以變得很干淨。”
莫雨沫說;:“你本來就很干淨。”
“傻氣。”
他滿手血腥,哪有什麼干淨可言?
這世上,恐怕也只有她,會覺得他是干淨的……
路上,莫雨沫和蕭棄牽著手,偶爾說著話,話語不多,但有著淡淡的小溫暖。
莫雨沫對蕭棄說:“若是喜歡這個地方,我們的…婚禮,可以在這里舉行。”
這是她第一次在蕭棄面前主動提及婚禮,說到“婚禮”兩個字,莫雨沫是笑了的。
蕭棄見了,亦是眸光含笑,握著她的手,輕聲說:“好。”
溫暖的聲音,心里涌現的卻是淡淡的疼……
走過木橋的橋尾,蕭棄忽然停了腳步。
莫雨沫回頭看他,他似乎有話要對她說。
&bp;&bp;&bp;&bp;果然——
蕭棄說:“離開了太久,該是準備回北京了。”
莫雨沫垂眸,時間過得好快,一眨眼的功夫,都已經九月了,他是所羅門家族的掌權人,不能一直就這麼陪著她,回北京可以就近處理集團的事,滯留T市確實不太好。
她光顧著自己,倒是忘了為他想想……
“我陪你……”
“我先回去。”莫雨沫還未說完的話被蕭棄截斷,“你可以留下來,多陪陪莫叔……”
這話說的合情合理,莫雨沫也確實想多陪陪父母,但蕭棄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急。
皺眉看著蕭棄,莫雨沫不說話,但很明顯是在質疑他的語氣。
掩飾失態,蕭棄解釋道:“離開了這麼些時日,公司堆積了很多事情,我怕到時候忙起來顧及不上你,你在父母身邊,我也放心……還是說,你舍不得我?”
似真似假的解釋,摻合著最後那句半開玩笑的話,這樣的解釋近乎天衣無縫。
也許是相信了,低頭沉默了一會兒,莫雨沫問道:“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
“……”這麼急?
回家時一路很沉默,這樣的沉默一直延續到了第二天早上。
機場告別,蕭棄看著執拗不語的莫雨沫,笑了笑。
她的執拗,是因為舍不得他,這麼想著心里溢滿歡喜,可是他卻不能再留下來了……
凱貝醫生已經打了好幾次電話,他的身體……蕭棄斂下眼眸,再不走,她怕是會發現……
“小乖,我走了。”
莫雨沫低著頭,眼楮因為這句話濕濕的。
蕭棄眸子沉斂,想伸手摸她的頭,但那只放在莫雨沫頭頂上方的手,卻終究是沒有落下。
轉身,往安檢入口走。
莫雨沫猝然抬起頭來,看著蕭棄的背影,明明只是短暫的分別,但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
“阿棄……”聲音很輕,有些顫。
蕭棄應該是听到了,但他卻沒有回頭,反而加快了步伐,很快便消失在入口轉角。
一旁的陸雅看著女兒,忍不住有些小擔憂——
女兒自小就很獨立,如今長大了,反而開始依賴人,不知道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
蕭棄獨自離開,莫雨沫心里無疑有些小焦躁,但好在這樣的焦躁在蕭棄剛剛抵達北京,便打了電話給她後,慢慢開始減退。
多年來的習慣,依賴蕭棄,不想和他分開,但同時也不願意離開父母——
對父母,莫雨沫知道,她虧欠的太多,是個不孝的女兒,但好在現在有時間了。
早上起來,莫雨沫幫著母親一起打理庭院里的花花草草,滿園的花草,以前是陸雅一個人在打理,偶爾莫少森會幫忙打理,大概是沒想到還有機會和女兒一起打理這些花草,陸雅看起來很高興,不時和莫雨沫說著話。
莫雨沫雖然言語變得遲鈍,但她卻在試著回答母親的話,每一句都不曾落下。
或許是因為女兒忽然要結婚了,陸雅忍不住開始懷念小時候的莫雨沫,但說到小時候,難免會提到了一一。
&bp;&bp;&bp;&bp;陸雅說:“允慧一家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說搬走就搬走,半輩子的朋友,如今連個信也不捎回來。”
“允慧”是一一母親的名字,和陸雅是很要好的朋友,像莫雨沫和一一一樣。
甦家當初搬走時,莫家正一片愁雲慘淡,陸雅身體也垮了,莫少森便帶著她去鄉下住了一段時間,等再回到T市,甦家早已經人去樓空。
但在那之前,甦家發生了一件大事——
07年6月,一一回到T市。
那天,不是一個很好的天氣,像是要下雨,陰沉的厲害,這樣的天氣,注定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的。
大概是大雨初至的時候,一慣平和的四合院里,傳來的甦父的一聲怒吼……
……怒吼的直接對象,是一一。
那聲怒吼引來了鄰里鄰居的好奇觀望,他們不知道甦家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甦父鐵了心要打斷一一的腿。
甦母在一旁哭泣哀求,沒辦法,只能打電話到莫家,希望莫少森能勸勸甦父。
莫少森趕到甦家,雖然最終勸了下來,但甦父卻是怒火難消,當著莫少森的面,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一一臉上。
一一麻木站在那里,臉上無淚,好像痛的那人不是她自己……
陸雅說起甦家的事,莫雨沫正拿著剪刀修剪一株鈴蘭花盆景,將那些泛黃的枯葉一根一根認真的剪掉。
甦父一向很疼一一的,怎麼會舍得打她呢?
莫雨沫垂眸,問母親,“……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陸雅似是有些遲疑,沉默了一會兒,方才說道:“那孩子……懷孕了……”
“ 擦”,剪刀割破手指,鮮血立刻涌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鈴蘭的葉子上,轉瞬沒入土里,只留下腥紅一片。
太過震驚,莫雨沫一下子失了反應,連手指被割破了都不知道痛,“懷孕”兩個字刺激著她的神經。
學生,未婚懷孕,不到20歲……所有的不可能因素加在一起,難怪莫雨沫會震驚。
何況,一一的性子,也許在其他方面比較神經大條,不拘小節,但對于男女交往,一一是絕對不會做出那麼出格的事的……
“誰懷孕了?”
莫雨沫不信,追問母親。
陸雅听著女兒的聲音似乎不對,側頭看她,這一看,嚇了一跳。
莫雨沫的手指割傷了,不是小傷口,是劃了很大一個口子,鮮血直流。
拿來急救箱,手忙腳亂的替莫雨沫包扎好,陸雅忍不住低聲斥責,“多大的人了,手指割破了,都不知道疼嗎?”
陸雅生氣,但斥責聲里更多的是心疼。
莫雨沫也許是不疼的,多年後的她,對疼痛早已麻木……她想,那時一一應該比她更疼。
傷了父母,也傷了自己,怎麼能不疼?
莫雨沫問母親,“後來呢?”
陸雅搖了搖頭,那件事之後,她和莫少森就一起回鄉下去住了一段時間,所以並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只是听鄰近的人說,甦家曾出現過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似乎叫什麼“辰”的,不知道是姓“陳“,還是名字里面有一個“辰”字……甦家也是在那一年搬走了……
&bp;&bp;&bp;&bp;陸雅說完,看著低頭沉默的莫雨沫,有些擔心。她知道女兒和甦家那孩子自小感情要好,如今得知那孩子的事,只怕是心里很難過,本想說些寬慰的話,但——
莫雨沫笑了,她對母親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一一一定過得很好……”
不是說甦家曾出現過一個年輕男子嗎?
說不定是孩子的爸爸呢?
“他”向甦父求的原諒,然後“他”和一一趕在孩子出生前,舉行了一個簡單而低調的婚禮,因為簡單所以沒有邀請太多人,于是,她的父母沒有參加,所以才不知道……
……都說愛笑的姑娘運氣都不會太差,一一是一個藏不住笑容的姑娘,那麼她一定很過得幸福,有丈夫,有孩子,還有一個屬于一一的小家……
2015年9月初,有關于一一的留白,莫雨沫是這麼拼拼湊湊的……
命運對她苛刻,對一一也許會留待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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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11日,莫雨沫離開T市,獨自前往北京,赴約故友之邀——張子敬的婚禮。
沒有提前打電話告訴蕭棄,她總不能什麼都依賴他,總要試著再次開始的,何況,之前她能一個人從國外飛到國內,長大十幾個小時,現在不過是幾個小時,她一個人可以,但莫少森是不放心的……
等候排隊過安檢時,莫少森不時囑咐女兒下了飛機一定要立刻打電話給他,不要一個人走,讓璽之去機場接她。
莫雨沫認真的听著,對父親說“好”,“我知道”……可莫少森仍然緊蹙著眉頭,細細叮囑,“飯要多吃一點,早餐一定要吃,別餓壞了……”
“好。”
莫少森繼續道:“離家遠,爸爸不在身邊,有什麼事就跟璽之說……璽之是你弟弟,一家人,沒什麼不能說的,別什麼都放在心里……”
莫雨沫點點頭,停頓一秒,開了口,“我知道。”
聲音隱有哽咽。
隨著隊伍移動,莫少森緊握著女兒的手,猝然紅了眼眶,他想到了蕭棄說的那些話……
安檢入口處,莫少森摸摸女兒頭,對她說:“孩子,多為自己考慮……”
莫雨沫已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過安檢進站,走了幾步,莫雨沫回頭看父親——
他還站在那里,眸光慈愛的看著她,像曾經很多次那樣……只是如今,鬢角早已白發叢生,額頭也滿是歲月留下的滄桑痕跡……
這一刻終于意識到,父親是真的老了,在她不知道的歲月里,變成了一個沒有歡喜的老人。
眼眶里涌出濕意,莫雨沫忽然出聲,“爸爸,我愛你。”
莫少森動容了,站在安檢入口,有安檢員看到老人掄起手背拭淚,再看老人身前的女兒,亦是淚流滿面。
那天,陸雅沒來機場,怕看著女兒離開難受……
莫家庭院告別,莫雨沫站在母親身後,對她說:“媽,我很快回來。”
&bp;&bp;&bp;&bp;陸雅沒回頭,沖她擺擺手,聲音隱帶顫音,“……媽知道。”
那時,應該是她女兒結婚的時候,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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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趟赴約故友的北京之行,注定有人喜,有人悲,悲歡離合徐徐上演,誰也不知道飛機高翔的軌跡里,究竟藏匿著多少隱秘的洶涌。
飛往熟悉的城市,注定會遇到一些人,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仇人…
是的,仇人!
對周韋彤來說,莫雨沫是她的仇人,但對莫雨沫來說,周韋彤只是無關緊要的人。
關于過往,莫雨沫能清楚地記起每一件事,甚至是每一句話——
被誰綁架,經歷了什麼,雙腿怎麼廢的,她是怎麼瘋的,又或者因為什麼自殺……
她記得,可是她不想計較,也不想去恨誰,報復誰……因為善良嗎?
莫雨沫嗤笑一聲,她還沒有那麼高的節操,不過是因為不想一輩子都生活在仇恨里罷了。
別人傷了她,她有了力氣就去傷別人,等別人緩過勁來,再來傷她,她不願意這樣……
她說過她累了,不是眼楮累了,是心累了,愛情累了……這樣的她又怎麼還會有力氣去恨人?
莫雨沫只恨不得閉上眼楮,隨時入夢,可入夢注定只能是一場不切實際的夢……
抵到北京是下午一點左右,本以為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蕭棄,也一定會是周璽之,或者其他熟悉的人,但卻沒想到會是周韋彤。
近段時間,隨著周案愈演愈烈的,周家敗落已是既定的事實,無力回天,周海盛涉嫌受賄、貪污、濫用職權等,數罪並罰一審判處死刑。
周海盛不服,提起上訴,而該案的最高負責人君沐璃在上述的罪行之外,又向法院起訴指控其“間諜罪”,其中重要的證據是06年那次死傷慘重的軍事行動。
06年那次軍事行動,最直接的主謀準確說來應該是周韋彤,周海盛最多是幕後主使,並未直接參與,但君沐璃卻指控周海盛是主謀,且絲毫未提及周韋彤,為什麼呢?
關于過往,也許莫雨沫可以不計較,但君沐璃卻不能……他說過要讓周家永不翻身!
周韋彤是周海盛唯一的女兒,為了這個女兒,他一定會攬下所有的罪責,因為他知道,君沐璃既然已經正式起訴指控,說明他手里掌握了確切的證據,“間諜罪”非同小可,一旦成立,不是他死,就一定會是周韋彤死。
但僅僅是周海盛的一條命,值得君沐璃那麼大費周章嗎?
不!
多年來,君沐璃對周家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而莫雨沫殘缺真相的曝光,更是讓君沐璃近乎瘋狂,如今,他的怒火和憤怒,又豈止是一條命可以抵消的?
關于間諜罪,刑法輕重不一,最輕的判處是幾年不等的有期徒刑,而最重的刑法是:清理門戶!
君沐璃要的是後者!
……
&bp;&bp;&bp;&bp;周案二審已進入程序,莫雨沫看到新聞時,她正從機場出口往大廳走,隨意瞟了一眼,沒有過多關注。
出了機場大廳等出租車時,手機響起了,而且鈴聲響起的時候,原本還算明媚的天空卻忽然有雷聲劃過,莫雨沫沒有被嚇到,但心卻狠狠一縮。
拿出手機,來電顯示是一組陌生的數字,但知道她手機號碼的人不多,莫雨沫沒多想,接通電話,“你好,我是莫雨沫。”
“周韋彤。”電話里,周韋彤的聲音通過手機傳進莫雨沫耳里,如此清晰。
“……”莫雨沫站在機場外,看著突然陰沉的天氣,仿佛整個天幕都壓在了頭頂,連帶表情也沉斂了許多。
周韋彤說:“看到最高的這棟樓了嗎?我在樓頂等你,我們談談。”
“談什麼?”不去想為什麼周韋彤會知道她的手機號碼,也不去想為什麼她能那麼準確掌握她的行蹤,莫雨沫只是想知道,以她和周韋彤的關系,除了牙咬切齒的恨,她們之間能有什麼可以談的?
周韋彤似是笑了,“不是校友嗎?就當是敘敘舊……”
敘舊?
這個時候周韋彤會有閑工夫跟她敘舊?還是在樓頂?何況,即便是校友,但她和周韋彤是那種能敘舊的關系?
她怕是為了周案二審而來,可惜了,她無能為力……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出庭作證,證實周海盛……不,是整個周家為“J國情報間諜”之罪!
可是她不能……
“情報間諜”茲事體大,一旦立案深入調查,會牽扯到……段熙的……
莫雨沫沒有拒絕,也拒絕不了,周韋彤若是非要見她,決計不會半途而廢。
伸出手,沒有下雨,但這麼陰的天,怕是不久後便會大雨傾盆——
……
莫雨沫從未見過這麼暗沉的天,又是一道雷聲驚起,她仰臉望天,有白光劃破天際,耀眼的刺目。
樓層很高,足足有上百米,在空曠的機場,顯得尤為扎眼。
莫雨沫到達樓頂時,正刮著風。夏天的風狂妄肆虐,刮的臉頰生疼。
天台上,周韋彤靜靜地站著,大概是措手不及的變故,背影看起來格外的孤寂。
莫雨沫略微沉眸,隨即朝周韋彤走去,近了,停下腳步,也不跟周韋彤打招呼,只是沉默的站著。
說實話,她很不想見她……記憶里,那些她說過不想去恨,不想去報復的人,是因為看不到,眼不見為淨,所以她可以選擇遺忘……但她不是聖母瑪利亞,拉她墜入地獄的人就在眼前,還可以裝作善良的說一句“沒關系”……
風肆虐的刮著,吹起莫雨沫的黑色長發,肆意飄散,似是被命運束縛,如何也逃不開。
天台上,寂靜的空氣里,最先開口打破沉默的事周韋彤,她說“我以為你不會來。”
莫雨沫看了周韋彤一眼,沒接話,抬手將吹亂的頭發撇在耳後,“快下雨了。“
“是啊,要下雨了……“抬頭看了眼黑沉的天空,周韋彤似是蹙眉笑了一下。
&bp;&bp;&bp;&bp;又是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周韋彤說;“原本我以為,如果你來了,或許會先嘲弄我一番……”
說這話的時候,周韋彤的表情很平靜,但眸子里分明閃過一絲受傷。
莫雨沫垂眸,腦子里浮現出這兩天鋪天蓋地報道的新聞,不是周家如何,也不是社會各界對周案的聲討譴責,而是有關于“豪門閨怨——著名鋼琴家的愛情獨角戲”。
之前外界一度傳言周韋彤會成為君家未來少夫人,但這樣的傳言突然被曝光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自導自演的戲碼一夕崩塌,媒體雖然大加報道,但用詞還算筆下留情,可公眾評論就截然不同了。
門當戶對的金童玉女,本以為是一對人人羨慕的佳偶童話,卻原來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愛情謊言。
這場謊言,簡直是有史以來最荒謬,最可笑的造謠事件!
曾經的著名鋼琴家,周家的千金大小姐,頓時變得臭不可聞!
仿佛是樹倒猢猻散,曾喜歡周韋彤音樂的粉絲們,難以接受她編造的一切,覺得被愚弄欺騙,于是紛紛倒戈相向。
音樂的敗類!
虛偽做作的女人!
曾經粉絲們有多麼熱愛周韋彤,如今對周韋彤就有多麼厭惡,而且是成倍的厭惡!
隨著新聞的曝光,周韋彤聲名狼藉,人人都在議論嗤笑,家族敗落,名聲毀了,事業也沒了,周韋彤是真正的跌倒了谷底,而更讓她痛心的是君沐璃的步步逼迫。
……她已經走投無路了。
凝滯的空氣里,周韋彤開口道:“我們做一筆交易怎麼樣?”
莫雨沫沒說話。
周韋彤繼續道:“放過我父親,條件隨你開。”
好大的口氣!
莫雨沫听了只想笑。
莫說她沒那個能力,就是有,她又憑什麼要放過曾想置她于死地的人?何況,周海盛一案所有罪責,全都是事實,正常的法律程序,周韋彤來找她,不覺得可笑嗎?
……就因為負責人是君沐璃?
“抱歉,如果你約我見面是因為這件事,我無能為力。”說著,莫雨沫打算轉身離開。
“得寸進尺,總是會遭報應的。”在周韋彤看來,主動約莫雨沫見面,向莫雨沫低頭認輸已是她最大的退步,但莫雨沫太不識抬舉,頓了頓,周韋彤繼續道,“君沐璃對我周家步步緊逼是因為什麼,你會不知道?全世界都知道,能讓他改變主意的只有你,這叫無能為力?!莫雨沫,做人怎麼能不為他人留下絲毫余地?”
周韋彤的質問可謂是振耳發聵,擲地有聲,但她是不是扮錯了角色,搞錯對象了?!
莫雨沫沉了眸,也對,她是高高在上的周家千金,即便是家道中落,那也曾是只真正的金鳳凰,紆尊降貴跟她這麼個瘋子說話,好像確實是她不識抬舉。
莫雨沫說話了,“你這話斥責的很對,可07年發生的一切,難道就是我活該倒霉?綁架,囚禁,藥物注射,被人挑斷腳筋,那時候可有誰給我留下一絲余地?哦,對了,在藥物控制我之後,以為我會永遠忘記那之前發生的事,于是你留了我一條命,這麼看來好像是我‘恩將仇報’了……”
&bp;&bp;&bp;&bp;音落,周韋彤的臉色早已灰白一片。
她想起來了?!
她怎麼會突然想起來的?
……他們周家是不是真的沒救了?
她父親是不是真的要死?
像是一夕失去了所有力氣,周韋彤喃喃道:“不管怎樣,我最終沒有殺你,不是嗎?”
“可是你殺了漠衣!”
空曠的樓頂雷聲不斷,視線里白光閃爍,莫雨沫仿佛回到了2007年4月18日。1
……
抵達T市的那天是個罕見的大晴天,機場出口,莫雨沫抬頭望著天空,陽光刺的人眼楮發疼。
這座城市曾是她長大的地方,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磚瓦,熟悉的青石小路,但卻沒有熟悉的溫暖……
面對親人離世,面對感情步步陌路……莫雨沫眼神疲憊,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人抽走了,自己仿佛是穿梭在深海里的魚,支離游戈,身心一片冰涼。
坐在出租車後座,莫雨沫向司機報了地址,一路上精神倦怠,不知道是因為真的很累,還是其他原因,只覺得很困,閉上眼楮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她醒過來時,卻並不是莫家,而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像是一棟廢棄的樓房,兩到三層左右,窗戶洞口沒有玻璃,陽台上也沒有護欄,類似于那種沒有建成的爛尾樓。
眼皮沉重如山,但莫雨沫的神志還是有一絲清明。
上出租車時,車內有著淡淡的檀香的味道,檀香有凝氣養神的功效,當時她也沒在意,以為是司機為了緩解開車疲勞特地準備的。
後來,她只覺得很困,等她發現那檀香的味道不對,似乎摻雜一種類似****的東西時,已經來不及了……
頭腦眩暈,莫雨沫只覺得一點力氣也沒有,車子一路上飛速行駛,想要在這個時候掙扎著做些什麼,是根本不可能的,她只能強自鎮定,迫使自己屏住呼吸,盡最大可能抵制那股摻在在檀香中的特殊味道,假裝昏迷癱瘓過去。
可她假裝不了了,最終還是昏迷了……
堅硬的水泥地面上,骯髒濕冷,莫雨沫如今對自己身處何處一無所知,連眼楮都無力張合著,無法一直睜開,體內的血液麻醉般的靜靜流淌,她只覺得好累好累,仿佛身體的每個細胞都顯示著一種疲憊的狀態。
她蜷縮在地面上。
雙手被反綁著,身子微微顫抖,蒼白的臉龐緊貼著滿是塵土的水泥地面。
陽光從毫無遮掩的窗戶口照進來,暈黃暈黃的,像是已經到了黃昏時候。
莫雨沫指尖顫了顫,手指漸漸向掌心收緊,一點一點越收越緊,然後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氣,讓指甲深深地向掌心陷下去!
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莫雨沫的神志也逐漸清明了一些。指甲越陷越深,掌心滲出血漬,疼痛使得她的大腦越來越清醒。
終于,她緩緩地睜開了眼楮。
眼珠有些呆滯,緩慢轉動著,莫雨沫幾乎是本能的開始查看所處環境,待明白自己是在一棟廢棄的樓房里,她扯了一下嘴角,像是自嘲般的笑了笑。
&bp;&bp;&bp;&bp;又是綁架,看來恨她的人還真不少……
半晌後,莫雨沫掙扎著想坐起來,但這時卻隱約听到有聲音傳來——
“天都快黑了,這荒郊野外的肚子也餓了,走去弄點吃的回來……”
“她醒了怎麼辦?”
“那可能那麼快,她吸的又不是普通****,而且吸了一路,一時半會醒不了的……”
“那到也是,國外進口的高級貨,估計她還要再睡上幾個小時……”
“嘿嘿……”
隨著聲音逐漸遠離,直至消失,莫雨沫知道擄她來的人應該是認為她依然昏迷不信,暫時離開了,也幸好她有所警覺吸入的不多,否則如果幾個小時候再醒來,怕是一切都晚了。
現在趁他們離開,她必須在短時間內想辦法逃出去……
心知大概是因為之前吸入的特殊氣體的作用,莫雨沫只覺得身體的力氣好像都被抽走了,四肢軟綿綿的無法動彈,雙手還被反綁著,好不容易掙扎著坐起來,想要尋找自己的手機……
可是——
什麼也沒有。
除了身上的衣服完好,隨身的背包不見了,衣服口袋里什麼也沒有……
莫雨沫苦笑。
都被綁架了,他們又怎麼可能留下手機給她呢?
看了眼窗戶口,莫雨沫估計她應該不是在一樓,也難怪那些人只是把入口出的鐵門關著,而不擔心她從窗戶口逃出去……
一般樓層一樓的層高至少都有6、7米,若是她被關在3樓,至少有十幾米的高度,屋子里也沒有可以利用的工具,又加上她身體無力,種種因素摻合下,她要想從窗戶口逃出去,不死也殘……
但不試試又怎麼知道自己一定逃不出去呢?
入口鐵門一定是反鎖著的,莫雨沫吃力得站起身想要走到窗戶口,但試了試,卻根本站不起來,雙腿酸軟沒有力氣,之前吸入的氣體殘留在體內,致使腦袋也眩暈的厲害。
忽然听到窗戶口似乎有動靜,眼神一凝,莫雨沫立刻警覺,順勢靠著牆壁閉上眼楮,假裝依然昏迷不醒。
不多時似乎有人從窗洞口翻了進來,雖然幾乎听不到腳步聲,但卻有陰影投射在地面上,借著額頭垂落的發絲遮擋,莫雨沫飛快的看了一眼——
那人影在朝她靠近!
屏住呼吸,雖然不知道那人為什麼要從那麼高的窗戶翻進來,但敵暗我明,莫雨沫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小姐?”
低啞地聲音撲進莫雨沫耳邊,雖然帶著一絲緊張,但卻是陌生的。
因為上一次綁架的事,莫雨沫知道她身邊一直有人在暗中保護,她猜測過這個時候出現在她身邊的也許會是寂生,盡管她跟寂生並沒有太多的交流,但那聲音很明顯不是……
“小姐,您醒了嗎?”他似乎是半跪在了她的面前,緊接著輕輕的觸踫了一下她的肩膀,帶著小心翼翼,“我不會傷害您……這里很危險,您必須盡快離開……”
也許是太過緊張,莫雨沫呼吸不穩,那人大概是听出來了,知道她已經醒了。
&bp;&bp;&bp;&bp;既然被識破了,莫雨沫也沒有繼續裝下去的必要,何況她的雙手還被綁著沒有解開,身上也沒有力氣,醒著和昏迷,其實都一樣。
“你是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陌生面孔,莫雨沫的聲音很平靜,似乎沒有一絲緊張,“我憑什麼相信你?”
越是危機時刻,莫雨沫表現的越是臨危不亂。
見莫雨沫如此,那人似是贊賞的笑了笑,“您應該相信我,因為我和寂生一樣,都是您的密衛。”
那人一邊說著,同時替她解開了被綁著的雙手。
密衛嗎?
莫雨沫輕輕活動著被解開的雙手,目光打量著面前有些嬉皮笑臉的人,跟同樣身為密衛的寂生完全不同,唯一的印象里,那個少年似乎是有些…木納的…但莫雨沫倒是不再懷疑他的身份,只是為什麼出現的會是他呢?
守在她身邊的不是寂生嗎?
容不得莫雨沫多想,密衛現身,早已說明情況的危急,綁架她的人也肯定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莫雨沫當下決定跟密衛先離開。
見他拿著類似于安全帶之類的繩子,莫雨沫有些疑惑,以他的身手,難道還打不開一扇鐵門嗎?
為什麼非要從那麼高的窗戶洞口逃出去?
莫雨沫雖然疑惑,但卻沒有問,漠衣大概是看出來了,解釋道:“從這里逃出去不會留下太多痕跡,而且可以拖延時間。”
那些人見鐵門完好,或許會以為她仍然昏迷著,不會太防備,他們也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逃出去。
這附近沒有人煙,四周荒草叢生,偶爾有長的較為茂盛的雜草叢,也藏不了人,很快就會被發現。那些人來路不明,但看他們的綁架手法,明顯極為老練,而且目的不純。
君家密衛令:若非他們所守護的人有生命危險,否則任何情況,都不得擅自出現!
但——
寂生的前車之鑒,他不允許有任何的意外發生,雖然目前看似只有兩個綁匪,但難保不會發生什麼變故。
保護小姐的安全,無論是因為寂生的遺願,還是因為使命,他都必須完好無損的帶她離開。
只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不打算驚動總部,畢竟,驚動總部一不小心是會動搖君家根本的。
這一條密衛令,誰都不能輕易突破!
他若突破,也許會是像寂生那樣,在他面臨死亡的時候……
……
2007年,無論是對莫雨沫,還是其他人來說,那一年都是充滿災難的一年。
4月17日晚,莫老太太倉促離世,因為太突然,莫家人毫無準備……
……喜歡的女孩和自己的弟弟訂了婚,于是愛情走投無路,慕言只能逃離國內,以演奏會為借口,遠赴巴黎。
同樣的逃離,段熙在地球的另一端,一個叫美國的地方日夜買醉……
相同的地方,相同時間,蕭棄正經歷著一場生死博弈……
楚辰軒……自莫雨沫訂婚後,就已消失不見……不知道去了哪里……
意林居。
4月18日那天,君沐璃站在書房的陽台上,那里能一眼看到別墅的大門——
&bp;&bp;&bp;&bp;意林居。
4月18日那天,君沐璃站在書房的陽台上,那里能一眼看到別墅的大門——
他在等莫雨沫回來。
消耗等待的時間里,他想起莫雨沫說話時語氣溫軟,偶爾會像個孩子一樣,對他撒嬌;想她坐在花園的秋千上,認真看書時沉靜的表情;想她赤腳坐在落地窗前被他發現後,軟軟的叫他“璃哥哥”,試圖逃避他的斥責……
那麼多,那麼多……他忽然意識到,究竟是什麼人,什麼事,才是他應該執著和計較的。
可現實是殘酷的——
莫雨沫怨恨的眼神和決然的背影,有好幾秒的時間里,君沐璃是毫無反應的。
那一瞬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心里忽然間轟然崩塌了。
心思深痛,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在想,是不是他疑心太重,沫兒和段熙從頭到尾其實什麼都沒有?
幾張照片能說明什麼呢?
……他是不是真的錯了?
如果是這樣,他跟沫兒道歉,只要他們能回到從前,隨便怎樣都可以……
他愛沫兒,是真的很愛很愛。
他不想她的好被別人窺探,他也從未想過囂張肆意的段熙,有朝一日會愛上沫兒。
男人不怕情敵,怕只怕情敵太出色。
他是害怕了,否則不會發了狠,一定要置段熙于死地……也是因為那樣,于是,他將自己的愛情推向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
同樣是那個黃昏,君沐璃在意林居里焦灼等待,莫雨沫和漠衣剛剛從那棟廢棄的房子逃出來……
莫雨沫雙腿無力,腦袋也暈的厲害,盡管漠衣一直扶著她,但她仍然覺得很吃力。
突然,幾輛黑色汽車遠遠地向廢棄樓房駛來,車速不快,但那樣的速度相比于才逃離那棟房子不過百米距離的莫雨沫和漠衣來說,速度驚人。
不過眨眼間,幾輛黑色汽車已經開到了樓房前,莫雨沫心中暗驚,漠衣眸色沉斂,周圍是一望無盡的雜草地,而且草木低矮,根本藏不了人。
情急之下,漠衣只能拉著莫雨沫迅速臥倒,企圖借著低矮的雜草遮掩,暫時躲避。
汽車停在了樓房前。
車門打開,從車上下來十幾個勁裝黑衣男子,緊接著有人打開了中間那輛車的後車座,然後下來一個同樣是一身黑衣的人,身材與其他人相比,明顯較矮,似乎是個女人。
此時,先前離開的那兩個人也回來了,對剛剛下車的人似乎說了些什麼,隨即一行人朝樓上走去。
趁此機會,漠衣帶著莫雨沫迅速撤離。
因為之前沒預料到會突然間出現那麼多人,時間緊迫,漠衣不得不臨時改變逃跑路線,帶莫雨沫往雜草茂盛的地方跑。
草木低矮,靠近人煙,但無處躲藏;草木茂盛,易于藏身,但路途未知……
……
莫雨沫從窗洞口逃走,也許瞞過之前的兩個人拖延一段時間問題不大,但要瞞過那麼多人,顯然是不太可能。
那些人很快便發現莫雨沫逃走了。
那些人很快便發現莫雨沫逃走了……
于是,接下來的場面可想而知。
&bp;&bp;&bp;&bp;這邊,漠衣帶著莫雨沫往雜草深處逃跑時,回頭看了眼那棟廢棄樓房,有人影迅速從樓上跑下來,並且準確無誤的朝他們的方向追來。
漠衣眸色深斂,他們逃跑時雜草低矮處沒留下多少痕跡,但雜草茂盛的地方就不一樣了,經過的地方,雜草四下歪倒,痕跡頗為明顯,這樣下去,他們很快就會被發現。
看了眼氣喘吁吁,明顯體力不支的莫雨沫,漠衣當即折轉方向,帶著她往不遠處的灌木叢跑去。
將莫雨沫藏身于灌木叢中,漠衣道:“小姐,你在這里藏好。”
“你呢”神色緊張地看著漠衣,莫雨沫問道。
“我去引開他們。”
“不要……”
她不笨,早在漠衣出現的那一刻她就意識到了什麼,她一直以為守在她身邊的是寂生,可是寂生……
當初寂生就是為了要保護她,而孤身一人去引開那些雇佣兵的,現如今,同樣的境遇,她又怎麼可能讓另一個人也面臨同寂生一樣的命運呢
莫雨沫眼里分明的擔憂落入漠衣的眸心,他知道雖然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寂生的事,但她肯定是知道了……
她一直都是那麼聰明的,不是嗎
漠衣忽然笑了,半跪在莫雨沫面前,對她保證,“我只是去引開他們,不會和他們發生沖突,等我引開他們的時候,你就往回走,繞到那棟樓房的背後,我們在那里匯合。”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何況那里有車,與其往灌木深處走,還不如退回去,那些人不過才十幾個,帶著莫雨沫要逃過他們的追捕,或許不太容易,但他一個人卻輕而易舉。
漠衣說著就起身朝與他們逃跑時相反的方向走,走出幾米的距離,他忽然回頭,對莫雨沫說:“小姐,我叫漠衣。”
然後,他對莫雨沫笑了。
那笑,像是星辰般耀眼,入了莫雨沫的眸心,眼楮莫名的疼。
那一刻,也許她想到了寂生,那個僅僅只見過一面的少年……等莫雨沫回過神來,那個叫“漠衣”的少年早已不見了蹤影。
灌木叢里,莫雨沫呆呆的望著漠衣消失的方向,失神良久。
忽然,不遠處傳來雜亂的聲響——
緊接著是一陣騷動和混亂。
莫雨沫知道,那是漠衣為了引開那些人而故意現身引起的騷亂,可盡管如此,心里仍不免一陣心慌。
雖然她沒有和那些人正面接觸,但單看他們的裝扮,很明顯不是一般的簡單角色。
她是擔心漠衣的,這樣的擔心與遠近親疏,是否認識多年,都沒有關系……
……
天色暗了下來,騷動的聲響逐漸遠離,荒草叢生的空曠地除了蟲子的叫聲,似乎什麼也沒有。
按照和漠衣的約定,莫雨沫開始往回走,但由于體內殘留的藥效還未解除,腦袋暈眩的厲害,似乎連站起身都很困難。
這時,她看到一旁的雜草叢里散落著幾根削尖的竹片,雖然有些陳舊發霉,但卻依然鋒利,眸色一凝,莫雨沫撿起一根竹片,盡可能的用衣角將竹尖上發霉的地方擦拭干淨,然後,狠狠地將竹片刺向自己的小腿!
&bp;&bp;&bp;&bp;鮮血從小腿上迸涌出來!
莫雨沫痛的臉色煞白。
隨著疼痛帶來的清醒,腦袋的眩暈一點一點散去,她吃力得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鮮血順著她的腿肚一路流淌,擔心血跡被人發現,莫雨沫從衣服上撕扯了一塊布條,用力纏住流血的小腿肚。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被漠衣引開了,莫雨沫一路都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連呼吸似乎都異常小心。
咬著嘴唇,莫雨沫每一步都走的很吃力,小腿肚傳來的疼痛,痛的她額頭後背盡是冷汗。
靠近那棟廢棄樓,莫雨沫先是小心觀察了一番,值得慶幸的是那里除了幾輛汽車外,似乎一個人也沒有,或許真的是“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誰也不曾料想,除了調虎離山,他們還會再折回來。
繞到廢棄樓的背後,莫雨沫找了一處稍暗的位置藏好,極度緊張和疲憊之後,終于可以松懈片刻,只等漠衣和她匯合,然後他們一起逃出去。
……
天,已經黑透了——
伸手不見五指!
周圍黑漆漆的草叢里,有不知名的蟲子不停地叫著,因為寂靜顯得格外刺耳,像是置身于亂墳崗。
異常恐怖!
“砰!砰!砰……”
突然,死寂的黑暗里傳來幾聲“砰砰”的聲響,像是槍聲。
莫雨沫心里一驚!
誰開的槍?
……是漠衣?還是那些人?
漠衣……他受傷了嗎?
緊緊的攥緊手心,這種一無所知的感覺讓莫雨沫極度恐慌。
可是,那樣的恐慌還未退卻,緊接著又是一陣“砰砰”的聲響,聲音漫長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像是在朝她的方向靠近,又像是在遠離。
莫雨沫藏不下去了,她擔心漠衣不會如約而至,會像寂生那樣……
猝然起身,她想要做些什麼……
然而——
由于極度緊張和擔憂,她沒有注意到地面上纏繞的藤蔓,腳被藤蔓束縛,又加上起身的太倉促,大腦血液供應不足,一時重心失穩,無處著力之下,她竟然直挺挺的朝前撲倒!
“砰——!”
莫雨沫重重的撲倒在地!
好痛!
尖銳的疼痛從手肘處緩慢向身體各處蔓延,莫雨沫痛的臉色發白,緊咬著的嘴唇似都破了皮,隱隱滲出血漬來。
絕望的望著黑漆漆的空曠地,意志力告訴她應該馬上重新站起來,去做些什麼,而不是在這里毫無意義的等待。
可是——
她沒有力氣了,身體似乎已經痛到麻木了,連手指都無法蜷起來。她想,倒下去的時候,應該是有類似荊刺的尖銳物體扎進了手臂……
不知何時,空曠的荒野又重新歸于沉寂,似乎剛剛的槍聲只是莫雨沫的一場幻覺。
……
意林居。
看著漆黑靜謐的夜幕,君沐璃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抬起手查看腕表了,心里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只是莫名的煩躁。
想打電話給莫雨沫,但她清晨離開時冷漠的背影,以及昨晚面對他時的瘋狂銳利,讓君沐璃遲遲游移不定……
&bp;&bp;&bp;&bp;杜媽已經上樓看了他好幾次,這一次上樓她端了一杯熱茶給君沐璃,將茶杯放在桌子上,也不走近,只是站在原地,遲疑片刻方才說道︰“這麼晚了,小姐還沒回來,要不我打電話問問?”
君沐璃不說話,只是回頭看著杜媽。
杜媽會意,拿出手機熟練地按下一組號碼,撥了出去,靜靜等待電話被接通。
但——
從頭到尾,無人接听!
之後,有女子的聲音緩緩響起,“你好,我是莫雨沫,我現在不方便接听你的電話,有事請留言。”
聲落,音斷。
電話里傳來“嘟嘟”的聲音,杜媽拿著手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干巴巴的道︰“小姐或許很忙,沒有听到……”
君沐璃垂下眼眸,沒說什麼。
片刻後,他突然拿起外套和擱在書桌上的車鑰匙,急匆匆的下了樓……
“少爺——!”
杜媽喊著,茫然不知所措,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樓下傳來汽車輪胎摩擦的刺耳聲音,不過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別墅門口。
看著空蕩蕩的大門口,雕花大門慢悠悠的晃著,杜媽沉默許久,終是嘆息一聲,轉身離去。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麼了,多好的兩個孩子啊……才剛剛訂婚,怎麼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呢?
青花瓷杯里,淡淡的漂浮著幾片薔薇花瓣,是去年君沐璃送給莫雨沫的那束薔薇花。薔薇枯萎凋零,莫雨沫不舍,于是把花瓣曬干,制成了薔薇花茶。
薔薇花茶,味道香冽清甜,只可惜由熱到涼,注定無人品嘗。
……
破舊的廢棄樓。
周圍寂靜的仿佛死掉了一般,只有冷風在耳邊嗚咽的聲響,莫雨沫趴在地上良久未動。
她沒有力氣了,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手臂摔倒時不知道被什麼利器劃傷了,鮮血泌出來,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突然,空氣里血腥味猝然變得濃烈,還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緊接著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然後漆黑的四周被燈光照的通亮。
是那些人回來了!
那麼……漠衣呢!
莫雨沫心下駭然,雙手撐著地面,想要借力爬起來……手臂傳來陣陣劇痛,鮮血順著手腕滴滴答答的流淌,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把渾身的力氣都用在了手上。
她和漠衣約好了,這個時候,她絕對不能被人發現。
“砰——!”
忽然的巨大的聲響,莫雨沫的心猛地一縮。
……是槍聲!
就來自于廢棄樓前!
心里生出不好的念頭,仿佛有噬骨的冷意侵入肺腑,一寸一寸漫過心尖,冷遍全身。
手臂上鮮血汩汩的往外冒著。
莫雨沫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一步一步朝廢棄樓靠近,小腿肚的鮮血從布條里滲出來,一滴一滴滴落在地面上,一路血花。
廢棄樓的背後有一道很小的鐵門,莫雨沫之前觀察過,門是開著的,沒有上鎖,她可以從那里探進去。
小心翼翼的從後門進去,莫雨沫在一個有窗戶洞口的位置蹲了下來,那里光線較暗,不易被人發現,更主要的是她可以看到整個廢棄前面的情況。
&bp;&bp;&bp;&bp;廢棄樓前的空地上,站著7、8個黑衣勁裝男子,手持槍械,面色森寒,其中還有一個女人,手上拿著槍,正冒著淡淡的白煙。
看樣子,之前那一槍應該是她打的。
目光移動,當看到躺在地面上渾身是血的男子時,莫雨沫驚駭的瞪大眼楮,那一地的血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得砸在她心頭,讓她的一顆心不受控制的顫抖。
“漠衣!”
死死的咬著唇,“漠衣”的名字在莫雨沫的唇齒間極近迸射而出時,卻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那時候莫雨沫不明白,那麼厲害的漠衣怎麼會被人捉住呢
直到後來莫雨沫才知道,那天他們面對的不是雇佣兵,也不是某個大家族的密衛,而是j國秘密培養的間諜殺手!
那天,漠衣獨自一人殺了那些間諜殺手半數以上,他以為她可以殺了所有人,然後帶著莫雨沫安全離開。
可雙拳難敵四手,他終究還是和寂生一樣,走到了相同的困境……
漠衣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地面上血漬越流越多,仿佛是要匯流成河,若不是他的手指微微動著,或許會讓人以為他……已經死了……
“告訴我,她在哪?”聲音響起,是一道女聲,她在質問地面上的男子。
漠衣沒有回答,靜靜地躺在那里,仿佛沒有听見似的。
“說——!”聲音明顯不耐。
“……”
見漠衣依然不啃聲,女子頓時惱了,倏地上前幾步,冰冷的手槍直抵漠衣的太陽穴,“不說,我殺了你!”
這話沒能威脅到漠衣,反而對著那女子似是嘲諷地笑了,隨即無所謂的閉上了眼楮……
他已經通知冥皇總部了,相信他們再過不久就會趕來……他的使命結束了,只是唯一遺憾的是,不能親眼看著小姐平安獲救……
……不過沒關系,只要她好好躲藏著,不要出來,任誰也想不到他們要找的人就藏在這里。
女子似是被漠衣嘲諷的笑意徹底激怒,再不猶豫,扣動扳機就要殺了他,就在這時,廢棄樓里傳來一道慌亂的驚呼,“……不要,住手!”
因為隔著一定距離,那些話莫雨沫不一定听見了,但漠衣被槍指著腦袋,她卻是看看的清清楚楚。
寂生……因她而死,她已經罪孽深重,如今怎麼能再搭上一個漠衣呢
在莫雨沫的認知里,除了親人、朋友和愛人,沒有誰是應該理所當然的為他\/她付出生命而不需要一絲愧疚的……
漠衣雖然是她的密衛,但她不是生活在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她不懂什麼是使命,也不想去懂……她只知道寧願死的是她自己,也不要別人因她而死……
那些人要抓得是她,一命換一命,她換漠衣的命,連帶著還可以補償對寂生的愧疚,很劃算。
可莫雨沫現身,漠衣就真的不用死嗎
4月18日晚,那天夜里發生了究竟發生了什麼,很多年後當莫雨沫重新記起時,也許她忘了其他的事,但有一瞬間是她永遠也忘不了的……
&bp;&bp;&bp;&bp;那天,她主動出現在那些人面前,用最愚笨,也是唯一的方式試圖挽救漠衣的命,但漠衣還是死了……
……就死在她面前。
子彈穿過太陽穴,腦漿迸裂,然後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腥紅!
開槍的剎那,那人對她說:“我沒打算殺他,但你出現的太晚!”
所以,漠衣的死,還是因為她……
突然的變故,莫雨沫腦子“嗡”的一聲,腳步踉蹌,似乎不明白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漠衣呢
以為莫雨沫會好好的躲藏著,等少主趕來救她,可她卻那麼突然的曝光了自己,將自己置于危險中……
目光看向莫雨沫,漠衣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只是看向莫雨沫的那一眼像是包含了這世間的一切情緒——
有惱怒,責備,心疼……還有那抹自始至終無人知曉的感情……
是什麼呢
喜歡還是愛
沒有人知道,也許連漠衣自己也不曾知曉……
寂生死了……
漠衣……也死了……
他們都死了……
因她而死!
看著全身被血水浸染,沒有一處完好的漠衣,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同樣慘死的寂生……
莫雨沫輕輕的搖頭,不敢去看漠衣。她強忍眼中的淚水,深吸一口氣,那呼吸割據著她的心扉。
她腳步慢慢地往後退——
不,漠衣說讓她藏在廢棄樓後面等他,他們約好了的……她一定是失血過多,眼前出現了幻覺……
掉頭往回走,可她還沒來得及轉身,脖頸被人襲擊傳來猛地劇痛,隨即陷入了黑暗。
……
2007年4月18日,在一個不知道名字的地方,漠衣死了……
那一幕,從此定格在了莫雨沫的眼里,她的人生也由此開始了漫長的痛心徹骨的憎恨——
對開槍的那個女人的憎恨!
只是那時候,那個女人帶著黑色的面罩,眼神太過陰毒,即便是莫雨沫听出那女人的聲音或許有些熟悉,但她怎們也無法將其同周韋彤聯系在一起。
是的,周韋彤!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身形——
一個是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
一個是喪心病狂的劊子手!
這樣千差萬別的兩個人,怎麼會是同一個人呢
……
07年4月19日,這一日風格外的大,但天氣還算晴朗,陽光璀璨,卻也總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
醒來的時候,莫雨沫人躺在地上,地面冰冷而潮濕,她睜開眼楮,周圍黑漆漆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屋子里散發著一股霉味兒。
她的頭有些昏沉,嗓子干啞發澀,她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卻發覺四肢依然酸軟無力。
意識漸漸甦醒,之前的一切回到腦海里,她的心驀然一痛,漠衣死了!
她成了一個萬惡不赦的人……
一股淚水的澀意忽然沖進她的眼里,她想起那個炎熱的午後,那張出現在街角盡頭的紙條——
那時候,守著她的其實是漠衣吧
因為寂生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死了……
可那些人是誰
&bp;&bp;&bp;&bp;可那些人是誰
他們為什麼要綁架她目的是什麼
……而這里,又是什麼地方
璃哥哥可是知道她出事了
他……會來救她嗎
莫雨沫心里充滿了疑惑和痛苦,以及對一切未知的無法掌控的恐懼。
她動了動身體,發現手臂和小腿處的傷口都被人簡單的處理過,心里的恐懼稍微減少了一點,至少目前她可以確定,那些人並不打算讓她就這麼死了。
漸漸壓下心里的恐慌,莫雨沫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黑暗中,視線逐漸清晰了一點,四周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唯一能觸及的只有身下堅硬而潮濕的地面,像是常年封閉的地下室。
那些人把她關在這里做什麼
等待她的又會是怎樣的命運
莫雨沫費力的支起身子,往一旁的牆角爬去。她將自己蜷縮在角落里,試圖在這樣的環境下,尋得一絲的安全感。
她感覺疲憊極了,卻始終不肯閉上眼楮。
靜下心來,莫雨沫開始思考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們莫家為人素來
謙和,不可能樹敵,而她唯一有過沖突的只有周韋彤一個人,但一直以來都只是言語上的冷嘲熱諷……
那麼,誰會那麼恨她呢
思緒還未理清,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強烈的光線照進來,刺的莫雨沫睜不開眼楮。
有人走了進來,似乎有好幾個人,但不等莫雨沫看清,已經被人一把揪住了衣服,動作粗魯地將她提了起來。
莫雨沫試著掙扎,但她根本無力反抗,脖子被衣領勒緊,痛苦的喘不過氣,但她依然強自鎮定,虛弱的問道:“你們是誰你們想干什麼”
沒有人理會她,有人掐住了她的下頜,迫使她抬頭張口,然後另一人迅速將一顆藥丸塞進了她的嘴里。
莫雨沫拼命的掙扎,試圖將口中不知道會給她帶來何種厄運的藥丸吐出來,但那人似是看出了她的意圖,死死的扣著她的下頜,開始不停地給她灌水,根本不管她喝不喝得得下去。
本就渾身無力,此刻又被人強行塞了藥丸往嘴里灌水,莫雨沫拒絕吞咽,嗆到了氣管,猛烈的咳嗽起來,整張臉漲的通紅泛紫。
灌完了水,藥丸也吞了下去,那人松手,莫雨沫身體無力,“砰”的一聲摔在地上,還來不及覺得疼,腦袋突然眩暈的厲害,眼皮沉重,眼前也越來越模糊。
看樣子那藥是類似于安眠藥的東西,熟悉的昏睡侵襲,莫雨沫的拼命的睜大眼楮,可最終還是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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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總是這樣,惡念叢生,讓人沿著既定的軌道,避不開,躲不掉……
這一次,莫雨沫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只是昏昏沉沉中感覺像是被人綁在了什麼地方,地面好像在輕輕晃動著,感覺像是在船上,有風吹在臉上,很冷很冷……
&bp;&bp;&bp;&bp;突然,耳邊傳來劇烈的爆炸聲,緊接著空氣變得灼熱,仿佛置身于巨大的火爐,灼熱的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恍惚中,她好像听到璃哥哥的聲音——
那麼痛苦,那麼絕望,好似撕心裂肺……
她想睜開眼楮,但眼皮沉重如山,連眼珠的轉動都很吃力……有人拖拽著她,身體急速下墜,緊接著整個人仿佛被海水淹沒,口鼻窒息,像是要溺斃了一樣……
再次醒來,依然是被人關著的,不是原來的地下室,而是另外一個地方,像是一間不起眼的雜物房。
房間很小很小,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床和一把早已看不清它原本面貌的陳舊木椅。
離地面很高很高的牆面上有一個小小的窗口,窗口被鐵條釘的死死,那是陽光唯一能照進來的地方。
莫雨沫蜷縮著身體坐在角落里,仰頭望著高高的鐵窗,清冷的陽光照進來,折射出室內一角,空當淒涼。
她不知道自己被關在這里多久了,3天,10天,半個月,還是一個月?
她只知道除了每天固定送飯給她的人,沒有人理會她,那些人好像就打算這麼一直囚禁著她。
可是盡管這樣,莫雨沫一直沒放棄過希望,因為她在等君沐璃來救她……
她相信他會來救她的,雖然……他們吵架了……
可是那麼久了,他還是沒有來……莫雨沫眸子里的光芒逐漸暗淡,她等的……快絕望了……
……
2007年5月21日,被囚禁長達一個月之後,莫雨沫被人蒙著眼楮推搡著帶去一個類似于“暗室”的地方。
……也是在那一天,莫雨沫開始徹底墜入地獄!
暗室里,燈光很亮,照在四周密封的牆壁上,如雪慘白。
莫雨沫被兩個大漢扣著肩膀,強行按在椅子上坐著,她根本無力反抗。
在她(莫雨沫)對面相隔不到3米的地面,除了站著3、4個穿著勁裝的黑衣男子,還有一個女人——
她穿著黑色緊身皮衣,慵懶的靠坐在沙發上,臉上帶著一張銀色的獠牙面具,看起來異常恐怖!
是殺漠衣的那個女人!
莫雨沫一眼認出,情緒激動,憤怒的瞪著她,怒吼道:“你要抓的是我,為什麼要殺漠衣?!”
“你說錯了,殺他的人不是我,是你!”聲音是通過變聲器傳出來的,听不出情緒,也看不見那人的面部表情,“如果你乖乖的不亂跑,他又怎麼會死呢?”
那樣的聲音,似是無限惋惜。
胸口劇烈起伏,如不是被人死死的扣著肩膀,莫雨沫恨不得沖上去跟那個顛倒黑白的女人拼命!
看著莫雨沫激動的樣子,那人似是很高興,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指,繼續道:“看到這個樣子的你,可真難得!我還以為你無論什麼時候都能做到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呢……”
這樣的話,明顯是熟悉她的人,莫雨沫或許猜到了是誰,她只是還不能完全肯定。
瞪著那人,莫雨沫道:“你到底是誰?”
“……”那人沒有說話。
&bp;&bp;&bp;&bp;瞪著那人,莫雨沫道:“你到底是誰?”
“……”那人沒有說話。
“為什麼要綁架我?”
“……”
為什麼要綁架她麼?理由那麼多,比如君沐璃,比如段熙……而今天,她是為了段熙!
“告訴我,碧水苑藏在暗格里的那個保險櫃,密碼是什麼?”開門見山,那人說出將莫雨沫囚禁一個月後,帶她來暗室的目的。
莫雨沫有一瞬間的茫然,似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瞟了眼莫雨沫茫然的表情,那人補充道:“碧水苑,段熙的別墅。”
突然听到段熙的名字,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莫雨沫怔了怔,想起那人最後那一眼看她的神情,心里涌出一股沉重的負罪感,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想起來了嗎?”那人坐直身子,緊盯著莫雨沫,“密碼是什麼?”
保險櫃?密碼?
腦海里閃過段熙略帶痞氣的臉和半真半假的話。
——我在里面放了很重要的文件,包括能打擊周家的證據也在里面……那里面還有能關于我們段家的“不法”證據,想不想看看?
莫雨沫強自鎮定的瞟了眼沙發上的女人,她要的可是那個保險櫃的密碼?
她以為段熙那時是想逗弄她,跟她開玩笑的,可看著沙發上的女人,莫雨沫心里忽然一沉。
如果段熙說的是真的,那麼綁架她的人是誰就不言而喻了,除了周家,莫雨沫想不出還有誰會那麼煞費心機!
那麼面前的這個帶面具的女人,必定是周韋彤無疑!
漠衣死的時候,她(周韋彤)曾跟她說過話,雖然她帶著面罩,同樣看不見臉,但相似的聲音,相似的身形,她(莫雨沫)當時只是不敢確定那麼心狠手辣的女人會是周韋彤——
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
心里最後的那點疑慮消失,一同消失的還有連日來面對未知命運的不安和恐懼。
周家那麼仇視她,璃哥哥若是不來救她,想必她是必死無疑了!
目光看向沙發上的周韋彤,莫雨沫並未點破,所謂有的事情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而她還不想死。
璃哥哥他……會來救她的……
只要她一直撐下去,就像上一次被綁架一樣……他會來的……
那時,莫雨沫以為君沐璃會來救她,可她卻不知道在她昏迷的時候,周家向所有人撒了彌天大謊:莫雨沫死了!
死在一場爆炸中……
她的“死”一夕擊垮了所有人,而此刻正是周家最得意的時候。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莫雨沫聲音平靜,不管段熙說的是不是是真的,但周家既然那麼在意,她無論怎樣都不能說出去。
她早就說過“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沒想到自己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莫雨沫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莫雨沫的回答,周韋彤似乎並不意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看向莫雨沫,“到目前為止,你該不會還沒認清現實吧?都過了這麼久了,你以為還會有人來救你嗎?我不得不提醒你,我的耐心有限……”
&bp;&bp;&bp;&bp;“……”莫雨沫不語。
室內忽然陷入了沉寂。
隨著時間越來越長,周韋彤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重……
莫雨沫似是听不見,沉默的坐著,一聲不吭。
周韋彤看著莫雨沫,眸色一點一點緊縮,聲音即便是通過變聲器傳出來的,也依然能感覺到它的冰冷,“告訴我!”
“我說過,我不知道!”聲音是相同的冰冷。
“呵——”面具下的臉笑了,同時伴隨著一道怪異的笑聲,讓人頓覺毛骨悚然。
孫子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周韋彤第一次發現,此刻這句話用在她和莫雨沫之間,是如此適用。
如果說在帶莫雨沫來暗室之前,她只是猜測也許莫雨沫知道密碼,那麼此刻就是篤定!
……
時間倒回半個月前。
這一日,周韋彤陪同其父周海盛拜訪段家,車子行至段家宅院外,卻見大門緊閉。
敲門,是老管家開的門,看到來人,禮貌微笑,“很抱歉,老首長不方便見客,請二位改日再來。”
這樣直截了當的拒絕,周海盛擰了眉,周韋彤則是氣憤,覺得段家仗勢欺人,根本不把他們周家放在眼里。
想到段熙手里捏著他們周家的把柄,幾次三番威脅她,而且都是因為莫雨沫,周韋彤越想越氣。
幾天後,得知段熙在美國出車禍,周韋彤一開始是意外,緊接著是幸災樂禍。
段熙生在美國死不明,段家一行人全都不在國內,于是當晚周韋彤潛入了段熙的別墅——碧水苑。
碧水苑是段熙在外的私人住所,單棟別墅,坐落在半山腰,環境清幽,是他最常住的地方。
既然是常住,那麼很多重要的東西,放在那里的幾率也最大。
周韋彤曾是特種兵,或許潛入段家老宅不太容易,但要不聲不響的潛入碧水苑,她還是很有把握的。
幾經波折,周韋彤終于在一副油畫背後的暗格里找的了一個保險櫃,正在暗自竊喜,卻沒想到保險櫃的密碼不但是口令密碼,而且還設置了好幾道防盜系統。
防盜系統有三次解除密碼的機會,超過三次便會立刻報警,這麼嚴密的安防系統,周韋彤更加篤定她要的東西就在那個保險櫃里。
沒有密碼,安防系統解除不了,保險櫃也打不開,拿不到她要的文件,把柄始終捏在段熙手里,這對他們周家來說一不小心就會是致命的。
段熙捏著把柄卻一直不曾發難,甚至在君沐璃調查他們周家時暗中阻撓,周韋彤很清楚,段熙這麼做當然不是在發善心,他不過是在利用她離間莫雨沫和君沐璃的感情。
可諷刺的是,他們還是訂婚了……
不是沒想過直接炸了保險櫃,或者毀了整棟別墅,但以段熙的狡猾,說不定在保險櫃被炸毀的同時,所有的資料都會以電子文檔的形式迅速被傳送出去。
她不能冒險去賭!
花了近一個星期的時間,卻一點眉目也沒有,正一籌莫展時,卻無意中發現保險櫃的暗格里有薔薇圖騰。
&bp;&bp;&bp;&bp;周韋彤幾乎立刻便想到了莫雨沫——
莫雨沫偏愛薔薇是B大人人都知道的,而段熙喜歡莫雨沫……
這樣的聯想幾乎是出自軍人本能的直覺,她對段熙不說有多了解,但他有多在乎莫雨沫,她卻是一清二楚。
以和喜歡的人有關的東西設置密碼,這差不多是所有戀愛或暗戀中的人都會做的事,雖然幼稚的,但誰能保證這其中沒有段熙呢?
最初綁架莫雨沫也許只是單純的私人恩怨,就是見不得莫雨沫比她好。
她周韋彤得不到的,莫雨沫也休想得到!
為什麼篤定莫雨沫一定知道密碼呢?
從碧水苑的監控記錄來看,莫雨沫曾去過那里,雖然如此,但她並不確定莫雨沫就一定知道,可當她提到保險櫃的時候,莫雨沫雖然一開始是茫然,但她到最後卻一點都不意外。
她和莫雨沫是天生的宿敵!
所謂宿敵,當然她們是最了解彼此的,想來還真是諷刺。
段家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所以她必須在此之前拿到那份文件,如果可以她不介意順便做點什麼,比如偽造一份段熙私通外敵,出賣軍事情報的函件放在保險櫃里,然後再匿名舉報……
那場面一定會相當精彩!
段家人目前都不在國內,這是除掉段熙的最好機會,何況間諜罪,無論是否屬實,她相信段熙即便是僥幸不死,也會牢底坐穿,同時還可以削弱段家的勢力,一舉兩得不是嗎?
不過目前最要緊的是獲取保險櫃的密碼,而這個密碼她相信莫雨沫一定知道。
……
“最後再問你一次,密碼是什麼?”周韋彤耐心用盡,緊盯著莫雨沫的眸子滿是攝人的陰狠。
“我也最後再告訴你一次,我不知道!”面對周韋彤森然的目光,莫雨沫的語氣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說著又好笑的補充道︰“你這人還真是奇怪,他的密碼是什麼,我怎麼會知道?既然你那麼好奇,可以直接去問他,何必那麼大費周章?”
“呵——”嗤笑一聲,周韋彤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莫雨沫面前,“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我告訴你,你的命現在在我手里,你若是乖乖配合,我還可以大發慈悲留你一命,若是你惹我不高興了,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生不如死!”
下頜被周韋彤死死的扣著,鋒利的指甲扎進莫雨沫的皮膚里,她似是感覺不到痛,眉頭都不皺一下,就那麼笑看著帶著獠牙面具的周韋彤,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可不是小丑嗎?
自以為偽裝的很好,身份沒有被莫雨沫發現,殊不知從一開始就隱隱被莫雨沫猜到了。
而莫雨沫呢?
也許她知道周韋彤猜到她在說謊,可那又能怎麼樣呢?她不願意說,誰也拿她沒辦法。
周韋彤被激怒了,忽然大笑出聲,尖利的笑聲在空蕩的暗室反復回蕩。她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黑色軍刀,鋒利的刀刃在雪白的燈光下泛著森森寒光。
&bp;&bp;&bp;&bp;下一瞬。
“啊——”
痛苦的的慘叫聲刺破暗室,那聲音宛如利刃沖破喉嚨,將喉管寸寸割裂。
沒有人周韋彤如何出手的,莫雨沫只感覺腳踝劃過一陣冰冷的刺痛,緊接著有鮮血涌了出來……
痛!
腳踝處灼熱如火燒般的劇痛襲來,莫雨沫雙目驀然一睜,嘶啞厲聲的慘叫一聲漫過一聲。
沒有人再鉗制著她,莫雨沫翻滾在冰冷的地面上,淚水因著這樣的疼痛,無法自控的橫流,滿布清麗的面頰。
“怎麼樣,腳筋被挑斷的滋味如何?”看著莫雨沫痛苦的模樣,周韋彤似乎格外的很高興,手指似有若無般的劃過莫雨沫滿是淚痕的臉,語氣近乎情人間的呢喃,“我不是說了嗎?不要惹我不高興……如果你乖乖听話,就不會這樣了。可惜了,你以後恐怕只能是個廢人了……”
“你會有報應的!”
空蕩蕩的房間里響起莫雨沫微不可聞的嘶吼聲,窒息的疼痛,讓她恨不得掐死自己。
蹲在莫雨沫面前,周韋彤輕輕擦拭著滿是鮮血的軍刀,動作優雅,“來,告訴我,密碼是什麼?”
“我不知道,不知道!”
莫雨沫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突然抓住周韋彤手上的軍刀,反手朝她刺去。
可莫雨沫哪里會是周韋彤的對手呢?何況還是受了傷的她……
幾乎是在她出手的同時,周韋彤已迅速避開,隨即一腳踢在莫雨沫身上。
莫雨沫被踢中腹部,劇痛之下,喉間腥甜,一絲血跡沿著嘴角緩緩溢出。
“不知死活!”
沒料到莫雨沫居然敢反抗,周韋彤怒吼出聲,上前一把揪住莫雨沫的頭發。
莫雨沫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天旋地轉間,周韋彤已經掐著她的脖子,“這麼護著段熙,你以為這個時候他還會趕來救你嗎?!”
段熙在美國出車禍,段家所有人都去了,可見車禍很嚴重!
而且是相當嚴重!
莫雨沫不知道周韋彤什麼意思,死死的咬著唇,瞪著她,眸子里是數不清的怨毒和恨意。
不說,不是因為要護著段熙,她只是不想欠他罷了……
“周韋彤,你這麼對我,璃哥哥知道,他不會放過你的。”是的,璃哥哥那麼在乎她,他不會放她(周韋彤)的……
可他……要什麼時候才會來救她呢?
被莫雨沫認出,周韋彤似乎並不意外,何況事情走到這一步,她也沒打算繼續隱瞞。
摘下面具,聲音也不再通過變聲器傳出來,嘴角含著一抹優雅的笑,若無其事的開口道︰“不放過我?莫雨沫,這話還是等著你有命活著離開再說吧。”不過,她恐怕不會有那個機會。
隨即話鋒一轉,周韋彤繼續道︰“碧水苑的密碼你不願意說,我能理解,畢竟段熙為了你還真是付出了不少。”
聲音近似善解人意。
這時,有人拿著一個急救箱過來,放在周韋彤腳邊。
打開急救箱,周韋彤取出紗布和止血藥,漫不經心的替莫雨沫包扎流血不止的腳踝。
&bp;&bp;&bp;&bp;那麼大費周章的上演了一場“金蟬脫殼”,讓莫雨沫假死,她可不想她就這麼死了。
她還沒玩夠呢?
“這樣吧,你將X軍區新建的秘密軍事基地圖紙畫出來,我就放了你怎麼樣?可別告訴我,你還是不知道哦……”
那語氣像是在跟莫雨沫商量。
劇烈的疼痛,莫雨沫早已臉色煞白,若不是存有一口怨氣,說不定早就昏了過去。
此刻,突然听周韋彤提起X軍區正在秘密籌建的軍事重地,腦海里忽然閃過她曾無意中在君沐璃書房看到的一份調查文件。
調查顯示:周韋彤受傷退役後,周家對外聲稱其在美國休養,但她實際卻是從美國輾轉到了J國,並且“休養”回國後,身體卻是更為虛弱。
這份報告是她當初憤怒之下失手推了周韋彤後,君沐璃派人暗中調查的,不過她當時並未在意。
楚辰軒曾跟她說過,周韋彤不是簡單角色……
同樣的話,段熙也曾說過……
而且君沐璃在那次軍事行動受傷後,有一次不知道跟誰打電話時,曾提到“內鬼”“間諜”什麼的……
那次軍事行動剛好有周韋彤參與,而此刻她又問到關于軍事基地的事,種種聯系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你……”莫雨沫脊背泛涼,真相太過震驚,忽然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
看著莫雨沫震驚的表情,周韋彤並不意外她會猜到,“沒錯,我的真實身份是J國情報間諜。”從綁架莫雨沫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打算活著讓她離開,如今告訴她真相也無妨。
“為什麼?你不是軍人嗎?”軍人的第一信仰不是要終于祖國的嗎?
軍人?
周韋彤嗤笑。
她是軍人,但更是J國的間諜,而這個身份是與生俱來的,她從來都沒有選擇。
因為他們周家先祖源起J國,而非華夏。
(備注:因為某些特殊原因,文文的某些類容會做省略處理,OO只能盡量保證不脫節,見諒哈。)
君家太強盛,而那次軍事行動要除掉君沐璃,雖然是她父親的意思,但更多的卻是J國授意,可她卻違逆了父親的意思,做出了一個間諜永遠不該出現的行為。
負傷離國,名義上是出國休養,可實際呢?
……不過是為了接受應有的懲罰!
若不是父親護著她,說不定她早就死……
回國後,嫁入君家是她唯一的目標,也是她的使命,因為如果不能掌控君家,讓君家為他們所用,那麼到時候接受懲罰的,就不僅僅只是她一個人了……
他們周家甚至有可能被J國遺棄!
可偏偏無論怎樣,莫雨沫始終橫正她和君沐璃之間,就像是常年骨鯁在喉的一根刺!
所以她恨莫雨沫!
她人生的悲劇都是因為她(莫雨沫)!
長久積壓的怨憤一夕爆發,周韋彤毫無征兆,迅速出手,莫雨沫另一個完好的腳踝被挑斷了……
……
莫雨沫昏迷了將近3天,再次醒來不是在暗室,而是雜物房。
她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bp;&bp;&bp;&bp;莫雨沫昏迷了將近3天,再次醒來不是在暗室,而是雜物房。
她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雙腿傳來一陣刺痛,她的腳筋被挑斷了……徹底變成了一個廢人……
雜物房里一點聲音也沒有,莫雨沫內心麻木淒惶。
看著手背上扎著的輸液針頭,莫雨沫苦笑出聲,周韋彤難道還沒折磨夠嗎?
她(周韋彤)是想讓她一直這麼不生不死的活著嗎?
緊抿著的唇半點血色也無,莫雨沫虛弱的睜著眼楮看著天花板,眼珠一動不動,仿佛靜止了。
就這麼木然的看了一會兒,她開始覺得頭暈眼花,閉上眼楮,她想就這麼永遠睡下去,等她睡醒了,也許會發現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半夢半醒見,莫雨沫都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直到傳來一道開門聲,然後有人走了進來,坐在她床邊。
雜物房漆黑一片,門口有朦朧的亮光流瀉進來,應該是月光。
那人附下身,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你不是在等君沐璃來救你嗎?我讓你見見他可好?”
莫雨沫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她可以確信的是,那人一定是周韋彤,但見璃哥哥?
周韋彤會那麼好心?
莫雨沫不知道周韋彤是什麼意思,她只知道話落的同時,伴隨著的是一陣詭異的笑聲,令人毛骨悚然。
……
07年6月初,離莫雨沫出事已經快兩個月了,這期間君沐璃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足不出戶,整日渾渾噩噩,一句話也不說。
莫雨沫“死”了,他的人生坍塌了,所有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失去了意義。
整個意林居從最初的簡單溫馨,徹底變成了一座死寂的墳。
張子敬打電話到意林居是杜媽接的,他有事找君沐璃,但君沐璃的手機已經長時間關機很久了,根本打不通。
杜媽拿著電話听筒上樓,敲了敲君沐璃房間的門,意料之中沒有人應聲。
嘆了口氣,杜媽道:“張少爺,您有什麼事就跟我說吧,少爺他……”
杜媽沒能繼續說下去,對于這場突然的變故,老人到現在都還不敢置信,可現實卻容不得她不信。
“還是那個樣子?”電話那端張子敬了然于胸。
“……嗯。”杜媽的聲音忽然有些哽咽,“您勸勸我們少爺吧……他這樣下去,身體怎麼吃得消啊?”
勸勸?
他該如何勸呢?
親眼看著最愛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不過咫尺距離,那樣的變故,誰能承受的起?
電話另一端張子敬沉默。
良久——
他說:“你讓他去一趟周家……”
為什麼要讓君沐璃去周家呢?
莫雨沫出事的整個過程實在太詭異,若說是勒索,但卻沒有接到綁匪勒索錢財的電話;若說是仇殺,可同樣沒有接到仇家任何報復打擊性的電話。
仿佛雨沫出事的整個過程,“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痕跡,沒有目擊者,甚至連綁架的目的都沒有……整件事情發生的來龍去脈,一點可循的線索也沒有,“干淨”的仿佛從來不曾發生過。
&bp;&bp;&bp;&bp;莫雨沫出事,擊潰了君沐璃所有的防線……面對感情,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堅強的男人,尤其那個人還是莫雨沫……
那時候,君沐璃以為他愛的女孩“死”了,哪里會知道他的沫兒正在步步墜兒深淵?
最愛的人“死”了,擺放在現實生活中,如果是真愛,除了麻木的痛苦和悲傷,誰會想到第一時間去追查幕後真凶?那是武俠劇里,為江湖兒女塑造的鏡頭。
于是,追查莫雨沫出事的幕後主使變成了張子敬,可他追查了近兩個月卻一點線索也沒有,正當他一籌莫展時,卻收到了一個匿名信封。
信封里裝著一只盤,打開盤里面有一段視頻剪輯,畫面背景是首都機場大廳,周韋彤拖著行李箱正往大廳走,看起來像是剛剛抵京。
整個視頻看起來很正常,似乎沒什麼特別的,視頻最後是周韋彤彎腰下,似乎撿了什麼東西,放大畫面,好像是一條水晶項鏈,看起來有些眼熟。
張子敬皺眉,驀地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不是雨沫的項鏈嗎?
水晶薔薇吊墜,他記得他曾無意中在君少那里看到過一次,想來必定是送給雨沫的了,可為什麼會掉在機場?還偏偏被周韋彤撿到?
這段視頻出現的時機本就詭異,雖然他不了解雨沫和周韋彤之間是否發生過什麼,但利益驅使,周家人打得什麼算盤,他也能略知一二,何況雨沫為人隨和,除了周家,張子敬實在想不出會有誰那麼恨她。
不是沒有懷疑過周家人,雨沫和君少訂婚,擋了周家的利益,周家人肯定是心生埋怨,但木已成舟,即便是不甘心,想必他們也不敢對雨沫做什麼。
畢竟,君氏家族在整個中國處于什麼樣的地位誰都知道,雨沫是君家已定的少夫人,周家敢動她,除非是想賠上這個家族!
更何況“他們”還是在君沐璃眼前殺了雨沫?!
所以,周家不敢!
那時候,張子敬又怎麼會知道一個微不足道的周家,背後的力量會是一整個國家呢?!
如此這樣,又有什麼是周家不敢的呢?!
如果那時候追查雨沫出事的幕後主使是君沐璃,或者段熙,也許他們會發現什麼。
雨沫也用不著耗盡8年的青春來陪葬……
可偏偏君沐璃一蹶不振……
段熙生死不明……
莫雨沫孤立無援!
同樣的,周家當然可以肆意妄為!
……
莫雨沫出事整件事從事情發生到結束,整個過程干淨利落,沒有絲毫破綻,唯一的可疑點就是那條被周韋彤撿到的項鏈。
可為什麼那些人會在這個時候將視頻交給警方?
目的是什麼?
太多的疑惑和解不開的謎團,張子敬覺得也許可以去一趟周家,畢竟周韋彤是視頻的主角不是嗎?
君沐璃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快兩個月了,張子敬想著也許這件事可以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可張子敬不知,讓君沐璃主動去周家,卻正好是那段視頻的目的,因為視頻的匿名寄送者不是別人,正是周韋彤!
&bp;&bp;&bp;&bp;只因她篤定,以項鏈做餌,君沐璃無論如何一定會去周家的。不為別的,僅僅只是為了拿回屬于莫雨沫的東西,君沐璃就一定回去!
看,她多麼了解他……
……多麼可悲的了解!
……
在君沐璃的記憶里,莫雨沫出事後周家人的野心逐漸表露無遺,老狐狸曾多番邀請他去周家做客,而他當時一心想替莫雨沫報仇,在追查無果後,第一次踏足周家是在半年後,但他忘了07年6月5日,他同樣去過周家。
那是君沐璃在莫雨沫出事後,第一次從房間里走出來。
他听說了,他送給沫兒的薔薇項鏈被周韋彤“撿”到了,那是沫兒的東西,他要去拿回來……
容不得旁人染指!
去周家是在黃昏時候,周家人看到君沐璃,表現的很是“意外”。不過表演是否逼真,沒人在乎。
那時候的君沐璃整日渾渾噩噩,如同行尸走肉般,也許他連去的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從去到周家,拿回項鏈,最後再離開,自始至終君沐璃除了對周韋彤說了簡短的“拿來”兩個字,沒有多余的一句話,甚至連為什麼莫雨沫的項鏈會被周韋彤“剛好”撿到,都不曾問過。
不過就算問了,又能怎麼樣?
周韋彤既然敢那麼有恃無恐,又怎麼可能沒有完全的準備,何況她還有一個老謀深算的父親。
離開周家時,從周家別墅到大門口,期間路過一個雜物房。
有佣人從君沐璃身旁走過,側眸朝雜物房看了一眼,嘴里嘟囔道:“奇怪,今天怎麼沒人守著了?”
雜物房太礙眼,高高的四面圍牆上只有一個被鐵條封死的小窗戶口,君沐璃路過那里時,無意識的朝那里看了一眼——
透過微微開著的門縫往里面看,因為逆著光,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到。佣人的話君沐璃並未在意,只是心里忽然說不出來什麼感覺,莫名的煩躁。
“在看什麼?”說話的是一路跟在君沐璃身邊的周韋彤。
君沐璃沒有說話,只是忽然轉眸看向周韋彤,眼神恐怖的像是要殺人!
那一刻,若不是天色漸暗,又加上君沐璃他本身意識淡漠,或許能看到周韋彤微變的臉色。
看著君沐璃突然的情緒變化,周韋彤雖然有一秒的心驚,但隨即卻是笑了,巧笑嫣然的道:“媽媽已經讓人準備晚餐了,要不留下來一起用餐?”
君沐璃依然沒說話,只是忽然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周韋彤突然出其不意的上前挽著君沐璃的胳膊,語氣溫和,“留下來吃完飯在走,好不好?”
那模樣,像極了正在向“男友”撒嬌的小女孩,不過鑒于君沐璃討厭與人有身體接觸,周韋彤下一瞬便立刻收回手,同時配上一臉的歉疚,“對不起沐璃哥,是我逾越了。”
多麼深情並茂的表演!
可再看君沐璃,除了目光觸及雜物房時那一瞬間的暴虐之外,對周韋彤的“自導自演”的拙略伎倆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bp;&bp;&bp;&bp;他已經麻木了,離瘋魔僅一步之遙……
夜色下,周韋彤站在門口,看著君沐璃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她的視野里,消瘦的背影,與曾經那個睥睨天下,驚才絕艷的男子仿佛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心里忽然很難過,莫雨沫于他而言,就那麼重要嗎?
綁架莫雨沫,她計劃了很久,父親縱容她,為了萬無一失,不惜動用了J國隱藏在華夏的間諜勢力。
她恨莫雨沫,但是她更恨君沐璃,可同樣的,她卻又深深地愛著他,看著融于夜色的身影,周韋彤心里涌出無限的悲憫——
莫雨沫變成了廢人,“死”了……君沐璃一蹶不振……她最討厭的兩個人終于分開了,“天人永隔”……
這樣的的局面不是她最想看到的嗎?
可為什麼,她卻感受不到絲毫報復的快感?
是她錯了嗎?
轉身往回走,周韋彤死死的咬著唇——
不!莫雨沫搶走了沐璃哥,她就該死!沐璃哥……時間久了,他會忘記莫雨沫的……
總有一天會忘記!
……
有人說:“愛是救贖,亦是毀滅”,可究竟會是哪一種結果呢?
沒有人提前預知……
如果有人一開始就知道結果,誰還願意以身試愛,到頭來弄得傷痕累累?
君沐璃不曾知道,07年,被他忽視的周家雜物房,在昏暗光線的掩飾下,莫雨沫被囚禁在那里長達數月。
她一直在等他……
一個被廢了雙腿的女子,被兩個大漢強行按壓著,其中一人死死的扣著她的脖子,雖不至于掐死她,但卻讓她發聲困難。
她的掙扎那麼蒼白無力……
白哲的脖子被掐出青紫的淤青,掙扎中,她叫出聲,“璃哥哥,救我……”
聲音微弱,嘶啞。
她是一個獨立的人,不喜歡依靠別人,遇到事情,她首先想到的也總是依靠自己,但這一次,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君沐璃身上———
因為她愛他,所以她相信他一定會救她出去的,就像那次在鳳鳴山一樣……
她奮力的掙扎著,想要掙脫開兩個大漢的鉗制,掙扎中,腳踝處傷口裂開,殷紅的血漬從厚厚的紗布里滲了出來。
可她掙脫不開,只能從微開的門縫里看著他——
他停下了腳步,望著她在的方向。
他會發現她嗎?
會的……
他是軍人,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洞察力……
可就在她滿心期望的以為他會發現她的時候,為什麼,他會收回目光,還允許周韋彤那麼親密的挽著他?
是他說了什麼嗎?周韋彤笑的那麼開心……
她記得,璃哥哥好像跟她說過,以後不跟周韋彤見面的,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周家?
周家,她被囚禁數日的地方,她剛剛才知道……
這里是最危險卻也是最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沒有人會想到,就像當初周韋彤想不到她和漠衣逃跑後,會重新返回來,藏在他們眼皮底下。
可璃哥哥他……來周家是因為什麼呢?
哦,她想起來了,周韋彤說她生日快到了,那麼今天璃哥哥來,是給她慶祝生日的嗎?
在她生死未卜的時候……
&bp;&bp;&bp;&bp;哦,她想起來了,周韋彤說她生日快到了,那麼今天璃哥哥來,是給她慶祝生日的嗎?
在她生死未卜的時候……
茫然的望著門外的身影,莫雨沫告訴自己:
——不,那不是她的璃哥哥,莫雨沫,是你太想他了,所以……出現了幻覺……
莫雨沫是這麼告訴自己的,但卻有眼淚從眼角滑落……
視線里,君沐璃的身影越來越遠。
那兩個大漢不再鉗制著她。
明明告訴自己那不是璃哥哥,但卻在他的背影即將消失不見時,急切的想要試圖抓住他。
因為太著急,莫雨沫就那麼直直的從床上滾了下來,縴弱的身子狠狠地撞在冷硬的地面上,似乎能听到骨節發出的“ ”聲響。
面色慘白如紙,莫雨沫趴在地面張大嘴巴,嘴唇不住的顫抖,淚水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
她想叫君沐璃的名字,但他已經走遠了,從一步之遙,到遙不可及……
那一刻,莫雨沫從來不知道,君沐璃的背影原來竟可以那麼冷,凍得她發不出任何一絲聲響。
心口被劇痛淹沒,莫雨沫拖著殘破的身體一點一點的朝門口爬去……
她是那麼的著急想要他回頭看她一眼。
腳踝處滲出來的鮮血,在地面上印下一條殷紅的長線,似是被無限拉長的哀傷,無聲訴說著莫雨沫內心的悲涼和絕望。
因為君沐璃自始至終都不曾回頭……
他走出了她的視線。
于是,自此之後,他便也走出了她的生命,長達8年……
……
周韋彤為什麼要讓莫雨沫“見”君沐璃呢?
因為她知道,君沐璃是莫雨沫的希望,而這世上,有哪種痛會比希望湮沒,更能讓人刻骨銘心?
07年,莫雨沫誤以為君沐璃不要她了,因為在那之前他們吵架了……
他看她的目光那麼凶,那麼狠……是她從來都不曾見過的……
……她是真的害怕了。
她想告訴他,漠衣死了……
……是她害死了漠衣……
她的雙腿廢了,大概以後都站不起來了,但她不打算告訴他……
因為怕他難過,怕他自責,怕他……心疼……
可是他不要她了……
于是,所有想對他說的話,便再也沒有開口的機會……
在沒見到君沐璃之前,縱使雙腿被廢,莫雨沫也一直以為事情還沒到最絕望的時候,因為她的希望還在。
可是如今希望幻滅了……
胸口仿佛被什麼東西拉扯著,傳來頓頓的痛,莫雨沫只覺得一股無從發泄的哭意從喉中涌出來,逼得眼眶中有溫熱滑落。
——……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一起走到白發蒼蒼,但只要你不放手,我願意把我靈魂中的天荒地老和滄海桑田全都和你捆綁在一起,你不說再見,我永遠也不會對你說再見。
明明不願意去想,但想到那句“永遠”的此刻,卻是滿口甜腥。
莫雨沫緩緩閉上眼楮,疼痛到達四肢百骸。
透過血液,直抵心髒。
那痛,帶著冰魄般的寒意,一點一點地凍結她跳動的心髒。
&bp;&bp;&bp;&bp;窒息一般的感覺,很快便從心髒傳至神經末梢。
一瞬頓悟——
愛,原來是這樣的。
……
世界好像徹底安靜了……
那天之後,沒有人在看守著她,但雜物房的鐵門上卻上了一把鎖,一把帶鐵鏈的鎖。
門口傳來“嘩啦”的聲響,緊接著厚重的鐵門徐徐打開,黑暗的廢棄的雜物房一下子亮堂了起來。
莫雨沫知道,是周韋彤來了……
她每天都會來,逼問她藏在碧水苑那個保險櫃的密碼,以及那副軍事建設基地圖。
但莫雨沫是不會告訴她的……
周韋彤也知道,軍事建設基地圖她可以從其他地方得到,但保險櫃的密碼,除了段熙,就只有莫雨沫一個人知道。
“怎麼,還是不願意說嗎?”說話的是周韋彤,聲音听起來很平靜。
“……”仿佛是沒有听見,莫雨沫沒有回答,目光望著牆壁上被鐵條釘的死死的窗子,眼神木然。
周韋彤越是執著于那個密碼,她越是不能說,那麼隱秘的保險櫃,誰知道周韋彤會不會趁機做些什麼,陷害段熙呢?
莫雨沫想,欠段熙的,就這一次還清好了……
若是她能活著逃出去,她以後一定做一個自私的人,在不被任何事情牽絆……
房間很靜。
周韋彤站在床邊,就那麼居高臨下的看著莫雨沫。
她在想什麼呢?
那日,她那麼費盡心力導演的一出好戲,她勝利了,她原本以為自己會迫不及待的看到莫雨沫狼狽哭泣的樣子,然後再趁機奚落一番。
那天,莫雨沫的確很狼狽,但看著那樣的莫雨沫,她卻沒了奚落的心情……
不想承認,因為那個背影孤寂的男人,她開始心軟……
可就在今日,在她來見莫雨沫之前,她剛剛去過父親的書房,父親說:“段熙已經確診為植物人,她沒必要在活著,彤兒,盡快解決她。”
說這話時,父親的目光是直直的盯著雜物房的方向的。
是的,段熙被確定為了植物人,唯一拿捏著他們周家把柄的人沒了威脅,那麼,莫雨沫便也沒有了活著的理由。
如果莫雨沫也死了,那麼保險櫃的密碼就徹底沒人知道了,那份關于他們周家出賣軍事情報的證據,便永遠只能是一張毫無用處的廢紙。
但殺了莫雨沫嗎?
“是。”
周韋彤記得,她是這麼回答父親的。
時至今日,她早已回不了頭,莫雨沫不死,死的便會是她,同時還會連累整個家族。
所以,莫雨沫必須死!
莫雨沫也許是從周韋彤不言不語的沉默里明白了什麼,在周韋彤離開雜物房之前,她開口說話了。
“那麼狠我?”聲音很淡,她是再問周韋彤。
恨!
如何不恨?!
對莫雨沫她恨的咬牙切齒,夜不能寐!
但07年,對莫雨沫問出的那句話,周韋彤第一次選擇了理智的沉默。
2015年呢?
天台上,有微涼的雨水打在人臉上,好像開始下雨了……
莫雨沫和周韋彤各自沉默的站在天台一角,誰也不曾離開,誰也不曾開口說話。
時間仿佛靜止了。
&bp;&bp;&bp;&bp;對莫雨沫來說,07年被囚禁的太久,暗無天日,沒有希望,與其生不如死的活著,還不如死了……
可周韋彤卻並沒有殺她,而是給她注射了一種藥物,像是催眠一樣,能讓人忘記很多事情。
她不知道周韋彤為什麼不殺她,但她若是想以此為由,讓她替周家向君沐璃求情,決不可能!
周韋彤殺了漠衣,那麼周家必須以命抵命!
她說過,若她能活著離開,以後就一定做一個自私的人,誰人休想再傷到她!
天台上,風呼呼地刮著,雨勢也似乎有變大的趨勢,攏了攏外套,側眸看了眼周韋彤,“沒事我先走了。”她必須趕在大雨之前回去,要是淋了雨生病,她擔心不能參加張子敬的婚禮。
“不肯罷手是嗎?”周韋彤的聲音響起,她不能讓莫雨沫就那麼離開,如今她是他們周家唯一的希望。
莫雨沫想笑,究竟是她不肯罷手,還是她(周韋彤)父親周海盛不肯罷手?
之前的那場火災,白磷自燃,硝石爆炸,她看過後來的新聞報道,火災燃燒的速度快的有些詭異。
後來她仔細想了想,休息室醒來,她最先聞到的不是燃燒的焦味兒,而是一股刺鼻的硝煙味兒撲面而來,但新聞報道,硝石粉是存放在一樓儲藏室的,而休息是在二樓,那麼遠的距離硝煙味卻那麼濃,不是擺明有人在她睡著後,在休息室周圍放了硝石粉嗎?四處在放一些白磷,火勢便會迅速蔓延到樓上,到時候她恐怕是凶多吉少。
何況,休息室的門還被人反鎖著!
那麼明顯的謀殺,能說只是一場火災意外嗎?
這世上,如此迫不及待想她死的人,除了周家再不會有別人,而且那個人一定是周海盛!
火災發生之前,周海盛才剛見過她,當時他震驚和憤怒的表情,莫雨沫每次想起,都能驚出一身冷汗。
她不明白,同樣身為父親,為什麼看起來如此和善的老人,居然會有那麼狠的心?!
是因為她知道的太多,所以就必須要死嗎?
周海盛想殺人滅口,而如今周韋彤卻要她放過一心置她于死地的人,她(周韋彤)不覺得可笑嗎?
她不是聖母瑪利亞,沒有那麼寬廣的胸襟去替一心想她死的人求情,何況“通敵賣國”本就屬實,沒人冤枉他,惡人惡報,周家不過是自食惡果。
“說我不肯罷手,你父親可曾想過給我留下一條活路?8年前,他想永絕後患;8年後,他要殺人滅口,難道我就該死?!如是我要計較,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好好站在這里?”冷冷的看著周韋彤,莫雨沫的聲音不大,卻有著迫人的寒芒。
莫雨沫其實早已過了為了某件事而大動肝火的年紀,就算是身處絕境,她也依然能平和面對,但周家卻是絕無僅有的例外。面對一心想她死的人,她沒道理還要步步退讓。
周韋彤心里一沉,父親為了保全家族要殺莫雨沫,是火災發生後,她才知道的。
&bp;&bp;&bp;&bp;她是想莫雨沫死,甚至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一了百了,直接殺了她(莫雨沫)!
再見莫雨沫,她也曾起過殺心,但今時不同往日,君沐璃,還有那個叫瑞爾斯•所羅門的男人,幾乎所有人都圍在莫雨沫身邊,她根本就不能像8年前那樣,不留絲毫痕跡的就“殺”了莫雨沫!
父親那麼一個凡是都思路周全的人,怎麼就突然糊涂了呢?
又或許不是父親糊涂,而是她太清醒……
這麼多年了,以為沒有了莫雨沫,君沐璃就會回頭看她一眼,每天做著“君家少夫人”的美夢,于是,明知道君沐璃在暗中調查他們周家,也依然自欺欺人的裝作不知道,就那麼清醒的看著自己的家族,一步一步走向無可挽回的境地。
君沐璃一定不知道,她有多愛他,就有多恨他。而對莫雨沫的恨,也全部源自于他對莫雨沫的在意!
所以,他越是在意,她就越是想要毀滅!
這樣,他同樣能記得她不是嗎?
從莫雨沫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在憤恨的怨念中走入了她人生中的悲哀之路。
慢慢回神,周韋彤側轉頭,看著莫雨沫冷笑道︰“8年前,你和君沐璃的感情,為什麼會心生嫌隙?知道嗎,都是段熙一手策劃的好戲。我們周家的底細,段熙很早就知道,可他卻選擇了隱瞞了所有事,你沒想過為什麼嗎?”周韋彤冷冷的說著話,嘴角的笑容譏誚嘲諷,“因為他想得到你,所以選擇保周家,利用我!07年大年初一,你和段熙在西單廣場游玩,他明知道有人跟在蹤偷拍,可是卻他卻置之不理,甚至故意做出令人誤會的曖昧舉動,因為他知道那些偷拍的照片最終會送到誰的手里。”既然她已經身處地獄,何不多拉些人一起陪葬?
周韋彤又道︰“對了,還有宴會那次,他明知道你是被我誣陷的,可是他卻眼睜睜的看著,任由你受盡別人的指責和謾罵,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想讓你對君沐璃徹底死心,更因為他知道,那時候君沐璃一定顧及不上你,因為如是他不送我去醫院,你知道你會怎麼樣嗎?”
“……”
“我服了窒息藥,他如果不送我去醫院,你就會變成殺人犯!”不理會莫雨沫早已慘白的臉色,周韋彤兀自說道,“只是可惜了,他那麼擔心你,你卻轉瞬投入了別的男人懷里……”
似是還不夠刺激莫雨沫,周韋彤又補充道︰“哦,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就在你和段熙在碧水苑親親我我的當晚,你的璃哥哥可是在大門外守了整整一夜呢?”
當初從碧水苑的監控記錄里,看到守在大雨中整整一夜的君沐璃,那一刻,她竟生出一瞬間報復的快感!
既然他那麼在乎莫雨沫,那她就毀了他所在乎的,讓他嘗嘗失去摯愛的痛苦,讓他也明白什麼是愛而不得?!
周韋彤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地擂擊在莫雨沫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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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沉聲否定,她不信。
她不相信段熙會步步算計她和君沐璃的感情,她不相信段熙會是那麼卑鄙的人……
可是不信,難道就要否定璃哥哥對她的感情嗎?
胸膛內急劇震動,莫雨沫用手緊緊的抓著胸口,雙唇顫抖,臉色慘白,上不接氣,心頭痛的窒息,像是要死掉一樣。
她一直以為是璃哥哥不夠信她,可如果段熙有心離間,讓“事實”擺在眼前,璃哥哥還能再欺騙自己嗎?
九月的風燥熱不堪,刮過莫雨沫蒼白的面頰,寸寸燒灼這她單薄的身軀。
周韋彤欣賞著她(莫雨沫)痛苦至極的表情,她就是要讓莫雨沫痛苦,那些她曾承受過的苦痛,她痛十分,莫雨沫就至少要承擔五分。
挽救不了家族的命運,那就見證他們所有人的生不如死好了。既然她的人生毀了,她活的痛苦,那她便讓那些人最在乎的人陪著她一起痛苦。
身在地獄,總不能只是她一個人。
“還不止如此,段熙為了你,可真是費盡心機,甚至不惜擔上‘包庇間諜’的罪名。我告訴你,若是我們周家間諜罪成立,段熙雖不至于被判死刑,但我一定會讓他爛死在牢里……”周韋彤嘴角笑著,看著莫雨沫,忽然話音一轉,“不過你也可以不必在乎他的生死,畢竟造成你8年瘋癲痛苦的人,段熙可是罪魁禍首……”
“你說夠了沒有?!”莫雨沫忽然瞪向周韋彤,厲聲打斷她的話。當所有的真相被揭開,造成她8年沉潛地獄的人,居然會是她一心覺得虧欠之人,如此殘酷的事實,她該如何相信?!
“怎麼,不信?”周韋彤唇邊笑容愈加燦爛,一臉的無所謂,“你可以找他當面對質,親口問問他……”
莫雨沫手心冰涼,身體僵硬,一顆心仿佛被侵入了寒冬臘月的冰雪里,凍得麻木。
這樣殘忍的真相,她不能接受!
可莫雨沫不接受,殘酷的真相便會停止揭開嗎?
不會!
周韋彤的聲音還在繼續,“恨嗎?可是你不應該恨他,他為你付出的真的很多,這個時候你應該救他。你還不知道吧?當年你出事,段熙都急瘋了,開車去機場的路上出了嚴重的車禍,差點死了!”
“……”
“所以,莫雨沫,你是恨?還是不恨呢?”
如果她恨段熙,不打算救他,沒關系,他們周家覆滅,不是還有人墊背嗎?
如果不恨,莫雨沫勢必會為了段熙向君沐璃求情。心頭摯愛為了別的男人,向他低頭求情,而那個男人還是他深惡痛絕的,君沐璃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無論哪一種,都是她所期盼的。
雨越下越大。
莫雨沫的心早已麻木的失去了知覺。
8年前,如果有人告訴她︰
——莫雨沫,段熙很愛你。
她是信的。
每一次,每一次……
在她因為璃哥哥傷心難過的時候,他總是會出現在她身邊,然後從惡魔轉瞬變成天使,跟她說︰“沫沫,別難過。”
&bp;&bp;&bp;&bp;那時,他對她難得的展現了不可得多的的溫善一面,所以,她對段熙才會心懷愧疚。
可是她沒想到,段熙竟會利用她的愧疚,讓她一次又一次的傷害璃哥哥對她的感情。
這麼多年,她到底錯的有多離譜?!
閉上眼楮,胸腔內又是一陣絞痛,伸手扶著天台上的欄桿,她有些站不住了。
“痛苦嗎?”周韋彤側頭笑看著莫雨沫,“這就是命,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的。”說完周韋彤將目光從莫雨沫身上移開,那不染笑意的美麗雙眸掠過幾許悲涼。
她的命也是注定的,注定一生背負著間諜的宿命,也難怪君沐璃不喜歡她,因為她的愛,自始至終都摻雜在利益之上。
忽然想起段熙,那個男人其實和她一樣。
他愛莫雨沫,卻在愛她的同時將毀滅和救贖發揮的淋灕盡致,他的算計毀了莫雨沫,卻又在莫雨沫沉入地獄時,著急的想要救贖她。
為此,差點失去生命。
只是她跟段熙的結局不一樣,段熙忘了莫雨沫,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可她……她的人生走到盡頭了……
在外人眼里,她對君沐璃的愛,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而她,就是笑話里任人踐踏的小丑。
二十多年的人生不堪回首,周韋彤斂下眸子,不在假意微笑,那一刻仿佛身心俱疲。
記憶里,君沐璃似乎沒有對她有過一刻的溫軟。
可是喜歡一個人啊,是沒有道理的……
就算他根本不做任何事,但只要他出現在她的視線里,就已勝過世間一切歡喜。
所以,孽緣,都是孽緣……
莫雨沫,君沐璃,段熙和她,他們四個人注定這輩子各自為敵,至死不休!
“莫雨沫,我恨你!”
07年莫雨沫問她的話,她沒有回答,那麼2015年,她想清晰的告訴莫雨沫,她有多恨她(莫雨沫)。
這種恨,永無止境!
周韋彤恨莫雨沫,那麼莫雨沫呢?
她很周韋彤嗎?
恨!但那種恨卻夾雜著太多的復雜和矛盾,一如周韋彤,她(周韋彤)要殺她,卻也同樣救了她,所以她在清醒後,才不願深究。
可是8年來,她所遭受的而一切,就這麼算了嗎?
她與良善無緣,所以不能算了!
于是,長久以來就變成了堵在胸腔的一口氣,憤怨難平,郁結難舒。
這次再見周韋彤,她恨不得沖上前去狠狠地給她幾巴掌,但突然曝光的真相,讓她喪失了所有的力氣。
恨段熙嗎?
滄桑歷經,轉頭成空。
對她而言,恨與不恨都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因為自此之後,她會遠離****,再也不會愛上誰。
君沐璃,她此生唯一的愛人,不是不愛了,而是現如今的她,再也愛不起了……
8年了,她躲在無人的角落里,混淆了時間,一病經年,負了君沐璃的情,如今又怎麼能再負了另一個人的等待?
也許從一開始,她就不應該回來……
離開天台,莫雨沫對周韋彤說了最後一句話,“我答應了……但願你跟我,自此以後,永不再見!”
&bp;&bp;&bp;&bp;離開天台,莫雨沫對周韋彤說了最後一句話,“我答應了……但願你跟我,自此以後,永不再見!”
多來年,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憎恨,所有的不甘和怨憤,在和段熙命運的較量中,莫雨沫選擇了妥協和避讓。
空曠的天台上。
周韋彤望著逐漸遠去的背影,思緒飄忽的很遠,眼前浮現出在醫院里,那個曾認真給她削水果的女子。
那是她第一次直白的向人坦露她對君沐璃的喜歡,只是沒想到,那個人會是莫雨沫。
她以為,她(莫雨沫)會仗著君沐璃的喜歡,對她大加嘲諷,畢竟在愛情面前,莫雨沫是勝利的一方,而她不過是個失敗者。
但莫雨沫沒有……
她(莫雨沫)跟她說,人的一輩子很長,同樣的,也很短暫,要如何過完一輩子,只是在于選擇而已。
那時候,她以為她沒有選擇,唯一的一條路,是通往地獄的……
可是回頭想想,她是有選擇的。
還是少女時,她同樣擁有一顆自由而瀟灑的靈魂,雖然偶爾仗著家世,無所畏懼,但她的心依然是良善的……
只是,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在愛情里,她變成了一個奇怪的人,丟失了最基本的良善,變得心狠手辣。
為情所困,被仇恨禁錮了靈魂。于是一念之下,讓所有人的命運一夕顛覆。
也許,真的是她錯了!
突然開始懷念曾經,不是懷念曾經的君沐璃,也不是懷念曾經的自己,而是懷念曾經的莫雨沫。
畢業晚會上,沉靜美好的女子著一襲白色長裙,站在舞台上,眾目睽睽下,對著所有人,無所畏懼的表白。
那樣的表白,是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那時候,她對莫雨沫是羨慕的,因為在愛情面前,莫雨沫有她沒有的勇氣和大膽。
周韋彤微微一笑,但笑容里更多的是苦澀,如果她跟她(莫雨沫)愛上的不是同一個人,是不是命運就會不一樣?
當初的不甘和報復,她到底是在報復別人……還是她自己呢?
如果她听父親的話,如果她對君沐璃沒有那麼多的執念,如果她不曾廢了莫雨沫的雙腿……
眼眸垂下,周韋彤面上褪去所有的表情,只余下平靜。
為什麼那麼喜歡君沐璃呢?
因為她是如此孤獨,而君沐璃和她擁有著相似的命運,他們都習慣了在任何時候都完美的偽裝自己,那樣的偽裝,也許只有夜深人靜,回到寂寞的屋,才會有片刻的放松。
只是忽然有一天,君沐璃不再孤獨,他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溫暖,于是從此以後,孤獨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個人,喜悲自知,無人訴說,更加無人溫暖。
她不甘心于此,所以她痛恨那個打破原本的平靜,將君沐璃帶出孤獨世界的人。
于是,她便將所有的不甘和痛恨瘋狂的傾注在了莫雨沫身上。可在這種報復的過程中,她卻從未感到真的快樂過。
因為她愛的人不快樂,縱使她在如何自欺欺人,也騙不了自己……
&bp;&bp;&bp;&bp;罷了,此生是苦是悲,還是惡,就這樣吧,她也累了,只是人生那麼短,既然是惡毒,那就無止境的惡毒到底吧。
都說這世界上有一種關系,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而她和莫雨沫就剛好是這種關系。
“莫雨沫。”周韋彤突然揚聲叫住了那個即將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身影。
出于本能,莫雨沫的腳步略微停頓了一下,但也僅僅只是一瞬,可就是那一瞬,莫雨沫後來一直在想,如果當時她能走的再快一點,亦或者她如果听不到周韋彤後來的話,是不是就可以永遠不知道……
轟隆一聲,閃電帶來的光束造成了視線錯覺,猝然轉身,就看到雷電仿佛瞬間穿透黑雲密布的雲層,就那麼明晃晃的照耀在周韋彤的臉上。
耳邊嗡嗡作響,莫雨沫只看到周韋彤的嘴唇在動,再然後就是揚唇露齒一笑。
那笑容好似來自地獄的黑罌粟,明明有著傾國之姿,可卻帶著蛇蠍似的致命毒性。
腳步不自覺的倉惶後退,莫雨沫腦子一片空白,“不,不可能……你說謊!”
是的,周韋彤一定在說謊,她(周韋彤)就是想看她痛苦的樣子,所以在騙她。
她總是那麼可惡!
牙齒咬得咯吱咯吱的響,莫雨沫憤恨的瞪著周韋彤。
見莫雨沫如此模樣,周韋彤似乎心情很好,大概是為了將莫雨沫痛苦的表情看的更清楚一些,她開始一步一步朝莫雨沫走近。但不待她靠近,莫雨沫已經快步迎了上去。
“啪!”一巴掌就那麼狠狠的甩在周韋彤臉上。手心燒灼,莫雨沫從未如此討厭過她臉上的笑!
沉沉的看著莫雨沫,周韋彤未曾還手,未曾憤怒。
她廢了她(莫雨沫)的雙腿,這一巴掌,是該她受的,亦或許還不夠……
臉上紅痕明顯,周韋彤卻依然揚眉笑道︰“你不相信,可去問問楚辰軒。”
語氣篤定,不容辯駁!
這時,天邊出現了一道長龍似的閃電,“嘩”的一聲,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鋪天蓋地從天空中傾瀉下來,雨點連在一起像一張網,只讓人覺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莫雨沫身軀僵硬,衣服早已濕透,周韋彤自信篤定的言語,听在她耳里,像是幻化成了一根根尖銳的鋼針,狠狠的扎進她的的骨頭里。
頭部傳來劇痛,莫雨沫似是再也受不了,倉惶轉身,顧不得幾欲炸裂的腦袋,跌跌撞撞的朝樓梯口逃去。
周韋彤看著莫雨沫狼狽逃離的背影,她在想,如果她也死了,可會有人為她如此傷心難過?
腦海里閃過某個人的身影,周韋彤忽然很難過,她仰起頭,就差那麼一點,眼淚便要留下來,但被她硬給吞了回去。
她不能流眼淚,因為她的眼淚是罪惡的根源……
那一年,為了在君沐璃眼前讓莫雨沫假死成功,她仗著那個人的喜歡,淚眼朦朧的求他幫幫她。
于是,她的眼淚讓他背叛了軍人的信仰……
好多年了,她在他的喜歡里肆無忌憚,于是耗干了他的感情……
&bp;&bp;&bp;&bp;好多年了,她在他的喜歡里肆無忌憚,于是耗干了他的感情……
終于,他走了……
8年了,都不曾回來,杳無音信……
轉頭望向茫茫雨幕,天空雖然黑沉,卻是遼闊的,輕松自由,令人心生向往。
周韋彤緩緩展開笑顏,喃喃道︰“終于,可以結束了……真好……”
只是若能在一切都結束前,再見一見他就好了……
很奇怪,執著了一輩子,她最後相見了的人不是君沐璃,卻是白岩——
那個在她的記憶里,還停留在少年的男子。
見到了,想說什麼呢?
她想問問他,若是有下輩子,他還願不願意再認識她?
可惜,這話怕是沒機會問了……
……
2015年9月11日,深夜,一聲突兀的槍聲響起在周家宅院。
周韋彤死了……
開槍自殺,以軍人的方式,結束了年僅29歲的生命。
沒有留下只言片語,也沒有人知道她自殺的原因……
周案正直審判的敏感時期,外界關注頗高,警方一度封鎖了周韋彤的死訊,此事被莫雨沫和外界知曉,已經是幾個月後,周案即將塵埃落定的時候了。
但那時的莫雨沫,卻正面臨著牢獄之災……
……
同樣是2015年9月11日。
這一日,太長,長到讓莫雨沫覺得仿佛是走了一輩子。
狂風席卷,大雨瓢潑,街道上行人寥寥,偶有幾個路人,也莫不是形色匆匆的找地方避雨,腳步紛亂。
只有莫雨沫,只有她……不躲不避,穿著單薄的衣裙,就那麼行走在大雨中,任由雨滴大顆大顆的敲打在的臉上,身上……
前路茫茫,視線模糊不清。
商場對面的電子電子屏幕上,一段廣告之後,商業新聞,娛樂新聞接踵而至。
莫雨沫茫然抬頭,伴隨著“娛樂大亨”等一系列字幕,她在雨水飛濺的馬路對面看到了那天醫院之後,再也沒有見過面的楚辰軒……
楚辰軒?一一?
腦子里,周韋彤如罌粟的笑顏,仿佛這世上最催命的厲符,逼得她無處遁性。
莫雨沫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扎著,六腑翻動,痛的她只有狠狠地掐著自己的掌心,才不至于惶恐落淚。
她哭不出來,喉嚨仿佛被什麼堵著,連喘氣都變得困難。
倉促攔了一輛出租車,她要去找楚辰軒,她要去問清楚,她要他親口告訴她︰周韋彤在騙她……
……
聚星傳媒,楚氏集團。
這日,是楚氏集團100周年慶,明星薈萃,大腕雲集,場面堪比國際電影節。
同樣的,這日也是楚辰軒火災重傷後,首度公開亮相,回集團主持大局。
短暫的媒體見面會後,便是周年慶的宴會主場。
耀眼的聚光燈下,楚辰軒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西裝,面容英俊,舉手投足優雅貴氣,也難怪無論是社交名媛,還是當紅影星,即便是明知他不長情,卻也無不為之痴迷。
曾經,楚辰軒是有名的花花大少,風流不羈,女人多的堪比過江之鯽,可一夕曝光的視頻里,楚辰軒為了一個女人,如此義無反顧沖進火海,一度讓外界難以想象。
&bp;&bp;&bp;&bp;須知,在此之前,外界曾多方質疑,像楚辰軒這樣的男人,是否會有女人能留得住他的心?
視頻曝光,一向多情的男人竟是如此深情,為了一個女人,竟然可以不顧生命危險,眾人正好奇那女子是誰,但奇怪的是,先前曝光的視頻,有關于那女子的畫面,盡管只是側顏,看不太清楚,但卻突然被刪了。
更奇怪的是,無論媒體如何查探,那女子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一點消息也查不到,就連楚辰軒重傷出院也不曾出現。
如今,看著再次出現在公眾視野的傳媒大亨,眾人其實是一陣恍惚,太意外了不是嗎?
大廳燈光變換,舞台上的男子身姿挺拔,淺笑紳士,侃侃而談楚氏的過往輝煌以及未來計劃,優雅迷人的笑容似乎一如從前。
因為是楚氏周年慶,除了業界各方勢力,其旗下眾多影星也受邀參加了此次宴會。
各方勢力對楚氏領軍的娛樂傳媒是極具信心的,畢竟楚辰軒雖然是出了名的紈褲大少,但連續幾年的業績擺在那里,能與楚氏合作那絕對是有利可圖的買賣。
至于在場的女人們,無論是當紅大腕,還是名門千金,渴望場下有機會和楚辰軒私下相處的依然不在少數,畢竟誰都有做夢的權利。
簡短的宴會致辭結束後,大廳燈光猝然明亮,接下來便是宴會的最高~潮——
開場舞。
雖說楚辰軒心有所屬,但似乎“神秘女主”未曾出現,那麼這場宴會勢必需要一個“臨時女主”。
盡管只是“臨時”,但女人們仍然期待著自己會成為這場宴會的焦點。
可就在這時,門口突兀的傳來一陣騷動,眾人順著聲音往宴會廳入口望去,只見幾個穿著保鏢制服的男子正在阻攔一個試圖“闖入”宴會大廳的女子。
“小姐,你是不是走錯了?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保鏢在試圖勸說女子,聲音不嚴厲,反倒是有些擔心。
難怪保鏢會擔心了,女子面白如紙,像是受了驚。
這或許也是保鏢一開始沒能攔住女子,而讓她一路“闖到”宴會入口的原因。
眼看著女子就要進入大廳,保鏢實在沒辦法,正打算強行帶女子離開,但已有人飛快的朝這邊走來,步伐急切。
是宴會主人,楚辰軒!
沒想到這麼不分場合“闖入”宴會的人會是莫雨沫。
她穿著一條簡單長裙,外罩一件薄薄的針織長外套,長發披散,有兩縷垂落在胸前,因為淋了雨,衣服和頭發都濕透了。
她臉上濕濕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整個人單薄瘦削到極致,但即便是這樣如此狼狽的她,看在人眼里,卻同樣有著奪人心魄的艷麗。
楚辰軒這時候沒想到的“艷麗”這個詞,再見莫雨沫,他心里是翻涌的驚濤駭浪。
大廳里,琉璃水晶燈光凝聚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里,就那麼直直的看著楚辰軒,眸子漆黑如墨,仿佛這世上最深幽的枯井,可以吞噬她所看到的一切。
&bp;&bp;&bp;&bp;她站在那里,就那麼直直的看著楚辰軒,眸子漆黑如墨,仿佛這世上最深幽的枯井,可以吞噬她所看到的一切。
“雨沫……”你怎麼來了?
這話楚辰軒沒有問出口,因為他看到了她緊咬著唇,因為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水光……
那麼委屈,那麼隱忍,那麼讓人心疼……
楚辰軒很少見莫雨沫哭,在他的印象里,她總是笑著的,即便是8年後的她,也依然是倔強的笑著的。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個樣子的莫雨沫讓他很擔心……
“怎麼淋雨了?”楚辰軒從愣神中清醒,忙接過一旁助理遞過來的干毛巾,本想幫她擦頭發,但這樣的動作怕是不合時宜,將毛巾遞到莫雨沫面前,楚辰軒笑了一下,“快擦擦,別感冒了。”
莫雨沫站著沒動,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
楚辰軒眸光微閃,笑容忽然有些勉強,“要我幫你擦嗎?這樣也好……”她的手受了傷,想必是不方便。
莫雨沫掌心掐緊,仿佛麻木的早已失去了靈魂,一動不動的站著,任由楚辰軒幫她擦著頭發。
擦完頭發,將毛巾遞給助理,楚辰軒低頭,這才看到她今天穿的是一雙單鞋,鞋子里盡是水漬。
吩咐助理拿了一雙干淨的拖鞋,放在她腳邊,眾目睽睽下,楚辰軒就這麼彎腰打算幫她換鞋。
也許他是猜到了什麼,因為莫雨沫不會無緣無故來找他,尤其還是在這樣不分場合的時候。
彎腰幫她換鞋,莫雨沫垂眸看著他,仿佛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了楚辰軒一人身上。
“我今天見了周韋彤。”莫雨沫開口,聲音很平靜。
“哦。”楚辰軒換鞋動作依舊,似是一點兒也不知道她會跟他說什麼,過了幾秒,他問莫雨沫,“她欺負你了嗎?沒關系,我幫你討回來。”
很久以前,楚辰軒就對莫雨沫說過︰
——小狐狸,下一次,要是誰欺負你了,打電話告訴我,少爺我坐火箭回來,替你報仇。
這麼多年過去了,青春埋葬,曾經不羈的少年,時隔8年,又對她說了相同的話……
如果在此之前,莫雨沫不曾見過周韋彤,也許這句話,會讓她心生溫暖,但——
“你知道她跟我說什麼了嗎?”莫雨沫沉默的看著楚辰軒,嗤笑道︰“一一,甦一一。”
“……”
“她說一一死了……”
手指燙貼著莫雨沫的腳背,當“甦一一”三個字從她的嘴里說出來時,那一刻,楚辰軒仿佛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身體僵硬的厲害,嗓子像是被堵了一塊棉花,哽的難受。他想抬頭看莫雨沫一眼,但卻在抬頭前喪失了對視的勇氣。
“是不是很好笑?她還讓我來問你。她一定是瘋了……”
對,周韋彤一定是瘋了,跟她一樣,都瘋了……
周韋彤是見過一一,但她跟一一不熟,就像楚辰軒一樣,她跟一一……也是不熟的……
一一的事,周韋彤讓她來問楚辰軒,不是瘋了是什麼?!
&bp;&bp;&bp;&bp;但在楚辰軒不負責任的沉默里,莫雨沫的胸口宛如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個窟窿,鑽心的疼。
大廳里,廳中賓客早在莫雨沫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寂靜無聲。他們雖不知道女子口中的“一一”是誰,但見一向玩世不恭的男人,就這樣矮下身子,低頭替一個女子換鞋,幾乎不用想,眾人已經各自猜到女子的身份了。
眼前這樣震撼的一幕,遠比最初從火災視頻,或是公眾傳聞听來,要震撼的多!
宴會廳中,靜的厲害。
楚辰軒終于顫顫的收回手,他想試著起身,但卻好像被人抽走了身上所有的力氣,脊背僵硬,腦子里仿佛有無數的聲音肆意叫囂宣泄著。
很多年前——
雨沫“死”了,他是痛,是憤怒……
一一死了,他是害怕……說不出來的害怕……
他以為,這輩子他再也不會有害怕的時候,卻不曾想,這種的害怕,永無止境。
“她說的一一,是我認識的一一嗎?”雖是詢問,但莫雨沫的心卻沉入谷底。
似是過了良久,楚辰軒緩緩起身,紅眸對上莫雨沫,聲音啞然,“她死了,雨沫,一一死了……”
燭光交錯的宴會大廳,仿佛一瞬間變得空蕩蕩的,楚辰軒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反復回蕩。
莫雨沫終于垂下了緊握的雙手,身體所有的溫暖,仿佛剎那間被冷水澆滅,喪失了所有的熱度。
大廳里,大理石地面光潔透亮,反射的光線照的莫雨沫眼楮生疼。
她的眼楮仿佛已經不會轉動了。
呆呆的看著楚辰軒,神色木然。
她的腦子里,也是木然的。
就像是冬日里紛揚的大雪,冰寒,空茫……
對莫雨沫來說,一一的死,對她的打擊是毀滅性的。何況,這種打擊還是接踵而至——
先是段熙,再是一一……
忽然她的目光變得銳利,緊接著又嘲諷的笑了。
“你騙人!一一不會死的!你們都在騙我!一一她還活著,你們為什麼要詛咒她——?!”
說道最後,莫雨沫竟是憤怒的大聲質問。
一一不會死的……
她是那麼的善良而溫暖,就像奶奶說的那樣,一一是照耀人生命的太陽花。
上天即使再殘忍,也不會那麼狠心的奪走她的生命!
楚辰軒唇線緊抿,眸子里,已是猩紅一片,面對莫雨沫的質問,他無力回應。
“說話啊?你為什麼不說話?!”莫雨沫抓著楚辰軒的手臂用力的搖晃著,她的情緒有些激動。
“雨沫——”
手腕被人抓住,莫雨沫回頭,對上一雙紅腫的眸子。
……是水靈。
楚氏集團百年慶,水靈和周璽之作為其旗下聚星傳媒的當家花旦、小生,均受邀出席。
一同出席的,還有素來與楚氏交好的JK集團總裁,慕言。
此刻,水靈看著神色激動的莫雨沫,眸子通紅,緊握的手心冰涼一片。
莫雨沫沉靜下來,同樣看著她。
她問水靈︰“他們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
聲音顫抖,她迫切的希望有人能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bp;&bp;&bp;&bp;聲音顫抖,她迫切的希望有人能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胸口疼的厲害,看著這樣的莫雨沫,水靈突然一陣透不過呼吸般的窒息,一如多年前的自己。
她想騙她(莫雨沫)的,可是——
“是真的,一一死了,07年就死了……”就在07年11月,離雨沫出事不過半年,她唯一的兩個朋友,都“死”在了那一年,只剩下她一個……
“靈兒,連你也騙我。”喃喃出聲,莫雨沫不相信那個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一一已經死了……
“……”
目光一一掠過水靈,楚辰軒,最後在看向周璽之,慕言……他們是目前唯一還不曾開口騙她的人。
莫雨沫張了張口,隨即目光垂下,她已經不想再問任何人了……
猶記得不久前,慕言曾跟他說︰“時光太快,一眨眼就沒了,等回首望去的時候,記憶里的人,死的死,傷的傷……”
那時她不曾深想,如今想來,竟是這個意思——
傷的是她,死的……是一一……
莫雨沫眼前一片模糊,身體很痛,但卻說不出來是哪里痛,她仿佛是墜入了無底的深淵,眼前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
忽而,她抬眸再次看向他們所有人,最後將目光落在楚辰軒身上,眼神執拗而倔強,良久,她失神的笑了,說︰
“你們一定要那麼殘忍嗎?就不可以騙騙我嗎?非要這樣明確的讓我知道,一一已經死了,再也回不來了嗎?你們一定要將我最後的幻想都破滅才滿意嗎?”
“不……不是這樣的……”面對莫雨沫執拗的目光,楚辰軒艱澀出聲,聲音啞的不行,“我……”
他想對雨沫說“對不起”,但他對一一的罪孽,又豈是他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可以饒恕的?
閉上眼楮,他真希望他也就這麼死了……
“她怎麼死的?”聲音悲慟,莫雨沫眼底空茫一片。
因為這一句,楚辰軒忽然不敢看她的眼楮,他低下了頭,再抬眸時,眼里閃現出濕潤的霧光,他說︰
“因為我,是我害死了她……”
“……”
“雨沫,是我害死了一一……”
“……”
“是我……”
對著莫雨沫,楚辰軒反復念叨,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
印象里,一一每次見到他,都會對他笑,笑容靦腆,是個容易害羞的女孩。
莫雨沫怔怔的听著,然後,她搖了搖頭,對楚辰軒說︰“不是的……不是你……是我……是我害死了一一……”
06年,平安夜。
一一說她喜歡上了一個人,但那個人卻有深愛的人,一一問她,她還要不要去喜歡“他”?
那時候,她不知道一一喜歡的人會是辰軒,更不知道辰軒“深愛”的那個人,會是她自己……
一一是什麼時候喜歡上辰軒的呢?辰軒又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呢?
莫雨沫的腦子混亂極了。
交錯的時空里,她仿佛看到07年3月,微雨的杭州街頭,一一孤獨的背影。
那一年,一一去杭州,是為放逐——
&bp;&bp;&bp;&bp;那一年,一一去杭州,是為放逐——
一一說︰“……我不相信一見鐘情,不信……卻還是義無反顧的愛了,明知道情路坎坷,卻依然執迷不悟……沫沫,我該怎麼辦?我好像迷路了……”
一一說︰“沫沫,你別擔心我,我在這里過的很好。來的時候,我買了金魚養在窗台邊上,前些天發現魚缸似乎變得擁擠了,好像突然之間從幾條變成了幾十條,若不發現模樣變大了一些,還真看不出來……”
一一說︰“听靈兒提起,你在跟幕老師學小提琴,我以前承諾等有錢了再給你買,看來是等不及了……雖然我現在還是沒有錢,但是沒關系,等明年你過生日,我一定買給你,到時候你拉曲子給我听,好不好,雨沫?”
一一說︰“好像很久沒聯系了,雨沫,你過得好嗎?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下次回來,我們好好聚聚。”
……
眼楮被淚水模糊,但莫雨沫卻倔強地不肯讓它流下來,她的身體僵硬的顫抖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成了冰。
她轉身,光著腳靜靜的朝宴會廳外走去,腳步聲很輕,如夢游般。
“雨沫……”水靈很擔心,輕聲喚她的名字。
似是被驚住了一般,莫雨沫有些神經質的回頭看向水靈,然後牽起嘴角試圖微笑,“我先走了。”
莫雨沫神色本就恍惚,這一回頭,沒注意到面前的桌子,只听“嘩啦”一陣聲響,餐桌上的水晶玻璃杯碎了一地,長長的的桌布絆住腿腳,身體重心不穩,直接朝地面跌去。
“雨沫……”
“姐——”
“雨沫……”
“雨沫……”
伴隨著不同混雜的呼聲,有人急切的跑過來扶她,但卻被她擋開了,“不用,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小時候她跌倒,如果那時一一正好在她身邊,她會睜著大大的眼楮,問她,“沫沫,疼不?”
她本來是不痛的,小孩子嘛,經常磕磕踫踫,摔得多了,也就不痛了……
可是一一問了,她會覺得很疼……
因為有人關心她。
那時候,她和一一都沒有兄弟姐妹,家里就她們一個,所以一一常說,“沫沫,要記得哦,我是姐姐,你是妹妹。”
然後,一一又會很懊惱,“姐姐跟妹妹同班,好丟臉啊!沫沫,你怎麼可以那麼聰明呢?”
好多好多,她和一一的回憶那麼多,那麼多……如此清晰,如此溫暖,如此……疼……
莫雨沫手撐著地面,她想站起身,可是試了好幾次,都沒能站起來……
因為她的腳腫了,很疼……
這一次,是真的很疼。
可是一一不在了,她都這麼大的人了,若是告訴旁人,別人會笑話她的……
把臉埋在膝蓋上,她想,等過一會兒,不那麼疼了,她就能自己站起來。
可是,為什麼會越來越疼呢?
那種疼,似深入骨髓,疼的扎心。
“雨沫。”
有人輕聲喚她。
莫雨沫緩慢地抬起頭,望著半蹲在她面前的男子,眼楮空洞而呆滯,然後,從她的喉嚨里發出干啞破碎的聲音——
&bp;&bp;&bp;&bp;“學長,他們剛剛跟我說,一一死了……”
呆呆的看著慕言,兩行清淚無聲地落下,半空中被明亮的燈光折射出晶瑩的七彩光線,滴落在雪白的地面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沒有,辰軒是跟你開玩笑的,他不是一向喜歡跟你鬧嗎?”慕言柔和微笑,指腹輕輕地擦拭著她臉龐的淚水,“一一只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那里很漂亮,只是因為有些遠,所以才讓大家都誤會了……”
沒有直白的剖析甦一一已經過世的事實,她那麼不願意相信的原因,也許慕言是知道。
情竇初開的年紀,甦一一愛上楚辰軒,奈何命運捉弄,楚辰軒愛上的卻是莫雨沫。
如果說,得知楚辰軒深愛的人是自己,莫雨沫是意外和不敢置信,那麼得知甦一一愛上楚辰軒,莫雨沫便是震驚和不願相信。
因為,如果信了,在某種意義上,她和甦一一便從親密無間的朋友,變成了所謂的“情敵”。
何況,為此甦一一還付出了生命……
在莫雨沫眼里,這世上有很多感情遠比愛情還要重要,包括暗戀,如果這份暗戀的喜歡是建立在友誼破滅的基礎上,那只會讓她避如蛇蠍。
楚辰軒知道,所以才不敢坦然對她的喜歡,況且,這份喜歡還建立在他跟君沐璃的兄弟情誼上。
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平凡男人,他執念的喜歡莫雨沫,因為那是他的初次心動,而甦一一的闖入,卻是意外之外的意外。
因為他最初的意外,是莫雨沫,于是意外之外的甦一一,便成了後來的舉步維艱。
大廳里,靜極了——
莫雨沫跌倒,楚辰軒離的最近,本能的上前去扶她,但卻被她拒絕了。
顫顫的收回手,楚辰軒眸色黯淡。
他想,雨沫,終究是恨他了……
這一幕看在旁人眼里本就格外震驚,本以為這女子被傳媒大亨楚辰軒如此深愛,已是上蒼格外恩賜,卻不曾想連JK總裁慕言,也會對她溫柔以待。
大廳的燈光是如雪一樣的潔白,灑照在莫雨沫縴長的睫毛上,有著輕顫的光影,看著慕言,她唇角緩緩露出笑容,在寂靜的宴會廳里,那笑容仿佛也有著雪花的晶瑩。
“我知道,辰軒他總是捉弄我……”
莫雨沫這麼說著,眼淚卻流的更凶了,她忽然開始哭了起來,哭的像個倉惶無助孩子。
甦一一,死了。
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她終究是信了。
T市墓園里,那個沒有名字的墓碑,鮮花環繞,那里埋葬著一個喜歡太陽花的女子。
她的名字,莫雨沫終于知道了,叫——
甦一一!
痛苦嗚咽,莫雨沫雙手敷面,但卻仍然難抵淚水從指縫間滑落……
——一一,我回來了。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你一定不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他們都說我瘋了,如果你听到,一定會很難過,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因為我愛你,如同你愛我一樣。我一直以為,這輩子,我們永遠都不會有對彼此說抱歉的機會,可以一一,我很抱歉,因為我,讓你承受了那麼多不該有的悲傷……所以,一一,對不起……
……
&bp;&bp;&bp;&bp;莎士比亞說︰“悲劇就是將美好一點一點撕裂給人看。”
人的一生要經歷太多的生離死別,那些突如其來的離別往往將人殺的措手不及。人生何處不相逢,但有些轉身,就真的是一生,從此後會無期,永不相見。
面對一一的死亡,莫雨沫崩潰了嗎?
……沒有。
她很堅強,但……有多堅強?
堅強到除了堅強再無選擇……
那天,帶莫雨沫離開宴會大廳的是慕言,一路從機場跑來宴會大廳,她的腿腫了,很嚴重,似乎連站起來都成了奢侈……這一次,怕是要去醫院了。
楚辰軒靜靜的站在那里,看著慕言抱莫雨沫離開,那一刻,因為一一的死,長久以來的愧疚和害怕,好像忽然都消失了。
心,安靜的出奇。
曾經,他以為這輩子都和愛情無緣,卻不曾想,05年回國,會有愛情悄然入住他的生命。
那時年少,愛情萌了芽,因為無法開出耀眼的花,所以固執的守著不肯放棄,于是,便成了如今的悲哀。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側眸望去,是田素蘭——
……他的母親。
長期疏遠情親,握手的那一剎那,楚辰軒的手僵硬了一下,盡管短暫,但那樣的僵硬,很明顯田素蘭是感覺到了。
她笑的有些勉強,多年來對兒子的不聞不問,身為母親,她很失敗。
“手劃破了,讓醫生給你包扎一下,別回頭感染了發炎。”
莫雨沫跌倒時,連帶的桌子上的杯子也碎了一地,楚辰軒眼疾手快的擋了一下,莫雨沫沒事,但楚辰軒的手卻被地上的玻璃碎渣劃傷了。
傷口處,隱隱還在流血,田素蘭用手帕簡單的包扎了一下,對楚辰軒說︰“這里有我跟你爸爸,你先回家洗個澡,好好睡一覺,等睡醒了,就好了。”
“嗯。”淡淡的應聲,楚辰軒對田素蘭垂眸笑了笑。
應該是燈光照的,那一刻,田素蘭竟從兒子的眼里看了水光,心里忽然很難受,她伸手輕輕的抱著楚辰軒。
如果說,楚辰軒之前的僵硬只是一瞬,那麼此刻就是徹底的僵硬了。
田素蘭心里泛酸,母子擁抱,這世上最親密的姿勢,竟會被他們演繹的如此陌生。
“兒子,對不起。”
“甦一一”這個名字,在07年她曾听說過幾次,那時候,兒子執意要和洛家解除婚約,她不知道原因,後來洛可(注︰楚辰軒的未婚妻,前文有哈。)跑到她面前哭訴,她才知道是兒子“養”在外面的女人。
她本不想管,于她而言,只要楚洛兩家的婚約還在,不影響家族利益,她沒必要去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洛可是洛家千金,高貴的出身只能給她帶了高貴的身份和地位,至于能不能留住兒子的心,那不在她的掌控範圍內。
但兒子卻像是被那女子“迷”住了,鐵了心要解除婚約,意識都事情的嚴重性,她開始派人暗中查探那女子的行蹤。
兒子把她藏得很嚴,她花了近兩個月的時間才找到。可也就是那一次,她還沒來得及見那個女孩,卻不知道洛可是怎麼知道,以至于後來發生的事,再也無法挽回。
&bp;&bp;&bp;&bp;楚辰軒沉默幾秒,沙啞開口,“……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太多太多,不知從何說起。”無論是因為那個叫“一一”的女孩,還是因為從小對他的虧欠,她有太多太多的對不起他。田素蘭拍怕兒子的背,溫聲說,“一一……那姑娘的事,媽媽去跟沫兒那孩子解釋,錯不在你,是媽的錯……”
也許她不知道兒子喜歡的人究竟是那個叫“一一”的女孩,還是現在的莫雨沫,但甦一一出事,她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放開母親,楚辰軒聲音淡淡的,“不用了……”
沒什麼好解釋的,一一因他而死是不爭的事實,與旁人無關,雨沫以後……怕是再也不願見到他了……
這樣也好,雨沫恨他,他心里反而會好受一些,若是她不恨,倒會讓他無所適從。
看,他是多麼自私的男人。
楚辰軒的拒絕,听在田素蘭耳里,愈發的難受了,心里難過,她和自己的孩子,原來竟生疏到如此地步,即便是她造成的不幸,她也沒有資格替他承擔。
那天,離開宴會廳,楚辰軒坐在汽車後座听著田素蘭彎腰趴在車窗上跟司機囑托,“回家讓醫生把少爺手上的傷口處理一下。”
“是的,夫人。”
“讓管家準備一些糕點,他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身體本就還沒恢復……算了,等你們回去再準備來不及,我現在就給管家打電話……”
田素蘭說著就從手提包里拿出手機,正準備撥打電話時,楚辰軒輕輕的喚了一聲,“媽。”
因為那一聲稱謂,田素蘭紅了眼眶。
她很少听到兒子叫她“媽媽”,很多時候,兒子都叫她“董事長夫人”……
“不怪你。”顛肺流離的命運經歷的太多,即使當初對親情如何淡漠心冷,面對生養他的母親,他依然還存有一份溫軟。
外面下著雨,但那一瞬,田素蘭竟分不清臉上忽然流下的,究竟是眼淚,還是雨水。
突然發現,長久以來,她把“母親”這個角色演繹的苛刻而自私,但兒子卻反過來把她當成了“孩子”,因為是“孩子”,所以無論她做了什麼,輕輕的一句“不怪”,便可以輕易被原諒。
望著逐漸遠去的車子,田素蘭忽然捂著臉,無聲痛苦。
等候在外面的侍者並不知道今日宴會廳里發生的事情,如今見田素蘭突然哭泣,以為出了什麼事,關切詢問︰
“夫人,您怎麼了?”
田素蘭搖頭,她只是心里很難受……
……
那一天,楚氏集團百年慶,豪華盛宴之後,楚辰軒徹底消失于公眾視野,無影無蹤,其父楚經天重新執掌楚氏集團。
對此,外界傳聞頗多。
有人說,是因為楚辰軒重傷未愈,還在住院休養……
有人說,是因為他被深愛的女子拒絕,受了感情的傷,出國療傷了……
亦有人說,是因為他“愛”的女子早已過世,于是,才變成了今日的花心多情……
可如果是這樣,那先前曝光的視頻,他那麼義無反顧沖火海,不顧生命危險救出的“神秘女子”又是誰?
&bp;&bp;&bp;&bp;和他什麼關系?
而目睹那場盛宴變故的人,相比于外界猜測,他們似乎更為迷惑,唯一確定的是,楚辰軒不顧生命危險救出來的“神秘女子”,名字叫——
雨沫。
至于姓什麼?暫時未知。
總之,隨著那場豪華盛宴的落幕,娛樂傳媒大亨楚辰軒的感情,似乎從此陷入了撲朔迷離……
也許,那場宴會中曾見過莫雨沫的人屈指可數,但對“雨沫”這個名字覺得熟悉的人一定不在少數,畢竟當初君沐璃和莫雨沫的訂婚宴,備受軍政商三界關注,只是因為許久不曾被人提起,所以忘了。
如今再听到這個名字,第一反應除了聯想到已貴為華夏第一上將的君沐璃,還有一個人,便是誰也不會忘記的“鬼面總裁”段熙——
再一想到抱那女子離開的jk總裁慕言,兩人的舉止似乎過于“曖昧”了些,若那女子真是8年前和君沐璃訂婚的人,哥哥,弟媳,舉止曖昧……
這樣的關系,若是一朝曝光,必是一場驚天巨浪,遠非段熙、君沐璃、莫雨沫、或許再加一個楚辰軒,四個人加在一起話題性可比的!
這樣話題勁爆的新聞,對于嗅覺靈敏的媒體界人士來說,會有多少豐厚的利益回報,似乎無法估量!
但傳媒巨頭是楚氏集團掌權人楚辰軒,話題人物之一,有人遺憾,這樣利益豐厚的大新聞,怕是只能永遠被湮沒了,畢竟除了楚氏,還有一個居于權利頂峰的君沐璃。
何況,那些話題人物中隨便哪一個,可都不是簡單角色,若是他們中敢有誰曝光這條新聞,結局可想而知!
這麼一想,心中生寒。
于是,即便是有人確定了莫雨沫的身份,也只能閉緊嘴巴,保持沉默!
但這樣的沉默,能維持到幾時?
狂風驟雨終有到來的一天,誰也阻止不了它的步伐……
屆時,若莫雨沫的另一個身份——美國五大家族之首,瑞爾斯•所羅門的未婚妻一則消息同時曝光,掀起的風浪又會有多大?
兩個同樣尊貴如帝王的男人,卻是同一個女子的未婚夫,外界會如何臆測?
誰又會成為這場輿論斗爭的最後犧牲品?!
段熙若是記憶復甦,他是放手祝福,還是繼續掠奪?
那場避無可避的“戰爭”,似乎決定著所有人的命運,而他們——
終將因為年輕,而無法左右。
……
窗外風很大。
快入秋了。
遠處的樓下,玉蘭樹的葉子隱隱開始泛黃,偶有葉子被風吹落,莫雨沫會伸手接住,然後呆呆的看上很久。
這里是雅致莊園。
那天,莫雨沫因為悲傷過度,又加上淋了雨發燒,慕言帶她去醫院的路上就昏迷了。
她的腿也因為運動力度過大,隱隱有舊傷復發的跡象,雖然沒有像以往那樣需要動手術,但莫雨沫醒來雙腿酸軟,根本不能行走。听周璽之說是一位老中醫給她扎了針,才會那樣。
周璽之還說,那位老中醫醫術精湛,是個世外高人,一般人根本請不到他,是君沐璃請來的。
&bp;&bp;&bp;&bp;莫雨沫沉默沒說話。
因為還在發燒,腦袋昏沉沉的,躺在病床上,只想狠狠的大睡一場。
周璽之見了,替她蓋好被子,又拿了體溫檢測儀在她耳邊測了一下,這才道︰“還有些低燒,再睡一會。”
莫雨沫眯著眼楮,很快便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輕撫她的發,在她耳邊低聲呢喃︰
“沫兒……”
不知道那人是誰,但伴隨著那聲“沫兒”,有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觸手冰涼。
莫雨沫不知道自己這一次又睡了多久,再次醒來,是在雅致莊園,守著她的人毫無意外是蕭棄。
大概是到了晚上,室內開了燈,燈光朦朧。
蕭棄的面容在莫雨沫眼前漸漸清晰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腦袋依然昏沉,她發現蕭棄似乎比離開t市時瘦了,臉色也有些蒼白憔悴,像是……生了病……
“怎麼這麼看著我?”蕭棄看著她愣愣的樣子,有些好笑,“不認識了?”
這話,說者無意,但听者卻觸動心扉。
那天醒來,莫雨沫抬眸看著蕭棄,對他淺淺的笑了一下,“……認識。”
本是在正常不過的一句話,但兩人卻因為這句話,忽然陷入了沉默。
靜默半晌——
這一次,是莫雨沫開口最先打破沉默,“阿棄,我餓了。”
“那先洗漱一下,然後我們下樓吃飯。”說著,蕭棄掀開被子,伸手抱她去洗漱。
盥洗室還是和她離開時一樣,就連洗漱台上的陶瓷罐里插著的格桑花也是新鮮了,似乎並沒有因為房間的主人不在,而忘記了更換。唯一不同的是,洗漱台旁邊多了一把木椅。
木椅應該是她沒醒之前,蕭棄吩咐人準備的,因為听璽之說,這次腿受傷,她至少有半個月不能下床走路……
莫雨沫忽然笑了,笑的有些悲涼——
一一死了,而她活著,活的苟延殘喘……
……
對莫雨沫來說,甦一一的死是一道疤,不能去想,更不能去念,只因每一次想起,那道傷疤仿佛都會淌出永不凝固的鮮血。
過去的時間太長,痛苦于她是奢侈品,沒有嘶吼謾罵的力氣,于是她只能在禁不住想念的時候,偶爾放縱自己,在夢里見一見一一。
醒來,也許眼角是濕的,但擦干後卻可以若無其事的裝作什麼也沒有。
于是,生活一直很平靜。
……
半個月不能走路,注定是會錯過張子敬的婚禮,莫雨沫覺得格外抱歉。
曾經年少,多年後一個一個即將奔三,或已經進入三十的陣營,人生大起大落,或悲或喜,似乎唯有張子敬過的最是平順。
錯過故友的婚禮,莫雨沫是遺憾的。
這日午後,蕭棄抱莫雨沫在花園里曬太陽,期間雷歐來了,還帶了一大摞文件,因為有工作要忙,莫雨沫讓他把自己放在輪椅上。
蕭棄皺眉,但見莫雨沫堅持,沒說什麼,只是去書房工作前拿了幾本漫畫書給她。
那幾本漫畫書最終被莫雨沫擱置在了c書盟,而是靠在輪椅上半眯著眼楮,似睡非睡。
&bp;&bp;&bp;&bp;有家佣走過來,試探性的叫了她一聲,“小姐?”,見莫雨沫睜開眼楮,這才說道︰“有位張先生找您。”
莫雨沫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張先生?”
“張子敬。”
聲音融進陽光里,帶著輕微的笑意,莫雨沫抬眸,就見聲音的主人已經走至眼前,“雨沫……”
“……”驚喜太意外,莫雨沫愣愣的看著眼前的男子,都忘了應聲。
張子敬也看著她,來時他想了很多見面後要說的話,卻在目光觸及莫雨沫坐著的輪椅時,忽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對現如今的莫雨沫,也許張子敬之前有過設想,但任他如何想象,恐怕也沒辦法將“輪椅”和記憶中的女子聯系在一起。
空氣里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那天,同張子敬一起來的,還有他的新婚妻子胡月愛,也許她同樣震驚于莫雨沫身下的輪椅,但女人心細,眼見丈夫笑容微僵,適時上前,溫聲道︰“你就是雨沫小姐嗎?我常听子敬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是大美人。”
張子敬也許不一定有跟胡月愛提起莫雨沫,但不可否認,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倒是輕松岔開了故友相見的沉默。
有客到訪,管家上樓通知蕭棄。
莫雨沫邀請兩人進屋,女佣小蘭推著輪椅往別墅方向走,臨近入口卻犯了難。
入口處有兩級台階,輪椅肯定上不去,于是,蕭棄下樓就見莫雨沫正掀開蓋在腿上的薄毯,打算起身。
“小乖——”略帶斥責的聲音從室內傳來,下一秒人已被蕭棄抱了起來,“怎麼不听話?”
“已經好很多了,我能自己走。”淡淡的聲音,她在跟蕭棄解釋,但又何嘗不是說給張子敬听的呢?
不動聲色間,她在告訴昔日故友,她沒什麼大礙,坐輪椅只是暫時的不得已,至于當初被廢雙腿,後來又是怎麼站起來的,輕輕的一語帶過,都不重要。
張子敬暗眸,他知道她只是暫時不能走路,但即便是這樣,心里依然很難受。
……
簡歐式客廳,觸目所望,到處擺放著養在陶瓷瓶里的小植物,綠油油的看著煞是可愛,一旁的窗台邊上,還插著幾支新鮮的格桑花。陳設布置似乎有些熟悉。
難怪張子敬會覺得熟悉了,以前莫雨沫在時,意林居的客廳里也都到處擺滿了植物,因為莫雨沫喜歡,君沐璃便時常會買一些小植物回來討她歡心。
如今……如今也沒什麼不同,意林居里還是擺放著一些小植物,花園里的薔薇花也都年年盛開,只是不再有人看著它們滿心歡喜而已。
2007年4月末到2015年4月初,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就是這不長不短的時間,卻足以改變許多人的命運。
也許這就是世人口中的︰命運無常!
故友再見,場面溫馨,何況張子敬是攜新婚妻子前來,年少故友,如今已然成家,有了需要花費一生去對待的人,莫雨沫為他感到高興。
&bp;&bp;&bp;&bp;胡月愛長得也許不是傾國傾城,但氣質溫婉,個性恬淡,這樣的女子宜室宜家,會是一個好妻子。
莫雨沫覺得,張子敬是被上帝眷顧的男人。
客廳里,兩個男人,兩個女人,除了張子敬和莫雨沫,彼此初見,都很陌生,但男人之間即使陌生,也可以有很多話題,比如︰金融走勢,政治動向諸如此類。
女人之間……除了家庭、婚姻和孩子,似乎再無其他……
莫雨沫沒有孩子,至于家庭……似乎也是需要孩子、丈夫才能支撐的起來,那麼唯一剩下的便只有“婚姻”這個話題。
胡月愛問莫雨沫︰“听說你和所羅門先生要結婚了?”
之所以听說,是因為結婚當天胡月愛擔心張子敬醉酒,宴會廳里找了一圈沒找到人,走到廳外,抬頭看到丈夫正站在露台上吹風,因為是晚上,燈光原因,胡月愛起先並沒注意到露台上還有其他人,等她走近了,才發現光線昏暗的角落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隱在黑暗里,透過微弱的光線,隱約可見輪廓深邃的側臉。雖然看不太清楚,但胡月愛還是認出來了,是君沐璃——
那個聞名國際的年輕上將!
兩人似乎正在談話。
張子敬︰“雨沫今天怎麼沒來?還以為你們會一起出席呢?”語氣頗為遺憾。
君沐璃沒說話,目光盯著露台一角,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太暗,那一刻,他的眸子忽然讓人心生寒意。
張子敬大概也感覺到了君沐璃突然的情緒變化,靜默一瞬,問君沐璃,聲音似有猶豫,“你……你和雨沫現在怎麼樣了?”
君沐璃依然是沒說話,良久後,發出囈語,“沫兒她……要結婚了……”
胡月愛不知道莫雨沫和君沐璃的過去,如今見到本人,又見她話比較少,擔心冷場,于是才故有此問。
“……嗯。”聲音很輕,莫雨沫看著胡月愛戴在無名指上的婚戒,燈光下,熠熠生輝。
如果說,在見周韋彤之前,對于跟蕭棄結婚在想到君沐璃時,她依然會有掙扎和猶豫,那麼如今,她是真的認命了。
12年的光景,直到此刻才恍然發現,她帶給君沐璃的似乎自始至終都只有痛苦和煎熬,所謂幸福或許曾經有過,但也只有短短一瞬,比起痛苦,她帶給他的幸福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這邊,張子敬也听到了莫雨沫的回答,不禁皺了眉。
于他而言,無論曾經君沐璃和莫雨沫兩人發生了什麼,誰對誰錯,又或者照顧莫雨沫8年的瑞爾斯為她付出了多少,他私心里始終是偏向君沐璃的。
這天傍晚,離開雅致莊園,張子敬和胡月愛似乎各有心事,沉默了半路,胡月愛終于忍不住開口,“雨沫結婚,你不高興?”她注意到了,听到莫雨沫結婚的消息,自己的新婚丈夫皺了眉。
女人的心思一向敏感,這話問出來,多少帶了些不好的情緒。
張子敬不吭聲,紅路燈路口等待時,點了根煙夾在指間,沉默的抽著。
&bp;&bp;&bp;&bp;“你喜歡她?”
再開口,是真的有了情緒,兩人結婚前本就和其他夫妻不一樣,沒有經過戀愛的磨合,只是因為張子敬的一句適合,就賭上了一輩子,胡月愛沒有安全感,難免出口語氣不好,更何況兩人剛剛新婚。
張子敬皺眉看著她,眸色很沉。
他承認雨沫很優秀,那種優秀足以讓許多男人為之動心,他是男人,同樣也不例外,但他從認識她時,她就是君沐璃的女朋友。而他對君沐璃,與其說是朋友或是兄弟情,不如說他對君沐璃有一份敬重之情。
一如他爺爺和君老爺子,兩人雖是生死至交,但卻也同樣是上下級的關系。這種關系,君家人大度可以不在意,但他們張家卻不能逾越。
所以,對莫雨沫,他從一開始就把她理智的安放在了妹妹的位置,但即便是妹妹,也是和君沐璃處在同一個位置的。
他和雨沫自始至終都不在一條水平線上,如此,又何談男女之間的喜歡?
如今妻子這麼問,張子敬是有些惱意的,覺得她完全不似初見時的溫婉,有些無理取鬧。
張子敬不說話,就這麼沉默的看著她。
這樣的沉默,讓胡月愛忽然有些委屈,僅僅見過幾次面,她就毫不猶豫的為這個男人賭上了自己的一生,如若不是初見時的傾心,她何至于因為他的一個皺眉,就這麼心神不寧嗎?
她不過是……在乎他而已……
鼻子發酸,眼眶泛紅,胡月愛忽然低下頭,啪嗒啪嗒的掉眼淚。
車廂內,胡月愛低低的哭聲傳進張子敬耳中,也許最初選擇跟她結婚,只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安分”的妻子,而胡月愛正好合適,但畢竟兩人已經結婚,看到妻子哭,張子敬還是心存柔軟的。
輕輕的抱著妻子,張子敬對胡月愛解釋,聲音溫和,“雨沫以前和沐璃是戀人,兩人還曾訂過婚,如今忽然听她親口說要嫁給別人,有些難受……”
“君上將?”胡月愛愣了,因為太詫異,哭聲頓止,抬眸望著張子敬,“那他們……”
胡月愛忽然收了聲,因為她看到她的丈夫眸子里有一閃而過的傷痛,似是在追憶什麼——
她想,能讓旁觀者都感到傷痛的回憶,那一定是一段不太好的回憶。
那確實是一段不好的回憶。
07年4月,段熙被送上軍事法庭,君沐璃步步緊逼,那時,他是真的要置段熙于死地。
“段熙入獄,雨沫從來沒去看過他,她不曾對段熙有情,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網開一面?”
說出這番話,張子敬是需要承擔風險的,將近半年的時間,君段兩家——京城最大的兩個家族繼承人,從兒女私情,到政治相斗,兩人勢如水火,如同死敵!
最終,那場訂婚宴將一切推向最高點,看似是君沐璃勝了,段熙落敗,但實際上不管是段熙、莫雨沫,還是君沐璃,全都是被圍觀非議的對象,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勝利者。
&bp;&bp;&bp;&bp;段熙因私自回國被關入獄,君沐璃趁機打壓,將其置于死地,張子敬其實並不意外,但這樣步步逼迫,鬧到如此田地,最後難以收場的又豈止僅僅一個段家?
張子敬不希望兩人鬧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所以才會這麼說,但說完又有些後悔,因為他眼見著君沐璃的眸子里涌出暗潮激流,宛如刀子一樣。
兩人原本在訓練場,君沐璃正在組裝槍支,听了他的話,握著彈夾的手指倏然用力,骨節攀附在金屬外殼上,泛著青白色。
耳邊只有“ ”槍支組裝的金屬摩擦聲,君沐璃不發一言,沉默的可怕,待槍支組裝完畢,他幾乎是毫不猶疑開槍射擊,仿佛他射擊的不是對面的靶心,而是段熙的腦袋!
一發彈夾射擊完畢,君沐璃終于沉沉開口︰
“你懂什麼!”
短短幾個字,彰顯了他毫不掩飾的慍怒。
張子敬也許不懂,因為他沒有愛過,不了解莫雨沫之于君沐璃有多重要,更不了解他對莫雨沫的佔有欲有多強。
一如段熙,即便是以“卑鄙無恥”的手段奪得莫雨沫,但只要他成功了,那就是理所當然。
在段熙眼里,君沐璃只是比他早一步認識莫雨沫,他本就失了先機,若是沒了算計,他的愛情怎麼會有未來?
段熙可以為了得到莫雨沫費盡心機,君沐璃也同樣可以為了抓住莫雨沫,不擇手段,步步為營!
那時候的君沐璃心里擠壓著壓抑已久的怒火和憤恨,那樣的怒火足以燒光他所有的理智。
于是,面對強行介入的段熙,哪怕是耗盡半生光陰,他也不會善罷甘休!
可07年之後的今天呢?
他是莫雨沫的未婚夫,這樣的關系是在雙方長輩的應允下正式確定的,沒有人比他更加名正言順,若是他要帶走她,即便是蕭棄也阻止不了。
他原是一個性情寡淡的人,因為在乎莫雨沫,所以才會對任何企圖靠近她的人,展現出暴虐瘋狂的一面。可如今,他卻妥協了,甚至可以眼睜睜的看著她嫁給別人。
那天晚上,他問君沐璃︰“既然愛她,為什要放手?沐璃,這不像你。”
是的,君沐璃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手的人,若是可以放手,這些年他就不會為了扳倒周家,如此處心積慮,甚至不擇手段。
問出這句話,君沐璃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張子敬听出來了,他在竭盡所能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顯得平靜。
他說︰“沫兒是我的未婚妻,就是別的男人多看她一眼我都受不了,何況是讓她嫁給別人可是你不知道,沫兒她……她‘鬧’起來時候的樣子,跟我記憶里的沫兒……不一樣……我安撫不了她,對那樣的情況,我束手無策,但那個人卻可以……”
眼楮里有酸澀涌上來,仿佛烏雲積蓄的水汽,君沐璃的聲音仍在繼續,“我怎麼不想她回到我身邊我做夢都想……可是她跟我說,曾經屬于我的那個沫兒已經死了……我知道她不是在說氣話,也不是在埋怨,而是真當自己死了……”
&bp;&bp;&bp;&bp;沒有人能明白他對她的感情有多絕望,再見她的每一天,他都像是活在夢里,但卻轉瞬又能讓他跌進地獄里,因為他的沫兒活的如此小心翼翼,害怕陽光,害怕人群,就連跟熟悉人說話,都會結巴……
她早已被時間掏空了,如今,他又怎麼能忍心繼續掏空她若她以後過的好,是不是跟他在一起,又有什麼關系呢
他的命本來就是她的,舍與棄,都一樣。
君沐璃從來沒跟人提過,8年後和莫雨沫重逢是怎樣的心境,想起那晚兩人的談話,就是此刻,張子敬的眸子也酸澀的厲害。
怎麼就變成了這樣了呢
朦朧的視線里,張子敬仿佛在大街上看到了莫雨沫,她靜靜的站在那里,臉上帶著清淺的笑。
她的目光只專注的看著一個方向,然後嘴角含笑輕輕的喚一個人的名字,“璃哥哥……”
不多時,有男子緩步走近女子,男子長身如玉,英氣逼人,他喚女子,“沫兒。”
張子敬濕了眼眶——
如果他們一直是這樣,該有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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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走近尾聲,轉眼迎來初秋10月,但燥熱的夏日卻固執的不肯退場,像個沒臉沒皮的孩子。
那麼熱的北京城,擺明了會有一場大雨,或許是傍晚,亦或許是晚上。
這天,大雨突來之前,君沐璃一直呆在辦公室,期間一共接了一通電話以及一次重要訪客。
電話是君老太太打來的,語氣里掩飾不住的歡喜︰
“沐璃,听你母親和姑姑說雨沫那孩子……‘回來’了?她還好嗎?多年不見,奶奶很想她,想見一見她。”
老太太沒有說“活著”兩個字,而是用了“回來”,老人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莫雨沫當初就那麼突然“死”了……
近日老太太和老爺子避完寒暑期回來,得知莫雨沫好好的,可想而知兩老人有多高興。
君沐璃是這一代君家——這個古老家族唯一的嫡系血脈,魔依的出現與隕落,一度讓這個家族歷經千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大起大落。
07年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之後,卻沒想到會在2015年重得上天眷顧,這樣的眷顧,歡喜的何止君老爺子和老太太?君家乃至曾代為執掌冥皇的八大長老都無不為之歡喜異常。
可他們不知,在他們歡喜的同時,君沐璃卻在走投無路之後,選擇了放手……
若是知道,恐怕到時候即便是已經真正執掌冥皇的君沐璃,也阻止不了八大長老要爭奪“魔依”的決定。
因為,于他們而言,莫雨沫既然命中注定是君沐璃的“魔依”,那麼,她唯一能選擇的,只有他們冥皇的主人。
旁人,絕無可能!
這通電話之後,君沐璃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沫兒還活著,這個消息爺爺奶奶回京後會知道,他並不意外,當然也不需要提防,他唯一需要提防的冥皇的八大長老,只是可惜,早在沫兒回京當天,他們就知道了。
&bp;&bp;&bp;&bp;對于周家,他原本是打算慢慢玩,但沫兒……年底結婚,所以他不得不提前計劃,在她結婚之前解決完所有事,然後結束自己該有的宿命,真正對她放手……
而真正放手——
唯有他死!
否則,沫兒的婚禮,是不可能如期舉行的……
八大長老一定會在婚禮之前,想盡一切辦法暗殺掉那個人……那個人若是死了,這樣的結局得益的是他,他應該高興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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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傳來叩‘門’聲,君沐璃站著沒動,也沒有應聲,只是那麼靜靜的望著窗外。
有人推‘門’進來,是向北——
“上將,您……有訪客。”
向北話語微有遲疑,不是他處事不夠穩重,而是實在是來人太過意外,或者說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幾分鐘前,警衛室將電話打到軍機處,說是上將有訪客到訪,向北覺得意外,因為今日並無訪客安排。
會是誰呢?
倒是沒想過拒絕,畢竟能讓警衛室的人將電話直接打到軍機處,必然是貴客到訪。
向北親自去警衛室迎接,看到來人,饒是幾十年的軍人歷練,也不免眸‘色’詫異。
來人確實是貴客,無論是從國家層面的政治經濟,還是‘私’人感情而言,此人都是貴中之貴——
因為來人是那位莫小姐的……未婚夫——
瑞爾斯•所羅‘門’!
從警衛室到軍機處,向北一路都在想,美國五大家族之首——所羅‘門’家族當家家主突然到訪,為公?為‘私’?
為公,所羅‘門’家族雖然是美國政治經濟的隱形掌權者,但具他所知,兩國近期似乎並無外‘交’新動向,如此說來,就是為個人‘私’事而來了?
听說他和那位莫小姐要結婚了,如今既然是為了‘私’事而來,那麼他是來送請柬,炫耀的?
不是向北心眼小,而是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樣,尤其是面對對自己有強烈威脅的人,所謂的大度包容,純屬扯淡。
軍機處‘門’口,早在向北說到“訪客”兩個字,雖然沒說是誰,但君沐璃卻早已整理好所有情緒,回頭看向來人,面‘色’平靜的仿佛是在意料之中,未曾有流‘露’出絲毫詫異之‘色’。
他是君沐璃,心思高深莫測,沒有人能輕易揣測。
一如此刻,站在‘門’口的蕭棄。
情敵聚首,雖不至于劍拔弩張,或者分外眼紅,但氣氛也絕對不會太好。
良久——
君沐璃開口打破沉默:“你先下去!我跟所羅‘門’先生有事要談,別讓人進來。”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瑞爾斯•所羅‘門’既然親自到訪,必是有話要說。
“是!”
……
……
那天,軍機處——君沐璃的辦公室大‘門’緊閉,向北和雷歐各自站在辦公室‘門’外一旁,站姿筆‘挺’,仿佛最忠實的守衛者,偶有人路過走廊,目睹此情,倍感詫異。
走廊里,靜極了。
沒人知道里面正在發生什麼……
1個多小時後——
‘門’開了。
蕭棄從里面走了出來……雷歐見他臉上有傷,眸光微暗,隨即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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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向北同樣看到了蕭棄臉上的傷,愣了一下,轉眸看向辦公室——
君沐璃臉上亦是帶傷。
……
出了軍區大‘門’,坐上車,雷歐不放心,皺眉道︰“傷的不輕,先生要不要先去醫院檢查一下?”
蕭棄接過雷歐遞過來的手絹,擦拭著嘴角的血跡,沒接話,就在雷歐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有聲音從後座淡淡響起,他說︰“快下雨了……”
雷歐斂了心神,他知道先生是什麼意思。
他們離開時,小姐還在午睡,若是下雨,怕是會被驚醒,沒在多說什麼,只是示意司機直接回莊園。
……
大雨來的倉促。
莫雨沫在睡夢中被滴滴答答的雨聲驚醒,雙‘腿’還在恢復中,疼痛比較明顯,伸手‘摸’了‘摸’,小‘腿’處肌‘肉’似有些僵硬。
前段時間本來已經勉強可以走路了,但此刻……
赤腳下‘床’走到窗戶旁,雖然有些困難,但還好還能走,伸手推開窗戶,有風吹打在臉上,生疼一片。
‘花’園里,前兩天盛開的蔥蘭在風雨中恣意搖曳,這‘花’嬌貴卻也脆弱,經得起陽光的厚愛,卻經不起風雨的摧殘。
如同命運。
莫雨沫喜歡‘花’,但此刻看著被風雨摧殘的蔥蘭,心里卻沒來由的生出幾分不喜。
……那‘花’,像極了她的命運。
庭院里,園藝師傅和一些佣人正穿著淺綠‘色’雨衣在雨中穿梭,將一盆盆名貴的‘花’草搬去‘花’房,唯有蔥蘭,自始至終無人理會。
不是它不夠嬌貴,相反的是太嬌貴,不適合生長在空間有限的‘花’盆里,于是只能長在‘花’園里。
如今風雨來臨,沒有遮擋,這麼嬌貴的‘花’,一場風雨過後,命運可想而知。
莫雨沫是不打算理會的,任其自生自滅,就像她自己一樣,妥協于命運的安排,不論是愛情,還是人生……
有這種念頭的時候,她卻已轉身離開窗戶旁,邁步朝樓下‘花’園走去。
‘花’房‘門’口,‘女’佣小蘭見莫雨沫下樓,徑直往‘花’園里走,趕緊放下捧在手里的‘花’盆,拿了把雨傘遮在她頭頂,免得她淋了雨又生病。
小蘭照顧莫雨沫已經有一段時日了,對她的有些舉動多少能猜到一些,此刻見她站在一株蔥蘭面前,于是試探開口道:“小姐可是擔心這株蘭‘花’?”
莫雨沫抿了抿‘唇’,沒接話。
小蘭也不介意,看著莫雨沫笑了笑,隨即將手中的傘遞給她,“小姐,你等我一下。”說著,人已沖進雨里。
莫雨沫愣愣的看著手中的雨傘,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幾分鐘後,小蘭再回來時,手里多了一把雨傘。
她對莫雨沫微笑,然後撐開雨傘,將它放在蔥蘭上面,避免它被風雨凌虐的命運。
“這‘花’生的可愛,要是讓它自生自滅,太殘忍了。”小蘭咕噥著,聲音太小,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說給莫雨沫听的。
莫雨沫垂眸看著,殘忍嗎?
或許吧,否則她也不會出現在這里……
以前听一一說,蔥蘭的話語是:純潔的愛。
而這世上只有兩種純潔的愛情,一種是初戀;另一種是到終老的時候,還能和朝夕相伴的人度過的愛情。
&bp;&bp;&bp;&bp;可是,是誰說的呢?
——愛情多半是不成功的,要麼苦于終成眷屬的厭倦,要麼苦于未能終成眷屬的悲哀。
若她的愛情,像蔥蘭的話語那樣,那麼和朝夕相伴的阿棄,他們之間也是愛情嗎?
莫雨沫有些‘迷’茫。
沉默良久,她收回目光,往屋里走時,莫雨沫對走在一旁的小蘭輕輕的說了聲,“謝謝。”
小蘭愣了一下,愣過之後,望著莫雨沫憨憨的傻笑——
听說,對‘花’溫暖的人,通常都心存良善。
所以,她喜歡小姐。
……
蕭棄回來是在傍晚的時候,興許是因為下雨,天黑的比往常早,都快黑透了。
雨還在下。
客廳里,莫雨沫雙手‘交’並在一起,下巴枕在上面,斜靠著身子半趴在離窗戶口最近的沙發上,寂寞的姿勢仿佛能與‘花’園里的那株蔥蘭融合在一起。
她一直看著它。
沒有了風雨的凌虐,雨傘下的蔥蘭,似在慢慢恢復生機,可若是一陣風吹來,帶走了它的庇佑,它又該如何?
莫雨沫眸‘色’似有恍惚,不知道是不是趴著的姿勢太久了,反應都變慢了,連蕭棄回來了,都進了屋,才發現。
抬起眸子,一眼便看到了蕭棄,一身淺藍‘色’襯衣,黑西‘褲’,頭發微微沾了些雨霧的濕氣,正站在她身後含笑看著她,也不說話。
慢慢站起聲,莫雨沫目光愣愣的看著他——
他的嘴角有些淤青,似是蹭破了皮,他這個樣子……是和人打架了嗎?
“……你受傷了?”聲音近似呢喃,莫雨沫手指快要觸踫到他嘴角的傷口時僵住了——
她怕他會疼。
不喜歡看他受傷,她希望他可以一直好好的,前半生他被命運苛待,後半生她希望命運會厚愛他。
她一直是這麼希望的,從初見開始,從來都不曾改變……
“不礙事。”輕輕的握住莫雨沫的手,蕭棄摟著她坐在沙發上,“腳有沒有很痛?”
莫雨沫搖頭,比起她自己,她更擔心的是他。
蕭棄不放心,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腿’處沒有浮腫,但肌‘肉’卻有些僵硬,不在多說什麼,攔腰抱起她,同時吩咐管家,“送幾條熱‘毛’巾到樓上來。”
……
幾分鐘後,管家上樓,手里除了幾條熱‘毛’巾,還提著一個小醫‘藥’箱,因為先前他看到先生受了傷。
蕭棄幫莫雨沫敷‘腿’時,莫雨沫對管家說︰“吳伯,你幫阿棄看看,他受傷了。”
管家吳伯先是一愣,說實話,這麼久了,他很少听到她說話,即便是面對先生,話也不多。
如今開口是因為擔心先生,老人心里是很高興的,打開醫‘藥’箱,正把消毒水和棉簽找出來,就听到蕭棄開口道︰“為什麼不能是你?”
這話,是對莫雨沫說的。
莫雨沫側眸,愣愣的看著他,半晌後,才低低的說道︰“我不會……”她怕不小心‘弄’疼他。
說這話時,莫雨沫低頭看著地面,她覺得自己像個廢人一樣,這麼久了,一直攀附著阿棄,什麼也不會。
聞言,蕭棄心頭一窒。曾經那個無所不能的她,如今卻什麼也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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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一刻,他听出了她話語里的無力和自責。
蕭棄靜靜的看著她,面色冷漠的男人,此刻眸子里卻出奇的清澈暖人,抬手將她垂落的長發擱在耳後,方才拿起棉簽蘸了藥水,遞給她,“沒關系,我教你。”
是的,他可以教她,他的小乖那麼聰明,若是耐心引導,她會做的很好。
在t市,他們不是還一起在她奶奶墓前種了梨花樹嗎?
莫雨沫抬眸,呆呆的看著他。
蕭棄盯著她,墨綠色的眸子微微淺笑,“先用棉簽消毒,不許弄疼我。”
“哦。”語氣頗為歡欣。
蕭棄是側身坐在床邊的,莫雨沫拿開敷在腳踝處的熱毛巾,然後接過棉簽半跪在床上。
因為傷在臉上,莫雨沫怕弄疼他,替他擦唇角的時候動作細微,生怕他會疼,蘸了消毒水的棉簽觸及傷口時,還很孩子氣的湊上前,輕輕的吹著,微微的清涼,似乎可以直入心扉……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莫雨沫身上淡淡的薔薇香,蕭棄看著燈光下她白的臉龐,心里忽然狠狠的疼了。
手指無聲滑入她的發絲,伴隨著那聲深入骨髓的“小乖”,一張俊顏緩慢靠近她……
他的氣息清涼,但唇很燙,很燙……
輕柔的吻著莫雨沫,微合的眸子里有著清晰的濕意——
他是如此愛她。
……
他睡著了。
36年的漫長人生,從未像今日一樣,那麼累,仿佛身心都疲憊到了極點……
入睡前,他躺在床上,伸手輕撫著莫雨沫的發,對她說︰“小乖,換你守著我,好不好?”
“好。”心頭酸澀,她不知道他今天是怎麼了,一如她不知道他臉上的傷從何而來。
莫雨沫趴在床頭沉默的看著他,忽然想起07年盛夏初見的場景,那時候他們都不認識彼此,但面對生命受迫,人性自私,她卻膽大的下了一場豪賭——
她堵贏了,卻也在贏了的同時,將他的生活逐漸帶入不平靜的漩渦里。
2007年到2014年,混沌的世界里,她一直以為那麼盡心守著她的人是璃哥哥,不曾想醒來後看到的人,會是他……
後來,忘緣寺求簽,第四十九簽,下下簽,簽文是:天寒地凍水成冰,何須貪各取功名;只好守己靜處坐,待濕興變自然明。
天寒地凍,水結成冰,無論是求人生,求事業,還是求愛情,都是下中之下。
人生,風雨磨難,歷盡坎坷……
事業……連生活自理都很困難,又何來事業?
至于愛情,那****雖然未曾問過簽釋,但想來也必然沒什麼好結果,那種不好的結果,佛教中人稱之為“孽緣”。
她只是想不明白,若她和君沐璃的相愛是孽緣,為什麼和阿棄同樣也是孽緣呢?
時間讓人變得膽怯,無論是過往,還是未來,都不敢讓人輕易深想。
臉輕輕燙貼著蕭棄的手心,莫雨沫的眸子里漂浮著濃郁的光暈和霧靄,她說︰“阿棄,謝謝你,將我從地獄里面帶出來。”
……
&bp;&bp;&bp;&bp;同一時間,地點︰意林居。
燈光朦朧的房間里,君沐璃立身落地窗前,從那里可以看到‘花’園里大片大片的薔薇‘花’,雖然已經過了‘花’期,但薔薇的葉子依然蔥翠——
那是莫雨沫曾住過的房間。
靠窗的桌子上放著一本肖邦的樂譜,有風吹來,輕輕翻動書頁,仿佛是在翻看古老紙張里的舊故事。
‘門’口處,杜媽提著醫‘藥’箱,身後的‘女’佣端著今晚的晚餐,兩人站在那里不時的往屋里看,大概是想要叫房間里的人,但卻在目光觸及那個冷硬的背影時猶豫不決,躊躇不定。
傍晚時候君沐璃回來,杜媽見他臉上有傷都急壞了,翻找著‘藥’箱,正拿出消毒酒‘精’和棉簽,就見他淡淡的說了句“不用”便上了樓。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進書房工作,也沒有回自己的臥室,而是去了莫雨沫曾住過的房間,然後一直從傍晚待到現在。
記憶會有關聯效應,杜媽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君沐璃,不可避免想起了曾住在這間房子的主人。
即使這麼多年過去了,杜媽也依然記得第一次在這間屋子里,見到莫雨沫時候的樣子——
她看起來還是個孩子,不諳世事,嘴角揚起的笑容,仿佛四月盛開的薔薇‘花’,能晃‘花’人的眼楮。
想著想著,杜媽突然有些難過,時光無情,世事難料,很多事情想的時候似乎都不能太較真……
提著醫‘藥’箱進屋,讓‘女’佣把晚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杜媽開口,聲音很輕︰“少爺,晚餐準備好了,再不吃,該涼了。”本想著先處理傷口,但想了想,他怕是依然會拒絕。
君沐璃沒有說話,目光依然看著窗外。
杜媽似是習慣了他的不言,嘆了口氣,轉身‘欲’走,卻在走到‘門’口時被他叫住了——
他說︰“杜媽,若是天氣好,讓人把被子抱到外面曬一曬,另外再讓人買一些格桑‘花’回來。”
停頓了一秒,他又道︰“對了,今年曬干的薔薇‘花’瓣還有嗎?”
“有的。”
听到君沐璃說這些,杜媽並不意外,雖然莫雨沫不在,但這間房子卻是每天都有人打掃,至于薔薇‘花’瓣,她以前見莫雨沫喜歡把凋零的‘花’瓣曬干制成‘花’茶,泡茶給君沐璃喝,後來她見院子里的薔薇‘花’開的晃眼,便也每年都采摘一些,曬干了備著。
“那就好。”君沐璃的聲音淡淡的,又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杜媽以為他不會再開口跟她說什麼的時候,他說,“沫兒要回來了……”
杜媽愣住了。
因為君老爺子和老太太回京,杜媽‘抽’空回老宅去了一趟,從老太太口中得知莫雨沫還活著,當時別提有多高興。
就在今天下午,老太太才念叨著想見一見莫雨沫,此刻君沐璃卻告訴她,莫雨沫要回意林居來,似是怕听錯了,杜媽不確定的追問道︰“您是說雨沫小姐要回來嗎?”
“……嗯。”
——是的,她要回來了,他的沫兒要回來了,可是為什麼他卻高興不起來呢?
……是擔心她會哭嗎?
&bp;&bp;&bp;&bp;不久前,她才剛剛經歷甦一一已死的事實,若是那個人……再發生什麼事……
君沐璃幾乎不敢想,到時候會是怎樣的局面。
11年,他去t市軍區,離開的時候買了兩束沫兒喜歡的薔薇‘花’,去墓園看望她的爺爺和‘奶’‘奶’,在那里,他意外踫到了楚辰軒。
于是,他便也知道甦一一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
那天,是他和楚辰軒決裂以來,兩人最平和的一次相處。坐在墓前的台階上,辰軒問他,“你說,雨沫會不會恨我?”
他不知道沫兒會不會恨辰軒,但他知道她一定會哭,她是一個敏感易傷的孩子,她的心堅強亦脆弱,甦一一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辰軒……她同樣當他是朋友,否則在得知他被迫家族聯姻時,也不會為他感到難過……
甦一一的死沒有擊垮她,不是因為她足夠堅強,而是她的一顆心早就在8年的時光里被掏空了,于是,便也不痛了……到如今,她的生命里再也承受不起任何變故。
那個人說︰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她,在她渾渾噩噩的時候,她一心只記著你,但我依然很開心,因為她在我身邊……偶爾清醒的時候,她會叫我‘阿棄’;如果遇到下雪天,天氣寒冷,她會握著的手,跟我說︰不冷了,不冷了……我多想自‘私’的擁有她一輩子,可是恍然發現,我的一輩子叫做︰8年……8年……便戛然而止……
——我知道,即便是在如何自欺欺人,我的小乖也是殘缺的,她和你現如今差距很大,你身邊隨便一個‘女’人都比她要出‘色’優秀……你曾把她‘弄’丟了,我不想她再回到你身邊,可是怎麼辦,除了你,別人我都放心。
——讓她回到你身邊我是不甘心的,盡管我一直告訴自己,8年的付出不需要她回饋我什麼,她那樣的情況,也回饋不了我什麼,但當你再次出現時,我知道她還是愛著你的……在你跟我的選擇中,我以為她會選擇你,舍棄我……可是從一開始她都不曾說過離開的話,甚至願意跟我重新回到美國,遠離她曾熟悉的一切……這不是回饋,又是什麼呢?
——所以……我屈從于現實的安排,君沐璃,我把小乖……還給你……
把沫兒還給他?
沫兒不是禮物,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還的了得,可君沐璃也知道,若非走到絕境,那個人是絕不會放手的……
軍區辦公室,場面失控,拳腳相加,一拳一拳夾雜著憤恨與仇怒,悉數發泄在對方身上。
蕭棄對君沐璃有恨,恨他不知珍惜,恨他毀了莫雨沫的一生,更恨命運厚愛于他,即便是錯過一次,還可以重新擁有。
君沐璃對蕭棄有恨,恨蕭棄在他一無所知的時候,霸佔莫雨沫長達8年,更恨蕭棄在他決定放手成全的時候,卻要舍棄莫雨沫。
他們天各一方,卻是與生俱來的敵人!
莫雨沫曾因君沐璃割腕自殺,那時候,蕭棄恨不得掐著君沐璃的脖子……可是看著眼眸無望的男人,才發現其實他們都一樣,因為拗不過命運,于是只能假裝無所謂。
&bp;&bp;&bp;&bp;都說,人的心只能容的下一定程度的絕望,就像已經吸夠了水的海綿,即使大海從它上面流過,也不能再給它增添一滴水了。
君沐璃事實上早在8年前就已經對未來無望了,他不怕死,活著也只不過是因為恨,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眼前‘花’了,低眸間,有眼淚滑落……
從2003年—2015年,每一段有關于曾經的故事,回首望去,都是支離破碎的,故事里的人,或親人,或朋友,或宿敵……有的累了,有的傷了,有的痛了,有的死了……
也許他們中有人曾想過重新開始,只是不知道“重新”該從哪里才是“開始”,于是便像許多人一樣,‘迷’路了……
眼淚順著瘦削的臉龐蔓延到‘唇’角,君沐璃目光悲痛,原以為悲哀的只有他一個人,卻不曾想還有一個蕭棄。
——沫兒,你說我該怎麼辦?
……
“好好好,我這就差人去準備……”杜媽並不知道君沐璃此刻的想法,確定真的是莫雨沫要回意林居來,高興的似有些不知所措。
‘女’佣小茹從來沒見一向不苟言笑的杜媽那麼高興過,不禁好奇問道︰“杜媽,雨沫小姐是誰啊?”
听名字應該是一位‘女’子,只是她為什麼要到意林居來呢?而且,听少爺的意思,她似乎是要住在這里,就住在那間常年打掃,卻一直沒有人住過的房間。
她是兩年前來意林居的,雖然知道的不是很多,但她听之前的佣人說起過,那個房間除了杜媽和固定打掃那個房間的人,其他人是絕對不允許進去的。
听說,以前有一個‘女’佣不小心闖了進去,結果少爺大怒,當天就把那個‘女’佣趕了出去。
她能進去,是因為之前負責打掃的‘女’佣辭職回鄉下結婚去了,但即便是打掃房間,她也只能是在固定的時間或者是有杜媽在的時候才能進去,而且房間里面的任何東西都是不能踫的,即便是需要清理的物品,清理好了也必須原封不動的放回原來的位置,差一丁點都不行,這是之前負責打掃房間的‘女’佣離開時,特地跟她強調的。
走廊里,杜媽良久沒有出聲,但這一次,她似乎是在認真回憶過往細節,片刻後,笑了笑,說︰
“她是少爺的未婚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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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有許多感情都背負著太多的無奈,‘欲’愛不能,‘欲’罷不忍,誰又可以靜坐在雲端,冷眼俯瞰凡塵煙火,而自己做到縴塵不染?
塵世里美麗的相逢總是讓人情不自禁,只是從來沒有一段緣分,是真正可以維系一生的。
這樣的緣分听著有些酸楚,但其實看開了,也都還好,真的還好……
雅致莊園里,那天之後,蕭棄似乎變成了和莫雨沫一樣的人,濃縮言語,隱忍緘默,但這並不影響兩人的相處,更甚至仿佛有回到南孚島,莫雨沫剛剛清醒時那段時光的錯覺。
&bp;&bp;&bp;&bp;為莫雨沫做飯,帶她去看日出。
蕭棄深知她的用餐喜好,但卻仍然總是問她想吃什麼,有沒有特別喜歡的,他這麼做,無非是想引她多說話罷了。
“都可以。”
莫雨沫會回答他,每一次都回答的很認真,盡管她的回答不一定有太大的意義。
“想不想學?我教你。”柔和的燈光下,男子的臉龐溫潤朦朧,他對莫雨沫說話,聲音清潤細致。
蕭棄的廚藝是很好的,以前在南孚島只有他和莫雨沫兩個人,他像是變成了一個居家的男人,照顧莫雨沫的起居飲食,每天給她做飯,久而久之廚藝便越來越好了。
教莫雨沫做菜,他會耐心告訴她每一步該做什麼,比如︰什麼時候放調料,什麼時候放鹽……只是不告訴她該放多少,由著她自己決定。
飯菜上桌,一盤魚香‘肉’絲,她拿了筷子遞給他,“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味道應該不會太好,她先前把醋當成了醬油,而且鹽也放的太多,但蕭棄依然接過筷子,嘗了嘗。
他吃著味道怪異的菜,墨綠‘色’的眼楮里開始有笑意進駐,看著莫雨沫,俊雅的五官輪廓愈發柔和︰“還不錯,不過還可以繼續努力。”
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因為蕭棄知道,這樣折中的評價可信度最高。
聞言,莫雨沫果然信了。
她多年不曾進過廚房,炒菜早已變得生疏無比,縱使有蕭棄教她,但她擔心自己不是一個好的學生,會讓他失望。
菜,還是很好吃的,雖然味道怪異,但卻是莫雨沫第一次做給蕭棄吃,又怎麼會不好吃呢?
多年前楚辰軒就曾夸贊莫雨沫菜做的好,如今……如今也同樣做的很好,縱使她把醋當成了醬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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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多人眼里,似乎只要和“秋”有關的,都帶著蕭條、衰敗、荒涼……的‘色’彩,所謂“多事之秋”也許是真的。
15年10月19日,這一天午後,天氣糟糕,‘陰’霾多雨。
莫雨沫午睡醒來,大概是因為身體不舒服,臉‘色’有些蒼白,一個人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看了眼房間四周——
因為這幾****午睡的時候,蕭棄通常都會在房間里守著她,即便是工作的時,也依然不曾離開,這樣寸步不離的情形,莫雨沫記得,多是在她神志不清的那段時間。
房間里沒有看到蕭棄,莫雨沫不知怎麼的,竟出神的發起呆來。
就這麼呆呆的又坐了好一會,才起‘床’,下樓。
樓下客廳,‘女’佣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有‘女’佣手上拿著報紙,像是在討論什麼,因為太專注,以至于連莫雨沫下樓,走完最後一個台階才有人發現。
“……小……小姐!”
有‘女’佣驚呼出聲。
于是,下一秒,眾人視線一致朝她望了過來,連帶著之前拿在其中一個‘女’佣手上的報紙,也因為這一聲突然的驚呼,嚇得手一抖,報紙飄然而落。
&bp;&bp;&bp;&bp;在豪‘門’宅院工作的‘女’佣們,平時娛樂少,所以通常喜歡看看報紙,然後互相八卦。請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說
莫雨沫對這些是知道的,她本沒打算理會,但垂眸看著飄落在她腳邊的報紙,目光微凝——
定定的看了一會兒,莫雨沫彎腰,打算拾起來。
“……小姐。”有‘女’佣出聲,試圖阻止莫雨沫的動作。
動作未婷,莫雨沫拾起那張娛樂報,看著報紙上醒目放大的標題,指尖隱隱泛白。
側眸間,看到茶幾上放著的一摞其他報紙,所有的標題幾乎統一一致——
《豪‘門’秘戀》!
《君沐璃上將的神秘戀人》!
報紙上還登出了一張‘偷’拍的照片︰暮‘色’低垂的夜晚,街邊路燈星光閃爍,男子輕輕擁抱著‘女’子,兩人的身影在朦朧的星光里,開始變得影影綽綽。
照片里,男子的面容清晰可見,是華夏第一上將君沐璃無疑,至于‘女’子,因為被抱著,臉龐埋在男子‘胸’前,只余下一個縴細的背影,但這個背影,若是熟知的人,怕是誰都不會認不出來。
緊了緊握在手中的報紙,莫雨沫抿‘唇’問道︰“先生呢?”
“先生去公司了。”‘女’佣道。
“……哦。”
放下手中的報紙,莫雨沫邁步往屋檐下走去,身後隱約傳來‘女’佣的對話︰
“這‘女’子的背影,跟咱們小姐好像啊……”
“對啊,你說會不會就是小姐啊?”
“……不可能吧?!”
“我覺得也不大可能……先生對小姐那麼好,要是小姐還不知足,這樣的‘女’人不要也罷……當然了,還禍害了咱們君沐璃上將……”
客廳里,‘女’佣小蘭看著莫雨沫的背影,又看了看報紙上‘女’子的背影,忽然皺了眉——
照片上顯示的拍攝時間是8月,正好是先生離開北京去上海的那段時間,同樣也是鬧的沸沸揚揚的國際影後甦桐“藍山咖啡館”丑聞曝光的前一天。
報紙上‘女’子穿著一襲淺藍‘色’長裙,若是她沒有記錯,那天她給小姐準備的衣服就是這款出自ch品牌的淺藍‘色’長裙……
……
仿佛是在短短一瞬間,君沐璃與“神秘‘女’子”的一張擁抱照就成為了軍政商三界的重磅新聞,引起世人無比矚目。
眾所周知,君氏家族的人除了在必要的政治外‘交’場合需要公開‘露’面之外,其行事一貫低調神秘,更何況這個家族還是正真意義上具有千百年歷史的古老貴族,外界甚至是國際上,對這個神秘貴族都一向頗為好奇。
君氏家族的現任繼承人君沐璃,是華夏最年輕的上將,自繼任上將以來即便是公開場合,其‘露’面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就連作為最近愈演愈烈的周案負責人,出現在眾人視線的也大多只是一個名字,偶爾的幾次照片曝光,也要麼是在演講發言,要麼只是一個冷硬的側臉……
除開這些,唯一與之有關的八卦新聞,就是前不久曝光的那場由周家千金周韋彤自導自演的謊言戲碼。因為是一場愛情騙局,唏噓過後,眾人對君沐璃的感情生活也越來越好奇。
&bp;&bp;&bp;&bp;如今,公眾對周韋彤自導自演的愛情騙局的談論熱度還未消散,卻突然爆出君沐璃與“神秘‘女’子”的擁抱照,而且照片沒有任何作假,絕非拍攝角度偏差,或者後期合成能做到的,是貨真價實的擁抱照!
雖然照片中的‘女’子僅僅只是一個背影,但各大媒體卻對此大加報道,眾人對“神秘‘女’子”的身份更是眾說紛紜,僅僅一個下午,就幾乎盡人皆知。請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說
……
君家老宅和軍區辦公大樓都是一級警戒地段,一般人若是沒有正式邀請函根本進不去,所以處于相對普通地段的意林居,便成了媒體蹲守的唯一據點。
今日意林居‘門’口媒體爆棚,從新聞曝光到臨近黃昏,即便是大雨傾盆,‘門’口的記者也是有增無減。
大約下午6點左右,君沐璃的車駕返回意林居。車駕在‘門’口未曾停留,因為警衛已經早早的將蹲守的記者媒體從大‘門’口隔離開,留出中間的一條道來供車輛行駛。
純黑‘色’賓利一路駛進別墅入口,君沐璃下車,對身後“ 里啪啦”的閃光燈視而不見,直接進了別墅。
于是,冒雨蹲守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媒體記者們,唯一的收獲就只是透過雕‘花’大‘門’拍到一張君沐璃的背影照。
其實,除了媒體好奇,軍部的人在今天下午也掀起了一股不小的八卦之風,當然這只能限于‘私’底下,那是一個紀律嚴明的地方,是一個國家最強悍的核心力量所在,不是八卦娛樂場合,任何傳言和緋聞在那里絕不會逗留太久。
此刻,君沐璃回到意林居,離開那個軍紀嚴明的地方,原本正在客廳忙碌的佣人們,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停下來打招呼︰“少爺好。”
這里雖不再是軍部,但如今的意林居早已沒有了最初的溫暖,“多做事,少說話”儼然猶如‘精’英雲集的職業戰場,若是平日,偶爾八卦沒有在意,但這種時候,是絕不能掉以輕心的。
“明日上午十點,y國國防司令部總參謀要求與您視頻通話,十一點鐘您有一個關于邊防部署的會議,下午一點您將飛往z市軍區。”
寂靜空曠的意林居,多年下來已經變成了君沐璃的第二個辦公場所,作為其警衛兼助理,向北正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報告其明日行程安排。
行至樓梯口,君沐璃開口道︰“除y國國防司令部總參謀的視頻通話,近期其余安排一律取消。”
向北微愣,下意識問道︰“您是有其他安排嗎?”
君沐璃沒有回應向北的話,今日被大肆曝光的照片,他是正面,面容清晰,沫兒卻只是背影,這麼做分明是想保護她,如此這般,也就不難猜出,授意曝光的人是誰了,在意料之中,卻又在意料之外……
世間的愛,生來自‘私’,既然確定有了想要的人,誰也不願意就此錯過,將就著過一輩子——
更何況,他哪里來的一輩子可以將就?
沫兒是他一生唯一動心的‘女’人,與“魔依”無關,面對喜歡的‘女’人,就算是男人也有做夢的權利,沫兒不是灰姑娘,他也不是王子,大概因為是這樣,所以他們的愛情才沒有構建出童話。
&bp;&bp;&bp;&bp;8年了,面對那個人的多年相守,他和那個人在沫兒心里,孰輕孰重?
孰輕孰重……
其實早有定論,沫兒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于那個人又怎會沒有感情可言?
正因為她柔軟的心地,所以明知他和她早已站在遙遠的彼岸,他還是忘不了每一次她看著他時的盈盈笑靨。
古時吳越王錢 的夫人戴氏王妃,因為思念父母,于是年年‘春’天都要回娘家住上一段時間,看望並‘侍’奉雙親。
王妃回家住的久了,吳越王想念妻子,卻又不忍心催促她回來,于是便差人送去書信︰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短短數言,卻道出了一個丈夫對妻子深沉內斂的愛,是思戀,是問候,是細致入微的迫切想念……
時間流年,輪回千載,滄海幾度桑田,如今的他,一如古時的吳越王。
沫兒,我在——靜待‘花’開,等你歸來。
……
這場大雨下了很久,莫雨沫站在屋檐下,從下午一直站到了夜幕降臨,身上單薄的衣服早已沾了雨水的濕氣。
管家吳伯擔心她生病,勸道︰“小姐,天氣涼,回屋里吧。”
先生外出到這時候都還沒回來,這樣的情況以往從來都不曾發生過,他不知道是不是和今日曝光的新聞有關,但他相信小姐和別的姑娘不一樣,她不會背叛先生的。
“……好。”
站的太久,雙‘腿’僵硬的幾乎快失去知覺了,莫雨沫轉身回屋,若不是扶著牆壁,說不定就摔在地上了。
“時間有些晚了,您要不要先用晚餐?”管家在一旁問道。
“不了。”莫雨沫慢吞吞的走著,對管家道,“我等阿棄回來。”
等待的過程中總要找些事情做,客廳茶幾上放著幾本漫畫書,是以前蕭棄擔心莫雨沫一個人無聊,特地讓人準備的,只不過她很少翻看。
日本漫畫家種村有菜的《星河滿月》,講述的是關于愛情,友情和夢想的故事,很普通平凡的套路,但據說連載的時候,吸引了上百萬的讀者爭相閱讀,為什呢?
因為它的讀者在讀翻閱那些漫畫和文字時,心靈共鳴,于是便一不小心陷落了……
莫雨沫是不可能陷落的,如今的她,對生活已過早的失去了熱情,而那些電視劇里、漫畫里侃侃而談的人生向往,已經和她隔了一整個世紀,是她永遠都觸踫不到的遙遠。
翻看著別人的故事,達不到心靈契合,這樣的閱讀是有些意興闌珊的,書看到一半,擱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
莫雨沫接電話時,興許是身體不適,神‘色’有些恍惚,也沒看誰打來的,等接通了,才遠遠拿開,看了看來電顯示,卻愣住了——
是君沐璃打來的。
新聞曝光是在下午1點左右,君沐璃第一反應便是想給她打電話,但看著手機屏幕上熟悉的號碼,卻猶豫著始終沒有撥出去。
他是擔心她的,即便是知道這條新聞過後,她便會重新回到他身邊,但他害怕了……
&bp;&bp;&bp;&bp;男人對自己摯愛的‘女’人,有著天生的佔有‘欲’,不願提起那個人的名字,不是介意他們8年的朝夕相處,而是害怕在他只是靜靜等待的時候——
她……不願歸來……
因為她曾跟他說過,“……璃哥哥,為了愛你,我很累。請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說”
……
“沫兒……”
打這通電話的目的,他就只是想這麼輕輕的喚一聲她的名字,她應或不應,都沒關系。
但莫雨沫應了,盡管聲音很輕︰
“……嗯。”
電話另一端,君沐璃低低的笑了,她的應聲,除了安了他的心,至少還可以確定,她目前依然安好。
渴望她回到他身邊,卻又擔心她因此受傷,他何時變成了這麼矛盾的人?
電話兩端靜默了很久,再出聲時,也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沒有提及曝光的新聞,但這個時候的打來的電話,誰都明白。
掛斷電話前,莫雨沫說︰“那條綠蕾絲,扔了吧……”
那條系在他手腕上的綠蕾絲,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不願意深想。
如今新聞曝光,她才幡然醒悟,那條綠蕾絲,于他而言,只是一道她給予他的深深枷鎖……
今生,她注定是一個罪人。
所以——
璃哥哥,有關于她的東西,都全部丟掉吧,這樣你才能遇見更好的……
听這話的人是君沐璃,靜默一秒,他說︰“沫兒,相信嗎?彼岸‘花’,‘花’開彼岸,葉落黃泉,但‘花’與葉並非永不相見……”
它們有相見的時候——
在葉落‘花’開,‘交’錯的瞬間。
彼岸‘花’?
莫雨沫心下一突,他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種寓意分離的‘花’呢?
那句與之截然相反的“並非永不相見”又是什麼意思?
她了解的君沐璃,是絕不會無緣無故跟她說這些的……
他是在暗示什麼嗎?
手機里傳來“嘟嘟”的聲音,莫雨沫想問,可對方卻已經掛斷了電話。
意林居里,君沐璃盯著掛斷的手機,苦笑著︰
——君沐璃,你可以再堅持一秒,就一秒,裝作不知道,她就永遠屬于你了……就像多年一樣,用她母親的‘性’命威脅她……那時候,你不是做的很好嗎?
如今,為什麼要假裝大方?!
電話另一端,莫雨沫同樣盯著手機屏幕,她想不明白,或者是她又犯病了,腦子不清楚,想多了?
她不是曾經的莫雨沫了……
但——
曾經的莫雨沫是什麼樣子的呢?
她已經有太久的時間,不曾回憶過她以前的樣子了……
因為兩者相較,注定面目全非。
閉目間,莫雨沫好像听到了窗外響起的汽車聲,她知道——
阿棄回來了。
……
蕭棄回來時外面還在下雨,見莫雨沫坐在客廳沙發上,面上也沒什麼異常,動手解外套紐扣間,問莫雨沫,“吃過晚飯了嗎?”
莫雨沫抬眸看著他,若是以往,他回來第一件事應該是問她腳有沒有痛才對……那麼,他此刻心情是很糟糕嗎?
“沒有吃嗎?”他終于把目光凝定在她的身上。
莫雨沫搖了搖頭,抿‘唇’道︰“我想等你回來再吃。”
&bp;&bp;&bp;&bp;蕭棄看著她,像是在審視她的話,他的目光太過深幽,莫雨沫看不懂,她只知道他從來沒有用那樣的目光看過她。
動了動嘴唇,他似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客廳光線明亮,水晶燈光搖曳下,蕭棄的身影投落在如雪瑩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有著清晰的光影,莫雨沫緊了緊掛斷的手機。
“阿棄,你是生氣了嗎?”這句話,她想了一整個下午,她是有些不安的,從新聞曝光,再到君沐璃掛斷電話前跟她說的那些話,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他看著莫雨沫,語氣似有些漫不經心,“有什麼值得的我生氣的嗎?”
莫雨沫愣住了,他明明是生氣了的,可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跟她這麼陰陽怪氣的說話。
“我……”她想說什麼,但卻眼見著他眉倏地聚攏起來,莫雨沫不明所以,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他目光緊鎖的,是她手中的手機!
再抬眸時,他正一步一步朝她走近,莫雨沫對上他的眸子,銳利中夾雜著一絲陰狠。
“把手機給我。”
說這句話時,他似乎依然是耐著性子的,但他那樣的目光,莫雨沫顯然有些嚇壞了,緊緊攥著手機,有些不知所措。
“手機給我,听話!”他朝她伸出手,語氣較之前一句顯然是夾雜著怒氣的。
莫雨沫咬著唇,攥著手機不動,不是她不給,而是她不知道為什麼他會突然問她索要手機。
不知道蕭棄是不是以為她不願意給,他幾乎是強硬的拿走了莫雨沫握在手中的手機。
手機落在他手中,蕭棄隨意的打量著,問莫雨沫,“哪來的?”
“……”這部手機她雖然很少用,但他是知道的,甚至她曾用它給他打過電話,如今這麼問,莫雨沫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愣愣的看著他,莫雨沫失了反應。
“君沐璃買的”他盯著她,語氣陡然間冷到了骨子里,質問道︰“我之前說買手機給你,你為什麼不要?”
“不……不是的……”蕭棄突然的情緒變化,莫雨沫此刻是真的嚇壞了,等反應過來,連說話都不禁變得結巴。
“不是什麼?”他截斷她的話,一邊說著,一邊翻看著通話記錄,手機上最新的一通電話是君沐璃打來的。
君沐璃!君沐璃!!
他像是被這通電話激怒了,隱忍多時的怒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手機被狠狠的摔在地上,力道之大,手機的碎片甚至彈到了他的手背上,立刻劃出一道細小的口子。
正在餐廳忙碌著準備晚餐的佣人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僵住了動作,雖然他們都知道所羅門家族的當家家主是一貫的心狠手辣,但因為一直以來他們所看到了瑞爾斯•所羅門都是柔和似玉的,以至于忘了這個男人最陰暗的一面,只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他陰暗一面的暴露,會是針對莫雨沫。
蕭棄的怒火來的很突然,毫無征兆,又或者那樣的怒火是他預演了很久的。
&bp;&bp;&bp;&bp;他的表情隱藏在陰影里,像是最沉郁的黑暗之色,莫雨沫只覺得的眼前昏天蔽日。
呆呆的看著他,莫雨沫心跳加速,蕭棄從未對她發過火,即便是慍怒之言都不曾有過,他總是那麼小心翼翼的照顧著她的情緒,但此刻,他沖她發火,把他的壞情緒曝光在她的面前,暗黑的眸進駐了陰霾,憤恨且怒火中燒。
寂靜中,蕭棄的聲音冷如寒冰,“以後,這個家里,跟君沐璃有關的任何東西,統統不準出現!”
……
******************************************************
蕭棄和莫雨沫吵架了……
不,也許那算不得是吵架,因為沒有爭執,沒有狡辯,只是蕭棄單方面的怒火,怒火的導火線,若是仔細推敲,幾乎是毫無根據的,但蕭棄卻是真真切切在莫雨沫面前展現了他的壞情緒。
2006年初夏,莫雨沫突兀的闖入他幽閉的世界,于是他變成了一個很容易就心念紅塵的男人,他的心因她一點一點變得柔軟。
那一年是他們初見,她17歲,“惡聲惡氣”的跟他說,她想做一個天使,而那時候他27歲,滿手鮮血,是一個真正的魔鬼。
她是純粹的白,他是純至的黑。
那樣一個她,這樣一個他,如此涇渭分明,所以初見時結局其實就已經預定好了——
她的一輩子不是他……
那8年的時光,好像是他“偷”來的,像是一場獨自歡喜的夢,一朝夢醒,是無處遁形的現實。
他被這樣的現實逼到了絕境,明明接近幸福,卻轉瞬跌進地獄,那種比之前更深更深的地獄……
愛而不能,愛而不得,陰戾的情緒吞噬了他的所有,這樣的壞情緒一再擠壓,終于再也擠壓不了了……
雷歐走進書房時,房間里沒有開燈,漆黑一片,他猶豫著要不要開燈,但先前客廳發生的一切,想了想還是作罷。
因為他知道,此刻的蕭棄,也許更適合這樣沉寂的黑暗之色……
待眼楮適應黑暗,他很快便發現了坐在沙發上抽煙的蕭棄,煙霧繚繞,即便是站在門口,都能聞到一股濃濃的煙味兒。
雷歐狠狠的皺了眉,先生現在的身體,怎麼還能再抽煙呢?
書房里,氣氛沉滯,雷歐靜靜的站在那里,他沒有開口勸阻,只因他深知莫雨沫是瑞爾斯所羅門的精神支柱,如今要對她放手……即便是那麼無堅不摧的人,也快要被無情的現實擊垮了……
是的,午後曝光的新聞是瑞爾斯•所羅門授意的,其目的,顯而易見……
黑暗中,雷歐低眸看著拿在手中的照片,遲疑了一會兒,方才開口問道︰“先生,明天……還要繼續嗎?”
繼續曝光兩個多月前,小姐身邊的保鏢傳過來的那些和君沐璃一起的照片,然後在輿論的迫壓下,一次將她推的遠遠的。
指間的煙頭發出明明滅滅的火光,蕭棄半晌未曾開口,隨著時間越來越長,雷歐以為他不會開口,或者是就此改變主意的時候,他還是開口了——
&bp;&bp;&bp;&bp;澀然一笑,他對雷歐道︰“還能有其他選擇嗎”
這話,是問,亦是答!
他已經……別無選擇了……
雷歐說︰“如果您堅持不放手,和小姐結婚,您就可以和小姐永遠在一起了。”
“永遠嗎?有多遠?”蕭棄像是在問雷歐,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被黑暗隱匿的蕭棄,別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但雷歐知道,那樣的神色一定不太好,這樣看不見也好。
于是,他不在說話,只是沉默的站著。
許久後,蕭棄才又緩聲開口,他說——
“當初她生病的時候,我想著,若是她一直好不了,我就照顧她一輩子,這才8年呢,太短了……”
“我知道她對我是依賴,是習慣……不是愛,但其實這也沒什麼,就像我習慣了愛她,可是今日,我是不是嚇壞她了?”
“你要听話,再堅強一點,我才能毫無牽掛的離開……”
那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竟似有哽咽,第一句話是他說給他自己听的,第二句話是他說給雷歐听的,至于最後一句,他想說給莫雨沫听……
走廊里,有燈光照進書房,雷歐抬眸看向蕭棄,他還是人人仰望的帝國財團負責人,周身的冷漠和陰戾讓人清楚的明白,外界傳聞的嗜血狠戾並不是空穴來風的謠言。
但雷歐知道,那只是表面上的蕭棄,此刻的蕭棄,若是往深處看,他的眸子里,有著旁人看不見的深深脆弱。
他是想說些什麼的,但張了張口,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能說什麼呢?
06年的冬天,當他在慕尼黑人來人往的廣場上,看到先生對一個女子笑的時候,那時他不就已經意識到,那女子會是先生情牽一生的命運了嗎?
如今,也不過是命運應驗了而已……
……
古城繁華,卻難抵秋日的滄桑寂寞。
夜,已經很深了。
今晚,蕭棄的舉動嚇壞了莫雨沫,她沒有說什麼,轉身,上樓回房,這一回房,便良久都沒有再出來。
她沒有用晚餐,管家吳伯擔心她餓壞了身體,于是讓人煮了她喜歡吃的黑芝麻湯圓端上樓,但他敲她房間的門,一連敲了好幾次,都沒有人應聲,無奈之下,只能去書房找蕭棄。
吳伯去書房的時候,雷歐已經離開了,書房里只有蕭棄一個人——
透過走廊微弱的燈光,隱約可以看到沙發一角斜斜的靠著一個人,他把手放在額頭的位置,遮住了眼楮,像是睡著了。
吳伯站在門口,正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書房卻在這時傳來蕭棄的聲音,隱隱疲憊——
“什麼事?”
吳伯像是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這才道:“廚房準備了宵夜,您要不要吃一點?”
他本來是想跟他(蕭棄)說莫雨沫的事,但吳伯並不是長期跟在蕭棄身邊的人,今晚的事情讓他一時也摸不準蕭棄的脾性,于是臨時改了口。
也不知道蕭棄在想什麼,室內良久都沒有聲音,就這樣沉默了好一會,他像是才終于下定了決心,開口問吳伯,“她……吃過了嗎?”她說在等他吃晚飯的……
&bp;&bp;&bp;&bp;“……沒有。”
听到蕭棄這麼問,吳伯心里是歡喜的,雖然他不知道那些新聞報道的真實性,也不想理會外界如何議論,與之相比,他更願意相信的是莫雨沫的為人。
“讓人先給她送去……”寂靜的書房里,蕭棄的聲音淡淡的。
聞言,吳伯心里徹底松了口氣,雖然他只是一個佣人,但總歸還是希望主人家的人好的,正準備開口跟他說莫雨沫的事情,卻听蕭棄突然改口道:“算了,別管她。”
聲音竟有些冷。
明明是關心在意的,但卻又狠心置之不理,吳伯被弄得一頭霧水,正想著,卻見屋里的人沖他擺了擺手,“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吳伯離開書房,走了幾步,回頭看靠在沙發上的人,只看到他隱匿在黑暗里的身影,似顯得有些孤寂,像有著一踫即碎的脆弱。
他搖了搖頭,自語道,大概是他老眼昏花,出現了幻覺——
……
做著狠心絕情的事,並且一再告誡自己別去管莫雨沫的人,到了半夜凌晨左右,終究是沒能忍住……
他的舉動嚇壞了她,他如何說服自己不去理會?
他可以做到對任何人冷心絕情,但唯獨莫雨沫例外,因為她是他生命里的不可或缺,早已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如今要親手割舍,他已經快要痛到失去知覺了——
他想,在他活活痛死之前,去看一眼能讓他不痛的人,這樣到了明天,他才能有力氣繼續忍著,不漏破綻。
……
凌晨的莊園里萬籟俱寂,房子太大,顯得空蕩蕩的。
在莫雨沫的門口徘徊猶豫,蕭棄低眸看著自己投落在地面上的影子,沒表情的笑了笑。
來看莫雨沫,他原是想讓自己不那麼痛的,但小心翼翼打開門,摸黑進去,在床上根本沒有看到莫雨沫身影的時候——
那一刻,蕭棄慌了神。
他徑直走到床頭,“啪”的打開床頭開關——
室內剎那明亮。
床鋪整齊,沒有絲毫睡過的痕跡,他朝四周迅速掃了一眼,依然不見莫雨沫,最後他把目光凝定在臥室一角——
這一望,目光驚痛。
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里,她把臉埋在雙膝上,長發從臉側披散,垂在了地毯上,就那麼一動不動的睡著了……
蕭棄定定的站在那里,腦海中仿佛有根弦“錚”的一聲斷了,呼吸凝滯,身體瞬間涌出的疼痛,好似洪水淹沒了口鼻,無法呼吸,以至于雙淚盈眶。
這樣熟悉的一幕,曾經出現過多少次,大概因為次數太多,多到他已經記不清了,唯一記得的一次,是發生在2010年冬末的一天……
那天莫雨沫犯病了,很嚴重,嚴重到她把蕭棄當成了噩夢中的仇敵,掙扎嘶吼中她拿著水果刀狠狠的刺進了蕭棄的腹部。
那時的莫雨沫是不認人的,長期逆來順受的藥物治療,使她的精神也越來越暴躁,行為不受控制,常常折騰起來能把沒病的人也折騰出病來。
&bp;&bp;&bp;&bp;蕭棄作為所羅門家族的一家之主,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起軒然大波,他被莫雨沫刺傷的消息,盡管在昏迷前他一再警告不得外傳,但卻依然被有心人知道了。
在所羅門家族,莫雨沫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順,非貴族小姐,亦非世家千金,何況她是純正的東方血統,這在西方貴族眼里,要接納一個毫無背景的東方女子成為他們的當家主母,這簡直是難以想象的事情,若非蕭棄一貫不容退讓的強硬手段,那些所謂的家族長老,恐怕恨不得將莫雨沫撕碎了。
刺傷蕭棄,莫雨沫成了所羅門家族所有人眼中的罪人……
于是,打著這樣的幌子,一行人趁著蕭棄昏迷期間,風風火火的闖入古堡,企圖責難、審問她。
嘈雜混亂的爭執中,有人發現莫雨沫不見了,整整一天,古堡里佣人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沒能找到她,所有的監控錄像也沒有她的影子,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莫雨沫的失蹤嚇壞了所有人,連同之前風風火火闖入古堡的家族長老們也全都面色驚變,因為誰都知道,責難是小,但若是莫雨沫因此出了什麼意外,沒人能夠承受的起蕭棄的怒火。
佣人發現莫雨沫不見了是早上9點左右,蕭棄昏迷醒來已經接近凌晨,醒來第一句話是問莫雨沫,他跟雷歐說︰“你扶我去看看她,她怕是嚇壞了。”
只有親眼看到她好好的,他才能安心。
周圍的人不敢欺瞞,支支吾吾的說了個大概,蕭棄得知莫雨沫不見了,迎來的注定是一場兵荒馬亂——
憤怒的扯掉針頭,不顧醫生的勸阻,強撐著身體下床,雙腿虛弱無力幾乎撐不住他的身體重量,腹部傳來的疼痛,疼的他額頭直冒虛汗。
調來監控親自查看,確定莫雨沫沒有走出古堡大門,不顧身體他和古堡的佣人、保鏢重新開始對整個古堡一寸一寸的開始尋找,就連古堡前面的人工湖都派人仔細打撈過,生怕莫雨沫一不小心掉了進去。
“這里沒有……”
“……沒有。”
“找不到……”
佣人一次次失望的匯報耗干了蕭棄所有的耐心,憤怒中手臂掃翻了桌子上擺放的物品, 里啪啦碎了一地,力氣之大,甚至崩裂了剛剛縫合好的傷口。
也是那時候,所有人才清楚的明白,為了莫雨沫,蕭棄可以這般的不要命!
後來,是怎麼找到莫雨沫的呢?
天快亮了,但蕭棄找的卻已經快絕望了……
他站在莫雨沫的房間,消瘦的身影被暗夜暈染,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仿佛一場噩夢從夢里延伸到了夢外。
他的小乖不見了……
她身上沒有錢,又不認識人,能去哪里呢?
她會不會遇到壞人?
找不到莫雨沫,腦子里各種不好的推測,他快把自己逼瘋了。
當佣人最後一次來報找不到莫雨沫時,蕭棄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若不是手撐著身側的椅子,他怕是會就那麼倒下去……
&bp;&bp;&bp;&bp;看著這樣的蕭棄,佣人很擔心,垂眸間不經意瞥見室內衣櫃微微開著,以為是哪里竄進來的野貓,走過去打開衣櫃打算將“它”趕出去,卻不曾想會是他們找了近一天一夜的人。
衣櫃打開的剎那,蕭棄正好側轉目光——
那一幕,驚痛了他的眼楮。
莫雨沫蜷縮躺在一堆衣服里,雙手環抱著自己,就那麼睡著了,她的臉上還有著潮濕的淚痕……
時光流轉,記憶重疊,莫雨沫會偷偷躲起來,一般只會是在她害怕或是覺得自己犯錯了的時候。
2010年,她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刺傷了蕭棄,那時她潛意識里也許是知道的,所以她才會偷偷躲起來。
同樣也是那一次,蕭棄決定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因為,她犯了嚴重的抑郁癥,時常焦躁,甚至大半夜不睡覺,一個人光著腳在室內走來走去。
這時,蕭棄若是想靠近她,哄她睡覺,她會驚恐萬分的遠遠躲開……
那樣的舉動,是在她刺傷蕭棄之後才出現的情況,無疑是那件事的後遺癥,因為潛意識里她覺得自己是一個異常危險的人,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
帶她去看心理醫生,是迫不得已,明知她是抗拒的,但蕭棄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嚴重的抑郁之下,她還犯了厭食癥,什麼都吃不下,即使勉強吃進去了,也會在下一秒全都吐出來。
心理診療室內,除了冰冷的儀器,就剩下光禿禿的四面牆壁,蕭棄跟心理醫生千交代萬囑咐後,準備離開時,莫雨沫卻主動伸手拉住了他——
素白縴細的手指緊緊的拽著他的襯衣下擺,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仰臉看著他,烏黑的眸子里滿是恐懼。
心底驀然一痛!
來看心理醫生,除了她身體的原因,其實他是有私心的,他希望她能認得他,認得守著她的那個男人,他的名字叫蕭棄,而不是君沐璃……
可是此刻——
算了,不看了,不看了……
就這樣吧……
她認識他,不認識他,把他當成誰,又有什麼關系呢?
只要她依然在他身邊,只要她願意讓他靠近,願意依賴著他,就足夠了……
返回途中,蕭棄抱著她,她把頭靠著他肩上,疲憊的閉上了眼楮。
長長的一條街道,蕭棄垂眸看著懷里的女子——
于是,那一刻,兩個孤獨的靈魂成了彼此最深的依托,顛沛流離的命運逐漸開始慢慢安定。
他說:“小乖,不能好起來也沒有關系,我照顧你一輩子,你什麼都不用怕,即使犯了錯,也還有我。”
他說:“今年聖誕節,我們去慕尼黑的里約小鎮好不好?你以前不是說那里的陽光溫和嗎?既然喜歡,我們就去住一段時間,就我們兩個人,嗯……再帶上奧斯頓(備注:牧羊犬的名字)……”
那麼多,那麼多……關于她和他的以後,他想了那麼多……
可是現實啊,總是如此殘酷!
亦或許,這就是命吧……
過分嗎?
不過分,至少命運曾讓他遇見她……所以,足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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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臥室,莫雨沫看著已經壞掉的手機,是君沐璃買的,是蕭棄摔碎的……
曝光的新聞,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坦然面對,即便是面對君沐璃,她也可以謊言說不愛,因為他們曾經愛過,後來“不愛”是因為他和她都明白,橫在他們之間有一個遙遠的距離,叫做“回不去”。
可是那樣的不愛,她卻唯獨不能在蕭棄面前說的無動于衷。
她和君沐璃曾經是戀人,但如今她卻在答應和蕭棄結婚的同時,對昔日戀人舊情難忘……
照片里,她對君沐璃是信任和依賴的,也許還有眷戀……那些曝光的畫面,無論是對君沐璃,還是蕭棄,莫雨沫都感到難堪和羞愧。
難堪,是因為她對君沐璃感情的不負責,如同電視劇里時常上演的那些朝三暮四的壞女人……
羞愧,是針對蕭棄,因為對他感情不忠,讓這一切全都曝光在他的面前,這對于他來說,該是怎樣的刺目煎熬?
換身處地,若是她看到蕭棄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摟摟抱抱,曖昧親近,她會生氣嗎?
會的!
婚姻里,最起碼應該做到的就是忠誠,而她已經決定和蕭棄步入婚姻……
臥室有座機,因為不知道蕭棄是不是很忙,莫雨沫將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是有些猶豫的。
早上起來雖然雨已經停了,但天氣依然很陰,庭院里因為昨晚雨水的濕氣,看起來霧蒙蒙的。
手機握在掌心,等待被人接通的過程,莫雨沫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煎熬。
博斯來集團。
此時蕭棄正在跟集團高層開一個重要會議,因為是前段時間上海分公司遺留下來的問題,又跟雷洛克——所羅門家族的二少爺有關,氣氛難免緊張了些。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誰都懂,雖說雷洛克已經死了,現在的掌權人是蕭棄,但兩人畢竟是兄弟,不是生來的仇敵,外界如何評論兩人,那都是傳言,作為飯後談資可以,但絕對不能搬到台面上來。
眾人摸不準蕭棄對他這個“哥哥”的態度,所以處理起來難免束手束腳,所以說才說上位者的心思難以揣摩。
話題敏感,會議氣氛緊張,有人心存討好之意,提出將分公司財務虧損以及後來查出的偷稅漏稅一事全都推到雷洛克身上,反正他人已經死了,死無對證,怎麼說都行。
那人話還沒說完,眾人卻眼見蕭棄眉峰蹙起,凌厲的目光宛如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但眾人終究是躲過了那場暴風雨,因為氣氛緊繃的會議室里,蕭棄擱在會議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舒緩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室內緊繃的氣氛,電話雖然還未被接通,但眾人早已暗自松了口氣。
他們雖不知道打電話的人是誰,但卻明顯感覺到因為這通電話,大BOSS周身凌厲的氣息陡然降低了不少。
電話響了很久,即便是不去看來電顯示,蕭棄也知道電話另一端是誰。
這個時候她應該看到了那些新聞,他了解她,打電話想必是為了跟他解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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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忽然有些疼,因為他注定是不會听她的解釋的……
“喂?”
電話接通,若是以往他會柔聲的喚她“小乖”,但此刻並非以往,一個單音字節,他用最陌生的開端掩飾了內心的波瀾起伏。
蕭棄的聲音通過電話听筒傳進莫雨沫的耳里,大概是想到昨晚的不愉快,她有些發愣,半晌後才抿唇說道︰
“阿棄,我是小乖。”
以為隔一個晚上,等他不那麼生氣了,再跟他解釋也許會好一些,卻不曾想早上起來會愈加糟糕,那些曝光的照片,他看了怕只會更生氣吧?
打這通電話,她原是想跟他解釋的,但此刻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那麼平淡的聲音,她該打破這份平靜嗎?
蕭棄不說話,莫雨沫不知道該怎麼說,于是,電話兩端忽然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這樣的沉默維持了好一會兒,他那般不動聲色,莫雨沫只覺得沉默越久越是尷尬——
咬了咬唇,莫雨沫終是開了口,“我……新聞你看到了嗎?”
“……嗯。”沒有多余的話,仍然只是一個字,語氣平靜,無喜亦無怒。
這就是蕭棄,若他想要隱藏情緒,旁人想要窺探一分,注定只能是白費力氣。
莫雨沫咬唇,他果然是看到了,他那麼一心一意的對她,那些照片,又豈止是讓他寒心?
他摔碎她的手機,不準她身上有任何跟君沐璃有關的東西,是妒忌,還是芥蒂?
當然,此時莫雨沫根本不知道,那些照片原本就是蕭棄授意曝光的,她更不會知道做出這樣的決定,蕭棄經過了怎樣的掙扎。
“不是報道的那樣……”干癟癟的幾個字,莫雨沫想跟他解釋,可不是那樣,是什麼樣的呢?
那天,再見君沐璃,她確確實實是真的放縱了自己的感情……
蕭棄沒說話,丟下筆,起身走到視野開闊處。
照片是他授意曝光的,最初看到照片的時候,若說沒有嫉妒和不安,是假的。
他一直都知道,這世上對小乖心懷執念的並非他一人,但對他而言,無論那些人有多少,能讓他不安的從來都只有君沐璃。
很久之前他就堅定的告訴自己,即便是知道小乖愛的是誰,也絕對不要放手。
愛情生來自私,他不是一個大方的人,但他會用一生的寵愛,來補償她。
可是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讓過往種種宛如一場鏡花水月。
久不見蕭棄出聲,莫雨沫的心越發的沉了。
良久——
再開口,她沒有繼續那個話題,而是小心的問道︰“你是在工作嗎?”
“嗯。”
“忙嗎?”
“……還好。”
一問一答,蕭棄的冷淡讓莫雨沫明白了,他隱藏的怒火究竟有多大。
“還有事嗎?”蕭棄開口,語氣是輕柔的,但說出的話卻有著淡淡的生硬——
因為,他不想跟她說話。
莫雨沫咬唇,“……沒有了。”
“那掛了。”
“……好。”
……
這通電話是蕭棄最先掛斷的,但掛斷電話的人,卻站在落地窗前良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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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蕭棄忽然嗤笑,墨綠色的眸子在那一瞬間猝然變冷,“我看起來很可憐嗎?”
&nb“……”莫雨沫怔住。(百度搜索给 力 &#25网更新最快最稳定WwW.GeiLWX.Com) ..
&nb“可憐到,需要你的施舍!”
&nb“我不是那個意思。”不加掩飾的嘲弄,令得莫雨沫呼吸一窒,急急解釋道︰“你知道,不是那樣的……”
&nb她想要用更多的語言來解釋,但言語困頓的她,急切之下,找不出更多的話來……
&nb她一直以來,最害怕的就是身邊的人會因為她的言行,對她有所失望,尤其是蕭棄,在他面前,她鬧了太多的笑話,若再不謹慎小心,她怕終有一天,他會對她失望透頂。
&nb莫雨沫的小心看著蕭棄的眼里,呼吸驟然凝滯,但是理智使他沒有完全地**下去,微微側開眸子,不看她——
&nb因為,只有這樣,這場戲才能繼續。
&nb是的,這只是一場戲!
&nb他,小乖,君沐璃……他們都是戲中人……唯一不同的是,知情與不知情的區別……
&nb知情的,是他,是君沐璃……
&nb不知情的,是小乖……
&nb此刻,想必他(君沐璃)已經來了吧?
&nb來帶走,以後都永遠不再屬于他的小乖……
&nb走廊里,有風吹進來,吹動壁燈下的水晶流甦,發出清脆的聲響。
&nb蕭棄的沉默,讓莫雨沫開始無所適從。
&nb沉寂中,她努力讓自己笑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道︰“我父親說,愛情里若是走錯一步,身後就是萬丈懸崖,我和璃哥哥也許就是走錯了太多,所以才會變成如今的面目全非……我害怕愛情,所以抗拒它,因為我不知道8年後的自己,還有沒有愛人的能力……這輩子,我過得好累……”
&nb目光疼痛,莫雨沫禁不住閉上了眼楮,恍惚一夢26年。
&nb沉寂的走廊里,莫雨沫的聲音仍在繼續——
&nb“17歲那年遇到你,第一次發現自己可以那麼大膽,竟然敢像個賭徒一樣,跟人玩兒命……”大約是想起那時那個膽大的莫雨沫,她笑了,可笑容卻沒能維持太久,她說,“……後來,後來發生的一切恍惚一場噩夢,讓我一度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區別,不過還好,無論如何還是有美好的……”
&nb她望著蕭棄,寧靜的眸子變得溫柔。
&nb“阿棄,知道嗎?你是我夢境里唯一的美好,如果沒有你,我也許早已陷入絕望中走投無路,跟你說‘還不如當初就那麼死了’,其實是騙你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怕死……”
&nb言語忽然停頓,她像是在下什麼決定,再開口時,她仰著臉對他微笑,說︰“以前我一直認為,只要余生陪你一起走過,其他的都不重要,現在想來,是我太自私了……你今年36歲,我26歲,若是重新來過,我試著愛你,你試著等我,你說這樣,好不好?”
&nb……愛……他?
&nb她說試著愛他?
&nb低抵的聲音仿佛在他耳側縈繞,蕭棄有些不敢置信,心底霍然一熱,像一股暖流在冰涼而絕望的血液里無聲地流轉,可也同時,他猛然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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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低抵的聲音仿佛在他耳側縈繞,蕭棄有些不敢置信,心底霍然一熱,像一股暖流在冰涼而絕望的血液里無聲地流轉,可也同時,他猛然驚醒——
&nb他和她,沒有未來……
&nb“不必了。(百度搜索给 力 &#25网更新最快最稳定WwW.GeiLWX.Com)復制址訪問 帶一絲感情,聲音冷的仿佛沒有溫度,“……8年的等待足夠了,如你所說,你累了,我也累了,所以……不想在等了……”
&nb莫雨沫呆住。
&nb“為什麼?”她不懂,明明不是這樣的,“我們不是說好,會結婚的嗎?”
&nb寂靜的走廊里,水晶流甦發出“錚錚”踫撞的聲音,在耳邊肆無忌憚的繚繞,蕭棄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仿佛猝不及防間,被人狠狠扎了一把刀,每動一下就會傳來難以忽視的痛。
&nb“結婚?”眸子低垂,他掩飾住心里如狂風浪潮般的巨大疼痛,不看莫雨沫,然後嗤笑著反問道,“和你結婚,我就能幸福嗎?”
&nb那樣的神情,那樣的語氣……
&nb那一瞬,莫雨沫仿佛突然被人推至絕境——
&nb那麼……
&nb“阿棄,我……讓你覺得痛苦嗎?”
&nb“是!”
&nb時間靜止了,空氣凝結了,周圍的一切仿佛在那一刻,隨著輕飄飄的一個字,全都轟然停止了轉動。
&nb眼底霧氣浮起,蕭棄的面容在莫雨沫眼里開始漸漸模糊……
&nb終于,在他的無動于衷中,液體滑出眼眶,滾燙的淚就那麼砸落在了蕭棄的手背上。
&nb他像是毫無知覺,漠然的抽走被莫雨沫緊握的手——
&nb“阿棄……”
&nb在他手指抽離的剎那,莫雨沫低抵喚他的名字,指尖用力,試圖抓住他——
&nb可終究是只是徒然……
&nb轉身,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蕭棄的眸子里浮現相同的霧氣——
&nb他說:“婚約解除,我放你走,所以……莫雨沫,你自由了……”
&nb這句話,似是蕭棄把自己逼進了死角,一行淚,順著眼眶緩緩滑落……
&nb同樣被逼進死角的還有莫雨沫——
&nb呼吸陡然停止,他的話,像是扎在她的心上,很疼,很疼……
&nb那種疼,很熟悉,像是很多年前也有過那麼一次……
&nb就像是在接近幸福時,剎那間被摔得粉碎。
&nb良久——
&nb她問:“你不要我了嗎?”
&nb他答:“是!”
&nb有東西破胸而出,疼的莫雨沫喘不過氣來。
&nb他說:“你走吧……離開後,你我此生,不要再見了。”
&nb宛如雷聲劈下,莫雨沫腦海中仿佛有根弦——
&nb斷了……
&nb她有太多的不明白——
&nb她不懂,為什麼會是這樣?
&nb8年前如此,8年後,同樣不曾改變……
&nb……
&nb那天,蕭棄用最慘烈的方式,將他和莫雨沫所有的可能,一瞬逼進了死胡同。
&nb莫雨沫走了……
&nb離開了雅致莊園,離開了蕭棄……就按照他之前設定好的那樣……
&nb能不離開嗎?
&nb她不離開,蕭棄就讓人收拾行李——
&nb他走!
&nb他說:“如果你曾真的在意過這個叫蕭棄的男人,這輩子,就永遠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因為你的出現,是對他最大的折磨。”
&nb一句話,將莫雨沫逼的無路可退!
&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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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看他,嘴角卻有著淺淺的笑,“璃哥哥,我是愛你的……即便是現在的我,也依然愛你……”
她的笑,那麼淺,那麼輕,宛如午夜綻放的曇花,剎那一瞬。
“可是你不知道,因為這份愛,我有多為難。”莫雨沫的音調變了,但嘴角卻依然微笑,“阿棄他……他生氣了,他趕我走,但我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我不能因此就真的離開他……這些年,我過得有多累,他就有多累,我常常認錯人,把他當成是你,但是……但是現在不會了……”
靜靜的看著君沐璃,莫雨沫眼里蓄滿淚水——
她說,“璃哥哥,我以後不再愛你了,因為……我要去愛別人了……”
所以,不能再繼續愛他了……
以前的莫雨沫愛他,君沐璃是知道的,他不知道的是,經受了那麼多的委屈和傷害後,莫雨沫還會依然愛他……
“沫兒,你希望我怎麼做?”
他的愛,讓她那麼為難,他該怎麼做,才能不讓她為難呢?
“忘了我,別再愛我。”
那一瞬,周圍的聲音仿佛全都消失了。
風吹亂了莫雨沫的長發。
聲斷——
那些痴纏不休的過往,那些無法訴說的血淚,在糾纏與羈絆中,仿佛都隨著那一句“不愛”和“忘記”,轉瞬間,灰飛煙滅。
君沐璃喉間一滯,周身盈滿疼痛,似乎在那一刻喪失了全部的語言能力。
他就那麼站在路燈下,干淨的手腕上,綠蕾絲隨風飄揚,定楮注視著莫雨沫——
12年了,從初見到相愛,但她存在于他的生命,又何止一個12年?
他說:“08年盛夏,我受邀出席母校125周年慶典,那天同樣是B大研究生的畢業典禮,有學生在台上演講,恍惚中看到那個人好像是你……忽然想到,若你沒有離開,再過一年,你也該畢業了……”
他說:“我一直幻想著,等你研究生畢業,若是你願意嫁給我,我就娶你,然後你每天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在家看看書,養一些你喜歡的花花草草,你若喜歡,我們還可以一起出去旅行,平平淡淡,和你談一場悠久的戀愛。”
他說:“03年,我認識你,從此你就在在我心里久居不走,若可以忘了你,8年的時間早就該忘了……”
他低頭,額頭抵上她的,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眉心,聲音哽咽低啞,“沫兒,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但只有這一個,我做不到。”
莫雨沫手指發顫,痛苦似乎在那一刻積壓到了極點。
半晌——
她轉頭,凝聲道:“璃哥哥,有時候太固執,不好。”
她已經這樣了,26歲的年紀,但有時候照照鏡子,仿佛已經62歲了,都開始有了白頭發。
莫雨沫說:“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曾回國,就讓你們都以為我死了,讓所有的一切都停留在昨天,哪怕是假象,也好過現在……”
抬眸看著君沐璃,莫雨沫沉默了一陣,然後無所謂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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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承載了太多,太多……
她說:“璃哥哥,一一死了。”
夜風很涼,莫雨沫的聲音很輕,仿佛風一吹就沒了。
“07年11月,在我以為她過很好的時候,她卻死了,因為我……可我真的不知道一一她……”話音忽然終止,莫雨沫雙眼里突然涌出滾燙的眼淚,她抬手理額前的頭發,手心覆蓋在額頭上,試圖擋住眼楮,不讓人看到。
今晚,她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流眼淚了……
君沐璃垂眸看著,良久後才發出聲音,“都過去了,沫兒。”
甦一一的死,是莫雨沫無法面對的,也許是自欺欺人,那天之後,她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
她說︰“八年前,好多人都因我而死,寂生,漠衣,一一……他們都離開了……”僅僅這麼說著,眼里就有顫抖的東西在流轉,“是我害死了他們……如果不是因為我,你的生活原本可以很平靜;如果不是因為我,阿棄也可以不用那麼痛苦;如果不是因為我,段熙他也不會……”
莫雨沫忽然凝聲,段熙是君沐璃最深的忌諱,她不應該提的,但是段熙他……
近段時間,有關于周案的一系列風波忽然平息了下來,不知道是因為快要結案了,還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總之,沸沸揚揚鬧了好幾個月的周案風波,突然開始淡出媒體及公眾視線。
莫雨沫以前是不關心這些的,但因為段熙,好幾次她都會下意識的去那看些報紙,不是因為想要維護誰,她只是不希望年少時的糾葛紛擾,到了如今,還要搬在人前上演。
那個男人,在她和璃哥哥的感情里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都已經不重要了……
她的身後已經是黃沙滿地,何苦再牽扯一個人進來?
周海盛一案段熙牽涉其中,只是,要她向璃哥哥開口,讓他放過段熙,她該如何開口?
……
多年前,也像是如今這般——
那天晚上,她問他,“到底怎樣,你才肯放過段熙?”
他說︰“如果我一定要他死呢?”
“一命抵一命,我賠給他。”
……
以命相要挾,只是為了救另一個男人,莫雨沫幾乎不敢想,當時的君沐璃該有多痛,才能克制住胸腔里肆意洶涌的怒火。
時光里轉,多年後,莫雨沫問自己,難道她還要故技重施,再一次傷害眼前這個被她傷透了的男人嗎?
——莫雨沫,做人是要有良心的。
她,開不了口……
道路兩旁種滿了梧桐樹,梧桐葉被風肆意的刮著,沙沙作響的聲音,仿佛是在低聲訴說那些牽扯不斷的前世今生。
君沐璃看著突然凝聲的莫雨沫——
很多東西她不說,但他開始懂了,只是在他開始懂她的時候,他們卻走錯了太遠。
最初調查周案一事,他就懷疑段熙或許曾插手其中,否則8年前的那次軍事行動,他不可能一點痕跡也找不到,那麼干淨利落的手法,明顯是有人從中阻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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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莫雨沫,君沐璃已經從最初的霸道和掌控,開始學會了真正的忍讓和退步,他不再擔心“魔依”的詛咒,也不再擔心會不會有人企圖搶走她。
在莫雨沫面前,他放下了滿身的高傲,收起所有的自信,開始變得謙卑,他尊重她的選擇,每一步都走的謹慎小心,如此這般,不過是期望她會在某一個瞬間,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對他說:
“璃哥哥,我回來了。”
……
听說,這世界上,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愛,在見到的第一次,就注定要羈絆一生,就注定像一棵樹一樣,生長在心里,生生世世。
一如莫雨沫之于段熙。
《小王子》里有這樣一句話:“我的那朵玫瑰花,一個普通的過路人以為她和你們一樣,可是,她單獨一朵就比你們全體都重要,因為那是我澆灌的。”
于段熙而言,莫雨沫就是那朵玫瑰花,他的腦海里沒有關于她的容顏和記憶,但對她的愛,卻早已深入靈魂。
這世界上的女人那麼多,比莫雨沫好的也許不是比比皆是,但總會有那麼一兩個,可段熙一路走來,卻從來不曾為誰停留。
為什麼?
因為他心里,有一朵無形的玫瑰花在生長……
那朵玫瑰是他的心頭摯愛,所以,無論需要走過多少荒野沙漠,他都不願放棄。
念念不忘,執念不放,終于他在某一天找到她了……
他以為,她和他的心是一樣的,即便不一樣,也至少是溫軟的,但擺在他面前的,卻是血淋淋的殘酷現實——
他愛她,但她卻可以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
時間倒回來,2015年10月中旬,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屋。
液晶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則娛樂新聞,主角毫無意外是近日因為幾張相片,鬧得滿城風雨的君沐璃和照片中“神秘女子”的緋聞。
電視屏幕里,畫面定格,照片中男人身形高大,把女子抱在胸前,臉龐埋在她的脖頸間……
君沐璃在媒體面前一向低調,其備受矚目的感情生活不但少的可憐,更是真真假假,幾經起伏。
前不久,周家千金的愛情謊言還在被眾人唏噓,這個時候卻忽然曝光他和一女子的親密照,這讓很多人感到新奇又興奮。
這間咖啡屋遠離鬧市區,客人不多,但唯一僅有的那麼幾個人,也莫不是在談論君沐璃和那女子雲雲。
稀疏零落的八卦議論聲其實並不大,但這在空曠幽靜的咖啡屋卻顯得異常突兀。
咖啡屋一角。
段熙脊背僵硬的坐著,別也許人不知道照片里的女子是誰,但他還能不知道嗎?
耳邊是眾人興奮好奇的議論聲,手里拿著的是偵訊社剛剛派人送過來的調查結果——
同樣是照片,一大摞照片,照片第一張也是擁抱照,不過男主角不是君沐璃,而是他自己!
那晚,在他從于旭那里明確得知自己確實失去了一段記憶後,雖然他斬釘截鐵的告訴其他人,他一定會把那段記憶找回來,要不要忘記,也應該由他自己來決定,別人無權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