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行文(书坊)
这是目前这种场面下,苏亦凡和哈维能找到的最好台阶了。
让苏亦凡认错,那么问题自然出在苏亦凡身上。就算双方有矛盾和误会也是苏亦凡引起的。苏小轻就算不讲道理,也不至于真的彻底释放怒气。
哈维认为自己找到了最适合解决问题的方式,他甚至还在冲着苏亦凡表现自己阴沉之余,回头看了一眼高黎。
枪口依然对着苏亦凡。
苏亦凡觉得自己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极大的力量,那种随时可能面临死亡的感觉让他无法不紧张。
比起现在的感觉,什么街头十几个混混群殴之类的场面都不算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苏亦凡甚至想自嘲地对自己说:只有直面死亡,才能真正看清自己。
高黎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示,这意味着他觉得这件事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伊岚深吸一口气,举着枪的双手没有一丝颤抖。
“哈维,放下枪。”
“不,我要这个男孩道歉。”
这句话苏亦凡听懂了。
他迎着枪口,迎着自己最恐惧的死亡,迎着哈维愤怒的双眼,鼓足勇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回答道:“no。”
哈维哼了一声,举着枪的手向前推了几分,枪口已经快要顶上苏亦凡的脑门上。
苏亦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道歉。”
冰冷的枪口贴着头皮的感觉让人觉得浑身都要麻痹掉了,苏亦凡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无限恐惧,用尽力气继续拒绝道:“no!”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倔强至此。
就连伊岚都愣住了。刚才哈维提出要求的时候她以为苏亦凡会同意。
场面就这样继续僵持住了。
伊岚举枪盯着哈维,冷声问道:“哈维,你要与苏小姐成为对手吗?”
“不。”哈维回答道,“所以我需要他的道歉,证明这件事他是错的。”
“那又怎样?”伊岚不屑地反问道,“就算是他向你认错,你觉得这就可以阻止苏小姐做什么事吗?”
“那我只能祈求苏小姐的原谅了。”哈维在这种时候居然毫不让步,“如果苏小姐不肯原谅我。那我也只好认为自己先杀死这个男孩会比较划算。”
哈维和伊岚的语速飞快,只有苏亦凡一个人听不太懂。但这并不妨碍苏亦凡依旧要面对黑洞洞的枪口。
第一次如此直面死亡,苏亦凡觉得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到快要不属于自己。
就算是这样,苏亦凡还是努力稳稳站着。
歇斯底里的哈维,冷静但紧张的伊岚,身体紧绷的苏亦凡。
三个人构成了一幅静止又随时会崩坏的画面。
哈维再一次舔了舔嘴角血迹,枪口微微晃动地指向苏亦凡的胸口……
…………
…………
就在场面一触即发之际。一个声音从门口围观的人群中传来。
“住手。”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高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换了一身正装的杨夫人正站在门口。身边四个保镖一样的男子挤开人群,让出一条通道让她走进咖啡吧。
扶朴道文起来的那个青年看到杨夫人,脸都绿了:“杨,杨夫人……”
“你是罗家的人吧?”杨夫人脸上没有什么笑容,这对一向和蔼的她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严厉了,“年轻人平时爱玩没什么不好。不过不要玩的太过火。”
听见杨夫人这么说话,那个罗姓青年差不多要吓得跪了:“杨夫人我……”
杨夫人摆摆手道:“不用说了,你现在走,今天的事我不追究。”
听到这句话,高黎的脸色才彻底垮下来。
刚才杨夫人说住手,高黎以为是看在苏小轻的面子上。
苏小轻现在上升空间太大,所有人都要好生伺候着。
现在杨夫人已经摆明了是要帮苏亦凡说话,这些人就不得不重新掂量一下自己在这件事里的态度。
想到这里,高黎快步走过去,抓住哈维高举着m9的手。
“哈维。刚才是个误会,把枪收起来。”
哈维也认识杨夫人,看到高黎出面阻止自己继续闹下去,顺势就把枪揣回怀中。
“高,既然你说是误会,那就算了。”
杨夫人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几个年轻人,表情依然略严肃。
在杨夫人的目光注视下。几个年轻人都显得很尴尬。
他们没办法不尴尬,这几个年轻人都知道杨夫人的影响力。
杨夫人看了站在最远处的高黎几秒钟,忽然问道:“我还有事找苏亦凡,你们现在不想走吗?”
这一句话。已经充分说明了杨夫人对这几个年轻人没有任何好感。
高黎努力让自己稳住呼吸,朝杨夫人点点头:“杨夫人,不好意思,那我们先告辞了。”
苏亦凡看着高黎他们离去的背影,远处已经有警车姗姗来迟的警笛声。杨夫人回头朝手下一个保镖挥挥手,让他去处理外面的问题。
围观的人群在事情结束之后慢慢散开了,警察甚至都没走进这家咖啡吧。
苏亦凡心中明白,特权是无处不在的,它只是很多时候都隐藏起来了。
咖啡吧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也再没有新的客人走进来。杨夫人的脸上慢慢有了一丝笑容,就像苏亦凡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带着一丝和蔼,骨子里的是威严。
“我们可以聊聊吗?”
杨夫人与其说是征询伊岚的意见,倒不如说是在陈述一件实事。
伊岚犹豫了一下,朝杨夫人点点头,也走出咖啡吧。
外面有服务生进来收拾乱七八糟的地面和桌子,杨夫人就站在原地,带着一丝微笑一直盯着苏亦凡看。
苏亦凡都快被看毛了,他现在才意识到之前苏小轻为什么说杨夫人那张名片分量很重,也明白了杨夫人为什么会说在美国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
看着高黎屁股尿流地逃走,苏亦凡明白人家没说大话。
咖啡吧很快被收拾干净了。杨夫人就像个温和的女主人一样,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请坐。”
苏亦凡坐下。
很快有人送上来咖啡,苏亦凡注意到自己居然又被上了一杯拿铁。
到哪里都只喝拿铁,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挺土鳖的。
“听说你喜欢喝拿铁。”杨夫人端起自己的咖啡杯看了看,没有喝的意思,“我想见见你,希望你不要反感。刚才那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我惹了高黎。”苏亦凡也不想详细说事情经过,简单地回答道。“他就喊了几个朋友来找我的麻烦。”
“刚才聚在门口的那些人也是他们找来的?”
苏亦凡点点头。
杨夫人有些玩味地看着苏亦凡:“那个拿枪指着你的人,你希望报复他吗?”
这其实是相当于一种承诺了,苏亦凡虽不清楚杨夫人到底会做到什么程度,仔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我动手打了他,他不来找我的麻烦就应该偷着笑了,我不想报复他。”
杨夫人有些惊讶:“你真的这么想?
苏亦凡诚实地回到道:“其实我也知道,那个哈维。还有另外几个人,都是高黎找来当枪使的。高黎自己不愿意跟我动手,是因为不想跟轻姐撕破脸。”
听到苏亦凡这么冷静的分析,杨夫人赞许地颔首。
苏亦凡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我不怪那几个帮高黎的,他们的位置比高黎低,有求于他。所以就算明知道被高黎利用来得罪轻姐,他们还是要来。”
杨夫人赞同:“是的,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太笨。高黎自以为聪明,在别人眼里,他不过是一堆可以走路的资源罢了。”
杨夫人说话语气平淡,措辞却很辛辣刻薄。苏亦凡心中明白,这位女士敢这样说话,自然是坚信自己有资格做出评论。
“这件事上高黎想要置身事外,这几个人今天在你这里吃了亏,所以最后是高黎欠了他们人情。你等于是成全了他们。”
苏亦凡不吭声,他自己心里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刚才你不躲开哈维的枪,也不道歉,是因为你知道哈维不管表现得多疯狂,其实都不会开枪?”
杨夫人连续说了几句,最后才说出自己的疑问。
相比那些见到自己就战战兢兢的年轻人,杨夫人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苏亦凡。
这个少年流露出远超同龄人的诚恳,又非常冷静。想到这是跟苏小轻关系最亲密的人。杨夫人觉得苏亦凡这种表现也说得通。
苏亦凡没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啊,其实我怕的要死,但总觉得他不会开枪。”
“你这么相信自己的判断?”
“当然不是。”苏亦凡回答道,“我只是记得有人跟我说过。要有勇气。”
杨夫人觉得有趣:“勇气应该也包括在合适的时候懂得退避。”
“勇气也包括相信自己的判断。”苏亦凡回答道,“当然,后来我在考虑向他道歉了,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可怕了……”
杨夫人赞许地点点头:“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苏亦凡挠挠头,露出属于他这个年龄少年的笑脸:“您还是说吧。”
杨夫人既不客气也不推辞,看着苏亦凡问道:“你猜到我和冰冰之间的关系了吧?”
这句话一下就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杨夫人不是那个在华人商圈举足轻重的女人,而是苏亦凡的一个同学家长。
“猜到一些……”苏亦凡对长辈还是很诚实的,“杨冰冰和您很像。”
杨夫人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些苦涩。
“我在这里替王放向你道歉,那孩子的成长太顺利,让他不懂得怎么去尊重别人。”
苏亦凡心说这位杨夫人说话够随意的,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都能混在一起说。
纵然心中有点小吐槽,苏亦凡还是很平静地回答道:“没关系,也是我太冒失了。”
杨夫人淡淡道:“冰冰既然这么信任你,那么我觉得我也可以信任你。我索性直说吧,我和冰冰至少有九年没有见面了。”
苏亦凡没想到杨夫人居然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杨冰冰什么都没跟我说。”
这倒让杨夫人觉得惊讶了:“是吗?冰冰这个孩子从小就很固执,我们之间几乎从来没有过什么共识。”
苏亦凡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尴尬地笑。杨冰冰的固执他当然了解,在这个普遍认为享乐最重要的时代,杨冰冰居然还认为正义是最应该被重视的。
杨夫人观察着眼前这个沉默的少年,心情不知为何变得格外柔软。
“跟我说说冰冰现在的生活好吗?”
苏亦凡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反问道:“其实您一直都在关注她的生活吧,还需要问我吗?”
说出这句话之后,苏亦凡自己都开始后悔。这么直接地嘲讽杨夫人,不知道她会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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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今天三更。顺便小吐槽一下,写美国这段的时候确实是特别惶恐,所以在写好之后还给了美国生活的华侨朋友看过才敢发的……迷之系统音说周行文真是个敬业的作者!
杨夫人的反应很奇怪,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很坦诚地望着苏亦凡,目光中充满了无奈。
“你猜得不错,我通过很多途径了解冰冰现在的生活,我也给予了她很多,我更想保护她。尽管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我还是不顾一切去做了。”
苏亦凡相信杨夫人说的话,这就是母爱,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的一种东西。尽管不明白杨夫人和杨冰冰之间到底因为什么九年不见,他还是觉得这对母女之间的感情应该很深沉。
低头沉默数秒,杨夫人再次抬起头,目光柔和得不像是个瞬间就吓破了富二代们胆的女强人,而是一个无助甚至有些惨淡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个孩子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杨夫人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有些勉强,“我觉得那些人对冰冰不够了解,我也不希望他们了解冰冰,所以还是想听听你说。你和冰冰是怎么认识的?”
苏亦凡想起自己和杨冰冰第一次说话的情形,是杨冰冰为自己出头。
那样的记忆的确温暖,苏亦凡忍不住露出微笑,向杨夫人说起杨冰冰替自己出头的事。
杨夫人听了也很开心:“冰冰从小就是这个样子,看不惯的人和事都会站出来说。我一直觉得她这种性格在社会上容易吃亏,没想到现在还是没什么改变。”
苏亦凡认真地说道:“其实我很佩服杨冰冰同学,以前的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她这样。”
大凡父母说到自己儿女总会不嫌多,杨夫人笑着追问道:“后来呢?”
苏亦凡觉得杨夫人肯定知道这些事。就是希望通过自己的角度重新了解一番,索性开始讲他跟学生会之间的恩怨,还有杨冰冰在其中表现出来的态度。
过程其实并不复杂,苏亦凡讲得很详细,基本上没有什么隐瞒。
事实上苏亦凡觉得自己跟杨冰冰的关系也很单纯,不需要隐瞒什么。
讲到后来自己来美国在机场送行,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当着人家妈的面说杨冰冰抱了自己。
听到这里。杨夫人微微一笑:“冰冰从小就不喜欢跟男生一起玩,尤其是中学之后被很多人追求,更是抗拒跟男生做朋友。她能在机场送别主动抱你,可以看得出你在她心中真的很有分量。”
苏亦凡脸色一红,没想到杨夫人了解的细节比自己预想的还多。
见杨夫人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苏亦凡不好意思地低头说道:“我,我也挺意外的。”
杨夫人无力地笑笑:“你别在意。我只是作为一个不能陪在女儿身边的母亲,什么事都要关心一下。你们之间是普通朋友也好,想要交往也好,我都不会干涉。”
苏亦凡听得心里一阵大汗,杨夫人显然还是有些误会自己和杨冰冰之间的关系了。
“我……”
杨夫人摇摇头,不让苏亦凡继续说下去:“我要谢谢你,冰冰从小到大其实都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她能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
苏亦凡这次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杨夫人用手指摩挲着咖啡杯,低声说道:“今天本来是想跟你说说我和冰冰之间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见,她为什么对我心里有怨恨。现在看来似乎是不用说了,有你这样的朋友陪着她,我很放心。”
“…………”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苏亦凡也只能继续沉默了。
杨夫人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道:“今天咱们见面的事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守秘密,不告诉冰冰。”
犹豫了一下,苏亦凡点头:“好吧……我答应您。”
“谢谢。我相信你。”杨夫人从自己的手提包中掏出那条项链,“这东西对我和冰冰来说都有些重要意义,但我不想放在自己手里,又不想还给冰冰让她生气,你能帮我保管吗?”
“……可以。”
杨夫人露出欣慰的微笑。
“谢谢你。”
接过项链,苏亦凡不由得想起当初杨冰冰交给自己时的黯然表情,他知道这肯定涉及一些让人不开心的往事。但探究别人内心和隐私永远不是他的生活主题,他只能继续沉默。
杨夫人有些自嘲地说道:“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已经没有什么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了。现在只能希望她健康快乐。如果你们在国内碰到什么麻烦,也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竭尽全力帮你们解决。”
“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苏亦凡说道。
“高黎在纽约华人圈有些影响力。不过你不用在意,有我在他什么都不会做。”杨夫人像是生怕苏亦凡反悔一样,继续承诺说,“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好了,我会给高黎他们一个小小惩罚,并让你知道。”
这次苏亦凡没有矫情,他已经开始明白杨夫人是那种不欠别人情的类型,既然她愿意做就让她做吧。
更重要的是,苏亦凡的确很讨厌高黎,还有他那几个朋友。
见苏亦凡没有拒绝,杨夫人有些高兴:“你觉得怎么惩罚他们好?罚金,还是去坐几天牢,或者丢掉些生意?杀人不太好,不过受些苦总是应该的。”
“…………”
苏亦凡有些无语,这些惩罚在苏亦凡看来都不算轻,但其实也不是什么本质上的惩罚,他想了想还是把皮球踢回给杨夫人:“您决定就好。”
“m9是军用武器改装,这件事本身就可以走严格的司法程序。”杨夫人在说起除了杨冰冰之外的话题时像变了一个人,冷静而干脆,“我让他们几个去自首吧,然后看正常司法程序怎么处理。在那之后如果想怎么样,再随便你们。”
“好。”苏亦凡现在真心实意地赞同杨夫人的做法,“谢谢您。”
“不用谢我。”杨夫人说,“我要谢谢你。以后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我想知道多一些关于冰冰的事,也请你尽量告诉我。”
苏亦凡这次没有痛快地答应,他只是沉默地站起来:“杨夫人,我该回去了,轻姐还在等我。”
杨夫人的表情有些失望,她明白苏亦凡不正面回答自己是因为要考虑杨冰冰的感受。正因为苏亦凡能够在自己面前做出这种表态,更让杨夫人觉得眼前的少年值得信赖。
“冰冰没有信错人。我替她高兴。”杨夫人也站起来,伸出修长美丽的右手,“回去一路平安,帮我好好照顾冰冰。”
苏亦凡觉得杨夫人最后这句话很有歧义,但他不敢想太多。
…………
…………
苏亦凡从咖啡吧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警车已经走了,杨夫人的保镖数量反倒增加了一倍。
伊岚正在咖啡店门口焦急地徘徊。看到苏亦凡走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吧。”苏亦凡把那条项链重新放回到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轻姐开完会了吗?”
“刚刚结束,说是要过来找你。”看到杨夫人居然在苏亦凡后面出来,伊岚对苏亦凡的态度有明显的改观,“我告诉她还是我们回去吧,她听说高黎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那就先回去。”苏亦凡说着掏出电话给苏小轻拨过去,“不能让轻姐着急。”
在苏亦凡离开咖啡店之后。杨夫人又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才上车。
“丽娜,替我给高家打个电话,就说是我的意思,让高黎去nypd自首。”
杨夫人的司机是个满头红发的欧洲女人,相貌上看很似希腊和白俄混血,应了一声之后立刻拨通了电话。
在后排座上杨夫人听着丽娜复述自己的意见,慢慢合上眼睛开始小憩。意见既然已经传达,高家是否会让高黎接受惩罚已经不是她所关心的事情了。如果高家真的有人想要保护高黎,她会采取更强硬的措施让高家屈服。
…………
…………
苏亦凡回到苏小轻公司,正看到有不少人从公司大楼出来。那些人看到苏小轻的车从远处驶来。纷纷停下脚步,目送着这辆车进入大楼地下停车场才重新散开。
上到会议室一层,推开会议室道门,苏亦凡看到苏小轻一个人坐在转椅上,目光凝视着窗外的热闹城市。
今天的天气极好,纽约市的上空万里无云,楼下的汽车犹如大小不一的甲虫一样在路面上缓缓流动。苏亦凡放慢脚步走过去,还没等走到一半。苏小轻已经转身过来望着他。
“高黎的事我听说了,对不起让你也牵连进来,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知道错误。不过杨夫人的面子我还是要给一些,淡化一段时间之后再告诉你结果。”
苏亦凡摇摇头。在苏小轻的对面找了张椅子坐下:“轻姐你别这么说,能帮你分担一些不好的事,一直是我的心愿。”
苏小轻笑了:“烂桃花嘛,也没什么不好。想追求我的人可不少,你打算一个一个都帮我挡住?”
苏亦凡说:“如果你一个都没看上,我会一个一个帮你都挡住。”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苏小轻翘起腿轻轻蹭了苏亦凡一下,“下次还有那种死缠烂打的家伙,我也请你出马。”
“没问题!”
苏亦凡环顾宽敞的会议室,想象着苏小轻在这里面做出各种决定时的英姿,不由得感慨道:“轻姐,你每天这样工作很辛苦吧?”
“怎么会辛苦呢?”苏小轻笑着说,“反正无非就是些决定,做得好的话多赚一些,做得不好少赚一些。”
苏亦凡听了这话不由得苦笑,心说按照苏小轻这种说法的话做企业还真是轻松,大概也只有垄断行业才能说出这种话吧?
顿了顿,苏小轻对苏亦凡说道:“我已经订好了回滨海的机票,明天下午出发。”
苏亦凡心里一抖,他一直没有问苏小轻什么时候回去,内心深处其实是在隐隐害怕。尤其是今天伊岚忽然对他提出的那番建议,更让他觉得心中颇为矛盾。
“轻姐……”
苏小轻一眼就看出苏亦凡在担心什么,笑着又踢了他一下:“你在担心什么?当然是我跟你一起回去啊,我不会留在美国不管你的。”
听到这句承诺,苏亦凡脸上的笑容想掩饰都掩饰不住。
“轻姐……”
“好啦,你今天可以收拾行李了。”苏小轻挥挥手说道,“还有,记得别买任天堂的游戏机带回去……那个公司的产品都锁区,你玩不了最新的游戏。”
苏亦凡已经觉得心中无比轻松了,听到苏小轻这句话之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没关系,我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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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苏亦凡又跟着苏小轻回到了苏家别墅。
苏小轻这次自己给苏亦凡当司机,这待遇不知道羡慕死了多少仰慕苏小轻的年轻才俊。可这些人都知道,若非苏亦凡是苏小轻的亲人,恐怕也不会得到这么好的待遇。也只有想到这些,那些羡慕嫉妒恨的年轻人才会觉得略微平衡一些。
苏小轻去车库停车,苏亦凡站在院子里的鱼池旁边等她。
身材妖娆的少妇拎着东西从别墅里走出来,看到苏亦凡站在院子里,脸上本来挂着的笑容立刻不见了。
“真是怎么赶都不走,脸皮够厚的。”
苏宝玲的声音不算大,刚好能让苏亦凡听见。看着这个一直扭着腰肢走路的少妇,苏亦凡心中一阵反感。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苏亦凡甚至想打电话给杨夫人,问问她能不能让这个嘴贱的少妇受一点惩罚。
苏亦凡忍住了,他觉得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很重要,总是利用别人来打击另外的人是小孩子的行径。
苏宝玲看苏亦凡脸色不好,又沉默不肯回应,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也朝着车库方向快步走过去,仿佛苏亦凡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会传染到她一样。
在高中之前,苏亦凡已经面对过无数的嘲笑和讽刺。苏宝玲这种程度的露骨讽刺对苏亦凡来说不算什么,他很快调整好心情,迎着走出来的苏小轻一起上楼。
“刚才小姑是不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苏小轻刚才看见苏宝玲走进车库,就想到她一定不会对苏亦凡很友好。
苏亦凡笑着摇摇头:“没有,她只是不想见到我罢了。”
苏小轻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和苏亦凡很像:“小姑这个人嘴特别讨人厌,你别在意。如果她真的对你特别过分,我会出手教训她。”
“轻姐你放心吧,没事。”
苏亦凡觉得自己现在和以前是不一样了,他笑得很轻松,完全没有以前那种为某些事沉默又难过的心情了。
两个人并肩上了楼,苏小轻忽然问道:“杨夫人找你是因为杨冰冰的事吧?”
苏亦凡对苏小轻自然一点隐瞒都没有:“是啊,我们说了一些关于杨冰冰的事。她主要是想听我讲杨冰冰。”
“然后呢?”
“然后她答应我惩罚高黎他们。”
苏小轻微微一笑:“杨夫人要出手的话,高黎他们肯定会很惨。”
“然后杨夫人还说,如果我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帮忙。”苏亦凡说,“可是我就算真的有什么事也不会找她……”
“为什么?”
“我不希望杨冰冰失望。”苏亦凡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如果杨冰冰真的想见杨夫人,或者想接受她的心意,大概就不会用我来送这条项链给她了吧?所以如果我真的有事找了杨夫人来帮忙。杨冰冰可能会觉得我背叛了她的信任。”
苏小轻看着苏亦凡那张年轻的脸,啧啧感慨道:“杨冰冰相信你果然是正确的。”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低头:“我,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失望。”
“其实也没什么。”苏小轻说,“杨冰冰如果知道自己母亲都遭受过什么苦难的话,大概也不会这么恨她。亲情这种东西,有再大的矛盾和恨意也不会被抹杀。”
苏亦凡刚才一直都在忍着,现在面对最亲的苏小轻自然就忍不住了:“杨夫人到底是做什么的?我看她的地位好像很高。”
“杨夫人是个奇迹。”苏小轻说道。“她和她丈夫在十七年前抛下刚出生的杨冰冰来到美国,利用亲戚的一点资源白手起家,不到八年的时间赚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这个故事就像你们平时看的网络小说一样,充满了各种机遇和巧合,但毫无疑问,他们确实是华人圈子里最厉害的夫妇。”
只听了这么一句话,苏亦凡就明白杨冰冰为什么恨自己的母亲了。一个抛下刚出生孩子跑到美国拼搏的母亲,的确很难被自己的孩子原谅。
“他们……这么成功就没回去看看杨冰冰?”
苏小轻笑笑道:“一个上升期的集团,每天都是各种挑战,两个人又都是工作狂。你觉得呢?一直到九年前杨先生因为绝症去世,杨夫人才明白亲人比什么都重要,跑回国去看自己女儿,没想到女儿已经不认自己了。”
“所以那条宝石项链是当年她留给杨冰冰的?”
“应该是。”苏小轻说起这些陈年八卦兴趣一般,只当是给苏亦凡上课,“从那之后杨夫人就开始大力搞慈善事业,不过因为杨家的产业涉及领域太多,她在华人商会的地位还是没有人可以替代。”
苏亦凡想象了一下一对夫妇白手起家的奋斗的场面。不由得慨叹道:“轻姐你说这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苏小轻耸肩:“成功还是失败,看的是自己的内心。如果杨夫人真的很享受奋斗的过程,对财富也有依赖感,那她的确是成功的。如果她一直都生活在悔恨中。觉得自己的亲情已经没有了,并为这些事不断自责,那她就是失败的。”
苏小轻的回答颇唯心,苏亦凡却很容易就接受了,这种他最能理解。
——你到底是喜欢看书,还是为了追女孩子而看书?
——你到底是喜欢享乐,还是觉得用财富来证明自己这件事本身更有趣?
…………
…………
无数的问题,无数的答案,都是年轻人追寻路上要面对的。
关于杨夫人的话题就到此为止,苏亦凡开始回房间收拾行李。
这一层楼因为苏小轻禁令的关系没有人上来打搅,让苏亦凡着实轻松了几天不用去面对那些森森白眼的亲戚们。
现在苏家的年青一代看苏亦凡的眼神都很不友好,只是碍着苏小轻的狠话不敢多说什么。
苏亦凡很不喜欢这种气氛,虽然他觉得这些事很可笑,还是无可避免地被影响了心情。能够早一些离开,在苏亦凡看来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行李本就不多,苏亦凡略作整理后就已收拾妥当,走出房间看到苏小轻正在客厅的电视前对着游戏机捣弄什么。
“轻姐,在玩游戏?”
苏小轻抬头看了一眼,对苏亦凡微微一笑:“不是,在把你的游戏存档拷贝走。”
这样的回答让苏亦凡觉得心头一阵温暖。其实在美国这几天苏亦凡玩的游戏并不多,那些存档可有可无,苏小轻还是考虑得很周详帮他复制了一份。
光是这份心意,已让苏亦凡觉得自己无以回报。
“我,我想下楼走走。”
苏小轻笑着摆摆手:“去吧,我等下就下去找你。”
苏亦凡也笑一笑,把耳机塞上,缓步走下楼梯。
二楼走廊没人,苏亦凡按开张瑶的歌,那些悦耳舒缓的歌声又一次流出来,让他觉得心头更暖。
今天的别墅很安静,苏白威平时甚少说话,自然也喜欢安静。整个苏家的人都尊重他这种习惯,在工作日绝不会大声喧闹。甚至就连那些打扫卫生的仆人动作也很轻柔。
在这种安静中,苏亦凡走下楼梯时的脚步声显得略刺耳,一楼大厅里正在低头摆弄电话的年轻男女抬起头,冷漠地看着这个穿着普通的少年走下来。
虽然那天晚宴的认亲过程很糟糕,苏亦凡还是记住了几乎每一个亲戚的面孔,一下认出来坐在沙发上的少女是苏兴威的小女儿苏黎诗,在她旁边软椅上的翘着二郎腿男青年是苏振威的三儿子苏居缈。
迎着两人的目光,苏亦凡能感觉到他们的敌意非常强烈,强烈到不加任何掩饰。
对于这种明显的敌意,苏小轻曾经作出过简单解释:她提供的企业分红最终也会有一份落在苏亦凡头上,而且数额只多不少。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每个人都想撵走苏亦凡这个不速之客,更何况苏小轻还表现出与苏亦凡不同寻常的亲密,能从苏小轻这里获得的好处必然会超过其他人。
尤其是在苏小轻努力维护苏亦凡之后,这种敌意就变得更强烈了。
苏黎诗是个带着一丝冷冽味道的短发少女,节食和运动让她的身材异常纤瘦。看到苏亦凡走下楼,苏黎诗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这样的表情并不只出现在苏黎诗的脸上,这几天苏亦凡在不同场合碰到苏家人已经见过不少了。
面对这种不屑,苏亦凡觉得它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加不在乎别人目光。
相比苏黎诗的淡淡不屑,苏居缈的目光就颇具侵略性,他从苏亦凡下楼开始,一直冷冷盯着苏亦凡,那架势有点像看杀父仇人。
苏亦凡沉默着从这两人面前走过。自从那天苏宝玲开始刻意刁难之后,苏亦凡很少主动与这些苏家人打招呼。
对于苏居缈来说,这种沉默意味着傲慢。
看着苏亦凡即将走出别墅的背影,苏居缈忽然说道:“你不会被接纳。”
苏亦凡停下脚步。
他可以无视长辈譬如苏宝玲的刻薄和挑衅,但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同辈青年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那又怎样?”
苏亦凡的口气充满了不屑,这是他从苏小轻身上学来的。他早就意识到面对这些人,只有用不屑去打败不屑才最有效果。
翘着二郎腿的苏居缈盯着苏亦凡说道:“别以为自己能代替我们,只有我们跟苏小轻才是一家人。”
苏亦凡回头迎上苏居缈的目光,很认真地反问道:“是吗?我以为轻姐对你们来说除了是台atm没有别的任何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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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了……
在这之前,苏亦凡面对各种嘲讽都显得沉默又内敛,从未表现出咄咄逼人之姿,现在忽然来这么一句,顿时让满脸倨傲的苏居缈脸色大变。
苏小轻对于整个苏家的意义从未有人戳破,大家都愿意拿亲情牌来说事。苏亦凡这番话无异于说了皇帝没穿衣服的小孩,直戳苏居缈乃至于许多苏家人最大的忌讳。
苏亦凡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最近被苏小轻传染了,让他觉得别人忌讳提起的事都没那么重要。
无视一切禁忌是苏小轻的一贯风格,苏亦凡也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极大影响。
苏居缈毕竟有些人生历练,脸色一变之后冷笑着说道:“是吗?听说苏小轻那个号称别人送的手镯,最后刷卡消费的人还是她自己?”
苏居缈想要知道爱马仕旗舰店的消费细节不算容易,却也不难。这番话自然是在暗示苏亦凡其实也不过是仰仗苏小轻的无能之人,甚至没法与他们这些本来就有生意的苏家人相提并论。
仿佛为了配合苏居缈一样,苏黎诗在旁边扬起尖尖的小下巴,很傲气地哼了一声。
苏亦凡冷静地看着苏居缈,平静而冷漠地回应道:“是啊……以你的层次,也只能关注这些细节了。”
说起反讽,苏亦凡日常积累的经验可比苏居缈丰富多了,不管是从程水馨等人身上汲取的营养,还是平时看过听过的网络段子,都有不少可取之处。这么避重就轻的一句话轻飘飘不讨论这件事的真实与否,转而继续嘲讽苏居缈。
嘲讽很有效果。苏居缈立刻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苏亦凡恨声道:“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你不过是我们家的一个客人,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苏亦凡冷冷地看着这个表情跋扈的青年,他的言语对自己毫无威力,甚至他现在这种发怒的姿态也吓不到自己。
“我就算是客人,也不是你的客人。”
苏亦凡无意间已经掌握了如何让人更加愤怒的诀窍,他的冷淡让苏居缈愤怒到了几乎浑身发抖的地步。
“你……你敢再说一遍?这里是我的家,你不要后悔!”
苏居缈贫乏的词汇让苏亦凡觉得有些无趣。这位似乎从小到大就没怎么接触过真正低层次污言秽语的青年想要在言辞上战胜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苏亦凡觉得这小子大概很想张嘴用英语骂几句粗话。恐怕又在担心自己听不懂白费力气。
“今天家里人很少啊……”
苏亦凡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今天苏家并没有多少人留在家里,苏居缈和苏黎诗看样子也是马上就要出去模样。
苏居缈还在瞪着苏亦凡,那表情就像要把苏亦凡生吞吃了一样。他越是这种表情,苏亦凡觉得苏家这一代真是糟糕又可怜,简直是连苏小轻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
看着那个穿得像一只孔雀一样的青年,苏亦凡忽然笑了。笑容有点邪恶,这是他最近刚刚学到的。
“你说我现在揍你一顿,会不会有人过来劝架?”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本来端足了老鹰扑食姿势的苏居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其实苏亦凡瘦瘦弱弱的,比起身高体重都超过自己的苏居缈绝对是各种柔弱。可不知为什么,苏居缈看见苏亦凡的眼神,就那么自然地后退了一步。然后才觉得自己好像挺丢人。
苏亦凡笑着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别墅。
苏亦凡觉得自己与这些亲戚之间没有任何矛盾,偏偏他们都认为自己是个阻碍。只能理解成这些人都贪婪得无可救药,明明已经有很丰厚的利益,偏偏要把自己当成一块绊脚石。
这种感觉有些糟糕,苏亦凡走上草坪,听见背后快步传来的脚步声。
被落了面子的苏居缈大概觉得自己有生以来从未这么丢人过,居然从后面追上来了。
苏亦凡想了想,转身迎着苏居缈冲过去。
想到这些人每天呱噪带给苏小轻的烦恼,苏亦凡觉得很恶心。他想发泄。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于是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
苏亦凡只用了三步就冲到苏居缈面前,在对方的错愕中撞倒了比自己高大的青年,随后两只手左右开弓,朝着苏居缈的脸上连续抽了七八个耳光!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苏黎诗跑出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苏亦凡骑坐在苏居缈的腰间,甚至没给苏居缈任何反击的机会,抽了十几个耳光才收手。
苏居缈完全被打懵了。双手乱扑腾了一番也没抓住苏亦凡,反倒被苏亦凡又踢了一脚在腰间。
这一脚不轻不重,足够苏居缈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苏家安静的气氛就这样被打破了。
苏亦凡低头盯着挣扎了几下才慢慢爬起来的苏居缈,脸上始终挂着无辜的表情。对于这些让人围着苏小轻想要多占一些便宜的亲戚。苏亦凡有着一种少年心中压抑不住的愤怒。如果刚才苏居缈不是那样一直挑衅自己,苏亦凡大概还能保持一会平静。
苏居缈刚才追上来,明显是想对自己动手了,这样一来苏亦凡当然不会客气。
说起动手,苏居缈这种程度的水平还真不够苏亦凡收拾。哪怕两人年龄相差不小,苏亦凡现在的体能和身手依然足够碾压。
苏黎诗张大了嘴看着这一幕,很快冷静下来,扬起手中电话开始拨号。
苏居缈其实伤得不重,就是被人连抽了嘴巴之后看上去比较惨。见苏亦凡一直盯着自己,哪怕这小子眼神再无辜,苏居缈心中还是多少有点哆嗦。
“你……你等着,我跟你不死不休!”
苏亦凡一脸从容地笑了。
“哟?中文真好,还会用不死不休这种成语啊……”
“…………”
苏居缈摸摸自己出血的嘴角和鼻子,又揉了揉胸口。生怕被眼前这个可恶的少年给气死了。
苏亦凡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苏黎诗:“轻姐要下楼了,你抓紧时间。”
眼见苏亦凡这么从容,苏黎诗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有个最大的难题,那就是苏小轻会横亘在苏亦凡和其他苏家人之间。苏亦凡现在的举动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如果苏小轻出面维护,苏居缈这顿打还真可有可能就白挨了。
苏黎诗比兄长更加果断,她直接按断电话,纤长的手指撮在唇间。吹了声口哨。
苏黎诗的口哨声一响,门口立刻有人朝这边冲过来。
有钱人养的狗——看到这一幕苏亦凡这样想道。
刚才的惨叫声苏小轻肯定也听见了,她从楼上走下来需要时间。苏黎诗想要利用这个时间差好好教训苏亦凡一下,给苏居缈报仇。
苏亦凡再强,也不可能打得过职业保镖。
光是苏黎诗这份果断,已经让苏亦凡对这个短发美女刮目相看。
苏家还真是阴盛阳衰,不管是苏小轻还是苏黎诗。都比这个苏居缈强上太多了。
眼见两个矮个青年以百米健将般的速度冲过来,苏亦凡没有任何犹豫,又冲向了苏居缈。
苏黎诗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地对着苏居缈喊道:“快跑啊!”
苏居缈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愣了一下刚要转身跑,已经被苏亦凡飞身又一次扑倒。
一天之内被年轻的小男生推倒两次,苏居缈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苏亦凡扑倒苏居缈之后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右臂反手扼住了他的脖子,并且对苏黎诗扬起头笑了笑。
苏黎诗气得想再跺脚,又觉得这种动作除了让苏亦凡得意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只能索性算了。
“让他们停下吧。”苏亦凡对苏黎诗倒是很客气,毕竟人家是女孩子。
苏黎诗恨恨地盯着这个一点都不觉得紧张的少年,对那两个已经冲过来的保镖摇摇头。
两个矮个青年停下脚步,紧盯着苏亦凡,没有后退。
场面略尴尬,有几个打扫的佣人偷偷看向这边,被苏黎诗的眼神一瞪都缩回去了。阳光明媚的草坪上。苏居缈被苏亦凡勒着脖子说不出话,只能哼哼唧唧。苏亦凡没办法,试着努力安抚这个被自己搞得喘不过气来的公子哥:“老实点,我还不想现在就勒死你。”
苏居缈果然挣扎得不那么厉害了。
沉默了一下,苏黎诗看苏亦凡的眼神不再那么不屑,而是带着一丝疑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才他要对我动手,我为什么不能还手?”苏亦凡反问道。
“我哥还没动手。”
“是啊,如果给他一把枪。我是不是也要等他开了枪才能还击?”
苏黎诗一时语塞,她知道强弱不等的道理,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会这么轻松地把这种话说出口。
苏亦凡看着苏黎诗,很诚恳地问道:“如果不是觉得自己比我强。他刚才会那样跟我挑衅吗?如果非要说谁的错,也是他自以为是的错,我只是被迫反击。”
苏黎诗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别以为苏小轻护着你就能为所欲为,这件事不可能那么轻易就算了。”
苏亦凡很坦然地“嗯”了一声:“我也觉得不应该就这么算了,所以我打算告诉你,如果你们还每天这么来烦轻姐,我还会来到美国,走到你们面前,这样抽你们嘴巴。”
苏黎诗怒道:“你以为自己真有那么了不起吗?没有苏小轻的保护,你能做什么?”
“我当然没什么了不起。”苏亦凡说,“正因为这样,你们才要更担心吧?”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种粗浅的道理当然谁都懂。苏黎诗咬了咬嘴唇,忽然觉得面对眼前这个男生有些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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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照例三更
貌似书评区分歧很大啊,有些情节还没到交代的时候,可能引起了一些误判。不过不想解释什么,我会继续默默写,写快点。
下个月争取能多更一些。
苏黎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不能伤害他,我也不能让你这么就轻易离开。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我不会道歉。”苏亦凡憋了几天的气终在这一刻得到爆发,他回答得异常坚决。
苏黎世冷冷道:“你以为道歉就能解决吗?”
“当然不能,所以我不会道歉。”苏亦凡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想要羞辱别人,就要做好被别人羞辱的准备。连这种觉悟都没有何必跳出来?”
苏黎诗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愤怒。虽称不上天之骄女,苏黎诗从小到大也介乎没有遇到过任何忤逆自己的人和事。像苏亦凡这种看上去一点依仗没有的少年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苏黎诗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小看了这个貌似沉默懦弱的家伙。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让苏小轻很被动。”苏黎诗决定改变立场,从另一个角度来谈问题,“本来苏小轻因为你已经跟家里人起了冲突,你这么做只会让反对她的人变得更有理由。”
苏亦凡笑了笑:“是吗?”
“你这样是在影响我们的家庭关系。”苏黎诗声音依旧冷冷的,她以一个教训者的身份说道,“如果没有你,我们之间根本不会有那么深的矛盾。”
“把足够的利益绑在自己战车上,当然不会有矛盾了。”苏亦凡无所谓地说道,“你们是一家人?我真没看出来。”
“你……”
苏亦凡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提及利益问题,让苏黎诗觉得非常恼火。
用惯了的亲情借口一旦被戳破,那种恼羞成怒的感觉太过强烈。
“这件事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你最好还是想个解决的办法。”苏黎诗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气愤,低声说道,“你先把人放开,我不会让保镖攻击你。”
苏亦凡对着这个短发婀娜的少女淡淡一笑。
“除了轻姐,我谁也不相信。”
“…………”
因为被苏亦凡紧紧勒着脖子,苏居缈一直都没机会说话,甚至开始快要窒息般连连咳嗽。苏亦凡不得不松开一点手臂,让他能够顺利呼吸。
只吸了一口气。苏居缈已经开始大声吼道:“苏亦凡,我跟你没完,除非你今天杀了我!我要你后悔!”
苏亦凡不得不继续收紧自己的手臂,让苏居缈继续满脸通红地咳嗽,没有机会再说什么。
苏黎诗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有人从门口的方向走过来,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来的。
来的人并不算陌生,苏黎诗当然认得这个人。这人在整个美国的华人圈子里都算得上是著名的单身贵族,高大帅气而且家世颇丰。
苏黎诗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苏亦凡没回头,自然看不见来的人是谁,却听得见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带着一股十足的诚意和惶恐,磕磕巴巴仿佛受了极大惊吓一般。
“苏,苏亦凡同学……我们来向您道歉了……”
三个年轻人在草坪上站得笔直。表情异常恭敬。
苏亦凡松开紧紧扼着苏居缈的手臂,转身站起来。
高黎站在三人当中,左右手分别是朴道文和哈维。这三个曾经拔枪想要苏亦凡服软的公子哥此时全无当初的嚣张,看着苏亦凡的眼神都带着各种小意。
苏居缈和苏黎诗都被这一幕彻底震惊了,他们当然知道高黎是谁。高黎想要追求苏小轻的事整个苏家没有人不知道,高黎也为了接近苏小轻跟苏家的上下都搞好过关系。
高黎是什么人啊?眼高于顶,家世显赫,自己也很有实力。最重要的是,对于苏家的某些人来说,高黎是个很重要的存在。
现在高黎居然来找苏亦凡认错。有没有搞错?
在苏居缈的概念里,高黎大概会向苏小轻认错,也只会向苏小轻认错。论起人前的形象和骄傲这方面,高黎远远超过苏居缈不止一个等级。
最重要的是,高黎与苏亦凡之间的冲突只被停留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内,知道的人并不多。苏黎诗只知道高黎因为苏小轻的缘故很不喜欢苏亦凡,她怎么也没想到高黎居然会亲自来苏家主动向苏亦凡认错。
这种当众上门认错的情况和私下里大家吃个饭见个面送点礼的那种认错意义完全不同,这些公子哥最在意的是脸面。哪怕是为了追求苏小轻。高黎也保持着自己身为大家族子弟的矜持,未曾如此当众低声下气过。
苏黎诗看了一眼站在草地上一脸平静的苏亦凡,她觉得自己真的看错了这个少年。
三个人对着苏亦凡再次整齐地鞠躬,动作比那些倭国酒店里的服务生还深刻。
“请您原谅我们。”
苏亦凡估计这三人应该事先练习过好多次。否则没可能效果这么好。
见苏亦凡还没什么反应,高黎向前走了一步,对苏亦凡低声说道:“这次真的是我们不好……您就原谅我们吧。”
苏居缈和苏黎诗已经快看得石化了,俩人怎么也没想到苏亦凡居然有如此威力。看高黎那个诚恳样,如果苏亦凡不肯原谅他们,他们大概会继续纠缠下去。
苏亦凡知道这肯定不是自己的王八之气什么的,而是杨夫人的影响。
对于高黎这种人来说,面子固然重要,更重要的可能是自己的利益之类。杨夫人的惩罚一定触及了高黎某些最脆弱的利益底线,因此他才会不顾脸面地来找苏亦凡道歉。
高黎看不出苏亦在想什么,只能按照既定计划掏出一张卡递给苏亦凡:“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笑纳。”
苏亦凡瞄了一眼,是张国内银行的国际卡,不用问里面也应该有一笔让普通人眼红心热的数字。
给钱的同时,高黎心里也郁闷的不行,他又怎么能想到苏亦凡居然会跟杨夫人关系匪浅。杨夫人还替苏亦凡出面教训了自己。
态度意味着立场,高黎知道自己是无法得罪杨夫人的,在被家里长辈抓去狂骂了一番之后,高黎决定腆着脸亲自来苏家找苏亦凡道歉。
高黎与苏家人也算是熟悉了,没有经过通报就进了院子,正看到苏亦凡打算勒死苏居缈的可怕动作,顿时觉得自己这个道歉的决定很正确。
…………
…………
苏亦凡还在犹豫自己应该怎么回应高黎,从别墅门口传来一个淡淡柔柔的声音。
“既然这是高黎送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苏小轻穿着一身简单干练的休闲套装走出来,在她的目光下就连刚才一直强气的苏黎诗都默默低下了头。
那种目光所蕴含的的强大力量,越是了解苏小轻的人越能明白。
看到苏小轻出现,高黎赶紧又对着苏小轻说道:“苏小姐,对不起一直以来让你觉得烦恼,我也要向您道歉。”
苏小轻一点都没表现出意外,点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
苏亦凡紧跟着说道:“我也接受。”
高黎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多纠缠,对苏亦凡说道:“密码是苏小姐的生日,那我们先告辞了。”
苏小轻点点头,却是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望着高黎的背影渐远,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收回目光。揉着自己脖子双颊红肿的苏居缈此时已经不知道如何面对苏亦凡了,恨恨地瞪了苏亦凡几眼之后快步进了别墅。苏黎诗则是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回去了。
“你不应该这么冲动。”苏小轻走到苏亦凡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虽然我也很讨厌他们,不过动手还是太危险。”
苏亦凡想起那天哈维用枪指着自己的场面,笑着摇摇头:“欧拉老师曾经对我说过,我阻止不了别人不遵守交通规则。不管怎样的生活,危险一定会有,还不如积极面对。”
苏小轻赞许地点点头:“无论怎样,保护好自己。”
“其实我也是生气。”苏亦凡有些不安地观察着苏小轻的表情说,“这些人对你的态度……反正我就是看不惯。”
苏小轻欣慰地抱了抱苏亦凡:“我明白,谢谢你。我们早一点离开这里吧。既然你不喜欢。”
“好。”
最终苏居缈果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自己与苏亦凡之间的冲突,不仅仅是因为苏小轻的强势,更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透这个看似贫穷平凡的少年。
对于苏居缈来说,高黎就是个需要学习的榜样。看到高黎居然对苏亦凡弯腰道歉,苏居缈不得不重新掂量自己和对手的分量。
至于苏亦凡,虽然刚才还很气愤,也考虑过了自己冲动之后的结果。在拿到高黎所谓的补偿之后,他还是很庸俗地回到房间里。利用网络银行查询了那张卡的余额。
这张银行卡是多币种卡,在人民币和美元的条目下各有500,000元。
苏小轻陪着苏亦凡一起查的银行卡,笑着说道:“你看。不管你想做什么,已经有启动资金了。”
苏亦凡苦笑道:“这笔钱其实就等于是杨夫人送给我的。”
苏小轻理所当然地道:“这是当然的啊,她既然认为你是她女儿最好的朋友,不送给你一份见面礼怎么好意思。”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用这种方式。”
“直接给你你会要吗?”苏小轻笑。
苏亦凡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如果数额够大的话,也许会吧……”
“哈哈,那我送你一亿美元,你有兴趣吗?”
苏亦凡继续认真地回答道:“那不一样……轻姐你给我的,用金钱无法衡量。”
苏小轻眯起眼睛笑:“嘴真是越来越甜了,以后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要陷在你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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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哎呀呀,我真勤奋!
在苏亦凡离开美国之前,苏家的所有亲戚都没有单独宴请他。这些对利益极为敏感的成年人们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赶紧走,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苏亦凡因为打了苏居缈,心里也有点小小的不好意思,一直到离开之前也只是去见了苏小轻的父亲苏白威一面。
苏白威是个很有威严的中年人,脸上一直没什么笑容。用现在年轻人比较粗浅的话说就是很能装。苏亦凡与之无味地聊了近一个小时,说了各种不深入又看似亲切的话题,才终于跟苏小轻一起赶往机场。
来送行的人只有伊岚,同行的人还是有欧拉。三个风格完全不同的美女同时出现在机场时还是谋杀了不少眼球。很多男人都在疯狂羡慕嫉妒苏亦凡,恨不得自己能取代他的位置跟在三名美女身边。
伊岚还是要留在美国处理很多问题,搂着苏小轻哭得稀里哗啦的,不过看苏亦凡的眼神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敌视了。那天在咖啡吧里的事对她影响很大,她多少了解了一点这个少年的另一面。
欧拉还是带着巨大的墨镜,没有什么表情,酷酷的样子阻挡不了很多目光在她的好身材上停留。
苏小轻哄了伊岚几句,带着浅浅的笑容进了关检。苏亦凡跟在苏小轻背后正要也进去,未料被伊岚一把搂住脖子。
伊岚的身上有一股淡淡香水味道,苏亦凡分辨不出是什么牌子,就是觉得很好闻。苏亦凡被一名美少女搂住脖子,感觉自己的身边忽然有了一个软热的存在。伊岚的红唇就贴在耳畔,吹出的热气让苏亦凡觉得耳畔和心头都有一点痒。
“好好照顾苏小姐,一定不许让她不开心。”
听到这样的嘱托,苏亦凡心中那仅有的一丝绮念瞬间消失,他侧过身迎着伊岚的灼灼目光,轻轻点头。
“好,你们走吧。”伊岚拍拍苏亦凡的肩膀,“一路平安。”
回程的路上苏亦凡一点都没感觉到枯燥。苏小轻蜷缩着双腿又靠着他睡着了。苏亦凡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和苏小轻看。
“你好,又见面了。”
从国内飞美国时的那位搭讪者黄乐依然表现得很有礼貌,对苏亦凡颔首致意。
苏亦凡笑笑却没有说话,他实在不觉得自己跟这个看似社会精英的家伙有什么可说的,又翻开笔记本电脑找电影看。
黄乐好像对苏亦凡和苏小轻特别有兴趣,继续百折不挠地搭讪:“两位也回去?真是巧了,上次这位美女对电商的预测让我很有收获。不知道能不能与两位多多联系?”
苏亦凡看了一眼睡着的苏小轻,低声说道:“我对这些东西都不懂,先让她睡一觉吧。”
黄乐点点头,没再继续无止境地追问,让苏亦凡获得了一时的清静。
苏小轻睡了大约两个小时才醒过来,借着苏亦凡的肩膀蹭了蹭自己脸才坐直身体,低声问道:“我睡相是不是很差?”
“没有。太淑女了。”苏亦凡笑着说道,“翻个身都不肯。”
苏小轻微微一笑,穿上鞋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那边等了两个小时的黄乐已经开始困了,眼看着苏小轻去了半天没回来,终于忍不住头一歪睡着了。苏亦凡看着这位可怜的搭讪者,撇撇嘴将目光移向窗外。
黄乐再睡醒的时候苏小轻也没给他搭讪机会,黄乐试探着问了几个行业性的问题都没得到答案之后,干脆放弃了提问自顾看起报纸来。
回程总比去程要相对短暂,哪怕这只是一种错觉。十几个小时之后苏亦凡终于踏上了滨海市的土地,走出飞机迎着习惯的潮湿空气。苏亦凡与苏小轻相视一笑。
相比在美国那种压抑的气氛,滨海真是个让人感觉充满了幸福的城市。
跟在两人身后,黄乐又很殷勤地追过来。
“两位去哪里?不介意我可以送两位一程。”
苏亦凡面无表情地摇头:“谢谢,不用了。”
黄乐一点都没有被拒绝的沮丧,大概是之前在美国被苏小轻震撼过一次有了心理准备,很有风度地点点头:“冒昧了,希望下次有缘再见。”
苏亦凡和苏小轻直接从机场停车场找到早被在这里停好的保时捷,苏亦凡忽然对苏小轻说:“轻姐。那个人大概想要查你。”
已经有了不少斗争经验的苏亦凡明白,这种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所谓放手都是虚招,他们一定会用更接近跟踪狂的方式来寻找自己觉得中意的命中女神。
苏小轻点头:“我知道,没关系。让他去查。”
既然苏小轻不在乎,苏亦凡也觉得这没什么。
能让苏小轻觉得为难的事,除了家人之外,大概还没出现过吧?
机场托运的行李和通过国际快递运送的东西实在太多,有一些苏亦凡要第二天才能拿到。苏小轻先带着苏亦凡去了一趟秘密基地,放下一部分送给姑娘们的礼物之后才送他回家。
看到儿子去了美国又安全无恙地回来,苏慎两口子当然高兴,硬是留苏小轻在家吃了顿饭。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苏小轻说了些在美国的趣事给苏慎夫妇听。因为有苏小轻在,苏慎也没问太多关于美国之行的问题。
等到苏小轻走了之后,苏亦凡开始拼命应付父母关于美国那边亲戚的问题。
用尽了几乎生平所学的各种扯谎技巧,终于让爹妈满足之后,苏亦凡才被允许去休息。
纵然身体已经极端疲惫了,苏亦凡还是坚持做了足够量的锻炼才洗澡睡觉。
因为已经多请了几天假,苏亦凡没再用时间适应时差,昏睡到第二天闹钟响起就直接去学校。
几乎所有少年都有这种深切的感觉,哪怕在一座城市已经住到厌倦,一旦离家几天之后就开始想家。再看到熟悉的学校大门。看到校园里的同学,听到熟悉的早间操音乐,苏亦凡简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大概所有梦想都要有起飞的地方都有一种引力,纵然飞得再远,也不会改变对那里的思念。
依旧是跑步到的学校,苏亦凡在几乎没有什么人的学校操场上缓步走过,依稀想起两个月前自己提着文学社的资料穿过操场的那个清晨。就是在那一天自己遇到了苏小轻,然后一切都被改变了。
走进教室。苏亦凡看见李沛然正坐在自己座位上看书,表情一如既往地正经。
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境可能有了一些变化,再看李沛然的时候居然觉得并没那么可恶了。相比在美国遇到的一些事,苏亦凡开始渐渐明白学校里的一些纷争闹剧不过就是闹剧而已。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境界有所提升?
苏亦凡在李沛然惊讶的目光中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掏出课本笔记本电脑和一张假条。
按照学校的请假流程规定,苏亦凡今天应该去找王琴销假。
李沛然用一种酸溜溜的目光上下打量苏亦凡。他也能感觉到苏亦凡和放假之前有着诸多不同。尽管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苏亦凡现在流露出的这种气质让李沛然感到很嫉妒。
苏亦凡面对李沛然的目光表现得越沉稳,李沛然越失落,他曾经希望自己拥有的那些优点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苏亦凡身上。这种落差对自我期许颇高的李沛然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更重要是,苏亦凡无疑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在高中第一年几乎不怎么主动说话的苏亦凡一直不需要别人承认自己,他的心态本就与李沛然这种自诩成熟的少年不同。
看到苏亦凡低头又开始继续翻阅资料,李沛然有点想说话。又觉得这种时候说话气势上就输了,只能也继续闷头看书。
没过多久又有人走进教室,苏亦凡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程水馨。
昨天晚上已经收到苏亦凡短信的程水馨比平时早来了不止二十分钟,站在教室门口一脸神采飞扬地望着苏亦凡。
李沛然坐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虽然心里不愿承认,依然不得不觉得自己很多余。
程水馨站在门口停留了几秒钟,这才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
“回来了?”
“回来了。”
简单的对话,却让苏亦凡觉得和以往似乎有些不同。
程水馨似乎不再像往常那样举重若轻,她盯着苏亦凡看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美国好玩吗?”
“没什么意思。”苏亦凡挠挠头诚实地说道。“给你带了礼物,中午放学的时候拿给你吧。”
“好。”程水馨扬起嘴角,“我有点期待。”
“也给其他人带了。”苏亦凡诚实地说道,“都是轻姐陪我挑的。”
程水馨对苏小轻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微微皱眉道:“礼物不会很贵重吧?”
“还好。”苏亦凡没正面回答,“你放假出去玩了没?”
程水馨笑道:“没有,在家写了点东西,还陪张瑶出去逛了下街。”
苏亦凡想了想张瑶逛街如果没人陪着的情况。是挺让人担心的……
“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程水馨摆摆手,“你让我写的东西我也写了,中午一起拿给你看吧。”
苏亦凡点点头:“好,中午一起吃饭吧。”
李沛然在旁边听着心里这个不是滋味。尤其是看到苏亦凡很自然地邀程水馨一起吃饭,程水馨也理所当然地都不用说话就默认了,心中的不平就更加难抑。
此时此刻的李沛然并不知道有个叫黄子华的香港人说过这样一段话——很多人都以为自己是自己故事的主角,但是非常遗憾,这个自己做主角的故事名字叫做《跑龙套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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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勤奋的俺去趴一会……
苏亦凡和程水馨旁若无人地聊了一会美国见闻之后,陆陆续续开始有同学来了。
见到苏亦凡已经回来上课,不少人免不了要表现一下惊讶,却也只限于此。苏亦凡不是什么学校风云人物,论人气和关注度拍马不及程水馨十分之一,哪怕硬扛过学生会主席一次,在这些同学的眼中他依然是个普通至极的少年而已。
去外国旅游这种事在2000年之后也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事,大家对苏亦凡的旅程没有太多羡慕和向往。
倒是张超来了之后看到苏亦凡立刻揪住衣服不放,活像个小基佬一样追问道:“我的礼物呢?我的礼物呢?”
“在家。”苏亦凡懒洋洋地答道,“托运过来有点麻烦,今天估计能送到。”
张超被吊足了胃口,赶忙追问道:“到底是什么?听着怎么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
苏亦凡诡异地笑笑:“我绝不剥夺你拆礼物的快乐,所以不会告诉你。”
张超没辙,只能继续追问苏亦凡是否去了暴雪公司参观。
“没去。”苏亦凡诚实回答道,“行程太满,我又不像你是个死粉,就跳过了。”
听了苏亦凡的话,张超像女朋友被人撬走了一样拍大腿叹息道:“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不去看看呢?”
苏亦凡看了一眼程水馨,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机会总是很多的,重要的事也很多。”
程水馨眯起眼睛笑了笑没有说话。
没多久习惯晚一点来学校的妮尔也到了,看到苏亦凡立刻欢呼一声就要扑上去。被苏亦凡巧妙地闪开了。
“苏,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苏亦凡看见这个热情的妮尔就有点不好意思,他觉得这个小姑娘是对自己真的超热情,性格也好。可自己就是有点不能接受外国女孩那种火热的表达方式,总觉得妮尔跟自己有一点说不出来的隔阂。
“给你带了礼物,明天送给你。”苏亦凡对妮尔还是隐约有着一点保留,他希望给妮尔的礼物没那么早拿出来,至少是在程水馨和张瑶的礼物后面。
妮尔作势又要抱苏亦凡:“苏。谢谢你!”
苏亦凡这次躲得极狼狈,人跳起来椅子也倒了。周围的同学发出轻微的哄笑声,他们早就习惯了妮尔与苏亦凡之间的这种互动。只是在很多人看来苏亦凡真是没胆量,这要换自己还不早就抱上去了?
程水馨看到这一幕也只是微笑,她对妮尔没有任何恶感,也没有特别多的好感。看到妮尔这么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感情,程水馨隐约觉得有一丝羡慕。
妮尔很高兴的大声跟苏亦凡聊了几句之后居然乖乖地去看书了。看来她对这个环境的适应速度很快。
苏亦凡则拿着假条去找王琴报道。
自从优秀教师评选之后,王琴对苏亦凡的态度有了极大的变化,看到苏亦凡来找自己销假没有任何为难。
第一节课下课时候,杨冰冰站到了教室门口。
杨冰冰本就是受人瞩目的美女,之前又因为苏亦凡的事退出学生会,现在站在教室门口等苏亦凡,必然惹来种种议论和猜测的目光。在许多同学惊讶和疑惑的目光中。杨冰冰很坦然地站在走廊窗口旁,脸上的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什么情绪。
下课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杨冰冰一点闪避这些人目光的意思都没有。程水馨先走出教室,看到杨冰冰后嫣然一笑:“找苏亦凡?”
杨冰冰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程水馨觉得杨冰冰今天和以往有些不同,对着她也点点头下楼去了。
苏亦凡被张超磨了快一节课,那攻势简直比追美女更炽烈,一听到下课铃声立刻逃出去,看到杨冰冰站在走廊一点都不奇怪。
杨冰冰也没管有很多人看着,拉了苏亦凡一把。拽着他的手就下楼。
这一幕让无数人彻底震惊了。
杨冰冰主动去拉苏亦凡的手……尽管这是个高中生有孩子都不奇怪的时代,一向对男生充满了敌意的杨大美女做出这种动作还是让无数人觉得头皮炸掉了,然后世界也跟着崩坏了。
从三楼下到一楼,苏亦凡迎接了无数目光。那些目光有羡慕嫉妒,也有不屑和奇怪,的则是难以置信。
操场上现在都是人,走到教学楼正门口杨冰冰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动作有点过激,不好意思地放开苏亦凡的手。目光左右闪烁了一下。
对于杨冰冰而言,这已经是极大的失态了。
苏亦凡知道杨冰冰想要问什么,但周围好像有很多人看似无意地经过。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也没办法像小情侣一样偷偷跑出校门说话,苏亦凡只能尽量简单地对杨冰冰说:“幸不辱命。具体细节等我晚上放学的时候跟你说吧。”
“好,我请你吃饭。”杨冰冰很快恢复了冷静,笑得还是有些勉强,“晚上你想吃什么?”
“不不不,得我请你。”苏亦凡说,“不要拒绝,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详细说给你听。”
杨冰冰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没那么勉强:“真的?那谢谢你了。”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既然你说我是你最信任的朋友,我就一定是。”
杨冰冰这次笑容终于变得彻底灿烂起来,不能免俗地问道:“美国好玩吗?”
“没有家里好。”苏亦凡诚实地说道,“还是回家好。”
“那我放学等你。”杨冰冰是个痛快的女孩,长发一甩转身走了。
苏亦凡目送杨冰冰远去的背影,正要回教室,却看到张瑶正站在远处看着自己。
五月份的天气里,张瑶穿着简单朴素的小外套和干净的牛仔裤,看上去就像一个羞怯的小白兔。苏亦凡笑着对张瑶招招手,那个羞怯的小白兔就慢慢磨蹭着走过来了。
“我回来了。”苏亦凡知道不能让张瑶说话。干脆自说自话,“中午一起吃饭,在校门口等我。”
张瑶点点头,看着苏亦凡的眼神很清澈,目光却一直牢牢盯着苏亦凡不肯离开。
苏亦凡又说了几句废话,发现自己跟张瑶之间的沟通还是没想象中那么轻松,只好把话题转到张瑶送给自己的歌上。
“谢谢你的歌,我很喜欢听。”
被夸奖的张瑶脸瞬间红成一片。又看了苏亦凡一眼,转身跑开。
…………
…………
中午苏亦凡与程水馨并肩走出来的时候,妮尔还跟在苏亦凡身边:“苏,你晚上有时间吗?”
妮尔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很多同学侧目。能被异国美少女这么大声地相邀,大家对苏亦凡连羡慕嫉妒恨的心情都快没有了。
没想到苏亦凡居然很煞风景地摇摇头:“不行,晚上我有事。”
“你好忙啊!”妮尔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但脸上的笑容只消失了不到两秒钟就又一次重新绽放,“不过没关系,你明天有时间吗?”
苏亦凡觉得自己这么拒绝妮尔似乎不太好,点点头道:“应该有。”
“那明天晚上放学的时候等着我。”妮尔很兴奋地拉着苏亦凡的胳膊说道,“不要拒绝我。”
“……”
既然妮尔都已经这么说了,苏亦凡也没办法拒绝。不过跟金发小美女相约放学后这种事听上去还是太过暧昧,苏亦凡心中忐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程水馨。发现她正笑眯眯地看着妮尔和自己,不免觉得心跳有点快。
当着一个自己喜欢的美女面前被另一个女孩约,这种感觉简直不知道怎么来形容!
程水馨果然没让苏亦凡失望,在旁边忽然问道:“明天你们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吗?介不介意有人围观?”
妮尔一脸正经地回答道:“当然介意。”
程水馨笑笑,没再说什么,三人一起走出校门。
在学校门口妮尔先喊了一辆车走掉了,苏亦凡则朝张瑶挥挥手,让她跟上自己和程水馨。
就在苏亦凡上了比奇的车之际,不远处一辆没有牌照的宝马x5里,一道阴冷的目光正紧紧盯着苏亦凡。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欣像个明星一样给自己戴上墨镜。恶狠狠地说道:“这小子过得还真开心,吃个中午饭就要两个妞陪着。”
驾驶位上的黄迪哈哈一笑:“那个程水馨不是挺不好上手的吗?怎么就乖乖跟着这小子走了?”
陈欣喘了口气平复心情,怒道:“我怎么知道,这小子一直连多看女生一眼都不敢,程水馨觉得他够安全吧?”
黄迪吹了声口哨:“真行,你不去跟他打个招呼?”
陈欣知道黄迪一向喜欢炫耀自己的车技,正想答应,忽然想起翟羽飞的嘱托。强忍住想要去追苏亦凡的冲动拒绝道:“没事,这点气我忍得住。”
“行,陈老弟你真是比过去成熟了,哥哥我很高兴。”
陈欣勉强笑笑。他觉得这时候被黄迪夸奖真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目送那辆接苏亦凡的车远去,黄迪打了个响指:“不知道那辆破车是谁的,找人查查吧。”
陈欣眯起眼睛没有说话,他透过墨镜看见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光亮。
带着这样的目光,陈欣当然没有发现也有一双眼睛正在远处的窥视自己。那些所谓遮光性超强的车膜并不能阻止那道目光,它只是盯着陈欣和黄迪,一直保持着平静的沉默。
…………
…………
苏亦凡不在国内,比奇的工作没有因此耽搁,他给苏亦凡重新制定了一份营养计划,并打算从六月份开始执行。苏亦凡对这个有点无聊的白胖子有一丝好感,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程水馨对比奇也不算陌生,跟张瑶一起蹭了饭之后就拉着苏亦凡去他的秘密基地。红脸小姑娘张瑶本想逃走,也被程水馨捉住手不让离开。
苏亦凡知道今天的事一定要有张瑶在场,跟程水馨一起劝张瑶道:“不用担心,程水馨找你是有重要的事。”
张瑶明显更听苏亦凡的话,顿时不再挣扎。程水馨回头笑着看了苏亦凡一眼,眼神有点调笑的意思。苏亦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下楼取了那辆高尔夫拉着两人去秘密基地。
依然是一尘不染的秘密基地,因为摆了很多苏亦凡从美国托运过来的东西而变得稍微有些杂乱。程水馨和张瑶熟门熟路地找到各自的拖鞋换下,苏亦凡已经拿着两个钱包的包装盒放在客厅茶几上。
这倒是苏亦凡一贯的送礼风格,没有悬念也没有铺垫,两个爱马仕标志的纸盒静静放在茶几上,顿时吸引了程水馨和张瑶的目光。
对于张瑶来说爱马仕的标志并不陌生,而对时尚和奢侈品都有一定了解的程水馨更明白这两个纸盒的价值。
“送给你们。”苏亦凡是真不会说什么特别煽人的话,简单明白。
尽管是同一款钱包,颜色仍不相同。粉色的给张瑶,淡蓝色的给程水馨。苏亦凡觉得张瑶的小少女心值得保护,而程水馨飞扬的心应当尊重。
面对苏亦凡推过来的礼物,程水馨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抵抗什么。
“不行……这个太贵重了。”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怎么贵重,那些柏金包才是真贵。你们每个人都有,不要拒绝我。”
“你不是吧?还要学妮尔的口气?”
“只要你不拒绝就好。”苏亦凡这一次在美国学到了很多,脸皮变厚就是其中一项,“真的是一点心意,收下吧。”
在苏亦凡的劝说下,程水馨第一次破例收下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爱马仕钱包对很多家境富裕的学生来说不算稀罕物,但作为礼物来说分量已经足够重了。
张瑶就比程水馨乖多了,苏亦凡让她收下她就收下,没有一点犹豫。
看两人都收下礼物,苏亦凡松了一口气。至今苏亦凡还记得在机场那次拥抱,那个拥抱到底有什么含义他不愿多想,却因此对这几个女孩都产生了一种难以割舍的奇妙感觉。
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苏亦凡笑着开口说道:“既然礼物已经收好了,下面应该到了残酷的谈工作时间。”
程水馨白了苏亦凡一眼:“好啦,你装资本家真的不是很像。”
程水馨仿佛早有准备一样,嫣然一笑从自己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几张打印纸,递给苏亦凡。
苏亦凡接过程水馨递给自己的打印纸,看到第一张最上方是一排黑体字。
“那样的孤独。”
往下看,苏亦凡的顿时被程水馨描绘的情境吸引进去了。虽然只是短短寥寥的几段词,程水馨已经运用了相当精准的文字描绘年轻人心中的苦闷。那种所有人在少年时代都会产生的,不被人理解的苦闷是那样简单真实,甚至带着一点对这个世界的祈求。联系上下文,整首词的调子既青春又孤独,绝对是当前青少年们追捧的那种感觉之一。
“灯光在窗前蚀刻青春影子,不愿再相信岁月如诗……”
苏亦凡上上下下看了几遍,没急着翻看下一页,而是抬头对上程水馨的目光。
程水馨的目光还是一如从前地充满自信,只是在被苏亦凡注视之后有了一丝颤抖。苏亦凡没在意这种颤抖,而是挑了挑眉毛问道:“这是专门给张瑶写的吧?”
“是啊,我觉得这首歌如果被她演绎,一定能充满让人着魔的魔力。”
苏亦凡不知道自己走的这几天程水馨与张瑶关系发展得如何,单看程水馨说话时张瑶没有反对也没有激烈反应,他知道程水馨应该已经跟这位害羞的小学妹达成了某种共识。
将打印纸递给张瑶,苏亦凡又开始翻下一张。
“我想。”
“我想”是用一种梦想和欲望交织的状态来描述一个个年轻人的梦想,有伟大也有卑微,有平凡也有崇高。有勇气也有卑怯,更有爱与恨……在这些“我想”的句子里,程水馨成功营造出一个年轻人对梦想充满期待又害怕失落的形象。
苏亦凡看完之后照例把打印纸递给张瑶,自己继续看下一张。
“社交狂。”
这是一首讽刺现代中学生们社交活动成人化的词,充满了辛辣的嘲讽和各种吐槽。苏亦凡看了看忽然发现程水馨还在眨着眼睛看自己,那眼神好像挺无辜似的。
苏亦凡不用往下翻了,他知道程水馨被称为才女当然不是浪得虚名。不过是平时大家实在习惯了程水馨让人惊叹的外貌,很少会真正欣赏她才华的一面。
就算是程水馨写的那些嘀咕微博客和豆瓣日记。称赞和留言也多半都是因为想要逗美女开心,而非真正欣赏程水馨的内在美。
这种情况程水馨虽不在意,心中还是多少有些遗憾。
这一次苏亦凡的出现,让程水馨内心压抑的种种创作灵感被点爆,瞬间化成了风格不同的歌词。
苏亦凡把手中的打印纸一张一张递给张瑶,笑着问道:“你跟张瑶商量过了吧?”
“是啊。”程水馨拉着张瑶的手,就这个小动作已经让张瑶脸红得像快要滴出血了。
苏亦凡震惊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程水馨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苏亦凡:“瑶瑶不喜欢跟人聊天。那我就跟她唱歌,唱着唱着她自己也要唱歌,我不让,她就写小纸条给我说,后来我们就开始互相写小纸条。”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苏亦凡由衷地道:“咱们学校的男生如果能有你一半智慧,恐怕已经可以追到你了吧?”
程水馨笑着啐了一口:“别胡说,只要我不愿意。再聪明厉害又能如何?”
苏亦凡看旁边的张瑶正在出神地看着那些歌词,那张一直充满羞怯的小脸此时充满了神圣的幸福感。
看到这一幕,苏亦凡意识到每个人在自己专业领域时的状态果然不同。
现在这时候的张瑶,恐怕就是最强的。
张瑶看着看着,忽然低下头去,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开始在那些打印纸的背面写东西。
没想到张瑶居然也转化到了创作状态。苏亦凡不好意思打搅她,只能退缩到沙发一角,静静地看着张瑶在那里头也不抬。
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央洒进来,撒在张瑶的身上。那些阳光穿过发梢,也落在张瑶面前的打印纸上。
被阳光伴随的张瑶在这一刻显得极美。
苏亦凡还在惊叹张瑶创作时爆发出的美。不知何时程水馨已经坐在了自己身边。
“对不起,这件事没跟你商量。”程水馨低着头,语气诚恳而直接,完全不像平时的她,“我研究了张瑶的一些特点,自作主张写了这些词。下一次我一定会按照你的要求写,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想法而影响你们。”
苏亦凡倒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没关系,影响是互相的。谁的想法也不会成熟到尽善尽美。”
“你是投资人,我要讨好你嘛。”程水馨笑道,“来吧,现在请领导指示。”
苏亦凡这次没再客气。对程水馨道:“其实我觉得这样的方式也很好,既然有自己的风格就要多发挥。问题只是张瑶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演绎方式?”
程水馨笑着看了一眼还在低头在纸上写画的张瑶。
“你说呢?”
苏亦凡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程水馨这种妖孽级的才女如果真想仔细揣摩一个人,又怎么会可能做不到投其所好这么简单的层面?
“到底是艺术,商业,还是自由,最后总要选择一样。”苏亦凡说,“不过不管选择什么,我都希望大家没有遗憾。”
“没有遗憾是不可能的。”程水馨若有所指地随口说道,“任何选择都会带来遗憾。”
苏亦凡有点不安地消化了一下这句话,掏出电话给苏小轻挂了个电话。
“哟,有事找我?”苏小轻在电话那边笑,“我正在忙美国那边的事,过一段时间会给你个结果,不能让你白受欺负。”
苏亦凡想起自己曾经被人用枪指着的场面,心里又是一阵后怕,他很清楚苏小轻表现出的不动声色意味着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服她改变主意。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苏亦凡自己还是个受害人。
苏小轻又淡淡说道:“其实当时我比你愤怒得多,但又不想让你一直处在不愉快的戾气里,就没跟你详细说。其实我比高黎更了解哈维,他当时绝对没有胆量开枪,倒是伊岚没有你沉得住气,差点把场面搞砸。”
顿了顿,苏小轻又说:“虽然总觉得咱们之间没有必要做这种解释……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最在乎的是你。”
听到苏小轻这么郑重其事地跟自己解释,苏亦凡顿时觉得心里有些温暖,动容说道:“轻姐……其实我没那么软弱,我就是不希望自己软弱才不想总是麻烦你。”
“你很坚强了。”苏小轻宽慰地说道,“不管好事还是坏事,都要勇敢去面对。”
“我会的。”苏亦凡这次果然学得直接了好多,说道。“轻姐,我想跟程水馨签约。”
苏小轻嗯了一声,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上去就像在云端一样:“这种小事不用问我啊,你做主就行了。”
苏亦凡苦着脸道:“我对法律条文不熟悉,是不是应该找专业律师看看?”
“哦,这倒是。”苏小轻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们在哪里?秘密基地?”
“是的。”
“去个公共场所吧,我派个人去帮你们起草合同。”
苏亦凡自然也不希望秘密基地有除了自己朋友之外的人光临,对苏小轻的意见表示赞同:“好,我们一会出发。”
程水馨在旁边听了苏亦凡的后半部分电话内容,不由得笑道:“还挺正式。”
“当然。”苏亦凡看了一眼还在低头的张瑶说,“现在你还有机会决定,一千美金一首歌词如何?”
程水馨一脸平静地摇头:“不要考验我,我说过现在这个价格对我来说已经太贵了。”
两人敲定了小区外的一家山寨咖啡厅后给苏小轻发了地址短信,留下张瑶继续醉心创作,下楼去等律师。
苏小轻远比想象中更有效率。只是不到十分钟之后,一个拎着文件包的年轻女人走进咖啡厅,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顾盼地走到苏亦凡和程水馨面前。
那名女律师走近了,苏亦凡才看清这个女人长了一张双眼微微翘起的脸,脸型并不是那种让人心动的完美瓜子脸,却难掩秀气。
脸上挂着金丝眼镜,女律师的表情很平淡,既不冷漠也不热情。只是很优雅地坐在两人为她预留的座位上,掏出文件递给苏亦凡。
“苏小姐说你们大概不会起草合同,我为你们带来了模板合同。如果有任何细节上需要修改的问题都可以跟我说。”
女律师甚至没有提及自己的名字和做自我介绍,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苏亦凡翻开合同看了一下。居然长达十页的合同上标明了各种细则,无非是甲方乙方权利划分,版权的使用范围和一些双方的法律义务等。对这种东西苏亦凡没有太大兴趣,他把目光投向程水馨。
程水馨甚至没有抬头看苏亦凡,她从刚才就在低头研究这份合同。按照程水馨的性格,为同学写几首词没有任何问题,但事情既然已经牵涉到了商业合同,她的认真劲儿已经彻底被激发出来,肯定要搞明白合同的各种细节。
程水馨看了很久,大约二十分钟后才把合同还给那位年轻的女律师。
“请问您是谁?”程水馨的问题非常不客气,“一个缺乏自我介绍的律师?”
年轻的女律师一点都没有生气,微微颔首说:“我叫罗绮绫,是隶属于高氏律师事务所的注册律师。苏小轻小姐委托我为两位处理一份合同问题,两位可以现在找苏小轻小姐求证。”
“这份自我介绍应该放在刚才给我们看东西之前。”程水馨依然不客气。
罗绮绫淡淡地说道:“我以为在正式工作之前,自我介绍是一种多余的浪费。”
苏亦凡看得出来,这位罗绮绫小姐并不怎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这种消极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
“合同我没问题。”苏亦凡觉得既然是苏小轻给自己找的人,当然不要太不给对方面子,于是淡淡说道。
程水馨一摊手:“我也没问题,所以现在合同要七份?”
罗绮绫仿佛早就料到程水馨会这样问一样答道:“合同的责权利适用于每一部作品,所以只要在合同第一页标明版权涉及作品就可以,并不需要七份不同的合同。”
“那么我们就这样签了?”苏亦凡问,“不需要别的程序?”
罗绮绫对苏亦凡的态度明显要更好一些:“是的,合同即时产生法律效力。”
程水馨无所谓地道:“那就签吧,反正我是没关系。”
尽管合同金额只两千多美元,而且还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商业合同,罗琦绫还是很认真地帮两人填写了除签名之外的所有内容,并交给二人签字。
做完这一切,程水馨有点开心地问苏亦凡:“我这算不算卖过身了?”
苏亦凡差点噎住:“卖艺,是卖艺……”
罗绮绫来去如风,弄完合同之后就匆匆去了,临走的时候只跟苏亦凡打了个招呼,看样子还是很不待见程水馨。程水馨对这种来自女性的敌视一点都不在意,笑呵呵地拿着合同又快速翻看了一遍:“苏老板,以后要多关照了。”
苏亦凡来之前早有准备,带着程水馨顺便去了附近的招行一趟,为程水馨的银行卡开了双币种业务,并转账支付了足额美元给她。
两人的一切行为都像同学之间的笑闹,既没有正规的财务程序也没经过所谓的公司流程。这种亲切简单的方式让程水馨觉得很开心,哪怕她是个公事公办的人,依然觉得苏亦凡给予了自己莫大的信任,这种信任在现代社会里已经并不多了。
两人拿着签好的合同回秘密基地,看见张瑶还在低头摆弄那几张打印纸。
“上学去啦。”
苏亦凡拍拍张瑶的肩膀,他能感觉到张瑶明显肩头一抖,不禁暗骂自己太不注意张瑶的感受。让这个害羞的小姑娘跟人有肢体接触的确不容易,上次在机场的那个拥抱已经让她羞得很久都抬不起头了。
让人意外的是张瑶只是肩头抖了一下,不敢与苏亦凡对视地低头收拾好打印纸,装进自己的小手提包里。
程水馨拿了报酬,财大气粗地道:“今天托苏老板的福挣了钱,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随即又想起苏亦凡说晚上有事:“哦对,你这两天都很忙……”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晚上跟杨冰冰见个面……”
程水馨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张瑶也只是低头。两个女孩好像都没什么反应。苏亦凡这种诚实有时候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可恶,可两人又觉得谁都讨厌不起来。
三人回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那辆宝马已经开走了,苏亦凡自然感觉不到来自3m遮光车膜内的敌意视线。中午临近上学时分的学校门口最是热闹不过,很多学生聚成各自的圈子聊天,买东西,还有人在校门口进进出出。苏亦凡带着两个美女从出租车上下来有点招摇,不少人又把目光挪向这边。眼神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苏亦凡对别人的目光早已免疫,对程水馨说道:“你送张瑶回教室吧,创作方面不要太辛苦,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程水馨明白苏亦凡这是让自己跟张瑶多多沟通,点点头拉着低头不说话的张瑶走了。
整个下午苏亦凡终于没有再被谁骚扰了,趴在桌子上睡了个地动山摇。一周左右的美国之行还是带来了强烈的时差,苏亦凡终究是没能抵抗得住。
熬过了两节正课。又睡过了下午的两节自习课,苏亦凡彻底恢复了体力,伸着懒腰起来收拾书包。
杨冰冰早就提前过来在教室门口等苏亦凡了。她是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指指点点,拎着书包一脸平静地登在教室门口,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庞,让这个浑身上下充满了迷人气质的少女显得有些冷冽。
苏亦凡现在也开始学着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收拾好书包就走出教室。完全不顾背后李沛然气急败坏地要站起来。
“还没放学呢,苏亦凡你不能走!”
苏亦凡站在教室门口,回头瞄了李沛然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藐视:“自习课本身就是自愿参加的。”
李沛然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怒道:“你这样走了是影响班级纪律,要不然以后的自习课你都别参加。”
“我会跟老师申请的。”苏亦凡无所谓地道,“没事先走了,再见。”
如果是以前,苏亦凡和李沛然之间起了争执,大概很多人都会倾向于班长大人。现在则不同。大多数同学甚至保留了自己的眼神,他们都不觉得李沛然这种正义凛然的嘴脸有多值得称道。
苏亦凡拎着书包走出了教室,他没看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跟随着自己。程水馨目送苏亦凡离开教室,随即低头翻开手机上开始继续刷嘀咕。
杨冰冰与苏亦凡并肩走出学校,感慨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你们那个班长李沛然快被你气死了吧?”
苏亦凡说:“其实我们以前并没有太多矛盾,他最多是用语言挤兑我一下,我不算很讨厌他。”
“那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子?”
“我们和翟羽飞起争执的时候。他一个屁都没放。”苏亦凡也不管在美女面前说这种话是否得体,不屑地说道,“明明身为文学社的人,一点忙不帮也就罢了。还去给翟羽飞当走狗,我看他不爽。”
杨冰冰一直还算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我以为你对正义感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呢。”
“也不是没兴趣。”苏亦凡说,“最重要的是对谁的正义,既然不可能达济天下,就只能在乎自己至亲好友的感受。”
“说的也是。”杨冰冰的笑容很快敛去,变得有些惆怅,“咱们去哪里?”
“去吃东西吧。”苏亦凡说,“这次在美国发了点财,你想吃什么随便说。”
杨冰冰没有因为苏亦凡的话而微笑,显然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微微皱眉。
“她给你钱了?”
苏亦凡看到杨冰冰的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立刻解释道:“没有,你觉得我会辜负你的信任吗?”
杨冰冰想了想苏亦凡与自己相识以来的表现,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
“你怀疑的对,面对诱惑谁都会心动。”苏亦凡诚实地说道,“价码足够的话,我也许就不会那么坚定了。”
杨冰冰对这个看似沉重的话似乎挺看得开:“那怎么办?”
“没什么好办法。”苏亦凡说,“遇到重要的人,只好用心给对方开一个别人都开不起的好价码。”
“有道理。”杨冰冰笑着说,“那请我吃烤串吧,我一直想吃,没有人愿意带我去。”
苏亦凡对吃的并不算热衷,只有苏小轻才会满世界找好吃的做人肉美食地图。纵然如此,苏亦凡还是通过询问张超找到了一家据说是本市最好的烤串店。
这家烤串店位于学校往东大约两公里的一个老式住宅区里,让人惊讶的是烤串店所用的店面居然是那种上个世纪铁皮棚子,看起来原来可能是用来存自行车的……估计是后来存车不赚钱才转作商用,门口放了一个铁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红油漆写着“烤串”两个字,言简意赅得令人发指。
在铁皮棚子外面停了不少车,其中居然有一辆奔驰s300和一辆奥迪tt,简直令人发指。苏亦凡和杨冰冰干脆是步行过来的,两个人都穿得随便又拎着书包,一看之下就是嫩学生两枚。
铁皮棚子里很热闹,上座率已经接近满额,放眼望去屋子里的布置不仅有点老旧,连餐桌都是那种自己打造的金属方桌,手工焊成的桌子边角因为太多人使用过,外表被磨得油光锃亮。
就在这样简陋的烧烤店里居然坐着不少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当然的是还是年轻人。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各色烤串,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混合了香烟和烤肉的味道。
苏亦凡对这种氛围的烤串店并不陌生,反倒是他知道了杨冰冰的身份之后有些担心美少女能不能适应这种场合。
“这里可以吗?”
从一进烧烤店开始杨冰冰就在好奇地打量四周,听到苏亦凡询问后立刻点头:“很好啊。”
杨冰冰的到来让不少人眼前一亮,很多原本专注食物的目光都集中在她那张充满古典美的脸上。杨冰冰对这种围观也颇为习惯,跟着苏亦凡走到为数不多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菜单就放在桌子上,苏亦凡拿起来递给杨冰冰:“吃什么?”
杨冰冰还在四处张望:“我吃什么都行,服务员呢?”
苏亦凡朝着自己的右侧努努嘴,示意杨冰冰看向那边,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正拿个本子记着什么,另一个胖得有点夸张的中年女人则端着盘子正健步如飞。
烧烤店的氛围绝对不算友好,哪怕是点菜的服务员都恶行恶相。苏亦凡和杨冰冰当然不在意这个,两人一口气点了各种菜品又要了一瓶果汁之后,那个中年女人才给两人端上餐具。
杨冰冰看着硕大的饮料瓶子和不怎么干净的餐具,一点都没表现出嫌恶的意思,笑着说道:“现在的商业理论都说要提供优质服务,我看那些话也不一定是对的。”
苏亦凡给杨冰冰擦拭餐具,并为她倒满饮料:“烧烤店应该提供服务的内容主要还是食物,至于其他方面的服务差一点,大家其实不怎么介意。”
两人闲聊了几句,开始陆续有烤串被端上来。在苏亦凡的示意下杨冰冰一点都没客气,也没有像传说中的淑女一样小口咬东西做娇羞可爱状。杨冰冰大概是真饿了,消灭烤串的速度并不比苏亦凡慢。
吃了一会,苏亦凡忽然发现一件颇让自己震惊的事——身为一个家世不凡的女孩,杨冰冰似乎是没有一点挑食的毛病。
哪怕是程水馨和张瑶,也多少有一点小挑食,比如程水馨对动物内脏依然有些抗拒,而且拒绝一部分小动物食物入口。张瑶则是很害怕羊肉的味道,一闻到就像个小鸡仔一样瑟瑟发抖。
至于妮尔……一个英国人怎么可能挑食?生在那个全世界吃得最差的国家,到中国已经觉得自己是在天堂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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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槽英国食物的综艺节目非常多,建议大家去搜来看看,都很欢乐。
然后,发现分割线变短了吗?多么让人欣慰的变化啊……
烤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滋滋的油入肉香在空气中弥散。杨冰冰一点都不客气也不矜持地吃着烤肉,一张带着丝丝古典气息的脸庞上浮现出两团淡淡红晕。
苏亦凡也在吃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杨冰冰,又低头继续吃东西。
两个人沉默地消灭了三十串烤肉筋和二十串瘦肉串之后,才把注意力转移到烤茄子上。
巨大的紫色茄子被剖开洒满辣椒粉和蒜蓉葱花,以炭火烤成淡黄色,无论是味道还是模样都相当诱人。
苏亦凡示意杨冰冰动筷子,杨冰冰迟疑了一下,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两张纸巾递给苏亦凡一张,这才小心翼翼挑起一一小块烤茄子送入口中。
苏亦凡还是想了一下才明白杨冰冰为什么会有一丝犹豫——茄子上有大蒜,女孩子当然要考虑自己吃完之后的口气问题。
纵然如此,杨冰冰还是表现出了和她外表身份都不符合的豪爽,让苏亦凡一阵意外。
消灭了烤茄子,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端起饮料中场休息。杨冰冰低头滋溜溜喝了半杯果汁,又用纸巾擦了擦闪着油光的嘴唇,这才盯着苏亦凡说道:“给我讲讲过程吧。”
既然杨冰冰做好了倾听的准备,苏亦凡自无遗漏地开始讲述自己的美国之行。
对于苏小轻方面的问题,苏亦凡尽量简化描述,毕竟轻国际真的细说起来太过惊天动地,只是简单说到自己在去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杨夫人送东西。
杨冰冰听苏亦凡说起在杨家门口的遭遇,脸上顿时浮现出难得的厌恶神色:“王放还是那么讨厌。”
苏亦凡心说能让杨冰冰露出这么嫌恶表情的人,想必平时的行为一定更加极品。
听着苏亦凡按继续讲述自己与杨夫人见面的细节。杨冰冰的眉头一直都没有舒展开来,紧锁着眉头的少女脸上表情凝重,苏亦凡尽量放缓了自己讲述的语速,依然看见杨冰冰的目光慢慢下垂,渐渐生出少许晶莹来。
于是苏亦凡停止了讲述,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抓起纸巾递给杨冰冰。
接过纸巾,杨冰冰拭干自己的双眼。眨眨眼盯着苏亦凡问道:“后来呢?”
“后来呢”是可以打败所有讲故事者的无敌金句,面对这无敌的三个字苏亦凡却没有慌乱,而是开始讲述自己和高黎之间的冲突,包括去爱马仕店头给大家买礼物的细节。
说到这里,苏亦凡从自己的书包中掏出那个爱马仕钱包盒子,淡淡乳白色的包装盒放在有点油渍的餐桌上,那坚强的白色像极了杨冰冰宁折不弯的性格。
“送给你。”
依然是苏亦凡的风格。没有任何花巧语言,还是让杨冰冰本该伤心的脸上浮现出惊喜表情。
“这东西……太贵了。”
杨冰冰清楚这个钱包的真实价格。
哪怕曾经被人用无数更珍贵的礼物包围过,此刻看到苏亦凡推到自己面前的小小钱包盒子,杨冰冰仍是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感动。
这种感动与金钱无关。
“我听说过一个故事。”杨冰冰双手放在盒子上,对苏亦凡轻声说道,“从前有一只狐狸,它喜欢跟老虎一起玩。老虎捕猎之后给会丢给它吃剩下的羊腿什么的,它过得很开心。后来狐狸因为意外腿断了,只能在树洞里养伤,住在那棵树上的松鼠跑过来给狐狸送吃的。”
“松鼠送给狐狸的是一些坚果,狐狸吃不饱,就抱怨说:‘这些东西都不够给我塞牙缝!’你知道松鼠怎样回答吗?”
苏亦凡摇摇头:“不知道。”
杨冰冰把小盒子拿起来,举在自己和苏亦凡之间。
“松鼠说:‘老虎给你一条羊腿,是它吃剩下的食物。我给你一把坚果,是我的全部。’谢谢你的礼物,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苏亦凡愣了一下,笑着对杨冰冰说:“这也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收礼感言。”
“虽然贵重,我还是不要脸地收下了。”杨冰冰开了个玩笑,小心地把钱包盒子塞进书包,“继续讲吧,那个高黎我听人说过,没想到你会碰上他。”
苏亦凡开始继续讲述自己和高黎之间发生的矛盾,还有杨夫人约见他的电话。
听到这里杨冰冰已经明白了:“杨夫人如果出现在高黎面前。他一定会被吓得半死吧?”
苏亦凡想起当天的遭遇还有点心有余悸:“当时高黎的一个朋友拿着枪指着我,我的确要被吓死了。”
杨冰冰皱起眉头,一双好看的大眼睛显出怒意:“高黎太过分了,杨夫人没有替你惩罚他吗?”
苏亦凡意识到杨冰冰跟自己母亲的隔阂好像还是很深。宁愿用杨夫人这样的方式来称呼自己母亲。
“惩罚了,后来高黎来找我道歉,送了我一张卡。”
苏亦凡把那张银行卡掏出来,放在杨冰冰面前:“里面有美元和人民币各五十万,算是对我当时的精神赔偿。我本来不想接受,但是轻姐说这是我应得的,就让我收下了。”
杨冰冰生气地哼了一声:“高黎居然敢那么对你,让他赔偿你是应该的。”
“其实我知道当时哈维不敢开枪。”苏亦凡挠挠头,“不过还是挺害怕的,人的生命太脆弱了。”
杨冰冰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也是脸色煞白:“真的是太危险了,那些人一激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们总要考虑轻姐的立场。”苏亦凡对苏小轻还是很有信心的,“如果真的对我开枪了,我觉得轻姐会不顾一切对他们进行报复。”
杨冰冰自然知道苏小轻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虽然与美国方面没有太多联系,她的眼界依然高于很多同龄的年轻人,也知道一些商界八卦。
如果苏小轻觉得这份钱应该苏亦凡拿,那就是他应该拿的。苏亦凡现在能够如此坦诚面对自己,这让杨冰冰觉得很开心。
烧烤店里的话题各种混乱,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聊什么都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在这样一个人人有牛吹的场合,就算有人说自己要收购微软都不会有人在意。
“如果不是因为杨夫人,高黎肯定不会这么补偿我。”苏亦凡说,“所以这张卡其实应该属于你。”
听到苏亦凡这么说,杨冰冰终于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容异常开心,笑容里没有丝毫芥蒂。
“不用给我,这是你应得的。”杨冰冰指了指自己的头,做了个开枪的手势,“如果有人拿枪指着我的头,我也会想要一点补偿。”
见苏亦凡还在看着自己,杨冰冰又垂下眼睛低声说道:“况且,我也不会要杨夫人的钱。”
“……”
这倒是让苏亦凡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于是开始第二轮征战,杨冰冰的胃口比苏亦凡预计的还要好一些,不仅尝试了几乎所有种类的烤串,还跟苏亦凡抢了点肉吃。
又是十几分钟后,杨冰冰用餐巾纸擦嘴,吃过辣的双唇愈发显得美艳动人。
“这么吃东西真开心。”
苏亦凡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想吃我随时都带你来。”
“真的?”杨冰冰眨着眼睛注视苏亦凡。
“真的。”苏亦凡认真。
杨冰冰莞尔一笑:“谢谢你,我现在开心多了。再对我说说杨夫人跟你第二次见面的事吧。”
…………
…………
听苏亦凡一字不漏地讲述了自己第二次与杨夫人见面的细节后,杨冰冰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也许是因为往事太久,也许是因为自己已经长大,杨冰冰在这一刻表现出了她最成熟的一面。
“你答应了替她保密,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因为你是最信任我的朋友,她不是。”
杨冰冰又一次笑了,这一笑她脸上的冰雪随即消融。
“谢谢你,所以那条项链现在在你那里?”
苏亦凡点点头:“我让轻姐帮我租了个银行保险箱,放在里面了。”
“我就知道她不会留下那条项链。”杨冰冰说道,“她太熟悉我了,而且已经掌握了你的性格特点,她也知道你一定会把这些话都说给我听。”
苏亦凡倒是不觉得意外:“这我也知道,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
因为没有俗套地说出那句“无论如何她也是你的母亲”,苏亦凡没有遭到杨冰冰的反驳。
“对不起,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杨冰冰低头,情绪有些难过,“我以为她不会在意你的存在,没想到她现在会不顾一切通过所有可能的方式来改变我。”
苏亦凡当然也想到了,杨夫人只是云淡风轻地帮了自己一个小忙,已经让女儿有了一种欠了她人情的愧疚感。对于爱憎分明性格倔强的杨冰冰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难过。杨冰冰可以无视杨夫人的任何关心,但她不会忽略苏亦凡的感受。
想到自己与杨夫人见面不过两次,说话也只是寥寥数语,那个女人就已经掌握并利用了自己和杨冰冰的弱点。苏亦凡不免觉得成年人的思维方式真的和自己这些学校学生不一样,充满了让人无法言喻的微妙感。
“所以不管你有没有遇到高黎,她都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面帮一下你。”杨冰冰叹息道,“不过这件事本身就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去见那个可怕的女人。”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苏亦凡征求杨冰冰的意见。
杨冰冰沉默了一下,抬头注视苏亦凡。
“不如你当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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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冰冰的声音不大,对苏亦凡来说却如一道史无前例的惊雷,瞬间轰隆隆滚过,震得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啊?”
杨冰冰也就是忽然在此情此景中有点冲动,鼓足勇气才说出那么一句惊天动地的话,看见苏亦凡脸上的错愕表情也知道自己好像是说得太奔放,那张充满了古典美的脸上瞬间涂上红晕,缓缓低下头去。
“我……我开玩笑的。”
一直都颇有女侠风范的杨冰冰居然如此扭捏,这就让苏亦凡觉得更加震惊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杨冰冰吗?
尴尬地沉默了一下,苏亦凡也想不到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反倒是对面的杨冰冰已经从窘迫中摆脱出来,重新挂上笑容说道:“算了,看你那为难的模样。我觉得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心接受她的馈赠就好。如果她真的要求你做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苏亦凡有点呆愣地点点头,心跳不争气地比刚才快跳了许多。
谁说不动心?谁能不动心?
杨冰冰这样的美女,先不管身材相貌如何,就凭这成熟又带着一点热血的性格,就要迷倒多少男生?如今杨冰冰主动提出要自己做她的男朋友,苏亦凡竟然可耻地缩了。
如果让学校里其他男生知道了这件事,苏亦凡不被人撕成碎片才怪。
杨冰冰好像是为了驱散刚才的羞怯,继续替苏亦凡做主般说道:“反正杨夫人无非也就是想哄我开心,只要我不说什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你就当是帮我。不要拒绝她所有对你示好的举动就行了。”
苏亦凡知道杨冰冰说这些话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为难,点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杨冰冰这算是彻底缓过来了,脸上红云不再:“我相信你。”
“我绝对不会欺骗你。”苏亦凡坚定地说道。
东西吃完,话题说得也差不多了,苏亦凡起身结账。杨冰冰非常自然地抢过苏亦凡的钱包,将桌子上那张银行卡塞进钱包里。
“用生命危险换来的钱请我吃饭,真让人不好意思。”
不得不说杨冰冰的确比同龄女孩成熟太多了,一句俏皮的话已经打消了付账和让苏亦凡收起银行卡的尴尬。苏亦凡不由得感慨。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们在情商方面就是要胜过同龄男生一大截。
…………
…………
同样是晚餐的时间里,苏小轻正坐在一家西餐厅里等候客人。
这家西餐厅位于滨海市的郊区,占地面积颇大,是一栋独栋的四层楼,外面被装得金碧辉煌,旁边是自建停车场和一个同名网球馆。
只要是滨海市的人都知道,这家西餐厅属于一位当地黑道颇有名望的大哥。那位大哥已经快五十岁。最近几年涉足地产行业赚了不菲的身家,在江湖上有很不错的口碑。滨海市很多有钱人都愿意来这里吃饭,给这位大哥捧个人场。
今天苏小轻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身边还有常年不爱说话的欧拉。两个人在四楼的vip至尊包房里并肩坐着,苏小轻依然开着电脑在写东西,而身边的欧拉则低着头,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两个人在这里坐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终于有服务员带着客人进了房间。
这位来的客人一点都不客气,进门后就嘟囔道:“为什么要选在这里?这里的西餐难吃死了。”
苏小轻合上电脑,淡淡说道:“我没打算请你吃晚饭。”
面对苏小轻的强大气场,这名客人迟疑了一下,说道:“既然已经被你知道了,我就不应该来见你。”
“既然已经被我知道了,你就没有退出的余地。”苏小轻不客气地说道,“如果你不担心我的报复的话,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
客人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盯着苏小轻。与苏小轻目光对视了几秒钟后又软下来,垂头丧气地坐回到椅子上。
“你用这么天才的脑袋来欺负我,你好意思的吗?”
“为什么不?”苏小轻反问道,“难道我要对一个想当我敌人的家伙气吗?”
“好吧……”来的客人无奈地趴在桌子上,叹息一声,“虽然知道立刻会被你识破,也想到了你会动手对付我,你还是超过了我们的预期。”
苏小轻笑道:“如果你只是被用来试探我的。那很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对你没用什么超出你理解的手段,你还不值得我那么做。”
客人愤愤说道:“你欺负人,你获得情报的手段太过分了!”
“技术是我自己的专利,有什么过分的?”苏小轻无所谓地说道。“如果你们能够拿出同样水平的产品,还用得着来我这里寻找情报吗?”
“……”
这位来赴宴的客人发现自己居然连吵嘴这种事都争不过苏小轻,不由得恨恨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大声说道:“我来见你不是要听你宣布胜利者宣言的,有话快说!”
苏小轻与客人相隔只有一张桌子的距离,对方如果探身过来,甚至能抓住自己放在笔记本电脑上的双手。看到客人既然已经急躁了,苏小轻微微一笑:“别装作很容易被影响了,你现在想的是不是要从我这里抢哪怕一点点东西走也好?”
客人脸色一变,目光却落在欧拉身上。
“我知道你很有名,不过我不相信。”
回答这名客人的,是欧拉的身影。
身穿白色套装的欧拉从沙发坐上一跃而起,瞬间扑向客人。
客人脸色一变,没想到欧拉说动手就动手,双手上扬,正面硬招架住了欧拉的这一扑。
啪地一声,欧拉抓住客人的双臂,身体并未停止前倾,一把将客人扑倒在地上。
地面有厚厚的绒毯,客人跌倒也并未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这个动作如果苏亦凡看到的话一定会吃惊,这跟他在美国扑倒苏居缈的动作极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苏小轻的这位客人似乎还有一点反抗能力。
客人双膝曲抬,一只脚倒钩高踢,袭向欧拉后脑!
欧拉像身后有知觉一般侧身闪过,同时膝盖一沉,压住了客人的小腹。
客人发出一声闷哼。
也就是下一秒钟,欧拉已经成功锁死了客人所有反击的可能,并轻松将客人的双臂都死死按住。
一扯一翻,欧拉的动作简单干脆,躺在地上的客人已经没有了反击能力。
苏小轻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客人。
“你的格斗技巧虽然很高超,可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
“你没杀过人。”
客人沉默了。
苏小轻俯视了客人几秒钟,对欧拉挥挥手。
欧拉将客人的双臂松开,换来两声哼哼。
客人重新在在椅子上坐下,脸色有些发白,看着苏小轻的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充满斗志。
“你看,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话了。”苏小轻挥挥手,“而且我已经决定请你吃晚饭了。”
客人恨恨地翻菜单:“这里最贵的牛排也好便宜,太讨厌了。”
苏小轻笑笑:“没关系,我们可以谈谈别的问题。”
…………
…………
从烤肉店出来,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让刚才被烟味和烤肉味熏陶了半天的杨冰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闭上眼睛的杨冰冰更加动人,古典美与安静的表情结合起来实在太完美了。
“我送你回家吧。”
自从刚才杨冰冰说出了那句做我男朋友的话之后,苏亦凡觉得自己说话似乎也别扭了不少。
杨冰冰俏脸上挂着笑容:“好啊,谢谢。”
天气已经很暖和了,两人没有拦车也没打算坐公交,苏亦凡把杨冰冰手中的书包接过来自己拎上,朝着杨冰冰家的方向走去。
杨冰冰心中充满了难以名状的喜悦,在傍晚热闹的人流中,她觉得自己曾经被伤害过的内心正在慢慢愈合。
也许愿意相信一个人,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两人往前走了不到一百步,背后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杨冰冰回头,看见刚才那辆停在烤串店门口的奥迪tt正缓缓开过来。
奥迪tt驶近,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带着墨镜的年轻面孔,大约二十二三岁模样,头发打理得很精致。
“美女,要不要送你一程?让这样的美女走回家实在是太罪过了,真不知道你身边这位是怎么想的。”
与苏亦凡在一起吃饭聊天,杨冰冰都几乎快忘记自己是个讨厌男生搭讪的女孩了。偏偏在自己心情最好的时刻,出现了这么一个糟糕的搭讪,杨冰冰微怒地回答道:“不用了,谢谢。”
苏亦凡伸出一只手,把杨冰冰拦到自己身后。
“别理,我们继续走。”
此时两人才刚刚走出小区,那辆奥迪tt就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边缓缓行驶,车上的年轻人继续说道:“美女,我真替你不值。你这样的美女就算坐我的车,都是我的荣幸。这小子居然让你跟她一起走路回家,太过分了。”
杨冰冰这次连头都没回,扬起头快步与苏亦凡并肩向前。
“美女……”
在那个墨镜青年第三次喊杨冰冰的时候,杨冰冰飞快地伸出自己左手,与苏亦凡的右手拉在一起。
“亲爱的,我就喜欢跟你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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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更
毫无疑问,杨冰冰平时基本上没有释放自己的满能量魅力,所以对她有兴趣的男生虽然多,敢对她出手的却没有几个。
现在杨冰冰居然用那种完全不属于她的嗲声说话,还亲密地挽起苏亦凡的手拖着。尽管只是穿着简单的便服,也没有任何粉饰,依然释放出普通男性难以抗拒的魅力。
别说苏亦凡了,就算是那位开车跟着两人的高富帅眼睛都直了。
苏亦凡脸上有点汗,被杨冰冰拉住手之后,他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骤然增大。
除了程水馨那一次参加晚宴之外,也就苏小轻牵过几次苏亦凡的手。
杨冰冰对这一切恍若未觉,还努力挨着苏亦凡表现亲热,让旁边看到的男性们纷纷眼热得不行。
开奥迪的青年受不了了,一脚刹车从车上跳下来,一脸鄙夷地看了一眼苏亦凡,对杨冰冰说道:“美女,给我个机会吧!我一定比这个小子更珍惜你,你应该得到更好的!”
杨冰冰不等苏亦凡说话,已经对这奥迪车主拉着眼皮做了个鬼脸。
“你的车太娘炮了,我不喜欢。”
“…………”
杨冰冰说的是实情,奥迪tt通常见于一些年轻女性驾驶。这样一个油头粉面的小青年开着奥迪tt,被人说娘炮委实不算过分。
青年摘下墨镜,并没有因为杨冰冰的嘲讽而动气,而是继续颇深情地看着她。
“我希望你能有个机会了解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苏亦凡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了。
既然杨冰冰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如果自己一直不表态,岂不是等于无视了杨冰冰的好意?
所以苏亦凡毫无畏惧地把自己继续拦在青年和杨冰冰视线之间。
“您打搅到我和我女朋友了,请您自重。”
苏亦凡觉得自己说话已经很有分寸了,他当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眼神还是很具力量的。直视那名油头青年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侮辱的强烈自尊感,这种感觉让青年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当然,奥迪青年不会检讨正是因为自己冒犯了别人,才会惹来被人的反击。
面对苏亦凡,这个青年就没那么好声好气了。
“小子。我知道你肯定很得意,觉得这位漂亮的美女已经是你的女朋友了,我改变不了什么是吧?”
苏亦凡摇头:“不,我就是觉得你很无聊。”
油头青年冷笑一声:“小子,我无聊是因为我有资本。你有什么呢?你觉得自己能带给这位美女什么?”
苏亦凡叹了口气,转身对杨冰冰说:“当初陈欣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他们是不是都看同一档电视节目。学来的话都一样。”
杨冰冰噗嗤一声笑了:“陈欣对你说,是因为程水馨吗?”
“是啊。”苏亦凡自嘲地笑笑,毕竟是少年心性,没有掩饰地说道,“穷小子没有跟美女一起走路的资格。”
杨冰冰此时的手还与苏亦凡牵着,听到苏亦凡近似于抱怨的自嘲,忍不住挠了挠他的掌心。
“别瞎说。每个人的优点都发自内心,有钱没什么了不起的。”
苏亦凡转过头去,看着那个一脸挑衅的油头青年。
“听到我女朋友说什么了吗?”
油头青年几乎被气得半死,却也知道怎么反击,毕竟刚才他已经偷听了一部分杨冰冰和苏亦凡之间的对话。
“小子你别装了,你根本不是她男朋友。”
杨冰冰妩媚地笑笑,拉着苏亦凡的手一点松开的意思也没有。
“从刚才开始已经是了,不行吗?”
“…………”
沉默了一下,那名青年缓缓抬起头来,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
“美女。如果你肯上车,这辆车就是你的了。”
杨冰冰一点都没有犹豫,轻描淡写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了,但我讨厌二手车。”
油头青年愣住,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杨冰冰已经不再看自己,拉着苏亦凡的手慢慢走远了。
两人走出几十步,苏亦凡回头看那个油头青年似乎还站在原地。
“被你深深地伤害了吧。咱们会不会有点过分?”苏亦凡问杨冰冰。
杨冰冰这时候才表现出一点自己的淡漠性子:“我讨厌这种只会用钱来说事的人。其实一看就知道,这样的人并不是因为自己奋斗和努力拥有的财富,他自己身上其实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我自己也算这种人,所以觉得特别没意思。”
苏亦凡想鼓掌:“说得好。”
杨冰冰也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好像一脸痛苦的男青年。没有松开自己拉着苏亦凡的手。
“其实我更讨厌的是他刚才明明带着女伴来吃饭,却把女伴打发走了,单独开车来追咱们。这样的人,人品问题太严重。”
苏亦凡惊讶:“你还有闲心观察别人,我光顾着吃东西了。”
杨冰冰笑道:“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当然观察得会比你仔细一点。”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了一句类似调戏的话。
“是啊,我只观察你就够了。”
杨冰冰曾经被人以无数种形式称赞过美丽,她早就习以为常。此刻听到苏亦凡这么轻松随意的一句夸奖,却觉得微微有些害羞。
两人又向前走了几步,苏亦凡听到背后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知道那名青年已经上车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回头,苏亦凡连色突然大变。
那辆奥迪tt像是疯了一样瞬间提速,朝着苏亦凡和杨冰冰的方向冲过来。
苏亦凡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想起这小子刚才说话的时候嘴里有着淡淡的酒气,苏亦凡觉得这人可能是随便喝了两杯就没在意。
现在看来,苏亦凡觉得自己估计错了。
奥迪tt朝着苏亦凡笔直撞来!
街上的行人发出惊呼,有一些人行道上的人向着周围逃散。
歇斯底里的汽车轰鸣声滚滚而来,苏亦凡心头一紧,顺手扯过杨冰冰,一把将她推向旁边。
一拉一推之间,奥迪tt已经近在咫尺。
被推到一边,杨冰冰本能地想要喊苏亦凡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已经喊不出声音。
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缓慢又迅速。
苏亦凡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素在瞬间剧烈地分泌,对周围一切的感觉都变得比刚才更清晰。
没有任何犹豫,苏亦凡朝着自己左手边迅速翻滚,堪堪避开车头的擦碰。
刚觉得松了一口气,奥迪车的车门被打开,重重打在苏亦凡背上!
苏亦凡遭遇重击,身体一个不稳,扑倒在地上。
苏亦凡手中的书包掉落在地上,书本的纸页在风中飘舞。
“苏亦凡!”
杨冰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朝着正在倒车的奥迪tt冲过去。
“快住手!”
被车门砸中后背的苏亦凡还没爬起来,杨冰冰伸出双手呈一个大字型拦在奥迪和苏亦凡之间。
此时的杨冰冰脸上已全是泪痕,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刻感受到了怎样的痛苦。
车上的小青年熟练地挂档,脚悬在油门上。
“美女,你放心,我不会撞死他,就是让他去医院躺几个月而已。腿骨骨折不是什么大事。”小青年的表情很扭曲,口气充满了歹毒,“反正赔多少钱我认了,也正好让你和你的小男朋友发笔财。”
周围已经围了一些人,小青年似乎毫不在意:“美女快让开,过一会警察就来了,我不好意思当着警察面动手。”
杨冰冰看了一眼正在努力爬起来的苏亦凡,大声说道:“你下来帮我把他扶起来,我跟你走。”
小青年大喜:“你说真的?”
杨冰冰点头:“真的。”
“早这样多好。”
小青年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跳下车,朝着躺在地上的苏亦凡走过去,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就在小青年走到杨冰冰身边的时候,杨冰冰忽然清叱一声,一条美腿高高抬起,朝着小青年双腿中间的位置一脚踢过去。
杨冰冰的动作标准而迅猛,一看就是真的练过防身术的那种姑娘。这一脚虎虎生风,简直像是每个男人做梦都不愿意梦到的恐怖场景。
啪!
杨冰冰惊讶地瞪大眼睛,发现自己的右脚足踝被小青年以双手架住。
油头青年竟然像是猜到了杨冰冰的动作一样,一把架住了她踢过来的绝命一脚。
“美女,我说了你不了解我。我练了六年跆拳道,你的肩膀一抖,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杨冰冰咬着牙没有说话,想要收起自己的右脚,却被对方紧紧抓着无法撤回。
“美女,你的腿真漂亮……”
小青年还打算说两句话调戏杨冰冰一番,忽然脸色大变,松开杨冰冰的腿,双手交叉护住胸前。
嘭!
杨冰冰收腿后踉跄退了两步,惊讶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苏亦凡。
因为是正面着地,苏亦凡的额头有轻微擦伤,脸上也是非常狼狈,浑身上下都灰扑扑的。
苏亦凡刚才一拳袭来,让油头青年不得不瞬间放弃调戏杨冰冰防御。
油头青年晃了晃手臂,似乎在体会刚才苏亦凡那一拳的力量。
“有意思。”
苏亦凡没有说话,将外套脱下来,丢给杨冰冰。
杨冰冰接过苏亦凡的外套,真的像个乖巧的女朋友一样退到一边,帮苏亦凡和自己整理散开的书包。
油头青年垂下双手,盯着苏亦凡说道:“我叫陆玛,希望你不要后悔跟我动手。”
“担心你自己吧。”苏亦凡微微错开自己的双脚,缓缓靠近陆玛。
陆玛的双眼现出一丝狂热,迎着苏亦凡也开始缓缓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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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想要挑战极限一下……
欧拉说过,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苏亦凡觉得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强大的,连绵不绝的进攻,永远比被动防守等待机会更有效果,也更容易获得主动。
因此苏亦凡抢先动手。
用欧拉教他的,最简单实用的方法。
苏亦凡靠近陆玛,在对方就要抬起腿时候躬身缩腰,整个身体矮下去,肩肘连成一条线一拳打向陆玛的腰间。
陆玛大为惊讶,苏亦凡这种能把自己身体当成几条线熟练运用的程度,已经超过了那些三脚猫水平的所谓功夫学校学生。
啪啪啪!
苏亦凡连续出拳,逼得陆玛不得不闪避招架,始终没有机会抬腿。
出了几拳之后,苏亦凡与陆玛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近。
陆玛尽管有些头晕,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跆拳道的有效攻击集中在腿上,苏亦凡拉近两人之间距离,陆玛出腿的机会少了。
更让陆玛崩溃的是,刚才好像小媳妇一样收拾好书包的杨冰冰已经走到了奥迪tt旁边,上了车。
是的,杨冰冰兑现了她刚才的承诺,上了陆玛的车,不过是坐在驾驶位上。
随后杨冰冰熟练地发动了汽车,陆玛刚才没拔掉的钥匙还插在车上,非常方便。
在众目睽睽之下,杨冰冰开着奥迪tt朝陆玛冲过来,就像陆玛刚才对苏亦凡做的一样。
于是陆玛不得不继续跟苏亦凡靠得更近一些。
远了被撞,近了打不过。
陆玛虽然有醉意,还是很容易做出选择。
苏亦凡比起陆玛更擅长近距离的攻击。陆玛既然不拉开距离,倒霉的肯定不是苏亦凡。
陆玛凭着本能不断招架苏亦凡的拳脚,却发现这小子原来刚才连绵不绝的进攻都是虚的。
苏亦凡真正的目的是最彻底的缠斗,他贴近陆玛后,终于抓住了陆玛的手臂。
就在陆玛招架不住,被苏亦凡抓住手臂摔倒在地的同时,杨冰冰已经开着那辆奥迪tt朝着路边的石头柱子冲过去。
倒在地上的陆玛看见那辆白色的爱车撞向禁止停车用的石柱,发出一声让人心碎的巨响。
轰!
杨冰冰的行为太彪悍了。让苏亦凡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撞了一下当然不够,杨冰冰咬着牙倒车,再加速!
轰隆!
连续的撞击让周围看热闹的人们膛目结舌,没见过这么糟蹋车的,更没见过这么彪悍的美女。
撞了好几下之后,整个奥迪tt的车头都已经快要粉碎了,杨冰冰才从车上下来。看着苏亦凡不断踢打那个叫陆玛的青年。
陆玛几次想要在地上反击,都被苏亦凡轻快地避开。看上去六年跆拳道应该是吹牛,陆玛不过是身手比普通富二代好一点而已。
“帮我多踢几脚!”杨冰冰恨恨地说道,“他想撞断你的腿,不要手下留情。”
美女撞毁汽车,还跟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当街打人。这场面顿时引来的人围观。杨冰冰扭过头去躲开那些想要拿着手机拍摄自己的人,低头用长发遮住自己的脸。
陆玛被苏亦凡摔倒之后就没能站起来。想要伸手抓苏亦凡的腿,又被杨冰冰撞车的行为闹得分心。只能一边保护自己的要害一边放狠话:“小子,你死定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杨冰冰在旁边冷冷地道:“陆玛?我都没听过的名字也好意思出来吓唬人?”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一股贵气油然而生。
陆玛听出了一股自己之前没有感觉到的寒意。
看着苏亦凡又坚持对陆玛进行了长达两分钟的殴打,杨冰冰才过来拉住他:“好了好了,我们走吧,警察要来了。”
苏亦凡本来想说就算警察来了自己也不怕,不过想想少惹事也很必要,干脆接过杨冰冰递来的外套跟着她走了。
陆玛躺在地上想要爬起来。尝试了一下没成功,只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再抬头看的时候,发现苏亦凡和杨冰冰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亦凡带着杨冰冰跑了一段距离,在一个路口的转弯处打了出租车,还是按照原定计划送杨冰冰回家。
“刚才那个家伙……”杨冰冰其实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在车上有点激动地问苏亦凡,“怎么办?”
苏亦凡摇摇头:“没事,他总不会比高黎更可怕吧?”
想到那个高黎。杨冰冰本来还有些担心的心情变得愉快了一些:“那个高黎碰到你还真是倒霉。”
“这个陆玛也是。”苏亦凡拍拍自己的脸说,“跟你晒有钱,这不是找死吗?”
“那些钱都是杨夫人的,我只是个不想受她庇护的人。”杨冰冰说起这个倒是毫无回旋的余地。“我自己的人生还是属于我自己比较好。”
苏亦凡知道在这方面自己不用劝杨冰冰:“嗯……反正你不用担心陆玛,他有什么怒火估计也是先冲着我来。”
杨冰冰眯起眼睛笑道:“是哦,你为了程水馨跟陈欣打架,现在为了我也跟人打架了,我觉得心理平衡了。”
苏亦凡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杨冰冰的口气里甚至有一点点酸意,他完全不知怎么面对这样的场面。
夜色彻底盖住了天幕,苏亦凡随着杨冰冰在她家附近下了车。
“晚上早点休息。”
“你也是。”杨冰冰面对苏亦凡站着,伸出手去摸他额头的擦伤,“回去抹点药水,不会留疤。对不起,总是我连累你。”
杨冰冰的手指柔软而充满了让人心动的温度,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在这时也变得柔软了。
“别这么说,我不是你最信任的朋友吗?”
杨冰冰的动作停住,凝视着苏亦凡的眼睛,抿起嘴唇点点头。
“回去吧。”
“好。”
杨冰冰依然像那天在机场那样,伸出手抱了抱苏亦凡,这才转身离开。
这一次杨冰冰的动作没有任何羞涩。苏亦凡觉得自己被女孩抱住的瞬间也没有任何旖旎念头,只有一种被人信任的温暖。这种温暖正是他这么多年来努力做好人所追寻的感觉,这一刻终于被感受到。
站在小区路路口迟疑了片刻,苏亦凡转身离去。
晚上发生的那件事对苏亦凡没有太大影响,在被哈维拿着枪指头之后,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态又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在那些与人的争执中,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比以前更凶狠一些了,也更不在乎后果一些。
可能是觉得比起死亡来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更重要的缘故。
回忆起杨冰冰刚才的举动,苏亦凡觉得这姑娘比自己想象中更可怕。杨冰冰开车撞向石柱的场面太劲爆了,就凭这股狠劲,学校哪个男生敢惹她?
苏亦凡觉得真庆幸,自己是杨冰冰学校里最好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
…………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苏亦凡没有对苏小轻说今天发生的意外。尽管苏小轻可能会很容易解决这件事,他依然觉得自己应该学着承担一些责任。
很多时候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是真的强大,苏亦凡不希望自己一直靠着苏小轻。
晚上回家之后,苏亦凡去本地的论坛搜索了一下陆玛这个名字,发现这家伙果然比自己想象中有名。
陆玛是自己学校里有名阔少陆克的哥哥,家里经营一家挺有名的快餐连锁,凭着早年山寨肯德基创下了山德基的名号,最终成为中西混合的快餐,遍布省内不少二三线城市。
在滨海市的富二代圈子里,陆玛是个不太受欢迎的角色,因为这个人眼高于顶,经常表现出看不起其他同类的姿态。
滨海市的本地论坛充满了各种关于陆玛的八卦,据说这小子是个情种,对女人的追求很执着,当然也够花心,经常是换衣服还没换女朋友勤快。
论坛上甚至有一些陆玛开车出现在某些场合的照片,有的是偷拍,有的是自拍。无一例外陆玛都搂着喜笑颜开的美女们,在声色场所和高档酒店出没。
苏亦凡想了想,那天晚上参加晚宴似乎没见过这么一号人,大概陆玛真的不太合群。
不过苏亦凡注意到有一个八卦贴子说了一件陆玛的事,貌似是一个出租车司机惹到了陆玛,陆玛当时没有立即跟那人动手,而是喊了两车人满滨海市找那个司机,最终在市郊将那名司机堵住,一群人围殴了那名司机一顿后,又让那名司机对着陆玛带来的那些人磕了几个头才放人走。事后陆玛也没受到任何指控,更没有对那名司机做出什么赔偿。
这件事有一些人议论,当然帖子也已经被删除了,苏亦凡只是利用了搜索引擎的快照功能找到一些被删除前的痕迹。
这是宅男独有的技能,对于熟悉网络搜索的人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看完关于陆玛的一些八卦之后,苏亦凡关掉浏览器和电脑,认真地开始做当天的体能功课。
今天的小小冲突让苏亦凡越发明白,这个世界上疯子太多,只有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
在强权面前变得强大也许没有任何意义,但在每一个关乎自己安危的时刻,至少要让自己能依赖自己。
想到这些,苏亦凡甚至多做了五十个俯卧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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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
苏亦凡在睡觉之前忧心忡忡地想了一会关于陆玛这件事会发展成什么样,后来就因为体能消耗太多干脆不想睡过去了。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苏亦凡已经快要忘记自己跟一个叫陆玛的富二代动过手,杨冰冰还把人家的车给撞烂了。
其实苏亦凡更佩服杨冰冰,昨天回家路上杨冰冰像没事人一样一句没提那辆车的事,表情那叫一个镇定。苏亦凡觉得陈欣如果看到杨冰冰彪悍的一面一定会被吓尿了,哪里还会觉得这位曾经的学生会干部只是个美丽的花瓶?
让苏亦凡意外的是今天杨冰冰没有过来主动找自己,或许是因为忙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苏亦凡知道杨冰冰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关于自己母亲的消息,那些事对她的影响比一个富二代的恶劣搭讪更大。
程水馨没有八卦地问苏亦凡昨天晚上吃饭的内容,只是随手递给苏亦凡几张纸:“这是我昨天晚上跟张瑶一起磨合出来的,你看看。”
苏亦凡惊讶于程水馨的高效,同时也有些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昨天程水馨拿第一笔稿酬拿的心中不安,干脆想到了这么个加大工作量陪张瑶完成谱曲的方法。
干干净净的打印纸上是被程水馨和张瑶重新整理过的乐谱,苏亦凡翻阅了一下,把这些纸小心收起来:“辛苦你们了。”
“卖艺的要专业一些嘛。”程水馨笑道,“只要大老板满意就好。”
苏亦凡挠头:“我还是不觉得咱们是雇佣与被雇佣关系。”
“有合同嘛。”程水馨笑得很开心,“别在意这种小事啦,中午要不要去试试张瑶的歌?”
苏亦凡摇头:“不了。我今天中午大概有麻烦。”
程水馨大惊:“什么麻烦?”
“等中午放学你大概就知道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程水馨果然如愿以偿知道了。
陆玛昨天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追查到了苏亦凡的身份,今天摆了超级豪华的队伍在门口迎接苏亦凡。
杀气腾腾的光汽车就十几辆,虽然质量参差不齐,视觉上依然挺震撼。
苏亦凡用目光扫了一下,发现日本车挺多,他有些突发奇想如果这时候喊点爱国口号,能不能纠结一批爱国青年砸了那些日本车?
这种无聊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亦凡觉得有些紧张。又觉得不算太紧张。反正无论如何,苏亦凡表情平静地走下楼,程水馨和妮尔就跟在他身边。
“你惹了谁?”程水馨刚才在楼上已经看到这阵仗了,不禁好奇问道,“场面不小啊。”
妮尔在旁边挥舞着自己的拳头:“苏,这些人是来对付你的吗?我帮你把他们都赶走!”
苏亦凡看了看妮尔那只雪白秀气的小拳头,苦笑着摇摇头:“谢谢了。你如果真参与进来,那就是国际纠纷。”
妮尔眨着眼睛问道:“那不是很好吗?听说你们的执法部门解决国际问题都会快一点?”
苏亦凡和程水馨都苦笑着不知道怎样回答。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迎面杨冰冰和张瑶并肩走过来。
杨冰冰看了一眼程水馨,笑着说道:“看到了?”
苏亦凡点头:“看到了。”
“有何感想?”
“做个默默无闻的好人真难。”
杨冰冰好像一点都不为外面围着校门的那些车发愁一样,笑着摇摇头:“学会贫嘴了……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我来解决吧。”
程水馨惊讶地看着杨冰冰,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居然如此敢作敢当。当初就算是面对陈欣开口拒绝。她也是下了一番决心。现在校门外搞这么大阵仗,杨冰冰竟然还像没事人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程水馨觉得杨冰冰比自己大气多了。
女孩子平时总是免不了暗地里互相比较,这时候程水馨才发现自己一直与杨冰冰比错了方向。
那种不跟人比的淡淡姿态,才是杨冰冰最让人折服的地方。
张瑶还是一脸胆怯的模样,程水馨与张瑶早已经熟悉得很,看到那张怯怯的小脸,不由得笑笑主动去挽起张瑶的手。
身边站了人,张瑶表现得略安心一些。于是变成了苏亦凡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美女,杨冰冰和妮尔都没有离开撇清自己的意思。
陆玛的脸上还贴着一张创可贴。尽管这样让他看起来挺帅,还是不能阻止他用阴冷的眼神紧紧盯着苏亦凡。
隔着高中校园的自动门,苏亦凡的目光落在陆玛身上,他依然如往常一样的沉默。
陆玛一直在等待苏亦凡走出学校,他再强势也做不出冲进学校动手那种事来。纵然这学校只是个高中,里面藏龙卧虎也不知道会惹了谁家的少爷小姐。
昨天是陆玛一生中吃亏最大的一天,他一辈子大概也不会忘记这一天。一个看起来绝对是屌丝的少年把自己按倒在地上一通踢打,一个看上去绝对有女神范儿的美少女开着自己那辆爱车。将它撞得粉碎。
这种事对陆玛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当时看着苏亦凡和杨冰冰离开,爬起来四处喊人,终于确定了这两个人所在的学校。
自己弟弟陆克就在一高中上学。这让陆玛了解情况更容易。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陆玛喊人过来把自己那辆已经彻底报废的奥迪tt拉走,又把弟弟陆克叫出来问清楚了苏亦凡的背景。
做为一高中里不太显山露水的一名富二代,陆克对苏亦凡最近的所作所为都非常清楚。最开始陆克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陈欣和苏亦凡到底谁能更强势一点,没想到最后陈欣不仅没玩过苏亦凡,还把翟羽飞给搭进去了。
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表示,但一高中的小圈子里已经在议论纷纷,讨论苏亦凡到底有什么依仗能让陈欣和翟羽飞先后吃瘪。
陆克对苏亦凡没有太多好奇,他更倾向于苏亦凡是走运才赢了翟羽飞。至于陈欣,陆克压根就没看得起他。
陈欣一口一个大哥叫着的黄迪,见到陆克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陆公子,陈欣那个瘦猴算老几?
陆克没想到这么快苏亦凡就欺负到自己大哥头上了。
陆玛在门口摆了龙门阵,一群人虎视眈眈看着校门口,让不少学生都心里发毛。校方有意想报警,又见打头几辆车里有的牌子是四个零开头,顿时觉得报警也没有太大意义。
放学铃声刚响,陆克就冲下楼去跟自己大哥会和。
“大哥,后门也安排人了吧?那小子有可能从后门走。”
陆玛一双眼睛还有点肿,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安排了,他要是从后门走,我还找人撞断他的腿!”
陆克听了心里一阵哆嗦,他跟自己大哥相差了快七岁,平时哥俩玩的圈子不同,陆克一直以为大哥是个和蔼可亲的人。现在看来那只是对自己,对别人可是够凶残的。
兄弟俩有一句每一句地说着,陆克发现站在陆玛旁边还有个胖子,那胖子浑身上下都是滚圆的,连头发都是圆圆的寸头,一张看似无害的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却不怎么搭理人,也不跟人说话。
陆克有意想问自己大哥这是谁,又觉得太唐突了,干脆靠在一辆宝马旁边看戏。
两人左等右等,苏亦凡终于走出来了,身边一左一右两个美女,其中一个还是金发碧眼的外国姑娘。
看见这两个美女,陆玛身后不少人吹响了口哨。
杨冰冰板起脸来的时候看上去太有味道了,虽然穿得依旧朴素,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股由内而外的气质。身上穿着最普通不过的一高中校服,杨冰冰一脸寒意地迎着陆玛的目光,坦然而没有丝毫畏惧。
妮尔则完全没把这种场面当回事,还主动抓着苏亦凡的胳膊问道:“苏,他们这么多人,你打得过吗?”
苏亦凡耸肩:“打不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亦凡摸了摸背后那条甩棍一样的武器,心里其实也挺忐忑。
“先看看再说。”
程水馨挽着张瑶,走在离苏亦凡不远的身后。一行人走出校门没几步,已经被虎视眈眈的青年们围住了。
苏亦凡扫视了一眼陆玛带来的人,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生怕事闹不大的表情。这些人手里没有武器,眼神都很自信,估计是觉得这么一群人收拾苏亦凡实在是太轻松了。
陆玛给自己点了根烟,目光一直死死盯着苏亦凡。
“放学了?”
苏亦凡点点头:“放学了。”
“那咱们来聊聊昨天的帐。”陆玛姿态拿捏得极到位,一股大哥说事儿的味道扑面而来,“昨天你女朋友撞坏了我的车,咱们先算这个帐。这辆车现在就在修车厂,修是不大可能了,两位是不是考虑说个数字赔一下?”
苏亦凡正想说话,旁边的杨冰冰已经冷冷开口道:“你记得昨天自己说过的话吗?”
陆玛盯着杨冰冰,越发觉得这样的美女充满了让人迷恋的味道:“昨天我说的话太多,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说过,如果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杨冰冰俏脸上依然不见一丝笑容,冷冷说道:“你忘记吧?你说如果我上了你的车,那辆车你就送给我。”
陆玛一愣,他的确是说过这句话,不过当时是为了激怒苏亦凡才说的。
如果杨冰冰真的愿意当自己女朋友,陆玛倒是不介意送一辆这种档次的车给她。
“所以我上了你的车,并且接受你的礼物,然后怎么处置就是我的问题了。”杨冰冰淡淡说道,“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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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继续三更
杨冰冰寥寥数语,陆玛当即语塞。
面对杨冰冰的说辞,陆玛当然很想否认自己说过当时要送车给她,反正当时没有别的人在现场,谁也不知道真实情况。
偏偏杨冰冰在说话的同时,还拿起自己的小巧手机在手中晃啊晃,那意思很明显,自己当时不仅听到了陆玛说的话,甚至还录了音或者录了像。
这就让陆玛没办法否认这个事实了。
陆克看到自己大哥居然这么容易就吃瘪,顿时不爽地插嘴道:“杨冰冰胡说,我大哥才不会送车给你呢。”
杨冰冰扬起下巴高傲地笑了笑:“你确定?要不要我出示证据?”
当着这么多兄弟朋友和小弟的面,陆玛顿时感觉各种下不来台,干咳一声拦住了陆克:“算了,这件事咱们揭过去。”
有陆玛这么一句话,青年男女中几个穿着皮衣的小妹看陆玛的眼神都变得炙热起来了。这位陆玛少爷居然肯送一辆奥迪tt给女人,那么只要让陆玛少爷开心,自己也有机会哦?
陆玛一挥手将这件事揭过去了,接下来的话题却没那么容易回避。
“好,车的事就算了,我当买美人一笑。不过小子,咱们俩之间的帐是不是要算一下?”
苏亦凡无奈地点点头:“好吧。”
事实上昨天如果不是陆玛开车要撞苏亦凡,这场架完全打不起来。不过打架这种事本来就是看谁受伤严重,严格意义上来说谁比较惨谁就更有理一些。
见苏亦凡这么痛快地应下,陆玛心里有点别扭。
这种感觉就好像演电影时男主角装逼到了正高潮。忽然被人按了快进。
陆玛觉得苏亦凡还是在藐视自己,这种藐视发自内心,并不是那种自卑的藐视。这种感觉让陆玛觉得惊讶,他知道苏亦凡的背景,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藐视自己?
心里更加不痛快的陆玛打了个响指,那些或靠着车或懒懒站着的青年们都精神抖擞地围城了更小的一个圈子,把苏亦凡和左右两位少女围起来。
就算见过真枪指着自己头的场面了,看到这么多人围过来。苏亦凡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默默摸想自己背后的武器。
看苏亦凡貌似有退缩的迹象,陆玛终于觉得自己这阵仗没白摆出来。对着苏亦凡歪了歪头,把手里的烟头弹飞。
“小子,你现在还有机会,跪下来跟我道歉,然后让我带着你身边这位美女去吃个午饭再吃个晚饭。我就让这些兄弟不那么为难你。”
杨冰冰在旁边俏脸含霜地怒道:“你别做梦了!”
苏亦凡只是心头畏缩了一下,听见杨冰冰说话心情已经平稳下来:“听见她对你说的话了吧?我想说的也是这句话。”
陆玛今天终于体会到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恼羞成怒感觉,朝地上吐了一口痰,恨声道:“小子,这都是你自找的,给我弄他!”
听到陆玛撕破脸的喊声,苏亦凡刚想抽出自己背后武器。一直站在陆玛身边的那个胖子先动了。
苏亦凡从未见过一个胖子居然可以如此迅速地奔跑。
胖子躬身,抬腿,迈步,一气呵成。
瞬间到了苏亦凡面前。
苏亦凡心中大惊,本能地一拳打向胖子胸口。
这个胖子让苏亦凡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危险,他这一拳几乎是毫无保留,充满了力量。
胖子惊讶地咦了一声,双手一左一右向两侧一拨,瞬间化解了苏亦凡直来直去的一拳。
苏亦凡毫不犹豫地又打出一拳,与昨天对付陆玛的方法一样。
连续的抢攻。连续的不留余地!
胖子肉呼呼的手掌不停出现在苏亦凡的拳头前,一次又一次地挡住了苏亦凡的拳头。
苏亦凡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
不到十拳下来,苏亦凡已经向前走了三步,胖子则原地没动,两人之间距离越发拉近。
苏亦凡还是按照昨天对付陆玛的方法迫近胖子,这时他却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陆玛无疑是个嚣张的纨绔,但他绝对不是个笨人。昨天已经吃过一次亏的陆玛,怎么可能让当时的一幕重演?
就在苏亦凡心生警兆的同时。胖子忽然放弃了防守,两只手深处,朝着苏亦凡的双臂抓去。
啪嗒一声,苏亦凡的手臂被胖子轻松扣上。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苏亦凡被胖子摔了出去。
“啊!”
几个女孩纷纷发出惊呼。
除了刚刚开始被欧拉训练那会,这是苏亦凡第一次真正在对手面前吃亏。
胖子的身影比苏亦凡想象中更快,力量也更强大。这一个甩手摔投所运用的力量,明显比苏亦凡高出不止一个段位。
被摔倒在地的苏亦凡迅速一滚,避开了胖子重重踏来的一脚。
胖子动起手来与苏亦凡没有区别,动作迅猛,不留情面。
陆玛在旁边一脸阴冷的笑容,看着苏亦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胖子追上,一脚踢中胸口。
这一脚来得飞快,苏亦凡不及闪避,只能勉强用双手一挡。
一股强大的力量被传至双臂,苏亦凡觉得双手被踢中的部分像是要断了一样痛。
平时欧拉的训练在这时起到了作用,苏亦凡没有吭出一声。
胖子的爆发力惊人,将苏亦凡整个人被踢去两三米远,仍追过来一脚踏下。
苏亦凡顺势翻滚,终于是避开了这一脚。
胖子没有丝毫停顿,那么胖的身体居然一个飞跃,朝着苏亦凡一记膝撞追去。
苏亦凡刚抬起头,已经看到一个膝盖朝着自己脸上招呼过来。
没有任何犹豫的机会,苏亦凡双手护脸,被胖子结结实实地又撞得差点飞出去。
苏亦凡蹬蹬蹬连退好几步,终于与胖子拉开距离。胖子也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抱起双臂一脸不屑地斜眼看着苏亦凡。
陆玛就站在胖子身后,盯着苏亦凡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子,你现在开始后悔了吗?我告诉你,你没机会了!”
苏亦凡揉了揉自己剧痛的双臂,他看都没看陆玛,而是盯着那个胖子的双手。
刚才苏亦凡就是被这双手摔出去的。
见胖子没有继续动手,杨冰冰已经忍不住了,跑过来依旧站到苏亦凡身边,大声说道:“不要再动手了!这件事交给我解决!”
苏亦凡从侧面看到杨冰冰的侧脸,那张美丽的侧脸上写着一丝焦急和关切。
此时围观的学生很多,杨冰冰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和苏亦凡之间的关系被人误会。
陆克看自己大哥在学校门口这么摆威风心情很矛盾,既希望大哥能够更拉风一些,又觉得这样会让自己在同学面前的形象掉分。见杨冰冰站出来替苏亦凡说话,陆克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曾几何时自己也对杨冰冰表现过好感,她对自己却是张冷脸。
这种关心和焦急的表情,陆克从未见过。
陆克骨子里也有一股少爷做派,顿时就绷不住爆发了:“杨冰冰,你觉得这件事你管得了吗?”
杨冰冰看都没看陆克一眼。
“管得了。”
“你凭什么?”杨冰冰对自己的藐视让陆克觉得被侮辱了,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如果需要作出鄙视人的姿态,大概没有人比杨冰冰更擅长了。站在苏亦凡身边的杨冰冰一脸冷漠地看着陆克,反问道:“你想知道凭什么?”
陆克被一个美女这样鄙视,脸上更觉挂不住了,怒道:“杨冰冰,别以为你是个女生就可以嚣张。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管这件事。”
杨冰冰用极度藐视的眼神继续看着陆克,伸手就去摸自己的电话。
杨冰冰还没等打开电话的锁屏键,一只手拦住了她。
脸上有几分狼狈的苏亦凡按在杨冰冰的手腕上,少女细滑的皮肤让苏亦凡觉得内心一阵分神。
尽管如此,苏亦凡还是平静地阻止了杨冰冰。
“这是我的问题,我自己来解决。”
杨冰冰咬了咬牙,她不明白男生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坚持尊严。在杨冰冰看来,苏亦凡的做法很勇敢,却一点都不理智。
转头瞪了一眼苏亦凡,杨冰冰还想说什么,另一个人过来拉住了她。
程水馨一只手挽着张瑶,另一只手按在杨冰冰手上。
“让他去吧。”
“为什么?”
“这是他的坚持,那就让他坚持。”
杨冰冰皱眉道:“这样太危险了。”
“人生什么时候不危险呢?”程水馨勉强笑了笑,脸上也有紧张之色,抓紧杨冰冰的手臂说道,“我总觉得咱们对苏亦凡应该有信心。”
杨冰冰注视了程水馨几秒钟,点点头收起电话。
陆克大概对杨冰冰算是彻底死心了,在这种时候不忘嘲笑道:“怎么啦?不是想让我知道厉害吗?”
四个女孩中三个都后退到了苏亦凡背后,唯有妮尔还站在苏亦凡身边,脸上没有一丝畏惧的金发小姑娘抓着苏亦凡的衣服大声道:“苏,我帮你对付这些坏人!”
曾几何时,能有多么牛.逼的男生同时让四位美女站在自己一边。旁边围观的同学一边感慨苏亦凡的倒霉,一边在心中羡慕嫉妒恨这小子能获得这么多美人青睐。
身在美人中央的苏亦凡却没有这种自觉,他轻轻把身边的妮尔拉着也后退了几步,这才面对那个一脸自信笑容的胖子。
“我知道你是被别人请来收拾我的,所以我对你一点怨恨都没有。我只是想跟那位陆玛少爷说一句话。”
胖子沉默到了现在,终于缓缓开口。
“你说吧。”
苏亦凡看看陆玛,又看看杨冰冰。
“请你离她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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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陆玛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苏亦凡在这种场合下居然还敢这么说话,眼前这个少年性格中倔强的一面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苏亦凡脸色如常地看着陆玛,扯开身上的校服外套。因为与那个胖子动手而灰扑扑的脸上神情专注,却一直没在陆玛的脸上,而是停留在那个胖子身上。
“有的人值得尊敬,有的人则相反。”苏亦凡静静地说,“你们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陆玛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苏亦凡居然还敢嘲讽自己,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刚才故作姿态的风度顿时消失无踪。
苏亦凡没理他,对着胖子点点头。
“来吧。”
胖子终于收起脸上的那股藐视神色,表情变得专注一些,胖乎乎的身躯朝着苏亦凡一冲而至。
围观群众没想到两人说动手就又动手了,有不少人发出低声惊呼。
苏亦凡却不管那些,他这次凝神专注地等待着胖子的进攻,看到胖子抬脚立刻一拳击出,迎着胖子贴近的身影冲过去。
没有人料到苏亦凡在遭遇了胖子的连番打击之后还敢如此勇猛。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苏亦凡与胖子的身影又撞在一起。
嘭嘭!
两人身影交错,拳脚相碰。
苏亦凡又一次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地上。
站在原地的胖子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尽管站得稳健,围观的人们仍是能看到一个灰扑扑的脚印落在胖子胸口。
苏亦凡从地上很快爬起来,嘴角有一丝血迹,目光仍未有丝毫动摇。
胖子意外地望着苏亦凡说道:“小朋友挺有潜力的嘛。”
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苏亦凡慢慢舒展开双臂,迎着胖子一步一步走近,没有说话。
这样固执又沉默的性格最容易引别人起反感,站在旁边看戏的陆玛打了个响指对胖子说道:“我都说过这小子又臭又硬了。”
胖子摇摇头道:“有趣。”
陆玛看懂了胖子的意思,他不得不尊重这个胖子的意愿,没再吭声。
苏亦凡已经靠近胖子,面对那个充满自信的胖子,他再次扬手握拳并用力挥出。
嘭!
苏亦凡又飞了出去。
这次胖子也被迫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依然有着难以置信的精彩。
…………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亦凡又爬了起来,脸上有伤,表情没什么变化。
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脚印,又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子,还要继续吗?”
苏亦凡用动作回答了胖子。他再次快步冲过来。
这样的行为在很多人看来已经不是勇敢,而是无限近似于愚蠢。
旁观的程水馨用双手紧紧抓着张瑶瘦弱的肩膀,防止这个娇小的姑娘发出尖叫声。
张瑶瞪大着自己的眼睛
站在旁边的杨冰冰脸色彻底变得冰冷,她对程水馨说:“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决定打电话了。”
程水馨脸色也很差,却仍坚持道:“再等一下。”
杨冰冰在这种时候才不考虑说话要留什么余地,冷冷说道:“苏亦凡从来都对你千依百顺。你就是这么关心他的?”
程水馨意外地看了一眼杨冰冰:“相信我,我比你更了解苏亦凡。”
杨冰冰深吸了一口气,犹豫片刻才放下电话。
“苏亦凡愿意相信你,那我也相信你一次。”
程水馨无力地笑了一下,这种时候她也不敢确定自己这么坚持是否有意义。
此时苏亦凡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多了几道擦痕,表情仍没有太大变化。
场面已经变得寂静无比,谁也没想到苏亦凡会这么硬气。光是看着他一次次爬起来,很多人已经在心中掂量自己是否能做到同样程度了。
杨冰冰眼睛一眨不眨地注意着场面变化,这时苏亦凡表现出超越几乎所有同龄人的平静。只有双眼中似乎带着一股永远不会屈服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貌似是个高手的胖子已经吃了些亏,不仅身上有脚印,嘴角也有了点小伤口。
看到苏亦凡一次次朝自己走过来,胖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深吸了一口气,胖子沉腰,跨步,迎着苏亦凡缓缓向前。
四米,三米。两米,一米……
当苏亦凡的手臂刚刚能触及胖子手臂之际,胖子猛然弯腰,双臂张开抓向苏亦凡的胸口。
很显然。胖子已经厌烦了一次又一次将苏亦凡打倒,他打算一次性解决苏亦凡。
就在胖子的双双手打算牢牢抓住苏亦凡肩膀之际,苏亦凡忽然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扑向了胖子。
没有出拳,也没有踢腿,苏亦凡像个基佬一样张开双臂,扑向那个身手不凡的胖子。
刚才一连串的交手,苏亦凡对胖子的击打能力和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了充分了解。这一刻他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干脆用了自损八百的方式抱住胖子。
苏亦凡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就算是胖子也无法抵挡,加上整个人的重量扑过去,瞬间将胖子按倒在地上。
胖子反应极快,人在倒下的同时右腿已经高高踢起,打算盘柱苏亦凡的后腰。
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不是从小韧带拉开的人绝对无法做到。
感觉到危险的苏亦凡身体本能一绷,全身左倾避开了胖子的反击,整个人的身体力量全部压在胖子的左臂上。
双手的力量,加上一个人的体重,全部集中在了胖子的左肩关节上。
喀啦一声!
看到苏亦凡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所有人都吃惊于刚才还在占上风的胖子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反击打倒,而且还是整个左臂关节脱臼的程度。
胖子身体一个打挺也站起来了,却只能捂着自己的左手手臂,紧皱眉头盯着苏亦凡。
场面极其安静,没有一个人出声,就连刚才一直鼻孔出气的陆玛都沉默了。
“真不错。”胖子一点没有被打败的自觉,捂着肩膀,表情没有沉重也不仇恨,“你叫什么名字?”
“苏亦凡。”
“我记住了。”胖子朝苏亦凡点点头,忽然竖目低喝一声,右手发力。
这是苏亦凡第一次看见有人自己接续脱臼的手臂,场面没什么特别的,却给人很震撼的感觉。
胖子把自己手臂接回去之后,转身对陆玛说了一个字。
“走。”
陆玛立刻强烈反对道:“洪少,这事没那么简单。”
胖子转过头,看着陆玛说道:“今天丢人是我丢,不是你。以后你跟他的恩怨我不管。今天,走。”
陆玛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继续争论。那么多人围观着,跟自己请来的兄弟争执显得更丢人。
把嘴里的烟蒂吐出来,陆玛看了看周围,咬咬牙挥手道:“好,我们走。”
陆克傻眼了,没想到自己大哥玩这么大场面居然轻易就算了,低声叫陆玛:“哥……”
陆玛这时候表现得很痛快,他拍拍自己弟弟肩膀说:“没事,我晚上再过来。”
见胖子没有表态,陆玛又补充了一句。
“洪少,之后的事是我跟这小子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洪少虽然一只手臂刚刚脱臼过,脸色却沉静无比,对着陆玛点点头。
“你们的事我不管,刚才我打得痛快,让这小朋友也休息一下。之后你们怎么折腾跟我无关。”
陆玛此时心情极糟糕,勉强做了很光棍的挥手动作:“洪少的话我信,走。”
苏亦凡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像是这些事与自己无关一样。
见陆玛要带着人离去,一直高度紧张的杨冰冰松了口气。
“你对苏亦凡真的很有信心。”
程水馨听出来杨冰冰的弦外之音,她的表情相对镇定一些:“难道你没有信心吗?”
杨冰冰还没回答,妮尔已经跳着跑过去一把抱住苏亦凡。
“苏,你好棒!”
看到这一幕,那些围观的一高中学生都有一种要疯的感觉,尤其是妮尔抱住苏亦凡的动作那样自然,就好像她曾经无数次这么抱过苏亦凡一样。
苏亦凡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但还是不能适应妮尔的热情。刚才妮尔能保持冷静简直超过了苏亦凡的预料,这个英国少女其实有着不输于杨冰冰的火爆脾气。
好在妮尔只是抱了苏亦凡一下就松开手,只是嘴里仍不停地喊着:“苏,你好棒!”这样类似于脑残粉的话。
苏亦凡目送着陆玛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离开了,临上车之前陆玛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苏亦凡,用眼神表达了一切。
——这事没完!
苏亦凡回以平静的目光,没有一丝畏惧。
陆玛对喊来的这群人掌控力明显不是很高,在离去的时候不断有人朝苏亦凡露出狰狞的表情并辅以各种威胁手势,有的还会撂下一两句狠话。但无论怎样,苏亦凡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坦然看着那些人的表演。
一直到所有人都走光,苏亦凡才转过身,对程水馨勉强笑了一下。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脸上有伤的苏亦凡像极了一个倔强的小男孩,在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之后孤独又骄傲地扬了扬头。
在苏亦凡的注视下,程水馨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一丝震撼。
这种时候,她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杨冰冰在旁边看着苏亦凡叹了口气:“又要我带你去处理伤口吗?”
苏亦凡一直有些凝固的表情终于松动。
“又要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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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
在众目睽睽之下,苏亦凡被四个女孩围在当中离开了。光是这一幕就让不知多少人羡慕。不少人议论叹息,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苏亦凡走了让人无法想象的狗屎运。
当然没有几个人记得苏亦凡刚才面对陆玛和那个洪少时的无惧,光是在同龄人中拥有这种勇敢就足以拥有不少女孩的注目。偏偏很多人只看得见结果,他们不愿意了解原因。
在众多盯着苏亦凡离去的目光中,有一道目光相当复杂。
坐在宝马副驾驶上一直嚼着口香糖的陈欣一直死死盯着苏亦凡离开的背影。
套用一句老话就是“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苏亦凡已经死了无数次”。
“陆玛……这个人你熟吗?”
说话的是旁边握着方向盘的黄迪,他脸上简直是笑意难掩,好像是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一样。
坐在后座上的一个少年留着老成的发型,脸上的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听到黄迪的问题后皱了皱眉,回答道:“陆玛是陆克的哥哥,挺嚣张的一个小子。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挺风云的,闹过不少事。”
黄迪回头看了一眼老成少年,脸上的笑意依旧:“风云人物也吃瘪啊,晚上应该还有好戏看。咱们要不要在旁边吃个火锅慢慢看?”
听口气黄迪肯定是充满了幸灾乐祸,毕竟对于他来说,这个苏亦凡实在没什么惹到自己头上的。反倒是为了结识翟羽飞,黄迪不得不试着寻找收拾这小子的方法,这让黄迪一直骄傲的内心有一丝抵触。
反倒是这几天看陈欣各种咬牙切齿的表演让黄迪收获了不少乐趣。因此他才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倒是坐在后座上的那个老成少年淡淡一句话就破解了陈欣的尴尬。
“我觉得陆玛晚上没机会了。”
陈欣侧脸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成少年,有些意外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老成少年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道:“如果我没猜错,陆玛一会就要倒霉了。”
今天来的三人里没有翟羽飞,翟主席有更忙的事要做。那个老成少年就是翟羽飞的代表,在学校内部很少有人会把这个老成少年与翟羽飞联想到一起。
“这是我的猜测,说给你们听也无妨。”老成少年淡淡说道,“虽然我不是很了解翟主席的想法,但我知道杨冰冰在他心中有着很重要的地位。”
这是一句已经再明显不过的暗示。陈欣惊讶地坐直了身体。
“什么?杨冰冰?”
老成少年笑了笑,睁开眼睛反问道:“其实我以前就有这个疑问了——翟主席面对梁家的美少女倒追一点都不动心,为什么会对杨冰冰另眼相看?”
黄迪头也不回地道:“于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算是翟羽飞的人,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这些?”
老成少年于铮无声地一笑:“我与翟主席之间的关系怎样先不说,我只是想客观谈论这件事。”
黄迪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把车窗按下半截道:“如果你继续说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翟羽飞派来试探我的了。”
于铮淡淡说道:“人的信念和立场本来就很容易动摇。”
“但不包括我。”
于铮对黄迪的话不置可否:“黄少觉得学校里的事有多少可以真正触动利益的?”
黄迪愣了一下,继而大笑:“说得好,是我着相了。”
于铮继续淡淡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我不妨直说。我和翟主席之间,更像是战略合作伙伴。大多数时候我们目标一致,互相帮衬。不过这并不妨碍我背后评论他。我和翟主席那种正人君子不同,偏偏我就是喜欢背后说人长短。”
黄迪怎么会听不出于铮话里的讽刺,微微皱眉:“你在暗示我对翟羽飞的评价过高了?”
于铮抬起眼皮,盯着回头凝视自己的黄迪,眼神赫然坦荡。
黄迪看了于铮一会,忽然说道:“我以前对你评价确实不高,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于铮淡淡一笑:“黄少言重了,我只是个想多学些东西的小孩子,以后还要请黄少多指教。”
黄迪想了想对于铮道:“你觉得杨冰冰会怎么对付陆玛?”
“我不知道。”于铮说。“不过黄少只要稍微关心一下,应该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黄迪哈哈一笑:“这倒是没错。于老弟今天没什么事吧?下午不如我做东,咱们去喝点?”
“我的荣幸。”于铮不卑不亢地点点头。
陈欣坐在副驾驶上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内心只感觉更焦躁。黄迪本来同陈欣关系最好,结果现在黄迪反倒与翟羽飞走得极近,又颇欣赏眼前这个于铮,看起来恨不得立刻拉近关系的感觉。
面对这些人,陈欣有一种被人当成小孩子的愤怒和不甘。
…………
苏亦凡的外伤很轻。除了身上有几处淤青之外没什么大碍,在小诊所里检查一番之后擦了点药水就被赶了出来。
迎着诊所大厅里四个女孩的目光,刚才还很有范儿的苏亦凡立刻不好意思地挠头了。
“没什么问题,咱们去吃饭吧。”
杨冰冰还有点怒气未消:“气都气饱了。”
“是我的错。”苏亦凡知道杨冰冰的怒气有一部分其实是自责。立刻拦住她说道,“放心吧,我会解决的。”
“不,这次责任在我。”杨冰冰有点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程水馨,还是很坦然地说道,“这件事交给我吧。”
苏亦凡自然明白,杨冰冰这是打算去找自己家里人帮忙。想到杨冰冰要抛开多年的坚持,他立刻摇头反对道:“不行。”
有程水馨和妮尔在旁边听着,苏亦凡自不会解释为什么不行。
程水馨听到这声反对,下意识地侧脸看了一眼杨冰冰,她早就感觉出来杨冰冰跟别人不太一样,现在她觉得事实更加接近自己的推测。
杨冰冰眯起眼睛,苏亦凡的坚持让她觉得很温暖。
感觉就像这正午的阳光。
“但是我很生气。”杨冰冰才不是轻易容易妥协的人,哪怕是面对苏亦凡一样,“我要愤怒一次,尝尝失去理智的滋味。”
杨冰冰说得很随便,却让周围的几个人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尤其是苏亦凡,他太清楚杨冰冰的威力了。
苏亦凡想继续劝杨冰冰两句,迟疑了两三秒之后还是没有开口。他知道自己很难用语言劝住杨冰冰,他太能理解那种固执了。
程水馨也是欲言又止,看了看苏亦凡的脸色什么都没说。
四个人中午没有去吃比奇,而是找了一家老菜馆,杨冰冰要求做东请大家吃饭,理由是自己给苏亦凡添了麻烦。
对于这种要求,苏亦凡没有拒绝,他给比奇挂了电话,并忍受了一番老男人的唠叨。
吃饭的时候气氛比较沉闷,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唯一还保持了欢快的是妮尔,坐在苏亦凡身边像是一只唧唧喳喳的小鸟。
“苏,你好像那种电影里的英雄,真是太棒了!”
这种时候能有一个人保持着欢乐的情绪,哪怕是没心没肺的欢乐,也不是一件坏事。大家看着妮尔欢快的样子,情绪都被感染得好了一些。这顿饭吃得倒不会变成真正的死气沉沉。
吃完饭,杨冰冰主动去结了帐,苏亦凡没阻止她。
在杨冰冰起身的时候,她与苏亦凡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目光很有一些尽在不言中的味道。
吃完饭大家一起回学校,苏亦凡本来掏出电话想给苏小轻挂过去,想到杨冰冰刚才那句宣言后,他又忍住了。
杨冰冰这时候终于笑了一下,那笑容的意思好像是“算你小子识相”之类……
又被四个美女带簇拥着回到了学校,苏亦凡继续引来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一直不吭声的张瑶被程水馨护送着回教室了,妮尔也一个人蹦跳着进了教学楼。姑娘们好像有某种默契,专门留下时间和空间给苏亦凡和杨冰冰。
面对一脸倔强的杨冰冰,苏亦凡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特别适合这个时候说的话。
“不要为了这种小事违背自己的原则。”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句。
杨冰冰看着苏亦凡说:“这不是小事。”
苏亦凡无奈:“真没多大的事,我也能解决。”
杨冰冰很自然就想起了苏亦凡那个无处不在的姐姐,却很坚决地摇头拒绝道:“不行,这件事是我欠你的,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苏亦凡笑了:“伤痕是男子汉的勋章,其实也没受什么伤,那个胖子下手不算太重。”
杨冰冰失笑道:“看来不光是女孩子对你有好感,也挺受男生欢迎的嘛。”
“跟你们几个一起走路,不被人用眼神杀死已经是命大了。”苏亦凡又艰难地开了个水平不怎么样的玩笑,“陆玛晚上要是来的话,就交给我算了。”
杨冰冰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像一只固执的小鸟:“不行。”
于是苏亦凡知道,杨冰冰这次是真生气了,他觉得心里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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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继续三更。
中午陆玛把场面搞得很大,学校里想不知道消息都难。
鉴于之前苏亦凡已经遭遇过一次被人围殴的经历了,这次居然没有老师过来找他了解情况。反倒是学生之间的议论纷纷,都在私下揣测苏亦凡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会搞出这么大场面。
因为有陆克这个当事人的弟弟在,很多情况在一节课后就迅速流传开了。
苏亦凡之前与陆玛的冲突被陆克用偏向自己大哥的角度演绎出来,一下就是变成了苏亦凡不知好歹,故意向陆玛挑衅,最终陆玛忍无可忍来学校门口堵苏亦凡报仇。
这个听上去充满了江湖气息的版本居然让很多人都信以为真,不为别的,就看之前苏亦凡面对学生会会长翟羽飞的态度,不少人也相信这个被美女环绕的傻小子干得出来那么脑残的事。
当这个版本流传到苏亦凡班上的时候,李沛然回头居心叵测地冲苏亦凡笑了笑。
苏亦凡也没跟李沛然客气,回敬了他一个冷冷的笑容。
张超作为班上跟苏亦凡关系最好的同学,半八卦半关心地问苏亦凡:“哥们,你这是摊上大事儿了吧?”
苏亦凡想起中午杨冰冰那个固执的小模样,心头一暖,诚实地回答道:“我总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
“这叫没事?”张超拍了一下苏亦凡的桌子,有点着急地说道,“我听说了,人家晚上还要再来堵你,你要不跟老师请假提前走吧?”
李沛然在这时候也回头插了一句:“是啊,反正你经常提前早退。我们都习惯了。”
苏亦凡没搭理李沛然,只是沉默地拍拍张超的肩膀,那表情好像挺沉重似的,弄得张超更替苏亦凡着急了。
“要不你干脆一会就去跟老师请假算了。”张超继续帮苏亦凡出主意,“那小子要是还喊那么多人来,咱们报警也行。”
苏亦凡摇头:“报警到出警的时间可长可短,没用的。”
“那怎么办?”张超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苏亦凡耸肩:“不知道,也许他想明白了。晚上放学不会过来了吧。”
听到苏亦凡的话,李沛然发出一声冷笑。苏亦凡这小子虽然最近过得挺顺风顺水,可这妄想也太过强烈了一些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程水馨忽然回头,深深地看了苏亦凡一眼。
苏亦凡微笑着对程水馨点点头,表情很轻松。
转眼间到了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时间,杨冰冰在很多同学的目光注视下走到三班教室门口,轻轻敲门。
最近杨冰冰来找苏亦凡的次数实在是有些过于频繁。以至于很多同学连起哄的心情都没了。只能目送着苏亦凡走出教室,跟杨冰冰并肩下了楼。
杨冰冰身上有一股非常好闻的味道,像是香水,又应该不是香水。近距离走在她的身边,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舒服了不少。
“我刚才给杨夫人打了个电话。”
尽管杨冰冰说得轻描淡写,苏亦凡还是一脸震惊地停住脚步看着她。
杨冰冰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向前走着。淡淡说道:“这不就是她的目的吗?希望通过你,重新建立跟我之间的联系。我满足她这个心愿。”
苏亦凡快走两步跟上杨冰冰,有点着急地解释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冰冰停下脚步嫣然一笑。
“我知道你没有这种意思,我相信你。”
“那你还要联系杨夫人?”苏亦凡也开始慢慢习惯这个称呼了。
杨冰冰快步走下楼梯,叹了口气道:“我们之间的问题迟早要解决,她觉得通过你来接触我是个好机会,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苏亦凡又一次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见苏亦凡表情有些沉重,杨冰冰像以前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好啦,兄弟。不要纠结这些小事了。既然你为我出头,我肯定不会让你受伤害就是了。”
杨冰冰这副爽朗的模样让苏亦凡觉得心中没那么沉重了,他默默点头,跟着杨冰冰一起走出教学楼。
下午的阳光在操场上拖出长长斜斜的影子,人来人往的学校里透着一股别处没有的热闹,空气里充满了真实的青春味道。
杨冰冰倒背着手,看着眼前的一幕,苦笑着摇摇头:“我本来以为。在我成年之前,我们不会再有任何联系……现在看来,任何时候都不能过早下结论。”
苏亦凡站到杨冰冰的旁边:“你可以不违背自己的原则。”
“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杨冰冰说道,“不过比起这个。我觉得有些事可能比原则更重要。”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苏亦凡也只能认同:“对不起。”
杨冰冰一只手抚起耳畔青丝,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苏亦凡眨眨眼睛,心说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红颜一怒为知己吗?
…………
洪少离开的时候,有不少人跟他一起走了,这让陆玛很郁闷。
郁闷了一下之后,陆玛又觉得这其实无所谓。洪少欣赏那小子,却没达到要出面保那小子的程度。只要让人堵住学校的前后门口,那小子晚上就是插翅难飞。
通过自己弟弟陆克了解了苏亦凡最近的一些事迹之后,陆玛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过是一个没什么朋友的穷逼小子,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亲眼见过苏亦凡与洪少交手的场面之后,陆玛觉得有十来个人应该足够收拾苏亦凡了。
用绝对的数量碾压对手是一件充满快感的事。陆玛想象了一下苏亦凡被人围殴的场面,心情终于愉快一些了。
现在陆玛和一群小弟坐在一家还没开始营业的酒吧大厅里,盯着舞台上彩排的美女。
两个身材妖娆的披肩长发美女正做出彼此纠缠的模样,口中哼着一个俄罗斯同性恋组合的歌。伴随着音乐,很有一股让人心中生出乱七八糟想法的力量在疯长。
这两个美女穿着典型的舞台演出服——裙子太短,上衣太紧。陆玛坐在靠前的位置上,正巧能窥见一丝裙下春光。
这家酒吧叫“妄乡”,除了营业比较晚之外,是一家没什么特色的演艺慢摇吧。老板是滨海市一个著名的红酒商人,跟陆玛家有不少生意往来。陆玛借用这里当暂时休息的地方,图的是离学校比较近,杀过去比较方便。
对于修理苏亦凡,陆玛有着无比的自信。尽管苏亦凡今天中午表现出了过分的倔强和顽强,他还是觉得自己带人来收拾这种小孩子有些丢人。
丢人就丢人吧,陆玛信奉的是有仇报仇,而且只争朝夕。
两个歌手唱到悱恻缠绵的段落,四只手开始上下乱动,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陆玛也看的很专心,哪怕经历过无数女人了,他还是对美色这种事没有抵抗力。
就在其中一个歌手正要抬起腿之际,酒吧的门被人“嘭”地一声推开。
一个人影闪进酒吧。
陆玛还没来得及回头表达自己的怒火,那个人影已经朝最近的一个青年贴近,一拳打在那人胸口。
噗地一声,正在喝酒的小混混吐出一口酒水,却没喷到那个身影上一丝一毫。
人影一闪,又贴近另外一人,一拳命中。
“啊”的一声惨叫,另一个小青年整个人被击飞出去。
台上的歌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两声分贝相似的尖叫。
“啊——————!!”
那个人影没有任何停留,朝着纷纷反应过来的小混混们冲过去。
飞跃过一张桌子,顺手抄起酒瓶,狠狠砸中一个人额头。
一脚踹在某个高大青年的双腿中央。
轻松将背后袭来的混混过肩摔飞出去。
一拳打在肋间,发出喀嚓的骨裂声。
…………
等陆玛震惊地看清楚眼前这个人,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
一张机器猫的面具,根本看不清对方长得什么样,只能出身材很完美。
居然是个女人?!
这个女人穿了一身土不拉几的黄色李小龙练功服,蒙着面,身材有些瘦弱,唯一能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一双手雪白雪白。
在女人身边周围,躺着许多呻吟不已的青年。
陆玛这才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带来的人已经有一多半被这个带着机器猫面具的女人打倒了。
而且女人并没有就此罢休。
只停留了片刻,刚刚足够陆玛看清楚女人戴着可笑的机器猫面具,女人已经一闪身冲向还在发呆的小弟们。
陆玛心中一冷,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
下一秒钟,又一个人被踹倒,一口气没上来昏过去。
没有对话,也没有任何要求。女人飞快地一个一个击倒陆玛的小弟们,避开了砸过来的椅子和酒瓶,还顺手接过一个酒瓶扔在了陆玛的脸上。
自以为身手不错的陆玛眼睁睁看着酒瓶砸向自己,心中闪过好几个避开的念头,居然没躲开。
酒瓶砸中陆玛的额头,裂成碎片,半瓶酒水洒在伤口上,顿时如灼伤般火辣辣地疼起来。
酒淌过双眼,陆玛感觉自己的视线立刻一片模糊。
在这模糊中,陆玛又听见了几声惨叫。
然后就没有任何反抗的声音了。
“他妈#的,是谁?”
这是陆玛被打昏前最后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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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晚上放学的时候,陆玛果然没有出现在学校门口。那几个被陆玛留下盯梢的小混混发现大部队没出现,给大哥打电话又没有回音,纷纷悄悄撤离了去找大哥。
最郁闷的是陆克,下午的时候趁着八卦风起云涌,对自己的几个同学吹了不少牛,结果晚上一样都没兑现。
陆玛既没有出现狠狠收拾苏亦凡,也没带来更豪华的车队。自己大哥陆玛听说在酒吧里被人袭击,现在人还躺在医院没有恢复。
反倒是当事人苏亦凡一脸无辜,没事儿人一样施施然出了学校,身边跟着穿得像个糖果包装一样的妮尔,她今天穿了一双粉红色的长袜,在学校里实在是太抢眼了。
好多男生偷偷用手机打算拍下这让人惊艳的小美女,妮尔显得一点都不在意,就像个小兔子一样拉着苏亦凡的书包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在门口等了一会,才见到杨冰冰和程水馨并肩走出来。
程水馨一放学就跑去找杨冰冰了,大概是想见证她如何收16玛的,却没问到任何结果。
“别看着我,我确实打了电话,不过有人告诉我陆玛已经被打伤了。”杨冰冰对着苏亦凡做了个无辜的表情,“伤的不轻,听说好惨,我真高兴。”
苏亦凡知道杨冰冰没有必要骗自己,不由得有点奇怪:“能是谁干的呢?”
“那种四处惹事的家伙,敌人应该不少吧。”杨冰冰无所谓地说道,“我晚上大概要跟某个人联络一下,你快去跟小美女约会吧。”
苏亦凡不用问也知道。杨冰冰这是要跟自己母亲联络一下了。母女关系能够缓和自然是好事,不过苏亦凡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多说一句。
“别勉强自己。”
“我知道。”杨冰冰这个时候又变得很自信了,扭头问身边的程水馨,“晚上你要去当电灯泡吗?”
程水馨笑着摇头:“我也有约会啊?”
苏亦凡有点警惕地问道:“是谁?”
程水馨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正磨磨蹭蹭走过来的小少女:“当然是我们的心头小宝贝。”
脸红红的张瑶走路也比一般人慢一拍,发现大家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顿时脸红得更厉害了。
妮尔在苏亦凡身边叉腰做喷火巨龙状:“苏,你今天晚上是我的了!”
这种大胆到吓人的宣言让一直低头的张瑶忽然抬起头。看了妮尔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不吭声。
程水馨和杨冰冰却是笑笑,她们都已经熟悉了这个英国小姑娘的风格,还真就一点担心都没有。
大家在学校门口分开,苏亦凡和妮尔并肩顺着校门口东行,一路上无数人的目光落在妮尔修长的双腿上。
在这个绝对领域也要被人围观的城市,妮尔的这双粉红色长袜确实足够杀死好多目光了。
从学校往东步行大约八百米转弯就是一条小吃步行街。妮尔在放学之前就表示自己想去那里吃地道的中国小吃。想想食物难吃到想自杀的英国人民,苏亦凡实在不忍心拒绝小姑娘的要求。
快到步行街的时候,苏亦凡拍头想起一件事,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最后一个礼物盒子递给妮尔。
“送给你的。”
妮尔是个识货的,看见包装就惊呼一声。
“苏,这个很贵。”
苏亦凡耸肩:“其实送给大家的都是这个,我觉得这颜色适合你。”
淡淡的金色。与妮尔的头发颜色相似。
妮尔立刻明白了苏亦凡的意思,举起钱包在自己的头发旁边对比了一下,笑得像朵金色小花:“谢谢你,苏。”
“别客气。”苏亦凡说,“我们是朋友。”
妮尔把钱包放进书包里,没像平时一样冲动地要拥抱苏亦凡,这倒让苏亦凡有些不适应。
“对不起,你是最后一个拿到礼物的……”
妮尔把书包挂在肩膀上,扭头对苏亦凡皱起小鼻子笑着说道:“不会啊,我真的很高兴。苏想着我。”
苏亦凡觉得妮尔现在的笑容比平时更可爱一些。
晚上五点多,小吃一条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苏亦凡带着妮尔从路边摊的炸皮蛋开始吃起,还点了爆肚蘸酱等小吃。
妮尔没让苏亦凡失望,英国人民对美食的渴求让她连动物内脏都不抗拒,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一个欧洲人。
一路上两个人吸引了不少目光,很多人都对这个白金色长发的少女表示出好奇。滨海市外国人不少,这样漂亮的少女倒是难得一见。
妮尔的食量不算小,苏亦凡都快吃不动了。她还不停往嘴里塞。苏亦凡不得不承认在逛街和吃东西这两样上,女生果然拥有让人无法直视的战斗力。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走完了小吃街的一半,苏亦凡已经从了参与者变成一个帮少女拿东西的跟班。妮尔也很体谅苏亦凡,指了指路边的长椅:“苏。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会。”
如蒙大赦的苏亦凡赶紧拎着各种装食品的袋子跑过去坐下,整理了一下东西正想招呼妮尔过来坐,发现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正站在妮尔面前对她说着什么。
这个长发男人的头发有点卷,疑似烫过。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和洗的很干净的牛仔裤,胸口的衬衣上别着墨镜,最骚包的是他的脖子上好像还缠了一条lv的丝巾。
男人似乎在不停地对妮尔说着什么,苏亦凡迟疑了一下,拎着东西走过去。
走近了苏亦凡就知道男人是干什么的了,手里捏着张名片,正朝妮尔不停解释自己的身份,并不遗余力地夸奖妮尔的相貌气质。
居然是个星探,虽然不知道真假,这对着小姑娘两眼放光的模样也足够猥琐,足够像一个星探了。
“……您这样的女孩子,在我的职业生涯中从未见过。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您拥有那种一夜之间让整个世界都认识您的魅力。”
苏亦凡听了大皱眉头,这星探就和房地产经纪人一样,不管多恶心的话张嘴就来毫无顾忌。而且说得面不改色心跳不跳。
哦对,还有卖安利的也差不多。
妮尔除了对苏亦凡有点疯,平时对其他人的态度都挺符合大家对英国小姑娘的那种幻想:既礼貌又有点距离,说话还挺直接。任长发男人口若悬河说了两三分钟,妮尔只是眨眨眼睛听着,嗯啊一两个字表示自己听得懂中文,此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长发男人用眼角余光已经瞥见走近自己的苏亦凡了,嘴里还是没停下地继续说着:“您是我见过最有气质的女孩子,不让别人认识这种美丽实在是太遗憾了。”
苏亦凡观察了一下妮尔的反应,总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娘才不是被忽悠住了,她是在听冷笑话。
以妮尔的中文水平,听这些浅薄的赞美简直太侮辱她了。妮尔之所以还站在原地听长发男不停地说,恐怕主要还是觉得有趣。
看见苏亦凡凑过来,妮尔冲苏亦凡眨眨眼睛,一脸好奇地用中文问道那个长发男人:“谢谢您的赞美,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
长发男人也看见了苏亦凡,不过没搭理他,而是继续对妮尔加大了忽悠力度。
“天呐,你的中文真是太好了。我们可以从参加电视节目增加曝光率开始为你做一个量身的推广方案,我相信你会成为最耀眼的明星。”
苏亦凡皱眉,他之所以在旁边听了半天也没插嘴,为的是自己似乎也在做着打造明星的工作,想从那个长发男嘴里听点真正有用的内容和行业规划。结果说来说去,这个长发男依然围绕着大力称赞妮尔下功夫,这就让苏亦凡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让一让,我们赶时间。”
苏亦凡对长发男没怎么客气,他发现长发男一边掏名片,一边好像要去抓妮尔的书包。
就凭这个小动作,苏亦凡也要把这个猥琐的长发男划入不受欢迎的行列。
这时候长发男子的名片还在手中捏着,动作凝固在妮尔面前,上面用一种不算常见的字体写了一个有点飘逸的名字:颜艺珍。
苏亦凡在心中鄙夷了一下,好女性化的名字,估计不是真名。
名片上的抬头是新雅娱乐,职位是艺术总监。
苏亦凡听过新雅这家公司,好像是省内比较有名的一家娱乐公司,跟省台和一些影视公司关系都不错,筹拍过几部口碑一般但都赚了些钱的电影。
长发男子颜艺珍把名片捏在苏亦凡也看得见的位置,借着灯光,名字职务和公司抬头都很清晰。
看到苏亦凡的目光落在名片上,颜艺珍露出一抹比较矜持的笑容。
这种身份的压力,对于一个年轻的学生而言肯定很有分量。
颜艺珍自然不屑于对一个学生口出恶言,哪怕是简单的语言侮辱也会让他显得档次低了一截。这种做派倒是很适合他给自己的身份定位。
遗憾的时候,苏亦凡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有露出任何颜艺珍期望中的迷惘和不快。
“咱们快走吧,今天一定要带你去试试那家油炸臭豆腐。”
听了这话的颜艺珍脸颊一阵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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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章了居然……
颜艺珍用无视的方式对付苏亦凡,没想到苏亦凡对自己也来了这么一招。
在颜艺珍看来,妮尔既然肯站在原地听自己讲这么多,至少不会为了臭豆腐马上离开吧?
结果颜艺珍就悲愤地看到,那个英国小姑娘在听了苏亦凡的召唤后,立刻一点犹豫都没有地跑过去了。
本来高高个子的金发女孩站直了比苏亦凡还高一点点,现在却像个小兔子一样弯着腰躲在苏亦凡背后,好像刚才颜艺珍说的那番话都是骗子的谎言一样。
苏亦凡对妮尔的行为有点哭笑不得,本来干脆地拒绝就可以了,偏偏还给了这个人吹嘘的机会,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妮尔的漂亮是那种堪比杂志封面的精致类型,看上去又像是个没有心机的傻丫头,对那种自诩成熟的男性有着极强的吸引力。苏亦凡还记得上一次为了妮尔在酒吧跟人打了一架,看来每次单独跟妮尔出来都要惹点麻烦。
此情此景,颜艺珍就不得不面对苏亦凡了。看得出来这个瘦弱的小男生在金发女孩心中相当重要,他绕不开这个麻烦。
“这位同学,我能稍微耽误一下你们的时间吗?”
苏亦凡看了一眼颜艺珍,这位总监大人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丝隐藏不起来的傲慢,表面上的礼貌还不错,骨子里还是有点屈尊的味道。
原则上苏亦凡是个沉默的少年,但他也文艺,所以他的敏感也是一流的。
感觉到了那股傲慢,还有颜艺珍若隐若现的藐视,苏亦凡摇摇头。
“对不起。我们真的很忙。”
一样是听上去很客气的话,因为是拒绝的内容,就显得不是那么让人舒服了。
颜艺珍斜了苏亦凡一眼,没有说话,依然盯着妮尔。
可惜妮尔躲在苏亦凡背后,看上去很无辜,完全无视了颜艺珍的目光。
苏亦凡没想多搭理这位不知道是真总监还是猎艳的长发男人,转身很自然地拉起妮尔的手。就要去那家臭豆腐店。
颜艺珍有一种被藐视的愤怒,这种愤怒苏亦凡见多了。
如果说颜艺珍这种身份就可以自我感觉良好的话,那在纽约见到的高黎可以算是高等生物了吧?
相比之下,苏亦凡真不觉得眼前这位有什么可以骄傲的。
颜艺珍见自己的目光没有效果也不气馁,紧跟两步说道:“这位同学,我想谈谈你朋友的未来,我觉得你没有权力替她做决定。”
苏亦凡头也不回:“你也一样没权力。”
颜艺珍觉得有点挂不住。又说道:“我可以让她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苏亦凡想松开妮尔的手停下脚步,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妮尔攥得紧紧的,没法松开。
“我觉得她没有那种期待。”
“那也要这位同学自己做决定。”颜艺珍才不会觉得这种程度的回绝能打击到自己,“我觉得把一切可见的未来摆在面前,让她自己做决定是更好的做法。”
苏亦凡没再说话,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他们要去的那家臭豆腐店已经在眼前了。
这家臭豆腐店历史悠久。远在这条步行街出现之前已经营了十几年,广受人民爱戴。现在是下班之后的高峰期,排在店门口的队伍足有二十多米。苏亦凡拉着妮尔排在最后面,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强烈的炸臭豆腐味道。
臭豆腐这种东西,爱者爱之,恨者恨之。肯在这里排队的当然没有讨厌的人,反倒是颜艺珍有点反感地以手掩鼻,显得与这里排队的人格格不入。
排上队了,苏亦凡才对颜艺珍说道:“想讨论没问题,不过不能耽误我们排队吃东西。”
颜艺珍是个连秋裤都不肯穿的人。对油炸臭豆腐自然也没有哪怕一丁点好感。闻着浓浓的味道就像退避,又看了看歪着头站在苏亦凡身边的妮尔,对小美女的渴求终于战胜了厌恶,憋着气站在苏亦凡身边。
看妮尔对苏亦凡千依百顺的样,颜艺珍甚至怀疑这两个年轻的学生是不是已经有了亲密关系。他把这种一闪而过的念头压抑住,堆起一个诚恳的笑容对苏亦凡说道:“这位同学,我知道你们可能是怀疑我的身份。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我公司做做客。在那里可以见到很多你平时见不到的明星……”
苏亦凡扭头问妮尔:“你感兴趣吗?”
妮尔摇头:“我见过很多明星。她们都很无聊。”
“哦?你见过什么明星?”苏亦凡倒是第一次听妮尔说起这个。
“汉娜蒙塔,艾薇儿,贝尔……”妮尔歪着头数了几个,“这些人是不是很有名?”
颜艺珍觉得这个外国小姑娘好像在耍自己……
苏亦凡捂住脸:“我以前曾经梦想要得到个艾薇儿的签名。你居然见过她?”
“没关系。”妮尔很开心地拍了苏亦凡肩膀一下,“下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帮你要一个,需要写‘送给苏’吗?”
苏亦凡摇摇头:“不用了,现在我想要到其实也不难。”
确实是这样,有苏小轻在什么事都不算难。
颜艺珍在旁边真听不下去了,插嘴道:“同学,说大话要有个限度。”
苏亦凡看了一眼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老男人,他总觉得这个老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猥琐气息实在太强烈,以至于自己才这么讨厌他。
“就算是在吹牛,与您也无关吧?”
“…………”
颜艺珍第一次面对一个高中生有了想动手打人的冲动。
苏亦凡的手还被妮尔拖着,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继续说着各种奇怪话题,让旁边想要插嘴的颜艺珍越发尴尬。
臭豆腐店的队伍进度很快,就在颜艺珍想要再开口试探两人的时候,苏亦凡和妮尔已经排到了。苏亦凡给妮尔和自己各要了一盒油炸臭豆腐,还顺手撒了大量的辣椒。
颜艺珍对这种场合极不适应,皱着眉头看两人,刚准备好的说辞又憋回去了。
苏亦凡完全没当颜艺珍存在,用竹签给妮尔扎了一块臭豆腐:“来,趁热吃。”
妮尔伸长了脖子张嘴吃东西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引得不少排队的小男生老男人们纷纷侧目。在很多人的概念中,穿成这样的异国小美女应该出现在高雅别致的西餐厅,而不是排在一堆人后面伸脖子吃臭豆腐。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也算颜艺珍一个,他皱着眉头看妮尔吃完了一块臭豆腐,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少女的小腹。
妮尔的衣服很贴身,看得出她的小腹平坦而没有丝毫隆起,显然不会因为吃点高热东西就破坏身材。
“两位同学,我是真的很有诚意想要跟你们谈谈合作的可能……”
苏亦凡又给妮尔扎了一块臭豆腐投食,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颜艺珍,忽然反问道:“是吗?那你能给她什么?去参加几个弱智综艺节目,找个大投资电影客串几个镜头混混存在感,还是出单曲发专辑搞网络炒作然后去做商演?或者干脆就是觉得这样的形象更适合用来做媒体公关,带着去见大老板们抱大腿?你说的未来,是你自己的未来,不是她的未来吧?”
颜艺珍被苏亦凡一连串的反问噎了一下,竟不知道怎么回答。苏亦凡最近这段时间看了太多关于娱乐行业的种种专门资料,寥寥几句话就道破了颜艺珍内心深处龌龊而自私的想法。
按照平时的发挥,颜艺珍面对这些质问明明可以轻松应对,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臭烘烘的场合,被眼前看似什么都不懂的一个高中生给问出来了。
那种宛如当街被扒了裤子的羞愧感在一瞬间几乎击中了颜艺珍,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在一瞬间完成措辞。
苏亦凡看都没看颜艺珍,拉着妮尔继续去排队买珍珠奶茶去了。
“虽然卫生标准不太合格,但真的很好喝。”苏亦凡极力推荐了这家奶茶给妮尔,完全当跟在后面的颜艺珍是空气,“你喜欢哪种口味的?”
“原味!”妮尔回头还对颜艺珍做了个鬼脸,笑着回答道,“任何食物都要先尝试原味!”
苏亦凡笑笑,给妮尔点了一杯奶茶并抢着付了款。
现在的苏亦凡可是个有钱人,当然不会在乎这种小钱了。
两个人把打包好的奶茶拎在手里,正要继续去挑战烤鸡排,跟在后面的颜艺珍又追上来了。
苏亦凡有点无奈地转身,张开一只手臂,拦住这个想要过去找妮尔说话的长发男人。
“你烦不烦啊?这种事对你来说是工作,对我们来说是浪费休息时间。”
颜艺珍始终没把这个少年放在眼里,就算刚才听了他一番质问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看苏亦凡拦住自己,立刻沉声说道:“这位同学,我觉得你还是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我会联系她的家人,跟她家里人商量她的发展和未来。”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颜艺珍说得没错,做为久经江湖的老家伙,颜艺珍只要稍一思考就能分析清楚问题的关键所在——苏亦凡只是妮尔的同学或者朋友,即使在这里说服了苏亦凡也没有什么意义。反倒是纠缠妮尔,拿到妮尔家庭的联系方式更重要。
这次没用苏亦凡自己张嘴,妮尔已经痛快地拒绝了颜艺珍。
“我爸爸不会同意的,他认为大多数情况下,明星只是商人和政客的陪衬。”
妮尔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比很多同龄的中国女孩子都要标准。这句话却如此恶毒凶残,让颜艺珍觉得眼前几乎一黑。
苏亦凡在旁边由衷地称赞道:“说得太血淋淋了……你爸爸一定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妮尔嘻嘻一笑:“不,他说自己是一个成功的混蛋。”
妮尔的话虽然不多,已经很足够表明态度。
这种情况让颜艺珍觉得有点想吐血。
颜艺珍的职业生涯也有十多年了,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完全搞不定的场面。
被拒绝和被讽刺都不算什么稀罕事。
哪一次,颜艺珍都没像这一次这么生气,这么憋屈。
在臭豆腐摊门口闻着奇怪的味道也好,看着小男生小女生貌似甜蜜的互动也好,都不如妮尔最后那句话来带的伤害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几乎否定了颜艺珍从业以来的存在意义。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妮尔的这句话正确了一大半,它依然太恶毒太过分了。
没有哪个自诩造星者的人听到这句话会淡然处之,因为它确实说出了一部分事实。
在这个金钱和权力才能平等交易的世界里,许多明星还真就是陪衬品。
妮尔浑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拉着苏亦凡的手又去看吃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美食对英国孩子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颜艺珍也不好意思继续跟在苏亦凡和妮尔后面。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死心,还是跟着走了几步。
炸鸡排的店也是家老店,跟那种大片的台湾鸡排不一样,这家炸鸡排的店是用面包屑包上鸡肉,佐以酸辣和甜辣两种酱料,味道香甜,口感酥脆。
鸡排店门口也是排了老长的人龙。多是青年情侣,颜艺珍一个带着浓浓现代艺术范儿的大叔跟在苏亦凡身后,更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亦凡扭头看看那个精神可嘉的长发男。问妮尔:“你真的对当明星没兴趣?”
妮尔还在跟臭豆腐作战,一边吃一边夸,听到苏亦凡的问题就稍微停了咀嚼,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回答道:“sure!哦……对不起,我应该说中文。当然没兴趣!”
“因为明星是陪衬品吗?”
妮尔摇头,漂亮的金发随着她的动作飞舞。
“不,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关注。”
苏亦凡忍不住想吐槽,就妮尔同学这打扮这行为这做派。怎么可能不被人关注啊?现在学校里可能都有疯传自己跟妮尔有过亲密关系了吧?
不过苏亦凡还是很喜欢妮尔这种想法的,要知道真正处在花季的少女很少有人甘愿平凡。就算程水馨这么聪明的女孩,心中的梦想也是能够让千万人为之风靡这一类吧?
颜艺珍这次学乖了,干脆没在旁边搭话,而是默默掏出手机开始偷拍妮尔。
这种行为太猥琐了,但苏亦凡无法阻止。现在周围人太多,一旦脱离队伍又要重排。
于是苏亦凡征求妮尔的意见:“要不要我揍他?”
妮尔还在眉开眼笑地吃臭豆腐:“苏。你现在好像变得很暴力?”
苏亦凡身上还有点中午留下来的伤,现在还隐约有点火辣辣的感觉。
“要大声对讨厌的人说不,这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的道理。”
妮尔眨眨眼:“可是……我还是觉得吃东西比较重要。”
苏亦凡点头:“如果不是吃东西比较重要,我现在就冲过去揍他。”
妮尔笑得很大声,引得周围不少小青年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被一个猥琐的中年大叔尾随,不管两人的心态好成什么样,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妮尔倒是兴致不减。苏亦凡每次瞥见那个长头发的身影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总免不了觉得一阵烦躁。
剩下的半条步行街逛完,妮尔已经吃得心满意足。
“苏,我吃饱了。”
两人已经走完了整条步行街,颜艺珍也尾随而至。现在还在晚高峰期间,步行街路边站满了招手打车的行人。
“要回家吗?”苏亦凡征求妮尔意见。
妮尔摇头:“不,我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亦凡看着妮尔的侧脸,晚上的霓虹照在女孩脸上,显得她面部线条秀美清新,让苏亦凡看着一阵小小失神。
“好啊。”
苏亦凡正要招手打车。颜艺珍快走两步又凑过来:“两位要去哪里,我送你们一程吧。刚才太失礼了,对不起。”
听到颜艺珍貌似真诚的道歉,苏亦凡一点都没觉得这厮是诚心的。
一只手拉着妮尔手臂,另一只手挽着两人的书包,少年看着长发大叔回答道:“谢谢您了,如果您愿意删除手机刚才拍的照片,我们或许像会更高兴一点。”
颜艺珍笑了笑:“行。如你所愿。”
说完,当着妮尔和苏亦凡的面打开自己手机界面,一张一张删除了刚才拍的妮尔。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苏亦凡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确是专业的。用手机偷拍,每个角度都选得特别好,把妮尔的美丽完全展现出来了。
等到颜艺珍把所有的照片都删完,苏亦凡也没多说话,拉着妮尔上了颜艺珍停在路边的英菲尼迪。
颜艺珍等在这里也没别的意思,一是想让小美女身边的男生知道财富差距,二是希望探听一下俩人的住处,方便日后联系。没想到苏亦凡上车之后先征求了一下妮尔的意见:“去哪里?”
妮尔的回答非常干脆。
“沿海路。”
沿海路是一条老街,经过了这几年的推倒和重建之后,林立起了一批所谓的商务会馆,是情侣约会的好去处。
听见妮尔说出这么正宗的滨海市地名,苏亦凡一愣,颜艺珍则是脸都有点绿了。
若说颜艺珍纯粹是觉得妮尔有明星潜质那就有点自欺欺人了。颜艺珍阅人无数,见过的清纯风骚冷艳妩媚美女无数。不知为什么,颜艺珍觉得妮尔身上有一股深深吸引自己的魔力,让他做出了主动搭讪这种已经不会亲自去做的事。
现在这个金发美少女说跟人去情侣旅馆一条街?!
颜艺珍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但还是发动汽车。朝着沿海路开去。
苏亦凡也有点小震惊,不过他相信妮尔不是那种会真正闹出格的女孩,也就没表示什么,只是看着车窗外淡淡地说道:“嗯,现在是挺难打车的。”
“…………”
颜艺珍脸上的笑容都没法强撑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两个学生娃给玩了。
无论如何,颜艺珍完美地扮演了车夫这一角色。在妮尔笑嘻嘻地朝他道别后,颜艺珍目送两人拉着手远去的背影。转身就把手机里的tf卡弹出来,并拨通了一个电话。
“阿伟,我想恢复几个文件,方不方便?”
苏亦凡和妮尔走到沿海路中段的位置,回头看那辆车牌尾数有两个8的车消失在视野中,妮尔主动松开了拉着苏亦凡的手。
“那个人一定会回去恢复被删除的数据。”
这时候的妮尔,不再是那个对着苏亦凡毫无心机的小女孩。
“我知道。”苏亦凡说。“所以我让他送咱们过来,我也偷拍了他的照片,还有他的车。”
“你不是有名片吗?”
“名片可以作假,身份也可能是假的。”苏亦凡说,“照片,声音,这些才真实。”
“苏。你真可怕。”
苏亦凡笑着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
“你也一样。”
俩个人来沿海路自然不是真的来开房,苏亦凡不想也不敢想那种奇怪的事。跟着妮尔在沿海路上走了没几步,两人转入一个路口,妮尔指着一个小小的木牌子给苏亦凡看。
“这里。”
都跟着妮尔到这里了,苏亦凡自然不会乱问,就一直跟在妮尔背后。
从背影上看过去,妮尔的腰肢纤细,背影简直完美无瑕,一双修长美腿上粉红色长袜一晃一晃,显得尤为诱人。
苏亦凡看了一会。觉得自己可能要胡思乱想了,赶忙把目光挪向其他地方。
进了那扇门之后,苏亦凡才知道这是个小小的酒吧,里面放着淡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音乐,没有大型包厢,只有小散台。
酒吧的吧台后方战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孩,手里拿着调酒杯,目光冷冷地盯着苏亦凡。
还有几个穿着黑丝短裙的小姑娘在酒吧里忙碌。显然都是女招待。现在还不是喝酒的时间段,酒吧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三两个客人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苏亦凡跟着妮尔穿过酒吧大厅,上了楼梯。又在二楼继续向上。
这家酒吧到底有几层?
苏亦凡的疑问在片刻之后得到了解答,最终他居然走到了这座老式楼房的顶层,在阁楼上只有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
阁楼的两侧都有玻璃窗,室内灯光很暗,透过玻璃窗能看见繁星点点的夜空。
“这里才是我的秘密基地。”妮尔对苏亦凡开心地宣布道,“你是我第一个请到这里的客人哦!”
苏亦凡打量了一下周围,这个阁楼被装修成非常简洁的书房风格,原色木质地板,乳白色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英文杂志。
太欺负人了……苏亦凡有点悲愤地想,这是欺负自己看不懂吗?
妮尔拉着苏亦凡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对讲机,用英语说了一个单词。
“日常。”
放下对讲机并关掉,妮尔对苏亦凡笑道:“奇怪吗?我喜欢一个人到这里喝酒。”
苏亦凡点点头:“不奇怪。”
“为什么?”
“因为这是每个人的自由。”苏亦凡说,“可惜我不喜欢喝酒,而且我觉得你还没到合法饮酒的年纪。”
“所以我喜欢中国。”妮尔笑道,“可以打小孩,还可以随意喝酒。”
苏亦凡说:“真的都不是什么好习惯。”
“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夜色照在妮尔的脸上,让她显得犹如夜中精灵一般妩媚。面对这样一个女孩轻声曼语的提问,苏亦凡觉得自己无法拒绝。
“你上一次好像喝醉了。”
“只有那一次。”妮尔说,“我相信你,才敢在你面前喝醉。”
苏亦凡笑:“那这一次就不要了,我怕扛不走你。”
“讨厌,不要讽刺女孩子的体重。”妮尔难得娇嗔一下,也很动人。
苏亦凡摇头:“不是,我怕被羡慕的人群打死。”
妮尔大笑:“苏,你才不会害怕。”
苏亦凡点点头:“我是不会害怕,所以你要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妮尔的笑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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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今天照旧三更。
就在妮尔与苏亦凡躲在阁楼上的同时,杨冰冰正一个人走下楼梯。
历史悠久的老式别墅以今时今日的眼光来看已经显得有些破旧,内部装潢依然华丽。暖色调的房间里灯火辉煌,杨冰冰一个人的影子拖在楼梯上,交叠出不同形状。
别墅里响着古老的蔡琴的歌声,低沉的女声被厚重的音响扩散出来,在空气中慢慢回荡。
楼梯上铺着厚厚的绒毯,杨冰冰走下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脚步很轻缓,也很坚定。
在楼下的客厅里坐着一名老妇人,身穿雍容的旧式旗袍,一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低头看一本影集。
回忆不是老年人的特权,却是老年人最喜欢的行为。杨冰冰走近老人身边,看着老人的手指摩挲过影集上的照片,停住脚步。
老妇人缓缓抬头,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显得无比清澈,看着杨冰冰。
回到家里的杨冰冰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打扮,简洁的牛仔裤和白衬衫配以一条干净利落的马尾辫,连额前刘海都干净清爽。
面对老妇人的目光,杨冰冰低下头,盯着自己被雪白棉袜包裹的足尖沉默片刻,又缓缓抬头。
老人的目光是无声询问,杨冰冰的回答也无声而坚定。
沉默片刻后,老妇人轻轻叹了口气。
“我想过无数种破冰的可能,还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为这种事放弃坚持。”
杨冰冰微微抬头,漂亮的小下巴扬起来,眼神中充满了她惯有的倔强。
“外婆,难道这不是大家希望的结果吗?”
“傻丫头,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希望。”看到杨冰冰的倔强一面,外婆的目光顷刻间变得柔和起来,“我只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杨冰冰深吸一口气,对着外婆又低下头。
“对不起外婆,我太任性了。”
“傻孩子,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老人的语气出奇地慈祥。“我只是担心那个孩子,被你这么重视,他将来的压力要有多大。”
杨冰冰罕见地脸红了一下,跺脚抗议道:“外婆,我们只是朋友!”
“是啊,能让你放弃原则的朋友。”外婆笑着上下打量杨冰冰,“我都很好奇,那个孩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这么看重。”
杨冰冰走到外婆面前,慢慢弯腰蹲下。故意不去看那本影集:“外婆。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相信他是个值得相信的人。”
外婆无声地笑了:“是吗?那你愿意一直相信他吗?”
“我不知道。”杨冰冰摇头,“这种信任也许会一直持续到他让我失望的那一天吧?但我觉得他不会,他不是那种会主动伤害别人的人。”
外婆拍了拍自己外孙女的手背,轻声道:“孩子。这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是真心要去主动伤害别人呢?”
杨冰冰想起今天要做的事情,咬了咬嘴唇说:“我最近遇见了好多。”
“所以你才这么生气吗?”外婆摸摸杨冰冰的头,“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开心,你就去做吧。”
杨冰冰点头,轻轻蹭了蹭外婆的手背,站起来,走出别墅。
入夜后这个老式的别墅区里几乎是寂静无声的状态,很少有人走动的小区内仰头能看见依稀星光。被城市的光污染遮住本来面目的星空对年轻人来说没有太大的吸引力,杨冰冰独自一人从别墅门口顺着路走向街边。仰头看着黯淡的天空,按下了手中电话的拨打键。
电话很快被拨通了,电话那边的人和杨冰冰都没有说话。
两边一起沉默了几秒钟,沉默到双方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那边的人打破了沉默。
“冰冰……”
拿着电话,听到那边的声音。杨冰冰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只有两滴。
很快杨冰冰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对着电话淡淡地回应。
“杨夫人。”
虽然是很生疏的称呼,还是足够让电话那边的杨夫人惊喜。毕竟这是多年以来,杨冰冰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冰冰……”
不管面对外人多雍容,在自己女儿面前杨夫人的智慧和气度似乎都不够用了,智商瞬间下降百分之九十。
杨冰冰平静了一下心情,决定直奔主题:“有人建议我联系您一下,所以我打电话给您了。”
“苏亦凡?”杨夫人瞬间想到了那个少年。
“是他。”杨冰冰说,“昨天他找我聊了一些关于您的事,后来在回去的路上,他因为我惹了一点麻烦。”
杨夫人还不太习惯跟自己女儿这么对话,但她听懂了杨冰冰的意思。
“谁做的?你想我做什么?”
杨冰冰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道:“今天下午那个人被人袭击了,现在正在医院。我想让他再吃点苦头。”
尽管心情还在激动中,杨夫人还是笑了一下,觉得女儿在某些方面很有自己风格。
“人已经躺在医院了?冰冰,这么做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杨冰冰咬着嘴唇回答道:“不,这是正义的惩罚。”
杨夫人的心情比刚才更放松一些了,她刚才接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确定,无论女儿多无理的要求都会答应,却没想到是这种小事。
“其实你这件事根本不用跟我商量。”杨夫人说,“你知道身边可以联系谁,他们都能帮你解决这种问题。”
“我说过了,是苏亦凡建议我联系您。”杨冰冰说,“这是他的建议,我会听他的。”
杨夫人没想到苏亦凡居然对自己女儿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女大不中留的遗憾。但这种遗憾很快一闪而过,杨冰冰可主动跟自己说话,这比什么都好。
“算了,这件事我来处理吧。”杨夫人说,“今天晚上给你结果。现在我们说点别的,冰冰,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结束了极不习惯的与母亲的寒暄之后,杨冰冰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想要拨打那个电话号码,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转身回了别墅。
这样的夜晚与以前的哪个夜晚都没有什么不同,却似乎还是有些不太一样。
…………
陆玛在市中心医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肩膀和左臂上打着石膏,脸上也是一片火辣辣的疼,不知道那张英俊的脸被摧残成什么模样。
记忆停留在酒吧里被人打倒的那一刻,陆玛始终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被人打成这样。
就算是跟人一言不合动手,也没这么不留情的!
心中的郁闷和愤怒无法发泄,陆玛在病床上大喊了几声之后,终于有人走进病房。
进来的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略有点秃,一张严肃到让人觉得压抑的脸,身材略瘦。穿着一件工作用的夹克衫。看起来哪里都没有任何出众之处。
看到这个中年男人。陆玛的叫声立刻停住了。
“爸……”
来人是陆玛的父亲陆鑫红。
陆鑫红看到儿子这幅模样,板着脸摇摇头。
“还嫌不够丢人吗?”
陆玛泄气地坐在病床上,低头不敢看父亲的目光。
陆鑫红指了指门外:“你那帮不管是朋友还是小弟什么的,我都给安排好了。也给了汤药费。今天这件事你必须跟我详细说清楚,你到底是惹了什么人?”
论见识和社会经验,陆鑫红比陆玛至少要丰富百倍。想到能有这么一个人,在别人甚至没认清自己真面目的情况下撂倒一群人,陆鑫红就觉得不寒而栗。
就算是自己惹到这样的人也会担心,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
陆玛惹事生非虽多,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陆鑫红没法不管。
已经询问过那些小弟整件事的经过,常年接触一些富豪的陆鑫红很清楚。要找到一个这样身手的人来收拾自己儿子,对方的能量可比自己大多了。
那人对陆玛所做的一切只能算是小小惩戒,如果来真格的,陆鑫红甚至不认为自己能看到活着的儿子。
在父亲的灼灼目光下,陆玛详细讲了一遍自己遇袭的经过。没敢夸大也没有隐瞒。顺便陆玛也说了前一天与苏亦凡的冲突,还有中午在学校门口的事。
陆鑫红听了之后简直要气疯了,他知道陆玛在外面胡来,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混账到了这种地步。
“你小子真行,还跑到人家学校门口堵门,你真当你老子什么事都能帮你摆平啊?”陆鑫红在特护病房里忍不住咆哮道,“滨海市装不下你了是吧?明天你就给我滚美国去,五年内不准回来!”
听了这话陆玛的脸都绿了,顾不得肩膀还在疼,爬下床跪到陆鑫红面前:“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个屁错!”陆鑫红怒道,不过看儿子跪在地上还是有点不忍心地转了另一个话题,“你说今天袭击你们那个人,能不能是那个挺傲气的女学生找的?”
“应该不是。”陆玛脑子还是清醒的,“如果她有这种能耐,我压根就没机会跟那小子放对。”
陆鑫红嘴上说“人不可貌相”,心里其实也颇赞同陆玛的看法。
父子俩还在猜测什么人能对陆玛不利,特护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陆鑫红心中感到一阵不妙,转身就看到一群彪形大汉冲进来。
“你们要干什么?”
就像最拙劣的黑社会电影一样,这些穿着一样服装的男人们迅速分成几组,有四个男人抓住了陆鑫红,剩下的人则把陆玛给拽下床。
“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陆鑫红知道形势不妙,连忙服软,“有什么事可以商量,兄弟们说个数,我认了!”
没有人听陆鑫红的话,四个人抓着陆鑫红面对着陆玛,另外的人则开始对受伤的陆玛拳打脚踢。
疼得死去活来的陆玛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比自己狠的人好像真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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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你要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听到这样一句话,妮尔的脸上没有浮现出哪怕是一丝惊讶的表情,仍是甜甜的笑容。
“苏,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秘密。我希望那个时候你依然不会讨厌我。”
苏亦凡轻吐出一口气:“不会的。随便你什么时候想说再告诉我吧。”
妮尔还想说什么,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吧台那个短发的高挑美女端着餐盘走上来,盘子上放着一瓶酒,两只酒杯,还有两个放着点心的小盘子。
苏亦凡就像是忘记了刚才自己的问题一样,盯着那只球形的玻璃酒瓶称赞道:“真精致。”
“味道也很好。”妮尔笑着说,“苏,今天你还要送我回家。”
苏亦凡说:“那我争取不喝醉。”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只是喝酒,偶尔妮尔会说一两个英式笑话给苏亦凡听,都是生冷无忌的那种。苏亦凡听美少女给自己讲荤笑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哈哈大笑中时间就过去了。
酒很甜,也不够烈。两个人喝了一瓶之后妮尔也没多少醉意,苏亦凡借口去卫生间,下楼去结账。结账后回来却发现妮尔一个人托着下巴在看夜空。
这一刻的妮尔和苏亦凡平时所认识的妮尔完全不一样,注视夜空的目光充满了和她平时不符的惆怅。
灯光闪动,苏亦凡也不知道妮尔眼中是不是有泪在酝酿。
察觉到苏亦凡已经回来,妮尔收回目光,笑着问道:“为什么不给我个机会结账?”
“等下一次。”苏亦凡说,“不会以后你都不肯跟我出来吃饭了吧?”
“当然不会。”妮尔站起来拿书包,“送我回家,苏。”
苏亦凡点点头:“今天开心吗?”
“从来没这么开心过。”妮尔笑着张开手臂,“这样我会爱上你的,苏。”
苏亦凡对妮尔这种口无遮拦已经挺习惯了,听到这么一句还是差点摔倒。
见苏亦凡不吭声,妮尔不满地嘟囔:“苏。你应该说:我的荣幸。”
苏亦凡苦笑:“其实我在心里说了好几遍。”
…………
第二天早上跑步去学校的时候,苏亦凡接到了苏小轻的电话。
“有事瞒着我可不是好孩子。”
虽说是嗔怪的口气,其实全无责备之意。苏亦凡听到苏小轻的声音,心情立刻放松了许多:“对不起轻姐,我觉得这种事没有必要麻烦你。”
“如果你受伤了就不是小事。”苏小轻说,“不过你处理得很好,像个男子汉,我很高兴。”
苏亦凡笑了:“陆玛跟高黎比起来弱多了,我都没当回事。”
“那倒是。其实当时在美国的时候我也很生气,不过我很清楚哈维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你掏枪的时候恐怕自己比你更害怕。所以没有太担心。但这一次不一样。那个叫陆玛的我不太了解。”苏小轻娓娓而谈道,“听说陆玛被身份不明的人打伤了,然后在医院里又被人打了一顿,现在三个月能出院都算不错了。要不要我帮你再收拾他一顿?”
苏亦凡满脸都是汗:“轻姐……再打就要死人了吧?”
苏小轻无所谓地道:“没关系。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苏亦凡立刻否定了苏小轻的想法:“算了,轻姐,虽然我也很痛恨这种人,可我觉得还是不应该让他脏了你的手。”
苏小轻咯咯笑了两声:“好吧……那我让他出点医疗事故,再多躺一个月行不行?”
对于这个建议苏亦凡倒是没有反对。其实仔细想想,如果苏亦凡不是有能力反抗的普通学生,恐怕早就被陆玛欺负得很惨了吧?
如果杨冰冰不是一个底气那么足的女孩,陆玛是不是就能为所欲为了?
尽管这一切假设不存在,苏亦凡觉得陆玛还是应该受到惩罚。
一路听着电话里的歌。苏亦凡跑到了学校,看见杨冰冰站在学校门口。
五月份的清晨里阳光明媚,淡淡的金色洒在杨冰冰脸上,让她的脸部轮廓显得更加古典,充满了宁静的力量。
“早上好。”苏亦凡看到杨冰冰站在学校门口等自己。立刻跑过去,“昨天医院里……是你找的人?”
杨冰冰点头,居然有一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应该征求你的意见。”
苏亦凡笑笑:“别这样,我觉得你跟我想的几乎一样。”
杨冰冰低下头,声音有点郁闷:“其实我有点怀疑,这样做算不算正义。”
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说话太碍眼了,苏亦凡轻推了杨冰冰一把,让她跟自己走进校门。
“正义需要强大的力量。”苏亦凡安慰杨冰冰说,“我觉得保护自己和打击敌人都是正义。既然我们有这个能力,当然不能任人欺负,你做得对。”
顿了顿,苏亦凡又说道:“不过……不要为了我做让自己为难的事,可以答应我吗?”
这时候的杨冰冰一点都没有平时的倔强了,看着苏亦凡说道:“你放心吧,我没有。”
“那就好。”苏亦凡送杨冰冰到教室门口,“下次还带你去吃烤串,会赏脸吗?”
杨冰冰抿起嘴微微一笑。
“好啊!”
今天整整一天,苏亦凡都没在学校里见到陆克,本来想找人侧面跟这小子打听一下他大哥怎么样了,结果听说陆克已经请了病假,不知道要休息到什么时候。
陈欣也不见踪影,苏亦凡觉跟自己作对的人好像一夜之间都消失了,这种感觉挺神奇。
到下午第二节下课的时候,去学生会开会的班长李沛然表情古怪地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件事。
“经学生会提议,学校批准,拟定在这个月底或下月初举行一次公益义卖活动,旨在为贫困山区的小朋友募集一些资金。每个班级要出一个六人小组负责这次义卖活动,义卖品由各班级同学捐赠。最终学校会在滨海中心公园举行一次大型公益义卖,希望同学们踊跃报名参加,并积极捐赠义卖品。”
面无表情地宣布完这项活动之后,李沛然把目光挪向苏亦凡。
“我个人提名苏亦凡同学为这次咱们班的义卖小组组长。”
苏亦凡缓缓抬头,直视李沛然的目光。
“我可以拒绝吗?”
李沛然站在讲台上俯瞰苏亦凡,笑容有点冷。
“这样的好事苏亦凡同学也要拒绝吗?”
苏亦凡点点头,直言回答道:“我觉得这种事太哗众取宠了。”
李沛然被噎了一下,不过他已经习惯了,立刻反驳道:“苏亦凡同学,如果这种哗众取宠能帮助一些苦难的孩子,我宁愿每天都有这种哗众取宠的事发生。”
这一次李沛然的立场没错,苏亦凡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而且这几乎是我与班委会所有干部研究的结果。”李沛然笑得有点贱,“苏亦凡同学不要推辞了。”
苏亦凡在课桌下面比了个中指,班委会除了副班长林露几乎都是李沛然的人,不“几乎一致通过”才怪了。
从高中生手中要钱这种事费力不讨好,而且保管财物总要担责任,肯定没人愿意当这个组长。李沛然指名给苏亦凡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希望看苏亦凡跌个跟头。
而且学生会这个词让苏亦凡联想到了另一个不太让人愉快的存在。
是的,苏亦凡想起来了,翟羽飞已经很久没有任何动作了。
虽然与翟羽飞的正面交锋并不多,但苏亦凡可以确信,那位翟主席绝对不是一个喜欢沉默认输的人。
翟羽飞唯一估计错的是现在苏亦凡的眼界和心境。
经历了美国之行后,苏亦凡觉得这些小事其实都无所谓。
在众目睽睽之下,苏亦凡站起来,对李沛然微微一笑,不管是气势还是态度都让李沛然觉得这种状态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
“既然班长认为我合适,那我就试试吧。”
李沛然本以为苏亦凡会继续抵抗,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原本准备好的不少措辞都憋在心里没施展出来,只能貌似带着无限寄托地说道:“希望苏亦凡同学加油,能够多为小朋友们募捐一些。”
苏亦凡一点都不客气地回答道:“慈善这种事,看心不看数。”
李沛然装作没听见,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回到自己座位上。
“苏亦凡同学记得跟我提报一下小组名单,当然我们还是自愿原则。”
李沛然这是摆明了难为苏亦凡,知道他在班上人缘不算好,可能难以指挥动那么多人。
程水馨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凡,轻轻松松地说道:“这事算我一个。”
有程水馨加入,想再找多少个组员都不是问题了。
李沛然看着苏亦凡和程水馨相似而笑的一幕,差点把手里的圆规掰断。
这件事没能给苏亦凡带来多少困扰,一直到放学为止,苏亦凡都在努力想着另外一件事。
最后一节课的末尾,苏亦凡拍了拍程水馨方向的桌子角。
“晚上一起走吧,有点事要说。”
“好啊。”程水馨已经在收拾书包了,“我也正好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你,还有张瑶。”程水馨说,“我最近想了很多,想问问你的意见。”
苏亦凡点头:“咱们想到一起去了,去喝杯咖啡吧。”
程水馨眯起眼睛笑:“好啊,去哪里。”
“这种事肯定听你的。”
程水馨继续笑:“手痒了,秘密基地吧。”
苏亦凡点头:“跟我想的又一样。”
还没走出校门,苏亦凡接到苏小轻的电话,要找苏亦凡吃饭,指名要杨冰冰和程水馨作陪。
苏亦凡没办法,只能先给杨冰冰打电话在校门口等她。
很多人都已经习惯了苏亦凡放学的时候总是有女孩子等着,现在看见苏亦凡在程水馨和杨冰冰的陪伴下离开都没什么心情感慨了。
杨冰冰自不会拒绝苏亦凡加上苏小轻的邀请,哪怕看到程水馨,她的表情依然轻松。
程水馨望见杨冰冰时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她今天已经听说了陆玛的悲惨遭遇。不管是在酒吧里还是在医院里,这两次中至少有一次应该是杨冰冰动的手。
能够直接诉诸于暴力的孩子都比较可怕,程水馨再怎么成熟坚定也不过是个女高中生而已,看到杨冰冰不免会想多一点。
倒是杨冰冰很和气地对程水馨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苏小轻开了非常低调的宝马过来接三人去吃饭,一般她做决定的时候大家就不用费心想吃什么。在程水馨曾经惊叹的那家西餐厅里,四个人坐在中央一张方桌上,都显得挺沉默。
在苏小轻过来之前,苏亦凡很细心地短信过她,让她装作不知道杨冰冰的真实身份。苏小轻痛快地答应了,然后回了苏亦凡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不要小看女孩子的智商。”
看到这句话的苏亦凡不得不承认,苏小轻说得对。杨冰冰也是个很细心的人,她应该对苏小轻的身份有所察觉。
因为有杨冰冰在,程水馨不像平时那样肆无忌惮地开玩笑。杨冰冰也表现得很矜持,脸上笑容不少,不怎么说话。
苏小轻倒是对这种场面一点都无所谓,在等餐的时候问苏亦凡:“我真让人动手了?”
平时总是会有点犹豫的苏亦凡这次居然没犹豫,点点头。
苏小轻拿起电话,发了一条短信。
杨冰冰猜到了是什么事,有点惊讶地看着苏小轻。
程水馨也猜到了,震惊地捂住嘴。
苏小轻把电话丢在桌子上:“你们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我来解决。”
“还是我来解决吧。”苏亦凡对苏小轻说,“轻姐,我不可能一直在你的保护下生活。”
“别在意这种事。”苏小轻说,“连生命长河中的小浪花都算不上。”
程水馨蓦然发现,自己还是不太了解苏小轻,就像她不了解杨冰冰一样。这些女孩的心中有比自己更可怕也更广阔的世界,她以前从未想过这些。
看到程水馨沉思,苏小轻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笑着说道:“现实世界真无奈,不是吗?”
程水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四个人这顿饭吃得很快。两个女孩虽然对西餐礼仪都很熟悉。还是陪着苏亦凡不守规矩了一把。苏亦凡吃东西速度很快。这件事被比奇说过无数次还是没改。
苏小轻就开玩笑:“吃这么快,急着去约会啊?”
还在跟牛排作战的苏亦凡动作停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程水馨。
程水馨大方地笑笑:“工作约会,你们一起来?”
苏小轻擦嘴:“我才不当电灯泡。冰冰你要去吗?”
杨冰冰举起手中的刀叉:“没有兴趣,轻姐一会送我回家吧。”
苏小轻点头:“好,能送美女是我的荣幸。”
苏亦凡好心提醒:“轻姐你不要带她去公共场合,被搭讪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程水馨都不想表现出惊讶了,苏亦凡居然已经开始开这种玩笑了?
杨冰冰有点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不管是翟羽飞还是陆玛,她知道自己惹的麻烦不比程水馨少。
吃完饭目送苏小轻的黑色宝马远去,苏亦凡转身征求程水馨的意见。
“走走?”
“好。”
五月份的天气已经非常温暖了,晚上路上的行人也不少。城市的活力在这一刻被无限扩大。苏亦凡和程水馨肩并肩地融入人流之中。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苏亦凡现在都习惯主动提问了,和以前的那个自己有着巨大反差。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程水馨习惯性地把书包递给了苏亦凡,让他帮忙拎着,“我跟张瑶磨合了几天,想了一套关于她的推广方案。”
苏亦凡把两个书包都挂在肩上:“愿闻其详。”
程水馨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成了另一个人,开始为苏亦凡分析道。
“张瑶的声音和技巧还有感情都没得说,所以我们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给她一个立足点,从哪里出发。张瑶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的起点应该是从学校里开始。”
苏亦凡挑了挑眉毛,这和他想的几乎不谋而合。
“我同意这个观点,不过在学校推广的话,会给张瑶带来压力吧?”
程水馨笑着看了苏亦凡一眼:“真是怜香惜玉的好学长啊……既然说到学校为主打,我肯定仔细考虑过这些问题了。我们从学校的电台开始,顺便可以去其他学校做做工作和宣传,然后张瑶自己本人也不用露面,就以一个有点神秘的校园歌手身份出现,增加曝光率。”
“让粉丝自然产生?”苏亦凡很容易就理解了程水馨的想法,“然后推波助澜粉丝寻找偶像的活动?”
“那是很后面了。”程水馨说,“至少要做到地方电台开始关注这个声音。”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程水馨在这方面的确有着自己所不能比拟的天赋。关于宣传的问题苏亦凡最近想了很多,看了不少资料,最终也得出了跟程水馨差不多的结论。
而程水馨估计没怎么做功课,只是凭自己对校园环境的熟悉,还有一些文艺类活动宣传的了解,就想到了这个方法。
苏亦凡觉得程水馨比自己更适合带领张瑶走向成功,他干脆直接问道:“那这件事交给你操作可以吗?”
程水馨微笑:“怎么?想当甩手掌柜的了?”
苏亦凡诚实地说:“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做这件事。而且很应付麻烦事的经验你比我丰富多了,张瑶如果有你陪伴的话,我相信能走得更远更好。”
“拍马屁是没有效果的。”程水馨笑得很灿烂,“不过既然大老板发话了,我肯定尽力就是。”
苏亦凡赶忙道:“那报酬我们一会研究。”
“不用报酬。”程水馨摆手,“我也希望看看张瑶能走到哪一步。我们都没有太多经验,就怕耽误了她,不能给她最好的。”
“报酬一定要给,不能让你白忙。”苏亦凡坚持已见,“这件事你跟张瑶谈过了吗?”
“说过一两次,她没怎么反对。”程水馨说,“不过张瑶还是比较相信你,有些事需要你来跟她沟通。”
苏亦凡想起那个小鸡仔一样的女孩,忍不住笑了:“好吧,我找时间跟她聊聊。”
程水馨又笑:“每天找美女聊天,很忙哦?”
苏亦凡立刻无言以对地投降。
两个人穿过夜色和人流,来到秘密基地。在这里还放着一些苏亦凡和苏小轻从美国带回来的东西,堆在客厅的角落里挺显眼。程水馨换了拖鞋后看都没看这些东西,一路小跑着去了厨房弄咖啡。
苏亦凡坐在沙发上欣赏程水馨的窈窕身影忙里忙外,心情比任何时候都放松。
没过多久,程水馨端着咖啡壶出来了:“来看看我的手艺,最近又有进步。”
苏亦凡感谢并称赞了一番程水馨之后开始给她讲自己在美国去喝咖啡的经历。程水馨端着咖啡杯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时不时笑一下。
这种安静温暖的感觉让苏亦凡觉得时光如果真的能停下就好了。
喝完第一杯咖啡,苏亦凡伸了个懒腰,对程水馨说:“关于张瑶的事你就多费心吧,拿个计划出来咱们探讨。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研究一下你的工资。”
程水馨摇头:“写歌词的收入已经远超我的想象了,你再给我只会让我变得膨胀。我不接受报酬不是因为我不缺钱,而是我还没到需要金钱来证明自己的时候。再说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很多用钱的地方,你不能这么浪费。”
苏亦凡摇头:“张瑶也是要拿工钱的,让你做白工不合规矩。”
程水馨笑着给苏亦凡又倒了一杯咖啡:“那就先试用几个月吧,三个月试用期过后再谈工钱。”
苏亦凡盯着程水馨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发现程水馨的目光也是充满坚定,他也就不再坚持。
“行,听你的。”
“要当大老板可不能这样。”程水馨开玩笑,“你太好说话了。”
苏亦凡挠头:“也分跟谁……”
第二杯咖啡两人都没有喝,看着袅袅热气升腾,程水馨问道:“你说也有事要跟我说?”
“你也说过。”
“哦,关于你啊,没什么。”程水馨笑道,“我还想跟你说说我打听到的关于陆玛的各种事,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苏亦凡感到一阵由衷的感动,程水馨能够这么关心自己,已经远超当初他的估计。
从现在这种情况来看,改变自我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苏亦凡现在面对程水馨说话都不怎么犹豫了,态度很自然。
程水馨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等着苏亦凡继续说下去。
苏亦凡深吸一口气,对程水馨说道:“这个想法在回国路上冒出来的,我想做个游戏。”
程水馨一点都不奇怪,现在的高中男生不喜欢玩电子游戏的已经很少了。苏亦凡既然能想到为自己写的一首歌词付费数百美元,想做一个游戏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是苏亦凡为什么会先对自己说起这件事。
“你跟轻姐商量过了吗?”
“还没有。”苏亦凡说,“其实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一个梦想,不怎么好意思跟别人说。想第一个对你说。”
程水馨听得出这这句话的分量,但她没有脸红也没有退缩,而是迎着苏亦凡的目光反问道:“一件事一旦开始做,一定要竭尽全力,你想好了?”
“已经想好了。”苏亦凡说,“我有个想法,可能技术上实现比较复杂,但我想试试。”
程水馨举起咖啡杯:“既然下定决心,那就努力做好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会全力帮你,不是客套话。”
苏亦凡也举起咖啡杯,两人在空中虚晃一下,喝了一小口。
“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嗯,要替我保密。”苏亦凡说,“我最近在用苹果手机玩游戏,觉得大部分游戏利用触屏的想法很好,但这其实并不新鲜。任天堂的游戏机nds也有触摸屏,而且利用率更高。苹果电话上的这些游戏只能说是入门级的小游戏,没有太多让人激动的新意。”
程水馨笑道:“所以你有了更好的想法?”
苏亦凡点头:“嗯……我想利用到手机的另一个功能跟触摸合并起来,做个游戏。”
顿了顿,苏亦凡又解释道:“其实这个想法也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前几天我看了e3的视频,微软和索尼都在研究这种技术。不过他们的游戏都不可能像手机游戏这么轻便,玩起来比较麻烦。”
做为一个在网络上比较时髦的少女,程水馨对电子游戏的了解程度远超苏亦凡的想象,她甚至一语道破苏亦凡的灵感:“你是说y和?”
苏亦凡这次真惊讶了:“你居然知道?”
“当然啊。”程水馨笑道,“我也看新闻的好不好?”
“但是你怎么会看e3的宣传视频?”
“因为微软娱乐部门的负责人比较帅啊。”
“……”
“你是想利用摄像头和触摸屏对不对?”程水馨在谈工作方面真的是无人能及,立刻猜到了苏亦凡的构想,“摄像头的话……ar实境?”
苏亦凡已经快要膜拜程水馨了。他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漂亮的一个女孩会关心那么多跟自己生活可能无关的东西。也许追求新鲜真的是一种无法抵抗的乐趣?程水馨的知识面已经远超过正常男生所能理解的女孩子范畴了。
“不是ar实境,不过跟那个差不多。”苏亦凡解释道,“我看了一下现在苹果电话上的游戏,觉得我们可以做一款需要利用摄像头的简单娱乐游戏。”
程水馨眼前一亮:“你心里已经有完整创意了?”
“是啊。”苏亦凡没有否认,“我想做个有点擦边球的游戏,你会不会鄙视我?”
擦边球的意思是什么程水馨不用别人解释也知道,长期混迹于网络的经历让程水馨一下子明白了苏亦凡的想法。
“快说来听听。”
苏亦凡点点头,随手从茶几上拿出一个笔记本,画给程水馨看。
“你看,这样是一个手。这是屏幕。这是触摸屏。背面是摄像头。”
程水馨看得很认真,不过还是吐槽了一句:“你拿自己的电话做示范就行了。”
苏亦凡笑了笑,继续在手机周围画了一只拿手机的手,手的大拇指放在触摸屏上。
“这样是触摸游戏。可以影响游戏画面的表层。”
然后苏亦凡又画了一只手,在手机的正下方,对准摄像头。
“这是利用摄像头的部分,可以深入到游戏的里层。”
程水馨的眼睛瞬间亮了。
“深入到游戏内部?”
“对,更深一层的互动。”苏亦凡说,“既然能做到ar实境,那么理论上利用摄像头给自己的手指定位,让手指进入到游戏里应该也不难。”
程水馨的思维速度飞快,立刻想到了苏亦凡的点子妙在哪里。兴奋地问道:“一个摄像头定位可以做到那么精准吗?”
“不需要太精准。”苏亦凡说,“可以通过手指和手机互相调整来增加精度,而且这是娱乐,不是工作。”
程水馨迫不及待地从苏亦凡的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握在左手中比划了一下。又将摄像头对准自己雪白细长的右手手指。
苏亦凡没想到程水馨跟自己居然这么不避嫌,任她用小手摸过自己的口袋,最后掏出手机。这个过程苏亦凡有点心里痒痒的……
“这个想法怎么样?”
“不错!”程水馨的称赞真心实意,“不过你打算做什么擦边球游戏?”
“纸娃娃游戏。”苏亦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能用触摸屏给一些角色换衣服,也能用手指扯下外套和掀裙子……”
“…………”
程水馨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们男生都这么下流吗?”
苏亦凡面对程水馨已经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挠挠头道:“我觉得这个最直观,也最能让人产生购买欲望……”
程水馨不得不承认,苏亦凡说得没错。这种技术没法做更复杂的游戏,而能够掀女孩子裙子和扯掉小男生外套的游戏,无疑对两性用户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做为一名其实懂得一些技术的游戏爱好者,程水馨又向苏亦凡提出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都被苏亦凡一一回答了。
其实苏亦凡没好意思说,这个想法是因为在飞机上看到漂亮空姐的制服后想出来的……在飞机上苏亦凡用飞行模式玩了很久的手机游戏,又看见了漂亮空姐,在打算用手机偷拍两张的时候冒出了这个想法。
“现在只有你知道,希望你帮我先保密一天。”苏亦凡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想法,又嘱咐了程水馨一句。
程水馨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起的——谢谢你相信我。”
苏亦凡笑笑没说话。
程水馨的表情又转严肃:“不过做为朋友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现在有想法有创意的人太多了。你这个想法现在绝对是最新最好的,但是如果你不赶快行动起来,也许几个月之后就被人搞定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尽快落实想法,把游戏做出来。”
“我知道。”苏亦凡说。“今天跟你说完,我就想找时间落实这件事了。”
程水馨笑着把咖啡杯收起来,进厨房去洗咖啡壶:“那我就期待着在re上看到你的作品了?”
苏亦凡望着程水馨诱人的背影,认真地回答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
不管李沛然有多不乐意,程水馨还是义无返顾地加入到义卖活动中,成为苏亦凡小组的第一个成员。
程水馨加入的效果自然是证明了苏亦凡能请得动这尊美女,负面效果也有,就是好多犹豫要不要参加的女生们都退缩了。
于是苏亦凡的小组现在只有三个人,分别是苏亦凡自己,程水馨和外国友人妮尔。
苏亦凡也没主动提出要找谁加入。毕竟一切都是自愿原则。
到中午的时候。副班长林露要求加入。于是小组已经变成四个人了。
经过一天的内心痛苦挣扎斗争,李沛然下午主动来找苏亦凡,自荐要来做副组长。苏亦凡也没拒绝,反而很客气地感谢班长支持工作。
本来不被看好的苏亦凡小组有五个人了。最后一个人选却没有人来报名,苏亦凡还是不着急。
“反正还有很长时间,我们先做能做的。”苏亦凡的态度很无为而治,“程水馨辛苦一点,下周一征求一下拍卖品,靠谱的就登记。我们自己尽量在义卖之前估出一个具体数字,到时候如果不够就咱们小组的人想想办法。”
林露对苏亦凡这种爽快的做事风格表示欣赏:“这样挺好,我和程水馨一人负责一半吧,她一个人做太辛苦了。”
程水馨微笑着点点头。在平时大多数时候她还是那个骄傲又聪明的才女。
李沛然没什么可以补充的,只能假惺惺地说道:“我去打听打听其他班级都搞了什么,知己知彼嘛。”
苏亦凡这次也没说爱心不看数字之类的话了,笑着赞同道:“那就辛苦班长了。”
没什么事做的妮尔问道:“苏,我能做什么?”
苏亦凡看着这个穿得清凉无比的金发少女。笑着说道:“等拍卖那天你就有用处了,看板娘。”
妮尔的中文虽好,却还没达到能听懂“看板娘”这三个字的程度。满头问号的样子惹得大家都笑出声来,她自己也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
李沛然在旁边看得很不是滋味,这苏亦凡怎么就能跟这些女生相处得这么好?凭什么啊?
义卖活动在高中校园来说算是个挺大的事,苏亦凡虽然没怎么重视,其他班级紧锣密鼓的程度可一点都不含糊。据说有的班级几个阔少之间还因为捐赠物品开始斗富了,真是与人斗其乐无穷。
放学前临时组成的义卖小组开了个短会,研究大家应该带头捐什么。李沛然说是打算捐一个航模玩具出来,按照现在市价在三千元以上的东西。
对于高中生来说,这种手笔不算小了。不过航模受众很小,能不能卖出去还是个问题。
苏亦凡对李沛然这种有点鸡贼的嘴脸没发表什么看法。
轮到副班长林露,这位一向低调的女班长甩甩头发:“我捐十个玩具狗。”
程水馨忍不住好奇:“玩具狗,多大?”
林露对这位才女兼校花没有太多敌意,爽利地回答道:“这么大。”用双手比了一个差不多一人高的大小。
李沛然有点震惊,这位副班长没听说家庭条件有多好啊,居然这么猛?
程水馨笑了笑:“那我先预定一只。”
林露说:“给你打折。”
“爱心不能打折。”程水馨说,“我捐一套书,是什么书先保密。”
李沛然眼睛转了转,把目光投向苏亦凡:“组长打算捐什么?”
苏亦凡很无辜地挠挠头:“我还没想好。”
那模样就好像李沛然不是在向自己挑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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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真是好可怕啊,昨天人家都没睡好……
一直到散会,苏亦凡也没说自己打算捐什么,李沛然没闻到结果有点不甘心,但放学大过天,大家散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苏亦凡晚上喊了张瑶等自己一起走,早就接了电话的苏小轻停车在门口等着两人。
张瑶一个人低着头站在学校门口,她的存在总能引来很高的回头率。那些关注带来的羞怯,让张瑶没有力气抬头。
程水馨和苏亦凡并肩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张瑶像是雷达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一样,猛地抬头,刚要触及苏亦凡的目光又低下头去。
苏亦凡笑了笑,这样的张瑶,实在是他太熟悉的那个张瑶了。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苏亦凡问程水馨,“我想跟大家宣布那件事。”
程水馨对这种事当然没所谓:“好啊,那个创意真不错。”
于是最后晚上又变成了大聚会,杨冰冰和妮尔都不会拒绝苏亦凡的邀请,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苏小轻定好的饭店。
苏小轻给大家定了熟悉的中景国际宴会厅包房,点了一桌子菜。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什么人一起吃。苏亦凡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应该对所有人坦白,尤其是不应该瞒着杨冰冰和张瑶。这两个人都对自己抱着最坚定的信任,自己不能辜负这种信任。
这些人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了,也没多少尴尬。张瑶怯怯地挨着程水馨坐,苏亦凡做在苏小轻旁边,另一边坐着杨冰冰,妮尔则坐在杨冰冰身边,是所有人当中笑得最开心的。
走菜走得差不多了,苏小轻点了饮料和酒,这才提出问题:“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这么郑重。”
苏亦凡点点头:“我们一边吃一边说吧,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但我觉得应该跟你们说一下。”
程水馨一脸若无其事,好像自己完全不知情一样。
苏亦凡在心中暗暗称赞了一下。真是好演技。
“我想做个游戏,也想听听你们的建议。”
大家都饿了,却都没动筷子。苏亦凡就趁着还没开始吃东西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其实是很简单的东西,只用寥寥几句话就能说清楚。苏亦凡说的时候连最喜欢说笑的妮尔都没吭声,听他说完大家都保持着沉默。
苏亦凡自己有点小心翼翼,观察各位听众的表情。
“你们……觉得怎么样?”
苏小轻没发表意见,而是对着张瑶微微一笑:“瑶瑶,你觉得怎么样?”
原本就在低头跟筷子搞对视的张瑶听苏小轻问自己,小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
看到张瑶害羞又可爱的样子大家都笑了,苏亦凡伸手虚拦了一下苏小轻:“轻姐。不要难为张瑶了。”
让人惊讶的是。小脸涨得通红的张瑶竟然在众人注视中慢慢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苏亦凡,深呼吸了好几次,吐出三个字。
“很好呀……”
比蚊子哼哼的声音大不了多少,却是张瑶第一次当着众人面说话。引起的惊奇可想而知。
苏亦凡看着很快又低下头的张瑶。尽量用笑容掩盖自己心中的震荡。
能够让张瑶在所有人面前肯定自己的想法,这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苏小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瑶身边的程水馨。从刚开进包房开始,程水馨一直在拉着张瑶的手,给她勇气和鼓励。
既然所有人当中最不喜欢说话的人都表扬了苏亦凡,谈话就不像刚才那么沉默了。
苏小轻首先提问:“你觉得以苹果电话的性能,可以完成预期的算法和渲染效果吗?”
苏亦凡早在心里想过这件事,立即回答道:“我觉得可以。如果不能够在任意实景情况下完成渲染,我们可以依托于一些比较常见的场景做预判。”
苏小轻打了个响指:“好想法,但这种预判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性能还是很重要的。”
“按照现在的游戏质量来看,我还真没有太多信心。”苏亦凡诚实地回答道,“所以我打算向轻姐你请教技术方面的问题。”
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冰冰忽然说道:“我可以给你设计一些人物和服饰。”
苏亦凡点点头,杨冰冰的爱好都很古典,美术音乐之类。她如果主动说要画画,画出来的东西质量就不会太差。
程水馨拉了身边的张瑶一把,却故意没有把话说破:“需要配音吗?我可以帮你解决一部分。”
苏亦凡双手合什拜谢:“谢谢谢谢……太感谢了。”
妮尔眨眨眼:“苏,我能帮你做什么?”
苏亦凡想了想,问道:“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做封面吗?”
让苏亦凡意外都是妮尔居然犹豫了一瞬,但答应的还是很痛快。
“哦,好啊。”
“我开玩笑的。”苏亦凡笑着说,“让很多男人去yy你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苏小轻拿起筷子:“吃饭吧,边吃边说。”
没有人反对,一群人开始对着食物群而歼之。
苏小轻给苏亦凡盛汤:“怎么忽然想到要做游戏了?”
“我是个宅男啊……”苏亦凡嘿嘿一笑,“做游戏本来就是梦想。”
苏小轻促狭地笑:“是不是觉得自己脚步太慢,有紧迫感了?”
苏亦凡点头:“其实也是觉得现在的市场变化太快,想试着了解一下。”
苏小轻道:“别担心,只要你的心随着时代不断向前,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看着姑娘们都在低头吃饭,苏亦凡忽然想起一件事,悄悄对苏小轻说:“轻姐,我算了一下启动资金,还是先把在美国的钱还给你吧。”
“这么着急?”苏小轻笑道,“咱们之间不用算得这么清。”
“但我觉得这是我应该给你的。”苏亦凡低声说道,“轻姐你给我的我永远都还不了,这些钱不是重点,是我的态度。”
苏小轻眯起眼睛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再谢谢你的礼物。”
“轻姐你再这么说我更觉得惭愧了。”苏亦凡不好意思地说,“我希望自己以后能做得更好一些。”
苏小轻笑着拍拍苏亦凡肩头:“好啦,肉麻了肉麻了。我知道你的心情,这比什么都好。”
苏亦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抬起头看见程水馨正目光闪烁地看着自己。
“我写个大纲,才女帮我看看吧。”苏亦凡端起杯朝程水馨做敬酒状。又面朝每个人点头致意,“最近大概会很忙,谢谢你们的帮助。”
大家一起举杯跟苏亦凡干杯,就连张瑶都主动倒了一杯啤酒。
杨冰冰开朗地先祝贺苏亦凡:“加油,你一定会成功。”
妮尔的称赞则带着欧洲人特有的自信:“苏,你是最棒的!”
苏亦凡不好意思都接受了大家的恭维。
吃完饭苏小轻送几个女孩回家,让苏亦凡单独送张瑶。
女孩子们好像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苏亦凡一次单独送一个人的安排,没有人说话。
一声不吭的张瑶低头跟在苏亦凡身后,从灯火辉煌的中景国际走出来。苏亦凡没走多远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高尔夫停在停车场外侧,然后他很自然地在自己的口袋里摸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车钥匙。
看到这一幕。苏亦凡无声地笑了一下。苏小轻总是这么细心。让他不知说什么好。
张瑶不肯说话。苏亦凡只能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自说自话。
“最近我想了很多问题,也有关于你的。虽然你说自己不讨厌这一切,我还是很担心你的状态。”
低头坐在副驾驶上的张瑶低头不说话,一直摆弄着苏亦凡送给自己的钱包。
苏亦凡随手把mp3插在车载播放器上。张瑶的歌声立刻随着音响飘出来。
听到自己歌声的张瑶像被刺激到的小动物一样猛地昂起头,侧过头瞪大眼睛盯着苏亦凡。
“在美国的时候,我每天都听这些歌。”苏亦凡盯着前方,对张瑶说道,“听得越多,我越是相信你能给人力量。”
听到苏亦凡的称赞,张瑶脸上的紧张表情慢慢放松,又开始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音响里依旧放着张瑶的歌,唱的是一首陈升的老歌《牡丹亭外》。歌词充满了旧时代气息,唱腔也接近戏曲腔。苏亦凡因为在文学社的缘故听过这首歌,程水馨也对这首歌大加赞赏过。就是不知道张瑶为什么会唱起这首歌,风格明显跟她的感觉不符嘛。
“……这人间苦什么,怕不能遇见你。”
张瑶自己改编过的曲调没有了陈升原唱的那种沧桑。带着小姑娘独有的寂寞和空灵,也别有一番滋味。苏亦凡听得心中感慨,看身边的女孩也越发觉得可爱。
说起执着和坚强,又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张瑶的内心呢?
想了想,苏亦凡继续说道:“如果真的受不了,我们随时停止。”
张瑶又抬起头,用力摇头。
“不要为了迎合什么人改变自己。”苏亦凡说,“真实的你就可以很受欢迎,我不知道这种方法是不是适合你,所以这算是一次冒险,你随时可以对我说‘no’。”
张瑶照旧不说话,低头一脸固执的小样已经挺能说明态度了。
苏亦凡又说道:“娱乐圈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前天我跟妮尔吃饭,遇到一个猥琐的大叔搭讪,说是什么公司总监。后来我查了查居然还是真的,不过那个人看妮尔的目光实在是太让人不舒服了,我不希望你也被这种目光包围。”
听到苏亦凡陪着妮尔吃饭,张瑶忽然抬起头。
“怎么了?”苏亦凡问。
“我也要……吃饭。”张瑶忽然开口说了五个字。
苏亦凡愣了一下:“咱们刚吃过吧?”
“跟你,单独。”
张瑶说完这四个字,又把头恨不得埋在自己的膝盖里,长发遮住了两侧的面容。
…………
歌声还在耳畔回荡,苏亦凡听得几乎要沉醉在这歌声里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张瑶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像要蜷缩成一个球一样低头不语。
苏亦凡轻踩刹车,把车子停在路边,用超过了歌声分贝的声音回答道。
“只要你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
—————————————————
想了半天没想好ps说点啥
祝高考的都顺利吧……这折磨人的三天。
另外,感谢飞翔的大笨熊同学的打赏,愧不敢当,我会坚持写好每个角色,写好这个故事……
音乐能够最迅速地改变人的情绪,苏亦凡觉得这话一点都没错。
有那么一瞬间,张瑶给人感觉脆弱得好像随时会散开变成粉末飞走一样。苏亦凡觉得自己真有一股冲动张开手臂抱一抱这个瘦弱的女孩。
没有异性之间种种的奇怪想法,没有任何关乎情与欲的内容。苏亦凡总觉得张瑶好像以前的自己,一个人默默做着一切,没有人愿意走进她的内心,也就没有人了解她的精彩和动人。
犹豫了一下,苏亦凡伸出手,轻轻扳动张瑶的左边手臂。
苏亦凡几乎没有用力,张瑶的抵抗也不是很强烈,抱着腿的手臂被拉开。
侧过红红的脸蛋,张瑶有点迷惑地望着苏亦凡,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苏亦凡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坚定清澈,他的手掌慢慢顺着张瑶的小臂滑下去,扣在张瑶如璞玉般的掌心上。
在张瑶吃惊的目光中,苏亦凡握住了张瑶的手掌。
温暖,有力,也很温柔。
苏亦凡脸上的笑容有些自嘲,但的是真诚。
“杨冰冰曾经说过,我是这个世界上她最愿意相信的人。我听了很惭愧,觉得自己没有好到那种程度。但是我要说,如果你愿意相信一个人的话,你可以相信我。”
苏亦凡握着张瑶的掌心,感觉到那只小手上有微微的汗弥合在两人的皮肤之间,做出承诺。
“不管任何时候,任何情况,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
苏亦凡看得出张瑶在担心什么,这个时刻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因为想了太多而忧虑焦躁,她的所有负面情绪都不是来自压力,而是来自于担心慢慢变好的一切成为一场泡影。
那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残酷。
苏亦凡知道自己不应该对任何人做出承诺,他还是说了。
正如苏亦凡所了解的那样,听到这个承诺,张瑶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笑意。
“不挑日子了,明天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好吗?”
苏亦凡其实心里也很紧张。这么主动去握一个女孩子的手,在心中的触动消失后立刻变成一件尴尬事。尤其是张瑶这么害羞的女孩,苏亦凡立即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过分了。
相比苏亦凡的尴尬,张瑶表现得竟很坦然。
时间静静地流淌了一会。
仿佛为了印证苏亦凡的手是真实的一样,张瑶还主动抓了抓苏亦凡,随后才低头把手掌慢慢收回去,继续沉默不语。
苏亦凡在旁边挠挠头,见张瑶情绪没有太大波动算是放了心。
一直到今天,苏亦凡终于发现了一件事——跟张瑶谈工作,每次说不了几句就得结束。这个姑娘其实有着自己的主见和想法。自己大多数时候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那么。明天开始试着录音?”
虽然低着头像是魂飞天外。张瑶还是很痛快地点点头,依旧是一声不吭。
苏亦凡心说跟张瑶商量问题果然简单,只要她认可的事情都不用征求什么意见。
偏偏越是这样,苏亦凡越觉得自己应该好好保护张瑶。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因为张瑶没有阻止,苏亦凡送她回去的路上就听了一路张瑶唱的歌。脸红的小姑娘到后来已经能克服心理障碍,抬头看一看路边风景。直到苏亦凡开车进入张瑶家的小区,张瑶才伸手把音响关掉。
不太明白张瑶为什么要这么做的苏亦凡跟少女道了晚安,看着张瑶一个人走上楼,并在中途回头三次之多。
回去的路上程水馨给苏亦凡打来电话:“跟小美女谈的怎么样?”
苏亦凡把蓝牙耳机挂好,笑着反问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
“工作上的事我也有知情权嘛。”程水馨笑道,“张瑶的情绪起伏是有些大,需要好好照顾。不过这个你放心,我应该做得来。”
“辛苦你了。”苏亦凡不嫌啰嗦地重复了一遍感谢,“我预计早点给张瑶录歌,做你的校园推广计划。七月就放假了,咱们动作要快。”
程水馨也有点感慨:“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是挺着急的……哎呀呀。学习成绩要被影响了。”
苏亦凡立刻说道:“如果忙的话就不要这么快,我们可以等下个学期。”
“时间不等人,下学期还要分班。”程水馨说,“反正我的成绩掉下来几名也没什么。想想咱们要做的事,我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苏亦凡听了有点无语,如果说认识的几个女孩里谁最接近事业型女性的话,程水馨无疑是第一人选。这种心根本不留在高中生感兴趣的这些小事上的女孩太可怕了,想起程水馨兴致勃勃地跟自己讨论撕裙子小游戏细节的情景,苏亦凡脑海中本来根深蒂固的那个窈窕背影立刻被吹走了。
“那节奏可能就要真的快一点了。”苏亦凡其实并不介意跟程水馨谈工作,他发现这才是接近程水馨最好的办法,“我们同时有好多事要做。”
“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完成那个游戏吧。”程水馨笑道,“张瑶一定会红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你的游戏如果不早点落实,可能就会被别的有这种技术的公司抢了先机。”
苏亦凡赞同程水馨的看法:“我知道,这件事我还要跟轻姐请教一下才能继续进行。”
程水馨笑:“我晚上到家之后帮你查了一下技术问题,现在被注册的专利好像已经很细致了,你要怎么绕过这些问题?”
苏亦凡对这个倒不担心:“轻姐应该有办法解决。”
“嗯,如果购买专利使用权的话就不值得了。”程水馨分析得很透彻,“ar技术的专利分类很多,买几样就是一笔巨款。”
苏亦凡没说自己手上还有三十多万美元的事,他默默听着程水馨的话,这个女孩在用一种普通高中生难以理解的方式关心自己。这种相处方式很独特,却更像两个成年人之间的交流。
在苏亦凡快到家的时候两人才收了电话,随后苏亦凡本想给苏小轻打电话过去问专利的事,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太过心急才算作罢。
晚上的时候苏亦凡也没上网查关于自己所需技术细节的资料,他更希望程水馨说给自己听,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努力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
…………
第二天是周五,苏亦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周六和周日好像还有一个很恐怖的老师要面对。
想起强大的欧拉,苏亦凡多少有点肝儿颤。那位跟苏小轻走得很近的形体训练师似乎很得苏小轻的青睐,经常会活跃在苏亦凡能看到的视野当中。
而且据苏小轻说欧拉觉得对自己的训练很有成效,打算这次再给自己增加点强度……
苏亦凡已经对这种比威胁还可怕的话麻木了。在美国的时候,苏亦凡几次跟别人动手,的确感觉到了肉体强大的好处,光是这一点就让苏亦凡没法抗拒变得更强的诱惑。
反正担心已经没有用了,还是畅快地享受蹂躏吧。苏亦凡在心里这么劝自己。
跑步到了学校门口,苏亦凡意外地发现了一辆眼熟的车停在校门口不远处。
黑色的英菲尼迪静静停在路边,记忆力很好的苏亦凡看到那个车牌就不用再确认什么了。
颜艺珍,那个曾经对妮尔有过奇怪想法的长发艺术中年,新雅娱乐的什么总监。
本来打算直接进校门的苏亦凡笔直跑到英菲尼迪旁边,朝驾驶位置的车窗挥挥手。
“早上好啊。”
坐在车里面的颜艺珍一直觉得自己的涵养功夫不错,看到苏亦凡这么开朗地跑过来跟自己打招呼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嘴角。
经过一天的调查,颜艺珍已经知道了这小子是谁,不过就是个没什么特殊的高中生而已。
反倒是那个叫妮尔的英国女孩,颜艺珍不得不慎重对待,听说她父亲是个很成功的英国商人。光凭这一点就让颜艺珍颇犹豫了一番,要不要来学校门口守株待兔。在经过自己公司属下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劝慰之后,颜艺珍还是决定来看看。
做到颜艺珍这个位置的人,对漂亮的小姑娘什么的渴求本不应该如此强烈。偏偏在昨天搜集妮尔和苏亦凡资料的时候,颜艺珍接到了一条省台通知——鉴于最近越来越火的各种选秀节目,省台打算搞一个中外学生互相pk才艺的暑期档节目。
节目的宣传力度和投资都很大,颜艺珍看到这个通知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步行街上碰到的那个金发女孩。
如果能说服妮尔去上那个节目,颜艺珍几乎可以肯定,这小姑娘一定会成为新一代的少男偶像,并迅速蹿红。
周五的早上没有例会,颜艺珍找了个借口就自己开车来到一高中门口等着,平时跟在身边的助理就坐在副驾驶上帮他处理各种邮件。颜艺珍的助理是个姿色和能力成反比的姑娘,长得不太好看但平时有着各种咄咄逼人的姿态,办事效率很高。
正在听助理口述各种邮件问题的颜艺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亦凡已经朝车窗挥手并非常阳光地转身跑开了。
关键是颜艺珍还听到了苏亦凡跑过去时哼唱的歌。
那是陈奕迅《好久不见》里的几句。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就算是苏亦凡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行为很欠,但他挺开心。
曾经让自己不愉快过的人,没资格愉快。
颜总监对苏亦凡来说就是个小插曲,等到进了教室就被暂时遗忘了。让苏亦凡惊讶的是程水馨今天居然比自己来得还早,正在教室里低头翻手机。
苏亦凡不禁有点感慨,事业型的女孩果然强大,在需要的时候会第一时间调整自己的生活和作息。程水馨戴着耳机看手机,应该是在给张瑶的歌词找素材。
看到苏亦凡进了教室,程水馨笑着抬头对苏亦凡招招手,那种感觉就像两个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
苏亦凡很喜欢这种感觉。
“早,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程水馨用这种调笑的口气跟苏亦凡打招呼,旁边的李沛然已经快把自己脸埋进书里了。自从与程水馨交恶之后,李沛然对获得美女青睐这件事早已绝望,却绝不希望看到苏亦凡跟程水馨从主从关系逆转成平等的朋友关系。
有时候李沛然甚至会带着一点悲观地揣测,按照现在这样的节奏发展下去,苏亦凡和程水馨就算成为情侣也不会让人惊讶吧……
当事人苏亦凡和程水馨当然没有照顾李沛然的感受,还在继续聊天。
“没睡好,写了一晚上东西。”苏亦凡不仅没有自觉,还对直接坐到程水馨身边给她看笔记本电脑里的文档。
程水馨接过笔记本电脑开始浏览:“技术细节我不懂,不过你的创意的确已经很完整了。”
对于苏亦凡来说,程水馨的这一句肯定已经非常有意义,他默默点头,没再说什么,等着程水馨详细看完整个文档。
两个人坐在一起聊了十几分钟,一直到走廊里有其他同学的脚步声走近苏亦凡才回到自己座位上。
整个上午的课间苏亦凡都在忙着整理自己的思路,他需要完整清晰地对苏小轻表达,并寻求帮助。毕竟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做游戏这种事还是太复杂了,一般人不会想要去尝试挑战。
第三节下课的时候,依然穿得朴素干净的一枚少女站在教室门外等苏亦凡。
苏亦凡在很多同学复杂的目光中走出去:“什么情况?”
杨冰冰最近似乎比以前更有活力了。面对苏亦凡的时候笑容尤其多一些:“给你带了点画稿,你要不要看看?”
苏亦凡注意到杨冰冰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塑料文件夹,这一点点的装饰让她更加有了一种知性美的感觉。
恍惚间,苏亦凡觉得杨冰冰更像是一个走入某办公室开始实习的女学生,既有着青春靓丽的外表,也充满了让人期待的智慧。
“太神速了,我都没想好怎么说感谢的话呢。”苏亦凡嘴里说着,已经开始伸手去夺杨冰冰的文件夹。
杨冰冰没做什么抵抗就把文件夹递给了苏亦凡,两人并肩顺着走廊下楼,走出教学楼。
一直到操场上有林荫的地方。苏亦凡才靠着花坛坐下。打开文件夹。
阳光落在雪白的打印纸上。第一张图是一个丰腴的亚洲女性,穿着典型的及膝裙和露锁骨的小上衣,眼神充满了诱惑。
苏亦凡看得出来这些图应该是用电脑画的,杨冰冰显然在这方面已经有了不少经验。技巧熟练,色彩搭配也相当精致有美感。
接下来一张的风格就没第一张那么写实了,带着一丝夸张的动漫风格,人物的表情也比第一张活泼许多。
苏亦凡一张张翻下去,发现杨冰冰不管是涂鸦风格还是简单细腻的线条风格,或是写实风格都相当了得。显然昨天说自己提供一些图片素材并不是随口说说,人家这是真有底气。
一张张看完二十多张画稿,苏亦凡深吸一口气,对坐在旁边貌似左右顾盼的杨冰冰说:“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夸你了。因为说什么都有点多余。”
杨冰冰对自己的绘画水平当然有些自信,闻言微微一笑:“也就是个匠气十足的水平,不值得你这么夸。”
苏亦凡笑:“毕加索也是基本功了得之后才画牛头的。”
拿自己跟享誉世界的国际大师相比,杨冰冰顿时显得羞涩了许多。
“我给你这些,不是想听你夸我。”
“我知道。”苏亦凡说。“但是对天发誓真忍不住。”
杨冰冰无声地笑了,恰有春风吹过,她的笑容和长发一起飘扬,形成操场角落里最美的风景。
“希望这些东西能帮到你。”杨冰冰毕竟不是扭捏的性子,笑过之后就恢复了爽利模样,“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帮你定制。”
苏亦凡认真地点点头,又翻那二十多张画稿,然后提出了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
“如果有需要的话,再画一遍穿内衣丝袜的没问题吧?”
杨冰冰愣了几秒钟,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啊,没问题!”
这次轮到苏亦凡不好意思了:“这个……都是工作需要,你要理解。”
杨冰冰笑够了点点头:“我明白,你做什么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的,我相信你。”
苏亦凡也就不再废话,他觉得自己绝对不能辜负杨冰冰对自己的这份信任。
中午放学的时候苏亦凡短信了张瑶,同时也喊住妮尔:“中午别自己出去,跟我走。”
苏亦凡的表现让妮尔都有点惊讶:“苏,怎么了?”
从楼上的走廊窗口能看得见学校门口的人群,那是来接学生的家长们和他们的座驾,颜艺珍那辆英菲尼迪也在其中。苏亦凡用手指了下那辆车,记忆力显然不错的妮尔立刻明白了。
“苏,那个讨厌的男人终于来了?”
苏亦凡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怎么你还挺期待的吗?”
妮尔否定的极痛快:“不,我很讨厌他。让他离开这里,苏。”
“看这架势不容易打发。”苏亦凡对新雅娱乐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知道这样一个总监耽误一上午时光的价值,“中午咱们从学校后门走吧,我让比奇来接咱们。”
苏亦凡的大撤退计划得到了积极响应。妮尔没有反对,跟着苏亦凡出下楼会合张瑶,然后三人从学校后门偷偷溜走了。
逃走之前苏亦凡还不忘记给程水馨和杨冰冰发了短信:“如果有一个长发男人找你们搭讪,一定不要理!”
事实证明苏亦凡一点都没低估颜艺珍。
程水馨比苏亦凡早离开教室几分钟,最近用稿费新换了一副铁三角耳机的她听着手机里的歌走下楼,正巧看见杨冰冰在学校门口低头发愁。
这两个最常被拿来比较的美少女之间本来就没多少敌意,加上最近都跟苏亦凡关系不错的缘故,两人见面还打了个招呼。
“怎么还没走?”
杨冰冰有点不好意思:“今天出门忘带钱包了……早上起太晚。”
今天杨冰冰拿给苏亦凡二十多张图,有几张是昨天晚上才画出来的,加上修图和打印睡得太晚,早上走得匆忙就忘记了。
当然这些细节杨冰冰是绝对不会说给程水馨听,她下意识地觉得程水馨挺在意苏亦凡的。
而且就算傻瓜也看得出来,苏亦凡对程水馨的好感度很高。
程水馨把耳机摘下一个,笑着去拉杨冰冰的手。
这一幕实在太惊人了,两个几乎从来不说话的女孩现在居然像老朋友一样手拉手,让周围的不少同学都惊呆了。
“怎么不给苏亦凡打电话?找他蹭个饭。”程水馨先开了句不是玩笑的玩笑,随后拉住杨冰冰的手说,“跟我走吧,中午一起吃个饭,然后我陪你回家拿钱包。”
对程水馨的建议杨冰冰本能地想拒绝,但一想到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又觉得还是程水馨的建议比较靠谱。
心里虽然认同了,杨冰冰嘴上还是没那么痛快答应:“不用了吧?借我点钱坐车回家就行。”
“反正我一个人吃饭也挺无聊的。”程水馨笑着没松手,“苏亦凡可能跟张瑶一起走了,咱们两个可怜人一起吃吧。”
杨冰冰拒绝得也没那么坚决,事实上程水馨在人情往来方面实在是比她成熟不少,三言两语就打消了杨冰冰的顾虑。两人像很多女学生那样手拉着手出了校门,引来阵阵眼球乱丢和手机偷拍。
正在车上喝运动饮料的颜艺珍还在低头看今天的时尚和娱乐新闻,猛然见看到有两个相貌上绝对九分以上的美女手拉着手走出来,眼睛都要直了。
颜艺珍见过的美女太多了,燕瘦环肥各种姿态的都有,所以美女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稀奇的。
真正让颜艺珍觉得震撼的是这两个女孩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气质。
正因为见过那么多美女,颜艺珍拥有那种几乎一眼可以给一个女孩定性的能力。
偏偏这两个美女,颜艺珍实在无法给两人下一个确切定义。
同样都是身材高挑的美女,杨冰冰甚至比程水馨还要高一些,脸部线条充满了现代人渴望而不可得的那种古典美。虽然穿得很朴素,可颜艺珍明显看得出来这个女孩流露出一股自信又内敛的气质,甚至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错觉。
程水馨则不一样,她的神采飞扬一眼就看得出来,这让她的美丽反倒更接地气。程水馨像是那种能够享受各种生活,并对任何事物都充满了坦然的少女。
就算是现代造星行业再怎么打造,也磨不出眼前这两个美少女这样的。
颜艺珍把手机浏览器关掉,一点都没犹豫地推开车门下了车,朝着两个女孩快步走过去。
这时候苏亦凡的短信刚好抵达两人手机。
杨冰冰和程水馨分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回,眼前一个长发男已经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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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忘记说了,今天又三更
如果说有什么比被美女拒绝更让人觉得受伤的事,那么被美女看了一眼之后,美女就对自己绕行显然是其中之一。
颜艺珍现在就受到了这种待遇。
苏亦凡未曾讲过妮尔遇见颜艺珍的详细情况,大家只是对妮尔遭遇了星探并被尾随骚扰进行了一轮无情的嘲笑。
杨冰冰和程水馨不知道这个颜艺珍就是曾经骚扰过妮尔的那个星探,两人只是选择无条件相信苏亦凡。
迄今为止,苏亦凡做的每一件事都极尽可能地替别人考虑。这种前因带来的后果就是看完短信又发现有个长发中年男人走过来,杨冰冰和程水馨非常有默契地转身走向另一边,连正脸都不给颜艺珍。
颜艺珍觉得非常的没有面子。
一直在车里工作的助理这时候也下车了,能在颜艺珍身边工作多年的她最熟悉颜艺珍的性格。看到那两个女孩绕着颜艺珍走之后,助理走了条直线过去拦住少女们。
杨冰冰有点憎恶地看了一眼这个眉眼之间都略显刻薄的女人,光秃秃的额头,戴着巨大的黑框眼镜。身穿一件深色罩衫和修身牛仔裤,看上去打扮草率得完全不像是在娱乐公司工作一样。
助理秉承了所有的手下都比老大更不客气的优良传统,对着两个女孩说:“两位请留步。”
杨冰冰瞄了助理一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视:“对不起,没时间。”
这一般都是用来对付推销的台词,让助理脸色有些变化。
新雅娱乐旗下不少二三线艺人都对这位姓马的总监助理客客气气,有的还要刻意讨好一下。平时受惯了各种奉承的马助理第一次看到对自己这么不客气的女孩。
还是两个学生。
颜艺珍已经快步从后面追过来了,看到助理把自己想要找的人拦住,也就不急着说话。
“两位同学,我是新雅娱乐的艺术总监助理,这位是我们的总监颜艺珍先生。”马助理知道这种时候还是得主推自己老大,指了指颜艺珍,带着一丝冷艳高贵地说道,“我们都觉得两位很有成为偶像的潜质。不知道两位想不想去我们公司试个镜?”
程水馨刚想客气点拒绝,杨冰冰已经毫不客气地说道:“是吗?是不是要去试镜,然后交试镜费,最后告诉很遗憾你没被录用?”
这话的意思就是把马助理和颜艺珍都当成骗子了,程水馨小吃惊地看了一眼拉着自己手的杨冰冰,她越来越发现这个女孩比自己生猛多了。
马助理脸上的怒气简直是召之即来:“同学,我们新雅娱乐是正规公司,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去我们公司实地参观。”
杨冰冰最近也学恶毒了,学着苏亦凡的口吻反问道:“哪家皮包公司不能实地参观啊?现在眼见也不能为实了。”
程水馨没忍住,笑出声了。
马助理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对不起。我们真赶时间。”程水馨决定不让杨冰冰一个人承担对方的怒火。自己也吸引一部分火力。“我们中午一会就上课了,现在要去吃饭。”
杨冰冰在旁边附和:“对啊,不让学生吃饭是不人道的。”
颜艺珍嘴角又抽了抽,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一高中的学生都这么招人恨。
马助理的耐心彻底没了。对着两人说道:“两位同学,新雅娱乐是很多人梦想的开端。就算你们不了解,也请不要随意侮辱我们公司。”
程水馨点点头:“是哦,那现在我们的生活被你们耽误了,这可怎么办?”
一直在旁边不做声的颜艺珍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两位同学如果真有那么忙的话,不如中午我做东请两位吃个饭,详细了解一下我们公司。两位喜欢吃什么,海上明月怎么样?”
杨冰冰摇头,一脸乖宝宝的样:“外婆说过。不要随便跟陌生人吃饭。”
程水馨又一次没忍住笑出声了。
颜艺珍的年纪比较大,脸皮也锤炼得比较厚,依旧不死心地说道:“没关系,吃了饭就认识了。”
程水馨觉得这么纠缠下去不是个办法,正想严肃地拒绝一下。远处已经驶来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两人身边。
带着太阳镜的苏小轻摇下车窗。
“美女们,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看见苏小轻,杨冰冰和程水馨都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表情与刚才拒绝颜艺珍时简直判若两人。
“好呀姐姐!”
颜艺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英菲尼迪,又看看苏小轻的车,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戏弄了。
黑色的宝马飞驰而去,戴着墨镜没有露全貌的苏小轻留给了颜艺珍更深的震撼。
然后,当然没有然后了……
中午吃过饭之后苏亦凡送妮尔和张瑶回学校,发现学校门口停着的那辆英菲尼迪已经不在了。深感奇怪之际,苏小轻的电话杀到。
“中午那个长头发的男人是怎么回事?是你说过的那个纠缠妮尔的星探?”
苏亦凡正想找苏小轻,连忙先承认:“是啊……等等,他又去骚扰你了?”
“他敢吗?”苏小轻霸气地哼了一声,“被你猜中了,他又看上了程水馨和杨冰冰。”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水馨和杨冰冰说起苏亦凡发来的短信,苏小轻笑得不行,连说男人的猥琐心理是共通的,所以苏亦凡很容易就猜到了颜艺珍会去骚扰这两个美女。
苏亦凡有点苦恼:“真可怕……轻姐我觉得他也不会放过你。”
“我弄死他。”苏小轻继续霸气十足,“说吧,你今天是不是有事要找我?”
“是啊,晚上要陪张瑶出去吃饭,所以只能中午了。”
“现在离你上课还有四十七分钟,我过去找你。”
苏小轻痛快地挂了电话。
只有四十分钟的谈话时间,两人连车都懒得下了,苏亦凡钻进副驾驶里,两人就在停车场商量苏亦凡的问题。
看着苏亦凡递给自己的打印纸,苏小轻啧啧赞叹:“行啊,挺专业的。”
这些打印纸不仅有杨冰冰的画稿,也有苏亦凡自己的策划案。
苏亦凡不好意思:“都是在网上看了别人的格式,自己慢慢弄的。”
“行啦,你有什么疑问?”
“其实问题主要集中在一个方面。”苏亦凡说,“我的这个创意涉及到了一部分ar技术,所以我想知道会不会触及别人的专利权。如果真的侵犯了谁家的专利权,能不能想办法绕过。不能绕过的话,使用权的费用大致要多少。”
苏小轻有些欣慰地点头:“你现在的思路已经越来越清晰了,不错。”
苏亦凡嘿嘿笑着挠头,被苏小轻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关于苏亦凡的策划文档,苏小轻看得很仔细,至少苏亦凡在看她管理公司时从来没这么仔细过。怀着忐忑等苏小轻看完,苏亦凡想问意见,却发现苏小轻低头没有说话的意思。
“轻姐……”
苏小轻忽然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有点狡猾:“着急了?”
“嗯,主要是担心。”苏亦凡说,“我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不是真的足够成熟……但是轻姐你也知道,我真正了解的东西也只有电子游戏。”
苏小轻笑着说:“还记得那次考试吗?”
刚过去没多久的考试只有一次,苏亦凡当然记得。
“我给你的那副眼镜。”苏小轻说,“谷歌正在生产廉价的民用型号,现在已经有样品了,造价大概在一万美元左右。不过这个价格对于普通用户来说还是太高了,他们正在寻求新的计划,用更廉价的方式解决。”
苏亦凡认真听着,在这方面苏小轻是权威,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肯定跟自己有关。
“谷歌的产品定价高,最初源于他们打算使用视网膜投影的ar技术。”苏小轻说,“这些都是比较高级的商业秘密了,跟你说肯定无妨,但你要记得保密。”
“我会的。”苏亦凡承诺道。
苏小轻继续说道:“视网膜投影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眼球追踪技术。为了让ar技术能够适应眼球追踪,需要很多相关专利。所以谷歌在最开始投入这个眼镜计划的时候,购买了大概这个星球上当时成型的至少一半ar技术。”
苏亦凡深吸了一口气,他有点猜到苏小轻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面对苏亦凡的期待,苏小轻粲然一笑。
“而我的公司与谷歌有一部分关于专利技术的谅解备忘录,所以我们可以零费用使用谷歌现在已经购买和注册的一些技术。”
“…………”
“现在你有什么感觉?”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挠头:“祥林嫂说得对,‘我真傻,真的’……”
“呵,这件事在别人来办可能真的有点麻烦,不过在我这里就没问题。”苏小轻说,“你不用绕过那些专利,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技术支持。你所需要的算法和已经成型的技术都都可以,这个游戏的其他部分你自己想办法。”
“程序部分还是有点麻烦。”苏亦凡说,“如果不行,我只能外包了。”
“外包是个好办法。”苏小轻说,“可以联系俄罗斯人,那边比较廉价。”
苏亦凡点点头:“这个我去想办法。轻姐你帮我解决的问题已经是最难解决的部分了。”
苏小轻看看表:“快上课了,你回去吧。这件事需要浪费的时间肯定比你想象中,只要你觉得值得就行。”
苏亦凡“嗯”了一声,下车小跑着回学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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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了,三更了哦……
下午的时候苏亦凡专门在楼上看了看,发现颜艺珍没再折回来继续守株待兔。不过苏亦凡觉得颜艺珍可能不是那种特别容易放弃的人,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担心一下这家伙。
周末的下午就是学生们希望的开始。到自习课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在看书了,讨论的都是电视剧和周末娱乐。张超因为得到了苏亦凡的礼物,这几天出奇地没有碎嘴嘲笑苏亦凡,这时候也心思活络地回头问道:“听说万汇广场上又开了一家新游戏城,晚上去看看?”
“今天不了。”苏亦凡干脆地拒绝道,“晚上有事。”
张超到底还是没憋住自己的欠:“啥情况?又有约会?”
张超这个“又”字用得可圈可点,苏亦凡没好气地回答道:“是啊,跟说不得大师。”
“我靠,你什么时候跟说不得大师搞一起去了?”张超惊得好像在游戏里看见了超神敌人,“你唬人吧?她跟你说话?”
苏亦凡跟张瑶走得近也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事,张超主要是精力都放在游戏上没怎么注意过。仔细想想最近苏亦凡的行踪,倒是有点恍然大悟。
苏亦凡苦笑着回答说:“有啊,加在一起说过十几个字吧?”
“牛.逼。”张超伸大拇指,“听说大师在班上都不回答问题,老师从来都不叫她。”
苏亦凡有点汗,他没想到张瑶居然有这么自闭,这已经超过正常人范畴了。
班上人多,张超有心继续八卦也知道苏亦凡不会多说,又问道:“那晚上去网吧?”
“看情况。”苏亦凡说,“我晚上可能还有点工作要做。”
“你?工作?”张超一点都不相信,“不是跟人视频那啥聊天吧?”
苏亦凡不屑:“滚,你脑子里只有这些玩意了吗?”
张超一点都不否认:“嗯,看见你就想不到好事。”
“行,下次暴雪有什么好东西别找我啊。”
“苏大哥,我错了……”
没营养的对话持续到放学,苏亦凡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张超还在后面喊道:“哥们,记得写战报啊!”
“去死!”
苏亦凡不回头地给了张超回应。
张瑶乖乖登在学校门口的一家文具店里,装作挑东西的样子,在一个小挂坠前徘徊了好久。
比苏亦凡低一年级的张瑶放学比较早,她对着那个小挂坠看了很久苏亦凡才匆匆赶来。
文具店老板对这种高中生互相等来等去的事见多了,也不会奇怪张瑶为什么不买东西。反倒是苏亦凡见张瑶好像看了那个挂坠很久,拎起来走到老板面前付了账。
不过是几块钱的东西,苏亦凡递给张瑶,张瑶低着头把东西收起来。
两人从文具店里走出来的时候,正是学校放学高峰。从校门口涌出来的学生瞬间堵住了整条行经一高中门口的公路。汽车鸣笛声和人声连成一片。
苏亦凡拎着两人的书包。带张瑶穿过人组成的海洋。朝着人少的路口走过去。
“想吃什么?”苏亦凡把自己的那部老手机递给张瑶,让她打字,反正他现在已经适应这种相处方式了。
能不说话对张瑶来说再好不过了,她接过苏亦凡的电话按了几下。给苏亦凡看。
“辣。”
苏亦凡心领神会:“那行,咱们去吃正宗川菜。”
川菜馆在全国各地开花,真正正宗的除了那种大到让人崩溃的店就只有苍蝇馆子了。现在还算是财大气粗的苏亦凡列了几个地方让张瑶选择,张瑶想都没想就选了环境最差的那个。
其实苏亦凡也想去这家,这是最正宗的一家,程水馨也带苏亦凡去过一次。可惜那个环境真不适合女孩子去,简陋的包房和简陋的餐具,简直就是一个惨剧。
达成一致的两人也不着急,步行到了那家餐馆。虽然是环境很差的苍蝇馆子。里面人已经快满了。除了两个人的位置还有空之外,所有包房和散台都已经坐满了人。
苏亦凡和张瑶只有两个人才不用排队,张瑶看着墙上写的歪歪扭扭的菜谱,用手指无声地点了一个毛血旺和一个酸辣粉。倒是苏亦凡点了水煮鱼干煸肥肠夫妻肺片和香辣鸡脆骨等好几个菜。
张瑶想说话劝苏亦凡少点几个,在人多的地方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看着他像暴发户一样点了一堆菜。
“多吃点嘛。”苏亦凡知道张瑶是想给自己省钱,笑着开导说,“你太瘦了,多吃一点。”
张瑶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又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两个人的位置就在靠窗的一排,上菜很快。苏亦凡和张瑶吃饭才算是能做到真正的食不语,两人都很努力地消灭食物。
张瑶依旧吃得满嘴通红,苏亦凡就不断递纸巾给她。
经过一段时间锻炼后苏亦凡自己的食量倒是增大了不少,凡是张瑶吃得少的菜他就多吃,不到四十分钟两人已经吃完了。看看门口还在排队等候的那些客人,苏亦凡觉得自己在这里继续占位不太好,招呼服务员买单走人。
服务员去吧台对账,刚才苏亦凡放在张瑶手中的那部旧电话忽然响了。苏亦凡从张瑶手中接过电话,看到上面的号码,顿时眉头有点皱。
这个旧电话是初三时老爸苏慎丢给自己的,为的就是临近毕业苏亦凡跟同学交换电话不能没有这么个东西。上面存着好些个当年初中同学的电话,这些同学分散在室内的几个高中里,也有的干脆去了技校和职高。苏亦凡在中学时代还没高中时这么没存在感,手上倒真是存了不少同学的电话。
毕业的时候苏亦凡跟同学们一起参加了好几次聚会,大家喝酒并说了很多互相感动的话,然后就一去不回再也没什么联系。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居然能接到中学同学的电话,苏亦凡微微有些惊讶。
更惊讶的是,打来电话的人是石头。
石头这个外号听起来忠厚老实,其实只是因为这个人名字叫石磊,名字里全都是石字。
石磊是个典型的富二代,在中学时代呼朋引伴,有不少同学围着他转。从今天苏亦凡的角度来看,很有点陈欣的那种做派。
与自视甚高的陈欣不同的是,初中时代的石磊还没有跟同学划清等级的意思。这个人只是偶尔喜欢用别人的失败陪衬自己的成功,好在女同学面前表现出自己优秀的一面。
苏亦凡就是被当成陪衬的那种人中的一员。
在离开初中时代之后,石磊一直没有跟苏亦凡乃至于其他同学联络。高中时代的第一年,苏亦凡一个人在学校里过得比较孤独。虽然偶尔会去班级的同学录上看看留言,也有初中时代同学的qq群,但苏亦凡一直沉默的态度让很多人忘记了他们有这么个同学。
苏亦凡没想到石磊会给自己打电话,还是在周末的晚上。
虽然心中疑惑,苏亦凡还是接通了电话,就听见石磊那道招牌一样的大嗓门在电话那边响起。
“苏亦凡吗?我石磊,好久不见啊,哈哈哈!”
这个经典的三段式笑声让苏亦凡听了心里一突突。
石磊是个不怎么听别人说话的性格,又冲着电话继续扯嗓子:“你现在在哪呢?周末晚上没什么事吧?出来唱歌好不好?咱们好多同学都在啊,哈哈哈!”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石磊的嗓门的确够大,那声音不仅透过听筒传到自己耳朵里,连旁边的张瑶估计都听见了。
刚刚学会这么正面拒绝别人的苏亦凡正想回绝,石磊继续喊道:“你在哪呢?我和祝枝山去接你吧,哈哈哈!”
祝枝山是苏亦凡的另一个同学绰号,家里条件也不错到可以自称富二代的祝小东,是个有点小心眼的阴沉少年。
看来这一年多不见,石磊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苏亦凡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刚吃完饭,在外面。”
接下来一句话苏亦凡就打算拒绝石磊了,他对同学聚会其实没多大兴趣。同窗之间的友谊固然珍贵也分种类。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凑巧是同学而互相攀感情的情况苏亦凡见过很多,他觉得那样没什么意思。
让人意外的是张瑶居然抓住了苏亦凡的手,一双大眼睛各种无辜地瞪着他,小鸡啄米一样冲着苏亦凡点头。
苏亦凡愣了一下才明白张瑶什么意思,竟然是希望苏亦凡参加这个同学聚会。
苏亦凡一只手捂住电话,看着张瑶。
“真要去啊?”
张瑶继续小鸡啄米。
苏亦凡叹息一声,他虽然不太明白张瑶是怎么想的,却绝对不会拒绝张瑶的要求。
“好吧,我在川香园,你们过来吧。”
川香园就是这家川菜馆的名字,石磊听了这个地址又一阵大笑:“你怎么跑那种地方吃饭去了?哈哈哈!”
苏亦凡没解释:“你们什么时候到?”
“五分钟。”石磊说,“有几个同学喝酒了,我让祝枝山开车,你等着!”
苏亦凡知道石磊说五分钟,大概就得十五分钟,于是挂断电话。
张瑶请求完苏亦凡之后,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低头不吭声。苏亦凡看着眼前少女这个样子,知道自己问什么都是为难她,索性就不问了。
两个人在饭店又坐了一会,苏亦凡起身结账,随后一辆旧奥迪a4就杀到川香园门口了,在饭店门口开始狂按喇叭。
苏亦凡带着张瑶走出饭店,副驾驶的窗户摇下来,露出石磊一张方块脸。
“苏亦凡你行啊,跟美女一起吃饭!哈哈哈,这是你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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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一个人拎着两人的书包,让张瑶先上车,自己上了车才回答石磊的问题。
“不是,是我好朋友,她有点害羞,你别逗她。”
祝小东回头朝苏亦凡笑笑,表情不是很自然的那种笑容。
“苏亦凡,好久不见。”
苏亦凡对祝小东的印象也不是很好,但这时候见到老同学的心情冲淡了那种淡淡的厌恶,也对祝小东点头道:“是啊,有一年半没见面了。”
祝小东多看了几眼张瑶,张瑶低下头垂着睫毛的模样实在太让人心动了,就连石磊都忍不住在后视镜里偷偷多看两眼。
这种小动作对苏亦凡来说实在太小儿科了,他笑着敲敲祝小东的座椅后背:“别四处乱看,现在新交规严着呢。”
大概是苏亦凡表现出的那种自如和以前的他太不一样了,石磊和祝小东都有点吃惊,这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苏亦凡吗?
转头看到车窗外川香园那个破旧不堪的门脸,祝小东嘴角又扬起了一丝自信的微笑。
带女孩子来这种地方吃饭,苏亦凡也真够可以的了。祝小东长这么大还没来过川香园呢。光看这里的卫生环境,祝小东觉得自己就算饿死也不会来这里吃东西。
祝小东带着淡淡的不屑笑容发动汽车,奥迪a4驶向滨海市最热闹的红旗路东侧。
苏亦凡在车上跟石磊闲扯,好分散他不停打量张瑶的目光。
“今天这是去哪?”
“前几天中景国际的老板在红旗东路投资干了个ktv,号称全市最大。”石磊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和祝枝山讨论了一下,觉得应该请大家聚一聚,就定了这么个地方。反正有联系方式的我都喊了,来不来是个人自由,哈哈哈!”
苏亦凡知道这两个同学都混得不错,不管两人是出于真心还是炫耀,肯请同学们出来玩这件事总没错。
事实上苏亦凡对于这种没有自身努力,只靠拼爹拼投胎的不会有什么好感。但也谈不上真正厌恶。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也是贵族,青蛙王子也是个王子。每个人都渴望从平凡走向不平凡,却在这个过程中不得不承认,一些被命运注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就连苏亦凡自己,身后也站了个苏小轻不是吗?
夜色在车窗外摇曳,苏亦凡坐在张瑶身边,闻着女孩身上的淡淡香气,想象着未来的生活,有些出神。
奥迪a4很快开过了红旗路,在红旗东路北侧的一个新广场上停下了。
推开车门。苏亦凡看到路边耸立着一座仿欧式的巨大建筑。门口的立柱虽是装饰浮雕也超过了十米。巨大的彩绘玻璃下是两扇厚重的金漆大门,墙壁上绘着古朴而充满异国情调的花纹。
如今中国,能有这种门面的地方大概只有三种,夜总会。ktv和售楼处。苏亦凡瞥了一眼彩绘玻璃正上方金凯撒三个字,带着张瑶往里走。
金凯撒做为号称滨海第一ktv的歌厅,内部装潢也尽量走西方范儿,却因为迁就国人的各种需求和审美而搞得不中不洋。苏亦凡跟在石磊和祝小东身后上了二楼,在走廊里就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各种鬼哭狼嚎。
如果是其他的ktv,大概这里的歌声已经能演一出五子哭墓了吧?苏亦凡有点恶毒地想,金凯撒的隔音效果真是不错。
顺着走廊走到215号包房,有穿着开叉旗袍的小姑娘给一行人推开包房门,确认里面的客人与外面的确认识后就离开了。
215包房空间不小。沙发长得两头的人联络恐怕要打电话,中间的位置还有一个类似王座一样的标志。一排四个大理石茶几上摆满了鲜果和干果,还有一瓶瓶被开了盖的啤酒。
虽然灯光很昏暗,苏亦凡还是认出了包房里的大部分人。
大约有十几个人坐在包房里,有男有女。中央王座标志的位置坐着一个苏亦凡很熟悉的面孔。看见苏亦凡走进来,立刻站起来朝苏亦凡打招呼。
“苏亦凡,好久没见了!”
对苏亦凡打招呼的人是苏亦凡的中学同学汪健侯。
苏亦凡本以为这次聚会是石磊和祝小东发起的,看到汪健侯坐在中央,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在苏亦凡中学时代,石磊和祝小东的家境已经非常不错,并偶尔带着一丝优越感跟其他同学相处。汪健侯当时家庭情况一般,还得过一场大病。
汪健侯的这场大病让他父亲不得不出去想办法多挣钱,结果竟然创业成功,公司越做越大。
后来汪健侯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在初三最后一个学期反倒超过了石磊和祝小东,成为全班甚至整个年级里家境最好的学生之一。
初中毕业之后,汪健侯选择了一个私立学团继续读高中,石磊和祝小东则都为了轻松去了二高中。苏亦凡本以为这些人之间没有太多联系,没想到今天的主角居然是汪健侯。
汪健侯不是一个人坐在主位上,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孩,一头长发,脸上有一两颗小小的青春痘,眉眼之间像极了当年的一个名模女演员。
那女孩看到苏亦凡来了,没有站起来,只是看了苏亦凡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高中生的社交大多数时候没复杂到无声胜有声的地步,苏亦凡对女孩的目光有点触动,也仅限于。关于初中的一些往事已经在过去的一年中消化得差不多了,他不是很想提起。
“是很久没见了。”苏亦凡迎着汪健侯的手握了握,两个人像假惺惺的成年人一样互相看着对方微笑,“现在身体还好吧?”
“还行。”汪健侯仿佛一点架子都没有似的,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女孩,“楚若,苏亦凡来了,不打个招呼?”
苏亦凡终于明白这些人今天为什么要找自己了。
今时今日的苏亦凡又怎么能和当年的那个弱气少年相比,他对楚若露出一个自然得不行的笑容:“楚若,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包厢里的其他同学听到苏亦凡这么说话,纷纷用惊讶的目光看过来。本来在看戏的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觉得这出戏好像要改写一部分剧本了。
苏亦凡回头对张瑶笑了笑。
“旧日时光未必好,你现在明白了吧?”
包厢里有点吵,苏亦凡的声音也很小,只有他自己和张瑶能听得清。
楚若抿了抿嘴角,没有回答苏亦凡。
苏亦凡却像没有什么尴尬一样,笑了笑没说话。
尽管汪健侯想忽视或者忽略苏亦凡身后那个瘦弱细长的女孩,看到在场的男生目光几乎都聚焦在那女孩身上,他还是不得不貌似礼貌地问道:“这是你女朋友?”
苏亦凡刚想说不是,站在他身后的张瑶已经拉住苏亦凡的袖子往前走了一步,不吭声地点点头。
苏亦凡在心中叹息一声,又有些感动。
“她不爱说话,不好意思。”
汪健侯端起酒杯做出大度的姿态:“没关系,来坐。”
一个包房里的人苏亦凡开始挨个给张瑶介绍,这些人让苏亦凡自己把名字和样貌对上倒还容易,让张瑶记确实有些难为人了。张瑶一张张脸看过去,对每个人都点头露出羞怯的微笑,苏亦凡知道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苏亦凡以前在豆瓣上看到吐槽说同学会就是吹牛和旧欢相聚,总以为高中时代的聚会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今天一来发现还真是这样。女同学来了三四个,剩下的大多数男同学,也有带着女朋友来的,说不得又要介绍一番,这就浪费了不少时间。刚才正在唱歌的是一个有天然泪痣的女同学叫周兰,因为屡次被打断显得很不满,对着众人抱怨道:“你们到底是来开茶话会的还是来唱歌的?”
王磊又哈哈哈了一次:“都行,反正是同学聚会,别在意嘛。”
还有不少男生震惊于张瑶的美貌和瘦弱,一个叫刘志的男生盯着张瑶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问苏亦凡:“苏亦凡,你女朋友多大了?”
苏亦凡还不太适应这个假男朋友的身份,愣了一下回答道:“比我们小一届。”
刘志还在盯着张瑶看:“不信,是哪个初中的吧?”
苏亦凡拉着张瑶坐得靠近自己一点,不动声色地身体前倾挡住了刘志的视线。
“唱歌吧,我就算发誓是真的你们也不信对吧?”
刘志察觉到了苏亦凡的不快,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今天喝了不少,苏亦凡你也喝点?”
苏亦凡在这种事上倒不怕挑衅,端起啤酒对着刘志举起来。
“好,我先干一瓶。”
在众人彻底震惊的目光中,苏亦凡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掉一瓶啤酒。速度之快让人很是怀疑他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夜总会演艺场所干过。
放下瓶子,苏亦凡接过张瑶递给自己的纸巾擦了擦嘴,感觉到怀中的手机有震动。
苏亦凡甚至没撂出“我喝了你也得喝”这种话,低头从怀里掏出手机看短信。
“楚若是谁?”
发信人不用问,当然是张瑶。
苏亦凡想了想,没有立即回短信,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刘志。
刘志看着面前桌子上摆成回字形的一圈啤酒瓶子,眼神开始犹豫。
趁着大家对刘志起哄的时间,苏亦凡迅速地回了短信。
“我以前喜欢过的女生。”
面对张瑶苏亦凡觉得这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她既然信任自己,自己就要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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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瑶低头握着手机的样子看不出表情,苏亦凡干脆凑过去低声问道:“没事吧?”
在苏亦凡靠近张瑶的那一瞬间,女孩感觉到了那股贴近自己的气息,然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
这是除了机场拥抱之外,苏亦凡与张瑶贴得最近的一次。
除了用力摇头,张瑶想不出什么表达方式。
苏亦凡笑了笑:“没事就好,我也没事。”
这句大有深意的话让张瑶立刻明白了什么,她听得懂。
苏亦凡说没事,自然是看见了当年喜欢过的女孩不会激动或伤心难过。
若是真的忘记或淡然,就不会在乎。
这么简单的道理张瑶当然明白,于是她微微颔首,把手机上的短信一条条删掉。
那边的刘志在几个同学的刺激下终于开始吹瓶,动作笨拙且姿势不对。
最重要的是刘志的气息和肺活量不可能跟苏亦凡相比,苏亦凡一口气吹掉一瓶除了觉得微微腹胀外没有任何感觉,而刘志这一口气没憋好,又不懂用鼻子呼吸,喝到一多半的时候终于一口喷出来。
苏亦凡热心地过去拿纸巾帮刘志擦桌子:“咱们同学聚会就是图个开心,喝不了你就说,我也不能挑你是不是?”
刘志觉得苏亦凡跟自己认识的那个沉默少年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自己不就是多看了他女朋友几眼吗?这小子这报复可够及时的。
苏亦凡却在心里撇嘴,他不喜欢刘志那种直勾勾盯着张瑶的目光。张瑶的害羞带着一点自闭成分,被这么看着心里肯定不舒服。
这段小插曲过后周兰又开始一展歌喉,虽然唱得一般还是博得了众多男生的一致掌声。
女同学这么少的情况下,这几个女生都被大家供起来一样地捧着。唯独看到张瑶几个女孩的眼神都有些不善,她们觉得自己的地位貌似被冒犯了。
张瑶吸引来的目光太多了。
豆芽菜一样的小姑娘坐在苏亦凡身边给苏亦凡剥橘子,这一幕让很多人看得眼热又无奈。大家都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让这么害羞的姑娘跟在自己身边还这么温顺。
周兰唱歌期间,石磊和祝小东频频向汪健侯敬酒,那做派就跟苏亦凡见到过的。那些面目可憎成年人一模一样。
大家又喝了一瓶啤酒,周兰终于唱累了,放下麦克风在支架上,叼了块西瓜坐回去。
“苏亦凡,让你女朋友也点一个吧。”周兰身边的女生陈碧莹说,“来都来了,唱个歌吧。”
苏亦凡摇头:“不了,她真害羞。”
张瑶剥完橘子就端端正正坐在苏亦凡身边,看样子是有点小紧张。
陈碧莹还想说什么,坐在汪健侯身边的楚若站起来去拿麦克风。
“苏亦凡。我点个歌。咱们俩唱一首。”
不是提问式的句子。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汪健侯稳坐中央跟祝小东把酒言欢,好像没听到楚若的话一样。
苏亦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不会唱歌。”
楚若走到苏亦凡身边,一头披肩长发在昏暗的灯光里随着她的动作飞扬。
“给你麦克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了,汪健侯还在跟祝小东谈着关于运输的什么话题。在工程遍地的今天。这是最能让人充满兴趣的话题之一。
楚若的手停在半空中,无线麦克风就在她手里,悬在苏亦凡面前。
苏亦凡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阵无力。
就算真的不在乎了,还是会有淡淡痕迹吧?
“我真的不想当着这么多人拒绝你。”苏亦凡以退为进,没有接那个麦克风。
楚若依然直视苏亦凡,不为所动。
如果说楚若的性格跟苏亦凡认识的谁有一点像的话,她大概有点像程水馨。这也是苏亦凡自然地跟程水馨比较亲近的另一个原因。
飞扬而不掩饰。
楚若比程水馨更咄咄逼人。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麦克风。
楚若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但是下一秒。楚若的笑容就凝固了。
苏亦凡把麦克风放回了支架上。
“我看你那么拿着挺累的……”苏亦凡诚恳地说道,“咱们就别来这一套了吧?都说旧欢如梦,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总有一场梦能记得住。可我真的只是喜欢过你而已,没有深刻到那种程度吧?”
楚若盯着苏亦凡,就像在看一个外星来的怪物。
苏亦凡摊手:“如果觉得我打搅到各位了。那我就告辞。我对追忆往事有兴趣,但不代表什么往事都要追忆。”
看着楚若的眼睛,苏亦凡冷静且清晰地说道:“还有,觉得每个人都有权利说不。不选择也是一种自由,你听说过吧?”
汪健侯终于停止了跟祝小东的交谈,目光也转向到苏亦凡。
今天之所以喊苏亦凡来,主要是汪健侯的意思。
楚若愿意跟汪健侯交往,汪健侯很高兴。
唯一让汪健侯不满意的就是,曾经有个叫苏亦凡的小子几乎要跟楚若走到一起了。
汪健侯觉得这件事就像一根哽在嗓子里的鱼刺一样,时不时就刺痛自己一下。当年苏亦凡和楚若关系很好,两人经常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场面汪健侯都能记得住。
能消灭这种回忆的办法只有一种,那就是让楚若羞辱苏亦凡一番。
所以今天这个同学会根本不是祝小东和石磊请大家来欢聚,所有的一切都是汪健侯在控制。
没想到苏亦凡居然带来个女朋友,姿色还在楚若之上。
汪健侯临机应变,似有若无地提了一句楚若,希望先让苏亦凡尝尝女朋友醋坛子的威力。没想到苏亦凡居然都没怎么化解,他女朋友竟一点都不生气。
最终汪健侯不得不努力暗示了一下楚若,看上去就像被苏亦凡一直无视的楚若先忍不住了一样,站出来问苏亦凡合唱一首。
所有人都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拒绝,而且拒绝得这么彻底。
汪健侯忽然发现,在场所有人的改变加起来,可能都没有苏亦凡一个人身上的改变巨大。
场面一时间彻底尴尬了。楚若的目光死死盯着苏亦凡,弯腰又要去拿苏亦凡放下的那个麦克风。
一直在旁边聆听祝小东和汪健侯谈运输的石磊跳出来打哈哈:“嘿,老同学聚会,说点开心多好啊?我也喜欢过楚若嘛,美女谁不喜欢是不是?哈哈哈!”
苏亦凡皱眉。他知道楚若性格倔强,可他真的没有心情跟这些人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就在此时,另一只手拿起了那个麦克风。
豆芽菜一样的女孩怯怯地站来,手里拿着麦克风,望着楚若。
“我跟……你唱。”
苏亦凡不知道张瑶是用了多大力气才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这四个字的,他就是忽然觉得自己被感动了。
“不,你不用这么干。”苏亦凡想要阻止张瑶。
张瑶两只手捧住麦克风,对着苏亦凡摇头。
面对楚若的倔强,苏亦凡可以硬下心肠,楚若是那种会去主动伤害别人的人。
面对张瑶。苏亦凡做不到。
所以苏亦凡只能无奈地挥挥手。
“随你。”
张瑶点点头。捧着麦克风又去看楚若。
楚若还在盯着苏亦凡。眼神渐渐变冷。
“苏亦凡你真行,让女朋友给你出面是吧?好,我们来唱。”
苏亦凡对这种程度的语言挑衅毫无压力。
“嗯,让女朋友出手是咱们班的传统美德。”
这一句话指桑骂槐得非常痛快。旁边一直不吭声的汪健侯脸色变了变。
楚若走到点歌屏前,看着张瑶问道:“《当爱已成往事》行吗?”
张瑶说完四个字都快没力气了,用很小的幅度点点头。
《当爱已成往事》一般广泛流传的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哥哥张国荣的的版本,mv配以电影《霸王别姬》的一些镜头,另一个版本则是李宗盛和林忆莲的对唱版。
楚若选的肯定是对唱版本,这首歌说的是心中眷恋不舍,实际上因为李宗盛和林忆莲的离婚而变成了另一种意味。楚若想找苏亦凡对唱这首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瑶捧起麦克风,小小的脸蛋上表情很凝重。苏亦凡知道她唱歌的时候就是这样子。
周围的同学都停止了喝酒和聊天,楚若对苏亦凡出招反倒被这个害羞的小姑娘接下,大家都抱着看戏的心态静待事态发展。
楚若的性格比苏亦凡认识她的时候更强势,看着音乐前奏想起,先开始唱女声部分。
在这群高中生当中。楚若的声线算是最出众的之一,不然以她骄傲的性格也不会喜欢来ktv跟一帮人厮混。以前在初中时代,楚若是班上最受欢迎的文艺委员,歌喉在学校甚至区里比赛都名列前茅。
更重要的是,楚若是个喜欢读书的女孩,这一点上她跟程水馨也有一点相似。
只有理解了人生的痛彻心扉,大起大落,各种沧桑,才能真正唱出打动人的歌声。
楚若无疑是这样的一个人。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楚若一开口,整个包间内顿时掌声雷动。纵然声音甜美,她依然成功演绎出了那种时过境迁带来的淡淡忧伤。这感觉让听惯了口水歌的男生女生们精神一振。
用这种水平的歌声来跟苏亦凡对唱,大家现在明白楚若这次是专门想要让苏亦凡出丑了,顿时对后续发展更加期待。
只有苏亦凡本人好像没什么感觉一样坐着不动,液晶电视上的光线反射在他脸上,显得他双眼闪闪,没有人看得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事实上苏亦凡只是在担心。
他担心张瑶会不会给楚若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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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首歌我还是更喜欢张国荣的版本
不过李宗盛的也够沧桑啊
楚若把自己的身份定位成张瑶的师姐级别,歌声中流露出太多沧桑,当然也有决然的味道。
汪健侯端着酒杯半闭着眼睛听着,表情好像很享受。祝小东和石磊坐在汪健侯一侧,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石磊是因为汪健侯非要当众踩苏亦凡心里不舒服,祝小东则是因为自己献媚的一面被苏亦凡看到,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刘志也一直在观察苏亦凡,他刚才被苏亦凡用酒摆了一道,现在心里还是希望苏亦凡吃瘪的。
一群女生们则都把目光集中在张瑶身上。身为女性最能了解女性的威胁,她们已经从刚才那个不肯说话的小姑娘身上感觉到了一些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女生们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心里都在盼望张瑶败在楚若面前。
在张瑶开口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楚若一定会胜出。毕竟是同窗三年的同学,大家都知道楚若是什么实力水平。
那可是学校文艺汇演不拿第一都会成为新闻的楚若!
楚若很快唱完了女声的部分,轮到张瑶了。
苏亦凡听着伴奏音乐,微微笑了笑,闭上眼睛。
张瑶的歌声如果不仔细用心聆听,都愧对这个世界展现给自己的美好。
一直盯着屏幕,一脸紧张的张瑶在开口的一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紧紧皱着的小眉头舒展开了,脸上的表情也放松许多。
然后大家听见一道声音像从天边传来,直入每个人的内心。
与楚若的演绎不同,张瑶的歌声带着一丝悱恻缠绵,的是眷恋和怀念。
楚若脸色顿时大变。
闭着眼睛的汪健侯猛然睁开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正在唱歌的张瑶。
没有掌声,所有人都想鼓掌,又怕破坏这歌声而不敢鼓掌。
张瑶捧着麦克风,在她眼中没有苏亦凡,也没有这些苏亦凡的同学,更没有ktv的包厢。
只有音乐和歌声。
这就是张瑶的世界。
苏亦凡慢慢睁开眼睛。望着那个倔强站在液晶屏幕前的瘦弱小身影,心情难以平静。
比任何人都熟悉住张瑶的苏亦凡知道,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是多艰难的一件事。
现在为了苏亦凡,张瑶做到了!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感动了,苏亦凡不知道怎么诉说自己心中的感激,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张瑶。
张瑶的歌声在房间里飘荡,没有人吃东西也没有人交谈。歌声一直持续到男声部分结束,来到合唱的副歌部分。
楚若有点不自然地举起麦克风,跟着张瑶的声音开始合唱,却发现自己无论是声线还是感情都无法跟张瑶相提并论。
如果说楚若是业余最高段位的话。张瑶恐怕已经是专业最高级别的那种了。只是稍一对比。听歌的同学自然会把天平倾斜向张瑶这边。
这大概是楚若一生中唱得最艰难的一首歌。只有短短五分钟。楚若觉得自己像受尽了一百年的酷刑折磨。
最后的尾音结束之后,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紧接着十几个人的掌声激烈地响起来,一直持续到音乐结束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哗哗哗哗!
没有人吝惜掌声。他们愿意把真心的赞美给张瑶。
这一刻毫无疑问张瑶才是ktv中的女神,她拥有让人折服的力量。
所有的力量都在她的歌声里。
坐在刘志旁边,从刚才就在偷偷看张瑶的苏亦凡同学龚亮吹了声口哨,大声喊道:“美女,再来一个!”
龚亮的声音燃起了大家的热情,男生女生们都纷纷举手大声喊道:“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
楚若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又开始低头瞧自己脚尖的姑娘,她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说狠话显得太难看,说好听的不是自己性格。
苏亦凡想要让张瑶回来坐,没想到她居然主动跑到点歌屏前又选了一首歌。
点完歌。张瑶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发短信给苏亦凡。
感觉胸口有震动的苏亦凡从口袋里掏出电话,看到三个字。
“送给你。”
张瑶一旦决定再唱一首,场面瞬间平静了。站在液晶电视前的楚若尴尬了一下,还是放下麦克风回到汪健侯身边。
汪健侯这时候也没说什么,只是神色温柔地递给楚若一杯柠檬茶。
歌声前奏响起。大家都知道这是一首什么歌了。
王菲的《我愿意》。
以张瑶的嗓音和水平,在这样一首歌面前简直一点都没有问题。王菲早些年的漂亮高音被张瑶轻松超过,带来让人回味的余音。每一次声线的变化曲线都那样自然,以至于让人觉得伴奏都显得有些刺耳。
这就是张瑶的歌声,让人震撼得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大家都心知肚明张瑶为什么要唱这首歌,也明白了张瑶这个小姑娘虽然表面上看羞答答的,内心一点也不软弱。
又是一次全程没有掌声的歌声,在结束的时候张瑶收获了比刚才合唱更剧烈的掌声。
这一次张瑶没理那些“再来一个”的声音,放下麦克风坐回到苏亦凡身边。
苏亦凡对还在嚷嚷的龚亮笑骂道:“街头卖唱也得中场休息,别得寸进尺啊!”
有苏亦凡这么个保护人在,大家叫了几声也就不喊了。只是所有人再看向苏亦凡和张瑶的目光多少都有些复杂。
张瑶唱了两首歌之后,场面顿时冷下来了。
有这样的珠玉在前,谁会有勇气继续献丑?
苏亦凡知道这就是张瑶不唱歌的真正原因。
只要开口大家就没得唱。
所以张瑶选择沉默。
看着一直低头的张瑶,苏亦凡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可以多唱歌,但也要注意保护嗓子。”
张瑶接过苏亦凡递来的润喉糖,对着苏亦凡绽开小脸笑了笑。
因为没人唱歌,包房内显得有些冷清。苏亦凡看了石磊和祝小东一眼,转身对汪健侯伸手:“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祝贺你和楚若,希望你们能开心。”
汪健侯有点不自然地笑,同苏亦凡握手:“怎么这么早就走了,还早呢。”
“改天吧。”苏亦凡一点都不给汪健侯面子,也不看楚若,“今天见到大家我很高兴,改天我做东请大家。”
这种“改天请你吃饭”的说法听起来太随便了,汪健侯根本就当回事,又勉强笑笑:“那我就不留你了,回去路上小心,要不要让祝小东送你?”
“不用了。”苏亦凡说,“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汪健侯刚才已经听说祝小东是从川香园把苏亦凡接过来的,脸上的鄙夷神色一闪而过:“别客气,今天咱们车多,多跑一趟也没什么。”
苏亦凡对汪健侯的熟悉程度也不低,立刻想到了这位是想炫耀自己的车。
“真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说完苏亦凡不给汪健侯继续坚持的机会,挥手跟大家告别。
大家纷纷站起来送人,只有楚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目光依然骄傲固执。
苏亦凡对楚若也是微笑着挥手。
“再见。”
走出金凯撒的门口,苏亦凡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张瑶说:“谢谢你。”
张瑶批命摇头,用手机打了字给苏亦凡看。
“我自己要来。”
苏亦凡不认同张瑶的观点:“别这么说,毕竟是我的同学不礼貌。不过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为难自己的事了。他们这种程度的挑衅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
见张瑶点头,苏亦凡笑笑:“好了,送你回家吧。今天开心吗?”
张瑶继续猛点头,又是一幅小鸡啄米图。
送张瑶回家之后,从那个刚修了路灯的旧小区出来,苏亦凡收到一条短信。
“你成熟了很多。”
发信人是陌生号码,苏亦凡略一思索就知道这是楚若发过来的。
有时候短信的确是比开口说话容易一些。
人是容易被文字欺骗的生物,也愿意用文字欺骗自己。
苏亦凡想了想,一边走一边回道:“你也成熟了,可以为了某些目的委屈自己。”
等了半天,楚若才回道:“你感觉出来了?”
苏亦凡打字如飞:“骄傲如你,如果愿意为汪健侯做这种事,没有隐情杀了我也不信。”
“还是你了解我。”
苏亦凡想了想,试着问道:“能说说吗?”
“还是不说了,毕竟这件事在你我能力范围之外。”楚若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在你心里是不是那种人。”
苏亦凡打道:“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想做什么。”
楚若过了一会才回道:“我想做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不能再天真了。”
苏亦凡说:“我还是觉得有梦想的人值得尊敬。”
“梦想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没意义。”楚若说,“现实更重要。”
苏亦凡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怎样回答楚若,他握着手机走在街头,来来往往的人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淡淡的不开心。苏亦凡记得以前跟楚若聊天的时候说过,自己不要变成这样的人,没想到现在楚若已经先走一步,变成了时刻不开心人群中的一员。
又走了一会,苏亦凡在充斥着大排档的街头回道:“现实如果是敌人就全力抵抗,这也是梦想的一种。”
那天晚上苏亦凡再也没接到楚若的短信,他稍微有点担心,然后又觉得自己没时间担心。
因为周末又到了。
————————
听一个小学同学说,我们以前的女同学现在已经拒绝参加同学会了……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按照欧拉的安排,周六她不会来欺负苏亦凡,等到周日苏亦凡做好半死的准备就可以了。
周六苏小轻为苏亦凡安排了许多工作,都跟苏亦凡最近要做的事有关。
早上八点多起来,苏亦凡神清气爽地去跟苏小轻见面,然后两人接了程水馨和张瑶。
整个周末程水馨都要陪着张瑶在录音室度过,这方面苏亦凡虽然也有发言权,但他还要忙游戏开发的事,只能先把担子都撂给程水馨。
面对苏亦凡絮絮叨叨的感谢的话,程水馨表现得很洒脱:“好啦,这样我拿报酬还能心安理得一些。否则我觉得我那些酸溜溜的歌词怎么也不值三百美金一首。”
苏亦凡更不好意思了:“原本是要给你一千美金一首的……”
“不要把我惯坏了。”程水馨轻松地笑,“你放心吧,这个价格对我来说已经太高了。”
张瑶依旧是不说话,偷看苏亦凡的次数明显多了一些。
苏亦凡知道张瑶喜欢自己录歌,能容忍程水馨陪着已经是最大极限了,因此没有找任何其他工作人员。
苏小轻更是大气地一挥手:“不过是点设备而已,拿去玩嘛。”
“…………”
随后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杨冰冰家里,接了杨冰冰去苏小轻认识的一家游戏公司。
如果不是苏小轻提起,苏亦凡都不知道在滨海市居然还有游戏公司!
而且还是韩国游戏公司!
因为滨海市是北方沿海港口城市的缘故,日韩企业在这边的外包业务非常多,也导致了大量日韩企业外迁至滨海市。很多看似牛#逼哄哄的外国游戏都是在这里完成外包,最终被拿到日本和欧美市场销售。苏亦凡以前听说滨海市的软件行业比较发达,没想到居然还有韩国游戏公司。
因为是周末,这家韩国公司虽然推崇加班文化,里面的人也不算太多。苏小轻带着苏亦凡上楼的时候被不少没礼貌的韩国人注视,让苏亦凡觉得很不爽。
到了公司所在的楼层,苏小轻站在那家英文翻译过来应该叫希望电子娱乐的公司门口打了个电话,就有人快步从里面走出来迎接三人。
看到这个来迎接三人的人。苏亦凡和杨冰冰都惊讶了一下。
居然是金慎鸿!
最惊讶的莫过于杨冰冰了,看到金慎鸿居然出现在这里,她立刻问道:“金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慎鸿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轻松地说道:“在三星任职虽然不能自己开公司,但并不妨碍我为朋友的公司出点力。”
苏小轻在旁边解释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家公司与金先生关系密切,想到既然你想了解游戏制作流程,不如来他的公司参观一下。”
苏亦凡挠挠头:“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金慎鸿笑着过来跟苏亦凡握手:“我也很意外,没想到苏同学竟然已经要自己制作游戏了。”
苏亦凡回头看了一眼苏小轻,笑道:“条件便利的情况下。手痒了嘛。”
金慎鸿现在看苏小轻的目光已经没了之前的那种狂热。反倒是透着一股彻头彻尾的尊敬。
“苏小姐。您能来敝公司参观,是我们的荣幸。”
苏亦凡表面上对金慎鸿笑得灿烂,心里还是在撇嘴。这韩国人果然前倨后恭的势利模样一点都没变化嘛,金慎鸿恐怕是知道了苏小轻的分量之后。再也没有非分之想了吧?
苏小轻无所谓地笑笑:“哪里,是金先生给我面子。”
杨冰冰跟金慎鸿邻居多年,从未见过这个骄傲的韩国人有如此谦卑的一面,感觉也挺震撼。
游戏公司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那几部分——策划,程序,美工音乐和调试部门。如果以公司为单位进行游戏项目开发的话,可以充分利用重复资源,利用现成的引擎。进行详细的测试。
而个人制作在这方面就艰苦多了,苏亦凡做过玩过一个叫《rpg制作大师》的游戏,里面有着能制作一个rpg的所有素材。纵然如此,苏亦凡也在把游戏做完了序章之后放弃了那种繁复的劳动,按照当时高一的苏亦凡来理解。那种工作量几乎不是一个人所能承担的。
苏亦凡真正留心观察的是策划和其他部门的沟通,按照现在苏亦凡自己的定位,他就是游戏的主策,杨冰冰是美工。
要充分利用自己所能利用的资源,游戏才有可能在符合预期地完成。
走马观花地在游戏公司参观了一遍,苏小轻向金慎鸿告辞。这位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有风度的韩国人还跟苏亦凡握了握手:“希望你能做出让自己满意的游戏。”
听起来是句祝福,里面好像藏了不少讽刺。
苏亦凡觉得自己现在变坏了,听别人一句话都带着恶意去揣测。
苏小轻没说什么,笑呵呵地拉着苏亦凡和杨冰冰走了。
“感觉怎么样?”车子驶出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苏小轻问。
苏亦凡刚才在希望电子娱乐里一句都么提自己要做什么游戏,这种保密精神很有点早期党员的意思。
“我觉得如果咱们整合得当,应该效率比他们快。”苏亦凡说,“我让程水馨去帮我悬赏优秀的程序员,不过在这之前是不是需要找一个成熟的引擎?”
苏小轻反问道:“动画渲染?纯3d?”
“动画渲染3d。”苏亦凡说,“这样才能最大限度表现美工,也方便操作。”
“那有不少免费的。”苏小轻说,“如果是针对个人用户的话,很多商业引擎也可以免费。”
苏亦凡苦恼:“游戏如果用作商用的话我们还是要给钱的,难道要先注册一个公司?”
“注册的事你不用管,挂在我名下就可以了。”苏小轻说,“引擎也不是问题,如果单纯做动画渲染3d的话,我可以要到免费使用权。”
杨冰冰在后座插话道:“我也可以找到免费授权。”
苏亦凡一拍头,他都忘记给自己打工当美工的这位其实是个真?白富美了。
“等等,咱们好像还没谈钱的事呢。”
杨冰冰嫣然一笑:“好啊,希望老板给我个好价格。”
苏亦凡低头又去翻存在电脑上的画稿bmp文件:“画的太好了,三百美元一张怎样?”
“太贵了。”杨冰冰摇头,“我知道程水馨给你写歌词的价格。不过她那个比我费脑子,而且我这些稿子大多数还是以前的。我要两百美元一张好了。”
苏小轻边开车边笑着说:“别这么不好意思,榨干他,他是有钱人。”
苏亦凡抱头:“跟你们比我穷死了好吗?”
两位富婆笑得不行,苏小轻差点打歪方向盘。
工作的话题还要继续,杨冰冰知道程水馨给苏亦凡提了很多意见,现在有机会她也要说。
“不过如果你做游戏,就一定要做让人心动的东西。”杨冰冰说,“你这个游戏既然打算放在手机上,是不是就要让人多一些期待和互动?”
苏亦凡也考虑过这方面。点点头道:“我打算借鉴伪春菜(注)的一些内容。做成整合播放器日历和天气预报等内容的一个程序。除此之外。我还要给每个角色设计一套到多套舞蹈。”
苏小轻眼睛一亮:“《偶像大师》?!”
“是啊,就是这个意思。”苏亦凡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地说,“动作模组多样化,根据节奏有多种变化。我觉得这样更吸引人。”
“很好。”苏小轻赞道,“还有呢?”
“还有很多。”苏亦凡挠挠头说,“其实我苦恼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设计成伪春菜的那样模式,可以自己调教她说什么,角色的性格就浪费掉了。”苏亦凡认真地解释道,“其实我最开始还是希望每个角色有不同性格和生活,这样大家更容易选择,或者说更容易觉得有存在感。”
这是个矛盾命题,大家一时间陷入到沉默当中。
苏小轻似乎对什么事都不太放在心上。挥挥手道:“好了,先不想这个了,吃饭吃饭!吃完了慢慢想!”
三人又去录音室接忙了一上午的张瑶和程水馨,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苏小轻定的海底捞。
“天气已经热了还吃火锅啊?”苏亦凡有点奇怪。
“人多吃火锅热闹。”苏小轻说。
到了地方苏小轻让姑娘们先下车占位置,自己去停车。苏亦凡陪着她。
海底捞在万汇广场里,苏小轻开着车进入地下停车场找位置。苏亦凡想了想,忽然问道:“轻姐,你不喜欢妮尔是因为什么呢?”
苏小轻顺着长长的停车场通道慢慢滑行,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我觉得自己可能知道,因为她是外国人?”苏亦凡说,“还是想向你确定一下。”
苏小轻耸耸肩:“其实我喜欢不喜欢妮尔无所谓,只要这个小姑娘真心对你,我就觉得挺好。”
苏亦凡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从停车场上顶楼海底捞所在的美食层,电梯里人很多。苏亦凡侧着身子帮苏小轻挡住了不少人窥探的目光,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
看着看着苏亦凡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轻姐,我想到解决方法了!”
苏小轻惊讶地笑了:“真的有这么快?”
苏亦凡肯定地点点头。
“是的。”
注:伪春菜是一种伪装成简单人工智能的桌面程序,可用大部分桌面工作。伪春菜一般以2d美少女主题为主,鼠标触摸其不同身体部分都有反馈,也能够让用户自己编辑美少女的对话,并与其进行一系列怪叔叔般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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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看了e3和wwdc发布会,觉得自己快挂了……
苏亦凡和苏小轻到了包房的时候菜单已经上来了,废话多而不让人生厌的一个男服务员正在跟几个姑娘贫嘴。看到有美女陪着一个少年走进来立刻闭了嘴,表情要多乖有多乖。
苏小轻让苏亦凡坐在主位上,自己拿起菜谱询问姑娘们吃什么。程水馨依然不客气地点自己想吃的,杨冰冰是真的吃什么都行,苏亦凡还替张瑶点了一个辣一点的锅底,他知道张瑶喜欢这个。
看苏小轻点完菜,苏亦凡给苏小轻讲自己中学时代跟几个同学一起吃饭,点菜的是石磊。当时石磊指着菜单上说的是:“这个这个和这个……这四样都不要,剩下的每样来一份。”
苏小轻笑得不行:“咱们要不要也试试?”
苏亦凡摇头:“咱们就不用了吧?”
小火锅走菜很快,没多久就开始上菜。大家矜持沉默了一会,等菜上齐了苏小轻挥手让服务员赶紧撤离,这才有时间问苏亦凡:“你想到什么解决方案了?”
苏亦凡不好意思:“为什么每次我说话都是要吃饭的时候?”
“没关系,反正还要等火锅开,你先说。”苏小轻站起来给大家夹菜,当姐姐的做派十足。
苏亦凡只能咳嗽一声,在姑娘们的目光中解释说:“我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个老电影,不知道你们都看过没有,叫《泡妞王》。”
这电影老得都快掉渣了,不过还是很多人都看过。
见大家都点头,苏亦凡继续解释道:“在电影快结束的时候,金城武演的泡妞王被老婆辛勤伺候了一整天,最后大家才发现那天是他生日,只有生日的那一天老婆对他百依百顺。”
程水馨给自己的汤锅里扔了几片海带,问道:“你的意思是?”
苏亦凡摊手:“我们假设这个游戏本来是个休闲游戏,但如果想要让人长期玩下去的话,总要有个目标。”
“所以目标就是让里面的角色当老婆?”杨冰冰没绕过圈子来。
“当然不是。”苏亦凡说,“我们需要的是一个长期契约——让游戏里的角色跟玩家缔结契约,契约的方式不一样。内容也不同。有的是给唱歌,有的是给跳舞,有的是可以开启伪春菜的功能等等。当然每周都有时间限制,只有在特定的某一天,比如周末,才能开启这个功能。”
“这样会不会太复杂了?”程水馨皱眉,“如果你定位是手机游戏的话,玩家可能不会那么核心。”
“我知道。”苏亦凡说,“所以这个游戏的核心我想定义成‘在掌心谈一场恋爱’,你可以理解成是手机上的《loveplus》。”
“那撕衣服环节呢?”程水馨对这个细节念念不忘。
苏亦凡说:“可以做成梦中回想模式。如果妹子为你换了衣服。你可以在晚上九点后用回想模式撕掉一部分yy一下。但不能太过分,否则还是破坏人物性格。”
杨冰冰明白了:“你调整了思路,打算以塑造角色性格为核心?”
“嗯。”苏亦凡说,“擦边球我们也可以做。或者分离开做成两个游戏。擦边球我觉得毕竟不能长远,但这个能站在你掌心跳舞的姑娘肯定是我们最近工作的核心。”
听到苏亦凡的阐述,苏小轻鼓了几下掌。
“这样很好,我建议分离,做成两个游戏。”
苏亦凡挠头:“一个我已经要哭了,两个会累死人吧?”
苏小轻夹了一片肉给苏亦凡丢在锅里:“有我在,你怕什么?”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也对……”
工作告一段落,大家开始各自对着小火锅发起进攻。苏亦凡发现张瑶今天吃的尤其多,抽了个空问程水馨:“上午累吗?”
“我不累。张瑶比较累。”程水馨说,“大部分的事都是她在做,我还在慢慢学习。”
苏亦凡有点不好意思:“辛苦了。我大概要重新推翻之前的想法写一个东西,下午不能去帮你们。”
“你忙你的吧。”程水馨笑得非常轻松,“这种工作是我想要的。一点都不觉得累。”
苏亦凡无语,他觉得安慰事业型女孩纯属多余。
苏小轻总结道:“其实游戏本身的卖点还是卖萌,不过就看萌点是不是能戳中玩家的内心。你想的细节都很好,思路也没错。但是做为一个玩家,你可以将心比心去想象一下你最希望在游戏中看到什么,怎样不断实现并提升自己的满足感。当然你也要留下一定的遗憾,商业作品要是没遗憾,续作就很难支撑了。”
苏小轻的话非常简单,却让苏亦凡陷入沉思当中。
在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玩家玩一款游戏,总觉得这游戏中有如何如何需要改进的地方。要是我自己做,肯定不会这样会那样。
事实上玩家考虑的层面依然略显肤浅,一个游戏涉及的内容太多,很容易让人迷失。
苏小轻的提醒无异于一道雷光,闪亮了苏亦凡思考的黑雾。
低头看着翻滚的火锅,苏亦凡沉默了足有几分钟。
“谢谢轻姐,我知道了。”
苏小轻温柔地笑笑:“好了,事情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是随便说说,不用这么沉重。招募程序员的环节你和程水馨把握吧,审查可以我来。最近我找时间把公司的事情给你搞定,你要加油啊。”
吃完饭之后程水馨又和张瑶回了录音室,继续忙两人的作品,苏小轻去忙别的事。苏亦凡则带着杨冰冰就近找一家人不太多的星巴克,两个人要了穷苦大众最热爱的拿铁,面对面坐着开始忙工作。
这年月来星巴克的人不是斗地主就是聊qq,真出现一对男生女生面对面工作还挺扎眼。
两台笔记本电脑背靠背放在桌子上,苏亦凡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地修改之前的文案,并把一部分内容细化后的单独划出来形成了另一个文档。
杨冰冰则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画板连上笔记本电脑,按照苏亦凡给她口述的内容继续完成角色形象。
一下午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星巴克里的客人都已经换了好几拨,苏亦凡终于把文档都搞定了。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对面的杨冰冰已经合上电脑,正侧着身子小寐。
闭上眼睛的杨冰冰没了那股像从古典作品里走出来的逼人英气,显得柔美了不少。
苏亦凡盯着杨冰冰看了一会,他不得不承认杨冰冰真是个太动人的女孩,难怪那么多男生都急急忙忙对她表示自己的好感。
咖啡已经凉了。苏亦凡不太喜欢这里的咖啡,其实只喝了一口。杨冰冰那边也是一口没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有点黯淡了,苏亦凡正想抬手去关电脑,对面的杨冰冰已经睁开了眼睛。
“我睡着了?”杨冰冰觉得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在一个男生面前睡着了。
这不仅仅是失礼的问题,也意味着自己对这个男生没有任何防备。
苏亦凡说:“只是闭上眼睛,我还没来得及偷拍就醒了,真可惜。”
杨冰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去卫生间整理。
“晚上去哪里吃饭?”苏亦凡问回来的杨冰冰,“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说完这邀请。苏亦凡自己都吃惊。
杨冰冰反问道:“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去网吧打游戏?”
“诶?这等我党不宣之秘你怎么知道?”
“随便问问你们班男生就都说给我听了。”
“美人计太歹毒了。”苏亦凡写完了文档觉得浑身轻松。也是跟杨冰冰说话不怎么忌讳。“张超找我去打游戏,不过我没什么时间陪他。”
“带我去见识见识?”杨冰冰问道,“不怕你笑话,我从小到大还没去过网吧呢。”
苏亦凡震惊了:“没去过网吧?”
“是啊……”杨冰冰叹了口气。“在初中之前,我连公交车要交钱都不知道。”
“…………”
苏亦凡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了。
杨冰冰微微一笑:“别以为我没过过苦日子。小时候都是走路上学的,后来杨夫人给我配了车,我坐了一阵子。一直到叛逆期才拒绝她给我的一切,不得不融入周围的环境了。”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苏亦凡还是能感受到杨冰冰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寂寞。
“那好,今天咱们一起去网吧。”苏亦凡又邀请道,“要不你先跟我回家吃个饭?我再不回家吃饭,我怕我爸我妈快跟我断绝关系了。”
一向爽利的杨冰冰这时候居然有点扭捏。
“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苏亦凡是真担心自己爹最近喷自己。他对别人敢反击,对自己亲爹可不敢,“你不是都见过吗?我爸我妈都不怎么吓人。”
杨冰冰没吭声,这算是默认了可以跟苏亦凡一起回家吃饭。两个人收拾好东西离开星巴克。外面已经是夕阳斜下,周末的下午城市最热闹的时分。
午后高峰时段的出租车最难打。两人在路边站了十多分钟才找到车。这时候苏亦凡开始怀念那辆被停在家附近的高尔夫……早上刚睡醒就上了苏小轻的车,忘了自己开车更方便一些。
两人赶回家的时候,苏慎正在厨房里忙,顾影在收拾屋子。
苏亦凡指了指自己父亲:“这两位分工定位有点混乱,你别介意,我爸做菜比较好吃。”
杨冰冰在看到苏慎和顾影的一瞬间立刻被打回大家闺秀的原型,笑眯眯地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不好意思打搅了。”
杨冰冰的形象实在是好到不能再好,否则也不会招惹来陆玛这样的高级苍蝇。俏生生的小姑娘站在那里,顾影看得眼睛一亮,都不知道该怎么称赞了。
苏亦凡像个打酱油的一样在旁边说道:“杨冰冰来咱们家蹭个饭,一会我们还要出去一下。”
“什么?晚上还要出去?”
刚从厨房里出来的苏慎用奇怪的目光看了苏亦凡好一会。
苏亦凡不知道怎么解释好,杨冰冰在旁边脸红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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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对家里向来坦诚,说了晚上带杨冰冰去网吧玩一会,苏慎和顾影也没说反对。自从美国之行之后好像父母对苏亦凡的管理更宽松了,不知道是不是苏小轻在其中做了什么工作。
杨冰冰先是跑去帮苏慎打下手,被赶出来之后又陪顾影说话,表现得比苏亦凡活跃多了。
顾影很喜欢这个有大家闺秀范儿的小姑娘,拉着手家长里短说了一些,还说了不少苏亦凡小时候的趣事。
被揭出过去糗事的苏亦凡倒也不是很在乎,拿着遥控器把频道换成了新闻台,又翻出笔记本电脑,一边听新闻一边工作。
顾影对这台超薄笔记本的存在已经不觉得稀奇了,尤其在听说是苏小轻送的之后。看苏亦凡摆弄电脑也不理漂亮的女同学,顾影有点着急地命令道:“同学来了也不说好好招待,去拿点水果过来!”
杨冰冰连忙阻止:“阿姨不用,我不吃。”
这种情况下苏亦凡只能放下电脑去给杨冰冰洗水果,苹果香蕉橘子摆了一大盘拿过来放在茶几上,苏亦凡又坐回到沙发上继续看自己下午写的文档。
顾影看儿子不跟女同学说话还是挺着急,想再支使儿子去干活,杨冰冰立刻阻止顾影说:“阿姨,你让他忙吧,最近他事情挺多的。”
漂亮的女同学这么替儿子说话不是坏事,顾影心满意足地拉着杨冰冰继续问长问短。
苏亦凡没有能力阻止自己老妈,只能听着顾影一直跟杨冰冰说到了苏慎端菜出来。
这顿饭吃得没平时那么活泼,有客人的情况下苏亦凡被命令要招呼好杨冰冰。
问题是苏亦凡平时跟杨冰冰她们都随便惯了,餐桌上给女孩子夹菜这种事他还真干不出来,只能一道菜一道菜介绍苏慎的手艺。
杨冰冰就吹捧苏慎几句:“都说抓住男人就要先抓住他们的胃,叔叔反其道而行之很厉害啊。”
顾影不好意思:“他哪有那两下子?这是结婚后学的,之前就是个小文艺青年,天天给我念自己写的诗。”
苏慎尴尬:“吃饭吃饭,说这些干嘛?那些诗还不是你爱听,现在都还收着呢……”
杨冰冰两眼放光:“真好!年轻时代的回忆都还能留着。太让人羡慕了。”
“…………”
苏亦凡觉得这会的自己挺多余,他有点冲动想去厨房拎酱油瓶子出来告诉大家自己是个打酱油的。
好歹算是吃完了这顿饭,杨冰冰自告奋勇要去洗碗,顾影阻拦无效,于是两位女士协商共同协作。苏亦凡坐在是沙发上跟老爸一起看电视,苏慎喜欢看一些科学和人文的纪录片,有成套的《国家地理》纪录片dvd,吃完饭就看一会。
平时苏慎看纪录片都挺聚精会神,今天则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苏亦凡有点明白自己亲爹担心什么,又不好提起这个话题跟苏慎解释。
隔了一会。苏慎忽然问道:“晚上几点回来?”
苏亦凡看了一下客厅挂钟:“九十点钟。”
“嗯。记得送人家回家。”苏慎没有多说。父亲的担忧和母亲的愉快几乎是相等的。
苏亦凡挠头:“您放心吧,我一定遵守组织纪律。”
苏慎没笑也没说话,他越是这样越让苏亦凡觉得自己真幸运可以有这样一个父亲。
洗碗告捷的杨冰冰回到客厅,很乖巧地坐在苏亦凡旁边一起看电视:“国家地理的纪录片?这个系列很赞啊。我最喜欢文明起源那部分。”
苏亦凡说:“我以为你会看世界经济学演变过程之类的。”
杨冰冰嘲笑苏亦凡:“经济学的直接看哈佛公开课就行了。”
苏亦凡挠挠头:“反正你就是对那种事感兴趣……咱们这就出发?”
杨冰冰起身客气地跟苏慎和顾影告辞,两个人下了楼之后,苏亦凡终于憋不住了,掏出一直带在身上的车钥匙。
“周末太可怕,不打车了!”
杨冰冰笑:“暴发户!”
“谁敢在你面前炫富啊?”苏亦凡不承认自己是暴发户,“你别取笑我了。”
杨冰冰现在对自己的身份已经没当初那么敏感了,潇洒地一甩长发:“那些钱不是我的,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自己挺幸运。”
苏亦凡没继续这个话题。两人驱车前往张超所在的网吧。
周末的网吧也比平时热闹,机器几乎都满了。苏亦凡一进门就看到吧台上收银小妹留着个爆炸头在玩跳舞游戏,手指如飞让人几乎产生幻觉。
尽管是大面积禁烟的网吧,吸烟区还是有阵阵烟雾飘来。杨冰冰有些不习惯地皱起眉头,对网吧的味道表示了一点无声的不满。
苏亦凡能理解杨冰冰的心情:“这已经是环境最好的地方了。你要是忍不了咱们就走。”
杨冰冰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苏亦凡先用目光寻找了一下张超的位置,拿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吧台上:“两台机器,开在28号旁边。”
吧台小妹迅速而干脆地赢掉正在进行的一局,转身熟练地用两张不知道谁的身份证给苏亦凡刷出两张上机卡。
杨冰冰吃惊地看着这一幕:“网吧不是都要身份证吗?”
苏亦凡把一张上机卡递给杨冰冰:“是啊。”
“那这里……”杨冰冰还在震惊刚才看到的一幕。
“很多人懒得刷身份证,也有人没有,所以网吧自备了一批嘛。”苏亦凡说,“这种事很常见的,你习惯了就好。”
杨冰冰摇头:“我觉得自己习惯不了。”
苏亦凡叹气:“你太正直了,让我都觉得惭愧。”
杨冰冰已经习惯了苏亦凡现在有点贫的变化:“少来,我真正直的话才不会帮你藏凶器。”
苏亦凡顿时无话可说,只能低头带路:“好兄弟,你的情意我会一直记着。”
两人顺着过道走到28号旁边,看见带着巨大耳机正在鏖战的张超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旁边29和30号机器都没人。
苏亦凡选了29号坐下,僻静角落的30号留给杨冰冰。
张超还在跟人死磕一场战役的后期,角色都已经满级了,四对五的局面是张超这边赢面大一些。苏亦凡打开电脑等待漫长里的进入系统时间,眼睛则一直盯着张超的战局变化。
好在张超这边配合都还不错。又僵持了几分钟后靠偷袭和围歼灭了对方四个英雄,剩下一个龟缩回老家。
战斗毫无悬念地结束了,张超放下耳机伸了个懒腰,这才看见坐在旁边的苏亦凡。
“我艹你小子终于肯来了?”张超兴奋,“昨天跟说不得大师约会得怎么样?赶快招来……”
张超说到了一半的话猛然停住,表情变得惊讶而僵硬。
就在苏亦凡的身边,一个面容充满了古典美的长发少女正在朝张超挥手打招呼。
“嗨,晚上好!”
张超一瞬间第一想法是自己打游戏太多出现幻觉了,第二想法就是刚才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说苏亦凡去跟别人约会,那杨冰冰听了会不会产生原子弹一样的可怕效果?
这种担忧紧紧存在了一瞬间。下一瞬间张超觉得自己打赢的比赛真没劲。
——苏亦凡这小子居然把杨冰冰给带到网吧来了?!
这他娘的要是被学校里的同学们知道了。是多大一个爆炸新闻?!
“你你。你,你好……”张超激动之下说话都不利索了,“晚晚晚上好……”
杨冰冰对张超微微一笑:“来体验你们的夜生活了,挺有趣的。”
看见杨冰冰的笑容。张超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麻了。
要知道在学校里杨冰冰几乎是不对男生笑得这么开朗啊,这个世界现在是怎么了?
张超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
美女是跟苏亦凡一起来的,就算有什么疑问也可以直接问苏亦凡。
在网吧的世界里,游戏才是王道。
苏亦凡熟练地登录自己的帐号和密码上了对战平台,在开始游戏之前对杨冰冰解释道:“这是从《魔兽争霸3》里衍生出的一个对抗游戏,我们平时玩这个比较多。”
杨冰冰看样子也不是没玩过游戏的人,点点头表示明白:“我知道,dota嘛。”
还没戴上耳机的张超更想泪流满面了。怎么杨冰冰居然连dota都知道?
“我先陪张超玩一会,咱们一会说。”苏亦凡觉得自己最近挺愧对这个学校里唯一朋友的,他现在的时间真的不太够用。
杨冰冰“嗯”了一声:“你玩吧,我去随便转转。”
游戏转眼间已经进入读秒阶段,苏亦凡回头看了一眼杨冰冰。发现她正朝着网吧大厅里的那台电视走去。
那台电视前正有人用xbox360在玩《光环3》,非常大气磅礴的游戏,唯一的问题是游戏里跳跃的使用率甚至比射击还高。
杨冰冰站在电视前看人打光环,很多人都在看着她。
网吧里有不少女生,也不乏长得漂亮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女生们都弯腰低头紧贴着显示器在忙,像杨冰冰这么干净清新的少女站在大厅里,许多人立刻把目光从聊天工具上转移到了杨冰冰这里。
苏亦凡记得杨冰冰在自己家里对xbox360没表现出太大的兴趣,没想到光环这个游戏居然还能吸引到她。
这边读秒结束就开始了游戏读取,对方队伍里有个小霸王上网速度的,大家苦等了快一分钟才真正进入游戏。
开局苏亦凡还没开始买东西,身边杨冰冰本来的座位上已经坐下了一个人。
苏亦凡眼角一抖,转身看见一个眉毛淡得快告别人世的小眼睛青年正飞快地点开杨冰冰刚才登陆过的qq,查找一个qq号码把那个号码加为好友。
看到这一幕,苏亦凡不禁有点佩服这些人的心思。
想要认识美女居然这样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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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没有阻止那个贼眉鼠眼的青年——人家不好意思主动搭讪,也不肯耍个流#氓什么的,就是偷偷加个qq而已,苏亦凡觉得没必要跟人大动干戈。
大概很多人都以为苏亦凡在专心战局,dota是没法分心的,于是纷纷跑过来加杨冰冰的qq。杨冰冰的好友本来也只有寥寥十几个人,十分钟后迅速膨胀到了二十多人。
等到苏亦凡打完这局游戏,杨冰冰看够了《光环3》回到座位上,苏亦凡先选择了退出游戏。
杨冰冰何等聪明的女孩,一看自己qq上的好友就明白了。
“呀,这算是桃花劫吗?”
苏亦凡笑:“看你怎么理解了。”
“烂桃花。”杨冰冰打开qq好友,开始一个一个地删除并移除对方好友。
苏亦凡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不拖黑?”
杨冰冰动作顿了顿,回答道:“我没做过那种事情。”
“如果对方特别无耻呢?”苏亦凡假设。
杨冰冰想了想说:“那我会做得比较绝,就像对陆玛那样。”
苏亦凡一拍头:“我都忘了这哥们了,听说轻姐也要收拾他,他不会死了吧?”
“死了也是为社会减少负面压力。”杨冰冰说起陆玛就生气,“太可恶了那个人,真以为自己是多了不起的人吗?”
苏亦凡纠正道:“不,他只是觉得自己爹很了不起而已。”
杨冰冰还是生气:“又不是自己很了不起,他那个样子实在太可恶了。”
苏亦凡只能劝身边的姑娘:“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反正他已经受到惩罚了,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正在旁边备战的张超听见两人对话,兴奋地探过身问道:“陆玛被人收拾了?你别告诉我是你们找的人,打死我也不信。”
苏亦凡觉得这件事上没有必要瞒着张超,索性直接承认了:“陆玛被谁打的我不知道,他到了医院之后,我又找人打了他一顿。”
杨冰冰知道苏亦凡这是顾及自己名声才这么说,也没有纠正或是反驳。
张超这次真被惊到了:“我艹。真的是你啊?”
“是啊,你以为他为什么晚上没来?”
其实苏亦凡也不知道陆玛为什么晚上没出现,他听说陆玛进医院的时候还以为是苏小轻动的手,后来苏小轻否认了这件事。
苏小轻做事一向是敢作敢当,她说不是自己做的,那就一定不是。
听了苏亦凡承认这件事,张超立刻来精神了,游戏都不打开始询问各种细节。苏亦凡能说的都说,不能说的就含糊带过,总算是满足了张超的好奇心。
等苏亦凡说完了。张超有点小感慨:“当初你跟陈欣对着干我觉得你挺傻的。现在看你还是有底气啊。”
顿了顿。张超又有点担心:“你说你跟陆玛之间的矛盾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不管陆玛进医院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他爸都会把这笔账算在你身上吧?”
“我也想到了。”苏亦凡说,“所以我决定过几天抽时间联系他一下。找他聊聊。”
“…………”
“我们得想个解决方案。”苏亦凡诚恳地说,“这么闹下去继续升级对大家都不好,你觉得呢?”
张超已经无力吐槽自己这个曾经老实巴交的同学了。
两人聊天加游戏,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快八点了。网吧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剩下的恐怕都是打算包夜通宵的。
“晚上要不要通宵?”张超问苏亦凡,又瞅瞅坐在苏亦凡身边的杨冰冰,心说要是有这样的美女陪自己出来,自己绝对不会带她来网吧。
“不了。等会送杨冰冰回家。”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杨冰冰忽然说道:“没关系,我可以陪你通宵。”
听了这句话的张超顿时泪流满面,居然能让学校里最不喜欢跟男生打交道的美女说出这种话,苏亦凡他最近是吃了仙药吗?
苏亦凡一点都不领情:“不行,我得按时送你回家。”
杨冰冰没有征求苏亦凡的意见。而是直接掏出电话拨给家里。
“外婆,我晚上可能不回去了。”
“嗯,我知道。您放心吧。”
“不会有事的。”
苏亦凡愣住了:“真不回去?”
“真不回去。”杨冰冰的态度很坚决,“你放心吧,我不会耽误你玩游戏。”
“但是我明天早上有事……”苏亦凡苦恼地抓抓头发,“今天如果通宵的话,估计明天我就得死。”
杨冰冰看了眼时钟:“现在才八点,不急。”
面对网吧电脑,杨冰冰有各种不适应,聊了几句qq之后又开始观察网吧里的各色人等。对于从未踏足网吧的杨冰冰来说,这里的百态人生更像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小社会。
玩网游的大多集中在吸烟区,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屏幕,试图从数值变化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运气。
杨冰冰转过头,看到有情侣坐在相邻的沙发坐上窃窃私语,女孩给男孩指着屏幕上的什么东西看,男孩故作认真的姿态在杨冰冰看来有几分好笑,的是透着一股真挚的可爱。
还有对着麦克风跟人语音的,声音尽管很小也能被周围的人听见,说着地方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听起来腔调颇为奇怪。
杨冰冰还看见一些人聚集在高配置区打《使命召唤》,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兴奋。杨冰冰曾经看过苏亦凡玩《使命召唤4》,那是一个让人非常容易投入的游戏。
热闹非凡的网吧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大家内心都很空虚,把自己心中的渴求寄托在貌似虚幻的世界里。
看着看着,杨冰冰把目光转回到身边,这边苏亦凡跟张超的配合非常顺利,两人的战斗风格猥#琐又下#流,走位淫#荡又飘忽,引得网吧里在战局域网的人时不时爆出一句粗口。
玩了大概有三局,时间已经指向九点多了,苏亦凡起身准备去结账。
见苏亦凡要结账,张超明显没反应过来:“这么早就走?”
苏亦凡把杨冰冰的上机卡也拿起来,回答道:“送她回家。”
杨冰冰没吭声,默认了苏亦凡的举动,看着苏亦凡去结账。
“我来吧。”张超试图把两张上机卡抢过来,没成功,“没几块钱的事,我结好了。”
跟苏亦凡拉拉扯扯到了收银台,张超一边丢了一张二十块钱的钞票给劲舞团小妹一边对苏亦凡挤眉弄眼:“我靠,你小子是不是想让人羡慕死你吧?说实话吧,杨冰冰刚才可说了晚上不回家,你说送她回家谁信啊?”
“真是送她回家。”苏亦凡纠正张超的扭曲想法,“真要做点什么,我干嘛带她来网吧。”
张超想想也是,对苏亦凡伸大拇指:“行,你小子牛.逼!要是给我这么好的机会,我死也要试试能不能带杨冰冰去开个房。”
“去死!”苏亦凡笑骂道,“你以为为什么她们都愿意跟我出来玩?因为我不是你们。”
听了这句话的张超若有所思。
从网吧出来,外面的空气显得一下清新了不少,杨冰冰深呼吸了一口,转身看着苏亦凡说:“我不回家。”
苏亦凡笑:“乖孩子要在十二点之前回到自己的家啊。”
“我今天又没穿晚礼服,魔法不会消失。”杨冰冰说,“带我随便走走吧,我真的不想回家。”
苏亦凡觉得自己无法拒绝杨冰冰的要求,他顺从了。
夜晚的城市充满了让人遐想的美感,这种美诞生于每个人内心中最隐秘的一部分。借着夜晚能够发生很多让人期待并愉快的事,在第二天来临之前很多人也有足够的时间自由挥霍。苏亦凡也喜欢夜晚,他觉得夜晚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因为可以安静独处。
显然杨冰冰并不认同苏亦凡的看法,她专门挑热闹的地方走,看看冷饮店,瞧瞧小饰品,或是对着化妆品柜台的镜子照一照。那个风格微冷冽的杨冰冰在夜晚的掩护下好像也显露出了她的真面目,欢乐中带着一点天真。
“要不要再吃点什么?”苏亦凡提议,“甜品还是小吃?”
杨冰冰没吭声,目光在街边小店之间游荡,最终也没有做出选择。
“没什么想吃的。”
苏亦凡挠挠头:“那我还是送你回家吧,明天我真的要起很早……估计还会累一天。”
杨冰冰不禁有点好奇:“你明天要去干什么?能对我吐露一点吗?”
提起这个,苏亦凡有点不好意思:“做体能训练……你就不要跟别人说起了,挺丢人的。”
“能带我去看看吗?”杨冰冰问。
苏亦凡想了想,点点头说:“可以。”
“那走吧,今天我去你家睡。”
“…………”
苏亦凡觉得自己被眼前的女孩吓到了。
“什么?”
见苏亦凡用奇怪的目光盯着自己,杨冰冰微嗔着打了苏亦凡一拳:“想什么呐?就是不想回家嘛,你家我看有客人房,借宿一晚不可以吗?反正晚上我还要陪你工作到很晚,要好好利用时间嘛!”
苏亦凡呐呐地说不出话,只能任凭姑娘用拳头打自己掩饰她的害羞了。纵然知道杨冰冰是个敢作敢当的女孩,苏亦凡也没想到她居然大胆到来自己家里睡。
一口气说完的杨冰冰低下头也有点不好意思,还不忘补充一句:“反正我睡得很少,可以工作到很晚。”
苏亦凡没说话,他现在已经不想停留在杨冰冰带给自己的震惊中了。
苏亦凡觉得真正麻烦的是,如果杨冰冰去家里借宿,自己爹妈晚上会怎么轮番轰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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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大概还有一更
与女孩子们的交锋中,无数次都以苏亦凡的失败而告终,这一次也不例外。
最终苏亦凡拖着几乎堪称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家里,用钥匙拧开防盗门,看见自己爹妈两人正坐在客厅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苏亦凡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好奇又八卦的两口子连电视都没看,就等着自己回来之后好好审问一番了。
顾影看苏亦凡低头进门,正想说话,嘴巴张开了没发出声音。
跟在苏亦凡身后的杨冰冰也进门了。
“叔叔阿姨好。”
两口子都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顾影匆忙跟杨冰冰打了个招呼,过去拉住正在换鞋的儿子问道:“什么情况?”
苏亦凡摊手:“就是你们看到的情况。”
“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亦凡只好解释道:“本来杨冰冰是想跟我一起通宵的,但我明天有事,不能熬夜,她又跟家里人说了不回去。晚上我们还有点工作要做,就到咱们家来借宿一晚。妈你去收拾一下咱们家的客人房行吗?”
杨冰冰站在苏亦凡身后,又变成了乖巧的大家闺秀,细声细气地说道:“对不起,给叔叔阿姨添麻烦了。”
苏慎咳嗽一声,大概是觉得在这种场合不好发表意见,对苏亦凡说道:“你跟我来。”
苏亦凡乖乖跟着苏慎去了书房,顾影留在客厅招呼杨冰冰,态度热情。
苏慎的书房结构非常简单,工作用的电脑和书架都摆得整整齐齐。苏亦凡很少踏足这里,他觉得父亲在这里思考问题的时候挺可怕的,下意识地总要避开这个地方。
因为跟儿子之间的关系没有其他父子那么紧张,苏慎也没摆谱说让儿子坐什么的,而是直接给自己和儿子倒了两杯茶。
放下茶壶,苏慎问道:“你真的想谈恋爱了?”
苏亦凡没想到自己父亲居然开口第一句是这么个问题,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我还没做好准备。”
苏亦凡的回答让苏慎觉得还算满意,点点头又说道:“你在做的事,我一件都不过问。毕竟我现在还相信你。不过你也要考虑人家女孩子的感受,不能让人家因为你被风言风语诋毁。”
苏亦凡知道自己父亲是经历过校园恋情的人,对自己说的话肯定是肺腑之言,心中有点微微感动。
“您放心,杨冰冰不是那能被流言蜚语打垮的人——如果是的话,她也不会敢跟我一起去网吧通宵了。”
苏慎抱着茶杯点点头:“道理你都明白,我也不多说了,你去招呼同学吧。”
苏亦凡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回头问道:“爸。虽然很想告诉你我正在做什么。不过我觉得还是等有了结果之后惊喜比较大。你可别介意。”
苏慎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好。我等着。”
重新回到客厅,苏亦凡发现顾影去收拾房间了,杨冰冰一个人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沙发旁。
“怎么了?”
“想去帮忙,阿姨说两个人不忙起来空间不够。把我赶出来了。”
苏亦凡笑着安慰杨冰冰:“别当自己是客人,就跟回家了一样。那咱们来对一下策划案吧,利用点时间先做工作,一会让我妈给你准备洗澡水。”
杨冰冰无声地答应了一声,那声音小到她自己都听不见。
“游戏内容方面,我决定最开始着力塑造四到六个角色。以现在大家的选择态度来看,人太多会造成游戏内容太庞大无法驾驭的感觉,人太少又容易让人觉得游戏单薄而没有玩的冲动。”
杨冰冰接过苏亦凡递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文档上做标红和标绿的备注。
“这部分涉及到用户心理学的应用了。”
这是一句看似平淡的夸奖。苏亦凡笑笑并不接受:“我只熟悉几个市场,游戏恰好是其中之一。”
认真起来的杨冰冰还真有点职业女秘书的感觉,噼里啪啦地敲了一行字之后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苏亦凡又说道:“游戏的核心是养成,这一点毫无疑问。最重要的是,如何养成。养成之后有什么区别。”
“所以最终成稿大部分会变成各种养成之后的模样?”杨冰冰懂了,“你需要一个个体区别很大但又有统一风格的美工。”
“我们有一个默认形态。这个形态我们称之为零号。”苏亦凡画了一个大眼睛美女的简易版,对杨冰冰说道,“零号所拥有的是大家最常见的学生发型,薄牛仔裤和白t恤,形象就像我们随时会在学校里交到的那种女朋友一样。”
杨冰冰认真听着,没有打断苏亦凡。
“当然随着游戏时间的不同,角色开始发生变化。有的染发,有的烫头,有的剪短了头发,也有的开始穿起了高跟鞋和超短裙。”苏亦凡说,“从四个角色,衍生出多种多样的变化。”
杨冰冰想象了一下变幻组合的工作量,喃喃道:“那我会不会累死啊?”
苏亦凡也发现自己好像想得太庞大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把模型缩减成两个?”
“嗯,这个构思可以保留,但是如果希望制作独立游戏的话,工作量一定要考虑清楚。”杨冰冰从自己的角度给苏亦凡分析,“如果是两个角色还好办,四个角色的话,大概要画死人……这不是简单的纸娃娃系统。如果你要区分角色性格的话,就一定要有各种细节的不同,这都是大量的工作时间。”
“对不起,我还是估计得不太充分。”苏亦凡认真地向杨冰冰道歉,“帮我记在备注里吧,我们尽量把时间都用在更明显的细节上。”
杨冰冰微微一笑:“不用跟我道歉。不想压榨员工的老板不是好老板。”
苏亦凡觉得更不好意思了:“真请不起你,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真实情况……”
顾影用她生平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房间出来,看见儿子正跟端庄漂亮的女同学谈笑风生,又去厨房洗了水果拿过来。
望着顾影忙碌的背影,杨冰冰忽然说:“刚才你心乱了。”
苏亦凡脸色一红,低头承认道:“是的。”
“是因为我吗?”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依然如实承认了。
“是的。”
杨冰冰还想说什么,正走到卧室门口的顾影忽然回头,对两人笑得诡异:“你们也早点休息,别熬得太晚了。”
苏亦凡几乎要抓狂:“妈,我知道了!”
顾影转身回房,留下两个人在沙发上面对面坐着独处。
看顾影关上门,杨冰冰才缓缓说道:“对不起让你有了困扰……其实我刚才就发现了,你在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就像在表演给你妈妈看一样。”
“被你发现了。”苏亦凡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确实有点心慌。”
“我能理解。”杨冰冰说,“其实我今天心里也很乱。”
苏亦凡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他一直觉得杨冰冰表现得很平静。
杨冰冰淡淡说道:“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明明内心已经乱成一团,却不敢表现出来,甚至不敢诉说。但无论如何,每个人的心情总是有迹可循,只要用心观察就能猜到。”
“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信任我吗?”苏亦凡其实还是不太擅长跟女生聊天。
“是啊。”杨冰冰放下笔记本电脑,伸了个懒腰,“我在你面前不用那么费心伪装,比较放松。这对我来说其实不是件好事。”
苏亦凡不知道说什么,他低头看着果盘,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杨冰冰笑了笑:“虽然知道不应该由我来说这些,但我还是要对你说。如果你真的想做点什么的话,就不要总让自己陷入困扰。就像你现在要做的事,只有真正冷静下来才能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案,而不是因为心慌就胡乱想些不适合的主意。”
苏亦凡想起自己刚才与杨冰冰讨论的内容,有点汗颜。那些意见从某种角度来说是没错的,唯一的问题就是不适合苏亦凡现在要执行的模式而已。
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看出自己心态有问题并提出来,苏亦凡觉得杨冰冰的美貌与她的智慧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所谓良师诤友,大概说的就是这种吧?
杨冰冰目光炯炯地看着苏亦凡,轻声说道:“古来圣贤皆寂寞这句话是没错的。能够自己独享寂寞,或许才是人成熟的最后一道门槛。”
苏亦凡回忆了一下自己往日的生活,说道:“我觉得寂寞真是件讨厌的事。”
“我也这么认为。”杨冰冰笑道,“所以我们不用成圣贤,做好自己就行。”
“那我可以问你是因为什么心乱吗?”
杨冰冰无力地笑笑:“我不知道。有些时候就会有这种感觉,你知道我的生活很没有目标,不像你还有想做的事。”
苏亦凡指了指电脑:“现在不是有了吗?”
杨冰冰笑道:“所以我要提醒你啊,让你坚定决心,走向成功。”
“会成功吗?”
“一定会的。”杨冰冰握拳为苏亦凡加油。
苏亦凡自嘲地笑道:“希望如此吧。那么现在要被我压榨的杨同学,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杨冰冰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更加可爱。
“重新讨论一下你的计划,然后我去洗澡睡觉。”
苏亦凡对此表示赞同。
苏亦凡的想法本身出发点很好,也是很完整的商业创意,之所以被杨冰冰说是存在问题有两个原因。
其一,苏亦凡是个标准的游戏玩家,考虑问题还是太执着于玩家层面。
其二,现在苏亦凡还没有完整的制作团队,对工作量等问题都没有一个明确估计。
这两点很容易产生决策错误,杨冰冰的提醒对苏亦凡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击,让苏亦凡从一个宅男容易患上的完美主义病里走了出来。
杨冰冰去洗澡了,留下遐想无限的苏亦凡反思自己的问题。
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苏亦凡之前写的文档,现在有了各种红绿颜色的标注,都是杨冰冰为他做的备注。里面有些两人讨论的内容,也有杨冰冰自己的看法。
看到这些,苏亦凡觉得心中那一丝绮念立刻烟消云散了,他知道以杨冰冰的情况来说,完全没有必要为自己做这么多。杨冰冰并不是一个需要为人生努力的人,她愿意做这一切也只是因为当自己是好朋友而已。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刚才上楼之前杨冰冰去楼下超市自己买了简单的洗漱用品,当然也背着苏亦凡买了一条换洗用的内裤。
想到刚才在超市里有点害羞的杨冰冰,苏亦凡强迫自己去想些别的事,他不愿意用龌龊的角度去幻想杨冰冰换衣服的模样。
一个人百无聊赖地上着网,苏亦凡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说来说去,自己的思维始终在小圈子里打转,还是因为境界问题。
苏小轻视野开阔是因为她面对的都是国际化的大公司,每一次决定都会引起某个行业的震荡,要考虑的层面自然无比繁多。
而反观自己,苏亦凡很清楚就算有了网络,就算自己是个知识面很杂的宅男,在某些问题上没有真正体验过深入过,也只能是带着天真去幻想而已。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苏亦凡随手打开优酷。去找国外一些知名游戏作品的制作花絮。
以现代媒体来说,游戏的制作花絮已经和宣传片没有太大区别了。一群制作人侃侃而谈,吹嘘自己多努力用心做出了一个多牛.逼的游戏,不管是制作人还是程序美工策划纷纷上镜自夸一番,看上去一点诚意都没有。
就算是这样,苏亦凡还是从中看出了不少东西。
譬如某个游戏制作人在谈起接手的一个动作游戏项目的时候,首先谈到的是前作团队带来的各种影响,在这一作中他们要解决掉一部分影响,换成自己适合团队风格的东西。哪怕这些内容再受欢迎也要这么干。
这种考虑带着商业真正血腥而残忍的真相——商家永远不会给你最想要的东西,他们只给你一些你能勉强接受。又在他们掌握之中的东西。
苏亦凡身为一个喜欢玩游戏的少年。对这种把前作完全毁灭创造新作品的行为其实没有太多好感。捏着鼻子看了几分钟那个制作花絮。又换成了关于东瀛一些美少女游戏的介绍。
真正能够让大众接受的角色形象,尤其是在亚洲地区,有着非常显著的特点。
譬如角色脸谱化,用非常直接纯粹的方式塑造出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这种角色放眼整个亚洲。接受度都非常之高。很早期的著名18禁游戏《toheart》就塑造了一个非常热衷打扫的机械女仆,进而通过大家对这个角色的喜爱把游戏洗白,制作了很多全年龄向的衍生品。
还有一个苏亦凡特别熟悉的例子就是《命运守护夜》,也就是大家俗称的fate。这个游戏最初的成功之处在于塑造了一个极为反传统的亚瑟王形象——金发少女saber。如今这个游戏也已经洗白得很彻底,不管是动画还是前传都成了没有丝毫情#色意味的作品,并拥有大量的粉丝。
苏亦凡曾经偷偷玩过汉化后的fate,虽然很讨厌那种絮絮叨叨的轻小说叙事方式,也不得不承认游戏有着让人折服的优秀之处。
看了一会各种蓬头垢面的游戏制作人侃侃而谈的视频,苏亦凡心中有点乱的小遐想渐渐没了。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要面对的问题。
浴室里的水声也小了不少,杨冰冰应该是洗完澡了。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做为漂亮的女孩子,杨冰冰洗澡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过大部分女生洗澡的标准时间。
别问苏亦凡是怎么知道的。程水馨甚至在洗澡的时候也跟苏亦凡聊过电话,两个人说了大概有四十分钟,程水馨还在泡澡。
换上了顾影准备好的小熊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杨冰冰趿着拖鞋从浴室里走出来,手里抱着自己的衣裤,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脸色稍微有一点不自然。
“我先回一趟房间。”
苏亦凡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那个小黑色塑料袋,他明知道里面是什么,也只能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好啊。”
杨冰冰迅速逃回房间放衣服,苏亦凡就尴尬地坐在客厅里继续僵硬着看视频。
好在杨同学并不是以让人困扰而闻名的那种人,在房间里稍微收拾了一下很快就走出来:“在看什么?”
苏亦凡把视频关掉,“在想怎么解决现有的问题。”
杨冰冰笑笑:“今天太晚了,你不如明天再想。不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吗?”
苏亦凡一拍头:“惨,差点忘了……我先做会运动,你不用管我。”
并不着急睡觉的杨冰冰坐到沙发上,看着苏亦凡露出一抹笑容:“我可以参观吗?”
苏亦凡扭捏一下后答应了,其实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丢人的,有个漂亮女孩子看着自己做可能还有点动力。
虽然欧拉教的那组动作很扭曲,真做到位的话还是能给人一种冲击性的美感。苏亦凡把第一个动作做出来之后,杨冰冰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专注地看着苏亦凡的动作。
“我有点不好意思。”苏亦凡现在做第一组动作已经不会喘气了,还笑着跟杨冰冰开了个玩笑,“像不像动物园里的猩猩?”
杨冰冰可是识货的人:“这动作是谁教你的?很厉害啊。”
苏亦凡笑笑没有回答,继续做完了整套.动作。
全部动作做完,苏亦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汗迹。
杨冰冰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真厉害,我觉得你这些动作比瑜伽还难。”
苏亦凡没说话,面朝墙壁,挺直腰开始做深蹲。
杨冰冰就在旁边看着苏亦凡做完了所有的运动,一直没有出声打扰他。
终于完成了今天的运动量,苏亦凡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我不行了……我去洗澡,今天早点睡吧。”
“好啊。”杨冰冰一点都没有反对的意思,笑着答应了一声,“你每天都做这些运动?”
“有时候运动量大一些,有时候小一些。”苏亦凡说,“不过肯定是每天都做。”
“能坚持下来就很厉害了。”杨冰冰似有所感地说道,“坚持两个字是人世间最难迈过的一道坎。”
苏亦凡不知道杨冰冰在感慨什么,笑着回答道:“那我就尽量坚持吧。”
…………
第二天早上苏小轻开车来接苏亦凡的时候,看到穿着一套运动装的杨冰冰居然跟苏亦凡一起下楼,立刻对着两人吹了一声流#氓哨。
拎着一个小旅行包的杨冰冰显得很不好意思,不过还是主动跟苏小轻打招呼:“轻姐早。”
苏小轻摘下墨镜笑着问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轻姐……”苏亦凡不好意思地阻止苏小轻继续调戏自己同学,“你不要跟她开这种玩笑了。”
苏小轻笑笑没再说什么,带着两人去到欧拉找好的训练场地。
从场地上来看今天应该没有水下运动,苏亦凡正高兴着呢,一身黑色运动装的欧拉出现了。
“今天我要继续教你一些实战技巧。”
听到这句话,苏亦凡吓得差点尿了。
空荡荡的室内训练馆里只有四个人,杨冰冰挨着苏小轻坐在旁边吃冰淇淋,有点担心地问道:“轻姐,苏亦凡会不会受伤啊?”
“放心吧,我比你还舍不得。”苏小轻笑着安慰少女,“欧拉是整个行业里最好的,我相信她有自己的打算。”
话虽如此,苏亦凡也很相信欧拉的专业水准,但这并不能让他少吃些苦头。
针对苏亦凡跟人动手的几次情况,欧拉觉得苏亦凡现在速度和力量勉强在同龄人中有一定优势,身体强韧度也不错,唯一问题就是有效打击能力太差。
于是整个上午苏亦凡都被欧拉一次次轰飞,跌倒在软垫上,然后爬起来再走过去被轰飞。
苏亦凡每次被打飞的模样挺吓人,杨冰冰吃完了冰淇淋就没再接苏小轻递过来的零食。
“轻姐……”杨冰冰有点看不下去,哪怕她知道这是必要的过程也不行。
苏小轻拍拍杨冰冰的手。
“我和你一样担心他,不过我更希望他以后能保护你们。”
这个“你们”二字用得可圈可点,一直担心苏亦凡的杨冰冰一点都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
苏小轻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朝着依然在不断爬起来苏亦凡喊道:“中午了,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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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吹口哨,想起当年跟一个女性朋友还有另外一哥们一起出门的,看见一漂亮姑娘走过去,同行的姐姐立刻吹了声口哨……然后那姑娘回头怒目看着我跟另外一哥们。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亦凡说起学校的那个捐赠活动,想要征求苏小轻的意见。苏小轻对这个还真没什么经验:“直接给钱不行吗?我捐十万美元好了。”
苏亦凡差点没呛死:“轻姐,咱不带这么炫富的……要说真该多捐,你身边那位要捐的恐怕。”
杨冰冰一脸无所谓:“我没什么钱的,我们班长想让我当这个组长,我没同意。”
“因为翟羽飞吗?”苏亦凡问。
“整个学生会都那个样子。”杨冰冰说起这个就一脸厌恶,“争名夺利,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小事,他们闹的可开心了。翟羽飞也是个格局不大的家伙,真不明白梁家的小孩怎么会喜欢上他。”
苏亦凡挠头:“大概因为帅吧?”
杨冰冰一点都不赞同:“还没你帅呢。”
苏亦凡低头:“哦,原来我是最低标准啊……”
杨冰冰笑:“好啦好啦,是没有你一半帅可以吗?”
苏亦凡抬头:“嗯,又有信心活下去了!”
杨冰冰笑了笑,又有些不解地说道:“其实我也很奇怪,为什么那么多女生喜欢翟羽飞呢?明明是一个心思很阴沉的小心眼男生,也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
苏小轻笑着给一直低头吃饭不吭声的欧拉夹了一块肉,笑着说道:“那是因为那些女生跟你站的高度不一样啊,你虽然不会向父母索取什么的,但你的家庭还是决定了你眼光跟一般孩子不一样。有的时候你觉得寂寞没有朋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平时大家接触虽多,苏小轻却很少用评论的方式跟哪个女孩谈起她们自身。杨冰冰冷不丁听到这么一段话,拿着筷子想了想,竟是若有所思地有些入神了。
苏小轻又给杨冰冰夹菜:“吃东西吧,吃饭的时候不许胡思乱想。其实很简单,翟羽飞现在身上表现出的那些东西很少有他自身的,都是他所处的位置和正在做的事给他带来的光环。你不在乎那些光环,看他当然觉得没有吸引力。”
在旁边没被苏小轻夹菜的苏亦凡不好意思地问道:“轻姐那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去竞选一下学生会干部呢?”
苏小轻笑道:“你真想去吗?”
苏亦凡想象了一下学生会那些陈腐的官僚气息,缩了缩脖子:“绝不!”
“那就是了。”苏小轻最后才给苏亦凡夹菜。“遵循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这对你来说不难。”
两个人最初相遇之后,苏小轻就曾经对苏亦凡说过类似的话。现在听来已经是另一番滋味了。
中午休息之后,欧拉居然在下午又给苏亦凡增加了整整三个多小时的训练。真是加量不加价,让苏亦凡体验到了什么是挑战极限的滋味。
欧拉走了之后,苏亦凡一个人默默爬进浴室去洗澡,洗完澡出来还是浑身无力,趴在训练馆的长椅子上一言不发。
“晚上我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就不陪你们了。”苏小轻对杨冰冰有点无奈地说。“生意上的事总是很麻烦。你帮我照顾他一下。”
临走之前苏小轻把车钥匙留给杨冰冰:“开车带他先回家吧。训练馆五点半就关门了,给钱也不让留人。”
杨冰冰看着苏小轻匆匆而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她现在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苏亦凡给弄出训练馆。
“能起来吗?”
杨冰冰尝试跟连话都懒得说的苏亦凡沟通。
“能……”
苏亦凡只是累,倒还没到精疲力尽的程度。听到杨冰冰这么问自己。赶紧有气无力地回了一个字。
杨冰冰想要去扶苏亦凡,却看到他自己爬起来,稳稳地站在自己面前。
“我们走吧。”
虽然很讨厌一些男生主动跟自己搭讪,杨冰冰也知道自己在男生心目中有多大吸引力。刚才自己要主动搀扶苏亦凡他居然拒绝了。这种细节让杨冰冰心里有点淡淡的感动,至少她知道了苏亦凡不是一个想要时刻占自己便宜的人。
正因为这样,自己才这么信任他吧?
这样的问题在杨冰冰脑海里没存在多久,就被她抛之脑后。开车那辆不怎么起眼的高尔夫回到了秘密基地,苏亦凡又一头扎进在沙发上不动了。
“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苏亦凡嘴对着沙发坐垫哼哼着说,
“什么事?”
“原来人类的体力真的可以被榨干。”苏亦凡痛苦地说。“我本来以为自己运动量已经够大了,现在全身肌肉都开始发酸,这才知道以前的运动量还远远不够。”
“那怎么办?”杨冰冰问道,“你晚上还能吃东西吗?”
“吃是肯定要吃的。”苏亦凡说,“不过先让我缓缓。现在还早。”
杨冰冰放下旅行袋,站在地板上看了苏亦凡一会,忽然快步走过去。
“趴好。”
“干嘛?”
“让你趴好。”杨冰冰用手将苏亦凡的头按低,低声说道,“我帮你按一下,肌肉疲劳不会那么严重。”
杨冰冰的手指有点凉,贴在头皮上非常舒服。苏亦凡趴着看不到杨冰冰的表情,他本能地拒绝道:“不用了……我歇一会就好。”
“听我的。”
这时候那个倔强的杨冰冰冒出来了,将苏亦凡的肩膀也按平之后,苏亦凡的身体终于彻底趴平了。
杨冰冰伸手去摸苏亦凡的后背,两只手各出三指,顺着她肩膀位置的肌肉慢慢开始按摩起来。
“我从小学的时候就经常帮外婆按摩,她不喜欢保健医生,只有让我按她才肯……”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杨冰冰调节了一下情绪开始给苏亦凡讲自己为什么懂按摩,声音里有无法察觉的颤抖。
杨冰冰的手指隔着一层衣服,虽然无法真正与皮肤相触,依然让苏亦凡感觉到心跳不断加速。
视觉上看一个女孩有多漂亮是一回事,真正的肢体接触则是另一回事。
用力均匀的手指顺着苏亦凡的双肩慢慢移动,先是左边手臂,然后是右边手臂。杨冰冰按得很认真,就像她大多数时候说话做事那样,认真得像有使命感一样。
苏亦凡也不敢多说话,只能默默享受这得来不易的按摩。
慢慢的两个人都没刚才那么紧张了,杨冰冰又开口说道:“你平时电脑用得多,颈椎我也帮你按一下吧。”
不等苏亦凡回答,杨冰冰的已经手指越过衣领。苏亦凡觉得自己浑身毛孔一振,感觉到那手指贴在脖颈的位置上。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纵然跟张瑶牵手,也被妮尔经常熊抱。苏亦凡还是第一次接受一个女孩子这么细心周到的照顾,与苏小轻的那种亲人感觉不同,杨冰冰的手指上像有热流导入苏亦凡的体内一样。
这种神奇的感觉让苏亦凡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上被欧拉打过的地方都没刚才那么痛了。
按摩持续了很久,在杨冰冰在仔细按完苏亦凡两条手臂之后,苏亦凡终于忍不住喊了停。
“可以,可以了……”
杨冰冰这会的态度已经自然了很多:“不用再按按腿?”
苏亦凡脸都红了:“不,不用!咱们去吃饭吧。”
杨冰冰也不问苏亦凡感觉如何,那是职业按摩师才会问的话。两人拿了东西下楼去吃饭,吃完饭苏亦凡开车送杨冰冰回家。
目送苏亦凡的车远去,杨冰冰这才转身打开别墅大门。
这栋熟悉的老房子其实并不是杨冰冰最初的住处,更早一些的时候她住在另一个韩国人聚居的小区,在那时候认识了金慎鸿。后来父母赚了钱给外婆买了这栋别墅,自己也就跟原来的那个生活圈子渐渐告别了。
小孩子的社交圈通常都很狭窄,小到几站公交车的距离就能让两个小朋友以后经年不见,甚至从此各别天涯。
新的住所,新的邻居,新的学校……这一切让杨冰冰慢慢习惯了用一层壳来保护自己。原来的同学和伙伴好像一夜之间都消失了,只留下孤独的自己,在新的环境里被人指指点点。
即使是现在到了高中,学生会里也有不少人说自己是凭着翟羽飞的好感才能有一席之地。想起那些恶意的揣测和诽谤,杨冰冰有时候真的很想告诉别人,自己根本就没看得起过翟羽飞。
在很多小女生的眼中那个人也许很优秀,偏偏杨冰冰觉得他什么都有,只欠奉一样最重要的品质。
真诚。
苏亦凡与这些人之间的最大不同,也许就在这里吧?
客厅里亮着灯,外婆正坐在摇椅上看电视。
非常愚蠢的综艺节目,外婆很喜欢看,也知道那些节目中的嘉宾冲突都是有剧本编好的,说是看了就会觉得开心。
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娱乐,就是因为苦闷。
听到杨冰冰的脚步声,外婆扭过头:“回来了?”
“嗯。”杨冰冰走过去,给外婆轻轻揉按两边的太阳穴,“我去一个男生家里过了一夜。”
外婆吃了一惊,但没有表现出来:“是那个你最信任的人?”
“是啊。”杨冰冰有点感慨,“他爸爸妈妈人都很好,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别的同学家里做客。”
“喜欢他吗?”外婆淡淡地问道。
“谈不上喜欢,还是信任吧。”杨冰冰想了想,嘴角有点上翘,“其实我们是最佳拍档,我觉得。”
“他也这么认为吗?”外婆又问道。
“我不知道。”杨冰冰的嘴角还在上翘,“他拍档有点多,每个人都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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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无奇的周一,让人苦闷的周一,绝望的周一,让人不想起床的周一。
大家陆陆续续拿来了自己要捐赠的东西,千奇百怪什么都有。程水馨果然如所说的那样带来了一套书,苏亦凡仔看了一下差点把正在喝的水喷出来。
程水馨带来了一整套一九六零年代的《三国演义》的连环画,这个现在市场估价应该要以万元记了。
李沛然不懂这种东西的价值,还好奇打听:“连环画能卖多少钱?”
程水馨潇洒地摇头:“我不知道,大概能卖一万多?”
“…………”
不仅是李沛然,其他同学也震惊了。
有些放了东西还洋洋得意的立刻惭愧——看看人家程大才女的手笔,自己那千把块的东西真没啥好说的。
程水馨又说道:“这是为了感谢苏亦凡上次让我拿到杜韦克的签名。那个签名现在欧洲拍卖市场已经卖到快三万欧元了,说起来还是我赚。”
苏亦凡不同意:“这不一样。杜莱克还活着,签名要多少有多少,这套书是绝版收藏品,你卖了就再也买不回来了。”
林露本来对程水馨印象一般,尤其是那天程水馨说要捐一套书之后更有点鄙视这个才女的抠门。现在看到程水馨居然捐出这么一套书,不禁由衷地佩服道:“程水馨你捐的东西太贵重了,而且在公园拍卖的话恐怕也卖不出去吧?”
“公园本身就有收藏品交易的旧货摊位,咱们如果去卖的话影响了他们生意,这些人过来看热闹,一定能卖得出去。”程水馨做事一向有把握,“唯一的问题就是价钱高低了。”
苏亦凡扶额:“这么说你是主意已定,没法更改了?”
“我也想卖杜韦克的签名画。”程水馨笑着说,“可惜识货的人太少,至少要拿到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才卖得出去。”
程水馨的考虑显然很现实,捐赠的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当场能卖出去。如果卖不出去。价值再高也没有意义。
相比之下,林露捐出的毛绒玩具狗肯定是最先销售光的捐赠品。来参加义卖活动的男性们看到这东西肯定两眼放光——又能表现自己的爱心,又能讨好女朋友,绝对的一举两得。
今天是整个义卖小组的第二次会议,最后一个成员还没人来报名。李沛然已经捐了一个航模,看到程水馨这么拼,咬咬牙说道:“我再捐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
这算是真正的大手笔了,关键是笔记本电脑对学生来说极有用。不管是学习还是娱乐都需要这东西。
苏亦凡抬头看了李沛然一眼:“什么时候换的笔记本?”
“昨天……”李沛然顺口答了半句才感觉到不对,“啊,不说这个。组长打算捐什么?”
苏亦凡挠挠头:“我想了一个周末也么想好……再给我点时间?”
李沛然说捐电脑也不是头脑一热。瞄了一眼苏亦凡放在书桌上的air:“要不也捐点实用的?”
苏亦凡这一瞬间真有跳起来骂李沛然几句的冲动了。
李沛然的笔记本是上高中前夕买的。到现在快两年算的上正常淘汰。而且从李沛然之前的言行来看,苏亦凡估计这小子最近买的就是苹果超薄笔记本。
现在李沛然想让苏亦凡捐掉自己的苹果笔记本,这嘴脸也太难看了点。
在心里考虑了一下现在跳起来打李沛然的后果,苏亦凡决定继续不动声色。
“我真没想好。不过现在有点眉目了。班长先跟我们说说别的班都有什么行动吧?”
李沛然在本职工作上还算尽心,他很不满苏亦凡转移话题,但还是顺着组长的思路说了一下自己了解的其他班级情况。
在如今的一高中里,每个班都有那么三两个土豪或半土豪的学生。自从那天晚上大家都知道消息了之后,这次义卖会还真就有点斗富的意思。
一班有人捐了辆运动自行车……市价大概两万多的那种,还送全套护具,据说捐赠原因也是淘汰。
四班有人捐了一套迪斯尼典藏版的玩偶,全套搜集下来大概要八千多。
七班有人捐了一台ibm的旧型服务器……
…………
……
苏亦凡听了很无语,自己这是穿越到了《流星花园》所在的位面吗?
相比之下。程水馨的连环画看似不起眼,却绝对有着让人震撼的逆转效果。
大家手笔都这么大,苏亦凡觉得自己也得有点表示。义卖小组第二次全体会议在一阵“有钱人真多给有钱人跪了”的唏嘘声中落下帷幕。苏亦凡其实很好奇杨冰冰捐了什么,正想着要不要下课去问问,坐在他旁边的妮尔伸手递过来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苏亦凡认出了那个图标。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
“卡迪亚的手镯。”妮尔说,“拿去卖掉。”
苏亦凡这次终于崩溃了:“你疯了?你父亲知道会不会被你气死?”
“我才没有!”妮尔不满地嘟囔道,“这是我的个人物品,不是我爸爸送给我的。”
苏亦凡无语:“不行,这个太贵重了。”
“有吗?”妮尔一脸不觉得的样子太让人想抽她了,哪怕她那么漂亮可爱。
苏亦凡无奈道:“要不你捐几件衣服鞋子什么的吧,如果是外国牌子的,我觉得会卖得很好。”
妮尔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接受了苏亦凡的意见。
一早上乱糟糟的忙完,苏亦凡在上课时递给程水馨一个小纸条。
“网络招标的事要尽快了。”
程水馨回道:“先拿到引擎授权,其余的事我来做。”
苏亦凡做了个ok的手势,程水馨回眸一笑。
两人的动作特明显,被王琴看到了。
王琴想了想,决定放弃这个教训学生的好机会,继续讲课。
程水馨于是回眸又笑了笑。
临近中午的时候苏亦凡真忍不住了,跑到二班教室门口等杨冰冰出来。
高二三班和高二二班听上去好像应该离得很近,实际上是在两个不同的教学楼里。这是苏亦凡第一次主动去找杨冰冰,在这之前他都是与杨冰冰电话联系,要么就是杨冰冰主动到教室门口来找他。
站在二班门口,苏亦凡才知道杨冰冰每次来的时候要忍受多少目光和议论。
仿佛整个二班的学生都在看着自己一样,苏亦凡觉得浑身不自在。想起杨冰冰每次都主动来找自己。他觉得很惭愧。
杨冰冰正在跟同班的一个女生说着什么,看到有人指门口给自己看,这才转身望见站在门口的苏亦凡。
“真难得你会来找我。”
苏亦凡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以后还是我来找你吧,我现在知道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杨冰冰说,“不过被人注视着说话感觉是不怎么好,下楼去?”
两人并肩走下楼,尾随在两人背后的目光比杨冰冰去三班的时候。
“有什么事想问我?”
苏亦凡微窘:“没事不能找你吗?”
杨冰冰笑笑没说话。
“好吧,我直接说好了。”苏亦凡投降似地举手,“这次义卖你捐了什么。我有点好奇。”
“你真的不是为了打探情报才来的吗?”
“我发誓……”苏亦凡一贯地表现出自己的认真。
“好了。我相信你。”杨冰冰阻止苏亦凡说下去。“我捐了一台ps3。”
“什么?”苏亦凡彻底震惊了,“你有ps3?”
“当然没有。”杨冰冰说,“打算去买一台。”
苏亦凡觉得自己没法理解这种思维:“买一台ps3,为了捐出去?”
“是啊。”杨冰冰理所当然地说。“我倒是想捐自己一年的零花钱,可那也太不实际了……如果只是捐一台ps3的话,应该不会有人觉得太便宜,也不会有人觉得太昂贵吧?”
苏亦凡有点无语:“你捐一张画就可以了吧?”
“我的画卖给你是最值钱的。”杨冰冰笑着说,“反正你有时间陪我去买ps3就好啦。”
苏亦凡对这种事倒是没有犹豫:“这没问题。”
杨冰冰敛去脸上的笑容,表情转为严肃。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今天翟羽飞来约我出去,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谈。”
“终于忍不住了吗?”苏亦凡摸头。
“不知道。”杨冰冰说,“晚上我本打算让你陪我去买ps3。现在看来大概要先去看看他说什么了。我觉得不会有什么新意。”
“如果不想去就别去了吧。”
“还是想看看他的表演。”杨冰冰有点不好意思,“我发现自己变得比以前八卦了。”
“这是好事。”苏亦凡说,“也是天性。”
“那好,我晚上看他说什么。”杨冰冰说,“如果有什么情况。我给你打电话。”
苏亦凡对这种事一点都不马虎:“最好还是让杨夫人给你安排几个专业人士跟着,有什么情况也好应付。我觉得用这个人得用最坏的打算去应付。”
杨冰冰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应付得来。”
苏亦凡叹了口气,他知道杨冰冰还是跟自己母亲隔阂很大,也就不再多说。
“那我跟着你。”
“也不用,翟羽飞估计很警惕。”杨冰冰说,“我想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我在手机上设个快捷短信,有事就一键发送。”
苏亦凡勉强接受了这种方式,仍是有些啰嗦:“找人多的地方见面。”
“我尽量。”杨冰冰说,“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
“我答应过杨夫人要好好照顾你。”苏亦凡说了一句特别老土的话,但很真挚,“我要说到做到。”
杨冰冰笑了一下扭过去头,不给苏亦凡看自己的眼睛。
风好大,少女心里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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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别喜欢两个人现在那种互相影响的状态,总觉得人生的美好莫过如此。
放学的时候翟羽飞一个人拎着书包走下楼,身边不断有人跟他打着招呼。
大多数同学对翟羽飞的称呼都是“翟主席”。这种让人产生愉悦感的称呼一向是翟羽飞为数不多的人生享受之一。
一直走到一楼楼梯口,看到戴着黑框眼镜的梁芳芳站在门口,翟羽飞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完全散去。
梁芳芳没带书包,独来独往的她像完全与这个学校格格不入一样,手中拿着一台mid,正用电容笔在上面涂写什么。
mid是最近两年比较流行的中端网络设备,基于上网本又有些像mp4,功能比较齐全价格又便宜。在不需要笔记本电脑全部功能的情况下能够胜任大部分工作,当然最重要的是续航时间够久。梁芳芳有两台台湾产的mid设备,足够她一天的日常使用。
所有人对这一幕都已经习以为常,梁芳芳如果不是在等翟羽飞才奇怪。
面无表情的梁芳芳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算得上美人。她这种与生俱来的冷傲恰恰是她的动人之处。对于一般的高中生来说,程水馨那种骨子骄傲表面上随和的才女距离自己并不遥远,梁芳芳才是真正让人感觉到遥远的那种女生。
翟羽飞对梁芳芳每天跟在自己身边觉得有点得意,也有点头疼。
“晚上我要去跟一个朋友吃饭,就不陪你回去了。”
“哦。”梁芳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翟羽飞在心里摇摇头,梁芳芳本质上是看不起这个学校里任何一个学生的。用香港人惯有的思维,她大概觉得整个内地就没有一个不是暴发户的,就算比她梁家有钱的也都是些土财主。这种思维在当今中国随处可见——对没钱的骂穷逼,对有钱的吐槽是暴发户,反正都是不如自己的。
梁芳芳之所以能来这里读书,一是因为自己,二是因为在滨海市有一项比较大的工程需要监督。这方面的隐情很多人都不知道,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才略知一二。
翟羽飞从来都不肯高估自己,这也是梁芳芳还能对他保持好感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去跟杨冰冰吃饭。”翟羽飞看着梁芳芳的眼睛。继续说道。
梁芳芳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太多变化,她抬起头看了翟羽飞一眼:“哦。”
翟羽飞继续说道:“我曾经对你说过,不管是杨冰冰还是你,你们都不是我人生的终点。希望我的诚实没有伤害到你。”
梁芳芳低下头,声音平淡:“诚实很好。”
“那就好。”翟羽飞说,“我跟杨冰冰吃饭是为了别的事情,虽然我很讨厌解释,还是跟你解释一下。”
“别的事……也是为了杨冰冰吧?”
“是的。”翟羽飞毫不掩饰,“我希望能跟杨家建立一点关系。”
梁芳芳低声说道:“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
“那不一样。”翟羽飞说。“我可以利用杨冰冰。但不会利用你。这就是区别。”
说完,翟羽飞转身走出教学楼。
梁芳芳望着翟羽飞走远的背影,夕阳在地上拖出老长一条影子,显得挺拔又寂寞。隔着黑框眼镜。梁芳芳的眼神有点迷惘,也有点无奈。
学校门口热闹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一哄而散的学生们迅速如退潮一般消失无踪。翟羽飞拎着书包走到学校门口,看见双手抱着书包等在门口的杨冰冰,走过去笑道:“不好意思,还让美女你久等了。”
“没关系。”杨冰冰才懒得跟翟羽飞客气,“我习惯等待了。”
翟羽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迅速转移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杨冰冰摇头:“找个地方说话吧,不吃东西了。”
“那好。你来选吧。”翟羽飞也不勉强,他宁愿在之后的谈话里把时间拉长留住杨冰冰,也不肯在语言上显示出稍许的弱势。
“找家星巴克吧。”杨冰冰想起周末跟苏亦凡在星巴克笔记本对笔记本的工作,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这笑容在翟羽飞看来极为稀有,他压抑住内心的震惊。随手指了指学校门口的广场停车场:“好的,请。”
正经吃饭的时间星巴克人很少。
大多数人不会在这个时间来喝咖啡,现在的人们都在忙着寻找可以饕餮的地方。晚高峰期间的饭店门口往往排着长队,仿佛这一天的工作只为了晚上这么尽情享受的一顿饭。
杨冰冰指的那家星巴克就是周末她与苏亦凡去的那家,翟羽飞晚上想了十几个预案,唯独没料到杨冰冰会来这么烂俗的一个地方。
叫了两杯最大路货的大杯拿铁,杨冰冰拒绝了翟羽飞吃几块点心的建议,在角落的位置坐好直入正题。
“你有事跟我说?”
翟羽飞发现自己现在有点不能明白杨冰冰的节奏了。
当初在学生会的时候,杨冰冰是低调而内敛的,充满了让人觉得安静的力量。那时候的杨冰冰不会咄咄逼人,更不会用充满进攻性的言辞与人交锋。若不是因为某件事知道了杨冰冰的身份,翟羽飞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低调的一个女孩居然是杨家产业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翟羽飞发现现在的杨冰冰变了,她变得充满活力,和以前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一个像一根刺一样的名字在翟羽飞脑海中浮现。
——苏亦凡!
翟羽飞决定以退为进。
“虽然我们在某些事上有分歧,但总的来说在学生会一年多,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杨冰冰用两根手指拨弄咖啡杯,看着一脸真诚的翟羽飞。
“说重点。”
翟羽飞没想到杨冰冰现在这么不客气,估计这也是跟苏亦凡学的。
“好吧……”翟羽飞还是习惯性地叹了口气作为铺垫,“我们之间名为上下级,实际上朋友的性质一些。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理解你。不过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要跟苏亦凡那样的人走那么近?你不知道他的私生活很混乱吗?”
杨冰冰决定装傻,她摇摇头,眼神还真有点慌乱,不过是因为自己第一次骗人:“我不知道……”
翟羽飞觉得这事儿有戏,但他生性谨慎。只是淡淡说道:“苏亦凡不是个坏人,但也谈不上好人……像他这样跟好几个女同学关系都暧昧不明,我觉得你没必要掺合进去。”
杨冰冰本能地觉得翟羽飞所谓的猛料不是这个,以她对翟羽飞的了解,这个人一定不会无的放矢。
见杨冰冰显得疑惑了,翟羽飞信心大增:“虽然我们之间矛盾很深,但你看我其实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我这么忙……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跑出来特意跟人说这些可能是被误会成卑鄙小人的话。”
“你成功勾起我的好奇心了。”杨冰冰说,“还是直接说给我听吧。”
翟羽飞决定释放核武器:“苏亦凡为程水馨出头。他跟程水馨的关系我就不说什么了。你要不要看看这张照片?”
说完翟羽飞掏出手机。要递给杨冰冰。
杨冰冰摇头:“彩信发给我。”
翟羽飞也不坚持。发送了彩信给杨冰冰。
2g网络的手机下载速度非常之慢,杨冰冰等了好一会才看到那张图片。
装修得金碧辉煌的ktv包房里,灯光略显昏暗,但照片拍得很清晰。苏亦凡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前方。旁边张瑶半闭着眼睛靠在他身边,一只手与苏亦凡的手紧紧握着。
从这张照片上来看,两人显然是再明显不过的情侣关系。
尽管做好了思想准备,杨冰冰还是被震惊了一下,她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被人拍下这种照片,更没想到张瑶居然敢主动握住苏亦凡的手!
照片不止一张,翟羽飞又连续给杨冰冰发了几条彩信,杨冰冰看到了一连串两人的照片,每一张都显得亲密无间。尤其是张瑶微微羞涩的表现。更让这些照片显得特别真实。
翟羽飞一直在观察杨冰冰的表情,趁机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苏亦凡跟程水馨是什么关系,但你看这些照片……他跟张瑶之间的关系肯定是情侣了。”
杨冰冰把手机揣起来,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镇定地若无其事道:“学生会也管学生的个人私生活?”
翟羽飞笑着摇头:“当然不。我就是偶然间收到有人给发的照片,问我这个人我是否认识。看到这些再想到苏亦凡最近的行为,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提个醒。”
杨冰冰没看翟羽飞,低头握着咖啡杯说:“谢谢你了。”
“别客气,我总觉得作为你的朋友,不能让你吃亏。”翟羽飞说,“也许是我多想了,你跟苏亦凡之间不是那种关系吧?”
“不,我们只是工作伙伴。”
翟羽飞不由得好奇:“工作伙伴?你们做什么能说说吗?”
杨冰冰抬起头勉强一笑:“不行,我签了保密协议的。”
翟羽飞遗憾地啧了一声:“那就不勉强你了……我想告诉你的也无非就是这些。你自己的事当然还是自己做主,我就是多给你提供一个角度看问题而已。”
“谢谢你了。”杨冰冰低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翟羽飞感觉到往日那个低调而内心强大的杨冰冰似乎又回来了,他很知趣地适可而止了。
“那行,你去哪里我送你回去?今天就不请你吃饭了,改天找你不要推辞。”
“你先走吧。”杨冰冰垂下眼睛,声音有些寂寞,“我再一个人坐一会。”
翟羽飞没说什么,轻轻敲了敲桌子,起身去结账。
“我先走了,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再见。”杨冰冰一只手摸向电话,看了窗外,又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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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羽飞开车转过路口,靠在路边停车。
路边的甜品店里走出两个人,开车门上车。
坐到副驾驶上的青年一头长发,烫得稍微有点卷,脸上总挂着看似和善的笑容,身穿一件春秋两季常见的单层冲锋衣。
拉开后门上车的男生高高瘦瘦,整个人有点像吸毒过量或者撸管过度,双眼有着浓浓的黑眼圈,戴一副细框眼镜,表情有点阴沉。
“如何?”坐在副驾驶上的青年问翟羽飞。
翟羽飞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眼镜男生,笑着说:“哪有那么容易的?一次就想出成果绝对不可能。我今天就是想在杨冰冰心里先打开一个口子,这几个人里跟苏亦凡关系最淡的就是她,从她身上下手比较容易。”
青年赞叹道:“翟主席还是想得周全,如果是我,恐怕第一个会去找那个程水馨。”
“程水馨才是真正的油盐不进。”翟羽飞回头对眼镜男生说,“陈欣你最近应该找个机会去缓和一下跟程水馨之间的关系,别怕丢人。将来如果真泡到手了,多少郁闷你都能发泄出去。”
陈欣郁闷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知道是知道,能不能做出来才是最重要的。”翟羽飞对副驾驶上的卷发青年说,“黄少你估计如果真找人收拾他,能找来多少人?”
黄迪诧异:“翟主席你不是最反对用武力解决吗?”
“那是过去。”翟羽飞的声音有点冷,“现在我觉得如果不在肉体上打击他一次,我们心里都不会痛快。”
黄迪大笑:“好!其实我也认为,对一个人最大的折磨不是心灵是肉体。这件事我来想办法,到时候翟主席帮忙参谋一下。”
翟羽飞笑道:“很快学校会举行一个义卖活动,到时候如果你喊了足够的人去找他麻烦,他在学校那边还要再交代一次,这麻烦就变成双重的了。”
“所以你才让人指名要求苏亦凡去做义卖会的组长?”
“当然。”
“…………”
陈欣在这一刻才明白,自己跟翟羽飞比起来确实像小孩。
黄迪皱了皱眉:“你说今天的事会起效果吗?”
翟羽飞点点头:“我看杨冰冰表情反应,应该是个挺大的阴影。至于能起到什么效果。要看我下一次跟杨冰冰见面的情况了。”
“今天呢?”
“防备之心还是很强。”翟羽飞说,“看了照片之后心情不好就让我走,估计是不想让我看到难过软弱的一面。”
黄迪鼓掌:“翟主席干得漂亮,走就对了。如果硬留在那里,意图就太明显了。”
“现在咱们干什么?”翟羽飞笑着问道,“你们两个都没开车,咱们去喝一杯如何?”
黄迪哈哈一笑:“正合我意!”
…………
…………
杨冰冰从星巴克的角落里站起来,窗外的光线还很明亮,夜色即将来临。杨冰冰起身让服务员收拾掉翟羽飞喝的那杯咖啡,又喊了一杯。这才发出短信。
没多久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闯进星巴克。坐到杨冰冰对面。
“别担心。翟羽飞已经走了,也没留人观察我。”
坐在杨冰冰对面的人问道:“咱们是不是把翟羽飞估计得太高了?”
“有一点,不过也不算低估。”杨冰冰把手机拿出来,递给对面的人看照片。“把你拍得挺帅的。”
看到彩信照片里的自己,苏亦凡苦笑:“太有专业精神了吧?明星也泡吧也没拍这么多张的,角度还都挺好。”
杨冰冰收回电话:“这是你同学会那天被拍的?”
“是啊。”苏亦凡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张瑶跟着我去,装了一个多小时我的女朋友。”
“感觉如何?”
“沟通比较困难。”苏亦凡说,“程水馨大概更适合张瑶。”
杨冰冰噗嗤一声乐了:“这种百合组合太残酷了吧?一高中瞬间痛失两个美女。”
苏亦凡不好意思:“当时真没觉得怎么样——张瑶这是给我争脸呢,我以前喜欢过的一个女生在场。现在看看别人拍的照片才发现,好像有点过分了是吧?”
杨冰冰好奇:“你以前喜欢过的女生?说来听听!”
“……你的八卦之魂燃烧了吗?”苏亦凡无奈,“初中的事了。不太想回忆。”
杨冰冰无法体会那种心情:“现在见面了还会有什么感觉吗?”
“没有了吧?”苏亦凡像是回答,又像是喃喃自语,“刚见面的时候挺惊讶,后来听说她交了男朋友,也是我们班的。也没怎么失落。”
“如果你还有机会,会不会……?”杨冰冰彻底不提张瑶的事了,继续追问道。
苏亦凡很痛快地否定道:“不会了吧?她是个很强势的人,虽然我也不介意这种性格,但仔细想想要是我们在一起的话,肯定没机会交别的朋友了。”
“好吧。”杨冰冰又去看那几张照片,“照片里有吗?”
苏亦凡干脆坐到杨冰冰身边,指给她看:“这个。”
“没张瑶好看嘛。”
“那肯定。”苏亦凡恭维身边的女孩,“没你们任何一个人好看。”
“不过挺耐看的。”杨冰冰连一句谦虚都懒得,“额头有点宽,应该也是个聪明的姑娘吧?”
“没你聪明。”苏亦凡继续恭维,“翟羽飞都被你骗了。”
“第一次骗人,太忐忑了。”杨冰冰拍自己心口说道,“翟羽飞真会觉得我又矛盾又伤心又不好意思对他表露出来吗?我怕演技不过关。”
苏亦凡笑了:“美貌也是演技的一种,翟羽飞太自信了,应该没问题。”
“那我还要继续演下去?”
苏亦凡一耸肩:“随你啊,不过我觉得他的招数应该不止这么多,见招拆招吧。”
杨冰冰吐舌头:“翟羽飞装作跟人推心置腹的样子实在太讨厌了,我看了都觉得恶心。明明想要利用别人,非要说得非常热情,这是最虚伪的表现。”
“没有这一套他连学生会主席都做不成。”苏亦凡说,“他大概觉得这一套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好方法了。”
杨冰冰把杯中的咖啡又喝掉一口:“不说这个人了,不然没胃口。”
苏亦凡微微一笑:“今天辛苦影后了,您想吃点什么?”
“烤串!”
苏亦凡挠挠头:“如果再碰见陆玛怎么办?”
杨冰冰一脸杀气:“让他坐轮椅!”
苏亦凡不寒而栗。
烤串店还是老样子,人满为患。两个人在门口等了一会才有空位。晚饭期间杨冰冰复述了一遍翟羽飞跟自己谈话的神态,学翟羽飞的语气惟妙惟肖。苏亦凡听得几乎笑岔了气。
“这真是……不管怎么装亲民和善,始终都摆脱不了领导作风。”
杨冰冰撇嘴:“我以为要说多惊天动地的事,他就给我看这个。”
苏亦凡挠头:“从角度来看,好像是汪健侯拍的,这家伙认识翟羽飞?”
“自以为高端的公子俱乐部吧。”杨冰冰淡淡说道,“关系估计也不会很复杂。”
“我没想到汪健侯会这么干。”苏亦凡坦诚道,“那天让他丢了面子,他是想通过什么关系来查我的底细吧?”
“真挺专业的。”杨冰冰对美术比较敏感,“这个人以前是不是学过摄影?”
“好像是。”苏亦凡仔细看了看,拍的角度是不错。“恐怕都是用器材烧出来的。”
“羡慕嫉妒恨了?”
“真没有。”苏亦凡说。“不是他拍的好。是模特好。”
纵然知道苏亦凡不是个喜欢自吹自擂的人,杨冰冰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了。
苏亦凡知道杨冰冰误会了,赶忙说:“我是说张瑶。”
“我知道。”杨冰冰好不容易忍住笑说道,“你要是开始自吹。我就对这个世界动摇了。”
苏亦凡说:“那我争取不让你失望。”
吃完饭回到家,杨冰冰发现手机上有未读短信一条,打开一看居然是翟羽飞。
“吃过饭了吗?我看你情绪不太好,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开心一点,有很多人在关心你。”
杨冰冰看了短信有点想笑,翟羽飞入戏比自己还深。这种时候她忽然觉得飚戏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了,随手拿起电话回了一条强颜欢笑型的。
“我很好,谢谢关心。”
翟羽飞第二条立刻杀到:“那就好,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作为朋友我愿意帮你分担,哪怕只是当垃圾桶也好。”
杨冰冰继续苦大仇深:“真的没事,谢谢你。”
短信飚戏结束后,杨冰冰带着笑意去洗澡,只是在拿衣服的过程中想起了自己找苏亦凡家中的一夜。又想起张瑶抓着苏亦凡手臂的照片,对着镜子里对自己发了一会呆。
入戏太深也许会影响一个人的思维吧?
杨冰冰这样对自己说。
…………
…………
酩酊大醉的黄迪扶着同样烂泥一滩的陈欣走出酒吧,跟在两人身后的翟羽飞依然脚步平稳,发动汽车的手一点都不见颤抖。
“去哪里?”翟羽飞的嘴里没有淡淡酒气,整个晚上他其实滴酒未沾。
黄迪晃了晃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麻烦……翟主席了……去……滨海花园。”
翟羽飞嘴角抹起一丝笑容:“好。”
到了滨海花园小区,黄迪非常坚决地没让翟羽飞送自己和陈欣上楼,两个人歪歪扭扭地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黄迪刚才还醉眼迷离的表情瞬间变成清醒状态。
陈欣还在说着醉话,黄迪扶他出了电梯,在10层最里侧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一个少年打开房间门。
“你觉得翟羽飞的办法会有效果吗?”少年接过醉倒的陈欣,把黄迪让进房间。
黄迪先喝了一瓶清水:“不知道,我觉得意义可能不大。”
“那你还要帮他?”
黄迪大笑:“本来就不是什么费力气的事,顺水推舟为什么不试试呢?我也想知道,那个苏亦凡到底有多难啃,是不是真有我老弟说的那么神。”
少年微笑:“奇迹出现太多次就不叫奇迹了。”
“叫什么?”
“实力。”
黄迪的笑容慢慢散去,盯着这个少年反问道:“如果翟羽飞栽了,你打算怎么办?”
少年一摊手:“我不过是翟主席的一个小弟,当然是看老大到底能载到什么程度。”
“然后呢?”黄迪实在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比翟羽飞更有潜力一些。
于铮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唇羞涩地笑。那笑容看上去竟比翟羽飞还成熟许多。
————————
今天更新得晚了些,不好意思。
不过我自己还是挺喜欢这一章的。
房间里关着灯,苏亦凡一个人趴在被窝里盯着电脑屏幕,直到将整个文档检查到暂时没有什么不满之后才终于吐出一口气,点了屏幕左上角的关机选项。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黯淡下去,苏亦凡合上电脑,将电源接上开始充电,并关掉了手机。
手机关机前的余光照亮了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针刚刚指过了凌晨十二点二十。
在这之前比奇每次见到苏亦凡都反复重申睡眠的重要性,尤其是早睡早起对身体的影响。苏亦凡很少违反比奇定下的规矩,他主要是不想让苏小轻失望。
若不是为了某些重要的事,苏亦凡在锻炼结束后就想一觉睡去。
按照原定计划,明天——其实就是今天的下午,苏亦凡和程水馨会一起去做网络招标。在这之前,苏亦凡必须确认自己的要求和理念得到完善。一方面是为了程水馨能够全面了解,另一方面也是需要再次确认自己努力的方向。
苏亦凡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同龄人中绝对不能算是穷人,也清楚如果自己想要得到,苏小轻很愿意给予自己。
但这样是远远不够的,甚至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想来想去,苏亦凡觉得还是自己努力更重要一点。
要变得强大,要变得懂得很多事情,要不断学习,不断前进……从未有过的种种感受在苏亦凡心中一团团爆开,让他拥有了无穷的动力。
人生就是这么简单,面对和挑战比什么都重要。
至少比逃避和软弱重要。
第二天清晨,苏亦凡照常拎着书包跑步去学校,在学校门口苏亦凡又看到了那辆刺眼的英菲尼迪。
颜艺珍看来还没死心,苏亦凡觉得这个人或许有点偏执狂的心态。
仔细想想又觉得正常,凡是标榜自己搞艺术的人又有几个不偏执的?
苏亦凡正在踌躇要不要去打个招呼,从学校门口的广场停车场方向开过来一辆路虎揽胜,稳稳停在苏亦凡身前。
一个体态轻盈的胖子从车上跳下来。
苏亦凡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天跟自己动手的那个胖子,当时陆玛好像尊称这人叫洪少。
对这个胖子,苏亦凡的印象很深刻。自从欧拉开始教自己之后。苏亦凡跟人动手几乎没吃过亏,直到遇见这个胖子才知道人外有人。
动作灵活的胖子太可怕了,这是苏亦凡后来最大的感慨。
胖子脚步稳健,走了几步到苏亦凡面前,一拱手做古式礼仪道:“老弟,我想找你说几句话。”
对这个被称为洪少的胖子,苏亦凡没有太多恶感。这人跟陆玛关系不错被找来收拾自己,想必也是人情所迫。
尤其是后来打得痛快,胖子走得也痛快,还带走了陆玛。给苏亦凡省了不少麻烦。仅凭这一点苏亦凡也没法对这个人恶语相向。
见苏亦凡迟疑了一下。胖子拱手的姿势没变。保持着动作等回答。
苏亦凡迟疑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看胖子颇有诚意的望着自己,绕过他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位。
洪少转身上车,把车子开远。
颜艺珍坐在英菲尼迪里早就看到苏亦凡了。现在他直发呆。
现在这些学生都是什么路数?
揽胜没开多远,洪少找了个不怎么惹眼的地方停车,对苏亦凡说:“之前的事先说句不好意思,我叫洪楠,那天的事后来我问了一下,是陆玛不对在先,我不应该替他出头。”
苏亦凡反应很平淡。
“换成我也是帮亲不帮理,这没什么。”
苏亦凡反应这么平静似乎并不让洪楠意外,他停顿了一下问道:“你知道陆玛的事吧?”
苏亦凡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装傻:“知道。”
“老弟。做事太狠了吧?”洪楠不自觉地还是流露出道上人的口吻,“陆玛被人在医院打了两次,都没人敢过问。我知道你路子野,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赶尽杀绝。”
苏亦凡双手放在书包上。形象上绝对是个乖乖好学生。
“洪少,我就问您一句话。”
洪楠说道:“如果你想说陆玛处在你的位置上会不会放过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亦凡坦然地笑了:“如果实力不强就要被欺负,这件事合理吗?”
洪楠道:“这个世界上合理的事情本来就不多。”
苏亦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目光很坚定:“那我是应该忍受还是反抗呢?”
洪楠这次没说话,他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回答接受,苏亦凡会说陆玛也应该接受这种弱肉强食的规则。
如果说反抗,苏亦凡则会告诉洪少他不会对不合理妥协。
苏亦凡抬起头,看着洪楠淡淡说道:“其实洪少何必过来跟我讲道理。这世界上难道不是拳头和权力更大一些的人更有道理吗?”
洪楠发现自己居然看不透眼前这个少年。
陆玛出事之后,洪楠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到这次全身都绑了绷带的陆玛,心中的震惊和愤怒难以言表。
最糟糕的是,陆玛的父亲陆鑫红好像也在袭击中受伤了。
陆鑫红是当地著名的企业家,身上有不少光环,他受伤了绝对是大事。偏偏不管是白道的调查还是黑道的口风都没有任何痕迹,就算是陆鑫红本人也很沉默,没有多说一句。
对方做事简直嚣张到了极点,这种嚣张让陆鑫红心中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出来混迟早要还这句话在《无间道》之后广为流传,陆鑫红自己偶尔也说。遇到这种让人震怒的事之后,尽管觉得屈辱愤怒,他还是决定先观望一下。
当然,也顺便养伤……
陆玛已经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洪楠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天中午在学校门口对自己一脸不屈的那个少年。
这种联想很没道理,苏亦凡那天表现得挺顽强,但绝对不像是个有超强背景实力的人。当时洪楠恰恰是因为觉得那么多人来欺负这么一个学生有点丢人才决定离开。
偏偏两件事发生得时间相隔太短,洪楠不得不怀疑是那个叫苏亦凡的少年对陆玛父子做了什么。
探望过陆玛之后,洪楠决定来找苏亦凡谈谈,他没想到苏亦凡立刻承认了这件事。
在江湖上混,不落人口实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有些事就算做了也不能声张出来,以免落人话柄。
洪楠只是试探一下,苏亦凡就承认了。
苏亦凡不是江湖中人。
洪楠觉得自己之前准备好的一切说辞好像都没什么用了,楞楞地看着苏亦凡不知说什么好。
“陆玛是我的朋友。”想了半天洪楠才艰难地开口,“我知道自己没立场求你网开一面,可我还是想试试。”
苏亦凡意外地问:“网开一面?我没打算继续对他做什么啊……”
洪楠愣住了。
“你说什么?”
苏亦凡摊手:“其实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如果我说很遗憾我是事后知情的你信吗?”
洪楠深深地看着苏亦凡,沉默了几秒钟说:“如果是你说的,我信。”
苏亦凡对洪楠没有太多恶感,这人既然是为朋友出头,明知道自己可能背景实力深厚依然敢站出来,总算是讲义气的。因此苏亦凡也没有太多隐瞒,坦诚道:“其实陆玛之所以碰到这么倒霉的事,并不是因为惹到了我。”
洪楠的脑子转得非常之快,恍然大悟:“啊……那个女孩?”
“就是她。”苏亦凡点头,“所以你最好劝劝那个叫陆玛的,别以为自己就是天外天人外人,总有比你更厉害的。”
洪楠叹了口气,感慨道:“我说怎么觉得那女孩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这次陆玛真是活该了。”
苏亦凡想起杀气腾腾的杨冰冰,笑了笑道:“没死就高兴吧。”
洪楠皱了皱眉,凡是自诩出来混的都挺在意面子问题,苏亦凡这句话说得很打脸。
仔细观察苏亦凡脸上的表情,洪楠又觉得苏亦凡好像是在说实话。
洪楠正待说话,苏亦凡已经抢先一步问道:“你能保证陆玛不来找我麻烦吗?”
洪楠很想答应,但他知道自己未必能左右陆鑫红的想法,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尽力试试。”
苏亦凡本来也没想洪楠能答应,看他这么为朋友尽力反倒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试着安慰洪楠两句。
“你也别发愁,我就是个普通的学生,只要没有人来找我的麻烦,我一般不会主动去让谁不开心。”
洪楠苦笑:“朋友你就别说这种话了,我觉得这次陆玛应该认栽……其实我来找你也是因为你做事还算有分寸,陆玛身上没有不可逆的伤。”
苏亦凡心说这应该是杨冰冰的意思,那个少女纵然愤怒,心中总还是有些柔软的。
苏小轻恐怕也是顾忌苏亦凡在学校的影响,没有招呼人下狠手。
洪楠见苏亦凡沉默不语,知道今天自己的目的已经算是达成,立即开车回到学校门口。
“苏老弟,我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今天的事我洪楠心里记下了,这是我的名片。也不知道你以后能不能用上我,不过只要你一句话,我洪楠肯定会出现。”
苏亦凡对洪楠微微颔首,接过名片下车了。
这时候学校门口已经有了不少学生,很多人惊讶地看着苏亦凡从揽胜上走出来,拎着书包进了校门。
尤其是躲在车里的颜艺珍,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低估这个带姑娘吃臭豆腐的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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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睡得太晚,以后更新还是改在中午和晚上吧……当然,我只能尽量保证。
颜艺珍的车在学校门口等到了妮尔出现,他立刻冲下车去拦住那个白金色长发的外国小姑娘。
用英语打招呼能让妮尔有那么一瞬间的亲切感,在这个大家连英文课上都不怎么说英语的国度,妮尔对发音不chinglish的母语非常敏感。颜艺珍一开口,妮尔果然停下脚步。
见自己的方法起到了一定效果,颜艺珍心中居然生出一丝喜悦感。
这种感觉多久没体会到了?偶尔被半夜敲门,经常被嫩模们短信骚扰的颜艺珍自己都说不清楚。
真是激动啊,看着金发小姑娘回头朝自己走过来,颜艺珍觉得自己瞬间年轻了十岁。原来因为每次看见苏亦凡变得特别笨拙的口才也得以发挥:“让人难以忘记的小天使,我们真诚邀请你来了解应该属于你的世界。”
这番话如果用中文说出来就显得特肉麻,颜艺珍面不改色地用英文表达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妮尔。
妮尔一点都没让颜艺珍失望,她瞪着颜艺珍,用了几秒钟酝酿,然后发出一声只能在恐怖片里欣赏到的尖叫。
这声尖叫引起了所有正在校门师生们的注意。
滨海市的外籍高中生毕竟还是稀有动物,妮尔平时虽然不怎么跟同学接触,仍是有无数人暗中观察她,当然也不妨碍有小男生仰慕她。
忽然之间听见妮尔尖叫,有不少男生就撸胳膊挽袖子就冲过来了。
妮尔没等颜艺珍反应过来,立刻用那种标准的哭泣着跑开的姿势逃得远远的,一句话都没说。
其实真不用说,自有人去找颜艺珍的麻烦。
妮尔在一个年轻英语老师的安慰下哭哭啼啼地走进了教学楼,颜艺珍在门口怎么解释也没用,差点被一群见义勇为的男生群殴,只能悻悻而去。
甚至有人想要报警,看颜艺珍上了英菲尼迪的车才愤愤作罢。
这年头有钱人真讨厌,爪子都伸到高中校园了——很多人这样愤怒地想。
苏亦凡瞧见被英语老师送进教室的妮尔,不由得吃惊:“怎么了?这是被谁欺负了?”
妮尔抽泣着没说话。一直等到英语老师走了才止住眼泪,对着苏亦凡眨眨眼笑着讲了刚才在学校门口发生的一幕。
“还真是没完了……”苏亦凡扶额检讨自己去主动找颜艺珍麻烦,又称赞妮尔,“演得好,就该让这种人知道你到底有多讨厌他。”
程水馨似有所感地回头说道:“是啊,有些人你不明确拒绝他,他就永远认为自己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这话明显是在说之前一直贼心不死的陈欣。
妮尔眨眨眼睛,不知道是表示没听懂还是听懂了。
早自习结束之前苏亦凡跑到走廊里看了一下学校门口,发现颜艺珍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中午苏亦凡带着程水馨去比奇那里蹭了饭之后,两个人拎着各自的笔记本电脑奔赴星巴克。
在这个充满了所谓小资情调。实际上非常廉价的咖啡连锁店里有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免费无线网。程水馨在来学校之前已经做好了大部分功课。又花了一上午的时间阅读苏亦凡重新梳理过后的笔记。两个人在理念上已经没有任何隔阂。因此郑重其事的网络招标工作就勉强在这种能够蹭网又不是那么严肃的地方进行。
在刚才吃饭的时候苏亦凡已经把自己要求的要点都翻译成英文了,程水馨则帮着斟酌核对措辞,两个人登录了一家知名的国际悬赏网站,发布了招募的具体要求。
苏亦凡对程序的要求非常简单——要能适应目前的移动硬件。在判断和表现算法上能够尽量精简而不呆板。
事实上这种要求挺难为人的,就凭现在移动电话的主流性能,尤其是譬如苹果这种手机的芯片性能,想要做到复杂一点的图片处理程序都颇困难,更何况是要求做出动画渲染效果的双层互动?
好在之前曾经有不少厂商做出了类似的尝试,并不能说这种任务无法完成。
唯一的问题就是看苏亦凡放出的悬赏额度是否能激起那些人的渴望了。
苏亦凡把薪酬定在了三万美金以上,上不封顶,具体数字可以协商。程水馨检查了几遍觉得无误后才发了悬赏帖,留下苏亦凡新注册的一个邮箱地址。
这一切说起来复杂。实际上两个人执行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这还是程水馨精益求精地反复检查的结果。
点击发送键后,程水馨松了一口气:“这里的咖啡好难喝,我们换一家?”
苏亦凡知道程水馨想去哪,起身结账。一个人拎起两人的笔记本电脑走出星巴克。
那家好像私人图书馆的咖啡吧里依旧没有多少人,苏亦凡和程水馨坐到角落里,各自点了东西之后,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
一直到咖啡端上来,程水馨忽然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不知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激动。”
程水馨叹气的时候睫毛闪烁,那垂下眼睑的表情让苏亦凡觉得心中一阵悸动。
“我也是。”
“为什么会这样?”程水馨有些迷惘,她难得对人露出这样的神态,“我觉得好像做了很了不起的事,可心里一点都觉得激动。”
苏亦凡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才刚刚开始,还没看到效果?”
“也许是对生活期待太高。”程水馨认真地自我反省说,“想要得到掌声的人,是不是也得学会面对寂寞?”
苏亦凡没回答,他知道程水馨的话不是问自己,而是一种近似于对同龄人的提醒。
在整个高中校园里,没有哪个人活得比程水馨更独立自我且清醒了,苏亦凡相信就算是自己心中有了什么迷惘,也能从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寻找到答案。
程水馨没有过多沉浸在这种自问自答的情绪中,她很快笑笑又说道:“我其实很理解你为什么会选择张瑶,现在我都要被她打动了。”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没开口,他其实刚才想告诉程水馨张瑶在自己同学会上的举动,又觉得这种事似乎不应该跟程水馨说。
若是苏亦凡不说话,程水馨的话也不会太多。两个人静静享受午后时光,就像平时两人偶尔一起出来时一样。
唯独苏亦凡会觉得,现在和以前似乎有哪些地方不太一样了。
两人在咖啡吧里坐到快要上课的时候,程水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低头点开手机,程水馨笑了一下:“反应神速啊,现在就有人回复了。”
“哪里的人?”
程水馨仔细阅读邮件:“以色列的。其实我更建议你在沿海城市找一找,有很多跨国合作经验的高水平程序员,他们一直都在为外企服务。”
苏亦凡揉揉眉心:“这个我也知道,我就是觉得咱们应该广撒网。真正适合做这件事的人必须是个喜欢游戏的人,否则好多细节说起来不容易实现。”
“我明白。”程水馨看着有些疲惫的苏亦凡说,“你昨天没休息好?”
“嗯,今天连续喝咖啡就是怕自己困了。”苏亦凡不好意思。
“别让自己太疲惫了。”程水馨说,“也不要患得患失。既然已经在路上了,就不要想太多。只要心态调整好了,你就算是个创业者。”
程水馨的规劝比任何人都有效,苏亦凡马上觉得心中宁静而平和,下一刻又充满了力量。
整个下午程水馨都在忙着整理各种邮件,把这些东西转化成文档放到电脑里给苏亦凡挑选。文学社长与苏亦凡之间的亲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都没什么奇怪的。两个人的话题也尽量隐晦,周围人竟是没有一个听得懂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一直到下午临近放学,苏亦凡收到了来自苏小轻的短信:“晚上我去学校接你,跟我走。”
这种自然而然的口气让苏亦凡觉得亲切又舒服,苏小轻对自己向来纵容有加,而苏亦凡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主动陪过苏小轻了。想到苏小轻一个人在没有什么亲人的环境里独自生活,苏亦凡不免觉得有些自责。
试问一下自己,苏亦凡觉得自己都没法做到像苏小轻那样对自己,她舍弃的东西已经太多了。
晚上的时候苏小轻出现在学校门口,身穿一身运动装的苏小轻用宽松的衣服隐藏起了自己的美好身材,依旧无法阻挡各种汹涌而来的目光。
在无数人的注目之下,苏小轻很随意地挽起苏亦凡的手臂,拉着他上了车。
刚上车,苏亦凡就对苏小轻说:“我有点担心妮尔。”
“怎么?”苏小轻今天心情似乎不错,音响里响着一首两千年初的老歌。
“那个什么总监又来了。”苏亦凡觉得挺头疼,“好像还是没放弃想要让妮尔当艺人什么的。”
“这事你怎么看?”苏小轻问道。
苏亦凡苦笑:“我当然不能替妮尔做决定,不过她好像很讨厌当明星吧?”
“总有解决办法的。”苏小轻无所谓地说道,“如果你觉得应付不来,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苏亦凡摇头:“不,轻姐我不想再麻烦你了。我说过要保护你,不能总让你保护。”
苏小轻娇笑一声:“哎呀,变成男子汉了嘛?那好,我就不帮你解决,你看看怎么用自己的人际关系解决这个问题。”
下意识地挠挠头,苏亦凡忽然想起今天跟自己低声下气的那个胖子。
“洪少,有点事拜托您。”
接通电话,苏亦凡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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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一向有客气的习惯。
“改天请你吃饭”,或者是“有事您说话”这种口头禅的意思往往是“没事没来找我”和“谁要请你吃饭”之类。对于情商不高的人来说,分辨社会上的各种虚伪应酬话并不容易,因为大家每次说话的时候都特别真诚。
苏亦凡才懒得分辨洪楠对自己的那些话是真是假是客套还是诚心,他直接把电话打过去了,让正在劝陆玛的洪楠心头一紧。
“苏老弟你说,别客气。”
洪楠对苏亦凡的印象也不算差,这年头有骨气的人越来越少了。苏亦凡在学校门口表现出来的那股劲儿让洪楠有点怀念自己更年轻一些的岁月,当年一样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洪楠如今已经开始畏首畏尾了,他知道自己不能逾越某些规则,也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有时候人长大就是慢慢学会妥协忍让和接受。这件事本身很难让人接受,但非常现实。
苏亦凡对洪楠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说了自己的苦恼:“洪少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洪楠的家庭背景和个人背景苏亦凡在上午时候已经通过多方面了解了一下,自是有把握才会打这个电话。
但凡跟影视有关的公司都会多少涉及一些江湖问题,洪楠身上的江湖气也很浓,苏亦凡觉得这两者之间必然有些什么内在联系。
听苏亦凡说完要求,洪楠本来紧绷着的一口气顿时松出来:“我当是什么事呢,颜艺珍这个人知道,是个特别死心眼的老东西,也跟不少小明星不清不楚的。你放心吧,他以后不会再纠纠缠你朋友了。”
苏亦凡也不客气:“那就麻烦洪少了。”
“别这么说啊。”洪楠有点感慨,“我觉得颜艺珍应该感谢我,他要是知道你的手段和实力,恐怕绝对不会敢这么纠缠你朋友。”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笑道:“人家说得挺崇高,我不好意思太过分。”
拿着电话正在吃晚饭的洪楠打了个激灵,按照苏亦凡之前的说法。收16玛的手段也不算“太过分”,那在他眼中什么算过分?
真是仔细想想可怕极了……
两人又寒暄闲扯了几句,苏亦凡挂掉电话。旁边苏小轻一直笑吟吟地看着他,见他收了电话才说道:“洪楠?那个欺负你的胖子?”
苏亦凡知道苏小轻什么意思,干咳一声说:“那个……江湖事江湖了,轻姐我跟他的恩怨都揭过去了,你就不要蓄意打击报复了吧?”
“我当然不会啊。”苏小轻说,“这算是你在社会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吧?”
“我觉得这人还算有点义气。”苏亦凡解释道,“明知道我可能对他不利,还是为了陆玛过来找我。这份为朋友的心不错。”
苏小轻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道:“本意肯定是没错啦。不过他也是通过各方面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才敢来的好吗?如果你性格跟陆玛一样。他死都不会来找你的。”
苏亦凡愕然:“有那么复杂吗?”
“怎么没有?”苏小轻发动汽车,“所谓的江湖其实无非就是顺水推舟,锦上添花。真正雪中送炭的人太少了。”
苏亦凡点点头,托着下巴陷入沉思之中。
苏小轻见苏亦凡情绪有点低落。又安慰道:“不过你看你身边的女孩子对你都很好啊,她们对你真是比那些朋友更尽心了。反正你要学会识别人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慢慢来吧。”
拉着一路沉默的苏亦凡,苏小轻把车开到了一个僻静的别墅区门口。
“这里有一家台湾人开的私房菜还不错。”苏小轻介绍道,“不过我觉得可能开不长了,咱们来试试。”
“为什么开不长?”苏亦凡惊讶,“你觉得不错的地方应该生意都可以啊。”
“生意是可以。”苏小轻笑道,“可是他扰民了。这里住的都是些政府官员,你说他生意能做长久吗?”
苏亦凡一拍头。还真是处处是学问,对他一个高中生来说。这些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果然有些复杂,又挺有意思。
这家私房菜的内部装修很简单,就像随处可见的那种小资家庭,墙壁上挂着简洁的线条画。有壁炉有绒毯。房间里一尘不染,包房门口都贴着各种家庭成员式的称呼,有主卧,次卧和客房等牌子。
苏小轻带苏亦凡进了主卧,最大的一个包房,只有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
“只接待四人台?”苏亦凡惊讶,“这一桌很贵吧?”
“还好。”苏小轻笑,“菜都是预定好的,咱们等着吧。”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招呼两人,苏小轻带着苏亦凡来这里就像回家一样。苏亦凡感慨了一下这种回家感觉的营销方式,正襟危坐在苏小轻对面不吭声。
没过多久,穿着围裙戴着头巾的女主人出现了,是个长相甜美的少妇,一双大大的眼睛没怎么化妆,脸蛋圆润又不显胖,蜂腰和大气磅礴的胸形成极有冲击力的画面,让人看一眼就把目光凝聚在一个地方不肯换位置。
少妇双手端着一个是砂锅走进来,对两人甜甜地笑:“开饭啰!”
苏小轻起身迎了一下:“谢谢。”
放下砂锅,少妇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苏亦凡已经明白了这里的套路,就起身去找餐具给苏小轻摆上。
受到苏亦凡伺候的苏小轻很高兴,眯起眼睛笑得比那少妇甜多了。
没多久少妇又出现了,一道道菜端上来,一共是一个砂锅和六道菜,全部上完之后少妇才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晚餐愉快。”
说完少妇就关上门离开了,留下空间给客人。
两人开始默默吃饭,苏亦凡吃饭的速度很快,苏小轻也不慢。
其实苏亦凡一直不太理解,像苏小轻这样年纪轻轻就有无数财富又身家显赫的女孩子,为什么吃饭会有点狼吞虎咽的意思?看苏小轻吃太快,苏亦凡忍不住放慢了速度,并劝了一句:“轻姐你吃慢点,吃太快了对肠胃不好。”
“你还知道啊。”苏小轻难得嗔怪一下,“那你也吃慢点。”
苏亦凡这才明白,苏小轻是配合自己吃东西的速度,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其实我今天有件事想跟你说。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苏小轻放下筷子,忽然说道。
苏亦凡还没见过什么事能让苏小轻这么严肃呢,立刻觉得心中一阵不安也放下筷子。
“轻姐你说。”
苏小轻看着苏亦凡,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开口说道:“这几个女孩都不错,你打算先推倒哪个?”
放下筷子正在喝水的苏亦凡听了这句话,差点一口水喷到苏小轻脸上。
努力憋了一口气,苏亦凡才算把这口水咽下去,同时一脸震惊地看着苏小轻。
“轻姐……”
苏小轻摆摆手,阻止苏亦凡说下去:“别跟我说你对这些女孩没有好感。”
“我……”苏亦凡发现自己嘴练得再麻利。面对苏小轻的时候也各种不能行。
苏小轻看着苏亦凡。眼神中一点都没有调笑的意思:“虽然这件事不应该由我来说。不过我觉得还是得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想要对哪个女孩下手,最好早点做出决定。”
苏亦凡苦笑道:“轻姐,我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苏小轻终于弯起眼睛笑了,“是不敢想呢。还是真的完全没想?”
苏亦凡面色一红,低头没吭声。
“其实这几个女孩对你都很好。”苏小轻说,“如果我是你,大概一个都不会放过。”
“…………”
苏小轻说这种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苏亦凡听了更没话说。
见苏亦凡沉默,苏小轻叹了口气:“可能是我太喜欢替别人担心了……我总觉得你现在的心态不对,你很尊重她们,也很受她们的信任,这样很好。如果你们能够保持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下去。我觉得你们这么相处下去也没什么。”
“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能改变一切。你们要面对的变化太多了,将来如果有一天你们都失去了现在的纯真,那时候你一定会后悔没有在最好的日子里跟最喜欢的人在一起。”
苏亦凡只觉得自己想了一下就有点难过了。
“轻姐……我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苏小轻笑笑,“你跟程水馨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偷看她走光?”
“…………”
苏亦凡算是知道今天苏小轻为什么会选这么个地方跟自己吃饭了,这些话要是在公共场合说出来,自己恐怕会脸红而死吧?
“杨冰冰去你家里住过一晚,你就没有别的想法?”苏小轻一点都不放过苏亦凡地继续追问道,“别跟说你没看过爱情动作片,张超下片子的种子都是你给他的。”
苏亦凡差点钻到桌子底下:“那,那是高一时候的事……”
苏小轻忽然轻轻抬起腿,一只套着雪白棉袜的美丽纤足从鞋子里钻出来,踩在苏亦凡的大腿上。
那种触感简直无法形容,哪怕是隔着双层布料,苏亦凡仍觉得心中一阵慌乱。他低头伸手抓住苏小轻的玉足,将它按回原位。
苏小轻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只是依旧笑了笑。
“面对诱惑有冲动才正常,你跟女孩子们相处的方式太老年人了。也许你获得她们的信任是因为这样,但长时间保持下去,她们会觉得自己没有吸引力。”
“我以前对你说要正视自己的想法,也包括正视自己的欲#望。”
苏亦凡脸红得不行,低头嗯了一声,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居然是杨冰冰穿着睡衣跟自己并肩坐在一起的一幕。
紧接着,苏亦凡又想到了穿着天鹅绒丝袜的程水馨趴躺在沙发上的一幕。
还有妮尔时不时抱着自己,有时候身体无意识地蹭到自己的细节。
其实这些记忆都在,这些场面苏亦凡都心动,他只是刻意忽略。
苏亦凡努力平静了一下心情,刚才苏小轻对自己的那个动作太诱人,心脏现在还在扑通扑通直跳。
“我……我就是觉得不能辜负她们的信任。”
苏小轻笑了:“傻小子,女孩子信任你,才会把身体和心都交给你啊。”
苏亦凡这次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承认苏小轻说得对。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苏小轻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筷子,“总之这是件长期持久的事,我希望你早点拿出成绩来。”
苏亦凡无语地也抓起筷子,刚才摸过苏小轻玉足的手总感觉怪怪的,好像有点香。
奇怪,苏小轻不用香水啊,难道是心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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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搜狗输入法更新了……然后变得更加不好用了
苏小轻从来不会很严肃地逼迫苏亦凡做什么决定,尤其是不会让他迅速做出决定。因此直到这顿饭吃完,苏小轻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聊起了最近苏亦凡学校里的活动。
苏亦凡正在苦恼这件事,就把学生会组织义卖活动的事说给苏小轻听了,并苦恼于自己的捐赠品问题。
“想捐贵的?”
苏亦凡挠头:“我觉得差不多就行吧?慈善这种事难道不是力所能及最好吗?攀比不是慈善,虽然结果可能很好。”
“这话是没错。”苏小轻说,“不过很多人本来就喜欢攀比。你少了他说你没有爱心,你多了他说你炫富,反正怎么都是错。”
“那我怎么办?”苏亦凡发愁,“有人连ibm服务器都捐了,真是大手笔……”
苏小轻一语道破:“那是网游私服工作室淘汰的吧?也没多少钱,就是看着觉得挺唬人的。你如果有心情可以捐点他们没有又能卖出去的。”
“比如呢?”
“头戴式3d显示器怎么样?”苏小轻问道,“东西不贵,技术虽然不太成熟,也算是热门产品。”
苏亦凡对数码产品的报价一直都很门清,立刻反应道:“七千多?”
苏小轻笑着摇摇头:“你对女孩子三围这么敏感就好了。”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昨天晚上看成像技术资料的时候正好看到……”
“或者你可以考虑捐一个别人都想不到的东西。”苏小轻说,“其实你的思维局限在非要捐东西上了,只要价值足够,就算是你直接捐钱,他们也会接受的。”
苏亦凡豁然开朗:“我有点明白了。”
苏小轻又说:“这件事其实你可以找程水馨研究一下,她对各种活动的熟悉程度远超过你,知道怎么操作是最好的。当然最好是你自己有个主意让她帮忙,这样你在她心目中又会加分。”
听苏小轻若无其事地跟自己说如何泡妞,苏亦凡总是觉得有些不习惯:“唔……好的。”
苏小轻看得出自己这位弟弟的窘迫,笑着鼓励他道:“别担心。你是独一无二的,不需要我指点也会做得很好。”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笑:“轻姐你别嘲笑我了,没有你我现在还是个废人呢。”
苏小轻抿嘴笑着没说话。
晚上回家苏亦凡先被老爹苏慎拖去喷了一顿,大概意思就是最近太不像话每天都跟同学出去吃饭什么的完全不回家。苏亦凡不好解释什么只能认亲爹教训,被教训完之后又被母亲顾影拉着去问长问短打听了一堆关于杨冰冰的事。
苏亦凡知道当父母的肯定都喜欢杨冰冰这样的姑娘,有大家闺秀之气又很朴素。于是在可以选择的范围内说了不少谎话,让顾影满意之后才逃回房间。
晚上无聊地上着网,看各种游戏新闻之类,苏亦凡忽然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不顾时间已经很晚了,苏亦凡把电话打给程水馨。只响了一下那边就接了。
“这么晚了。有事?”程水馨略惊讶于苏亦凡电话。晚上的他一般都在qq上活动。
“有点事想要请教你。”苏亦凡跟程水馨相处的时候基本上毫无客套,他知道程水馨喜欢这种做派,“顺便问问咱们的招募回复如何了?”
说起这个,程水馨显得比较兴奋:“整个晚上我都在看邮件。应征的人很多。不过因为信息比较杂乱,我要一边搜索应征人的资料一边核对,筛选工作比较麻烦。”
“辛苦了……”苏亦凡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事本来应该是我来做的。”
“没关系啊。”程水馨一点都不在意,“这种接触国际舞台的机会很多人要到大学才有机会碰到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程水馨热衷的方面跟普通高中生果然区别很大,工作能带给她快乐,苏亦凡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对程水馨说了自己的大概想法之后,程水馨也不得不称赞一声:“不错。这个想法有意思,不过李沛然那里继续问你,你打算怎么对付?”
现在提起李沛然,苏亦凡一脸的无所谓:“你觉得我会在乎他说什么吗?”
程水馨想起之前苏亦凡一次次的表现,颇有感触地说:“是啊。你的内心比他更坚定。”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工作方面的事,程水馨没有主动挂掉电话的意思,反倒忽然对苏亦凡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人的情绪据说跟月球引力有关,你相信吗?”
苏亦凡一愣,说:“我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程水馨说,“痛苦是源于自身,快乐也是,就看你怎么把握。”
苏亦凡不知道程水馨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也就是他一愣的时间,那边程水馨已经改变了话题。
“我觉得张瑶那边也可以有动作了,最近你应付得来吗?”
男人嘴里不能说不行这个道理苏亦凡还是懂的,他没有犹豫说道:“没问题。”
程水馨在电话那边呵呵一笑:“那你加油,我明天找老板汇报工作,你最好再在国内找找人。”
苏亦凡明白:“国内的网络招聘太麻烦了,骗子多,我试试同城吧。”
“嗯,反正小心一点。”程水馨说,“你要的东西我晚上给你弄。”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迟疑着说道:“不要太晚睡,要注意身体。”
“谢谢老板关心。”程水馨爽利地回应苏亦凡从未有过的叮嘱,“你也一样,别累坏了,我们没别的大腿可抱。”
晚上被苏小轻刺激了一下,苏亦凡这会没显得不好意思,而是笑着答应道:“放心,一直给你们抱。”
电话那边的程水馨愕然,显然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在这种小细节上开玩笑,有些意外地“嗯”了一声:“好啊,希望你越来越好,我就跟着你混了。”
苏亦凡明知道程水馨这是说笑,依然心中高兴地挂了电话。
安排好一切,苏亦凡又对着墙做了几组动作,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忙碌。
第二天的例行小组会议上,终于有人报名成为小组最后一名了。
平时宁愿捧着游戏攻略杂志脑补各种对战画面的张超居然主动来找苏亦凡,要求参加义卖活动。
苏亦凡恨不得不认识张超了:“你是不是看我们小组美女多才想加入的?”
“屁!”张超对苏亦凡笑骂道,“老子是给你撑场面好不好?一直都没人加入,你这组长当的也太丢人了。”
苏亦凡正待说话,团支书唐颖居然也凑过来了:“算我一个好不好?”
苏亦凡没想到唐颖竟也会凑这个热闹,平时很低调的唐颖一般连班会都不怎么参加,天知道她这个团支书是怎么做到现在的。
程水馨见苏亦凡有疑惑,凑在他耳边低声解释道:“唐颖是林露的好朋友,明白了?”
苏亦凡了然地哦了一声,他之前就觉得林露应该会找一个两人来参加这次的小组,就是没想到副班长大人居然能这么沉得住气。
于是苏亦凡问李沛然:“班长,人数超标没问题吧?”
李沛然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没问题。”顿了顿又问道:“组长你到底准备了什么东西,我们都很好奇啊。”
苏亦凡组作神秘地笑了笑:“保密,到时候告诉你们。”
李沛然又抗议了两句,发现这个小组里居然没有人附和自己也只能作罢。
学校方面已经给各个班级分发了拍卖的摊位布置图,滨海市人民公园的中心广场被完全按利用起来。当然这种活动照例没有三年级的事,那些可怜学长学姐们的任务只有不断做题。
高二三班的摊位靠近广场西侧,不起眼也不算偏僻。大家七嘴八舌地研究到时候布置成什么风格比较好,意见非常的不统一。
李沛然建议搞成红色中国风,说是传统又喜庆,被所有爱美的女生用集体白眼给否了。
这种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情况太常见了,苏亦凡也觉得头疼。没有过多少管理经验的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程水馨在文学社开会的时候总会皱眉——就算是独裁方式的领导之下,想要统一大家的意见也很不容易。
最后苏亦凡不得不拿出一个看似更不负责任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两天时间,各自交一份设计策划出来,投票表决。”
程水馨看着苏亦凡差点抓狂的样子微笑不止,整个会议中她一句话没说,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她知道这种看似民主的方法通常不能解决问题,却可以化解矛盾。
苏亦凡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下课之后就跑去二班门口等杨冰冰。
二班是尖子生和一些收费用户混杂起来的所谓重点班,学生成分主要是书呆子和自我感觉良好的富二代们。苏亦凡又站在班级门口等校花级美少女让很多人感到不爽,看苏亦凡的目光自然不会太友善。
在那些目光的刀丛中,苏亦凡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其实苏亦凡心里有一点慌,昨天被苏小轻指出了自己的问题之后,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说来说去,依旧是勇气的问题而已。
因此今天迎着走出来的杨冰冰,苏亦凡很大方地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同学,有事要你帮忙,不许拒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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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晚点更新,其实还是锁在了十点多……
杨冰冰惊讶地望着苏亦凡,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在这个人身上发生过。
在苏亦凡的表情里,有一种“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感觉好像是很厉害样子”的味道。
苏亦凡又一次跟杨冰冰并肩下了楼,让曾经认为杨冰冰讨厌男生的许多男生心中生出了一股想要找她搭讪的冲动。
杨冰冰自然能感觉到背后一些目光的变化,她对此倒是没什么在意,流言蜚语在这个校园里出现过太多,对她来说不过都是昙花一现。
真正的自我体现在自己人生每一刻的决定里,对这一点杨冰冰从不怀疑。
苏亦凡看着与自己并肩的杨冰冰,也感觉到她和往日的细微不同。
属于那种不可言传的不同。
走下楼梯,杨冰冰才打破沉默:“有事找我?”
苏亦凡听了觉得微微不好意思:“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太熟悉的对话,杨冰冰听了微微一笑,没说什么。苏亦凡却在心里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反省,每次都是有事才来找杨冰冰。
见苏亦凡发呆,杨冰冰又笑了笑:“其实没什么,我每次找你也都是有事。”
苏亦凡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在心里默默地想,其实他也很想没什么事就来找杨冰冰。
苏亦凡很喜欢跟杨冰冰在一起的感觉,如果说程水馨是一首让人欢欣鼓舞的歌,那么杨冰冰就是一段让人心情愉悦的治愈系轻音乐。
经过苏小轻的点醒,苏亦凡先在见到杨冰冰就会想起那天晚上她在自己家的一幕。那天晚上杨冰冰穿着苏亦凡熟悉的睡衣,露出一截雪白足踝和小腿,胸口微敞出半边锁骨。尽管杨冰冰把身体包裹得很严实,仍让苏亦凡不敢直视。
就算不直视苏亦凡也知道,那些都是最美好的风景。
两人并肩走在操场跑道旁的小路上,苏亦凡压抑住心头的微颤,低声说道:“其实我还真是有事要找你。”
“跟我你就不用客气了。”杨冰冰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苏亦凡讲了一遍自己遇到的装饰问题,杨冰冰笑着反问道:“你是我们班的竞争对手。你让我帮你设计?”
仔细想了想,苏亦凡也觉得自己挺过分,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杨冰冰开心地笑了:“不过你刚才既然说了我不能拒绝你,那我就不会拒绝你。”
这只是平常的一个上午,操场上走着无数的同学,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相同。日常的课间休息里,阳光照在草坪上,苏亦凡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只是轻轻的一句话,熟悉杨冰冰的苏亦凡却知道这是比什么都重的承诺。
不等苏亦凡回过神,杨冰冰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去了解一下其他班的设计。后天给你结果。”
这种爽利好像又回到了日常杨冰冰的节奏上。苏亦凡感激地点点头:“谢谢。那就拜托你了。”
杨冰冰笑着说:“不过我也有要求,可以吗?”
苏亦凡一点都不犹豫:“你说。”
“我也好奇你的捐赠品。”杨冰冰说,“还有,我想去医院看陆玛。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苏亦凡知道这是少女心中的正义感又泛滥了。虽然很曾经对陆玛很愤怒,现在冷静下来之后大概还是会觉得自己稍过分。
“去做什么?”苏亦凡问。
杨冰冰认真想了想说:“我想告诉他,我真的对他毫无兴趣,顺便对他道个歉。”
这是一种非常可爱的想法,但苏亦凡一点都不觉得杨冰冰幼稚可笑。
这种时候的杨冰冰,反倒比她杀气腾腾的时候更动人。
“什么时候去,我陪你。”
“我还没想好。”杨冰冰说,“要不要带点水果?”
“美得他!”这件事上苏亦凡可没继续支持杨冰冰,“不再打一顿就不错了。”
“那就太过分了吧?”杨冰冰大多数时候还是比较温和的。
“那就听你的。尽量不动手。”苏亦凡现在觉得自己体内的暴力因子比以前多了不少,总是跃跃欲试。
其实内心深处苏亦凡觉得陆玛很可怜。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想得到陆玛这次倒霉跟自己有关,自己也对洪楠承认了。现在还要跑到医院去耀武扬威一番,陆玛看见自己估计得被气进重症监护室吧?
课间的十分钟对于两人来说太短暂,只是匆匆几句话就已经过去。苏亦凡与杨冰冰分开走回各自教室。他想起杨冰冰刚才对自己的那句承诺,心中又是感到一阵温润。
程水馨花了一天的课余时间整理出一份表格给苏亦凡核对,心疼地对苏亦凡说:“我这个月的流量已经超标了。”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挠头,并毫不客气地拷走了表格文件。
“我给你定制个更好一点的上网套餐吧?”
“才不用。”程水馨非常利落地拒绝了苏亦凡的好意,“你之前给我的报酬我还一分没花呢。”
苏亦凡说:“这是工作需要,应该是我给你报销。”
程水馨说:“我还没谈工资呢,到时候一起算。”
两人的争执总是以程水馨胜利告终。苏亦凡只能低头在笔记本上打开程水馨画出的表格,看每个程序员的资料和报价,在附注里则有程水馨的短评。
在文字上程水馨无疑是小清新的,也是犀利的。这两者并不冲突,就像很多女孩子喜欢的张爱玲一样。没有了平时语言上的伪装,程水馨的评语显得非常刻薄,又恰恰符合了一个老板对员工的那种挑剔心理。苏亦凡一路看下去,发现程水馨对俄罗斯的程序员评价明显都不太高。
“为什么对毛子的评价都这么低?”苏亦凡在工作问题上一点都不扭捏,直接问道。
程水馨指了指那几个名字:“这些俄罗斯人太喜欢酗酒了,经常玩失踪耽误工作。我在一些国外论坛上看过雇主对他们的抱怨,就在附注里提醒你一下咯。”
苏亦凡点头,又看以色列的和菲律宾的,然后还有东欧一些国家的。五位数以上的美元薪酬对于这些人来说有足够的吸引力,让他们写出一封看起来诚恳的自荐信。
看到整个列表的最末尾,苏亦凡看到了一个华裔的名字。
“ao?wang?”苏亦凡试着读了一下,“王建涛?”
程水馨在练习本上写下了“王健滔”三个字:“王健滔,他也去那个悬赏网站,是在临海市工作的一个程序员。”
临海市距离滨海市大约两百多公里,车程距离不算远,临海市因为不冻港的缘故受日韩企业影响更深,有着为外包而生的小型公司。王健滔所在的英伟国际有限公司听上去就像是显卡大厂英伟达的山寨公司一样,实际上是个做各种外包软件的小公司。因为之前做了不少塞班系统下的手机游戏,王健滔对于手游的了解程度明显要高于那些酗酒的毛子程序员。
见苏亦凡的目光停留在王健滔的名字上面,程水馨在旁边问道:“要不要打个电话联系一下?”
苏亦凡想了想,点点头:“好。”
“那个人会相信咱们吗?”程水馨问,“咱们看上去不像是能付得起美金的人。”
“可以给他人民币。”苏亦凡说,“美金一直贬值,兑换还有损失,我看他也未必想要。”
程水馨笑道:“啊,一下子决定十几万或几十万人民币的去向真让人兴奋。不如我们只用电话和邮件联系他保持神秘感?”
苏亦凡合上笔记本:“如果出差去见他的话,给补助行不行?”
程水馨甩了甩头发说:“好啊,我要吃哈根达斯。”
“让你吃到肚子疼。”苏亦凡一脸土豪状。
看着这样的苏亦凡,程水馨忽然有些感慨。这两个多月来苏亦凡表现得越来越像一个成年人,越来越成熟稳重。也就是刚才这一瞬间,她才觉得眼前这个男生其实也还是个小孩。
中午的时候程水馨电话联系了王健滔,约定了周末见面。那边对非工作日见面表示赞同,知道王健滔毕竟是背着公司出私活。程水馨的甜美嗓音和得体措辞让王健滔恨不得多跟这边说两句,但程水馨还是很痛快地挂断了电话。
来自于男性的欣赏目光,她已经看得太多太多乃至于腻烦了。
按照苏亦凡自己的计划,今天晚上本来是要去听张瑶的歌曲小样,程水馨陪同。但考虑到自己最近实在是太不像话,已经连续一周多没回家吃完饭了,苏亦凡决定回家当乖乖宝。
做了决定的苏亦凡正要离开学校,却看到校门口有人等着自己。
苏小轻的车就在门口,旁边还站着跟苏小轻谈笑风生的杨冰冰。
“轻姐……”苏亦凡现在看到苏小轻有点脸红,昨天晚上的谈话他还在时不时回味,偶尔也回味苏小轻踢在自己大腿上那一脚。苏小轻的腿美丽而纤长,绷直了足弓的模样无论哪个男人看到都会心动万分。哪怕是苏亦凡已经习惯了与苏小轻的一些肢体接触,偶尔被这么刺激一下还是觉得内心不停地震荡。
苏小轻见苏亦凡出来,笑着拉开车门:“我跟叔叔打过招呼了,晚上去你家里吃饭。”
杨冰冰也很自然地坐到后座上:“晚上要跟你讨论设计图,去蹭个饭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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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慎夫妻俩知道苏小轻和杨冰冰要来吃饭,还专门准备了一下。
在这两夫妻看来,苏小轻是自己家里人,偶尔登门吃个饭没什么。虽说苏小轻平时对苏亦凡多方照顾,也不用显得太殷勤,那样就见外了。
杨冰冰则不同,顾影对这个女孩的好感度简直要爆表了,听说她也来吃饭还专门问了儿子:“那个……小杨今天也在咱们家睡吗?”
苏亦凡崩溃地解释道:“那天是意外,意外!我们是要谈工作,妈你不要总是瞎想了好不好?”
顾影没理儿子的强烈反应,嘟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苏小轻本来是打算喊海底捞的外卖来家里吃,被苏亦凡阻止了。虽然那个号称地球上服务最好的火锅店是不错,他觉得家庭聚餐有些东西比服务和味道更重要。苏小轻也赞同苏亦凡的观点,但还是没空手去,给苏慎带了一条皮带,给顾影买了一套海蓝之谜。
杨冰冰坐在后座上有点不安:“我是不是也应该给叔叔阿姨带些礼物?”
“等你赚钱再说。”苏亦凡不同意。
杨冰冰笑着指了指自己的书包:“我赚钱啦,还是美金呢。”
苏小轻开着车也笑:“都是苏老板的钱,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苏亦凡不好意思:“轻姐你不要嘲笑我了。”
“没有啊,我觉得你现在做的事很好。”苏小轻说,“公司注册的事已经快搞定了。我本来打算让你挂在我公司名下,后来想了想觉得还是你自己发展比较好,就帮你独立注册了。”
苏亦凡本来觉得没什么,仔细想想才发现问题:“那我是不是得重新给公司起名字?”
苏小轻笑道:“这是最幸福的事,要好好享受。”
苏亦凡立刻陷入到选择恐惧症之中去了:“我想不出来……”
坐在后座上的杨冰冰说:“这种事你应该请教程水馨。”
简单一句话杨冰冰说得很平常无奇,苏亦凡听了却觉得好像有点促狭的意思。
“没关系,可以慢慢想。”苏小轻说,“反正你现在的进度也很慢。”
起名的问题瞬间困扰了苏亦凡。事实上苏亦凡没想太多,诸如什么名字影响运气或是名字对将来vi和vc的影响什么的都不在苏亦凡考虑范围内,他想的主要是这个名字会不会获得身边几个至亲好友的一致认同。
光是想让几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女孩认同这件事就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顾影和苏慎早就在家里拉开架子准备好了。听到敲门声几乎是秒开大门,把苏小轻和杨冰冰迎进来。
苏亦凡很尽职地帮两人拿拖鞋,又帮她们挂大衣。这一幕让旁边的顾影看得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儿子现在也到了会对女孩子献殷勤的年纪了,他终于长大了。
苏慎跟两个姑娘打完招呼继续回厨房里忙,顾影就负责招呼两个客人。苏小轻先奉上礼物,让顾影一通埋怨:“买什么东西……唉哟,这是海蓝之谜?”
最大盒包装的海蓝之谜的零售价快赶上一辆比亚迪低端车了,顾影有点喜欢,又觉得这样实在不好。连忙推推还:“不行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
苏亦凡在旁边撇嘴。心说爱马仕限定版你都收了,还差这么一瓶东西?
苏小轻的劝慰技巧堪称满级,几句话就让顾影笑眯眯地收下了东西,又把皮带给顾影。让她一会转交给苏慎。
空着手的杨冰冰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也没觉得怎样,海蓝之谜在她看来也就是普通护肤品而已,她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空手来。
顾影看出杨冰冰略显尴尬的心情,拉着她的手说:“冰冰快来坐下吃点水果,阿姨可想你了……”
苏小轻也笑着推了一把杨冰冰,贴着她坐下,轻声在杨冰冰耳畔说道:“如果是跟程水馨一起来,我就不会送这些东西了……你明白吧?”
杨冰冰已经知道苏小轻对自己的身份很了解。瞬间明白了苏小轻的意思。
只有跟杨冰冰一起来,苏小轻才会拿出这些贵重礼物,因为杨冰冰不会感到任何的心理压力。这些东西对杨冰冰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她想不想要,想不想有而已。
如果是同程水馨或者张瑶一起来。苏小轻估计也会空手。
理解了苏小轻的细心,杨冰冰有些动容地点点头,挽起苏小轻的手臂。
“我知道了,姐姐。”
很少这么称呼别人的杨冰冰说出来还有些别扭,却让苏小轻笑得眯起了眼睛。
“嗯,开心点。”
一顿家宴略丰盛,顾影不停地给两个姑娘夹菜。深受西式教育影响的姑娘们都没有很淑女地小口吃东西,凡是顾影送到碗里的全都大口吃掉。苏亦凡一个人吃了三碗饭,在体力大量消耗之后他的食量比以前增加了不少,身体也不像两个多月前那么瘦弱了。
吃完饭苏小轻去帮顾影收拾碗筷,苏慎坐在客厅看电视。苏亦凡犹豫了一下,邀请杨冰冰去自己卧室坐一下。
杨冰冰有点不好意思地自嘲道:“这是我第一次到男生的卧室。”
看见女孩迈进自己的卧室,苏亦凡也有点不好意思:“挺乱的……不要笑话。”
苏亦凡的卧室不算小,顾影和苏慎尽力给了他最自由舒适的空间。房间里贴了一些海报,都是些游戏角色的,没有一个真人。写字台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少年百科全书,书柜里则放着各种程水馨推荐的社科人文类图书和小说,也有不少少年漫画,遗憾的是都是盗版。
电脑在写字台旁边,单独的电脑桌上摆着一台psp掌机,一只艾利和的mp3和一个日记本,笔记本旁边的笔筒里放着圆珠笔和黑色碳素笔,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样。
床非常干净,铺得整整齐齐,也不知道是苏亦凡自己的手笔还是顾影的功劳。在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中间插了书签的小说,是乔治?马丁的《冰与火之歌》第一部上册。
电脑还没打开,杨冰冰犹豫了一下,坐到苏亦凡常坐的电脑椅上,回头问道:“可以开吗?”
苏亦凡走过去,弯腰帮杨冰冰把电脑打开。
弯腰的那一瞬间,苏亦凡的脸无限贴近杨冰冰的小腿。虽然隔着牛仔裤。苏亦凡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杨冰冰短袜之上露出的一小截足踝。
苏亦凡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晚上,杨冰冰穿着睡衣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电脑的风扇开始工作,杨冰冰没注意到苏亦凡的目光,她的眼神全停留在电脑显示器上:“你电脑开机这么快?”
“优化嘛。”苏亦凡说,“如果你的电脑慢,改天我也帮你电脑也做一下。”
说出这句话之后苏亦凡才意识到,这好像是在说自己想要去杨冰冰家里做客?
好人修电脑啊……苏亦凡有点泪流满面的冲动。
“好啊。”杨冰冰说,“那就拜托你了。”
苏亦凡忍不住想了一下杨冰冰家里的模样,他很好奇杨冰冰现在的生活,但从来不会主动去过问。
尊重别人的沉默。这是父亲苏慎教给他的生活信条之一。虽然自己的沉默经常不被尊重。苏亦凡还是觉得这句话有道理。
杨冰冰书包里拿出自己笔记本电脑给苏亦凡看:“我先去找了中央公园广场的实景图。然后稍微修改了一下,按照广场实际位置画了一张大致的效果图,你看看。”
“什么时候的事?”苏亦凡惊讶于杨冰冰的效率。
“中午。”杨冰冰说,“上课的时候不敢拿笔记本出来。太嚣张了。”
苏亦凡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是挺嚣张的。
杨冰冰就做在苏亦凡的椅子上,开始给苏亦凡讲自己的设计理念。
从成本上考虑,杨冰冰觉得苏亦凡应该追求更简洁的青春气息,不适合花里胡哨的路线。既然决定让妮尔当看板娘,就可以围着妮尔的造型做一些延展,将整个展台做成那种不怎么花哨但看着绝对舒服的风格。妮尔是英国人,索性就按照年轻人所向往的英伦风靠。
苏亦凡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真正的英伦风好像挺古板的,咱们国家的年轻人不会喜欢吧?”
“那就更古典一点。”杨冰冰说。“时间和空间的距离都能产生美感。”
苏亦凡看着杨冰冰异常认真的脸,心中很想说其实最古典的人不正是杨冰冰吗?
对于杨冰冰的思路苏亦凡是认同的,自己手中有妮尔这么一个肯配合的外国小姑娘,善加利用是应该的。不过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苏亦凡建议到时候让妮尔穿得稍微严实一点。他觉得妮尔被很多人围观这件事自己心里其实也稍微有点不舒服。
杨冰冰对苏亦凡的建议大笑:“有展台挡着下半身,只能看到上半身和脸,你要不要让她蒙个阿拉伯面纱啊?”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能让妮尔为我们牺牲太多嘛。”
“我也觉得没意思。”杨冰冰说,“我们班让我去当看板娘,我拒绝了。”
苏亦凡立刻不高兴了:“谁的建议,谁的建议?我去找他谈谈。”
哪怕知道苏亦凡是在开玩笑,杨冰冰还是心里一暖:“好啦,知道你厉害。继续接着刚才的说,如果你不让妮尔当看板娘怎么办?”
苏亦凡挠头:“让程水馨去吗?”
“程水馨当主持比较适合。”杨冰冰说,“你觉得林露怎么样?”
苏亦凡对林露的印象不算深刻,只是觉得这个女孩从来不附和自己那位趋炎附势的班长挺有个性。现在经杨冰冰一提醒,忽然觉得林露确实也算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了。
仔细想想,自己平时没事总跟程水馨一起玩,除了杨冰冰这个级别的,其他女孩他还真不会觉得有多漂亮。
“林露会答应吗?”
“让程大才女去试试。”杨冰冰说这话的时候多少还是有揶揄成分,“我觉得林露应该会被说动。”
“那妮尔怎么办?”苏亦凡总想一碗水端平。
杨冰冰觉得自己坐在一个男生的卧室里谈怎么安排其他女孩这件事有点微妙,但还是很认真地说道:“妮尔反正是你们组的成员,只要参与活动就可以了,到时候我估计偷拍她的人一定会很多。”
“妮尔要红吗?”
“还真有可能。”杨冰冰认真地说。
两个人在苏亦凡的卧室里认真讨论了很久如让林露顶替妮尔的事,并且都觉得这件事非常正常。杨冰冰没有揶揄苏亦凡,苏亦凡也没过多解释。一直到苏小轻推开房门走进来,看见两个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电脑椅上,一脸正经地说着话,苏小轻差点笑出声来。
“好严肃的讨论啊。”
被苏小轻调笑,苏亦凡和杨冰冰都不太自然地笑起来。尤其是苏亦凡,想到苏小轻曾经那么轻易地看破自己的内心,更是觉得尴尬。
杨冰冰没想太多,看到苏小轻这个贴心姐姐进来,只是不好意思了一下就解释说:“轻姐,我和苏亦凡在研究学校拍卖会的事。”
因为苏亦凡之前曾经提起过,苏小轻对这件事知道得比较详细。看眼前两个人一本正经谈工作互不侵犯的模样,苏小轻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叹了口气,问道:“又有什么难题了吗?”
“没有难题。”杨冰冰故作轻松地说,“我们在说关于妮尔的事。”
苏小轻很自然地坐到苏亦凡旁边的床上,等待杨冰冰的下文。
杨冰冰一直都觉得苏小轻身上有一股自己都觉得自愧不如的气势,这也许跟她的个人财富或是社会地位有关,但时候她觉得苏小轻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感觉。多少了解一些苏小轻背景的杨冰冰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才造就了这么个天才。
“最开始的时候苏亦凡想让妮尔当看板娘,现在他后悔了。”杨冰冰言简意赅地解释说,“我们讨论让林露当看板娘,轻姐你觉得怎么样?”
苏小轻耸肩:“我觉得很好啊,妮尔那样的性格,在同一个地方站一个小时大概会疯吧?”
杨冰冰不得不佩服苏小轻的见解:“轻姐你说的对,这个问题我们还真没想到。”
坐在床上的苏亦凡听着两人对话,实在是有些心不在焉。
苏小轻就不必说了,她在苏亦凡面前从来不会做出扭捏姿态,随意晃着两条纤长美腿的样儿让苏亦凡不好意思多看两眼。于是苏亦凡大部分时间的目光就都集中在杨冰冰身上。但他很快发现杨冰冰的坐姿虽端正,样子还是有点过分的迷人。
大概因为从小受到教育比较好的缘故,杨冰冰坐在椅子上,双肩平端背脊笔直,样子非常淑女端庄。双手平放在自己大腿上,牛仔裤裹着的一双长腿笔直并拢在苏亦凡面前,让苏亦凡忍不住又低头失神了几秒钟。
杨冰冰非常敏锐,她发现了苏亦凡的目光,下意识地脸色一红,却没有说话。
苏亦凡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研究的结果怎么样?”苏小轻若无其事地继续问道。仿佛没看到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林露会同意吗?”
杨冰冰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情绪。说道:“我觉得让程水馨去说服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苏小轻就像个苏亦凡的同班同学一样微微颔首:“这个办法倒是不错,林露应该不会拒绝程水馨的建议。在骨子里林露肯定不承认自己比程水馨差多少。”
苏亦凡认真地说:“我以为林露不喜欢程水馨。”
苏小轻说:“不喜欢是一定的,不过她绝对不会希望自己落后给程水馨。”
杨冰冰在旁边忍不住赞同道:“其实我也有同感……”
发现苏小轻和苏亦凡一起看着自己,杨冰冰自嘲地笑了笑说:“我经常被拿来跟程水馨作比较。时间长了。就算再怎么不在乎,也会留心她的存在。”
苏亦凡也不得不承认,在关于程水馨的那些议论中,杨冰冰无疑是躺枪最多的无辜群众。
苏小轻笑着问道:“如果程水馨来邀请你,你会怎么回答?”
“可惜我不是三班的人,不然我可以考虑去当看板娘。”杨冰冰没直接回答。
苏小轻笑呵呵地看着身边有点拘谨的男生说:“别开玩笑了,他才不舍得。”
苏亦凡就低头装死不说话,结果他的目光又落在杨冰冰美丽的双腿上。
看着那双笔直的美腿,苏亦凡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萌动的。
杨冰冰心态再好。被苏小轻这么调侃也要脸红一下:“被人看几眼又没什么关系。”
苏小轻说:“这位如果舍得你去当看板娘,就不会考虑让林露换妮尔的事了吧?”
苏亦凡无言以对,他心中确实是有这么一点小心思。刚才杨冰冰不说,自己也不说,现在苏小轻却轻易戳破了自己强装出的平静。
与两个女人在背后议论另外一个女人这件事对苏亦凡来说是个艰难的考验。三人讨论了一番之后觉得程水馨堪此重任,便让苏亦凡出面跟程水馨说这件事。
“现在给程水馨打电话?”苏亦凡有点不安,他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
苏小轻无所地道:“打啊,这种事有什么不方便说的,程水馨绝对不会拒绝你啦。”
于是在杨冰冰和苏小轻的注视下,苏亦凡拿起电话拨通了程水馨的电话。
程水馨这种时间当然还没睡,她还在工作的忙碌和兴奋中,接到苏亦凡的电话声音也很振奋:“嗨,这么晚了打给我真不多见,有事?”
苏亦凡刚开始拨打电话的不安在听到程水馨声音后都化作了平静,他拿着电话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说道:“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苏小轻偷偷在杨冰冰旁边用手机打字给她看:“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话。”
杨冰冰掩口笑,也打字给苏小轻:“他的优点。”
苏小轻没想到杨冰冰在这种应该微微吃醋的时候也这么维护苏亦凡,不由得笑弯了眼睛:“这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杨冰冰这次真脸红了,扭头不看电话,也不还击苏小轻。
那边苏亦凡已经简明扼要地说了自己和杨冰冰商量的结果,程水馨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让我去说服林露?没问题呀,我就告诉她,如果她不肯做我去做……”
尽管已经预料到了程水馨会用哪种方式说服林露,苏亦凡还是心跳加快了一拍,打断她道:“你也不要去。”
电话那边传来程水馨的呵呵笑声:“好吧,我听老板的,你说不去就不去。”
无论何时与程水馨对话都能让苏亦凡有一种自己很弱的感觉。在程水馨爽快地挂掉电话之后,苏亦凡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要躲避身边两人的目光,却被苏小轻拉着坐到了床边。
好在两人并未借题发挥继续调侃苏亦凡和程水馨之间的关系,话题回到了义卖会上苏亦凡的捐赠品上。三人聊天时间过得飞快,临近九点的时候苏小轻先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我还有点事,你送杨冰冰回家吧。”
苏小轻很少会跟苏亦凡说自己的事,苏亦凡也从来不过问。杨冰冰有点好奇,又觉得问了很不礼貌。听说是苏亦凡送自己回家,杨冰冰连礼貌性的拒绝都懒得了,直接站起来很期待地在旁边等着。
与苏慎夫妇礼貌地告别后,苏小轻驱车离开,苏亦凡则陪着杨冰冰一路走到自己停车的位置。
晚上小区周围停满了各种车,日本车居多。苏亦凡觉得苏小轻借给自己这辆高尔夫显得很扎眼,关键是造型太可爱了。
“高尔夫是不是挺娘炮的?”苏亦凡问杨冰冰,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在意她的看法了。
杨冰冰走路的速度很慢,夜风吹起了她的长发,让她显得异常美丽。
“你怎么会这么想?汽车只是代步工具而已。”
苏亦凡能感受到杨冰冰这句话当中蕴含的高度,或许对于她来说,汽车本身是否昂贵早已经不是需要注意的问题了吧?
挠挠头,苏亦凡解释道:“其实我也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啊……”
“是吗?”
“其实也不是……”苏亦凡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很想说自己其实是在乎杨冰冰的看法,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见苏亦凡不说话,杨冰冰的目光也转向车窗外。
夜景真好看,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
两人的沉默保持了很久,这次到杨冰冰家附近后两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平淡地道别,杨冰冰倒背着手俏生生站在车门口看着苏亦凡,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让人心动的光芒。
苏亦凡内心挣扎了一番,终于鼓足勇气问道:“要不……我今天顺便帮你看看电脑?”
听到苏亦凡的建议,杨冰冰心中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有点胆怯地摇头:“改天吧,我得准备一下。”
苏亦凡没有继续坚持:“哦……也好。那晚安?”
“晚安。”杨冰冰朝苏亦凡挥手,“早点休息。”
苏亦凡让车灯照着杨冰冰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后才缓缓掉头。
在楼宇转角的阴影里,杨冰冰仰头看着被各种灯光和高楼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听着苏亦凡汽车远去的声音,一直到听不见才去开门。
回去的路上苏亦凡感觉到手机有震动,在家附近停车之后苏亦凡才按开短信,看到那行字心中一跳。
“最近有空吗?想见见你。”
没有备注的号码,苏亦凡却清楚记得这个号码曾经给自己发过的每一条短信。
想了想,苏亦凡双手端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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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红票,红票,和的红票……
半夜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一直到清晨也没散去。路上不管行人和车辆都走得极谨慎,苏亦凡也没有按照日常的习惯跑步去学校,而是缓缓散步走到了校门口。
学校门口依旧热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大家离远了互相看不见脸,说话的声音都比往常大了不少。
走到教室门口,苏亦凡就听见程水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觉得妮尔的效果虽然好,但不适合跟买货的人沟通。所以看板娘要么是你,要么是我,你觉得呢?”
林露居然也早早就来学校了,不知道是被程水馨约来还是碰巧早到了一天。
来学校开门的李沛然坐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满脑袋的不理解。
不过是一个普通展会上前台的位置,程水馨居然会主动提出要求自己想去做,这是因为苏亦凡的缘故吗?
林露坐在自己位置上,桌子上放着书包,表情略惊奇。她没想到程水馨会主动跟自己说话,而且是关于这方面的话题。要知道在班上程水馨基本上不会跟女生主动说话,这就是校园风云人物的代价。
程水馨才不在乎林露觉得有多惊讶,她见苏亦凡进门,还非常爽朗地朝他微微一笑:“组长来了?我正在跟林露讨论要不要替下妮尔。”
虽然之前已经见识过了杨冰冰的演技,如今看到程水馨这种自然到了极致的表现苏亦凡仍是觉得心惊肉跳。
太随意了,绝对的真?演技派。
这种情况下苏亦凡当然要配合:“换掉妮尔?为什么?”
程水馨一脸公事公办地说:“我觉得沟通效率不够好,可能会影响咱们卖东西。而且妮尔的形象……说实话会引起很多人的好奇,场面会比较混乱。”
苏亦凡觉得自己都找不到这么多理由,甚至连林露也不得不承认程水馨说的有道理。走到林露和程水馨中间故作思索了一番。
程水馨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苏亦凡,一只手偷偷摸向书包里的手机,盲打了几个字过去。
“演技太差。”
演技太差的苏亦凡看了短信很不好意思,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说道:“程水馨说的有道理,要不然林班长你就委屈一下?”
程水馨已经懒得抨击苏亦凡的演技了,也不继续劝说。等着林露做出决定。
林露一直都觉得程水馨是个很难接触的人,尽管她大多数时候给人感觉如沐春风。林露深信在那些与所有同学都融洽相处的外表下,程水馨的内心极孤独骄傲。内心敏感的女生们大多能感觉到那种孤傲,因此绝不会同程水馨走得太近。
做为班上比较受欢迎的女生之一,正如苏小轻所说的那样,林露有时候难免拿自己与程水馨做比较。哪怕女生中对程水馨的评价多半倾向于爱出风头,卖弄风#骚和心机很深这些负面评语,就连林露对此也深信不疑。她们无法否认的是程水馨的出色,无论是学习还是其他各方面的能力都异常优秀,给人大学生穿越到高中校园的错觉。
这次林露发现程水馨对慈善相关的事也如此热心。让她有些意外。对程水馨的印象也好了一些。
程水馨的建议各种李菊福(注1)。林露思索了片刻就给出回答:“好,没问题,我来当看板娘,要不我喊唐颖跟我一起吧。”
“辛苦你了。”程水馨说。“那我来做主持,咱们好好配合。”
苏亦凡在旁边跟着说了几句,随后收到程水馨盲打给自己的短信。
“老板,任务完成了,请饭。”
苏亦凡回道:“okx65535。”
65535是一个游戏宅才能懂得的梗,在早期游戏修改器中十六位进制的最大数值ffff即65535。用在回答别人意见上就意味着“不能同意”的意思。苏亦凡觉得这种程度的宅对话对网络上游荡了这么多年的程水馨来说必然不算什么。
为了不暴露两人之前的秘密协商,程水馨没有继续回短信,而是当着林露的面问道:“妮尔那边谁去说?”
这件事其实不用想,苏亦凡挠挠头:“我去吧。”
用苏亦凡安抚妮尔果然是好办法。英国小姑娘没在意自己不能被人围观的事,反倒很好奇地也问起苏亦凡打算捐赠什么东西。
对于这个问题,苏亦凡继续保持沉默,或者说,故作神秘。
…………
上午第三节课下课之后。程水馨收起电话,拎着笔记本电脑走出教室,出了教学楼,直奔高二二班的门口。
高二二班的教室里,杨冰冰正在苦恼。
大概是苏亦凡来主动找自己让很多男生误会了,杨冰冰隔天就开始收到非常可爱的示好。
表达方式五花八门,有手机短信,有扔在课桌里的信封,也有人过来找她主动搭讪。
从来对男生都不假以颜色的杨冰冰居然会跟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出众的男生当众亲切交谈,这场面让无数人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那些觉得自己有条件追求杨冰冰的,纷纷毫不犹豫地出手。
杨冰冰对这种事哭笑不得,最糟糕的是她听自己旁边的女生范真说,班上自诩最高富帅的那位副班长王子玮好像准备了一份鲜花巧克力大礼,打算中午放学的时候用来轰炸一下她。
想想到时候的可怕场面,杨冰冰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程水馨走到二班教室门口的时候,还有很多目光聚焦在杨冰冰身上,那些没离开教室的男生们都在等待这位校花级美女的反应。觉得挺痛苦的杨冰冰则努力保持着正常状态,一只手支着下巴在看自己收到了多少封情书。
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有那么多人喜欢情书这种东西。这玩意难道不应该是两人确立关系之后才开始狂写的吗?
程水馨可不像苏亦凡那么不好意思,站在二班门口敲了两下门就走进去。
“杨冰冰同学,我有点事找你。”
程水馨一进教室,本来盯着杨冰冰的目光至少有一半叛逃了。
在学校里,程水馨的名字比杨冰冰更耀眼也有话题。当然因为都是长得祸国殃民级的美少女,免不了被人拿来做比较。关于杨冰冰还是程水馨谁更胜一筹的话题在二班也有很多讨论者。
更重要的是,与杨冰冰尚有些学生会活动不同的是,程水馨尽管在文学社一呼百应,平时几乎都是独来独往。
现在是什么情况?程水馨来到二班找杨冰冰?
就连杨冰冰旁边的范真都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杨冰冰看到程水馨来找自己居然还很开心,本来一脸平静的她现在忽然笑了,迎着程水馨走出教室。
“好啊,我们出去说。”
哪怕是之前有人见过杨冰冰与程水馨并肩走在一起的场面,也不如现在看到两人宛如多年老友般说话来的震撼。这两个学校里总被相提并论的女孩一起走出教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一路上迎来无数惊讶的目光,那些目光在几分钟后估计就会转化成八卦和猜测,在暗地里飞快流传。
杨冰冰当然有些惊讶为什么程水馨会来找自己,不过能把自己从那些让人不快的目光中解救出来总是件好事。
只是平时两人的交谈实在不多,这次又没有中间人苏亦凡在,杨冰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直走出教学楼,程水馨才说道:“我有点担心苏亦凡。”
只是一句话,就让杨冰冰的心情也紧张起来。
“怎么了?”
程水馨摇摇头,像是说给杨冰冰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今天苏亦凡心不在焉。我问他工作方面的事,他好像心思也不在这上面,状态很不好。”
杨冰冰说:“人的状态本来就是起起落落,这很正常吧?”
程水馨笑了笑说:“你不了解苏亦凡吗?他的状态不好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情绪低落。”
“这是他自己的事吧……”杨冰冰不想表现得太关心,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说,“难道是劝妮尔不当看板娘失败了?”
“那件事我帮他搞定了。”程水馨似笑非笑地观察着杨冰冰的表情说,“所以我也很奇怪,他有什么事能这么影响情绪。”
杨冰冰听着程水馨这么关心的口气,心里不知不觉就有点微微不舒服,她对程水馨说:“你不是很了解他吗?要不要直接问问他?”
程水馨没在意杨冰冰的语气,摇摇头道:“如果他想说大概就会跟我说了。我就是想问问你,苏亦凡最近碰到了什么事没有,最近我们两个见面比较少。”
程水馨有意无意的一句“见面比较少”让杨冰冰脸红了一下,她最近是跟苏亦凡接触得频繁了一些,甚至还跑到苏亦凡家里住了一夜。哪怕那一夜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大胆冲动,杨冰冰还是会觉得心跳特别快。
“最近真没什么。”杨冰冰想了想说,“我们也就是谈些要做的事,用你的话说就是谈工作。”
程水馨被杨冰冰暗讽了一下工作狂依然没在意,有些疑惑地说道:“问题是他现在对工作显然也没什么兴趣,我晚上想要找他谈一些事,他说还有事推到了周末。”
如果苏亦凡知道两个女孩正在为自己情绪不高的状态冥思苦想,他大概会觉得人生没有什么事比这更幸福了。遗憾的是两个女孩谁也不会主动去问苏亦凡,她们只能站在操场上利用不多的课余时间猜测。
想来想去,杨冰冰看到操场上并肩走在一起的一对情侣,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
注1: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简称。
程水馨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跟苏亦凡关系最好的四个女孩里,张瑶是个闭口禅爱好者可以忽略不计。妮尔是个粗枝大叶的外国妞也可以抛开不谈。真正对苏亦凡了解的人还是程水馨自己和杨冰冰。不管大家的关系是纯友谊还是掺杂了别的什么,程水馨觉得现在应该立刻纠正苏亦凡的情绪问题,让他回到正常饱满的工作状态上来。
苏亦凡的计划很多,每一项都很重要,不能被打乱和影响。
程水馨自己发现不出什么问题,她跑来问杨冰冰,果然有所收获。
杨冰冰对程水馨讲起了翟羽飞约自己出来见面的事,包括那张苏亦凡和张瑶亲密地挽着手的照片,还有苏亦凡的同学会。
当然最重要的是苏亦凡以前喜欢过的那个女孩,楚若。
程水馨听到这些细节之后,立刻毫不犹豫地拉着杨冰冰就走。
“去找张瑶。”
杨冰冰看手机:“你疯了?还有三分钟上课。”
程水馨头也不回,拽着杨冰冰快步往前走:“一会晚点回教室,跟老师说肚子不舒服。”
杨冰冰觉得自己有时候挺彪悍的,现在一看跟程水馨比起来还是差太多。
小姑娘被两个校花级的姐姐从教室里拖出来,引来了一年级学弟们各种赞叹和向往的目光。程水馨只用自己杀气腾腾的目光扫视了一番,那些本来还挺活跃的男生们就都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
气场方面差太多了……
张瑶被两个姐姐架着到了操场上,早就对张瑶各种了解的程水馨掏出手机递给张瑶:“用我的打字,速度比较快。”
在两大美女的逼问下,可怜兮兮的张瑶招供了整个同学会的所有细节,包括苏亦凡回家路上可能还发了不少短信的事都说出来了。
听到一半的时候程水馨和杨冰冰已经能够确认,苏亦凡最近状态不佳是跟这件事有关。
“那个叫楚若的女生大概最近又联系了苏亦凡吧?”看过无数小说的程水馨很快归纳出核心问题,“苏亦凡心乱了。”
杨冰冰说:“我相信苏亦凡,他能处理好这种事。”
程水馨想了想,没有同意这个看法:“我觉得未必。苏亦凡做什么事都没太大问题,唯独感情上我觉得他简直是白纸一张。”
说起这个。大家都觉得冷了一下。
杨冰冰看了一眼低头不说话的张瑶,反问程水馨:“你不也是吗?”
程水馨说:“旁观者当多了,总会知道些规律。”
杨冰冰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尤其是她觉得自己更了解苏亦凡:“他的心太软了。”
“不过既然知道是什么问题了,就不怕解决不了。”程水馨这会已经彻底放下心,笃定地说道,“真要是个妖女的话,咱们俩联手,弄不死她。”
杨冰冰发现自己是偶尔对人凶残一把也是对异性,程水馨则是对同性特别残暴。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解决这个问题。”杨冰冰说。
程水馨眯起眼睛想了一下:“应该很快。晚上你约他试试。看看他是不是今天晚上就要去见那个女生。”
杨冰冰本来不想答应。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
“好。我中午问他。”
中午时分苏亦凡嘱咐了程水馨带张瑶吃饭,一个人正想逃走时接到了杨冰冰的电话。
“有事找你,不许推辞。”
这是之前苏亦凡对杨冰冰说过的话,现在被原封奉还。苏亦凡也只能苦笑。
“好,你说。”
“设计通过了吗?”杨冰冰觉得这么让苏亦凡为难有点不好意思,先寒暄了一下。
“通过了。”苏亦凡说,“效果很好,我觉得你们班的人会恨死我。”
“没关系,他们又不知道是我做的。”杨冰冰说,“晚上有事吗?陪我去买点东西,我ps3还没买呢。?”
多么蹩脚的借口啊,杨冰冰都有点鄙视自己了。
苏亦凡想了想。有点为难地问:“非要今天晚上吗?”
感觉到了苏亦凡的为难,杨冰冰有些心虚,甚至感到有些愧疚,连忙说:“不急,过几天也行。”
“那就明天再研究好吗?”苏亦凡也非常虚心地征求意见。“今天晚上有事。”
“有事?”杨冰冰半真半假地八卦了一下,“跟美女约会?”
苏亦凡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楚若……就是你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女孩,我以前的中学同学,找我见一面。”
杨冰冰没想到苏亦凡在这种事上还这么坦诚,一时间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
在杨冰冰的概念里,男生碰到这种事都应该稍微遮掩一下,至少也是随便两三句话敷衍过去。苏亦凡如此诚实,反倒让杨冰冰觉得自己这试探挺没意思的。
“事情重要吗?需不需要我陪你去?”杨冰冰鬼使神差般地多问了一句。
听到杨冰冰的建议,苏亦凡真心动了一下,随即就否定了杨冰冰的提议:“不用了吧……我觉得张瑶给她的打击够大了。”
想起张瑶曾经描述过的那晚ktv明争暗斗,杨冰冰呵呵一笑:“那好吧,我等你的好消息。有八卦不要忘了分享。”
苏亦凡也比杨冰冰感染得心情好了起来:“放心吧,一定的。”
说完电话后杨冰冰去找程水馨,发现她正带着张瑶在吃盆盆虾。
程水馨也嗜辣,在吃方面跟张瑶简直是一路货色。两个美女坐在人声鼎沸的川菜馆里,结果杨冰冰这第三个美女又赶到了,引得旁边不少男性都忘了伸筷子,只顾着看三个美女聚餐。
程水馨给杨冰冰递碗筷和杯子,问道:“怎么样?”
杨冰冰接过餐具说:“跟我直接说了是要去见楚若……我就不好说什么了。”
程水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他的一贯风格,从不说谎。”
三个人因为比较熟了,谁也不装淑女,一顿饭吃得飞快。低头扒饭的张瑶不说话,程水馨就又跟杨冰冰聊起来:“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过分关心他了?”
杨冰冰没想到程水馨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
“是吧……”
“其实你也一样。”程水馨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地笑笑,给杨冰冰夹了只大虾,“对于我们来说,苏亦凡可能不算是同学了,是个那种特别亲爱的朋友。”
杨冰冰没程水馨那么小清新。也能理解她的意思:“我听很多人说以前你们关系也不错?”
程水馨的目光垂下去,声音有些唏嘘:“没错,不过以前我感兴趣的东西他其实没什么兴趣,缺乏共同话题。”
杨冰冰想起了学校里一些关于苏亦凡和程水馨之间关系的传言,皱眉道:“以前有很多人说你在利用他。”
低头扒饭的张瑶都停住动作,抬头看程水馨。
程水馨抬起眼睛,直视杨冰冰的目光:“是啊,以前我坚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互相利用。我利用你的财富,你利用我的美色。名气和欲#望,权力和忠诚。大家都不过是在互相利用罢了。文学社来活动的男生有几个是真心喜欢文学的?开会的时候这些家伙偷偷用手机拍我。我一声不吭。因为我们也是在互相利用。”
杨冰冰有些无奈地摇头:“你这种想法太冷酷了。”
程水馨没有反驳:“我最初认为苏亦凡也是为了某种目的来的文学社。后来发现他是真的善良又真诚。但说实话,我还是在利用他。”
气氛有些沉闷,杨冰冰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张瑶只是望着程水馨。眼神比平时要复杂得多。
“可是后来又经过一年多的接触,各种细节,各种小事大事,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杨冰冰问。
程水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像那双手指要捏碎手中的筷子一样,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这世界上,唯有善良和真诚不应该被利用,它们永远无价。”
程水馨说这话的时候,周围依旧人声鼎沸。热闹的饭店里有无数人在高谈阔论。每个人都在竭力吹嘘自己和自己的朋友种种故事。
这就是杨冰冰所熟悉的社会。
标榜自己,贬低别人。互相利用,称兄道弟。
只有锦上添花,却无雪中送炭。
经历过不少人情冷暖的杨冰冰在这一刻听到程水馨的话,觉得心头微微一阵颤动。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认同感。
是的,这世界上唯有善良和真诚不应该被利用,它们永远无价。
程水馨盯着自己的双手,像是说给杨冰冰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现在的和以前不一样,我希望能弥补过去。这些话我只说给你们两个人听,也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告诉苏亦凡。”
杨冰冰沉默了很久,忽然笑起来:“我们这算是获得你的信任了吗?”
程水馨说完这些话就恢复了日常的她,昂起头说道:“如果你们想说给他听也没关系。”
吃得满嘴辣红的张瑶一脸惊慌地摇头。旁边的杨冰冰则笑着说:“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就不会跟我们说这些了吧?”
“是啊。”程水馨说起这个还是多少有一丝失落,“除了你们,我不相信任何人。”
杨冰冰说:“我也是。”
三个人没有继续交谈,一起消灭了剩下的菜。杨冰冰惊讶地发现除了每次吃饭都闷头不说话的张瑶之外,程水馨的胃口居然也不错。相比之下自认为还算能吃的自己居然是三个人里饭量最小的。
“你说我们晚上要不要去跟踪一下他?”
吃完饭,杨冰冰小心翼翼地提了个建议。
“我晚上还有工作要做。”程水馨回答。
“那算了。”杨冰冰也不是很坚持。
程水馨看了一眼身边的张瑶,小师妹眼神像条想要摇尾巴的小狗。
“不过如果不是很晚的话,可以去看看。”
杨冰冰起身结账:“好,晚上咱们一起行动,我去找车。”
就这样,大概是有史以来最无厘头的美少女跟踪狂们临时组团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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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好喜欢程水馨的那句话
当放学铃声响过之后,正是一天晚高峰刚开始的时候。学校门口的人流将交通彻底堵住,来来往往的车辆不耐烦的喇叭声连成一片,完全无视学校门口不得鸣笛的规定。
有说说笑笑的学生从校门里不断走出来,门口等候的人有家长也有姑娘们的男朋友和小男生的女朋友。在傍晚尚未来临的前一个多小时里,每个人都在寻找着自己想要找到的那个人,他们的目光游荡在人群之中,等待或是被等待。
苏亦凡拎着书包低头穿过人群,在这些人群中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事实上苏亦凡并不认得这些人,他只是知道自己每天都会在学校门口看到这些人而已。
今天是苏亦凡难得独自一人离开学校,没有人邀约也没非做不可的事。苏亦凡一个人拎着书包穿过校门口的广场和停车场,穿过那些熟悉的小巷,朝着有自己童年记忆的老街方向走去。
一路路的公共汽车在身边呼啸着疾驰而过,苏亦凡没有一点想要坐车或喊辆车的念头,他希望通过不断步行能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却怎么样都做不到。
老街上的小店很多,哪怕到了21世纪,滨海市的改造依然没有彻底消灭这些旧时代风貌的街道。苏亦凡沿着自己曾经最熟悉的那条小巷穿过老街,朝着与楚若约定的地方一路走过去。
为了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苏亦凡一直在听张瑶送给自己的歌。
在这之前,苏亦凡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长大,开始学着成熟。直到苏小轻忽然一语点醒他之后,苏亦凡才惊觉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在内心深处,他依然是个年轻的少年,只是长时间的沉默和隐忍让他比别人更有韧性和耐心罢了。
面对想要追求的美好事物,苏亦凡觉得自己和学校里的每个人都一样,充满了冲动和自私的念头。
现在的苏亦凡不得不问自己一句,自己真的做好单独面对楚若的准备了吗?
穿过老街没走多远,新兴的商圈赫然出现在视野里。那些霓虹灯和广场上的促销广告瞬间把人从十几年前的旧风貌里拉回到现代社会。穿着短裙露出肉色丝袜美腿的女孩们在卖力地推销啤酒和饮料。震耳欲聋的音响里传出商家活动的主持人喊声,还有土得掉渣的所谓劲歌热舞旋律。
在这个新建没多久的商业广场周围各种国外品牌商铺林立,很多年轻人三三两两对坐在室内或室外,聊着天互相说笑。苏亦凡穿过那些围在广场上看商业活动的人群,走到一家店头牌匾小小的茶馆门口,抬头确认了一下茶馆的名字,推门走进去。
茶馆有一个非常大路的名字叫清茶馆,听上去好像是某种检查机构一样。苏亦凡不知道现在的楚若品味变成了什么样,既然楚若定了这种地方见面,他就姑且客随主便好了。
清茶馆里的位置不多。一楼有几个小型包房。从里面能穿出隐约的“三分”声音。估计和避风塘一样成了白领们聚会打扑克的好场所。苏亦凡跟门口穿着旗袍的小姑娘说了房间号后径直上了二楼,推开写着“清心”的包厢门。
虽然几天前已经见过一次楚若,今天再看到楚若的时候苏亦凡还是觉得有点震撼。
依然是简单的黑长直打扮,楚若从不避讳自己额头上的一两颗小痘子。略施粉黛的脸上挂着淡淡表情,上半身一半袖鹅黄色雪纺衫,一条米色短裤配以黑色打底.裤,整个人显得安静中略带一点性#感。
苏亦凡很细心地观察到楚若的双眼微红,显然最近休息不是很好。一双大眼睛周围有隐约可见的黑眼圈,像是有些憔悴。
看见苏亦凡,楚若依然是当年那个强势而直接的女孩,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坐。”
苏亦凡拎着书包走到楚若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身边的地上。
“我以为你一直都是个喜欢提前赴约的人。看来现在也变了。”楚若按了服务铃声,“咱们先喝个茶再吃饭好吗?”
以楚若的性格,提出问题通常都是为了得到肯定的答案。苏亦凡刚看到楚若时也觉得自己心头略乱,等到听楚若说话之后,心情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都听你的。”
楚若意外地看了苏亦凡一眼:“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会解释为什么没有按时到。”
苏亦凡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楚若看上面巨大的时间数字。
“我们约的时间是五点三十分,现在还有七分钟才到五点三十分,我没迟到就不用解释。”
没想到苏亦凡现在会变成这种风格,楚若惊讶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随即笑道:“你的变化真的很大。”
苏亦凡还想说什么,有服务员进来给两人摆茶具。楚若并不问苏亦凡的意见,自顾地点了一份一千多的铁观音后就把服务员给赶出去了。
“我来给你泡茶。”
苏亦凡知道楚若以前曾经专门学习过茶道,他从未见识过。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一种状态看到楚若亲手给自己泡茶。
楚若一直没说为什么想见苏亦凡,也没说见面之后想谈什么。苏亦凡是个比楚若更有耐心的,既然楚若不肯说,他也就静静地欣赏楚若的动作,一言不发。
现在的楚若比苏亦凡曾经喜欢过的那个她更拥有让人折服的成熟味道,与她少女的外表完全不符。
楚若的动作优美,成熟中还带着一点妩媚。这些风情是曾经在中学时代看不到的,苏亦凡不得不赞叹时间的力量果然胜于一切。
第一杯茶入口微涩,清香中有淡淡苦味,就像更青涩的回忆。
“那天的那个女孩不是你女朋友吧?”楚若垂下双手,忽然问道。
“不是。”苏亦凡一点都不惊讶楚若的感觉,诚实地回答道。
“真是很好的女孩,你应该好好把握机会。”
楚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个,其实两人之间的关系远没到恋人那种程度。准确点说,是苏亦凡比较喜欢楚若,楚若对苏亦凡的感觉没那么强烈。
苏亦凡想了想说:“谢谢你的关心。”
除此之外苏亦凡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很想直接问楚若找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却不能像楚若那样痛快地把问题说出口。
第二杯茶入口,香味胜过涩感,苏亦凡把茶杯放在手中把玩,他想起关于楚若诸多的欢声笑语。那时候的空气里都有香甜味道,苏亦凡觉得长大真的很无奈。
这种感觉越强烈,苏亦凡越感激苏小轻。
人总要长大,并学会坚强,这是无法逃避的事。
“也就是今年开学的时候,汪健侯联系到了我。”楚若说,“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同学会,石头他们也都跟他混在一起,我推辞了几次,就跟着一起去了。”
苏亦凡看着楚若,他不明白楚若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楚若看出苏亦凡的不解,笑着自嘲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解释,反正就是想说,你可以听我说完吧?”
楚若每次提问都不需要真正的答案,苏亦凡痛快地点头嗯了一声。
“其实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楚若继续给苏亦凡倒茶,淡淡说道,“你知道我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吧?”
“真不知道。”苏亦凡说。
楚若惊讶了一下:“你不知道?”
“是真的。”苏亦凡说,“除了张瑶的事,我没骗过你。”
“那天也是那个小姑娘自作主张吧?”楚若觉得苏亦凡的诚恳态度对自己好像是一种打击,自己以前似乎从未这么诚恳过。
苏亦凡笑笑不说话,他不会把问题推到张瑶身上。相比眼前强势的楚若,张瑶是那样惹人怜爱的女孩。
楚若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实我以前跟人提起过我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知道我爸叫楚印吗?”
楚印这个名字对滨海市的年轻人来说都不算陌生。楚若提起这个名字,苏亦凡立刻明白了楚若为什么会先问别人是否知道自己父亲。
在滨海市人称三哥的楚印以前是个老实巴交的摆摊商人,后来跟着九十年初代录像厅台球室的风先做了一段时间台球厅和录像厅,结交了不少朋友。等到电脑房兴起的时候又开了网吧,网吧从小到大越做越好,最终成了连锁。
楚印没满足于网吧连锁,又在那几年连续投资开了几个电子娱乐城,内设赌室那种。因为手中资金充裕,2000年之后楚印又开始涉足房地产生意,现在已经是滨海市本地最有名的投资商之一。
楚印跟黑白两道关系都很好,如今已经是整个滨海市说起来都赫赫有名的黑道代表人物。苏亦凡算起自己上中学那会正是楚印声势最浩大的年月,看来也只有自己这种傻头傻脑的好孩子才不知道楚若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简而言之,楚若是个黑社会大佬的女儿!
如果是在两三年前,苏亦凡大概会觉得震撼得一塌糊涂。现在听楚若说起这些则觉得没什么,反倒是对后面的事更感兴趣了。
“然后呢?”
楚若也很惊讶苏亦凡的反应居然如此平静。高中时代是大家分道扬镳的时代,每个人都会开始朝着自己选择的方向走去。楚若不知道在苏亦凡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苏亦凡好像已经远远超越了自己当年认识的那个男生。
然后苏亦凡想起了最近的一个江湖传闻,他对楚若说道:“所以你现在跟着汪健侯,是因为你父亲?”
就在苏亦凡走进清茶馆不到两分钟,一辆丰田alphard停在茶馆门口。
这种大型车在滨海市虽不算常见,却也没有吸引太多年轻人的目光。在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眼中,这样的保姆车对于他们来说毫无吸引力。
车子玻璃窗上贴着不透光的车膜,看不清里面的驾驶员模样。
这辆车在清茶馆门口停下之后就熄了火,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下车。
尽管有些人觉得奇怪,在沉默了几分钟后大部分人还是习惯性地开始无视这辆突然出现的大型车。毕竟广场周围是允许停车的,它的存在并不算十分突兀。
嚼着口香糖的一名年轻女性坐在驾驶位上,戴着墨镜的她看不清脸上表情,身体挺拔一动不动。反倒是坐在后面的程水馨一直在笑:“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策划了整个行动的杨冰冰也觉得好像是有点过分,不过还是嘴硬道:“我们这是关心他嘛。”
旁边不吭声的张瑶拼命点头,惹得程水馨忍不住抱了她一把。
“张瑶真是太可爱了。”
七人座的空间里只有三个姑娘,程水馨也没保持平时在其他同学面前的所谓稳重,抱住脸红的张瑶问道:“怎么知道他在哪个房间?”
杨冰冰笑了笑,从座位底下拿出一样东西。
程水馨见多识广,看到这玩意依然震惊得松开了抱着张瑶的手。
“你从哪里弄到这种东西的?!”
能让程水馨吃惊的东西还真不多,一直脸红低头的张瑶也抬起头,看着杨冰冰手中的新奇道具张大了嘴。
坐在驾驶位置上的年轻女人没有回头,也不惊讶,依然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程水馨嘴角抽了抽,就算笃定如她也实在无法想象,杨冰冰是怎么花一下午时间弄来这辆适合做监视工作的保姆车,以及她手中那个普通人完全没有可能接触到的高科技产品的。
在杨冰冰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把定向监听用的集音枪。
在车厢里还有小型的多功能媒体箱,杨冰冰甚至还准备了三套蓝牙耳机。
看到眼前阵仗。程水馨终于憋不住了:“这是违法的吧?”
杨冰冰一脸的无所谓:“没关系,我们又不用来做坏事。”
程水馨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杨冰冰已经把一副耳机递给张瑶。害羞的小姑娘这会一点都没不好意思,痛快地把蓝牙耳机戴上了。
无奈之下,程水馨也只好戴上耳机。
定向集音枪这种东西通常只会出现在谍战小说里,程水馨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这把枪的枪头有点类似于一个小型的天线接收器,中央有一个定点装置。在枪托部分有一面液晶屏,上面可以看到红外线扫描出的热成像人影。
虽然不太明白,程水馨依然敢确信,这把枪的价值可能远超过自己能想象的极限。
杨冰冰自告奋勇地举起集音枪。对准清茶馆的方向开始扫描。一瞬间无数嘈杂的声音涌入三人耳畔。程水馨皱了皱眉。忍耐住了那种瞬间被无意义废话灌满耳朵的感觉。
就在杨冰冰用液晶屏寻找苏亦凡位置的时候,车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原本安坐在驾驶位上的年轻女人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一把摘下墨镜,推开车门跳下去。
年轻女人的拳头还没挥起来。一只手已经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一身紧身衣的欧拉站在车门口,冷冷地盯着那个试图挣脱自己的年轻女性。
站在欧拉身边的自然是苏小轻,她正在笑眯眯地敲着车门。
“你们真是太不应该了,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不叫上我?”
杨冰冰又惊又喜:“轻姐!”
苏小轻拎着一副耳机上了车:“我自带装备了哦,快对准那小子,咱们一起看戏!”
程水馨没想到苏小轻居然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苏小轻瞬间变得亲切了不少。
…………
楚若没有直接回答苏亦凡的问题,她低下头。继续为苏亦凡倒茶。
苏亦凡接过小小的茶杯,一口喝下。
“我今天找你来,只是想对你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亦凡想要冷静地面对楚若,可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不到。楚若低头说话的样子让他怦然心动,哪怕经历了那么多美丽的女孩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日子之后。苏亦凡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没能放下以前心中的那个完美女孩。
现在的楚若,给人一种想要努力保护她的感觉。
“这件事我不想对任何人解释,可能你是唯一的一个。”楚若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苏亦凡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楚若抬起头,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依然止不住两行眼泪流下来。
“你猜的没错,我爸出事了。”
苏亦凡无法想象还有什么事能让闻名滨海市的楚三哥出事,在他印象中那是一个应该永远不会被什么事难倒的强者。
楚若的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流下之后迅速被擦干,情绪也冷静下来。
从这一点来看,楚若和程水馨真的有不少相似之处。
“春节后我爸说是要去南方一趟,跟几个人见个面,研究一个什么大项目。”楚若平静下来后的语气也变得异常冷静,“我和我妈都习惯了他这样,也没多问。”
苏亦凡无疑是个很好的聆听者,楚若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很沉默,不该说话的时候绝对不说。
“后来我爸回来了,表情很不好。那几天他跟很多朋友见面,还是什么都不肯跟我们说。”
“再后来他忽然找我聊天,让我专心学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希望我能去美国留学。”
苏亦凡想象着一脸威严的楚印叮嘱自己女儿的场面,他觉得那种觉很像交代后事。
楚若又倒下一杯茶:“后来,他就出事了。”
“到底是什么事?”苏亦凡问。
“先不说这个,说说你自己吧。”楚若忽然改变了话题,“高中生活过得不错?”
苏亦凡苦笑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还用问我?”
“是不太一样了。”楚若说,“从前的你不会这么直接。”
苏亦凡说:“有时候隐藏并不意味着尊重。”
楚若颔首:“说得对,请喝茶。”
喝掉又一杯茶。苏亦凡觉得齿间留香,味道果然开始不同。
“我对你的情况还真不是很了解。”楚若看着苏亦凡放下茶杯,又给他倒了一杯茶,“主要是汪健侯,那天晚上见过你之后找了很多人调查你。”
“调查我?”苏亦凡觉得错愕,“有必要吗?”
“汪健侯觉得那天自己落了面子,他不敢迁怒在我身上,只能找你了。”楚若不愧是大佬的女儿,说这种话题也异常平静,“汪健侯认识你们学生会主席。想知道你的消息很容易。”
“我知道他联系过翟羽飞了。”苏亦凡说。“那天晚上他拍了我的照片。给你看过没有?”
楚若擦了擦手道:“给我看过,说是要把你的照片发给翟羽飞看。”
“已经看过了。”苏亦凡把自己手边干净的毛巾递给楚若,“汪健侯有必要跟我过不去吗?”
“听说了你的事,他对你很感兴趣。”
苏亦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又喝下一杯茶。
…………
苏小轻放下耳机,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不满地说道:“什么嘛,跟以前喜欢的小姑娘见面还这么平静。”
杨冰冰还在维持调整集音枪位置的姿势,头也不回地说:“轻姐你觉得苏亦凡应该怎么做?”
苏小轻说:“你应该问程水馨。”
程水馨还在侧着头倾听,听到两人讨论涉及自己,立刻笑着说道:“楚若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其实苏亦凡现在的反应都在她意料之内。”
瞪着大眼睛闪闪的张瑶一脸不解地望着程水馨。整个精致的小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程水馨还在关注茶馆里的动静,也没回头地说道:“楚若一定是从翟羽飞那里听说了苏亦凡现在的情况,想找苏亦凡帮忙。”
杨冰冰飞快地接道:“真恶心,就算找人帮忙也要这么故作姿态。”
杨冰冰很少会用“恶心”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一个人,可见她对楚若是发自内心的反感。
程水馨又听了几句。摘下耳机靠近苏小轻问道:“轻姐,你觉得楚若的目的是什么?”
苏小轻压根就没再捡丢开的耳机,耸肩道:“你们不如直接问苏亦凡?”
程水馨笑了:“好,我赞成。”
依然还在专心监听的杨冰冰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问道:“你们说,苏亦凡会不会被那个女人下药?”
“我还真没想到。”苏小轻笑道,“要不然你冲进去看一看?”
程水馨跟着起哄:“还是让张瑶去吧,她是苏亦凡名义上的女朋友。”
无辜躺枪的张瑶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看看吧。”程水馨说,“我觉得苏亦凡心里有数。”
“这倒是。”杨冰冰认同程水馨的看法,“他大多数时候都挺清醒的。”
…………
被认为大多数时候很清醒的苏亦凡阻止了楚若继续给自己倒茶的动作,说道:“我已经喝够多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楚若摇头:“不用了,你的心不在这里。”
苏亦凡看着楚若,平静地说道:“你的心也不在。”
楚若有些苦涩地说:“是啊,我多希望自己还像以前那样纯真,可惜回不去了。”
苏亦凡想了想,说:“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能不能,只有想不想。”
楚若凄然一笑:“你觉得如果有选择的余地,我会跟在汪健侯身边吗?”
“事情总是会有变化的。”
苏亦凡说完这句话,起身离开了包厢。楚若没有阻止,她坐在沙发椅上看着苏亦凡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被打开的门重新合上,留下一个让人窒息的封闭空间。
拿着手机走出去的苏亦凡在短信上飞快地打字,片刻后按下了发送键。
“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保护自己。”
坐在原地没动的楚若感受到手机震动,她看到这条短信,无声地笑了笑,笑容里有点点苦涩。
苏亦凡依然是那个她所认识的苏亦凡,本质上没有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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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茶馆里出来,苏亦凡拿起电话第一个拨给苏小轻。
正在保姆车里无聊到玩掌机游戏的苏小轻听到电话铃声,对周围女孩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接通电话。
“轻姐,我刚才去见了一个人。”
“哦。”苏小轻朝几个女孩点点头,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站在清茶馆门口的苏亦凡不知道视野内最醒目的那辆丰田车里就是苏小轻,他拿着电话踌躇了片刻,说道:“轻姐,我刚才去见的人……就是楚若。我以前喜欢过她。”
苏小轻听到苏亦凡有点伤感的口气,顿时就心软了。
“怎么了?”
“没什么。”苏亦凡也就伤感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状态,“就是想你了,你在哪里?”
“你说你在哪里吧,我去找你。”苏小轻没直接回答,“怎么,见到以前喜欢的女孩不是好事吗?”
苏亦凡苦笑道:“我跟你说过了,她是别人的女朋友。”
“那也可以抢过来。”苏小轻霸气十足地说,“有我帮你,没什么不可能的。”
苏亦凡被噎了一下,苏小轻说的还真有道理——不,关键是说得有底气。
至少目前为止来看,苏亦凡的生活已经朝着他喜欢的方向改变了,而且改变得很彻底。
本来想反驳说自己对楚若没什么想法的苏亦凡被说得没脾气,只能泄气道:“好吧……我们找个地方见面好不好?我在南汇广场这里。”
苏小轻倒是很想推开车门直接去拉苏亦凡下车,看到几个女孩惊恐的眼神还是放弃了。
“去咱们常去的那家西餐厅吧,你等着我。”
几个女孩目送着苏亦凡在广场上远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亦凡如果知道咱们跟踪监视他,会不会生气啊?”杨冰冰开始有些担心了。
程水馨以自己对苏亦凡的了解否定了杨冰冰:“如果你实话对他说的话,他多半不会生气吧。”
“说不说随你们。”苏小轻是骑墙派,“你们想说的话,我就告诉他。”
看着几个女孩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杨冰冰低头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钟。
“说!”
苏小轻鼓掌:“你已经被苏亦凡影响了。”
杨冰冰一甩马尾辫:“也没什么不好。”
程水馨笑着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换辆车,苏亦凡很敏感的。”
杨冰冰很豪气地挥挥手:“不用了。就这么过去!”
面无表情的女司机还在跟坐在副驾驶上嚼口香糖的欧拉对视,眼神中充满了强烈的挑战欲望。听到杨冰冰的命令之后立刻收敛了目光,发动汽车。
苏亦凡没想到苏小轻说过来会带着这么多人,尤其是跟在最后面低头走路的张瑶居然也来了。
“你们怎么碰到一起的?”苏亦凡惊讶,但还是很开心地给几位女孩让座。
苏小轻不客气地坐在苏亦凡身边说:“最难消受美人恩,这么多好姑娘关心你,你今天应该请我们吃顿好的。”
几个女孩都表示了不同程度的羞涩,但其实也没怎么害羞。
点餐之后气氛有些诡异,大家谁也不想先开口说话。最终还是程水馨用叉子轻轻敲了一下餐具,对苏亦凡说道:“今天是我喊杨冰冰和张瑶一起的。轻姐后来找到了我们。”
杨冰冰有些吃惊地抬头望着程水馨。见程水馨对自己做了个安心的笑容后。立刻张口道:“不,其实是我组织的。”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苏亦凡吃惊,这两个姑娘在言辞上从来不怎么互相争抢。
程水馨伸手阻止杨冰冰继续说下去,抢着说道:“我听杨冰冰说你去见楚若。就拉着她们跑过来一起跟着你了。我们想如果楚若还要给你难堪的话,我们几个就冲过去紧紧抱住你,让楚若嫉妒死好了。”
说出这些话的程水馨一点都不脸红,倒是旁边还打算抢着说话的杨冰冰不好意思了,拉着张瑶的手一起面红耳赤。
苏亦凡先是愣住了,消化了一下程水馨的话之后才惊讶地问道:“你们……都跟着我去了南汇广场?”
程水馨收起开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点点头:“都是我的主意,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杨冰冰完全没想到。程水馨居然会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
在杨冰冰的概念中,程水馨一直是一个喜欢独善其身的女孩,她自己的事自己搞定,不是自己的事也绝对不会参与。当初为了程水馨,苏亦凡与陈欣之间的争斗杨冰冰几乎全程旁观。也没见程水馨有多强烈的表态。
现在程水馨居然为了维护自己,站出来承认了跟踪苏亦凡是她的主意?
杨冰冰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程水馨。
苏亦凡的反应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他继续发呆了几秒钟,然后有点感慨地叹了口气:“要说对不起的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这样的对话好没意义,但是我真喜欢。”程水馨笑笑说,“能帮你分忧才算得上是朋友,不过我的做法的确不对,应该事先就跟你说的。”
杨冰冰在旁边抢着说道:“是我不好,不该把楚若的事说出来。”
就连张瑶也憋足了力气张了张嘴,说了四个字。
“我也……想去……”
苏小轻在旁边笑得直摇头。
姑娘们竞相承认错误的场面固然华丽,苏亦凡却觉得自己有些消受不起。
这件事本来就不大,大家一起郑重其事地道歉,反倒显得隔阂了。
程水馨一点都不客气地又说道:“不过就算知道你不高兴,我们也会跟来。谁知道那个女生心里在想什么,也许要联合他现在的男朋友一起害你。”
杨冰冰本来还因为苏亦凡没表态有点扭捏,听到程水馨这句话忍不住对她偷偷伸了个大拇指。
“没关系,我还要谢谢你们关心我。”苏亦凡如今颇有点外刚内柔的意思,对着女孩们的态度尤其不错,“其实我刚开始收到楚若联系我的信息之后,我心里也挺乱的。”
这时候开始陆续上菜,谈话被迫中断了一会。等到餐齐之后,杨冰冰一手持刀一手拿叉摆了个很恐怖片女反派的造型让程水馨给自己拍照,之后才对苏亦凡说道:“好吧,那现在我们还有一个问题。你觉得楚若的目的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聚焦在苏亦凡身上。
苏亦凡低头想了一下说:“楚若太了解我了,她知道就算不跟我说她的近况,我也会想办法去了解。”
苏小轻这时候才插道:“而且你不那种见死不救的性格。”
“轻姐,我也不知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苏亦凡挠头,“其实这件事我不太想管。”
苏小轻吹了声口哨:“啧啧,学冷血了?”
“那倒不是。”苏亦凡苦恼地说,“如果我真的决定帮楚若,肯定还是要麻烦你。可我不想这样了。如果我不能独自帮楚若解决她的麻烦。那又有什么意义?不如让她直接来找你好了。”
杨冰冰在旁边说道:“你现在还不知道楚若到底遇到什么问题了吧?”
“这个很容易。”苏亦凡说。“我只要随便打听一下,或者搜索一下就能知道。如果这些途径不行,我还可以问洪楠。”
杨冰冰记得那个跟苏亦凡动过手的胖子:“你一说我才想起来,那家伙跟你动手。我们也应该教训他。”
苏亦凡一头瀑布汗:“算了,他也是为了朋友出头。”
正在喝红酒的苏小轻在旁边轻飘飘地说:“楚印的问题不在于他做错了什么事,而是他的存在让很多人不安。当这种不安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程水馨对这些事最敏感,立刻猜道:“所以其实楚印出事并不是因为什么计划和项目,而是因为他到了这个位置,自然就该出事了?”
苏小轻耸肩:“洗白不够彻底总有些后遗症嘛。”
杨冰冰道:“这种事一般外人不好插手,能保住人但肯定不能保住现在的地位了。水太深的话没有人会伸手。”
苏亦凡低下头,低声说道:“楚若留给我一半的话让我自己去了解。就是希望我自己做出选择吧?”
“那你的选择呢?”苏小轻问道。
苏亦凡挠挠头:“我真的不知道。”
“也许楚若比你自己更清楚。”苏小轻说,“没关系,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支持你。”
程水馨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杨冰冰,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刚才一直在鼓足勇气的杨冰冰终于开口问道:“你觉得值得吗?”
苏亦凡的眼神有些迷离,这是很少有的情况。也就在这一刻。苏亦凡才显示出他是一个正直迷惘的少年,他的内心还远不如自己平时表现出的强大,他的内心依然容易摇摆。
“我不知道。”苏亦凡诚实地说,“真的不知道。”
程水馨叹息一声,问道:“你还能记得第一次见道楚若的情景吗?”
程水馨的声音平静清澈,她的眼睛直视着苏亦凡,没有逼问的意思,也并不急着等待回答。
就在这样的目光下,苏亦凡觉得自己非回答这问题不可,他想了想才说道:“我记得是很久之后我才注意到楚若,那时候她在学校一个文艺汇演上表演独唱,她唱的是一首韩国歌《因为是女人》。”
“我记得那个mv。”程水馨低声说,“以前好像很有名,我觉得结局特没良心。”
“楚若当时唱的是中文改编,我觉得我们学校大部分人都被她震撼了。”苏亦凡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美丽邂逅的时刻,一点都不在意眼前盯着自己看的是四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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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苏亦凡回忆关于楚若的点点滴滴显然不是那么让人愉快的事,但内心之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让几个姑娘都非常开心地听了很久,一直到苏亦凡讲到他初中毕业为止。
苏亦凡的故事在每个学校里都有典型。一个并不出众的男生喜欢上了众星捧月的女孩,他必然不是所有人当中最吸引女孩的那个,也不是能让女孩最觉得开心的那个,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那时候苏亦凡还会表现自己呐?”杨冰冰很惊讶,“真好奇你是怎么对楚若孔雀开屏的。”
苏亦凡很不好意思地挠头,初中的事就像在昨天,他怎么会不记得?只是现在想起来,这一切确实是很拙劣就是了。
“当时我们班上的男生都对楚若有意思。”苏亦凡小声说,“汪健侯发动了很久的攻势也没成功。”
程水馨这次没说什么,她太能理解那种感觉了。就算是现在跟苏亦凡走得这么近,她依然会时不时受到不同程度的骚扰。那种被烂桃花环绕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程水馨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多少能理解一点楚若。
讲了一会,苏亦凡的心情渐渐平静,也没刚才那么不好意思了:“楚若在学校里一直很骄傲,骄傲到让人无法正视。我跟楚若的关系后来也很不错,她有时候会单独跟我聊天,说些她自己喜欢的话题。”
杨冰冰瞟了一眼正托着下巴的程水馨,后者对她笑笑,显然明白为什么杨冰冰会看她。
“楚若知道我喜欢她,她也知道很多人都喜欢她。”苏亦凡说,“不过楚若从来不表态,就算有人真的去问她,她也会说我们年纪太小,不会考虑这种事。”
沉默了半天的程水馨这时候终于口道:“其实那时候的喜欢也未必是想要得到谁吧?就是朦朦胧胧觉得在一起开心,我觉得那种感觉特别好。”
苏小轻笑笑,忽然问道:“程水馨有喜欢过的男生吗?”
这个问题瞬间打乱了所有人的思路。就连一直保持着沉静自如态度的程水馨都变得有些慌乱,摇摇头道:“怎么可能?我没喜欢过任何人。”
这回答应该是属于程水馨的标准答案了,就连苏小轻都非常认同这个答案:“就是嘛,我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人值得你喜欢。”
程水馨甜甜地笑了:“轻姐,我以前也是个小女孩啊,很容易喜欢上随便哪个人的。”
杨冰冰一下就听懂了程水馨的意思。
这么成熟的程水馨都曾经是小女孩,苏亦凡当年当然也只是个小男孩。不管是杨冰冰还是程水馨,或者任何人,都不应该纠结于苏亦凡过去的往事中。
苏亦凡也听懂了,他对程水馨感激地笑笑。继续说道:“反正我跟楚若就是这种关系。一直到毕业为止。我们班没有人追到楚若。”
杨冰冰对楚若的评价就没那么客气了:“我还是觉得她太故作姿态了,这也是环境导致的?”
苏小轻说:“应该只是一种自我保护。这样的姿态能让人不容易想要靠近自己。”
苏亦凡赞同道:“轻姐说的也许没错。反正我觉得自己到现在也不怎么了解楚若。”
学生时代最大的故事就是没有故事,苏亦凡虽然满足了几个女孩的八卦之心,依然没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这顿饭吃完。苏小轻又让苏亦凡再表态。
“到底想怎么做?”
“我想先多知道一点。”苏亦凡说,“除了你们,我不相信任何人。”
杨冰冰笑:“抄袭啊,某人刚说过这种话。”
“咦?什么时候?”
程水馨扭头:“忘记了!”
苏小轻道:“那就明天问问看吧,要不要我帮忙?”
苏亦凡摇头:“不用了轻姐,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
杨冰冰用力拍了苏亦凡一下:“好样的,有志气。不过我也不会帮你的,我不喜欢楚若。”
程水馨说:“我也不喜欢她,不过如果下次再见她的时候可以陪你一起去。”
苏小轻问:“装女朋友哦?”
程水馨说:“没问题。包装包像。”
被大家的情绪感染,苏亦凡也笑着说道:“没关系,演技方面可以向杨冰冰取经。”
杨冰冰叉了一块酥皮拿破仑丢到苏亦凡的盘子里:“住口,吃东西!”
吃得满嘴奶油的张瑶抬起头,看着苏亦凡低头啃蛋糕的样子也笑了。
晚上回去的路上。苏亦凡坐在巨大的保姆车里,端详着杨冰冰监听自己的设备,一脸抹不掉的黑线。
“这……也太专业了吧?”
杨冰冰这时候就显得很扭捏了,低声解释道:“我让人给我安排点设备,不知道有这些东西啊……”
程水馨在旁边吐槽:“我看你用得挺熟练的。”
杨冰冰继续解释:“那是安妮教我的!”
安妮就是那个面无表情开车年轻女人,听到杨冰冰喊自己名字也只是微微抬头看一眼后视镜没有说话。
“欧拉老师呢?”苏亦凡问道,“刚才我还看见她了。”
“去泡夜店了。”苏小轻说,“好像是最近心情不好,去找架打了。”
苏亦凡在心中替敢在夜店里调戏欧拉的英雄们默哀了一下,又问道:“这东西实际用起来效果怎么样?”
杨冰冰更加不好意思:“效果很清晰。”
苏亦凡知道杨冰冰为什么会这样,不以为意地笑笑:“你不要在意,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把我们之间的对话都说给你们听。”
杨冰冰呼吸一顿,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苏亦凡说。
杨冰冰深深地注视着苏亦凡,很快将头扭到一边车窗外。
车窗上倒映着杨冰冰的脸,窗外的夜色下城市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一闪而过,到底有什么是能留在自己心中的?
车厢里沉寂了半晌,程水馨打破沉默问道:“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苏亦凡认真想了一下,回答说:“当然是从汪健侯和翟羽飞的关系上。”
“这样也好。”程水馨表示赞同,“不过别忘了你周末还有个约会。”
一句充满歧义的话让苏小轻都斜眼看苏亦凡,但大家好像都对程水馨这句话没有任何疑问,仿佛程水馨跟苏亦凡约会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倒是程水馨这次不得不解释了:“我们有个面试的人要见。”
苏小轻对这方面最了解:“求贤要自己去啊?不如让他来一趟。”
谈到工作,程水馨的状态明显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我们也当是放松一日游了。当然主要还是想过去在对方主场看看。这样比较容易看出效果。”
环境对人的加成很重要,程水馨追求异地面试的理由非常充分,苏小轻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不再多说。
因为这次车是杨冰冰的,按主次顺序反倒是先送苏亦凡和苏小轻。苏小轻把车停在苏亦凡家楼下,一点都不低调的保时捷被不少年轻人围观了一番。
看到车子正主儿是个如此漂亮的美少女,有几个小青年憋不住想吹口哨,又看了看那车还是没敢。
金钱的力量在这时候就尤其明显了,那几个小青年明显是在害怕苏小轻是有钱有势家的富二代,担心惹到了她会带来什么麻烦。
苏小轻离开了。苏亦凡也回家了。车上又剩下最开始策划跟踪的三个姑娘。大家继续沉默。
过了一会,就在快到张瑶家之前,程水馨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苏亦凡现在这么喜欢看书,是不是跟楚若有关?”
杨冰冰想了想说:“爱好音乐和电影一定是跟楚若有关。”
程水馨若有所思地道:“哪怕现在他不喜欢楚若了。这些爱好最终还是变成了他的爱好。”
杨冰冰没想到程水馨居然会想这些,在旁边安慰道:“一个人想改变自己,总是发自内心的,不管理由是什么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程水馨回头朝杨冰冰嫣然一笑。
“谢谢你安慰我。”
杨冰冰笑笑没说话,在某些时候她表现出的从容远胜于程水馨。这两个在学校里经常被人拿来比较的女孩互相对视着,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真不打算帮他?”程水馨其实对这件事还是有些好奇,“我没想到你能量居然这么大,翟羽飞看重你也是因为这一点吗?”
杨冰冰这时候脸上的从容笑意就碎掉了,她撇撇嘴道:“当然不帮。他和楚若之间的事他去解决好了。反正如果汪健侯想对付他,我一定让那个人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程水馨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知道杨冰冰说的是实话。越是这样程水馨越觉得可怕,杨冰冰在她眼中越发显得神秘了。
“你们周末要去临海?”
程水馨笑着说:“是啊,临海听涛。去见一个叫王健滔的人。”
“那明天让苏亦凡陪我去一趟医院吧。”杨冰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们要去看看那个陆玛。”
“陆玛?”程水馨愕然,“那天中午喊了人来打苏亦凡的那个?”
“对。”
程水馨有点转不过弯来:“你们……去医院看陆玛?不怕他被你们气死?”
杨冰冰理所当然地道:“这件事我们做得是有点过分,所以我想去医院看看他,要不承担一点医药费也行。反正就是去表示一下,也没什么。”
杨冰冰在学校里的正义感也是出了名的,程水馨很容易就理解了这位姑娘的想法,于是不再反对。
“行,你最好带着这个司机过去,如果出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也好解决。”
杨冰冰有些不满地道:“你以为我真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小孩子吗?我去看陆玛当然要准备好,我也是想告诉陆玛以后不要总这么仗势欺人,他的级别还不够。”
程水馨忍不住嘟囔:“当初陈欣看上的是你该多好啊,能给苏亦凡省不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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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亦凡给洪楠打了个电话,胖子好像还在梦中神游,口齿不清地问道:“谁啊?”
“我是苏亦凡。”
听到这个名字,洪楠立刻彻底醒了:“哟,老弟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你放心,那个总监的事我一定给你摆平,这两天在找人跟他递话呢。”
苏亦凡觉得很有趣,他居然在这个胖子的声音里听出了惶恐的语气,这是苏亦凡从未经历过的体验。
忍住笑,苏亦凡问道:“那件事不着急,楚印这个人你知道吧?”
“三哥?”洪楠醒得更彻底了,“你跟三哥有矛盾了?”
苏亦凡更加觉得好笑:“嘿,让你说中了。”
“不能啊……”洪楠醒了之后头脑立刻变得比较快,“三哥现在还在里边,他手下哪个不开眼的得罪你了?”
苏亦凡其实有点无语:“我跟人一定要起矛盾吗?我就是打听打听这个人。”
洪楠松了一口气:“问题是老弟你看上去真不像跟出来混的人一起玩的样,我只能先猜三哥手下哪个不长眼睛的惹了你。”
“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苏亦凡试着不要脸地夸了自己一句,觉得不太成功,“今天我还打算去医院看陆玛呢。”
洪楠听了这话语气都变了:“喂,老弟你不是答应我不继续揪着陆玛不放了吗?”
“真的是去看看他。”苏亦凡说,“我陪朋友去。”
洪楠的记忆力惊人,一下子想起那天中午更加绷不住的小姑娘:“你是说那个长头发的美女?”
“你猜。”
“我猜不是……”
“你再猜。”
“…………”
洪楠对杨冰冰的印象自然深刻,不仅是陆玛曾经详细描述过杨冰冰撞毁自己爱车的狠劲儿,那天中午杨冰冰几次克制不住的模样也让人太难忘了。
这种事跟是不是美女无关,杨冰冰身上偶尔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洪楠感受太深刻。
最重要的,洪楠知道陆玛被人收拾这件事肯定跟那个很有古典气质的少女有关。
沉默了一下,洪楠才缓缓开口道:“麻烦你们给陆玛留点面子吧……你们去了,他估计得疯。”
苏亦凡无奈:“我们是真的去探病,不是去找事。”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洪楠当机立断道,“这件事太打脸了。我担心陆玛受不了。”
苏亦凡想了想道:“偶遇吧,别一起去。”
“也好。”洪楠也是个痛快的,“你们真行,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就当积累经验吧。”苏亦凡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地安慰洪楠。
课间的时候杨冰冰又俏生生地站在三班教室门口了,引来无数两眼放光的注目。最近杨冰冰似乎是因为心情还不错的缘故,脸上的笑容比以前一些,显得愈发迷人。
“中午去还是晚上去?”杨冰冰对这件事好像还很在意。
苏亦凡其实有点无语:“其实咱们都没经验,这种事没有主动承认的……你这一去,可能会更麻烦。”
杨冰冰的态度很坚定:“去看看吧,我觉得多接触这种事对我有好处。”
苏亦凡想起杨夫人的嘱托。点点头道:“好。洪楠也可能会去。没关系吧?”
“没关系。”杨冰冰对这些事倒是无所谓,“你陪我去就行。”
“那晚上吧。”苏亦凡拿主意。
“好,我让安妮准备车。”对着苏亦凡,杨冰冰也不怎么隐藏自己的另一面了。
晚上的放学时候,那个叫安妮的年轻女人又开着丰田出现在学校门口。
在安妮的注视下,苏亦凡和杨冰冰先后上了车。这样的场面在热闹的一高中门口并不显眼,依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去中心医院。”杨冰冰对安妮保持了客气态度,“麻烦你了。”
淑女状态下的杨冰冰简直完美无懈到了让人倾倒的地步。苏亦凡看着杨冰冰坐在自己对面,双手并拢放在腿上,目光低垂,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
车子驶入中心医院停车场,杨冰冰从座椅后面拿出一捧花来:“你看这个行不行?”
苏亦凡接过花束看看。又给放下了:“不行,不许送花。”
杨冰冰“哦”了一声,乖乖跟着苏亦凡下了车。
坐在驾驶位置上的安妮目睹了这一幕,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惊奇,她可是知道杨冰冰真实身份的人。杨冰冰与其母对抗了这么多年。已经成为杨夫人心中的一块心病,几乎所有杨家核心一点的人都知道杨冰冰是个有多倔强的女孩。
见杨冰冰居然对苏亦凡如此言听计从,安妮不得重新估计苏亦凡这个看似一无所有的少年。
医院里充满了让人不快的消毒水味,即使是下班的时间大厅里依然人满为患。
外形靓丽的杨冰冰引来不少目光,远远跟在两人身后的安妮也很抢眼。
陆玛在普外科住院处的病房,苏亦凡和杨冰冰循着指示牌穿过走廊,在住院部的六楼找到了陆玛的特护病房。
这还是苏亦凡第一次来医院的特护病房,整条走廊里只有六个房间,每个房间占地面积都不算小,里面隐隐传来电视的音乐声。
“这待遇比酒店还好吧?”苏亦凡问杨冰冰,“你现在还同情他吗?”
杨冰冰看着陆玛的603房间门把手说:“好像是不那么同情了。”
苏亦凡走过去,推开603的门。
603只有一张病床,陆玛的父亲陆鑫红受伤不重,早已经出院在外面四处活动。这些天努力的结果是没有任何人对这件事态度积极,这件事本身已经让陆鑫红开始心中愈发震惊。
正躺在床上被一个小姑娘喂着吃水果的陆玛整张脸都有些变形,看来被打得很惨。那些淤青和伤痕都还没彻底褪干净,身上也缠着大量绷带。
“晚上好。”苏亦凡朝陆玛挥挥手,“好久不见了。”
看见苏亦凡出现在病房里,正吃苹果的陆玛一口咬着了舌头,顿时惨叫一声。
“你,你来干什么?”
受伤的前几天陆玛还不太相信是苏亦凡让自己变得这么惨,随着父亲态度的慢慢改变,随着了解的情况越来越多,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眼前这个少年有这种能力。
苏亦凡对陆玛露齿一笑。这笑容在陆玛看来分明跟恶魔无异。
“当然是来看看你,我们听说你身体不太好,你没事吧?”
大概是最近被杨冰冰和程水馨的超凡演技影响,苏亦凡说话也试着夸张一点。
听到苏亦凡这么说话,陆玛又是一哆嗦:“这,这里是医院,你可别乱来!”
说完这话陆玛就后悔了,他在医院里被人乱来了岂止一次?
正在喂陆玛吃水果的小姑娘头发长长的,看上去柔弱得像个初中生。最初被进门的几个人吓到了,见陆玛对这些人居然如此恐惧。忍不住说道:“你们很没礼貌耶。不知道病人需要休息吗?”
杨冰冰本来憋了几句不好意思抱歉之类的话打算说说让陆玛心里好受一些。听到这个小姑娘居然开口指责自己,脾气也上来了。
“小姑娘,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他是不会跟你结婚的。你连情妇都当不成。”
说起对这些所谓富豪的了解,没有人比杨冰冰更懂,她只用一句话就戳中了小女孩的痛点,那个小姑娘脸色顿时大变。
“你胡说什么?你这个丑女人!”
杨冰冰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被人骂丑,居然愣了几秒钟。倒是苏亦凡在旁边反应得很快,立刻笑着说道:“看来你的相貌真的很让人在意。”
只要是女孩子被人骂丑都会很在意,杨冰冰听了苏亦凡的解释后才笑出声来:“我真的很丑?”
苏亦凡说:“绝对是胡说八道,这么说的人肯定是嫉妒。”
坐在床边的小女孩还想说什么,陆玛已经在旁边低声说道:“住口!”
小女孩朝着杨冰冰昂头:“听见没有。他让你住口。”
苏亦凡和杨冰冰用充满怜悯的目光看着小女孩。
就连站在门口抱着肩膀的安妮也是如此。
果然,陆玛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让你住口!”
这次小姑娘终于听懂了,陆玛居然是冲着自己说的。
“你……”小姑娘不甘心地瞪了杨冰冰一眼,“你是不是喜欢这个狐狸精?这种女人有什么好的,不就是身材比我好一点吗?一点都不温柔。她肯定不适合你……”
苏亦凡忍不住又比较了一下杨冰冰和小姑娘的身材。
杨冰冰岂止是“好一点”?
简直是天地之差好吗?
杨冰冰虽然不喜欢眼前的小女孩,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对这个小女孩发火。大家关注的东西不一样,在这小姑娘看来,也许自己是要在陆玛面前争宠的某个女人之一。
苏亦凡不管小姑娘有多不开心地瞪着杨冰冰,已经从旁边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坐下说吧。”
杨冰冰回头对苏亦凡甜甜一笑。
“好。”
这一幕让陆玛看得直揪心,现在他已经百分之百肯定杨冰冰的身份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了。父亲陆鑫红都觉得没办法的事,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小姑娘看见杨冰冰坐下,撅着嘴挪动小屁股朝陆玛身边靠了靠。
“过得还是不错啊。”苏亦凡说,“我同学觉得让你朝思暮想是她的错,所以想来跟你道个歉。”
陆玛不是傻瓜,他只是狂妄,一直认为自己比苏亦凡和杨冰冰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如今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无力。
就像很多曾经被他欺负过的人一样无力。
苏亦凡盯着陆玛的眼睛说:“我这话曾经跟洪楠说过一次,现在对你重复一次。如果你敢再来惹麻烦,我保证下次是在icu病房探望你。”
苏亦凡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他当初面对陆玛带来的一大批人一样。
陆玛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的目光也很平静,就像他第一次开着车出现在他面前时一样。
没有任何的不同。
这种冷静让陆玛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他明白苏亦凡这不是在威胁自己,也不是在发表什么恐吓声明,更不是头脑一热的冲动话。
陆玛相信苏亦凡绝对说到做到。
坐在陆玛身边的小姑娘又听不下去了,尖声喊道:“你是谁啊?你凭什么这么跟我们家陆玛说话?你以为自己是谁?你还敢威胁他?小心老娘找人弄死你!”
小姑娘的嗓音很尖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很刺耳。
苏亦凡皱眉看了一眼这个小姑娘,心说自己怎么飙一次演技就有群众演员捣乱?
就这时,603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满头汗的胖子洪楠快步走进来。
苏亦凡回头看了一眼洪楠,笑着说:“迟到了哦。”
洪楠摸了摸自己全是汗珠的脑门:“是老弟你偏挑这种下班高峰过来,塞车啊……”
陆玛看到洪楠立刻对这胖子说道:“洪哥,帮我把这个娘们弄出去。”
洪楠二话没说,一把抓起那个小姑娘给扛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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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楠再回来的时候,脸上有好几道抓痕。
杨冰冰扬了扬下巴:“咦,不是说比我温柔吗?”
苏亦凡在旁边笑道:“一般来说,这种女孩的自我评价都和广告一样。”
洪楠继续抹汗:“苏老弟,你来也来了,看也看了。这到了吃饭的时间,哥哥做东请大家吃个饭你看怎么样?”
“不急。”苏亦凡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陆玛身边,“来都来了,聊几句。”
洪楠想哭:“苏老弟,陆玛都这样了,你就给他留点脸吧。”
躺在病床上的陆玛铁青着脸,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有胸口一起一伏证明这个人的情绪正处于剧烈的波动之中。
苏亦凡看了一眼杨冰冰:“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我看他真的挺痛苦的。”
杨冰冰想了想,把手中的书包递给苏亦凡,站起来低头注视着陆玛说道:“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是对不起啦,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
“…………”
顿了一下,杨冰冰继续说道:“虽然你觉得拥有财富可能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但在我看来这件事真的很无聊。我们的观念不同,所以就算没有那么多不愉快,我也不会答应你的追求。”
“…………”
“我觉得人与人之间应该真诚相处,想要炫耀自己的能力可通过其他方式,但肯定不是你这种方式。你的做事方法我不能认同。”
“…………”
“所以呢……你是个好人,但肯定不适合我。”杨冰冰用了一句以前经常拒绝别人的话总结道,“而且如果你觉得财富真的能证明一个人地位的话,对我来说你也太穷了。”
“…………………………”
陆玛的脸色简直快跟手臂上的绷带一样白了。洪楠在旁边更是听得一脸黑线,回头看看看刚才曾经对自己做出警戒姿态的那个年轻女人,洪楠相信她只要几招就能把自己打得记起中午吃过什么。
杨冰冰背起双手,对陆玛说:“现在我算是正式拒绝过你了,这样可以吗?”
陆玛用了很久才艰难地张嘴吐出一个字。
“好……”
杨冰冰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放在陆玛床头。
“我没看过病人,应该送水果是吧?祝你平安幸福。”
陆玛觉得自己现在昏过去好像会更好受一些。
“既然陆先生需要休息,我们还是先告辞吧。”苏亦凡也不想让洪楠太为难。毕竟自己还要让人家办事,“咱们走吧?”
洪楠立刻转身去开门:“我送你们,晚上我请客,你们一定要去。”
“那怎么好意思。”苏亦凡说,“我请你吧。”
洪楠觉得苏亦凡虽然有时候咄咄逼人,本质上还是个挺好说话的人,立刻同意道:“好,苏老弟肯赏脸就比什么都强。”
两人正在互相假惺惺地客气,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陆叔叔,你快来。他们要欺负陆玛!”
洪楠听得浑身一抖。对苏亦凡说了声不好意思就要冲出去。
“不用了。等他进来吧。”苏亦凡说,他也很好奇这个滨海市的著名企业家真人到底什么样。
陆鑫红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照片张贴在所有分店里的露#阴癖老板,苏亦凡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却从未见过这人。只是放在以前。苏亦凡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两人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见面。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脸上还能看见一点伤痕的陆鑫红走进来,身后跟了三个身强力壮的中年人,每个人都非常专业地戴着蓝牙耳机。
洪楠朝着陆鑫红狂使眼色:“陆叔叔。”
陆鑫红的脸型与自己宝贝儿子非常相似,五官之中尤其双眼精芒四射,一进门就牢牢盯着苏亦凡不放。
苏亦凡打量了一下这位陆老板的穿着,居然是非常简单的工作服,上面还看得见一点油污。
单看外表衣着,谁也无法相信这是身家过亿的一个餐饮连锁老总。
“陆先生。你好。”苏亦凡面对陆鑫红的目光一点都不觉得有压力,“听说陆玛住院了,我们来看看他。”
陆鑫红盯着苏亦凡又看了几秒钟,才微微“嗯”了一声。
长辈的威严不能放下,陆鑫红也不知道怎么跟眼前这对少年少女交流。
这几天陆鑫红从暴怒到平静。通过多方渠道了解了很多事。苏亦凡和陆玛之间的冲突当然也在其中,他知道这个少年跟自己儿子之间的矛盾。
那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陆玛过分,陆鑫红恨自己儿子太招摇四处惹事,同时也在掂量自己要怎么报复才能导致最小的损失。
从前陆玛也给陆鑫红惹事,但就算再大的事最后都是可以靠一些利益往来解决,从未有人这样不肯谈也不屑于谈,直接动手报复的。
在被人殴打的那一刻,陆鑫红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靠拳头说话的八十年代。
现在不考虑后果就动手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疯子,一种是实力雄厚到不怕你报复的。
这两种人都很可怕。
过惯了好日子的陆鑫红不想多事,又咽不下去这口气。正在挣扎要不要多动用一些黑道关系,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来医院直接看自己儿子。
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苏亦凡像是个好学生,杨冰冰则带着一点隐隐的贵气。
——这两个人肯定不是疯子。
陆鑫红在心中得出这样的结论。
“陆叔叔,快抓住这两个人!一定是他们把陆玛害成这样的!”
门口那个跳脚的小姑娘还在尖叫,洪楠跺了跺脚,朝陆鑫红又使了个眼色才冲出去。
小姑娘的喊声让陆鑫红想装傻都没可能了,他咳嗽一声,三个保镖立刻后退几步堵住门口,与站在门口的安妮保持了大约四五步的距离。
“你们是?”
苏亦凡一边在心里嘲笑陆鑫红的拙劣演技一边介绍了自己和杨冰冰。
“哦哦,原来是陆克的同学啊。”陆鑫红觉得自己做为一个长辈实在没必要跟眼前的少年和少女示弱,忽然口气一转,“既然都是同学,有什么不好说的,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呢?”
苏亦凡一点都不退缩:“陆叔叔,第一这件事不是我们主动惹出来的,你可以问陆玛。第二我们只是来看看陆玛,他到底为什受伤我们也很奇怪。不知道您查出来了没有。”
陆鑫红脸色一整,语气不善地说道:“苏亦凡,你觉得这件事你随便说两句就能糊弄过去吗?”
苏亦凡毫不示弱地道:“陆叔叔,我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教育儿子的,不过我知道陆玛做了好多混账事,都是糊弄过去的!”
“好大的口气。”陆鑫红不怒反笑,冷声道,“我怎么教育孩子,也轮得到你说?”
苏亦凡耸肩:“那我做过什么也没必要跟你交代,对不对?”
陆鑫红道:“你们今天来。到底是来看陆玛的。还是来朝着我陆家耀武扬威的?”
杨冰冰往前一步。轻声说道:“我们只是来看陆玛,我想我从来没正面拒绝过他,可能因此引起了很多误会,所以我是来正式拒绝他的。”
“你们以为自己做事没有任何破绽?”陆鑫红冷冷说道。“我已经找到了证据,证明这件事跟你们有关。”
苏亦凡对这种大人吓唬小孩的把戏都有些腻味了:“陆叔叔,如果你真有证据,就不会这么克制跟我们说话了。”
“那是我儿子。”陆鑫红怒道,“我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
苏亦凡看着陆鑫红,平静而坚定地说道:“陆叔叔,如果每个家长都像你这么想的话,我想你儿子肯定活不到今天。”
陆鑫红在内心深处不得不承认苏亦凡说得对。
在整个滨海市地界,陆玛做了一些错事他都能摆得平。如果有一天陆玛惹了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麻烦。那样的情况还真是无法想象。
苏亦凡看都不看那三个站在门口的保镖,说道:“陆叔叔,我们真的要去吃饭了,再见。”
三个保镖堵在门口,看上去很壮观。苏亦凡朝着门口走去。这三个人立刻往中间靠了靠。
“要动手?”杨冰冰看苏亦凡走在最前面,当时就急了,“陆鑫红,你考虑好后果。”
如果杨冰冰不说这句话,陆鑫红可能还想压制一下自己的怒火,毕竟刚才洪楠给自己使了好多次眼色。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威胁自己,陆鑫红克制了好久的怒气终于彻底爆发。
“留住他们!”
陆鑫红一声令下,三名保镖居中的那人立刻一个箭步冲出,双手擒向苏亦凡。
苏亦凡早就全身紧绷,听到陆鑫红的命令,几乎是在那名保镖展开双臂的同时弓腰弯腿,整个人的肩膀和手肘连成一线,撞入那名保镖怀中。
这是迄今为止苏亦凡用得最熟练的一招。
那名保镖的双手已经抓住苏亦凡的脖子,他想在老板面前表现得漂亮一些。
苏亦凡整个身体的重心力量全部撞在保镖胸口。
保镖闷哼一声,身体后退两步,被站在门口的另一名保镖双手托住。
苏亦凡还没来得及追击,旁边一直抱着双臂的安妮已经一跃而起,整个人凌空一脚抽在那名跌倒保镖的脸上。
好长的腿,好强的弹跳力!
好凌厉的脚法!
这一脚踢出去,那名保镖身体不自然地一歪,还是倒在地上。
苏亦凡看傻眼了,这是打不过欧拉的水平?都能当特技演员了吧?
安妮的人还没落地,已经双手抓另外一名保镖,整个人下坠中已锁住了对方脖子,一个翻身将那人摔倒在地。
也不知道安妮是怎么计算的角度,那名保镖的后脑被磕在地面上,整个人都软了,怕是没办法再爬起来。
只剩下刚才伸手抓人的那名保镖,面对一左一右地安妮和苏亦凡,刚才满脸的自信专业范儿已经消失无踪,手都有点抖。
没用苏亦凡动手,安妮站在原地朝那名保镖招招手,做了一个非常藐视的挑衅动作。
身为男人的自尊让这名保镖还是咬着牙冲过来了,被安妮一连串雨点般的拳头打倒在地,都没机会反抗。
苏亦凡回头看了看傻眼的陆鑫红,客气地问道:“陆叔叔,我们现在走您没意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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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昨天看了个什么房地产商搞的露天演出,有一个号称亚洲模仿mj第一人的上台表演
他的表演是……唱了两首网络口水歌
陆鑫红自从受袭之后花了大价钱从江湖朋友那里请了三个能打的保镖,不是他不相信专业的保安公司,而是自己有些事找江湖中人跟在身边更有面子也更容易解决问题。
对这三个人,陆鑫红一直都很满意,据说三个人在黑道上都有点小名气,是那种能捅死人还在尸体上扎两刀的狠角色。偶尔有认识这三人的朋友说起这三名保镖的过往掌故,还是一个挺有面子的话题。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瞬间,这三个人被一个年轻小孩加一个女人给打倒了,还是几乎秒杀。
陆鑫红很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他觉得苏亦凡一定会回身对自己动手。
没想到苏亦凡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走了,头也没回。
走出病房,苏亦凡看见正在走廊里等着的洪楠。
“怎么不进去?”
洪楠苦笑道:“劝也不是,帮也不是,不如在外面清净。”
“那个说自己温柔的女生呢?”
洪楠道:“我让人带走了,她在这里事情只会更麻烦。”
杨冰冰插道:“她对陆玛挺好的,让陆玛好好珍惜她。”
洪楠无奈道:“陆玛也是个不听劝的主儿,要不然也不会跑到学校找你们麻烦了。哦对,你们跟陆叔叔之间没事吧……”
“你都听见声音了,装什么傻。”苏亦凡不客气地说道,“骑墙派最容易被收拾你不知道么?”
“我认识那三个装酷的,不是你们对手。”洪楠瞄了一眼走在最后面安妮,“我就是担心你们一高兴又闹出挺大的事,和气生财嘛,这么折腾对大家都不好。”
“爱子心切,可以理解。”杨冰冰在旁边说道,“反正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这次就算了。”
洪楠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杨冰冰,他知道这次来看陆玛就是杨冰冰提议的,本意是这个女孩打算来趁机羞辱陆玛。现在看来她好像是诚心探望的?
洪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思维自己真的理解不了。
“反正这件事就算了吧……”洪楠继续苦口婆心,“我请两位吃个饭,给个面子吧。”
“真的是我请你。”苏亦凡认真地说,“我们去吃烤串吧,我们就是在那家店遇见陆玛的。”
“还是去我的地方吧。”洪楠跑过去开车,“你们跟着我的车。”
杨冰冰转身拉住安妮的手臂说:“安妮也要一起去啊,不许在外面等我。”
被杨冰冰接触到的安妮全身一僵,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不用了杨小姐,我习惯一个人自己吃。”
“就当是工作的一部分嘛。”杨冰冰撒起娇来也很厉害,“安妮。这算是私人请求。你可以不答应……”
安妮犹豫了一下。勉强说道:“好吧……杨小姐,我会继续保护您。”
苏亦凡想了想说:“我坐洪楠的车吧,你陪着安妮。”
杨冰冰对苏亦凡的细心很受用,露出甜甜一笑。那笑容就连刚要上车的洪楠看得心都酥掉了,心说难怪陆玛会对杨冰冰有觊觎之心。这么好的姑娘谁不心动啊?
洪楠的揽胜跟在杨冰冰的车前面,两辆车体积都够巨大的,引来不少路上行人目光。
杨冰冰很不喜欢这种关注:“安妮,明天可以把车还回去了。”
安妮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我知道了。”
洪楠开车到一半,接到了陆鑫红的电话,他挂上蓝牙耳机:“陆叔叔,我是洪楠。”
陆鑫红比自己儿子更知道洪楠的背景,对他的口气也比较客气:“小楠今天来看过陆玛了?”
洪楠索性直接说道:“陆叔叔。这件事我劝你慎重一点。”
陆鑫红道:“被人欺负到头上了,我怎么慎重?”
“陆叔叔您可以往别的方面想一下。”洪楠说道,“我觉得这件事如果力拼的话,对大家都没好处。”
陆鑫红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了,他今天就是看到两个小辈对自己态度这么不好才勾起了心火。刚才安妮的表现太让人震撼。他都没迟疑就决定先让这这两人跟洪楠离开。
洪楠知道滨海人都喜欢意气之争,话也不多说:“我还在开车,陆叔叔咱们一会说吧。”
事实上洪楠也窝了一肚子气,这件事本身跟他没多大关系,苏亦凡和杨冰冰看样子也不是那种喜欢迁怒的人,本来自己看热闹就行。想来想去洪楠硬着头皮找苏亦凡,一是为了显示哥们义气,二是觉得苏亦凡应该还算好说话。结果没想到这小子看见陆鑫红硬脾气又犯上了,这事儿开始朝着比较糟糕的方向发展。
现在的苏亦凡和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只在旁边观察洪楠脸色就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
“洪少不用担心,这件事跟你无关,只要陆玛安稳一点,我们不会主动做什么。”
这是苏亦凡第二次向洪楠保证了,胖子听得心里松了口气,又担心陆鑫红失去理智做出点什么。毕竟在这个岁数被人捧上天的所谓成功商人和自己家里那些土匪没有太大区别,很难说他会做出什么。
当然洪楠也看出来了,人家苏亦凡压根没把陆鑫红放在眼里。
洪楠自己有家不错的饭店,属于那种苏亦凡路过也不会考虑进去吃的高档餐厅,里面还有钢琴师和和驻唱歌手。一行人进去之后苏亦凡先瞄了一眼坐在钢琴旁边弹琴的姑娘,温暖的室内温度让姑娘只穿了一件低胸晚礼服,胸前的事业线直指人心。
洪楠见苏亦凡目光挪过去,趁着杨冰冰还没进来偷偷问道:“有兴趣?晚上给你安排一下?”
苏亦凡赶紧摇头:“不,不用!”
“客气什么?”洪楠大概觉得男人三大铁里这个最能贴近两人关系,继续怂恿道,“这姑娘是临海音乐学院毕业的,有点小名气,现在没找到合适工作在我这打个工,我一晚上给她一千工资。只要你点头,我去劝劝,保证晚上你想在哪里看见她都行。”
“真不用了。”苏亦凡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听着经理过来拍洪楠马屁的声音默默脸红。
洪楠笑着拍了拍苏亦凡肩膀:“老弟,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苏亦凡还要说话。杨冰冰已带着安妮经走进来了,看见弹钢琴的姑娘一愣:“林兮姐?”
“写歌词的?”苏亦凡没转过弯来。
“不是。”杨冰冰纠正道,“可怜兮兮的兮。她是前年的全省企业家杯钢琴大奖赛一等奖,挺有名的。”
苏亦凡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也知道高水平的钢琴师钱不是问题,惊讶道:“那怎么会在这里弹琴?”
洪楠在旁边不高兴地插道:“怎么了?在我这弹琴怎么了?很丢人吗?”
胖子故意装作一脸受伤的表情,分明是想惹人笑。杨冰冰也很给面子地掩口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就是惊讶,我对她印象很深,她以前教过我几天钢琴。”
“你会弹钢琴?”苏亦凡觉得这事儿不应该吃惊,但还是应该表现一下吃惊。
杨冰冰当然也看出苏亦凡的惊讶是假的。不过还是觉得心里很受用:“琴棋书画都懂一点点嘛。”
“才女啊。”苏亦凡恭维。
杨冰冰这次不受用了:“去去。才女是程水馨。我才不是。”
苏亦凡的经验让他决定闭嘴,等下一个话题。
洪楠挥挥手,还在跟洪楠啰嗦的经理立刻给几个人安排雅间。这间叫朋友家的餐厅的主题是杭帮菜,在滨海市这个菜系不算太受欢迎。但饭店依然人满为患。苏亦凡冷眼看了一圈,发现那种目光凶狠手上戴着大金链子的顾客居多,想必江湖面子很足,生意想不好都难。
洪楠亲自领着两人上二楼,途中跟不少人打招呼,那些人也对他亲自招待一对学生有些惊讶。一直到包厢里,洪楠才说:“既然杨小姐认识林兮,我等会让她来陪你们聊两句?”
“不用了吧?”苏亦凡还对刚才洪楠的大胆建议有点不好意思,“弹琴就弹琴。让人过来陪吃饭,我们像地主恶霸似的。”
洪楠心说是啊你们不地主恶霸谁是地主恶霸?打完人还跑到医院看人家,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
杨冰冰却说:“好啊,请林兮姐姐过来一起吃吧,我小时候还挺崇拜她的。”
林兮今年不过大杨冰冰五六岁。被杨冰冰这么一说却好像电视上的老妖怪鞠萍姐姐一样。
苏亦凡对杨冰冰的建议从来不会反对,洪楠则屁颠屁颠地跑下去安排了。
洪楠一走,苏亦凡就对杨冰冰说:“林兮……她现在的处境好像不是很好。刚才洪楠还在问我,要不要晚上安排她陪我。”
一直默不作声的安妮抬起头看了一眼苏亦凡,她很奇怪这个男生居然会跟杨小姐谈这种话题。
对于苏亦凡的坦诚,杨冰冰已经快习惯了,笑着反问道:“那你动心了没有?”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低头说:“可以不回答吗?”
杨冰冰差点笑出声来:“可以,我知道答案了。洪楠太坏了,喊林兮上来,就是想看戏吧?”
“我也不知道。”苏亦凡挠头,“我就是多看了一眼,他就开始胡说。”
杨冰冰笑了笑,继续问道:“那如果是你自己一个人跟洪楠来这里,你会动心吗?”
“我不知道。”苏亦凡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诚实一点,“也许……可能……大概会吧……”
杨冰冰轻轻吁出一口气:“你们这些男生啊……”
苏亦凡觉得杨冰冰可能有点不开心,他开始不满意自己的回答了。
杨冰冰心情低落了一下并不是因为苏亦凡的答案太诚实,而是联想到了别的问题。想了一会她有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不太好,对苏亦凡笑笑说道:“你别理我,我也很久没有见林兮姐了,虽然这不是个很好的场合,也算是缘分。”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安妮有点后悔自己跟着杨小姐进这个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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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楠再上来的时候,身后果然跟着林兮。
杨冰冰已经从一丝失落的情绪中调整出来了,笑着对洪楠说:“工作时间被你拉出来陪恶客吃饭,要给双份工钱啊。”
洪楠其实怕杨冰冰多过苏亦凡,他觉得这小姑娘体现出来的贵气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想到调查这小姑娘居然无果,洪楠不得不骂了陆玛几句猪头,心说这么有气质的姑娘那小子居然以为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简直是自己找死。
林兮被洪楠叫到楼上本来有点忐忑,来这家餐厅打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刚开始大家还相安无事。最近则有越来越多的人要求林兮陪着“聊两句”,甚至有人用金钱暗示她可以跟晚上下班后“再聊聊”什么的。
幸亏这家饭店是洪楠开的,大家都要给洪少点面子,更要给洪家一点面子,没有太出格的事情发生。洪楠也对林兮这样一个艺术院校走出来的女生特别照顾,平时多加维护。
没想到今天洪楠居然直接走下楼来,要求林兮上楼去见两位客人,而且还是在林兮演奏途中。洪楠的做法无疑带着某种对楼上客人恭敬的态度,甚至可以不管林兮还在工作中。
尽管内心忐忑,心想这总算还是在公共场合,林兮跟着洪楠上了楼,结果看见一个曾经让自己印象深刻的女孩。
“杨冰冰?”
只用了一瞬间,林兮就叫出了杨冰冰的名字,这让杨冰冰也很惊喜。
“林兮姐,快来坐。”
杨冰冰站起来招呼林兮,苏亦凡当然也得跟着站起来。
以前做杨冰冰家庭教师的时候,林兮就觉得这女孩的气质跟其他小姑娘不太一样,但杨冰冰家中只有一个老奶奶陪着她,让林兮一度以为杨冰冰是不是什么有钱人的私生女。
现在经洪楠陪着来见杨冰冰,林兮终明白了自己的想象力还是有些贫乏。
杨冰冰把刚才因为苏亦凡诚实而导致的不开心抛在脑后,拉着林兮的手开始问长问短。这股亲热劲让林兮觉得在这里相遇的尴尬没那么强烈了,尤其是胖子洪楠还在旁边一直卖力地活跃气氛。
苏亦凡对林兮其实没有太大兴趣。他只是在进门的一瞬间被林兮一身低胸打扮激发了视觉动物的本能。现在的林兮依然穿着那条白色晚礼服裙,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提上几分,风光不再。
“吃什么?”洪楠看苏亦凡被杨冰冰晾在一边,殷勤地问道。
“你点吧。”苏亦凡客随主便,“不要太浪费就行。”
胖子会意,点了八菜一汤,随后问道:“苏老弟,那个颜艺珍的事,你看怎么办好?”
苏亦凡想都没想:“不麻烦就好。”
胖子也是没话找话,闻言立刻道:“行。我保证你朋友以后没麻烦。”
“那个颜艺珍听说在省里也有关系。”苏亦凡说。“你搞的定?”
“上层关系是上层关系。”洪楠自信满满地说道。“他只要还想开门做生意,还想在这一行好好混下去,总得听听来自基层的意见你说是不是?”
苏亦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结果这顿饭变成杨冰冰拉着林兮不停说话,洪楠则在不停试探苏亦凡。安妮坐在四个人中间低头吃饭,目不斜视。场面正如许多学校里的那句训语一样,既严肃又活泼。
吃完饭杨冰冰让安妮先回去,自己又要跟苏亦凡去网吧看他打游戏。安妮很不听话地把保姆车停在网吧门口,引来网吧门口一群蹲台阶上抽烟小青年的惊叹围观。
杨冰冰没有阻止安妮跟着自己,在她看来那种任性的“不要跟着我”的要求太无理,她才没那么任性呢。
跟着苏亦凡走进空气混浊的网吧,杨冰冰很习惯地等着苏亦凡给自己拿上机卡。安妮则皱眉紧紧贴着杨冰冰,替她挡住了许多从各个方向射来的视线。
苏亦凡拿了三张上机卡。还递给安妮一张。网吧收银小妹一边找零钱一边用有点嫉妒的眼神看着安妮,在她看来安妮这样的女人不应该出现在网吧这么宅的地方,光看这身衣服就应该值自己几个月工资吧?
安妮面无表情地接过苏亦凡递来的上机卡,在杨冰冰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今天张超来得比苏亦凡还晚,看见杨冰冰和另外一个美女挨着苏亦凡并排而坐。差点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面对巨大的显示器和油光铮亮的鼠标键盘,安妮也没闲着,她打开国内知名的新闻门户站,开始看财经新闻。
因为美女在旁,张超今天的废话特别少。倒是杨冰冰跟着苏亦凡玩了一会,忽然问道:“等下周末咱们出去野餐吧?”
“好啊。”苏亦凡先是答应了一下,又摇头,“不行,下周末有义卖会。”
杨冰冰又问道:“我喊上林兮姐好不好?”
苏亦凡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杨冰冰嘻嘻一笑:“我就当你答应了。”
安妮在旁边听得都想叹气了。杨夫人不是说小姐很难伺候吗?难道一贯目光犀利的杨夫人也终于开始犯错了?
“明天去临海市,给我带点章鱼须回来好不好?”
苏亦凡正在跟人围剿一个敌方英雄,闻言手一抖把大放了,引得同伙一阵“sb”之类的各种问候。
杨冰冰是什么样的人啊,她想吃章鱼须还用自己买么?这就是在叮嘱自己早去早回吧?
现在的苏亦凡终于也学会揣摩一点点女孩心思了,他故作镇定地继续陪同伙围剿敌方英雄,回答道:“没问题,你想吃什么味的?”
“香辣和孜然都好。”
苏亦凡说:“我给你买一箱。”
“浪费。”杨冰冰批评道。
苏亦凡心里抖了一下,杨冰冰居然说自己浪费……那天为了监视自己,她动用的资源比浪费还可怕吧?
杨冰冰陪苏亦凡玩了一会就起身告辞,她看出安妮在这样的场合里各种不自在。苏亦凡送杨冰冰到网吧门口,杨冰冰大方地朝他摆摆手:“祝你明天顺利。”
“一定会的。”苏亦凡笑着朝杨冰冰点头。
第二天早上,早已跟父母打过招呼的苏亦凡早早下楼,开着那辆高尔夫去程水馨家附近接她。
程水馨穿了一套干净的浅黄色运动装,一点都没有职业女性的意思,拎着一个旅行包上了车,笑道:“咱们这样很像偷情啊?”
苏亦凡有点害羞地笑笑:“不想让我爸妈担心,这些事等以后慢慢跟他们详细说吧。”
高尔夫朝着高速公路奔驰而去,程水馨用手机软件做了定位导航,顺手让打开了车载cd。
cd里是陈绮贞的老歌,苏亦凡想了想把自己的mp3插上,换成张瑶的歌。
“这个是比较适合旅行。”程水馨评论道,“张瑶是我听过最好的歌手,没有之一。”
两个人听了张瑶版本的《勇气》,听得心旷神怡。程水馨忽然问道:“你觉得张瑶去参加快女怎么样?”
“那个不适合她吧?”苏亦凡否定了程水馨的建议,“我总觉得勾心斗角挺可怕的。”
程水馨“嗯”了一声,又有点怅然地自言自语道:“在哪里不是呢?”
苏亦凡有点无话可说的感觉,他承认程水馨说得对。
就像小时候看过的武侠片里说的一样:人就是江湖。有人就有江湖。在哪里都退不出躲不开。
相比滨海市,临海市的城市建设更加西化,沿海产业也更发达。进入市区之前就能看到各种林立的工厂牌子,还有本地旅游宣传图。
过了收费站之后,程水馨打电话给王健滔,跟对方约了见面地点。那是临海市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有巨大的海边广场和让人惊叹的巨大雕像。在那个广场周围有各种林立的休闲场所,是跟人见面的好选择。
赶到广场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快十点了,正是周末上午最热闹的时候。苏亦凡在停车场大妈的指挥下战战兢兢地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好,带着程水馨步入一家冷饮店,看到了等在门口一个人无聊喝着冷饮的王健滔。
比起证件照上,王健滔真人明显更瘦一点,带着黑框眼镜,有一股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电子科技宅的味道。
留着干净短发的王健滔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表情略显局促不安,大多数时候在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偶尔左右环顾目光也是畏缩的。这种姿态让苏亦凡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也许自己在没走出那种畏缩心态之前就是这样吧?
换做以前,苏亦凡显然会免不了要犹豫踌躇一下再走过去。今天有着程水馨陪伴,苏亦凡觉得自己的自信好像都比以前强了很多一样,快步走进冷饮店,直接坐到王健滔的对面。
“王先生你好,我是苏亦凡,是这次悬赏的发帖人。”
王健滔先是被苏亦凡的年龄震撼了一下,又被程水馨的美貌再震了一下,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你在开玩笑吗?”
苏亦凡一脸严肃地看着王健滔:“王先生,我希望你先学会尊重投资人。”
王健滔被苏亦凡的气势给唬住了,表情变化很奇怪,好像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表情一样。
程水馨站在旁边叹了口气。
“年轻人的热情和梦想,永远是最先逝去的东西,王先生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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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坐下,平视王健滔,两个人的目光互相有试探的味道。
相比之下,王健滔的目光明显不如苏亦凡坚定,也没有他那么有自信。
“既然王先生来了,不妨听听我们的话题。”苏亦凡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这不是推销也不是请求投资,只是合作意向。你可以作出自己的判断,也要给我时间阐述一下我们现在的问题,你觉得呢?”
王健滔没说话,他刚开始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但又想到现在富二代们似乎也都在游戏领域投资,苏亦凡虽然没有那种一身名牌的暴发户气质,看上去也不像个油嘴滑舌的,自己刚才的反应是过于强烈了。
苏亦凡继续说道:“我在网站上悬赏,肯定不是为了玩玩而已。如果王先生看得足够多的话,大概也知道我在ks网站上做了一个页面,我不是在开玩笑,目前正在做的事我肯定是要全力以赴。”
程水馨在旁边补充道:“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希望能够当面聊聊。很多东西通过网络文字形式存在就会变得很虚无,王先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如果这种态度王先生还觉得不够诚恳的话,那我们也只能说遗憾了。”
看着这对甚至表现出比自己还成熟的男生女生,王健滔犹豫了一下,从自己身后的包里掏出了笔记本电脑。
程水馨非常温和地笑了笑,接过王健滔的电脑。
技术细节方面,程水馨和苏亦凡都不算内行。苏亦凡只是先让王健滔了解了一下自己的需求,而没有把整个完整创意都传递给王健滔。
苏亦凡曾经与杨冰冰和程水馨在这个计划上花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现在对王健滔说起来当然是行云流水。聊了程序要求和视觉效果表现等问题之后,苏亦凡把话题重新回到互动回馈上,这才是王健滔需要努力的重点。
双方对于价格的争议不大,王健滔对苏亦凡现在开出的价格已经很满意。剩下的就是阶段性合作和完整的合同。苏亦凡和程水馨当然更倾向于在本地周边寻找合作者,这样既方便沟通,大家在理念文化上的冲突也不大。
毕竟中国的死程和外国死程对个人福利待遇等问题的要求都大为不同。就像中国人没法想象很多国家的银行周末居然休息一样,那些外国死程的各种要求是匪夷所思的。
更重要的是。苏亦凡在王健滔身上看到了那种属于“自己人”的感觉。
随着交谈的渐渐深入,王健滔越发相信了两人不是纯忽悠,苏亦凡的见地很深刻,他身边的美女则充满了成熟知性的味道。这种女孩就算是在大学校园里王健滔也没见过几个。
三人一谈就到了中午,王健滔想要做东请两人吃饭,苏亦凡没有拒绝,却选择了非常简单的工作餐。吃完之后苏亦凡和王健滔草拟了一份合同,讨论了一些争议点之后,苏亦凡就该启程返回滨海市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各种话题,王健滔已经把苏亦凡当成了知己:“我对塞班系统了解得比较多。ios平台下还真得熟悉熟悉。也要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
“每次新平台大规模的普及都是契机。”程水馨引用经济学杂志上的话总结道。“咱们一起努力,争取先获得市场的认同。”
苏亦凡则说道:“努力做得开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王健滔明显对苏亦凡的话更觉得触动,握着苏亦凡的手像个同性恋一样不肯撒手。
“对了。还有件事。”苏亦凡忽然想起了杨冰冰的吩咐,“哪里有卖章鱼须的,我想买点带回去。”
王健滔对这个倒是很熟悉:“广场那边就有,我带你去,给家里人买?”
苏亦凡有点不好意思:“给朋友带。”
“杨冰冰喜欢吃这个?”程水馨问道,“我以为她从来不吃零食。”
苏亦凡看了眼程水馨,心说身边这位的身材看上去也像从来不吃。
王健滔在旁边听得一脸问号,这位看上去严肃又正经的小男生好像女人缘还不错?想想自己二十几年的悲惨人生,王健滔有种白活了的感觉。
买完了两大箱子各种临海市的特产。苏亦凡和程水馨同王健滔告别。两人下次见面恐怕就是上下级雇佣关系了,大家都觉得挺神奇。
“其实滨海都有这些东西。”程水馨回头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目送的王健滔说,“是不是从别的地方买回来就显得特别有诚意?”
苏亦凡觉得程水馨今天略微有点刻薄,这算是情绪变化?
“还有点时间,要不要在临海市转一转?”程水馨不会在负面话题上停留超过一分钟。很快说起了别的。
“好啊。”苏亦凡对这种要求不会拒绝,“你想去哪里?”
程水馨两眼放光地说了一个地名。
“动物园!”
临海市的动物园距离临海广场不远,建在山脚下,旁边紧挨着的是嘉年华游乐场。从动物园门口仰头看过去,能看见巨大高耸的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苏亦凡怎么也没想到程水馨会想来这么一个地方,忍不住好奇问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程水馨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除了滨海动物园,我没去过其他地方的动物园啊。”
“怎么可能?”苏亦凡不相信,“你去过的地方肯定比我多吧?”
程水馨笑了笑说:“你不知道吧?我出门都是跟着父母一起,后来我就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要独立,你要独立。结果一直努力到现在,我爸妈已经懒得管我了。”
苏亦凡没想到程水馨的独立自主居然是因为这种事培养出来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小开始苏亦凡的父母就带着他走过首都和祖国几个大城市,对动物园苏亦凡其实兴趣不大。不管是猛虎还是狮子,在苏亦凡看来都差不多。
苏亦凡还记得自己曾经向程水馨借过一本书,那本书上描绘了非洲野生动物园区的景色。在苏亦凡看来,那种才叫动物,现在被养在笼子里的这些懒洋洋的东西跟不用上发条的玩具差不多。
相比之下好像见多识广的程水馨则兴奋多了,拉着苏亦凡一路看一路拍照。并且在苏亦凡担心她手机电池不够用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移动电源来。
苏亦凡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你真的是没有多少出门经验的人吗?”
程水馨笑笑:“因小见大,各种准备都要考虑到嘛。”
两人在动物园里拍了不少合影,很久之后程水馨才有点恋恋不舍地主动说道:“走吧,时间不早了。”
走出动物园。苏亦凡发现程水馨一直在仰头注视不远处的摩天轮。
认识程水馨这么久,苏亦凡从未见过她露出这么憧憬的表情。
“没去过?”苏亦凡问程水馨。
“家里人只肯带我去那种所谓的文化名胜。”程水馨说起这个有点无奈,“从来没去过。”
嘉年华游乐场只在临海市有,滨海市那种二线城市肯定不会搞,程水馨后来读了高中显然也没什么机会自己去。
“去吧。”苏亦凡真没想到程水馨的人生不如看上去那么华丽,“不过我很奇怪,你以前旅游的照片都是哪里拍的?”
程水馨叹了口气:“跟父母呗。其实高中两年了,你见过我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吗?世界虽然无限大,我们太渺小了。”
“这个真相可不能说给别人听。”苏亦凡有点唏嘘,于是只能努力开玩笑。“否则好多人的梦想就要破灭了。”
听了苏亦凡的话。程水馨心情好一些:“无所谓了。其实网络给了我很多机会。如果不是有网络。我也不会知道那么多。”
苏亦凡带着程水馨上车,开向嘉年华游乐场:“范仲淹也没去过岳阳楼,苏东坡怀古的赤壁也没战场,这没什么。不过我觉得他们要是真去了。肯定能写得更好。”
“这个不好说。”程水馨笑着跟上苏亦凡的节奏说,“不过去去总没坏处。”
周末的临海市嘉年华比一年一度的滨海市庙会还热闹,苏亦凡买了两张套票后问程水馨:“最想先玩哪个?”
程水馨想了想,回答道:“蹦极。”
“蹦极?”苏亦凡被吓到了,“你不怕啊?”
“我自己做过心脏检查,没问题的。”程水馨说完之后态度愈发坚定了,“你想不想去?”
苏亦凡咬咬才下决心:“好,我也去!”
程水馨微微一笑,拉着苏亦凡的胳膊就往蹦极的地方走。
蹦极这个项目只在临海市的嘉年华才有。因为这里地形独特,正好有一条足够蹦极用的桥横在山崖两边,下面就是临海市母亲河的入海口。这样独特的地貌最适合蹦极,也吸引了大量寻求刺激的年轻人。
苏亦凡和程水馨来到桥边的时候,前面还有大约五六个人排队。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男性。身边有个一脸胆怯的女孩子陪着。
穿着橙红色外套的工作人员在桥边验票,桥上有人给需要蹦极的人安装一整套安全措施。苏亦凡跟着队伍往前走了几步,朝下面看了一眼。
吊桥下面的水流很平静,就是高度太恐怖了。苏亦凡觉得自己这么掉下去,就算是掉在水里大概也会死掉吧。
程水馨一点都不害怕,一脸兴奋地还拽着苏亦凡的手臂,让苏亦凡有点心里痒痒的感觉。
“几个人?”工作人员一脸死气沉沉,大概是做久了这种工作,没什么热情。
“两个。”程水馨抢着回答道。
那个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要跳。
“谁先谁后?”
苏亦凡这次也学会抢答了。
“我先。”
工作人员掏出一张纸来。
“先签免责书。”
“要不要我先签,如果没出事你再签?”苏亦凡接过免责声明,问程水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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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先?”
程水馨不明白苏亦凡为什么要抢这个先后。
“我先体验一下,看看感觉怎么样。”苏亦凡回答道,“有经验了好指导你。”
程水馨这次没有跟苏亦凡抬杠,很痛快地点了点头。
“嗯,我等你。”
蹦极果然是很刺激的活动,没有一个人掉下去不大叫的,就像磕了摇头.丸一定要疯狂摇头一样。
大部分人在跳的时候都有些迟疑胆怯,工作人员对这种情况倒也习惯了,会说些鼓励的话,或者打些手势。
旁边有个直接能够上来的缆车,蹦极掉下去的人最后会被工作人员用船接走,顺着缆车再回到这个位置。当然如果懒得回来,也可以让自己的同伴去迎一下,大家继续去别的项目。
苏亦凡目睹了几次的“啊啊啊啊啊”连喊之后,终于轮到他自己了。
护具,安全索之类的就不说了,也有工作人员在旁边教苏亦凡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姿势,怎样的动作在下坠时才不会导致身体伤害。苏亦凡听得很认真,最后朝站在旁边的程水馨做了一个ok的手势,说道:“你就不用下去了,我在下面等着你。一会你跳的时候我下去接你,咱们再去做过山车。”
吊桥上风不小,程水馨用力回答道:“好!”
苏亦凡又做了一个伸出大拇指的动作,戴上护目镜,走到吊桥中央。
程水馨在旁边捂嘴看着,风从她两侧吹过,苏亦凡一个人独自站在吊桥上,就像一个孤独的战士。
旁边的工作人员用手比划着数字——
三,二,一……跳!
苏亦凡没有半分迟疑和犹豫,双手抱肩朝下方纵身一跃!
没有大声的叫喊,也没有恐惧。苏亦凡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超越了这些简单的情绪,他感觉周围一切都随着自己的脚步迈开后变得更加清晰。
那是一种冲破束缚的感觉。
巨大的下坠力量让苏亦凡觉得自己被挤压着飞速失去重心。那种感觉他无法形容,又似有所得。就像水中运动时整个人浸在水中那会一样。苏亦凡觉得一切外力对于自己的内心都是一种洗涤。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蹦极,确实很刺激。
不过是数秒钟之后,苏亦凡下坠到了尽头。这短短数秒钟让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次生死一样,不受控制的坠落感让人内心格外恐惧,也格外敬畏人生。
然后是弹起,再下坠。
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苏亦凡觉得捆住自己身体的绳索变得紧绷笔直,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视线在倒转过来左右摇摆着。
远处有船慢慢驶来,有人抓住苏亦凡的肩膀固定住他,帮他慢慢解开那些绳扣。
苏亦凡呼出一口气。在船中央慢慢站稳。拿出之前工作人员带下来的手机打电话给吊桥旁的程水馨。
“你加油!”
程水馨把自己的东西都打包装好。随后开始在一名年轻女人的协助下开始给自己装上那些像刑具一样的绳索。
苏亦凡距离程水馨太远,他看不清程水馨的具体动作,只能通过目不转睛的注目等待着。
程水馨在吊桥上把自己的头发束起来,重新检查了一遍运动服的拉链。又用绳子固定好自己的腰间,确定即使是跳下去之后也不会走光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戴上护目镜。
朝工作人员作出一个准备完毕的手势,程水馨没有任何犹豫地双脚一踮,纵身跃下。
不同于苏亦凡的冷静和沉默,程水馨在跳下的同时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呼喊。
“自由!”
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在看到程水馨跳下来的瞬间仿佛也要跟着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开始剧烈跳动。尽管知道那种跳下来的感觉,他还是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担心。
程水馨的声音还在山崖间回荡,人已经像一道下坠的光一样笔直落下,又被柔软的绳索弹起。
停在一旁的船开始慢慢驶向程水馨的位置。苏亦凡就这样看着程水馨发出一声又一声不知是欢快还是惊吓的尖叫声。
终于绳索慢慢不再摆动,程水馨双手也是用着抱肩的姿势倒吊在空中。苏亦凡在船靠近程水馨之后立刻冲上去,一把抓住程水馨背后的绳索。
程水馨好像还处在兴奋中,看清是苏亦凡后伸开双臂,用力抱住苏亦凡不放。
这个动作让苏亦凡还在狂跳的心差点凝固住。
“真好!”程水馨抱着苏亦凡喃喃道。“太好了!”
尽管隔着护具,苏亦凡还是感觉到了兴奋中的程水馨身体火热,有一种几乎要将他也点燃的炙热。
程水馨的马尾辫垂下来,有一股让人迷醉的香味,她的呼吸不停落在苏亦凡的后颈上,让苏亦凡心中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冲动。
“好了好了……”苏亦凡努力压抑住自己心中的萌动,轻轻拍打程水馨的后背,“没事了,我帮你解扣子。”
“嗯……”
现在的程水馨声音都软软的没有力气,任凭苏亦凡先解开自己双腿上的层层锁扣,整个身体终于不再头朝下倒吊着。
苏亦凡又依次帮程水馨解开双臂和肩膀周围的锁扣,让程水馨在船上试着站稳。
刚刚从高空坠落的人双腿都是软的,程水馨不像苏亦凡经过了各种体能训练,还是站不住。苏亦凡只能扶着程水馨让她慢慢适应。
这一刻苏亦凡觉得幸福极了,程水馨的身体像她的名字一样柔软又香馨,他真想这样扶着她一直站下去。
两个人这样坚持了一会,程水馨这才低头红着脸自己解开胸前的几个扣子,晃晃悠悠地在小船一侧坐下来。
苏亦凡见程水馨坐下了,立刻松开还搀着她的手。
“你没事吧?”
程水馨又深呼吸了几下,朝苏亦凡露出个笑脸。
“没事。”
苏亦凡在程水馨对面坐下,两人要到岸边才能拿到程水馨刚才打包的手机钱包等随身物品。
“感觉刺激吗?”
“从来没有过的刺激。”程水馨捂着胸口说,“刚才跳下来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我听见你在喊自由?”
“是啊。”程水馨无所谓地说道,“可能我觉得死去也是一种自由吧。”
苏亦凡愕然地看着对面的女孩,这是他第一次从程水馨身上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负面情绪。程水馨对这种情绪好像毫不掩饰,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来了。
程水馨又发挥了她不到一分钟的特色,没有让负面情绪停留,立刻说继续说道:“我们接下来玩什么,过山车?”
苏亦凡能感觉到程水馨不想提及刚才那句话,立刻点头同意:“好,过山车。”
比起蹦极这件事,过山车实在不能算是惊险刺激的项目了。尽管整车人都在大呼小叫,苏亦凡和程水馨都表现得特别老练。当然为了助兴,程水馨还是稍微喊了几声的,并用力抓住身边苏亦凡的手,证明自己还是有点害怕。
苏亦凡一点都不害怕,满脑子都在想程水馨的手指真软,小手真温暖。
过山车之后当然是摩天轮,这个节奏慢,排队的人也多。苏亦凡跑去买了两个巨大的棉花糖回来,两人互相比着舔,在苏亦凡吃掉一多半的时候终于轮到他们上去了。
摩天轮这种东西就是刺激项目过后的放松,两个人进了摩天轮的小房间里后,外面的嘈杂声音被隔绝了大半。程水馨掏出手机拉着苏亦凡起看外面,看他们的高度慢慢升起,看城市的一角慢慢尽收眼底,也看远处的太阳正在慢慢下坠到海的那一边。
“要拍照吗?”苏亦凡问,“这里的景色真美。”
程水馨双眼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有些感慨地说:“想象一下那么多人的生活都被容纳这里,就觉得特别激动。”
用手机拍了几张城市的高空俯瞰图后,程水馨把手机对准了苏亦凡。
“不要拍我吧?”苏亦凡害羞,“发到网上说不定又出现好几个陈欣。”
程水馨笑着放下手机说:“那好吧,我自拍。”
说完话程水馨已经坐到苏亦凡这边来,伸出一只手勾住苏亦凡的脖子,对准手机来了个双人合影。
以苏亦凡现在的身手和反应,他当然完全有能力反抗或者闪避。出于内心中最真实的某种冲动,苏亦凡动都没动,让程水馨一连串的动作迅速得逞。
拍了一张照片之后,程水馨并没放过苏亦凡,而是拉着他拍了一连串的合影。
一直到摩天轮上升到接近最高的高度后,程水馨才对着外面又拍了几张。
“其实手机镜头景深不好,又不是广角,拍出来的效果很糟糕。”程水馨笑着解释说,“还是最适合自拍和近景。”
苏亦凡这时候又变成那个傻乎乎的少年了,除了“哦”一声之外他也想不到要说什么。
在摩天轮的剩下时间里,两人都保持了同样的沉默。就像在苏亦凡的秘密基地里喝咖啡时那样,谁也不说话,时光过得很快也很快活。
从摩天轮下来,两人又去玩了几个项目,苏亦凡还在射击游戏前逗留了一下。发现自己用气枪无论如何都打不准目标之后,苏亦凡决定放弃挑战。
远处的太阳已经开始贴近海平面,地面上被拖曳出长长的影子,许多游人开始离开嘉年华游乐场。苏亦凡发现时间已经太晚了,自己和程水馨如果想回滨海大概要等晚饭后了,否则只能饿三个小时肚子。
一直兴致勃勃走在前面的程水馨这时忽然回过头,目光闪闪地望着苏亦凡。
“我们明天回滨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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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苏亦凡选择自己最怦然心动的时刻,程水馨对自己提出这个的建议的瞬间绝对能名列三甲。
不回去的意思当然是要在临海过一晚,这一晚怎么过容易让人产生无限遐想,尤其是还在青春萌动期的男生。
听到程水馨的话,苏亦凡也站住了,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表现出高兴的样子让程水馨觉得自己太轻浮,不高兴则是在打击程水馨。欢迎的话苏亦凡想不好说什么词,反对的话苏亦凡又觉得自己太假惺惺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苏亦凡觉得挺高兴,这是他内心瞬间的真实想法。
其实苏亦凡最开心的是,程水馨居然会毫无顾忌地跟自己说出这句话,这是亲密和信任的表现。
顺着游乐场门口铺天盖地的停车位一步步走过去,苏亦凡始终没吭声,程水馨好像也觉得自己的建议挺离谱,转过头去不看苏亦凡,望着连绵起伏的山峰出神。
一直到两人上车,苏亦凡才有点艰难地开口说:“去哪里吃饭?”
程水馨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亦凡,好像在享受某种愉快的情绪一样。
“临海最有名的当然是海鲜,你也喜欢吃,今天我请你去吃海鲜吧。”
听了程水馨的话,本来还在魂飞天外的苏亦凡立刻摇头:“哪能让你请客,是你陪我来这里出差,应该我请你。”
程水馨坚持道:“一直以来都是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就当是给我个机会巴结老板好不好?”
苏亦凡没法不同意了,尤其是程水馨又用类似撒娇的口气说:“好不好嘛?我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去试试临海最好的海鲜馆,你看这多好的借口。”
除了面对苏小轻偶尔会流露出一点点小女孩姿态,向来在学校独立自主的程水馨从来不会嗲声嗲气说话。这一个大招放出来,苏亦凡承受不住立刻败下阵来。
更重要的是,苏亦凡觉得这时候的程水馨更让人心动。不像平时那个强势又睿智的程水馨社长,现在的小女孩好像更容易让男性产生保护欲。
“好,你带路。”
程水馨高兴地应了一声,指挥苏亦凡顺着手机定位的地图行驶。
苏亦凡尽量让自己集中精力开车。心中仍是不能平静。曾经很久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与程水馨之间有着一定的距离。刚才程水馨提议在临海住一晚的时候苏亦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怦然心动,和所有同龄的男生一样他开始幻想了某种可能。
面对这样的事没有人能保持平静,尤其是面对这么像精灵的一个女孩。
在各种胡思乱想中苏亦凡把车开到了临海市大众点评数量最多,评价最高,也是消费最高的海鲜店。
这家海鲜店的名字很神奇,叫河畔海鲜。众所周知河畔是没有海鲜的,反倒让这个名字容易被人记住和议论。河畔海鲜在临海市开店十余年,是后改革开放时代的产物,直至今日仍是屹立不倒自有其道理。
就像大多数这个档次的饭店一样,河畔海鲜装修得特别乡土。金碧辉煌的前厅有着浓重的村俗味。在大厅门口站了一溜儿的长裙姑娘。巨大的水族箱和海鲜摆台前不少客人正在跟姑娘们一对一地点菜。
程水馨的心情貌似很好。笑眯眯跟迎宾姑娘打了个招呼就去点菜,象拔蚌海胆海虾生蚝什么的点了一堆,一点都不给苏亦凡插嘴的机会。
“这么多吃不了吧?”苏亦凡弱弱地提出意见。
程水馨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的食量,当然吃得下。今天你就当老爷好了。我来伺候你。”
一句伺候搞得苏亦凡心中更加痒痒的,跟在程水馨身后任由她一样样点菜不再发表意见。
对着外人的时候,程水馨又恢复成那个大气而思维敏捷的她。只是点菜这么简单的事,一字一句也悦耳动听,旁边跟着下单的小姑娘好像都要被折服了一样,听着程水馨如数家珍地认真嘱咐每一道菜应该注意的地方。
点完菜两个人去到最低消费要一千二的包房,苏亦凡由衷地称赞道:“你这已经不是理论知识丰富了,简直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程水馨这时候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心可以是世界的,人就没那么自由了。”
苏亦凡觉得这时候的程水馨更可爱。她真实又充满了小小的紧张向往,随口说道:“未来才是无限的,想去哪里都没问题。”
河畔海鲜的包房最低消费一千二并不算高,对于临海市居民收入而言仍是个铁锤高悬的地方。两个人在里面谈笑风生,一点都没有艰苦朴素穷学生的自觉。
海鲜都很新鲜。做法也都中规中矩。程水馨吃了鲍鱼后评价说也就一般般,苏亦凡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意见,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口味也被苏小轻养刁了不少。
这次程水馨照例拍了几张照片,却没有上传到网上。苏亦凡发现程水馨现在跟大家吃饭的时候很少看手机了,忍不住问道:“最近你好像不太喜欢用手机上网了?”
“我这是在纠正自己的手机病。”程水馨果然像自己说的那样伺候苏亦凡,一边主动给他剥虾一边说道,“跟朋友聚餐,还有跟人聊天的时候看手机实在太不礼貌了,得改改。”
苏亦凡觉得让程水馨给自己剥虾有点不太好,又不敢抗议程水馨的决定只能干等着:“我没关系的,你想看就看。”
“现在不一样啊。”程水馨的动作非常从容,在苏亦凡看来简直是种享受,“我以前总玩手机是因为无聊,可我现在并不无聊不是吗?”
苏亦凡挠挠头,觉得自己说不过程水馨,只能继续安心享受这不安的厚遇了。
一顿饭吃得时间并不长,两个人还谈到了王健滔的问题,一说到工作程水馨立刻变成了那个精明又能干的她,对苏亦凡总结说:“王健滔一看就是怀才不遇的那种人,不过他的才到底有几分还得看。我觉得也不必把所有期望都放在他身上。”
苏亦凡同意程水馨的看法,当然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我是觉得既然他的塞班开发经验比较丰富,就算是这个项目不行,我们也可以让他给我们做一些低端手机有需求的东西。如果能控制成本,一样可以做出好玩的游戏。”
程水馨对此有点不同看法:“中国的手机游戏创意百分之九十都来自山寨,想要闯出自己的路太难了。”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傻笑:“咱们一起想嘛。总能想到合适的。”
程水馨没有因为苏亦凡话语中出现了“咱们”这样的词而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反倒有些嗔怪地说:“我现在是你手下的音乐监制和词作者耶,不带这么压榨员工的。”
“提薪!”苏亦凡使出大杀器。
“拒绝!”程水馨想都不想,“还有等会不许偷偷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跑去结账。”
自己的心思被程水馨看透,苏亦凡一点都不觉得沮丧,反倒有些高兴。在以前的很多时候,苏亦凡的梦想就是程水馨能够这样自然又放松地跟自己聊天。现在看来似乎终于能做到了?
最终这顿饭是程水馨去主动结的,还是刷卡消费。
看着程水馨龙飞凤舞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在消费单上,苏亦凡殷勤地帮程社长打开饭店大门:“现在去哪?”
“去看看海洋馆吧。”程水馨说,“晚上的时候海洋馆有不少灯光特漂亮。”
苏亦凡想问程水馨真的不回去了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看程水馨这架势。苏亦凡觉得自己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海洋馆离海鲜街不不太远。真不知道临海市的商业规划是怎么做的。反正吃完海鲜去看海洋生物总感觉有点怪怪的,苏亦凡安慰自己说这大概就是做为食物链顶端生物的特权吧。当然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两个人去海洋世界的时候正是别人要吃饭的时间,这里人并不多。苏亦凡和程水馨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并肩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寂静的空间里都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我以前有个女同学特别羡慕海洋生物。说希望来生能变成一条鲸鱼,在海洋里畅游。”
苏亦凡对程水馨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听了不禁有些好奇:“中学时代的同学?”
“是啊,那时候我是个特别煞风景的小孩。”程水馨摇头苦笑道,“我告诉她,像你这么容易迷路的人,就算变成鲸鱼也是在沙滩上搁浅的命。”
苏亦凡笑了:“后来呢?”
“后来就绝交了。”程水馨认真地回忆道,“那时候我觉得人世间的所有事都是匆匆过客,没有什么值得珍惜在意的。”
苏亦凡能理解程水馨这种心情。他在不被同学和老师理解的日子里也有过类似的孤独苦闷。那时候自己认为老师不理解人,同学都太幼稚,反正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的心灵最孤独崇高。
只有慢慢长大,才能理解那些心情为什么会产生,也能理解自己错在了什么地方。
想起自己在网上看的小说。苏亦凡忽然心中一动,问道:“如果让你重活一次,你会选择什么?”
程水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也看网络小说?”
“经常看啊。”苏亦凡一点都不否认,“就是没在文学社里跟人说起过罢了。”
程水馨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摇摇头:“好多念头太自私,我不好意思说。”
“那就不说了吧。”苏亦凡不喜欢逼迫别人,“鲨鱼真漂亮,要不要多拍几张?”
“已经拍了好多了。”程水馨把手机收起来,拉着苏亦凡往出口的方向走,“我们还是研究晚上住哪里吧,明天早上还得早点回去,听说你周末有事?”
苏亦凡本来还在高兴,听到程水馨后半句忽然想起了欧拉那张不爽的脸,情不自禁地浑身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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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水馨一旦真的作出决定,苏亦凡觉得自己肯定阻止不了她。
夕阳西下中,程水馨站在华灯初上的街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了一通苏亦凡一句都不相信的谎话把家里蒙混过去之后,苏亦凡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很乱。
今天晚上究竟要怎样度过?
其实这件事苏亦凡根本不用担心,程水馨做为一个能在没去过的城市找到美食餐厅的强者,对酒店点评这种事当然也不在话下。
“咱们住什么标准的?”程水馨问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不好意思,“要早餐好吃一点的?”
苏亦凡这种时候又没法活跃了,他只能有点郁闷地回答道:“随便,我什么样的都行。”
程水馨低头找了半天,喃喃自语道:“前面十字路口右转直行四百米有一家不错的,不过房价好贵。”
“多少?”
“标准间要一千一百元。”程水馨难得地抱怨了一句,“这价格也太华丽了吧?亚龙湾才一千四五。”
苏亦凡想都不想给车加速:“那就去那家吧,这个我请。”
“太贵了。”程水馨不同意,“住这么贵的酒店我会觉得良心不安。”
苏亦凡一点减速的意思没有:“别想太多,当员工福利了。”
转眼间两人已经到了这家酒店,巨大的霓虹灯牌子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叫哈尔登酒店。酒店名字洋气但看上去不像是有合资血统,内部装修品味还可以。走进大厅,苏亦凡觉得这里的装潢至少能打个六七分,程水馨也表示不管大堂的雕塑位置还是风格都很不错,至少是用了心的。
临海市的港口开放程度非常之高,飞机场通航线路也明显高过省内其他城市,因此日韩旅客十分之多。酒店内的牌子除了中英文对照之外还有韩语和日文对照,苏亦凡带着程水馨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小姐先用韩语问候了两人一句。
“搞错了,我们是中国人。”苏亦凡皱眉解释了一下。
接待姑娘立刻道歉:“不好意思先生,请问您是用餐还是住宿?”
苏亦凡指了指入住登记处。接待姑娘立刻快步走过去为两人引路。
“现在的服务业都是把人当弱智了伺候吗?”苏亦凡小声吐槽,“开车门用手垫着怕你撞到头,明明写着干什么的还要带路……”
“算了,人家靠这个吃饭,理解吧。”程水馨无所谓地笑笑。
苏亦凡看了一眼身边的美女,大着胆子开玩笑说:“刚才她以为咱们是韩国人,一定是你觉得你这么漂亮不可能不是整出来的吧?”
“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听的恭维了。”程水馨小声笑道。
入住登记的时候酒店的姑娘吐出了一连串房间价格的数字,听得程水馨一阵头晕:“太贵了吧?”
苏亦凡在这种时候倒是没觉得心疼:“没问题,两间……”
“不,一间!”程水馨抢着说道。“两张床的标准间就可以了。”
苏亦凡手一抖。钱包差点掉柜台上。
转身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程水馨。姑娘的脸好像也有点红,不过态度还是很坚决的:“就一间吧,没必要那么浪费。”
“…………”苏亦凡这种时候除了沉默真的想不出任何话说,他觉得自己的心尖儿都在瑟瑟发抖。
程水馨抢过苏亦凡的钱包。把自己的卡递过去:“一间,谢谢,用我的身份证。”
苏亦凡还想抢回钱包,被程水馨瞪了一眼之后不敢有多余动作。
登记很快,在扫描过程水馨的身份证后,两人拿到了809的房卡。
苏亦凡低头,心中狂跳地跟着程水馨进了电梯。
八楼转眼就到了,程水馨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房卡。哼着貌似轻松的歌。
整个八层走廊里都没有人,走到809门口程水馨回身对苏亦凡笑道:“别显得这么委屈好不好?本来就能节省的事,没必要浪费那麽多钱。”
苏亦凡想争辩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在这种时候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程水馨用房卡划开房间门。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不得不说哈尔登大酒店的客房水平相当不错,干净整洁之余空间也够大,落地窗外还有一个可以晒太阳的阳台,阳台上放着两把躺椅和一把遮阳伞。
程水馨把自己的手提包扔在床上,环顾四周:“还不错嘛。”
苏亦凡还是不敢吭声,刚才谈笑风生的自己好像随着两人共处一室不见了,现在他只能去翻桌子上的服务指南和电视遥控器。
程水馨不管苏亦凡的害羞,低头脱掉鞋子换上拖鞋,这才问道:“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苏亦凡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瞄向程水馨,他总觉得这种环境实在是太封闭了,让自己无法无法抑止地开始心猿意马。
程水馨何等聪明,几乎是一念之间就猜到了苏亦凡在苦恼什么,她走到苏亦凡面前,拉了张椅子让他坐下。
“你听我说……”
“嗯……”
程水馨看着苏亦凡的眼睛,用她最真诚的态度轻声说道;“你知道吗?那天我们一起去跟踪你的时候,我本来还是反对的,后来想了想就同意了。现在想起来,我觉得这件事做的很对不起你。”
苏亦凡没想到程水馨会忽然跟自己说这个,低声替她解释道:“那是杨冰冰的主意……”
“这跟杨冰冰无关。”程水馨的目光没有离开苏亦凡,她蹲在地上,成熟的身材哪怕隔着运动服也能凸显出属于她的青春活力,“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做的所有决定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哪怕这个决定带来了什么可怕的后果,也是我自己应该承担的。我当时同意了跟杨冰冰一起去跟踪你,就做好了被你责备的准备。”
“我……”
“是啊,你不会责怪我们。”程水馨说,“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但并不代表我就觉得这样心安理得。我是个不吝于表达的人,相反你不喜欢表达。所以我现在要对你说,如果我真的为自己的决定承担了什么后果,也是我早就想过的。”
“…………!!”
苏亦凡也是个聪明人,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听明白了程水馨这段话的意思。这种潜台词让他心中的冲动被无限放大,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他觉得自己的心中有团火在烧。
程水馨看得出苏亦凡眼神的变化,她有些无奈地笑笑继续说道:“对于我来说,我真的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现在能帮你做点事而已,我并不觉得你缺了我做不成这些事,我也不见得比别人优秀。不过我真的很珍惜你这个朋友,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继续信任你,你能明白吗?”
听着程水馨向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内心忽然之间平静了。
毫无疑问蹲在地上仰望着自己的程水馨很动人。
这一刻苏亦凡又觉得自己在这份动人里看到别样的东西。
那才是程水馨在最先通过外表吸引自己之后,让苏亦凡为之深深着迷的东西。
两人互相对视了十几秒钟。苏亦凡忽然自嘲地笑了。
“这是朋友卡吗?”
“不。是承诺。”程水馨认真地看着苏亦凡。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苏亦凡,“我对你的承诺。”
“我……”苏亦凡这一刻觉得自己很无措。
程水馨对苏亦凡嫣然一笑,那笑容和她平时在学校里公式化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不用说什么了,你做的已经比承诺更好。”
苏亦凡于是决定不说什么了。他看着蹲在地上的程水馨,心中的冲动已经慢慢平静下来,又觉得有些心疼。
“我,我能抱你一下吗?”
程水馨的笑容一直在脸上,那笑容比室内的空调更温暖,她站起来,轻轻抱住苏亦凡。
“其实你今天已经抱过了。”
温暖的身体并不一定能带来欲#望,有时候也能带来平静,两个人抱了几秒钟后几乎不约而同松开手。
“今天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吧?”苏亦凡恢复了一点心情。笑着问道。
“对啊。”程水馨抱过苏亦凡后居然也脸红了,“你真靠得住。”
苏亦凡挠头:“下次别玩那么刺激的游戏了……其实我也挺害怕的。”
程水馨点头:“好,下次咱们找个机会去潜水怎么样?”
“那个更危险吧?”苏亦凡问,然后忍不住幻想程水馨穿泳装的模样,心情又开始荡漾。
“没事。反正我会拉着你。”程水馨理所当然地说。
因为晚上的时间还早,两人在酒店里放下东西后就杀向了程水馨一直很向往的一家酒吧。
“我还没去过真正的酒吧呢。”程水馨又说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但是我酒量不错哦。”
临海市的酒吧一条街就在这家哈尔登大酒店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各种奇怪招牌和旧时代气息浓厚的风格让这条街成了不少旅游观光者的拍照圣地。从早到晚都能看见各种小清新打扮的年轻人拿着手机和相机站在各种牌子前面拍啊拍。苏亦凡和程水馨来到这条酒吧街的时候,正看到有一个有点婴儿肥的姑娘在入口的巨大酒瓶状招牌前嘟嘴比剪刀手。
程水馨看见这姑娘的模样后立刻自我检讨了一下:“我平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没有没有。”苏亦凡安慰程水馨,“你比她漂亮多了。”
程水馨也感觉到了,两人的关系经过刚才酒店那轻轻一抱之后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苏亦凡现在居然开始亲口夸自己漂亮了,这得是多大的转变?
“你就是说我平时也是这样子咯?”
“那肯定不一样。”苏亦凡进一步安慰程水馨说,“你的构图和方法跟她都比不了,你看同样拍照的,有的人上了国家地理,有的人放qq空间都没人看。”
程水馨看着苏亦凡,有点忧心忡忡地说:“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变得油嘴滑舌了,要有多少女孩惨遭毒手啊?”
苏亦凡本来还想试着继续贫下去,最后还是决定闭嘴,他觉得自己再多几张嘴也说不过程水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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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水馨向往的那家酒吧主题是歌特风,说是酒吧更像咖啡厅一些,服务生都是有点视觉系风格的打扮,重重的彩妆加上华丽的服饰,看上去倒像个小型乐队的活动场地一样。女服务生们的小皮鞋走在地板上发出踏踏的响声。酒吧里的音乐声音非常淡,酒吧的过道空间被一些植物挡着,顾客的视线没法直接互相接触。
“据说这里的驻唱歌手很不错。”程水馨对苏亦凡解释说,“我也是想来取取经,毕竟只看视频能领悟的东西还是太少。”
“那你应该多去看现场。”苏亦凡对程水馨随时都可以进入工作状态表示钦佩,“那个能学到的东西。”
程水馨有自己的见解:“张瑶还是要从小到大,现在的她需要的是慢慢适应。其实先从咱们这个小圈子开始比较好。”
“最重要还是张瑶自己的意见。”苏亦凡想了想说,“个人感受比什么都重要。”
程水馨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哦。”
苏亦凡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挠头苦笑:“我……”
“好啦,我知道你这个人对谁都尽心尽力。”程水馨招招手喊来一个小姑娘,“我们点东西吧。”
苏亦凡对喝酒这种事没有太大兴趣,程水馨其实也一样。两个人点了几支啤酒一点干果,苏亦凡又给程水馨点了一份哈根达斯的冰淇淋履行诺言。
“喝酒就会有小肚子。”程水馨喜滋滋地抱怨说,“还给我点冰淇淋,明天回家要多运动一下。”
苏亦凡没接茬,他的目光被旁边的一人吸引过去。透过过道中央的那些植物盆栽,苏亦凡依然能看到那张曾经见过不少次脸。
一个面容上带着微微羞涩的少年正在跟一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少女交谈,两人好像心情都不错,那个少年说几句话低一下头,表现得就像很久之前的苏亦凡一样。
然而苏亦凡却认得那个少年,他知道那个少年就是一直在翟羽飞身边最受信任的学生会干部之一。
少年也感觉到了苏亦凡的目光,转身看到苏亦凡。先是惊讶了一下,又对苏亦凡举杯微微笑了一下。
“谁啊?”程水馨顺着苏亦凡的目光看过去,“啊,于铮?”
苏亦凡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对,于铮怎么会在这里?也是来临海玩吗?”
程水馨对苏亦凡的提示心领神会:“不是偶遇,那就是一定会遇到了?”
“不好说。”苏亦凡隔着过道对那边的少年也露出微笑,跟杨冰冰她们学来的演技立刻有了发挥的机会,“我们就先当成偶遇吧,不过还是谨慎点。”
程水馨觉得自己的好心情被破坏了,有些无奈地说:“本来就都是学生。没有多大的利益冲突。为什么要搞得像敌我间谍战一样?”
“那就要问他了。”苏亦凡叹了口气。“这个于铮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话,不过总觉得他比翟羽飞还深沉。”
两人才说了没几句话,那边于铮已经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于铮的发型非常老成,偏偏眉眼之间又带着一股让人觉得很内敛的青稚。这样矛盾的感觉给人一种可以亲近的感觉。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样子一点都不生涩。明显带着某种社交礼仪教育的影子。
程水馨只看了一眼就对苏亦凡低声说:“这个于铮的家庭背景应该比翟羽飞强多了。”
苏亦凡如今也练就了一点看人本事,打量着于铮说:“我不喜欢这个人的眼神。”
以前苏亦凡很少会表达对一个人的强烈喜恶,这一次的反应让程水馨有些惊讶,想要再问的时候于铮已经走过来了。
于铮没有很自来熟地在两人旁边坐下,而是站在旁边对苏亦凡先笑一笑,目光却盯着程水馨说:“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碰到程社长。”
程水馨可不是吃这套的女孩,朝留在原地的那个女孩扬扬下巴:“这样丢下人家真的没关系吗?”
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一直跟在自己身上的女孩,笑着说:“没关系,我们之间不用太多解释。”
苏亦凡觉得自己这样很没礼貌。客套道:“别站着说话,请坐。”
于铮就真的坐下了,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尽管他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羞涩。
“我们需要拼桌吗?”程水馨问。
于铮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女朋友很不擅长跟人聊天,说话又粗鲁。别冒犯了你们。”
“哪有这么说自己女朋友的。”程水馨其实的还是好奇,出于女生八卦的天性问道,“你女朋友也是咱们学校的?”
“当然不是。”于铮对程水馨也非常有耐心,就像学校里的其他男生一样,“我女朋友是临海人。”
程水馨对这种回答也不怎么惊讶,淡淡一笑说:“远距离恋爱不容易,祝福你们。”
“谢谢。”于铮象征性地喝了一口酒,又把目光对准苏亦凡,“怎么会来临海,旅游?”
苏亦凡对于铮依然有着强烈的警惕,最近又在苦练演技,立刻很自然地承认道:“嗯,就是无聊了来转转,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于铮像是没听懂后半句话一样,又羞涩地笑了笑说:“听说最近你跟翟主席之间还是很紧张?”
虽然在心里腹诽要不要这么快进入主题,听于铮提到翟羽飞,苏亦凡还不由自主地绷了一下身体,他觉得眼前这小子来找自己的目的肯定不是试探那么简单。
这时候坐在原来位置上的女孩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苏亦凡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这个女孩的额头有些宽,脸颊削瘦,高眉深目的样子有一点像混血,嘴唇涂了在黑暗环境中异常显眼的荧粉色,看向这边的目光带着一点不耐烦和不屑一顾。
这样的目光苏亦凡倒是经常见,他还对那女孩露出个微笑,可惜女孩没理他又转过头去。
于铮在旁边笑道:“你看,就是这个样子,没办法。”
“让自己的女朋友跟自己玩的圈子离远一些不是坏事。”程水馨在旁边说道,“能省掉不少麻烦。”
于铮没想到程水馨居然也会出言讽刺自己,稍稍表现出了一丝惊讶:“程社长说得好,受教了。”
苏亦凡本就觉得自己跟程水馨本来很开心的闲聊被打断了挺恼火,看到于铮滚刀肉一样的态度心里更觉得烦,索性问道:“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再这么绕下去我要以为自己已经过六十岁了。”
于铮对苏亦凡的态度没有任何意外,他脸上的笑容还是挺羞涩,声音语调也没变化:“翟主席的眼光其实一直不错,我觉得他唯一的错误可能就是太轻视你了。”
聊了那么多句废话终于进入正题,苏亦凡表现得也挺成熟:“这话怎么讲?”
于铮没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程水馨,做出一脸欲言又止的样。
苏亦凡说:“我跟她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你觉得能说就说,不能说咱们各走各的。”
在苏亦凡说话的时候,程水馨一直非常安静地坐在旁边不发言,而且目光都没正眼落在于铮身上。光是程水馨的这种表现已经让于铮在心里暗暗吃惊,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没有低估苏亦凡,现在看来这小子好像把程大才女也搞定了?
尽管对程水馨没有那么强烈的好感,于铮还是觉得心里好像空了点什么,像被人挖掉了个东西。
希望这种东西,尽管渺茫它毕竟还是希望。等到没了希望的时候,人总会觉得失落。
于铮又不是那种干菊花爱好者,哪怕自己名义上的女朋友就跟他隔了一个过道坐在那边,他依然会觉得程水馨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瞧眼前这架势,程水馨对苏亦凡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低姿态,说不得这么晚了两人又要在临海留宿,继续想下去脑海里都快有画面了……于铮的失落之心因此而来。
最让于铮在意的是,程水馨现在表现得太自然了,完全没有哪怕一丁点不好意思或是委屈。这让早就熟悉了那个强势美女文学社长的于铮心中无比的惊讶,甚至盖过了那层淡淡的失落之心。
稍微沉默了一下作为铺垫,于铮对苏亦凡直接问道:“你跟汪健侯是中学同学吧?”
苏亦凡一点都不意外于铮知道,自己中学时代的同学数量太多,大多数又都有点八卦之心,随便问问人或许连自己中学时代穿过哪些牌子的衣服都能有人讲出来。
“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于铮注意着苏亦凡的表情继续说道,“翟羽飞现在跟汪健侯经常碰面,我参与过几次。”
苏亦凡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这个有点羞涩又侃侃而谈的少年,心中那股警惕感更加强烈了。
“你跟翟羽飞关系那么好,怎么忽然想来跟我说这个?”
苏亦凡的直接已经表现过一次了,这一次就没再让于铮惊讶,他从容地反问道:“苏亦凡同学,谁是谁的人,谁跟谁关系好这种事,你现在还愿意相信吗?”
听到于铮的问题苏亦凡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程水馨,这一刹那他的目光与程水馨相接,两人的笑容相似又熟悉。
“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于铮发现这两人居然在自己面前就眉来眼去,刚刚做好利用反问长篇大论的准备顿时崩溃。
苏亦凡人畜无害地看着于铮微笑,这是他平时一贯的招牌笑脸,现在对于铮来说这张笑脸有点可恶,也有些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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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酒店登记真的不严格啊……一个身份证绝对可以搞定。觉得严格的人太没生活,快检讨!
于铮沉又默了一会,既是给自己缓冲的时间,也是让苏亦凡没办法顺利地逆转谈话形势。
程水馨对这些谈话小技巧太熟悉了,刚才还一直不吭声,现在已经站起来走到过道上问于铮说:“真的不喊你女朋友过来吗?我看你们还有很多话题要聊的样子。不如咱们不还是拼桌吧,这样说话也方便一些。”
于铮这次没法不同意了,尤其是那个女孩频频望向这边,程水馨又站在距自己很近的位置,非常容易造成误会。
论及这些与人交往中的小技巧,于铮还是要落在程水馨下风处。
程水馨亲自袅袅婷婷地走过去邀请那女孩过来拼桌,又很和气地跟店员说明情况,一副大家闺秀气质,引来不少狼一样的目光。
相比之下那个穿得颇华丽的女孩脸上表情就不那么高兴了,有点不太情愿地被程水馨拉着过来坐下。先是瞅瞅苏亦凡,觉得这个男生没什么突出之处,干脆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程水馨身上。
程水馨在学校里被无数女生敌视,对这个女孩的不友善目光早已是荣辱不惊的境界了。双手平端做出标准的礼仪姿态,程水馨很热情地问道:“于铮还没介绍呢,这位美女应该怎么称呼?”
这样的问题本应该由苏亦凡来问,程水馨的提问无疑让这女孩的目光更加不友善了。
于铮夹在中间有苦难言,只能干笑着打圆场道:“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小晴。”
既然于铮连名字都不能坦诚地说完整,程水馨也就失去继续刺激这个女孩的兴趣。在程水馨看来于铮的这套故作老成很无趣,她难得心中恶作剧的心情冒出来想要看看戏,又发现于铮好像对这个女朋友不是很在乎的样子,也只能作罢。
苏亦凡对小晴微微颔首:“你好,我叫苏亦凡,这位是程水馨,我们都是于铮的同学。”
小晴的目光一直没离开程水馨。哪怕程水馨重新回到沉默模式也是一样。听见苏亦凡的介绍,这位有点异民族味道的女孩瞄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算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种觉得自己鼻孔比别人都高贵三分的女孩程水馨见多了,也就是看在苏亦凡跟于铮还要谈话的份上继续不说话,否则依着她的性格绝对不会容忍这女孩对苏亦凡这么没礼貌。
程水馨的不满像是有小宇宙能量一样,由不得旁边的于铮察觉不到。发现程美女有可能要发怒,于铮赶紧继续打圆场:“我和小晴是在咱们学校论坛上认识的,不怕你们笑话,我们这算是网恋了。”
“没关系,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交友方式。”程水馨说得轻描淡写。嘴里的恶毒终于还是没憋住。“看灵魂不看外貌。这才是真正应该有的恋爱心态。”
这等于是指着鼻子骂人了,程水馨很少这么刻薄,也就是为了苏亦凡才开这么一次斋。坐在对面的小晴表情立刻变了,眯起眼睛用很恐怖的眼神盯着程水馨。
于铮只能硬着头皮先拍拍小晴的手安抚一下。又对程水馨说道:“小晴的父亲是临海市的沿海开发区区长,我每次来都很受照顾。”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暗示都给出来了,程水馨自然不会再乘胜追击。倒是苏亦凡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接过程水馨的接力棒赞叹道:“开发区那可是好地方啊。”
于铮不好意思地继续炫耀了一下:“没什么好的,都是些在建工程。”
苏亦凡和程水馨对视一眼,两人根据刚才的判断和平日接触,都觉得于铮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为什么他现在要说这些?
果然于铮还是希望努力把谈话重新扭回到正题上的,对着苏亦凡继续百折不挠地说道:“我和翟羽飞之间的关系。说白了跟互相利用差不多。翟羽飞马上就要离开了,他觉得我是个很好的继任者。”
苏亦凡没想到于铮会这么坦诚,有点意外地问道:“这不是很好吗?学生会会长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职位。”
于铮又一次羞涩地笑了。
“是吗?你真的这么认为?”
苏亦凡想了想说:“说实话我觉得那玩意是狗屁,屁用都没有。”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于铮一摊手。“所以难道说我是学生会会长名义上的继任者,就要做牛做马给翟主席当人肉背景和跑腿的,有时候还得帮他用一用家里关系?这世界上哪有这么赔本的生意?”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于铮的话有道理。
“所以我跟翟主席的关系没有大家看起来那么好,难道不正常吗?”于铮做出总结,“我看重利益,翟羽飞喜欢名誉,我们热爱的东西都不一样,这下你知道了吧?”
“我知道了,但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苏亦凡说,“只要翟羽飞不来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去惹他。”
于铮看着苏亦凡的眼睛,又问了一句:“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些话让程社长听到真的没关系?”
刚才程水馨让于铮跟晴儿之间有点小误会,现在于铮反过来也用同样的招数还击程水馨。
遗憾的是程水馨在这种问题上居然很平静,苏亦凡表现得也特别淡定。
“你说吧。”苏亦凡说。
“随便说。”程水馨一点要回避的意思都没有。
这两个人的表情和态度都配合极佳,让于铮觉得很郁闷。因为之前构筑的气氛早已被破坏得支离破碎,于铮只能干巴巴地问道:“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吧?”
“什么照片?”苏亦凡第一时间居然没想起来。
于铮只能无奈提醒:“汪健侯拍的那张。”
苏亦凡这次终于想起来了,然后他在脑海中还光速挣扎了一下,决定承认。
“我知道了,把我拍的比较帅那张?”
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也有这么奇葩的一面,于铮又不得不无奈承认道:“就是那张,翟羽飞拿给杨冰冰,然后杨冰冰给了你对不对?”
苏亦凡觉得这种事也没有必要隐瞒,又痛快地承认了。
于铮本是猜测,现在得到苏亦凡亲口证实,不禁感慨道:“所以说翟羽飞觉得自己没低估你,其实还是太小看你了。”
苏亦凡说:“所有试图玩弄人际关系的把戏都挺无聊的。”
“有人就是乐在其中。”于铮握了握身边小晴的手说,“我对这些事没有兴趣,所以不太认同翟羽飞的做法。”
于铮的小动作化解了刚才程水馨带来的窘境,小晴本来还很不高兴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不少。
“所以呢?”苏亦凡问,“你为什么想跟我说这些?”
“对我来说,你跟翟羽飞之间的矛盾不算什么事,当然对你来说可能也不算。”于铮说,“我说过了嘛,我看重利益。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程水馨只有在于铮说话的时候才会插话:“可是我不明白,我们现在谈利益也太早了吧?”
“不早了。”于铮说,“转眼之间我们就都步入大学,迟早要自己找事做。有资源有能力的人现在已经在努力了,浑浑噩噩地度过三年对你我来说难道不是浪费吗?”
“虽然很想赞成你的话。”程水馨侧身朝着苏亦凡笑了笑,对于铮说道,“不过现在的我可不这么想了。”
“程社长觉得什么更重要呢?”于铮一点都不怕话题不围绕自己想说的展开,反而顺着程水馨的话题反问道。
程水馨微微一笑,一脸平静地说道:“我觉得无论争强好胜还是甘于平凡,都是个人感受的问题。每个人不管做出怎样的行动,也不过是遵循自己的个人感受而已。对你来说可能金钱权力更让人感觉开心,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则不适用。”
程水馨的解释格局不大,却实实在在贴合了现在年轻人的内心世界,就连刚才一脸嫌弃样的小晴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苏亦凡轻轻鼓掌:“说得好。”
程水馨对着苏亦凡微笑,一脸神仙眷侣的模样特别配合地说:“都是你教得好。”
于铮看着这一幕,觉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就算程水馨跟苏亦凡只是演戏,程水馨愿意这么配合苏亦凡也着实让人羡慕。
气氛又被程水馨搞得乱七八糟之后,苏亦凡这才问道:“我其实还是很奇怪,我有什么利益能让你欣赏的?”
“这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了。”于铮说,“翟羽飞低估了你,可我没有。”
“你这是高估我了。”苏亦凡说。
“我不需要你承认。”于铮自信地说道,“陆玛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翟羽飞认为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只是杨冰冰愤怒的结果。而我也知道那位跟你关系很好的杨冰冰同学背后有什么。就凭这两点,我觉得翟羽飞跟你做对就是没活明白。”
程水馨在旁边笑着说:“杨冰冰?她能为了苏亦凡毁灭这个世界。”
听到这话苏亦凡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也觉得杨冰冰对自己太好了一些。
尤其这话还是从程水馨口中说出来。
于铮愈发觉得苏亦凡不简单,程水馨这语气里有点小酸溜溜,但总的来说肯定是向着苏亦凡的。
“所以我说翟羽飞没想明白,男女之间这种事说不清楚。”于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说,“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苏亦凡你背后站着谁我大约猜到了一点,我希望在有需要的时候,你能帮我一把。”
苏亦凡沉默了片刻,摇摇头说:“这个承诺我没法做,你又不是美女。”
程水馨捂着嘴无声地笑了,那笑容美丽得就算是于铮也怔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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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铮的自我调整能力也不错,转瞬之间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主要话题上。
“翟羽飞跟汪健侯谈过几次关于你的问题。”于铮的记忆力清晰而有条理,对细节一点都不遗漏,“见面谈的时候少,电话谈的比较多。翟羽飞知道了你大部分的事,不过他和我的结论不一样,他认为你能一直没出事主要还是因为有杨冰冰。”
旁边的小晴终于忍不住插嘴了:“杨冰冰是谁,很厉害吗?”
程水馨意味深长地看着小晴说:“是个非常漂亮的大美女,比我漂亮多了。”
女孩子的嫉妒心就像磷火,不点都能着。小晴听完表情又变得不乐意了,显然是不喜欢男朋友谈论漂亮女孩子。
于铮对程水馨无奈地笑笑:“何必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程水馨一点都不觉得羞愧:“陈述事实嘛,我要是不这么说大家都以为我嫉妒杨冰冰的美貌呢。”
苏亦凡对程水馨这种节奏异常习惯,依旧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说道:“所以汪健侯跟翟羽飞想一起整我?”
“具体内容我也不知道。”于铮说道,“翟羽飞其实城府蛮深,虽然他不怎么掩饰自己的目的性,却很少跟人谈自己的计划。”
这倒是很符合苏亦凡所认识的那个翟羽飞,那是个官迷,热衷一切权力场上的做派。
苏亦凡笑着说道:“我觉得这家伙很像一个狂热的cosplay爱好者,看了点官场电视剧小说就不由自主地模仿。”
于铮这一次真正笑出声了:“这是我听过对翟羽飞最刻薄的评价,也最中肯。”
“我说实话。”苏亦凡说,“但我不是很讨厌翟羽飞,他有能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算挺成功的了。”
“这不是谁讨厌谁的问题。”于铮说,“亮出獠牙,或者展现力量,要么就退缩回去装死。不互相试探较量,怎么能知道谁行谁不行?我也不讨厌你。但是如果你的力量不值得尊重,我也不会主动找你。”
苏亦凡意外于铮的坦诚,但心中的警惕仍未放松:“翟羽飞想折腾我有的是办法,他现在有点舍近求远。”
“翟羽飞相对于汪健侯来说算是处于弱势,他这么频繁跟汪健侯联系也是借着你的机会多接触汪健侯。”于铮说,“汪健侯自从忙着自己搞事业之后,资源比这几个人都要丰富。翟羽飞已经到了选择前途的时候,多一条路对他来说没坏处。”
程水馨不屑道:“我还以为有了梁家他就不需要别的力量了。”
“那是姿态问题。”于铮说,“翟羽飞要是现在就让梁芳芳帮忙,只会让梁家人看不起。”
苏亦凡点点头:“我明白了。但是我还是不会给你什么承诺。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话说到这里似乎就比较尴尬了。于铮难掩失望之色。坐在旁边撅嘴的小晴依然用眼睛斜着瞄程水馨,好像遇见了自己一生中最大的死敌一样。
虽然失望,于铮却很快调整了心情,起身做了告辞的姿态:“虽然挺遗憾。不过我总算有机会表明自己的态度了,这也是好事。”
苏亦凡起身跟于铮握手,两个人搞得像外交正式会面一样:“不好意思,但请相信我不是喜欢主动找事的人。”
于铮拉着小晴准备离开,小晴忽然扭头对着程水馨说:“我看过很多关于你的帖子。”
程水馨起身做送客的姿态,脸上的笑容还是很温和:“是吗?”
小晴看着程水馨,认真地说:“你不要得意,等你的生活圈子变得更大以后,你就会发现自己有多可笑了。”
“小晴!”于铮不悦地低声说道。“不要这样。”
小晴的话好像对程水馨一点效果都没有一样,她还是那样笑着一只手扶着座椅,表情恬淡:“谢谢你的忠告,其实我已经发现了。”
于铮拉着小晴走了,甚至没问苏亦凡留一个电话。程水馨看着这两人远去的背影。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于铮说自己不喜欢翟羽飞,玩来玩去还是从翟羽飞里学的那一套。”
苏亦凡重新坐下:“别想那些事了,想了不开心。”
“那可不行。”程水馨也坐下,对着苏亦凡举起酒杯,“你既然关心楚若,想知道汪健侯为什么能让楚若当他女朋友,从于铮身上打听是最简单方便的。”
“我对于铮没什么兴趣。”苏亦凡诚实地说,“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有时候对潜在的敌人虚以为蛇也不是什么坏事。”程水馨劝道,“列宁对德国的让步教科书上不写又不等于不存在。”
苏亦凡有点无奈:“多大的利益才能说到敌人这个程度?我怎么没觉得自己浑身冒金光让他们能挖走金山银山?”
“因为轻姐吧。”程水馨想起苏小轻那个全世界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模样,一时间又忍不住有点向往,“于铮肯定是感觉到了轻姐的存在,他认为如果想要从轻姐那里获得助力首先要讨好你,就是这么个顺序。”
苏亦凡挠头:“你这么说我觉得更不安了。”
“好了,那就不说这些。”程水馨举杯,“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
啤酒不宜多喝,两个人也很克制,一边小口喝酒一边等候演出。
正如程水馨所说的那样,酒吧的演出水平非常高。在乐队登场之前上场的一个短发姑娘,戴着大而夸张的耳环,眼线描得很重,穿一件小短裙和黑色网眼袜,手腕上挂着林林种种至少七八种手链。
看到这个短发姑娘,程水馨惊讶地喊出一个名字。
“谭璐?!”
苏亦凡跟程水馨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谭璐是谁,顿时惊讶道:“谭璐,那个选秀节目出来的谭璐?”
“就是她。”程水馨点头,“据说以前是写诗歌的,诗歌死了,只能去唱歌。”
“听上去真惨。”苏亦凡说,“还好张瑶不爱写诗。”
程水馨白了苏亦凡一眼,那样子可爱得简直要让酒杯都炸开了:“写诗怎么了?看不起写诗的啊?”
苏亦凡这才想起身边这位美女是文学社社长,写过不少诗歌发表在校刊和媒体刊物上。自己随口一句玩笑就让程水馨躺枪,这反应已经算是轻的了。
谭璐的台风偏安静,哪怕打扮火爆也没什么劲歌热舞,唱的都是抒情慢歌,倒是适合开场。
听了一会,程水馨把最后一瓶酒给自己和苏亦凡倒上:“喝完走吧。”
“怎么?”苏亦凡问,“不是要学习一下吗?”
“没什么好学的。”程水馨摇头,“以前觉得她这个姿态特别棒,现在看了就想吐,假死了。”
苏亦凡明白程水馨为什么能有这种转变,就像自己看多了顶级现场的视频之后也会觉得有些现场水平一般一样,程水馨的视野和境界都在最近一段时间内被迅速拔高了太多。
“那就走吧。”苏亦凡招呼买单。
谭璐唱歌的时候有不少掌声和口哨声,还有送花篮的。这家酒吧能请来这种已经在电视上露过脸的歌手已经算是很有面子了,不少人都在张着脖子盯着谭璐看。
因此苏亦凡招呼买单的动作在这时候就显得特别扎眼。
穿着蕾丝裙的女招待过来收钱,隔壁桌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和一个穿着凌波丽t恤的胖男生纷纷把头转过来。胖男生手里的手机镜头对着程水馨先晃了一下,又对着那个酒吧女孩举了一下。
苏亦凡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两人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胖男生。
“你干嘛?”胖男生眼神不敢跟苏亦凡直视,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对面的眼镜男。
苏亦凡没有回答,一把夺过胖男生的手机。
“你,你干什么?”胖男生一脸惊怒,词汇量依然贫乏。
“你删我删?”苏亦凡冷着脸问。
这大概是苏亦凡表情最冷的一次表现了,坐在对面的眼镜男憋了口气,说道:“朋友你什么意思?”
苏亦凡扬了扬手中的电话,上面的图片显示着正是刚才被偷拍的程水馨。
“我明白了,我来删吧。”苏亦凡低头找手机上的删除选项。
程水馨本来想拦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胖男生见苏亦凡删了程水馨的照片,也不管谭璐还在台上表演,大声喊道:“还我电话!你抢我电话!”
在谭璐的歌声中,这一喊分外刺耳。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就连台上表演的谭璐也几乎停顿了一下演出,朝苏亦凡这边看过来。
这就是引起骚乱的节奏了,胖男生的喊声也让酒吧的几名男服务生跑过来,把几个人围在中央。
“先生,请您尊重歌手的表演。”一名看起来像领班的高个服务生对苏亦凡说,“如果出现涉及法律方面的问题,我们就只能报警了。”
苏亦凡头也不回地说:“刚才他偷拍我朋友。”
胖男生一脸愤慨地尖叫道:“你有证据吗?你有证据吗?”
胖子的喊声仍是不小,这次连台上的谭璐都皱眉了,整个酒吧的气氛都因为这声叫喊粉碎。很多人干脆站起来朝着这边看,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爱热闹的本性。
在那么多目光的环绕中,苏亦凡平静地看这个胖子,反问道:“你不承认?那咱们要不要找台电脑恢复一下手机上的文件?”
程水馨非常小心的靠着朝苏亦凡站了站,还用一只手挽住他的胳膊,表现出了一脸的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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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水馨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弱势和可怜,表情之到位让围观的许多男性简直是心头一抖。就这么个姿态一摆,许多人已经开始主观认定了那个尖叫的胖子身上有问题。
胖子还想说什么,程水馨已经很柔弱地拉着苏亦凡的衣服,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算了,让人家删了,咱们走吧。”
程水馨一开口,声音柔软动听,一股委屈又让人怜惜的味道就弥散在空气里。有的人羡慕苏亦凡的好艳福,有的人则觉得那个猥琐的胖子罪该万死。
苏亦凡被程水馨贴身挽着胳膊,身体上的触碰让他感觉到了身边女孩的微热。那种像低温火焰一样的触感传遍全身,苏亦凡甚至没有心情去再跟那个胖子争论什么。
因为这边乱成一团,表演被打断了,台上的音乐声和演唱戛然而止。
立刻有人不满地喊道:“怎么不唱了?”
站在酒吧中央舞台上的谭璐不说话,旁边乐队的一个贝斯手就没那么客气了,指着苏亦凡这边喊道:“要打出去打,别在这里捣乱。”
苏亦凡没理那个贝斯手,依然盯着穿凌波丽t恤的胖子。
“听见没有?耽误人家演出了,咱们出去?”
在所有人眼中,苏亦凡的形象立刻被勾勒成一个为女朋友要跟比自己重一个量级选手单挑的情种。
胖子左右瞅瞅,发现苏亦凡身边只有一个高个子美女还表现得柔柔弱弱后立刻来了精神:“好,出去就出去!”
戴眼镜的男人立刻站起来,指向酒吧门口。
两个人打一个,程水馨这种娇滴滴美女的战斗力可以忽略,苏亦凡在这两人眼里就是个挨揍的角色。
苏亦凡对这种事一点都不犹豫,回头看了一眼舞台上那个不满地盯着自己的短发美女,挽着程水馨的手出了酒吧。
走到门口,程水馨忽然回头对着台上做了个鬼脸。
“唱得真烂,一点感情都没有。”程水馨直接对谭璐喊道。
这个酒吧里不少谭璐的粉丝,听到程水馨的评论之后大哗。程水馨却已经随着苏亦凡出了酒吧。
夜色中整条街都在闪烁着各色灯光,苏亦凡走出酒吧后立刻松开被程水馨挽着的手,低声对她说:“你站远一点。”
程水馨是见识过苏亦凡战斗力的人之一,看苏亦凡真打算跟这两个人动手,还是担心地说:“你小心点,别受伤。”
苏亦凡对程水馨笑笑:“我现在变成一个喜欢个人打架的人了,你会讨厌我吗?”
程水馨愣了一瞬,随即用很干脆的语气回答道:“不会。”
“那就好。”苏亦凡把外套脱下来,“帮我拿着,弄脏了还要洗。”
那边早就等不及的胖子和眼镜男就在距苏亦凡几步之遥的位置站着。看她把衣服递给程水馨的动作。那个胖子大叫一声一脚踹过来。
苏亦凡现在的反应速度极快。就在胖子高喊着踹向自己的一瞬间,苏亦凡反手把正要递给程水馨的衣服扔向胖子,同时避开了那一脚。
衣服劈头盖脸地扑在胖子脸上,苏亦凡扬身一个侧踢扫向旁边冲过来的眼镜青年。
这一扫几乎是百分之百命中。苏亦凡顺势抓住眼镜青年的肩膀,又一记膝撞顶在眼镜青年小腹上。
“呕————”
这是眼镜青年几乎要被打得吐出来的声音。
苏亦凡不去理那个满地打滚的眼镜青年,转身面对刚把衣服扯开的胖男生。
胖男生被苏亦凡的身手震住了,刚扯开衣服的一双手还左右摊开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丧失了上前动手的勇气。
有不少跟着到门口看热闹的酒吧顾客纷纷在旁边起哄,那胖子依然不敢乱动,呆呆地站在原地。
苏亦凡走近胖子,伸出手。让对面的胖子浑身颤抖了一下。
“手机还给你。”
胖子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苏亦凡身上,眼巴巴地看着苏亦凡把手机递过来,不敢接。
“把刚才你拍的另外一张照片也删掉吧。”苏亦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把你手机的tf卡卖我。”
胖子颤抖着从手机侧面退出tf卡递给苏亦凡,看着他把tf卡捏成两截。又扔在地上踩碎。
干完这一切,苏亦凡回头对着探头探脑正看热闹的酒吧服务生问道:“不好意思,能借我下扫帚清理一下吗?”
刚才另一个被偷拍的女服务员傻傻地应了一声,回头飞快地去拿清洁工具了。
苏亦凡转身又对那个正打算溜走的胖子说:“回去把帐付了,别喝霸王酒。”
围观的人群发出哄笑声,胖子在哄笑声中跑回去结账。
苏亦凡看都没看那个躺在地上还在继续装死的眼镜青年,拉着程水馨离开了酒吧一条街。
“你还记得吗?咱们跟妮尔一起回家的路上也遇到过差不多麻烦。”程水馨在车上问苏亦凡。
苏亦凡对女生的记忆力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件事我自己都快忘了,那次纯粹是人家想劫财吧?”
程水馨笑笑,继续说起刚才的事:“以前也有人偷拍我,没见你这么发怒过。”
苏亦凡认真地回答道:“其实他拍你我觉得是人之常情吧……后来看他拍小姑娘裙底我就觉得太过分了。”
程水馨感慨道:“你这种正义感是被杨冰冰传染了吗?”
“我也不知道。”苏亦凡如果不是握着方向盘大概这会正在挠头,“反正我看见别人偷拍你也生气,大大方方过来要求的话你也不会不答应吧?”
程水馨呵呵一笑:“不好说啊,我现在也怕了。照片被放在网上那么多,万一哪天说错话被人肉就惨了。”
短暂的插曲让两个人对这次酒吧街之旅后没再研究后续活动,直接回到了哈尔登酒店。
酒店房间的灯光偏黄,带着暧昧的感觉。一进房间苏亦凡就觉得中央空调的温度似乎有些偏高,自己穿得似乎有些多了。
程水馨拎着苏亦凡的外套走进卫生间:“衣服被扔地上弄脏了,我帮你洗一下吧。”
“我自己来吧。”苏亦凡想进卫生间抢衣服,又觉得冲进去好像不太合适。
程水馨探出半个身子笑道:“都为我跟人动手了,我得回报英雄一下嘛。”
苏亦凡又一次很理智地放弃了争论。
酒店房间有全自动洗衣机,程水馨却没有把苏亦凡的外套扔进去,而是仔细甄别了标签后用手洗了一遍被弄脏的部分。
苏亦凡都不知道程水馨还会自己洗衣服,他觉得这对现在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有点不安地坐在外面看电视。苏亦凡听着程水馨哼歌洗衣服,完全看不进去电视里到底演了什么。
电视上净是些无穷无尽的相亲节目,上面的美女按照台本说一番自以为犀利的言论,谈婚论嫁也要足斤足两,仿佛做生意不能亏本。苏亦凡听了几句就觉得腻烦,换了个台开始看新闻。
程水馨洗完衣服还认真地帮苏亦凡挂在卫生间里,这才穿着拖鞋走出来:“你先去洗澡?”
“你先吧。”苏亦凡说,“我做一下锻炼再洗。”
程水馨“哦”了一声,有有点为难地想到一个问题:“我得去买点东西……”
苏亦凡一下子就明白了程水馨说的是什么,起身道:“我陪你下楼去超市。在超市门口等你。”
程水馨在这方面比起杨冰冰自然多了。拿起钱包换了鞋就跟苏亦凡重新下楼去找超市。
“其实这酒店里也有。”苏亦凡在电梯里说。“不然我们就直接电话要一下算了。”
程水馨看了一眼时间:“时间还早,楼下就是超市,没必要那么浪费。”
苏亦凡懒得吐槽今天这位不浪费的人请自己吃饭花了多少钱。
买毛巾和睡衣什么的也就罢了,陪一个女孩子买一次性内裤这种事对于苏亦凡来说还算是生平首次。
在这种时候就算程水馨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别看……你还是在超市门口等我吧。”
苏亦凡老老实实地等着程水馨买完东西跟自己回酒店。
趁着程水馨去洗澡的时间。苏亦凡一个人在房间空地上做了全套的锻炼。今天遇到那两个人让苏亦凡有了一种这个世界充满需要暴力解决问题的感觉。
苏亦凡心里很清楚,今天这件事如果自己没有信心打倒这两人,大概也不会去责问他们了,这就是所谓的力量强弱决定选择。
程水馨没有像苏亦凡想象中那样一个澡洗超过一个小时。苏亦凡做完全套锻炼之后正在慢慢做伸展动作恢复,程水馨已经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了。
头发湿漉漉的程水馨穿着新买的睡衣,睡衣上布满了可爱的星星图案,使得这个平日里一直充满近似于成年人魅力的女孩一下子显得纯真了许多。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的程水馨因为刚刚被热水冲洗过的缘故,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带着一种有点诱惑的粉红。
苏亦凡盯着程水馨看了几秒钟,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好像有些唐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看到程水馨露在拖鞋外的一排细润脚趾,每一颗都白里透红如一排上品玉石。
程水馨没觉得什么不好意思的,尽管脸颊上还带着刚刚沐浴过后的红润,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轻松:“真舒服……你去洗澡吧。我在这里晾一会头发。”
苏亦凡躲躲闪闪地嗯了一声,快步走进卫生间。哪怕也就是今天他刚刚觉得自己与程水馨之间已经做到了相互坦诚,甚至可以没有障碍地拥抱,这一刻他依然心中嘭嘭乱跳,不知所措。
走进浴室,苏亦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了几秒钟。
在镜子里的那个少年,似乎比平时眼神中了一些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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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程水馨还在晾头发。
电视频道被切到了hbo中文台,苏亦凡看到程水馨正在聚精会神地坐在床头看原音美剧。
“怎么不用吹风机?”苏亦凡好奇,这样晾头发太花时间。
“辐射太高。”程水馨头也不回地回答说,“自然干更舒服一些。反正我也不急着睡觉。”
苏亦凡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你喜欢看美剧?”
“看得挺杂。”程水馨用手抓着头发说,“喜欢看的很多,但几乎没有要追的。”
“我以前喜欢看那个超能力的群像剧。”苏亦凡记得以前在文学社上程水馨几乎是从不讨论电视剧,还以为她不喜欢,现在才发现自己误会了。
程水馨知道苏亦凡在说什么,笑笑问道:“如让你拥有超能力,你想有哪一种?”
苏亦凡想了想,说起了尼尔?盖曼的一个短篇小说:“大概是……美梦成真吧。”
“这种能力太bug了。”程水馨笑着批评道,“选个通俗简单一点的。”
“读心术。”
程水馨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惆怅地说:“那种能力太可怕了,不会幸福的。”
“和别人不一样,本身就很难幸福了吧?”苏亦凡最近对这种概念有点心得,“强大或者弱小,优秀或者废柴,都很不好过。”
程水馨低头沉默片刻,承认道:“你说得对,想要快乐,最容易的方式还是随波逐流。”
苏亦凡没说什么,他明白程水馨这一刻的心情。做为耀眼的风云人物,程水馨有她的得意之处,也有许多别人所不理解的不快。偏偏对于眼界已经开阔得超越了高中生范畴的程水馨来说,平庸意味着更大的痛苦。
两种痛苦中选择一样,程水馨选择了和别人不太一样的那一种。
电视上的美剧依旧如火如荼,沉默则持续了很久。就在苏亦凡努力想着应该说点什么挽救这种沉默的时候,程水馨忽然甩了甩头发,转身去拿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怎么?”
“想写点东西。”程水馨回答说,“最近很少为私人事情动笔了。工作这件事真可怕。”
苏亦凡赶忙说:“我给你放假。”
“你敢!”程水馨威胁说,“只许我罢工,你不能放我假。”
面对如此强大的程水馨,苏亦凡也只有退散了,跑去开自己的电脑,又在房间里捣鼓无线路由器架了个无线局域网跟程水馨共用。
这种时刻的空气流动都仿佛比平时慢了几分,不管是苏亦凡还是程水馨都聚精会神地面对电脑,两个人都在键盘上不停敲打。程水馨还利用这个时间去收发了不少邮件,给苏亦凡总结最近的工作进度。
“ios的前端程序让王健滔负责,那么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各种对接和后端程序。”程水馨只用了短短几天已经俨然是业界专业人士。“后端程序我们怎么解决?”
苏亦凡这几天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既然王健滔可以解决前端程序问题。后端程序要不要也让他帮忙找人或者也交给他?”
程水馨摇头道:“我建议还是找个外国程序员。既可以做为对比,也容易让我们以后的工作更好更合理地规划。唯一的问题就是既然我们的工作是亚洲地区进行,待遇标准可以降低一些……”
苏亦凡称赞道:“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继续当老板了,你比我适合啊。”
“少来。”程水馨嗔道。“我先帮你回邮件吧,现在大部分人都纠结在技术专利权和引擎授权上。”
苏亦凡奇道:“我们只要剥离出来的程序部分啊,需要纠结那么多吗?”
“这些外国的赏金猎手看重悬赏金额,也看重最终工作成果。”程水馨解释道,“对于这些人来说,最后这件工作能做成什么样更重要,他们中很多人对作品的渴求大于金钱报酬。”
苏亦凡有点意外地嘟囔道:“真是有理想的人……这件事你说了算吧,主要是大家工作进度要接上。我听说网络上的程序员工作效率很低,经常在规定时间里拿不出需要的东西。”
“那不是问题。”程水馨说。“奖惩机制严格一点,合同上可以要求追究经济责任。”
苏亦凡这一次难得与程水馨唱了反调:“那也没用,追责的过程本身就漫长,耽误我们做事效率。而且如果拿出很吓人的条款来,估计愿意合作的人就会更少。”
程水馨无所谓道:“现在是买方市场。只要你有赚钱的机会,又能署名,总有人愿意参与。”
两人的讨论到此为止,所有一切还都要看具体执行。尤其是王健滔这边的效率如果能够达到预期,这件事就更容易一些了。
末了程水馨忽然补充了一句:“杨冰冰的电脑水平怎么样?美工部分她还要出很多力,超累的。”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吧。”苏亦凡也只能这样回答了。
程水馨没再说话,低头认真打字。一行行的黑色字符在她指尖下流淌出来,她写了一篇散文风格的日记,记录了一段时间内的一些心情变化。
“要发到网上吗?”苏亦凡一直等到程水馨写完才问道。
程水馨摇头:“不了,留着自己看,给自己提个醒。”
时间已经指向十点半过,两人终于忙完了手上的事各自关电脑。接下来两人就要面对今天最大的一个尴尬问题——在某种物理意义上而言,苏亦凡和程水馨现在算是一起睡。
关上电脑后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点僵硬,表情也很不自然,目光更不敢直视程水馨。就那么僵坐了几分钟之后,倒是旁边抱着笔记本电脑在膝上的程水馨先说道:“睡吧。”
苏亦凡赶紧如蒙大赦,跳起来去关灯,并爬回到床上。
两张床相隔的距离并不远,房间里除了夜灯之外的灯光也都灭了。苏亦凡在黑暗中钻进被子,听到旁边程水馨匀称但绝对不平静的呼吸声,心脏随之开始剧烈跳动。
“一般按照寄宿生的习惯,现在应该是卧谈会时间吧?”
还是程水馨先打破沉默,笑着调侃了一句。
苏亦凡这会脑子又不够用了,傻乎乎地回答道:“我没住过学校。”
程水馨无声地笑了,尽管没有发出声音。苏亦凡依然能感觉到她在笑。
“你们男生在一起的时候都讨论什么?”
苏亦凡倒是很想回答讨论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得婉转一点:“漂亮女生啊,名牌消费品啊,电子游戏啊,体育运动啦……有的也会聊车,不过我不懂。”
程水馨自然知道所谓的漂亮女生里有一部分是在说自己,笑笑又问道:“所以其实说白了就是讨论金钱和女孩子是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女生在一起的时候讨论什么?”
程水馨说:“也就是那些东西,明星八卦,时装,化妆品什么的。有时候会说别人的恋爱八卦——你知道的。大家好谁也没好哪去。”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苏亦凡在昏暗的灯光里能看到程水馨侧过身子面朝自己,一双眼睛几乎都要闪闪发光了。
安静的房间里两人都能感觉到对方呼吸,苏亦凡的目光在程水馨脸上慢慢扫过,很快他就不好意思地闭上眼睛。
程水馨反倒是一直都睁着眼睛在看苏亦凡。过了良久忽然说道:“我想起一部很老的动画片,《听到浪涛》。谢谢你,人生真美好。”
吉卜力工作室的作品苏亦凡当然看过,他记得里面也有男女生在同一个房间过夜的情节。
苏亦凡也听得出,程水馨这是在否定她白天说过的那番话,那时候的程水馨忽然说死亡是真正的自由。
说完这句话之后,程水馨就没再说话,两个人好像都在默默数着对方的呼吸,并在这杂乱的情绪中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苏亦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程水馨已经洗漱完毕,整理好旅行袋在写字台旁上网了。
男生在早晨都有让人脸红的生理现象,苏亦凡不好意思地屈腿掩饰了一下,发现程水馨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屏幕上才稍微自然了些。
“早……几点了?”
程水馨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是挺早的,才八点半。咱们去吃早餐吧。酒店免费供应。”
苏亦凡嗯了一声,又磨蹭了一会才下床去卫生间,还是弯着腰跑进去的。
程水馨在苏亦凡背对自己的时候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对于程水馨来说,这些事固然会让人不好意思,但对着苏亦凡她却很少能有那种不安的情绪。
在自己的私人日记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程水馨给文档加密,把电脑合上。
“你可够忙的,早上有七八个电话找你。”程水馨对卫生间里的苏亦凡说,“我没看都是谁打的,你一会看看吧。”
苏亦凡用最快的时间刷牙洗脸从卫生间里滚出来,拿起电话一看,上面的未接电话列表赫然有苏小轻杨冰冰和洪楠。
还有一条短信,发信号码没见过,写道:“这是我的号码,有时候你也许会用得着。”
苏亦凡不用猜也知道这是于铮的号码。
依次先给苏小轻和杨冰冰回了电话,两个人都不同程度对苏亦凡的临海之行表示了关注,也都很直接地问了苏亦凡是不是在临海还没回来。
这种时候苏亦凡从来不说谎:“对,还在临海市,等下就回。”
苏小轻的反应是大笑:“你跟程水馨在一起?开了两间房还是一间房?”
苏亦凡汗了一下,心说轻姐什么都好,就是总督促自己对姑娘们下手这件事太离谱了。
杨冰冰则含蓄地问道:“临海好玩吗?我只去过几次,都是去看时装展什么的。听说那里的酒吧文化不错?”
“昨天还去了酒吧。”苏亦凡特别诚实地回答说,“在酒吧跟人起了点小冲突,不过看见了谭璐,唱的不怎么样。”
杨冰冰稍微停顿了一会才说:“那好,下次带我去看看吧。”
苏亦凡看了一眼一直盯着自己笑的程水馨,硬着头皮回答说:“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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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起睡了,还想怎么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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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楠找苏亦凡不为别的事,主要是想跟他谈谈关于陆玛父子的问题。
“又找你了?”苏亦凡头大,“那天我真的没有恶意……主要是杨冰冰的保镖太冲动了。要不然我去跟陆玛道个歉?”
“得,你来了他估计哭的心都有,再来一次他怕直接进icu。”洪楠也算摸清楚了苏亦凡一点脾气,跟他说话自然了不少,“老陆最近连锁店别人狂查,怎么塞钱都不管用,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苏亦凡想了想回答说:“我不敢保证。”
“…………”
洪楠在电话那边倒吸一口凉气:“兄弟你不能这么玩人啊,这么下去陆家家破人亡也不大个劲儿。”
“问题是我真的不知道啊。”苏亦凡满心的无辜,“最多我帮你问问?”
洪楠要疯了:“这种事谁也会承认啊?你觉得能不能是你那个特别牛的女同学干的?”
苏亦凡对洪楠也不怎么客气,直接说道:“要是她真有心闹,陆家现在已经家破人亡了。”
洪胖子一点都不怀疑苏亦凡的话,他才不相信这么低调一个人愿意吹牛。
“老弟,你那女同学到底是什么来路?我怎么在滨海市就没听说过这一号人呢?”
“我不能说。”苏亦凡对外口风很严,“再说就算知道了你也没办法不是吗?”
洪楠被噎了个正着,他不得不承认苏亦凡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自己也不会主动来找这小子服软了。
“反正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是这样……”苏亦凡现在也懂得分析状况了,“你先别管是谁要搞陆鑫红,他不是正在气头上要找我们的麻烦吗?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思了,难道对他不是件好事?”
洪楠仔细想了想苏亦凡话里的意思,觉得有点恐怖。所谓细思恐极大概就是这样了,陆鑫红被搞得没有还手之力后自然没有报仇的心思了,这是多么自然的道理啊。
洪楠不敢往下想了,论及偏黑方面的力量陆鑫红没法跟洪家比,但说到官这一层大家都一样。官员都是翻脸无情的。也都是注重实际利益的。陆鑫红搞不定的事,洪家也未必能搞的定。既然苏亦凡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这趟浑水自己当然是能不趟就不趟。
洪楠又跟苏亦凡说了几句闲话,顺便谈了一下那个颜艺珍总监:“……那个娘娘腔最近一身屎,估计是没时间找你同学麻烦了。”
苏亦凡对这些事也有点好奇,问道:“他怎么了?”
“没什么,也就几个小模特告他强?奸而已。”洪楠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管是潜规则还是以暴力胁迫,反正总之是有既成事实的事,他除了掏钱求爷爷告奶奶摆平。就只剩坐牢一条路可以走了。”
苏亦凡想起那个长发老男人骚包的模样。顿时笑出声道:“别那么狠了吧?我觉得教训一下就算了。”
“当然要教训。”洪楠理所当然地说。“教训了能不让他交点学费吗?也不能让大家白忙是不是?”
苏亦凡满脸黑线地挂了电话,尽管觉得颜艺珍活该,他还是稍微有点同情那个总监。
说完电话才发现程水馨已经整装待发了,笑脸如花地望着苏亦凡:“可以走了吗大忙人?”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拎起两人行李出去退房。
从临海市回来。苏亦凡先送程水馨回家,又去接了要观摩自己饱受摧残的杨冰冰。
杨冰冰一上车就问:“好香,程水馨不用香水吧?”
“好像是不用。”苏亦凡不知死地回答道。
杨冰冰意味深长地看了苏亦凡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滨海市的一草一木杨冰冰都已经很熟悉了,她看个什么劲?
今天欧拉的心情好像也不是太好,所以苏亦凡过得比较凄惨。杨冰冰本来对苏亦凡跟程水馨一起在临海市过了一夜还有点小意见,看到后来也开始同情起苏亦凡了。
苏小轻拉着杨冰冰在旁边新闻,两个漂亮女生窃窃私语讨论苏亦凡跟程水馨之间的八卦。杨冰冰虽然觉得这感觉有点奇怪。总的来说还是挺开心的。
等苏亦凡从浴室里出来,一脸痛苦地趴在客厅中央的胶垫上,杨冰冰很自然地停止了跟苏小轻的闲聊,走过去给苏亦凡轻轻揉按肩膀。
看到这一幕,苏小轻笑了笑招呼欧拉跟自己离开。
今天的训练是在秘密基地里进行的。苏小轻一走只剩下苏亦凡跟杨冰冰单独相处。
杨冰冰今天的话不多,只是低头帮苏亦凡按摩后背。苏亦凡趴在胶垫上,感觉纤指按压下自己的身体和心理都极舒服。
按了一会,杨冰冰的额头已经见汗了,苏亦凡也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时更沉重,一股股热气吹在自己后背上。
“别按了,我没事。”
杨冰冰站起来:“你先别动,等我一下。”
苏亦凡最听话了,老老实实趴在原地不动,等杨冰冰转身去拿东西。
杨冰冰没用多久就从卫生间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大毛巾,对正趴着的苏亦凡说:“把上衣脱掉。”
脱掉上衣?
苏亦凡脑子短路了一下,他不是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不太明白杨冰冰为什要让自己这么做。
杨冰冰见苏亦没有反应,嗔道:“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苏亦凡这才有点迟钝地哦了一声,爬起来,双手抓着长袖t恤的下摆仍在迟疑。
“脱啊……”杨冰冰用毛巾挡着脸,就是不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亦凡看。
苏亦凡脸都红了,低头咬咬牙,把衣服掀起来。
这是苏亦凡生平首次对异性赤裸上身,脸上的表情要多不自然就有多不自然。
其实站在对面的杨冰冰更不自然——尽管不自然,她还是把目光集中在苏亦凡的上半身。
现在的苏亦凡已经不像开学时那么干瘦,光滑的后背皮肤依然苍白,已经有了隐约起伏线条。
“趴下吧。”
“哦……”
苏亦凡对现在的状况还是很懵懂,机械地应了一声,又平趴下去。
杨冰冰俯身将毛巾盖在苏亦凡身上,站在原地握拳犹豫了一下,一双玉足从拖鞋里无声褪出,屈腿将膝盖抵在苏亦凡的腰间。
尽管是趴着看不见发生了什么,身体的感觉依然灵敏。苏亦凡一下就明白了杨冰冰在做什么。
这一刻,苏亦凡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炸了一下,全身的毛孔都随着杨冰冰的动作开始战栗。
少女轻软的身体慢慢的压在苏亦凡的背上,杨冰冰以双手撑在苏亦凡的肩膀,双腿平跪在苏亦凡身上,一头长发如瀑布般滑下,根根青丝飘荡在苏亦凡的耳畔和脖颈周围。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声音,杨冰冰的呼吸声非常轻柔,就连苏亦凡自己都不敢大声呼吸。
杨冰冰今天穿了贴身低腰长裤,屈膝弯腰的动作让她腰间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出来。杨冰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发现苏亦凡没可能回头看到自己。坦然又心虚地笑了笑。继续缓缓移动双膝,帮苏亦凡做最彻底的肌肉按摩。
此刻的苏亦凡连眼睛都不敢睁,原本对着杨冰冰还有一点旖旎的想法在这一刻都几乎消失不见了。
不管是信任还是亲密,或是别的什么情绪。苏亦凡觉得自己不能带着龌龊的心理去想杨冰冰。她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而自己除了接受没有任何让她更开心的方法。
杨冰冰也是第一次这样给人按摩,动作不免生疏,十几分钟下来就已经香汗淋漓。
“我撑不住了……站起来一下,你别动。”
终于打破沉默的杨冰冰其实不知道,躺着被按的那位比自己还紧张,也是一额头的汗。
说话间杨冰冰跳下苏亦凡的背,一只脚抬起,足尖轻踩在毛巾上。
听见杨冰冰说话。苏亦凡终于很失败地开口问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踩背吗?”
“闭嘴。”杨冰冰貌似凶巴巴地说,“小心我踩断你骨头。”
这个凶呼呼的杨冰冰让苏亦凡找到了平时熟悉的感觉,笑着解释道:“我是真不知道……我没拿你跟那种姑娘比较的意思。”
“我知道。”杨冰冰终究还是害羞,没好气地说,“你真那么想我就踩死你。”
苏亦凡很想说你现在踩死我也没关系。又觉得这种时候不应该调笑,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杨冰冰又换着脚踩了十几分钟,才把苏亦凡的衣服丢给他。
“穿上吧,送我回家,我要洗澡。”
苏亦凡爬起来看了看浴室说:“你可以在这里洗啊……”
“没有换洗衣服。”杨冰冰转身过去不看苏亦凡,明明刚才已经看了那么多了,现在又开始不好意思,“已经周末下午啦,我要回去陪外婆。”
苏亦凡赶紧穿上衣服送杨冰冰回家。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又开始沉默,快到家的时候杨冰冰忽然说:“你们开了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这个问题苏小轻也问过一遍,当时苏亦凡就没好意思回答。
现在,苏亦凡则很诚实地回答说:“一间,两张床。”
杨冰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苏亦凡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着正前方的路,杨冰冰过了一会又问道:“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苏亦凡依然不知道说什么,他有点着急地望着杨冰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在这种事上都不肯骗我,你啊你……”杨冰冰转过头看苏亦凡,眼神中的神色略复杂,但很平静。
“我会一直努力相信你。”
就这么一刹那,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这眼神击碎了,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回答说:“我也会一直努力。”
杨冰冰灿然一笑,就像刚才瞬间的惆怅未曾发生过一样。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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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学校发起,经学生会组织协办的校园义卖活动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各个班级的捐赠品在经历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斗富活动后也基本上尘埃落定。除了那些真心拿出好东西来义卖的之外,大部分捐赠品都挺糊弄。从穿了好几年的旧裙子到家里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廉价手机,再到各种各种手工制品和不知道哪个山寨景区买来手链,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李沛然捐了航模和旧笔记本电脑之后经常有意无意地在同学之间提起,同时也不忘挤兑一下现在还在当义卖小组长得苏亦凡。
“组长不知道捐了什么,这么神秘。真想早点开始活动好揭开谜底啊……”
苏亦凡也不恼火,依旧认真地跟大家准备摊位的装饰,并尽可能地位小组成员申请福利。
要知道现在天气已经很热了,站在外面卖东西而没有饮料供应就会非常痛苦。
除了这些事,苏亦凡还要跟进张瑶的事。
按照程水馨的计划,张瑶的实力如果能够得以最大限度体现,应该尽快在这学期结束之前征服至少一高中校园。
这件事对程水馨来说当然不是问题,学校的宣传部长虽然是翟羽飞的人,学生电台却未必要跟着学生会屁股后面走。到时候程水馨只要利用关系送去一两个单曲在学校里放一下,自然就有效果。
苏亦凡真正头疼的是地方电台,他不太想跟那些电台dj们打交道。
滨海市地方电台有好几个频道,分别是经济生活,交通文艺和文艺广播。听上去区别不大,实际上利益纠葛之深,关系之错综复杂简直令人发指。
张瑶的歌最适合上频道的当然是交通文艺,现在的出租车很多都还在听电台广播,最适合大面积传播。更何况交通文艺频道本身就带了推荐新歌的栏目,可以不着痕迹地软广告。
苏亦凡打算就这件事再征求一下张瑶的意见后做决定。如果真的要通过交通文艺频道上个单曲的话,跟主持这个节目的dj打交道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让张瑶去跟那些自视甚高的电台dj打交道还不如让她去死,苏亦凡只能暂定自己和程水馨代劳这件事了。
就这样在学校里穿行着忙来忙去。苏亦凡一直忽略的一个人对他开始表示不满了。
“苏,你今天都没有跟我说话!”
这周不知为什么忽然穿得开始正常了一些的妮尔掐着腰抱怨道:“你太忙了,就像我父亲一样!”
对妮尔的抱怨苏亦凡只能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要不晚上我请你吃东西?”
“不用了。”妮尔的不高兴来的快去的也快,又当众挽着苏亦凡的手说,“我爸爸想请你去我家做客,你要不要来我家?”
“我……”苏亦凡有点懵,“你爸爸为什么要请我过去?”
妮尔笑嘻嘻说:“我爸爸经常听我说起你,想见一见你。”
妮尔的态度引起了太多同学的羡慕嫉妒恨,张超索性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哼哼:“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
“死了就玩不着dota2了。”苏亦凡说。
“也是啊。”张超一个机灵又坐直了。“得好好活下去。为了dota2!”
“瞧你那点出息。”
回到刚才妮尔的话题,苏亦凡觉得去同学家做客没什么问题,尤其是跟自己一点都没什么心机的妮尔。
当然,想到那个说明星都是政治和商业的附属品的妮尔父亲。苏亦凡还是觉得多少有点压力。
“可以啊,不过什么时候?”
“等学校的活动结束吧。”妮尔笑着说,“不过这件事要对其他人保密!”
“为什么?”苏亦凡觉得自己快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我怕她们嘲笑我。”妮尔可怜巴巴地说,“我知道自己看起来很怪,她们都背后笑话我。”
“你中文这么好是够奇怪的。”苏亦凡笑着说,“没有人背后嘲笑你,大家都很喜欢你。”
妮尔撇撇嘴:“我才不信呢,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苏亦凡反问道,“我从来不骗你们。”
这个“你们”包括谁。妮尔当然知道。
“好吧。”妮尔勉强接受了苏亦凡话,又强调说,“不许告诉她们,不然我会讨厌你。”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引起了太多民愤,尤其是刚才还说要打dota2的张超更是幽幽问道:“苏亦凡。你说被闪到七孔流血会死人吗?”
苏亦凡拿了一本书把自己和张超之间的视线隔开,不去看他。
课间休息回来的程水馨看到张超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奇怪地问道:“妮尔又黏你了?”
苏亦凡苦笑:“没有,就随便说了几句话。”
程水馨不以为意,自从回到班级里之后,她又和平时那个让人仰望的才女没有任何区别了。倒是苏亦凡很难忘记那天晚上昏暗灯光下对着自己一呼一吸的那张俏脸,还有那个注视着自己,让自己紧紧抱住的女孩……这一切其实也就相隔了一天多的时间,苏亦凡觉得像过了一百年一样。
“王健滔开始频繁给我打电话了。”程水馨说,“本来是要找你的,我把他拦住了。现在他要做的部分其实更应该是跟杨冰冰对接,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是先用自己的策划案跟杨冰冰磨一下美工细节吧。”
工作状态下的程水馨一点都不啰嗦,说到杨冰冰也没有丝毫别扭。苏亦凡领命而去,在课间操之前赶往二班教室门口捕获野生的杨冰冰一枚。
杨冰冰不像程水馨那么容易调整状态,看见苏亦凡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立刻就脸红了一下,掩饰着快步走出去:“什么事?”
“来找你商量工作。”苏亦凡其实也还在不好意思的阶段,硬着头皮说道,“我们得确认一些美工的细节问题了,还要做矢量图和一些电脑立绘,你没问题吧?”
听到是谈工作,杨冰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点小失落。不过这种失落很快被眼前的挑战给掩盖过去了,杨冰冰一脸无所谓地问道:“矢量图是图标类吧?你都需要什么按钮和系统图标先告诉我大致数量和用途,我给你画出来。”
这是非常恐怖的工作量了,苏亦凡有点于心不忍:“要不咱们也外包吧,这个太累了。”
“老板记得给钱就行。”杨冰冰才不肯把这种事交给别人做呢。一点都不让步地说,“如果只是几十个系统按钮和图标还好办,那些图片细节的美术渲染就需要太多时间了。你得让我熟悉一下软件。”
苏亦凡在这些事上总是没有杨冰冰倔的,只能同意道:“行……如果真的受不了了一定要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杨冰冰这时候已经没刚才那么害羞了,笑着说:“这么体贴员工的老板将来不怕公司做不大?”
“没关系,做得开心就行。”苏亦凡说。
杨冰冰笑着没说话,跟苏亦凡说了自己要求的文档描述后就想回教室,又被苏亦凡叫住了。
“等一等……”
“还有事?”杨冰冰停下脚步。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说道:“晚上程水馨带张瑶去录歌。我想你也陪她一起。多个人打气。张瑶在学校里大概就咱们这几个朋友了。让她尽量学着面对的人别那么不安吧。”
“那你呢?”杨冰冰觉得苏亦凡这个要求没什么过分的,就是忍不住还想多问一句。
“我要去见个人聊聊楚若她爸爸的事。”苏亦凡说,“这件事我已经答应了轻姐,不借助她的力量。”
杨冰冰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你……有情有义不是坏事。不过不要让自己为难好吗?”
“我知道。”苏亦凡诚恳地说,“我会量力而行。”
“那天中午我看你跟那个胖子动手可不像量力而行。”杨冰冰对苏亦凡受伤还耿耿于怀,“这次一定不要了。”
苏亦凡能感觉到杨冰冰对自己的关心是那种更近似于亲人的关心,虽然不明白这种关心到底是来自于她太孤独还是自己真的让她觉得可以信赖,总之这些话让苏亦凡很开心。
“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听到苏亦凡这么郑重其事地又回答了一遍,杨冰冰点点头,爽利地转身回教室去了。漂亮的马尾辫在杨冰冰脑后飘荡,留给苏亦凡的背影那样熟悉又印象深刻。
晚上放学的时候。苏亦凡看着苏小轻开车接走了三个女孩,正打算给于铮挂电话,不知何时出现的妮尔贴过来:“苏,你居然一个人走?”
苏亦凡汗了一下,心说自己最近好像的确很忙。晚上总是跟不同的女生一起走,看来已经频繁到了让人觉得自己单独回家很奇怪的程度了。
“我不是一个人,等一会我要去见一个人。”苏亦凡对妮尔还是很有耐心的,这小姑娘虽然闹,有时候偶尔流露出来的模样也很懂事。
“那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妮尔从书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上,又塞给苏亦凡一根。
苏亦凡哭笑不得地接过妮尔的棒棒糖:“我是去见很无聊的人,你真的有兴趣?”
“苏,你并不无聊就可以了。”
这算是妮尔的恭维了,苏亦凡听得心里挺舒服,又不忍心拒绝妮尔,点点头说:“好吧,不过你最好什么话都别说,因为真的会很无聊。”
“好啊,从现在开始我就不说话。”妮尔把棒棒糖含在嘴里吮吸,红润的小嘴唇一动一动,让苏亦凡都不敢直视。
转身过去不看妮尔,苏亦凡掏出电话拨通了曾经发给自己短信的那个号码。
“于铮,我有事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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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铮真的是挺谨慎的,定了一个距离一高中至少有八公里以上的地方跟苏亦凡见面。
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一件事——于铮虽然看不起翟羽飞,还是对这位学生会主席有着深深忌惮的。
苏亦凡带着妮尔穿过整个区才抵达于铮预定好的饭店。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饭店,门脸都以仿古的飞檐风格装修而成,窗户居然也是玻璃加圆孔木雕花,古色古香的牌匾上挂着一行隶书,上书“闲庭馆”三个字,后面落款是一个很有名的近代书法家。
书法家和画家一样,当代的一般没近代的值钱,近代的没古代的值钱。苏亦凡看了那三个字一眼,上了台阶进到饭店里面,看见都是古式的方木桌和八仙桌,椅子也都是圆凳和方木椅,不由得啧啧称奇:“没想到滨海还有这种地方,我路过那么多次都没进来过。”
门口的小姑娘穿着仿古旗袍迎上来,虽然不觉得苏亦凡像个能来这种地方吃饭的人,又不得不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
在中国好多时候就是这样,就算这个国家自由独立几十年了,外国人就是比本国人更受重视。
“先生,我们这里是会员制,必须出示会员卡。”小姑娘尽量用比较标准的礼仪姿态提醒苏亦凡。
苏亦凡哦了一声,反问道:“如果是你们的会员请客呢?”
“那请您联系我们的会员。”小姑娘耐心解释。
苏亦凡还想说什么,后面已经有脚步声传来:“苏同学没想到来得这么早,比我都先到了。”
回头苏亦凡就看见一脸羞涩笑容的于铮快步朝自己走来,还做了一个老远就要握手的动作。
苏亦凡客气地跟于铮握了握手,在心里鄙视自己这种假装成年人的可笑行为,同时注意到于铮并不是自己来的,在他身后慢慢走过来的还有另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于铮的女朋友小晴。
“小晴不是临海人吗?”苏亦凡奇怪,“怎么跑到咱们这来了?”
于铮不好意思地说:“逃课……别跟别人说哈,挺丢人的。”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没有程水馨压制的于铮在谈话技巧确实高人一等。随便一个话题就用那种自嘲的姿态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还让人觉得不着痕迹。
如果不是心中先入为主地觉得于铮很可怕的话,苏亦凡觉得自己说不定早就被于铮忽悠得称兄道弟了。
苏亦凡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金发小姑娘:“妮尔,我们班的,你应该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于铮笑着说,“上次在学校门口那次骚乱我还记忆犹新呢。”
在这种时候,妮尔表现出来的大方和文静简直让苏亦凡吃惊,她先是朝于铮点点头,又主动对小晴伸出了手。
“你好,你真美丽。”
好像外国人夸奖别人的话就特别容易说出口一样。妮尔的笑容和马屁都击中了小晴。让这个一直脸色不太好的姑娘终于扬起一丝笑意。
“你好。叫我小晴就可以了。”
于铮趁着两个姑娘寒暄的机会掏出会员卡,要了房间,并邀请苏亦凡一起点菜。
“随便吃什么。”苏亦凡自从跟苏小轻逛过好多美食店之后反倒对吃的没什么追求了,“我不挑食。”
不挑食对于当今的年轻人来说也算异类。于铮又很小心地询问妮尔有什么忌讳。
“她是英国人,也没什么不能吃的。”苏亦凡越俎代庖地回答说,“鱼眼睛冻都能当传统美食的国家,太可怜了。”
妮尔还是在跟小晴闲聊,叽叽喳喳中不忘掐了苏亦凡一把。
污蔑自己的祖国,这是不可原谅的。
于铮也不是个特别磨蹭的人,迅速地点了菜,带着一行人上楼。
上楼途中,于铮偷偷对苏亦凡伸出大拇指。
“厉害。”
苏亦凡知道于铮说的是什么。他懒得解释。
本质上来说这也是套近乎的一种方式,有点类似于一起嫖过的感觉。可惜苏亦凡并不能真正领会精神,于铮算是白做了那么生动的表情和动作。
楼上的装修比楼下更精致一些,也是颇有古风。于铮让两位女孩先入座,随后顺手关上房间门。低声对苏亦凡说道:“你想问的事我知道是什么,不过这事汪健侯也知道,你真打算跟他角力吗?”
苏亦凡不动声色:“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于铮看了一眼坐在苏亦凡身边特别大家闺秀的妮尔,这次他没问苏亦凡这话适不适合在现在的场合说,而是直接说道:“你不就是想问楚若她爸的事吗?”
苏亦凡觉得自己下次见于铮的时候还是带着程水馨比较好。
“汪健侯不是也在帮楚若想办法吗?”
于铮嗤笑一声:“楚若那是疾病乱投医,汪健侯没错能拿出点钱来,可这些钱在那些大人的眼里算什么?汪健侯不过也就是个咱们同龄人,就算他社会关系深厚,能厚到什么程度?”
“楚若那么聪明,肯定早已想到这一点了。”苏亦凡说,“我不认为现在的楚若不够冷静。”
于铮又露出了佩服兼“你懂得”的笑容:“你见过楚若了?”
苏亦凡没承认也没否认,其实这问题对于铮来说毫无意义,他肯定已经知道答案了。
于铮又露出他招牌式的羞涩笑容:“在这一点上我真佩服你,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翟羽飞在这一点上完败给你,所以杨冰冰一辈子都不会喜欢翟羽飞。”
苏亦凡没吭声,旁边依然做淑女姿态的妮尔表情有点松动,像是想笑。
看苏亦凡脸色不太好,于铮又说道:“那天我看你挺重视这件事,后来顺手帮你多问了一些人。现在的问题是这样,楚若她爸本来有能力自保,虽然可能掉层皮,至少能做到全身而退。问题是楚家其他人不干啊,楚印要是没事了,他的那些亲戚不是又没挣大钱的机会了吗?有楚印在,大家谁也没法出头。”
“这种事楚若当然比你我更清楚,所以她会找汪健侯。”苏亦凡立刻明白了,“汪健侯并不能解决楚印现在的困局,但他有能力制衡一部分楚印的亲戚。”
于铮继续羞涩地笑着说道:“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汪健侯得到了他老子的支持。否则你觉得汪健侯现在这点实力,敢跟谁叫板?”
苏亦凡明白汪健侯现在所谓的风光都是来自于自己父亲,尤其是目前这些跟工程有关的运输活。
“汪家对楚家的势力有想法?汪健侯家里自己也应该有势力,干工程的怎么也算是半个匪吧?”
“其实这件事如果从全方位的第三者旁观角度来看,大概是这样。”于铮给苏亦凡认真分析道,“老汪早就冷眼旁观楚印的事,所以他儿子汪健侯趁着这个机会接触楚若,他是支持的。至于为什么?因为他觉得楚印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如果保住了楚印,之后楚印等于欠他老汪一个天大救命的人情。反正楚印就这么一个女儿。两个晚辈好上之后。将来家产也都等于是汪健侯的。保不住呢,老汪可以支持汪健侯跟楚若走得更近一些,趁机名正言顺吃掉楚印留下那些生意,也算发展壮大自己。”
顿了顿。于铮笑得更羞涩了:“至于之后汪健侯和楚若之间到底能不能从学生恋爱一直谈到谈婚论嫁,那就看造化了……反正老汪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
苏亦凡何尝不是没想过汪健侯背后站着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心思,只是经过于铮这么一分析,让他觉得人性的冷酷简直无法形容。
因为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苏亦凡的失落和不快都写在脸上。于铮在旁边喝着茶,继续说道:“如果从全知的第三者角度来看,这件事的确就是这样。至于对当局者来说,每个人看到的都只是一部分。”
苏亦凡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却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自己放在腿上的右手。
那是妮尔的手。
妮尔的手软软的。感觉很温暖,细长的手指在苏亦凡的手心中打了个滚,又用小手指挠了挠苏亦凡的掌心,撤了回去。
苏亦凡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依然带着甜甜笑容的妮尔,他的心情比立刻平静了不少。
“如果楚若离开汪健侯,老汪不在暗中帮忙,汪健侯不在明面上出力,楚印会怎样?”
于铮一摊手:“不好说,也许没事,也许死得很惨。五五开的事,换成是你,你敢不敢赌?”
这时在旁边一直沉默的小晴忽然说:“其实问题不在汪健侯身上,也不在老汪身上。”
苏亦凡知道这位小晴是标准的官二代,现在她对这种事发表意见当然不会错过,立刻虚心请教道:“这话怎么说?”
小晴扬起下巴,看苏亦凡的眼神没了当日的不屑,高傲还是有一点。
“那天那个程水馨是你女朋友?”
这是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了,苏亦凡想了想实话回答道:“不是。”
“我觉得妮尔比程水馨更适合你。”小晴把从程水馨那里学来的招数用在苏亦凡身上,不等他解释就继续说道,“这种事老汪能做的最多是顺水推舟而已,他才不会为了楚印让自己蒙受太多损失。所以这件事的根本问题并不是老汪能做多少,而是他知道了多少,他的判断决定了楚印会不会有事。”
苏亦凡静静听着,深深点头,并对于铮说:“我觉得小晴很适合你,至少比学校那几个女生更适合你。”
于铮本来还挂着羞涩笑容的脸立刻变得苦涩无比,他发现苏亦凡已经开始学会用程水馨的方式戏弄自己了。
小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杀气腾腾地转身问道:“那几个女生——都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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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晴的声音不大,只是感觉杀气很重。于铮先是对苏亦凡苦笑了一下,却也不过多解释,就是很平静地拉着小晴的手说道:“我以前跟你吹牛说自己很受欢迎你不相信,现在你看我的同学都能证明这一点了吧?”
小晴嘟嘴道:“哼,真的很受欢迎吗?我今天晚上就回临海好了。”
于铮也不恼火,对苏亦凡和妮尔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拉着小晴的手开始不断小声劝慰。
大约说了五分钟,小晴脸上的表情终于名副其实地多云转晴。
于铮依然没松开小晴的手,对苏亦凡说:“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剩下的事由你自己决定。”
“谢谢。”苏亦凡诚恳地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于铮笑了笑,这正是他的目的,如果说不客气之类未免太假了,索性不说话。
苏亦凡又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才能还你这个人情,不过我相信会有机会的。”
于铮不再谈论这些,而是叫了守在门外的服务员开始走菜。
这顿饭吃得气氛不算活跃,也不沉闷。小晴对妮尔的印象很好,跟妮尔又开始用飞快的语速交谈,说的还是英语。妮尔碰到可以用母语畅快交谈的对象也比较兴奋,两个人聊着聊着就挨坐在一起了。
“其实我也很奇怪,汪健侯为什么没有任何动作。”于铮跟苏亦凡进行所谓男人之间的对话,低声说道,“按照汪健侯的性格,他应该找十七八个建筑工地的人过去痛打你一顿。”
苏亦凡没吭声,心说这招陈欣已经用过了,最后被证明不太管用,汪健侯恐怕是知道这件事。
于铮又说道:“所以我倾向于认为汪健侯也在观望,看你会不会管楚若的事。汪健侯和我一样,不知道你的底牌是什么,你不翻牌。他就没动作。”
苏亦凡无奈道:“有那么复杂吗?关键是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他现在名义上的女朋友单独找你出来见面,这算夺妻之恨了吧?”于铮说,“汪健侯内心其实也一直在自卑,如果不是碰到楚印的事,楚若根本不会选择跟他在一起。”
苏亦凡想起杨冰冰偶尔对自己说过的感慨,说道:“政治婚姻也是婚姻。”
说话间苏亦凡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还在跟妮尔闲聊的小晴,又看看于铮。那意思很明显,于铮现在跟小晴在一起,也是出于政治婚姻差不多的目的。
于铮立刻明白了苏亦凡的意思,对此他倒是很坦然:“我和小晴有很多共同语言。我们在一起很愉快。”
吃完饭苏亦凡就先告辞了。于铮送苏亦凡到门口。小晴还要留在这里喝茶。
送完苏亦凡回到包房里,于铮脸上的羞涩笑容已经不见了,他走过去温柔地搂住小晴。
“亲爱的,你的表现真棒。”
小晴脸上的高傲早已消失不见。此时洋溢着更加温柔的笑容,腻声说道;“你真的很看重那个苏亦凡?”
“关键是我多少了解一些他的底牌。”于铮贴着小晴的头发,闻着发间的淡淡香气说道,“苏亦凡背后的能量,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大。”
“所以你才不惜自降身价结交他?”小晴用下巴轻轻摩挲于铮的手背,声音比平时恬静了许多,“别委屈了自己,刚才我装作生气的的时候都在心疼你。”
“这是为了我们自己。”于铮说,“为了我们的未来。”
小晴又问道:“那你之前说翟羽飞已经和人联合要找苏亦凡的麻烦。今天怎么不提醒他?”
于铮耸肩:“我已经告诉了他那么多,忘了一两件事,又是跟我没关系的,也很正常。”
“那你跟黄迪还有陈欣之间……”小晴问道,“你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陈欣就是个废物。”于铮不客气地说道。“黄迪还有点用处。如果按照等级划分的话,黄迪其实比翟羽飞还有用,因为我和翟羽飞都一样需要借助别人力量,黄迪和汪健侯这种人不用。”
“你真可怕。”
“只对你不可怕。”于铮说,“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会更加努力。”
…………
从饭店出来,确认于铮的目光不会透过窗口看到自己之后,妮尔才拉着苏亦凡低声说:“苏,那个人很奸诈,你要小心他。”
苏亦凡对这个不再淑女的妮尔才感觉到异常熟悉,闻言笑笑道:“没关系,我没什么能给他的。”
妮尔看了苏亦凡一眼,欲言又止。
苏亦凡没注意妮尔脸上的表情,挥手喊车:“我先送你回去吧。”
“好。”大概是因为吃饱了,妮尔今天很出奇地没有继续要求苏亦凡陪自己再玩乐,“苏,你不要一忙起来就不理我。”
苏亦凡说:“我已经答应过你了。”
“你答应别人的事都一定能做到吗?”妮尔忽然问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苏亦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我不敢说,不过总会尽力,竭尽我所能去做。”
妮尔对这个答案没有做出评价,她拉着苏亦凡的手臂,依旧像个小女孩一样晃着走路,这样的姿态与她外表完全不符。
晚上的行人很多,妮尔依然足够吸引太多男性目光。苏亦凡虽然觉得苦恼,也感到一丝小虚荣在心中升起。
尽管早就确认妮尔有属于她自己的秘密,有这样养眼又可爱的女孩贴在自己身边,少年的心情依然是开朗的。
送妮尔回家之后,苏亦凡打了个电话给楚若。
楚若联系苏亦凡的那个号码是新号,他只看了一次就记住了。苏亦凡很吃惊自己的记忆力在这种时候居然发挥得这么好,却不敢多想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轻易记住楚若的号码。
听到苏亦凡主动联络自己,楚若答应的很痛快:“去万汇广场的电影院吧,我们一起看场电影。”
“好,看什么?”
“《星际迷航》好了,最近大家都在说这部电影。”
苏亦凡先赶到了万汇广场,买了两张半个小时后的票,坐在休息区等楚若过来。
万汇影院的休息厅有很多年轻情侣,一个个都拿着巨大的饮料杯和爆米花卿卿我我。苏亦凡坐在这其中,很像是一个单独等着看科幻片的死宅,免不了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曾经经历过很多类似时刻的苏亦凡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不想解释也不恼火。在一个人的时候苏亦凡总是能明白一件事——对于自己的生活而言,那些附加的议论并不能增加什么,它们只能摧毁某些本来很好的东西。
抬头看了几遍《星际迷航》的预告片,苏亦凡甚至有了拿笔记本电脑出来玩一会的冲动。
楚若终于在苏亦凡做出这个艰难决定之前匆匆赶来了。
从扶梯缓缓出现的楚若最先出现的是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长发。楚若的头发本就是最典型的黑长直,经过精心护理后就显出让人惊叹的光泽。
脸上化了淡妆的楚若绝对比那一天在茶馆时更明艳动人,她穿了一套浅色的ol套装,米白色的窄裙下露出一双漂亮修长的美腿,腿上的白色丝袜绝对是楚若有史以来最大胆的尝试。
单纯从穿着打扮上来看,楚若已经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成年女性了。她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影院大厅周围至少数十道目光。
脚上踏着浅黄色的高跟鞋,楚若一步一声响地走向苏亦凡,在这个大家以为是个自己来看片的苦逼少年面前站定。
“不好意思,来晚了。”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楚若在这种时候拥有无穷的吸引力。他甚至觉得身体中的荷尔蒙都在告诉自己,眼前这个美丽的雌性动物绝对是自己最适合的目标。
下一瞬间,苏亦凡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在刚才苏亦凡的眼中脑海中,楚若不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孩,而是一个可以被狩猎的,香艳的目标。
楚若发现苏亦凡看自己的目光呆滞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笑容:“好看吗?”
“很漂亮。”苏亦凡用最朴实的话恭维楚若,“你来早了,还没开始检票。”
楚若坐到苏亦凡身边的沙发坐上,低头看了一眼放在面前的饮料杯,问道:“有点渴了,我可以喝一口吗?”
“我再给你买一杯。”
“不用。”楚若其实并不是一个需要答案的女孩,顺手拿起苏亦凡的饮料杯就喝了一口。
苏亦凡有些无语,就算初中时关系很好,楚若也从未以这样亲昵的姿态和他相处过。
“晚上吃过了吗?”楚若好像一点都不着急苏亦凡找她有什么事,随口又问道。
“吃过了。”苏亦凡很快明白楚若现在的状态了,回答得很简洁。
“我还没吃东西,能帮我买点吃的吗?一个汉堡就可以。”
苏亦凡站起来:“牛肉还是鸡肉?”
楚若笑笑:“你不是知道吗?”
是的,苏亦凡当然知道,楚若不喜欢吃鸡肉,她的食谱里永远都是牛肉排在第一位。
苏亦凡排队去买了汉堡,顺便又给楚若带了一杯饮料。
“我喝的那杯太凉,你还是喝这个吧。”
楚若默不作声地在苏亦凡面前低头吃汉堡,中间偶尔喝一口饮料,一点都不在乎这里是公共场合。
“你真不像以前的你。”苏亦凡看着楚若说。
“你也不像以前的你。”楚若吃光了汉堡,对苏亦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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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票之后,苏亦凡跟楚若进入放映厅,两个人选择的位置比较靠角落,两人的左右几乎没有人。
在这样的晚上,《星际迷航》这种大热片是不会出现太多空位的,就算再僻静的角落依然不算清净,前前后后还是陆续来了不少人坐下。苏亦凡觉得这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他不明白楚若为什么要选在这里。
影片正式开播之前有大约五分钟的广告,在广告的巨大隆隆音响声中,楚若侧过身子贴着苏亦凡的耳朵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楚若的呼吸吹在苏亦凡耳畔,热风带来的感觉奇妙而陌生。
苏亦凡从未这么近距离跟楚若说过话,他现在才明白电影院的作用。
电影院能让两个人用这种近似于窃窃私语的方式聊天,又显得无比自然。
仔细想了想,苏亦凡觉得自己对能贴着楚若耳朵说话这件事很跃跃欲试,但他最终又做出了一个相当混蛋的决定。
苏亦凡掏出手机,学着张瑶的样子打字给楚若看。
“你知道我会去主动打听这件事。”
黑暗中楚若脸上的失落神色一闪而过,贴着苏亦凡的耳朵继续说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会为了我去多问一些人。”
苏亦凡一点都不意外楚若的坦诚,打字继续说道:“我了解了大概的情况,想跟你说一下。”
“在这里?”
苏亦凡抬头看了一眼大银幕,觉得这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好打字道:“等电影结束之后说。”
“好。”
楚若贴着苏亦凡耳朵说完这个字后重新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电影开演之后,序幕部分的生离死别一幕时,楚若有意无意地伸手想去握苏亦凡的手,被苏亦凡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苏亦凡很反感这样,他觉得自己做什么是自己的自由,楚若的做法未免太过功利,也太不尊重自己了。
《星际迷航》这一次恰好是整个系列重启的一作。故事时髦而充满了年轻人喜欢的要素,让这个科幻老经典焕发出前所未有的魅力。苏亦凡是在高中之后才接触到《星际迷航》系列,也就是平时听人说说,一看之下竟然很喜欢。电影很好看,两个人就这样把这部时长超过两小时的片子看完了,一直到片尾曲散场,苏亦凡才回过神来。
“冒险的开始总是让人充满期待。”楚若站起来说,“虽然这之后的故事未必有想象中那么精彩。”
“我觉得不屈的精神更重要。”苏亦凡回答说,“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
楚若听出了苏亦凡的已有所指,看了他一眼。
两人随着人潮走出影院。万汇广场在这时候还很热闹。不管是ktv还是影院都有激动人心的音乐回荡。苏亦凡和楚若顺着扶梯下来。一直都出万汇广场,迎头看见漫天的霓虹灯。
“送我回家吧,有事路上说。”楚若又一次替苏亦凡做了决定,她相信苏亦凡不会拒绝自己。
夜晚的风有些凉。苏亦凡带着楚若走到公车站附近,确认了一下末班车的时间,两人这样跟着很多人在一起等车。
“我已经见过于铮了。”苏亦凡左右环顾了一下,觉得没什么人注意自己才说道,“你知道这个人吧?”
“见过一两次。”楚若紧挨着苏亦凡说,“是个心机深沉很可怕的人。”
苏亦凡笑了笑说:“我也这么觉得……于铮对我说了一些话,我觉得对你来说有一定参考价值。”
“你说吧。”楚若的表情还是很平静。
苏亦凡正要说,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在最末排坐下,苏亦凡忽然有些感慨。
“我曾经梦想过的最美好的场景。就和现在差不多。”
楚若知道苏亦凡在说自己,她静静听着。
“我和你,晚上坐没有人的公车送你回家。路上看看巴士广告和新闻,聊聊天。到你家门口我跟你道别,看着你走进家门。再自己走回家去。”苏亦凡一点都不避讳地说道。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楚若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刚刚还在努力维持的那张笑脸慢慢涣散,变得恍惚。
“人长大就不会再单纯。”苏亦凡的话戛然而止,有些无奈地说道,“那些幻想最终不会实现,是因为每个人成长的方式和目标都不一样。”
“因为不同,人生百态才绚烂。”楚若喃喃说道。
“但是很多人容不下不同,所以有争执和分歧,不能求同存异,要互相厮杀。”苏亦凡叹气,“我跟你复述一遍今天我见于铮时的谈话,你不要打断我,也别再用那些心思了,好吗?”
苏亦凡的话让楚若心中没来由地一痛。
“你说吧。”
苏亦凡详细地解释了一遍今天于铮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126路公车已经开出至少六站地,离楚若的家不太远了。
楚若非常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没有打搅苏亦凡。
“这是我现在能问到的所有细节了。”苏亦凡说,“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你爸爸的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你现在把自己扔在这个漩涡里,估计你爸爸知道了也会很不开心。”
楚若有点难过地低下头。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你知道吗?我爸他们这一辈兄弟姐妹有六个人,就算这些力量再小,也不是我能抗衡的。”
苏亦凡安慰道:“你爸还有朋友,还有忠心的手下吧?只要你能联合起一批人,未必就挡不住那些亲戚。”
“我如果那么做,汪健侯恐怕会给我最致命的的一击。”楚若苦笑,“我以为自己很聪明,结果最后还是被汪健侯父子给算计了。”
“你妈妈呢?”苏亦凡说,“她应该有些影响力,可以出面一下吧?”
楚若看了眼车窗外:“你见过我提起过有这么个人吗?”
“……”苏亦凡这次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觉得她离开我爸的决定是正确的。”楚若平静地像在说别人的事,“如果是我,肯定也受不了我爸那种性格。”
所谓升官发财死老婆,楚印发迹之后跟老婆分道扬镳也算什么稀罕事,苏亦凡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反正现在这件事只有我来了。”楚若自嘲地说,“所以你说让别人来分担肯定没意义,你看,我已经想了到找你帮忙分担。”
苏亦凡沉思片刻。抬头说道:“你出来见我,汪健侯已经察觉了,他会更不信任你吧?”
“我了解那个人。”楚若说,“汪健侯跟他爸很像,有一股特别自以为是的精神。现在我的表现在看来就是急病乱投医,没什么可以在乎的。”
此时的楚若表现出一股让人惋惜的绝望,与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楚若相比更美丽也更憔悴。苏亦凡觉得自己面对这样的楚若仍有一些心动,但已经属于那种纯粹的,只是对一个会打扮漂亮异性的心动。
“你打算怎么办?”苏亦凡觉得最终还是要问楚若的意见,毕竟现在她自己的决定最重要。
楚若看着苏亦凡。目光中的迷惘慢慢消散。变成了坚定。
“我要想办法联络我爸。”楚若说。“但是如果这件事有转机的话,他应该能知道。”
苏亦凡想起今天于铮对自己说的话,重复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标准。你父亲再有价值,可能也比不上很多人的前途。这种事都是需要很多人一起妥协商量的。没有人牵头做这件事的话谁也不会贸然出头。而且这件事现在还没定论,我觉得那些人不介意让你父亲多吃些苦头。”
“所以其实本质上就是只有锦上添花,没有雪中送炭吗?”楚若说了苏亦凡最熟悉的一句关于江湖的描述。
“差不多。”苏亦凡看了一眼公车外面的路,“到这里你该下车了,我送你到家门口吧。”
楚若家的住址和她父亲在滨海市黑道的强势地位完全不符,这里不过是一个盖了十几年的老式小区,面积颇大,从外面看楼宇表面已经脏破不堪。这是苏亦凡第二次送楚若回家,第一次还是中学时代。苏亦凡记得那时候楚若也没让自己送她到单元门口。
已经算是深夜的晚上,小区里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苏亦凡和楚若穿过数个路灯后到了楼门口。
楚若伸手掏钥匙,掏出钥匙后低头沉思了片刻。
“要不要上去坐坐?我家里没有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若背对着苏亦凡,哪怕在黑暗中苏亦凡也能看得见楚若的肩膀抽动。她浑身都在颤抖。
就像一下子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楚若的声音很虚弱,语调也很不自然。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这种话意味着什么苏亦凡当然清楚,他震惊地停在原地,看着那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孩。
“你不要这样。”苏亦凡深吸一口气说,“你知道我不想这样。”
楚若慢慢转过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坚定。
“我知道……可是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我只是利用了你的善良。”
苏亦凡退后一步,轻声说道:“我并不善良,我和其他人一样虚伪,我只是想让自己尽量真实。”
楚若抬起头。
“你是嫌弃我吗?你放心,汪健侯还没碰过我,我们之间的协议是在我父亲没事之前,他不能动我。”
苏亦凡摇头:“跟这些事无关。我现在对你真的没有那些想法。”
“那你想要什么?”就算在这种时候,楚若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我想你赶快渡过现在的麻烦,然后忘记自己曾经变成现在这样子。”苏亦凡转身不看楚若,“回家吧,好好睡一觉,这件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楚若站在原地看着苏亦凡的背影渐渐远去,她的目光迷离而伤感。
“你现在到底是变得绝情了呢,还是变得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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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身体的感觉很舒服,周围一片安静中偶尔有汽车驶过的滚滚车轮声,就像许多年来熟悉的任何一个夜晚。月色迷人的晚上,苏亦凡的心情却不怎么样。无论如何,看到楚若变成现在这样,他心中的失落多过开心。曾经那么神采飞扬的一个女孩,纵然有再多骄纵的缺点,也不应该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就像很多故事里写的那样,楚若最终变成了她最讨厌的那种人,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站在路边,苏亦凡看到出了小区的路口四通八达,通往任何人们想要去到的地方。
在这些路当中,有多少人最终走了自己愿意选择的那条路?
带着纷乱的思绪,苏亦凡贴着小区围栏走了一会,正打算拦车的手臂刚刚扬起,又放了回去。
“还真是没耐心。”
能被苏亦凡给出这种评价的人很多,汪健侯当然也是其中一个。
随时让人守在楚若家的小区周围,看到苏亦凡出现就冲上来,这意图和目的都太明显了。
汪健侯始终是不相信那些关于苏亦凡的传闻,他要亲自掂量一下苏亦凡的斤两,也是想警告苏亦凡不要跟楚若果多接触。
随着苏亦凡的自言自语,一个扎着小辫的青年已经从暗处闪出来,朝着苏亦凡箭步冲来,一拳打出!
小辫子青年的速度极快,一拳打出一条直线,犹如疾风迅雷,整个人竟是将全身重量都集中在了一处凌空袭来,目标就是苏亦凡的胸口。
对方的速度和力量都让苏亦凡心中一惊,他沉腰缩肩,脚步一错,正堪堪避开这一拳,小辫青年已如猛虎般落地,收拳同时一脚横扫!
刚刚脚步后退的苏亦凡没有余裕再躲开这一脚,双臂竖起挡住了这一记横扫。
“啪”的一声,苏亦凡被觉得自己双臂被一条金属棍抽中一样,剧痛之中整个身体都随之震荡。
胸口有一股闷气吐不出来。苏亦凡还未调整好状态,第二脚已经甩向他!
苏亦凡保持了原来姿势,又挡住一脚。
这一脚被踹中,苏亦凡觉得自己胸口的闷滞感更加强烈。
小辫子青年速度奇快,收腿同时一拳轰向苏亦凡胸口。
这一次苏亦凡并未继续抵挡,他张开了双臂。
小辫子青年一拳正中苏亦凡胸口。
几乎与此同时,苏亦凡的拳头也以诡异的角度击中小辫子青年腋下。
青年被击中后飞快后退,没有继续追击。
苏亦凡觉得自己胸口像被炸开了一样,那股闷重的感觉被这一拳打中的剧痛瞬间驱散。
再看向对面,腋下受袭的青年一脸不可思议。
胸口被打中这一拳实在是太重了。苏亦凡咳嗽了一声。这才看清楚袭击自己的小辫子青年相貌。
这是个眼睛很小。脸颊有点细长的青年,脸上还有不太健康的青春痘印,嘴唇薄薄,目光犀利。看样子就让人觉得是个不爱说话的货。
送楚若回来的路上苏亦凡就已经想过了,汪健侯既然有自己心里的小算盘,不信任楚若是一定的。
楚若自己单独出去见人,汪健侯不方便跟踪,在楚若家门口留下一个守株待兔的倒很轻松。
既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当然没有必要继续废话。
小辫子青年捂着自己腋下,眼神有点狠厉,也有惊讶。
苏亦凡喘了一口气,也就是一口气。随即快步冲向辫子青年。
对于打架这件事,苏亦凡已经有了自己的领悟。
正如在中学时代课本上学到的那句名言一样。
狭路相逢勇者胜!
辫子青年没料到苏亦凡居然会反冲向自己,本来就不大的小眼睛眯得更细了。
一步,两步,三步……
转瞬之间。苏亦凡已经贴近小辫子青年。
辫子青年没有迟疑使出一个侧踢,一条腿几乎冲天而起。
按照苏亦凡的冲刺轨迹,这一脚应该正中他的下颚。
被踢中的话,下颚联动整个颈椎和头骨,人一下就会陷入短暂的眩晕之中。
苏亦凡的冲刺迅速,停下的也迅速。
经过刚才三拳两脚,苏亦凡已经知道这个辫子青年很自信。这种自信的人通常都会用最完美的方式击倒对手。
苏亦凡给了辫子青年一个机会,然后又利用这个机会制造出破绽。
这一脚踢出,就算是任何人都不可能站稳。
苏亦凡减速,弯腰,一脚踢在青年支撑身体的一条腿上。
青年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就要摔倒。苏亦凡正要乘胜追击,却发现那条伸得笔直的腿重重落下。
若是追击,这一脚就将落在苏亦凡的身上。
没有任何犹豫,苏亦凡侧身避开。
辫子青年的腿笔直落下,撑住他的身体没有摔倒。
苏亦凡暗暗吃惊,这样的身体控制能力,这样的平衡和这样的四肢柔韧程度,严格来说已经比自己强大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汪健侯从哪里找来的人,苏亦凡还可以判断这个人甚至比洪楠都厉害不少。陆鑫红在医院带来的那三个保镖跟眼前这个青年比起来就像废物一样。
这次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两步,互相虎视眈眈。
小区围栏附近没有什么人,就算有什么人看到这一幕也不会过来阻拦。青年街头打架对很多人来说早就是家常便发,连报警都懒得报一下。
苏亦凡紧紧盯着辫子青年,他不喜欢这么无缘无故跟人动手,但他更不喜欢自己这样被人用残忍的目光盯着。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钟,苏亦凡很没素质地吐了口吐沫,再一次冲向对方。
勇气这种事很容易形成习惯,苏亦凡现在反倒不习惯退避。
容忍是可以包纳善良和弱小,而勇气是可以直面强大与残酷。
青年眼中的惊讶再次一闪而过,这次他谨慎了许多,双臂交错迎着苏亦凡也冲了过来。
只用了一瞬,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
苏亦凡发出一声闷哼,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与一辆坚硬的自行车相撞了一样。
辫子青年脸色不变,只是脚步去势已尽,与苏亦凡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像一对基佬一样拧在一起。
这种姿势之下,两人一时间没有余裕比划技巧,变成了纯粹的角力。
腿绊腿,肩撞肩,手臂互相牢牢抓,住用力扳倒对方。
苏亦凡已经明知道自己力气没有辫子青年大,依然被对方的强硬激发出了心中最深处的那股执拗。
这种时候不能退缩!
辫子青年的小眼睛依旧眯起来,闪着凶光盯着苏亦凡,双手的力气渐大。
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双臂被一对铁箍一样的手抓着,身体的重心正在慢慢偏移。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冷静,苏亦凡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腰间,逆着对方的力量不断向上。
就像在水中训练的感觉一样,虽有无数阻力,只要动作正确,足够坚持,总能慢慢做到。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苏亦凡眼中的固执和不屈全部倒映在辫子青年的瞳孔里。
苏亦凡在那双不大的小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只要击倒敌人的方法就是好方法!”
欧拉的话又在心中响起,苏亦凡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张口一口吐沫吐出去,朝着青年的眼睛。
中国人无论老幼,对吐痰这件事总有无穷体会心得。苏亦凡这一口吐沫直接吐向青年的眼睛,那准头不比当年杰克在泰坦尼克上教萝丝的水准差。
辫子青年本以为苏亦凡有这等身手,算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没想到下一秒钟这小子就使出了这么没品的招数,猝不及防之下眼睛只能出于本能反应闭上。
这一闭,苏亦凡的机会就来了!
应激状态下的人没法做出正确判断,苏亦凡已经松开绊着辫子青年的脚,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这一脚几乎用尽全力,辫子青年我的腿抖了一下,居然没有发出痛叫。
苏亦凡才不管那许多,顿时觉得双臂上的压力大减,用力挣脱青年双臂。
嗤啦一声撕裂声,苏亦凡的衣袖已经被扯开,他的手臂也挣脱了青年束缚。
青年此时已睁开双眼,正看到苏亦凡的拳头迎面打来。
就像青年最开始袭击苏亦凡的那一击一样,苏亦凡也用了正面拳头,直取青年双眼中间,鼻梁上方。
这一拳打出,苏亦凡才觉得自己胸口那股郁闷彻底挥散出来!
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辫子青年想要后仰避开这一拳,却没估算自己与苏亦凡之间的距离。
一条手臂的距离,远远超过青年仰头的距离。
苏亦凡觉得一股硬生生的痛在手指骨之间迅速蔓延,他知道自己直接命中了。
辫子青年无疑很强,这一拳被打中,鼻孔依旧无法控制地流出鲜血。
毫无疑问,人身体上有些部位并不能锻炼得那么牛?逼,尤其是面部的一些脆弱部位。
这一拳命中之后,苏亦凡乘胜追击,又一脚踹过去。
辫子青年几乎是没有任何思索,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挡住了苏亦凡踢来的一脚。
苏亦凡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青年还能调整好状态,自己的追击看起来完全没有意义。
远处有出租车驶来,灯光照亮了路面。苏亦凡后退两步,盯着同样在后退的辫子青年,两人的眼神在夜色中不断对撞,物理上的距离却在不断拉远。
辫子青年吐了口带血的吐沫,抹了把鼻唇间的血迹,脸上的表情显得尤为狰狞。
“继续?”
这是今天辫子青年对苏亦凡说的第一句话。
苏亦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双手,昂然说道:“我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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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苏亦凡一点也不反感打架这件事,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本身所代表的意义已经超过了打击对手身体这么简单的目的。
无论什么情况下,要有勇气,要勇敢,不能退缩,不回避。苏亦凡不断告诫自己,就像他认识的很多人一样,直面自己不愿面对又逃脱不了的事,是人变得强大的标志。
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不逃走,这是苏亦凡自从在学校门口被陈欣喊来的人围殴之后,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出租车按了几声喇叭,大概是认为路边两个青年有打车的可能,发现没反应后就飞快地驶过去了。
路边的光线又恢复到刚才的昏暗,苏亦凡缓缓一步步走向辫子青年。
辫子青年抽了抽鼻子,刚才苏亦凡那一拳太狠了,他还有点没缓过来。
苏亦凡的脚步加快,他迅速靠近辫子青年。
“来啊!”辫子青年也被激怒了,大吼道。
“来就来!”苏亦凡猛然扑向青年,一拳打向青年。
啪的一声,苏亦凡带着自信的一拳被青年架住。
苏亦凡没有抽回手,另一只拳头已经抡出。
辫子青年反手一挡,两只手架住两只拳头。
苏亦凡缩了缩手,发现收不回来。自己的手腕又一次被反手抓住。
辫子青年实战经验丰富,很容易就发现了问题。
保持距离的情况下,锁住苏亦凡的动作对自己更有利。
尽管这样,辫子青年依然觉得意外。
汪健侯不是没跟他详细说过苏亦凡跟人动手的过程,在校门口的两次斗殴都有人围观并讲述,他在心中早就对苏亦凡做了足够估计。
不仅仅是苏亦凡的悍猛,包括他的体能和经验,都超过了预计。
瘦瘦弱弱的高中生居然这么能打,辫子青年的狠厉也被激发,捏着苏亦凡手腕的手指力量渐渐加重,就要捏上苏亦凡手腕动脉。
手腕被抓和手臂被抓不同,一般人觉得更难挣脱。苏亦凡却不这么认为。
从训练开始,欧拉就拼命训练苏亦凡如何控制身体重心,也教了他不少反擒拿技巧。
这一刻,苏亦凡几乎是灵魂附体一样条件反射,手腕翻转,反拧住了辫子青年的手腕。
辫子青年毫不惊慌,双手被抓的情况下凌空跃起,双腿蹬向苏亦凡的胸口。
苏亦凡没料到对方身体柔韧程度居然如此厉害,眼看着凌空飞蹬过来,身体的本能反应超过了对方动作。没半分犹豫地松了手后退。
然后一脚踹在刚落地的辫子青年裤裆中央。
这一脚不算很用力。也不怎么温柔。
一脚决定胜负。
除了老式武侠片《鹰爪铁布衫》里有人练过缩阳入腹的神功之外。正常男人在这个地方被踹中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弯腰,像一只煮熟了的大虾一样蜷成一团,然后满地打滚。
哪怕是眼神再凶狠,身手再彪悍。小辫子再风骚……也同样不能例外。
这次苏亦凡没有任何犹豫,趁胜追击冲过去一脚又一脚地踢打了辫子青年好几下,这才弯腰反手一把锁住对方脖子。
“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回去好好养伤吧。”
苏亦凡相信自己这一脚不至于让对方断子绝孙,不过休养生息一两个月也是必要的。
辫子青年的眼睛像要冒出火来一样盯着苏亦凡,可惜因为眼睛太小,表情又太扭曲,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正面打败你。”
撂下句其实有点愧疚的狠话。苏亦凡松开辫子青年的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相信小辫子青年没法追过来,这货受的伤绝对不适宜剧烈奔跑。
苏亦凡自己倒是没受什么伤,走远之后迅速打了辆车,先去秘密基地换衣服洗澡。
“轻姐。我今天送楚若回家,跟一个人打了一架。”苏亦凡决定先把这件事汇报给苏小轻,“我觉得可能是汪健侯安排的。”
苏小轻应该是在听音乐,苏亦凡仔细听了听发现背景音乐居然是传统二胡曲目《二泉映月》,而且还是原版,这品味当真了得。
“哦?”听到苏亦凡被人袭击,苏小轻身边的音乐立刻消失了,“受伤了没有?”
“没有。”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一下战况,“我踢中了对方的蛋蛋……估计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苏小轻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干得好!你记住袭击你的人什么样了吧?”
苏亦凡对那个小眼睛的青年印象很深,点头说:“记住了。”
“那画下来发给我吧。”苏小轻说,“其实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打算放过,你说怎么处理他比较好?”
苏亦凡汗了一下:“不用这样吧?他看样子也就是个打工的。”
“你还挺愿意为别人着想。”苏小轻微微嘲讽地说,“那我找人收16玛你怎么不拦着?”
苏亦凡说:“那不一样,我觉得陆玛不是单纯的跟人动手,他是太仗势欺人,也应该让他被欺负一下。”
“那当初在学校门口围着你动手的那几个人呢?”苏小轻问,“你想找他们报仇吗?”
苏亦凡对那件事当然印象深刻,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朝别人挥动拳头,有着不一样的历史意义。
“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想自己去报仇。”
“不怕危险吗?”苏小轻微嗔道,“你不能总是这样让自己陷入危险了。”
“人生本来就是冒险嘛。”苏亦凡笑道,“反正我觉得现在的人都已经很谨慎了,他们在动手之前会考虑后果。”
“不怕死的人还是很多的。”苏小晴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现在只看见了一角,这个世界很大。”
苏亦凡想了想,说道:“轻姐……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我觉得人生未必时时刻刻都有救兵,都能依靠别人的力量。就像我以前对你说的那样,我希望能够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如果我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以后怎么让你依靠?”
苏小轻啧啧感叹道:“好吧……有出息了,我听着真高兴。那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不过如果有危险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会的。”苏亦凡说,“汪健侯胆子没那么大,他要是真是个敢作敢为的人。就不会只在同学聚会上找我麻烦了。”
“说的也是。”苏小轻说,“不用看得起他,一只被傻爹养大的蠢猪。”
苏亦凡笑出声了:“那我会不会被轻姐你宠蠢啊?”
“贫嘴。还有以后如果有这种事,还是开车吧。”苏小轻说,“除非汪健侯弄到枪,否则袭击你的机会就很少了。”
说到抢,苏亦凡又想起在美国的经历了,他最近都没问苏小轻哈维怎么样了,想来一定很惨。
“枪……也不是很难弄吧?”
“理论上是这么说。”苏小轻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大部分枪械如果用来做什么的话。会被追查来源。这样牵连太广。得罪人太多。所以一般来说,没有特别必要的话大家都不会选择用枪。倒是双立人杀人可能更方便些。”
顾影就用一把双立人刀在家里剃过排骨,动作之迅速以及效果之灿烂让苏亦凡记忆犹新。想起那种刀刺入肌肤的感觉,少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轻姐你别吓唬我……”
“就要吓唬你。”苏小轻呵呵笑道。“让你胆子那么大,不多吓唬一下,以后说不定都敢跟雇佣兵对着干了。”
不等苏亦凡说什么,苏小轻又说道:“这个人你去查还是我去查?我去查的话,明天早上告诉你结果。”
苏亦凡想了想说:“我先自己问问吧,问不出结果再找你……轻姐,说好了这件事我自己来的。”
“不想让你受伤嘛。”苏小轻笑道,“楚若是死是活我才不管,你可不能总这么折腾自己。我担心。”
虽然苏小轻说得轻描淡写,苏亦凡还是听出了其中深深的关切之意。
无论经过多少次,苏亦凡都不能对这种关切处之泰然。
“好啦,早点回家吧。”苏小轻安抚少年道,“无论怎样。好好睡一觉,我晚上还有视频会议要开。”
苏亦凡知道苏小轻有时候工作确实很忙,乖乖挂了电话回家。
也就是从秘密基地到家这一段路,苏亦凡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次,到家掏出来一看,全是楚若的短信。
“汪健侯找人跟你动手了?”
“你受伤了没有?”
“你现在人在哪里?”
苏亦凡半真半假地开玩笑:“现在媒体太发达了吧?我都还没确定主谋是谁呢……”
刚回完这一条,楚若那边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跟你动手的人长什么样?”
苏亦凡有点感慨。
“怎么大家都关心这个问题呢?”
“是不是一个有条小辫子的男的,二十多岁,小眼睛长脸?”
苏亦凡不得不佩服楚若的高度概括能力,已经被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的那张脸一下就因为这几个简单描述变得呼之欲出。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你应该去学文科。”
楚若说:“我本来就选了文科。”
“好吧……”苏亦凡承认道,“就是这么个人,你认识?”
楚若说:“我只用了不到两个星期就记住了汪健侯手下所有人的名字和脸,你说呢?”
苏亦凡苦笑道:“那我真问了个愚蠢的问题,这个人是谁,挺厉害的……”
“这个人并不厉害。”楚若的声音里有一丝苏亦凡从未听过的忌惮,“但是他的兄弟都挺可怕的……”
楚若从不危言耸听,她的话基本上代表着同龄人中最客观冷静的那一类发言。
苏亦凡听出了楚若口中的忧虑,立刻问道:“有什么玄机?”
“没有什么玄机。”楚若有点无奈地说道,“就是一些很厉害的人,有好几个,关系都很好。跟你动手的这个叫刘冲,是他们中比较弱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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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认真听楚若讲了一下刘冲和他那些兄弟的大概故事。
就像所有江湖上混的年轻人都憧憬的那样,刘冲和他几个兄弟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这些人一起长大,一起出来混,并一起被汪健侯父亲的收编。现在汪健侯自己有了生意,老汪就把刘冲交给汪健侯用,名义上是车队后勤,实际上负责一些不容易解决的问题。
刘冲的身手在他们兄弟五个里是最弱的,老汪也是怕儿子年轻气盛惹出大事,这才指名让最弱的老幺跟着汪健侯。楚若也没想到汪健侯居然这么看重苏亦凡,直接让刘冲守在自己家门外。
听了楚若描述的苏亦凡心情没觉得多沉重,惹了几个混混这种事在他看来不算什么……反正已经惹过很多人了。
纵然如此,刘冲的凶狠还是很给苏亦凡留下了深刻印象。苏亦凡觉得血液中有股冲动,想要再跟刘冲打一架。
下一次见面,一定要正面打败那个人。
当然苏亦凡觉得刘冲下次看到自己一定也会有这种想法。
自己那一脚踢得太狠了。
想了想那一脚的脚感,苏亦凡觉得自己胯下都有点隐隐凉飕飕的错觉,他灰溜溜地离开了秘密基地,不敢多想。
刘冲这件事最多算个插曲,苏亦凡没太当回事,睡一觉之后更没觉得太担心。第二天早上照常起床跑步,苏亦凡发现天气已经变得很热了,街头巷尾的美女们穿得更少了,倒是眼睛享受的好季节。
遗憾的是现在审美已经完全被自己身边几个女孩扭曲过,苏亦凡几乎失去了瞄美女的乐趣,很多精心修饰过的漂亮女孩跟苏亦凡认识的随便一个女孩比起来都差不少,这让苏亦凡成为了路上为数不多目不斜视跑步的男性。
目不斜视地跑了一会,苏亦凡发现有人也小跑着朝自己过来了。
尽管长期看书和电子屏幕,苏亦凡的视力依旧不错,很快就看清了跑过来的人是李沛然。
“组长好早啊。”李沛然的笑容还是不怎么真诚,带着一股让人嫌恶的味道。“马上就要开始义卖会了,您的捐赠品能告诉大家了吗?”
苏亦凡知道李沛然的心思,他挖空心思想要自己过不去,现在揪着这一点不放既是好奇,也是希望自己确实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丢个人,或者捐的东西肉痛一些。
“这个秘密要到义卖那天才能揭晓。”苏亦凡对李沛然现在连反感都谈不上了,他觉得这个人很可怜,是那种自卑到骨子里的可怜,“你的好奇心我一定满足,但不是现在。”
李沛然长长地“哦”了一声。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口吻问道:“组长这是要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了?”
“谈不上。”苏亦凡才不上套。“班长大人就不用操心了。在这件事我才是组长。”
“…………”
李沛然发现自己在斗嘴上已经不是苏亦凡的对手了,他哪里知道苏亦凡是每天跟程水馨一起练出来的。
两个人并肩一路跑下去,一直到了学校门口,李沛然已经喘得直不起腰了。苏亦凡只是额角有微汗。看了一眼喘如狗的李沛然,苏亦凡昂然步入校门。
第一节下课的时候,苏亦凡给洪楠打了个电话,询问关于刘冲更详细的情况。
洪楠倒吸了一口冷气:“刘冲?老弟你怎么跟他对上了?”
苏亦凡觉得自己以前同学要收拾自己这种事说出来实在太丢人了,又不想隐瞒,只能说道:“我跟汪健侯有点过节。”
“汪健侯?哦,老汪的儿子啊……”洪楠越发觉得苏亦凡深不可测,“我听说刘冲让人给踹了小弟弟,正躺医院里哼哼呢。不会是你干的吧?”
“不是我还能是谁?”苏亦凡苦笑道,“上来什么话都不说就动手,我总不能站在那让他打吧?”
“刘冲算是挺能打的了……”洪楠嘟囔道,“好吧,他比我能打。但被你干躺下也不算意外。不过这断子绝孙脚确实太狠了,老弟你有点手黑啊。”
苏亦凡也觉得听不好意思:“他当时的位置太正了,就情不自禁……”
洪楠发出巨大的笑声:“哈哈哈哈!行了你别说了,别人听见还以为在我幸灾乐祸呢。你这是想找刘冲麻烦?”
“知己知彼而已。”苏亦凡回答道,“我是怕他找我麻烦。”
洪楠止住笑声:“老弟你别逗我了行么?陆玛你都敢找人打成那样,刘冲还不得被你弄死啊?”
苏亦凡不得不把对苏小轻说过的话又拿出来解释了一遍:“我跟陆玛之间的矛盾是因为他本性如此,但刘冲明显就是个打工的。我就是想跟他再约一场单挑,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
洪楠很无语:“老弟你这有点欺负人了……本来这件事是汪健侯和他小弟的不对,你这么搞一下,就变成你仗势欺人了。”
“我会赔偿他的全部医疗费。”苏亦凡认真地说,“但我不会对他道歉,如果他想要找人报复我,我也会全力反击。请你务必把这些都对他说清楚,我想听他的回答。”
洪楠愣了一会,似乎是被苏亦凡的坚决态度和奇怪想法给吓到了,过了半晌才感慨道:“老弟你这原则……其实真挺好的。不过我估计刘冲和他那几个兄弟很有可能会对你服软。”
“为什么?”
说起这个洪楠的语气不免唏嘘:“老弟,你真以为这是香港片里的热血世界啊?都是些想好好混的小年轻,平时也就欺负欺负弱的,给强的舔舔脚,跟官场有什么区别?黑道白道,说到底不还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小森林罢了。”
苏亦凡无语,他多少知道一些这种情况,却从未深层想过。
毕竟在苏亦凡看来,这种事肯定跟自己无关。
洪楠又叹了口气说道:“老弟,刘冲那小子我也认识,你能不能……”
苏亦凡本来脑海中还有一点模糊,这时候反倒因为洪楠的话变得清晰起来。
“我明白了,汪健侯今天让刘冲跟我动手,修理我一顿是次要目标,主要是想看看我怎么对付刘冲是不是?”
“差不多应该是这样。”洪楠苦笑道,“陆玛那件事太离谱,又没几个亲眼目睹的,汪健侯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苏亦凡更加冷静了:“所以汪健侯其实没告诉刘冲他要对付的人是谁?”
“刘冲要是知道我现在跟你打电话,估计得心里发毛,给他个胆也不敢跟你动手啊。”洪楠说,“他们兄弟几个再厉害,说白了也就是老汪手下几条随时能踢开的狗嘛。”
苏亦凡自嘲道:“我听着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也跟陆玛一样,成了特权阶级了?”
“你亮出过獠牙,别人就得掂量掂量你的实力。”洪楠理所当然地说,“你看我现在就不敢想那天要是把你打趴下会发生什么。”
洪楠的话说得苏亦凡有点意兴阑珊,心中跟刘冲动手的心思淡了。
“那就算了……我给你两万块,你转交给刘冲吧,对他说句不好意思。”
洪楠奇怪:“刚才你不还是说绝对不道歉吗?”
“那是不知道他们的可怜之处。”苏亦凡用他一贯的诚恳语气说,“我想起以前我们学校的那个富二代陈欣想要跟我动手,又觉得自己身份比我高贵不肯亲自动手。那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在心里把人划成不同等级挺恶心的,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电话那边的洪楠无语了很久,终于在苏亦凡以为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又一次相通不畅的时候感慨地说:“老弟我现在越来越明白为什么那个可怕的小姑娘愿意那么帮你了,你这种人现在太少了。”
洪楠口中可怕的姑娘当然是曾经发飙的杨冰冰。在洪楠看来那个女孩才是真的可怕,相比之下苏亦凡的可怕程度可以缩小十倍百倍。
苏亦凡没在意洪楠对自己的评价,又沉思了一会,问道:“你说我去医院看看刘冲好不好?”
“你还想再来一次?”洪楠听了几乎要崩溃,“上次陆鑫红都让你给折磨得快疯了,这次你不玩死这小哥几个啊?”
“那算了。”苏亦凡说,“等刘冲出院了你通知我一声,我请他吃个饭。”
洪楠还是不太想答应,又觉得连续反驳苏亦凡好像也不太好,只好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得,这顿饭我做东,你给个面子来就行了。”
苏亦凡一点都不客气:“那行,我省了。”
“…………”
洪楠认栽,没再多说什么废话挂了电话。
中午放学的时候,苏亦凡正要喊人一起去吃饭,程水馨拦住了要掏电话的他。
“等一等,今天所有人都要留在学校。”程水馨说,“我已经联系了她们,咱们就在学校门口吃吧。”
“为什么?”苏亦凡奇怪,程水馨以前从来不这么亏待她自己。
“一会你就知道。”程水馨也开始卖关子。
苏亦凡对现在的程水馨当然也没有什么反驳的动力,一问之下程水馨已经提前通知了每个人,只有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
“看上去好像有什么阴谋的样子啊?”苏亦凡说笑。
程水馨看着他,笑着答道:“是啊,一个巨大的阴谋就要笼罩校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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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程水馨和妮尔下楼,苏亦凡看到迎面走来的杨冰冰,还有缩在杨冰冰身后的张瑶。一时间学校里最靓丽的风景几乎都集中在这里了,让很多同学的目光停留在这一带就没离开过。
午休是短暂而珍贵的,离家近的同学回去吃饭睡觉,许多家远的不愿意回家或者出去吃饭,都在学校食堂随便对付一口。为了节省风扇电费而窗户大开的学校食堂里热闹极了,不仅是人头攒动,也特别容易见汗。
程水馨看了一眼食堂就扭过头去,快步走向校门口。反倒是苏亦凡看见食堂里的热闹景象有点怀念。
开学初的时候,自己就是在那里遇见了苏小轻。
女神一样无所不能的苏小轻改变了自己的一切。
现在一切都已经彻底不同了,甚至连苏亦凡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向何方,走到多远。苏亦凡只是觉得人生忽然变得层次丰富起来,而自己面对各种好与不好的事情时都比以前更坦然从容。
苏亦凡现在已经明白了,享受生活这件事需要极大的勇气。
只有足够的勇气,才能享受生活带给自己的五味杂陈。
在学校门口几个人随便找了一家相对干净的餐厅吃完饭,程水馨带领大家去了学校图书馆。
学校的图书馆没能免俗地也是那位香港传媒大亨捐赠,当然名字也随他。逸夫楼的主大厅非常宽阔,占地面积与市图书馆相仿,室内窗明几净,书卷味道确实很浓。
也有很多人会选择在图书馆度过午休,倒不是因为别的……这里的桌椅高度和课桌有一点不同,趴着睡觉比在教室里更舒服而已。
当然也有真看书的,扮好学生的和看闲书的谁也不笑话谁,相安无事地坐在图书馆里。
程水馨踏入图书馆的一刻,立即招来了很多目光。平日里这位文学社社长很少来图书馆亮相,谁也没想到她一来就带着这么多漂亮同性。
跟在程水馨身边的是苏亦凡,妮尔与苏亦凡并肩。走在后面的是杨冰冰和张瑶。
五个人有过一两次一起行动,却绝对没这次这么招摇。
苏亦凡依旧是一张好人脸,没有多少人觉得他跟这些女孩在一起有什么不妥的。尤其是是那些知道程水馨八卦的人更津津乐道地互相议论着,“瞧,那就是为了程水馨跟翟羽飞闹翻的傻小子”。
也有不少人知道苏亦凡在学校门口打架的事,
四个女孩想要在图书馆里找个位置坐实在太容易了,很快就有一张大方桌旁边的位置空出来,都是程水馨过去说项解决的。
苏亦凡跟在程水馨后面,活像个受美女庇护的小白脸。
小白脸倒是挺有自觉的,站在空位旁边先等四个女孩逐一坐下。自己才落座。
“来图书馆干什么?”杨冰冰问程水馨。“我最讨厌被围观了。”
杨冰冰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让围观群众们顿时感到一阵尴尬。
程水馨把手中的书放在桌上,是一本奥黛丽赫本的写真集,前年出版的老书。
“在这里才能看到最精彩的一幕。”
杨冰冰知道程水馨是个懂得分寸的人,索性不再询问。起身去找书看。
张瑶低头摆弄苏亦凡借给自己的psp,一声不吭。妮尔就跳起来四处跑,反过来观察别人都在干什么,让那些偷偷瞄她的男生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没多久之后,苏亦凡知道程水馨的目的了。
图书馆的午休时间不会禁止音乐和交谈,就在几个人都找到打发时间的事做之后,悬在大家头顶的喇叭开始发出一阵杂音。
程水馨有点小得意地看着苏亦凡:“老板,检验工作成果了。”
苏亦凡立刻反应过来:“学校电台的人这么好说服?我还没空听你们录音后的效果……”
“以前电台跟文学社有过合作啊,你不记得了?”程水馨说。“那时候他们没有什么内容,我还帮忙组过几次稿呢。现在我要他们帮忙当然没问题。”
苏亦凡觉得自己让程水馨做这件事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以她在学校里的影响力,这些小事实在是太轻松了。
果然嗓音甜美的广播员一开口就说道:“嗨,大家中午好。我是小怡。每周一次的校园广播又准时和大家见面了,虽然不知道现在留在学校里的同学有多少,但是今天我可给大家准备了超级惊喜的礼物。”
图书馆里的同学们还是老样子,看书的看书,打瞌睡的也没因为这段话醒过来。还有几个在压低声音玩桌游的,用笔记本电脑上网的,反正都未把自己的注意力分给毫无存在感的校园广播。
只有张瑶,听到段广播开场白后小手一抖,差点把苏亦凡的psp丢出去。
还好程水馨手疾眼快,抓住张瑶的手没酿成悲剧。
杨冰冰有些惊讶地看过去,妮尔也不四处走动了,坐在张瑶对面看着低头脸红的小姑娘。
程水馨低声说道:“自然点,现在不能暴露。”
苏亦凡咳嗽一声,也用做贼似的声音说:“这样压力会很大吧?”
程水馨还抓着张瑶的手,像个邻家姐姐一样对着小师妹微笑:“这是张瑶自己提出来的,她的进步可比咱们都大。”
苏亦凡若有所思地点头,把书铺开扣在桌上,目光闪闪地期待着。
几个人静心等待的一幕让程水馨有些感慨,对身边的杨冰冰说起当年电影界的一桩趣事:传闻《星球大战》上映之前的试映效果不佳,被许多大导演斥之为胡说八道。乔治?卢卡斯只能硬撑。在电影首映当天他和好友坐在中国大剧院对面的咖啡厅里观望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俩人才确定这片子一定能大获成功。
那种亲眼看着自己的作品被人承认,享受成功的感觉,大概在乔治?卢卡斯一辈子的从业生涯中就出现过那么一次。
虽然不可考证这个传闻是否是真的,杨冰冰还是听懂了程水馨是想告诉大家,要珍惜现在这一刻。
无论成功与失败,一个人在做一件事的时候,所能享受到的最佳时刻,就是现在这一刻。
程水馨的声音寂静下来,一直埋着脸的张瑶慢慢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的惶恐不安已经消去大半。
无疑程水馨就是有这种魔力,能安抚别人不安的情绪。
杨冰冰从另一边也握住张瑶的手,以示鼓励。
张瑶不再显得不安,微微发抖的瘦弱小身体渐渐坐直。
广播依照正常的校园节奏继续下去,主播小怡继续说道:“这件礼物呢,我假公济私先拆封欣赏了一遍。欣赏完之后,我觉得这是今年我能找到的,献给同学们的最好礼物。大家可千万不要以为我在打广告哦,一会你们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夸张啦!”
“这个主播还挺能说。”苏亦凡没话找话地说,“不过我都快忘了咱们学校还有午间广播。”
“以后大家就不会忘记了。”程水馨充满自信地说道,“你现在准备好迎接历史性的时刻了吗?”
苏亦凡笑着看了一眼张瑶,小师妹的紧张已经消失了大半,眼神中依然有些不安,两只手分别被学校里最受瞩目的美女捏着,倒像是被众星捧月一般。
“我会记住这一刻的,永远记住。”苏亦凡认真地对张瑶说。
张瑶睁大眼睛用同样认真的态度听着,脸上的最后一丝不安终于也消失了。
“嗯。”
张瑶这样说了一个字,引得旁边的程水馨和杨冰冰都微笑起来。
那边广播里,在做了足够的铺垫之后,小怡终于抬出今天的主菜。
“今天我们有幸能够听到一首同龄人的原创歌曲,我觉得这首歌好像有一股魔力,让我静下心来体会自己人生一路上的所得。我觉得再多的赞美面对这首歌都显得苍白,还是让我们一起试着聆听吧。”
“《寻找》,献给所有还在寻找的同学们。”
苏亦凡没料到程水馨拿出的第一首主打歌居然是《寻找》。
这是程水馨在一年级期末时写给文学社同学打气的一首诗,句子结构都非常简单,却直指人心向那些成长中最憧憬和迷惘的事物。
事实上,这也是程水馨所有作品中,苏亦凡最喜欢的一首诗。
在苏小轻出现之前,苏亦凡一直把自己隐匿在一个只属于虚构和幻想的世界里。小说电影和游戏有无数的空间供他躲藏,因此他对生活中的许多不如意一直表现得不是很在意。
那时候的苏亦凡一直觉得,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寻找的过程。目标和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追寻这个过程。
也就是那时候,程水馨写了《寻找》。
普通的标题,普通的句子,叠加起来拥有无穷力量,击中了苏亦凡的内心。
从那时起,苏亦凡变成了程水馨真正的拥趸。
这样一首诗,终于要被张瑶用歌曲的形式演绎出来了吗?
图书馆里依然乱成一团,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每个人都想着属于自己的隐秘。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小小校园里,大家也都有太多梦想需要不断思索,为青春的日子涂上一些色彩。
然后音乐声就这样响起,苏亦凡甚至不知道张瑶是如何与程水馨联合完成的这些配乐,他听见如叮咚流水一样的笛子旋律,紧接着就是干净的钢琴声。
除了网络上的翻唱,张瑶的歌声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飘扬!
此时此刻,苏亦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只精灵,终于开始降临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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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小怡之前的吹捧不是夸张。
张瑶的歌声只响起了几句,图书馆里各自为政的景象就不见了。
很多人开始侧耳聆听,很多人挺直了腰,很多人放下手中的书。
没有交谈,没有心不在焉,也没有左顾右盼。
甚至是连射向程水馨和杨冰冰的目光都少了很多。
苏亦凡也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他索性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沉浸在张瑶的歌声里。
“……无论多少欲说还休,脚步总是匆匆不停留……”
“……究竟怎样才能够看清自己的追求,怎样才能获得心中祈求……”
“……拥有的不想有,失去的随风漂流……”
“……一次一次的寻找,我亦步亦趋的脚印……”
配乐和歌声形成一种只有年轻人才能懂得的迷惘和自我否定,还有在不断询问之后的一丝坚定,让图书馆内的学生们都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
年轻人的忧伤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只是因为对这世界并不了解。
这首歌唱出了这种内心,也唱出了对同龄人的理解。
不可否认这是一首让人略感伤感的歌,却没有那种拼命催泪的煽情与狗血。
平平常常的歌词,充满空灵的演绎。
只有五分钟多一点的时间,整个图书馆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寂然无声。
音乐的力量彻底击中了无数人的心。
当结尾的音符也消失之后,很多人情不自禁地开始鼓掌。
“唱得好!”
“太好听了!重放一遍!”
“真好听,这是谁唱的?”
“不错啊,有点想学……”
…………
…………
有高声发表意见的,也有跟身边的人讨论的。一首歌的时间过去,图书馆中几乎再没有人看书,纷纷互相打听刚才小怡有没有说过这位歌手的名字。
一直到有人开始高声谈论,苏亦凡才睁开眼睛,看到程水馨已经轻轻抱住张瑶,小师妹在她怀中哭泣。
感受到苏亦凡的目光。程水馨对他温婉地笑了笑,拍拍张瑶安慰道:“好啦,你看大家这么喜欢你,你应该高兴。”
程水馨说话的声音非常小,周围不会有人听到。张瑶却还是趴在她怀里不停哭,好像是要把自己心中的所有苦闷都发泄出来一样。
苏亦凡左右看了看,无奈地说:“我们还是走吧,有人注意这边了。”
这时候小怡充满兴奋和感慨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广播里:“大家刚才听到了吗?这就是我说的,有魔力的声音,你们喜欢吗?”
小怡的提问本不期望有人回答。结果就连苏亦凡都听到在学校操场上传来了不少人一起发出的喊声。
“喜欢!!”
纵然早就知道了张瑶歌声的威力。苏亦凡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最终效果。这还只是在校园里。如果能够去到广播电台的文艺频道。那效果将有多可怕?
张瑶哭了一会已经好多了,程水馨贴着小师妹的耳朵安慰几句,拉着张瑶匆匆离开图书馆,妮尔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平时妮尔的话很多。好像在炫耀自己中文很好一样。这次她却什么话都没说,让程水馨白担心了一场。
杨冰冰看了看还坐在原地的苏亦凡:“怎么不一起走?”
“目标太大了。”苏亦凡说,“现在我们还是以保护张瑶为主,不能让她的事被人知道。”
杨冰冰笑了笑说:“其实想要造星很简单。不过我和你的看法一样,张瑶不应该承受名利带来的负面影响。”
苏亦凡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对不对……这件事对张瑶来说还是不太公平。”
“每一个试图表演的人,内心都渴望被人欣赏和认同吧?”杨冰冰安慰苏亦凡道,“张瑶只是性格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表演,这个问题只有让时间来解决。你的方法已经很好了,网络时代想要藏起来一个好歌手倒是不难。”
顿了顿。杨冰冰有些犹豫地又说道:“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张瑶是不是能承受这些……算了我不跟你说这个,我不在背后说人。”
“你说吧。”苏亦凡看着一直坐在原地没走的杨冰冰,知道她一定是有什么特别担心的事才会留下跟自己谈。
杨冰冰低头沉默了一下,抬起头说道:“其实我担心的是程水馨。”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苏亦凡已经明白了杨冰冰的意思。
杨冰冰怕苏亦凡不理解自己的话。急急地解释道:“程水馨对事业啊成就啊这些事看的比较重,我担心她会对拔苗助长。”
说这些话的时候,杨冰冰也在观察苏亦凡的表情。发现他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后,杨冰冰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张瑶如果真的成长起来,所带来的价值远远超过了普通人所能理解的极限。”
苏亦凡当然能理解杨冰冰的意思,这种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他没有反驳。
“我知道你信任周围的每一个人。”杨冰冰看着沉默苏亦凡说,其实她更加担心苏亦凡因为自己的态度而产生隔阂。
对杨冰冰而言,苏亦凡的态度至关重要,哪怕她自己现在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也都想到了。”
苏亦凡并没让杨冰冰担心太久,缓缓说道:“我知道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不光是程水馨,甚至还有张瑶自己……面对改变,每个人心里都会产生变化。”
杨冰冰眯起美目反问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这么着急?”
苏亦凡坦然道:“张爱玲说过,出名要趁早。既然张瑶心中有这种渴望,她在网络上也得到过承认,我就想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方式让她更进一步呢?”
“这个建议恐怕是轻姐提出来的吧?”杨冰冰是那种天生就站得比同龄人更高的女孩,很容易就想到了问题答案,“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不会怀疑轻姐的建议。”
苏亦凡苦笑着说:“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尽量让她们自己做决定。如果真的她们因为这种事迷失了自己,我会竭尽所能去劝说,但不会继续替她们做决定。”
杨冰冰看了苏亦凡很久,才轻声说道:“你知道吗?那天程水馨跟我和张瑶说了一句话,她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告诉你。现在我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既然你答应了她了。就不要告诉我了。”苏亦凡说,“如果是夸我的话,我会不好意思。”
杨冰冰笑了笑,起身走向图书馆门口:“去看看她们吧,这件事还要保密很久吗?”
苏亦凡跟上杨冰冰的脚步:“我也不知道……看她们的意思。”
“这么挖掘出了一个天赋过人的小师妹,送给程水馨玩真的没问题?不想留给自己玩玩?”杨冰冰的语气已经没刚才那么恬静,带着明显的俏皮。
“…………”
苏亦凡发现自己现在连杨冰冰也已经说不过了。
操场上,两人很容易就发现了张瑶的身影。
豆芽菜一样的小姑娘正坐在操场西南角附近的秋千上,低头脸红着。妮尔和程水馨一左一右地站在两侧抓着秋千,好像打算把这小姑娘给摇上天一样。
“感觉怎么样?”苏亦凡走过去对程水馨打招呼。
程水馨把秋千摇起来。让张瑶一前一后地开始晃荡。畅快地答道:“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成就感?”苏亦凡问。
程水馨点点头:“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鲜花和掌声虽然是由张瑶获得。程水馨也能得到同样的快乐。
“配乐很棒,怎么搞定的?”苏亦凡对技术细节更有兴趣,“之前完全没听你们提起过。”
“软件搞定一大部分,自己演奏一小部分。”程水馨笑着说。“你都不知道现在的编曲软件有多强大了吧?”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挠头:“是啊,开电脑就想着玩游戏……”
程水馨松开晃着秋千的手,看着与杨冰冰并肩站在一起的苏亦凡,走到他面前。
“别谦虚了,我知道你花了多少时间,做了多少努力。”
妮尔在旁边傻笑:“苏一直很努力啊。”
坐在秋千上还在上下翻飞的主角张瑶没机会表态,否则估计也会赞同妮尔的看法。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又去想挠头,但终于还是没做这个动作:“我没做什么努力,最后还是发现自己不适合做这件事。都丢给你了。”
程水馨在这种互相吹捧的问题上依然洒脱,不再继续谈论,而是自顾说道:“我估计今天开始会有人聊起这首歌了,虽然也挺不好意思的……但是作为词作者,我会去各个学校的论坛做推广放出下载mp3的!”
程水馨说话之际。校内广播已经开始第二遍播放《寻找》了,小怡刚才花了至少十分钟继续吹捧张瑶,却并未吐露这个神秘歌手的任何信息。
苏亦凡侧耳听了一会,问道:“这是要搞神秘主义吗?”
“当然不是啊。”程水馨理所当然地说道,“张瑶在网上的帐号有好多个,都是为了分散火力不被人找到的。我们就先继续用其中某个身份好了。”
“隐藏在校园里的天才网络歌手这种?”杨冰冰开玩笑地问。
“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应该你去当。”程水馨一脸的孺子可教。
杨冰冰笑道:“那个就不必了,不过下次需要钢琴伴奏的话我可以试试。”
苏亦凡在旁边好心劝道:“美女组合的下场都不怎么好,你们要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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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瑶的第一次亮相虽然仓促,依然算是取得了巨大成功。在毫无征兆和预告的情况下,《寻找》几乎红遍了整个一高中校园。一下午的时间里,大家都在议论这首歌,有的则在试着模仿哼几句。
更有不少男生们在一起幻想能唱出这么优美歌声的女歌手到底长什么样。
学校的新鲜事太少,张瑶的歌为这些同学提供了丰富生活的素材。
一首歌能够让一个学校到处都有人在议论,用程水馨的话说就是格局虽小,但可以因小见大。
回到教室里,班上的同学也都在热议今天校内午间广播怎么忽然投了这么一枚核弹。听到那些各种版本不同的猜测,全程参了与这件事的苏亦凡和程水馨很有默契地同时保持了缄默。
晚上的时候程水馨要趁热打铁继续带着张瑶去泡录音室,苏亦凡本来想跟着一起去,却被杨冰冰一个电话给拎了出来。
“去我家看看电脑吧。”
这种要求就算是一般关系的同学提出来苏亦凡都不会拒绝,更何况是杨同学的要求。
无数次送过杨冰冰的路,苏亦凡已经很熟悉了。因为是晚高峰,坐车太挤又交通拥堵,两个人干脆步行着走路到了杨冰冰家。
杨冰冰这一点是苏亦凡最欣赏的,她绝对不会无病呻吟,也没有任何公主病。苏亦凡建议走路,她就没有任何怨言地走路,完全不像一个超级富豪家庭的独生女。
站在杨冰冰家的别墅门口,苏亦凡忽然觉得有些胆怯。
“来啊,进来啊。”杨冰冰在门口招呼苏亦凡,口气倒是有点大灰狼,“怎么,不好意思了?”
“没有,有点害怕。”苏亦凡如实回答说,“没来过你家。”
“我都去你家住过了,你怕什么?”杨冰冰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好像变得更随意一些了。“书包给我,你换鞋吧。”
非常传统的老式装修,就像那种上了年纪的人才会住的房子。厚厚的地毯一看就有人经常打理,没有一点积灰的感觉。客厅窗明几净,除了墙壁上挂着的液晶电视看上去是今年新出的之外,别墅里的各种家具和摆设都给人感觉像回到了上个世纪。
杨冰冰步履轻盈地走在前面,整个人的背影窈窕而充满活力。苏亦凡跟着杨冰冰从楼梯上去,顺利进入到杨冰冰的卧室。
这一切都很自然,不管是杨冰冰带着苏亦凡进自己卧室,还是苏亦凡主动走进一个少女的闺房。
两个人都没觉得奇怪。一点心理建设都不用做的。
杨冰冰的卧室很大。至少是苏亦凡卧室的快三倍面积。靠窗是一张大床。上面铺着整洁的床套。床头柜旁边有一个衣服架,上面挂着好几件特别朴素衣服。
和苏亦凡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杨冰冰这样一个长得这么古典的女孩,房间的色调竟是以冷白色为主。最重要的是她房间墙角的灯特别行为艺术,倒扣着的灯罩给人感觉像是墙皮被扒开了一角一样,充满现代气息。
而且房间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粉红少女心的东西,一两个毛绒玩具已经是极限,的都是些比较现代化的小摆设。
苏亦凡觉得杨冰冰的生活条件跟她的家庭背景比起来实在是太朴素了。唯一比较豪华的是苏亦凡看到了一个26寸左右的液晶显示器,但这就已经是唯一的,房间里没有其他任何看上去让人觉得特眼睛一瞎的高档物品。倒是有个小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经济学方面的书,其中赫然也有那位方教授的著作。
发现苏亦凡在看那些书名,杨冰冰有些羞涩地解释说:“都是个人兴趣。不许嘲笑我。”
苏亦凡笑笑,走近那台被放在电脑桌下方的电脑,他看见一个自己曾经做梦都想要的电脑机箱。
在上一届世界极客diy大会上有人用了这个箱子做攒机方案的首选机箱,当时苏亦凡就曾经想过要磨苏慎给自己买这个机箱,但考虑到价钱还是没敢张嘴。
这款零售价大约要近六千元人民币的机箱如今在苏亦凡看来当然不算什么了。他俯身抚摸了一下机箱外表的磨砂金属表面,抬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杨冰冰。
“能开机吗?”
“当然。”杨冰冰帮苏亦凡按下电源键,剥夺了苏亦凡开机的乐趣。
显示器上依次蹦出各种开机检测画面,主板信息和进入windows系统的画面。
杨冰冰虽然对电脑硬件不太懂,用的电脑配置却高的吓人。苏亦凡甚至都不知道这么高的配置杨冰冰会拿来做什么,难道只是画画?
杨冰冰在苏亦凡背后说:“都是有人送来的,我不想要,外婆说我能用到的东西就留下,我也不好拒绝。”
苏亦凡想了想杨冰冰跟她母亲的关系,觉得挺头疼,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插嘴。
按照一般给女同学修电脑的基本流程,苏亦凡先从检查电脑的启动项之类的初级工作开始做起,又察看了注册表,帮杨冰冰卸载了一堆奇怪而无用的插件。
“其实这台电脑根本不用维护吧?”苏亦凡心直口快,直接就说出来了,“这么强大的性能,就算中了病毒,你可能都感觉不出来。”
杨冰冰在这种时候终于显示出她难得的白痴一面:“可我还是觉得慢啊,有时候风扇的声音也很大。”
“……你平时都用来做什么?”
“就是作图。”
苏亦凡盯着巨大的显示器,打开作图软件读了一下历史文件。
“……一次打开这么多大图片,不慢才奇怪吧?”苏亦凡对杨冰冰有了新一层的认识,没想到画图那么厉害的她居然不太懂电脑,“你这种图片的尺寸太大了,为什么要一次开很多?”
杨冰冰难得地跟苏亦凡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苏亦凡再仔细看看,顿时不好意思地一拍头。
那些文件当然都是杨冰冰为苏亦凡做的设计,各种风格都有的美女在屏幕上重叠成一摞,每一张都是一个曾经让苏亦凡叫好的人物立绘。
苏亦凡傻傻地站在电脑前,看着那些一次性打开的图片文件,每一张都意味着无数个图层,每一张都是数个小时的精雕细琢。想象着杨冰冰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用绘板和鼠标一点点雕琢这些图片的细节。苏亦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特没良心。
“对不起……是我没看仔细。”苏亦凡赶紧向杨冰冰道歉。
杨冰冰又哼了一声,还是没说话,表情很委屈。
苏亦凡愈发觉得不安,惭愧地自责道:“真的是我不好……不知道你那么辛苦,我说话太没良心了,你别生气……”
重复道歉的效果还是有的,杨冰冰没哼第三声,还是有点不乐意地说:“我是真的不懂电脑嘛,你总不能要求我什么都会。”
“没关系,我会就行了。”苏亦凡赶紧继续安慰杨冰冰说。“我帮你清理一下风扇吧。可能是灰尘太多了。”
杨冰冰仰头看了一眼屋顶:“有空气净化器也会灰尘大吗?”
苏亦凡操纵鼠标关闭电脑。随口答道:“这东西比空气净化器吸的灰尘还多。”
杨冰冰在这方面没有发言权,任苏亦凡自由发挥。
苏亦凡偷偷看了一眼杨冰冰,发现她其实没自己想象中那么生气,心中才略微觉得安心。
“那我拆机器。你躲开一点,灰尘大。”
“灰尘大?”杨冰冰想了想,阻止了苏亦凡的下一步行动,“你等我一下。”
苏亦凡只好站起来,看着杨冰冰走出卧室,没多久又走进来,手里拿着两只口罩,递给苏亦凡一只。
“戴上这个。”
杨冰冰的细腻让苏亦凡心头有些暖暖的,他曾经很多次给人修过电脑。清理灰尘的事也没少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清理风扇的时候递给自己口罩,让自己小心灰尘。
杨冰冰自己也戴上一个口罩,瞬间把自己变身成视频网站上跳舞的口罩少女,跟着苏亦凡走出卧室,看他拆了风扇在阳台上清灰。
苏亦凡的动作很认真。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杨冰冰站在走廊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总觉得这样的画面很让人安心。
苏亦凡清理完了了风扇,又顺便把主板周围也清理一番,这才重新装好机箱拎回杨冰冰的卧室。
摘下口罩,杨冰冰有点好奇地问:“你做什么事都这么有耐心吗?”
“我爸总对我说,凡事认真一点比较好。”
杨冰冰叹了口气:“是啊,杨夫人也跟我说过这种话。”
苏亦凡不知道说什么好。
重新开机,风扇的声音果然比之前小了不少,苏亦凡为了摆脱尴尬又问道:“你觉得现在做为一个修电脑的好人,我还应该干点什么?”
杨冰冰知道苏亦凡是在逗自己,很配合地笑笑说:“按照正常的剧本,现在应该是我留你在家里吃饭吧?”
苏亦凡挠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杨冰冰这次终于笑出声了。
“好啊,我带你去见我外婆。”
听到要见家里老人,苏亦凡不免胆怯:“啊,我这次是空手来的,应该买点礼物吧?”
“我去你家里也是空手去的啊。”杨冰冰看都不看那被清理过的台电脑,拉着苏亦凡出了自己卧室,“我外婆很和蔼的,你不用担心。”
苏亦凡不敢挣扎,只能说道:“我担心自己不会说话。”
“算了吧,你现在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贫嘴多了。”杨冰冰毫不客气地人身攻击苏亦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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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女同学家修电脑什么的,我才没干过呢!
是真的,我们上学那会没多少人家里有电脑。那时候电脑跟房子价格差不多,当年一个电脑报的北京读者还写过一篇《先买电脑还是先买房子》的文章,结论是先买电脑。
不知道他现在心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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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冰冰住的别墅真的很大,大到苏亦凡觉得自己在里面走一圈都会觉得累。
从二楼杨冰冰的卧室出来,苏亦凡被女同学拖着上了三楼,发现三楼的装饰居然和一楼二楼风格完全不同,更像是那种老到了近似于民国风的旧建筑。无论是墙壁挂饰还是地毯都带着浓浓的旧时代风情。
正如杨冰冰所说的那样,外婆是个念旧的人,这里的风格也印证了这一点。
三楼只有一个主卧,杨冰冰拉着苏亦凡走到门口,轻轻敲门。
“外婆,我同学来了,我带他见见你。”
门没有紧锁只是虚掩,杨冰冰敲门之后,门就无声息地开了。
苏亦凡跟着杨冰冰走进房间。
厚重的窗帘半遮着玻璃窗,苏亦凡看到一个身材居然有些高大的老人正从窗口的摇椅上起身,对自己露出微笑。
老人的头发梳成一个非常传统的发髻,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的皱纹也不能掩去她曾经有过的美好岁月。
从老人的轮廓里,苏亦凡甚至能看到杨冰冰很多年后的几分样子。
这就是杨冰冰的外婆,看上去很和蔼,但苏亦凡还是察觉到了一股与普通老人不一样的气场。
“外婆您好。”苏亦凡老老实实地对外婆鞠躬。
见到外婆那一瞬间,杨冰冰下意识地松开了拉着苏亦凡的手臂,老老实实地跑到外婆身边搀着老人:“外婆,这就是苏亦凡,我跟你提过的。”
外婆深深地看了一眼苏亦凡,笑着点点头:“你好,冰冰常跟我说起你,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苏亦凡不知道杨冰冰是怎么跟外婆说起自己的,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外婆……我,我就是来帮她修电脑。”
杨冰冰拉了拉外婆的手,显示出在家里才有的小姑娘风格,撒娇道:“外婆……”
外婆低头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女,无声地笑了:“怎么。晚上还要跟同学出去?”
杨冰冰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而是继续撒娇:“是啊,我们想吃完饭去买点东西,学校活动要用的。”
外婆没有反对:“那就让人准备饭菜吧,小苏同学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苏亦凡一直在观察眼前这个老太太,他总觉得这个老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一点。
“没有没有……我吃什么都行。打搅您了。”
外婆笑笑没说话,转身对杨冰冰说:“招呼好你的同学,晚上早点回来。”
又转身对苏亦凡说:“听说冰冰在学校里很受你的照顾,我要谢谢你。”
苏亦凡可不敢自认照顾了杨冰冰,赶忙说道:“哪有。杨冰冰同学对我的帮助很多倒是真的。”
“不要谦虚。”外婆看着苏亦凡。轻声说道。“冰冰其实没多少朋友,你们要好好相处。”
很少有长辈会让自己家里女孩子跟男同学好好相处的,苏亦凡不得不惊讶地发现,杨冰冰家里对她的政策居然也是放养。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老人跟小辈的话总不会太多,又说了几句之后两人从外婆的房间里退出来,苏亦凡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道:“我以为你这种家庭……家里人至少会限制一些你的行动。”
杨冰冰一脸的理所当然:“要是家里人限制,我还会跟你一起去网吧吗?自从我跟杨夫人不见面之后,外婆基本上不会反对我自己的任何决定了。”
“杨夫人迟早还是会干涉的。”苏亦凡对此倒是看法不同,“毕竟你是她唯一的女儿。”
杨冰冰自嘲地说道:“是啊,要不是因为我是她唯一的女儿,翟羽飞会看得上我吗?”
“…………”
虽然不想承认,但苏亦凡知道杨冰冰说得是实话。她对这些事看的很透彻。
“其实问题就在这里。”杨冰冰对苏亦凡也很坦诚,索性直说道,“如果是我自己愿意给予的,不管多少都没关系。如果是别人想要从我这里获得的,我一分都不会付出。”
这个少女此时此刻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在内心之中跟任何人都有距离的杨冰冰,说出了她自己的孤傲。
苏亦凡觉得自己能理解杨冰冰,毕竟她一个人熬过了那么多孤单的日日夜夜,她有权力做出自己的决定。
晚饭很丰盛,杨冰冰家里有专门的厨师,手艺非常精湛,让一直带着杨冰冰吃乱七八糟小吃的苏亦凡觉得挺惭愧。
“那些饭店没几家有你家厨师这水平。”
杨冰冰小声回答道:“跟你们吃饭我开心嘛。”
这个“你们”真是用得可圈可点。
最神奇的是,苏亦凡在整个晚餐过程中并未看见什么人出现。好像这栋别墅只有这祖孙两人一样,其余的人都生活在隐秘之中。
杨冰冰的外婆是个很传统的老人,苏亦凡也就秉承了食不语的原则,没有在用餐过程中多说话。
外婆更是神奇的什么都没有询问,期间只是偶尔给苏亦凡讲了几句杨冰冰小时候的事调节气氛,使得晚餐不那么沉闷。
吃完晚饭,杨冰冰跟外婆打了招呼就带着苏亦凡出门:“今天把ps3买了吧,我们班的小组长一直在催我。”
“你们的组长是那个王子玮吧?”苏亦凡对这些情报倒是很了解,“听说那人在追你?”
“无聊的把戏。”杨冰冰说起这个就不屑,“鲜花情书巧克力,特别没劲。”
苏亦凡没说话,他其实也是个不知道浪漫的主儿,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追女孩子什么更有劲一点。
“咱们怎么去?开车?”在别墅院子里杨冰冰征求苏亦凡的意见。
“好啊。”苏亦凡倒是无所谓,“这个时间段打车麻烦。”
“等一等。”杨冰冰忽然有新发现,喊住苏亦凡。
别墅外的院子里放着几辆自行车,都是那种特别漂亮的运动自行车,碳纤维结构的车子价格不菲。杨冰冰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些这行车,问苏亦凡道:“你会骑车吗?”
苏亦凡苦笑:“我高一的时候就是骑车上学的好不好?”
“后来怎么不骑了?”
“车被偷了……”
“…………”
“那我们骑自行车去?”杨冰冰建议道,“你看怎么样?”
苏亦凡对这个提议当然没有任何意见,点点头答应说:“没问题啊,低碳出行挺好的。”
“你载我。”杨冰冰又提出要求,“我不会骑。”
“这个……”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说不心动是假的。就是有点小担心,“违反交通规则吧?”
杨冰冰对这个也很头疼,她是那种绝对不会红灯横穿马路的女孩。
“那……我们穿小路,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
想了半天,杨冰冰想出这么一个折中方案来用来说服自己。
苏亦凡挠挠头,他其实也很想试试骑车带着杨冰冰上街的感觉。他知道杨冰冰平时生活能享受的细节不多,很多时候因为缺乏朋友,她的乐趣只限于一个人的一些事。
“好,我们试试。”
两个人在别墅区里先试了一下苏亦凡的自行车技术,经唯一乘客杨冰冰检查并通过验收后。少女侧着身子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苏亦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一个女孩的呼吸从自己背上擦过。杨冰冰的双手紧紧抓着车鞍座下的支柱。她没好意思去抓苏亦凡的腰。
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别墅区,穿过被好多名车拥堵的路口,苏亦凡的心情才慢慢放松下来。
“在想什么呢?紧张?”杨冰冰很容易就发现了苏亦凡刚才紧绷的身体好像开始放松了。
“是紧张啊。”苏亦凡说实话,“刚才我在想要是骑不好摔倒一下。蹭坏了谁的车就惨了。”
杨冰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怕什么?大不了我找人给他们修。”
苏亦凡说:“倒不是怕花钱,是担心破坏了你的好心情。”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杨冰冰心中微微一动。
是啊,自己有多久没有现在这样的好心情了?
——风好大,又要吹进自己的眼睛了。
“现在咱们去哪?”杨冰冰掩饰了一下自己心中的微微波动,小心地问道。
“去买游戏机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苏亦凡在这方面很专业,“我带你去吧。”
“好。”杨冰冰其实挺喜欢这种不用自己考虑问题的感觉。
苏亦凡骑着车,载着杨冰冰到了学校旁边的老街附近。
自行车上的美丽女孩让很多行人止步注目。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孩在自行车上也会笑得那么开心。
他们老了,他们不再真诚,他们当然不懂。
“这里有好几家卖电玩的专卖店,生意都不错。”苏亦凡介绍说,“我认识其中的一家。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拿提成。”
杨冰冰笑道:“提成随便你赚啊,反正我只管掏钱。”
苏亦凡带杨冰冰来的这家店面积不大,大约也就四十几平的样子,两边都是整齐的白色展示柜,一侧摆满了正版游戏光盘和卡带,另一侧则是堆积如山的psp还有各式游戏主机。现在这个时候正是电玩店生意最好的时段,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上班族们纷纷聚集在这里。店里人很多,苏亦凡把自行车停在门口锁好,征求杨冰冰的意见:“等人少一点再进去?”
“没关系啊,人多热闹。”杨冰冰并不抗拒这种场面,“总不会比网吧人多吧?”
“那倒是……”苏亦凡挠头,又想起自己跟杨冰冰去网吧的事了。
聚集在游戏店里的多半都是大宅男,剩下的也都是小宅男。游戏店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给一台psp贴膜,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则拿着手柄在玩《街霸4》,场面非常混乱。苏亦凡带着杨冰冰一进到店里,原本乱七八糟的说话声音顿时小了至少四十个分贝点。
杨冰冰实在是太吸引眼球了,这样的姑娘就算跟游戏有关,也应该出现在chinajoy游戏展上而不是这么个小游戏店里。
“老板,买一台ps3。”
杨冰冰早就习惯了各种对自己行注目礼的目光,旁若无人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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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买游戏机已经不是新鲜事了,杨冰冰的话并未带来太多惊讶,老板抬头看着这个美丽的少女惊讶了几秒钟,哦了一声又低头开始贴膜。
倒是很多人开始偷偷摸摸地掏手机,想留下点什么。
跟在杨冰冰身后的苏亦凡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走到伸手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老板身边的那台监视器。
游戏店为了防盗而装的监控就在头顶,四个方向有四只,把这些宅男们想偷拍美少女的丑态全都摄入其中。
很多人看到监控录像中的自己,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机。
杨冰冰对苏亦凡低声笑道:“没关系,我不是程水馨,不怕偷拍。”
苏亦凡说:“程水馨也不怕……就是未经允许的偷拍挺过分的。”
两人说话声音尽管不大,还是能在这个小店里被其他人听得清清楚楚。好几个想继续打开拍照功能的宅男也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给psp贴完膜的老板决定让杨冰冰插队:“买什么版本的ps3?现在有……”
苏亦凡插道:“最小硬盘的就行。”
老板惊讶地看了一眼苏亦凡,这才发现是以前偶尔来自己店里的那个学生:“是你啊……你们到底是谁买?”
“我买。”杨冰冰把苏亦凡送给自己的爱马仕钱包掏出来放在柜台上,“多少钱?”
老板看了一眼苏亦凡,心情复杂地报了个最低价,他知道自己要是报了虚高价,苏亦凡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戳穿自己。
“这么便宜?”杨冰冰惊讶,“才两千出头?”
这句话太伤人自尊了,游戏店里有几个男生默默扭过头去。
苏亦凡也不多解释:“给开一台看看吧,没问题我们就拿走。”
老板麻利地去拿机器拆包装接电,嘴里还不闲着:“这是买来自己玩还是送人?”
杨冰冰看了一眼身边的苏亦凡说:“送人。”
这个动作细节被很多人看在眼里,大家都觉得被美女送游戏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在这里实地上演,真是应该直接烧死。
杨冰冰故意把误会引到自己身上,苏亦凡一点都不感到反感。反倒觉得有些淡淡的高兴。以前在初中的时候苏亦凡还真做过这种梦:有一个喜欢玩游戏的漂亮女孩陪自己逛游戏店,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中两人拿着新买的游戏回家去……现在虽然实际情况可能差了点,但已经很接近了不是吗?
在游戏店里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接受各种羡慕眼神,苏亦凡没跟杨冰冰抢着付钱,他知道这个义卖活动杨冰冰希望用自己的钱来完成。
杨冰冰没想到买东西居然这么快:“这才二十分钟就买完了?”
“本来买游戏机就很快。”苏亦凡说,“又不是苹果电话,还要激活什么的。”
“那我们现在去哪?”杨冰冰还不是很想回家。
两个站在游戏店门口冥思苦想,街上的广告牌一个个映入眼帘,就是不知道去做什么。
“反正不唱k了,张瑶毁灭了我对唱歌的所有乐趣。”杨冰冰难得地小抱怨了一下。“想想自己要跟那样的人一起去唱k。我就觉得要发疯。”
苏亦凡笑道:“你以后是钢琴伴奏。可不要心中有怨气。”
“怨气当然没有啦。”杨冰冰抱着ps3的样子也可爱,游戏店里还有不少人透过门玻璃看她,“要不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
一提到看电影,苏亦凡立刻想起之前楚若找自己见面那天。
“好啊。”对着杨冰冰。苏亦凡没有不同意的事,“想看什么?”
杨冰冰抱着ps3低头看自己脚尖,居然有点害羞。
“我……我想试试恐怖片……”
苏亦凡吃了一惊:“啊?为什么?”
杨冰冰不看苏亦凡,低头说道:“我总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特别弱……你看周围的人都敢看,只有我不敢。我想努力一下……”
“那也不用在这方面努力吧?”
“试试嘛……”杨冰冰好像下定决心了,抬头说道,“挑战一下总不是坏事,而且有你陪着我胆子还能大一点。”
“……好吧。”苏亦凡决定给杨冰冰这个机会,“那咱们找一家电影院看看。”
…………
找电影院并不难。难的是找一部能看的恐怖片。
众所周知中国电影院线所放的恐怖片基本上不能有灵异要素,也不能太血腥,因此恐怖片最后很容拍成笑话集锦。苏亦凡跟杨冰冰在这家叫天沐的影院门口看了一下当日排片表,遗憾地发现唯一一部恐怖片要临近午夜才开演。
“没有恐怖片。”苏亦凡早就把ps3拿在手里了,不给杨冰冰抱着装可爱的机会。“要不下次吧?”
“那好吧……”
杨冰冰叹了口气,她不是那种特别喜欢被人娇纵的女孩,既然没有也不会无理取闹。倒是刚才心中的忐忑因为不用看恐怖片消失了,现在的杨冰冰就是觉得有些失落。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影院售票员的注意,短发的小姑娘对两人微微一笑:“两位想要看恐怖片的话,我们还有情侣包房可以选择。”
“情侣包房?”杨冰冰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有点红,但还是故作平静地问道。
“是啊,情侣包房的影片是直接高清影碟机播放,配以55寸液晶电视,不跟院线同步,可以自选影片。”
苏亦凡拉了杨冰冰一把:“那还不如跟我回秘密基地去看,也是一样的配置。”
杨冰冰反倒觉得很感兴趣:“是吗?你们的电影多不多?”
“有数百种可供您选择。”卖票姑娘大约是觉得这两人里女孩更能做主,推销得非常热烈。
杨冰冰扭头看着苏亦凡,眼神中有小小的祈求。
苏亦凡最看不得这种目光,立刻投降:“情侣包房多少钱?”
“先生,只要一百元。”
苏亦凡在心中腹诽,一百元都足够两个人去看部3d电影了,还是默默掏出钱包付款。
“先生不需要饮料零食和纸巾吗?”卖票姑娘真是老江湖了,暧昧地眨眨眼。
听了这话苏亦凡都想暴起伤人了,饮料零食也就罢了,需要纸巾是神马意思?!
不过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这家影院的情侣包房确实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苏亦凡有点担心地看着杨冰冰问道:“这样可以吗?”
杨冰冰还在不好意思。嘴当然还是很硬的:“我从来没来过,试试嘛。”
得,有这话苏亦凡当然什么都不能说了,只好点点头道:“好吧,给我两瓶矿泉水,一份爆米花。”
选片的时候杨冰冰很有兴致地问苏亦凡:“你说什么片子好?”
“你最怕的是什么?”苏亦凡问,“我们绕开那个类型。”
“最怕……恶心的。”杨冰冰说,“那种黏糊糊的片子我一看就要疯掉了。”
苏亦凡表示明白,选了一个相对不那么吓人的《寂静岭》:“这个行吗?最后的片段有点血腥。”
“找个你没看过的吧,你陪着我看的话多难受。”
杨冰冰的这种细腻让苏亦凡又一次觉得心头暖暖的。他摇摇头说:“没关系。都说了是带你入门。我当然得找个自己已经不害怕的。”
这方面的事杨冰冰不怎么跟苏亦凡争执,她没再提出反对意见。
天沐影院的情侣包房占据了半层楼,整条走廊里都是各种单间,房间之间隔着薄薄的墙壁。如果觉得容易被人打搅和打搅别人可以用影院提供的包耳式耳机。情侣包房里面是巨大的沙发软座和一个不大的茶几,倒是显得很简洁干净。
杨冰冰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显得有点小兴奋,一直等人把蓝光放进播放器开了电视后才问道:“这片子有多长?”
苏亦凡想了想说:“一百分钟左右吧。”
“哦,看完送我回家,我怕自己被吓哭。”杨冰冰自嘲道。
苏亦凡拿起遥控器:“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看吧!”杨冰冰视死如归地说,“我一定要克服这个缺点。”
说完,还挨着苏亦凡坐近了一点。
苏亦凡喃喃道:“这不算缺点啊……”
《寂静岭》的导演是个游戏爱好者,前面线索中很多梗都跟游戏有关。影片刚开始播放。苏亦凡就一点点讲解给杨冰冰听。
“看来找你陪我看电影是对的。”杨冰冰听得很仔细,“不然真是一头雾水。”
没多久之后前面的铺垫结束,影片正常播放到第一个震撼的惊悚镜头出现,巨大的音效和震撼的画面让杨冰冰吓得浑身一抖,双手不自觉地抓住身边的苏亦凡。
杨冰冰的动作并不出乎苏亦凡的预料。他只是没想到……杨冰冰这一抓竟然如此用力,没忍住痛咧了咧嘴。
屏幕里的怪物动作扭曲地前进,气氛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杨冰冰紧紧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双手依旧死死抓着苏亦凡不放。
被杨冰冰按摩过两次的苏亦凡现在知道了,杨冰冰的手劲不小,之前那么温柔完全是为了照顾自己。被这么一用力,苏亦凡觉得自己手臂上被抓的地方可能已经呈青紫色了。
在这痛苦中,苏亦凡也感觉到杨冰冰丰满的身体紧挨着自己,那股热流带来的酥麻感觉又让他觉得疼痛也不算什么。
终于这个长达两分多钟的剧情过去,杨冰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还在紧紧抓着苏亦凡的右臂。
“啊,对不起……”杨冰冰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很用力地抓着苏亦凡的手臂,尤其是自己的胸口好像离得也太近了。
脸红红的杨冰冰庆幸在黑暗中苏亦凡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她觉得自己选择看恐怖片好像是挺为难苏亦凡的。
“没事……”苏亦凡这会发现杨冰冰的身体不贴着自己了,心中有隐隐的失落和愧疚,更觉得很不好意思。
杨冰冰犹豫了一下,双手却没离开苏亦凡的手臂。
“我这样抓着你行不行?”杨冰冰低声问苏亦凡,“我真的……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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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最悲惨的事莫过于……终于找了个妹子跟你一起看恐怖片,然后你发现她比你淡定一百倍。
嗯,别猜了,我遇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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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当机了几秒钟。
杨冰冰的要求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这种时候苏亦凡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念头不是答应与不答应,而是那天晚上程水馨对自己眨着眼睛入睡的一幕。
不管有多不自信,苏亦凡依然能够确信,自己与程水馨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一次飞跃。
那天蹦极后程水馨抱着自己几乎喜极而泣的场面,苏亦凡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
现在杨冰冰要抱着自己手臂,苏亦凡首先想到的居然是程水馨是不是会介意。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杨冰冰的目光驱散了。
苏亦凡知道,杨冰冰在这个学校,乃至于这个城市里最信任的人就是自己。
所以自己没有理由拒绝杨冰冰。
所以苏亦凡把自己的右臂朝杨冰冰那边挪了挪,稍微离开身体一点。
“别害怕,我陪着你呢。”
杨冰冰觉得自己瞬间就不害怕了,两只手抓紧一点那条手臂:“嗯,我们继续看。”
《寂静岭》的恐怖气氛相当到位,孤独和绝望感也很强烈。对于孤独感觉这种东西,杨冰冰看得有一点感同身受,两个人正看到女主角从一个人偶口中掏出一把钥匙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隔壁传来一点奇怪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杨冰冰凑近苏亦凡的耳畔轻声问道,“好像有什么……”
苏亦凡也听见了,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声音。
“我们把电视音量调大点吧。”
早熟的女孩比男孩更懂这些东西,杨冰冰通过苏亦凡的反应立刻明白了。
“什么?他们居然在这里……”
苏亦凡耸肩:“你以为刚才那个人暗示咱们买纸巾是什么意思?”
“…………”
杨冰冰顿时很无语:“所以说,那个人其实以为咱们不是来看电影的?”
苏亦凡对这些事倒是很了解,毕竟是看过很多小说也听人讲过故事的男生。
“看电影又要看恐怖片,女孩子一般都会害怕,害怕了就往男孩怀里钻,然后就……你明白的。”
杨冰冰大窘:“他们是不是以为我也是这种人啊?”
苏亦凡明白杨冰冰的心情,安慰她说:“别想太多,别人是别人。你是你自己。”
杨冰冰还是很介意:“这些人真不知道收敛,他们就不能去别的地方吗?”
苏亦凡笑着说:“这里便宜啊,而且刺激。”
杨冰冰看了一眼苏亦凡,犹豫了一下,抓着他的手居然还是没松开:“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很多人都会互相吹嘘这种事啊。”苏亦凡说道,“现在有多乱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么这只是碰巧遇到了……算了,咱们别看了,走吧。”
“不行,一百块的票价看这么一会就走太不划算了。”杨冰冰的倔强劲一上来,谁也拦不住。“你把声音调大一点。咱们看完它。”
苏亦凡知道自己没能耐劝住这位固执的女同学。只好苦笑着把声音又调大一些,两个人继续看《寂静岭》。
《寂静岭》的最终一幕异常震撼,铁丝穿过人体的特写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杨冰冰经过了整部电影的锤炼之后已经不再一惊一乍,只是双手紧紧抓着苏亦凡的手臂不松开。有点心惊肉跳地看完了结局。
“最后……结局好像不太好?”看到字幕出来,杨冰冰终于松了一口气,也松开了抓着苏亦凡的手。
“大概是为了拍续集吧。”苏亦凡也松了口气,刚才看到后来的时候杨冰冰不自觉地又贴过来了,身体上的诱惑和心理上的压力都很大。
“恐怖片是挺好看的。”杨冰冰站起来伸展腰肢,那样子妩媚极了,“看完就觉得自己的生活真美好。”
苏亦凡笑道:“这可能是就是恐怖片的拍摄目的之一,让你对比现在的生活,会有满足感。”
杨冰冰笑着说:“那下次再陪我来看?我想看《生化危机》。好像你很喜欢那个游戏。”
“下次去秘密基地看吧。”苏亦凡有点苦恼地劝道,“隔壁有人的感觉不太好。”
“这里有趣啊。”杨冰冰已经过了刚才害羞的阶段,大气地说道,“下次我要偷听!”
苏亦凡一脸写不出两个汗字。
从情侣包房出来已经很晚了,毕竟两个人是看完了一个完整电影。天沐影城的休息厅里还有不少人在等更晚的场次。透明玻璃房间构成的vip休息室里也有人在用笔记本电脑上网。
苏亦凡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放预告片的巨大led液晶屏:“我送你回家吧,太晚了。”
杨冰冰爽快地应了一声。从刚才看完恐怖片开始,那个干脆利落的少女好像又回魂了。
不再不好意思,不再脸红。苏亦凡觉得这可能不是恐怖片的功劳,但也只能认为是看了恐怖片整个人进化了。
“要吃个冰淇淋吗?”苏亦凡看到售票柜台旁边有卖一个奇怪牌子手工冰淇淋,问杨冰冰。
“好啊。”杨冰冰很高兴地答应道,“这个牌子我还没试过呢。”
两人站在柜台前选冰淇淋口味,苏亦凡正要掏钱付款,一只手伸过来拍了张百元钞票在柜台上:“这位美女的冰淇淋钱。”
并不熟悉的声音,苏亦凡扭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的主人,有点惊讶。
居然是杨冰冰的同班同学王子玮。
王子玮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个子跟杨冰冰差不多高,一头披肩长发,有点内凹的脸颊,盯着杨冰冰的目光很值得玩味。
不是那种单纯的充满了敌意的目光,而是很有兴趣的上下打量。
王子玮的手还放在柜台上,手腕上的佛珠在影院灯光映照下发出乳白色的光泽。苏亦凡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一串象牙手链,这种东西有时候比一块名表给人的震撼还要强烈。
卖冰淇淋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也被王子玮的气势给镇住了,伸手就要去接那张钞票。
“我自己有钱,不用你付。”杨冰冰本来很好的心情被破坏殆尽,有点小郁闷的她冷声阻止了小姑娘,把自己的钱包掏出来。
结果还没来得掏钱的苏亦凡索性不掏了,他也在打量王子玮。
说好听点,这位王子玮长了一张很爷们的脸,说不好听的就是一脸横肉。继承了乃父风格的王子玮从小就是锦衣玉食长大。不知道为什么在十五六岁之后开始发育脸部,生出了一脸的横肉,使得现在的他比洪楠之流更像黑社会。
身材高大魁梧的王子玮身高一米八多,完全不像个高中生,理了一个板寸头的他看上去倒更像农民企业家或者暴发户。
当然加上身边这个身材高挑的美女就更像了……
王子玮对杨冰冰这种态度好像早就习以为常,这番姿态不过是为了引起话头。
“杨冰冰你也来看电影啊?”
说话间王子玮也在打量苏亦凡。
瘦瘦弱弱的少年,如今在一高中校园里也有点小名气。就是这小子之前硬撼过学生会长,又跟陆克的哥哥在门口放过对。
传说都是神奇的,王子玮可不这么觉得。
苏亦凡每次来班里找杨冰冰,王子玮都恨不得冲出去跟这小子聊聊。理智又告诉他这样不行。在学校里要珍惜自己的形象。尤其是不能被其他那几个富二代们看了笑话。
譬如陈欣。他现在就是整个一高中校园里的笑话。
王子玮不想让自己跟陈欣相提并论,他看到了苏亦凡手中拎着的ps3包装盒,立刻明白两人之前是去干什么了。
因为杨冰冰平时的表现,很多人都认为杨冰冰家庭条件一般。这些人当中也包括王子玮。
这次说要捐一台ps3,王子玮很意外,他不觉得杨冰冰能舍得自己掏钱去买一台ps3。平时的杨冰冰很节俭,他没见杨冰冰穿过任何名牌衣服和化妆品。
事实上杨冰冰只是不化妆,也讨厌奢侈品。
放眼整个一高中学校里,也只有翟羽飞和于铮等少数几个人知道杨冰冰的家庭背景。那些讳莫如深的话题在这几个人的心领神会中从未大面积传播过。
毫无疑问,在人的概念里,杨冰冰是个朴素的,偶尔喜欢看经济学书的女生。对男生有敌意,平时待人很温和。
看见苏亦凡拿着个ps3盒子,王子玮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似的,目光又在那个爱马仕钱包上停留了几秒钟。
这一刻王子玮觉得自己知道了杨冰冰的秘密,他见过苏亦凡开车来学校。哪怕是辆大众高尔夫,对许多高中生来说也算无法想象的奢侈品了。
苏亦凡又不是不会察言观色的主儿,看到王子玮眼珠转动盯着ps3和爱马仕钱包,立刻就明白了这小子大概在想很糟糕的事。
这种场合又没法解释,苏亦凡放下ps3想说点什么,杨冰冰已经抢着说道:“我已经看完了,再见。”
说完就要拉着苏亦凡离开。
这一幕让王子玮感觉到有些震惊,的是愤怒。
做为班上家庭条件最好的学生,王子玮自认自己这条件在校园里也能排上名次,虽然不如翟羽飞那样人靓歌甜受小女生欢迎,至少在物质条件方面也算不错了。从入学开始王子玮就对杨冰冰有想法,这两年来他为了追求杨冰冰没少下功夫。只有在后来发现杨冰冰对所有男生都没好脸之后才收敛了许多,但也从未放弃过这个念头。
直到苏亦凡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
今天看到这个场面,主观上已经认定杨冰冰是为了钱才跟苏亦凡在一起的王子玮觉得很受伤。
脑门一热,王子玮不快地问道:“怎么这么着急就走了?是不是苏亦凡的钱能花,我的钱就比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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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冰冰连续一周多拒绝了王子玮的鲜花和巧克力,并给与冷淡的回应,这件事并不足以让王子玮丧心病狂地说出这么一句诛心之言。
最重要的是杨冰冰刚才还跟苏亦凡说说笑笑,见到王子玮之后表情立刻就变了。
这种对比让王子玮难以接受。
当然这么一句话并不能让杨冰冰恼火,她今天晚上出门之后心情一直很好,不想为这种小事争吵。
“我花我自己的钱,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说完杨冰冰就拉着苏亦凡快步朝影院出口走,她觉得在公共场合争吵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苏亦凡对这个王子玮也没什么好感,之前送礼物的攻势连绵不绝不说,据说他还跟同学放下话来,整个一高中如果有一个人有可能追到杨冰冰的话,就一定是他王子玮。那气势就算是翟羽飞也没放在眼里。
这种狂妄简直是到了一定境界,苏亦凡现在才明白学校里那些富二代们为什么会在一个圈子里玩——他们是真有共同语言。
本来打算出面帮杨冰冰挡一下这种挑衅式的骚扰,见杨冰冰不想多纠缠,苏亦凡干脆任由杨冰冰拽着自己的手往外走。
王子玮的恼火劲还没下去,在后面愤怒地喊道:“杨冰冰你唬谁呢?那是你自己的钱吗?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苏亦凡停住了脚步。
虽然这是他最近听到过的,最可笑的一次叫嚣,王子玮的那种态度还是让他很生气。
杨冰冰头都不回,依旧拽着苏亦凡的手:“走了,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苏亦凡缓缓转身,盯着王子玮的脸问道:“这就是你的同班同学?”
“我以后不认识他就行了。”杨冰冰拽着苏亦凡说,“我们走吧,别为这种人浪费心情。”
苏亦凡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不过我觉得他不应该侮辱你。”
杨冰冰发现自己拽不动苏亦凡,只能松开手,无奈地说:“别人想要说你总有各种方法。止不住的。你刚才还在劝我做好自己。”
这时王子玮身边的女子忽然开口道:“子玮,不要在这里丢人。”
对那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王子玮好像显得比较驯服,立刻解释道:“姐……这是我们同学之间的事。”
高挑女子淡淡道:“不管是为了什么,也不要在外面这么丢人。你要是对这小子不爽,可以找人修理他,反正他也没证据。你在这里大喊大叫是什么样子,不怕丢人吗?”
刚才高挑女子说话的一瞬间苏亦凡还以为碰到了个明事理的,谁知道那女子张嘴之后说的更凶狠恶毒。听王子玮叫她“姐”,苏亦凡心想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王子玮同样也在盯着苏亦凡看。他怎么看也看不出来这个偏瘦弱的男生那里优秀。
“姐。我们学校有人找人围过他。没成功。”
高挑女子笑呵呵地盯着苏亦凡上下看看,问道:“能打?”
“当然不是。”苏亦凡迎着高挑女子的目光淡淡说道,“就是不太容易被打服而已。”
高挑女子呵呵一笑:“不错,那有机会试试吧。”
苏亦凡瞪着这姐弟两人。点点头:“好,随时奉陪。”
高挑女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苏亦凡身边的杨冰冰,颇有气势地说道:“小妹妹,以后你就会明白什么叫现实了。子玮我们走吧。”
苏亦凡和杨冰冰目送着两个人很嚣张地离开了影院。
“刚才我真想动手。”苏亦凡对杨冰冰说,“如果不是你拦着。”
杨冰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自己另一只手在背后抓着苏亦凡的衣服,不让他冲过去。
“别学得那么暴力。”杨冰冰说,“王子玮这种人就是自我感觉太好了,总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事敢不顺着他。刚才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吧?人家觉得我穷死了,真冤枉啊……”
苏亦凡拍拍身边少女的肩膀。之后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做得好像很自然。
“别想了,你的身份一曝光,在学校里就没法呆了。”
“我知道錒。”杨冰冰有点郁闷地说,“所以我是个傍大款的可怜人,你可要按时给我发工资啊。”
“…………”
苏亦凡忽然很想问问穷鬼杨冰冰。如果今天决定开车出来的话,她会用哪辆车。
两个人从影院出来,正看到停车场里一辆奔驰glk开出来,王子玮坐在摇开半边玻璃窗的驾驶位上对杨冰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真希望有一天,这辆车的副驾驶上坐着的是你……”
杨冰冰一点都不在乎这种废话:“这车好像不是你的,是你爸爸的吧?”
苏亦凡看了一眼王子玮,去旁边取自行车。
将自行车推回来后,王子玮还没舍得走。看到苏亦凡推着一辆自行车回来,王子玮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自行车……我靠你们太有创意了,这玩意时速不错吧?”
两个人都没理他,苏亦凡带着杨冰冰晃晃悠悠地走了,奔向那些奔驰开不过去的小路。
王子玮这次没法追上去了,只能默默看着看两人远去。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高挑女子忽然说道:“就是你这个同学找人打了陆玛?那辆自行车不便宜,这小子挺有情调的。”
“据说是他。”王子玮一直紧紧盯着苏亦凡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野里,心中依旧是各种不忿,“我没想到杨冰冰居然真的会跟他交往,不过这小子让陈欣吃瘪了,可能是有点什么过人之处。”
高挑女子说:“那你还要惹他?”
“我没惹他,我是想刺激一下杨冰冰。”王子玮冷冷地说道,“杨冰冰如果意识到自己是为了钱跟这小子在一起,就不会那么快让这小子得手,我还有机会。”
“你说这些话,你那个女同学肯定恨死你了,你还怎么有机会?”
王子玮冷笑道:“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她有怨恨,我就用钱解决好了。”
高挑女子嗤笑道:“真是小屁孩,你送了那么多花,她要是真觉得你的钱容易花,早就接受你了。”
王子玮对高挑女子可是一点都不敢发脾气。他无奈地说道:“表姐,你不要刺激我了……我觉得我的方法可能是不对,我得从杨冰冰的爱好上着手。”
“现在才想到这些,晚了吧?”表姐继续嘲弄自己表弟。
“翟羽飞都失败过好多次了,我失败一两次有什么关系。”王子玮一点都不在意地说道,“说两句难听话至少能留下点深刻印象是不是?杨冰冰一直在学生会呆着,翟羽飞都没能得手,只能证明她不好搞。”
身为女人,哪怕是对自己表弟欣赏的女人,也难免生出淡淡的嫉妒之情。表姐有些不满地说道:“我都不明白你们一个个怎么了。放着那么多漂亮小姑娘不要。非要追这么个冷冰冰不搭理人的。到底哪里好?”
“追不到所以好吧。”王子玮干笑一声道,“表姐你真的要找人对付那小子?听说陈欣找人对付没成功,后来陆克的大哥跟他动手也吃了大亏。”
高挑女子淡淡一笑,一脸的冷艳高贵。
“放心。别拿我和你们学校那些蠢货比较。”
…………
…………
在别墅门口目送着姑娘抱ps3盒子进屋,苏亦凡又站了几秒钟后离开,没走几步接到了程水馨打来的电话。
“苏老板你太不敬业了,今天晚上张瑶表现超好,你真应该来看看。”
苏亦凡下意识看了一眼杨冰冰家的别墅,发现楼上亮着灯,窗口旁边露出杨冰冰半张俏脸朝自己这边看着。
朝杨冰冰挥挥手算是又一次道别,苏亦凡心虚地解释道:“我帮杨冰冰修电脑……后来又去买了ps3,要不然我就过去了。”
“现在还没结束呢。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苏亦凡想想反正已经这么晚了,索性过去看看。
苏亦凡抵达录音室的时候,整栋楼已经没有亮着灯的房间了。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夜间灯还在亮着,四部电梯已经关闭了三部,一副马上就要熄灯休息的架势。
走在寂静无人的走廊里。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是挺过分。让两个女孩子每天晚上在这样的环境里捣鼓,自己却未曾来接送过她们。
在录音室门口敲门,里面的程水馨先趴在门镜上了一眼才给他开门:“真是不容易啊,我以为你干脆就不来了。”
“总要送你们回家。”苏亦凡一进门就看到张瑶用蹲着的姿势蹲在电脑椅上,两只小脚丫上套着卡通袜,正聚精会神地校对声音波形。
程水馨献宝一样指了指张瑶:“可爱吧?工作起来比我还认真,太可爱了!”
带着巨大包耳式耳机的张瑶根本没感觉到苏亦凡来了,依旧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手指上下缓缓滑动,为声音的后期做精校。
既然张瑶这么专心工作,苏亦凡也不好意思打搅她,在她身后找了把椅子坐下,安静地欣赏张瑶工作。
程水馨在写文案,把写了一半的笔记本电脑搬过来给苏亦凡看:“献丑了……我重新修改了一下宣传方案,现在我们能做的是慢慢等待,看看这一首歌有没有发酵的可能。”
苏亦凡有点不自信:“一首歌,难了点吧?”
“我也不知道。”程水馨看了一眼张瑶的背影,有些迷惘地说,“其实我们所经历的,是从未有过类似经验的发展过程。将来会变成怎样不好说,不过你说得对,张瑶不应该被过度挖掘,她的宝贵就在于现在这种自由状态。”
“你觉得怎样给张瑶定位比较好呢?”苏亦凡问。
程水馨沉默了一两秒钟,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案轻声说道:“我想……既然青春终将逝去,而拥有的人不懂珍惜,失去的人追悔莫及。我们要让张瑶的歌声可以感动这两种人,这是最终会爱上张瑶的人群。”
这时张瑶终于发现有人进了录音室,回头望见苏亦凡正对自己微笑,顿时一脸惊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苏亦凡笑着对程水馨说:“我倒是觉得张瑶用萌就可以征服那些歌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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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应该来个龙套楼了?大家可以表达一下有没有需求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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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上课的时候,杨冰冰发现自己书桌里又多了一束花。
这次没有附带巧克力,而是放了一条项链在花束旁。
花里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深情款款的手写字体写道:“原谅我昨天的恶语相向,涉及到你的事我总没办法冷静。这是赔礼,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歉意。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不会放弃。”
杨冰冰把纸条对折拧成麻花,在心里腹诽王子玮的文采果然不如苏亦凡。随后拿起那条项链径直走到后排的王子玮座位旁边:“我没在意你说什么,是你自己心里还在纠结。”
“顺便,这是我捐赠的ps3,放在你这里了。”
王子玮本以为自己这种一棒一枣的方法不管有没有效果,至少能让杨冰冰认清现实,并收下那条价值近万元的项链。
礼物是一切勾三搭四的开始,既然杨冰冰不抗拒苏亦凡的爱马仕钱包,自己这条项链应该也没问题。
没想到的是,杨冰冰几乎是第一时间走到王子玮面前,彻底而干脆地拒绝了他。
以往杨冰冰有时候顾忌同学脸面,至少会找个没什么人的机会把花束退给王子玮,巧克力就送给周围的女同学吃掉。像现在这么当面把礼物退回来,王子玮还是第一次遇到。
早上班里的同学都很闲,大家都没料到杨冰冰居然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打王子玮的脸。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并不妨碍大家八卦。
杨冰冰坐回去之后,一个人低头看书不再吭声。王子玮周围的同学开始低声叽叽喳喳追问具体情况,王子玮也不好明说,只能含糊应对。
这种事只要说出来就会立刻传遍学校,王子玮还不希望造成这种局面。
相比之下杨冰冰就冷静多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去问她到底怎么了。
一个上午相安无事,中午的时候杨冰冰接到了翟羽飞的电话。
“听说你和你们班的同学发生了点矛盾?”
翟羽飞说话永远都是那副领导口吻,杨冰冰听了就觉得一阵腻烦。直接回答道:“我们没什么。”
“那个王子玮对你很用心啊。”翟羽飞又继续推心置腹,“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在没得到之前一切都是好的。”
“昨天我跟苏亦凡去看电影,被王子玮看见了。”杨冰冰一点都不介意让翟羽飞知道这些,“王子玮觉得我是为了钱才跟苏亦凡关系那么好,他觉得自己比苏亦凡有钱,比苏亦凡更有资格。”
翟羽飞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具体内容,陡然听到苏亦凡这个名字,立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苏亦凡……你们最近联系还是很频繁啊。”
“还好。”杨冰冰难得又秀了一把演技,把一个女孩饱受感情折磨的感觉发挥出来说。“我们就是看了场电影。”
听着杨冰冰有点难过的声音。翟羽飞觉得自己很快就会有机可趁了。立刻说道:“别让自己太委屈,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
“我会的。”杨冰冰“强忍悲伤”地说,“谢谢你。”
挂上电话,杨冰冰心中的郁闷终于不见了。她发现自己似乎是有些学坏了?
中午杨冰冰因为翟羽飞电话的耽误没能抓住苏亦凡的行踪,最后她下楼的时候看到了最近一直比较沉默的妮尔,干脆拉着英国小姑娘出去吃了顿午饭。
程水馨早早就约了苏亦凡一起吃饭,两个人吃完饭又去了品味糟糕的星巴克,一人一杯拿铁,一人一台笔记本电脑。
“到明天就应该结束了。”程水馨说,“你的计划真棒,这样联动之后的效果真不错。”
苏亦凡这几天其实一直都在担心,现在也终于轻松了。笑道:“一切都是你的功劳,我一个人可做不到。”
“那就这样吧。”程水馨说,“王健滔那边已经有点样子了,你要尽快把公司名称和审批流程搞定。”
“这方面我都想好了。”苏亦凡说,“我们可以先从其他语种的re下手。中文地区的审批比较麻烦,但应该没问题。”
“那公司打算叫什么想好了吗?”程水馨是个女孩子,最终还是比较在意这些问题。
苏亦凡挠挠头说:“我没想好,你别这么看我,我是真没想好……不如你想想看?”
程水馨难得地撅嘴道:“我想出来的话,别人会有意见吧?”
虽然没说是什么人,苏亦凡却听懂了。
对于程水馨来说,她可以不在乎来自那些所谓同性的各种目光,却不能忽略苏亦凡身边这几个人的意见。
对于安抚女孩子没有太多经验的苏亦凡艰难地尝试着劝了一句:“我觉得她们都会支持你吧……”
“是吗?”程水馨越来越觉得在这方面逗苏亦凡很有趣,“你能做主?”
苏亦凡本来想说不能,但仔细想想又发现这件事好像真的是自己说了算,干脆痛快地说道:“可以!”
“那好啊,我回去想想,想出来了你可不准不答应。”程水馨一脸的奸计得逞样,依然动人。
苏亦凡既然把话说出来了,索性也豁出去:“没问题。”
两人达成协议后回到班上,现在大家的议论焦点都在周末的义卖会。滨海市还没有学校搞过这种有噱头的活动,也算是新教改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市内的平媒多媒都要过来报道,声势颇为浩大。
为了配合这次活动,市中央公园决定在本周末免收门票,替这些学生们争取的人流量。
团支书唐颖一直都很低调地在协调各方面工作,帮苏亦凡处理一些细节问题,这让苏亦凡觉得挺感动。毕竟这件事总的来说是吃力不讨好,而且管钱的事对于学生来说也很麻烦。
苏亦凡想对唐颖表示感谢:“真是太辛苦你了……”
唐颖表现得很无所谓:“没关系,我也很讨厌翟羽飞,上次你让他丢脸我很开心。”
苏亦凡愕然,想要追问,唐颖却再也不肯说什么了。
相对于三班的热闹,二班的杨冰冰则很无奈地要面对二班组长王子玮的劝说。
王子玮好像忘记了之前的所有不愉快一样,当着几乎全班同学的面邀请杨冰冰参加周末的义卖会活动。
“小组人员早就定下来了,有这个必要吗?”
“到时候现场活动需要人参与,否则可能会忙不过来。”王子玮说得很冠冕堂皇,“就算是为了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我们也希望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这话说得都快能上报纸了,杨冰冰又不是普通傻不拉几的女高中生,听了只想撇嘴表达不屑。
“好吧,我参加,不过我真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么。”
王子玮笑着拍了一记马屁:“你这么漂亮,就算是去坐一会帮我们增加人气也好。”
杨冰冰干脆就没回答王子玮的话,王子玮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晚上放学的时候,杨冰冰第一个走出教室,正打算去学校门口看看能不能捕捉到野生的苏亦凡。王子玮从后面快步追上来了。
“杨冰冰。等我一下。”
学校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杨冰冰不想让王子玮太难看,停下脚步看着他走过来。
“有事?”
同样的话,问苏亦凡的时候充满了轻松调笑,问王子玮的时候则像零下三十度。
王子玮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跳了跳。低声恳求道:“昨天真的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昏头了,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别生气好吗?”
“你就是想说这些?”
杨冰冰油盐不进的样让王子玮也觉得有些不爽,他觉得自己为了这个美女也算是挺放得下身段了,虽然之前故意刺痛杨冰冰的话有些过分,现在这么低声下气求缓和,对方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些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不要担心。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而且我也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杨冰冰双目一竖,终于有些愤怒了。
王子玮的意思很明显,这是在威胁她。
——如果杨冰冰不同意缓和关系,或者接受馈赠的话,王子玮会让杨冰冰傍了苏亦凡的事迹传遍整个校园。那些本来就嫉妒杨冰冰的女同学们会说出多难听的话。几乎不用想也能知道。
杨冰冰看着这个自诩家世不凡的同学,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愤怒,低声说道:“没关系,就算你跟别人说了我也不在乎,可能我就是那种人吧……”
说完,不理表情错愕的王子玮,杨冰冰一个人独自下楼去了。
在学校门口,苏亦凡正在跟妮尔道别。
今天有一辆悍马来接妮尔回家,虽然看不清司机长什么样,这辆车还是多少让苏亦凡觉得颇震撼。
妮尔上车的时候脸色略显苦兮兮,跟苏亦凡一直挥手:“苏,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一直跟在旁边的程水馨凑过来问道:“怎么生离死别一样?”
“我也不知道。”苏亦凡挠头,“妮尔一直都很奇怪,你又不是不知道。”
程水馨想想也是,这外国姑娘精神不正常不是一天两天了。
“晚上我和张瑶继续工作,你要不要一起来?”
苏亦凡看了看时间:“我先带你们去吃饭吧,然后送你们过去。晚上你们结束的时候我去接你们。”
“又要独自行动?”
“张瑶看见我就没法好好工作。”苏亦凡苦恼地说,“我总不能一直干扰你们的工作吧?”
程水馨想到那天张瑶发现苏亦凡坐在自己背后的反应,开怀笑道:“那是你在张瑶心中的位置太重要了,她不敢把自己不好的一面展现给你。”
苏亦凡想了想说:“等到敢展现不好的一面时,才算比较重要吧?”
程水馨愣了一下,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两个人正说着话,像是一直在努力低头捡钱的张瑶快步走过来,凑近程水馨的身边,抓住程水馨衣角。
这两天整个校园里都在讨论张瑶的那首《寻找》,学校电台放了一遍又一遍。很多人去网上搜索,然后并不意外地在学校论坛和各种网站上下载到了高品质的mp3。
真的就是一夜之间,《寻找》成了一高中很多学生耳熟能详的曲目。
在种种议论声中,张瑶的不安可想而知。
苏亦凡正想安慰张瑶几句,杨冰冰已经一脸不乐意地走出校门。
“嗨,大家好,我是要傍大款的杨冰冰,现在想蹭个饭,你们谁能满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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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晚饭的时候苏小轻也赶到了,听杨冰冰给大家描绘王子玮把她当成一个为了钱跟苏亦凡在一起的女孩后笑得快岔了气。程水馨也很没形象地大笑道:“王子玮的自我感觉是不是太良好了?”
杨冰冰有点郁闷地说:“我其实还是挺担心王子玮去学校里胡说的,这种事真的很不好解释。”
“他不会说。”苏小轻笃定地说道,“他就是想试探你一下,看看你的反应。”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下一步做打算。”苏小轻淡淡说道,“如果你的反应太激烈,他大概就会继续用这一点威胁你,如果你不在乎,他就试试别的办法。”
程水馨难免又想起陈欣了:“这算破罐子破摔吗?追不到就试试绝境逢生什么的。”
“差不多吧。”苏小轻耸肩,“对了,陈欣最近没有来找你吗?”
程水馨摇头:“在学校里见过几次,已经互相不说话了。陈欣的钱还有东西我都退还给他了,通过文学社的几个同学帮忙处理的。”
苏小轻说起文学社的人就冷笑:“那些面对翟羽飞瑟瑟发抖的同学?”
程水馨无奈地苦笑道:“轻姐,我们都是些很普通的学生罢了……陈欣现在是威风坠了,很多人都敢面对他说‘不’了。”
造成这一切的苏亦凡装作没听见一样低头扒饭,无视旁边杨冰冰看着自己有点好玩的目光。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洪楠打来电话,听说苏亦凡在吃饭就要过来,被苏亦凡婉拒之后,两个人约定了晚饭后在洪楠的饭店见面。
杨冰冰还惦记着自己曾经的那位家庭教师:“林兮姐还好吧?替我问候她一下。”
“知道了。”苏亦凡自己一个人过去,让苏小轻送女孩子们。
临走之前杨冰冰又嘱咐道:“如果洪楠给你安排特别的节目……不要去。”
苏亦凡心中一抖,对着杨冰冰认真地回答说:“我不会的。”
得到保证的杨冰冰笑一笑,转身上了苏小轻的宝马。
…………
洪楠的饭店里依旧人满为患,目露凶光的年轻人和老男人居多。很多的江湖气在饭店大厅里四溢,苏亦凡走在其中就像入了狼群的小羔羊。
如今苏亦凡对这些事倒也已经有了免疫力,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走到一半的时候对还在弹钢琴的林兮挥挥手。
“林兮姐,杨冰冰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林兮当然记得这个曾经跟洪楠谈笑风生的少年,被他的笑容和目光吸引,失神之间弹错了一个音符。
非常短暂的错误,苏亦凡听出来了,这一饭店的大老粗们差不多都没感觉到。
目送着苏亦凡上了楼梯,林兮不免有些好奇这个少年到底是做什么的。当然她更好奇杨冰冰的身份,那个少女隐藏的东西在那天不经意间流露出那么冰山一角,已经让林兮感觉非常震撼。
推开自己曾经来过的那个包间,苏亦凡看到了洪胖子正满头大汗地吃东西。
洪楠吃东西的效率非常高。姿势也很豪迈:一只手抓着筷子夹菜。一只手抓着茶壶。吃几口东西喝一口茶。
苏亦凡很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从跟自己挂了电话之后一直吃到现在。这饭量不吃成个球形才怪。
见苏亦凡到了,洪楠放下茶壶,招呼服务员给自己再倒上一壶,起身迎向苏亦凡:“老弟来了。要不要再吃一口?”
苏亦凡摆摆手:“不用了,我胃口没你那么好。”
洪楠也不矫情,抓起筷子坐下又开始胡吃海塞,直看的本以为自己食量有所提升的苏亦凡目瞪口呆。
又吃了十几分钟,洪楠看上去终于是吃饱了,打了个嗝扔下筷子道:“老弟,我现在听说了一个挺麻烦的消息。”
来之前洪楠就闪烁其词没说究竟是什么事,现在苏亦凡则一下子听出意思来了。
“谁跟你说的?”
洪楠从口袋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上,又示意苏亦凡:“要不要?”
“我不抽烟。”苏亦凡继续执着地追问道。“谁告诉你的?”
洪楠抽了两口烟,看着烟雾在自己眼前缭绕,这才缓缓说道:“这么多跟那件事有关的人,我串一串,总能理出个大概。老弟我想你也知道我家里是干什么的。我爸是谁,我叔是谁。咱们不说这些心照不宣的废话,我就是想问你,你真做好准备蹚这个浑水了吗?”
苏亦凡摇摇头说:“你们关心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楚若的朋友而已。”
洪楠又抽了两口把烟掐灭,这才低声说道:“老弟你要清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可太多了,麻烦得很。”
“我知道。”苏亦凡说,“我还知道你家里跟楚家关系不好,是吧?”
洪楠有些为难地承认道:“是啊……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找你来谈这件事。”
苏亦凡很清楚自己的立场,平静地说:“我没什么资格左右这件事,你跟我说也是白说。说白了这是大人的事,咱们能使多少力?”
洪楠对苏亦凡的态度并不惊讶:“其实你跟汪健侯之间的事我是真不想参与……不过既然我欠过你人情,这件事我总要跟你说说让你心里有数嘛。”
苏亦凡对洪胖子也不怎么客气,直接反问道:“然后再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什么?”
洪楠哈哈一笑:“秋风扫落叶,应该的嘛。再说这件事现在看来,主要还是我们老爷子的意思。”
苏亦凡立刻明白了,这次他终于没绷住地震惊道:“你们老爷子要帮楚印?!为什么?”
“制衡啊。”洪楠翻了翻白眼说,“枪打出头鸟,现在谁最大谁死得最快。一旦力量失衡,闹出各种事,最后倒霉的还不是我们自己。”
“不对吧?按照正常的电影里演的,现在你们家应该在接收楚印的地盘和小弟。”
洪楠发出巨大的笑声:“老弟你真是看三流香港片看多了吧?哪有那么多你死我活啊,我们的利益层面还没到这个程度。你看滨海市的小码头都掌握在几个大哥手上,他们之间有闹出过人命的时候吗?咱们这蝇头小利的,不至于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你弄死我,我弄死你的。”
这倒是苏亦凡闻所未闻的,他点点头表示受教了:“我还真不知道。”
顿了顿,洪楠又说道:“当然我爸还有其他方面的顾虑,比如最大的问题就是楚印到底会不会真玩完……你想现在不过是个秘密关押。连定罪和审讯都没定下来,就说明事情还有回旋余地。我们要是真把事情做绝了,楚印到时候没事一出来,那才真是香港大片。”
“那你爸有什么计划没?”苏亦凡一点都么不好意思地问道。
洪楠又抓起茶壶喝了一口茶,叹气道:“所以我说你小子运气好,我爸已经在找人联系楚印了,估计下周就能见到他。如果能见到楚印,让他跟外面的人联系上,这件事就算差不多解决了。”
“楚印完全联系不到外界?”苏亦凡有些不相信,“至于吗?”
“这件事主动权并不在咱们手上。”洪楠解释道。“其实这就是咱们国家的风格。想紧的时候你连张纸片儿都塞不进去。想松的时候什么机会都能给你,完全看那些老家伙的心情。”
苏亦凡纠正道:“不是看心情,是看利益吧?”
“利益跟心情是挂钩的。”洪胖子理所当然地道,“老弟你的事我也清楚了。所以我说你运气好,如果我们联系上了楚印,到时候可以安排你去见他。”
“然后呢?”
洪楠一摊手:“然后汪健侯就别打算继续跟楚印的女儿搞在一起了,老汪那些如意算盘也都等于白打了。”
“那楚印的那些亲戚怎么办?”
洪楠咧嘴笑了笑:“你说我们帮楚印清理几个没什么能耐又爱落井下石的亲戚,楚印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
“…………”
苏亦凡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
洪楠的解释加上于铮的分析,苏亦凡对这件事终于有了完整的概念,也不再觉得无从下手。
走出洪楠的饭店苏亦凡掏出电话,看到短信提示已经跳动了一连串。都是楚若发过来的。
前面的短信都是在问苏亦凡怎么样了,汪健侯有没有再派人去找麻烦。
后面的几条都是在说自己在做什么,字里行间流露出一股孤独味。
苏亦凡读着这些短信,心中多少有些恍惚。
现在的楚若,已经很愿意把自己软弱的一面表现出来了吗?
捏着电话。苏亦凡犹豫了一下直接打过去。
短信意味着暧昧,苏亦凡现在不喜欢这种暧昧。
躲藏在文字里的游戏已经不适合楚若了,她过早地杀入了血淋淋的成年人世界,直面那些困难,并希望自己在其中起到一定作用。
电话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苏亦凡不给楚若说话的机会,也是不希望她觉得太尴尬,飞快地说道:“虽然不知道最后结果会怎样,但我应该过段时间能见到你父亲。”
楚若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告诉自己这个结果,惊呼一声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运气比较好吧。”苏亦凡也没法解释太详细,只能含糊说道,“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你自己。”
楚若听出了苏亦凡的关切,心中却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悲伤涌出来。
“你放心吧,汪健侯不会把我怎么样,他没那个魄力。”
“那好,等着我联系你,注意身体。”苏亦凡不想多说,就想早点结束谈话。
“等一等!”楚若在电话那边忽然出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会出现吗?”
苏亦凡在电话这边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少年拿着电话轻声说,“但是我想我会的。”
隔着电话,楚若笑了,笑容里充满只有自己知道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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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小苏性格的完成度还是比较满意的。从中二到慢慢成熟,从一个普通的学生到现在,本性中的好人属没有变化,进步一直在。
个人一直觉得,小说阅读中最重要的是满足感,而我希望大家能体验到属于自己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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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周末的义卖会还有一天时间,整个学校都在谈论这件事。负责的小组成员们将在周五下午提前奔赴会场做布置准备工作,苏亦凡做为三班的领头人当然也不能幸免。
早自习结束的时候班主任王琴说了一番鼓励同学们的话,并颇不自然地夸了苏亦凡几句。
这应该是本学期中最大的一件事了,王琴的心不在焉有点奇怪。不过对于现在习惯了只照顾好自己的高中生们来说,老师身上的一点点异常并不能引起他们注意。就连敏锐的程水馨也只是认为王琴可能在忙着学校里的其他工作,没有多想。
老师动员结束之后,苏亦凡趁着第一节课还有几分钟上课,喊唐颖出来聊了几句。
对于单独喊女同学出来这种事,苏亦凡已经不觉得胆怯了。站在座位上理直气壮地喊唐颖的名字并喊她出去说话,苏亦凡知道有不少人都在注视着自己,甚至包括程水馨。
苏亦凡觉得很坦然,他问心无悔,这又不是因为自己对唐颖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他就是想问唐颖几句话而已。
团支书唐颖是个长得有些像那种锥子脸平面模特的姑娘,一张小脸不怎么立体,正面看绝对是个美人,侧面看就让人觉得有点平。一头略微卷曲的短发,瘦长身材也挺惹人注目的。
对于苏亦凡喊自己出去说话,唐颖一点都不抗拒,也不觉得奇怪。
苏亦凡这才感觉到这位团支书好像并不简单,她的冷静和沉默相辅相成,目光中充满了同龄人所没有的冷静。
“组长有什么事?”唐颖的口气很公事公办。
苏亦凡看着唐颖的眼睛,没有迟疑地直接开口问道:“我想知道你跟翟羽飞之间有什么矛盾。”
唐颖的态度依然一成不变:“没什么矛盾,我就是讨厌翟羽飞。”
“只是这样?”苏亦凡不信,“我觉得你对他的仇恨好像比我还强烈。”
“翟羽飞在你手里栽了跟头,是他比较恨你才对吧?”唐颖反问道,“能说说你跟翟羽飞为什么结仇吗?因为陈欣?程水馨?还是杨冰冰?”
苏亦凡苦笑了一下:“我以为你平时是个不爱说话的人。”
“那是因为没有必要说太多。”唐颖说,“大多数时候咱们同学说的话都毫无意义。”
“有交流就有意义。”苏亦凡平静地说,“你跟翟羽飞是一个学校出来的?”
唐颖依然冷静:“不要套我的话了。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现在说了也没用。”
苏亦凡想着程水馨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继续追问道:“朋友?恋人?始乱终弃?”
唐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摇头笑道:“你想象力太丰富,平时别总看言情小说。”
猜错了苏亦凡也不觉得怎么尴尬,他潜意识地觉得唐颖想告诉自己点什么,又不肯直说。
唐颖深深地看了苏亦凡一眼:“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个的话,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苏亦凡知道自己可能真的问不出来什么,叹了口气点点头:“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关系。是你有心。”唐颖说了句客套话。转身回教室了。
站在原地苏亦凡想了想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唐突。在得出结论之前听到上课铃声,他也只能先回教室。
中午过后义卖小组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公园,苏亦凡并不意外地在这里看到了杨冰冰,尽管是并不情愿地被动参加。杨冰冰还是很努力地在帮同学干活。
王子玮也看到了苏亦凡等人,毕竟两班的摊位相邻。对于这个居然能让杨冰冰屈服于金钱之下的男生,王子玮一直觉得很不爽。尤其是苏亦凡那种完全不正眼看自己的态度,更让王子玮觉得好像受到了某种侮辱一样。
三班小组和二班一样都是有七个人,工作效率也差不多。苏亦凡按照杨冰冰之前给的设计指挥李沛然和张超跟自己一起先把重体力的活都干了。
至于四个姑娘,在旁边看着打下手什么的都好,反正苏亦凡是不好意思让女孩们干体力活。
四个女孩里妮尔最活跃,跟在苏亦凡身边叽叽喳喳像只小鸡。在这挥汗如雨的下午身边有个漂亮女孩不停说话,苏亦凡是一点都不觉得厌烦。
王子玮那边的小组男生。只有杨冰冰和另外一个同学两名女生。看到苏亦凡这边美女的数量,王子玮心中更不是滋味。
准备活动从一点半开始一直做到三点多才算初步完成。剩下的工作需要明天早上一早赶来完成。这时苏亦凡的双手和脸上已经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身边的张超和李沛然也是如此。
这一次李沛然倒是不得不佩服一下苏亦凡了,这么长时间地搭架子抬东西,整理桌椅贴海报。苏亦凡所表现出来的体力绝对超过自己和张超。
——幸亏以前没跟这小子动手。李沛然有些庆幸自己还算理智。
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公园广场已经给整个一高中的一二年级摊位彻底占领了,各种打扮的摊位争奇斗艳。苏亦凡这边二年三班的还算比较正常,更远一点的一年级摊位明显能看到巨大的海报和火影展板……也不知道是动漫展还是义卖会。
因为学校活动的缘故,平时周末在公园广场形成习惯的古玩旧货生意没得说只能停一天了,而公园方面还很贴心地派了一个夜间保安在这里守着,生怕这些摊位遭到莫名其妙的破坏。
所有工作彻底结束之后,有学校的老师过来验收,并签字让各个班级的小组离开。苏亦凡在老师的记事本上签字画押之后,看了看脸上也被晒得出微微汗的几个女孩,问道:“我们还回学校吗?”
程水馨大概是整个高中生涯以来第一次这么狼狈,笑着侧头看了看那边无奈跟在二班队伍里的杨冰冰,这才接道:“不回去了吧?大家各自散了,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早点过来。”
对于这样的意见没有人表示反对。苏亦凡也习惯了被程水馨领导,闻言挥挥手:“那好,就地解散,明天加油!”
解散当然是解散了,实际上走的只有张超和李沛然。张超对苏亦凡跟几个女孩的关系早就麻木了,只是嘟囔着晚上没法熬夜打游戏。
反观李沛然。刚才干活的时候心态还算平和的他现在则觉得心理完全失衡了。
唐颖跟林露勾肩搭背地走了,留下的程水馨和妮尔都跟在苏亦凡身边。那边二班的杨冰冰还时不时看向这边,明显也是想等解散之后加入这个队伍。
这,这也太可气了!
李沛然不明白苏亦凡为什么在女孩子中人缘那么好,而且都是这么漂亮优秀的女孩子,他觉得自己想下去大概会发疯,只能郁闷地一个人走出公园。
这边苏亦凡还在毫无自觉地征求程水馨和妮尔的意见:“我们等杨冰冰一会好不好?”
两个姑娘没有说不好的,特别给苏亦凡面子。
…………
…………
从滨海市中心新建成的写字楼顶层俯瞰城市,连绵的建筑就像资源分配极不均匀的山峦。有的聚集了大量财富,有的则贫瘠得令人发指。
这就是城市。从来都是因为参差不齐而美丽。也因差距巨大而丑陋。
古今中外。概莫如此。
站在窗边的苏小轻收回目光,她手中捏着一只漂亮的黑色钢笔,飞快而准确地旋转着。
转笔这种绝学对学生们来说是一种乐趣,没想到苏小轻居然也喜欢。
“陈欣和翟羽飞也挺能忍的。居然可以憋到现在。”
苏小轻正在用蓝牙耳机跟人通电话,电话那边的人声音很小。
“我跟踪了翟羽飞和陈欣很多次,他们的计划非常简单,简直不能称为计划。”电话那边的声音说,“需要我出面保护他吗?”
“他现在已经懂得自我保护了,就是有时候不知道爱惜自己。”苏小轻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我一点都不担心,反正你随时看着他,真正有危险的时候就不要再犹豫了。”
“好吧……”那边的声音有些不情愿。“其实我很好奇,以你的力量,为什么不直接帮他解决掉那些可笑的家伙。”
苏小轻停住正在转动的钢笔,轻声说道:“这很简单啊,如果不从小的格局开始。他怎么会获得成长?现在围绕在他周围的这些年轻人都觉得自己聪明又强大,其实都很低劣,正适合磨练他的心态和经验。他以后的天地肯定比现在宽广,你难道要让我直接把他推向更大的舞台?”
那边的声音嘟囔了一声:“但是也太低级了……”
“咱们不说这个。”苏小轻显然不想跟人争论,“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
苏小轻一点都不着急,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就像电话忽然坏掉了一样,蓝牙耳机里没有任何声音,停顿了大约一分钟之后,那边才说道:“他是我见过的,最值得信赖的人。”
“这种评价真让人高兴。”苏小轻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对你很重要吧?”那边的声音说,“你会想象自己失去他吗?”
听到对方的尖锐问题,苏小轻慢慢抬头看向远处的城市,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想过不止一次,然后有一个答案,你想知道吗?”
“你会做什么?”
“我会毁了这个世界。”
“…………”
大概是感觉到了苏小轻的强大信念和执着,那边没有再说话。
没多久,苏小轻很从容地恢复了自己平时的轻松语气。
“所以为了这个世界,请好好保护他吧。我也不希望有那么一天。”
那边的人哼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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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忽然就热起来了。
哪怕是太阳还未完全升起的清晨,空气中也有一股燥热在不断弥散。苏亦凡从床上跳起来的时候,闹钟指针正指向六点三十分。
穿上衣服吃了早餐,苏亦凡最近三个月来首次没有步行或跑步,打车直奔学校。
所有的义卖品都集中在学校,需要转车拉去会场。每个班的小组成员负责统计数量和看护,出了问题自己负责。
到了学校,小组的其他成员都已经到了。李沛然看到苏亦凡后立刻虚伪地笑:“组长,今天终于能揭秘你的捐赠品了吧?”
苏亦凡单肩背着旅行袋,指了指旅行袋:“没问题,一会让你知道。”
知道谜底的程水馨朝苏亦凡微微一笑,笑容中多是鼓励。
因为之前已经不断铺垫和宣传,整个公园中心广场都热闹非凡。那些没能参加小组活动的学生有很多也跑过来看热闹,一时间只要一高中本校的学生已经足够让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集贸市场。更有一些价值不菲捐赠品的主人过来看围观,看看自己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卖掉。
对于很多学生来说,这次义卖会也是个寻宝的好机会。那些捐赠品尽管有不少凑数的,好东西更是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随便是谁都有占点小便宜的心理,遇到这种事大家都希望能淘到件物超所值的东西。
到公园之后,苏亦凡带着两个男生继续搬东西,女生们就开始为摊位做最后的装饰。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洒在这些少年和少女们的身上,一层金色光辉就镀在青春的飞扬里。时光宛如暂停了一般,让很多人都记住这样一个忙碌的早上。
程水馨站在摊位中央,拿着一个小型扬声器,扬声器造型很漂亮,一点没有那种举着喇叭叫卖的可笑模样。
答应做看板娘的林露穿了很漂亮的黑白相间小裙子,一件白色开衫,里面辅以浅蓝色衬衫。头发精修梳成一对双马尾,竟是有了几分动漫角色的感觉。
张超一边搬东西一边用胳膊肘碰苏亦凡。
“喂,我怎么就没发现,副班长居然这么漂亮?”
苏亦凡没好气地回答:“你觉得好看的姑娘都在游戏里吧?”
张超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哈哈一笑:“是啊,总玩游戏,审美标准被拔高了。”
“…………”
苏亦凡是真不想吐槽这小子。
林露捐的十个巨大毛绒玩具狗实在太抢眼了,刚放下就引来很多小姑娘的惊叹围观。这位看板娘还没来得及做出比较自然的微笑,已经有人冲过来问道:“那个玩具狗多少钱一只?”
有点慌乱的林露刚要回答,程水馨的声音已经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毛绒玩具我们上午只限卖五个。请大家自行出价。每个底价不低于六百元。”
程水馨有过无数主持经验。对这种小事当然一点问题都没有,她的解释吸引来了很多目光,当然也有不满的。
“六百,太贵了吧?”
“上午怎么只卖五个?这一共有十个呢!”
“能不能便宜点?”
…………
程水馨显然已经做过功课。面对各种不满的问题笑着回答道:“这是正品的香港长荣品牌毛绒玩具,平均零售价都超过一千四百元人民币。我们的价格连五折都不到。而且这些玩具是限量发售,我们往外卖当然也要限量卖啦。”
美女的解释就算真的很牵强也会有人附和,更何况程水馨说的都有道理。那些议论纷纷的嘘声渐渐弱了,目光停在毛绒玩具上。
“很受欢迎啊。”唐颖对着林露就不怎么沉默,“你爸爸会不会不高兴?”
“已经没有地方放了。”林露偷偷回答说,“我捐出来他绝对不会反对。”
唐颖对着林露笑了笑,目光却停留在苏亦凡身上。
围观群众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开始有人跳出来喊道:“我出六百一!”
居然肯加十块钱……苏亦凡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好大的魄力。
当然加十块钱对于学生来说已经算是挺豪气的行为了,程水馨立刻表示欢迎:“谢谢,谢谢支持公益慈善!”
公益慈善这个帽子特别好用,程水馨咬着重点说了公益慈善四个字之后很多人才恍然大悟:咱们这不是来斗富了,大家是在做慈善。
恐怕在整个义卖活动的宣传发酵到一定程度之后。大部分人都忘了这次活动是为贫困儿童募捐,他们的眼中只有各种名贵的捐赠品和谁的东西更值钱这种事。
这是花花世界的特点,越是夸张浮华的,越容易被关注和铭记。
此时此刻看着巨大的横幅,听着程水馨的提醒,很多人才意识到这是一次公益活动。
“我出六百二!”
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又有人举手。
程水馨笑着对那边的人挥挥手致意:“谢谢,还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吗?”
相比程水馨宛如真正拍卖师的台风,其他班级的主持人则显得没那么灵活。当然每个班级想要找到个伶牙俐齿的还算容易,大家的摊位前就都很热闹。
现场有不少学校派来帮忙协助工作的巡场老师,这些老师很敬业地四处寻找电视台和报社记者,哪里有采访就朝哪里走,每个人脸上都神采奕奕。
妮尔今天穿的特别正经,长袖t恤衫加上修身牛仔裤,白金色的长发挽成一个漂亮的马尾辫,用一条白色丝巾扎起来。一只袖子上用不干胶贴着二年三班的标志,跟在苏亦凡身边像个小跟屁虫。
看时间差不多快八点了,苏亦凡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摊位一侧的桌子上,同时点开了一个网站。
来来往往的人在增加,许多晨练归来的老人们也路过公园中央广场,免不了要驻足惊叹一番。一个拿着太极剑的老头跟一起晨练的朋友嘟囔:“现在的学校都教孩子什么了?这么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来卖东西,将来可怎么办。”
旁边的老头跟着附和道:“现在这社会就认钱啦,能有啥好办法?”
类似这种话对于高中生来说倒是听的不少,大多数人表示无动于衷。
第一个玩具狗的竞价场面非常混乱,虽然大家都是十块十块往上加,最终价格还是超过了七百五十元,直达八百大关。
八百元买一个玩具狗就很难让人接受了,哪怕这是名牌货。淘宝上巨大的毛绒泰迪熊山寨品才不到百元的价格,精打细算的学生们渐渐都停住了叫价。
最终价格悬停在七百八十元上,被一个穿着户外运动装的晨练青年买走。
看板娘林露面露微笑地把玩具狗递给那个青年,并毫不客气地收了钱,完全无视了青年对自己使劲放电的眼神。
“这个人对你有意思哎。”唐颖平时私下里其实也挺活泼,尤其是跟林露在一起的时候。
林露继续微笑,不动声色地回答道:“他刚才还瞄程水馨呢,花心大萝卜。”
有漂亮女孩主动参与的活动人气终究是高一些,玩具狗卖掉之后,气氛变得更加热烈。程水馨顺势开始推荐今天的其他捐赠品,譬如李沛然的航模玩具。
这个东西受众面终究是小一些,现在早上聚集的围观群众又以学生居多,大家对这东西的兴趣不大。
程水馨又说了几句,躲回到阴凉处休息,对正在四处巡看的苏亦凡说:“十点钟学校有统一的宣传广播,就不用咱们这么操心了,不过你……”
苏亦凡抬头看了看太阳:“今天太热了,饮料一会都不凉了,我去想想办法。”
“你去吧。”程水馨知道苏亦凡心里有谱,挥挥手道,“这里有我和班长看着,不会有事。”
李沛然正在守护自己那个航模玩具,旁边还摆着二手笔记本电脑,看上去就像个电子城里卖二手货的。听到程水馨提起自己,抬头对苏亦凡微微一笑说:“组长你去忙吧,我还等着你的东西让我们大吃一惊呢。”
苏亦凡点点头:“放心,一定会的。”
程水馨深深地看了苏亦凡一眼:“你没问题吧?”
“应该吧。”最近一直都信心满满的苏亦凡偶尔还是会流露出信心不足的样,“最多就是丢点人,怕什么。”
“好样的。”程水馨笑着称赞道,“不愧是我们的组长。”
苏亦凡转身去公园的杂货店联系冰冻饮料去了,程水馨休息了两分钟又站起来,对唐颖说:“林露站久了也不行,你一会替她一下。”
唐颖对程水馨一直都表现得既无敌意也没好感,在这种时候也没有任何分辨争论,默默点头。
程水馨拿起扬声器重新回到摊位前排,正看到苏亦凡的背影消失在广场西侧的拐角处。
不知为什么,看着那个背影,程水馨总有一种被鼓励着的奇妙感觉。
程水馨正打算继续推销,一群年纪大约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挤过来围到摊位前。
这群人有六七个,穿得都很别扭,阿迪耐克的运动装乱穿一气,皮肤颜色都很深,像是被太阳暴晒过很久一样。走在前面的那个头发有点乱蓬蓬,自然卷的头发还有点脏。
“哟,就是这群学生让咱们今天没法开张?”
“这是干什么?卖破烂募捐?”
“啧啧,现在学生真有钱,笔记本电脑都拿出来卖。”
“咱们也瞅瞅,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
…………
程水馨咬着嘴唇看着这些人,立刻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这就是公园里原本周末应有的旧货市场被迫暂停一周,那个旧货市场的人过来凑热闹了。
至于到底是凑热闹还是捣乱,程水馨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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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围过来,刚刚从看板娘位置被替下来的林露都觉得心理压力比较大。那些老男人的目光已经达到了不掩饰也肆无忌惮的程度,乱瞄之下不光是看东西,顺便也打量了几眼干净漂亮的小姑娘。
李沛然也有点傻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航模和笔记本电脑,又看看那几个超过四十岁的老男人,有点胆怯地想要举手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
摊位上现在就两个男生,李沛然哑火了,张超倒是没缩,鼓足勇气凑过来。
“几位想看看买点什么吗?我们是给贫困山区的失学儿童捐款,多支持哈。”
程水馨也没料到张超居然在这种时候会站出来说话,她已经做好自己应对这几个老男人的准备了。
穿了一双山寨运动鞋的卷发老男人嘿了一声:“哟,学生们都挺有爱心的嘛。我们就随便瞧瞧,反正今天也不能做生意了。”
程水馨用不确定的目光看了看这几个人,发现这些人也就是眼睛乱瞄,没有什么捣乱的意思。
略微松了口气,程水馨抢过张超的话头说道:“您随便看,有什么想问的就来问我。”
那几个老男人抬头看了看程水馨,目光都有点发直,这么漂亮的女学生已经俨然是个大人的姿态了。如果说刚才看林露的目光还是在看小女孩的话,现在看程水馨的目光则完全是在欣赏一个成年的美少女。
但是很快这些人的目光就集中在程水馨面前的桌子上。
一套包着塑料膜的小人书静静躺在桌上,即使是透过塑料膜他们也看得清上面的字。
“我艹!”后面一个留着大长头发的老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很快就压抑下去。
看到这一幕,程水馨已经不再心慌,她看出这几个人真的是那边旧货市场的。
一见到这套连环画就能知道它的价值,又想要拼命掩饰,这是想要捡漏的做派了。
程水馨是什么人,当然不会给对方这种机会,他对着为首那个卷发老男人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不得不说。程水馨也是存在着一种能够卖高价绝不低卖的心理。看到这几个人双眼放光不再盯着自己,程水馨就知道自己这件赠品肯定能出手了。
卷发老男过了几秒钟才醒悟过来,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立刻开始左顾右盼,目光不再集中在那套连环画上。
程水馨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也就是面对她们这些学生。如果是是真正的旧货市场上,这么明显的小动作他们才不会做,而是直接坦诚地谈价格了。
既然对方不说,程水馨也不想说破,而是很细心地招呼站在外面一直帮着拿东西给人看的妮尔回去休息一下。
“听说白种人比较怕晒。是这样吗?”
妮尔哼了一声:“我不怕!”
说完还是很迅速地躲到阴凉里喝水去了。
几个老男人在三班的摊位上逗留了一会。问了许多没有用的废话后又散了。只有那个大长头发和卷发老男人没走。漫不经心地问着李沛然笔记本电脑能卖多少钱,目光却时不时依然留在那套连环画上。
李沛然觉得自己笔记本电脑不能卖便宜了,对着卷发老男人鼓吹了半天才发现对方其实听不太懂一些专业术语,只能悻悻闭嘴。
那个大长头发的老男人则指了指苏亦凡的笔记本电脑:“这个看着挺好看。卖不卖?”
李沛然心里各种不痛快,心说air当然比我这个老戴尔好看啊……脸上却没表现出来,朝着苏亦凡消失的方向指了指:“等会那小子回来了,你们问他吧。”
大长头发其实根本就不想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末的公园人渐渐多了,摊位前也越来越热闹。那些卖得特别便宜的小手工艺品和一些饰品顿时遭到疯抢。程水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二班的摊位,发现王子玮正在跟杨冰冰说着什么,杨冰冰脸色很不好。
程水馨把扬声器递给李沛然:“帮我替几分钟,我过去看看。”
这种事李沛然当然没法拒绝。虽然跟程水馨之间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在大事上程水馨也从未找过他的茬。
接过扬声器,李沛然也试着做了个很洒脱的微笑表情,却发现没什么人看他。
这简直是废话,有美女谁要看傻不拉几的臭男生啊?
走到二班摊位旁边。程水馨听到王子玮正在喋喋不休:“……你就算为班级荣誉着想吧,也不应该推辞啊。”
杨冰冰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口气却非常不善:“班级荣誉不是卖了多少钱这么简单。本来周末小组活动就没我的事,我来做义工已经是在为班级荣誉努力了。卖东西这件事我不擅长,你找别人吧。”
程水馨一下就听明白了,这是王子玮看三班美女眼球效应比较好,想让杨冰冰也去当主持人或者看板娘。
杨冰冰是什么人啊?她怎么可能给王子玮面子,结果肯定是当面拒绝。
程水馨为王子玮的智商担心了一下,走过去拉杨冰冰的手:“美女不要在太阳底下暴晒啊,去休息一下吧。”
王子玮还在那喋喋不休:“杨冰冰,你这样太没集体荣誉感了吧?就算是你对我有意见,也不能这么消极对待班级工作……”
程水馨发现王子玮说话的声音很大,周围几个在忙的二班同学都在竖着耳朵听这一出,她立刻知道了王子玮想干什么。
这是要在舆论上毁掉杨冰冰吧?先让杨冰冰成为班级同学的对立面,然后想办法孤立她。
“班级荣誉感不是在工作的时候给人扣帽子。”程水馨一点都不客气地对王子玮说,“大家都在忙,你一个组长在这里训话,有着时间你不如多帮同学照顾一下摊位。”
程水馨在学校里的名气实在是够大,王子玮这种平时对人颐指气使的少爷看到她居然也喷了自己,竟一时间没有还嘴。
一点都不在乎王子玮盯着自己的眼神,程水馨拉着杨冰冰说:“我就说这种事不适合你吧?还偏要来。不如你去我们那边休息一会,中午咱们一起吃饭。”
王子玮这下绷不住了:“杨冰冰,你要去三班吗?你可是二班的人……”
“做慈善还分三班二班,真够低级的。”程水馨一点都不给王子玮留面子地说道,“捐了东西还要让你骂,真是好心没好报。”
杨冰冰捐的ps3在整个二班不算第一梯队的捐赠品,好歹也算不便宜了。程水馨的话就像针尖一样戳破了王子玮的气势,程才女扭头看也不看他一眼,拉着杨冰冰往三班的摊位走。
被拖着的杨冰冰本来还有点犹豫,程水馨又低声说道:“你放心,他那点小手腕还不够用,不会让你被同学孤立的,咱们玩不死他。”
程水馨很少说出这种恶狠狠的话,杨冰冰听了立刻心情变得有些愉快,笑着嗯了一声,任由程水馨把自己拖到了三班阵营。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程水馨居然又拖着一个大美女回来,让三班的同学都叹为观止。
平时关于杨冰冰和程水馨的之间的议论比较甚多,等到两个人真站在一起了,很多人才发现这两人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可比的。
程水馨飞扬,自信,独立,充满活力。
杨冰冰内敛,平静,从容,恬淡也倔强。
当然谁也不知道,程水馨私下里也很小姑娘,杨冰冰另一面也很活泼。
很多人其实并不明白,你连一个人的另一面都不了解,又怎么会跟她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
“陈欣没参加这个活动?”杨冰冰到了三班真就觉得很轻松,“我以为这种出风头的事他一定不会放过呢。”
程水馨的消息渠道比杨冰冰可强大多了,低声说道:“捐了几样挺贵的工艺品,自己没参加。我总有点担心,担心他还在想着怎么对付苏亦凡。”
杨冰冰想起自己熟悉的那个苏亦凡,不由得一笑:“我相信他能应付得了。”
“我也相信啊。”程水馨看着杨冰冰笑道,“可是我和你一样,还是担心。”
两个美女窃窃私语了没几句,被议论的那位已经回来了:“我给大家定了两箱冰镇可乐,等一会冻好了先拿一箱过来。”
“好了班长,接下来的工作还是交给我吧。”程水馨从李沛然手中拿过扬声器,很小心地还用纸巾擦了擦。这个动作让李沛然觉得特别伤自尊。
“咦,你怎么来这边了?”苏亦凡看到杨冰冰觉得很惊讶。
杨冰冰做了个苦笑的表情:“因为工作不积极,被组长训斥,干脆罢工了。”
苏亦凡想起王子玮之前的行为,有些气愤:“我去找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杨冰冰无奈道:“别……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就是想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孤立我,然后慢慢再用流言蜚语刺激我。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大仇啊?不就是买了点花和巧克力我没接受吗?”
“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继续下去。”苏亦凡还是很愤怒,“我揍他一顿!”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暴力了?”杨冰冰笑道,“不用啦,程水馨说有办法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苏亦凡也是比较信任程水馨的,他哦了一声,又有点怒气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子玮。
大概是感觉到了苏亦凡的目光,王子玮也看了这边一眼。
苏亦凡想了想,做出他生平第一个下流动作,对着王子玮竖了个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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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玮差点没被气疯掉。
如果不是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有可能打不过苏亦凡,而且当众打架在学校老师们的面前太丢分,王子玮现在就有冲动冲到三班这边来教训苏亦凡一下。
苏亦凡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对王子玮做完那个手势后就去忙摊位上的事了。人越来越多,苏亦凡觉得王子玮的价值也就值被自己用手势侮辱一下。
那两个老男人还没走,在摊位上逗留良久后,还是那个卷发的先问话了。
“小姑娘,这套旧书怎么卖?”
这话问的很有技巧,不问连环画怎么卖,就是要刻意忽略这套书的收藏价值。如果对方的回答是一个比较低的价格,这件事就无惊无险地过去了,他们捡个漏。
程水馨对这种心理非常了解,她也不动声色,放下扬声器回答道:“叔叔您看着出个价吧。”
被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叫叔叔,两个老男人心里都挺不是滋味。不过看在这套连环画的面子上他们必须忍了,那个卷发老男人伸手就想去拿起塑料包看。
“那我看看哈。”
程水馨对苏亦凡使了个眼色,苏亦凡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我拿给您看。”
卷发老男人没想到这小子手这么快,后伸手居然已经先把塑料包抓在手里了。
整套连环画数量非常多,一大包抓在苏亦凡手里就像玩似的。
“这一套不单卖,您出个价吧。”
卷发老男人这下清楚了,眼前这几个娃娃是懂行的。
懂行也分懂到什么程度,老男人掏出根烟叼上试探道:“小同学,不要看电视上那些节目胡说,都说是个老东西就特值钱。这套书我说实话吧也就值几千块,你看我给你们三千怎么样?”
这套书值多少钱就连林露都知道了,听到这么低的价格,看板娘同学忍不住用鄙夷的眼神瞄了这两个老男人一眼。
苏亦凡的回答很直接,他把这套书直接拿回来放在自己面前。
“三千块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谈判破裂了,卷发老男人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机会占便宜。只能嘿嘿一笑:“再贵就不值了,小同学你自己留着慢慢收藏吧。”
说完转身就走,一点都不留恋。
程水馨在旁边低声说道:“放心,他们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苏亦凡说,“其实我现在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陈欣今天为什么没来?”
程水馨的脑子当然是一点就通,想起刚才跟杨冰冰正聊过这件事,脸色一变道:“你是说,他今天会来找你麻烦?”
“我觉得这件事他隐忍到现在也差不多了。”苏亦凡冷静地说道,“刚才我才想到。今天是个好机会。这么公共的场合。等中午电视台记者和报社记者一撤,下午只有咱们学校的老师。如果我是陈欣,肯定找几十号人在这里闹一场,不管怎么收场。我都会吃很大的亏。”
“所以陈欣其实来了,但并没参加这次活动?”
苏亦凡有点感慨:“是啊……最近我接触了一些事,让我想明白了很多。有的时候不得不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摩别人,因为人性这件事真的不好说。”
“是因为楚若的事?”面对苏亦凡,程水馨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犀利和聪明。
“是的。”苏亦凡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情,“如果今天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你记得能躲多远躲多远,我不确定陈欣是不是连你一起都恨上了。”
程水馨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显得特寂寞的杨冰冰,嫣然一笑:“放心。我会拉着你的杨同学一起逃走的。”
苏亦凡觉得程水馨可能是在挖苦自己,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好吧……还有妮尔。”
“她运动细胞比我好一万倍好吗?”程水馨摇摇头,“我希望陈欣能理智一点。”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苏亦凡说,“如果他真的那么执着还想对付我,我也要想办法了。”
两个人直只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刚才那个大长头发又回来了。
“小同学,你这套书,我出一万二你看好不好?”
程水馨很惊讶:“你们不是打算压价吗?”
“压个屁啊!”大长头发也不管这里有多少学生,吐了口吐沫忿忿说道,“卷毛狗那货还以为能捡漏,拉着我们几个想磨一磨价,给我们一人五百好处费。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都是懂货的人。这套书现在市价一万四不到,我收货一万二,转手至少得半个月才能卖出去。你们也知道收藏品市场就这样,价格高高低低说不好。我这个价格你们要是觉得合适就出给我,银货两讫不废话。”
程水馨这才明白,大长头发和那个叫卷毛狗的根本不是一伙,平时他们都是竞争关系。今天卷毛想捡漏,看到之后跟这几个人商量了如何做扣,打算靠众口一词把价压下来。没想到这个大长头发一点都不守规矩,直接跑过来撬生意。
一万二的价格震惊了很多人,大长头发的话让周围几个看货的年轻人自觉让开了一点,使得这位很像用了大海分开魔法的摩西。
程水馨也是个爽快的人,知道这东西的真正价值也就这样,点点头道:“没问题,如果现金的话,我要验钞。”
大长头发一咧嘴,笑出一口黄牙:“没问题啊,这就让你们点,我也要验货。”
苏亦凡从摊位里走出来,站在能拦住大长头发的位置上,示意程水馨点钱。
程水馨对苏亦凡这种警惕性极高的举动表示赞赏,接过钱验钞。
三班卖掉一套价值一万二的连环画这种消息就像疯了一样传遍了每个班级的摊位,几乎所有人都被刺激到了,开始更加卖力地推销自己的东西。事实上如果不是靠着一个交易收藏品为主的接货市场,程水馨这套书绝无可能卖得出去。很多人看问题只看到了结果,却从不考虑得到这个结果的每一样因素。
转眼之间也十点了,大长头发给苏亦凡和程水馨留下个名片就逃走了,估计是怕卷毛狗他们找自己算账。苏亦凡捏着名片对程水馨笑道:“大发哥……这名字太形象了。”
程水馨却是看了看舞台那边。
“轮到你表演了,上吧同学。”
对着苏亦凡笑一笑,程水馨转头又去继续她的主持人工作。
苏亦凡点点头,过去对杨冰冰说了一声,转头走向学校搭好的临时舞台。
校主持人这时候已经登台了,周围围了一圈老师——谁让电视台的摄像机都在这边呢,大家都想露个脸上来。
苏亦凡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舞台旁边,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小怡。
裙子太短了……
这是苏亦凡脑海里唯一一个念头。
小怡还是比较冷静地穿了安全裤,纵然如此短裙依然显得比较诱惑,超出了高中生的范畴。苏亦凡的目光在小怡双腿上停留了几秒钟,才去注意她手中的话筒。
穿得像个洋娃娃的小怡声音和广播里一样甜美:“大家周末好,欢迎大家来到我们学校组织的大型公益义卖活动……”
毫无新意的开场白,因为说出这些话的人是个美少女,底下的观众都表示了一定程度的忍耐力。一直到小怡把套话说完,宣布请学校老师代表和领导代表讲话的时候,下面的嗡嗡声才开始多起来。
老师和校领导都有强烈的语文癖,纵然知道这不是在校内讲话的那种安静场合,还是各自把发言拖过了十分钟。
下面的观众无情地走掉了至少五分之一。
等到讲话完毕,小怡拿着麦克风准备继续煽情,然后轮到学生代表讲话。
这件事当然是翟羽飞打头阵,整个学校里讲演水平比他高的人也不多。
站在舞台一侧,翟羽飞目光闪烁地看着台下,他看到了苏亦凡,但不明白苏亦凡想干什么。
苏亦凡看到小怡准备煽情,学校领导也都下台了,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舞台。
舞台两侧本来有几个学生帮忙维持秩序,苏亦凡现在的动作敏捷又岂是一般同学所能拦得住的,一猫腰就上了舞台。
一直在学校里主持节目的小怡还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震惊了一下,说得很顺嘴的台词陡然间断掉。
更震惊的是翟羽飞,他看到苏亦凡上台,想要冲出出来阻止,却发现苏亦凡已经快步走到小怡身边,伸手夺过了麦克风。
“不好意思,占用大家一点时间。”
冲上台的一瞬间,苏亦凡也觉得自己挺冲动的,但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
有些事结果不重要,过程很重要。
有些事过程无所谓,结果更重要。
无论哪一种,都要鼓足勇气去做,总归是做了才知道。
夺过麦克风的苏亦凡看了一眼远处音响控制台那边,又看了看台下,发现数百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那感觉真的挺不适应。
习惯了一个人默默无闻,习惯了独自跟少部分人交流。苏亦凡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公众视线,每一道目光都让他如坐针毡。
再深呼吸,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伴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苏亦凡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不用急着关掉音响,我要说的是好事。”
这么一句话,让本来打算冲出来责骂苏亦凡的翟羽飞停住了脚步。
一旦开始说话,苏亦凡就觉得自己没那么紧张了。
——无非是面对很多人而已,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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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三更
台下还是有些乱哄哄,但声音并不大,跟刚才学校领导讲话的时候差不多。
苏亦凡拿着麦克风,目光继续扫视着台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虽然我可能没有小怡那么漂亮,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不过我想替今天正在忙着募集公益捐款的同学说几句话,同时宣布一件事。”
台下居然有人笑出声来,虽然苏亦凡的话其实并不好笑。但漂亮话这三个字还是戳中了很多学生的笑点,他们的学校生活深受各种漂亮话的毒害。
“我是三班的组长苏亦凡,在大家开始捐东西之后,一直有人问我捐的是什么,我说保密,到了今天我才会告诉大家。”
“在那之前,我也曾经很迷惘。做慈善这件事,到底应该怎样定义。”
“到底是捐的多的人更有底气说话,还是捐多捐少都一样,或者说大家应该有一个不超出的额度?”
“我不知道,反正每次学校捐款都有最低限额,大家都是那么捐的。”
这次下面人笑出声了,谁没“被捐款”过啊,不仅仅是学校里,整个社会都一样。
苏亦凡在目光中捕捉到了杨冰冰,她就站在三班的摊位里,正看着自己。
“后来我想通了一件事。”苏亦凡现在一点都都不怯场了,平静地说道,“慈善,是对他人的善意,决定慈善的重量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们自己的心情。你真心想做这件事,就是最好的慈善。”
“不被外力所影响,也不被任何事所左右,不要看别人的眼光,不跟其他人比较……我觉得慈善应该很单纯,就像我们小时候想做一件好事那样。”
苏亦凡的举动已经震惊了下面的不少老师,今天到场的副校长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低声问身边的老师:“这也是学生会那些同学搞出来的?”
被问到的老师有心回答不是,又觉得说不出口。尴尬地张了张嘴,只能苦笑着含糊一声。没敢正面回答。
底下已经有老师认出了这是那天让王琴在学校门口厉声责骂的那个学生,指指点点低跟自己旁边的老师说:“那个在学校门口打过架的。”
不光是老师们和学生们有反应,那些敏锐的记者们也意识到好像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电视台的摄像镜头都对准了苏亦凡。
苏亦凡压根就没正眼看那个摄像机,此时此刻的他心中有一股大声表达的欲望。
诚如苏小轻所说的那样,人生就像一场选秀,不出来唱一首歌,谁会关心你在想什么?
正在摊位上忙碌的李沛然惊讶地望着远处舞台上的苏亦凡,他不明白苏亦凡怎么就有胆量在这种时候冲上去。苏亦凡的经历他不明白,也不了解。虽然每天都过着一样的校园生活。他完全不知道苏亦凡经历了怎么样的心灵变化。
这一刻李沛然只觉得苏亦凡可能是疯了。这小子想出名。他一定会被学校严重处理。
苏亦凡站在台上,面对无数的目光,有质疑,有不屑。有愤怒,有不解,也有好奇。他的心情慢慢稳下来,他觉得这一切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然后苏亦凡缓缓开口继续说道:“这就是我所理解的慈善,所以我决定做一件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尝试着去找一些人一起制作一款手机游戏,并成功寻找到了合适的帮手。在国外的论坛上,我们的项目有了一点小名气,很多人在议论这个项目。所以我利用这次机会去了国外目前刚刚上线的募集资金网站ks。自作主张替那些失学的弟弟妹妹们搞了一次募捐。”
苏亦凡说到这里,李沛然傻掉了,他压根不知道ks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网站,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一件中国的慈善活动能到国外募集资金。
“ks网站上的募捐并不是单纯募捐,募集者要付出一定代价。”
苏亦凡的话终于吸引了一定程度的关注。那些目光依然各执不一,但至少下面的喧嚣声不见了。
场面被渐渐控制住了,苏亦凡的信心越来越足,声音也越来越大。
“所以这次募集资金的理由是制作游戏,而完成募集之后,我会赠送所有参与募集者数字版的游戏下载权限。大家放心,在国外网站上看到的募集理由,肯定不是因为我们国家有很多孩子还上不起学。”
这一点是由程水馨提议修正的,深知国内一些忌讳的程水馨知道这个方案之后就劝他修改一下募集理由。
助学募捐这种事多半是对内进行的,对外最好不要说出口。这关乎很多人的面子问题,如果说出来说不定会惹很多麻烦。
苏亦凡这一番话说出来,下面许多心情紧绷的老师们顿时松了口气。
看起来这个学生还是明白事理的,不至于胡闹。
苏亦凡在台上侃侃而谈,小怡只能在旁边尴尬地站着做他的陪衬,一时间倒也显得很金童玉女范儿。
舞台侧面的翟羽飞看着一脸沉着的苏亦凡,脸色终于微微变化。
尽管觉得自己从来没低估过苏亦凡,翟羽飞还是觉得是现在正在发言的这个少年比自己想象中更可怕。
“虽然整个过程充满了让人难以预料的未知,开始之后也有很多波折,但毕竟我们尝试了。”苏亦凡已经完全放松下来,拿着麦克风说道,“最后我的得到了一个数字,就是我今天的捐赠品。现在可以让主持人小怡念给大家听,这就是我对慈善的一点心意。”
随着苏亦凡把手中的电话拿给小怡,上面的绿色数字也映入小怡眼帘。
傻呆呆地站在摊位前听着苏亦凡讲演的李沛然忽然醒悟过来,冲到苏亦凡的电脑前,看向那个打开的网页。
这一刹那,李沛然觉得心脏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
与此同时,台上的小怡重新接过苏亦凡的麦克风,看着那个电话上数字也愣了几秒钟。
“念吧。”苏亦凡一点都不管下面的目光了,“请大声一点。”
不得不说,现在的苏亦凡说话略微有了那么一点王八之气,小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在心里查了一遍数字,对着麦克风念道:“192。368……”
底下的人群没等反应过来,小怡又吐出两个字。
“……美元!”
最后这个货币单位定语像一粒火苗落入油井,瞬间点燃了整个会场。
十九万美元!
现场一片惊呼!
金钱的魔力在一瞬间击中了所有听到这个数字的人。
这笔巨款已经不是很多人所能理解的范畴了。
要知道,哪怕是去年的那场大灾难后,有些所谓大型企业的捐款也不过是区区五十万人民币。
拿出一件值钱的东西卖掉一两万元,和一次性捐款一百多万人民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可能是炫富,但后者的威力已经直逼一些知名企业。
小怡说完这个数字,也像是浑身没了力气一样,再看向苏亦凡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苏亦凡却是冷静地收回手机。大步走下台。
这一刻金钱的力量又一次显示出来。苏亦凡走下来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对他说什么。只有无数的目光,那些目光都集中在苏亦凡身上。
苏亦凡看都不看这些人,快步穿过人群。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站在背后。小怡看着那个男生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一股冲动,朝着苏亦凡的背影大声问道:“这是真的吗?”
苏亦凡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会场下方的围观群众们仍未从震惊中解脱出来,他们被苏亦凡一番举动炸成了碎片,碎片们开始喋喋不休地讨论。
场面已经无法控制了,电视台的镜头转过去跟着苏亦凡,一个漂亮的大波浪长发女记者抓着录音笔和麦克风就朝苏亦凡追过去。
女记者身穿标准的职业套装,小腿纤长而上半身峰峦叠起。看着更像是个演制服诱惑电影的。快步追上苏亦凡,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脚步就举起麦克风:“同学,我想……”
对于这样美丽的大姐姐,苏亦凡真的不介意跟她聊几句,但肯定不是现在。
“对不起。我不想接受采访。”
女记者一愣:“同学你说什么?”
“我不想接受采访。”苏亦凡重复了一次,“如果你把我的新闻放到电视台上,我就取消这笔捐款。”
女记者还第一次看到说话这么冲的学生,恼火之余的是不解:“为什么?”
“慈善是慈善,跟新闻噱头无关。”苏亦凡停下脚步认真地解释说,“我愿意捐款是我的事,我不愿意接受采访,也是我的事。”
女记者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可是你已经说了要捐出这笔钱,总不能反悔……”
苏亦凡用一种比成年人更深刻的目光看着这个漂亮的女记者,回答道:“钱是我用自己项目名义募集来的,怎么用掉是我自己的自由。如果我连个人意愿都得不到满足,我为什么要满足别人?”
女记者依然不依不饶:“但是你要知道,这对你们的学校和班级都有好处,也能带动其他人的积极性。”
苏亦凡盯着女记者反问道:“哦,做慈善是为了得到好处?还有,攀比数字本身就是在打击别人的慈善积极性。”
“那是应该得到的荣誉。”女记者发现这个高中生跟自己对视居然眼神不变,心中的怒气几乎都转化成了惊奇。
苏亦凡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女记者手中的便携式麦克风。
“荣誉在这里,不在那里。”
杨冰冰站在不远处骄傲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她的朋友,这是让她觉得骄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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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求红票。
女记者最后悻悻地走了,只留下了自己的名片,上面写着滨海市电视台经济生活频道记者,韩芸。
苏亦凡本来想扔掉名片,仔细想想又觉得这种事儿太不礼貌,而且考虑到以后说不定真的还有机会见面,随手把名片塞到钱包里去了。
回到班级摊位,苏亦凡发现整个小组的人都盯着自己。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还是觉得不太习惯。
“看着我干嘛?继续卖东西。”
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装了一次,苏亦凡没觉得什么不好意思,现在反倒被同学的目光看得有点脸红。
林露不管自己看板娘的身份,盯着苏亦凡问道:“你真的捐了二十万美元?”
“不是我的捐的。”苏亦凡解释说,“是我通过游戏项目募集的资金,但我自己做游戏用不了这些钱,我把它捐出来做点别的。”
程水馨的反应最平淡,毕竟她是参与了整件事的核心人物之一。
“英雄,感觉如何?”
苏亦凡只能继续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没什么感觉……觉得特别对不起自己爸妈。”
苏慎和顾影都是那种为了钱还要奔波的阶层,生活虽然不错但绝对不算富裕。把一百多万拱手捐出去,苏亦凡觉得最愧疚的就是对不起父母。毕竟这笔钱不像高黎奉上的那几十万美元那么不好解释,来路清晰用途明确。
张超已经要疯了,跑过来疯狗一样抓着苏亦凡问道:“你在想什么?!一百多万啊,你就捐出去了!你觉得自己是圣人啊?”
这时候一路走来是苏亦凡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激动,他伸手按住张超说道:“一百万以后还会有的,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一笔钱,对很多孩子来说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程水馨忽然在旁边说道:“中国的捐款使用机制你信得过吗?”
去年那场大灾难之后的捐款曾经暴露出了各种问题,这些苏亦凡当然都清楚。想到这些,苏亦凡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知道这不是最正确的方式,但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了。”
程水馨叹了口气:“是啊,不说这些了,让人丧气……咱们说点开心的吧——英雄你干得好。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捐的是什么了。不过你如果不想被报道的话,最好让学校去跟这些媒体沟通一下,这样方便些。”
之前一直追问苏亦凡到底想捐什么的李沛然颓废地坐在椅子上,面前还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航模。刚才有几个学生对笔记本电脑表示了一定程度的关注,听到价格后又觉得不太划算走了。
苏亦凡的行为就像一记重拳轰爆了李沛然的信心。扪心自问,李沛然做不到拿出二十万美元捐出来,他要是有这笔钱肯定先给自己添置一堆想要的东西,然后……然后李沛然还没想好。
李沛然觉得张超说得对,苏亦凡就是个疯子,他居然敢捐出这么多钱。他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站在林露身边的团支书唐颖面色复杂地对苏亦凡低声说道:“我相信翟羽飞不如你了……有时间咱们聊聊吧。”
苏亦凡点点头:“好的。”
唯一没什么感觉的反倒是妮尔。这个曾经要捐卡迪亚首饰的女孩一点都不觉得二十万美元有多惊人。依旧挥舞着自己的一只袖子给人展示二年三班的标识。
穿过这些人,苏亦凡回到摊位里,看见杨冰冰闪亮的双眸。
“干得好。”杨冰冰说。
苏亦凡想了想,拿起一瓶饮料喝了一口说:“是大家教育有方。”
…………
…………
因为苏亦凡被迫中断了一会的舞台活动还在继续。翟羽飞代表学生会上台发言。尽管翟羽飞的讲演天赋已经被公认是整个学校里最优秀的,这份早已熟悉每个动作表情的讲演依旧让他觉得心中略略苦涩。
翟羽飞曾经极度看不起李沛然,觉得他心思格局都特别狭窄,只适合当班干部。经过刚才苏亦凡那一招之后,翟羽飞觉得自己的心思好像也没宽阔多少。
二十万美元带来的震撼太大,让翟羽飞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了解这个看似无害的学弟。
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公园广场旁边的凉亭和长廊,翟羽飞倒是开始有些期待陈欣和黄迪的下一步行动了。
电视台相关人员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全部撤离,这帮人为了工作而来,中午当然要由校领导们招待着吃点好的。至于下午要不要继续开工。全看天时地利人和。天气太热或者人流太过汹涌都没必要再来折腾,反正新闻需要的素材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至于苏亦凡那句掷地有声的不让报道,韩芸打算回头再劝劝学校领导,看看能不能说服苏亦凡。
当然韩芸心里很清楚,一个不把一百多万当钱的少年。就算自己施加点压力,也未必能取得什么如意的效果。
除了韩芸之外,还有不少平面媒体也去采访苏亦凡,无一例外被拒绝了。苏亦凡这种强硬态度让很多记者老油条们觉得各种不爽,又确实没办法。
一个看上去不差钱的学生,地级市的小媒体也真没什么勇气去真的欺压人家一下。
随着公园里的人不断聚集,卖出去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苏亦凡看到二班的王子玮好像推销出去一辆碳纤维的山地车,卖了六千多,也算是今天交易额中比较大宗的。
可惜卖出东西的王子玮看上去那么无精打采的,他知道就算是自己卖出去再多东西,今天也完全比不上苏亦凡那一个让人惊呼的数字了。
自从台上下来之后,苏亦凡这边摊位的人就了。整个三班小组的人都忙得不行,就连杨冰冰都加入到帮忙的行列中来。
“不怕你们班同学有意见啊?”苏亦凡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喜欢跟杨冰冰开玩笑。
“还有一个月就分班了,不怕。”杨冰冰一甩头发,那样子真是潇洒极了。
程水馨在旁边笑道:“那咱们可以分一个班啊,以后多见面。”
苏亦凡真心觉得这主意不错。对于这几个女孩,苏亦凡觉得跟谁在一起都很开心。
现在的苏亦凡还不敢奢望太多,他只是希望这样开心的日子多维持一些时候。
中午大家吃起苏亦凡定来的盒饭,杨冰冰也在这边蹭了一份,把旁边四班摊位里看着的王子玮给气得够呛。
一想到杨冰冰居然当着自己班同学跟三班的走这么近,将来在班级里肯定会被孤立,到时候说不定会有机会,王子玮心情又好了一些。
盒饭吃到一多半的时候,苏亦凡放下筷子:“来人买东西了,我去招呼一下,你们继续吃。”
来买东西的人是个挺帅气的小青年,穿了件特小开的格子衬衫,带着太阳镜,指着苏亦凡摊位上的玩具狗说:“这几个多少钱,我都要了。”
毛绒玩具狗只剩下五个了,苏亦凡回头看了一眼程水馨,程水馨对苏亦凡微微摆动小手指。心领神会的苏亦凡朝青年摇头说:“不好意思,下午才开始卖,请下午来排队吧。”
小青年脸色瞬间变得跟下雷阵雨一样,怒道:“怎么,嫌给钱少是不是?凭什么不卖?”
苏亦凡对这种恶行恶相的口气有天然的反感,口气也不善地回答道:“卖不卖是我们的事,跟你无关。”
“哟,小子还挺硬!”青年摘下墨镜,指着苏亦凡鼻子骂道,“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是谁?操,老子找人砸了你的摊。”
这种程度的威胁对苏亦凡一点意义都没有,他看着青年的眼睛问道:“是吗?”
“…………”
碰到这么黏皮糖一样的回答,青年的脾气变得更大,朝着苏亦凡胸口一把就抓过来。
这边开始骂人动手了,班级上其他同学才感觉到不对。张超第一个站起来,要往这边冲。
苏亦凡都没给张超冲过来的机会,单手擒住那只想抓自己的手,拇指按在虎口向上的位置,瞬间控制住了青年的一只手。
两个人动作都很快,谁也没看清。
苏亦凡用力捏了一下那个地方,松开手。
长得蛮帅的青年后退一步,感觉自己整只手好像都要麻掉了一样。抬头恨恨看着苏亦凡,却不敢再动手或口出狂言了。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苏亦凡认真地对青年说,“如果想买玩具狗,可以上网上找人订购。”
青年又退后两步,恶狠狠地盯着苏亦凡,还有站在苏亦凡身边的张超。
“小子,算你狠,你有种别走!”
苏亦凡皱了皱眉,他觉得事情好像不这么简单。
“怎么了?”张超问道。
“一个无赖。”苏亦凡不确定地说,“不过我觉得好像不妙,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易碎的别放太靠前。”
程水馨也扔下盒饭走过来。
“有人闹事?”
“我怀疑不止是有人闹事。”苏亦凡盯着青年消失的方向说,“可能是有人想趁机找茬。”
“谁会来找咱们的麻烦?”程水馨自问一句,很快得到了答案,“你是说,陈欣?”
“也许是翟羽飞。”苏亦凡现在也学会用恶意去揣摩别人心态了,“在在这种场合来找麻烦,咱们太被动。”
程水馨回头看看唐颖林露她们,有点着急地道:“那怎么办?这里有巡警,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就来找麻烦吧?”
“巡警……”苏亦凡苦笑道,“对于权势来说,法律又算得了什么?”
话音未落,远处已经有一群人朝这边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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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完毕,求红票。
对于翟羽飞来说,今天这场义卖会的最高潮不是苏亦凡上台宣布捐款二十万美元,也不是电视台在活动结束后采访自己。
翟羽飞所期待的最戏肉部分,现在才刚刚开始。
就像最初约定好的那样,黄迪真的组织了一大批人来。刚才随便喊了个在ktv当少爷的小青年过去找茬,在苏亦凡理所当然地还击之后,这些准备了一上午的混混们终于师出有名。
大概有三十多人,穿着各色的花汗衫,大多数人还像模像样地带着佛珠手链之类,一看就是出来混的。
虽然这些人全都空着手,但从精神面貌上来看,仿佛随时能找人打上一架似的。
这些人的出现让整个广场都骚动起来,不少人看到面露凶光的小青年下意识就要躲开。
没想到对方居然做得这么绝,苏亦凡回头看了看自己班的几个同学,迅速而果断地说:“你们赶快走。”
杨冰冰脸上的怒火都要烧出来了:“这是谁干的?”
“不知道。”苏亦凡面对这么多人心里也很胆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泄了气,“你们快走,不要被波及到。”
“那你怎么办?”程水馨这次没有痛快离去,担心地看着苏亦凡。
苏亦凡勉强笑一笑:“我肯定没事,你们先走。”
坐在旁边一直不吭声的李沛然合上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把电脑放进包里,转身就走。
那群人已经快到摊位前了,苏亦凡心里愈发着急:“快走!不管是喊人还是干什么,先走!”
这次第一个做出决断的是杨冰冰。
“好,我们走。”杨冰冰一边走一边掏出电话,“我这就给你喊人。”
程水馨也不再啰嗦,拉着妮尔就要离开。
“我不走,我要陪着苏。”妮尔这时候忽然表现得很倔强,“他们都怕外国人出事,不敢对我动手。”
这种时候已经没时间惊讶妮尔为什么这么了解中国国情了,程水馨扯了几下发现妮尔不肯动。只能回头对还傻乎乎站着的林露和唐颖说:“你们也快点逃。”
张超还站在苏亦凡身边没动,腿有点颤:“我说哥们,你这是惹着什么人了?我怎么觉得咱们今天可能死在这里呢?”
“胡说什么。”苏亦凡看着那些目露凶光的混混们其实心里也在发毛,“你也赶快走,我觉得他们的目标是我。”
“我靠,咱们班就三个男生,一次跑掉俩那得有多丢人?”张超用说笑的语气发出了颤音,“妈的死就死,谁怕谁!”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热血的一面?”
“少废话……我真的怕死了,不会有事吧?”
转眼之间。不仅仅是三班摊位。就连旁边的二班和四班摊位人都已经快走光了。只剩下苏亦凡左边站着张超。右边站着妮尔,孤零零地面对那三十多号人。
三十多人聚成一团挺壮观的,广场周围的人以这三十人为核心,让开了至少半径十多米的一个圆圈。谁也不敢接近,又谁都不肯走,留在原地看着热闹。
刚才那个跟苏亦凡起过争执的小帅哥就站在队伍前端,指着苏亦凡喊道:“妈的,就是这小子!”
面对三十多人,苏亦凡心里终于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了。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肯定没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些人来的这么快绝对是早有准备。
“小子,打了人总要有个说法吧?”小帅哥身边一个长了张长脸的青年指着苏亦凡鼻子,特别嚣张地开口说道。“给钱还是遭罪,你自己选一样。”
苏亦凡没吭声,只是迎着那人的目光,眼神中丝毫不见畏惧。
长脸青年对左右笑笑:“哟,还挺硬气。别以为身边有个外国妞哥们就不敢动你。妈的你再这么看老子,小心哥几个轮了她!”
苏亦凡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他盯着青年缓缓开口说道:“你不敢。”
“艹,你跟谁说话呢?”长脸青年跟刚才那个小帅哥简直是一个做派,“妈的,把这小妞给我拽过来!”
苏亦凡看着长脸青年左右两人冲过来要抓妮尔,只是很冷静地继续说道:“她爸爸是英国商人,生意做的很大,出了事你们一个都别想好。”
这句话就像有魔咒一样,原本还想要伸手去抓妮尔的两个青年动作顿时有些迟疑。
苏亦凡没管他们,继续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牵扯别人没意思。”
长脸青年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主动权居然只是转眼间就被苏亦凡抢过去了,顿时发作道:“你他妈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先把这小子给我拽出来,那个小妞也抓住她!”
苏亦凡这次没再继续说话了,他直接动手。
一把抓住一条手臂,苏亦凡单凭自己的臂力让两个重心失衡的瞬间青年撞在一起。
“啊啊!!”
两声惨叫中,苏亦凡一脚踹向那个想要抓住妮尔的青年小腹。
动手的这一刻,苏亦凡心中无比平静。
就像他一直默默无闻的人生一样,偶有激动,但过后的只是平静。
一脚踹中,那个青年闷哼一声,捂着小腹整个人扑倒在地。
转眼之间,放倒三个。
那一晚跟刘冲放对的一幕在苏亦凡脑海中像碎片一样流过,这一刻苏亦凡相信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别人的拳头伸向你的时候,如果尚有余力,就竭力反抗吧!
苏亦凡一动手,长脸青年一点都不惊讶,挥手喊道:“妈的,弄他!”
就在长脸青年挥手的瞬间,苏亦凡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一头撞在长脸青年的下颌上。
砰!
长脸青年满嘴是血,感觉自己的眼前直冒金星,还没等视线模糊转清晰,又觉得小腹被人塞了一拳。
不是一拳,是两拳!
苏亦凡连续两拳打中长脸青年小腹,他那张长脸上已经满是鲜血,整个人倒在地上。
这时已经有乱七八糟的手和脚伸过来,朝着苏亦凡劈头盖脸地连拉带打。
苏亦凡动手的瞬间已经明白了自己绝无可能逃走,他选择了那天在学校门口一样的方式,只打带头的。
转眼之间苏亦凡已经被好几双手拽着拖离了长脸青年,只来得及在他身上最后踢了一脚。
被至少有六七双手按着,苏亦凡纵有再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看着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和脸上。
…………
…………
对于翟羽飞来说,这就是今天义卖会的最高潮!
远处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幕的陈欣也握紧了双拳,他心中的郁闷和愤怒终于可以发泄了!
站在陈欣身边的黄迪双手抱肩,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
对于黄迪来说,苏亦凡的存在并非是阻碍,也不算什么威胁,他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每个不喜欢苏亦凡的人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情绪各自不同。
…………
…………
苏亦凡觉得至少有几十拳落在自己脸上,这帮孙子下手真狠,比学校门口那次狠多了。
如果对方只有七八个人。苏亦凡觉得自己还有可能更支撑一会。甚至可能会打赢。
没想到这次居然有三十多人。苏亦凡觉得就算成龙来了也应该跑。自己留在原地是有点愚蠢。
但是如果让他再次选择,他还是会留在原地。
这时候程水馨和杨冰冰应该已经跑远了吧?
希望他们没事……
妮尔和张超呢?
妮尔…………
妮尔!!
想到妮尔,苏亦凡浑身一个激灵。
——妮尔会不会有事?
想到刚才那个长脸青年的叫嚣,苏亦凡心中一阵恐惧。他拼命挣扎着想要去找妮尔,身体却被好几双手按着动弹不得。
“啊!”
就在苏亦凡想到妮尔的瞬间,他听见一声惨叫。
那声惨叫离自己十分近,就来自他后背的一个青年。
惨叫之后,那双抓着自己脖子和肩膀的手力量消失了。
苏亦凡想要努力回头看一眼妮尔,却发现拧着自己手臂的一股力量也消失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啊!!”
惨叫和惨叫不断响起,抓着自己的力量一股股消失,苏亦凡很快挣脱了束缚,踉跄着站起来。
回首。苏亦凡看见妮尔正站在自己面前,弯腰弓步,整个身体如同弹簧绷直一般,一拳打在贴近她的一人胸口。
被击中那人就像电影里的夸张特效镜头一样,整个人飞出去多远!
地上躺着很多人。没一个能再爬起来的,看样子都是妮尔的杰作。
感受到苏亦凡的目光,妮尔居然第一次没有露出她招牌式的傻笑,而是很腼腆地用非常纯正的中文说道:“苏,这就是……我的秘密。”
话音未落,妮尔已经凌空跃起,一拳正中打算过来扑袭苏亦凡的一人。
击中这人的同时,妮尔落地,一脚扫倒一人,又用漂亮的长腿踏了那人一脚。
脚落脚起,同一条腿如闪电般,一脚踢在另一人的下巴上。
苏亦凡傻傻地站在原地,他知道妮尔是个有秘密的女孩子,也想了很多次妮尔的秘密是什么,却发现自己完全猜错了。
妮尔的动作比苏亦凡的思维更快,几下灵巧的游击,已经放倒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连妮尔的头发梢都没摸着。
以苏亦凡为中心,妮尔只是简单地闪避,出拳,踢腿。每一拳一脚都迅速击倒一人,那人就不再起来。
妮尔的动作几乎让苏亦凡看花了眼,那是超过了普通人范畴的速度和力量。
转瞬之间,战斗结束。
被打倒的有近二十人,剩下的没有什么机会偷袭,有几个干脆转头逃走了。
最初叫嚣着要让苏亦凡好看的那个小帅哥还站在原地,想跑又被妮尔的目光锁住,不敢乱动。
连续打倒了近二十人,妮尔的呼吸也不见怎么紊乱,而是扬起她漂亮的白金色长发,对苏亦凡笑着摇摇头。
“苏,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现在我要离开了。”
苏亦凡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英国姑娘。
惊讶?震撼?愤怒?不知所措?
苏亦凡第一个想到的是感激,然后是深深的无奈。
他听得出妮尔的声音里也有无奈,但的是坚决。
这样的妮尔,苏亦凡第一次见到,又觉得在每一天都曾经见到。
这样的妮尔,苏亦凡知道自己无法劝说,他试着做出自己的努力。
“……我,我还没去你家里做客。”
妮尔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小女孩笑容,她把绑着马尾辫的丝巾摘下来递给苏亦凡,深深地看着苏亦凡的眼睛,拉着他的肩膀,轻轻用自己的唇瓣蹭了蹭苏亦凡的耳畔。
妮尔的一切动作都那样自然缓慢,唯有苏亦凡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也许以后会有机会吧。但现在……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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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尔同学暂时离场了,请大家把鲜花和掌声给她。
求红票。
苏亦凡目送着妮尔离去,没有去追赶挽留。
谁也不知道妮尔要去哪里,就像谁也不知道妮尔会出现在这里一样。苏亦凡看着妮尔的背影,知道她周一绝对不会再出现在学校里了。
有些秘密一旦暴露,很多事就回不到过去了。
妮尔离开得坚决而简单,就像是告别对她来说习以为常。
苏亦凡明白这种简单里藏着更有力量的坚决,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
苏亦凡忽然觉得很无力,他恨今天来捣乱的这些人,如果不是他们,妮尔不用暴露秘密,说不定她就不会走。
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呻吟的长脸青年,苏亦凡把妮尔的丝巾小心揣进口袋,低头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长脸青年很有职业素养,恨恨地看着苏亦凡没吭声。
事实上现在如果这些躺在地上的兄弟们爬起来一半,长脸青年相信自己还能有机会让这小子吃些苦头。
遗憾的是那些被妮尔打中没有一个能再爬起来,不知道那些人遭受了怎样的破坏力。
长脸青年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完全没想过今天会因为这种事情失败。
一个外国小姑娘……比他妈的中南海保镖还能打!
长脸青年觉得自己i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自己买什么号,别人就可以不买什么号。
苏亦凡问了几次,长脸青年都没回答,他只能叹口气站起来,给苏小轻打电话。
苏亦凡电话还没拨通,杨冰冰已经风风火火杀回来了,前面四个保镖和安妮快步走着,杨冰冰跟在不远处的后面。
“苏亦凡!”杨冰冰才不管广场上有多少人,朝着苏亦凡大喊道,“你没事吧?”
苏亦凡左右看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很难过妮尔已的离开,还是强笑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广场上的围观群众太多了,杨冰冰犹豫了一下。还是装作跟那几个保镖和安妮不认识,自己走近苏亦凡。
“有人报警了吧?”苏亦凡知道杨冰冰不想太惹人注目,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赶紧跑过去。
“肯定啊。”杨冰冰上下打量苏亦凡脸上的伤,“都肿了……是谁干的?”
苏亦凡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想大概很容易就能知道。一会这里可能会很乱,你先回去吧。我自己留在这里就行。”
“我们都要去给你作证啊。”杨冰冰不同意,“程水馨正在等轻姐过来呢,今天的事太糟糕了。下午咱们也不卖东西了,我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干的。”
苏亦凡叹了口气:“我大概能想得到是谁了。这件事你先别管了……我晚上跟轻姐聊聊再说。”
杨冰冰的倔劲儿又上来了:“不行。我晚上就给杨夫人打电话。”
“杨夫人也有她的苦衷。这件事还是别让她操心了。”两人正说着,苏小轻已经到了,“小孩子打架一样的事,她每次都要动用那么多关系。而且这次可能还会牵扯到一些国内的集团公司,对她来说更是麻烦。”
看到苏亦凡的惨样,这次苏小轻没有表现得很难过,只是掏出纸巾帮他擦了擦脸。
“我知道你有满心的疑问,回头我会都说给你听。不过在这之前,先解决了现在的问题吧。你们摊位的东西我全都买下了。下午不要继续留在公园,去做完笔录之后都跟我走。”
苏小轻的话就是决定,程水馨和杨冰冰都没有异议。倒是刚才还震惊于妮尔身手的张超还处在难以置信的阶段,走过来问道:“我说……你跟妮尔这么好。不知道她这么厉害吗?”
苏亦凡想起妮尔刚才的表情就有些难过,纯真的笑容不见之后,妮尔显得很像一个久经沧桑的成年人。
“我也不知道……”
张超看得出苏亦凡的失落,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
“好了,别想了。也许周一她还会出现呢。”
虽然知道是安慰自己的话,苏亦凡听了还是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这个世界一直是这样,希望虽然飘渺,只要还在就让人觉得好过一些。
有苏小轻在,善后工作做得很彻底,没过多久之后,还没爬起来的都被那几个保镖家工作了一下,随后被赶来的警察带走。
也是因为有苏小轻的招呼,苏亦凡和几个同学都做了一份简单笔录就回家了。
林露和唐颖也都在后来去而复返,只有李沛然没回来。
目睹了残局的唐颖再看苏亦凡的眼神又有一定程度变化,不过这次她一直保持了沉默,只在旁边静静观察苏亦凡。
苏亦凡察觉到了唐颖的目光,不过现在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想一个人安静地整理一下思绪。
…………
…………
同样目睹了一切的黄迪脸上笑容已经彻底没了,旁边陈欣手里的望远镜早就扔在地上。
“那个外国妞……是你的同学?”
陈欣整个人都懵了,点点头:“是啊。”
“你同学,一个外国小姑娘,能打倒二十多个人?”黄迪都有心过去抽陈欣几下,“你们一个学校的,你不知道?!”
陈欣面对黄迪发怒的样子还真有点怕,胆怯地说:“黄哥,我真不知道……你看翟羽飞也不知道啊。”
翟羽飞这个名字让黄迪的不满略微下降了一点,他摇摇头说:“算了……不过是个玩笑,妈的就是善后麻烦点。我现在去找翟羽飞,咱们还得再商量商量……”
翟羽飞很快赶过来了,刚才学校摊位发生那么大的事,他这个学生会主席肯定要跟着老师忙碌。
走到黄迪面前,翟羽飞迎上这两人的目光,很痛快地开口。
“这件事我不玩了。”
“什么?”黄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认怂?”
翟羽飞也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才做出这个决断。这件事影响恶劣,学校方面表示了极大的愤怒。翟羽飞相信黄迪有能力可以压得下这件事,但他更忌惮今天看到的一切。
赤裸裸又直观的暴力,比所有的头脑风暴都更能刺激人。
看到了妮尔的身手,看到了苏亦凡身边帮忙善后的彪形大汉和标致美女,也看到了苏亦凡自己表现出的平静,翟羽飞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这两个月来的所作所为都跟小丑一样,毫无意义。
一瞬间产生的灰心感觉冲击着翟羽飞的内心,这是第一次他开始反省自己的视野和格局。
陈欣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这个在学校里最风光的学生会名义上的领袖。
翟羽飞没有跟这两人多解释什么。这种时候他的心情更不好受,对着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没有犹豫,当断则断。
黄迪叼着烟,缓了一下才摇头道:“翟羽飞背后不是还有个梁芳芳吗,他怎么不用?”
陈欣不知道怎么回答,在这些问题上他脑子转得慢,这也是翟羽飞看不起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
…………
经过一下午的折腾,虎头蛇尾的义卖会算是结束了。尤其是三班的商品都被苏小轻一个人买走,现金结算之余也刺激了不少人。
苏亦凡又要去银行办理美元业务。把那些从ks上募集来的资金转入专用帐户。再进行捐赠。
这件事苏亦凡倒是不着急。学生会和学校方面也不怎么敢催促。尤其是在苏亦凡表示并不希望自己被报道的强硬态度之后,副校长更是觉得这个学生是真心想捐款,觉得各种难能可贵。
至于在公园中央广场发生的那一幕,苏亦凡是名义上的受害者。当然也不会遭受责难。
翟羽飞一直没有出面跟苏亦凡正面接触,不知道是出于矜持还是觉得全面落败很没面子。
不管发生了什么,苏亦凡心中的失落都是难以抑制的。
苏小轻挨个把熟人们送回家,带着苏亦凡回到秘密基地。
“轻姐……”
苏亦凡在电梯里就想问一个究竟,被苏小轻阻止了。
“好了,我会告诉你一切。”
关上门,秘密基地里只剩下苏小轻和苏亦凡两人。苏小轻盘膝坐在绒毯上,没有任何铺垫地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虽然不想让你知道真相。不过现实总是这么残酷不是吗?”
“…………”
“妮尔当然不是英国商人的女儿。”苏小轻平静地说道,“妮尔是被派来接触你的商业间谍。”
“什么?!”
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感到震惊了,听到苏小轻的轻描淡写,苏亦凡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有什么?”苏小轻耸耸肩,那动作跟苏亦凡很像。“妮尔受训于军情处,你知道的吧?就是电影里演的那个军情处,但她的确是商业间谍,来接触你的。”
对苏小轻,苏亦凡一直都是无比的信任,但这件事也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他不得不确认一下。
“接触我?为什么啊?”
“我要对你说不好意思啊……”苏小轻无奈地说道,“当然是因为我。”
这么解释,苏亦凡就理解了。
“我掌握的石墨烯技制备术对于整个欧洲来说都很重要。”苏小轻说,“当然我是永远不会做技术授权,也不会泄露自己的核心技术。如果说我身上还有什么突破口的话,欧洲人选择了跟我关系最密切的你。”
苏亦凡张了张嘴,却觉得满嘴苦涩,说不出什么话来。
“妮尔出现在你身边我就知道她的目的了。欧洲人可能不需要真正的技术,但他们需要一个正确的研究方向,让他们少走很多弯路。这种消息相对来说是比较容易打听的。”苏小轻说,“不过我没介意,她的身份掩饰得很好,简直是无懈可击,而且接触的又是你。看上去目的性不是那么强,多么完美。”
苏亦凡摇摇头:“如果他们找一个亚裔来做这件事不是更不容易被暴露吗?”
“但事实证明妮尔的效果好过亚裔女孩子嘛。”苏小轻叹息道,“而且妮尔出现的手段和方式都很正常,我也没有办法阻止。”
对苏亦凡来说,这种事太超现实了,他坐在原地发呆消化了一会,才缓缓问道:“所以妮尔其实应该是个谍影重重那样的特工?”
苏小轻听到这句话终于笑了笑:“是啊,马特?达蒙肯定打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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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解释太多,绝对不是故意虐主,连续劲爆的都在后面。妮尔同学是小苏成长的一个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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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回忆自己认识妮尔的每个细节,有点感慨:“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感……”
“也不能这么说。”苏小轻反对道,“妮尔对你的确是很有好感啦……不过出于工作需要,她还是需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
苏亦凡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苏小轻摇摇头:“所以我约见了妮尔,明确提出了我知道她的身份,我也可以满足她一些要求,我唯一的要求是要她保护好你。”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她呢。”
“我发现妮尔的真正身份也是因为黑了英国国防系统的网络。”苏小轻说起这种惊天动地的事就好像今天吃了什么一样,摇头道,“其实我并不反对你有这么一个朋友,对你的好处很多。”
苏亦凡想了想,点点头道:“我是真的把妮尔当朋友。”
“她也把你当成朋友了吧……”苏小轻叹了口气,“记得陆玛被人袭击那一次吗?”
苏亦凡当然记得,吃惊道:“那是妮尔做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苏小轻淡淡说道,“我也是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的。反正我们之间不算愉快,但她的确很喜欢你。”
苏亦凡现在还有点脑子空空的:“……我总以为大家在一起开心的时间能长一些。”
苏小轻摇摇头道:“每一段短暂的欢乐时光,都需要无数的努力才能换来。”
“妮尔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苏亦凡还是想不通,“她从来不套我的话。”
“当然不会主动套话,那是多么低级的商业间谍方式啊。”苏小轻不屑道,“对于妮尔来说,最重要都是如何接近你,跟你搞好关系。只要你愿意说,关于我的很多秘密她都会知道。就像我说的那样,一个研究方向,对欧洲人来说可能就是节省每年不少于近十亿欧元计的研究费用。”
苏亦凡想到一个在小说电影里常见的词,心中微微一动。
“色诱吗?”
“你们都没到法定年龄。当然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苏小轻沉吟道,“如果发生了,我觉得也挺好的。”
苏亦凡有点冷汗:“轻姐你不要开玩笑……”
嘴上这么说,想起妮尔平时的一颦一笑,还有那完美身材,苏亦凡觉得自己竟然隐隐有点兴奋。
这种感觉比以前任何时候隐藏起来的欲望都要强烈,苏亦凡暗暗吃惊。
苏小轻只看了一眼苏亦凡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是不是觉得妮尔的身份让你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不需要那么珍惜地对待她,可以考虑一亲芳泽了?”
苏亦凡低下头去,他为自己的想法羞愧。
“别这么不好意思。”苏小轻伸出一条腿踢了踢苏亦凡。“你这个年纪的男生不想这些事才奇怪。我都好奇你平时是怎么控制自己的。”
面对苏小轻。苏亦凡难得地坦诚:“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能这么开心真的很不容易,我怕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破坏掉这一切。”
苏小轻摇头啧啧叹息:“你啊你……算了我不说你什么了,你自己决定吧。”
经过片刻沉默之后。苏亦凡抬起头。
“轻姐,到底是什么地方在打你的主意。”
说起这个,就连苏小轻都有些烦恼,揉了揉额头道:“我说全世界几乎有实力的财团都在打我的主意你相信吗?因为我是私人全资的公司,他们没有任何机会,他们就是想获得关于核心技术的秘密。”
这样的话说得轻描淡写,苏亦凡听起来却觉得像一道炸雷。
自己的生活距离上层社会都很遥远,更不用说那些欧洲和美洲的财团。
苏亦凡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去想象苏小轻面对的压力了,现在一听之下才明白。自己的想象力很贫乏。
苏小轻无奈道:“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的……但现在看来还是得跟你交代一下。妮尔所属的公司你在新闻里总能看得到,auu集团你知道吧?”
苏亦凡知道auu集团,那曾经是英国支柱性的重工集团之一,如今大力发展新型清洁能源,当然也做点军火生意。
“跟国家背景有关。也有一定自主性。别看英国死也不加入欧元区,在某些战略合作上,地理位置决定了一切。”苏小轻说起工作总是表现得很疲惫,“妮尔这种纯正军情处出身的小孩如果不是为了政治服务,剩下的大金主就只有经济方面了。”
苏亦凡说不出话来,这些事他一点发言权都没有。
“按照妮尔现在的工作进度,我觉得她就算半夜诱惑你上床也不过是一年半载内的事。”苏小轻说起这些一点都不脸红,直白地说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安排她脱离auu,她其实特别适合当你的保镖……真是可惜。”
“这一次为了你她愿意主动暴露,应该是不希望你太为难,也是自己不想为难下去了。”苏小轻看着苏亦凡有些感慨,“你真是讨人喜欢啊,小姑娘可能真的喜欢上你了。”
“…………”
苏亦凡低头不吭声,他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妮尔最后对自己露出的苦涩微笑。
苏小轻看到苏亦凡这个样子也很没办法,有的时候人的情绪只能靠自控。
“恨她吗?”
苏亦凡抬头:“为什么会恨?”
“她欺骗了你。”苏小轻说。
苏亦凡摇头:“最后她不还是选择了坦白吗?”
“是啊……这样她回去可以说是我发现了她的身份,没办法继续执行任务。”苏小轻总结道,“她自己也没有太大损失,你和我更没有损失。”
苏亦凡不这么认为:“既然有人会派商业间谍来,那以后是不是会有更危险的事?”
“暂时应该不会有。”苏小轻摇头,“这次之后我会跟欧洲的一些公司合作,努力让各方势力平衡一些——其实就是让他们满意,提供一些产品。没办法,相比那些有积累的大型公司,我还是太弱小了。”
苏亦凡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轻姐,让我也来帮你吧,我想要变得强大。”
“你已经很强大了。”苏小轻欣慰地看着少年。“今天伤得不轻,我看着心疼,又怕说多了你烦。”
苏亦凡摸了摸自己的脸:“肿都快消了,没事。”
苏小轻笑了笑,她发现这种事真的会习惯,现在苏亦凡受伤她已经不那么一惊一乍了。
“你想变得多强大?”
苏亦凡想了想,一股郁闷化作豪气从胸口升腾而出,张口说道:“我要让你不再为了赚钱的事发愁!”
说完,心虚地看看苏小轻,发现她一点嘲笑自己的意思都没有。
“好想法。”苏小轻鼓掌。“你现在正在做的事都不错啊。我觉得自己已经快不用帮你了。”
苏亦凡豪气了一下之后立刻打回原形。挠头道:“没有轻姐的话,我起步还是挺困难的。游戏公司的问题就让我抓破头了,如果自己独立制作,申请流程我都不清楚。”
苏小轻笑:“你和程水馨之间的配合不是挺好的吗?ks上那些募捐者都被你的理念征服了。要知道这个数字对于很多独立制作组来说已经很多了。”
“那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苏亦凡说,“有想法和做到不是一回事。”
“那就努力吧。”苏小轻拍拍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对了,今天的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什么?”苏亦凡没反应过来。
苏小轻说起这个,目光有些阴冷:“黄迪这个人你听过吗?”
“没有……”苏亦凡茫然,“听着那么像皇帝?”
“翟羽飞,黄迪和陈欣三个人联合起来要在今天让你好看。”苏小轻总结道,“最初我打算找人帮你拦住这些人,妮尔说她能搞定。我没想她会以这种方式搞定……估计是把这次当成跟你的正式告别演出。”
想起妮尔,苏亦凡又是一阵失落。
“这次我不会轻易饶了这些人。”苏小轻坚定地说道,“这几个人都别想好。”
苏亦凡正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
没见过的号码。
“接一下看看。”苏小轻示意道。
苏亦凡拿起电话:“您好。”
“我是翟羽飞。”苏亦凡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味道。也不咄咄逼人,“苏亦凡同学,我就今天的事正式向你道歉。下周我会递交辞职报告,辞去学生会主席职务。”
苏亦凡惊讶地抬头看着苏小轻。
老式诺基亚电话的音量不小,苏小轻也听见了。
“告诉他,惩罚是必不可少的。”苏小轻说,“让他等着吧。”
苏亦凡没有照苏小轻说的重复,而是问道:“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你做过什么对不起唐颖的事吗?”
翟羽飞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说:“我曾经利用过她对我的好感。”
苏亦凡一下就明白了:“原来还是这样的事吗?那你会不会去跟唐颖道歉?”
这次电话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过了半晌,翟羽飞好像很艰难才开口道:“我想……我不会。”
“那我也不会接受你的道歉。”苏亦凡说,“一个人做了错事就要接受惩罚,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这跟强大无关,是态度的问题。”
“…………”
苏亦凡挂上电话,看到苏小轻正朝自己伸出大拇指。
“不是说你说得好,这种时候都不忘替女同学出气,你怎么会没有女朋友?”
苏亦凡想了想,回答道:“大概因我是个好人吧?”
“不准当好人,任何时候都不要。”苏小轻说,“一定要答应我。”
苏亦凡说:“我知道了,轻姐。你放心我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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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哀愁,真是年轻人最珍贵的经历呀。
随便感慨一下,跟故事无关。
求红票,这次没有“就这么算了”哦。
就像苏亦凡所预料的那样,周一妮尔的位置开始空着,没有人说为什么,也没有人去问为什么。
周末的事经过了诸多渲染之后,已经被上升到都市传说的高度,在很多同学之间流传。不管是打架,卖小人书还是那二十万美元的捐款,都像长了四条腿或者八条腿一样开始传入不同同学的耳中。
那天活动结束后,苏亦凡自己去跟学校交涉了一番,硬是要求把自己在新闻里的片段都去掉了。当然功劳都交给学校领导,宣传重点转移到到教育有方等方面。对于这样的结果学校方面虽然有点小不满,也还在接受范围内。
没有目睹那天妮尔身手的程水馨听了张超的讲述之后心里也有无数疑惑,看苏亦凡表情很不好就没问他。
今天的苏亦凡表现得超乎寻常的沉闷,中午的时候,三个姑娘不约而同地跟在他身边,担心他的情绪。
纵然被美女们环绕,苏亦凡脸上也只是强做笑容。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杨冰冰有些郁结地跟程水馨商量,“能不能像个让他开心起来的办法?”
程水馨拉着张瑶缓缓走在学校的操场上,听着广播里的《寻找》,摇头道:“没有好办法,总不能开个内衣枕头派对让他开心吧?”
杨冰冰平时说话还是没程水馨泼辣,脸红了一下道:“跟你说正经的呢……怎么办?”
程水馨摊手:“没什么好办法,等他自己走出来吧。这件事能帮他的只有他自己。”
商量不出个结果,姑娘们也开始觉得有些郁闷了。
晚上放学的时候苏小轻出现在学校门口,喊了三个姑娘上车,却没喊苏亦凡。
杨冰冰担心道:“轻姐,苏亦凡没问题吧?”
“这件事还是要他自己慢慢消化。”苏小轻说,“我带你们走,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没人理的苏亦凡晚上跟张超去了网吧,连续不断地出错,在配合里打得奇烂无比。张超知道苏亦凡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怎么劝他,憋了半天干巴巴地问道:“咱们喝点酒?”
苏亦凡终于是笑了一下,扭头不屑地看了张超一眼。
“就你?”
“…………”
虽然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侮辱,张超还是决定不还击,他啤酒一瓶半就倒。
屏幕上苏亦凡都快别骂成屎了,他也不怎么在意。陪着张超打到快九点,一直到电话响个不停才结账离开网吧。
走出网吧,苏亦凡发现电话都是自己父亲打来的。
“我马上回家。”
苏慎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你这两天怎么了?真早恋了?”
苏亦凡跟自己父亲说话感觉还算轻松:“没什么……一个同学转学了。”
“我以为失恋了呢。”苏慎对儿子最近不怎么回家的行为挺不满,当让他还记得杨冰冰,“你那个同学杨冰冰不错。你妈挺喜欢的。”
在这个话题上苏亦凡决定闭嘴。
没想到苏慎话题一转:“虽然不知道你最近具体在干什么。还是觉得你心里有事。如果想要跟我们说。最好直接说。”
苏亦凡心里一暖,被父母关怀的感觉始终还是在的,只是很多时候被自己忽略了。
“正在做的事快有结果了,如果还可以的话。会告诉你。”苏亦凡承诺道,“我最近在想一些问题,想通了就好了。”
苏慎对自己这个老实儿子一直挺放心,听到他说这么大人的话,顿时觉得颇欣慰:“那行,凡事别强求,也别勉强。”
苏亦凡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网吧里的少年们依旧在大呼小叫,为了游戏互相辱骂,为了能跟女网友见面心情激动。
这世界就是这样。有的人成熟,有的人幼稚。
苏亦凡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成熟还是继续幼稚,他转身去找在旁边买饮料的张超:“回家吧,明天还上课。”
张超拿着瓶冰镇可乐正在路边痛饮:“你没事了?”
“没事。”苏亦凡被晚风一吹,心情好了不少。“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顺着网吧沿街走下去。空气里弥散着夜间烧烤的味道,苏亦凡目睹着形形色色的人们在街边徜徉。
在很久之前,一个人不受关注的苏亦凡也喜欢这样观察周围,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揣摩每个人的生活。
蓦然之间,苏亦凡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没有以前那种心境了。
是得到太多,所以变得粗枝大叶了吗?
张超在苏亦凡身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是张瑶唱的《寻找》。歌声超级跑调,歌词却很清晰。
“……无论多少欲说还休,脚步总是匆匆不停留……”
“……究竟怎样才能够看清自己的追求,怎样才能获得心中祈求……”
“……拥有的不想有,失去的随风漂流……”
“……一次一次的寻找,我亦步亦趋的脚印……”
那些歌词苏亦凡再熟悉不过了,他每一句都读过,听过,甚至默记过。
在夜色里,苏亦凡听到张超唱起这首歌,心中的明悟更通顺了不少。
一路回家,苏亦凡绕着家楼下的小区跑了十圈,大汗淋漓地爬上楼。
“去哪疯了?”顾影看见水里捞出来一样的儿子,发怒道,“这怎么弄的?”
“锻炼。”苏亦凡对母亲笑笑,跑去洗澡。
第二天早上,苏亦凡早早来到学校。
学校里很多人都认识苏亦凡了,这个平时没什么多余话的男生现在是不少人的议论焦点。
不在乎那些同学的目光和指指点点,苏亦凡重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眼圈有些微黑的程水馨早在苏亦凡之前已经坐在座位上,她今天来的太早了。
“没事吧?”
苏亦凡笑笑:“没事了。”
教室里没有别人,只有班长李沛然坐在旁边,看苏亦凡的眼神已经不再是酸溜溜,而是有些恐惧。
苏亦凡现在脸上已经看不出伤痕,他还是用自己的行为在李沛然脑海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李沛然很担心苏亦凡哪一天如果真看自己不顺眼,会把拳头砸在他的脸上。
更重要的是金钱的魔力,李沛然在这个饱受煎熬的周末一直不断祈祷,希望苏亦凡的捐款不过是一次吹破天的牛皮。
最终结果显然让李沛然失望。
一切都悄然无声,正因为悄然无声才显得更有力量。没有人追究苏亦凡那天胆大妄为的行为,意味着苏亦凡所说的二十万美元真实而纯粹。
程水馨压根就无视李沛然的存在。对苏亦凡说:“我们都很担心你。”
苏亦凡没说对不起,他知道即使说了也没意义。
“我真的没事了,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不是吗?”苏亦凡打起精神飞快地说道,“今天中午开始工作餐不能少,你和杨冰冰都要出席。”
程水馨惊讶于苏亦凡现在的变化,她努力捕捉这个少年眼神表情上的变化,有些欣慰也有些忧虑地说道:“我们都没问题,你不要勉强自己。”
“怎么会。”苏亦凡想起苏小轻跟自己说过的话,心中升起无限的冲动,“我觉得自己有好多事要做。你一定要帮我。”
“哪敢不尽力。”程水馨这次终于是放心地笑了。“对了。我觉得张超对你真不错,那天他没逃走啊。”
苏亦凡抬头看了一眼李沛然,毫不掩饰地说:“是个男人就应该学会去面对,而不是逃避。”
程水馨呵呵一笑。笑得李沛然有心把这对狗男女掐死在教室里。
另一方面,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翟羽飞辞去学生会主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
一高中的学生会本来只是依附于老师们管理体系的一个摆设,这两年在翟羽飞的活动和组织下有了很多自主权,算是校园里一道相当抢眼的风景线。尽管所有人都以为翟羽飞至少要留任到整个学期彻底结束才能卸任,如今学期尚有最后一个月,翟羽飞就要辞去学生会主席职务。这件事本身流露出来的意味就让很多人忍不住八卦一下。
辞职原因当然是有各种冠冕堂皇的说法,翟羽飞在这种事上有无数的托辞借口。
真正的理由只有翟羽飞自己和少数人知道。
学生会的二把手梁芳芳也同时辞职,大有跟着翟羽飞共进退的意思。于是一直不怎么吭声的于铮在翟羽飞的推荐下顺利出任新一届学生会主席。
这一切都在一个上午之内闪电发生并结束。学生会宣扬自由民主,在这种事上当然也是不怎么自由民主的。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苏亦凡正要收拾东西离开教室,听张超兴奋地跟自己讲了一遍后,他的反应倒很平静。
“我知道了。”
张超很意外:“你不是跟翟羽飞不对付吗?”
“那是以前的事了。”苏亦凡微微一笑。“人要往前看,日子还长。”
团支书唐颖就在旁边,听见这句似有深意的话,深深地看了苏亦凡一眼。
苏亦凡又说道:“有的人做了错事,是不是应该受到惩罚?”
这就是把主动权交给唐颖了。
唐颖是个聪明的姑娘,正被林露拉着手要往教室外走,闻言停住脚步想了想说:“我觉得你说得对,人要往前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
苏亦凡笑着问道:“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唐颖认真地说,“彻底放下就不介意了。”
林露有点好奇地看着说莫名其妙话的两人,她不明白唐颖跟苏亦凡怎么会有这么多话。
“那就好。”苏亦凡说,“下午见。”
走出教室,苏亦凡把电话打给翟羽飞。
“唐颖放弃了让我找你麻烦的想法。”苏亦凡对翟羽飞已经一点都不客气了,他现在觉得那样做完全没必要。
电话那边的翟羽飞愣了愣,说了一句跟自己无关的话。
“你的变化真的很大。”
“长大只需要一夜之间。”苏亦凡说这话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想起楚若了。
翟羽飞在电话那边叹息一声:“我会去找唐颖,当面向她道歉,这样你满意吗?”
“怎么改变想法了?”
“自己主动去改变,总比被别人逼着改变好一些。”翟羽飞说,“我要谢谢你。”
苏亦凡没说话,他直接挂掉了电话,他当然不满意,但肯定不会现在就直接先对付翟羽飞,他有更想收拾的人。
抬起头,苏亦凡觉得自己看见的这个世界几乎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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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成长,也可以是痛过自后让自己记住那些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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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奇的厨房里那张方桌已经不见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较大的圆桌。
圆桌旁边坐了一圈人——苏亦凡,苏小轻,张瑶,程水馨和杨冰冰,当然还有比奇自己。
这样的聚餐应该很热闹,偏偏今天大家的话都很少。
苏小轻大概是在想什么事,整个人都有点灵魂出窍的感觉。苏亦凡知道她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没去打搅。
倒是对面的杨冰冰和程水馨并肩坐在一起,像相识十几年的闺蜜一样低头吃东西,偶尔互相看一眼,却死也不肯出声说话。
至于张瑶……她哪次也没说过话。
苏亦凡觉得气氛挺压抑,用筷子敲了敲碗说:“怎么大家都这么沉重?”
苏小轻结束了发呆,笑道:“陪着你一起沉重嘛,苏老板。”
经过苏小轻这么轻松一说,气氛顿时不那么压抑,姑娘们都笑出声来。尤其是程水馨更附和道:“老板沉着脸,我们这些打工的谁敢笑啊?”
“啊,我有吗?”苏亦凡挠头,“好吧,我们说点正经的……杨冰冰现在每天要工作几个小时?累不累?”
还没等杨冰冰回答,程水馨已经在旁边叫起委屈:“干嘛?现在最辛苦的是我好不好?你那个程序员没事就给我打电话啰嗦这啰嗦那,老板你要先关心我!”
明知道程水馨是故意活跃气氛,苏亦凡还是心中闪过一丝内疚。
杨冰冰笑着对程水馨说:“你搞错了,他一般都是先问我,随便安抚一下,然后再问你,重点安抚。”
“没看出来。”程水馨故意继续找茬,让大家一起笑。
气氛真的比刚才好了很多,苏亦凡也跟着笑笑,继续认真说道:“答应我,每天工作不要超过三个小时。熬夜和电脑辐射对身体都不好。”
杨冰冰耸肩:“我每天上网看小说逛论坛也要这么久,不过就是改成画画罢了。”
苏亦凡又对程水馨说:“张瑶的事还是要拜托你……这件事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你们出出主意。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我尽力做好。”
“还是说说新公司的事吧。”苏小轻笑道,“现在就差个名字,选定了之后就能拿章了。”
苏亦凡继续头疼:“这件事交给程水馨办吧……我真的不擅长这个。”
这个问题苏亦凡也曾经跟程水馨研究过好多次,哪一次都没有好结果。这次苏亦凡照例推脱,谁知程水馨却胸有成竹地站起来说道:“我想到一个简单一点的名字,你们听听。”
程水馨从自己随身包包里掏出一只黑色水性笔,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了“轻灵触动”四个字。
苏小轻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程水馨。
程水馨对苏小轻眨眨眼,又写了一遍英文——uch。
苏亦凡看到那四中文字。立刻知道了程水馨已经大约猜到苏小轻的产业是什么。事实上这已经不算是什么太大的秘密。杨冰冰通过各种渠道都能知道。程水馨恐怕是通过网络和其他方式得知的。这份有心的态度足以让人充满敬意。
对于这个名字,苏亦凡真的很满意,程水馨几乎照顾到了自己和苏小轻两方面的心情。
杨冰冰看得出这个名字的典故,也鼓掌道:“真不错。就这么定了?”
“嗯,游戏公司就用这个名字吧。”苏亦凡拍板,“张瑶那边的公司名字怎么办?”
程水馨又画了个非常简单的logo,说道:“我想可以先并在一起,如果真的要到单独运作的那一天再说。”
苏小轻点点头:“这样也行,余下的工作我来做吧。”
事情定下来出于意料的顺利,苏亦凡很惊讶这几个姑娘都没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一顿饭吃完,几个姑娘一起回了学校,苏亦凡照例走在最后跟苏小轻一起。
“怎么这么急吼吼地想要做事了?”苏小轻笑问道。“妮尔的离开给了你很大刺激啊?”
苏亦凡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就是觉得自己太弱小了,有点无力。”
“这是没办法的事。”苏小轻叹了口气,“再强大也会有好多无奈。”
“妮尔现在在做什么,轻姐你知道吗?”苏亦凡憋了几秒钟,终于忍不住问道。
苏小轻摇摇头:“虽然我能查到妮尔的各种出入境记录。但她具体在做什么我也没办法知道。如果你真的这么重视她,我可以用一些利益交换让她回到你身边。”
这个提议不得不说充满了诱惑力,苏亦凡有些心动。
看到苏亦凡这个模样,苏小轻不由笑道:“那我去试试吧,但不能保证。现在欧洲方面跟我已经算撕破脸了,我不付出足够多的话,他们不会同意的。”
“妮尔自己的意愿呢?”苏亦凡沉默了一下,问道,“她是不是愿意回到这里来,回来了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吗?”
苏小轻无奈地说:“一切当然已经永远的改变了……这是你必须面对的问题。”
“所以我现在就算是再见到她,也不过是用你和我的意志强迫她回到我们当中来是吗?”苏亦凡有些惆怅地说,“我希望大家都没那么多心机,开心地在一起。”
苏小轻笑了:“还说自己长大了呢,说的都是小孩子话。”
苏亦凡认真说道:“轻姐,如果有能力的话,其实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这倒是。”苏小轻点点头道,“不过你要想获得长久稳定幸福的生活,至少要等到别人跟你都性格成熟之后,再来探讨这件事。”
苏亦凡明白苏小轻的意思:“嗯,我们还在成长,变化还很多。”
“是啊……”苏小轻抬头,随口说道,“所以还是尽情享受命运给我们的每一道菜,许多事只有在努力之后才有结果。”
这一次苏亦凡很久都没说话。
车子一直开到学校附近的停车场,苏亦凡没立即下车,而是对着苏小轻说道:“轻姐,我想我真的知道该做什么了。”
苏小轻笑道:“关键是不是你该去做什么,而是你想做什么,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知道。”苏亦凡推开车门,“我不会让你失望。”
回到班上,程水馨正在翻一本讲文艺理论的杂文集,苏亦凡直接走到她身边空着的位置坐下。
苏亦凡以前跟程水馨聊天都保持了一定距离。今天这个举动有点出人意料。
反倒是程水馨本人不怎么在意,放下书问道:“怎么了?”
苏亦凡左右看看,觉得两人说话声音不会很容易被别人听到后才低声说道:“这张卡你拿着,去买辆代步车,以后你跟张瑶去录音室工作方便点。”
程水馨表现出了短暂的震惊,连忙摇头:“不行,太贵了。”
“这是为了你们方便。”苏亦凡现在对程水馨都几乎是寸步不让,“拿着,我是老板。”
程水馨与苏亦凡对视了几秒钟,发现他的眼神果然不容抗拒之后。抿着嘴点点头。收下了卡。
“密码我刚改过。是你生日。”苏亦凡说得简单有力,“十万以内先凑合用,你会开车吧?”
程水馨咬着嘴唇回答道:“会一点……得重新练。”
“那好,今天晚上开始。我和杨冰冰一起教你。”苏亦凡起身,“我相信你能学得很快。”
程水馨觉得苏亦凡的转变有些大,拿着那张银行卡看着回到自己座位上的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超也感觉到了苏亦凡的一些变化,回头问道:“你没事了吧?”
苏亦凡想起今天早上张超就问过自己一次这话,心头有点淡淡的感动:“真没事了。那天还是你够意思,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玩吧。”
张超显然误会了:“靠,我可是正经人……”
苏亦凡刚觉得有点激动的情绪立刻被浇灭了:“闭嘴,我比你正经……带你去玩游戏。”
“……是正经人。但偶尔不正经也行。”张超这才把话说完,然后才反应过来,“什么,玩游戏?好啊,玩什么?”
“想玩什么有什么。”苏亦凡不是夸张。“回头跟你详细说。”
“好好!”张超听见这个比聊美女兴奋多了。
学校里至今的八卦仍包括那首《寻找》的演唱者是谁。做为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几个人之一,苏亦凡听着这些议论,心中难免感到有些小小的得意。
唯一让苏亦凡担心的是现在是个不管流行什么都被迅速遗忘的年代,张瑶的歌到底能不能真的让很多人铭记,还需要时间的考验。
所有的一切担心,在晚上教程水馨学车的时候被打消了。
交通文艺频道有个针对青少年的节目叫《少年天空》,大约在晚上黄金时段之前一点播出。主持人是个长得有点猪头的年轻dj,卖相不行但声音和主持风格都不错。杨冰冰正在坐在副驾驶上监督程水馨重新熟悉驾驶的各个环节,《少年天空》的第一段播音,那位艺名菜鸟的主持人就推荐了张瑶的《寻找》。
“这个周末菜鸟发现了一首相当优秀的原创歌曲。本来只是抱着听听新鲜的心态,一听之下哎呀,眼泪都忍不住要流下来。菜鸟觉得这是自己最近两年听到的最好的一首原创歌曲……”
市电台主持人的吹捧水平超过小怡好多倍,那些溢美之词听得坐在后座上的张瑶快把头扎进座椅靠背里去了。在做了大约几分钟的铺垫之后,高品质mp3版的《寻找》在车里静静被放出来。
“还真快。”杨冰冰一边盯着程水馨双腿,注意她的动作,一边感慨道,“还是你有办法。”
还表现得挺紧张的程水馨笑道:“不是我有办法,是张瑶太厉害。”
坐在后座上的还有苏亦凡,听了这话立刻插嘴道:“大家都厉害,我最废柴了。”
所有人都笑了,包括张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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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就这么结束了。
周二的下午,照例是许多网游的维护时段,也是很多电视台和电台的休息日。自习课开始之前,苏亦凡一个人去了四班教室。
陈欣周围早就没了跟班,几次丢脸的事之后,那两个校队的发现自己跟的这个陈少好像没什么前途,纷纷找别的人玩去了。
所谓酒肉朋友,来的快,去的当然也快。
所以苏亦凡看到陈欣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低头玩手机,显得与整个教室里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
看到陈欣,苏亦凡也不废话,直接走进教室,伸手拽住陈欣的脖子,把他从座位上拖下来。
陈欣身高比苏亦凡还高了数公分,惊讶之下伸手想要挣扎,苏亦凡的手上用力,陈欣吃痛中双腿乱蹬,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苏亦凡的手劲很大,陈欣挣扎了两下不敢乱动,他心里明白苏亦凡为什么会来找他,在气势上已经弱了一层。
四班教室里很多人,看到苏亦凡走进来掐住陈欣脖子顿时一片哗然。
苏亦凡谁也没看,拖着陈欣就往外走。
陈欣被拖着走了几步,又开始死命挣扎。
刚才是被苏亦凡的气势吓着了,转瞬之间陈欣意识到这里是学校,苏亦凡不会把自己怎样。
更何况自己拼命挣扎,其他同学不会坐视不管。
喉咙像被铁钳箍着,陈欣努力想要喊出一两声,苏亦凡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抬腿一脚踹在陈欣小肚子上。
学校里因为私人恩怨打架极多,最多在走廊里或操场上。苏亦凡这种冲进别人教室直接拖走一个的行为就像抽在四班同学脸上的嘴巴一样,充满了火辣辣的讽刺感。
苏亦凡拖着陈欣到了教室门口,还不忘对站在门口发呆的两个女生客气地说:“麻烦让一让,私人恩怨。”
苏亦凡这话一出口,好多人才如如梦初醒。四班的班长陈乔木迅速起身,对着苏亦凡喊道:“你给我住手!”
在这种场合下,苏亦凡当然不会给任何人面子。他抓着陈欣的手没动,又踹了想要挣扎的陈欣一脚。
这一脚下去之后,陈欣终于老实了。
“真的是私人恩怨。”苏亦凡对陈乔木说,“过二十分钟我把人送回来。”
陈乔木被气得浑身发抖,在他看来苏亦凡实在是太狂妄了。居然就当着四班同学的面这么揪陈欣出去,这种行为不仅学校不能忍,四班的同学们也不能忍!
“我让你住手!”都是热血的少年,陈乔木的怒火来得也快,“体育委员呢?男生都给我站出来,不能让这种人这么猖狂!”
陈乔木的话相当管用。瞬间就有七八个男生站起来。一起快步走向教室门口。
苏亦凡却是看都没看这些人。又拽着陈欣往前几步走出教室,把陈欣一把按倒在教室门口。
教室正门被陈欣堵住,后门又出于各种原因长期锁着打不开。苏亦凡很笃定地隔着陈欣看着那那些打算冲出来的男生,又给了陈欣一脚。
对于如何让人痛苦而不受伤这件事。苏亦凡已经很有心得了。
“啊!!”
陈欣惨叫的声音在整个教室内外回荡,苏亦凡听着心中是一点同情都欠奉。
陈乔木没想到苏亦凡居然这么狠,在教室里就敢连续动手,之前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的他也愣住了。
苏亦凡改为抓着陈欣的头发,隔着陈欣问里面的四班班长:“真的是私人恩怨,我一会就把他送回来行不行?”
陈乔木被这股气势震到了,仍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苏亦凡你别太嚣张,你这样闹下去,学校一定会处分你。”
苏亦凡毫不留情地反击道:“是吗?我刚捐了一百多万出来。学校就算想要处分我也会考虑一下吧?你要不要现在就去校长室告状试试?”
陈乔木也是目睹过苏亦凡与洪胖子在学校门口打架的人之一,他本以为这是个只要不被触犯到底线就绝对不会发飙的家伙。未料此刻的苏亦凡竟显示出从未有过的那种侵略性,一双眼睛里的目光盯得陈乔木都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那目光里充满了冷静的愤怒。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怒火就是冷静状态下的愤怒。
陈乔木瞬间知道了,苏亦凡一定是已经想清楚了整件事的后果才敢来自己班上闹事。
想到这里,陈乔木不得不在心中慨叹。陈欣啊陈欣,这个跟自己算是本家的同学到底做了什么,能惹到苏亦凡这个可怕的家伙?
是的,陈乔木几乎是一瞬间就给苏亦凡定性了,他觉得对方非常可怕。
被近十个男生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苏亦凡一点都不胆怯,反倒瞪着这些人说道:“你们要是想动手,我以后会一个一个对付你们,如果你们觉得自己比陈欣还有分量,就来试试。”
苏亦凡的威胁非常简单,在平时这种威胁一定会遭到同龄人的强烈反弹。
这一刻却不一样。
陈欣已经不敢说话了,生怕苏亦凡再给自己一脚,那怂样彻底证明了苏亦凡所言非虚。
所有人真的都要掂量掂量,自己跟陈欣比起来是不是更有底气一点。
苏亦凡扫视了一眼这些人,拖着陈欣离开了四班教室。
没有人跟上来,班长陈乔木神色复杂地看着苏亦凡离去,低声对旁边的体育委员说道:“去……跟李老师说一下。”
…………
陈欣做梦也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主动到班上来找自己,而且是用这种方式。
被苏亦凡抓着刚留得半长不长的头发拖着,陈欣有心骂苏亦凡两句,说点狠话。心中那股心虚,还有被苏亦凡踹了几脚的疼痛让他张不开嘴。
苏亦凡不管一路上有多少人用惊诧的目光看着自己,拖着陈欣走向操场一侧的小树林。
一把将陈欣推翻在地上,苏亦凡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富二代。
“你跟黄迪,还有翟羽飞一起商量好的?”
陈欣不敢看苏亦凡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只要看一眼,就被苏亦凡的怒气彻底烧成灰烬。
见陈欣不说话,苏亦凡很没耐心地又踢了一脚。
这一脚正中陈欣腰间,陈欣觉得自己半个身体都被这一脚踢得麻掉了。
“说话!”
愤怒的苏亦凡让陈欣感觉到了一股近似于杀气的东西,他想要硬挺着说两句场面话,张了张嘴却不由自主地说道:“……是。”
苏亦凡也是气极了,指着陈欣说道:“你真行……我本来都已经不打算理你了,咱们相安无事念完最后一年高中不好么?现在看来,你挨的打还是太少了!”
陈欣期期艾艾的不知道说什么,这种场面就算是做噩梦他也没梦到过。苏亦凡仿佛随时能扑过来痛打一顿自己的样子太可怕了,这一幕让陈欣彻底忘了自己曾经如何看不起眼前这个平凡的同学。
“从今天开始,我决定每周打你一顿。”苏亦凡一脚一脚地踹在陈欣身上,专挑皮糙肉厚的地方使劲,嘴里还不忘恐吓陈欣,“你有本事继续找人去,我看你能找来谁,我看你能找到多少人。你多找一个,我多打你一顿,你看行不行?”
被苏亦凡踹得只知道抱住头的陈欣已经没空理会这种可怕的威胁了,他只觉得自己被打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眩晕。
尽管心中充满了愤怒,苏亦凡也知道分寸,踹了陈欣一顿之后他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对陈欣喊道:“起来。”
陈欣趴在地上,双手还是抱着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艹,我让你起来!”苏亦凡对陈欣真是一点耐心都欠奉,尤其是想起妮尔的离去,火气更大,“再他妈不起来我还揍你!”
那句威胁太有效了,陈欣听了浑身一个激灵,痛痛快快地从地上爬起来了。
苏亦凡打量了一下陈欣,除了脸上有点灰之外,看不出什么伤痕。隔着衣服被踹中的地方肯定都是一片片青紫,光看外包装倒是让人觉得他没受多少欺负。
“滚回教室去。”苏亦凡一点都不客气地说,“回家赶紧去跟你爸哭诉,看看他能不能找人对付我。”
陈欣看都不敢看苏亦凡了,他在心理上已经彻底崩溃,现在下意识地觉得苏亦凡浑身都是可怕的暴力。
苏亦凡心中的恶气稍微出了些,看都没看陈欣一眼,回到三班教室。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自习课的上课铃声刚好响起,程水馨一点都不避嫌地回头问道。
苏亦凡诚实地回答道:“刚才去揍陈欣了。”
程水馨不知道整件事其中的细节,只能用猜的:“跟妮尔有关?”
“有关系。”苏亦凡说,“打了他一顿,心里稍微好受点了。”
程水馨虽然不推崇暴力,却也不会反对苏亦凡的决定:“唉,你觉得舒服点就好……你怎么动手的?”
“去他班上,直接拖出来打了一顿。”苏亦凡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别担心,学校不会把我怎么样。”
程水馨知道苏亦凡说的是实情,那天捐款的事后来还是上了《滨海日报》的新闻,不过配图却是副校长和校长手握巨大的捐款用道具合影。就冲这一点,学校方面对苏亦凡也会稍微和善一点。
这是一种让人无奈的特权,当你有了的时候又很有用。
第一节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王琴出现在教室门口。
“苏亦凡你过来一下。”王琴的脸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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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教学楼的走廊很长,下午的太阳透过窗口照进来,影子在地上一拖老长。王琴站在班级门口,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走出来的苏亦凡,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了想,王琴叹了口气说:“别站在教室门口说话。”
苏亦凡跟着王琴往前走了几步,他的步子不疾不徐,已经没有了任何学生跟在老师后面的胆怯。
王琴教了这么多年学生,这种由内而外的变化当然也看在眼里,心中也吃惊这个学生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无奈的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王琴看苏亦凡跟在自己旁边一脸平静就知道这种谈话不容易,只能先开口道:“刚才四班的李老师过来找我,说他们班的同学看到你去找四班的陈欣,还在教室里跟他动手?”
苏亦凡很意外地发现班主任王琴现在跟学生说话的口吻居然变得温和了许多,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只出在自己身上,还是针对每一个学生都有变化。
对于这件事,苏亦凡觉得没什么好否认的。
“是。”
这样的回答让王琴有点无语,她本来觉得苏亦凡有可能会抵赖,然后自己再提出四班同学的证词让苏亦凡承认,然后谈话会顺利一些。
“……你在学校里打架,还到四班教室里跟同学动手,你知道这样影响有多恶劣吗?”
王琴的口气不自觉地严厉了一些,这是出于多年教师生涯的本能——这种在学校里影响秩序的行为必须严厉制止!王琴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反应就是这样。
苏亦凡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而是很冷静地回答道:“王老师,虽然知道不对还会去做,那就肯定是存在一定的理由。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对陈欣吗?”
陈欣和苏亦凡之间的各种问题仅限于学生们之间,做为老师的王琴当然不清楚,不过她还是维持了老师的尊严说:“不管你对他有什么不满,这样也是不对的。”
苏亦凡摇摇头:“那他找人对我动手是不是就没错了?”
王琴也是训学生习惯了,顿时忘了自己应该对这个学生和颜悦色,急道:“你怎么能证明是陈欣找人对你动手了?”
事实上苏亦凡后来在学校门口跟一个学生的哥哥打架那件事王琴也听说了,但那次的确是跟陈欣无关……
苏亦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反问道:“如果我能证明呢?人证物证都找得到的情况下,这种事学校会不会管?”
王琴被噎住了。
苏亦凡认真地继续说道:“陈欣的父亲陈建国是咱们市有名的房地产商,学校周围就有他的楼盘,学区房的热销跟咱们学校的招生相辅相成。如果陈欣被证明确实找人群殴过我,我们先不说去报案和法律解决途径,学校方面会出面管我这件事吗?”
“…………”
苏亦凡的问题太直接了,让王琴一时间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所以王老师你看,如果陈欣对我做了什么,我找到你,你能帮我做什么?训斥陈欣一顿?这种事对他管用吗?”苏亦凡一点都不在乎王琴的脸色。继续反问道。“太多时候所谓的正义都会有一个范围。超出范围的问题就解决不了,这就是我的回答。”
王琴发现自己似乎从未了解过这个沉默而不怎么招她待见的学生,苏亦凡的一番话说得她哑口无言。
“王老师你大概也知道我的情况。”苏亦凡并不在乎王琴脸色的尴尬,在他看来那些虚伪的客套反倒毫无意义。“所以这件事其实是我和陈欣之间的事,你和李老师都没必要为了这种事费心。”
王琴咳嗽了一声,脸色很不好:“这里是学校,你们不要把社会上那种……”
“学校如果不被社会影响,就不会有拿了钱就能来上课的学生了。”苏亦凡飞快而厌恶地说道,“教育产业化本身就是要跟社会同步,别总拿清高说事!”
大概是苏亦凡的口气实在太不客气了,王琴被苏亦凡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
苏亦凡轻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但他还是忍不住。
很多时候成年人就是这样,一套一套的道理,各种立场上都能给自己找到最好的借口。
抛开那些可笑的借口,苏亦凡觉得虚伪这种东西真是太讨厌了,他不喜欢这样。
“我和陈欣的事。我们自己解决。”苏亦凡决定结束跟班主任之间的谈话,“如果王老师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以告诉我,如果只是想让我去道歉,我拒绝。对不起我这样跟您说话,但我觉得诚实没错。”
轻轻叹息一声,王琴忽然问道:“你说陈欣找人打你是真的?上次在学校门口那次?”
苏亦凡点点头:“是真的。”
王琴有些无力地挥挥手:“好,我去跟李老师沟通,你先回教室吧。”
苏亦凡朝着王琴鞠了一躬,转身回教室去了。
教室里程水馨一直在伸着脖子等苏亦凡回来,见他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上,扭头问道:“没事?”
“没事。”苏亦凡想了想说,“不过我觉得王老师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程水馨最近也是太忙了,又要看邮件又要陪张瑶,经苏亦凡这么一提醒,顿时有些回味:“啊,你这么一说是有一点。我觉得王老师好像不像以前那么喜欢跟咱们说话了。”
苏亦凡纠正道:“是不喜欢训学生了吧?”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行嘛。”程水馨笑笑道,“怎么忽然想起关心王老师了?”
苏亦凡挠挠头:“其实王老师为咱们也操了不少心……我觉得自己最近做的事也挺对不起她的,今天看到她这样……有点担心。”
程水馨眨着大眼睛盯着苏亦凡看,看了一会就笑了。
“你呀……虽然嘴上说得那么凶,到头来基本上你还是个好人。”
“不许发卡。”苏亦凡认真地说,“尤其是你,不许给我发卡。”
苏亦凡的话说得声音很轻,态度很重。程水馨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俏脸微红了一下。
“好吧,以后不说了。”
上课时间居然这么明目张胆的聊天,张超在旁边听得都快麻木了。
“周末我玩不到好游戏就杀了你。”
苏亦凡又上下打量张超。
“就你?”
“…………”
想起苏亦凡一个人瞬间放倒三个混混的身手,张超顿时觉得人生是真挺绝望的。
晚上放学的时候。苏亦凡故意在学校门口多等了一会,发现陈欣一个人低着头走出校门去停车场,这才放下心来。
吃了亏的陈欣肯定已经联系家里人了,苏亦凡对这个过程不关心,他只关心结果。
结果就是陈欣心情很低落,证明他应该是没机会报复自己了。
事实正如陈欣所猜测的那样,苏亦凡丢下他离开之后,陈欣第一时间给自己爹陈建国打了电话。
陈建国已经忘了儿子那件丢人事,最近正在跟政府谈一块地皮的事。现在房市年月正好,项目做抵押贷款套钱绝对是一本万利。陈建国这次打算玩大点。一口气吃掉一块商业街旁边的住宅小区。将之改为商业广场和商品住宅各半的格局。今天正打算约几个领导打牌吃饭。瞧见儿子电话就有点烦。
“又怎么了?”
陈欣现在一般情况下不敢给自己爹打电话,上次陈建国勃然大怒的情景他印象依然深刻。
“爸……苏亦凡今天又打我了……”陈欣现在算是心理也受到了不轻的创伤,说话都变得期期艾艾起来。
“什么?”陈建国听了第一反应是“欺人太甚”,随后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你怎么又惹到他了?”
“我没有……”
“说实话!”陈建国哪能不了解自己儿子,“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
陈欣被自己爹恐吓了一下,顿时吓得找不着北,断断续续地说了自己跟黄迪还有翟羽飞研究好的计划,还有当天在中央公园发生的一切。
听完陈欣的讲述,陈建国的眉头都要上锁了。
“你真是不能让人省心。”陈建国怒道,“活该!换我我也去打你一顿!”
说的是气急败坏的话,儿子挨打了陈建国当然心疼:“先等放学了回家再说,我打几个电话。忙完了就回去。”
陈建国电话还没等彻底放下,自己非亲属用的那部工作电话已经响了。
“啊,梅秘……”陈建国赶紧换了一副嘴脸,陪笑着问道,“领导今天……”
电话那边的姓梅秘书声音冰冷而充满了冷漠。仿佛之前还送过厚礼给自己的陈建国是自己杀父仇人一样。
“陈老板,我们领导累了,今天就不过去了。”
陈建国久经考验,自然听得出这种口气意味着什么。
“梅秘……这,这话是怎么说的?”
梅秘书的声音已经完全失了往日的亲切,冷冷说道:“没什么意思,没事先挂了,我这边还有事要忙。”
陈建国楞楞地听着电话那边的盲音,依然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不断有电话打进,陈建国也打出了很多电话。
没有一个好消息。
就像一辈子倒霉运气都集中在这十几分钟里一样,陈建国忽然陷入了一种完全绝望的境地。
不仅仅是最近正在准备运作的项目所有准备工作都像白做了一样,以前对陈建国大开绿灯,勾肩搭背的关系忽然之间不是失踪就是不在,或者抱病。
与此同时,陈建国之前打算拖上一拖的一笔快到期工程贷款,还有一些企业欠款,几乎在一瞬间全部杀到。
那些曾经熟悉的领导们口气各种生硬,就算是自己的老同学王副市长也在今天上午的时候临时出国考察,怎么也联系不上。
在打过十几个电话之后,陈建国已经开始不仅仅是愤怒,多年的商业生涯让他开始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问题越是明显,越能证明与最近的某件事有关。
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行为,陈建国的目光最终落在桌子上的亲属用电话,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
重新拨通陈欣的电话,陈建国几乎是用自己最大力气朝着电话那边咆哮道:“你把之前的事再重新仔仔细细跟我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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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欣被乃父揪着详细交代的同时,黄迪也在一筹莫展。
按照黄迪的家庭状况,生意已经做到了出省的级别,又是电器超市这种热门行业。黄迪以为自己联系个小小的派出所,把那些从容山市调来的小混混们放出来不过是一两句话的事。
事实证明,就像黄迪一直觉得自己挺帅的一样,这种轻松搞定某件事的想法也是个错觉。
在努力尝试了挂几个电话都碰壁之后,冷静的黄迪迅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再联系当时混战后出现的那四个彪形大汉,干练的女保镖,还有那个能打的外国小女孩。黄迪知道自己好像是触及了什么不能惹的大事,这件事他可能没有办法收场。
比起陈欣的犹豫,黄迪当机立断给自己大哥打了个电话。
“大哥,我这里碰到点麻烦事……”
对自己大哥,黄迪一向尊敬有加。家里现在的不少对外计划都是大哥在主持,自己相比之下只能算是个靠老爷子庇护喝点汤的小朋友。黄迪这件事不敢跟父亲黄诺提,先跟找大哥就是希望他能帮自己扫平目前的状况。
黄迪的大哥在电话那边听黄迪说了前因后果之后,并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大哥,你看这事……”黄迪对着自家大哥就没了平时的潇洒,他的很多经济来源也都跟大哥有关,态度上总是带着些小心翼翼。
黄迪的大哥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是说,那个跟陈建国儿子起冲突的同学叫苏亦凡?”
“对。”
“他是不是有个姐姐,叫苏小轻?”
黄迪愣了一下,心说大哥果然比自己高深多了,这种边角余料的新闻都知道。
“是有这么个人。据陈欣说,苏亦凡跟政法委刘书记之间还有挺深的关系,估计是他这个便宜姐姐跟人家有一腿吧?”
黄迪大哥在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忽然用极高的声音骂道:“黄迪你个傻逼!你知道自己惹了谁吗?!”
黄迪这辈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自己大哥用这么大的声音骂人。整个人都傻掉了。
“大哥!”黄迪毕竟比陈欣冷静多了,一瞬间就喊道,“我是你弟弟!”
果然电话那边的黄迪大哥没有继续骂下去,转而冷静地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平息那个学生的怒气,否则我饶不了你。”
黄迪的心都凉了:“大哥,这事就那么麻烦吗?”
黄迪的大哥哼了一声,说:“你别以为自己那些小弟能出来,我跟你说,他们都完蛋了。”
“不可能吧?”黄迪心里一凉。嘴上还是挺硬气的。“大哥你说句话。局里还能不给你面子吗?”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想怎么样了。”黄迪的大哥说,“你连自己惹了谁都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咱们黄家的名头在整个省内可以横着走了?是不是觉得你大哥我的牌子好用,谁都要给我点面子?”
面对自己大哥的连串反问。黄迪哪里还不能明白这个苏亦凡不好对付,只能低声说道:“大哥……我做得挺隐蔽的……”
“隐蔽个屁!”黄迪的大哥平时一向自诩斯文,今天却粗话连篇,“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跟我装糊涂?不管你绕了多少圈子找来的关系,既然已经有人被抓了,能不揪出你来?现在人家没有动作不代表人家不知道,人家是看你反应呢。”
刚才自己大哥表达了强烈的愤怒之后,黄迪已经意识到这件事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现在听大哥一说,黄迪心里愈发没底气:“大哥。那边就那么硬?那咱们道个歉,意思意思行不行?”
黄迪的大哥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我给你打听打听吧,我觉得你自己最好光棍一点认栽。面子都是别人给的,不要怕丢人。丢人不算什么。如果家里受你的牵连,我饶不了你!”
听大哥把这件事的高度已经提高到涉家里生意利益了,黄迪终于明白自己想轻描淡写搞定这件事已经不可能,只能捏着鼻子道:“我知道了。”
“等我电话!”黄迪大哥在电话那边又把声音拔高了几度,“最好找个没什么人知道你的地方藏着,别让人找着了!别找你平时那些狐朋狗友。”
这句叮嘱让黄迪被吓得不轻,自己大哥的意思是对方还会用同样的方式来找自己报复?想了想,黄迪赶紧给于铮打电话:“小于,我去你家那套房子里住两天你看怎么样?”
于铮永远都显得那么彬彬有礼,回答也很干脆:“黄少说话没问题,你在哪里,我把钥匙送给你。”
挂断电话,于铮都没任何犹豫地打电话给苏亦凡。
“我有个消息要不要听听?”
看着陈欣垂头丧气回家,正打算也回家里去装好孩子的苏亦凡一愣,今天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已经够多了,没想到于铮在这种时候会给自己来电话。
“说吧。”
于铮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翟羽飞黄迪和陈欣三个人要联合算计你这件事我其实知情,不过他们没说具体计划,所以我也没法及时通知你,先跟你道个歉。”
“不用了。”苏亦凡对这个倒是表现得很平静,“谁也没有义务时时刻刻提醒别人,如果楚若的父亲没事,你已经算是帮了我大忙。”
于铮笑道:“我不过是个左右逢源的小人而已,不用那么客气。现在我有个新消息要不要听听?”
苏亦凡没吭声,他知道于铮既然打电话给自己,那就一定会说,不用自己要求。
果然没等苏亦凡回答,于铮自顾说道:“反正你想不想听我也打算说了,黄迪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苏亦凡皱起眉头。
“然后呢?”
于铮看似很随意地说道:“黄迪好像怕被你找到,跟我借了我家一套空房子住几天。”
苏亦凡不用继续往下听了,他对着电话说道:“我考虑一下。”
“好。”于铮不劝不说,痛快地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苏亦凡迎着苏小轻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宝马走过去。
苏小轻正在车里跟人说电话,挂着耳机的她表情很认真,从侧面看上去就像一幅完美的肖像画。苏亦凡站在车旁边等苏小轻说完电话才轻轻敲了车窗玻璃。
“怎么这么晚出来?”苏小轻看到苏亦凡时笑容总是超快乐的,“美女们没有跟你一起?”
苏亦凡摊手:“工作的工作,陪亲人的陪亲人,我本来还有点问题想解决。但今天恐怕是没时间了。”
苏小轻呵呵一笑:“本来是想去见洪楠?”
“……轻姐你不要搞得自己好像全知全能一样。”
苏小轻耸肩:“跟楚若有关的事你就表现得很凝重,想看不出来都难。”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挠头:“轻姐我现在有件事想问你。”
“嗯。”苏小轻笑盈盈地看着他。
“刚才……学生会现在的新主席于铮告诉我,黄迪好像躲到他家的一套空房子里去了,你觉得我该不该去?”
苏小轻反问道:“为什么不去?”
打完陈欣之后,苏亦凡心中的愤怒已经平静了不少,他有点怀疑地问道:“这个……是不是不太好啊?”
“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苏小轻一脸正经地反问道,“还是那个问题,如果黄迪有能够不断折磨你玩弄你的实力,他会对你仁慈吗?”
苏亦凡知道这个道理。他还有另外一层顾虑。
“那……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打死的话会有一点吧?”苏小轻歪着头想了想。表情忽然很少女。说话的内容却一点都不可爱,“反正就算真的打死打残也没关系,你自己掌握吧。”
苏亦凡倒吸一口气,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苏小轻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打不过瘾,就喊杨冰冰她们去围观?杨冰冰那个女保镖不错哦,身手很好。”
眼皮抖了抖,苏亦凡觉得自己这件事就不应该问苏小轻。
“那行,我去了啊轻姐。”
“要不要我喊欧拉陪你一起去?”苏小轻在后面继续问道。
苏亦凡泪流满面地摇头:“欧拉老师去的话,就不是折磨了,是直接杀人吧……”
于铮提供的地址非常详细,滨海花园小区又那么著名。即使是晚高峰时段,苏亦凡也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赶到了目的地。
在来之前苏亦凡曾经问过苏小轻:“为什么黄迪不找个熟悉的地方藏起来?”
苏小轻回答得轻松又简单:“大概有人觉得那样更容易被我知道。”
“……现在这样的话。如果不是于铮告诉我,就不容易找到了吧?”
“不,一样很容易知道。”苏小轻说,“区别在于我想不想找到他。”
对此苏亦凡只能表示无语。
“黄迪藏在你家,我找上门。你怎么看都像脱不了关系吧?”苏亦凡路上又给于铮挂了个电话,对于铮一点都不客气,“还有滨海花园的物业好像挺正规,我怎么进去?”
于铮对这些早就成竹在胸:“黄迪不会觉得是我出卖了他,我认为他更容易倾向于认为是你神通广大。房间门钥匙我留在小区门口的那个邮局邮箱里了,12号邮箱没上锁。”
“那我就告诉他是你说的。”苏亦凡说。
“也没关系。”于铮丝毫不为所动地说,“如果我没猜错,黄迪这次之后应该没什么力气对付我了。”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于铮说得没错。
“那我最后问一句。”苏亦凡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铮说:“我说只是觉得有趣你相信吗?”
“当然不。”
“那就是为了利益。”于铮说,“如果你有一天变得比我们都厉害了,请你拉我一把。”
这一次于铮自己主动挂掉了电话,像是对苏亦凡的回答一点兴趣都没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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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一天李宗盛的《山丘》
丫这是得有多寂寞?
算了听一整天的我更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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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花园小区的傍晚是非常热闹的。
做为滨海市很早就被誉为明星物业的小区之一,这里聚集了很多曾经风光一时的住户,有相当一部分都上了点年纪。傍晚的时候会在小区广场周围遛狗,散步,聊天。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礼貌的微笑,每个人的笑容下都隐藏着那个憎恶别人极端自私的自我。
——这是苏亦凡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自动门里人来人往,第一时间心中的感慨。
到了滨海花园,苏亦凡先在小区门口转了一圈,跟着买菜归来的大妈们一起进了小区,在楼下微微停留了片刻,抬腿上楼。
这个时候的黄迪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一边喝酒一边生气。
客厅的陈列柜里放着不少酒,黄迪随手开了一瓶轩尼诗正在喝。
平日里黄迪最是喜欢这种蒸馏酒的味道,今天却觉得每一丝味道里都充斥着让人别扭的感觉。
黄迪整个下午都在给自己大哥打电话,最开始大哥还接他的电话,后来听说他已经到朋友家躲起来之后,很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只留下一句叮嘱。
“老实呆着,别乱跑。”
曾几何时的黄迪受过这种委屈?如丧家之犬一样躲起来的滋味实在是不怎么样,就算是看了那么多关于江湖逃亡的电影,黄迪还是不敢相信这种事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当然黄迪也不是蠢货,想到大哥禁止自己回家,禁止自己去找那些狐朋狗友,心中莫名地一阵寒冷。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自己大哥忌惮到这种程度?
电视上正在演欢乐祥和的地方台新闻,黄迪很喜欢看地方新闻,在新闻上他总能看见一些熟人的名字。这个叔叔那个伯伯,也有一些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哥哥姐姐。小城市的新闻就是这样,有资格上去的人不是政府官员就是企业老板,在这里他总能找到一种油然而生的隐隐优越感。
新闻正演到要加快廉租房建设的段落,黄迪盯着那个漂亮的女记者,心中意.淫着自己是不是能有机会一亲芳泽。心情终于转好一些。
然后黄迪听到了开门声。
在防盗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黄迪以为于铮过来看自己了,没有回头,而是举着酒杯对背后的人说道:“不好意思,忍不住就喝了,等我过几天给你拿几瓶好酒过来……”
这句漂亮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一种火辣辣的感觉在黄迪后脑慢慢升腾起来。
这是非常奇妙的感觉,大概只能用第六感来形容。
黄迪高举在空中的手停顿住,缓缓放下酒杯,转身看到一脸平静的苏亦凡刚刚用脚勾着把防盗门反锁上。
面对错愕的黄迪,苏亦凡一脸平静。看起来既不开心也不愤怒。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苏亦凡。”
这一瞬间黄迪的脑子当机了一下。
首先黄迪不明白苏亦凡是怎么找到自己的。第一时间他认为是于铮出卖了自己,但几乎是意识到这个可能的同时他又迅速否定了这件事。
于铮不会做这么明显的,惹祸上身的事。
另一种可能就非常可怕了。
黄迪的目光落在自己另一支手上的电话上,他怀疑苏亦凡是不是通过某种手段监听了自己的电话。
人的疑神疑鬼是对自己杀伤力最大的武器之一。黄迪的脸色变了变,想起大哥叮嘱自己不要乱跑的话,心中更加坚信这个少年的可怕。
放下酒杯,黄迪发现苏亦凡还站在距离自己几米远的门口不动,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被动,在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小子……”
苏亦凡没给黄迪说话的机会。
原本以为自己的怒火已经消失了,在面对黄迪的这一刻,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
如果不是多年沉默养成的习惯,苏亦凡绝对不会表现得像现在这么平静。
愤怒和不快在心中像一场风暴一样卷动。
只等黄迪张口说话。不管是说什么,只要他发出声音,苏亦凡的怒火就被迅速点燃。
苏亦凡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脚踩在干净的地毯上,整个人扑向黄迪!
做为一个纨绔。黄迪当年也是打过很多架的老手,苏亦凡扑过来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这小子压根不想听自己说什么,也不想让自己屈服。
这小子他妈的就是来揍自己的!
黄迪下意识地顺着沙发的方向,朝自己右侧翻滚。
苏亦凡已经冲过来,一脚踢翻了茶几。
茶几上的水果盘飞起来,草莓橙子火龙果等水果扬起一片,酒瓶掉在地上,刺鼻的味道弥散在空气里。
黄迪被自己的本能反应吓了一跳。
论身体强壮程度,他不比苏亦凡差,看见苏亦凡扑过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逃!
大概是那天苏亦凡面对那么多人的场面给自己留下了太深刻印象,黄迪压根没想过自己身体和年龄上与苏亦凡之间的差距。
苏亦凡的动作比黄迪想象中更快,茶几踢翻的同时,他已经伸手拽住了黄迪的裤腰。
空调构成恒温的房间里,黄迪穿得极清凉,只有t恤和短裤。苏亦凡伸手一拽,黄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心知这不算宽绰的空间里自己想逃也不太可能。蹬了几下腿正要还击,赫然感觉到下半身有点凉意。
苏亦凡的手劲本来就大,伸手拉扯之下,已经把黄迪的短裤扯开,加上黄迪的挣扎,短裤已经被扯下了一多半。
毫无疑问黄迪是个骚包的青年,里面的ck内裤居然是明黄色,极为惹眼。
苏亦凡看都不看那条ck一眼,一脚踹在黄迪双.臀中央,转而用膝盖顶住黄迪的后腰。
这一切动作太一气呵成,黄迪压根就没有反击的机会,只觉得腰间一麻,好像使不上力气了。
苏亦凡拧过黄迪的右手手臂,对已经完全不能动的黄迪问道:“另一只手是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来?”
黄迪死命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只要一挣扎,不管是腰间还是手臂上都会剧痛,只能放弃努力。
苏亦凡在黄迪右臂上加了把劲。
瞬间的剧增的痛苦让黄迪相信,自己手臂就算被这小子拧断也不奇怪。
“问你话呢,另一只手是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来?”
就算明知道苏亦凡这是想然自己服软,黄迪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乖乖把被身体压着的左手抽出来,反递给苏亦凡。
苏亦凡这才满意:“早点这么老实多好。”
黄迪不想说话,他发现自己说话对这小子完全没用。早在社会上见过了形形色色人等的黄迪很清楚,这小子是那种认准了一条路走到黑的偏执狂。
对于这种人,普通的语言改变不了什么。
黄迪两条手臂都交给苏亦凡之后,苏亦凡很满意地按住黄迪一边肩膀,用力一扭。
“啊啊——!!”
黄迪的痛叫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这一声惨叫传出去,和傍晚的热闹相比则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苏亦凡很不好意思地松开压着黄迪的膝盖,看着短裤被扯烂,露出一双肉腿的黄迪说:“没找到合适绑你的绳子。只能这么办了。”
“…………”
黄迪一边肩膀脱臼了。他不知道苏亦凡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自己整条右臂都快痛得失去知觉。
穿得那么清凉的黄迪脸上渗出滴滴汗珠,一脸痛苦又怨毒地捂着自己肩膀,恶狠狠地看着苏亦凡。
苏亦凡坐到了黄迪的对面,一点都不在乎他的目光。把倒在地上的酒瓶子捡起来。
“别这么看着我,如果不是运气好,咱们的角色本来应该是对调的。”
就算是以前跟人打架,黄迪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剧痛让他的思维都快不清晰了,只能狠狠盯着苏亦凡不吭声。
苏亦凡看着黄迪,叹了口气说:“其实整件事跟你都没多大关系,对于你来说,我的存在不过是多了个玩物罢了。你黄大少是滨海市数得着的人物。犯不着跟我一个穷学生较劲。我跟陈欣之间的事也好,我跟翟羽飞之间的事也好,在你看来都跟小孩过家家似的。那天公园的事对你来说也是这样吧?能收拾我一顿固然不错,收拾不了也没什么。”
黄迪没吭声,他的目光在沙发周围转动。
“找电话。给你家里人打电话是吧?”苏亦凡反问道,“如果你家里人保得住你,你会选择躲在这里吗?”
这句话就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黄迪打算一直沉默下去的心。
“你想怎么样?”黄迪压着剧痛说,“打我一顿?你不会这么幼稚吧?”
苏亦凡心中的怒火又一次被点燃了,他瞪着黄迪说:“我幼稚又怎么样了?你以为自己不幼稚?你凭什么参合这件事?如果没有你,那天凭陈欣自己能喊来那么多人去公园吗?”
说话间,苏亦凡把酒瓶里的酒都洒在黄迪身上。
黄迪压根没有力气闪避,他想站起来都觉得腿软。
最重要的是,黄迪相信,苏亦凡现在随时再痛打自己一顿实在太简单了。
“我去厨房找个打火机。”
苏亦凡起身去厨房了,黄迪觉得苏亦凡是在唬他。
几秒钟之后,苏亦凡一脸冷静地拿着厨房的点火器出来了。
“有人跟我说,杀了你可能会麻烦一点,不过只是小麻烦。”
燃气炉具用的点火器细长柄,苏亦凡握着的那一端有开关。
以现在黄迪的角度看来,苏亦凡就像一个恶魔。
事实上苏亦凡自己也这么觉得。
就像是心中的某个恶魔苏醒了一样,愤怒让苏亦凡有了对黄迪施展一切邪恶手段的理由。
“反正这套房子也不是我的,一场大火烧掉了所有证据,回头找人回收一下小区监控录像,这件事就算完了。”苏亦凡喃喃自语的时候都显得很平静,一点都没有一个少年想要杀人放火的激动。
黄迪觉得这种不动声色的冷静比歇斯底里更可怕。
他终于开始害怕了。
“别,别!”
苏亦凡藐视地看着黄迪,刻薄地问道:“除了喊停的人比你强大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放弃自己的决定?”
黄迪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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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现在的确还是很愤怒。
这种愤怒来自于对自己的痛恨,痛恨自己的无力。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譬如黄迪这种觉得别人生活都没自己高贵的所谓纨绔嘴脸。
所以苏亦凡对黄迪一点都不客气,他一只手抓着点火器指着黄迪,另一只手随手抄起散落在地上的塑料果盘,一下一下砸向黄迪。
黄迪甚至没有力气挡住自己的脸,几乎半裸的他身高也有一米八左右,身强力壮的青年,被苏亦凡劈头盖脸地砸得直求饶。
这种时候不求饶还能怎么办?黄迪只是爱面子,又不是真的傻。
“别打了……我错了……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苏亦凡的火气更大了。
“你有什么资格改变别人的生活?”
“你凭什么参合到这些事里来?”
“你以为自己是谁?”
“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
…………
…………
黄迪被打得脸上手臂上和腿上都出现了伤口,半边脸都肿起来了。苏亦凡才停下手,又举起手中酒瓶子开始往黄迪身上洒酒。
有了伤口,洒酒就显得残忍了不少。黄迪痛得直叫唤,嘴里仍是不停求饶。
“苏老弟是我不对……别洒了……”
苏亦凡把剩下的轩尼诗都洒了个干净,对着黄迪咧嘴笑道:“好了,我送你上路?”
黄迪这次真的相信了,他信这个疯小子敢对自己下狠手。
“别,别……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我一定满足你还不行吗?”
苏亦凡厌恶地看着露出白花花屁股的黄迪,嘲讽道:“你就算找十个八个大汉来爆你的菊我也没兴趣,你有什么能让我感兴趣的?”
经苏亦凡这么一说,黄迪才恍然。
既然苏亦凡都能实力让自己大哥如临大敌了,自己又能给出什么让人家觉得心动的筹码呢?
就在苏亦凡又一次举起点火器的时候,黄迪身边的电话终于响了。
这会黄迪目光中的怨毒已经没有了,只剩下恐惧。他用恐惧的目光看着苏亦凡。又看看躺在地毯上的手机,一脸的祈求。
苏亦凡看了一眼那个手机,点点头。
黄迪忍着痛低头捡起移动电话,按了接听键。
“大哥,救我!”黄迪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不等对方说话就拼命喊。
电话那边说了两句不知道什么,黄迪面色古怪地把电话递给了苏亦凡。
“找你的……说是你手机关机了?”
苏亦凡一拍头:“哦,忘记充电了……苹果电池真不耐用!”
黄迪一脸汗地往后退了退,退出苏亦凡的攻击范围。
电话那边的声音苏亦凡听起来有点熟悉:“苏亦凡同学吗?我是黄迪的大哥,咱们见过面。”
“忘记了。”苏亦凡目光依然紧盯着黄迪。反问道。“我认识你吗?”
“呵。苏同学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黄迪大哥说,“我是黄乐,你应该还记得吧?”
苏亦凡立刻想起来了,那个做电器连锁店生意的斯文男子。跟苏小轻搭了好多次讪。后来在滨海机场还给苏小轻留下了一张名片,当时自己没怎么仔细看那名片。
想到黄迪家族做的生意也是电器连锁,黄乐是黄迪的大哥这件事就显得一点都不意外了。
“好吧,你有什么事?”苏亦凡对这个不自量力想要追求苏小轻的男人可没什么好感,“有话直说。”
黄乐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苏亦凡会这么说话,依旧笑着说道:“舍弟做了错事得罪了你,我想先跟你道个歉。听说黄迪现在跟你在一起?”
苏亦凡看了一眼正在沙发后面盯着自己的黄迪,承认道:“是啊,你再晚来一会电话。我大概会放火烧了他。”
黄乐听到苏亦凡的话之后居然没生气,而是哈哈大笑道:“苏小姐说你是个性格和善的人,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你不会太为难黄迪的。”
苏亦凡对这种客客气气的人反倒没什么办法:“是吗?我一直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黄乐又笑了,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弟弟一样:“既然你跟黄迪在一起。我现在过去找你们可以吗?”
黄乐大概是黄家重点培养的第二代掌门人了,好歹也是个亿万富翁,用这种恳求的口气跟自己说话,苏亦凡觉得自己还真没什么理由发火。
“行,你快点来吧。”苏亦凡想了想说,“我真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杀了他。”
黄乐这次没“呵呵”,认真地说道:“只要不残不死,随便你。”
这么一说苏亦凡更没脾气了。
放下电话,苏亦凡把点火器放回厨房,拎着一把双立人尖头刀走出来。
客厅里的黄迪见苏亦凡放下电话去厨房了,正低头在翻了的茶几附近找水果刀,他是寻了最坏的念头,想着先把武器抓在手里,实在不行一只手拼了也能自卫一下。
看见苏亦凡拎着那么长一把厨刀走出来,黄迪顿时把十二公分长的水果刀扔在地毯上。
“我,我……”
黄迪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糟糕的地方就是知道有些话说了别人也不会信,于是不肯说。
苏亦凡看着那把精致的水果刀,面无表情地说:“是啊,你别说自己想吃水果,我绝对不会信。”
黄迪已经彻底服了,关键是他觉得自己平时所谓的智慧和威势在这小子面前都不管用。苏亦凡拿着双立人出来的那一瞬间,黄迪甚至认为这小子是打算在黄乐面前把自己捅死。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你大哥刚才跟我说了,不弄死不弄残你,随便我怎么下手。”苏亦凡盯着黄迪问道,“你说如果他来了,我在他面前切了你小鸡.鸡,他会不会疯啊?”
黄迪感觉到苏亦凡不怀好意的目光,顿时觉得下半身一凉。
“就这胆量还黄少呢?”苏亦凡嗤笑道,“以后别出来丢人现眼。”
现在不管苏亦凡说什么,黄迪都得受着,他只能祈祷苏亦凡不继续对自己动手,语言上的侮辱已经不算什么了。
其实苏亦凡自己也很惊讶,他想起自己上一次对别人特别愤怒好像也是因为妮尔,那次自己喝多了,受了点酒精刺激,在酒吧里收拾了一个驻唱歌手成俊。
果然每个人心里都藏着魔鬼吗?
苏亦凡等了没多久,黄乐就到了。
和苏亦凡预计的不太一样,黄乐只身一人前来,开了辆很低调的别克,手里提着一只手提箱。
进了房间看到自己弟弟的惨样,黄乐没多说什么,而是朝苏亦凡说道:“真不好意思……我弟弟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得不承认,黄乐这种上来不管怎样先服软的态度起到了一定效果。苏亦凡没办法继续挥舞着那个塑料盘子抽打黄迪——那个塑料盘子已经被他打得支离破碎,边缘锋利且充满了粗糙感,估计再用一用估计就能杀人了。
当然双立人也已经放回去了,苏亦凡只是想吓唬吓唬黄迪。
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经历让苏亦凡相信一件事——对安逸而追求享乐的现代人来说,直面死亡的恐惧绝对是最好的折磨之一。
“我是不想跟他一般见识。”苏亦凡指了指一身酒味的黄迪说,“问题是他欺人太甚。”
这话在黄乐听起来都有点混账了。
看眼前这个局面,只要脑子没病,都会觉得欺人太甚的苏亦凡吧?
黄乐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低声说道:“那个……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今天我都在尽力联系苏小姐,抱歉这么晚才赶来。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我弟弟的错,我不希望能获得你的原谅,但还是希望能尽力补偿。”
黄乐的姿态放得极低,苏亦凡想发脾气都没机会,只能看着他说:“我对补偿不感兴趣。”
黄乐把手中的手提箱放下,按开密码锁,露出里面的一整箱钞票。
“真是不好意思,庸俗的我也只能想到这种方式了。”
上一次苏亦凡接受别人的道歉还是高黎给了自己一张双币种的银行卡。银行卡里都是数字,虽然数额巨大,苏亦凡始终没有太深刻的感觉。
这一次不一样,黄乐把手提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美元极具视觉冲击力。
面对这些钱,苏亦凡只是失神了一瞬间,他问黄乐道:“你知道我那天在学校捐了多少钱出去吗?”
黄乐早已经把那天在公园里发生的细节打听得各种详尽,立刻说道:“我知道,差不多二十万美元……所以这次我带来三十万美元,还有一句承诺——我们黄家,欠你一个人情。”
苏亦凡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黄迪,黄迪被他看的一缩脖子。
苏亦凡走过去,低头把黄迪的手臂按住,为他接上脱臼关节。
喀嚓一声。
“啊————!!”
黄迪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惨叫,听得黄乐直皱眉。
“我不要承诺,我也不想要钱。”苏亦凡看着黄迪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来找他,就是要告诉他,他那套方式在我身上不管用。如果我哪天发疯,说不定真会杀了他。”
苏亦凡说话的时候,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对着黄迪晃了晃。
这一刻,哪怕自己的大哥在场,黄迪依然充满了恐惧地听着苏亦凡一个字一个字说完那些话,然后他觉得自己心中最后一丝想要报复的勇气随着这些话迅速消失。
黄迪相信苏亦凡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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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弟弟像刚被人鸡.奸过一样的丑态,黄乐就算再有涵养,城府再深也免不了觉得有些恼火。
只是想到自己调查苏小轻得到的那些粗浅资料,黄乐觉得自己就算再恼火,也不能在脸上流露出一丝一毫。
“苏老弟,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办?你说,只要能做到的,我一定不会犹豫。”
苏亦凡耸肩:“让你把黄家家产都给我,你也不能干吧?”
黄乐心中一抖,他还真怕苏亦凡说这个。
尴尬地笑笑,黄乐不说话,态度当然也很明显。
“所以别说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苏亦凡毫不客气地对黄乐说,“这件事跟三个人有关,黄迪的角色在三个人当中最恶心也最无聊,所以我对他的惩罚不会轻。”
黄乐平时对着外人总是高一头的姿态今天在苏亦凡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低头不吭声地任由苏亦凡说下去。
“惩罚只是告诫。”苏亦凡看着黄乐继续说道,“如果演变成报复,就没这么简单了。”
惩罚有节制,报复无尽头。黄乐明白这个道理,他其实刚才也在想,如果苏亦凡真的一把火烧了黄迪,自己该怎么办?
不死不休吗?
这世界上任何事都有代价,如果不死不休能够获胜也就罢了,反过来要是不死不休拖累了整个黄家呢?
做为集团接班人,黄乐必须冷静地考虑这些问题。
幸好,黄乐已经发现了苏亦凡并不是一个不好说话的人。
若不是黄迪触及了苏亦凡的底线,相信两个人之间起冲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想到这些,黄乐对自己这个平时只关心吃喝玩乐的弟弟也有些不满。
“你快给我滚去把衣服换了。”黄乐对自己弟弟恶狠狠地说,“然后回来给小苏同学道歉!”
黄迪还想分辨,跟自己大哥眼神一对,心中什么想法都没了,灰溜溜地滚回房间。
茶几已经被打翻了,房间里酒味甚浓。苏亦凡看着这个一直保持着克制冷静态度的年轻人,心中其实很有些佩服。
“我们坐下说话吧。”
黄乐也不嫌房间里脏乱。看都不看一屁股坐在有自己弟弟血迹的沙发上。
苏亦凡不说话,黄乐也不说话。两个人静静等着黄迪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极不情愿地走到苏亦凡面前。
抬起头,苏亦凡直视黄迪的双眼,看得他甚至不敢对视。
“看什么看?说话啊!”黄乐对自己弟弟真是从来没这么凶过,这次算是彻底残暴了,大吼道,“用不用我教你?”
黄迪脸都憋红了,眼看着苏亦凡,期待能从他嘴里说出“不用了”三个字。
可惜苏亦凡就是不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黄迪在心里骂了一千万头草泥马。终于悠悠开口:“苏老弟。这件事真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道歉措辞上黄迪是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腔调了,索性抄袭了乃兄的话来了个鹦鹉学舌。
当然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股气势终于被破了。以往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黄迪感觉现在心里明白。自己已经矮了眼前这个少年一头。
最难开口的话说出来之后,再说什么其实也都没意义了,现在黄迪觉就是得自己挺可怜的。
苏亦凡看着黄迪,问黄乐:“这就完了?”
黄迪一愣,苏亦凡这是干嘛,找茬?
苏亦凡没管黄迪错愕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们老师都说写个检查至少要一千字以上,这个道歉倒是轻巧。不过看在黄大哥的面子上,我就不要求了。”
黄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有多久没被人这么刺激过了?听着苏亦凡的挖苦,他真相跳起来杀了苏亦凡。
想归想,现在黄迪是一点对苏亦凡动手勇气都没有,他分明看到苏亦凡左手还拿着刚才自己扔地上那把水果刀,刀光闪闪。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黄乐为自己弟弟的不争气叹了口气,征求苏亦凡的意见:“苏老弟,让我弟弟先走行吗?我在这里陪你。”
苏亦凡把那个黄乐放在地上的手提箱一脚蹬向表情特忧郁特悲愤的黄迪。
“把这玩意拿走,我们之间是私人恩怨,拿了你大哥的钱就变成勒索了。”
黄乐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在他这种人看来一定范围内的法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听到苏亦凡这么说,脸色一变,赶紧解释道:“苏老弟,我没那个意思……”
苏亦凡冲黄乐咧嘴一笑:“我知道你没有,我怕行不行?”
黄乐不吭声了,他知道自己想要靠钱解决问题的路已经被眼前这个少年堵死。
更重要的是,黄乐有理由相信苏亦凡看不上这点钱。
对于苏小轻来说,这点钱算什么啊?
虽然只是隐约知道了苏小轻的一点点资料,黄乐还是通过多方调查,找人在美国那边证实了一番。
打听到的结果比黄乐的想象更可怕。
黄迪抱着钱箱子离开了,苏亦凡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去再想什么报复自己的办法。
苏小轻既然有能力让黄乐服软,就一定有能力保障自己的安全。
黄乐没有离开的意思,起身去酒柜拿了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苏老弟,我弟弟一直被家里人宠坏了,不知道深浅。今天哥哥我给你赔不是,希望你能原谅他。”
满满一杯伏特加,黄乐一口气干了。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这个黄乐成为黄家第二代掌门人不是没道理的。
端着酒杯让黄乐给自己斟满酒,苏亦凡摇摇头:“我不会原谅他,但可以放过他。”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承诺了。黄乐本以为今天跟苏亦凡之间的交谈会千难万难,没想到他居然一句话就松了口。
苏亦凡看着黄乐的眼睛补充说道:“本来这件事没什么,但黄迪让我失去了一个朋友,我很讨厌这种感觉,而且这是无法补偿的。”
黄乐皱眉:“任何方法都无法挽回的吗?我没听说有人重伤致命。”
对于这件事,苏亦凡实在是懒得解释,他摇摇头:“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不过这不重要,你只要管好你弟弟就行。”
黄乐重重点头,又举杯:“我希望我们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这次苏亦凡也对着黄乐举杯:“真是莫名其妙的朋友。我不承认。”
黄乐第二杯伏特加一饮而尽。
“朋友分很多种,哪怕只是利益同进退的朋友,我也希望试一试。”
苏亦凡没说话,他抿了一口酒,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点燃了一样灼热。
黄乐当着苏亦凡的面一杯又一杯,喝光了差不多一瓶伏特加才离开,临走之前还给苏亦凡留了自己的私人电话。
“有任何问题,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请尽管说。”喝了那么多酒,黄乐的口齿依然清晰无比。“请相信我的诚意。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好吧。”苏亦凡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去。”
黄乐本来想要拒绝,又本能地觉得这是跟苏亦凡交好的一次机会,就没反对。
苏亦凡开着黄乐那辆低调的别克,把黄乐送回到黄乐自己的住处。
早就不跟父母同住的黄乐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很普通的酒店式公寓。这让苏亦凡大为惊讶,他总以为黄家的人应该都住在那种笼子一样的别墅里,一家人过特别腐败又死气沉沉的老爷式生活。
“很惊讶吧?”黄乐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对苏亦凡说,“我其实很喜欢这样,一切简介至上。那些豪宅什么的,到头来不就是做给人看的么?”
“是挺吃惊的。”苏亦凡说,“应该让你弟弟多跟你学学。”
“他还小。”黄乐今天也是真喝多了,说话明显比刚才多,“大道至简什么的。说了他也不爱听。不吃几次亏,不跌几次跟头,他懂不了。”
“所以你觉得这次是个好机会?”苏亦凡问。
黄乐打了个酒嗝,双眼依然明亮清晰:“是,尤其是我知道自己跟苏小轻正面对抗毫无胜算之后。”
“所以如果你有实力战胜我们。这次的道歉也就不存在了?”苏亦凡不客气地继续问道。
黄乐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成王败寇,大家总是要掂量自己的斤两。这是自然法则,没办法。”
这一刻苏亦凡没觉得愤怒也没觉得不公,他只是觉得这世界好像有一层淡淡的东西被扯开。
有些丑陋,也有些无奈。
但自己可以冷静面对。
然后苏亦凡想起了杨冰冰,那个倔强的女孩。
像杨冰冰那种性格,如果没有实力强大的后盾,应该一定会遇到一些糟糕的事吧?
站在黄乐的家里沉思了片刻,苏亦凡没有告辞转身离开。
黄乐没有喊苏亦凡说道别的话,他已经明白很多俗套的东西在这个少年身上未必适用。
…………
…………
离开黄乐家没多久,苏亦凡接到了苏小轻的电话。
“怎么样?”苏小轻关心地问,“听说黄迪被你打得很惨?”
“我走后黄乐立刻给你打电话了吗?”苏亦凡关心的是这个。
苏小轻笑道:“我怎么可能给他自己的私人电话?是打到美国我助理伊岚那边,再转告给我的。”
听到苏小轻的笑声,苏亦凡心情立刻见好。
“我今天好像打烂了于铮家的一个果盘,明天去学校打算赔给他……哦,还有茶几,好像得几百块。”
“啧啧,拒绝了三十万美元的人不要显得那么小气好吗?”苏小轻依旧是咯咯直笑,“无论如何,你出了气就好。如果还不过瘾就再去欺负他。”
“算了。”苏亦凡说,“今天黄乐跟我说我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帮忙,我还在想怎么为难他呢。”
“让他在我这里订个太空梯?”苏小轻问。
“那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苏亦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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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被苏亦凡直接摧残了身体的黄迪,陈欣整个晚上都处在极度不安和恐惧之中。
在陈欣看来,父亲陈建国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哪怕是上一次被苏亦凡打了,陈建国不肯用尽全力对付苏亦凡,也是考虑到利益平衡,而不是因为陈建国怕了苏亦凡。
从陈欣的角度来看,对于身为商人的父亲来说,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亲人偶尔也得往后靠。
平时在一些问题上郑红和陈建国总有些分歧,这些分歧无一例外不以争吵开端,最终又以利益衡量做为收场。陈欣耳濡目染之余,更觉得自己父亲是个一流的商人。
这一次是例外。
陈建国详细问了陈欣经过之后,默不作声地开始抽烟,过了一会问道:“黄家那个二儿子,也跟这件事有关?”
陈欣缩着脖子嗯了一声:“这件事是他想出来的。”
“晚上我给老黄打个电话。”陈建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但始终觉得这事不应该是让自己处于被动局面的首要原因,“黄家二小子今天没联系你?”
“没有。”陈欣哪敢联系黄迪啊,他觉得自己现在再出现在黄迪面前,一定会被嘲笑死。
“晚上你给我在家老实呆着。”陈建国的火气过了,整个人都稳下来,“等老黄的电话再说,你哪也不许去,下午有空了你给黄家二小子打个电话。”
陈欣没脾气地应了,他看见自己父亲表情如此凝重,知道事情好像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到了晚上,垂头丧气到家陈欣终于拨通了黄迪的电话。
“黄哥……”
陈欣想先说点别的活跃一下气氛,刚开个头就别黄迪打断了。
“陈欣我艹你妈.逼,你他妈坑死我了!”黄迪这会早没了黄少的风度,满嘴没一句干净话地骂道,“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你等着,我要是饶了你我跟你姓!”
陈欣握着电话被黄迪一通乱骂给骂的都懵了,还没想好怎么说话。黄迪已经挂断了电话。
再打过去,黄迪干脆不接了。
陈欣接完电话没多久,陈建国就回来了。
今天晚上的陈建国脸色阴沉,好像随时要吃了自己儿子一样。郑红看着都觉得害怕,但犹自抖起母大虫的威风讽刺道:“回家摆什么脸子?有本事别跟家里人撒气啊!你不是朋友多吗?怎么这点事都摆不平?”
陈建国瞪了一眼自己老婆,抬起手把茶几上巨大的水晶玻璃烟灰缸扔出去。
咣当一声,烟灰缸砸在液晶电视上,正在演着电视剧的屏幕瞬间蔓延出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般裂痕。
郑红也惊了。
陈建国平时无论怎么发怒,总还是保持冷静的。像今天这样伸手就砸东西,两人夫妻快二十年。郑红还是第一次见着。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陈建国本来已经很无力了。听见自己老婆高八度没理搅三分理的嘴脸更觉得烦躁。“妈的你知道今天老黄怎么跟说的吗?”
陈欣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父亲,他心里觉得各种不妙。
毕竟到了这种时候,就算再愚蠢,陈欣也能明白这这件事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计。
“怎么说?”郑红见自己老公多少年没有这么愤怒过了。气势上不由弱了几分。
陈建国盯着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老黄让自己大儿子去给那个叫苏亦凡的小子赔礼道歉!”
“什么?!”
哪怕已经猜到了这件事肯定存在各方博弈的成分在,这个结果由陈建国说出来之后,陈欣依然觉得五雷轰顶。
陈建国已经气得都快不生气了,冷笑着对自己儿子说:“你好大能耐啊?你知道黄迪他哥黄乐在商场上的人脉不比你爸我差太多吧?今天老黄让他大儿子亲自去当面道歉!”
“那我黄哥……”陈欣想起刚才电话里黄迪气急败坏的样子,总觉得隐隐不太妙。
“黄家二小子让那个叫苏亦凡的小子给打了一顿,黄家连屁都没放。”陈建国说,“也就一个多小时之前的事。”
黄诺的实力还在陈建国之上,陈建国是纯房地产商。黄家是在房地产之外还有电器连锁和一些自有品牌。
黄迪被打了,黄家都不吭声,还要上门道歉。陈欣觉得自己好像活在噩梦里。
那个沉默不言的苏亦凡居然这么凶残?
陈建国想起今天黄诺不太愉快的口气还有点不舒服,两人你来我往聊的几句闲话中,黄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陈欣把黄迪拖下水惹了这个天大的麻烦。
这种指责让陈建国很愤怒。但也没有办法。毕竟整件事最初的确是因陈欣而起,而且是自己儿子主动招惹人家。
其实陈建国并不在乎道理在谁身上,他在乎的是谁拳头更硬一些。
以现在自己身处的这种情况来看,那个叫苏亦凡的学生拳头的确是硬一些。
这一夜整个陈家都没睡好。各方面的负面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陈建国在书房呆到很晚。
陈欣觉得自己好像被父亲遗忘了一样,又不敢去烦陈建国,一个人委委屈屈地躲在房间里。
一直到了凌晨时分,积了慢慢一烟灰缸烟头的陈建国叹息一声,把两个电话都关机,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
…………
…………
第二天早上,苏亦凡出门跑了没几步,一辆凯迪拉克suv跟着他的速度减速,停下。
一夜未睡的陈建国从车上走下来。
苏亦凡停住脚步,陈建国的出现并不让他意外。尤其是昨天黄乐对自己迎着笑脸陪不是之后,他预感到自己会见到陈建国。
两人见过一次,彼此对对方的印象都不太愉快。
陈建国知道这小子动手打过自己儿子,跟政法委书记关系很好。
苏亦凡知道陈建国是个纵容孩子的混账暴发户,陈欣身上好多似是而非的坏习惯都是学自他老子。
但无论如何,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过来跟自己说话,苏亦凡不会一点面子不给陈建国。
陈建国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拉下脸亲自来找苏亦凡。
“陈总。”苏亦凡站在晨风里,头发被吹的微微飞扬,“找我有事?”
明知故问的话语表明了苏亦凡的态度,他知道陈建国为什么而来,他就是想为难这个曾经自以为是的老男人。
陈建国这一次才真正仔细打量这个曾经与自己儿子有过争执的少年。
那些年轻人之间的摩擦在陈建国看来就像无伤大雅的笑话,只有当事情发展到那天苏亦凡从派出所堂堂正正走出来之后,他才惊觉地让自己儿子不要再招惹这个少年。
那时候的陈建国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但最近这两年的房地产热真的是让他觉得太顺利了,没有把事情想得更严重一些。
如果能预料到今日发生的一切,陈建国当时宁愿把陈欣送到国外读书。
早晨穿着校服的苏亦凡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可笑,毕竟中国很少有人会土里土气的穿校服而显得不可笑。
还没有汗水的额头几缕头发垂下来,苏亦凡的目光比陈建国见过的大多数成年人更充满冷静的味道。
这时候陈建国想起眼前少年第一次见到自己时,也未曾表现出一丝的胆怯。
看见苏亦凡一脸平静,陈建国也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能聊聊吗?”
尽管已经很努力了,陈建国还是不自觉地表现出了一种类似上位者的口吻。
——他妈的怎么能自然得起来!陈建国在心中泪流满面地想。这可是跟自己儿子同岁的小孩子啊,自己就这么亲自找人家来了。
苏亦凡侧头看了陈建国几秒钟,在对方脸色微变之前痛快地点点头。
“好啊。”
陈建国反手拉开车门,做了个让苏亦凡上车的姿势。
这个动作对陈建国来说已经算是极限了。房地产商的官僚意识比一般商人更强烈,他们经常与政府官员打交道,对尊卑有序的执着更强烈。对于陈建国来说,除了自己尊称领导的那些人,尚没有人值得自己做出这样一个动作。
开车的司机正是那个周兵,从反光镜里看到老板的动作,一直不动声色的周兵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过头去。
苏亦凡很自然地坐上车,想了想又下来了。
“不行,我早上的锻炼不能中断。”
陈建国在心里骂了几声,心说这小子还没等开始聊具体内容就给自己开条件了。这是想让自己跟着他的脚步跑吗?
犹豫了几秒钟,陈建国知道自己如果这时候拂袖而去,之前丢的人也算白费了,只能咬咬牙道:“周兵,你先开车走,我散散步。”
凯迪拉克沉默着开走了,苏亦凡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因为酒色过度而大腹便便的房地产商,抬腿开始轻快地跑步。
陈建国想要发作,又觉得在这种时候发作毫无意义,只能硬着头皮跑步跟上。
不太快的速度,不太远的距离。苏亦凡跑得很畅快,反观陈建国跑了没几步已经只能跟着走,脸上的汗一滴一滴滚下来,喘气声大过老式风扇。
其实两人此时不过跑过半条街。
苏亦凡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陈建国。
“陈叔叔,你想跟我聊什么来着?”
陈建国扶着腰,喘着粗气,一口气上不来,说不出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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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忘记自己有多少年没这么运动过了,陈建国仔细回忆,自己这几年最大的运动量也不过是在那个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实习生身上做过的俯卧撑。
比起现在这个运动量,陈建国觉得自己之前自己很威猛的印象绝对是错觉。
苏亦凡一脸轻松,额头上脸上几乎没有汗,让陈建国不得不感慨青春果然是最好的东西,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喘匀了气,陈建国也没心思计较苏亦凡怎么为难自己,一脸诚恳地说道:“苏亦凡同学,我们家陈欣以前跟你有些误会,我作为陈欣的父亲没有管教好他。陈欣跟你不能比,他是个没吃过苦的孩子,有时候做事有点孩子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次的事我一定会狠狠教育他……”
苏亦凡挥手打断了陈建国的话:“做为陈欣的家长,你教育他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不用来专门跟我说。”
陈建国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但仍努力坚持道:“我知道,所以我来跟你道歉,这是我的责任。”
苏亦凡觉得跟陈建国绕圈子挺没意思的,索性直接说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看着苏亦凡油盐不进的样,陈建国想疯的心都有。
这几年除了拿地的时候陪领导,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但越是这样,陈建国越冷静。
既然能逼迫自己做到这一步,具体的屈辱是怎样的已经不重要了。
尤其苏亦凡的态度太冷静,让陈建国摸不清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到底在想什么。
以黄家在本地的影响力和能量,竟也拿这小子没办法。想到这一层,陈建国觉得自己放下身段来丢个脸未必是坏事。
松开领带的陈建国索性直接到底:“那你觉得怎么办才好?”
苏亦凡对陈建国自然没有一丝客气:“陈叔叔,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上次我跟陈欣闹得不愉快,事后相安无事也就罢了。我没想到他居然能隐忍这么长时间才动手,还会找人帮忙。如果是陈欣自己遇到这样的问题,陈叔叔你觉得他会怎么解决?”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招数苏亦凡没少用,哪一次都很有效果。熟悉自己儿子秉性的陈建国知道这种问题上自己没法糊弄苏亦凡,若是说了违心的回答。只怕今天自己舍下脸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见陈建国没吭声,苏亦凡笑了笑说:“您也不用犹豫,我们都知道您儿子是什么样的人。说起来这件事非常可笑,我们的矛盾来自于陈欣觉得他比我更适合我的一个朋友,哦,那是个女孩子。就在离这条街不太远的地方,沐河码头那边。陈欣告诉我,如果我不远离那个女孩就会被他用金钱和拳头狠狠地欺负。”
在这之前陈建国曾经见过陈欣和程水馨还有杨冰冰等人站在一起的场面,知道自己儿子恐怕是对某个漂亮小姑娘动了心思。只是想到自己的事业居然被这么幼稚的事给毁了,他心中那股郁闷实在无法形容。
无视了陈建国的扭曲表情。苏亦凡一脸坦然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同学家长。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告诉您。事情是我比较占理。也许陈欣说得对。道理未必有力量有效。不过对于我来说,毫无理由地欺负别人和事出有因的惩罚是两回事。”
陈建国这一刻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他依然在想着自己那些打不通的电话,失去联络的老朋友。还有曾经热情,如今冷漠的政府官员。
几乎是一瞬间,陈建国做出了决断。
“我从现在开始给陈欣办出国,他将消失在你的视线里。”
“不需要那样。”苏亦凡没有赞同陈建国的想法,“对于我来说,陈欣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明白,这件事并不是我想要对他做什么,而是他想对我做什么。”
陈建国心里觉得挺别扭。
——如果陈欣真是那么容易听劝的孩子。他能惹出今天这种问题吗?
当然面对苏亦凡陈建国不能这么说,他诚恳地说:“我只希望你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不要太为难他,至于怎么教育他,我一定会让你满意。”
其实昨天痛殴了陈欣一顿之后。苏亦凡看到那个窝窝囊囊的陈欣,报复的心情已经差不多消失了一多半。听到陈建国做出这种承诺,他也不好太为难这个跟着自己跑了半天的老男人。
领带已经松开,汗水湿透了衬衫的陈建国看上去很狼狈,他有着这个社会上所谓“成功人士”的很多缺点。自大自我充满暴发户气息相信弱肉强食……但他毕竟还是个父亲,是个失败的父亲。
陈欣无疑是让人痛恨的,陈建国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苏亦凡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逼人至死,也没有那个权力。
无意识地挥挥手,苏亦凡说道:“我以后不会欺负陈欣了,这样您能放心吗?”
陈建国有心想把话题往另外一个方向引,又不知怎么开口。
有那么一瞬间,陈建国甚至在犹豫怀疑着,眼前这个少年真的知道那些针对自己的可怕行为吗?
但这种疑惑只存在了一瞬间,陈建国很快就意识到,跟自己说话的少年好像没有一丝不适应,态度虽说嚣张,语气却一直相当平静。能够拥有这种心态,又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少年?
既然人都来了,陈建国索性决定问一问。
“那个……”
苏亦凡知道陈建国想问什么,摇摇头说道:“有些东西,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能转好的时候自然会好。我做不了主,你也做不了主。”
这话是苏小轻让苏亦凡说的,苏亦凡觉得说起来还挺装逼,说完不管愣在原地的陈建国,脚步轻快地跑远了。
跑到学校门口,苏亦凡站在路边缓了口气,眼看着那辆刚才跟着自己的凯迪拉克又开过来了。
陈建国没在车上,只有司机周兵一个人。
看到苏亦凡,一直面无表情的周兵眼神也有些复杂。
苏亦凡一点都不怵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司机,问道:“有事?”
周兵的脚步顿了一下,在距离苏亦凡大约一臂半的位置停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给苏亦凡。
“陈董让我交给您。”
用了敬语的周兵显得极不适应,但还是把手臂伸得笔直。
苏亦凡看了一眼那张请柬,伸手接过。
上面写了一些客套话,内容不过是陈建国打算请苏亦凡去中景国际吃饭。
苏亦凡想了想说:“我考虑考虑。”
周兵没吭声,转身准备上车。
苏亦凡在后面淡淡说道:“等我想好了给陈总打电话。”
那样子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刚跟陈建国谈了一场不甚愉快的对话。
拿着请柬进了教室,程水馨早已经在自己座位上翻书了。看见苏亦凡进来就朝他招手:“今天怎么这么晚?”
苏亦凡拿着请柬过去给程水馨过目。
“陈欣他爸要请我吃饭,估计是想赔罪?”
程水馨上上下下看了一番那张请柬,哼了一声道:“我觉得他是想通过你认识轻姐吧?”
“我也觉得。”苏亦凡赞同道,“所以我打算推掉。”
“不用推啊。”程水馨自从知道公园那件事跟陈欣有关之后,爱憎立场愈发强烈,“我陪着你去,气死陈欣。”
苏亦凡本来都已经对这件事完全没兴趣了,听程水馨这么一说顿时来了精神。
“真的?”
“是啊,我还要穿晚礼服去,让陈欣难受死。”
苏亦凡盯着程水馨看了半天,看得程水馨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怎么啦?”
“最毒妇人心这话原来是真的?”
程水馨大嗔:“讨厌!”
对天发誓,苏亦凡现在太喜欢听程水馨用这种几近撒娇的口气跟自己说话了。
陈建国的请柬上写着周五晚上,苏亦凡对这个时间安排自无不可,为此还专门去了四班教室一趟。
被苏亦凡动手打过的陈欣在同学面前丢了人,压根就不想来上课,被老爸逼着又不能不来,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座位上装死。发现苏亦凡又一脸不怀好意地进了教室,不仅是陈欣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整个四班都如临大敌。
苏亦凡才没管这些人警惕的目光,径直走到陈欣面前拍了拍桌子说:“回家告诉你爸,周五我一定去,你也一起哦。”
一直到苏亦凡说完离开四班教室,那些男生还保持着如临大敌的表情,陈欣也是一脸惊恐。
苏亦凡才不管陈欣什么反应,他就是觉得这么做挺痛快。
…………
…………
晚上苏亦凡开着那辆不起眼的高尔夫到洪楠饭店门口的时候,正是饭店一天生意最火爆的时段。门口挺了一堆各种显得很爷们的suv,相比之下苏亦凡这辆车就像小绵羊混入狼群一样。
饭店门口正挂着个对讲麦克风的大堂经理记忆力惊人,认得这是洪楠曾经亲自招待过的那位,赶紧迎上来:“洪老板在二楼,您请您请。”
苏亦凡对这个经理点头致意,跟着他穿过饭店大厅。
大厅里依旧热闹,林兮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弹钢琴,跟喧闹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其实苏亦凡有些不太理解,洪胖子到底是有多欣赏这个林兮啊,非要在一个满地流氓的地方安排这么个温柔漂亮的小姑娘。想必每天晚上的表演对这个林兮都是一种考验吧?
无视周围喧闹的环境,苏亦凡依旧对林兮笑着挥挥手。
“林兮姐好。”
今天林兮没弹错音,只是抬起头用闪亮的眸子盯着苏亦凡的身影,眼神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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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洪楠一个人正坐在房间里,桌子上摆满了菜,他却是一口未动。
房间里不止是洪楠一个人,还有一个干瘦的男子,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长刘海三角脸,一直低垂着目光盯着自己的双手。听到开门声猛然抬头,目光落在苏亦凡身上,那目光甚至让苏亦凡觉得身上有些微微刺痛。
“等你来呢。”洪楠站起来,指了指身边坐着的瘦男子说,“来认识一下,这是二冯,你也可以叫他冯峯。不过我们都嫌名字拗口,叫二冯。”
冯峯个子不高,站起来大约也就一米七出头,整个人都给人一种随时会晕倒的虚弱感。看到苏亦凡走过来,伸手主动跟苏亦凡握手。
手指相触,苏亦凡感觉到这个人的手指无比粗糙,指间那种颗粒感非常重。
两人握了一下手,苏亦凡能感觉出冯峯的手劲相当大,绝对不是现在看上去的这种虚弱模样。
不用洪楠开口,苏亦凡已经明白这个冯峯是干什么的了。
看得出这个冯峯平时为人非常低调,但骨子里又是个不怎么太平的主儿。这样一个人看见苏亦凡出现却立刻主动握手示好,这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苏亦凡坐在洪楠旁边,目光依然停留在冯峯身上。
冯峯似乎是不太擅长说话,跟苏亦凡点头致意后就坐下了,也在上下打量苏亦凡。
穿着一身校服土里土气的苏亦凡看上去太人畜无害了。冯峯也在犹豫地想着,这样一个人值得洪楠这么重视吗?
洪楠见场面有些尴尬,干咳一声,干脆自己主动把这一层窗户纸揭开。
“苏老弟,二冯今天来是为了刘冲的事……你明白的吧?”
苏亦凡看着那个脸色有些僵硬的冯峯,笑了一下。
“冯哥,那件事是我不好,应该是我向你道歉。”
苏亦凡这话一出口,本来还打算继续做润滑剂的洪胖子愣住了,一直在盯着苏亦凡。显得略略不安的冯峯也闪过一丝惊讶。
没有服务员来打搅的包房里,苏亦凡摊开手,简单而直接地说道:“虽然我年纪小,也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刘哥当时也不过是忠人之事,我动起手来真打不过刘哥……下了重手,反正我没吃亏,这件事本来就是应该是我道歉。”
穿着校服的苏亦凡说出这番话显得一点都不假惺惺,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纯真味道,反倒让洪楠和冯峯两人说不出话来。平时两个人见的多数所谓江湖人哪个不是得理不饶人?尤其是在己方强势的态度下,谁会先认错道歉?而今听苏亦凡这么说话。洪楠觉得自己没交错朋友。冯峯则觉得自己低下头来这一趟值了。
餐桌上就有酒杯。苏亦凡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朝冯峯举起来:“本来我是打算去医院看看刘哥,洪少说这么做不合适。那就只有先朝冯哥敬一杯酒,以后有机会再当面跟刘哥道歉了。”
冯峯也举起酒杯,心中颇觉得感慨。
当年冯峯也是靠着好勇斗狠博出一点名气。最后靠到了老汪这棵大树,跟着老汪安逸了两三年之后,对凭着血性做事的方式已经厌了。这次刘冲出事之后,冯峯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给兄弟报仇,随后就冷静下来开始打听关于汪健侯这个中学同学的各种消息。等问到洪楠这一层之后,知道了汪健侯打算用刘冲当炮灰试探苏亦凡,冯峯就觉得这件事没法有仇报仇了。
老汪不过问这些小事,说白了也是不够重视这几个兄弟。冯峯气愤于自己老弟被人当炮灰,决定自己出面替兄弟摆平这件事。主动来求洪楠帮忙说项。洪楠则本着能挖老汪墙角绝不放过的原则答应了,但他并不保证苏亦凡一定能给自己这个面子。
无论如何冯峯也没想到,以为最难搞定的苏亦凡居然如此好说话,如此简单地就揭过了这件事。
最重要的是,苏亦凡认错的态度极其诚恳。阅人无数的冯峯一点都看不出做伪意思。
其实这件事最开始刘冲朝苏亦凡动手就不对,一个几乎职业的打手对学生下手,苏亦凡居然不揪着这点不放,已经算是给足了冯峯面子。
因此这杯酒冯峯喝得真心实意,他觉得自己真没白来。
平时不太爱说话的冯峯对着苏亦凡先干了杯中酒,他杯子里是洪楠早就准备好的赔罪酒,五十二度的茅台。
“苏老弟……真是谢谢你。”
苏亦凡就是这么个性子,别人对自己客气,自己就会变得更客气,连忙也干了杯中酒道:“冯哥别这么说,刘冲的医药费也算在我身上吧。虽然这件事本是误会,我做错的部分我总要负责。”
冯峯连忙摇头:“不行,这个钱不能让你拿!”
洪楠觉得这会气氛正好,挥挥手道:“行了,都别争了。刘冲的医药费就让苏老弟掏。你们兄弟以后也别参合这件事了,让汪健侯自己闹去。”
苏亦凡一下就听出不一样的味道了,意味深长地看了洪楠一眼。
洪楠嘿嘿一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我想挖角啊,冯哥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啊?”
冯峯当然有兴趣,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有事老汪会出面保自己。这次完全没交代苏亦凡的背景实力,汪健侯就让刘冲去当炮灰的行为挺过分,也让冯峯觉得颇心凉。加上洪楠一直不停地暗示,他来这里吃饭也是存着这个意思。
苏亦凡知道接下来的谈话自己不用涉及,干脆坐下来安心吃东西。洪胖子找的厨师水准不错,饭菜可口,苏亦凡吃得很开心,任由洪楠和冯峯俩人窃窃私语。
当然,准确点说是洪胖子自己一个人不停嘟囔着分析各种利弊。
苏亦凡心里明白,其实当冯峯走进这个包房的时候,结果已经决定了。洪楠只是让这个过程看起来更诚恳一点,冯峯也要表现得更挣扎一些。
说穿了其实挺无聊,每个人总要把自己那份戏演足了,不能略过这些漂亮的过场。
吃着饭,苏亦凡更清楚地认识到,如果自己得理不饶人,洪楠就会帮着冯峯来劝自己,甚至不惜做点什么让自己满意。这样一来。就会显得洪胖子更有情有义,让冯峯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惜洪胖子碰上了苏亦凡这么个拆台的,说不得要多劝冯峯几句。
苏亦凡一个人吃了二十来分钟,那边洪楠和冯峯也嘀咕完了。目睹了会员转会全过程的苏亦凡不得不承认,在这些面子相关的事情上,所谓道上混的这些人是他见过最无聊的人。
得到了冯峯某种程度保证之后,洪楠也显得很高兴,抬起头发现苏亦凡正朝自己眨眼睛,顿时露出一个挺恶心的羞涩笑容:“苏老弟我这里饭菜还合胃口吗?”
“挺不错的。”苏亦凡说,“就是跟咱们本地口味比起来还是淡了些。”
洪楠笑道:“那下次我让厨师改进……不过现在咱们都算一家人了。我问你句话。”
苏亦凡在心里呸了一声:谁跟你一家人了?真是张嘴就来。
洪楠看了一眼又不吭声的冯峯。说道:“你最近还要去见楚若吗?”
“当然要去。”苏亦凡对洪楠说起这事的时候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次不会有人再堵着我了吧?”
冯峯抬起头,用一种非常缓慢而坚决的口气说道:“绝对,不会!”
洪楠活跃气氛一般地笑道:“还是你有面子啊!冯哥跟我说话都惜字如金,跟你就不一样。那我问你。你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要安排去见你那个便宜老丈人了。”
苏亦凡因为什么帮楚若,洪楠当然清楚,开这么个玩笑也无伤大雅。倒是苏亦凡想起那天晚上楚若表现出来的功利模样,心里觉得有些难过。
“别开玩笑了,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好好,是同学。”洪楠表现出一脸不相信的样,自顾说道,“现在地点定下来了。人也可以安排见面了。你先找楚若聊聊,看看她想跟自己爹说点什么。”
苏亦凡点头,不再啰嗦。
“好。”
接下来的气氛就比较融洽了,三个人聊天吃东西又磨蹭了近三十分钟,期间冯峯还主动敬了苏亦凡两次酒。
苏亦凡觉得自己这顿饭吃的还算有价值。尤其是关于楚若的事有了新进展。仔细想了想,苏亦凡觉得如果自己今天不跟冯峯一笑泯恩仇的话,洪胖子说不定会拿见楚印这件事小小要挟自己一下。
人与人之间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玄机,苏亦凡觉得这样真心挺累。
好歹算是宾主尽欢欢了,苏亦凡正要告辞离开,有人敲门。
洪楠谈事的时候门口没有服务员留守,苏亦凡距离门口最近,他看了一眼洪楠起身去开门,发现是刚才那个给自己领路的大堂经理。
大堂经理有着一张非常发财的脸,宽大的脸庞和有点发福的身材完美诠释了他这个职位的主要特征。这会站在门口的大堂经理脸上有汗,隔着苏亦凡对洪楠说道:“洪少,有人非要带林兮出台!”
话音未落,大堂经理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推开,苏亦凡已经先冲出了包房。
苏亦凡下楼的速度连他自己都很吃惊,两三个箭步窜下去,人已经落在一楼。
洪楠的饭店格局绝对不符合正常饭店格局,它的楼梯在大厅中央,吧台也在大厅中央,左右格局接近对称,是建筑风水中最忌讳做生意的对冲格局。
虽然摆着关二哥的像,洪楠看上去也不像是信这个的人,居然对这种格局不加改造直接就开了饭店。
饭店的门开在西北侧,是一个斜面,进入饭店之后第一时间就能看到右侧的钢琴台和林兮。
在钢琴台旁边,有个人正指着林兮的鼻子骂道:“别给脸不要脸!出来卖还装紧,骚.逼你以为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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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亦凡的角度来看,林兮大概是个很有教养的女孩,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也只是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地抿着嘴不吭声,目光里各种不屈,也有各种委屈。
指着林兮鼻子骂的那人穿了一件花衬衫,上面的图案跟蟒蛇皮类似,让人一眼望过去最先注意的不是他的脸而是这件衣服。
穿得这么抢眼拉风的年轻人,烫了一头卷发,嘴里叼着一根烟,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那样子要多道上混就有多道上混。
当然这种打扮做派在这个饭店里也实在不算什么,离这小子不远的一桌就坐着几个人,身上的纹身都快纹到脑袋上了,吃得正兴起。一个个光着膀子满脸凶光,可比卷毛这位显得更拉风。
奇怪的是,虽然遍布着各种满脸彪悍的纯爷们,卷毛跳出来骂林兮的时候居然没有人站出来喷他。饭店里有些人还在吃饭,有些人则停下来看戏。
苏亦凡有些奇怪,他以为这种时候在饭店里闹事应该有不少人出面阻止,甚至火爆地要动手打人。偏偏所有人表现得很平静,就好像这一切发生得极其自然一样。
那个卷毛年轻人当然不是自己来的,他所在的那张桌子旁边还坐了四个人,一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主,看人也目露凶光。
苏亦凡对这种情况倒是不新鲜了,经过他自己的各种遭遇印证之后,他发现这个世界上是自以为的人到底是大多数。就算是很多人表现出那种谦和模样,也不过是在自我中心的内核上加了一层掩饰而已。
苏亦凡只是惊讶为什么在这个号称充满热血汉子的场合没人吭声,这些人难道不是应该给洪楠几分面子,不能允许别人在这里撒野吗?
一直到苏亦凡走到林兮面前为止,那个卷毛青年还咋不听地骂着各种羞辱林兮的话,措辞狂妄至极。
“你他妈要真是想学高雅就别来这地方。也不照着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给你开一万五一晚上你还嫌便宜是不是?我艹你妈.的,老子今天非找人轮了你不可!”
这种话就算是苏亦凡都听不下去了,虽然他觉得英雄救美不是个很好的故事桥段,还是决定挺身而出。
就在苏亦凡紧盯着卷发青年。青年也注意到苏亦凡的同时,楼梯上传来一声怒吼。
“谁他妈的这么不开眼,在老子的地方闹事!”
洪胖子跟人动手打架速度一直都很快,今天居然逊于苏亦凡不少才走下楼。
苏亦凡回头看见洪楠下楼了,知道今天自己不用当主角,走到林兮身边拉了她一把。
“别在这里站着了。”
林兮明白苏亦凡的意思,既然老板愿意给自己出头,她也不继续站在原地表现自己的倔强,跟着苏亦凡下了表演台。
洪楠那肥胖过度的身躯走在楼梯上给人感觉每一步都能带起一次小型地震,同时也显得跟在洪楠身后的冯峯是那么的瘦弱不堪。
体重大概只有洪胖子一半的冯峯低着头。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面。一步一步跟在洪楠后面走下楼。那表现真有一个跟班的觉悟。
卷毛看见洪楠下楼,立刻露出一脸不屑。
“哟,这饭店是你开的?”
这一刻的洪楠脸上才没有平时面对苏亦凡的那种随性,一张肥脸紧绷着。给人感觉级强烈的压迫感,盯着那个卷毛青年。
“是又怎么样?”
“哦,那我正好问问你。”卷毛青年盯着被苏亦凡拉到一旁的林兮,问道,“这妞我觉得不错,你开个价吧,我就用一晚上。”
说着,卷毛青年的目光还在林兮身上游曳,仿佛已经透过那套礼服看清楚了她身体的每个部位一样。
洪楠皱了皱眉。反问道:“我去你家吃饭,看你女儿钢琴弹得好,让你出个价,你觉得这事的怎么样?”
卷毛青年嘎嘎一声怪笑:“这妞是你女儿?”
洪楠盯着卷毛青年说:“她是别人的女儿。”
卷毛青年一瞬间感觉了洪楠气场,眯起眼睛道:“别人的女儿就不能出来卖啦?这么绷着张脸。笑都不会笑一个。大爷是来寻开心的,这你妈寻丧呢?看见她就不爽!”
又指了指把林兮拉到一边的苏亦凡骂道:“还你妈找个学生做情儿,玩纯情啊?”
洪楠怒喝道:“滚你妈.逼,在我饭店里给我嘴放干净点!”
苏亦凡听得一脸冷汗,完全听不出洪胖子所谓的嘴干净点到底是什么标准。
就在洪楠发怒的时候,饭店里那些平时给人上菜收拾桌子的服务员们好像听到号令一样,迅速聚集起来,站成一排对着那个卷发青年。
苏亦凡看得很恍惚,这简直是……一秒钟饭店变堂口有没有?
卷发青年一脸的不屑:“你有病吧?你在这里做生意,还敢动手围人。以后不他妈想好了是吧?”
因为深知洪楠的身手,苏亦凡决定在这种时候自己龟缩一下,完全无视了被卷发青年喊做林兮小情人的屈辱,拉着林兮躲到了服务员组成的人墙之后。
洪楠还站在楼梯上,位置居高临下,指着那个卷毛青年痛骂道:“艹,我以为多牛.逼个主,就会这么威胁人吗?你到底哪里没下好的蛋,滚打老子这里来了。还装你妈过江龙,我呸!你就他娘的一条虫吧?给我打,死了残了都算我的!”
那些撸胳膊挽袖子的服务员们听到号令顿时一哄而上,朝着卷毛青年和同桌那几个人冲过去。
场面当时就乱了,苏亦凡不动声色地拉着林兮又后退了两步,让开大战场,看着一个胳膊上纹着一条皮皮虾一样龙纹身的服务员从自己身边冲过去。
卷毛青年冷笑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最先冲过来的那名服务员凌空一脚,正中那人下颌。
在苏亦凡的实战经验中,他知道跳起来跟人动手有着诸多的弊端。尤其是那天踹了落地时的刘冲一脚之后,苏亦凡一直觉得飞起一脚这种动作太傻叉了,就算是单打独斗也要谨慎使用。
但这个卷发青年这一脚让苏亦凡意识到,凌空的凶狠攻击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
强烈的震撼感。
卷发青年这一脚提出来,一脚踹晕了那个冲过来的服务员,让后面冲过来的几个人犹豫了一瞬间。
几乎是卷发青年飞起一脚的同时,坐在他身后的四个人纷纷站起。朝着那些洪楠饭店的服务员冲过去。
苏亦凡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五个人对十几个,这几个人脸上居然毫无惧色,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沉稳。
动作更沉稳。
卷发青年这边虽然只有五个人,每个人的身手都很凶悍。洪楠这些平时端菜擦桌子的小弟们完全不是对手,瞬间就被人放倒了四五个。
同样看出不对劲的洪楠脸色一变,是纵身一跃,从楼梯上蹦到大厅中央。
洪楠光是这一手漂亮的着地就让不少人忍不住低声喝彩。
通过这些喝彩声,苏亦凡才意识到一件很神奇的事。
从两边开始语言冲突到动手为止,这个饭店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因为这种事离开。
这帮货都在看戏!
苏亦凡很无语,他觉得自己对这个所谓热血江湖的印象又被改变了几分。
洪胖子像一枚炮弹一样冲出去。朝着那个卷发青年一拳挥出。
“嘭”地一声。洪楠的拳头被卷发青年身边的一个男人挡住了。
这个男人浑身皮肤黝黑。有着大多数现代人所没有的,那种传说中古铜色的皮肤。他身高一近一米九,膘肥体壮,光看吨位就比洪胖子还强上一两个等级。
洪楠的脸色很难看。他知道自己这一拳有多重,也知道挡住自己的那条手臂有多结实。
刚才亲自动手的瞬间,洪楠已经知道,这件事绝不是一个客人想拉着林兮出台那么简单。
现在洪楠却没有的思考时间,他还没来得及抽回手臂,对面的男子已经同样对他挥出一拳。
如果是在平时,洪楠一定会赞叹这一拳是多么完美的一拳。
无论出拳角度,还是整条手臂的屈伸动作,乃至于肌肉线条。都完美到了极致。
唯一的问题是,这一拳是打向洪楠的。
洪楠甚至都没考虑自己是不是能挡住这一拳,矮下身子想要避开这一拳,却发现对方的一条腿已经扫向自己。
一拳一脚,最简单的动作。
也最有效。
洪楠的反应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危险,身体向右侧移想要避开这一腿。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粗壮男子的小腿还是扫中了洪楠的左腰,发出一声闷响。
伴随着一声低哼,洪楠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脸色涨红,身体微微弓起,显然是被刚才那一腿伤得不轻。
苏亦凡没想到洪楠居然这么容易就吃了亏。
在苏亦凡的印象中,洪楠绝对是自己遇到的最强对手之一。虽然凭着侥幸胜过洪楠一次,苏亦凡还是深知这个胖子底子深厚,若是再来一次自己不知道赢不赢得了他。
眼看着洪楠被人一招打退,苏亦凡心中大骇,这上门来闹事的果然有两下子,而且很可能是积怨已久的什么人喊来的。
卷发青年和其余三人仍在跟那些饭店服务员动手,被打倒的已经增加到了近十人,场面瞬间逆转。
洪楠捂着腰,目光紧紧锁在眼前这个面色也黝黑的粗壮男子身上,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候还站在楼梯上的冯峯叹息一声,走下楼梯说道:“老李,我就问你一句……老汪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相信我的?”
那个黝黑粗壮的男子咧嘴一笑。
“就从你当他手下的第一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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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冯峯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每一步都走得都不快不慢,脚步有点飘,加上他的瘦弱身形,看上去就像一个营养不良的病人一样。
楼下的混乱已经快要结束了,卷毛青年带领的四人放倒了大部分服务员,剩下几个还没倒下的也畏缩着不敢上前。
洪楠一点都不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到自己身边的冯峯,苦笑着问道:“老汪手下?我怎么不认识。”
冯峯对着洪楠的话就没那么多,说道:“老李一直在容山市。”
被称为老李的自然是那个一脚就让洪楠吃了大亏的黝黑男子,这会他已经抱着双臂站在了卷毛青年的身前,对冯峯说道:“二冯,汪老板平时对你也算不薄了吧?既然你要换棵树乘凉,大大方方打招呼就是,搞这么个私会,是不是不合规矩?”
冯峯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主儿,又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了自己打算投奔洪楠的事,脸色一涨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说得真你妈好听!”洪楠捂着腰在旁边怒道,“怎么个不薄法?出个门都有人跟着监视的不薄?还是手下进了医院连去看一眼都不看的不薄?”
洪楠能自己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么一反问,反倒把冯峯一个不受老汪待见的形象给竖起来了。
冯峯感激地回头看了洪楠一眼,抬头盯着老李,又缓缓扫过卷毛青年。
被冯峯的目光扫过,刚才还很嚣张的卷毛青年居然向后缩了缩。
苏亦凡咧咧嘴,心说这才是气势。刚才对着自己一直显得很谨小慎微的冯峯,这一刻爆发出的威压让人简直无法直视。
冯峯慢慢仰起头,那张看上去有点尖嘴猴腮的脸上表情很严肃,嘴角紧紧抿着,目光最终落在那个被称为老李的男子身上。
“你想怎么样?”
老李抱着双肩,先是和冯峯对视了几秒钟,发现自己的目光确实跟对方没法相比之后,才一整脸色说:“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汪老板的意思。”
冯峯说:“你早就不喜欢我们。”
这个“我们”,自然包括了冯峯刘冲等几个兄弟。
老李一点都没不承认的意思,点点头道:“是啊,你觉得谁能喜欢你呢?平时像个哑巴,除了你那几个小弟,你对谁露过笑脸?汪老板那么看重你,你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身高不过一米七多点的冯峯眯起眼睛,朝着身躯巨大的老李一步一步走过去。
“我没做过对不起汪老板的事。”
老李嘿嘿一笑:“真等到你做了,就来不及了吧?”
洪楠见过各类人等,一眼就看出了老李眼神中的意味。朝着冯峯喊道:“这傻逼是嫉妒你!”
冯峯的脚步一顿。没回头说道:“我现在知道了。”
看着冯峯朝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老李脸色也凝重了。
“二冯,都说你能打。可自从跟了汪老板,我他妈就没见过你跟人动手。你看看你那怂样,都是吹出来的吧?”
说完这句话。老李张开双臂,身上的肌肉展现在灯光下,尤其是裸在外面的两条手臂,上面的光泽简直可以反射灯光,绝对是教科书级的水平。
因为场面实在变化太快,饭店里看热闹的食客们几乎都一声不吭地看着冯峯和老李对话,活脱脱一群最佳观众的嘴脸。
一直到冯峯缓步走向老李,人群中才有骚动。
二冯的名头对于很多人来说也是极响亮的,不过平时动手多半都是二冯的那些老弟。见过冯峯真人的很多人都表示过。这么干瘦的一个猴儿样家伙,自己一拳就能撂倒他。
看着一步步走向老李的冯峯,苏亦凡的脑海中则闪过了三个字。
投名状!
如果说冯峯还有什么值得洪楠怀疑的话,老李的出现无疑可以打消洪楠的最后一丝怀疑。
那么现在冯峯想要对老李动手,则等于是向洪胖子交出了自己的投名状。
有那么一瞬间。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是学坏了,居然会以这么恶意的方式去揣摩别人想法。
但苏亦凡很快就决定不去想这些,他打算仔细看看冯峯是怎么跟人动手的。
在整个饭店的围观群众里,大多数人都抱着跟苏亦凡一样的想法。
二冯跟人动手,这种场面绝对不容错过!
众人屏气凝神之际,冯峯已经走到了老李面前约两米左右的位置。
对比之下,冯峯的干瘦身材与老李铁塔一般的身躯实在是反差太大了。
如果这是一场赌局的话,苏亦凡觉得没什么人会押冯峯赢。
冯峯抬头看着老李,两人身高相差十几公分,他不抬头真无法近距离直视老李。
“动手。”冯峯说。
听到冯峯说话,老李一点都不客气,双手摆出一个拳击般的姿势,微微弓起双腿,朝着冯峯快步移去。
冯峯还是照着平时的样子,脚步飘着迎上去。
林兮满脸紧张地看着那个干瘦干瘦的青年一步步走向壮汉,低声问苏亦凡:“咱们……要不要报警?”
苏亦凡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林兮,没有说话。
被苏亦凡的眼神刺到,林兮缩了缩脖子不再开口,反而双手抱住了自己肩膀,让礼服上方尽量不走光。
苏亦凡的眼神没有显得色眯眯,他发现了林兮刚才表现出来的那种弱智有点刻意。也就是这么一瞬间,苏亦凡觉得林兮这个看上去清清亮亮的姑娘似乎没看起来那么单纯美好。
这是一种经验上的直觉,就像见多了小偷的警察,或者看多了客人的失足姑娘。
想到这一点,苏亦凡下意识地拉开了一步自己与林兮间的距离。
被林兮分了一下心,苏亦凡再看冯峯,发现他已经到了老李的面前。
于是苏亦凡刚好看到冯峯怎么跟人动手。
估计现在一屋子老爷们期待的都是这个,冯峯在滨海周边地区都有点小名气,这两年却一直都没有机会跟人动手,渐渐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觉得盛名之下肯定也就那么回事。尤其是每次在公开场合看到弱不禁风的二冯,这种私底下的议论就会越来越多。
谁也不知道老汪当年收留冯峯是为什么,如今为什么又这么不信任冯峯。所有的当事人中,最清楚这件事的反倒是站在冯峯对面的老李。
老李是汪家最近一年多的后起之秀,做事狠厉,忠心表现得够多,也有点带小弟的王八之气,很受老汪器重。
唯一让老李不服的就是冯峯,他和身边那几个弟兄似乎都不怎么鸟自己。
对于经营人际关系,老李自认比冯峯擅长多了,他熟悉老汪的脾气,知道老汪疑心病重。一般白手起家的老板们都有这毛病,老李利用机会说了很多关于二冯不太好听的话,终于让老汪对这个不怎么吭声的手下有了一丝猜忌。
老李也是看准了老板的脾气,知道他喜欢会恭维自己的手下。冯峯一直一声不吭的表现让老汪多少有些不满,老李努力扩大了这方面的裂痕,也让冯峯察觉到老板开始不怎么待见自己。
这次刘冲出事,在老李的努力下,老汪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安抚了冯峯几句。这让冯峯终于心寒,决定自己通过洪楠的关系来找苏亦凡当面道歉。
冯峯的决定,恰好是老李认为的最佳时机。
打洪家二少爷的脸,也让自己老板跟冯峯彻底决裂。老李一方面是希望自己在老板面前更一言九鼎,另一方面他也想试试冯峯的斤两。
江湖传说终究是江湖传说,一个瘦猴一样的家伙,老李才不相信二冯真有传说中那么神。
…………
紧盯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冯峯,老李轻嘿一声,一拳抡向冯峯。
老李的动作很迅速,跟他铁塔一样的身躯完全不符。这一拳打出虎虎生风,很有点职业拳击手的风范。
苏亦凡在旁边看得眼皮一跳,老李的动作流畅,很显然是经过了长时的间练习。那股威猛的气势就像随时能把瘦弱的冯峯吞没一样。相比之下瘦弱的冯峯显得实在可怜,仿佛能被这一拳的力量直接吹到天边。
被这麽多人围观,老李绝对是抱着要立威的心态,这一拳居然斜着打向冯峯胸口。
冯峯眼睛都没眨,迎着那一拳动都没动。
“砰”地一声,老李的拳头直中冯峯胸口。
在几乎寂静到了极点的饭店大厅里,老李一拳命中冯峯。
这一拳打在冯峯干瘪的胸口上,让很多人发出一声惊呼。
毕竟刚才老李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实力,他对付洪楠就跟玩儿似的。
然后……然后大家发现冯峯居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完全不像被重拳命中的样。
在老李错愕之际,冯峯猛然矮身,前冲,出拳。
一气呵成的一拳命中老李胸腹之间。
重达两百来斤的老李整个人被打得飞了出去,落在饭店门口。
所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冯峯从容挨了老李一拳,到他反击打倒老李,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大家觉得呼吸在这几秒钟里简直沉重了十倍不止。
苏亦凡在心中叹息一声,心说真的猛男就是这样的吧?自己这一拳打向二冯,估计他都当挠痒痒。
还是干瘦干瘦的男人,脚步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飘,缓缓走近卷毛青年那一边。
卷毛青年如临大敌,脸色瞬间变得蜡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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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峯往前走了没几步,跌倒在地上的老李已经爬起来了。
皮糙肉厚的老李挨了这么一下当然不会爬不起来,尤其是今天有这么多围观群众,老李知道自己就算是吐血也不能装死。
真丢了人,再往后找面子就难了。
冯峯看都不看爬起来的老李一眼,已经走到卷毛青年面前。
卷毛青年一脸惊恐地看着冯峯,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老李在后面大声喊道:“他就自己一个人,围了他!”
这一声吼让几个人找到了点勇气,纷纷挺起胸膛冲向二冯。
这几个人一动,洪楠在旁边已经大声喊道:“妈的,人都死光了吗?动手啊!”
没受伤的服务员如梦初醒,抄起椅子什么的也冲上去。
“今天全场我请,打死这几个王八蛋!”洪胖子捂着腰,嗓门贼大地继续喊道,“我艹你妈.的,老汪的几条狗而已,也好胆到我这里叫唤?”
刚才被打倒的小弟们听见老板喊话,有几个强撑着爬起来,一脸狰狞地也往前上。
苏亦凡看到这种情况,知道干脆不需要自己帮忙了,索性在旁边看热闹。
不怕事,但也不用主动去惹事。苏亦凡想的很简单,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他的观察重点还是在冯峯身上。
刚才冯峯那不科学的一击让苏亦凡知道了,一个人能不能打架跟他的外表绝对无关。这个看上去瘦得跟猴儿似的男子身上有一股像刀锋一样的气势,只要他愿意,随时能刺向某个人,让那人流一脸血。
苏亦凡甚至恶意地揣测,老汪不待见冯峯是不是因为他身上始终有这么一股危险的气息?
转眼之间,冯峯已经和卷毛青年碰在一起。
卷毛青年的肩膀还没彻底张开,一条腿将将要抬起,冯峯已经毫无花巧地一拳打向他。
一拳打在卷毛青年的脸上。
所谓打人不打脸,冯峯显然没有这么高的觉悟。
一拳命中,鼻梁骨的位置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冯峯在卷毛青年身体后仰之前。又在他腹间补了一脚。
同样是一拳一脚,动作跟刚才的老李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卷毛青年身体几乎是横着的飞出去,落在表演台旁边。
与此同时,卷毛青年身边一人一拳打中冯峯的左脸。
冯峯仍是没有躲闪,被打中后只是头一歪,抓住那条手臂一扯。
那个人就被甩开两三米远,重重落在地上。
然后冯峯转过脸,脸上已经有了一道伤痕,脸色如常地看着还在站着的剩下两人。
“不用你们动手。”冯峯这句话是说给洪楠听的,“从今天开始。汪老板跟我们兄弟一点关系没有。”
洪楠大声捧场道:“好!二冯哥只要愿意。我把这家饭店送给你!”
这就是气魄了。洪楠家里从黑到白再到黑经过多少辗转折腾,思维境界跟只能算得上暴发户的老汪自然不同。一句话说完,仍是一直低着头的冯峯双眼亮了一下。
听见洪楠吩咐,好多跃跃欲试的服务员们都退回来。站在洪楠身边又形成一堵人墙。
老李刚才的信心已经没了,现在他才明白盛名之下肯定不那么简单。本来存着当众羞辱二冯和洪楠的念头,没想到被羞辱的反倒是自己。
就在老李犹豫的片刻之间,冯峯已经忽然冲向剩下那两人,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一人,在那人胸口连打了几拳。
那人一口气没上来,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过去了。
最后剩下那人彻底不敢上前了,被冯峯的眼神扫着,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惹来一阵哄笑声。
冯峯转头,看向老李。
“你来。”
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力量。老李觉得从来都瘦猴一样的二冯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可怕过,他开始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苏亦凡怜悯地看着老李,他知道这个人也不过是当局者迷而已。老汪肯定清楚自己手下之间的内斗。他放权不管,就是想看手下之间互相斗来斗去,保持一种制衡状态。若非为了打压冯峯,老李也没有上位嚣张的机会。
说白了其实就是平时职场小说里说的那些事,真印证到了活人身上,苏亦凡觉得有些无聊。他猜今天老李一定没跟自己老板打招呼,在洪楠的地盘动手纯粹是自作主张。
若非这样,老李不会只带这么几个人就想动手。老汪肯定比所有人都了解二冯的实力,不会让老李贸然出手。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苏亦凡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安慰自己只是个看戏的,而且看到老汪的手下吃瘪真是件挺愉快的事。
在众目睽睽之下,老李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必须跟二冯继续打下去。如果今天自己逃走了,不仅仅是前功尽弃那么简单,将来可能街头巷尾的小混混们嘴里都会有关于自己的笑话。
仔细想想,那真是太可怕了。
所以老李只是踌躇了一下,弯腰朝冯峯撞了过去。
冯峯依然没有闪避,任凭老李撞在自己身上,紧紧搂住自己。
老李觉得刚才冯峯那一拳打得很有技巧,因此放弃了一切技巧,用最愚蠢也最粗鄙的方式抱住冯峯腰间。两人就像两个老玻璃一样滚成一团。
苏亦凡紧紧盯着冯峯的肩膀和双腿,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老李双臂箍紧冯峯,冯峯的脸色依然没变。
身高一米九的壮汉把一个一米七左右的瘦子抱在怀里,仅仅是凭着双臂的力量就足以让人担心二冯会吃多大亏。
在几声低声的惊呼中,老李已经拦腰把冯峯举起,想要给他来个过肩摔。
这时候冯峯动了。
身体被举起的瞬间,冯峯的手肘飞速落下,连续撞在老李的肩头。
双肘齐落,快若闪电。
老李刚刚像个举重运动员一样把冯峯举起来,第二个动作尚未来得及做出,脸色忽然变得很差。
惊讶,痛苦,不甘,愤怒,甚至有一点难以置信。
紧紧箍着冯峯的双手松开了,身躯沉重的老李双臂不自然地垂下,整个人甚至没机会说什么话,轰然一声倒在地上。
冯峯轻巧地落在地上,还是像刚才一样,走路都走不稳地后退了两步。
然后冯峯面无表情地转向卷毛身边唯一一个没被撂倒的年轻人,问道:“走不走?”
那个年轻人已经脸色惨白,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喘粗气说不出话来的老李,犹豫了一下。
“走……”老李声音嘶哑地躺在地上说,“今天是我们私自过来,跟汪老板无关,二冯你有怨气就冲我来……”
冯峯摇摇头,转身走到洪楠身后,意思这里还是听洪楠做主。
洪楠也是第一次看见冯峯动手,胖子现在的心情简直是心花怒放,大声喊道:“今儿实在是……给各位看笑话了,晚上我请,全场免单!”
洪家二少爷做事的确有一套,就这一声吼引来无数叫好回应。大家看了一场戏,又白吃白喝,心情自然是愉悦的。
心情好了,免不了就会说几句帮衬洪家的闲话,将来这些话传进老汪耳朵里有多难听,那就不是谁能控制好的了。
说完这句漂亮话,洪楠又看了看那几个被打得不轻的挑衅者,反问道:“你们说,今天这顿是应该我请大伙,还是扰了大伙兴的你们请呢?”
事已至此,老李当然希望息事宁人,洪楠现在占尽优势,众目睽睽之下虽说不能把自己这帮人怎么样,真找各种手段羞辱一番也挺要命。只在脑海中挣扎了一下,老李迅速作出判断:“洪少,别说了,这件事是我们不对,这顿饭我们请了。”
捂着腰的洪楠听了这话,立刻一屁股坐地上。
“哎哟,我这腰好像有点不舒服,得去医院看看。”
洪楠的话引来一阵哄堂大笑,不管是打架还是碰瓷,这坐地下爬不起来的嘴脸大伙都太熟悉了。
刚从地上努力爬起来老李脸都青了,他觉得自己两个肩膀要碎了一样难过,二冯这几下打得自己想要站稳都难。刚才扫洪楠那一脚老李自己心里清楚,他留了最少四分力道,就是想让洪楠知难而退。
没想到洪楠居然这么不领情,从刚才开始就在演戏装伤员。一是要让冯峯出手,二恐怕就是打算多要点利息。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洪楠扳着手指头数道,“桌椅板凳酒杯餐具照价赔偿,服务员们的医药费伤病护理费,还有自己的汤药费……加上整个饭店所有好朋友的晚间消费,我就要你五十万意思意思就行了。”
“…………”
苏亦凡一瞬间觉得洪楠好像变成了非洲人。
五十万还只是“意思意思”,他这是敢有多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赔偿金额,也没有人表现出太大的惊讶。洪楠这个饭店一天的纯利润已经破两万了,五十万对洪胖子来说意义大于实质。
老李愣住了,他看着洪楠一脸认真的表情,想从里面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却发现好像这小子是来真的。
深吸了一口气,老李忍着浑身的不适,咬咬牙说道:“我考虑考虑。”
洪楠伸手,后面有人递过来一支熊猫给他点上。
“好,我等你一支烟的时间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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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五十万也真不算多,肯定在老李承受范围之内。在外市监管工程本身就是肥缺,老李这一年多赚的钱已经超过这个数。
正因为价格不高,老李思来想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洪少说话,我信。”
老李的言下之意当然是洪楠不能拿这件事继续做文章。
本来老李想的很简单,这次闹完之后,自己和兄弟几个离开滨海市。洪楠就算再能耐,跨一个城市去找自己麻烦总要有些顾虑。加上容山市是自己主场,自己老板再帮衬一下,这件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老李没想到的是,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冯峯。这个平时跟吸毒了一样的瘦猴居然一个人能打自己一群,而且是硬扛!
错算到这一步,老李也只能认栽了。
跟洪楠上楼在包厢里坐下,看着洪楠喊人打印出了赔偿清单,老李看着一张桌子一个杯子都天价的赔偿金额脸色变了变,终究是没说话,签名按了手印就带着人匆匆走了。
饭店恢复了平时的热闹样,林兮也不下去弹琴了,做为今天这件事的受害者,她跟老板坐在包房里一起吃饭压惊。
苏亦凡坐在林兮身边,他始终觉得这姐姐跟自己第一眼看到的有些不同。那个低头有些内敛的林兮在刚才暴露出了她的某些特性,大概是在这个环境中混饭吃需要一定程度的掩饰吧?
反正这件事跟苏亦凡无关,只要林兮不打杨冰冰的主意,他不会介意谁身上有几层壳。
脸上有一道伤痕的冯峯坐在下首位上,低着头喝酒依旧不吭声。洪楠却不给冯峯任何犹豫的机会,张口说道:“二冯哥,我绝对是说到做到的人,以后这家饭店就是你管了。”
这么一句话让低头正喝酒的冯峯动作凝固住了,他抬头看着洪楠,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震惊。
在这之前,冯峯的收入多半来自于一些工程车队的砂石料运输提成。还有老汪给一笔不多不少的工资。说起宽裕程度,还不如今天灰溜溜逃走的那个老李。
洪楠不给冯峯任何反应的机会,伸出手道:“现在饭店的营业额是多少,我回头给你看账。我一个月抽三十万,剩下的都是你们兄弟的。”
抽走三十万,差不多就是要了一半的利润走。
然而就算这样,洪楠也算是足够大方了。
刚才在酒桌上闲聊的时候,洪楠说了很多拍胸脯的义气话。这些内容在有过丰富社会经验的冯峯看来都没什么实际意义,只有这一刻洪楠真的说出了具体安排之后,冯峯才彻底放心。
没有什么比一个开门广结善缘的平台更适合这些人的生意了。
洪楠把饭店给冯峯。也存着另外一层意思。
——如果再有老李这样不开眼的来闹事。你二冯也得给我好好伺候着。全部捏死!
苏亦凡对这种事没有太大兴趣,他今天来找洪楠主要是确认了见楚印的时间,既然洪楠说让他等通知,他就回去等着好了。
“那洪少你跟冯哥慢慢吃。我先告辞了。”
洪楠知道自己这个层面的勾心斗角对苏亦凡来说确实没啥意思,点点头道:“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走吧。回头刘冲好点了,我做东大家吃个饭,二冯哥你回去也好好教育一下刘冲。我老弟还是个学生,上来就动手实在太不应该了。”
冯峯点头却不说话,这时候又变成了惜字如金的模样。
看了一眼尴尬坐在苏亦凡身边的林兮,批了件外套的女孩低着头。有点那么楚楚可怜的意思。洪楠又想起苏亦凡曾经瞄过人家的胸口,觉得这件事不如顺水人情一下:“苏老弟你再送一下林兮吧,今天这件事她受委屈。我这个红包只能算意思意思,希望林兮不要放在心上。”
洪楠随手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看里面应该足有数千元。在酒桌上就直接递给林兮。
林兮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起身接过。
“谢谢老板。”
“客气什么。”洪楠说,“凡是跟着我做事的人,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情况下,不能受委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继续上班,别受影响。以后二冯哥会好好帮你看好哪些不规矩的客人。”
林兮对着洪楠微微躬身,又拿起酒杯向冯峯敬酒。
“二冯哥,以后请多关照。”
冯峯对美女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和平时一样板着脸喝了一杯,点点头算是表示自己答应了。
苏亦凡拎着书包起身告辞,洪楠送林兮和苏亦凡到门口。
“那个老李……”苏亦凡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要是赖账怎么办?”
洪楠哈哈一笑:“赖账了好啊,我以后让二冯去找他麻烦。二冯公报私仇,我也可以打老汪脸,一举多得的好事。”
“听上去真可怕。”苏亦凡说,“我今天还要去看楚若,等你电话了。”
洪楠哈哈一笑道:“身边有着这么漂亮的美女,还惦记着另外一个,老弟你真行。”
苏亦凡懒得理这个猥琐的胖子。
从更衣室里换了日常衣服回来的林兮跟着苏亦凡上了高尔夫,有点惊讶于苏亦凡居然开这么低端的车,上下打量的目光里各种新奇。
苏亦凡对这个杨冰冰很喜欢的姐姐也算客气:“林兮姐家住哪里,我送你。”
林兮对苏亦凡笑了一下,柔声道:“你不是还有事吗?我先陪你去办事好了。”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是去见人。”
“不方便吗?”林兮的声音听上去很空灵,但带着一股微微的娇羞,“今天你是第一个冲到我身边的人,让我有些时间感谢你好吗?”
对于林兮,苏亦凡心理上多少有些戒备。不管林兮是个怎样的人,苏亦凡深知现在的她肯定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带林兮去见楚若?苏亦凡觉得那场面一定会让自己得心脏病。
但无论如何,对着没有敌对立场的人,苏亦凡还是很难拒绝对方。
想到如果单独见楚若,说不得楚若还会用那些让人无奈的小手段,苏亦凡又觉得带着林兮也是个好选择。
“好吧……我们一起过去。”
…………
…………
虽说家里出了事,楚若还在照常上课。苏亦凡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楚若正吃过晚饭,一个人坐在自己家开的西餐厅里发呆。
西餐厅也照常营业,但客人已经少了很多。往日门庭若市的盛况不再,楚印出事对他的生意影响都很大,尤其是这种需要别人给面子捧场的地方。
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包房里,楚若一个人坐在巨大的沙发坐上,面前摆着一本最新一期的滨海市娱乐消费dm刊。
苏亦凡带着林兮穿过走廊,推开房间门,正看到楚若双手托着下巴,低头在看杂志。
见苏亦凡进来,楚若站起来意思了一下:“不好意思,正在发呆。”
又看了看苏亦凡身边的林兮:“这位是……林兮吧?”
林兮很奇怪:“你认识我?”
“你得奖的那一年,我爸是赞助企业家之一。”楚若笑得很大家闺秀,“你好,我叫楚若。”
林兮心中一惊,她以为苏亦凡只是来见自己的女同学什么的,却没想到这个漂亮女孩来头也这么大。
想到杨冰冰,林兮觉得自己身边这个男孩好像愈发让人看不清楚了。
包房的大理石餐台实在太大,一共就三个人怎么坐都显得别扭。楚若挪了挪地方,干脆变成了三个人面对正门并排坐着,苏亦凡的左边是楚若,右边是林兮,倒是有点左拥右抱的意思。
“吃什么?”楚若问
“吃过了。”苏亦凡对楚若现在可真的是不怎么客气,“林兮姐要喝什么?”
“橙汁吧。”林兮既不过分客气,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要求,“加冰。”
楚若按了铃喊人过来上东西,大家开始了等东西的沉默时段。
餐厅对楚若这个房间的优先级别肯定是最高的,没多久东西就被摆上来了。楚若还自作主张地要了水果拼盘和几样甜点,给苏亦凡点了一份苏打水。
感觉到楚若和苏亦凡看似陌生又很随意的这种关系,林兮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来错了。若没有自己,这两人的对话肯定更随便。
没想到林兮刚刚在脑海中懊悔自己不应该来,苏亦凡已经对楚若说道:“林兮姐不是外人,有话直接说就行。”
楚若喝了一点红酒,点点头。大概是因为饮酒的关系,她的脸色比平时红润不少,表情也有点妩媚。
“好。”
苏亦凡对这样妩媚的楚若视若无睹,他平静地说道:“我最近就要去见你父亲了,你有什么话想要我带的没有?”
话一出口,楚若手中的酒杯差点跌落在餐台上。
“这么快?”
苏亦凡苦笑着点点头:“是啊,你还想拖多久?具体什么时间我还不知道,但应该就是最近两周内。”
这个消息对楚若来说太震撼了,她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还是不太成功。
“我,我也不知道应该问他什么。”
苏亦凡耸肩:“你遇到的这些问题,应该怎么做,找谁做,做到什么程度……许多问题你都应该问问你父亲。”
楚若愣了半晌,拿着酒杯的手一直在颤抖。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看着这样的楚若,苏亦凡只能叹口气。
“要不我去问问,能不能带你一起去?”
楚若没有说话,苏亦凡的提议让她怦然心动,甚至觉得很神奇。
做为名义上汪健侯的女朋友,两人在许多朋友同学面前出双入对已经有一段时间,楚若一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倒是那天被汪健侯迫着,想要让苏亦凡出丑,结果这个一直沉默的少年带给了自己人生中最多的惊喜。
这种反差对比让楚若觉得自己的判断力真的很差劲,她从一开始就选择错了。
林兮不知道苏亦凡和楚若说的是什么事,只是莫名看着两人。
在这两人的对话之间,像是有一层无形障壁,拒绝外人窥探的目光一样。
楚若咬着嘴唇,低头看着那本dm刊。杂志被翻开的一页正是楚印最近正在开发的楼盘,跨页的彩色3d效果图看上去充满了科幻气息。软文的广告词里写着各种对楚印的溢美之词,好像这个开发商是全滨海最耀眼的明星一般。
这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仿佛在昨天,又像是一场梦。跌落回现实只需要抬起头看到苏亦凡,还有他身边那个漂亮的美女姐姐。
楚若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她必须勇敢向前。
抬起头,楚若看着苏亦凡,下定决心,轻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苏亦凡看得出楚若的失落,他郑重其事地回答道:“我一定尽力。”
“谢谢你。”楚若这一次说的时候,态度绝对是真心实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苏亦凡笑笑,现在的他比之前洒脱了不少,心中那股怅然若失却更凝重。
“没关系,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经历。”
见苏亦凡这么不在意,楚若就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苏亦凡都能一笑而过。
正如楚若之前所疑惑的那样,她不知道苏亦凡是变得无情了,还是情了。
三个人坐在这里,气氛一时间比较尴尬。西餐厅里的音乐响着大俗的《致爱丽丝》。场面一时间犹如劣质的国产连续剧镜头一般。
林兮到底还是年纪大一些,好奇地问道:“楚若也弹钢琴?”
楚若从刚开开始一直在关心苏亦凡带来的答案,现在才有机会仔细审视林兮。脸上带着彩妆的林兮显然是刚表演归来,身上还带着点看得出来的工作状态。目光落在林兮修长的手指上,楚若平静地回答说:“小时候家里要求,所有的东西都要学一学,看看哪一种有天分。现在想想,真是噩梦一样。”
“考试有加分吧。”林兮对这个倒是很了解,“就像加入学生会什么的一样,对将来有好处。”
楚若自嘲地笑道:“也许只是我爸妈觉得这样的女儿拿出来比较有面子?当然后来我就不学了。我母亲离开了我们。”
“离开”这个词有很多种意义。林兮从楚若的表情上猜测出是那种比较不悲伤的离开。
苏亦凡坐在旁边喝苏打水。目光一直在林兮和楚若两个人之间打转。现在的苏亦凡已经不觉得抬起头欣赏女孩子是一件让人觉得害羞的事了。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脸上,显得平和自然。
楚若有些意外苏亦凡的变化,即使是在几天前,她感觉苏亦凡还没像今天这样。
虽然好奇发生了什么。楚若没有提问。
林兮也感觉到了苏亦凡的不同,她的目光几次落在苏亦凡身上,想要看出点什么。
苏亦凡表情如常,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个美女聊天。
为了配合楚若的话题,林兮做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不愉快的事。”
楚若摇摇头道:“没什么,已经很久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苏亦凡忽然说道:“‘觉得很好’这种自我安慰的话,说出来真的会开心一点吗?”
楚若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在这种话题上噎自己一下,看了他一眼说:“开心和不开心。都是自找而已。”
苏亦凡却没继续抬杠,点点头道:“说的也是。”
林兮努力观察着这两个小朋友,想要看出两人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却发现自己怎么想也想不通。
同样是富家女的身份,两相比较之下。林兮反倒觉得杨冰冰更容易亲近一些。
三个人一起度过了相当沉闷的半个多小时之后,苏亦凡起身告辞,楚若也没有挽留。她知道苏亦凡为什么带着一个林兮来,也知道苏亦凡知道她知道。
这种不言自明的感觉让楚若觉得心中有些微微苦涩。
苏亦凡带着林兮来见自己,就等于是又一次拒绝了自己靠近他的举动。
所以在苏亦凡离开之后,楚若忍不住喝光了所有的红酒,打开短信页面选择收件人苏亦凡,写了一条短信。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变得很贱?”
犹豫了很久,楚若的手指也没按到发送键上。
…………
…………
走出西餐厅,林兮回头仰望那巨大的霓虹招牌,有些感慨地说:“真没想到,我以前还来这里找过工作,原来是楚若家开的。”
苏亦凡很绅士地为林兮拉开车门。
“其实我很好奇,你明明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为什么还要去来做这种表演工作?”
林兮停下脚步,看了苏亦凡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艺术学院的学生要么就应该傍大款,要么就要又穷又固执地搞一辈子高雅音乐?”
苏亦凡被林兮反问得一愣。
“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可以花些时间去做别的工作,比如像你以前教杨冰冰那样,去做家教什么的。”苏亦凡一边说一边观察林兮的表情,“可能没有现在赚得多,但肯定也不算少了……”
“是啊,钢琴课一个小时,按照我的水平收费应该有几百块了。”林兮自嘲地笑,坐上副驾驶说,“不过不是每天都有的,不同的学生教起来效果也不一样。想要快速地赚钱,洪楠那里难道不是个好选择吗?”
苏亦凡不再吭声,他知道对于很多人来说,生活是个沉重的词。自己没有资格也没立场说林兮什么,她已经尊重了自己的选择,别人更应该尊重。
“但还是太危险了,对你来说。”苏亦凡终究还是没能驱散自己的老好人体质,劝说道,“你应该选择一个环境更好一点的地方。”
林兮看了苏亦凡一眼,忽然说道:“我在你的眼里应该不算弱智吧?”
苏亦凡愕然。
“今天我说要去报警,当然是随便说说的。”林兮看着车窗外的远方,淡淡说道,“我的确是想让你觉得我比较弱智,弱者的形象容易被人保护,你又是一个喜欢主动去保护别人的人。”
没想到林兮居然这么坦然,苏亦凡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林兮双手抱着肩膀,侧头盯着苏亦凡说,“经理上楼说我碰到麻烦,你是第一个赶到我身边的。”
“…………”
“所以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林兮说,“好人,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容易被人利用的。”
苏亦凡依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能理解楚若为什么心理会这么灰色,又隐约能明白一些。
自己所碰到的人和事,决定了一个人的想法。
“我来洪楠这里,当然是因为这里给的钱多。”林兮一点都不避讳地说道,“洪楠的口碑也不错。其实如果我选择一个五星级酒店去弹琴,那些客人又有什么不同呢?不过是穿的衣服体面点,做事遮遮掩掩,本质上和今天咱们看到这些人是一样的。”
林兮的言谈见解算不上深刻,但由她这样一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年轻女子口中说出来,就显得有些残酷。苏亦凡不得不承认林兮说得没错,他也知道有时候道貌岸然可能比真实的更丑恶。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林兮笑了笑,那笑容居然让苏亦凡觉得很沧桑。
“既然被你看穿了,坦白一点不好吗?”
苏亦凡沉默了一下,发动汽车。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送我去车站吧。”林兮说,“我想象个普通上班的女孩子一样坐公车回家。”
对于这种请求,苏亦凡没有拒绝,他开着车驶向不远处挤满了人的公车站。
林兮在公车站前面一点的地方下车,下车的时候转身面朝苏亦凡,认真地说道:“今天谢谢你。”
苏亦凡反倒不领情地摇摇头。
“没有我你一样能摆平今天的事。”
“但是这样的姿态,可能更符合那些人的期望。”林兮认真地回答说,“你觉得呢?”
苏亦凡不知道怎么评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林兮以前钢琴水平很好,足以证明她的家庭条件至少应该算不错。如今沦落到要出来卖艺的地步,想象一下其中发生的变化,便让人生不起任何责备之心。
毕竟林兮还有更好也更堕落的选择,她没有走向那条路。
目送林兮汇入等车的人群之后,苏亦凡开车顺着街边缓缓向前,在路边停车给杨冰冰打了个电话,讲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杨冰冰对林兮的遭遇兴趣居然也不是很大,而是笑着问苏亦凡:“呀,差一点就有机会英雄救美了,怦然心动了没有?”
“才怪。”苏亦凡吐槽道,“你以后小心一点林兮,我觉得她看上去更有心机。”
杨冰冰笑着说了一句真正让苏亦凡怦然心动的话。
“没关系呀,有你在的话,我才不怕。”
回家路上苏亦凡接到了苏小轻的电话,要他去那个咖啡吧等她。看看时间确实不算晚,苏亦凡小心地开着车在晚间的车水马龙中驶向目的地。
想起最近的忙忙碌碌,从充满了各种期望到失落,再到振作。苏亦凡才意识到苏小轻从未离开过自己的身畔,她用简单但并不压迫的方式关怀自己,并时刻给予自己最有力的支持。
想到自己还是没能为苏小轻做什么,苏亦凡总会觉得一阵阵不开心。
到了那家咖啡吧,苏亦凡发现夜间的这里人反倒比白天一些。昏暗的灯光里,每个桌上的灯盏样式都各有不同。
缓步走到苏小轻经常坐的位置,苏亦凡看到苏小轻正在侧着头看着街边的车流,咖啡的热气在她面前萦绕出一条蜿蜒的线。
今天的苏小轻穿得很普通,白色t恤上印着爱与和平的摇滚图案,跟她平日里的风格有些迥异,笔直的牛仔裤套着一双长腿躲在桌子下,露出一双运动鞋。
苏小轻永远看上去那么轻松,很少有凝重的时候,看到苏亦凡走近,她的双眼又笑成了一对弯月。
“这几天好威风啊。”
苏亦凡知道苏小轻说的是什么,现在却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没有轻姐你在,我算什么?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至少你敢用自己双手去做这些事,我真的觉得很意外。”苏小轻总是能用宽慰人的口气跟苏亦凡对话,轻声说道,“有时候想跟你说,又觉得没有必要说。你所遇到的麻烦,大多数时候我都很想帮你立刻解决……唉,但你性子比较固执,我又不知道怎么让你变通。”
苏亦凡这几天一直都在不断回忆自己遇到苏小轻之后的各种事,有些羞愧地低头道:“对不起轻姐,我让你失望了。”
“怎么会呢?”
苏小轻伸出手想拍少年的肩膀,想了想干脆拉着他。让苏亦凡坐到自己的身边。
略局促不安地坐在苏小轻身边,苏亦凡还没来得说话,苏小轻已经用手指点住了他的双唇。
“听我说……我很开心你的变化,无论哪一样变化,对于以前的你来说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虽然这当中你经历了很多不愉快的事,但想想以前你碰到这种事可能只是退缩,可能只是避让,也可能只是被人欺负。现在的你应该能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给你什么,是希望你自己能明白。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苏亦凡静静听着苏小轻跟自己说话。她的呼吸就在自己身畔。她的手臂拉着自己,她的笑容里带着让人温暖又坚定的力量。
“这几个月的事我都看在眼里,那些事对你来说可能很重要,既然你已经决定站出来。我真的只想在旁边静静欣赏。”
“有挫折,有失误,有头脑一热的莽撞,但不能有后悔。”苏小轻语速很慢地说着,“我只是希望能够保证不出现让你后悔的事,剩下的随便你发挥。”
“你是孩子,想要变成战士,只有通过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才能明白。我就算给了你再多,到头来你如果没经历这些过程。最终你就很有可能变成那种目中无人的年轻人,这不是我所希望的。”
“我……”
“你先听我说完。”苏小轻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在苏亦凡的双唇上一掠而过,“今天我本来是想跟你说另外的一件事,不过看到你这个样子。还是觉得确认你自己的心意比较重要。你没发现吗?你这几个月其实学得戾气重了很多。”
苏亦凡想起自己在黄迪家里往那个少爷身上倒烈酒的一幕了,点点头承认道:“我自己也发现了。”
“所以我决定带你出去玩几天。”苏小轻说,“顺便找翟羽飞算一下帐。”
对着苏小轻,苏亦凡倒是一点隐瞒都没有:“轻姐其实我也想过很多找翟羽飞麻烦的办法,但我发现除了跟痛打黄迪一顿一样打他一顿,好像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找几个美少女抓着他大腿让他掏钱打胎?”苏小轻笑笑,“你还是太善良,总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去考虑问题。其实只要稍微想一想,让他痛苦的方法有很多种。”
苏亦凡现在的心态可真没之前那么善良了,虚心请教道:“比如呢?”
苏小轻晃了晃手指:“到时候告诉你答案,这件事我来办吧。”
“那陈欣他爸?”
苏小轻耸肩:“我不过是推了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下的一连串反应我可没能力帮他扶起来。请你吃饭你该吃就吃,他要倒霉是他的事,跟你没关系。”
苏亦凡这次居然没什么心理障碍了,之前还存着一丝原谅陈欣父子的念头,现在脑海中的念头却因苏小轻的话变得清晰起来。
“嗯,那到时候轻姐你帮我找几个朋友去一起赴宴吧,我吓死他个老东西。”
苏小轻两眼放光地点头:“好啊,我找几个真能吓死他的。”
苏亦凡想了想那场面,终于笑起来:“其实我自己知道自己的问题,就是一时间改不了。”
“你的善良也是你的优点之一。”苏小轻说,“但善良要看对谁,自己人对着怎么好都不为过,外人就算了。你看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谁不都是希望亮出自己獠牙让别人退缩的心态?”
“我知道。”苏亦凡说,“我以前总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苏小轻微微感慨道:“其实你也不算简单了,同龄人里很少有人能像你领悟这么快的。那个ks上的募集页面我一个人没事就刷新看了好多遍,写的真是有煽动力。”
“程水馨是文学社社长嘛。”苏亦凡自己不肯揽功,“我写的中文稿,她翻译的。”
“你们的组合真不错。”苏小轻说起这个又感慨了一下,“当初我觉得程水馨不适合你,后来渐渐发现她还真是挺适合你的。”
难得一晚上都没怎么不好意思的苏亦凡脸又红了。
“轻姐……”
“不要逃避啊。”苏小轻笑着说,“多好的姑娘,愿意跟你在一个房间里睡。那天晚上也就是你吧,换我早就化身虎狼扑过去了。”
苏亦凡想起那天晚上程水馨对自己说的话,说心中不得意是假的,但要说有多么得意,他又不觉得。
那样的程水馨,跟自己仍有一段似近还远的距离。
想起这个,苏亦凡决定跟苏小轻说一下那天晚上程水馨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天程水馨对我说……”
苏亦凡重复了一遍程水馨在临海市酒店里对着自己说过的那番话,他的记忆力很好,尤其是有关程水馨的事,每一个字都记得很清楚。
苏小轻听得认真又惊讶,她没想到程水馨居然会对苏亦凡敞开心扉。
对于苏小轻来说,这件事比苏亦凡的性格和做事方法已经发生了改变更不可思议。
“傻小子,那你为什么不上?”苏小轻嗔怪道,“多好的机会。”
苏亦凡认真地摇头:“我不能利用她对我的信任。”
苏小轻无奈叹了口气:“你啊你,骨子里还是没变。”
女人果然是八卦的,苏小轻又向苏亦凡问了好多那天晚上的细节,问无可问之后才说道:“好了,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要放三天假吧?”
“是啊,高考。”苏亦凡说,“我们连续三天放羊。”
“那咱们出去玩吧,别每天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苏小轻说,“戾气太重不是好事。”
苏亦凡没说去不去,而是直接问道:“去哪?”
苏小轻笑了笑:“这样吧,我们拿一个中国地图,掷骰子扔出来的点数加出一个经纬度,然后就去那里怎么样?”
苏亦凡汗了一下,这还真是充满了豪气的旅行方式。
“去凤凰或者九寨?”苏小轻自己建议,又自己否决,“不好,人太多。”
苏亦凡小心翼翼地提议:“随便去个地方就行了吧?”
苏小轻想了想说:“好吧,只要你跟我去,我就告诉你我打算怎么对付翟羽飞。”
苏亦凡是真的好奇了:“好,不会出人命吧?”
“不好说……”
“…………”
苏小轻拉着苏亦凡一直坐到快十一点才结账走人。苏亦凡目送着苏小轻的车消失在视线里之后才开车回家,洗簌完毕之后上网看留言和邮箱。
苏亦凡现在的工作邮箱已经是非常忙碌的状态了,打开的一瞬间新邮件都要挤满一屏幕。除了垃圾邮件之外,还有不少自吹自擂的简历和一些寻求合作的请求。苏亦凡粗粗浏览,然后仔细看王健滔的中文邮件,并详细回复。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苏亦凡发现自己的k提示说不常用的一个老邮箱有一封新邮件。
那个老邮箱是苏亦凡最开始上网时注册的,现在几乎已经不用了,甚至连垃圾广告都不再光顾。苏亦凡刚开始以为是忽然出现的垃圾邮件,正要清理,却发现提示上写的寄件人是英文的nell。
看到这封信的瞬间,苏亦凡觉得自己的手指开始发抖。
带着复杂的心情,苏亦凡点开了那封信。
然后电脑黑屏了,自动重启。
苏亦凡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台自己熟悉的电脑。
苏亦凡当然不能理解,为什么来自于妮尔的邮件会导致电脑重启。他看着电脑重新走了一遍主板自检和windows进度条,然后进入到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界面。
连简洁都称不上的一个简陋界面,就像一个美术新手用鼠标拙劣画成的一样,勉强让人能看得出是一个邮件界面。
苏亦凡立刻知道了这应该是一种加载于windows的加密方式,强迫系统进入另外一个界面,从而达到安全保密的效果。
邮件的抬头非常欧洲范儿。
“亲爱的苏……”
苏亦凡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妮尔平时说中文那股软软带着点西洋口音的中文。以前可能还没觉得,现在回忆起来,那声音实在是太悦耳了。
信不算短,至少对于从来在中文课上没有写过作文的妮尔来说不算短了。
“苏,请原谅我。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的姐姐应该已经向你说明了一切……”
“……我的身份很尴尬,让我不敢真实的面对你。最开始接触是你因为工作需要,时间长了又开始喜欢你和那几个女孩之间的友情。你们没有利益纷争,让我觉得很开心……”
“你没猜错,我们第一次去酒吧那天晚上,我是装作被灌醉,以为你会趁机对我做些什么……你让我失望了,也没让我失望……”
苏亦凡想起自己与妮尔相识的细节,虽说是女孩子比较主动,他也承认自己乐在其中。
相比自己给妮尔的,反倒是妮尔给予他的比较多。
“……对于我来说,能够认识你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你是那样让人信赖,我对这个世界曾经无比失望过,是你给了我信心……”
苏亦凡盯着邮件,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可是我其实什么都没做啊……”
“……苏,相信我,你一定会成长成那种让人更加信赖,也讨人喜欢的存在。”
“……现在是没有脸去再见你啦。真遗憾。但是我想你会想念我的不是吗?我那么可爱……”
写着写着,妮尔平时那俏皮的语气似乎又回来了,却明显带着一丝伤感。
“……苏,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忘记我好吗?”
“……有机会再给你写信吧,不要来找我,不要为了我让苏小轻付出什么。我们之间的事,应该跟那些无关。”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业间谍。但我喜欢这样。”
“……会再见面的。我相信。也期待那一天。”
…………
苏亦凡想要努力把这封邮件截下来,却发现无能为力,最终他拿起电话,对着屏幕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在尝试了所有功能键之后。苏亦凡只能选择退出。退出后立刻就恢复了如常的windows桌面k上也不见有新邮件提示。那封信就像曾经存在过的幻觉一样,再也没有痕迹。
盯着没有任何异常的电脑屏幕看了很久,苏亦凡心中那股懊恼变得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是啊,会再见面的,我也相信。”
重复着这样的话,盯着天花板入睡的少年,默默地在心中做出承诺。
…………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周末要连放三天假,学校方面对此依然像是秘而不宣的某种机密文件一样不肯提前宣布。
苏亦凡精神奕奕地早早到了学校。看见程水馨进教室,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程水馨也很欣赏苏亦凡这种精神状态,几乎是摇着腰肢坐在了苏亦凡旁边的椅子上。
一直需要早早来学校开门的李沛然看得眼眶都要碎了,心中的恨意已经没了,只剩下悲伤的绝望。
那曾经是妮尔的位置。现在一直空着。
学校方面没有单独解释,王琴也没说明,对妮尔的消失,好像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一样。
“什么指示?”程水馨放下书包。
“车买了吗?”
程水馨的动作顿了一下,摇头。
“为什么没买?”
程水馨有点着急:“你以为买菜啊?哪有那么容易。”
“晚上我陪你去,今天定下来。”苏亦凡态度坚决,“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那我先找你的美工借一台。”程水馨才不怕苏亦凡表现出强势的一面,无所谓地说,“反正她那么多车,放在车库里也是浪费。”
苏亦凡知道自己说不过程水馨,只能徒劳地努力道:“这是工作需要,我们不能在工作上用人家的东西……”
“我跟杨冰冰的私人交情也不错啊。”程水馨发现自己现在特别爱看苏亦凡着急,慢悠悠地说道,“这种事又是为了帮你,你觉得她会拒绝吗?”
“…………”
苏亦凡想了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能让你这么辛苦。”
“放心吧,再辛苦,也会跟你分到一班的。”程水馨笑着拍拍苏亦凡的肩膀,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动作,“到时候我要求坐你旁边。”
看苏亦凡很无语的样子,程水馨心中一软,笑着又拍了他一下。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不忤逆老板的意思,下午我们就去挑车。”
“逃课?”苏亦凡用的是疑问的口气。
“逃课。”程水馨斩钉截铁。
苏亦凡觉得这是个好决定。
两人当着班长的面商量好逃课之后,苏亦凡都没看李沛然的反应,利用早自习还没开始的时间冲出了教室。
程水馨在后面喊道:“我们是要下午逃课,不是现在!”
班长大人觉得自己要疯了。
苏亦凡离开教室之后,程水馨还是坐在妮尔的位置上没动,脸上浮现出她不经常出现的,让人很容易目瞪口呆的淡淡笑意。
杨冰冰向来也有早到学校的习惯,只是这个习惯在前几天被王子玮纠缠之后略有改变,苏亦凡一直走到学校门口才迎到了刚进校门的她。
看见苏亦凡,杨冰冰还是忍不住想笑。
“没英雄救美成功啊,太遗憾了。”
苏亦凡给自己解嘲:“都哪儿跟哪儿啊……找你商量件事。”
“啊,你说。”杨冰冰正经起来的时候比程水馨还正经,甚至给人一股压迫感。
“我之前不是决定要给张瑶和程水馨买辆车嘛。”苏亦凡说起这件事倒是没什么纠结的,“打算下午去挑车,一起?”
杨冰冰点头:“好啊,其实不用买,我借一辆给她们用不就好了吗?”
“这不一样。”苏亦凡坚持道,“我想做事,没理由让你帮我出力又出钱。”
杨冰冰自不会为这种事跟苏亦凡坚持,又问道:“那你最近晚上都要忙什么?”
“陪着你啊。”苏亦凡说,“美工细节跟策划要磨好久,还得陪着你一起熟悉新软件……如果咱们效率不高,还得外包。”
听到苏亦凡要每天都陪着自己,杨冰冰惊讶了一下:“每天哦?”
“也不是啦……”苏亦凡不好意思,“还有不少事要做,但我尽量跟着你。”
“好吧……”杨冰冰扭过头看了一眼操场上跑步的男生,问道,“要不要也给你配一台电脑?”
“不用了,这个我自己来。”苏亦凡赶忙阻止这位思维经常会发散出去的大小姐,“主要是先看看效率,美工资源对这个项目来说太重要。”
杨冰冰含笑看着苏亦凡,问道:“你在着急什么?”
苏亦凡瞬间回答道:“什么都急。”
“因为妮尔的离开?”杨冰冰一点都不着急上楼,顺着操场的跑道往前走,悠悠问道。
“是啊……”苏亦凡承认道,“我以前总觉得凡事先要过了自己这一关,所以一次次选择独自面对。现在我才明白,好多事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苏亦凡的脸上有很少见的自责神态,这让杨冰冰看着觉得心中一阵揪疼。
“你不要想太多了,很多事都不是你我这个年纪应该经历的。”杨冰冰说,“妮尔的事太复杂,我问了杨夫人,她都说不清楚。不过你以后是应该学会主动一点保护好自己。”
苏亦凡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要努力的心愿更迫切了。”
“那就加油。”杨冰冰认真地说,“虽然我很不喜欢提起那个人,不过她向我们证明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努力可以创造一些奇迹。”
苏亦凡也认真地看着杨冰冰,他知道杨冰冰的所谓“那个人”说的是杨夫人。
“会很辛苦。”
“希望值得。”杨冰冰一脸的无所畏惧。
两个人在绕行了操场一周之后各自分开,回到自己班级的教室。
回到教室,苏亦凡看见程水馨正支着下巴眺望窗外的操场。
“谈话的场面真温馨啊……”
仔细想想,程水馨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喜欢看苏亦凡窘迫的样子了。
这一次程水馨却是愿望落了空,她看到苏亦凡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下午喊了杨冰冰和张瑶,一起去。”
“好啊。”程水馨说,“问问张瑶喜欢什么样的,她的意见最重要。”
苏亦凡打开书包,把书本文具一样样拿出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说我要是变成了工作狂,你会有什么感想?”
程水馨呵呵一笑。
“如果真是那样,我就一直让你当我的老板。”
苏亦凡一脸严肃地回答道:“那我尽力试试。”
在看似民主的大多数同意票决定之下,下午的逃课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主要是唯一有一点点虚弱反对意见的人不说话,这件事就这么被定下来了。
今天的司机依旧是苏亦凡,程水馨正襟危坐地坐在副驾驶上,继续温习驾驶细节。
“十万块左右的车,买辆什么比较好?”
这是一个非常严峻的命题。
杨冰冰也不懂车,她只坐车。
程水馨倒是懂一点,不过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观察的要么是特别便宜可爱的小车,要么是那种压根不可能买得起的天价车。对于普通价位的代步车了解也很有限。
一车人穿过了市中心广场,朝着4s店云集的外环公路驶去。
“问问张瑶?”程水馨建议,“我和张瑶换着开,自动挡是必须的吧?”
“那日系车的选择余地可能大一些。”苏亦凡想了想又摇头,“日系车就算了,看看德国车?”
苏亦凡自己开的这辆高尔夫就是大众产品,哪怕是合资,毕竟血统在那。大家对这提议倒是没什么意见。
于是一行人去了大众的4s店,因为是开车过来的,看起来年纪轻轻也没被轻视。负责接待的姑娘对苏亦凡一个人领着三个漂亮女孩来买车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敬佩。那种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的姿态没有两三年行业经验绝无可能拿捏精准。
照例听天花乱坠的各种吹嘘,看打蜡闪着光的样车,喝据说是极品的龙井茶。宽大舒适的沙发坐上听着轻柔的音乐,让人有一种不在这里买车就对不起这招待级别的感觉。
苏亦凡现在却不是以前那个羞涩的小男生了,目光坚定地问程水馨:“这件事主要是你拿主意,别犹豫,也别担心。”
接待一行人的女孩年纪也不大,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笑着说道:“既然让这位美女拿主意,那就至少要选一辆跟您美貌配得上的。”
程水馨才不吃这一套,摇头道:“简单实用。操控性好,还要便宜一点。”
听到程水馨的要求,卖车姑娘也没表现出太为难的模样:“经济型的选择我们也有很多,您喜欢哪一种外观的?”
这是出于一般经验而言,对女孩子提问不要问性能要求之类的具体内容,只问外观就可以了。
杨冰冰在旁边说:“别管预算了,贵一点也无所谓。”
程水馨摇头:“我真觉得简单好用就行……你们觉得polo怎么样?”
杨冰冰反对:“polo不好,都说是二奶车。”
售车姑娘脸色有点尴尬,但总的来说还是支持杨冰冰的:“polo操控性能很好,外观也很可爱……不过您也可以先看看别的车型。”
程水馨哪有那么容易被说服。摇头道:“我是我自己。别人看我开什么车就能判断我是什么人?那就太可笑了……就polo吧。分手动自动是吧?都有什么价位?”
拿来报价看了一下,还真是十万左右。
“就买polo吧。”程水馨下定决心,“张瑶在乎被说成二奶吗?”
一直低头不吭声的张瑶迅速抬头,然后飞快地摇头。
既然两个当事人达成一致。其他人当然更不会有意见。
事实上从进门到决定买车为止,几个人一共也没花多少时间。虽然买的是二奶车,这决定速度也让售车姑娘叹为观止。
用程水馨的身份证办手续,听4s店的音响放卖掉车必放的《今天是个好日子》,付款,等待提车……一番折腾下来,因为是卖得不错的polo1.4劲情版,没用多久就能直接开走。
“行吗?”程水馨问苏亦凡,“我信心不足啊。”
杨冰冰在旁边笑:“你也有信心不足的时候?”
程水馨撩头发:“一年有那么一两次吧。”
polo跟着高尔夫缓缓开出去4s店的停车场。虽然不是什么好车,程水馨握着方向盘的感觉却像在开法拉利。
为了照顾好新手,杨冰冰坐在程水馨的副驾驶位置上。张瑶则如愿以偿地坐到了苏亦凡身边,小手慌乱得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两辆车距离其实也就不到十米远,杨冰冰居然打来电话:“接下来去哪里?庆祝一下?”
苏亦凡没有反对:“吃完晚饭继续工作吧。今天开始我要跟着你走。另外周末放假你们有什么打算没?”
杨冰冰让程水馨缓缓把车停在路边,挂断电话摇下车窗问道:“你有什么安排?”
苏亦凡看着一脸严肃的程水馨就想笑,她开车的时候比平时可爱至少一百倍。
“可能要出个门。”
“出去玩?”
“跟轻姐出门。”苏亦凡解释说,“还不知道去哪里。”
旁边的张瑶也在竖着耳朵听。听到苏亦凡要跟苏小轻一起出门,三个姑娘都表示出比较放心的态度。
“那我们只能继续被万恶的资本家压榨了。”停车之后的程水馨没那么紧张,松了一口气说,“我和张瑶加班,你呢?”
“我也加班。”杨冰冰说,“我带电脑去找你们一起好不好?游戏的策划你参与了一部分,他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帮我把关。”
“随时欢迎。”程水馨笑,“看着美女工作心情会好不少。”
杨冰冰不好意思但很坚决地反击:“你才美女,你全家都美女……”
大家都笑,这时候苏亦凡电话又响,是苏小轻打电话过来:“不在学校?”
“逃课了。”苏亦凡诚实地说,“刚给程水馨和张瑶买了车。”
“这么好玩的事居然不找我。”苏小轻略微表现了一点不满,“想好去哪玩了吗?”
“还没有……”苏亦凡看了一眼身边的张瑶,“轻姐你决定吧,今天她们要庆祝买车,你来不来?”
“敢不等我你们就死定了。”苏小轻貌似凶恶地说,“去中景国际那边会合吧,程水馨现在开车没问题了?”
苏亦凡看了一眼还是有点紧张的polo驾驶员。
“好像……还行……?”
苏小轻在电话那边一阵大笑:“好啦,慢点开,我等你们。”
吃了饭大家分头行动,程水馨开车带着张瑶去工作室那边,苏亦凡则要跟杨冰冰回家。
为了保障安全,苏小轻把车扔在中景国际的停车场,跟着程水馨和张瑶一起走了。
这是苏亦凡第二次来杨冰冰的家,房间里依旧像是没有人一样,灯光并不明亮别墅给人一种略压抑的感觉。
这一次苏亦凡没有太扭捏,而是跟杨冰冰很迅速地进入到工作状态。
苏亦凡稍微解释了一下3d美工方面的需求,杨冰冰有点为难:“这个我是真没经验,不过可以试试。”
这时候的苏亦凡思路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混乱了,他摇摇头说:“不,我已经决定了,咱们不要为了这种重复性工作浪费太多时间。把设定细节确定好了之后,剩下的工作我打算外包出去。卡通渲染对美术细节的要求更仔细,我们要做的事也很多。”
杨冰冰并不是那么不容易被说服的人,至少面对苏亦凡的时候是这样,只是叹了口气说:“这是你的第一个作品,我以为咱们可以做得呢……”
苏亦凡笑笑安慰道:“别在意,其实最近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想多了就想得畅通了……做什么事,得到什么结果固然很重要,更重要的是要通过做事来明白自己的状态。开始总是有些麻烦的,有人陪着一起走我已经很高兴了。”
“你最近的变化真的很大。”杨冰冰看着苏亦凡说,“好像不仅仅是因为妮尔的事?”
苏亦凡点头:“时光太短暂,想要抓住的东西太多。未来没有形态,我觉得自己得努力一下。”
苏亦凡的话谈不上多么深奥,杨冰冰却听得很入神。
打开电脑,苏亦凡看着杨冰冰熟练地打开图层,指着其中的一幅图说道:“咱们先从这里开始吧。我研究了一下现在的平台审核标准,衣服再暴露一点应该也没关系……”
修改细节绝对是美工能捅死主策的理由没有之一。幸好这个美工的耐心还不错,策划也足够温和,两人的磨合总算没有那么不愉快。
纵然如此,光是修改图层上的一些细节也花了太多时间。等到两个人忙完了最开始定好的三个角色,也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快十点钟还在女孩子的卧室里赖着不走实在是不应该,苏亦凡看了眼时间立刻起身告辞。杨冰冰送苏亦凡到楼下门口,把装好了修改文件的u盘递给他。
“回去早点休息。”美工这样叮嘱主策。
主策点点头:“你也是,不要熬夜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安:“我是不是应该跟外婆打个招呼?”
“算了,她其实也不是很喜欢接触外人。”杨冰冰说,“这个时间她都休息了……你这次出门要走几天?”
“不知道。”苏亦凡说,“应该不会超过三天。”
“玩得开心点。”杨冰冰看着苏亦凡的眼睛说,“别想烦恼的事,一切都会好起来。”
苏亦凡笑:“我也这么劝过自己,不过你说出来好像效果更好。”
“讨厌。”杨冰冰嗔道,“你现在变得比以前油嘴滑舌多了。”
“那我改。”苏亦凡一秒钟不到又回原形。
“那倒不用。”杨冰冰说,“开朗一点比较好。”
“我会的。”
“我信你。”
这一次杨冰冰又是目送苏亦凡的车消失在自己视野里,才转身关上别墅大门。
夜晚还很长,杨冰冰回到电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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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多更,至于到底有多少……我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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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知道,提出问题就要解决问题,而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是遵循规律。
少年的热血还在心中,但他已看到了不同时刻,不同解决问题的方式。
直面问题,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解决。
这是妮尔曝光身份带给苏亦凡最大的教训。
第二天早上,苏亦凡直接打电话给王健滔。
“在公司?说话方便吗?”
王健滔在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说:“你等我一下。”
电话那边大概是移动了一段距离,苏亦凡听到很多嘈杂的声音变大又变小,最终王健滔大概是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
接到苏亦凡的电话,王健滔还是比较兴奋的。虽然之前一直在跟美女程水馨通电话,身为一个宅男的苏亦凡却更能获得王健滔的认同。毕竟有那种“我们是同类”的熟悉气息。
“最近的进度还不错,我已经汇报过了,你应该看过邮件了吧?”王健滔说起工作细节真是滔滔不绝,“难道你又有什么新的想法?现在程序部分的效果呈现已经基本完成了,如果想要追加的话需要做较大幅度的修改……”
苏亦凡不得不耐心地听王健滔在那里自说自话了大约三分多钟,才听到对方忽然意识到好像只有自己在说,不好意思地刹住车道:“啊,到底有什么问题?”
稍微斟酌了一下,苏亦凡觉得不如直接一点,问道:“3d美工你认识人吗?”
“认识。”王健滔的思维跟得很快,“等等,你想外包3d美工?”
“差不多吧。”苏亦凡说,“人设和草稿细节都已经做好了,3d美工方面最好找一个跟你磨合得比较好的人选,这样工作效率会高一些。”
王健滔没有再发表意见,而是认真想了想说:“这样的人我认识不少,关系好的就不好说了,我想一想,晚一点回复你。”
苏亦凡自无不可。能找到与王健滔磨合得比较好的人自然好,找不到的话也只是影响一部分效率。
在ks网站上,苏亦凡已经确认了制作周期不会超过两个半月,如今时间正在飞快地流逝,他希望能兑现自己的诺言。
在学校的厕所门口打完电话,苏亦凡穿过那些躲在厕所里抽烟的男生们,信步走向四班教室。
四班教室里,班长陈乔木正在跟一个长得很像某个嫩模的女同学聊天,看见苏亦凡走进来,眼皮和心头都是一抖。下意识张口就问道:“你想干什么?”
问出口才发现这话好像很多三流电影里女主角诘问调戏自己的反派。口气弱爆了。
苏亦凡看都没看陈乔木。径直走到陈欣面前。
陈欣抬起头看到苏亦凡,这次他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索性直接抱住头。
“我说了想起来就会来打你一顿。”苏亦凡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欣说,“不过今天没心情。你回家告诉你爸,周末我没时间,就今天晚上好了,愿不愿意改时间随他。”
苏亦凡走后,陈欣几乎想要抱头痛哭一场。
虽然苏小轻还没想好到底应该去哪里,苏亦凡觉得至少周末前夜不应该跟一个无趣的房地产商在互相看不上对方的晚饭中度过。
回到教室,苏亦凡对程水馨说:“今天再逃课一次可以吗?”
“自习课还逃?”程水馨惊讶,这简直不是她认识的苏亦凡。
“晚上跟陈建国吃饭。”苏亦凡扭头看了一眼李沛然,那目光让李沛然觉得很受伤。
李沛然在面对陈欣的时候表现得很狗腿。反观现在苏亦凡都要跟陈欣他爸一起吃饭了,而且还特无所谓的感觉。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李沛然觉得自己确实很可笑。
程水馨没犹豫:“好,没问题。不过我有点疑问。”
苏亦凡做了个请说的动作。
程水馨问道:“你究竟在想什么?”
苏亦凡想了想回答道:“我最近经常在想,这个世界太大了,我总得努力做点什么。才对得起自己的好时光。”
程水馨颔首道:“真是我听过最不像你的回答。”
苏亦凡笑笑自嘲道:“好像很多人都说我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每一分钟都在进化。”程水馨不知是称赞还是讽刺,总之笑容还是大大的。
…………
接到儿子电话之后,陈建国只是说了一声“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建国看向另外一部手机。在中国,商人们最爱的三星手机总是不断推出各种新款,随时赶在时代的潮流尖端意味着使用者的敏锐。当然也有愿意表现自己简洁的人使用最老式的诺基亚,目的无非都是为了彰显个性。
手机,钱包,还有手表,这三样几乎是很多老板们聚会时聊天的共同话题。
至于为什么不聊女人……女人都在身边,当然不需要聊。
陈建国那部工作用的手机就是上个月三星刚发售的新款,虽然工业设计依旧丑陋笨重,却依然广受众多老板们的青睐。陈建国买来之后,成功地用这部手机引起了好几次话题,并送了几个朋友和领导每人一部。
而现在,这部手机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什么电话打进来了。
最近几天,陈建国努力地打了很多电话,联络了很多饭局。但无一例外结果都很徒劳。
不管是山珍野味还是名厨私房菜,都甚少有人来赴宴。
当然也有愿意来的,都是不能给他什么帮助,反倒希望陈建国帮自己一把的主儿。还有些消息不够灵通的,在吃完饭之后知道了陈建国面临的局面,就像个吃霸王餐的鸡贼顾客一样远远跑走开始玩消失。
陈建国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这么孤单过。
年轻的时候创业虽然艰苦,还有朋友兄弟什么的,后来为了名义上的事业实际上的利益大家各奔东西,陈建国获得了许多众星捧月般的追捧。过惯了这种日子的陈建国忽然发现自己无人可以联络,内心之中的郁结几乎不知如何诉说。
最糟糕的是,事情并未像那天早上那个少年所说的一样,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反倒变得越来越糟。
陈建国现在很想知道,这样的情况到底会持续多久?要知道自己虽然在全市都能排得上名号,但终归只是一个房地产商而已。
对于很多官来说,商不过是些可以替换的积木。
长时间的遗弃,也许就意味着真的彻底遗弃。
这是陈建国最恐惧的。
在一个人不容侵犯的书房里,陈建国盯着自己的工作用电话,好像能看出花来一样。
这大概是陈建国所经历的最漫长的一个中午了,他没吃饭,对着电话深情注目良久,最后又翻开一本财经杂志,心不在焉地读了几篇报道。
到了差不多下午一点多,学校快要上课之前,陈建国忽然警醒,抓起自己的另外一部电话拨通了儿子的号码。
“就今天晚上,告诉他,我包下中景国际的宴会厅等他。”
陈建国的决定对陈欣来说也是一种折磨,他没有苏亦凡的电话,甚至他认识的大多数人都没有。
陈欣觉得翟羽飞可能会有,但陈欣已经不想去面对翟羽飞了。陈欣听说黄迪最近正在养伤,并放出话来,等自己好了就来找他算账。
想到这一切,陈欣觉得这个世界太他妈的黑暗了,就像当初自己所说的那样。
做了一会心理建设,被陈建国第二次电话催促之后,陈欣战战兢兢地走到三班门口,很正式地敲门。
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李沛然看到陈欣敲门,立刻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凡,发现那小子在座位上很淡定地也在瞧着陈欣。
临近上课的时间,教室里几乎已经坐满,在多种多样的目光中,陈欣几乎要被这种羞愧感杀死了。但他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强笑着朝苏亦凡招招手。
“苏亦凡同学,我找你有点事。”
这么客气的口气,倒是和陈欣之前拿捏出的那套惺惺作派有点相似。不得不说,就算是再小屁孩,陈欣长期受家庭熏陶,还是多少能做出点模样。
遗憾的是被喊的那个人没什么反应,苏亦凡还是坐在自己座位上,没吭声。
陈欣与苏亦凡对视了几秒钟,他知道自己必须走进教室才能完成亲爹交代的任务了。
深呼吸,陈欣拼命压抑住自己心头的各种不适,也努力不去看其他人的目光,走近高二三班教室。
一共也没几步路,陈欣走得像长征。
愤怒,纠结,恐惧,痛苦,丢脸……陈欣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是不会再遭遇更委屈的事了,他几乎是一步步蹭到苏亦凡面前的。
尤其是来自程水馨的目光,陈欣感觉不到程水馨看自己的目光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个路人。
苏亦凡依然坐着,目光冰冷,一点都不像当初那个谁都可以欺负的老好人。
“苏亦凡同学……”
这次陈欣的呼唤终于有了回应。
“说。”
清晰有力的一个字,让苏亦凡的态度十分明显。
陈欣几乎不想去看苏亦凡的脸,又不得不正对着他,无比别扭地说道:“晚上六点钟,在中景国际宴会厅,我爸说恭候你的光临。”
苏亦凡抬眼看着陈欣,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那口气好像在打发随便一个什么小跟班一样。
陈欣却是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出三班教室,一刻都没有停留。
程水馨看陈欣走了才回头苦恼地说:“今天晚上六点的话,我没时间回去换衣服了。”
苏亦凡看着教室门口说:“我陪你去拿,让他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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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苏小轻一个人坐在转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许多复杂的曲线图,交叠重合成一幅只有她能看懂的画面。
房间里响着声音非常淡的音乐,是被翻唱了无数遍的《ita》。热情欢快的曲子和苏小轻脸上的淡淡寂寥形成鲜明对比,她显然在沉思什么。
随着电话铃声响起,苏小轻的思考被中断,她看到电话上出现的名字,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轻姐,晚上我跟陈建国吃饭。”
苏小轻合上笔记本电脑,笑问道:“今天晚上?我还没想好去哪玩呢。”
“没关系,这三天有轻姐你陪着,咱们去哪里都好。”苏亦凡对苏小轻的说话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让苏小轻觉得心情很好。
“嘴越来越甜了。”苏小轻笑道,“晚上我带人过去找你,不要太意外啊。”
苏亦凡学着努力平静地接受苏小轻的馈赠,但又无法抹去心中的那丝不安。
“好,我下午跟程水馨回家去拿衣服。”
苏小轻对这个话题的兴趣显然比晚餐更大:“程水馨不用穿得太正式吧,差不多就行。”
苏亦凡说:“我也不知道她想怎么打扮,反正按她自己的意思来,应该就是最好的。”
“那我就期待一下吧。”苏小轻对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说,“你看这个世界多好,为了它,在必要的时候你就该去努力绽放。”
苏亦凡认真地说:“我知道,轻姐,我在努力。”
“相信你。”苏小轻呵呵一笑,“我去联络些朋友,咱们晚上见。”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的时候,苏亦凡旁若无人地收拾好书包,与程水馨一前一后地打算离开教室。
团支书唐颖正站在门口,看到两人这架势好奇地问:“怎么又提前走了?”
“文学社特别活动。”程水馨若无其事地说。
看到苏亦凡不吭声,唐颖怎么可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对苏亦凡笑笑说:“慢走。”
苏亦凡有点小开心地觉得,逃课还能有团支书欢送的情况真是太美妙了……
出了校园,就像从一个世界走出到另一个世界。程水馨的眼神鲜活了不少,苏亦凡也没了刚才走出校门时的那股紧张感觉。
纵然再觉得自己够厉害了,逃课这种事如果没有点惴惴不安,还是没什么乐趣的。
程水馨很自然地跟着苏亦凡坐上了高尔夫的副驾驶,苏亦凡愕然问道:“你那辆polo怎么办?”
“丢给杨冰冰了,她答应晚上陪张瑶工作,我旷工一天。”程水馨笑着回答说。
苏亦凡还真不知道这两个女孩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
程水馨的家苏亦凡再熟悉不过了,这片别墅区跟杨冰冰家的那片不同。是滨海市比较早期的一些官员和商人们聚居的地方。经过十几年的风吹雨打。许多建筑已经有了残旧感。市政工程在去年全国欢庆的日子里又给小区的别墅粉刷了一遍。使得这里看上去还没实际情况那么糟。
在小区门口停了车,苏亦凡刚想说话,程水馨已经朝他招手:“我家里没人,进来等我吧。”
这种邀请对任何一个男生来说都无法抗拒。苏亦凡几乎没用思考,用最快的速度锁车跟上去。
程水馨的家是第四排第二号别墅,4-2的铭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然经常有人擦拭。一道巨大的防盗门像个鲜明的特写,伫立在苏亦凡眼前。
正在掏钥匙的程水馨解释道:“小区以前物业做得很好,后来时间长了就开始失窃,大家都换了更好的防盗门。”
苏亦凡侧过脸去看别墅的窗口,都有防盗用的铁栏杆,使得这栋房子看上去像个小监狱。
插入钥匙拧过一圈半。防盗门终于被打开,程水馨招呼苏亦凡进门换鞋。
一进门要过一个转折才入前厅,苏亦凡就先看程水馨弯腰给自己找拖鞋。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玉兰花味道,应该不是人工合成的香料。
室内装修是多年前的风格,有一点保守。在当年来说却算时髦。中规中矩的木质地板整洁铮亮,墙壁上居然还有一点点缀的壁画,都是些特别简单的花草树木之类。客厅的沙发套件看上去也干净,衣架摆在客厅角落,上面挂着风格都很传统的几件衣服。
程水馨得表现得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壁画是我小时候父母找人画的,后来就一直保留下来了。”
苏亦凡称赞:“很好看啊,看上去多温馨。”
“好了,不要陷入这种夸来夸去的套路吧?”程水馨笑道,“喝什么?茶还是饮料,或者咖啡?”
这种时候的标准答案苏亦凡当然知道,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
“想喝你煮的咖啡。”
“没问题。”程水馨在自己主场显得更挥洒自如,“等我几分钟,你随便坐。”
已经没有了第一次去女生家里的羞涩和不安,苏亦凡表现得挺冷静。在沙发上坐下,看摆在茶几上的相框。在那上面,程水馨和一对相貌都有所长的中年男女组成笑容三人组,看上去极为幸福祥和。
苏亦凡仔细端详了一下程水馨的父母,程水馨的父亲有一张特别严肃的国字脸,看得出年轻的时候英俊异常,纵然是现在也带着点电影演员的味道。
照片上的程水馨父亲尽管是在笑,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开,显得有些郁结。倒是旁边很美的中年女人笑得非常大方,对比之下可以看得出程水馨有一丝乃母的风范。
程水馨弄了咖啡后还没进房间换衣服,见苏亦凡在看照片,笑着问道:“要不要看我以前的影集?”
苏亦凡没觉得多拘谨,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这种问题真是……不想看才怪啊。
程水馨从旁边的一个壁柜里拿出影集放在茶几上,这次真的回房间去了。嘴上说的是随便让陈建国等着,实际上她当然不会那么做,至少她不想让苏亦凡久等。
翻开影集,苏亦凡看到一行娟秀小字,不是自己所熟悉的程水馨的字迹。
“愿我们能一起铭记。”
看得出来,程水馨小清新的底子肯定跟其父母影响有点关系。
往下看,苏亦凡愕然地看到影集上第一页都是程水馨父母年轻时的合影。九十年代初的照片有点发白。男人穿了当时很时髦的焦绒t恤,一头半长发看上去特不羁。
女的就挽着男的手。站在旁边,穿着白色长裙亭亭玉立,目光很坚定。
接下来几页都是程水馨父母的合影,包括结婚时候的照片。
再往后翻,苏亦凡就觉得很不安了。
前面的照片没有备注,这一张婴儿照却是写了字,还是之前的娟秀字体。
“爱女水馨诞生,1992年10月19日。”
让苏亦凡觉得不安的是,程水馨的照片……是全裸的!
虽然是婴儿照片,还是趴着拍的。苏亦凡还是下意识立刻把影集合上。有点不安地看向程水馨卧室紧闭着的那扇门。
程水馨说几分钟。还真就是几分钟。苏亦凡还在为相册里那张婴儿照片不安的时候。程水馨已经换上一条长裙从卧室里走出来了。
“怎么样?”
单从欣赏角度来看,愿意尽情展现自己魅力的程水馨绝对是无敌的。在学校里平日的形象大多都是飒爽且干练,同学们欣赏程水馨女人味的一面一般都是在照片上。今天对苏亦凡用了个满能量的buff,苏亦凡立刻觉得目瞪口呆了。
日常的程水馨衣服都以淡色系为主。今天却换了件黑色的连身长裙,风格趋近于保守,依然难掩她的妙曼身材。
从正面看,这件连身长裙带无袖束腰,把程水馨本就极为罕见的上下半身比例衬得更加夸张。两边露出的雪白手臂和黑色衣料形成鲜明对比,让人看了一眼目光不肯离开,忍不住再看一眼。
程水馨还没开始化妆,头发只是挽成了普通的长刘海发髻,额前秀发丝丝垂落。咬着嘴唇一步步缓步走到客厅中央。
苏亦凡的目光又顺着程水馨的脚步声看向她的小腿,长裙虽长,还是露出了程水馨的一双中跟高跟鞋。雪白的脚背的午后的室内光线里依然刺眼,让苏亦凡看得心中一阵荡漾。
程水馨没有一般女孩子的羞涩,穿着礼服在苏亦凡面前转了一圈。
裙角飞扬。程水馨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怀的了。
“真美。”苏亦凡由衷地称赞。
程水馨嫣然一笑,反问道:“有多美?”
“美到让人脑残。”苏亦凡说,“陈欣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程水馨呵呵一笑:“不说煞风景的事了吧?我穿这个去行吗?”
苏亦凡认真地赞美道:“我觉得陈欣真的会疯吧?”
程水馨问:“这不是你的目的吗?”
“我没这个目的。”苏亦凡说,“我觉得用不了多久,陈欣应该就会转学了。”
对于苏亦凡的话,程水馨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他自己闹的……好好的当同学不好吗?不过高三转学有点麻烦吧?”
苏亦凡想起那天跟着自己跑步的那个中年男人,露出少见的嘲讽笑容说:“没关系,他有一个好爸爸。”
两人说了几句话,程水馨才注意到苏亦凡没翻开眼前的相簿,略惊讶地问道:“怎么不看了?”
苏亦凡看了一眼程水馨,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会显得特别讨打。
程水馨的思维速度显然是i7级别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连忙弯腰去抱那本影集。
“天呐,我忘了……”
苏亦凡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我看到就合上了。”
说话间抬头去看程水馨,却发现她已经抱着影集落荒而逃,留给自己一个背影。那件黑色的长裙背后有一道设计上刻意为之的缝隙,露出一片让人心动的雪白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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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程水馨的尴尬来得快去的也快。被人看到自己婴儿时期的裸?照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少女应有的羞涩还是不能完全抹去,她从卧室里回来的时候显得有些别别扭扭。
想比程水馨,苏亦凡显得更坐立不安。
“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
程水馨抱着肩膀站在客厅里,看着手足无措的苏亦凡,心中却丝毫生不起任何的恼火之情。
苏亦凡说他不是故意的,那就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程水馨知道这种信任来自不易,她不想舍弃。
“没事……你也别在意。”程水馨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挺别扭,心说怎么自己反倒安慰起这个男生了。
苏亦凡对着程水馨还是有点软的,弱弱地坐下说:“那个……你不生气就好。”
程水馨看着不安的少年,终于是笑了。
“你最近不是变得挺会贫嘴了吗?这种时候应该说个笑话调节一下气氛,这件事才好揭过去。你这么不停道歉,只会让人觉得心里还是有疙瘩。”
苏亦凡凛然受教,然后惊觉地发现程水馨居然是在给自己示范如何跟女孩子相处。
已经完全不再尴尬的程水馨这时候决定不去想刚才那件事,反而关心起自己现在的状态。
“衣服背后是不是有点露了?”
苏亦凡刚才还在低头认错,听到程水馨的话抬起头看了一眼,赫然看到程水馨犹如天鹅般优美的后颈正对着自己,长裙背后的那道缝隙也对着自己。
真是一片雪白啊,苏亦凡觉得自己眼睛都花了。
“是有点。”
“真讨厌。茶几下面的纸盒里有曲别针,帮我拿一根别上好不好?”
程水馨的话不算是命令,听上去是请求。这种态度让苏亦凡觉得心里很舒服,他弯腰找到曲别针,绕过茶几贴到程水馨的背后。
用曲别针别上衣服的动作并不复杂,苏亦凡现在也算是个手脚稳健的。可真的一旦这么近距离接触到程水馨,苏亦凡觉得自己跟喝了两斤老酒的酒鬼没什么区别。手抖得厉害。
苏亦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程水馨挽起的长发看过去,黑发之下的皮肤晶莹而动人,他慢慢抬起双手,把曲别针对准礼服背后的布料,心中紧张得像上刑场。
紧张自然就呼吸沉重,呼吸沉重则都落在程水馨的后脖颈上。
一呼一吸,程水馨的身体也随着苏亦凡的节奏微微颤抖。
其实两人不止一次拥抱过,可哪一次都没像这一次这样激动。
苏亦凡觉得自己心中一些淡淡的东西几乎就快要爆发出来了,他咬住自己的嘴唇,双手颤抖慢慢消失。
动作完成得一气呵成。
那条缝隙很长。苏亦凡低头看下去。发现自己看不到程水馨的内衣痕迹。
众所周知。穿晚礼服是不能穿内衣的,想到程水馨现在是真空状态面对自己,苏亦凡觉得咬嘴唇好像已经不能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了。
结果最终是一共别了三枚,完成之后苏亦凡迅速后退一步。他生怕自己刚才忍不住伸手去抱住程水馨。
这种时间,这种地点,如果真的做出那样的冲动就实在是太糟糕了。
程水馨刚才几乎是在缩着肩膀等待苏亦凡把别针挂上。短短的不到一分钟时间里,两个人都是一言未发。
等到苏亦凡的呼吸离开自己身体,程水馨也松了一口气。
“我去化妆吧。”程水馨都没敢回头,不自然地说道。
苏亦凡也觉得自己好像没力气了,点头道:“好,我等你。”
程水馨化妆没用多久,真的就是随便点一点那种程度。用苏亦凡心中的比喻就是在ps好的照片上又加了一点滤镜效果。本来一张清纯的脸有了几分美艳的感觉。
高跟鞋踏踏声伴随着摇曳的脚步,已经用化妆时间整理好思绪的程水馨走到苏亦凡面前,笑着伸出手来。
“今天你是我的男伴,一定要笑得灿烂一点啊。”
苏亦凡也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笑着让程水馨的手勾在自己臂弯间。
“敢不从命。”
两人从小区里出来的时候。倒是一前一后走得比较远。程水馨虽然跟苏亦凡已经可以称得上亲密了,却还是不得不面对小区里各种八卦老娘们的风言风语。在学校里程水馨并不怕被任何流言蜚语打败,但面对那些能把一根鹅毛说成家禽通奸的妇女们,程同学也得华丽退散。
做贼一样走出小区,上了车后程水馨吐舌头:“好可怕。”
苏亦凡却是想得比较远:“你穿这样回来,家里人不会说吗?”
程水馨笑笑:“没事。”
“真没事?”
“好啦,别啰嗦了。”程水馨推了苏亦凡一把,“你开车吧,去吃鸿门宴。”
…………
中景国际在晚饭前正是最忙的时候,尤其是宴会厅。
苏亦凡把那辆在酒店门口停车场上都不会被正眼瞧的高尔夫停好之后,有些奇怪地问道:“陈建国不是放下豪言要包下整个宴会厅吗?怎么我看二楼三楼都有人的样子。”
程水馨在旁边笑着说道:“他应该是已经做不到了吧?”
陈建国最近的窘况程水馨也多少了解一点,毕竟苏亦凡和苏小轻聊这些时候并不避讳她。现在看到这幅场面,立刻就猜到了是陈建国的影响力大不如前。
“真惨。”苏亦凡说得一点同情的意思都没有,“不过我觉得好开心啊。”
程水馨微微一笑,又一次挽起苏亦凡的手。
“进去吧。”
苏亦凡穿得普通又随便,反倒是身边的程水馨太迷人,两人进大厅的时候引来了许多猜测的目光。
因为宴会厅就在二楼和三楼,两人也没坐电梯,从楼梯直上二楼。
二楼宴会厅的门口有一处休息位,陈建国正坐在这里抽烟。按说五星级酒店的公共区域都不允许吸烟,陈建国现在虽然正在走背运,这点特殊待遇还是能享受的。
看见苏亦凡和程水馨并肩上楼,陈建国掐灭只抽了一口的小熊猫,起身迎过去。
“不好意思啊苏同学……”陈建国见到苏亦凡的第一句话就是先道歉,“宴会厅临时有几个领导要用……没法全包下来。”
苏亦凡停下脚步,看着陈建国反问道:“咦。我有要求你包下整个宴会厅吗?”
陈建国被噎了一下却并不在意,笑呵呵地说道:“陈欣去厕所了,一会就回来。这位女同学咱们上次见过吧?我听陈欣说起过你,是叫程水馨吧?”
一上来陈建国就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让苏亦凡有些无力。
想到自己曾经跟那些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不服软地对抗,现在的陈建国所作所为才是一个完全成熟了的成年人。
苏亦凡很讨厌这种感觉。
他觉得成熟的代价真可怕。
苏亦凡又想到在洪楠店里看到的那个冯峯,当年恐怕也是一腔热血,现在一样对现实低了头。
想到这些,苏亦凡觉得很无趣。
陈建国在中景国际是那种大堂经理要过来敬酒送菜打折巴结的级别,刚才在这里等人的时候就有人在窃窃私语。以为是等什么大人物。等到苏亦凡来了之后。这些人都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太好用了。
看陈建国那卑躬屈膝的样。说苏亦凡是某个省部级领导家的公子都有人信。
又说了大约两分钟各种让场面热烈的亲热话,那边从厕所里磨磨蹭蹭走出来的陈欣终于也到了。
陈建国没让郑红来,理由很简单,他知道那个婆娘也是骄横惯了的。能屈能伸的姿态还没自己做得到位。万一今天真谈崩了没法说下去,那这事儿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亲自引着苏亦凡和程水馨到了预定好的至尊vip包房,据说最低消费是8888起的房间。苏亦凡以前跟苏小轻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自己来过这里,直到坐下才意识到好像自己经常来。
因为是至尊vip包房,点菜环节基本上可以省略了。中景国际外聘的几个厨师拿手菜如果做不全,连最低消费都凑不够。
当然还得有好酒,陈建国正想点,苏亦凡已经举手拒绝了他。
“我们是学生,不能喝酒。”
程水馨当然知道苏亦凡是鬼扯。陈欣表情也很不自然。
苏亦凡差点杀了黄迪的事陈欣已经知道了,他现在都不敢正眼看苏亦凡。
陈欣一直在看程水馨。
今天的程水馨太漂亮了,束腰晚礼服衬得她几乎像从画卷中走来的仙女一样。
尤其是今天程水馨还化了妆,甚至戴了一对耳环和一条项链。
这是陈欣从未见过的程水馨。
然后陈欣就看到,程水馨的手一直挽着苏亦凡。两人亲密得好像刚从某个酒店里亲热完出来一样。
这太他妈的刺痛了,简直是心绞痛一样。
陈建国对自己的儿子表现很不满意。陈欣平时看上去还算有点派头,今天怎么跟呆头鹅似的?
他却是没想到,苏亦凡在学校里打陈欣像打狗一样,陈欣已经对苏亦凡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微微皱眉,陈建国正打算训斥自己儿子几句做为今天晚上聊天的开场白,苏亦凡忽然对着陈建国缓缓开口。
“陈总,其实今天我姐姐也要来,不知道你欢迎吗?”
陈建国闻言不由一愣。
苏亦凡的姐姐是谁,陈建国也调查过。
然后陈建国就发现自己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是一种完全不知道应该从何着手的迷惘感,让陈建国在整个省内梳理了一遍苏姓的各种有背景家庭,依然一无所获。
这个发现让陈建国更加毛骨悚然,这也是他决定投降的原因之一。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投降不投降,而是投降人家是否接受。
苏亦凡说自己姐姐回来,陈建国心中一惊,随即又觉得这不完全算是坏事。
“当然欢迎了,不知道你姐姐什么时候到?”
陈建国努力用平辈人的姿态跟苏亦凡说话,心里自然是别扭无比。脸上却不得不露出貌似真挚的笑容,甚至还带点殷切地问道。
苏亦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就循着陈建国的意思,像跟同辈人说话那样淡淡回答道:“应该快到了。”
苏亦凡话音未落,门口有服务员敲门。
“陈总,尊享间有客人到。”
————————
第三更。
陈建国还没来得及说话,至尊vip包房的门已经被推开。
苏小轻首当其冲走进来,神情照旧是平日里飞扬的模样,只有目光落在苏亦凡身上时候,才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虽是恶客不请自来,陈总心胸宽广,当然不会把人拒之门外。”
嘴上这么说着,苏小轻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客气。
看见苏小轻走进来,苏亦凡自然地起身要去迎接。旁边的程水馨也笑着站起来,直接离开座位走过去。
“轻姐!”
程水馨终究不是那种对所有人都照顾得四平八稳的成年人,骨子里还是个学生,她对苏小轻露出大大的笑容,甚至要扑过去抱一下苏小轻。相比之前对着陈欣的冷脸,态度可算得上是泾渭分明。
在苏小轻身后,跟着一个一脸沉稳的中年人。
陈建国见到那个年轻人,却是脸色一僵。
“梅秘书?!”
这个梅秘书,自然是陈建国前几天求而不见,见而不亲的那个梅秘书。市委大领导的贴身大秘,掌管大部分领导的杂务,平时说话并不和蔼。偶尔在看见价值不菲的礼物时会稍微如沐春风一下。
苏小轻站在门口硬受了程水馨一个轻微的拥抱,表情还是略不自然。倒是程水馨看得出苏小轻不太喜欢这种亲热,笑呵呵地说道:“轻姐,我这是替那个不好意思的抱一下你。”
听到这话苏小轻就眉开眼笑了。
两个姑娘在房间门口表示亲热,浑不把陈建国当成一盘菜看。陈建国这会已经失去任何想法了,他只是紧紧盯着梅秘书的表情,似乎也看不到那位有任何不快的表情。
梅秘书不是唯一跟着苏小轻来的,在他身后还有人。
陈建国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一直跟随梅秘书,去打量再跟在后面的人。
走在梅秘书后面的是一个大约不到三十岁的女人,长得很美艳。女人穿着贴身的连身短裙,一脸很妖冶的妆,低头走进来,目光有些闪烁。
这个人陈建国也见过。是自己好同学王副市长的一个长期情人,俩人都生过孩子那种。
看到这两个人,陈建国的心情已经开始下坠,他知道今天这顿饭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按照陈建国最初的设想,是希望有一个递交自己善意的机会,吃顿饭当然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趁机给予苏亦凡足够的补偿。这补偿到底是什么代价,陈建国自己心里也没谱,他觉得苏亦凡既然答应了来吃饭,之前又说了些安抚自己的话。总应该有机会。
苏亦凡如期赴约。也没有太强烈的嚣张态度。陈建国在刚才的两分钟里还以为事情很顺利。
结果苏小轻一出现,整件事就完全不同了。
跟在王副市长那位情人后面的也是陈建国熟人。
那个人穿着很笔挺的西装,大约四十多岁的干瘦男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目光同样有些畏缩,却还是跟着前面的人进了房间。
看到这个人,陈建国顿时觉得自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太狠了!
陈建国现在心中就这么一个念头。
看到那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陈建国怎么也无法保持自己脸上的堆笑。
“张胜!你……”
陈建国的问题已经问不完整了,他陡然站起来,怒目那个男人,恨不得一下子扑过去跟他拼命。
这个男人是跟了陈建国快十一年的会计,知晓陈建国绝大多数龌龊事。
苏小轻看都没看后面跟着自己进来的人,径直走到苏亦凡身边。拉着他坐下。
两个女孩子一左一右,坐在苏亦凡的两侧。
后面还有人在不断进来,大多数都是陈建国认识的,也都是能伤害到陈建国,或者伤害到他最铁杆盟友的人。
这些人有的脸上表情很平静。有的略显不安,有的很畏缩,都用缓慢的步子走进房间,自己找位置坐下。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每个人都一言不发。
只有梅秘书没有坐,他站在房间的中央,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坐下,对苏小轻打了声招呼。
“苏小姐,我的任务完成了。”
苏小轻微微一笑:“麻烦您了。”
“您不要这么客气。”梅秘书对苏小轻的姿态也很低,“我去楼上等您,如果有什么需要,领导也在三楼,随时可以过来拜访您。”
说完,梅秘书看都没看陈建国一眼,转身离开。
中景国际的室内温度永远是让人觉得适宜的25c°,这一刻陈建国觉得好像空调坏掉了一样,彻骨的寒冷。
房间里的气氛很沉闷,倒是服务员有些怯怯地进来询问:“陈总,可以走菜了吗?”
越俎代庖的苏小轻挥挥手:“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服务员真的听话,他们才不管客人之间的恩怨,迅速地开始从厨房运送各种菜肴上桌。
一直到开始有菜上桌为止,陈建国都没开口说话。
这一刻陈建国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在权衡得失,也在考虑现在这个局面如何破解。
一时之间,陈建国发现以自己手中的牌和以往经验,竟不知从何下手。
环顾已经快坐满的房间,这里的每张脸在今天之前陈建国都觉得可以算作是自己人。
陈建国并非是那种没经历背叛和反目的一帆风顺创业者,看到这些人的愤怒情绪很快就被控制住。
“苏小姐,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苏小轻正打算跟苏亦凡说两句话,听到陈建国的问题,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这个绝对算得上成功人士的老男人。
“当然有趣,今天我们一次性把问题都解决了吧。”
然后不等陈建国说话,苏小轻已经笑着又问道:“今天的菜不会下毒吧?”
陈建国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被苏小轻这么一打岔,只能干笑两声。
“怎么会呢?苏小姐真爱开玩笑。”
平时训斥手下惯了的陈建国忽然发现,对着一个妙龄少女,自己那些跟领导们互相吹捧的手段全都用不上,就算用了也觉得别扭。自己竟是在这酒桌上没有任何发挥平时所谓人格魅力的余地。
事实上这就是国内大多数一言堂老板们的悲哀了,平时前太习惯倨后恭,陷入了一个要么被别人吹捧要么吹捧别人的怪圈。这些人已经完全不会好好说话,跟人说事儿要么是教训人,要么是吹自己有多牛,完全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
陈建国平时就是这样,所有的商业决策都是自己来做,跟领导联络感情也都是自己来,养成了说上句的习惯。那天对着苏亦凡时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因为他心中知道苏亦凡不过是个学生,强大的是苏亦凡背后的人,心中有几分阿q精神可以安慰自己。
今天面对苏小轻,陈建国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其实刚才苏小轻带人进来的时候,陈建国甚至产生了要不要让守在门口的周兵喊人过来杀人灭口的冲动。
苏小轻这么干,明显是要把自己往死里弄的节奏啊……
看到梅秘书离开房间,陈建国就知道自己没可能鱼死网破了。
“陈总不要那么紧张,咱们就是吃吃饭,聊聊天。”苏小轻的节奏谁都控制不住,场面只有被她自己轻松掌握,“这不正是您希望的吗?”
陈建国运了运气,才让自己把嘴边的话吞下去。
“苏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觉得这件事没必要闹那么大吧?”
苏小轻和陈建国说话,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苏小轻身上。这些人与其说是没脸与陈建国对视,倒不如说更惧怕苏小轻一些。
如果不是那样,他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程水馨一直在仔细观察陈建国的表情变化,这些细节对她来说都是人生中难得的经验。看见陈建国脸色不太好,她偷偷问苏亦凡:“本来是请你的,现在变成配角的感觉如何?”
苏亦凡痛快地回答道:“挺开心的。”
那边听到陈建国的问话,苏小轻耸耸肩道:“陈总认为没必要?我这个很胆小啊,最担心别人的报复什么的。所以总觉得如果有仇有怨,最好一次性报复到让对手万劫不复,这样自己心里才放心。”
苏小轻的声音特别好听,在极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很有点珠玉落盘的感觉。
但在陈建国听来,苏小轻的每句话每个字却像世界上最可怕的诅咒。
当然,陈建国也保留了一定程度的冷静,他觉得苏小轻既然带了这些人来给自己看,未必就是真的要置自己于死地。
在陈建国看来,这种展示肌肉的方式非常凶残,也有点愚蠢。
一下子就把自己底牌亮光的玩法,绝对不是上等的游戏方式。
用陈建国的角度来看,苏小轻毕竟还是太年轻嘛,愿意露锋芒是很正常的。
陈建国心中当然有无数理由借口可以安慰自己,但在场这些人的尴尬嘴脸还是让他迅速回到现实。
苏小轻顿了顿,像是洞悉了陈建国心中所想一样,曼声说道:“陈总大概觉得我给出的牌还不够丰富吧?”
陈建国没吭声,他有好久没见到这么直接的出招了,花了一瞬间犹豫是打哈哈还是正面应对。
苏小轻却是没给陈建国任何机会,继续说道:“刚才我忘了宣布一件事。”
声音不高,苏小轻仍是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陈建国是真不想听到底是什么事,又不得不听。
“就在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对中景国际的收购,所以陈总你包不到宴会厅是必然的。”
陈建国猛然抬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苏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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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更!
面对苏小轻咄咄逼人之势,陈建国一直保持着克制,也想尽量圆润一点收场。当然他更是在心里不断估量苏小轻的来头和分量,心说这姑娘既然不是地头蛇自然可以容易打发一点。
然后苏小轻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陈建国,她想成为地头蛇也不过是很容易的事。
中景国际的老板在滨海富豪圈子里比陈建国高上那么几个层级,其人基本上不参与任何圈子的争斗,属于那种闷声发大财的左右逢源人士。
但真论起实际能力,不管是官面上的身份,还是私底下的江湖名声,那姓位姓马的老板都不是个省油的灯。
中景国际并非是非常让人垂涎的产业,地皮房产和附加价值总计也不过一个多亿。干小城市所谓五星级酒店纯粹是个花花轿子求人来抬的行当,就算是滨海市的富豪们都愿意过来消费,年入也不怎么离谱。
但所有人又都不得不承认,有了中景国际这种酒店,这位老板才能广结善缘,有了更横向发展的平台。
这几年马老板没少扩张,最近新开的金凯撒足以证明他对酒店娱乐产业还是很有热情的,他也从来没透露出过想要把中景国际转手的想法。
这个叫苏小轻的女孩是怎么做到的?
陈建国觉得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苏小轻没有任何理由扯谎,陈建国联想到当时自己见到的那个抽象派绘画大师,心中的不解像是被一道火光点亮一般。
——当初那个杜韦克大师,居然是因为这个女孩才来的滨海吗?
陈建国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尤其是他不明白,既然苏小轻已经跟自己不是一个层级了,为什么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来当面刺激自己。
这种人只要愿意,想捏死自己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吧?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啊?不就是两个孩子之间闹了点矛盾,其中一个找了两次人想打另一个吗?多大点事儿?
陈建国心中纷乱如麻,对面一直坐着的苏小轻却已经站起来了。
“陈总。我想你一定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建国望着那个整间屋子里最漂亮的姑娘,觉得自己声带像被浓痰黏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苏小轻看着陈建国,眼神渐冷,缓缓开口。
“如果没有我,你儿子就会一直找人欺负苏亦凡,让他的高中生涯黯淡无光。”
“将来的苏亦凡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当然不在乎,你儿子也不在乎。你们不在乎用怎样的方式,伤害了什么人。”
“对你们来说。这些都是小事。躲不过去的就补偿一下。不报复不追究的就当没发生过。”
“所以我花了一点时间。让你们感受一下,同样的事发生在你们身上是什么感觉。”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对你们做的这一切,就像你儿子随便找几个人来打苏亦凡一样。只是举手之劳。”
“所以这不算报复。”
苏小轻用冰冷刺骨的语气总结道。
“真要报复的话,我已经杀了你们夫妻,让你儿子变成性无能,让你那个私生女去经历人世间最惨痛的折磨。”
…………
…………
“…………”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陈建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内心中最隐秘的东西被苏小轻这么轻易地揭开,他有一种被当中脱光了裤子的感觉。
这件事就算是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几个人都不知道,眼前这女孩是如何知道的?
陈欣更是崩溃地看着自己一直当成偶像的亲爹,他都不知道陈建国什么时候居然还有一个私生女。
也许是空调开得太差的缘故,许多人的额头都隐隐有汗。
坐在苏亦凡身边的程水馨大气都不敢出,偷偷用眼角余光瞥着苏小轻。心中的震撼已经让她彻底失去了想法。
程水馨知道苏小轻很重视苏亦凡,但她绝没想到苏小轻会重视到这种程度。
刚才那一瞬间,程水馨甚至有一种错觉,苏小轻会随时掏出一把手枪打死陈建国父子。
做为一个女生,第六感告诉程水馨。苏小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这时候的苏小轻,就像一个君临天下的女王一样看着陈建国父子,冷声说道:“你们有两个选择。”
经过了刚才短暂的沉默之后,陈建国下意识地想要掏出香烟,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有些僵硬,他对着苏小轻努力鼓足勇气冷笑了一下,反问道:“躲远一点,或者死是吗?”
“躲远一点,或者生不如死。”苏小轻纠正了一下。
陈建国很想尽力在儿子面前保持一下自己的权威,花了几秒钟让自己变得没那么容易被吓住,做出愤怒的模样道:“你胡说什么?”
“这种口舌之争确实无趣。”苏小轻说,“你还想让守在门口的周兵等多久?”
苏小轻的声音非常冷静,表情也很冷静,陈建国愣住了。
让陈建国选择个所谓杀伐果断,他还真做不到。周兵不过是陈建国预防万一的准备,他根本就没料到苏亦凡一个少年能掀起多大风浪,
就在陈建国犹豫之际,包房的门被人推开,一脸沉稳的周兵走进来,在他身后居然没有服务员阻拦。
周兵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刀,浑身都带着锋芒,目光死死钉向苏小轻这边。
面对这种目光和浑身透着危险气息的周兵,任何人都会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面对仿佛随时能够暴起伤人的状态,苏小轻嘴角扬起冷笑。
“还是要试试吗?”
陈建国的纠结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虽想到有领导在楼上,刚才梅秘书也出现了,一直处于劣势的他还是很想试一试。
苏小轻刚才的话太冷酷,让陈建国的心情一时间陷入绝望之中。
绝望能带来极强烈的反弹情绪,原本是做着和解打算的陈建国心念微动之下,朝周兵使了个颜色。
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周兵忽然迈腿,加速,冲向苏小轻。
从刚才进房间开始,周兵已经能感觉到这个漂亮女孩是今天晚上的核心人物。虽然没听清苏小轻在房间里说了什么,陈建国那种惧怕的挣扎依然让周兵做出了最简单粗暴的决定。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张巨大的圆桌,周兵有信心一个纵身跳上餐桌,再跳到那个漂亮女孩面前。
完成这些动作,不需要超过两秒钟。
看到周兵冲刺的动作,房间里那些被苏小轻带来的人纷纷发出惊呼。陈建国更是陡然站直了身子,全身紧张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条线,仿佛随时会断掉一样。
苏亦凡第一时间的反应是自己要跳起来拦在苏小轻面前。
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苏亦凡都不允许有人用这种方式靠近苏小轻。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紧握双拳要站起来的苏亦凡。
苏小轻依然站在原地没动,左手按在苏亦凡的肩膀上,右手朝着冲过来的周兵一扬。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噗”的一声。
周兵重重跌落在餐桌前,前倾的身子撞在椅子上,撞翻了椅子,也撞翻了玻璃转台。
那些价格昂贵的菜肴被打翻了好几盘,其中一盘正落在陈建国面前,汁水淋在数万元一套的西装上,陈建国却是毫无反应。
周兵的一条腿上出现了一个血洞,在场的人就算是没亲眼见过,也应该明白这是什么。
枪伤!
这一刹那的震撼,让整个场面彻底失控了。
靠近苏小轻的那个王副市长的情人率先发出一声尖叫,想要跳起来逃走。
一直低着头的张胜也脸色惨白地抬起头,看着苏小轻,喉咙一动一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小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指了指那个妖艳女人。
“坐回去。”
那个妖艳女人的尖叫声没有维持多久,刚才苏小轻那一枪几乎没有声音,她只是看到了流血习惯性小女人病发作而已。
想到自己的命运还捏在这个少女手中,她迅速选择了恢复冷静,并屈服。
苏小轻看都没看王副市长的情人,只是对着陈建国扬了扬下巴。
“挺有勇气的。”
陈建国大气都不敢出,双腿颤抖着拦在了陈欣面前。
苏小轻的手中有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乍看上去就像玩具枪一样。
唯一真实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看着低头冷静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周兵,苏小轻说道:“放心吧,在你失血过多死掉之前,弹头会融入你的身体,帮你的伤口止血。”
周兵的动作凝固住了。
“别挣扎了,真的没用。”苏小轻漠然道,“不会有证据的,这些人也不会给你作证。”
陈建国霎时间觉得心如死灰,他真担心苏小轻下一枪就对准自己的心脏。
自古艰难唯一死,陈建国自问不是那种失去了一切就会跳楼的弱者,他还想好好活着。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疯了一样的女孩会不会给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苏小轻用手中玩具枪一样的东西指着陈建国,足足有十几秒钟。
不过是十几秒钟的时间,陈欣已经吓得完全瘫成一团,在陈建国背后嘟囔着意义不清的话语。
苏小轻则看着陈建国,在窒息般的气氛中有一次重复问道。
“两个选择,陈总现在有答案了吗?”
——————
第五更!
两百章了,请投红票!
见陈建国还在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武器,苏小轻一点都不在乎。
“别看了,你查不到来历的,别想用那种低级的手段还击。”
苏亦凡曾经听苏小轻给自己解释过一次国内枪械控制严格的问题,知道如果是用枪出了问题,整个枪械来源都会被清查。正因为这样,枪械的流通才比较差,很多人都不容易搞到枪。
了解这一切的苏小轻当然不会犯这种初级错误。
陈建国与苏小轻对视了几秒钟,忽然双肩垂下,整个人像苍老了许多一样,眼神也不再犀利。
“我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没有了。”苏小轻;冷冷地说道,“滚出滨海市,别让我知道你回来。”
陈建国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儿子陈欣,眼神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担忧而愤怒,可怜又痛恨。
做出决定只需要一瞬间,但只要一想到这些痛苦决定都是自己这个宝贝儿子惹出来的,陈建国就觉得万分憋屈。
那种感觉当真是一口气吐不出来,恨不得被憋死的节奏。
“我们走,希望您能高抬贵手。”
苏小轻冷笑:“你对别人高抬贵手过吗?”
陈建国早年经历的商场斗争都异常残酷,听到苏小轻这句话不禁联想到许多往事,浑身颤抖了一下。
“走吧。”苏小轻的口气充满了极端的厌恶,“别让我改变主意。”
陈建国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那些人在经历过刚才短暂的震惊和恐惧之后,对他们父子都流露出了淡淡的憎恶。
这一刻,陈建国已经不想知道苏小轻是怎么做到的了,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苏小轻却不给陈建国任何机会,对他说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陈建国觉得自己的心思几乎要被这个女孩猜中了,狼狈地点点头,拉起还在恍惚的陈欣抬腿就走。
“对了,不能吃霸王餐。”苏小轻在后面追了一句,“把打坏的餐具也算一下。”
陈建国连头都不敢回。连声说:“我知道了”却是看都没看倒在地上捂着小腿的周兵一眼。
苏小轻对周兵摇摇头:“碰到这么个老板,你还真是可怜。”
一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周兵这一刻终于脸色变得有些苦,微微低下头注视自己的伤口。
苏小轻把手中玩具枪一样的东西丢给苏亦凡,对房间里的其他人说道:“我的恩怨只限于对陈建国,你们不用担心。”
这样简单的承诺显然不会获得所有人的赞同,苏小轻却没有说,只是挥挥手道:“你们如果不愿意留在这里也可以走了,明天会有人去找你们。”
被迫到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带着怀疑的神色,又不敢提问,只能悻悻离去。
转眼之间。房间里只剩下了苏小轻程水馨和苏亦凡几人。
哦。还有没法起身离开的周兵。
苏小轻从自己的爱马仕柏金包里掏出一个dv。丢给周兵。
“过一会你的腿应该就能勉强走路了,带这个回去给陈建国看看,怎么用随便你。”
周兵虽然人坐在地上,反应速度和上半身的动作协调性都没变差。一抬手就接住了那台dv。
dv是满电状态,sony的120g硬盘版。拉开小屏幕,周兵按下了播放键,立刻看到刚才发出尖叫的那个妖艳女人正在嗲声嗲气地手舞足蹈。
“……我那次见到老王跟他研究学校的动.迁,他让老王把学校搬到他刚开始建的小区旁边。为了这事,他给老王一个好大的红包……”
“哦,老王就是分管文教的副市长王宇,我们在一起有些年头了,我这里有我跟老王的照片……”
镜头中的妖艳女人还拿出自己跟王副市长的各种亲密合影一张张放在镜头前展示。其中不乏大家衣服都穿得比较少的。
周兵看了一小段就明白这是什么了。
“被自己的老板抛弃真是太残酷了。”苏小轻的声音像恶魔一样,带着一丝诱惑的味道,“所以这个东西随便你怎么用,应该可以要回本来属于你的那些。”
周兵拿着dv,表情终于变得挣扎。
“刚才那些人。我会妥善安排他们。”苏小轻看着坐在地上仍起不来的周兵说,“但不包括你,你跟了老陈太久,你们的关系根深蒂固。你对他绝对忠心,从来不肯为自己留后路。现在老陈放弃了你,还不足以让你做出决定吗?”
苏小轻的话可谓直白,周兵目光复杂地依旧看着那部dv。
“你最了解老陈,老陈也最了解你。”苏小轻已经坐下了,语气变得轻松,“当老板的,总以为自己给予别人的已经够多,这是他们这一代人的通病了。你可以想想自己的未来,想想你付出的那些时光,为他做的事,就这么让他看都不看你一眼就走,你甘心?”
周兵拿着那个dv,又沉默了片刻,忽然嗓音干涩地说道:“陈总不会……”
“是啊,当然不会那么绝情。”苏小轻毫不留情地说打断周兵的话说道,“等他觉得自己安全了,会给你打个电话,安慰你一番,说刚才是形势所迫自己不得不先走一步。再假惺惺对你嘘寒问暖一番,给你一笔钱——哦,他再过几天可能没什么钱给你了。”
“这样的结果,你真的满意吗?”
“…………”
周兵又一次陷入沉默,他本就不是擅长口舌之争的人,内心之中总有自己的坚持和固执。
但从自己认识的陈建国角度来看,周兵不得不承认苏小轻说得没错。
陈建国的“独”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没管自己就带着儿子离开,虽说有心乱如麻的因素在,也能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他的真实态度。
“你腿上的伤口应该差不多愈合了。”苏小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走吧,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对我来说其实都没什么影响。”
周兵艰难地试着挪动了一下自己中枪的那条腿,发现居然真的可以动了,不由得大惊。
按照周兵自己的估计,这种枪伤绝无可能在短短十几分钟后就恢复。这种不可思议的局面让他选择了相信苏小轻所说的一切,低头拿着那部dv,朝苏小轻微微躬身示意后,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整个至尊vip包房里只剩下苏小轻苏亦凡和程水馨三个人了。
刚才一直没吭声的程水馨表面上没有什么惊骇的表现。内心之中的震撼已经如经历了一场超十二级的龙卷风。
程水馨的脑子转得极快,她本以为今天就是吃顿饭,看苏亦凡羞辱一下陈家父子而已。没想到最后的局面远超出了自己的预计。苏小轻所表现出的强势甚至凶狠都和平日里那个和蔼可亲的轻姐截然不同。
这一刻程水馨终于知道,苏小轻平时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是怎么一回事了。
“轻姐……”
尽管内心之中还有着一丝丝的恐惧,程水馨还是大着胆子首先开口。
苏小轻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冰冷甚至残酷,她转过头面对程水馨的时候,脸上挂起了轻松的笑容。
“害怕了?”
程水馨对着苏小轻一点都不掩饰:“是有点……轻姐你刚才好可怕。”
“不好意思,涉及到苏亦凡的事,我不太容易控制自己。”苏小轻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上没有哪怕一丁点不好意思。“我没动手杀了陈建国已经算克制了。”
程水馨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小轻。努力把目光挪到自己身边也在看着苏小轻的苏亦凡身上。
苏小轻说得很随意。程水馨相信她是认真的。
刚才苏小轻开枪的动作迅速而没有一丝颤抖,程水馨很难想象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的人会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和准头。
但是程水馨很聪明地决定不去问什么,苏小轻既然这么做了,自然有她的道理。程水馨也不是很想问苏小轻为什么要亲自这么做。以这段时间她对苏小轻的了解,陈建国跟苏小轻相比真心不是一个级别的选手。
程水馨想到了这个问题没有开口,苏亦凡却是直接说了出来。
“轻姐……今天你没必要这么干的,太危险了。”
苏小轻把刚才丢给苏亦凡那把玩具枪一样的东西拿回来,扔在地上,掏出一个打火机,居然将之点燃了。
程水馨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是一把凶器的东西居然就这么被点着了,在大理石地面上慢慢扭曲变形,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没什么危险。报复别人这种事。如果不是赶尽杀绝的场面,自己亲身经历,拳拳到肉才痛快,你们觉得呢?”
苏亦凡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自己痛打黄迪和陈欣的场面了,点点头道:“这倒是……”
程水馨想的比较多。她觉得自己的心现在简直乱成一团,只能摘要其中比较重要的问题说道:“轻姐……你这么干,会不会有麻烦啊?”
苏小轻摊手:“凶器没了,周兵不会指证我,刚才那一屋子人也不可能。甚至周兵身上的伤口里都没有子弹,连人证物证都没有的情况下,我能有什么麻烦?”
程水馨又去看被烧成一团灰烬的“手枪”。
“不用好奇啦。”苏小轻说,“不过是把3d打印出来的枪,子弹也是特制的。没什么用,就是吓唬人玩的。”
“什么?3d打印已经能这么强大了吗?”
“别人的可能不行,在我这里没问题。”苏小轻对这方面倒是很自信。
苏亦凡却还像个老妈子一样不嫌烦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题。
“轻姐……你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好吗?我刚才担心死了。”
刚才周兵要冲过来的时候,苏亦凡恨不得立刻挡在苏小轻面前,若不是被苏小轻一只手按着,他也有踩着桌子迎过去的冲动。
苏小轻安慰地笑了。
“我这么做也是想告诉你,你以后不要做太危险的事了,我也一样担心你啊。”
苏亦凡低下头去,心中觉得既惭愧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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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兵也离开不久之后,苏小轻给自己戴上了蓝牙耳机。现在的苏小轻用的电话是一款苏亦凡从未见过的型号,即使是对市面上各种电话了如指掌的程水馨也认不出。那款电话并不大,功能键很多,触屏,没有厂商标识。
很显然苏小轻在听电话,表情并不怎么凝重,只是偶尔时不时眉头皱一下,却始终什么话都没说。
苏亦凡和程水馨都保持了足够的安静,从刚才苏小轻打伤周兵的小腿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进到这间包房。苏亦凡在心中猜测,这大概就是苏小轻收购中景国际唯一的理由。
在自己的地盘做主场收拾别人,总是要比在别人的主场方便一点。
那个梅秘书上楼之后就没再下来,三个人对着一桌子已经冷掉的菜,看上去很像什么大家族里混得最凄惨的年轻人被人抛弃后,面对一场无人的宴席。
苏小轻听了几分钟电话之后,伸手按了一下手机,对苏亦凡说道:“这件事没有以后了,你明天开始大概就不会再看到陈欣了。”
程水馨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让惊呼发出。
陈建国是身家过亿的房地产商,就算在滨海市的圈子里没什么铁杆朋友,就这么痛快地离开也太不可思议了一点。
“周兵果然去找陈建国了。”苏小轻说道,“内讧什么的,我最喜欢看了。”
苏亦凡忍不住问道:“轻姐,你早就估计到陈建国会丢下周兵吗?”
“差不多吧,反正我还有其他预案,没有周兵还有其他人。”
“连续技吗?”
“嗯,一次扣光他的血。”苏小轻说,“反正剩下的事已经跟咱们没关系了,周兵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他就没资格从老陈那里讨回什么。”
程水馨恢复镇定的速度比苏亦凡还快,她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插嘴问道:“轻姐。为什么你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亲自动手?如果你早点动手,陈欣应该没有机会对苏亦凡做那些事吧?”
苏亦凡这一次倒是替苏小轻回答了这个问题。
“轻姐曾经对我说过,孩子想要成为战士,自己总要亲自走过一些路……”
“也不完全是这样。”苏小轻笑着对苏亦凡说,“玩过三国志系列吧?”
“玩过几乎每一代。”苏亦凡回答说。
苏小轻看着他,笑了笑问道:“你知道我怎么对付那些自己不喜欢的武将吗?”
“下野流放?”
苏小轻抿起嘴笑道:“当然不是,我会找一个特别贫弱的城,把那些人都塞进去,然后赏赐宝物给他们,再没收掉。等到他们忠诚度都掉光了就会造反。我去打败他们。名正言顺地杀掉。”
苏亦凡情不自禁地称赞道:“真是歹毒啊。”
“还好。”苏小轻笑着说。“还有一场戏要给你看。真讨厌,本来想带你去看wwdc的。”
苏亦凡对wwdc当然有所了解,好奇道:“我看个貌似没有什么帮助吧?”
苏小轻呵呵一笑:“以后你也是要从re上分钱的人,去看看当然没坏处。”
旁边的程水馨却是听得两眼放光:“wwdc啊?轻姐我都想去了!”
苏小轻自然看得出来。程水馨这是在用自己的态度表达立场。既然不把刚才的刺激场面当作话题,她的立场自然是站在苏小轻这边的。
程水馨话音未落,敲门声起。
“请进。”
苏小轻一点都不慌乱,望着门口平静地喊道。
进门的是刚才那位梅秘书,他好像对房间里的乱状一点都不意外,目光既没落在那些打碎的杯盘上,也没看地上的一滩血,只是很冷静地对苏小轻说:“领导让我转告苏小姐,他这就回去了。余下的事情请您放心。如果苏小姐有什么不满意的,也请及时通知我们。”
梅秘书的态度差不多就相当于滨海市最有权势那位的态度了。苏小轻起身对梅秘书微微点头,算是对他表现出了一点客气。
按说领导的贴身大秘都有点小脾气,这位梅秘书对苏小轻态度却很恭敬,朝苏小轻微微鞠躬后才转身离去。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我们要不要话那个地方吃饭?”苏小轻没有重新坐下,而是询问自己身边两人的意见。
苏亦凡当然不会表示反对,程水馨也赞同,苏小轻在喊了人来清理房间之后就带着两人离开了中景国际。
程水馨在走出酒店之后就显得比较沉默,今天的事对她来说太过震撼,让这个少女对自己所熟悉的世界有了一丝迷惘。苏小轻的手段算不上高明,对陈建国来说却绝对可以说是痛彻心扉。那种当面被人碾压而无法还手的痛苦,就算是旁观者程水馨也能深切感受,她可以想象得出当事人那对父子的愤怒不甘和绝望。
晚餐吃得波澜不惊,苏小轻夸奖了程水馨今天的打扮,并八卦地询问了一下两个人的出行细节。程水馨的回答倒是落落大方,没有丝毫的扭捏。
苏亦凡在旁边坐着觉得特别不自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今天可是看了程水馨裸.体的。
这种窘事程水馨自不会说给苏小轻听,苏亦凡也就老实沉默地吃东西,听苏小轻一个人欢声笑语,时不时程水馨附和两句。
吃完饭三个人坐苏亦凡的车送程水馨回家。程水馨看得出苏小轻还有事要跟苏亦凡谈,也没多说,只是在下车的时候朝他挥挥手。
“放假了,好好玩,休息好。”
苏小轻对程水馨的态度倒是轻松无比:“放心吧,借用三天就还给你们。”
这个“你们”用得可圈可点,程水馨微哼一声没有正面应答,而是很可爱地对苏小轻也挥挥手道了晚安,一个人走向自己家的那栋别墅。
看着程水馨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苏小轻才发动汽车,掉头驶向苏亦凡熟悉的另一条路线。
秘密基地就像苏亦凡心中的一块净土,只要踏入这个空间里,他的心情就会变得无比平静。
尤其是最近几次来,苏小轻都花了大量时间陪他聊天,这里仿佛成了两人更私密的场所。
现在苏亦凡已经熟悉这里的一切,无论天花板还是地毯,无论游戏机手柄的摆放位置还是厨房里三开门冰箱放着的饮料和食物。
在客厅中央,苏小轻依旧是席地而坐,递给苏亦凡一罐啤酒。
“陪我喝一点。”
苏亦凡现在已经不会去说学生不能喝酒这种傻话了,他没半分犹豫地按开易拉罐的封口,坐在苏小轻对面。
苏小轻仰头喝了一口酒,苏亦凡也跟着喝一口。
苏小轻喝酒的时候眼睛依然盯着苏亦凡,看到他也做出和自己一样的动作,眼睛弯成一道月。
“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苏亦凡被苏小轻笑得有些心里没底,小心地说道:“那个……我还是在想刚才的事。轻姐你真的收购了中景国际?”
“这种事我会开玩笑吗?”苏小轻无所谓地说道,“为了少些麻烦才收购的,反正这个酒店也不会赔钱。”
“那把枪……”
苏小轻露出一种“就知道你小子会问这个”的表情:“都告诉过你了,自己打印的嘛……技术上来说不复杂,材料方面稍微费了点心思。”
看苏亦凡还有疑问要问出口,苏小轻甩甩头,又喝了一口酒。
自然,要问问题的苏亦凡也跟着喝了一口,问题就被堵回去了。
“别担心,那把枪的子弹看上去吓人,打在人身上没那么可怕,当时就是想威慑陈建国一下。”苏小轻自然知道苏亦凡想问什么,耐心地解释道,“子弹在人体内可以迅速溶解,帮助伤口愈合——听上去是不是很无聊?但作为惩罚性的武器而言,效果还不错。”
苏小轻又说道:“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教训陈建国了,还有他那个宝贝儿子。不过我觉得对你来说,这些经历可能更可贵一些,就算是心疼你也应该让你尝试一下。一个人年轻的时候没有跟人打过架,没欺负过别人,没被人欺负,那得有多无聊?”
“其实今天轻姐你也不用动手的……”苏亦凡早就明白了苏小轻的良苦用心,觉得眼角有些微涩,“陈建国已经认输了,这样做没有必要。”
苏小轻捏着易拉罐啤酒,表情有些感慨。
“是啊……我最初也觉得没必要,不过你最近的变化让我觉得你不应该继续陷在这种小事中了。”
苏亦凡默不作声,他也知道自己最近的心态是有挺大变化。
这种变化不知是好还是坏,苏亦凡自己心中也挺迷惘。
苏小轻继续说道:“其实这些都没什么……你的适应能力比我想象中的还好,这些麻烦本来你自己解决就行。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替你出气……不仅是老陈和他儿子,翟羽飞也别想好。”
想到那个随时都带着淡淡高姿态的前任学生会主席,苏亦凡都忍不住觉得有点恶心。
“轻姐,你打算怎么对付翟羽飞?”
“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苏小轻说,“明天你就会知道。”
苏亦凡想象不出苏小轻会怎么做,他只能继续陪苏小轻喝酒。
喝光了两罐啤酒之后,苏小轻朝着窗外的夜色挥挥手,忽然作出决定。
“今天晚上跟家里说一声,咱们就动身吧。”
“啊?咱们要去哪?”苏亦凡刚喝了酒,心有点慌。
“我也没想好。”苏小轻说,“反正不会离开这个星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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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这个段子是个老梗,以前星河在《梦断三国》里用过的。凡是知道这个典故的……都是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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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花了不到一个钟头收拾行李,拎着旅行袋跟在苏小轻后面出了秘密基地。
因为已经喝过酒了,两人随便打了辆车奔向机场,一路上苏小轻都没说什么话,苏亦凡也不多问。
诚如苏小轻所说的那样,他现在需要的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沉淀心情。
苏小轻做事一向有计划,唯独在旅行这件事上看起来好像真没什么计划,两个人到了机场,看着led屏幕上的晚间的航班犹豫了一会。
总不能真的在机场大厅扔骰子吧?
“想去哪?”苏小轻问,“出国时间可能不够,否则真带你去看wwdc了。”
苏亦凡对那个开发者大会还真没什么兴趣,对水果公司一向吹嘘数据的表达方式尤其不喜欢。
“随便去哪里都好……”
得到仍是这样无意义的回答,苏小轻也就不再询问,随手指了指一个晚上十点多的航班。
“去海南?”
旅游去海南自然是个非常庸俗的选择,但很多人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们的首选之一。相比全世界小清新们都向往的西藏凤凰等地,海南更适合绝大多数的普通人。
苏亦凡没什么反对意见,苏小轻去买了两张机票,两个人就在头等舱的候机厅里坐下。
夜晚的机场没白天那么喧闹,透过巨大的玻璃可以看见完整而不被楼宇遮挡的夜空。跑道上的灯光在远处形成一簇簇柱形,看上去很有点神奇的感觉。
苏亦凡站起来走近玻璃窗前,凝视苍茫夜色。
这一刻,他的心情比平时更宁静。
“小时候我觉得世界真的很大。”苏亦凡看着窗外飞机上的灯光闪烁,对一直安静坐着的苏小轻说,“不过几站公车的距离,就像另一个世界。有的同学要转校,就觉得这一辈子恐怕都再也见不到了,想一想都伤心好久。”
苏小轻正舒展了身体靠在椅子上休息,听苏亦凡忽然说起这个话题。莞尔一笑道:“所以要长大啊。”
“长大了就变得特别无趣。”对于苏小轻,苏亦凡向来是敢于袒露心扉的,“算计来算计去,也不知道人生哪来那么多东西要争。”
苏小轻道:“责任和能力是同时成长的,这种事有时候真的没办法。”
夜晚的天空,纵然有灯火冲淡了浩瀚星空,许多光点依然在黑幕下繁盛。苏亦凡遥望远方,痛快地承认道:“我明白,所以我才在想,自己是不是还不够努力。”
“怎么会这么想?”苏小轻问道。“你现在已经很努力了。同龄人中。很少有和你一样努力的。”
“我可不这么觉得。”苏亦凡转过身,回到苏小轻身边坐下,“不说别人吧,我觉得于铮平时做事就比我更用心。虽然不喜欢他的风格。也不能不承认这个人的确很努力地在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那种人。”
苏小轻笑道:“那翟羽飞不也是一样吗?”
“翟羽飞心中的理想太高,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圈子完全装不下自己。”苏亦凡冷静而准确地分析道,“当然,正因为这样,他心中所想的和所追求的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不过仔细想想,翟羽飞因为生在滨海这样的小地方,活得其实挺憋屈的。”
“这个世界是有无数层次的。”苏小轻说,“翟羽飞还没开始学会这些道理就想飞奔,要栽跟头也是正常的。”
苏亦凡点头:“所以我讨厌他。他做的那些事完全不是学生应该做的。”
苏小轻笑着说:“如果你真的变成翟羽飞那样的人就太可怕了。”
“绝对不会。”苏亦凡说,“不过轻姐你能吐露一下你要怎么对付翟羽飞吗?”
苏小轻把一只手轻轻放在苏亦凡的手腕上,她的指尖凉凉的,蹭在皮肤上让苏亦凡感觉非常舒服。
“等过了午夜我就告诉你。”
熟悉苏小轻风格对苏亦凡便不再提问,他知道苏小轻说会告诉自己。那就一定会告诉自己。
“反正不要管别人怎样,做好自己最重要。”苏小轻又说道,“无论如何,你首先应该是你自己。”
“我明白。”苏亦凡低头看着苏小轻白皙如玉的手指,低声说道,“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两个人没有等候太久,飞往海口的飞机已经可以登机了。
从滨海飞到海口大约要三个多小时,算是国内航班里比较长的飞行旅程了。苏小轻大概是白天比较累的缘故,又小憩了一会。头靠在苏亦凡的肩膀上,芬芳匀称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少年身上,睡着时完全无防备的模样就算是苏亦凡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放下了一切防备姿态的苏小轻,显得那样简单纯净,让人看着只觉得心疼,心中没有一丝杂念。
在登机之前,苏亦凡收到了好几条短信,都是单纯的祝福和问候。程水馨让苏亦凡多拍些照片,杨冰冰则希望苏亦凡一路平安,张瑶只打了一句“等你回来”。在飞机提示手机关机之前,苏亦凡手忙脚乱地回复了这些短信。
飞机落在海口市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苏小轻在飞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醒来,精神奕奕地给苏亦凡讲自己如何一个一个寻找到陈建国软肋并威胁那些人的过程。苏亦凡听得满脸黑线,这种事在苏小轻看来居然很好玩,果然是级别段位不同么?
苏亦凡对海南没什么概念,下了飞机已经有苏小轻提前预约的酒店派车等候在机场门口。两个人乘车穿过并不喧闹的城市街头,来到下榻酒店。
因为接待大量游客的缘故,海口市的酒店行业也算是异常发达。苏小轻预定的这家号称超五星,实际上也就是个普通五星标准。在前台登记入住的时候,苏小轻报了名字之后,两人乘坐电梯直奔顶楼。
苏小轻的行为让苏亦凡总觉得有点不安,他觉得苏小轻好像只拿了一张房卡。
电梯直接将两人送到二十四楼,五星酒店的所谓总统套房价格不菲之余也有一定身份上的象征意义。苏亦凡见苏小轻既然定了套房,自然那不存在两个人睡在一个房间里的问题,本来就要问出口的话瞬间憋回去。
倒是苏小轻看出了苏亦凡的问题,笑着反问道:“怎么?程水馨能跟你一起睡,我就不行?”
旁边陪两人上楼的小姑娘听得满脸震惊,再看苏亦凡的眼神都变了。
苏亦凡分辩道:“我们……我们睡的是两张床的房间。”
苏小轻呵呵一笑:“你要是跟她睡了一张床我就佩服你。”
苏亦凡还真认真想象了一下那种场面,然后脸红得不行。
数千美刀一晚的总统套房果然不同凡响,光是面积上的视觉效果已经极具冲击力。推开那扇门之后,一个富丽堂皇的空间展现在苏亦凡面前,不管是房间大厅的摆饰,还是远处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都透着一股要跟普通劳苦大众区分开来的富贵味儿。
苏小轻对这一切当然是无动于衷,随手给了正在殷勤给自己介绍房间格局和功能的姑娘小费,挥挥手让她离开。
放下旅行袋,苏亦凡走到窗口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酒店周围是城市最繁华的区域,两边的建筑高高低低,有些大排档摊位里还在升腾着袅袅热气。晚上才抵达这里的许多游客穿着可笑的花汗衫和短裤,就差脸上写着“我是外地人快来宰我”了,正在买街头小吃。
苏小轻扔下自己的旅行包,走到苏亦凡身边,一把勾住少年的脖子问道:“怎么,想去试试炒河粉吗?”
苏小轻个子很高,甚至比程水馨都高一点,勾住苏亦凡的脖子也不需要倾斜身体,两个人的身体紧紧挨着,这种亲密的姿势让苏亦凡心中一阵慌乱。
“我,我不饿。”
事实上苏亦凡对这种食物的认识仅限于在《金玉满堂》里的脆皮干炒牛河,实际还跟炒河粉有很大区别。
苏小轻顺着苏亦凡的目光看过去,二十几楼看到的街道已经缩小得不能再小:“那今天就不出去逛了,明天咱们去三亚。”
“好。”苏亦凡被苏小轻这么勾着脖子搂着,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感觉,“轻姐你也很累了,早点休息吧。”
苏小轻笑道:“好啊,要不要跟我去里面睡?”
“…………”
苏亦凡对苏小轻的调戏一般都无力反击,在这方面他太弱了。
“好啦,不逗你了。”苏小轻松开挂在苏亦凡脖子上的手臂,转身去里间整理衣物,“我先去洗个澡,等我一会。”
因为有了之前跟程水馨的经历,苏亦凡这会倒是显得不怎么慌乱,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酒店的服务里自然也包括了无线网,苏亦凡连上网之后本来想顺手打两把dota,想了想还是没进入游戏,而是直接开了工作文档。
跑到数千公里之外工作,苏亦凡觉得自己是挺奇葩的。
“对了,想不想知道我怎么收拾翟羽飞?”苏小轻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苏亦凡正在低头看自己的邮箱,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想,你不是说明天我就能直接知道吗?”
“那好,现在就不告诉你了。”苏小轻笑得很大声,“记得锻炼啊,这周末我可是帮你向欧拉请了假的。”
苏亦凡想起那个一直脸上挂着不爽表情的欧拉,总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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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日的清晨,整个滨海市都是静悄悄的。
经过一夜沉淀的凉风吹过城市上空,整齐亮着的路灯在同一秒钟内熄灭。洒水车缓缓驶过偶尔有一两辆车穿行的街道,将本就已经干干净净的路面喷得几近反光。那些环卫工人已经离开他们的工作岗位,通勤车和早班公交依照绕行的路线行驶,避开了这座城市里的一部分校园。
大部分的考生早已起床穿戴整齐,拿着准考证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决定命运的日子。在这个国家里,一次考试所代表的意义有时候比投胎更可怕,不管是学生本人还是家长,都表情凝重得像面对决定世界命运一般。
全市的重点考点门口都搭起了连串帐篷,也有没多久之后就会有志愿者来这里兜售饮料,给等候的家长们提供服务。学校门口的围栏注定了停车只能在较远的位置等候,而信号屏蔽等技术手段也会在考试前完全展开。
翟羽飞独自一人走出家门,他向来不需要任何人的鼓励和帮助。看着等在门口的梁芳芳和造型嚣张的奔驰跑车,翟羽飞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所谓输光了,不过是看起来输光了而已。正因为自己表现得什么都要靠自己,梁芳芳对自己的爱慕没有丝毫减弱,反倒比以前更黏着自己了。
既然杨冰冰那副牌已经抓不到了,现在手中的牌自然要玩得更好。
上了车,梁芳芳也不能免俗地在开车的时候戴了太阳镜,挡住了她一贯冷冰冰的表情。
“我们在同一个考场。”
翟羽飞说:“我知道。”
“祝你好运。”梁芳芳很不习惯这种说话的方式,为了翟羽飞,她还是说出口了。
“我会好运的。”翟羽飞笑得非常阳光,“你也是。”
就算是苏亦凡也不得不承认,翟羽飞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梁芳芳盯着翟羽飞的脸看了两秒钟,回答道:“我想我会的。”
于是不再说话,梁芳芳发动汽车,按照两人的既定路线朝考场驶去。
对于这座城市,梁芳芳已经很熟悉了。她开得很快,但又在红灯处不得不一次次停下。
就算是戴着太阳镜,翟羽飞也看出了梁芳芳的不快。
“城市里开跑车,就要忍受这种节奏。”
“我知道。”
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
在穿过沐河大街的主干线之后,又过了三个红绿灯,翟羽飞抬头看到一辆巨大的货车正飞快地从后面驶来,并与自己这辆车奔驰跑车并行,在长达两分多钟的红灯处停下。
对于二三线城市来说,这是常有的事。大货车无视了城市交规,在非主干道上行驶能够节省时间和金钱。使得不少货运老板们愿意付出一定代价得到这样的便捷。
翟羽飞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货车驾驶室。
“居然连今天都不停运。”
梁芳芳很少听到翟羽飞抱怨什么。自从辞去学生会主席职务后,翟羽飞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像个普通学生了。
“都是为了生存。”梁芳芳说,“完全合乎法律的生意太少了。”
梁家在香港做珠宝生意,无论玉石还是钻石。甚至金矿,都有着染血的背景。在那些点石成金的原产地上,上演了太多普通人难以想像的残酷故事。梁芳芳对这种利益达到一定程度后就无视规则的事反倒看得更开。
车载cd里放着一个不太出名流行女歌手的新曲,唱的很撕心裂肺的伤感情歌,听着让人觉得心情无论如何也开朗不起来。
无聊的等候中,翟羽飞抬起头,看了一眼露出半截胳膊的货车司机,看不清脸的司机的左手夹着一截烟头,好像也很无聊的样子。
红灯期间十字路口几乎没有人走过。在红灯即将散尽的瞬间,翟羽飞刚想说点什么调节气氛,旁边的大货车已经提前开动了。
按照时间差,大货车的前半截车身已经超过了奔驰,前四后八的巨大轮胎发出隆隆巨响。
就在大货车启动之后的两三秒钟内。一声巨响响彻云霄。
这一切在翟羽飞感受来看,就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电影镜头。
又像是一道闪电一样飞速掠过的一道惊鸿。
快与慢,都不过是感觉上的概念。
实际上所有的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迅速发生,迅速结束。
大货车的左侧后胎毫无征兆地炸开。
一瞬间强烈的气流从轮胎的胶皮之中迸出,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也带来强烈的冲击。
强大的气流冲击一瞬间破开了轮胎表面的裂痕,也带着钢圈碎片轮毂螺丝等物件一股脑飞射出去。
邦邦邦邦!
轮胎内部的钢圈碎片和螺丝尽数射在奔驰车身上。
曾经在广告上被吹嘘得强大无比的钢化玻璃被螺丝刺破,玻璃上布满裂纹。巨大的金属支架碎片嵌入车身,就像被人用铁锤奋力砸入一般。
整个事件的全部过程不到两秒钟,奔驰跑车像被人用霰弹枪喷过一枪一样,发出凄惨的鸣叫。
一直被人诟病的安全系统在这时候反应却是极快,哪怕是车身一侧受损,安全气囊还是尽职尽责地打开了。
翟羽飞和梁芳芳没有任何时间反应,安全气囊的启动迅速而猛烈。
巨大的冲击波及到了正副驾驶的两人,一瞬间翟羽飞和梁芳芳同时陷入了安全气囊之中,也陷入随之而来的轻微脑震荡中。
翟羽飞甚至没有任何时间思考整件事发生的全过程,他在昏迷之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事物就是有着梅赛德斯标志的巨大白色物体在视野里无尽扩散。
下一秒钟,翟羽飞的意识被这片白色吞没。
…………
……
当翟羽飞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头疼欲裂,一阵阵眩晕在自己的脑海里回荡。
周围有警笛和嘈杂的人声,翟羽飞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奋力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简陋的担架上,旁边一名交警正看着自己。
强撑着各种想要呕吐的反应,翟羽飞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三十多岁的交警有点怜悯地看着这个年轻学生,说道:“你不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翟羽飞左右看看,发现同样昏过去的梁芳芳还没醒过来,也躺在一副担架上。
看到一侧车身已经完全废掉的奔驰,翟羽飞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交通事故?”
“可不是么。”交警看着翟羽飞胸前别着的准考证问,“你是高中生,今天要考试?”
翟羽飞茫然地点点头,他现在的思维真的有点停滞住了,完全没法像平时一样思考。
“快迟到了,没问题吗?”交警问,“超载货车不按规定行驶,超载导致爆胎。不知道你们这算运气好还是不好,要是再差一点,你们俩都得没命。”
翟羽飞努力甩甩脑袋,听清楚了交警的最后一句话。
忽然,一种彻骨的寒冷包围了翟羽飞的全身,他终于意识到发生的一切没那么简单。
交警的盘问絮絮叨叨,像是生在另外一个世界的画外音。翟羽飞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阳光还不是很充足的天空,他下意识地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好到几乎是一个可以去死的好日子。
蔚蓝的天空下,翟羽飞用了几分钟时间整理思绪。
一直觉得这个世界运行在官僚方式下的翟羽飞这一刻终于清醒地认识到,毁灭自己以为完美的生活只需要一瞬间。
梁芳芳的体质没平时看上去那么健康,还一直处在昏迷中没有醒来。
翟羽飞茫然地看着司机在跟交警解释什么,那个钢圈已经飞掉的车胎,保险公司西装革履的经理正在捂着脸对着那辆几乎报废的跑车。
所有这一切,都像是在噩梦里才应该出现的一样。
大货车司机正在被交警和110组成的队伍盘问,他挥舞手臂不停为自己辩解。翟羽飞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却总觉得入耳的字符就像一连串毫无规律的数字一样混乱。
又是一阵眩晕自脑海深处传来,翟羽飞捂着脑袋,拼命想要塞住自己两边的耳朵,却是徒劳。
强烈的耳鸣自两侧响起,翟羽飞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碎掉了,他想拼命大声呐喊,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样。
眩晕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就在翟羽飞觉得自己几乎要抽搐着疯掉的时候慢慢停止了。
抬起头,翟羽飞看到那个交警还在看着自己。
见识了太多交通事故,交警自然知道这是脑震荡所带来的暂时性后遗症,劝道:“定损做完之后去趟医院吧,我已经通知货车车主了,这件事他们是全责。”
翟羽飞下意识地摇头,头一动又是一阵眩晕。
“不行,考试……”
高考是几乎所有相关人士心理上都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听说还有父母急病死了,不告诉孩子真相就为了顺利参加高考的。翟羽飞这种心态倒是没让交警有多少奇怪,只是无奈地说道:“那也去一趟医院吧,你现在这样还能考试吗?”
考试?
考试!
翟羽飞本来觉得这是一道谋杀题,联想到今天的考试之后才蓦然发现,这一切竟然就这么简单。
不远处的梁芳芳正在悠悠转醒,翟羽飞走过去想要扶起她,这几步路走得东倒西歪,他自己都差点摔倒。
回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辆大货车,翟羽飞心中的恐惧又迅速蔓延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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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游戏又记得这句话的人……恭喜你们,你们已经老了。
我很满意这一章,之前一直没写这段,是因为没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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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超五星酒店的自助早餐其实也就那样,花样不算繁多味道一般般。苏亦凡这一觉睡得舒爽,跟着穿戴整齐的苏小轻去吃饭的时候胃口大好,消灭了差不多两盘子食物之后才放慢速度。
酒店餐厅的光线很好,人也不少。大多数都是结伴而来的游客,多数人都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观察同一个餐厅里的其他人。苏亦凡这种狼吞虎咽的模样在很多人来看免不了觉得有点粗鄙,苏小轻倒是看得很开心。
“这个时间,高考应该开始了吧?”苏小轻吃的很少,动作姿态依然优雅,引得不少男性侧目。
苏亦凡消灭了一片北极贝后问道:“轻姐,你不会在高考上找办法给翟羽飞难看了吧?”
苏小轻笑道:“你这倒也是一个好办法。不过我觉得那样不过瘾啊,太文绉绉了不是吗?”
苏小轻的话让苏亦凡心头一抖,他惊讶地看着苏小轻。
苏小轻也不多说,把自己手中的手机递给苏亦凡,让他看手机里的视频。
“这是今天滨海市的交通监控录像,你看看就知道。”
苏亦凡已经不想问苏小轻是怎么拿到监控录像的了,他在触屏中央的按了播放按键,静止的画面立刻流动起来。
翟羽飞遭遇的意外交通事故就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苏亦凡掌中的手机上重演了一遍。
在当事人看来惊心动魄的场面对于旁观者苏亦凡来说就很简单了,爆胎,汽车上的安全气囊全启。这一切不过是几秒钟内的画面,而且还是无声,苏亦凡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苏小轻。
现在的苏亦凡比以前的他冷静多了,没再问苏小轻这样做是不是过分的问题。
“翟羽飞,这高考应该是不行了吧?”
苏小轻耸肩:“他不是觉得自己心智都比同龄人成熟冷静吗?看看遇到这种事,他还能不能像平时一样应付考试。”
“太狠了……”苏亦凡由衷地说,“我要是翟羽飞的话,我估计自己会疯。”
“那么容易疯就不是他了。”苏小轻无所谓地说道。“我想这次之后,你们之间才算你真的扯平了。”
苏亦凡还是有点谨慎:“翟羽飞会不会还不甘心想报复呢?”
“你问问他现在还敢不敢了。”苏小轻扯了张餐巾纸帮苏亦凡擦嘴,动作温柔,看着苏亦凡的神情也是温柔的,“就算是梁家都未必敢跟我叫板,他翟羽飞算个什么东西。”
这样的答案尽管在意料之中,还是让苏亦凡产生了一种自己抱着那条大腿太粗的感觉。
当然,苏小轻的腿是绝对一点都不粗的,苏亦凡可以对天发誓并作证。
从酒店退房出来,酒店门口早就有准备好的车给苏小轻留着。中规中矩的宝马z4。刚好够两个人畅游的小型车。
这一次司机换成了苏亦凡。有电子地图的指引,足够他驱车直接杀向三亚市。
在中国里的旅游城市里,三亚是被提起频率最高的城市之一。这座城市的景区和市区之间距离不远不近,亚龙湾一水儿的五星酒店不仅让人印象深刻。当地的海鲜大排档宰人新闻也在全国人民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苏亦凡对旅游这种事不是特别热衷,也不讨厌。车内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cd里放着上个世纪的老歌,周围的风景一幕幕飞速后退,他的心情始终是好的。
也许诚如苏小轻所说的那样,自己最近戾气太重。换了一个环境,那些压抑的杂念都消失不见了。
刚出了海口市区,苏小轻询问苏亦凡的意见:“要去万泉河漂流吗?这种时候外地游客也不是很多。”
看得出,苏小轻对吃喝玩乐倒是真的熟悉。
“好啊。”苏亦凡也在网络上看过万泉河漂流的照片。那里说是漂流,实际上跟煮饺子差不多。一条河上的竹筏多到一眼数不清,大家互相狂砸水气球的场面充满了欢乐气氛。当然提供竹筏的当地农民就在旁边开心数钱,也算是其乐融融。
于是改道万泉河,《红色娘子军》那部电影曾经蜚声全国。稍微有一点年纪的人都知道关于这里的故事。
真到了地方,苏亦凡放眼望去,万泉河三个字的巨大石台上面那只突兀的毛笔绝对是最抢眼的所在。停车场上一水儿的旅游大巴,穿花汗衫的身影了。
今天的苏小轻换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和七分牛仔裤,头发玩挽成一个单马尾,脚上的运动鞋换成一双沙滩拖鞋,雪白的脚趾闪得苏亦凡不敢直视。
租了一个木筏,苏小轻让苏亦凡把电子设备塞进防水用的桶中,随手递给控筏人两张百元钞票。
“二十个炸弹,两把水炮。”
整条河上都是疯狂互相攻击的人们,大多数都是年轻人,穿着雨衣互相砸充满水的气球,用水枪扫射。打水仗这事虽然看上去幼稚,一旦来到这种几乎是战场一般气氛的环境里,还是免不了让人想投入。
严阵以待的苏亦凡随着苏小轻套上雨衣,端起水枪挡在苏小轻身前。
苏亦凡的这种举动当然毫无意义,攻击来自四面八方,而且敌人也不止一个。无差别大乱斗的场面里没有幸存者,两个人才出发没多久,已经有一侧的木筏上射来数道水柱。
主动发起攻击的是一个人比较少的团队,四个身穿各色雨披的年轻人聚在一起,估计是看他们这边人少,有些捡个软柿子捏一捏的感觉。
现在的苏亦凡身手跟以前可真是天差地别,随手甩出一个水炸弹,正中最前方端着水枪不断扣动扳机的那位。
“干得好!”
苏小轻扬着比对方大了好几倍的水炮从苏亦凡身后闪出,对着那边就是狂喷。
两个人的反击太凶狠了,苏亦凡也没吝啬水炸弹的用量,又丢了两个过去。
移动中的木筏速度不快,确保了苏亦凡投掷的准确率。对方还没来得及调整状态,又中了两发。
船家对这种偶然相遇的水仗早就习以为常了,依旧操纵着木筏缓缓移动,不过确实故意拉开了两个木筏之间的距离。
有不少火爆脾气的游客因为这种事打起来,他们当然能免则免。
在两个木筏拉开距离的这段时间里,对方的枪口又瞄准了这边,却被苏小轻扔过去的几个水炸弹给打乱了。
水炸弹是五块钱一个,两个人的消耗速度让船家眉开眼笑。别人的团就算坐满了整个木筏也未必能用得这么快,这两个年轻人倒是蛮大方的。
大概是苏小轻太漂亮的缘故,遭了羡慕嫉妒恨的苏亦凡在绕行河道一圈的过程中屡次被主动袭击。最后两人把木筏上的所有水炸弹都用光才结束了这次漂流,苏亦凡身上早已经湿透了。
相比之下苏小轻就还好,怜香惜玉总是很多人潜意识的一道风景。看到上岸后苏亦凡落汤鸡一样的惨状,苏小轻笑道:“去那边的淋浴区换件衣服吧?这样穿着难受。”
苏亦凡也不矫情,拎着衣服袋子就去了。
换好衣服回来,苏亦凡看见苏小轻正躺在河边给游客休息的吊床上晃悠,半闭着眼睛,脸上挂着开心且满足的笑容。
苏小轻是个非常爱笑的女孩,苏亦凡却是很少能看到这种满足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苏小轻的脸上,斑驳的光星星点点,河风吹过,苏亦凡觉得这一刻的苏小轻是真正开心的。
是的,这种开心在苏小轻身上真的非常少见。
站在苏小轻身边,苏亦凡很自然地从旅行包里拿出折叠伞,帮苏小轻挡住余下那点点阳光,让她整个人都躲在荫凉里。
苏小轻仰起头,很享受地侧身翻转了一下,还蹬了下腿。
苏亦凡默默望着躺在吊床上的苏小轻,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要在这一幅画面里酥掉了。
太阳很大,苏亦凡觉得自己内心一片清凉。
这样的画面维持了大约有两分钟。
“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这种生活,你会开心吗?”
苏小轻终于还是睁开眼睛,一直处在欢笑状态的她又成了那个俯瞰众生的少女。
苏亦凡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不知道。”
“随便说嘛。”苏小轻招了招手,让苏亦凡凑近自己一点,“又没有外人。”
苏亦凡走近一点,继续让遮阳伞的影子都尽量落在苏小轻身上。
“我想……应该不会吧?”
苏小轻眯起眼睛扬了扬下巴。
“哦?为什么?”
现在这个答案,已经不属于那个曾经过往的苏亦凡了。
苏亦凡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觉得没有变化的生活还是远远不够吧?在经历所有可能经历的事之前,我还是觉得变化比一成不变好。”
“为什么这么想?”苏小轻却是不满意现在的答案,继续问道。
苏亦凡低头看着慵懒而美丽的苏小轻,坚定地说道:“可能就像轻姐你所说的那样吧?想要获得某些东西就一定要付出。在竭尽全力获得之前,并不能享受完整的快乐。”
苏小轻没再说话,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苏亦凡,忽然从吊床上跳下来。也不管雪白的玉足上沾满细沙,拉着苏亦凡的手臂就朝停车场走去。
“好啦,我们去酒店那边吧,听说那里的spa按摩非常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苏亦凡苦着脸问道:“能不能不试啊?”
苏小轻仍是笑:“别妄想反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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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亚龙湾的夜晚非常美丽。
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海风吹过身体,遮阳伞下的躺椅旁摆着冰镇饮料,遥望夜晚的大海,看着潮水渐渐退去,灯光游走的水面上。这样的景致已经足以让很多人付出金钱和时间,只求来到这里享受一下,寻找片刻安宁休憩。
苏亦凡和苏小轻并肩躺在沙滩椅上,背后是灯火辉煌的酒店,前方是海浪阵阵,酒店的音乐在空气中隐约流动。此时正是旅游淡季,整个亚龙湾的公路上车辆极少,甚至行人都不太多。苏小轻包下了酒店后方一栋单体别墅,拉着苏亦凡在海滩上看夜景。
“明天要不要试试潜水?”苏小轻征求苏亦凡的意见,“挺好玩的,可以看见不一样的世界。”
“好啊。”苏亦凡想到程水馨好像曾经很憧憬这个活动,立刻同意道,“轻姐你不试试吗?”
苏小轻挥挥手:“我讨厌泳装。”
苏亦凡这才发现,就算是到了海滩上,苏小轻也没有换上更轻便的衣服,还是衬衫加七分裤的组合,看来是一点下水的意思都没有。
两个人的躺椅靠得极近,苏小轻伸手就能抓到苏亦凡的那种距离。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低头摆弄ipod的苏亦凡,苏小轻挥挥手要求道:“给我一只耳机。”
苏亦凡分了一侧耳机给苏小轻,两个人又像当初去美国时那样享受同一首歌。
在亚龙湾享受这不一样的夜晚,苏亦凡的身体和心情都是极为放松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苏亦凡觉得时间如果能停顿就好了,在这种美好的时刻。
苏小轻一直在看着苏亦凡,看到他半闭着眼睛的表情,就像猜透了他的内心一样说道:“还记得我的说过的话吗?正因为快乐很短暂,还需要付出辛苦才能获得,它才珍贵。”
苏亦凡缓缓睁开双眼。
“我知道,轻姐。我以后会更积极一些的。”
苏小轻笑笑:“嗯,我不说太多,像说教就无趣了。今天高考第一天结束。你不联系一下家里的朋友们吗?”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低头:“我……我的朋友很少,你都知道的。”
“以后会多起来的。”苏小轻说,“你看你现在跟洪楠他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苏亦凡摇头:“那种关系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
“在这个社会上,你就不要苛求了。”苏小轻说,“你以后还会交到真心待你的朋友,当然也会遇到为了利益跟你虚与委蛇的,这些都很正常。只要你自己的心态足够强大,就能从容面对这些状况。”
“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苏亦凡对自己的认识还是很清醒的,有些苦恼地说道,“我以后学着多交朋友。”
“不要为难自己。”苏小轻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人生不过如此。没有必要太委屈。”
苏亦凡听着苏小轻安慰自己的话。心中却和以往的想法截然不同了。
“轻姐,既然人生不过如此,我觉得放开手脚去多尝试也挺好的。”
苏小轻的声音里有淡淡欣慰:“你能这么想我当然高兴。”
苏亦凡听得这种话,条件反射般说道:“我总是希望你能更高兴。”
这一次苏小轻没有说话。她在躺椅上侧过身体,静静地听着张瑶为苏亦凡一个人唱的歌。那些歌声在海风吹拂的夜里显得格外动听,也格外能让人心中充满了暖意。
在大海的深处,曾经有公主为了王子变成一串泡沫。那样悲伤的故事,苏小轻一点都不喜欢。
见苏小轻半天没有说话,苏亦凡摘下耳机,跳起来跑到沙滩上给程水馨和杨冰冰打电话。
此时的苏亦凡,面朝大海,千万灯火如花般在海面上盛开。便是寂静深处。最寂寥的人间繁华。
…………
…………
六月六日的夜晚并不只属于三亚,滨海市的海边同样热闹,在入夜时分正有无数年轻人迎着海风烧烤。
海防堤沿线长长的平台广场上,亮如白昼的灯光照亮夜空,用布料围成的一个个独立空间里架着烧烤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在这里喝着啤酒,高声谈笑。远处的轮船汽笛声在风中回荡,似乎每个人都因为这样的环境而心情大好。
心情不好的人当然也有。此时此刻正坐在一个角落里的翟羽飞一只手捏着易拉罐的啤酒,一只手拿着香烟。
梁芳芳坐在翟羽飞的对面,她的额头有一点轻微的擦伤,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外伤。
只是头晕依然厉害,梁芳芳知道这是轻微脑震荡带来的正常反应,对面的翟羽飞同样也在被这种情况困扰。
整整一天,两个人都在这种头晕的状态下度过。
梁芳芳拥有梁家在滨海市项目的一定决策权,高考对她来说不过是个游戏而已。早已远超同龄人的高度让她并不在意这次考试的成与败,她只是愿意陪着翟羽飞走一遍这个年龄应走的路而已。
正因为这样,今天的事,受到最大打击的人并非梁芳芳,而是翟羽飞。
这次交通意外虽然蹊跷,却并不算罕见。大货车爆胎的情况偶有发生,有时候还出人命。交警记录中的这种事故就有很多起,偶然爆胎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个货车司机也被吓得够呛,看到奔驰跑车被自己的货车搞得面目全非,顿时满脸死灰地联系车主。
车主是本地一个货运公司的老板,平时承接些工程生意,来了之后先是跟翟羽飞和梁芳芳道歉,又跟交警提了一堆人名,看似是打算把这件事压下来。
梁芳芳当时头晕得厉害,明知道这件事不能就此罢休,还是没多做纠缠。喊了公司里的人来负责善后,又强打精神陪着翟羽飞去了考场。
翟羽飞大概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开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一整天的考试下来,翟羽飞的脸几乎都快黑出墨汁来了。
这已经不是发挥失常的问题了,而是他基本上无法正常思考。
到下午考完离开考场的时候,翟羽飞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这一次必然跟自己心仪的学校无缘了。
梁芳芳在考场门口等着翟羽飞,有着强烈心理阴影的她没有再开车,而是默默喊了一辆出租车,拉着翟羽飞到了海边。
这里很热闹,梁芳芳是希望这种热闹能稍微感染一下翟羽飞。
知道此时为止。两个人在这里已经坐了快四个小时。那边出租烤肉位置的摊主早已有些不耐烦,心说若不是看在这个漂亮小姑娘给了双份摊位钱的面子上,他老早就跑过去撵人了。
食不知味,心神不宁。
翟羽飞实在是想不到,居然这两种情绪会同时出现在自己身上。
最终还是梁芳芳打破沉默。
“我已经让人开始调查这件事了。”
翟羽飞喝光了手中啤酒罐里的酒,香烟一直燃着,他只抽了一口。
“其实……没有意义。”
“为什么?”
翟羽飞把剩下的半截香烟按在烟灰缸里,放下啤酒罐说道:“这件事的效果已经达成了,就算是查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尽管现在的头依然时不时眩晕,翟羽飞已经恢复了平时思考问题的水准。
梁芳芳咬着嘴唇道:“我……不能容忍这种事。”
翟羽飞抬头看了一眼梁芳芳。摇头道:“你还不明白吗?对方根本就不怕咱们知道。人家的目的恐怕就是希望咱们知道是谁干的。”
梁芳芳的个性相当固执。坚持道:“如果知道是谁干的,就有机会报复回去。”
可恶的头晕又一次袭来,翟羽飞扶着额头稍微适应了一会,才说道:“如果对方强大到你都无法报复呢?”
“不可能。”梁芳芳对这件事有着强烈的自信。“如果我向家里说明,会有家族力量支持我。”
“问题是……”翟羽飞发现自己此时竟连梁芳芳都无法说服了,有些恼火地说道,“你还不明白吗?今天这件事,如果做得更绝一点,咱们俩都会死。”
梁芳芳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
翟羽飞捂着头继续说道:“既然敢让咱们活着,也让咱们心里明白了是谁干的,就说明对方已经想好了你的所有反应……而且我猜就算你去查。估计也查不到什么。”
大多数是时候梁芳芳还是相信翟羽飞判断力的,这件事往深层了想一想,她也开始觉得后怕。
毕竟面对终极问题,没有人会不觉得恐惧。
翟羽飞看着虽然害怕仍是一脸固执的梁芳芳,有些无奈地挥挥手:“你查吧。估计真查不出什么。”
大货车的车主和货车司机早就已经被盘查了一遍,除了车胎本身问题之外,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这些细节梁芳芳早已清楚。
越是这样,梁芳芳越觉得愤怒,而且有些隐隐的恐惧。此时经由翟羽飞的口中说出,与自己想法一印证,她的肩膀又开始发抖。
“无论如何,也要继续查下去。”
毕竟还是梁家的后代,梁芳芳在短暂的后怕里并没有改变想法,她固执这一次就算翟羽飞也没能撼动。
翟羽飞有些疲惫,头疼是一阵一阵的,眩晕也是一浪接一浪。在稍觉平静之后,他俯身夹肉到烧烤炉上,开始为梁芳芳烤肉。
“吃肉吧,不能不吃东西。”
梁芳芳意外地看着翟羽飞,这时的翟羽飞简单又随意,和以前那个刻意表现开朗甚至盛气凌人的他有着大大的不同。
肉烤得很香,梁芳芳用筷子接过,放入口中。
肉汁尚未烤干,入口即化的牛肉比梁芳芳一生中吃过的任何牛排都要更美味。
“我认栽了。”翟羽飞看着梁芳芳认真地说,口气中有一点唏嘘,的是一种轻松,“不要试着去找麻烦,我们的对手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咀嚼牛肉的梁芳芳没有回答,她陷入长时间的思索和挣扎中。
不远处时不时传来很多人的欢声笑语,在梁芳芳听来那些声音好像离自己很遥远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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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可没有翟羽飞那么多烦恼,或者说,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烦恼已经够多了,现在应该是轮到翟羽飞等人烦恼的时候,正是所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典型样板。
在苏小轻包下的别墅里吃着后厨专门加班做的夜宵,虽然不如家乡的海边烧烤那么随意,味道上还是略胜一筹。那些精致的摆盘只要随便看一眼就知道不是几个帮厨随便糊弄的,大师傅的精湛手艺都体现在色香味各方面里。
苏小轻依然吃得不多,浅尝辄止地吃了一两口,多数时候就是看着苏亦凡吃。
别墅里的灯光昏黄,涂在苏小轻的脸上成了淡淡的金黄,让她纯美的面容看上去有了几分诱惑的味道。
苏小轻吃东西的时候话不多,时候只是浅浅地啜几口红酒,哼几声不知道是出自哪里的冷僻的曲调。
苏亦凡从最开始跟苏小轻吃饭时的拘谨已经变成了现在的随性,他自己也知道这当中经历了太多太多,自己的心态才发生了如此巨大变化。
对于苏亦凡自己来说,他觉得这种变化是好事。
“明天潜水,然后去蜈支洲岛上转转,后天就得回去了。”苏小轻有些遗憾,“时间太短,这地方人少的时候还不错,能多住几天就好了。”
苏亦凡正在跟龙虾肉做斗争,闻言抬头说道:“没关系轻姐,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来。”
苏小轻微微颔首,放下酒杯忽然问道:“妮尔联系你了是吧?”
这件事苏亦凡一直都没跟苏小轻说起,此时被问到的时候也没回避:“嗯,收到了一封奇怪的邮件。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来自妮尔,我还是宁愿选择相信是她写给我的。”
“什么内容啊?”苏小轻八卦起来和一般女孩也没有什么两样,“有炽烈的告白吗?”
苏亦凡差点没噎死,努力咽下食物后掏出手机给苏小轻看自己拍的图片。
对于苏亦凡来说,自己和苏小轻之间是不存在什么秘密的。尽管苏亦凡一直觉得苏小轻可能隐藏了什么秘密,他也不愿去主动追问。毕竟苏小轻为自己付出的已经太多了,每一点一滴苏亦凡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苏小轻也不避嫌。拿着苏亦凡的手机一张接一张地看那封信。
“应该是是妮尔的信。”苏小轻没有因为邮件的内容嘲笑苏亦凡,反倒很认真地对他说,“看来小姑娘对你真的不错。”
苏亦凡想起这封信总觉得略苦恼,忍不住问道:“轻姐,你相信妮尔吗?”
苏小轻意味深长地看了苏亦凡一眼说:“除了你,我谁也不相信。”
苏亦凡能感觉到苏小轻这句话的分量,他知道此时纵然千言万语也表达不出自己的心情,于是只能沉默。
看到苏亦凡惯有的沉默表情,苏小轻笑着用手指叩了下桌面。
“别这样啊,想点开心的。如果妮尔再出现在你面前。你可要帮我好好欺负她。”
苏亦凡放下刀叉。仔细确认自己心中的感受。他想象了一下若有机会与妮尔重逢的场面。无论如何也觉得自己对着那张经常露出傻瓜式笑容的脸没法生出哪怕一点怨言。
“我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
听到这样的回答,苏小轻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我想……妮尔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喜欢你的吧?”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事实:“反正我就是个烂好人,轻姐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看着这样皱眉说话的苏亦凡,苏小轻觉得心中微微一痛。
“不许这么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觉得辛苦的时候就告诉我,不用为未来担心。”
听着苏小轻反反复复安慰自己的话,苏亦凡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放心吧轻姐,我不怕压力。”
这顿夜宵吃得时间并不长,一直到叫人进来收拾的时候,时间也没指向午夜。
“明天去潜水吧,很好玩的。”苏小轻似乎随时都充满了活力,“要不要跟我一个房间睡?”
苏亦凡的回答是夹着尾巴逃到楼下去了,苏小轻在后面哈哈大笑。
恒温的中央空调让室内温度无懈可击。苏亦凡躺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就沉沉入睡。
正如苏小轻所希望的那样,此时的苏亦凡心情非常放松。
第二天一早苏亦凡就起床了,发现苏小轻还没起床后,苏亦凡试着利用别墅里的炊具和食材给苏小轻弄了简易早餐。
苏亦凡的厨艺一直还算不错,但时间仓促下也只能弄最常见的牛奶煎蛋火腿面包了。做好后。苏亦凡干脆端着东西上楼想要喊苏小轻起床,却发现苏小轻正趴在楼梯栏杆旁边看着自己,一双眼睛大概是因为刚起床的缘故,显得有点水雾蒙蒙的。
“轻姐早。”苏亦凡看见苏小轻既然已经起床了,索性就把东西端到客厅里,“下楼来吃东西吧,如果不合口味咱们就去餐厅那边吃自助餐。”
苏小轻没立即回答,直接蹬蹬蹬跑下楼。
“谁说不合口味了?”
几乎是用抢的拿过自己那份,苏小轻很没淑女风度地坐下,低头一口叼起面包片,一只手去抓牛奶,另一只手则在拿餐叉。
苏亦凡知道,苏小轻平时会偶尔表现出很少女的一面,但这样急吼吼吃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咬掉一口面包之后,苏小轻又去吃煎蛋,忙得不亦乐乎。苏亦凡在苏小轻身边坐下,看着她一脸满足地吃早餐,顿时觉得心情大好。
能让身边的人开心这件事对于苏亦凡来说太重要了。
苏小轻用几分钟时间就消灭了苏亦凡为自己准备的早餐,那速度简直超过了苏亦凡任何一次匆匆忙忙的早饭。
相比苏小轻的迅速,苏亦凡这边自己的还一口没动,说实话他有点惊奇。
苏小轻是谁啊?她什么东西没吃过,什么场面没见过,自己做的早餐有那么好吃吗?
吃完东西的苏小轻意犹未尽,盯着苏亦凡那份看了几秒钟,忽然俯身过来,轻轻抱住苏亦凡的脖子。
身体反应已经非常敏捷的苏亦凡依然没能做出正确的判断,直到觉得自己额前有一点软软的感觉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苏小轻飞快地在苏亦凡额前吻了一下。
“谢谢你的早餐,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苏亦凡傻傻地坐在客厅里的高脚椅上,他没想到苏小轻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相比自己做出的早餐,苏小轻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带来的震撼明显更大一些。苏亦凡愣是坐在原地消化了很久,直到苏小轻把牛奶朝他面前又推了推才算回过神来。
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苏亦凡的脸色微红,他这是一生中第一次被女孩子亲吻,哪怕只是额头,哪怕对方是苏小轻,意义依然非同凡响。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在下一秒钟会融化掉一样。
把牛奶杯子推到苏亦凡面前,苏小轻的表情似乎也有些微羞,和平日里那个洒脱的她截然不同。
“我上楼去换衣服,一会去潜水吧。”
扔下这么一句话,苏小轻头也不回地上楼了,留下苏亦凡一个人捧着牛奶杯发呆,偶尔还露出片刻傻笑。
苏小轻从来都是一切从简的风格这次好像没有得到很好的延续,她花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换衣服,足够苏亦凡吃完早餐并收拾妥当,在楼下打开psp玩一会《怪物猎人2g》了。
花了这么久换衣服,苏小轻最终的打扮却依然是挽起裤脚的牛仔裤和粗布白衬衫,除了颜色略有变化之外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倒是手里拿了一顶草帽,样子很朴素,有点像《》主角路飞戴的那种。
在衬衫口袋上别了一副墨镜的苏小轻依旧穿着雪白的沙滩鞋,早已没了刚才那片刻的尴尬,凑到苏亦凡身边看他操纵角色在小屏幕上拖着太刀战斗。
感觉到苏小轻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靠近自己,苏亦凡一分心就被猫车送回老家了,索性关掉psp没有继续游戏。
“轻姐不潜水吗?”
“不啊,我看着你玩。”苏小轻这次主动帮苏亦凡拿起旅行包,“咱们走吧,我已经约好了潜水教练。”
早上的亚龙湾安静而清闲,大部分客人还在熟睡或跟早餐搏斗。苏小轻和苏亦凡顺着石头蒲城的小路穿过别墅区,从酒店正门在大厅等候潜水教练的到来。
酒店大厅也没多少人,漂亮的前台姑娘正襟危坐,表情特别端庄职业。苏亦凡的目光在大厅里随便扫视一番,正打算跟苏小轻说说最近自己的进展,一群人从酒店正门呼啦啦涌进来,吸引了酒店里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这一行七八个人里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一头短碎发打理得干干净净,穿着干净的米色休闲装,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绝大部分面容,个子不高但走路速度很快。
苏亦凡几乎不用太努力辨认也知道了这个人是谁,正是目前新生代小生里最红的那个罗华生。
罗华生这人很神奇之处在于他的歌声演技都很一般,偏偏人就是红得不行,跟媒体之间的关系也不错,获得了不少女粉丝的拥戴,主演的电视剧和电影收视率极高。
苏亦凡对罗华生当然没有兴趣,他就是身在学校不得不听周围许多女同学喳喳议论,想不知道都难。
这就是现在强势消费的可怕之处了,有些事纵然你没有兴趣,想要完全躲开仍是非常困难。
苏亦凡的目光在罗华生身上扫了一下之后,立刻就被他身边的年轻女人吸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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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许多宅男的标准来看,三次元的女明星里真正值得追捧的并不多,她们不但在相貌上没法做到完美,更有着这样那样的陋习和小毛病。没有多少男生会觉得没事就换男朋友偷税漏税还得陪大老板们吃喝玩乐的女孩值得崇拜。正如当初妮尔刻薄的那句话所说,明星多数时候只是政治和商业的附属品。
也正是出于这种原因,苏亦凡一直对让张瑶在歌星的路上继续走下去有所犹豫,他很逃避地把选择权还给了张瑶,或者说是交给了程水馨。
苏亦凡自己喜欢的女明星也有,不过多数都已经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譬如曾经享誉世界的顶级美女奥黛丽?赫本。
纵然再不愿意承认,苏亦凡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数时候还是单纯的视觉动物而已。
因此对于现在的年轻女明星,苏亦凡的辨识度不是很高,充其量能记住几个经常出现在网络新闻里的,还得包括芙蓉姐姐这种以审丑闻名的。
走在罗华生身边的年轻女孩也是个明星,还是那种苏亦凡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这就非常不容易了。
只看一眼,苏亦凡就知道那个女孩是庄诗涵。
庄诗涵属于那种成名之路能写成老娘是传奇的类型,和大多数吹嘘陪朋友报名参加艺考自己却当上明星的虚假经历不同,庄诗涵是真的在一次校园海选被国内一个艺术气息浓厚的老导演看中,出演了那位导演的一部纯文艺片。后来文艺片在威尼斯拿了奖,庄诗涵的星途则开始一路顺畅。
程水馨曾经给苏亦凡推荐过那部叫《现在》的文艺片,苏亦凡对这个女主角印象很深。
看到明星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苏亦凡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激动。哪怕庄诗涵是那种身高腿长的典型模特身材,她穿了高跟鞋相比之下竟比罗华生还高上一点,浑身皮肤更是雪白得像得了白化病一样。
苏小轻注意到苏亦凡的目光转移,见是庄诗涵也丝毫不觉激动,笑着问道:“有兴趣?”
苏亦凡这才想到自己身边这位姐姐倒是许多明星梦寐以求的大金主,对明星的免疫力要强自己十倍百倍。
见苏亦凡没有露出鬼迷心窍的样。苏小轻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按照苏小轻所了解的苏亦凡,他对着某个女明星真的露出猪哥嘴脸才会比较奇怪。
“三亚这边倒是很容易看见明星。”苏小轻纵然再风轻云淡,终归还是女孩子,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庄诗涵后说,“你有兴趣吗?我帮你去要个签名。”
苏亦凡当然觉得意外,但也仅仅是觉得意外罢了。冲过去做脑残粉的行为在他看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不是说自己没有偶像,但偶像肯定不会是这种明星。
酒店大堂里本就没多少人,两个明星的同时出现让大部分人都簇拥过去。就算是在这里见惯了各种明星,看到这两个在年轻人群中人气极高的主儿。许多服务员也热衷于过去热情一下。
当然这也有另外一层原因。明星虽然架子大脾气也不好。偶尔出手还是比一般游客阔绰的。
随着这一行人的进入,整个大厅都变得热闹起来。苏亦凡脑海中霎时间浮现出不久之前在滨海看到方教授演讲的一幕,那时候的放教室也是这样被一群人围着,像个珍奇动物。
苏小轻仿佛能随时猜到苏亦凡在想什么一样。只瞄了一眼他的目光就淡淡说道:“自己本身成为一件商品之后,是挺麻烦的。”
苏亦凡不能免俗地看了一眼庄诗涵的长腿后终于彻底收回目光,他还在猜测这两个新生代的当红明星是什么关系,难道他们已经在明目张胆地恋爱了?
“轻姐你不是说过吗?任何事都有代价,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苏小轻呵呵一笑:“是啊,被人关注这种事有的人爱有的人恨,也因人而异。哎你真的不想要他们的签名吗?回去送人也是个天大的人情哦。”
苏亦凡想了一下自己认识的几个女孩,还有那个喜欢沉迷游戏的好朋友张超,貌似真的没有谁对这两个明星特别有兴趣的。
“还是不用了吧。我觉得他们对索要签名应该已经挺烦的了。”
“都是职业的,没有什么烦不烦。”苏小轻的目光大部分时间也都停留在庄诗涵身上,那个当红帅哥罗华生对她来说好像毫无吸引力一样。
苏亦凡也是做过很多经纪人功课的人,想到那些细节无比赞同苏小轻的意见:“练笑脸,练签名……想想真痛苦。”
“你的小师妹也要经历这些痛苦。你想想怎么让她消化这种压力吧。”苏小轻耸耸肩道,“这庄诗涵和罗华生同时出现,是想给新片造势吧?”
“联合炒作?”苏亦凡立刻明白了苏小轻的意思,“什么片子能让这两个人合作?”
“应该还是还在封闭阶段的片子。”苏小轻真的仿佛无所不知一样闭着眼睛想了想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海的少年》的前期炒作吧?”
苏亦凡压根没听过这部电影,满脸问号:“轻姐,那是什么片子?”
“卖点就是青春回忆,抄了点村上春树的梗,加台湾小清新导演的皮肉。”苏小轻说起这些文艺作品的时候,眼界向来是极高的,“估计今天的这一幕成了新闻不久之后,会被慢慢宣布吧,俩人顺便辟谣。”
苏亦凡撇嘴:“真够无聊的。”
苏小轻笑道:“这个世界需要不断的刺激才能睁开眼皮看你一眼啊……你想当初你在ks上做的那个募捐,如果不是有新游戏概念支撑,谁会理你?以后你要自己独立做项目的话,这些事都是非经历不可的。”
这些道理苏亦凡当然明白,他前段时间恶补了很多关于宣传的方面的知识,在见识了许多炒作手段之后不得不佩服那些人的想象力。诸如芙蓉等人的手段已经不算很暴力了,假新闻和跟娱乐节目勾结都成了最简单的是基本功课。
如今这个时代,没有下限早就成了很多宣传策划的座右铭,这的确是没有办法的事。
看眼前这两位选择当下这个人不多的淡季在亚龙湾出现,想必也是为了不让事情闹得太大不好收场。
“庄诗涵的表演天赋其实还不错。”苏小轻停顿了一下,继续点评道,“如果真的经过一些锤炼,相信她将来的演技会有超越老一辈的可能。”
苏亦凡对庄诗涵的成名作印象很深,听到苏小轻的评价后不无遗憾地说道:“其实很多时候,影视作品题材的限制决定了她们向前的高度。”
“更深刻的故事当然容易揭露人性,也更适合演绎。”苏小轻说,“但真正让演技成为生活一部分的,还是真实的生活本身。”
这是一句非常拗口的话,说的已经不仅仅是影视作品,的是一种人生感悟。苏小轻淡淡一句话让苏亦凡心生涟漪,想到了很多自己经历过的人和事。
“轻姐你说得对……”苏亦凡回忆着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幕一幕,“每个人其实都在努力扮演自己期望的角色。”
苏小轻听得出苏亦凡的心情有些低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本色演出的人也很多嘛,别在意这种事。”
无视了大厅里的临时混乱场面,苏小轻继续无所谓地跟苏亦凡闲聊着。毕竟在她眼中所谓的明星不过是些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值得尖叫追捧的。
经过了一些事之后,苏亦凡的心态也有很大变化,他盯着庄诗涵的目光没有遮遮掩掩,也没带着憧憬和羡慕,只是单纯而纯粹的欣赏。
这样平静的目光出现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如果被人注意到,一定会觉得非常惊奇。
其实大多数时候明星戴墨镜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目光。那些无处不在的拍照装置总是很容易暴露他们的内心,这才是很多人最担心的问题。在被很多热情群众簇拥住之后,罗华生和庄诗涵先后都摘下了墨镜,露出职业又完美的微笑跟大家打招呼,那熟练程度让人怀疑两人生来就在做迎来送往的工作。
在众星捧月的场面里,苏小轻和苏亦凡很快成为另类又惹眼的一道风景,两个人的身体干脆都没离开过休息沙发,那懒洋洋的姿态完全不像两个年轻人,倒像是那种对明星文化完全没兴趣的中年人。
被群众围在中央签名又不断说套话的罗华生其实一进入酒店大厅就注意到苏小轻了,这么漂亮的女孩谁不愿意多看两眼啊?在人群缝隙中发现苏小轻居然没跟很多女粉丝一样冲过来,心中不禁有些淡淡失望。要知道对于罗华生这种年轻男性偶像而言,被一群恐龙粉丝包围的情况不在少数。偶尔有个美女粉丝跳出来,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小惊喜之一了。
站在罗华生身边的庄诗涵则显得淡定得多,她参加过不少国外影展,媒体经验比国内爆红的罗华生更丰富。察觉到身边这位联合炒作同伙的目光偏移后,庄诗涵很自然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
看到坐在沙发上满脸无聊的苏小轻,纵然平时情绪控制得几乎完美无缺,庄诗涵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
两位明星在酒店有预定,应付了一阵子热情的人群后,被众多保镖和经纪人护送着逃上楼去,引起的骚乱也因此告一段落。
苏亦凡纵然心性再老成,注目庄诗涵的目光还是挺频繁,一直目送那窈窕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收回目光,发现苏小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这一次苏亦凡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觉得自己与苏小轻之间没有太多需要掩饰的东西,而且他察觉到了庄诗涵刚刚的细微变化。
“轻姐,刚才庄诗涵好像在看你?”
苏小轻也瞄了一眼电梯门,无所谓地说道:“也许是吧?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
苏亦凡感受了一下这句话的霸气,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有的时候苏亦凡甚至觉得,在苏小轻看来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当然,不包括跟苏亦凡有关的那些事。
潜水教练每天的行程安排都是固定的,苏小轻临时插队的安排让两人在酒店里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潜水教练匆匆从酒店正门走进来,跟两人碰了头。
苏亦凡没料到苏小轻居然给自己请了个女的潜水教练,还是个年轻姑娘,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高足有一米七五以上,胸前还挺峰峦叠起的很有看头。
穿着短裤小背心的潜水教练看到苏小轻和苏亦凡,一脸微笑地走过来自我介绍道:“这位就是苏小姐吧?我是潜水教练吴萌,很高兴认识你们。”
不管什么职业,有亲和力的美女总是能更迅速被人接纳,吴萌的态度很随意又带着一丝热情,让苏亦凡感觉很好。苏小轻对这个美女教练也表现出足够的尊重,起身跟吴萌握手:“吴教练您好,要麻烦您了。”
苏小轻再这么平淡如常,气度上终究是和普通女孩子有着不同级数的区别。淡淡一句客套,让那个身材无可挑剔的女教练就感觉到眼前这漂亮的美女身份不一般。
当然联想到自己今天的安排都被公司改掉,只是为了来伺候这两位。吴萌的姿态放得很低。
“苏小姐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职业套话的好处在这里就表现出来了,虽然都是废话,也能迅速拉近大家之间的距离。吴萌的微笑跟刚才那位女明星亲切许多,这也是接待了太多不同身份地位客人的缘故。
对于公司的临时安排,吴萌最初还有些不满。天知道这种临时安排的客人都是什么背景,若是碰到个喜欢毛手毛脚的老男人就烦都要烦死了。自己的潜水课经常有人排队,多数冲的都是个年轻漂亮,就算不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发展,揩揩油也是好的。现在看到苏小轻和苏亦凡的年纪模样。吴萌心中总算觉得稍稍笃定。至少眼前这两位看上去不像是想摸上自己那双长腿的。
潜水教练们经常在亚龙湾两侧的酒店之间走动。多数人都认得这位名气在外的年轻女教练。吴萌没有什么顾忌地坐到苏小轻旁边,显得特别有耐心地问道:“不知道苏小姐是希望系统地学习一下潜水课程呢?还是想在开放水域里试试身手。”
吴萌话说得并不算含蓄,明显是在问苏小轻到底是想爽一把还是打算拿个证书。这种问题虽然直接,对于教练自身来说却是最重要的问题之一。是以吴萌问起来也很痛快。
在全国都为数不多的全年开放水域周边,全课程能拿证的潜水课名目繁多,包含理论实践等多项内容,光是基础入门的一整套下来就要教足三天,收费也是最低数千元起。给临时兴起的游客们开课就没那么多说法,单纯的实地教育到能下水,跟着那些有潜水梦的游客在水下呆足时间就算完成任务。
常年接待大量游客的亚龙湾和蜈支洲岛上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为的就是在人生成就上添加一项类似“老子潜过水了”的标签,用以日后对人吹嘘的谈资。
苏小轻明白这其中的区别。笑着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但是只有他一个学生,能尽量把基础课程都教了吗?”
这样的问题倒让吴萌表情认真起来,眼前这位美女显然是懂行的,没法糊弄。从说话口气和气势上来辨认。吴萌也不认为苏小轻是个容易被别人改变看法的人。
当然吴萌也没少遇到过这种时间紧任务重的请求,略一沉吟就回答道:“不瞒您说,现在游艇数量有限,虽然是淡季也不能只为一个人服务……”
“这种事我早就想到了。”苏小轻耸肩,“我自己准备了游艇。”
吴萌正准备好的腹稿被瞬间打断,那张漂亮的瓜子脸上涂满了惊讶。
“什么?”
惊讶于自己的失态,吴萌迅速纠正自己的心态,对苏小轻一脸坦诚地说道:“苏小姐,如果全天候服务的话,我的费用可能要稍微高一些。”
苏小轻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价格你定。”
其实以亚龙湾周边的潜水教练来说,收入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了,吴萌用这种方式试探,实际上是在看苏小轻的态度。如果能通过几堂潜水课就认识一位可能身家丰厚的客户,结下一段善缘,对吴萌这种还处在上升期的年轻人来说可谓是好处无限。而苏小轻的态度也让吴萌非常满意,她觉得眼前这个少女比那些自诩阔绰的大腹便便老男人们豪气多了。
双方商议了一个没有疑问的价格之后,苏小轻带着苏亦凡走出酒店,吴萌则跟在两人旁边电话通知公司今天的安排更改。
亚龙湾的沙滩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精致的乳白色,远处看上去非常迷人。当然离近了也会有少量的垃圾,这就是世界级旅游景区的代价,客流数量够多,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污染。
从酒店出来自然有电瓶车过来为三人服务。苏亦凡先让两位女士上车,自己拎着行李包跟在后面。
电瓶车朝着停靠游艇的方向一路轻快开去,吴萌收了电话后就开始跟苏小轻套磁,一边恭维苏小轻的美貌一边聊些看似家常实则能了解对方深浅的话题。无奈苏小轻在这方面经验比吴萌强大多了,说了半天反倒是开玩笑般套到了吴萌的三围和鞋码。
这种女人话题对苏亦凡来说必然无聊到爆,他戴上耳机专心听歌,偶尔回头看一眼没什么人的公路。希望能瞧见几个比基尼美女走过什么的。
看了几次之后,比基尼美女没看到,苏亦凡倒是发现有一辆电瓶车正加速追过来。
再仔细看看,苏亦凡发现那辆电瓶车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是刚才在酒店里造成骚乱的那两位明星。
罗华生已经换了一条白色短裤,配以白色t恤,非常衬他那张阳光帅气的脸。当然脸上大大的墨镜是不可少的,使得他脸上本来挂着的笑容少了几分亲切感。
庄诗涵没戴墨镜,穿了套浅蓝色的比基尼。外面批了一件薄纱。头发梳成自然的黑长直。一张俏脸没了多少化妆的痕迹。正目光炯炯地看向苏亦凡这边。
两人所乘的电瓶车速度很快,从苏亦凡注意到他们开始没多久就追过来了。
亚龙湾东侧本身距离就不算长,苏亦凡伸手扶苏小轻下车的同时,那边庄诗涵已经带着罗华生走过来了。
“苏小姐您好。”
其实刚才苏小轻就已经看见庄诗涵和罗华生了。她只是懒得表态。现在庄诗涵摇着腰走到自己面前,苏小轻总不好装作完全不想理这位明星,尤其是人家又跟自己主动打了招呼。
庄诗涵的态度是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谦卑的,苏亦凡倒是记得刚才在酒店大厅里她回头看苏小轻那一眼,并不觉得惊奇。反倒是吴萌也认识这位最近很红的年轻女明星,吃惊地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苏小轻,心里又开始猜测这位客人到底什么来头。
庄诗涵刚才在酒店里没停留几分钟就匆匆跑出来,为的就是希望能跟苏小轻说上几句话。在国外走过几圈的庄诗涵始终忘不了,自己曾经参加过的一个慈善活动上。一个无比美丽的中国女孩端着酒杯孤独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并像赶苍蝇一样赶走了好几个自己都不敢想象能高攀的年轻富豪。
后来好奇心促使庄诗涵略微打听了一下那个中国女孩的身份,再后来……她就放弃了认识那个漂亮女孩的心思。
能够在这里再遇到苏小轻,庄诗涵心中诧异之余的是惊喜。原本联合炒作中就有一部分是两人一起在海滩游玩的要求,她索性放开了过来追上苏小轻。目的自然也是想结一段善缘。
对于自己的亲和力和人缘,庄诗涵还是多少有点自信的。而且就算自己不行,身边还有个阳光又开朗的罗华生,总能吸引一点苏小轻的注意力吧?
罗华生跟庄诗涵比起来性格稍微有点骄傲,但两人在圈内的名气相较之下仍是庄诗涵略胜一筹。在庄诗涵建议自己主动去找人搭讪之后虽觉得有些低声下气,倒还是很配合地跟过来了。
苏小轻心知肚明庄诗涵为什么会这么小心翼翼,笑着点点头:“你好,我们见过?”
能用这么平淡的口吻跟庄诗涵说话,罗华生也忍不住摘下墨镜,正视这个干净得像天边云朵一样的女孩。
都开始正面打招呼了,庄诗涵心里唯一那一点障碍已经不复存在,笑着解释道:“苏小姐可能忘记了,我们曾经在艾纳森先生的慈善晚会上见过面。”
旁边的吴萌已经彻底惊了,她不是没见过有钱人,也不是没见过大明星。不过看到两个大名鼎鼎的明星对一个年轻女孩这么低姿态,她还是觉得自己今次遇到的客户实在是……来头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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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怎么也没料到,庄诗涵居然会主动过来找苏小轻搭讪,而且是以这么低声下气的方式。他的目光掠过庄诗涵那双雪白修长的美腿,心中隐隐觉得有一丝异样的感觉散开。
庄诗涵也注意到苏亦凡的目光了,对着他和善地笑笑,让自己披着的那条纱巾敞开一点,苏亦凡于是看到了白皙晶莹的肌肤。
苏小轻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苏亦凡,对于庄诗涵来主动找自己搭讪这种事她一点都不惊讶,也不困扰。反倒是苏亦凡的反应让她觉得很有趣,索性直接说道:“是吗?庄小姐这是也要出去玩吗?我那边有条船,不如我们一起?”
庄诗涵本来心里准备好了诸多套近乎的腹稿,没想到苏小轻居然这么轻易就邀请了自己,一方面惊讶,一方面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挺受欢迎的,眼前这位对顶级富豪不怎么正眼看的女孩居然会对自己主动发出邀请。
罗华生倒是比较自来熟,顺着小码头看过去,发现一条漂亮的游艇正静静停在那里,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好漂亮的船。”
罗华生自己当然也买得起游艇,不过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游艇价格不菲,自己要真是咬咬牙买了还真得银根紧张一阵子。看到洁白的船身上的中英文logo,罗华生自然不会联想到这艘船的归属。
事实上国内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这么个公司,苏小轻的产业目前真正面对的都是商业链的上层部分,在民众之中的知名度反倒很低。
既然获得了苏小轻的邀请,庄诗涵觉得心中轻松,开始为大家互相介绍。吴萌虽然年轻,仍是过了那种见到明星就尖叫索要签名的阶段。对两位明星表现得比较平淡。这三个人比较一致态度都让罗华生有些郁闷,心说现在面对自己不热情的年轻人居然有这么多吗?
游艇上没有专业人士负责操作,苏小轻和吴萌都是堪比专业级的,吴萌看到堆在船上的潜水设备也不得不赞叹一声,自己拿出来骗钱的那些东西在这位苏小姐看来必然是显得非常可笑了。
其实潜水这件事本身并不困难。也不复杂。之所以要安排那么多繁琐的课程,的原因在于国内游客素质实在不怎么样。很多人都是那种你不让做的事他一定要做,你说有危险他完全不在乎的套路。真论起危险程度来说,潜水比过马路当然可怕多了,所以不得不用规范化的课程来一次次重复教育,借此减少意外情况的出现。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教的时间长,收入也就相对比较高一些。
上了船之后,吴萌就开始整理装备,她已经明白了苏小轻没有下水的打算。自己今天的学生是那个看上去有点瘦弱的小男生。
虽然不太清楚苏小轻和苏亦凡之间的关系。吴萌的工作态度还是很认真。所谓那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苏小轻开除的报酬比一般情况下高出许多,自己做得更认真一些总是没错。
苏小轻开船,罗华生和庄诗涵就跟在驾驶室里看似随意地跟她闲聊。
庄诗涵一直都在努力拉近自己跟苏小轻之间的关系,银铃般的笑声一直不断。这位平时在电影里很文艺范儿的女明星居然有如此谄媚的一面。让苏亦凡有种把眼前一幕拍下来回去给那些庄诗涵粉丝们看一看的冲动。
所谓潜水的开放水域都有一定距离和深度的限制。初学者要面对的水深不怎么夸张,碧蓝色的水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苏亦凡站在船舷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心说滨海市的海水就灰突突的,这室外温度对海水的影响果然巨大。
在船舱内整理好装备后,吴萌招呼苏亦凡下来跟自己学习一下基础理论。
“先让你来认识一下这些器材吧。潜水一般分为两种,这边的装备是深度潜水的用具,这边是自由漂浮潜水……”
苏小轻对苏亦凡的重视程度远超过那两个小明星,停了船也跑过来旁听。吴萌看到苏小轻对潜水也有兴趣,讲解得更加卖力。
庄诗涵和罗华生实际上也没潜过水。毕竟这种活动严格来说还是有一定危险的,两个人今天若不是为了联合炒作,身边可能连随行人员都不会太少。听吴萌说得仔细,也带着兴趣开始旁听。
潜水用的头盔,面罩。护具,服装,氧气瓶和推进器等设备一应俱全,吴萌拿起一样说一样,顺便也说了一下初学者应该注意的要点。一番讲解下来,就连站得最远的罗华生都有了尝试一下的冲动。
“听起来真棒,苏小姐你要不要试试?”
庄诗涵这会早就拿开了纱巾,露出一身淡蓝色的比基尼,比基尼样式有点保守,反倒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的身材。
苏小轻没有立刻回答庄诗涵的话,而是用目光对着苏亦凡使了个眼神,那意思分明是“都露成这样了你小子赶快看啊”。
“哈,我就不用了,我不喜欢下水。还是你们试吧,我在船上等你们。”
罗华生在旁边也劝道:“既然都来了,苏小姐不如试试吧?这么好的天气很难得的。”
苏小轻笑笑:“海南的天气一直都很好,真的不了,你们去吧。”
罗华生还想说什么,感觉自己腰被人掐了一把,注意到身边的庄诗涵眼神后住了嘴。
以罗华生这种年少成名的心态,纵然苏小轻再有实力,他也觉得不过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自己调笑几句应该没什么。倒是庄诗涵那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让罗华生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
吴萌在上船后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连体泳衣,一双长腿像要到腰间才分叉一样,雪白而修长,蹲在苏亦凡面前讲解的时候显得异常耀眼。苏亦凡忍不住低头看了几眼,觉得这样似乎不太礼貌,抬头刚转移视线就瞧见苏小轻对自己使眼色,继而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庄诗涵的身上。
庄诗涵是面对镜头惯了的人,小男生的目光对她来说当然不算什么。注意到苏亦凡的目光后还对她微微一笑,惹得苏亦凡反而觉得不好意思,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了吴萌身上。
教完理论就该实践了,苏亦凡理解能力强,动作柔韧度也很高,让吴萌觉得很轻松。她觉得这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男生有一股让人觉得特别舒服的亲切感,不由自主地就把那些掺水的废话都去掉了。
带着轻装备出了船舱,迎面有海风吹过来,把夏日炎炎的气息吹得一干二净。换上全套装备的吴萌挺了挺自己饱满的胸脯,戴上面罩给苏亦凡演示:“先看着我的动作,我下水一次,你注意看动作细节。”
苏亦凡应了一声,看着吴萌顺着爬梯下船,仰身入水。
吴萌的动作自然优美,犹如一条美人鱼般。苏亦凡紧盯着吴萌的双臂的动作,揣摩她的呼吸,看着她潜入水中,心中慢慢有了几分自信。
“怎么样?”苏小轻在旁边问道,“怕不怕?”
苏亦凡摇头:“当然不怕。”
“让吴萌跟着你吧。”苏小轻最担心的仍是苏亦凡的安全问题,“先做做准备活动,下水别抽筋。”
苏亦凡现在的体质当然不会出现那种问题,但他还是很老实地按苏小轻说的去做了。
庄诗涵在旁边半羡慕半恭维地说:“苏小姐,你们姐弟感情真好。”
苏小轻回头看了一眼庄诗涵,呵呵一笑,答非所问地说道:“庄小姐现在准备拍摄的片子是哪一部?《海的少年》吗?”
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嚼着口香糖的罗华生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大变,看苏小轻的目光都跟刚才不一样了。
庄诗涵也是吃惊不已,不过转念一想有些投资人层面的问题并非自己所了解的,苏小轻能够知道一些内幕更证实了自己来套近乎是个正确的选择。
“这个……”
“保密协议是吧?”苏小轻看着庄诗涵,脸上的笑容还是很平静,“没关系,就当是我在瞎猜好了。既然庄小姐遇到我了,咱们就是有缘。如果有什么违背你心意的事发生,你可以联系我。”
苏小轻说话的时候苏亦凡一般都不会插嘴,但他还是不免惊讶苏小轻对庄诗涵的态度居然如此和蔼。在苏亦凡的印象中,除了自己认识的几个姑娘之外,苏小轻就没对谁真正和颜悦色过。
难道苏小轻也是个追星爱好者?
想到刚才在酒店大堂里的谈话,苏亦凡迅速否定掉了这个假设。
罗华生想要说话,看了一眼庄诗涵的表情后终于是什么都没说。眼前这个少女表现出来的强势远超自己平时的装腔作势,罗华生此时终于是明白了庄诗涵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少女。
水下的吴萌没耽搁多久就浮上来了,顺着舷梯爬上来,摘下面罩对苏亦凡微微一笑:“怎么样,有没有试一试的冲动?”
吴萌也是极有眼力的主儿,在两位明星面前依然是以苏小轻为尊,很好地平衡了几个人之间的气氛。
苏亦凡点点头:“来都来了,当然要试试。”
听着这么痛快的回答,吴萌又笑笑,开始动手帮苏亦凡穿戴潜水衣和装备。
要一个高个子美女帮自己穿戴装备,苏亦凡终于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
苏小轻看到苏亦凡觉脸红,笑着欣赏了片刻,对庄诗涵和罗华生招招手道:“咱们下去拿喝的吧,我准备了一瓶不错的红酒,你们应该会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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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被一个朋友拖去参加个原创漫画比赛当评审,刚开始还挺高兴的。
结果因为赶稿不开联系方式……错过了第一轮评审的截止时间。
嗯,我觉得自己真棒……
求红票。
吴萌对这种事好像并不觉得尴尬,一边动手一边指导,帮苏亦凡穿上了全套装备。
“潜水运动起源很早,但直到近代才有国际性的组织和规范化的活动章程。”吴萌为了化解苏亦凡的尴尬,还不忘记给他科普,“不过你也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虽然组织众多,证书也不一样。总的来说要学习的东西都差不多,掌握要领之后,你就是个合格的潜水员了。”
苏亦凡点点头,他现在对学习新东西的渴望还是很强烈的,这种冲动慢慢遮住了因为吴萌手指接触自己皮肤带来的那一丝悸动。
“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了,告诉我。”吴萌刚才已经问了苏亦凡的肺活量和身体大致状况,知道他下水肯定绝无问题。
苏亦凡知道这种事含糊不得,痛快地应了一声,在吴萌的陪同下准备开始自己人生中首次潜水实践。
苏小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船舱里走出来了,后面跟着罗华生和庄诗涵。三个人每人一杯红酒,罗华生和装饰的表情还有些不自然。
这两个人还都是有些品味的,能喝出国内所谓“珍藏拉菲”和国外大酒庄藏品之间的区别。在两个人看来喝掉一瓶二十几万的红酒当然不算太让人震惊的情况,但人家这只是随便出来玩,跟有特殊庆祝情况才拿出价值数十万红酒郑重其事开掉完全不一样。
以庄诗涵的心思,还想拉着苏小轻多在船舱里说几句话,她哪里知道苏小轻是绝对不会放过亲眼目睹苏亦凡下水时刻的,看苏小轻随随便便交给罗华生让他开酒后就走出来,只能跟在后面。
刚才还挺骄傲的罗华生现在什么心思都没了,苏小轻让他帮忙开酒,他竟然觉得挺荣幸。
在四个人的注目下,苏亦凡双手抓着舷梯慢慢下去,此时的水面风平浪静,阳光照在头顶带来一股热流。苏亦凡仰头隔着护目镜紧盯着吴萌。他觉得吴萌的肚脐好像挺好看的……
这种胡思乱想的心思只飞扬了一瞬间,苏亦凡看着吴萌对自己做出手势,点点头确认后,在吴萌手指的倒数结束后双手一松,整个人浸入水中。
零上25c的海水温度适宜,苏亦凡经过刚才的海风吹拂后一点都不觉得不舒服,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衔着管子慢慢让身体下沉,眼中的世界顿时变幻成了带着淡淡碧色的壮丽景象。
曾经在无数次电视上看过海底世界风貌的苏亦凡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苏小轻某些话的意思。
——有些路,只有自己走过才知道沿途风景如何。
和那些摄像机带来的景色感觉完全不同。亲身加入这一幕。苏亦凡觉得自己几乎要变成这片海水的一部分了。
鱼群和珊瑚生物就像画册里描绘的那么美丽。甚至更漂亮。随着水流推动,斑斓的色彩缓缓流动,苏亦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正前方,在远处那些防护网所圈定的范围内。自己看水族箱时的感觉被放大了十倍百倍不止。
背后有水流涌动,苏亦凡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吴萌跟过来了。做为潜水教练,她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陪人下水,给予指导和帮助。有时候客人们还要借助教练的潜水拍摄装置留下一段视频影像,刻成dvd带回去珍藏,当然这也是要额外收费的。
吴萌做了个跟自己走的手势,让苏亦凡跟在自己旁边,还用一只手抓住苏亦凡的手,怕他跟不上。
苏亦凡被吴萌抓着手向前游动。水下的压力对于普通人来说会有轻微不适,但这个深度实在是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匀称缓慢地呼吸着,苏亦凡跟在吴萌后面,巡视属于她的领土。
亚龙湾开放水域的潜水者不少,但多数都集中在午后时间段。一是为了照顾游客作息时间,二是方便教练们先搞理论培训。这会水下基本上没什么人,吴萌拉着苏亦凡在水下转了一圈,看风景之余也是让苏亦凡领会潜水动作的要领。
苏亦凡不负所望,在巡视结束之后已经能自己自如地游动了。这个深度基本上不需要推进器助力,他的动作在吴萌看来流畅又自然,免不了觉得有些惊讶。
在水下大约十五分钟,吴萌估计苏亦凡的体力差不多了,就拉着他返回船上。
到了船上吴萌才发现,苏亦凡居然一口气都不喘,表情也很自然。
这次女教练对这个瘦弱少年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吴萌当然不会知道,水下运动对苏亦凡来说已经不是新鲜体验。在滨海市有个更恐怖的女教练,没事就以摧残他的身体为乐,那个的运动量是现在的岂止十倍以上。
苏小轻亲自拿着大毛巾过去给苏亦凡擦水,还不忘打趣:“怎么样?有没有要投身海洋事业的冲动?”
苏亦凡任由苏小轻给自己擦干净脸,这才接过毛巾披在身上笑道:“那倒没有,就是还想下去。”
吴萌在旁边恭维道:“苏小姐,苏亦凡是我见过学生里素质最好的一个,我觉得……这个证书对他来说真的不难。”
苏小轻自豪地笑:“那当然,我早就知道。”
苏亦凡一点都不惭愧地接道:“我争取不给轻姐丢脸。”
吴萌配合地笑,笑完之后看潜水用的电子表说:“休息十分钟,咱们再下去转转?”
苏亦凡表示一切都听教练,苏小轻亲自去给吴萌拿饮料,搞得吴萌很受宠若惊。
没事做的苏亦凡仰面躺在游艇的甲板上,目力所及是一片湛蓝天空。在水域周围没有多少人声,一切都寂静极了。旁边的庄诗涵和罗华生都在低声交谈,议论的内容隐隐约约传入苏亦凡的耳中,是关于苏小轻的身份猜测。
眼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高中生的苏亦凡当然不会认为这种事值得在意,他侧过头,目光跟随两只海鸟在海面上游荡。一时间整个海洋带来的宁静气息传染了苏亦凡,他觉得这世界上其实没什么真正让人觉得艰难的事。
自己所经历的那些,不过是些小小插曲罢了。
闭上眼睛想起刚才在海底看到的那些绚烂色彩,苏亦凡有些明白了苏小轻带自己来这里潜水的用意。
——生活的层次如此丰富,需要自己去主动发掘。守在原地不动的话,永远看不到这么好的风景。
苏亦凡觉得苏小轻这是在鼓励自己继续向前,他很想爬起来去找苏小轻求证,又觉得两个人单独的时间很多,不急在这一时。
心情宁静之后,自然会更加愉悦。苏亦凡在静静地休息了几分钟之后爬起来,站在原地做简单的舒展运动,等待吴萌过来陪自己第二次下水。
刚刚跟罗华生还在窃窃私语的庄诗涵缓步走过来,对苏亦凡露出一个充满魅力的大姐姐式笑容后,柔声问道:“小苏同学,潜水难不难?你看我能不能学会?”
一个当红的年轻女明星冲自己媚笑这种事还是挺玄幻,苏亦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毫无情趣地回答道:“对四肢协调性有点要求,不过一般人都没问题。庄小姐上过形体课的人,应该没有问题。”
庄诗涵特别私人化地又是呵呵一笑,竟笑得也是风情万种:“那我可要试试,等会小苏同学咱们一起下水怎么样?”
苏亦凡觉得自己对庄诗涵这种攻势有点抵挡不住。其实论美貌庄诗涵可能还略逊程水馨她们一筹,但这女人身上有明星光环加成感觉就是不一样。尤其是挺胸露出胸口大片雪白肌肤的的女明星站在自己面前发嗲,苏亦凡觉得要是换班上另外几个庄诗涵的真粉,现在都已经饿虎扑食不计后果地冲上去了。
努力稳定了一下心情,苏亦凡言不由衷地回答道:“这个……吴教练一次只能照顾好一个学员,咱们还是一个一个跟着她下水比较好吧?至少安全性有保障。”
庄诗涵这还是第一次对比自己年纪小的男生抛媚眼,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苏亦凡竟然拒绝了自己?!
平日里受了太多青少年男性热烈追捧的庄诗涵表情一滞,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魅力好像也有辐射不到的角落。
苏亦凡却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好像拒绝这件事并不怎么困难一样,认真地继续说道:“要不一会我让吴教练先陪庄小姐下去吧,等你上来我再下水。”
庄诗涵还打算说什么,瞧着少年认真的表情终于是没出声。
苏亦凡看自己的目光无疑是充满了欣赏意味的,庄诗涵感觉得到。同样苏亦凡看着自己的目光也充满了真诚的担忧,从技术角度来说,苏亦凡的担心非常有道理。
一时间,向来自诩接人待物足够老练的庄诗涵说不出话来。海风吹起女明星的长发,庄诗涵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和自己之前遇到的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
也是海风吹起庄诗涵的长发,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发呆的模样实在不太像话,便朝着苏亦凡又笑了笑。
这一次庄诗涵的笑容比刚才自然得多。
“那好,等我学会了,咱们再一起下水。”
苏亦凡这次没有拒绝庄诗涵,他笑着对这位许多同学的偶像点点头说:“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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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轻早就让人在游艇上预留了简单的午餐,所以一行人在游艇上一直玩到下午才尽兴而归。
苏亦凡跟着吴萌又下了一次水之后把机会留给了罗华生和庄诗涵。这对年轻男女在抛下明星面具之后也颇有冒险精神,跟着吴萌轮番下水。倒是后来吴教练的体力有些不足,大家只能坐在船上看海天一色闲聊了。
到了下午时分,庄诗涵和罗华生的电话开机后瞬间被打爆。这两位明星显然没有按照经纪人和公司安排的线路游山玩水,被人有计划有目的地“发现”在一起。苏小轻这个临时出现的因素让庄诗涵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也让两个人获得了一次不错的假日时光。
在两位明星各自努力安抚了经纪人和助理之后,吴萌一天的工作也算是结束了。吴萌驾驶着游艇回到码头,苏亦凡远远就看到那七八号人都聚集在沙滩上焦急等待着。
沙滩上人很多,排场不小,但对于稍微有点脸盲的苏亦凡来说,能认出这两个明星已经算是不错了,他们的助理和经纪人还有保镖真的是一点都记不住。
庄诗涵有些小心翼翼地提出晚上想请苏小轻吃饭,苏小轻笑着答应了,她对这个处处小意想要迎合自己的小明星一直很和善,甚至让庄诗涵开始怀疑自己那时候看到的那个冷冽女孩真的是眼前的苏小轻吗?
罗华生的经纪人是个很干练的三十多岁男人,身高不高但体型匀称,也戴着墨镜,却穿了一套一看就知道他待宰游客身份的所谓岛服。看到罗华生和庄诗涵联袂归来,这个中年男人摘下墨镜,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快。
失踪一天这种事对罗华生这样的明星来说几乎是不可原谅的,而且同时失踪的还有庄诗涵。要是这两个人真的搞在一起假戏真做,他们的粉丝群必然会受到极严重的打击。亚洲文化中比较特殊不健康的一面就是青春偶像不能早早谈恋爱和成家立业,否则事业上必将一败涂地。
站在旁边的庄诗涵经纪人是个快四十岁的老女人,身材很纤细。穿得有些保守,脸没什么特点,只有一只鹰钩鼻把她的表情衬托得有些凶。
船停稳后,罗华生第一个下船,走过去跟自己的经纪人耳语了几句。那个表情不太乐意的中年男人立刻笑容灿烂,朝着苏小轻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拉着罗华生离开了。
庄诗涵那边也差不多,那个鹰钩鼻的老女人很努力地对苏小轻笑了笑,也跟着庄诗涵走了。
“你看,很惨吧?”苏小轻教育苏亦凡。“当明星要有这种心理准备。”
苏亦凡看着这两个人离去的背影点点头。他们的车队挺拉风。随行人员也很多,就是前呼后拥之下让人觉得这种生活确实有点惨。
吴萌在旁边听着苏小轻如此评价明星生活,心中免不了有些腹诽。对于很多人来说,那种一个人身系千万的生活正是她们所期望的的。吴萌是个年轻姑娘。对这种生活也有颇多向往之处。前阵子有个国内比较有名的娱乐电视台还想找专业潜水员去做一期节目,公司里的年轻人几乎都在竞争这个机会。
“吴教练晚上也一起来吧。”苏小轻的话让吴萌的心中的小小不满迅速消失,她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还有接触两位明星的机会,“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其实吴萌心里很清楚,自己哪里辛苦了。比起那种一个一个接待旅游团游客的烦人工作,今天简直就和放假没有区别。这几个客户年轻靓丽,素质也很高,最重要是苏小轻和两位明星的出手都很大方,光是收入也抵得上平时一周以上的总值了。
“这样不好吧……?”心里高兴是高兴。吴萌还得稍微故作姿态一点。
“别客气啊,就是吃顿便饭。”苏小轻仿佛能洞悉吴萌的真实想法一样,笑着劝道,“反正你也是要吃晚饭的不是吗?”
这倒是当无可挡的好由头,晚上又没工作。吴萌面对苏小轻的邀请无法拒绝,点点头:“那好,先谢谢苏小姐了。”
苏小轻笑:“不用谢我,是大明星请客,我们跟着蹭吃蹭喝就好了。”
吴萌还想说什么,手机已经响了,是庄诗涵打来的电话。
“不好意思吴教练,刚才忙着应付经纪人忘记跟您说了,晚上就在中餐厅我定了包房,请一定赏脸啊。”
庄诗涵的话显得礼数心意分量都很足,让吴萌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惊讶地嗯嗯啊啊了一番。对着庄诗涵这样的明星,吴萌的心态可没苏亦凡那么好。看对面苏小轻朝自己微笑,吴萌总觉得那笑容里有一种“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
约定好了见面时间和地点后,吴萌回公司那边先去交接,两人则回到住处,苏小轻上楼洗澡,苏亦凡则在楼下做了足够量的运动才去洗澡。
此时外面的太阳终于开始落向海的尽头,烧红了天边的云和海水。整个世界都被镀上一层红晕,沙滩沿线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五光十色的夜景喧宾夺主地抢走了人们对夕阳的关注。变幻的灯光穿过喷水池,轻缓的音乐声让原本还有些沉寂的海湾沿线开始变得热闹。
苏小轻洗完澡换了一身更保守的打扮,牛仔裤从七分变成了十分,上半身的衣服也比较厚,看上去完全不是应该出现在海南的打扮。
“准备一下吧,咱们一会吃饭。”
苏亦凡对这件事倒是很有自觉:“轻姐,我觉得庄诗涵对你的态度挺……那个的,她是有什么事要求你吗?”
苏小轻对这种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没什么吧,就是一般的明星和商人之间的关系而已。庄诗涵以前见过我,估计对我有点印象。”
其实苏亦凡也不反感这两个明星,他奇怪的是苏小轻为什么会对这两个人这么和颜悦色,至少以苏亦凡认识的苏小轻来说,她瓦全没必要给这两个明星笑脸。
面对苏小轻,苏亦凡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很自然地就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其实不过是一句老话罢了。”苏小轻说起这个有些微微感慨,“这世间没有白走的路。对于吴萌来说,能认识我,或者认识庄诗涵。只要她愿意保持良好的关系,将来总有可能会用到我们的一天。”
苏亦凡现在比以前开窍多了,对很多道理一点就通,立刻反应道:“轻姐你的意思是说,我将来有可能会用到庄诗涵和罗华生?”
“你看,你现在明白了吧?”苏小轻笑道,“你想帮助张瑶,在娱乐圈有点人际关系是应该的。我们当然可以通过强势的姿态空降,但这肯定不是最适合你的方式。积攒足够的人脉,拥有自己的人际关系网。最终利用这些资源走向成功。这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
苏小轻的话让苏亦凡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现在知道了苏小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原本已经变淡的不安又涌上来。
但现在的苏亦凡和以前已经不太一样,他没有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上。
“轻姐……我知道了。”
苏小轻欣慰地看着成长了许多的苏亦凡,柔声说道:“我也不想给你压力。不过就当交朋友了,多认识些人总没坏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咱们只是出来玩,偶尔碰到了两个小明星而已。”
这样被苏小轻安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苏亦凡倒是已经开始学会迅速调整自己心态,当即笑着说道:“轻姐也就是你张口闭口说他们是小明星了。你没看吴教练刚开始看见他们的时候脸都红得不行。”
“观察得很仔细嘛。”苏小轻调侃道,“吴萌其实也不错?你要不要试试多接触接触?”
苏小轻每次在这个话题上都会让苏亦凡满脸羞愧地爬走,这一次也不例外。
“轻姐,我们还是说说吃饭的事吧……”
苏小轻耸肩:“好啦。不说这个。明天晚上咱们去山顶住好不好?”
三亚的木屋酒店是当地旅游的一大特色,依山而建的木屋建筑不少,苏亦凡以前也略有耳闻。听到苏小轻说打算去那里住也不怎么惊讶,只是和很多没有住过的人一样疑问了一下:“会不会很多蚊子啊?”
苏小轻笑:“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两个人收拾妥当赶去赴宴,到了酒店中餐厅才发现庄诗涵和罗华生早已经在候着了。庄诗涵穿了件白色的连身短裙。没怎么化妆。罗华生则穿得尽可能的休闲,很有点他平时在广告上卖衣服的范儿。
同样是提前赶到的吴萌也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晚装,笑得有些拘谨。在潜水这个专业领域吴萌当然是当之无愧的老师,游艇上的她心态也比较平和。现在换成了日常交际的场合,明星气场就对她的影响就比较明显了。
罗华生的经纪人守在包房内的门口,拿着手机一脸的忧国忧民状,估计还是在担心罗华生和庄诗涵假戏真做的可能。抬头正看到苏小轻和苏亦凡赶来,这位经纪人下意识地朝苏小轻伸手想要握手。
苏小轻没抬手,给了苏亦凡一个眼神。
这种事当然是由苏亦凡来代劳了,他伸手迎上那位经纪人:“蒋先生您好。”
罗华生的经纪人叫蒋昭,因为这个姓氏的缘故,每次被人称呼蒋先生的时候都有一种时空错乱的古怪感觉。
苏小轻表现出的淡淡倨傲让蒋昭意识到自己跟眼前这个少女可能真不是一个阶层的,心中有不满也只能压着了,皮笑肉不笑地跟苏亦凡握手寒暄后就离开了:“你们年轻人聊吧,我先告辞了。”
苏亦凡起身送蒋昭离开,自此再也没有人来房间打搅几人,看来庄诗涵和罗华生为这顿饭还是下了一点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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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月票制度改革了,不上架的也能获投月票。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投给老夫嘿?
晚餐吃得很愉快,菜肴丰富而不暴发户,大家吃的速度也不快。苏小轻和颜悦色地跟庄诗涵聊了一些好莱坞的趣闻,听得旁边本来已经不敢心高气傲的罗华生更加仰视这位年轻女孩。
苏亦凡则多数时候都在跟吴萌聊潜水的事,对于这种事他不介意多知道一点。吴萌也看得出苏亦凡是个真想学好潜水的学生,回答得很详细,还给苏亦凡讲了很多自己工作上的见闻,譬如帮客人偷偷拿一块不超过20公分的珊瑚走之类的,苏亦凡听得津津有味。
庄诗涵跟苏小轻聊了一会就把目标转向苏亦凡:“小苏同学平时喜欢看电影吗?”
这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在跟苏亦凡套近乎了,苏亦凡当然知道人抬人的道理,回答道:“庄小姐的电影我几乎都看过,我们学校的同学没有不喜欢您的。”
“真的呀?”庄诗涵的演技大约等于杨冰冰加程水馨的总和,就算是装出来的惊讶和喜悦也特别自然可信,“这次见面太匆忙,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我送你几张单曲cd好了……”
苏亦凡抬头看了一眼苏小轻,见她对自己鼓励地颔首后就没拒绝:“那就谢谢诗涵姐了。回去我那帮同学一定羡慕死我。”
这种话在庄诗涵听来当然舒服,笑着从早就准备好的手提包里掏出几张cd,又当着苏亦凡的面签上自己的名字,还分别写了不同祝福的话。
罗华生也没冷落吴萌,拉着这位身材修长的美女教练合了几张影。
苏小轻用随身携带的m8也帮庄诗涵和苏亦凡拍了几张,庄诗涵却是拿出一部一次成像机交给苏小轻。
“苏小姐用这个帮我和小苏同学拍两张吧,我可以在后面写几句话。”
庄诗涵早就看出来了,苏小轻绝对是因为苏亦凡的缘故才对自己这么客气。她在晚餐之前准备得很全面,这一次成像机还是专门打电话让人送过来的。
苏亦凡特别不适应跟人合影,之前在临海市被程水馨勾着脖子拍照的记忆还很清晰,这会又被庄诗涵抓着手臂做开心状地合影,心里的别扭和暗爽各占一半,感觉特别玄妙。
至始至终苏小轻都没说要跟谁合影一张。庄诗涵不提,罗华生有心想跟这个美女套套近乎也是没敢说出口。最后晚餐结束的时候庄诗涵留了一个联系方式给苏亦凡,表示他可以随时来片场找自己玩云云。苏亦凡对这些客套话没什么兴趣,但拿到庄诗涵联系方式这种事还是挺值得高兴的。
苏小轻也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庄诗涵,对罗华生倒是兴趣缺缺。苏亦凡也知道,比罗华生成功一百倍的青年才俊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眼前这位实在是不怎么够看。
因为白天累了一天,两个人晚上回去闲聊几句就去休息了。第二天早上又奔赴蜈支洲岛,在那里有天价一夜的别墅和看似热闹的海边烧烤自助餐,以及遍地的鲜花和不怕游客的鸟禽们。
今天庄诗涵和罗华生很自觉地没有来主动找他们。一方面是怕被反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工作太多。昨天那一天两人玩失踪已经让公司和团队大为恼火,不可能继续无节制地玩下去。
蜈支洲岛上最著名的当然是情人桥,很多情侣在这里合影留念。苏亦凡还看到一个可能是死宅的青年穿着“情侣去死”的衣服让自己朋友给自己拍照,给人感觉特别行为艺术。
岛上的活动项目也有潜水。还有那种让快艇拉着自己在水面上滑行的刺激选项。苏亦凡什么都没选,就是陪着苏小轻在岛上漫步,满地的孔雀争先恐后地开屏走动,鲜花遍地的小岛显得很世外桃源。唯一遗憾的是游客实在太多,热热闹闹地把这座岛变成了一个联欢会现场。
沿着海岸线走了一会,苏小轻终于是憋不住了,拉着苏亦凡说:“咱们去情人桥那边合个影好不好?”
苏亦凡怎么可能拒绝苏小轻的要求,两个人重新回到情人桥附近,找了一位附近的工作人员帮忙拍照。
在蜈支洲岛上工作的人年纪都不大。也不是本地人,见多识广的年轻人一眼就认出苏小轻用的相机,震惊了一下。
“啧啧,好东西啊……”
苏小轻笑了笑没说话,迎着风扬起头。挽着苏亦凡的手臂,一点都不避嫌地贴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身体紧挨在一起,苏亦凡能感觉到苏小轻肌肤传递来的温度。
这种亲密的姿势带来轻微尴尬,的是让苏亦凡觉得开心。
苏亦凡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跟自己没有任何隔阂的人,恐怕只有苏小轻这一个了。
也不知为什么,苏亦凡发现这一刻的苏小轻笑容特别灿烂,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宝物一样。
这种笑容很少出现,苏小轻偶尔只在苏亦凡面前流露。
两个人挽着手,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在桥上和凉亭里拍了几张照片,随后苏小轻很小心地把m8放进手提包里,拽着苏亦凡去烧烤区让他给自己烤东西吃。
滨海人本身就喜欢烧烤,苏亦凡在这方面的造诣也不错。不管是贝类鱼类还是烤肉都得心应手,苏小轻也放下了一贯不吃太多东西的习惯,每一样都试试,吃得眉开眼笑。
一批批游客上岛,又一批批离开。人来人往中时间飞快过去,等到苏小轻和苏亦凡返程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四点多了。
回到酒店退了房,自有人来接苏小轻和苏亦凡穿过热带天堂森林公园上山。
苏小轻这一次成了导游,给苏亦凡指山上若隐若现的木质结构建筑:“这一片都是新开发的旅游资源,叫鸟巢度假村。现在还没完全对外开放,咱们来尝尝鲜。”
前面引路的年轻女孩应该是海南本地人,说话有些口音,闻言回头对苏小轻笑道:“我们这里现在还仅限于内部开放,苏小姐是我们的重要客人,这里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走近森林之后,陡然离开人群的感觉让苏亦凡觉得心中一片宁静。周围的空气里都是自然的清香味,湿度极大的风吹过身体,让人觉得与自然亲近是这么美好的事。
走过索桥,来到建筑群附近,茂密的植被挡住了视线。让近距离之间的客房相互更加无法互相窥探。这种错落有致的安排让人心生好感,苏亦凡还是首次接触这么原生态的度假村,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
苏小轻放慢了脚步,一只手拖住苏亦凡的手,另一只手指向远处说:“咱们住在那边,我定了有宽带的房间,你可以上个网跟家里的朋友联系一下。”
苏小轻总是这么细心,让苏亦凡无话可说。
鸟巢的建筑是按鸟类划分级别,从最低端的集结地到丹顶鹤,房间尺寸和设施布置各不相同。大概是为了凸显原生态的重要性。最高级的套房里居然不配备宽带设施。苏小轻很固执地要求酒店方面为她特别安装了宽带设备。而酒店方面也很痛快地照做了。
纯木质结构的房间是真漂亮。原木色墙壁和家具浑然一体般,就连电器都隐藏在那些木质装饰之下,一点都没有现代化的金属气息。房间是一个大床房和一个双床房组成的套房,双阳台和两个卫生间。窗外就能看到几乎整个景区的全貌。落地窗干净得像没有玻璃,窗帘被微风带着轻轻飘动,犹如电影中专门营造的场景一样。
海南姑娘为两人介绍设施和一些服务细则,苏小轻对这个不感兴趣,就由苏亦凡代劳听了一遍。介绍完之后,酒店方面的姑娘又告诉两人可以怎样顺路去餐厅那边吃东西,并说了一下餐厅的营业时间才告辞。
看见人走了,苏小轻终于不绷着脸了,靠着沙发侧躺下说:“休息一下。咱们去吃晚餐。”
其实两个人距离用餐时间不过几个小时,也没做什么剧烈体力消耗活动,都不怎么饿。但苏亦凡早就发现了,苏小轻好像一直都很喜欢拉着自己吃东西,她像是很享受两个人一起吃饭的过程。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苏亦凡觉得这可能就是亲人之间的互相依恋,他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好,轻姐你今天累坏了吧?”苏亦凡帮苏小轻把行李拿到客厅角落,并检查门窗。
苏小轻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一双雪白的脚丫蹬在小软垫里,足弓绷得笔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样动人的姿态,苏小轻只会让苏亦凡一个人看到。
“你不是担心蚊子吗?把这个东西放在客厅里。”
苏小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也就乒乓球大小的球形物体,苏亦凡疑惑地接过去,发现上面只有几个小孔,底座是平的,有一个触摸感应的标志。
整个球状体没有任何花纹,就是普通的金属银色,谈不上什么设计。
“按一下开关。”苏小轻教苏亦凡,“然后放客厅里就行了。”
对苏小轻的话苏亦凡自然是照做的,按了之后他听到“滴”的一声,却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变化。
苏小轻躺着的沙发就在客厅正中央,苏亦凡想了一下,弯腰把这个东西放在了沙发下面,还没来得及抬头,脖子已经被苏小轻楼住了。
“走的时候不要忘了这东西。”
苏小轻的声音和呼吸同时在耳畔响起,带来热热的风。
这一刻苏亦凡心中略觉慌乱,他抬起头想要说什么,苏小轻慵懒的声音已经再度响起。
“不要动,让我抱一抱。”
苏亦凡就真的不敢乱动了,他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任由着苏小轻的手臂环绕在自己脖子周围。
时光和心情几乎同时被凝固住了,苏亦凡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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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轻把头埋在苏亦凡的发际间,她的呼吸停留在苏亦凡的头顶,芬芳而温热。这样的热量让苏亦凡心尖微颤,哪怕已经跟苏小轻之间很亲密了,他还是无法承受一个年轻少女带给自己的具体诱惑。
杂念不可抑制地在脑海中盘旋,苏亦凡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又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慌乱让他没有心情享受苏小轻搂着自己带来的旖旎感觉,只在心中默默奇怪,苏小轻为什么会这样。
苏小轻的呼吸略绵长,苏亦凡保持着背向她的姿势不敢乱动,两个人维持了这样的姿势大概有一分钟。苏小轻才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今天有点累。”
苏亦凡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身后那个貌似强大到无人可以拒绝也无人能够战胜的苏小轻是真的有些疲惫了。想到苏小轻为自己操劳的一桩桩一件件,想到苏小轻要忙碌的,苏亦凡觉得自己现在对着苏小轻心里有悸动特别没良心。
“轻姐,要不然你先睡一会?”苏亦凡不敢回头,他怕看见苏小轻的眼睛,暴露了自己的尴尬。
“不睡了。”苏小轻的声音很软,但还是带着一丝开心,“我躺一下就好了,一会咱们出去吃饭。”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说:“轻姐要不你也别处去了,我们叫餐吧。”
“这个度假村还没完全对外营业呢,餐厅现在送餐可能比较麻烦。”苏小轻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温热,让苏亦凡觉得身体痒痒的,那是一种纯粹的生理反应,跟心态无关。
“那我去给你打包回来。”苏亦凡坚定地说,“你想吃什么?”
苏小轻这一次没坚持,想了想说:“随便吧,你喜欢吃的我都喜欢吃。”
苏小轻这话倒是事实,两人几乎每天都一起吃东西,苏亦凡的口味苏小轻很了解,苏小轻的口味苏亦凡也知道得特别清楚。
“那行。我一会去给你打包。”
苏亦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毫无疑问苏小轻是个漂亮到了几近完美的女孩,就算她从亲属关系上来说是自己的姐姐,这样的亲密接触也让苏亦凡没办法彻底静下心来。
苏小轻也没有太为难苏亦凡,只是蹭着他的头发,好像是在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又像是在撒娇。
“现在这样子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让我任性一下吧。”
听到苏小轻的请求,苏亦凡的觉得自己的心一阵抽痛。
一直以来,苏小轻几乎从未表现过自己软弱的一面。相比之下,哪怕是内心强大如程水馨也会偶尔暴露自己的软弱。唯有苏小轻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对任何事不多纠缠也不在意。
甚至很多时候苏亦凡都已经认定了。苏小轻就是个不会被任何事难倒的女神姐姐。在苏小轻的字典里,是没有“软弱”二字的。
直到这一刻,苏小轻真正流露出自己的真实心情,把头埋在苏亦凡身上不肯松手。苏亦凡才幡然醒悟。原来苏小轻也是跟自己年纪差不太多的女孩子,她的心当然也是柔软易碎的。
苏小轻也需要有人去保护,去照顾,去关心。
作为能够让苏小轻袒露自己软弱一面的那个人,这又是何等的信任和依赖?自己应该怎样去努力呵护苏小轻?
一时间苏亦凡觉得心乱如麻,他稍微松动了一下身体,低声问道:“轻姐你今天吃了不少烤肉,晚上咱们吃清淡一点好不好?”
苏小轻听得出苏亦凡的声音变化,感受到他的心意。用鼻子哼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在苏亦凡身上蹭了几下,苏小轻松环着他的手臂。
“快去快回,我包里有现金……”
“我也带了钱。”苏亦凡笑道,“轻姐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就回来。”
苏小轻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她的长发遮住了半边面容,如星夜般的眸子熠熠闪动,只是点点头。
苏亦凡抓起钱包和电话,奔向森林公园最高处的餐厅。
因为是还未真正对外开放,不管是东区的西餐厅还是山顶的中餐厅人都不多。苏亦凡选择的是中餐厅,在这里有各种口味的中餐可以选择,包括苗家菜素斋药膳和大量的海鲜。苏亦凡给苏小轻点了几样她喜欢吃的清淡菜肴,又要了些主食,急匆匆地奔回客房区。
苏亦凡回来的时候,苏小轻已经没继续躺着了,正坐在阳台上的游泳池边上,只伸了小腿浸在水中,表情很快活。
看见苏小轻没事,苏亦凡刚才心中的微微不安消失了,他是真的担心苏小轻在这里生病。
“轻姐来吃饭吧。”苏亦凡招呼苏小轻,“这几样你看看爱不爱吃?如果不喜欢我再去给你买。”
苏小轻赤着脚站起来,走进客厅,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买的怎么可能不喜欢?”
看着苏亦凡摆开的食盒,苏小轻兴致勃勃地坐到地板上,却不接苏亦凡的筷子。
“今天我太累了,你喂我。”
“啊?”
苏亦凡愣住了。
这样的要求从苏小轻的口中说出,到底是有多不可思议?
“不愿意就算了。”
苏小轻故作别扭地扭头,却还是没接筷子。
苏亦凡看出来了,苏小轻今天是真打算任性到底。
对于苏小轻的要求,苏亦凡一点都不觉得过分,他觉得自己就算帮苏小轻把所有的鱼刺都剔干净再喂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就是惊讶,惊讶于苏小轻居然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愿意,当然愿意。”
苏亦凡看苏小轻跟自己任性,一方面觉得惊讶,一方面是感到太新鲜。虽然看得出苏小轻是在装着不乐意模样,他还是怕苏小轻真的不开心,忙不迭地收回要递给苏小轻的筷子,先舀了乌鸡汤送到苏小轻嘴边。
“先喝口汤。”
苏小轻这才转过头来,心满意足地享受起苏亦凡的服务。
自己吃饭和喂一个人吃东西完全是俩概念,苏亦凡就算是动作敏捷一样忙得满头是汗。
和大多数任性的姑娘不一样,苏小轻不挑食也没有任何要求,苏亦凡喂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偏偏这是苏亦凡第一次喂别人吃东西,压根没估算食物总量,一口一口地喂下去苏小轻终于是没能撑住,在大约三十分钟后摇头拒绝了苏亦凡的进一步喂食。
“不要了,吃太撑了。”
苏亦凡挠头嘿嘿一笑。自己风卷残云般开始打扫剩下的饭菜。
苏小轻扯了几张纸巾过来,托着下巴看苏亦凡吃东西,满脸的满足,时不时帮苏亦凡擦嘴角。
这顿饭吃完,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苏亦凡收拾好了残局起身问还在托着下巴看自己的苏小轻:“轻姐,今天你要不要早点休息?”
“好啊。”苏小轻笑得很灿烂,“今天你陪我睡。”
苏亦凡刚收拾好垃圾袋,正打算开笔记本电脑,听到这句话手一个不稳,笔记本电脑差点掉地上。
回过头。苏亦凡看着苏小轻的表情。和她平时开玩笑不太一样。苏小轻的笑容里有一点认真。
“轻姐……”
苏亦凡这时候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自己像个弱智。
“陪程水馨睡过了,不能陪我睡?”苏小轻笑着问道,“反正两个房间。也有双人床的房间,不可以吗?”
面对苏小轻的问题,苏亦凡知道自己不回答是绝对不会被放过的,只能艰难地说道:“那个……可以是可以……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啦。”苏小轻飞快地说道,“快去洗澡,今天咱们早点睡,明天回滨海。”
现在这个苏小轻,又是那个字典里没有“不可能”的苏小轻了。
万千世界,苏亦凡眼前也只有这么一个苏小轻。对于他来说。这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苏亦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好理由拒绝苏小轻,他也不再是那个为了某些事踯躅犹豫里许久的少年。
“好,轻姐那我去洗澡了,一会见。”
苏小轻眯起眼睛笑了笑,现在的苏亦凡这个样子让她觉得很满意。
那个年轻的小孩。终于慢慢走过属于自己的路,即将成为一个战士了。
“好,我用另外一个一起洗,一会见。”
这个“一起洗”让苏亦凡打了个激灵,没敢回应,灰溜溜地去了浴室。留下苏小轻一个人在客厅里放声大笑。
苏亦凡倒是不介意自己的尴尬,他觉得苏小轻开心比什么都好。
洗完澡没多久,换了一身衣服的苏小轻从里间走出来。
这大概是苏亦凡见过苏小轻穿着最暴露的一次——她只穿了一条短裤和一件小背心,平时不怎么刻意显露的身材差不多是一览无余地暴露在苏亦凡眼前。
苏小轻平时的强势和神秘让很多人会略微忽视她的美貌。但只要稍微凝神,就很容易被她的气质和容貌打动。
苏亦凡看得有些傻眼,程水馨跟自己一起住的时候穿的是样式保守的睡衣,相比之下苏小轻这种充分展现少女美好一面的打扮实在是太刺激了。那双雪白笔直的长腿就像在很多少年的梦中都不曾出现过一样。雪白的小背心和短裤之间露出一条缝隙,纤细的腰间肌肤露出少许,犹如耀眼的凝脂。
因为只穿了件小背心的缘故,苏小轻胸前的丰满一点都不带偷工减料的,绝对是许多男孩子心目中最完美的形状。
还有什么比这更迷人的吗?
见苏亦凡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苏小轻抿起嘴角笑了笑:“嘿,看什么呢?”
“啊?”苏亦凡这才察觉到自己好像是目光有些逾越了,不过他现还真就不会显得太不好意思,而且是很直白地恭维道,“轻姐,你真漂亮。”
在苏亦凡面前,苏小轻也从来不会表现得很拘束,笑着说:“行啊,现在嘴越来越甜了。”
苏亦凡由衷地说:“轻姐,我是说真的。”
苏小轻叉着腰看着苏亦凡,笑道:“好啦,知道你是真心的。你先上会网,今天咱们就早点睡吧,明天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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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电脑,苏亦凡没着急上网,而是先把苏小轻相机里的照片都导出来,标记上年月日和地点说明,分门别类地整理了一番。
这几天两个人拍的照片其实不多,苏小轻似乎不太喜欢拍照,苏亦凡也不怎么热衷。最多的是两个人在蜈支洲岛情人桥上的合影,还有苏亦凡学习潜水时在船上的照片,加上另外几张跟明星们的合影,几乎就是这一次出行的全部收获。
室内没有开空调,两边的窗开着,带着浓浓草木气息的风穿堂吹过,让人感觉身心格外舒畅。苏小轻的设备果然有效,苏亦凡在自己的视力范围内没见到哪怕一只蚊子哼哼。
苏小轻披着一条大毛巾坐在苏亦凡身边,看他一张一张给照片更名做标记,有感而发地说道:“我总觉得好风景是用来记在心里的,拍再多照片也没什么意义。那些旅游景点早就被千百万人拍过了,拍得再好也超越不了一些大师级作品。倒是不同的人可以用影像记录一下,人实在是一种太善忘的动物。”
苏亦凡在欣赏自己拍的苏小轻,面朝大海的苏小轻长发飘飘,看着远处的目光深邃而充满了坚定。这样的画面被定格之后格外震撼,每一张都像俯瞰人间的女神。
苏小轻看到自己的照片,笑着问道:“这么丑的丫头是谁家的?”
“我家的。”苏亦凡没过脑子直接回答说。说完了觉得有些不妥,想了想又没法具体解释。
苏小轻高兴地“哈”了一声:“是哦,那就不要看这个了,看合影,看合影!”
合影里的苏小轻依然漂亮飞扬,不同之处就是脸上还有淡淡的幸福。
苏亦凡觉得自己没感觉错,那种感觉是幸福。
其实苏亦凡很少能从苏小轻的身上感觉到幸福,大多数时候他认为苏小轻给人的感觉不管多么超凡,她都显得特别孤独。
俯瞰众生也好,笑谈世事也好。或者跟周围的人开开玩笑也好。苏小轻对除了苏亦凡以外的事总是云淡风轻。
越是这样,越是显得她很孤独。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理解她,自然也没有人能安慰她。独来独往的苏小轻能够选择用更热闹的方式生活,能让无数人围绕她花团锦簇。
但她没有。
因为苏小轻知道,那样的生活里自己依然孤独。
就连苏亦凡都知道。
在这样寂寞的生活里,苏小轻为数不多的幸福只有跟苏亦凡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欢笑和她的满足都那样充沛。
苏亦凡有时候甚至会猜测,也许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苏小轻才是那个充满欢笑的她。
想到这些,苏亦凡就觉得心中隐隐不安。他希望自己能成为安慰苏小轻。让她更开心的那个人。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做。
屏幕上是两个人站在情人桥上的合影,苏小轻显得个子比苏亦凡还高一点,亲密地挽着他手臂,真如一对情侣一样依偎着。
看到这样的照片。苏亦凡在心里越发确定,这个世界上对于自己最重要的人,除了父母就是苏小轻。
把所有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之后,苏小轻终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站起来说道:“这个一定要给我拷贝一份。”
苏亦凡侧身看向披着毛巾的苏小轻,心中不知怎的一动,随手将两人在情人桥上的那张合影设成了电脑桌面。
苏小轻本来还在舒展手臂的动作一下子顿住,看着已经切换成桌面状态的笔记本电脑愣了很久。
“轻姐,你不会介意吧?”
苏亦凡以为苏小轻有意见。正要动手更换桌面,苏小轻已经俯下身从背后抱住他。
“不,这样很好。”
苏亦凡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苏小轻抱住了,此时的他心中一片安宁,只希望苏小轻的快乐能多一些。一些。
“嗯,那我就不换桌面了。”
苏小轻抱着苏亦凡,又一次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膀说:“用几天就好,将来有了女朋友可要换掉啊。”
“那也不换。”苏亦凡郑重地说,“轻姐在我心中的位置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苏小轻抱着苏亦凡没有继续说什么,她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却已经让苏亦凡没办法心生哪怕一点绮念了。
也许时光并不能停留在哪个瞬间里,但自己应该能让幸福变得更好。
少年在心中这样默默对自己说。
两个人维持了这样的姿势也不知道多久,久到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开始不怎么平静了,苏小轻忽然松开双手站起来说道:“去上网联系一下家里的朋友吧,还有工作邮件要看是不是?你最近可够忙的。”
这样的苏小轻是恢复到正常状态的节奏,苏亦凡自然熟悉,他这会已经开始脸红了,不敢回头地说道:“没怎么忙,多数事都是程水馨在做。”
“程水馨是个好助手。”苏小轻披着毛巾想要去拿水喝,却被苏亦凡抢先一步拿在手里递给自己,顿时又笑得两眼如弯月,“你想过高三之后的事吗?”
苏亦凡接过苏小轻喝完的水杯放回到桌子上,这才熟练地登陆邮箱和osx版的qq,回答道:“其实也不是没想,我想选文科类的专业,我爸也支持我。不过文科将来的出路真不好说,还是有点忐忑。”
“出路的问题你就不用考虑太多了吧?”苏小轻又开始了她无所谓的论调,“你现在做的事已经超过了很多大学生的理想,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学习工作和生活之间的比例。其实熬过高三之后你会变得更自由,那时候你可以做事了。”
苏小轻说话间,苏亦凡已经打开邮箱,满屏幕的未读邮件扑面而来,qq上也有不少离线消息闪个不停。
苏亦凡没管那些邮件和消息,扭头看着苏小轻认真地说道:“轻姐,其实我也挺苦恼的……你看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自己更像个半路出家的富二代什么的。我希望的是自己真能通过努力去了解一些东西。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自己走过应该走的路,孩子永远成不了战士。你给我的已经太多太多,这些放在别人身上肯定是想都不敢想的——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得做得更好不是吗?”
苏小轻笑了:“你说的那些普通的商业世家子弟应该背负的思想。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人生首先应该是个加法,不断增加兴趣和想做的事。在很多年之后人生一定会变成一个减法之前。你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就算是想毁灭世界我也支持你。”
苏亦凡心说苏小轻这话说得也太狠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接。
苏小轻没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继而问道:“觉得现在做的事开心吗?”
苏亦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开心。”
“那就继续。”苏小轻那股女王一般的气场又回到了身上,低声说道,“如果有不喜欢的什么,我帮你扫清。”
苏亦凡听得很想泪流满面一下给苏小轻看看。
苏小轻看得出苏亦凡的情绪,笑着拍了他一下:“开心点嘛,很快就要放假了,想想怎么过暑假才是正道。”
“我还真在想这个问题。”苏亦凡说。“现在已经有计划了。考完试再说。”
“好。真想好了告诉我。”苏小轻也不追问,指了指电脑,“快把工作搞定,睡觉。”
睡觉这个词让苏亦凡又汗了一下。
现在苏亦凡看邮件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他几乎是打开一封邮件,花几分钟看掉,然后噼里啪啦回一下。其实给苏亦凡发邮件的人主要就是王健滔和程水馨。程序和美工对接的事并不复杂,主要的工作都集中在杨冰冰那边。苏亦凡只需要继续给出一些细节修正并不断确认一些核心功能就行了。
程水馨的邮件只有一封,发自今天下午苏亦凡上蜈支洲岛的那段时间。信中大概讲了一下这一天多她的工作内容,并说了已经有人通过辗转的方式联系了她,提出对那位唱出了《寻找》的歌手表示极大的兴趣。问苏亦凡的意见。
苏亦凡又点开qq,程水馨的头像还亮着,这么早她肯定是没睡的。而且应该还是精神奕奕的状态。
“嗨,玩的怎么样啊万恶的资本家?”
苏亦凡对程水馨一直是隐身可见的状态,当下打字回答道:“很开心,明天回去。”
程水馨很快回复道:“代我再向轻姐问好,等你回来。”
杨冰冰也在线上。苏亦凡对她同样也是隐身可见的状态,又跟杨冰冰说了几句。杨冰冰对游山玩水这种事似乎不太热衷,没有问太多,只是说了说自己最近在看的一本德国小说。
跟这两个女孩聊天的苏亦凡没有避开苏小轻的目光,苏小轻也就坐在旁边看着。
苏亦凡觉得自己面对苏小轻而言没有秘密。
苏小轻则是纯欣赏苏亦凡跟姑娘们聊天,还在插嘴议论:“太没情趣了,说点有趣的话。”
苏亦凡苦笑:“轻姐,我本来就是个无趣的人。”
“谁说的?”苏小轻嗔道,“你最有趣了,很多人都不了解你。”
“没关系。”苏亦凡说起这个心态倒是好,“我不奢望被很多人理解。”
回邮件聊天都是最浪费时间的事,苏小轻在这期间也没做别的,只是陪在苏亦凡身边,还让苏亦凡打开音乐,两个人一起听了一会音乐电台的随机播放。
在这幽静的空间里,打打字,呼吸新鲜空气,听音乐,身边有最重要的人陪伴。苏亦凡脑海中又冒出了林语堂的那句“人生不过如此”。
也许人生真的就不过如此,苦苦追求,拼命挣扎,要的就是这么丁点静谧。
程水馨和杨冰冰在线上跟苏亦凡道过晚安之后,苏亦凡也给张超留了言,合上电脑。
“轻姐,我们早点休息,明天几点回?”
这一次倒是苏亦凡主动提出该睡了,跨过了那些心理障碍之后,苏亦凡觉得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心情非常平静。
成长了十七年的苏亦凡从未体验过什么叫宝物,苏小轻的存在提醒他自己心中也有珍贵的宝物。
“下午一点的飞机,怎样都来得及。”苏小轻懒得站起来,坐在苏亦凡身边不肯动,“咱们睡哪一间?”
两人正在上网的是大床间,另外一间是则里双床。这种选择题之下苏亦凡想都不想,索性直接拦腰抱起苏小轻。
这是苏亦凡第一次主动去抱苏小轻,他的动作很敏捷,苏小轻的身体也比想象中更轻盈。苏亦凡只是伸手轻轻一揽,苏小轻就已经在他怀中了。
“女神姐姐,该睡觉了。”
苏小轻发出一声不完全的惊呼,她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对自己用了个公主抱。
这种事出现在苏亦凡身上实在太不科学了!
短暂的惊讶之后,苏小轻没有反抗,反倒伸出手勾住苏亦凡的脖子,一双星星一样的眸子闪闪地盯着这个日渐强壮的少年。
“嗯。”
只是用鼻音哼着答应了一下,苏小轻将头偏过去,她觉得自己的目光与苏亦凡对视片刻之后就无法坚持下去了。
苏亦凡也不敢直视苏小轻,抱着她快步走向另一间卧室。
不过短短几步路而已,苏亦凡觉得是自己最近几个月来走得最辛苦也最开心的路。
被抱在怀中,苏小轻能听得到苏亦凡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强壮有力,并且飞快。
那是因为她在加速的心跳。
苏小轻的双眼微微眯起,她甚至想让苏亦凡停下脚步。
正如苏小轻自己所说的那样,有些时光注定短暂。当苏亦凡将苏小轻放在单人床上的时候,她开始怀疑刚才的时间是不是被什么力量削除了,怎么会那么短?
放下苏小轻,苏亦凡才敢正视自己眼前的她。
慢慢松开双手的苏小轻依旧眯着双眼,身体蜷缩着像一只骄傲的猫咪正准备休息。苏小轻的双手慢慢回落在自己i身上,覆在锁骨的位置,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回忆。
看着这动人的一幕,苏亦凡心中的柔软再也抑制不住,他为苏小轻拉上被子,俯身学着苏小轻的动作在女神姐姐的额头轻轻一吻。
“睡吧,我就在你身边。”
苏小轻微微晃了晃下巴,彻底闭上双眼,双手拉着被子,嘴角挂着笑。
苏亦凡望着苏小轻,在心中又重复了一遍。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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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啊,抱着大姐姐奔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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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清晨有淡淡雾气,鸟叫声也如鸣钟乱响,几乎是一瞬间就能让人从睡梦中回到现实世界。
苏亦凡睁开眼就知道现在时间还很早,天刚蒙蒙亮,整个度假村的大部分人应该还在熟睡之中。微风吹过的房间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淡淡草香,让人沉醉。对于这样亲近自然的环境,每个在这里住过的人都会心生好感。
扭过头,苏亦凡看了一眼苏小轻那张床上,只剩下一床被子,苏小轻恐怕已经早就起床了。
稍微让自己的心情和清晨生理状况都平静一下,苏亦凡心说睡觉睡到自然醒那都是扯淡,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人应该都是被尿憋醒的……自己现在就是这种惨状,因为想要上厕所,晨间的生理状况还不能马上缓解。
努力了一下好像没有效果,苏亦凡干脆抓着被子围在腰间,跑向另一边房间的卫生间。
就算在这种时候,苏亦凡还不忘记避免出现那种狗血的场面——自己要死要活地想厕所,结果在卫生间里遇到正在洗漱的苏小轻什么的。
结果苏亦凡冲出房间就看到苏小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蓝牙耳机打电话,手上捧着笔记本电脑。神情专注的苏小轻一点都没有昨晚那柔弱模样,眉宇间居然隐隐有一丝杀伐之气,在用英语快速说着什么。苏亦凡听力一般,只能听得出什么“价值”和“生意”之类。
电话进行时的苏小轻抬头看到苏亦凡夹着双腿拽着被子的窘样,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伸手指了指那边的卫生间,苏亦凡尴尬地点点头,飞奔而去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放水成功的苏亦凡神清气爽地回到客厅,苏小轻那边已经结束了通话,正起身给苏亦凡拿早点。
今天的苏小轻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日常的状态,一身的简洁搭配,长裤长袖上衣,全身遮得严严实实。脚上一双高跟凉鞋,走起路来踏踏作响。
“正式对外营业之前。餐厅早上是不营业的。”苏小轻把自己买来的早点放在桌上说,“凑合吃吧,紫薯饼味道还成,你试试。”
苏亦凡头不梳脸不洗地先叼了块紫薯饼,咽下去之后才问道:“轻姐,我是不是应该给大家买点纪念品带回去啊?”
“纪念品?”苏小轻呵呵一笑,“昨天在岛上你都看到了,滨海市卖十块钱一条的贝壳手链,这里卖一百八还不讲价。本地有些吃的和香料倒是不错,我已经找人预定了一些运回去。回头你分给家人和朋友就好了。咱们轻装回去。别乱买东西了。”
苏小轻的细心总是这样无微不至。苏亦凡只能点头应了,洗了澡后跟苏小轻收拾行李准备回程。
一路辗转回到滨海,尽管是头等舱,航空公司依旧秉承了但凡飞行时长超过三小时必有晚点的优良传统。让苏亦凡和苏小轻也是等得颇辛苦。
苏小轻也很无奈:“买私人飞机倒不算什么,只是制作周期太长,还要跟好多部门打交道,太麻烦了。要不我送你一架?”
苏亦凡听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轻姐咱们能换个话题吗?”
无论如何,历经了晚点和许多乘客抗议乃至于机组成员集体道歉等一波三折之后,两人终于在晚上差不多六点多的时候回到了滨海市。
苏亦凡一落地就给苏慎打了电话:“亲爹,我回来了,想我了没?”
这也是苏亦凡一直以来不曾有过的表达方式,他现在开始不吝于表达自己的情感。
苏慎那边回答的声音很小。还伴随着一阵阵爆炸声。
“我跟你妈看电影呢,一会说……”
随即苏慎挂断了电话,估计是怕在影院里惹了众怒。
苏亦凡郁闷地看着电话,心说自己好不容易学外国小孩热情主动了一把,结果居然影响了人家两口子二人世界被甩在一边。真是可怜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苏小轻在旁边扶着方向盘笑:“怎么,被抛弃了?”
“都是眼泪啊……”苏亦凡感慨,“其实我爸也够操心的,轻姐你说我最近的事要不要跟他说一下?”
苏小轻依然是一贯的无所谓态度:“想说就说啊,又没什么关系。不过你捐了那么多钱,他早晚也会知道的吧?”
“我爸还好说。”苏亦凡头疼,“我妈知道我那么败家的话,估计能撕了我。”
“那你就只能想办法赚的钱了。”苏小轻说,“不过这真的不是坏事,你说出来他们也会高兴。”
苏亦凡沉默了一下说:“我找时间跟我爸聊聊吧,我觉得他能理解。”
苏小轻拍拍少年的肩膀:“去吧,让他认识和昨天不一样的你。”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个人还是先驱车去了秘密基地。
这个地方对苏亦凡来说意义越来越重大,苏小轻也很喜欢来这里偶尔跟他单独相处。在秘密基地里,苏亦凡为没吃飞机餐的苏小轻做了一顿简单的便餐,又让苏小轻吃得很开心。
苏亦凡自己不饿,就坐在苏小轻身边看她吃东西。
在苏亦凡看来,这样平静的是生活才是真好。
吃完东西苏小轻又跟苏亦凡喝了两杯咖啡,这才开车送苏亦凡回家。
在两人离开之前已经有物流公司来送了一堆海南特产,都是量产化的,有吃的也有用的,分门别类几大箱。苏小轻让苏亦凡自己选择送给谁什么,她自己倒是戴着苏亦凡给自己买的那个爱马仕白金手镯,一点都不嫌碍事。
拎着行李回家,苏慎两口子看电影还没回来。苏亦凡一个人在房间里做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各种运动,挥汗如雨后正要去洗澡,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和钥匙开锁的声音。
爹妈好像还挺兴奋,在门口开门的时候也议论着今天的电影。苏亦凡忍住笑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他觉得这种时候自己装没听见比较好。
洗完澡的苏亦凡被顾影拎着耳朵教训了一通应该每天给家里打电话,不能翅膀硬了就不联系家里,这才得以进入书房。
书房里苏慎正在翻今天的报纸,他看报并不是固定规律,完全视自己口袋里有没有零钱而定。
听见苏亦凡敲门,苏慎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有点疑问,又不怎么惊讶。
苏亦凡面对自己父亲多少还是觉得略拘谨。这是十七八年生活养成的习惯。尽管苏慎对儿子很宽容,在某些问题上仍会表现出相当程度的固执。
再拘谨也是自己的至亲,苏亦凡站在苏慎面前犹豫了也就一两秒,拉着椅子坐在父亲对面。
苏慎放下报纸。
没有父母完全了解自己的子女,也没有父母并不了解自己的子女。苏亦凡表现出来的感觉和平时熟悉的那个儿子不太一样。
“爸,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正在做的有些事暂时不想跟你说……”苏亦凡组织了一下语言,生涩但并不艰难地开头道,“现在我想跟你说一说。”
苏慎终于觉得惊讶了,微微坐正身体。表示了对苏亦凡的重视。
“说吧。”
苏亦凡想了想。发现自己做的事没有太复杂。于是化繁为简地先说起结果:“最近我们学校出了个活动您知道吧,给偏远山区失学儿童捐款的。有人捐了20万美元。”
“听说了。”苏慎这种经常看报纸的怎么会不知道这种事,“还说是拒绝透露姓名身份,挺好的事啊。”
苏亦凡下一句话就让苏慎没那么镇定了:“爸。那个人是我。”
苏慎平时养气功夫一直不错,性格一直比较温和,也几乎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表达,苏亦凡实际上有一部分性格继承自乃父。
就算是这样,听到这句话后苏慎还是被吓得不轻。
“你说什么?”苏慎稍微提高了一些声音,“你认真的?”
苏亦凡心虚地看了一眼书房门口,当爹的立刻心领神会起身去关门。
在经过了一瞬间的震惊之后,苏慎第一个反应跟苏亦凡差不多。这事儿不能让顾影知道,否则顾影一定会骂死自己宝贝儿子。
关上门之后。重新坐下的苏慎已经没了刚才的震惊,盯着苏亦凡说:“你说清楚一点,你哪来的钱,怎么捐的。”
苏亦凡觉得这部分事没必要跟自己亲爹撒谎,就开始讲自己正在做的手机游戏项目。还有在美国网站上做的资金募集,以及自己最后做出的决定。
当然,这期间自己在美国被人用枪恐吓了一下,并拿了五十万美刀精神赔偿的事苏亦凡就没说出来,他觉得相比自己挣了二十万美元又捐出去这种事,被人用枪可能更容易让老爹暴走。
苏慎是后改革开放时代的大学生,几乎见证了整个互联网时代的兴起泡沫到再复兴,对苏亦凡所说的事一点都不觉得像天方夜谭。
“也就是说,你挪用了自己做手机游戏的钱,拿去捐了?”苏慎问道,“那你要做的游戏怎么办?这算是欺骗行为吧?”
苏亦凡老实回答道:“本来募集的资金我自己就有使用权,只要游戏如期完成就没问题。其实网站募集的资金还有个冻结期,但这网站也是最近才开,整个运行机制还不够完善,我就钻个空子……游戏的开发用不了多少钱,很多工作我都已经找到人在做了,就算是没有预期的收获也一定能如期完成。”
听苏亦凡详细地解释了一番,苏慎松了口气,伸手下意识地去拿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苏亦凡起身给父亲重新沏茶,动作娴熟,都是看着楚若的动作学的。
看儿子给自己斟满茶,苏慎有些感慨地说:“你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我还真不习惯。”
苏亦凡很自然地溜须拍马道:“怎么长也是您儿子。”
苏慎瞪了自己儿子一眼道:“还没夸你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苏亦凡缩脖子:“不敢不敢……爸这事你不怪我吧?”
苏慎笑了:“我挺欣慰的啊,怪你干什么?钱是好东西,不过既然你有能力募集二十万美元出来,将来也一定有能力赚,我就拭目以待了。”
“这个……”苏亦凡觉得自己亲爹好像看到自己想法了一样,苦着脸道,“您这么说我压力好大。”
“大个屁!”很少说粗话的苏慎难得说了一句粗口,“不过你真的想好自己将来要干什么了吗?你想好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苏亦凡犹豫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他,包括苏小轻,程水馨,杨冰冰,甚至自己的其他同学老师们。
苏亦凡也曾经无数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过自己。
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成为怎样的人。
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让苏亦凡有了自己的答案。
抬头直视自己的父亲,苏亦凡郑重地说:“我想成为一道光,能照亮别人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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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这个答案并不怎么具体,苏慎却是能一下子理解这句话包含的意思。
这个答案包含了“我要成为一个很强大的人”和“我要用自己的强大去影响别人”,甚至还包括“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别人”等等含义。
这是一个相当狂妄的答案,苏慎从未想过能从自己儿子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
在听到的一瞬间,苏慎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需要担心了。
自己在苏亦凡这个年纪也曾经想过要去改变世界,心飞扬得太高并不是坏事。
有这样一个答案,苏慎也理解了儿子为什么不把一笔堪称巨款的钱留给自己用,而是捐出去。
大概在苏亦凡的心中,这些钱并不能真正让他心动吧?
这个回答让苏慎很满意,他挥了挥手让苏亦凡不用继续跟自己聊天,可以回去休息了。
在苏亦凡起身就要离开书房之际,苏慎忽然又问道:“你做的那个游戏……什么时候能玩到?”
苏亦凡想了想回答说:“应该快了,有测试版我也给您一份,不过您得换电话了。”
苏慎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那就连电话一起帮我买了吧。”
“没问题。”苏亦凡还愁找不到机会孝敬家里两位呢,“马上就有新款上市了,有货我就给你买。”
走出书房,苏亦凡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仔细想了想才发现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自己做的游戏有卖肉成分,这要是给亲爹亲妈玩了,回头会不会收拾自己?两位老人家得怎么看自己,怎么看跟自己关系好的那些女孩?
真是细思恐极,苏亦凡捂着脸回了卧室,决定先不去想这个问题。
三天假期听上去不错,实际上也就是一转眼之间的事。早上呵欠连天的诸位同学们踩着铃声陆续涌入校园,并在互相看见对方的时候打着招呼,一起痛恨假期实在太短。
苏亦凡走进学校大门的时候,距离早自习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还没多少人来学校。
这也是苏亦凡的老习惯了,他做什么事都喜欢早一点。
走进校门,苏亦凡就看见翟羽飞站在操场跑道旁边,脸正朝着自己这边,目光紧紧锁在自己身上。
虽然知道了翟羽飞的遭遇,苏亦凡多少也觉得这报复稍微猛烈了点,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心虚,迎着翟羽飞的目光走过去。
“早上好,翟主席。”
苏亦凡的问候让翟羽飞微微眯起眼睛,他发现苏亦凡比前几天自己看到的时候更显锋芒。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但翟羽飞已经不想去深究了。
“早上好。”
翟羽飞的精神其实不太好。平时保养得一丝不苟的脸上有浓浓的黑眼圈。显然最近几天都没睡好。苏亦凡还在这人脸上看到了一点稀疏的胡茬子,心说这小子发育得是挺着急。
面对神清气爽对苏亦凡,翟羽飞自嘲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找你说点什么,但还是希望在第一时间看到你。”
苏亦凡和气地笑笑。
“别这样。我真的不喜欢男人。”
是完全不一样了,翟羽飞在心里说。
以前的苏亦凡也偶尔开玩笑,但绝不会这么举重若轻。
配合苏亦凡的话笑一笑,翟羽飞还是不太适应现在自己的角色,表情略不自然地继续说道:“现在看见你,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说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都说跟聪明人聊天轻松,苏亦凡现在的心态是真轻松,他对翟羽飞说:“你追求的东西本来就可笑,来来去去。最后只能自己笑自己。”
翟羽飞说:“也许你觉得可笑吧,但这是我的方式。”
“每个人做事的方式都是他的自由。”苏亦凡说,“以为自己强势能操控别人就是傻逼了。”
翟羽飞此时已经并不介意苏亦凡的措辞了,他摇摇头道:“如你所愿,我这次考试发挥的确失常。不过还好。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本身已经有加分,如果用些关系,总能勉强去一流之外的那几所大学。”
苏亦凡现在已经没之前那么纯朴了,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能去就去呗,总不能复读一年吧?那才是真的浪费生命。”
翟羽飞听出来了,苏亦凡这是在变相否认自己跟那件事有关。
最初按照翟羽飞的估计,苏亦凡十有八九能承认自己跟车祸有点关系。现在这小子居然一脸置身事外的表现,他不得不正视一个已经变得渐渐成熟的苏亦凡。
“梁芳芳还在努力追查。”翟羽飞让自己尽量不去纠结这些事,也让自己尽量平静地说道,“我知道她查不出什么,而且这不重要了。”
苏亦凡看着翟羽飞,依然是一脸无所谓。
这是跟苏小轻学的,苏亦凡觉得面对翟羽飞这种人的时候特好用。
你一脸凝重,我就满脸不在乎。
“我大概会去南都大学读书。”翟羽飞说,“那边的城市离梁芳芳的家乡比较近,适合她一边上学一边发展。这两年我亏欠她很多,希望能尽量补偿。”
苏亦凡言不由衷地说:“那我祝你们幸福了。”
翟羽飞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想说什么,又终于是没说出来。
“再见吧,我以后不会出现在这个校园里了。”
苏亦凡对翟羽飞的话没什么感觉,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早就觉得翟羽飞的格局太小。不过仔细想想,一个普通二线城市的高中学生会长能有多高的视角?那些曾经有过的意气之争都已经过去了,人毕竟还是要往前看。
当然苏亦凡也看得出来,苏小轻实在是把翟羽飞打击得不轻。今天看到翟羽飞,他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孤傲和野心。
“翟主席慢走,注意身体。”
苏亦凡乱七八糟的送别话在翟羽飞听来充满了讽刺意味,但他已经没有兴趣还击了。间歇性的眩晕还在持续,翟羽飞扶着额头转身离开操场。没几天整个高三一届就将此告别校园,在那些伤感的分别之中不知道有多少记忆能留到许多年以后。
时光就此别过,无法挽回。
回到教室,苏亦凡又看到了提前来教室的程水馨,她坐在原本应该属于妮尔的位置上,低头正在笔记本电脑上写东西。
听到脚步声,程水馨下意识地抬头。看到是苏亦凡就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苏亦凡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在写什么?”
“整理工作计划。”程水馨看到苏亦凡出现似乎心情很好,“跟轻姐玩的开心吗——哎,我简直是多余问,一定开心吧?”
“开心,还给你带了点礼物。”苏亦凡从书包里掏出两张cd,分别是属于罗华生和庄诗涵的签名cd,“送给你。”
小清新程水馨是个文艺片爱好者,对庄诗涵的了解可比苏亦凡深刻多了。看到签名cd惊讶了一下:“还有奇遇啊?”
“一起学的潜水。”苏亦凡也没谦虚。讲了几句在海南学潜水的事。
学潜水这件事苏亦凡说得轻松。程水馨听着却是另一番感受。她当然记得自己曾经在临海市跟苏亦凡说过下一个目标,结果没说完几天苏亦凡就跑去先学会了潜水。
这让程水馨又想起在嘉年华蹦极的时候,苏亦凡抢先第一个跳下去。
就算是带自己吃饭,苏亦凡也会选他熟悉的餐厅就餐。要么给她点自己尝试过的菜式。
这是一种隐形的照顾,程水馨以前从来不会刻意关注,现在她却感觉到了隐藏在照顾下的心意。
那是无论如何,她也不想背弃的心意。
捧着两张签名cd,程水馨目光柔柔地看着苏亦凡。
“潜水好不好学?”
“很容易。”苏亦凡现在也是自信爆棚,“回头我教你。”
“好啊。”程水馨柔软的目光只在眸中停留片刻,立刻化成一片无人能敌的笑容,“咱们市内据说也有地方能学,有时间你带我去吧。”
苏亦凡不知道程水馨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但他现在也很开心。
因为你开心,我也开心。
就这么简单。
“好啊,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因为苏亦凡跟翟羽飞在楼下浪费了一点时间,他和程水馨也没能多说几句,陆续有同学来教室。这里又开始热闹成了阿三农贸市场。大家交换假期吃喝玩乐和影视剧的心得,并互相炫耀新买的衣服和电子产品。
苏亦凡也给了张超一份庄诗涵的签名cd,外加一张签名的一次成照片。
张超平时热衷二次元生活,庄诗涵还好真就是他数不多的明星感兴趣,看到之后大为感动:“我靠就算不为dota2我也得多活几年啊,你小子总能给人惊喜。”
苏亦凡本来想说我连庄诗涵的联系方式都有,想了想还是忍了,给人添麻烦不是他的性格。
忙碌的苏亦凡在课间的时候又分别会晤了害羞的小师妹张瑶和二班的美女杨冰冰。
张瑶还是老样子,唯一的改变倒是见了苏亦凡会拉他的衣角。苏亦凡没送张瑶cd,他觉得送张瑶任何当代流行歌手的cd都是侮辱她,他给了张瑶一小块珊瑚,自己潜水捞上来的。
拿了礼物的张瑶挺开心,先放进口袋里,过一会又拿出来看看,再放进去……如此折腾了七八次。
杨冰冰就爽利多了:“带礼物没有?”
苏亦凡对着杨冰冰就特别放松:“哎呀……忘了怎么办?”
“现在越来越贫嘴了。”杨冰冰嗔道,“说,给我带了什么?”
苏亦凡只好如实招来:“都是吃的,在秘密基地里……等你过去随便吃!”
杨冰冰这才满意地回了教室。
苏亦凡跟杨冰冰闲聊的时候,满脸横肉的王子玮就站在不远处的教学楼拐角,一脸不爽地看着这两个人愉快地聊天。
王子玮只是长得很粗鲁,性格虽然冲动也绝对不是笨蛋,他知道自己现在还真没实力跟苏亦凡硬扛。他就是觉得心里特别不平,明明苏亦凡哪里看都很平庸,凭什么杨冰冰就接受了这小子的钱。明明自己出手也很大方啊……
看着杨冰冰回教室,苏亦凡另一侧的教学走走去,王子玮正打算也上楼,前面低头走路的苏亦凡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王子玮心中一惊,心说这小子难道发现自己了?有那么神吗?
再看苏亦凡从裤兜里掏出电话,接了个电话,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隔着学校的大门两侧的围栏,苏亦凡跟一个干瘦干瘦的男人说了几句话,转身就回教室了。
王子玮总觉得那个男人看上去挺面熟,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
一直仔细回忆自己见过的人,一路走回到教室,王子玮忽然想到了那个干瘦男人是谁。
“我艹,这小子以后不能惹了,让表姐也别惹了。”王子玮一拍自己大腿,就此下定决心。
“那……那那那他妈不是那个一打十还差点把人打死的二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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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峯出现在一高中门口,引起了一帮在门口游荡小混混的惊诧。
二冯在这里走一圈的效果比那些初出茅庐的小辅警们可好多了,许多叼着烟头对全世界都一脸不忿的小青年马上夹着尾巴聚堆躲起来了。有几个胆大的还没走,也是收起平时吊儿郎当的德性,满脸正经地过来跟冯峯打招呼。
“二冯哥好,来找人啊?”
“二冯哥,听说前几天你把老李忙活了?还是您厉害!”
“二冯哥,老弟最近开了个小歌厅,有空来坐坐,老弟给您准备几个像样的妹儿!”
“二冯哥……”
冯峯本就不善言谈,对这些小青年的态度倒还好,和颜悦色地打招呼,就是不怎么说话。
那些小青年见冯峯可能是要找人,还纷纷主动请缨:“二冯哥想要谁?哥几个帮您给他拎出来。”
冯峯这次真没法不说话了:“来找朋友,你们别管。”
二冯放话了,也真没人敢管啊。一帮小青年纷纷散了,不过都没走远,有的躲进食杂店,有的进了小饭店,有的干脆钻进自己的车里。都看冯峯来高中能找什么朋友。
冯峯站在学校门口给苏亦凡打电话后,苏亦凡转了个方向就看见他了,两个人隔着栏杆互相大眼瞪小眼。
这站位和处境真像探监。苏亦凡这么觉得。
冯峯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心中颇感慨。
自己是很能打,但那又有什么用?每次打完人都得有人买单,如果出了意外伤害还得面对法律责任。诸多的社会现实让冯峯早就没有兴趣做意气之争,那天若非为了在洪楠手下站住脚,他也不会选择对老李下那么重的手。
这是一个需要金钱和权力的时代,名气和好勇斗狠已经快不行了。能打的挡不住一发子弹,能跑的躲不过天罗地网。满大街摄像头的社会,想要凭一己之力成就江湖名除非愿意主动去蹲几年。
在号子里熬出头的,出来就是名人,自有人追捧。熬不出来的也就那样了。出来什么都做不了,处处不受待见。
这都是生生灭灭的老游戏了,中国自古千年以来的官商匪游戏里,最大的输家永远是匪。冯峯不希望自己一直都是个输家。
如果是以前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冯峯恐怕也不会考虑这些问题。带着几个兄弟,年纪的增加,都让责任变得比热血更重要。而且随着时间渐渐推移,周围的兄弟朋友日子都过的不错,冯峯现在绝不想用已经获得的生活去换一个一些未知的变故。
这种谨慎态度也直接促使老汪觉得二冯这人没法继续好好用下去了,他才推了老李上位。没有任何顾忌的老李很符合老汪暴发户的风格。这才有了默认的排挤。
那天观察过洪楠对苏亦凡的态度之后。冯峯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苏亦凡拉近一些关系。主动去舔菊花这种事他二冯虽做不出来。喝顿酒总没问题。今天来主动找苏亦凡,冯峯也是在努力释放自己低姿态的信号。
就让江湖名气什么的都随它去吧,生活里有无数事比这个更重要。
苏亦凡对冯峯的邀请并不惊讶,他站在学校门口与冯峯寒暄了几句。发现这位哥们比自己当年还不喜欢说话,答应下去吃饭之后就回了教室。
“听说翟羽飞今天早上找你了?”程水馨其实早上也看见了站在校园里的翟羽飞,她也听说了关于翟羽飞的那场车祸。在那天晚上经历了中景国际的场面之后,程水馨一点都不觉得这事值得惊讶。
甚至程水馨认为,若不是为了考虑苏亦凡一家人还要在这座城市里继续生活,苏小轻都可能做出更可怕更疯狂的事来。
那个永远都笑眯眯的轻姐……程水馨想到苏小轻的种种手段,忍不住觉得心中微微颤抖。
强大永远是最容易被尊敬的一种态度,古往今来概莫如是。
“嗯,跟我说他决定开始新生活什么的。”苏亦凡也没否认。“认栽就认栽,说那么多道理其实还不是一样。”
程水馨笑道:“你总要给人给台阶下是吧?”
苏亦凡摇头:“他不给别人留面子的时候多了,我干嘛考虑他的感受?无非是觉得再闹下去自己有生命危险缩了,说那么好听能改变什么?”
“不管好事坏事,总要努力说得漂亮一点。这是现代人的特点。”程水馨说,“翟羽飞还是很虚伪。”
“随他去吧。”苏亦凡说,“他要忙的事了,没空管我。”
程水馨其实还是有些担心:“那梁芳芳会不会找你麻烦?她背景可不一般。”
“翟羽飞认为不会。”苏亦凡重复了一遍自己跟翟羽飞的对话,“在找不到证据的情况下,梁芳芳没有底气跟我胡闹。”
程水馨用苏亦凡听不见的声音叹了口气。也就是在一两个月之前,她还认为梁芳芳是那种几乎没有办法对抗的存在。毕竟梁家在整个大中华地区的名气太大,这样家族的直系后代拥有难以估量的影响力。结果现在梁芳芳对苏亦凡来说居然只是个没有底气胡闹的女孩,这种反差给她异常强烈的冲击。
只是叹了口气感慨一下,程水馨随即又笑了。
对于自己来说,苏亦凡是一个难得的好朋友,这样不是已经足够了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程水馨发现自己居然会在心里不断劝自己不要奢望。这和她之前为自己设定的人生目标完全不同,让她略觉惊讶。
程水馨终于意识到,人真是很容易被改变的,就连自己也一样。
“反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苏亦凡现在的视角和以前真的已经不太一样,说起问题也比较果断,“你不用担心,翟羽飞选了南都大学,他就是想远离我们。”
程水馨默默点头:“嗯,这周你要不要跟王健滔碰一下?3d美工方面,杨冰冰也需要面对面对接一次吧?”
苏亦凡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也答应过杨冰冰要带她去临海市,心中不由大为踌躇,生怕这个话题说出来让程水馨不高兴。
程水馨瞄了苏亦凡一眼,几乎是一下就想到了他在犹豫什么,笑着转移话题道:“我在想这个星期要不要跟电台的人见个面,你觉得呢?”
苏亦凡想了一下,摇头道:“还是先不见面吧,我想想办法。”
程水馨见苏亦凡自己把问题揽过去也不惊讶,爽快地点头:“行,等你通知。”
晚上苏亦凡从学校出来,看到门口停了两辆国产的suv。干瘦的冯峯站在其中一辆车旁边,身边跟了三个人。
苏亦凡一眼扫过去发现三个人跟冯峯一样都穿了一身黑,有点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意思。其中离冯峯最近一个人剃了个青茬头,穿了件黑色紧身背心,眉目之间有点像一个台湾最近新崛起的小明星。
那个青茬头身边的两人年纪也都不大,二十几岁模样,一个留着奔放的长发,小鼻子小眼睛,模样有点像抗日片里的标准汉奸。另一个长得很平庸,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五官给人辨识度非常低的感觉,浑身散发着一股阴沉气。
苏亦凡看得出来,这是冯峯自己的班底,也是他出道时带着的那几个兄弟。加上刘冲估计就是全部人马了。
这几个人一起出现在一高中门口挺吓人的,放学最热闹的高峰期也有不少小混混在周围打转,看见这几个人一起出现裤子都快湿了。要知道这几个兄弟一起出现的时候都是大场面,这一高中门口怎么看也不像应该有大场面的样吧?
冯峯依然话不多说,指了指车。
“请。”
四个人分成两列,让苏亦凡从其中穿过去上车,这在道上已经算是上等礼遇了。
苏亦凡一点都不觉有什么不安,上了第一辆车的后座。
冯峯主动跟在苏亦凡身边也上了后排,那个一头青茬的小伙子坐上驾驶位。另外两人则上了另一辆车。
这边车还没开动呢,杨冰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怎么啦,被绑架了?”
杨冰冰口气轻松,当然是一点都不担心苏亦凡真的被人绑架,估计是刚出教学楼看见苏亦凡上车的一幕。
苏亦凡说:“我跟洪楠的朋友吃个饭,你不用担心。”
“不是要带我去拿吃的吗?”杨冰冰可惦记这事惦记了一整天。
苏亦凡语塞了一下,扭头看冯峯。
“二冯哥,我带个朋友过去方便吗?”
坐在苏亦凡身边,冯峯的表情一直都很呆滞,完全不像一个能徒手打倒各种彪形大汉的可怕人物,反倒像个很少有社交经验的小朋友。
“来啊,一起来热闹。”二冯只是不擅交际,人情世故还是很懂的,就是说话的口气没一般人那么热情自然。
苏亦凡于是对电话那那边的杨冰冰说:“那……陪我一起被绑怎么样?”
杨冰冰一只手拎着书包,一只手拿着电话正漫步在人群之中,听到苏亦凡的邀请还站在原地可爱地踌躇了一下。这些动作苏亦凡都看在眼里,他按下车窗对着杨冰冰挥挥手,彻底打断了杨冰冰假模假式的犹豫。
“上车吧。”
杨冰冰也不踌躇了,一甩头发拎着书包走过来。
冯峯扭头看了一眼苏亦凡,又看看车窗外的杨冰冰,一声不吭地下车,改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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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很自然地接过杨冰冰的书包,自己挪了挪位置,让杨冰冰坐在身边。
长得像台湾小明星的青年已经缓缓发动汽车,冯峯盯着车子正前方没吭声。
杨冰冰的出现有点出人意料,苏亦凡愿意带着个女伴一起去吃饭也没什么不合规矩的。冯峯只是不知道这种场合自己应该说什么,他不是洪楠那种随时在任何场合都能说笑话和自嘲的人。冯峯只擅长打架,否则也不会名气这么大又没什么钱了。
苏亦凡却已经适应了冯峯的风格,隔着座椅对冯峯介绍说:“二冯哥,这是我同学杨冰冰。杨冰冰,这是二冯哥。”
这样的开场给了冯峯灵感,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介绍兄弟给苏亦凡,指了下正在开车的浓眉大眼青年说:“四弟,陈子栋,大家叫他秃瓢。”
正在开车的陈子栋跟冯峯一样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对着后视镜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显得特别阳光大男孩。
陈子栋车开的很稳,冯峯也没再说话。苏亦凡跟杨冰冰在后座上不好窃窃私语,两个人偶尔用眼神交流,感觉倒是比平时说话更微妙。
出了这片热闹街区,苏亦凡就知道冯峯还是打算带自己去“朋友家”吃饭。那里现在已经成了冯峯掌管的地盘,他做东当然会选那里。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了没多久就到了“朋友家”,依旧是高朋满座的样子,依旧是一堆凶悍的大型车集中在停车场附近。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苏亦凡是被冯峯请过来的,那个曾经疯狂拍洪楠马屁的大堂经理看着这一幕有点儿傻。
“朋友家”生意依旧火爆,证明洪胖子家里的关系还是很过硬。苏亦凡看见这一屋子貌似豪迈的食客,心中多少有些别扭。那天林兮在大厅里被人指着鼻子骂,这里的所谓江湖中人可没有一个出来说句话的。
其实从另一个侧面苏亦凡也很清楚,这正是冯峯要找自己吃饭的原因。
好勇斗狠的年代终究是要过去了,现在的大家做事都很冷静,会想后果,也会掂量轻重。
另一辆车上的两人也下来了。冯峯又介绍了这两个人。
一头长发像汉奸的那个叫孔茂,看样子是个好沟通的,一脸和气地笑着跟苏亦凡握手,还调侃自己的发型说:“崇拜八十年代,就弄了这么个发型,要是哪天混不下去了,到影视基地门口讨口饭吃应该没啥问题。”
只是一句寥寥自嘲,苏亦凡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像汉奸的估计是冯峯兄弟五人中最开朗的一个。
满脸阴沉的那个叫郑少嘉,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气息。倒是在冯峯介绍苏亦凡的时候。这个郑少嘉努力对这苏亦凡和杨冰冰笑了一下。
效果真挺好的。杨冰冰这种性格的女孩都被吓了一跳。使劲儿往苏亦凡身后躲。
最后在冯峯准备好的包房里,苏亦凡看见了跟自己曾经动过手的刘冲。
断子绝孙脚的威力果然不俗,刘冲本来坐在房间里,看到苏亦凡之后脸色就刷地一下变白了。想必那次苏亦凡一脚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现在看见这小子还有心理阴影。
苏亦凡却是对刘冲笑笑,那笑容里没有捉弄,没有讥讽,只是淡淡的微笑,就像朋友见面。
“你好,又见面了。”
刘冲身体僵硬了一下,在冯峯注视的目光下站起来,跟苏亦凡握手。
“上次真是不好意思。”苏亦凡对刘冲说,“我打不过你。只能出点歪招了。”
上一次苏亦凡对冯峯也是这么说的,他的态度让刘冲觉得不知应怎样应对,还好有孔茂在旁边捧哏。
“不打不相识嘛,过去的就过去了,大家都坐下吧。”
冯峯因为年纪最大坐了首位。旁边就是苏亦凡和杨冰冰。其余人随便乱坐,一看就是平时在一起互相没规矩惯了。
今天的楼下苏亦凡没看到林兮,不知是不是因为饭店换了管事的被辞了。想起林兮所说的那些特别现实的言辞,苏亦凡稍稍失神了一下。
上酒上菜,孔茂做为活跃气氛的主力起来给苏亦凡倒酒,还殷勤地问杨冰冰喝什么。
杨冰冰这种时候一句话都不多说,明显就一个乖巧小朋友的做派,低声腼腆地回答纯净水。那模样倒让从未见过她这种姿态的苏亦凡侧过脸看了好久。
苏亦凡对白酒还不太能行,只能喝啤酒。冯峯和一众兄弟们都是白酒,而且上来第一杯直接干了。
“苏老弟,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有事你说话,我们兄弟能往前冲绝不后退半步。”孔茂用惯有的江湖口吻说得情真意切,还做了一个和头酒桌上用来请罪的手势,在白酒瓶上把五指张开,中间三指微曲,手掌反复来回两次。
“这杯酒我们敬你,谢谢你不计前嫌。”
几个都是自己老大哥年纪的人这幅模样,苏亦凡赶紧站起来回礼,他可不懂什么江湖礼仪,只能诚恳地说道:“这件事真的不要再提了,再提我都觉得害臊。”
一直阴着脸的郑少嘉和眼神有些飘忽的陈子栋听了苏亦凡的话,表情都纷纷比刚才郑重一点,看着苏亦凡的目光和刚才大为不同。
苏亦凡一口干了啤酒,继续说道:“二冯哥你放心,我就是个学生,想好好上学,对其他事兴趣不大。”
刘冲脸色终于是自然了点。
冯峯依旧站着没坐下,对刘冲说:“以后做事想一想,对学生动手,怎么都是你不对。”
被自己大哥教训刘冲也不敢还嘴,低头又喝了一杯,这转眼之间就下去两杯白酒了。
苏亦凡连忙拦住冯峯:“二冯哥,别这样……你这样我就更不安了,以后还怎么跟你们兄弟吃饭?”
杨冰冰看了苏亦凡一眼,她觉得旅行归来的苏亦凡好像又和之前不太一样。
每一次苏亦凡由内而外的变化,杨冰冰感受都特别强烈。
冯峯扫了一眼自己几个兄弟,给足苏亦凡面子道:“好,不说了,喝酒。”
孔茂在自己老大说话的时候绝不敢插嘴,这时候才笑嘻嘻地过来对苏亦凡单独敬酒说:“小苏人这么随和,我们就别这么郑重其事了是吧?来来,喝酒。”
苏亦凡对这种灰色社交场合没什么经验,只能一边跟孔茂说话一边努力照顾好自己身边的杨冰冰。
杨冰冰的淑女礼仪无疑是没有一丝可挑剔的,跟这里的气氛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纵然这样,有个赏心悦目的美女在同桌坐着,几个青年也不会表现出太大的意见。
随口说了几个笑话,话最多的孔茂忽然问道:“苏老弟,听说陈建国的儿子跟你有点过节?”
苏亦凡抬头看了一眼孔茂,最近他还真就忘了那天被苏小轻打击得不行的陈建国父子,这几天过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以前是有。”苏亦凡如实回答说,“现在没什么了。”
孔茂的小眼睛眯起来跟闭上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还有光芒闪烁:“老陈居然举家离开滨海了,我们今天才知道消息。”
陈建国的选择苏亦凡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意外的是这几个人居然猜到自己跟这件事有关。孔茂不会无的放矢地聊起这个话题,这是隐含了淡淡试探和询问的意思。
杨冰冰对这个话题也显得比较有兴趣,停住正在帮苏亦凡盛汤的动作,扭头看向他。
苏亦凡对杨冰冰自然是坦诚之极,但在这种人多场合下肯定不会承认,一摊手道:“别看我,我不知道。”
在场诸位虽然都市以动粗闻名的主儿,听苏亦凡这么说也是懂了七八分。
苏亦凡没有直接否认说跟自己无关,那么剩下的深意就需要听者自己揣摩了。
其实这件事冯峯也只是听人谣传,苏小轻做事那么高调,完全的密不透风当然不可能,隐约吐露出的一丝痕迹都指向了一脸无辜的苏亦凡。
这个结论让冯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能打不代表一切,杀人挫骨扬灰也不过是个人意志的问题。若是能随手逼得一个亿万身家的富豪离开滨海市,这种力量就显得相当恐怖了。
陈建国离开滨海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可能有着这样那样的理由,但知道真正知道原因的人都深深明白,在那些谣传的波浪之下,被大众看不见的事才最沉甸甸也最可怕。
孔茂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苏亦凡也随口答了一句,这个话题看上去算是就这样结束了。
答案在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了波澜。
一顿饭吃下来,苏亦凡基本上是逢酒必干的状态,其实也没喝几瓶。冯峯知道苏亦凡是学生,没多劝酒,那几个兄弟也都很老实。刘冲跟苏亦凡多喝了几杯,自己满脸潮红,最后整个人都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才算罢休。
其实在比较尴尬的时候喝醉了也是个好选择,苏亦凡很赞成刘冲的做法,他觉得换成自己大概也会这么做。
这顿饭没有像很多故事里那样吃完饭大家就成了肝胆相照的好朋友好兄弟,也没在推杯换盏间刀光剑影一番。只是不咸不淡的一顿饭,喝了点酒,说了些江湖八卦。大家都有所保留,也都有所期待。
一直到快要离开的时候,杨冰冰偷偷问苏亦凡:“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苏亦凡笑着反问道:“吃得好吗?”
“还行。”杨冰冰跟程水馨她们在一起厮混,最近口味有点重,偶尔吃杭帮菜换换口味感觉也不错。
“那就好。”苏亦凡说,“吃得好,比吃饭的时候说了什么更重要不是吗。”
杨冰冰若有所思,她觉得苏亦凡真的是和以前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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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峯兄弟五人送苏亦凡到饭店门口,被这么多人相送是苏亦凡很少有过的经历,免不了要客气几句,大家拉拉扯扯下楼走过大厅,苏亦凡于是在表演台上又看到了林兮。
林兮还是穿着白裙子,给人搞艺术的女生都纯洁善良的感觉,低垂双眼目光落在钢琴上,完全无视那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
钢琴声依旧优美,人也依旧美。苏亦凡发现饭店门口站着个大约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背着个单肩包,目光频频望向林兮。
杨冰冰还很懂分寸的,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跟林兮大张旗鼓地打招呼,对林兮小幅度地挥挥手笑一笑,就走出饭店门口。
林兮抬起头,看着苏亦凡身边的杨冰冰,目光中温柔如水,对着杨冰冰也笑了笑。
至始至终,林兮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苏亦凡身上。
抑或刚才其实她已经偷偷关注过了,现在当着杨冰冰的面没有关注。
苏亦凡并不在乎这些,他对林兮也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走出饭店。
那个站在饭店门口看着林兮的年轻人也跟在两人后面出了饭店。
这是个相貌和穿着都很普通的年轻人,在这样一个饭店里出现显得很格格不入,但没有人在意他。因为这个人看上去就像没有任何威胁一样,不足以成为随便哪个人的困扰。
冯峯一行人在饭店门口又跟苏亦凡说了几句道别的客气话这才回去,苏亦凡自己没开车来,但仍很坚定地拒绝了冯峯打算让陈子栋送自己的打算。那个长得像台湾小明星的老四有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苏亦凡觉得这几个人里还是冯峯比较好接触。虽然在旁人看来冯峯可能是最可怕的一个。
不知为什么,苏亦凡忽然想起上一次自己在这里遇到林兮,后来林兮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心中一动对杨冰冰说:“我们坐公车回去?”
杨冰冰对苏亦凡这种建议怎么可能反对,两眼放光地说:“好啊,现在人多吧?”
“这条线上人不多。”苏亦凡对公车线路倒是门清,毕竟他坐的比较多,“121路可以直接到你家。47路能到秘密基地,你想去哪边?”
事实上苏亦凡问出口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多嘴了,杨冰冰今天为什么跟着自己,还不是想看礼物?
知道了自己失言,苏亦凡立刻改正:“坐47路吧。”
看苏亦凡这么快反应过来,杨冰冰笑了。
两个人步行朝着公车站走去,没走几步,刚刚跟两人一起从饭店出来那个年轻人已经快步追了上来。
“两位,两位同学……请等一下好吗?”
这个追上来的年轻人留着一头干净的碎发,虽然长得不怎么帅。脸上始终洋溢着一股让人觉得开朗的笑容。一身干净的休闲打扮都不是什么牌子货。搭配依然让人觉得舒服。
跟杨冰冰并肩走着的苏亦凡下意识地把杨冰冰拦在了身后。
那个年轻人大概感觉到了苏亦凡的警惕。放慢脚步笑着摆摆手说:“两位同学,我没别的意思,你们是不是认识林兮?”
苏亦凡点头:“是啊,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年轻人笑着朝苏亦凡伸出手,态度很随和地说道,“我是林兮大学时的同学,我叫邵阳。听说林兮在这里工作,我过来看看她。”
苏亦凡还摸不清这个人的套路,点点头略微解释了一下说:“您好,我同学曾经跟林兮姐学过几天钢琴,所以我们认识。”
邵阳没有纠结苏亦凡为什么认识林兮的问题,而是呵呵一笑自嘲道:“不瞒两位。我是追着林兮来到滨海市的,找了很久才找到她在这里表演。有些事我不好直接问林兮,能跟两位打听一下吗?”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林兮跟邵阳之间的关系,这种旁人来找自己打听情况的事。说多说少都不太好。
邵阳一眼就看出苏亦凡的为难神情,在他开口前笑着补充道:“没关系,你们觉得不方便说也没什么,等她忙完了我自己去问她吧。”
邵阳这么体谅别人的态度反倒让苏亦凡觉得抱歉,他解释道:“我们见到林兮姐的次数也不多,估计了解的情况还没你多,实在是问了说不出什么。”
邵阳非常开朗地笑笑说:“真的没关系啊,反正既然我都来了,也已经找到她了,以后的事还是交给时间来解决吧。”
一直没吭声的杨冰冰好奇道:“你打算怎么办?”
邵阳看了一眼“朋友家”巨大而华丽的招牌,轻松地说道:“没什么打算,我想先试试来当这里的驻唱歌手。”
见两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邵阳又哈哈一笑:“别这么惊讶,我在通俗方面成绩还不错,不会给她丢人的。”
苏亦凡以前也见过开朗的人,但像邵阳这样一个人独自跑到自己不熟悉的城市还能如此开朗的却没见过。邵阳那简单从容的笑容好像有感染力一样,让他的心情也变得更好了,对邵阳点点头道:“那祝你成功,加油。”
“我一定会努力的。”邵阳一点都不显得害羞,大大方方地说道,“为了林兮。”
跟两个人告辞后,邵阳又回到饭店门口,估计真的是去应聘了。
两个人站在车站的站牌下,看着邵阳一个人孤单的身影淹没在饭店门口,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杨冰冰问苏亦凡:“这样为了一个目标努力,好像挺幸福的?”
苏亦凡点点头:“是啊……不管结果如何,有目标总是好的。”
杨冰冰问道:“这种幸福只是单方面的吧?如果林兮姐不喜欢他呢?林兮姐家里好像遇到了些事,都不愿意说给他听,足以证明两个人不够亲密,或者不够信任。这样的努力又有什么意思?”
苏亦凡想了想,说道:“每个人穷尽一生都在尝试改变可以改变的事,但有些事在做之前是不知道答案的,那就去做做看。我觉得邵阳能感觉到林兮对他没那么亲密,所以他才会选这种同甘共苦的方式靠近林兮吧?”
杨冰冰若有所思地看着饭店的方向,点点头。
“这人倒是很开朗,应该可以对林兮姐的情绪有些帮助。”
苏亦凡笑了笑:“你还是这么愿意替别人操心啊?”
杨冰冰摇头:“哪有……我就是好奇,这么做的话。林兮姐会有什么反应呢?”
苏亦凡耸肩:“我也不知道,不如过几天咱们一起去问问她?”
“好啊,出去郊游的时候喊上林兮姐。”杨冰冰说起这个就两眼放光,“说不定到时候林兮姐就带着邵阳一起去了。”
苏亦凡对杨冰冰现在的状态很满意,她终于从那个紧绷着自己的心态中走出来了。其实苏亦凡心中很明白,杨冰冰这种内心紧绷的状态何尝不是他自己以前的缩影?只是自己没有杨冰冰那样有底气面对一切压力罢了。
“先不想那么远的事,带你去拿吃的。”苏亦凡看远处的公交车来了,掏出两枚一元硬币。
晚饭后公交车上的人不多,苏亦凡和杨冰冰找了比较靠后的位置坐下。
城市的街景在车窗外一幕幕掠过,悦耳的报站女声反复响起。那些两个人熟悉的城市地标处。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人来人往。身边留下的人会是谁?
杨冰冰偶尔会想起这些只有成年人才会思考的问题。就会觉得微微不安。经历过一次次的家庭变故之后,她对人生的理解和同龄人完全不同。
学生时代的好多东西在杨冰冰看来短暂而且充满了变化。
分别和离散既然已经注定,哪怕愿意把心停在某一刻,又能改变什么?
想着想着。杨冰冰又想起了刚才见到的那个男生。
如果有一天,自己远走天边,身边的苏亦凡会像邵阳那样追过去吗?
杨冰冰不知道答案,她知道自己只要扭头问一句,就能得到最诚实的回答。她不想问。
就让答案留在时光里,自己继续不断向前吧。
也许这才是人生应有的积极态度,就像苏亦凡说的那样。做自己要去做的,答案会在努力之后揭晓。
相信现在,并珍惜现在吧。
用眼角余光瞄向苏亦凡。杨冰冰在心中对自己说。
两人抵达秘密基地的时候,外面的天空才刚刚彻底黑下来。在冯峯那里吃的那顿饭时间真不算长,苏亦凡知道那是一种形式,一个过场,他需要这种经历。所以他去了。
苏亦凡觉得以后对杨冰冰来说,这种经历最好是能免则免。
许多包装箱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客厅里,每一个箱子上都有详细的说明。哪些是水果,哪些是干果,哪些是果脯和茶叶,哪些是特色产品……显然是经过专门的整理。
能做出这一切的当然只有苏小轻,在苏亦凡反复要求之后,苏小轻终于也有了一把秘密基地的钥匙。这种分享的心态,苏亦凡相信苏小轻能理解。
杨冰冰对这种壮观场面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惊讶:“真够多的……”
苏亦凡选了一个箱子搬下来打开:“菠萝圈,喜欢吃这个吗?”
饭后甜点对女孩子来说倒是挡不住的诱惑,杨冰冰假意犹豫了一下就没原则地同意尝尝。
菠萝圈是用整个菠萝中间最好的一段晾晒而成,巨大的金黄色水果干样子非常诱人,号称一只菠萝只能晒出这么一个,其余的都被用作那种超市里常见的小菠萝圈。箱子里有半箱都是这种东西,用很精致的塑料包装套着,排列整齐。
苏亦凡撕开其中一个,递给杨冰冰。
杨冰冰此时正坐在地毯上,她看了一眼苏亦凡,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张开口咬住露出的那半截菠萝圈。
身高体长的杨冰冰本来是盘膝而坐,挺拔腰肢伸脖子去叼那片菠萝干的模样像极了大型猫科动物,妩媚而充满了灵动气息。苏亦凡没料到杨冰冰居然会直接用嘴去接,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菠萝圈当飞盘抛出去。
“好吃……”
咬住了菠萝圈的杨冰冰这样口齿不清地评价说,一点都不在乎苏亦凡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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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喜滋滋咬着冰淇淋勺子引来狼一样目光的程水馨,杨冰冰叼菠萝圈像只巨大猫咪一样眨着眼睛的模样能估计让很多男生失去理智。
至少苏亦凡看着杨冰冰一口口吃东西,有心把头扭向窗外,不敢一直盯着。
杨冰冰的嘴唇略薄,越是这样越显得她的容貌很像那种仿真人画出来的古代美女画一样,有着浓浓的古典气息。
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杨冰冰的唇瓣闪着光,有着让人垂涎的美丽。
只是这样一个画面,已经足够让苏亦凡觉得自己快鬼迷心窍了,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扑过去按倒杨冰冰。
哪怕是在心里越过了无数障碍,苏亦凡还是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可取。
先不说自己喜欢着程水馨,光是这么一扑过去破坏了杨冰冰一直以来的信赖,苏亦凡都会觉得自己罪无可恕。
不管自己是否愿意承认,被信任的巨大满足感是苏亦凡一直以来跟女孩子们在一起得到的最好礼物。就像之前跟苏小轻闲聊时所说的那样,苏亦凡希望这种快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哪怕他知道这是奢望也这么想。
遥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苏亦凡依然能在日光灯的反射下看见杨冰冰双手捧着菠萝圈小口咬着的动人模样。
同学……吃个东西而已!要不要这么诱惑人啊?!
杨冰冰吃了半片菠萝干,把剩下的装回包装袋里,又仰着头对苏亦凡问道:“还有什么?”
苏亦凡花了两秒钟时间让自己别那么精神恍惚,又去拿菠萝蜜干。
杨冰冰还是没用手接,很自然地仰头咬了一片苏亦凡递来的菠萝蜜干,皱眉道:“干的为什么会比鲜的好吃?”
菠萝蜜这种东西杨冰冰当然吃过,她印象中的菠萝蜜在甜中好像还有一点怪怪的味道,让从小就在滨海长大的她吃起来很不习惯。
苏亦凡终于发现了,杨冰冰在某些时候聪明得好像个女大学生,在一些生活问题的细节上还是很无知,而且是属于那种真空形态的无知。
“因为加了香料啊同学。”
听到苏亦凡的解释,杨冰冰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却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另一面苏亦凡看见得够多了,在他面前丢人可一点都不怕。
苏亦凡也开始慢慢适应了给杨冰冰投食的方式,拿起一样东西就先问她要不要,点头的话就喂一点,摇头则放回去。
两个人相互之间的动作异常自然,交流也毫无阻碍,一切都像理所应当。
投食给一个平时很多人心中暗暗仰慕的美少女这种事,苏亦凡说心里没有隐隐得意绝对是在骗人,他也很享受这个过程。
这样的活动持续了没多久,已经吃得八分饱的杨冰冰终于败下阵来。看着椰糖之类吐了口气。
“真吃不动了……哎。不能这么堕落下去。”
女孩子永远是不会嫌减肥话题不适合自己的。苏亦凡很知趣地没有插嘴,而是细心地帮杨冰冰打包了零食,满满一箱,抱在怀里。
杨冰冰这次可满意了。看着这么多吃的,她才不会考虑自己是不是能吃完,或者在以前自己有没有过想要买这么多吃的。
反正是苏亦凡送的,杨冰冰就是觉得开心。
两个人还是选了坐公车回去,苏亦凡抱着一箱子食物跟在杨冰冰后面像个跟班,走在前面的女孩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两人一直到了别墅门口才分别,苏亦凡甚至打算帮杨冰冰把东西搬进门,结果杨冰冰没有同意。
“我自己来吧。”
苏亦凡只能把那只不小的箱子递给杨冰冰,看着她哼着歌进了家门才转身离开。
走在夜色里离去的苏亦凡当然看不到。在自己背后的防盗门镜里,有闪闪的目光跟随自己,一直到他的背影看不见为止。
送完杨冰冰,苏亦凡想起这几天没有持续锻炼,干脆一个人跑步回家。又在家里做了平时近三倍量的运动。洗完澡后才想起自己已经答应程水馨要去解决的问题,开始翻电话。
苏亦凡的电话本里联系人其实真不多,尤其是苏小轻给他买的里更是屈指可数,打开通讯录,苏亦凡迅速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号码。
时间指向九点三十分,对于很多学生应该休息的时间,但苏亦凡知道自己要联系的那个人应该没休息。
在这之前,苏亦凡先打电话给程水馨。
程水馨那边有点吵,在形成曲谱之前,单独的乐器演奏声并不能真的拥有将人打动的力量。苏亦凡听见的是古筝乐声,也不知道程水馨和张瑶在搞什么。
“杨冰冰的电脑还在这边,她今天没来哦。”程水馨笑着开苏亦凡的玩笑,“你们约会愉快吗?”
别人开这种玩笑还好,程水馨的玩笑总会让苏亦凡心里有点肝儿颤。
毕竟还是最在乎的人之一,很难平静面对这种玩笑。
“给杨冰冰拿了些吃的。”苏亦凡免不了要小小解释一下,“给你也留了很多,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程水馨呵呵一笑:“先犒劳咱们的小歌星吧,最近可勤奋了,看着她我都羞愧。”
苏亦凡顺着话题说道:“其实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打电话给你,我想找专业的媒体从业人员聊聊这件事,你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吗?”
程水馨没想到以苏亦凡的性格,居然也会如此主动积极地推动一件事,闻言笑道:“你真变得跟以前我认识的你不太一样了……你打算找谁?”
苏亦凡还没来得及回答,程水馨已经在脑海中飞快地过滤苏亦凡的人际关系。对于苏亦凡现在的生活,程水馨自信自己应该是比较了解的,想来想去,忽然一个印象并不怎么深刻的脸在程水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想找那个女记者?”
苏亦凡不得不佩服程水馨的思维之敏捷反应之迅速,只是通过简单的寥寥数语居然能推断出他想找的人是谁。
“嗯,我想问问她,这件事如果从滨海市开始做起应该怎么做。”
程水馨冷静地分析道:“上次关于你捐款的报道她真的没提你的具体姓名,说明这个人没有一般为了报道丧心病狂的那种记者病。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尽量别说太多。”
苏亦凡何尝没想到这一点,赞同道:“这我清楚。不过那个女记者好像挺忌惮我的……估计是金钱的力量吧。从这个角度来想,她应该也不会折腾出什么事。”
程水馨在电话那边笑着打趣道:“所以说金钱和权势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东西吗?”
“我也不知道。”苏亦凡诚实地说,“反正可以利用的话,我还真就不太介意。”
“真是不一样了。”程水馨依旧有小感慨,“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你去吧,我相信你。”
苏亦凡放下电话,转头把电话拨给韩芸。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苏亦凡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一直听着电话的彩铃没有主动挂断。韩芸的彩铃是非常少见的一首游戏歌曲,苏亦凡却是听过的。
是英文版的《生命的旋律》,属于宅男们会心领神会一笑,普通人没听过的那种歌。
这种感觉非常神奇,就像你去参加一个宴会,主人穿着价值数万美元的礼服,端着红酒杯,忽然在大厅让管弦乐队开始演奏《魂斗罗》的主题音乐。
因为彩铃好听,苏亦凡觉得自己如果这一次没打通,还可以再尝试打一遍。
在苏亦凡觉得快有无人接听提示的时候,电话打通了。
“您好,我是韩芸。”
非常悦耳的声音,做那种上镜的直播女记者,嗓音也是先决条件之一。
“您好,我是苏亦凡,不知道韩小姐还记不记得。”苏亦凡对韩芸还是挺客气的。
韩芸的记忆力也不错,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苏同学?”
“很惊讶吗?”苏亦凡现在的心态倒是非常平和,笑着反问道。
“当然惊讶。”韩芸的声音在工作之外软软甜甜的,让人听着就有亲近感,“我以为你会讨厌我们这种人呢。”
苏亦凡说:“说立场就没意思了吧?我很尊敬新闻记者的。”
韩芸说:“别人说这话我就真当是夸我了,你这么说我可承受不起。你知道我们的工作有多虚伪,在大多数时候,人们并不需要真相。”
“但人们也还是需要记录和传播。”苏亦凡诚恳地说,“没有一种工作不是要为现实低头的,我能理解。”
苏亦凡的话让韩芸产生了淡淡的好感,她很清楚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能说出这种话来有多不容易。现在的孩子早熟多半体现在被家庭熏陶的利益层面,能够真正说出理解别人的话,他的内心一定比普通孩子更丰富。
“谢谢你这么安慰我,找我不是为只是说这些吧?”韩芸并未因好感而轻易改变自己的立场,“遇到什么问题了?”
苏亦凡想了想说:“我想跟你聊点事,算是个不大的新闻,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韩芸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答应了。
“好啊,面谈吧。我现在在月色酒吧,你过来还是我去找你?”
苏亦凡略一犹豫,说:“我过去吧,你来找我,我也没地方可去。”
“好,我等你。”韩芸也是个爽快的,跟苏亦凡说完就迅速挂了电话。
换好衣服,苏亦凡去跟苏慎打了个招呼,在楼下开着那辆高尔夫直奔月色酒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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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芸报出了月色酒吧的名字之后,苏亦凡还真是犹豫了一下。
毕竟在那个酒吧里,苏亦凡曾经有过不是很愉快的经历。当初一个酒吧里的驻唱歌手想演一出英雄救美,被苏亦凡戳破后动手打了一顿,还是当着酒吧老板的面。
想起那时候的自己,正在开车的苏亦凡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时间其实并不长,但变化真的很大不是吗?
妮尔离开了,她带来了改变,看似在自己生活里出现得很短暂,也并没有做什么特别让人印象深刻的事。她只是存在,然后让人习惯。
习惯了之后再失去,就觉得心中缺了什么东西。
夜晚的路上车依然不少,苏亦凡开了有一会才到月色酒吧,时间刚刚靠近十点,正是一家酒吧生意最好人最多的时候。
酒吧老板孙忠正坐在吧台后面跟一个靠着吧台坐的外国人聊天,两人的英语像按了快进键一样飞速而短促,吧台上摆了一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
苏亦凡一进门,孙忠就看见他了。虽然几个月的时间里苏亦凡的气质上有了不小的变化,样貌总是没有太大改变。只看到那张看似老实无辜的脸,孙忠的脸色就顿时一变。
如果酒吧可以自主选择客人的话,孙忠打死也不希望苏亦凡再光临自己的酒吧。
那次苏亦凡带着一个嚣张美女在酒吧里大闹的经历对孙忠来说无疑是难以释怀的经历,尽管之后多方打听之下孙忠放弃了找回场子的想法,仍是觉自己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实在太过丢脸,连来酒吧的次数都没以前那么多了。
今天孙忠是为了看给酒吧里的人开工资才专门来的,晚上正巧碰到了一个以前在中东做点钻井器材服务的美国人,两人随口聊了几句。
没想到两个人的话题还没从互相的家乡风土人情转移到各自的专业领域,苏亦凡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了,还对着自己挥了挥手。
心里一别扭,孙忠表情扭曲地对苏亦凡点了点头,默默转过头去。
酒吧一楼一览无余。驻唱歌手正在深情演绎许茹芸的《独角戏》,一个腰肢纤长的妖娆女歌手,眼睛很会放电。
苏亦凡在一楼没看到韩芸,直接上了二楼,果然在角落里看到韩芸。
韩芸一个人正坐在靠窗的小桌前,二楼的灯光比较昏暗,韩芸在自己面前点了一支艺术蜡烛。带着香味的蜡烛火焰稳稳地燃着,映得桌上的酒杯和酒瓶都熠熠闪光。
苏亦凡走过去,在韩芸对面坐下。
“真不好意思,打搅你的休息了。”
韩芸没有假假地起身相迎。而是笑着调侃道:“这不算什么休息。一个人打发无聊时间罢了。”
苏亦凡问好奇地问道:“我印象中记者都应该是在广电大楼里加班到深夜的。怎么这么闲?”
“你说的那种情况跟我没关系。”韩芸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估计是职业习惯所致,“我只出现场,给稿子罢了。自己做的栏目一个月才两期。没有那么忙。”
不知为什么,韩芸很自然地用了跟成年人聊天的方式跟苏亦凡说话,她纯粹出于本能觉得这个少年能够听得懂自己的话。
那天在公园里,苏亦凡和自己的对话也给韩芸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新闻媒体的经验让韩芸见识过不少少年老成的孩子,但苏亦凡那种身气质在她看来很独特,有一种尚未被社会改变的纯净感。
当然了,韩芸更好奇苏亦凡这个人。根据韩芸通过各种线索了解到的情况,苏亦凡绝对不应该是一个能随便捐出一百多万脸不变色的少年。
想起那天苏亦凡从容自信的表现,韩芸觉得这个少年身上的故事也许比自己想象中更丰富。也更神奇。
这个世界太平凡了,富人穷逼三六九等的公民,每个人都遵循着自己的线路忙忙碌碌。找到苏亦凡这条线索的韩芸很想知道,在这个少年身上到底有多大的秘密。
按耐着想要联系苏亦凡的想法,韩芸准备在高考结束之后再去一趟学校。却没料到苏亦凡居然主动来找自己了。
“喝这个行吗?”韩芸其实并不嗜酒,她喝的是玫瑰香的起泡酒,这种酒对于男性来说太柔软太小清新了。
“不了,我喝别的。”苏亦凡示意服务员过来,点了一份苏打水,“还是保持清醒比较好。”
韩芸依旧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苏亦凡,这个看似平凡的男生有一股淡淡的从容,好像面对自己没觉得丝毫不安。
号称法国产的苏打水瓶子很漂亮,在烛光下更显得异常的小资范儿。韩芸隔着玻璃瓶子问苏亦凡:“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苏亦凡看着韩芸的眼睛说:“其实是想问问你在广电中心的关系,现在有件事需要跟电台联系。”
韩芸笑了:“电台在我们中心都算弱势群体了,给钱什么节操都能放下的那种部门。你现在打开电台的那些频道,除了正经节目时间,剩下的时间都在卖各种药。你如果有事,直接砸点钱过去不是更好办吗?”
这样的问题苏亦凡当然也想过,他摇摇头道:“这件事不太一样,如果是那种性质的我就不麻烦你了……”
韩芸的好奇心又上来了:“哦?这还真是没想到,到底是什么事?”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是一首新歌,在交通文艺频道被推荐过,我希望能在电台全面正式推荐一下。”
尽管有心里准备,韩芸还是惊讶了一下,她以为苏亦凡要做广告或是通过电台发布点什么信息。
没想到居然会是……打榜?
这是个需要巨大人脉且撒钱的工作,私交也好,公司之间的利益平衡也好,涉及到方方面面。面对苏亦凡的问题,韩芸发现自己还真的没可能三言两语说清楚。
苏亦凡没等韩芸想好怎么回答,已经继续说道:“现在国内的电台推荐机制我多少也了解一些……咱们摊开了说吧,这首歌我只是希望能被重量级的dj推荐一遍,至于预期成绩什么的都没有想太多。”
苏亦凡的冷静让韩芸看出来了,这个少年做这件事不是头脑一热,他一定已经想了很久。
“电台打榜现在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韩芸决定如实跟苏亦凡解释一下,“无非就是金钱和关系。不过既然这事你找上我了,我帮你尽力去办就是。”
韩芸是绝对的现实派女人。从业经历让她学会了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判断出一件事是否值得去做。苏亦凡在提出要求的时候没有丝毫同龄男生的腼腆,韩芸可不认为这是天真的象征。
韩芸用最短的时间做出了选择,当然也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在她来说应该毫无难度。
相信苏亦凡也知道这一点,才会来主动找她开口。
“谢谢。”苏亦凡看着韩芸说,“其实这件事最麻烦的地方在于……歌手现在的身份不想公开,你会觉得为难吗?”
电台打榜要求里当然有艺人的详细介绍这一环,不管是靠砸钱还是靠关系,都得让dj们有个吹捧的对象。苏亦凡的要求的确超过了韩芸的想象,她顿时为难地皱起眉头。
“这就有点麻烦了……”
“知道麻烦才来找你。”苏亦凡说,“其实对于你来说。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新闻素材吗?在这个时代里。依然有不愿意抛头露面的歌手。”
“这种人其实并不少吧?”韩芸说。“之前彩铃大爆炸的那几年,很多没露过面的歌手都过得不错,有一两个还上了央视。”
苏亦凡点头承认道:“这我知道……不过这次不太一样,这个歌手是真的不适合现在出现在公众面前。”
韩芸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总会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在年轻的时候。每个人的确都是不一样的。”苏亦凡毫不退缩地回答说,“等到认为自己和别人一样的时候,他就真的一样了。”
韩芸听了苏亦凡的话若有所思,低头没立刻回应。
苏亦凡的回答让韩芸想起了自己意气风发的日子,也不过是三两年的时光,现在自己已经不再相信那些曾经坚持的东西了。
“你听过一句话吗?”韩芸问苏亦凡,“当我们相信自己对这个世界已经相当重要的时候,其实这个世界才刚刚准备原谅我们的幼稚。”
苏亦凡对这句话当然那熟悉,他看着韩芸。沉默。
“没听过吗?彭浩翔在《a-v》里用过这句话,用来解释青春期的狂妄和冲动。”韩芸拿起酒杯淡淡说道。
苏亦凡摇摇头:“以前有人跟我说广电中心的很多人不喜欢看书,我不相信,现在我信了。”
“什么意思?”韩芸本来要喝酒的动作停住了。
苏亦凡看着韩芸,笑着说道:“这句话其实出自陈凯歌的自传《少年凯哥》。后来彭浩翔用在了他的电影里——再后来彭浩翔拍《伊莎贝拉》的时候,一个记者写了一篇宣传性质的通讯,重复了这句话。所以现在很多人都以为这句话是彭浩翔说的。”
韩芸的脸色有些僵硬,如此明显的错误被指出,自己刚才那番话的效果当然是无限趋近于零了。
最重要的是,在自己自以为强项的领域被苏亦凡嘲讽,这让韩芸觉得相当狼狈。
苏亦凡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地看着韩芸,继续问道:“我知道记者的好奇心都很强烈。不过好奇心总要慢慢满足,就不要现在就着急着得到所有答案吧?”
韩芸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只是难堪了一下就恢复常态,摇头道:“那你的要求也太为难了……不容易办到。”
苏亦凡想了想,从随身的单肩包里掏出两张cd递给韩芸。
“如果是这两个人联袂推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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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去旅游了,留下我一个人继续码字,真尼玛忧伤。
所以今天看了环太平洋。最后字幕出感谢名单的时候流泪了。感谢那些曾经让我们看见幻想之光的大师们。
我们会把这些东西传递下去。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写作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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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两个人的签名cd,韩芸下意识地说道:“这不可能。”
苏亦凡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韩芸话刚出口的瞬间就觉得不妥,也许在别人不可能,对眼前这个少年来说其实不算多大的事呢?只是话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她只好顺着刚才脱口而出的“不可能”做了一个微嗔模样。
“你不要总说出这么让人吃惊的话啦……”
甚至连韩芸自己都没察觉到,这是她平时采访那些所谓成功人士所用的姿态——有些小女儿模样,又带着让人心生向往的精明干练。
如果说程水馨是自然成熟的甜美果实,韩芸就是已经在包装流水线上走了一圈的完全体。这样的风情和这样的容貌,很容易让男人无法跟她计较什么。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美丽的确是一种武器。当初庄诗涵跟自己套近乎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抗拒,她的美貌和风情起了很大作用。
这大概是多数自认为成熟男性的共通弱点吧?
面对韩芸的风情,苏亦凡的态度很平静,不像是一个对年轻女性会产生各种奇怪冲动的小男生。当然苏亦凡这种态度才更符合韩芸心目中的那个神秘少年,这也让韩芸觉得自己用成年人的方式跟他聊天是正确选择。
收敛了脸上浓浓的笑意,韩芸正色道:“其实我是想说,如果你请得动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必要来找我……你知道这两个人现在有多红吧?”
“我当然知道。”苏亦凡说,“但我总不能找这两个人来滨海帮我去跟咱们市电台的人聊这件事吧?这是很大的一份人情,如果要用,也要用在正确的机会上。”
韩芸看到了那张两cd上的赠言,两个明星显然是以一种朋友的姿态写的赠言,并不是敷衍了事。尤其是庄诗涵,那些措辞甚至写得有些暧昧了,而最后的落款又清清楚楚写着送给苏亦凡。
再抬起头,韩芸发现自己实在是无法用看普通孩子的目光再去打量眼前这个少年。
苏亦凡的笑容充满了自信,这是他海南归来之后最大的收获。那种平时随时伴随着他里的退缩感觉不再有了。
“你究竟是想做什么?看你有这么好的资源。我觉得自己这几年媒体白混了。”韩芸抱怨了一句,“我现在应该改口说,你能来为这种事找我,我感到由衷的荣幸。”
“其实这件事我们都还没考虑好后果。”苏亦凡对韩芸耐心地解释说,“你要知道,改变生活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个非常艰难的命题。”
对这一点韩芸倒是深以为然,不管是年轻人还是成年人,在生活中稍加磨砺,冒险精神就会渐渐消失。生活的惯性让人容易产生惰性,并随之成为庸庸碌碌的一份子。
大概是觉得跟苏亦凡这么讨论有点太空泛。韩芸改变了话题说道:“能说说具体一点的东西吗?那首歌。还有那个歌手。”
苏亦凡说:“歌手我没办法吐露什么。反正你可以确定是地地道道的天朝人就行了。”
“神秘主义可不是什么好风气。”韩芸说,“现在是一个需要大量曝光的年代。”
苏亦凡承认:“没错,不过越是在这种时代,越适合证明好东西应该不受浮华影响。”
韩芸意味深长地看着苏亦凡。微微摇头:“你的想法还是太年轻了。”
“也许吧。”苏亦凡明白韩芸的意思,“所以我也在想,拥有主动权是很重要的。眼球经济的年代就应该努力去掌握眼球。”
韩芸让红酒在自己的唇边晃了晃就放下酒杯,被红酒沾过的双唇显得更加诱人。
“掌握眼球需要两样东西,核心吸引力和持续的新鲜感。想要好好保持这两样其实很难。”
“我知道。”苏亦凡说,“没难度的事被人做得差不多了,难度一般的事也被人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肯定是最有难度的。”
韩芸叹了口气:“其实像我们做电视媒体的还好一些,以前那些真正掌握眼球的平媒渐渐都死了……呵呵。我跟你说这个干吗?你不会有兴趣的。”
“我当然有兴趣。”苏亦凡说,“上周我刚刚看完默多克传记。”
“为了那首歌?”韩芸眨眨眼睛,露出和她身份年龄都不符的一丝狡黠,“我猜,一定是个让人特别心动的歌手吧?”
苏亦凡坦然地笑笑:“别试图知道细节。我什么都不会说。”
“好吧,那说说那首歌,作品总要被人听到不是吗?”
苏亦凡其实也有一点担心,以韩芸的精明,从歌词上不难推测出那个歌手就在高中校园内的结论。如果认真从本地开始排查,张瑶立刻被暴露出来的可能性很高。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也是必须要走的,既然韩芸能在压力之下不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相对来说她就不是个只要新闻不要人情世故那种冲动型记者。
有弱点就比没弱点让人更放心。
苏亦凡掏出自己的手,把耳机递给韩芸。
手机里只有一首歌,《寻找》。
韩芸的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佩戴好耳机。
在苏亦凡按了播放选项后,仔细聆听的韩芸露出了混杂着惊讶和不解的表情。
“居然这这首歌。”
“就是这首歌。”
韩芸没有再说话,她又一次静静地听完了张瑶的演唱,叹了口气摘下耳机,笑着自嘲道:“我是不是太久不接触学校了,现在的学生都已经这么高端了吗?”
见苏亦凡喝水不回答自己,韩芸知道自己的试探基本没用,只能继续说道:“我知道这首歌,最近在疯传。都是些年轻的孩子在听,我自己也很喜欢。”
苏亦凡这才笑着说:“别把自己说得有多老似的,你也很年轻。”
“心态不年轻了。”这是韩芸的真实感受,尤其是跟苏亦凡聊了几句之后,她已经深切感受到两人之间的落差,“每个人都是一面镜子,你让我更看清自己。”
不得不说韩芸还是个很有心的女子,她用这种平辈论交,甚至把苏亦凡当良师益友的口气跟苏亦凡说话,让苏亦凡觉得很舒服。
韩芸的态度让苏亦凡更加相信,对面这个女子是个很理性的人,自己找她聊这件事的选择是正确的。
两个人正在聊天,楼下有服务员端着巨大的果盘上来了,直接走到两人旁边。
一瓶价值差不多千元左右的红酒,一个果盘,还有各种小食,摆了满满一桌子。
韩芸惊讶:“这是干什么?”
两个送东西上来的服务员其中一人见过苏亦凡,满脸微笑地回答说:“我们孙总赠送的,祝两位有个愉快的夜晚。”
韩芸吃惊地看着苏亦凡,发现这少年好像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意思。
“谢谢孙总。”苏亦凡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人,下定决心一会下楼一定要自己结账,“我会常来的。”
服务员听到后半句话,本来还微笑的脸立刻变得僵硬,又赔笑了一下,扭头下楼去了。
韩芸问道:“你认识这家酒吧的老板?”
苏亦凡笑道:“你问题太多了。”
“好吧。”其实认识酒吧老板,并让老板赠送出这么多东西并不能让韩芸惊讶,她主要是惊讶这种反差,眼前的苏亦凡其实连一身名牌都算不上。就是一个普通纤瘦的少年,显得略老成而已。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韩芸下定了决心。
“电台那边我去给你谈,估计问题不大,他们多少要给电视台这边一个面子。不过你最好还是跟那些人见一面,日后好相见,我想这些事你肯定明白。”
苏亦凡想起苏小轻曾经说过的“善缘”,点点头道:“好的,你来安排,我全力配合。”
韩芸觉得跟眼前这个少年无论说话办事都异常干脆舒服,没有许多所谓成功人士那种啰嗦感,心情大好道:“行,那这件事我尽快帮你落实,等我好消息吧。送了这么好的红酒,咱们是不是应该不醉不归?”
苏亦凡这一次终于没再保持自信的笑容了,而是有些为难地看着韩芸说:“那个……我明天还得上课,真喝多就完蛋了。”
韩芸呵呵一笑,心中却震惊于自己刚才一瞬间竟忽略了苏亦凡的学生身份。显然自己已经从内心深处认同了苏亦凡是个和自己一样的,有着丰富社会经验的成年人。
想到自己甚至在跟眼前这个少年说不醉不归这种话,韩芸喝了一口红酒想要掩饰尴尬,却喝的太急呛了一下。
韩芸咳嗽得鼻涕眼泪都快出来了,苏亦凡也不能在旁边光看着,抽了纸巾帮韩芸递过去,又起身帮她拍了几下后背。
手落之处,薄薄的衣料下面是凸起的胸罩后带,苏亦凡只拍了两下就尴尬地收回手。
咳得满脸通红的韩芸抬起头,盯了他两秒钟,又开始咳嗽。
在这样的气氛下,谈话必然无疾而终。苏亦凡满脸不好意思地在韩芸平静下来后逃走了,并在楼下找孙忠主动结了账。
孙忠没有说什么免单这种漂亮话,而是给苏亦凡打了个惊天巨折,包括韩芸的消费一共收了两百块意思意思。
苏亦凡本来还想跟孙忠说几句,想了想觉得还是下次再说比较好,夺门仓惶逃走了。
一直到开车回家的时候,苏亦凡还在回味刚才那两下手感。
有点滑腻,有点让人热血沸腾。
天气热了真不是好事!
苏亦凡回家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睡着,不为别的,今天看见了太多诱人景象,他觉得自己如果躺着胡思乱想一番,估计就得狂背几何公式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真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没喝酒的苏亦凡泪流满面地默默扭过头去,不看熟悉又可恶的天花板,还有墙上的游戏女主角海报。
伴随着已经定时好的轻音乐,苏亦凡渐渐进入梦乡。
在梦中,苏亦凡见到了依然如一只巨大猫咪的杨冰冰,她穿着薄薄的小背心,任由自己投食。
杨冰冰吃了几样东西,在苏亦凡的没来得及伸手拿下一样东西的时候扑了过来,高挑挺拔的身躯把苏亦凡压倒在地毯上。
苏亦凡大惊,下意识地想要去扶杨冰冰,双手却触到一对柔软的球状体。
摸到的是什么,不用人教苏亦凡也能立刻明白,他想放手,却被如大猫一样的杨冰冰搂着脖子不肯撒手。
少女甜蜜的呼吸就在自己面前温热着,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就被痒得快要冒出水了。杨冰冰的面容近距离之下有着无限柔媚的风情,是她平日里不曾流露的。只有是私下里才暴露给苏亦凡的那些小女儿姿态在她脸上淡淡洋溢着,的是欢快和惬意。
杨冰冰没有因为苏亦凡抓着自己胸前的敏感而生气,反倒是继续用自己过于美好的身材挤压着苏亦凡,挑战着他的忍耐底线。
女孩身上有好闻的味道,杨冰冰的味道清爽而简单,就像她的人生信条一样。嗅着那股萦绕在鼻息间的清香,苏亦凡想要控制自己双手离开那对峦起,却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被苏亦凡抓着身体最敏感的位置,杨冰冰在惬意的笑容里也有一点害羞,最终这抹羞意化成低能的呢喃,颤抖而轻微,薄薄的唇瓣闪着光,迎着苏亦凡的脸贴了过来。
苏亦凡放弃了抵抗。他低头去寻找杨冰冰的樱唇。
对于他来说,这一刻那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甜品。
就在苏亦凡即将碰到杨冰冰唇瓣之际,他甚至能看得见少女眸中自己的倒影。杨冰冰的双眸闪闪发亮,就像大多数时候一样。她的目光坚定而充满力,她的睫毛长长弯弯,慢慢随着苏亦凡的靠近缓缓闭合……
苏亦凡自己也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法抵挡这种诱惑了。
…………
……
下一个瞬间,苏亦凡觉得自己手中的柔软消失了,他睁开眼看到程水馨穿着黑色礼服俏生生地站在自家门口。
程水馨依然和平时一样美丽,两个人近在咫尺。
苏亦凡还没搞清楚杨冰冰为什么会消失。程水馨已经朝苏亦凡招了招手。转身进门。
苏亦凡一眼就看到程水馨的后背。那一片雪白凝脂般的肌肤在他眼睛里无限放大,像笼罩了整个世界的光。
程水馨身上的香味和杨冰冰的不一样,她的味道里带着一股隐隐的浓郁。闻到了这股味道的苏亦凡觉得自己几乎就要醉在这一瞬间里,他自然地张开双臂抱住了程水馨。
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
程水馨死死抱着苏亦凡不放手。她雪白修长的腿微微曲起,蹭在苏亦凡的腰间。隔着礼服轻薄的布料,苏亦凡能能感觉到来自肌肤的热度。
只是这轻轻一蹭,已经让苏亦凡觉得自己几乎立刻停止了思考。
浑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了一样,苏亦凡双手用力紧紧搂住那具娇躯,感受她的温热,她的芬芳。
闻着程水馨发际间的味道,苏亦凡的很自然地看到了女孩如白天鹅般的优美脖颈,他低头吸纳着程水馨的味道。想要去触碰那胜雪的肌肤。
程水馨很配合苏亦凡的努力,她歪了歪头,让苏亦凡更方便把脸埋在自己的肩膀上,任由苏亦凡去蹭他柔美又敏感的地方。
苏亦凡的脸贴在程水馨的皮肤上,感觉程水馨的皮肤带着让人融化的热度。
因为实在太敏感。程水馨的肌肤起了一粒粒的小疙瘩,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叹息。
苏亦凡的双手还环在程水馨的腰间,他艰难地想要挪动双手,缓缓向上,摸到了程水馨滑-嫩无匹的背脊。
双手顺着后背的开口探入,苏亦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这么强烈的勇气和冲动,他的双手慢慢滑向程水馨的肋下。
敏感的女孩感觉到了苏亦凡的意图,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夹-紧双臂,让苏亦凡的双手成功地穿过自己腋下,摸向了女孩子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苏亦凡觉得自己心中好像有一团太阳在燃烧,他的双手摸到了软软的位置,他想要,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他又无法控制自己。
就在程水馨发出浅浅的呻吟声之后,苏亦凡依然没彻底放弃抵抗,尽管动作依然在继续,他还是觉得这种场面不应该出现,这不是他认识的程水馨。
努力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苏亦凡眼前的一切忽然如玻璃板碎裂。
然后从梦中醒来。
清晨的光线刚刚透过窗帘发出浅浅淡淡的白色,苏亦凡几乎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裤,苦笑着摇摇头。
果然在梦中自己的胆子才会大一些吗?居然先非礼了杨冰冰,又对程水馨下手。
青春期的荷尔蒙果然是无敌的吧?苏亦凡以为自己的心态已经调整得很好,没想到最终还是如苏小轻所说,抵抗不住一点一滴累积出的诱惑。
坐在房间里发了几秒钟呆,苏亦凡才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狼狈样还是去收拾一下比较好。跳下床换内裤并勤快地洗掉刚才那一条,苏亦凡看了一眼床头的液晶钟上时间。
早晨五点出头,一天还未开始的时间。
强迫自己不继续胡思乱想,苏亦凡扭头去换衣服,拎着书包独自走出家门。
一路跑步来到秘密基地,苏亦凡在小区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夜灯在走廊两侧亮着,苏亦凡进到秘密基地之后丢下书包,一个人坐在地毯上发呆。
这种隐秘的心思没有人可以分享,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一直枯坐到六点多。苏亦凡看到楼下晨练的大妈们慢慢多起来,街上也变得渐渐热闹,又拎着书包走下楼去。
今天的学校和平时一样,苏亦凡就是觉得自己不太好意思面对程水馨和杨冰冰。
欲望这种东西,果然是一道可怕的魔咒。
苏亦凡甚至自己都很明白,在梦中最后看到一切化都成碎片,就是自己心中最担心害怕的一幕。
也许终于有一天,自己做出了什么让哪个人伤心的事。
也许终于有一天,大家都有了别的选择。
也许终于有一天,每个人都不能像现在这样单纯。
也许终于有一天……人间终须有一别。
这这一别面前。每个人都将痛彻心扉。
正是因为想到这些。苏亦凡才独自一个人跑到秘密基地。枯坐了一早上。
面对生活苏亦凡自信可以做到无所畏惧,但他依然有最害怕的事。只是一个因韩芸而起的旖旎梦境,便让苏亦凡感觉到了那种深深的担忧。
在这样一个充满朝气的早上,苏亦凡一个人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甚至连李沛然都察觉到了苏亦凡身上流露出来的沉默气息,他深深地看了苏亦凡一眼没有开口。想到自己与苏亦凡之间的差距,李沛然觉得苏亦凡就算是为了什么事烦恼,依然比自己强大无数倍,自己现在是没资格跟他挑衅的。
程水馨依然按照她最近早起早到的节奏先来了学校,看到苏亦凡一个人低头在座位上看书,笑着打了招呼坐到妮尔空下的位置上。
这一幕和任何一天没有分毫区别,就像两个人已经排演了千百遍一样。
“嗨,昨天谈的怎么样?”
相比程水馨的轻松。苏亦凡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梦中的程水馨那样真实,就连身材和皮肤触感的细节都那么真实。苏亦凡觉得自己经过一场春梦之后与程水馨面对面,这几个月来刚刚建立好的心理素质已荡然无存。
幸好程水馨是在跟自己谈工作,这是程水馨的节奏,也是苏亦凡最能适应的节奏。
“基本上没问题了。”苏亦凡扭头看了一眼李沛然。平时说别的话题他不会在意李沛然是否偷听,但这个话题就要尽量隐晦,“下楼去走走?”
程水馨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邀请自己,笑着撩了撩耳畔的青丝。
“好啊。”
两个人下楼,走到开始渐渐热闹的操场上,苏亦凡终于是恢复了差不多正常的心态。
顺着操场的跑道漫步,苏亦凡讲了一下自己跟韩芸碰面的细节,除了那个可恶的内衣带子,程水馨听得连连点头。
电台推荐这一环节程水馨也熟悉,她最开始是打算自己先去接触电台的人,或利用家里认识的一些关系找人聊聊这件事。但以程水馨的学生身份而言,无论哪种介入方式都免不了稍显弱势。苏亦凡找韩芸代劳这件事,完美地解决了程水馨的忧虑。韩芸在广电中心有极丰富的人脉,这种事对她来说还真就是举手之劳。
程水馨更惊讶的是苏亦凡打算找庄诗涵帮张瑶宣传:“这是天大的人情啊,庄诗涵会答应吗?”
苏亦凡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看咱们能给出什么了。”
程水馨说:“你最好想清楚,庄诗涵现在自己也出唱片,她要是这么做,公司大概会很不高兴。”
“我想过这一点了。”苏亦凡说,“但张瑶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只是做为一个独立歌手存在的话,又没有暴露身份,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你看现在很多成名的歌手也会推荐一些新人,不管里面有没有利益交换,至少表面上看这种情况还算正常对吧?”
程水馨不得不承认苏亦凡说的有道理,这个世界需要很多可爱的励志故事,比如第一次演电影的女孩拿了最佳女主角,或是某个籍籍无名的歌手被在选秀节目上挖掘。类似的故事人们总是看不腻,也相信是随时可以发生的。
想起这些,程水馨免不了感慨:“你想得比我透彻。”
苏亦凡摇头,他在程水馨面前向来不会觉得自己如何高明:“不是我想的透彻,是现在的各种模式都太成熟。”
程水馨认真地说:“不不……我是说其实这件事不应该你来操心,既然交给我,应该是我做得漂漂亮亮的告诉你结果。”
“我像是那种无脑的弱智老板吗?”苏亦凡终于是能够自如地开玩笑了。
“我们不是尽量把你往那个方向伺候嘛。”程水馨笑呵呵地拍老板马屁,青春的马尾辫在校园里飞扬,成为很多人瞩目的风景。
陪着风景散步的苏亦凡忽然觉得,这样的风景如果将来拱手让给了别人,自己到时候一定会瞬发心绞痛。
午休的例行聚餐之后,苏亦凡带着程水馨去秘密基地拿吃的。对于两人的行踪杨冰冰心知肚明是这么回事,也没点破,而是笑呵呵地拉着张瑶回学校了。昨天被投食的经历打死她也不会告诉程水馨的,那是她和苏亦凡之间的小秘密。
苏小轻则是一个人不知做什么去了,她最近貌似有些忙碌,比刚开始苏亦凡认识她时要忙的多。苏亦凡有时候想问,又觉得自己最大的作用可能也就是分担苏小轻的疲惫。
就像在鸟巢度假村的那天晚上那样,让苏小轻有机会任性,让她开心。
其实苏亦凡一开始还打算听取苏小轻的意见,分批次给姑娘们礼物,每个人或一样或不同,让大家别生了互相比较之心。怎奈苏同学一贯的诚实作风让这等算盘几乎是在一个电话之后就落了空,程水馨知道苏亦凡给杨冰冰准备了一堆好吃的之后自然不能落了她这一份。当然为数不多的明星签名cd杨冰冰是不会有兴趣的,给她弄个诺奖经济学家的签名她说不定还有点兴趣。
程水馨在看到摆满客厅的各种包装箱之后,对苏亦凡同学进行了长达二十几秒的无情嘲笑,然后自己选了几样带走。
苏亦凡觉得叼着芒果干笑眯眯的程水馨跟昨天晚上梦境中的杨冰冰形象倒是有些重叠,于是他明白了在零食面前大部分姑娘都会变成同一种形态。
下午回到学校,苏亦凡给王健滔去了封邮件,约定周末去临海市碰3d美工的事,然后坐等回信。
两节课过后,王健滔的回信到了,两人约了周六中午见面,说不得又是一顿工作餐。这次苏亦凡决定大方一点,请王健滔吃点好的——都给自己打工了,得显示一下老板还算大方这种嘴脸是吧?
等到忙完这些事已经是自习课了,张超正在跟几个同学四处炫耀庄诗涵的签名cd。惹来一阵眼热。
看着开心的张超,苏亦凡也觉得心情很愉快。
说不得这个周末又得晃点张超,没法野餐也不能带他去玩游戏,苏亦凡只能想办法补偿自己这个班上唯一的朋友了。
生活总是有遗憾的,不能事事如意,这一点苏亦凡早已经很清楚。
自习课上苏亦凡收到了洪楠发来的短信,说是这个周日下午差不多能见到楚印,苏亦凡算算时间自己应该没事,答应下来。同时回了短信给洪楠,问可不可以带楚若过去。
这个要求貌似有些为难。洪楠等了一会才回过来。就五个字。
“好吧。没问题。”
没问题就没问题,尽管洪胖子显示出了老大的不情愿,苏亦凡还是决定装没看见,也不领情。他很清楚在某些时候。这种含糊可以解决一些小小纠结,尤其是对洪楠这种顺杆爬的货色。
见苏亦凡没回自己短信,洪楠大概也知道了苏亦凡的心思,无奈只能又发一条短信说:“那星期天下午备好车等你,到时候电话联系。”
苏亦凡简单干练地回了一个字:“好。”
洪楠再没骚扰苏亦凡,估计是憋的够呛。
晚上快放学的时候苏亦凡还没等被人问什么安排,苏小轻已经打电话过来:“今天晚上我过去找你。”
不同于以往苏小轻的果断干脆,苏亦凡听得出苏小轻的声音酥酥软软的,带着些娇柔味道。印象中苏小轻不会在公开场合这么说话。苏亦凡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杨冰冰得知自己周末要跟苏亦凡出公差后显得很兴奋,连续两个课间都跑到三班来找苏亦凡,一脸开心地问:“3d美工是男的女的啊?我用不用准备一下。”
杨冰冰越是这样,苏亦凡越觉得内心不安。事实上在梦中他第一个侵犯的姑娘反倒是杨冰冰,这丫头对自己没有防备之心的态度太让人容易想入非非了。哪怕自己表面上不肯承认。潜意识深处肯定还是想过了无数种尚未存在的可能。
“什么都不用准备,主要是让你见见那边的人,对接一下。也是让你跟前端程序碰个头,否则很多东西只在纸面上表现不够直观。”苏亦凡现在学会了用工作口吻掩饰自己的情绪,说得贼溜,“带个电脑去足够了。”
杨冰冰勉强接受了苏亦凡的设定,点头道:“那好,这几天我再多做一点,不能让你被人小看了。”
最近把电脑搬到张瑶和程水馨工作室那边的杨冰冰表现出了十足的干劲,甚至比在家一个人时更勤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有对比才有动力,看到张瑶和程水馨努力工作的模样,对自己要求也颇严格的杨冰冰怎么也不可能松懈。
苏亦凡对此不敢发表任何意见,内心有着各自骄傲的女孩们凑在一起通常都会变成这种暗暗比较的情况,就像优秀的男性总免不了要明争暗斗一样。当然杨冰冰和程水馨之间相处得还算不错,两个人的关系甚至比学校里许多所谓的闺蜜都要好一些。
这种关系很神奇,大家的联系和友情都是通过苏亦凡建立起来的,又和学校那些暗搓搓互相争奇斗妍的女孩们心态不一样。恐怕就连几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关系,但就是觉得很舒服。
也许是程水馨那句真诚和善良不能被利用给大家的关系定了调,女孩们也在努力学习苏亦凡的某些特质。
跟着放学人潮走出来,苏亦凡看到穿得职业女性的苏小轻站在学校门口,双手抓着一个爱马仕手提包,俏脸含笑地看着自己。
苏小轻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居然穿了一套标准的ol装,浅灰色的铅笔裤让她那双长腿显得特别醒目,同样颜色的上衣完全遮不住她的美好身材,衣裤相交的腰身处纤细得完全不像个成年女性。
为了配合今天的穿着,苏小轻的头发也略作改变,盘了一个并不复杂的发髻,许多青丝在她精致的脸庞两侧垂下来,显得成熟了许多,跟她平日里十八九岁少女的风格完全不同。
苏小轻站在人群中显得尤为的惹眼,卓尔不凡的气质,美丽得让人看一眼恨不得回味半天的容貌,完美的身材……无论哪一样都值得许多目光长时间停留,还不愿离去。
好像从来就不在意别人目光的苏小轻一直紧盯着校门,一直到看见苏亦凡的身影才露出温甜的微笑,她的目光中只有苏亦凡一个人。那些投射向苏小轻的目光就像被科幻小说里的防护罩挡住了一样,让她毫无感觉。
迎着苏亦凡走过去,苏小轻很自然地挽住少年的手臂,把自己的手提包递到他手中。
这一幕实在太过自然,看的好多人心都要碎了。
苏小轻以前在学校门口等苏亦凡都是开车,大多数时候还带着墨镜,这么被人大面积围观的次数还真就不多。惹来一阵惊叹一阵惋惜之余,苏亦凡也很奇怪今天的苏小轻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了?
被苏小轻挽着手臂,苏亦凡略感不自然地穿过人流。
今天苏小轻居然没开车,两个人顺着一高中门口的广场向西走了大约三百米,苏亦凡看到了苏小轻准备的一辆电动车。
非常沉稳的设计,看上去好像是个什么挺有名的牌子,外形很似小型摩托。
最重要的是,这台电动车看上去就是要载人的,完全无视了基本的交规。
“会骑吗?”苏小轻笑着问。
有过自行车经验的人对电动车当然毫无问题,苏亦凡松开被苏小轻挎着的手,很熟练地开锁上车,几乎没有任何障碍地用动作回答了这个问题。
苏小轻笑着扑过去,坐在后座上,双手抱住苏亦凡的腰。
“我们去吃烤肉好不好?还想吃你烤的。”
被苏小轻抱住,苏亦凡立刻能感觉到身后那具娇躯来带的触感有多美妙。
在越过了那些自己刻意雕琢出的麻木和迟钝之后,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敏感,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
对着苏小轻,苏亦凡觉得自己内心有点萌动,他认为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苏小轻却没管苏亦凡的感受,一双手搂着苏亦凡紧紧的,脸贴在苏亦凡的后背上,任由电动车载着自己冲向远方的海边。
到了海边的烧烤场上,苏小轻没有像以前那样跟人说自己预约了什么位置,而是很正常地掏出一张百元钞票租了位置,然后去超市里选各种加工好的生肉。
在专门给电动车充电的地方停好车之后,苏亦凡跟在苏小轻后面,帮她拿东西,看她选东西。
这样的日常对两个人来说都再习惯不过,但苏亦凡总觉得苏小轻今天的风格和往日略有不同。
最终两个人拎着一堆食物回到租好的位置上,苏小轻仰起头,伸手解开了自己盘起的长发,顿时海风吹起她的秀发,在夕阳中耀眼地飞扬。
苏亦凡傻傻地看着苏小轻,她的美丽在每时每刻,她的整个人都是飞扬的,像这一直悠扬的海风一样。
旁边有工作人员把那些防风的布条围好,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两人就像到了一个私人空间一样。
“是不是觉得今天我很奇怪?”苏小轻对苏亦凡永远都是嫣然而笑的。
苏亦凡不想说是,又觉得自己没办法不诚实。
“……是。”
“那还有更奇怪的……”
苏小轻的话没有说完,她已经扑向苏亦凡,紧紧抱住了他。
然后苏亦凡感觉到自己唇上一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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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亦凡的印象中,苏小轻一直是纯粹的,优雅的,甚至超凡脱俗的。
不管面对什么事情什么问题,苏小轻都有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超脱感。这种情绪甚至感染了苏亦凡,让他开始觉得人生中很多事没有必要那么郑重其事,可以更洒脱一点。
大概是为了配合苏亦凡那些浅薄见识和并不强大的内心,苏小轻经常会努力让自己用比较平凡的姿态跟人接触。但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苏小轻都让人很难直视,她像是一个专门吞噬难题的巨大黑洞,把那些不愉快的问题统统吞了进去,只留下让人开心的一面。
偶尔对苏亦凡露出一些小女孩情绪,苏小轻也不过是如蜻蜓点水一样,只是短暂地叹息,简单地撒娇,然后一切过去,她又恢复成那个让人仰望的苏小轻。
苏小轻对自己的亲昵与重视,苏亦凡一直都记在心里,他觉得这是自己跟苏小轻之间最紧密的联系。无论这种亲密源自哪里,当自己已经习惯之后,就不会再想要改变。
那一天自己抱起苏小轻,把她放在床上,看着她的神情终于犹如少女一般羞涩而平静,苏亦凡以为自己终于触摸到了她的内心深处。
这种亲密意味着更难改变,意味着更加紧密的联系。苏亦凡甚至为此而暗暗高兴。
在今天,这一刻之前,苏亦凡以为苏小轻会一直维持着那种犹如云上的姿态,陪着自己,偶尔亲密,偶尔亲昵,偶尔撒娇,大多数时候强大无比。
苏亦凡甚至希望这样的日子永无止境地过下去,没有尽头。
但一切变化竟然如此之快,让人始料未及。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格外异样的苏小轻扑向自己。吻上了自己。
少女的呼吸犹如一团浸着芬芳的海雾,在下一秒钟内将苏亦凡紧紧包围。
那是女孩子温热的唇瓣紧贴着,那是少女的修长的柔软的双臂环绕着,那是苏小轻明亮的眼眸闪烁着,那是带着成熟味道的职业套装磨蹭在身上,那是一次失去重心般的大力拥抱。
那是苏亦凡错愕,惊诧,震撼,惶恐,但最终仍是尝到了甜蜜的吻。
那是片刻。
那也必然是一个永生难忘的永恒。
苏小轻的双臂紧紧箍着苏亦凡。她闪亮的双眸已经闭上。就像天边的星辰迎来了黎明躲藏起来。
温暖而湿润的气息在片刻间交织。苏小轻的嘴唇带着让人无法抵抗的清甜味道,苏亦凡想要退缩,想要推开苏小轻。可长久以来习惯了的相处方式让他做不成这样的举动,更不愿放弃这甜甜的吻。
炭火在两人的身边燃烧着。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火炉一样被点燃了,在胸膛中不断地升温着。
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彼此间的鼻息互相吹拂,苏亦凡很不坚定地尝试着想要挣扎一下,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只能任凭苏小轻发挥。
苏小轻此时也已满脸绯红,只是依然搂着苏亦凡,让自己的樱唇贴在他的唇间,不断轻轻蹭着。
柔嫩的皮肤相互摩擦。带来的奇异感觉就像让身体产生了共振,苏亦凡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这时都随着一起飘荡了。
他无力抵抗,也无心抵抗。
苏小轻的吻不仅仅是来自于一个美丽少女主动而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种种温情加成。那些关于关怀和知心的点点滴滴就像碎片一样汇入苏亦凡心中,一切的一切让他站在原地成了一尊雕塑。接受了这甜到极致的一吻。
相比苏亦凡的被动和无措,苏小轻也很害羞,但仍是大胆地让自己的双唇停留了很久。
有多久呢?十五秒,二十秒?
苏亦凡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突然而甜蜜的吻终于结束了,苏小轻只是略微拉回了自己的脸庞,双目闪闪地看着苏亦凡。
“我们还是坐下吧。”
苏小轻的声音像喝醉了一样,带着微醺的腔调,软软甜甜,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她。
苏亦凡条件反射般随着苏小轻的双臂用力,坐回到椅子上。
炉火通红,照在苏小轻的脸上,显得她的面容比平时更加美艳撩人。敛去了平时让人不敢直视的那股强大气息,现在的苏小轻就是一个婉约的妙龄少女,盈盈坐在苏亦凡的身边。
其实苏亦凡还挺不适应这种状况——苏小轻的手勾在苏亦凡的脖子上,两人的姿势依然亲密无间。侧头看去,苏亦凡相信若没有炉火的映照,苏小轻的脸想必也是红红的。
难得的羞意在少女脸上流转,让苏亦凡有一种宛如梦中的落差感,他相信这时候的苏小轻真正以自己的完全姿态面对着自己。没有遮掩,只有淡淡的羞涩。
唇间的暖意还在萦绕,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嘴唇依旧酥麻着,那触电一样的感觉蔓延至全身每个细胞,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适应。
苏小轻的脸上仍是淡淡的笑意,一双眼睛闪着让人没法不心动的光。
“虽然很难解释,还是要对你说啊……”
轻叹着说出这样的话,苏小轻搂着苏亦凡的手臂又紧了紧,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经过这浅浅又长长的一吻,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内心好像也被变得无比柔软,现在的苏小轻不管说什么他都愿意倾听。
尽管曾经手足无措,尽管震惊,尽管不知所以,苏亦凡还是很容易就接受了这样的状况。
苏小轻主动吻了自己,这是自己的初吻。
女孩子的嘴唇原来这么甘甜,味道这么芳香。
人生原来这么美妙。
所有的不安和惶恐都被一种淡淡的喜悦代替了。苏亦凡从未想过自己能与苏小轻这么亲热。更重要的是,苏小轻的惊人举动他一点都没有抵抗,说明自己内心深处并不抗拒这件事。
哪怕苏小轻是自己亲属关系上的“姐姐”。
苏亦凡内心深处隐隐的不安,只是因为这一层关系。
“轻姐……”
苏亦凡意识到身为一个男生,自在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刚张了张嘴却被苏小轻阻止了。
“先不要说话。”苏小轻用手指按在苏亦凡还留着余韵的唇间,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听我说。”
苏小轻的手指落在唇间,苏亦凡甚至萌发了再吻一下那雪白指尖的冲动。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这种想法,苏亦凡被自己吓了一跳。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两个人这样腻在一起感觉很舒服。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
“今天来找你,是想向你道歉。”
苏小轻的话一开头,就让苏亦凡吃了一惊。
一只手依然勾在苏亦凡脖子上的苏小轻侧过脸去,贴着少年的肩膀缓缓靠上,她的妩媚她的清丽她的柔软一瞬间都没入苏亦凡的怀中,苏亦凡不得不伸出手扶住苏小轻的纤腰,让她几乎半个身子倒在自己怀中。
这样搂着苏小轻,苏亦凡心中有些欢喜,的还是慌乱。
已经成长了很多的少年还不太懂的如何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尽量扶着苏小轻的腰。感受那纤细柔软的腰腹之间传来的玄妙感觉。
苏小轻的脸依旧红红的。但仍是坚持了倚着苏亦凡的姿势。轻声说道:“我要跟你道歉,是关于你昨天晚上做过的梦。”
苏亦凡心中一抖,那可是他的秘密,甚至为了这件事自己早上还低落了一下。难道跟苏小轻有关?
苏小轻微微抬起自己的脸,蹭了蹭苏亦凡的下巴,低声说道:“你知道,人的梦境是可以被一部分因素左右的……我在你身边留了一个这样的东西,希望能帮你做个好梦。只是我没想到诱发你梦境紊乱的因素居然只要那么简单……程水馨告诉我你跟韩芸见面之后,又说你今天好像一直都显得怪怪的,我回去查了一下那个仪器记录的波形,就知道你一定做了很不得了的梦。”
苏亦凡张大了嘴,惊讶低头看着苏小轻。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生平中最大胆豪放的一次春梦居然是被苏小轻诱发的。
“所以呢,我觉得自己太自作主张了,就向来跟你道歉。”苏小轻低头玩着苏亦凡的手指,声音里带着真实而毫无掩饰的悔意。“这件事我应该跟你商量一下,不应该自己就做决定。”
苏亦凡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
“轻姐……你知道我做了什么梦吗?”
“具体的当然不知道,可问了杨冰冰和程水馨你今天的表现之后就知道了。”苏小轻说起这个还是忍不住吃吃笑了,“是不是梦见了和她们做奇怪的事呀?我觉得应该是这些,那个仪器能让人做到各种开心的梦……”
“…………”
苏亦凡无言以对,他还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呢,其实不自然早就被两个姑娘看在眼里。
“你放心,她们当然不知道你梦到了什么。”苏小轻安慰道,“对她们来说,你今天就是显得有点奇怪。
“我……”苏亦凡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他觉得跟苏小轻讨论这个问题挺丢人的。大多数人对欲望这种事总是各种掩饰,哪怕是面对自己最亲密的人也不能做到完全坦诚。
苏小轻仰头看着苏亦凡,一双眸子里依然是如星空般美丽深邃。
“对不起,真的是我不好……我不知道怎么向你道歉,只好用这种方法了。”
苏亦凡当然不会生气,就算苏小轻没有做出这种道歉举动他也没法对她生气。在那么多为自己做的事里,苏小轻已经和自己形成了一种无法割舍的联系,哪怕苏小轻不道歉,苏亦凡也不会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相反苏亦凡倒是很感谢苏小轻用这种梦境提醒了自己,眼前的一切实在太容易失去,如果想要这样的快乐维持下去,自己需要的主动和努力。
“轻姐,我没生气。”
苏小轻微微摇头,用手指又一次点上了苏亦凡的嘴唇。
“不要叫我轻姐,叫我的名字。”
苏亦凡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他看着苏小轻如星夜般的眼神,犹豫了一两秒钟,终于缓缓开口。
“小轻……”
那星空般的眼睛笑了起来,一头长发蹭在苏亦凡的胸口,就像散开的花朵。
“以后全世界只有你能这么叫我,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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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同学的初吻诶
回到求红票月票撒泼打滚的节奏上来吧
诸位,赏点儿啊!
海风持续地吹着,像是永远不打算停息,哗啦啦地吹动着那些防风布。
倚着苏亦凡很久之后,苏小轻终于坐直身体,脸依旧有着淡淡红晕,表情却是那么的快乐且幸福。
苏亦凡还想仔细问苏小轻关于那个能让人做特定梦境的仪器细节,看见她幸福飞扬的眼神,心中的问题又被咽了回去。
不继续黏在苏亦凡身边的苏小轻却是迅速恢复了那个平时充满强大洞察力的她,只是瞥了一眼苏亦凡的目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把肉串放在碳烤炉上,将铁钎木柄那一面对准苏亦凡。
“你来烤肉吧,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好了,都会回答你的。”
苏亦凡张了张嘴,他的思维其实还停留在刚才被苏小轻吻上时那种空白般的幸福中,第一个话题竟然跟那做梦的仪器无关。
“轻姐……啊,对不起……小轻,这,这是我的初吻……”
苏小轻嫣然一笑,脸上的丝丝红潮配合她的笑容,竟让苏亦凡有了又一次整个世界都黯然失色的感觉。
“也是我的啊,不然不够珍贵,怎么能算是向你道歉的礼物?”
苏小轻的话声音不大,尤其是前几个字更是声细如蚊,苏亦凡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带错过的。
那是怎样的口吻,那是怎样的心意?
每一字每一句都击中苏亦凡的内心,留下怎么也抹不去的痕迹。
“原谅我吧,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我什么事都会跟你商量的。”
听着苏小轻在不断跟自己道歉的软软声音,苏亦凡心中一动,将自己的额头抵在苏小轻额前。
“以后也不要跟我说这种话了,我从来没怪过你。”
终于见到苏亦凡主动做出跟自己亲昵的动作,苏小轻欣慰而满足地叹息一声,用力顶了顶苏亦凡的额头,感受着那个少年由内而外与自己的亲密。
“轻姐你坐下,我给你烤肉。”
简简单单的话语。包含着特别纯朴的道理。
能为你做什么,我就为你做什么。尽我所能,倾我所有。
苏小轻眨眨眼睛,松开顶着苏亦凡的额头。
“错了,叫我小轻。”
苏亦凡含糊地嗯了一声,他还是不太适应这种角色转换。
重新坐好之后,苏亦凡开始专心为苏小轻烤肉。
很仔细地转动着铁钎,烤肉的香味随着不断撒上调料开始飘扬,苏小轻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对苏亦凡笑着说:“你比我找的那些厨师厉害多了。”
苏小轻好像也很喜欢吃烤肉。在美国的时候也跟苏亦凡一起吃过几次。当然那时候她找来的厨师都是恨不得米其林三星级别。苏亦凡就算对自己的手艺再有自信也不敢妄自跟那些做道菜都得上一次杂志的大厨们相比。
当然了,苏小轻的恭维听起来是如此悦耳,让苏亦凡很开心。
苏亦凡很清楚,苏小轻想要一切都可以呼之即来。可能只有苏亦凡亲手为苏小轻做的一切,她才会觉得有特别的意义吧?
那是一种毫无道理盲目的相随状态,虽然不是特别能理解,苏亦凡还是觉得这样真的很好。
烤完肉串的苏亦凡还会用筷子把肉一块块夹下来,生怕是苏小轻被滚烫的铁钎烫到嘴。这样细腻的动作惹得苏小轻不断绽开笑容。
“轻……小轻,现在能说说那个做梦机了吗?”
苏小轻正吃得满嘴都油亮亮的,听到苏亦凡还是不适应对自己的称呼后呵呵一笑,现在的她褪去了满脸的红泽,看上去又像是那个强势而纯粹的苏小轻。就是被油光涂亮的双唇显得有些不搭调。
“哈,还以为你一直不会问呢。”苏小轻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还时不时反过来喂一直在烤东西的苏亦凡,“其实原理很简单啊,无非就是用电磁辐射改变大脑睡眠时的活动状态。把做梦的可能性锁定在某一个领域。简单来说,就像在咱们在度假村里用的驱蚊器一样。”
苏亦凡又放了两条秋刀鱼上去,小心地调整着秋刀鱼的位置,问道:“我以前听说有人研究过类似的东西,不过都没成功。后来有人认为如果一个人能够在梦境中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就能顺利控制自己的梦境了。如果用红外线刺激睡眠中的人眼睛,可以让人在梦中清楚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东西?”
苏小轻正在啃刚刚烤好的一棒玉米,闻言笑了笑回答道:“你说的那个东西我知道,就是个红外线眼罩,现在还在测试阶段,最终成品的效果也不会有多好啦……我用的这个东西跟那个不太一样,它主要的工作原理是直接刺激大脑皮层,效果要好得多。当然它也没办法控制梦境,只能让你的梦境中尽量多一些快乐的元素。”
说起这个,苏亦凡又觉得有点面红耳赤,在自己梦中的那些事真的算是快乐吗?在快乐之后,自己做好承担那些事后果的准备了吗?
“不要不好意思了吧?”苏小轻看苏亦凡脸红,笑着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玉米递给他,“如果还生气的话,我再道歉一次?”
苏亦凡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连连摇头:“不,不用了……”
苏小轻吃过的玉米好像有一股她独有的味道,苏亦凡啃起来觉得格外的香甜。
“所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嘛……”苏小轻挽起苏亦凡空着的一条手臂,“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梦到了什么,后来才猜到的。”
“那个……”苏亦凡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苏小轻的美好身材一点都不带打折地压着他的手臂,那绝对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诱惑之一。
“所以不要在意啦……”苏小轻真撒起娇来太可怕,身上的知性气场一旦飞散,剩下的就是正常人绝对抵挡不住的妩媚,无论表情还是语气还是声音,都让苏亦凡忍不住觉得……还想多看一会!
“其实你没发现吧?”苏小轻只是稍微撒了一下娇就恢复了正常,“那个让你做好梦的东西就放在你的书桌上,我上次去你家里时拿过去的。”
苏亦凡还真没发现,冥思苦想了一会也么想到是什么。
“是一枚书签,写了我的名字,专门给你做的。”苏小轻说,“就放在你那本《冰与火之歌》第一册的中间。”
苏亦凡恍然大悟,那枚书签和他之前的那枚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上面多了苏小轻的名字,他还以为是苏小轻当时翻他的书时顺手签上去的,没想到居然是被调了包。
“这东西我不打算量产,只做了两个,一个给我自己,一个给你。”苏小轻笑得很甜蜜,好像跟苏亦凡分享了什么东西都值得高兴一样,“如果你不想用了,我关掉它就是。”
苏亦凡还在惊讶什么样的电子产品能做成一枚书签那么轻薄,苏小轻的话已经让他吓了一跳。
“遥控?”苏亦凡显然还是不太容易消化这种超过常识许多的科技产品,上一次那把手枪就够惊世骇俗了。
“当然啊,一直开着早就没电了。”苏小轻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东西有多黑科技了,理所当然地道,“那个东西只能维持一两周,我就是偶尔看你累了会开一开。别看现代医学都在说做梦影响睡眠,其实开心的梦境对休息有帮助。”
苏亦凡属于那种较少做梦,或者说是做了梦自己也记不住的,这么刺激的梦境对他来说还是头一次。
听到苏小轻的解释,苏亦凡几乎不用再问什么也能明白了,苏小轻大多数时候都知道自己的一日行程,于是她会在觉得自己辛苦的时候开启那个做梦仪器,
这已经不是无微不至所能形容出的关心级别了,苏亦凡几乎可以想象得出,看起来忙碌又若无其事的苏小轻在自己睡了之后偶尔跑到自己楼下,按动遥控器的场面。
想起孤单的苏小轻做的这些事,苏亦凡鼻子一酸,放下了正在烤着的秋刀鱼,朝苏小轻张开双臂。
“轻姐,让我抱抱好吗?”
苏小轻笑着迎过去,结结实实地抱住苏亦凡。
“傻瓜,记住以后没人的时候要叫我小轻。而且永远要记住,想抱女孩子的时候可不能征求人家的意见。”
苏亦凡抱着苏小轻,不敢太用力,用力的反倒是苏小轻的双臂,紧紧搂着自己,好像怕自己会消失一样。
苏亦凡是怕自己太用力会忍不住眼泪流出来,哭湿了苏小轻的衣服。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拥抱着,在很多人声鼎沸广场,在很多推杯换盏的呼喝声中。
在弥散着烤肉味道的空气中。
整个世界都不如这一个拥抱。
这一刻苏亦凡又想起了苏小轻说过的那句话。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在一起吃。”
没错,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人陪着自己一起。
为了那些陪着自己一起的人,做什么,怎样努力都可以。
“好,没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小轻。”苏亦凡几乎是呢喃着说,“这是我和你的秘密,谁也不告诉。”
苏小轻用了抱了抱苏亦凡,她能明白少年的心意——相比之下自己是女孩子,又是他的姐姐,只是亲人关系上的问题就注定了苏亦凡不能用这种方式称呼自己,他害怕自己受到伤害,更担心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待自己。
而这种状态,也正是苏小轻之前表露过,她所希望的。
“嗯,谁也不告诉,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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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了心情,说了该说的话,两个人开始继续享受这喧闹中的静谧时光。
苏小轻顺手还把那个控制梦境仪器的遥控器交给了苏亦凡。一个不大的火柴盒状的小玩意,上面的按钮都是图案,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也没有蚀刻logo。苏亦凡拿在手里觉得有点梦幻,却不怎么在意。
现在的苏亦凡觉得,自己感受到的心意比什么都珍贵。苏小轻曾经交给过自己更珍贵的东西,譬如那个增强实境效果的隐形眼镜,譬如那个甚至没有声音的驱蚊器……苏亦凡知道这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真的是一辈子都没见过的神器,他却很难生出什么留恋之心。
苏小轻觉得不重视的东西,苏亦凡也就不怎么关注。
烤完秋刀鱼换上生蚝,苏亦凡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音乐声,居然是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婚礼进行曲。
就在烧烤场大约一两百米的距离有个小型广场,上面有人在举行假模假式的婚礼,这是当地旅游项目中的一个重点项目。有欢呼声传来,两个人眺望远方,能看见临时新娘的白纱裙随风飘扬,的确是很美的景象,值得人纪念。
一般愿意搞这种项目的都是年轻人,也就是跟苏亦凡年纪仿佛的模样,期待又惧怕婚姻。他们对漂亮的礼服和盛大的典礼有无限期待,又担心承担责任,只好在这游戏般的项目中过把瘾。如果“新人”足够赏心悦目的话,对周围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种不错的福利。
防风的布栏并不算高,只要站起来就能看见远处有新娘正手持鲜花摆出各种姿势让人拍照,还有专业又勤奋的摄像师跟在一边努力拍摄。
苏小轻早就吃饱了,只是仍在享受苏亦凡给自己烤肉的过程,没有放弃小口地尝试各种食物。看到远处白裙飞扬的景象,也发现苏亦凡瞄了一眼那边,苏小轻放下刚刚烤好的秋刀鱼问道:“那边好像很热闹,要不要去看看?”
这样简单的问题,苏亦凡居然第一次拒绝了苏小轻。
“不。还是陪着你比较重要。”
苏小轻笑了:“我们一起过去,你还是在陪着我呀。”
“那不一样。”苏亦凡把烤好的生蚝撒上蒜蓉,放在盘子里递给苏小轻,“我觉得你过去了吧……围观你的人会比看新娘的还多,得不偿失。”
苏小轻哈哈笑道:“不许这么嘴甜,我快被灌晕了。”
继续享用了几个烤生蚝之后,苏小轻终于是彻底不行了。今天吃了太多东西,完全不是她的正常食量。苏亦凡把剩下的东西打扫一空,然后主动熄掉了炭火,两个人每个人捧着一瓶鲜榨橙汁。互相用眼神鼓励对方尽快消化。
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之后。苏亦凡现在的心情仍不能真正做到完全平静。望着苏小轻微微满足的笑脸。苏亦凡总觉得自己今天的事情好像不太对。
想来想去,苏亦凡终于想到了:自己和苏小轻是亲属关系,有这样的亲密接触真的是不应该。
可是自己真的明明并不讨厌也不抗拒这种亲热,甚至苏小轻主动吻上自己的时候。苏亦凡有一种被淡淡幸福击中的感觉。
思绪有些乱,只知道情绪是好的。苏亦凡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的目光落在苏小轻一双长腿上。
苏小轻侧着双腿坐着,笔直的长裤衬着完美的腿型一直延绵到脚踝,一双浅口高跟鞋里露出足背雪白得几乎有些耀眼。
哪怕只是看到这双美腿,普通男人恐怕都会疯狂吧?
正在眯着眼睛笑的苏小轻忽然睁开双眼,没有丝毫羞怯回应着苏亦凡的目光。
“问个问题,可以不回答。”
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做贼被捉住了一样心虚,目光一抖挪开了那双完美的长腿,看着苏小轻点点头。
“也不许生气。不许恼羞成怒。”
苏亦凡开始觉得不妙了,但还是强撑着继续点头。
苏小轻的笑容马上从甜美变成了奸诈,表情转换之迅速顺利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那个……刚才我亲你的时候,你兴奋了没有?”
苏亦凡默默扭过头去,他就知道苏小轻的问题不是那么好回答的。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以前的苏小轻也是口无遮拦的风格,甚至还主动劝过苏亦凡跟妮尔上床啊,或是跟他认真讨论先推到哪个姑娘一类的话。这次终于话题涉及到了自己,苏小轻平时好像什么都不重要的口气一瞬间也变得有些迟疑。
迟疑归迟疑,苏小轻毕竟还是那个特立独行的她,仍是问了出来。
“…………”
苏亦凡沉默了一下,他发现苏小轻正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没有丝毫要戏弄自己的成分,而是一贯的那种认真。
尽管苏小轻的脸红红的,她仍是认真的。
以苏亦凡对苏小轻的了解,她的几种情绪转换自己都已经非常熟悉。
苏亦凡觉得自己可以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尽管有着诸多的不好意思,刚才的亲密却是很轻易地淡化了这层尴尬,他想了想,点头又摇头。
苏小轻笑了:“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苏小轻的问题,苏亦凡总是显得有些苦恼,但实际上他并不排斥苏小轻跟自己说这些话。大概是说得太多已经习惯的缘故,他觉得苏小轻问出这种问题一点都不意外。
想了想,苏亦凡指了下自己的胸口低声说:“这里……很兴奋。”
苏小轻却是没打算放过他:“嘿,那身体呢?”
“……没,没有。”
苏小轻迅速而准确地瞥了一眼苏亦凡的长裤,自嘲地一笑:“果然还是魅力不够吗?”
苏亦凡想要否认这件事,又觉得自己说出来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只能尴尬地不吭声。
苏小轻却是不管苏亦凡是否应对,自顾说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湿吻?下次伸舌头试试?”
于是节奏重新回到了那个被调戏的苏亦凡和调戏人的苏小轻常态上,苏亦凡知道现在的苏小轻几乎是无敌的,于是决定做出不抵抗也不回应的态度。
苏小轻好像也没在乎苏亦凡的反应,就像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应对一样。
招呼人来撤下了烤炉和各种剩料,苏亦凡拉着苏小轻的手去开电动车。牵手这样简单的动作对苏亦凡来说已经不再有什么心理障碍,他牵着苏小轻的手,就像当初苏小轻主动牵上自己的手。这一切都变得自然和简单,像是忽然融入了生活的一部分。以前就存在而现在也未曾改变过一样。
苏小轻也乐得这样,摇着苏亦凡的手晃啊晃的,刚才那股女王姐姐的味道又不见了,活脱脱一个正在开心跟着自己最亲密的人散步的小姑娘。
停车的位置已经停了不少车,有很多运动爱好者们会骑车来海边,吹吹海风再骑回去。苏亦凡还看到有人的车上有那种留给电子计数器的凹槽,知道这是用来计算运动量和里程等数据的,就对苏小轻笑着说:“我以前听人说过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苏小轻对苏亦凡所说的一切都感兴趣,非常配合地问道。
苏亦凡想了想说:“其实也不算是笑话,是真人真事——就是说有个做中餐酒店的老板忽然心血来潮开了一家健身中心。在健身中心给会员发自己酒店的打折卡优惠券。结果很多人在健身中心跑掉些卡路里。心里一高兴就去酒店吃一顿……然后就更胖了。”
这的确不算是个笑话。苏小轻仍是很给面子地笑出声道:“真是个悲惨的故事。”
两个人推着电动车继续朝广场那边走,广场上的婚礼已经到了尾声。一个身上披着牧师袍,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的年轻“神父”满脸庄严地祝福一对年轻人。两个年轻人互相对着眼睛看,眼神中有诸多喜悦。
敢于在这里玩这种婚礼游戏项目的。肯定也都是相恋中的年轻人。若非彼此有着柔情蜜意的心思,必然不会选择在这里被那么多人围观。
随着两个年轻人互相交换大概五块钱买来的道具戒指,周围围观的人们给出了祝福的掌声。
“真好。”苏小轻看到这一幕很感慨,“心中充满希望的时候就应该这样。”
苏亦凡看着这一幕则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轻……小轻,你说人是不是特别容易被某些仪式感的东西迷惑的动物?”
苏小轻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提出这么个问题,看着两个满脸通红洋溢着幸福的年轻人,略一沉思就明白了苏亦凡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说真的……大多数时候的确是这样。”
苏亦凡点点头,他看到这一幕自然也是被感染的,被感染之余却在想自己昨天做的那个梦。
追求一时欢愉。必然也能得到一时的欢愉。
等得到了之后,随之而来的各种责任和问题,那些追求欢愉的人做好准备了吗?
这几年在网络上和电视新闻上,苏亦凡见过无数或盛大或让人惊叹的华丽婚礼。那些故事却没有像小时候的童话一样,最后两个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让人称羡的名人婚姻往往伴随裂痕。普通人为爱感动的结合最终也经常黯淡收场。
看到身边的苏小轻也露出思索的表情,苏亦凡又觉得略感不安。
“我就是随便说说……”
苏小轻挽起苏亦凡的手臂,她自然是能明白他此时的想法,几乎不用苏亦凡做任何解释就说道:“我知道……这么说吧,对于一些人来说,仪式是一种自我欺骗。他们认为只有达到了某种效果之后,这件事才有意义。但生活只是一个连续的片段集合,如果没有想好这些问题,肯定会被反差击倒。”
“所以责任还是很重要的吗?”
苏小轻看着苏亦凡,笑着摇头:“不,责任这种东西,是你让别人觉得舒适安心就已经做得很好了。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最应该负责的是自己,你觉得呢?”
苏小轻的话说得很隐晦,苏亦凡还是听懂了,她在暗示自己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自己不用考虑太多责任的问题。
“更何况……坦诚已经是最好最负责的人生姿态了。”苏小轻又淡淡说道,“别想太多,不管是教皇加冕还是婚礼仪式,无非是让别人也知道自己很重视这件事,也算是一种对别人心理感觉负责的态度了。”
苏亦凡点头,他觉得苏小轻说得有道理,虽然隐隐觉得可能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赞同这种观点。
苏小轻在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前停留了一会,买了一份要五块钱的巨大棉花糖,还是草莓味的,自己舔了两下,又给苏亦凡舔。
苏亦凡一点都不矫情,干脆咬了一块下来。
“人生的艰辛和乐趣永远都是并存的,学会好好享受就行。”
苏小轻这样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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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时候下了雨,苏亦凡清晨起床的时候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潮湿味道,心情还是略不平静。
昨天跟苏小轻吃完饭在海边广场上逛了一会,他骑着电动车送苏小轻回到了学校附近的停车场,苏小轻还是要自己开车离开。这辆电动车是特别准备着用来跟自己吃完饭的专用交通工具,最终苏小轻还是和平时一样,一个人孤独地开着车驶入茫茫夜色。
在与苏小轻分别的那个瞬间,苏亦凡很想问苏小轻平时都住在哪里,她平时一个人的时候都怎样度过那些孤独的时光。
这些话到了嘴边,苏亦凡又咽回去了。
对于一直表现得从容强大的苏小轻来说,她不愿意表达的时候,自己的询问可能毫无效果。
当然,苏小轻也可能对苏亦凡知无不言。可苏亦凡觉得这样贸然去问太过唐突,他打算先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以后再慢慢问苏小轻。
六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电视里天天鼓吹的温室效应不知发挥了几成效果,反正路面上没什么积水。苏亦凡习惯甚至觉得有些自然地跑进学校大门,开了他一天的日常生活。
程水馨依旧忙得都没空回应很多人过来找她聊天时的目光,苏亦凡翻了课本又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冰与火之歌》,看了一眼里面的那枚书签。
果然是电子产品,要非常仔细观察才能看清楚。完美的伪装给人一种“虽然不太明白却觉得好厉害”的感觉。配合那个遥控器,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捏着一个潘多拉魔盒。
对着书签一样的玩意发了一会呆,苏亦凡收起东西,开始在纸上写一些数字和公式。
拜程水馨期中考之前的密集补习所赐,苏亦凡对数字现在没有以前那种陌生感了,他很顺利地写下了一些有规律的数字变化,一些数字范围和另外一些数字变动的公式,然后把这张纸条折起来放进钱包里。
中途程水馨好奇地看了几眼,发现苏亦凡表情很认真,就没有打搅他。
浑浑噩噩的上午过去之后。苏亦凡正想喊程水馨中午一起吃饭,程水馨已经先一步站起来,朝苏亦凡和团支书唐颖招手。
“你们跟我过来一下,商量点事。”
“什么情况居然这么隐秘?”唐颖身边就是副班长林露,她笑着开了个玩笑。
程水馨却是想了想说:“林露也一起吧,我有事跟你们商量。”
于是班长李沛然被排除在外,看着苏亦凡跟在团支书和副班长身后出了教室,大家表情那叫一个自然,眼神那叫一个心有灵犀。
走廊里三个女孩子一字排开,苏亦凡只能站在她们对面。像被三个姑娘审查的犯人。
“怎么了?”苏亦凡知道程水馨的性格。她现在连苏小轻开枪的场面都见过了。一般情况下不会这么兴师动众。
程水馨用手顺了顺头发,看看左右来往的同学,低声说道:“你记得前段时间王老师找你谈话那次吗?”
苏亦凡当然记得,当时自己去了陈欣班上动手打了那小子。后来四班的班主任好像过来兴师问罪。王琴出于教育从业者的本能想要教训苏亦凡,反倒被苏亦凡噎住了。
“记得啊,当时王老师脸色不太好。”苏亦凡现在想起这件事还自我检讨了一下,“我的态度可能有点太强硬了,让她心里不好受。”
林露和唐颖好奇地看着苏亦凡,她们对苏亦凡的事知道的已经比学校里其他同学多一些了,自然不会再用平常眼光看待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生。
程水馨却说道:“难道你没发现王老师在那之前几天都不太正常,状态不怎么好?”
当时程水馨还跟苏亦凡讨论过一次这个问题,因为实在是千头万绪要做的事太多。苏亦凡没想到原因之后就忘了这件事。现在程水馨提起这个话题,他自然想起了大部分细节。
唐颖也附和道:“是啊,王老师最近一直好像有心事似的,我也感觉出来了。”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等她继续说下去。
“今天王老师没来学校。”程水馨看着苏亦凡的眼睛静静地说。“虽然我知道这跟咱们可能没多大关系,不过我还是想打听一下王老师到底怎么了。我知道你对王老师印象不太好,可仔细想想她也有她的难处……你会觉得为难吗?”
苏亦凡笑了:“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程水馨咬着嘴唇说道:“通过陈欣那件事我觉得挺像。”
这句话就是把自己也调侃进去了,旁边的林露和唐颖都露出一脸八卦的表情,程水馨自己倒是没有脸红。
苏亦凡看看站在程水馨一左一右的两位八卦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这么喜欢八卦,赶快去打听一下王老师到底为什么没来学校啊。就算是生病了,咱们同学集体去探望一下或者派几个代表过去也是应该的吧?”
唐颖对苏亦凡可谓是佩服之极,她甚至隐隐感觉到翟羽飞遭遇的那场车祸可能跟苏亦凡也有关,但想的越多就越可怕,唐颖索性不继续想了。现在听到苏亦凡吩咐自己做事,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扭头就想着团支部办公室那边走去。
“我去团支部问问辅导员。”
林露没想到苏亦凡居然能在一句话之间让自己这个好朋友如此服帖,好奇地又看了一眼苏亦凡,说道:“我去学年组办公室看看。”
两位女侠都去打听消息了,苏亦凡发现程水馨还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去问问吗?”
程水馨左右看看,笑着反问道:“她们都去问了,我就没有必要去了啊。”
苏亦凡扶额:“所以一开始你就打算让她们俩去问,然后等结果吗?”
“是啊。”程水馨一点都不否认自己的计划,“叫你出来是因为唐颖一定会给你这个面子,只要你愿意管的事,她不会不出力。”
“……然后林露因为跟唐颖的关系,也一定会帮忙是吧?”
“真聪明。”程水馨笑着推了苏亦凡一把,“走吧,去吃饭,下午回来听结果就好。”
苏亦凡觉得程水馨的确是个妖孽,真不知道将来谁能收服这样强大的妖怪。
想到这些。苏亦凡的心中总是免不了微微一阵迷惘。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亦凡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韩芸。
“谈了一下,你可以准备请我们吃饭了。”
这种自来熟的口气让人没法产生反感,做为一个媒体从业人员,韩芸还是很懂得利用自己美丽天赋的。简简单单一句话不仅继续拉近了自己跟苏亦凡之间的距离,也用并不婉转但足够漂亮的姿态告诉苏亦凡事情办成了。
以韩芸的口才,还有她在广电中心的人脉威望,苏亦凡觉得这点事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难度。
顺手回了“没问题”之后,苏亦凡收起手机,问程水馨:“第一首歌就用你以前写过的诗做歌词。不怕那些人找你挖真相啊?”
程水馨笑笑道:“你看我多么立场坚定的一个人。内幕这种东西怎么会随便说给别人听呢?我的诗曾经放在网上。也在校刊上登过,那么多人看过。有人喜欢拿来用了,然后在网上联系了我,给了我这首歌。这么神秘主义的事大家都会喜欢吧?”
一旦话题谈及自己。张瑶立刻会表现出很坚定的不安来,大眼睛眨呀眨地看着苏亦凡,又看看程水馨,然后低头喝西瓜汁。
苏亦凡就坐在张瑶旁边,看到小师妹这个样子,又忍不住想伸手去揉她精致的长发。
这一次苏亦凡没有想一想,他真的伸手揉了揉张瑶的头。
收回手来,苏亦凡才发现坐在对面的杨冰冰和程水馨都惊讶地看着自己。
张瑶已经不止是不安了,脸红红的。不过没有躲开,还是直着脖子偷偷在瞄苏亦凡。
苏小轻笑道:“不要随便揉女孩子的头,张瑶又不是小动物。”
苏小轻说过的话几乎从来没人反对过,但这一次大家在心里都强烈地表示了反对。
在这些人看来,张瑶明明就是个小动物……
虽然做了看似逾越的动作。苏亦凡这一次却没有解释,也没面露惭愧什么的。很多时候一些事就是这么自然,做了就做了,纠结只是停下脚步浪费时间,对现在的自己没有太多帮助。
下午回到学校,被程水馨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林露和唐颖已经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了。
“什么情况?”苏亦凡赶紧也做出一脸关切的模样凑过去问道,“知道王老师为什么没来学校了吗?”
唐颖和林露的表情都显得比较凝重,尤其是唐颖,看到苏亦凡出现后好像是觉得松了口气一样,先是叹了口气才说道:“问出来了,王老师请了病假。”
请病假是一个国际通用的万金油借口,这不能说明什么。苏亦凡看着林露有点刺激的表情,就知道这姑娘肯定另有所得。
“然后呢?”
“然后呢”三个字是足够强大的,苏亦凡一旦使用,林露就陷入了不得不回答的境地。多少好玩的悬念包袱故事都被这三个字杀死了,区区林露副班长当然不敌,只能无奈说道:“我们在学年组办公室门口听了一会,好多老师都在议论王老师家里的事,看来不是生病。”
“那是什么?”苏亦凡问很给林露面子地没有继续用三字真言,“王老师家里的人生病了?”
“也不是。”唐颖接茬道,“如果是有人生病,大概就没人会这么议论了。”
苏亦凡想想也是:“那到底是怎么了?”
程水馨叹了口气,对苏亦凡说道:“你知道王老师今年多大年纪了吗?”
苏亦凡一愣,他还真的从来没注意过这一点。很多时候学生眼中的老师只是老师而已,有的老师从三十多岁开始给学生的感觉就年纪很大了,一直到十几二十年后还是给人那种感觉。
程水馨让林露和唐颖去打听消息,她自己当然也不是什么功课都没做,在回到学校之前已经翻了很久的学校论坛,她掌握的情况和两位八卦女也相差不多。
“王老师今年四十六岁了,她儿子今年二十一岁。”程水馨说,“王老师最近精神状态这么差,主要是因为她儿子。”
唐颖吃惊地看着程水馨,就在刚才程水馨来问自己的时候她还在怀疑,这个被大家称道的才女是不是把自己和林露当枪使了,她自己什么都没打听只在等结果。现在看来自己好像误会她了。
程水馨一脸镇静地朝苏亦凡做了个剪刀手的动作,表示自己的确是策算无遗。
苏亦凡很想拱手行个佩服佩服的礼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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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琴有个儿子,这简直是一句废话,她儿子都二十多岁了,还在上大学。
王老师的儿子当然会上大学,像苏小轻这样不在高等学府待着的异类也不多。当然苏小轻有资格雇佣全世界最好高等学府里的最优秀人才,她的天才和实力已经不需要用文凭来佐证了。
王琴的儿子王鹤鸣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男生,个子不高,身材不壮,脸不够帅也没有满脸青春痘。总之是那种放学了在人潮中当背景的类型,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有个当老师的母亲。
对学生要求很严格的王琴对儿子要求也不太宽松,口头刺激之余甚至偶有动手。王鹤鸣的性格也就中规中矩,从小学到高中都没有惹出什么麻烦,让王琴十分的放心。
后来考大学的时候,王鹤鸣本来想选魔都交大,王琴夫妇觉得孩子交大虽好,离家终究是太远,索性让王鹤鸣去了临海商学院。
因为临海市外企众多,临海外国语学院和商学院被并称临海市两大最有前途的高校,许多毕业生都有不错的前途。王鹤鸣也没有反抗父母的决定,顺利进入商学院学的会计专业。
本来一切都算正常,再熬个一年半载王鹤鸣就能毕业,实习期如果顺利的话可以进入到外贸企业工作,虽然不如公务员来得稳定让人羡慕,也算是有些前途。
结果所有的这一切都在短短两个月内改变了。
王鹤鸣大学之后离了家里管束,每天在学校昼夜加班玩游戏,跟同寝室的几个同学打得欢腾。后来发展到跟同学去网吧联机开黑房虐人,在临海市一家规模不算小的网吧里,王鹤鸣第一次接触了电子赌博。
大型网吧里夹带电子赌博项目这种事在滨海市几乎已经绝迹了,临海市相对管理依然不算严格。王鹤鸣接触之后又跟同学去了几家所谓的动漫电玩城,里面穿着超短裙的小姑娘们让他神魂颠倒,然后就开始上瘾了。
扑克机,抓鱼,弹球机。推硬币,甚至包括三七机……王鹤鸣每一样都试试,刚开始的时候运气还不错,有输有赢但赢的要多一些。时间长了就出问题了,王鹤鸣几乎是将整个学期的生活费和以前攒的钱都输进去了,又欠了大笔的欠条,跟一个滨海的同学一起仓惶逃回滨海。
回到滨海的王鹤鸣不敢让自己家里知道真实情况,依然谎称自己在临海上课,私下里却跟同学继续跑这种游戏厅。
按照王鹤鸣的理解,这种电子赌博既然都是为了吸引人来不断扔钱的。在新人踏入一家店的时候总能放点钱出来。自己捞了就走。多玩几家把输进去的钱勾回来一部分。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天真又美好。滨海市曾经是电子赌博机最发达的城市之一,楚若的父亲楚印就是靠这个发家的。现在虽然这种店已经不多了,手段却比当年还要残酷。放水让客人赢钱这种事只偶尔发生在某个人身上,不可能什么人来都放。王鹤鸣和那个同学玩了一圈之后。没赢几个钱,反倒是按手印欠了不少钱。
等王琴知道真相的时候,王鹤鸣欠的钱已经有十几万了,那些人还是顺着王鹤鸣留下的身份证找到王琴家的。
按照王琴这种级别的教师工龄算,十几万肯定拿得出来。王鹤鸣听说母亲知道了真相之后却是吓得要死,干脆不再开机也不露面。王琴找不到儿子,自然不肯掏钱出来给那些追债的。只是那些追债的看上去都不算面善,因此王琴这段时间总是精神恍惚,生怕自己遇到点什么可怕的暴力事件。
更糟糕的是王鹤鸣压根就不敢回家。也不联系王琴。母子之间就像断绝了关系一样,让临海那边的学校去找学校也不理王琴,学生遇到这种事完全是个人责任,又已经是成年人,真闹起来文凭能不能拿到都不好说。
王琴没办法。只能动用各种关系去找儿子,一边哀叹自己平时跟儿子的交流太少以至于造成这种局面,一边恨王鹤鸣败家。十几万对一个教师家庭来说也算挺沉重的负担了。
今天王琴没来学校,据说是又有要债的上门,已经不让她正常上班工作了。
听几个姑娘交叉着把各种传闻组合起来,苏亦凡倒是表现得很冷静。
“这件事不太对。”
“什么不太对?”林露问,“王老师现在还在找她儿子呢,王鹤鸣那个同学也跟他一起失踪了。”
苏亦凡说:“这不算失踪,我估计王鹤鸣还是联系了王老师,只是王老师没有跟别人说起罢了。”
“为什么不说?”唐颖问。
苏亦凡解释道:“当然不能说啊,如果说了,那些要债的估计都要住在王老师家里不走了。说是失踪找不到,也是在拖延那些要债的。”
“那王老师为什么还要去找王鹤鸣?”唐颖又问道。
“有联系不代表着真的能见到。”苏亦凡现在对这些事也已经有些经验了,对三个姑娘说道,“我觉得是这么个情况——王鹤鸣还是主动联系了王老师,不让自己母亲担心,但他估计是用公用电话联系,或者手机偶尔开机。王老师找不到他具体在哪里。”
程水馨在旁边鼓掌:“福尔摩斯你好,福尔摩斯说得真精彩。不过你为什么要说这件事不太对?”
苏亦凡认真地说道:“一般来说放不管是赌场欠条还是放高利贷,主要核心思想还是和气生财。王鹤鸣从开始染上这个毛病到现在不过两个月,这就上门逼债了,我觉得这里面应该还有别的说法。”
程水馨脑子极快,苏亦凡一说到问题所在,她立刻反应道:“你是说,有人本来就要对付王鹤鸣?”
苏亦凡耸肩:“也不好说,没有偿还能力的学生,追得紧一点也可以理解。现在的这种赌博店作风和以前不一样也有可能。”
林露和唐颖都露出一丝紧张神色,对两个高中女生来说,学校里同学之间的勾心斗角已经是她们战争智慧的极限了。苏亦凡一说起这些江湖上的门门道道,两个人都觉得那个外面的世界好恐怖。
这样的讨论注定是无疾而终的,四个人又聊了几句还是得继续上课,只是知道了具体情况之后几个女孩没有安心,反倒变得更忧心忡忡。
王琴的事没多复杂,只不过这样的老师在象牙塔里住得太久了。养成了这个世界应该按照自己意思转动的思维方式。偶尔遇到这种情况不肯服软吃亏,又不知道怎么顺利解决。苏亦凡对这件事没有太多想法,他觉得如果自己碰到这种事肯定会第一个想到先还钱。
自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而且这又不是做局骗钱,都是王鹤鸣很努力挨家挨户输出去的。如果王琴足够理智,就先把所有的钱都还上,王鹤鸣自然敢回家了。
所谓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苏亦凡觉得这件事跟自己关系不大,他也就没想太多。
下第二节课的时候,苏亦凡走出教室。发现杨冰冰站在门口等自己。
没事就穷喊自己太穷了要人包养的杨冰冰同学站在走廊里。下午的阳光有一些落在她脸上。把那张充满了古典气息的面容映得简直是闪闪发光。穿着长裙的杨冰冰依然朴素又保守,脸上的表情也让人望而却步。
可几乎所有在三班门口路过的人都知道,杨冰冰同学来三班是等一个男生,这真是让人闻着伤心见者落泪的悲剧。
苏亦凡很自然地走过去。跟杨冰冰并肩下楼,走在后面的程水馨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挂着笑意,眼神有点微微飘荡。
“我听说王老师的事了。”杨冰冰跟苏亦凡都不需要开场白了,“第一节下课的时候程水馨来找我,跟我聊了一下,她想听听我的意见。”
苏亦凡有些惊讶,他知道程水馨是个喜欢宣扬独善其身主义的人,认为做好自己比那些什么对他人关怀之类的事情更重要。没想到程水馨居然会为了王琴的事来主动找杨冰冰聊天。他猜测大概是一贯以来杨冰冰坚持的正义感给程水馨留下了太深刻印象,她想借用杨冰冰的标准来问问这件事是不是应该旁观。
苏亦凡能明白程水馨的心思——杨冰冰的意见很重要,她的力量当然更重要,不过苏亦凡觉得这种事对杨冰冰来说可能是个负担。不是每个人都有必要在拥有很多的同时也付出很多,杨冰冰所拥有的一切已经让她付出了很多孤独苦闷的少年时光。她不应该承担。
“那你的意见呢?”
其实不用询问,苏亦凡也知道杨冰冰的答案,他觉得自己还算了解杨冰冰。
杨冰冰无疑是个善良的姑娘,在这方面她甚至不如程水馨那来的成熟。杨冰冰的价值观里是非都很分明,当然在这之上可能还有一个亲疏有别的原则。按照杨冰冰的划分,苏亦凡应该就算在“亲”的那个行列里——当然不是淘宝的亲。
“我的意见?”杨冰冰笑了笑,摇头道,“我的意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是不是会带来伤害,我要先问问你。”
跟冯峯他们吃饭的经历让杨冰冰明白了,苏亦凡已经在努力踏出校园,摆脱学生这个身份带来的局限。王琴家里遇到的这种事对她来说当然不算什么,挥挥手就能解决,但她不愿意经常使用这种看不见的力量,杨冰冰的时候还是希望自己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应该不会。”苏亦凡说,“一般人碰到这种事肯定怕得要死,但他想不到人家只是求财。现在伤及人命就意味着破财,谁会没事闲的把欠自己钱的人变成债主?所以无论是王老师还是她儿子,其实都算是没想明白而已。”
杨冰冰听到苏亦凡这么回答显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会出很严重的事呢。”
苏亦凡说:“这种事就是自己的选择,应该自己承担后果。而且后果也没多严重,认栽的话无非就是钱而已……其实跟咱们关系不大,只能算王老师家门不幸。”
见杨冰冰还在忽闪大眼睛看着自己,苏亦凡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算了……程水馨都让你出场了,就直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苏亦凡这副“你出马我一定会照做”的模样让杨冰冰心里喜滋滋的,又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也不是这样啦……好吧,你能把人找回来吗?剩下的事让他自己面对好了。”
“让我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去找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苏亦凡笑,“大家对我到底是有多高的期望?”
杨冰冰把双手背过去,俏生生地望着苏亦凡,没有说话。
“这是你和程水馨商量的结果?”苏亦凡觉得自己经过了苏小轻那个吻之后,在面对两个曾经被自己春梦过的姑娘时居然超镇定自然,笑着问道,“你们就不怕我遇到什么糟糕的事?”
杨冰冰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回答道:“所以我先问你会不会带来伤害啊……”
看到杨冰冰犹犹豫豫的可爱模样,苏亦凡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猫咪一样叼着零食的女孩,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才是丰富而单纯的杨冰冰。
几乎是习惯性地伸手就想去捏杨冰冰,苏亦凡的动作在半空中定格了。
自己这是在干嘛?真的已经自然到了这种地步吗?
杨冰冰却是愣了一下,双眼盯着苏亦凡的手指,先是脸红,同时很有勇气地盯着那只手,没有退缩。
操场上人来人往,目光很杂,苏亦凡想了想还是放下手,没有完成捏杨冰冰的动作。
“我试试吧。”
“好。”想到自己刚才一副等着苏亦凡捏的模样,杨冰冰自己反倒开始脸红,扭头快步小跑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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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跟大家一起吃了饭后,苏亦凡一个人先行离开。现在姑娘们都差不多习惯了他经常有事的状态,除了偶尔八卦问问楚若那边的进度之外,大多数时候他离开都会换来几张挥着手的笑脸。
苏小轻还是很敏感的,看得出杨冰冰和程水馨今天的表情不太一样,偷偷问道:“这是怎么了?笑得这么心有灵犀。”
程水馨对苏小轻可不敢有什么隐瞒,和盘托出前因后果。苏小轻有些惊讶地看了程水馨一眼,说:“我以为你不会管这种事呢。”
苏小轻的目光让程水馨有了一种自己被眼前这个强大的姐姐看穿身心的感觉,她甚至有些惧怕苏小轻的这种目光,低下头轻声说道:“以前的话,可能真不会管吧……”
苏小轻笑了笑,依然不太习惯跟别人肢体接触的她轻拍了程水馨肩膀一下:“好吧,改变才是人生永恒的主题。你们不用担心苏亦凡的安全,他现在已经很会保护自己了。”
杨冰冰却还是忧心忡忡:“我要不要让安妮跟着他?”
“那样他就永远长不大。”苏小轻摇头,“这种事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你们不用担心。”
被姑娘们说得喷嚏连连的苏亦凡一个人离开了比奇的厨房后,先给冯峯打了个电话。
冯峯依旧是那副口笨嘴拙的模样,跟苏亦凡说了没几句干脆把电话丢给旁边的孔茂。
孔茂嘴就甜多了,张口就说道:“苏老弟想问什么,只要咱们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苏亦凡一开始就决定了先联系冯峯他们,这种事情不大却能发挥冯峯他们特点的事正适合双方联络感情,人情不算太大又可以增进交流。觉得自己现在也开始庸俗的苏亦凡在心中鄙视了一下自己,然后毫无心理障碍地重复了一遍刚才问冯峯的问题:“孔哥,我想问问咱们滨海现在还在开的那种游戏厅……嗯,对,就是那种游戏厅。你熟吗?”
孔茂说:“老弟你还真问着了,别的不敢说,这种地方我是真熟。你哥哥我当年也疯玩过一阵子,输得裤衩子都不剩之后就不玩啦,不过这个圈子里的人多少都认识些,怎么了?”
苏亦凡也不怎么隐瞒,讲了王鹤鸣的大概情况,并没有说这个人跟自己是什么关系,就说是自己长辈的孩子鬼迷心窍。
听了苏亦凡的描述,孔茂有些踌躇。但没表现得太强烈:“老弟。这事倒是不大。你是什么打算?让人抹了账还是喝个酒让他认几个大哥?说说你什么想法。”
苏亦凡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孔茂这些话里的水分,笑着说道:“孔哥你别想太多,我没那个意思……断人财路那是多大的仇啊?”
孔茂哈哈笑了,苏亦凡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人都上道。这真是太难得了:“老弟,这事你找到我们了,我们肯定帮你办。想怎么办就是你一句话。”
苏亦凡几乎不用想地说道:“我就是想找到人,找到人再说。”
“这个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孔茂多少摸到了苏亦凡的一些脾性,说话开始尽量实在,“我和老大只能说西城帮你多打听打听,了解个前因后果,问问接触过那小子的人什么的。老弟你也知道,咱还没牛到整个滨海市都得给面子的程度……”
“我理解。”苏亦凡对别人的态度向来是谦逊的。尤其是对自己态度好的人,他态度更好,“孔哥那就麻烦你了,我再找个人问问。”
孔茂应了一声,苏亦凡切了电话。转头想了想,凭记忆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边的人正在一个很热闹的地方,周围都是嘈杂人声,间或还有推杯换盏之声。接到了不认识号码的电话,那个人用一种很不耐烦的口气问道:“谁啊?”
“我是苏亦凡。”
虽然隔着电话,苏亦凡还是听到了那边有酒瓶摔在地上的声音,想必是慌张引起了那人的大幅度动作,将桌子上的酒瓶碰倒了。
苏亦凡没有继续说话,他等着电话那边的人调整好情绪,等了足足有近十秒钟。他有理由相信,自己只要不主动挂断电话,那边的人一定不会挂断。
十秒钟后,那边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不耐烦和高高在上。
“你……找我有什么事?”
畏惧果然是需要用武力来累积的,苏亦凡遗憾地想。有打击才知道痛,痛了才会畏惧。
这个道理非常通俗,简而言之就是贱。
这种时候,苏亦凡却是无暇理会对方的心情,就像对方曾经并不理会自己的心情一样。
“你平时玩不玩赌博机?”
“……玩。”那边回答都极尽可能地简洁而且诚实,这是真怕了苏亦凡。
“那正好。”苏亦凡说,“经常泡这些店的人你也认识不少吧?”
“认识……”
“别吃饭了,过来见我。”苏亦凡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道,“我在万汇广场门口的停车场等你,开一辆蓝色大众高尔夫。我等你20分钟。”
说完苏亦凡就挂断了电话,都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
万汇广场门口的停车场面积很大,苏亦凡到这里的时候外围已经停满了车,他不得不把车开到比较靠里面的位置,让那些巨大的suv和大型轿车把自己的这辆车给完完全全遮住。
就算是这样,苏亦凡相信对方也会找到自己,他没有熄火,吹着空调打开笔记本电脑,把钱包里那张纸条上的东西都写入excel表格。
不过是几组数字,苏亦凡还没等写完,已经有人在敲自己的车窗了。
看来对方的确是尽最大可能火速赶到,苏亦凡摇下车窗,对那人说:“上车。”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置。
“你的车呢?”苏亦凡都没正眼看那人,随口问道。
“喝酒……不开车。”面对苏亦凡,那人心理压力山大,说话就差结巴了。
苏亦凡的跟这人的客套也仅限于这么一句,发动汽车开出停车场。
“我想找个人,你帮我去找找。”苏亦凡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甚至用手机下载了王鹤鸣的学生照片,是临海商学院网站上找到的,“他长这样。最近在不少游戏厅玩拍扑克输了点钱,在躲欠条。”
看了一眼王鹤鸣的照片,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嗯了一声,有点畏惧地看着苏亦凡,问道:“你……最近投资干这个了?”
苏亦凡没好气地道:“你胡说什么?”
那人肩膀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想要抱住头,发现苏亦凡没有停车对自己动手的意思才呐呐地说道:“我,我以为你要找人要钱嘛……你又不在乎那么点钱。就想这生意可能是你自己的……”
苏亦凡瞪了那人一眼,说道:“废话那么多……能不能找着吧,你说句话。西城不用你管了。东城你给我去撸一遍。”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不见苏亦凡。那人也发现这个少年的气势和之前又有了很大变化。
那种感觉。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就是找这个人是吧?”那人让苏亦凡把照片用彩信发给自己,几乎是用讨好的口吻问道,“找到了就行?”
苏亦凡点头:“找到了就行。”
“那没问题。”那人大包大揽地说道,“这多简单的事。我帮你办了。”
苏亦凡盯着那人,反问道:“是吗?办不好怎么办?”
现在苏亦凡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对着谁都会很客气了,咄咄逼人的口吻让那人有点畏缩,但仍是很有自觉地说道:“办不好的话,这小子的钱我帮他还了平事。”
“只是还钱的话还用你出头吗?”苏亦凡脑海中闪过杨冰冰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样,没好气地对那人说道,“你觉得自己挺有钱是吧?”
“不是,不是……”那人对着苏亦凡真是大气都不敢出,他心里清楚。自己真被这小子打了,恐怕连哭诉找人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苏亦凡看着那人,冷笑着说道:“你黄少在滨海市多有名望啊,要是连这么两个人都找不着是不是太丢人了?钱没多少钱,但还钱是他的事。你就算帮还了我也不会觉得承情。明白了吧?”
黄迪很想在这小子面前装出一副硬气的样子,只是身上有些还没好利索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提醒自己,跟着小子不能玩混的,混起来比自己疯一万倍。
这种时候,只要痛快地答应就好了。
“行,我努力去办。”
苏亦凡看着黄迪说道:“还有,回去跟你大哥说一声,最近有首歌我挺喜欢的,你们家的连锁给人试音响什么的就用那首歌吧。”
黄迪听了心里一哆嗦:“这件事我没法做主……”
“跟你大哥说是我说的。”苏亦凡毫不在意,“要什么代价让他来跟我谈。”
上次苏亦凡一脚把三十万美金的箱子踹走的一幕黄迪还深刻记得,就算是他自己对那么多钱也没法做到不心动,苏亦凡不在乎只能证明人家底气比自己足。
金钱是多么庸俗的衡量标准,又多么让人信服。
“我回去跟我大哥说。”黄迪算是看出来了,跟苏亦凡打交道还是实在一点好,这不是个好糊弄的家伙,“我估计没问题。”
苏亦凡盯着黄迪的眼睛说:“那就好,如果他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跟我说。”
谈完要谈的事,苏亦凡的车已经开了挺远。
“你去哪,我送你去?”
被苏亦凡的目光注视着,黄迪总觉得有一些胆怯。这是烙印在骨子里的惧怕,一时间无法改变。
“我,我跟朋友吃饭呢,你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苏亦凡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不了,上课,忙。”
黄迪听了恨不得泪流满面。
被苏亦凡拒绝了,黄迪反倒松了口气。这小子的脾气比自己还倔,真去了说不定场面得变成什么。真是仔细想想想就是个恐怖片。
最开始的时候黄迪觉得自己被苏亦凡打得满脸是血这种事说出来绝逼丢人到家,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家兄的训斥和日常的细节接触让黄迪渐渐接受了这个设定,他不得不承认苏亦凡确实是在武力和势力上都超过自己。
最重要的是,黄迪觉得自己真的是应该为错误买单,大哥黄乐的教训一点都没错。为了自己这次犯的错,最近家里的零花钱都几乎没有了。
苏亦凡把黄迪送到中景国际门口,看了看那个辉煌的牌匾,忍不住叮嘱道:“不许要求打折啊,这是我姐开的。”
黄迪心里一阵发紧,他是知道中景国际换了老板的,却不知道新老板是什么背景。听到苏亦凡这么一说,他是终于清晰认识到了自己跟人家之间的差距。
结果这顿饭黄迪自己掏的钱,在中景国际花了两万多,还不许一个负责他们包房的小经理打折。搞得那个曾经被黄迪调戏过的漂亮姑娘莫名其妙,不懂一向风格在张扬的黄少怎么就转了性。
回到学校之后,苏亦凡就当中午的事没发生过,继续完善那些数字和公式。程水馨和林露她们虽然目光闪闪地很好奇苏亦凡到底做了什么,终于还是忍住没问。
杨冰冰在自习课之前来找苏亦凡,她也好奇,却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直接问道:“怎么样?”
苏亦凡对杨冰冰没什么隐瞒:“我拜托了冯峯和黄迪,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消息。”
杨冰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黄迪?是不是被你打过的那个人,跟陈欣认识的?”
“就是那个人。”苏亦凡说,“这种事我不想动用轻姐的关系,不如让他们帮我办。”
杨冰冰好奇道:“黄迪应该挺恨你的吧?他会真心帮你吗?”
“我不知道。”苏亦凡说,“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会尽力,毕竟这对于他来说不算太大的事。他哥哥一直希望他能跟我搞好关系。这算是他的机会吧。”
“所以其实你是打算利用这件事踏出校园吗?”杨冰冰微微一笑,“你现在想的事好像比以前多了不少。”
苏亦凡看着杨冰冰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惭愧。
“差不多吧,我总觉得咱们的世界不能一直局限在学校里。当然这次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试试自己做一件事,尽量少利用轻姐的帮助。”
杨冰冰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说:“唉……还是我们太习惯管闲事了,这件事本来不应该麻烦你的。”
苏亦凡笑着轻拍杨冰冰的肩膀:“别这样啊兄弟,我也是喜欢管闲事的性格,又不是你的关系。”
杨冰冰被苏亦凡拍了下肩膀。忽然想起上午他还曾经想要伸手捏自己的脸。不由得一张俏脸上飞起团团红晕。感觉心头微颤。
当着操场上这么多人的面,苏亦凡终于是很习惯地做出了这么亲密的动作。这种变化让杨冰冰感觉有些微妙,也有些……开心。
“好吧,那就拜托你了。”
回到班上。苏亦凡直接跟程水馨说:“我已经托人去找王鹤鸣了,应该没多久就有结果。”
程水馨一点都不惊讶,只是皱眉问道:“麻烦吗?”
“不麻烦。”苏亦凡说。
“真的?”程水馨一直都是很爽利的性格,这次却有点啰嗦,“我总觉这次是给你添了不小的麻烦……真的,这件事不应该你来管。”
苏亦凡笑着摇摇头:“没多麻烦,既然决定要管了就去做嘛,别想那么多。”
“唉,我的老板真是个可靠的人。”程水馨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其实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更自私一点,这样的话,你可能会少了很多麻烦。”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双眸闪亮:“怎么,我现在还不够自私吗?”
程水馨自然知道苏亦凡所说的自私是什么意思。她笑了笑说:“人都是贪心的,很好理解。”
苏亦凡有些泄气地说:“苦恼都是来自贪心吧?”
程水馨看着苏亦凡的目光有些柔软,她是聪明的,她也是懂得男孩心思的,她只是以前从未这么用心地揣摩过别人的内心。
这一刻,程水馨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什么。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程水馨抓起苏亦凡的手,细长白嫩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挠了挠。
“别这么想,贪心也是因为足够快乐。”
虽然知道自己的安慰很拙劣,程水馨依然惊讶于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已经完全不像那个独立的自己了,她知道这种改变来自于哪方面。
苏亦凡也没想到程水馨居然会反过来安慰自己,这个敏感又聪明的女孩显然察觉到了什么。那安慰虽看上去有些言不由衷,对他来说仍是一道天籁。
课间的教室里人仍是很多,程水馨的动作让不少人侧目。在班上程水馨很多时候的确跟苏亦凡显得关系非常密切,大家却是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程大才女对苏亦凡可以动手动脚的程度。
立刻就有许多目光都扑过来了,包括林露和唐颖两位八卦女。这两个人跟苏亦凡接触多一些,对他的性格已经非常了解,干脆凑过来直接围住两人。
“怎么了啊这是?都要当众秀恩爱了?”林露表情很夸张,她向来比唐颖更活泼脱跳。
程水馨是什么人啊,这种级别的脸红攻击对她来说都比不上个挠痒痒,笑着把苏亦凡的手拽到林露面前。
“给你试试,很软哦。”
林露笑着打了程水馨的手一下,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没法讨厌这个一直在学校里很风云的姑娘了。
“讨厌……说真的,你们说什么呢?王老师的事有没有办法?”
程水馨才没那么容易放过林露,抓着苏亦凡的手又凑过到林露面前:“快,让我们苏少捏个下巴他就告诉你。”
林露大窘,喊道:“喂,你们调戏来调戏去的不要带上我啊!”
唐颖就在旁边笑:“露露你就不要反抗了,看起来明明很期待的样子。”
这是唐颖第一次这么开心地露出笑容,就连当事人苏亦凡都呆了一下,他以前一直以为这个团支书只会用比较冷的表情跟人交流。
唐颖笑了一下才意识到不妥,表情又来不及转换。一时间显得十分尴尬。
程水馨收回抓着苏亦凡的手,对唐颖说:“这样笑一笑才自然嘛。”
被程水馨这么一打岔,林露的问题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唐颖低着头回了座位。
程水馨朝苏亦凡扬下巴:“女人缘果然很好哦?”
“我可不觉得。”苏亦凡并没有因为这种小小的玩笑显得有多尴尬,而是笑着摇摇头说道,“也就你们愿意跟我一起玩。”
这个“你们”用真是得可圈可点,程水馨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
到了临近放学的时候,苏亦凡终于是收到了黄迪发来的短信。
在这种事上黄迪的办法总是比冯峯一些,其实就是黄迪的钱一些。那些得过好处的和想要得到好处的小朋友们总要给黄少一些面子。找起人来格外卖力。黄迪如果尽了全力的话。王鹤鸣这种菜鸟的踪迹当然不算什么。
那些游戏厅的老板们当然不会专门花人力物力去寻找这么个已经知道家庭住址的赖账小青年。最终事实证明苏亦凡的选择是正确的。他黄迪比想象中更迅速完美地解决了这件事。
因为已经临近下课了,班主任又不在,苏亦凡干脆很直接地拨通了黄迪的电话。
“人在哪里?”
黄迪听见苏亦凡的声音还是会有条件反射般的战栗,花了一秒钟时间调整舌头才能正常说话。
“躲在一个小网吧里。太容易找了,我也就是……”
“好了,一会带我过去。”苏亦凡打断黄迪的邀功和自吹,果断说道,“你来学校门口等我。”
黄迪哪里敢说一个不字,悻悻地挂了电话,心说苏亦凡这小子连让自己吹嘘两句办事能力强的机会都不给。
苏亦凡对黄迪是否听话这种事几乎没有担心,在放学的时候他果然在人潮中看到了开黄迪。跟中午嘴里带着酒气一身花汗衫的流氓模样不同,黄迪下午大概去专门换了一套比较正常的衣服。甚至看得出他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宛如等待帝王临幸的偏妃。
苏亦凡跟黄迪之间没有好话可说,朝着这人挥挥手,让黄迪跟他去停车场。
黄迪自从被人推崇为黄少之后,还真就没像今天这样连续两次坐这么便宜的车。上了高尔夫满脸别扭。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坐在副驾驶上只能不吭声。
“哪个网吧,指路。”苏亦凡说话也简洁,“那个网吧的人你都认识吗?这件事有没有其他说道?就是欠钱而已?”
“那一片比较有名的几个我都认识。”黄迪又忍不住炫耀,“他们的大哥沈丹阳跟我交情不错。我打听过了,就是单纯欠钱,没有其他说法。”
苏亦凡看了一眼黄迪,心说这种人平时大概是真被人捧惯了,张嘴闭嘴都要带两句炫耀,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被苏亦凡的目光盯了一眼,黄迪本来打算继续吹嘘的心思立刻没了,改口道:“我大哥说了,用那首歌试音响的事没问题……但你要提供一下高品质音源。”
“所有连锁店吗?”苏亦凡问。
“所有。”黄迪在得到自己大哥授意之后心态比中午好了不少,“都听你安排。”
“明天给你光盘。”苏亦凡决定一会就打电话告诉程水馨这个消息,他很喜欢听到程水馨惊喜的欢叫声。
对于自己来说,那也是一种美妙而动人心弦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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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霓虹灯牌子已经快全都不亮的店头,苏亦凡有些惊讶地咂舌。
“现在还有这种网吧?”
黄迪像是很有生活地说道:“有,怎么没有了?这种网吧里只有纯粹的游戏,没有那些赌钱的玩意,否则他们俩怎么敢藏在这里?”
苏亦凡看看自己,又看看黄迪。
“好,咱们进去。”
黄迪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遭,只能跟着苏亦凡进了网吧。
网吧的结构是那种比较普通的双层式,一进门就能看见至少有一百台机器的规模,几乎客满的一层里多半人都在游戏。花花绿绿的屏幕意味着不同网络游戏的归属,这种网吧正是网游地推的兵家必争之地。
黄迪的现身引起了一些关注的目光,毕竟这种派头不是每个同龄年轻人都拥有的。有几个认识黄迪的赶紧站起来,也不管自己在玩不能暂停的网游,对黄迪高声喊着“黄少”就迎了上来。
“真有面子啊。”苏亦凡在旁边微微讽刺道。
黄迪现在满心的尴尬,他平时没少在这些小弟面前装腔作势,现在这一刻自己的身份却是苏亦凡的小弟,还不太好跟人表达。
“都,都是好朋友。”
“你以为自己在当夜店主持人啊?”苏亦凡现在对这些门门道道的称呼也是比较熟悉了,继续讽刺道,“还好朋友,别装了,酒肉朋友吧?”
黄迪只能继续尴尬地笑,然后拉着一个烫了头的青年手,递了一根烟问道:“我要找的那小子在楼上吗?”
那个烫了头的青年一脸的受宠若惊,接过黄迪的烟夹在耳朵上,忙不迭地回答说:“在在在,两个小子都在楼上,这会估计正在跟人掐dota呢。”
苏亦凡心说怎么这种人也会喜欢玩dota,那就好好在寝室打dota嘛,干嘛还要出来赌钱。
不理黄迪跟那几个围上来的小青年寒暄,苏亦凡顺着楼梯就上了楼,立刻就看见了王鹤鸣正戴着一个包耳式耳机在埋头苦干。
苏亦凡也不废话。走过去一把扯下王鹤鸣的耳机,把这个在照片上已经认得非常清楚的青年从椅子上直接拽下来。
王鹤鸣是个身材很纤细的青年,脸上还有点小小痤疮,完全不像一个大学快毕业的学生。被苏亦凡拽着手舞足蹈地挣扎了两下,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喊话。
“谁?!谁啊?”
苏亦凡面无表情地松开手,看着转身怒目自己的王鹤鸣,淡淡说道:“王鹤鸣,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母亲,王鹤鸣的表情瞬间变得很惊恐,他后退了两步。惊讶地看着苏亦凡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妈妈的学生。”苏亦凡看着王鹤鸣。缓缓说道。“跟我走,别废话。”
听到苏亦凡只是个高中生后,王鹤鸣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再惊恐,而是充满了优越感。
“靠。原来是个小屁孩。滚滚滚,我没空跟你废话。”
苏亦凡从一开始压根也没打算跟王鹤鸣好好说话,看见他这样,又确认了一遍:“你不想跟我走?”
王鹤鸣带着大学生特有的优越感哼了一声道:“我跟你走?凭什么啊?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苏亦凡左右看看:“你同学呢?”
“关你什么事?”王鹤鸣一脸不屑,“赶紧滚。”
这时候楼上的网管已经站起来了,刚才估计是在游戏,没舍得立刻退出。
“别闹事,要闹出去闹。”网管也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暂时还没找到工作。在网吧里打杂本来就心情不畅,口气也很不善。
苏亦凡看了一眼那个网管,又看看王鹤鸣,前迈一步,一拳打在王鹤鸣的肚子上。
王鹤鸣只觉得自己眼前人影一闪。剧痛已经让他弯下腰。
“跟我走,否则我弄死你。”
苏亦凡现在学这种所谓的江湖口吻已经非常熟练了,一句话里居然带着淡淡的杀气。
就这么一拳,整个楼上看热闹的都被镇住了。就连刚才那个口气不善的网管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成为苏亦凡下一个袭击目标。
快准狠,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要说这种身手不是个打架老手,别人都不相信。
被苏亦凡打中的王鹤鸣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对王鹤鸣这种人,苏亦凡真的缺乏耐心跟他谈人生谈理想并剖析内心世界。简单粗暴才是这种人最容易接受的模式,他们或许会尊敬强者,但从来不会觉得有道理的事值得敬重。
苏亦凡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效果比他预计中还要好。
王鹤鸣半蹲在地上半天不敢起来,距离王鹤鸣大概两台电脑位置一个满脸胡茬的青年站起来,看了看苏亦凡又看看王鹤鸣,最终还是重新坐下了。
苏亦凡瞄了一眼那人,知道那位估计就是跟王鹤鸣一起输了不少钱的同学,甚至有可能是那个同学因为欠了赌博店的钱,才答应为老板拉新客户拖着王鹤鸣下的水。但他对这种人毫无兴趣,只是低头看着蹲在地上不动的王鹤鸣。
“起来吧,再装下去我就继续打了。”
恐吓的效果也比和声细语好好说话要好得多,王鹤鸣听见这句话之后立刻站起来了。
苏亦凡才不管这小子眼神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的种种表情变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黄迪正颠颠从楼梯口上来,看见苏亦凡面前站着一个就差鼻涕眼泪一起流的青年,立刻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跟着黄迪上来的还有刚才跟他打招呼的那个烫发青年,对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网管挥挥手,很潇洒地说道:“坐下,这事儿你不用管。”
烫发青年的话比较管用,网管几乎是想都没想就重新坐下了。
苏亦凡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烫发青年。烫发青年的眼睛对上苏亦凡,竟也跟刚才那个网管一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黄少……”烫发青年很狗腿地对黄迪恭维道,“你这个朋友是个人物啊,好有气势。”
黄迪心说妈的这小子把自己差点打死,谁敢说他不是个人物啊?面子上还得继续维持自己黄少的尊严,打着哈哈应了一声。
苏亦凡却是没有再重复一遍自己的要求,依旧盯着王鹤鸣。
现在这种情况下,黄迪知道自己已经摘不干净了。索性凑过来有点讨好地问道:“打算怎么办?我喊几个人押着他回家?”
苏亦凡盯着王鹤鸣,摇摇头:“让他自己走。”
烫发青年有点拿不准这个让黄少变得很狗腿的少年是什么来头,
王鹤鸣不认识黄迪,但不妨碍他认识这个烫发青年。烫发青年有个非常女性化的称呼,被网吧周围一带的人称为“莹哥”,是个日常在网吧里混日子的小地痞,因为认识几个大哥而小有名气。在这网吧里混的年轻人多少都要给其几分薄面,网吧老板也从来不敢收这位莹哥的钱,吃饭夜宵什么的还得带着这位。
王鹤鸣被苏亦凡打了一拳,剧痛之余心里的憋屈和愤怒简直不知怎样形容。本来还打算有机会跟自己母亲告个状。听到那位莹哥跟人说话的口吻。心里立刻就怯了。
莹哥拿不准苏亦凡的来路。只是凭着黄少居然都这么恭敬地跟人说话,口气也是尽可能地客气:“这位老弟,我托大叫你一声老弟哈。这小子脑子不太清醒,要不要我喊兄弟们教训他一下?”
莹哥也是柿子捏软不捏硬。这几天观察知道王鹤鸣屁的背景都没有,就是个没什么钱的苦逼大学生而已。叫几个老弟弄一顿这种人对他来说跟吃碗馄饨似的,还能讨好黄少,何乐而不为?
苏亦凡看了黄迪一眼:“行啊,江湖名声没坠?”
黄迪被苏亦凡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小声回答道:“那个……我上次喊的基本上是外地的,没几个人知道。”
两人说的自然是之前在公园那次火爆场面,苏亦凡知道当时跟自己动过手的那些小青年纷纷进去了,到现在一个都没出来。黄迪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不管是钱还是面子都被折得厉害。苏亦凡以为自那次之后黄迪会像当初陈欣在学校里一样被人指指点点,却没想到这小子还是挺吃得开。
黄迪比苏亦凡大了七八岁,跟在苏亦凡身边却像个不太称职的跟班一样,说话声音都不太大。莹哥在旁边冷眼旁观,心里越发惊疑不定。吃不准这位面无表情主儿的来历。
苏亦凡也就是随口调侃黄迪一句,转头又看向不知所措的王鹤鸣。
“走不走?”
这是又问了一次,苏亦凡觉得自己没必要跟这个败家子浪费太多时间,他决定这是最后一次问王鹤鸣。
莹哥非常配合地把手里烟头丢到王鹤鸣脸上:“妈个逼的,问你话呢!哑巴了?”
烟头烫在王鹤鸣的衬衫开口处,这一疼让王鹤鸣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一脸畏惧地看着莹哥。
“走,我走!”
苏亦凡叹了口气,看见这样的年轻人,他总会觉得多少有些遗憾。不过这是王老师的家事,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站在网吧门口,苏亦凡看着王鹤鸣被黄迪推搡着上了自己的车,打通了王琴的电话。
“王老师,我找到你儿子了。”
电话那边的王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有班上大部分学生的电话,却不知道苏亦凡这个新的号码。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我们没钱……”
苏亦凡差点没笑出声来,王琴大概真的是被自己儿子折磨得比较精神崩溃,居然以为自己打电话过来是要勒索吗?
仔细想想,自己平时在班上说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在沉默。王琴不熟悉自己被电话变形的声音也很正常。
“王老师,我是苏亦凡,我现在在建设路北段,新建设小家电市场对面。”苏亦凡语速均匀吐字清晰地重复道,“我找到你儿子了,跟他在一起,您现在过来一趟?”
“什么?苏亦凡?”王琴怎么也没料到居然是自己的学生给自己打来这个电话,联想到前几天陈欣突然打电话通知学校退学的事,她对这个学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苏亦凡对王琴还是有些耐心的:“王老师,是我一个朋友见到了您儿子,顺便就通知了我,我现在拦住他了。您尽快过来吧。”
王琴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好的,毕竟做过多年老师,对突发事件总算有一定程度的心得。应了一声后挂断电话,风风火火地出门奔向这边。
黄迪站在高尔夫旁边抽烟,在他的概念里。王鹤鸣这种级别的选手跟自己说话都没资格。看一眼那个低头坐在高尔夫里不吭声的大学生,黄迪真心觉得这种事找自己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也就是苏亦凡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指使自己,自己还得高高兴兴地做出一脸荣幸状。想到这些,黄迪顿时觉得那个所谓莹哥在旁边的恭维话都没那么顺耳了。
苏亦凡站在路边气定神闲地打电话,给王琴打完又给程水馨和杨冰冰打,汇报事件结果。两位姑娘都对苏亦凡的高效做出了高度评价。当然工作还是很重要的,大家说了几句之后又开始给万恶的资本家打工。
几个人没等多久王琴就到了,苏亦凡迎上去等着王琴下车,对王琴说:“王老师,我刚才打了你儿子。”
王琴愣了一下。看着坐在车里不敢跟自己对视的王鹤鸣。恨恨说道:“是吗?打得好。”
黄迪和莹哥后退了几步。让开空间给王琴母子相见。虽然不太想跟苏亦凡站在一起,这时候黄迪还是得尽量靠近苏亦凡,以表示自己对他的尊重。
“你们学校老师?”
苏亦凡点点头。
黄迪觉得内心的小自尊有点受伤,又不好说什么。之前还以为大哥在吓唬自己。等到老陈一家人彻底在滨海消失之后,黄迪顿时觉得自己没死掉真是万幸了。老陈那也是身家过亿的狠人一个,说跑路就跑路,这得多大能量啊?
老陈的离开和缄默已经成为滨海市商界和黑道都在谈论的一个神秘话题了。陈建国几乎是切断了所有自己老朋友之间的联系,等同于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这还不算完,最近市里又宣布陈建国的一些项目涉嫌违规和行贿等问题,绝对是要追到天边也弄残老陈的态度。
上面都这样态度了,议论陈建国到底遭遇了什么也已经毫无意义。很多人在知道成王败寇的结果后都深深地被震撼了,以前觉得那种身价百亿的富豪被一件什么小事弄倒的情况距离自己很远。而且总觉得那是因为站错队。现在才知道,就算是在小地方当个地方一霸也未必能一直过逍遥日子。
苏亦凡对这母子相见的戏码没有太大兴趣,隔着远远的看王琴训王鹤鸣。王琴的嘴对学生凶残,对自己儿子估计也不差。看着王琴在那里一直痛斥儿子,苏亦凡忽然觉得王鹤鸣的行为倒不是那么不可理解了。生在这么一个家庭被压抑了那么久。忽然做些变态的事倒不算奇怪。
身边的黄迪一直显得很畏惧自己,苏亦凡对这厮倒是没有太多想法,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对了,王鹤鸣的债让他自己还,你别跟那些人张嘴免掉。该是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负责。”
黄迪倒是聪明,一下子就懂了苏亦凡的想法,一脸卑微地点头:“我明白,我没特别打招呼。”
苏亦凡微讽道:“你黄少开口了,人家多少都得给你些面子。你告诉他们,这个面子不用给。”
换成平时有人这么跟自己说话,黄迪早就蹦起来了,现在苏亦凡说什么他都得受着。
“行,我知道了。”
苏亦凡和黄迪的表现都挺自然,倒是旁边的莹哥觉得不自在了。心说自己看到黄少这么低三下四的一面,不知道将来黄少会不会对自己不满啊?
参与了这件事的人各怀心思,包括楼上那个小网管。他在旁边围观了这一切,一方面羡慕苏亦凡能让莹哥宛如跟班小弟一样全程赔笑,一方面也觉得苏亦凡那句话真是充满亮点。一个月后这个小网管在自己常去玩的魔兽世界吧里发了一贴,又不好意思用王鹤鸣的真名,于是成就了举世闻名的“贾君鹏你妈喊你回家吃饭”神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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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苏亦凡所预料的那样,第二天王琴就来学校了,脸上还有疲惫之色,明显比之前有好转。眼圈有些发黑,估计是在跟训儿子和寻求解决办法之间徘徊被折磨出来的。
走进教室看见苏亦凡的时候,王琴的表情略不自然,昨天的场面实在太尴尬,她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向苏亦凡表示感谢。跟在苏亦凡身边的两个青年看上去都不像是很好惹的模样,王琴深知这不是自己应该问的,便没多嘴。
其实更困扰王琴的是王鹤鸣在临海市和滨海市两地的欠条,加起来近二十万的欠条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本来想放下老师的架子问问苏亦凡这件事应该怎么解决,发现苏亦凡竟然是一点想要参与这件事的意思都没有后,王琴就明白了苏亦凡的态度。
经过这段时间的折磨,王琴已经差不多认了这件事。儿子的糊涂账肯定要自己买单,平白无故让人帮自己去解决欠条问题实在是太天真的想法。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这种童话,王琴已经跟丈夫商量好了让王鹤鸣在家等着,上门一个就还一笔,一直到没人上门为止。
滨海这边的账要这么解决,临海那边的肯定也不能赖,王鹤鸣还要去学校,还有近一年多才能毕业。说不得也只有捏着鼻子把钱都还了。
面对王琴不自然的目光,苏亦凡却表现得很平淡。这件事如果不是杨冰冰和程水馨主动提起,让他知道了估计也免不了要帮个忙。王琴纵然有着千般不是,好歹还是自己的师长,大多数时候也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只是固有的官僚式社会造就了她前倨后恭的特点,显得比较可恨而已。
看苏亦凡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王琴知道这个学生是不希望再提这件事,也就放下心中的障碍,正常地开始讲最近的复习计划,并谈了谈高三后的分班问题。
高二期末考试决定文理分班,大文大理和文理综合都有。至于具体怎么调整。无非是成绩和钱来说话两种。今年整个社会上都在讨论是否应该继续文理分班,但对于学校来说这是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依旧需要按照老方针来走。
苏亦凡想起杨冰冰说的希望和自己分到同一个班上,不禁有些心动,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程水馨。
仿佛感觉到苏亦凡的目光,程水馨回头看了看苏亦凡,对他又是一笑。
王琴这次也看见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正常地继续做着复习动员。
按照正常的情况,到了高三王琴还是会继续带这个班。但班上的人还是不是这些就很难说了。大大小小的调整在最后一年尤其混乱。纵然现在大学扩招得像开门迎客的夜总会。好学校终归还是只有那么为数不多的几所。想要冲过那座独木桥。分到一个好班级很重要。一高中是滨海市高考成绩最好的高中,毫无疑问分到一个好班级会对学生自身的提高有很大帮助。学校让班主任们提前告诉学生这些事,也是想要婉转地通过学生的口转达给那些家长们,捏好手中的钞票。想好各自的关系人脉。如何使用,全凭一心。
正襟危坐在座位上听王琴讲这次期末考试的重要性,苏亦凡感觉到一个小纸条飞到了自己桌子上。
打开一看,是程水馨的字迹。
“想好了吗?”
苏亦凡看了一眼程水馨,目光很坚定,在那张纸条上写道。
“想好了。”
程水馨自然知道苏亦凡所谓的想好了是什么意思,又一次回头莞尔,丢了张纸条过来。
“要跟家里商量的吧?”
苏亦凡毫无顾忌地丢了张纸条回去,动作幅度不小。很多人都看见了。
王琴眼皮一跳,依旧没有阻止,而是继续说着关于分班的话题。
“放学后跟你们说吧。”
苏亦凡没课堂上继续做过分的行为,王琴居然觉得挺感激的。不得不说人的心理变化真的很奇妙,一旦确定了苏亦凡强势的位置。王琴反倒不太纠结自己老师的身份问题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程水馨倒背着手站在教室门口等苏亦凡收拾好东西跟自己并肩出门。
“真的想好了吗?”
苏亦凡点头:“想好了。”
“找杨冰冰一起聊吧。”程水馨这个时候显得又像个大人了,“她的意见也很重要。”
结果午餐变成了大家一起讨论分班问题。娘娘腔的比奇很没存在感地在旁边给姑娘们挨个发自己酿的果汁,漂亮的圆柱形玻璃瓶子配着颜色丰富的果汁很漂亮,程水馨得到了猕猴桃汁,杨冰冰是橙汁,张瑶是梨汁。
苏亦凡和苏小轻分到的是葡萄汁,据说是分别是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状态不同调配而成,瓶子上还有每个人的名字标签。
杨冰冰很敏锐地发现了自己瓶子上的标签是英文的“olivia”,抬头看了一眼苏小轻,发现苏小轻正对自己温和地笑。
这已经不是秘密了不是吗?杨冰冰没有在意,低头咬着吸管听苏亦凡和程水馨聊分班的事。
“你知道选择文科班意味着什么吧?”
“我当然知道。”苏亦凡现在说起这些问题的时候越发积极且冷静,简直是完全对上了程水馨欣赏的那种态度,“问题是,专业领域的知识精深到再让人惊叹的程度,对我现在正在做的事也没有太大帮助。用曾经一个什么成功学作者的话说,大学是给人提供更深更广思维的地方,我觉得文科更适合自己。”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连一直低头刨饭的张瑶都抬起头来,盯着苏亦凡,小嘴还一动一动嚼着东西。
程水馨没吭声,她知道苏亦凡是个骨子里非常倔强的人,甚至自己的劝说也未必会听得进去。
但越是这样,才越是自己熟悉并欣赏的那个苏亦凡不是吗?
苏亦凡摊开手继续说道:“我想过了,如果未来不可预料的话,我只要抓住自己最感兴趣的东西就好了。其实最近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自己到底适合做什么……反正我觉得自己肯定不适合去做理科那些工作,而且如果将来想要对轻姐有帮助,文科相关专业比较有用。”
程水馨这才意识到,真正影响了苏亦凡人是苏小轻,她的存在才让苏亦凡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改变,但她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理科对管理也有好处。自由心证不如数字来得可靠。”
苏小轻眯起眼睛笑了笑:“不用考虑我啊,你现在又不是没在做事,不影响选择的。大学是一段人生经历,用自己舒服的方式过就好了。”
苏亦凡笑了笑说:“我就知道轻姐你会这么说……我觉得我现在需要的是更高的视角,而不是具体学什么专业。也许我这么说有点自大……可最近经历的这些事让我明白了,如果只把自己放在一个很小的格局里,就算是想要有进步也不会很大。文科能给我这种空间,理科……对我来说真的可能不太适合。”
苏小轻啪啪拍了两下手,笑着调侃道:“说的好。你能跟这两位美女达成共识吗?”
被调侃的两位美女都表现了不同程度的娇羞,杨冰冰是真不好意思了一下。程水馨反倒显得比较平静。毕竟她猜到了苏亦凡的另一份小心思。
反倒是苏亦凡这时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坦然道:“杨冰冰的爱好是经济方面吧?程水馨的话,我觉得她也不会选理科。”
苏小轻有些欣慰地叹了口气:“你这是打算去同一所学校吗?”
苏亦凡这次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点点头,嗯了一声。
杨冰冰抬起头。眼睛闪着光看向苏亦凡,她没想到苏亦凡真的就承认了。心中有淡淡的喜悦,淡淡的羞怯,当然看着旁边的程水馨,也有淡淡的失落。
——没多久的以后,大家还会像现在这样在一起欢笑吧?
未来这个词终于在杨冰冰的心中有了分量,就像她当初听到别人谈论自己命运的时候一样。
苏小轻却是轻松地笑了出来:“去哪所大学读书这种事,你觉得还需要担心吗?”
这句话说得很随便,却代表了苏小轻的态度——她是打算把这几个人都凑到一样的学校了。
“真希望我们的乌托邦能继续下去。”说起这些事。就连程水馨都不免有些憧憬。
苏小轻淡淡说道:“只要你们愿意,当然会继续。”
程水馨听得出苏小轻的这句话里有着更深层的涵义。
随着时间的推移,程水馨是越来越了解苏小轻的可怕,以及她背后的种种力量。甚至程水馨早就有一种感觉,在这个举重若轻的姐姐面前。自己的那些所谓聪明才智都不堪一击。苏小轻从未正面评价过程水馨的行为,却轻描淡写地用态度说明了她和程水馨并不在同一个高度。
苏小轻的这句话是一种承诺,也是一种保证。
关于分班的大事基本上就这么定下来了,杨冰冰自告奋勇要求主动操办。大家都相信这点小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自然没有异议。
集体会议下来,苏亦凡发现刚才一直吭哧吭哧吃东西的张瑶好像有话要说,看着自己的眼神欲言又止。
转念一想,苏亦凡就知道了张瑶的心思。
自己这三个人一起毕业的话,将来张瑶就要自己度过高三整整一年。想一想都让人难过,最近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师妹终于是忍不住了。
看到张瑶的眼神,苏亦凡心中一软,问程水馨:“今天给张瑶放个假好不好?”
程水馨嘿嘿一笑:“怎么?要拉着我们的小歌星去单人约会吗?”
苏亦凡满脸正气地配合着说道:“这叫老板关心员工。”
然后苏亦凡就被先轰下饭桌了。
张瑶两只手指互相绞在一起,低头脸红得快滴出血来,目光却紧紧跟随着苏亦凡不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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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瑶放假,程水馨忽然发现自己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好多,就算写点歌词做做文案什么的也用不完。想来想去,程水馨决定陪着杨冰冰加班,顺便深造一下ps技术,将来用在自己的网络日记和微博客上。
杨冰冰听说了程水馨的理由后笑得不行:“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已经够漂亮了,再ps的话还让别人怎么活?”
程水馨故意做出厚脸皮的模样粗着嗓子嘿嘿笑道:“谁会嫌自己更漂亮一些嘛,我学会了还可以帮你修修图。”
杨冰冰被程水馨一脸自恋的模样又逗得笑了半天。
其实杨冰冰知道,不管是程水馨还是自己,骨子里都是有些自恋的。正因为这种强烈的自我感让她们在以前没能成为朋友,若非苏亦凡这万能调和剂,两个人到现在恐怕也是形同陌路。
程水馨平时表现出来的自信飞扬看上去不像自恋,像是一种年轻女生应该有的动人神采。在学校里关于程水馨的各种谣传里,这种自信却已经成了病态自恋的表现。
此时程水馨用这个话题自嘲,看得出她还是有些在乎这种评价的。
年轻的女孩子,说是个个洒脱,那些恶毒的流言和刻薄的讽刺挺进耳朵里,又怎么可能不真的完全不在乎?程水馨跟别人的区别,也只是她习惯了很多人没习惯而已。
“好啦,晚上你去我家陪我吧。”杨冰冰拉起程水馨的手,因为弹钢琴的缘故,她的手指比程水馨更长一些,程水馨的手更纤细小巧一点。
两个女孩的手指在阳光下白嫩得几乎都要半透明了,手指交缠在一起微笑的场面像席卷他人视线的核爆,引来许多侧目。
只是这一个动作,程水馨就无比佩服杨冰冰。
杨冰冰的心境比自己也要高不少,刚才吃饭时苏亦凡说出想选文科班,杨冰冰的表情明显不自然了一下。那种微妙变化程水馨最擅长捕捉,她知道那肯定是因为苏亦凡心中自己的位置还比较重要。杨冰冰在心中不自觉地叹息了一下。
能够那么迅速地放下心中的不开心,转头拉着自己的手欢笑,程水馨觉得哪怕是自己,也要努力调整一番才能做到这一步。
而且程水馨相信杨冰冰没有那么虚伪,以杨冰冰的强势背景而言,她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做。
就算真的是虚伪,也是为了苏亦凡。
想到这些,程水馨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握紧了杨冰冰的手,点点头说:“好。晚上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两个曾经被经常相提评论的女孩在操场中央分开。像飞向两边教学楼的两只美丽蝴蝶。
各自美丽。各自飞扬。
…………
难得无所事事一天,苏亦凡上完下午两节课后趴在桌上休息,偶尔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程水馨低头写东西的侧面背影。虽然教室是个粉笔灰飘舞的糟糕场所,苏亦凡还是觉得这样的时光可以一些。更美好一些。
正在发呆,手机短信跳了几下。苏亦凡掏出电话一看,竟然是一条空白短信。
发信人是张瑶,苏亦凡给张瑶用照片做了备注,小姑娘被抓拍的照片是穿着卡通袜蹲在椅子上工作的背影,很有萝莉的感觉。若是不明.真相的群众在网络上看到,大概会以为是十四五岁的真.萝莉在椅子上卖萌。
苏亦凡一直手支着头,空出一只手来回短信。
“怎么了?”
张瑶隔了大约十几秒钟回过来三个字。
“想逃课。”
苏亦凡吓了一跳,这小师妹向来乖巧无比。除了偷偷去网吧里录歌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课余活动。今天居然大胆地要求逃课,这真是被自己和程水馨带坏了吗?
犹豫着应该怎么回复张瑶,小师妹的第二条短信又杀到了。
“逃课……多玩会……”
张瑶不愧是张瑶,就连短信都能把她那股楚楚可怜的味道给发挥出来。苏亦凡看到这条短信,心中立刻冒出小姑娘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神。心里一酸。自己最近确实忙得不行,把张瑶丢给程水馨之后都没空陪她。今天说起高三和大学的事,估计又让小姑娘伤心了一把。
得,那就让人家开心点吧。苏亦凡回了条“立刻下楼”后站起来。
程水馨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忽然回头:“怎么?迫不及待了?”
苏亦凡收拾书包:“逃课这么美好的事,上瘾了可怎么办?”
程水馨想了想,也把正在写的本子收进书包了。
“算了,我也不上自习了,喊杨冰冰先去逛街吧。”
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嚣张地又一次提前离开教室,班长李沛然和副班长林露都装作没看见。团支书唐颖还跟苏亦凡挥手说再见,真是气死平时逃课被警告的同学们。
毫无自觉的苏亦凡和程水馨下楼,分别跟张瑶和杨冰冰会和。杨冰冰这种曾经学生会骨干的好学生现在也爱上了逃课,完美诠释了人不逃课枉少年的人生真谛。两个美女开着程水馨现在的工作用车离去,留下苏亦凡和张瑶站在一起继续大眼瞪小眼。
苏亦凡觉得相比之下,还是张瑶的眼睛比自己的大。
这几天除了中午吃饭时间外,苏亦凡几乎没怎么见到张瑶。拎着小书包的张瑶把校服系在腰间,上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雪纺衫,以前苏亦凡从未见过,估计是程水馨带她买的。本来就小小的雪纺衫套在张瑶豆芽菜一样的小身子上还显得有点大。张瑶这身材让苏亦凡觉得那些卖少女风连衣裙的商家应该找她去当模特,一定能欺骗广大消费者竞相掏钱。
“想去哪里?”苏亦凡跟张瑶交流的时候已经习惯了静音模式,干脆面对面给张瑶发短信。
张瑶干脆就没回苏亦凡的短信,只是摇了摇头,额前的小刘海左右抖啊抖,大眼睛里全都是各种期待。
苏亦凡能读懂这动作的意思,大概就是说自己没意见,去哪里都行。
真让苏亦凡想去哪里玩还挺难为他,滨海市本身就是个娱乐偏成人化的城市,ktv夜店桑拿这种满街都是。真适合年轻人在一起消磨时光的地方不太多。
想来想去,苏亦凡决定干脆先带张瑶去“朋友家”看看。那天见过邵阳之后。不知道那个开朗的年轻人怎么样了,苏亦凡心里还有些挂念。
开车去了“朋友家”,冯峯没在饭店里。那个长得很像台湾小明星的陈子栋在饭店门口纳凉,看见苏亦凡依旧露出一口白牙很阳光地笑了笑。
苏亦凡对这个看上去有点阳光的男生挺有好感,挥挥手打个招呼:“陈哥,我带同学来坐会,林兮姐现在人在这里吗?”
这个时间段几乎没吃饭的,陈子栋依旧咧嘴笑着招呼苏亦凡进门。
“请里面坐,大哥一会就回来。”
陈子栋招呼完苏亦凡,又去厨房找人给苏亦凡弄下午茶和点心果盘。苏亦凡也不矫情任他去了。自己找了位置坐下。空空荡荡的大厅里。服务员们都聚集在厨房旁边的几张桌子周围,在充当排练的临时观众。演出台上站着人,正是林兮和一个满头碎辫的女孩。
苏亦凡没看见邵阳,有点惊讶:“林兮姐。邵阳呢?”
林兮正在低头看谱,听见苏亦凡的招呼声抬起头来,又看见苏亦凡身边跟着一个纤细得过了分的小姑娘,眼神一滞。
“啊,他,他一会过来。”
苏亦凡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邵阳没通过老板审核,在想自己要不要跟冯峯说两句呢。
那个满头碎辫的姑娘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条牛仔短裤。黑丝饶腿,八公分细高跟鞋。上面一件紧巴巴的小t恤,写满了中国人都能看懂的英文脏话。胸部鼓鼓囊囊,看上去有点真材实料但不如林兮白嫩。
这么摇滚范儿的一个姑娘,拎着无线麦克风在那轻声哼哼冯曦妤的一首短歌。给人有点错位的新鲜感。
苏亦凡拉着张瑶看林兮她们彩排。林兮本是弹钢琴的,跟这些唱流行的歌手不搭边。但现在饭店有了流行的需求,她也只能客串一下键盘了。就现在这个场面,如果林兮的老师跑过来看一眼,估计掐死林兮的心都有。曾经堂堂的临海音乐学院高材生,拿过省企业家杯一等奖的人,现在却在这种地方给流行歌伴奏。
在中国,艺术的分野是十分明显的,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永远不能凑在一起玩儿。林兮这种自甘堕落的做法对于学院派来说简直是打脸一样的行为。但林兮自己好像并不觉得怎样,弹电子键盘的表情一点都没有为了金钱出卖灵魂的感觉。
“让你来看看现场,你感受一下,看看有没有感觉。”苏亦凡这次没打字,贴着张瑶的耳朵轻声说,“林兮以前是杨冰冰的钢琴老师。”
苏亦凡现在跟姑娘们相处再也不会拘泥于某些带有距离感的礼貌,这样贴近说话,让张瑶耳根都迅速红起来了。
林兮的键盘弹得几乎无可挑剔,冯曦妤音乐里那种独有的轻灵感觉被她演绎得非常到位。
一首《more.than.light》非常短暂,哼上两遍三遍也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这首歌苏亦凡也听程水馨哼过一次,他觉得程水馨唱的比台上那个姑娘好听多了。
弹完这首歌,那个女歌手示意休息一下,去看笔记本电脑上的音乐软件。林兮就站起来走下表演台,坐到苏亦凡旁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逃课啊。”苏亦凡对林兮笑道,“陪我同学来看看你们排练,观看效果比正式演的时候好。”
林兮笑起来还是有一点明媚动人的,尤其是她年纪相对大一些,成熟的味道更浓。张瑶抬头迅速看了一眼林兮,又低下头,藏在桌子下面的手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来,抓住了苏亦凡的手。
苏亦凡现在已经开始懂得揣摩女孩心里想什么了,感觉到张瑶的小手里全是汗,笑着轻轻捏了捏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真难想象这这样纤细的小手是怎么完成那些配乐工作的。想到张瑶平时为了自己爱好付出的辛苦,苏亦凡又忍不住稍微用力一点抓住张瑶的手。
还在低头的张瑶嘴唇动了动,小手摇着苏亦凡的手晃了几下。
苏亦凡又一次读懂了,这是开心的意思。
然后他依然觉得张瑶可爱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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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阳在没多久之后赶到了,现在的他换了一套很潮的衣服。上衣有亮片,裤子有破洞。跟那种走夜场的地下演艺人员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世界永远是这样,要么张扬个性继续活下去。
要么被抹平特点,浑浑噩噩地继续混着。
诚如苏亦凡所感觉到的那样,邵阳是个豁达的人,换上这套小丑一样的衣服,他的笑容还是足够开朗。
“老弟,来看我们演出了?”
一见到苏亦凡,邵阳就笑着跑过来打招呼,拎着的吉他盒子背在后背,手上还拎着一塑料袋各种冷饮。
苏亦凡笑着回道:“学习一下,以后在学校晚会上看看能不能出风头。”
邵阳哈哈一笑,转身去服务员坐着的那几张桌子分冷饮。都是一块钱左右的雪糕,难得的是他居然记得每个人都喜欢吃什么口味。这个喜欢红豆,那个爱菠萝味,谁对糯米团子情有独钟。这份细腻心思就连苏亦凡都自叹不如。
送了一圈,邵阳最后才把剩下的冷饮递到这边桌子上。
“吃了再继续,多休息一会,我唱两首。”
让苏亦凡有些意外的是,林兮没有亲手去接邵阳的递过来的冷饮,反倒是那个满头小辫子的姑娘接过去了,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邵阳,谢了啊。”
邵阳笑着挥挥手:“没事,我霸占一会舞台,你们休息。”
走到台上,邵阳又对着那边看热闹的服务员喊道:“这边两个是我朋友,给上两份冰淇淋,算我账上。”又对苏亦凡满脸歉意:“买的正好,没给你们带份,不好意思啊。”
心思周正到这个程度,苏亦凡简直要拜服了,赶紧站起来说道:“不用不用,我们点了。”
邵阳也不坚持,笑道:“那我省了。你们坐,我唱歌。”
苏亦凡重新坐下,看那边服务员们对邵阳投去的目光,心中暗自佩服。邵阳来朋友家这也就两三天,那些服务员看他的目光已经带着那么点敬重了。这种人格魅力很厉害。
邵阳对流行的理解显然要远超过刚才那位哼fiona歌的姑娘,一把吉他唱起音赵传的《我终于失去了你》,唱得激昂又心痛,引来服务员们一阵叫好喝彩。
歌是不错,苏亦凡听得却心不在焉。刚才他站起来又坐下,张瑶的小手松开了那么片刻。随后又抓过来。紧紧扣着他的手指不放。感觉到那只小手还在微微颤抖。苏亦凡只能更用力一点握住。
随着邵阳的歌声不断渐入佳境,张瑶闭上眼睛,随着音乐微微晃着小下巴,像是很享受这一切。
邵阳的歌声很干净。这份干净让歌词里那种历经磨难后的失落淡了许多,只是带着心痛。苏亦凡发现邵阳唱歌的时候眉头皱得很深,好像他生命中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发泄在表演里一样。
看看身边的张瑶,这个小姑娘是把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融入到歌唱里,像是有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格。
发现苏亦凡在看着自己,张瑶的小下巴停住晃动,也看着苏亦凡。
现在的张瑶真比以前强大了不少,居然敢跟苏亦凡对视超过三秒钟才打回原形。
苏亦凡对张瑶笑一笑,拉着张瑶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邵阳唱完一首《我终于失去了你》。又来一首很老的《朋友别哭》,唱的时候频频看向林兮。
遗憾的是林兮一直像没感觉到邵阳的目光一样,只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乐谱,一副“我的情人只有艺术”模样。
唱完两首歌,邵阳喝水。下来坐到苏亦凡身边:“还没介绍呢,这位小美女怎么称呼?”
苏亦凡在这种时候自然成了张瑶的代言人:“这是我同学张瑶,喜欢唱歌,也喜欢听歌。”
张瑶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说自己喜欢唱歌,抬头惊恐地看了两人一眼,又低头只瞧着自己被苏亦凡抓住的那只手。
其实苏亦凡察觉到了,邵阳和林兮之间的关系好像没预料中那么亲密,也不怎么顺利。就像当初遇到邵阳时自己跟杨冰冰猜测的那样,这个看上去很不错的男生可能还没做到让林兮觉得他可以依靠。
这种猜想可能有点悲凉,看上去又最可能接近真相。
苏亦凡比这个饭店里的大部分人都了解林兮是怎样一个人,她冷酷冰冷的现实感悟里很可能没有邵阳的位置。尽管这个男生散发出的开朗和豁达足以感染很多人,对林兮来说依然不够。
看了一会,苏亦凡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扭头征求张瑶的意见。
“咱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好不好?”
张瑶对苏亦凡的提议也基本上是从不拒绝,连连点头。
苏亦凡起身向众人告辞,尤其是对邵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被称为秃瓢但实际上只是留着寸头的陈子栋正端着巨大的果盘出来。见苏亦凡要走,终于是有些急了:“等等大哥……”
苏亦凡笑着拍拍陈子栋的肩膀:“改天吧,跟你们随便才敢这样,客套来客套去就没意思了。”
淡淡一句话,给足了陈子栋面子,也让双方的距离没之前那么生分。陈子栋想了想把果盘放在桌子上,对苏亦凡说:“吃片西瓜再走。”
“好。”苏亦凡拿起两片西瓜,给了张瑶一片,自己一片,呼噜呼噜瞬间吃完。
陈子栋咧嘴又露出一口白牙:“大哥不会说我没招待好你了。”
苏亦凡莞尔,带张瑶离开了“朋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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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滨海市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让人充分怀疑这个城市正常工作的人到底有多少。
那些打扮得让夏天和清凉这两个概念一下涌入人脑海中的年轻女孩们,每个人的表情里都有着强大的自信,仿佛这个世界也会被她们的魅力折服。
魅力也有标准,更分级别。漂亮的的到目光多一些,穿得大胆的得到目光一些。漂亮又穿得大胆的……就恨不得就有人尾随了。
这是个把个性放在自己表情和行为上的年代,表达自己几乎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主题。无论是奇装异服,还是冷艳高贵,为的不过是博人关注,让人惊讶,得到别人的尊重甚至佩服。
在这个时代里,“自我”前所有未地成为最重要的关键词。
程水馨和杨冰冰很自然地挽着手。像一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一样走在步行街上。两个人个子差不多高,或者杨冰冰显得更高一些,走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今天程水馨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杨冰冰则穿了件白的。两个人好像互相商量好了专门互相映衬一样,并行着风格完全不同的动人。
相对于杨冰冰的保守,程水馨穿了一条低腰牛仔裤,又把t恤压得低低的,挡住了腰间可能露出的好风光。杨冰冰的浅灰色长裤显得相对守旧一些,依然无法遮住那双长腿的迷人风景。
两个人其实也不是要买东西,只是出于年轻女孩的本能闲逛。无论小吃零食还是服装鞋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午后本应昏昏欲睡的时光变成了好时光。还能彼此分享。
路过麦记。程水馨跑过去买了两个冰淇淋回来,一人一个拿在手里。
杨冰冰不好意思像程水馨吃得舔啊舔的那么豪放,小口咬着,白白的冰淇淋蹭在嘴唇上方。
程水馨很自然地拿起纸巾帮杨冰冰擦。杨冰冰更不好意思了,左右闪躲。
对于看见两个人的很多人来说,可能没有什么比这一幕更动人了。
不仅是美丽的女孩子,还有她们身上洋溢着的青春味道,让人羡慕,也让人憧憬。
“都出来了,还是买点什么吧?”杨冰冰平时生活的确节俭,基本上自己不会主动购物,跟着程水馨逛了一会。看着那些五光十色的东西就有些心动。
程水馨笑道:“想买什么呢?说起来我应该送你一样礼物,咱们好像还没互相送过礼物呢。”
杨冰冰看了程水馨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程水馨在垃圾桶旁边扔掉甜筒剩下的底座部分,她很奇怪杨冰冰怎么会有为难的表情。按照程水馨自己的理解,杨冰冰可比大部分自己认识的人都要心直口快。
杨冰冰犹豫了一下。说:“我,我想送苏亦凡一样礼物。”
挽着杨冰冰的手,程水馨笑了。
连程水馨自己也说不清,这笑容里有多少是自然的笑,有多少表演成分在。
“怎么想到送他礼物了?”
看似不经意的问题,程水馨其实是想知道,苏亦凡在杨冰冰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位置。
平时自己能看出一二,她还是想听杨冰冰亲口证实。
杨冰冰停下脚步,两个人正站在一家新华书店的门口。那四个经典的白色繁体字在牌匾上非常醒目,书店里空调的凉风阵阵吹出来,让人心旷神怡。
既然都说出口了,杨冰冰下一句也没什么顾忌:“你不知道吗?下个月他生日啊,我想送他点东西。”
程水馨心里一惊。
苏亦凡的生日,自己竟然还没杨冰冰清楚。
自己平时难道真的太自我了,未曾关注过这些?
想到这里,程水馨很自然地打开手中一直拿着的电话,点开手机qq,去看苏亦凡的资料。
资料一直在那里,自己却从未注意过。
程水馨终于知道了,苏亦凡在杨冰冰心中的位置有多重。
苏亦凡的生日是七月五日,确实没多久就要到了。
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程水馨说:“总要有个方向吧?你想好了要送哪种东西没有?”
杨冰冰歪着头想了想说:“尽量实用吧。”
程水馨愕然,她始终不太明白,杨冰冰这样的女孩为什么会觉得简单实用更重要。一般同龄女孩如果拥有像杨冰冰这样的条件,恐怕会竭尽自己所能地炫耀吧?
杨冰冰没有发现程水馨的异样,她掰着手指说道:“我想过了啊,礼物最好是能经常用到的,那样才有意义。否则只是想好看的话,我不如把自己那条项链送给他。”
程水馨只是隐约听杨冰冰跟苏亦凡提起过某条项链,在她概念中那应该是比较珍贵的东西。
杨冰冰看见程水馨的表情瞬间错愕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暴露了某种心思给对方,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程水馨也就没问那条项链到底值多少钱。
“其实礼物主要是看心意。”程水馨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始教育杨冰冰,“你这样子……以前是没送过礼物吧?”
杨冰冰摇头:“我送过啊,比如林兮姐,我就送过她一个音乐盒,打开能唱《天空之城》的那种。”
程水馨没好气地说道:“那时候你才多大?是你家里人帮你选的吧?”
“这倒是……”杨冰冰站在书店门口有些惆怅,“我好像真的没自己给人选过礼物。”
“人生总有第一次。”对着杨冰冰说这种话,程水馨有一种异样的淡淡邪恶感,“咱们边走边看,你有足够的时间想好送什么。”
杨冰冰歪头盯着程水馨:“你不打算送吗?”
程水馨表现得很沉着冷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其实在乱跳。
“我也要想一想。”
杨冰冰这句话说出口,才意识到眼前的程水馨是苏亦凡最在乎的人之一。当初那些大家互相熟悉的缘起,不正是因为这个神采飞扬的姑娘而引出的吗?
程水馨言辞上始终是比杨冰冰大胆一些,见杨冰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心中一乱,随口说道:“不如奉上你藏了十七年的美少女香吻,我觉得他一定能开心死。”
杨冰冰脸颊绯红地反击道:“你敢送我就送。”
程水馨非常知趣地在这个话题上表示了投降,她知道杨冰冰说话没自己那么大胆,敢想敢做倒绝对是超一流的。
两个人离开了已经有很多人不看书站在门口观望她们的新华书店,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程水馨习惯性地掏出电话看了一眼自己的博客,还有豆瓣小站,脸色微变。
杨冰冰正在左顾右盼寻找什么店可以进去选礼物,看了一会才发现身边的程社长脸色不好。
“怎么了?”
程水馨没说话,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杨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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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水馨的手机也是,跟苏亦凡一样是3g版,在高中生看来绝对的时髦货。
黑色的手机触屏干净明亮,贴膜上的指纹印都很淡。程水馨平时用的最多的就是这部手机,她看帖子,写微博客,跟人聊qq或是收发邮件都用手机,以至于充电器也是随身不离。
程水馨肯定不是想要炫耀自己的电话,做为女孩子她平时是有一点喜欢低调的炫耀,但面对杨冰冰这种人,程水馨是一点炫耀之心都不会有的。
她是给杨冰冰看电话屏幕上的内容。
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程水馨自己的个人博客,在这个博客已经渐渐失去大众宠爱的年代,程水馨依然坚持更新个人博客,这本身也算是一种特立独行。的同龄女孩都把时间花在打扮个人空间上,大有自己地盘自己做主的意思。
程水馨也偶尔装扮个人空间,但真正花大力气打造的还是个人博客。整个博客都透着一股清新可爱的气息,上面的文字基本上都有配图,一篇篇可以说是程水馨高中生活的全记录。
手机的页面停留在程水馨博客一篇文章的末尾,访客留言部分。
支持匿名留言的博客上赫然写着这样一段话。
“真是够了,除了装可爱扮高贵你还会做什么?平时装得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到头来还不是跟男生勾三搭四。拿别人的钱买车,是想要车震去吧?哦呵呵,才女到头来终究还是要被财男打败嘛。想要不落俗套,结果还不是一样!”
做为博客的主人,程水馨可以看到对方留言的ip,杨冰冰瞥了一眼,发现居然是个海外ip。
“被人恨到外国去了?”
程水馨揉了揉眉心,叹气道:“肯定是用代理了啊……其实这种在下面喷人的话我一般都无视的,但这个人好像知道点什么?”
杨冰冰还是第一次看到程水馨露出忧愁一面,一方面觉得那个人很过分,一方面竟对程水馨的反应有一点新鲜感。
这种新鲜感让杨冰冰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程水馨。她安慰道:“别在意啊,不管做什么总会有人说三道四的。你不在乎,她就没办法了。”
程水馨才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劝两句的姑娘,她苦笑道:“你想想,你们班那个王子玮是不是也这么说你的?”
想起那张满脸横肉的脸,杨冰冰就觉得有些恼火:“那个家伙……他还威胁我来着,好像是我不理他,他就要把我花男人钱的事满世界说去。”
“威胁?”程水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吧。我想我明白了这个人想干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
看到那条留言。杨冰冰设身处地想了想自己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办。她发现自己在这方面都斗争经验居然少得可怜。显然平时经常被推上风口浪尖的程水馨对这种事更熟悉。
程水馨看着那个留言,用手机截图截了一张,飞快地将之删除了。
“我先心虚一下,看看对方打算怎么办。”程水馨的烦恼来得快去的也快。“我估计这是个女人,而且是很热衷八卦的那种。”
杨冰冰说:“那咱们全校女生都有嫌疑。”
“未必是咱们学校的。”程水馨说,“真正讨厌我的人都在校外。”
“为什么啊?”杨冰冰不理解,“你也么i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吧?”
程水馨无奈地笑道:“你不知道……现在的人什么都争。就算博客点击率排名和人气榜这种东西都有人每天刷来刷去。说句不谦虚的话,我的排名还真挺高的……都有门户网站想找我合作了。所有有人想黑我也挺正常的。我就是好奇,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咱们的事。”
“也未必是很多。”杨冰冰冷静下来之后脑子就变得特别好用了,“你想你最近开始开车,肯定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加上你跟苏亦凡关系好,王子玮可能还散布了一点关于我跟他之间的金钱关系谣言。你被人联想成那种人也不是没可能。”
程水馨大大地叹了口气:“还真是有人就有江湖。好他妈的无奈。”
这是杨冰冰第一次听到程水馨说粗口,惊讶地掩住嘴看着自己身边这个漂亮的女孩。程水馨好像一点都没有身为美女的自觉,笑着看了杨冰冰一眼问道:“怎么了?不习惯吗?”
“是不太习惯。”杨冰冰朴素归朴素,内在气质还是比较接近高贵范儿的,认真地回答说。“看来你是真生气了。”
“当然生气啊。”程水馨说,“暗搓搓地阴人这种事我也不反对,不过从个私生活问题上声讨别人就没意思了。每个人要做的事……不管是工作和生活,事业成就和生活,还是所有的一切和个人生活,都没有直接关系。把个人生活和所有的事联系在一起简直是太无聊了,按他们的标准,艺术家都是流氓不是吗?”
杨冰冰没想到程水馨居然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堆感慨,摇摇头道:“这是很多年来的习惯了,我们没办法改变。正因为这样,大家才会揪着私生活细节不放吧。”
程水馨平时被捕风捉影说得多了,对这些事看得更开一些:“我觉得洁身自好是一种个人选择,相反的话也一样吧。如果选了这个,是可以看不起选了那个的,但不能用这个作为攻击别人的理由。”
“像你这么想的人太少了。”杨冰冰叹息道,“如果都能像你这么想,就没争端了。”
程水馨自嘲地甩甩头发:“我太理想主义了吗?”
“有一点吧。”杨冰冰诚实地回答道,“我也是长大了之后才发现好多事太不容易改变。”
“所以还是要战斗啊。”程水馨的笑容恢复成了那个平时的她,飞扬且带着独属于她的自信,“人生永远充满了战斗……真的是至死方休。”
杨冰冰默默重复了一遍程水馨的话,双眼闪闪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不知道怎样去回应。
“我和你不一样。”程水馨拉着杨冰冰的手,两个人的姿态仍像是一对要好的姐妹,“你有你的不幸,也有你的幸运。我的生活注定要自己去争取那些在你看来可能无关紧要的东西,所以我需要不停的战斗。”
“就像谈到大学问题的时候,你和苏亦凡已经完全不用为这种事担心了不是吗?很多人上大学是为了寻求机会,可机会对你们来说已经完全不算什么了。”程水馨说到这里有些忧伤地笑笑,“我也只是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努力折腾。如果不是因为苏亦凡,因为轻姐,我接触的天空也没那么广阔,路途可能更曲折。好多话题留在我身上太沉重,对张瑶也一样。这就是我们必须战斗的理由。不去争,不去努力,生活只会沦为一条抛物线,无限下坠,荒废了人生中最美的好时光。”
杨冰冰觉得自己的心头紧了一下,她在以前的确能做到与世无争,现在却是已经做不到了。
程水馨仿佛自己的对立面,虽然两个人之间并无争执,在某些问题的态度上又截然不同。
诚如程水馨所说,她所努力的方向和自己不一样。在人生中曾经无数次因为孤独而迷失的杨冰冰第一次看到了身边某个人最清晰的脚印,原来就在自己身边。
程水馨宽慰地拍拍杨冰冰的手背,依然宛如闺蜜般柔声说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刻意拉近咱们之间的距离……其实这就是我的生活态度。我自己的战斗,我自己会去全力以赴。不过你提醒得好,我也应该送苏亦凡一件礼物。”
若是程水馨不说这句话,杨冰冰几乎要认为这个美丽又闪耀的女孩是自己学生时代最好的密友了,现在恍然意识到,自己那个最佳拍档的心思还牵绊了很多在她身上。
也许就像那些可笑的电视剧和小说里说的一样,最好的朋友,也应该是最佳对手?
杨冰冰在心中无声地笑了一下,自己已经胡思乱想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打算送什么?”
程水馨又一次提起了以前的建议:“找他一起开个枕头派对你看怎么样?”
“说正经的……”
“好吧。”程水馨依然没有松开拉着杨冰冰的手,另一只手蹭着自己绯红的唇沉思道,“我一时间也没有什么概念,其实我想用自己现在拿到的这些稿费给他买点什么,又觉得这么做他不会高兴……有点矛盾哎。”
“那我也好好想想吧。”杨冰冰本来还在想今天要不要把东西买了,见程水馨居然这么郑重,顿时觉得自己也应该加油一下,不能随随便便糊弄过去。
杨冰冰其实也没打算糊弄,她只是担心自己送的礼物如果贵重了,是不是会让苏亦凡不安。
这真是个让人矛盾的命题。
新华书店里传来了孟庭苇的《放在心里面》,淡淡柔柔的歌声飘荡在空气里,冲淡了燥热,冲淡了忙碌,也冲淡了不开心。两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坐在步行街的长椅上,手挽着手,聊着一个曾经送过她们一模一样礼物,现在还在陪另外一个女孩逛街的可恶男生。难得是两个人心中都有着淡淡的温暖。哪怕时光流转,岁月变迁,她们也希望这样的淡淡牵挂始终留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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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水馨这句话曾经是我一段时间内的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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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朋友家出来的时候排练还在继续。那个满头辫子的女歌手在服务员的起哄下唱了一首新歌,音乐前奏一出来,正在停车位开车门的苏亦凡就笑了。
跟在苏亦凡身后的张瑶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是被苏亦凡抓着手才没真的倒地上。
苏亦凡扶住张瑶软软瘦瘦的小身子,让张瑶瞬间脸红到极限,两只小手抓着苏亦凡的肩膀不敢乱动,一双大眼睛几乎是本能地迅速闭上,看来是打算一时间先不睁开了。
张瑶的身体和她的小手一样,软软的,有点凉。抱在怀里很舒服,就像个真人版的芭比娃娃一样纤瘦。
最让人惊讶的是小师妹没有推开苏亦凡,而是闭着眼睛红着脸,保持了一会这个姿势。
苏亦凡甚至有一种感觉,他觉得张瑶瘦小的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强有力的跳动,传递到自己的心中。
苏亦凡知道张瑶心情很激动,他也知道小师妹并不抗拒这一抱。
两人如此贴近,以至于苏亦凡能感觉到,那个看上去瘦弱得像人型宠物一样的女孩有一股格外香甜的味道,就好像没长大的小姑娘一样,那是一股纯真而清甜的味道。与那种属于已经接近成熟女性的诱人香味完全不一样。
苏亦凡深深地嗅了一息,他很喜欢这种味道。身边每个女孩子的味道都不太一样,据说这是生物学上所说,男性和女性之间彼此辨识对方的一种方式。
张瑶的味道让苏亦凡心旷神怡,柔软的小身体也带来了一股振奋的力量。
这感觉真挺好的,苏亦凡在心中泪流满面地想,这算是调戏小师妹呢,还是借机占了小师妹的便宜?
好在小师妹压根就没跟苏亦凡计较,一直到苏亦凡笑着松开手,张瑶还脸红着没撒了抓住苏亦凡肩膀的小手。
苏亦凡只得好心提醒说:“上车吧,外面太热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天气真的热,张瑶继续执着地抓了一下苏亦凡的手,手心湿润的汗水贴在苏亦凡掌心。感觉很玄妙。
两个人来朋友家到离开也不过一个小时时间,正是一天中最尴尬的时间,吃饭不到点,看电影时间不够。
苏亦凡索性拉着张瑶去了街机厅。
天可怜见,苏亦凡同学长了十七八年,生活经验丰富到可以自己置办一桌子丰盛饭菜请大家吃个好饭,个人生活打理方面也完全不成问题,会修电脑会换保险丝,甚至最近连给苹果电话刷固件和越狱都会了……唯一在陪小姑娘出来玩这件事上,他简直是空白得令人发指。拖着张瑶走来走去。居然只想到了一个街机厅。
张瑶倒是没有任何意见。她就是跟在苏亦凡身边。下了车又来主动拉苏亦凡的手。活像一只不能没有娘亲的小鸟。
两个人去了万汇广场五楼的街机厅,这里占地面积大,旁边就是电影院。电影院正在热映《终结者2018》,戏霸克里斯蒂安.贝尔和澳洲新人萨姆.沃辛顿主演。苏亦凡看了一眼宣传片。然后义无反顾地带着张瑶钻进了街机厅。
现在的街机厅里基本上已经没有传统游戏了,基本上就是光枪体感和音乐游戏为主。跳舞街和太鼓达人隆隆作响,年轻的女孩子被男朋友陪着坐在砸地鼠机前面兴奋地挥锤。甚至还有那种单间式的卡拉ok机,允许两个人钻进去唱歌……
买了五十块钱代币的苏亦凡把装满硬币的小筐递给张瑶,然后就被小姑娘拉着去玩《死亡之屋》了。
苏亦凡这才想起来,跟看《寂静岭》要吓得投入自己怀抱中的杨冰冰不一样,张瑶纯粹是个恐怖片和恐怖游戏爱好者,她就好这个。
小姑娘身高也就一米六六到一米六七那样,细长一条。看着是足够可爱了,端着一把电光枪对着屏幕的模样还是有点违和。只是漂亮小姑娘在哪里都会引来围观的目光,还是有不少人站在旁边看张瑶端着枪的模样,私下议论交流着。
面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张瑶的害羞好像会降低不少。没有表现出太多不安。苏亦凡帮张瑶拿着装硬币的小塑料筐在旁边想当观众,张瑶却是不肯一个人去战斗,拉着苏亦凡也投了币要他加入战斗。
陪张瑶打僵尸这种事苏亦凡是不会反对的,他也挺高兴终于能跟女孩子一起玩游戏。两个人用“我有很多硬币”大.法打通了《死亡之屋》,又去玩《化解危机》,一个正面进攻一个侧面掩护。围观群众一样众多,张瑶那柔弱的小样端着枪的样子确实是太萌了些。
打通了两个游戏,苏亦凡拿着剩下的硬币问张瑶:“要去试试音乐游戏吗?”
玩了一会游戏,张瑶已经不像平时那么害羞,飞快地点头。
“那就试试。”苏亦凡主动拉着张瑶的手走过去,“想玩什么?打鼓,音乐魔方,还是节奏大师?”
张瑶摇摇头,主动走到一台机器前面。
这是一台跳舞机,而且还是比较新的那种。跳舞机在被日本konami公司创意性地发明出来之后,迅速征服了几乎整个亚洲。在那之后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一直在街机类型中占据着一席之地。韩国香港和台湾都大量模仿跳舞机并推出新花样。跳舞机也一直被市场承认着,几乎成为一个江湖门派一样的存在。
这是一台韩国产的跳舞机,舞步分为六种方向,前后左右和左前右前,加上做挥手动作的两个红外感应装置,真真儿是能让人忙到手忙脚乱的那种。苏亦凡怎么也没料到张瑶居然选了这么一台跳舞机,还很坚定地投币站了上去。
苏亦凡先在已经理解张瑶的心理状态了,就像她能在唱歌的时候把所有的歌词都唱得充满淋漓尽致的感情一样。对于张瑶来说,表演和普通生活中间有一条线,踏上她自己认为的舞台之后,她整个人的内心都会彻底释放。
现在,苏亦凡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知道了张瑶那条线的分野在哪里。
迈着小步子踏上跳舞机的感应台,一直显得特别弱气的张瑶气质一瞬间变得完全不同。
苏亦凡这次可不打算跟着共舞了,他背着手,像个怪叔叔一样站在张瑶旁边一点的位置上,看着张瑶挥手选择歌曲。
这种时候如果不好好欣赏的话,那才真是浪费。
张瑶选了第一首歌,居然是曾经风靡欧美的小甜甜布兰妮主打歌。那位曾经少年得志的天后屡经各种烂事之后依然拥有众多粉丝,证明了偶像的力量确实强大。苏亦凡知道张瑶一直都很熟悉欧美流行音乐,看到她上来就选了这么高难度的音乐还是觉得吃惊,毕竟他只听过张瑶唱歌,还真没见过她跳舞的模样。
站上跳舞机台的张瑶也吸引了不一些人围观,她刚才打死亡之屋的场面实在给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了。一个小姑娘,面无表情地端着对自己而言显得巨大的光枪,面不改色地射杀屏幕上的僵尸。在这个大部分女孩都在努力扮演柔弱又演得不太好的时代里,这种风景确实不太多见。
随着音乐声响起,一直怯生生站在机台上的张瑶终于动了。
张瑶的动作非常迅速,和平时慢吞吞的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左右踏步,连续跳动。
回旋转身,大幅度跨步,双手同时挥动。
滑步,前后瞬间滑动。
就算是有心理准备,苏亦凡依然目瞪口呆。
身体像柔软得可以做出任何角度动作一样,曾经浑身僵硬的张瑶在跳舞机台上轻巧灵活地跃动,完全成了另一个人。
神采飞扬。
纵情忘我。
是的,是忘我。苏亦凡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这一刻,苏亦凡觉得自己又看到了那个闪耀在录音间里的少女。
她的身上散发着让人着迷的味道,胜过一切。
一曲跳完,周围有人喝彩。对于这些人来说,张瑶的舞蹈已经是太精彩,尤其是她柔弱身躯和漂亮动作之间的巨大反差。
张瑶低头转身跃下跳舞机台,看都不看评分画面,也不管后面还能跳上两首歌,拉着苏亦凡的手扑向他。
那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在无数人羡慕的目光里。
“送给你。”
三个字,苏亦凡听得清晰。抱着还在喘气的张瑶,他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背脊。
“谢谢。”
很多人都看到这一幕,有的人赞叹,也有的人不屑。
无论怎样,真实的感受只存在于自己心中。苏亦凡知道自己是被张瑶的大胆举动深深地感动了。
那种倾尽全力去表达的感觉,很像之前下定决定改变的自己。
在那么多人面前,张瑶的激动没有维持多久,松开手又恢复成低头不肯说话的小姑娘,只是拉着苏亦凡的手依然不肯松开。
已经没有心思继续玩下去了,苏亦凡看了看塑料小筐里的硬币,对张瑶说:“我带你去抓个娃娃吧。”
张瑶不肯说话,两个人走到娃娃机前,把硬币一股脑都投进去。
苏亦凡先让张瑶试几次,张瑶抓着控制金属爪的摇杆左右晃动,最终选了一个看上去并不怎么起眼的趴趴熊玩偶,按下决定按钮。
抓钩缓缓降下,没有抓中。
换苏亦凡上场,也没成功。
两个人交替地尝试,最终成功以比市价大概高百分之五十的代价抓到了那个趴趴熊。
看着张瑶小心翼翼地把趴趴熊塞进书包里,苏亦凡又忍不住去揉少女的头发。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张瑶乖乖跟在苏亦凡身后,纤瘦的她就像一个会走路的芭比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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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意外吗?
我都意外!
满街的各种商务会馆和快捷酒店,各种奇怪的照片在街道两侧连成一片,像是一条充满欲望的河。
苏亦凡拉着张瑶的手下车,小师妹抬头看到那么多酒店招牌,小脑袋瞬间低下来,脸上有浮现出浓浓红晕。
知道张瑶这是误会了,苏亦凡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带你来吃东西。”
张瑶没吭声,抓着苏亦凡的手用力握了握,没有松开。
苏亦凡心中一动,也用力握了握张瑶的手。
“走吧。”苏亦凡心态轻松,口气一点都不觉得沉重,“那是个秘密的地方,我也只来过一次。”
张瑶抬起头,目光闪亮地盯着苏亦凡。
两个人穿过半条街道,拐入小巷,进到那家苏亦凡只来过一次的,只有一个小木头招牌的酒吧。
“这里曾经是妮尔的秘密基地。”苏亦凡一边向张瑶介绍,一边踏入店门。
那个短发的女孩依然站在吧台前擦杯子,动作舒缓,眼神略犀利。
看见苏亦凡带着一个瘦瘦的小姑娘走进来,短发女孩居然还能认得出他这张脸,居然主动问道:“没有跟妮尔一起来?”
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心中痛处的苏亦凡摇摇头:“她最近都不会来了。”
“回国?”短发女孩比上一次见面时话多了不少,态度还算和善,“今天还要去楼上吗?”
苏亦凡心中一动:“有空位吗?”
短发女孩点点头:“一直都有,我带你上去。”
这一次是坐电梯,就隐藏在酒吧的拐角处,全玻璃构造的电梯通身透明,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个藏着宝藏的水晶容器。苏亦凡站在里面,发现低头能看到脚下的承重轴和电缆,笑着调侃道:“穿短裙坐这个电梯可要小心点。”
短发女孩没因为这句话而笑,只是略平静地说道:“所以妮尔每次来都是走楼梯。”
苏亦凡看了一眼这个短发女孩,她的裙子和是膝上一寸左右的那种长度。
女孩明白苏亦凡在看什么,依然平静地解释道:“有安全裤。”
苏亦凡于是觉得自己跟女孩子闲聊的技能还有待提高。他决定闭嘴不再尝试沟通。
上到阁楼,依然是那个能看见天空的玻璃穹顶,只有一张桌子摆在阁楼中央。
雪白的餐桌布,尚未点燃的蜡烛漂浮在精致的玻璃杯中。
苏亦凡终于松开了跟张瑶拉着的手,指向一张椅子。
“请坐。”
张瑶低着头,坐到苏亦凡对面。
妮尔的秘密基地跟所有人的都不一样,它是个公共空间,从两边书架和摆设的饰物来看,这里又很少有人来过。逐渐黯淡的天空就在头顶,被夕阳染红的云飘在空中。像一朵朵流淌过去的巨大铜质硬币。苏亦凡和张瑶坐在那些流淌的金红色下面。互相注视着对方。
张瑶的目光依然胆怯。还是比之前她的强了不少。
两个人坐下之后,短发女孩为两人摆台,并出示了菜单。
这是苏亦凡第一次看到这里的菜单。
价格不菲的牛排,红酒。各色零食,还有样式繁多中式食物。这家店没有想象中那么简洁干脆,它其实可以满足大部分人的需要。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这个只能容纳两个人独饮的阁楼。
阁楼空间其实很大,能坐人的位置只有两个。苏亦凡以前觉得短发女孩跟妮尔好像很熟稔,现在发现这根本是自己的错觉。
苏亦凡把菜单递给张瑶,让她选择。
张瑶没有推辞,在人多的时候她从来不点菜,只有跟苏亦凡一起的时候才会这样。
迅速而准确地点了东西之后。张瑶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简洁漂亮的爱马仕让尚未离去的短发姑娘眼睛一亮。
“我请你。”
张瑶今天已经能说出六个字了,苏亦凡觉得如果其他人也在场这一定会成为重磅话题。
“还是我来吧。”苏亦凡知道张瑶其实没什么钱,帮妮尔结过账的他更知道这里可不便宜。
张瑶倔强的小眼神和苏亦凡对视了几秒钟后,苏亦凡败下阵来。
“我……有钱。”
九个字了!苏亦凡被感动得想哭。
他看见张瑶打开钱包。里面是厚厚一摞的粉红色钞票,有些惊讶:“谁给你的?”
“程水馨……”
十二个字……苏亦凡觉得张瑶这样坚持下去,到下个学期跟人正常交流应该没问题了。
“为什么是程水馨?”苏亦凡还以为能像个暴发户一样撒钱的人应该是杨冰冰呢,他也是想逗张瑶多说几个字。
张瑶这次终于不说话了,十二个字就像一个极限,张了张嘴发现要解释很复杂,干脆拿起餐桌上的铅笔和服务意见单,刷刷刷写起来。
苏亦凡盯着张瑶趴在桌子上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写着,没多久张瑶就像漫画里的角色一样举起那张纸,双手拿着伸到苏亦凡面前。
“程水馨说自己的稿费太高了,要分给我一部分一起花,她说我不要就不陪我录歌了。我想要她陪着,就要了两千元,等以后有钱了还给她。”
张瑶的字迹苏亦凡是见过的,非常漂亮。纸上的这两行字写得很潦草,足见小师妹心中的不安和惶急。
看到张瑶的解释后,苏亦凡叹了口气,程水馨总是那样细心。知道张瑶不会接受自己直接金钱上的帮助,居然用威胁的方法让小师妹就范。这种有意识照顾到大家心情的做法实在是需要点个赞字给她。
“既然是程水馨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苏亦凡笑着又伸手揉了揉张瑶的头发,“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笔钱我回头补偿给她。”
张瑶惊恐地摇了摇头,又写道:“我还给她。”
“好吧。”苏亦凡并不坚持,张瑶变得越来越独立才是他高兴的,“早知道你请,我点一份炒饭就好了。”
张瑶不说话,小腿晃呀晃地坐在椅子上左右看看。那些英文杂志对张瑶来说问题也不大,以她对欧美音乐的了解和歌曲中的发音来看,这个人的英文水平至少在苏亦凡之上,甚至跟程水馨差不多。
外面的天空慢慢暗下来,张瑶又兴奋地拿着火柴点燃了玻璃杯中漂浮的蜡烛。烛光映红了她的脸蛋,带来甜美。也带来淡淡的羞涩。
东西上齐了,短发姑娘转身下楼,留下苏亦凡和张瑶两个人。昏暗的灯光中,一盏烛火在两个人的眼睛里跳动。
“你高兴就好。”苏亦凡知道跟张瑶相处的时候,大部分话都必须要自己来说,“如果你喜欢,以后我们经常来。”
张瑶用力点头,大眼睛依然忽闪忽闪。
看着这样单纯容易满足的张瑶,苏亦凡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
自己似乎是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先吃东西吧。”苏亦凡指了指桌面上,“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这里的东西可不够辣。”
张瑶先低头先尝了一口土豆泥。继续用力点头。
苏亦凡低头切了一块牛排。很自然地就把牛肉伸到了张瑶嘴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算了算了,将错就错吧,希望张瑶不要觉得太害羞……苏亦凡在心里鄙视自己。这是最近喂人吃东西养成习惯了吗?
张瑶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双手撑着桌子探头吃掉了餐叉上的牛肉。
苏亦凡收回餐叉,看了一眼被张瑶咬过的地方,心说这算是要间接接吻吗?
犹豫了也就两三秒,苏亦凡发现张瑶正在看着自己,目光中有胆怯,也有点像期待的感觉,却是没像平时那样低下头装鸵鸟。
这种时候不能犹豫了,再犹豫估计今天晚上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苏亦凡低头切下第二块牛肉。送到自己口中。
吃下这一口牛排,张瑶立刻开始低头,朝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发动猛攻,不再盯着苏亦凡看。
苏亦凡吃得比较快,吃完了就在那里喝东西。看张瑶享受美食。
看着看着,苏亦凡心里就有了很多感触,这一次没有犹豫,他开口对张瑶说道:“看你这样吃东西,我很开心。”
张瑶正在低头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苏亦凡。
苏亦凡看着张瑶,笑得很温柔。
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大多数时候苏亦凡只是个温和的少年,从来没奢望过什么,也没有希望过得到那么多。
现在有了那种可以拥有一切的诱惑放在眼前,苏亦凡也会觉得内心各种不平静,他想要倾诉,又不好意思对程水馨和杨冰冰说起。
苏小轻只会建议苏亦凡去拥抱欲望,甚至放大自己的欲望,苏亦凡有时候也不太敢跟苏小轻聊起这种话题。总觉得真的听了女神姐姐的话,自己眼前正在一日.比一日美好的世界会轰然坍塌,成为各种痛苦的碎片。
“……有些话我不不知道跟谁说好,恐怕只敢对你说。”苏亦凡看着张瑶,心情渐渐就宁静了,开口说道,“其实我以前也曾经迷惘过,自己到底应该干什么,应该有什么梦想。那些事最近都慢慢得到了解决,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只是还没搞清楚应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张瑶当然不会回应苏亦凡,她只是静静听着。
“我觉得现在这一切对我来说真的太虚幻了。轻姐给我们的一切,是我们曾经梦中恐怕都没想过的。这些好时光太好了,好到让人觉得明天可能就会失去它。”
在谈起选择大学方向的问题上,张瑶的失落曾经让苏亦凡深深触动。
这句话显然就是针对张瑶的失落和不安所说。
苏亦凡没有看着张瑶,而是学着张瑶的模样也低下头继续说道:“我想改变世界,这话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我想做到的事太多太远,现在自己想想都可怕。人对未来都会恐惧,因为怕自己做不到,也怕失去。我现在就是怕失去,怕失去你们,怕失去现在的快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虽然没有看着张瑶,苏亦凡还是能感觉到女孩慢慢点头的动作。
“也许人都是贪心的……”苏亦凡有些羞愧地说道,“我喜欢程水馨,恐怕你们都知道了吧?可是我知道,所有学生时代的感情都是不被祝福的。因为我们把握不住未来,而且还身不由己。大多数是的事情上,我们连自己做主的权力都没有。”
“我想时光就这样停留下来,是不是就很好了。可惜轻姐跟我说,人生之所以有快乐,是因为历尽艰辛才能得到短暂的休息,这才是快乐。所以现在这样的生活,我想一想都觉得受之有愧。”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可是我真的很想靠自己成很多事……能不能赚到钱不说,至少是要证明自己,让自己能影响别人。虽然我不清楚你是真的喜欢表演,还是喜欢体验别人的情感,让自己变得更丰富。但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吧?我们还是需要证明自己,在那之后才能做自己想做的。”
“而且我想一想如果真的有一天大家天各一方,彼此之间的联系会不会变淡?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就很开心?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难过。我很害怕,怕极了。”
“可能是因为太美好就怕失去吧?妮尔走了,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我,这一切可能都会消失,我要做好心理准备。”
“有时候想到这些,我会觉得自己变强大一点都没用……”
苏亦凡说着说着,今天一直轻松又开心的心情终于崩开了,低头努力忍着不让自己的心情和眼泪一起坠落下来。
在女孩子面前哭,这实在是太他妈丢人了,苏亦凡绝对不想这样。
可那是张瑶,是那样让人担心,又那样让人安心,那样胆怯又那样勇敢的那个女孩。
想到面对的是张瑶,苏亦凡觉得丢人就丢人吧,也无所谓了。
无声之间,张瑶的小手又越过餐桌,慢慢攀上了苏亦凡的掌心。
“我会……一直陪着你……”
曾经苏亦凡对张瑶说过的话,被女孩重复了一遍。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像一首优美的歌,只为苏亦凡一个人唱响。
回去的路上,苏亦凡不好意思地对张瑶说:“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我真可笑,不该这么软弱的。”
张瑶一直晃头,还把自己的手机给苏亦凡看。
“你愿意说,我开心。”
言简意赅的表达,似乎是在证明苏亦凡跟张瑶之间的关系比以前更进一步。苏亦凡看到这样的回答,笑了笑摇头:“我太贪心了,想把每个人的关心都留下,这不应该。”
张瑶却依旧是摇头,又打字给苏亦凡看。
“程水馨也喜欢你,杨冰冰也喜欢你。”
苏亦凡看到这一条心中讶然,有些自嘲地摇头笑了笑说:“我能感觉到她们对我有好感,可是谈不上喜欢吧。如果被她们看到这么软弱的我,恐怕连那点好感都会消失。”
对张瑶说完了那些心里最软弱的念头之后,苏亦凡觉得自己就像对着大坑喊了三遍“国王长着驴耳”的理发师一样,终于是神清气爽了。
人生果然需要好多宣泄的缺口。
缓缓开到张瑶住着的小区,苏亦凡下车要送张瑶进楼道,小师妹就跳下车倒背着手等他。
越过那些坏了的小区照明灯,在楼宇的阴影里苏亦凡送张瑶到楼门口,正要说再见,张瑶已经伸出上手楼主了苏亦凡的脖子。
苏亦凡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拥抱。
在拥抱之后还有别的内容。
软而湿润的唇瓣贴在苏亦凡脸颊上,让苏亦凡一瞬间大脑几乎呈空白般茫然。
这是来自张瑶的吻,来自那个跟人说话都要鼓足勇气的小师妹?
夜晚游走在小区里的猫咪发出一声呜咽,嗖地一声窜入黑影中。
苏亦凡一个人依然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才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被张瑶亲过的位置。
回头看看楼道,张瑶已经蹬蹬蹬上楼进了家门。苏亦凡通过张瑶的脚步声听得出她住在四楼,楼道里的灯光没有一丝亮起,这破楼估计只有长期住户才能在黑暗中如此飞奔。
转身回到车上,苏亦凡还在想着张瑶刚才那个让人震惊的举动。
张瑶甜甜的味道仿佛还在车内萦绕,苏亦凡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一下之后,转身隔着车窗看向四楼的窗口。
灯亮了。张瑶站在窗口,一只手拉着窗帘,正怯怯地看向楼下。
苏亦凡拉开车门走下来,对着楼上的张瑶笑了笑,用手机发了短信给张瑶。
“谢谢,我会加油。”
看完短信的张瑶脸上胆怯消失了,露出甜甜的微笑,就像她身上的味道。
回到家里,苏亦凡打开了苏小轻留下的那个做梦机,这一夜他没没有梦见任何奇怪的东西。一觉到天亮。
…………
第二天早上。苏亦凡破天荒地看见杨冰冰和程水馨手拉着手几乎跟自己同时走进校门。
“我昨天喝多了?”苏亦凡对杨冰冰贫道。“你们俩……一起上学?”
杨冰冰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对啊,我让安妮先开车带我程水馨家门口,然后我们一起坐公车过来的。”
“…………”苏亦凡觉得自己无力吐槽了,“你平时不是不坐私车上学吗?”
“今天情况特殊啊。”程水馨在旁边替杨冰冰解释道。“你们不是要去临海市见王健滔和他朋友吗?杨冰冰怕你的小车不适合上高速,专门给你准备了辆车。”
苏亦凡眼皮一跳:“哪辆?”
杨冰冰有些扭捏地回答道:“你没见过的,黑色的保时捷卡宴……”说完好像觉得自己像是在炫耀一样,又补充道:“我觉得这辆很低调……”
对于杨冰冰的心思,苏亦凡已经能够很好地把握了。
这种好意自己努力接受就是了,不要表现出任何犹豫。
“好啊。”苏亦凡说,“自从轻姐帮我办了驾照之后,还真没开过这么好的车。”
杨冰冰说道:“我和你换着开,不然累。”
程水馨惊讶于杨冰冰已经在自己面前这么敢于表达了。当然她也知道这是昨天自己跟杨冰冰袒露心扉的的结果。杨冰冰现在已经把程水馨视若知己,这种小姑娘的姿态不背着自己也是一种态度。
“难道今天晚上就走?”苏亦凡还是觉得惊讶,“咱们到临海得八点多了吧。”
“今天去,明天回。”杨冰冰觉得既然程水馨跟苏亦凡在临海都过了一夜了,自己这么做也不算过分。回答得还挺理直气壮,“你周末有事,不能耽误。”
杨冰冰是知道苏亦凡体能训练课程的人,程水馨则知道苏亦凡周末可能要去见楚若的父亲。两人对周末有事的理解不太一样。
杨冰冰都主动成这样了,苏亦凡也不矫情,点点头道:“那今天咱们再早走两节课好了,早点去,晚上约王健滔见面。”
“逃课真的会成瘾吧?”程水馨在旁边笑道,“那我带着张瑶逛街去。”
苏亦凡点点头,又想起张瑶钱包里的一摞钞票,说道:“下次给张瑶钱的话告诉我一声,不能让你倒贴。”
程水馨嘻嘻一笑:“我这是买小师妹的好呢,要是将来咱们翻脸了,我就带着张瑶远走高飞,然后用她挣大钱你看怎么样?”
苏亦凡最近对这种话题特别敏感,有些不自然地摇头道:“这个笑话不太好笑。”
程水馨看到苏亦凡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聪明如她想了一下也能明白原因,一定是昨天关于大学和未来的话题让苏亦凡惆怅了。
“想什么呢?放心吧,我们是绝对不会主动跟你拆伙的!”
程水馨把“我们”咬得极重,就连杨冰冰都听出了其中的味道。
来自程水馨的安慰仍是最有效的,苏亦凡的心情顿时没那么低落了。
“你们好好享受周末。”程水馨一点都不避讳地说道,“为了省钱也不许住两间房。”
杨冰冰笑着捶了程水馨一下:“胡说什么呢?”
“我对苏亦凡放心啊。”程水馨笑道,“他绝对不会化身狼人扑向你,这个我有信心。”
杨冰冰本能地反击道:“是啊,要扑就扑你了。”
无意的一句话让程水馨瞬间脸红了,她想到了那天晚上自己对苏亦凡张开怀抱的模样。
杨冰冰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太得体的话,程水馨的脸红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程水馨毕竟是那个在同龄人面前各种镇定的才女,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害羞,笑着说道:“你们今天可以试试一张床的房间。”
杨冰冰脸红地扭过头去,她觉得自己在流氓话题上永远打不过程水馨。
唉,自己还是有机会跟苏小轻学习一下吧,看看轻姐那气势。
三个人站在学校门口,在还没开始正式上课的时候已经研究完了逃课计划后,各自回班上上课。
下午第二节课上完,杨冰冰已经急不可耐地拎着书包匆匆跑下来了,在学校门口朝正走出教学楼的苏亦凡招手。
“逃课啊……用得着这么高兴吗?”
苏亦凡吐槽了一句,快步走过去,跟杨冰冰并肩上了车。
中午的时候程水馨已经通过电话联系了王健滔,并将苏亦凡到临海的时间做了预判。根据现在高速公路的限速政策和苏亦凡的驾驶水平,苏亦凡大约会在六点十分左右到达两人之前约好的餐厅碰头。
一路风驰电掣,杨冰冰用实际行动宣布了程水馨的预估是无效的——今天难得杨冰冰第一次主动开车,她几乎无视了所有的限速警告,用一笔差不多能吃两顿海鲜的罚款把到达临海的时间提前了至少四十分钟。
仔细地系了安全带的苏亦凡一脸惊讶地看着杨冰冰,他没想到杨冰冰开车的时候居然有点咬牙切齿的模样。
“看得出来,你是真不喜欢开车。”
“小时候出过一次车祸,有点害怕。”杨冰冰如实回答道。
“那还敢开这么快?”
“克服恐惧。”
“…………”
曾经被杨冰冰抱着胳膊看恐怖电影的苏亦凡相信杨冰冰的话是真的,这姑娘的确喜欢挑战自己的极限。
临海市的夜晚交通要比滨海市拥堵得多,本地电台的交通频道在这个时段完全是各种堵车信息大集合。杨冰冰一路狂飙到临海争取来的那点时间至少有一半被堵车耗掉了,加上两个人对道路仍是不熟,又没有程水馨那种理论高度。到达王健滔定好的饭店时,两个人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已经拿到一笔预付款的王健滔选择了一家号称临海最老字号的海鲜火锅店请苏亦凡吃饭。
这家火锅店门口停着最少得有四五十辆车,从捷达到玛莎拉蒂都有,证明了这家店在价格上应该没有什么惊人之处。
杨冰冰的这辆卡宴停在这些车中间一点都不显眼,在车上稍微舒展了一下腰肢的杨冰冰跳下车,大大方方站在苏亦凡的右侧,笑着问道:“王健滔会不会八卦?”
“八卦什么?”苏亦凡拿出电话正要联系王健滔,脑子转得没那么快。
杨冰冰笑道:“每次都带不同的女生来见他,肯定会八卦吧?”
“这个人要是那么有趣,恐怕早就有女朋友了。”苏亦凡被杨冰冰的话说得心里有点慌,但还是很镇定地举起电话,带着杨冰冰步入这家海鲜火锅店。
六月份吃火锅,不知道是王健滔有情调,还是他那位3d美工朋友有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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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确实热闹,几乎已经坐满的大厅里热气腾腾。幸好有强大的中央空调拯救,许多容妆精致的美女不至于吃顿火锅就满脸淌奇怪的东西。
这种天气愿意来吃火锅的人居然这么多,手切羊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杨冰冰抽着鼻子闻了一下,笑着说道:“张瑶要是来了会想死吧?”
各种海鲜被煮熟的味道一样浓郁,苏亦凡也学着杨冰冰的样子抽了抽鼻子,说道:“海鲜过敏的人一进来就会死。”
电话打通了,苏亦凡问了一下房间号码,带着杨冰冰上楼。
包房里坐着四个人,王健滔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在他右手边坐着两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青年,这两个人无一例外都戴着黑框眼镜,面色苍白,头发有一点油腻。
看到这幅模样,用肚脐眼想也知道肯定是长期在电脑前工作的宅男。
苏亦凡的目光越过这两人,落在这四个人中唯一的女性身上。
做美工的女性比例很高,尤其是游戏美工。苏亦凡一点都不惊讶看到一位略显知性美的女人坐在这里,哪怕她的年纪看上去已经超过二十七八岁了。
王健滔看见苏亦凡进们,连忙站起来招呼道:“快来坐快来坐,这一路从滨海赶过来也挺累的。咱们先吃饭,吃完了再谈工作。”
苏亦凡对房间里另外那三人笑笑,带着杨冰冰在王健滔左手侧坐下,也没在乎座位的主次位置。
王健滔递上菜单给苏亦凡:“就等你们来点菜了,你先看看。”
苏亦凡推辞了一下:“我不熟,你点吧。”
王健滔跟苏亦凡推让了一下,又把菜单递给杨冰冰。
杨冰冰笑了笑,完美地表现自己淑女的一面:“谢谢,我没有什么不吃的。”
最近对着陌生人越来越少笑容的杨冰冰这一笑,立刻让王健滔拿着菜单的动作都迟钝了。做游戏的理念什么的先不说,光看现在这位老板带来的女孩,王健滔就知道自己跟人家还有巨大的差距。
要是能有个笑得这么漂亮的妹子在身边,王健滔做牛做马他也乐意啊。
中国吃饭办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点完菜后,王健滔照惯例向苏亦凡介绍这三个人。
长得有点冷艳高贵的那个知性美女叫赵雨桐,是这个三人小团队的负责人。旁边两个油腻青年,头发稍微长一点的那个叫谭木,听上去跟那个卖梳子的店只有一字之差。另一个一直低头摆弄手机的青年叫艾啸,只在王健滔介绍他的时候抬头看了苏亦凡一眼,目光随后就留在杨冰冰身上不肯撤回来了。
杨冰冰伸手在苏亦凡掌心写字:“气氛不太好啊。”
苏亦凡不以为意地笑笑,自己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学生,第一次见王健滔的时候还被他质疑过呢。眼前这几个人如果是那种自成小团队的3d美工,平时收入肯定比苦逼死程王健滔高不少。心态上有点骄傲的成分也可以理解。
王健滔见场面略冷。强笑着介绍道:“老板。我这几个朋友参与过很多页游和端游的制作,算的上是经验丰富了。现在他们自己成立了一个独立工作室,叫雨落听声工作室。”
雨落听声这种名字听上去更像个做音乐的工作室,苏亦凡表情诡异地看了一眼那个知性美女赵雨桐。心知肚明这工作室肯定是以她为核心的,所以名字里才有个雨字。
女人嘛,无论年纪大小,总有点小清新情结。那些不够小清新的,则都统统被划进了女汉子的行列。
赵雨桐的目光依然冷高,打量苏亦凡的眼神有着挑剔和淡淡的不屑。她身边两个技术宅都目光仍是停留在杨冰冰身上,杨冰冰这种级别的美女对长期在办公室里只能对着网络图片yy的宅男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以至于让两人生出多看一眼都算赚到的感觉。
“苏亦凡同学还在上学?”赵雨桐今天能来,完全是看在王健滔的面子上。看得出她平时都是说上句的人,一上来口气就不太和善。
赵雨桐的问题在苏亦凡意料之中,自己的年龄身份永远会是被质疑的第一要点,这是人之常情。
“能说点让人意外的话题吗?”苏亦凡现在对这种质疑已经很轻松了,笑着说道。“麦考利金拿八百万美元片酬的时候也就九岁,年龄不是什么大问题。”
“美国梦在中国不适用。”赵雨桐的口气多少也有那么点冷冰冰的,反驳苏亦凡说,“你知道的,做游戏不光是做了就行,想要正规发行很麻烦。”
“中国不行不代表全世界其他地方不行。”苏亦凡说,“虽然我不敢保证在审美上这个游戏有多符合欧美人的口味,但从技术卖点来说,它肯定是最时髦的。”
“就这样?”赵雨桐盯着苏亦凡的眼睛问道。
“就这样。”苏亦凡连电视台女记者都忽悠过了,赵雨桐在他眼中还真不算什么难啃的骨头,“有一个最字,还不够酷?”
赵雨桐失望地摇头:“酷是不够的,还要有钱可拿。”
两个人的交谈语速飞快,旁边的王健滔完全插不上嘴,杨冰冰则是很淑女地双手并拢坐在苏亦凡身边一言不发,把发挥留给苏亦凡。
“钱不是问题。”苏亦凡说,“我可以给你国内行业标准报价,前提是你的工作要让我满意。”
说到钱的问题,两个一直盯着杨冰冰的宅男终于把目光转向苏亦凡。看来财帛这问题上没有人愿意马虎,就算是美色也不行。
赵雨桐说来说去最想问的问题也不过是钱的问题而已,之前的那些废话都是铺垫。听到苏亦凡如此痛快地作出承诺,对眼前这个面相还有点稚嫩的少年不免有些刮目相看。
在游戏行业做久了,各种鸡贼奇葩的老板都见识过,赵雨桐对投资人这种生物已经完全没有信任感。加上苏亦凡年纪小,面嫩,天然带来的敌意一直弥散在两人之间。
直到苏亦凡在报酬方面表现了差不多的诚意之后,赵雨桐的心情才稍微好一些。
当然只是好了一些,斜眼瞄到那位正襟危坐在苏亦凡身边的少女。虽然只是穿着很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长发也扎了一个最随便的马尾,那精致到古典的面容和淡淡的贵族气质依然没法让女人不产生警惕的危机感。
那是一种同类相斥的本能反应。赵雨桐几乎是第一眼看到杨冰冰的时候就知道,这丫头比自己有魅力多了。平时被自己迷得五迷三道的两位宅男现在看都不看自己,亏自己还穿了漂亮的超薄黑丝。
出于这种本能,赵雨桐认定杨冰冰就是个花瓶,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如果愿意在电脑前浪费青春成为一个美工的话,她至少得从四五岁的时候开始接触绘画。
杨冰冰进屋之后只看了一眼赵雨桐,随后完全无视了两个青年的目光,一直低垂着头安静地坐在苏亦凡身边。那模样要多千依百顺有多千依百顺。一直到赵雨桐和苏亦凡的对话告一段落,她才抬起头问道:“能看看几位以前的作品吗?”
苏亦凡是资方,杨冰冰随着他而来,赵雨桐就算再觉得小孩子不靠谱。这种要求断然不会拒绝。拍拍手让身边的谭木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做设计的人十个有八个在用苹果的产品。苏亦凡看到也是一台air自后轻笑了一下。伸手帮杨冰冰把电脑接过来。
osx上的界面干净清爽,杨冰冰打开文件夹,点开视频看游戏pv。
端游的demo是一款古代题材的arpg,每个角色穿得都像外星人穿越到了古时候一样。手持激光剑一样的武器满地溜达。看得出建模和细节都不错,就是画风仍有浓浓的山寨味道。
经常去网吧的苏亦凡看到之后立刻叫出名字:“《明曲》?”
赵雨桐脸上有一丝得色:“我是3d美工组的领头人。”
以赵雨桐的年纪,混上这种国内算是大型端游的美工组长,的确值得骄傲了。毕竟网络游戏对于这个国家而言还算是个朝阳产业,赵雨桐的未来不可限量。
王健滔在旁边说道:“赵雨桐经验上比我丰富多了,现在刚开始单干,大家能合作是最好。我相信她的能力。”
杨冰冰在旁边一声不吭把几个演示视频都看完了,合上笔记本递给赵雨桐。
“我们的细节方面可以比端游的更细致一些,毕竟一共就几个角色。赵小姐有什么想法吗?”
赵雨桐看了看杨冰冰。她发现这个小姑娘的养气功夫比自己身边好多快三十的老狐狸还要好,只能说道:“我没有什么好想法,按照王健滔给我的那些提示,我觉得你们最好考虑一下动作捕捉的问题。”
杨冰冰扭头看了一眼苏亦凡,掩口轻笑道:“这个不是问题。”
苏亦凡吃了一惊。他可还没跟杨冰冰正式讨论过这个问题,难道她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赵雨桐见杨冰冰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又上来了,说道:“既然要用动作捕捉了,演员怎么办?演员费用可能比设备租赁费用还高,我们要尽快拿到捕捉好的动作模组套用,进度上能保证吗?”
从刚才一进门开始,苏亦凡就觉得这个赵雨桐一直在释放着不太和善的气息。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微微不舒服,他看了一眼赵雨桐正要说话,门口的服务员敲门来走菜。
谈话被暂时中断了,杨冰冰俯身靠近苏亦凡的耳畔轻声说道:“果然这种场合还是程水馨比较适合。”
苏亦凡笑着摇摇头:“不,你也一样优秀。”
杨冰冰听到苏亦凡的夸奖,微微一笑:“算了吧,如果是程水馨,估计能噎死她。”
苏亦凡看了一眼优雅地端起水杯喝水的赵雨桐,低声说道:“我也能。”
杨冰冰用手掌微微蹭了一下苏亦凡,她挺喜欢这种有人帮自己出头的感觉。
锅底是赵雨桐选的,粥底白汤锅,没有考虑其他人口味。这种独裁风格恰恰是很多小公司崛起所需要的,跟在赵雨桐身边的谭木和艾啸对赵雨桐唯马首是瞻的表现看得出来,这个赵雨桐还是有点能力的。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苏亦凡等服务员都撤了才开口说话,张口也不客气,“工作室刚成立,在一个项目上不能牵绊太多,时间长了不容易资金周转,对发展不利。可你们考虑过没有——就现在你们三个人,工作量上大的项目也轮不到你们,小了你们又嫌瘦。选来选去就像剩女相亲,适合的本来就不多。别说为了朋友义气过来看看什么的,在商业行为上,朋友比不上一直赚钱的项目。如果不是觉得合适,你们也不会来吃这顿饭。”
王健滔算是见识过程水馨咄咄逼人模样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一样能说出这么一点都不客气的话。看着这位平时跟自己聊宅话题一点都不露怯的年轻老板,神色之间有点小佩服。
赵雨桐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合作本来就是双向选择……”
“现在的市场还谈双向选择,赵小姐以为我真的我们只是投资的傻多速吗?”苏亦凡打断赵雨桐,反问道,“你不要搞错了,无论古今中外,一直都是资方市场。做设计和美工的谈双向选择,您真以为我不了解这个行业?”
苏亦凡是恶补了快两个月各种广告宣传行业资料的人,加上平时跟一个有高度的苏小轻闲聊,身边还有一个经济学爱好者杨冰冰,一个工作狂程水馨。岂是赵雨桐能用几句冷艳高贵嘴脸就忽悠过去的人。寥寥几句话,已经戳破了赵雨桐想要自抬身价的谈话基调。
被苏亦凡打断自己的话,赵雨桐这种平时说惯了上句的人也略感恼火,但她不得不承认苏亦凡说得对。这个少年直接而不留情面的言辞反倒让赵雨桐相信了这次合作是靠谱的,要知道敢这么说话的不管是经验还是资金实力都应该不错。
杨冰冰则有些惊讶于苏亦凡现在的气势,她觉得苏亦凡真的是变了好多。
苏亦凡不管赵雨桐在脑海中自动生成了国人常有的抖m思维模式,被强势者说几句就落了下风。伸手拿筷子给杨冰冰夹海虾下锅:“想吃什么?”
杨冰冰一下就想起苏亦凡喂自己吃东西的一幕了,脸红红地重复了一遍点菜时的台词。
“你知道的,我不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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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开始吃东西,大家的情绪就没刚才那么紧绷了。苏亦凡这张弛有道的风格也让赵雨桐心中凛然,心说这小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怎么感觉比自己还成熟。
之前心中那些掩饰不住的轻视之心都淡了,谈话自然比较容易进行下去。
苏亦凡没有继续主导谈话,而是把主动权让给了杨冰冰,让她跟赵雨桐商量技术细节。2d美工同学本来已经把很多画稿都传给了王健滔,赵雨桐等人也见过。真正确认是眼前这个美少女的手笔之后,赵雨桐身边两个死宅的眼神更亮了……
苏亦凡眼尖,看到艾啸低头摆弄手机,出言提醒了一下:“协议里包括保密条款,别在网上乱发。”
本来也有点看不起苏亦凡的艾啸闻言手一哆嗦,差点把自己花了大半个月工资买来的电话摔地上,心中惊讶这小子怎么发现的。
苏亦凡看着艾啸惊讶的表情,指了指他的眼镜。
“反光啊,我认识嘀咕的界面。”
“…………”
艾啸最恨这种投资人了,了解自己的投资人是全世界最可怕的压榨者,他们知道自己底线和爱好还有生活习性,制定出来的工作条款一定是接近自己崩溃边缘,又是自己能接受的。
提醒完艾啸后,苏亦凡又说道:“我希望尽快看到完整的建模效果,引擎授权已经有了,回头一并把工具套件发给你们。如果有什么细节上需要沟通的,跟我或者杨冰冰直接说都行。但一切意见以杨冰冰的要求为准,这一点不能改变。”
赵雨桐本来想反对,听说苏亦凡拿到了引擎授权,反对的话咽了回去,问道:“是什么引擎?”
“somm的第二套引擎。”苏亦凡说起这个还是有些自豪的,苏小轻给自己的帮助真的是拿钱买不到,“独家免费授权,我们是第一个在移动终端上用这套引擎的人。”
一直挺淡定的赵雨桐终于绷不住自己脸上的惊讶之色了:“你说什么?你拿到了somm2的授权?”
苏亦凡点头:“是的,这套引擎分几个版本。移动终端版还没发售,我们将是第一个演示作品。”
赵雨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拿腔捏调的样子很可笑。
其实赵雨桐内心也很矛盾,她一方面希望苏亦凡是在吹牛,之前那些貌似冷酷的话自然也就不攻自破。另一方面,赵雨桐也希望苏亦凡说的是真的,毕竟这种某某引擎的第一款作品本身就意味着大量的关注,对她在行业内的发展有各种好处。
“引擎授权的问题您不要担心。”苏亦凡继续给杨冰冰下东西吃,只看了一眼赵雨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我们签了合同,最迟三天内送到你们手上。”
王健滔见苏亦凡在气势上彻底压倒了赵雨桐。在旁边哈哈大笑:“我说了吧?你一定满意的。居然不相信我。”
赵雨桐微微皱眉。瞪了一眼王健滔。两人原来是同事关系,赵雨桐在公司内比王健滔混得更好,从来没看得起过这个宅男同事。如今王健滔接的私活居然有雨露匀到自己身上,这真是应了人生不知道哪朵云彩有雨的古谚。
苏亦凡对赵雨桐的目光像是毫无察觉一样。说完这个就不再说话,仍是给杨冰冰夹东西,并让她有什么尽量都跟赵雨桐说。
杨冰冰显得比较大气:“先吃饭吧,吃完说一样的。”
大气完之后又开始等苏亦凡给自己夹东西,连筷子都懒得朝锅里伸了。
王健滔在旁边看得唉声叹气,相比之下赵雨桐几乎不用正眼看自己的表情太伤自尊了。
海鲜火锅的确好吃,几个人一顿饭下来吃掉了一千四百多,王健滔很自觉地在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把账结了。苏亦凡于是邀请大家换场地,找了个环境比较好的酒吧继续让杨冰冰跟赵雨桐碰细节。自己则打电话给程水馨说合同的事。
吃完晚饭才签合同虽然略诡异,两边的人还都觉得没什么不正常的。赵雨桐对苏亦凡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有点好感,又一想到对方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少年,心里那股不自在又冒了出来。
签好合同之后,赵雨桐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这让苏亦凡更加确认了这女人的工作室目前经济状况一定很窘迫的猜测。双方在酒吧里闲聊到了差不多十点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一堆。最终赵雨桐被杨冰冰的气度折服,杨冰冰也对赵雨桐的敬业称赞有加。第一轮工作计划就这么被定下来。
重新回到车上,苏亦凡依旧让杨冰冰站在车外等一会,自己用冷气吹了一会车内的热气才打开车门。
“动作捕捉的问题我还真没仔细考虑,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憋了一个晚上的苏亦凡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知道设备和场地都可以租用,剩下的问题是专业人员配置,这些都是庞大的开支。
杨冰冰笑道:“你游戏中一共有多少个角色?”
“四个……”苏亦凡想了想说,“哦,其实应该有七八个。”
“你认识这么多美女,找来每人做一套也不算多吧?”杨冰冰笑得促狭,笑容里有着淡淡的揶揄,“程水馨,张瑶,我,林露,唐颖……加上林兮姐,你觉得人手不够吗?”
苏亦凡心中一动,杨冰冰这主意听上去好像是在讽刺自己,实际上还真有可行性。包括配音方面,张瑶都可以上手帮忙。
杨冰冰看到苏亦凡犹豫的神色就知道这小子心动了,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
“这又不是出来卖肉,动作捕捉而已,你不要表现得那么挣扎好不好?我都不在乎嘛。”
苏亦凡跟杨冰冰之间的沟通一点都不矫情,他低头思考道:“你们几个我倒是有信心可以找来帮忙,林露唐颖……还有林兮姐,你觉得行吗?”
“你觉得不行吗?”杨冰冰心直口快地反问道,“这几个人,哪个能拒绝你?林兮姐好像还对你有意思哦?”
苏亦凡苦笑:“这话别让邵阳听见了,真动手我打伤了他多不好。”
“不许这么贫。”杨冰冰对苏亦凡的秉性也已经很了解了,知道他有着大多数宅男的典型特点,那就是跟人说话做事都放不开。现在苏亦凡变得有点贫嘴,杨冰冰心里其实还是高兴的。
“其实关键是你现在邀请这些人。她们谁都不能拒绝。”杨冰冰扳着手指头数道,“林露一看就是做过形体训练的,估计都不用适应就能搞定那些动作。其实我还是想看唐颖做那些撒娇的小女人动作,一定很有意思……程水馨肯定没问题哦,她的表演能力比我还强。你看,这多好,省了好多钱。”
苏亦凡无语,杨冰冰是真的很节俭,看她穿衣服就能看出来了。只要不是糟糕透顶的布料,她不追求牌子也追求时尚。但求一个简洁朴素。虽然家里放着名贵豪车什么的。杨冰冰上学也就是坐个公交车。那股倔强独立养成了她不追求繁复的个性。
杨冰冰的建议自然是好的,而且是超好。苏亦凡在心中挣扎了一下,说:“设备怎么解决,租的话。滨海没有,得全员拉到临海来。”
杨冰冰说:“刚才我不是跟赵雨桐沟通过了吗?多边形贴图和3d建模什么的先做,动作捕捉这个细节最后完善。这样的话,我们下周或者大下周拉着人来临海做一天,正好赵雨桐他们可以过来给我们做数据记录,你就当总导演看是否过关,一天足够了。”
“也好。”苏亦凡赞同道,“可惜中考还没到,不然还能利用一下假期。”
说到假期。杨冰冰眼睛亮一下:“你假期有什么安排?”
“现在还不好说。”苏亦凡实话实说,“我自己有一点计划,考试结束后看吧。”
杨冰冰亮着的眼睛黯淡下去,她知道自己问得有些急了。
可正是这种已经无法压抑着的心情,让杨冰冰知道了自己的确很在乎他们共同的未来。
夜晚的临海市非常热闹。在这周末的晚上,忙碌一周的人们都尽可能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欢乐。那些高楼大厦中的影子投射在城市里,形成了斑驳错落的景致。
“累不累?”结束了工作之后的苏亦凡心情大为放松,并未察觉到杨冰冰的失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
杨冰冰笑笑说:“不累,就是觉得大家都很不容易。”
“辛苦也是人生乐趣之一。”苏亦凡说,“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好珍惜。”
杨冰冰“嗯”了一声,忽然问道:“我们找住的地方吧,明天再出来玩。”
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经验的苏亦凡能感觉到杨冰冰非要跟程水馨攀比一下的心情,做为重要的当事人他没有说什么。放下之前的心事之后,苏亦凡觉得自己竟也有些贪图杨冰冰的欢笑。
“好啊,住华之梦怎么样?”苏亦凡这次一点都不退缩,直接问道,“让你跟我出来一次,不是超五星的都不好意思跟你提。”
华之梦是整个临海市最好的酒店之一,名声在外,属于那种很多人恨不得把住这里一晚当成最值得炫耀资本的那种地方。
奇怪的是,这次苏亦凡的建议居然没有在杨冰冰这里得到无条件通过。
“那个,咱们换一家好不好……”
苏亦凡放慢车速,奇怪地看着杨冰冰。
“不喜欢?”
“也不是啦……”杨冰冰低头对手指,一脸的愧疚,“华之梦是我家开的……去了被认出来的话,好麻烦的……”
苏亦凡泪流满面,果然跟白富美一起出门总是会遇到些丧心病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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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见忘记说了……
也谢谢愿意投票的大家
临海市做为旅游城市,五星级酒店倒是多如牛毛,两人几乎像扔骰子一样随机找了一家,进去办入住。
跟当时与程水馨一起办理入住手续时的情况不太一样,杨冰冰纵然平时胆识无双,也算是心直口快又豪气的姑娘。一旦真的跟苏亦凡进了酒店,她立刻觉得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好像自己跟男生住一起的事明天就要上全世界报纸头条一样。不仅身体微微发抖,就连眼神都是四处乱瞄,若不是真的漂亮又气质,说不定会被人当成刚偷了东西的女学生。
苏亦凡走在杨冰冰身边,偶尔扭头看一眼这个跟自己关系要好的女孩,脸上一阵苦笑。
别看杨冰冰现在表现得那么胆怯,刚才开车的时候苏亦凡可是看到了,杨冰冰已经准备了巨大的旅行袋,里面恐怕包括了换洗内外衣物等各种日常用品。
果然这才是杨冰冰,那份固执是烙在骨子里的,无论表面如何,总有那么股子不愿回头的倔强。
苏亦凡甚至开始猜测杨冰冰都带了什么在旅行包里面,帮杨冰冰拎着这个大包下车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一个正常小姑娘应有的害羞。
其实也不用怎么仔细猜,无非是那些东西,换洗内衣什么的,如果是身体不适的话还有点夜用型之类……
苏亦凡觉得自己真的是学坏了,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心思越来越多。
虽然表现得很害羞,甚至有点害怕,在苏亦凡掏出钱包的时候,杨冰冰还是很坚定地站在了他身边。
“一间双人间。”杨冰冰说话的时候都在发抖,目光一直不敢落在苏亦凡身上,语气倒是一点都不犹豫。
苏亦凡觉得自己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特虚伪,干脆不说话了。
所谓五星级酒店就是你在酒店里抽粉嗑药搞乱交派对都不管,只要给了钱就是好同志的地方。杨冰冰这样微微发抖又很坚定的模样让前台小姑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苏亦凡,心中迅速把他脑补成了那种用钱或者其他什么手段要挟姑娘跟自己开房的人渣。
苏亦凡看懂了前台小姑娘的眼神,他觉得这种情况自己就算解释都没什么用。只能悻悻地接过房卡,用小姑娘看起来绝对是恶少的姿态带着杨冰冰进了电梯。
一进电梯,杨冰冰身上紧绷着的感觉就放松了,对苏亦凡吃吃笑道:“感觉好怪啊……”
苏亦凡觉得这时候的杨冰冰很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大妞,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亲切又舒服。
杨冰冰又仰头看电梯里玻璃装饰里的自己倒影,也看到了自己近似于傻笑的笑容。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一直都挺二的?”
“为什么这么说?”苏亦凡这次没直接回答。
“会回避问题了哦?”杨冰冰笑着看了一眼苏亦凡,摇头说道,“这么让人觉得不好回答的问题,愿意骗骗我吗?”
苏亦凡沉默了一下,在电梯抵达十一楼的时候摇头:“不。”
杨冰冰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电梯门打开。杨冰冰先一步走出去。她今天穿着干净雪白的运动鞋,踩在走廊中央的地毯上脚步无声。苏亦凡跟在杨冰冰身后,把手中的房卡捏得紧紧的,心情有些忐忑。
划开房间门后。苏亦凡把巨大的旅行袋放在地上,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在楼下大厅里宣传图片上显得极为宽阔的房间其实没拍摄效果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值得称道的就是干净整洁。房间内的装饰跟大部分酒店一样趋于欧式,有一张巨大的木质写字台,还有一个摆放了不少装饰品的壁柜。
被房卡点亮了房间里的灯光是昏黄的,透着一股暧昧旖旎的味道。
自从走出电梯之后,杨冰冰反倒显得平静了。没有傻笑也不再瑟瑟发抖,就像平时那个很潇洒又有点孩子气的她一样,帅气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色,把自己美丽的面容投在灯光映照的玻璃上。
苏亦凡看到这样的杨冰冰,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偶尔流露出孤独感觉的杨冰冰和平时那个鲜活的少女有着截然不同的味道,就像美丽的花在清晨和夜间给人感受完全不同一样。
这种时候,通常是要男生主动去化解尴尬。苏亦凡放下东西后就开始忙里忙外帮杨冰冰烧水。还殷勤地搬了椅子到窗口边给她坐。
杨冰冰看着苏亦凡走来走去的模样,轻声笑道:“你别这样好不好,显得比我还不安。”
苏亦凡动作没停,都没敢直视杨冰冰:“我觉得你有心事。”
“怎么感觉到的?”杨冰冰没有在意苏亦凡的转移话题,看着钻进卫生间洗茶杯,反问道。
苏亦凡把杯子拿出来,倒扣在铺好的干净纸巾上晾着。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今天其实不太开心。”
杨冰冰的目光又转向窗外。
“是有一点。”
“因为什么?”苏亦凡隐约猜到了,他就是听杨冰冰想亲口证实。
杨冰冰没开口,反倒是低下头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有酒吗?”
“你要喝酒?”苏亦凡震惊了,他的脑海中迅速联想到了酒后乱x等诸多字眼,然后小心肝就控制不住地颤抖。
苏亦凡还在震惊,杨冰冰已经站起来,拿起钱包拉住苏亦凡的手臂。
“走吧,我们去买酒。”
苏亦凡迟疑道:“让人送上来不就行了吗?”
“自己买才有意思。”杨冰冰依然拽着苏亦凡往外走,“你不是说过吗?过程和结果一样重要。”
苏亦凡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他不再出声,随着杨冰冰的脚步出了酒店。
夜色茫茫,人海也茫茫。站在酒店门口,苏亦凡的心情竟有些恍惚。两个人的目光在街道上巡视,寻找可以买酒的地方。
不远处就有一家大型超市,灯火通明地写着营业到十一点半。苏亦凡掏出电话看了一眼,发现还有差不多半小时。
“也可以去酒吧里买。”苏亦凡对杨冰冰建议,“你想喝什么酒。”
杨冰冰没回答,拉着苏亦凡进了超市。
因为还有差不多半小时就要闭店,人潮基本上是往外走的。两个人逆着人流上了二楼,苏亦凡推着购物车跟在杨冰冰身后,目光在那些形形色色的商品上打转。
对于在超市购物,杨冰冰居然很有经验,她拉着苏亦凡迅速而准确地找到了卖酒的地方。
“喜欢喝什么样的?”
苏亦凡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你喜欢什么样的?”
“红酒吧。”杨冰冰家里毕竟还是受西化影响比较多,目光在那些标签上一个个扫过,“这里的好多酒都是假的,真过分。”
“国内红酒真的不多吧。”苏亦凡这时候心情已经没那么忐忑了,笑着说道,“听说跟耳机一样,已经上升到玄学的高度了。”
杨冰冰用她独有的挑剔目光搜寻了一圈之后,摇摇头表示失望,最终拿了两个国产红酒品牌套装,一共四瓶红酒,也就四百多元的东西。
苏亦凡倒是没闲着,在后面给杨冰冰拿了一堆鱿鱼丝烤鱼片一类的零食,看看嫌不够又买了几包辣豆干和肉脯。最终两人战果累累地走出超市的时候,苏亦凡拎着两大包东西。
平时一直很照顾苏亦凡的杨冰冰当然也没闲着,她抱着四瓶红酒跟在苏亦凡身后,神情专注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长发在夜色中被吹起飘扬。
回到房间里,苏亦凡把东西放下,杨冰冰一拍头:“哎呀,忘记买开瓶器了。”
这一次苏亦凡不肯让杨冰冰出门了,直接打电话要求服务台送一个过来。
两个人坐在房间里等了没多久,敲门声响起,一个眼神有些怯怯的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给苏亦凡送过来的开瓶器。
这个女孩应该是新来的服务员,在门口还用犹豫的眼神看了一眼房间里。可惜房间结构不允许她看到坐在里面正对着床头柜低头的杨冰冰。
摆东西,开红酒。苏亦凡做这一切的动作都很流畅,也很僵硬。
杨冰冰的目光也在四处飘散,一直到苏亦凡给自己斟酒的时候才收敛回目光,盯着玻璃杯说道:“多倒一点。”
“你不能多喝。”苏亦凡只给杨冰冰倒了半杯,给自己倒的也不多。
杨冰冰瘪了瘪嘴,这可爱表情又飞快地换成一抹笑意。
“放心吧,我酒量比你好。”
苏亦凡没敢提反对意见,他觉得是个姑娘酒量就比自己好。
上一次面对冯峯他们的时候,杨冰冰一口酒没喝。苏亦凡知道杨冰冰从来不勉强自己,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
夺过酒瓶的杨冰冰又给自己多倒了一些,然后给苏亦凡斟满。
“哪有喝红酒倒这么满的……”苏亦凡微弱地抗议了一下。
“别听那些人瞎说什么红酒品鉴也是门艺术。”杨冰冰放下酒瓶,对苏亦凡虚晃了一下酒杯说道,“喝酒不过是求醉,还要拘泥于形式那是有多蠢?”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杨冰冰说得很有道理。
正如很多人非要在各种时候都装出一副并不属于自己本性的模样,不过是因为怕被别人看不起。若是真的不在乎,自然就没有那些所谓的形式和虚伪。
苏亦凡知道杨冰冰最讨厌这个。
嘴上说着不在乎,杨冰冰还是只喝了一小口。
苏亦凡现在已是养成了习惯,陪着杨冰冰喝了一口之后,打开零食口袋直接投食,对面的女孩吃得也是顺理成章地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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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太快写错了张瑶的身高,感谢热心读者指正,在二百三十八章中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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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地而坐的两人都有略沉默,苏亦凡转身把自己带来的电脑打开,随手放了s里的音乐列表,经典版的《卡农》就飘扬出来。
“一听这个就想起那个泰国的洗发水广告。”杨冰冰拿着玻璃杯说,“真的是好多年了啊,第一次看那个广告的时候,我还没上高中。”
苏亦凡静静地听着,在很多时候,他是一个很合格的倾听者。
随着琴声悠扬,进而激动婉转,两个人都在这音乐声中微微迷醉。
杨冰冰又朝苏亦凡晃了晃杯子:“我跟你说说我现在烦恼的事吧,要不要听?”
“要。”
再喝一小口酒,杨冰冰觉得一股火热的苦涩顺着自己的舌尖蔓延到了腹间,平时就算大胆的自己这时更没有顾忌,低声说道:“我和杨夫人之间的事你大概都知道了,其实这件事我们谁都没错。在任何角度来说,她的存在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保护,我没办法绕开她想要给与我的那些东西。”
苏亦凡静静听着,低头细心地帮杨冰冰撕掉一片柔软的鱼片,递到她面前。
杨冰冰露出微笑,咬了一小口烤鱼片,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以前真的想过,就靠我自己,我也一样能好好过一生。所以我读了很多经济学的书,也试着不靠她给我的任何形式帮助生活。时间长了,我就觉得一切能简洁的东西不要复杂。这样养成的个性其实挺不好的,你看程水馨多受欢迎?”
苏亦凡笑着又帮杨冰冰剥了一枚开心果:“你也很受欢迎,别谦虚。”
“我知道自己长得还行。”杨冰冰说起这个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谦虚,毕竟哪个少女不骄傲于自己的相貌呢?
“可你知道吧?就算再漂亮,互相看着看着,也就腻了。”少女说着和她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话,酒杯在手中摇晃,“如果只看长相,其实就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我觉得在这方面,程水馨跟我的看法差不多。所以到现在她都没有过男朋友。”
苏亦凡不吭声了,他自己心里清楚,程水馨吸引自己固然有才气和个性方面的因素,长相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条。
杨冰冰笑了笑:“其实我觉得自己的烦恼也很蠢啦……不过想了想,程水馨说得对,人生的战斗真的是至死方休。在那之前,退避和忍让一点意义都没有,既然在这个位置上,我还是得继续向前。”
苏亦凡这才意识到,杨冰冰之前跟程水馨出去逛街。回来之后好像就被感染了。程水馨的威力到底是有多大?
说完这些。杨冰冰又举杯:“再喝一口。”
苏亦凡陪着杨冰冰喝了一口。他希望自己能保持清醒。如果两个人都喝醉了,那情况才叫糟糕。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杨冰冰忽然把话题转移到苏亦凡身上,“楚若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汪健侯都把你欺负成这样了,你就一直忍着?”
喝了酒之后苏亦凡也有点脸热。听到杨冰冰忽然问起这个问题,摇头道:“当然不是,我在等机会。”
“机会?”
“我后天就能见到楚印了。”苏亦凡对杨冰冰自然没有太多隐瞒,坦然说出自己想法,“既然答应了不给轻姐添麻烦,这件事我总要找个人负责。就像恐怖袭击最后都得有个组织声称负责,我不能让洪楠帮我承担责任,那就只好把这件事推到楚印身上了……”
杨冰冰对这种事简直是一听就懂,笑着摇摇头道:“你真是太阴险了……”
“谢谢夸奖。”苏亦凡笑道。“我帮楚若总不能给自己惹一身事。现在一直没还手也是给汪健侯造成一种错觉,如果不依靠楚印,我不敢对他做什么。”
“那你打算见了楚印之后怎么说?”
“明说啊。”苏亦凡又帮杨冰冰剥了一个碧根果递过去,“我觉得楚印应该能支持我这么干。”
“然后你亲自去揍汪健侯一顿?”
“当然没那么简单。”苏亦凡摇头,“汪健侯身上的破绽太多了。我后来仔细研究过他现在的状态,真要想打击他,他估计一年半载缓不过来。”
杨冰冰盯着苏亦凡,微微摇头叹息道:“真看不出来,也就是三个月前,你还在学校门口被陈欣喊人搞得很狼狈。”
苏亦凡摇头道:“对我来说,那些经历都是很好的磨炼。其实轻姐很早就有能力解决这一切,她没那么做,就是希望我自己能领悟点什么。我现在多少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善良不是坏事,就是不能对谁都善良。”
“是啊……”杨冰冰赞同地又叹息一声说,“你说得对,正义也是限度的。我以前不懂,现在反倒从你这学会了。”
两人说起这些,心情总是有些沉重。苏亦凡这次主动喝了一口酒,对杨冰冰说道:“你呢?你的烦恼是什么?”
杨冰冰轻笑一声,摇头道:“你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呢。对你来说,现在和未来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苏亦凡沉默了一下,看着杨冰冰的眼睛说:“其实你应该知道。”
“我是知道。”杨冰冰没有避开苏亦凡的目光,“你和我一样,其实享受也害怕孤独。”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自己认识的这些女孩就没有一个简单的,杨冰冰早就用她冷眼旁观的角度看清了自己。哪怕是自己也用了很久才整理出的心情,被杨冰冰一语道破。
“你说的没错。”
苏亦凡的目光顺着杨冰冰慢慢飞出红云的脸看下去,穿着依然简洁干净的少女并拢的两腿修长,在这昏暗的灯光里有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味道。
“以前我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苏亦凡对杨冰冰没有什么隐瞒,说起自己来也没觉得不安,“人只要有爱好就不寂寞,看看书,玩玩游戏,看看电影,宅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后来我才发现,这一切都不够,远远不够。”
杨冰冰目光闪亮地看着苏亦凡,她知道他在说什么。虽然表达很婉转。他还是在努力说明这些朋友对他的重要性。
苏亦凡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有了你们……我就觉得自己不能再忍受一个人的状态了。”
“所以焦虑了?”杨冰冰笑了,是那种开心的笑。
“是啊……”苏亦凡叹了口气,“丢人是吧?”
“我觉得挺好的。”杨冰冰放下酒杯,拿起一枚开心果剥开,递到苏亦凡嘴边,“没有眷恋才不是好朋友。”
苏亦凡的目光在杨冰冰宛如玉石般的指尖上停顿了一下,低头咬掉了那枚开心果。
唇间的呼吸吐在杨冰冰的手指上,微热,带着亲密的味道。
喝掉了第一杯红酒之后。杨冰冰为两人续杯。
“我跟你说说我家里的事吧。”
“嗯。我听着。”
“其实不是有点麻烦的……很烦。”杨冰冰倒完酒之后。双手捧着杯子回忆道,“你知道杨夫人现在名下的产业数额很巨大吧?我没仔细算过,但应该总计价值超过三百亿美元了。因为杨家的崛起,我也要面对一些庸俗的戏码。”
这些事苏亦凡在美国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他笑着摇摇头:“我知道……谁要多吃,谁要少吃的问题是吧?”
杨冰冰耸肩:“谁都知道,我大概不会接手这些东西。那么接下来的事就麻烦了,这些东西到底应该归谁?在我成年之后,杨夫人的财产怎么分配?我当初建议她全做慈善算了,可惜大部分家里人都反对。”
苏亦凡想起了苏小轻的那些叔叔和小姑,揉了揉眉心问道:“你有多少亲戚?”
“真的好多……”杨冰冰无奈道,“我都记不住的多……杨夫人安排安妮过来我都没反对,也是因为她担心有谁会利用我控制她。你要知道。更早一点的时候我年纪小没什么,现在这个年纪麻烦就多了。”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嘴脸轻狂的年轻人,苏亦凡试探着问道:“王放?”
“那个讨厌鬼是其中一个。”杨冰冰眉宇间的厌恶神色一闪而过,“王放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男人,谁都看不起。还希望我能嫁给他。真可笑,我告诉他了,在国内表兄表妹是没法结婚的。”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杨夫人会觉得王放比较适合你。”
杨冰冰有点冷峻地笑了一下:“为什么?很简单啊,王放好控制,他怎么玩也玩不过杨夫人。这样的人如果跟我在一起,我的人生至少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变故。”
苏亦凡摇头:“我觉得王放不适合你。”
杨冰冰皱起鼻子,笑得很开心:“你真这么觉得啊?”
“真的……”苏亦凡说,“那个人太自我,不会照顾人。”
杨冰冰伸出一条胳膊,搂住苏亦凡的脖子,动作很自然。
“嘿,兄弟你说得不错。我讨厌死王放了,一想到那个人就恶心。”
苏亦凡被杨冰冰搂着脖子感觉很不习惯,少女身上香软的感觉又让他没什么挣扎的心思。
“杨夫人还是比较纵容你的,你不答应的事她不会同意。”
杨冰冰松开搂着苏亦凡的手臂,表情变得微涩:“是啊……但这远远不够。她要面对的压力,迟早有一天会转嫁到我身上。这些事我本来对谁也不想说,想来想去,还是跟你说说吧。”
“嗯,你说,我听着。”
苏亦凡的态度很端正,他甚至无法给人什么惊喜的感觉。偏偏是这样的苏亦凡,让杨冰冰觉得心中异常安宁。那些因酒精带来的不安和躁动都平静下来,女孩看着眼前的男生,心中的勇气被无限放大。
“严格来说,现在我家里的构成是两个派系。”杨冰冰认真地对苏亦凡解释起来,“我父亲那边的亲戚算是本家,杨夫人这边的亲属算外戚。目前所有的核心产业都还在杨夫人的掌握之中,但杨夫人这个人做事比较有原则,两边都能雨露均沾。”
苏亦凡听懂了,笑着接道:“但这样是远远不够的,两边都认为自己应该得到,是吧?”
杨冰冰点头:“是啊……谁会嫌自己得到的多呢?贪婪真是社会进步的第一源动力。正因为这样,内斗,互相倾轧,互相攻击,永远都不会停止。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崩溃……对于那些人来说,他们可能日日夜夜都盼着杨夫人早点死掉吧。”
“你不是合法继承人吗?”苏亦凡说,“就算杨夫人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有机会?”
“我当然比杨夫人好对付多了。”杨冰冰说,“杨夫人一开始也没打算让我肩挑重担。我能过这么简单的日子,她的意见很重要。可一旦真的出现问题,我觉得凭我是压制不住那些人的。”
“真是每个大家族都要面对的俗套戏码。”苏亦凡感慨道,“就像现在很多人可能也希望轻姐早点出意外一样。”
杨冰冰淡淡一笑:“轻姐掌握的那些东西,对整个世界来说都太重要了,正因为这种脆弱的平衡,她反倒是安全的。我这里就不一样了,产业都是那那种白痴请个职业经理人都能顺利经营下去的,所以在谁手上其实区别并不大。而且不光是我家里的压力,外部压力也很大。为了钱,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亦凡沉默不语,杨冰冰说的这些他其实也曾经猜测过,并觉得杨家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平静和睦。只是以前养成的习惯让苏亦凡不愿去深想。如今仔细想想,杨冰冰面对的压力果然很大。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烦了吧?”杨冰冰低头喝了一大口红酒,“我真讨厌这种事,又不得不去面对。我不喜欢跟太多人接触,也不愿意相信什么人,都跟这些事有关。”
苏亦凡几乎想都没想地说道:“放心,还有我呢。”
杨冰冰放下酒杯,脸上飞过浅浅笑容:“所以我对你说了啊。”
看着这样的笑脸,苏亦凡心中微微一动,赶忙低头喝酒。
杨冰冰却是一直盯着苏亦凡,笑容不变。
“豪门恩怨呢,是不是很无聊?”杨冰冰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喝了酒的她声音有些软,“我没什么人可以说的,只能跟你说说了。”
苏亦凡看着软软的杨冰冰,心中一阵豪气升腾。
“你放心,如果有什么麻烦,我一定陪着你。”
杨冰冰笑了笑,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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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冰冰没有详细说明自己家里的矛盾和具体情况,苏亦凡也能猜测出大概。他没有问得很仔细,心里存了主意回去问苏小轻。对于这些商业利益上的勾心斗角,苏小轻是最有发言权和斗争经验的。
两个人没多久就干掉了一瓶红酒,都脸红微热,也都没有太多感觉。杨冰冰要求苏亦凡再开一瓶,苏亦凡没有拒绝地照做了。
打开第二瓶红酒,苏亦凡给自己和杨冰冰都倒满。
两个人已经从面对面盘膝坐在地毯上变成了并肩靠在床边,杨冰冰一只手端着玻璃杯,另一只手里则拿着苏亦凡递给自己的鱿鱼丝小口咬着。她的双腿绷得笔直,鞋袜都已经脱到一边,赤着一双雪白的小脚晃啊晃。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杨冰冰喝了酒之后不像平时那么安静,主动问道,“做完游戏,还有什么打算?”
说起这个,苏亦凡倒是回答道很流畅:“我估计游戏的第一版在七月中旬,也就是咱们放假之前能做出来。在那之后我可能会去学习一段时间。”
“学习?”
杨冰冰很奇怪能从苏亦凡口中听到这个词。
“是打算系统地学一下一些科目。”苏亦凡说,“也许还会麻烦你一两个星期,我想多看看经济学基础的东西。”
杨冰冰听到这个,之前因为苏亦凡暑假另有计划的黯然一扫而空,兴奋地问道:“你想学经济学?”
“总要多了解一些。”苏亦凡说,“轻姐说实践比理论更重要,尤其是现在的环境和以前完全不同,简直是瞬息万变。不过我想多知道一些,至少以后在自己遇到问题的时候心里能更有底。”
杨冰冰用力点头,手中的鱿鱼丝都扔掉了,搂住苏亦凡的肩膀说道:“行啊,你来找我,我陪你从头学起。”
被杨冰冰这么动手动脚,苏亦凡已经没任何不习惯了。他笑着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说什么见外的话呢?”杨冰冰笑得是真开心,“你还打算学什么?”
“强化一下外语吧,还要看一些技术类的书。”苏亦凡说,“其实我现在已经有方向了,不过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好的。一切都等游戏上架之后再说,最终还是要让市场来说话。”
杨冰冰对苏小轻的了解程度远超过其他几个女孩,她好奇地问道:“其实轻姐的资源很好,涉及的行业也很多,你为什么不从她已经有基础的领域入手呢?”
“轻姐现在是垄断行业,而且她参与的研发都是国家高度的。我参与不参与。对她影响都不大。”苏亦凡解释道。“我也是跟轻姐聊过很多次这种话题后才决定的……我做的事跟轻姐的领域不发生关系,这一方面是我的私心想证明自己,另一方面也是在补充轻姐没有精力涉足的领域。”
“我大概知道你要做什么了。”杨冰冰像猜透了苏亦凡秘密一样吃吃笑着。
“猜到了?”苏亦凡其实并不意外,他觉得程水馨也猜到了。
“是啊。”杨冰冰笑着用力又搂了一下苏亦凡的脖子。“有魄力,而且很适合现在的环境。”
苏亦凡苦笑道:“没有那么容易的,有可能血本无归。”
“没关系,到时候我就可以做你的天使投资人帮你注入资本。”杨冰冰笑着调侃道,“股权分配我可不会手软哦。”
“真够狠的。”苏亦凡由衷地称赞道。
“你不能这样未战先言败嘛。”杨冰冰嗔道,“要有信心,光是你的那个游戏创意,我觉得就很超越时代了。如果你真的打算发展自己的平台,我相信你能有无数吸引人的好点子。”
苏亦凡说:“其实好点子大家都有。只是小门小户的创业者未必做得好,做大的那些公司又不想破坏原有的盈利结构。”
杨冰冰轻叹道:“是啊,就像石油的替代能源其实早就有了,但在石油用光之前是绝对不会使用的一样。”
“说起这个,我也挺担心轻姐的。”苏亦凡叹息道。“轻姐做的东西跟新能源也有关,不知道石油集团哪天发疯了,觉得她威胁到自己的利益,那就麻烦了。”
“轻姐一定一直在努力维系着某种平衡吧?”杨冰冰说,“想一想都觉得很辛苦……亏她平时还能那么开心。”
苏亦凡扭头看着杨冰冰,忽然觉得认真的她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杨冰冰的鼻子。
“不要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明天想去哪里玩?”
杨冰冰被苏亦凡捏得惊呼一声,反手也捏了苏亦凡一下。
“坏蛋……”
苏亦凡又一次想泪流满面,这次终于没被别人喊成好人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临海哪里好玩。”杨冰冰说,“咱们随便转转吧,我想去看海豚表演。”
“那就去看海豚表演。”苏亦凡做出决定,“今天早点休息。”
“再喝一点。”杨冰冰喝了酒之后就不怎么听话,嘟囔道,“我还没喝醉呢。”
苏亦凡无奈道:“喂,你跟一个男生一起喝醉,对你有什么好处?”
“人家放心你嘛……”
得,这绝对是“你是个好人”的另一种说法。
两个人继续喝酒,杨冰冰对着苏亦凡是真放心,一口接一口都不带犹豫的。苏亦凡陪着一次次举杯,听杨冰冰讲自己小时候上学的各种糗事,还有家里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心里其实觉得挺心疼的。
自己无非也就是个没什么人搭理,杨冰冰却是有万千宠爱却不敢接受。相比之下,这个曾经跟自己一样孤独的女孩更可怜。
“……我小叔是个特别没用的人,就喜欢搞女模特。每次我听说他,都是在国外杂志的娱乐版上……”喝了酒之后杨冰冰变得口无遮拦,随口说着自己家里的八卦,“他到现在还没结婚……在拉斯维加斯一住就是半年。”
“……大姨是个守财奴,平时对手下员工超刻薄。奖金都是按最低标准发,跟人买东西还要反复讲价。哦,大姨是在国内发展,我特别不喜欢听她说话……”
…………
…………
第二瓶酒喝光的时候,杨冰冰已经差不多彻底醉了。
喝醉之后的杨冰冰反倒没那么多话,只是搂着苏亦凡嘤嘤地哭了几声。真流出不少眼泪,曾在苏亦凡的肩膀上。凉凉的。
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哭的杨冰冰,苏亦凡一阵心疼,他也张开手臂,轻轻搂住女孩子肩膀,任她在自己怀中撒娇。
一个从未向人撒过娇的女孩,比没有钱买名牌的女孩可怜多了。
被苏亦凡搂着,杨冰冰大概是觉得很舒服,蹭了蹭苏亦凡的肩膀,干脆把头埋在苏亦凡胸前哼了两声。
太,太欺负人了……
这杨冰冰的一蹭一哼实在是充满了让人无法直视的诱惑。苏亦凡觉得自己身体都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了。
尤其是女孩的呼吸落在自己身上。透过薄薄的t恤。苏亦凡能感觉到自己胸口一片温热。
苏亦凡很想站起来把杨冰冰抱上床,让她躺着好好休息。可稍微动了一下苏亦凡就发现自己太过高估自己了,他喝的酒几乎和杨冰冰一样多。尽管头脑比杨冰冰清醒一点,身体也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既然站不起来。那就继续坚持吧。
这种甜蜜的苦恼一直维持了很久,苏亦凡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杨冰冰,努力让自己摒弃心中的杂念。
抱着这样一个尤物,能不瞎想的都是圣人。苏亦凡不是,他的目光落在杨冰冰的胸前,挪开,又挪回来,如此反复。
欣赏了很久,酒精的力量终于还是抵抗不住。苏亦凡觉得自己的视线渐渐模糊,他也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是身体歪了一下,软软的什么东西就随着他的身体一起倒下了。
喝醉的人不容易做梦,苏亦凡只感觉到自己怀中的软妹好像也翻了个身。凉凉的什么贴着自己的脸颊,然后他就很快睡着了。
…………
当苏亦凡再度醒来的时候,清晨的微弱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昏暗灯光依旧亮着。
睁开迷糊的双眼,苏亦凡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好像仍在抱着一具火热的身体。
心中大惊的苏亦凡低头看下去,发现杨冰冰已经翻过身,扑在自己身上,双手搂着自己的脖子,那张天然而美丽的俏脸正贴在自己脸上,感觉凉凉的。
自己的双手一只环在杨冰冰的肩膀上,另一只则搂着少女的腰肢,手掌落在杨冰冰丰满的翘臀上。
哪怕是隔着牛仔裤,苏亦凡也觉得自己那只手像被烫过一样。
没有半分犹豫,苏亦凡抽回自己的右手。
苏亦凡的手一动,立刻感觉到杨冰冰的身体扭了扭。
自家知自家事,苏亦凡现在不敢乱动。早上的生理现象证明他是个健康又充满活力的少年,当然这也带来了困扰。如果苏亦凡稍微挪动身体,或者杨冰冰再往自己身体这边靠一靠,那自己挺立着的小苏就要戳到杨冰冰了。
哪怕是隔着衣服和裤子……这也不妥嘛!
所以苏亦凡在抽掉自己一直停留在杨冰冰浑圆.翘臀上的手之后,继续保持了僵硬的姿势和动作,任凭喝过酒之后清晨尿急的痛苦在自己体内滚来滚去也不敢乱动。
杨冰冰则是舒服地扭了扭身体,脸蹭着苏亦凡的脸,依然没醒!
苏亦凡以自己惊人的大毅力和大耐心忍了大约半个小时,在这半个小时苏亦凡甚至开始回忆起自己最讨厌的数学公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遗憾的是在尿急状态下那地方基本上不呈现出软化的迹象,硬挺挺地好像在期待杨冰冰醒过来一样。
闭目睡熟的杨冰冰睫毛长长,平时那股英气都被敛去,绯红的樱唇微微张开一线,呼吸依旧落在苏亦凡身上。苏亦凡的目光扫过这近在咫尺的脸庞,他能感觉到杨冰冰细嫩柔滑的皮肤贴在自己脸上的美妙触感,甚至心中还有一种隐秘般的自豪。
能让杨冰冰这样香甜地睡着,自己在她心中,想必就如她在自己心中一样重要吧?
经过刻苦努力,苏亦凡的忍耐终于等到了结果。当他艰难地寻找到手机,并看到现在时间是清晨七点四十四分之后,杨冰冰终于悠悠醒来。
知道自己还算漂亮的杨冰冰仍是没有太多自觉,睁开眼睛前又努力用自己的脸蹭了蹭苏亦凡,那动作和刚醒的猫咪没太大区别。
苏亦凡被蹭得脸上心里都痒痒的,搂着杨冰冰的手臂顺势向上,轻轻抚摸女孩的长发。
这个动作非常自然,苏亦凡的手拂过杨冰冰的满头青丝,就像有一股电流在掌心淌过一样。
杨冰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偎在苏亦凡的怀中,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推开苏亦凡,双手落在苏亦凡胸口后又停住了。
真是个让人害羞的早上,可又不是没这么抱过他的手,显得太过害羞好像也挺假的?
犹犹豫豫地,杨冰冰改成用双手撑在苏亦凡胸口,缓缓坐直身体。
杨冰冰刚坐起来,苏亦凡就蜷起双腿,遮住了自己双腿之间那块显赫位置,强笑着问道:“醒了?”
还在惊讶于自己刚才姿势的杨冰冰没那么快恢复平静,只是用手摸着自己的脸颊,想着刚才好像还没羞没臊地蹭着苏亦凡的脸。她目光不敢直视苏亦凡,轻声嗯了一下。
苏亦凡自嘲地笑着说:“咱们好像都喝多了……幸亏没有酒后乱那啥。”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口惹得杨冰冰下意识看了一眼苏亦凡,发现他正蜷着双腿,好像在遮掩什么。
青春期的少女都是敏感的,杨冰冰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腾地一下站起来。
“我,我去洗脸……”
苏亦凡想答应,又很挣扎地看着杨冰冰,一脸的犹豫。
杨冰冰头也不回地冲进浴室,进去之前还不忘把自己的旅行袋拎进去。只留下原地苦笑的苏亦凡小声嘟囔道:“能不能先让我用啊……”
浴室里的杨冰冰听不见苏亦凡的自言自语,她站在镜子前,看着满脸酡红的自己,反复回忆刚才醒来的细节。
——天呐,居然在他身上睡着了,太丢人了。没有流口水吧?没有太丢人吧?自己这是怎么了,在男生面前喝醉,又抱着他睡了一夜,还在人家脸上蹭来蹭去。
想着想着,杨冰冰忽然很想用牙膏把自己撞死。从小到大丢过的人都没今天多,想想自己之前的举动,真是要疯了。
可是……也只有对着他,才敢这么疯,才愿意这么疯吧?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杨冰冰花了几分钟才慢慢平静下来,安静地刷着牙,看着镜子里那个明眸皓齿的少女。
看着看着,杨冰冰朝自己傻笑了一下。
那笑容从容无声,有着只有她自己懂得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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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我写的也很满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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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澡,把自己身上这套朴素到了极致的休闲装换下,杨冰冰甚至还对着镜子里未着寸缕的自己欣赏了几秒钟。
不用跟同龄人比较,只看那些过度ps的网络图片,还有各种所谓的美女写真,杨冰冰也知道自己的身材足以让她在同性中鹤立鸡群。
偶尔对着镜子臭美一下,少女才觉得自己更加鲜活,也更加真实。
换上一身白蓝相间的清爽连衣裙,杨冰冰拎着凉鞋和旅行袋走出卫生间,看见苏亦凡正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怎么了?”杨冰冰奇怪地问道。
苏亦凡没回答,一个箭步冲过去,反手就把卫生间门关上了。
浴室里还有沐浴露的香味,头发湿漉漉的杨冰冰正在外面晾头发,苏亦凡倒是没有心情继续胡思乱想,赶紧放水。
声音挺大,就算开着电视杨冰冰也听到声音了,少女这才意识到苏亦凡刚才有多忍辱负重,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一下,又吃吃笑了。
完了完了……杨冰冰悲哀地发现,自己跟苏亦凡在一起的时候,傻笑的频率越来越高,智商呈直线下降趋势。
等到苏亦凡从卫生间出来,杨冰冰已经收拾妥当,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一样歪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少女充满古典气息的脸上带着浅浅笑容,刚洗过澡变得粉红的娇嫩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带着那么些许诱惑的味道。
苏亦凡能闻到非常好闻的洗发水味道弥散在空气里,还有杨冰冰身上独有的香气。安静地看着书的杨冰冰似乎有了某种他所不了解的改变。
“下去吃早餐?”
杨冰冰放下书,赫然是那本讲述对未来忧患的科幻小说《美丽新世界》。
“好啊,等我吹一下头发。”
苏亦凡伸手拦住了杨冰冰:“别吹了,辐射太高,自然晾干吧。”
“那要好久。”
“没关系,我陪你。”
杨冰冰一瞬间就安静下来了,看着苏亦凡回答道:“好。”
早上的电视节目没什么好看的,两个人无聊地把所有的频道都切了一遍,聊着最近学校里的人和事。苏亦凡下意识地就想起那个骚扰杨冰冰的王子玮了。问道:“那货没找你什么麻烦吧?”
“没有。”杨冰冰也奇怪,“他姐姐好像挺嚣张的,也没出现。”
“哪天我找他聊聊吧。”苏亦凡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愿意等麻烦找上门的和气少年了,“不能让你继续这头疼下去。”
杨冰冰无所谓地摇摇头:“其实没关系啊,我找人自己解决也一样。我太熟悉这种人了,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要什么就有什么。开辆好车到小姑娘面前一停,小姑娘就乖乖上车。习惯了这种生活就觉得用钱能解决一切。哼,肤浅。”
苏亦凡笑道:“我也肤浅啊,以为暴力能解决一切。”
“你现在可不一样了。”杨冰冰看着苏亦凡。若有所思地说。“昨天你说起祸水东移的想法我就觉得很好。把矛盾转嫁到别人身上,自己就显得没那么惹眼。虽然我不喜欢那些所谓的黑道中人,他们的规则还是值得学习的。”
“我帮楚若这么多忙,她不付出点什么怎么行。”苏亦凡说得很坦然。“汪健侯会扯虎皮,我也会嘛。”
杨冰冰抱着肩膀看着苏亦凡笑道:“你真是学坏了……好吧,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苏亦凡摇头:“真没什么需要麻烦你的,汪健侯现在不敢出头也是因为有点怕我。我对这种小把戏都快厌倦了……这次之后我肯定不会再参合这种烂事,咱们好好做咱们的事。”
这个“咱们”说得杨冰冰眉开眼笑:“好啊,我就等老板给我发红包了。”
苏亦凡盯着杨冰冰的眼睛,他看得出杨冰冰的眼圈有淡淡的黑影,这一定是熬夜带来的负面效果。
“太辛苦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别自己死撑。”想到杨冰冰一个人独自面对巨大的显示器连续很多个小时的场面,苏亦凡觉得有些心疼,“工作而已,不要那么拼命。”
杨冰冰知道自己最近黑眼圈略严重,用手指在眼睛下面揉了揉。语气轻松地笑道:“没有啦……最近还看八卦什么的,睡得是比较晚。”
苏亦凡不再多说什么,他静静地陪着杨冰冰看无聊的mtv,两个人兴致都很高。杨冰冰不愧是对娱乐新闻比较了解的八卦女,给苏亦凡如数家珍地讲每个电视上提到明星的新闻,苏亦凡也听得津津有味。
在自助餐厅吃了早餐,两人退房直接奔赴海洋中心,那里每个周末两场的海豚表演雷打不动。
海豚号称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之外最聪明的动物,长得也很可爱,广受人民爱戴。表演现场的人非常多,大家坐在看台上看海豚钻圈等表演,然后给予热烈掌声。苏亦凡对这个兴趣其实不大,他主要是陪着杨冰冰看。
海豚表演之余,还可以多付钱在专业人士的带领下去摸一摸海豚,并合影留念。杨冰冰对这个环节很感兴趣,两个人多付了一百元,可以凑近伸手抚摸一下海豚。
实际上海豚的皮肤和电视或是图片上所见的滑.嫩不同,摸上去不仅粗糙,还有一股刺鼻的腥味。纵然如此,杨冰冰还是惊呼着摸了几下,并拉着苏亦凡在海豚旁边合影,这才满意而归。
两个人回到滨海已是下午两点多,苏亦凡直接带着杨冰冰去找欧拉做体能训练,孰料这个星期欧拉却是忙得不行,没有亲临。只留下一个视频让苏亦凡照做,并说明了运动量和运动时间。
换了长裙的杨冰冰好像因为衣服不同性格也略有变化一样,陪着已经提前早早到场的苏小轻看mv。苏亦凡一个人挥汗如雨,水上水下的运动都做足整套。
空荡荡的游泳馆里只有苏亦凡一人在忙碌,上上下下的运动,偶尔分神瞥一眼苏小轻和杨冰冰并肩坐在那里,他就觉得身体里充满动力,继续坚持下去。
杨冰冰偶尔也会看向苏亦凡,小声对苏小轻嘟囔:“真的跟欧拉老师在的时候一样啊?”
苏小轻耸肩道:“这点自觉他还是有的,其实他很努力。”
顿了顿,苏小轻一脸促狭地笑着问道:“说说吧,昨天发生了什么,我很好奇啊……”
杨冰冰登时脸红,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没,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情况?”苏小轻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杨冰冰,逗她的成就感可比逗程水馨大多了,“真的住了一间房?”
杨冰冰躲无可躲,只能双手绞在一起,低头轻声嗯了一下。
苏小轻啧啧赞叹道:“真好……这小子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杨冰冰现在还不敢完整地回忆昨天晚上和今天清晨,听到苏小轻问得露骨,羞涩地哼哼了两声,没有直接回答。
“怕什么?”苏小轻笑着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嘛。”
杨冰冰摇头:“轻姐,你知道他的……”
“我当然知道。”苏小轻哈哈一笑,“有贼心没贼胆嘛。都快成年人了,还是个榆木疙瘩。”
杨冰冰想起早上陪着自己等头发干的苏亦凡,心中那种微微温润的感觉又慢慢升腾,便觉得没有之前那么害羞了,呐呐地说道:“我觉得……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他挺好的。”
苏小轻笑着楼了楼杨冰冰的肩膀:“有那么好?”
杨冰冰听出了苏小轻的陷阱,扭头道:“不知道。”
苏小轻看得出杨冰冰已经被自己逗得差不多了,便没有继续开口。两个人的目光已经从笔记本电脑上转移到了苏亦凡那里,看着他认真的模样。
全部的规定锻炼做完想要大概两个小时。杨冰冰后来撑不住,在躺椅上睡着了。苏小轻一个人抱起笔记本电脑,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着,安静地忙碌了很久。
等到苏亦凡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苏小轻已经走了,只留下杨冰冰一个人躺在躺椅上,睡眼惺忪地揉着自己的脸。
“做完了?”
“做完了。”苏亦凡知道苏小轻提前走是留给自己和杨冰冰单独相处的时间,他很感谢苏小轻这么做,又觉得这么做似乎不太妥当。总之感觉怪怪的。
杨冰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饮料递给苏亦凡:“喝东西,你趴下。”
苏亦凡这次不用问为什么要趴下了,也不用问杨冰冰放在腿上的那条大毛巾是用来干什么的。喝了一口饮料后,他乖乖地脱掉上衣趴在垫子上。
杨冰冰脱掉鞋子,露出雪白纤细的一双玉足,将毛巾铺在苏亦凡身上,没有任何犹豫地俯身慢慢跪下去。
美妙而绝无分号的按摩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杨冰冰膝盖和双足并用,帮苏亦凡舒缓肌肉的疲劳。
苏亦凡知道自己已经没法用感谢的语言来向杨冰冰道谢了。让那样骄傲的一个女孩为自己做这样的事,这份情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还回去。
杨冰冰的长发照例如瀑布一般在苏亦凡的背上流淌,女孩也没有任何要收拾起来的心思。一切动作都缓慢温和,一如两个人成为朋友的节奏。
当一切都结束之后,苏亦凡起身穿好衣服,看着微微喘息的杨冰冰说:“我送你回家?”
杨冰冰这一次没同意,她娇嗔道:“饿了,带我去吃饭。”
苏亦凡立刻照办,也不敢问这次怎么不着急回家洗澡。
周日的中午已经很热了,街上的老狗趴在阴影里吐舌头。大部分的出租车都紧闭车窗,空调大开。那些走在路上的小姑娘们撑起各种花式遮阳伞,迈着小碎步,目光里带着挑剔和对这个世界各种物质的渴求。
这就是夏天,炎热带来清凉,清凉又能带来欲望。
于是男人的目光在女人身上,女人的目光在这个世界任何闪耀的东西上。可惜这来来往往的人走在路上,看见的风景都只过了双眼,停不到心里。
苏亦凡开车穿过自己熟悉的新兴大街和建设大路,越过老市政府广场,最终依然抵达了楚若家经营的那间西餐厅。
白天的西餐厅门口摆着牌子,上面写着哈根达斯特价的广告词。苏亦凡坐在车里没有下车,而是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没多久之后,楚若一个人走出西餐厅,她的身材依然削瘦,她的双腿笔直,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口红诱惑,眼线深沉,眉毛细致,额头的小小痘子已经不见了。穿着米色短裙和白色蕾丝上衣的楚若一双长腿上仍是穿着白色丝袜。丝袜的蕾丝花边在短裙下摆处若隐若现,有着少女的清纯,也带着成年人的诱惑。
看到这样的楚若,苏亦凡心中一阵不舒服。
“你爸肯定不想看见自己女儿打扮成这样。”苏亦凡拼命压抑住自己想要刻薄的冲动,淡淡地对楚若说,“给我回去换一套。”
楚若一愣,她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斥责自己。
如果是平时的场合,楚若大概会反驳并坚持已见。但今天楚若听了苏亦凡的话之后没有说什么,默默转身回了西餐厅,大约十几分钟后穿了一套学校的校服出来,脸上的妆还在。
苏亦凡拉开车门:“走吧。”
上了车,楚若说:“我还没吃饭。”
“你家就是餐厅,为什么不吃?”苏亦凡好气又好笑,楚若这是在跟自己发挥小女儿的姿态磨人吗?
“吃腻了。”楚若说,“带我回学校门口的鸡排店吃吧。”
苏亦凡没反对。开着车回了中学时代两个人常去的那条小巷。
滨海的城市改造计划里也包括这条简陋的小巷,两边的建筑已经被拆除了不少,使得这里看上去特别萧索。初中时代的那些饱含了欢声笑语的记忆随着这些建筑的消失,最终也会烟消云散。就像现在苏亦凡面对一个成年人的世界,他的少年时代终于将轰然过去一样。
鸡排店还是老样子,门口的遮阳伞已经从百事可乐换成了什么劲能量饮料,还褪了色。老板娘围着脏兮兮的围裙坐在柜台后面,滚滚油锅仍在沸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炸的味道,甚至整个店里的桌椅都给人感觉油滋滋的。
因为是中午时段,店里的客人不少。多半都是年轻情侣。有的还穿着校服。他们在没有那么物质的年岁里。享受没有那么物质的生活,表情都很快乐。
把车停好后,苏亦凡陪着楚若走进了这家至少已经快两年没来的小店。上一次他在这里吃东西也是跟楚若,那时候的楚若莫名其妙接受了自己的邀请。在这里吃了两块鸡排,然后让他送自己到小区门口。
老板娘还认得楚若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看到楚若站起来招呼道:“小妹妹好久没来了,吃点什么?”
和苏亦凡一样,楚若也在用目光不断打量这间小小的鸡排店。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换过了,以前还有给人玩游戏的ps2,现在则只是在放新闻。
桌椅都没什么变化,冰柜里摆着学生们喜欢的玻璃瓶饮料,还有新上市的蔬果汁。
恍惚也就是一瞬间。楚若平静开始点东西。
“豆皮一份,两个鸡排,两块牛排,两个鸡翅,一份盐焗鸡腿肉。一份鱿鱼圈……”
点了一堆东西后楚若掏出钱包想要付钱,被苏亦凡拦住了。
“我请你。”苏亦凡说,“快点吃完,去跟洪楠他们会合,然后还要等通知才能过去。”
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也就几十块而已,楚若没坚持,她能觉得苏亦凡和前几天见到的时候又有些不同。
两个人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吃东西,没有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苏亦凡在心中想着如果让比奇知道自己吃这些恐怕又要跳脚,说自己陷入了垃圾食品的陷阱中。
对面的楚若心情当然没那么平静。
她吃得并不慢,眼神一直在苏亦凡身上打转。
其实楚若也知道,也许吃了这顿饭之后,自己跟苏亦凡之间的纠葛就算告一段落了。没错往昔种种是在心头留下了痕迹,也只是痕迹而已。现在的苏亦凡看见的世界比当初广阔了不少,自己那些心思,那些风情,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苏亦凡的平静也让楚若明白了自己的位置,相对于苏亦凡带着冷漠的关心,自己不过是在利用别人的善良而已,没什么值得自怜的。
吃完东西出来,苏亦凡把口香糖递到楚若手中,沉默着开着驶向洪楠跟自己定好的地点。
自从把朋友家饭店交给二冯之后,洪楠甚少去那里,这也是个标准的姿态,告诉大家自己不是放手而没放权。在距离这家鸡排店不太远的一条主干线上,洪楠有一家门面不大的所谓投资信息公司。这种明目张胆放高利贷的行业如今非常蓬勃,若说洪胖子没在这个领域参一脚苏亦凡才奇怪。
投资公司的装修非常简单,就是一个大理石地面,四壁白墙上挂了些装饰画和现代艺术品,门口摆了两株招财树。洪胖子的老板台在大厅靠后的位置上,非常巨大,上面摆着一台土鳖爆了的国产品牌电脑,一侧的墙上挂着个更加土鳖的京剧脸谱石英钟。
整个公司里空空荡荡的,就洪楠一个人在,正盯着屏幕打游戏。苏亦凡推走进去就能听见一声“杠”的语音……
这货赫然是在玩麻将网游。
咳嗽一声,苏亦凡走到客人做的沙发上,让楚若坐在自己旁边。
洪楠抬头见是苏亦凡,立刻不见外地低头嘟囔道:“等我打完这一把啊……”
苏亦凡很有耐心地等洪胖子给人点炮了一个清一色,骂骂咧咧地退了游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洪楠习惯性地掏烟,这才想到苏亦凡不抽烟,“苏老弟不给介绍一下?”
“介绍个屁。”苏亦凡跟洪楠一点都不带客气的,“你别这么假惺惺成么?楚若你不认识?”
“认识是认识。”洪楠嬉皮笑脸的样一点都没大哥派头。完全就是个搅屎棍一样的生意人,“不过楚小姐现在越来越漂亮了,我这是不敢认啊。”
相比洪楠的轻松,楚若倒是一脸严肃地朝洪楠微微欠身,压低声音说道:“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话嘛。”洪楠蒲扇一样的手一挥,“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三爷的事不光是他一个人的事,他要是真不行了我们也好不了。我们帮三爷也是帮自己。楚小姐就别跟咱客气了。”
苏亦凡暗叹洪楠这姿态拿捏得当真不错,不说套话,看似真诚。楚若听起来受用。话落到楚印耳朵里自然也是舒服的。
成功果然没有侥幸。洪楠能混得比黄迪和陆玛之流好。从这点小细节上可以窥见。
楚若跟洪楠这种江湖老油子比还是太嫩,弱弱地嗯了一声,伸手就去给苏亦凡和洪楠倒茶。
学过茶道的楚若只一个姿势就让洪楠夸张地叫了一声:“哟,厉害!”
苏亦凡翻了个白眼给洪楠:“靠。你到底是道上混的还是做生意的?”
洪楠嘿嘿一笑,正色道:“自古以来,匪就是商,商就是匪,有什么区别?”
这话太狠了,苏亦凡听得心中一片明悟。就像那些人派妮尔到自己身边,他们到底是商还是匪,基本上已经很难说了。
洪楠享受似的喝了一口楚若给自己倒的茶,哼道:“全世界什么都不大。就一个利字最大。亲儿子被人酒驾撞死了,多数人会选多要点赔偿,而不是讨公道报仇。你让美国的医药公司挣一千亿,他敢把生化危机里的病毒研究出来先投放全世界。”
“这些我知道。”苏亦凡看了一眼低头显得很淑女的楚若,“在官本位社会里。还是有点不好用。”
“那是因为咱们还不够强啊兄弟……”洪楠叹了口气,“楚三爷的事放在省部级就不算大事,通天的话更是屁都不算。可你要想想,咱们滨海地界内多少人担心他?要让三爷没事,只有大家伙一起出力,那些人才能妥协。可你也知道,咱们国人最爱什么?不就是内斗么……”
苏亦凡看楚若神情低落,知道这个话题让她心情难过,没有继续与洪楠讨论,而是摇头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今天还有谁一起去?”
“没了,就咱们仨。”洪楠说,“我三叔本来要去,后来想想去的人太多不好,就我去。”
“你代表整个洪家?”苏亦凡惊讶了,“这事不能这么儿戏吧?”
“儿戏个屁。”洪楠不乐意了,呛了苏亦凡一句,“我们家里可是统一了口径,我一个带话的就足够了。我是小辈说话不忌口,我叔他们就不行了。我老爷子现在还没在省内,要不他也能去……反你说老汪都让手下的狗打脸到我家门口了,我再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得让人看不起?”
“不是勒了五十万么?”苏亦凡问道,“你想找老汪的麻烦,还是汪健侯的麻烦?”
“汪健侯优先呗。”洪楠笑嘻嘻地一拍苏亦凡肩膀,“也算是帮你报仇。”
苏亦凡耸肩:“我自己来也行,最近太忙了都没顾得上他。”
两个人在这里兴高采烈地讨论怎么收拾汪健侯,做为汪健侯名义上女朋友的楚若就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听着。虽然那笑容是强作出来的,苏亦凡也知道楚若一点都不抵触自己的想法。
相比自己,可能被乘人之危差点占了便宜的楚若更痛恨汪健侯吧?
三个人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大多数时间都是洪楠在闲扯,苏亦凡偶尔配合。午后的阳光慢慢斜过去,等得三个人都有些百无聊赖的时候,洪楠的电话终于是响了。
接了电话,洪楠对着那边“嗯”了几声,表情挺认真挂上电话,挥挥手道:“走吧。”
真到了这个时候,楚若的双肩都在瑟瑟发抖。已经很久没见到自己父亲了,未知带来的不安让少女终于表现出符合她这个年纪的脆弱。
苏亦凡看着几乎站不起来的楚若,摇摇头,伸出手说:“走吧,跟着我。”
楚若抬头看了一眼苏亦凡,握住苏亦凡的那只手,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
掌心微湿,苏亦凡知道楚若在紧张。
洪楠回头关掉电脑,又掏出卷帘门的遥控器,让大门缓缓降下:“坐我车去,你们都上车吧,门口那辆揽胜。”
苏亦凡接过洪楠的车钥匙,带着楚若先出门上车。
太阳下晒了一中午的车里很热,苏亦凡本意是想让楚若等一下再上车,楚若却是倔强地直接上车坐好,一副等校车开动小女孩的模样。
苏亦凡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洪楠也出来了。
“手机什么的都带着了吧?”
“带了。”
“一会可能要跟你们要手机暂时保管。”洪楠嘱咐道,“不过那是个过场,楚小姐把手机藏好,你就说自己没手机,他们装装样子不会难为一个女学生。”
楚若点点头,在回首的苏亦凡注视下把校服拉链拉开,将手机塞进自己胸口中央。
苏亦凡有点后悔地转过头,楚若在校服里只有一件运动型内衣,他刚才什么都看见了。
一直握着方向盘的洪楠没察觉到异样,仍是用劝人放松的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不用太紧张。”
苏亦凡没搭理洪楠,回头又看了一眼楚若,女孩的表情显得很若无其事。
从洪楠的投资公司出来,三人顺着滨海第一大街笔直向东。一直到了东外环路再转向南,一路奔着没有人烟的方向驶去。
出了市中心地段基本上就不堵车了,洪楠车开得飞快,两边的景色也从稀稀落落的未开发楼盘变成了低矮平房。苏亦凡知道这已经是到郊区,再向南就要出滨海市辖区了。
“这么远?”苏亦凡戴上苏小轻给自己买的墨镜,顿时从后视镜里发现自己的模样挺装逼,又给拿下来了,“难道要到容山市?”
“没到。”洪楠说,“地点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在这之前我们就知道人没事,具体怎么个没事法。我们谁都不清楚。”
苏亦凡回头又看了一眼楚若。楚若正看着车外的风景。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双手死死攥着,指节发白。
洪楠的驾驶水平没得说,开了大约半个多钟头。来到一处围墙高筑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
苏亦凡惊讶:“我都不知道这里也有关人的地方。”
洪楠下车,转身去后备箱取了几条烟:“我以前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正经办事时的洪楠有一股让人特别印象深刻的社会人气质。这股气质直接影响了苏亦凡,让他对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胖子刮目相看。那扇没有任何铭牌的大门口,洪胖子先是点头哈腰地跟门口的人说了自己的身份,随手又把自己手中的两条软中华递给那人。那人看了看烟,没吭声,走到守卫室里打了个电话。
三个人站在自动门的门口等了大约五分钟,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走出来。朝洪楠招招手。
虽然没有经历过所谓的探望流程,苏亦凡也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这个流程完全不对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来的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把楚印弄到这里来的。
唯一清楚的,恐怕也只有属于官字的那两张口……
那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只是穿着像是警服的一套制服,身上没有任何表明他身份的细节。苏亦凡觉得自己就算在街上花几十块买一套假制服都比这个像样。偏偏从那人身上感觉到的体制内气息又非常正式。
洪楠屁颠屁颠跟在那中年人身后,表情要多谄媚有多谄媚。苏亦凡觉得洪楠那些叔叔一定是故意不来的……他们肯定是拉不下来这个脸做这种小辈姿态吧?
“因为关于国家安全方面的问题已经基本排除了,才原则上允许你们探望。”那人对洪楠说话一板一眼的,手却一点都不含糊地接过洪楠递过来的一个红包,“进去吧,探望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手机什么都留在外面。”
苏亦凡和洪楠很老实地把手机都掏出来拿在手上,楚若则咬着牙,一脸的楚楚可怜,开始炫自己的演技,或者也可能是真情流露。
围墙里面都是些特别朴实的平房,方方正正的建筑,老式门窗,砖墙平顶。三个人跟着那个揣了红包的男人进到其中一间里,赫然发现这里面居然是层层玻璃墙的复杂构造。
苏亦凡跟洪楠并肩走在一起,小声嘟囔道:“长见识了。”
洪楠人精一样,哪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摇头道:“太他妈能扯了,都上升到国家安全高度了……三爷没有那么野性啊……”
在房间里面也有人守着,是个表情很冷漠的女人,也穿一样没有徽标的制服,看着苏亦凡和洪楠把电话扔进保管箱,又看向楚若。
“手机不允许带进去。”女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
一直低头走路的楚若已经眼睛通红了,眼泪含眼圈的模样让是个人看了都觉得颇心疼,她抬头对那个冷漠女人说:“我,我没手机……”
穿着校服的楚若早就在洪楠的公司里卸了妆,素淡的小模样让女人看了都是一愣。
“是真没有。”洪楠凑过去,又一个红包塞过去,“小姑娘真想父亲了,您看就这么一会探望时间,让他们爷俩多聚聚……”
苏亦凡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拒绝这种程度的红包。
女人一瞪眼,凶狠地看了洪楠一眼,又看看楚若,叹了口气。这一口气一叹。她就跟街头那种普通大妈没什么区别了。
“唉,进去吧,只有半小时,你们抓紧时间。”
眼看着洪楠塞过去的红包没有被退回来的意思,苏亦凡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谢谢。”洪楠拱手抱拳又作揖的,就差磕头了,“我们一会就走。”
中年男人也没跟进去,任凭三个人穿过玻璃门,来到隔着两层大概是强化玻璃的房间里。
探视用的房间和苏亦凡在电视里看过的那种审讯间差不多。一张大桌子至少有两米长,两端放着椅子。房间里两侧都有小门。探望结束后双方会从各自的方向离开。
房间里是空的。楚印还没出来。苏亦凡低声对洪楠说:“挺顺利的啊?”
“废话。花了钱的!”洪楠没好气地说,“因为涉及到安全局的人了,多砸了一百多个进去!要不是老李上门闹事被我勒了五十个,我他妈亏死了。”
依然含着眼泪的楚若在旁边低声说道:“钱我回去双倍还你。”
洪楠无所谓地笑了笑。又低声说道:“这事儿既然到了能找人的地步,后面的事估计都好办了。咱们抓紧时间,少叙旧,说正事。”
楚若咬着牙点点头。
三个人等了几分钟,楚印终于出现了。
背后没有人跟着,楚印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t恤,宽松的短裤,一双拖鞋,头发乱糟糟地从小门走进来。
苏亦凡以前是真没见过楚印。他就是听过江湖上三哥的名号——好吧,现自己跟人家差一辈,得叫三爷了。在那些奇奇怪怪的江湖传闻中,从电子博彩起家的楚印一直都是个江湖传奇。若不是因为有案底没买到进入官僚体系的门票而出了这档子事,苏亦凡甚至会在现在的电视新闻上看到楚印的身影。
遗憾的是。人世间没有如果。楚印身上的案底足以让他无法进入体制内,也就无法彻底洗白。
现在苏亦凡终于看见楚印本人了。
楚印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非常瘦小。
瘦小到什么程度呢?瘦小到苏亦凡甚至以为郭小四过来cosplay了楚印。
楚印的身高也就一米六出头的模样,t恤下的身子一副排骨相,四十多岁的人了,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模样像个学校门口卖鸡蛋饼的小卖店老板。
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楚三爷?
走进房间里的楚印手上戴着一副手铐,看模样也是象征性的。他的目光依次扫过站在桌子这边的三个人,没有惊讶也没有激动,只有最终目光落在楚若身上的时候,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楚若已经彻底不行了,哭着跑过去,绕过那张巨大的桌子扑在楚印身上。
“爸!”
楚印的双手因为手铐缘故没办法抱住自己女儿,只能双手并拢着抬起来,摸了摸楚若的头发。
苏亦凡和洪楠看着父女重逢的场面,都站在原地没动。
楚若毕竟是知道深浅的姑娘,抱着楚印哭了几声,知道正事重要,松开手扶着楚印坐到椅子上。
楚印除了对自己女儿还算和善之外,目光一直很平静,平静中带着一股冷酷。
在楚印的目光扫视下,洪楠都显得有点畏缩,苏亦凡反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迎着楚印的目光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小朋友,你是楚若的同学对吧?”
苏亦凡没想到楚印会先跟自己打招呼。
“楚叔叔您好,我是楚若初中同学,我叫苏亦凡。”
“哦,楚若跟我说过你。”楚印的口气淡淡的带着一点只说上句的那种威严,“你以前没见过我?我看你的目光很好奇。”
苏亦凡看着楚印,点点头说道:“是啊,我在想阿姨一定是绝世美女,才能生出楚若这么漂亮的女生。”
洪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随即觉得自己不该笑,脸色大变。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苏亦凡同楚印的开场白居然会是这么一句话!
楚印脸色当时就阴沉下来了,房间里的空气顿时一紧。
苏亦凡却是恍若未觉地朝着楚印继续说道:“我以前也跟一个长辈说过,我尊敬她是因为她是我同学的母亲,而不是别的什么身份。这话听上去是很容易让人不开心,但绝对是实话。楚若最近有多担惊受怕您可能想不到,受了多少委屈您也不知道。现在我们站在这里来探望您,不是来听您跟我们炫耀自己有多厉害,也没时间互相试探。咱们能好好说话吗?”
洪楠觉得自己都要疯了,他知道苏亦凡是个硬脾气死倔的小孩,可没想到苏亦凡居然敢当着楚印的面这么说话。
老虎进了笼子里也还是危险动物,就算是深陷囵圄,楚印还是那个道上都要敬他几分的三爷,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家长。
苏亦凡居然敢这么说话?
楚印的脸色很差,一直到苏亦凡说起楚若的时候,他才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儿。
高高瘦瘦的楚若站着都比楚印高很多,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平时脸上冷冷的谁也不爱搭理的表情,一旦贴近了自己父亲,那些小女孩的姿态就都重新在脸上鲜活。
这动人的一幕如果不是在探监的情况下发生该多好?
这阵子苏亦凡没少被楚若的事折腾,包括那个可笑的汪健侯对自己三番两次的试探。心中难免有些怨气,而这些怨气恰到好处地都在看到楚印后发泄出来了。毫不留情的话语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楚印,也让洪楠这个本来应该正面跟楚印“聊聊”的说客觉得很尴尬。
楚印看着苏亦凡,眼神犀利得都快能割开自己两人中间的空气了,苏亦凡一点都不在乎。
三爷很牛.逼吗?跟杨夫人比起来又如何?
早就发现自己境界眼界都太低的苏亦凡现在也学会对很多事视而不见了,人生那么短,他没时间在这里装作尊老敬贤的模样对楚印表现得唯唯诺诺。
楚若倒是对苏亦凡训人的口吻已经熟悉了,这阵子她没少被苏亦凡教训,甚至都觉得有点习以为常。
场面让人窒息地尴尬了十几秒,楚印忽然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那浑身充满了可怕气息的感觉顿时全无。瘦小干枯的楚印就像个没什么本事的学生家长一样,使劲连续咳嗽了几声,低声问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想办法解决问题。”苏亦凡说,“装逼的事,留到之后再说。”
楚印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女儿:“你这个同学有意思。”
在旁边充当空气的洪楠觉得想哭,妈的认识三爷女儿就很了不起吗?自己要是敢跟楚印这么说话,恐怕明天早上就得有人开始源源不断找自己麻烦吧?说不定会死有木有?
楚若低声说:“他帮了我很多忙。”
“说说最近的事吧。”楚印平静下来之后,就完全是个智者模式了,眼神依旧犀利,语气也很平静。“家里的情况。那些人现在都在干什么。说给我听。”
洪楠想要插话,发现人家父女聊天的场合自己说什么好像都不对,只能转头偷偷对苏亦凡翘个大拇指。
“老弟,你狠。”
苏亦凡微微一笑说:“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子女的父母。”
洪楠抬杠道:“也有的……不过确实不多。”
那边楚若已经用最简洁的语言开始向楚印讲述他被秘密关押之后的各种变化。
因为是当着洪楠的面。楚若说得尽量省略,好多事情都是只有事件没有具体人物。楚印也不需要太详细的说明,他眯起眼睛点头的频率证明每一句他都听懂了。
当楚若说到自己主动去找汪健侯的时候,楚印终于换了表情,皱眉轻吐两个字。
“胡闹。”
苏亦凡心说可不就是胡闹么,楚若这么过去找汪健侯急病乱投医,没被人吃个连皮带肉,恐怕还是看在你老楚未必死翘翘的份上。
被自己父亲训了的楚若耷拉着脑袋,绝没有平时在学校里那股女王范儿。乖巧得让苏亦凡觉得自己都不认识她。
楚若那边的事苏亦凡已经都知道了,花了几分钟说完之后,洪胖子终于是憋不住了,张口说道:“三爷……那个,我家老爷子让我来跟您说一声。您别急,这事儿没想象中那么大。”
楚印看了一眼洪楠,目光如刀,吓得洪胖子身上的肥肉抖了抖。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情况?”
洪楠大气都不敢出,低声应道:“知道一些……”
“那好。”楚印说,“洪总的情我承了,他有这个心,不管是出于什么,我也得谢谢他。”
楚印这话一说,洪楠那双眯眯眼几乎一亮。
“三爷客气了……现在您说吧,外面怎么弄,我能帮上忙的都尽力就是,不二话。”
楚印没理洪楠的豪言壮语,目光依然对准苏亦凡。
“楚若说因为她你跟老汪的儿子起了冲突?”
苏亦凡点头:“是。”
“不想教育教育他?”
“想。”苏亦凡说,“还没找到好借口。”
“是想有个人帮你承担责任吧?”楚印一针见血地说,“你放心,既然你为了楚若蹚浑水,这事算在我身上,你看戏吧。”
苏亦凡一点都不领情地摇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装得这么清高。
“你先担心自己吧,现在你还没办法出来。”
“敢让我女儿见我,我跟出去了有什么区别?”楚印一点都不介意苏亦凡对自己的冒犯,仰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楚若,眼神霎时间温柔,“楚若你这个同学有意思,你要是找个这样的男朋友我就答应。”
在父亲身边的楚若一直低头,听到楚印的话抬起头瞄了苏亦凡一眼,苦笑着说道:“爸,你放心吧,他看不上我。”
楚印说:“那你不会主动点啊?他可比老汪那个傻逼儿子强多了。”
苏亦凡和洪楠都很无语。
洪楠有点悲愤地想,为什么每个人都看苏亦凡挺顺眼?就算是自己招揽过来的二冯,对苏亦凡也非常赞赏。明眼人都看得出,二冯对自己是客气和敬重,对苏亦凡则是有点惺惺相惜。
随即洪楠又意识到其实自己也蛮欣赏苏亦凡的,这真他妈的怪啊……
楚印又说道:“你回去之后,先去联系孔亮,就说是我告诉他的,让他去老二那走一趟。”
孔亮是什么人洪楠比苏亦凡更清楚,两眼放光地小声对苏亦凡解释道:“孔亮是三爷最得力的手下之一……我还好奇呢,最近这阵子他怎么没消息了,原来是按三爷的意思趴着呢。”
苏亦凡的政治智慧足以让他理解楚印的做法,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我明白,也理解,但还是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什么?”洪楠发现自己能懂楚印,却是不懂苏亦凡。
苏亦凡看着正低头听楚印窃窃私语的楚若,低声说道:“保护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其实这些江湖恩怨对苏亦凡来说基本上毫无意义,他主要是觉得楚若那些日子过得太苦,而楚印这个当爹的又几乎无动于衷。这种为了根本的利益而表现出的冷酷让苏亦凡觉得很反感。
也许楚印是为了自己女儿好,是为了留下后路,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苏亦凡理解,但无法接受,他觉得自己还没冷静到那个程度。
苏亦凡跟洪楠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还是很清晰。
楚印抬头又看了苏亦凡一眼,眼神很奇怪,随即又转头跟自己女儿继续说着什么。
楚若连连点头,那唯唯诺诺的小女孩模样是苏亦凡未曾见过的,很新鲜,也很让人惊讶。
楚印旁若无人地跟女儿咬了一会耳朵后,终于像是发现了洪楠还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一样,朝洪胖子看过去:“你来,听说你们家最近跟老五的人不对付?”
洪楠刚才还跟苏亦凡谈笑风生呢,这会被楚印的目光一落身上,汗立刻就出来了。
“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而已,三爷您别想太多……”
楚印盯着洪楠的目光分外.阴冷:“刚才我女儿的同学都说了,好好说话,别说那些没意思的。照实说吧,你们想要的东西我能给,我也累了。滨海的钱不是一个人能挣完的,你们想好,就拿出个想好的样子来。”
苏亦凡看着楚印这样,心中颇感慨,心说这果然是当老大的派头,就算是有求于人也说得这么牛.逼闪闪。要是别人求楚印,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场面。
这牛气冲天的话在洪楠听来却与天籁无异,胖子立刻如捏着入党通知书的小年轻一般,宣誓道:“三爷放心,一定办得漂亮。”
楚印点点头,那表情仿佛洪楠的尊敬很理所当然,而且他完全不在乎。
苏亦凡这才意识到,楚印从三人来到这里开始,居然一句都没问过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甚至也没要求安排如何让他迅速结案的计划。
这种笃定,就是气势。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艰辛之路磨砺出的心性,也是强大了之后对自己资源和自身认识足够充分的信心。
这是从滚滚红尘中走过来的,一硬到底的一抹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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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自己女儿,又看看若无其事的苏亦凡,楚印朝洪楠招招手。
“你过来。”
见楚印终于让自己过去了,洪胖子巴巴地凑过去,一张大脸几乎搁在桌子上朝着楚印说:“三爷……那个,我爸说,这次之后,他也想往回缩缩手。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老一派的方法终究是不行。他希望跟您联手。”
楚印没说话,盯着洪楠看了片刻,一直看到洪胖子脸上冷汗都冒出来了,才反问道:“正经来说,我和你爸做的项目是冲突的,怎么合作?”
洪楠一看楚印开口,虽然还是心里有畏惧,也是知道有门,赶忙说道:“没有不能合作的项目,主要就看三爷您的意思。”
楚印看了一眼苏亦凡,忽然问道:“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吗?”
苏亦凡很诚实地摇头,又点头。
楚印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苏亦凡坦然道,“如果我没猜测,洪楠想要您的承诺,他知道您一口唾沫一个钉,所以他来跟您谈,小字辈说话总是容易些。说错了您也不能借题发挥,得到承诺就算双赢。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楚印没说是不是,只是对楚若说:“你同学真挺不错的,我招过来当女婿你有意见没?”
楚若大嗔:“爸……人家还看不上咱们这小门小户的呢。”
楚印双眸一眯,混身上霸气四起。
“是吗?”
楚若对着自己父亲还真是可着劲儿的撒娇,细声细气地说道:“你别小看我这同学,老汪儿子都不敢正面跟他动手。”
“有意思。”楚印又不瞅洪楠了,转而盯着苏亦凡看,“回头你详细跟我说说,今天先说正事儿。”
楚若很了解自己父亲地挪开了位置,让洪楠凑到楚印身边,而楚若则走到苏亦凡身边,跟他并肩站着。
位置的改变意味着楚印和洪家的谈判正式开始。虽然在这种场合里只能是点到为止的简单承诺,依然具有影响很多格局的可怕效力。
一个江湖老油子和一个后辈。谁都没辜负这剩余的十几分钟时间。在剩下的时间里,洪楠和楚印聊了一些关于双方势力的话题,苏亦凡听着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在楚若身上,当然也只能看楚若……这屋子里最赏心悦目的风景也就楚若了。隔着玻璃门的那个冷漠女人虽然也不算难看,跟楚若比起来毕竟还是太老了……
尽管其实还处在困境中,楚印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处境,对洪楠是毫不客气,半句都不让地让洪胖子趁机多捞好处的想法彻底灰飞烟灭。当两个人最后谈到老汪问题上的时候,终于出现了分歧。
“干?”楚印隔着眼镜看着洪楠。
洪楠摇头:“不。”
“怂。”楚印骂道。
洪楠说:“稳。”
楚印道:“破。”
洪楠迟疑了一下,说:“乱。”
楚印哼了一声。
“取。”
洪楠这次低头思索了很久。再抬头的时候眼神终于坚定。
“成。”
苏亦凡在旁边泪流满面地发现自己居然几乎都听懂了……
楚印被铐着的双手放在桌子上。拍了一下道:“回去大家等动起来。你们可以走了。”
楚若看两人已经谈完。走过来一把抱住楚印:“爸,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唯独对着自己女儿,楚印脸上挂出了点笑容,还是那种很吝啬的笑容。
“不用担心。很快。”
大概是被两个外人看着女儿这么抱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叱咤风云的楚印楚总难得地扭头不看苏亦凡和洪楠的目光,很别扭地动了一下身子说:“回去让孔亮安排一切,把我的话都告诉他,你好好上课,等我回家。”
楚若这下是真绷不住了,眼泪哗啦啦就掉下来,搞得刚才还气定神闲的楚印那叫一个不知所措。
苏亦凡算是看出来了,只有楚若才是楚印的真正罩门。这位风吹雨打都无动于衷的老大在自己女儿面前就是个战斗力只有5的渣渣。楚若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不仅是对同龄男生拥有极强杀伤力。在楚印这简直就是个核武器。
虽然知道自己来得很尴尬,苏亦凡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楚若让她擦眼泪。
楚若接过纸巾没道谢,倒是旁边的楚印看着这一幕忽然说:“我女婿不能这么娘炮,以后出门别带纸巾。”
楚若擦干眼泪,瞪着自己亲爹说:“爸。你再开这种玩笑,我就离家出走。”
“…………”
多么幼稚的威胁,居然让楚印颤抖了!
“好好,我不说了,你们回去吧。”楚印已经摆脱了刚才被女儿拥抱的尴尬,转身自己走向那一侧的小门。
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小门里,楚若又忍不住落泪。
苏亦凡叹了口气,拍拍楚若肩膀:“走吧。”
由洪楠领头,三人离开了这个秘密看守所。外面的阳光很好,天空湛蓝,让苏亦凡觉得刚才那间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小屋子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车子驶离了这片区域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洪楠才开口说道:“最近可能不怎么太平……楚小姐如果有别的地方可去,最好不要回家住了。”
楚若摇头,骨子里的倔强又表现出来了。
“没关系,我现在就给孔亮打电话。”
“空口无凭,他怎么相信你?”洪楠问。
楚若又一次拉开自己的校服,露出运动内衣和自己雪白的胸口。这次坐在前排的两个男人都没回头,自然也看不到这么一幕让人心痒的风光。
“我爸的声音,我录下来了,孔亮肯定能听出来。”楚若把手机递给苏亦凡,“你先拿着。”
手机是从楚若胸口里拿出来的,自然还带着少女身上的体温。苏亦凡觉得这玩意拿在手里怎么那么烫手,让自己的念头一下子就歪到天外去了。
重新回到洪楠的投资公司,洪楠对楚若说:“楚小姐,我现在大概要联系一些人,针对你五叔做点不那么友善的事……你不介意吧?”
楚若挥挥手:“随便你。”
洪楠当真是个效率型的,抄起自己的座机电话就开始四处拨号,还开了电脑在qq群里留言。
苏亦凡都惊了:“怎么现在还用qq群啊?”
洪楠不好意思地解释说:“那个……虽然不如手机方便,胜在隐蔽稳定。”
苏亦凡一点都不见外地凑过去看电脑屏幕上的留言。都是些诸如“驴肉火烧太好吃了,一起来吃”之类的话,继续惊讶道:“还都是暗语?”
“废话,这种群聊天记录最容易被拿出来当证据,当然都说暗语。”洪楠一脸的理所当然,“这几天都不会怎么太平,你就看戏吧。”
“我想知道你怎么对付汪健侯父子。”苏亦凡也是被苏小轻的报复方式养刁了胃口,有些好奇地问道,“不是真找人上门砸场子那么简单吧?”
洪楠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盯着茶杯发呆的楚若,压低声音说道:“刚才我跟三爷说的那些一个字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苏亦凡说。“还听懂了……等等。这是说对付汪健侯父子?”
“落井下石,江湖大忌啊。”洪楠叹息道,“尤其是三爷他心里很清楚,这次进去。就算把案子结了,他身上还是有别的案底,所以他其实不在乎对谁动手。真下起狠手来,老汪父子都好不了。”
苏亦凡叹了口气,他当初何尝不想真的杀了陈欣父子,或者让黄迪家破人亡?那些阴暗的念头在脑海中隐秘地一闪而过,只有他自己注意过。只是自己的思维里有一个惯性局限,他是这座城市土生土长的人,父母在这座城市里也有稳定而舒适的生活。为了自己的私怨改变这一切。是苏亦凡所不愿意去做的。
反观苏小轻似乎就没那么多顾忌,而且想到了很多断绝对方继续反扑报复的方法。用这样的方法对付敌人,似乎才是真正最有效果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弄?”
洪楠拍拍苏亦凡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事还得老弟你来参与,当然不会有人知道跟你有关。报仇这种事。就是要让人最后死无葬身之地才好玩,你觉得呢?”
平时那个一团和气的洪胖子张口说出这种话,让苏亦凡终于意识到这个对着自己百般迁就的青年其实也是个凶残的江湖中人。那些看似善良的做派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种一撕即破的伪装,骨子里这个胖子还是利益为重的。
洪楠在qq上噼里啪啦打了一堆,最终推开键盘,长出一口气,还像个职业网民一样扭扭脖子,这才说道:“我这边妥当了,你是不是给楚小姐安排个住处躲几天?”说完还对着苏亦凡眨了眨眼睛,那表情真的很贱,
苏亦凡看出来了,这胖子明显不是担心楚若的安全问题,他压根就是在乱点鸳鸯谱……
没等苏亦凡出声,楚若已经站起来说道:“不用,苏亦凡先陪我去见孔亮吧。”
苏亦凡也不想给洪楠任何继续当搅屎棍的机会,跟着站起来。
“好,我们走。”
洪楠知道这种事绝对是点到为止比较好,也没再继续多嘴,说了几句客气话就送两人出门。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楚若转身对着洪楠深深一躬。
“谢谢你。”
洪楠做了一个非常粗俗的挖鼻孔动作,摆摆手道:“楚小姐不用这么客气,我这也是帮我自己,人其实都挺自私的,我想你能理解。”
苏亦凡微微一笑,洪楠知道什么时候故作真诚能换来好感,可楚若也是聪明到骨子里的女孩,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洪楠这副模样是做给她的看的?
所谓演的人尽心尽力,便是人生之中一幕幕戏剧的精彩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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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洪楠的投资公司出来,楚若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一直到两人上了车,她才仰起头对苏亦凡道:“今天的事谢谢你,你不知道见我爸一面对我有多重要。”
苏亦凡只是淡淡一笑:“现在有信心了?”
楚若说:“不知道……不过看见我爸就安心了。”
苏亦凡说:“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该参与到这些事里,这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
楚若呵呵一笑,笑容里充满自嘲:“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想想,我从小到大所得的一切,都是我爸帮我争来的。就算不开心,我还是会努力去试试。”
苏亦凡无语,他没想到楚若这么任性的女孩居然会有如此深刻的理解。对于生活还没有一个完整概念的同龄人太多,楚若明显不是其中之一。
“那我陪你过去。”
苏亦凡也只能这么说,刚才在见到楚印的时候,他才真切感觉到楚若是可怜的。
相对来说,自己则是幸运的。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破事,在有困难的时候身边总是有人站出来陪着自己,仅凭这一点,楚若就没法跟自己相比。
楚若简简单单应了个字。
“好。”
按照楚若的指引,苏亦凡驱车来到沐河大街一溜儿的夜店区域。
周末的下午,城市街头喧闹无比。在这车水马龙中,楚若的表情很冷漠。刚才那个感情充沛的她好像不见了,又回到了平时学校里,苏亦凡曾经很熟悉的那副模样。
是啊是啊,回不去了。苏亦凡看着车窗外的街道,什么都回不去了。心情也好,这风景也好,一切的一切,都在渐渐改变,一直到忽然有一天自己觉得彻底陌生。
楚若指了一家店给苏亦凡看:“孔亮是这里的老板。”
本来心情还挺沉重的苏亦凡一看这家店就笑了,在清一色的酒吧和ktv之中,居然有一家卖空调的专卖店横插在其中。在众多花花绿绿的霓虹灯牌子中间显得特别突兀,就像一群莺莺燕燕的花姑娘里插了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教导主任一样。
“这是我爸的安排……”楚若对苏亦凡解释道,“反正这条街上孔亮说了算,但他不能做这些生意。”
苏亦凡想象了一下那些娱乐场所的老板们点头哈腰来空调专卖店请示的场面,觉得楚印也是个妙人。
停好车推开门走进去,偌大的店面居然只有一个小姑娘坐在里面摆弄一台电脑。
苏亦凡咳嗽一声,那姑娘居然没回头,还在电脑上落指如飞,一看就是同时能应付至少六个人同时聊天的高手。
楚若的风格跟苏亦凡这种温和型的不同,她几步走到那小姑娘身边。用她特有的冷冽声音说道:“我找孔亮。”
“老板没在。”小姑娘头都没抬地继续打字。
“那就联系他。”楚若说。“快!”
小姑娘抬头看了楚若一眼。一看是个漂亮的女学生,眼神中立刻充满了蔑视和敌意。
“你谁啊?有事跟我说。”
楚若看都不看,一巴掌甩在小姑娘脸上。
苏亦凡想动手拦已经来不及了,清脆的巴掌声在下一秒内响起。小姑娘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手印。
本来坐在原地不肯动的小姑娘捂着脸,一脸难以置信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跟电视里的超级女反派媲美了。
“你他妈-的敢打我?”
“打你还是轻的。”楚若反手又一个嘴巴抽过去,继续命中,“赶紧给我喊孔亮过来,你他妈聋还是傻?”
苏亦凡对楚若泼辣的一面一点都不吃惊,他当然是了解楚若的。这个女孩在自己心里有压力的时候就会这样,这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其实他也见过,不过很少就是了。
那小姑娘被楚若连续的耳光给打懵了。捂着脸居然不敢反击。
楚若伸手又要打,这次终于是被苏亦凡拦住了。
“行了,你应该也有孔亮电话吧?”
“我没有。”楚若说,“我爸不让我认识他那些手下,都是他自己联系。我就知道这家店是孔亮的。”
那个被楚若打了两个耳光的女孩这时候好像才醒悟过来。对着楚若发出一声尖叫,嘴里还是重复着刚才那句话。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都不用苏亦凡帮忙拦着,楚若一脚踹在那女孩的小肚子上,将女孩踹翻在地,还多踢了躺在地上那姑娘一脚。
“你真聋了?我让你找孔亮,赶紧的,听见没有?”
苏亦凡觉得自己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在旁边很尴尬。
女孩被楚若的凶残彻底震慑住了,终于是认清了现实,虽然小肚子被楚若踩着,还是很痛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过去。
“亮哥,有人来闹事,动手打了我……你快回来!”
听见女孩对着电话那边的孔亮告状,楚若反倒松开了脚。
“孔亮的新姘头?”
女孩看楚若的眼神里充满了仇恨,还带着浓浓的敌意,想要试图说两句狠话,又怕楚若再对自己动手,只能哼了一声,一副“等我大哥回来你们就死定了”的嘴脸。
两个人没等几分钟,孔亮就回来了。
按说全中国行孔的都应该是孔子后人,这孔亮也不例外。可苏亦凡看到这个人的时候,绝对不会把他和那个孔家联想到一起。
鼻孔朝天的一张屌面,上窄下宽,双眼虽然大如牛,凸出的模样却一点都不配那张脸。身上穿了一件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标志性的大金链子,眼神凶悍,走起路来如一阵风。
那个被楚若打了的女孩一见孔亮,立刻瘪嘴开始哭。
“亮哥,这个贱.逼动手打我……”
苏亦凡叹了口气,扭过头去不忍心看这位姑娘的下场。
瞪着牛眼孔亮听到那姑娘告状,脚步更快几分,等到看清楚是楚若在那站着,立刻换成了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小姐!您怎么来了?这个……”
楚若对孔亮还算了解,知道他是楚印手下中最笨但最忠心的一个,压根不懂怎么解释最近一直在装死的状态。轻飘飘地说道:“我不说什么废话了,今天我去见了我爸。”
“啊?三爷没事了?”孔亮脸上那激动绝对不像装出来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小姐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楚若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录音里要给孔亮听的那段放出来。
这时候旁边那个刚傍上孔亮的姑娘脸都白了。
孔亮跟的是谁,全滨海的人恐怕都知道,他能叫小姐的人是谁,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是谁。自己刚才怎么叫这女孩来着?贱.逼?
女孩很想一歪脖子昏死过去。
楚若看都没看那个刚才被自己抽了巴掌的女孩,对孔亮说:“我爸让我来找你,说你可以动起来了。”
孔亮两眼放光,拿着电话问道:“小姐……三爷真的没事?”
“真没事。”楚若现在已经跟刚从看守所里出来的时候判若两人,语气坚定,目光也充满了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光,“没几天我爸就能结案了。到时候咱们让那些人好看。”
孔亮兴奋地搓搓手。都没管站在旁边的另外两人。问道:“小姐你说吧,三爷都有什么吩咐?”
楚若没直接回答,而是用冷冷的目光看了一眼刚才被自己打的那姑娘。
“信得着吗?”
孔亮看了一眼那个得罪楚若的姑娘,嗤笑一声道:“多新鲜呐。她敢出去碎嘴一句,我让她在我面前碎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那姑娘浑身打了个哆嗦。
“那好。”楚若在的时候是个简洁干脆的人,风格凌厉而直接,“我爸让你先弄老汪的儿子,能做到吧?”
孔亮一听这个,终于转头对那个长得颇为秀气,但太妹味十足的小姑娘说:“你先去楼上,我这说正事呢。”
小姑娘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了。转身撒丫子跑楼上去了,留下三个人在楼下。
面对楚若,孔亮还显得挺不好意思的:“前阵子刚认识的,不懂事,有什么说错做错的小姐您别生气。我回头好好教育她。”
楚若没理这茬,看了一眼苏亦凡,直接说道:“我想杀了汪健侯。”
楚若的话让苏亦凡觉得浑身一激灵。
孔亮并非那种有勇无谋的蠢货,听到楚若的要求后没怎么意外,而是一堆牛眼打量了一下楚若。
“小姐……这是三爷的意思?”
“我爸,还有洪家。”楚若说,“躺下一个人,汪家彻底乱。咱们忙咱们的,等我爸出来,一切都能搞定。”
非常简单的解释,苏亦凡蓦然发现这个平时看似优雅的女生比自己狠厉多了。楚若的选择可以说是最正确的,对于老汪现在的状态来说,任何经济方面的打击都毫无意义。只有最深的痛苦刺激才能让老汪陷入到癫狂中,而这种癫狂如果没有发泄的目标,足以让汪家乱上一阵子。
苏亦凡不是没想过报复汪健侯,甚至还想过很多种方案。现在看来那些方案跟楚若的要求比起来实在幼稚,这种反差让苏亦凡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专业靠灰色方式过日子的人,跟自己这种半吊子学生就是不一样。
孔亮沉思了几秒钟,说道:“这事不难,难的是找个人担这个屎盆子。老汪对儿子各种宠,真死了,他挖地三尺也能找到蛛丝马迹。”
“那你说怎么办?”楚若问。
孔亮一双牛眼又瞪大了一些,嘿嘿笑道:“老汪这儿子不是躺病床上好几年吗?咱们让他再回去躺着,老汪有个念想,又不至于疯,是不是更好?”
“那样难度不是更高?”楚若问。
孔亮说:“这个不难,比弄死容易多了。”
两个人的对话让苏亦凡觉得自己这次陪楚若出来还真没白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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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呼唤月票,七夕睡了一天的人伤不起……
楚若和孔亮商量细节的时候,苏亦凡离开了。尽管楚若追出去问苏亦凡想不想知道汪健侯会有什么下场,或者有没有兴趣欣赏这个过程,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苏亦凡能理解楚若心中对汪健侯的恨意,那种落井下石又想要占尽便宜的嘴脸,在楚若看来可能是她人生中最难以忍受的屈辱之一。一个正在冲动年龄的女孩,有强大的报复能力,做出楚若那种判断也不算奇怪。
最重要的是,苏亦凡觉得楚若也在刻意做给自己看,让自己知道她想对付汪健侯,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苏亦凡。
心里明白这一切,苏亦凡依然讨厌这种感觉,他选择离开。
送苏亦凡上车的时候,楚若看着苏亦凡,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苏亦凡问。
“洪楠说我最近不太安全……”楚若想了想,终于是把后面半截话吞了回去,改口道,“其实他是在瞎担心,你放心吧,我最近会小心的。”
苏亦凡现在哪里会听不出这种弦外之音,他没有表示什么,点点头道:“嗯,你小心。有事联系我。”
“我会的。”楚若重重点头,“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会记着,谢谢你。”
苏亦凡挥挥手:“别让自己陷太深,你的人生还有很多别的事可以做。”
这一次楚若没回答什么,她只是目送着苏亦凡的车离开。
对苏亦凡来说,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既然楚印有把握在短时间内结案,那么剩下的事自然是这些江湖中人自己的事。虽然苏亦凡也很想搞一把老汪,又觉得跟楚印抢生意好像不太好……自己还是继续开启看戏模式比较好。
并不怎么平淡的周末就这样过去了,苏亦凡在周一与苏小轻碰头的时候讲了一下自己周末见楚印的过程。苏小轻对这种事表示兴趣不大,楚印在她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倒是稍微感兴趣了一下汪健侯这小子的下场。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种乐见其成的结果?”苏小轻打趣苏亦凡,“然后再做点兔死狐悲的表情就更完美了。”
苏亦凡一时间不太适应苏小轻这么犀利,但也只是错愕一瞬,立刻就明白了苏小轻的意思。她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能一直这么被动。
“当然也不是。”苏亦凡面对苏小轻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跟苏小轻窃窃私语的时候两个人远离了另外三个正在吃东西的姑娘,“其实一开始我是希望让楚印帮我兜着这件事,就不用折腾轻姐你了。否则我惹了麻烦,最后还是轻姐你跟着受累。”
“哎呀呀,嘴甜的……”苏小轻啧啧感慨,忽然调转话题问道,“周末好玩吗?”
苏亦凡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宽敞的客厅另一边,正在吃东西的程水馨正在给杨冰冰夹菜。两个人闺蜜一样的气氛依然浓郁。
“周末如愿以偿了哦?”程水馨已经开始跟杨冰冰开这种玩笑了。“特正人君子吧?”
杨冰冰想起自己喝多了的醉态。脸上霎时间红云乱飞,嘴上却没示弱地说道:“你还不知道他?跟你住一起都未必有跟他住一起安全。”
“啧啧,你这话到底是在夸他还是骂他?”程水馨对自己曾经跟苏亦凡同屋住过的事已经不怎么避讳了,调侃道。“你看那次他还给你带礼物回来了,你们回来就空手,真让人伤心。”
杨冰冰也夹了一块肥肉给程水馨,又夹了一片海参到张瑶碗里,用不大的声音反击道:“我本来想送你今年巴菲特午餐入场券来着,看来是不用了。”
程水馨当时就风中凌乱了。
“你说什么?”程水馨想要确定自己刚才不是听觉出现幻觉,确认了一遍,“刚才风太大我听不清……”
杨冰冰笑了笑,那笑容从容得就像刚从家里带了什么好吃的零食来学校一样。房间里除了点轻音乐之外哪有一丝风?中央空调无声的冷气吹在大家身上。程水馨很无语地看着这个若无其事的同学,一直对各种事都很淡定的她终于有了一点吐血的冲动。
“今年的巴菲特午餐过几天开始在ebay上拍卖。”杨冰冰给程水馨拿饮料,依然像随口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说道,“某人想要讨好我,知道我对这个挺期待的……就委托人去围拍。估计没什么问题。”
程水馨整个人都石化了,看着杨冰冰说不出话来。
做为一个热衷于或是曾经热衷于社交活动的风云人物,程水馨当然知道巴菲特午餐意味着什么。那是全世界成功者们标榜自己的最好谈资之一,从开拍到现在,也不过寥寥数人有过这种资格。其中中国人占的比例很高,已经成为全世界的热议话题。
在这样一个时代,眼球经济从未有过如此的热度,也从未有过像今天这么重要的地位。谁能和那位四届国会议员兼美联储副主席的儿子吃顿牛排,几乎是可以笑傲一辈子的资本。毕竟那天价一般的拍卖价格不是闹着玩的,对很多人来说一生可能都无法奢望的一个梦。
杨冰冰把饮料杯推向程水馨,笑着挽起程水馨的手说:“这次可能会是委托一家加拿大公司去投拍,要知道如果还是华人拍中的话,舆论方面也挺麻烦的……我打算拿这个作为你的生日礼物送给你,本来是想留个惊喜的,还是忍不住说了。巴菲特午餐一般允许数人同行,咱们一起去一定没问题。”
程水馨还处在天打雷劈的状态中没恢复过来,手被杨冰冰抓着,喃喃说道:“我记得巴菲特午餐一般都是……年末啊?”
“这个可以分两场的。”杨冰冰耐心而温和地解释道,“我们一场,对外媒体看得见的又是一场。只要支持基金会的钱到位,这个是没问题的。”
苏小轻在旁边正跟苏亦凡说完话,走过来笑道:“不能对外公开的午餐可就没得炫耀了,会不会觉得有点遗憾?”
杨冰冰看着程水馨,还是笑得很清淡:“我觉得水馨不会在意这个吧?”
程水馨已经没刚才那么抖,表情镇定了不少,但整个人的状态依然是有些恍惚。
“巴菲特午餐……天呐,我要是去摆个剪刀手跟他合影会怎么样?”
苏亦凡觉得现在这个状态的程水馨特别小姑娘。特别可爱,在一边插嘴道:“大概会上所有门户站的头条,然后在人人网上被疯传一千万次。”
程水馨想象了一下,觉得浑身恶寒:“太可怕了。”
苏小轻眨眼:“冰冰怎么想到要送水馨这份礼物?”
杨冰冰深深地看了程水馨一眼说:“我说我觉得程水馨对我的帮助很大……这个理由靠谱吗?”
程水馨立刻反驳道:“别听她胡说,才没有!”
苏小轻意味深长地道:“你在别人心里的位置,全靠你自己的行为决定。”
程水馨一个激灵醒悟过来,她知道自己的确很多次对杨冰冰袒露过心声。那是一种孤独之外的不由自主,她是相信杨冰冰不在意自己的那些纠结,才愿意表现给她。这就好像有很多人愿意把自己的心事说给网友听一样,空间和心理上的距离都能产生出微妙的安全感。
程水馨却是没想到。杨冰冰居然会回报自己这么凶残的一个大礼。
对于中国的好多富豪来说仍是一个标志性.事件的问题。居然被杨冰冰这么轻描淡写说出来了。程水馨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太不真实。
而苏小轻接下来的话就让程水馨觉得更不真实了。
“按我看。这件事就别麻烦杨夫人了。”苏小轻是这么说的,“围拍的事我来吧,花了多少钱算我的,这是我送你们俩的礼物。”
程水馨已经没有言语了。她觉得自己平时绝对能在一分钟内把任何情绪冷却下来。今天实在是不行,怎么努力整个胸口都在翻江倒海。
“轻姐,这件事还是让她去做吧。”杨冰冰在说起自己母亲的时候还是不肯用正常的称呼,一律用“她”或是“杨夫人”代替,“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苏小轻叹了口气,好像一瞬间就忧郁了:“你愿意面对那些事了?”
杨冰冰扬起嘴角笑了笑,她的笑容正对着程水馨。
“当然,有个人告诉我人生的战斗就是至死方休。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苏小轻也看了一眼程水馨。平时一直独立而强大的文学社社长今天好像很无措的样子,坐在那里没怎么说话。
“碰到非要让自己长大的事,是不是觉得特别无奈?”
“也不是。”杨冰冰说,“好多事都告诉自己该长大了。”
苏小轻拍拍少女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很好。”
程水馨捅了捅刚坐回到自己身边的苏亦凡:“她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苏亦凡说,“有钱人的话题吧。”
说起这个。程水馨又惆怅了:“巴菲特午餐……都超过两百万美刀了!不要啊,不要啊!太可怕了!”
“我第一次看见你这么不冷静。”苏亦凡掏出手机都想拍程水馨的表情了,“淡定一点,还没拍下来呢。”
程水馨气呼呼地打了苏亦凡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这动作很有打情骂俏的嫌疑,别别扭扭地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就像很多人这辈子都想考入哈佛一样,这代表了很多人一辈子的终极梦想!”
“梦想这东西,就是实现起来才让人激动啊。”苏亦凡说,“人生既然要战斗,当然也要多获胜。去找巴菲特拍个剪刀手合影回来也不错,气死那些嫉妒你的人。”
程水馨何等聪明,立刻看向杨冰冰:“你跟他说了?”
杨冰冰一脸的不好意思:“嗯,说了。”
苏亦凡特欠抽地呵呵一声:“做为包养了咱们学校两朵校花的罪魁祸首,我有知情权嘛。”
杨冰冰朝着苏小轻告状道:“轻姐你看看,他现在怎么学得这么讨厌?”
苏小轻笑得都快把桌子捶翻了。
被苏亦凡震慑住的赵雨桐在回去调整好心态之后,立刻给苏亦凡发来了工作邮件。邮件内容包括了现阶段的一些工作难点,还有一些需要咨询主策的问题。而作为整个游戏的核心创意者,苏亦凡必须跟杨冰冰这个平面美工商量着,尽可能地把所有的问题都解答清楚。
这种隔空操作的模式有诸多缺点,最重要的就是没办法面对面沟通。尽管网络视频会议和电话不断,许多细节依然要反复商榷,几乎占用了苏亦凡每天的大部分课余时间。
赵雨桐在骨子里跟程水馨非常相似,是个工作狂。每天从早到晚都几乎泡在工作室里,一碰到什么问题就打过来。搞得苏亦凡不得不要求赵雨桐在上课期间给自己发短信,然后又给该死的苹果电话加了个移动电源……
美国的wwdc之后,苏小轻给苏亦凡带来了3gs版电话,据说市面上几乎还没有销售。幸好外形看上去跟上一代苹果没有太大区别,苏亦凡用起来才没被很多人围观。
性能提升的电话让苏亦凡有一种自己必须跟上时代脚步的感觉。现在的市场几乎处于一个高速膨胀期,智能电话的销售数据让人目眩。在苏亦凡的预期里,那些拿着电话而不知道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什么地方的人都是自己的潜在用户,他觉得自己这个构思绝对能成。
如果不成,也不会成功在美国的捐助网站上募集到那么多资金了。
苏亦凡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他想要资源的话一定会有更好的,但他需要一次自己主导的成功来证明自己,并铸就信心。在那些被苏小轻灌输了很多奇怪念头的日子里,苏亦凡不止一次扪心自问,自己跟同龄人比起来有什么特别的,值得女神姐姐对自己这么尽心尽力。
既然找不到答案,那就努力去证明自己好了。
很少有人能在十七八岁就找到人生许多问题的答案,或者七八十岁也不行。
只有走下去,不断的走下去。人生就是这样。
时间是最经不起折腾的,一番忙碌下来,苏亦凡发现一周过去得飞快。等到自己没那么频繁地穿梭于工作和学习之间的时候,已经是周五了。
在这个星期里,苏亦凡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就是搞定了林露唐颖和林兮三个人,在苏亦凡请求帮忙来做动作捕捉之后,这几个人都出奇地一致表示了同意。而且几乎没用苏亦凡解释要用在什么地方,苏亦凡也就不用分别为这几个人详细地解释自己的计划细节了。
效率至上的苏亦凡立刻把时间定在了周六,大家早上六点钟出发,在临海市那边租好的场地里折腾一天。如果效率够高的话。晚上十一点回滨海。
林兮的假是苏亦凡亲自去跟冯峯请来的。二冯没有废话,给了林兮两天假。邵阳没有死死地跟着林兮,而是让林兮放心自己会搞定她不在时的演出。
女同胞们对周六的工作很期待,苏亦凡自己也很期待。周六几乎是全员出动。程水馨张瑶和杨冰冰也都会过去。
而且苏亦凡还预定了一个额外的人选,他喊了张超。程水馨对这个决定很赞成,她觉得张超是个很好的朋友,而且他对这方面的东西一定感兴趣。
让苏亦凡惊讶的是楚若在这个星期果然没有再联系他,他自己也懒得打听汪健侯的消息。
一直到周五午休时间,楚若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接通的第一时间,楚若告诉苏亦凡:“我爸出来了。”
“哦。”苏亦凡反应很平静,“然后呢?”
楚若的声音比平时活泼一点:“你这态度好冷淡啊……还有就是,汪健侯跟人在ktv抢小姐。被一批外地人打成轻度脑震荡,还在医院里观察。”
“这和你当初的要求差很多,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对付汪健侯?这不算完吧?”苏亦凡做为了解楚若的人,知道她心态肯定不止于此,“真的要弄出人命?”
楚若说:“我爸让我问问你的意思。他觉得我杀气太重,不想让我参与这件事。”
虽然楚若没在自己面前站着,苏亦凡还是下意识地摇头:“别问我,这件事现在跟我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这不一样。”楚若说,“汪健侯是因为我才跟你有矛盾,算是我连累了你。所以决定他命运的人不是我,是你。”
“听上去我好像成了不得了的恶霸……”苏亦凡无奈道,“当然现在让我说算了吧这种话也真是说不出来。你觉得怎么做能让你心里舒服点?”
说起这个话题,楚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我希望他们从现在这样变成一文不名,然后看着那些他们曾经欺负过的人,一个一个找到他们……”
苏亦凡被楚若的话给震住了,想要调节气氛,强笑着说道:“这个愿望很美好。”
电话那边的楚若却是没笑,而是冷静地说道:“就像我如果没有出路,汪健侯绝对不会放过我一样。现在情况变了,你觉得我应该放过他吗?”
“你爸的想法是对的。”苏亦凡说,“你真的不应该沾这些事。对你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继续享受现在的生活。”
楚若说:“我已经不能安心享受了。”
“因为已经看见了?”
“是的。”楚若一点都不否认,冷冷说道,“知道得越多越痛苦,我想你能理解我。”
苏亦凡叹了口气:“是能理解,但还是不想支持。不过汪健侯应该为他做的事得到惩罚,关键是你父亲对后面的问题有心理准备了吗?”
“这个不用你担心。”自从楚印没事之后,楚若那股若有若无的女王气势又出来了,“我爸做事有分寸。”
“我担心你没分寸。”苏亦凡对楚若依然不怎么客气,直接刺激她说,“你最近做的事我都看着呢,很多事上你还是太糊涂。”
对于苏亦凡的教训,楚若居然默默接受了,没有反驳。
沉默了一下,楚若忽然笑出声问道:“你是不是现在教训我很习惯了?”
“既然你让我管,我肯定要说出自己的看法。”苏亦凡说,“你听不听是你的事,我说不说是我的事。”
楚若犹豫了一下。承认道:“你是对的,我知道自己心中戾气太重。不过汪健侯这件事我不会放手,你如果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以告诉我。”
苏亦凡问道:“老汪现在已经有体制内的身份了,你爸爸这么跟他对抗,不怕再陷进去?”
“我相信我爸不会在同一个错误上栽两次跟头。”楚若这时候的自信又回来了,很明显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柔弱的小姑娘,“而且其实最近经历的这些对他也有好处,好多以前接触不到的路线都搭上了。”
“那倒是恭喜了。”苏亦凡现在也开始学会言不由衷地说话了,“以后让你爸注意点。”
“我爸想见你。”楚若终于说出了重点,“汪健侯的事。他还是想让你拿主意。”
苏亦凡一点都不意外。也不抗拒地答应了:“没问题。你说时间,我过去。”
“今天晚上怎么样?”
“可以。”苏亦凡答应道,“我晚上应该没事。”
楚若好像心情很好,呵呵一笑挂了电话。
事实证明吹牛-逼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苏亦凡的豪言壮语刚说完,又一个电话跟进来,是曾经让苏亦凡同学做过春梦的大姐姐韩芸。
“晚上约了电台的几个人吃饭,你也赏个脸过来吧?我之前跟他们谈了一下,说是想见见你。”
苏亦凡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挣扎了几秒钟,说:“几点?”
“五点半,在中景国际,我请。”
“我请。”苏亦凡的的口气不容质疑,“不然我不去。”
“好吧。”韩芸嘴上说着勉强答应的话。口气里一点都听不出勉强的意思,“那我等你放学去接你?”
苏亦凡想了想学校放学那热闹场面里,一个大波浪踩着高跟鞋的漂亮女记者开车过来接自己,然后是来自各种同学和学生家长的目光。顿时觉得自己死也不能让那一幕出现,打了个哆嗦说道:“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也好,别开车来。”韩芸嘱咐道,“多少要喝点酒。”
“学生不能喝酒……”苏亦凡弱弱地抵抗道。
“这种话留着骗小姑娘去吧。”韩芸在电话那边咯咯直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苏亦凡放下电话直叹气,自己跟学校里这些人斗智斗勇还行,碰到社会经验丰富的韩芸,偶尔还是会吃点小亏。
想着晚上的事,苏亦凡把电话又打给楚若。
“改天吧。”
“怎么?有事?”楚若的语气依然平静,她对着苏亦凡现在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嗯,临时有事。”苏亦凡说,“你父亲着急吗?”
“算了,我爸那边我去说。”楚若没问苏亦凡是什么事,而是表现得特体谅他,“那就周末吧,我给你打电话。”
放下电话,苏亦凡觉得自己挺扭曲,居然拒绝了三哥的邀请,去跟一帮电台dj吃饭。
不过在苏亦凡看来,张瑶的确是比楚若重要的多。两个人的事压根就没有可比性。
今天晚上的饭局程水馨是必须参加的,张瑶则是尽量避开这种场合。所以最后四个人的搭配变成了杨冰冰依然陪着张瑶去录音室那边工作,苏亦凡和程水馨直接奔赴中景国际。
苏小轻接手之后的中景国际生意未受影响,甚至比之前要更好一些。很多大腹便便的官员从四面八方赶来,为的就是晚上在这吃顿晚饭。整个大厅里热闹得像老同志茶话会,又像一场减肥盛宴。体重超标的饭局爱好者们互相寒暄聊天,让苏亦凡和程水馨这两个身形单薄的少男少女在人群中显得特别突兀。
按照韩芸之前给的地址,苏亦凡和程水馨上了二楼,被服务员领到了一个偏僻的包房门口。
韩芸在电视台只能算是混得不错,连中层都不算,能在中景国际请客吃饭也算奢侈了。苏亦凡跟着带人的服务员进去,看见包房里已经坐了五个人,韩芸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正笑得袅袅婷婷。
主位空着,以主位为中心两遍各坐着两个人。两男两女,都是打扮得极潮的年轻人,打眼看去年纪不二十五六。
韩芸看见苏亦凡带着程水馨进来,先是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几乎没有打扮过的素淡美女,惊讶于程水馨的美貌,继而朝着苏亦凡准备开始介绍房间内的几个人。
“韩芸姐,其实你不用介绍,这几位我都认得。”
这种场合简直太适合程水馨的发挥了,她几乎没费力地在这些以嘴闻名的男男女女中脱颖而出,大方地说道:“这位比王力宏还帅的哥哥,是《音乐好时光》的主持润铭吧?”
程水馨的马屁可谓一击到位,那位脸有点长的dj润铭本来还在死死盯着程水馨猛看,听到小姑娘这么说自己,脸上的笑容立刻荡漾开来。
“你听过我的节目?”
程水馨笑得很甜,假得完全不像平时的她:“我还看过您拍的广告呢,很多女孩子都喜欢看。”
苏亦凡默默扭过头去,心说带着这姑娘来这种场合,还真是不用担心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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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见多识广的韩芸都惊呆了,心说苏亦凡带来的姑娘果然强大,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把原来有点压抑的气氛调节得不错。这等场面就算是是她自己做也未必能有如此良效。而且看那小姑娘笑得如此纯真,绝对是杀死这些平时装惯了强者的年轻人的最好方法。
以程水馨的面面俱到,当然不会只夸了润铭一个人就算结束,她继续把目光放在润铭身边的一个红衣女人身上,笑着说道:“虹儿姐,你比电视里看上去漂亮多了,我特喜欢你主持的《如果云知道》,我们学校里好多人都听你的节目。”
在场的人都知道《如果云知道》是一档音乐加情感类的节目,走的是那种特别小资小清新范儿风格。程水馨说学校里很多人喜欢,还真的就搔中了这位虹儿的痒处。
虹儿也确实算的上美女一枚,对程水馨的恭维就照单全收了,也笑了笑:“这位同学真有心。”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大家都知道程水馨是打算挨个恭维一遍了,自然也没人出声。都带着些好奇期待这位小美女怎样继续下去。
程水馨在记忆力和对症下药方面实在是无可挑剔,虽然刻意恭维的痕迹重了些,但她的学生身份很好地遮住了这小小不足。她转头对另外一个长得像车祸现场一样的青年说:“菜鸟哥,你的《少年天空》最近加的影视评论内容很棒,为了这个你平时一定没少看自己不喜欢的电影吧?”
哪怕知道小姑娘是在挑好听的说,菜鸟还是显得很高兴,毕竟那栏目的确是自己花了大力气扯起来的,被人肯定的感觉还是很舒服。
韩芸不动声色地对苏亦凡做了个翘大拇指的动作,她现在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比苏亦凡更有趣了。
程水馨的发挥并未就此结束,她最后走到那个低头不语的长发女孩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问道:“眉姐,我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聆听者。”
电台dj之间互相称呼就像作家们不会直呼其名一样,都以艺名相称。这个长发飘飘的年轻女孩不过二十二三岁年纪,在电台有一档夜间节目专门倾听年轻人倾吐心事。大概是整个电台里最另类的存在——做为一个电台的节目主持人,她平时居然不太喜欢说话。
正因为这样,程水馨最后一个跟眉打招呼,而且称赞她是最好的聆听者。这让一直低头不语的眉抬起头,朝着程水馨笑了笑。
眉的笑容很好看,带着股安宁的味道。这种跟其他几个dj完全不同的气息让苏亦凡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眉感觉到了苏亦凡的目光,但没再抬头。
程水馨挨个介绍了这些人,苏亦凡终于把那些曾经在广播里听过的名字和眼前这些人挨个对号。他知道韩芸有心请来的都是跟青少年节目有关的dj,显然是用了心的。在这之前韩芸怎么跟这些主持人说的苏亦凡并不清楚,他只能在落座之际朝韩芸递过去一个感谢的眼神。随后开始细细打量这些又潮又拽的主持人们。
苏亦凡在打量这些dj。这些人也在看他。
因为天气太热。苏亦凡没穿可笑的臃肿校服,他随随便便从家里拿了件t恤套着。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一个拥有背景的富二代或者官二代,也没有那种凌厉的事业型气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安然坐在韩芸的旁边,用很平静的口吻问道:“韩芸姐,点菜了吗?”
“这不是要等东道主来嘛。”韩芸笑道,“今天你是受害者,我们别点那么贵的。”
苏亦凡虽然很想说明自己在这里怎么消费都无所谓,最终还是觉得这话太欠揍而没说出口。那几个主持人看苏亦凡的目光各不相同——润铭带着明显的不屑,菜鸟压根就没看苏亦凡。虹儿的眼神中有好奇,当然成分有限。眉依旧低着头,好像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手机上。
这几个人的做派一点都不让人惊讶。苏亦凡也没觉得如何,倒是坐在苏亦凡另一侧的程水馨忍不住用手抓了他一下。
苏亦凡用手轻轻蹭了一下程水馨,示意她不要在意。
程水馨扭了扭身子,顺手把自己的手放在苏亦凡腿上,轻轻拍了几下。
苏亦凡看了一眼程水馨。眼神中都是笑意。
程水馨扬了扬下巴,眉眼弯弯。
有服务员送上巨大的菜单,竖起来能有半人高的夸张尺寸仍是中景国际之前老菜单的模样。看来苏小轻在接手这家酒店之后没寻求什么太大的改变,一切都和以前没太大区别。
因为实在来得太频繁了,苏亦凡已经不用点菜就能想到要吃什么,所以反手指了指韩芸:“让这位美女先点。”
韩芸对苏亦凡很刻意地矜持了一下,接过菜单先开始点菜。
菜单在所有人手中转了一圈,基本上每个人都不客气地选了自己爱吃的菜。在这一点上,这些久经饭局的主持人们没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不好意思。反倒是让准备最后加几个菜的苏亦凡没料到,也让本来打算便宜一点解决这顿饭的韩芸很不好意思。
苏亦凡朝韩芸挥挥手,示意无妨。这个动作让韩芸愈发觉得苏亦凡很有气度,比自己带来这些小主持人强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包房的上菜速度极快。点完东西之后,韩芸刚说了几句活跃气氛的话就开始不断有东西送到。
有了吃这个主题,席间的气氛比刚才热闹一些。程水馨拿起酒杯先敬了正在低头玩手机的眉一杯,又敬虹儿。
“两位姐姐都是我的偶像,我敬你们。”
苏亦凡在心中吐槽,程水馨哪有什么偶像啊,她最大的偶像估计就是她自己。不过这种饭局的确要有人做出个小弟弟妹妹的姿态出来,程水馨在这方面真比自己适合。
高脚酒杯里都倒了半杯红酒,虹儿和眉淡淡地喝了一口。对于她们来说,跟程水馨这样的女学生喝酒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一干到底是不可能的。
自己干了一杯红酒,被人用那种态度对着,程水馨的表情有些僵硬。刚才还试图安慰苏亦凡,现在轮到她自己不淡定了。
韩芸看出局面好像不太祥和,而且气氛貌似诡异,不由得有些头疼。在来之前自己已经跟这些人都说过了苏亦凡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真到看到了人之后,这些年轻后辈们依然免不了要以貌取人一番,而且表现得太过冷淡。
毕竟苏亦凡表现得太平淡了,而这些年轻人除非看见那种身家都堆在身上的主儿,否则绝不会主动活跃气氛。
所谓矜持的态度,就是说这些人还是挺把自己当回事儿的。
苏亦凡也看出来了,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韩芸,正要说话,刚才被程水馨恭维过的菜鸟居然先开口了。
“眉姐和虹儿都是酒精过敏,让她们少喝点吧。”
韩芸这次真有点忍不住了,她现在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帮小王八蛋居然是在做给自己看呢!
不管是最开始淡漠的开场,还是后来苏亦凡到来之后的若无其事。包括几个人对程水馨那蜻蜓点水般的回应,还有眉和菜鸟现在的态度。把这些都超出了自己预期的反应放在一起,如果还想不到这是针对自己,韩芸真的可以直接撕掉自己的记者证再也别来电视台上班了。
几乎是一瞬间,韩芸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工作以来,韩芸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看来自己在广电中心还是得罪了谁,居然要这么搞自己。这件事恐怕已经谋划了很久,终于碰到这个合适的机会了吧?
苏亦凡也看出些不对,尤其是韩芸阴沉的表情,让他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什么事情牵连到了。
程水馨脸色转了转,依然洋溢出一个笑脸:“没关系,酒精过敏的话,姐姐们还是喝果汁吧。”
那个一脸文艺范儿的眉低着头,用差不多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嗯了一声。这次却是连抬眼看程水馨都没看了。倒是虹儿还笑一笑,笑容也挺敷衍。
看见程水馨这样小意地赔笑,苏亦凡有点忍不住了,正想说话,手却被程水馨再度用力握住。
程水馨的手指冰凉又滑.嫩,她在苏亦凡的手心里飞快地写了一个“no”。
苏亦凡扭头看了一眼程水馨。女孩漂亮的侧脸看上去很平静,依然挂着笑意。
熟悉的程水馨的苏亦凡却看得出,在这笑容里有一丝愤怒在酝酿。
这也就是程水馨的劝慰了,苏亦凡让自己努力平静下来。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四个人,这几个电台的跟韩芸坐的位置中间还隔了一个座椅,算的上是泾渭分明。可见这一出戏是早就准备好的,不是临时看自己不顺眼。
程水馨敬酒没有得到积极回应,让气氛迅速回到了尴尬又沉闷的局面。哪怕是程水馨再努力强笑说了几句话,对面那四个dj依然表现得很冷淡。
大家好像真的是为了吃饭才来的,都专心吃东西。
苏亦凡一点胃口都没有,帮程水馨夹了两次菜,发现她也没法继续保持好情绪。
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韩芸,虽然脸上挂着笑容,苏亦凡也能看到她的双肩微微发抖,似乎处在极大的愤怒中。
苏亦凡很不喜欢现在的气氛,他正想说话,手机开始无声地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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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了声罪,苏亦凡起身走出门口接电话。
楚若的声音在电话那边显得有些活泼,跟平时的她不太一样。
“苏亦凡你在哪里?我爸说要去找你。”
抬头看了一眼半虚掩着的包房门,苏亦凡下意识地说道:“今天真跟人有饭局,改天吧。”
“我们人都出来了。”楚若说,“你只要不是跟市领导吃饭,我们过去一趟有什么关系。”
好吧,这才是正常的楚若节奏。苏亦凡知道为什么楚若显得比较活泼了,原来楚印就在身边。
“那好吧,我在中景国际。”苏亦凡觉得自己这顿饭大概吃不太久,他刚才甚至有暴起摔东西的冲动,“你们随便找个地方等我一会,我应酬完了就去找你们。”
楚若在电话那边一滞,沉默了几秒钟,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居然带着点笑意。
“你真行……你让我爸等着你?”
苏亦凡不置可否地说:“没关系,要是你们真的太忙就明天。”
“行,我和我爸等你。”楚若居然很痛快地答应了,“不过你快点。”
“我尽量。”苏亦凡一点都不客套,实话实话。
重新回到包房里,沉闷的气氛依旧。苏亦凡斜眼看去,那四个dj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题,完全形成了一个旗帜鲜明的小圈子,把程水馨和韩芸晾在一边。
看见这场面,苏亦凡是真的有些怒了。
程水馨在跟韩芸聊天,两个人的声音很轻,完全没有对面那四个电台主持人那种放声又肆无忌惮。见到苏亦凡回来,程水馨起身迎了一下,伸出手又抓住苏亦凡的手。
这样的动作难免显得亲昵,苏亦凡知道程水馨的意思,她是希望自己不要冲动。
苏亦凡很能理解程水馨的心情,她不希望麻烦。一直以来程水馨都觉得自己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虽然从未亲口对苏亦凡说过抱歉,她那么拼命努力地工作。事无巨细地帮苏亦凡。也是在努力减轻自己的负疚感。
苏亦凡深知,程水馨绝不像她平时表现出的那样风轻云淡,她的内心细腻且充满了各种摇摆的思绪。只是程水馨掩饰得好,她用强大的姿态把自己武装得很好罢了。
“刚才我们还在说你。”程水馨笑得依然美丽,一如平时的她,“这是谁不在了就背后说谁坏话的原则。”
苏亦凡被程水馨拉着,心里既开心又心疼她现在这样委屈自己,坐下强笑道:“那你平时说我坏话的机会很多啊。”
“你小师妹才不会说你坏话呢。”程水馨皱起鼻子笑,苏亦凡分得清这时候她是真的在笑,可见张瑶有多讨人喜欢。“我要是说你坏话。她估计早就不跟我玩了。”
韩芸在这时厌恶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四个dj。也扬着脸笑问道:“苏亦凡在学校这么受欢迎吗?”
“其实也不是。”程水馨跟韩芸说话相对就真诚一些,“我们是因为朋友太少走到一起互相取暖的可怜人。”
韩芸笑笑:“只要你看上去足够强,表面上的朋友始终不会太少。”
苏亦凡看了一眼正在跟人说一个什么女记者绯闻的润铭,用并不低的声音说道:“也就是说。你现在还不够强了?”
这种只属于年轻人的直接犀利让韩芸愣了一瞬,她下意识回答道:“当然不够强,否则关于你的报道怎么可能没有你的名字。”
“尊重别人意愿也是一种态度上的强大。”苏亦凡若有所指地说道。
被说中心事的韩芸叹了口气:“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三个人的聊天被对面站起来的润铭打断了,这个看上去油头粉面,有着夜店爱好者风采的dj摇着手中的酒杯,朝程水馨招呼道:“小妹妹,虹儿和眉姐都不能喝酒,我陪你喝一杯好不好?能不能给个面子?”
瞎子都看得出来润铭最后这句多余的话纯粹是说给韩芸听的。想必她平时一定不给什么人面子了。
程水馨在桌子下面用力拉了一把苏亦凡,这才站起来,笑得满面春风:“润铭哥这话说得太见外了,我还想先敬您呢,不过虹儿姐和眉姐是女士优先嘛。”
润铭哈哈一笑。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我干了,妹妹你半开就行。”
程水馨这边喝的是红酒,半杯也很多了。苏亦凡记得程水馨说过自己酒量不错,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程水馨,还是担心她的状态。
程水馨痛快起来的豪气跟杨冰冰有一拼,见润铭酒下去了,手中红酒杯也一口气喝掉半杯,放下酒杯才笑着自嘲道:“要是法国人看到我这么喝酒,一定会骂无知又浪费。”
国人喝红酒和洋酒的习惯依然带着点自杀风格,程水馨说这话正是在调侃最近的新闻。天朝豪客到了欧洲喝起当地窖藏的好酒,一杯接一杯地干,被当地媒体奉为奇观。
已经喝了近两杯红酒的程水馨面色红润,清纯里流淌出让人向往的妩媚。这股风情引得坐在润铭身边的菜鸟一直不停地盯着她看,那目光让苏亦凡觉得有些厌恶。
程水馨刚坐下,重新倒满酒杯的润铭就说道:“小妹妹不要这么说嘛,咱们有咱们的生活方式,何必要在意外国人的看法?我喝酒就喜欢一口干,半开我都觉得没意思。”
说着润铭还盯着程水馨手中剩下的半杯红酒,意思很明显。
韩芸绷不住了,扬声说道:“润铭你差不多点,人家还是学生呢。”
一直低头的眉忽然抬头,反问道:“学生怎么了?现在的学生单纯吗?”
眉的声音挺好听,话却再恶毒不过了,一句话把现场的气氛拉到了最冰点。
正想用手机发短信安慰程水馨的苏亦凡听到这句话,扬起手就想把电话砸向眉那边,结果他两只手都被程水馨在桌子底下死死拽住了。
韩芸愣了一下,酝酿了几秒钟,看了看面色开始僵硬的程水馨,又看看没什么表情的苏亦凡,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噌地站起来,手一挥。
“啪”的一声,韩芸把自己的酒杯摔地上了。
玻璃杯在大理石地面上一碰即碎。碎成一片一片,效果斐然。
苏亦凡没想到韩芸居然这么快就发飙了,要知道严格来说这包房里其他几个人可都是韩芸同事,这么撕破脸真的好?
但苏亦凡觉得这么干挺好,韩芸再忍,自己也忍不住了。
程水馨虽然死死按着苏亦凡,苏亦凡还是觉得自己这时候不听她的一次比较好。
玻璃杯的碎片还在地上呈散开状飞溅,韩芸已经指着眉骂道:“王小芳你跟我装是吧?你清高是吧?你觉得别人都比你脏是吧?你酒精过敏是吧?你陪财政.局领导吃饭的时候怎么不酒精过敏?那天你都用缸喝了吧?你觉得自己是谁,真了不起的大人物吗?我呸!你就一二流节目的三流主持人,装什么装!”
苏亦凡这才知道。原来特别能装情调。特别有文艺范儿的眉本名叫王小芳。倒是个很贴近群众的名字。
韩芸的爆发出乎了大多数人的预料。刚才还在用语言挤兑程水馨的润铭赶紧站起来,虚按一下安抚道:“韩芸你别这样,都是自己人……不要把话说那么难听。”
“怕难听是吧?”韩芸是真爆了,指着润铭骂道。“你趁做节目搞女学生的时候怎么不怕了?你以为自己平时那点破事没人知道?你们在场的一个个,哪个敢说自己干净?在这跟我装,谁给你们的底气!?”
润铭表情还是笑呵呵的,眼神已经变得很阴沉了。
“韩芸,话可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搞女学生了?我是自由恋爱,你要知道,我可是没结婚的人,跟谁谈恋爱是我自己的个人权力。”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说话的虹儿终于缓缓开口了,她却是对着苏亦凡说的话。
“这位同学。我想你也是个聪明人,今天的事其实跟你无关。我们不是针对你,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韩芸心中一惊,她平时觉得虹儿嘻嘻哈哈是个人来疯,现在才知道这丫头是这几个dj里最细心的一个。从刚开苏亦凡进来开始。虹儿恐怕就在观察苏亦凡,看得出这小孩气度跟普通学生不同,现在这是想把自己房间里的唯一同盟瓦解了,而且明显是不想跟苏亦凡结仇的态度。
要知道,不是哪个学生都能请人来中景国际吃饭的,其他几个dj可能都在狗眼看人低。虹儿却是一点都没低估苏亦凡。
韩芸当然不希望苏亦凡离开,可她又没有足够的理由让苏亦凡站在自己这一边,只能沉默下来,等待苏亦凡的反应。
苏亦凡朝着虹儿微微一笑,站起来说:“虹儿姐太看得起我了,今天的事确实跟我无关。”
看到苏亦凡起身,目光死死锁着他的虹儿松了口气,她总觉得这个小男生的眼神有点可怕。
下一秒钟,苏亦凡的话又让虹儿紧张起来。
“可我就是一土鳖,知道谁欺负了我同学,我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你们的恩怨你们先解决。”苏亦凡重新坐下说道,“等你们解决完了,再说我的事。”
苏亦凡一表态,旁边拿着第二个杯子打算摔的韩芸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自己站在苏亦凡这边,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吧?
虹儿见苏亦凡油盐不进,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道:“那好吧,希望你能如愿。”
坐在虹儿旁边的菜鸟正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苏亦凡深吸了一口气,对在自己身边略显不安的程水馨说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不管是谁都不能欺负你。”
程水馨心中的委屈瞬间溃开,她看着苏亦凡,一直笑着的眼睛里有水雾盈动。
然后程水馨又一次把自己的手放在苏亦凡掌心上,这一次她没用力抓着苏亦凡。
只是放在那里,就感觉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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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芸的怒火没有引来太强烈的反击,四个阴阳怪气的dj好像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一样,态度都很随便。被韩芸指着鼻子骂的眉仅仅是抬头,依然挺没烟火气地回道:“韩芸,你是电视台的,跟我们电台本来就不是一个系统。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
“哟,现在会装女神了?”韩芸是做新闻的,刻薄起来简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平时那骚.劲呢?是啊,不是一个系统的……那看见我们主任你腻起来怎么跟自己老公似的?人家都说咱们广播电视是一家,还真没冤枉你。”
任何一个女人被一直揪着这些问题狂喷也不会继续淡定了,眉抬起头,脸上那恬淡的文艺范儿终于尽去,露出一脸冷笑反诘道:“都是狐狸精,谁也别说谁更妖。你韩芸不是一群大哥要罩吗?怎么,挑花了眼?”
菜鸟在旁边咳嗽一声:“两位,有外人在呢,你们收着点。”
菜鸟话音刚落,眉已经站起来对着苏亦凡喊道:“请你们出去吧,我们广电中心的人聚餐,这里现在不欢迎你们了。”
虹儿想要拦着眉,没想到这女人被韩芸刺激了之后直接把怒火朝苏亦凡撒过去。
本来韩芸和几个电台的人互喷跟自己没多大关系,苏亦凡正愁没理由给程水馨出气呢。听见眉对自己这么说话,他冷笑一声反问道:“什么时候中景国际成你家的了?我想在这里待着,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走?”
本来应该是所有人当中看上去最与世无争的眉双目一竖,居然有点村姑悍妇的味道,朝着门口大声喊道:“服务员,喊保安,这里有人骚扰我们!”
门口的服务员探头进来,看见里面一群人有不少都在地方电视台上见过,知道场面不好收拾,转身跑去找经理了。
“别说我们没对你客气。”眉好像被韩芸骂得整个人都比之前糟糕了许多,指着苏亦凡说道。“让你走你不走,不好意思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上没任何不好意思的眉在苏亦凡看来要多丑恶有多丑恶。
眼下这个情况,这几个dj还真是习惯了自己平时被人捧着的状态。走到哪里被人认出来或者身份一亮,都觉得自己在小小滨海是个人物。尤其是这种争执,在一个学生和一个电台dj之间,酒店选择偏向哪边几乎是不言而喻。
刚才程水馨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几个哥哥姐姐赔笑,她觉得自己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当今社会哪有自己不受委屈就能把所有事都办好的情况,程水馨在心里一劝自己,就当学生时代提前社会实践了。
看到苏亦凡几次为了自己想要发怒。程水馨努力安抚。心中当然也开心。苏亦凡为自己做过什么。一桩桩一件件她心里都有数。那些从来不谈回报的付出终于涓滴汇入心中,让程水馨觉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朋友真的是幸运极了。
一直到韩芸跟几个dj翻脸为止,程水馨都觉得今天的事过去就过去了。这条路不通的话,大不了想别的办法。她还是不太想跟这几个人起争执。
等到眉开始用蔑视的口气对苏亦凡说话,程水馨终于是忍不住了。
尤其是眉说打算让苏亦凡离开包房,还让服务员去喊保安,程水馨简直想要做一个全世界最冷艳高贵的冷笑表情给那个无知的女人。
“眉姐姐,你是有多看得起自己?”程水馨当着很多人的面拉着苏亦凡的手,一点都不觉得害羞,红酒带来的热力让她的脸红红的,却是因为情绪激动,“你以为凭你们那几个主持人的名声。能吓死谁?占个土包当山头,还真以为自己是大王了?”
说起刻薄,程水馨跟韩芸比起来可是不遑多让。平时在学校里她一直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这些属于女孩子本性的东西都被压着,今天这场合终于散出来了。
现在坐在对面的四个dj还真就是以眉为中心。她刚才摆弄电话的清淡气质全都没了,只剩下一股自信:“小姑娘也挺狂的啊?你要真有自己说的那么神,还用向我敬酒?别只剩下嘴厉害,跟你的小男朋友回家玩去吧,大人的世界轮不到你们参合。哦,你模样还不错,去泡个富二代,给人当个小三什么的也不错。不过看样一定不是处女了,卖不了几个钱,还是应该多跟你这个小男朋友回去练练怎么伺候男人。”
眉的话简直颠覆了她平时在电台节目里的形象,句句透着那种嘴贱女人的恶毒简直如泼妇一样。苏亦凡这次听着是真炸了,随手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朝眉劈头盖脸扔过去。
“贱人,闭嘴!”
现在的苏亦凡动作实在太迅速,手一扬杯已经砸在眉的脸上,让本来气势十足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叫。
程水馨都不记得这是苏亦凡第几次为自己动手打人了,虽然对方是个女人,她还是觉得苏亦凡做得没错。
甚至有些高兴。
玻璃杯没多少重量,正砸在眉的额心下方。捂着脸弯腰的眉发出几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了一个血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刚才韩芸不过是摔杯子而已。没想到这个一进来就不怎么吭声的少年居然直接动手了,还是直接打人脸的那种方式。
润铭身高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呼啦一下就站起来:“小子,你他妈敢动手?!”
“废话,骂这么半天你不累啊?”苏亦凡这段时间好的没学,这种流氓嘴脸倒是学得飞快,“要动手过来,别在那不像个爷们。”
润铭抄起一张椅子就朝苏亦凡冲过来。
苏亦凡拉起程水馨,把她往韩芸那边一推。
“照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苏亦凡已经侧身迎着身强力壮的润铭冲过去了。
站在原地还拿着杯子想摔第二响的韩芸呆呆地看着冲过去的苏亦凡,她都不知道为什么情况忽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最开始那几个dj就是想折辱自己一番,然后点明自己到底得罪了谁吧?苏亦凡是为了自己身边这漂亮女孩才那么生气,直接朝眉动手了。
润铭的动作很快,苏亦凡比他更快。空着手冲过去,一拧身子避开了由上至下砸过来的椅子,一记膝撞顶在润铭小腹上。
被苏亦凡击中的润铭发出一声闷声,手中的椅子再抬起来已经来不及了。苏亦凡反手抄起一盘红烧鲍鱼,连鲍鱼壳带鲍鱼汁和盘子一起拍在润铭脑袋上。
瓷盘四分五裂。碎末连着鲍汁沾在润铭很风骚的头发上,白花花的像没洗干净的大块头皮。
被击中的润铭惨叫一声,又别苏亦凡一脚绊倒,连续而飞快地踢中肋骨。
也就是一个错身的时间,苏亦凡放倒了四个人里看起来战斗力最强的润铭。
“还想动手吗?”
手里还捏着一片瓷盘的碎片,苏亦凡的目光依然盯着一直在捂着脸的眉。动手打女人这种对苏亦凡来说以前是完全不能想象的,可现在他一点都不觉得后悔或是内疚。
刚才眉对程水馨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足以让苏亦凡现在冲过去再揍她一顿。
就在苏亦凡打算继续在润铭脸上踩几脚的时候,包房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保安服。脸色红润的四十多岁男人冲进来。
“你们都给我住手。不许在酒店里闹事!”
苏亦凡抬眼一看,居然是酒店的保安队长。这个人他在以前中景国际见过一两次,基本上都是在倒背着手四处巡视。没想到服务员居然把这人给喊来了,可见是真的怕这里出大事。
保安队长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极好的女人。穿着银灰色的职业套装,光那双长腿就能打个七八十分。女人一头半长发,标准的瓜子脸,脸上笑容很职业也很标准。
这是中景国际餐厅的大堂经理之一,丁小美。
丁小美真的叫丁小美,不是艺名也不是后改的名字,据说从中景国际开业伊始这女人就在这里面工作了。但她一般只出现在高级别的宴会包房里,负责迎来送往一些有力人士。现在连这个人都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包房里了,顿时让几个dj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重视。
“丁经理!快让保安把这小子带走。他动手打人!”菜鸟刚才还一句话不说,这会已经开始拼命抢镜头了,“太野蛮了!我们要报警!”
“报你妈警!”苏亦凡只看了一眼丁小美,又把自己面前的一盘椒盐虎皮虾丢过去,这次准头差点。被菜鸟躲开了。
跟在保安队长身后进门的丁小美表现得很冷静,完全有一个大堂经理应有的职业素养。她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润铭,示意一名服务员去扶起这倒霉孩子,又朝正在声嘶力竭表达的菜鸟点点头。
“我知道了。”
向来在中景国际以冷淡形象示人的丁小美肯说话已经算是给菜鸟面子了,这一点对常来这里的人来说都不奇怪。菜鸟见丁小美肯理自己,立刻显得更兴奋了。
“丁经理,这件事太恶劣了。我希望你们能协助严肃处理。”
菜鸟现在对给韩芸难堪已经没兴趣了,他发现苏亦凡动手时的心理素质实在太好,冷静得像常年专门干这个一样,他觉得有必要先收拾这个身手很好的小子。
至于韩芸?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不着急。
苏亦凡转身对丁小美点点头,表示自己看见她了,又对韩芸说:“他们不知道我捐了多少钱出去?”
韩芸摇头:“我没说,电台的人不怎么看电视节目的,他们都忙着应酬。”
苏亦凡点头:“哦,那就对了。这狗眼看人低的样,要是真知道了,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这话说得也很刻薄,几个听见苏亦凡说话的dj脸色都变了。额头上一点血痕的眉和捂着脑袋哼哼唧唧的润铭两个伤员眼神尤其怨毒,一看就是不报仇不罢休的心态。
眉这时候更是一点矜持都没有,对苏亦凡冷笑道:“我不管你是谁,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苏亦凡看着眉,冷声回道:“是吗?你信不信我现在过去再抽你?”
眉看了一眼那个粗壮的保安队长,哼道:“现在,就凭你?”
“苏先生,不要……”丁小美想要拦苏亦凡,又似乎是觉得自己底气不足,说话的声音都没平时那么冷漠宁静。
苏亦凡已经指着眉说道:“王小芳,你敢侮辱程水馨,我跟你没完才是真的!”
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看出不对劲了。
丁小美对苏亦凡的态度好像很奇怪啊?
捂着自己脑袋用纸巾擦脸的润铭刚想说话,包房门又被人推开了。
一脸冷峻的楚印和穿着淑女装的楚若出现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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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印穿着贴身剪裁的西装,戴着眼镜,脸色很好,跟在那个神秘看守所里看见的模样没太大区别。
身材矮小的楚印穿西装给人感觉略滑稽,事实上没有任何人敢嘲笑他。这次能从差一点万劫不复中恢复过来,现在就连楼上宴会厅里的那些官员们也不免要高看这位一直没能洗白的大佬一眼。
知情人不会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则不敢乱问。楚印的问题看似复杂,在他结案的那一天开始,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
原本因为楚印被神秘关押而受到瞩目的洪家再次低调,现在的滨海各方势力都在看着楚印的一系列动作。
丁小美自然认得楚印,看见楚印出现在门口,干脆而爽利地叫了声“三爷”,表情却是没有看苏亦凡那么犹豫。
楚印身后跟着孔亮,瞪着大牛眼,穿得也很规矩,遮住了身上花花绿绿的纹身。还有一个苏亦凡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面目普通,眉宇间带着一股煞气。
其实不仅是丁小美认识楚印,这屋子里没人不认识他。坐在那里刚才还大呼小叫的菜鸟现在已经不敢出声了,望着楚印,脸上的表情很扭曲。
“刚才你说什么?”楚印一进来没跟苏亦凡说话,反倒是问坐在次席的菜鸟,“想找警察?”
楚印的声音绝对的平静,可谁都听得出来提问话语中的不快。
做为无法彻底洗白的那种人,楚印免不了跟白道上的人打交道。但若让楚印说起自己最讨厌的职业,警察绝对是名列榜首。
菜鸟被楚印问了一句之后,原本一直在节目里妙语连珠的嘴都不利索了,打着哆嗦摇头。
“没,没……我没说。”
“哦,那就好。”楚印回头对已经跟在自己身后的丁小美说,“没人要报警,让保安撤了。”
丁小美也不啰嗦,其实就算没有楚印这句话她也打算让人撤了。苏亦凡是谁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
那是现在新老板最宝贝的弟弟,就算在中景国际杀人放火自己也得想办法帮着遮掩,还喊警察,她疯了吗?
能让原来的马老板在思考了一天之后就做出出售酒店的决定,丁小美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年轻漂亮得不像人的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无论如何在这种强势老板手下做事她觉得心里有底,可以用更加不屑的眼神面对那些觊觎目光。
“收了,喊个人过来收拾一下。”
保安队长看了一眼苏亦凡,用最短的时间记住这位少爷的脸,回头屁颠屁颠去喊服务员了。
“换个保安队长吧。”苏亦凡看着保安队长离去的背影对丁小美说,“这种不干活的真是烦。我就见过他训人。”
丁小美点点头。都没说任何推诿的话。凭她对新老板的了解。苏亦凡说的话新老板一定会执行,估计炸了酒店她都不会反对。
韩芸吃惊地看着丁小美对苏亦凡毕恭毕敬的模样,她觉得自己现在脑子显然不够用了。
楚印倒没觉得惊讶,而是转身对苏亦凡说:“你让我在楼下等你。你就在这里跟人打架?”
苏亦凡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楚印就有点烦,他觉得这个当爹的好像一直在把自己女儿往一条歪路上带。
“我说了跟人吃饭,等一会就下去找你,你着什么急?”
包括丁小美在内的所有人一瞬间有一种世界坍塌的感觉。
这个叫苏亦凡的少年在跟三爷用什么口气说话?
那种不在乎又不满的口气,那随意的表情,还有那……那完全无视了楚印背后两个人的嚣张态度!
站在楚印背后的孔亮牛眼一瞪,对苏亦凡的态度大为不满,就想要动手。
“孔亮!”
楚若的声音比孔亮的动作还快。一句话就让牛眼青年定格。
楚印回头对那个面带煞气的中年男人说:“你看,我说了吧?这小子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面带煞气的男子看上去颇可怕,对楚印的话却是没有什么不同意见,颔首赞同道:“是不错。”
几个人旁若无人地聊天,好像没把那边的四个dj当回事。做为苏亦凡今天主要头号针对对象的眉已经冷汗连连了。她认识楚印,也知道这位被冠以企业家名号的大哥有多可怕。现在看到苏亦凡这么跟楚印说话,楚印居然一点都不在意,眉顿时心如死灰,面色发白,像遭遇了世界末日。
最开始眉以为苏亦凡不过是个家庭条件稍好一点的学生,经过虹儿刚才的提醒也觉得这小子最多是个富二代差不多了。哪里能想得到,苏亦凡居然跟滨海市最可怕的人物之一有几乎是平辈论交的关系?
楚印看了看现场状况,润铭被打得很惨,眉的脸上红痕也在,干脆问道:“到底是谁得罪你了?”
苏亦凡对广电中心的那些破事没有兴趣,指了指眉说道:“她骂我同学。”
几个人说话间,楚若也在打量程水馨。
现在的程水馨有一股特别小女儿的情绪在身上,加上喝了酒,脸蛋红红的,看上去简直诱人到飞起。白皙的皮肤里透出一股淡淡粉红,程水馨就那么娇弱地站在苏亦凡身边,我见犹怜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甚至产生了拥入怀中抱一抱的冲动。
楚若哪里知道,这是平时在程水馨身上绝对不会出现的情绪,她看到的是奇观。
楚印看了一眼程水馨说:“小姑娘真漂亮,难怪你看不上我女儿。”
程水馨见过楚若的照片,自然也认得楚印。在她的概念里,楚印应该是一个大概跟背后那个牛眼青年同类的生物,却没想到走出来这么看上去文质彬彬又矮小的一个男人。
偷偷观察了几眼,程水馨就发现楚若在看自己。
迎上楚若的目光,程水馨展颜一笑。
楚若上前两步,非常小女孩地抓住程水馨的手:“美女你好,我都没听苏亦凡提起过你。”
程水馨笑得比楚若大家闺秀多了:“你好,我听苏亦凡说起过你。”
“说起我?”楚若惊讶,“怎么说的?”
程水馨温柔地看着苏亦凡,表情要多小女人有多小女人。
“全是好话,重复一遍估计他要嫌我多嘴。”
两个女孩的私聊没能影响楚印和苏亦凡,虽然很惊悚程水馨居然这么给自己面子装小女生。苏亦凡还是知道自己得稍微尊重一下楚印。毕竟这位是自己以前同学的家长,道上有名的大哥。
“其实我闺女不错,你不多考虑考虑?”楚印好像完全不介意苏亦凡对自己的随便态度,居然还笑了。
旁边几个人看着都快七窍流血的感觉。
楚印居然笑了?这位大佬从来都以不苟言笑闻名,他居然对着那个高中生笑了?
也就笑了不到两秒钟,楚印就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看着一脸惊恐的几个dj问苏亦凡:“谁先挑事儿的?”
苏亦凡说:“肯定不是我。”
“也不好说。”楚印上上下下地看苏亦凡说,“你这脾气,惹的事肯定也不少。”
“这倒是。”苏亦凡一点都不否认,“总要看对方是什么人。”
“算了。这事你说怎么结?”楚印对这种年轻人的事本来就兴趣不大。要不是为了苏亦凡。他连进来都懒得进来,“一人一条腿?”
楚印说话就是不一样,一句话让本来都已经紧张得满脸煞白的眉瞬间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椅子都挂不住她。
那边的菜鸟已经胆都要裂开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大声说道:“楚三爷……这……今天是我们不对,您就饶了我们吧!”
菜鸟也是个心思通透的,知道自己怎么解释都毫无用处,说是自己这批人今天其实是针对韩芸,人家楚印认识韩芸是谁?楚印显然对这个叫苏亦凡的小子很推崇,甚至有那么点尊重的意思在里面,若不赶快认错。估计会死更惨。
刚才一直主张不得罪苏亦凡的虹儿也是脸色惨白。严格来说这些电台主持都要挂在大树下面乘凉,这也是几个人今天为难韩芸的主要原因。韩芸在台里作风比较独立,既没有潜规则也不傍着哪个领导。广告中心的主任对韩芸印象很好,一直想一亲芳泽却不得门,就喊了这几个平时没少帮他拍广告拿好处的电台年轻主持人敲打一下韩芸。
韩芸找几个人聊起推广一个新歌手的话题之后。几个人就知道机会来了。本着宴无好宴的原则,就打算在韩芸请来的朋友面前羞辱她一番。
没料到韩芸请来的人居然是两个学生,最开始虹儿暗示四个人都别出头,完全是因为担心这两人是什么富二代。等到程水馨摆了很小意的姿态开始给大家敬酒,虹儿才暗示眉和润铭可以不用给韩芸面子了。
程水馨身上没多少贵气,这是经过各种大小饭局考验后的虹儿得出的第一结论。
同样的,苏亦凡虽然表现得很沉稳,看上去也就是家境一般的小孩。毕竟苏亦凡到现在也不算很有钱,想要表现出那种特别嚣张富二代的嘴脸也没多大可能。虹儿在确定这两个人确实是想要刻意巴结自己这伙人之后,才放任了其他几个人乱来。
没想到的是,局面居然转瞬之间就逆转了!
苏亦凡暴起动手打了眉,打了润铭,进来的中景国际大堂经理丁小美还对苏亦凡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尊敬。
然后,最重要的是,现在出现的这位真正的大人物楚印,竟也是这个高中生一副平辈论交的模样。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虹儿脑子里一片乱哄哄,那边孔亮已经替楚印对菜鸟厉声说道:“你他娘的少来这套!踢到铁板认栽的准备都没有,就别帮人乱出头!”
楚印和他的手下都是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人,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当前局面,都不用别人说明的。
那边楚若已经跟程水馨像一对百合一样手拉手了,还不忘添油加醋地说:“爸,你一定要帮这位姐姐出气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已经浑身发软的眉听到这话,差点没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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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印说出一人一条腿的话,就像在聊今天吃完饭餐要不要再来片西瓜。
尽管知道这才是楚印楚三爷的常态,苏亦凡还是觉得不太习惯。
自己还是没能习惯那种真正让人痛苦的报复方式,刚才眉骂程水馨的那几句的确让他爆出了怒火。可对方是个女人,他觉得动手打人已经是极限,还真想不到应该怎么继续报复对方。
毕竟骨子里苏亦凡还没适应所谓的那种以牙还牙的方式,在这方面苏小轻要比他超前得多。
“有人说我做事简单粗暴。其实这是赞美,把复杂的事搞简单了,你就比别人有效率。”
楚印站在那里,没人请他坐下,也没人敢请他坐,唯一一个敢的人还对他不是很礼貌,他也显得不怎么在乎。
苏亦凡还在皱眉,他很少对女性能够生出这么强烈的憎恶,这个在一秒钟变成泼妇之前还特别冷高的眉是其中之一。
“没想好?”楚印看苏亦凡皱眉,终于露出了微微不快,“这么不痛快可不太好。我帮你做主吧,一条腿既然你觉得重,一人打断一条手,反正做电台节目不用手。”
苏亦凡还想说什么,孔亮已经兴高采烈地越过两人走近捂着头的润铭。
一直不吭声的虹儿终于不得不说话了:“三爷……您这么干不太合适吧?”
“用你教我?”楚印只看了一眼虹儿,眼神中的锋芒已经让那个自诩聪明的女主持人低下头了,“你回去问问你们老大,敢不敢这么跟我说话?就你们几个,还想给人当枪使?想要当枪就得有觉悟。回去养几个月就没事了,别废话。”
虹儿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三爷,您不要……”
虹儿话还没收完,孔亮已经一步冲过去,“啪”地一声给她来了个嘴巴。
“小.逼,你跟谁说话呢?”
虹儿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她觉得自己青春美貌。好歹也是个电台主持人,说两句硬气的话说不定还能让楚印对自己印象有所改观,放过自己。尤其是看苏亦凡那么不给面子地跟楚印说话,楚印好像很喜欢这个调调。
没想到轮到自己,美貌在这个年轻人的眼中什么都不是,不管不问地冲上来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虹儿哪里知道,孔亮美女见多了,人家是管ktv的……
苏亦凡知道自己其实没有什么立场劝楚印,毕竟他是在为自己出气。而且事关程水馨,苏亦凡就没处理自己问题时的那份淡定了。
叹了口气。苏亦凡终于认了:“别在这里搞。这酒店是亲戚的。”
楚印怎么会不知道中景国际换老板的事。闻言也没有惊讶,朝自己身边那个满脸煞气的男人挥挥手。
那个男人对着耳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指了指门外。
“走。”
简简单单一个字,像有无穷压力。让本来瘫坐在地上的眉都不得不站起来,跟在那男人身后。
几个人里最脆弱的其实是菜鸟,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想喊出声,却被楚印伸出手拍了拍肩膀。
“小伙子,你可以喊,想想后果再喊。”
简简单单的一句威胁,让这几个人的想法都破灭了。楚印在滨海市的势力有多错综复杂,很少有人能说得清。至少在资产级别上,楚印而是那种可以跟电视台台长见面而不用先站起来的程度。这几个小小主持人想要跟楚三爷斗,实在是想都不用想。
走到门口的时候楚若忽然说道:“算了,这几个人,让他们别在电台工作了。”
楚印只有看自己女儿的时候眼神是温和的,脸上的笑容也和蔼。
“为什么?”
“哼。”楚若被父亲看出心思。摇摇头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想暴力解决问题,你老是这样……他们今天这么干,无非是想混得更好。让他们混不下去不是更痛快吗?”
楚印呵呵一笑,无奈地摇摇头:“好,听你的,老熊送他们回去,给李台长打个电话。”
以楚印的江湖经验,怎么会看不出楚若想留给苏亦凡一个好印象,尤其是有这么精致漂亮的一个女同学做参照物的情况下。
听到楚印做出决定,几个电台dj都停在门口不走了。
尤其是润铭,扑通一声就又给楚印跪下了。
“三爷……我,我们错了……您打断我一只手吧,我,我不想丢这份工作。”
这几个人都是广电中心的正式编制,否则也不会在对着韩芸的时候如此有底。楚印一句话就让这几个人没了工作,等于撕开了他们身上的所有光环。那平时的额外收入各种交际上带来的便利,还有在外人看来光鲜无比的名声就都不见了。
这种一夜之间跌入深谷的痛苦,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尤其是滨海这种小地方,被广电中心踢出去,几乎等于是没有了别的去路。
从这方面来看,楚若比自己父亲还狠。
又瞄了瞄低头捂着额头的眉,楚若忽然说道:“这个女人还是要收拾一下,其他人就照我说的做吧。”
经历过上次的事之后,楚印对自己这个倔强的女儿充满了愧疚,几乎是楚若说什么是什么。点点头挥手道:“行,就这么办。”
孔亮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润铭:“起来,别你妈像狗似的趴着,再不起来老子弄死你!”
一般来说,孔亮这种人所谓的“弄死你”就是真的弄死你,润铭就算再想求楚印,也不得不爬起来跟着那个老熊一起出了包房。
人都走光了,楚若还在拉着程水馨的手。
“姐姐,你受委屈了。”
苏亦凡觉得心情略复杂,他其实知道楚印是在给自己上课。自己一直以来表现的不够果敢凶残,让这位大佬有些看不惯。
但是这关楚印什么事?他为什么要来管这些?
丁小美早就悄悄撤出去了,一直等到房间里的四个dj离开了才回来。
“三爷,给您另外准备了地方,您赏个脸?”
楚印看着苏亦凡:“吃饱了吗?”
苏亦凡哪敢说吃饱了啊,跟着楚印换了房间。
冷气十足的房间里,仿古餐具特有范儿地摆了一桌子,菜还没开始走,餐桌上摆着一支刚开的拉菲斜插在冰桶里。
“今天我本来是要请你。”楚印看都没看跟在苏亦凡身后的韩芸,甚至没问她的名字。径直对苏亦凡说道,“你居然跟那帮不懂事的小孩一起吃饭,你真觉得我很好说话?”
苏亦凡已经从刚才纠结中缓过来了,朝楚印点点头道:“我感觉是挺好说话的。”
楚印示意服务员开酒:“是怎么回事,说说。”
苏亦凡把自己为什么要请这些人吃饭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然后讲了今天餐桌上那几个眼高于顶dj的表现。楚印听得很认真,听完了就淡淡说了一句。
“浪费时间。”
“我知道这是浪费时间。”苏亦凡没好气地说,“可我又不是一说话人家连气都不敢喘的大人物,只能用这种法子。”
楚印还是不在乎苏亦凡的口气,反问道:“我帮你给电台总监打个电话?多大点事儿。”
苏亦凡扭头看了一眼韩芸。摇头道:“不用了。我想如果这几个人不干了的话。这件事差不多就算解决了。”
韩芸终于有机会开口,连忙表态道:“这件事其实怪我,我会办好的。”
楚印看了一眼韩芸,淡淡说道:“广电中心内部的事我管不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韩芸面对楚印也是大气不敢出,连连点头:“谢谢三爷……我能处理好的。”
楚印不理韩芸的表态,又对苏亦凡说:“老汪的儿子现在还在医院,你有什么想法?”
苏亦凡目光扫过韩芸和正在低头跟楚若聊天的程水馨。
“这里说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楚印说,“现在的情况是想你有事你就有事。不想动你,在你家搜出爱国者导弹也没事。”
没想到楚印还努力幽默了一把,可惜效果不太好,大家都没配合他笑。
苏亦凡坦然道:“我知道您今天是来给我上课来了……可说实话,刚才听您说要每个人打断一只手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很残忍。”
楚印还是那个平静样,盯着酒杯说:“这是你骨子里的东西,一时间可能改不了。不过你还是得长大,迟早得变。”
“也许吧。”苏亦凡摇摇头道,“我也希望自己成熟一点。”
“孩子。你记住一句话。”楚印的目光猛地落在苏亦凡身上,口气也严肃了很多,“在这个世界上,善意得不到回应才是常态。你想对别人好,别人得配得上你的好。”
苏亦凡说:“这我也知道……我就是还没迈过那条线。”
“早晚的事。”楚印说。
苏亦凡皱眉:“好吧……如果你想对付汪健侯,我没意见。但我不赞成弄死他,就像之前孔亮和楚若商量的那样,半死不活也许对老汪来说更容易牵挂,也没那么残忍。”
“医疗事故?”楚印问。
“太老套了。”苏亦凡说,“车祸都比这个强。”
“车祸不好控制。”楚印说,“车祸的死亡概率更大。”
“那还有什么好办法?”
一老一小两个男人谈论着杀人放火的话题,程水馨在旁边忽然弱弱地插道:“我,我有个想法……”
苏亦凡眼睛一亮:“说说。”
程水馨求助般地看了楚若一眼,楚若笑着摇了摇程水馨的手臂:“姐姐你就说嘛。”
苏亦凡插嘴道:“程水馨比你小。”
楚若嗔道:“讨厌!我喜欢!”
看到自己女儿露出这样小女孩的一面,楚印也呵呵笑了。
程水馨依旧弱弱地说道:“如果汪健侯被迫非要离开国内,老汪会不会跟着儿子一起走?老汪自己应该已经不会被什么事搞臭了,臭了也能缓过来,那汪健侯呢?”
苏亦凡和楚印对视一眼,一起点头:“说下去。”
程水馨妩媚地一笑,说道:“那么……我们把汪健侯弄得没脸继续在国内待着不就行了吗?”
苏亦凡看看楚若,又看看程水馨。现在两个女孩都表现得特别淑女,还真不好说俩人谁更恶毒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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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跟体制内的传媒人打过一些交道,嘴脸扭曲的真挺多……这不是乱黑,人在某种特定环境下还真特别容易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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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汪已经是体制内的人了,小问题对他来说不疼不痒,也触及不了根本。”程水馨在说起具体问题的时候,立刻华丽变身成那种典型的智慧女性,“那汪健侯无疑是更好的突破口。现在咱们国家的老百姓最喜欢看什么新闻?不就是官二代们嚣张嚣张着就出了大问题,然后被全国媒体报道这种事?”
楚印没想到跟在苏亦凡身边如花瓶一样的漂亮女孩居然这么有料,点点头道:“有道理,具体一点呢?”
程水馨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楚若,笑着继续说道:“刚才楚若妹妹跟我说,汪健侯是个色胚……那办法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苏亦凡捂脸:“你能不能别学楚若?”
程水馨回答了苏亦凡一个标准的媚眼。
楚印道:“老汪儿子身上是不干净,但这不够吧?”
“当然不够。”程水馨说,“可您看,全世界人都有窥私癖。如果我们有录像呢?如果有了录像之后,还有人报案,说他暴力性犯罪呢?”
程水馨没说出那个词,可谁都知道那是什么。
楚印眯起眼睛想了几秒钟,点头。
“好办法。”
“磕了药的,喝了酒的,各种情况下的。”程水馨说,“都放出来,但报案的只要有一个就够了。其他人因为害羞和害怕不敢报案,到时候被媒体一渲染,大家使劲挖,都能被挖出来。看上去也不像蓄意整他,一切都很自然。”
苏亦凡已经想鼓掌了,程水馨在这方面的确是个天才。这种计划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很难实行,对手下有各种娱乐产业的楚印来说就跟玩似的。这种计划本身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只是加上了网络和时代烙印,再给媒体推波助澜,就能达到让人欲仙欲死的效果。
“唯一的问题。”程水馨在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之后说,“会不会有官方封锁,老汪毕竟已经有体制内的身份了。”
“这个问题好办。”楚印说,“官场上讲借势而行。如果老汪的气势弱了,墙倒众人推的事就多。”
“真的不会被动用所有力量封锁吗?”程水馨是熟悉网络运行机制的,还是担心,“我担心彻底封杀。”
韩芸摇头道:“这完全看上面的意思。每次指导思想都不一样,谁也说不好。不过如果闹大了,而且还有刑事案件的话,咱们只要炒作得当,就没法彻底封住。”
程水馨笑:“我忘了这里有专业人士,倒是献丑了。”
楚印沉思片刻,点头道:“这个办法可以操作。小若说得对。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楚若又哼了一声。对着自己父亲她难得地喜欢撒娇。
看得出楚若好像挺痛恨汪健侯。程水馨又说道:“总之不能给他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要留着后续的杀招,不要一次用光资源……反咱们就想象一下自己是不断放明星艳照的那几个人,最后倒霉的反正不是咱们。”
楚若听得连连点头:“好。我也要参加!”
程水馨仍是笑:“这件事你说怎么做,我来补充好了。”
楚印看着女儿被程水馨哄得很开心,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去接电话。
论及适应能力,大概没有人比程水馨更厉害了。只是短短片刻之间,她已经找到了合适自己的位置,并顺利加入了讨论之中,甚至还起到了主导作用。
因为基本上研究好了怎么解决问题,接下来也没什么话题可以聊。程水馨和楚若相谈甚欢地聊了些女生们热爱的八卦。最终楚印回来的时候告诉苏亦凡,那几个电台的估计这周都会陆续因为各种问题被电台开除,那个眉的车被砸到不能修,人倒是没什么事,只被抽了几个嘴巴。
看来楚印还是比较听这个宝贝女儿话的。没有用太暴力的方式。
苏亦凡对这种结果也算满意,他在报复陈欣和黄迪的时候就知道了,肉体的伤害震慑效果比较好,却不能让人刻骨铭心。
楚印又跟苏亦凡说了几句,发现这小子太会呛人,最后拉着女儿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楚印眯起眼睛看了几眼程水馨,低声对苏亦凡说:“小子,我知道我女儿不如这个丫头,不过你不许让她太难过。”
苏亦凡苦笑道:“以前一直是她让我难过好吗?”
楚印没再说什么,拍拍苏亦凡的肩膀离开了。
楚印一走,韩芸的眼泪立刻下来了,她憋了一晚上。
“对不起。”
“没什么。”苏亦凡摆摆手,“你也是好心帮我,没想到会这样。”
韩芸摇头:“我本以为好好工作就行了,结果还是这些事……还是这些事。就像永远都逃不开一样。”
程水馨起身给韩芸拿纸巾:“姐姐你别这样……你这么漂亮,在职场遇到这种事很正常。其实这样的结果对大家来说都好,你的麻烦没了,那个想要让你难堪的人估计还会后怕。”
韩芸的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擦擦就没了:“我就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今天要不是你们,我有的气受了。”
“都过去了,不要想了。”程水馨很温柔地抱了抱韩芸,“姐姐你可要帮我们啊,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在广电中心可只认识你一个。”
韩芸扑哧一声笑了:“三爷跟台长说句话,什么事你们做不到?”
“这不一样。”程水馨看着苏亦凡,眼神分外地温柔,“我们要走的路,是一条我们应该去走的路。如果让苏亦凡跟楚三爷开口当然也没问题,那还不如让他直接去跟着混个工程什么的,你说对不对?”
韩芸愈发觉得这个漂亮女孩跟自己遇到的所有孩子都不一样,不自觉地点点头:“说得好,我尽力帮你们。”
苏亦凡喊人来结账,被告知自己的账已经被楚印结过了,而且是两个包房的费用全部结清。仔细想想,那帮丢了工作的孙子们居然还吃了顿霸王餐,真是让人愤慨。
送走韩芸之后,苏亦凡想在门口拦车,被程水馨阻止了。
“咱们走走好吗?”
跟程水馨一起散步这种事,苏亦凡怎么会不同意?
程水馨把书包递给苏亦凡,自己很自然地挽住苏亦凡的手臂。和以往每一次挽手的姿势都不一样,这次程水馨几乎半边身子都挨着苏亦凡,两个人像是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紧紧贴着,走在一起。
这样的亲密让苏亦凡有些意外,也有些享受。
中景国际门口广场上有巨大的喷水池,五光十色的灯光在水中变幻,图案变化中色彩也随之绚烂。苏亦凡和程水馨穿过广场,顺着苏亦凡曾经被警车抓走的路口一路向前。
夜晚的风吹过年轻的身体,程水馨的长发飞扬在苏亦凡的耳畔,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带着粉红色诱惑的脸庞近在咫尺,只要自己一转头就能吻到。
这样的亲昵几乎是从未有过的,幸福狠狠滴击中了苏亦凡的心。
“楚若不错。”程水馨虽然挽着苏亦凡,说出的话题依然冷静,“如果我是你,大概在中学时代也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同学。”
苏亦凡苦笑:“黑历史求别说。”
“这有什么?”程水馨说,“多漂亮啊,腰细腿长的,我看着都流口水,长得还很像那个名模……哈哈,好啦,不开你玩笑。根据你的描述,楚若现在变化的确挺大的。”
“人都会变。”苏亦凡说,“我也变了。”
“变得更讨人喜欢了。”程水馨笑得很开心,“你不知道刚才楚若看你的眼神,一直都很惊恐。我能理解那种眼神,就好像怕你忽然不理她了一样。”
“是吗?”苏亦凡现在也学会装糊涂了,他其实知道。
“别装傻。”程水馨掐了苏亦凡手臂一把,一点都不用力,“看得出来,楚若现在开始喜欢你了。”
苏亦凡知道自己避不开这个话题,只能摇头道:“那是她的问题,我帮她真的不是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我知道你是没想过。”程水馨柔声说道,“可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啊,觉得你在需要的时刻出现了,你就是最靠得住的。你又不图回报,那更完美了。楚若不喜欢你才怪。”
苏亦凡几乎是本能地反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程水馨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只是短暂的不掉一秒钟时间里,程水馨更用力地挽住苏亦凡的手臂,甚至连自己丰满的左半边紧紧贴着苏亦凡手臂都不在乎。。
“你说呢?”大概是喝了酒,程水馨的声音听上去软得让人心醉,“我一直在想,全世界如果只留下一个人可以依靠,那一定是你。”
苏亦凡没想到程水馨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在刚才问出口的一瞬间,苏亦凡甚至在后悔,他最害怕的事就是现在这种快乐被打破。
而自己,居然问了一个可以打破快乐的问题。
没想到的是,程水馨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回答。
“是真的喜欢。”程水馨抱着苏亦凡的手,头几乎靠在他肩膀上了,“我不想否认,对你来说,否认都显得那么过分。我知道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我知道你无时无刻不在维护我。甚至在平时跟杨冰冰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在保护我的自尊。”
“我什么都懂,所以我回答你,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程水馨已经朝着苏亦凡的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
甜蜜的轻轻一吻,就这样落在苏亦凡的脸颊上。
“这就是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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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病更重了!
暮色刚刚降临,这个世界还带着一丝喧闹。忙忙碌碌的车来车往中,人和人的目光扫视这个世界,各自匆匆。灯光照亮了街道,也照亮了热闹纷繁的林林种种去处。谁也没注意到在这条街道上,一个女孩把自己第一次献给异性的吻印在了少年脸上。
那个骄傲,自信,独立,甚至飞扬的女孩,在这一刻用行动作答。
这是苏亦凡期待已久的答案,却也是他从未敢想过的答案。
正随着程水馨脚步慢慢走着的苏亦凡停住脚步,多姿多彩的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一切颜色,只留下一个身边的女孩。那个人充满魅力,带着脸蛋红红的笑容,曾经强大无比,现在却依偎在他身边,用大胆的行动告诉他这个答案有多美丽。
主动轻吻了苏亦凡一下,程水馨面露羞涩,扭过头去低下头。
也许是酒精的力量才让她如此大胆,也许是因为今天被又一次的努力呵护。
抱着苏亦凡的手,程水馨发现被自己亲了一下的少年好像整个人都定格住了。
虽然脸色绯红,程水馨还是笑着摇了摇那条占尽自己便宜的手臂。
“喂,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从刚才被程水馨主动吻过之后,苏亦凡一直是魂飞天外地愣在原地。
这样的场面苏亦凡不是没幻想过,他甚至觉得终于有一天,自己能像那天夜里那样,再去主动拥抱程水馨,看到她的眼神她的笑,然后被那些美好融化掉。
苏亦凡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就是在这熙熙攘攘的街头,在这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分。程水馨主动吻上了自己,并说出了她喜欢自己的话。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苏亦凡希望倒带重新体验一遍,然后再一遍,一遍又一遍……
短暂而冲击的幸福来得太快,让人来不及感受。苏亦凡在程水馨的摇晃中忽然回魂,然后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不知说什么好。
程水馨看到苏亦凡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终于是觉得有些害羞了,扭过身子低声说道:“吓着你了?”
苏亦凡竭尽所能让自己的大脑cpu能勉强工作,艰难地回答道:“没……”
“真是……呵,这是你第一次跟我不说实话吧?”程水馨拉着苏亦凡走到街边的长椅上坐下,两个人的书包堆在脚边,就像这个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学生情侣一样并肩挽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拿着气球被父母呵护的小孩在人行道上走过。
互相搀扶的年迈老人缓缓走过。
有的人苦闷,有的人欢乐,的人是面无表情看着手机。环顾四周。充满敌意和敬畏。
在那些各自注视着自己心之所在的目光里。苏亦凡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层次更丰富的这个世界。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程水馨才缓缓开口说道:“你看,我终于是做了最不乖的女下属,为了讨好老板做出这么寡廉鲜耻的事。”
虽然程水馨是在努力自嘲加开玩笑。苏亦凡却是没能笑出来。
程水馨的手一直挽着苏亦凡,像是一刻都不想放开一样。苏亦凡的沉默在她意料之中,所以她没有停住,继续说下去。
“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其实你现在比以前已经自信太多了,难道你不应该早就清楚,我们没有人不喜欢你吗?”
苏亦凡这次没继续保持沉默,他看着程水馨,艰难地开口道:“你……是不一样的。”
程水馨笑了,她的笑容让刚才那些羞涩和不安都飞快地褪去。她又是那个平时举重若轻的程水馨了。没有什么事能牵绊,也没有什么能让她胆怯。
“你错了,其实我跟其他人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也会做梦,也希望能找一个专情帅气有钱又有品味的男人疼我爱我。就像今天电台的那两个dj,本质上我和她们没什么不同。说是狐狸精心态我一点都不觉得冤枉。我们的内心向往都差不多。只不过我还没到她们那样需要选择的年纪。我还有时间和青春可以挥霍,她们已经快没了。”
“白马王子永远是少女的一个梦,做多了会影响现实生活。”程水馨的声音带着一点微微冷意,在这暖意浓浓的傍晚吹过苏亦凡耳畔,“其实我真和你见过的那些庸俗女人没有区别,只不过我掩饰得比较好罢了。”
苏亦凡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了,程水馨的双唇轻轻一蹭威力太大,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惨烈空袭,需要一段时间冷静才能调整好状态。
听着程水馨在那用冷静到近似于冷漠的态度剖析自己,苏亦凡总觉得有些心疼,他想要张口反驳一两句,又觉得自己没有合适的立场和措辞。
程水馨总是这样,在做出让人心动的事之后,她总是比别人更快恢复到自己的常态上来。
“其实所谓的不一样,不就是自私么?”程水馨抱着苏亦凡的手臂没松开,微微感慨道,“每个人在别人心中的位置本来就不一样……我们希望的不一样,不过是想让自己成为别人心中比较重要的那个罢了。”
这也是程水馨,那个苏亦凡熟悉的程水馨,冷冽成熟的程水馨。
“虽然现在说这些不太合适。”程水馨自嘲地笑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冷静,语气依然出奇地平静,“我觉得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要面对的问题比我多,我可以轻易告诉你,我喜欢你。真的很想极力否认,但这是我目前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呢?我知道你曾经觉得我还不错,可现在呢?你看看围绕在你周围的每个人,她们哪一个不比我好,对你不是全心全意?我还显得那么重要了吗?”
在轻易地说出了“喜欢”之后,程水馨终于提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你玩过《心跳回忆》吧?”程水馨忽然说起苏亦凡知道的一个游戏系列,在这种时候她又冷静得像在谈论跟自己无关的事,“男主角桃花运,遇到了好多女孩,每一个都很优秀。于是姑娘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感情上会有炸弹出现,一旦爆炸就会影响所有人的好感度。这个设定很接近真实,生活里的确就是这么一回事。”
程水馨的话让苏亦凡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刚才要问那么一句,他知道自己说不过程水馨。最重要的是,程水馨说的的确有道理。
每个人都会被不安的情绪所左右。在那种仅属于两个人的世界里尚存在着不安和种种烦恼,自己试图让所有女孩都保持开心状态的想法的确太幼稚了。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就是在想这些。”程水馨坦然地看着苏亦凡,目光中充满了她这个年纪小女孩不应有的睿智和从容,“我一旦说出口,你知道自己心里会有多为难了吧?”
“不说别人,就说杨冰冰吧。你知道她是多少人理想的梦中情人吗?没有人可以比拟的家庭背景,单纯又善良,还超级漂亮,就连身材都那么完美。更对你无条件信任……你知道吗?那天她找我逛街。忽然跟我说想送你一件生日礼物。当时我有多震撼?我都不记得你的生日具体是几月几号。她一直记着。这样的好姑娘你舍得扔下不管?”
程水馨还是像她平时一样犀利。直接提出了杨冰冰的问题。
放在以前,这样的问题苏亦凡一点都不会犹豫地回答我们只是朋友。
这一刻苏亦凡却真的犹豫了。
“杨冰冰跟我真的不是一个层次的……”程水馨露出一抹苦笑摇头说道,“那天她说生日想送我点什么东西,我以为最多也就是名牌手提包一类的东西。后来她告诉我是巴菲特午餐门票。我立刻觉得自己太渺小了。就是这样的女生,她连找你一起出门玩都要照顾我的心情,你觉得你忍心伤害她,还是我忍心伤害她?”
“喜欢这两个字有多沉重,你现在知道了吧?”程水馨看着苏亦凡,目光一如既往地坚定,只是有些难以掩饰的淡淡失落,“小师妹呢?只要你要开口,小师妹能把自己装在盘子里送给你吧?呵。不要说我粗俗,这是事实。张瑶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她需要一个人能保护她,又不觊觎她的天赋。对于她来说,你是完美的。”
苏亦凡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现在已经完全说不出口了。
程水馨对自己太了解了,她没有指责自己贪心,也没说出让自己选择的话。
程水馨只是冷静地告诉自己,“喜欢”这个词代表了多少沉重的意义。
静静地看着苏亦凡陷入沉思,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程水馨的目光渐渐温柔。
她看着这个男生从一个平凡普通的少年变成今天这幅模样,虽然没有脱胎换骨的改变,这改变也足以让她惊叹。
“其实你不明白,你已经改变了很多事。”
说起这个,苏亦凡就觉得苦恼:“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好,一切都糟透了。”
“不,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程水馨静静地说道,“你自己可能不这么想,我看得见。”
这次苏亦凡没再说什么,程水馨对自己的夸奖一直不多,每一次都让他从心里往外地开心。
不管那些夸奖出自真心或是假意,他都真的开心。
“为了你努力改变的这些事,我也只能告诉你,我现在是开始喜欢你了。”程水馨的声音仍很温柔,说的话却一点都不柔情蜜意,“但仅仅是这样真的不够。我不想当那种为了自己的未来就去讨你喜欢的女人,我也不想现在大家的关系因为我就崩溃。”
苏亦凡听懂了程水馨的话,他看着这个曾经让自己觉得哪怕她一颦一笑都能让人拥有整个世界的女孩,心情并未因为她告诉自己喜欢而喜悦。
“你看,我可以告诉你答案。”程水馨看着苏亦凡,语气竟是和以前公事公办的那个她有些相似,“这样的答案可以毁了我们现在的一切,你觉得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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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难的回答不在答案上,纠结的必然只是选择。
程水馨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一样,轻飘飘的问题,让苏亦凡无从回答。
其实这已经不是选择的问题了,而是苏亦凡最近一直在担心的那种情况。
如果说能有什么事让现在这些人分崩离析的话,事业和利益的分歧可是一个因素,另外一个重要的因素应该就像程水馨所说的那样,苏亦凡的倾向决定一切。
这样的抉择对苏亦凡来说太难了,甚至残酷。
仿佛也早就料到了苏亦凡无法回答,所以等了几秒钟之后,程水馨又自顾说道:“今天的话我能说到这里了,我知道这会让你不高兴。希望你能理解我。”
说完,程水馨转过身去,狠狠地抱了一下苏亦凡。
“喜欢你,很想独占你,可是又不能那么做……那么我们还是回到好朋友的状态吧,希望你能理解。”
苏亦凡怎么也没想到,程水馨居然用她的理智又一次击败了感性,让自己无话可说。
“我不想成为被选择的那个人。”程水馨在苏亦凡的耳畔呢喃道,“我要自己选择。所以我们还是谈别的吧,对不起,我喜欢你,可你不能成为我的世界。”
苏亦凡愣在原地,在两个人关系变得亲密之后,他也曾很多次想象过自己向程水馨表白后的结果。却从未想过居然是程水馨向自己表白,最后又用她一贯的理性态度否定了她自己的感情。
程水馨的脸贴在苏亦凡耳畔,又一次轻吻上他的脸。
“送我回家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也需要。”
被程水馨紧紧抱着的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沉默地接受了甜蜜中带苦涩的吻,然后松开双手。
在程水馨的背后,入夜的城市正绽放光芒。就像从少女身后升起无数漫无边际的翅膀,延伸到遥远的天际。
两个人一路到家,程水馨都没再说话,她依然挽着苏亦凡的手臂。就连坐在出粗车上都依偎着苏亦凡。这期间苏亦凡无数次扭头看程水馨,发现她的目光比平时都更清澈。
这样的程水馨,才是苏亦凡所喜欢的那个她。
一直走到小区附近,程水馨才松开挽着苏亦凡的手。
“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事要做。”程水馨看着一直闷闷不乐的苏亦凡,轻笑了一下,“我们面对的未来还很不确定,现在说这些,除了让自己累,还能有什么呢?”
苏亦凡看着身边的女孩。他终于知道自己要面对的问题是什么了。
苏小轻曾经很多次对他说过。那时候他一直在刻意回避。终于有这么一天。他要自己面对。
这是无法回避问题,也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程水馨把问题留给了苏亦凡。
——既然选择的主动权在你手上,那问题自然就是你的。
小区门口的人很多,六月的晚上适合纳凉。总有很多老头老太们的窥探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来扫去。程水馨让苏亦凡止步于此,接过他手中的书包。
“明天见。”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一如平时的笑脸,默默点头。
“好,明天见。”
一个人没有坐车,苏亦凡沿着自己熟悉的路走回家,在途中给苏小轻打了个电话。
“轻……小轻,在做什么?”
“你猜。”
“猜不出……”苏亦凡心情有些低落,他承认程水馨想得比自己更深,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自己真是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在等你的电话。”苏小轻在电话那边咯咯,“怎么了?心情不好?”
对苏小轻来说,苏亦凡的哪怕一丁点情绪波动也太容易被她察觉了。
“那我猜猜……”苏小轻的语气依然轻松,“今天你是跟电台的人碰头吧?怎么,谈的不太愉快?”
“……小轻。”
“怎么?”
“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
苏小轻笑道:“有啊。比如你到底觉得程水馨和杨冰冰谁比较好?”
“…………”
苏亦凡发现了,虽然跟苏小轻聊天也会被揶揄,自己的心情竟是在一瞬间没刚才那么沉重了。尽管苏小轻自己可能有着属于她的孤独苦闷,在面对苏亦凡的时候她总是能积极调动起苏亦凡的心情,让他振作让他开心。
被苏小轻这么一打岔,苏亦凡觉得自己刚才苦逼兮兮的模样是有点傻,而且态度也很明显——那种挣扎和犹豫,分明就是在告诉程水馨,自己心里现在的确装下了不止一个人嘛。
“丁小美跟我说了今天你在包房里的事。”苏小轻每次调笑苏亦凡也就一两句,绝不会多说,“广电中心内部的矛盾牵连到你,你还真是个容易拉仇恨的可怜孩儿。”
苏亦凡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冲着我们来啊,可能还是程水馨表现得太迎合他们了吧。”
“社会常态习惯就好。”苏小轻说,“有的时候你要学会去用强势跟人相处。你去临海跟赵雨桐谈判的事杨冰冰跟我说了,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像今天的事,如果你一开始就摆明态度,甚至可以嚣张一点,那几个人估计都不会那么肆无忌惮。”
苏亦凡苦笑道:“我倒是想……程水馨一直让我忍着,我就听她的了。”
苏小轻嘻笑道:“真是听话的好孩子……今天程水馨后来怎么样了?小姑娘受了不少委屈,没事吧?”
“没事。”苏亦凡终于想到自己为什么给苏小轻打电话了,忽然问道,“小轻,你说我是不是很不了解女孩子啊?”
苏小轻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问这个问题,这次她真的是想了想才回答道:“其实你并不是不了解女孩子,也不是不懂她们的心。你总能做出让女生感动的事,在合适的时候也会挺身而出。从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角度来看,你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你不用烦恼这些。”
可苏亦凡依旧是觉得苦恼:“小轻……问题是我现在觉得自己很愚蠢。”
“怎么会这么想?”苏小轻奇道,“你强吻程水馨失败了?”
听到苏小轻的反问,苏亦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小轻同学你真看得起我……”
“我就说不会嘛。”苏小轻笑着说,“就算你真要去强吻程水馨,她估计也不会太抗拒。”
苏亦凡心中一震,苏小轻说的实在是太符合事实了,她才是真的懂得自己和周围这些人心态的那个人。
“其实也没有……”苏亦凡叹了口气。他本来很不想跟苏小轻说这些事,尤其是在那天苏小轻吻了自己之后,“我觉得自己今天做了很蠢的事。”
苏小轻的八卦之心立刻就来了,而且是那种不带熄灭的熊熊八卦火:“哦哦?快说说。”
苏亦凡想了想,就说了自己今天从中景国际出来之后,一直到送程水馨回家之间发生的一切。
对于苏小轻,苏亦凡真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他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原原本本的把一切都说给了苏小轻听。
听到程水馨终于主动吻了苏亦凡,苏小轻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啊……”
一直到苏亦凡复述了程水馨对自己说的话之后。苏亦凡才总结道:“其实我今天就不应该去问程水馨那个问题……虽然她承认了喜欢我。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苏小轻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说:“你在哪里?”
“我家楼下。”
“等我几分钟,我过去找你。”
苏亦凡左右环顾了一下路口周围:“好,我在k记等你。”
苏小轻说几分钟就真的是几分钟,苏亦凡在k记里刚排完队拿到两个草莓圣代。黑色的宝马已经在门口按喇叭了。
拿着两个草莓圣代,苏亦凡快步走出kfc,上了苏小轻的车。
“晚上吃这么高热的东西……”苏小轻嘴上抱怨着,手却很老实地接过圣代开始挖,“对程水馨演了一怒为红颜,小姑娘被感动了?”
本来看见苏小轻那张时刻笑着的脸,苏亦凡心情已经很高兴了,听到苏小轻问起自己的问题,小苏同学的表情又变得继续苦逼。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就是顺口问出来了。没想到她能回答我。”
苏小轻表示赞同,以她了解的程水馨,如果遇到这种问题至少有一百种不同的回避方式还能让问的人感到不尴尬。谁也没想到以机智勇敢著称的程水馨同学竟直接回答了苏亦凡yes,而且是用这么现实的方式反将了苏亦凡一军。
“别这么沮丧啊。”苏小轻拍拍苏亦凡的肩膀,“对于你来说。这样的暗答案不是比no好了无数倍吗?”
苏亦凡认真地看着苏小轻,与她的目光对视。
苏小轻的双眸仍如没有光污染的夜间星辰一样,深邃得让人看一眼就容易陷进去拔不出来。
两个人的目光互相对望了几秒钟,苏小轻忽然伸出手,轻轻蹭了一下苏亦凡的脸。
“你愿意面对真实的自己了吗?”
苏亦凡的表情很苦涩,他对苏小轻的称呼很自然地又回到了最初的方式上。
“轻姐……今天我才发现自己是个混蛋。”
“不许这么说自己。”苏小轻看着苏亦凡,眼神闪动,声音温柔,“你总是竭尽所能地把自己好留给别人,你也应该得到最好的。”
这果然是苏小轻才能说出来的话,相对于其他人来说,苏小轻的概念里他就是整个世界。
程水馨说了苏亦凡不能成为她的世界。苏小轻则总是反复告诉苏亦凡,对于她来说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苏亦凡觉得,女人的心思他果然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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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药还在犯困,真想休息啊……
车里的冷气很足,苏亦凡觉得自己的脑子比刚才清醒多了,他拿着圣代塑料杯,看着苏小轻一口一口挖光冰淇淋,又很自然地伸手朝他要手中那一杯。
这种事不用想,苏亦凡下意识地把直接挖了一勺递过去,任由苏小轻一口.含住小勺子。
“人本来就应该是贪心的。”苏小轻说一边吃一边说道,“你看,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苏亦凡不想承认,也不能否认。
自己那些人生经验和粗浅道行在苏小轻看来实在太小儿科了,还是老实听着吧。
“还要。”苏小轻朝苏亦凡努努嘴,现在跟苏亦凡在一起她就显得特小女孩,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苏亦凡又喂一口,带着草莓酱。
绯红的草莓酱沾在苏小轻的嘴角,苏亦凡翻出纸巾给苏小轻擦嘴,动作越发自然。
苏小轻很没形象地舔了舔嘴角,嫩嫩的粉红色小舌头一闪而过,那模样要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其实程水馨把这个问题踢回给你,也就是说她都没法确定自己的想法。”苏小轻吃了东西之后,目光变得更加闪亮,简直像喝了能量块的变形金刚,“程水馨没那么软弱,她就是希望你意识到你自己的心情而已。”
苏亦凡也想到了,程水馨能够不回避这个问题,足以证明她对自己的重视。
“你还是太患得患失了。”苏小轻又继续要求苏亦凡喂自己吃圣代,一边吃一边说道,“其实这根本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要确认的是你自己的心情,你想要做什么,你觉得什么状态才是最好的。只有你自己清楚了,才能知道怎么做最适合。”
苏亦凡默默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苏小轻这还是在灌输自己那套把所有女孩都抓在手里的理论。
苏小轻一口一口地吃着圣代,很快苏亦凡手中这杯也要吃光了。
“程水馨说要跟你退回到朋友的状态。除了是想要让你做出选择之外,也是她害怕了。”苏小轻吃得很开心,用垃圾袋把两个吃剩下的杯子和勺子都装起来递给苏亦凡,“程水馨比你想象得更冲动,她骨子里也是个疯丫头。她害怕失去自我,也害怕以后陷到那些俗套的你争我夺里。退回到好朋友的状态她才有空间,小姑娘这么考虑没什么错。”
苏亦凡下车去垃圾箱那边扔垃圾,外面的空气有点热,洋快餐店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苏亦凡看着那些互相微笑的情侣。觉得心情仍有些恍惚。
重新回到副驾驶上。苏亦凡才对苏小轻缓缓说道:“小轻。其实我心里很明白,最大的问题是我自己……”
“很珍惜现在的好时光,不想丢下哪个人是吧?”苏小轻眯起眼睛笑,“杨冰冰对你很好啊。你选她也挺好的。”
就算在这种时候苏小轻也不忘调戏苏亦凡,让苏亦凡有些抵抗不住:“小轻……我……”
苏小轻摆摆手:“做为男人,你应该多做少说。其实程水馨现在这样做对你没坏处啊,别看她想以退为进让你抉择,她这么做也等于是给了你机会。你有的时间做的事,让她离不开你嘛。”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苏小轻的建议其实是最符合现在情况的建议,他甚至觉得有些心动。
苏小轻发动汽车,朝着两个人无数次曾经共同行驶过的夜色中开去。
“你先别急着自责。”苏小轻说。“程水馨有句话说得没错。现在对你们来说,未来还太远,变数太多。如果真能抓住未来,也许这一切就不是什么问题了不是吗?你应该贪心,也必须贪心。没有野心的男孩没法变成男人。你要去努力。想办法留住她们的心,让她们不犹豫不挣扎。”
苏小轻的建议总是比现实更宏大一点,苏亦凡哪次也不觉得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一直到这一次,程水馨真正把问题留给苏亦凡自己解决的时候,他才发现苏小轻的建议竟然充满了让人向往的魔力。
“人的一生中其实只有两个选择。”苏小轻看着远方的路说,“要么被这个世界改变,要么改变这个世界。你既然想成为一道光,至少要带着改变这个世界的心去努力吧?”
苏亦凡苦笑道:“改变世界……哪有那么容易。”
正开着车,刚刚吃完kfc一个半草莓圣代的苏小轻在红灯处扭头对苏亦凡笑了笑。
“如果我说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很容易,你信不信?”
别人说这种话苏亦凡大概还会嗤笑一声,只有苏小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亦凡无条件相信了。
后来通过各种方式了解了苏小轻的公司后,苏亦凡相信这个女神姐姐的确有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
大概只是因为平时太熟了,熟到甚至连苏小轻的热吻都曾经送给过苏亦凡,他很多时候会不经意地忘掉这个事实。
想到身边的女孩就是能改变世界的那个人,苏亦凡总觉得心情奇妙又激动。
“我相信。”
“那就是了。”苏小轻耸耸肩道,“既然我说你能成为那种,你就没问题。”
这是苏小轻第一次用如此强势的态度鼓励苏亦凡,和她以往温和地告诉苏亦凡轻松面对这个世界不同,这种带着一点无所谓态度的宣言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苏亦凡觉得自己心中的豪气几乎都是被这一句话激荡出来。
苏小轻开着车,沿着两个人熟悉的街道缓缓行驶,路过了秘密基地的小区,路过了两个人喝咖啡的神秘会员店,路过了法国人的菜馆,路过了苏亦凡喜欢去的电子城,路过了沐河码头,路过了中心公园……也路过了苏亦凡的初中校园,还有他陪着楚若去吃过的鸡排店。
“其实你根本不用烦恼。”苏小轻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开口说道,“你的烦恼也是别人的烦恼。你只要坚持最好自己,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
没有刚才心情那么乱了,苏亦凡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小轻,其实我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程水馨。”
苏小轻笑出声了:“这还用你担心?程水馨明天一定比你还正常,而且说说笑笑一点都不带打折的。人家调整心态的水平比你高多了,你担心个什么劲儿?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回家睡一觉,然后明天去把要做的工作做完。”
“有时候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留给时间帮你解决。”苏小轻说。“每个人都需要一些时间,程水馨今天这么回答你,不光是希望你能只选择她一个,也是在告诉你她需要时间。”
苏亦凡点头:“我知道……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苏小轻哈哈一笑:“谁说的?你对她们说说看,她们肯定骂你虚伪。”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苏小轻说得没错。
“所以先去做改变这个世界的人吧。”苏小轻笑得依然轻松,“然后再把问题踢回给她们,你觉得怎么样?”
很久没有挠头的苏亦凡这次终于忍不住挠挠头说:“我觉得我还是回家早点睡吧。”
…………
…………
回到家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苏亦凡通过电话重新联系了林露和唐颖。两位女同学都表示自己明天一定不会迟到……最后是林兮,朋友家那边的演出刚结束。林兮的声音听起来微喘。估计是刚才演奏了难度非常高的乐曲。
“林兮姐。明天早上我们去接你,早起一点没问题吧?”
在对着苏亦凡的时候,林兮已经学会藏起自己装作纯白少女的那一面,笑着说道:“你的事怎么会有问题?我有一点舞蹈基础。应该不会给你丢人。”
苏亦凡用最不讨女人喜欢的方式恭维道:“你们都是最棒的。”
这种批发式的夸奖对林兮没什么效果,她呵呵了一下,跟苏亦凡道了晚安。
苏亦凡又上了qq,看到程水馨在线。
苏亦凡知道上线的一瞬间程水馨也一定看到自己了,索性大方地打招呼:“明天没问题吧?”
程水馨发了个自己不知道从哪个漫画里截出来的不屑表情:“我怎么会有问题?你担心自己吧,那么多人要照顾好。”
苏亦凡又恭维程水馨:“我觉得有你在我就不用担心这些事。”
“资本家啊……”程水馨打字叫屈,“不给涨工资,活越来越多。”
苏亦凡发了个软件自带的冷汗表情过去:“你说不用涨的。”
“当初被你忠厚老实的样给骗上贼船了。”程水馨手速飞快地打字道,“好了你不用担心。只要没有今天那几个货色那种人,都交给我吧。”
苏亦凡见程水馨的状态果然没有太大变化,顿时放心:“好,明天早上先去接你。”
程水馨连续打了网络上美女们最常用敷衍男生的三段话:“嗯嗯,呵呵。要洗澡。感觉如何?”
苏亦凡打道:“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真比以前贫嘴了。”程水馨发了个文字符号组成的笑脸表情,“那我去收拾东西,明天早上见。”
“早点休息。”苏亦凡想不出更有新意的告别辞,连“做个春梦”这种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第二天早上,苏亦凡早早起床洗澡换衣服,带上一个笔记本电脑包,就是他要去临海的全部装备了。
拿着电话走下楼,苏亦凡看到一量巨大的丰田保姆车停在自己家楼下的路边,穿着白色运动套装的杨冰冰带着墨镜,长发飘飘的模样酷极了。
摘下墨镜的杨冰冰就没那么酷了,皱着小鼻子笑了一下:“早啊。”
这就是在杨冰冰这里苏亦凡的特殊待遇了,她第一个过来接的人肯定是苏亦凡。
一行人一共九个,如果不算开车的安妮,一辆保姆车挤一挤刚好够用。本着集团作战的大原则,杨冰冰自告奋勇当司机,要一辆车把大家都带过去。
苏亦凡很担心:“你的驾照是b票?”
杨冰冰做了个大力水手的动作,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捏她:“当然是b了,你放心吧,我车开得比你好多了。”
苏亦凡几乎要下意识地回答说你这身材看起来绝对不止b,想了想把话给咽回去了。
虽然这话很伤自尊,苏亦凡还是不得不承认杨冰冰是在陈述事实,自己跟苏小轻学的车,到拿到驾照为止都没见过笔试什么样,完全是比菜鸟好一些的那种水平。
相比之下,上次去临海的时候杨冰冰已经表现出老司机的架势了,真不知道这样的姑娘是怎么能忍得住出门尽量坐公车的。
按照昨天约定好的顺序,先去接林露和唐颖,然后是程水馨和苏小轻,然后是林兮和张瑶,最后是张超。
车上的电子导航更新到恨不得是昨天的数据库,杨冰冰开着车先到了林露家楼下。
已经和唐颖一起在自己家楼下等着的林露看到杨冰冰开的这辆丰田保姆车,表情很精彩。
一上车林露就问道:“杨冰冰这是你家的车?”
杨冰冰没回头回答道:“是啊。”
上次跟苏小轻说起自己决定积极面对一些事之后,杨冰冰也懒得掩饰什么了。
林露忍不住爆粗口道:“你还真是低调……我靠你们班那个王子玮是傻逼吧?他这几天四处说你是为了钱跟苏亦凡交往……这人弱智吗?”
坐在副驾驶上陪着杨冰冰的苏亦凡忍不住接道:“他本来就是个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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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底和下个月事情可能会多一些,但我会尽量保证更新
巨大又拉风的保姆车在滨海市兜兜转转了好一会,才把所有人都接到。
苏小轻在一个公共停车场等着,她自己的车就停在旁边。上了车之后直接坐到最里面的角落,掏出笔记本电脑上网,一副宅女的范儿。
程水馨一上车就跑过去挨着苏小轻坐下,还笑容满面地跟大家打招呼。
林兮和张瑶上车之后也非常痛快地加入到这个队伍当中,反正四个姑娘都挺瘦,在后面挤一挤还挺热闹。
这些人里林兮只认得杨冰冰和苏亦凡,表现得略拘谨,但也不胆怯,毕竟江湖经验在那里放着。自我介绍中还能说两句笑话,林露也听过林兮的名字,对这个同姓的弹钢琴姐姐很有兴趣,时不时回头问林兮一点表演上的问题。
唐颖算是见识到了苏亦凡的圈子,这上车的几乎都是美女啊,一个比一个漂亮。尤其是一上车就坐到最里面的那个苏亦凡的姐姐苏小轻,那模样说是精灵族的都有人信吧?一直觉得自己其实相貌上还算不丢人的唐颖第一次有了深深的被打击感。
因为大家都选了好了位置,最后上车的张超只能挨着林露坐下了,副班长大人看了一眼满脸困意的张超,没好气地问道:“昨天这是又通宵了?”
张超被人一问这种话题连呵欠都不打了,精神抖擞地说道:“没啊,打到四点多,多少还睡了一会。”
苏亦凡无奈道:“幸亏今天不用你参与,不然我一定找个让你清醒的好办法。”
因为身边坐着的是女孩,张超也不敢东倒西歪地继续睡,只能跟苏亦凡叫号:“切,就你?”
苏亦凡回头看了张超一眼:“停车现在试试?”
现在的苏亦凡说杀气外放那是扯淡,但浑身上下多少有点让人感到危险的感觉了,一开口立刻让张超浑身一激灵更清醒了。
“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张超哼哼唧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台psp,“我玩会游戏。”
林露瞟了一眼张超:“里面只有游戏?”
张超还没来得及把耳机戴上,下意识地回答道:“不是啊。还有点歌和电影。”
“那交出来吧。”林露不客气地夺过张超的psp,把耳机一边分给笑着看戏的唐颖,“咱们看看有什么电影。”
“别……”
张超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林露拉开xmb菜单的的视频列表看了一眼,立刻发出一声惊呼:“啊……张超,你这个流氓!”
苏亦凡不用回头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笑着说道:“够.骚气的啊,出门都不忘带爱情动作片。”
张超一脸哭丧地把psp抢回来:“也有正常电影好不好……”
林露一脸鄙夷地看着张超:“谁信啊?”
张超都么勇气再打开psp给人看了,只能垂头丧气地说道:“唉……我不说什么了,我还是下车吧。”
正在跟苏小轻窃窃私语的程水馨抬起头道:“不用那么在意吧?男生看这个不是很正常吗?”
林兮也笑着说道:“听说翻十个男生的电脑。有九个里面都有那东西。”
林露也笑了:“让你们说的好像我不正常一样……林兮姐。你说那个。剩下的一个男生是同性恋吧?”
林兮一本正经地说道:“嗯,我们通常只叫基佬。”
苏亦凡回头和稀泥道:“车上有片子看,你们随便选一部看吧。到临海要一会,去了那边有得大家忙。如果谁觉得累就先休息一下。”
有大家这么一人说一句的效果,张超刚才psp里带着a.v的尴尬也就没了,他其实还是不太清楚苏亦凡今天打算干什么去,苏亦凡就是说带他去见识做游戏。
“哎我说,今天到底是过去干什么?”张超不能摆弄游戏机了,只能无聊地找话题,“神神秘秘的,透露一下呗?”
苏亦凡微微一笑:“今天是组团刷成就,我们人生中一般情况下拿不到的成就。”
“人生成就?”程水馨听到这个话题居然有点意外。“哎呀,好久没听到有这么有爱的说法了。”
对游戏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张超当然知道什么叫“成就”,他还曾经一度是个成就爱好者,对一切拥有成就的游戏都努力做到完美。
“难道一起去打丧尸吗?”
“你的想象力还可以,就是太平庸了。”苏亦凡打击张超从来不留情面。“今天带你去见识一样传说中的东西。”
坐在后排的林兮问程水馨:“成就……是不是游戏里那种‘我已经杀死了多少敌人’的东西?”
“就是那种东西,微软首创的。”程水馨不愧是微软娱乐部门主管的粉丝,居然连这个都知道,“我说的是另外一回事……就是咱们小时候看外国心灵鸡汤类书,上面写的那种‘你一生中应该做的一百件事’什么的。”
这个话题得到了大家广泛的响应,就连坐在最角落里一直地看着自己膝上电脑的苏小轻都摘下耳机问道:“水馨你还写过这种列表?”
说起这个话题程水馨依旧大大方方,完全不像昨天跟苏亦凡发生了那么多事的模样。
“我当然写过呀,还写了好多离谱的事呢。”
苏小轻笑着问道:“都有什么离谱的事?”
苏亦凡从后视镜里看程水馨,他发现程水馨的状态果然比自己好很多。
那是一种别人动摇不了的状态,只属于程水馨自己。
看到程水馨能够如常地跟周围的人闲聊说笑,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理压力似乎小了一点。
今天来的人里面,除了程水馨杨冰冰和张瑶之外,其余的人对苏小轻的了解也仅限于她是苏亦凡的姐姐而已。中央公园那次的善后工作苏小轻曾经出现过,却没跟苏亦凡的任何同学有过交谈。一直到现在为止,林露才惊觉程水馨竟然是用一种很尊敬甚至有点讨好的姿态面对苏小轻,这让她有些吃惊。
抡起家庭条件方面,林露虽不敢称是天之骄女也差不多,她有时候觉得有些看不起程水馨的原因很简单,无非是程水馨并没有表现出强大的经济实力,她似乎永远是在左右逢源般地生活。
纵然每个少年和少女都觉得自己脱俗的,他们依然会忘记自己已经被这个庸俗的世界同化了。
苏小轻闭上眼睛,像是回忆一样说道:“我记得我们的教授也曾经让我们写过这样一张列表。不过没那么多,每个人写了十件事。”
正在开车的杨冰冰首先惊呼一声:“轻姐,你在哪里读的大学?”
“秘密。”苏小轻笑呵呵地回答道。
“真是……”杨冰冰叹气,“轻姐你太神秘了。”
苏小轻微笑不说话。
程水馨问道:“那能说说专业吗?轻姐你是学国际贸易的?”
“不,我的专业不是经济相关。”苏小轻继续卖关子,“反正也不会是你们感兴趣的专业啦。”
程水馨也学杨冰冰那样叹气:“太神秘……好吧,那轻姐你写了什么?”
苏小轻扳着手指头数道:“仔细想想好像没写什么,大概也就是做一些别人没做到的事,还有走别人没走过的路之类?反正所有在最开始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嘛。”
苏亦凡虽然没回头,他依然听得出苏小轻没说实话。
那种感觉非常敏锐。就像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奇妙的联系一样。苏小轻的语气轻松。没有一丝颤抖。可苏亦凡就是觉得不对劲。
程水馨放弃提问了:“好吧……我还是问问别人吧。杨冰冰你写过这种东西吗?”
女司机头也不回地说道:“当然写过啊,我是初中一年级时写的。”
“现在还能记得什么?”
“记不住的比记住的多。”杨冰冰说,“没什么新鲜的,想要个洋娃娃养条狗之类。哦。还有拿诺贝尔经济学奖。”
杨冰冰是不怕别人笑话自己的,说出这个几乎是无法实现的愿望没有丝毫羞涩。倒是让一群已经慢慢适应了这个社会没有梦想的年轻人听得一愣。
“好志气。”苏小轻称赞道,“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可能的,你应该做得到。”
说出自己的人生愿望没觉得多不好意思,听到苏小轻夸奖自己杨冰冰反倒开始害羞:“轻姐,你不要取笑我了……嗯,你应该问问程水馨。”
苏小轻还真听杨冰冰的,向程水馨提问:“水馨,你都写过什么?”
这一次不光是杨冰冰和苏亦凡。就连林露和唐颖都支起耳朵听着。小时候在日记本上写过这种人生愿望的林露也很想知道,这个被几乎全校男生都奉为女神的同班同学到底有过什么梦想。
程水馨也没推辞,摇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写的有一条是希望自己能做个旅游节目主持人,不花钱走遍全世界。”
苏小轻笑道:“真是好志气。”
程水馨又说道:“当个美食节目主持人也行。”
这次大家都笑了。
“还有呢还有呢?”杨冰冰因为那次逛街的事对程水馨越来越感兴趣了。追问道,“说点不一样的。”
程水馨现在对杨冰冰比较没抵抗力,只能又说道:“我还希望有个聪明帅气的男生一直喜欢我,最好他家里还有很多钱,让我不用为赚钱发愁。”
一直在仔细听着大家聊天的苏亦凡心中咯噔一下,同样的话程水馨也对自己说过,并用这个自嘲。现在程水馨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她是真的觉得无所谓了吗?
苏小轻似笑非笑地看着苏亦凡的背影,问道:“水馨那时候你年纪还小吧?”
程水馨也在看着苏亦凡的背影,点点头说:“是啊,那时候还小,愿望当然美好。现在就不做这种梦了。”
本来想回头说点什么的的苏亦凡决定暂时还是不回头好了。
苏小轻笑得非常开心,看戏嘴脸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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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张瑶身边的林兮说:“少女梦本来就应该少女的时候做,这很好啊。”
林兮很少说话,被杨冰冰介绍完之后就一直在那里用半边耳机听歌,同时也听大家闲聊。看得出她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脸上的微笑没有平时那么刻意。
不认识林兮的都对这个白衣白裙的女孩有些好奇,尤其是没听过林兮名字的唐颖。音乐学院走出来的女生有一股平常小姑娘所没有的气质,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尤其是这个成熟的大姐姐对苏亦凡好像很低眉顺眼的模样,让林露和唐颖都有些八卦。就连平时兴趣都在游戏上的张超也用暧昧的目光看苏亦凡,他觉得这小子最近变得自己好像不认识了一样。
程水馨倒是因为各种类型的人都见过了,没有介意林兮的存在,她笑得很平和:“林兮姐说得没错,该做梦的时候做梦,该认清现实的时候就要认清现实。”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倒是很符合这些青春期又略迷惘的年轻人心态,获得了一片赞同声。
从上车开始,程水馨的表现都很正常。一直到说起人生成就这个话题之后,她的话都仿佛意有所指。做为了解全部内部的唯一观众,苏小轻眨眨眼睛,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又要忍着笑,只能扭过头去看高速公路栏杆外面的风景。
苏亦凡干脆都不敢吭声了,他以为程水馨已经收拾好情绪,没想到她还是没忍住刺了自己一下。
话题重新回到那些人生中设定过的无聊目标上,杨冰冰又问道:“还有没有更离谱一点的?”
杨冰冰的问题又让众人把目光集中到了程水馨身上,期待她能说出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程水馨低下头,抿起嘴唇犹豫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抬起头说道:“还有就是……我想要很多的鲜花和掌声,还有别人羡慕的眼光。”
这曾经是苏小轻对程水馨的评价,令苏亦凡印象深刻。在那之后的一些经历中,苏亦凡也看得出程水馨的确是在向往着别人赞赏的目光。
如果不是真的在意这些,很难想象一个程水馨那样的美少女会是个工作狂。这在当代校园里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事。
程水馨说完这个愿望之后,车子里一片寂静。
林露和唐颖微微张口,惊讶地看着程水馨,表情超难以置信。她们没想到只是杨冰冰的一个随口问问,程水馨竟主动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要知道,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在学校里一直被评为双壁的程水馨和杨冰冰说不上是敌人,至少也应该是两个截然对立的存在。杨冰冰最近没错是跟程水馨走得比较近,可现在这状态已经超过关系很好的范畴了吧?
而且就算是关系很好,程水馨怎么会愿意自曝这么私人的想法,她几乎是整个学校里最理智清醒的女生之一了。
坐在后排的程水馨一点都不在意众人的惊讶。笑着补充道:“不过这一条已经被我抹掉了。”
“不是吧?”林露相对来说算心直口快的。吃惊地问道。“你放弃了吗?”
程水馨笑得很自然:“我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啊。”
杨冰冰跟程水馨之间就不像林露那么有隔阂,笑着说道:“肯说出来,是真的不想了吧?”
“不想了。”程水馨也看着车窗外,淡淡说道。“我觉得现在让我重写的话,我大概只会列几件事。”
大约是程水馨表现得有那么一丝淡然,觉得只挖别人隐私不曝光自己的林露很不好意思地主动说道:“我写过想要一个能给我弹吉他唱歌的男生。”
苏亦凡为了活跃气氛,回头朝张超笑:“要不要学一学吉他?”
林露大喊:“看爱情动作片的统统pass!”
苏亦凡又说:“看来我也被淘汰了。”
大家一起笑。
这个人生成就的话题让大家兴奋了很久,纷纷各抒己见。张超积极主动地自曝说想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拉泡屎,得到了姑娘们的一致好评。唐颖也说自己曾经想过要拿最高学府的奖学金,虽然话题无趣总算是个价值观比较正常的。结果一群人问到最后,程水馨忍不住问挨着张瑶坐的林兮:“林兮姐,你也写过这种东西吗?”
林兮摇摇头:“我以前想过一些。没写过。”
“能分享吗?”程水馨一脸的八卦样,其实纯粹是为了活跃气氛。
林兮想了想,低声说:“弹钢琴,不为生活发愁。”
林露大失所望:“就这样?”
倒是唐颖比较懂事,回头看了一眼微微垂目的林兮。拉了林露一把说:“这样的愿望最好了,单纯又简单。”
林兮手中一直捏着另外一半耳机,用所有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正因为简单才很难。”
对于车里的大部分年轻人来说,林兮的感悟并不能带来太多共鸣。于是当所有人都把目标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师妹张瑶后,一直做老母鸡状的程水馨终于开始为小师妹出头,并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总的来说,仍算是一路欢声笑语奔向临海。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彼此之间没有太多隔阂,说起各种话题都能引起一阵笑声。
道路两边的绿色连绵成一片飞驰而过的色彩线条,远处延绵的青山映着湛蓝的天,安静而充满让人向往的美。
苏亦凡从后视镜里看着大家开心的笑脸,心中有些感慨。
青春飞扬的时光总是这么美好,让人没法不珍惜。
对于这些人来说,人生就像是正冉冉升起的朝阳。
大家要做的只是纵情奔向远方,义无反顾。
因为是飞车爱好者杨冰冰主驾的缘故,到了临海市也不过九点多。按照最初电子导航仪定位的位置,一行人下高速入市区沿着金沙滩路主干道一路西行,终于到了目的地广厦科技园一期。
王健滔和赵雨桐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同行的还有赵雨桐两个跟班谭木跟艾啸。
看见苏亦凡拉了一车的美女下来,王健滔差不多要仰天长啸了。
“我说老板……你的爱好就是这个么?”王健滔忍了好多次了,这次终于没忍住,“搜集美少女什么的,这质量数量都太可怕了……”
赵雨桐对苏亦凡能找来这么多美女表现得很冷静,没有一点意外。倒是那两个一直跟在赵雨桐身边的技术宅双眼放光。艾啸又很自觉地拿起手机想要拍照,被苏亦凡一声咳嗽给吓回去了。
坐在末排最里侧的苏小轻是最后一个下车的,本来谭木和艾啸已经目不暇接了,看到苏小轻出现后简直是狗眼一亮。
苏小轻拎着一个看上去颇便宜的女士电脑包,穿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依然难掩她的好身材,偏偏打扮很女学生,戴着墨镜又有点神秘感。从车上下来谁也不看,只是跟在苏亦凡身后没吭声,却是所有女孩中气质最独特的一个。
走在前面跟王健滔寒暄的苏亦凡扭头向苏小轻确认:“一期二十六楼?”
“对。”苏小轻在人多的时候其实比较低调。墨镜都不肯摘。“咱们上去吧。”
动作捕捉英文全称是.capture。虽然常见于影视作品介绍里,一般人其实都没什么机会接触。因为涉及领域较广,动作捕捉的应用设备在全世界范围内卖得都不错。按照各种行业需求不同,动作捕捉的类型分为数种。平常大家在特级电影宣传片里看到最多的就是光学.运动式捕捉。也就是那种穿了特质服装,满脸绑着光学定位器,站在一个特性表演场地里做动作的。在好莱坞电影和欧美游戏制作中采用的通常都是光学式动作捕捉,因为这种方式技术含量最高,定位也最精准。
张超一路上问了苏亦凡几次到底要来干什么,苏亦凡卖关子,其余人也真配合他都不肯说。一直到了广厦科技园一期的二十六楼,进入那个占地面积极广的动作捕捉工作室,张超才恍然大悟:“我艹咧。这是动作捕捉设备?”
大厅里早就有人迎上来,对苏亦凡一行人握手寒暄。因为在所有人当中王健滔看上去年纪最大,他第一个被握住手直摇了半天。
“欢迎欢迎啊,欢迎诸位。”
上来就喊欢迎的这位是个早生华发的中年人,白头发比黑头发多。脸又比较年轻,身上有点西式气质,目光很温和,握手的姿势也很到位。
王健滔很尴尬地跟人握手,想要解释苏亦凡是团队领袖,又觉得说了会更尴尬。
倒是赵雨桐因为以前工作的缘故跟动作捕捉的工作室有过接触,顺手化解了王健滔的尴尬道:“这位是许恺许总,这里的设备很多公司都跨地区来租,非常有名。”
许恺很高兴,他对赵雨桐这样漂亮的女美术部门负责人印象挺深刻,没想到对方居然也了解自己。
苏亦凡对这种效果倒是很乐见其成,也没出面解释。王健滔只能将错就错,含泪忍着当了团队老大。
那位许总在跟王健滔热情握手之后看到这些美丽而各有特色的女孩后,立刻眼睛也亮了。
苏小轻凑在苏亦凡耳边说:“许恺是美国回来的,在那边卖了个跟动作捕捉有关的专利套了点现,回国后就做了这个设备租赁的业务,过得还是不错。”
苏亦凡撇嘴:“我说夸人怎么这么肉麻呢,美国式的恭维。”
苏小轻笑了一下,又小声问道:“怎么?程妹妹今天好像有点对着你来啊,要是搞不定了我帮帮你?”
苏亦凡苦笑了一下:“算了……我觉得你出面的话,说不定她更不淡定了。”
“那你自己搞定。”苏小轻咬着苏亦凡的耳朵说,“团队和谐很重要啊,加油。”
“…………”
苏亦凡看了一眼正扮演无知女学生满脸期待的程水馨,觉得沉默是真金,自己现在就开始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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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过那种愿望清单的轻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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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苏小轻之前是通过中间渠道联系的许恺,王健滔被当成项目负责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许恺认识很多大型游戏开发和影视项目的负责人,对一个公司里的程序员有印象才是怪事。既然有这么一个站出来受罪的了,大家也就乐得看着王健滔被许恺热情洋溢地介绍了很多关于工作室的内容。
动作捕捉室有几个待命的工作人员,是为这次工作准备的标配,负责数据记录和传感器校对什么的。但许恺显然已经预先得到了苏小轻的具体要求,在花了大约五分钟赞美姑娘们的美丽动人,又花了五分钟吹捧自己的工作室器材,最后才点题问道:“那个,王总……需要我们留几个工作人员协助吗?”
王健滔看向苏亦凡,而得到苏小轻点拨的苏亦凡微微左右摇了摇手指。
“不用了。”王健滔在长达十多分钟的吹捧和恭维中觉得做领导也是件挺爽的事,有模有样地摆摆手道,“我们自己的人足够。”
赵雨桐非常适当地上前一步:“许总,您对我应该放心吧?”
像赵雨桐这样有点小名气的美女主管露出一截黑色美腿,俏脸扬着询问一个男人对自己是不是放心,除非猪油蒙了心才会回答出个不字。更何况在这之前苏小轻出的价格比那些给影视公司做cg的工作室都高,许恺闻言立刻满脸堆笑。
“赵小姐说这个就太见外了,我对您的放心程度犹如您的美貌,是百分之百的。”
苏小轻又凑过去对苏亦凡低声说:“学着点……看看人家那嘴。”
苏亦凡低声回答道:“要学也是学脸皮吧?”
“孺子可教。”苏小轻吹了口热气在苏亦凡耳畔。
苏亦凡缩了缩脖子,表情很不自然地扫了一眼周围。嗯,应该没人注意到,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许恺身上。
“猜猜,许恺的英文名字是什么?”
苏亦凡看着说肉麻话脸色自若的许恺,稍一动脑脱口而出。
“caesar?凯撒?”
“聪明。”苏小轻赞许道,“怎么联系起来的?”
“中文名字也是后改的吧?”苏亦凡分析道,“心态已经是香蕉人了。还是觉得国内容易赚钱一些,所以回来了?”
“现在好多这种人。”苏小轻像是在给苏亦凡上课,又像是在感慨什么,“捞钱捞钱,肯定是钱第一位,热爱祖国什么的都是附加值。”
那边许恺又花了几分钟吹捧赵雨桐,直接又肉麻的吹捧方式让颇有些自恋的赵雨桐都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这才带着自己的人告辞。虽然有着西式的热情,许恺骨子里还是个中国人,很懂得察言观色。看得出人家工作很忙的嘴脸。
没有外人了。赵雨桐这才对苏亦凡问道:“这里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会用这些设备吧?要是我一个人的话。肯定没法一天完成。”
摘下墨镜的苏小轻上前一步,越过苏亦凡说道:“我帮你。”
赵雨桐刚才就注意到这个低调又跟苏亦凡表现得很亲密的美女了,一直到苏小轻摘下墨镜后才惊讶于对方的美貌,竟是那种能让自己瞬间失神的美丽。最开始赵雨桐以深沉的恶意揣测这女的是不是苏亦凡的女朋友什么的。现在看着摘了墨镜的苏小轻,那自信且神采满满的眼神证明了她绝对不可能是苏亦凡的附属品。
“这是第四代设备,你没问题?”
苏小轻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看到苏小轻主动请缨,苏亦凡也不好说什么,对赵雨桐点点头,表示苏小轻肯定没问题。
投资人的意见最重要了,赵雨桐看到苏亦凡点头,也就再无异议。事实上她心里对苏亦凡还多少有点阴影。这小子呛人可不是一般的呛,是完全不给人留面子那种。
苏小轻指了指王健滔谭木和艾啸三人:“你们过来看数据和记录,我跟赵雨桐掌镜。苏亦凡你问问谁先上,杨冰冰留到最后,她给大家意见。”
进入工作状态的苏小轻非常干脆。苏亦凡心说她就算是在轻国际那边也不会像现在说这么多话吧?心中充满了对苏小轻的感激,苏亦凡挥挥手开始接过指挥权。
被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不少的姑娘指挥,赵雨桐心里多少有些抵触。看苏亦凡竟如此听苏小轻的话,她心里开始怀疑这个美女的真正身份了。
也学这个小姑娘才是真正的投资人?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赵雨桐收敛了平时的锋芒,跟着苏小轻去看拍摄器材。
王健滔带着艾啸和谭木坐到了监视器那边,苏亦凡则对林露和唐颖说:“你们俩先来,有问吗?”
林露依旧是心直口快的模样,径直问道:“这种动作捕捉是不是要穿奇怪的衣服啊?”
苏亦凡惊讶:“你知道?”
“电影频道上总放这些东西啊。”林露理所当然地说道,“太好玩了,更衣室在哪里?我去换衣服。”
苏亦凡踌躇了一下,正犹豫要不要主动喊程水馨来帮忙,那个让他纠结的女孩已经走过来了,对林露笑道:“单色服装还好办,感应仪器需要专业人员指导安放的。我陪你过去吧。”
看着程水馨一脸自信的模样,苏亦凡下意识地问道:“你做了功课?”
“昨天看了一晚上。”程水馨对苏亦凡笑一笑,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和平时没多大区别。
林露这时候对程水馨终于是有些佩服了,要知道一个漂亮的年轻少女还愿意面对那么多枯燥的技术细节这种事太可怕了。大家都穿着漂亮衣服去商场的时间被程水馨用来提高自己,她能在学校里获得那么多光环也就无可厚非了。
唐颖还是略害羞一些,担心道:“那种衣服……会不会很紧身?”
“挺厚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程水馨安慰道,“对了,开冷气吧,一会穿上会很热。”
动作捕捉比之正常的影视拍摄所不同的就是不要求真正的效果细节,所以不需要关掉冷气追求拍摄效果。程水馨的建议得到了广大群众的一致拥护。
苏亦凡又对林兮和张瑶说:“你们是第二组,注意看第一组的效果,争取节省时间。”
安排好工作之后,程水馨带人去更衣间换衣服了。一直在旁边憋着没说话的张超终于有机会走过来捶苏亦凡几拳:“你小子太深藏不露了吧?这是什么情况?你做动作捕捉干什么?”
看着各人都开始忙碌,杨冰冰也在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比对人设。苏亦凡随手从监视器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张超,叹了口气。
“现在对你解释你说算不算晚?”
“不算,说吧。”张超的性格总的来说还是大大咧咧一些,跟苏亦凡比起来显得不那么龟毛,“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你想说自己是苹果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吗?”
“滚去!”苏亦凡笑骂道,“我倒是想,那我今年怎么也得有五十岁了吧?”
“那就详细说说。”张超看着一屋子的设备,眼睛都快花了,尤其是那个电磁感应的表演场地,看上去的确科幻。“藏着掖着的。不够意思啊。”
苏亦凡摇摇头:“也不是藏着。其实你都知道了啊……我要做个游戏,做游戏募集的资金都捐出去了。可游戏还是得照样做,这不就来做动作捕捉了吗?”
苏亦凡这么坦诚,张超表现得也挺平静:“嘿。其实你那个做游戏的页面,后来我还真去那个ks网站看了一眼。别说,那个想法是挺有意思的,你不怕被人抄袭啊?”
“这个倒是不怕。”苏亦凡说起自己熟悉的领域总是话能多一些,“我现在综合起来的技术授权和引擎都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就算是抄袭,也要很久之后才能有成品。其实游戏被山寨太正常了,我还没考虑那么多。”
“行啊……”张超又给了苏亦凡一拳,“说话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像那么回事儿。”
“万里长征第一步。”苏亦凡由衷地感慨道,“怎么样,觉得如何?有没有兴趣给我帮忙?”
“我能帮你什么啊?”张超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看电子版设备说明的张瑶和林兮,又瞅瞅一张张翻原画的杨冰冰,无奈道。“你说我又不是长得好看的小姑娘,又没什么技术,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苏亦凡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给张超看他写的excel表格。
“你能做这个。”
张超看到苏亦凡写的那些公式和数字,立刻就懂了。
“数值设定?”
“对啊。”苏亦凡看着自己学校里关系最好的基友说,“帮我做数值设定,这游戏是咱们一起开发的。”
张超抢过苏亦凡的笔记本,看了几眼,又看了看杨冰冰那边的角色人设,闭上眼睛心中就浮现出游戏的真正界面和进行方式。
曾经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做属于自己的游戏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一件事。张超也有过类似的梦想,不过梦想这东西很多时候也就是在脑子里过一下,甚至都没到为之做些准备的阶段就夭折了。
看到苏亦凡已经如此明确地拉队伍出来做动作捕捉了,张超才明白,这个梦想居然一瞬间离自己这么近。
迎着苏亦凡的目光,张超有些不习惯地哼了一声。
“真跟你干啊?”
“废话,你还想跟谁干?”
“有工资没?”
“有啊。”苏亦凡笑着说,“预算不多,意思意思得了,要的太多我可请不起。”
“那行,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张超哼哼了一会,觉得自己面子够用了,又补充道,“咱们还是签合同吧,我想有点约束力。朋友归朋友,做事不能只靠这个。”
苏亦凡惊讶地看着这个每周都跟自己出去网吧鏖战的好哥们,心说果然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不可预测,张超正经起来居然也挺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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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忍不住用了这个标题……神啊,宽恕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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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衣服的林露和唐颖出来的时候,获得了围观群众一致的好评以及嘲笑。
光学式动作捕捉所用的衣服都挺丑的,深蓝色的单色服,上面画了一些关节和骨骼运动的轨迹,还有重点捕捉的一些荧光点。
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最棒的还是两个人脸上挂着的面部识别天线,一条条接出去,像被狂暴的老中医扎过针灸一样。
“感觉如何?”林兮对林露也挺有好感的,这个家庭一看就不错的小姑娘不别扭也不傲娇,心直口快得像个男孩,“戴着这么大的头箍沉不沉?”
“不沉……”林露现在的表情有点羞耻paly的感觉,不敢正眼去看白衣白裙的林兮,又忍不住想象这么一个漂亮大姐姐一会做动作捕捉会什么样,“就是感觉好怪,不敢乱做表情的感觉。”
因为传感器已经能把林露的所有表情都直接数字化到电脑端了,从监视器那边就直接能看到林露说话时的脸部肌肉和骨骼线条变化。
“感觉好神奇……”林露看自己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变化,下意识地想要掩住脸,“这种技术太可怕了。”
相对害羞一点的唐颖一声不吭跟在林露身后,穿着略紧身的动作捕捉外套,她显示出了平时都被掩饰得很好的好身材。
张超用手指捅捅苏亦凡:“哎……唐颖挺有料的啊。”
苏亦凡努嘴:“怎么了?觉得不错?去追啊。”
“我说大哥你饶了我吧……”张超说起这个就崩溃,“你没看刚才车上唐颖和林露看我那眼神,好像我是个变态一样……”
“你本来就是。”
“呸,你认识的那些姑娘才是好吗?”张超愤愤不平地反喷道,“看见我们说毛片连点正常反应都没有,一个个都像见过大风大浪似的。你老实说,是不是经常跟人家做少儿不宜的事?”
苏亦凡没好气地道:“我他妈现在还是少儿呢好不好……你心理就那么龌龊?人家那是宽容,觉得男生看这个可以理解。”
“你意思是唐颖和林露不正常了?”
“从身材来说,是不怎么正常。”苏亦凡笑着调侃道,“唐颖怎么也有快c了吧?”
“程水馨身材更好。杨冰冰我就不说了……我觉得咱们学校没人比她好。”张超才不入苏亦凡的套,直接转移话题道,“都跟你关系那么好,你小子想撑死啊?”
张超无心的一句话让那苏亦凡心里一哆嗦。
“别胡说,我们都是朋友。”
张超嘿嘿一笑,带着特猥琐加你懂得的意味。
“好吧,数值这块交给我没问题。”张超笑够了,看着苏亦凡的笔记本说,“这个我比你擅长,我就是研究数值闻名的。”
苏亦凡点点头:“随机值做得尽量隐晦一点。方便做加密。防止被修改。”
那边苏小轻和赵雨桐已经招呼林露第一个上场了。一切各就各位。拍摄和采样同时进行,程水馨还拿了个小dv在旁边拍花絮。
苏亦凡跟张超商定好了大体问题之后,这才发现做为主策的自己其实没什么需要做的。
手持dv的程水馨倒是没放过苏亦凡,把镜头对准了他。
“看镜头。”
苏亦凡对着程水馨笑了笑。笑容略勉强。
程水馨微笑着摇摇头,朝苏亦凡炸了眨眼。
“不要有压力嘛,放松工作。”
这句话说得大有深意,苏亦凡听了心情果然好一些,笑容也比刚才灿烂一点。
“大家为你的游戏加班加点,晚上要请大餐啊。”程水馨已经没有了刚才路上的别扭,笑着帮大家打劫老板。
“没问题。”苏亦凡说,“晚上海鲜自助,不扶墙不准走!”
动作捕捉说起来很复杂。实际操作起来跟演小品区别不大。有些技术细节要求很高的游戏对动作捕捉的需求量特别大,细致到诸如脸部表情和小动作都要既符合现实又略夸张。即使是专业演员都难以一次完成。
这些对苏亦凡现在做的游戏来说就完全不是问题,他只是需要一些能体现活生生女孩特点的动作,诸如生气,平时走路。微笑,歌唱,跳舞,生气等等。就算是平时没有做过专业的表演训练,那些生活中的各种相互表演也足以让这些女孩有足够的发挥空间。
为了给自己好朋友开个好头,林露第一个上场,先是做了几个标准的芭蕾动作,又表演了诸如在学校里田径等的动作。这些非常阳光的动作就可以用到运动型角色身上,成为鲜明的标志。
林露的动作幅度都不小,在电磁感应场地中央的表演引起了大家的一阵阵掌声。现场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大家都没有了不安,多了几分期待。
稍微有点人来疯性格的林露意犹未尽,还额外做了好多动作。
每一组动作做完之后都有一个校正动作,是整个人站直身体伸展双臂的动作。若不是这个动作破坏了连贯性,大家觉得林露绝对可以一口气把所有动作都做完。
苏亦凡几乎可以确信,光是林露这一套.动作下来,一个活泼的少女形象已经呼之欲出了。
在做完了撅嘴,高兴,微笑等一系列表情之后,站在监视台后面的谭木站起来为林露再次鼓掌。
“太完美了!”
艾啸已经没有拿手机偷拍的想法了,而是回头偷偷问程水馨:“那个……美女,回头这个dv能给我一份吗?”
程水馨对这种级别的请求一点都没当回事,笑着回答道:“当事人觉得没问题的话,我无所谓呀。”
一句话让艾啸垂头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林露完成了一系列动作之后没有立刻脱掉捕捉服,而是拉着唐颖做了几个两个女孩子手拉手的动作才退回到休息区,喝程水馨递过来的饮料。
苏亦凡也过去问候:“好玩吗?”
“好玩。”林露脸上的感应天线还没摘掉,整张脸像刺猬一样明晃晃地吓人,“我能看回放吗?”
程水馨把dv的液晶屏展示给林露看,那边看监视器做数据记录的王健滔也调出了回放给林露看她的动作捕捉记录。
张超还在研究苏亦凡的文档,这会也抬头看着监视器上的回放赞叹道:“真是高科技撒……”
这句《疯狂的石头》里的台词大家几乎都知道,闻言都笑了起来。
林露之后轮到唐颖,唐颖相对来说就拘谨很多。站在电磁感应区做了大字型的动作校正之后就手足无措的感觉,幸亏这边有杨冰冰对着她做出指示。
“先做一个日常整理书本的动作。”
女孩子果然还是熟悉同性的,杨冰冰几乎是一句话就让唐颖进入了状态。
“托着下巴在书桌上听歌。”
“眨眼。沉思。”
“在回家的公共汽车上睡着了。”
“用电脑写作业,专注地打字。”
“跟同学一起出门,整理衣服,歪头照镜子。”
…………
…………
随着杨冰冰的一句句提示,唐颖本来还挺僵硬的表现渐渐放松了。
程水馨不知什么时候重新走到了苏亦凡身边,镜头一会拍杨冰冰,一会拍唐颖。
“很厉害吧?”程水馨像是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隔阂一样对苏亦凡说,“杨冰冰从小受到的教育太严肃了,现在你终于给了她发挥的机会。”
苏亦凡叹了口气:“其实我……”
程水馨笑着阻止道:“求别说……开心工作,不要松懈。你身上有很多人的梦想了。一定要加油。”
苏亦凡侧头看了一眼程水馨。她的笑脸一如平时。是那个让自己失神又愿意为之付出的程水馨。
“嗯,我一定。”
“你的承诺我们都信。”程水馨关掉了dv的录像功能,对苏亦凡说,“如果想要鼓励。可以告诉我们。”
苏亦凡发现程水馨开始用“我们”这样的自称,他知道终于还是有些东西被改变了。程水馨在努力控制着这种改变,让情况尽量不失控。
“好,下一轮是林兮和张瑶,最后是你和杨冰冰。”苏亦凡说,“我很期待。”
程水馨把dv交给苏亦凡:“接下来你拍吧,张瑶的话,我得去帮帮她。”
“辛苦你了。”
“真的不辛苦。”程水馨说,“能这样工作。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看了一眼那边控制着跟踪定位镜头的苏小轻和赵雨桐,她们几乎没时间闲聊,苏亦凡接过dv对程水馨点点头:“你去吧,这个交给我。”
“拍得好看点。”程水馨笑着说,“就算不当成宣传花絮。对参与者来说也是最珍贵的纪念。”
其实所有人都对张瑶是否要参与这次动作捕捉有所怀疑,最终还是小师妹自己的意愿战胜了一切。
苏亦凡很能理解张瑶的那种小执着,她就是希望帮自己做点事,不管是什么都好。若非有着这种心情,她也不会在苏亦凡的同学面前开口唱歌,更不会羞涩而主动地努力提高自己跟人交流的频率。
无论如何,这些改变都是苏亦凡所乐意见到的。张瑶正在努力走出自己编织的那个茧,走向精彩而并不单纯的世界。
既然自己带着她走出去,就有责任保护她。
动作捕捉的服装倒是多,都不用等待这边林露和唐颖换掉,林兮和张瑶已经换上新的了。林露只需要把自己脸上插着的那些传感器都拔下来换给这张瑶,唐颖的则换给林兮。
白衣白裙的林兮换上动作捕捉服之后也没显得多可笑,可见气质这回事还是存在的。林露几乎是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林兮一脸自若地站在那里,好像这不是一个技术场合,而是一个真正的表演现场。
程水馨很小心地用记号笔在张瑶脸上画了荧光记号,又装上传感器天线,再去料理林兮。今天整个场中最累的就是她,她却在这种忙碌中显得甘之如饴。
苏小轻在那边数据备份的间隙跑过来喝水,还揶揄苏亦凡:“多好的姑娘啊,你可要好好安抚。”
苏亦凡苦笑:“算了吧……一般都是她安抚我。”
苏小轻咯咯笑了一会,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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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动作捕捉服之后,波涛汹涌的林兮小豆芽菜一样的张瑶形成了鲜明对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兮很好地帮张瑶吸引了火力,大家的目光基本上都集中在林兮身上。
苏亦凡也记得林兮曾经故意放低过演出礼服的开口,露出隐约可见的事业线,让人远远地垂涎又看不清什么。这种高级技巧岂是几个高中女生所能领悟明白的,在展现美好身材上她肯定更有办法。
林兮做了好多艺术类女生才会做的动作,诸如弹琴和拉小提琴,摆的pose比专业的还专业。其实这些动作杨冰冰也能做,林兮做出来就显得特别有范儿,几个在监视器后面观察的大宅男看得就差捧着胸口喊萌了。
程水馨还在陪着张瑶调整情绪。张瑶切换到表演模式下自然是无敌的,可当着这么多认识的人面切换还是挺困难。苏亦凡把dv对准了正跟小师妹窃窃私语的程水馨,记录下一个少女对另一个少女循循善诱的场面。
对于一个常年跟表演打交道的女生来说,动作捕捉的一系列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在赵雨桐的要求下,林兮多做了很多动作,包括微表情系列也都做了一遍,味道和刚才的林露唐颖又截然不同。
苏小轻啧啧赞叹道:“看看,这才是专业。”
赵雨桐也感慨:“以前在游戏公司做的时候都请的专业演员,说是专业,其实也就是些二三流。跟这个女孩一比实在是弱爆了。”
苏小轻听得出赵雨桐是在跟自己搭讪,也不在意,笑着回道:“林兮的现场表演经验和专业素养都有加成的。现在好多演员只会面对镜头,不会面对观众,跟她不一样。”
赵雨桐对现在的工作也算是比较熟练的,一边控制捕捉镜头一边又顺口问道:“苏小姐在哪里高就?我看您懂得好多啊。”
苏小轻无所谓地说道:“没什么正式工作,做点小生意。”
赵雨桐顺杆爬:“跟技术类有关?”
苏小轻不否认也不承认,笑着说道:“今天辛苦赵小姐了,这本不是你分内的事。”
赵雨桐盯着液晶屏摇头道:“不,我喜欢这样的工作。又轻松又容易出成果。这是以前公司不能给我的。”
以苏小轻的经验怎么会看不出赵雨桐在刻意表现自己,当然这种表现因为有她的一部分本性在又显得很真实。
“好的环境对人来说的确是最有帮助的。”苏小轻若有所指地说道,“不过在那基础上,好的回报也是每个人应得的。”
赵雨桐听得出苏小轻是不想跟自己谈私事,而且也在隐晦地点醒自己将来拿到的不会少。对于一个临时合同性质的工作来说,这种承诺其实很飘渺。但不知为什么,赵雨桐就是觉得苏小轻说的话很靠谱,甚至比气势上压了自己一头的苏亦凡更靠谱。
两个人的交谈简单而短暂,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苏亦凡拿着dv找了好多位置拍大家的工作状态,还不忘记给那些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宅男一些特写。结果遭到这几个人的一致反对。
“拍姑娘啊。拍我们干什么?”
以为自己挺体恤员工的苏亦凡只能悻悻走开了。
林兮的动作做得最多。时间也最长。大家几乎是抱着欣赏的态度看她一次次完成各种短暂而优美的动作,最终还是程水馨喊了声停才终止。
“不要欺负林兮姐一个人啊。”程水馨对着明显也是女强人型的赵雨桐气势上一点都不弱,“我和冰冰也能分担一部分。”
赵雨桐对程水馨反倒很有好感,大概是嗅到了同类的味道。点点头看表说:“中午了,先休息一下?中午随便吃个工作餐,下午把所有活儿干完再去庆祝。”
对这个建议大家没人反对,一直埋头在笔记本上做数值设定的张超听到吃饭猛地抬头。
“吃饭了?这么快?”
苏亦凡关掉dv,指着张超道:“饭桶!”
“老子才不是饭桶!”张超怒道,“我最多是饭袋!”
苏小轻放下手中的镜头,起身说:“工作餐我已经订好了,这就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赵雨桐惊讶于苏小轻的周到,同时也更好奇她的身份:“中午吃什么?”
苏小轻走到苏亦凡身边。笑着说道:“还是老板说吧。”
苏亦凡咳嗽一声,说道:“我按照个人口味订了不同的配餐,大家凑合吃一口。中午还有消暑的绿豆汤和红豆汤,冰的。女孩子里有不能吃凉的,还有常温果汁。大约三十分钟后送到。咱们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三十分钟……”程水馨沉吟,“要不然咱们趁现在把张瑶的过了,下午我和杨冰冰加快点速度,然后看有什么缺的好补充,好不好?”
苏亦凡点点头拍板:“行,那咱们尽快。张瑶需要清场吗?”
张瑶的害羞就连林露和唐颖都略有耳闻,林兮对这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也颇有兴趣。三个人都准备跑过去换回常服,好轻松舒服地围观张瑶的表演。听到苏亦凡说清场,纷纷表示反对。
还没等苏亦凡解释,张瑶已经摇头了。
“……不用。”
两个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个字!别说苏亦凡了,就连程水馨都激动坏了……这妥妥的是进化的节奏啊。
所以也不用程水馨带路,张瑶自己走到表演场地中央,伸展手臂做出了定位动作之后,忽然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一个一直害羞低头不肯说话的小少女,变成了一个活泼的女孩。
张瑶做出一系列手舞足蹈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
赵雨桐经验丰富,一眼看出了出处:“跳舞机!”
苏亦凡心中了然,张瑶的生活中娱乐经历不多,自己带她去跳舞机的场面被这小姑娘深深记得,下意识反应第一个做出的动作就是玩跳舞机。
然后是打光枪游戏,坐在家里玩游戏机,活脱脱一个小宅女的模样。
当然也有唱歌,不过张瑶只是虚拟了拿着麦克风唱歌的动作,手里捏着一直麦克风,张嘴不出声音。面部表情非常道到位,化成线条数据流入电脑硬盘中。
张瑶的表现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虽然是无声的一系列动作,仍是颠覆了她平时的形象。
林露几乎看呆了,喃喃道:“我都不知道张瑶还有这么一面。”
唐颖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凡,低声说道:“是某人成功打开了一扇门吧。”
林露顺着唐颖的目光回头看又打开dv拍摄的苏亦凡,眼神中的佩服挡都挡不住。
中途有人过来送餐,张超过去接待了一下。对方核对了信息之后留下一个手推车走了,里面飘出了各种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却没有人转移目光。
大家都在看着张瑶。
…………
张瑶完成了所有动作之后,程水馨第一个大力鼓掌。
跟着程水馨的掌声,大家都放下手中的工作,纷纷鼓掌。
虽然人不多,依旧是掌声如雷。
离开表演状态的张瑶低着头,一路小跑到程水馨身边,让她帮自己摘感应天线,撕衣服上的感应磁贴。
苏亦凡关掉dv,走到张瑶面前。
小师妹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脚尖。
苏亦凡弯下腰,不管周围的人的目光,对张瑶说:“做得真好。”
张瑶抬起头,盯着苏亦凡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苏亦凡笑着揉了揉小师妹的头,回去给大家分发午餐。
解除了工作状态,大家都显得放松很多。谭木和艾啸向王健滔打听这些美女的来历,可怜王健滔除了杨冰冰和程水馨之外,其余的都不认识,回答自然不能让两人满意。于是两个技术宅干脆端着盒饭四处搭讪,发现人家都没什么兴趣搭理之后垂头丧气回到原来位置。
苏亦凡跟赵雨桐还有苏小轻坐在一起,此时此刻他就得负责陪姐姐组的,而程水馨陪着张瑶和杨冰冰。左右看看,大家好像自然形成了各自的小圈子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张超跟别别扭扭的林露在一起,旁边是相谈甚欢的唐颖和林兮。
“跟出去野餐也没什么区别。”苏小轻又开始吃很少东西了,笑着说道,“你就不要太苛求了,最近你真的会很忙。”
苏亦凡笑着给苏小轻夹了块虾仁:“不怕忙。”
旁边赵雨桐正要见缝插针说两句,苏亦凡的电话响了。
做了个抱歉的动作,苏亦凡起身接电话。
“苏亦凡同学,最近可好?”
听到这个略带羞涩的声音,苏亦凡眉头就皱起来了。
“于铮?”
“还能被你喊出名字真不容易。”于铮在电话那边叹息着说道,“今天有空没有?我有事想找你谈谈。”
“没空啊,我在临海。”苏亦凡说,“有事等我回去说不行吗?”
“临海?”于铮笑了,“真巧啊,我也在临海。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
苏亦凡左右看看,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为难的模样:“那也不方便啊……我带着一堆人呢。”
“哦?你来临海办事?”于铮一点都不介意苏亦凡话里话外的拒绝之意,好像很开心似的说道,“既然你带着人来临海了,我就尽尽地主之谊吧,我做东请大家吃个饭,赏个脸吧?”
“别。”苏亦凡说,“我欠你的人情还没还呢,再加债心理压力太大。”
“你可别这么说。”于铮笑着说道,“也许是我有事要求到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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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更
苏亦凡对于铮一直是出于各种提防的状态,毕竟这小子黑自己身边的所谓“朋友”都不用考虑,属于那种一秒钟之后就敢跟你翻脸还笑呵呵的类型。
用现在流行点的话说,这是典型的腹黑型人才。
苏亦凡其实挺忌惮于铮,上一次于铮明明是跟翟羽飞一起玩,最后居然翟羽飞差点把自己玩死,于铮不仅换到了自己的谅解,还顺便摘了翟羽飞苦心经营的果子。
最重要的是,翟羽飞至始至终都觉得于铮是个好下属,就连黄迪到现在都没怀疑是于铮出卖了自己。
在同龄人当中,于铮这种水平的,绝对是个奇葩。
“我们人多,怕吃穷了你。”苏亦凡犹豫了一下,仍是拒绝,“而且你的要求,我估计自己也未必能答应。”
“不要听我说说怎么知道会不会答应呢?”于铮属于那种认定了某件事一定会死缠烂打的类型,笑着说道,“这样吧,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不忙了,我找人去接你们。”
苏亦凡还想说什么,发现苏小轻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边,也在听听筒里的声音。
对着苏亦凡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苏小轻转身走了。
苏亦凡只能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问题:“我们的人真多……你确定要请?”
“没问题。”于铮说,“你把你们班都拉来我也请定了——多少人?”
苏亦凡回头数了一下:“十三个吧。”
于铮笑:“最后的晚餐?”
“你想当那谁我不拦着你。”苏亦凡说,“我当犹大。”
于铮笑道:“我找不到下家肯出三十个银币啊,打点折也找不着。你定时间地点吧,我想办法找车。”
苏亦凡说:“车不用了,你准备好地方,我们过去就行了。”
于铮应了声好,也没说自己到底要跟苏亦凡谈什么就挂了电话,一如既往地痛快。
回到工作台附近,苏小轻已经在那里喝果汁了,看见苏亦凡回来就说道:“有人帮你负担晚上的员工宴。你干嘛要拒绝?”
“于铮这个人太阴险了,我怕有什么阴谋。”苏亦凡说,“我总觉得跟这种人打交道累。”
苏小轻摇摇头道:“你要知道,他才代表了现在这个世界的常态。你以后要面对无数这种人,有的比他高明,有的比他低劣。从他身上你能找到自己适应一些事的关键。况且他能有什么阴谋?如果他真想对你不利,你觉得他还有机会给你打电话吗?”
苏小轻最后这句霸气侧漏的话从某个角度证明了一件事,现在苏亦凡遇到的所有麻烦,都是苏小轻容忍范围之内的。哪怕因为这些事而生气愤怒,苏小轻依然觉得这些不算什么。那种真正对苏亦凡不利的局面。苏小轻绝对不允许存在。
苏亦凡一直想努力让自己独立思考问题。独立面对问题。可真的遇到问题了。他还是容易想到苏小轻。像现在于铮打来电话邀请自己,苏亦凡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只要苏小轻在自己身边,那就一定没什么大事。
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这种心态,苏亦凡在心中鄙视了一下自己。然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晚上咱们去组团刷个新成就。”
“什么新成就?”程水馨凑过来了,挨着苏亦凡问道。
程水馨在跟自己短暂地别扭过之后,依然显得如此亲昵,让苏亦凡心中觉得颇开心。
他低声回答道:“吃大户。”
赵雨桐一直在冷眼旁观苏小轻和苏亦凡之间的关系,她已经从林露和唐颖的口中得知苏小轻是苏亦凡的姐姐。这两人对苏小轻所知甚少,赵雨桐也问不出个详细,她只是凭个人感觉揣测,觉得苏小轻应该能量不小。
下午的工作只剩下程水馨和杨冰了。其实之前两组的动作捕捉样本已经足够用了。但本着追求完美的原则,杨冰冰和程水馨一起去换了动作捕捉服,并贡献了自己迄今为止最长时间的一次演出。
杨冰冰做了一系列运动的动作,诸如网球和羽毛球,她一拉开架子做出动作。那边赵雨桐已经忍不住想鼓掌了。在同样喜欢运动的赵雨桐看来,这小姑娘的动作几乎是从小就开始锻炼的典型,她的扬臂弓腿等动作都堪称完美,就算是只摆pose也是个高手。
因为之前林兮做了非常完美的钢琴动作,杨冰冰反倒没做这些,而是偏向于运动一些。当然也摆了读书的造型,她的造型和唐颖不一样,看起来很学霸,认真得让人无法直视。
程水馨则完美演绎了自己平时自拍时的各种姿势,还附赠了好多以前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但苏亦凡曾经有看到过的萌萌小动作。
压轴的程水馨带来了最多的惊呼,尤其是来自林露和唐颖。这两个女孩平时对程水馨略有成见,乍一看这么萌的程水馨,两个姑娘心中的成见都没了——大家心知肚明,程水馨要是用这么卖萌的姿态出现在学校里,粉丝就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数量了。
做完一系列动作后,程水馨还很不好意思地嘱咐林露和唐颖:“回去不要说给别人听啊,我怕自己想不开跳楼。”
林露这会笑得已经非常真诚了:“打死我也不说,太萌了,你让别人可怎么活。”
程水馨笑着接受了林露的称赞,然后拉着杨冰冰去换衣服。
动作捕捉的部分完成之后,剩下的就需要赵雨桐来评估了。赵雨桐现在也不敢托大,拉着苏小轻一起。
苏小轻不推辞也不主动,陪着赵雨桐静静地看。
赵雨桐已经完全被这些人镇住了,看上去只是几个女学生过来郊游一样的一群人,每一组动作的完成度都非常高。程水馨表现出的能力,杨冰冰的淡定,苏小轻那种什么事都不重要的气势,都让赵雨桐觉得自己好像面对了一群特别神奇的人。
这种经历在赵雨桐以前的从业生涯中是从未有过的。
赵雨桐和苏小轻主导,谭木和艾啸打下手,数据分析和评估用了很久,的确是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期间赵雨桐也征求了苏亦凡几次意见,苏亦凡的意思是暂时可以就没问题。这些动作模组和捕捉数据只需要用在大约四个角色身上,其实已经是超出最初的预期了。
其余的人没什么事做,干脆开了台电脑凑在一起看电影。
工作站级别的电脑。超高清分辨率三十多寸的显示器,用来看在线视频显得特别惨烈。就算是选择了高清分辨率依然有马赛克横行。
苏亦凡帮大家找的在线视频网站,然后杨冰冰选了一部小成本的b级恐怖片,开演之后就死抓着程水馨的手不放。
程水馨对这个没什么感觉,笑着一边安慰杨冰冰一边看。
苏亦凡按觉得这画面太和谐了,和谐到再发展发展这两个姑娘都可以去百合……好吧,不想邪恶的事。
等待期间于铮打来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告诉苏亦凡自己的地址,第二个电话问苏亦凡现在的地址。
苏亦凡让于铮在楼下等着,然后一直等到赵雨桐宣布工作结束才带队离开。
离开之前苏小轻给代理人打了个电话。场地设备的交割工作就留给别人来做了。赵雨桐听到了苏小轻的电话。终于确认了这个漂亮姑娘才是真正的投资人之一。正想过去说两句,却被苏小轻饱含深意的笑容给吓回去了。
于铮在楼下已经等了很久了,看到苏亦凡下楼也不生气,笑着走过来说道:“来了临海都不给我打电话。太见外了。”
有点富二代做派的于铮相比苏亦凡来说更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他身后还停着一辆一百五十多万的奔驰。看见这样一个人在楼下等苏亦凡,赵雨桐觉得自己好像又搞错了,人家是不是姐弟俩都很厉害啊?
“你又不是临海人,我来了告诉你干吗?”
车里下来一个人,穿着漂亮的米色超短裙和黑白条纹小上衣,眉眼之间有些混血异域风情。
“我当然不是,小晴是嘛。”
于铮的女朋友几天不见又显得更漂亮了,不知道是化妆技术有所提高还是认识了新的造型师。苏亦凡笑着对小晴打了个招呼。走在后面的程水馨也对小晴打了个招呼。
看到苏亦凡背后稀稀拉拉出来的十几个人里还有杨冰冰,甚至杨冰冰还牵着程水馨的手,于铮本来准备好的场面顿时轰然碎裂,他甚至有了双膝一软给苏亦凡跪倒的冲动。
知道程水馨和杨冰冰现在关系已经不错了,可这也太离谱了吧?这两个人都在学校里跟苏亦凡传出了不少暧昧传闻。她们居然跟苏亦凡一起出门,还这么亲密?
心思细腻偏阴柔的于铮对自己的狗眼十分自信,他分得清假惺惺的闺蜜和真闺蜜之间的区别。只消看一眼于铮就知道,这杨冰冰跟程水馨的关系是真好不是假好。
苏亦凡……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能什么事都麻烦你女朋友。”苏亦凡在这种时候都不忘刺激于铮,暗讽他看上小晴的身家而不是人,“临海我是真不熟,你说个地方吧,今天我请。”
于铮不认识这些人,也不想做冤大头。无奈这次他是真的有事想跟苏亦凡谈,摇摇头道:“说了我请就是我请。我在河畔海鲜定了个vip包,咱们直接过去吧。”
苏小轻走在苏亦凡身边,小声笑着说道:“请你吃顿饭而已,提的要求应该不算过分。”
“这些人在河畔海鲜吃顿好的要小两万吧?”苏亦凡低声说道,“最少得看见二十万的利益他才能这么干。”
“那车是他女朋友的,他胃口没那么大。”苏小轻说,“于铮现在还是锻炼自己的阶段,你看招拆招吧。”
苏亦凡点点头:“行,看他出什么妖蛾子。”
苏小轻耸肩:“谁知道,也许于铮是个双性恋,他看上你了?”
看似阴柔的于铮还真有这种可能,苏亦凡打了个哆嗦,他觉得苏小轻一定是在吓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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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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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铮目睹了杨冰冰很自然地上了丰田保姆车驾驶位的全过程,然后苏亦凡很自然地上了副驾驶,这场面让他觉得心中很纠结。
哪怕是对于眼高于顶的翟羽飞而言,杨冰冰也算是顶级女神级需要跪舔的人物了。虽然性格跟长相都有点古典,但这也是优点不是么?现在小姑娘张嘴闭嘴都是物质需求了,人家杨冰冰还追求公平正义呢,比公务员都热衷推动社会进步。
这样家财万贯的小姑娘,保持了跟苏亦凡暧昧的关系不说,还不介意苏亦凡身边有个程水馨晃啊晃,还跟程水馨成了好朋友。
现在居然还来给苏亦凡当司机了?
还是自己出车,自己当司机!
于铮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苏亦凡到底哪里好啊,嘴毒点老好人一点,平时沉默不语的,凭什么啊?
于铮其实不知道,不光是他觉得不平衡,跟杨冰冰同班的王子玮也不平衡,所以才四处找人散布杨冰冰被苏亦凡用钱砸倒的小道消息。
都是赤果果的羡慕嫉妒恨啊……
大约是觉得自己这样请客太没面子了,于铮第一次自作主张地喊了两个临海的朋友过来一起吃饭。反正河畔海鲜的vip大包是十六人台,加上两人也宽裕。
进了包房于铮才告罪,说自己喊了朋友过来陪坐坐。苏亦凡也不介意,倒是跟于铮在楼下一起等。
嘴上说有事要研究,真到了河畔海鲜于铮反倒一句话不提。苏小轻留在苏亦凡身边,程水馨带队上楼候着。赵雨桐本来有心推辞掉这顿饭,又觉得苏亦凡这个“朋友”颇有贵气想结交一下,也就跟着没走。
这么多漂亮姑娘上楼,虽然大多是年纪很小的美女,也够引人注目的了。有几个大腹便便的客人目光频频注目上楼的几个,等到背影消失又把目光转到留在大厅里的苏小轻身上。
对着外人苏小轻一向没什么话,挂着耳机戴着墨镜陪在苏亦凡身边坐着。于铮身边的小晴眼睛一直在盯着苏小轻,大概是感觉到了同样作为女性来自苏小轻的压迫感。
女生的这种感觉一直很敏锐。小晴又是个喜欢在同性中寻找敌意的姑娘,眼神就显得不那么友善。
苏小轻对小晴这种姑娘不能说是无视吧,至多也就当她是一道水蒸气。旁若无人地跟苏亦凡说起游戏开发者申请的问题。
“打算先在哪里上?”
“亚洲地区呗。”苏亦凡最近对这个也颇有研究,“当然如果能同时上美国和欧洲就更好了。”
苏小轻说:“我可以给你一种加密方式,让游戏无法被破解成独立的ipa文件,也就无法越狱使用,你觉得怎么样?”
坐在旁边的于铮听得清楚,看着没摘墨镜的苏小轻,眼神终于是变了变。
苏亦凡点头:“其实我想如果是在国外市场的话,1.99美刀的价格应该不会让很多人为难吧?”
苏小轻呵呵一笑:“对手机用户来说。不花钱始终是最好的选择啊。安卓平台你也要上?”
苏亦凡点头:“上。其实我觉得这个市场更大。”
“设备多。但硬件平均水平太低。”苏小轻评价了一句目前的智能机市场,“你的游戏硬件要求比较高,对有些设备来说,装了也玩不了。”
“做一个低特效选项呢?”苏亦凡问。
“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卖点就没那么鲜明了。”苏小轻分析道,“你说得对,安卓市场的广告效应很好,你不能放弃。”
苏亦凡点点头,发现于铮正在努力做出一副“我没听见”的模样,实际上正在努力听自己和苏小轻的谈话,顿时觉得这种场合不适合继续谈下去,起身道:“我们要不要先点菜?”
“也好。”于铮起身打了个响指,立刻有很懂得看眼色的姑娘走过来。“先生点菜?”
“至臻8号包房,点菜。”于铮指了指水箱里的龙虾,“这个两吃吧。”
苏亦凡没发表任何意见,看着于铮熟练地点菜,四个人绕着漫长的水箱架走了没几步。正门有人朝着他们走过来。
于铮停住点菜动作,对着快步走过来那两人伸出一只手:“终于是等来了,好不容易。”
来的两个人都二十来岁模样,其中一个大约一米八多,小眼睛短发,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套装,像刚从影视剧片场走出来一样。另一个下巴上有蓄须,身高也矮一些,眼神总在周围乱飘,穿得相对随便一些,却也是一脸干练。
两人看见于铮陪人点东西,先是对小晴打了个招呼,小眼睛短发那个这才对于铮说:“不好意思,你也知道这时间段的路况,什么车都得趴着。”
于铮笑道:“得,不听你解释。我来介绍一下,这位苏亦凡,我们学校的同学,这是他姐姐苏小轻。”
双反引见都很简单,于铮这两个朋友一看也是在临海市混得不错的年轻人。其中那个穿一身白的小眼睛叫米安,刚从临海市外国语学院毕业,现在给一些连锁餐厅提供整鸡批发。
另一个眼神简直不在一个焦点上停留超过五秒钟的叫李正,自我谦虚是做点小生意,眼神倒是一点都不谦虚,还破例在苏小轻的脸上停留了至少十几秒钟。
找两个地头蛇来作陪,于铮的意思也不言而喻,在暗示如果苏亦凡想要在临海发展,自己总能帮上不少忙。这种小手段苏亦凡就当没看见,他跟这两人打了招呼握了手,关注点依然在点菜环节上。
因为曾经被程水馨带到这里吃过一次,苏亦凡对某些菜的做法也有要求,于铮点了菜,他就会叮嘱一下。惹得那两个后赶到的年轻人都很惊讶,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横竖看都只像是个吃货?
花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才点完菜,一行人互相谦让着上楼。李正相对矜持一些话不多,米安倒是毫不避讳地问起苏亦凡:“嘿,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苏老弟了——苏老弟来临海,是有什么好项目?”
苏亦凡下意识看了于铮一眼,笑道:“米大哥你真了解于铮。”
被苏亦凡暗讽了无利不起早的于铮不生气也不分辨,微微笑着说道:“苏同学来临海是跟这边的一些工作室合作做游戏吧。”
米安好奇道:“做游戏?有魄力啊,我看现在电视上中央新闻都花五分钟讲《使命召唤》,这个市场大有可为。”
这种互相吹捧中的试探让苏亦凡觉得略腻味,笑着解释道:“不是大型游戏,就是个小制作的东西。”
“苏老弟太谦虚了。”米安笑呵呵地继续捧道,“有好项目记得说一下,能帮到你的地方咱们一定尽全力。”
苏亦凡看了一眼于铮,这厮仍在羞涩地微笑,搞得好像是被小晴包养的小白脸一样。
“谢谢米哥关心,真有问题我一定不会客气。”
回到包房里,于铮起身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又让苏亦凡轮番介绍他的和小伙伴们。米安和李正都被这个场面惊呆了,他们本以为于铮最多是请苏亦凡吃个饭而已,没想到苏亦凡居然拉了个团队过来吃于铮。
不管这东西应该被叫做脸皮还是魄力,俩人都开始觉得苏亦凡这小子不简单了。
席间于铮死乞白赖地要求坐在苏亦凡身边,目的当然是谈话方便。苏亦凡也不拦着,到了现在这个份儿上,他也开始好奇于铮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
刺身类的在大家坐齐之后没多久就开始上了,每人先发一个肥美的海胆,直接生吃。林露对这东西很有兴趣而唐颖看着就反胃,张瑶一声不吭地吃掉,程水馨还要淋芥末。大家表现不太一样,气氛总算热烈。苏亦凡三两口吃掉了自己的海胆,就看到唐颖举着手中的小碟子求助似的看着自己。
苏亦凡指了指坐在唐颖身边的张超,唐颖做出一个了解的动作,转身把海胆递给意犹未尽的张超了。
于铮看苏亦凡放下海胆壳,立刻给自己和苏亦凡倒酒,起身祝酒:“感谢苏亦凡同学给我认识大家的机会,我在这里简单祝福一下,祝大家身体健康胃口好。”
这套简单朴实的做派跟翟羽飞正好相反,于铮的祝酒得到了积极的相应。赵雨桐看得出这个富二代一样的年轻人绝对是在讨好苏亦凡,心中不免又对这次合作的后续生出几分期待,对着于铮抛出一个不算过分的媚眼,喝光了杯中酒。
被于铮喊来活跃气氛的米安举杯高喊:“美女都干了!于铮你再来一个!”
于铮呵呵笑着点头:“好,那我就再干一杯。”
说完真的又干了一杯,让气氛比刚才更热烈。
一直坐在杨冰冰身边不出声的程水馨这时站起来,对着于铮说:“我替苏亦凡谢谢你的盛情款待,敬你。”
刚才于铮的关注一直在杨冰冰身上,没料到不怎么吭声的程水馨居然起身怒刷存在感,而且还是口口声声说替苏亦凡敬自己一杯。
程水馨这是什么意思?她已经自诩是苏亦凡的新闻发言人了吗?
没给于铮太多思考时间,程水馨仰头干了一杯,又倒满说道:“今天杨冰冰还要开车不能喝酒,这杯算是我替他,也是替苏亦凡谢谢你的款待。”
这次不光是于铮吃惊,连苏亦凡都觉得震惊了。
在这之前程水馨还问过苏亦凡,到底心里装着的到底是哪一个,让苏亦凡自己去确认去选择。没想到现在程水馨居然大方地坦诚自己和苏亦凡的关系就像杨冰冰和苏亦凡的关系一样,这是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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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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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挨着苏亦凡坐的苏小轻偷偷凑近苏亦凡耳畔说道:“别瞎想,人家程水馨是在给你挣面子呢。这两杯酒喝完,咱们这边基本上都不用喝了。”
果然,程水馨喝完这杯酒之后,于铮已经没了刚才还想继续让场面热闹起来的想法,目光看向杨冰冰,好像很期待她的反应。
杨冰冰倒是一脸的无所谓,还帮程水馨倒酒。
“嗯,程水馨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于铮你不能让她白喝这杯酒吧?”
喝了两杯酒的于铮有点想热泪盈眶的冲动,他不明白现在的姑娘都怎么了。
第一轮敬酒以祝酒方的彻底失败告终,被程水馨连续两次灌了酒的于铮坐下,因为喝得太急那张羞涩的小脸变得更加涨红,跟他身边微微怒的小晴倒是有几分相衬。
于铮喝得急而没有喝多,一只手捏住了小晴的手,朝米安和李正使了使眼色,自己却凑到苏亦凡身边低声问道:“我问你件事。”
苏亦凡不由得感慨,于铮这种什么情况都百折不挠的性格的确值得自己学习,看看人家这执着样,要是还混不好那真就是人品问题了。
更可贵的是,就算在这种时候,于铮还不忘记照顾大局,这一定是处女座的吧?一定是吧?!
“你说。”
于铮左右看看,好像生怕别人听见似的,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我看过你那个游戏的创意文案和宣传广告了。”
苏亦凡在ks上做募集的时候,曾经写了一个概念性文案,并做了一个概念视频上传。视频里的英文介绍还是程水馨帮忙录的,极具煽动性。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程水馨那充满了诱惑的甜美声音也是让美国死宅们愿意掏钱的原因之一。毕竟美好的东西是没有国界的,对着漂亮声音瞎想可不是国内宅男的专利。
“哦,感觉如何?”苏亦凡一点痕迹都不给于铮留,“我很厉害吧?”
“厉害。”于铮说起这两个字倒是真心实意的,他佩服苏亦凡不光是在工作领域,这小子的女人缘也让人没法不佩服。
“然后呢?”苏亦凡开始无趣了。他要听重点。
于铮歪了歪头,酒劲只让他脸红,还不至于头晕,这个动作纯粹是想要表现自己刚才很卖力气地活跃了气氛。
“我也想做游戏。”
“恭喜你,苦海无边,来者是客。”苏亦凡说。
于铮笑了笑说道:“我和你不一样,我能扎到高新科技区的官方投资,用在青少年教育软件上的投资。”
“那倒是不错。”苏亦凡看了一眼小晴,她正瞅着程水馨和杨冰冰满脸敌意呢,这姑娘脾气是真不好。
于铮没在乎苏亦凡的态度。继续说道:“现在网游已经成税收大户了。官方扶持一些项目上马也正常。不过我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做个东西,拿到资金自己消化了就算完,我是真想做个让人能去玩的东西,能下蛋的鸡。”
“理想都是这样的。”苏亦凡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道。“反正你还有的是机会后悔和修正。”
于铮对苏亦凡的讽刺并不在意,他摇摇头:“说起来你可能不太相信,我看完你的宣传页之后,觉得我在这方面一辈子可能都追不上你。”
“你言重了。”苏亦凡才不接受这种恭维,“你把时间的一半用在这上面,就一定比我厉害。”
于铮呵呵一笑,看了眼挨着小晴坐着的米安,还有眼睛依旧乱飞的李正:“我身边的人可没你那么纯粹,你就别讽刺我了。”
“这样的朋友也是你自己选的。”苏亦凡才不想听于铮抱怨。这种套近乎的方式他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说吧,你希望我帮你做什么?”
于铮伸出两根手指。
“两件事。”
“说。”
“我需要一个概念性的东西,用来竞标。”于铮的脸色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红了,表情很冷静。“跟我一样有关系,或者比我更有关系的人太多了。我看了你的策划案,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好。”
苏亦凡看了一眼王健滔和赵雨桐那边:“你找他们不是一样?这几个人都在专业领域打滚那么久了,认识的文案叫一个工作年头都比我上学的时间还长。找我,你现在也没喝多啊?”
于铮摇头:“那种老油子能给出什么用心的东西?东拼西凑,赚我点钱,回头成不成人家都没愧疚感。跟职业妓女一样,给点钱,服务又不好。”
苏亦凡笑了:“合着我就是良家妇女,用起来比较舒服?”
“我可没那意思。”于铮抱屈道,“我只要你个概念性的创意文案就行,剩下的我来搞定。再说这几个人再厉害,不还是跟着你干了么?”
“我可没王八之气。”苏亦凡说,“都是金钱的力量。”
“肯定不能让你白干。”于铮死皮赖脸地继续缠苏亦凡,“钱你定,不离谱怎么都好说。”
苏亦凡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你要的东西我也不一定让你满意。”
“那你就会觉得欠我两次人情了。”于铮笑得很坦然,“这样也不错。”
“……你倒是坦诚。”
“跟你装大尾巴狼有用吗?”于铮反问道,并继续自顾说下去,“还有一件事就是,我需要个好一点的游戏引擎授权,这个我不想花钱。”
苏亦凡盯着于铮看了一会,忽然问道:“咱们今天吃饭花了多少钱?”
于铮没理解苏亦凡的跳跃性思维方式,下意识回答道:“两万二吧应该,打完折不到两万。”
苏亦凡掏钱包:“我结账,咱们不吃了吧。”
“你可别……”于铮现在已经摸清楚苏亦凡的脾性了,之前的害羞模样都不装了,特别光棍地抓着苏亦凡的手,像个老玻璃一样不肯松开,“这顿说了我请就我请,你做不到也是我请。我就是觉得你可能有门路——前几天我去看了你那个宣传页面,说你拿到了一个新的引擎授权。”
苏亦凡没好气地说道:“那是动画渲染的,不适合电脑上的游戏。”
于铮解释道:“其实我也没说要那么好的,主要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你想,如果我能拿到免费引擎,哪怕是低端一点的商业用引擎,至少也能从另一个侧面证明我可以为专项资金节省一笔不是?这也是非常强有力的竞争点。”
苏亦凡无奈道:“引擎都不是我自己联系的……你让我怎么答应你?而且那玩意其实真没几个钱。便宜的也就几千美金。”
“那你去问问你联系的人,如果你觉得还是亏,我私下给你做一笔补偿怎么样?”于铮对苏亦凡现在是完全不敢大声说话,要知道眼前这个小子可是能让杨冰冰乖乖去当司机的人,“我是真想做事儿,没有其他的猫腻。”
苏亦凡盯着于铮看了几秒钟,发现后者的眼神对着他很坦然。
“算了……我试试吧,别抱期望。”
于铮不是那种在一件事上纠缠很久的人,听苏亦凡说愿意试试,立刻点头道:“行。那今天咱们就不说别的了。”
两个人窃窃私语了半天。那边的米安和李正则在努力活跃气氛。
这一桌子的漂亮姑娘。活泼文静稳重大气各有千秋,两个人就算是久经沙场也看的眼花缭乱。米安努力揣测这些姑娘的来历,发现自己的经验好像终于不管用了,愣是看不出这几个人的特质。只能频频努力搭讪。说些能吹嘘自己日常生活品味,又能让当下姑娘们感兴趣的话题。
“……吃东西最讲究的其实还是意境,在这种酒店里吃是最没劲的。吃野味要去山里,吃海鲜最好坐船,吃河鲜就应该泛舟垂钓……”米安面对几个姑娘显得很有吹嘘精神,又带着点自谦地开始讲烂大街的人生道理,“咱们这种俗人很多时候只能想想,没机会实践。其实仔细想想,就是心里装的事太多。什么都舍不得丢下,也挺可悲的。”
李正一直在不吭声喝酒,眼光没有四处乱飘,很有规律地在林兮杨冰冰和程水馨身上来回切换,明显对这三人更有兴趣。
停止了咬耳朵的于铮站起来。朝正在乱瞄的李正举杯:“李正,以后我也要做点实事了,你可得多帮着我。”
李正看了一眼于铮,又用眼角余光瞄了瞄小晴,站起来点头道:“客气什么,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这时候正在跟人交头接耳的赵雨桐已经把李正的身份传出去了,他是临海本地大亨李东升的二儿子,而且米安还吐露出李正曾经追求过小晴。
“情敌变朋友?”苏亦凡听说了之后简直要惊叹,“这太强大了,无法直视啊。”
于铮腼腆地笑笑,刚才的酒意好像都消失不见了一样。
苏小轻就一直看戏,笑着问道:“怎么样?有本事的人不止你一个。”
苏亦凡震惊了一下却没觉得怎样,摇摇头道:“这算什么有本事?”
“程水馨在这种时候还替你着想难道不是本事?”苏小轻可不这么认为,“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但总的来说,心还是向着你的。”
苏亦凡被苏小轻说得心里一阵发紧,低声说道:“轻姐……你这么说我有点难受。”
苏小轻耸肩道:“纠结,焦急,惶恐,忧虑,担惊受怕,又期待还向往……每个人心里都承载着好多情绪,你看不见,也摸不着。你只能陪着她们慢慢消化,等待她们慢慢了解自己。在这期间,你除了做好你自己,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看似轻松地戳破了年轻人心中的那些彷徨后,苏小轻又一言不发了。
在苏小轻看来,这餐桌上发生的一切都很好玩,但也就是好玩而已。
在这些人看不见的地方,苏小轻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微妙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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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飞往魔都
更新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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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是真的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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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桌另一边,米安努力了一阵之后发现自己平时熟悉的那些招数对这几个姑娘都没什么用。在这些女孩里显得最普通的唐颖也是一副听了什么都淡淡一笑的姿态,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努力,继续活跃酒桌气氛。
倒是一直瞄着几个女孩的李正这时候起身,朝他一直盯着的三个女孩举杯,目光单独对准了林兮。
“林小姐,你是临音毕业的,也算半个临海人。我敬你一杯,希望以后咱们有机会多交流。”
身为李东.生的儿子,李正的姿态可谓放得很低,完全没有那种高人一等的嘴脸。苏亦凡知道这种人的骄傲都是在骨子里的,刚才李正眼神乱飞的模样绝对不是装的,那才是他的常态。
林兮欠身举杯,脸上的笑容完美得像在演出现场:“您太客气了,这是我的荣幸。”
于铮这会已经说了好几个段子,惹得场面各种热闹,看到李正这一套凑近苏亦凡低声道:“李正好眼力啊,真是功力不减当年。”
苏亦凡点头:“确实是,当初他怎么输给你的?”
于铮嘿嘿一笑,这次没羞涩了,倒是显得很自豪。
“我比他优秀啊。”
“狗屁。”苏亦凡骂道,“就是比他帅一点吧。”
“差不多。”于铮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地承认了,“其实李正的父亲也有点看不起一个区长……你也知道,人越有钱,越容易势利。”
“真复杂。”苏亦凡感慨,“你们的感情就不能纯洁点吗?”
于铮说:“我想纯洁,也得看家里让不让啊。小晴也想纯洁,他爸还觉得全世界青年才俊谁都配不上他女儿呢。就我们现在这程度,谁能对抗家庭?”
苏亦凡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对面,正低头安静吃东西的杨冰冰。
于铮顿时崩溃了:“我艹你让我跟她比?你以为全世界一共出过几个杨夫人那么牛.逼的角色?”
苏亦凡笑:“总有个可以比的是不是?”
其实苏亦凡知道,刚才李正努力观察了程水馨杨冰冰和林兮,并试图用目光表达了“我对你有点想法”的态度。然后根据这三个人的态度回应,他最后起身敬酒面朝的是林兮。
道理非常简单,李正几乎一眼就看得出。三个人当中对物质最不淡然的是林兮,她的目光游离时间较长,关注的人也都是饭桌上条件比较好的。虽然大多数时候林兮表现得很内敛,还是瞒不过看了太多女人的李正。
所以李正很快就表达了“我有点垂涎你”的态度给林兮,林兮虽然没有正面回应,也没有力回绝。
这就是所谓挑选猎物的方式了,无声处响惊雷,简单直接,看上去又没什么烟火气。
林兮是个有自己想法的成年人了,也挺现实的。苏亦凡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劝人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李正这种试探苏亦凡也只能装作看不见。毕竟喊出来的话也太伤和气了。
但这并不代表苏亦凡赞同李正这种选择弱者一口吞的做法。他用胳膊肘拐了拐于铮,问道:“你就带这种朋友来跟我们吃饭?”
于铮也挺尴尬:“我本来是想让你们谈谈有没有什么合作可能的……李正在这边的高新区也有项目,否则怎么会跟我走这么近?”
“那那个米安呢?”
“米安掌握了整个临海市的快餐店资源,还跟好几个城市的网吧连锁有业务。如果做地推宣传的话,我离不开这小子。”于铮也不避讳,说得很直接,“让你过过眼,知道怎么一回事。”
苏亦凡摇头:“咱们思路不同,我做产品,希望最终产品能用品质征服别人。”
于铮说道:“我这也是想要锦上添花,你对品质的追求这一点,我很赞同。”
“那要不少花钱。”
“都是扶持资金。量很充足,请随意挥霍。”于铮笑得依然灿烂,“有成果就行。”
苏亦凡微微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在无耻这方面还是需要继续努力,勇攀高峰。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后于铮借口去洗手间。偷偷把账结了,还在服务员回来送账单的时候顺口说了个笑话,让大家把那种别人请客的尴尬给遮过去。于铮这一手非常老练,让苏亦凡暗暗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地方不如这小子。
一行人从河畔海鲜出来后,李正殷勤地跟在林兮身边,索要了林兮的电话号,又给了林兮自己的电话号码,这才跟米安满意离开。
在这期间,李正其实一句正经事都没跟苏亦凡谈,完全就是过来打酱油的嘴脸。倒是米安跟苏亦凡闲聊了几句,试探了一下苏亦凡的背景身家一类,最后当然也是一无所获。
两个人相携离开后,于铮才无奈解释道:“李正就是那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多烂的人都见过了,这种不算什么。”苏亦凡看正在拿着手机皱眉头的林兮,“林兮姐,怎么了?”
林兮为难地看着苏亦凡,低声说:“你说我回去换个卡怎么样?如果真的再被找上门,就说自己电话丢了不好意思……”
苏亦凡哈哈大笑:“干得好,我支持你!”
林兮莞尔一笑:“这种有钱公子哥我见多了,没意思。”
于铮一脸佩服:“真行啊……苏亦凡同学,我现在特别羡慕你,咱们一起回滨海,你坐我的车怎么样?”
小晴听说于铮要回滨海,挑起眉毛刚要说话,杀气腾腾的杨冰冰已经走过来了。
“于铮你说什么?”
于铮对杨冰冰可以是一点脾气不敢有,下意识地说道:“我想让苏亦凡跟我一辆车……”气势上居然都弱了几分。
杨冰冰说:“我回去要开三个多小时车,副驾驶没人陪太累,你找别人陪你吧。”
“…………”
于铮心里有苦说不出,心说人家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自己再说什么也白搭。毕竟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自己觉得特重要的一些事在杨冰冰看来肯定特无所谓。
用目光扫了一圈苏亦凡这边军团的人,能符合搭顺风车标准的大概只有一个人了。
“张超同学,你坐我的车吧……否则那边太挤了。”
张超能不面对一直横眉冷对自己的林露倒觉得是件好事,立刻痛快地答应了。
“好啊,我还没坐过这么好的车呢。”
于是最后变成于铮和小晴带着张超走。赵雨桐自己开车带着王健滔等人离开,苏亦凡依旧坐在副驾驶上陪杨冰冰。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回滨海。
到了滨海市区,于铮先送张超回家,又很耐心地跟着杨冰冰的车,一直到她把人都送得差不多了才下车,目的还是想找苏亦凡聊聊。
苏小轻早就离开了,她在中途下车,又一次换了自己的车没说去哪里。车上只剩下程水馨张瑶和杨冰冰。苏亦凡对三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表情,下车跟于铮走到凉风习习的路边小广场,借着灯光和月光站在草丛旁。
“有事快点说。”苏亦凡对于铮还是没法客气。“蚊子多……”
于铮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草丛。低声说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你坦诚点再说。”
于铮无奈道:“我对你够坦诚的……我知道自己斗不过你。所以尽量想跟你合作。不管这些合作是否成功,我至少是尊重你的。我也不希望你能信任我,但至少要对我有点耐心吧?”
“你今天跟张超一辆车,你们聊了网络游戏没有?”苏亦凡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于铮一愣。下意识答道:“聊了。”
“那他没跟你说,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叫专业卖队友吗?”苏亦凡看着于铮问道,“我最怕这种人,你恰好就是。”
“…………”
于铮发现苏亦凡堵自己还真是顺,张口就来,一点都不用思考的。
苏亦凡现在也挺恶趣味的,他其实已经并不反对跟于铮合作的事,毕竟这件事从利益层面来说算是双赢,而且于铮对自己一直的确保持了足够的尊重。
现在的情况是。苏亦凡就是喜欢看到于铮张口无言的表情,他觉得戳破这个貌似少年老成的学生会长面具很有快感。
“好吧,咱们还是说重点。”苏亦凡捡起刚才碎了一地的话题,“你想说什么?”
于铮显然被苏亦凡的节奏搞得心神略乱,努力稳定了一下情绪才说道:“我是想问你。现在这个专项扶持资金,你有没有兴趣?如果你想竞争的话,我可以帮你。”
苏亦凡心里明白,于铮这种不用花自己的钱把人绑成队友的方式正是很多人最喜欢的。毕竟相对于个人而言,市场永远存在风险,而这种资金注入几乎可以最低限度地抵消风险,甚至有的人就靠这种扶持资金一夜暴富。要知道很多项目的资金投入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源源不断,比起什么营收来说都华丽太多了。
“我参与竞争的话,你的机会不就降低了吗?”苏亦凡明知故问道。
于铮笑笑:“你装糊涂了不是?每一个类型的扶持资金都不一样,我做我的游戏,你可以搞别的嘛。”
这的确是个让人心动的建议。虽然苏亦凡对于那些资金投入不是很清楚,他倒是十分清楚于铮和小晴已经把这些问题研究通透了。
现在提起这个,于铮无非是想给自己一些好处,让这次合作显得更双赢一些。
想了想,苏亦凡还是做出了简单的决定。
“不用了。”
这次于铮都惊讶了,他也是犹豫了很久,觉得苏亦凡不会拒绝才开的口。
“为什么?”
从认识苏亦凡以来,于铮第一次开口问为什么,他的确不能理解这个决定。
苏亦凡看着夜色中的城市,笑着摇头道:“没什么,我们想走的路不太一样。回家吧,给我竞标要求的文件,我帮你想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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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和于铮的路边闲扯,饱受蚊虫叮咬。程水馨就趴在座位扶手上看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世界隐藏了好多秘密,也让人想把自己的许多情绪隐藏在里面。
杨冰冰抬头看后视镜,程水馨的表情史无前例地忧郁,这让她觉得略好奇。
“你怎么了?”
程水馨用一只手支起自己的脸,微微晃头回道:“没怎么,就是觉得有点累。”
“这可不像是你。”杨冰冰觉得自己还算是了解程水馨的,“你平时工作量都比今天大,也没这样。”
程水馨看了看已经快睡着的张瑶,轻轻用手拍了小师妹的胳膊一下说:“你说得对,还是心里有事。”
杨冰冰也不要求程水馨说出来,就这么回头,静静地看着她。
程水馨被杨冰冰的目光看得有些受不了,挥挥手道:“哎呀,无非就是那些匿名喷我的东西,没什么啦。”
杨冰冰当然记得程水馨那天给自己看的评论,下意识地问道:“又出现了?”
“每天都有。”程水馨其实不是为这个烦恼,她是不希望自己的烦恼让杨冰冰清晰感受到,于是只能选择另一个让自己略烦恼的话题,“一看就是下了大力气的,每次的代理ip都不一样,想追查很麻烦。”
“找苏亦凡帮忙吧。”杨冰冰建议,“他应该能有好办法。”
程水馨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苏亦凡,摇摇头道:“算了……他已经够烦的了,不麻烦他。”
杨冰冰认真地坚持己见:“这种事我觉得找他最靠谱啊。”
程水馨当然知道找苏亦凡最可靠,也能让整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更容易保护自己。可自从昨天对苏亦凡说了那番话之后,她实在是没心情再生出一件让苏亦凡烦恼的事。
“其实苏亦凡已经知道了。”对于杨冰冰,程水馨还是乐于解释的,“他说过想帮我解决,我觉得这种事真的没必要让他跟着一起折腾。”
杨冰冰也记得那天苏亦凡特别欠的嘴脸,笑了笑道:“好吧,你自己的意见最重要。”
程水馨已经坐直了。跟刚才的慵懒甚至忧郁截然不同。
“放心吧,有问题我会说。”
跟于铮结束了谈话的苏亦凡刚上车,杨冰冰直接对坐上副驾驶位的少年发布命令说:“我送张瑶,今天你送程水馨回家。”
苏亦凡刚想说什么,被杨冰冰以一个严厉的眼色制止住了。
“没问题。”苏亦凡察言观色之下决定乖乖服从领导安排,杨冰冰一般情况下不会跟自己急,真急了谁都拿她没辙。
对杨冰冰的安排其他人也没反对意见,毕竟今天真正最累的是这位女司机。来来回回六个多小时的车程不是闹着玩的,若非为了苏亦凡的事,杨冰冰大可不必如此辛苦委屈自己。
把程水馨和苏亦凡踢下车后。杨冰冰回首对程水馨做了个温柔又略带诡异的微笑。开车带着张瑶扬长而去。
苏亦凡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远去,对站在自己身边的程水馨苦笑道:“看来咱们是被抛弃了。”
程水馨笑了笑说:“那就散散步?”
这种事苏亦凡当然求之不得,他其实今天一天都在忐忑程水馨的态度,听见程水馨肯这么跟自己说话。心情终于变得比之前好不少。
两个人并非第一次并肩漫步街头,对周围的一切也都熟悉无比。现在是夜间近十点,车流比之高峰期少了很多,放眼望去只有一盏盏路灯延绵到远方似无穷尽。低头疾走的行人们目不斜视,黑暗中每个人都仿佛可以藏匿自己的心情,静静窥探周围的一切。
走了没多远,程水馨忽然说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杨冰冰不在意这些事,现在看来,她不是不在意。只是没涉及到她生活的,她懒得去理罢了。”
苏亦凡明白程水馨在说什么,杨冰冰今天肯定看出自己和程水馨之间的不对劲了,想要留下单独空间给自己和程水馨解决问题。
程水馨没管苏亦凡是否回应自己,又继续说道:“我以前也曾经问过自己。如果有她那样的条件,自己能不能做得比她更好,现在看来这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有些事,我永远没办法做得比她更好。”
顿了顿,程水馨扭头看着一直沉默的苏亦凡,又笑了。
“真奇怪,今天我还在跟你闹别扭,这些话干嘛要跟你说是吧?可是仔细想想,好多话也只能跟你说。”
苏亦凡心下了然,诚如苏小轻所说的那样,现在的程水馨心中充满了种种矛盾的心情,这些心情林林种种的堆积,让这样一个看似成熟的少女终于也落入彷徨的俗套。
“陪我去喝杯咖啡?”程水馨的低落也就一分钟,然后她便重新回到那个精神抖擞的自己,“好久没去了。”
苏亦凡点点头:“好。”
也不知道那家没有门面的咖啡店到底营业到几点,反正两个人去的时候,整个店里的人还很多。许多情侣躲在书架构成的半私密空间里窃窃私语,也有貌似成功的中年人和风韵十足的女性坐在公开位置上闲聊。
出示了会员卡之后,苏亦凡和程水馨选了一个僻静角落,一如每次苏小轻来时的选择。
“其实这里的东西也就是中上水准。”程水馨最近除了工作之外,对美食和咖啡的鉴赏能力也大大加强,“环境真的很重要——你看那边那个秃顶的老男人,是三和金店的老总。那边那个穿格子衬衫的老头,是书法家协会副会长。”
苏亦凡对这一套已经颇熟悉了,点点头道:“身份的象征嘛,正常。”
程水馨笑着摇摇头:“要不是认识你和轻姐,我恐怕要再过至少五年才有机会来这里喝咖啡,不是钱的问题,是心态不行。”
“那现在呢?”苏亦凡问。
“现在的一切都太好了。”程水馨低声说道,“好到让人觉得像是个梦一样。”
苏亦凡说:“该死的蝴蝶,做了一场该死的梦。”
程水馨听得懂苏亦凡在说什么,那是一篇讲人生的散文,美国人写的,文中借用了庄子的人生哲学谈及人生没有那么多沉重负担,不应该思前想后。这篇文程水馨在文学社推荐过,苏亦凡看过之后就没忘。
也许,关于程水馨的点点滴滴苏亦凡一样一件都没忘,他都记得。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倒觉得也挺好的。”程水馨笑着说,“可惜现实还是太沉重,让人飞不起来。”
苏亦凡没说话,他看着程水馨,看着这个曾经让他觉得世界美好了很多的女孩。
咖啡来了,程水馨用小勺子轻轻搅拌,忽然问道:“我是不是没跟你提过我的家里人?”
苏亦凡摇头:“没有。”
“我小时候是个妈宝。”程水馨没做任何铺垫,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也知道吧,那种恨不得替自己孩子把一辈子都过了的家长特别多,我不幸就遇到一个。”
“我妈原来在日报社工作,当上企业版责编之后自己跟人合作搞了文化公司,专门承接各种户外广告。现在你看到咱们市内最早的几块大液晶屏都是她投资的。现在她在日报社就是个半退的状态,长期病休。有半个体制内的身份就这一点好,只要绕过了不能开公司这堵墙,总能混得还不错。”
苏亦凡点点头,他以前一直怀疑程水馨家里应该有一个或者都是文化人,才能造就这么一个美貌却热爱文艺的少女。现在看来自己没猜错,程水馨受其母影响还是很大的。
“我妈从小就特别希望我能出人头地,不管是什么方式,她总是希望我能成为最耀眼的那个。”程水馨淡淡地说着关于自己的事,看不出什么情绪,“小时候我学舞蹈唱歌画画弹琴,样样都试遍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适合那些方式,结果我的童年也差不多算是毁了。”
毁童年这个话题在几乎所有同龄人的心中都有差不多的阴影,像苏亦凡这种被放养的毕竟还是少数。苏慎和顾影也算典型的知识分子了,对孩子的要求低到令人发指。苏亦凡有时候看着别人家孩子被各种严厉要求并美其名曰爱之深责之切,甚至很贱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充话费送的……
“后来长大一点,我的好奇心比较重,什么都想知道。我父母带着我四处走,但就是不肯让我自己一个人做决定。”程水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苏亦凡,笑容里竟有了点苏亦凡能读懂的寂寞,“从那时候起,我就下定决心,至少要做到让他们觉得我很优秀,我能自己做主,能让他们放心。”
“你做到了。”苏亦凡说。
“也就是刚刚及格吧。”程水馨说,“我妈对我的要求现在变了,她特别希望我能成为那种被很多人追捧的人,然后嫁入豪门。”
“…………”
苏亦凡觉得这几乎是很多漂亮女孩家长的梦想,当然人家也许没程水馨她妈那么坦诚肯直接说出来。
“所以你看我做这么多事,的确是为了让自己。”程水馨看着苏亦凡的眼睛说道,“我想摆脱我妈的期待,只能拼命努力证明自己了。”
苏亦凡劝道:“没有父母不是爱自己孩子的,也许他们理解你了就不会这么要求你了。”
程水馨呵呵一笑:“理解?那是最不容易的好吗?真能理解的话,哪有那么多矛盾。”
苏亦凡沉默了,他知道程水馨说得没错。很多努力不一定会有结果,两代人之间的对话就是其中一例。
“所以我不知道明天的模样。”程水馨皱起眉,样子可怜又惹人疼爱,“我比你更害怕改变,希望你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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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程水馨的性格来说,她很少对人解释什么。
这次花了这么久向苏亦凡解释,对她来说已经是人生中难得的一次退让。
为什么会别扭,为什么总会觉得不安全,为什么害怕改变,甚至为什么会是一副工作至上的模样。程水馨只是稍加解释,对她而言已经算是难得的突破了。
这样的程水馨让苏亦凡觉得心中微涨,他很难想象这样的女孩将来有一天离开自己身边,把自己柔软欢乐坚强可爱的一面面尽情展示给别人。
苏亦凡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看着程水馨的手正在下意识地拨弄还没点燃的艺术蜡烛,苏亦凡伸出手,在空中与程水馨的手指相会。
两人已经无数次手牵手,手挽手,甚至肩并肩。这一次由苏亦凡主动伸出手,程水馨的指尖仍是忍不住颤了一颤。
苏亦凡没有说什么,只是抓住程水馨的手,没有松开。
程水馨也没挣扎。
隔着一张小小餐桌,两个人的目光相会,程水馨从少年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坚定。
这样的目光真让人安心。
两人的手相握了至少几分钟,苏亦凡才缓缓松开。
“我送你回家。”
程水馨低头看了一眼一口未喝的咖啡,抬起头,笑容甜美。
“好。”
…………
周日照例是观摩苏亦凡受苦受难日,这一次杨冰冰和苏小轻被要求只能远观,不能过来问候。虽然不太明白欧拉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要求,杨冰冰还是很乖地跟在苏小轻身边,两个人开了ebay在看关于这届巴菲特午餐的拍卖情况。
能过参与竞拍巴菲特午餐的人肯定都不是无名小卒,主要集中在金融领域。不管是投行老板,股票经纪人还是一些急于得到社会承认的创业者,都拿出了架势准备为老爷子的午餐抬抬价。
事实上整个竞拍过程的最后二十分钟是最惨烈的,也就是截止前一个小时,几乎所有真正志在必得的竞拍者都会给出自己心目中的最终价。巴菲特午餐的天价也就在这一瞬间被决定。
杨冰冰看着关于历届巴菲特午餐的介绍,感慨道:“名声真的是财富啊。”
苏小轻笑道:“到了他这个程度。说财富都得按gdp算了。记得有一张他和盖茨还有索罗斯打牌的照片,很多人戏称说筹码应该是美国1%的gdp。其实严格来说,就算真的没有人打算竞拍这顿午餐,他的那些好友也不会让午餐流拍。”
杨冰冰有些苦恼地若有所思:“所以真正决定一定程度经济走势的只是一些圈子的共识?”
“差不多。”苏小轻笑道,“身为杨家的继承人,你必须清楚这一点。经济学家的理论都是没错的,但可以毁灭那些理论的强大财富,在这个世界上比比皆是。”
这话很现实也很残酷,杨冰冰无奈地点点头:“其实我知道……我就是觉得,真正的大形势是没办法阻挡的。”
“那肯定。”苏小轻说。“但在一定范围内的财富游戏足以创造或是毁灭点什么。这才是现在主要的财富运作模式。”
“创新并不一定能成功。但财富流通和转移的老办法一定有效。是这样吗?”
苏小轻赞赏地看着杨冰冰道:“我觉得你还是比较适合掌舵杨家。”
杨冰冰摇头:“我讨厌勾心斗角。”
“我也讨厌。”苏小轻拍拍少女的肩膀,“可现实太残酷,想要留住温暖,你总得去面对点什么。”
这边苏小轻在给杨冰冰上课。那边欧拉已经对水下运动量增加了近一倍的苏亦凡厉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的肌肉按摩由我负责。”
苏亦凡正在心里遐想一会杨冰冰是不是又要给自己隔着大毛巾踩背呢,听到欧拉的话吓了一哆嗦,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欧拉这段时间的心情好像一直不太好,态度很凶,“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恢复按摩,是强化按摩。”
“那是什么……”苏亦凡还想问,瞥见目露凶光的欧拉,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这边杨冰冰跟着苏小轻聊各种美国公司的话题。苏亦凡已经在欧拉的目光逼迫下做完了第一阶段的锻炼。
上岸后的苏亦凡披着毛巾跟欧拉进了更衣室,引得远处的杨冰冰频频望向那边。
“放心吧,不会有事。”苏小轻含笑看着杨冰冰,这小姑娘对苏亦凡的紧张程度快赶上自己了,“苏亦凡现在的锻炼效果已经快到头了。需要通过一些别的方式促进一下。”
杨冰冰听了依然担心:“不会有问题吧?”
苏小轻笑道:“有我把关,你相信会有问题吗?”
杨冰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姐,我不是怀疑你……”
无论是杨冰冰还是程水馨,两人平时都算是强气型的少女,偏偏在面对苏小轻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好像自动气势弱了几个层级,总觉得自己弱弱的。这种天然的差距让两个女孩对苏小轻一直存有一种本能的敬畏,她们实在是看不透这个强大又神秘的姐姐。
“你关心苏亦凡我只会高兴啊。”苏小轻笑着安慰小姑娘说,“你放心吧,有分寸。”
对苏小轻,连杨冰冰都有一种盲目的信心,当下也不再说什么,继续跟苏小轻探讨美国的一些大公司病。
几乎是被欧拉拖死狗一样拽进更衣室的苏亦凡还没机会问一句弱而娘炮的“你想怎样”,已经被欧拉一脚踹翻在胶垫上。
“趴好。”
苏亦凡只能老实撅腚趴着,心中忐忑,又不敢回头。
欧拉从旁边的柜子上取了一瓶什么东西,拧开旋盖,将其中的液体倒在苏亦凡身上。
苏亦凡感觉到自己背部被一阵温润的东西覆盖,那些液体粘稠而清凉,既不像按摩油,也不像苏亦凡所知道的其他什么东西。
欧拉倒了一些后,弯腰俯身,双手按在苏亦凡的背脊上。
今天欧拉依然穿了很火爆的紧身运动衣,一弯腰就露出自己的深深事业线,天堑一样横在苏亦凡脑后。可惜苏亦凡不能回头,无缘目睹这一伟大景致。
就算这样,欧拉的双手按在苏亦凡皮肤上。没有隔着毛巾直接的皮肤接触,仍是让少年浑身一哆嗦。
“不要乱动。”
警告了苏亦凡一句之后,欧拉的双手开始在苏亦凡的后背上游走,力度居然非常轻柔,感觉就像在给小姑娘涂防晒油。
苏亦凡顿时凌乱了,这是神马情况?!
欧拉不解释,苏亦凡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发问。欧拉的双手看似有力,实际上却很柔软,在苏亦凡的皮肤上游荡,带来一层层不断叠加的热量。让苏亦凡有一种身体里某样东西要被唤醒的冲动。
按摩的力量不轻不重。从脖子一直到双脚。欧拉几乎是没有性别障碍地一路帮苏亦凡把能照顾到的地方都照顾到了。
这和抱姑娘还有接吻都不一样,实在是太刺激了。
苏亦凡发现自己可耻地硬了。
苏亦凡现在只穿了一条游泳裤,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被压迫的小苏亦凡有点蠢蠢欲动。这种春.情勃发般的按摩对一个刚迈入青春期的少年来说真是无与伦比的刺激,比什么爱情动作片和黄图都给力一百倍。
好死不死地。欧拉已经站起来了,对着苏亦凡说了两个字。
“翻身。”
苏亦凡一动不动趴在原地,心里开始狂想几何公式和政治老师高谈天朝优越性的场面,希望能让小苏软化下去。
这种努力注定徒劳,欧拉又重复了一遍之后发现苏亦凡居然还敢不动,双手捏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抓,刚才还是温柔无匹的双手顿时成了铁钳,把苏亦凡整个人烙饼一样给翻过来了。
苏亦凡惊叫一声。像个被看到走光的小丫头一样双手紧紧想要捂住重要部位,被欧拉在两边肩膀上轻轻一点,顿时双臂无力,露出游泳裤下鼓鼓囊囊的一块。
和苏亦凡想象中不太一样,看见他的丑态。欧拉没表现出愤怒或厌恶,而是用藐视的目光看了苏亦凡一眼,把那瓶油一样的东西倒在苏亦凡胸口。
女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苏亦凡悲愤地想。
虽然感觉很屈辱,欧拉的按摩又恢复到了那种让人酥酥麻麻的温柔状,苏亦凡只能继续咬牙切齿地忍受这温柔的折磨。
这一次欧拉还是俯身帮苏亦凡按摩,巨大的双峰横亘在苏亦凡面前,让人想不看都不行。
太刺激了……苏亦凡默默无语地闭上双眼,他觉得自己睁开眼睛就会忍不住看,看了就会激怒欧拉。
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苏亦凡不敢激怒的,恐怕就是欧拉了。
欧拉的按摩很周到,从脖子到胸口,再到双臂和腰间,甚至大腿内侧都有顾及。
小苏亦凡更呈现出一副暴怒状态,剑拔弩张地好像随时能跳出泳裤束缚一样。
欧拉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双手揉够了苏亦凡的身体后,拍拍苏亦凡腰间。
“转过去。”
苏亦凡这次没用欧拉动手,老老实实翻身,还稍微蠕动了一下,让自己下半身摆放位置稍微舒服一点。
看苏亦凡窘迫又尴尬地迅速翻身,欧拉一直写满了不爽表情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笑意。
“忍住。”
“什么……?”
苏亦凡还没来得及消化欧拉这句话的意思,欧拉已经一只手按在苏亦凡的脊椎中央,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迸发,让苏亦凡觉得自己全身的骨骼仿佛都随之一震。
无数细细密密的小阵痛从四周皮肤上渗出,汇聚成一股普通人几乎无法承受的剧痛。
苏亦凡终于明白欧拉让自己忍住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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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想看欧拉vs小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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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轻还在跟杨冰冰讨论最近几年微软帝国的应做的战略转型和面临的困境,以及整体电子消费市场对原材料的需求等问题。两个人的谈话声音很轻,其实都是在仔细听着更衣室里苏亦凡的动静。
在苏小轻看来,杨家既然在材料市场上有一定份额,又在零售终端上有一定影响力,将来肯定免不了要在消费级的电子产品争夺中起到巨大作用。如果能够未雨绸缪,至少能比其他公司先得五年以上的好时光。
杨冰冰也赞同苏小轻的看法,她最近帮苏亦凡做事的同时也对全球的移动终端市场有过深入了解,她认为未来的机遇在手机市场当中。整个消费电子产业的产业链会向手机方向继续倾斜,一直到科技上的创新暂时黔驴技穷为止。
杨冰冰这种想法相对苏小轻就更单纯一些,对于一名高中生来说也算是很有高度了。苏小轻给杨冰冰讲触摸屏的涂层材料问题,讲了一些技术的争夺和专利所属权,都是杨冰冰略有耳闻又不怎么深入了解的领域,让杨冰冰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聊了一会,终于看到苏亦凡狼狈地从更衣室里出来,脸色惨白,嘴角哆嗦,双腿发抖,好像刚被某种叫狐狸精的生物榨干了一样。
尤其是跟在苏亦凡身后的爆乳欧拉抱着肩膀走出来,这场面就更让人容易遐想了。
苏小轻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笑着拍拍杨冰冰:“不去慰问一下?”
杨冰冰想起昨天晚上程水馨别别扭扭的模样,心中微动,跑过去给苏亦凡递毛巾。也不管有欧拉也苏小轻看着,伸手扶他坐下。
“怎么样?”
苏亦凡很想努力给杨冰冰露个笑脸,挣扎了一下失败了。
“还,还行。”
杨冰冰扭头看苏小轻:“轻姐,这样真的没问题?”
苏小轻看着也心疼,但她更清楚苏亦凡目前的状态,点点头确认道:“没问题。”
既然苏小轻反复确认了没问题。杨冰冰也就不再多问,给苏亦凡递饮料。
“两小时内不能饮水进食。”欧拉在旁边冷冷地说道,“保持状态,今天的运动量继续增加百分之五十。”
苏亦凡咬着牙站起来。
“是,老师!”
…………
…………
折磨完苏亦凡,欧拉一个人离开了。杨冰冰其实也蛮奇怪,欧拉看上去完全受雇于苏小轻,有时候又经常不见踪影,这种关系是她所不能理解的。像安妮那样的贴身保护者基本上都是跟在杨冰冰周围,只要杨冰冰有需要。随时能在两分钟内见到她。
欧拉离开之后。苏小轻也开始收拾东西。周末她一般都不会跟苏亦凡腻在一起太久。这也是最近这段时间大家已经很习惯了的节奏。
“今天你陪冰冰吃晚餐吧,我先去忙点事。”
“轻姐等一下。”苏亦凡虽然还有点摇摇晃晃,感觉却比以前加大运动量之后的状态好不少,至少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还有力量可用一样。“我有点事想问你。”
苏小轻看了一眼双手抱着笔记本电脑静静站在一旁的杨冰冰,笑着点点头:“你说。”
苏亦凡快走几步到苏小轻身边,低声问道:“轻……小轻,我想问问你,能不能通过代理ip查出一个人的真实身份?”
苏小轻哪里会不知道苏亦凡想干什么,笑着低声说道:“原来是这件事啊……等你跟杨冰冰吃完饭来找我吧,到时候再说。”
苏亦凡不知道苏小轻都在忙什么,点点头:“好,我晚上电话你。”
“等你的电话。”苏小轻笑得开心。“不要辜负了好时光哟。”
杨冰冰抱着一个真皮信封状的笔记本电脑包,安静地走在苏亦凡身边。
长裙的裙摆微微摇晃,杨冰冰颀长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镀了一层泛金色,显得更加充满古典美。
周日午后的街头,和杨冰冰这样经常会安静下来的女孩走在一起。苏亦凡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变得宁静了许多。
“今天感觉怎么样?”杨冰冰关心苏亦凡的身体状况多过晚餐吃什么,“运动量那么大会不会受不了?”
苏亦凡静静感受着杨冰冰发自内心的关怀,总觉得心中有些什么东西在微颤着。
也许程水馨是对的,她看见了这一切。
这样美好的问候和关怀,自己无法舍弃。
“是有点受不了。”苏亦凡朝杨冰冰笑,“没有你给我按摩,总觉得全身不舒服。”
杨冰冰面对苏亦凡近似于调笑的回答却显得很一本正经:“刚才轻姐跟我解释过了,你现在需要通过强烈的按摩方式让身体吸收药液,达到进一步巩固身体状况的目的。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对人体的认识也不够深刻,欧拉老师比我更适合。”
这样的杨冰冰让苏亦凡忍不住笑了。
“冰冰。”
“哎?”
大概是苏亦凡第一次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喊自己,杨冰冰愣了一下,本来抱着的笔记本电脑还只是在胸前,慢慢地就上移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我以后这么叫你好不好?”苏亦凡看着害羞的杨冰冰,心中那些不安和患得患失都淡了许多,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出奇地平静。
杨冰冰觉得这种时候的苏亦凡真的是蠢死了,这种问题他居然这么直接问自己,让自己怎么回答?
可以还是不可以?都很难回答嘛……
苏亦凡却是在杨冰冰尚未想好的时候又自顾说道:“你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杨冰冰这才反应过来,苏亦凡在逗自己。
这家伙真的是学坏了……杨冰冰嗔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苏亦凡笑着说,“昨天晚上谢谢你。”
杨冰冰安静下来了,她知道苏亦凡说的是什么事。
“谢我什么?”
“程水馨也这么问过我。”苏亦凡看着杨冰冰躲在笔记本电脑后面的闪亮双眸说,“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杨冰冰放下电脑包,笑着摇头:“不,是我从她那里学会的。”
“什么?”
杨冰冰嘻嘻一笑,竟是她从未有过的可爱与狡黠。
“不告诉你。”
“好吧……”苏亦凡也不争辩,又喊了一声,“冰冰。”
“嗯?”杨冰冰这次适应一点了。
“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苏亦凡这次表现得很郑重,“好吗?”
杨冰冰咬着嘴唇点头,在这一刻她觉得苏亦凡又是那个用认真让自己一次次被打动的男孩了。无论怎样成长,他的本性依然在那里没变。
“好,下一个话题,晚上吃什么。”杨冰冰决定不去纠结苏亦凡改变自己称呼的事,这种事就随他去吧。
“我不知道……”苏亦凡苦逼兮兮地说,“我还有至少一个半小时不能吃东西,咱们要不去看场电影?”
杨冰冰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回忆了一下上次被苏亦凡带着去看恐怖片的经历,觉得自己胆子好像是比以前大了一点。
“还看恐怖片好不好?”
“……你真是自讨苦吃。”苏亦凡无奈道,“我当然没问题,这次想看什么?”
“你来推荐嘛。”杨冰冰觉得隐隐恐惧又淡淡兴奋,表现很热烈,“挑一部经典的看,我觉得迟早有一天我能把这些恐怖片都看完。”
苏亦凡觉得这个伟大的计划真不错,但他又觉得杨冰冰在实现计划之前,自己应该至少能听到上百声来自她的尖叫。
等到两个人从电影院里出来,那个曾经成功劝杨冰冰去看情侣包房的小姑娘看这两人的目光都有些暧昧了。
杨冰冰面色潮红,呼吸紊乱,不仅额头发丝被汗水打湿,眼角还隐含泪痕。活脱脱是一副被禽兽少年欺负过的凄惨模样。
“这小子真行。”卖票姑娘见多识广,目睹了无数在这里进进出出的情侣,情绪稳定地在心中吐槽,“折腾足一小时四十分,难怪女孩要哭——哎,那女孩真漂亮,配这小子真是有些浪费了。”
杨冰冰和苏亦凡不知道人家的心理活动,两个人并肩走出电影院,杨冰冰又开始跟苏亦凡讨纸巾擦鼻子。
“哭得眼睛都酸了……”杨冰冰很少抱怨,跟苏亦凡在一起倒真的是无所顾忌,“刚开始还觉得吓人,吓死我了,看到后来完全不是恐怖片嘛。”
苏亦凡安慰说:“《灵异第六感》就是这样的片子,因为完全没看过剧透,你在结尾那一段能享受到最大的悬念。”
杨冰冰擦干眼角的泪痕,还有点沉浸在刚才的电影情节里:“那些跟他妻子有关的情节真让人难受……唉,生离死别。”
生离死别这种事,杨冰冰比其他人都有发言权,她都经历过。
苏亦凡看着叹气的小少女,心中一阵感同身受的难过。
杨冰冰也就消沉了一会,又开始关心下一个问题:“吃什么?”
“带你去吃点好吃的。”苏亦凡一心想让杨冰冰高兴,拉起她的手就朝那间电玩店的后面走,“这边的小店你都来过没有?”
“没有。”杨冰冰很确定,她要是来过应该早就遇到过苏亦凡了。
嗯?手被苏亦凡拉住了?
杨冰冰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快步跟上。
“告诉告诉我这里都什么好吃吧。”
“没问题。”
其实想高兴起来也很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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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略好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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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非常香的砂锅排骨,苏亦凡送心满意足的杨冰冰回家。天色正慢慢暗下来的街道在宣布着一周的休息又结束了,明天是万恶的周一,大家又要奔赴工作的地方,继续一周七天不想上班的苦苦挣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出门越来越少开车。要么步行要么公共交通工具,杨冰冰仿佛很喜欢这种方式,跟在苏亦凡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快步走着。
因为实在是没时间了,现在网吧环节基本上被抛弃了,苏亦凡知道自己的dota技术肯定下降得厉害,他也没时间继续修炼。反倒是常胜将军张超被拖着去做数值之后,也不再喊着要去网吧包夜这种事了。
因为有喜欢做的事而变得有责任感,这种变化总的来说还是让人高兴的。
上了有点挤的公车,杨冰冰拽着苏亦凡的手,用眼神示意在这么拥挤的环境里苏亦凡要保护自己。于是苏亦凡只能张开手臂,将杨冰冰的身体环在自己臂弯里,免得碰到盛夏里那种对女生下手的变态。
走走停停的公车两旁车窗都开着,吹过凉爽的风。杨冰冰一只手抓着苏亦凡的手腕,另一只手挂着苏亦凡的肩膀上,一直盯着他不停看。
“在想什么?”苏亦凡问。
“在想一个决定。”杨冰冰说。
苏亦凡没问什么决定,他只是笑笑。
这样的意思很明显——不管是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是的,就是这种没有道理的支持,只因为是你的决定而已。
杨冰冰看懂了苏亦凡的意思,笑着点点头。
其实刚才上公车的一瞬间,杨冰冰在心中问自己,到底是要去面对那些残酷的家族矛盾,还是留在这样平淡开心的生活里永远不走出去。
甚至杨冰冰想要问苏亦凡究竟哪个答案更好,她想了想没有开口。
无论哪种方式,都不能带来的生离死别了吧?
这样安慰着自己。杨冰冰在家门口与苏亦凡挥手道别。
“早点回去吧。”
“嗯,我去见轻姐一面就回。”苏亦凡要目送杨冰冰进家门才肯离开,“你早点休息。”
杨冰冰微微一笑,拍了拍苏亦凡的手背,转身进门。
…………
夜晚的城市空前热闹,苏亦凡重新穿行过那些人声鼎沸的广场,在巨大的广告牌下想象一下这是否属于程水馨的母亲,然后匆匆赶往万汇商业广场。
苏小轻就在两个人第一次吃手握披萨的地方等着苏亦凡。
手握披萨的店旁边是间女仆咖啡屋,门口有穿着白色丝袜黑白女仆裙的小姑娘站在荧光看板前招揽生意。看板上写的所谓特价咖啡和披萨看上去都比一般的店要贵一点。换了一身白色套装的苏小轻拉着苏亦凡进了女仆咖啡屋,朝带着猫耳头饰的女孩打了个响指。
“要一间包房。”
女孩看到苏小轻的正脸后失神的大约一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瞅着苏小轻手里拎着的电脑包点点头:“好的。需要我们提供无线密码吗?”
苏小轻点头:“谢谢。”
女仆咖啡屋的包房布置倒是中规中矩。没有太多让人眼花缭乱的装饰,稍微复古的风格看上去比较养眼。
苏小轻像是来过这里不止一次一样,随手点了几样东西打发走小女仆,把笔记本电脑掏出来放在桌上。
“其实在你们第一次说过之后我就自己做了一个脚本定期察看程水馨的豆瓣小站和博客。”苏小轻说。“那个留言一共出现了十二次,每次措辞都不一样,ip也都不一样。从中国香港到加拿大,环游了半个地球。”
苏亦凡点点头,他对苏小轻有信心。
相比苏小轻来说,那些自称技术宅的家伙都弱爆了。
苏小轻做了简单的情况说明之后却没继续,而是笑着问苏亦凡:“昨天跟程水馨聊得怎么样?今天杨冰冰在,我不方便问你。”
苏亦凡无奈:“小轻你不要这么八卦……”
“八卦是女生的本能啊。”苏小轻说得理所当然,“怎么样?谈开了没有?”
苏亦凡其实也没想对苏小轻隐瞒。稍作抵抗之后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互相理解的话题吧。”
“她能理解你这个?”苏小轻笑容里有点揶揄,“你要知道,让女孩子在这方面让步,其实是比跟她上床和给你生孩子更严重的事。”
苏亦凡吓了一跳:“哪有那么严重?”
“当然严重。”苏小轻说。“你是个怀柔派的,可能不太容易理解。一个女孩子对你有好感,甚至都承认了喜欢你,还不肯说出口,只有一种可能——她觉得你身边还存在着无数可能,但她不能容忍。”
“…………”
一说起这个话题苏亦凡就没电了。
“当然我觉得这不算是什么问题。”苏小轻说,“其实如果你是个强硬派的,可以先寻找程水馨性格和生活上的弱点,然后不断打击她,最后脆弱的她一定会落入你怀中,还不会反对你跟别的女孩子也保持良好关系。”
苏小轻说得随意,苏亦凡却听得出她可能是真的有这么一套办法。
也许只要自己轻轻一点头,苏小轻就能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而且结果几乎可以肯定必然会成功。
“是不是觉得很刺激?”苏小轻这会笑得有点小恶魔,“你要是想这么干的话,我帮你。”
果然说出来了……苏亦凡无语且有些心情复杂地看着苏小轻,她每天都教唆自己努力去把所有女孩追到手到底是为什么呢?
而且苏小轻自己表现得好像很不在乎的样子。
要知道,苏小轻那突然而亲密的一吻依然印在苏亦凡的心中,是他心中色彩最强烈的的画面。
甚至在那一吻之后,苏亦凡有时候看苏小轻,都会略带着一点欣赏的眼光,他觉得自己的心情被那一吻改变了。
献出自己宝贵初吻的苏小轻又是怎么想的呢?
见苏亦凡沉默不语,苏小轻嘿嘿一笑:“还是没法做出决定是吧?要不要我帮你扔个硬币?”
“不用……”苏亦凡想起今天自己来的正事,还是拒绝了苏小轻超级充满诱惑的提议,“我就是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想伤害程水馨。”
“真那么想知道?”
苏亦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小轻点的东西陆续送上来了。
咖啡做得很普通,水果沙拉也没亮点,甜点看样子是超市货……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是冰淇淋,苏小轻浅尝辄止地吃了一小口,剩下的连勺子都推给苏亦凡。
“吃不下……你来吧。”
以苏亦凡现在的热量消耗而言,这些东西当然那不是问题。看着苏小轻推过来的冰淇淋杯子,苏亦凡略一犹豫,拿起勺子挖了一口。
“我觉得这麻烦跟我有关,我有义务帮程水馨查出来是谁干的。”苏亦凡觉得自己开始挖冰淇淋之后整个人都没法严肃说话了,只能努力说道,“我自己查太慢了,还是得求求你。”
苏小轻笑了:“哟,你也知道这是求我啊?”
苏亦凡只好腆脸:“习惯了……小轻,帮帮我吧。”
“帮你肯定没问题啊,你就算想炸美国国会我也帮你办。”苏小轻用餐叉在水果沙拉上戳来戳去,动作萌得一塌糊涂,“可这其实不算是你的事,程水馨人家说了要自己搞定,你这么冲上去,多扫人家兴。”
这还是苏小轻首次拒绝了苏亦凡的要求,苏亦凡还真没想过这种情况的发生。
倒是对面的苏小轻笑得各种狡猾轻松,让苏亦凡有点摸不清她想做什么。
苏小轻抬头看了看两人头顶的吊灯,伸手按了墙壁上的电源开关,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在黑暗里,苏小轻划着了火柴,点燃桌子中央的一枚球形蜡烛。
烛火摇曳晃动,照在苏亦凡的脸上,更照在苏小轻的脸上。
红彤彤的微弱光线让苏小轻的脸显得微神秘又略诱惑,双眼中的烛火倒影也微微摇晃,如水波粼粼。
“帮你没问题,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点燃蜡烛之后,像是整个房间都拥有了一种莫名的神秘感。
苏亦凡在这烛火晃动中对着苏小轻笑了。
“就算没有这事,你说的什么我不答应?”
苏小轻耸肩:“让你找个姑娘下手这件事你就没答应。”
“…………”
苏亦凡很想抽自己,明明就说不过苏小轻,干嘛还要反问人家?
“好吧……你说。”
“真说了?”苏小轻的声音很轻柔,像从天边传过来一样,“你吻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说完这句话后,不等苏亦凡回答,苏小轻一口吹灭了蜡烛。
哪怕在之前猜测了种种可能,答案依然不属于苏亦凡心中所想的那个,又绝对像是从苏小轻口中说出的一样,完全符合她的方式。
黑暗中苏亦凡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的呼吸在听到这个请求之后就变得更沉重了。
近在咫尺的苏小轻呼吸也比刚才急促,证明她没自己刚才表现出来的那么若无其事。
“这……为什么啊?”苏亦凡觉得很无措,居然问了这么个蠢问题。
最棒的是苏小轻居然还回答了他。
“上次感觉挺好的……还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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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苏小轻,门缝里流进来的灯光足以让他在片刻之后适应了黑暗,并看清眼前的苏小轻。
苏小轻又一次摒弃了她日常里举重若轻的大姐姐姿态,微微低着头,目光一直落在桌子中央的烛台上,没看苏亦凡。
这种时候苏亦凡很想说点什么,又很想多问几个为什么,但他没有。
渐渐的苏亦凡已经懂得了一些男女之间相处的道理,他知道苏小轻现在这个状态下,自己说什么其实都等于是在打击她。
女孩子的自尊心是用来保护的,怎么能打击?
yes还是no?
答案里当然没有no!
反正已经有过一次了,那次苏亦凡其实也觉得感觉挺好的……横了心的少痛下决心,俯身去抓苏小轻的肩膀,双手很自然地落在她的双肩上。
微微用力,苏小轻的身体就靠近了。
黑暗中苏亦凡缓缓靠近,他贴近了苏小轻的脸庞,闻到了她如兰吐息,看见了她眸中的星海般的倒映。
这一切如此清晰,如此紧密,以至于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变得如机枪发射般猛烈。
近在咫尺的苏小轻被苏亦凡贴近了,那双如浩瀚星辰的双眸微微闭上,呼吸却是已经乱掉了。
这样的苏小轻让苏亦凡下意识呢喃了一声。
“小轻……”
在这一声呼唤之后,苏亦凡的心理障碍终于崩溃,他贴着苏小轻的唇,印了上去。
两人的唇瓣并没有死命压在一起,只是轻轻地贴上,苏亦凡已经觉得自己快醉了。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那一次苏小轻带着突然袭击的方式冲击了苏亦凡心神,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体会,心中的慌乱和惶恐一些。
现在的苏小轻给了苏亦凡足够的准备时间,把主动权留给苏亦凡,一切都不一样了。
内心的战栗和兴奋并存,甚至还带着点丝丝喜悦。
就像是世界上最好的化学课。两个人的唇贴在一起,只是轻轻触碰,苏亦凡都觉得有一种强烈的芬芳将自己彻底迷醉。
在这一刻,苏亦凡觉得这世界上什么可能都不重要了。
只有这个瞬间,被苏小轻这个女神释放了无边的魔力,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下意识地轻轻蹭着苏小轻的唇,苏亦凡觉得自己竟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明明是不对的……又那么舒服,那么自然。
就像被微醺的风吹过,只想醉在这风里。
苏小轻的双手扶在苏亦凡肩膀上,像极了彷徨无依的少女。反倒是第二次跟女孩子嘴唇相碰的苏亦凡很不知所措。不知道这双手应该放在什么地方。
最终。还是苏小轻察觉到了苏亦凡的彷徨。主动将他的手引到自己腰间。
苏小轻的腰肢甚至还带着些许少女青涩,紧致而充满弹性。苏亦凡的指尖所触,未名的电流感顺着脉络淌过,让他的心都随之飞驰。
笨拙而粗糙的一吻让两人同时陷入黑暗带来的微妙气氛中。苏亦凡甚至能感觉到苏小轻抓着自己肩头的的手指在微微发力,并微微颤抖。
彼此间的鼻息交融在一起,苏亦凡觉得自己一定没法忘记这一次主动吻上苏小轻的经历。
或许,每一次吻苏小轻他都没法忘记。
…………
…………
最终两个人终于还是没能像苏小轻上一次建议的那样伸出舌头互相试探。苏亦凡觉得这已经是底线了,毕竟苏小轻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姐姐,两人有着不可抹杀的亲属关系。如果再多做点什么,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事实上在吻了苏小轻之后,苏亦凡也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但是感觉确实很好!苏亦凡一点都不想否认!
黑暗中重新分开的两个人隔着小桌坐下,苏小轻歪下头。好像在整理心情,又好像在回味。
反正苏亦凡觉得自己有时候仍不是很了解苏小轻,她的心思自己猜不透。
可这样的苏小轻已经是完美的了不是么?
略微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了一下,苏小轻将笔记本电脑的锁定键翻开,然后将这台造型独特的超薄笔记本电脑翻转成了屏幕朝上并和键盘底座对折的模样。
“程水馨在你的心里真的很重要。”
苏亦凡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不。小轻你最重要。”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听到这么一声回应,苏小轻抬起头,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那是充满了欢愉的笑容。
“灌蜜这种事可不准常做。”
“真心的。”苏亦凡强调。
苏小轻呵呵一声,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脸上的笑容倒是一直没减:“其实这个人的手段也很简单,无非就是仗着学生一般都没有ip追踪能力罢了。程水馨自己的主页,她有管理权限能看到的就是代理ip,这种小事你随便找个计算机专业的人都搞的定。”
苏亦凡羞愧:“我也应该学学。”
“不过光是搞到ip是没用的。”苏小轻继续说道,“如果对方是在网吧发的,一个网吧好上百人,你不可能一个一个排查。时间段又那么乱,带个帽子连监控都看不出是谁。”
苏亦凡听得连连点头,自己在人肉搜上其实还算有点本事,但这种接近追踪技术的活儿就有点难为人了。
“但你要知道,发帖是有延迟的。服务器缓存会导致从发布到显示有那么几秒钟的延迟。”苏小轻笑得很坏小孩,“我在自动脚本之外加了个程序,追踪真实ip的同时可以开启对方电脑硬件,比如摄像头。”
苏亦凡简直要膜拜了:“所以对方真的去了网吧,每台机器都有摄像头?”
“还是高清的呢。”苏小轻说,“照片特清楚,我已经发你邮箱里了。”
苏亦凡无语地看着苏小轻问:“我现在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不想管这件事了。这些事对你来说果然很无聊吧?”
苏小轻没否认,只是呵呵笑:“关于你的事都不是小事啊。”
这句话苏小轻已经说了很多次了,这次苏亦凡终于没绷住,朝着苏小轻张开双臂。
“别说了,来让我抱抱。”
在别人眼中强大到像女王一样的苏小轻就真的乖乖地站起来,走到苏亦凡面前,让他把自己拥入怀中。
即使是被苏亦凡抱着,苏小轻还是很破坏气氛地笑着说:“现在你可以去跟程水馨邀功了,记得让她至少送你个香吻什么的。”
苏亦凡没吭声,他用力把苏小轻搂得更紧一点。
苏小轻也有点被触动了,很自然地把双手按在苏亦凡背上,轻轻抚摸。
“去吧,明天找个时间好好跟程水馨研究一下怎么办。我只负责抓人,怎么解决就是你的问题了。”哪怕是在苏亦凡的怀中,苏小轻现在又是那个温柔而处处为苏亦凡着想的大姐姐了,“你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反正还有我在这里。”
这不是安慰而是陈述某种事实。
说出这种话的苏小轻依旧强大,哪怕她仍是在苏亦凡的怀中。
房间的灯被重新打开,两人貌似端庄地重新坐到餐桌两侧,互相看着,气氛似乎也不怎么尴尬,都带点笑意。
“以前来过女仆咖啡屋吗?”苏小轻问苏亦凡,“我记得很多宅男都喜欢光顾这里。”
“其实不太喜欢。”苏亦凡继续吃刚才苏小轻剩下的冰淇淋,还把上面的樱桃递给苏小轻吃,“总觉得太刻意了,就是要讨好宅男,挣这些死宅钱的地方。”
苏小轻说:“男孩子都会向往这种事嘛,百依百顺的小女生什么的,穿着女仆装问你‘主人,先吃饭还是先吃我’,想想也挺热血沸腾的哈?”
苏亦凡苦笑:“你说的那是爱情动作片吧?”
“没向往过?”苏小轻眨眼。
苏亦凡想了想,决定坦白:“我还真想过,想过程水馨要是穿这么一件女仆装站我面前是什么样。”
“想的难度还挺高。”苏小轻笑,“你现在让她穿一次给你看看,她估计不会拒绝吧?”
苏亦凡摇头:“我觉得她会挺为难的……让人为难的事就不要做了。”
“真贴心啊。”苏小轻不知道是赞扬还是揶揄地笑,“要不你问问杨冰冰,我觉得她更适合古典式的女仆装。”
苏亦凡想了一下身材高挑又不是英气的杨冰冰穿上女仆装的样,还真有点出神。
“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别啊。”苏小轻好像已经完全不觉得刚才那一吻尴尬了,笑着说道,“不如你就告诉程水馨,让她穿一次女仆装给你看看吧,做为我帮她的报酬。”
苏亦凡差点没忍住又挠头:“这不好吧?”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苏小轻哈哈笑,“一脸期待的样,你跟我说这不好?”
“唔……其实我真的挺想看的。”苏亦凡认真又有点苦恼,“可仔细想想这件事太违背她的性格原则了。”
“试试嘛。”苏小轻说,“以我对程水馨的了解,你现在主动帮她的话,她一定会问你想要怎样的答谢。”
苏亦凡承认苏小轻比自己更了解程水馨,这样的事绝对是程水馨做得出来的。
“那也不好……”
“试试吧。”苏小轻鼓励道,“女孩子都是有原则的,她们唯一放弃原则的可能,就是你比别人更重要。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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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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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学校看到程水馨的时候,苏亦凡刚踏进校门。早上充满活力的校园里人来人往,大家脸上都挂着“我靠又要上课一周”和“妈的期末考试快到了”两种同样想死的表情。当然也有不少人抱着那种“老夫终于可以证明自己”的自豪感,都是写作学霸读作书呆子的眼镜男女们。
苏亦凡在学校门口看到程水馨单肩挂着书包的背影,快走几步追上去。
“水馨。”
程水馨惊讶地回头,她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这么自然亲昵地喊自己,还是在学校里。
当然对这种称呼程水馨也没什么排斥,尤其是来自苏亦凡的,她笑着招招手:“早上好。”
“早上好。”苏亦凡在许多情绪复杂的目光目送下跟程水馨并肩走着,而且指了指操场一侧的小树林,“过去走走?”
程水馨有点好奇苏亦凡想做什么,跟着苏亦凡穿过一片林荫,来到苏亦凡痛打陈欣的地方。
“昨天晚上我发了一封邮件给你,你看到了吗?”
程水馨惊讶:“没有啊……我邮箱跟手机挂钩的,没发现有新邮件。”
苏亦凡笑笑:“发的是你的老邮箱,最早在学校里给大家投稿用的那个。”
程水馨恍然大悟,在文学社建立之初,她曾经注册了一个收费邮箱用来接受各种同学的投稿,并帮一些同学推荐到报社和当地媒体。后来因为陪苏亦凡做这做那,工作实在太繁忙,没有时间察看那个邮箱,就把关联取消了。
没想到苏亦凡居然给那个邮箱发了封信,到底是有什么不能说的非要写信?
这一刻程水馨甚至还遐想了一下,苏亦凡不会是真的想跟自己说什么奇怪的话吧?如果真的是那样,自己应该怎样应对?
当然这种想法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程水馨相信苏亦凡不是那种人,他不是个喜欢让别人觉得麻烦的人,尤其是对至亲好友而言。
“是什么?我现在去看?”
苏亦凡点头:“你看看吧。”
用手机打开邮箱有点慢。程水馨把书包递给苏亦凡,自己双手拿着手机看页面读取进度慢慢载入,双手捧着手机的模样很专心也很漂亮。
苏亦凡站在程水馨身边没有出声,他昨天晚上看过邮件了,惊讶之余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干脆把邮件转发给了程水馨。
这种事最终还是要自己面对的,苏亦凡觉得程水馨有能力面对这种事,他并不担心。
随着信箱慢慢打开,程水馨看到了来自苏亦凡的邮件,标题也很简单——“网吧偷拍”。
有三个附件。分别是01.jpg。02.jpg和03.jpg。程水馨选择其中一个打开。然后是更缓慢的载入。
看到这里,程水馨已经大致明白是什么了。
“你怎么弄到的?”
苏亦凡没解释太多,只是稍微说明了一下:“我让轻姐帮忙,就搞到了。”
程水馨一点都不惊讶。现在苏小轻说能搞到政府官员的艳照她都信。最初程水馨没有开口求苏小轻也是因为觉得自己这件事实在太小,不值得苏小轻为止操心。
照片数据颇大,在等待读取中程水馨抬头看着苏亦凡,发现这个男生也在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平时随处可见的关切。
被苏亦凡的眼神看得心跳有点快,程水馨压着心情笑了笑说道:“你直接告诉我是谁不就行了吗?还要我自己看照片,神秘主义不可取啊。”
苏亦凡摇头道:“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而且是自己亲眼看到。”
“这就是你所说的知情权吗?”
“差不多。”
两个人等待了一会,照片终于打开。看到那张在电脑前一脸温柔笑容的脸。纵然以程水馨的定力都觉得有些惊讶。
“是她?”
苏亦凡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是她。”
发帖的人长得也很漂亮,在整个摄像头角度拍摄的画面中,甚至还有几个人在探头探脑地偷看她。长发垂肩的女孩笑得很温柔,脸上还有一个漂亮的小酒窝。从眼神上来看绝对不是发那些恶毒评论的人。
这个人竟然是文学社里最不喜欢吭声,平时也很少跟人起争执,被认为是最有希望接手文学社一把手位置的女生董妍。
董妍在文学社的存在感并不强,却也不弱。相对于强势而作风雷厉的程水馨而言,写东西更有女文青气质的董妍无论在平时行事风格和打扮相貌上都更具小清新气质。
这样的女孩对于很多冲着程水馨去文学社的男生来说,算的上是退而求其次的首选。
董妍平时话不多,跟人讨论的东西也多是诗歌和散文。因为笑得温柔大方又可爱,经常被文学社的男生称为甜妹儿。
不光是程水馨,就连苏亦凡都无法相信,能够那样恶毒挖苦程水馨的人,居然是这个看上去几乎要与世无争的董妍。
程水馨拿着手机怔了几秒钟,终于是回过神来,喃喃道:“果然是人心隔肚皮……”
苏亦凡已经不震惊了,昨天晚上就被提前剧透的他安慰道:“招人嫉妒是你优秀的体现。”
“怎么会是董妍……”程水馨无奈地把邮件关掉,难以置信道,“我还在想,如果有什么人最适合让文学社延续下去,她是最佳人选……她这么干是为什么?”
苏亦凡摇头:“我不知道……不过这三张图片是连拍的,远程启动了网吧摄像头,肯定没错。”
“我知道没错。”程水馨有些心烦地揣起手机,“就是没错才觉得太意外。我跟董妍没有什么实际冲突,她用得着吗?”
“反正你现在知道了,董妍至少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苏亦凡说。
“我也从来没小看过她啊。”程水馨说,“董妍的个人博客和空间我都看过,装修得很漂亮,一看就是有一定网络经验的……啊,是不是我最近的主页流量比较大,刺激了她?问题是她好像从来也不想争榜单啊,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也许是在你没注意到的地方。”苏亦凡不知道怎么劝程水馨,这女孩固然坚强,却也难免在接受某些事实的时候纠结,“总之既然真相是这样。我们是不是要反击一下?”
程水馨自言自语了几句之后立刻冷静下来,这才是她真正强大的所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慌乱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一分钟。
“让我想想。”程水馨说,“我不想跟她立刻撕破脸。”
“为什么?”苏亦凡奇怪,程水馨才不是怕事的人。
“因为她不值得我那么做。”程水馨的自信又一次让苏亦凡在近距离感受到了,“她想做我的敌人?她还不配。”
苏亦凡捂脸:“好复杂的政治.斗争……既然你知道了,那我没什么事了,咱们回教室吧。”
程水馨眨眨眼,看着苏亦凡笑道:“别着急啊,我还没谢谢你呢。”
苏亦凡对程水馨这种瞬息万变的表情早就习惯了。他想到昨天苏小轻叮嘱自己的话。心中没来由地一跳。言不由衷地说道:“没什么,这是应该的。”
“这种事应该是我自己来处理。”程水馨才不管苏亦凡怎么说,坚持己见地说道,“现在既然麻烦了你。你总要给我个机会表示感谢。”
“再说吧……”苏亦凡没把话说死,慌里慌张地转身,“快回教室吧,一会上自习了。”
程水馨已经收起了不快,笑着跟在苏亦凡身边:“干嘛?我的感谢不值钱?那么嫌弃。”
“没,没有……”
程水馨继续呵呵笑:“我是真的高兴啊,这种小事你也帮我想着。”
苏亦凡加快脚步,不敢扭头看程水馨,慌慌张张地回到了教室。
回到教室程水馨也没放过苏亦凡。在妮尔空着的那位置坐下,继续追问道:“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要谢谢你啊。”
苏亦凡这才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不太对,尴尬地笑笑:“我确实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是希望你别太难过。”
“这没什么可难过的。”程水馨冷静下来之后就像性格被切换了一样,淡淡说道。“我就是好奇为什么董妍会这么讨厌我——你看,学校里讨厌我的女生太多了,多她一个不多。”
苏亦凡说:“想搞清楚其实也容易……问题是,你真的需要真相吗?”
“需要。”程水馨平静地说,“这是了解人心的好机会。”
苏亦凡看了一眼欢歌笑语的班级,还有低头在做数值计算的张超:“真相有时候比现实还残酷。”
“那也是真相。”程水馨苦笑着说。
程水馨就是这样,一旦下定决心就不动摇,苏亦凡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课间的时候苏亦凡去了一趟二班找杨冰冰,碰巧看见那个满脸横肉的王子玮正要跟杨冰冰说什么。
苏亦凡这次没在门口等着,直接进了二班教室。
杨冰冰看见苏亦凡出现的眼神是绝对不一样的,属于那种两眼一亮的模样。相比之下一直被杨冰冰用鄙视的眼神瞅着,王子玮总觉得自己胸闷气短各种悲催,他几乎是本能地瞪了一眼苏亦凡。
自从知道苏亦凡跟冯峯关系不错之后,不管是王子玮还是其表姐都放弃了找苏亦凡麻烦的打算。虽然不清楚苏亦凡跟冯峯的关系到底好到什么程度,至少那天二冯开着车来接苏亦凡是让整个校园都颇感震动。
瓷儿怕瓦是肯定的,王子玮自觉身家不菲,不能跟二冯那种不要命的主儿碰,他对付苏亦凡的心思就淡了。
但王子玮毕竟还是少年心性,总觉得这件事很憋屈。凭什么人家行自己不行?摸着手腕上的象牙手链,王子玮决定找几个肯拿自己好处的人在学校里传点关于杨冰冰的坏话。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自己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机会的样,先把水搞混再说。
王子玮的举动让杨冰冰颇感无奈,她还真没办法出来解释。
这几天不胜其烦的杨冰冰全心都扑在苏亦凡的游戏上,没怎么搭理王子玮,也没反驳,倒让王子玮觉得自己这一招走得不错,杨冰冰的态度开始软了。
结果这正打算再骚扰杨冰冰两句呢,那个传说中用钱包了杨冰冰的小子居然走进了二班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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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王子玮在骚扰杨冰冰,苏亦凡气就不打一处来。
杨冰冰这么与世无争的姑娘,居然会被说成是被自己包养的,全拜这个王子玮所赐。如果杨冰冰允许的话,苏亦凡恨不得现在就当场抄把椅子抡王子玮一顿。
王子玮对苏亦凡还是畏惧的,看见这厮走进来找杨冰冰,心理上一万个不服气,身体很老实地后退了一步。
一脸横肉都在发抖,王子玮看着苏亦凡,强撑着不让目光也一起哆嗦。
“能滚远点吗?”苏亦凡对王子玮一点都不客气,“我不想揍你。”
这态度多嚣张啊,放以前苏亦凡打死也说不出来,现在说觉得特顺。杨冰冰还一脸怯意地躲到苏亦凡身后,更坐实了两人的不正常友谊传闻。
王子玮梗了梗脖子:“你装什么……这里是二班。”
“我还去四班打过陈欣,你觉得自己比他强?”苏亦凡看着王子玮,一点都不畏惧这位的身高体重,“你看是学校处分我了,还是陈欣报复我了?”
“…………”
王子玮不得不承认,苏亦凡在这方面的确比自己有发言权。去四班教室里殴打陈欣那次已经被传得活灵活现,几乎要成为校园十大流行传说延续下去了。
“所以,离她远点。”苏亦凡看着王子玮说,“我耐心真的有限。”
这话已经非常装逼了,王子玮想要反驳,又觉得这小子好像随时能暴起伤人不能用语言刺激他。无奈之下只能瞪着眼睛表示自己气节仍在,然后看着苏亦凡带杨冰冰离开了教室。
一走出教室,杨冰冰就说:“骂得好。”
苏亦凡回头看教室门口说:“这人太讨厌了,要不要真找人教育教育他?”
杨冰冰摇头:“我觉得你这么吓唬他一下之后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不用那么做。”
骨子里还是有正义感的杨冰冰依然是那个让人觉得无比可爱的她,苏亦凡也不勉强,点点头说到正题:“我跟你说件事,骂程水馨的那个人找到了……”
杨冰冰惊讶:“这么快?你怎么能这么有效率……”
苏亦凡也不贪功,解释道:“是轻姐帮忙……我就是帮忙传个话而已。”
两人正顺着走廊往外走,就看见程水馨急匆匆朝这版走过来。
“哟。真巧啊。”程水馨看见苏亦凡跟杨冰冰走在一起,立刻就笑了,“这么着急来打报告了?”
苏亦凡现在对这种玩笑已经有免疫力了,笑着说道:“好不容易做点事,赶紧四处邀功。”
“让你论功行赏你还躲着呢。”程水馨走过去很自然地挽起杨冰冰的手,“苏亦凡跟你说了吧?”
“刚说……”杨冰冰看了一眼苏亦凡,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还不知道是谁。”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程水馨大大方方地说,“就是我们文学社的人,五班的董妍。”
“董妍?”杨冰冰掩口。“是不是那个特别喜欢穿长裙的女生?总是拿着本书。不太喜欢说话……我一直以为她跟你关系很好!”
“真真假假嘛。”程水馨无所谓地说道。“我现在好奇的是,她为什么要黑我,只是嫉妒的话早就应该黑了啊……”
杨冰冰想了想说道:“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你去?”程水馨惊讶,然后否定。“董妍不会陌生人聊这些的。”
杨冰冰笑:“那也不一定啊,在学校里,咱们应该是死对头。”
“现在全学校都知道咱们关系不错吧?”程水馨说。
“也可以告诉他们,那是表面上的嘛。”杨冰冰说,“我就装作跟你一起争苏亦凡失利了,偶遇她一下?”
无缘无故躺枪的苏亦凡在旁边抗议道:“喂,你们觉得好玩也不能这么毁我名誉啊。”
程水馨扭头看了一眼苏亦凡:“你还有名誉啊?”
苏亦凡低头:“一点点……”
“节操这种东西,丢掉就丢掉了吧。”程水馨说,“我都为了辆车卖身了。你损失点名誉怕什么?”
苏亦凡抗议道:“你们这么玩是不对的!”
“好玩就行。”程水馨对杨冰冰的建议很心动,“你打算怎么办?偶遇她倒是很容易,这个人生活规律比较固定,爱好也固定,太容易偶遇了。”
“偶遇了再说呗。”杨冰冰一方面是想参与。一方面更是觉得好玩,“我还没干过间谍这种事呢,听起来就刺激。”
苏亦凡在旁边很欠地插嘴道:“美女当间谍都是要牺牲色相的,你三思啊……”
杨冰冰耸肩:“你保护我不就行了吗?”
“…………”
程水馨拍拍苏亦凡肩膀:“好啦,别一脸不情愿的。绯闻男主角这种事你还会在意吗?对了,还没感谢你帮我查到是她……你可以提点自己的要求,我们尽量满足你。”
这次轮到杨冰冰抗议了:“为什么是我们?不是你吗?”
“我一个也行。”程水馨倒是痛快,“快想,过午不候。”
苏亦凡不知该感慨苏小轻神机妙算还是想说她太懂得程水馨的心理,这件事居然真的像苏小轻所说的那样发展了。
那自己要不要说出来?
苏亦凡还是不懂得很好地掩饰自己的犹豫,一下子就被程水馨看穿了。
“有想法了?说!”
当着两个女孩的面,这可怎么说?
恨不得一秒钟内心中挣扎千百万次,苏亦凡看着程水馨似笑非笑的脸,蓦然察觉到了什么。
几乎是就是这么一瞬间,苏亦凡脱口而出。
“我想看你穿女仆装。”
程水馨的反应比苏亦凡预料中更平静。
“好啊。”
苏亦凡觉得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杨冰冰身为一个美工当然知道女仆装是什么,惊讶地道:“这是要玩cosplay吗?”
“你别骂人……”程水馨笑着拉了杨冰冰一下说,“就是穿给他看嘛,多大的事,还用纠结这么久。”
看到程水馨这么平静的反应,苏亦凡几乎可以肯定苏小轻一定提前向程水馨剧透了,而程水馨也早就答应了。
都是在等自己说出口吗?
听到程水馨答应了穿女仆装,就连杨冰冰都兴奋了:“你什么时候穿?我要拍照!”
程水馨很无语地看了一眼杨冰冰:“你不要比那些男生还流氓好吗?”
“想想是你穿女仆装就觉得有趣啊。”杨冰冰笑着解释道,“我现在需要看美女找灵感。”
程水馨哼了一声:“那照镜子去。”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程水馨让苏亦凡先去选购女仆装。并严正声明太暴露的自己不会穿。苏亦凡心说自己又不会去情趣内衣店买,当然不可能暴露。无论是否苏小轻之前帮自己吹过风,这样的结果总是让苏亦凡感到高兴的。他甚至能感觉得出程水馨也是在努力让自己开心,毕竟之前几天大家都有点郁闷。
三个人在操场上聊了一会没有节操的敌军渗入作战之后各自回教室了。程水馨甚至还建议自己跟杨冰冰演一场学校里吵起来的戏,最好有点二女争夫痕迹的那种。两个女孩聊得很嗨,完全无视了被当成道具的苏亦凡。
“什么时候吵?”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吧。”程水馨也来劲了,很可能是平时正经工作做多了憋的,“吃饱了有力气,下午第二节下课来战。”
“自由发挥?”杨冰冰问。
“自由发挥!”程水馨说。“你可以动手打我。没关系。”
杨冰冰瞄了一眼苏亦凡。嘴上却说的是:“我舍不得。”
“没关系,我不在乎。”程水馨说,“大家想看戏,刺激一点才真实。”
杨冰冰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说:“除非你也动手打我。”
苏亦凡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你们不要这样,感情这东西很脆弱的,真动手了说不定会变味。”
两个女孩子一起扭头怒斥:“闭嘴!”
苏亦凡只能闭嘴,看着两位继续研究剧情。
程水馨却是在继续劝杨冰冰:“我说认真的……你打我的话,估计很多人都会在心里叫好,这种效果很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苏亦凡又忍不住插嘴:“干脆找几个女保镖把董妍绑了吓唬几下,说不定她就什么都说了。”
程水馨不屑道:“你懂什么?这叫乐趣。真想那么解决问题,你直接给楚若打电话不就行了吗?”
苏亦凡这次用手把嘴捂上了。那动作惹得两个姑娘笑了好久。
“林露于铮那几个人怎么办?他们都知道咱们俩的关系。”
“让苏亦凡搞定。”程水馨无所谓地说,“反正都会去问他。”
“…………”
苏亦凡决定继续闭嘴。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决定下午在操场上当众吵架的女孩给大家放了预告。苏小轻听完笑得连筷子都拿不住了:“我也要去你们学校围观。”
苏亦凡冷汗:“轻姐你不要这么唯恐天下不乱好吗?你劝劝她们啊……”
苏小轻说:“我为什么要劝?我觉得这方法很好啊,不过冰冰轻点下手,打肿了有人要心疼的。”
相比之下苏小轻就比杨冰冰直接多了。她所说的某人瞎子都知道是谁。
张瑶不发表意见,只是有点忧心忡忡地看着两个学姐。苏亦凡一个人势单力薄,反对无效,只能等着下午一起观摩。
吃完饭后苏小轻干脆开车先走了,说是去准备一下,打算混入学校看戏。
杨冰冰和程水馨两个人像孪生姐妹似的交换心得,以获得最佳效果。苏亦凡很难想象这两个人如果打起来能是什么样。程水馨还给杨冰冰讲自己遇到的电台dj泼妇样,让杨冰冰领会女人之间撕破脸皮的凶狠。
杨冰冰听得很认真,就差做笔记了。
到了下午第一节下课,苏亦凡发现了在学校里四处游荡的苏小轻,她真的找到了一套校服,穿得还挺合身,靠在跑道旁边的花坛上跟人说电话。
“期不期待?”
收起电话的苏小轻问苏亦凡。
苏亦凡苦着脸反问道:“如果她们吵架的话题是因为你……你会期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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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节课的时间,苏小轻到学校门口的小奶茶店吹冷气开电话会议去了,苏亦凡则回到班上,看着程水馨的背影发呆。
程水馨感觉到了苏亦凡的目光,回头扔给他一个纸条。
苏亦凡翻开一看:“不用担心我们,快挑好女仆装吧。”
看到这样的纸条,苏亦凡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下午第二节课是无聊的历史,苏亦凡成绩最好的科目之一。历史基本上都靠死记硬背,这对记忆力不错的他来说一点难度没有。听着历史老师口若悬河地讲述复习要点,苏亦凡昏昏欲睡中居然又开始有点期待一会的课间了。
下课铃声响起后,程水馨第一个站起来,先是在全班的注目下回头朝苏亦凡露出一个哀怨的眼神,然后拿着一本张小娴的什么书就匆匆离开了教室。
苏亦凡被深深地震撼了。
那哀怨又充满了不甘的眼神太到位了,估计自己真抛弃个姑娘,痛苦倒死估计也就是这样的目光吧?
眼看着程水馨快步离开了教室,苏亦凡先是在自己座位上等了一下,这才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有了程水馨的影子,估计人都下楼了。苏亦凡走出一号教学楼,看到穿着校服的苏小轻正在门口等自己。
“怎么样了?”苏亦凡还是担心,问一直等着看戏的苏小轻。
苏小轻指了的跑道终点位置:“刚对上,你要走近点看吗?”
站在跑道一侧的程水馨杨冰冰正剑拔弩张地互相对视着。两个女孩的目光都和平时大为不同,凶残得让人无法直视。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同学看着这一幕。曾经在学校里被当做比较对象的两人一度被认为已经成为了闺蜜,现在却忽然以战斗姿态面对对方,着实惊到了不少人。
苏小轻把一只蓝牙耳机递给苏亦凡:“来,别说亏待你啊,多配对了一只给你。”
“…………”
苏亦凡彻底无语了,这看热闹的装备也要这么专业吗?而且音源从哪里来?难道是程水馨或杨冰冰主动配合?
苏小轻耸肩:“我打开了程水馨的手机啊,她说你做为被大家猜测的当事人不能走太近,不然容易穿帮。”
苏亦凡干脆已经不想说话了。
耳机的声音很清楚,连操场上的微微风声都听得清。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这是杨冰冰在说话。跟她平时的风格很像,非常贴近本人性格。
“当然有意思。”程水馨的风格也和平时没太大区别,明显发挥得不错,“我博客上那些留言都是你发的吧?平时装得这么好那么好,在背后黑起人来倒是不手软。”
苏小轻啧啧评价道:“不够激烈啊同学们。”
苏亦凡苦笑:“这是要让杨冰冰当背黑锅的,然后获得董妍的认同吗?”
“聪明的孩子。”苏小轻笑着说,“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没意思!”苏亦凡斩钉截铁地反对。
那边程水馨已经又吐槽道:“一直装得那么冷艳高贵,谁还都以为你是多高尚的人呢。最后不也就是为了钱吗?他那点钱够不够你用啊?要不要我再帮你添点?”
“我艹,太恶毒了。”苏亦凡看着程水馨一脸悍相,不由得称赞道。“这绝对是上娱乐新闻的水准啊。”
苏小轻大笑:“所以这样的女孩子愿意穿女仆装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说起这个。苏亦凡就想跟苏小轻确认一下:“小轻你是不是跟程水馨说什么了?”
苏小轻点头:“是啊,我说你很想看她穿女仆装,又不好意思说。”
“…………”
“然后程水馨说,只要你肯主动提出来。她就会答应。”苏小轻继续说道,“那我就让她给你个主动提出来的机会嘛。”
“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苏亦凡苦恼道,“唉,还是让她做了不喜欢做的事。”
“哪有。”苏小轻说,“程水馨还是愿意做的,否则也不会答应得那么痛快。对了,我把m8借你,你拍几张吧。”
苏亦凡正想说不用,那边程水馨和杨冰冰已经开始互相给对方炖人参公鸡了。
哪怕是全程参与了两人这次的策划。苏亦凡还是听得颇惊吓。要知道这两个人对对方的了解程度都远超一般同学,如果真的那一句说得深了,将来绝对是无法弥和的裂痕。
偏偏两个人针对的还真都是些被人恶意揣测又虚无缥缈的东西互相喷,三言两语就把两个女孩心中都有同一个男生的事实给勾勒出来了。
苏小轻啧啧感慨:“瞧瞧,为了你连名誉都不在乎了。多好的姑娘。”
“这是她们虚构的情况……”苏亦凡无力地分辩道,“不是真的。”
“真真假假谁知道呢?”苏小轻在看戏嘴脸下笑得特别坏,“别在意,你看着就行了。”
两个女孩的争吵逐渐升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终于程水馨仿佛是忍无可忍,将手中的书丢在了杨冰冰脸上。
被书丢中的杨冰冰更是气愤得不行,反手抽了程水馨一个嘴巴。
这个耳光打得真挺狠的,苏亦凡从耳机里听到了相当脆实的一声。
两个人一动手,立刻有不少女生幸灾乐祸地跑出来劝架了。有的拉着程水馨,有的拦着杨冰冰,把本来要打成一团的局面分开,劝双方各自回班上。毕竟两个女孩子打架如果被学校处分了实在太难看。
经过不少人的不懈努力,两人互相用憎恶目光瞪着对方,到底是被分开了。
课间不过区区十分钟,一场打架从争吵到动手也就六七分钟。两个人散了之后,操场上仍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这一奇观。要知道校园内最美的两朵花终于有正面冲突了,这让长期缺乏刺激生活的同学们兴奋不已。
“感觉如何了男主角?”苏小轻收起苏亦凡的耳机,笑着问道。
苏亦凡苦笑道:“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回班上去安慰程水馨?”
“你应该两边都去安抚。”苏小轻说,“或者装死,剩下的就看杨冰冰怎么行动了。”
苏亦凡点点头:“好,那我先回教室了。”
“嗯,晚上让杨冰冰自己走吧,估计她回去偶遇董妍。”苏小轻说,“不过我不建议这么做,我建议杨冰冰等一两天,事情发酵一下再去。”
苏亦凡已经掏出电话开始发短信了:“嗯,我会转告她的。”
“去吧。”苏小轻挥挥手,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欧拉的身材好吗?”
苏亦凡死也没敢回答,仓惶逃回教室。
用短信慰问了卖力演出的杨冰冰后,苏亦凡走到程水馨身边,看着座位上一脸不爽的程水馨,还有她脸上的指印,心中微微疼着。
“怎么了?”苏亦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是程水馨留给他的既定角色定位。
程水馨抬头,眼中泪光闪动,表情楚楚可怜,绝非平时大家所熟悉的那个强大又随和的才女。
纵然是平时在一起相处久了,看惯了各种姿态,瞧着这样的程水馨,苏亦凡还是一阵失神。
美丽这种东西果然是要变幻不同形态,也需要适当的颠覆和新鲜感。
“没事。”
程水馨倒是不用表现得故作坚强,她本来就很坚强。
苏亦凡继续保持自己那种特别绅士风的关心:“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听听,也许能帮你解决。”
程水馨很深刻地看了一眼苏亦凡,在周围几个关注两人互动的同学目光中,做出了诸如挣扎悲愤不甘和伤心欲绝等多种情绪的痛苦表情,然后摇头。
“真没事,你不用担心。”
苏亦凡觉得自己的表现跟程水馨比起来就像业余选手。
“好吧……你开心点。”苏亦凡觉得自己本色演出的效果也不怎么样,只能尽量收敛不那么夸张,“有事跟我说,别憋在心里。”
程水馨悲伤难抑地点点头,长发遮住了脸,让人觉得痛惜又动人,甚至还带了点悲情文艺的印象。
苏亦凡松了口气,他觉得这么演下去自己一定会被程水馨鄙视的,在这方面他真的没法跟女人们比。
上课铃声响起,围观群众们纷纷回到座位上继续八卦,并互相传递自己已知的所谓真相碎片完成拼图。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种窥探的刺激快感胜过一切。正因为这样,现在的新闻媒体才越来越走向猎奇的道路一去不回。
程水馨深深地了解校园中大多数人的心态,她相信自己表现出如此丑态,一定会让很多暗搓搓期待自己丢脸的人额手相庆。在那些平时暗地里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人当中,必然也有那位一直表现得特别文艺特别淡然,实际上怀揣了一颗恶毒心的董妍。
如果是在以前,程水馨绝对不会这样不惜名誉地找杨冰冰陪自己一起玩。直到最近,程水馨觉得有一种感觉自己越来越强烈。在学校里她开始觉得那些虚名都很可笑,也觉得自己以前重视的很多东西太过浮躁。
那些都不重要,甚至自己觉得很重要的战斗,有时候也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更清醒地认识自己。
今天这次犹如年度大戏般的表演让程水馨觉得,她开始能更客观冷静地看自己了。
程水馨对自己说,这其实也是战斗。
战胜自己的战斗。
低头趴在书桌上的程水馨正在思绪乱飞,感觉到口袋中一阵震动,捂着被杨冰冰打过的脸颊,程水馨低头翻动手机,看到上面来自杨冰冰的短信。
“对不起,还疼吗?”
这样温柔的杨冰冰实在是让程水馨有点想微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没法真笑出来。
“手劲真大,我差点没忍住哭出来。”程水馨一只手盖着手机,用盲打回复杨冰冰,“练过吧?”
杨冰冰很不好意思地回道:“还真是……你要不要冰敷一下?对不起……”
顿了顿,杨冰冰又发了一条给苏亦凡。
“你多陪陪程水馨。”
苏亦凡看着短信苦笑,在自己以为已经开始了解姑娘们心思的时候,他发现这些姑娘的想法还是超出了自己想象。
两个校花级美女居然为男人的事大打出手,恐怕整个校园不会再有更劲爆的热门事件了。整个下午几乎所有班级都在讨论这件事,并因为两个人的粉丝数量完全不同,最开始讨论的时候,拥护表面上弱者程水馨的人一边倒地众多。
当然女生里幸灾乐祸的就比较多了,杨冰冰甚至听到自己旁边的女生顾青都在说:“这个程水馨平时看上去就挺骚的,没想到居然还要跟你抢男朋友。”
顾青这口气是已经认定了苏亦凡杨冰冰的男朋友,这完全是拜王子玮散布的各种传闻所赐。
杨冰冰这时候也不得不表现出一脸愤恨:“程水馨太阴险了……我讨厌她。”
被苏亦凡恐吓过的王子玮也凑过来了:“杨冰冰,你要是真想收拾那个程水馨,我帮你想办法。”
杨冰冰冷冷地看了王子玮一眼:“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王子玮悻悻地回到座位上,他真心不懂,凭什么两个校花争一个苏亦凡,自己一个捞不着?
顾青又好奇:“你最近不是跟程水馨关系不错吗?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杨冰冰抱头做不乐意状:“我不想说这个了……”
漂亮女生的痛苦是所有人都看不得的场面,顾青果然不继续问了。
两个女孩的一次争执,让整个校园都随之兴奋。杨冰冰甚至在下课的时候看到有很多人遥望自己指指点点,她想象了一下程水馨那边的压力,觉得那个说出“人生的战斗是至死方休”的女孩果然不是随便说说。
放学的时候苏亦凡陪着程水馨。在学校门口两个人上了程水馨的车,更坐实了程水馨为了钱跟苏亦凡在一起的传闻。
上了车,程水馨脸上的苦大仇深终于随着贴膜玻璃的遮挡消失了。
“晚上我带着张瑶继续工作,你怎么办?”
苏亦凡没有说话,而是靠近了程水馨,去摸她的脸。
程水馨坐在驾驶位上没动,看着苏亦凡的手指贴近自己,穿过耳畔长发,落在半边还微舯的脸颊上。
“还疼吗?”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程水馨差一点把自己一直表现得特别完美的坚强彻底抛开。
因为时常锻炼的缘故。苏亦凡的指尖触感略粗糙。碰在程水馨肿起的半边脸上痒痒的。让她很有一种用力蹭一蹭的冲动。
闭上眼睛一下,程水馨没有继续贪恋这种感觉,她先发动了汽车。
苏亦凡把手缩回去,正襟危坐并系好安全带。
程水馨开车还是有点吓人的。果然万能才女终于在某方面暴露了她的弱点。
车子缓缓开动,程水馨全神贯注地盯着路况,紧张的模样让苏亦凡后悔把驾驶位给她。
一直开到了周围人比较少的地方,程水馨才停下车,松了一口气,同时用手拼命捶了一下仪表盘。
“当然疼……”
苏亦凡心疼坏了,又伸手去摸程水馨脸上的指印。程水馨的皮肤白得像抹过好多高级货,实际上只是娇嫩而已,杨冰冰的手劲苏亦凡也是领教过的。这么真心实意的一巴掌甩过来,皮肤上的痕迹两节课都没消下去。
程水馨这次也没躲,侧过脸让苏亦凡的手指慢慢滑过自己脸上的红印,表情终于有点楚楚可怜。
“何必呢……”苏亦凡叹气,“那么多选择。非要用这种办法。”
程水馨的长发因为身体倾斜而顺着一边流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低声说:“就像你无数次对轻姐说的那样,什么事都依靠她你觉得不好。我也有同感,这种事不应该麻烦你。”
苏亦凡苦笑:“我已经被传成男主角了,这叫不麻烦?”
“想当男主角的人可多了。”程水馨臭不要脸地自吹了一把,“我和杨冰冰二女争夫哦,你想谁有资格?也就你了。”
苏亦凡没吭声,程水馨和自己都是当局者,但她比自己更清醒也更理智一点,这是毫无疑问的。
“我来开车吧。”苏亦凡想了想说,“我问问轻姐有没有好的消肿药。”
程水馨摇头:“别再麻烦轻姐了……这件事我和杨冰冰搞的定。反正大家也没事,就当给大家增添快乐了。”
“可是这样关于你的流言会……”苏亦凡担心道,“想想就觉得挺糟糕的。”
程水馨洒脱地一笑,脸上那股楚楚可怜已经不见了。
“别在意,你知道这两年其实我是在流言里一个人走过来的。现在有这么多人陪着我,流言再多又算什么。”
两个人换了位置,苏亦凡还没发动车,张超的电话已经杀过来了。
“喂,上课的时候我不好问,程水馨跟杨冰冰怎么了?周末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苏亦凡看了一眼程水馨,捂着手机低声对程水馨说:“张超都开始八卦了,估计是林露和唐颖在问。”
程水馨脸上笑容多了点:“你打算怎么回答?”
苏亦凡松开手,对电话那边说:“我跟程水馨在一起。”
张超立刻心领神会地把电话挂了。
紧接着于铮的电话也来了,细细地打听了一番,然后做出一副苏亦凡了不起的称赞挂了电话。
“送我去跟张瑶会合吧。”程水馨说,“工作不能停。”
苏亦凡决定顺着程水馨的节奏来:“黄诺家的电器商行都已经开始放张瑶的歌了,我觉得这个效果也不错。”
“希望韩芸能早点搞定电台那边。”程水馨说,“我觉得电台的效果要更好一些。”
“有楚印的虎皮,我觉得问题不大。”苏亦凡对这个倒不是很担心,“等她联系我吧。”
程水馨也就刚才捶仪表盘发泄了一下,现在已经相当平静了:“那好。我争取先把张瑶能做的事都整理出来,素材和成品都弄好。你的游戏配乐张瑶已经在做了,你要不要哪天抽时间再陪陪小师妹感谢她一下?”
苏亦凡挠头:“我其实还在想,配音怎么办?”
“找韩芸吧。”程水馨说,“这个和动作捕捉不一样,需要耻力太高,声音的表演非专业人士肯定搞不好,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能做得来的。”
苏亦凡点头:“其实我想找林兮,她最近家庭状况好像一直不太好,然后我付给她一笔报酬。”
程水馨笑:“林兮肯定不会拒绝你。”
苏亦凡现在也懂得调侃又吹捧自己了:“也许我比较有亲和力。”
“现在真是越来越贫了。”程水馨感叹。“张瑶应该会在第一个公车站下车。唉。今天要是没这事,我应该直接带她走的。”
苏亦凡开车过去,接了张瑶,又接到苏小轻的电话。
“我在工作室那边等你们。给程水馨带了消肿的东西。”
苏亦凡转述给程水馨,程水馨开心又难过:“轻姐真细心……唉,我怎么觉得自己是个被大家同情的弱者。”
适当的自嘲让张瑶都跟着笑了起来,也没了之前的担心。
苏小轻在大厦门口跟三人碰头,把一包没有商标图案的东西交给程水馨:“贴上,一小时以后可以摘下来,应该就没事了。”
程水馨很感动,毕竟没有女孩子不在乎自己i的脸:“谢谢轻姐。”
“跟我客气什么。”苏小轻笑笑,“你们上去吧。我带这个负心汉走。”
程水馨最近已经习惯了工作状态苏亦凡不在场,况且苏亦凡在场的时候还真的会影响张瑶,也就没挽留。
苏亦凡又伸手揉了揉张瑶的头发:“加油。”
张瑶抿着嘴唇点点头,居然没有太害羞。
坐在苏小轻的车里,苏亦凡想了想还是给杨冰冰打了电话。
杨冰冰几乎是在电话铃声响起的同时就接通了电话。
“你再不给我打电话。我都要相信自己今天真的跟程水馨闹崩了。”
苏亦凡无声地笑笑,他知道杨冰冰内心中的精神寄托其实没有程水馨那么多,她对这个世界更没有安全感。
“放心,抛不下你的。”苏亦凡说,“你现在在哪?”
“在看云海书吧对面的奶茶鸡排店。”杨冰冰说,“我看见董妍了。”
“没去打招呼?”
“没有。”杨冰冰说,“我装没看见她,自己一脸不爽地跟人打电话呢。”
“……跟我吗?”苏亦凡还很少看见杨冰冰一脸不爽的模样,好奇了一下。
“是啊。”杨冰冰的声音么有一点不爽,想必表情还是很到位的,“董妍刚才从书吧出来,隔着一条路看了我几眼,好像想要过来跟我说话,又没过来。”
“心理阴暗的人一般也容易把别人想的特阴暗。”苏亦凡说,“你晚上就吃鸡排奶茶?”
“我也不知道。”杨冰冰苦恼道,“董妍走了,我继续表演好像没什么意思?”
苏亦凡于是问道:“那最佳女主角同学,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吃个饭吗?”
杨冰冰飞快地答道:“我已经傍了你诶,当然要一起吃,不许抛下我。”
本来心里还略有压力的杨冰冰放下电话,觉得心情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尽管很胡闹,杨冰冰还是觉得这样也很有趣。
这大概就是她向往了很久的,生活的味道。
到了周三,杨冰冰和程水馨之间的战争已经被渲染成了神奇的爱情伦理大片,在各班同学的口耳相传中上演。
身为女主角之一的杨冰冰和苏亦凡感情很好,苏亦凡有钱而杨冰冰贫困,于是两人惺惺相惜一拍即合,杨冰冰成为苏亦凡的女朋友,同时也用上了爱马仕钱包,出入总有车接车送。林林种种的迹象表明杨冰冰甚至因为苏亦凡跟前任学生会主席翟羽飞闹翻过。无数二班和三班的八卦众都能证明,两个人互相去对方班级门口找人,一点都不带避讳羞涩的。
然后才女程水馨因为曾经与苏亦凡关系很好,获取了杨冰冰的信任,两人关系也变得要好。在那之后程水馨忽然对苏亦凡出手,引得苏亦凡为其一掷千金买了辆车——也有传闻是借的。反正因为程水馨的横插一杠,杨冰冰非常愤怒,找程水馨讨说法,导致两人最终撕破脸动手。
程水馨的粉丝众多,这种让人幻灭的传闻带来了极为严重的后果,之前两天还是大多数人支持程水馨,现在已经变成了两个美女的支持者势均力敌。
当然更有甚者,开始考虑既然程水馨和杨冰冰都能为金钱所动,自己要不要也试试下个手。
只有少数知情人都不动声色,譬如于铮和陆克。自从家兄陆玛被修理得迄今为止仍未出院之后,陆克看见苏亦凡都是腿肚子发抖地绕行。听说亲爹陆鑫红的生意现在还有无尽的麻烦在等着他,而且这些麻烦都跟苏亦凡有关,陆克也相信苏亦凡能搞的定这两个别人差不多只能仰望的妞。
而相信程水馨和杨冰冰没有真正打起来理由的于铮还在忙着竞标的事,完全不会对这件事发表任何言论。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于铮都不想得罪苏亦凡,更不想得罪杨冰冰。
想起这些,于铮还挺佩服自己前任翟羽飞的,人家好歹还敢跟杨冰冰就事论事争论一下。想起杨冰冰的家庭背景,于铮一点跟她争辩的勇气都没有。
男主角苏亦凡也被不少人指指点点,好在他已经习惯了。以前的沉默生活带来不少好处。其中之一就是能够忍受不同的风言风语而没有任何感觉。
中午的聚餐还是要继续的,只不过没法大家都在一起动身了。杨冰冰干脆决定少吃两天,自己一个人在学校附近吃,继续给人孤苦伶仃的感觉。
苏亦凡对女生们的热情无法理解但绝对支持,他觉得这两个女孩能找到件觉得有乐趣的事也不错,至少对生活是个调剂。
几个人刚吃完饭,苏亦凡接到了来自楚若的电话。
“你在哪里?”
那股女王的感觉又回来了,苏亦凡下意识地回答道:“吃饭呢。”
楚若也没多问,简单而直接地说道:“汪健侯昨天出院了,老汪最近找我爸吃了几次饭。他大概没想到是我们对汪健侯下的手。”
苏亦凡皱眉:“老汪不至于那么弱智吧?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心思没被你们看透啊?”
“我也不清楚。”楚若说。“我爸说老汪可能已经知道他跟洪家结盟的事了。”
“逼你爸重新站队?”
“有可能。”楚若同意苏亦凡的看法。“老汪是体制内的身份了,我爸正面跟他对抗有点麻烦。”
“所以你着急想从汪健侯身上下手?”
“我想了一下,实在不行我自己来,肯定能抓住他痛脚。”
“你有病啊?”苏亦凡不知怎么。对楚若就特别喜欢张口就骂,拦都拦不住,“你爸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我费了那么多事,终于能让你摆脱汪健侯了,你还要重新把自己送他嘴边去?”
楚若被苏亦凡说得声音都低下去了:“我怕我爸再出事……”
“你别担心。”苏亦凡对这件事的看法已经比较清晰了,“上次你爸是同时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现在既然有了妥协,再发起一次那样的联手一击已经不可能了。老汪主要还是在气势上想要压住你爸,你把自己再扔进去。你爸得被你气死。”
“…………”
楚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了,听见苏亦凡骂自己,心里竟然有点隐隐高兴,她听得出苏亦凡这是真关心自己。
“你要是听我的,就按照程水馨原来给你出的办法做。”苏亦凡说。“富二代官二代自己作死这种新闻比什么狠,剩下的就看你爸怎么运作了。如果苦主坚持走刑事不要民事赔偿更好。你自己别在想那种蠢办法,再想我打你啊。”
听到苏亦凡说要打自己,楚若本能地夹.紧双腿,想象了一下苏亦凡身手抽在自己翘臀上的感觉,隔着电话脸都红了。
“那……我们最近找人跟踪汪健侯吧。”
“嗯,最好找几个最佳摄影师。”苏亦凡说,“如果能让汪健侯自己主动拍下过程,然后拿到他的手机就更好了。”
关于这些细节,程水馨曾经跟苏亦凡聊过一次,她认为世界上最好的阴谋就是一些略有人为痕迹的巧合。譬如现在对付汪健侯这件事上,让汪健侯自己主动拍摄肯定比别人拍更有说服力,而汪健侯拍摄后手机恰好丢失就更完美了。
至于怎么能让汪健侯想要自拍,拍摄过程中怎么表现这厮在暴力胁迫女性,那就是专业人士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嗯……”楚若对苏亦凡的意见基本上是照单全收,“我想办法安排人。”
“跟你爸多商量,别自作主张。”苏亦凡继续教训楚若。
“好吧……”楚若又弱弱地答应了一声,随后问道,“你最近有没有空?”
“怎么?”
“我想找你吃饭……”楚若说,“想谢谢你。”
苏亦凡想了想拒绝道:“再说吧。我最近有点忙,等我空了打电话给你。”
楚若有点唏嘘地说道:“是吗?自从你知道我没事之后,连信息都不主动给我发了。”
“我是真忙……”苏亦凡最受不了女孩这种哀怨的口气,曾经默默无闻的他又哪经历过这种事?
“忙着去临海玩吗?”楚若的声音没那么唏嘘了,“好了,我会打电话找你的,记得留点时间给我。”
放下电话,苏亦凡一脸郁闷,自己去临海这种事楚若是怎么知道的?
靠,滨海也太小了!
今天晚上杨冰冰又要去一个人扮孤独。根据她的汇报,这几天董妍都在仔细偷偷观察她。想必再有一两天时间董妍就会主动跟杨冰冰接触,如果董妍还没动作,杨冰冰就自己主动出击。反正现在全校都知道杨冰冰跟程水馨关系不好,她主动找文学社的人了解一下程水馨也说得过去。
程水馨对杨冰冰最近不能参加集体活动还听不好意思:“唉,让你这么麻烦。”
杨冰冰才不在乎:“我觉得很好玩啊……倒是我得说不好意思,那天对你太用力了。”
程水馨笑:“我也许有被sm倾向呢,你那一巴掌打得挺好的。”
苏亦凡和稀泥:“演技都过硬,都厉害。”
两个女孩看了一眼绯闻男主角,都没搭理他。
晚上的时候苏亦凡一个人独自去了朋友家那边。饭店门口依旧是停满了车。苏亦凡目测低档车的数量有所上升。估计都是冯峯平日里的朋友之类。
推门进去,苏亦凡正看到冯峯坐在收银吧台旁边的椅子上,陈子栋站在冯峯身边,刘冲站在楼梯上。
其他人貌似没在。这三个人也足够镇场子了。
苏亦凡一出现,冯峯立刻站起来了,快步走过来跟苏亦凡握手:“欢迎欢迎,上次不在,不好意思。”
苏亦凡笑:“二冯哥太客气了,我来找林兮。”
晚上的演出还没开始,林兮正在弹钢琴暖场。冯峯对陈子栋扬了扬下巴,这个台湾小明星一样的青年立刻转身去找邵阳,让邵阳过来替林兮一会。
“上楼吧。”冯峯对着苏亦凡的时候话居然比平时多。“包房凉快。”
上楼的时候苏亦凡对刘冲点点头,这位胯下被一脚踢得肿了好久的辫子青年对苏亦凡还有点生理上的恐惧,点点头让开了一点位置让苏亦凡走过去。
在包房里没等多久,林兮就进来了。
换了一套相对保守的演出服,白色的连身纱裙只露出林兮一双美腿。同样是纯白的丝袜特别考验腿型。苏亦凡看了一眼林兮的双腿,又觉得这么盯着人家腿看貌似不好,只能继续看着桌面。
“小苏找我有事?”因为有冯峯作陪,林兮故意用了比较亲热的口气跟苏亦凡打招呼。
冯峯起身:“你们聊,我去准备点吃的。”
“二冯哥不用客气。”苏亦凡说,“我跟林兮姐说完事就走。”
冯峯没理苏亦凡:“来了必须吃完饭再走。”
苏亦凡对林兮这种小聪明一点都不介意,他看了一眼冯峯的背影说:“不瞒林兮姐你说,我是有事来找你帮忙。”
林兮笑了笑:“我能帮你什么忙?弹琴,表演?你的事,我没话说。”
苏亦凡摇摇头:“是配音。”
“配音?”林兮也够聪明,一下子想到是什么了,“我知道了,是那个游戏吗?”
“嗯。”苏亦凡说,“我想来想去,最适合做这件事的就是你了。”
林兮想了想,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你的关系人脉那么广,为什么不找专业的?”
“这件事就是非专业人士发起的。”苏亦凡说,“主题歌我已经找到人唱了,现在就差配音。四个人的声音,只有一些简单的语气助词,用变声软件变成四种不同的效果,一个人就足够了。”
对于苏亦凡能够这么详细地解释细节,林兮觉得很高兴,这至少是一种尊重的体现。
“我倒是没问题,可我没经验,怕给你添麻烦。”
苏亦凡帮林兮打包票:“我觉得你没问题,其实很简单。”
林兮笑:“那我就试试好了,什么时候开始?”
苏亦凡没有说具体时间,而是继续说道:“上一次是找大家帮忙,我能赖就赖了。这次因为是需要磨一下的工作,我会付给你一定报酬。”
“给钱不干。”林兮是缺钱,但更分得清谁的钱该要,“帮你的忙还要钱,我得多没良心。”
苏亦凡坚持道:“这次真不行,是商业行为,给你钱也是应该的。其实动作捕捉的钱我也准备给,但还没确定最后要用多少。”
林兮做气氛状:“你一定要跟朋友分得这么清楚吗?”
“商业行为是商业行为。”苏亦凡说,“朋友的人情是另外一回事。我做了事,如果是有收益的,大家都应该得到好处。”
林兮有点无语:“你真是比我还固执。”
苏亦凡笑笑:“偏执狂才能生存。”
“好吧……”林兮勉强了一下,但问得也挺痛快,“你能给我多少?”
苏亦凡想了一下工作量说:“两万,你再帮我完成一部分钢琴曲的录音。”
“太多了。”林兮说,“一万。”
“别嫌多。”苏亦凡看着林兮的眼睛说,“我不是同情你,你值这价。”
林兮也看着苏亦凡的眼睛,在苏亦凡的目光中她看到了尊重。
“好,谢谢你。”
杨冰冰一个人独自徘徊在街头,拎着书包,双目无神,看样子跟失恋了没什么区别。
像杨冰冰这么漂亮又气质的姑娘,任谁看到都忍不住多瞅两眼,说回头率百分之百是夸张了,九十八估计也是有的。
从学校门口走出来,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跟苏亦凡他们一起吃饭了,少女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把那股失落的小痛苦表现得非常淋漓。
因为苏亦凡之前的叮嘱,杨冰冰允许了安妮明目张胆地跟踪自己。一辆在滨海并不怎么抢眼的的雪弗兰远远地跟在能看得见杨冰冰又无法引起注意的位置,安妮手握方向盘,耳戴耳机,嚼着口香糖。
杨冰冰要怎样的胡闹安妮当然都不会管,她只是凭着一贯的命令保护杨冰冰而已。
云海书吧所在的一条街上都是给学生开的店,文具小吃饰品各具特色又都没什么特色。杨冰冰走在这里能看到不少学校的同学,大家都欢快地三五成群,等着炸鸡排,点名要求制作各种口味的珍珠奶茶,买饼卷肉,挑手机挂件,或是在书店门口翻看最近的杂志和小说。
这样浓郁的生活气氛,杨冰冰曾经也觉得非常充实,她有段时间也没心没肺地享受这种日子。
直到现在,杨冰冰才知道,不管做什么事,如果没了某些人,心里就会空落落的。
在一家冷饮店买了一杯冰咖啡后,杨冰冰又买了一个鸡肉卷,转身走向云海书吧。
书吧里允许外带食品,只是最少要消费十元。一般学生来这里就会点两杯便宜的柠檬茶,然后拿出大包小包的吃食,把书吧当食堂。
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杨冰冰放下咖啡和鸡肉卷,拎着书包去找书看。
传统书吧都死得差不多的年代,这里的图书以热闹华丽的期刊为主,也有些明星写真之类。为了避免学生们撕书偷书,书吧的一些角落还装上了高清监控。方便随时观察顾客的小动作。
照例是先去经济学的分类里看了一眼,杨冰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心情看经济学方面的书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找纯小说。
随便翻了一本电影比原著更有名的《发条橙》,杨冰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正打算撕开吸管包装,听到有人用特别惊讶的声音问自己:“……杨冰冰?”
心中咯噔一声,杨冰冰抬头,看见董妍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那演技分明比自己差不了多少。
“你是……”杨冰冰看着董妍,想了半天没想出名字的模样真实极了。
董妍呵呵一笑:“记不住我名字吧?没关系。我本来存在感就不高。”
杨冰冰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我就记得你不太爱说话……”
“人多的时候不喜欢说话。”董妍比想象中活泼。“我是董妍,五班的。”
“你好。”杨冰冰站起来,拘谨又正式地跟董妍握手。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董妍表现得依然很惊奇,继续自顾说道。“我能坐这里吗?”
杨冰冰微笑:“当然,我一个人正无聊呢。”
董妍都观察自己好几天了,她当然也知道自己无聊。
“看什么书?”董妍坐下之后就去看杨冰冰的书脊,“《发条橙》?这本书很黄很暴力哦。”
杨冰冰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听说原著跟电影不太一样,最后是把戾气都消解了,就想看看。”
董妍显然没看过《发条橙》的原著,也只是看过电影:“这样?你看过的书不少嘛。”
“打发时间。”杨冰冰说,“我记得……你在文学社吧?看过的书肯定比我多。”
被杨冰冰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文学社的话题,董妍脸上的笑容不变:“文学社里的活动还是以写东西为主。没推荐过多少书。哎……咱们不说那里了,你估计也不爱听。”
杨冰冰已经开了手机录音键,不动声色地说道:“呵,程水馨都忙别的事去了,你们那里最近也很少活动吧?”
杨冰冰话语中的冷淡和嘲讽就算是聋子都听得出来。董妍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多一点,是那种看到了同盟的笑容。
“程社长是大忙人嘛,哪里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这酸溜溜的刻薄算是刻意附和杨冰冰了,董妍看来是真的不喜欢程水馨。
杨冰冰皱眉,表情又开始变得略愤怒:“那个人……算了,我们不说她。”
董妍好像笑得更开心了。
“就是,不说了。我拿点吃的过来,你等我一下。”
看董妍嘴上说不说了,实际行动大有跟自己继续八卦下去的架势,杨冰冰吐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对着藏在口袋里的手机说道:“这算钓鱼执法吗?”
…………
…………
林兮当天的表演只有两个小时,到八点后就结束了。苏亦凡留在朋友家吃了晚饭,但没有喝酒。还要开车的他陪冯峯聊了几句当前形势,没有点破楚印回归能带来多大的影响,只是说自己对汪健侯还有点不爽。
苏亦凡和汪健侯之间的矛盾,说白了已经是双方背景势力的争端,冯峯已经没资格参与了。目前冯峯留在洪楠这边的主要原因是钱多事少,真让他们再付出什么去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比较困难。
当然苏亦凡也没要求过冯峯什么,他只是说了最近局面可能有点乱,但洪家估计会试试火中取炭。
冯峯能听到这些消息已经很满足了,在酒足饭饱之后他终于是没能忍住,偷偷问苏亦凡:“要不要……弄汪健侯?”
苏亦凡愣了一愣,同时有点受宠若惊:“二冯哥,你们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没必要折腾这回事。”
“欠你人情。”冯峯说,“心里不安。”
“那也不着急。”苏亦凡对冯峯态度还是比较诚恳的,“将来如果有机会打落水狗再说,现在你们先站稳。”
冯峯对苏亦凡这么理解自己也表示很感动。演出结束后的林兮回到包房,看着自己新老板跟苏亦凡谈笑风声,心中的感慨。
已经八点半了,苏亦凡起身告辞:“二冯哥,陈哥,刘哥,我得先走了。最近事多,我得找时间请大家吃个饭,你们一定要赏脸。”
客套话说了一百遍大家也都是喜欢听的,苏亦凡带着林兮离开了,甚至引起了几个人的嘀咕。
“我艹,不是说这妞不出台吗?”
苏亦凡带林兮走,当然也不能丢下邵阳。至少苏亦凡自己觉得有些事不瞒着人更好,他也让邵阳在门口等着。
“邵阳哥,走了,陪林兮姐工作去。”
邵阳站在饭店门口,看着林兮,目光中有痴迷,也有清醒。
痴迷是因为一贯的喜欢,清醒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陪着她。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邵阳笑得依然灿烂,“我去了影响她工作状态。”
“你可以打下手。”苏亦凡也不多劝,开车门让邵阳上副驾驶,“多找个白工你看我得多高兴。”
邵阳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林兮。
林兮对邵阳的态度相对就冷淡一些,对他说:“都让你上车了就上吧。”
邵阳兴高采烈地上了车。
到了工作室,因为接到了苏亦凡的通知,今天程水馨和张瑶都已经撤了,还带走了素材和数据硬盘。
打开门的一瞬间,邵阳几乎要膜拜了:“我靠,好地方啊。”
林兮也惊讶,却没有邵阳那么咵张。实在是接触苏亦凡越多,对这种冲击和惊奇就越淡,她看着房间里的设备,还有纯净得仿佛一尘不染的录音间,对苏亦凡点点头说:“我先试试。”
“有劳。”苏亦凡说。
邵阳和林兮都算是真正的专业人士了,摆弄设备的效率远超苏亦凡想象。三个人花了两个多小时磨合,林兮录了几段让人非常满意的配音。
陪着林兮忙了一晚上,邵阳的脸上各种满足,对苏亦凡说:“其实你对音频的要求并不高,不需要用这些顶级设备。我们用两个双电容麦克风阵列录,自己做降噪,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苏亦凡点头,他也看出来了,自己因为不懂这些需求之间的差异,还是把事情想得太隆重。
“那剩下的我直接给你台本,你在家里录吧。”苏亦凡也乐得轻松,而且这地方张瑶用顺手了,让给林兮几天小师妹估计都会满地打滚地不舒服,“报酬还是原先说好的,我先付一半给你。”
一刀粉红色的钞票从信封里拿出来,虽然不多,对林兮来说也是需要连续工作十几天才攒得下来。
“还是要谢谢你。”林兮说。
“劳有所酬,有什么可谢的。”苏亦凡不同意,“邵阳哥,变声方面你帮忙想想办法,我要四种不同风格的。”
邵阳看了看那一万块,又看看苏亦凡,点头应了一声。
从工作室出来,苏亦凡要送邵阳和林兮,被林兮拒绝了。
“你送邵阳,我自己回去。”
两个男生都没这姑娘固执,只能看着林兮站在车站跟一群超市下班的男女一起等末班车。
邵阳又多看了林兮几眼,这才说道:“咱们走吧。”
苏亦凡惊讶:“你不等林兮姐上车?”
“林兮不让我知道她家在哪。”邵阳解释说,“我要是看了她上哪辆车,一定会忍不住顺着所有的车站找她住哪里。”
苏亦凡无语道:“你这精神……当娱记倒是不错。”
邵阳哈哈一笑:“没这点精神,怎么敢一个人跑滨海来。”
苏亦凡仔细想想,觉得邵阳这种精神自己还真是从来都没有过。
如果有的话,也许自己的生活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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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阳住的地方很破,老滨海大学旁边的筒子楼,月租也就四五百块,说是“设施齐全”,估计连洗衣机都是打不开的那种。苏亦凡送邵阳到地方之后惊讶:“你现在的收入,就住这种地方?”
邵阳一脸无所谓:“我觉得自己多吃点苦,更容易理解林兮。”
泡妞用心到这个程度,苏亦凡也只能佩服了。
驱车离开,刚开出两个十字路口,苏亦凡接到了杨冰冰的电话。
“报告绯闻男主角,调查有进展了。”
“这么快?”苏亦凡惊讶,然后大力称赞杨冰冰,“辛苦你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坐出租车回家。”杨冰冰说,“你到我家附近等我吧。”
“遵命。”
大约二十分钟后,鬼鬼祟祟的苏亦凡和杨冰冰接上头了。
钻进苏亦凡的车里,杨冰冰吹着冷气一脸惬意:“刚才那辆出租车真抠门,不肯开冷气,热死我了。”
苏亦凡又加大一点冷气:“先吹吹,有什么进展?”
杨冰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第一个给苏亦凡打电话,本来这事的进度应该先对程水馨汇报。反正既然两人碰头了就索性说下去吧:“今天我去书吧,董妍主动来找我搭讪了。”
“然后呢?”苏亦凡说,“你这么漂亮,居然只有女生找你搭讪?”
“讨厌,好好说话。”杨冰冰娇嗔,其实心里有点乐,“找我搭讪的男生这几天碰到十几个了……学校里也多起来了,唉,都是传闻害的。”
苏亦凡跟杨冰冰开玩笑就更放得开一些:“要不要绯闻男主角出面让他们都退散?”
“去去……”杨冰冰推了苏亦凡一把,“反正董妍跟我聊了几句就把话题往程水馨身上拐,然后就跟我同仇敌忾。”
苏亦凡说:“她一定不能理解,为什么最漂亮的女生之间也能成为朋友。”
杨冰冰这次没责怪苏亦凡胡说,而是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是啊……她们怎么能理解呢?”
“然后董妍承认了自己在黑程水馨吗?”苏亦凡觉得还是问进度比较重要,“我觉得她不会那么容易承认。”
“当然没有。”杨冰冰说,“不过董妍跟我谈了很多她们讨厌程水馨的细节。我发现女人的心思实在是太可怕了。”
苏亦凡赞美道:“所以你跟她们不一样。”
“也许一样呢。”杨冰冰自嘲地笑,“我也是那种看不起谁就会一直有偏见的人啊。”
“典型的狮子座特征。”苏亦凡捧哏水平真的有提升。
“好好说话。”杨冰冰又娇嗔一下,她自己都挺喜欢这种感觉了,“董妍好像是想找同盟,又觉得我的确是跟程水馨关系不好,态度表达得很明显。”
“没有找你一起喷程水馨吗?”苏亦凡问。
杨冰冰摇头:“没有,董妍好多次跟我欲言又止,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苏亦凡安慰道:“进展已经超预期了,你还没跟程水馨说?”
“还没。”杨冰冰觉得自己先找苏亦凡果然在顺序上有些不对,“我约了董妍明天一起吃饭。推荐个好地方?”
苏亦凡捂脸:“找美食地图这件事你不觉得程水馨更合适吗?”
“好吧。”杨冰冰笑笑。“我问程水馨。”
“当间谍刺激吗?”苏亦凡又采访女主角心路历程。
杨冰冰点头:“太好玩了。也挺刺激。就是……有点寂寞。”
苏亦凡说:“随时不想玩了就跟我们说,我想办法解决剩下的问题。”
“不要。”杨冰冰坚持道,“我才不会半途而废。”
好吧,这才是大家都认识又熟悉的那个杨冰冰。一点都没变。
相对于杨冰冰的坚持,程水馨态度同样坚决。她跟杨冰冰两个人碰头之后,杨冰冰开始给程水馨讲自己的收获,苏亦凡在旁边等于是听第二遍。
程水馨听了杨冰冰的讲述,笑得很灿烂:“我都不知道自己在人家眼里居然这么厉害。”
杨冰冰无奈道:“背后黑你的人太多了,都是从做派上开始黑的。我觉得这些人几乎能组成一个受害者妄想症联盟。”
“所以我是最终boss吗?”程水馨依然在笑,“被描述成不同形态的各种邪恶形象。”
虽然程水馨一直在笑,杨冰冰还是略觉沉重:“你觉得这么做真的值得吗?如果有那么多人负面评价我,我肯定很生气。”
“我不这么认为。”程水馨的心态比大家想象中更平和。“我觉得诋毁也是一种角度,冷静点面对就好了。”
杨冰冰叹了口气,她真心觉得自己还要跟程水馨学很多。也许如果处在自己这个位置上,程水馨做得会比自己好很多倍。
程水馨能感觉到杨冰冰的低落,笑着又拉起杨冰冰的手说:“其实还是辛苦你了。跟那些人打交道很麻烦吧?”
“还好,就是进了一个新的社交圈子而已。”杨冰冰倒是觉得无所谓,“我还觉得挺新鲜的。”
程水馨摇头:“这就是我不喜欢跟很多女生社交的原因……大家在背后暗搓搓地黑一个人,黑够了再换一个人黑。没意思。”
“就是因为没意思才会那样吧。”苏亦凡插嘴道,“集体生活空虚的体现。”
杨冰冰说:“还是先推荐吃饭的地方吧,哪里比较好?”
程水馨瞥眼苏亦凡:“滨海市好吃的地方你基本都去过了。”
杨冰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苏亦凡带自己去吃的每一家店都不尽相同,还有苏小轻主导的那些饭局,竟隐隐包含了整个滨海市的大部分美食体验。
“去中景国际,给轻姐的收入添砖加瓦?”程水馨建议,“或者吃个铁板烧,气氛热闹,又方便说话。”
杨冰冰低头审视自己的漂亮裙子:“我用表现一下暴发户气质吗?”
“这个你已经一辈子都学不会了。”程水馨笑着说,“就去个环境好一点的西餐厅也行,那种地方特别适合背后说人坏话。”
杨冰冰想象了一下,打了个冷战。
“不要……跟一个女人去吃西餐,还坐包房……太可怕了。”
程水馨哈哈笑:“那我改天请你吃西餐?”
“你的话,没问题。”杨冰冰才不在乎程水馨这种程度的调笑,“明天我要不要准备一个微型蓝牙耳机,方便你全程听直播?”
程水馨惊讶:“有这种东西吗?我以为只是在间谍片里才有……”
苏亦凡觉得这两个姑娘的思路已经一路狂奔到天边了,无奈地说道:“当然有那种东西,你们确定要用?”
这种问题的答案,两个女孩都懒得说出来。
…………
…………
第二天放学后大家各忙各的,程水馨要陪张瑶继续工作,苏亦凡在等临海那边的电话,杨冰冰去跟董妍吃饭。目的不一的诸位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告别,在学校门口各自奔向自己的方向。
相比忙碌的程水馨和兴奋的杨冰冰,苏亦凡发现自己居然终于无所事事了,干脆拦住了正打算回家的张超。
就在今天下午,张超写好的系统数值已经用电邮方式传给了王健滔。在得到进一步工作要求之前,张超暂时休息,苏亦凡干脆拉着张超去给他发工资。
财务工作由投资者自己兼顾这种事说起来可笑,实际例子倒是蛮多。张超本来想要拒绝这笔钱,后来发现自己无论手劲儿还是体力都不如苏亦凡,只能被生拉硬拽着去了银行,拿到了生平第一笔兼职工资。
“靠,哥们居然靠打游戏挣了钱。”张超很兴奋,“我请你吃饭。”
“挣两个钱得瑟什么。”苏亦凡刺激张超,“我是老板,我请你。”
结果两人去了一个近两百元的自助餐,在玩了一番“互相抢着付账”的无聊游戏之后,张超惜败给苏亦凡,便只能拿鱼肉刺身和大海蟹泄愤了。
自助餐厅的人蛮多,吃相还都算得体,毕竟是对工薪阶层来说贵一点的地方。苏亦凡和张超两个学生可不管那么多,饿狼一样双眼放光地四处寻找美味,专挑好吃的下手。
在消灭了第六只海蟹之后,张超彻底阵亡了,苏亦凡也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只好停下来歇气片刻。
“下个月魔都有互动娱乐成就展,想不想去看?”休息中对苏亦凡问张超。
张超一愣:“你说那个亚洲第一妹子展?”
“没错,就那个。”
“不想去。”张超撇嘴,“都他妈去看美女了,哪有真玩游戏的。人山人海,门票死贵,还热。我在家多研究玩玩游戏好不好。”
“别不要脸了。”苏亦凡毫不留情地鄙视张超,“你以为问你去玩啊?让你带游戏去参展。”
“让我带游戏?”张超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卧槽,你是打算让这个游戏上游戏展?”
“做都做了,就宣传宣传呗。”
张超这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皱着眉头想了想。
“是七月底?”
“对,暑假。”苏亦凡说,“你不是报了什么奇怪的物理学习班什么的吧?”
张超悲愤:“我打死也不会报,我妈就难说了。”
“那就麻烦了。”苏亦凡遗憾,“我本来还想让你带游戏去,见世面又能宣传游戏。”
张超咬咬牙道:“那我争取看看。”
苏亦凡点头,现在的高中生说是人生基本上还被父母掌握着一点都不为过。张超想要去魔都几天,估计得过三五道家庭政审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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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忽然想起第一次写网文的时候
没有存稿,每天写四千到五千,坚持了也就不到四个月吧
果然还是有进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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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冰冰又一次看到董妍的时候,她正在书架前凝视某本书的书脊。
斜阳的光照在玻璃窗上,阳光透过了玻璃和薄纱窗帘,落在董妍的脸上,显得原本就文静秀气的她多了几分美艳。那侧脸如果被人拍摄记录下来,绝对能在某些论坛上引来一片狼嚎,甚至被封个文艺女神什么的。
可惜董妍的感觉终究是差了一口气,杨冰冰甚至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程水馨那样站在书架旁的画面,就觉得董妍这样的动作未免有些抄袭兼做作了。
一样宁静的眼神,董妍的目光里没有爱,不像程水馨真的向往每本书里构筑的不同世界。
当然,董妍也没程水馨漂亮。
一直到杨冰冰走近,董妍才像回过神一样转头,满脸都是恬淡的微笑:“不好意思,我下午逃课了。”
“这么好玩的事应该告诉我一声嘛。”杨冰冰口气随意,“在看什么书?”
“《欧洲情爱史》。”董妍指了指书架上某一本,“我在想,我拿这本书回家,我妈会不会杀了我。”
所谓《欧洲情爱史》其实是欧洲性.爱史,为了出版方便才篡改那么一个字。杨冰冰曾经听程水馨说起过这本书,基本上是那种风流野史形态的玩意。
没对董妍打算看的书发表任何意见,杨冰冰直接改变了话题:“咱们去吃什么?”
“我没什么不吃的。”董妍一脸笑容,“今天我请你吧,一会还有几个朋友要来。”
杨冰冰略感意外,她没想到董妍还还会喊别人。
“谁?”
“来了你就知道了。”董妍笑得依然很文艺,“你应该都认识。”
杨冰冰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从云海书吧出来,两个人去了附近的一家粤菜馆。董妍带着杨冰冰进了早就预定好的包房,包房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
看到这几个人,杨冰冰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学生会的新任卫生部长童媛,文学社的另一个骨干女生葛文丽,还有学校广播电台的那位美女主播小怡……三个人都坐在同一间包房里,有的人在玩电脑。有的人在看手机,互相不怎么说话,表情平静。
加上一个董妍,杨冰冰几乎可以想象这些在学校有点名气又没什么影响力的女孩们凑在一起黑程水馨的场面了。
其实杨冰冰一直觉得苏亦凡的体质很能吸引仇恨,男生里喜欢他的可真不多。现在看来程水馨要比苏亦凡强大多了,能让这些女孩凑在一起,那得是多大的威胁?
坐在房间里的三个人当中,小怡无疑是最活泼的,看见杨冰冰进来立刻起身笑着迎接:“看看谁来了。”
在学校里杨冰冰因为性格认真又略温和,女生缘没程水馨那么差。杨冰冰怎么也没想到。程水馨与之合作的学校广播电台主播居然也是参与黑程水馨的人之一。当真是学校里多大的事都能搞成个阴谋。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女学生嘛,这种格局也就到头了。
杨冰冰对着几个人做了个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
董妍引杨冰冰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自己挨着杨冰冰也坐好:“不用那么客气。随便一点。”
杨冰冰刚才已经把手机打开了,这会小怡正对着她露出笑脸,那张不少男生憧憬的脸上有幸灾乐祸的表情。
“吃什么?”
“随便。”杨冰冰回了一个最不靠谱的标准答案,看了看正低头玩手机的葛文丽问道,“你们早就到了?”
“其实是刚到。”小怡还是比较爱说话的,“我就不解释大家为什么会在一起了,你懂的。”
杨冰冰点头:“我也比较讨厌那个人。”
电话那边听现场直播的程水馨也处在惊讶中,听到杨冰冰说讨厌自己,笑着说了一句:“好吧。我比较喜欢你。”
杨冰冰差点当着小怡她们的面脸红,稳定了一下才没露出破绽。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杨冰冰怎么会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几个黑程水馨的姑娘凑在一起,抱团取暖的同时也一起给程水馨留言,然后碰巧董妍的留言被苏小轻抓住了。
看样子这几个人还不满足于这么暗地里黑程水馨。董妍主动找杨冰冰搭讪肯定是想拉拢人。
程水馨在工作室那边忙得不行,一边听直播一边评论道:“人多力量大,这些人也真够行的。”
在现场的杨冰冰直接说出讨厌程水馨的话之后,明显获得了更广泛的认同。低头的葛文丽抬头附和道:“我当初还以为她多清高呢,还找我们帮忙退陈欣的东西。现在一看,她就是胃口太大了,陈欣不能满足他。”
小怡点头道:“苏亦凡比较低调,是真有钱。捐了二十万美元一点不犹豫,程水馨可能早就发现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杨冰冰怎么会不知道苏亦凡是什么情况?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表面上则带着点气愤地说道:“程水馨太不要脸了,本来我以为自己能忍的……”
这说的自然是在操场上跟程水馨动手的事,明显这个话题更能引起这些女孩的兴趣,就连一直不吭声的童媛也抬起头,好奇问道:“你真的跟苏亦凡在交往?”
杨冰冰看了一眼童媛,没有很不好意思地承认或否认,而是带着点骄傲地反问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童媛对这位自己的前任比较了解,杨冰冰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看到杨冰冰的咄咄逼人之态反而笑笑没有说话。
董妍打圆场道:“好了,大家不是为了不愉快聚到一起来的,咱们先点餐吧。”
茶餐厅一样的粤菜馆点餐基本上是分餐的,看得出这几个人互相之间也不太亲近。杨冰冰起身主动招呼服务员要结账,被董妍假意拦了几次后依然成功了。
假意去洗手间的杨冰冰走远一点后,听到程水馨的声音从微型蓝牙耳机里传出来。
“感觉怎样?”
“感觉这帮人就是《绯闻女孩》看多了。”杨冰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一场话题集中而谁也不愿意使用激烈措辞的谈话在点餐后徐徐展开,杨冰冰有幸参与其中,让程水馨几乎全程听取了这些女孩对自己的不满。
原来这四个女孩最初只有葛文丽和董妍,两个人因为吐槽程水馨而结盟。后来陆续加入了童媛和小怡。尤其是在程水馨击败了翟羽飞入主学生会办公室之后,程水馨对那些不敢面对翟羽飞的社员们略不满,而葛文丽和董妍也对屡屡被男生社员们集体偷拍的程水馨更加嫉恨。
程水馨想要知道理由,现在她通过杨冰冰的直播自然知道了理由。董妍是因为喜欢的男生仰慕程水馨而路人转黑,葛文丽纯粹是觉得程水馨太能装,她觉得自己的文笔才华不比程水馨弱。
至于童媛,她不喜欢程水馨的原因很简单,当年她也是明恋翟羽飞的众多女生之一,程水馨打了翟羽飞的脸她怎么会高兴?
小怡对程水馨的不满来自于最近这段时间的歌曲《寻找》。因为程水馨不肯公布歌手的资料,小怡认为程水馨在用别人的作品沽名钓誉,为自己抬高影响力。
在程水馨博客上留言这件事也是小怡提出的建议,四个人分别留言,声东击西,让程水馨查无可查。
大致了解情况之后,程水馨沉默了一会,对杨冰冰说:“……你觉得你可笑吗?”
杨冰冰用短信回了两个字。
“非常。”
程水馨知道杨冰冰能听见而不能回答,沉默了一下才感慨道:“其实如果是以前,我可能真的会生气,然后想办法跟这几个人对着干,比谁更能黑谁……现在跳出这种思维,我觉得这样很无聊,纯粹是浪费时间。”
杨冰冰没回答,现场的情况不允许她打太多字,也不允许她直接说话。
“知道原因就可以了。”程水馨只惆怅了不到十五秒,低声说道,“你早点回来吧,明天我请你吃饭,谢谢你。”
杨冰冰看着眼前几个激烈交谈的女生,她也觉得这种大家一起聊一个人缺点的场面特别无聊,甚至有站起来离开的冲动。
“其实我觉得明年学校可能会裁撤文学社。”小怡忽然语出惊人,“新任校领导对这种学生自发活动特别有意见,觉得耽误时间而且不好管理。”
“一群人陪她一个人的虚荣心玩,当然没意思。”葛文丽说话比董妍刻薄多了,是个更直接的女生,“能不能运作一下,让她别当社长了,保留文学社?”
“这件事要跟老师商量。”小怡说,“我试试。”
杨冰冰忽然很想问这几个人,在学校里担任那些职务真的很有成就感吗?想想人家的生活状态跟自己不一样,也就没说出口。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两个钟头,饭后的港式奶茶让几个人消耗掉了太多时间,也说了很多话题。大家还一致称赞了杨冰冰给程水馨的那一巴掌,相对于这些想要维持表面平和的女生来说,杨冰冰的作风明显更彪悍一些。
晚饭后大家没有别的活动,只是几个姑娘都跟杨冰冰交换了联系方式,随后各自离开。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怡,杨冰冰相信这女孩的课余生活一定比程水馨更丰富,她怎么好意思指责程水馨?
也许这才是人生的常态,看得见别人的问题,无视了自己的缺点。
这样想着,杨冰冰最后一个走出粤菜馆,扶着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上了安妮缓缓开来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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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的张超跟着苏亦凡去了秘密基地,这是苏亦凡第一次接待男客人,还专门给张超买了一双拖鞋。
张超没开鞋柜,看不到那些花式各异数量繁多的女士拖鞋,自然也就没机会对苏亦凡的女人缘表示进一步的惊叹。
其实光是看到那台3d电视,张超已经要扑过去了:“我靠,你用这个玩游戏?敢再幸福一点吗?”
苏亦凡给张超看游戏碟,各种顶级大作都有。画面华丽的,游戏内容深邃的,叫好叫座的……张超挑挑拣拣,选了一张《街霸4》塞进去。
“来两局!”
毫无疑问,张超还是更喜欢对抗性游戏,进入选人界面之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你真行?”苏亦凡问道,“这样吧,一局一次炸鸡排怎么样?”
刚拿了工资的张超一脸无所谓:“随便!”
…………
半个小时之后,张超可怜巴巴地问苏亦凡:“我说……最近还有活儿吗?”
“还真可能有。”苏亦凡看着屏幕上已经相差30局以上的比分说,“你做好准备,现在这个也需要修改。”
聊起这个张超终于是放下手柄了,在他看来事情也有轻重缓急之分。
“我想试试做个系统设定,你觉得怎么样?”
苏亦凡也放下手柄:“怎么?对这个兴趣越来越大了?”
张超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是挺有意思的,咱们这个游戏什么时候能做好?”
“大概要暑假。”苏亦凡头疼,“比我想象中复杂一点,可能要延期几天。”
“不跳票就不叫好游戏了。”张超安慰苏亦凡说,“别想,做到最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亦凡说,“对了,你高三打算读文还是理?”
张超没想到除了自己父母之外,苏亦凡这个每天在一起玩dota的死小子也要问这种问题了,长叹一声道:“我应该是理科吧……我想去学计算机专业。”
“it死程码农?”
“废话,当然是去做游戏。”张超说起这也略苦闷。“可人家都说,把爱好当工作,以后就没爱好了。”
“那再培养新的爱好嘛。”苏亦凡哈哈笑,“比如养花遛鸟什么的。”
“滚,你才老年人,你全家全小区都老年人!”张超笑骂道,“你得读文科吧?”
苏亦凡点头:“怎么猜到的?”
“你跟程水馨那关系,你能读理科?”张超嗤了一声,“瞎子都看出来了,到底是得偿所愿了吧?”
苏亦凡很配合地叹了口气:“程水馨和杨冰冰……”
“得。不说这个。”张超想起了凶悍的杨冰冰。也是一激灵。“你得安抚好这些姑娘啊,独霸两大校花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苏亦凡呸了一声:“真的决定就是计算机专业了,想去哪个学校?”
“还没想好。”张超坐直身体,忽然表情很严肃。“你看我进科大怎么样?”
苏亦凡无语:“我想骗你,又觉得这么多年交情那么做不太好……”
“…………”张超其实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叹了口气,“算了,那就南大吧。”
“加油。”苏亦凡给了张超肩膀一拳,“这几天给你别的工作,等我消息。”
“成。”张超起身,“妈的做了游戏数值以后,玩游戏都不太痛快了。我先回家了。”
苏亦凡给张超打包了一堆零食拎走,送他下了楼。
第二天下午,苏亦凡一个人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每到期末学生会的事就特别多,毕竟毕业典礼和文艺演出都要学生会参一脚以显示其存在。把办公室从活动楼搬到了行政楼角落的学生会办公室内干净简洁,比之翟羽飞时代显得亲切了不少。苏亦凡一进门就看见于铮坐在一张很随便的椅子上。跟新任文艺部长罗绮娜说着话。
新任文艺部长罗绮娜是个漂亮得有点像洋娃娃的女孩,说话声音软软嗲嗲,唱歌古筝舞蹈无一不精。之所以在学校里没有程水馨有名主要是因为她有男朋友,据说男朋友是某大学的高材生,还是个富二代。这种上品花瓶对很多男生来说遥不可及,远观都懒得观。
毕竟现在的学生现实多了,能到手满分不能到手零分是很多人对女生打分的唯一标准。
于铮见苏亦凡进来,跟罗绮娜又说了几句,示意自己这边还有别的事。这种态度引得罗绮娜多看了一眼苏亦凡,这才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了?”于铮手指玩着一支漂亮精致的钢笔,苏亦凡看得出这玩意好像价值万元以上。
“跟你聊点工作内容。”苏亦凡对于铮一向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尽量不说私人话题,“你让我做的策划案,我已经有头绪了。”
于铮眼神一凝,苏亦凡的效率比他想象中更高。按说诸事缠身的苏亦凡应该也是个拖延症爱好者,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给了自己回复。
“我给你沏点茶,慢慢聊。”
苏亦凡也没跟于铮客气,等着他烧水泡茶。
茶是好茶,水也不错,唯一可惜的就是饮水机的水温不够,没法发挥茶叶的全部香味。
“我听你的意思是说,要做一款符合主流价值观的游戏,获得扶持专项资金,同时最好也能比较好玩,有商业收益?”
于铮认真:“是。”
苏亦凡也不藏着掖着,放下茶杯说:“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你做一个互动式的社交类游戏,主题是家园建设就可以了。”
于铮皱眉:“这太简单了吧?”
“简单不等于单调。”苏亦凡说,“现在的社会价值观主要集中在个人奋斗上,你如果能做出符合这种思路的游戏,销路应该很好。”
“具体一点吧。”于铮知道在这个领域自己跟苏亦凡不是一个级别战士,索性让他继续说下去。
苏亦凡随手拽来一张纸,一点都不客气地夺过于铮手中的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圆圈。
“个人,家庭,社会。这三者的关注中,以前的社交游戏只有个人,所有的侧重点都注重个人体验。我们现在就是要跳出这个圈子。”
于铮认真听着,他分析问题的时候,脸上那些微羞表情就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更加成年人的表情。
“我们假设主角是一个小城市出来的青年,在大城市打工。”苏亦凡说,“这样的人很多,能让人找到认同感。他们起家的方式可以是各种各样,正常收入,意外收入,还有各种投机生意什么的。”
“然后这些人的钱用来干什么?用来建设家乡,城市的名字自己起,城市规划也是自己建设。”
于铮不愧是认真的好少年,提问道:“搞城市建设的游戏太多了吧?”
“所以我们这个的具体区别就是,我们的金钱都是通过个人努力挣来的,成功之后才能投资建设家乡。”苏亦凡解释道,“当然你是竞标,内容肯定要积极向上。这部分就看咱们的把握了,我觉得可以综合一些小游戏,让整体游戏的疲劳感显得弱一些。”
于铮还是有些觉得不靠谱:“听上去好像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
在这个领域,于铮的聪明才智果然是不够用的,苏亦凡又继续说道:“游戏的核心系统是职场问答,各种知识竞猜,每天都有主题活动。然后可以炒股,做一份工,参加一种到两种投资。每个人都以赚取高额金钱,然后用金钱回报社会为目标。回报社会能获得巨大的声誉,再通过声誉继续赚钱。这是个循环,本质上来说就是把模拟城市里的核心部分剥离出来,放在社交游戏里。”
“这算山寨?”
苏亦凡摇头:“建设城市这种概念谁都有,你做得好就不算山寨。我们可以跟现实挂钩,几种类型的城市,涵盖国内大部分城市的特色,每一种类型都有别的地方没有的建筑。想要别的城市的资源,必须把城市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像现实里你城市不够大麦当劳不来一样。”
“……有点意思。”于铮觉得自己三言两语就被苏亦凡说服挺没面子的,但他也知道硬撑没意思,“这么好的点子,你怎么自己不做?”
苏亦凡耸肩:“我没一个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区长女儿当自己女朋友。”
被苏亦凡讽刺了一下,于铮反倒真正放下心来:“就按你说的做,系统方面的策划需要多久?”
苏亦凡说:“我安排个人给你说系统和数值策划,大概要等到考完试才能给你成稿,来得及?”
“竞标是七月下旬开始。”于铮计算日子,“不延期的话没问题。”
“延期我赔你损失。”苏亦凡说,“不过合作归合作,预付款你也不能少我。”
在这方面于铮很痛快:“行,拿到第一稿我就付钱。”
苏亦凡点头:“那先这样,我回去了。”
于铮对这个公事公办显得略无趣的苏亦凡也没辙,他知道这是自己固有印象让苏亦凡产生了淡淡的反感。可如果不是经历了那些事,自己又怎么能重新估计苏亦凡的重要性?
人生中许多事的因果就是这样说不清。
于铮忽然有点期待,他知道苏亦凡是个认真做事的人,真不知道这样的人如果用尽全力搞出来的东西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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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办公室里,苏小轻一个人坐在躺椅上仰头闭目,在她头顶是一片悬空的led屏幕,上面正在跳出各种抽象的图案和数字变化。
百叶窗帘被拉合着,房间里几乎没有其他光线。那些红红绿绿的数字在苏小轻头顶飞快跳过,像是只有高深数学家才能看懂的歌。
苏小轻闭目躺了一会,起身挂上蓝牙耳机,手指隔空朝着屏幕微微弯曲,并拢着一划,屏幕上的图像立刻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led灯光,将整个房间照亮起来。
“苏小姐,来自美国海特先生的电话。”伊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等级序列二级。”
苏小轻微微皱眉:“二级?”
“是的,苏小姐。”伊岚对苏小轻的态度一直很恭敬,“是否接通?”
“接通吧。”苏小轻的态度依然很无所谓。
“嗨,苏小姐,您好。”海特先生的态度非常恭敬,“做为您的合作伙伴,我想咨询一个问题。”
“如果是关于英国人的问题,我的回答是‘yes’。”苏小轻口气冷淡,完全不把那个海特当回事,“英国人最近接触了我,想要得到研究的方向。”
海特的口气顿时严肃起来:“苏小姐,对于这个问题,我国的态度一直是……”
“一直是英国人必须继续给你们当狗是吗?”苏小轻打断了海特的话,冷冷说道,“你要搞清楚,真正逼着英国人跟他们地理上的盟友们站在一起的,正是你们可爱的祖国。”
“您也是美利坚……”听到苏小轻讽刺自己,海特的语气愈发不善。
“我是中国人啊。”苏小轻又一次打断了海特,“是在美国被剥削压榨,又不被承认社会地位的华人。你希望我做多少让你们开心的事?”
“…………”
苏小轻的口无遮拦让海特憋了一口气,他想要怒斥这个美丽的东方少女,又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立场继续斥责对方。
“苏小姐,您要知道,美国也并非完全自由的国度。”海特运了运气。耐着性子说道,“如果真的触及国家利益,我们的祖国会不惜一切代价……”
“那就不惜一切代价试试看。”苏小轻还是没让海特把话说完,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真是个温和的人?”
“…………”
海特打了个冷战,他虽然在公司身居高位,算的上美国上流社会的有力人士。听到这个少女那种无所谓的口气,依然觉得骨子里有股深深的冷意。
苏小轻换了个姿势躺着,她这时候其实更希望能躺在苏亦凡的大腿上,偏偏海特还来搅了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光。让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你不过是个挂着国防.部名字的商人。别总用国家安全这种有高度没营养的话题来浪费我的时间。”苏小轻冷漠地说道。“你们部长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海特冷哼了一声,他哪里不知道上面是有用自己当炮灰试探苏小轻的意思,态度强硬地说:“苏小姐,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说这些真的很下等。”苏小轻厌恶地说道。“明天开始你跟国防.部的合作结束了,这就是我的回答,你等通知吧。”
电话被切断了,站在华盛顿办公室里拿着卫星电话的海特楞楞地听着忙音,他没想到苏小轻居然这么快就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海特手机的铃声响起。
看到一个未知号码的显示,海特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
数万美元的定制手机效果极好,海特立刻听到那边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试探失败了,你等候国防.部的撤职通知吧。”
海特露出一抹苦笑:“你们就真的拿她没办法?”
“暂时没办法。”那个男人说。“从国家安全的角度考虑,我们不能以国家名义动她。私人名义的话,也没有足够的力量。”
“所以就看英国人的了?”
“只能静静等待。”那个男人说,“英国人愿意尝试,我们观望就可以了。”
…………
…………
自从知道了到底都是谁在暗中黑自己之后。程水馨的表现一直很平静。
照常陪着张瑶录歌,给苏亦凡写很多文档和建议,帮苏亦凡看邮件,甚至还抽一点时间写自己的东西。
依旧是活力无限精力也无限的那个程水馨,就连杨冰冰都感到惊讶:“你真的不在乎?”
“怎么能不在乎?”程水馨无奈地笑笑,“你知道吗?在别人的传闻里,我跟你可能都跟苏亦凡3p过了。”
杨冰冰最近饱受流言蜚语侵袭,对这种话题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抗打击能力,但听到程水馨这么说之后还是脸色一红。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程水馨笑得倒是平静,“只要能满足自己的内心,恶毒起来怎么样都是没问题的。”
“那咱们是不是应该想个办法?”杨冰冰问,“这样下去对你不好……”
“我是真的尽量让自己不在乎了。”程水馨摇头道,“你看,我其实改变不了什么,唯一能改变的就是自己。我们应该怎么办?去找那些人辟谣,说我们没跟苏亦凡3p?还是告诉全学校的人,咱们其实不是为了一个男人闹起来,是好朋友?”
杨冰冰咬着嘴唇低头,她知道人们对流言的态度,也知道自己确实做不了什么。
今天晚上苏亦凡不在录音室,杨冰冰照例跟程水馨并肩在一起工作。两个人的电脑都开着,一个是空白的画板,一个是空白的文本。
只有张瑶状态最好,依旧穿着小白短袜蹲在椅子上,摆弄着电脑做声音后期。
“那怎么办?”杨冰冰还是觉得不能接受。
程水馨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最开始我以为自己能比较平静,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嫩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人比你更好。”
程水馨莞尔一笑:“听见你这句夸奖,我心情好多了。”
两个女孩的工作没有持续很久,杨冰冰先行离开了,她决定去找苏亦凡。
看着杨冰冰离去的背影,程水馨略担心地喃喃自语道:“千万别做傻事啊……”
今天晚上的苏亦凡处于没人搭理没人爱的状态,他终于有时间回家吃饭了。
苏慎自从知道儿子在做什么之后,对苏亦凡管得更没以前那么严了,甚至在有些顾影表现出不满的时刻还会帮苏亦凡打掩护。
当然,两口子因为苏亦凡总不在家,一起出门享受二人世界的机会也大大增加。顾影抱怨儿子不恋家的次数也就有限。
今天看苏亦凡拎着不少买好的熟食回家,两口子忍痛放弃了晚上本来打算去看话剧的念头,跟儿子一起吃顿饭。
苏亦凡现在也学的比以前开朗多了,居然可以讲些学校和自己周围的段子给父母听。苏慎听得很高兴,顾影就稍微严肃一点,批评儿子不应该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饭,苏亦凡还很乖地去洗碗洗水果,果盘没等端出来,门铃声响了。
在客厅里收拾地的顾影过去开门,看见穿着长裙一脸笑容的杨冰冰俏生生站在门口,惊了一下。
“阿姨您好,我找苏亦凡。”
杨冰冰觉得自己已经够没脸没皮了,在面对顾影的时候还是觉得心跳加速,不敢正眼看苏亦凡的母亲。
“哟,小杨啊,来来来,快请进。”顾影也就愣了一下,立刻拿出长辈的热情,“来,阿姨给你拿拖鞋。”
尽管已经来过不止一次,还在这里睡过一个晚上,杨冰冰还是略拘谨地换了鞋,拎着书包走近客厅。
苏亦凡端着果盘出来,看见杨冰冰在母亲的招待下显得特无助的模样觉得很新鲜,忍不住想多欣赏一下。
“傻站着什么?赶紧招呼你同学!”顾影压根就没给苏亦凡欣赏美丽的机会。
面对顾影杨冰冰肯定特别不知所措,看到苏亦凡后她情绪就稳定多了。
“有事想跟你商量。”
苏亦凡看看一脸八卦的娘亲,又看了一眼没回头去书房的父亲,朝自己房间努努嘴。
“去我房间里说吧。”
这也不是杨冰冰第一次来苏亦凡的房间了,里面的海报基本上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张自己作品的彩色打印稿。
看到那些自己笔下的人物贴在苏亦凡的卧室墙壁上,杨冰冰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股淡淡喜悦。
依旧是老样子,杨冰冰坐在电脑椅上,苏亦凡坐在床上,两个人都特别一本正经。
天气热了真好,苏亦凡觉得杨冰冰穿裙子真好看。
杨冰冰又一次展现了她完美无敌的淑女坐姿,即使是穿着长裙,双腿依然紧紧并拢,表情也因为坐姿的端正慢慢宁静。
“说吧,什么事。”
杨冰冰略一犹豫,干脆直接问道:“你觉得我该不该帮程水馨一下?”
“帮她什么?”苏亦凡先是没听懂,随即明白过来,“你说抹黑她那件事?”
“是。”杨冰冰说,“我觉得程水馨不应该遭受那些不公平的待遇。”
苏亦凡点头:“我也这么想,关键是程水馨自己怎么想。”
“她可能是觉得太麻烦。”杨冰冰分析道,“希望顺其自然。”
“那你有什么打算?”苏亦凡问,“这件事其实不大。”
杨冰冰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裙子上的双手说:“我希望……做点让她们自己内部闹矛盾的事。”
看着表情略坚定的杨冰冰,苏亦凡叹了口气。
“同学,你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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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认真听了杨冰冰的想法,这个想法让他越发觉得眼前的女孩是个不得了的宝物,可能自己遇到的任何人都没有她这种精神,或者说,不像她这么有心。
杨冰冰竟是打算以身试险,多跟这些女孩出来接触,然后把她们互相私下里喷其他同学的录音整理出来,交给被喷的那些人。
这样做的结果很简单,当然是让那些被喷被黑的人,比如程水馨这样的知道到底是谁在黑自己。同时也会让这几个黑人联盟的姑娘警觉,甚至得出结论录音就是杨冰冰流出的。
以杨冰冰的个人条件和她的性格,能主动请缨去做这种事,苏亦凡觉得程水馨现在应该给杨冰冰来个大力拥抱,以证明她们之间的友情珍贵伟大。
不过对这件事苏亦凡有不同意见。
“我觉得不如索性做跟踪监听,找几个私家侦探之类的。”苏亦凡说,“你干嘛还要自己亲自上阵?这跟自己主动去接触她们的小圈子不一样,你亲自录音的效果,还真未必有那些私家侦探好。”
杨冰冰被苏亦凡说得很不好意思:“我不是想……自己帮程水馨嘛。”
苏亦凡看着这个认真的姑娘哭笑不得:“程水馨都跟你说了,有更重要的事做,你就把这种不重要的丢给别人吧。人生那么短,做点什么不好?”
杨冰冰低头,有些入神地重复了一下苏亦凡的话。
“是啊,人生那么短……”
长久以来,苏亦凡都是个被动的存在,被动接受别人的好意,被动面对别人的恶意。现在把拿主意做决定这种主动权都交给苏亦凡,杨冰冰蓦然觉得心中一阵轻松。
也许这就是所谓“靠得住”的感觉?
“算了这件事我来吧。”苏亦凡可不想看见杨冰冰烦心的模样,挥挥手就做了进一步决定,“你们都演了不少戏了,剩下的我来。”
杨冰冰当然不会说不好,点点头。
说完要谈的事。两个人又尴尬地沉默了。
现在的情况跟出门在外还不太一样,杨冰冰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男生的房间里,那个男生则意识到自己又跟杨冰冰独处一室,而且门外还很有可能有为老不尊听门缝的娘亲顾影。
这种情况下,杨冰冰只能没话找话地看苏亦凡的电脑。
air开着机,杨冰冰看了一眼苏亦凡跟苏小轻的合影,赞道:“轻姐真漂亮。”
苏亦凡顺口道:“你也很漂亮啊。”
平时听得最多的一句夸奖,从苏亦凡口中说出来好像就完全不一样了。杨冰冰几乎是红着脸接受了这么一句普通的赞美,心中的喜悦小小的,飞起来。
说起这个。杨冰冰倒是觉得有点遗憾:“咱们好像还没合影过?”
苏亦凡一拍头。还真是没有。
下一句话杨冰冰已经说不出口了。苏亦凡只用瞄一眼就能看得出少女那期待的小眼神。
无论如何,朋友之间应该有一张合影,这很正常吧?
迎着杨冰冰那闪闪的小目光,苏亦凡干脆站起来决定道:“咱们去拍两张。”
“好啊。”杨冰冰也几乎是瞬间站起来。淑女坐姿什么的都不考虑了。
“你等我一下。”苏亦凡跑出卧室,“我找我爸借下相机。”
苏亦凡开门,把靠在他卧室门口附近打扫卫生的顾影吓一跳。
“你干嘛?”
苏亦凡心说顾影果然在偷听,这当妈的……算了,自己其实也能理解她。
“没事!”
撂下这么句话,苏亦凡撒丫子奔向书房。
“爸,你那台无敌兔借我一下。”
苏慎正在看书,一本讲古代王朝陨落的八卦文集,听到苏亦凡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会用吗?”
“自动拍摄总会用。”
“……那是无敌兔!”知识分子苏慎愤怒了。“你以为卡片机啊?”
“我管那么多,借我一下。”苏亦凡现在跟自己老子也不客气了,继续要求道,“我就用最多一个小时。”
“用来干嘛?”苏慎习惯性地问了一句用途。
“跟我同学拍几张街景……还有合影。”苏亦凡对自己父亲依然说了实话,他觉得跟朋友拍合影这种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苏慎对苏亦凡的举动没表示太大惊奇。只是看了一眼书房门外,像是试图从转弯的走廊里看到正在客厅等待的杨冰冰一样。
“行,别太晚了。”
“知道。”苏亦凡得令,从干燥箱里拿起苏慎的宝贝转身就走,“有电吧?”
苏慎懒得搭理儿子了:“满电,快去快回。”
苏亦凡挎上扫街神器转身逃了,还在门口掩护杨冰冰先换鞋。
拿着沉甸甸的无敌兔出门,一路下楼,苏亦凡都在侧面不断瞄着杨冰冰的脸。
暖色灯光的楼道里,杨冰冰的侧脸给人无限举起相机的冲动。并不狭窄的空间,依然让苏亦凡有点遐想。近距离少女身体的淡淡香味总是一种强大诱惑,尤其是她的神情还那么专注。
其实没走几步杨冰冰就发现了,苏亦凡在一直盯着自己看。
目光很专注,有点异样,就像……就像平时班上那些男生看自己的目光。
“呐,看什么呢?”杨冰冰以为苏亦凡看几眼就算了,没想到他竟一直看到下楼,忍不住点了他一句。
苏亦凡也没掩饰自己的心思,他是觉得杨冰冰美极了,以至于这么熟悉了,依然会在她偶尔一个转身或凝神的瞬间被吸引。
“我在想一句话,摄影界的。”
“什么?”杨冰冰其实也在注意那部相机,不过她显然想的是应该在哪里拍照。
“风景靠老天,人像需软妹。”
听到这种近似于调戏的称赞,杨冰冰也就略做不快地开心一下。苏亦凡对自己的称赞其实真心不多,偶尔也就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几眼,然后又回到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
相比苏亦凡的自我克制,杨冰冰显得活跃得多。
放眼望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比以前更顺眼。
一样的夜晚,不一样的心情罢了。
双臂张开,走在苏亦凡身前,杨冰冰的表情鲜活而充满了她很少会流露的小女孩气息。
干净的小碎花白裙子几乎点亮了夜色。
本来还很克制保持矜持的苏亦凡看到自己带出来的女模特,顿时觉得自己从未有过这样想要拍照的热情。
跟苏小轻在一起的时候,是享受互相存在的感觉。拍照的欲望反倒没那么强烈。不像现在一个人走在夜风里的杨冰冰,五光十色的灯光照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了千奇百怪的滤镜效果,每一帧都分外美丽。
对着苏亦凡,杨冰冰还是略感放不开,举手投足间都显得微僵。
但就算是这样,杨冰冰的风情依然让人惊叹。夜晚路上散步的人很多,目光纷纷投向这个长发飞扬的女孩。
现在的苏亦凡对杨冰冰绝对是不吝赞美,不停按快门的同时也在大声赞叹,甚至有点恶心:“真漂亮!”
被苏亦凡夸奖。杨冰冰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动作慢慢飞扬。笑容也比刚才自然。
什么样的赞美。比不上来自谁的赞美。
杨冰冰靠着一根石柱做了个倾斜身体的姿势,苏亦凡靠近抓拍了一张。
看着苏亦凡手举相机贴近自己,杨冰冰忽然心中冲动,贴着他的脸低声说:“再夸我几句。”
苏亦凡愣了一下。
夜色中女孩俏脸绯红。双眼带着期待看着他。
这样的时候,应不应该回答?应该回答什么?
苏亦凡没有犹豫,他看着长发飘飘的女孩,认真而不嫌恶俗地说:“没有谁比你更漂亮了。”
杨冰冰咯咯笑出声,眼神里闪着光:“程水馨呢?”
苏亦凡脸一红:“你们不一样,没法比……”
“好啦,逗你呢。”杨冰冰笑着后退了一步,让苏亦凡的镜头能把自己姿势纳入其中,“你最近怎么学得这么油嘴滑舌?是不是交了什么奇怪的朋友啊?”
苏亦凡一点都不带迟疑地说:“有感而发。”
“跟我说这个有必要吗?”杨冰冰的思维大约也是比较跳脱的。又问道,“咱们这么熟了。”
“熟了更要说啊。”苏亦凡说,“熟了又不等于你漂亮不是事实。”
杨冰冰啧啧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当初带苏亦凡去处理伤口的那次,那时候苏亦凡的还是个跟自己一样死倔的小孩。这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如此坦然地称赞自己漂亮了。
这种变化好是不好杨冰冰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她觉得挺开心。
谁不在乎赞美呢?
谁不在乎来自重要的人的赞美呢?
两个人一路说笑着拍到了附近的一个街边公园广场,杨冰冰让苏亦凡收起相机,要跟他用手机合影。
“为什么用手机?”苏亦凡不明白,有无敌兔这么好的器材了,杨冰冰居然还要用手机。
“手机的感觉亲切。”杨冰冰说。
苏亦凡只能照办,挨着杨冰冰掏出手机,两个人头靠头地拍了几张。
手机拍摄功能在夜间实在不能看,颜色又暗,噪点又多。杨冰冰左看右看都不满意,只能随手找了路边一个穿着黑丝和运动短裤的女孩:“美女,能帮我们拍两张照片嘛?”
女孩显然在等人,听到请求后先是惊讶地打量了一番杨冰冰,震惊于这个女孩的身材和美貌,又看了一眼不算便宜的无敌兔,痛快地点点头。
“好啊。”
杨冰冰也是懂点摄影的人,教女孩用自己的相机,并对着远处街景示范了一张。
黑丝女孩掌握之后,杨冰冰跑过去,一点都不避嫌地挽起苏亦凡的手。
苏亦凡被杨冰冰挽起手,心中一动,右手干脆横过了杨冰冰的腰。
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主动搂住自己的腰,杨冰冰身体微微一僵,又放松下来,侧过头靠在苏亦凡的肩上。
杨冰冰的身高比程水馨还高一点,跟苏亦凡站在一起一点都没有小鸟依人的调调,只是这么歪着头依靠,依然显得无比温柔。
对面的黑丝女孩朝着苏亦凡和杨冰冰挥挥手,按动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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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个月就要开始鸟
凌晨加更一章!
取回相机之后,杨冰冰看回放图片,脸上红扑扑的,还有点喜悦的小笑容。苏亦凡跟在杨冰冰身边,看着她的长发在风中被一次次吹起,淡淡的香气缭绕着呼吸,觉得真是心旷神怡的夜晚。
“你觉得怎么样?”杨冰冰看合影看了有一会,才意识到苏亦凡就在自己身边,手指飞快地按电源键关机。
苏亦凡笑:“别人看到的话得羡慕死我吧?”
杨冰冰笑着虚打了苏亦凡一下。
“讨厌。”
哎呀,真讨厌,自己对苏亦凡说讨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照片给我吧。”杨冰冰建议,“我回去修一下再发给你。”
苏亦凡耸肩:“没关系,要不你直接拿储存卡走?”
“你爸不会生气吧?”杨冰冰还真想拿,她担心的是给长辈留下不好的印象。
“拿相机的时候我专门挑了张空白卡,不碍事的。”苏亦凡说,“我等你发给我。”
杨冰冰笑:“好,尽量早点修完发给你。”
“不着急。”苏亦凡说,“时间多得是。”
“最近还是太忙了。”杨冰冰苦恼,“赵雨桐经常联系我,我又跟董妍她们浪费了好几天时间——对了,你说董妍那件事咱们那么做好吗?”
苏亦凡说:“有什么不好的,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杨冰冰咬嘴唇:“我总觉得好像挺过分的?”
“她们造谣的时候会认为自己过分吗?”苏亦凡反问道,他曾经在各种问题上吃过亏,心态比杨冰冰要冷一点,“你在她们还有救的年纪惩罚一下,等于是治病救人了。”
要是别人劝说不定杨冰冰还会迟疑,苏亦凡的话效果明显更好一些。杨冰冰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那行,我去找人。”
“不用了,这件事我来吧。”苏亦凡说,“反正我也没出什么力,你专心工作。修好照片发给我。”
杨冰冰嘿嘿笑:“你不会也想用来做桌面吧?”
苏亦凡摇头:“当然不会。”
说完又趁杨冰冰还未表示出低落飞快地说道:“我用来做手机桌面。”
杨冰冰刚才听了前半句几乎要低头叹气了,后半句又让她抬头捶了苏亦凡一下。
“讨厌!”
苏亦凡早就过了听讨厌知道不是真讨厌的阶段,听杨冰冰这么跟自己撒娇,心里还是满开心的。
夜景根本不是两个人的菜,苏亦凡拿着无敌兔又狂拍了至少近百来张杨冰冰之后才罢休。
“修好图我要拿去摄影论坛炫耀。”苏亦凡跟杨冰冰一边看回放一边说,“标题就写:器材是浮云,模特大过天。”
杨冰冰都懒得打苏亦凡了,看着镜头里飞扬漂亮的自己,其实也有点小得意:“你真觉得好看啊?”
女孩子问这种话是永远问不够的,苏亦凡也愿意回答:“你再问我就录个答案给你。你问一次我放一次。”
杨冰冰咯咯笑。
最后送杨冰冰回家。苏亦凡又跑到夜间营业的电子器材店里买了一块储存卡给苏慎。让老爷子没发现自己已经把原来那块送人了。
睡前上网,苏亦凡收到了杨冰冰发来的qq留言。
“照片太多了,修不过来,晚一点给你。”
苏亦凡回了个:“抓耳挠腮等。”看杨冰冰的头像半天没动。知道她可能是休息了,也早早锻炼洗澡睡觉。
第二天中午苏亦凡没跟姑娘们一起吃饭,而是去了滨海市最大的桑拿会馆万梦楼,直接上顶楼的vip包房找到了还在流着口水睡得一塌糊涂的黄迪。
房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苏亦凡推开门闻了一下就退出来了,他还看到一条胳膊被大腿什么的压着黄迪。
昨天晚上看来这货没少折腾。
对这场面苏亦凡一点都不意外。他昨天临睡前问的黄迪地址,这厮看来当时正在嗨,回了之后没也没在意。
用脚踹了几下门,苏亦凡听见里面有人跳起来气急败坏地问:“谁啊?”
“客房服务。”苏亦凡在门口说。“黄少早上好啊。”
本来还气哄哄的黄迪一听是苏亦凡的声音,哎哟一声好像是从床上摔下来了。中间夹杂女人的惊呼声,黄迪低声的训斥声,一时间乱哄哄的。
万梦楼的服务员是跟着苏亦凡一起来的,看到黄少在里面那么狼狈的反应。很有眼色地后退了几步,站得远远的。
黄迪是什么人服务员当然清楚,相比之下这位少年是什么人他就不清楚了,只知道自己应该也惹不起。
房间门再打开的时候,除了里面穿着情趣内衣吊带丝袜的几个年轻小美女还略衣衫不整之外,黄迪已经穿戴整齐。
看了一眼那个站得远远的服务员,黄迪压低声音对苏亦凡说:“有事?”
“没事我找你干嘛?”苏亦凡一点都不客气地说,“我不进去了,到二楼大厅等你。”
“我跟你一起下去吧。”黄迪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对那些莺莺燕燕的姑娘们吼道,“都老实呆着,我一会回来!”
姑娘们被黄迪吼得好像都挺开心,苏亦凡不得不赞叹钱真是个好东西。
“什么情况啊?”黄迪一边跟苏亦凡下楼一边拽裤子,刚才穿得太急,还摔了一下,拉链差点夹着蛋,“昨天你给我发短信那会,我喝大了……”
苏亦凡没说什么,到了二楼大厅,黄迪让服务员在角落里给两个人上了壶果茶,又问了一遍:“到底出什么事了?”
上次苏亦凡找黄迪办事,黄迪回去跟自己大哥说了一声,黄乐居然赞赏黄迪做得好。这让一直示大哥为偶像的黄迪有些飘飘然,因为苏亦凡使唤自己带来的憋屈感也就没那么强烈了。
“你帮我找个私家侦探。”苏亦凡知道这方面是自己弱项,他找黄迪绝对是因为这孙子平时肯定没少干阴人的事,“那种比较没有下限的,录音,窃听,偷拍什么都在行的那种。”
黄迪一听是这个领域的问题,立刻就笑了。
“我当什么问题呢,这好办啊。私家侦探哪个不是没下限的,只要有钱,他们什么都干。你说吧。什么事。”
“费用怎么样?”
“没几个钱,我帮你给了吧。”黄迪这次倒不是为了装逼,他知道找个私家侦探的钱可能还没自己刚才上那几个妞贵,“说说,你想弄谁?是不是又有人惹到你了?”
苏亦凡很无语:“我就长得那么那么招恨吗?”
黄迪没敢说实话,他是觉得有时候摆着一张臭脸的苏亦凡挺让人不爽的,惹到人也正常。
“我们学校的几个女生。”苏亦凡翻出昨天晚上在学校网站上下载并打印的照片和姓名学号等资料给黄迪,“这么几个人,要录她们私下聚会聊天的内容。”
几个女孩说实话长得都不错,黄迪看见眼睛都亮了:“有品位啊哥们……”
“滚……”苏亦凡骂道。“你以为我是你啊?”
“你没兴趣?”黄迪更兴奋了。“那我试试行么?”
“算了。你别对在校的女学生下手。”苏亦凡虽然不喜欢那几个女孩,也知道她们这种又憧憬强者帅哥又虚荣的年纪肯定特别容易被黄迪得手,还是不希望经过自己手有什么让她们抱憾终身的事,“正经点。这里的姑娘不够你玩啊?”
黄迪委屈:“都他妈看钱份儿上跟我玩,没意思啊。”
“那就谈个正经恋爱。”苏亦凡说,“去注册个世纪佳缘钻石vip。”
“长得都太丑……”黄迪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转移话题,“就是要录音?”
“录音就行了。”苏亦凡说,“有录像也行,这个看着办。”
“什么内容最重要?”黄迪一看就是没少办这种事,还知道侧重点。
“小姑娘平时说的八卦,谁谁谁不好谁谁谁最讨厌这种。”
“什么?”黄迪以为自己没听清。
“我用重复一遍吗?”苏亦凡看黄迪。眼神略凶残。
“得,我知道了……”黄迪知道眼前这位平时和善,真凶残起来简直不是人,“什么时候要?”
“尽快,随时跟我说进度。”苏亦凡起身准备走人。“靠,忙着来找你,中午饭还没吃。”
黄迪一听赶紧打蛇随棍上:“得,那就中午一起吃一口吧。我结账,你门口等我。”
苏亦凡略一犹豫:“我请吧,在门口等你。”
听说苏亦凡要请自己吃饭,黄迪心里居然有点高兴。起身去吧台结账的时候黄迪有点悲伤地想,自己这是不是犯贱啊?苏亦凡说请自己吃饭,自己居然会觉得高兴了……妈的这小子上次差点杀了自己好不好?
黄迪的宝马x5被苏亦凡一辆高尔夫领着,去了堪称暗黑料理的川香园吃川菜。刚睡醒的黄迪被辣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还是称赞苏亦凡品位了得。
“这馆子不错啊。”黄迪平时那股谁都看不上的劲儿还是没褪干净,“就是卫生差了点。”
苏亦凡自己吃了两碗饭,对着喝啤酒慢悠悠吃鸡脖子的黄迪说:“还有件事。”
“你说。”黄迪知道自己躲不开,而且苏亦凡一般也不为难自己,都是小事让自己帮忙。
“上次那个歌,放到这个月底就停了吧。”苏亦凡算了下日子,“我觉得差不多了。”
说起这个黄迪也挺兴奋:“那歌是不错啊,你认识歌手?有没有签名照给我弄一个?现在整个滨海都在赌歌手身份呢,我太喜欢那歌了。”
苏亦凡有一点无语,他没想到张瑶收获的粉丝里居然有这位阔少一个。
两个坏人商量好了私家侦探的事之后,苏亦凡独自回学校。
在学校门口,苏亦凡看到很一个人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校门的程水馨,很多人对着她指指点点,鄙夷的神色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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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校门,苏亦凡就被传达室的老大爷给喊住拿快递,他网上买的东西已经到了。
很大的一包,苏亦凡知道这是什么,他在最后填写地址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本来是想要送到家里的,想想自己在学校的时间比较多,还是写了学校地址。
拎着收到的快递包裹,苏亦凡回到教室,看见程水馨正在一个人低头打字。运指如飞的程水馨脸色有点冷,显然是听到了一些评论自己的话。
这次苏亦凡自己干脆腆着脸又坐到了程水馨旁边。
“嗨,美女。”
程水馨正在打字的手顿了一下,她迅速地用快捷键保存退出,扭头对苏亦凡笑了笑。
“嗨,帅哥。”
两个人有点恶心的开场白透着自然熟悉的节奏,就好像程水馨和杨冰冰在操场上的那场争执不存在一样。这样的画面在很多有心人看来自然又是一番滋味,苏亦凡却一点都不在乎。
如果真的那么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也许自己当初就不会跟程水馨成为朋友了吧?
“我收到了一个包裹。”苏亦凡决定说点开心的,“这东西回头要让你亲自拆。”
程水馨看了一眼苏亦凡手中的快递包裹就知道那是什么了,脸上的笑容一点。
“我今天就拆。”
“不着急。”苏亦凡别的没有,就是有耐心,“等我跟轻姐借了m8的,得留下罪证。”
“罪证什么啊。”程水馨无所谓地说,“你以后还想看,我再穿就是了。”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的眼睛说:“你本来是什么样就是应该继续什么样,这些不过是点缀。”
程水馨听得出苏亦凡话中的深意,她的眼睛微闭了一下又睁开。
“别说得好像那么了解我,我怕。”
程水馨怕什么,苏亦凡心里很清楚。看着这样自然流露出自己软弱一面的程水馨,苏亦凡很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紧她。
也许自己还不够强大,也许自己还不够坚定。
但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保护她了不是吗?
“别着急,很快就过去了。”苏亦凡低声说道。“都是小事。”
程水馨又笑一笑,这时候她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静而理智的程水馨。
“虽然你觉得我挺可怜,我还是要说,这是难得看清自己的机会,我很高兴。”
苏亦凡点点头,他知道她内心强大,其实不用太多安慰。可强大是她的事,要不要站出来安慰是他的事。
程水馨盯着苏亦凡看了几秒钟,忽然转身继续看电脑屏幕。
“晚上你去找轻姐拿相机去,我穿女仆装给你看。”
这种事苏亦凡绝对不会提反对意见。他点点头:“那好。我一会给轻姐打电话。”
“想围观的都来吧。”程水馨也是豁出去了。“回头我再单独给你穿一次。”
苏亦凡觉得这样贴心的程水馨真不像她,看来最近她的改变也很多。
下午的时候苏小轻一般都无所事事,接到苏亦凡电话立刻说道:“我一会给你送学校去。”
苏亦凡想起穿着校服混进来的苏小轻,顿时有些崩溃:“小轻……同学。你扮高中生倒是没问题,可气质上还是太不像了。”
“啧啧,最近跟谁学的?嘴这么甜。”苏小轻发出跟杨冰冰差不多的感慨,“等着,我一会就到。”
晚上杨冰冰要陪董妍她们继续虚与委蛇,听到苏亦凡说了程水馨要穿女仆装的事,几乎是瞬间就放弃了原定计划:“我不去了,我要看程水馨穿女仆装!”
还好左右没人,苏亦凡笑着说:“小点声……你别这么兴奋。别人以为你们是百合呢。”
“历史性的奇观啊。”杨冰冰啧啧叹道,“想想就有趣,黑丝白丝配上小女仆装,程水馨那张脸……啊啊,我要拍照。我也要带相机去。”
苏亦凡喃喃道:“我怎么觉得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程水馨知道了杨冰冰居然要为了看自己穿女仆装放几个女生鸽子,笑着对苏亦凡说:“我来劝她吧……我们可以把时间定晚一点,先让她去聚会。”
对程水馨的意见杨冰冰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这件事程水馨受了的委屈,自己如果半途而废实在是有点过分。
苏亦凡还叮嘱了杨冰冰这次尽量少说话,因为可能黄迪请的私家侦探已经开始跟踪这几个人了,到时候音频流出的时候最好杨冰冰能把自己摘干净。
杨冰冰笑着摇头:“我尽量向程水馨学习——我不在话!”
“程水馨说不在乎,还是会被影响到。”苏亦凡认真地说,“保护好你自己,好吗?”
苏亦凡居然这样叮嘱自己,杨冰冰笑得贼甜:“好,听你的。”
晚上杨冰冰带着几个女生去吃曾经去过的那家法国餐厅,然后听一群姑娘们谈论“学校里除了咱们几个其他女生都是傻逼”的话题,继续给程水馨做手机现场直播。苏亦凡则开着带着程水馨和张瑶去找苏小轻,在秘密基地摆了一桌烧烤等杨冰冰归来。
程水馨还没拆那个包裹,说是要等杨冰冰回来当着她面拆。苏小轻把m8放在苏亦凡手里,苏亦凡拿着四处拍,一会拍程水馨一会拍张瑶,还拍几张苏小轻。
姑娘们都很配合,就算是害羞如张瑶,也会扬起小脸让苏亦凡拍。当然绝对不会摆出那种整个人蹲在椅子上的坐姿了。
苏小轻看着苏亦凡不断按快门,忧心忡忡地对程水馨说:“这以后要是变成找女模特约炮的摄影师可怎么办?”
程水馨笑得很云淡风轻:“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程水馨笑着说:“我们一起睡过啊。”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雷到了,程水馨居然也会说这种话,张瑶抬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程水馨,又看看拿着相机僵在原地的苏亦凡。
场面略尴尬,程水馨却一点都不在意,继续说道:“其实我以前不好意思跟你们说……那种场合,换成别人也许早就动手动脚了,他可老实了,一个人小声爬自己床上,闭着眼睛就睡着了。轻姐你说他是那种人吗?”
程水馨这也不知道是夸苏亦凡还是贬苏亦凡,但她至少是把自己跟苏亦凡之间的秘密说出来了。这些细节苏小轻曾经八卦地问过苏亦凡,总没女主角自己说出来来得真实震撼。
苏亦凡自己当然不好说什么,只能放下相机跑到厨房里给大家准备切松茸。
程水馨看着苏亦凡仓惶的背影,有些悠悠地说:“轻姐,我说这个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苏小轻笑着摇头:“那是我们家的人,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程水馨低声说:“其实那次我们去临海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猜错了呢?”
“那你还敢跟他一起住?”
“我可以对自己决定负责就行了。”程水馨坦然道,“当时我也是那么跟他说的。人生是一场冒险,苏亦凡挺值得我试试的。”
苏小轻其实很能理解程水馨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跟自己说这些,依然不太习惯跟人肢体接触的她拍拍少女后背。
“有什么苦恼跟我说吧,别憋着。”
“嗯。”程水馨重重点头,随即转移了话题,“其实我还在想,张瑶的高三怎么办?”
听到忽然居然转到自己身上,张瑶有些惊恐地看了一眼程水馨,小动物一样的眼神可怜兮兮的。
苏小轻笑笑:“放心,我和苏亦凡会想办法。”
有苏小轻这么一句承诺似乎比什么都有效。程水馨果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目标转移到了烤肉聚会本身上。
“杨冰冰吃个晚饭要不要这么久啊?”程水馨看表,“都吃了一个多小时了,那边还在聊呢。”
苏小轻也在听直播,一边听一边笑:“说来说去,关于你的话题好像很多?”
程水馨点头:“我后来看了一下,董妍和葛文丽两个人都有些博客,流量都不太好。我怀疑她们恨我也是因为门户站找我合作,还想让我挂软广告赚钱,她们没办法出头。”
“所以最后其实还是利字当先。”苏小轻一点都不意外,“你别在意了,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嘛。”
程水馨苦笑:“我现在都没空更新了好不好……苏亦凡这边的事要忙死了,我还在想文学社要不要早点交给别人。”
“不想干了?”
“大家其实都没有爱,我一个人振臂高呼的样子太傻。”程水馨现在看问题真的已经不是一个高中生的视野了,“不如做点自己有兴趣的事。”
苏小轻赞许地点头:“能放下就是好事。”
程水馨有点好奇问道:“轻姐,你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苏小轻呵呵一笑:“等有机会再告诉你。”
新鲜的松茸切好之后等一段时间就一定要吃,否则味道会变差,苏亦凡切完后又去拿动物油,回到餐厅给烤肉炉加热。
在几个人的殷切等待中,杨冰冰终于是比预计的来早了一点,一边进门换拖鞋一边喊道:“你们快点烤,我闻到松茸的味道了!”
苏亦凡笑着对正冲进客厅的杨冰冰说:“你这鼻子够灵的。”
程水馨也笑,还挑事儿:“苏亦凡骂你是猪。”
“猪就猪。”杨冰冰更彪悍,“据说有四十五分钟高潮呢。”
苏亦凡立刻败下阵来,他觉得美女变得流氓的情况下才真是谁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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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侠苏亦凡站在客厅中央,手持一双加长的筷子和一个烤肉夹,在电烤炉的上面左右开弓,给大家夹肉上菜,服务比那些五星酒店里的陪酒小妹还周到百倍。
鉴于苏亦凡烤肉水平确实不错,姑娘们基本上只管吃了。任凭少年一人操劳,谁也不说心疼一下。
加了动物油烤出来的松茸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属于那种要么爱它要么恨它的极端口味。幸好在场的几个姑娘口味都不刁,对烤松茸做出了高度评价。平时爱吃辣的张瑶和程水馨还试了一下撒辣椒粉上去,发现会破坏原有味道后终于是放弃了。
苏亦凡自己吃得也多,都是女孩们主动夹给他的。基本上凑满一碗就吭哧吭哧吃光,然后再给大家服务……如此重复,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杨冰冰因为吃过一顿了,只是浅尝辄止,大部分时间都在把苏亦凡夹给自己的东西返还给他。
一边吃程水馨一边问:“明天还有聚餐吗?”
“应该没了。”杨冰冰说,“今天法国菜我去结账,小怡好像有点不高兴,认为我在抢风头。”
“她平时被人捧得多了,正常。”程水馨对这种心态非常了解,“不愿意去就别去了,太委屈你了。”
杨冰冰摇头:“我打你那一下才委屈你。”
两个人又来这套相敬如宾的态度了,苏亦凡看不下去阻止道:“我说不能动手吧?你看,感情是不是变了?”
“变好了不行啊?”杨冰冰对苏亦凡还是比较霸气的,口气不善地说道,“你管我们。”
苏亦凡昨天还觉得杨冰冰特动人,小狮子的嘴脸一露出来他就缩了,继续给大家服务。
吃饱喝足,终于轮到正戏了。
苏亦凡收拾残局,张瑶拦不住地要帮忙打下手。程水馨和杨冰冰就对着那个大包裹左右看,享受拆封之前的幸福时光。
苏小轻递过一把裁纸刀:“开吧。”
程水馨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忙的苏亦凡:“等他一下。”
苏小轻啧了一声,对着杨冰冰笑。
杨冰冰傻笑。还看程水馨笑。
程水馨觉得大家都笑得好诡异,她觉得自己做出被围观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等到家庭妇男苏亦凡干完活回来,同样洗好手的张瑶跟在苏亦凡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眼睛巴巴地盯着程水馨手上的包裹。
程水馨拿起裁纸刀,对准包裹的外包装膜和胶封划下去。
拆开第一层还有一层,彻底拆开后,大家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干干净净的两套女仆装,尺码差不多,还有几双丝袜和长筒袜。可惜的是没有小皮鞋。
苏亦凡友邦惊诧了一下:“怎么是两套?”
“两套都少呢。”苏小轻看了一眼盯着衣服不停看的张瑶。“回头我给张瑶再定一套吧。”
杨冰冰笑着解释道:“你是定了一套。轻姐又用你的帐号追加了一套。”
“轻姐你知道我帐号?”苏亦凡倒没觉得太惊讶,苏小轻连英国国防.部的网站都进得去,自己一个帐号算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也太大材小用了……
程水馨知道这肯定是杨冰冰的主意,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感激。
“一起死呗。”杨冰冰兴致很高。“我也想穿穿看。”
程水馨忽然问道:“其实你见过真正的女仆吧?”
“见过啊。”杨冰冰点头,“不过都是穿着比较传统长裙的,英伦风那种。这种纯粹是为视觉服务的女仆已经是宅男恶趣味了。”
恶趣味的宅男很不好意思地站在一边没吭声,他知道这会最好乖一点。
“换衣服去吧。”苏小轻替苏亦凡说出了心里话,“你们要是愿意在客厅里换,我觉得他也不会反对。”
两个姑娘拿着包裹逃进了卧室。
客厅里剩下可怜巴巴的张瑶,正眨着眼睛望着苏亦凡。
苏小轻无奈道:“我没想到张瑶也想穿……现在我给她下单吧,看看市内有没有能送来一套的。”
苏小轻的话真有效,张瑶立刻跟坐到她身边。盯着电脑屏幕。
“张瑶想要自己买?”苏小轻对女孩的心思比苏亦凡可了解多了,“也行啊,我陪她挑挑,你玩游戏去吧。”
开了游戏机,苏亦凡哪有心思玩游戏啊。一张一张地翻着游戏盘,一边选游戏一边时不时回头看紧闭的卧室门。
“瞧他那猴急样。”苏小轻对张瑶说着悄悄话,“你这么瘦,穿黑色多一点的更好看,不如来这套?条纹长筒袜怎么样?”
苏亦凡听得心里直痒痒,终于选定了游戏,试图用游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死或生4》?”苏小轻看见电视屏幕上的游戏logo就笑了,“快选水手服的,我喜欢那个。”
“…………”
苏亦凡没想到自己玩个游戏都能被取笑,但的确他是无意识地选了一个美女漂亮又有纸娃娃系统的游戏。几乎是在选人界面出来的一瞬间,苏亦凡就知道这小内裤上下翻飞的游戏肯定会被女生们联想到糟糕的事。
没办法,硬着头皮玩吧,选了帅哥隼龙打劈挂拳的海莲娜。金发美女穿得比较严实,不至于动一动就走光。
心不在焉地打了一会,杨冰冰和程水馨还是没出来。苏亦凡每打一局就回头瞅瞅房间门,然后那模样就要被苏小轻指指点点取笑一番。
“还真有一套。”苏小轻在网上搜索了一番说,“有个专门出女仆cos的社团有衣服,我加了一百块,让他们送上门。”
“全新?”苏亦凡问。
“肯定全新。”苏小轻说,“你保证喜欢。”
得了便宜就别卖乖啦,苏亦凡老老实实转过身打游戏,故意没看有点期待搓着手的张瑶,生怕小师妹害羞。
张瑶真的是期待有紧张,几乎是浑身发抖,双手捏在一起,特别用力。
苏小轻吹了声流氓哨,让略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尴尬。
苏亦凡觉得看戏侠苏小轻在某些时候就没那么贴心了,那几乎想用高清摄像机把一切都录下来的嘴脸真是不要太可恶。
偏偏这还真就是苏小轻的人生乐趣之一,苏亦凡没办法阻止。
别说张瑶是个无力反抗的,就算杨冰冰跟程水馨这样的女孩面对苏小轻也就是小猫咪两只。乖巧得不得了。孤掌难鸣的苏亦凡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个设定,并隐隐觉得自己能让苏小轻多一些欢笑也是好的。
卧室里两个女孩鼓捣的时间有点长,苏亦凡等得差不多要仰天长啸了也不见出来。偏偏这房间隔音极好,苏亦凡也听不见两人在里面窃窃私语什么,只能继续投入地在死或生的世界里打打打。
苏小轻还嫌不够闹,走到苏亦凡背后,双手扶着他肩膀在耳畔问道:“很期待哦?”
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也是坦诚面对苏小轻的任何问题。
“嗯。”
“就是嘛,早点这么承认多好。”苏小轻很满意这个回答。“别着急。两个美女在一起肯定得互相比较着打扮一下才能出来见人。等得时间越长越值得。”
苏亦凡不吭声地看着房间门,放下手柄也不玩游戏了,干脆就这么盘腿坐在地毯上等着。
真的是又等了很久啊……在苏亦凡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恐怕再也看不到程水馨和杨冰冰的时候,卧室门终于开了。
苏亦凡坐直身体。眼睛尽可能地瞪大了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女孩。
先走出来的是程水馨,她在房间里居然化了淡淡的妆,嘴唇更鲜红,脸颊也挂着淡淡微晕,睫毛弯弯且为了烘托自己美丽的大眼睛还戴了一对美瞳。
对于程水馨来说,这绝对是从未有过的事。一直以来程水馨在诸多自拍中一直强调自己从不戴美瞳,今天她居然为了苏亦凡破例。
或者可以说,是为了杨冰冰破例。
冰蓝色的美瞳让程水馨看起来有一丝神秘的异域风情,她的长发左右束起两个蓬松的马尾。让她显得跟平时精明干练的模样略不同,带着少女的青稚。
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在程水馨身上正合身,尺寸是苏小轻告诉苏亦凡的,她好像比苏亦凡更了解这几个女孩。
这套女仆装的裙摆略短,露出程水馨平时不经常能露出的一双美腿到大腿一半的位置。纯色黑丝像两道黑色的电光映入苏亦凡眼中。灼烧着他青春而萌动的心。
更让苏亦凡受不了的是,这双黑丝袜好像是筒袜,袜跟就悬在程水馨裙摆下方数公分的位置,露出了一截雪白肌肤。
这样的留白,正是宅男们熟悉并津津乐道的所谓绝对领域是也。
苏亦凡的目光从程水馨的一双纤足一路向上,一直看到程水馨因为女仆装开襟略低而露出的漂亮锁骨,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被灌了数公斤白酒一样。
不是微醺,简就是要彻底醉了。
程水馨的笑容是淡淡的,有着一丝不自然的尴尬,配合她的双马尾打扮更凸显那股少女气息。
相对于平时偶尔穿中长裙的程水馨,苏亦凡觉得现在这个穿着女仆装,为了自己饱眼福而精心打扮的程水馨更让他心动。
“怎么样?”程水馨的笑容只尴尬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成了平时的她,“大官人满意吗?”
苏亦凡没回答,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程水馨看,好像生怕错过哪一秒哪一帧。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苏亦凡才想到要伸手去摸相机,转头却发现苏小轻已经拿起m8在连拍了。
苏小轻拍摄之余也啧啧赞叹:“你们学校的动漫展,你出这个cos,其他女孩就不要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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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个月中秋期间月票双倍,想投月票的朋友们可以等等那几天再投……
程水馨对苏小轻的笑容也略羞涩:“轻姐你开玩笑,你没看见杨冰冰呢。”
杨冰冰还躲在卧室里没出来,只推出了她的小伙伴程水馨。苏亦凡听到程水馨提起杨冰冰,立刻发挥了所有男人朝秦暮楚的本性,伸脖子往里看。
“急什么。”苏小轻教训苏亦凡,“男孩子要学会有耐心。”
程水馨笑着帮苏亦凡说话:“轻姐,我觉得他挺有耐心的。”
张瑶也在惊讶地打量程水馨,平时程水馨表现出来的精神气质方面东西,这次真的是用心打扮了一下自己,顿时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穿什么衣服立刻有能撑起独属于自己气场的感觉很明星,甚至好多小明星可能都不如程水馨。
大家对这程水馨继续赞叹,程水馨也略微安然地接受了苏亦凡继续上下瞄自己的目光。
这种改造过专门为了凸显可爱的女仆装其实略带挑逗意味,程水馨站着给苏亦凡展示了一会,任凭苏亦凡用相机几乎按在自己身上似的拍了很多照片,甚至还摆了几个卖萌的姿势,引得苏亦凡已经快要寂灭的宅男之心大爆发。
横着拍,竖着拍,就差趴着拍了。苏亦凡的认真让程水馨也更认真一点,认真对待苏亦凡的拍摄。
苏亦凡还在遗憾没有遮光和反光设备呢,苏小轻则用手机也跟着蹭拍了几张。
被拍摄者表示情绪稳定,拍着拍着就进入状态不那么拘谨了。
没过多久,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杨冰冰在程水馨做了一番演示之后终于推门走出来,她其实比程水馨还害羞,一直低着头,长长的秀发做成了披肩式,头上还戴了那种女仆装的发箍。
杨冰冰的身高比程水馨略高,她的款式相对程水馨更简洁一些,衣服更紧身,裙子长度也更短。比程水馨更丰满的身材被黑白相间的女仆套装一衬就太呼之欲出了。
两个人的女仆装样式略不同,程水馨的那套是苏亦凡挑的。非常传统的黑色白。杨冰冰这间就复杂一点,上半身的短袖下面还有带蕾丝花边的腕环,显得略花哨也比较勾人,纯黑色挂着双层白裙褶的小裙摆下露出一双完美的长腿,腿上套着一双纯白长筒袜。
很显然杨冰冰还没这么穿着丝袜见过人,并拢双腿站立的模样很有点楚楚可怜。
论起气质这种东西,杨冰冰还是多少有些贵气的,在那里俏生生一站就显得比程水馨更内敛自信。偏偏穿上这套女仆装的杨冰冰现在是一脸的羞涩,让她的华丽身材变成了一种反差萌。看着比一般女模特还要高的杨冰冰低头双手捂着小裙摆,任何熟悉她的人都会生出一股淡淡的邪恶感觉。
如同苏小轻所语言的那样。后从卧室里出来的杨冰冰也化了淡妆。绝对是被程水馨激励着才这么做的。
熬夜比程水馨多的杨冰冰偶尔脸色略苍白。她涂了浅浅的腮红,也点了红唇,描了眼线。唯一和程水馨不同的就是杨冰冰没戴美瞳,她的双眸依旧干净而简单。
原本侧身坐在地毯上让苏亦凡拍自己的程水馨看见同盟出来了。立即站起来去拉杨冰冰。
“怎么样?好看吧?”
苏亦凡想起杨冰冰是喜欢自己夸她的,也不管问问题的人程水馨了,点头道:“好看。”
杨冰冰听了继续害羞,笑容也开心,还偷偷瞅一眼程水馨。
程水馨笑一笑,把位置让开一点,让杨冰冰接受大家的称赞和围观。
苏小轻问苏亦凡:“感觉在怎么样?”
苏亦凡不好回答,就傻笑。
这大概就是苏小轻所谓的幸福时刻了吧?看到两个身穿女仆装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苏亦凡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值了。
杨冰冰还是腼腆一点。双手扭在裙摆前,姿势很无所适从。程水馨贴着杨冰冰的耳朵说悄悄话,听得杨冰冰大眼睛瞪得溜圆,表情略惊奇。
苏亦凡不想浪费好时光,直接抓拍了这个画面。
定格的画面跟活生生的场面比起来还是略不足。完美画质的相机也拍不出完美的两个漂亮女仆。苏亦凡只能换个角度继续拍,还不忘把镜头侧重点多给杨冰冰一些。
生怕不够热闹的苏小轻在旁边又吹流氓哨,还喊:“来个百合点的画面,让他流鼻血!”
杨冰冰看了一眼程水馨,害羞地反倒后退了一步。程水馨可能也是觉得这建议有点离谱,笑看了苏小轻一眼,摇头道:“轻姐,我们不太习惯……”
“你们两个坐下,裙子拉上点,一人伸出一条腿贴在一起,你看他死不死。”苏小轻也是了解苏亦凡审美的,一出主意就是死亡必杀,“我就不信这小子能扛得住。”
苏亦凡缩了缩脖子没吭声,苏小轻的描绘让他感觉有点热血沸腾,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殷切,只能等眼前这两位做决定了。
“好啊。”程水馨对这种程度的倒是能接受,反正苏亦凡看自己走光都有过那么一两次,露个大腿给他看算什么?
杨冰冰原则上想反对,被程水馨拉着坐下后又觉得说不出口。
“……好吧。”
苏小轻鼓掌:“快让摄影师就位。”
两个女孩的都有形体训练基础,杨冰冰在这方面尤其擅长,几乎是一瞬间就侧腿坐在地毯上了,斜着小女仆裙露出自己一双美腿,被白色丝袜衬得好像一对无暇象牙一般。
黑丝的程水馨也在相对的位置缓缓坐下,将自己一跳腿慢慢靠过去,黑色的长筒袜跟白色丝袜在一起,形成让人目眩的鲜明对比。
男人无论长幼,对丝袜这种东西的抵抗力都略低下,就算没有什么特别嗜好,看见了总是难免狗眼一亮。两条堪称完美的长腿快要贴在一起造成的视觉冲击,让苏亦凡觉得自己这辈子在这一秒钟之前几乎都白活了。
以前看过的那些漫画啊电影啊什么的,跟现在的场面比起来真是弱爆了。
盯着看了几秒钟,苏亦凡毫不犹豫地举起相机,要把这画面留住。
刚举起相机,门铃响了。
“应该是送衣服的。”苏小轻看时间,“我说了,三十分钟内送来,再加一百。”
两个女孩刚酝酿好的气氛被门铃声破坏殆尽,杨冰冰先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了。心想自己刚才怎么就同意了程水馨的荒诞建议,做出那么羞耻的动作。
脸上像有火在烧,杨冰冰又想到刚才苏亦凡的目光,心中还是有点小小得意。
是送女仆装的到了,叫门的声音很甜,苏小轻挥挥手让苏亦凡出去收货。
苏亦凡得令出去签收并给钱,送货的是个女孩,真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女仆装,头上还戴着猫耳,打扮得极敬业。
猫耳女孩看见苏亦凡出来。心中腹诽这一定是变态男朋友给自己女友买的。又越过苏亦凡的肩膀看向客厅。当时就惊了。
四个美丽得各有特色的女孩在客厅里或站或坐,其中两个身材高挑的已经穿了女仆装,那害羞的样一看就是第一次穿,连袜环都没套上。
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的小姑娘身材纤细。一对小手不安地互相握着,那娇羞的小模样让身为女孩的她都想过去捏一捏。
还有一个女孩是背对着自己,好像在玩电脑,都没回头也能感觉到有股独立决然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苏亦凡付了钱,拿过衣服,都没跟这个好奇心满满的猫耳姑娘寒暄就关了门。
来送货的小姑娘先愤愤了一下,又想到自己要是身边有这么多漂亮女孩估计也不会再找别人搭讪,便开心地数着钱离开了。
一关上门。苏小轻刚才给人孤傲冷漠感觉的背影顿时形象坍塌,转过身来抢衣服。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苏小轻给张瑶挑的这家女仆装店也出cos,专业得一塌糊涂。一套女仆装居然带着点偶像风格,前后加了不少细长带子做点缀。拿起来抖一下衣服。那种飘起来的感觉很明显。
张瑶双手终于不互相绞在一起了,接过印着专业logo的塑料包装袋,眼睛怯怯地盯着苏亦凡。
苏小轻鼓励道:“去换吧,他肯定喜欢。”
补充的后半句给了张瑶极大勇气,小师妹抱着衣服慌慌张张冲地进卧室。
程水馨和杨冰冰互相看一眼,两人爆发出一声欢呼,也跟着冲进去。
“真热闹啊。”苏小轻笑着说,“我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
苏亦凡很无奈地用m8捕捉了苏小轻按着键盘扭头露出笑脸的样子。
“去吧去吧,就知道你爱凑热闹。”
只有不在其他人面前,苏亦凡才会偶尔显得不那么像苏小轻的弟弟,而是以一种更成年的姿态面对她。
苏小轻呵呵一笑,走到门口很礼貌地敲门。
“那个,我能进去吗?”
拿着徕卡在客厅里孤独徘徊的苏亦凡只能傻不拉几地等着,在客厅里来回溜达了几圈后,他觉得落地玻璃窗里反射出的自己看上去挺蠢,简直是一脸猪哥样。
这次的等待时间更长,苏亦凡在客厅里几乎要对着窗外的夜景拍摄了,房间里还是悄无声息。
隔音也太好了……苏亦凡恨恨地想。
苏亦凡觉得自己至少等了超过四十分钟,苏小轻才一脸坏笑地先出来。
“等急了?”
“还行。”苏亦凡口不对心,“张瑶没事吧?”
“还是害羞,不过有程水馨你不用担心。”苏小轻依然是看戏模式,“有没有期待得迫不及待了?”
苏亦凡摸了摸自己手中的相机,答非所问的解释说:“她们得早点回家……”
“你现在这个样子太可笑了。”苏小轻毫不客气地指出,“不过这也是你的优点,继续保持。”
苏亦凡被苏小轻也是调戏惯了,顺手抄起相机又拍她。
“还是觉得你最漂亮。”
苏小轻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忽然来这么一句,态度一下就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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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嘴甜真可怕……我去看看张瑶,应该差不多了。”
这次苏小轻又进去了十分钟,张瑶终于磨磨蹭蹭地出来了。
被两个大号女仆带着,小豆菜一样的张瑶低着头走出来,腿上真的是苏小轻建议过的黑白条纹长袜。整套跟张瑶身材非常衬的连身衣裙呈现出一种只有在漫画里才有的效果——过分纤细的女孩,穿着中等长度的女仆裙,露出一双细细的小腿,整个人看上去都比平时跟更精致柔嫩。
程水馨也没放过张瑶的小脸蛋,给她上了妆。平时一直都显得特别惊恐的小姑娘因为上了淡淡烟熏妆,竟给人有点rock的感觉。那张平时一直低着的小脸有了她唱歌时才有的飞扬,淡淡绯红蔓延到耳畔。发梢两侧编了两条小辫子,显得张瑶比平时更加娇俏可爱。
三个女仆装的女孩子就那么站在苏亦凡面前,苏亦凡顿时觉得自己渺小了,卑微了,不知所措了。
顺着瞄了苏小轻一眼,苏亦凡几乎是本能地想象了一下她也穿上女仆装的模样,心中微动,又努力压抑自己的念头。
苏小轻注意到了苏亦凡的眼神,对着他笑一笑,那笑容和平时他的和善亲切没什么区别。
“这才是最美的小女仆。”程水馨对鼓励张瑶这种事从来都不会错过,笑着推了一把张瑶,“快去让摄影师多看看怎么拍才好。”
张瑶的脸已经可以不用腮红了,依然低着头走到苏亦凡面前,对着苏亦凡微微屈膝,做了一个很可爱的行礼动作。
不知为什么,看着张瑶对苏亦凡流露出如此可爱的一面,程水馨和杨冰冰都没有任何与之攀比的念头。
纯粹的东西可以击败嫉妒之心,以前程水馨不相信,现在她信了。
接下来就是各种合影,两个师姐拉着小师妹各种摆造型,苏亦凡和苏小轻就在旁边狂拍。一直到大家都觉得累了。苏小轻忽然提议道:“我给你们拍张合影吧。”
这种建议谁会拒绝?至少苏亦凡是不会拒绝。
听到苏小轻的建议,张瑶捧着一个沙发上的玩偶走到苏亦凡面前,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眼神瞬间比刚才楚楚可怜好几倍。
“太专业了。”苏小轻都忍不住赞叹,“那两个当师姐的也配合点,多拍几张啊。”
程水馨一点都不惊讶张瑶的举动,倒是杨冰冰好像被吓到了。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苏亦凡两边,各自摆了自己觉得擅长又有点诱惑的姿势。
拍了那么久,真的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大家只想照片更特别一些。
苏小轻手持相机。连续从几个角度拍了好几张。
拍完这一组。苏小轻又建议:“要不要每个人跟苏亦凡合影一张?”
不用问回答。程水馨已经捂着脸让自己尽量不看张瑶的反应,她知道小师妹一定是第一个积极响应的。
“好啊,合影吧。”杨冰冰也不反对,“谁先来?”
“就你吧。”苏小轻嘿嘿一笑。“那个男生,来个公主抱!”
杨冰冰听了苏小轻的话脸色大变,本能地双手护住胸口,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苏亦凡。
反倒是苏亦凡现在已经很坦然了,看了这么久漂亮的女仆们,真能动手的时候他也没犹豫。
在杨冰冰的惊呼声中,苏亦凡一把将杨冰冰拦腰抱起,动作迅速有力,真的是长时间锻炼的成果一下就看出来了。
一直到刚才跟张瑶合影为止。程水馨觉得自己笑得都很开心,直到这一刻看见苏亦凡横抱起杨冰冰,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突然加速了几下。
感觉很清晰,就在自己的心里。
程水馨努力让自己平静一点,注视着杨冰冰在苏亦凡怀中微微挣扎。最后一点都不挣扎了,温顺地抓着苏亦凡的肩膀。
苏亦凡一声不吭地抱着杨冰冰,他能感觉到杨冰冰的腰肢在自己左臂弯里微僵,也能感觉到隔着丝袜杨冰冰大腿的温度让右手变得滚烫。
看上去只是一个公主抱而已,跟抱着苏小轻的感觉不同,苏亦凡有一种用手指摩挲这具躯体的冲动。
苏小轻的拍摄水平也不错,连拍了好几张才让苏亦凡放下杨冰冰。
苏亦凡一声不吭地放下杨冰冰,刚才右手搭在丝袜上的感觉让他还在恍惚中。那边的杨冰冰已经娇呼一声,整个身体都软软地靠着沙发起不来了。
程水馨强压着心里的异样感觉走到杨冰冰身边,笑着问道:“感觉如何?”
杨冰冰身体软了,嘴可没软:“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那边的程水馨刚想说话,苏亦凡已经一言不发地又将她横腰抱起。
程水馨反应比杨冰冰激烈一些,嘴里还能说话:“你公然调戏女下属!”
抱都抱起来了,苏亦凡也不肯松手:“少废话,再吵就给你涨工资!”
用涨工资来威胁女下属的苏亦凡就算不空前,至少也是绝后了。
程水馨居然真被这恐吓给吓住,没再吭声,任由苏亦凡搂着自己的腰,拦着自己的腿,让这坏小子大占便宜。
旁边的苏小轻又笑得差点拿不稳相机。
当真是苏小轻最贴心,她拍程水馨被抱的时间至少长过杨冰冰一倍,让苏亦凡换着角度给自己展示他的双臂如何有力。旁边已经缓过来的杨冰冰就瘫在沙发上继续看,心里有点小不舒服地回味刚才的一幕。
程水馨的个子没杨冰冰那么夸张的高,少几公分的她重量上也轻一点,苏亦凡抱得轻松又开心。相比杨冰冰的羞涩,程水馨显得略大方,却依然是很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脸藏起来一半,观察其他人的表情。
也许程水馨嘴上说了很多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的话,这一刻周围的几个人怎么看她还是在乎的。
杨冰冰趴在沙发上笑个不停,她心里有一点淡淡的遗憾,却不妨碍自己欣赏这一幕。
这样的场面虽然不是自己最想要的,也算好时光了。
被自己的上司调戏一番后,程水馨没像杨冰冰那么站不稳脚步,她坐到杨冰冰身边也微微喘息。
“感觉如何?”杨冰冰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用同样的话回敬程水馨。
程水馨哈了一声,没说话。
杨冰冰笑着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有些感觉注定只能在心里流过。说不出口的。
放下程水馨的苏亦凡是真的兴奋了,朝着低头一步步蹭向自己的张瑶走过去,把轻盈的小师妹也抄在怀中。
相比那两个身高体长的师姐,张瑶才真算是轻得跟一团羽绒被一样,苏亦凡觉得自己甚至一只手臂就能把张瑶给抱起来。
其实苏亦凡一直好奇,张瑶到底有多沉?一米六七其实个子也不算矮的张瑶能有八十斤了吗?那小细胳膊细腿简直像漫画里画出来的一样,透着一股小女孩的青涩稚嫩。很难想象这样的小姑娘居然已经是高中生了,而且马上就是高二。
被苏亦凡横抱起的张瑶居然没表现得多羞,仰着头大眼睛一直盯着苏亦凡看,那目光看的苏亦凡心中一阵悸动。
苏小轻继续执行摄影师的职责。这次连程水馨和杨冰冰也加入战团。拿着手机在旁边跟着狂拍。
与程水馨和杨冰冰不过是扳着苏亦凡肩膀不同。张瑶干脆伸出双手挂在苏亦凡的脖子上。
软软的小张瑶表情也软软的,眼神里流露出的依恋就连围观群众都看得出来。程水馨捅捅杨冰冰,低声说道:“感觉如何?”
这是程水馨第二次问杨冰冰感觉如何,问的内容自然不一样。
杨冰冰看着张瑶。叹了口气:“我都心动了。”
程水馨笑:“我也是啊。”
杨冰冰拿着手机仍在不客气地抓拍,忽然问道:“你说这一切什么时候能结束?”
程水馨浑身震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不知道……”
杨冰冰又问道:“不管发生什么,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换做以前,程水馨几乎不用考虑就会回答出一个脆生生的“是”,这一次她却犹豫了几秒钟。
杨冰冰没看着身边的女孩,目光焦距依然停留在手机液晶屏上,她不着急知道答案。
又过了数秒钟,程水馨的声音才出现。
“一定还是。”
杨冰冰笑了笑。她知道程水馨在努力说出自己心中的真实答案,这样的答案她很喜欢。
被苏亦凡抱着还没什么,一旦将张瑶放下来,杨冰冰才发现小师妹比自己刚才还可怜,何止是人站不稳。简直是整个人都要软成一团的状态。
程水馨跑过去安慰张瑶,又谴责性地调侃苏亦凡几句,苏小轻笑着继续拿相机抓拍,三个女仆装少女凑在一起的场面华丽得不行,每一个画面都很珍贵。
苏亦凡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张瑶身边,低头摸了摸女孩的头,小姑娘立刻精神了。
程水馨开玩笑:“还是怪叔叔的魔法有用啊。”
杨冰冰也笑着说:“再抱一次?”
苏亦凡真的再不敢了。想到自己刚才居然公主抱了三个姑娘,他也觉得很神奇。
苏小轻给女孩们展示照片:“都是苏亦凡调戏你们的罪证,要留底的跟我说。”
“给我一份,我也要杨冰冰和张瑶的。”程水馨首先要求道,“一张都不能少啊轻姐。”
苏小轻笑着点头。
杨冰冰也不示弱:“我也要一份。”
苏小轻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三个u盘:“我复制给你们每人一份吧。如果要修片的话就交给杨冰冰,你们看怎么样?”
美工含泪接受了这个苦难的设定,第一个拿着u盘里拷满的照片插自己笔记本电脑去了。
复制文件的过程中苏小轻偷偷问苏亦凡:“感觉如何?”
苏亦凡小心翼翼但很诚实的回答说:“我觉得世界真美好。”
苏小轻像杨冰冰一样轻捶了少年一下。
“得了便宜就少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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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百万的节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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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亦凡在路上偶遇了也跑步的黄迪,这厮一身运动装还挺正式,从半路杀将上来,跟着苏亦凡跑了一会就原形毕露地气喘吁吁,
“你……每天……都跑?”
苏亦凡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一眼黄迪。
黄迪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又跟了几步开始狂喘:“慢点……等我会……”
苏亦凡放慢脚步:“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呢?”
“锻炼身体……也挺重要……”黄迪扶着自己腰上气不接下气,“床上……不行……”
苏亦凡对这个每天都想着那点事的家伙也挺佩服,看这专业的一套行头,估计黄迪还存了在路上遇到个上学姑娘搭个讪的心思。
“别来学校祸害人。”苏亦凡告诫黄迪,“你那套还是跟离开学校的姑娘使吧。”
黄迪心思被戳破也不觉得尴尬,反倒很开心地问:“真有那么明显吗?我还怕别人看不出来呢。”
“骚包到三千块的跑步鞋加六千多的运动服,你说自己不是来泡妞的谁信啊?”苏亦凡明知道黄迪这嘴脸绝对是为了讨好自己才做出来的,还是觉得这样的黄迪比之前那个高人一等嘴脸的黄少可爱不少,“你有这钱去万梦楼再包几个姑娘好不好?”
“都玩过了……”黄迪一不小心又一次说漏了嘴,匆忙改口道,“你看你说的,我是来追求真正的爱情。”
“真正的爱情要门当户对你爸同意。”苏亦凡不客气地说道,“你觉得这学校里有几个你爸看得上的?”
说起这个黄迪倒是也挺看得开:“我跟我大哥不一样,我压根就没打算继承家业,到时候我真看上什么样的姑娘,我爸估计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苏亦凡理觉得全世界姑娘都应该对他跪舔的黄迪,自顾又跑了一段才回头看被自己落下的黄少。
“有事儿说事儿,你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黄迪这次是扶不动自己了,只能扶着电线杆子狂喘:“等我……喘口气……”
苏亦凡只能耐心地等着黄迪回气,同时无聊地看路上三三两两的女孩们。
感觉每个女孩都很漂亮,青春永远是无敌的亮色。
黄迪气喘匀了。这才对苏亦凡说道:“我安排了个人跟着那几个姑娘,录了不少,你看够么?”
苏亦凡摇头:“继续吧,凑几天的量再给我。”
黄迪看着苏亦凡,欲言又止:“昨天那个跟你关系挺好的姑娘也在……”
“我知道。”苏亦凡点头,“不是她,我还不知道这几个人凑一起呢。你继续找人跟踪就行了,反正那种拿出来能丢人的事都可以,多搜集点。”
黄迪点点头:“那行,我去联系一下。”
苏亦凡像赶小弟:“走吧。别乱找女生搭讪。”
黄迪默默无语地退散了。他走出没多远就有一辆宝马x5开过来接走了他。
苏亦凡深深地觉得这玩意找女生搭讪的效果比一身运动装好多了。
来到学校。苏亦凡先看见的依然是程水馨。经过昨天的女仆装和公主抱之后,两个人见面都觉得略尴尬。
程水馨是不会允许这种尴尬存在多久的,笑着对苏亦凡说:“王健滔那边已经差不多了,现在想要的是语音和音乐。差不多可以出测试版的进度。”
谈工作是程水馨缓解精神压力的不二法门,也是苏亦凡跟程水馨沟通最自然的环节,他点点头道:“语音部分应该差不多了,配乐张瑶弄了多少?”
“其实也差不多了。”程水馨笑,“小师妹本来是想弄好之后直接给你个惊喜,你一问我又不好意思不告诉你,你看多矛盾!”
苏亦凡愧疚:“都是你们在忙,我好像什么都没做。”
“没有你,这些人也不会聚在一起不是吗?”程水馨想起昨天杨冰冰跟自己说的话。心有所感地摇头,“你不要低估自己,这些事离开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离开你。”
“那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尴尬淡了,苏亦凡的表现也更自如一点。“中午的时候我去问问配音进度,如果差不多的话,这周末希望能拿到测试版。”
“这么死命赶进度真是……”程水馨笑着摇摇头,“你着急?”
“嗯,急于证明自己。”苏亦凡现在都开始学会恭维程水馨了,“也想证明你支持的事没错。”
程水馨觉得自己心中好像有什么甜的东西擦过了一下,摇摇头道:“是因为你正确,我才选择支持你。”
苏亦凡笑着问:“要是我错了呢?”
程水馨咬着嘴唇,想了想说:“那就一起错下去吧。”
这样的回答大大出乎苏亦凡的意料,他一直觉得程水馨是个坚持自我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女孩。听到程水馨这么说才恍然大悟,原来有些时候人与人之间的长时间磨合是可以消弭性格棱角的,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信任超过了理智。
人会犯错是因为这样,人会变得更可爱也是因为这样。
见苏亦凡愣住了,程水馨抿嘴笑一笑说:“怎么了?”
“没什么。”苏亦凡重复了一遍昨天跟苏小轻说的话,“我觉得世界真美好。”
以程水馨的聪明怎么会听不出苏亦凡是什么意思,她笑着扭过头去,不让苏亦凡看自己的脸。
想起杨冰冰昨天问自己的问题,程水馨知道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答案。
这一切能维持多久就维持多久。
能多一天,就多一天。
…………
…………
中午苏亦凡又没跟苏小轻她们一起吃饭,大姐头带着小姑娘们去比奇的厨房,那边比奇已经在抱怨苏亦凡不按照他的食谱规律饮食了,苏亦凡也没空理他。
要不怎么说成功人士身体多半不好呢,忙得没办法规律生活的日子,只能是用健康换钱的节奏。
电话跟林兮约定了时间,两个人在万汇广场里的一间粤式甜品店见面。
林兮还是老样子,白裙子,干净的短上衣。因为天气热的缘故戴了一顶草帽,让她的妩媚藏在天真里,显得更有风情。
不知为什么,苏亦凡每次见到林兮的时候都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孩好像随时能被汹涌的生活吞噬撕咬成碎片,偏偏她还显得很云淡风轻。
不是每个人面对命运碾压都能如此从容,苏亦凡觉得林兮跟自己变得越来越熟稔肯定也跟这种性格有关。
自己身边都是些个性很强的朋友,因为个性太强,反倒能互相迁就,胜过那种表面平和私下里互相看不起的普通朋友。
林兮是自己来的,邵阳没跟着,估计也不敢跟着。
从林兮进甜品店开始,一直到她在苏亦凡对面坐下,许多目光都跟在这个打扮上看起来特无暇的女孩身上。
再看看坐在林兮对面穿着普通t恤的苏亦凡,好多人在心里都是一声悲愤到极致的卧槽。
苏亦凡招呼林兮坐下,给她看菜单,非常有怀旧气息的牛皮纸菜单,彩页很漂亮。
“吃什么?”
“一份芒果仙草冻。”林兮跟苏亦凡也不算客气,“下午要排练,不能吃榴莲。”
“不吃点主食?”苏亦凡好奇,“这里的芒果饭据说不错。”
芒果饭这种在很多人看来绝对是反.人类的水果餐已经流行了好多年,滨海还是第一次有地方可以做。林兮好奇地盯着菜单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摇头:“吃一份甜品就行了,晚上店里有供餐。”
苏亦凡也不勉强:“最近辛苦林兮姐了,还不让你吃饱,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林兮笑:“这种工作你找谁都是做,找我是给我机会,按常理我应该给你回扣吧?”
“任人唯亲总比任人唯疏好。”苏亦凡说,“我是来催进度的,现在的完成度有多少?”
林兮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u盘递给苏亦凡:“其实都完成了,昨天晚上做的检查和微调。你需要的内容都有,效果不敢说最好,应该足够用了。”
苏亦凡点头,他来之前都没说明是想谈什么,林兮显然猜出来了。
跟这种聪明人合作就是轻松,自己甚至没必要说什么,在需要的时候她自然会把事做好。
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信封,苏亦凡推过去。
“剩下的一半,拿着。”
不容推辞的口气反倒让林兮更觉得习惯,她骨子里更欣赏强势的男人。苏亦凡平时给人感觉太温和了,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更符合她心中对苏亦凡的理想定位。
接过钱,林兮又笑:“不用检查?”
“干不好让你老板炒了你。”苏亦凡嘴上说得凶,其实口气还是一贯的温和,“游戏出来了你也换个手机玩玩看吧。”
林兮点头:“一定,我还想看自己的动作捕捉效果呢。”
两个人吃了甜品,苏亦凡送林兮去朋友家,下午依旧排练。朋友家愿意付给这些歌手这么多钱也是有道理的,这些人的敬业程度远超一般餐厅里那种驻唱歌手,甚至比某些酒吧里的都要专业不少。
邵阳已经早早来了,看见苏亦凡送林兮进来也没表现出不乐意,反倒是笑着迎上来:“银货两讫了?”
苏亦凡点头:“下次还找你们。林兮姐赚了不少,让她请吃饭。”
邵阳很上道地否决道:“那就不用了。林兮现在家里事多,用钱的地方多。”
苏亦凡觉得邵阳真不错,他又看了看林兮的表情,总觉得她在邵阳面前的时候表情有点冷。
至于为什么,苏亦凡不想问,也不想知道。
趁着中午还有时间,苏亦凡去了趟秘密基地,利用这里面的网络把文件上传到邮箱,发给了王健滔他们。
这样剩下还没交过去的部分就只有张瑶的配乐。
回到学校,苏亦凡又跟程水馨说了一下现在的进度,程水馨向老板表示自己一定在今天之内完成工作,然后就匆匆去二号教学楼找张瑶了。
觉得自己好像被抛弃了的苏亦凡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无聊地看着窗外,看着看着感觉有点困,干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长时间绷紧工作的状态对苏亦凡来说其实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感觉疲惫的是对未来的忧虑和对自己能力的惶恐。
虽然只是见识了这个世界的一角,苏亦凡自认也算是眼界开阔了不少,见过世界差不多五百强家族的继承人,见过所谓的商界领袖,见过创业者,见过成功人士,见过富二代,也见过体制内中人……这些人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他们的世界,让他们为之努力奋斗。
见识了这些,还没想好如何面对浩瀚世界的苏亦凡心中很忐忑,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才好,才算是正确面对这个世界。
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迷惘在少年心中滚动,让他的精神特别疲惫。
下午第一节课是王琴的语文,瞧见苏亦凡趴在桌子上睡觉,王老师嘴角动了动,没吭声地照常上课。
很多人不明白王琴为什么会这么做,知道答案的几位互相看看,心照不宣地都没吭声。
苏亦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一节课快下课了,睁开眼看见王琴正在讲古文,苏亦凡对王琴抱歉地笑笑,揉揉眼睛等下课。
下课的时候程水馨坐在原地没走,回头深深看着苏亦凡地说:“你应该给自己放个假。”
苏亦凡笑一笑,他很想说看见程水馨的笑脸自己就不累了。
“我没问题,等测试版出了再说吧。”
“那是小事。”程水馨的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不能这么折腾自己。”
苏亦凡知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他觉得自己确实没法解释,解释了说不定效果更糟,只能摇头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程水馨依然直视着苏亦凡说:“我当然知道你有分寸,也对你放心。可越是这样,看见你这么累我才担心。”
这才是程水馨一贯坚持的强硬态度,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很久都没见过这种态度了。看见程水馨这么瞪着自己,神情有那么点微微恼火,少年的心中一跳。
这是生气,还是关心?
苏亦凡分不清。他只知道程水馨在责怪自己。
昨天还娇羞可人的女仆。今天又成了强势女王。
这种感觉略怪异。又挺自然。
面对瞪着自己的程水馨,苏亦凡也回到了他以前面对程水馨的正常节奏上来。
“嗯,我今天晚上休息。”
“别想那些事,把自己放空了。去打打游戏看看书,睡一觉。”程水馨见苏亦凡虚心接受批评,眼神也柔和下来,“工作的事有我在,不会出问题,晚上我们弄好配乐之后通知你。”
苏亦凡点点头,起身下楼去散步。
目送着苏亦凡的背影离去,程水馨微微闭上双眼,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手指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昨天苏小轻给自己的u盘。
昨天回家没好意思看一遍,现在教室里人太多,程水馨反倒有一种想要打开电脑看照片的冲动。
从一号教学楼出来,苏亦凡顺着学校围墙走到校门口,看到门口的人行道上有一个年轻姑娘正坐在一个音箱上。功放和音箱拖出一条电源线插在临街一个杂货店门口的插座上。
年轻女孩手里拿着个麦克风,穿一件很干净的休闲t恤,腿上一条发白的牛仔裤,脚踩旧而雪白的运动鞋。头发束成一个马尾,标准的鹅蛋脸,笑得很开心。
现在卖唱的年轻人倒是越来越多,苏亦凡听过张瑶也听过林兮和邵阳,算的上段位很高的听众了,对这种街头艺术本没太大兴趣。只是看女孩居然跑到学校门口的地方来卖唱觉得新鲜,就站在门口隔着学校大门看她唱歌。
女孩的配乐就是自己一把吉他,接了效果器连着音箱,麦克风插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小架子上,吉他起了前奏,苏亦凡就听出来她要唱什么了。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是老而弥坚的经典《橄榄树》,最适合悠扬女声发挥的歌。苏亦凡曾经听过无数版本,其中包含齐豫原版,童丽的翻唱,以至于大多数明星的演绎,甚至张瑶的版本。
这个女孩一开口,苏亦凡就听出了不一样。
跟一般的年轻女孩唱《橄榄树》不一样,她的歌声里没有那种少女带着点期待的感觉,反倒让人觉得沧桑。
苏亦凡站在原地侧耳听了一阵,确信自己没听错。
被张瑶惯坏了的耳朵听不出别的,对歌声之中那些感情拿捏还是很容易分得清,苏亦凡从这个女孩的歌声里听出了沧桑。
在这方面的情绪上,张瑶都无法做到完美演绎。
小师妹的心中有孤独,有凄凉,有想要而不可得,有人生八苦中的大多数情愫,唯独对沧桑的理解不够充分。
就是这样的歌声,让苏亦凡站在原地听了好久。
有时候,体会沧桑其实也是一种休息。
一首橄榄树没多少歌词,女孩唱了两遍,几乎全程闭着眼睛,手指拨弄着吉他,歌声吸引了不少人,也有人朝她面前的琴匣里扔钞票。
苏亦凡想了想,朝传达室老大爷笑了一下,快步走出校门。
站在那个女孩面前,苏亦凡看着她落下最后一指,琴音俱寂,把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放在琴匣里。
然后苏亦凡对着少女低声说道:“这里是学校门口,你再唱一会肯定有人来赶你走,小心点。”
说完苏亦凡转身进了校门。
传达室的大爷在门口嘿嘿笑:“小子有钱啊,一给就是五十。”
苏亦凡对大爷笑笑:“混口饭吃不容易。”
课间十分钟已经过去了,上课铃声刚刚响起。苏亦凡感觉到手机剧烈地震动,他掏出电话一边缓步走向一号教学楼一边看号码,很吓人的一排8尾号。
“您好。”
“小朋友,最近有空吗?”楚印的声音在那边显得很意气风发,苏亦凡心说这肯定是最近事情顺利,人就是这么俗的生物,谁也别例外。
上一次楚印被苏亦凡噎了好几句,饭都没吃痛快就匆匆走了,现在又主动打电话过来,苏亦凡真不太理解这位江湖大佬的思路。
苏亦凡不吭声,楚印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不是想刺激老汪的儿子吗?现在有个机会,你要不要来试试?”
苏亦凡都已经走到一楼大厅中央了,听见楚印这么说话,脚步一顿道:“我没听懂……您说详细一点。”
“你那个小女朋友出的主意不错。”楚印说,“老汪的儿子身上一泡屎,抓哪哪臭,现在已经被我捏了一手的各种烂事。最近我们打算伪造个上访户的录音给他寄过去,你要不要也录一段发给他?”
苏亦凡无奈道:“你们不如直接资助一个想弄他的上访户,这样将来如果新闻要落实调查也容易。”
楚印心情显然很好,哈哈一笑道:“这还用你说?问题是老汪得罪的人也够多了,他知道是谁要搞他?我还没出过这么下作的招,老汪打死也不相信是我下的手。你想明明白白报一箭之仇不?想就来找我。”
苏亦凡想了想说:“这件事我得考虑考虑。”
说完不等楚印继续说什么,苏亦凡已经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落日,本来很好的心情又开始郁闷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尊重自己?
楚印其实心里清楚,苏亦凡不鸟自己一方面是因为楚若的事牵连到了他,另一方面是他没有什么需要求得着自己的。所谓无欲则刚,这小子说话呛人也好,不给自己好脸看也好,冲的其实还是心疼自己家闺女这一层情,楚印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放下电话,走廊里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了,苏亦凡想了想又给苏小轻拨过去。
“小轻,我问你个技术问题。”
苏小轻偶尔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儿听上去声音慵懒,好像是刚要入睡。
“嗯……你说。”
“如果我给一个人发一段录音,会不会被对方还原成真实声音,追查到声音来源?”
“那要具体看处理的技术了。”苏小轻想都没想就回答说,“现在的还原技术普遍没那么厉害,你在电影里看的那些技术细节大部分都是假的。不过如果真要顶级的人来做声音还原,还是有可能的。”
苏亦凡“哦”了一声:“我明白了。”
苏小轻回答完问题也精神了:“什么情况?”
苏亦凡说了一遍楚印打来电话的意思,苏小轻听了就更有兴趣了:“这么好玩的事你早说嘛,我帮你做声音加密,吓死那小子。”
“你不是说这件事你不插手吗?”
“现在这件事已经跟那个丫头无关了,我当然能管。”苏小轻理所当然地说,“小意思,我帮你弄。”
苏亦凡没吭声,沉默着同意了。事实上他觉得每次苏小轻插手的事都会变得很逆天,而且觉得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根据自己对汪健侯的了解,还有苏小轻短信发来的信息,苏亦凡草拟了一份稿子,并在学校热闹的操场旁边压低声音录了一份音频。
录音用的设备很简陋,就是一支几百块的录音笔。
按照楚印的意思,苏亦凡最好是去他那里,跟他商量着录一段。
苏亦凡才不想遂了楚印的愿,他录好了直接把录音笔揣在怀里,打算晚上交给苏小轻。
其实不仅是苏小轻觉得这件事好玩,苏亦凡也觉得挺好玩。在苏亦凡眼里汪健侯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敌人了,他对汪健侯的感觉更接近一个别人家带人带着出来恶心人的熊孩子,看他所做一切都觉得可恨又可笑,自己跟他认真一般见识又觉得丢人。
反正无论如何,苏亦凡是录完了这份录音。
录音并不长,全文如下——
“汪健侯小乖乖,你还记不记得哥哥是谁了?得,你肯定不记得。不过今年三月初你晚上喝多了,开车超速撞死那个瘸子你还记着吧?当时你马上下车给你爸打电话,你爸找了一个小朋友上了你的车,把车开走了说是逃逸。回头滨海新闻身上报了你的车被人偷走好几天,那意思就是偷车的那小子撞死人而不是你对不对?那个偷车的后来民事赔偿加刑事花了一百多万,你爸还真是爱你啊……不过别担心,最近哥哥从地府里回来了,有事儿找你商量。你最近开心的时候不要忘了哥哥啊,哥哥真的好想好想你!”
汪健侯身上不干净的事太多,苏亦凡捡了一件他最有心理阴影,也是擦屁股疑点最多最不容易被忽略的拿出来说。说完之后苏亦凡才意识到,汪健侯真的比自己预计的还要混蛋。苏小轻用短信把这些事发给自己的时候,苏亦凡简直不敢相信汪健侯曾经还是自己的同学,而且也曾纯真朴实过。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它不仅能改变这个世界,还能让人由内而外地相信自己成为了强者,并利用这种姿态去践踏他人。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苏小轻开车过来。又穿着校服混进学校,拿走了苏亦凡的那支录音笔。苏亦凡对苏小轻这么热衷恶作剧实在有些不能理解,但他也发现自己居然受到苏小轻影响,开始喜欢上这种恶作剧了。
接下来的事不需要苏亦凡操心,他终于是真正的休息了一天。这一天没有人打搅也没有工作,姑娘们都很安静地不来找她,好像在暗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真的一个人安静地休息了,苏亦凡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不能习惯这种曾经最适应的状态了。
以前自己一个人在家玩玩掌机看看电影小说,时间过得飞快。现在苏亦凡提前做完了锻炼动作,又绕着小区跑了几圈。发现时间依然很早。只能抱着头躺在床上打发时间。
顾影问了几次关于考试的事。尤其是分班问题。苏慎说这件事已经跟儿子谈过了,顾影这才放心。这个家里看上去一直是顾影在主持大局,真正遇到大事她还是听户主的。
无所事事到了大约九点多快十点的样子,苏亦凡家有人敲门。
顾影过去开门。发现是一个高个子特别漂亮的姑娘站在门口,在她身边还有一个身材纤弱的小姑娘。
对程水馨顾影还是有印象的,毕竟这么漂亮又大方的女孩可不多见,赶紧热情招呼:“这是程水馨吧?你来找苏亦凡?”
旁边那个瘦弱女孩也蛮漂亮的——顾影就像所有有儿子的母亲一样,看到儿子的女性朋友先在心里评价一下外貌。
低着头脸红又扭捏的张瑶从外表上来看绝对是无可挑剔,那可怜的小样让顾影几乎要母性爆发一下了:“来来来,快进屋。”
苏亦凡从卧室里出来,瞧见这师姐和师妹居然来自己家里,大感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程水馨没理苏亦凡。她正忙着恭维顾影的相貌身材呢,一直夸到顾影穿衣服很有品味之后才回答说:“给你看成果啊,既然让你休息,当然是我们送上门。”
一个程水馨这么漂亮的姑娘跟苏亦凡说自己送上门来,顾影在旁边听得眼睛都圆了。心说儿子以前也没这么厉害啊,现在这是怎么了?漂亮女同学一个接一个上门找,这连高三都没到呢……
顾影有心多问几句,发现自己老公在旁边咳嗽才意识到好像不太合适。相比那种上来就想刨根问底的家长,顾影和苏慎还是给苏亦凡留了几分薄面。
程水馨公事公办的样还真有点范儿,给人特别正经学生会干部的感觉,苏慎看了几眼就回书房了。顾影也没留在周围徘徊,只端了水果就去卧室看综艺节目,留下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
第一次来苏亦凡加,张瑶显得略拘谨,苏亦凡看着小师妹坐在沙发上低头对手指的样就想继续揉她头。
“全部的片段,包括四季配乐,六种情绪主题,约会和庆典,节日,还有各种场合……”程水馨给苏亦凡细数各种配乐分类,“基本上都是张瑶的功劳,我就是打下手。”
张瑶不吭声,也不邀功,坐在苏亦凡身边特别安静样子依然如常,好像不在乎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苏亦凡到底还是把手伸到张瑶的头上了,即使是当着程水馨的面,他也揉了揉少女的头。
“这是额外的工作,我明天跟你们结算。”苏亦凡在这方面特别认真,“你别推辞。”
程水馨叹气:“最后还是要说到钱的问题上,真麻烦。”
苏亦凡已经学会了对程水馨翻白眼,还运用的特别熟练:“总让你做白工,咱们这合作你是不打算维持下去了吗?”
看见苏亦凡这作怪嘴脸,程水馨呵呵一笑:“休息还是有效果的?”
“看见你们效果更好。”苏亦凡开始油嘴滑舌,“太晚了,一会我送你们回去吧。”
程水馨也不矫情:“好啊,终于不用当司机了。”
按照张瑶的工作量,苏亦凡打算给两人结五万块现金。程水馨一万,张瑶四万。手上没这么多现金,苏亦凡决定直接在电脑上用网银给两人转账。
程水馨非常严谨地补充了一份合同,直接当场打印双方签字。虽然苏亦凡觉得这么正式似乎不太好,还是尊重了程水馨的意见。
为了表示重视,程水馨甚至用了双手把签完字的合同递给苏亦凡,这样的态度让人无话可说。
全程张瑶都没吭声,只是在苏亦凡跟她索要银行卡账号的时候小挣扎了一下,还是程水馨替她报出了账号。
看着加密网页上的数字变化,程水馨知道钱已到账。这种网络转账直观又迅速,几乎是现在最便捷的支付手段。之前为了在海外论坛悬赏,两个人还专门研究了一番国际第三方支付平台。没想到苏亦凡学以致用,第一次在网大额转账居然是给程水馨和张瑶付款。
事情至此,程水馨也算是松了口气。
苏亦凡见程水馨表现得忽然很轻松,笑着问道:“有什么感想?”
程水馨看了一眼低头坐在自己身边的张瑶,温声说道:“其实张瑶比我更需要这笔钱……能这么及时,我很高兴。”
听着程水馨的有感而发,苏亦凡顿时觉得有些自责。
自己曾经担心过张瑶和程水馨的花销问题,也跟程水馨提过两次,最后都无疾而终。若不是程水馨把自己的零花钱匀给张瑶,小师妹那次要主动请自己吃饭恐怕都困难。看来自己平时还是太粗心了,没做到能够把周围的人都照顾得很好。
“我检讨。”苏亦凡认错向来痛快,“以后一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程水馨笑着摇头,她安慰苏亦凡的话更绝。
“别在意,贫穷是艺术之光,我们都挺享受这种生活的。”
善解人意状态的程水馨就像身上有光,让苏亦凡简直无法直视。
开着程水馨的那辆polo,苏亦凡送了两个人回家。全程张瑶都在低着头不吭声,偶尔拿出漂亮的爱马仕钱包,翻出自己那张银行卡左看右看,几次试图把银行卡塞会给苏亦凡都失败了。
“开车呢,别闹。”苏亦凡对张瑶一点办法都没有,还得招呼程水馨,“帮我看着点张瑶……”
程水馨咯咯笑:“小师妹让你帮她保管存款,你就别推辞了。”
结果苏亦凡当然还是推辞了,一直把张瑶送回家也没拿那张卡。
被苏亦凡又摸了头的张瑶三步一回头地上楼了,楼下站在车旁边的苏亦凡扭头看看程水馨,问道:“现在不怕迷失自我了?”
程水馨对着苏亦凡微微叹了口气,摇头道:“早就不担心了。”
“那就好。”苏亦凡说,“我送你回家,顺便问你个问题。”
程水馨青春又可爱地耸肩。
“无论什么样的问题都可以解答。”
苏亦凡捂脸:“你居然还看口袋妖怪?”
“那么可爱,随便看看嘛。”程水馨笑,“听说宅男会很喜欢这个调调?”
苏亦凡摇头:“我就不喜欢。”
“为什么?”
“比卡丘没你可爱。”
“讨厌!”
一路说笑着离开的两个人没看到,在老旧的楼道窗口里,有一道目光正看着这辆蓝色polo缓缓远去。
远远的车影消失了,那道目光就微微垂落,似乎有点忧郁。
苏亦凡故意放慢车速,从情感上来说他还是愿意多跟程水馨相处一会的。随便哪一次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无论茫茫夜色还是风和日丽,或者在秘密基地的那些好时光,都无一例外让他怦然心动。
现在程水馨的目光简单干净,和以前那个充满了热烈飞扬感觉的她不一样。反倒更像是杨冰冰或者张瑶。
人与人相处大概就是这样,纵然自己不肯承认,在精神气质上也会互相影响,甚至内心世界也是这样。
程水馨明显比以前的她更安静了,理智和冷静也还都在,她知道自己应该从其他人身上学到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这个浩瀚世界。
“有什么事想问我?”
两个人的说笑结束后有短暂的沉默,程水馨和苏亦凡都很享受这种宁静,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最后还是程水馨先问出来,她知道苏亦凡的问题肯定不是感情上的,这个自己最信任的男生绝对不会因为感情问题来向自己提问。
苏亦凡把车缓缓驶向路边的小广场停车位,找了个空位停下,依然开着冷气,车载音乐也没停。
“嗯,我现在心里有点矛盾。”
程水馨呵呵笑:“我是心理医生,跟我说说。”
苏亦凡扭过头看程水馨,坐在副驾驶上的她有长发从鬓间垂落,目光澄净,干净的素颜上有着让人一下子心灵安宁的力量。
是的,这就是自己曾经深深喜欢,现在也深深喜欢的程水馨。
觉得自己内心不应该焦躁的苏亦凡很习惯地把手伸过去,握住了程水馨的手。
程水馨惊讶,却没有挣脱,微微侧头也看着苏亦凡。
苏亦凡脸红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你给楚若提的那个建议……他们照做了。”
“哦?”程水馨还记得楚若,那是个心思其实还很小女孩的姑娘,内心不够强大也不够温柔,很好哄的小女孩,“汪健侯要完了?”
苏亦凡点头:“楚印给我打电话。让我录一段录音刺激汪健侯,算是报仇。”
“挺幼稚的,也挺好玩。”程水馨评价说,“你录了?”
“录了,还做了变声处理。”苏亦凡承认自己的幼稚,“虽然我觉得报一箭之仇这种事应该自己来,为了减少麻烦,还是做了变声处理。”
“证据当然不能给别人看见。”程水馨在面对这些非感性问题的时候立刻就冷静睿智了,“你打算怎么放给他听?交给楚印找机会放,还是你自己来?”
“我就是在犹豫这个。”苏亦凡对程水馨的理解能力已经很习惯了。跟她说话一点都不累。“给楚印。我怕他用这个做捏我的把柄。自己放,我又想不出什么好机会。”
程水馨呵呵一笑:“其实这件事你想多了啊。”
“怎么讲?”
“所谓报复,就是要让对方知道你是干的,心里难过恐惧愤怒绝望。又没办法反击。”程水馨说起这些冰冷的话题依旧非常宁静,整个人看上去还是特别的小清新,“汪健侯对你做了那么多试探和攻击,你怎么报复他都不为过。既然有别人的好东风,你不如借来用用。”
这才是平时的那个程水馨,苏亦凡心中微微感慨,女人真可怕啊……幸亏程水馨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程水馨才不管苏亦凡心里想什么,她现在的立场就是苏亦凡是自己家人,一切出发点都以苏亦凡的利益为根本。
“你想想。如果汪健侯知道是你的录音,又没有办法留住那段录音,是不是更痛苦?”程水馨分析道,“你给汪健侯来段电话录音,他来不及录下你的录音。没有证据,只能自己忍了。”
“这个我想过。”苏亦凡说,“你的意思就是说,不能给楚印。”
“楚印对你是不错。”程水馨在说起这些利益之争的话题时简直就是个女强人,“可他还不值得你去信任不是吗?”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程水馨说得对,哪怕是楚若,他现在也无法信任。
谁知道楚印这么干是不是想拖自己下水呢?现在的人心,实在太难以揣测。
“当然这还是远远不够的。”程水馨继续说道,“汪健侯如果被抓,你最好还能出现的围观人群里。”
“…………”
苏亦凡想了一下那种场面,并尝试着想象了一下汪健侯的内心感觉,觉得这真是太凶残了。
程水馨呵呵一笑:“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黑帮小说,说是一个帮派的人联系了警方去抄另外一家的夜总会,报警说里面藏毒。那些帮派的老大们就在夜总会多面支了个火锅桌,一边吃一边看,一直到对方的夜总会老大被带走。你也可以做差不多的事,汪健侯不能怎么样你。”
“老汪会不会因为汪健侯说是我陷害的对我动手?”苏亦凡现在倒是不怕事儿,他就是怕给太多人添麻烦。
程水馨皱眉:“这是个问题,不过没凭没据的,老汪应该也不会对你怎么样。要知道这次如果动手,就是朝万劫不复的方向发力,老汪能不能还手还很难说。”
苏亦凡嗯了一声,低头沉思。
程水馨感觉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有点热,她能想到苏亦凡纠结的心情。苏亦凡本质上不是一个怕事的少年,可他已经开始学着像成年人一样顾虑重重了。因为在乎的人和事太多,因为要考虑很多人的感受。
这样温柔的一个少年,抓着自己的手。程水馨想到自己曾经说过喜欢他,心怀微微荡漾,细嫩的手指在苏亦凡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这样吧,我去找楚若再问问细节,然后你再做决定。”程水馨温柔地安慰苏亦凡说,“不是多大的问题,你不要太纠结。就算你不出面汪健侯也死定了,现在无非就是锦上添花而已。”
苏亦凡点头:“我知道。”
“那就别想了,等我明天去找楚若聊聊吧。”程水馨的精神状态又重新回到饱满的级别,“你继续休息你的,别为这种小事操心。”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苦笑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要是真的找到你这样一个秘书,当老板的会不会笑死。”
程水馨呵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笑死?”
“你不是我的秘书啊。”苏亦凡抓着程水馨的手,很用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水馨眯起眼睛,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
酸酸的。有点清凉,难以形容。
“所以我会比秘书做得,更好。”程水馨看着苏亦凡说,“别操心了,好好休息。”
苏亦凡松开手,去握方向盘:“听你的。”
“乖,老板就应该听女秘书的。”程水馨开自己玩笑也不手软,“送女秘书回家。”
polo开到程水馨家那个小区之外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那些絮絮叨叨的老头老太太人多眼尖心也歪,程水馨可不想自己的话题哪天传入父母耳中。
苏亦凡打算把车留给程水馨,却被要求开车回去。第二天开到学校周围留给她用。他知道这是程水馨心疼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家。很受用地接受了建议。
开车回去到一半的时候。苏亦凡接到了来自韩芸的电话。
“在哪?”
韩芸跟苏亦凡说话一直都很客气,不管是出于对一个略老成少年的尊重,还是对苏亦凡背后金钱力量的畏惧。这是韩芸第一次用熟悉得像两个人认识了好几年的口吻跟苏亦凡说话,简单直接带着一点撒娇的口气。
苏亦凡一听就知道韩芸喝酒了。而且没少喝。
“你在哪儿?”苏亦凡还听得出韩芸心情不对,看来最近她很压抑。
“还能在哪……”韩芸的吐字依然清晰,证明她在多和没多之间的临界状态,“老地方呗……”
苏亦凡想都不想,在十字路口左转:“等着我,马上到。”
“呵呵……好的。”韩芸笑得跟平时不一样,估计这是又喝了一口,醉意上扬。
苏亦凡开到月色酒吧的时候,正是这里一天生意最好的时候。歌手还在台上深情演唱。一桌桌客人窃窃私语,老板不在,吧台小妹还认得这个让孙忠脸色大变的少年。
也没管服务员问自己几个人,苏亦凡直接上了楼,在角落里找到了韩芸。
今天的韩芸穿了一套非常干净的制服套装。白色上衣黑色短裙,大波浪的头发早就烫直了,头发梳成一个马尾,大胆地露出整张脸,脸上有淡妆。
微微斜着双腿,韩芸的带着两团红晕,面前摆着一瓶喝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伏特加。
黄迪好像也爱喝这个,苏亦凡凑过去闻了一下就知道这女人是在纯饮,她的酒量一般,这么喝微醺是必然的。
“你来了?”韩芸还保持了很大程度的理智,“陪我喝点?”
苏亦凡没废话,把酒瓶抓过来,放在自己脚边。
“你这是怎么了?”
韩芸伸长手臂想要抢酒瓶,速度又怎么能快过苏亦凡,抢了个空之后,整个身体差点扑倒在桌子上。苏亦凡不得不又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这个平时端庄又睿智的女记者稳住身体。
“……没怎么,心情不好。”韩芸的嘴里还能闻到味道浓郁的酒气,“嗯……是心情不好。”
苏亦凡无语地看着这个被伏特加后劲越来越控制住言行的女人:“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
这时候有服务员走过来,要给苏亦凡加杯子。苏亦凡挥挥手:“拿点冰过来。”
等服务员拿来了一桶冰块,苏亦凡看着又要伸手跟自己要酒的韩芸,抓起两块冰块扔进韩芸的胸口里衣领中。
“清醒清醒吧。”
下一秒钟,韩芸发出了一声二楼所有客人都要注目这边的尖叫。
二楼的客人不多,有几桌坐在一起吹牛的,都躲在帘子后面。也有包房里的,自然不会探头出来看个究竟。韩芸的尖叫引来的目光都带着不怀好意和疑惑,毕竟这样漂亮的一个好身材美女,还穿着让人遐想无限的套装,发出一声尖叫。大家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亦凡一脸平静地看着韩芸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衣领里的冰块抓出来。看着一个美女伸手在自己胸口里乱摸很香艳,苏亦凡却一点都不觉得,他承认韩芸的魅力,但一想到这种魅力是在不清醒状态下发挥的,他就觉得没意思。
韩芸的魅力来自于她的聪明和理性,这样的韩芸一点都不可爱,也不适合交流。
韩芸伸手摸了几下,终于在胸罩边缘抓到了被自己胸部卡住的两颗冰块,给丢出来。
冰块已经被体温融掉了一层,韩芸的手指上都是冰水。苏亦凡递过去纸巾给韩芸擦手,韩芸嗔怒地接过,恨恨地擦了几下手指。
苏亦凡抱着肩膀盯着这个女人,她尖叫引来的那些目光有些还没离去,是想看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醒了?”
韩芸被冰刺激了一下,感觉自己身体上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最可恶的是胸前那两点蓓蕾好像也因为强烈的刺激而挺立起来。
更让韩芸觉得心情难以平静的是,面前的苏亦凡看自己的目光一点都没有那种小男生对成熟女性的痴迷和向往,依然平静。
“……好一点了。”
“那就好。”苏亦凡挥手朝同样也在看热闹的服务员招手,“买单,我送你回家。”
韩芸觉得自己的自尊都要在这个少年的冷静中粉碎了。
“我就那么不讨人喜欢吗?”
苏亦凡摇头:“不啊,你很诱人,所以得早点回家。”
这回答算是恭维了,可韩芸听着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苏亦凡又说道:“以后喝醉在家喝,别在这种公共场合,被人认出来麻烦,被人拖走捡尸更麻烦。”
捡尸是夜店行话。大概就是说那种专门找买醉的女人趁着她们神智不清醒带回家的行为。韩芸是个记者,对这种话当然一听就懂,顿时觉得有些羞愧。
苏亦凡说的是实话,自己如果这么喝下去,明天早上起来发现躺在某个男人的床上,床单上还有点淡淡的血迹,那就太精彩了……精彩到自己都无法直视!
盯了苏亦凡半天,韩芸忽然恳求道:“那你能陪我喝几杯吗?一会你送我回家就可以了。”
苏亦凡笑:“可是我也不是很安全啊。”
已经清醒了的韩芸笑着摇头:“你也不安全的话,我就认了,是我看错人。”
这种以退为进的方式很像程水馨。韩芸用起来更自然。当然可能也是因为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更不在乎。
苏亦凡当然不会给韩芸发挥优势的机会。笑着摇头:“那可不行,我还觉得吃亏呢。”
“…………”
韩芸觉得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就是一直吃瘪的命,死磕不过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卖萌了。
女记者当然也会卖萌,只不过卖萌的对象都是些企业老总之类的成功人士。韩芸干脆直接站起来。坐到对面苏亦凡的身边。宽阔的沙发坐挤了两个人,顿时让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从苏亦凡的角度来看,简直就是一个火热的身躯投入自己怀中那种感觉。
“那陪我坐会好不好?”
苏亦凡很无语,韩芸看似醒酒了,酒精的力量终究还是留在了血液里。现在二楼这么多人看着,她就毫无顾忌地贴自己身边了,如果真让人认出来,这女人以后在广电中心还混不混了?
接近清醒状态的韩芸动作大胆,脑子却也不慢。用身体挤着苏亦凡低声说道:“不用担心,就算被认出来,这也是私生活,别人管不着的。”
苏亦凡扭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女记者,她嫣红的唇在自己面前闪闪发光。显得格外诱惑。
“这样不好吧?”
苏亦凡努力往旁边挪了挪,让自己跟韩芸隔开一点距离,怎奈沙发坐就那么大,再挪人就出去了,情况也没多大改善。
“有什么不好?”韩芸依然是娇艳欲滴地盯着苏亦凡,“如果非要选一个,我自己选,总比别人强迫我选好吧?”
苏亦凡立刻知道韩芸为什么不开心了。
“那个广告部主任还没下去?”
韩芸脸色一黯:“他走的是市长小舅子的关系,下去不太可能,只是被敲打了一下。”
苏亦凡慨叹:“这世界还真是残酷,三哥的关系也不行?”
“他不敢惹三爷,三爷也不能动他。”韩芸叹了口气,身体又朝苏亦凡那边歪了歪,“努力保持平衡吧,当然也不能乱打我的主意了。”
“那你还郁闷?”苏亦凡给韩芸倒水,冰水,他还是觉得韩芸清醒的时候更有魅力。
韩芸今天叹气的次数几乎是她以往所有日子里的总和了,又叹息一声说:“我当然郁闷,现在骚扰是没了,整个台里都在传我背后有大哥,腿劈得开又假纯。”
苏亦凡忍不住笑了:“还真是一张嘴反正怎么说都行。”
韩芸白了苏亦凡一眼,脸上那浓浓风情简直要让冷气十足的空间都热上几度。
“你还笑得出来。”
“人言固然可畏。”苏亦凡经过程水馨的事,对这种情况已经有了更深的理解,“可也就是个可畏的程度罢了。你追求自己要做的事,还用在乎这个?”
韩芸摇头:“你要知道,人不是个体啊,家庭什么的,总有生活的圈子。你的圈子会被这东西毁了,人家还什么都不用付出。”
对于这一点苏亦凡没法不赞同,学校是个相对真空的环境,而且随着自己长大总会摆脱那个环境。到了社会上就不一样,每个人都不太容易挣开那些自己生活构成的樊篱。
遇到这种情况,苏亦凡也只能说:“你喝酒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堕落也是一种生活方式。”韩芸盯着桌子上的玻璃杯喃喃说,“如果选择了堕落,也许就不会在乎这些事了。”
“你看那些脱过的明星,她们也很在乎被别人说往事。”苏亦凡不这么认为,“你心里有根刺,那根刺不会随着你做的任何事改变,只有你自己的心态能把它拔出来。”
韩芸歪过头又盯着苏亦凡看。
“你今年真的十七岁?”
苏亦凡点头。
“我觉得你像三十七。”韩芸说,“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本心灵鸡汤的小破书里抄来的,但我认为你说得对。”
苏亦凡笑:“你不继续喝酒了比什么都好。”
“这絮絮叨叨的样也像个老头子。”韩芸无奈道,“好吧,我听你的,不喝了。”
一口气喝光了冰柠檬水,韩芸的精神好一点,但似乎没有离开沙发坐回去的打算,依然靠着苏亦凡不动。
苏亦凡对韩芸的感觉是很奇妙的,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和这个美艳的姐姐发生点什么,偏偏火热的韩芸就这样靠在自己身边,用一种几近于不设防的态度面对自己。
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看见韩芸一双细长的美腿,套着肉色丝袜,在昏暗的灯光里闪着诱惑的光。
韩芸注意到了苏亦凡的目光,呵呵一笑,稍微改变了一下双腿的姿势,让自己的短裙显得更短,简直要露出带着蕾丝花边的袜根了。
“好看吗?”
苏亦凡点头:“好看,所以就不要在公共场合让人家情侣吵架了吧?”
韩芸摆出如此诱惑的姿势,虽然有桌子挡着一部分,依然阻止不了有人把目光投向这边。远处坐在靠墙位置的一堆情侣现在似乎就为了这个争吵起来,显然是男人偷偷瞄美腿,被女朋友愤怒地谴责了。
韩芸稍微收了一下双腿,让自己的美腿尽量藏在阴影里。
“你说,拥有了一样,又想,这是不是人的本性?”
这个问题咣当一声砸中了苏亦凡的内心,让他几乎一瞬间神情恍惚。
韩芸的问题好像专门为自己准备的一样。
“我不知道。”苏亦凡摇头,“也许吧。”
“还有你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啊?”韩芸笑了,“我看得出,你那个小女朋友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她,但你们之间的关系还没走到那一步。”
苏亦凡没想到韩芸居然提起了这个,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低声说:“你想多了。”
“为了维护她,你什么都做得出来。”韩芸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有感而发地说道,“你为了她挺身而出的那一刻,我特别羡慕她。”
苏亦凡心说是啊,关于程水馨的一切,自己似乎都没办法保持冷静。为她挺身而出那是多么自然的事,简直像不用思考一样。
“如果我有事,你愿意为我挺身而出吗?”韩芸自问自答道,“你不会,我觉得你不会……因为我没那么重要。”
苏亦凡说:“如果不那么重要,我也许就不用来这里了。”
韩芸自嘲地一笑:“我的重要是因为我对你还用点用吧?如果我是个没什么用的路人,你会这么对我吗?”
苏亦凡想了想,点点头说:“如果遇到了,也许就会。”
韩芸忽然坐直身体,盯着苏亦凡的眼睛,追问道:“真的?”
苏亦凡平静地回应着韩芸探询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一直很努力地坦诚面对真实的自己。
也许做得还不够好,但已经在尽力了。
过了几秒钟,韩芸的目光忽然软下来。
“好吧,你的确是这种人。对不起,我不应该质疑你。”
说完这句话,韩芸又靠在苏亦凡身边,一动不动。
韩芸身上的香水味道很淡,这是一种精致的生活态度,就像她干净的容妆一样是外在的壳,或许不是她的本意,却是很多人喜欢看到的。
酒吧里的气氛并不旖旎,月色的整体氛围很淡,大家小酌并消磨时光,彼此倾述又不触及内心。现代人的游戏总是这样互相试探,然后彼此有所保留地交换,最终让时光在无所事事中漫漫度过,并没有留下什么真正的刻骨铭心。
苏亦凡知道韩芸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这其实不是诱惑,只是放心罢了。
就像程水馨敢跟自己在一个房间里睡一样,阅人无数的韩芸一眼就看出了自己不具攻击性的本质,她愿意在自己没有防备的时刻找一个这样的人陪着。
虽然这好人体质挺让人无奈的,苏亦凡也不觉得怎么在乎,他知道自己心中有所寄托,而那些寄托也并未让自己失落,这就足够了。
相比失落的韩芸,苏亦凡觉得自己还算幸福,也足够幸运。
“我们来说说那件事吧。”韩芸靠在苏亦凡身上,声音比刚才微醺的时候更清晰,“电台这个月大换血,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等新栏目和主持人都定了,就可以帮你做推广。”
苏亦凡点头:“嗯,分寸你把握,如果有细节不清楚,你就跟程水馨商量。”
“那你能说说你跟那个歌手什么关系吗?”韩芸有点好奇地问,“你这么尽心尽力。”
“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跟程水馨的关系决定了我要对这首歌用心啊。”苏亦凡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解释,“歌词用的是程水馨写的诗,我其实是为了她。”
这解释虽然有点牵强,韩芸也没追问,她现在不是八卦的新闻记者,只是个因失落而醉酒的年轻女人。
“你打算怎么办?”韩芸问,“歌已经流形成这样了,想要获得盈利很难。”
苏亦凡笑了笑:“我说是为了梦想你相信吗?”
韩芸这次居然没抬杠。而是很认真地说道:“我相信。”
“为什么?”
“刚才我说过了。”韩芸说,“你就是那种人。”
“谢谢。”苏亦凡说,“其实我是个很喜欢美女的人,你知道吗?”
“知道。”韩芸还用自己的身体动着蹭了蹭苏亦凡,“看见这么个美女,你动心了吗?”
苏亦凡诚实地打击韩芸:“没有。”
“骗人。”韩芸笑得像个小姑娘,一瞬间没了平时的事故和刻意,“男人都是受荷尔蒙控制的动物。”
苏亦凡不吭声了,在这方面他的确是没什么发言权。拍了韩芸后背一下的感觉还在,那些绮梦也都在记忆里没消失。
记性太好真是糟糕啊……
两个人在酒吧里又待了一会。苏亦凡起身买单。带着韩芸离开了月色酒吧。
酒吧驻唱歌手里有一个认识成俊的。当天苏亦凡对成俊动手他也在。这个歌手看见苏亦凡又带着电视台有名的美人从二楼下来,那美女记者还挽着苏亦凡的手臂,一副出去开房的嘴脸,心情顿时复杂得有点离奇。
看看人家。再看看想去电视台做临时工都不得门入的自己……真是悲凉。
于是这个歌手的歌声愈发悲伤了,感染了好多客人。
韩芸自己是绝对不能开车了,苏亦凡开车送韩芸回家。
广电中心宿舍楼离月色酒吧不太远,也就不到两公里的样子。韩芸上了副驾驶就吸鼻子:“好香啊,女孩坐过?”
“这是程水馨的车,我借用一下。”苏亦凡解释说。
“你给买的?”韩芸猜测,她不觉得程水馨是那种能高中就自己买车的家境。
“嗯。”苏亦凡不否认,“代步用,比较方便。”
韩芸看悬在仪表盘上方的挂坠。是个手工的娃娃,简洁又漂亮。
“真是个有心的姑娘。”
苏亦凡摇摇头,他不想跟别人讨论程水馨,无论好和坏。程水馨应该是自己心中那个鲜活又充满魅力的女孩,在任何人眼中的形象都不能影响自己对她的感觉。
韩芸还在继续:“polo啊。二奶车……你们真的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不是。”苏亦凡想到那天晚上程水馨对自己说的话,心里蓦然一痛,“是……最好的朋友。”
“好朋友好。”韩芸说,“好朋友一辈子,当情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分了。”
苏亦凡不吭声,一直把韩芸送到宿舍楼下。
“就停这里。”韩芸指挥苏亦凡,随即又开始调戏他,“要不要上楼坐坐?”
苏亦凡笑着给了韩芸一个爆栗,就像他揉张瑶的头发那样自然。
“哎哟,你干嘛?”韩芸抱头抗议。
“不许调皮,回家好好睡一觉。”苏亦凡说,“回头我还有事要问你帮忙。”
“这么粗鲁,我拒绝!”韩芸又卖萌。
“那我会更粗鲁。”苏亦凡对着韩芸感觉自己特收放自如,开玩笑都很随意,“你确定要拒绝我?”
韩芸呵呵一笑:“人家有点期待哦。”
“滚滚滚。”苏亦凡赶韩芸下车,“回家洗个澡早点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斯嘉丽过时了。”韩芸不满地嘟囔,开车门下车,“明天电话你。”
苏亦凡做了个ok的手势,看着韩芸上了楼,这才掉头开回家。
…………
…………
晚上苏亦凡上网的时候发现自己的qq上有新好友添加,昵称是“light”。
资料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苏亦凡几乎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头像也空白的人是苏小轻。
“小轻?”
“聪明。”苏小轻的打字速度很快,“这么晚才上网,出去约会啦?”
苏小轻问这种问题从来不会觉得尴尬,也没有那种弟弟被别的小姑娘抢走的酸溜溜吃醋感,她好像是最鼓励苏亦凡四处出击的人没有之一。
“没有,韩芸喝多了,去酒吧接了她送回家。”苏亦凡如实禀报。
“不错啊,女记者都快被你搞定了。”苏小轻在网上说话跟平时一样口无遮拦,当然仅限于面对苏亦凡的时候,“没趁机上楼喝杯茶?”
苏亦凡坦然地描述:“被邀请了,但我觉得是在开玩笑。”
“你真上去,她说不定也就认了。”苏小轻对女人的心思可比苏亦凡更了解,“韩芸是那种在玩笑里能给你很多暗示和机会的女人,她认同你,就会跟你说说笑笑。不认同你,连个好脸色都不会给你。”
苏亦凡打了个冷汗的颜文字过去。
“来,给我讲讲,怎么回事。”苏小轻直接对苏亦凡发起了语音对话,“说话吧,打字累。”
苏小轻太体谅自己了……苏亦凡最近为了游戏的事不知道写了多少文档和邮件,对打字这件事当然已经深恶痛绝。
接上耳机和麦克风之后,苏亦凡讲了一遍自己今天跟韩芸碰面的各种细节,除了低头瞄韩芸美腿这种事。
苏小轻听得各种乐:“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擅长压制这种气场比较强的女生?楚若现在被你教训得像小狗一样,韩芸跟你说话也占不到便宜……是不是因为你跟程水馨相处太久了啊?”
苏亦凡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自己有时候对温柔善良的杨冰冰就没办法占据优势,反倒是面对强势的女孩们表现得更自然。
“可是我对程水馨就……”
“因为你喜欢她啊。”苏小轻一针见血,“你对程水馨的在乎,让你面对她的时候发挥不出来。”
苏亦凡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个道理,他就是觉得苏小轻说得很有道理。
“好了,别想太多,这样就不错。”苏小轻不知是安慰还是真心这样觉得,“她也感觉得到,既然接受了就不是坏事。”
苏亦凡承认苏小轻说得对,他发现自己比以前更贪心了。以前程水馨的笑容和偶尔一两句说笑对自己来说已是内心极大的满足,现在得到了程水馨主动的吻依然觉得不够。
苏小轻没说什么你自己的心态最重要之类的废话,而是继续问起韩芸的八卦:“多好的机会啊,美艳的大姐姐,怎么就不下手呢?”
苏亦凡最怕跟苏小轻说这个,他觉得苏小轻在调戏自己上简直有无穷无尽的动力,而且每次都非常的不含蓄。
“韩芸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苏小轻说笑完了就比较严肃,“不过我大概能猜得出她现在不信任所有人的感觉。你们彼此关系进一步对你没什么坏处。你们现在这种状态下建立起来的关系,将来会成为牢不可破的铁杆。”
“会有那么夸张吗?”苏亦凡对这种事可没什么感觉。
“知根知底的关系才值得信赖啊。”苏小轻说,“就像妮尔,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连你都起疑心了不是吗?韩芸现在事业上升心情又低潮,你这么积极正面地出现在她面前,就算你们之间年龄差距巨大,她对你还是有点心理上的依赖。能懂?”
“懂了……”苏亦凡说,“小轻你觉得韩芸没什么其他想法?”
“她也没资格有。”苏小轻说起这个,无形中的气势又出来了,“就算你现在推了她,你觉得以她的背景和力量又敢说什么?”
“小轻……”苏亦凡抗议道,“别说得我跟地主恶霸似的。”
苏小轻嘻嘻一笑:“你争取把自己培养成那种人吧。”
学校里最近几天风平浪静,除了中考即将开始,大家又期待了一下会不会有挪休之外,最热门的议论话题还是校园双壁的战斗。杨冰冰真刀真枪地一巴掌打在程水馨的脸上,让本来已经渐渐沉寂下来的两枚校花之争重回热点。
到底哪个好,谁也没有定论,那就只好大家继续传八卦了。
程水馨的谣言已经够多了,再增长也只是数量问题。杨冰冰则不同,王子玮的谣言散布出去之后,很多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杨冰冰自己谨守内心,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反应,心中其实也多少有些腻味。
尤其是王子玮看着自己的热烈眼神,杨冰冰越发觉得苏亦凡的建议不错,有时候暴力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几个绯闻女孩模仿者对杨冰冰的处境表示了一定程度的同情,眼神中依然难掩幸灾乐祸之意。杨冰冰听说这几个人还在商量把程水馨的八卦集中起来在学校论坛大曝一次的事,她很怀疑这些暗搓搓的女人们也会顺便阴自己一把。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游戏在杨冰冰看来自然是可笑的,但她又无可奈何。毕竟在学校里能玩的游戏只有那几种,幼稚,但都非常有效。
就像是猜到了杨冰冰的苦恼一样,苏亦凡在临近中午的时候给杨冰冰打电话。
“中午要不要跟我出去一趟?”
杨冰冰惊讶:“不是约了跟轻姐她们一起吃饭吗?”
“有更有意思的事做,来吧。”苏亦凡不给杨冰冰反对的机会,直接做了决定。
这种霸道的作风让杨冰冰有些不习惯,她更习惯那个平时小心翼翼注意着自己感受的苏亦凡,又让杨冰冰觉得心中有一丝喜悦。
如果所有的事苏亦凡都能这么做独自把决定做了,似乎也不错?
中午两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停车场鬼鬼祟祟地接头了,像在搞地下情。
“去哪?”
“见个人。”苏亦凡发动汽车,“顺便找人蹭饭。”
杨冰冰也就不多问,开了车载音响听音乐。现在除了张瑶的歌之外,杨冰冰已经倾向于听纯音乐。古典居多。苏亦凡跟着杨冰冰停了一会她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卡农专辑,车子驶向了一家最近新开的老菜馆。
说是老菜馆就真的是老式装修,无论牌匾还是桌椅板凳都透着一股浓浓的1990年代风。穿了一身骚包明黄色衣服的黄迪正站在门口等着,抽烟的姿势让人想起香港电影里的潇洒哥。
看见黄迪这样站在门口,杨冰冰一下就笑了。
“都不敢在车里吹着空调等你,是真怕你了吧?”
苏亦凡耸肩:“贱人就是欠打。”
杨冰冰没谴责苏亦凡的暴力行径,她跟在苏亦凡身边,像一朵美丽雪白的花迎风招展,青丝飞扬而脸上挂着让人难以忽略的明媚笑容。
大概也只有是跟苏亦凡在一起的时候,杨冰冰才会笑得如此明亮。
黄迪看到跟在苏亦凡身边的杨冰冰。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美女啊。而且身上有黄迪能感觉到的熟悉气息。尽管已经见过杨冰冰几次了。现在看到这小姑娘依偎在苏亦凡身边,黄迪还是不得不羡慕苏亦凡的好福气。
能让这样的姑娘做出千依百顺姿态的男人,都一定有过人之处。这么仔细想想,黄迪觉得自己栽得不冤。
苏亦凡也不介绍双方。黄迪当然不能询问,只是指了指饭店里面:“两位请。”
看黄迪对苏亦凡如此低姿态,杨冰冰掩口又笑了笑,这淡淡的笑容比刚才更有感染力,让黄迪瞬间觉得自己不带马仔和马子过来的选择是正确的。
真比起身边跟着的姑娘,谁能比过苏亦凡啊?
包房很大,冷气也很好,巨大的餐桌上只有三副碗筷,摆台干净整洁。黄迪让苏亦凡带着杨冰冰坐在上首。自己隔了一个位置坐下,殷勤地问道:“这里的招牌菜都不错,一样来一个?”
苏亦凡很细心地杨冰冰:“喜欢吃什么?看看菜单?”
杨冰冰目前为止的表现都很淑女,听到吃的也没有眼前一亮,而是很含蓄地点头:“不用了。让熟悉这里的人点菜不是更好吗?”
苏亦凡抬头对黄迪说:“你点,她不满意我就找你算账。”
黄迪泪流满面,自己最近这小弟当得真是太憋屈了……简直没处说理去。
不过是午餐而已,黄迪点了十二个菜,就连苏亦凡都有些无语了。
杨冰冰更是觉得过分,轻笑着对苏亦凡说:“太浪费了吧?”
“不浪费,不浪费。”黄迪觉得自己现在心中简直是有一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自己在外面哪顿饭吃少过千元了,居然被这么一对学生教育,“特色菜都不错,随便尝尝嘛。”
双方也不说事儿,只是坐在这里等菜。关键是黄迪确实也不知道该跟苏亦凡说点什么,自从被苏亦凡打出心理阴影之后,他再面对这小子就有点浑身发抖的征兆。能克制着不表现出来已经不错了,哪里想得到什么话题。
倒是苏亦凡主动说起自己身边的女孩:“我同学杨冰冰,上次陆玛就是要追她,还非要靠踩我表现自己,后来结果你知道了吧?”
黄迪当然知道陆玛的惨状,听说陆家现在还没缓过来呢,再联想陈家,顿时觉得自己只是挨了一顿打简直太便宜了。这也就是苏亦凡这种性格,看似凶狠,实则大度。换成自己这种睚眦必报的个性,恐怕还真是要往不死不休的节奏上去。
“陆玛那小子还没出院……要不要我去收拾他一顿?”黄迪平时最好面子,不要起脸来也很猛,“给弟妹出气!”
这个弟妹叫得杨冰冰应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淑女状的她缓缓低头,觉得心里真有些娇羞散开了。
苏亦凡摇摇头:“算了,陆家现在也挺鸡飞狗跳,让他们折腾去吧,没空搭理他们。”
黄迪松了一口气,刚才他也就是随口说说。对陆玛动手以黄迪的人脉当然没问题,可万一老陆真的歇斯底里了,自己绝对扛不住。
双方又沉默了一会,黄迪电话响了,黄迪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键。
“对对,就是这个位置,来吧……”
杨冰冰惊讶地问苏亦凡:“还有别人啊?”
“没有了吧。”苏亦凡知道黄迪为什么找自己来,随手拍了拍杨冰冰的手,“你和程水馨担心的事,今天就能解决。”
哪怕是已经跟苏亦凡在一起抱也抱过了,还被苏亦凡摸过自己身体,这样让苏亦凡主动接触,杨冰冰还是表现得俏脸绯红,好像很不习惯的样子。
“今天就能解决?”
苏亦凡笑着没说话,目光看向黄迪。
没多久给黄迪打电话的人来了,大热天的那人居然带着个鸭舌帽,一进包房看见杨冰冰,脸上表情略惊讶。
苏亦凡仔细看了一下进来的这人,长得略猥琐,像个从劳改队出来的老犯。
黄迪对外人就没那么客气了,张口道:“看什么看?东西呢?”
那人这才醒悟过来,黄少名声在外,认识的黑道白道人士都有一些,纵然平时有些城府,脾气也是不大好。还是先别惹了这位爷,先捞干的说吧。
“黄少……你要的东西基本上都齐了,需要我们帮忙剪辑一下吗?”
杨冰冰这才看到,那人手中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正从里面掏东西出来。
厚重的老式ibm笔记本电脑,光是开机就要一分钟还多。那人一边开机一边从电脑包里再掏出一副看上去就专业的耳机插上,嘴里介绍道:“黄少放心,我的活儿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这种私人侦探干最多的事是拍别人老婆出轨老公外遇,对偷拍偷录都算是各村地道有各村的高招。自吹自擂当然也是免不了的,黄迪哪里有一点要听进去的样子,挥挥手道:“放心,我也不让你失望。”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了,猥琐的鸭舌帽点点头,表示叹服黄少的人品,说了好几句恭维话,那边电脑才彻底打开。
在开电脑之前杨冰冰已经懂了,好奇地看着猥琐男一脸谄媚笑容地操作鼠标开文件件。
照片,视频,录音三个文件夹清晰可见。
内容真丰富啊,这几个姑娘在校外一直到回家前的所有聚会和生活细节都被偷拍下来了。照片很清晰,视频一点都不抖,声音也是去了杂音之后的效果。
苏亦凡真心实意地称赞:“果然专业的是不一样。”
鸭舌帽笑笑说:“总要对得起黄少的价格。”
杨冰冰啧啧称奇地浏览下去,又戴上耳机听录音,脸色不停变化。
“怎么样?”苏亦凡问,“是不是觉得世界特别黑暗?”
杨冰冰的脸色最后趋于平静,看着苏亦凡轻轻摇头。
“不,我觉得特别可爱。”
“可爱?”苏亦凡没想到杨冰冰竟然是这种感觉。
杨冰冰放下耳机,轻声说道:“也许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为了一点点小事就纠结得要死,恨这个恨那个。长大以后一切都会变淡,所以现在特别可爱。”
苏亦凡很无语地看着杨冰冰,虽然承认她说得没错,但这绝对不会让他觉得那几个女生可爱。
“下面怎么办?”杨冰冰问。
苏亦凡微笑着说:“下面,是我进击的时间了。”
如此这般地吩咐了那个鸭舌帽男,苏亦凡也没留他的联系方式就让他走了。
黄迪写了张支票给鸭舌帽男,上面的数字是六位数。这个账单黄迪付得很心甘情愿,其实如果能跟苏亦凡拉近关系的话他愿意付出一点,只要这小子不拒绝。
苏亦凡也没表现出抗拒或是不好意思,接受得很坦然。当然这点钱在杨冰冰看来更不是事儿了,她瞧见黄迪奋笔疾书支票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人在饭桌上打开一瓶王致和豆腐乳,完全没有黄迪期待中的那种星星眼。
对于这一点,黄迪更加佩服苏亦凡,心说看看人家的妞都什么气场,自己身边那些姑娘看见钱,眼睛都要飞到自己写字的笔上了。
老菜馆的菜真的很好,味道香量也大,十二道菜三个人吃绝对是浪费。杨冰冰时不时给苏亦凡夹菜,完全罔顾了平时苏亦凡对自己投食的规律,引得黄迪一阵眼热,心中又开始懊悔自己干嘛不带个姑娘过来,比不过这小妞的容貌至少在排场上也过得去一点。
苏亦凡当真是个爽快的孩子,吃完饭抹抹嘴抬腿就走,多一句话都不跟黄迪啰嗦。黄大少居然也挺高兴,他怕苏亦凡再给自己出点高难度的动作,万一做不出来那就麻烦大了。
苏亦凡和杨冰冰回到学校的时候,学校气氛很诡异。
看两个人并肩走进校门,很多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盯着杨冰冰,然后再瞅杨冰冰,好像两个人是明星一样。
苏亦凡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带着杨冰冰去了图书馆,两个人在冷气开放的图书馆里一人拿一本诗集,看上去文青又小资,实在是小清新极了。
没多久之后程水馨匆匆赶到,看见两人,也不避讳各自传来试探的目光,一屁股坐到苏亦凡对面。
“干得漂亮。”程水馨说。
苏亦凡拱手:“过奖过奖。”
杨冰冰大概也明白是什么事了。扭头问苏亦凡:“这么有效率?”
苏亦凡点头:“其实有副本,那个人找了另外的人在学校里传播,特别容易。”
程水馨按了一下手机,给杨冰冰放录音,刚才她在学校里听到时录的。
“……其实谁关心程水馨到底有没有那些烂事?最重要的是,很多人真的讨厌她,这就足够了。只要我们坚持说,总会有人信,到了高三,她肯定从女神变破鞋!”
这是小怡的声音。
“……算了吧。你看程水馨跟杨冰冰打成那样了。还是有不少人支持她。想要真的让她臭掉。还是得抓住实质性的问题,让她百口莫辩。”
这是董妍的声音。
“……我现在在跟学校申请保留文学社,到时候她没了文学社的招牌,看还有多少人能支持她。”
这是葛文丽的声音。
…………
…………
一大段录音。没有杨冰冰在场的几个女孩简直用自己的生命在生动诠释“恶毒”二字如何写就。估计全校听到这段录音的男生差不多都傻了,那些平时白莲花一样的小姑娘内心世界居然这么泥泞不堪,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
程水馨现在心情简直是不要太好,小怡她们暗地里扭曲自己的那些谈话刚才被学校电台公开出来,瞬间整个学校都疯了。虽然今天没有轮值的小怡后来冲到了据说是应该休息中的学校广播室停停掉录音,流露出的那些内容还是足够让人明白是有人在暗地里黑程水馨,而且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很多人都猜测这是程水馨对黑她那些人的反击,当然也有人怀疑是其他的人在黑其他几个女生。但无论如何,程水馨身上的很多脏水不攻自破了。而矛盾焦点则转移到了另外几个女生身上。
如此看来,图使馆里那些耐人寻味的目光就很可以理解了。
“那咱们要不要再和好一下?”杨冰冰问,“不能跟你们行动太郁闷了。”
“小怡她们如果知道了,肯定会为难你吧?”程水馨有点担心,“也挺麻烦的。”
杨冰冰笑道:“那算什么?你以为我真的在乎?”
程水馨嘿嘿一笑。开始装可爱:“我以为你真的在乎过啊。”
“那是以前的事了。”杨冰冰无所谓地说,“现在对我来说,开心最重要。”
苏亦凡在旁边插嘴:“不如夏季动漫展你们出个姐妹cos,大家就都闭嘴了。”
程水馨想起自己被苏亦凡拦腰横抱起来的一幕,脸色一红,啐道:“你才闭嘴。”
苏亦凡果然乖乖闭嘴。
鉴于苏亦凡丧心病狂的举动,下午几个绯闻女孩果然都以病假和事假的借口逃走了。苏亦凡也没在意,而是很享受地跟程水馨聊了很多最近工作的话题。
忙完了游戏配乐,程水馨的工作暂时变轻松了,只是继续陪着张瑶找感觉,并把作品都整理出来。相反苏亦凡则要开始跟王健滔那边的团队沟通,无论调试还是内测都是极耗时间的工作,苏亦凡不能躬亲,只有给王健滔不断施加压力一途了。
杨冰冰最近没什么事,3d美工的下半部分工作基本上跟她没关系,又回到了看看书打打酱油的状态。程水馨建议苏亦凡给杨冰冰找点事做,苏亦凡也在挠头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最后程水馨关心了一下自己的那份生日礼物:“真的在拍啊?”
“是啊,叫价已经到快六十万美元了。”苏亦凡最近也在关注ebay上的拍卖页面,“暂时咱们还是领先的。”
这个咱们说得程水馨眉开眼笑:“真的要去还得准备护照,好麻烦的。”
“有轻姐呢。”苏亦凡对这个倒一点感觉都没有,反正他美国都去过了,“你要不要换个自拍效果更好的手机?到时候就剪刀手加嘟嘴,保证爆红网络。”
程水馨笑着摇头:“你知道我现在没这种想法了。”
苏亦凡说:“人靓歌甜,挡不住的。”
被苏亦凡这么调侃着夸奖,程水馨也就呵呵一笑:“你在说小师妹吧?张瑶最近更刻苦了,我有点担心她的学习成绩。”
“不太好?”苏亦凡发现自己真是个不怎么样的师兄,居然从来没关心过张瑶的成绩。
“是挺一般的。”程水馨说,“暑假我打算带着张瑶补补课,工作放缓一点。”
“嗯,你做得对。”苏亦凡对程水馨的决定表示赞同,“无论如何。不能扔下学习。”
“还说别人,你考虑考虑自己吧。”程水馨笑,“别拖了咱们班后腿。”
苏亦凡不要脸:“我也找你补课。”
“不仅被上司调戏,还要给老板补课。”程水馨笑着叹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亦凡说:“这是组织上的信任。”
程水馨又乐:“我不信任自己啊,怕工作不力组织骂我。”
“谁舍得啊。”苏亦凡这说得倒是真心话。
程水馨瞄了苏亦凡一眼,眼神中又有了温柔的色彩。
晚上放学的时候,苏亦凡还没想好要不要去跟程水馨和张瑶凑热闹,发现学校门口停了一辆宾利。
黑色厚重的大车,字母车标显得霸气十足。停在学校门口不远处的一个临时停车位上。一个穿着娇俏短裙的长发女生靠在宾利旁边。灼灼目光盯着苏亦凡。
一高中也有不少人认识这女孩。顿时有人私下开始议论纷纷。
楚若在中学时代也是让不少人垂涎过的存在,对这些议论显得毫不在意,只是踏着高跟凉鞋袅袅婷婷地走向苏亦凡,目光很妖娆。
苏亦凡拎着书包站在原地没动。等到楚若走到自己面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拍了这个精致的美少女头一下。
“都说了让你穿得像点学生样,这是想干嘛?”
化了妆的楚若真的很让人惊艳,大模一样的姣好身材,干净利落的打扮。一双雪白双腿刺痛了多少学生的瞳孔,让多少家长暗骂如今世风日下。
围观群众们没想到楚若居然会朝苏亦凡走过去,并在即将微笑开口的一瞬间被苏亦凡拍了头!
苏亦凡下手还不轻,楚若几乎是头一低,一只手捂着头。满脸委屈地看着苏亦凡。
“人家想让你有点面子嘛。”
连“人家”这种词都用上了,苏亦凡觉得自己还真没办法对楚若继续生气,只能无奈道:“那也穿得太过了,露得太多。”
楚若很欣喜:“你不喜欢我穿暴露的?”
苏亦凡不说话,问道:“你爸的车?”
“嗯。他的车。”楚若拉着苏亦凡的书包带子让他上车,“走走走,咱们吃饭去。中午程水馨跟我说过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苏亦凡还没明确自己是应该反抗还是屈从,身边已经走过来人了,朝着楚若惊喜地打招呼:“楚若妹妹?!”
听见这声音,楚若把抓着苏亦凡书包带子的手松开了。
“程姐姐!”
俩人的声音多少都有点夸张,程水馨略自然,楚若功力差一些。
苏亦凡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怎么跑我们学校来了?”程水馨这是明知故问。
楚若则是有问必答:“找苏亦凡吃饭,顺便说说事,程姐姐你也一起来吧?”
“太巧了,我们也打算找苏亦凡吃饭呢。”程水馨的回应简直是热情大方又自然,一点痕迹都不带有的,“你们打算吃什么好的?”
楚若绝对是个上道的姑娘,闻言笑道:“程姐姐还有谁?咱们一起吧。”
程水馨为难地回头看了一眼,长裙飘飘的杨冰冰正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全靠自己刚才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盲打短信的功劳。
“还有两个同学……”
“一起一起。”楚若很淑女地笑,言辞却相当豪迈,“我也想多认识一下苏亦凡的同学,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程水馨立刻更加“为难”地看了一眼苏亦凡。
组合诡异的三辆车从学校门口的停车场开走了,宾利开头,后面跟着一辆大众高尔夫和一辆polo。
因为程水馨的出现,楚若没坚持让苏亦凡坐自己的车,而是回到了宾利上。
被人拉开车门的瞬间,楚若脸上的表情重新回到了那个天之骄女的模样,她不再是被苏亦凡打了头还要委屈的小姑娘,也不是以前那个心中充满了怨与不甘的小少女。现在的楚若,才是苏亦凡所熟悉的那个她。
程水馨在车子里深深地看了一眼楚若,回头对张瑶说:“你觉得她跟苏亦凡之间有戏吗?”
正在低头玩psp上音乐游戏的张瑶抬头,盯着楚若看了一会,认真地摇头。
程水馨笑一笑,发动汽车。
陪在苏亦凡车里的是杨冰冰,所有人里开车技术最好,但基本上不开车的她也在打量楚若。
“挺漂亮的。”
苏亦凡说:“没你漂亮。”
杨冰冰大嗔:“说得太顺了!”
苏亦凡委屈:“真心话。”
“好吧,信你。”杨冰冰才不是真的有脾气,她就是跟苏亦凡闹惯了,“楚若找你想干嘛?”
苏亦凡摇头:“不太清楚,可能是关于汪健侯的事。”
“除此之外再续前缘?”
“不可能。”苏亦凡说,“我现在看楚若像看妹妹。”
“乱.伦是不好的。”杨冰冰这也是跟程水馨学坏了,“你要谨慎。”
苏亦凡很习惯地伸手捏了杨冰冰的脸颊一下。
这一次杨冰冰也没躲,还有点期待,最终苏亦凡的手指果然捏在自己脸上,还挺用力。
“疼。”
“那就别学得那么邪恶。”苏亦凡说,“我不习惯。”
“你都油嘴滑舌了,我得修炼一下。”
“…………”
总之捏了美少女的脸,苏亦凡也就不敢继续跟人家计较,开车小心翼翼跟着宾利,一直开到了市郊处。
“吃个饭而已,跑这么远。”杨冰冰其实还挺喜欢这里视野尽绿的感觉。只是一想到是楚若主导的晚餐就有点别扭。
苏亦凡熄火下车:“好啦,吃完就走,刚才好像是程水馨拿的主意。”
杨冰冰呵呵笑,也不说破苏亦凡的小心思。
楚若今天选的地方比之以前两人见面的场所都要好上几个档次,有假山和流水的院子里都是仿古建筑,光看这景致就知道便宜不了。
楚若走在前面,跟程水馨并肩说着话,杨冰冰和张瑶一左一右夹着苏亦凡,好像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公子哥一样。
被一群美女前呼后拥的苏亦凡自己倒没什么感觉,他就是觉得现在的气氛略诡异。
楚若身边有人跟着。远远地走在后面。是个表情冷峻的女人。大热天穿着一件外套,眼神很犀利。
苏亦凡知道这是楚印真的担心自己女儿安排的人,他几乎是本能地看了一眼杨冰冰。察觉到苏亦凡目光的杨冰冰做出一个无奈地表情。
也许这就是天之骄女的代价?
几个人到了地方,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坐下。楚若给把菜单第一个递给苏亦凡。
“你点菜。”
一贯都是做主姿态的楚若能让苏亦凡点菜,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进步。程水馨在旁边吃吃一笑说:“他什么都吃。”
楚若“哦”了一声:“我以前很挑食。”
苏亦凡很想吐槽说现在也挑吧,憋在嘴里没说出来。
菜单很精致,上面的菜也很精致,唯独价格不精致。苏亦凡知道楚若这是在宣示自己重新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或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拉近双方之间的关系。但无论如何楚若的方式很笨拙,又带着一点少女的可爱,还有骄横。
能够充分理解楚若心情的苏亦凡忽然觉得这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孩确实很可怜,她的生活圈子周围都是孔亮那种人。能够保持成现在这个形态已经很不错了。
点菜没花多少时间,大家的心思其实都不在吃上。苏亦凡也不用介绍张瑶给楚若了,当初两个人针尖对麦芒的对唱犹在昨天,对自己嗓音非常有自信的楚若自那之后再也没唱过歌。
张瑶这小丫头太能打击人了……
杨冰冰一脸自己没有存在感的样其实也很显眼,楚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看服务员退下了笑着问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了?”
苏亦凡对楚若这种一定要主导谈话的姿态太熟悉了,点点头:“差不多。”
“没什么不能说的吧?”楚若又问。
“没有。”
“那好。”楚若从自己的香奈儿手提包里翻出一个小记事本,直接递到张瑶的面前,“拜托了美女,给我签个名吧。”
苏亦凡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楚若是从那天对唱的场面上联想到了什么。
“我最近才知道《寻找》这首歌。”楚若对苏亦凡解释说,“后来找人问了一下,知道第一次放是在你们学校的午间广播。等到论坛下载有了高品质音源,我又听了几遍,终于确定了应该是你这位小师妹唱的。”
其实《寻找》已经算是小范围地传开了,很多人都听过,但能像楚若这样联想到自身经历又去求证的人就太少了。苏亦凡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发现张瑶秘密的人居然是楚若。
“这个……你搞错了。”苏亦凡虚弱地抵抗了一下,不管楚若信不信,自己得试试。
楚若笑得很小女孩:“不管是不是,我求这位唱歌很好的美女给我签个名不行吗?”
相对于苏亦凡的惊讶,张瑶表现得倒是很淡定,虽然还是低着头,却没有不安。
苏亦凡心中感慨,他觉得张瑶真的是长大了。
接过楚若的水性笔,张瑶在小本子上认真地签了自己的名字,非常漂亮的手写,比苏亦凡的字好看至少一百倍。
楚若高兴地合上记事本:“下次拿cd让你签。”
苏亦凡只能继续提醒:“真的不是她……”
“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楚若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的得意劲儿一直洋溢在脸上,“歌真的很好,我很喜欢。”
真心实意的夸奖谁都爱听,张瑶没有抬头,小手在底下微微晃了晃。
如果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楚若,平时的她还是很受欢迎的。先是跟程水馨聊起各自学校的八卦,楚若好像瞬间就跟几个女孩打成一片。苏亦凡很无语地觉得。现在这几个姑娘好像又一次把自己抛开,形成了一个别人无法进入的绝对领域。
程水馨对楚若没有什么恶感,当然也谈不上好感。那天楚若出面给自己出气完全是看在苏亦凡的面子上,她当然也就看苏亦凡的面子陪楚若说点开心的事。
说起学校里有人专门在网上黑自己的事,程水馨还很兴奋地给楚若讲了自己跟杨冰冰假扮二女争夫的桥段,说到杨冰冰动手打了自己一嘴巴,楚若吃惊地捂嘴。
“程姐姐,你们真的动手了啊?”
“不动手不像那么回事啊。”程水馨当时其实真挺难过的,现在反倒平静了,“我觉得挺好玩。全校都信了。”
苏亦凡很无语。他不明白程水馨为什么非要跟楚若提所谓的二女争夫这一段糗事。整件事当中扮演躺枪角色的自己才是最悲催的好吗?
杨冰冰一开始还没什么表情。听到程水馨说起这件事就开始笑着搭话,时不时补充一些细节。
“你们学校的人一定八卦死了。”楚若也是个喜欢听八卦的女孩,猜测道,“说不定别人嘴里的你们都已经做了什么。”
程水馨笑笑道:“是啊。我也这么想,不过只要自己不在乎了,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而且苏亦凡的确也不错嘛,我们演这一出好多人都信了。”
听到程水馨这么说,苏亦凡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楚若呢。
这种态度几乎是明确地告诉了楚若,苏亦凡挺受欢迎的,她最好三思。
不知道楚若是否听懂了程水馨说这个故事的涵义,反正苏亦凡觉得楚若现在的笑容有点勉强。
身为当事人的苏亦凡只能不断申明:“躺枪。真的是躺枪……”
楚若无所谓地说道:“有的人想躺枪还没那个资格呢,你说是不是啊程姐姐?”
程水馨笑得各种开心:“那是。”
双方的谈话并未因此而不愉快,楚若开始给大家讲自己中学时代跟苏亦凡之间的回忆。
苏亦凡在心中一个卧槽冒出来,心说这是反击对吧?这一定是反击!
最重要的是,苏亦凡也没想到楚若的记忆力居然那么好。能把自己中学时代的点点滴滴都记得。譬如穿了某件特别骚包的衣服被其他同学围观并指指点点,比如在学校里看小说被老师抓住全校通报批评,也比如跟楚若一起去鸡排店吃鸡排,还有在学校里做黑板报帮忙写美术字等等。
有些事苏亦凡也曾经对程水馨和杨冰冰说过,现在听女主角讲起来当然是别有一番滋味。就连苏亦凡自己听着也觉得很恍然,其实就是昨天的事,在最近成长得很莫名的自己看来,又好像是很多年以前一样。
楚若说着说着菜走齐了,也上了饮料和酒。楚若就举起杯中酒建议:“为了那些跟青春有关的日子,干一个。”
大家纷纷起身响应,就连一直旁听没有吭声的杨冰冰都似有所触动,朝着苏亦凡的方向举杯。
因为开车,苏亦凡没喝酒,他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心中有点小激动。
若非楚若提醒,自己有时候忙着忙着居然会忘了,自己正在挥霍宝贵的青春。
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珍惜的了,哪怕是纠结的心情,也是去了就永远不再回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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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这个词在很多人的心中也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罢了。反倒是苏亦凡这种长时间在人群目光外生活的人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也许连楚若自己都意识不到,青春对她来说是多珍贵的东西。
因为珍贵和意识不到珍贵,才会被肆意挥霍。
晚餐的整体气氛还挺融洽,毕竟程水馨太擅长调节气氛,既表达着自己的立场,又不会让楚若觉得尴尬。相对而言杨冰冰就显得淡漠一些,也微笑吃东西并举杯,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楚若身上,像在看一个什么新奇的小动物。
楚若又跟程水馨说了好多苏亦凡的故事,描述的立场基本上都是站在苏亦凡这一边。程水馨和杨冰冰都对苏亦凡的过去很有兴趣,听楚若说觉得有趣,也算是从另一个角度了解苏亦凡。
大家说着说着,程水馨也不藏私,讲起了苏亦凡当初加入文学社跟自己关系是怎样好起来的。楚若对苏亦凡到了高中之后的事显然更好奇,瞪大眼睛听着程水馨的讲述。
相比文科生楚若,同样是重文科的程水馨明显有着更高明的谈话技巧,无论气氛节奏还是内容都更吸引人。听程水馨说起文学社建立之初,苏亦凡一个人缩头缩脑地跑过来报名的模样,大家都露出轻笑。
那时候的苏亦凡和现在的他可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相比被楚若说起自己中学时代的事,苏亦凡更在意的是程水馨的视角。听程水馨说起自己在文学社与她初识的经历,老毛病又犯了开始挠头。
程水馨笑着看了苏亦凡一眼说:“我当初以为他真的是个热爱文学的男生。”
楚若显然已经完全被程水馨的讲述绕进去了,好奇地追问道:“现在呢?”
苏亦凡很紧张,他不知道程水馨能说出什么来。按照自己对程水馨的了解,她应该不会说出太可怕的话吧?
果然,程水馨顿了顿又说道:“现在我才知道,他的爱好居然那么多。”
说话间程水馨用目光扫了一遍在座的女孩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亦凡略感尴尬地咳嗽一声,喝水掩饰。
楚若咯咯笑道:“程姐姐,我觉得男生爱好多一点不是坏事啊。”
相比程水馨虽然是个小姑娘。楚若也是个心思聪颖的主儿,自然听得出程水馨从刚才进门到现在一直在提醒自己某些事,她就很自然地表了态。
程水馨笑一笑,也不继续说这个,而是转移了话题说道:“就要高三了,楚若妹妹打算考哪所大学?”
楚若的目光本能地就射向苏亦凡,低头略娇羞了一下,低声说道:“我再想想。”
再想想的意思自然是再看看,看看苏亦凡打算去哪里。程水馨心中了然,笑着鼓励道:“你这么优秀。去哪里都没问题的。”
——是啊。你这么好。就别赖留恋过去的事了。
楚若也笑:“有好的当然不选坏的,我要加油啊。”
——是啊,我既然这么好,当然要找更好的配自己。
这样暗藏玄机的对话就连苏亦凡都听出味道了。他只好拿着饮料腆着脸站起来:“我也祝一杯吧,祝大家都有更快乐的明天。”
程水馨第一个响应,起身跟苏亦凡碰杯。
“还有今天。”
是的,还有今天。今天的快乐更重要。
楚若也起身:“敬明天。”
杨冰冰当然不会冷落了苏亦凡的响应,也起身说道:“敬好时光。”
张瑶怯怯地起身举杯,也跟苏亦凡碰了一下。
好像很有默契一样,女孩们没有互相碰杯,都只是跟苏亦凡碰了一下而已。
喝完这一杯后,苏亦凡坐下了。同时也表现了他的古板:“别喝酒了吧,喝多了不好。”
酒量很好的程水馨怎样都行,杨冰冰想起自己喝醉之后躺在苏亦凡身上的窘样也不好意思多喝,小师妹唯苏亦凡的各种话为尊,就看楚若了。
现在的楚若面对苏亦凡简直就是个抖m。跟前一段时间各种女王的气质完全不同。
“那……我也不喝了。”
看全场没有声援自己的,楚若没做抵抗。她其实每次听到苏亦凡用教训的口气跟自己说话都会想反驳,又觉得他是真心为自己好,心中有点淡淡的喜悦。
“我也不是要扫兴。”苏亦凡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一定要卖乖,还跟大家请罪,“咱们想吃饭随时吃,点到为止就好,喝多了麻烦。”
程水馨笑着问楚若:“像不像老头子?”
楚若认真地点头:“真像,比我爸还唠叨。”
杨冰冰还没来得及也说点什么,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楚印带着老熊和孔亮出现在门口。
苏亦凡起身,第一个反应是皱眉。
“怎么每次吃饭都能看见你?”
楚印对苏亦凡这种不客气都快免疫了,但习惯性地还是表现一下自己是江湖大佬的气势:“我来看我女儿。”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不管楚印的江湖地位和企业家名号如何,做为同龄人的家长大家也要表现一下起码的尊重。
“你看见了吧?我正劝她不要喝太多。”苏亦凡看似邀功,实则一点不给楚印留面子,“你女儿正说你坏话呢,你这么不敲门进来她多尴尬。”
楚印对自己的女儿可以说是绝对的千依百顺,闻言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有点笑容,看着楚若问道:“我刚才可听见了,又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楚若在自己父亲出现的时候会表现得更喜欢撒娇一些,对着楚印嘟囔道:“当面我也一样说啊……”
看楚印这么宠自己的女儿,连程水馨都很无语。她在家里算是独立的了,跟自己父母也不敢这么没大没小。
反倒是杨冰冰觉得有趣,她现在也是单亲,有点能理解楚若的心理状态。
闹别扭是为了让长辈更关心自己,并不是真的就想闹别扭。
楚印在门口都站了一会了,苏亦凡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挺没礼貌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都来了,一起吃个饭吧。”
楚印都被气乐了:“你够抠门的啊,我还以为你不想带我呢。”
苏亦凡说:“年轻人的聚会本来就不欢迎长辈。”
“我想认识一下我女儿的朋友们。”楚印一点都介意地坐下了,还让老熊和孔亮出去自己玩,“怎么。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一屋子漂亮女孩跟苏亦凡一个男生吃饭,楚印没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他表情很平静,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像两道灼热的红外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孩。
这灼灼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楚若身上,化成父辈的温柔。
“你能交朋友,我很高兴。”
苏亦凡无语,他知道楚若在学校里的确没什么朋友,这一点其实跟程水馨很像。
优秀的骄傲和优秀的孤独几乎是并存的。
楚印坐下没多久,餐厅的大堂经理就跑过来亲自给楚印上餐具并敬酒。说了一堆恭维话。还送菜。
楚印对这一切都处之泰然。他习惯了这种被人尊敬甚至是害怕的感觉。在这个世界上,财富和暴力永远是最直观的两样硬性标准。
大堂经理告退后,房间气氛重新冷下来。
面对楚印,姑娘们的态度不太一样。
杨冰冰还是老样子。她其实没太把楚印放在眼里,也不觉得这样的人有多强大。毕竟杨冰冰平时虽然不看重自己的家庭,家庭背景还是带给了她太多高于同龄人的视野。
张瑶继续低着头,估计是在玩掌机游戏。对张瑶来说,可能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类似于程水馨杨冰冰和苏亦凡这样的朋友,一种则可怕的陌生人。楚印无论身份多可怕,也就是个可怕的陌生人而已。
所有人中,唯一对楚印表现出比较拘谨态度的大概只有程水馨了。
程水馨自问家庭还不错。但也就是还不错,她是个对世俗一切都感兴趣的女孩,很难不被楚印这种人震撼到。上一次靠着跟楚若窃窃私语混过了一顿饭,这一次被楚印用几近于锐利的目光刺着,程水馨觉得自己心跳略快。
楚印扫过三人之后。重点看了几眼杨冰冰。
杨冰冰后天形成的气质对普通学生来说可能没什么感觉,像楚印这种经历过无数社会历练的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女孩的家世不一般。
楚若挨着自己父亲,很孝顺地给楚印的碗里添米饭。
苏亦凡看楚印这是打算吃饭了,问道:“不喝酒?”
“不喝了。”楚印看完几个女孩之后依然没什么表情,“我吃口饭,你们别嫌烦。”
“你女儿请,我们都是客。”苏亦凡也觉得奇怪,自己跟楚印说话好像一直都没好气,“你吃你的,我们哪敢管你啊,全滨海几个人敢管你?”
苏亦凡这话是讽刺也算恭维,楚印点点头不计较,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楚印吃饭速度非常快,简直跟以前的苏亦凡有一拼。一时间包房里没有什么声音,都看着楚印一口口吃光了一小碗米饭。
吃完饭,楚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宝贝,咱们走。”
这是楚印第一次在外面这么叫楚若,就连小姑娘自己都吓了一跳。
“爸……”
“走吧。”楚印起身,目光忽然变冷,盯着苏亦凡说,“记得我说的话吗?”
苏亦凡没起身相送,而是直视楚印的眼睛说道:“记得。”
“能做到吗?”
“不知道。”
楚印盯着苏亦凡几秒钟,叹了口气。
“小子,诚实是好东西,你就不能骗骗我?”
“我做不到。”苏亦凡说。
楚印又叹了口气,点点头,拉着楚若离开了。
临走之前,楚若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凡,眼神中有诸多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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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花都依然热闹,就像这座城市的活力充沛到它从来都不休息一样。随处可见等着夜宵的三三两两年轻人,猪红汤和萝卜牛杂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灯光射穿了黑夜。街边点头的热闹就像一直都未停歇过一样不停流淌。
曾经冷僻的楼盘如今都因投资而火热,这座城市的死角越来越少,就像它的地铁沿线越来越广阔一样。
当然依旧有许多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正如某些公交沿线没有路灯,有些地方注定会在黑夜里沉寂。
城市东郊一座小区此时静悄悄的,那些白天喧闹的小店都化成了朴实简单的早睡早起。偶尔有几个楼层里的房间依旧亮着光,显示出他们与别人格格不入的生活作息。
黑暗中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背着小书包无声地回到了小区11号楼的3单元,用楼宇门钥匙打开铁栅栏门。
声控灯被惊醒了,灯光照在那身影上,她的长发在灯光下被染得颜色略金黄。
打开自己的房间门,穿着运动装的少女走进空空荡荡的屋子。穿过只有一台老式饮水机的客厅,在只有一张床垫的卧室里停下。
把自己的背包放下,少女从里面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上没有任何logo,看不出牌子。键盘排位和普通电脑略不同,如果仔细辨认不难发现那些键盘字符都是金属镂空式的,这种工艺在普通的民用笔记本上几乎看不到了。
打开电脑,连上卫星电话,接通网络。少女给自己佩戴上蓝牙耳机,面对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液晶屏笑了笑。
如果说起这个世界上最不安全的通讯方式,网络通话一定会名列前茅,而说起最安全的线路,网络通话又因为通讯协议和软件的加密特性成为最安全的方式之一。
在这样一个国家选择这种方式通话,显然是没有选择中的选择。
没多久对方就做出了相应,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的是声音波形图,没有头像和id。显然是单通道的点对点通讯。
“我已经到了。”
那边的声音是个沙哑的男声,听起来很年轻。
“确认周围安全吗?”
“不知道。”金发的少女在黑暗中回答说,“根据我的经验,暂时安全。”
“你的经验……”那边苦笑一声,低声说道,“你的经验没告诉你,做出那样的决定,会被认定你自己已经获得了情报吗?”
对方有责备的意思,但少女并未在意,而是笑着说道:“我的经验告诉我。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当成垃圾彻底清理掉。”
“所以你想做永远有底牌可以掀的人?”那个沙哑的年轻男声问道。“现在上面的老家伙们在争论,是否要动用更暴力的方式。”
“没用的。”少女撇撇嘴,她发现自己前段时间真的是学坏了,居然开始做这种小姑娘的动作。“对她来说,那些威胁其实都很可笑。你们不知道她的底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推动这个世界前进的不是人类的懒惰,是利益。”沙哑声音说,“只要利益足够,让他们炸掉南极冰川也不是那么难以决定的事。”
少女没有跟沙哑声音争辩,她想了想问道:“所以老家伙们还是认为,我拿到了情报,想要待价而沽自己藏起来了?”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忽然调转口径。想要重新对你进行调查?”
“…………”
少女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边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你,妮尔。”
妮尔笑了笑:“可是我已经拒绝了你,安东尼。”
“那不能改变你对我的重要性。”安东尼的声音变得略激动。“你是我的选择,而我不是你的选择,这两者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你真是个可怕的理科生。”妮尔感慨道,“我真的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虽然我很感谢你对我做的一切。”
“能得到你的感谢,哪怕只是口头上的,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奖励了。”安东尼的回答对任何女孩来说可能都算的上是极具杀伤力,唯独对妮尔毫无效果,“那么对你来说呢?最重要的是什么?”
妮尔又沉默了片刻,回答道:“自由。”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自由。”
“至少是能满足自己内心的自由。”妮尔回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我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有安静自由的生活。”
“那你至少要熬过这一次。”安东尼提醒道,“上面对这件事太重视,你自己一个人解决不了的。”
妮尔嫣然一笑,纵然另一边电脑前的安东尼看不到她,她的笑容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如此动人。
“也许吧,可是选择反抗,不也是一种自由吗?”
安东尼并不赞同妮尔的观点,也不反驳:“调查重启之后,他们整理了全部细节,找到了许多可以证明你已经获得所需情报的证据。”
“然后就希望凭那些证据让我说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妮尔哈哈大笑,“我真为在这些人手下工作感到羞耻。”
“那些人已经不是用自己的大脑在思考了。”安东尼说,“他们用来思考的,是自己的办公室位置。”
“所以即使我被调查,被严刑审讯,最终死掉而没有结果,对他们来说也只是犯了一个小错误,损失了一个商业间谍而已?”
“虽然我想说不是,但实际情况确实是这样。”
妮尔自嘲地笑笑,忽然问道:“咱们这样浪费卫星通讯费没关系吗?我现在可是个穷人。”
“之后我会删除所有相关记录,包括访问记录,你不用担心。”安东尼说,“现在我还是建议你留在那里,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审查和安全制度比那里更严谨,他们的力量想在那里发挥作用很难。”
妮尔耸肩,她觉得自己这样的动作一定是受到了那个少年的影响。
“好啊,这里的美食也很不错。”
安东尼简直要笑出声:“你还有心情寻找美食?”
“你不就是喜欢我这种乐观吗?”妮尔说起这些一直都很自然大方,“对你来说,美女从来不会稀缺。”
安东尼不得不承认,妮尔的这种性格才是她广受不少人喜爱的重要原因。至于相貌——基本上在国际大机构呆过的人都知道,美女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浮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安东尼问道。“我可以配合你。”
“再躲一阵子吧。”妮尔说,“反正他们认为我手中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我就这么逃出来了,他们也不会想立刻杀了我是吧?”
“如果是为了止损,也不好说。”
“那就来吧。”妮尔伸手将自己的白金色长发系成一条漂亮干脆的马尾,咬着发带说,“如果这样死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安东尼能感觉到妮尔乐观背后隐藏着的那股浓浓绝望情绪,正是这种乐观和绝望相对的情绪交融才让妮尔显得更有魅力。安东尼不得不承认,妮尔在某些时候看上去强大自信。又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拥抱并怜惜她。
谈话到此为止。妮尔切断了网络链接。开始清理自己的使用和登录记录。
而此时此刻,在地球的另一端,与天朝时差七小时国家里,午后天边的云朵正与阳光相互撕扯。古老而干净的图书馆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金发年轻男性刚刚关闭电脑。
在这个金发年轻人的周围摆放着至少十几块液晶屏,这些屏幕有横有竖,也有方方正正的老式屏幕。
宽大的特制电脑桌上放着不同形状的三款键盘,每个键盘上都有重重的磨损痕迹,看得出平时使用频繁。
双手推了一把电脑桌,金发年轻人的滚轮座椅飞快地向后退了一段距离,让他远离了屏幕和键盘,也远离了刚才一直难以自拔的矛盾情绪。
在年轻人身后不远处有一张破旧的老式沙发。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在一起,看着年轻人沉默不语。
年轻人能感觉到来自那个人眼神中的压力,那种恐怖暴戾的感觉是他一生中永远忘不掉的噩梦。当年就是这个工作间里,这个中年人用自己的拳头杀死了两名试图袭击他的叛变特工。
那样的血腥场面让金发年轻人不想去回忆。每一次看到这个中年人他又不得不被迫想起那一幕。
短暂的沉默,谁都没说话。
最终还是中年人先开口:“所以妮尔没告诉你她的后续计划?”
“没有。”金发年轻人就是安东尼,“我觉得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不会。”中年人很有自信,“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就不会主动联系你。”
“也许只是个一次性的地址。”安东尼分析道,“在这之前我给妮尔提供了很多正确的情报,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她现在不信任所有人。”
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有一头抢眼的白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阴冷。
“你劝她留在中国,她同意了?”
“是的,她也认同我的看法。”安东尼坦白道,“她其实不知道,在中国我们想要买通一些关系很容易。”
中年人点头:“你继续跟妮尔保持联络,我们现在要考虑后续方案了。”
安东尼浑身一个激灵,他知道中年人口中的后续方案是什么,又觉得这么做似乎不妥。
但是无论如何,安东尼不敢反对这个中年人的决定。当初就是他把妮尔放在了苏亦凡的身边,现在也是他认为妮尔私藏了所得情报,想要靠这个一次性获得大量好处脱离公司。
“总之我们努力吧。”中年男人抬起头,双目射出狂热的光,“为了恢复往日的荣耀。”
面对情绪经常这么炽烈的上司,安东尼也只能在一旁弱弱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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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觉得自己有好几天没接到韩芸的电话,他也不好意思主动打给那位有时候撩人有时候更撩人的女记者。一直到韩芸再次主动打电话过来,他正在饱受欧拉的摧残。
每个周末的训练增加了按摩一项之后,苏亦凡经常血脉贲张地面对欧拉,尤其是小苏每次都怒目挺立的样子让苏亦凡想死的心都有。
唯独欧拉对这一切好像视若无睹,每次都很尽责地帮苏亦凡按摩全身,温柔过后再残暴,把苏亦凡搞得又爽又痛苦,心中千百滋味翻转,各种不知所措。
杨冰冰对围观苏亦凡这件事依然热衷,自从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敢黑程水馨之后,两个人又像好姐妹一样一起出现,那些关于两个人谁更好一些的争论也就消失了。
“怎么,心疼了?”苏小轻最近每次锻炼都会出现,一边观察杨冰冰的表情一边看最近的经济新闻,“我也心疼,忍忍吧。”
杨冰冰没好意思回答,她其实真的挺心疼的,又觉得苏小轻做的一切肯定能是对苏亦凡好,只能忍着。
被苏小轻把心思说出口,杨冰冰又觉得自己心疼得似乎太草率了……女孩子,是不是应该矜持一点?
可两个人本来就是好朋友,心疼一下是正常的嘛!
苏亦凡被欧拉摧残完的模样要多惨有多惨,听韩芸说了几句关于广电中心的事就匆匆挂了电话,去洗澡回来之后终于看上去清爽一点。
事实上苏亦凡也发现了,欧拉对自己的强化锻炼加上饮食控制,再加上这种按摩,自己的进步的确不是一点半点。现在上半身的线条已经很明显了,不再是那个纤细虚弱的自己。
念及这些改变,苏亦凡对欧拉更加尊敬,每次都差不多是一躬到地,喊出的老师也是真心实意。
“怎么样?”苏小轻问,“感觉辛苦吗?”
“没。”苏亦凡摇头,“你们看什么呢?”
苏小轻把笔记本电脑挪了个方向给苏亦凡看:“最近国际金价有所浮动。好多人入场。我不玩,只是随便看看。”
杨冰冰问道:“轻姐,你也对这个感兴趣?”
苏小轻笑道:“女人跟龙一样,对金光闪闪的东西感兴趣嘛。我不追求钻石黄金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只有新技术才是最珍贵的。”
苏亦凡瞄了一眼苏小轻手腕上的那条白金手镯,心说苏小轻说话还真是不腰疼。自己送给苏小轻的这条爱马仕白金手镯上,镶嵌的钻石比很多人的结婚钻戒都要大,戴着这么明晃晃的东西说自己不感兴趣,太过分了吧?
“后天下午是巴菲特午餐的最后竞价截止期。”苏小轻问。“你们要不要逃课一起看看奇观?”
杨冰冰两眼放光:“好啊。我喊程水馨一起。”
苏亦凡一惊:“又集体逃课?”
杨冰冰吐舌头:“习惯了……”
“…………”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这两天中考,满大街禁止通行的标志,屏蔽信号车在学校门口附近徘徊。大家都没什么心情出去玩,宅在家里打发时间。
苏亦凡不怎么忙。还有时间继续欧拉的训练课。程水馨就忙到不行,把苏亦凡跟团队沟通的那些事都担起来,一个人在家对着电脑做工作狂状,精神亢奋得不行。
跟杨冰冰确认了周一肯定要逃课之后,苏亦凡打电话给程水馨:“宣布个事。”
程水馨那边还在电脑上跟人沟通呢,接电话也是歪头夹着的状态:“快说。”
“好凶……”苏亦凡调笑半句,随口说道,“杨冰冰让我告诉你,周一下午逃课。”
程水馨反应跟苏亦凡一样:“又逃课?”
“巴菲特午餐最后竞拍几小时。要咱们全程围观。”苏亦凡说,“你想错过这种历史时刻吗?”
程水馨听了逃课理由立刻都不带犹豫的:“行,我编个假条,到时候请假。”
“还是女侠有见地。”苏亦凡称赞道,“我直接去跟王老师说。”
“特权人士去死。”程水馨啐道。“我现在忙,不说了。晚上你有空吗?”
苏亦凡看了一眼杨冰冰和苏小轻:“应该有。”
“我是说晚饭后。”程水馨其实知道苏亦凡现在周末一般都跟谁一起混,“最近有个文艺片想看,带我去秘密基地。”
这种事苏亦凡能说不好吗?没口子地答应下来,少年还要对杨冰冰交差:“程水馨说没问题了。”
杨冰冰点头:“张瑶不用问,你去说一下就行。”
苏亦凡无语,大家好像对这种状态已经习惯了。
苏小轻照例不参与苏亦凡和杨冰冰的晚餐,独自一人不知去了哪里。苏亦凡倒是拉着杨冰冰先去见了一趟张超,这厮自从被苏亦凡发了工资之后也没见花多少钱,这会居然在麦记里给苏亦凡写系统策划。
周末的麦当劳称得上是人山人海的地方,苏亦凡带着杨冰冰一进去就有注目率。两个人坐到张超对面,看着拿一个笔记本不停打字的张超,都觉得这小子的改变略快。
以前什么时候见过张超这么勤快,就算是抄作业也没有吧?
张超低头写了一大段文档之后才抬头,看见杨冰冰也不觉得惊艳了,就对苏亦凡笑:“我给你小子干活,你跟美女约会,怎么不爽死你?”
“老板的用处不就是开会和收邮件吗?”苏亦凡看见张超这个状态其实挺开心,“我跟你要的第二份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张超说,“其实如果做社交游戏的话,最重要的问题还是技术层面,系统只要比现在的好玩就行了。”
“你行不行啊?”苏亦凡问,“可别白瞎了我的创意。”
“你创意个毛线。”张超可是懂行的,“就拿这么个山寨的东西去糊弄人?”
“这是根据他们内心需求设计的。”苏亦凡对张超也不藏着掖着,“我前段时间一直在看国内外的游戏设计论坛,这种不算抄袭,大家都差不多。最重要是看核心系统是否有吸引力,还有就是你说的,技术层面。”
张超点头:“你比我心里有数就行。我加了个成就系统,各种要求,一部分免费,一部分付费才能完成。能全国排名的。有了这个,我觉得只要玩的人稍微多一点,挣钱还是不难的。”
“所以最懂怎么从人口袋里掏钱的,其实就是之前自己也掏过钱的人。”苏亦凡笑,“下周能给我吗?”
“可以。”张超看了一下进度,“还有一些数值平衡得好好考虑一下,最近我心算能力真他妈的大大加强。”
苏亦凡翘大拇指:“厉害。”
“去去。”张超才不理这种不痛不痒的恭维,“多给发点钱是真的。”
“这次是别人掏腰包,我尽量多要。”苏亦凡说,“至少让你够钱买个外星人。”
张超立刻如打了鸡血一般:“我周一就给你!”
杨冰冰在旁边好笑地看着两个人的笑闹。有点开心。也有点羡慕。
“别在这里写了。”苏亦凡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排队的人流说。“能引起众怒,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别怕花钱。”
张超苦兮兮地说:“哥们你太看不起人了,我不是怕花钱。是我喝不惯星巴克的咖啡……”
杨冰冰这次没忍住,终于笑出声了。
从麦当劳出来,苏亦凡回头又隔着玻璃窗看了一眼张超,发现这厮在最少四五个没有位的姑娘怒目下依然面无表情地工作,顿时大感佩服。
“找到一样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做真好。”
杨冰冰似笑非笑地看着苏亦凡。
“你在做的事自己不感兴趣吗?”
“当然也感兴趣。”苏亦凡还真认真想了一下,“只是我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
杨冰冰推了苏亦凡一把:“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放松一点。说吧,咱们去吃什么?”
“斑鱼锅怎么样?”
杨冰冰大笑:“你要不要喊安妮一起?”
“怎么?”
“她是美国长大的,美国人不吃斑鱼。”杨冰冰解释说。“他们觉得那东西像怪兽一样。”
苏亦凡感慨万千:“我大天朝吃货威武。”
吃完东西杨冰冰就让苏亦凡送自己回家了,她知道苏亦凡晚上要见程水馨。虽然不知道两个人说什么,杨冰冰总觉得程水馨现在的状态应该还处在工作狂上升期。两个人的话题应该离不开工作工作和工作。
如果知道程水馨是想看文艺片,杨冰冰说不定也会厚着脸皮参合一下。
晚饭后程水馨一个人拎着自己平时常用的双肩书包站在路边等苏亦凡。穿着半长连衣裙的她目不斜视,听着蓝牙耳机里的电台新闻节目。形成街头一道靓丽风景。许多周末出来运动的小男生们骑着车路过,目光都无一例外地落在这样一个略显文艺范儿的少女身上。一直到一辆大众高尔夫停在路边,看似如宅男女神一般的程水馨打碎了小少年们的梦想,上了车。
秘密基地还是老样子,苏亦凡最近忙到自从那次女仆装之后就没再来过。在客厅里换过鞋之后,程水馨说要用一下洗手间,苏亦凡则去开电视和ps3,并翻出程水馨要看的那个电影。
程水馨要看的文艺片其实是一部粘土动画片,叫《玛丽与马克斯》。这部动画片的海报风格怪异且有些阴暗,如果不是程水馨提起,苏亦凡都不知道自己的收藏里居然有了这么一部动画片。
把光盘放入ps3,苏亦凡等了一会也不见程水馨出来,又觉得女孩子在卫生间里自己也不好多问,只能无聊地用手柄操纵图标在屏幕上来回切换。
当苏亦凡把ps3的系统语言从中文切换成英文,又切换成西班牙语,最终再切换成繁体中文之后,程水馨终于是出来了。
听见卫生间开门的声音一回头,苏亦凡就傻了。
穿着女仆装的程水馨俏生生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看着苏亦凡笑容满面。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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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最后那句话其实是模仿周星驰在《家有喜事》里的那段。旅行归来有点疲惫,但我会坚持的,请大家放心。
程水馨今天穿的女仆装,居然和苏亦凡之前为她买的那套不一样。
苏亦凡看在眼里,心中愕然,没想到这还没过多久,程水馨居然自己又买了一套。
上衣更精致,小裙子也更短更可爱。黑白配色比之前那套更符合现代人的审美感觉,尽凸显出女孩子的娇俏可爱,就连双腿上套着的长袜都是带白色蕾丝花边的那种黑长袜,看上去精致得让人都不好意思多看两眼。
程水馨还特意选了个非常诱人的姿势站着,双腿并拢,两只小脚丫内八地对着,双手放在裙摆上,目光里含着淡淡的羞涩。
看见这样的程水馨,苏亦凡就差仰天长啸了。比起那天晚上跟杨冰冰争奇斗妍的模样,现在的程水馨才真的是放开了,索性把自己最娇羞的一面展露给苏亦凡。
就算知道自己这么盯着看有点过分,苏亦凡也不打算挪开目光了。
面若桃花的程水馨就这么站在卫生间门口,也不走过来,留下了足够的空间让苏亦凡欣赏自己。
今天的这套女仆装依然带着点小诱惑,露出了程水馨引以为傲的漂亮锁骨。苏亦凡的目光从程水馨洁白的脖颈往下,越过她圆润的峰峦,越过纤纤细腰,最后落在一双长腿上。
迎着苏亦凡的目光,程水馨站在原地没动。从来都是被人从各种角度盯着看的她很清楚苏亦凡的目光都落在哪里,这种因为被瞩目而养成的敏感让她能感觉到,苏亦凡的目光里已经带着一点火热的感觉了。
静静地让自己成为被别人欣赏的花瓶,这是程水馨从未有过的经历。以前就算是在外面自拍,她也是尽量摆出自然的姿势,不去刻意强调什么。
唯有现在,现在面对苏亦凡,程水馨知道这个曾经最老实,内心几乎纯净的少年因注视着自己,似乎也有了某种欲望的窥探。
程水馨觉得自己的心跳不断加速,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已经带着些赌博的意味了。但她愿意相信苏亦凡依然尊重自己。依然理智,也依然存在着那种保护自己的强烈愿望。
“主人,还满意吗?”
程水馨一旦缓缓开口,苏亦凡本来已经绷着的心就彻底碎成小片片了。
让程水馨叫自己主人,这是任何一个认识她的男生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吧?自己居然就这么做到了?程水馨对着自己竟如此自然地说出口了?
让苏亦凡内心膨胀的声音还在耳畔萦绕,程水馨已经又自嘲地笑了笑。
“还是不行啊……心理上过不去这道坎。”
比之刚才的楚楚可怜,程水馨现在的声音和表情才更自然一些,更像苏亦凡平时熟悉的那个她。
当然现在的苏亦凡大脑已经基本不工作了,他的全部身体机能都为自己的眼睛服务。从头到脚反复地看程水馨,苏亦凡觉得自己要把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美丽女仆记在心上。永远也不忘掉这一幕。
程水馨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下笑容。脸上的自嘲神色不见了。眼神中充满了坚定,迈开脚步缓缓走向苏亦凡。
“主人,我没有那么好的摄影工具,你只可以用手机拍几张哦。”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算天籁之音的话。那现在程水馨对苏亦凡所说的则犹如神旨。听到程水馨说可以拍照,苏亦凡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长裤口袋中掏出手机,按开相机功能。
室内的光线很好,加上夕阳斜照的加成,让程水馨成了走进黄金色光沐之中的精致尤物,干净的光照在她身上,仿佛不带一点杂质。
苏亦凡对着程水馨拍了几张照片,终于心神算是稳定住了,尽管自己的目光还是离不开这个精致而目光坚定的女仆。他还是把手机收起来。
程水馨很好奇:“怎么,不拍了?”
苏亦凡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一点,别显得太像月圆之夜变身的那种动物。
“不拍了。”苏亦凡真心真意地说,“再好的照片也拍不出你的好。”
平时程水馨什么夸奖话没听过?现在反倒被苏亦凡这么痕迹明显的一句话说得笑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好啦。想看就看吧,仅限今天哦。”
听到程水馨的强调,苏亦凡很想没节操地掏出手机再拍几张。
电视上已经显示出了《玛丽与马克斯》的主题菜单,面貌蠢笨的粘土角色在小屋周围蠕动,也有很动听的音乐伴着。程水馨笑着朝苏亦凡做了个手势,还屈膝行礼:“主人,要一起看动画片吗?”
苏亦凡怎么会说不好,随着程水馨坐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看着程水馨并拢双腿在自己身边侧弓腿坐好,一双纤纤玉足也贴在一起,姿势完美得让人多看几眼恨不得想流三升鼻血。
有这样的女仆陪着自己看电影,苏亦凡觉得就算看imdb的最低分电影也没问题。虽然手里捏着手柄要去调蓝光光盘的字幕和语言选项,苏亦凡的目光依然会时不时停在程水馨身上,偷偷瞄她几眼。
真是太漂亮了,苏亦凡觉得自己学文科是有必要的,他希望有一天能用自己的笔写出程水馨的美丽。
相比心不在焉的苏亦凡,程水馨就显得专心多了。尽管自己的打扮还处在一种惹人遐想的状态,她的目光依然坚定且平静,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发现了程水馨的专心之后,苏亦凡很不好意思地也开始看片子。
其实这一幕对以前的苏亦凡来说已经是梦想成真了,在一个纯属于私人的空间里跟程水馨一起看电影,不管是看什么,他都会觉得很享受。
《玛丽与马克斯》虽然是一部粘土动画,却因为是独立制作动画而完全没什么商业臭毛病。开头就娓娓道来的剧情主要是讲一个澳大利亚墨尔本孤僻的小女孩玛丽,和一个纽约的肥胖且有亚斯伯格症的犹太人马克斯之间长达二十年的通信友情。
这也是一个古典的故事,讲述内心,关于自我和他人,包括怎样和这个世界相处。
程水馨和苏亦凡都是饱受各种文艺片熏陶的人了,两人在影片开始之后几乎没有说话。苏亦凡坐在程水馨的身边,两人相隔差不多一掌宽的距离,他的目光渐渐也被电影吸引,忘记了自己身边安静坐着的尤物。
电影并不长,92分钟,讲述了两个人差不多半生的故事。20年的时光被浓缩在92分钟里,它依然足够精彩和吸引。
看着看着,程水馨的坐姿渐渐松懈了,她的双腿比刚才伸直一些,她的身体也没刚坐下时那么紧绷。最终程水馨和苏亦凡的距离越过了那一掌的缝隙,慢慢靠在一起。
程水馨的肩膀依偎在苏亦凡的一条手臂上,她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屏幕,仿佛真的投入到了两个孤独心灵构成的世界。苏亦凡在一旁陪着她,知道只要有自己在,她就一定是不孤独的。
影片最催泪的部分在结尾,当最后马克斯的长信写完,玛丽带着孩子来到纽约的时候,那一个最终展示马克斯内心世界的镜头定格在屋顶的张张信纸上。一直努力克制的程水馨终于是没忍住,泪水像开闸一般涌出。
看到程水馨泪奔的一刻,苏亦凡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居然是——程水馨哭过吗?
自己印象中所熟悉的那个程水馨好像从未因为某件事哭泣过,她有时候会流露出小小软弱,也有各种弱气的时候,时候展现出的是坚强和活力。
就算是在许多女生一起谈论催泪偶像剧的时候,程水馨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好像对那些其他女孩口中感人至深的情节无动于衷一样。
一直到这一刻,苏亦凡觉得自己心中的猜测终于被证实了,程水馨的确也是会哭泣的。
大概只有在她心灵被击中的时刻。
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苏亦凡的手刚接触到纸巾抽盒,已经被程水馨一把拽住了。
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话语很坚定。
“就这样,让我发泄一下吧。”
苏亦凡的动作一顿,他扭头看了一眼程水馨,两行泪痕亮闪闪地在她脸颊两侧格外明显。
眼中仍有泪水,目光仍是那么坚定。
苏亦凡撤回了自己准备进行的动作,慢慢坐回到沙发上。
看程水馨哭,苏亦凡有一种特别矛盾的心情。
说实话程水馨哭起来实在太好看,好看到苏亦凡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可看多了又觉得心疼,是那种从心里往外的心疼,让苏亦凡有冲动不顾一切地结束她的眼泪。
程水馨不负期望地没哭多久,最后也不用纸巾了,用苏亦凡的t恤短袖擦了擦眼泪。
梨花带雨的女仆,还用主人衣服蹭眼泪,苏亦凡觉得现在的程水馨简直是……无法形容的可爱。
“没事了?”苏亦凡见程水馨平静了,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了。”程水馨仰一下头,又抽了一张纸巾清洁自己的眼角,“不许笑我……”
“不会。”苏亦凡说的是真心话,“电影真的不错,我也想起自己的事了。”
程水馨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你以前也挺自闭的。”
苏亦凡认真地剖析自己:“可能觉得谁也不能完全理解自己吧?”
“其实到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程水馨说,“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最终唯一能原谅并和解的只有自己。”
苏亦凡点头:“我现在已经没那么讨厌自己了。”
程水馨又笑了笑,泪光散去后的她显出很少能让人看得到的娇弱。
“真巧,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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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节奏照常,我得多花点时间想想第一部结束的问题……然后就要进入第二部了。
希望大家开心。
两个人一起把《玛丽与马克斯》的片尾字幕看完,一直看到制片方和发行方的logo出现在屏幕上,这才退出光盘。
这是程水馨一向的习惯,她会看完所有字幕,表示对制作团队的尊重。后来苏亦凡也学会了,在看完很多电影之后,都会一个人静静地看完全部演职员表名单。
电视恢复了它平时应有的安静,苏亦凡想了想,把ps3的xmb界面调向音乐播放列表,按了随机选项。
电视屏幕上显示出了广阔的宇宙空间,中央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音乐响起,是阿桑的《寂寞在唱歌》,居然跟刚才看的电影主题和贴切。
程水馨已经没事了,曲着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有一股她平时不会给任何人看到的慵懒劲儿。
“主人今天是不是又去做锻炼了?”
程水馨几乎从未问过苏亦凡周末的行踪,不过就算被问到,苏亦凡也不觉得奇怪或是应该有所隐瞒,干脆地承认道:“是啊,跟欧拉老师做一些增强体质的锻炼,可惜效果不太好。”
“其实效果很好吧。”程水馨笑着打量苏亦凡的两条手臂,比起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这两条手臂现在可是结实多了。
以前程水馨自认了解苏亦凡,她却从未想过苏亦凡能变成今天这样,变得几乎不像他了。
唯一没什么变化的还是那颗心。程水馨能感觉到,苏亦凡的内心世界变化不大,他性格里那些让人愿意靠近的东西还都在。
只是……想起之前碰见那几个电台dj的一次,程水馨有些无奈地认识到,这个世界太残酷,最终大家都会变成那种为了解决外部压力而面无表情的成年人。在做出近似于残酷的绝对,打击自己敌人方面,谁也不会显得太软弱。
这种现实催生的改变真是让人无奈,程水馨有些遗憾地想。
“锻炼很辛苦吧?”程水馨问。
“嗯,挺辛苦的。”苏亦凡也不矫情,既不夸大也不否认。“现在是水下运动阶段,运动量很大。”
“接下来呢?”程水馨关心。
苏亦凡摇头:“我还不知道,欧拉老师有她的进度和计划吧?我照做就是了。”
这么诚实又不作伪的苏亦凡才是程水馨所喜欢的那个他,少女呵呵一笑:“其实我知道一些,杨冰冰跟我说起过。我周末总是太忙,要是有时间的话也想陪你去。”
“其实挺无聊的。”苏亦凡说,“都是重复运动,靠不断加大运动量增强体质。”
“如果能陪着你也不错啊。”程水馨笑着说,“那你平时做肌肉按摩吗?听说如果大运动量的话,按摩是很必要的。”
苏亦凡哪里好意思说杨冰冰给自己做肌肉按摩啊。想了想说道:“有。但是不多。”
“那今天要不要让我为主人按摩一下?”程水馨罕见地俏皮了一下。还眨眼卖萌,表现得特别无耻,“女仆按摩哦,要不要?”
这种时候还用问要不要吗?苏亦凡在大脑当机了两秒钟后迅速接受了现在的状况。点头道:“要。”
“好,那你等下。”程水馨对秘密基地各种熟悉,转身去卫生间拿毛巾,“上衣脱了。”
苏亦凡还在想,程水馨是不是知道了杨冰冰给自己按摩的事,这也是想来比较一下。那边程水馨已经拿着两条大毛巾出来了,看还愣在原地的苏亦凡,笑着问道:“怎么?要我帮你脱吗?”
这已经是调戏的嘴脸了,苏亦凡一个激灵赶紧摇头。匆匆把上衣脱掉。
程水馨用把毛巾铺好,让苏亦凡趴下,很没有芥蒂地直接双膝弯下,整个人跪在苏亦凡的腰间,覆盖上自己的双手。
苏亦凡对天发誓。他觉得按摩这件事心理效果比生理效果更强烈。几乎是程水馨的膝盖隔着女仆袜贴在毛巾上的同时,他觉得自己身体犹如被一层电流激荡过一样,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汗毛根根竖立,全身像被剧毒的磨菇给麻痹了一样。
程水馨的按摩手法明显没杨冰冰那么好,她的双手先是从苏亦凡的两侧腰肌开始,轻揉,按压,捏拿,每一次用力都看得出极用心。遗憾的是程水馨对苏亦凡的身体并不熟悉,按摩的力量掌握得不是很好,许多脉络也未必正确。
就算是这样,苏亦凡也已经觉得自己像活在天堂里了。
程水馨大概是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按摩的动作虽然略生涩却没一丝不好意思。她的动作轻柔,像拂过水面的春风,在苏亦凡心中和皮肤上留下阵阵涟漪,不仅能够回味,也带来了淡淡痕迹。
一边按,程水馨一边柔声问:“主人,满意吗?”
苏亦凡不知道程水馨这是在女仆的游戏里还没出戏,还是故意调戏她。反正在这种时候自己只能继续说好,并试图挑起别的话题:“你以前给人按过?”
“我妈的肩颈压力大一些,我有时候给她按。”程水馨能够自由在自我和女仆两种心情下迅速切换,态度非常自若,“没想到还有别的用武之地。”
苏亦凡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今天程水馨也没用自己是员工苏亦凡是老板的话题来开玩笑,两个人都很享受这种安静的身体接触,哪怕是隔着一层毛巾,苏亦凡依然觉得心中无比的满足。
这种满足难于形容,又存在感很强烈,让苏亦凡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缺了一部分什么的内心第一次满溢着某种热量。
享受程水馨的服务之余,苏亦凡免不了也觉得内心惶恐,但这股惶恐很快被喜悦冲淡乃至不见。而正在为他做女仆服务的程水馨也没闲着,一边按一边寻找话题似的问道:“你知道杨冰冰怎么调侃我吗?”
“嗯?不知道。”苏亦凡回答得老老实实。
程水馨低头双手用力在苏亦凡的脊椎两侧按压,几乎要将全身力气都用上一般。按了几下后缓口气说:“杨冰冰跟我开玩笑,叫我程政委。”
苏亦凡自然懂得杨冰冰的意思,其实仔细想想还真的是这样,不管是自己心里有了问题,或是张瑶和杨冰冰有了疑惑,都会不自觉地倾向于请教程水馨。杨冰冰调侃的这个政委称号还真是实至名归,一点都不带说错的。
见苏亦凡不说话,程水馨本来想继续自说自话的念头反倒淡了,笑吟吟地趴下,在苏亦凡的背上吐息若兰。
“主人你觉得呢?”
苏亦凡被叫得骨头都酥了,他觉得要是程水馨这种自立中带着温柔的情绪能够保持下去的话,他希望这段时光永无止境,一直下去。
当然,现在的苏亦凡也必须回答程水馨这个问题。
苏亦凡趴在地上仔细想了想,毛巾上的香味没有遮住程水馨身上的味道,让他的思维稳不下来。长时间相处养成的本能又让苏亦凡知道,面对程水馨的问题自己一定会认真而诚恳。
“其实我有时候也想,为什么一到迷糊的时候就会找你。”苏亦凡感觉着程水馨的呼吸在落在自己的背上,那些热流让他心痒,但他还是努力地让冷静,“轻姐曾经说过,一个人需要自己思考,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朋友愿意帮你分担但不能完全分担你的生活,那些苦恼最好自己藏起来,把好的留给朋友,不让朋友有负担,自己咽下那些不容易消化的。”
程水馨整个人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趴在苏亦凡背上没动,她静静地听着,苏小轻对苏亦凡的这些话在她听来无比熟悉。在人生中很多时候,她也是这么要求自己并实践的,但这样做并未让她收获很多朋友,反倒距离一些女生们越来越远。
其实没多久之后程水馨就知道了,没有人喜欢别人比自己更强。在那些觉得你不错的目光背后隐藏了很多更深的敌意,几乎埋葬了她的中学生活。但程水馨觉得这是自己选择的路,她没犹豫,并深深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一路走到现在。
这就是现在的风云人物程水馨,谣言和各种议论的风口浪尖,独立而不需要别人的意见,不主动请求别人帮忙,也不相信任何人。
苏亦凡没察觉到程水馨的异样,他继续说道:“……半夜一个人的时候,我经常自己仔细回想轻姐对我说的话,我觉得她说得对。但那种状态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是目标而不是一下就能做到的,我们要通过很多努力才能达成。在努力的过程中,我们彼此成为对方的桥梁,让彼此到达彼岸,这就是我现在对人生的理解。”
苏亦凡的这番话几乎算得上答非所问,跟程水馨的问题相去甚远,程水馨却感觉到了深深的震撼。
对于程水馨的问题,苏亦凡做出了他能想到的,几乎完美的回答。
这个答案很简单。
——我们离不开彼此。
也可以简化成……我离不开你。
稍微停顿了一下,苏亦凡又继续说道:“我觉得听取对方的意见,彼此印证,交换看法……这些事才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在咱们学校,我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你做事更专心更用心的人,遇到问题我当然会问你,别人也一样。”
程水馨呵呵一笑:“主人你不要把人家说得这么好,人家只是个笨笨的小女仆……”
短短两句话,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竟已经有些发抖。
话音寂落,程水馨收了声趴在苏亦凡的背上,不顾自己的丰满紧贴在苏亦凡身上,双手穿过少年的腋下,搂住了他赤裸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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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拥抱持续了很久,苏亦凡不愿意程水馨放开,程水馨似乎也沉浸在这种安静中觉得享受。空气中没有太多旖旎的成分,的是一种依存的感觉萦绕着淡淡流淌。
程水馨微微发颤的双手让苏亦凡觉得一阵心疼,他知道那个坚强果敢的程水馨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暴露内心的软弱。这种暴露让他也略觉开心,他相信程水馨大概只愿意对着自己这样。
被程水馨拥着,苏亦凡忽然自嘲地笑起来。
程水馨没松开手,她只是让自己的拥抱变得没刚才那么紧,低声问道:“怎么了?”
苏亦凡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程水馨柔软的胸口顶在自己背上,那些热量都转化成了让人躁动的情绪。为了安抚这股情绪,他也需要不停地说话。
“我想起第一次跟韩芸谈张瑶的音乐,曾经说起过一个问题——我们都认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对别人比较重要。刚才我也在这么想。”
“想什么?”程水馨就算知道答案,也忍不住要问一下,确认一下。
“对你来说,我是不是比较重要……”
听到这样的问题,程水馨呵呵地笑了,因为是趴在苏亦凡的背上,她因笑而颤抖的身体一次次冲击着苏亦凡的内心。
“你觉得呢?”
苏亦凡沉默了一下,说:“我想听你亲口说。”
程水馨笑了几声,收回双手继续在苏亦凡的后背上慢慢发力按动,她的身体终于缓缓离开苏亦凡后背,这让少年的心中略感失落。
“所以最后我还是需要做思想工作的政委吗?”
苏亦凡说:“由你说出来,总感觉不太一样。”
“也许没什么不同呢。”程水馨幽幽说道,“其实我们以前说过一次,你记得吧?我和那些虚荣的女孩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渴望不平凡,一样的认为这个世界应该给予自己,也一样的不知所措。”
苏亦凡听得出程水馨的感慨,他知道她的心中装满了整个世界,她会因此而陷入时不时的迷惘。
那些疑问。也包括自己心中的疑问。
“你不一样。”苏亦凡喃喃说道,“你真的不一样。”
程水馨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声里多了一些欢快,是轻松的欢快。
“所以你也不一样。”程水馨说,“至少对我来说,你是不一样的。”
能够这么痛快地承认自己的想法,的确也是程水馨固有的风格。尽管答案和自己心中猜测的结果无限地接近,苏亦凡还是感到一阵由衷的战栗般快乐从心头涌出,在胸腔里回荡婉转。
顿了顿,像是为了补充一样。程水馨又说道:“所以我才会努力让主人开心啊……”
楚楚可怜的口吻里有着一点玩笑的意味。在这之外又有苏亦凡不太敢猜测的弦外之音。光是听到字面上的意思。苏亦凡已经觉得自己足够开心了。
“我……”
“我们说点别的吧。”程水馨笑着又帮苏亦凡按了一遍脊椎周围的肌肉,起身结束了按摩,“主人觉得我今天可爱吗?”
“一万分的可爱。”苏亦凡披着毛巾坐起来,又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程水馨。
“嗯……千万不要跟其他人说……”程水馨说起这个还有些羞涩。“我可不想大家认为我真的是在勾引主人。”
苏亦凡都不知道程水馨是怎么做到能够那么自然地一遍又一遍说出“主人”这里两个字的,他对程水馨的要求只有点头同意的节奏,一点都不像个主人的样。
朝着苏亦凡嫣然一笑,程水馨柔声问道:“那……主人一会可以送我回家吗?人家一个人回去会害怕哦……”
如此刻意卖萌的声音,简直让苏亦凡有要彻底石化般的感觉。
…………
…………
周一从张超那里果然如期拿到了系统策划文案和数值系统的文案,苏亦凡阅后满意,答应给张超争取一个好价格。
“这次的活儿是给别人干的,先款一半,都给你。”苏亦凡对张超说。“钱不会太少,你悠着点花。”
听到有大笔钱拿,张超却表现得一脸凝重。
“这钱我不能自己一个人拿,你得要一半。”
“凭什么啊?”苏亦凡问,“我长得帅?”
“是比我帅。”张超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你听说我,咱们是哥们,什么事儿都好说。可现在既然是正经做事,我通过你的途径拿了钱,光是我自己拿实在不是这么回事。一次两次行,多了咱们以后怎么合作?我周末做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没有你,我踏出这一步还不知道要多久。不谢谢你已经够过分的了,还拿全额,不带这么玩儿的不是吗?”
苏亦凡无语:“我就是帮你牵线,猎头公司也没有这么狠的,说几句话就拿一半。”
“我知道这个活儿是给于铮干的。”长期浸在宅男世界里活得有滋有味的张超此时表现出了超出他年龄的成熟,看着苏亦凡说到,“问题是,没有你于铮哪里会找我啊?这件事总的来说还是我跟你占便宜罢了,你让我拿全额,我睡不着觉。”
苏亦凡像不认识一样看了自己这个学校里最好的朋友良久,终于点点头。
“行,这样吧,我抽百分之十,好吗?”
“五五。”张超坚持道,“我不是不知道钱是好东西,可你总要给我个适应过程,我拿太多绝对会膨胀,你到时候劝都劝不回来。”
苏亦凡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对自己认识这么深刻?”
“那是因为你对哥认识不够深刻。”张超嘿嘿笑道,“听我的吧,百分之五十,我不吃亏,也没怎么费事。”
“骗谁呢,黑眼圈都有了。”苏亦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这么大文字量,我做过我知道有多难。你写八百字作文都跟吃中药似的。”
“那是因为没写咱擅长的领域。”张超一脸自恋,“说到游戏,你们都要给我败呀!”
苏亦凡见久劝不下,只能折中:“三七吧,这样比较合理。现在猎头公司也就是要就业后第一个月工资的一半。”
张超想了想,觉得这个数值的确也是比较合理,不再坚持。
两个人谈定了价格之后,苏亦凡看着张超哼着小曲去上厕所。心中微微感慨。
看似永远长不大的张超居然内心也如此成熟了,可见童年真的在远去,大家都愿意用更成熟的方式面对这个世界。学校里那些纠结的鸡毛蒜皮终于要被各种利益的权衡所替代,成为谁都回避不了的话题。
上午课间操的时候苏亦凡带着杨冰冰去了学生会办公室,于铮又在这里跟文艺部长罗绮娜聊关于暑假前文艺演出的事。
看见苏亦凡来到,罗绮娜很自觉地起身告辞,还多看了苏亦凡一眼,眼神中有诸多好奇。
能让杨冰冰这样性格的女孩跟在身边像个小秘书,这个男生恐怕真有过人之处。
于铮一早就看见杨冰冰手中的文件夹了,眼神发亮地问道:“这么快?”
苏亦凡还很少看见于铮能表现得如此猴急。可见这事对他来说的确很重要。
这么重要的事还敢交给苏亦凡来帮自己。于铮的魄力果然非翟羽飞所能比拟。
“差不多了。”苏亦凡让杨冰冰把文件放在于铮的办公桌上。任其翻阅,“系统架构已经基本完成,数值方面也做好了,就等你的意见。”
于铮翻看了一会。点头称赞道:“不错,够专业。”
“又不是我的功劳。”苏亦凡说,“我提出概念,别人帮忙完成的。”
“是张超吧?”于铮那天开车回滨海的时候也跟张超聊了不少,对这个苏亦凡的好朋友已经颇了解,“还是你厉害,谁都没发现张超的本事,你一下就挖出来了。”
“每个人都有他擅长的领域。”苏亦凡说,“有没有机会而已。”
“机会也分合适不合适。正确不正确。”于铮说,“你目光比较准,比我更适合做投资。”
苏亦凡才不同意这种马屁,不过他也没反驳。
“东西给你了,报价吧。”
“给我一天时间可以吗?”于铮问道。“你放心,我不会拿了创意丢下你们自己干。”
“我肯定放心。”苏亦凡看着于铮的眼睛说,“这是张超的心血,你要是敢那么玩,我弄死你。”
于铮好久没听到苏亦凡这么恶狠狠地跟人说话了,虽然觉得有点反感,依然被苏亦凡的眼神激得浑身一抖。
这种平静的威胁于铮太熟悉了,他自己也是这种人。正因为觉得跟苏亦凡是同一种人,于铮才愿意这么主动找苏亦凡合作,搞好两人关系。
但现在来看很显然苏亦凡比自己还可怕,这小子比较疯狗。
“别这样,你知道我不会。”于铮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心情都诚恳一些,其实他也是知道自己那些伪装对苏亦凡来说毫无用处,这小子明白自己是什么人。
苏亦凡点头:“先说报价,做砸了我赔你。”
于铮又翻看文档的前半部分和导言,沉吟片刻说:“如果我还要后续他帮我统领策划团队,你觉得什么价格合适?”
与苏亦凡做那种捞一票不要要持续投入的产品不同,于铮现在做的项目后续得有一个确保正常运营的团队。把大管家的位置扔给张超,无疑是从某种程度上在向苏亦凡示好。
苏亦凡摇头:“张超还要做别的事,而且高三了,你不觉得这事儿比较扯不靠谱吗?”
于铮想想也是,自己只要这么个概念和核心策划案就足够了,剩下的事找专业成熟团队更方便。
“那就两万美金吧,你觉得怎么样?”
苏亦凡耸肩,居然主动退一步:“太多了,十万人民币吧。”
“听你的。”于铮没有半点犹豫,“放学后咱们去银行,我给你半款,出合同。期末考试前出修改意见和第二版。”
“下午我逃课,晚上放学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苏亦凡起身,带着一直在自己身边一声不吭的杨冰冰离开。
于铮看了一眼一直很安静的杨冰冰,心说苏亦凡都领着这么个妞在学校里乱晃了,还为十万八万的忙来忙去,这种心情自己真的不是很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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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名致敬科幻名作《童年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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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几个人一起碰头,十一点多的时候就直接杀向秘密基地。
ebay的拍卖时间以西雅图所在的太平洋时区为准,跟+8的亚洲中部时区相差9小时时差。大概是这边下午三点钟,那边午夜十二点的模样。也就是说几个人可以看到最后三小时精彩的网络厮杀,那些层出不穷的报价一定会让不少人觉得心情像经历过山车,尤其是亲自参与竞拍的人们。
午饭是简单解决的,比奇抗议也没用,每个人一台电脑,连在无线局域网内同时刷开了网页,看着竞拍页面。
五个人当中最轻松的是苏小轻,大概觉得这压根就不算什么大事。杨冰冰也表示情绪稳定,自己就算是拍不到这个午餐,想要见巴菲特其实并非难事。
至于张瑶,她完全没兴趣,依然戴着耳机听音乐,在电脑上记录什么,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苏亦凡。
最紧张的还是程水馨,想到自己前一天穿着女仆装在这里恨不得要勾引苏亦凡了,现在杨冰冰又为自己竞拍巴菲特午餐,她就觉得心里有一阵淡淡的愧疚。
更重要的是,程水馨也不知道这份幸运是否会降落到自己身上。尽管杨冰冰一再强调没问题,她还是觉得那么梦幻的财富游戏距离自己太遥远。
苏亦凡纯粹是来打酱油的,他甚至没开电脑,而是打开了电视,打算找个电影看看。
竞拍的数字一直在增加,杨冰冰手里捏着自己的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随着那些数字渐渐增加到差不多百万美元的时候,呼吸终于比刚才沉重了一点。
“九十七万美元了……”程水馨掩口惊呼,在这之前苏亦凡募集了差不多二十万美元在她看来已经是奇迹一样。看看人家世界级的投资大师一顿午餐就值百万美元,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果然不是靠想象力能够完成的。
竞价以大约二到三万美元一个台阶向上跳进,瞬间冲破百万美元关口。
随着数字达到七位数,竞拍页面的出价暂时停止了。
此时距竞拍结束尚有近三个小时。
“大概会有一个小时左右的中场休息。”苏小轻嚼着口香糖,轻松地说道。“冰冰你要不要跟杨夫人通个电话,或者我加入竞价?”
杨冰冰看了一眼手中的电话,又看看屏幕,摇头道:“不了,我相信这种事她能处理好。”
见杨冰冰放下电话,苏小轻笑了笑:“其实你们现在用代理人的方式竞拍比较麻烦,不如我联系杨夫人,让她把竞拍帐号让给你,由你来主拍?”
“网站会自动跟踪访问ip吧?”杨冰冰对技术层面并非一窍不通,疑问道。“会被人说是非正当竞拍。”
“有我在。谁能查得到你的ip?”苏小轻说起技术问题依然是强大得几乎不可一世。“你要不要试试?”
杨冰冰没回答,旁边的程水馨已经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哪怕是内心强大的她,听到决定竞拍权将要落在自己这群人手中后,心中依然难免升起巨大的惶恐。个人能力与权力不符的感觉太过怪异。让这个一直觉得自己能够对任何事游刃有余的少女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一丝动摇。
真的能做好吗?程水馨很怀疑竞拍帐号到杨冰冰手中她会跟自己商量,而自己的建议能够让竞拍顺利完成吗?
许多对自身的疑问冲击着程水馨的内心,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那边杨冰冰还在犹豫,她其实很想跟程水馨亲手拍到这份午餐。跟报价和结果无关,她只是想跟程水馨分享这个过程。
苏小轻的提议无疑是让人心动的,可杨冰冰又不想跟自己母亲说话。
看得出杨冰冰的犹豫,苏小轻直接丢了个沙发小垫到客厅另一边,被像是背后有眼睛的苏亦凡给躲开了。
“那个打酱油的,快来帮出个主意。”
一直躺枪从未被超越的苏亦凡放下手柄。屁颠屁颠地跑到苏小轻身边,点头哈腰地问道:“女王陛下,什么吩咐?”
苏小轻咯咯笑:“少贫……你说我应不应该给杨夫人打个电话,让杨冰冰自己竞拍巴菲特午餐?”
苏亦凡看了一下,发现很多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杨冰冰的,程水馨的,甚至刚才还在电脑上写东西的张瑶也看着自己……这些目光都像是在恳求答案一样,对自己有所期待。
“我觉得……”苏亦凡被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很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件事自己亲手做的意义更大一些。”
在女孩们讨论问题的时候苏亦凡一般不发表意见,他说出的意见当然也可以看做是结论。杨冰冰和程水馨对视一眼,均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一阵轻松。
苏小轻则是毫不犹豫地拨通电话,联络远在纽约的杨夫人。
纽约所在的时区已经是午夜时分了,按照杨夫人的生活规律肯定是没休息的,苏小轻的电话没多久就没接通了。
切换成英语模式的苏小轻也不客套,直接而坦诚地说:“杨夫人,我是苏小轻,请把那家投资公司的竞拍账户交给杨冰冰吧,她想自己完成这次竞拍。”
杨夫人在电话那边楞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苏小轻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了,两分钟后帐户相关信息会通过加密邮件方式转到她的私人邮箱。”杨夫人说,又补充道,“谢谢你,苏小姐。”
“不客气,我觉得杨冰冰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苏小轻呵呵笑道,“您保重身体,很快就要暑假了。”
这大有深意的一句话让杨夫人差点激动起来,若非商海沉浮的锤炼恐怕就叫尖出声。苏小轻却是不给杨夫人任何询问的机会,主动挂断了电话。
苏小轻扭头看了一眼正望着自己的杨冰冰。
“我自作主张了,会不会不高兴?”
杨冰冰摇头:“不会……”
苏小轻笑着拍拍杨冰冰的头,她身高跟杨冰冰差不多,动作却显得非常长辈:“别想太多,先陪程水馨把这个竞拍完成吧。”
只是一句话就让杨冰冰和程水馨进入状态了,两人趴到杨冰冰的电脑前,进入个人邮箱,看到一个加密邮件。
苏小轻像是战斗指挥一样挥手:“我用自己的帐户围观,如果最后时刻出现问题,我也会出手!”
杨冰冰连连点头,有苏小轻在,她顿时觉得放心了不少。
其实网络竞拍还真就是心态问题。以程水馨和杨冰冰的智慧水平,在这样一个杀机四伏的竞拍中其实并没有多少劣势。毕竟所谓的天价午餐,无非是个价位问题而已。如果真的有人出价到千万美元,估计也不用竞拍了。
所谓竞拍,自然就是用又能压倒别人又不冤大头的价格搞定这件事。
竞标价格在百万美元的关口持续了差不多有十几分钟后,才重新开始上扬。
匿名竞价很多,这一次的出价是每次只增加一万美元左右,而且出价的人甚少。杨冰冰忍不住想要输入一百一十万美元,被程水馨拦住了。
“再看看。”程水馨目光坚定,不为价格变化所动。
杨冰冰深吸一口气点头同意道:“好。”
苏小轻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苏亦凡的身边,看着他心不在焉地打游戏,笑着问道:“怎么不去关心一下?”
苏亦凡嘿嘿笑:“这种乐趣我享受不来,不如等她们竞拍结束后问问大爷们要不要给我的游戏做点投资。”
“那我的投资你接受吗?”
“接受啊。”苏亦凡现在一点都不矫情了,点头说,“不过怎么也要等我有时间做事吧,现在这种工作状态我都觉得对不起王健滔他们。”
“你已经比很多专职的人更认真了。”苏小轻宽慰道,“你要知道,现在很多大公司的效率都是管理层逼出来的,你这个效率可是大家自发的。”
“金钱的力量。”苏亦凡自嘲道。
“也有梦想成分在哦。”苏小轻却不这么看,“梦想里包括物质条件这种事可以理解。”
苏亦凡没吭声,他觉得自己心情有些复杂。
“别想太多,你始终是最好的。”苏小轻趁着小姑娘们各忙各的,偷偷亲了苏亦凡一下。
苏亦凡差点跳起来,苏小轻的胆子太大了吧?程水馨和杨冰冰都在眼前,这要是被她们看到,自己真是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见苏亦凡一脸做贼般紧张兮兮的表情,苏小轻笑着说:“不要那么紧张吧?亲人之间亲一下也很正常。”
苏亦凡心中的紧张因为苏小轻的话而消失了大半,其实偶尔他在心中也是这么劝自己的。
苏小轻拍拍少年的肩膀,问道:“要不要来战?”
“来就来。”苏亦凡挑了《街霸4》,跟苏小轻打成一团。
那边杨冰冰和程水馨的窃窃私语声音被游戏音乐遮住了,在这种怪异的气氛中进行巴菲特的天价午餐竞拍,竟没有一个人觉得意外。大家各自做着自己习惯的事,每个人的内心都在渐渐学着坚定。
也许在将来好时光慢慢消逝之后,这份心情将成为唯一留存的宝物。
在游戏中把苏亦凡蹂躏得满脸是血之后,苏小轻忽然站起来,回头对杨冰冰说道:“一百三十万美元。”
程水馨浑身震了一下,与杨冰冰对视一眼,谨慎地输入了金额,按下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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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地跳出了一百三十万的数字,让整个拍卖页面又一次陷入停顿。
对于那些投资人来说,其实价格并不是问题,更重要的是这次午餐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
自从去年的经济下滑开始,历经了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惨烈经济下行年月的投资人们已经不复昔日荣光。华尔街的精英们仍活蹦乱跳,拿着高薪开着好车享受着让人羡慕的生活。但在整个金融投资领域里,苦逼的人依旧是多数。
这也是为什么今年的巴菲特午餐没有了两年前那种全世界人民哄抢气氛的原因之一。
做为曾经最成功的投资人,巴菲特自己也蒙受了一部分损失,让神话的光彩略黯淡。很多人都在考虑自己这一百几十万美元花出去之后能得到什么,如果只是媒体的关注,这广告的价格的确高了一些。
相比去年和前年依旧能够热炒到两百万以上的价格,今年的拍卖实际上有些冷。
一百三十万美元的报价已经足够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了,那些打算利用巴菲特为自己自抬身价的人们想法不一,但价格始终是他们考虑问题的第一重点。
相对于竞价者的冷静来说,那些做网络直播的媒体们则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纷纷激动地把金额发布出去,让人全世界都知仍有人愿意花如此天价为巴菲特的慈善添砖加瓦。投资之神的名头没有因经济遇冷而坠,反倒有冲高的趋势。
杨冰冰用的帐户是匿名竞拍,引起了大面积的猜测。很多人觉得一百三十万可能只是投石问路,后续还会加价。苏小轻给出的这个报价果然震慑住了大部分人,让报价一直停留在一百三十万的关口巍然不动。
苏亦凡这次是真没心思继续打游戏了,把游戏机关掉,坐到了杨冰冰的身边,看笔记本电脑上的网页。
程水馨用了标准的操作姿势,一只手放在键盘上,一只手按着鼠标,表情那叫一个凝重。
苏小轻也挤过来。贴着苏亦凡坐下,把自己的电脑在膝上按开。
“我也登陆上去了,你们放心出价,不用担心。”
杨冰冰没程水馨那么凝重,她的心态较好,只是不停玩着手里的钢笔,目光也聚焦在屏幕上。
“战斗才刚刚开始。”苏小轻说,“争取控制在一百五十万以内,这次的围标没有往年那么激烈。”
程水馨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纵然以前经历过不少事了。由自己的手操纵一百几十万美元的去留依然让她觉得这是一场考验。比高考和期末考试更严峻的考验。
张瑶对这些事依旧没兴趣。不过还是跳下小沙发坐。蹬着卡通袜跑到几个人身边,挨着程水馨看屏幕上的网页。
战斗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在抛出了一百三十万美元的报价之后,很多人已经萌生退意。杨冰冰看着几个勉强超过一百三十万的数字。沉吟了一会问道:“我们最后十分钟出价?”
“考虑网络延迟状况,最后五分钟就可以了。”苏小轻说,“你们可以设定一个心理价位,然后再说。”
苏亦凡赞同:“我觉得一百八十万最多了。”
杨冰冰试探着问:“两百万?”
程水馨迟疑了一下,摇头否定说:“他今年没那么大面子,肯定到不了两百万。”
苏小轻笑着看了一眼程水馨:“调整好了?”
“没问题。”程水馨用嘴咬着自己的发带,把头发扎起来,束成漂亮的高马尾,目光比刚才更坚定。“我觉得咱们能赢。”
苏小轻笑笑,一只手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摸了一下。
“那好,一会我抬价到一百五十万,造成有两个冤大头要对着干的假象。”
这种两股巨资互相竞拍的场面无疑是清场的好办法,杨冰冰点头:“麻烦轻姐了。”
“这么客气可不像你。”苏小轻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再等十分钟,我出价。”
十分钟像十年,苏亦凡在这十分钟里知道了等待是一件最无聊最漫长的事。
十分钟后,苏小轻出价。
一百五十万美金,超过当时报价十三万美金。
媒体再次哗然,页面又不动了。
“轻松点了吗?”苏小轻问。
“感觉真好。”程水馨笑得开心,“轻姐,大腿借我抱抱。”
气氛比刚才轻松一些,苏亦凡也就没那么紧绷,蓦然发现苏小轻竟用手指在轻轻挠着自己后背。
与苏小轻对视一眼,发现了她眼神中的俏皮之后,苏亦凡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很多余。
苏小轻一边调戏苏亦凡一边对程水馨说:“这种网络竞拍其实不怎么刺激,你们有空可以去真正的拍卖会上看看热闹,那种才有趣。”
程水馨对苏小轻一直是低眉顺眼的,应道:“谢谢轻姐,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心里发慌呢。”
“你能做好的。”苏小轻随意地说道,“还有一会才结束,咱们继续看吧。”
因为页面暂时不动了,大家开始了杂乱无章的聊天。苏小轻的手依然放在苏亦凡后背上没动,手指灵巧地弹过苏亦凡的t恤,隔着布料在他肌肤上点啊点。那种感觉让苏亦凡觉得心里痒痒的,很想转过头来捏苏小轻一把。
咦?苏亦凡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以前从未想过要捏苏小轻,现在这是怎么了?
因为苏小轻太喜欢恶作剧喜欢胡闹吗?
苏小轻的报价震撼了大多数围标者,一直都最后半小时才有新的数字加入,也就是几千美元的上扬。
杨冰冰跟程水馨砸了一个一百六十万美元出去,那几个想偷鸡的帐号就消失了。
苏小轻慢悠悠地加了一万美元,程水馨就再加一万美元。
这样两个人加到一百六十五万美元的时候,拍卖已经接近结束了。
“再加两万美元,结束吧。”苏小轻对一直负责操作的程水馨说,“最后的赢家是你们。”
程水馨已经不像刚才开始拍卖那会的激动了,对着苏小轻点点头,输入数字。
早就等不及的媒体们已经疯了,匿名竞拍的价格最终达到了一百六十七万美元,本届巴菲特天价午餐的人选已经确定!各大门户的财经新闻和媒体页面疯狂跳窗,都在宣布这一消息。
至于围标的是谁,最终谁会去参加这次午餐,还要等待后续。
一百六十七万美元,已经是巴菲特最近几届午餐中价格较低的一次了,依然足够震撼。
看到结果显示出来,程水馨一直显得特别有精神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仰头倒在沙发上。
“结束了……”
“是结束了。”苏小轻合上电脑起身,“剩下的工作杨夫人会出面解决,我们要做的只剩下庆祝了。”
程水馨问道:“轻姐,你不想去吗?”
“我去没什么意思。”苏小轻呵呵一笑,解释说,“原则上我是实体产业的人,跟这种金融投资者没什么话可说。如果是个科技峰会什么的我还有点兴趣,可惜现在的科技基本上都集中在民用上。”
程水馨很聪明,她听得出苏小轻是不想继续谈论自己了,就没有继续追问。几个人收拾电脑,站起来伸胳膊伸懒腰,一时间房间里的姑娘们凑成了相当美好的画面,让苏亦凡在旁边看得心里一阵荡漾。
逃课大计结束之后,苏亦凡给于铮打电话,让学生会主席也逃课出来跟自己去银行弄合同。于铮没有推辞也没打官腔,直接出门来跟苏亦凡碰头。
五捆崭新的人民币和一纸合同都搞定之后,于铮坐在银行为vip客户准备的小厅里问苏亦凡:“下午有事?”
苏亦凡本来不想说什么,仔细想了下又觉得这是个吓唬于铮的好机会,索性说开:“去围观了件上新闻的事。”
“哦?”于铮有兴趣了,“我看本地新闻没什么大事发生吧?”
苏亦凡说:“国际财经版,随便看都看得到。”
于铮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点了一下刚才收到的财经短信,脸色大变。
“你……”
苏亦凡耸肩:“围观而已,不用那么吃惊吧?”
于铮才不信苏亦凡的鬼话,他终于是失去了冷静,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苏亦凡,半天没说话。
苏亦凡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特欠打,不过既然整件事尘埃落定,于铮又不是那种真的敢多嘴的人,说给他听也无妨。
“反正不是我,你应该知道是谁。”
于铮眼神还有点涣散,看着苏亦凡的时候瞳孔不知道该飞向哪边。
“我早就应该想到……她有这个资格。”
“你知道就行了。”苏亦凡继续欠,“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难怪是匿名投拍……”
于铮对这种事自然也有关注,他甚至想象过将来凭自己的个人实力去竞拍一次,当然前提是巴菲特能等到他崛起的那一天还在卖午餐。现在忽然听到下午几个逃课的同学其实是去拍巴菲特午餐,对他的冲击可想而知。
自己还当作梦想的事,人家已经实现了……这感觉就跟自信心满满地打算去刷个网游前期boss,蓦然发现别人在两分钟前已经完成了最终任务的首杀。
苏亦凡觉得自己很满意于铮的反应,他起身继续很欠地拍拍学生会主席阁下的肩膀,转身离开银行。
“于老板放心,我们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于铮回头,看着苏亦凡的背影离开,觉得刚才那声于老板喊得特别嘲讽,特别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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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的城市上空还没开始微微发亮,那些熬夜的年轻人也早已寻觅各自的归处。此时此刻的街道显得格外寂静,偶尔有一两辆汽车经过路口,在红路灯下喘息片刻,随后心情迫切地继续上路。
在这样安静的夜晚,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一个人走在路上。尽管是外国人遍地走的花都,她的美好身材和清秀容貌仍难免让看见她的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穿着牛仔裤和灰色t恤的女孩带着一顶棒球帽,一条金色马尾甩在脑后,漂亮的大眼睛看上去纯真又可爱,目光里也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此时此刻,少女正走在一条宽阔的公路上。公路远方是一望无尽的灯火,更远处可以隐约看见一座大桥,桥的另一端有一座小岛。
小岛面积其实不小,只有两座桥直入岛上。
公路两旁的密林跟公路有大约三米多的高度差,凌晨的风吹过,那些林中枝叶发出哗哗响声,如潮水般来来回回。
少女的目光很坚定,她的脚步没有因为任何事而停留,她有时候看看天空的星光,有时候看看远方的路,大多数时候依然把目光凝聚在自己脚下。
…………
距离花都上万公里的地方,繁忙的办公室里,很多人坐在电脑前忙碌着。
少女偶尔抬头的目光被定格在一张图片上,随着不断放大的图片,少女的目光也显示在液晶屏幕上。
冷漠而充满了不屑,那种目光和刚才少女表现出的纯真可爱截然不同。
也许这才是少女的真正目光?
一个身穿休闲装的褐色短发青年扭头问道:“安东尼,她在看什么?”
安东尼坐在最大的一块显示屏前,他也在看这张照片。从卫星传送照片到这里显示,不过是短短一分钟内的事,但即使是这种速度也让他觉得不满。
一分钟的延迟,已经足够敌人做出反应并做很多事了。
科技在不够完美之前,绝对不是人类的好朋友。
“我不知道。”安东尼说,“应该是在看我们。”
“看我们?”褐色短发青年愣了一下,“你是说。她在看卫星?”
“她当然看不到。”安东尼叹息一声,“但她知道我们在看她。”
这种近似于玄妙的说法虽然很扯,却是最接近真相的一种。对于这个房间里的人来说,他们接触过的人有的能徒手拆汽车,有的人能在一分钟内组装好一件大威力武器,也有的人可以不用武器杀死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敌人……
唯有这个女孩,她几乎是完美的。不管是技能还是天赋,除了她的容貌。
“你太漂亮了,真的不适合当间谍……”安东尼喃喃自语道,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失去了与妮尔的联络。很显然妮尔已经怀疑自己的立场和行为了。
妮尔盯着卫星的冷漠照片并未能让这些人觉得可怕。他们依旧冰冷而且干脆地执行着原定计划。
“部署完毕。”有人报告道,“老板,要不要动手?”
曾与安东尼聊天的中年男人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回答这声询问。
这样的沉默意味着等待,问话的那人立刻回到工作岗位,继续监视。
安东尼知道自己的老板艾伯特现在已经没法回头了,他甚至动用了卫星监视,如果不从妮尔手中拿到点什么好处,艾伯特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老板……”安东尼是唯一一个敢跟艾伯特提意见的,小声提醒道,“还有十几分钟她就要过桥了,我们要不要……”
艾伯特抬头。沉声着说道:“让她过去,让人在广场上准备好。”
安东尼当然不会违抗自己老板的意思,他也不敢,挥挥手让人照做。
无数条命令被发出出去,通过各种婉转的信号承接。落在执行者的耳畔。
艾伯特的目光始终盯在自己面前的一台电脑上,在屏幕上有笑得灿烂的妮尔,只有十三四岁大小,一头白金色长发随风飘扬,显得美丽又娇弱。
“亲爱的,你一定要回来……”艾伯特喃喃自语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想念你,还有你身上的秘密……”
…………
…………
独自一人走在路上的妮尔每一秒钟都没放松过警惕。
刚才走着走着,妮尔有一种自己被人窥探的感觉,按照自己所知的常识,她习惯性地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卫星监控,妮尔虽然看不见卫星,她知道那东西就在那里。为了追寻自己艾伯特居然动用了卫星,他就真的那么有自信,自己身上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吗?
或者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报,让艾伯特如此确信呢?
妮尔很想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没时间寻找答案了。
必须潜入那座小岛,在那些海外留学生聚集的地方藏匿起来。那些英国人再疯狂,也不敢对那里进行任何形式的大规模,那会遭到中国人的强烈反击,代价太惨重。
只要没有连续不断的骚扰,自己就有时间喘息。
妮尔也知道,自己走向那里的这条路不会平安,在路上走着,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人堵截的准备。
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任何情况发生过。
除了卫星监视,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这是怎么了?妮尔心中有小小的疑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艾伯特那个老家伙有多狂热躁动,他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极致,不会放手。
一路走过大桥,走过公车站,走到被修缮得非常漂亮的石头小路,看见草坪略凌乱的操场。妮尔在一条石头长椅旁停住脚步,坐下。
放下手中的书包,妮尔抬头看了一眼此刻的天空。
繁星犹在的天空依然漆黑一片,是黎明前的征兆。
以前的妮尔特别喜欢这种时刻,她喜欢看着光芒一点点上扬并褪尽黑暗,她喜欢看着朝阳升起,一切进入崭新的一天。并想象着那些光芒也属于自己,也会落在自己身上。
当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像发生在童话故事里一样。
走过公车站,妮尔把喝光的饮料瓶扔在垃圾箱的分类里,快步走向伫立着球门的小型操场。
难怪艾伯特刚才不着急动手,这里才是他的最佳选择。
放下书包,妮尔平静地看着远处有人跑向自己。
这是一个在花都随处可见的黑人青年,身高大约一米八五左右,体型是非常干脆的倒三角,皮肤黝黑得只能看见咧嘴笑出来的一口白牙,在黑暗中看着竟有点把自己隐藏起来的意思。
如果不仔细观察,很多人大概会以为这只是个出来跑步的青年外国学生。
看着这个跑步靠近自己的青年,妮尔握拳,浑身紧绷。
黑人青年在跑到靠近妮尔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后,忽然加速!
黑人青年整个人犹如博尔特附体般迅速冲刺,随后凌空而起,充满力量的大长腿凌空一脚,踹向妮尔!
一直紧绷状态的妮尔做出一个普通人绝对难以做到的姿势,整个人双腿分叉,上半身弯腰几乎与地面贴平,避开了这凌空一脚。
翻身后仰,妮尔一脚勾向掠过自己头顶的黑人青年。
黑人青年双臂架住妮尔的一脚,向上发力,想要将妮尔一举掀倒。
在黑人青年发力之际,妮尔已飞身弹起,反手一拳抽中黑人青年的头顶。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响亮。
一招命中,妮尔双手弯肘,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连续袭向黑人青年。
啪啪啪啪啪!
黑人青年还没来得及发挥,已经被妮尔连续击中,整个人完全控制不住重心,彻底摔倒在草坪上。
妮尔紧跟着一脚由上自下贯至黑人青年胸口,喀嚓一声。
黑人青年肋骨尽断。
妮尔后退两步,看着失去战斗力的黑人青年。
黑人青年躺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看着妮尔,目光里没有怨恨也没有不甘,显得非常平静。
妮尔看得出来,这个青年跟自己一样也是从小培养出来的那种人,也许唯一的差别就是他在格斗天赋上比自己差了太多。
“不要说话。”妮尔看着黑人青年说,“你已经失去战斗力了,等救援吧,我不会杀你。”
黑人青年咧嘴笑了笑,竟似完全不把自己身上的伤口当回事,目光中还流露出一股藐视神色。
妮尔微微皱眉,她讨厌这种反应,强行让自己相信伤口没那么痛苦的可能只有两种。一是这个青年已经不觉得这种伤算什么了,二是他还有别的后招等着自己。
黑人青年又咧嘴笑了一下,这笑容让妮尔下意识后退一步。
然后黑暗中一声无声的枪响。
子弹在火光闪动的同时穿过妮尔左肩膀,溅起一蓬血花。
毫无征兆的枪响,甚至连一直最善于发现敌人的妮尔都没发现异样,可见这个人在这里藏匿了很久。
妮尔浑身一震,子弹的巨大冲击力让她几乎仰头倒在地上。剧痛和震惊同时袭来,让少女瞬间感觉到了绝望。
纵然如此,妮尔还是条件反射般地掏出藏在腰间的手枪,朝着子弹袭来的方向开了一枪。
同样的无声一枪,那个埋伏在角落里的人也被击中。
…………
…………
正在看着监控画面的艾伯特看到这一幕,居然表现得很兴奋。
“不愧是最有天分的妮尔,反击不错。”
所有部下都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看着这个负责人,自己人中枪了,您能表现得稍微正经点么?
看见妮尔中枪,安东尼觉得心头一紧,一种淡淡的痛在胸口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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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事情多,求红票安慰……
开枪之后,妮尔的身体一软,也倒在草坪上。
鲜血从她的衣服后面流出,染红了草地。妮尔的目光依然盯在那个刚刚被自己打碎肋骨的黑人青年身上,他现在的状况比自己好多了。
看着黑人青年也没打算爬起来,妮尔抬头看着天空,启明星亮在天边很明亮,这个世界好广阔。
也好狭窄。
“艾伯特,是你吗?”
远处那个被妮尔击中的枪手已经爬起来了,仓促下妮尔只击中了这人的胸口,而对方明显穿着防弹衣。
黑人青年艰难地从口袋中掏出通讯器,调整到外扩音量。
偷袭妮尔的枪手慢慢走近两人,手中是一把小口径的特制手枪,不是规格制品,枪口依旧对着妮尔。
看清楚这个穿着一身淡绿色伪装的枪手后,妮尔咳嗽了一声。
“好久不见了,乌玛。”
扯下面罩,枪手露出一头漂亮的红发,面容清秀而双眸中充满了冷淡的味道。
“是我。”
“你进步很快……”妮尔仰头苦笑着说,“连我都发现不了你。”
“这一次距离比较远。”乌玛静静地说,“如果再靠近一点,你一定会发现我。”
中枪之后的妮尔没有多余力气摇头,她的整个左半边肩膀现在经失去了知觉,只有右手能动。
“为什么不杀了我?”
“命令。”
“艾伯特的命令吗?”
黑人青年的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随后一个嘹亮的男子声音响起。
“当然是我的命令。”
被当事人亲口证实了,妮尔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对着通讯器问道:“你不怕失望吗?”
“迄今为止能让我失望事,只有你的叛逃。”艾伯特的声音很森然,“妮尔,你这是叛国!”
“我已经配合调查了,是你觉得我有问题。”妮尔觉得自己现在一点都不害怕艾伯特的声音了,以前的她明明怕得要死,“我已经说过很多遍。我没有隐瞒任何事。”
艾伯特才不相信这些:“苏小轻为了你打算跟公司做交易,你却告诉我们没有收获。你认为谁会相信?”
妮尔苦笑:“那是你们的问题好不好……苏小轻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身份,这场游戏根本没有赢家。”
“不,这场游戏最终的赢家一定会是我们!”艾伯特说道,“妮尔,放弃抵抗,说出你的情报。”
妮尔沉默了一下,看着那个用枪口对着自己的红发女人。
“我拒绝。”
话音未落,枪响了。
…………
…………
乌玛满脸震惊地看着妮尔,后退了两步。
近距离的射击。就算是防弹衣也起不到任何效果。
一枚弹几乎在枪响的同时贯穿了乌玛的肩膀。让她握枪的手臂无法用力。手枪跌落地上。
妮尔则在心里叹息一声。
欧拉说得对,自己最大的问题是没杀过人,甚至有些幼稚。纵然面对生死追杀,还是不能鼓足勇气杀死熟悉的乌玛。还用了同样的方式回敬她。
但这一枪依然足以改变局面。
乌玛中枪的同时,妮尔已经翻身跳起,又凌空跃起来了个悬空垂落,双脚击中乌玛的另一边肩膀。
清脆的骨裂声没能让乌玛痛叫出声,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妮尔,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你怎么做到的?”
妮尔捂着肩膀的伤口慢慢从乌玛身上爬起来,很凄惨地笑了笑。
“脚趾。”
妮尔今天穿的运动鞋底很厚,里面藏了一套武器,利用脚趾开枪。
这一枪逆转了局面。
乌玛知道有这种武器。她只是没想到妮尔会用上。
因为这种鞋子穿上去非常不舒服,穿着这种鞋子徒步行走近十六公里,妮尔的毅力比自己想象中更可怕。
妮尔挣扎着起身,去找自己的书包处理伤口,只是这么几句话的时间。她已经觉得自己快要因为失血过多而眩晕了。
艾伯特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冰冷的味道。
“妮尔,我为你准备了一个五人小组,还有三人马上就会赶到,你逃不掉的。”
妮尔给自己止血上绷带,目光一直盯着躺在地上的黑人青年。
“艾伯特,你知道在这里开枪是什么后果吗?”
“我当然知道。”艾伯特说,“我们有足够的外交手段解决这一切,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妮尔咬着牙,目光环顾四周,她知道自己现在这种状态可能逃不太远,自己唯一的选择就是反击。
“你拿走乌玛的武器,枪击凶手就是你。”艾伯特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们会为当地官方提供足够的资料通缉你,然后引渡你。你看,这种过程是不是也很方便?”
“你以为中国人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吗?”妮尔为自己处理完伤口,反问道,“如果我被抓了,会跟中国人合作。”
“别天真了。”艾伯特冷冷地说,“到底是我们集团重要,整个大英帝国的带来的利益,还是你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间谍更重要,我想中国人比你我更清楚。”
妮尔沉默了,她知道艾伯特说的是实话。自己的弱势就在于其实什么都没有,哪怕是有也分量不够。
默默起身,妮尔捡起乌玛的那把手枪,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黑人青年,转身快步走向黑暗中。
…………
…………
卫星资源没办法随时调动,艾伯特也只能凭着黑人青年的摄像头看到少量现场视频,他知道妮尔这么一走,自己的确暂时无法找到她了。
安东尼在旁边一直跟进直播,现在妮尔好像脱险了,他觉得心中一阵轻松。微妙的愧疚感折磨着他,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利益出卖妮尔。
“现在怎么办?”安东尼问艾伯特,毕竟这种行动还是要老板说话。
艾伯特看着已经静止不动的画面,问道:“剩下那三个人现在过桥了没有?”
“刚刚过去。”
“让他们离开。”艾伯特褪去狂热之后,立刻成了一个合格指挥官,“看明天当地官方的反应吧,希望他们反应足够强烈。”
“妮尔怎么办?”安东尼其实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艾伯特摇头道:“她有伤不能游泳,暂时不会离开岛上。找人守住入口,不要让她跑了。”
之前能够找到妮尔是因为妮尔还相信安东尼,这次如果再让妮尔逃走,艾伯特也不知道自己要花费多少资源才能再次锁定这个少女了。
…………
…………
苏小轻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喝着果汁。目光游离在窗外的城市上空。
刚刚的直播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显得略片面,只有苏小轻看到了全方位没有死角的全程直播。
不光是卫星画面,还有操场周围几个隐蔽的摄像头,记录下了这一切。
“真是个倔丫头,这样都不肯向我求援。”苏小轻笑着喃喃自语说,“如果不是艾伯特捕捉到了你的信号,我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看着妮尔的背影远去,苏小轻打了个响指,对着空气说:“给我接艾伯特。”
通讯协议加密这种东西好像对苏小轻就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苏小轻电脑上的画面瞬间切换成了艾伯特的临时指挥部。被侵入系统的那些人们都一脸惊恐地看着屏幕。
在艾伯特那边看来。他们的系统好像瞬间被人黑掉了。屏幕上显示出好几个机器猫的圆脸。
机器猫在画面上滚来滚去了一会,苏小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苏小轻知道,对于auu集团来说,自己的存在实在不算是什么秘密。她才不在乎艾伯特看到自己的脸。
“先生们,大家好。”苏小轻对着摄像头微笑,“感谢你们的辛苦工作,让我重新定位到了妮尔。”
在经过了短暂的慌乱之后,艾伯特那边的人已经停止了议论,纷纷开始工作,大概是想追查苏小轻所在的位置。
“对于你们的辛苦努力,我表示敬佩。”苏小轻说,“但我要说。这些事真的毫无意义。”
艾伯特用手拦住了想要关掉主机的手下,对着屏幕上那个笑得轻松的少女说:“您这是在对整个auu集团和大英帝国的挑衅……”
“放屁。你只能代表你自己,还没资格代表auu。”苏小轻不屑地骂道,“就凭你,我跟auu的谈判。端茶都用不到你。”
“…………”
艾伯特在自己那些手下面前一直都保持了相当强势的态度,被苏小轻这么骂,顿时让安东尼等人感觉到一阵诡异。
“苏小姐,请您注意自己的措辞。”艾伯特阴测测地说,“除非您不在意自己和您弟弟的安全问题。”
苏小轻嗤笑道:“我有事的话,别说auu了,美国人都饶不了你。如果苏亦凡有事的话,我直接毁了你们整个auu你信吗?”
“狂妄!”艾伯特最不容别人挑衅自己所信仰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我是谁?”
苏小轻用手指随便在摄像头上点了一下。
奇迹一般的场面发生了,在苏小轻点下手指的同时,整个指挥中心的所有电脑屏幕顿时如水波纹一样开始荡漾。
液晶屏幕上的画面荡起一层层涟漪,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层层波荡令苏小轻的美丽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这一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刚刚还在继续的工作又一次被迫停下,他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小轻的手指在屏幕中央轻轻按下第二次。
再按一下,屏幕开始疯狂抖动,就像整个指挥中心的电脑都要随时爆炸一下。
“只要我愿意,你们的那些科研结果,想要消失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苏小轻的话音落下不到一秒钟,指挥中心的电脑主机纷纷发出刺耳的劈啪声,好像电流外露一般的声音此起彼伏。
艾伯特脸色大变:“不好!”
安东尼反应也很快,大声喊道:“硬盘,硬盘!”
然而为时已晚。
当所有工作人员从电脑机箱里抢出硬盘之后,根据检测,这些硬盘不仅遭到了物理损毁,就连钢片上的数据都彻底消失无法恢复。
从现代科技的角度来看,这几乎是需要数个小时才能做到的事,苏小轻不过是跟艾伯特说了几句话,就完成了一切。
刚才那个中国女孩的美丽笑脸,被在场的每一个人深深地记住了。
以魔鬼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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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并不知道妮尔遭遇的一切,最近这几天他一直在听电台广播。
学校广播因为小怡的事中断了好几天,小怡也没再出现在广播里。面对各种愤慨而仗义执言的同学们,程水馨保持了她的一贯作风,低调而冷静地表示这一切没什么,也许自己无意间让人误会了,有些事总是难以解释。
程水馨的这番姿态自然又被解读成刻意扮冷高白莲花,她本人倒是毫不在意。在事发之后第二天程水馨就跟学校方面打了报告,辞去文学社社长职务,并推荐葛文丽担任社长,董妍任副社长。
随程水馨一起退出文学社的人不少,大约有四五个,苏亦凡也是其中之一。
倒是杨冰冰很为程水馨鸣不平:“你不做就不做了,干嘛还要推荐葛文丽。”
程水馨抱着杨冰冰的手笑:“当然是为了让她跟董妍继续掐下去啊……”
杨冰冰平时没什么心思想这些小来小去的人际关系,闻言愣了一下,点头道:“啧啧,有道理。”
苏亦凡在旁边欠:“阴险这种事也能信手拈来?”
程水馨一脸坦然:“分对谁用。”
“好吧……”苏亦凡把耳机不避嫌地递给程水馨一个,“小师妹最近火得不行了,网上效果怎么样?”
程水馨笑着看了一眼正挖冰淇淋吃的张瑶,羡慕地说起了题外话:“我怎么那么羡慕张瑶?她怎么吃都不胖。”
“吸收问题。”苏亦凡还没等说话,杨冰冰已经偷偷捏了程水馨胸一把,“某人都把营养吸收到好地方了。”
程水馨大窘:“女流氓!”
“跟你学的。”杨冰冰双手护胸,防止程水馨反击,又问苏亦凡说,“电台成绩如何?”
“电台不用说了,天天放。”苏亦凡说,“问问网络推广那位,网上怎么样?”
“只要跟我有关系的地方,我都想办法帮忙推荐了。”程水馨说。“现在也很火,就是找不到歌手和作者大家很发愁,已经有人开始打算冒领了。”
“那怎么办?”杨冰冰问,“我们又不能去反驳人家。”
“新作品就是最好的反驳。”程水馨对这个倒是早就有准备,“我们只要出新作品,冒领的人就等于被扇了耳光。”
苏亦凡在旁边赞同说:“对,尤其是现在网络上这种事传播特别快,还能当成一次炒作。”
炒作这个词跟张瑶真的很不搭调,大家心有默契地看了一眼低头挖冰淇淋的小师妹,顿时觉得肩上的任务似乎更重了……
“其实这样不错。”程水馨说。“我在想。要不要等张瑶放了几首歌之后。找人建一个网站,就叫‘寻找’,用来帮张瑶拉拢人气,也能保持神秘感。”
苏亦凡觉得程水馨这主意不错。不过他还是担心:“网站上没内容怎么办?”
“努力做成2.0模式呗。”程水馨对这个经验更丰富了,“互动成分多一点,实在不行就雇几个兼职活跃气氛,留作备用。”
在网络造势上,苏亦凡自然不如博客人气很高的程水馨经验丰富,点头称是之余也庆幸:“这方面真的是要你多费心了,我除了暗搓搓发布别人的小电影,别的经验都不多。”
程水馨知道苏亦凡是在说两人一起恶整翟羽飞那次,笑道:“也下载别人发布的小电影吧?”
苏亦凡不好意思:“求别说。”
杨冰冰在旁边也跟着笑。但还是担心:“这种东西在国内真的能行吗?”
程水馨信心很足:“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我熟悉的人群中,能够把话题聚集起来的人是很多的——你根本就不知道现代人到底有多闲,豆瓣上那些玩小组的人每天滚来滚去的样让人想起古代满脸扑粉嗑药的士大夫们。”
程水馨做出的决定一般都被验证了可行且不会浪费太多人力物力,杨冰冰不再提出新的疑问。而是说道:“空间和域名我来搞定?”
程水馨两眼放光:“你有好途径?”
杨冰冰笑:“我家的产业涉及电商领域。”
“国外?”程水馨立刻想到全世界最大的几个电商。
“国内也有投资啊。”杨冰冰说起这个倒是真心佩服自己母亲了,“杨夫人做的分散投资,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她掌握了多少资源。所以我说,那些产业就算留给白痴,也足够他们一辈子享之不尽了。”
程水馨虽是不了解杨冰冰家中情况,也知道凡是豪门必有利益纠葛,闻言安慰性地抱了抱杨冰冰。
“加油,你要变得强大,把那些想要占便宜的家伙劝都踩死。”
苏亦凡在旁边附和道:“不能穿裙子踩啊……会走光。”
两个姑娘一起笑骂苏亦凡下流,脸上都是各种高兴的神色。就连闷头不吭声的小师妹也抬起头,笑着看苏亦凡被追打。
…………
…………
晚上放学的时候,苏亦凡喊了所有人跟自己一起。
程水馨很惊讶:“晚上不用工作?”
“今天看场戏。”苏亦凡说,“楚若喊咱们。”
“都喊了?”程水馨不信,“小姑娘一脸要把你攥在手里的样,怎么可能喊我们?”
苏亦凡点头:“真的都喊了,楚若主要是想喊你。”
程水馨呵呵笑:“她心里跟我较着劲呢,喊我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苏亦凡无语地看着程水馨:“我一直觉得你跟楚若关系不错,原来都是虚情假意吗?”
“女人之间虚情假意的事太多了,就算面对男人其实也一样。”程水馨嘻嘻笑,又挽起杨冰冰的手,“我和这位美女也是虚情假意,你信吗?”
“不信。”苏亦凡说,“你说你们俩百合我倒是会信。”
杨冰冰脸红了一下,推开程水馨的手说:“瞎说什么呢?”
“百合这种事和bl一样,不唯美就不好玩了。”苏亦凡转弯抹角地恭维两人,“所以你们俩百合我能接受。”
程水馨又笑:“现在学得太贫,我都懒得说他了。”
杨冰冰笑着摇头:“我早就没话说了。”
三人把车开往楚若指定的地点,居然是金凯撒的门口。
穿了一身黑色的楚若正站在金凯撒门口的一辆宾利旁等着苏亦凡,来来往往唱歌的老男人们偶尔有打量楚若的目光,看到那辆宾利的牌照后就把目光缩回去了。
开玩笑,三爷的车啊……这小丫头再漂亮自己也不敢多看。
苏亦凡的高尔夫缓缓停在宾利旁边,尽管周围的车很多,以宾利为圆心的周围居然都是空位。可见楚印平时獠牙得有多狰狞,整个一能止小儿夜啼的形象。
停车场的保安看到一辆高尔夫好死不死地贴着楚三爷的车停下了,赶紧跑过去警告苏亦凡:“小心点,擦着了你赔不起……”
保安话音还没落,楚若已经笑着迎了上去,就差亲自给苏亦凡开车门了。
做为司机苦力苏亦凡是最后下来的,身边跟着三个风貌各异的姑娘。楚若看了一眼苏亦凡的队伍,依旧笑得很甜:“晚上好。”
“晚上好,你今晚真漂亮。”苏亦凡朝楚若点点头,“你爸呢?”
“跟人聊天去了。”楚若看了一眼宾利,问道,“上车说?”
苏亦凡想了想,指向金凯撒对面广场上的烧烤店:“吃点东西去?”
现在楚若和苏亦凡的位置像是完全对调了一样,苏亦凡说什么她几乎是不反对的,点点头:“行啊,去。”
这么痛快的楚若还真没了多少以前那个别扭又傲娇的模样,苏亦凡于是带着四个姑娘走向路边烧烤摊。
“不喊你爸一起?”苏亦凡趁着店家弄炭火的时候问,“他也没吃吧?”
“他陪老马吃。”楚若走过来了,那辆宾利居然也离开了停车位,缓缓开到烧烤摊旁边,“想要老马跟着下水,总要许诺点好处给他。”
苏亦凡啧啧:“社会真复杂,咱们吃肉。”
吃肉是广受人民群众爱戴的活动,姑娘们都很热闹。到是程水馨听出了一些门道,小声问道:“汪健侯?”
“嗯。”苏亦凡点头,“目睹历史性的时刻。”
“就在门口看?”程水馨好奇。
苏亦凡摇头:“怎么会?等一会我要直接去金凯撒里面看。”
程水馨笑了笑,她知道汪健侯给苏亦凡找了不少麻烦,如今看到苏亦凡居然能如此平静地面对报复这种事,她觉得苏亦凡是真的长大了。
“那我祝你愉快?”
“不用祝我愉快。”苏亦凡现在真的很平静,“你祝汪健侯以后的监狱生活愉快吧。”
楚若今天的话不多,就是挨着苏亦凡坐,时不时给他夹肉。苏亦凡也来者不拒,统统吃光。
杨冰冰吃东西现在比刚跟苏亦凡认识的时候慢一点,也偶尔给苏亦凡夹东西。在这种都是同龄小姑娘的场合,她绝对不会要求苏亦凡给自己投食。
反观苏亦凡倒是很自觉,烤肉夹肉都会照顾四个姑娘的感受。大概也是平时照顾的人比较多,一顿饭吃下来大家居然都蛮开心。
吃完东西,苏亦凡跑到鲜榨水果摊给几个姑娘买了果汁,这才过来问楚若:“你说咱们一起进去,老汪将来会不会恨你爸?”
楚若无所谓地摇头:“我爸打算等汪健侯进去就撕破脸,你觉得他会在乎吗?”
苏亦凡点点头,回头对杨冰冰说:“把安妮喊来陪着你们,我跟楚若进去一趟。”
杨冰冰在关键时刻绝对不啰嗦,点头拿出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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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要搬家,想一想好想死啊……
能把中景国际位置那么偏僻的酒店经营得热热闹闹的老马在娱乐场所管理方面的确有一套,金凯撒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
这才是晚饭刚开始的时间段,门口的停车位已经差不多占了一半。金凯撒提供还算不错的自助餐,这方面有点像钱柜。实际上却是很多老男人们提前来这里,想要把漂亮姑娘先点走。谁都知道晚餐之后再过来只剩下些二三列梯队的货色,想一想就不会觉得心情有多好。
苏亦凡和楚若并肩走近金凯撒大厅,立刻有穿得比盛夏海边多不了多少的姑娘凑过来问两个人有没有预定。
楚若从自己的香奈儿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那女孩,女孩看到上面的会员编号,态度立刻变得更恭敬了。
这种卡是给滨海市能够跟马老板并驾齐驱的一些大佬们准备的,持卡者在金凯撒的消费打折程度惨绝人寰,而且如果持卡人有什么比较过分的要求,大堂经理也要尽量满足。
小姑娘没见过楚若,主要是楚印绝对不会带自己女儿来这种以美女云集著称的ktv。楚印的私生活也比较混乱,他尽量把干净的一面展示给自己宝贝女儿。
因为楚若的要求,两个人被安排到了汪健侯包房的隔壁d007。汪健侯是d008,他当然也有这种会员卡。
金凯撒是真讲究,4楼不叫4楼,叫d层,连客人的忌讳都考虑得很清楚。
苏亦凡对楚若的安排没任何意见,他就是跟在楚若后面,像个被大小姐包养的小白脸。
穿着六公分高跟鞋的楚若旁若无人地走进电梯里,只有在看向苏亦凡的时候会脸上露出点微笑。
“近距离让他看清你的脸,会不会开心一点?”
苏亦凡摇头:“汪健侯在我心中的分量跟臭虫区别不大,没那么夸张。”
楚若叹息道:“你比我看得开。”
“我比你吃过的亏多。”苏亦凡说。
电梯还没合拢,有人快步走过来:“等等!”
依着楚若的性格,这时候就直接按关闭按钮了,苏亦凡伸手虚拦了一下,说:“与人方便嘛。”
楚若把手缩回来。往后退了两步,站到苏亦凡身后。
追进电梯的是个年近四十的老男人,穿得很简单,薄长裤白衬衫一条皮带,还是那种衬衫要扎进裤腰里的造型,头发浓密而黝黑,一看就是染过。眼脸浮肿,脸上皮肤略粗糙。浑身上下流露着一股体制内中人的味道。
那人冲进电梯,看见楚若,立刻双眼一亮。
“咦。小妹妹我怎么没见过你?”
苏亦凡就差点笑出声来。楚若今天为了凸显自己身材。穿着黑色紧身短上衣和黑色短裙,还套了一双黑丝,看上去的确不像是个乖乖女。
楚若脸当时就沉下来了,伸手拧了苏亦凡一把。
被楚若掐了一下。苏亦凡只能对那人说道:“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不在这里工作。”
那个中年男人嘴里没酒气,意识显然清醒得很,发现自己搞错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看错了,真对不起……主要是小妹妹太漂亮,我这就想厚着脸皮问一句。”
苏亦凡笑了笑:“没关系,小误会而已。”
中年男人还是觉得抱歉:“两位在哪个包房?我一会来敬杯酒赔罪。”
“不用了……”苏亦凡婉拒道。“您开心,我们到了。”
电梯到四层没用多久,两人跟中年男人告辞下了电梯。整个金凯撒一共八层,中年男人显然去了更高的楼层。
一直到出了电梯,苏亦凡还在笑。楚若被苏亦凡笑得有点不高兴。跺了跺脚说:“你还笑!那种情况你就该跟他动手!”
“动手干什么?”苏亦凡反问道,“人家又没真的调戏你,就是问你一句。我都说了吧,让你穿得像学生一点,你就是不听。”
楚若哼了一声,苏亦凡对自己的教训她当然记得,今天自己可是为了气汪健侯才穿成这样的。到时候汪健侯看见自己穿得这么清凉站在苏亦凡身边,苏亦凡如果再伸手搂着自己的腰,汪健侯恐怕会被气死吧?
d007包房有点大,大到苏亦凡看见这个包房就想把另外三个姑娘一起喊过来。
这个包房至少能坐二十个人,只有苏亦凡和楚若两个人进去,就连服务员脸色都怪怪的。
“两位喝点什么?要不要点零食?”遵循惯例,服务员还是多问了一句。
苏亦凡想了想说:“等一下吧,等人到齐。”
楚若知道苏亦凡在想什么,她伸手拉了苏亦凡手臂一把,看着服务员离开房间,这才说道:“我怕晚上有点混乱,就没喊她们……要不,咱们喊点人?”
苏亦凡点头:“喊吧,你可以把当时看着你跟汪健侯委曲求全的人都喊来,然后一起观摩他被抓。”
楚若咬嘴唇:“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绝对没有。”苏亦凡说,“我就是觉得你应该把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然后好好过正常的生活。”
苏亦凡这么说话楚若就爱听了,她有点高兴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偏执?”
苏亦凡笑:“我比你偏执。”
“那我真喊了?”
“喊吧。”苏亦凡说,“我也喊几个人,你请没问题吧?”
楚若跺脚:“我什么时候有过问题?”
苏亦凡哈哈一笑:“那好,都喊来,一起唱歌。”
两个人核对了一下人名清单之后,开始分别狂打电话。
石磊,祝小东等人楚若来喊。
还坐在楼下等着看热闹的程水馨等人由苏亦凡通知。
一阵口干舌燥之后,两个人顺利完成任务,坐在沙发上喝刚送来的柠檬茶。
昏暗的灯光下,一身黑的楚若显得娇俏中带一点性感。放松下来的苏亦凡看了一眼楚若,低声说道:“你爸看你打扮成这样不说你?”
“我说今天你陪着我,他就放心了。”楚若现在说话声音软软的,“怎么,觉得我穿得太过分了?”
“也不是……”苏亦凡不知道怎么形容,楚若这一双美腿套上黑丝后的效果太好了一些,是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想摸的那种效果。
纵然是在灯光昏暗的包房里,楚若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到了苏亦凡的目光落在那里,笑着朝他伸了伸腿。
“好看吗?”
“不错。”苏亦凡努力让自己挪开目光,好像不是很有效。
“要不要摸摸看?”楚若觉得自己唯一面对苏亦凡有优势的地方就在这里了,平时都是苏亦凡骂自己,她还没什么反击的念头。
苏亦凡继续努力地摇头:“不……”
“迟疑了哦。”楚若伸出一条腿,蹭了蹭苏亦凡的小腿,“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谢谢,就是不知道怎么对你说好……”
苏亦凡摇摇头,正想说什么,楚若已经扑到他身上。
温软的香风袭来,苏亦凡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楚若,双手却没自己想象中那么用力。
也就是这么一犹豫,楚若嫣红的唇紧贴在苏亦凡的双唇间。
深深的,狠狠的一个吻。
楚若非常用力地吮吸着苏亦凡的下唇,甚至不惜伸出自己的小舌头,主动去撩拨苏亦凡的双唇。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之下,心头酥麻的甜蜜感觉依然充沛。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继而触摸到了一个充满欲望的空间。内心中那些从电影和图书上看到的内容瞬间被生活丰富了,楚若就像是一颗火种,几乎点亮了苏亦凡心中隐藏的欲望。
湿热的吻伴随着楚若的小舌头完成进攻而爆发到顶点,苏亦凡下意识的抵抗终于没有守住,楚若充满了撩拨意味的小舌头滑入它的口腔,绕着他笨拙的舌头旋转。
甜蜜的交换带来更强烈的冲动,苏亦凡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把双手按在了楚若的大腿上。
滑腻的丝袜触感让楚若的双腿显得略冰凉,苏亦凡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双手就顺着丝袜慢慢攀升,几乎要探入楚若的短裙中了。
楚若的小舌头在苏亦凡的口腔内正探险,感觉到苏亦凡的双手快要触摸到自己禁区,本能地双说一推,让自己与苏亦凡重新拉开距离。
即使是昏暗的灯光,楚若的嘴唇上依然湿而闪亮,她看着苏亦凡的目光羞涩而充满进攻性。
苏亦凡瞪着楚若,他觉得刚才自己如果再一冲动,恐怕今天要被以强-奸罪抓走的就不是汪健侯,而是自己了。
看到苏亦凡这么恼羞成怒的表情,楚若觉得很满意,她知道苏亦凡刚才被自己撩起了火气。相比其他几个跟苏亦凡朝夕相处的姑娘,自己明显跟苏亦凡的亲密更进一步了。
这种内心得意洋洋的比较让楚若忽略了刚才自己差点要被苏亦凡摸到羞处的事实。
“这是利息,本金以后还给你。”
“…………”
苏亦凡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说什么。
楚若看了一眼包房门口,飞快地拽出纸巾递给苏亦凡:“擦一擦,一会人就到了,别让他们看出来。”
苏亦凡只能接过纸巾,给自己擦一擦。
楚若又递给苏亦凡几张纸巾,把娇艳欲滴的红唇贴近他。
“也帮我擦擦。”
心里有愧的苏亦凡照做了。
楚若很满意地笑着接受苏亦凡的服侍,随后按了呼叫铃,让服务员开始准备酒水饮料和水果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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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赶到的人当然是程水馨一行,几个人上楼的时候估计被围观了一下,还有人探头探脑地想要知道她们都去哪个包房。
门一开楚若就迎上去了,她的目标不是程水馨也不是杨冰冰,而是低头不语的小师妹张瑶。这姑娘唱歌给人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哪怕刚才还觉得自己抢了几个姑娘先手,看见张瑶出现在ktv里,楚若立刻觉得心理压力山大。
要跟这种人在同一个场合下唱歌,那心理素质得多好啊?
张瑶现在还会时不时地害羞低头不说话,不过到了ktv之后显然要精神一点,先抬头看室内的音响布置,又看麦克风。
ktv准备了一次性的麦克风海绵套,张瑶低头给两个麦克风换海绵套,又用纸巾把麦克风的把手位置擦得很干净。
张瑶的动作很轻柔,看的楚若双眼发直,她相信只有真正喜欢音乐的人才会这么做,自己在这方面拍马也赶不上这个小姑娘。
“今天给大家留点面子啊。”楚若开玩笑,“你太厉害了,让别人可怎么活。”
张瑶不吭声,认认真真地擦完话筒,放在苏亦凡面前一个,放在程水馨面前一个。
程水馨笑道:“这是让咱们情侣对唱暖场吗?”
苏亦凡还没从刚才楚若的突袭中恢复过来呢,瞧着麦克风摇头:“我觉得不如你和杨冰冰情侣对唱一个,然后百合的故事就传遍校园了。”
杨冰冰还真拿起麦克风问程水馨:“亲爱的,要来个什么?”
程水馨跟张瑶在一起做音乐这么长时间,对张瑶的强大早就快免疫了,拿起麦克风问:“你觉得呢?”
杨冰冰庸俗:“凤凰传奇?”
“套马的汉子也不错。”程水馨笑道,“算了,不开玩笑,来个《神话》?”
适合两个人唱的歌还真不多,两人性格又不是那种特别闹的,来个super.star能场面热烈。最后决定上个《当爱已成往事》暖场,也不知道是故意让楚若难堪还是觉得这种怨气冲天的歌由年轻欢乐的心态唱出来特别有趣。
听说两个人要唱《当爱已成往事》。楚若的脸色变了变,忍不住看了一眼张瑶,发现小姑娘正在低头盯着自己脚尖看,没有任何异样。
可能在张瑶看来,上一次跟楚若对唱这首歌不过是一次简单的经历罢了,没什么值得刻骨铭心记住的细节。
苏亦凡也觉得挺诡异,杨冰冰和程水馨都知道当时在金凯撒发生的一切,选了这首歌明显是在针对楚若嘛。
因为刚刚被楚若占了便宜,苏亦凡也不好出头说什么,只能看着两个美女站在包房中央款款深情地互相放电。那感觉特别好姐妹。特别……百合。
论起唱功。杨冰冰是略胜程水馨一筹的,毕竟她从小就有音乐老师指导,在这方面有后天优势。但说起对歌词和情绪的理解,还有对音乐本身的理解。程水馨最近跟着小师妹一起操练,水平也突飞猛进。本来就好听的歌喉因为了弥了一层感情上去,显得特别动人心弦。
楚若听着这两个女孩用她们的方式演绎这首老歌,本来还很光彩的神情略黯淡。
“是不是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苏亦凡没吭声,在这种时候他真不知道怎么安慰楚若好。
一首歌唱完,大家用力鼓掌,楚若尤其用力。
同样的一首歌,在不同的时候听,心中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接下来楚若独唱了一首许茹芸的《独角戏》。倒是很符合她前一段时间内心凄楚的感觉。姑娘们也给予了极高评价,掌声和赞美都不少。
若非平时习惯了跟这些女孩相处,苏亦凡现在还真有点飘飘然的感觉。这几个女孩围着自己唱歌的感觉岂止是不错所能形容的,简直就是爽到飞起。
不过苏亦凡也比较受不了楚若唱《独角戏》时偶尔瞄向自己的眼神,那眼神让他觉得压力略大。
东西摆齐没多久。祝小东先到了。进门看见苏亦凡坐在主位上,身边伴着楚若和张瑶,另一边是两个更漂亮的美女像一对百合一样坐在一起,立刻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祝小东的级别还不足以知道楚印和老汪之间的那些弯弯道道,他只知道汪健侯貌似这次是被抛在一边了,苏亦凡好像成功地把楚若给撬走了?
虽然不太明白这是个什么套路,祝小东还是很努力地朝苏亦凡和楚若打招呼,并笑眯眯地跟另外几个美女攀谈。
苏亦凡浑身长屌也用不掉这么多姑娘吧?自己认识一下肯定没坏处。
祝小东来了之后气氛更热闹一点,石磊没多久之后也赶到了。
然后才是刘志,周兰,龚亮……一般来说,打车的比有车的晚来一会,吃过饭的比没吃饭的也要晚一些。
人慢慢是聚齐了,每个来的同学看见苏亦凡跟楚若坐在一起都免不了惊讶一番。毕竟对于这些人来说,恭喜汪健侯终于跟美女确认关系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今天就看到这么一幕未免有点惊悚又刺激。
楚若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面色如常地起身招呼同学,招呼完就坐回到苏亦凡的身边,殷勤得好像完全无视了程水馨等人的存在。
苏亦凡也没介绍程水馨和杨冰冰,等人差不多到齐了之后才介绍说这是自己同学。
程水馨和杨冰冰实在是太吸引眼球了,不光是男生,就连女生都会忍不住多看两个人几眼。
祝小东来得匆忙,晚饭都还没吃,跟石磊碰了下眼神,正打算出去拿自助餐,楚若已经开口说道:“你们是不是晚上没吃东西?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们准备。”
这副女主人的嘴脸让祝小东惊疑了一下,他不知道楚若哪里来的这种底气,以前只知道楚若家庭条件不错,偶尔听说楚若家里有些社会关系,但再牛总不会比汪健侯更强势吧?
“没事,我们随便吃口就行了。”祝小东讪笑了一下,脑子里还在想自己这次来金凯撒,主角汪健侯居然不在,会不会在之后引来汪健侯的不快。
楚若又问了几个其他同学,也问了正在跟周兰闲聊的石磊。大家的意见都是随便吃点什么就好。
按铃喊人,来的不是服务员而是领班,瞧见楚若立刻一个堪比日本人的大幅度鞠躬:“楚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我这些同学没吃东西,你让后厨给他们准备点东西吧。”楚若现在表现得绝对比汪健侯更颐指气使,“能弄烧烤吗?”
领班一脸恭敬:“您说想吃什么,龙肝凤髓我们都得竭尽全力不是?”
楚若笑一笑:“谢谢,那你就看着弄吧。”
在金凯撒能有这份面子,许多同学对一直讳莫如深的楚若又要刮目相看了。龚亮刚才还在盯着一直不说话的杨冰冰看呢,这边楚若点完菜偷偷问苏亦凡:“楚若是怎么回事?跟汪健侯散了?”
苏亦凡摇头:“我不知道啊。”
坐在苏亦凡身边的张瑶低头轻轻挠了苏亦凡大腿一下。似乎是对苏亦凡现在也学会说假话了不太习惯。
龚亮又问道:“楚若在金凯撒很有面子啊。你们经常来吗?”
苏亦凡摊手:“没有啊……这是我第二次来。”
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苏亦凡说话的祝小东想起当初接他来金凯撒。这小子还在苍蝇馆子吃川菜呢,脸上那股淡淡的优越感又出来了。
苏亦凡看样子也不像是能罩住这么多美女的,不如趁这机会跟他身边那两位美女套套近乎,说不定将来还能有点什么机会。
相比颇沉默的杨冰冰。程水馨就显得活跃多了。本身是美女,又擅长活跃气氛,很快跟苏亦凡的初中同学们打成一片。也有人在别的学校听过程水馨名头的,说是一高中有这么个特立独行的美女,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居然是被苏亦凡带来。大家互相交换对方学校的八卦,说起大家都认识的一些所谓名人,气氛倒也足够热闹。
楚若一直坐在苏亦凡身边,还时不时给苏亦凡塞个葡萄什么的,动作之亲昵暧昧。完全无视了许多同学投向自己的目光。
“你喜欢这样吗?”苏亦凡其实知道楚若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这样报一箭之仇特别痛快?”
楚若给苏亦凡剥香蕉,低声说道:“其实也不是……我只是想告诉别人,我楚若不会成为汪健侯飞附属品。”
苏亦凡有些无奈地摇头:“你那么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在乎。”楚若说,“我自己丢的人。我要自己找回来。”
苏亦凡摇摇头:“你真有这个闲心。”
被苏亦凡教育已经成了楚若习惯中的一部分,她看着苏亦凡,低声说:“如果你不喜欢就算了,我让大家散了。”
“说喊来就喊来,说散就散,你也好意思的?”苏亦凡无奈道,“算了,等一会那边闹起来,我出去就行了,你负责稳住这些人。”
楚若知道苏亦凡终归还是纵容自己胡闹了,心中高兴,痛快地应了一声。
两人说了没几句话,烧烤居然被拿进包房了。显然是之前有别的客人定的烧烤被优先送到了d007,可见特权这种事还是很让人享受的。
跟石磊聊了几句发现哈哈哈大少总是用色眯眯的目光盯着自己,周兰也不跟石磊说话了,独自一人扯了麦克风开始唱歌。于是在周兰歌声的陪伴下,大家开始吃烧烤喝啤酒聊天,其乐融融得像真是在同学聚会一样。
杨冰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过来找苏亦凡碰杯,趁着两个人低头贴近的时候偷偷说道:“一会我也要去看热闹。”
苏亦凡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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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章节名的时候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葛大爷的脸了……
另外,腰不舒服,今天去淘宝上看了看人体工学电脑椅。所谓忙一个月买不起一把椅子的江湖传闻果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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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和祝小东算是这些同学中比较自信的两个了。石磊跟周兰套磁失败后转而开始恭维程水馨,三段式的哈哈哈笑声里夹着不少苏亦凡中学时代的故事。程水馨听得很认真,表现得也很热情,偏偏在石磊说要喝酒的时候微笑着表示自己不胜酒力,然后拉着苏亦凡帮自己挡酒。
这种姿态谁都看得出是什么意思,石磊当然也不好意思继续追击了。
杨冰冰比程水馨牛多了,只跟几个好奇的女生聊聊天,男生的话题回应都很冷淡,喝酒也就跟苏亦凡碰杯。那意思更明显,让本来就眼热张瑶美貌的刘志郁闷地自己又吹了一瓶。
当然两位美女只要不是那种特别有目的性的搭讪,说些日常话题还是没问题,姿态也没那么高。程水馨还会说些笑话,在小细节上很照顾苏亦凡这些老同学的心理,把场面调控得很自如。
楚若还是挨着苏亦凡坐,事实上她都快坐到苏亦凡腿上了。要不是旁边还有个苏亦凡名义上的女朋友张瑶,楚若估计都能直接让苏亦凡搂着自己。
小师妹面对程水馨和杨冰冰的时候特小绵羊,跟楚若可不是这样。张瑶扳着苏亦凡的一条胳膊在自己怀里,让苏亦凡的手直接放在自己身上不肯撒开,眼神楚楚可怜地盯着苏亦凡。有这么一位小师妹坐在这里,楚若就算是想要跟苏亦凡说点什么暧昧的话都没机会。
“苏亦凡,要不要跟我对唱一个?”程水馨没像杨冰冰一样对唱歌彻底失去兴趣,看了一眼深陷在楚若和张瑶之间的少年,过来解围。
苏亦凡正在苦恼呢,听到这问题立刻如闻天籁,心说最了解自己的还是程水馨,站起来回答道:“没问题。”
“《广岛之恋》怎么样?”程水馨很标志性地甩了甩长发,示意麦霸周兰帮忙点下歌。
苏亦凡拿起麦克风笑:“什么都行,《剑雨浮生》也行。”
程水馨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走到苏亦凡面前。用特别深情款款的范儿看着苏亦凡。
小师妹也是了解程水馨的,知道她是在做给苏亦凡的那些同学看,松开手让苏亦凡起身跟程水馨面对面。
苏亦凡的目光对上程水馨后,立刻感觉到一阵心跳加速。
已经那么熟悉了,甚至都很亲密了,程水馨的目光仍是能让人迷失般的晶莹。
这样的女孩深情凝视自己,苏亦凡又怎么能保持平常心?
在点歌屏旁坐着的周兰笑道:“真入戏,大家应该给点掌声。”
周兰的建议得到了大家一致支持,好多掌声响起来,给苏亦凡和程水馨。
程水馨不为所动。目光依然灼灼地看着苏亦凡。一只手拿着麦克风。另一只手微微伸向苏亦凡,做了个请的姿势。
音乐前奏响起,苏亦凡知道开头应该是自己先来,朝程水馨点点头。一如平时那个近似于木讷又沉默的他,唯有目光坚定又执着。
程水馨迎着这样的目光,心中欣喜又安宁。
这样的目光是她熟悉的,现在恐怕也开始喜欢了。
“你早就该拒绝我……”
“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给我渴望的故事……”
“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以低一点的调子开场,苏亦凡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气息。这段时间他跟小师妹也学到不少,接触的林兮和邵阳等人也都是音乐方面颇有点成绩的专业人士,一开口竟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就连程水馨都有些意外。
苏亦凡一直都很认真也很努力,有些她看得见,有些她看不见。但终究都会看见不是吗?程水馨相信自己对苏亦凡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时间让她看清楚,那些一桩桩一件件的努力。那些做了却没有说的小事,那些润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没有这些点滴汇聚,也许现在获得的快乐就不会如此多姿多彩吧?
“时间难倒回,空间易破碎……”
“二十四小时的爱情……”
“是我一生难忘的美丽回忆……”
程水馨的歌喉毋庸置疑。曾经也在音乐上做过努力的她唱歌居然是用气而非用喊,这已经跟非专业人士有很大的区别了。加上接触张瑶太多,程水馨对感情和咬字的控制绝非一般同龄人所能比拟,一开口就艳惊四座。
坐在原来位置上喝柠檬茶的楚若听着程水馨开口,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楚若早就看出来了,苏亦凡跟这个又有心计又漂亮的美女关系很不一般,甚至她也看得出苏亦凡对程水馨很有点主动往上冲的意思。之前楚若还觉得程水馨无非是心思重一些,今天看到程水馨能够把聚会气氛搞得这么融洽,唱歌方面又比自己强,她才真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太多优势。
哼,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刚才跟苏亦凡舌吻了一下……
想起刚才自己的狂野大胆,楚若也觉得脸红心跳。虽说是楚印楚三爷的女儿,她一直以来也没跟任何人有过亲密的肌肤接触,刚才那大胆举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喝了点酒,竟在第一次跟人接吻的时候就用舌吻了。
哼……这样的利息对苏亦凡来说应该够分量了吧?
盯着跟程水馨深情凝视的苏亦凡,楚若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酸楚。苏亦凡对程水馨杨冰冰甚至张瑶都是温柔的,唯独对自己有些凶巴巴。这种凶狠中透着关心,可楚若还是希望苏亦凡能温柔地对待自己,就像初中时代那样。
也许一切改变了就回不去了,想到这些楚若不禁有些怅然。
苏亦凡和程水馨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站在包房中央对视着唱完了整首的《广岛之恋》,收获无数掌声。掌声将楚若从想象中唤回,她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用目光迎着苏亦凡等待他坐回到自己身边。
未料杨冰冰也起身了。
“我们也来一首好不好?”
有着让人无法直视大家闺秀气质的杨冰冰说话都是用询问口气的,可面对这样美女的要求又有谁会拒绝?
“《千里之外》吧,我唱费玉清的部分。”杨冰冰自己走过去选歌,都不用麻烦周兰的。这些小细节上,她的作风显然更能获得女孩子们的青睐。
苏亦凡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程水馨把麦克风递给杨冰冰。
“加油。”也不知道是在说唱歌加油,还是别的什么加油,程水馨对杨冰冰眨眨眼。
领会精神的杨冰冰笑着点头。
眼看着要从k歌变成演唱会,大家都没什么反对意见。刚才程水馨和苏亦凡已经证明了至少听歌也不是受罪,那就乐得看戏。还有专门八卦的人时不时看一眼楚若的表情,希望捕捉到什么。
祝小东这会已经对勾搭程水馨和杨冰冰不抱希望了。看看刚才程水馨跟苏亦凡互相对视的表情,没有个一两年的默契绝对没可能那么自然。
再看看杨冰冰这气质,虽然穿得很朴素,祝小东相信这样的女孩也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再说自己也不是真的很有钱。
石磊心思没祝小东那么深沉,刚才尝试着勾搭一下发现没戏后就一直跟人拼酒,喝了了几瓶后对祝小东说:“哎,我说祝枝山,你平时总吹自己认识这个美女那个美女,有这级别的吗?哈哈哈!”
祝小东哼了一声没回答,他现在还在想汪健侯到底怎么了,要不要给汪健侯发个短信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就在祝小东犹疑之际,苏亦凡和杨冰冰的合作已经接近尾声。
杨冰冰的歌声嘹亮高亢,一看就是从小受过专业的音乐训练,引来不少羡慕的掌声。
一直强调不想在张瑶面前唱歌的杨冰冰为了配合程水馨打击楚若的想法居然也唱歌了,可见女孩说过的话都不能当真。苏亦凡其实也多少能看出来一点两个女孩的心思,他觉得解释不如索性配合,虽然这么干可能会让楚若有点难堪。
反倒是因为苏亦凡跟杨冰冰又唱了一首,让祝小东觉得苏亦凡可能没自己看起来那么简单,放弃了给汪健侯发短信的念头。
当然就算是祝小东现在发了短信,汪健侯也没心思看了。
隔壁的d008包房里,浑身潮红的汪健侯双眼迷离,感觉自己正在天上飞。
飞到半空中,汪健侯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个飘在天空中的美女,美女身上只穿着性感的小内衣,朝自己妖娆地笑。
汪健侯努力冲刺,飞向美女,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美女的身体柔软而多.汁,汪健侯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并撕开了美女身上最后的防线,长驱直入。
觉得自己浑身的灼热都被美女吸收进去了,尽管美女的表情很楚楚可怜,因为进了医院一阵子没有沾荤的汪健侯还是没怜香惜玉,他疯狂地蠕动着,想要看着美女在自己面前哭啼婉转的模样。
汪健侯坚持了很久,久到美女已经没了声音,房间里只剩下五雷轰顶一般的巨大音乐声。
然后,汪健侯感觉到自己的尾椎骨一阵发紧,一股电流般的感觉由腰间蔓延出来,快感瞬间被放大了数十倍。
在这紧要关头,咣当一声包房门被撞开了。
“你在干什么?!住手!”
“把他拽下来!”
“快叫支援!金凯撒发现有人吸食毒品,并有性犯罪嫌疑!”
…………
…………
汪健侯已经听不清别人说什么了,他只觉得自己身体一阵后仰,头顶的水晶吊灯幻化出无数诡异的光芒,在自己瞳孔里旋转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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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要搬家就心里一阵发紧……
英国伦敦郊区一座古老破旧建筑里,随处可见禁止入内的拉幅挡住紧锁的破旧大门。这种产权归某个古老家族所有的建筑一般不会有人光顾,它既不会被市政建设的改造列入计划,也不会引来什么商人的觊觎。因为大家都很清楚,之所以这种建筑还留在这里,说明它的主人想保留它而且不在乎它的价值。
就像英国人固有的脾气一样,固执且充满了骄傲的内心。
从特殊通道进入这座建筑,艾伯特脸上的表情一直很凝重。
之前一天的行动失败,导致了两名手下受伤,虽然都不是重伤,也足以让人恼火。
更恼火的是,苏小轻毁掉了整个行动部门的所有设备。
真的是一点都不剩……技术部挽救了差不多一天一夜,连一个视频碎片都没能救出来。所有的硬盘和闪存芯片就像被海啸清洗过一遍似的,没留下任何数据痕迹。
艾伯特还能记得向自己汇报结果的时候,技术部那个小头目脸上的恐惧之色。
对于那些热衷技术的人来说,这种隔着千万公里直接抹杀掉一切的手段太可怕了,那个小头目甚至用了“神迹”这样的词汇来描述苏小轻的行为。
——几乎是瞬间定位,截取通讯,接入并控制,最终摧毁。所有人有理由相信,苏小轻有一个差不多可以让一个国家的通讯网络彻底崩溃的技术团队。
尤其是最后苏小轻用手指点向摄像头的那个动作,就像真正的魔法一样,所有关于她的画面都开始如水波般荡漾,直到最终崩溃。那一幕震撼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让人回忆起来都会产生一股冷意。
“婊子养的!”艾伯特想起那些手下畏惧的目光,就忍不住咒骂道,“你真的以为自己是神吗?”
话虽是这么说的,他却已经吩咐自己的手下们在花都大学城附近不要轻举妄动。
艾伯特有理由相信,自己下一次动手的时候,必然能将对方一击必杀。
…………
…………
花都的大学城因为是在岛上建成。原有的民居大部分仍被保留,为那些宿舍价格高出普通学生数倍的港澳生们提供了便利的租房条件。
也有不少留学生在本地找居民租独栋小楼,方便平时聚会,独来独往也方便。
大学城对走读和住读没有硬性要求,一般来说只要面子上过得去都没问题。岛上的几个村子也就成了很多学生混居的好场所,甚至有不少学生情侣光明正大地在大学城内同居,倒也蛮方便。
距离美术学院不太远的位置有一个小村,村中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忙着出门赚钱,剩下些老人平时打打麻将,在祠堂周围散步聊天晒太阳。日常生活显得闲适又清淡。一切都仿佛与世无争一般。
在小村子里。大部分条件较好的独栋民居都被租出去了。其中还有的被用作商用。
贴近村口的一栋小别墅里,妮尔正对着镜子处理自己的伤口。
这座房子是自己执行任务之前就以留学生身份租下来的,当时用的手续是某个香港学生身份。妮尔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她没把这件事通报给上级部门。没想到在自己逃到花都之后居然派上了用场。
也许有时候,骨子里不去相信别人未必是件坏事。
子弹穿透了肩膀,在妮尔堪称完美的肌肤上留下了可怕的伤口。妮尔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她对自己的身体没有那种病态般的执着。伤口什么的,并不能影响小姑娘的心情。
因为失血过多,妮尔的脸色很苍白。幸运的是体内没有子弹,她不需要再来一次凶残的外科手术帮自己解决问题。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就连平时最漂亮诱人的嘴唇也因用力而发白。妮尔看着那个因疼痛和焦虑被汗水打湿头发的少女,心中没有一丝后悔。
也许继续做别人的棋子。才会真的后悔。
反抗命运这种事……本来就应该早一点觉悟。
安东尼的背叛在妮尔的意料之外,她最近才刚刚开始尝试相信人性,就被一个号称一直暗恋自己的男人背叛。这种事让妮尔觉得苏亦凡对自己影响太过可怕,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听了安东尼的建议,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下场。
给伤口做完第二次清理和换药。妮尔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可以动了。只是每次小幅度的运动都带来剧烈的疼痛,疼痛级别根据妮尔的经验,绝对是在二级以上。
人体果然是脆弱的……妮尔叹了口气,难怪那些科研部门一直在研究如何强化碳纤维辅助装置,弥补人体的诸多不足。
把镜子翻扣在桌上,妮尔转头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有老式风扇的屋顶,轻轻叹了口气。
艾伯特是个可怕的偏执狂,他不会就此放手。自己必须早一点好起来,抓紧时间休息并回复身体,才有可能逃离这个地方。
正想小憩片刻,妮尔发现自己刚买的临时电话卡居然被拨通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号码,除了号贩子,连妮尔自己都不记得这个电话号码是什么。
现在电话铃声响起。
妮尔看着液晶屏上显示的未知号码,摇了摇头,按下接听。
——如果是安东尼,十五秒内挂断,对方无法追查自己的位置。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意外的声音。
“现在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妮尔握着古旧的诺基亚老式手机,怔怔地盯着窗外的绿茵成片,说不出话来。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大脑短路了两秒钟,妮尔知道这样的时间足够自己被杀死一百次。
“……你怎么找到我的?”
“多谢艾伯特。”苏小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松,“疯狂的人总有极端的办法,我只要跟着他的脚步。”
妮尔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切断跟我们之间的联系,我以为auu方面会雪藏你。”苏小轻笑着说,“如果是我帮auu做决策,拿你当筹码,肯定能从谈判中得到不少好处。”
妮尔说:“auu的人不相信我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那是因为我没有释放足够强烈的愿望给他们。”苏小轻说,“这是你的意思,苏亦凡也尊重你的意见。”
妮尔沉默着咬自己苍白的嘴唇:“我不觉得自己对你们来说有多重要。”
“每个人都这么想。”苏小轻说,“那些自杀的人,也会觉得自己的死不悔伤害亲人和朋友,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妮尔的声音和平时在校园里的那个她截然不同,带着一丝冷漠:“你是来教训我的?”
“不。”苏小轻一点都不在意妮尔的口气,“我想帮你,不是为了你。”
“为了他吗?”妮尔嘴角终于扯起一点笑容,想到那个虽然纤细却充满了专注的男生,她的心也变得柔软,“我觉得他不会再想见我的。”
苏小轻叹了口气:“如果我把你抓住,然后每天注射那种能让内心情绪变得很斯德哥尔摩的药,最后把你送给他,你觉得他会不会开心?”
苏小轻描绘的场景让面对死亡都很平静的妮尔打了个冷战。
这绝对不是在夸海口,妮尔相信苏小轻做得出这种事。
“他会高兴吗?”妮尔反问道,“你不是最尊重他的意愿吗?”
苏小轻无所谓地说:“我就说是别人把你害成这样的,如果他不管你,你落在其他人手里会更糟糕。以他的性格,肯定就从了。”
“…………”
妮尔觉得自己算是个内心比较坚定的人了,一想到苏小轻描绘出的景象,自己变成个抖m每天期待苏亦凡欺负自己,想想那场面她就想把自己的白金色长发都扯光。
“所以别嘴硬了。”苏小轻像是能猜透妮尔内心一样说道,“接受我的帮助吧,反正现在auu也容不下你了。”
妮尔倔强道:“我还可以去找美国人。”
“美国人没出头的主要原因就是想看auu敢对我做多大的动作。”苏小轻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以为为什么是auu先动手?因为auu目前最需要石墨烯的研究方向?你错了,是因为整个auu的中层都是蠢货,最容易被人煽动。”
“…………”
妮尔被苏小轻说得没脾气,她知道这个少女在教训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留情面。不仅是因为苏小轻觉得自己正确,更因为苏小轻知道自己的强大应该如何运用。
沉默了一会,妮尔问道:“你打算怎么帮我?”
“艾伯特最近要回总部述职,估计没空理你。”苏小轻,“你留在那边养伤,我会找人给你送药过去,不会留下伤口。等你伤好了再说,我可不希望苏亦凡看见你的伤口担心。”
妮尔咬着嘴唇问道:“是不是完美的身体也方便诱惑他?”
“那是你们之间的问题。”苏小轻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我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去找苏亦凡,你先努力练习微笑吧。”
妮尔抗议道:“我见苏亦凡的时候就没有不笑过!”
“那下次见他的时候就要笑得更好。”苏小轻说,“顺便,把你知道的关于auu内部的人事结构都告诉我,有些东西电脑资料库里不够详细。”
妮尔虚弱地应了一声。
“挂了,随时等我联系你。”
苏小轻的电话刚刚挂断,妮尔听见有人按门口的门铃。
“有人在家吗?快递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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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还是适合做一个安静的写手,偷偷写,慢慢放,稳定一点少说话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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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养成的谨慎习惯让妮尔顺手从腰间摸出夺过来的那把小口径手枪,想了想又藏在衣服里面,晃着身体下楼去开门。
快递员是个一脸阳光的少年,穿着sf字样的工作服,手里拿着包裹。
敏感的妮尔没有闻到任何金属火药味,也没有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压力。站在楼梯最后一阶犹豫了几秒钟,她走过去打开门。
既然苏小轻说艾伯特不会理自己,那就应该是真的不会了吧?
在这种时候,妮尔还是选择相信了苏小轻。
门开了,长得挺帅的一个小青年拎拿着包裹,看到妮尔的一瞬间还失了下神。
这么漂亮的外国女孩一个人住在这里,总难免让人惊叹一下。快递员甚至还想象了一下这女孩会不会是跟男朋友同居,所以才没在校区住?
妮尔的签字非常漂亮,当然快递也看不懂是什么,只能在扫描后备注上“签收人是艺术字体”,转身离开了。
包裹不大,妮尔拆开之后看一个更小的盒子,是那种环保纸盒,木浆原色的外包装,没有任何文字。
再拆开小盒子,里面是一瓶粘稠的药液和一张说明书。
说明书是用法语写成的,这对妮尔来说当然不是问题,她一边看着说明书一边回到楼上。
二楼的卧室里,拉上厚厚的窗帘,妮尔把自己的上衣脱下,露出凝脂般的胜雪肌肤。
因为受伤的缘故,妮尔没穿内衣,外套和背心脱下后,胸前的美好形状就在试衣镜前一览无余。
对自己的身体,妮尔曾经有段时间也非常在意,毕竟每个女孩都曾有过梦想自己是公主的日子。当然现在她已经学会忽略自己到底有多诱人了,的时候妮尔希望自己就是个平凡普通的小姑娘,而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奢望。
按照正常欧洲女孩的发育速度来说,妮尔现在的胸部大小也就是平均值。差不多要到c的丰满两团柔脂形状完美,粉红色的嫣红点在中央显得格外动人。若非肩膀上的绷带渗出一丝血迹。这样的画面都能直接上艺术摄影杂志了。
低头慢慢拆开绷带,妮尔看着赤裸上半身的自己,看着伤口慢慢露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些粘稠的药液被用手指勾出来一些,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既然选择了相信苏小轻,那就相信奇迹吧。妮尔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
奇怪的酥麻感觉从伤口处传来,妮尔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还没来得及细想,电话又响起来了。
不用问还是苏小轻:“感觉如何?”
妮尔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苏小轻是不是在自己住处装了监控,刚抹上药电话就打过来。时间拿捏得也太准了吧?
“你放心。我对你的生活没兴趣。”苏小轻开口就打消了妮尔的疑虑。“你只要好好的把自己保护好,将来保护好苏亦凡就行了。”
妮尔感觉自己的伤口正在急剧麻痒,她咬着牙看着镜中上半身未着寸缕的自己,问道:“你只是希望我跟苏亦凡上床吗?”
“不。”苏小轻说。“我希望你能把自己完全献给他,把他当成你自己的生命来守护。”
妮尔想起苏小轻曾经说过,如果苏亦凡有了什么意外,她会毁了这个世界陪葬。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也没关系。”苏小轻说,“我会帮你,然后让你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为什么?”妮尔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关怀,她从小就不信这些。
“相逢是缘。”苏小轻随口说道,“既然遇见我了,你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小轻的话语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强大。让妮尔无从辩驳,她想象着那个年轻漂亮女孩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忽然觉得身上一阵战栗,胸前肌肤蔓延起一层细细的小疙瘩。
“你给我的是什么药?”妮尔决定转移话题。
“加速细胞再生能力的药。”苏小轻说,“用量差不多足够你现在的伤口愈合了。等你伤好了之后,我会告诉你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你既然这么强大,为什不直接摧毁auu?”妮尔还是不理解苏小轻为什么要帮自己,如果只是为了苏亦凡的话,她应该做的事,而不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苏小轻没有正面回答:“auu的问题我们容后再说,你要知道,破坏平衡引起的连锁反应太大,我们每个人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你把自己应该做的事做好就行了,我现在需要你。”
妮尔苦笑道:“能被你需要,我应该说自己很荣幸吗?”
苏小轻呵呵一笑,挂断了电话。
…………
…………
金凯撒内因为来了很多刑警队的人而变得一片混乱,好多心中有愧的老男人们都灰溜溜地逃走了。领班和大堂经理们对刑警队的人陪着笑,却无法阻止这些人冲进d008,把正在一个衣服都被撕碎了的妹子身上驰骋的汪健侯给拽出来。
汪健侯的包房门被踹开的时候,苏亦凡正迎来了刚才在电梯里看见的那位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自己拎着一瓶轩尼诗过来敬酒,看见一屋子学生后愣了一下,随后把目光定格在苏亦凡身上。
“老弟,刚才不好意思,跟弟妹说声抱歉。”中年男人真的挺客气,目光也没多看楚若几眼,显然是怕苏亦凡继续误会,“我这老头子也想追求点美好,你们别在意啊。”
话都说成这样了,苏亦凡当然不能驳人家面子,就跟着中年男人喝了一杯。
中年男人是什么来路谁也不知道,光看这打扮只知道是体制内中人。祝小东有点惊疑不定地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脸看了一会,有点不确定地问身边的石磊:“石头,你觉不觉得这人长得有点眼熟?”
石磊是个看似粗犷实则细心的人年轻人,闻言仔细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哈哈哈,我看咱们以后要对苏亦凡客气点了。”
“是那位?”
“是那位。”石磊这次没哈哈哈,非常确定地说,“常回滨海玩,为人低调,也没什么脾气。好交朋友,就是他。”
“…………”
祝小东心里酸溜溜的,心说苏亦凡电梯奇遇都能碰到这种人,怎么就轮不到自己?
“这位……老汪都得给人家点面子吧?”祝小东忍不住又问了几句,“石头你家跟这位有点关系,你不上去敬杯酒?”
石磊摇头:“我就不去了,这位太少年得志,我爸总担心他栽得狠,跟他关系不是特别好。”
祝小东于是不再说什么,神情复杂地拿出手机玩。顺便看上面的联络人哪个是有分量的。最近应该跟谁再吃个饭套套近乎。
那个中年人跟苏亦凡喝了一杯。正要告辞,外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苏亦凡当然知道外面是因为什么热闹,对那个中年男人说:“外面好像有点乱,我去看看。”
中年男人对苏亦凡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好像很欣赏。拎着酒瓶子跟苏亦凡一起出去了:“还没问小老弟你怎么称呼?我叫吴铭,铭记的铭。”
苏亦凡推开包房门,随口答道:“我叫苏亦凡。”
吴铭酒量是真好,刚才跟苏亦凡干了轩尼诗,之前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到现在居然一丝醉意都没有。跟在苏亦凡身后出了包房门,两人看见不少人围着d008包房,有几个穿着特警服的守在门口,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苏亦凡不用问也知道到底怎么了。索性抱着肩膀在一旁看热闹。倒是吴铭很好奇,凑过去问一个穿警服的:“哥们,这是怎么了?”
那个穿警服的是个年轻警官,脸上表情很冷,看了一眼吴铭。见他有点体制中人的打扮,口气还算和善:“现在我们也不清楚,应该是有人涉嫌公共场合吸毒。”
吴铭后退一步,对苏亦凡说:“小苏,就是个吸毒的,你想看热闹?”
苏亦凡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送别汪健侯的,只能含糊不清地说:“我就跟着看看。”
吴铭拎着酒瓶子的样也挺滑稽,他自己倒不觉得,居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点?”
苏亦凡手里也拿着杯子呢,心说这种看热闹喝酒的感觉倒是不错,也不推让。
“行,来点!”
因为俩人开门就是靠近d008的位置,所以显得特别显眼。这里有警察有大堂经理还有领班聚着,俩人像没事人一样居然还在喝酒,引得不少人看这俩人像看怪物。
苏亦凡在门口没站多久,楚若也跟着出来了,身后是程水馨和杨冰冰,还有张瑶。
看见苏亦凡在跟那个中年大叔喝酒,楚若转身回包房拿了个杯出来。
“给我也倒点。”
楚若这也是看戏的不怕事儿大,拿着酒杯跟大叔要酒喝。吴铭看着楚若嘿嘿一笑,也给小美女倒上,又问站在苏亦凡身后的程水馨和杨冰冰:“你们要不要?”
程水馨自己带着柠檬茶出来的,杨冰冰倒是也觉得不错,跟着要了点。
于是场面变得更热闹了,一群人都拿着酒,看着特警们牢牢守着d008的包房门。
吴铭啧啧感慨道:“说起来,咱们滨海因为港口的关系,嗑药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啊。”
苏亦凡随口道:“哪里都一样,只要有消费,肯定就能培养出市场。”
吴铭看了苏亦凡一眼,问道:“小苏你对这个很了解?”
“不了解。”苏亦凡说,“是了解人性。”
吴铭呵呵一笑:“酒色财气,这就是人性。”
d008里没多久就传来了一阵阵叫骂声,然后还有哭泣声。金凯撒的包房隔音是不错,可惜半掩着的房间门还是阻止不了外面看热闹群众的耳朵。苏亦凡听得出来,里面的姑娘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专业人士。
做为整件事最重要的当事人,汪健侯好像还没清醒过来,估计是嗑大了。
看着有特警面无表情地用塑料袋把房间里的颗粒状结晶体拿出来,还有其他各种证据,楚若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淡淡红晕,在苏亦凡耳畔低声呢喃道:“我满意了。”
周围的议论声很大,吴铭没听到,倒是程水馨走过去,把双手轻轻放在楚若肩膀上。
楚若回头给了程水馨一个感激的眼神。
虽然这姐姐有时候会流露出各种锋利和恶毒来,关键时刻还是比较贴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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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差不多五十遍直到世界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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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苏亦凡和楚若在门外站的时间越久,包房里坐不住出来的同学就越多。
最后大家几乎都出来了,看苏亦凡和楚若依然没有回去的意思,也跟着看看热闹。
对于学生群体来说,能看见这种在电视新闻里才出现的盛况可不容易。就连石磊和祝小东都跟着看了一会,还发表意见和评论,谈论起最近十年来滨海市因为毒品而折戟沉沙的各种强者,并说了一些骇人听闻的案例。
爱吹牛的人不会放过任何能炫耀自己见识广博的机会,就连这种场合都不例外。
两人的交谈倒是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只有吴铭好像没啥感觉,跟苏亦凡小口碰杯喝酒。既不打听苏亦凡的家庭状况,也不问苏亦凡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关注这件事,纯看热闹的心态非常良好。
反倒是被程水馨扳着肩膀的楚若,整个身体力量似乎都依在程水馨的臂弯里,依然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之前所受的委屈,被人算计带来的愤怒,这一刻似乎都要得到释放了。
当然所有当事人中最平静地还应该是苏亦凡,他脑海中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之后的后续发展。
让汪健侯丢人,被打,这些都不是大事。
最重要的是,要让汪健侯的事带起一股风,引得舆论压倒老汪背后的那些人,让那些人不敢伸手帮这个为富不仁的老家伙。
那些后续是否能做好,苏亦凡其实一点都不担心。如果说那天重逢汪健侯的时候他心中还存着一些同学情谊的话,后来汪健侯利用刘冲跟自己街头冲突,并玩手段让冯峯等人跟自己陷入对立等手段就太下作了。苏亦凡也很想念及旧情,但在楚若和汪健侯之间做选择站队的话,他肯定选楚若。
整条走廊的骚动持续了很久,虽然是抓人也没明令禁止围观。大家都凑在d008两侧看热闹,苏亦凡和楚若的同学这边人比较多,另一边的几个大金链子粗犷男瞅了几眼就回包房了。
另外有楼层经理在挨个包房跟顾客说抱歉,并安抚说事情已经结束,不用担心什么的。纵然如此。仍有不少带着明显不是自己老婆和女朋友的男人们跟妖娆的姑娘一起匆匆离开,金凯撒整个四楼的生意一瞬间惨淡了不少。
苏亦凡跟吴铭都快把杯中酒喝光了,d008的房间门终于打开,显然已经过了飞劲儿的汪健侯被人带着走出来,前面一个满脸愤怒的女警官,后面跟着衣衫不整的小姑娘。
苏亦凡看了一眼那小姑娘,心中一句“卧槽”,心说楚印太狠了。
这个小姑娘穿得很一般,小雪纺衫和短裙,都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犹有泪痕。当然这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苏亦凡从小姑娘脸上看。纵然有厚厚的粉底和浓妆挡着,年纪估计也就不过十五六岁,甚至比自己可能还小不少。
这真是绝对的一击必杀了……苏亦凡都能想得到明天之后的各种新闻会以怎样的形式冒出来。
汪健侯没想到门口居然站了这么多看热闹的,头脑刚刚有一点清醒的他努力想要躲避那些看热闹的目光。怎想到自己一亮相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骚动的不是别人,自然是汪健侯的这些老同学。
祝小东看见汪健侯被人带出来,本来就不太平静的心情顿时海啸了一下。
老汪已经是体制内的身份,汪健侯平时做派也够嚣张。如今汪健侯既然都出事了,那就证明要么是老汪不行了,要么是父子俩得罪了什么人。
至于得罪了什么人,祝小东几乎是本能地瞄向正跟吴铭端着酒杯聊天的苏亦凡。
祝小东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楚若,主要是楚若是个女孩,虽然平时略有颐指气使的女王范儿。但这也可以看成是漂亮女生的特权。祝小东从来没把楚若跟三爷联系到一起去,要知道初中三年楚若显得跟普通学生没有什么两样。知道楚若家庭背景的,无一不是跟楚若关系特别好的同学。
看了几眼苏亦凡,祝小东又注意到一直表现得在强压激动心情的楚若,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全貌。
楚若迫于汪健侯的某种压力当他女朋友。结果苏亦凡给楚若出头,整了汪健侯一下。联想到前段时间汪健侯跟人也是为了争一个漂亮妞被打得进了一趟医院,祝小东看苏亦凡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太歹毒了,为了讨好楚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难怪身边围着那么多姑娘!
站在祝小东身边的石磊也震惊,他同样注意到一直很平静的苏亦凡。
把所有同学都喊来是苏亦凡和楚若的主意,那么今天的事就很明显了,是苏亦凡在打汪健侯的脸。
只是这打脸的方式……有点太过了吧?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看着苏亦凡,看着他一脸平静地举起酒杯,跟吴铭碰杯,然后朝汪健侯笑一笑。
汪健侯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见自己这些同学了。楚若,苏亦凡,周兰,祝小东,龚亮,刘志……还有自己不认识的几个人,聚成一团,正瞧着自己人生中最丢脸的一刻。
最过分的是,苏亦凡好像还朝自己眨眨眼,笑了一下。
汪健侯觉得自己的血全都往脑子上冲,他很想挣脱开左右夹着自己的两个特警冲过去,问苏亦凡这幸灾乐祸的笑容到底是什么。
苏亦凡对汪健侯微笑着举杯,吴铭也看出门道了。
“有仇?”
苏亦凡没正面回答:“他跟好多人有仇。”
“老汪的儿子,平时是太嚣张了。”吴铭竟也认得汪健侯,“你们年纪差不多,应该算是同学吧?”
“中学同学。”
吴铭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跟苏亦凡碰杯喝酒。
看着汪健侯慢慢走远,苏亦凡还不忘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给汪健侯。
汪健侯瞪着苏亦凡,他不明白苏亦凡为什么会出现在金凯撒,只是心中隐隐觉得这件事可能跟苏亦凡有关。
正心思乱着,汪健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下意识地汪健侯就去摸手机,走在前面的女警回头看了汪健侯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却是没阻止他掏出电话。
在这个女警想来,汪健侯这种一看就纨绔得需要全家人擦屁股的少爷。就算阻止他接了这个电话,依然会有无穷无尽的电话打进来。不如索性让他接了电话,看看他能有什么能量。
不,今天这件事他恶劣了,什么能量也不行!
未知号码,不是国际长途就是网络电话。汪健侯亦或者接听了电话,听到一段阴阳怪气的录音。
这段录音直指汪健侯最不愿意回忆的一段糟糕经历,当初自己父亲把整件事摆平之后也对自己发了一番脾气。要知道这件遮羞的交通事故牵连了太多人,谁也不会把它挂在嘴边,知道整件事实情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到底是谁打的电话。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电话在那段录音播完后就结束了。汪健侯拿着手机楞楞地回忆着。一直到想起刚才苏亦凡对自己做的那个打电话的手势。
——妈的。一定是这小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汪健侯很想把电话交给那个冷冷盯着自己的女警,又觉得自己隐藏的那件事不能说给别人听。
矛盾之际,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掉了。
失魂落魄地拿着电话下楼上警车。汪健侯还是不能理解苏亦凡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对于汪健侯来说,自己无论是找楚若羞辱苏亦凡,还是后来让刘冲对苏亦凡动手,无非都是小事罢了。苏亦凡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对付自己吗?
心里带着中想法,汪健侯又掏出电话给自己父亲打电话。
刚才不知为什么ktv包厢里没有信号,一直到那个揭穿自己秘密的电话打进来汪健侯才意识到自己可以打电话了。
现在这种情况,老爹一定有解决的好办法……汪健侯坚信这一点。
…………
…………
金凯撒的四楼里,看完热闹的大家各自散去。吴铭拎着酒瓶子跟苏亦凡又碰了一口,打算回8楼去。临走之前给苏亦凡留下张名片。
木质纹理的名片有点厚,一看就价格不菲,上面只写了一个中文名字和一个电话。
苏亦凡好奇:“名片这种东西不用规范化吗?”
吴铭哈哈笑:“有些规矩说说就好,没那么多人在乎。老弟你没有名片吧?”
苏亦凡可没名片,只能给吴铭打过过去。
吴铭把苏亦凡的号码认真存好。点点头道:“小苏那我上去了啊,等我哪天有空,离开滨海之前咱们再一起喝酒。”
苏亦凡对这个看起来一点体制内中人官僚气息都没有的中年人也挺有好感,笑着点点头:“好,有空联系,我请你吃饭。”
吴铭晃晃悠悠上了八楼,在808包房里,一群人都翘首等着他回来。
“吴哥,干嘛去了?”一个看上去至少比吴铭大五六岁的男人叫得一点都不别扭,“刚才听说楼下有人被抓了?”
“看热闹去了。”吴铭跟这些人也是没架子,坐下笑着说道,“有个小子嗑药,好像上了个幼女,被抓走了。”
“现在的小孩子啊……”那个叫吴铭哥的老男人一脸的痛心疾首,浑然不顾自己身边坐着的小姑娘也就十八岁左右,“吴哥你自己偷偷喝可不对啊,没咱们陪你喝得香吗?”
吴铭哈哈大笑:“邝行长挑得对,是我不好,我自罚一杯。”
跟面前这帮体制内的所谓好兄弟们喝着酒,吴铭心中却在想刚才那个表情沉稳的少年。
相比眼前这些人,还是那个少年更有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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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了汪健侯被抓,回到包房里的同学们都表现得很沉默。
没有人唱歌,也没有人点歌。放完音乐的ktv大屏幕电视上反复播放着消防知识公益广告和禁毒标语。那些禁毒广告就像在提醒大家刚刚发生的事一样。
这一次就连平时最喜欢炫耀自己见识的祝小东都没开口,汪健侯被抓走带给他的震撼显然更强烈。祝小东没想到汪健侯居然会栽在这上面,在他看来汪健侯只有一种可能被人弄,那就是他得罪了更厉害的人物。
苏亦凡到底算不算更厉害的,祝小东心里没底。
楚若是最后一个回到包房里的,她身边有程水馨陪着,苏亦凡倒是不用担心。
回到包房里,楚若第一件事是抓起一瓶啤酒,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了。
喝光啤酒,目光灼灼地盯着苏亦凡。
苏亦凡耸耸肩,表示自己现在没什么想说的。
最后还是周兰打破了沉默,有些胆怯地问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汪健侯?”
龚亮平时也不是个爱沉默的主,见有人说话,立刻发表了自己i的意见:“这件事我们还是别插手了吧?看看汪健侯他爸怎么做,要是他爸都没办法,我们去了看他,他也就是觉得更难受。”
不得不说大家在成长之后把人性都看得更透彻一点,龚亮一句话点破了当今许多人情世故的本质。
对于汪健侯这种人来说,在他落难的时候去探望也许并不能让他觉得心里更舒服一些,反倒会觉得别人是在自己最惨的时候来笑话他。早些年比较落魄的生活造就了汪健侯的这种性格,几乎稍微熟悉他的人都能想得到。
石磊这时候也不哈哈哈了,想了想说:“我给我爸打个电话,打听打听。”
祝小东也觉得这应该是自己表示的时候,摸出手机准备整理一下人脉看看怎么用。
不管是为了利益还是真的关心同学,苏亦凡觉得这两个人做得没错。但事情已经在弦上,他知道这两人的努力注定徒劳无功。
正想着,苏亦凡觉得自己手机有震动。掏出来一看,是程水偷偷发给自己的几个字。
“一切已上路。”
毫无疑问,刚才围观人群中肯定有楚印安排的各种炒作.爱好者。这种事对体制内的新闻工作者来说可能没办法第一时间报道,网络传播却是无限的。更重要的是,很多得到楚印授意的地方已经开始炮制报道,只要没有封口令,各种新闻立刻就漫天飞舞。
苏亦凡正想回一个干得好,原本昏暗的包房灯光忽然大亮。
不用抬头苏亦凡都知道是谁来了。那个很喜欢显示自己存在的楚印总是这么高调,难怪有人会不喜欢他。
身材矮小的楚印推开门走进包房的气势依然十足,身后也照旧跟着老熊和孔亮。对于包房里这十来个年轻的高中生来说。楚印已经不是一个星球的生物。他更像是存在于传说中的那种宇宙怪兽。这些小动物们看见他连害怕的资格都没有。
楚若刚喝了酒,正在程水馨身边用纸巾擦脸,看到楚印出现立刻站起来迎上去了。
“爸。”
初中时代真正知道楚若家庭背景的人有不少,都是跟楚若关系特别好的。像祝小东和石磊这种平时目中无人惯了的还是第一次看到楚印。本来想偷笑楚若的父亲居然是这么个矮子,一看这个长相又联系到诸多江湖传说,顿时尿裤子的心都有了。
楚印的可怕对于女生来说则没什么效果,周兰首先站起来甜甜地喊了声叔叔好。其余的同学也有样学样,纷纷朝楚印问好。
面对自己女儿的同学,楚印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了几分笑容,对着大家回了几声。他照例扫视了一番房间里的人,目光最后停在苏亦凡身上。
“大家今天好好玩,不用考虑消费问题。”楚印对自己女儿的同学已经算是极限地热情了。“叔叔请你们。”
随后又对苏亦凡说:“苏亦凡,你来一下。”
大家吃惊,没想到苏亦凡已经跟楚若的父亲熟到被直呼姓名的地步了。
苏亦凡起身跟着楚印楚了包房。
老熊和孔亮一左一右地跟在楚印背后,两个人都是身高比较不错的那种身形,衬得楚印的身材更加矮小瘦弱。
“今天满意吗?”楚印在走廊里问苏亦凡。
整个4楼已经没什么人了。四个人索性走向旁边的包房里,在黑暗中面对面坐下。
“还好。”苏亦凡说,“主要是楚若是不是满意。”
楚印看着苏亦凡,在黑暗中他的目光依然有点灼人:“我看得出,你对我的安排不太满意。”
苏亦凡想了想说:“最开始是不太满意,后来觉得想拖人下水都是人之常情,我也能理解。今天主要是那个女孩吓到我了,她有十五岁吗?”
“你知道,我也是有女儿的人。”楚印对着这个少年居然真的解释了,语速很慢,“如果我说她今年二十二岁,我信吗?”
苏亦凡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你是说……脑垂体发育不全?长大了也跟小孩似的?”
“对。”楚印说,“有的人就喜欢这口,她又无父无母没人管的,前两年在一个ktv做了几天,后来就被孔亮弄走做点别的。”
“那你们的关系不会被老汪查到嘛?”苏亦凡问,“关系那么密切……”
“名义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楚印淡淡地说道,“她的名字身份证都是假的,能查到的那种,也不会有闲人给她做真实年龄坚定。汪健侯上幼女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剩下的问题就是他的烂帐能被扯出来多少,老汪怎么补救了。”
苏亦凡都惊呆了,喃喃道:“太狠了……”
“你小女朋友出的主意。”楚印说,“好主意。”
“…………”
楚印盯着苏亦凡,适应了黑暗光线的苏亦凡已经能看清楚印的表情了,依旧是那种没有什么变化的冷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楚印冷冷地说道,“你觉得不好,觉得这么做有违自己心里的道德标注。小朋友我告诉你,你还是太年轻了,看不透这些。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通用的标准是什么吗?”
苏亦凡下意识地反问道:“是什么?”
“是人间无道。”楚印说,“你记住,没有道理可以讲。弱肉强食,你死我活,这是人生向上之路的常态。如果你连这一条都堪不破,你一定会死很惨,我不会把女儿交给你。”
苏亦凡忍不住呛道:“我也没说让你把楚若交给我。”
楚印没跟苏亦凡就这个话题争论,他问道:“你那个小女朋友家里条件也算不错,你觉得她能同意自己女儿当你小三吗?”
“…………”
苏亦凡没想到楚印忽然来着么一句,只能闭口不答。
楚印呵呵笑了,苏亦凡在自己面前为数不多说不出话的样子看着真痛快。
“她的父母不能,我能。”楚印说,“我保护不了楚若一辈子,现在我年纪不大,还能拼一些日子。将来我不行了,如果你能保护楚若,我愿意把她交给你。”
苏亦凡觉得自己没法跟楚印说下去了,他站起来要走。
“你说这些话跟楚若商量过了吗?”
“你觉得楚若会反对?”
苏亦凡觉得楚印完全不可理喻:“你疯了……让自己女儿当别人小三,你真是她亲生父亲?”
楚印仰起头淡淡问道:“是啊,不当小三,然后看着自己老公找小三就能幸福了?”
以现在自己对这个社会的了解,苏亦凡还真不敢回答楚印这个问题。
楚印也不是真的想要苏亦凡回答,看这小子又一次没言语上顶自己,起身就走。
“你们玩,我去还老马人情。”
汪健侯在金凯撒出事,生意居然能继续,可见老马的人脉之雄厚。但随后老马会不会背上一个坑老汪儿子的黑锅,就要看老汪是不是那种出点事就株连别人九族的人了。以楚印和老马对老汪的了解,他还真是那种人。
苏亦凡哪里还有心思玩,回去之后见同学们依旧沉默,硬着头皮主动提议道:“要不,今天先散了吧?”
学生也分阶级,这些人当中以祝小东和石磊为说上句者。苏亦凡回到包房的时候,两人正在窃窃私语交换关于楚印的一些情报,看见这位跟楚印出去聊天归来的老同学,立刻赞同苏亦凡的提议。
“是啊,太晚了,咱们先撤吧。”
天可怜见,其实现在连八点都没到,祝小东能违心说出“太晚了”三个字,可见其社会大学功力已经不是新生水准了。
随着同学们一个个告辞离去,一直留在最后的楚若目光始终停在苏亦凡脸上。
看热闹的程水馨觉得现在要是给楚若一个尾巴装上,她都能对着苏亦凡狂摇。
偏偏程水馨今天还抱着点私心,她总觉得这个状态下情绪不太稳定的楚若不适合跟苏亦凡单独待在一起。
“楚若妹妹,不如我送你回家吧。”程水馨主动挽起楚若的手,动作之自然让后进演技派楚若自愧不如,“叔叔还有事要做,你在这里也不太方便。”
面对笑意盈盈的程水馨楚若能说什么呢?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刚才还觉得靠得住又贴心的大姐姐,一瞬间把自己的愿望给破坏了,自己还没法生气。
杨冰冰就在苏亦凡身后掩口笑,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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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糟糟的晚上终于是要结束了,在送杨冰冰和张瑶回家之后,苏亦凡给韩芸打了个电话。
其实这个电话当着杨冰冰的面打也没什么,苏亦凡觉得自己下意识里好像还是想掩饰什么,否则不会等到一个人才打电话给韩芸。
“今天没喝酒吧?”
“戒了。”韩芸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干练,果然是平时的那个她,“找我又是有什么事吧?”
“猜对了。”苏亦凡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反倒觉得这样聊天很轻松,“给你个新闻,有兴趣吗?”
“什么新闻?”韩芸的职业敏感度还是很高的,声音比刚才又热情了不少。
苏亦凡甚至充满恶意地揣测,这样的职业女强人最终会不会找一个能给自己提供很多新闻内幕的人当男朋友甚至结婚啊?估计在韩芸看来,一个有趣的新闻比广告部主任的殷切期盼可是重要多了。
“哪呢,见面说。”清醒状态的韩芸苏亦凡倒是敢于一见,喝多了的则是敬谢不敏。
“月色。”
“……不是说戒酒了吗?”
“跟你学的,喝苏打水。”韩芸笑得咯咯响,“快来解救我,打发走好几个搭讪的了。”
“力度不够啊。”苏亦凡挂着蓝牙耳机,一路已经开向月色,“换我肯定包场搭讪,至少没有竞争压力。”
韩芸笑得不行:“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贫?”
“你喝多的时候我不敢乱说话。”苏亦凡貌似老实地回答说。
韩芸继续笑。
没多久月色酒吧就到了,苏亦凡推门进去,又一次见到了脸色大变的老板孙忠。
本来一个月就来不了酒吧几次的孙忠非常郁闷,好像自己每次心情特别好的时候都能碰到这小子来酒吧。偏偏人家现在来了也不闹事,但看见他大家真有心理压力啊……那次砸成俊的场面好多人现在还跟人绘声绘色讲呢,当然内容已经变成了恶霸苏亦凡欺压小歌手成俊,引来好多人的愤慨表态。
——“有钱人家的小孩真是太可恶了!”
对这种传说没啥自觉的苏亦凡跟孙忠打了个招呼,上楼就看见韩芸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桌子上摆着的果然已经不是酒瓶而是玻璃瓶的苏打水了,碧绿色的瓶子很漂亮,这牌子的苏打水苏亦凡以前喝过一两次。后来嫌贵很久都没喝过了。
信步走过去在韩芸对面坐下,韩芸也很自觉地给苏亦凡倒了一杯苏打水,还很贤惠地帮他加冰块。两人之间的默契感十足,这股自然形成的感觉让外人几乎无法进入。还有几个打算搭讪的都放弃了念头,继续坐在自己位置上盯着容妆精致的韩芸。
韩芸今天的造型比较职业性,黑长直加斜刘海,标准的影视封面造型。身穿白衬衫低腰牛仔裤,露出一点点的腰间肌肤,青春里透着点娇媚,娇媚里又带着点纯真。
工作之后的女性的确是比女学生会打扮。韩芸现在的打扮其实跟程水馨有些时候没什么区别。依然显得艳光四色。足以让人惊叹。
也许是成熟身体的魅力?苏亦凡这么胡思乱想着,跟韩芸的目光对上,喝了一口冰苏打水。
世界上解决心头火热最好的办法就是降温——也许还可以包括想象一下芙蓉姐姐什么的。总之苏亦凡在被一口冰水灌下后就冷静了不少,他让自己目光尽量不盯着韩芸的腰间。问道:“晚上出了新闻不知道?”
韩芸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说道:“滨海市每天晚上都有新闻,包括打架盗窃和许许多多夜晚才会有的糟糕事。可这些内容有一大半是没法上媒体的,你知道吧?”
“我知道。”苏亦凡对现代媒体的审查制度了解程度跟韩芸差不多,“我既然告诉你了,当然就是能上的。”
韩芸立刻有兴趣了:“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苏亦凡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平时怎么搜集新闻素材?”
“热线电话,信箱邮件,固定线人。当然还有台里委派……”韩芸无奈地说道,“大家都喜欢最后一种,因为压力小,也不用考虑审查问题。”
苏亦凡点点头:“线人举报有奖吗?”
“有。”韩芸没喝酒,但还是小小调戏了苏亦凡一下。“亲一个够不够?”
“……你留给别人吧。”苏亦凡掏出自己的手机,给韩芸看刚才在金凯撒拍的视频,“我估计一会网上就应该有关于这件事的帖子了。我这个是近景拍摄,你看看?”
韩芸的社会经验简直是不用说的,伸手接过手机看了两眼就惊讶道:“公共场合吸毒?还那啥了小姑娘?”
苏亦凡点头:“关键是他的身份。”
“身份?”韩芸对汪健侯没什么印象,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老汪的儿子。
“这个人是老汪的儿子。”苏亦凡说,“富二代兼官二代涉嫌这么多事,有料吧?”
老汪在滨海也算是个名人了,不管是后起发家的传奇经历还是现在的呼风唤雨,甚至在发财后买了体制内身份,种种关于老汪的传闻都是让人兴奋的话题。韩芸也曾经见过一两次老汪,那个说话很慢的老男人给他印象很深刻。
看完这段视频,韩芸把手机还给苏亦凡,还卖萌似的撇嘴:“就这个?这也不算猛料啊。”
那天韩芸听了程水馨关于如何整老汪的构思,她没想到的是苏亦凡居然这么快就开始执行,自己知道的时候小汪同学已经被抓进去了。
“当然是还有后续。”苏亦凡说,“如果有人想要掀老汪,你要不要趁机报个仇?”
“报仇?”韩芸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什么仇要报。
“你们广告部的那个主任。”苏亦凡觉得自己今天经过楚印教育后真的开始学坏了,循循善诱道,“我知道老汪儿子有件事可能要被重提揪出来,这件事当中有那位主任一份。”
韩芸的眼睛立刻亮了。
“具体一点?”
苏亦凡看了韩芸一眼,问道:“你能把手机关了么?”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韩芸吐了吐舌头,更可耻地卖了下萌。
苏亦凡像没看见一样,挥挥手道:“具体来说是这么回事,老汪的儿子出过一次交通意外,他全责……撞死个人,那个新闻你估计还记得。保时捷卡宴,在学友路上,撞死个瘸子。”
韩芸当然记得那个新闻,虽然不是自己做的,这种大白天开车如疯狗一般把人撞死的事还是不太多。
“那个车不是偷的吗?后来肇事者被抓了……等等,你是说,那是个顶包案?”
苏亦凡点头:“对,买通了所有的关系。后报案,报案时间写在肇事之前,然后让电视台出新闻说车被偷了,再然后抓到偷车兼肇事的人。”
“家属那边……”
“七位数摆平了。”苏亦凡现在说起这些阴暗面的事已经很平静了,“家属本来答应不会再来找,但现在应该是反悔了。”
韩芸想象了一下,摇摇头:“真恶心。”
“喂,你是当记者的,别装得这么脆弱。”
韩芸叹了口气:“就算看多了,想想人性还是会觉得恶心……有时候我就得故意去找些正能量的事看看,让自己别对这世界太失望。”
“隐藏起来的事总有揭秘的一天。”苏亦凡笑着安慰了韩芸一句,“别太失望,你看我不是给你送真相来了吗?”
韩芸绝对是一点就通的那种姑娘,立刻领会了苏亦凡的意思:“电视台那边帮忙给上新闻的人……是他?”
“可不是那位广告部主任么。”苏亦凡说起这个也觉得有点恶心,“你们领导肯定也有责任,不过领导嘛,一句未经许可就能把事儿轻飘飘推过去。屎盆子有人接就行,你觉得甩给他怎么样?”
韩芸已经惊呆了,她没想到苏亦凡找自己不仅仅是给自己一个新闻线索这么简单,甚至连之后的后续都想好了。
“但是他的关系也很硬……”
“这件事如果闹大了,谁也捂不住盖子。”苏亦凡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能捂住,就是连老汪的儿子都没事,如果捂不住,谁也不会管这些傻逼的死活。”
听苏亦凡分析完之后,韩芸有些低落地叹了口气。
“结果最后还是要麻烦你。”
苏亦凡笑:“反正有这么个机会,你想不想好好利用一下?”
韩芸点头,就算是单纯帮苏亦凡弄老汪她也心甘情愿。毕竟周围认识的所谓社会朋友当中,真正不图自己什么又肯真心帮忙的,也就苏亦凡这么一个小男生了。现在加上可以帮自己报仇,无论是巧合还是苏亦凡的安排,都很让她满意。
“媒体方面的问题还是要多让你操心。”苏亦凡诚恳地说,“程水馨没经验,你帮我跟楚印沟通,他肯定有自己的方式,我要知道具体步骤和细节。”
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韩芸很潇洒地点头:“没问题啊,我也就这么点能耐了,都给你用上。”
苏亦凡笑:“别太沉重,就当是个好笑的事,自己主动参与了。”
韩芸不爱听:“你怎么觉得什么事都无所谓啊?上次捐一百多万也是这样。有没有你觉得沉重的事?”
苏亦凡起身招呼服务员结账。
“等下次告诉你。”
韩芸一脸不乐意,表情活像个怨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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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到
希望周一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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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期末的气氛已经很浓了。大部分嚷着自己平时不好好听课也不好好学习的尖子生们中午几乎赖在图书馆里不走,嘴上大家都说成绩嘛就那么回事,实践方面则一起努力,好像成为学霸就能获得巨额奖金一样。
对这种言行不一的行为苏亦凡早就习惯了,期中考自己的成绩大幅度上扬之后王琴本打算找苏亦凡谈个话,鼓励一下什么的。后来出了那么多事,王琴也就是去了这种想法。
在当天朝社会,哪怕是自诩纯洁干净的校园里,也没有什么不是金钱和权势解决不了的问题。既然苏亦凡有能力搞定自己的那点事,王琴觉得自己没必要多事,她甚至开始认为苏亦凡期中考的成绩有可能是作弊。
汪健侯进去之后本来老汪还想去保,到了局里看一圈发现形势不对,想找受害人当面调解也没成功,只能悻悻地给市局领导施压。结果老汪这边电话还没打完,满山遍野的帖子和微博客各种消息都出来了。
老汪听说网上已自己儿子已经被当成热点搜索关键字的时候,正在跟政法委书记刘明谈今天金凯撒的事。心知肚明这是有人要整自己儿子,老汪也没法明说,刚听刘明打了没几句官腔,那边自己的漂亮小助理已经慌慌张张来找自己了。
打开网页看了一眼,老汪觉得自己的血压嗖地一声就朝爆表的高度去了。
看到那些拎着自己儿子烂事不放的各种帖子,老汪就算再没自觉也知道现在这事绝对不是针对汪健侯,而是针对自己了。
那边刘明也不提今天金凯撒方面的后续处理意见,按照一般情况下来说,金凯撒里面有吸毒藏毒的,娱乐场所整改关门也是必要的。听刘明的意思金凯撒大概真的要关门几天,这每天的损失都是以十万计的,老汪还真不认为马老板肯这么自损八百地阴自己。
滨海是地方的,而网络是全国的。老汪是传统行业走过来的创业者,对网络战争一点经验都没有。只能喊自己公司的几个高管。还有公关部门的那几个大屁股女人过来开会。一时间汪家乱成一团,保汪健侯出来的事也只能搁在一边,容后再说。
苏亦凡不知道老汪的反应,他只知道汪健侯貌似进去之后真的没出来。至于后续发展如何他已经不关心了,把自己知道的一部分情况整理给韩芸之后,苏亦凡任由那位女记者自由发挥。韩芸是去撬那些当事人的嘴还是写点臆测报道随便她,就连楚印的电话苏亦凡都给了韩芸,让她直接联系。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忙里偷闲的苏亦凡决定抽一天时间找程水馨出去玩,做为单人女仆按摩的回报。
大大方方去约程水馨得到的回应也很阳光:“好啊。想找我去哪里玩?”
周围还有不少同学围观呢。苏亦凡也不在乎。反问道:“你不记得自己的心愿清单了?”
程水馨最近心情很好,大部分焦头烂额的事都已经解决,她又恢复到那个正常自如的自己了。更何况有巴菲特午餐拍卖结果在等着自己,程水馨正在积极地准备办理护照。以便配合杨冰冰那边的行程。
“我的心愿清单剩下的不多了吧?”程水馨还真认真想了想,“是哪个?”
苏亦凡这次还真的很有耐心,没第一时间就对程水馨袒露答案。
“用力想想?”
程水馨就真的闭上自己的美丽的大眼睛想了想,她的睫毛长长的,闭上眼睛的样子实在是太小清新了,让苏亦凡差点没忍住要去亲一亲那漂亮的睫毛。
还好苏亦凡清楚这里是教室,周围的同学们目光不仅众目睽睽,自己就算有点什么花里胡哨的心思也不适合在这里施展。
程水馨对苏亦凡如此配合,反倒让他觉得不好意思多卖关子。正打算告诉程水馨答案。闭着双眼的美女已经猛然睁开眼睛,盯着苏亦凡问道:“我知道了,是潜水!”
苏亦凡咦了一声,这的确是自己的标准答案,程水馨心思之快。简直让已经很熟悉她的自己还会经常感到不适应。
“真厉害,可惜猜对了也没奖。”苏亦凡赞叹说,“奥体中心游泳馆的场地,我当你的教练,可以吗?”
程水馨想到的却是自己大概要穿泳装给苏亦凡看了,有点心跳加速,也有点期待这小子的反应。
再想到当初苏亦凡为了能圆自己的梦,一个人在海南学了潜水回来,程水馨又觉得自己穿泳装给他看看也不算什么。
苏亦凡曾经无数次传达过他的心意,用隐晦或笨拙的方式。这恐怕是只有自己才有的特殊待遇,如果不给予回应就实在太过分了。
没有什么迟疑,脸上挂满笑容的程水馨点头:“好啊,之前你不是跟我说要考试后吗?”
“考试之后可能有很多事要做。”苏亦凡对程水馨其实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我怕没时间。”
程水馨很聪明地没问苏亦凡到底会忙什么,凭她现在几乎担当了苏亦凡所有秘书工作的所知,苏亦凡考完试要忙的事的确是太多了。
在成功邀请了程水馨跟自己去学潜水后,苏亦凡又去了一趟学生会办公室。
按道理来说,期末的学生会应该尽量不开会也不活动,看样子于铮还是蛮热心这件事的,正在办公室里写什么东西。苏亦凡隔着桌子看见于铮认真的表情,觉得他一定是在模仿父辈们审批文件时的那种姿态,还挺像的。
所以说,无论如何成熟,这些年轻人依然是在拙劣地模仿父辈,试图从那些可能无法复制的成功里找到适合自己的风格。
苏亦凡跟于铮也不怎么客气,敲门的同时直接走到于铮的办公桌前,这张办公桌还是翟羽飞时代留下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掏钱买的,真是挺漂亮。
看见苏亦凡主动来找自己,于铮心中难免有些小得意。苏亦凡油盐不进的脾气他多少也算是了解一些了,能让这小子不止一次主动来找自己,证明自己的办法还是比较正确的。至少苏亦凡在有其他选择的时候会倾向于自己不是吗?
也是熟悉了苏亦凡的风格,于铮放下钢笔问道:“有事?”
“有事。”苏亦凡说,“米安那边你能说上话吗?”
“大事不好说,小事都没问题。”于铮没夸口。他知道自己犯不着跟苏亦凡装有本事,人家比自己段位高多了。
“那好,有首歌我在黄迪家的电器连锁放了一阵子,程水馨作词的,想在临海市推一下,你帮我想想办法?”
于铮脑子也够快的,一下就想到了苏亦凡是什么意思。
“正规快餐店放歌都有规定的,广告歌或者指定歌曲……”于铮貌似为难地用钢笔挠自己下巴,对苏亦凡说,“这事儿不容易。”
“容易就不找你了。”苏亦凡也不客气。“也不是多大点事。多正规的餐厅也有自由播放音乐的时间段。麦当劳肯德基放歌还看店长心情呢。别用这个跟我打马虎眼。”
于铮讪笑了一下:“我不是想装成这事挺难办的,让你多领我点人情嘛。”
苏亦凡说:“你办了我才能领情。”
“这事没问题。”于铮对苏亦凡的痛快其实也挺佩服,他在想自己要是有苏亦凡这些资源会不会像他一样平静,“你等结果吧。”
苏亦凡点点头。他没太多客气话跟于铮说,两个人的微妙关系导致了所有的合作都带着一层互相利用的色彩。偏偏这种互相利用还在两个人都能接受的范围内。这种巧妙的平衡一定会让两个人在以后有合作。
“是那首《寻找》吧?”于铮好奇,“真不错啊,唱歌的是谁?”
“不知道。”苏亦凡照例回答了官方设定,转身离开办公室,“等你的好消息。”
对于苏亦凡这种把学生会当公共厕所来三分钟扭头就走的行为,于铮也没什么脾气。只是对着苏亦凡的背影笑了笑,心说你小子也终于有事情求到我了,真是难得。
学校里弥散的各种临近大考的恐怖气氛越来越重。苏亦凡穿行在教学楼和活动楼之间,能感觉到大家的脸上都没平时笑得那么飞扬了。好学生组诸如程水馨和杨冰冰这样的当然不在乎,一般化的苏亦凡也对期末考无感,小师妹最近成绩有点糟糕,程水馨在陪小师妹做东西的之余还要帮她补课。当真是又当爹来又当妈。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苏亦凡都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耐心去做这些事。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期末要不要问苏小轻要作弊.工具,苏亦凡回到一号教学楼的楼下,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拿起电话看了一下号码,是一个不认识的非本地号码,苏亦凡隐约觉得有印象。
电话一接通,苏亦凡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小苏同学,还记得我吗?”
苏亦凡对着自己面前的花坛无声地笑了:“吴铭大哥是吧?”
“哟,还真记得。”吴铭在电话那边呵呵笑,“哥哥我后天就要走了,你有没有空陪哥哥我在滨海市逛逛?”
苏亦凡很好奇,这个吴铭看上去体制内的身份应该不低,怎么就对自己这么有兴趣。
几乎是第一时间苏亦凡就联想到了苏小轻,又是跟她有关系吗?
但很快苏亦凡否定了这种想法,苏小轻曾经对苏亦凡承诺过,再有什么问题一定会跟苏亦凡说,她应该也不用玩这种手段能让苏亦凡拓展人脉。大大方方介绍苏亦凡是自己弟弟,恐怕要来跪舔的人会多到难以想像吧?
吴铭今天也是心情好,顺手给苏亦凡打了个电话,提出要求后发现苏亦凡居然迟疑了一下,心中觉得略怪异。滨海本地的那些行长之类的要陪自己还来不及,自己主动找这个少年居然要被拒绝吗?
苏亦凡犹豫了没多久,下午都是无聊的复习课,逃走似乎也不是一个很难做出的选项。
“行,您在哪,我去找您?”
“别您啊您,太见外了。”吴铭笑呵呵地说道,“我就在滨海迎宾馆住,我去找你吧。”
苏亦凡笑道:“你来找我,我就不方便逃走了,稍等,我一会就到。”
这么短短几句话之后,苏亦凡也理清了思路,昨天晚上吴铭冷眼旁观了汪健侯被抓的全过程,之后肯定也有关注后续。如果认为这件事跟自己有关的话,他好奇这件事是不是自己做的,想要跟自己打听打听也情有可原。
要知道老汪在滨海本地可算得上是个名人,跟黄迪他爸黄诺的重量级别相当,而且体制内的身份也很耀眼。栽这么个大跟头,虽然是栽在纨绔儿子身上,也意味着有强力人士对他出手了。
昨天自己表现得还是太冷静了,吴铭看在眼里,好奇几乎是一定的。
唯一不清楚的就是吴铭跟老汪之间的关系了,不过从昨天他看着汪健侯被抓走那幸灾乐祸的样来看,估计关系不会太好。
苏亦凡用一包烟贿赂了门口大爷,从学校门口停车场取了车,直奔迎宾馆。
迎宾馆曾经是滨海市最高档的官方背景招待所,如今虽然被许多号称五星和超五星的酒店超越,特殊地位依然没变。苏亦凡赶到迎宾馆的时候,正是午餐还没开始的时间段。许多大腹便便的老男人们在大厅里寒暄,苏亦凡穿过这些人,在大厅角落里找到了正在翻当天报纸的吴铭。
吴铭今天的打扮依然很乡镇企业家,灰色长裤和白衬衫都崭新干净,头发一丝不苟,见苏亦凡来放下报纸,笑着说道:“昨天咱们可是看了场好戏。”
苏亦凡心说难道这么快就要进入主题?脸上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昨天晚上网上已经传疯了。”
吴铭呵呵笑道:“网络是个不错的新载体,迅速有效,比传统媒体是有优势多了。”
这句话的官味已经呼之欲出了,苏亦凡没做置评。而是说道:“我都不知道汪健侯干了那么多缺德事,看完真觉得触目惊心。”
“触目惊心的事太多,惊讶不过来。”吴铭见苏亦凡不喜欢自己打官腔,也就不那么说了,“小苏老弟中午推荐个地方吧,我现在已经是个外地人,对滨海有什么好吃的是一点都不熟悉。”
苏亦凡想了想问:“杭帮菜您喜欢吗?”
“可以啊。”吴铭像是回忆,“去年在杭州的时候还专门去了趟楼外楼,不过我觉得那里的鱼也就一般……”
吃货之间是有共同话题的,苏亦凡虽然不算正宗吃货。被苏小轻给培养得还算有点见识。顿时跟吴铭接上头了:“慕名的人太多。好东西都要变味。那今天我请您去吃个小店吧,别嫌简陋。”
吴铭哈哈大笑:“大酒店我还真就不爱去,你带路吧。”
吴铭没开车,看样子也不像是个开车的而是坐车的。见苏亦凡开车也不觉得惊讶。好像是见过太多少年得志的类型一样,只是评价说:“用这种车代步很低调,不错。”
苏亦凡心说这老哥到底还是没忍住自己身上那股体制内的味道,举手投足之间都跟前一天晚上金凯撒里的风格不太一样。
驱车来到朋友家,饭店门口今天车不多,大概是因为中午还没到的缘故。陈子栋一头青茬在阳光下特耀眼,浑身肌肉的小青年正在一个刚刚立起来的单杠上做引体向上,硬朗的肌肉线条引得不少女服务员目光频频瞥向他。
苏亦凡很好奇,冯峯为什么总要把不太擅长交际的陈子栋留在店里。其他人好像各有各的忙。后来想想也就释然,陈子栋算是这哥几个里性格最沉稳的,留在家里放心。
看见苏亦凡带人来了,陈子栋从单杠上一跃落地,人都不带晃的。
“大哥不在。我带你们去包房。”
吴铭却不喜这个:“不用不用,大厅就挺好。”
大厅自然看得见演出,临近中午不是演出的时段,全体演出人员只有一个邵阳在。
邵阳看见苏亦凡也打招呼:“老弟你终于有空来了。”
苏亦凡笑:“来了总要给你们买花篮,消费不起。”
刚刚付了林兮配音费用的苏亦凡哭穷只能引来邵阳的鄙视,他跟苏亦凡聊了几句,没问跟在苏亦凡身边的这个大叔是谁,回台上准备自己先吉他弹唱两首。
吴铭对朋友家这个地方居然也略了解:“听说这家背景挺深啊,你认识?”
苏亦凡嘿嘿:“还行吧。”
吴铭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少年了,虽然自己离开滨海多年,留在这里的关系依然盘根错节地广袤。自己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有姓苏的家庭能有这么大能量呢?就算是后起之秀,自己也应该知道啊……
想来想去,吴铭只能想到一个姓苏的,还跟滨海有关系……
联系到眼前这个少年,吴铭差不多能确定眼前这个少年跟那个人一定有某种关系了。这如出一辙的淡淡笑容好像会互相传染一样,虽然相貌上没有什么一致的地方,气质上太像了。
猜测了苏亦凡的身份后,吴铭不禁感慨人生的际遇。如果这样也能遇到那个苏家的人,自己的运气也不知道是太好了一点还是太不好了。
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吴铭蓦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太着了痕迹。看得出苏亦凡并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他对自己的态度和昨天初次见面时没什么区别,这种平静的态度不正是自己最欣赏的吗?
平时总是在脑海中反复权衡各种利弊太累,这一刻吴铭反倒觉得跟一个说话没什么顾忌的年轻人在这里喝酒听歌才是真正的人生。
邵阳的歌声带着一点悲伤,老男人都喜欢听,这也是他在朋友家越来越受重视的原因之一。苏亦凡和吴铭在用餐高峰之前吃完饭离开,吴铭好像对朋友家还有一点好奇:“这饭店是老洪家的吧?你跟老洪的哪个儿子熟?”
苏亦凡也不掩饰:“洪楠,那个死胖子。”
吴铭哈哈大笑:“那个小胖子啊,我见过,有意思。”
苏亦凡依然没问吴铭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认识这么多滨海当地的土著势力。驱车带着吴铭在沐河码头转了一圈,又去看了看几个现在正兴建中的新小区和最新的大学园校区,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吴铭跟苏亦凡也没怎么客气,好像苏亦凡陪着自己是应该的一样。浪费了足够的时间后,吴铭让苏亦凡送自己回到迎宾馆,又想留苏亦凡在迎宾馆吃晚饭。
“这是真不行……”苏亦凡为难地说,“我晚上还有事,改天吧。”
吴铭也不强求:“行,那就不能改天了,等你去首都吧,哥哥我招待你。”
苏亦凡笑:“好,如果去了首都,我一定找您蹭吃蹭喝。”
“都说了别‘您’‘您’的,听着见外。”吴铭不乐意听,“叫吴大哥,叫叔叔也行,我不介意。”
“我介意。”苏亦凡挥挥手,“再见。”
看着苏亦凡开车远走了,吴铭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看一眼现在的新闻。
看到新闻的瞬间,吴铭又有一种想要把苏亦凡叫回来的冲动。
汪健侯的案子,已经上了某个门户站的头条。
“嘿,这是多大仇啊?”吴铭自言自语了一句,他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苏亦凡的手段,或者说老汪是得罪了别人?
这下热闹了……吴铭心想,他倒是很期待看看老汪会如何接招。
从迎宾馆出来的苏亦凡直接奔回学校,中途苏小轻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有事想跟他说,苏亦凡干脆把车停在学校后门的街边了。
苏小轻能见苏亦凡的时候很少用别的方式沟通,没多久就风风火火赶到。
一贯穿得很随便的苏小轻今天也是一身干净的运动装,上车之后先抱了抱苏亦凡,惹得少年有点脸红。
“好久没抱了,想嘛。”苏小轻说起黏人的话,声音也是软软甜甜的,威力比程水馨大多了。
苏亦凡觉得自己鼻息间都被苏小轻的香味盈.满了,这让他几乎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倒是苏小轻抱过之后就松开了手,笑着说:“你的车应该贴完全不透光的膜了。”
还没等苏亦凡努力表示一下自己的害羞,苏小轻已经继续说道:“我说了有些事不会瞒着你,说到就要做到。”
苏亦凡下意识地精神就紧绷了,他知道苏小轻能郑重起来的问题都不是小事。
“你先冷静一下。”苏小轻双手握住苏亦凡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找到了妮尔。”
只是简单的一句叙述,在苏亦凡听来好像一声响雷。
“她在哪里?”
苏小轻看着苏亦凡,目光里有包容一切的平静:“你冷静一点……她在南方,花都的大学城那边。”
现在的苏亦凡纵然经历了各种事之后变得比以前更冷静,还是激动得手直抖。
“她还好吧?”
苏小轻点点头,用力抓住苏亦凡的手说:“你放心,她很好,我是通过auu的人找到她的,不过现在她又失踪了。”
本来是个好消息,没想到转折来得这么快,苏亦凡讶然道:“为什么?”
苏小轻露出一抹苦笑。
“大概……是不想接受我的馈赠吧。”
到了17号了,月票翻倍,请月票的同学们多支持。
另外愿意捧场的更好了,听说消费够了就会有月票?
反正各种求,大家别藏着掖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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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轻的话好像很难理解,苏亦凡却是一下就懂了她的意思。
毫无疑问,苏小轻是慷慨且不在乎任何小事的,她的馈赠总是充满让人欢愉的欣喜,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还闪耀着种种让人看见希望的光。
苏小轻之所以让人感觉耀眼,这也是重要的一个原因。
可这一切对妮尔来说,却是负担。
苏亦凡觉得自己也许偶尔触碰过妮尔的真实内心,那个外表用可爱和呆萌来掩饰自己的英国少女,骨子里带着和自己一样的倔强。那些倔强如果放在非亲非故的苏小轻面前,自然成为拒绝她馈赠的理由。
见苏亦凡渐渐平静下来,苏小轻松开抓着他的双手,低声说道:“对于妮尔来说,可能有些事更重要,你能理解吗?”
苏亦凡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头。
“我能理解。”
苏小轻笑了笑:“真是越来越成熟了。”
“妮尔也是怕给你带来麻烦吧?”提到妮尔虽然激动,苏亦凡的思维是站在苏小轻这边的,“利益之争要是因为一个人就改变了,这种事我想她可能无法接受。”
“呵,这么了解妮尔啊?”苏小轻调笑着又挠了下少年的耳朵,“其实你说得没错,妮尔追寻的是自由,既然想要自由就不能接受太多别人的馈赠。”
苏亦凡这时候还能轻松地笑一下:“我也喜欢自由啊。”
苏小轻打了苏亦凡一下:“支持你追美女叫不给你自由啊?”
苏亦凡在这个问题上倒是很严肃,他看着苏小轻说:“其实我觉得,自由这个东西……有心灵寄托的话,飞出去会更爽。”
苏小轻的拳头刚落在苏亦凡身上瞬间就软了。
“是吗?”
“嗯。”
苏小轻化拳为掌,在苏亦凡的胸口揉了一下,调戏的意味更重了,声音却是软软的。
“那你的寄托是什么啊?”
苏亦凡身手抓住苏小轻的手掌。笑着反问道:“你猜呢?”
“不猜。”苏小轻挣脱了苏亦凡的手,心情好像很好,“接着说你这个外国小朋友的事吧,我怀疑她还在大学城校区内。不过既然她不想让我找到她,我也就不费心找了,你觉得呢?”
苏亦凡点点头:“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自己解决问题……好吧,其实我还没问,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苏小轻耸肩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回公司写报告。然后一个人出来休假。公司忽然对她进行召回。认为她在报告中隐瞒了一部分情况。”
“什么情况?”
苏小轻斜眼看着苏亦凡。笑得很促狭:“当然是认为妮尔跟某个年轻的同学关系密切到已经打听到了需要的情报,却对公司隐瞒了真相,想要自己卖个高价。”
苏亦凡哪里听不出苏小轻的揶揄,苦笑着道:“我觉得妮尔从我这里没打听到什么吧?好像我对妮尔的事反倒知道了不少。”
苏小轻撇嘴:“真是个失败的小间谍。漂亮姑娘果然都靠不住。”
苏亦凡恭维女神姐姐:“别胡说,你最靠得住。”
虽然马屁的痕迹很明显,苏小轻还是受用了。
“好啦,你不用担心。拖了这么一个多月,我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被动了。而且现在auu的高层还在迟疑,针对妮尔的行动虽然激烈了点,也属于个别人的意愿。其实这件事你担心也没用,妮尔跟auu方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早就让她脱离那边?”
苏亦凡已经不是那个因为冲动而充满了各种愤怒和懊悔情绪的小少年了。他看着苏小轻,坚定地申明着自己的意见:“无论如何,不要拿利益交换做为前提。”
苏小轻笑呵呵地问:“怎么?心疼我啊?”
“当然……”苏亦凡看着苏小轻,流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担忧,“我知道你面对的压力太多。现在还没办法帮你分担,所以也不要再增加你的负担了。”
见苏小轻安静了没反应,苏亦凡顿一顿又继续说道:“而且利益交换这种事……一旦开了头,以后总是无穷无尽,一次都不能有。”
苏小轻看着苏亦凡,双眸仍如浩瀚星辰在流动。
这一刻苏小轻的心情好像很激动,但她很快控制住了。
“所以你打算尊重妮尔的意愿?”
苏亦凡闭上眼睛,他知道面对苏小轻的时候自己不用掩饰失落。
“嗯……我希望她开心。”
“她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一定开心。”苏小轻伸出手摩挲了一下少年的手背,然后将自己的柔荑覆在苏亦凡手上,“你放心,我觉得她迟早会回到你身边。”
苏亦凡苦笑一声,没有回答,现在还陷入挣扎矛盾中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请妮尔回到身边。
虽然谈话的结果略苦闷,知道妮尔平安无事又已经自由的消息总算让人觉得略高兴。苏小轻忽略了妮尔的枪伤,也没谈及关于妮尔原直属上司艾伯特的详细情况。避重就轻的话题没多久就结束了,苏亦凡不打算继续上课,苏小轻也不留下来陪苏亦凡。
“人家有动作了,我总要安排一下。”苏小轻笑着解释说,“你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一下午都不去了?”
“去一下午才傻吧?”苏亦凡看着远处耸立起来的主教学楼,发现上面有空调的位置全都集中在教职员办公室附近,这种变相的特权让他觉得挺没劲。
苏小轻看得出苏亦凡的目光关注在哪里,笑着说:“你总会习惯的。”
苏亦凡摇头:“也许永远不会习惯。”
送苏小轻取车之后,苏亦凡在目送苏小轻的宝马远去,给程水馨打了个电话。
按照时间来看现在应该是在上课,程水馨居然接了电话。
“怎么了?”
苏亦凡对着电话自己傻笑:“想你了。”
面对苏亦凡这种不藏着掖着的态度,程水馨反倒觉得略无措。
以前的苏亦凡善于躲藏,也容易胆怯,更小心翼翼地试图保护着某些感觉。那时候程水馨觉得自己离这个男生很近也很远,但她能掌握住苏亦凡的心思,就像她能看透绝大多数男生努力隐藏着的真实自我一样。
现在程水馨依然看得清苏亦凡的里里外外,只是他忽然用这么澄净的姿态面对自己,让一直觉得自己尚游刃有余的她也略慌乱。
“真想假想啊?”程水馨知道自己现在心态虚弱,虚晃了一下,“自习课呢,我跟班长说家里有事,现在在走廊里。”
苏亦凡静静听着电话里程水馨带点回音的声音,平时也是这么好听,这种时候听起来又格外地美好。
“真想。”
程水馨之前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在这两个字面前都似乎没什么用了,她怔怔地看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射进走廊。空气中的尘埃飞舞,许多教室里有学生们交谈的声音从门缝里流出。
这个世界真实得和自己以前知道的一模一样,只是似乎变得更可爱了一些。
“最近可是要考试了……”虚弱了一下之后,程水馨很努力也很不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其他方面,“张瑶现在的学习状态不错,我觉得她这么保持下去,理想的一本问题不大。”
苏亦凡虚心地接受程水馨的顾左右而言他没有戳穿,而且非常配合:“张瑶自己想不想在音乐方面更进一步?年少成名和继续深造这两样好像不能兼得吧?”
政委程想了想说:“我觉得张瑶的愿望还是比较单纯,最好再给她一些时间,让她自己做决定。”
苏亦凡“嗯”了一声:“那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程水馨笑,这种自然的状态她觉得不错,但嘴上还是得小傲娇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了?”
“没有吧?”苏亦凡装傻,“难道你不想逃出来散散心?”
“也好,我告诉张瑶晚上休息吧。”程水馨的立场在苏亦凡这里就不是那么坚定了,“你想去哪?”
苏亦凡其实也不知道,他就是想见程水馨:“你想,我在学校后门等你。”
程水馨很痛快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回教室继续编瞎话,给足了李沛然面子。
学校后门的人也不少,苏亦凡把车停在较远的位置等程水馨。车载音乐里放着苏小轻给自己挑的cd,是一首很老的流行歌曲,说白头偕老的。
其实苏亦凡很好奇,以苏小轻的生活环境和品味,应该有高格调的选择,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喜欢这种简单又干脆的流行歌,而且貌似歌曲年代都比较古老。做为一个标准的年轻人,苏亦凡被程水馨熏陶得文艺之心泛滥,还算能接受这些老歌。换成是其他人,大概会觉得受不了吧?
一首歌听完,程水馨才从学校后门出来,拎着书包鬼鬼祟祟像条小狐狸似的上车,看苏亦凡第一眼还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头。
“今天你是怎么了?”
刚才被苏亦凡跟平时不太一样的态度给弄得步骤略乱,只是从教室走到校门口这短短一段路她已经心情平静,面对苏亦凡的时候尽管还有点不自然,起码能像平常一样正常说话了。
苏亦凡看见哪怕是穿着校服的程水馨都觉得开心,他觉得她的一颦一笑里都流转着能让自己快乐起来的因子。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有点迷糊,找你人生共勉。”
听到苏亦凡的声音,程水馨大概就能猜到这个少年此时的心情。
是的,程水馨对这一点非常自信,她对他就是这么熟悉。就像苏亦凡同样熟悉自己一样,哪怕是自己在别人面前包裹了再多厚厚的壳,他还是知道自己的情绪起伏和许多小秘密。
苏亦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苦闷,这种苦闷程水馨曾经见过一次,那一次他很快就从苦闷里走出来,并用各种努力来证明他的价值。
看着正在双手握方向盘的苏亦凡,程水馨脸上的笑脸慢慢扬起来。
“其实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程水馨看着苏亦凡的表情,慢慢说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比你们谁都不知所措了,我该请教谁去呢?”
其实这是一个非常好回答的问题,程水馨自己都知道答案。
——苏小轻。
所有人当中,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更能胜任类似人生导师般的位置了。唯独有那么一个独立又飘渺存在的苏小轻,绝对可以在程水馨也迷惘的时候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对于这一点,程水馨一直都非常笃定。
当然苏亦凡肯定不会这么认为,他觉得苏小轻会在程水馨脆弱的时候再踩她一脚,然后让她在绝望的情况下成为自己的女朋友或者其他什么形式的亲密伙伴。
苏小轻干得出来这种事,苏亦凡对于这一点非常确信。
当然程水馨的反问不是为了寻求答案,她只是在提醒苏亦凡,大家凡事都来找她寻求心灵安慰这种依赖一旦形成习惯,对任何人来说都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苏亦凡也听懂了程水馨的意思,他有些羞愧地点点头,表情比刚才更凝重一点。
程水馨笑了笑,又伸手去摸苏亦凡的手,才不管他还在开车。
“好啦,我跟你开玩笑呢。有什么想说的赶快说出来,我很好奇啊……”
苏亦凡开车慢慢在车流较少的街道上行驶。一直到自己的右手完全被程水馨握住,他紧绷的表情才放松了不少。
阳光洒在街头,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美好。正在日益攀升的温度足以让人崩溃,冷气打在两个人的脸上,程水馨依然能感觉到苏亦凡的掌心好像泌出一点汗水。
这个时候的苏亦凡无疑是最可爱的,他还在紧张,还会激动,绝不是刚才那个张口就敢说想自己的人。
这种熟悉感让程水馨慢慢忘记了刚才的慌乱,她知道苏亦凡还是老样子,他只是在努力改变自己而已。
“其实也不是很想对你说……”苏亦凡目光看着前方。心中还是略有点忐忑。这才是他一直与程水馨相处时最常有的心情。“有些事,你一旦知道了未必有好处。”
程水馨笑:“多知道一些总是有好处的吧?其实你看,如果不是跟轻姐认识,我也不会知道那么多超过常识的事。一开始还觉得挺震惊的。后来想想,知道了比不知道好。”
苏亦凡把车速放慢到差不多快停下的程度,扭头看程水馨:“很多事比超出常识更可怕。”
“能有多可怕?”程水馨看着苏亦凡,目光瞬间温柔,“比很多人喜欢上你更可怕吗?”
“…………”
苏亦凡觉得自己继续修炼下去也未必能说过程水馨,在抬杠这种事上,女生绝对是有种族天赋的。
程水馨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提这个,略一羞涩,又扬起头问道:“其实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愁成这样……本质上来说,你和我其实都是多愁善感的性格。我花了很多年让自己尽量不再多愁善感,你用了很短时间就做到了。我真的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迷糊,如果你愿意跟我分享,我会很高兴。”
这就是程水馨的习惯了。她依旧是大大方方地跟苏亦凡谈论着彼此的内心,没有觉得扭捏。其实仔细想想,苏亦凡喜欢跟程水馨相处的理由中,不正是有这一点吗?
苏亦凡想了想,低声说:“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程水馨多少也受了一些苏小轻的影响,见苏亦凡这么郑重其事也不怎么在意,笑着点头:“要隐秘一点的吗?”
“那肯定。”苏亦凡表现得很理所当然。
两个人驱车直接去了万汇商业广场,苏亦凡选了个有包房的地方,就是苏小轻让苏亦凡主动吻自己的那家女仆咖啡厅。看到咖啡厅门口的宣传画,程水馨立刻笑了。
“主人看来还没玩够啊?”
程水馨是真的很会调节气氛,轻松调笑的口气让苏亦凡觉得心情没刚才那么沉重了,带着程水馨进去要了包房。
东西照旧难吃,女仆服务员们依然很漂亮。负责点单的小姑娘时不时偷偷瞄苏亦凡,猜测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上一次带来漂亮到让人失神的美女,这一次又带来一个能让这些女仆黯然失色的……简直就是来砸场子的!
两个人坐在只点了蜡烛的房间里等上东西,程水馨嘿嘿笑道:“这地方不错啊,我见过几次都没好意思进来看看,托你的福终于见识过了。”
苏亦凡诚实:“其实是轻姐带我来的。”
程水馨想想也就释然,这倒真是苏小轻的风格和习惯。
“感觉如何?”程水馨问的肯定不是环境。
“所有女仆加起来都没你漂亮。”苏亦凡我反应够快的,态度也很诚恳。
“看来咖啡不用加糖了。”程水馨呵呵,“别说那么夸张,杨女仆和张女仆都很赞啊,我很平庸的。”
苏亦凡笑:“真心话。”
程水馨低头用喝咖啡掩饰自己的表情,黑暗中她能感觉到自己脸红了。她当然知道苏亦凡说的是真心话,正因为这她才选择转移话题。
因为实在是不知道怎样回应这样的诚实。
一直等到东西都上齐,两个人都在保持着微妙的沉默。平时喜欢掌控场面的程水馨越来越不愿意主动控制话题,她现在反倒习惯了苏亦凡这种偶有沉默的相处方式。
很舒服,不用思考那么多,这才是真正自己喜欢的方式。
“可以说说你的烦恼了?”
苏亦凡又认真想了一下,好像是在否定自己的想法一样,摇头说:“我还是觉得不应该对你说这种事……”
“为什么?”程水馨看着苏亦凡的眼睛。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说:“我害怕。”
程水馨的目光能捕捉到少年眼神中的犹豫和迟疑,她看得出苏亦凡是真的害怕。
面对自己的时候,苏亦凡总是这么诚实。
按照平时一般的节奏。面对这种情况程水馨觉得自己应该说个什么笑话段子,或者用最擅长的方式岔开话题谈别的。因为既然苏亦凡都觉得害怕,他要说的事必然有有些棘手。程水馨一直都让自己尽量游走在麻烦之外,这一次她本能地也想这样。结果这样的想法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更简单的询问。
“让人害怕的事有两个人知道,至少还能抱团取暖,说吧。刚才不是说想找我人生共勉吗?”
说出这样的话,程水馨本来有些微乱的心情霎时间就平静了。
自己和以前真的是不同了,那个曾经想要蝴蝶穿花般游走在人群中的程水馨已经不见了,她现在和面前的少年一样,想要真诚一点。
苏亦凡和程水馨这样目光相交很久。一直到咖啡差不多要凉了。他终于在程水馨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说起坚持。倔强,或者说固执。身边的每一个女孩都跟自己不相上下,这才是大家共通的特质。
程水馨当然也不例外。
“好吧……”苏亦凡叹了口气,他其实心中也一直在纠结。想要跟程水馨说,又觉得说了不妥,种种矛盾心情在心中回荡,最终还是被程水馨用她独有的方式化解了这份纠结。
程水馨微笑:“你看,你这么神秘,搞得我也开始紧张了。”
苏亦凡无奈道:“这件事你一旦知道了,可能就没法回头……”
程水馨神吐槽:“你现在真像个windows程序,不管是什么选项,都要反复确认好多遍……既然不能回头。那就一起面对呗,你怕什么?”
苏亦凡心想也是啊,自己到底怕什么?究竟是怕这种事给程水馨带来负担和麻烦,还是怕她跟自己分享妮尔的秘密引起心情不愉快?
“那我就说了。”苏亦凡觉得自己今天的确是够婆妈的,索性也不再啰嗦。径直说道,“轻姐追踪到了妮尔的踪迹。”
程水馨再怎么聪明也没想到苏亦凡的烦恼居然跟妮尔有关,略惊讶了一下,随即又释然。当初妮尔当着大家的面忽然爆发出女武神般的姿态,随后就消失在众人视野中。虽然苏亦凡一直没有详细说明到底是为什么,聪明的程水馨依然能够猜到七八分真相。
在那之后苏亦凡从颓废到振作,一路的转变其实都跟妮尔有关。
程水馨知道苏亦凡放不下,她也很聪明地从未提起过。
直到此刻程水馨才明白,妮尔依然也是自己绕不过去的一个重要问题,她的存在和其他人一样重要,并未因人失踪了而削弱。
这是苏亦凡的优点,也是程水馨最头疼的地方。
脑海中转过无数的念头,程水馨正在想自己应该怎样面对妮尔的问题,苏亦凡已经继续说道:“妮尔的身份我想我也不用多说了,她受雇于英国军工集团auu,是一名商业间谍……这一次轻姐再找到妮尔的时候,她正被自己原来的公司追杀。”
只是寥寥几句话概述,程水馨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苏亦凡不想跟自己说这些事。
商业间谍被追杀?!
这种问题怎么可能是十七八岁女高中应该生考虑的?
程水馨忽然有很想用自己最喜欢的童话故事《小飞侠》中的一句话吐槽一下。
生活就是最大的冒险——对比现在的事,这话还真是没错。
只是这场冒险也未免太华丽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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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苏亦凡说出了妮尔的真实身份,程水馨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auu集团是什么,平时看新闻看得比任何人都多的程水馨要比大多数同龄人更清楚,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跟这种庞然大物有关联。或许程水馨做过那种将来混出头能在名人晚宴上见个邓文迪之类的小女孩梦,要让自己跟auu扯上关系,程水馨总觉得特别不真实。
纵然跟随苏小轻见过了一些骇人场面,程水馨还是感觉到了由衷的震撼。黑暗中女孩低头不语,想象着妮尔那样的人穿行在人群中,寻找目标并锁定,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程水馨最开始怀疑妮尔是某个英国商人的子女,因为苏小轻的缘故主动与苏亦凡接近。这种猜测其实已经非常接近事实了,一直到妮尔以宛如女武神般的强大击败了那些试图围殴苏亦凡的人之后,她的这种想法才动摇。
当时程水馨甚至联想到了妮尔会否是苏小轻雇来的保镖,既照顾苏亦凡的心理,也照顾他的人。那种邪恶的联想跟杨冰冰有一个随时会出现的女保镖不无关系,程水馨觉得自己已经没法用普通的方式去理解这个世界了。
一直到此刻,苏亦凡说出了跟程水馨猜测最接近的真实答案,她才发现自己其实真的很渺小。
这个世界太大了,又残酷,简直超过了自己贫瘠的想象力。
看着苏亦凡,程水馨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不因为知道妮尔的真实身份和现状而动摇,问道:“妮尔现在没事吧?”
苏亦凡苦笑:“当然没事。轻姐找到了她,帮了她一下,让她摆脱了公司的追杀。但妮尔好像也不太喜欢轻姐,又一个人跑掉了。”
程水馨现在有满心的各种疑问,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提问的最好时机。苏亦凡心中的烦恼一定很强烈,自己最好还是说点别的让他分心,别为这种事变成可笑的四十五度忧伤。
“妮尔很厉害的。我觉得她自保应该没问题。”
“我也这么劝自己。”苏亦凡说,“轻姐对我说,无论怎样,妮尔自己的选择应该被尊重。如果这种方式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有太多权力干涉。”
程水馨点头:“我和轻姐的看法差不多……这种时候,咱们只能祝福她不是吗?难道要让你冲过去帮她一起对付那些追杀她的人?”
顿了顿,程水馨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一个企业集团敢派人在咱们国家追杀他们的员工……我现在终于知道商业到底是多残酷的东西了。”
苏亦凡想起苏小轻跟自己说的,无奈地摇头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国家和国家之间都能爆发战争,死个把人算什么?你记得美国医药集团保奈德斯的那种心脏病特效药吧?死亡率百分之三。还是投产了。赚够了再出面道歉。只要有钱赚。别人的死活从来不是问题。”
程水馨有同感:“以前不觉得,现在想想真可怕。”
黑暗中两个人的目光彼此交汇,偶尔也会转向还在跳动着的烛火。沉默了几秒钟后,苏亦凡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还是说给你听了,其实我也知道说了没什么用……就是想找个人说说。”
程水馨笑一笑,在黑暗中站起来,走到苏亦凡的身边。
苏亦凡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低头朝自己的微笑的女孩。
程水馨推了苏亦凡一把,让他在沙发椅上挪一挪,就这么在他身边坐下了。
“我其实挺高兴的,你能跟我说这些……”程水馨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身体紧紧贴着苏亦凡,苏亦凡对自己的尊重让她觉得跟这个男生亲密一点真的没什么。“我知道你和轻姐都有一些秘密,也尽量一直避开这些事。包括杨冰冰,她的秘密我也不想了解太多,我觉得这是最基本的尊重。现在你愿意说,我只能高兴不是吗?”
程水馨主动挨着自己坐不是第一次了。苏亦凡努力往旁边挪了挪,又没舍得挪太远。身边温热的少女贴着自己,他觉得自己之前心中的那些不安和忐忑似乎都消失了,程水馨总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有了问题总要找程政委商量的重要原因。
“妮尔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苏亦凡诚实回答说,“我知道妮尔也在刻意隐瞒什么,但既然她不想说,我也就没让轻姐帮我查。我估计轻姐应该都知道吧……”
“不好奇?”程水馨其实挺佩服苏亦凡这一点的,她觉得自己能做到主要是嫌麻烦,而苏亦凡其实是个不需要怎么担心麻烦的人。
“好奇。”苏亦凡跟程水馨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我觉得等到她自己愿意说更好一点。”
简单的一句话,程水馨觉得自己竟有了一丝被打动的感觉,伸手推了苏亦凡的手臂一把。
“拜托,你要不要这么温柔啊?”
苏亦凡看着近在咫尺的程水馨,她的面容依然如此美丽,她的唇齿都在黑暗中充满了诱惑,她身上的馨香一如她的名字,散发着诱惑的味道。
看着这样的程水馨,苏亦凡甚至有了搂住她吻上去的冲动。
努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冲动,苏亦凡不自然地挪开目光:“这是应该的吧?”
程水馨笑了笑,果然这样的苏亦凡才是自己熟悉的,真好。
“其实你从来都没跟其他人比较过吧?”程水馨问道,“不管是咱们学校那些学霸,还是富二代,或者觉得自己比其他同学强一点的小干部们……哪个人不是唯我独尊,觉得自己心情自己的事比什么都重要,还照顾别人的感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我不知道。”苏亦凡其实也知道一些,这个世界上不尊重别人的人太多,但自己肯定不想成为其中一个。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程水馨鼓励自己的好朋友,“不要想太多。”
苏亦凡默默点头,程水馨的肯定总是比其他人的更重要一点,让他能获得勇气和动力。
“其实你仔细想想,妮尔的存在对你来说是件好事。”程水馨是那种一旦情绪稳定了就可以理性分析问题的人,开始侃侃而谈,“说实话,轻姐给你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对现在的你我来说,这些东西让我们得到的太容易,这未必是好事。反倒是妮尔的事,让你能正视真正的残酷商业竞争,你觉得呢?”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程水馨说的有道理,她看问题总是要比同龄女生冷静很多。
“比如张瑶吧……”程水馨继续说道,“张瑶如果碰到的不是你我和轻姐,也许她的才华就会被过早地挥霍,大家都注重投入产出比,谁也不在乎消耗掉一个小女孩攒了十几年的内心情感。是谁让咱们有这个资格帮张瑶慢慢努力完成她想做的事?是轻姐,没有轻姐的存在,我们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端起不怎么好喝又已经凉掉的咖啡,程水馨喝了一口,吐槽道:“太糟糕了,居然是速溶冲出来的……我也要开女仆咖啡店,好赚钱啊!”
苏亦凡笑笑:“你真想开我来投资。”
“啧啧,这大爷的口气。”程水馨笑着调侃,“好了,我们继续说——你看,妮尔的目标是轻姐手里的技术吧?她的出现对你和我来说都是个提醒,这个世界不会按照我们的意志一直转下去,总有比你强的,总有惦记着你的,总有让你不那么舒心的……我们如果往下走,一定要面对这些。”
苏亦凡点头:“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轻姐总是跟我说,孩子要成为战士,要自己把该走的路走一遍。”
程水馨笑:“所以妮尔对你来说是什么呢?难道不应该是个诤友吗?她主动离开,不想让你为难,又让你知道了自己应该做什么。我都希望有这样一个朋友。”
苏亦凡说:“这我知道……我就是有点担心她,她一个人,还要面对auu的追杀。”
程水馨分析问题比苏亦凡更理性:“我觉得说成是追捕可能更恰当一点吧?auu认为妮尔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会痛下杀手吗?”
“大概不会。”苏亦凡记得苏小轻也说过类似的话安慰自己。
“这种事妮尔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程水馨安慰道,“你想如果她真的应付不来难道不会寻求援助吗?”
“她说自己想追寻自由……”
“自由是相对的,在某些前提下。”程水馨打断了苏亦凡的忧心忡忡,飞快地说道,“对妮尔来说,生存是第一前提,她现在还敢一个人独自行动,证明她有信心。做为好朋友,你让轻姐下一次找到妮尔的时候给她带个话就好了,没必要真的继续担心。”
说这番话的程水馨未必没有自己的私心,却也符合实际情况。苏亦凡想了想,勉强接受了程水馨的说法。
“那好,我就让妮尔先自己解决问题吧……”
程水馨看着苏亦凡,黑暗中少年认真的表情好像很动人。
哪怕这种认真是因为别的女孩而生,他的善良也足以让自己觉得认识他真好。
“好啦,你要想清楚。”程水馨拍拍苏亦凡的肩膀,鼓励道,“我们站在最偏僻的角落里看见了这么多,比别人更知道应该怎样出发,这不是好事吗?”
苏亦凡苦恼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程水馨看着苏亦凡,意味深长地说:“那就先别让这个世界改变太多,然后去改变它。”
那样坚定又温柔的目光,让苏亦凡不由自主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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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女仆咖啡屋吃了点东西,因为口味实在是不怎么样,都没吃多少。
“真难吃。”程水馨挽着苏亦凡的手低声说,“宅男的钱真好赚。”
从包房里出来,两人目力所及看到不少来这里吃东西的人,多半都是二十多岁的男性,穿得很简单拿着电子设备。这些人的目光有一多半没关注自己餐桌上的食物,而是在女仆咖啡屋里四处游曳寻找可以入眼的漂亮小姑娘,然后盯着人家的大腿和丝袜猛看。
有几个人看见苏亦凡挽着个高个长发的极品美女从包房里出来,顿时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了。
说实话这一瞬间苏亦凡还是有些虚荣快感的,被那么多羡慕的目光看着,程水馨又十分给自己长脸地温婉笑着。这感觉简直无法形容地爽,让这帮人羡慕嫉妒恨去吧。
两个人走出咖啡厅,程水馨有些感慨地说道:“你看,换成以前,我肯定特别羡慕能开这么一家店,甚至会自己想想办法努力开一家。”
苏亦凡捧哏的一样,追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什么事都好,最重要还是要让自己开心。”程水馨笑眯眯地挽着苏亦凡的手没松开,“吃饱了没有?我请你吃烤鱼?”
“好啊。”苏亦凡才不会拒绝程水馨的邀请,“你们都很爱吃辣?”
“大部分女生都爱吃辣吧。”程水馨回忆,“反正你看我跟张瑶还有杨冰冰一起吃饭的时候,吃辣比较多。”
因为还没到晚高峰的时段,同一楼层的烤鱼店几乎没人,两个人点了一条鱼,没等多久就上来了。
全国流行的所谓巫山烤鱼其实味道上有很大区别,能否烤的入味是一个重要标准。程水馨选的这家在滨海很有名,一条鱼就要一百多,物价堪比首都的一些烤鱼店了。
两个人吃的都很尽兴,苏亦凡还要了碗米饭,吃了不少配菜。
程水馨笑:“现在很注意营养?”
“长身体嘛。”苏亦凡对这个可没什不好意思。“我以前身体太不好了。”
程水馨看着苏亦凡已经渐成线条的手臂,心中想象了一下需要花多少时间和努力才能锻炼成这样,默默为苏亦凡的毅力点了个赞。
吃了烤鱼时间仍是早,两个人坐在烤鱼店里商量下一步做什么。
“平时我看你很少逛街。”苏亦凡给程水馨递漱口的苏打水,“不喜欢吗?”
“没有人陪我一起啊。”程水馨笑,“哪有女孩子不喜欢逛街的?”
苏亦凡不带犹豫地张口道:“我陪你。”
“让你陪我逛街,对你太不公平了。”程水馨摇头,“女人逛街很麻烦的,时间长,毛病多。而且看东西越看越贵。”
苏亦凡问道:“你不是跟杨冰冰逛过?”
“她几乎不买什么东西。”程水馨回忆起自己的好朋友。表情有点开心。“其实杨冰冰也让我见识到了一种标准——物质的尽头就是什么都不想要。”
苏亦凡点头:“她是个实用主义者,这一点你们有点像。”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实用主义者?”程水馨可不放过这种反问苏亦凡的机会。
“以前是。”苏亦凡依旧实话实说。
程水馨笑道:“好吧,那做为实用主义者,我请你陪我逛街好不好?”
苏亦凡怎么可能说一个不字?这种事他巴不得能有一次乃至于多次。
程水馨平时的很多爱好特别小清新。比如养花弄草拍照片,偏偏在购物欲这一点上实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漂亮女孩。苏亦凡很少看到程水馨去买东西,也没听说过她对买衣服这种事发表意见。
其实苏亦凡也知道,程水馨的爱好太多了,多到她如果是个男生,大概会是那种无数人仰慕的万能型学长的程度。有那些爱好陪伴,程水馨就没觉得需要买衣服买鞋买包来让自己开心。
“其实也不是想买别的东西。”在人多的时候,程水馨偶尔也会脸红,“我想买一套泳装。跟你学潜水的时候用……”
苏亦凡就算再不聪明也听出程水馨是什么意思了。
既然要跟自己学潜水,就让老师来帮忙挑一下泳装,做为潜水的附带福利好了。
以前的程水馨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现在反倒很轻松地主动提出来,这之间的跨度实在是有点大。让苏亦凡一阵恍惚。
事实上,如果潜水老师不是苏亦凡的话,程水馨也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程水馨说完之后下意识地低头害羞一下,发现对面的苏亦凡反应全无,几秒钟后抬头,看见一脸傻笑的苏亦凡坐在自己对面一动不动。
“喂……”程水馨娇嗔一下,“你还没说好不好呢。”
苏亦凡刚才一瞬间陷入遐想之中,他想了一下程水馨穿泳装的模样,失神之际听到程水馨喊自己,立刻狂点头。
“我们现在就去。”
程水馨脸红着笑了一下。
出了烤鱼店,两个人乘扶梯到广场五楼,这一层有不少女性内衣专卖店,当然也包括两家泳装店。
苏亦凡还是第一次逛这种店,本来心情还略忐忑,发现周围有不少青壮年男性陪着自己的女朋友或明显不是老婆的生物游走后,也就平静了。
程水馨刚才在烤鱼店不好意思了一下,真到了五楼后已经脸色如常,还用欣赏的目光看了几眼旁边的女性内衣店头展示。那些精致的内衣用它们的价格认真诠释了什么叫锦衣夜行,把这些价格不菲的东西穿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这才是真的对自己好的最高标准。
绕过两家内衣店,两人进了一家叫小海豚的泳装店。
对于大部分思想略保守的天朝女性来说,泳装设计趋于平庸才是正道。真正普罗大众不会追求特立独行,花花绿绿的泳装居然有至少一半是连体设计,有的还有裙摆。
苏亦凡看了几眼觉得没意思,用眼神询问程水馨的看法。
程水馨怎么可能不知道苏亦凡在想什么,笑着对苏亦凡微微颔首。
两个人绕过连体泳衣货架,直接到了比基尼的位置。
看到那为节省布料而存在的大胆比基尼,程水馨想了一下自己穿成这样的效果,终于还是没能保持心态平和。
“那个……”
“怎么了?”苏亦凡很少见到程水馨欲言又止,“不喜欢?”
“不是……”程水馨虚弱地分辨了一下,继续低声问道。“学潜水的地方……人多吗?”
这个问题让苏亦凡觉得自己全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程水馨的问题很简单,包含的意思也足够明显。
——单独给你看就没问题,人多就还得考虑考虑。
“没有别人。”苏亦凡信誓旦旦,“就咱们俩。”
低头对程水馨抬起头,看了苏亦凡几眼,眨眨眼睛,表情可爱到爆。
“真的?”
“骗你一辈子看不见妮尔。”
这个誓言够扭曲的,还真挺有效,程水馨听了就笑:“好恶毒,我信了。”
那就这件吧。天蓝色的小号比基尼。放在架子上就够惹眼的了。程水馨这么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伸手一指,立刻更引人注目。
苏亦凡跟在程水馨身边,一边暗暗期待一边满脸无辜。
一旦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程水馨就不会再被不安之类的情绪困扰。她详细问了价钱,看了一下比基尼的做工,自己掏钱付款。
苏亦凡也没跟程水馨表现绅士风度,他知道两个人之间不用这样,程水馨刚才就强调过了要自己付。
程水馨还帮苏亦凡选了游泳裤,深蓝色的短裤没什么花哨,价格也便宜,程水馨一并付了。苏亦凡本来想告诉程水馨自己打算准备潜水服的,想了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穿比基尼潜水这种事求之不得。自己就别破坏这么美好的氛围了吧?
两个人拿着打好包的泳装出了小海豚,一时间都没说话,再看周围林立的女性内衣店,顿时觉得广场五楼变得好暧昧。
“还想买点什么?”苏亦凡主动问,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让女孩说太多。哪怕对方是程水馨。
“随便逛逛吧。”程水馨看了苏亦凡一眼,又一次主动挽起他的手臂,“陪我去看看鞋?”
苏亦凡点头,任由程水馨拖着自己去看女鞋。
女孩子对鞋子的要求永远都不会太低,程水馨平时穿得最多的是运动系的,干净的白色运动鞋一直是她的主打。偶尔美艳一下,也就换双最简单款的高跟。苏亦凡跟程水馨相处久了自然知道她的选择,没想到这一次程水馨居然直接逛向了dior的女鞋专卖。
“其实我也就是看看。”程水馨发现苏亦凡眼神诧异,笑着解释道,“我对鞋要求不高,舒适比好看重要。”
穿着学生校服的程水馨和完全没有富二代嘴脸的苏亦凡在dior专卖店受到了不少森森白眼,程水馨也不在乎,兴高采烈地看了一圈,拉着还真打算掏钱给她买一双的苏亦凡跑掉了。
最终两个人在一个不出名的运动品牌店里,程水馨终于决定再买一双运动鞋。
“我换上试试。”程水馨在试衣镜旁边的椅子上坐好,要把东西递给苏亦凡,“帮我拿下东西。”
苏亦凡看了一下那双网球鞋风格的运动鞋,朴素到几乎没有设计的样式,又看看满脸笑容的程水馨,一瞬间有些失神。
犹豫了一下,苏亦凡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程水馨,弯腰帮她解开鞋带。
程水馨伸得笔直的小腿不自然地抖了一下,她看着低头认真帮自己解鞋带的苏亦凡,他的黑发染满了自己的双眼。
就这样很自然地,程水馨接受了苏亦凡的殷勤,她没有吭声,只是低头看着那个帮自己脱下鞋子的少年。
雪白一尘不染的棉袜被程水馨漂亮的玉足撑出完美的形状,苏亦凡看在眼里,却没有杂念地把新鞋给程水馨套上。
店里有不少人,好多人看到这一幕,都发出由衷而善意的笑容。
年轻的小情侣之间做出什么都能理解,苏亦凡这举动惹来了不少女孩羡慕的眼神。
做为当事人的程水馨一声不吭,低头坐着,任由一丝丝酥麻顺着自己的足踝向上游走,一直荡漾到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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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程水馨直接换上了新鞋,把之前的那双鞋放在了包装盒里带走。
被好多人行了注目礼,程水馨没觉得特别不好意思。苏亦凡的动作温柔又不带什么杂念,这才是她最喜欢的。就像自己挽着苏亦凡的手,是想让他安心开心,自己认为的目的也只是这么单纯而已。
程水馨知道跟自己同龄的男孩子都有几乎无法克制的欲望,甚至苏亦凡也不例外。偶尔看到苏亦凡目光中闪过的炽热,程水馨很清楚他也在努力控制自己。
这份尊重和克制让程水馨没办法对苏亦凡心狠,她可以放任所有人对自己的好感不管,也不能不顾及苏亦凡的感受。这跟苏亦凡带给自己多少生活上的改变无关,只是为了那份尊重。
越是在那些心思复杂的人群中走过,越能知道这份尊重有多珍贵。
有了苏亦凡这个意外之举后,两人逛街好像并未因此而变得尴尬,反倒放松了不少。
拉着苏亦凡在广场里走了一圈,一直到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下来,程水馨才让少年送自己回家。
“泳装你帮我保存一下吧。”程水馨心思还是比较细腻的,“我拿回家解释起来麻烦,你定日子,我排时间。”
苏亦凡点头:“好,也就这几天,我想在考试前教会你。”
“有没有那么容易啊?”程水馨笑,“我可够笨的。”
苏亦凡知道程水馨是在说自己开车天赋较弱,看似无所不能的才女在这方面还真的就不如杨冰冰自然流畅。一直到现在也就是个勉强上路而已,一到晚高峰就有点手忙脚乱的意思。
估计再过阵子张瑶学了车也能后来居上,在这方面超过程水馨。
“保证你一天就能学会。”苏亦凡笑着说。
程水馨呵呵:“那就只穿一次泳装给你看了,不可惜?”
能拿自己开这种玩笑,恐怕也就只有程水馨能做到了。苏亦凡立刻招架不住:“我多带你去些地方潜不就行了吗?”
程水馨撇嘴:“别以为我不知道,天然水域潜水都是穿潜水服的。”
苏亦凡有一种被看穿的尴尬,很久不挠头的动作又不自觉做出来了:“你知道啊……”
“怎么可能不知道?”程水馨笑着拍了苏亦凡一下,“好啦,答应穿给你看就不会反悔。回家吧,我晚上还要写邮件。”
老板苏亦凡乖乖地送女员工程水馨回家了,照例在小区外很远的地方停车让程水馨自己走回去。
目送苏亦凡的车远去,程水馨一个人拎着书包哼着歌回到家里。
父亲应酬还没回来,母亲在公司加班。工作狂这种事不是天生而是后天传染,程水馨很习惯地自己一个人上楼回到卧室,一边开电脑一边换衣服。
换好衣服,电脑也打开了。程水馨掏出电话,对着由自己照片拼成的电脑桌面拨号。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淡淡的问候声:“晚上好啊。”
这种淡然又不是很亲热的态度程水馨太熟悉了。她用肩膀夹着电话。开始联网并点开电子邮箱。
“晚上好。有件事想问你。”
程水馨这样简单直接的态度很受对方的欢迎,电话那边的声音变得活泼一点:“好啊,什么事?”
“没别的事,就是问问你准备好了给他的生日礼物没有。”程水馨看着自己的收件箱。手指本来放在键盘上了,又收回来拿起肩膀上的电话,“我想了很久,真不知道该送什么好。”
杨冰冰笑道:“你不如把自己扎个蝴蝶结送给他,他一定喜欢。”
“你怎么不送自己?”程水馨嗔道,“说正经的,这件事小师妹应该也有准备吧?”
杨冰冰继续笑:“小师妹有没有准备要问你啊,她可是你的人。”
“我最近忙着帮她准备辅导材料,还真没问。”程水馨说。“明天打听打听——你想好了送什么吗?”
“刚忙完巴菲特拍卖,还在跟他的团队交涉。”杨冰冰据实相告,“我其实也没想。”
“那到时候怎么办?”程水馨问,“你真打算把自己绑了送过去?”
“你先试试,他要是肯收我再考虑。”杨冰冰跟程水馨斗嘴可是一点都不让。“我想送点特别的东西,没什么参考性。”
程水馨平时的聪明才智在这一刻好像也不太管用,苦恼道:“我也是不知道啊……早知道不穿那么早女仆装给他了,生日来一个集体女仆装,估计他能挺开心。”
听到程水馨的话,杨冰冰忽然有了主意:“哎,我想到了。”
“什么?”程水馨自己没主意的时候就特别希望别人有个好点子,“快说!”
杨冰冰深吸了一口气,反问道:“你觉得苏亦凡还缺什么?”
“我不知道……”程水馨想到这个才苦恼,“他有轻姐,真的是什么都不缺。”
这个什么都不缺是真的什么都不缺,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基本上苏亦凡需要的苏小轻都能提供。
“不,做为一个宅男,他其实缺一样东西。”杨冰冰呵呵笑,“这个是我想到的,我决定送这个了。”
“…………”
程水馨没想到以杨冰冰这样的女孩居然也有专业卖队友的时刻,刚才还跟自己一起想送什么,现在已经叛变了。
“你再想想吧。”杨冰冰飞快地说了自己的打算之后,彻底断绝了程水馨寻求同盟的想法,“我觉得咱们的礼物最好不要一样,否则还不如三个人送一份了。”
程水馨无奈道:“小师妹不用干别的,唱首歌,咱们俩就都可以滚了。”
杨冰冰想象了一下张瑶真正全情投入为苏亦凡演唱的场景,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还真是……唉,不想了,我就送这样吧。”
从来不怎么寻求他人帮助的程水馨想想也是,送礼物这种事别人给自己提点建议也就罢了,不可能真的跟自己送一样的东西。
“嗯,那我再想想。”
杨冰冰这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要不咱们合送?一人一半,他应该也很高兴。”
程水馨现在却是不想跟杨冰冰一样了,人家可是说句话就能买个巴菲特午餐的主儿,自己还是想点实际的吧。
第二天早上程水馨顶着黑眼圈上学,被故意在教学楼门口磨磨蹭蹭等她的苏亦凡看见了,立刻心疼得不行。
“昨天又熬夜了?”
有苏亦凡的这个态度,程水馨心里一暖。昨天两个人一起吃东西逛街,真是这段时间难得的中场休息了。自从那次跟跟电台的人吃饭之后,程水馨觉得自己一直处在一个别别扭扭的状态下。虽然很努力地帮她做事,也想要理解苏亦凡,心中一点淡淡郁结一直都还挺明显的。
一直到昨天晚上,苏亦凡弯腰握住自己足踝的那一刻,程水馨忽然觉得自己的纠结真的有些没必要。
简单做好自己就是了,至于未来的事,还是交给时间来解决吧。
第一次放任自己这样想的程水馨朝苏亦凡嘿嘿一笑:“是啊,想你想得睡不着。”
苏亦凡可不敢信这个,苦笑着陪程水馨上楼:“别让自己太辛苦,总说让我休息,你也对自己好一点。要不然最近就跟张瑶补补课,别忙了,等考完试再说。”
程水馨在这方面还是挺倔的:“不,我觉得每一天都没必要浪费。”
苏亦凡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程水馨,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那你也要注意点。”
“谢谢老板关心。”程水馨笑着说,“其实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嗯?”
“你小时候想要做的事,现在还有了吗?”程水馨觉得自己问杨冰冰不如索性直接问本人来得方便,只要稍微巧妙一点,苏亦凡应该不会察觉。
听到程水馨这样的问题,苏亦凡略一沉吟,摇头道:“你这么问我,我还真想不出来。小时候一直觉得自己能当个惩恶扬善的英雄什么的,后来也没这心思了。”
程水馨哈哈:“现在你的确是比以前喜欢打架了,算是完成了小时候的心愿吧?”
苏亦凡不好意思:“我觉得有时候讲道理真没什么用……唉,没办法。”
两个人说话间来到教室,因为期末的缘故,最近来得很早的同学很多,教室已经有不少人了。
既然苏亦凡想不起来,程水馨也就没继续追问。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各自坐好,程水馨给苏亦凡看自己整理出来的计划,包括考试之后对张瑶的地狱式辅导。
“小师妹会哭吗?”苏亦凡担心,“真残酷啊……”
“反正暑假也不会有什么人找她玩,跟着我你还能放心点。”程水馨在谈到正事的时候简直堪称完美,“你不是暑假期间有自己的计划吗?放心,有我在,小师妹的事你不用担心。”
有程水馨帮自己分担这些事,苏亦凡越发觉得自己是真幸运。
“那好,你今天跟张瑶商量一下,看看她的反应。”
“小师妹为了追随你的脚步肯定会努力吧?”程水馨调笑道,“你觉得呢?”
苏亦凡不堪调戏:“我,我觉得她自己想怎么做都好……”
“好啦,你别纠结了。”程水馨居然反过来劝苏亦凡,“打起精神来,考完试游戏就要准备开始销售了,你要忙的事太多了,不许垂头丧气。”
苏亦凡惭愧:“让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特没用……”
“你作用大了。”程水馨不管班上人多眼杂,还推了苏亦凡一把,“别这么怨妇,要怨妇也轮不到你。”
“…………”
苏亦凡觉得那个无敌的程水馨好像又回来了,殊不知这貌似无敌的女孩正在发愁的事跟自己关系密切。
对于苏亦凡来说,现在程水馨的心思是否难于猜测已经不是问题,平时一直独立淡定的她总是流露出淡淡的站在自己一边倾向,光是这样已经足以让他满足。
想起昨天自己的大胆举动,苏亦凡也觉得自己挺冲动,弯腰握住程水馨足踝的瞬间确实是什么都没想,回家之后反倒一个人躺在床上回味手感很久。程水馨绷直了双腿的模样在苏亦凡脑海中盘旋良久都没散去,让他都有点鄙视自己。
因为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各种画面,整个早上苏亦凡都没怎么认真看书。叽叽喳喳的教室在自习课开始之后也没变得多安静,期末了反倒让很多人更兴奋地讨论起电视剧小说和电影来。整个教室透着一股诡异的,和严肃学习相反的气氛。苏亦凡一个人无聊地抱着头坐在座位上看程水馨跟身边的林露说笑,好像在聊一个什么偶像剧。
相比自己,程水馨总是能找到跟人相处的最佳方式。苏亦凡看着这样的程水馨也觉得很羡慕,他平时跟人相处的方式太生硬了,其实并不适合这个社会。
正想着,电话开始无声震动,苏亦凡掏出电话看了一眼来点号码,居然是楚若。
起身走出教室,坐在苏亦凡右斜侧的李沛然有心想要阻止一下,瞥了一眼正兴高采烈跟程水馨聊天的林露,还有仿佛没看见这一幕的唐颖,终于是决定乖乖闭上嘴巴。
走廊里安静了不少,苏亦凡按下接听键,毫不客气地教训道:“你不上课啊?这种时候打什么电话?”
从楚若的角度来看,苏亦凡对自己凶已经是一种习惯了,她没抗议也没分辨,而是弱弱地解释说:“我们学校自习课比你们学校晚二十分钟……”
“…………”这下苏亦凡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教训人总要问清楚吧?
“……说吧,什么事?”
楚若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最近没上网看新闻吗?”
苏亦凡昨天跟程水馨吃喝玩乐挺开心,心中郁结也不像之前那么强烈了。回家锻炼之后就开始胡思乱想程水馨的漂亮小腿和穿上比基尼的效果。听到楚若问自己是否上网才想起来,好像自己已经有一天没关注过汪健侯了。
“没有,现在怎么样了?”
“汪健侯的问题大了。”楚若说起这个还是有点高兴的,果然是记仇的小姑娘,“这件事已经传遍全国,咱们这边想要捂盖子都不行。有图有文,现在好像几个最大的论坛都开始有扒皮帖了。”
苏亦凡以前也是逛那些论坛的,闲人比什么都多的论坛上一旦出现扒皮贴,那真的是祖宗十八代的内裤什么颜色都会被扒出来。尤其是汪健侯这种屁股不干净的,估计没多久就会被人津津乐道着一边说恶劣实际一边狂人肉。到那个时候就精彩了。
“你爸是什么意思?”苏亦凡觉得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干脆问问楚印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继续闹下去。老汪肯定保不住自己儿子就是了。”
楚若说:“听说市里已经找老汪谈话了,让他先别急着捞人,看看能不能淡化处理。”
苏亦凡一下就猜到了楚印的下一步打算:“你爸联系韩芸了?”
“嗯,联系了。”楚若因为韩芸跟苏亦凡认识还加了尊称。“韩芸姐建议我爸雇佣一批水军和网络推手,把这件事的效果最大化。然后正规媒体就能开始报道了。”
韩芸在这种问题上简直是轻车熟路,苏亦凡觉得自己完全不用操心:“那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已经不需要我做什么了吧?”
楚若哼哼了一声,对苏亦凡的态度也不敢有什么不满,哼唧着说:“我不是想让你知道现在事情怎么样了嘛……”
苏亦凡想了想,嘱咐楚若说:“汪健侯肯定会怀疑这件事跟你和我有关,那天咱们看着他出丑。老汪如果找到你爸怎么办?”
说起这个,楚若几乎是一瞬间就回到了那个天之骄女的状态,冷哼一声说:“老汪现在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我爸逃过一劫等于是把旧账都清了。他现在想找我爸的麻烦也不太可能。我估计他还会来寻求我爸的帮助,毕竟名义上他还曾经为捞我爸出来出过力。”
苏亦凡啧啧感慨道:“真是人至贱无敌啊……就这还好意思找你爸帮忙?”
楚若叹了口气,用一种只有她才有资格感慨的口气说道:“没办法,这就是江湖。这次要不是为了我,我爸也不会这么弄老汪。”
苏亦凡笑道:“原来跟我没关系啊。那我就不领三爷的情了。”
电话那边的楚若跺脚道:“人家可是为了你!”
“好啦好啦……”楚若的话让苏亦凡有点肝颤,他可不敢想太多,转移话题道,“既然汪健侯暂时出不来了,你就安心上课吧?马上就要分班了,你得多努力。”
楚若骄傲:“我成绩本来就比你好,不用你担心。”
“现在可真不好说……”苏亦凡想起自己期中考试的成绩,免不了得意一下,“好了,既然没什么事,我回去上课了。”
听苏亦凡要挂电话,楚若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唔……好吧。你这几天有空没有?我想去找你玩。”
“没空。”苏亦凡一口回绝道,“忙死了!”
“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楚若在恢复了小女孩的姿态之后,连性格都没以前当面对苏亦凡时那么冷高了,“你说,我一定帮你。”
苏亦凡无奈:“你自己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好。”
说完还真主动挂断了电话,搞得电话那边的楚若怅然了很久。
从走廊里回到教室,苏亦凡发现程水馨正对着自己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从容。
苏亦凡低估了楚若的韧性,中午走出校门他就看到那辆宾利停在学校门口。穿得非常朴素的楚若双手交叠,很淑女地站在宾利车门口,对着苏亦凡盈盈微笑。
楚若这样的姿态很实在是太动人,加上背后的宾利车加成,引得不少人恨不得把眼球都抛过来多停留一会。
扭头看看跟在自己身边一起出来的程水馨,苏亦凡一脸无奈:“要不中午你们去吃饭吧,我先去处理一下。”
程水馨对苏亦凡还是很有信心的,笑着点头:“去吧,中午让她请你吃点好的。”
苏亦凡顺口说道:“吃什么好的也不如跟你们在一起吃。”
程水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去开车回来接杨冰冰和张瑶了。
今天开车的还是那个身材修长的女人,表情冷漠,看苏亦凡的眼神有一点不屑。
苏亦凡走近楚若,第一件事就是拍她的头。
“都说了别这么招摇……上车,你想让多少人围观?”
楚若从苏亦凡出现开始好像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被苏亦凡打了,双手抱头护了一下说:“我已经传得很朴素了好吗?”
苏亦凡叹了口气,拉开车门让楚若上车。
以前那个摆起高姿态显得很骄傲的楚若让他有一种距离感,而现在这个时不时小女孩的楚若则让他毫无办法。
上了车,楚若又显得很高兴了:“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吃西餐怎么样?”
苏亦凡看了一眼楚若:“你家开西餐厅你还没吃够?”
“广电大厦顶楼开了一家,去试试嘛。”
说起广电大厦,苏亦凡立刻就想起韩芸了,心想去那里吃饭会不会碰到她。不过看楚若兴致这么高,苏亦凡也不好继续打击她,只能点头同意。
“行,过去吧。”
广电大厦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电视台和广播电台的办公单位,只是由广电中心出资兴建罢了。滨海电视台在花钱盖完这座大楼之后发现了一件特别严峻的事——所有维持日常运营的设备如果搬到新楼上去,电视台的工作至少要被迫停上一个之久。这种损失并非不能承受,但没有哪一个领导愿意担上这样的责任,所以搬家计划也就不了了之。
在那之后,广电大厦陆续迎来了诸如某地方银行一些国内著名企业的分支机构和几家高级餐厅,简直成了浓缩版的小型cbd。顶着熠熠生辉的广电大厦四个字,大家在这里存钱吃喝玩乐和做资本运作,反倒跟电视台还有广播电台没有多少关系了。
如果不是楚若提议,苏亦凡死都不会想到来这里吃东西。别看滨海城市小,广电大厦的几家饭店绝对是让人感受高消费的好地方。一个工作套餐1888起,还就是几道菜那种。苏亦凡觉得自己头还没那么大。
大厦顶楼是一个小型的独立密闭空间,以前做为滨海的一个旅游项目曾经开放过几天,后来一直闲置。这一次被用作西餐厅之后简直就是焕然一新,苏亦凡进了餐厅正门后也有点吃惊。
精致而不强调奢华的装修,相当完美的气氛。配合盈盈动人走在自己前面领路的美女服务员,看得出这里的价格更加不菲。
“这里怎么样?”楚若献宝一样地问苏亦凡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在乎这个。
苏亦凡扫视了一眼大厅,点头道:“光看一眼都觉得好贵。”
苏亦凡的话引来旁边的美女服务员一声轻笑,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楚若很豪气地摸出自己的钱包,漂亮的香奈儿长款:“我请你!”
美女服务员显然受训时间不太长,看苏亦凡的眼神愈发诡异了。
苏亦凡瞄了一眼坐在大厅里吃饭的人,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笑着摇头道:“不用,我已经有人请了。”
楚若顺着苏亦凡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一个长相上自己颇讨厌的青年正坐在不远处的一个靠窗卡座上跟人聊天,对面的姑娘非常漂亮,长发飘飘,画着浓淡相宜的妆,红唇欲滴而五官都相当精致。
最重要的是,那美女还穿着低胸的吊带裙,一直保持得不错的笑容也比不上她丰满而摇曳的事业线来得更引人注目。
“看见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苏亦凡示意楚若站在原定等自己,可楚若哪里是能那么听话的姑娘,跟着苏亦凡的脚步就过来了。
苏亦凡没回头阻止楚若,这样自己特别有主意的楚若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楚若,最近楚若地自己表现出来弱弱的样子让苏亦凡都有点不习惯。
“嘿,黄少好兴致啊。”
正在跟刚勾来的美女聊着当年赛车成绩的黄迪听见这声招呼,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手中红酒杯若不是为了装逼没有斟满,恐怕已经撒在餐桌上了。
转头瞧见苏亦凡带着一个穿得特别朴素的美女站在自己旁边看着自己,黄迪想都没想就站起来:“哟,这不是苏少吗?这么巧啊。”
黄迪的热情让对面的美女有点吃惊,要知道黄少可是个眼高于顶的主儿,平时跟人说话都恨不得鼻孔发音眼睛一直看天花板。这位穿着校服模样也一点都不出奇的少年什么来头,居然能让黄迪站起来主动握手?
苏亦凡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楚若:“陪我初中同学来吃个饭,这是黄迪黄少,你应该听过。”
楚若冲黄迪点头,表情很平静,眼神中略带一点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苏亦凡又对黄迪介绍说:“我初中同学楚若,你也应该听过。”
黄迪还真听过楚家大公主的全名,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都瞪圆了,想要伸手跟楚若握手,又觉得苏亦凡在身边这么做不太好,略尴尬地笑道:“哈哈。当然听过,当然听过……”
以前黄迪还觉得自己跟苏亦凡的差距可能就是人家有个更好的家庭背景,现在看到楚若像小鸟一样跟在苏亦凡身边,顿时知道了人比人得死这老话没胡说。
楚若啊那是……楚三爷的心肝宝贝,跟着苏亦凡单独来吃饭,而且完全是一切都以苏亦凡为中心的表情。黄迪一下子觉得自己弱爆了,跟自己吃饭的那个大波美女也弱爆了。
楚若却是靠在苏亦凡身边,用手掩着嘴低声笑道:“苏少……哈,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称呼了?”
苏亦凡嘿嘿笑:“大家抬爱,大家抬爱……”
“不像。”楚若撇嘴。“这方面你还得学。”
苏亦凡心说谁像你家里都是干这个的啊。自己能学得像才有问题吧?
那边黄迪已经继续殷勤了:“这家餐厅还不错。苏少中午这顿我来结吧,你可别跟我客气,跟我客气我就跟你急……”
这次轮到楚若吃惊了,她也知道黄迪是谁家的人。老黄做的是正经生意。有些方面跟楚印还有点小合作。黄迪做为黄家人,能对苏亦凡表现得这么狗腿,也绝对不是简单的人格魅力能解释的。
苏亦凡也不推辞:“好,我就不耽误你跟美女的时间了,我去那边坐。”
黄迪也不知道这种时候是提议拼桌好,还是跟苏亦凡说点别的,想来想去只能点头:“那行,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不许偷偷结账。”
苏亦凡笑笑:“行。改天我请你。”
得了,黄迪听见这句话就觉得值了。目送着苏亦凡去了另一边的靠窗位置坐下后才重新坐下,看着对面美女的疑惑眼神之后心里有点回过味来,不停鄙视自己没有骨气。
唉,算了。没有骨气就没有骨气吧,就当让大哥高兴了。黄迪在心里这么劝自己。
看黄迪不再对自己这边行注目礼,楚若才放松下来,问苏亦凡:“你跟老黄的二儿子关系很好啊?”
苏亦凡摇头:“本来不认识,后来通过一些事认识的。”
楚若呵呵:“黄家老二眼睛长得高,对你居然那么低姿态,真挺意外的。”
这种时候的楚若就绝对不是小女孩了,她分析问题和提问的方式都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从小就养成的本能。苏亦凡也不矫情,坦诚地回答道:“其实没什么,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你动手打过他?”楚若看苏亦凡,难以置信,“他那么高……”
“打架这种事,不一定看身高体重的。”苏亦凡说起这个话题就会想起冯峯,想起他在饭店里跟人放对的一幕,“好了,你想吃什么?”
楚若点东西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对着已经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的漂亮服务员连续点了牛排小食和甜品,还有红酒。
苏亦凡给自己点了一份意大利拌面。
“你就吃这个?”楚若吃惊,“吃不饱吧?”
苏亦凡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食量?那些东西你吃不完的。”
楚若霎时间有点脸红:“我吃剩的东西给你吃不好吧?”
苏亦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让人误会的话,该死的都怪平时跟苏小轻相处时间太久习惯了。正想解释一下,楚若已经低着头就差对手指了。
“那个……那我分一半给你吧。”
好吧,这样既不尴尬也省去了解释的麻烦。苏亦凡知道现在的楚若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活力,内心还多少有些脆弱。自己如果解释,大概又会对楚若造成打击。
一顿午饭,吃得平淡无奇,苏亦凡和楚若既没有一直保持沉默,也没有滔滔不绝。两个人聊了一下现在一些同学的现状,发现大家的变化都挺大的。那天晚上看见汪健侯被抓之后,祝小东好像还主动给楚若打过一个电话,石磊则是一直没表态。大家让人玩味的态度都带上了淡淡的成年人烙印,说起来让人有些无奈。
虽然话题略让人觉得没劲,楚若还是一直露着淡淡的笑容,好像很享受这样的午餐。
苏亦凡吃到一半的时候借口去卫生间,把自己这桌和黄迪帐都给结了。等到黄迪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只能跑过来跟苏亦凡虚情假意地不乐意一番。
“苏少你这么干不厚道啊,说了是我请,这是落我面子啊。”
苏亦凡在公共场合也给黄迪面子:“咱们谁请不一样,黄少就别客气了,改天咱们再聚。”
黄迪要的也就是这么个效果,苏亦凡的客套话在他看来比别人的更难获得一些,遂喜笑颜开地顺杆爬道:“那好,周末要是有空咱们聚聚?”
苏亦凡其实怎么可能想跟黄迪在一起吃喝玩乐,点点头道:“行,到时候再说。”
楚若咬着嘴唇站在苏亦凡后面,一脸“老娘就是这小子的女人”模样,看的黄迪更是有点目瞪口呆。要知道这可是楚三爷的心肝宝贝啊,别人不知道这小姑娘什么分量,他黄迪可是太清楚了。就这么跟在苏亦凡身后,一句废话都没有,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一直自诩自己颇有魅力的黄迪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觉得自己跟苏亦凡比起来的确哪方面都不行。
不够人家能打,也没人家会泡妞……
一直到黄迪带着那个事业线伟大的美女在消失在视线里,楚若才问苏亦凡:“不是说好了我请吗?”
苏亦凡对楚若的性格倒是很清楚,笑着说:“谁请不一样?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楚若没反驳,她的自尊心在苏亦凡这里大概只剩下自己的家庭条件这一项了。十七八岁的女孩再聪明也跳不出自己心态的怪圈,一直以来都想要强调自己并不软弱的楚若想要在苏亦凡面前表现得更强硬一点,却发现可能真的是已经做不到了。
两个人并肩下楼,电梯里人很多,苏亦凡下意识地把楚若护到角落里,低声对她说:“要考试了,回去好好看书,别为你爸那些事操心了。”
絮絮叨叨的苏亦凡想个老头子,楚若反倒很开心地微微点头。这种被不断叮嘱关怀的感觉太好了,好到她几乎从未享受过。从初中到现在为止那些男生的殷勤都和苏亦凡的这种关心不一样,他的关心才是真的关心。
光说好好学习这种全世界学生都最不爱听的话还嫌不够,苏亦凡又说:“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爸希望你能有一个好未来,那你就完成给他看,这样他才高兴。别纠结过去的事不放,那样你永远不会开心。”
楚若点头,忽然翘起脚尖,双手勾住了苏亦凡的脖子,红唇贴近他的耳畔。
电梯里人很多,苏亦凡下意识想要推开楚若,又觉得这种动作不太好。
“过去的事,不愉快的我会努力忘掉,愉快还会记着。”
“…………”
楚若飞快地在苏亦凡的脸颊旁亲了一下,松开手,退回到被苏亦凡保护的状态。
大概只有这个时候,只有主动调戏了苏亦凡之后,楚若才敢用自己的目光直视苏亦凡。
相反之前一直教训楚若的苏亦凡就会目光闪躲,显得很不好意思。
楚若早就看出来了,这才是苏亦凡唯一的弱点,他羞涩而不懂得伤害别人。以前自己利用过他这个特点,现在自己也在利用,心态却已经完全不同。
看着苏亦凡,楚若低声说道:“你别多想,利息而已……”
苏亦凡的脑海终于开始不能抑止地回忆起那天晚上在ktv的一幕了,楚若的吻凶狠而笨拙,看得出她也一定是未经训练的初级选手。
张了张嘴,苏亦凡发现自己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楚若的手指也按在了苏亦凡的唇上。
“只是单方面的利息,你不用担心。”
这一刻,楚若仍是那个威风凛凛且充满了强势的她,一如当初。
苏亦凡狼狈地送楚若上车,自己一个人从广电大厦走出来,拒绝了楚若要送自己会学校的好意,在阳光滚烫的街头漫步。
如果说第一次在ktv两个人接吻楚若是想要不欠自己什么的话,今天她所做的举动已经超出了这个范畴。苏亦凡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楚若的时候自己无法保持像面对程水馨和杨冰冰时的那种平静心情。那天在ktv,自己的欲望几乎是被楚若的黑丝和热吻一下点燃,再给两个人多一点时间,苏亦凡真敢想自己能做出什么。
这大概也跟楚若一直以来面对苏亦凡时所摆出的姿态有关,她一直表现得像可以被捕获的猎物,甚至还暗示过苏亦凡可以来自己家里跟自己做点额外的事。这些小细节构成了苏亦凡的主观印象——当年那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孩,现在可以成为他狩猎的目标。
本来苏亦凡以为这一次跟楚若出来吃饭只是午饭而已,说点好好学习之类大家都不爱听的,能让楚若尽量少跟自己联系一下。没想到在电梯里楚若还是突袭了自己,这一吻让苏亦凡的耳根都热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容易被就被撩拨。
要知道,即使是面对更诱人的女孩们,苏亦凡也一直保持住了自己的定力和耐心。
独自一个人顺着广电中心的路走了很远,苏亦凡还没想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处理楚若的问题,身边传来汽车喇叭的鸣笛声。
抬头循声望去,一辆国产suv里干瘦干瘦的冯峯正朝自己按喇叭,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几分,完全不像那个弄出过人命的二冯哥。
苏亦凡快步走过去,在冯峯的示意下上了车。
“二冯哥,好巧。”苏亦凡尽量让自己不想楚若的事,对冯峯笑道,“出来办事?”
冯峯点头,话还是不多:“去个拍卖。”
“拍卖?”苏亦凡好奇。“什么拍卖?”
冯峯自己开车出来,几个兄弟一个没带,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没有了旁人帮苏亦凡解释,冯峯只能自己尽量不那么惜字如金:“负债资产拍卖,我去看看。”
苏亦凡还真没见过活的拍卖会,更好奇了:“是不是跟那种艺术品拍卖一样,有人主槌,大家喊价?”
冯峯也不知道为什么,跟苏亦凡就话多一点,点头道:“对。差不多一样。”
“这种事怎么要喊你去?”苏亦凡觉得自己有点十万个为什么了。嘿嘿一笑补充道。“我就是什么都不懂,瞎问。二冯哥你别在意。”
冯峯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嘴笨……说不清楚,你要去看看?”
“几点开始?”
“一点半。”
一点半也是上课开始的时间,苏亦凡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时间长不长啊?”
冯峯这次回答得非常肯定。
“不长。”
苏亦凡也不问为什么了。下定决心道:“那行,我请个假,跟你去看看热闹。”
冯峯对苏亦凡想要跟自己去看热闹好像也很欢迎,看着他打完电话让程水馨帮自己请假,驱车前往拍卖会现场。
既然冯峯不太爱说话,苏亦凡干脆自己用电话搜索了一下现在的负债资产拍卖流程,大概知道了滨海市的负债资产拍卖一般都是财政部门委托律师行进行拍卖。拍卖品有顶账车房产之类。这一次冯峯去帮人拍的是一间门市,一共三层面积大概是九百多平。
冯峯车上有拍卖的相关文件,描述了一下是哪个地方因为什么负债而要进行固定资产拍卖。也给出了门市的具体地点。苏亦凡一看这地点就知道拍卖一定竞争激烈,位置居然是在滨海能排得上前五的主干道旁边。苏亦凡几次路过那里都很好奇那套门市到底是谁家的,要知道就算是出租这套房子一年也能租出去至少几十万,而苏亦凡印象中它已经闲置了快两年。
冯峯开车到了拍卖会所在地,居然是中景国际的会议厅。这里的会议厅租金不菲。估计也只有大量拍卖价值不菲的固定资产才会选在这里进行。
到了中景国际就是到了自己家,苏亦凡心态很放松,倒是冯峯在车上还换了件黑色外套,戴上墨镜才下来,态度有点不自然地端正。
两个人并肩进了大厅,按照楼层指示直接去五楼的会议大厅。此时距离一点半的拍卖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身材干巴巴的冯峯和苏亦凡踩着厚厚的地毯穿过五楼走廊,来到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门口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拍卖会的主体内容和进行时间,还有受委托的律师行。
在会议室门口的走廊里没有人,苏亦凡估计大家都进会议室吹冷气去了,就先冯峯一步推开门走进去。
一进会议室,苏亦凡顿时凌乱了。
中景国际的会议室建造标准大概是能接待政府官员的那种级别,容量巨大又宽阔,堪比房地产商的售楼中心大厅。椭圆形长条会议桌干净而大气,充满了严肃味道。
在这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两旁已经坐了不少人,听到有人推门进来,这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苏亦凡射过来。
见过点世面的苏亦凡同时被这么多目光恶狠狠盯着,心里还是免不了有点发毛。
实在是没法轻松……放眼望去,苏亦凡发现这间屋子里坐着的人几乎没有一个面善的,不是身上有刺青就是穿得很嚣张,还有的手上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和佛珠一类,有几个人还很时髦地挂着泰国佛牌。
“…………”
苏亦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说自己难道走错屋了?
坐在靠门位置的一个光头胖子肚子快有九个月身孕级别了,瞧见苏亦凡后哈哈一笑:“这是谁家的?派个小崽子来啊?”
光头胖子旁边一个人高马大的三十多岁男人,眉毛长得快飞出脸外面去了,冷笑一声:“谁知道?不开眼的多了去了。”
苏亦凡没说话,他从这两个人的对话里听出来了,自己的确是没走错,门口的告示牌也没贴错。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自己之前一直没搞清楚到底什么人会来拍卖会。
仔细看看,这简直就是一个黑社会聚会嘛。
被很多挑剔又不屑的目光看轮流洗礼了一番,苏亦凡还没想好这种情况应该在呢么办,跟在他后面的冯峯也走进来了。
冯峯一进屋,苏亦凡立刻感觉到好多目光在颤抖了一下之后缩回去了。
苏亦凡跟着冯峯找位置,最靠近拍卖台的地方有两个不相邻的空位,冯峯看了一眼正在低头摆弄手机的一个刺青青年,咳嗽了一声。
那个青年刚才没抬头看冯峯,听见有人咳嗽,抬头张口就骂道:“谁他妈……”
吐了三个字青年就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了,一脸惊恐地看着冯峯,手里的手机没电话进来都在震动。
“二,二冯哥……”
冯峯看了一眼青年,客客气气地问道:“换个位,行吗?”
青年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冯峯,看苏亦凡在冯峯身边坐下,这才自己重新找位置坐下。
冯峯的出现让拍卖现场瞬间冷场,过了一会才有人低声开始嘀咕。
声音真的很小,都尽量不让冯峯听清楚。
苏亦凡这才明白过来:“二冯哥,是不是谁拳头大谁就能拿到好价格的房子?”
冯峯点头:“差不多。”
苏亦凡有些感慨地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如果我有钱,非要拍下来呢?”
冯峯说:“也行,以后慢慢算账。”
做生意的都是求财,为几个门市争来争去的肯定不是什么大老板,碰到有人天天骚扰这生意就没法做了。苏亦凡立刻能理解为什么来的人都是面貌凶狠的主儿了,合着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委托人,喊不来江湖人士助阵的就直接被挤出局了。
苏亦凡又仔细看了一遍来的人,里面貌似没有自己见过的熟面孔,估计常去朋友家捧场的那些人给冯峯面子都不会来,而现在来的也未必知道冯峯今天要来。
想到委托人,苏亦凡免不了又有点好奇:“二冯哥,谁找你来拍这套房子?”
冯峯对苏亦凡也什么可隐瞒的,直接说道:“常薇。”
苏亦凡对常薇这个名字还真有点印象,下意识地问道:“那个金道网吧的老板娘?”
冯峯点头,常薇从七八年前网吧最红火的年月开始做起,做到现在已经是几个大型网吧连锁的老板。这个结婚极早的女人生得一副妖娆面孔,老公是个家庭条件不错的老男人,在网吧开到第三年之后两人离婚,打了一场分家官司,随后常薇自己开了一家商务会馆,又把几个网吧重新翻修。俨然成了整个滨海靠网吧活得最滋润的人之一。
那套门市地点很好,面积又不错,正适合常薇用来做网吧,她想参与竞拍也就可以理解了。
两个人正聊着,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一身清凉打扮的常薇穿着水绿色的连衣裙出现在门口,纵然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常薇依然有着少女一样的面容,身材却丰饶得绝对符合她少妇的身份。长发披肩的女人有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眸子里淌着淡淡的妩媚,看样子不像是个开网吧的,倒像是个做茶楼的。
无视了那么多男人恶狠狠或者赤果果的目光,常薇款款走到冯峯身边,对着冯峯微微一笑。
“谢天谢地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苏亦凡看了一眼常薇,又看了一眼冯峯,总觉得这两个人目光中有点微妙的东西。
嘿,有奸情!
常薇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大波澜,毕竟这些老流氓们见过的女人都不是双手双脚能数的清的,再有韵味的女人在他们心中衡量标准也无非就是脸蛋身材和是否好用。常薇这样的女人对他们的吸引力绝对没有今天的拍卖来的大,要知道几样热门的拍卖的酬金都很可观。大部分人的心还都放在这比外快上。
对于苏亦凡来说,他的兴趣当然是在冯峯和常薇两个人身上。这两个人从坐下开始就互相目光偶尔交错,简直太有趣了。
长时间在姑娘们中打混,苏亦凡也练就了各种捕捉小动作的本事。冯峯本来还在抽烟,在常薇来房间的时候已经把剩下大半截的香烟掐了。
常薇却是很自然地掏出香烟,给冯峯递了一根过去,冯峯接了,还让常薇给自己点上。
常薇抽的是白万,长期抽生烟的冯峯对这种香烟肯定没什么感觉,这会抽得倒是有滋有味。
苏亦凡觉得这简直是太有意思了,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二冯哥这是有了红颜知己的节奏吗?
几乎是想到这个问题的同时,苏亦凡意识到自己来得好像太唐突了,这不是当电灯泡来了吗?略一犹豫,苏亦凡低声对还在美滋滋抽烟的冯峯说:“那个……二冯哥,要不我先走吧,你们慢慢等竞拍。”
冯峯看了一眼苏亦凡,严肃地摇摇头:“别走,一起看看。”
常薇好奇:“这位老弟看上去面生啊,你新带的兄弟?”
只是一个小细节,就看得出常薇才是真正的成年人,她当着苏亦凡的面没说“新收的小弟”,而是用了更委婉的说法,算是个很懂得照顾别人心情的女人。
冯峯看了一眼常薇,郑重而简洁地介绍道:“我朋友。”
常薇的目光中多了些惊讶,她熟悉冯峯,知道他的习惯脾气。
冯峯如果说是朋友,那就真是朋友了。平时常薇没少在这方面劝冯峯。让他做人不要那么死心眼,直来直去在现在这个社会没什么好处,往往收获不了尊敬,而是换来太多敌人。
其实冯峯也有意识地想要改过自己这毛病,否则以他的身份绝不会主动投身洪家。可惜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让他平时做事说话依然充满了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简单。
苏亦凡对常薇笑了笑:“常薇姐你好,我以前还总去你的网吧玩呢。”
做为一个网吧连锁的老板,常薇见过最多的就是这种十七八岁的小孩子了,这种年纪的年轻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要么努力想要装出一脸成熟。要么胆怯又怀着贼心地偷瞄自己。苏亦凡两者都不是。他看自己的目光真就是一扫而过。这让常薇略明白了为什么冯峯要带着他来。
苏亦凡主动打招呼,常薇也不假矜持,伸手笑道:“你好,以后欢迎常去玩啊。”
两个人打招呼的时间很短暂。常薇有疑问也不会当着苏亦凡的面问东问西,这就是女人的细腻之处了。挨着冯峯坐得端正,常薇手中的香烟燃到一半就被按灭,她对冯峯笑了笑问:“今天的事有把握吗?”
整个会议室的大部分人都在打量冯峯和常薇,冯峯也在打量来的人都是谁,低声回答说:“不知道。”
常薇笑了笑没继续追问,她就是觉得冯峯这样的性格很好,比起那些张口就吹破天的江湖人士,冯峯的低调和他的狠厉完全不符。
这样的男人才可靠。
会议室乱哄哄了没多久。律师事务所的人赶到了。
来主拍的是个四十多岁看上去很精英的中年男人,带着特别文艺的无框金丝眼镜,穿着正装手持文件的样很有范儿。推门进来看见一屋子目露凶光的大汉这人也不胆怯,大步走到主位上拿起文件就念,宣布本次拍卖还有五分钟就开始。
嗡嗡的议论声比刚才小一些了。还有几个空位看样子是没来人。苏亦凡正打算翻开桌子上的文件看看拍卖细则,竟然又有人推门进来。
一个穿得颇有欧美范儿的长发女人走路带风地进了会议室,身后还跟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身高足有近一米九。
苏亦凡看见那长发女人就笑了,居然是王子玮那个表姐。
常薇看见苏亦凡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道:“熟人?”
“比牛排还不熟。”苏亦凡摇头,“学校一个富二代的表姐,关系不太好。”
常薇仔细看了一下王子玮的表姐,点点头道:“哦,是许安蕙那丫头,平时是挺嚣张的。”
“你认识她?”
“见过几次……”常薇看了一眼冯峯,发现他没有阻止的念头后才继续说道,“她爸挺厉害的,做砂石料生意铺得不小,千万级别吧。这丫头有个体制内的身份,平时没事就乱交朋友,有点名媛的意思。”
苏亦凡发现常薇嘴居然也很毒,寥寥几句话把许安蕙说得很不堪。
仔细想想又觉得释然,女人嘛,对着同性还是比自己年轻的小姑娘,不刻薄就不符合这种生物的特性了。
“背后有大哥?”苏亦凡又看那个身高雄伟的青年,“这是什么套路?”
常薇哼哼着不像笑地笑了一声:“谁知道……她路子多着呢,自己也能赚点钱,是挺膨胀的。”
对于这一点评价苏亦凡倒是完全认同,他第一次看到许安蕙的时候,这女人的嚣张已经超过了界限。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只是说大话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许安蕙后来没有喊人来找自己麻烦,自己一直紧绷了好久的警戒之心到现在才开始放松。
许安蕙带着一副大号的墨镜,进了会议室之后才摘下来,露出一双描了烟熏妆的眼睛。苏亦凡不得不承认许安蕙还算漂亮,可这种漂亮一旦配合上她的表情就显得只有可恶一点可爱都没了。
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许安蕙的目光带着些许骄傲和不屑,最终目光在会议桌一侧顿了顿。
毫无疑问,许安蕙看到了苏亦凡。正坐在冯峯身边的苏亦凡也在看着许安蕙,目光很坦然也很平静。
许安蕙看到苏亦凡,想起自己弟弟曾经劝过自己不要找这人的麻烦,心中一阵不快就翻腾上来。
按照许安蕙想法,如果苏亦凡真的是在实力上稳压王子玮的话,他早就对王子玮展开打击报复了。这小子这么久没动静,说不定不是真有实力而是虚张声势。
许安蕙的法则非常简单,被驳了面子不反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实力不济。因此她很怀疑王子玮的话,那个叫苏亦凡的小子未必有什么让人颤栗的背景。
今天看到苏亦凡跟常薇坐在一起,许安蕙觉得自己大概知道这小子的背景是什么了。
至于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冯峯已经被自动忽略,许安蕙认识很多出来混的是没错,她却只是听过二冯的名字,没见过这个人。王子玮当初跟许安蕙提起苏亦凡认识二冯,许安蕙想来那两人应该不过就是点头之交而已。
“目光不善啊……”常薇比起冯峯来算是话多的了,而且还有女人天生的八卦之心,“有故事?”
苏亦凡现在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调戏的小男生了,对常薇笑笑道:“不如先说说你和二冯哥的故事?”
敢当着冯峯的面这么八卦的,常薇还真是第一次见到,略惊讶地看了一眼冯峯,发现他没什么表示之后呵呵笑道:“我们是好朋友啊。”
苏亦凡冲正在看着自己的许安蕙扬了扬下巴。
“所以咯,你看我跟那位,明显就不是好朋友。”
许安蕙落座后又有一对中年夫妻赶来,看见这么一屋子凶神恶煞都惊了,又不好立刻转头就走,只能如坐针毡地找了位置坐下等拍卖开始。
拍卖毫无波澜地开始了,先是拍卖几辆车,价格都很便宜。那位主拍的事务所精英对这种场面倒算熟悉,喊了拍卖价之后也不问谁加价,看着下面这帮人乱哄哄地互相喷,互相较劲。
一辆丰田霸道才是十五万出头,简直是白送一样。苏亦凡对这个倒没什么兴趣,只是在旁边看热闹,对他来说这种场面的确不多见,也算是从另一个侧面了解了所谓的资产拍卖会。
常薇看冯峯依旧闷葫芦,索性低声给苏亦凡解释:“其实你就算到了省城,那些小型围拍也都是这种场面。只有正规的,专业的,大型的拍卖会才像样一点,不会这么乱。”
苏亦凡颔首:“我现在要是喊价的话,是不是就不合规矩了?”
“也不是。”常薇对这种事真的很了解,“你不断喊,喊到大家都不喊了,也算是一种对你的变相承认。”
苏亦凡看了一眼那边的许安蕙,问道:“常薇姐,你觉得她是冲什么来的?”
常薇呵呵:“她爸现在四处找投资转型,她看上的东西肯定跟我是一样的。”
苏亦凡扭头问冯峯:“二冯哥,你说咱们能拍卖那套房子吗?”
这一次冯峯的回答很干脆,跟常薇问自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想要……就没问题。”
这种毫无疑问的态度,好像才是真正的冯峯。
常薇微嗔地白了冯峯一眼:“偏心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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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冯峯就站起来了。
大家还在讨论那辆霸道的问题,场面乱哄哄得比苏亦凡经历过的学校早自习还可怕,冯峯这干瘦的身子板站起来也不怎么显眼。
站起来之后,冯峯拉开椅子,直接走向主拍律师那边。
这个动作就有点大了,很多人停止了议论和争吵,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冯峯。
二冯平时是个颇沉默的住,这会忽然有了动作,大家都很好奇,也有点担心。
如今已经不是硬碰硬的年代了,尤其是这种小城市里的道上人士们,更是能妥协就妥协,能好说好商量绝不动手。大家平时欺负欺负一般平头百姓的能耐还是有的,真正两败俱伤的事却绝对少做。
纵然如此,冯峯的凶名仍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凡是真正领略过冯峯凶残本性的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干巴瘦的小青年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强势,只是冯峯平时低调,很少表现。
有些觉得二冯不行了,在前阵子听说老李被二冯打得站不起来之后也收起了轻视之心,看见这瘦子从自己身边走过都忍不住想哆嗦。
论及真的动粗,有点理智的人绝对不会想要面对冯峯就是了。
冯峯大步走到主位,一把夺过那个金丝眼镜手中的麦克风。
金丝眼镜也惊诧莫名,他主持过不少拍卖,知道这种捡便宜的事基本上都是道上大哥小弟们的聚会,却从来没见过冯峯这种走上来直接拿麦克风要说话的。
这是得有多嚣张啊?
这位律师也是个老江湖了,瞄了一眼下面的各位大佬们,似乎没有一个人打算出头,顿时明白了夺走自己麦克风这位是有分量的。
那就别跟人家争了,自己乖乖下去吧……律师灰溜溜地下去了,把发言的位置留给冯峯。
在台下看着冯峯一举一动的苏亦凡也觉得挺羡慕,这种一个人走上台去,让下面的人脸屁都不敢放的气势太有范儿。平时不爱吭声的冯峯这一刻目光犀利,盯着台下的人扫视一圈,完全没有平时的木讷。
“我说句话。”
四个字。全场一片肃静。
冯峯的面子得给,洪家的面子也得给。这次竞拍洪家干脆就没人来,不知道是看不起这种捡便宜的行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反正二冯站在这里,别人就先噤声吧。
冯峯目光又一次扫过全场,一只手拿着麦克风,一只手踹在口袋里。
“中心大街那套房子,我要了。”
说完,冯峯丢下麦克风给站在旁边特尴尬的主持人,下台了。
冯峯这句话说完,整个会场沉默了大约两三秒。
随后是爆发式的抗议。
“二冯。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凭什么啊?”
“公开拍卖。你怎么能这样?”
“我艹。那么大一套房子,你吃得下吗?”
…………
…………
抗议声很多很杂,但居然没有一个敢直接对冯峯骂粗话的。苏亦凡觉得这要是换成别人这么说了,恐怕下面得有至少十几个人站起来拍桌子大声骂娘吧?
冯峯已经往自己位置上走到一半了。听到这些抗议停住脚步。
他的动作一停,那些声音就弱了。
谁都怕啊,抵抗不了的暴力,或者抵抗不了的势力,都能带给人巨大的畏惧感。
“谁想要也行。”冯峯站在会议室的中央,一字一句地说,“想好了再要。”
这已经是没有一丝掩饰的威胁了,顿时让很多人声音从弱变无。
冯峯以前威胁过谁吗?当然没有。
人家都是直接动手的。
现在撂下这话了,二冯告诉大家。自己是铁了心真想要这套房子。
几乎是一瞬间,很多人争的心都淡了。
说完这句话,冯峯走回到苏亦凡身边坐下,又继续不吭声。
那边接过麦克风的主拍律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仿佛想把现场剩下的几个不和谐的声音都清理掉一般。宣布道:“下面请出价……”
这丰田霸道还没拍卖出去呢,冯峯已经预订了本次拍卖的最大一块肉。很多人还想站起来反对,做出决定之前都会忍不住看一眼冯峯,然后就决定还是看看别人会不会先出头……
本来稳坐着也像是看热闹的许安蕙这时候站起来了,朝着主拍律师大声质问道:“凭什么啊?这还是拍卖吗?”
坐在许安蕙旁边的那个雄伟青年一直想努力拉许安蕙坐下,无奈许安蕙今天穿得略薄,不敢用力,只能苦笑着看许安蕙第一个对冯峯发难。
许安蕙的声音让场面立刻冷下来。
很多人本来还有心再嚷嚷一下,看见这么一个小姑娘对这冯峯的行为发出质问,都不吭声了,就看她一个人在那表演。
许安蕙看见大家都不出声,心中的得意遮住了理智,继续大声质问主拍律师道:“你不给个说法,我就去找财政领导问问为什么,谁给你们这么大权力的?”
本来很多人还存着看戏的心,听到许安蕙这接下来的一句话,目光顿时就冷下来了。
“这谁家孩子?”
“有病吧?”
“妈的,现在的小孩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看看穿那个骚样,欠艹!”
…………
…………
许安蕙没想到自己只是站起来质问两句,居然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她哪里想得到,现在所谓拍卖这种事,就连律师事务所都是有跟着有红包吃的,她真的想要捅到上面去,等于是断了所有人的财路。相比之下,冯峯是否要拍下那套房子已经不重要了,断人长期财路跟杀人全家没啥区别。那些江湖人士看她的目光怎么可能还存着善意?
就连那个主拍律师都不乐意了,对着许安蕙说道:“这位小姐,如果你有什么疑问,欢迎你找我的领导质询,但请不要干扰拍卖现场。”
律师都是平时咬文嚼字的主儿,还故意在说话的时候加重了“小姐”两个字的读音,嘲讽的意思很明显。
许安蕙咬着牙想要继续骂这个律师,她身边那个一米九的青年这次终于是忍不住了,一把把她拽坐下。
“你疯了?!”
许安蕙还在气头上没恢复过来,怒气冲冲地说道:“谁疯了?我看你们才疯了,凭什么啊,就这还叫拍卖?”
那个青年好像也受不了许安蕙这种小姐脾气了,忍着怒气低声说道:“你没看人家都没吭声吗?你以为这种事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许安蕙还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别拿我跟这些人比……”
“比什么?”青年反问道,“你爸做生意还得仰仗这里的不少人,你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
青年本以为自己这句话提醒得能让许安蕙清醒过来,没想到女人昏了头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许安蕙拨开青年想要拦着自己的手,大声说道:“我跟我爸我一样,我有身份,他们有吗?”
因为之前场面比较冷,许安蕙的声音又很大,几乎全场的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然后……无数无情的嘲笑目光蜂拥而来。
就连一直站在台上的那个律师都笑出声来,咳嗽一声说道:“请不要干扰拍卖,诸位如果有什么问题请私下解决。”
许安蕙不明白自己的一句话怎么会换来这么多嘲笑,莫名其妙地问身边的青年:“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高马大的青年苦笑一声:“没意思……咱们走吧。”
“走?”许安蕙还没从愤怒模式里彻底转变过来,“去哪里?”
“去哪随便你,反正你不走我走。”青年已经站起来了,“许叔叔让我陪你过来求财,不是来得罪人的。你没雇我,我也没什么义务教育你,再见!”
说完,这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对着冯峯那边微微点头,又朝会场内的人做了拱手抱歉的动作,起身就走。
许安蕙没想到这件事会变成这样,失去了青年陪同的她再看那些不怀好意又带着种种嘲笑的目光,心中的笃定变成了阵阵发毛。
苏亦凡看着许安蕙那无措的模样,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果然是嚣张惯了,她难道不知道整个拍卖会所有来的这些江湖人士都在为有体制内身份的人办事吗?只是很多人不好意思自己出面罢了。
拍卖会继续进行,许安蕙坐立不安了一会后偷偷打了个电话,也仓惶离开了。经过她这么一搅合,之前还对冯峯有点意见的几个人也没了声音,倒是让拍卖最后的环节进行得异常顺利。不过一个多小时,冯峯要拍的那套房子已经落入常薇手中。
走完拍卖流程,剩下就是合同和付款环节。苏亦凡对这些没多大兴趣,看着不少人过来跟冯峯寒暄,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是让冯峯记着这个人情。
这些人来竞拍,生意多半不是自己的,丢了就丢了。人情却一定会落在自己身上,能留着必然留着。
冯峯不善打招呼,就由常薇代劳。女老板举手投足都很有风度,让过来招呼冯峯的人都挺满意,纷纷腆着肚子离去。
一直到出了中景国际,常薇才略带嗔意地抓了冯峯一把。
“我说二冯,你这一出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小苏啊?你是直的吧?”
常薇的玩笑开得苏亦凡一阵菊紧,灰溜溜地先退散了。
这次冯峯没挽留苏亦凡,帮苏亦凡打了许安蕙的脸之后,他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常薇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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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识了所谓的拍卖会,还看了冯峯在拍卖会上如何装逼,最重要的是居然知道了关于二冯的惊天大八卦。苏亦凡觉得很心满意足,当然下午缺课了快三节的事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自习课了,程水馨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写着什么。瞧见苏亦凡鬼鬼祟祟地回来了,抬头展颜一笑。
“玩的开心啊?”
苏亦凡知道程水馨一定是故意的。
自己中午是跟楚若走的,然后快三节课上完才回来,换成谁大概都能误会一下,偏偏程水馨是绝对不可能误会的。
程水馨太了解苏亦凡了,她绝对不会把事情往奇怪的方面想。
偏偏苏亦凡自己略有点心虚,楚若在电梯里那一下偷袭到现在还印象深刻。面对程水馨的玩笑,苏亦凡还得表现出相当认真的态度解释一下。
“下午跟冯峯去参加了一个拍卖会。”
“哦?”程水馨对这个倒是更有兴趣,问得就仔细一些,“什么拍卖会?”
苏亦凡讲了一遍下午的拍卖会现场,尤其是重点说了王子玮表姐的表现,程水馨听得直笑:“果然是姐弟啊,情商都差不多。”
“我也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的。”苏亦凡同样幸灾乐祸,“人脑子一热真的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程水馨笑:“你就不是那种人。”
苏亦凡自己知道自己的问题,诚实地说:“也许是没遇到那种事。”
“啧啧……”程水馨上下打量了苏亦凡一番,眼神中略有深意,嘴上却转移了话题,“去告诉杨冰冰一下?”
苏亦凡心说这件事应该跟杨冰冰说一声,至少也能让她高兴一下。
“那行,我过去找她。”
程水馨呵呵:“绯闻男主角加油。”
正巧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苏亦凡灰头土脸地逃走了。
逃课还能如此嚣张的苏亦凡引起了很多人的注目,但也就是注目而已。期末了,大家知道自己真正应该关注的是什么。
二号教学正有人潮涌出,苏亦凡逆着人流上楼找到二班教室。没敲门直接走进去,在杨冰冰旁边的位置坐下。
正在低头画着一张什么东西的杨冰冰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头也不抬地说:“顾青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想你了呗。”苏亦凡中午刚见识了冯峯和常薇两个人的默契,自己也忍不住肉麻一下。
杨冰冰手一抖,铅笔几乎掉在地上,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苏亦凡。
“你……什么情况?”
苏亦凡笑笑,一点都不在乎二班几个同学对自己充满敌意的目光。
“没什么,告诉你个能开心的事。”
杨冰冰把那张画放回书桌里,略慌乱的动作让人有点好奇她在画什么,苏亦凡还真就没伸脖子去偷看。
“好啊。什么事?”
对于苏亦凡下午逃课的事杨冰冰也略知一二。她对苏亦凡第一时间跑来跟自己分享开心的事比较开心。心中却有点奇怪,他怎么不邀请自己下楼说了,一定要在班级里说吗?
坐在后排的王子玮正在竖着耳朵听,看苏亦凡的目光充满了各种怨毒和仇恨。苏亦凡一进教室就瞧见这厮了。他就是想给王子玮添点堵。
把下午跟冯峯去拍卖会的事讲了一遍,苏亦凡还重点提到了许安蕙。杨冰冰何等聪明,一听苏亦凡的描述就知道他遇见谁了。
听见许安蕙当众丢人,杨冰冰也不好表现得太高兴,只能低声笑:“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苏亦凡说话的声音不小,竖着耳朵听的王子玮自然也听到了。一度王子玮还想站起来怒斥苏亦凡胡说,又联想到他跟冯峯的关系,说不定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只能偷偷摸出手机,跑出教室给自己表姐打电话。
看着王子玮一点都不隐蔽地出了教室。杨冰冰乐:“故意说给他听的?”
苏亦凡点头:“吓唬吓唬他。”
“有效果吗?”杨冰冰问,“我觉得他比我还顽固。”
苏亦凡说:“顽固是因为之前觉得自己不含糊,这次你再看看。”
杨冰冰点头,苏亦凡这种细心让她觉得很受用,甚至有些习惯了。
没多久王子玮失魂落魄地回来了。再看苏亦凡的目光都从仇恨变成了哀怨。
“感觉如何?”苏亦凡问杨冰冰。
“好爽。”杨冰冰说,“干得好。”
苏亦凡对杨冰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起身离开二班教室。
…………
…………
接下来的几天基本上没有任何事发生,楚若也没有来主动找苏亦凡,韩芸中间打过几个电话,问的都是工作上的事。大家好像都像苏亦凡期望的那样,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得很好,不管是为了工作还是学习。
临海那边王健滔已经把最终整合出来的β版给苏亦凡过目了,效果和苏亦凡预期的仍有偏差,但已经是超越了现在手机游戏理念的作品。看着一个美少女在自己掌心上款款深情左摇右摆,那种满足感绝非一般的养成游戏所能比拟。
苏小轻提供了一种加密模式,能够更有效地保护游戏中的收费环节。苏亦凡坚持要给苏小轻一笔专利费,惹得苏小轻还不高兴了一下。
“我知道你想做完全属于自己的商业作品,尽量每一个环节都正规。”苏小轻是这么跟苏亦凡说的,“不过你想过没有?如果真的要谈,光是引擎授权你就要谈几个月,哪里能有现在的效率?所以安心做吧,等以后成绩好了再跟我算好不好?”
苏小轻就是这样,就算不高兴了,对苏亦凡也是温柔相劝,反倒是让觉得自己应该独立自主一点的苏亦凡挺不好意思。仔细想想也是,都接受那么多好意了,再多这一样或者少一样,有多大的区别?
整体游戏还需要测试和打磨毛刺。轻灵触动的公司注册早就已经完成,苏亦凡以这个公司的名义申请了游戏在几个国家和地区的商店上架,包括re和googleplay。前者收费1.99美元而后者免费,以广告流量获得收入。这部分收益细节程水馨详细研读过很多同类例子,跟苏亦凡商量着把递进收费环节做得一丝不苟。
考完试就上架,这是最终所有人商量之后的一致结果。当然在这之前苏亦凡还有一个期末考试和一个生日要过。等这些都结束,就是真真正正最后一个属于高中时代的暑假了。
游戏的测试工作从几个姑娘的手机开始,苏亦凡也给自己老爸苏慎搞了一份,顺便还送了一台苹果3gs手机给苏慎。苏慎对苏亦凡做的游戏风格没评价什么,倒是很认真地开始玩了。
小范围内的测试者包括林兮唐颖和林露等人。有的人手机性能不够也只能算了,苏亦凡对游戏是否泄露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有苏小轻这个技术狂在,这种事绝无可能发生。
终于是到了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这一周欧拉的特训暂停,张瑶的日常暂停,杨冰冰也不来找苏亦凡,所有人都停了平时的安排,积极备战期末考。
苏亦凡则是早早地起床,借着晨光开车去接程水馨自己出门。
换了一身黄白相间运动服的程水馨拎着一个防水旅行包,一路了小跑着上了苏亦凡的车。
“你还没说去哪练呢。”
苏亦凡开车的时候一般都目不斜视:“那个……我想了一下,最适合的场地应该是奥体中心的游泳馆。”
程水馨惊了:“那里周末不对外开放吧?”
“是啊……”苏亦凡自嘲,“金钱的力量。”
“…………”
略沉默了一下,程水馨第一次问起关于价格的问题。
“一天多少钱?”
苏亦凡没回答:“别想那些,今天一定让你学会。”
程水馨苦笑:“有压力啊。”
“一次学不会就来两次。”苏亦凡说,“学会为止。”
“压力更大了好不好……”
最上说着有压力,程水馨还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跟着苏亦凡来到奥体中心的游泳馆。
滨海市的城市建设反射弧一直很长,别的城市都搞完运动场馆建设了,这边才刚刚启动。结果就是全民.运动热潮都过去了,这个奥体中心才刚刚建好。因为位置偏僻的缘故,除了少数明星演唱会之类的大型活动,整个奥体中心基本上处于半闲置状态。游泳馆建成到现在,除了一次省内的游泳比赛之外几乎没用过。苏亦凡和程水馨到这里的时候,整个奥体中心简直像恐怖片场景一样,人都不见一个。还是苏亦凡主动电话联系了管理中心的人,才有人给他们开了游泳馆。
想要租用奥体中心游泳馆光有钱可不行,还是得通过苏小轻的关系才能办到。苏亦凡带着程水馨进了游泳馆之后,程水馨一眼就看到巨大的游泳池里水波荡漾,整个游泳池穿过被玻璃窗的阳光照着,像一块巨大的翡翠一样熠熠生辉。
这样的场景无疑漂亮极了,程水馨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尽量稳定住,看着给他们开门的工作人员离去,这才问道:“那么老师,我们怎么开始呢?”
苏亦凡对程水馨笑了笑,这样单独相处的场合就算经历再多次,他也不会觉得很自然。
“我也不知道……不过一般都是先从脱衣服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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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一声,搬家基本上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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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互联网的上古时代曾经有个非常无聊的笑话,叫小鸡为什么要过马路。能记得这个笑话的人,至少都是在信息世界里畅游了近十年的老资格人士,大家说起这些古典笑话偶尔也会哈哈大笑,证明自己的青春的确是被某些东西吞噬了。
安东尼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知道这个笑话的时候才不过十六岁,今天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对外有让人羡慕的身份和工作,属于那种放在全世界白领精英里也不丢人的类型。
在经历了追捕妮尔失败的那个夜晚之后,安东尼做为整个小队的核心技术人员参与了设备检修工作,为期差不多一周。
一周的时间里,几乎每天晚上安东尼都会做恶梦,梦中总会看见那个东方女孩犹如神祗般的笑脸。
那笑脸在安东尼的梦中像水波纹一样荡漾,最终化成无数碎片。
然后安东尼就从梦中惊醒,想象着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完全无视了自己的技术障壁,轻松地用更可怕的技术否定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那些被毁坏的硬盘阵列,无法找回的数据,不可修复的错误……每一样都证明着安东尼这种天才的弱小。
安东尼是在无法想象,那个人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因为大面积的设备损毁和数据丢失,boss艾伯特被抓去总部接受质询,同时对妮尔的追捕工作也要调整。从上面流露出来的意思来看,追捕似乎还是要继续。那个东方少女的举动没有让auu产生畏惧,反倒让他们有了更大的兴趣。
这也从另一个侧面佐证了一件事——艾伯特的疯狂想法是正确的,auu的国际地位和科技储备的确已经受到了动摇,为此大家必须做点什么。
连续一周多的各种工作让安东尼浑身疲惫,每次回到单身公寓他就忍不住想喊几个应召女郎来陪自己。也许只有在鲜嫩肉体的陪伴下,自己才不会有那么多噩梦,那么容易面临精神崩溃。
今天回到家中的安东尼顺手打开电脑,就看到了这样一行英文信息,在一个纯白色的对话框里。摆在显示器中央。
“小鸡为什么要过马路?”
安东尼脸色一变,正要去摸键盘,那行字已经变成了答案。
“因为它感觉到了背叛。”
不用问也不用猜,安东尼知道这样的讯息来自于谁。那天晚上之后失去妮尔的联系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了。
安东尼只是没想到,疲于奔命的妮尔居然还有心情来调侃自己。
追踪ip?不必了,妮尔就在那个东方国度境内,那里的网路是全世界最混乱的,她才不怕被定位和追踪。
汇报?现在对妮尔的结论还出来,汇报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看着屏幕上不断自动变幻的两行字。安东尼苦笑一声。妮尔大概就是知道自己没办法做什么。才会主动发出这条讯息给自己吧?
熟悉妮尔的安东尼知道。这是妮尔表达愤怒的方式。
这样的事如果换成是自己经历,应该也会感到愤怒吧?
这样想着,安东尼双手放在键盘上,打算查找一下这个程序的来源和运行方式。这是他的职业习惯了。
安东尼运指如飞,先是锁定了系统进程里的程序,随后断网,想要察看程序源代码。
在察看程序的同时,安东尼顺手拔掉网线,甚至将电脑切换成ups电源模式。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安东尼却发现自己好像无法锁定这个正在运行的程序。
和大多数自诩高端技术人士的家伙一样,安东尼所用的操作系统并非普通商用,堆积木一样简洁甚至简陋的操作系统才是他这种人的最爱。漆黑的屏幕看上去好像电脑坏掉了一样。各种软件运行全部靠手动输入。
开启了常用的工具软件之后,安东尼才发现自己居然仍是无法解决这个小程序。它看起来就像一块小苔藓一样,在安东尼眼前晃动。
其实不过是两行字母而已,它却不停地在安东尼的电脑屏幕上闪耀,像是在讽刺。更像一个曾经纯真少女的一抹厉色。
安东尼知道自己一定已经被妮尔恨上了,想到这件事他就头皮一阵发紧。
大概花了半个小时,安东尼终于是清理掉了那个小程序,并顺手追查了一下。
妮尔居然没用伪装ip,她最后登录的位置应该是在大学城附近的某家网吧。这种明目张胆的行为让安东尼一阵迷惑,他想着妮尔的伤是否好了,想着那个曾经笑得纯真的小姑娘,一时间有些恍惚。
恶意程序被清理掉之后,一片漆黑的屏幕上终于只有熟悉的光标闪烁,安东尼松了一口气,正想启动私人聊天程序,电话铃声响起。
安东尼眉头一皱,他几乎瞬间意识到这个电话是由谁打来,目光挪向手机,看着上面的未知号码,犹豫了片刻。
电话铃声不停,安东尼看着这个跳动的手机,最终还是将其拿起。
手机被接通瞬间,妮尔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出。
“安东尼,喜欢我的小恶作剧吗?”
安东尼下意识地看自己房间的门窗,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现在还能有心情搞恶作剧。”
妮尔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还欢快,一点也不像受到追杀的样。
“为了给你们新的标记啊。”
“…………”
安东尼对妮尔偶尔这种孩子气的表现很无语,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没资格跟妮尔多说什么了,只能低声说道:“艾伯特在总部,过几天大概就回来了。”
“我知道。”妮尔冷静地说,“信息都是双向的,你们的行动步骤我都知道。”
安东尼觉得嘴角略苦涩,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还……”
“为什么要联系你?”妮尔的声音瞬间透出一股冷漠,“我当然是想通过你告诉艾伯特,我真的没有什么他想要的……可惜他不相信。”
安东尼苦笑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并不想帮你?”
“不,也许你是想的,可我太熟悉艾伯特。”妮尔说,“我甚至想到了他会对我动手,我不在乎。”
安东尼沉默了一下,问道:“就算是死,你也不在乎吗?”
“以前很在乎。”妮尔说,“现在无所谓。”
安东尼低声说道:“我试着与艾伯特沟通,但是效果很差……妮尔,其实你可以再度接受审查……”
“现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情况了。”妮尔说,“艾伯特针对我不止是因为这件事,还有别的原因,我要找到原因。”
“什么原因?”安东尼不动声色地启动了电脑旁边的追查设备。
“我不知道。”妮尔说,“所以你和艾伯特都要好好活着,如果我能活下去,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妮尔的话让安东尼觉得一阵苦涩,他想要说什么,又觉得似乎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在遭遇了背叛之后,妮尔的心一定变得比以前更冷,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
“你在追查我的地址吗?”妮尔忽然问道,“你觉得这还有意义吗?”
安东尼正要单手按键的动作一顿,他感觉到了妮尔的变化。
经过那个短暂交锋的夜晚,这个小姑娘似乎成长了很多。
短暂的沉默之后,妮尔说:“艾伯特的动作越多,他的意图暴露就越明显。”
安东尼心中一颤,他忽然明白妮尔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了,也明白了妮尔为什么用直拨电话的方式联系自己。
几乎是一瞬间,安东尼想要放下电话,但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希望你以后的工作顺利,祝你愉快。”
妮尔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直接挂断电话,留下安东尼一个人拿着手机怔怔站在客厅中,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艾伯特知道妮尔对自己吐露某些信息之后的嘴脸。
在花都的大学城公车站旁有许多小店,内有各种学生食杂和公用电话,许多学生会在周末来这里给家里打电话。在乱哄哄的小店里,一个漂亮得不成样子的白金色长发小姑娘在其中一部电话前起身,把位置让给等在后面的一个女孩,转身去柜台付账。
花都的留学生众多,有几个金发蓝眼珠的外国女孩也不算奇怪,妮尔的样子在人群中并未引起太多惊讶,不少男生只是盯着那张漂亮面孔遐想,甚至连上前去搭讪的勇气都没有。
肩膀的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妮尔的动作看不出一丝滞涩,她轻快地背起双肩背包,就像一个真正的大学生一样快步走出小店,上了出大学城的公车。
距离公车站不远处的一间民房里,两个目光犀利的中年人看着妮尔走上公车,飞快地接通了卫星电话。
“老板,她离开大学城了。”
电话那边的人“嗯”了一声,没有做出指示。
“老板?”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片刻,说:“继续跟踪,你们是专业的,别丢脸。”
中年人放下电话,带着同伴走出出租屋。花都的空气永远都带着让人难以愉快的湿闷,他是在难以想像那个小姑娘是怎样保持好心情的。
公车上的妮尔坐在角落里,听着音乐,偶尔回头看一眼刚刚远去的车站,嘴角带起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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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两个人的游泳馆里静悄悄的,苏亦凡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微湿空气里居然还有点回音,让人听起来感觉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这种场面效果,让苏亦凡的话迅速从一句玩笑变成了有点尴尬的调戏。
好在对面的人是程水馨,那个收放自如,既内敛又开朗的程水馨。
站在游泳池旁边的程水馨一头长发只用个蝴蝶结在末梢稍微束了一下,倾泻而下的黑发在斜斜射入游泳馆的阳光映照下,涂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这样子俏立在苏亦凡面前的程水馨显得大大方方,没有因为苏亦凡一句火候欠佳的玩笑而羞涩。就像是平时任何一个时候拿定了主意就不再改变的她一样,程水馨微笑着,望着苏亦凡。
“好吧,今天我都听老师的。”
说完,程水馨就拿着苏亦凡递给自己的小塑料包去了更衣室,没多就就回来了。回到苏亦凡面前的程水馨依旧是原来的打扮,苏亦凡却知道她应该是已经在里面把游泳衣换上了。
扬了扬头发,程水馨做出一个尽量自然的表情,伸手开始扯自己的运动外套拉链,动作自然流畅,好像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个动作让苏亦凡立刻有转头的冲动,他可真没好意思到能盯着女孩子脱衣服的程度,有那脸皮的话,苏亦凡恐怕早就成神了。
“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程水馨的咯咯笑声没有因苏亦凡的害羞而停止,她将拉链一拉到底,笑着回答:“我知道啊。”
苏亦凡转过头去,望着广阔的游泳馆通道,心脏不争气地砰砰跳动着。
“我也跟你开玩笑呢。”程水馨的声音在苏亦凡背后响起,“你不用转头,我对你可放心了。”
听到这句话,苏亦凡总算略觉安心,但心脏仍是跳得厉害。一直以来都以小清新风格示人的程水馨很少大面积裸露自己的肌肤,偶尔有那么一两次穿得大胆。也不过是跟自己出行的时候穿一套晚礼服罢了。家教貌似比较严谨的程水馨对这些小细节很注重,平时穿白色衬衫的时候一定会挡住扣子间的缝隙防止走光,就算换上露出后背的晚礼服也要用别针挂上。现在这种情况下苏亦凡不确定自己回头能看到什么,那天那套大胆的比基尼他可是印象深刻。
当着一个男生的面拉开上衣拉链这种事就算洒脱如程水馨也觉得微微脸红,但她的心理状态调整可比苏亦凡迅速多了。只是几个深呼吸间,程水馨已经完成了一半的动作,把自己的运动服从身上除下,露出她从未让人看到过的美好身材。
十七八岁少女的身体就像朝露一样晶莹,更何况是平时注意锻炼和自我保养的程水馨。阳光照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像圆润的玉石闪烁着耀眼的景致。
程水馨的毛孔细到几乎不可见。只有在阳光照耀下才能看得清手臂上的淡淡绒毛。她的皮肤真就像一块完整的象牙一样洁白。并未因夏天的日晒而有颜色不均匀的情况。
其实就算是程水馨自己对这具身体也是很满意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很漂亮,但这漂亮给自己带来的烦恼远远超过便利。有时候晚上沐浴过后,对着镜子的程水馨甚至会想象,如果自己是个相貌普通的女孩。会不会获得今天这么多关注尊敬和流言蜚语。别人承认自己的能力,在这之前是不是已经先承认了自己的容貌?
程水馨的锁骨一直是她觉得引以为豪的部分,尽管她的身体几乎堪称完美,她自己最欣赏的还是这种不会引发异性太多侵略感的部位。天蓝色的比基尼挂绳爬过两条锁骨,在程水馨的后脖颈处交汇。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沟壑,程水馨又脸红了一下。
这是一款稍微能增强胸.型效果的拖垫型比基尼,比起那种欧美款的单层比基尼自然不算真的火辣大胆,但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来说仍算是比较hot的了。
程水馨原本就非常漂亮的两团玉脂在比基尼衬托下,顿时成了弯腰大概会出人命的形态。那小半边露出的雪白一团鼓鼓囊囊。绝对足以让任何一个尚存欲望的男性深深迷醉,并愿意长醉不醒。
稍微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上半身胸衣的位置,程水馨朝着还在背对自己的苏亦凡笑了笑。
也只有这个人才能让自己这么安心地做出大胆决定吧?苏亦凡对自己的尊重绝不是做做样子,见过太多男生献殷勤的程水馨很清楚,那是一种发自内心在骨子里的尊重。
正是这种尊重才让两个人越走越近。
仔细想想。苏亦凡也是个正常的男生吧?他也会喜欢看女孩子的身体,甚至想一亲芳泽吧?程水馨知道自己能让苏亦凡开心的方式不多,这种私下的暴露在她接受范围之内。苏亦凡的尊重让她觉得安心,让她敢于这样去做。
这个世界太险恶,能有这种安心,程水馨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
调整完胸衣的双手很自然地顺着腰肢向下,程水馨知道自己的腰有些过于纤细了,跟完美的上半身几乎不成比例。顺着那条曲线下来,她的双手抓住了运动裤的边缘。
几乎不用去看,程水馨也对自己的身体非常熟悉,她知道如果苏亦凡转过头来,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自己的胸,这种事跟生物本能有关。
接下来苏亦凡估计会看……自己的肚脐和腰?
因为都是不会在平时暴露出来的部分,程水馨甚至能有点理解苏亦凡目光应该不知道往哪里放的那种无措。可理解不代表自己就能变得彻底不害羞,在双手抓住长裤边缘的时候,程水馨还是略犹豫了一两秒钟。
这可不像自己的风格……在心中微微嘲笑了一下自己,程水馨弯腰褪下一只旅游鞋,飞快地把长裤卸下一条裤管,露出笔直完美的长腿。
没有什么比这更耀眼了,程水馨的一双长腿几乎是可以上杂志封面的水平。纵然平时已经被苏亦凡看得很习惯了,从未这样完整暴露过的长腿依然爆发出最强烈的震撼。
脱衣服这种事还真就是脱了一件剩下的就没心理障碍了,程水馨花了几秒钟时间把运动裤也脱掉,又低头弯腰去扯下自己的棉袜,露出一双完美的玉足。
在脱袜子的时候程水馨甚至在回想,那天苏亦凡帮自己换鞋的小动作那么认真。还真是有点享受……
让这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程水馨把运动服和袜子都塞进防水包里,站直身体对着还没敢转头的苏亦凡说:“好了,老师,我脱完衣服啦!”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以至于苏亦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转头过来看程水馨。
程水馨忍不住笑一下,苏亦凡这种近似于迟钝的反应不正是自己熟悉且喜欢的吗?他心中也有很多念头,只是没有那么不顾别人感受地横冲直撞罢了。
“好啦,你可以转头啦。”
得到授权许可的苏亦凡这才转身过来,看到一个让自己目瞪口呆的程水馨。
两个人平时纵然相处亲密。大事小情都在一起。甚至还在一个房间里一起睡过。这还是苏亦凡第一次看到这么通透的程水馨。
洁白的。无暇的,纯真的,诱惑的,充满力量的。美丽的,让人无法直视的……苏亦凡心中想不出那么多关于程水馨的描述,他只是愣住了,然后继续愣住。
空气和时间都像停止了流动一样,苏亦凡看到了程水馨完美的泳装打扮,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无意识间变得急促,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在程水馨身上晃动,心中实在是难以描述此时此刻的感受。
到了接受苏亦凡目光考验的时刻,程水馨反倒不那么害羞了。还张开手臂笑了一下。
“怎么样老师,我的装备合格吗?”
苏亦凡呆呆地看着程水馨,他没想到程水馨连肚脐都漂亮得不像话,居然是那种非常端正的一条短线。
傻乎乎的苏亦凡让程水馨有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也许自己换上这么一套羞人的打扮。就是想看他这种反应吧?
“老师,给打个分嘛……”
苏亦凡这才回过神来,目光不受控制地看着程水馨的泳装下半截,那里往往意味着少年们心中冲动的最终梦想。程水馨的泳装不是那种高叉式的,看上去倒是不怎么夸张。
但就算这样,那微微饱胀的三角形也容易让人无限遐想。
“满分,满分!”
程水馨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坦然面对苏亦凡目光的准备,在被他瞄过自己下半身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缩了缩腿。
就算是尊重自己又时刻保持克制的苏亦凡,目光也是容易让人胆怯的不是吗?
不过苏亦凡的回答在程水馨听来依然开心,她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在苏亦凡心中应该是接近满分的存在。这种意识一直到杨冰冰和张瑶甚至妮尔的出现才有了很大改变,现在其实程水馨也想重新确认苏亦凡的心意。
毕竟恭维归恭维,苏亦凡对自己倒是从来都只说实话。
笑着走过去推了一把怪叔叔一样盯着自己看的苏亦凡,程水馨笑道:“老师快带我去拿装备吧,人家还想早点学会呢。”
好像穿上诱人的泳装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一样,程水馨居然说话还嗲了一下,苏亦凡浑身一哆嗦,赶紧带着程水馨去更衣室拿东西。
潜水的装备还是那些,苏亦凡一样一样让程水馨认识,并强调了呼吸的问题。
“平稳匀称的呼吸最重要。”苏亦凡说,“你会游泳,但潜水跟游泳恰恰相反,是要让自己进入到水里,今天时间很多,我们慢慢来。”
没错,慢慢来……这绝对是苏亦凡现在心中的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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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不得不承认的是,哪怕是穿上了比基尼泳装,程水馨仍是那个聪明的才女,她的反应速度和学习能力永远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自己这个讲课的偶尔被她胸前雪白吸引断了句子,程水馨也不嗔怪自己,只是眨着眼睛等自己回神。这让苏亦凡觉得很不好意思,无意间讲解就认真专心了很多。
讲一句懂一句,还能把自己之前查的关于潜水的知识拿出来提问……程水馨在认真学习的时候有一种其他女孩无法比拟的美,苏亦凡觉得自己更容易被这种美丽吸引。
认真示范了装备的穿戴步骤之后,苏亦凡主动帮程水馨试穿装备。
当初吴萌就是这怎么教自己的。
程水馨也不扭捏,坐在游泳池旁边让苏亦凡给自己戴面罩装呼吸管,同时还不忘问苏亦凡各种注意事项,真的是有股认真学习的范儿。
两个人向来默契不错,省却了好多麻烦。苏亦凡自己已经是有潜水资格证的人了,程水馨打算下水,他也换了装备在一旁陪着。
在浅水区的水中站得笔直的程水馨还有点紧张,隔着面罩对苏亦凡笑:“会害怕……”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的眼睛帮她打气:“有我呢。”
多简单的是三个字,居然真的让程水馨瞬间安静下来。
“嗯,我不怕。”程水馨对苏亦凡做了个翘大拇指的动作,“那我现在开始?”
苏亦凡点头:“第一次简单一点,我带你下去感受一下,你尽量让自己忘记是在游泳,来吧……”
拉起程水馨的手,苏亦凡带着她走到浅水区的边缘台阶处。没有比赛的游泳池没有赛道,两个泾渭分明的区域中间有警告牌和一条黄线隔着,水下台阶过了就是深水区。
新换的泳池水很清澈,加了添加剂显得碧波荡漾,浅蓝色的感觉很像海水。程水馨看着苏亦凡的眼睛,双脚挪到台阶边缘处。用力点点头。
苏亦凡拉着程水馨向前一步,两个人潜入水中。
对程水馨来说忘记游泳的感觉还真挺难,一入水整个人就要往上漂,还是苏亦凡拉着她才慢慢下潜,两个人一起进入到水中。
做了太多水中训练的苏亦凡对水这种东西已经非常熟悉了,加上潜水学会的时间不算长,颇为熟练地拉着程水馨在水中缓缓游动。跟在后面的程水馨动作就稍微僵硬一点,像当初被吴萌拉着的苏亦凡。
游泳池当然不会有那种海南的水下风光,两个人也纯粹是为了学习而努力,认真地游了一会之后。苏亦凡拉着程水馨找到深水区边缘的梯子。扶着她的手让她去抓。
在水中程水馨的身体显得更加雪白柔嫩。苏亦凡尽量让自己不触碰程水馨的身体,只是在她两条手臂上慢慢用力,很照顾女孩的感受。
程水馨知道第一次入水时间不宜太长,她借着苏亦凡的力量抓住了梯子。慢慢爬上去。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上去了,自己才跟着爬上去。
脱掉面罩,摘下氧气瓶,程水馨直接坐在泳池旁边的地上,呼吸略急促。
“感觉怎么样?”
苏亦凡就算是现在还是愿意多看几眼程水馨的,都说想要看清一个女孩的美丽就带她去游泳。程水馨显然无惧这种传闻,她的容颜被水洗涤后显得更娇艳欲滴,身上滚动的水珠也让肌肤更像玉脂。许多调皮的水滴沾在胸口,迎着阳光发出点点光芒。就像身上挂了珠宝一般。
程水馨当然知道苏亦凡还在看着自己,她已经慢慢适应了苏亦凡的目光,转而把注意力更集中在学潜水上。
“感觉不错。”程水馨接过苏亦凡递给自己的毛巾擦脸,笑着说,“身体全都被水包着的感觉真好。”
苏亦凡说:“我其实更喜欢朝着水面上浮的那个过程。就好像从一个世界走向另一个世界。”
对于程水馨这种文艺少女来说,苏亦凡的描述显然很合她胃口,她笑着反问道:“难道不是逃出生天的感觉吗?”
苏亦凡点头:“也有点……就像飞机着陆,轮船靠岸。反正是那种脱离了不可控,一下回到自己熟悉生活里的感觉。”
程水馨能理解:“嗯,生活需要弹性……就像要偶尔旅行一样,离开原来的生活是为了看得更清楚,理解得更深。”
苏亦凡起身,去给程水馨拿运动饮料:“以前我看恐怖片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跟我说过,好日子太多,受点刺激才知道好日子多可贵。”
程水馨起身跟着苏亦凡一起过去拿东西,顺便两个人就在行李旁边的躺椅上坐下了。
“好日子不嫌多,只是很多人没能力过好日子。”
苏亦凡把饮料递给程水馨:“小口喝,等一会调整好呼吸我们再下水。”
程水馨今天果然很听老师的,点头乖乖嗯了一声。
偶尔看到这么乖的程水馨,苏亦凡觉得也不错。
第二次下水的时候,程水馨已经不怎么用苏亦凡跟着自己了。苏亦凡在后面慢慢游,看美人鱼一样的程水馨,心里觉得很享受。
两个人折腾了一上午,纵然是精力充沛的程水馨也觉得有些累了,苏亦凡就提议先吃午饭。
“老师今天辛苦啦,我请你吧。”程水馨对苏亦凡还是很大方的,“想吃什么?”
苏亦凡还真认真地想了一下,才说道:“今天这种情况你应该吃点高热量的东西对抗消耗。”
已经习惯了比基尼的程水馨笑道:“那我们去烤肉?”
苏亦凡自无异议,跟程水馨各自去了更衣室换衣服。奥体中心的更衣室大气磅礴,简直可以在里面打滚。苏亦凡换衣服的时候想象了一下对面女更衣室里的程水馨,觉得自己下面好像有点要抬头的意思,赶紧又想想数学公式。
换回了运动装的程水馨一头长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看上去简直都鲜嫩可口了。做为一个女孩子换衣服居然比苏亦凡还快这简直不科学,程水馨心情很好地又挽起苏亦凡的手:“好久没去吃一字店了,咱们去那?”
苏亦凡下意识地说道:“有点贵吧?”
一字店是滨海市最贵的烤肉店没有之一。店头装潢就一个大大的汉字“一”,面积不大,最便宜的烤肉大概近八十元一盘,稍好一点的肉都要过两百,量还极小。相对于其他烤肉店二十元一盘的价格来说可谓是天价。
不过那家店苏亦凡倒是去过两次,跟苏慎和顾影一起,他也觉得味道很好。
“不用想了,就当我感谢老师的辛苦教育吧。”程水馨今天是真开心,“下一次我要去开放水域潜水!”
“好,我陪你去。”苏亦凡回答得更痛快。
程水馨一直挽着苏亦凡的手走到停车场才松开:“好,等你有空。”
其实程水馨隐约感觉到了,苏亦凡在暑假期间的安排会很忙,最初她曾经打算过想要拉着苏亦凡出去旅游的心思就此淡了。毕竟程水馨是个干脆利落的女孩,她觉得如果苏亦凡有重要的事要忙,自己至少不能成为他的累赘。既然暑假的大好时光可以用来做别的,程水馨已经在想考试后怎么安排这段难得的休息时光了。
一字店中午的生意很好,滨海这种小城市里有钱人之多简直罄竹难书。不少貌似没什么正式工作又穿得很招摇的年轻人都聚集在店里,身边必有美女陪伴。苏亦凡和程水馨在楼下散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程水馨很熟稔地点餐,苏亦凡在旁边坐着,像个小白脸或者提款机。
烤肉拼的就是个食材,一字店的牛肉也确实是好,两个人吃得都很满足。中午人潮慢慢退去之后,店里变得安静一些,苏亦凡想起自己之前去广电中心吃的那个西餐厅,心中一动对程水馨说:“最近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回头带你去试试。”
程水馨跟苏亦凡在一起的时候是真不装矜持,吃得几乎撑了,看着桌子上还剩下的山药羹苦笑道:“不要在吃饱的时候说这个话题吧?完全不会有兴趣……”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笑笑,脑海中却浮现出楚若的身影了。
如果说自己是个没有进攻性的男生,那楚若就是一个进攻性十足的女生。两次主动吻自己都强势而森然,跟她平时面对自己时表现出的弱势完全不同。
其实苏亦凡有时候也不是很懂女孩的心,他不知道平时睿智从容的程水馨为什么总会在自己面前表现一点小姑娘情怀,也不懂楚若干嘛要对自己那么弱势。这些问题对苏亦凡来说太高深了,他的经历还没丰富到能够看透这些现象的程度。
程水馨用小调羹挖着山药泥,问苏亦凡说:“如果我跟你学会了,以后想要在开放水域潜水,还得去拿个潜水证吧?”
苏亦凡点头:“这个好办,其实现在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确实不多了。”
程水馨点头:“那下午继续?我觉得挺上瘾的。”
苏亦凡笑得很诚恳。
“你喜欢就好。”
程水馨看着苏亦凡,眨眨眼睛,把自己挖了一勺的山药泥递到苏亦凡嘴边,动作有点迟疑,但还是做出来了。
“我当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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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店里的人越来越少,没多少人关注到这一桌的细节。苏亦凡没敢多犹豫,探头吃了程水馨递过来的东西。
这一口山药泥吞下去,苏亦凡觉得自己像是个吞了人参果的凡夫俗子,瞬间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有点浑身飘飘然的感觉。
其实大天朝子民们对间接接吻这件事一直看的很淡,很多人一起吃大火锅不用公筷,吃饭吃菜都是大盘子你夹一下我夹一下。但喝别人喝过的饮料,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这些细节对年轻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程水馨这么不避嫌的一个动作可能是下意识的,在伸出手之后就知道自己不能收回去了。苏亦凡也很“勉为其难”地必须接受,否则就等于是扫了程水馨的面子。
吃了也就吃了,苏亦凡让自己表现得尽量自然一点,程水馨现在的心情也差不多。
两个人正在心里消化这一口山药泥带来的心情变化,隔着一字店的玻璃窗忽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苏亦凡和程水馨坐在最靠里侧的角落,不靠窗但距离窗口也比较近。苏亦凡听到这声巨响的同时,一股震荡当街扩散,巨大的冲击波不知从哪里发出,影响了周围的所有人和建筑。
出于一种本能反应,苏亦凡几乎是一瞬间站起来,弯腰钻入桌下,将来不及反应的程水馨给拽到桌子下面。
气浪和冲击波瞬间而至,几乎与那声巨响同步,整个一字店的玻璃哗啦啦顷刻间碎成无数碎片,店内传来无数人的尖叫和喊声。
街面上的汽车警报声此起彼伏,也有惊叫的人声。苏亦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死死抱住程水馨,让她整个人趴在地板上,自己用身体护住了程水馨。
这样的动作让程水馨心中怦怦乱跳,她既惊讶突然发生的事,更有些吃惊苏亦凡的反应。
这种第一时间保护自己的感觉在生活里太难见到了……现在的很多男生连横穿马路时让女生走在自己左侧这种事都做不到。
苏亦凡抱着程水馨,至少有十几秒钟。两个人的身体紧贴着,苏亦凡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打在程水馨脸上,还带着点烤肉的味道。
程水馨努力想要笑一笑,可惜全身紧绷的苏亦凡现在好像全神贯注在听着外面的动静,她也就让自己尽量保持了安静。
外面的声音很多,尖叫声,哭喊声,还有人在打电话的声音。苏亦凡知道刚才的巨响应该是来自于一次威力巨大的爆炸,这种爆炸绝不是汽车爆胎那么简单。只看一字店的所有玻璃都被震碎这一点,爆炸的力量应该足以杀死很多人了。
又过了差不多十几秒钟。苏亦凡听见外面的声音比刚才小了点。这才慢慢松开紧紧搂着程水馨的手。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程水馨想要反驳说一起去,又觉得现在这样的苏亦凡自己最好不要让他浪费精力劝说,看着他的眼睛“嗯”了一声。
“你小心。”
苏亦凡拉了拉程水馨的手,转身钻出大理石餐桌。站起来打量一字店的店内。
看得出爆炸的确惊人,店内稍微脆弱一点的玻璃制品几乎无一幸免,碎片随处可见。刚才要不是苏亦凡第一时间把程水馨拖入桌下,估计被碎片溅在身上都得受点小伤。
好多人还在捂着耳朵一脸震惊,有的人脸上有血迹,靠近窗口的一个位置上还有一群人围着一个老人,老人双目紧闭,看样子是昏迷过去了。
再向外看,整个街道上乱成一团。汽车警报还在乱响,行人都停住了脚步。一字店门口的交通几乎是彻底瘫痪了,滚滚浓烟正在人群头顶飘过。
顺着浓烟来处,苏亦凡终于是看清哪里出的问题了。
就在一字店对面的临街一栋老式拐子楼里上,整个四楼和五楼的墙壁已经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被熏得漆黑的房间里依稀可见承重墙的残余。窗框早已扭曲得不成样,防盗门也整个变形暴露在人们的视线里。
苏亦凡看到这一幕,心中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转头去拉程水馨出来。
“怎么了?”
苏亦凡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摇头道:“不知道,可能是煤气爆炸。”
“怎么会这么大?”程水馨看着惨不忍睹的一幕惊讶,“两层楼的住户都完了。”
苏亦凡点头:“是周末,家里肯定有人,应该先去救人。”
爆炸事件太短,很多人还来不及反应。苏亦凡看了一眼那栋楼,对程水馨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程水馨有心想要阻止苏亦凡,拉住他摇头:“如果是煤气爆炸,现在还有危险,你别去。”
苏亦凡对程水馨笑笑:“我去看看其他家怎么样了,没事。”
程水馨咬着嘴唇跟苏亦凡对视了几秒钟,松开手。
“你小心一点。”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这样认真的她哪怕有一点自私,仍然是让自己无比心动的。
主动伸手抱了抱程水馨,苏亦凡转身朝着那栋拐子楼的后身跑去。
楼门口还不断有人冲出来,周围站了好多人,对着楼上指指点点。苏亦凡快步穿过人群,直奔楼上跑去。
一路跑到四楼,苏亦凡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拖着一个昏迷的女人要下楼,看见苏亦凡立刻喊道:“小兄弟,帮把手!我老婆昏倒了……帮我抬她下去。”
那男人脸上也有血迹,看样子伤得不轻。苏亦凡看了一眼那女人,二话不说一个人将其扛起,转身往楼下走。
男人快步跟在苏亦凡身后,两个人迅速地下楼,把女人安放在楼下花坛旁边,苏亦凡转身又要上楼。
那男人被苏亦凡的举动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来说:“小兄弟,你等等我,我也上去看看。”
苏亦凡头也不回:“照顾你老婆。”
男人没理苏亦凡的话,快步跟上:“旁边有老邻居,没事。这里你不熟,我都认识,我陪你去。”
四楼和五楼被爆炸波及的住户有大概三四个受伤的,两个人走了两趟才把这些人都接下楼。苏亦凡仗着自己体力好,脑袋上也没多少汗。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正接近,转身就走。
跟苏亦凡一起上楼的男人想要拦住他:“小兄弟,别着急走,我们得谢谢你啊……”
苏亦凡摇摇头:“照顾好受伤的人吧,再见。”
回去找程水馨,她还站在街边一脸担心地等着苏亦凡。两个人回合后程水馨把自己靠青春美貌加笑容打听来的情况说给苏亦凡听,原来是这楼里五楼的那间住户是对外地夫妇,劳动节小长假想家了就回去了一趟,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忙点别的,一直拖到今天才回来。两个人走之前煤气就没关好。蓄积了差不多两个月的煤气被一点明火点燃。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眼看救援的和维持治安的都来了。苏亦凡拉着程水馨也想离开。不过高尔夫的玻璃已经被震裂了,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4s店来拖车,两个人步行离开了这处交通彻底瘫痪的路段。
程水馨对刚才的事明显还是心有余悸,拉着苏亦凡的手不肯松开:“刚才你反应好快。”
苏亦凡也有点后怕。不过的是欣慰,毕竟一字店内的大部分人都受伤了,程水馨却是毫发无伤。
“没想太多,反正你没事就好。”
程水馨听得心里一暖:“那你也不用去爆炸现场吧?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苏亦凡说,“其实也没多少危险。”
程水馨看了一眼苏亦凡,低声说:“可是我担心……”
苏亦凡笑了笑说:“这点勇气都没有,怎么好意思保护你?”
程水馨拉着苏亦凡的手又用力一点:“你早就证明了这种事不是传说,下次危险的时候先想想自己。”
苏亦凡也感觉到程水馨的关心,点头道:“嗯。我会的。”
两个人通过散步度过了饭后的消化时间后,重新回到奥体中心继续潜水训练。
比起上午,程水馨下午的进步更快,动作也更大胆。苏亦凡刚才救人的时候还一脸正气来着,瞧见程水馨干净无暇的身体又开始胡思乱想。古语说饱暖就思那啥。果然一点错都没有。
程水馨也渐渐习惯了苏亦凡看自己的目光,这小子胆子小又腼腆,都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太久,还趁着教自己动作的时候偷偷瞄。这样的小动作让程水馨觉得苏亦凡愈发可爱,她觉得如果换成别的男生,这会恐怕已经朝自己扑过来了。
到了下午三点半左右,程水馨已经基本上掌握了潜水的大部分技巧,也能在苏亦凡不跟着的情况下自己自如地浮出水面和潜入水中了。
享受了大概四五次冲水中慢慢上升的快感,程水馨爬出游泳池对苏亦凡笑着说:“老师,恭喜我吧,我出师了。”
苏亦凡把准备好的大毛巾递给程水馨:“恭喜恭喜,以后就是美人鱼了。”
程水馨笑得更开心了:“可别,美人鱼都是苦命孩子,我才不当。”
苏亦凡看着擦拭水迹的程水馨,由衷地说:“没有比你更漂亮的美人鱼了。”
程水馨迎着苏亦凡的目光笑了笑,低头继续专心地擦拭长发。
苏亦凡从防水包里拿出电话打给苏小轻。
“轻姐,能来接我们一下吗?”
对于苏亦凡的电话,苏小轻向来都是第一时间就接听的,今天也不例外:“教完了?”
“差不多。”
“那晚上还不趁机带着小姑娘去玩玩?”苏小轻好奇,“你平时那么开窍,今天怎么了?”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解释:“车送修了……”
“撞了?”苏小轻的声音都跟刚才不一样了,“你没事吧?”
“不,碰到点横祸。”苏亦凡苦笑着解释了一下,“飞来的那种。”
苏小轻听了之后倒是松了一口气,笑道:“你这运气也太好了……等着,我过去接你们。”
放下电话,苏小轻立刻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伊岚,给我查一查美国人最近的动作,我怀疑这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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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前最后一个周末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苏亦凡在周日也不得不看了半天书,下午的时候却被女孩们以集体复习的名义给喊出去,在秘密基地里接受程水馨的考前特训。
杨冰冰的成绩已经够好了,自然不用程水馨担心。反倒是一般成绩组的苏亦凡和张瑶得乖乖听训。
苏亦凡也真佩服程水馨,昨天累成那样,回家之后居然又花了一晚上时间整理出了一套最近几年高二期末考的模板,让张瑶和苏亦凡关注重点。
在复习这件事上,程水馨的做法有点像猜题,她不是那种连蒙带猜的神枪手,而是通过各种蛛丝马迹猜测每一年出题老师团队的习惯,惯用手法和侧重点。期中考的时候程水馨也帮苏亦凡猜了一些题,几乎全部命中。苏亦凡有时候就怀疑,程水馨成绩这么好,是不是全靠百发百中的猜题水准维持着?
程水馨对苏亦凡的解释是自己比较熟悉人性,能通过自己独有的方法来猜中每一年的考题偏好。那些猜题水平很高的老师们的做法和她大致相似。
对于这种层次的高手,苏亦凡也只有膜拜一下了。
复习的最后几天依然漫天飞舞着关于“我其实没怎么看书”的各种胡说,学霸们用生命谱写着虚伪,而苏亦凡则默默走过校园,看着一幕一幕,听着电台一遍又一遍放张瑶的寻找。最近经过那次电台公开播音之后,却是再也听不到小怡的声音了。
除了小怡,董妍最近也基本上不出现在程水馨面前了。董妍没有程水馨那种敢于直面一切的勇气,当之前的温和薄纱被无情撕开之后,她第一时间选择了回避。
光是从这一点上来看,董妍跟程水馨比起来也不是一个层级的,这就注定了她只能暗地里黑程水馨,而不是当面竞争叫板。
葛文丽如愿以偿获得了文学社社长的位置,还主动来找程水馨谈过几次话,坦诚自己的心扉。表示自己不是主动想要黑程水馨,只是大势所趋云云。程水馨倒是没有怎么表态,只是淡淡地叮嘱葛文丽好好干,要让文学社继续发光发热。葛文丽多聪明的姑娘啊,听得出程水馨的言不由衷,也听得出程水馨是真不在乎这么个文学社长的位置,就没在继续啰嗦。
程水馨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副社长董妍和社长葛文丽之间怎么斗那都不是自己要关心的事了。自觉视野又上了一个层次的程水馨先在有需要关注的事,她很庆幸自己终于从那种学校的小圈子大乱斗中早早脱身。
偶尔捕捉到葛文丽看自己的目光,程水馨很害怕自己将来也变成那样的人。那种感觉太可怕。她不断在心中劝自己要努力提高站得更高。
所有人当中最惨的恐怕是学生会新任的卫生部长童媛。这个也长得颇漂亮的二年级女生跟于铮同班。平时两人关系不错,工作能力也佳。于铮上任之后带些自己的人在身边本是人之常情,哪想到这姑娘居然敢黑苏亦凡的女人。别看苏亦凡从来不承认程水馨是自己的女人,于铮可是亲眼见着程水馨在苏亦凡身边小鸟依人不止一次。他知道这件事之后立刻就找借口把童媛的职务给撤了。
按说卫生部长任免这种事应该是通过学校老师走个流程,于铮不知道怎么就做到了一言堂,仅凭一次学生会内部会议就让童媛下了课。童媛心里也清楚自己为什么被撤,没做过多分辨。
其实那天学校广播里响起几个女生在一起聊天的声音后童媛就知道了,程水馨这个对手不是自己应该面对。能在悄无声息间弄到自己几个人的聊天录音,还不怕撕破脸放出来。程水馨的能量和气魄都不是自己能比的,认输反倒是最好的结果。
从侧面了解了这些情况的苏亦凡觉得略遗憾的其实也就是中午没广播听了,小怡下去之后暂时没人顶替广播员的位置。那个喜欢穿蕾丝超短裙的姑娘有一张娃娃脸,苏亦凡对她印象还不错。由此可见看脸分辨人是不对的。苏亦凡也暗中鄙视了自己一下。
相比仍在晃晃悠悠的苏亦凡,被程政委做过思想工作的张瑶则显得非常认真。一丝不苟地在班上复习,偶尔程水馨和杨冰冰过去看她,小师妹总是会露出小动物邀功般的表情。苏亦凡有几次想课间去看看张瑶,又觉得自己过去班上找她会带来麻烦。就从未主动去找过张瑶。
学校最后的复习相当惨烈,因为没了高三在校园里横黄,高二的选手们一个个都面带菜色地行走在操场和教室之间。那些似乎永远做不完的题和大量占用自习课的老师们让苏亦凡没了机会偷溜,他也只能接受并试着享受这考试前最后的疯狂了。
偏偏这几天是测试期,王健滔还不知死地各种电话过来,都不找程水馨聊天了,专门跟苏亦凡谈心,话里话外各种患得患失。
苏亦凡不耐烦:“老王你也是算是个资深行业内人士了,怎么还跟刚出来做产品似的?我们把能做的功课都做了,最后好不好就交给市场,这样不是很简单吗?再说咱们是合同工作,我不会断你的钱。”
王健滔这几天从程水馨那里其实得到了不好好言相慰,本打算在苏亦凡这里也听两句,没想到自己这位年轻的小老板居然这么会刺激人。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在冷饮店时,苏亦凡和程水馨的一唱一和,王健滔顿时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跟苏亦凡有了巨大落差。
“我还是觉得这份工作挺合心的。”王健滔跟苏亦凡也不藏话,毕竟两个人磨合够多,虽然多半是电话邮件往来,讨论的内容也几乎涵盖了整个游戏的所有部分,“好不容易有一个按自己意思生出来的娃,总觉得应该风光一点嫁出去吧?”
苏亦凡接王健滔电话只能在课间,上课的时候他现在都不敢开机,这时候学校里正是最热闹的课间操,他一个人鬼鬼祟祟躲在小树林里陪一个老男人谈心,想想也真是凄凉又可悲。
不过听到王健滔貌似掏心窝的话,苏亦凡心里还是很舒服的。这当老板跟泡妞是一个心情,既想要你的人,还想要你的心。给自己打工的来表心意。就算苏亦凡心态再好也不能免俗地觉得好他妈的爽啊……
“放心吧,咱们之后还可以合作别的项目。”苏亦凡安慰王健滔,他觉得这种逆年龄的安慰特别怪异,“你如果真的想继续做,可以考虑并入我的公司工作,当然这种松散合作也没问题。”
王健滔没成家,临海和滨海两个城市距离也近,苏亦凡的提议自然有很大吸引力。最初两个人只是一纸合同,一起折腾这个项目到今天,说是一点感情没有肯定是骗人。如今项目到了尽头。大家都惺惺相惜地考虑未来也在情理之中。
苏亦凡的提议让王健滔陷入沉吟。他最近也在考虑未来。之前的公司不受待见,待遇低什么的都能忍。但现在整个市场正处在从端游朝页游转型的阶段,自己这种没什么辉煌成绩的程序在老板策划和美工之间最难生存。毕竟现在的游戏产业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是死赚钱。现在则是要把用户当提款机。
理念的变化让整个行业都产生了巨变,现在对公司来说更重要的是策划而非程序,套用现有的技术引擎依然能做出简单又高效吸金的网页游戏。
虽然并不想承认,但现在的时代的确是资本社会了。王健滔知道自己的价值,也知道自己的位置。赵雨桐那样的美工可以左右逢源在任何时候找到合适的项目,而自己的路则已经在越走越窄。
不得不说,苏亦凡的建议让王健滔怦然心动,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做出了更现实的选择。
“老板。咱们这个项目后续还要做更新和维护吧?我想先看看……”
对于苏亦凡,王健滔虽然留着自己的心思,还是显得比较坦诚,他知道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其实并不好糊弄。
以现在的苏亦凡怎么会不理解王健滔的小心思,笑着说道:“我也不是让你马上做决定。你得为你自己负责,我更要对你负责。”
王健滔没有因为苏亦凡的几句话就感动,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诚如苏亦凡之前跟王健滔所说的那样,在如今这个时代能让人们共同走下去的理由,最重要还是得获得共同的利益。王健滔对这个项目如此不安且期待也可以理解,毕竟他需要这样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不仅是王健滔需要,苏亦凡更需要。
跟王健滔又所了几句最近的游戏新闻后苏亦凡挂了电话,乱哄哄的课间操已经开始了,他可不想被体育老师们揪出来批斗。
随着同学们的动作水档尿裤地做完广播体操之后,苏亦凡正想跟着大部队回教室,王琴站在楼梯口朝他招手。
“苏亦凡你过来一下。”
自从苏亦凡帮王琴把王鹤鸣找回来之后,王琴对苏亦凡可以说是有点畏惧地纵容。苏亦凡逃课或者上课有什么逾规举动都当没看见。根据王鹤鸣事后对自己老娘的描述,这个苏亦凡喊来的小弟都是本市著名企业家的孩子,他自己有多少本事还不知道呢。
苏亦凡对这个喜欢挖苦人的老师没有太多尊敬,但他也能体谅老一辈教师的各种不容易。王琴在某些时候还算是个合格的老师,只是环境和际遇让她未必那么完美。
越是接触的人多,苏亦凡越容易学会理解别人。有时候跟苏小轻聊起这些,苏小轻也会赞同地说苏亦凡现在的视野比以前开阔了。能理解别人不是坏事,但心太软还是苏亦凡最大的问题,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在残酷的社会竞争中生存。
每次想到这些,苏亦凡就会觉得很羞愧,好多自己做不到的事都让苏小轻做了,也许自己应该学着更凶残一点?
心中想着各种有的没的,跟王琴到了办公室。课间操后的学年组办公室没多少人,王琴居然主动给苏亦凡拉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苏亦凡,我问你件事……”
王琴一开口,苏亦凡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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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鹤鸣的事显然还没收尾利索,这是到学期末了不得不回临海,之前欠账的事终于是没得逃。王琴估计也是左右为难,犹豫了很久才拉下脸来找苏亦凡商量。毕竟从自己接触的层面来看,一个高中的老教师未必有混得开的年轻人交游广阔,尤其是在这种灰色地带。
苏亦凡看着王琴的眼睛,在这种时候,为人师表的王琴眼神和自己所认识的那些普通小市民一样庸俗且充满了对占小便宜的渴望。苏亦凡知道王琴这几年光是靠给学生补课就赚了不少,教委明令禁止的东西对这些老师们来说形同虚设。王琴的收费不便宜,譬如数学课一次都能喊来二十几个学生,每个学生每节课都要五十元以上。一节课千元的节奏按照现在的物价也不便宜了,而且寒假班还会加收一笔教室取暖费。
大家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混饭吃,苏亦凡也不好说这种做法到底有什么错。
静静地看着王琴,苏亦凡等自己的班主任开口。
王琴期期艾艾地又犹豫了一下,才张口说道:“那个……临海的人去学校找了王鹤鸣,我让他去问欠了多少,这钱有点多啊……”
刚才还在想着要理解自己的老师,这会苏亦凡已经觉得自己不需要同情她了。
王琴看了看苏亦凡没什么变化的脸色,又说道:“我想让王鹤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让他假期去打工挣钱……当然这些钱应该还,可赌博本身就是不合法的,咱们就非得把这些钱都还了?”
苏亦凡左右扭头看了一下,学年组办公室里没其他老师,他叹了口气,对王琴说:“王老师,我这么说吧……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句话你听过吧?不管是有多大能耐的人,都知道这么一条规矩。人家愿意让一让,那是人家的事,人家不愿意让强迫人家放手已经到手的东西。这就是仗势欺人了。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在学校里跟学生谈话惯了的王琴有些不适应苏亦凡这种口气,骨子里很多老师都认为自己是正确且高高在上的。听到苏亦凡直接否了自己的想法,王琴有些不悦地说道:“那他们犯法还有理了?”
苏亦凡看着王琴反问道:“王老师,那些欠条上有写是因为赌博欠款吗?我相信那些欠条一个字都没提赌钱,所以无论你去哪里告,都没结果的。这些人玩这一手有的都超过十年了,捞偏门有捞偏门的规矩。哪有那么容易被你拽倒的?”
王琴不死心地又问道:“那我要是举报呢?”
苏亦凡笑了,王琴算盘打得倒是好,想举报临海的电子博彩厅而不敢动滨海的,这是知道本地的不能惹太狠。
“……王老师。你觉得他们开门做生意。还会怕这个?每天都有人输钱。一天输几十万的也有,他们解决不了这种事,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
王琴知道苏亦凡说得有道理,她只是心存侥幸地想要让苏亦凡帮忙出个手。看这学生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的样知道说多了也没用。叹了口气开始诉苦道:“王鹤鸣欠临海那边不少,我们两口子攒这点钱不容易,给了就不剩什么了……唉,我还想王鹤鸣毕业给他在临海买房。”
苏亦凡心说临海的房子都一万五六一平,既然能在临海买房,王鹤鸣欠的这笔钱对王琴来说也不算什么。他眨了眨眼睛没吭声,看着王琴继续做一脸无辜。
王琴其实还是不太死心,又问了苏亦凡几个问题,知道这学生确实不打算帮自己之后也只能放苏亦凡回教室了。
苏亦凡倒是趁着王琴放自己回去的路上。在走廊给赵雨桐打了个电话。
赵雨桐对苏亦凡倒是非常热情,跟之前见面时的那种冷高形成鲜明对比:“老板,什么情况?”
“付费角色和追加角色都搞定了吗?”苏亦凡对赵雨桐其实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个女人野心不小,估计以后想在行业内成为标杆。所以他主动联系赵雨桐会多一些。
赵雨桐知道苏亦凡不是那种好糊弄的老板,苏亦凡偶尔给自己打电话她当然也不会认为这是小男生暗恋大姐姐的桥段。光看苏亦凡身边那几个极品小美女就知道了,一般漂亮姑娘苏亦凡压根就看不进眼去。赵雨桐至今还能记得苏亦凡那个姐姐苏小轻云淡风轻的笑容,她觉得自己就算要练出那种笑容都要过了三十再说。
“如你所愿,差不多了。”赵雨桐说起工作也利落,这是她能在行业内有点口碑的重要原因之一,“对了,王健滔给你打过电话了没?”
苏亦凡笑:“你们都是特务机构的吗?打过了。”
赵雨桐说:“老板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让王健滔跟着你干,他现在的公司太憋屈了……手机游戏市场潜力是不错,可待遇跟不上不是白扯吗?公司就会不停画饼画饼画饼,到头来连个期权都没得分。还是你跟你干痛快,用最好的设备,干完活结账。”
苏亦凡笑着问道:“那你们不怕我栽了吗?梦工厂都栽了,投资人不是那么容易干的。”
赵雨桐绝对比苏亦凡更会恭维人:“老板你对这个市场还是了解的,我觉得不会。”
“那你愿意跟我干吗?”苏亦凡打趣道,“都说了这么多我的好处了,你愿意把工作室并入我的公司吗?”
赵雨桐早就知道苏亦凡为了这个游戏专门注册了一个公司,听到苏亦凡的问题后笑道:“老板你如果愿意的话,没问题啊。”
赵雨桐说白了要的就是一个独立性,当然她也是个对金钱非常计较的女人。苏亦凡在这两点上都能满足她,她倒是没有王健滔那么多顾虑,大不了将来再离开公司自己干就是了。
“还是先按合同走吧,看看发展情况,也是对你们自己负责。”苏亦凡说,“如果你们现在闲了,帮我多做一个收费角色,角色大概是这样……”
花了差不多五分钟描述角色,苏亦凡这次索性连原画都不出了,也是心疼杨冰冰熬夜。
“算是额外工作,怎么收钱你们看着办。”
赵雨桐呵呵一声:“老板你太见外了,我们最近反正要等游戏上架,就免费给你做了吧。”
苏亦凡也不矫情:“那感情好,等我去了临海请你吃饭。”
赵雨桐呵呵:“空头支票不太好哦……老板,那个李正你能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吗?我想接点宣传类的工作。”
苏亦凡想起于铮对李正的评价,说道:“那个人可不是单纯的富二代,你想要占他便宜可要考虑清楚。”
赵雨桐“嗯”了一声:“你放心,能占老娘便宜的人还没出生呢。”
苏亦凡答应了赵雨桐回头跟于铮提这件事,结束了电话,回到班上。
教室里已经要上课了,程水馨正在低头翻书,看见苏亦凡回来抬头嫣然一笑。
“王老师找你有事?”
“没什么正事。”苏亦凡坐下说,“你不用担心。”
程水馨把手中的书递给苏亦凡,正是他前阵子在看的《冰与火之歌》:“我没担心,就是好奇。”
苏亦凡朝程水馨点点头:“晚上放学继续复习?”
“好啊。”程水馨自从学了潜水之后脸上笑容明显见多,“我喊了杨冰冰帮忙辅导张瑶,咱们俩组一队。”
晚上放学的时候两车人奔赴秘密基地,苏小轻照例没有在复习的时候出现打搅大家。苏亦凡觉得苏小轻最近一直都挺神秘,但他没有追问。苏小轻好像一直很刻意地在回避她身上的一些奇怪问题,苏亦凡觉得自己不要多问让苏小轻增添烦恼。
大家随便吃了口东西开始复习,因为面对杨冰冰还会显得比较无措的缘故,最后苏亦凡和程水馨被狠心地拆散了,改成杨冰冰看着苏亦凡,程水馨继续照顾张瑶。
无论哪样的组合对苏亦凡来说都不错,他时不时偷偷看认真给自己讲题的杨冰冰。认真学习的女孩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魅力,苏亦凡看着杨冰冰的长发在她脸颊一侧倾泻下来,衬着她充满了古典味道的侧脸,竟有些走神。
杨冰冰很快发现了苏亦凡的走神,笑着用铅笔刺了苏亦凡手臂一下。
“嗨,认真点。”
苏亦凡迅速回魂,不好意思地对杨冰冰道歉。
给张瑶讲题的程水馨距离两个人较远,依然看到了这一幕,她轻笑着打趣道:“给苏亦凡讲题得戴个阿拉伯妇女的面纱。”
杨冰冰还真得从书包里扯出一条手帕一样的东西,把自己的下半边脸挡住,做出电影蒙面盗贼的模样。
“怎么样?蒙面大盗!”
苏亦凡看着杨冰冰灵动的双眸,喃喃道:“开什么玩笑……这是萌面大盗吧?”
不需要解释的笑话让大家都笑起来。程水馨在笑容里发现自己心中竟有一丝微酸,这让她感到凛然。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这样的女生了?杨冰冰很美丽,认真而充满了果敢,苏亦凡当然也会觉得她有吸引力吧?
是不是因为苏亦凡说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再用欣赏的目光看别人,自己就不舒服了?
种种念头在程水馨的脑海中飞闪而过,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些,认真地继续给小师妹讲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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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某位西域诗人所说的那样,无论你接受与不接受,考试就在那里。无论平时生活多欢乐,学校的精彩有多纷呈,最终这个坎还是要每个学生亲自走一遍,并排资论辈一番。
苏亦凡其实也觉得奇怪,在游戏里大家的名次也有天梯排名成就列表什么的,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愿意接受呢?反倒在生活里跟自己的未来挂钩了,却都极其反感。
一高中照例会在考试前一天放半天假,给大家调整状态休息,王琴在班上做了考前动员。那天跟苏亦凡说过王鹤鸣的问题之后,王琴似乎是终于接受了自己儿子得让自己付出二十几万代价的设定,乖乖地把钱都还了。嘴上说着想要报警什么的,其实遇到这种事大多数人的想法还都是息事宁人。这个数字在王琴的能力范围之内,既然苏亦凡不肯帮忙说话,她也只能认了。
还了钱的王鹤鸣回到学校做本学期的收尾工作,苏亦凡对此并不关心。倒是黄迪听说了这件事主动打电话告知了一番,表示自己还很关心看重苏亦凡交代的每一件事。这种嘴脸让苏亦凡有点哭笑不得,心说这世界还真是弱肉强食到了极致。
复习工作到今天为止也就告一段落了,等到中午各自拿了东西散去后,大家就等期末考试成绩把同学们垃圾分类一遍。收拾好课桌的苏亦凡听王琴讲了一遍“今年的监考比往年都要严格”的老话,知道这句话已经被讲了二十几年了,大家谁都没当真。
在下课的铃声中,高二下学期就此宣告完结,同学们做鸟兽散各回各家。苏亦凡拎起东西正要往外走,程水馨已经快步跟上来了:“一起,下午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苏亦凡想了想觉得也好,最近四个人倒是经常在一起,不过除了工作就是学习,偶尔互相调笑一下也很快被认真的气氛给压过去。既然学校给了大家半天时间放松。那就真的放松放松好了。
“好啊,有什么建议?”
程水馨从口袋里掏出四张纸质票:“我们去看这个?”
苏亦凡拿起一张票看了一眼,发现是最近滨海新区刚刚开放的滨海科技馆招待券。这座科技馆始建于前年,历时近两年才完工。在完工之后上了好多省级新闻,也有不少关于它的新闻报道。最初看新闻的时候苏亦凡也想过要去参观一下,结果被告知还没对公众开放。那之后苏亦凡就淡了这个心思,没想到程水馨居然还记得这事,拿到了招待券。
“问问其他人意见?”苏亦凡自己倒是很想去,不过还是虚情假意地民主一下。
程水馨呵呵:“你觉得其他人会有意见吗?”
苏亦凡仔细想想也对,把票还给程水馨:“科技馆都有什么?”
“就是些玩的东西嘛。”程水馨说得轻松。“介于民用科技和商用科技之间的东西。有的没法量产。只能先在科技馆里给人过过瘾。”
“那些东西你问轻姐不就好了吗?”苏亦凡觉得如果只是这样就没劲了,“没有点特别的?”
程水馨跟苏亦凡并肩走出教学楼,边走边说道:“你不是想休息吗?那里有个大厅,是做天文投影的。躺椅据说很舒服……”
苏亦凡笑了,程水馨总是这样,能在生活里发现各种小乐趣,并兴致勃勃地体验享受。相比之下自己的生活的确乏味许多,也不知道之前十几年都是怎么糊弄过来的。
在校门口聚集了杨冰冰和张瑶,苏亦凡接到了苏小轻的电话:“放学了?下午没课吧?”
“没有。”苏亦凡说,“学校开恩,半天假。”
苏小轻用一种绝对欠打的幸灾乐祸口吻问道:“听说你们要考试了?恭喜啊……都来找我吧,请你们吃个饭。”
既然是苏小轻有请。又有谁能拒绝呢?苏亦凡转达了一下意见后,姑娘们纷纷表示同意。两辆小车软绵绵地汇入中午高峰的车流中,朝着苏小轻给大家定好的位置开去。
今天的苏小轻居然打扮了一下,穿了件米色的外套和干净的牛仔裤,头发明显花了些时间打理。精致的发梢让平时显得随性的她流露出超乎少女之外的成熟特质。
看见这样的苏小轻程水馨总是免不了在心里相形见绌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花多久才能达到苏小轻这样的程度。
苏小轻定的地方是一家川菜馆,显然是照顾姑娘们的口味。据说这里的回锅肉都是过油料,比之一些蜀中当地的菜馆还要正宗。
苏亦凡好奇地问道:“比奇呢?”
苏小轻耸肩:“最近你的饮食结构不用太大调整,我给他放假了。”
“旅行去了?”
“据说是去挑一些米其林三星厨师的毛病去了。”
“…………”苏亦凡很无语,比奇挑刺的习惯他一直都印象深刻,这人还跟学校领导吵过架呢。
苏小轻很熟悉姑娘们的口味,当然她更熟悉苏亦凡,点了大家都爱吃的一桌子菜,才笑着说道:“恭祝你们考试顺利。”
程水馨站起来朝苏小轻敬饮料,声音甜甜的:“谢谢轻姐。”
杨冰冰也站起来:“轻姐,谢谢你。”
小师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吭哧了半天没说出什么,就是朝苏小轻举杯,杯子里是白乎乎的酸奶。
大家看着张瑶都笑了,苏小轻招呼几个姑娘坐下:“别这么正式啊……就是家里人吃饭而已。”
这家川菜的确不错,苏小轻在吃货这个技能上显然比她的科技技能有分配点数。一边吃一边讲解每道菜的得失,显得相当专业。
程水馨笑着恭维苏小轻:“轻姐,我以为你是做美食杂志的呢。”
苏小轻呵呵:“美食杂志都是收钱打广告的,我才不干。”
吃了饭之后苏小轻问起大家的行程,苏亦凡说了要去科技馆,女神姐姐顿时显得兴趣缺缺。
“那种地方我就不去了吧,你们玩好。”
苏亦凡泪流满面地想,你当然没兴趣了,你手里的技术都比这个科技馆的所有技术加起来更值钱更实用吧?这还不算偶尔苏小轻亮给自己看的那些黑科技。
既然苏小轻不参与,大家下午就直接奔赴科技馆。
科技馆位于滨海市的西南角,跟奥体中心距离不太远,都是新城区计划的一部分。只是看这里人迹罕至的样。估计再过个三五年也未必能热闹起来,不知道这些先期投资都有多大的意义。
程水馨看到奥体中心场馆就想起之前跟苏亦凡来学潜水的一幕了,不由自主地脸色一红。幸好旁边坐着的是小师妹,若是杨冰冰一定会联想到什么。
到了科技馆大家才知道,虽然位置偏僻,愿意来玩的人还是不少。门口停了很多车,日系美系的国产的都有。有的还带着儿童安全座椅,一看就是全家来这里参观。
科技馆的造型也很科幻范儿,整个建筑外表是由不透光的玻璃构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从未来某个时段穿越过来的一样。日光充足的中午苏亦凡觉得这建筑简直跟晚上那些开了远光灯的私家车一样刺眼。不得不装逼地带起墨镜跟着程水馨去让人检票。
招待券的待遇通常还有白眼。门口负责检票的小姑娘看了一眼四个人。没好气地说:“每个人3d眼镜押金一百。”
苏亦凡没抢过程水馨,程水馨把押金付了。那小姑娘多看了一眼程水馨的爱马仕钱包,白眼倒是消失了。
从大厅进去就能看到中央巨大的一块方碑,上面四个大字“科技之光”。落款是省内一个学术界的名人。苏亦凡见没有当官的题词,倒是对这科技馆好感多了几分。
就像国内大多数的科技馆一样,这里的项目也是从简单到复杂,主要是一些暂时都用不到的技术。
四个人走得很慢,在走廊里看一些应用技术的介绍,程水馨就又一次担负起讲解的工作,给其他三个人做解说。
公开馆区内的东西都没什么新鲜的,尤其是对四个连最高级动作捕捉技术都玩过的人来说。那些告诉你led灯将占领未来的废话程水馨都懒得复述了,只是指着不远处一个投影仪说:“这个东西其实跟咱们的项目很像。”
苏亦凡知道那种小型投影仪。能够在特定的材质上投出3d影像,点点头说:“可惜不够方便,投影这东西最麻烦的就是对载体要求太高。”
对科技投资领域很熟悉的杨冰冰笑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的研究热点和商用投资都应该集中在全息投影上吧?”
程水馨赞同道:“是啊……比如有人提出用水汽做载体,但是太不稳定了。”
苏亦凡说:“这个话题你们应该更轻姐讨论。我觉得她肯定有好更好的答案。”
越过投影仪的介绍,四个人终于到了能大白天看星空的小厅。
小厅门口还有一道关卡,察看几个人的3d眼镜和押金票,之后才放行。
进去之后苏亦凡发现这里倒真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可以自由调整角度的沙发躺椅,辅助液晶屏,头顶是一片灿烂星空,还放着模拟风吹树叶的声音。
小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程水馨选了个四个人都能互相挨着的位置拉张瑶在自己身边坐下,大家戴上3d眼镜,纷纷躺下抬头看天花板。
星空真美,这是苏亦凡仰头之后的第一直观感受。
在城市里完全看不到的光带飘在空中,平时因为光污染而看不清楚的弱光星辰布满了整个视野。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震撼的了。
存在更伟大的是永恒,比永恒更伟大的是无垠。
仰头看着璀璨星辰,苏亦凡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耳畔传来程水馨的低声呢喃:“是不是很美?”
苏亦凡沉默良久,低声说:“……是的。”
“希望有一天,能无忧无虑地看这些星星。”程水馨低声说出自己的愿望,“看真的……”
苏亦凡仰望着缓缓移动的虚拟星空,低声回答道:“相信我,你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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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充满了小资情调的星空投影下,几个人都很安静,偶尔低声交谈也只有寥寥几句。静谧的气氛很容易影响人,大家都沉浸在平时不多得的氛围中,遥望并不存在的天际,憧憬又向往。
也许离开这个小厅之后,很多人又要回到生活中去。工作学习家庭,林林种种,杂杂碎碎,忙忙碌碌。
可正如苏小轻曾经对苏亦凡说过的那样,若非这些折磨和琐碎,又怎么能知道哪怕是片刻安宁,也是人生至极的享受之一?
看着星空就当午休了,几个人躺了快一个小时才离开。走的时候厅里还有好多人看着天空出神,一望便知是那种生活里遇到迷惘的。
顺着科技馆地面的路标走来走去,几个人在一个公众区看到了好玩的东西。前几年魔都科技馆建成的时候就有这么个东西,是一个脑波对抗装置,两遍有人戴上捕捉脑活动的天线,就能看到一个能量表。两个人各戴一副天线,可以做脑波对抗。
巨大的屏幕两边坐着人,正在跟人对抗。苏亦凡仔细看了看,发现两个人年纪都不大,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白领,还穿着正装。对面的是个年轻女孩,估计也就比苏亦凡大一两岁,目光坚定,坐姿笔直,身上穿的也颇不俗。
程水馨瞄了一眼那女孩就说:“她这一身都过万了……”
苏亦凡对这种事不怎么敏感,他关注的是屏幕上的两人脑波对抗情况。
女孩明显比那个上班族更厉害,几乎压倒性地把年轻白领的一边给占领没了,连势均力敌的对抗场面都没出现。
旁边有工作人员看护,仪器显示男青年这边落败之后,就有人按下了停止按钮,屏幕上的图像立刻凝固。
有人来帮忙拆卸设备,那个女孩坐在原地没动,一脸不屑地看着男青年。
当着这么多围观者的面输给一个小姑娘,男青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很有风度地走过去朝女孩伸手:“真厉害。佩服!”
女孩看了一眼男青年,哼了一声,伸出手稍微跟男青年碰了一下就算握过,没摘天线。
苏亦凡好奇:“这是什么意思?赢了的人可以继续玩?”
“挑战模式吧?”程水馨猜,“输了的换人,赢了的继续。”
这么好玩的事几个人都跃跃欲试,可惜在这之前已经有太多人排队,只能在旁边先看着。苏亦凡跑过去找工作人员要了个号码,发现自己前面还有至少十几个人等候。
“先去别的地方转转,回来再说?”杨冰冰提议。其实她更想试试自己的水平。“我看那边有个静电球。要不要玩一下?”
程水馨推着杨冰冰就过去了:“你来试试,你头发比我长。”
杨冰冰倒是个痛快的,真就走过去排队了。
试静电球的女性比较多,杨冰冰长发飘飘的样在人群中也不算独特。就是样子太漂亮,惹得不少人在旁边等她去摸。
程水馨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还怂恿苏亦凡:“你不去试试?”
苏亦凡笑着摇头:“我也打算拍照啊。”
凶残的两部手机都对准了杨冰冰,她也不在乎。轮到自己的时候把手放在水晶球一样的仪器上,霎时间头发开始根根飞扬,甚至冲天而起。
苏亦凡和程水馨都笑得不行,连连点拍照按钮,记录下杨冰冰可能是有生以来最搞怪的一幕。
美女甘愿扮丑玩这个也引得不少人过来凑热闹,杨冰冰坚持了一会松开手。头发慢慢落下来,很有一种被狂风肆虐过的感觉。
“怎么样?”
杨冰冰笑着捏了程水馨一把,不过没捏胸:“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程水馨摇头:“我在别的地方玩过,那时候扎辫子,以为辫子也会飞起来……结果没。”
苏亦凡惊讶:“麻花辫?”
“嗯。”程水馨大方地点头。“扎起来特傻,不过那时候小嘛。”
看到杨冰冰的怪样,张瑶也在旁边抿嘴笑。小师妹从进了科技馆开始就一声不吭,一直到现在也没说话,脸上的笑容倒是一直都饱满。
几个人回去看脑波对抗,还是那女孩又赢了不少人,前面有几个排号的男生就偷偷把自己的号藏起来不准备玩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这种事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做得出来的。
苏亦凡拿了四个排号,大家各自抽了一张,结果最先被轮到的居然是张瑶。
小姑娘怯怯地看了苏亦凡一眼,又看看程水馨,那表情跟谁家小孩上台去唱歌跳舞先瞅一眼自己父母什么区别。
苏亦凡对张瑶笑一下:“加油!”
张瑶好像真的安心了,转身给自己戴天线,动作娴熟,明显是经过动作捕捉之后有了经验。
工作人员也挺惊讶张瑶的动作,不过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说:“时间一分钟,开始!”
两道绿色的光柱出现在屏幕上,一条代表张瑶,一条代表另外那个女孩。场面有点像苏亦凡小时候看的《七龙珠》动画片里两个赛亚人对冲击波,谁劲儿大谁就能赢。
开始后的张瑶依然低着头,好像很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脸一样,自己这边的绿条却在不断向前。
程水馨戳了苏亦凡一下,让苏亦凡看对面那女孩。
对面的女孩目光一直盯着张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眼神略犀利,她那边的光柱也在增加。
两人的绿条在屏幕中央碰头,张瑶还是低着头,双手手指绞在一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苏亦凡想了想,对程水馨说:“张瑶能赢。”
程水馨多了解张瑶啊,点点头说:“我也这么认为。”
杨冰冰笑着看了一眼程水馨,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的心比谁都坚定。”程水馨说,“张瑶心里只有一件事,或者两件事。”
苏亦凡心虚地后退了半步,他听得出程水馨话里有话。
场面果然如程水馨所说,张瑶这边的绿条越来越长,最终几乎将对面女孩的绿条全部吞掉。一分钟结束,张瑶毫无悬念地赢了这个已经连胜十几人的女孩。
结果一出来,女孩伸手摘掉自己头上的天线,看着隔着桌子盯着张瑶,还是没什么表情。
张瑶仍是怯怯的。抬头看了一眼女孩又飞快低下头去。
女孩又盯着张瑶看了几秒钟,好像想要把张瑶的脸记住一样,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程水馨径直走到女孩的位置上坐下,拿起天线:“手下留情哦。”
苏亦凡一把捂住自己的脸,问杨冰冰:“你觉得谁能赢?”
杨冰冰不确定地问道:“应该是张瑶吧……她好厉害。”
苏亦凡摇头:“不,我认为程水馨赢定了。”
“为什么?”
“一会你自己问她。”
苏亦凡果然是预言帝,没多久张瑶惨败给程水馨,输得绿条一点都不剩。
程水馨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动,张瑶下来了,杨冰冰惊讶地走过去替张瑶的位置。问程水馨:“为什么张瑶输得那么惨?”
程水馨呵呵一笑:“斗兽棋嘛。”
杨冰冰一下就明白了。程水馨跟张瑶朝夕相处。平时各种照顾张瑶。终于让她成了张瑶心中重要的人之一。这样的程水馨在面对张瑶的时候,自然会让张瑶的心情产生动摇,在脑波对抗中落败。
对程水馨笑一笑,杨冰冰问道:“不知道咱们俩谁能赢。”
程水馨看着杨冰冰。忽然叹了口气。
“一定是你。”
“不一定啊。”
结果还真和程水馨说的一样,杨冰冰胜了程水馨,不过没有像刚才那样压倒性的胜利罢了。
程水馨起身把位置让给苏亦凡:“我的心比你乱,一想就是这种结果。”
杨冰冰看着坐到自己面前的苏亦凡,忽然懂了程水馨什么意思,她甚至怀疑刚才看似随意的分配号码也是程水馨故意的。
“坏人!”
程水馨笑一笑,挥手:“加油哦。”
果然杨冰冰输给了苏亦凡,还是一败涂地那种输。苏亦凡看了看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决定也不继续玩下去。就要摘头上的天线。
“等一下!”
苏亦凡愕然看着刚才被住张瑶打败的那个女孩,她居然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手里还捏这个号码,居然是去重新排队了。
女孩的呼吸有点急促,目光还是挺犀利。盯着苏亦凡的目光就像在看一罐口香糖。
苏亦凡莫名其妙了:“有事?”
“我们再来一把。”女孩把号码递给工作人员,苏亦凡觉得她一定不是自己排的,说不定是跟什么人手中买的号。
“有必要吗?”苏亦凡对这种事没多大兴趣,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孩,“就是个游戏而已。”
女孩哪里是一句话能说服的,坚定而缓慢地摇头:“对我来说不一样,再跟我来一次。”
程水馨在旁边跟杨冰冰吐槽:“真好意思的……怎么不说来一发?”
杨冰冰笑了:“你什么时候嘴这么损了?”
“平时都藏着。”程水馨对杨冰冰的态度倒是很随意,“恶毒谁不会啊?不爱学罢了。”
杨冰冰想的却是刚才几个人互相脑波对抗的结果,她发现自己的心比之前更乱了。
两人说话间,那个女孩已经坐下对着苏亦凡露出挑战姿态。这种性格里咄咄逼人成分居多的女孩程水馨见多了,她相信苏亦凡见的也不会少,只是在旁边对苏亦凡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心情纷乱的杨冰冰看见程水馨的动作,也很自然对苏亦凡做了个加油手势。
刚刚赢了女孩的张瑶不甘示弱,也同样伸出手翘起大拇指。
苏亦凡对眼神凌厉的女孩笑笑说:“看看,要是我不赢的话,得辜负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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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安静而孤独的办公室里,玻璃窗全部被一种有色染料漆成全黑,房间里密不透光,空气温度和湿度都达到了人体所能感觉的最舒适状态。捕捉尘埃的微弱静电在空气中游走,干净的空间里只有一个人在沙发上仰躺着。
苏小轻慢慢睁开双眼,她的眼睛睁开,整个空间就好像忽然被激活了一样,天花板发出柔和的光,周围的黑色玻璃窗开始慢慢模糊,变成半透明的磨砂状。许多电器的指示灯逐一亮起,就连空气的流动似乎也比刚才更轻柔一些。
即使是在永远也不会有人打扰的私人空间里,苏小轻依然穿着整齐,好像为了随时能够起身走出这个房间,走向大千世界一样。
随手拿起沙发旁边茶几上的蓝牙耳机戴上,苏小轻对着自己注视的天花板虚点了一下,立刻有一团光晕效果在屏幕构成的天花板上抖动。
只用了不到三秒钟,电话接通,苏小轻的声音透着慵懒,电话另一边的声音则精神奕奕。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双方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里苏小轻这边是白天,而电话那边是凌晨。
这大概就是老板和员工的区别。
“有结果了吗?”
“有了。”伊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尊敬,这是她面对苏小轻时的一贯态度,“我已经彻查了所有记录,应该不是美国人干的。”
这个结果并未出乎苏小轻的意料,她估计美国人没那么死蠢。
“那就是英国人了?”苏小轻说,“这件事跟auu有没有关系?”
“auu还在等咱们的产品,暂时应该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行为。”伊岚跟那种刻板的助手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她也会参与到分析中来,这种女性特有的特质虽然不适合成为一个优秀的助理,却是苏小轻留下她帮自己处理问题的重要原因之一。
苏小轻无聊地挥挥手,天花板上的画面变成了几个文件夹,都是通过软件系统自动生成的报告书。那些报告苏小轻自己读过,伊岚也读过,两个人以此为依据讨论问题就省却了很多麻烦。
“事实上,我认为是您对妮尔的纵容导致了现在的局面。”伊岚对苏小轻是绝对的尊敬。但她也有唯一不认同苏小轻的问题,“如果您对妮尔的处置果断一些,auu不会考虑后续行动。”
苏小轻对伊岚的话不予置评,她只是眯起眼睛,伸手指向其中一个文件夹:“auu最近为什么这么着急,是因为想要提交新计划为欧洲各国提供装备了吗?”
“如您所见。”伊岚对苏小轻看问题的眼光一直极为佩服,在指出了妮尔问题之后见苏小轻不肯回应也就没有继续坚持,“传统军备进入衰弱期,新武器和装备暂时没有大规模战争予以实用,auu向往从士兵泛用装备上着手。”
“那些低端的碳纤维纳米技术不够他们用的?”苏小轻嗤笑道。“绷着他们。让他们慢慢追求吧。”
“明白。”伊岚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道,“苏小姐,担心……”
“担心什么?”苏小轻指向天花板的一角,一直在显示文件的画面分割出一角。竟切换成了科技馆的监控直播,眼神凌厉的小姑娘正在跟苏亦凡对峙。
电话那边的伊岚显然也在跟苏小轻共享画面,此时她已经不再怀疑苏小轻判断上失误了,她甚至开始猜测妮尔的存在也是苏小轻的一步妙棋。至于这步棋妙在何处,伊岚承认自己此时仍是看不清楚的。
“妮尔的成功让人看到了一种可能。”伊岚恭恭敬敬地用尽量客观的态度说道,“可能有人认为用这种方式能够获得什么。”
苏小轻轻轻叹了口气:“人性,习惯就好。”
伊岚说:“苏小姐,我们要不要做出应对?”
苏小轻摇头道:“暂时不用,苏亦凡自己能应付好。”
苏亦凡给伊岚留下的印象当然深刻。她记得这个少年面对从未遇到的事时仍能保持清醒冷静,甚至还在这种理智中带着一点让别人抓狂的悍勇,与他平时老实的外表完全不符。既然苏小轻认为苏亦凡能够自己解决,伊岚也就不再啰嗦,继而说起下一个话题。
“苏小姐。本月的财务报告……”
苏小轻打断伊岚道:“下一个话题。”
伊岚很清楚苏小轻并不是不在乎她的个人资产变化,她只是对这一切太了解了,好像每一次的增长都不会超出她的预估一样。在经济低迷的年月能有这样坚定的老板,伊岚总觉得自己很幸运。
至于被无数财团觊觎这种事,伊岚反倒不是很在乎。
“……国防.部向您发来邀请,想要请您去参加一年一度的独立日纪念。”
“没空……”苏小轻断然否决道,“七月五号苏亦凡过生日,我怎么可能去参加那种无聊的仪式?”
伊岚没吭声,她骨子里已经快成香蕉人了,对美国的年度庆典还是有点崇拜心理。想到自己老板居然把这种荣誉当成负担,伊岚就觉得一阵莫名的自豪。
“伍德先生请求您协助兴建在德州的生产线。”伊岚跟苏小轻说话的时候绝对不会用英文,这是苏小轻的个人要求,“这件事的序列是一级,您不需要立刻做决定。”
苏小轻想了想说:“伍德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百分之四十九。”
苏小轻哦了一声:“拖他一周再说。”
“好的。”伊岚在那边做记录,继续问道,“苏小姐近期会回美国吗?您父亲来过公司两次想要找您。”
苏小轻冷笑了一声:“都没勇气给我打电话,说明不是什么急事,放一放。”
伊岚如实记录,又问道:“苏小姐,要不要增加苏亦凡周围的保护?”
“这件事不用你担心。”苏小轻挥挥手,自己盯着的天花板屏幕瞬间分散露出漂亮的ui界面,几个个人常用的文件按照使用频率序列排在视野中央,两侧有辅助按钮一样的东西在缓缓闪烁。
随手点开一个c字头的文件夹,苏小轻的手指轻轻滑动,瞬间列出的文件以半透明形式覆盖了整个屏幕,左上角那人的面孔竟与跟苏亦凡玩脑波对抗游戏的女孩一模一样。
在照片右侧是详细的资料,由中英文组成。
看了几眼女孩的资料,苏小轻扯起嘴角笑了笑:“先看看吧,如果有需要,我会想办法保护苏亦凡的。”
…………
…………
女孩这一次自己动手,把天线接在自己头上,凌厉的眼神配合那些天线,让她看起来像一头愤怒的小怪兽。
苏亦凡才不怕这种眼神,他继续稳坐看着女孩,目光平静,一脸坦然。
这是一种习惯,就像是见多了风景之后的宁静一样,苏亦凡觉得眼前的女孩没什么值得害怕的,她那副故作凶狠的表情可能还不如自己之前遇到的纨绔子弟们。
科技馆的人可不给两人酝酿情绪又眼神交锋的时间,看着女孩也已经做好,这边宣布倒数三秒,又一次脑波比试随即开始。
屏幕上显示出两人脑波的绿条,女孩因为集中精神而开始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中的凶狠仿佛比刚才更胜一筹。
苏亦凡还是老样子,像是没什么变化似的,看着女孩一动不动。
时间慢慢流逝,十五秒过去了。
女孩的脑波绿条缓缓向前推进,似乎是终于占了上风。
苏亦凡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和表情,双手放在桌子上,看着女孩。
这个女孩跟自己在学校里见过的那些同龄人不一样,苏亦凡在她身上能感觉到一股独特气息。但这并不是苏亦凡就要对她产生好感的理由,苏亦凡甚至觉得有些腻烦。
一个游戏而已,这么认真又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这种自我的状态让苏亦凡觉得很不舒服。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钟,苏亦凡调整了一下自己略不舒服的心情,属于他这边的绿条开始不断恢复,甚至有超过另一边的趋势。
一直保持了酷酷模样的女孩终于脸色有变,盯着苏亦凡的目光更凌厉了。
苏亦凡经过了这么多的各种事之后,心境早已达到了同龄人难以企及的水平。更重要的是苏亦凡自己独自熬过了很多默默无闻的日子,那些可以说是孤独的日子对现在的苏亦凡来说也是一种财富,让他能够有足够全面的角度看清自己,看清自己现在的心和正在做的每一件事。
无论女孩表情怎么变化,胜利开始向苏亦凡的方向倾斜,而且这一次更加明显,苏亦凡这边的绿条缓慢而稳定地扩大,最终几乎彻底将女孩那边吞没,一分钟的时间才将将结束。
看到结果已经出来,苏亦凡起身摘掉天线,看着女孩。
女孩也看着苏亦凡。
在旁边看热闹的程水馨抢先一步走过去,挽起苏亦凡的手臂亲热地说道:“哥哥你真棒。”
说完,程水馨还朝着那女孩做了个得意的表情。
苏亦凡自然知道程水馨为什么忽然来这么一套,他对程水馨笑笑:“咱们差不多了,回去吧?”
杨冰冰在一旁看着程水馨那么自然地挽起苏亦凡的手,心中微微一动,笑着摇了摇头。
三个漂亮姑娘陪着一个男生的场面有点惹眼,大家都目送这四个人离去。那女孩站在后面望着苏亦凡的背影,洁白的贝齿咬着下唇,一直看到四个人在拐角处消失才哼了一声,转身骄傲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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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不太爱听标题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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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一起享受一顿不算丰盛但足够精彩的晚餐后各自回家,程水馨送张瑶,苏亦凡送杨冰冰。
离开饭店没多久,杨冰冰就担心地苏亦凡说:“今天那个姑娘……”
苏亦凡点头:“我知道,太拙劣了。”
杨冰冰惊讶地看着苏亦凡:“你看出来了?”
“意图太明显,估计是这方面的人才不多吧。”苏亦凡苦笑,“妮尔做得那么自然是因为她骨子里确实有点疯,是本色演出,而且以前我也没意识到会有那种事。现在再来一出怎么也看出来了。”
杨冰冰忽然松了口气,今天程水馨上去挽苏亦凡手的动作显得格外刺眼,但她知道那是为了做给那女孩看,让她知道自己无隙可乘。
也许自己有时候应该像程水馨那样大方一点,在别人面前别跟苏亦凡保持距离?
私下里杨冰冰对苏亦凡是没有太多抗拒的,她愿意抓着他的手看电影,愿意跟他并肩坐在一起,甚至愿意在喝醉了的时候搂着他一起昏昏睡去。那些自己以前从未想过能做到的种种经历没有一样是让她觉得后悔的,反倒在每次回味的时候有一点淡淡喜悦。
在心中杨冰冰一直对自己说,这是类似于闺蜜一般的感情,那么多机会苏亦凡都没有对自己做出逾越的举动,足以说明他是尊重自己的。
或者自己以后应该在人多的时候也保持跟他亲密一些?
杨冰冰瞎想了一会,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个胡思乱想的状态跟程水馨玩脑波对抗游戏一定会输得很惨。
苏亦凡不知道杨冰冰在想什么,他低声说道:“那个姑娘掩饰得不太好……其实我不太不明白,是这些人太低估我了吗?”
杨冰冰笑道:“是觉得你看见漂亮姑娘就腿软,浑身都是弱点特别好攻陷吧?”
“怎么可能?”苏亦凡叫屈,“我都没记住她长什么样。”
“真的吗?”杨冰冰知道苏亦凡跟自己不说谎,她还是不太信。
苏亦凡嘿嘿笑:“好兄弟,你们质量太高了,别人我记不住啊……”
杨冰冰不管苏亦凡还在开车,轻轻捶了他一下。
笑闹之后少女还是略担心的:“情况有点复杂啊……你没问题?”
苏亦凡点头:“应该没问题。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真想从我这里套点东西走,暴力挟持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杨冰冰想到这种可能脸色一变,随即又放松下来:“以前杨夫人跟我谈起家族博弈还有大公司之间的对抗,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大多数时候,平衡比利益更重要。”
苏亦凡仔细咀嚼这句话的深意,有些恍然:“你的意思是说,他们选择这种方式,是担心轻姐破坏平衡?”
“或者说,他们在害怕轻姐。怕她的底牌太大。没有人接得住。”杨冰冰想起自己最近打过几次的越洋电话里。甚至杨夫人都对苏小轻很感兴趣,“咱们是习惯了轻姐,觉得她没什么……对某些人来说,她可能是最可怕的。”
苏亦凡想起苏小轻曾经说过如果自己想炸美国国会也会帮自己照做。忽然觉得她一定不是说笑。
“所以我是最佳突破口么?”苏亦凡不太忌讳跟杨冰冰讨论这些事,毕竟她的视野角度比较高,而且很多事对她来说不存在秘密这么一说。
“差不多。”杨冰冰有些担心地说,“其实我最担心的是有的人比较疯,情况未必都能控制在平衡之内。”
苏亦凡叹了口气:“其实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也一直在想,我一直想要帮轻姐分担一些难处,可惜……我能做的不多。”
杨冰冰笑着提议:“就像你对妮尔那样,也让这个想接近你的最后为了你离开怎么样?”
提起妮尔,苏亦凡心中的一点苦涩被迅速扩大:“唉。别提妮尔了……我现在还在担心她的安全呢,虽然轻姐说她没问题,我总觉得不放心。”
杨冰冰从杨夫人那里也知道了一点关于妮尔的现况,没有苏亦凡这么详细却并不妨碍她理智地看待问题:“别担心,既然那些人想要从妮尔身上获得什么。她的人身安全就应该还有保障……其实妮尔只要站在轻姐身边,这些问题就都不存在了吧?”
苏亦凡说:“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我觉得妮尔的选择没错。”
杨冰冰微笑看着苏亦凡,这个少年果然还是老样子,愿意尊重别人也愿意祝福别人。
“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妮尔的幸福。”
这样的话语中隐藏着另外的一层意思。
——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我的幸福。
照例把杨冰冰送到家门口,杨冰冰在下车前忽然俯身抱了刚松开方向盘的苏亦凡一下。
突然的动作让苏亦凡略感错愕,但他与杨冰冰实在是太熟悉了,很容易就在这样的香软的拥抱中感受到她的心情。
杨冰冰的动作来的突然,结束的也快,松开手低声说道:“你要小心……”
“我会的。”
“我让安妮跟着你一段时间吧,这样我更放心。”
苏亦凡笑:“你的安全更重要,那些想对付你的人脑子可未必清醒。放心吧,我和轻姐能解决。”
杨冰冰盯着苏亦凡几秒钟,又去抱他。
“嗯,我信轻姐,才不信你。每次都让自己受伤……”
这样软软的声音几乎不像是属于杨冰冰了,苏亦凡听得心中一阵柔软,几乎不想松开抱着杨冰冰的手了。
两个人这样抱了至少有半分钟,苏亦凡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心思会歪,哪怕他的双手再下滑一点就要触到杨冰冰柔软的腰肢。
关怀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之一,收到了,就得学会怎么珍惜。
“放心,这次我一定小心。”
松开手的杨冰冰脸有点红,低头嗯了一声,转身下车。
“明天加油。”
“你也是。”
苏亦凡坐在车里看着杨冰冰进了家门才离开,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很好。哪怕还会有那么多麻烦,他也像那首歌里唱的一样,真的是不怕不怕了。
…………
…………
本学期的总boss期末考试终于如约而至,早上到学校的时候苏亦凡被在班级教室里看见提前到来的程水馨正低头写着什么。凑过去仔细一看,这个人居然在考试当天还在给张瑶写歌词。
“不用这样吧?”苏亦凡对程水馨是真心佩服了,换成其他学生宁愿早上再看几眼书。
“创作热情这种事总会消退。”程水馨笑着还藏住歌词不给苏亦凡看,“我得在消失之前多加油。”
苏亦凡指了指黑板:“今天考试啊,放一天吧。”
程水馨摇头:“哪一天都不能放松。”
“……你好像劝过我要偶尔休息?”
“那是因为你心情不佳啊。”程水馨说起这些来还真没人能说过她,“我心情一直很好,就不用休息了。”
“…………”苏亦凡发现自己怎么也掰不过程政委,干脆换个话题,“咱们好像是一个考场?”
期末考试的考场分配在考试前一天已经定下来,苏亦凡这纯粹是没话找话了。
程水馨呵呵:“放心。到时候我给你递纸条。”
苏亦凡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拜托了!”
“喂。你有点气节好不好?”
“那是什么。能吃吗?”苏亦凡笑,“放心吧,我要证明程老师是最合格的补习老师。”
程水馨对这个马屁很受用,笑了一下。又低声问道:“昨天那个姑娘……是故意的吧?”
苏亦凡点头:“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嗯……”程水馨承认,“我还给轻姐打了电话。”
苏亦凡凌乱了一下,程水馨很少不通过自己联络苏小轻,这次是难得的例外。
“轻姐怎么对你说的?”
程水馨笑了笑:“她让我不用在意,要相信你。”
苏亦凡不用问苏小轻是怎么知道的,他知道苏小轻一定有办法知道那些来自外部的问题,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当然他更知道,自己不会辜负苏小轻的期望,自己应该是值得相信的。
两个人没能再多说几句。大部分同学都早早地来到学校,各自交换目光,并寻找同一考场的临时战友构成临时同盟。交换彼此不安的心情,也惺惺作态地表示自己一定考不好什么的。有几个在班上没有什么交际活动的学霸这会都露出一脸矜持的笑容,这大概是他们平时唯一能够表现自己的时刻了。毕竟到了高中之后有一部分同学已经不太在乎成绩这回事。好学生大过天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王琴也很早就来了学校,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重点当然是不能考场作弊。真被抓着了老师是要被扣奖金的,王琴最近可是真缺钱……
在人群中王琴也注意到苏亦凡好像显得比平时更冷静了,这种状态的学生让她感到一丝畏惧。想起那天自己还想找苏亦凡想用老师的身份让他帮忙,王琴觉得自己的想法确实天真得过分了。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以谁为中心转动的,多年的学校生涯的确让自己变得糊涂了。
老师训话结束后就要各自奔赴考场了,大家都以悲壮的气氛互相道别,并跟着临时战友里战斗力最高的那个人亦步亦趋。其实考场上真的想要问同学要个小纸条什么的还未必管用,但不是学霸的大家们就需要这么点心理安慰。
苏亦凡在二号教学楼的三楼,居然是原来翟羽飞所在的班级教室。这一队算上苏亦凡一共五人,程水馨自然成了众望所归的心灵寄托走在最前面。一行人来到教室,如今高三已经人去楼空,教室还是收拾了一番才被布置成考场。
大家在考场相见,颇有些武侠剧里江湖相逢的味道,互相打量,稍微爽朗的就自报班级,就差行抱拳礼了。苏亦凡找到位置坐下,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左斜侧的程水馨,掏出文具。
王琴倒是没有完全在吓唬学生,这一次期末考的监考依然遵循了惯例从兄弟学校抽调。面色不善的两名监考老师进入考场后,刚才同学们还在互相讨论帮扶的气氛戛然而止,空气都好像忽然间冷下来了。
在两名监考老师森然的眼神中,很多同学开始自动起身去交电话和草纸,只留下干干净净的课桌和文具。
讲台旁边的塑料桶里放满了形态各异的手机,每一个被放入之前都被要求强制要求关机。
虽然不是那种在学校门口放一辆信号屏蔽车的程度,这种态度也算是非常严苛了。
同学们用稀稀落落的眼神互相看看,心中哀叹,知道这种态度通常意味着就算是小小的心里安慰都没了。
监考老师宣布考场制度,口色严肃又刻板,大家只能静静听完。全场寂静了一会之后,铃声响起,期末考试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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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期末考中,苏亦凡基本上保持了每场都先交卷的优良传统,就像他在期中考时的表现一样。尽管大家都觉得这样的行为略装逼,因为王琴并未专门过来警告的缘故,也就没人多说什么。
程水馨居然也跟着苏亦凡学,早早交卷跑出去跟他会合,两个人在校园里散步聊天,完全不把考试当成洪水猛兽。
然后没多久之后杨冰冰也会加入,她的性格没有程水馨那么高速高效,相对慢一些,会认真检查完之后才交卷。
然后三个人就会坐在学校操场旁边的小凉亭里等张瑶出来,四个人几乎有要凑一桌麻将的冲动了。
很多人都不屑又带点羡慕,哪有这样的?把考试当玩一样,这是考试吗?这简直就是休闲玩家在打游戏吧!
中间苏亦凡还会跑到校门口的食杂店给姑娘们买汽水喝,并朝着门口等孩子考完试的一些家长微笑。那些家长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没心没肺的孩子,苏亦凡也不能理解这些把高中生当小学生养的家长到底在想什么。一个期末考试而已,都要守在学校门口等着吗?
程水馨不能免俗地跟苏亦凡对题,对了几道之后就发现好像只有自己这么无趣,只能叹口气放弃:“好了,以后不说学习的事了,我们说点开心的。”
苏亦凡摸摸低头喝汽水的张瑶,揉了揉她的小蘑菇头:“可别,小师妹进步还劝靠你呢。”
程水馨就笑:“没问题,我和杨冰冰可以一起帮张瑶补习。”
平时以往都会附和程水馨的杨冰冰这次没那么迅速地赞同,而是迟疑了一下说:“那个……暑假我可能有点别的事。”
程水馨一愣:“有事了?”
杨冰冰无奈地点头:“是啊,有事了……”
以程水馨的聪明对这种话当然一听就懂,她看着杨冰冰的眼睛说:“那就漂亮些。”
“我知道。”杨冰冰也看着程水馨的眼睛,“争取向你学习。”
程水馨没让这种微惆怅的情绪维持多久,忽然问道:“那个,你准备好了吧?”
杨冰冰知道程水馨在跟自己说什么,会意道:“已经准备好了。”
“求围观。”程水馨是真好奇,“一定要喊我啊。”
杨冰冰略不好意思地点头:“嗯……你不会怪我吧?”
程水馨笑了:“怎么会……也是受你启发。想到了一样。”
苏亦凡在旁边像听天书:“你们……什么情况?”
程水馨笑着抓住杨冰冰的手对苏亦凡说:“这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不要乱问。”
虽然不太明白,但苏亦凡也不是那种愿意深究的人,由着两个姑娘自己去了。
这还不算,两个女孩还拉着张瑶说悄悄话,不带苏亦凡玩了。
期末考试就是那种你想想觉得瘆的慌,真到了面前也没什么好怕的玩意。两天半的轰炸下来大家都没觉得如何,它却已经戛然而止。那些传说中的强大的学霸们互相交换着心得,并为某道题的解法争论不休,俨然与一般同学划清了界限一般。
没有任何资格当学霸的苏亦凡每天也要接受父母的质询。苏慎玩了苏亦凡那个美少女游戏。很意外地没有做任何评价。只是简单问了苏亦凡关于游戏制作中的一些困难。在顾影追问苏亦凡“考得怎么样”的喋喋不休中。还帮苏亦凡挡了几下,可见他对苏亦凡这个项目还是持了肯定态度。
苏亦凡在考试上的心思其实真不多,他心中在真正忐忑的是游戏在澳洲和新西兰的上架。同时上架的还有欧洲几个英语国家。第一版的英语版本是程水馨监督下完成的,所有的对白都经过了精修。堪称倾注了大家心血的作品。
对于苏亦凡来说,这才是人生中最难得的一次大考,他想要好成绩,也知道想拿好成绩很难。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听命运的考官宣读成绩单。
带着这样的想法,期末考试结束了,时间推进到了七月四号的中午,最后一科结束后大家的表情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让人感觉就是一秒钟从死气沉沉变身鲜活少年少女。
早早就交卷的苏亦凡今天被少女三人组给排斥了。说是中午不打算跟他一起吃饭,于是苏亦凡只能灰溜溜地回家。到了家里发现父母居然也不在。苏慎和顾影大概都习惯了中午不给苏亦凡做饭,又去过二人世界。
自己真的是充话费送的吧?苏亦凡悲愤地想,人家父母都在学校门口等孩子,他还觉得挺看不起的,现在瞧瞧自己才知道什么是真凄凉。
在家里自己做了个蛋花汤泡饭。苏亦凡简单吃了一口,把整个学期的书都收拾好,给苏小轻打了个电话。
“小轻,我考完了。”
苏小轻那边很安静,甚至连音乐声都没有:“我知道,其实心情更紧张了吧?”
做为轻灵触动名义上的联合创始人,苏小轻当然知道苏亦凡的具体工作安排。其实不过是一个游戏开始虚拟销售而已,但她知道这对苏亦凡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这种意义或许要大于让苏亦凡获得程水馨的芳心。
一个人一生中注定要做点什么,有的是自己想做的,有的是自己被迫无奈做的。苏亦凡选择了自己想做的,比起那些被迫做什么的人更需要获得认同。
就像是苏亦凡所说的那样,他希望成为一道光,那他首先要有吸引他人目光的力量。
这个时代赋予了很多默默无闻的人各种机遇,但所有机遇都离不开两件事。
努力和创造。
只有创造才是真正能够让人记住自己的最好方式,哪怕是演奏家们的演奏,也都有每个人各自不同的东西在。若非这种独特的创造,绝不足以征服他人心灵。
拿着电话坐在家中客厅里的苏亦凡看着窗外,沉默良久,开口。
“小轻,其实我不担心。”
“哦?为什么?”苏小轻问。
“这件事里有你的影子,它肯定不会失败。”苏亦凡认真地说,“所以我只是期待结果,没太过担心。我现在在想,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苏小轻欣慰地笑了:“下一步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了,你有足够的时间来想清楚。”
“嗯,我知道。”苏亦凡忽然问道,“小轻,妮尔现在怎么样了?”
苏小轻玩味地笑道:“果然还是惦记着她啊……你说我该不该告诉你实话呢?”
苏亦凡起腻:“小轻,你就说吧……”
就这么简单的一磨,苏小轻还真招架不住,呵呵笑道:“好啦,不会让你着急的。妮尔现在已经离开花都了,好像在北上。我觉得她一定爱死这个国家了,这么多人,这么广阔,怎么玩都可以。”
听到妮尔已经暂时没有危险,苏亦凡心里一阵轻松:“她没事就好……她打算去哪里?”
苏小轻笑道:“真当我万能啊?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妮尔可能是对我有点意见。”
“为什么?”
“因为归根到底,害她变成现在这样的人是我啊。”苏小轻笑道,“妮尔应该是比较讨厌那种一直被人掌控的感觉,所以顺带着连我也恨上了。”
苏亦凡无言以对。
“小姑娘闹情绪嘛,正常的。”苏小轻呵呵,“不作不闹就不是小姑娘了,反正你做好心理准备,将来有你受的。”
“…………”
苏亦凡想要分辨几句,又觉得自己在苏小轻面前实在是没资格说什么,索性作罢了。
“今天怎么这么闲?”苏小轻问,“刚考完试,你们应该是在庆祝的节奏吧?”
苏亦凡嘴甜一下:“没你不开心。”顿了顿又说实话:“她们三个扔下我自己玩去了。”
苏小轻愣了一刹,显然是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答案。但也就是一秒钟之后,苏小轻又大声笑起来:“好吧,被人抛弃的小少年要不要来找姐姐玩?”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不了,轻姐你最近也很累吧?都不怎么跟我们碰面。”
“累是常态啊,早就习惯了。”苏小轻依然是无所谓的口气,好像什么事在她这里都不是问题一样,“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出门旅游?”
苏亦凡正想回答,他的另一部手机响了。
苏小轻耳朵尖,听见手机铃声就说:“那我先挂了,你接电话。”
不等苏亦凡说什么,苏小轻已经主动挂断了电话。
苏亦凡苦笑着拿出那部旧电话看了一眼,居然是楚若打来的。
“考完啦!”楚若的口气有点飞扬,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刻意表现出沉稳的她。
反正现在苏亦凡总能看见楚若跳脱的一面,早就习惯了。
“嗯,考完了。”既然楚若打电话来了,苏亦凡就照惯例关心一下,“你考得怎么样?打算分哪个班?”
“还可以吧。”楚若的口气还是喜滋滋的,“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反正我是要去文科班。”
这是楚若从程水馨口中打听到的,苏亦凡打算读文科,她对苏亦凡的这个决定好像很高兴。
苏亦凡无语道:“你只要不继续耍你那些小聪明,干什么都好。”
楚若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又跟苏亦凡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现在的楚若倒是学乖了,不会主动强势又自作主张地跟苏亦凡说起什么事,她就是纯粹打电话闲聊而已。
放下电话的苏亦凡正想给苏小轻再打回去,程水馨的电话已经杀到了。
“下楼,赶快。”
接到电话的苏亦凡愕然靠近窗口,看见楼下一辆漆黑的奔驰商务在小区里稳稳停着。靠近自己这半边车窗半摇下来,露出一条雪白的手臂和半张嚼着口香糖的脸。
有安妮在的地方就有杨冰冰,电话又是程水馨打来的,苏亦凡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把笔记本电脑装包后拎着就跑下楼。
车里果然是三个姑娘,张瑶挨着程水馨坐,杨冰冰在副驾驶上。苏亦凡说不得只能选择张瑶旁边的位置,并把她怀中抱着的小背包给拿到自己腿上。
程水馨满脸玩味地打量苏亦凡,笑着问道:“中午吃的什么?一个人无聊吗?”
苏亦凡想起刚才那顿蛋花汤泡饭也没觉得怎么坚苦卓绝,自己以前就是个能吃苦的性格,现在是被苏小轻宠了几天,骨子里还是没太大变化。
“还好。”苏亦凡诚实而简单地回答,他其实不太知道应该怎么描绘自己现在的心情,“你们中午吃了什么?”
“你猜。”程水馨还是在笑。
苏亦凡猜不出:“去吃火锅了?”
“没创意。”程水馨拍拍杨冰冰的座椅靠背,“来,告诉他咱们吃的是什么。”
杨冰冰也笑得挺开心:“别猜了,你猜不到的。”
“那我认输,请几位女侠明示。”
杨冰冰抿嘴又笑了笑,低声说:“白汤面……”
“白汤面?”
苏亦凡心说这果然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午餐,就连现在最穷的外地上班族都不会吃这个,三个人热闹研究了好一阵子,中午居然去吃了这东西?那不就是一把胡椒粉一点咸盐两根生菜加一把面条的组合么?
想问得仔细一点,几个人却是什么都不肯说了。苏亦凡只能看着程水馨用一个小本子跟张瑶不断涂涂画画,自己在旁边郁闷地玩掌机。
车子一路向南,义无反顾地就上了高速。
“这是要去临海?”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完全被排除在了情况之外,三个女孩一直在拒绝跟自己沟通,只能用猜的等待结果。
坐在前排的杨冰冰这次都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在翻一本讲美术史的书。这倒是很少见。杨冰冰居然没在看经济学方面的著作。
车子一路向南疾驰,安妮的驾驶水平还真看不出是个美国长大的姑娘,超车超速规避电子测速样样精通。一路风驰电掣过了临海市的收费口,苏亦凡终于是憋不住了,问最老实的张瑶:“咱们这是去临海干什么?”
为了照顾小师妹的情绪,苏亦凡还专门用手机打字问的,可惜小师妹只看了一眼手机,就继续低头不吭声。
这世界是怎么了?居然连张瑶都不肯理自己了……苏亦凡凌乱之余又开始偷偷打量三个女孩的表情,却始终看不出什么端倪。
天生演技略差的苏亦凡当然没法跟两个在全校同学面前飙过戏的明星相比,问题是他觉得自己连张瑶脸上的表情都看不懂了……
车子一路开入临海市区。直达市中心。
一直到了市中心。苏亦凡还是觉得自己稀里糊涂的。本来今天苏亦凡打算晚上找大家一起庆祝一下。因为一起努力的游戏就要开始销售了,同时也基本上等于是完成了当初对ks上众多募捐者的承诺,这种时刻显得更具纪念意义。
但现在看样子自己是不用提出主张了,女孩们的情绪都很高。而且车子直接奔向了临海市最大的海景广场。
在这个著名的海景广场不远处,迭起的山峦连绵伸向远方。不少别墅错落其中,安妮开着车直接朝其中一栋别墅驶去,稳稳地停在了公共停车位上。
下车是杨冰冰带路,安妮留在车里目送众人走远,坐在车里一动不动,敬业极了。
走在最前面的杨冰冰还哼起歌了,和平时的她几乎是两个人,苏亦凡都觉得惊恐。心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几个人顺着石头小路一路向上,逆着风走到一栋别墅门口。
在苏亦凡疑惑的目光中,杨冰冰走过去刷卡,又掏出钥匙开门。
“这里的别墅是只租不卖的。”杨冰冰瞥了苏亦凡一眼,却是在向程水馨解释。“还要排队,很麻烦。”
程水馨对这种事也有好奇心:“可以插队的?”
杨冰冰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那个……我家里在临海有几座酒店,跟这种租赁产业的关系都比较好……”
程水馨倒是不觉得惊讶,就是在心中暗自比较了一下大家的实力差距,觉得这差距确实大得可以写上一篇血泪文了。
这种租赁用的别墅内部装潢走的都是精致路线,就是那种让人看上去就想在里面住一晚的调调,其实并不实用。杨冰冰带着大家穿过客厅上楼,一直走到三楼的半开放阳台才说道:“我觉得晚上能在这里看星星一定很美。”
几个人在考试前一天刚去看完虚拟星空,现在又跑到临海来说要看星星,这是什么情况?
苏亦凡还想再问一次,程水馨已经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今天你跟着我们就行了,晚上咱们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苏亦凡自己倒是没问题,他最先看的反倒是张瑶,“张瑶没问题吗?”
程水馨又爆了一下她的坚决果敢风格:“我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索性来之安之吧。苏亦凡把装着电脑包的背包放下,在三楼的地板垫上盘腿坐下,问道:“既然都来临海了,是不是要去见见王健滔他们?”
“那个不急。”程水馨这大概是第一次说工作不急,“你今天想吃什么?”
这时距离中午吃完饭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就吃了一碗泡饭的苏亦凡也觉得略有点饿,抬起头反问道:“你们想吃什么?今天应该我请你们。”
“问你。”程水馨态度依然强硬,盯着苏亦凡的目光还有点期待。
“我也不知道……”苏亦凡说实话,“你们都知道,我吃什么都行。”
程水馨对杨冰冰眨眼笑笑:“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他肯定这么回答没错吧?”
杨冰冰也无奈地笑笑,她的心理上还是比较站在苏亦凡这边的,提醒程水馨说:“想让他配合的话,还是说清楚吧。”
程水馨摇头:“不行,让他老实在这里呆着。咱们出去订吃的。”
张瑶的意见一般都不重要,两朵校花互相商量了几句后作出决定,留下苏亦凡一个人在别墅里,她们要出去买东西。
苏亦凡对临海也算熟悉了,但在美食地图和旅游攻略方面肯定不如程水馨,只能摸摸含泪接受了这个安排,打开电脑找无线热点。宽敞的别墅里只剩下苏亦凡自己一个人有点寂寞,幸好还有电脑,还可以开电视看部电影。
定期有人清理的房间是真干净,苏亦凡送三人到别墅门口。返回一楼客厅趴在沙发上。闻到沙发垫上都是一股清新的淡淡香味。
越来越忙碌的自己大概很久没经历过这种安静了。苏亦凡一个人趴在沙发上盯着摆满了水果的茶几,发呆了一会又爬起来,摸出电话给苏小轻打电话。
苏小轻接到苏亦凡的电话仍是开心,问道:“怎么啦?”
苏亦凡苦着脸说:“我被强行绑架到临海了。”
“听说了。”苏小轻笑道。“程水馨已经跟我说过了,你们在一起呢?”
“没有。”苏亦凡说,“姑娘们购物去了,我一个人在她们租的别墅里发呆。”
“好寂寞啊。”苏小轻还是笑,“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苏亦凡想都没想就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好啊,但是太远了,你别折腾了。”
“你的事没有什么远不远的。”苏小轻对这个倒是不在乎,“你等着,我一会过去。”
苏亦凡还想说什么。雷厉风行的苏小轻已经挂了电话,留下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继续发呆。
一个人的时间有些无聊,好在苏亦凡从来不缺乏应付这种情况的经验。在苏小轻出现之前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享受一切,一个人找乐。默默无闻的小宅男的内心世界都足够丰富,苏亦凡几乎是发呆了不到三分钟就开始上网找搞笑视频看。然后又在电视下方的橱柜里找到了游戏机。
游戏居然准备的还很全,苏亦凡选了个三国无双随便刷刷,孙尚香的弓箭在五代里真好用,他欢快地打到虎牢关,然后被吕布三两下弄死。
放下手柄,苏亦凡正想着要不要开电脑工作一下,门铃声响了。
开门居然是苏小轻站在门口,而且今天的苏小轻居然是盛装打扮,穿了一条一体的礼服长裙,一双美腿若隐若现,绝对是她有史以来最大胆的打扮。
一头长发直直地垂下,甚至还在自己脸上稍微化了点淡妆的苏小轻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仍如星夜一般闪烁着让人看一眼就会被吸引的光,稳稳地盯着苏亦凡。
苏亦凡是真愣住了,他没想到苏小轻居然会这么快就出现,而且是以这种从未有过的动人姿态。
“嗨,不打算让我进去了?”
听见苏小轻跟自己开玩笑似的询问,苏亦凡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的确失态了,连忙引苏小轻进来。
门外的风不小,吹起苏小轻的一头黑发,反倒显得今天比这房间装潢还精致的她更添诱人味道。
苏亦凡带着苏小轻坐下:“我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刚才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苏小轻一改平日里把全世界都不当回事的模样,无论坐姿还是笑容都特别淑女,简直比教科书还标准的温婉感觉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被人调包了,“姑娘们都出去了?”
苏亦凡点头:“说是要去买东西,还没回来。”
正说话间,有钥匙开门声,是三个姑娘回来了。
三个女孩进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好像刚刚经历了什么开心的事。程水馨走在最前,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苏亦凡只是凭本能觉得可能是吃的。
姑娘们出去逛街而不买衣服的情况实在少见,苏亦凡看得略惊诧,看杨冰冰,发现她手里拎的东西。就连走在最后面的小师妹张瑶也怯怯地拖双手拽着个大袋子,紧紧跟在杨冰冰身后。
程水馨看见一身盛装的苏小轻,惊讶了一下,又瞬间明白了什么。
“轻姐?”
苏小轻笑道:“我要感谢你提前通知嘛。”
苏亦凡还在旁边莫不明头脑,楞楞地看着苏小轻。
程水馨带着杨冰冰去客厅旁边的厨房放东西,一边走一边说:“这种事我们怎么可能不喊你?”
苏小轻满地地点头:“做得好。”
几个姑娘都进厨房了,苏亦凡本能地站起来想进去帮忙,却被衡程水馨给赶出来。
满脸不懂的苏亦凡问苏小轻:“轻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小轻笑:“庆祝啊。”
“庆祝什么?”苏亦凡继续懵,“我今天还想找大家庆祝一下,游戏终于能面世了。”
“现在不是在准备陪你庆祝吗?”苏小轻好像特享受苏亦凡这种傻乎乎的状态,巴不得他多迷糊一会,“姑娘们下厨给你做菜了,你还想怎样?”
苏亦凡着急:“我不是这意思……”
苏小轻也调戏够了,笑着拍拍苏亦凡的手安慰道:“好啦,不要想太多,反正已经考完了,放松点。”
貌似苏小轻的话总是很有道理,苏亦凡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而继续挑战虎牢关杀死吕布的各种方法。
有程水馨在的情况下,不管是什么工作效率都蛮高,没多久苏亦凡开始闻到食物香味了。他惊讶地站起来看着厨房那边,而且有点忍不住想要去帮忙。
苏小轻又一次拉住苏亦凡:“行啦,你坐这这里陪我是不是特难受啊?”
“不是不是。”苏亦凡又看了一眼盛装打扮的苏小轻,平时一直显得各种果断又强大的苏小轻因为穿了露出一点双肩的衣服,居然有了几分柔弱气息。看着这样的女神姐姐,苏亦凡当然不愿意丢下她跑开,他索性邀请苏小轻陪自己双打三国无双。
苏小轻也不推让,端坐在苏亦凡身边跟他一起玩游戏,一直到杨冰冰把第一道菜端出来。
程水馨做的第一道菜居然是红烧肉,看上去红彤彤的红烧肉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熟肉。经过二次加工才能达到光用看都觉得入口即化的效果。方整的肉块周围洒了少许葱花。视觉效果比香味更吸引人。
第一道菜出笼意味着的菜也陆续出现了。苏小轻放下手柄去帮忙端菜。苏亦凡目瞪口呆地看着程水馨和杨冰冰把一道道菜拿展示出来——脆皮大黄鱼,炒小排骨,盐水虾,红烧鲍鱼。凉拌青笋,杏鲍菇炒肉,孜然牛肉……都是些在临海哪里都能吃得到的家常菜,却是难得地做到了色香味俱全。
苏亦凡现在也不用问主厨的人是谁了,从张瑶和杨冰冰频繁出入厨房的表现来看,这桌子菜基本上应该都是程水馨一手操办。苏亦凡以前就知道程水馨煮咖啡手艺了得,却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活的人肉美食地图还能这么厉害,看样子这厨艺已经超过自己了吧?
一共十二个菜,最后还有一个小白菜文蛤汤做为压轴。程水馨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皮肤都是粉红的。额头全都是汗水,围着围裙好像随时要晕倒一样。
杨冰冰跟在程水馨身边,低声说道:“先去洗个澡吧,我陪你上楼。”
一直努力坚持的程水馨都没力气说话了,点点头由着杨冰冰扶自己上楼。小师妹张瑶也挺紧张地跟在后面。
都走到楼梯一般了,张瑶忽然回头对苏亦凡低声说了四个字。
“不许……偷吃……”
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苏亦凡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挥挥手让张瑶也上楼。
一直没吭声的苏小轻在旁边笑道:“怎么样?最难消受美人恩了吧?我估计程水馨的爸妈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苏亦凡无语地盯着楼梯,心想程水馨以前不是最讨厌在做饭上浪费时间吗?为什么这次就转了性。
苏小轻像是能看透苏亦凡内心一样又说道:“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你啊。”
苏亦凡依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坐在客厅里等着程水馨下楼。
程水馨还真的是又一次打破了女孩子洗澡都要超过半小时的魔咒,只用了十分钟就匆匆下楼,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挽成一条漂亮的马尾,一下楼就先张嘴道歉。
“对不起啊,等这么久,菜都凉了。”
跟在旁边的杨冰冰鼓励道:“哪有,你做的菜一定好吃。”
做为当事人的苏亦凡依然稀里糊涂地站在原地,一直到苏小轻拉着他入席才反应过来。
其实这种时候苏亦凡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对程水馨说点什么,她所做的事虽然微不足道,却是绝对尽心尽力的典范。一个人是否用心做一件事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苏亦凡觉得现在的程水馨散发着一种妙不可言的美。
程水馨在苏亦凡的左手侧坐下,她旁边是杨冰冰,小师妹张瑶坐在苏亦凡斜对面。
“说话吧,别闷着了。”苏小轻笑着说,“你们不觉得现在气氛变沉重了吗?”
程水馨一扫刚才疲惫的神色,响应号召第一个站起来:“好,那我先说。”
“应该的。”杨冰冰在旁边说。
程水馨对杨冰冰笑笑,去拿已经在冰捅里的红酒,给苏亦凡倒上,又给自己倒一杯。
“首先恭喜你完成自己的梦想。”
苏亦凡刚才心中一直有点犹豫又期待的那些云雾这一刻终于散开了,程水馨的嘴角扬起熟悉的笑容,他所熟悉的那个程水馨在端起酒杯的一瞬间又回来了。
居然……真的是为自己庆祝吗?
受宠若惊的苏亦凡站起来,面对举杯的程水馨,双手捧杯。
这一刻所有人的笑容都温暖又亲切。
程水馨的话还没说完,她又说道:“还有更重要的,祝你生日快乐。”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和薄薄的窗帘射进来,照在程水馨身上,让她的笑容如同黄金一般。看着这一幕,苏亦凡心中的那一抹疑惑终于消失了,他看着程水馨因为洗过澡而红润的面颊,心中的感动如潮水一般涌来,猛烈冲击他的胸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住了,苏亦凡说不出话,他看到其他几个女孩包括苏小轻也都站起来,朝着自己举杯。
这一刹那。苏亦凡甚至觉得自己的生命被升华了。
其实苏亦凡隐约意识到被这几个人劫持到临海的意图。但直到这一刻点破他才敢相信真的是因为自己生日的缘故。
夕阳很美。光线和蔼,照在几个姑娘的笑脸上,场面一副正常人永远无法想象的,让人幸福得窒息的画卷。
也许岁月流转。也许时光不会凝聚,但苏亦凡相信自己不会忘记这样一幕,不会忘记自己站在这里。
“生日快乐,干杯。”程水馨第一个提出了生日祝福,“明天要把你的时间留给家里人,今天我们就陪你守过凌晨吧。”
苏亦凡一度认为自己已经学会了足够坚强,哪怕在面对张瑶表现出自己软弱一面的时候,他也不过是有落泪的冲动。
而现在这一刻,苏亦凡觉得自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双眼。看着程水馨的目光渐渐加了一层红圈。
苏亦凡的眼泪就这样无声掉下来,让人意外,也不意外。
看到苏亦凡落泪,程水馨都有些受不住,笑容中多了些感怀。但还是坚持强笑着说:“开心点嘛,你这样我都想哭了。”
苏小轻也附和道:“好啦,开心点。喝酒吧,不胜人间一场醉,今天我们都陪你到零点。”
苏亦凡默默点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举起就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家都有样学样一口干了杯中酒。
程水馨祝酒结束后,终于轮到苏小轻了,从来一直都强势的女神姐姐这一次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出了们,没多久就取回来一个生日蛋糕。
“给你订的,看看喜不喜欢。”
苏亦凡的喉咙还有点哽咽感,红着眼睛对苏小轻说:“轻姐你放心,我一定喜欢。”
苏小轻淡淡一笑:“别人给你的,未必真的让你喜欢。你真的喜欢才是真好。”
蛋糕盒打开,非常漂亮的生日蛋糕,上面的奶油花纹居然是一个卡通像素风格的苏亦凡,看上去颇有些复古风格。
房间的灯被灭掉,苏小轻为苏亦凡点燃蜡烛,大家没有很土鳖地唱起生日快乐歌,可能是因为这些人当中有一个唱歌水平太bug。程水馨只是催促苏亦凡努力吹蜡烛,还跑过去拉上窗帘,并把整个房间的灯都熄了。
肺活量已经能吓死体检大夫的苏亦凡不负众望,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程水馨重新开灯,笑着说道:“明天就别吹蜡烛了,重复吹的话会不吉利。”
想起又去过二人世界的苏慎夫妇,苏亦凡恶从心头起,心说自己绝对不会让那两公婆给自己买生日蛋糕了,还是他们继续过自己的二人世界吧!
程水馨给大家倒酒,又推着苏亦凡重新坐下,并趁机用手指挑了一小块奶油抹在苏亦凡脸上,算是敷衍了事般完成了对寿星的恶搞。
“轻姐,咱们为不胜人间一场醉再干一杯!”
第二杯喝完,大家都有些小兴奋。杨冰冰去拿第二瓶酒,程水馨则对苏亦凡说:“先吃饭,吃完了告诉你都有什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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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有送礼功能了?
那就求几个礼物呗……
当然继续求票。
遥远的天空正有夕阳在慢慢落下,火烧一样的云像是就要被燃尽了一般。地平线上的余光和热闹的城市形成强烈的对比,意味着这座城市越是到了夜晚就越有活力。那些五光十色的场景慢慢被添加进视野,形成城市独特的夜间文化,也滋生各种问题和纷乱。
人来人往的长途车站里,一名身材颀长的金发少女正穿过人流,走向候车大厅。宽阔的通道两两边报刊亭和食杂店的老板们都在卖力地叫卖,一点都不介意有多漂亮的美少女从自己身边走过。
也许在这样的人看来,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能能让自己赚钱的,一种不能的。
这个漂亮的金发女孩显然属于后一种。
独来独往的姿态,拎着行李的轻松模样,表情中没有焦急。这样的女孩如果不是个中国通,至少也应该有点来历不凡,自己还是看看就好,可不能锤子随便抡见谁都卯足劲了去砸。
妮尔早就留意到食杂店老板的目光,这些天来的生活让她比平时更敏锐,之前在苏亦凡身边生活那段时间消磨掉的敏锐好似又重新回到身体里。
一切都变得简单又干脆,为周围的人分类,尝试在瞬间了解目光中每个人的动作和神态,感觉威胁,确认安全……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受训时一样。
这种生活很刺激,就像重拾自己。
那个真实的自己。
对这个国家妮尔是熟悉的,长途大客车购票需要登记,但在车站门口等着的那些揽活的小巴就不用这么严格。她在车站门口张望了一会,就被一个满口中式英语的妇女搭讪,随后左拐右拐引着上了一辆已经坐了差不多二十多个人的小型客车。
城市之间的交通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完成,譬如在一些小公司的异地租车还车,还有这种中短途小巴,或者短途黑车。总之妮尔有各种方法完成自己的旅程,只要不被意外的情况打扰。
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灼痛的感觉像是留在了昨天。妮尔知道自己这种人只要想好好活下去。不应该留下任何关于痛苦的记忆。所以坐在小客车的角落里,想起那个曾经紧张自己,为自己跟人动手打架,甚至开始改变自己的说少年,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身上,有点暖洋洋的感觉,妮尔觉得这种感觉很好,也很熟悉。
揽客的妇女来来回回数次,终于是把空位都凑得差不多了,上车开始收钱走人。客车晃晃悠悠开往向北的小路。明显是为了省钱而不走大路。
已经得到充分休息的妮尔蜷缩在角落里。坐在她身边的是个样子挺精神的小青年。青年眉眼俊俏,表情很鲜活。看到自己身边坐着个异国美女之后一愣,随即露出那种蓬勃青年特有的笑容,就像是看见了花儿的小蜜蜂。
微微眯起眼睛养神的妮尔当然不会落下这种目光。她只是懒得理会。对于现在的妮尔来说,养足精神休息和再上路显然更重要。
或者,让那个貌似无所不能的苏小轻感觉到一丝棘手也很重要?
这样想着,车子已经晃晃悠悠出了市区,朝着崎岖弯路驶去。车上的大多数人都开始了昏沉沉的闭目养神,或是干脆头一歪睡去。妮尔身边的青年却是异常兴奋,看着自己旁边的外国美少女,貌似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无措感。
憋了半天,青年用英语对妮尔打了声招呼:“你好。”
妮尔没吭声。她现在懒得理会这种搭讪。事实上自从在校园区养伤以来,妮尔已经习惯了这种搭讪。不管是真想认识美女的还是只想练英文口语的,这样有勇气的男生总是铺天盖地。哪怕是自己出门买个东西也会遇到几个,搞得妮尔很苦恼自己不能隐藏行踪。
奇怪的是公司方面却没有任何动静,这让妮尔怀疑是不是苏小轻又为自己做了什么。妮尔在整个大学城内换了好多个住处。她很反感苏小轻这种方式,这让她有一种自己的生活好像一直被苏小轻所控制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妮尔觉得非常不舒服,这和她追求自由的想法简直是背道而驰。
想着苏小轻那似乎洞悉一切的笑声,妮尔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她甚至开始对苏小轻更有兴趣了,真不知道是怎样的经历才能造就她这样的天才。
尽管是小客车,空调还是很足的。妮尔把自己缩在外套里,用耳机和长发遮住半边脸,没有理会旁边小青年搭讪失败的失望眼神。小路崎岖,这种颠簸让妮尔感觉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奔赴冰冷的苏格兰,没有遮挡的货车上寒风阵阵。那时候的记忆惨痛而深刻,让人难忘。
童年就那样简单地失去了,妮尔没觉得有什么遗憾,她只是觉得不甘,每个人都应该有追求自由的权力,而不是被人决定命运。
耳机里其实没有任何音乐声,妮尔的耳朵用来捕捉最微小的变化。这种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妮尔能深切感觉到自己活着的价值。
在小路上开了没多久,小客车忽然缓缓减速。妮尔从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有几个人站在不远处的小路中央,地上躺着一个人和一辆变了的形的自行车。
只看了一眼妮尔就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想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也许这样很疯狂,也许贸然,但她决定这么做,这是自己的选择。
路上那几个人看见客车过来,连忙挥手求救。客车司机不想停车,又无路可走,只能将速度降到底,最终停在了那几个人面前。
挥手示意停车的几个人都是男性,地面上躺着的倒是个女人,穿着白色长裤和花上衣,因为脸侧爬着看不太清,身上有血污。
城镇间的小路上这种事可不多见,司机看了一眼售票员,售票的女人会意跳下车,一路小跑到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跟前。
售票员刚跳下去,那几个男人已经有人冲上了客车。
司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按照司机的平时经验,纵然是拦路抢劫的也没这么明目张胆,而且昏倒的是个女人,这让他彻底放松了警惕。没想到那几个男人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跳上车就对着司机来了一脚,同时每个人都亮出一把尺寸颇大的匕首。
“哥几个手劲,找诸位借点钱花花。”
现在拦路抢劫的跟以前可真不一样了,都不肯说两句漂亮话,开场白也直接得让人无法直视。一车的旅客看到有人亮出匕首,再听那句借钱,差不多都要魂飞魄散的感觉。
居然碰到拦路抢劫的了,这是要大家一起上明天新闻的节奏吗?
司机有心想按开后车门,手还没动已经被人用匕首抵住脖子。
明晃晃的开刃匕首比什么都有效,司机老老实实地缩回手。另一只打算摸向车门把的手也停住了。
不开客车后门的情况下。其他旅客想在空调车里跳窗逃走也没那么简单。刚才那个满脸是血的女人也站起来了。正在外面守着,她身边还有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男人,手里拿着尖头刀。
这场面,就算没枪也够吓人的了。目露凶光的男子们站在车头位置。一个用刀逼着司机,另外两个就跟以前走江湖卖艺的一样,撩起一个旅行袋开始挨座搜刮。
也没有什么别的废话了,说再多也是要拿钱,每个乘客心里都对这一点清楚得很。
坐在角落的妮尔微微皱眉,她身边的那个小青年已经慌乱得眉毛眼睛不知道往哪里乱飞了,还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自己的钱包藏起来。
在这种时候妮尔还有心情瞄了一眼那个青年,他手上戴着的手表是那种不到一千美金的一一般货色,但对那些抢劫者们来说也有足够吸引力了。
依旧缩在角落里的妮尔看着车上的人开始哭喊和尖叫。有些女乘客的首饰被夺走,想要挣扎却被打了耳光。耳光的声音压倒了一切,足够让周围的人学懂如何乖一点面这样的事。对这种场面妮尔没有任何感觉,她早就习惯了弱肉强食的世界,用暴力金钱和看似合情合理的规则统治这个世界。不正是很多人一生所努力的目标吗?
大家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差的也就是规模罢了。
负责往大袋子里收东西和钱的是个壮年汉子,脸色黝黑,普通话很好,声音瓮声瓮气地带着点鼻音。妮尔又看了一眼这几个人,稍微坐直一点身体,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
爱马仕的钱包依旧干净,走走停停这么多地方,妮尔始终还是留着它。
跟在黝黑汉子旁边用刀一个一个威胁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满脸看这个世界不爽的表情,看到妮尔的时候自然也是眼前一亮。
黝黑汉子顺着自己同伙的目光看到妮尔,也是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拍了青年一巴掌。
“强子,办正事!”
被叫做强子的青年一个激灵,用刀子指了指妮尔身边的那位:“少废话,拿来。”
刚才还满脸阳光跟妮尔打招呼的的小青年苦着脸,低声说:“大哥,我身上没钱啊……”
黝黑汉子哼了一声,一把抓住这人的手腕,使劲一掰,就是惨嚎一声。
“别你妈废话,早点拿出来,少遭点罪。”
被黝黑大汉这么一掰,青年觉得自己的手腕几乎要断了,脸色瞬间煞白,鼻涕眼泪恨不得一起流出来,又无法挣脱。
黝黑大汉好像很懂得怎么折磨人,没有多说话,又给了妮尔身边这个青年几下,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引来一阵阵各种惨叫。终于是让青年乖乖交出了自己的钱包,当然手表也顺便一起了。
接下来就轮到妮尔了,站在黝黑大汉身边的强子腆着脸问道:“那个……胜哥,这个我来。”
“你他妈的别瞎闹。”胜哥有心多看了正扭过头不看自己的妮尔两眼,低声说道,“这是个外国丫头,你那点色心给我收着,她出了事,咱们天涯海角都跑不了。”
胜哥的话让妮尔想起自己也曾经对苏亦凡说过类似的话,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点笑容。人生中的愉快就那么匆匆过去了,想要再寻觅是有多不容易?
自己这次孤独的旅程,终点是否能看见那些想要的东西?
…………
……
那边被胜哥说了两句的强子也知道,对外国友人下手容易引来骚乱,正打算跳过妮尔问下一个,又一眼瞥到妮尔手中的钱包,眼睛一下就直了。
“胜哥,这妞的人我们不乱动,钱总得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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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方不适应天气,又重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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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之前搞错了章节名,上一章应该是三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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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尔之前拿出钱包其实是在想,如果这些人真的要抢自己,那就把里面的钱都给他们。不过是几千美元和一些零钱罢了,妮尔并不在乎这些。
没想到两个人居然因为自己是外国人而打算放过自己,这让妮尔觉得自己的麻烦终于可以少一点了,也算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哪知道接下来的发展远远超过妮尔的预期,没想到那个叫强子的青年居然认出了自己手中的钱包。
强子的目光死死盯着妮尔手中的爱马仕钱包,对胜哥低声说:“胜哥,这小妞手上的钱包可能是真的……小舞一直想要一个,我他妈的舍不得买,没想到还有人送上门。”
胜哥看了一眼妮尔,瘦弱的小姑娘依然没有看自己这版,扭头注视车窗外看不清表情。看到这样表现的妮尔,胜哥觉得小姑娘多半还是怕了,心理上的优越感让他无所谓地挥挥手,让强子快一点:“快点!大铭你过来,看着点,谁他妈敢乱发短信就先给他一刀尝尝鲜!”
妮尔依然坐在原地没动,倒是刚才被胜哥连打带捏的那个青年已经被拽开了,强子靠近了妮尔一点,手中的匕首指向小姑娘:“这个,给我。”
没想到强子居然还能懂两句英语,妮尔终于是转过头来,看着一脸贪婪的强子,用力而坚决地回答了一个单词。
“no!”
“我艹,给脸不要脸!”强子一急了顿时忘记该继续装文化人说英语,出口成脏的本事浑然天成,“你妈外国人就牛逼啊?老子一刀弄花你脸,赶紧给我!”
妮尔没理青年的叫嚣,把钱包里的美元都掏出来了,大概三千多:“这些给你,钱包不行!”
外国妞说中文没让青年感到多惊讶。他的目光都被那些美金吸引过去了。三千美金的威力远远大于一个金发美少女,这反倒让青年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测,这钱包绝对是真的。
“钱包和钱都给我拿来!”青年发现能用中文沟通,自然放弃了不擅长的语言,“别啰嗦。”
妮尔瞄了一眼这个青年,匕首的反光映在她脸上,有些刺眼。
——如果苏亦凡现在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在心中忍不住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妮尔脸上自然浮现出她平时只有一个人时才会有的微笑,反手把那一把美钞塞回钱包。
“对不起。我拒绝。”
强子没想到这个外国小妞居然如此倔强。张口骂了一句国粹。手中匕首挥舞着虚张声势,就要过去抓妮尔。
客车座椅之间的空隙非常狭窄,强子的动作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潇洒准确,一只手探进去之后整个人才侧着身体逼近妮尔。
在强子打算把手伸向那个爱马仕钱包之后。妮尔的眼神终于变了。
再也不是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妮尔,也不是傻里傻气的妮尔,更不是梗着脖子倔强着跟自己的上司讨价还价的妮尔。这一刻的妮尔眼神忽然变得冰冷,她仍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动,看着那只手摸向自己,居然还有余裕把钱包塞进自己的旅行袋中,然后才飞快地捏住强子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捻动。
妮尔的动作非常简单,几乎没有人看清。当她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之后。强子整个人都已经不好了。
就像被强大的电流刺激过身体一样,强子整个人口眼歪斜地趴在座位扶手上,除了一声尖锐的惨叫什么多余动作都做不出来。
妮尔这时候才动手把钱包塞回旅行袋,双肩背起,然后一脚踹在强子胸口。
强子整个人被踹到过道另一边的座位扶手上。撞在一个中年人身上。
发出惨叫的强子引起了胜哥的注意,他已经收割到了最后两排的乘客,回头看到强子整个人被踹飞的一幕,还来不及惊奇,妮尔已经踩着座椅扶手跳到过道中央。
车厢里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外国小姑娘像是武打明星附体一样,一脚就踹飞了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小青年。随后小姑娘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胜哥快步逼近,避开胜哥手中匕首的一划,双手一错已经夺下胜哥的武器。
胜哥的身手没有预期中那么厉害,妮尔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握住夺过来的匕首,反手扎在胜哥的大腿上。
匕首没入骨肉,血溅出的同时妮尔已经后退,胜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对这惨状妮尔却是看都不看,转身朝着车头两个箭步冲过去,一拳打在堵着过道的另一个男人下颌上。
一拳昏迷,毫无余地。
不过区区几秒钟的时间,车内的情况已经大变!
妮尔轻松地跳过那个被自己打晕的男人,走到车门口处。
刚才一直用刀抵着司机喉咙的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把司机挡在自己和妮尔之间。就刚才妮尔的那两下,他已经明白自己压根不是这个娇滴滴外国小姑娘的对手。就在刚才强子盯着妮尔看的时候,他也动了一丝色心,心想这么漂亮的外国小姑娘自己一辈子都没见过,要是能真的玩一下这辈子也值了。
现在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这种想法已经被推翻。妮尔缓缓靠近,脸上的表情像从寒霜里浸出来的一样。男人心中大慌,用匕首死死顶着司机的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别,别过来!我弄死他!”
妮尔冷笑着反问道:“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满脸冷汗的司机听见这话都忍不住要被气昏了,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外国小姑娘说得有道理。
拿刀挟持司机的男人说不出话,妮尔就继续向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五步远,妮尔向前一步,那人就向后退一步。他背后是司机座椅和仪表盘,几乎是退无可退的情况下站在车门口守着的那两个人终于上来了,还是那个漂亮女人首当其冲地扑向妮尔。
在对小姑娘的心狠手辣这件事上,同性的凶残远超异性。
妮尔看都没看那个女人,长腿一抬,一脚将女人从车门踹出车外。
用司机当人质的男人还没看清妮尔的动作,已经觉得自己手腕一麻。妮尔已经夺下他的匕首。
至于麻掉的手腕……男人再用目光确认之后,只看到了自己的手腕处好像已经扭曲成了不可思议的形状。
匕首被夺下之后,妮尔毫不犹豫地又刺入男人的小臂。
这次没把匕首留在男人身体里,妮尔抓着匕首下车,朝着正打算冲入车内的最后一人随手抛出。
那人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长尖头刀挥舞起来,被匕首没入肩膀,整个人保持着冲上车的姿势跌倒在车门口。
妮尔走下车,看着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女人,问道:“你们有交通工具吗?”
本来打算装死的女人趴在地上没吭声。
妮尔也不多说什么,一脚踩在女人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女人立刻发出只有在美国恐怖片里才有的尖叫声。抬起还算不错的面容盯着这个外国小姑娘。眼神中有恐惧,有怨毒,有憎恨,也有痛苦。
妮尔才不管女人的目光。她只是盯着女人的另一只手看,目光森然。
妮尔才不是苏亦凡,她对别人没有太多怜悯之心,看着女人的另一只手,她就是真的在想怎么踩碎那只手。
大概是这种冰冷的目光让女人终于感觉到畏惧,她忍着痛用余下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小树林。
妮尔点点头,又问道:“钥匙?”
女人犹豫了一下,说道:“在,在车上……”
这时候车上已经乱成一团了。刚才被妮尔放倒的几个人被司机带着稍微胆大一点的乘客制服。正有人拿出手机打算拍车窗外的妮尔,却发现少女忽然回头目光冷冷地看着自己。
这样的目光让打算录像的人心里一凛,想到刚才妮尔的表现,下意识地收起手机。
妮尔又给了那女人一脚,让女人瞬间昏迷。转身朝着刚才女人所指的方向奔去。
这一出意外显然超过了自己的预计,妮尔对自己暴露行踪这件事倒没有太在意。在原来的计划中自己也需要时不时暴露形容,否则又怎么会让那个以为自己掌握一切的少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无论什么人,都别想操纵自己的生活都。
自己的生活只属于自己!
带着这样的想法,妮尔找到了那群抢劫者的交通工具。
居然是摩托车,这倒是让妮尔有些意外,她坐上其中一辆,正打戴上头盔,手机忽然响了。
现在妮尔用的号码依然是那种临时号码,她自己都不记得,还是被找到了。
掏出手机,妮尔发现显示的并非是电话,而是一条彩信。
发信人的号码未知,妮尔犹豫了一下,点开接收,在这信号并不好的郊外看着数字一节节上升,一直到整张图被传输完成。
打开彩信,妮尔看到照片全图,脸上有一点奶油的苏亦凡正站在餐桌旁边笑得很开心,几个女孩围着苏亦凡正一起举杯庆祝。
这样温馨的画面让妮尔一阵气苦,她不得不承认苏小轻是一个很欠的女人,至少比她认识的很多人都要欠。
“有你在,人生还真得是不会寂寞啊……”
自言自语着,妮尔用手机发给苏亦凡一条短信,然后随取出电话卡,将其捏碎。
摩托车隆隆声带着妮尔驶向远方,她没有回头,只有向前。
那条短信通过信号中转站,汇入无数庞大纷杂的数据中,最终到达苏亦凡的手机上,它只有八个字。
“生日快乐,我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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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水馨说出礼物这个词之前,苏亦凡还真的没有任何期待。毕竟学生时代的生日他都是平平淡淡地度过,偶尔跟父母在一起吃饭,乏善可陈中绝无惊喜。一旦习惯了这种节奏,对生日这件事本身的期待度也变得很低了。基本上就是自己能记得自己的生日,但绝对不会当成一件重要的事。
现在程水馨忽然说礼物?
是什么礼物?都有什么礼物?
苏亦凡觉得自己的期待一下被拔高了,他想要尽量表现出比较平静的态度,可惜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
程水馨倒是对苏亦凡的态度很满意,她觉得自己想看到的就是这种表情。若收礼物的人对礼物这种事没有期待,那再有趣珍贵的生日礼物也是毫无意义。
当然前提是先吃饭,大家都要品尝程水馨的手艺。
从来就不认为自己能成为一个贤妻良母的程水馨居然做了这么一桌子菜,苏亦凡刚才的感动已经不用说了。每个人的生活重点不一样,让程水馨花时间和精力去学做这么一桌子菜,那难度不亚于让田径选手去打花式撞球。
第二杯酒依旧被程水馨首先举起,开口的反倒是杨冰冰。
“生日快乐。”杨冰冰依然朴素,朴素得几乎耀眼,“祝你成功。”
苏小轻在旁边笑:“惜字如金啊?”
程水馨却捧场:“多真诚的祝福,干了!”
苏亦凡还真就干了,然后觉得一阵头晕。
“喝急了吧?”苏小轻关心地扶了一把苏亦凡,“别着急,慢慢喝吧。”
苏亦凡也就晕了一下,他现在的身体比以前好太多,这点酒精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摇摇头道:“没事,我真的开心……”
苏小轻也不多劝,点点头,一口把自己的杯中酒也干了。
“你开心比什么都好。”
这种带着亲人间感觉的话虽然只是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简单又有力量。
也许,苏小轻一直就是这么做的。
大家坐下吃吃菜,程水馨就开始介绍自己为什么做家常菜,以及每道菜的一些特别之处。
“以前我看金庸的武侠小说就说,只有家常菜才最考验厨艺水平。我妈平时也喜欢吃,我跟着她吃了不少好地方,大师傅都有两个拿手家常菜。我这段时间就研究他们的家常菜都有什么特色,跟着学了几道……你们看看效果怎么样?我自己吃感觉还行。”
程水馨居然开始絮絮叨叨的邀功了,可以想见这一桌子菜她付出的努力确实不小。苏亦凡做为今天的绝对主角,首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入口中。
五花肉的层次鲜明。味道润而不腻。也算是跟苏小轻见识过不少的苏亦凡知道光是这道菜,已经足以让程水馨去开个所谓的美女私房菜馆了。
这战斗力……苏亦凡一边吃一边想,这世界上有能让程水馨学不好的事吗?好像最近就连开车她都开始习惯了……
程水馨的良苦用心得到了极大的赞誉,尽管最近大家都被比奇养得嘴刁无比。程水馨依然收获的众口一致的五星好评。这种朋友之间的承认让程水馨显得很开心,至少比她在学校里获得那些称赞和荣誉时更开心。
相比以往任何一次聚餐,大家今天吃饭的速度都有所下降。苏亦凡被迫戴上了很娘炮的生日头冠,还被程水馨和杨冰冰拍了好几张照片。
也就是拍完这几张照片之后,程水馨和杨冰冰很自觉地把自己的手机放在餐桌上,还跟张瑶和苏小轻要了手机一起叠成塔。
苏亦凡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说吃饭的时候要尽量杜绝使用手机。以前程水馨这毛病特别重,堪称不治之症那种。如今程水馨反倒显得非常坦然,第一个把自己的手机交出来。
做为今天主角的苏亦凡当然是最后一个。他把手机放在所有人的手机正上方。
大家的手机摞成一排,显得很壮观。程水馨忽然有些感慨地说道:“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到底科技是为人而生,还是人被科技限制住了?现在不管是去银行还是饭店,人手一部手机。都低头看。”
苏亦凡现在对程水馨没以前那么小心翼翼了,笑着提醒道:“你以前也是啊。”
程水馨娇嗔道:“我现在不是知道错了嘛……反正我现在尽量在减少对手机的依赖。”
苏亦凡笑:“能做到吗?”
“尽力而为。”程水馨说,“我看轻姐就很少在工作之外用电话。”
苏小轻笑着说:“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人对我说过了,真正想要享受生活,有时候得忘记科技的存在。真正最好的科技都是看不见的,那种把人束缚住的技术都不算好技术。”
程水馨点点头赞同道:“是啊……可是有时候还是想记录,想分享,就很麻烦。”
苏小轻看着程水馨,目光很温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水馨觉得怎么做比较好呢?”
程水馨知道苏小轻是以技术为核心的那种创业者,很自然地就抒发了自己的感受:“我也不知道……方便快捷,随时用,随时能够进入状态的比较好吧?比如拍照,现在用手机拍照的人越来越多了,因为普通人根本用不到那些专业相机的功能嘛……他们就是想记录一下,偶尔用一下。这种要求越来越容易被满足,普通消费数码相机的衰败几乎可以看得见了。”
程水馨自己是手机拍照的爱好者,她也感受过徕卡的威力,但更相信普通用户最终会选择方便的解决方案。
说完自己的见解,程水馨又对苏亦凡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你生日,我们不应该谈这个。”
“没关系啊,这个话题我也有兴趣。”苏亦凡可不这么认为,他反倒觉得认真的程水馨美极了,“其实我也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样的东西能被大家都喜欢。这个命题真难啊……”
程水馨呵呵笑:“我有个计划,你想听听吗?”
“请说。”苏亦凡是真感兴趣。
杨冰冰在旁边低声说道:“其实我也有一个……”
苏小轻鼓掌:“看看,大家都有计划了,苏亦凡要加油了哦。”
程水馨犹疑了一下,对杨冰冰说:“你先说。”
杨冰冰没有推让,她和程水馨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真的比大多数闺蜜都更好一些,这种纯聊天时候还推让就显得假了。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杨冰冰放下筷子说道:“其实我在想,如果苏亦凡做的这个游戏上线之后,我想在轻灵触动的名下开发一个绘画类的游戏。”
“哦?”苏小轻惊讶,“什么样的游戏?”
杨冰冰犹豫道:“我还没确定……不过应该是那种用涂鸦来让人猜内容的游戏,分为几个部分。”
“这种游戏不错,简单轻松。”苏小轻评价道,“问题是不一定赚钱,现在的用户应该不会为了电脑上也一样能获得的体验再花一次钱。”
杨冰冰却说道:“如果真的做了,打算免费。”
这次连程水馨都惊了:“免费?”
杨冰冰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嗯,免费……你们知道的,我肯定能联系到一些广告,如果真的有人喜欢的话,广告收益应该也很可观。”
苏小轻听到这里又笑了:“最近很用功啊?读了不少这一类的书吧?”
杨冰冰对这个倒是很坦诚:“是啊,看了一批斯坦福的专业论文,讲了现在的盈利模式,我觉得很有趣。”
“其实以前也有不少适合你做的东西吧?”苏小轻调戏杨冰冰,“怎么现在忽然想做了?”
杨冰冰看了一眼苏亦凡,低声说道:“我觉得自己也该改变一下了。”
“不错。”苏小轻赞叹道,“如果你需要什么资源可以跟我说。”
饭桌上适合各种新话题而不适合继续深入,杨冰冰被大家问了几个问题之后,苏小轻又开始审问程水馨。
“说说想法?”
程水馨在这种时候一点都不带怯场的,笑着说道:“轻姐,我的想法有点夸张,你不要笑我。”
嘴上这么说的程水馨一点都没有担心别人嘲笑自己的模样,首先对苏亦凡说:“还是得感谢寿星,是他帮我开了一道门。不管是跟张瑶在一起做音乐,还是跟苏亦凡一起做游戏,我忽然有点明白了……在艺术生活和科技之间,我们其实需要一种平衡。”
苏小轻惊讶地“哦”了一声,连坐着的姿势都稍微正式一点,显然是对程水馨的话很有兴趣。
杨冰冰也略惊讶地看着程水馨,她没想到程水馨的想法居然涵盖得如此广泛。
程水馨只是说了一个开头,发现大家目光都紧紧盯着自己,居然表现出了一丝羞意:“你们都这么看着我,我说不下去……”
“真假。”苏亦凡在旁边吐槽,“你讲演技能是满星的吧?”
程水馨娇嗔了一下,却没再不好意思,而是呵呵笑道:“我就说说嘛……其实我有这个想法很久了,都是受你的启发。”
“受我的启发?”苏亦凡不信,“应该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程水馨没跟苏亦凡争论,而是目光挪向了刚才那一摞手机。
“有人要输了。”
电子信号划过会有特定的规律,比如会影响音响,甚至让剃须刀自动启动等。大家都听见了音响发出杂音,目光一起转向了手机塔。
手机一点都不给面子地开始震动,是苏亦凡那台。
程水馨笑着问苏小轻:“轻姐,作为惩罚咱们继续抹他一脸奶油好不好?”
苏小轻点头说:“我觉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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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跟朋友吃饭经常玩这个游戏,然后很宅的我基本上不会输……
苏亦凡倒也痛快,一边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一边就把脸让出来了。
“女侠们,随便动手吧,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曾经在电视剧里滚滚天雷的台词被苏亦凡说出来格外的有喜感,当然大家都在等他看短信,没有立刻动手。
打开短信,苏亦凡看到两行字。
“生日快乐,我的英雄。”
苏亦凡想要知道短信是谁发的,可手机号码是个陌生号码。拿起手机苏亦凡给旁边的苏小轻看了一眼,苏小轻笑着点点头,表示他的猜的没错。
这个肯定的答案让苏亦凡心中一动,他想要问苏小轻,又觉得苏小轻如果知道一定会告诉自己。
想了想,苏亦凡干脆直接拨打短信发来的电话。
可惜的是,电话那边的提示音是对方已关机。
苏亦凡放下电话,看着苏小轻,表情有些郁郁。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好立刻询问,都在看着苏亦凡。
苏亦凡沉默了一会,抬头问苏小轻:“轻姐,她还是不想回来吗?”
“所有的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苏小轻耸肩说道,“你既然选择了尊重她,就坚持下去吧。”
两个人的对话没头没脑的,短短两句话之后就不再说什么。但旁边两个女孩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从这对话中听出了味道,互相用眼神交流,得到了差不多一致的结论。
做为改变苏亦凡的人,程水馨知道自己的作用没有苏小轻大。苏小轻却又不强迫苏亦凡做到什么样,真正让苏亦凡一夜之间恨不得脱胎换骨的人其实是那个英国小女孩,她的出现和消失让苏亦凡意识到了很多事,他开始变得积极而勇敢。这些因果关系程水馨非常清楚,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人的存在。
苏亦凡生日,那个人果然发来祝贺的短信了吗?
面对妮尔的短信,苏亦凡现在的心情好像已经不会像以前那么激动了。他依然关心并担心妮尔,但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除非单独面对妮尔。也许自己会跟她倾谈一番。但苏亦凡知道哦啊那个固执的小姑娘其实骨子里跟自己一样,别人的劝说改变不了什么。
气氛似乎因为妮尔的一条短信而变得略沉默,但苏亦凡这次真的是成熟了不少,他没有自责的情绪中沉浸太久,而是抬起头望着苏小轻说:“轻姐,我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了。”
苏小轻呵呵一笑:“你是说那个丫头吗?她不算什么,你别在意。”
杨冰冰想起那个跟苏亦凡做脑波对抗的女孩,有点担心地说道:“轻姐,真的没问题?”
“不相信我了?”苏小轻笑着拍拍桌子,“吃饭吃饭。不用担心。还有。刚才说到哪里了?科技艺术和生活是吧?”
程水馨洗洗一笑:“我还以为自己被放过了呢。”表情还特别小女孩。
苏小轻说:“怎么可能放过你。知道你想法最多,等着你说呢。”
程水馨当然不是个矫情的女孩,既然苏小轻问道,她也就痛快地回答道:“轻姐。这件事说起来有点麻烦……不过我想,既然科技能够改变一切,我们能不能从这种变化中获得一点属于自己的世界呢?”
苏小轻认真地颔首:“你继续说。”
“我是这么想的。”程水馨给苏小轻倒酒,又给苏亦凡倒酒,口气已经变得比刚才轻松,“其实对于每个人来说,想要爆发自己的创造力,或者说跟别人分享自己内心中不一样的部分是非常难的。我就不说别人了,咱们这里就有一个典型例子。”
小师妹张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当成例子有什么不好的。瞪着大眼睛坐在原地不动,目光依然盯着苏亦凡……的手机。
苏亦凡把手机递给张瑶,他其实更希望在这种场合张瑶愿意多说几个字。没想到张瑶拿到手机后却是去看那条短信,还记下了发短信的号码。
相比妮尔,张瑶的性格绝对是另一个极端。苏亦凡虽然不太明白,但他相信张瑶不会做出让人特别挠头的事。
小师妹总是这样,并不努力表现自己的存在,一直默默的等待别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那边程水馨已经在继续说了:“现在有一个概念,说起科技话题就会谈科技和人文。意思是说以人为本的科技才是好科技。刚才轻姐也说了,看不见的科技才是最好的。只有那种让人感觉不到存在又已经改变生活的东西,才是大众最需要的。我一直有个构想,在参加游戏制作之后才慢慢成形,现在可以跟你们说说。”
专注的程水馨无疑很吸引人,她的目光她的容貌她的神情都带着一股魔力。苏亦凡看着这个自己熟悉但永远会让人有新鲜感的女孩,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发言。
“我想做一个真正意义上记录和分享的东西给大家。”程水馨看着苏小轻,低声说道,“不是现在那些网站上零零碎碎的功能,我想做一个真正表现人生的社交平台,而不是现在这些随波逐流的东西。”
苏小轻的眼睛亮起来,她没想到程水馨已经在考虑这么高层次的问题了。
这不是小女孩们谈论谁家的维尼熊更漂亮,一套sd娃娃要多少钱配饰的话题。程水馨所说的,几乎是可以称之为整个科技推动移动下,移动网络时代的未来。
自从美国那家著名的社交网络震惊世界之后,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互联网的构成从用户享受哈资源到用户成为互联网资源的一部分。无论是视频分享网站还是普通的2.0模式,都已经难于满足特定人群的需求。市场被改变细分之后,一直没有一个能够看似统一又足够细致分类地让人分享的平台出现,哪怕是现在点击率最高的几个网站诸如k这种,也依然有着它的局限性。
程水馨提出的这个想法,实在太大了,几乎远远超过了高中生乃至于大学生的梦想。
苏小轻看着程水馨,有些感慨。
这样的女孩也许真的是值得苏亦凡去喜欢的吧?她所拥有的强大内心,已经不是区区一个校园所能束缚的了。自己和苏亦凡不过给她看了一眼这个世界有多广阔,她就能把目光投向更远更辽阔的未来。
“其实你知道一件事吧?”苏小轻看着程水馨忽然问道,“所有的民用科技也好,网络的内容提供也要,有一条非常残酷的规则。”
程水馨还没说话,杨冰冰已经替她回答了。
“我知道。”杨冰冰咬着嘴唇,低声说道,“所有取得成功的科技和创造,都跟性有关。”
“…………”
苏亦凡先是震惊了一下,然后发现这句话真的很有道理。
无论即时聊天工具,论坛bbs,还是玩小清新的豆瓣之类的2.0模式网站也好,包括现在手机上出现的一些拼餐的应用程序,都可以让人把最终的目标定在异性身上。
苏小轻对杨冰冰赞许地点头:“没办法啊,人类社会的局限性。”
“尤其是民用科技里,那些技术只要能够被证明跟性沾边,基本上都获得了成功。”程水馨说起这个话题倒是一点都不忌讳,附和道,“数码相机用来钓妹子,漂亮的手机也可以吸引异性。就连电脑网络游戏都以美女做为卖点,都是在遵循这条规律。”
“其实科技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都是用的人在赋予它这个特点。”程水馨又说道,“这方面我也考虑过了。轻姐你说qq上一年能倒下多少女生?我觉得这个数量一定很可怕,但如果没有它,以前那种手机短信交友也是一样的。”
苏小轻呵呵:“那你打算做个什么样的东西?”
程水馨对着这些人也不藏私,爽快地说道:“其实我想先开发一个针对小清新们的东西,等这个东西成熟了,再做下一步工作。”
“具体一点?”苏亦凡都好奇了,程水馨的构思肯定不一般。
“我想先做个享受美好人生的应用,在手机上。”程水馨说,“大概是这么个东西,利用gps定位和照片功能,分享你所去过的城市,经历过的事。设置一个搜集成就,比如去过超过20个省份会得到什么样的徽章,这样就可以把喜欢旅游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让他们自己成为内容的提供者。”
苏小轻说:“如果只是这样,已经有足够丰富资源的旅游网站可以做,他们的底蕴比你丰富,你怎么办?”
“当然还有别的功能。”程水馨像接受投资人质询一样继续说道,“旅游是其中之一,还有美食,还有一些特定活动,都有不同的目标人群,让他们交换各自的人生成果。”
“比如呢?”
“比如,我会发起一个全校女生都穿白裙子活动,然后记录下我一共成功说服了多少人,并拍照上传。”程水馨说,“做为内容的一部分,其他人会看到这个活动,然后会产生模仿。譬如来一个班级男生都剃光头活动,或者集体自行车上街。这些活动本身就是一种创意生活方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做比较,同样的活动谁做的更好规模更大之类。”
苏小轻微微点头:“略复杂,你觉得没问题吗?”
程水馨对苏小轻笑:“轻姐,你说过的话我一直记得。”
“哦?”
程水馨看着苏小轻,认真地说道:“你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都是没有能不能,只有想不想。”
苏小轻鼓掌:“说得好,你给某人做出了最好的榜样。”
寿星一脸的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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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水馨的创意内容很复杂,尽管她想要呈现的东西是个简单的应用程序,或者还会加上一个网站形式,但说起具体内容来,估计说到明天早上也说不完。
苏亦凡能够理解程水馨迫切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态,他看得出程水馨有些着急。这种焦虑不知道是来自于哪方面,但她的确显得跟自己一样着急,希望做出点什么,不管是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其他什么目的。
程水馨说了大致想法之后大家继续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苏亦凡给大家切蛋糕,像素风格的苏亦凡被当场分尸,成为几个人的盘中餐。
定做的蛋糕非常美味,几乎是苏亦凡吃过的最好一次生日蛋糕。对奶油这种东西年轻人的热爱总是要大一些,几个人居然把蛋糕给吃得干干净净,程水馨和杨冰冰都吃了两块。
苏小轻大概是不太舍得吃苏亦凡,只吃了一小口就把剩下的蛋糕都给苏亦凡了。
别墅里的灯光很好,大家的心情也比较轻松。苏亦凡偶尔担心一下妮尔,又想到她既然能给自己发短信,估计情况不会太糟。这么安慰自己几次,苏亦凡自欺欺人地在盘中留了一小块生日蛋糕,算是留给妮尔的。
这顿饭真的吃了很久,因为平时总是在一起活动的缘故,大家的新鲜话题已经不多,但仍是饶有兴趣地谈论着最近发生的一切。说着说着,几个人说起苏亦凡的新游戏,纷纷抱怨苏亦凡给游戏起的名字太土。
游戏的名字从一开始其实就定下来了,只不过苏亦凡没有征求过任何人的意见。在最后测试版的时候杨冰冰帮忙做logo和主题画面才被确认,当时杨冰冰还提出了一点反对意见。可惜苏亦凡在这方面从来不听取别人意见,自作主张地决定了游戏就按原来的名字。
“《萌少女》这种名字太土了。”程水馨说起这个又抗议道,“我给海外区做翻译的时候没办法,只能用《moe.girls》这么蠢的名字。”
苏亦凡认错但坚决不改:“都是我不好,别生气哈。”
“也不是生气。”程水馨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我不反对你叫这个名字……问题是你藏着掖着最后才告诉我们。是怕我们擅自给你改了名字吗?”
苏亦凡痛快地点头承认道:“是啊……我觉得你干得出来。”
程水馨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一点奶油都抹苏亦凡脸上了。
吃完东西苏亦凡去洗脸,程水馨和杨冰冰一起收拾桌子,小师妹跟在旁边帮忙。苏小轻照例什么都不做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现在是刚刚过了新闻的时间段,每个台都是黄金广告时段,各种傻大粗的广告看得人眼花缭乱也心烦意乱。
看着电视广告,苏小轻忽然问程水馨说:“暑假有什么事吗?”
正在擦桌子的程水馨摇头:“没有,主要是陪张瑶。”
“学习的事不用那么着急。”苏小轻说,“等放了假,你和张瑶跟我走吧。”
程水馨略疑惑但很痛快地接受了苏小轻的邀请。其实她一直在猜测苏小轻在暑假期间会安排点什么跟苏亦凡一起行动。这也是苏亦凡一次又一次叮嘱自己暑假期间照顾好张瑶的重要理由。没想到现在苏小轻居然要喊自己陪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同龄人相比。程水馨的聪明之处还在于她想不通的事就不会去继续想。苏小轻的建议对自己总是有利而无害的,答应就是了。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苏亦凡连t恤都换过了,对他动手的几个姑娘尽管都有留情,奶油还是很无情的。溅了一身奶油的苏亦凡在卫生间里就差洗个澡了。当然以他的脾气肯定不会不满或是抱怨,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微笑。
程水馨指着苏亦凡对杨冰冰说:“看看,对待朋友像春天般温暖,这样的人哪里找去。”
杨冰冰笑而不语,她其实从刚开就一直在想程水馨所说的那个计划,多少对程水馨又有了几分佩服。
并不是每个同龄人都能有这么大的视野和胸襟,尤其还是一个因美貌而被很多人簇拥的女孩。单在这一方面来说,杨冰冰也认为程水馨绝对应该跟自己做朋友,她自己也是时常想要忘记自己相貌身材的那种人。
没有哪个女孩会真的忘记自己的样貌。凡是能尽量忽略这一点的人都值得佩服。至少杨冰冰是这么认为的,在这方面她偶尔也会觉得挺得意,至少自己在看那些经济学书的时候会忘记自己被人惊叹的容貌。
挂着条毛巾的苏亦凡走到苏小轻身边坐下,头发还湿漉漉的他显得颇精神。一直显得颇慵懒的苏小轻就站起来,随手抓起毛巾帮苏亦凡擦干净头发。
这样亲昵的动作在外人看来也没什么不不妥。苏小轻和苏亦凡之间的默契早已不是能被外力困扰的程度。苏亦凡坐在原地没动,任由苏小轻揉着自己的头发,心情出奇地平静。
刚才的期待和希望在这一刻都没那么强烈了,苏亦凡觉得能让自己真正享受的是跟每个人在一起的一分一秒,而不是某一件什么特定的礼物。
苏小轻没花多久帮苏亦凡擦干多余的水迹,卷起毛巾对坐在自己身边的程水馨和杨冰冰说:“好了,想献宝的往前一步,你们谁先来?”
程水馨笑道:“轻姐,还是你先来吧,我等等再说。”
“呵,我不着急,你们先吧。”苏小轻挥挥手说,“他都期待一天了,别折磨他啦。”
杨冰冰还真就不忍心折磨苏亦凡,今天的主意基本上都是程水馨出的,她最多算个帮凶罢了。到了这最关键的时刻,立场本来就不坚定的杨冰冰被苏小轻一句话给劝降成功,站起来说道:“行,我先来。”
苏亦凡看着杨冰冰,他不知道这个一直作为自己最好朋友存在的女孩准备了什么礼物,不会也是巴菲特午餐那个级别的东西吧?
杨冰冰起身走到门口,掏出电话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什么,又回到客厅。
“我的礼物在路上,大约十分钟后能到。”杨冰冰看了一眼程水馨,又看看低头不语的小师妹,“你们先亮出来吧?”
程水馨还没说话,张瑶已经期期艾艾地站起来了,走到苏亦凡面前,拉了拉他的衣角。
苏亦凡跟张瑶相处得已经太熟,从她一个动作上就能看出小师妹的意图,站起来笑道:“谢谢你的礼物。”
苏小轻在旁边笑:“还没收礼物就先道谢?”
苏亦凡认真地对苏小轻说:“轻姐,张瑶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苏小轻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道:“这话你今天不说四遍我就不放你走。”
杨冰冰和程水馨哈哈大笑。
期期艾艾的张瑶在苏亦凡面前站着,柔软纤细的身体有些摇晃,就像被水波荡漾晃动的水草一样。那些羞涩的表情和淡淡的向往揉在一起,让张瑶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鲜活。
这样安静又动人的小师妹,就连习惯了她一举一动的苏亦凡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安静地沉默了一会,张瑶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苏亦凡。
程水馨瞪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从来都一直表现得很节俭的张瑶居然拿出了一个手表盒,盒子上大大的Ω标志格外显眼。
张瑶居然送了苏亦凡一块男表,她难道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心意吗?程水馨稍微眯起眼睛想了想,她相信小师妹是知道的。
正因为知道,才坚持要送对吗?
当然程水馨更在意的是那块表的价格,在这之前程水馨也曾经想过要苏亦凡一份男士用的常用物品。但仔细考虑之后她还是觉得这样的礼物太过简单粗暴,不能表达自己第一次帮苏亦凡庆祝生日的心意。
按照之前工作所得的酬劳,程水馨知道张瑶几乎是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才够买这么一块表,估计还自己添了点。
这种时候,程水馨又想起了那个“我给你的是我的全部”寓言,张瑶就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了自己对苏亦凡的感情吧?
很笨拙,但又可爱直白。
苏亦凡看到那块表,都没好意思伸手去接,就算不懂奢侈品的他也知道这东西价值几何。张瑶平时如果不是跟自己在一起吃饭都恨不得吃面包了,把所有的钱拿出来买这么一块表,自己好意思要吗?
苏小轻看得出苏亦凡的犹豫,笑着在旁边说道:“拿着吧,你小师妹的一片心意,你不拿她更难过。”
苏亦凡想想也是,只能接受了小师妹的一片好意。
张瑶把手表盒放在苏亦凡手中的时候,顺势抱了一下他,当着大家的面。
“生日……快乐……”
四个字,吐字清晰,态度端正,一点都没闪避苏亦凡的目光。程水馨都后悔自己刚才干嘛要把手机收起来了,这种场面应该录下来的。
杨冰冰靠在程水馨的身边,笑着问她:“该你哦了哦?”
程水馨点点头:“嗯……你的礼物快到了吧?”
杨冰冰正要回答,电话响了。
“好了,礼物到了,我去拿。”
程水馨也好奇:“我跟你一起去。”
苏小轻眨眨眼睛,依然坐在原地没动,看着小师妹脸红红地松开苏亦凡,帮苏亦凡把手表戴上。
“这种老男人的手表还挺适合你。”苏小轻这么评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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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表妹婚礼,就不三更了……大家海涵
已经幸福得快晕了的苏亦凡被苏小轻揶揄了一句才回过神来,低头安慰了张瑶几句,说的无非是些感谢她的礼物之类的话。张瑶这种倾尽全力的表达对她自己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飞跃,苏亦凡很难想象自己能够得到这么美好的待遇,让小师妹当着大家的面主动拥抱自己。
这样的拥抱注定温暖,而且可以铭记一生。
苏小轻依旧在沙发上斜坐着,眯着眼睛笑着问苏亦凡:“开心吗?”
“太开心了。”苏亦凡回答得很诚实,“不能更开心。”
“可以更开心的。”苏小轻意味深长地看了少年一眼,继续低头喝酒。
没多久别墅的大门又被推开了,程水馨一马当先走进来,表情略古怪。
“杨冰冰呢?”苏亦凡问,“没跟你一起进来?”
“别着急,等一下就能看到了。”程水馨似笑非笑的表情中有着一股淡淡无奈,“她还真是不怕麻烦……”
苏小轻笑道:“连我都好奇了,快让她进来吧。”
杨冰冰也没让大家等多久,很快就进来了。
还是程水馨帮忙拉开门,杨冰冰才得以爽快地走进客厅,在她身前推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玻璃柜,下面装着滚轴的那种。玻璃柜子里一层一层放着各种角色手办,都是著名动漫和游戏作品里的限定版。满满一柜子的各种著名角色,在灯光下因为柜子本身的关系熠熠生辉,显得极为耀眼。
“生日快乐!”杨冰冰对苏亦凡低声说道,“帮你丰富一下收藏品,不介意吧?”
这就是杨冰冰想到的生日礼物,她知道自己如果送太贵重的礼物反倒让苏亦凡为难,太简单又不能表现自己的心意。在街头巷尾逛了几天之后,反倒是跟程水馨聊天的时候灵光一闪,决定送苏亦凡这么一柜子手办来丰富他的宅男生活。
这份礼物就算是程水馨也始料未及,她扪心自问,自己肯定不会送一个男生那么多穿泳装和水手服的美少女手办。杨冰冰的性格里果然还是有彪悍的一面。她只想让苏亦凡开心,才不管自己是否适合做这件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杨冰冰比自己勇敢多了。
想到自己准备的礼物,程水馨忽然有点气馁,相比之下自己的礼物是不是太过黯淡了一些?
但无论如何,这也是自己能想到的最浪漫的方式了。装小女仆什么的这些小趣味之外,程水馨竟然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不是个浪漫的人,平时那些小清新的想法如今都不见了,她想要做的事渐渐跟浪漫无关,又高于浪漫。这难道是还没长大就老了的节奏吗?
微微摇头驱散了脑海中乱糟糟的想法。程水馨走过去帮杨冰冰一起把柜子推过来。给已经处于震惊中的苏亦凡细数。
“这个空境两仪式的浴衣持刀手办两百多美金。要提前两周预定才有货。”
“这个saber的西装版你知道吧?不算贵,但数量真心不多。”
“还有你喜欢的三国无双甄姬……”
“草帽海贼团的全体手办,正常比例哦,不是q版。”
“游戏里的暗夜精灵。喜欢吗?”
“初音未来的第一版,很难搜集的。”
…………
……
苏亦凡傻傻地看着一柜子的手办,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曾几何时身为一个宅男的他也希望能有个水晶凌波丽之类的极品收藏放在柜子里没事看一眼,但这种想法在看到那些昂贵的价格和艰难的购入方式之后慢慢就消失了。在自己已经快要忘记自己还是个宅男的时候,忽然有人推了这么一柜子随便哪一个都可以拿出去炫耀的手办到自己面前,对苏亦凡的震撼可想而知。
一个人内心最容易受震动的情况当然是来自内心的渴求被满足。
杨冰冰才不管苏亦凡露出多傻乎乎的模样呢,她也学着张瑶大大方方地走到苏亦凡面前,张开双臂用力抱了他一样。
“生日快乐,我的朋友。”
后面四个字特别画蛇添足。但大家都能理解杨冰冰为什么这么干。
人太多,抱了一下就松开手的杨冰冰也坐回到沙发上,等待寿星说点收礼感言。
苏亦凡被杨冰冰柔软丰满的身体抱了一下才算回过神,看着一柜子的宅物,眼睛又有点红。
拿出自己礼物的杨冰冰一直在观察苏亦凡的表情。直到苏亦凡的眼睛略红之后才终于放心,直到自己的礼物让苏亦凡很满意。
其实在这之前杨冰冰很有冲动把自己的那条红宝石项链送给苏亦凡,一千万美刀不是问题,问题是那条项链所代表的意义苏亦凡也很清楚。杨冰冰如果真的送了那条项链,别说苏亦凡会纠结,就算是杨冰冰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更何况如果家里的那些人知道自己送了那条项链给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还不知道要怎么跳脚蹦出来找苏亦凡麻烦呢。
所以那样的心情也只能转瞬即逝,在心中默默藏起来了。
大家都过来欣赏杨冰冰送的礼物,一柜子的各种美少女确实太讨人喜欢了。反倒是接受礼物的苏亦凡对着杨冰冰有点说不出话来,他看着一脸笑容的少女,很想再去抱一抱她,又觉得这样太过唐突。
杨冰冰能感觉到苏亦凡的心情正剧烈起伏,笑着解释道:“反正你看了这些,做美少女游戏应该更有灵感了吧?”
苏亦凡无言以对,只能低头嗯了一声,接受了杨冰冰的好意。
杨冰冰也是故意送了这么多美少女手办,她在努力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苏亦凡的宽容,尽管那个迟钝的少年未必能感觉到。
因为最近做游戏的缘故,程水馨和杨冰冰对这些手办的典故都很了解,一样一样讲给苏小轻听,苏小轻也索性装作不认得其中大部分,听着两个女孩说每个手办都是怎么来的。杨冰冰为此几乎翻遍了整个ebay和亚马逊,所付出的的辛苦可见一斑。
能在生日收到这么符合自己内心渴求的礼物,苏亦凡当然也高兴,他站起来,认真地对杨冰冰说:“谢谢。”
杨冰冰呵呵:“我们之间还用这么虚伪吗?”
“那也要说。”苏亦凡说,“这是我最幸福的一个生日。”
苏小轻不忘揶揄:“以后的就不幸福了?没事,我们年年帮你过。”
苏小轻看似无心的一句话让大家心中都微微一颤。
真的可以年年都一起过吗?
那样的幸福,真的可能属于自己,属于这个无聊的世界吗?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疑问,每个人也都有不一样的答案。在这些欢乐的笑容里,大家其实都对未来充满了隐隐的忧虑。
杨冰冰的礼物被推到了一盏落地灯旁边,灯光穿过柜子,让整个礼物都显得很梦幻。苏亦凡看着那一柜子别人朝思暮想的宅物,忍不住又咧嘴笑了笑,样子特傻也特幸福。
杨冰冰献宝完毕,最后终于剩下程水馨了。
其实就连苏小轻都很好奇,这个时常能让人感到惊喜的少女会送苏亦凡什么?
小清新文艺女青年在大家的目光中起身,竟然显得略腼腆:“你们送的东西都太可怕了,人家要回家找妈妈……”
大家都笑出声来,程水馨现在经常喜欢做些搞怪的行为惹大家笑,跟以前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程社长真的相去甚远。
“别害羞嘛。”苏小轻说,“我是真好奇。”
程水馨低头,又做娇羞状,还用手指拧衣角,那动作简直跟张瑶如出一辙。
“其实没什么……我买了两张票……”
“哈?”苏小轻没想到程水馨的礼物居然这么简单,“什么票?”
“今年电子游戏音乐会的票,打算找他一起去看……”程水馨抬起头,不再学张瑶装小鹌鹑,而是恢复了平时那个神采飞扬的她,目光炯炯地盯着苏亦凡,“生日快乐,你愿意去吗?”
苏亦凡恨不得把头点断了:“愿意!”
苏小轻在旁边继续破坏气氛:“这节奏,拿个戒指就能直接结婚了。”
程水馨脸色一红:“轻姐,你不要笑话我……”
苏小轻挥挥手:“跟你开玩笑嘛,别在意。那个音乐会还有段时间呢,你这么早就拿到票了?”
“我跟网络媒体的关系还不错,能优先拿到媒体票。”程水馨解释说,“预售肯定有人抢票,我想了想还是先下手为强比较好。”
苏亦凡接过那两张打印票,上面印着紧紧相连的两个号码,心中很激动。
其实程水馨的礼物不止是这两张音乐会的vip票,今天晚上的厨艺也是她礼物的一部分,苏亦凡心中很清楚。
这一次不用程水馨主动,苏亦凡已经抱了她一下。
“谢谢你。”
程水馨被苏亦凡抱得心里有点热,脸上当然还是平时那股爽利劲:“别这样,你说得咱们都生分了。”
至此三个人的礼物都送完了,只剩下苏小轻。
见大家都瞧着自己,苏小轻挥挥手:“我的礼物回头再说,你们别着急。咱们现在去阳台坐坐吧,能看见星星。”
苏小轻的提议受到了一致好评,大家又开始乱七八糟地移师阳台。苏亦凡帮程水馨收拾东西殿后,杨冰冰带着小师妹跟苏小轻先去阳台摆椅子。当其他几个女孩都上楼之后,程水馨忽然双手楼主苏亦凡的脖子,对着他的脸颊轻轻亲了一下。
“这个生日礼物不能对别人说。”
苏亦凡傻傻地定在原地,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程水馨继续干活,她给人感觉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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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节日愉快
最近腰椎不太好,要抽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会继续保持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别墅的阳台真的很大,而且是半开放式,玻璃房子的结构可以打开天窗和落地窗,也可以合上。隔着干净得几乎透明的玻璃能看见遥远的星空,那些璀璨星辰闪烁的地方是古时候人类所不能想象的遥远时空。占星术因为这些星辰而渊源流长,在现代最终又变成了哄小姑娘的星座学。
放了五把躺椅的阳台没有显得很拥挤,中间一张小圆桌,上面摆满了水果和点心。五个人都半躺在躺椅上,看着没有太多光污染的星空,谁也没说话。
苏亦凡的耳根还是热的,刚才程水馨那突如其来的一吻让他心都乱了。端着水果上楼的时候心还在不争气地怦怦乱跳,反倒是当事人程水馨像没事一样,脸挂笑容地把手机还给大家,并拿了音响到阳台上,放起简单轻柔的音乐。
临海的夜风极凉爽,透过落地窗的开口吹进来,吹在每个人身上,让人能更深刻地体会夜晚的舒适。
大家都这样享受静谧时光有好一会,杨冰冰终于是先忍不住了,开口说道:“要不……我们来讲鬼故事?”
程水馨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这个闺蜜,问道:“你现在不怕了?”
“怕……”杨冰冰诚实地说,“因为怕,所以要锻炼。”
程水馨诚心诚意地夸道:“行,这才叫有有勇气。”
杨冰冰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苏亦凡说:“某个人说的对,要勇敢。”
苏亦凡眨眨眼,表现得很无辜,其实他还在回味刚才程水馨那一下偷袭。
苏小轻就躺在苏亦凡旁边的椅子上,听到两个姑娘聊天,忽然说道:“你们要不要看个好玩的东西?”
对苏小轻有了解的杨冰冰第一时间举手:“好啊轻姐,我要看!”
程水馨也附和道:“轻姐说好玩的东西是什么?好奇啊……”
苏小轻笑了笑,起身去三楼客厅拿东西,不一会拎着一个盒子回来了。
“这是正在测试中的技术,给你们玩一下,不过不要说出去。因为很麻烦。”
姑娘们纷纷保证自己一定会保密,反倒是苏亦凡什么都没说。毕竟对于苏小轻来说,苏亦凡所知道的秘密已经太多了,她才不在乎苏亦凡多知道一点。
大家热切的目光中,苏小轻从盒子里拿出四个球状金属,随便往地上一扔,四个金属球就立刻按照等边四角的方式自动滚到了一个位置,然后停住。
光是这一幕已经很有趣了,大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从盒子里再拿出一个金属球,苏小轻把金属球依旧扔在地面上。它居然自动滚到了四角形的中央。随后一动不动。
在场的人里除了张瑶。都是对科技新闻多少有些了解的人。看到这五个金属球的排列方式,程水馨首先掩住口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呀……”
苏小轻点点头,表示对程水馨的赞许,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对着金属球的位置按了一下。
下一秒钟,四道淡白色的光幕从四个小球中射出,形成一个圆柱形的光柱。
中央的小球也射出一道光,立刻有影像出现在空中。
现在就算是张瑶也看得出这是什么了。
全息投影!
苏亦凡以前也听说过全息投影,一般的技术都是在一块看似透明的屏幕上做大规模的投影,像是苏小轻这样随便扔几个玻璃球一样的东西就搞出全息投影的情况他还真是闻所未闻。
面对大家的震惊,苏小轻解释说:“其实很多人都谈论过,全息投影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载体,否则无法达到它应有的效果。但其实光最好的载体。难道不是光本身吗?”
杨冰冰已经吃惊得不行了:“轻姐,这样的技术,是民用的吗?”
“可以用作商用,不过我们就是自娱自乐。”苏小轻笑了笑,“要不要看点什么?”
程水馨惊讶之后立刻恢复状态。高声喊道:“恐怖片!”
这次就连一直都不吭声的张瑶都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她可是恐怖片和恐怖游戏的爱好者。
杨冰冰苦着脸把自己的躺椅挪了下位置,更靠近苏亦凡。
“那个……我要抓着你的手看。”
苏亦凡对杨冰冰微微一笑,伸出自己的手:“没问题啊。”
程水馨对杨冰冰眨眨眼,笑得略促狭。
既然杨冰冰都不反对了,苏小轻还真的选了一部恐怖片给大家看,为了照顾女孩们的口味,她专门选了部惊悚而不恐怖的校园恐怖片。
苏亦凡倒是比大多数人都更关心技术细节,问道:“轻姐,这个片源是自己转制的吗?”
“嗯,想要达到全息投影的效果,其实最开始拍摄的时候就需要用全息拍摄,不过动画片就没这个问题。”苏小轻看了一眼正在放演示画面的投影,上面是几段苏亦凡特别熟悉的游戏cg,“转录只能让效果略好一点,你们看个意思就行了。”
虽然苏小轻说是“看个意思”,实际效果仍是非常震撼。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快要修炼成功的杨冰冰再次被吓得双手都抓着苏亦凡的手臂,拼命压抑尖叫声。反倒是平时最胆小的张瑶一边吃水果一边仰头看得很开心。
看着一群大胸大屁股的金发美女被一个个杀死,苏亦凡觉得这种校园恐怖片的作用大概就是让大家在一起欢乐吧?反正一群人看得都挺开心,包括吓得不轻的杨冰冰。
看完一部电影,夜色已经更深了。天空中的星辰更加闪亮,周围也更安静。苏小轻低头随手抄起几个金属球放回盒子,看了一眼时间说:“还有一个多小时,寿星想个打发时间的办法?”
对于组织集体活动,其实苏亦凡一直没什么好主意,苏小轻这个问题还真难住他了。
看苏亦凡一脸为难的模样,程水馨笑着帮他解围道:“不如就聊聊天吧,茶话会形式也挺好的。”
刚才恐怖片把杨冰冰吓得不轻,真实的全息投影感觉跟以前看电影完全不一样,女孩的手这会还没松开苏亦凡,也附和道:“好啊,说说话吧……”
苏小轻坏笑:“再讲个鬼故事?”
杨冰冰下意识地更加用力抓着苏亦凡胳膊:“轻姐,你不要吓我了……”
大家都笑了。笑过之后,程水馨忽然有点一本正经地问苏小轻:“轻姐。我其实一直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程水馨的表情又变得认真了:“轻姐,你对未来有什么期望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对苏小轻来说又有些难度。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活得比苏小轻更随意又强大的人已经不太多了,她这个年纪获得的这些成绩和资源,已经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的。程水馨问这个问题,也是想知道自己更远的路应该在哪里。
程水馨很清楚自己和苏小轻还有杨冰冰这种天之骄女不一样,她要走的路需要一步步慢慢实现,所以她很想知道一些让自己能更明晰的答案。
苏小轻想了想,说:“未来。对于我来说。就是希望它比今天更好。”
这样的回答听上去有点敷衍。程水馨想了想却深深点头:“谢谢你轻姐,我知道了。”
苏小轻看着少女微笑道:“别想太多,学会享受人生。”
程水馨低头说:“好的东西很多,不好的也不少……”
“那就尽量想想。自己为什么要去承担那些不好的,或者说,那些不好的,是不是自己给自己强加的负担。”
苏小轻和程水馨之间的谈话看似随意,内含着一股提问与劝慰的深意。苏亦凡略有所觉地抬头,看着程水馨迎风微笑的面容,又慢慢仰躺回去,盯着星空发呆。
就在苏亦凡发呆之际,他的电话又响了。这是苏亦凡今天第二次在“谁的电话先响”游戏中惨败。
打电话来的人是于铮。苏亦凡显得略不耐烦:“大半夜的,你有事?”
“我觉得你这会应该还没睡。”于铮的态度依然相当谦卑,“这不是刚过凌晨,打个电话祝你生日快乐嘛。”
苏亦凡倒是不觉得惊讶,于铮这种人如果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才怪:“那谢谢你了。不送我点生日礼物?”
于铮笑道:“我还真准备了,等你来学校的时候给你。”
“是什么?”苏亦凡还真挺奇怪的,于铮有求于自己是真的,他不会真的准备一般的礼物吧。
“礼物就是要有所期待嘛。”于铮还真就开始卖关子了,“等回头学校见吧。”
苏亦凡想了想说:“其实我现在在临海。”
于铮也惊讶于苏亦凡居然主动暴露自己的行踪,他知道苏亦凡其实不太愿意跟自己见面,不由得问道:“你来临海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再让你尽地主之谊吗?”苏亦凡反问道,“那个,我让你找米安办的事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当面跟他聊聊。”
“那件事已经差不多没问题了。”于铮对此倒是大包大揽,“不过米安好像也想见你,咱们明天见个面?”
“再说。”苏亦凡说,“我这几天很忙,明天定了行程再说。”
“吃饭这种事总会有时间的吧?”于铮一点都不放弃,“当我为你祝贺生日了,到时候顺便把礼物给你。”
“我明天还得回滨海……”
“晚上再回吧。”于铮笑道,“陪妈妈吃饭这种事,你人到了,父母心里就高兴,你说对不对?”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于铮在某些问题上看得比自己透彻。当然于铮的问题就在于他的格局也太小,这同样是翟羽飞曾经有过的问题。对于人性的准确把握应该用在更大的问题和更广阔的舞台上,像于铮现在这种小地方施展拳脚的方式就有些下等了。
苏亦凡放下电话,程水馨问道;“于铮知道你生日?”
“肯定看过我入学档案吧。”苏亦凡对这个倒是不在乎,“我想看他的也一样容易,是吧轻姐?”
苏小轻笑道:“是啊,想知道什么都行。”
过了午夜,苏亦凡的生日就算庆祝完毕了。苏小轻一直都没告诉苏亦凡自己要送他什么礼物,苏亦凡也没多问。从一开始相认到现在,苏小轻给自己的已经太多太多,多到有些东西自己以前甚至从未想象过。苏亦凡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再对苏小轻做出要求,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给送苏小轻点什么礼物。
别墅是杨冰冰定的,就由她来给大家安排房间。杨冰冰和程水馨还有张瑶住在二楼,苏亦凡和苏小轻住三楼。有专业人士整理过的房间都干净又温馨,让人不会产生这是租来临时用的感觉。尤其是苏亦凡的房间里还挂着一张生日贺卡,上面有几个女孩的签名和祝福,这一点点小细节更让苏亦凡觉得异常感动。
在房间里正打算先锻炼再洗澡,苏亦凡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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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丨bleach夜丨同学的捧场,谢谢鼓励……我会继续加油的。
苏亦凡正打算伸展双臂的动作一顿,转身过去开门。
房间门外站在的是苏小轻,依旧一身礼服打扮的苏小轻看上去娇美动人,和平时那个清爽又干脆的她完全不同。淡淡的容妆下是愈发精致的五官,红唇如一点含苞未放的玫瑰,小巧挺立的琼鼻依旧倔强地翘着。那对从来都像星夜般深邃的眼眸盯在苏亦凡脸上,带着浅浅笑意。耳环在灯光下闪着光,雪白的锁骨像是一道优美的诱惑,绽放在苏亦凡面前。
“轻姐……”苏亦凡下意识地看了看苏小轻身后。
“三楼现在没人,你该叫我什么?”苏小轻笑着往前一步,让苏亦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位置。
苏小轻就这么顺利地进了苏亦凡的房间。
“小轻……”
“这才对嘛。”苏小轻张开双手,一把抱住苏亦凡的腰,“生日快乐。”
苏亦凡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苏小轻的柔软隔着薄薄礼物压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让他一瞬间有了强烈的罪恶感。但低头又看见苏小轻雪白的脖颈,闻到她清香如兰的气息,苏亦凡僵硬的双手慢慢放松了,落在苏小轻的背上。
“今天答应给你生日礼物的,不过不太好意思……”苏小轻搂着苏亦凡轻声呢喃道,“现在没人了,可以给你啦。”
“什么……”
苏小轻抬起头,眨眨眼睛对着苏亦凡妩媚地笑了笑。
“没什么。”
说完这三个字,苏小轻就闭上了双眼。
苏亦凡一下子读懂了苏小轻的意思。
这种默契曾经在两人之间出现过,那一天的女仆咖啡店,黑暗中苏小轻也是这样等待着,等待着他向前一步。那一天自己花了多久跨出那一步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最后自己向前,然后把苏小轻搂在怀里。
这是一种非常隐秘的情感,在苏亦凡心中藏着,也在苏小轻心中藏着。偶尔萌发出枝桠,又很快缩回去。
在紧张的期末和忙碌的工作中。苏亦凡偶尔会想起苏小轻那甜蜜的吻,他会偷偷回味,也会觉得心生惭愧。
美好的东西值得每个人向往,而一旦自己拥有,又是否能让那美好依旧?
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值得苏小轻的期待,是不是真的能让那颗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心满足?
现在的自己,能承起这份温柔吗?
…………
…………
人生经验未曾丰富到能足够回答这些问题的苏亦凡有些迷惘,也有些紧张。
灯光明亮,不再是那种让人充满勇气的黑暗环境。紧闭了双眼的苏小轻双手轻轻叠在一起。站在原地。犹如一尊只有神祗才能雕琢出的完美女神像。黯淡了这房间的一切,只留下她在苏亦凡的视野里散出无限光彩。
这种任君采拮的状态在苏小轻来说可不多见,苏亦凡看得心中一紧,喉咙也跟着一阵发紧。之前的种种回忆浮上心头。无论是在海风吹拂的海边,还是灯光俱灭的女仆咖啡屋。那些甜蜜的片段就像已经融入血液一样,无论苏亦凡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被忘记。
面对等待的苏小轻,苏亦凡的犹豫只有一瞬间。这一次,他还是向前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近,苏亦凡向前,自然就贴近了苏小轻。
苏小轻的额头光洁白皙,秀发低垂的刘海看着都那么诱人。苏亦凡贴近了那张完美的脸庞,心中的情绪更剧烈起伏。
就在苏亦凡还犹豫自己要不要伸手去扶苏小轻的时候。苏小轻原本交叉在一起的双手已然神展开,搭在苏亦凡的肩膀上。
苏亦凡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灯光耀眼的环境,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让苏小轻失望,所以他仰首吻下去。
真遗憾,现在的苏小轻穿着高跟鞋。让原本就跟苏亦凡差不多的身高显得更高一些,所以苏亦凡的吻是自下而上的。
第一吻,落在苏小轻的小巧而尖润的下巴上,只是轻轻一蹭。
这一下轻轻触碰让苏小轻发出满足的叹息,她的双手又用力一点,搂住苏亦凡的肩膀。
苏亦凡没有停住动作,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控制住行动了,这亲密的接触在他看来有着无限让人继续下去的动力。苏小轻微微扬起的下巴稍稍用力蹭了蹭,蹭得苏亦凡嘴唇和内心都一阵酥麻。
苏小轻没有松手,苏亦凡继续向上第二吻,又吻了苏小轻的脸颊。
吹弹可破的皮肤印上苏亦凡的吻,怎样看都显得略粗糙。但两名当事人显然都很满意。
苏亦凡觉得自己像是吻在一团云朵上,心思和触感都飞起来。
苏小轻则觉得自己被这世上最甜蜜的东西抚摸了,她抓着苏亦凡的双手慢慢用力,让他更贴近自己一点。
可以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也许身体近了,心才会更近。
苏亦凡吻过苏小轻的脸,觉得自己的心跳愈发快了。
苏小轻依然没有松开搂着苏亦凡的双手,这样起腻的状态对她来说简直是绝无仅有的情况,苏亦凡便只能继续了。
虽然脑海中有个理智的声音告诉苏亦凡这不太好,这是他的姐姐,但苏亦凡面对苏小轻的诱惑,终于还是没忍住继续向脸颊旁边的位置移动,夺住了那对嫩红的唇瓣。
尽管这样动作在意料之中,苏小轻还是一瞬间睁开了双眼,又在一秒钟内紧紧闭上。
那是迷魂的香,也是挣脱不开的羁绊,更是灵魂深处的战栗。
碰到了那双柔软的所在,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几乎要飞起来,顺着无穷无尽的天际将自己的灵魂抛出,坠入永恒无尽的时空里。
这样的吻轻柔又深邃,苏亦凡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慢慢下滑,按在苏小轻的后背上。现在苏亦凡也能感觉到苏小轻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的内心想必和自己一样激动且充满了不安吧?
这样的温暖掩盖了不安,两人温柔的唇间相触持续了大约十几秒,苏小轻好像忽然醒悟过来一样,微微张开自己微闭的嘴唇,轻轻啄了苏亦凡的上唇一下。
这一下轻啄后,苏小轻的贝齿竟然微微松开,迎着苏亦凡的浅浅一吻继续向前。
苏亦凡心中一抖,下意识地就想推开苏小轻,却被苏小轻用力搂着使不出力气。他想要挣扎,又无心挣扎,只能任苏小轻跟自己把一个浅浅的吻化成了更深的唇齿相交,直到感觉出有一条柔嫩的小东西探入自己口腔。
这一刻,苏小轻之前曾经说过的话在苏亦凡耳畔轰然响起。
——“下次试试把舌头伸进去。”
没想到就在这里,随时可能有人上到三楼来的情况下,苏小轻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并非生平首次遭遇这种状况的苏亦凡略微抵抗了一下,很快就放弃了抗拒苏小轻的进攻。满面绯红的女孩舌尖在游荡在苏亦凡的口腔里,就像一团团绚丽云朵在苏亦凡的嘴里爆开,让他来不及细想,只能用心感受这份旖旎。
大约几秒钟后,苏亦凡笨拙地回应着苏小轻,又不得要领,只恨自己吻到用时方恨少,好像很对不起苏小轻这主动的亲热一样。
湿热的吻没持续多久,对苏亦凡来说却像是经历了无数年的时光。苏小轻似是害羞,又似乎觉得意犹未尽,终于是松开了搂着苏亦凡的手后退一步。
这时候的苏小轻双眸还是闭着的,脸上红云飘飘,呼吸急促而剧烈,双手捧心,掩住了自己胸前的一丝美好风光。
苏亦凡看着苏小轻,等待她呼吸平复。
过了半晌,苏小轻睁开双眼,眉目中带着浓浓的羞意。
“生日快乐,再说一次。”
苏亦凡盯着苏小轻的双眸,看着她的眼神从羞怯慢慢恢复成往日星空一般的深邃,才低声说道:“谢谢你。”
苏小轻笑了笑,张开双手又抱了抱苏亦凡:“真讨厌,不许跟我客气。”
抱了苏亦凡之后,苏小轻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坏笑了一下。
“这次有奇怪的反应了?”
苏亦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小苏同学最近被欧拉刺激得不行,这种正常的生理反应在被一个无敌美少女热吻之后还没有的话,自己是不是应该去看男科了?
“纯,纯生理……”
“理解。”苏小轻笑得特别坏,简直跟平时那个超级有范儿的她判若两人,“那我回去啦,你快去洗个冷水澡。”
苏亦凡苦笑着送苏小轻出门,走路还一歪一歪的。看着漂亮姐姐的背影,苏亦凡忽然觉得苏小轻的身材真是太完美了,光看背影都够让人先撸为敬的……
忽然觉得自己很龌蹉的苏亦凡决定还是先回去洗个冷水澡吧,苏小轻的建议没错,自己现在的确有精虫上脑的倾向。
送走了苏小轻,苏亦凡正打算脱衣服,又有人敲门。
本来都在解衣扣的苏亦凡手一哆嗦,他觉得自己今天受的刺激够多了,用不着这样一波接一波跟植物大战僵尸似的吧?
回去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还是苏小轻。
“哦,我忘了,这是欧拉送你的生日礼物。”苏小轻好像捕捉到了苏亦凡脸上有点郁闷的表情,笑嘻嘻的又一次逃走。留下苏亦凡一个人看着长条包装盒里的蝴蝶刀发呆。
这种礼物,果然是欧拉的风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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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样了,赶紧给红票!
国庆期间不加更主要是因为身体不太好,希望大家多谅解,我也想健健康康的啊……
送走了苏小轻,苏亦凡终于胆战心惊地洗完澡,然后再做运动,然后又洗了一次冷水澡。临海的夜晚其实一点都不热,苏亦凡觉得自己心中的躁动终于被安抚下来,一个人坐在窗口看着夜景。遥远的山峦中没有多少灯光,夏季短暂的夜晚有阵阵虫鸣,听上去本是悦耳的,这会在苏亦凡听来则有些烦人。
静静享受好时光当然是应该的,只是偶尔心里的欲望会膨胀,像是不受控制。
不知道苏小轻是在鼓励自己还是在点醒自己,总之欲望是个可怕的东西。想起自己当初不过是轻飘飘一句话,引得程水馨反问自己,苏亦凡觉得自己有些时候的确是太贪婪了,以至于现在的这些美好会随时溜走。
七月初的夜晚,刚刚得到生日祝福。苏亦凡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远方,心中竟有淡淡惆怅。哪怕知道这种时候这种情绪不适合自己,他还是想起了远方的妮尔。
也许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方式吧?苏亦凡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他想象着这样的夜晚妮尔在经历什么,又很难想象出具体的内容。
安静了一会,又有敲门声,苏亦凡这时已经不会再因为有人敲门而心跳加速,他过去开门,看见穿着一身小熊睡衣的杨冰冰站在门口。
杨冰冰对苏亦凡露出一个对她来说几乎是极限的笑容:“真没睡啊?”
苏亦凡也笑,他看见杨冰冰就会觉得心里特别安静,这是属于她的特殊气场。
“你们是不是用我睡没睡打赌了?”
“程水馨说你应该没睡。”杨冰冰推开门进屋的动作特别自然,都是跟苏亦凡在一间房睡过的人了,一点心理障碍都不带有的。
“她也没睡吧?”苏亦凡很好奇两个住同一楼层的女孩能说什么,又想了想二楼还有张瑶,程水馨的重心应该在照顾小师妹上。
“没睡,在整理工作计划。”说起这个杨冰冰又是一脸佩服,“那些美国的经理人能有她一般勤奋,恐怕也能混到华尔街的核心位置了吧?”
苏亦凡笑着摇摇头:“不一样,为了兴趣而努力和单纯做一份工作是不同的。”
杨冰冰点头:“是啊。开开心心自己愿意做的事是不一样。”
苏亦凡在阳台上拉了一张椅子给杨冰冰,杨冰冰很自然地坐下,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好像永远都处在某种平衡的状态下,不用多说什么,彼此都能了解对方。
洗过澡的杨冰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清爽,之前喝过酒的红红脸蛋因为热水的关系还红着,眼神倒是一点都不迷离。
“房间不错吧?”杨冰冰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起伏山峦向苏亦凡邀功,“我专门让人布置的。”
苏亦凡在接受别人好意的时候总是特别笨拙,也只能低声道谢:“让你费心了……”
杨冰冰皱起鼻子笑,长发迎风飞扬的模样依然充满了让人不能直视的古典味道。
“这么见外没意思哦。”
“好吧……”苏亦凡承认道。“今天我是真的高兴。”
“高兴就好。”杨冰冰把手腕上的蕾丝发带褪下来。反手系在长发上。“明天还要去见于铮?要不要见见王健滔他们?”
“王健滔的事留给他一点时间,等他想清楚再说吧。”苏亦凡说,“我现在去见他等于是逼宫,他想多了就不好了。”
杨冰冰就笑:“管理心理学。看了书?”
“自己瞎合计的。”苏亦凡被杨冰冰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明天等我,咱们一起回滨海。”
“肯定等你啊。”杨冰冰双腿并拢,依旧是一副淑女模样地坐在椅子上,雪白的足踝在阳台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耀眼,“要不要带点什么东西回去给阿姨?”
按照苏亦凡的计划,明天怎么也是压请顾影吃个饭的,否则自己就不用那么着急赶回滨海了。杨冰冰的提议倒是很贴苏亦凡的心意,他其实刚才也在想顾影能喜欢什么。应该带点什么回去给顾影。
看苏亦凡真的认真考虑这问题了,杨冰冰帮他出主意:“阿姨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
仔细想了想,苏亦凡说:“肥皂剧……”
“…………”
杨冰冰沉默了几秒钟,忽然问道:“她喜欢陈浩宁吗?”
“喜欢啊。”苏亦凡点头,“那是中老年妇女的集体偶像。”
杨冰冰起身:“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电话。”
苏亦凡也站起来:“我这里有。”
“不用你的,你的号码没人理。”杨冰冰笑一笑,快步回房间去拿电话了。
苏亦凡没等多久杨冰冰就回来了,看样子刚说完电话,红扑扑的小脸上依然挂着笑意,看的苏亦凡心中一阵温暖。
“搞定了。”杨冰冰对苏亦凡继续邀功,“陈浩宁最近正好在临海,住我家的酒店。我找人问他要了个带寄语的签名,明天早上给咱们送过来。”
苏亦凡知道杨冰冰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做派,这肯定是为了自己,不由得觉得有些愧疚:“不用这么夸张,太让你为难了……”
杨冰冰故作轻松地道:“今天你过生日,你最大,明天就没这待遇了。”
苏亦凡知道杨冰冰这也就是给自己个借口,事实上为了自己她违背了很多曾经坚持的东西。无论是主动联系杨夫人还是别的什么,一次次其实苏亦凡都记在心里。
杨冰冰不让苏亦凡继续客气,两人就真的没继续提这件事。坐在阳台上,苏亦凡给杨冰冰泡茶,两个人喝了几杯茶,看着遥远的星空,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杨冰冰告辞回房间了。
今天的杨冰冰给人感觉略奇怪,苏亦凡总觉得她似乎是有什么想对自己说的,问了又说没什么。
提前庆祝的生日一夜终于过去。第二天早上苏亦凡早早起床,在阳台上做了晨练后走出房间,发现已经穿戴整齐的程水馨正端着早餐盘子在客厅里等自己。
“大爷您起床了?”程水馨今天对苏亦凡可没昨天那么客气,笑着揶揄道,“既然起来了,就勉强试试我的早餐吧。”
苏亦凡赶紧屁颠屁颠过去,恭维道:“你的手艺昨天已经证明过了吧?”
“我怕大家只是给我面子嘛。”程水馨笑着给苏亦凡把煎蛋摆好,“知道你从来不说谎,还是得偷偷问你。”
苏亦凡享受了全校最受欢迎美少女的早餐伺候,还没开始吃就拼命夸奖:“不能更好了!”
程水馨笑呵呵地摇头:“完了。你也学坏了。”
这边苏亦凡正低头吃早餐,其他几个女孩也陆续起床了,纷纷聚到客厅来吃早餐。程水馨也就能者多劳给大家拿面包火腿和鸡蛋,把这一群人都喂饱,还一边干活一边自嘲:“以后我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去开个学生食堂,也能糊口吧?”
最先吃完的苏亦凡在旁边继续拍马屁:“报名去的估计都不是为了吃饭。”
这么明目张胆的夸奖对程水馨来说早就不是问了,她笑一笑,还帮旁边的小师妹张瑶擦嘴,简直是贤妻良母范儿十足。
“一会我去跟于铮见面。”苏亦凡对苏小轻还是能做到干什么都汇报一下的。“轻姐你带着她们玩玩。随时电话联系。”
苏小轻点头:“去吧。别耽误太久。”
“不会太久。”苏亦凡拿起车钥匙和电话,在姑娘们的目送中出门。因为被很多眼睛目送着,走出别墅的那一瞬间苏亦凡甚至有了一种被家庭温馨包围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神奇,苏亦凡摇摇头。开着苏小轻的宝马匆匆奔赴跟于铮见面的地点。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在学校内外的于铮完全是两个人。他再看见于铮的时候,于铮身上那点学生气几乎完全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社会人的老练。看上去既坦诚,又带着一点自私,恰恰是做生意最好的姿态。
“生日快乐。”于铮在约定好的餐厅门口等着苏亦凡,看见他后立刻匆忙迎过来,“今天米安和李正都忙,要等一会才过来。”
苏亦凡对于铮的把臂欢迎有点抗拒。手一歪错开了于铮要揽着自己肩膀的动作,问道:“李正最近过得不太好吧?”
于铮微微一笑:“那是当然,不过这并不妨碍咱们朋友相聚。”
苏亦凡单独一人来见于铮,为的当然是不让姑娘们参加这种无聊的饭局。反倒是于铮主动问道:“程社长没跟你一起吗?我也有好几天没见到程社长了,上次见的时候还是期末之前。”
“你这样每天都惦记着美女。小晴不吃醋吗?”
被苏亦凡提到了自己死穴,于铮脸色一变,显然是想到了那个恐怖的女朋友。
苏亦凡理解地笑:“今天小晴怎么没来?”
“一会来,一会来……”于铮果然不再提程水馨的话题,也不问杨冰冰去哪了,“咱们先去坐一会,他们过会就到。”
于铮对临海果然很熟悉,带苏亦凡来的地方都是他闻所未闻的。这家叫荷花园的餐厅格局有点像那种老式的洋楼,内部装潢也都是民国范儿。可惜对于去过杨冰冰家的苏亦凡来说,这种所谓的民国范怎么看都像是不正宗似的。因此从进餐厅开始也没表现出啧啧称奇的反应,让本来打算炫耀并夸夸其谈一番的于铮觉得略失落。
于铮当然比同龄人都更会调整自己的心态,一边让苏亦凡做到临窗能看见水的位置,一边笑着说道:“今天这顿算是我帮你庆祝生日了,顺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眼睛略毒的于铮早就看到了苏亦凡手腕上戴着的新表,知道应该是生日礼物之一。相比之下于铮觉得自己的礼物也算能拿得出手,他又一次比较期待苏亦凡的反应。
于铮递过来的礼物盒不小,苏亦凡本想拒绝,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现在不用担心什么,索性顺手接过来。
见苏亦凡肯收自己的礼物了,于铮脸上笑容多一些。
打开礼物盒,苏亦凡看到一个更小一点的盒子,上面的商标倒是很著名,logo算是几乎只要年轻人都认得,打开盒子可以看到是一条银手链。
这种欧洲大牌的银手链不会太便宜,苏亦凡目测价格应该在两万左右。
看到这东西后,苏亦凡眉头微微一皱,反问于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一样娘炮啊?”
于铮被苏亦凡刺得脸色难看了一下,随即表现得有点尴尬,但还是很开朗地笑笑:“这东西很多明星都戴,不算丢人。”
苏亦凡摇摇头,把东西推回去:“我跟你开玩笑的呢,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于铮看了一眼苏亦凡手腕的表,他在心中早就认定这东西一定是杨冰冰送的,心说你这么贵重的表都收了还跟我装什么清高。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而是劝道:“咱们以后的合作肯定不止这么一点半点,就当是我送你买个以后合作顺利好不好?”
苏亦凡笑道:“你不用这么客气,只要不是违背原则的事咱们都能合作。”
于铮有点惊讶苏亦凡现在的态度,虽然其实也是在骨子里抗拒跟自己走得更近,但苏亦凡绝不像以前那样绷着脸跟自己说话了。
以前于铮愿意跟苏亦凡打交道,很重要一个原因是苏亦凡对自己的态度虽然不太好,但至少是个性情中人,表情神态都写在脸上。哪怕是对自己没有好感,至少是个容易琢磨出行为模式的人。如今苏亦凡也和自己一样笑呵呵的,倒让于铮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两个人在邻水的座位上喝茶聊天,先是交流了一下学校方面的八卦,于铮有意无意说起翟羽飞。这位曾经学生会的风云人物如今已经真的离开了滨海市,当然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梁芳芳也一起离开了。据说梁芳芳对自己遭遇的突如其来车祸还心有余悸,在组织人手调查。当然于铮相信梁芳芳肯定查不出什么,否则以她梁家骄女的身份,早就招呼人报复了。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李正家里最近的变故。在国内,所有富豪出事都是跟站队有关,李正的父亲在临海市也算是一方列强了,这次不知怎么的就参与到了派系斗争中,被波及之后安了个扰乱金融秩序的罪,现在正接受调查。这种调查一般持续时间长,社会新闻和各界人士都会任由其发酵。想起几个人上一次吃饭的时候李正还是一副鼻孔看人的模样。这才短短不过几周时间,李家竟然已经隐隐有了落毛凤凰不如鸡的感觉。
说起这个于铮也有点感慨:“现在还是得多捞钱,少惹是非,挣够了先弄个外面身份,免得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躺枪。”
苏亦凡可不这么看,之前楚印的问题让他对这些事看的更透彻一些:“还是老李想争什么东西,否则不可能先轮到他躺枪吧?”
于铮一拍大腿:“你算是说对了,李家其实一直想把生意做到国外去,但国内现在他们的地产生意跟官们搅合得太深了,拔不出来。这一次本来是想借着机会表个态。拿好政策出去。没想到栽了大跟头。”
背后说人八卦这种事太爽了。苏亦凡都忍不住跟于铮分享了一下李正家里的各种不愉快遭遇,让自己愉快一下。两个人说了快一个钟头,李正和米安才姗姗来迟。
才没多久不见,本来显得略酒色过度的李正现在看上去更憔悴了。眼窝深陷感觉像是每天嗑药又不睡觉一样。反倒是米安显得神气十足,比之前苏亦凡见他的时候还白胖了几分,跟在李正身边的态度也没以前那么谨小慎微了。
这种做派苏亦凡还真挺不喜欢的,他最讨厌前倨后恭的嘴脸。米安之前表现出来的纨绔嘴脸在李正面前略有收敛,现在倒是完全放开了。
李正见到苏亦凡还算能强作笑容,米安对苏亦凡也算客气。两个人还是摸不清苏亦凡的底,只知道于铮愿意努力结交的肯定不是白人,大家至少要面子上过得去。
最后一个姗姗来迟的是小晴,今天的小晴明显是盛装打扮了一番。原本就有点异民族风情的脸配上染成亚麻色的长发,穿了一身俏丽的黑色套装,一双长腿上的黑丝简直能亮瞎男人们的狗眼,六公分的高跟鞋对学生来说也差不多算是极限了。
这么脚步声哒哒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走进包房小晴先去看苏亦凡身边。发现苏亦凡居然没带任何姑娘过来,脸色就是一变。
以苏亦凡现在的眼力怎么可能看不出小晴是存了心思想跟姑娘们在姿色和着装上斗一斗,结果苏亦凡居然单身赴会,唯一的女角小晴反倒便宜了其他几个男人。本来精神不太好的李正都频频看向小晴,估计是在心里暗自后悔当年怎么被于铮这小子得了手。
苏亦凡很想笑又只能忍着,他年纪最小,起身给米安和李正倒茶,倒显得他没一般纨绔的那种装逼做派。
李正可能是有段时间没遇到以这么平和态度对自己的人了,对苏亦凡露出个笑脸:“苏老弟这算是轻松了吧?”
苏亦凡看了一眼微笑不语的于铮,这小子正拿手摩挲自己女朋友的手呢,俩人起腻秀恩爱绝对不看人多人少,就这么旁若无人。
“想轻松,估计没戏。”苏亦凡不谦虚也不吹牛逼,“于铮有个项目我正帮忙参一脚,还不知道能不能做成。”
李正也是习惯了社交场合,此时放平心态说话居然很中听:“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力了就好。小于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真不成的话他也绝对不会乱怪别人。”
于铮在旁边呵呵:“你可别这么夸我,我心态很差的。”
李正自嘲道:“再差能有我差了?”
这个笑话不怎么好笑,大家也很给面子地都没笑。于铮安慰李正说:“其实都是小问题,过去了就好了。”
苏亦凡也赞同,尤其是当时楚印那件事给了他一些经验:“李哥你别太担心了,时间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李正自嘲地笑了笑,这阵子他的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也愿意跟人说话了一些:“真能那样就好了,我总觉得这个坎不太容易过去。”
于铮道:“别那么悲观,最多情况比以前差一点,朋友互相帮衬一下,想要翻身还是容易的。”
米安也说:“李哥,现在还没到不能翻身那一步,机会还有的是。你看这些朋友不还都在你身边吗?”
说到朋友这个话题,李正脸上的自嘲之色更浓了:“嘿,除了你们几个,你看现在还有朋友找我吗?这才几天的事。闻着味儿都他妈跑干净了。”
苏亦凡叹了口气,李正现在的情况跟当初楚若有点像。不过楚若本来也没多少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不像李正这样远近皆知。如今李正家里遭了麻烦,他遇到的反差待遇肯定更明显,让他心里更不舒服。
这才是大家熟悉的真实世界,只有锦上添花,绝少雪中送炭。
大概也是最近说这些说太多烦了,李正挥挥手道:“得,我不扫大家兴,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心情再不好。身体还是自己的。”
于铮淡淡一笑:“今天你敞开了吃。想吃什么都没问题。”
苏亦凡刚才没收于铮的礼物。等于间接给于铮省了快两万,他索性更大方一点,也是让大家开心。
米安按铃喊服务员进来,要了两瓶酒。于铮熟练地点了一堆菜。又问苏亦凡吃什么。早上吃爱心早餐吃得有点撑的苏亦凡什么都没叫,让给于铮发挥,又告罪了一下自己开车不能喝酒。
没了竞争对手的小晴很寂寞,除了让于铮偶尔摸摸自己穿丝袜的大腿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起身给大家倒茶,抢了苏亦凡的工作。
苏亦凡心说早知道小晴这么期待对决的话,应该把程水馨带来,一定能让小晴气死到无葬身之地。
要不楚若也行……那丫头有些时候比小晴还娇蛮,能让小晴郁闷到昏迷。
咦?自己怎么想起楚若了?难道是看到了小晴黑丝打扮联想到的?
正胡思乱想着。包厢门口传来一阵争吵声,苏亦凡奇怪地看了一眼于铮,心说这种餐厅还会有麻烦?
于铮反应倒是快,直接起身就走过去要开门问怎么回事,人才走到一半门已经被推开了。三个看起来跟李正差不多年纪的青年站在门口,对着小晴一脸咸样地笑。
看见这几个人,于铮的脸色就变了。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何区长的千金啊,穿得这么骚气,我还以为今天荷花园也开始有小姐了。”
这么阴阳怪气又有点损的话一说出来,小晴本来就阴沉下来的脸几乎可以算是进入核冬天了。说话那个青年长得有点像那种夜店混的领舞小弟,穿得花里胡哨,一头碎发根根直立,一双小眼睛盯着小晴没挪开过。
尽管这个小眼睛的碎发青年说的话很难听,从他的眼神中还是能看得出这个人对小晴很有兴趣。
在临海市的官二代当中,小晴绝对算是姿色上等那个层级的。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早早被于铮一个外地人给夺走了,本来就是很多临海纨绔们心中的一根刺。更何况这几个青年的家庭跟小晴父亲站队不同,见了面当然不用客气。
小晴“啪”地一声拍桌子站起来:“麦杰,你他妈说谁呢?”
叫麦杰的青年双眼一翻:“我他妈爱说谁说谁,有能耐你去找你爸告状啊?”
小晴脸色一沉,倒没办法立刻反击。
这些纨绔子弟之间的斗争方式苏亦凡如今已经很熟悉了,就像现在这个麦杰主动挑衅小晴,小晴要是真去找自己爹告状,多半也没什么结果。小孩子之间闹来闹去的,大人们不会为了这个撕破脸。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楚印那么护犊子,为了楚若可以真的去弄老汪和他儿子。大多数时候为了利益平衡也为了压倒一切的稳定,家长们会装聋作哑。
当然这只是在口头争斗的层面上,如果真到了动手伤人的局面,谁是谁非就要看哪边吃的亏一些了。
正因为这样的基本原则,这个叫麦杰的青年对小晴一开始就毫不留情地挑衅,他知道小晴不能把自己怎么样。而自己的脸皮显然是比小晴厚一些,隔空互相侮辱这种事肯定不会吃亏。
至于是不是做为一个男人要让着个小姑娘……在给艹满分不给艹零分的大前提下,小晴再漂亮他们也可以当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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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晴气极,却是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反击办法。
这里最冷静的人应该属于铮了,他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老理,也知道这么对骂下去对自己这边肯定吃亏。站起来拉了一把小晴的胳膊,低声说道:“别生气,生气就是中了他的计。”
脾气上来的小晴没有随着于铮的动作软下来,她瞪着刚出言挑衅自己的麦杰,咬着牙说道:“麦杰,你欺负一个比你小七八岁的女生,你真给你爸丢脸。”
于铮在旁边微微叹了口气,这种口舌之争小晴怎么可能对得过人家?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插嘴,对面的麦杰已经笑嘻嘻地开口道:“我也没穿成这么骚气给我爸丢人啊——你们说是吧?”
旁边两个青年嘿嘿笑着应了一声。
于铮又稍微用力拽了小晴一把,对着麦杰说道:“这种事太无聊,长辈们有他们的战场,我们年轻人没必要也学他们那样。我们要吃饭了,这里不欢迎你们,请回吧。”
麦杰瞄了于铮一眼,不屑地说道:“外地小子,这里有你什么事?你他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了?”
被对方这么挑衅,李正和米安都坐不住了。李正虽然最近情绪很颓,瞧见这种人还是火止不住地往上窜,站起来骂道:“麦杰,你他妈的又以为自己是谁?临海一霸吗?”
被李正骂了一句,麦杰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看着李正呵呵笑道:“李大少好威风啊?不知道最近李大少过得怎么样,睡得开心吃得香不香啊?就你,有空担心你自己吧,现在也轮不着你给别人出头了!”
麦杰的每一句话都说中了李正的痛处,平时张嘴痛骂别人惯了的李正最近虽然状况不好,还是头一次遭到这样的正面刺激。几句话之下被麦杰气得直哆嗦,指着对方差点说不出话来。
刚才还挺得意洋洋的米安显然也认识麦杰,看李正和于铮都出头了,自己也不能藏着装没事。对着麦杰说道:“行了,别太过分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犯得着吗?”
麦杰瞄了一眼米安,满脸不屑:“搞鸡的,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李少还没开口,当小弟的就这么没自觉吗?”
最近正自我感觉良好的米安也被戳到痛处,尤其是麦杰说他是搞鸡的,一下子就捅破了他长久以来都隐藏的自卑感。
听到这样嘲讽自己,米安腾地站起来:“姓麦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给脸不要脸的是你们吧?”麦杰今天本来心情很好。刚才瞧见小晴的时候就有点脑袋发热。这会看见小晴小鸟依人地坐在于铮这么一个阴柔的小白脸旁边。心里的恨意就压抑不住了,“李少现在是真不行了啊,都得放小弟出来咬人了。”
李正家庭遇到的问题他无力解决,只能干等着。这种同龄人的挑衅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一脚踢开椅子就朝麦杰冲过去。
米安没李正那么冲动,也是气得不行,反手抄起一个酒瓶子就冲麦杰走过去,可惜脚步终究是走慢了一点,显然存着先让李正打头阵的意思。
于铮看了苏亦凡一眼,伸手又拽了一把小晴,让她别冲动,自己快步从靠近窗口的位置走出去。
那边李正已经冲到门口了。他这些天压抑的心情在现在都被释放出来,朝着麦杰就是一巴掌。
没有期待中的耳光响亮,李正的手凌空被人抓住了。
抓住李正手的是站在麦杰身边的一个青年,穿得挺正常,看上去像个普通上班族。长相略像经常说“想死你们了”的那个相声演员,脸上也有淡淡的优越感。
麦杰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看着李正咧嘴,笑得很猖狂:“李少真以为自己跟人比动手很厉害?我告诉你吧,别人不敢跟你动手不是因为你厉害,是因为你有个好爸爸。现在你爸爸有问题了,谁还让着你啊?”
不得不说麦杰嘲讽人的水平真是很厉害,每一句几乎都踩在别人的痛点上。就算是对于铮用外地人来称呼,也是知道小晴的这段感情算不被自己家庭祝福的。何区长不会放任自己女儿真的跟一个外地的富二代搞在一起,当然现在小晴年纪小,还可以睁一眼闭一眼。
李正的手腕被人抓得牢牢的,他怒视着那个抓住自己手腕的青年,倒是不怎么慌张,反问道:“罗四维,你小子现在也学会站队了?”
被叫了名字的青年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一只手抓着李正的手腕,那意思也很明显——想要动手,你还不行。
两个人不过说两三句话的功夫,米安已经冲过去了,手里拎着酒瓶子对着罗四维就砸过去。
“罗四维,你他妈的也能耐了!”
“我艹!”
米安的动作还没彻底完成,小腹上已经中了一脚,整个人被踹得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酒瓶都差点拿不住。
一脚踹中米安的麦杰冷笑地看着刚刚走到自己面前的于铮,又看了一眼差点倒在地上的米安,反问道:“是不是我从来不跟人动手,你们都觉得我可怂了?”
于铮平静地看着麦杰,反问道:“你这样有意思吗?”
麦杰看着于铮,脸上忽然浮现出开心的表情。
“你说呢?”
话音未落,麦杰已经一巴掌甩在于铮脸上。
动作凌厉,于铮完全不及躲闪。
于铮没料到麦杰居然真的跟自己动手,当然以他的身体素质也确实做不到立刻反应,这一巴掌打得极为响亮,整个房间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罗四维身边的另一个青年已经反手把门关上了,外面的服务员根本看不到房间里的情况。几个人到现在动手为止,仍未有人过来阻止。
也许很多人都看见了,又觉得这种神仙打架一样的情况没法出面阻止。都是些有背景实力的年轻人,惹了谁生意都不好做。
于铮大概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不讲道理的情况,捂着脸盯着麦杰,没有说话。
在暴力面前,语言的确无力。
“看什么看?想报仇是吧?先过了今天这个坎再说!”麦杰一脸嚣张地又瞟了一眼小晴,“看看,这就是你选的男朋友,真他妈的弱逼。”
小晴咬着牙,一张有点异民族风情的脸上早已满是怒火,已经掏出手机要打电话了。
整个房间里最平静的反倒是苏亦凡,他还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真的是一脸看戏的心态。
其实苏亦凡也没想到这些年轻人之间的矛盾会闹到这种程度,临海不比滨海,城市规模大的前提下大家就不需要互相顾忌。这几个人之间的矛盾一看就是积怨已深,今天不管有没有这次偶遇,之后大概还是会发生类似的事。尤其是小晴这边最有实力的李正现在已经不行了,反过来想踩他一脚的肯定很多人。
这几个人看似有点狂妄,实际上一点都不傻,打了于铮和米安,接下来可能也会对李正动手,唯独不会碰小晴。
碰小晴就是挑战规则了,谁也不会那么干。
苏亦凡还在想自己是不是今天能幸免呢,那边麦杰已经对于铮抽出第二个嘴巴,并看着小晴反问道:“小晴妹妹,你想让你爸爸知道你跟一个外地人谈恋爱的事吗?”
小晴手机都已经按了拨号键了,听见这一声提问,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手指又按向了取消。
苏亦凡对这个麦杰不由得又高看几分,这厮很清楚每个人顾忌的是什么,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挑衅吧?
小晴放下电话,麦杰身边唯一空着的那个人直接走过去,又踹了米安一脚。
米安的身份说白了不过是个有点小背景的商人,再成功也抵不上一个官字,那人动起手来倒是也挺没忌讳的。
看到米安又一次被人打,苏亦凡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
从理论上来说,自己是欠了米安和于铮人情的。于铮这方面好还,米安的人情自己怎么还却是真的还没想好。
既然遇见这种是,说不得自己没法当看不见了。
麦杰眼观全局,发现苏亦凡站起来,“嘿”了一声:“小朋友,这里没你什么事,别跟着瞎参合。”
苏亦凡的动作很慢,他看着麦杰反问道:“你碰见朋友有事也能装没事?”
麦杰问道:“朋友?你跟这几个傻逼什么关系?”
“一般朋友。”
苏亦凡先走到米安身边,伸手就抄住了正在踹米安那人的一条腿。
麦杰眼睛一眯,低声喝道:“栾二,小心!”
不停踹米安的那人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强大的引力给吸住了一样,想要往回抽又抽不会来,伸手想要去扑苏亦凡已经来不及,整个人被苏亦凡一把拽倒在地上。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麦杰等人感觉到了压力!
苏亦凡也学着那个栾二的动作,脚一错踩在他的腿上,引得栾二痛彻心扉地惨叫了一声。
把倒在地上满身都是脚印的米安扶起来,苏亦凡又拽了一把还站在原地跟麦杰僵持的于铮。
整个过程中,麦杰一直盯着苏亦凡,忽然在他单手抓住于铮往后拽的同时向前一步,整个人扑向苏亦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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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会和药一样不能停……
麦杰的动作像是突然冲刺,毫无征兆而迅速,正应了那句动如脱兔的老话。
苏亦凡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他妈的,这小子肯定练过!
整个包房的空间很大,除了饭桌之外还有一大片空地,苏亦凡在麦杰扑向自己之后迅速反应,后退了两步,双手本能地举起格挡。
啪的一声,麦杰的拳头打在苏亦凡刚刚架起的双臂上。
一拳出深浅,苏亦凡知道了眼前这个麦杰的身手不错,至少是洪胖子级别的。难怪这么自信敢三个人就过来挑衅,原来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
麦杰一拳未收,第二拳已经跟上,动作连贯,一看就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货。
苏亦凡一点都不慌忙,依旧借着麦杰的拳头后退,在麦杰第三拳打来之际双臂一错,架住了他的一条手臂。
这样的高难度动作对一个月前的苏亦凡来说还是个挺大的问题,现在则完全不在话下。
欧拉的特训效果,在这一刻终于彻底体现。
感觉自己身体像经过了更大幅度的强化一样,苏亦凡再也不是那个孱弱的少年,他只是用双臂就架住了一个二十多岁青年几乎全力的一拳,并有余裕地踢了麦杰小腿一脚。
水下运动让苏亦凡的下盘不是一般的稳,这一脚踢出,麦杰的身体差点一歪,连忙后退。
退当然无可退,苏亦凡架着他的一条手臂呢。
麦杰想要跟苏亦凡角力,没料到自己刚发力,苏亦凡已经松开了双臂。
紧接着,苏亦凡一拳打在麦杰的脸上。
比起动作迅速准确,麦杰跟苏亦凡还是有一定差距了。
这一拳命中,苏亦凡知道麦杰的气势已经全碎,自己没有必要继续跟他打下去了。
反观身边的两个人,米安站起来第一时间掏出电话,李正也在努力挣脱那个罗四维的钳制。苏亦凡也后退两步,对已经惊呆了的小伙伴于铮说:“你善后。”
于铮反应还是快。迅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没问题,我来处理,你可以下手更狠一点。”
苏亦凡看了一眼刚爬起来要跟自己比划的栾二,问道:“没问题?”
“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于铮这次是真被惹怒了,平时的风度翩翩早就不见,“妈的,太过分了!”
苏亦凡很干脆地一拳打在栾二脸上,让这个跃跃欲试的又躺下一次,然后平静地盯着罗四维问:“你也来?”
罗四维已经松开了抓着李正的手,若不是李正觉得自己打不过罗四维。恐怕他已经跟李正动上手了。
场面看似混乱。大家心里其实都还算清醒。
麦杰被苏亦凡刚才一拳打得几乎晕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甩了半田头才没彻底昏迷。这会站起来再看苏亦凡眼神都变了,也不说狠话了。
反倒是李正揉着被抓得发青的手腕,高声叫道:“麦杰你他妈等着,只要老子不死。有你好看的!”
麦杰捂着自己被苏亦凡打中的地方,他觉得自己的牙都快松了:“我就是想看你们家怎么死。”
苏亦凡成为两拨人互相叫嚣的那条中线,麦杰的人不敢冲过来,李正和米安也不会越过苏亦凡动手。看着依然一脸张狂的麦杰,苏亦凡问道:“能不能好好吃个饭了?”
麦杰恨声道:“去你妈的,小子i我记住你了,有种你今天在这弄死我,否则咱们没完!”
于铮阴测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麦杰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今天的事你以为你说完就完了?”
苏亦凡看了一眼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栾二。忽然冲过去又一顿暴风骤雨般的拳头打在栾二身上。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栾二是麦杰这边三个人里最没地位的,打起来最不用担心麻烦。
可怜孩子,就当杀鸡儆猴吧……
有欧拉的指点,苏亦凡的动作凶狠又简单。让旁边对自己还有点信心的罗四维看得都心惊肉跳,心说自己平时跟老师傅学那点手段在这小子面前可能不够用的。
栾二又一次被放倒,苏亦凡这才抬头看着麦杰,反问道:“你现在打电话?我至少还有二十分钟,是走是留你自己拿主意。”
二十分钟……麦杰看着倒在地上鼻孔穿血的栾二心说二十分钟都够自己死个十次八次的了,这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瘦小子是什么人啊?怎么动起手来比自己还狠?
好汉绝对不吃眼前亏是亘古不变的好道理,麦杰看了一眼这次不知道是爬不起来还是不敢爬起来的栾二,哼了一声。
苏亦凡才不会给麦杰台阶下,他直接对着罗四维说:“带走啊,留着碍眼。”
罗四维完全没有跟苏亦凡动手的心思,俯身扶起栾二,看了一眼麦杰,等他拿主意。
麦杰又盯着苏亦凡看了一会,好像想把这个人的脸记在心里一样,扭头一句话不说地走了。
苏亦凡看着麦杰走远掏电话,问于铮:“他要叫人?”
“估计不是。”于铮脸上的手印还没消,但情绪绝对是几个人里最先平静下来的,“这场子他们再怎么找,现在也是丢人了,要相见也是日后相见。估计是在打电话找人查你是什么身份。”
苏亦凡对这个倒一点都不担心,挥挥手道:“让他查吧。”
刚才还有点小骄傲气的米安走过来,对苏亦凡真心实意地道谢:“苏老弟,今天真是……谢谢你。”
以苏亦凡的立场,米安知道他就算不出手自己也挑不到人家,毕竟人家只是来做客的,还没到你跟一起打架的交情。肯为自己出头,这份情自己必须记着。
苏亦凡其实不太喜欢这俩人,尤其是那天两个人还抛出想要跟林兮“谈谈天”的念头。不过这两人对自己总算一直么i什么架子,又看到李正落魄,自己还欠人家人情,左右综合因素一起,该动手的时候就动手吧,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经过刚才这一出之后,李正对苏亦凡也很推崇:“苏老弟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小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别看哥哥现在不行了,你有点什么事说出来,哥哥头拱地帮你办!”
“李哥的好意我心领了。”苏亦凡笑,“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吃饭吧,心情都没了。”
米安被踹了几脚,身上其实也没什么伤,反倒是于铮脸上的手印看起来特别显眼,小晴跑过来心疼地摸。
这几个人里心态最好的果然还是于铮,被小晴摸着笑道:“我出去就跟人说是惹了你被你教育的,大家一定又同情又佩服我。”
一行人确实没办法在这里吃了,李正主动要出去结账,米安抢着去付了钱。几个人开车换了一家规模很小的海鲜馆,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刚才的事。米安起身朝苏亦凡敬了两杯酒,也不在意苏亦凡不能喝酒的事。李正则拉着苏亦凡又说了好多推心置腹的话,估计是最近遇见太多落井下石的,苏亦凡的举动让他大为感动。
一直在打电话跟人研究什么的于铮看着苏亦凡,忽然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佩服。这个苏亦凡不过见过米安和李正两次,看现在这发展,这两人以后跟他的关系会比跟自己还好。
这真的是一种天赋,虽然也有运气在内,但今天的事让于铮又一次觉得自己看错了一些问题。
苏亦凡不只是运气好,他这种脾气的人,留在身边的都会是想要真诚对他的朋友。只靠着利益跟他搭上关系其实没什么意思,不如真诚点交下去,也许在将来某一天两个人就会成为莫逆之交。
现在就连小晴对苏亦凡的态度都好了很多,她没怪自己男朋友不能打架,也敬了苏亦凡一杯酒。
苏亦凡喝了一堆果汁,忽然有点担心回去的时候告诉公路上自己想上厕所怎么办……
在米安的提一下,李正决定跟米安找时间去滨海看苏亦凡。当然这还只是个计划,李正如今要解决的问题依然是等待家里慢慢平静下来,如果能熬过去自己爹就有翻身的机会,如果熬不过去……以后李正恐怕要找朋友讨口饭吃了。
这种问题大家谁也没办法安慰李正,只能陪他一起说点别的。李正也知道自己的负面情绪不能太过影响大家,唠叨了几句又打起精神说笑话,一顿饭吃得还算开心。
吃完饭苏亦凡就要回去跟苏小轻她们会和了,于铮不忘记嘱咐苏亦凡:“帮我跟杨同学带个好,还有程社长。”
“心里惦记着那么多美女,真不怕她吃醋啊?”苏亦凡在这种时候也不忘拆于铮一下。
小晴对苏亦凡的态度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笑道:“他有贼心没贼胆,我最清楚了。”
“秀恩爱什么的最讨厌了。”苏亦凡笑着跟于铮挥手道别,“回头滨海见吧,大家都过去玩。”
道别队伍里的李正也挥手:“一定一定,你就等着吧。”
米安比较实际:“苏老弟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啊,歌我继续帮你放下去,保证整个临海都能听见。”
苏亦凡拱手:“那就太感谢了,回头见。”
回到别墅区跟苏小轻她们会和,最关心苏亦凡平时社交和工作的程水馨首先问道:“怎么样?”
苏亦凡摊手:“装逼去了……好像还挺成功?”
苏小轻笑着摇摇头:“行了,路上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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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滨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杨冰冰先把苏亦凡丢在他家小区门口,然后带着女孩们去继续欢聚。今天苏小轻好像也没独自行动,打算跟几个姑娘一起闹下去,把车停好之后直接上了杨冰冰的商务。
带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家,苏亦凡掏出钥匙,想了想又放回去,直接敲门。
来开门的是苏慎,看见苏亦凡就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你妈今天说了至少十五次要给你打电话,都被我拦住了……你自己看着办。”
苏亦凡点点头,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个牛皮纸封,过去敲苏慎顾影的卧室门。
“谁?”顾影没好气的声音传来。
苏亦凡低声下气地说:“亲娘,是我……”
“我不是你亲妈,你过生日我都看不见你!”顾影嘴上这么说,倒是过来把门打开了,“干什么去了?去临海玩了一天,跟同学?哪个同学,是我见过那个女同学吗?”
苏亦凡努力解释:“妈你见过好几个女同学吧……”
“都跟你去了?”顾影立刻分不清重点了,开始八卦,“一起陪你过的生日?”
苏慎在旁边咳嗽一声,当妈的为自己儿子自豪也不是这么个自豪法吧?看顾影那样,好像接下来就打算问苏亦凡跟几个姑娘有没有其他亲密接触了。
老公的咳嗽声提醒了顾影,她又瞬间恢复了当母亲的威严:“别打岔,我们都准备给你过生日了,怎么自己跑了?”
苏亦凡心说杨冰冰心思也真够细的,若是自己肯定傻乎乎跑回来挨喷一顿,然后再被顾影和苏慎拎着乖乖去全家吃个饭。现在有了杀手锏就不一样,低声说道:“刚考完试,我们就是去临海转转……”他可不敢跟顾影说有个同学给自己租了华丽的别墅,又收到了那么多生日礼物。
娘亲的八卦之心和各种思维发散是苏亦凡这么多年来领教够了的,哪怕有苏慎镇着,顾影偶尔也会表现出让苏亦凡战栗的神经质。当下立刻掏出自己从杨冰冰那里获得的好东西递给顾影:“妈,我在临海碰到了陈浩宁。给您要了一份签名海报。”
苏慎在顾影背后对儿子伸出个大拇指,无疑是夸奖儿子如今已经学会了怎么讨女人欢心。这一点苏慎练了快二十年都没什么进步,儿子倒是领悟得快。
顾影本来还绷着的表情立刻就变了,瞪着苏亦凡问道:“陈浩宁昨天是在临海……你真碰见他了?”
苏亦凡献宝似的把牛皮纸封里的签名海报拿出来:“瞧您说的,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从小就不撒谎的底子给苏亦凡构成了良好的信用记录,顾影将信将疑地拿过海报,看了几眼发现好像真的是陈浩宁的签名,脸色终于激动起来。
苏亦凡朝苏慎耸肩,意思是我妈为个男明星这么激动你不吃醋吗?
苏慎摊手,表示个人爱好无法干预。
顾影左看右看。发现陈浩宁的签名真的在自己手里后。终于是开心了。搂着儿子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没白为你受苦。”
苏亦凡苦笑道:“我怎么敢忘。”
顾影欢天喜地地去贴海报了,苏亦凡跟苏慎去书房,爷俩有段时间没聊天了。期末复习阶段苏亦凡的表现苏慎也没有横加干涉。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倒是有问题要问苏亦凡。
在书房的书桌上,苏亦凡看见自己送给苏慎的那部手机,立刻猜到了老爷子想问自己什么。
果然坐下没等喝茶,苏慎就皱眉问道:“你那个游戏……在咱们国家能通过审查吗?”
苏亦凡对这个倒是早有准备,回到道:“理论上这个游戏没有太过暴露内容,在国外审查的时候评级虽然不是全年龄,十七岁以上至少能玩了。现在高端智能手机都集中在大学生和年轻人手里,我倒是不太担心这个。”
“国内也能那么容易?”苏慎有点不信。“那些小姑娘穿得都挺暴露的。”
苏亦凡解释道:“这个要看游戏本身的内容,既然没有那方面的暗示,最多会出现17岁以上才让继续下载的提示,不会有太大影响。”
苏慎微微点头,他这种半个知识分子的人最怕的就是一些说不清楚的麻烦。既然儿子已经想得比自己多了。他也就不再多啰嗦什么。
其实苏亦凡最提心吊胆的反倒是被自己亲爹怒斥游戏如何肮脏下流,见苏慎好像没有对游戏本身提意见的意思,索性大着胆子问道:“爸……你觉得这游戏怎么样?”
苏慎点头:“做得真不错,感觉挺科幻的。”
“真的啊?”苏亦凡还是第一次听到来自长辈方面的肯定,有些高兴,又有些患得患失,“这游戏没几天就要在美国和欧洲几个国家开始卖了,我现在其实有点害怕。”
苏慎笑了笑,之前虽然说起各种豪言壮语,自己的儿子毕竟还是个孩子,在关键时刻还是会担心。
“已经做了那么多,现在担心也没有必要了吧?”苏慎对儿子说,“不论成败,你之前的经历都成了财富,怎么还会想那么多?”
苏亦凡苦恼道:“结果和过程一样重要啊……”
苏慎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还是个实用主义者,笑着问道:“那你有没有过概念,到底什么程度才算成功?”
苏亦凡这次认真想了想,抬头说道:“我希望所有人至少都听过我的作品。”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亦凡口气很平静,反倒让苏慎觉得微微震撼。
自己熟悉的儿子,在这一刻终于让人有了一丝陌生感。
这样的豪情和壮语,居然出现在了那个一直都略沉默的儿子身上,让苏慎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必要说太多了。
“给我讲讲你最近的工作吧。”苏慎的心情放松下来了,转而变成了平常的家庭聊天,“做了不少事吧?”
苏亦凡还没提起张瑶的事,就有选择地把最近跟王健滔他们的工作内容都尽量用苏慎理解的方式说给他听,苏慎听得连连点头。如果按照苏亦凡所描述的状况,他甚至已经适应了这社会的大部分规则,自己不用光揪着学习这一个点不放了。
一直说到打算开公司,苏慎才终于有点担心了:“你马上高三了,精力够用吗?”
苏亦凡有点感激地看了一眼自己父亲,换成别的家长这时候恐怕已经跳脚反对了吧?苏慎居然还是对自己用了疑问句,父母的宽容一直是自己还不起的最大恩情。
对着自己父亲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苏亦凡坦言道:“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说呢……我觉得可以形成良性循环,当然需要一个团队来维持运作。如果能持续有收入的话,不管是资源还是经济方面都对以后的发展有帮助。”
苏慎也俗了,关心道:“收入肯定不少吧?能有多少?”
苏亦凡低头还真得去仔细算了一下,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我估计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月至少应该有七十万左右吧。”
苏慎倒吸了一口冷气。
按照苏慎现在的位置和社会人脉,能在滨海保持住接近小康水平的生活,至少日常用度上不会为了一些额外支出发愁,买非大宗商品也不用计划的程度,一年他跟顾影加起来收入也不过四十多万。苏亦凡说出这个数字,终于是让苏慎意识到自己儿子好像走到了自己也干预不了的路上。
苏亦凡发现自己父亲听了这个数字好像有点沉默,有些担心地看着苏慎,低声说道:“你可不准插手啊……”
发现自己居然被儿子小看了的苏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笑骂道:“你还未成年,我是监护人,我想要你的公司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苏亦凡多熟悉自己父亲啊,既然苏慎表现得这么轻松,那就一定是对这公司没什么兴趣了:“公司名义上是轻姐的,你想从我手里夺走可没门。”
苏慎继续笑骂道:“还会跟你爸妈玩心眼了啊?你不担心苏小轻摘果子?”
苏亦凡看自己亲爹这样,就更敢嬉皮笑脸了:“我小打小闹的,轻姐还看不上这点小破生意。”
苏慎想了想说:“苏小轻管理经验丰富,倒是不会让你吃太多亏。这件事有她,我也算放心。不过你如果真的想走这条路……还是有点早了。”
苏亦凡摇头:“不早了,我给你说说我最近认识的一些人吧。”
讲了于铮的几个朋友,还有苏亦凡勉强能称得上认识的黄迪等人的事,尤其是于铮跟苏亦凡同龄也在搞政府项目这种事,苏慎反倒沉默了,他没想到苏亦凡的交友圈已经广阔到这种程度。听起来黄诺的大小儿子跟苏亦凡交情都不错,虽然可能只是苏亦凡单方面感觉良好,但至少这种关系一般年轻人干脆连想都不要想。
没想到只是简单聊聊天,苏亦凡居然拉拉扯扯说出这么多,苏亦凡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儿子:“怎么想起来跟我说这些了?”
苏亦凡笑着说:“爸,我今天过生日啊,我得告诉你我现在是什么样。不管你听了担心还是不担心,我总不能瞒着你们吧?”
苏慎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脸上有以前没有过的自信和飞扬,他终于是笑出声了。
“喊你妈去,咱们出去吃饭,她看那张海报傻笑应该差不多了吧?”
“得令!”
跟父母一起过的生日让苏亦凡心情很愉快,一家人在餐厅选择恐惧症面前商量了一会,最终还是苏亦凡打电话给黄迪,让他帮忙定了广电中心顶楼那家新开的餐厅位置。顾影对这种新奇地方很好奇,又有点心疼消费,结果还没等来得及跟苏慎和苏亦凡说起后悔的话打算逃走,已经有餐厅经理很客气地过来打招呼,并告诉苏亦凡黄先生祝他生日快乐。
苏亦凡心说自己的资料就这么不值钱吗?黄迪竟然也知道自己今天过生日。
说不得这个情必须领了,苏慎也从这件小事上看得出儿子之前没跟自己吹牛,他跟黄家的那两个年轻人的关系是挺好。他却不知道这种所谓的关系好是建立在苏亦凡和黄迪之前完全隔空的矛盾前提下。那些真正能让苏慎和顾影担心的事苏亦凡也没多说,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学不会报喜不报忧了。
吃饭途中苏亦凡被很多电话打扰,其中有张超的祝贺,也有来自洪楠的。洪胖子最近忙得不行,在电话里唠唠叨叨说要跟苏亦凡聚一下。苏亦凡反正最近没事,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韩芸都打来个电话,苏亦凡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资料是不是被什么人卖出去了。
“生日快乐。”女记者现在一贯的清醒干练口吻让苏亦凡觉得蛮舒服,显然自己还是适合跟成年人打交道,“回头请你吃个饭,要赏脸哦。”
苏亦凡在自己父母面前不敢太放肆,但还是说道:“不喝酒就去。”
“都说了我戒了。”韩芸发现自己对苏亦凡居然很喜欢娇嗔,“好了,你应该跟家里人一起吃饭吧?不打搅你了,反正最近你不忙,回头联系你。”
苏亦凡听得见韩芸那边有人声,估计还在忙工作,也就是说两个人的直线距离也就是从广电中心大楼到老楼之间不过区区几百米。本想顺嘴说一句让韩芸过来吃饭,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好奇的顾影,苏亦凡只能干巴巴地说:“谢谢。你注意身体,别让自己太忙了。”
顾影用胳膊肘捅苏慎。
“女的吧?”
苏慎装傻:“谁知道,儿子朋友多你不高兴?”
“别交了什么不该交的朋友。”顾影对刚开始摆上的冷盘左看右看都觉得精致,“你不管着点儿子?”
苏慎呵呵:“儿子长大了,你管得了多久?”
顾影哼了一声:“能多久就多久。”
苏慎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儿子。
放下电话,苏亦凡正想清净一会关机,又有电话进来。
苏慎看一眼自己老婆的脸色,笑着朝苏亦凡扬扬下巴:“接吧。”
苏亦凡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是楚若的号码。
做为自己的初中同学,楚若当然知道苏亦凡生日是哪一天。这么晚才打来显然是憋了一天。苏亦凡也不好意思不接。
电话一接通。楚若已经在那边大声说道:“生日快乐!”
苏亦凡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父母,低声说道:“谢谢……”
“在跟家里人吃饭?”楚若的声音很活泼,“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你什么时候能吃完?”
苏亦凡有些苦恼地又看一眼父母。顾影的眼睛眯起来了,还竖着耳朵在听。
“那个……我也不知道。”
楚若的声音依旧情绪高涨:“那我过去找你?送完礼物就走,不耽误你跟叔叔阿姨吃饭的……”
苏亦凡有点无语,楚若某根筋忽然来劲了真是让人无语,这种时候她来了难道自己还能让她再走吗?
见苏亦凡不吭声,楚若又软绵绵地恳求,甚至带点哀切的意思:“要不我等你吃完,你再打电话给我?”
苏亦凡有点无语地不知道说什么,之前楚若跟自己一脸强势状的时候。自己还真不用怎么理她。如今换了这苦苦哀求的姿态,他反倒不忍心直接冰冷地拒绝了。
毕竟人家是祝自己生日快乐,又要来送礼物,真冷冰冰地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顾影看苏亦凡打电话憋了半天,这会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同学?男的女的?”
今天谁也不如顾影有地位,苏亦凡只能诚实地回答:“中学同学,女的。”
楚若在电话那边有点小雀跃地问:“啊,是阿姨在问我吗?”
苏亦凡夹在中间不好回答,嗯了一声。
顾影又问道:“怎么不说话了?我们在这碍着你了?”
苏亦凡这次也不犹豫了,拿着电话跟顾影说:“我同学想过来送我件礼物,听说咱们在吃饭呢,不好意思过来。”
电话那边的楚若发出一声欣喜的惊叹,大概是没想到苏亦凡会这么解释这件事。坐在苏亦凡对面的顾影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道:“我见过没?”
“没见过。”苏亦凡说,“中学同学。”
“让人家来啊,怎么这么没礼貌?”顾影其实还是挺好奇苏亦凡的交际圈的,她甚至好几次想要问苏亦凡的qq号码加他,都被儿子严词拒绝了。现在有机会看看苏亦凡的中学同学,还是女的,还是生日要送礼物的那种,顾影当然有兴趣。
苏亦凡知道这时候自己其实也没得选了,既不能得罪顾影,也不想让楚若不开心,索性对着电话说:“我妈说让你过来,一起吃饭吧,我们等你。”
楚若又惊呼了一声,不知道是真的惊讶还是做给苏亦凡听的,反正她挺匆忙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我马上就到。”
苏亦凡放下电话,朝自己亲爹露出点无奈笑容:“那,咱们先等等再点餐?”
苏慎其实也挺好奇苏亦凡的交友圈,他知道自己儿子是那种没有朋友也能自得其乐的类型。没想到高二半年下来苏亦凡居然交了不少朋友,而且是漂亮女孩子居多。这让苏慎觉得自己真是不用为儿子的将来操心了……一方面在做事,一方面也没有少了正常的社交。唯一要担心的可能就是儿子别一个把持不住,哪天有小姑娘拿着医院报告来找自己。
当然这种念头在苏慎的脑海中也就是一闪而过,他继续旁听起顾影审问苏亦凡的现场版。那边顾影已经在问苏亦凡要来的这个同学家里是干什么的,多高长得怎么样,年纪多大……苏慎很想吐槽自己老婆,苏亦凡的同学当然是跟他一样大,这不是在问废话吗?
苏亦凡又不能说自己同学家里是地方社团领袖什么的,只好说自己同学父亲是个企业家。至于是谁没有明说。顾影听了又大惊小怪一番,没想到自己儿子现在随便喊个小姑娘都是这种非一般家庭的了。
三个人坐着等了没多久,楚若就出现了。
楚若出现在餐厅门口的时候,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身材脸蛋本来就很像名模的楚若穿了一件非常淑女的百褶裙和小马甲出现在餐厅门口,那红黑格子裙的风格非常抢眼,这套打扮让苏亦凡一瞬间以为此丫头被某个东瀛美少女组合灵魂附体。
略施粉黛的楚若保留了她带点妩媚的个人风格,头发拉直,刚剪过的齐刘海刚刚遮过一双弯眉,又显得清纯干净,额头上已经消掉的痘子连痕迹都全无。可见一个人的心情对容貌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这样干净又简单的楚若。让人看着也觉得心情愉悦。苏慎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这个女孩。那时候楚若还是个瘦瘦的小姑娘,也带着一股清新又骄傲的劲儿,给苏慎留下过挺深的印象。没想到这也就两年没见,已经出落成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
看见苏慎和顾影。楚若脸上的微笑就洋溢起来,特别乖也特别从容地快步走过来打招呼:“叔叔阿姨好,苏亦凡生日快乐!”
苏亦凡眯起眼睛打量才或弱,这丫头为了衬自己格子短裙还专门穿了一双黑色长袜,露出少许绝对领域,白晃晃的腿简直要瞎了人的狗眼。这套精心打扮出来的扮相按照苏亦凡对小姑娘们的了解,没有一个多小时是绝对没办法成功捏造出来的。可见楚若为了见自己的确花了很多心思,光是从这一点上来说,苏亦凡觉得自己今天也应该给楚若点面子。
站起来迎了楚若一下。苏亦凡貌似殷勤又绅士地帮楚若搬开椅子,让她入座。苏慎和顾影客气地跟楚若打招呼,都在仔细打量这个看上去跟儿子关系不错的小姑娘。
苏慎注意的是楚若的表情动作,顾影则在看出若胸前别着的那朵小珍珠花是不是真的,并在心中得出一个理论和实际价格。
楚若依然挎着她那个香奈儿的包。手里还拿着个打了包装有蝴蝶结的礼物盒,很自然地坐到苏亦凡身边,还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苏亦凡带着点那块男士表。
苏慎其实早就注意到苏亦凡那块表了,他以为是苏小轻送的就没多问。倒是顾影因为之前一直在跟同学和朋友们炫耀陈浩宁的签名,没注意到苏亦凡身上的细节变化。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楚若完美地演绎了平时不凶残也不盛气凌人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对顾影笑得非常真诚,“苏亦凡生日您才是主角。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希望阿姨您能收下。”
顾影惊呆了,心说自己家里吃饭儿子喊个女同学这事不算什么,女同学来了长得漂亮可人这也不算什么,女同学彬彬有礼更不算什么,见面就送礼物这到底算什么情况?
苏亦凡有心想阻止楚若已经来不及了,楚若拿出的礼物让人眼前一亮,赫然是一个小型的首饰盒,从上面的包装可见卡迪亚的著名logo和字样。
这是一款今年样式最流行的手镯,苏亦凡有点理解楚若那种笨拙的想要讨好自己的心态,但这个小姑娘可能完全不理解这么个东西对一般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卡迪亚18k玫瑰金的四钻手镯价格跟于铮要送苏亦凡那个玩意差不多,近七万人民币还得是找熟人买的价格。
“这可不行……”顾影瞧见那个小盒子就连连摆手,女人对珠宝有兴趣是没错,可也得分情况不是,“阿姨是长辈,今天匆忙没准备礼物给你都是我的错了,怎么能收你的礼物?”
楚若甜甜地笑:“阿姨您就收下吧,这就是个高仿的,不值多少钱,但是做工确实还不错。我是个穷学生,送不起什么好东西,您别嫌弃就好。”
“…………”
苏亦凡很想吐槽,你是楚家大公主,你送的东西会是假的吗?开什么玩笑?
问题是顾影对这种奢侈品还真没什么概念,当时苏小轻送顾影那个鸵鸟皮的爱马仕包她当高仿的收了。那之后顾影在单位拿着这个包被人鉴定了好几次,很多人都说高仿到了让人看不出真假的程度。当然以顾影单位那些人的水平要是能看出平均价格在二十万美元左右的爱马仕限定版是真是假,恐怕也就不用留在那里继续上班了。
卡迪亚的手镯做工走的也是简约路线,螺丝花纹镶小钻的风格看上去低调又内敛,视觉上有相当强大的吸引力。顾影看了几眼有点喜欢,又往回推:“不行不行,收起来吧,咱们吃饭。”
苏亦凡看了一眼楚若,目光有点恶狠狠地。反倒是楚若被苏亦凡瞪了之后伸了伸舌头,表现得一脸无所谓。
“妈,你收下吧,就当她是送我的生日礼物我转送你了。”苏亦凡索性替顾影做了主,“这东西也不贵,你戴着玩可以,可别再拿去转送别人了。”
苏慎深深地看了一眼苏亦凡,自从苏亦凡跟自己坦白了做游戏的事之后,他去网上查询了一番关于爱马仕限定版手提包的各种资料,得出结论是老婆手里拎着的那个好像就能买家里一套半的房子。当然这件事苏慎一直没敢告诉顾影,他和苏亦凡一样只是叮嘱顾影别一开心把这个手提包送了人。
顾影还是不收,只能由苏亦凡替她收下。楚若这个举动虽然唐突,倒是很迅速拉近了跟顾影之间的距离,很快跟顾影开始有说有笑。
苏亦凡很无语地看着一颦一笑都完美至极的楚若,心说小姑娘们装出来的模样都这么厉害吗?看楚若现在这样子,谁会想到她是楚印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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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表现出的完美家教让顾影很是惊讶,她有点八卦地打听楚若的家庭背景,被楚若轻描淡写地用父亲是个做生意给带过去了。苏亦凡在旁边也不好多解释,只能做为一枚道具协调气氛,有时候跟父亲的眼神对上,父子俩都显得挺无奈的。
这顿饭吃的时间不长,苏亦凡也没打算让黄迪太破费,加上给楚若点的东西不过花了一千多。顾影吃得很满意,尤其是还有受害者帮自己买单的情况。反倒是苏慎觉得这种事不太好,想要坚持去算账,被餐厅经理用各种轻飘飘的太极拳给回绝了。
吃了晚饭苏亦凡的生日算是彻底过去了,顾影看得出楚若很想跟苏亦凡单独呆一会,用恶狠狠的眼神暗示了自己儿子不能做奇怪的事之后拉着苏慎回家了。苏亦凡其实很想建议这夫妻俩去附近新开的影城看场电影的,但又觉得自己这建议一定会被痛斥……还是不要参合两公婆的事了。
从广电中心大厦下来,城市已经被灯火装饰上。苏亦凡没有意外地又看到了那辆宾利,还是那个表情冷峻的女人站在车旁边,穿着长袖衣服,貌似是为了遮掩什么。
女人抽烟的样子很帅,一头中长发绑成个马尾,眼神冷漠,看苏亦凡的时候多看了几眼。
“咱们去哪?”楚若跟苏亦凡并肩走在街上,表情还是很活泼的,“今天你生日耶,要不要再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不用了……”苏亦凡略无语,“刚才收到短信,我要去见几个朋友,你跟我一起?”
“好啊。”楚若甜甜地笑,这会她还是可爱的小女孩,一点都不颐指气使,“我让兰姐送咱们过去?”
晚上这个时间段打车还真不容易,苏亦凡想了想没拒绝。
在远处正注视着苏亦凡和楚若的顾影有点惊讶地问丈夫:“这小姑娘家里挺有钱的?”
苏慎点头:“看样子是条件不错。”
“那你不提醒提醒咱儿子?”顾影还有点大惊小怪,“有钱人家的小孩最不好伺候,可别让儿子受委屈……”
苏慎看着自己老婆也有点无语:“你想什么呢?同学之间能怎么样?咱们不用管。让他自己把握。”
顾影在大方向上还是比较听老公的,当下也不多说了,跟着苏慎慢慢走向旁边的超市。
刚才吃饭的时候苏亦凡收到生日贺电一条,来自冯峯。这个沉默甚至有点沉闷的爷们居然主动发了短信给自己,这让苏亦凡觉得略不可思议。冯峯的性格看样子不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他估计是常薇在旁边给二冯出的主意。
宾利车里,满脸笑容的楚若正拿出刚才就要送给苏亦凡的礼物展示:“喏,这个给你的。”
苏亦凡接过礼物一看,有点头大,居然是条领带。
楚若看着苏亦凡说:“我爸说了。男人的第一条领带意味着他开始走向成熟。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扎领带的习惯……反正我送你这条你一定要用啊。”
其实不用楚若强调。这还真是苏亦凡生平中第一条领带。天生对正装有反感的苏亦凡还没想过这种事呢。楚若这种从来不会为什么事烦恼的女孩果然是比自己思路更广。
车子开向朋友家,楚若对这一代的各种生意也很熟悉,指指点点地跟苏亦凡说:“那边的楼是我四叔的,可惜工期拖太久。现在楼盘也卖得不好,没挣多少钱……”
苏亦凡知道楚若现在心情不错,他也不想打击楚若,就顺着楚若的指点看下去。
楚若说了几样跟自己家里挂钩的产业后,情绪又没刚才那么高涨了:“我爸出事那段时间,这帮人没一个打算帮我的,都在惦记我爸那点家产。现在我爸没事了,他们又笑嘻嘻地回来找我爸,真是不要脸!”
说起自己受苦的那段日子。楚若总是有无限的不高兴。苏亦凡看着脸上表情怏怏的楚若,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过去了就别想了。”
楚若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安慰自己,她只是习惯性地跟熟人吐槽而已,毕竟没有谁比苏亦凡跟清楚自己那段时间差不多自暴自弃的心情了。苏亦凡的手落在自己手背上,楚若有些惊喜地抬头看了苏亦凡一眼。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盛开多一些。
“行,我以后尽量不想了。”
宾利缓缓驶出市中心,开到了朋友家的门口。此时还算是晚餐高峰期,尤其是喝酒的黄金时段,朋友家简直高朋满座。楚若跟着苏亦凡下车,对开车的兰姐说:“兰姐,你先去逛一圈吧,要走之前我打电话给你。”
兰姐微微惊讶地看了苏亦凡一眼,要知道平时楚若基本上是不怎么说话的,也不会表现得这么贴心,跟自己这么说应该还是想做给苏亦凡看吧?这个看似没什么惊人之处的小子果然是有本事,几乎是让三爷的女儿对他服服帖帖了。
想到楚印吩咐自己有事情一定要先跟他说,兰姐点点头,把车子开离了朋友家的停车区。
朋友家的老员工都认得苏亦凡,陈子栋也在大厅,看见苏亦凡带着楚若出现对他点点头,指了指楼上。
苏亦凡知道陈子栋现在忙得要死,他甚至连演出台上的林兮和邵阳都没打招呼,直接带着楚若上楼。
二楼都是包房,三楼才有经理办公室,苏亦凡敲门后推门进去,发现冯峯正跟常薇脑袋凑在一起,在电脑屏幕前看着什么。走近了一看,苏亦凡差点没笑出声来。
冯峯居然在跟常薇玩一个类似宝石迷阵的三消类游戏,操作手法非常笨拙,常薇在旁边着急得恨不得把他踢开自己来。
这两位还真有闲情逸致……苏亦凡咳嗽一声,拉着楚若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冯峯看见苏亦凡来了,又用鼠标点了两下才算放弃,对起身过来给苏亦凡倒水。
常薇笑得比冯峯自然多了:“小苏同学今天肯定很忙吧?”
苏亦凡心说忙还是挺忙的,不过主要是对付母上大人有点手忙脚乱,其余的情况还好。
常薇没见过楚若,看见苏亦凡身边这么个清纯又妩媚的小姑娘,有点好奇:“这位是……”
苏亦凡知道这种事遮得住一天两天也遮不住一年两年,索性直接帮楚若报了家门:“我同学,楚若。”
常薇的反应还慢一些,冯峯有点意外地“哦”了一声,明显是知道楚若到底是何许人也。
看到冯峯的反应,常薇这种心思玲珑的女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楚若是什么身份?当下微笑着对楚若伸手:“小姑娘太漂亮了,这可让我们这些老女人怎么活?”
楚若也笑得淑女又甜甜:“我有您一半漂亮就知足了。”
苏亦凡见不得两个女人之间互相吹捧,问冯峯说:“二冯哥,等会我下去跟林兮和邵阳打个招呼。”
冯峯也不多说什么,起身去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掏出一样东西给苏亦凡。
苏亦凡接过那个黑乎乎的小袋子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块玉牌,质地什么的苏亦凡分不清,但他知道这玩意一定不能便宜。
“生日快乐。”冯峯连说这四个字都有点干巴巴的,难怪平时没交下什么朋友。
苏亦凡知道自己不能推辞,点点头把袋子收起来:“谢谢二冯哥。”
常薇笑道:“等会下楼去,我送十个花篮给你点两首歌,也捧捧你朋友。”
楚若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对刚才上楼时那个瞄了苏亦凡好几眼的美女还是挺有印象:“那个弹钢琴的美女是上次你带来见我的林兮?”
苏亦凡点头:“杨冰冰的朋友,也是我朋友。”
楚若瞬间了一种危机感,刚才台上那女孩看苏亦凡的眼神非常温柔,有点看亲人的感觉。这种眼神楚若以前从未见过,她觉得这感觉比那种男女之间赤果果的欲望对视还可怕。
冯峯话是真不多,还好常薇在旁边调节着,大家也算有说有笑。苏亦凡跟在冯峯后面下了楼,发现大厅最靠近演出台的位置居然给自己空了一张桌子,顿时明白了这些人的良苦用心。
大概是知道请客送礼这种攀比已经毫无意义了,冯峯索性把自己的场地当成了给苏亦凡庆祝的小舞台。今天邵阳和林兮同时在台上呆了这么久也是为了等苏亦凡,两个人为他准备了节目。
苏亦凡现在很想打电话问候一下洪楠,真不知道这胖子到底把自己的生日告诉了多少人。
冯峯陪着苏亦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有些在这里吃饭的人已经习惯。一行人在大厅的圆桌旁坐好,也有认识楚若的,低声交谈并指指点点,换来几声倒吸凉气的惊叹。反倒是楚若和苏亦凡两个主要角色都没什么反应,苏亦凡还挥手对台上的林兮和邵阳打招呼。
冯峯一屁股坐在苏亦凡身边,有点不习惯地看着台上的灯光说:“点歌。”
苏亦凡朝着台上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太响,这还是最近跟程水馨学的。
“我要一首郑智化的《生日快乐》。”
邵阳拿着麦克风皱眉:“太苦了吧?”
“心中有苦,才能作乐。”苏亦凡说,“你唱吧,我想听。”
楚若看着脸上挂了笑容的苏亦凡,眼神微迷惘,心中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苏亦凡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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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阳的歌声带点沧桑,还真挺适合唱这种生日歌的。林兮从钢琴换成了键盘,配合邵阳的歌声,音乐很恰如其分地表达了情绪。大家仍在大吃大喝,但歌声总是止不住的,它飘荡婉转,告诉人们任何时候歌声都很重要,甚至比吃吃喝喝更重要。
就连常薇都不太理解了,苏亦凡这样的小孩子为什么会想要听这么苦的一首歌。可真正歌词汇入耳畔的时候,她的眼神也跟着飘荡。
“你的生日让我想起,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正如每个人都期望未来,大家也都有过去。这样的歌让人容易想起过去,想起自己曾经拥有的和正在拥有的。常薇听得很入神,在音乐尾音的时候才蓦然惊醒,有些吃惊地看着苏亦凡。
女人都是心思细腻的,常薇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苏亦凡为什么要听这首歌。这个小家伙是在警醒自己什么。
有这种心思的年轻人都不可估量。至少常薇觉得自己在当年十七八岁的时候,绝对不会这么想。
歌唱完之后,常薇还真的如自己所说那样,送了十个花篮给邵阳和林兮。邵阳代表整大家说了一些感激的话,退掉五个。这些都是江湖上应有的礼节,苏亦凡知道常薇这是代冯峯做的,也就不拦着。
表演告一段落,邵阳和林兮下台来做到苏亦凡这桌。一直都不肯喝酒的林兮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敬苏亦凡:“生日快乐。”
苏亦凡拦林兮:“你别喝酒了,咱们不用走这种形式。”
林兮也不勉强自己,呵呵一笑真的换成茶水,又敬了一次。
邵阳也过来拍苏亦凡肩膀:“生日快乐,派头够大的啊。”
面对这个一直很乐观的青年,苏亦凡觉得自己更敬佩他,笑着说:“大家太爱我,我很不好意思。”
邵阳没想到苏亦凡这么个有点严肃的人也能这么说话,翘起大拇指表示敬意:“行。哥们,希望生日对你来说不是负担。”
苏亦凡笑着跟邵阳喝了一杯:“你这话我爱听,不能过个生日就得意忘形。”
楚若有点酸溜溜地看着林兮跟苏亦凡说话,这个漂亮姑娘在气质上绝对可以秒杀大部分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一看就是艺术院校毕业的那种极品。当初两人在西餐厅见面的时候楚若看她就不爽,想到苏亦凡居然认识这么多美女,这让楚若更觉得自己今天主动来找苏亦凡是应该的。
在朋友家跟冯峯喝了点酒,苏亦凡就告辞了。从头至尾没有人问过楚若太多问题,林兮倒是很亲切地跟楚若打了招呼。楚若今天铁了心要扮完美小姑娘,跟林兮也是笑语嫣然地说了不少话。冯峯冷眼旁观。总觉得苏亦凡高深得不行。谁都知道楚印家的那丫头有点娇蛮。能在苏亦凡面前老实成现在这样,绝逼是苏亦凡的本事。
林兮和邵阳的演出得持续到差不多八点多,因为苏亦凡的缘故今天冯峯提前放两个人。苏亦凡就询问楚若的意见:“顺路送一下?”
楚若今天绝对不会跟苏亦凡说no,特别得体地点头。还跟林兮说:“姐姐有空要教我钢琴啊,我好久不弹都生疏了……”
林兮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小姑娘对自己有点酸溜溜的,笑着点点头,又跟苏亦凡说:“算了吧,我们自己叫个车就好。”
楚若笑着去拉林兮的手:“好啦,姐姐就坐我的车走吧,反正也不会太远,这么晚了自己喊车也麻烦。”
楚若表示亲热的方式演技比起程水馨之流都弱了不少,当然姿态做出来了。林兮也不好驳楚若的面子。当下林兮和邵阳去后台换下演出服,拎着东西出来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宾利正缓缓从远处开来。
这时候林兮才知道楚若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坐她的车,这分明是一种小女孩式的宣言。
楚若一脸笑意地做了请的姿势:“林兮姐,上车吧?”
邵阳心理负担可没那么重,低声问苏亦凡:“厉害啊……谁家姑娘?”
苏亦凡看了一眼邵阳。有些苦恼地说:“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林兮和邵阳住的地方距离还不算近,当然林兮又一次没让苏亦凡送自己到家门口,只是远远地停在路边。楚若对这一代的建筑照例很熟,看着左边正在新开发的楼盘说:“那边我爸也有参股。”
这种小姑娘的炫耀没有得到太多回应,林兮也是勉强笑了一下:“那里的房子不便宜。”
楚若笑了笑没说话。
邵阳住的地方要更破一些,当然这个青年也不在乎,跟苏亦凡打了招呼后下车。楚若望着邵阳的背影,忽然问苏亦凡:“林兮姐要是没那么漂亮,你会跟她成为好朋友吗?”
苏亦凡觉得楚若现在可爱极了,那种浑身是刺的小动物感非常强烈,笑着回答说:“我跟你难道不是好朋友吗?”
楚若只是被娇惯太多,脑子又不慢,娇嗔着推了苏亦凡一把:“坏人,大臭虫!”
苏亦凡想了想,也推了楚若一把。
等楚若想清楚苏亦凡为什么要推自己之后,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由此可见,在程水馨等人的操练下,苏亦凡实际上斗嘴的技能还是有很大进步的……
宾利重新开回市中心,这里的一草一木苏亦凡都很熟悉。楚若看着车窗外的霓虹流转,忽然问道:“我们再去看场电影好不好?”
苏亦凡看时间:“太晚了吧?你爸肯定不放心,改天吧。”
楚若一脸委委屈屈地说:“看个短的,他最近忙死了,都没空陪我。”
哪怕是楚若刻意扮委屈,这小样依然让苏亦凡看得一阵心软。没错楚印又和当日一样风光了,同时也就意味着楚若的生活回到了那种没什么人一起玩的状态。今天说是过来陪自己过生日,其实楚若自己也是憋了很久想找自己玩吧?
“那好吧,看什么?”
其实晚上的选择比白天,有些影院会有午夜场,内容多半都是恐怖加生活。苏亦凡陪着楚若随便找了家能开门到差不多凌晨电影首映的影院,买了两张大厅票,等待晚上近九点的晚场。
兰姐对楚若的行为一句话都不多说,只有在两个人进了影院之后给楚印打带电话。
“三爷,小姐跟那个小子去看电影了。”
楚印听了电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说道:“行了,那你回来吧,晚上让那小子送楚若回家就行了。”
兰姐没有多余的废话,应了一声把宾利开走了。
六月底七月初的电影不多,《变形金刚2》是其中最大热的。苏亦凡其实已经看过了,但还是依着楚若的喜好陪她又看了一次。这片子才不是什么短短只有九十分钟的电影,全片长度是整个夏季档里最长的一部。楚若好像其实也不是很在乎看什么电影,拉着苏亦凡兴匆匆地选座,还专门选了比较偏僻的角落。
因为考完试的缘故,晚上来看电影的学生也很多。多半都是学生情侣。楚若穿得跟少女偶像团体似的。在休息厅引来无数目光。苏亦凡坐在楚若身边。帮她挡着一些窥视的目光,手里拿着两个巨大的饮料杯,表情略无奈。
平时风格其实略彪悍的楚若还真就像小鹌鹑似的躲在苏亦凡背后,眼神都怯怯的。那模样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个惹了她会身败名裂的可怕小姑娘。对此苏亦凡也觉得很无语,反问道:“谁敢盯着你看,你看回去就行了,我不信他们的眼神能斗过你。”
楚若咬着吸管小声说:“这不是给你表现英雄气概的机会吗?”
苏亦凡说:“跟你爸比,谁敢说自己英雄?”
楚若笑得挺开心。
入场之后关灯,情侣们纷纷各自手牵手。楚若也有样学样地摸摸索索过去抓苏亦凡的手,苏亦凡本能地想要挣脱,在黑暗中看见楚若的可怜眼神,心一软就没用力。
“好啦。好好看电影。”
楚若摇头:“利息都给你了,让我抓一会。”
这是个苏亦凡的死穴,他想到楚若两次主动亲吻自己,顿时觉得自己更不应该对楚若太凶。可这种习惯还真不是马上能改的,苏亦凡又有点心烦地骂道:“你端着点。是不是谁给你好处你都敢那么做啊?”
楚若抓着苏亦凡的手指一僵,看着苏亦凡的眼神有些气恼,也有委屈,的是伤心。
抓着苏亦凡的手松开了。
人声嘈杂的影院里,楚若的声音很轻,还有一声叹息。
“你对我是不是很失望?”
苏亦凡今天一直都对楚若很容忍,这一刻他到底是也没绷住,说道:“是!我认识的那个自强独立的楚若哪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还给我?”
楚若看了一眼前排正凑在一起吃爆米花的情侣,腾地起身。
“算了,我回家吧。”
苏亦凡还真就不吃这套,一把拉住楚若胳膊,把她拽坐下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敢更任性一点吗?”
被苏亦凡拉着坐下,楚若心里的不快稍微淡了点,但她还是很在意刚才那句话。
“那我怎么做你才高兴?”楚若问,“除了你,我敢对别人这样吗?你问问汪健侯,他碰到过我哪根手指了?除了你,还有谁值得我那么贱?!”
楚若的声音有点大,旁边有一对小情侣循声看过来,那男的看楚若一身偶像团体打扮立刻用羡慕的眼神看苏亦凡,又听见小姑娘这种直抒胸臆的独白,觉得身边这哥们简直像周杰伦一样屌爆了。
苏亦凡看着激动的楚若,叹了口气,他把自己的手指扣在楚若的手指上,十指相交。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话,你消消气。”
楚若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苏亦凡一道歉,她的气就没了。
“算了,今天你生日我不应该发脾气……”楚若的声音和情绪都低着,“你就没事的时候陪陪我,别的我什么也不想,好不好?”
话说到这份儿上上了,苏亦凡知道自己没办法回绝。
“好。”
楚若低了一会头,笑容才重新出现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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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滔躺在家里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偶尔就喜欢用打开电脑,随便找个什么资源丰富的网站,开始狂下电影。不管是欧美的还是日韩的,或者国产的。当然也有爱情动作片,口味不限,步兵骑兵都没问题。反正就是下载资源这件事让王健滔觉得自己的青春好像还没被完全浪费光,它还停留在自己碌碌无为的生活中,看着自己,偶尔冷笑,即将走开。
以前刚开始学程序的时候,王健滔喜欢看电脑硬盘整理碎片的那个工作进度条,证明自己的电脑每一次被整理完都会更有效率也更清爽。当然现在的硬盘整理软件大多只有一个整体进度百分比,那种乐趣只能靠一些老牌软件来完成了。
游戏的工作暂告一段落之后,王健滔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可到了差不多医生说的健康睡眠时间,他又开始辗转反侧。
电脑上的下载进度条一直在闪烁,王健滔爬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游戏程序进入,屏幕上提示自己需要在光线较亮的地方游戏,然后他摊开手掌,看见自己的掌心出现了一个短发女孩。
这是几个女孩里王健滔最喜欢的一个,有点宅,经常手上会拿着电子设备,跟人说话比较少,但她自得其乐的表情王健滔很喜欢。
女孩的表情是结合了唐颖和林兮的一些特点综合而成,尽管参与了动作捕捉的部分,王健滔还是愿意没事就拿出来玩一下。做了几年游戏,他自己愿意主动去玩的游戏真的屈指可数。
在玩了一会之后,王健滔选择退出游戏,看着手机上的联系人列表发呆。
公司最近又开始裁员,页游进展不顺利,端游的投入太大也跟不上。赵雨桐那边倒是做得很欢乐,跟苏亦凡合作之后又接了个项目,正在做前期筹备工作。
没多久游戏就要上架了,王健滔很难想象到时候游戏会变成什么样子,获得多少收入。苏亦凡的曾经在ks网站上做的那个页面他保存了下来。那上面触目惊心的近二十万美元数字也让他知道自己跟这个老板之间还是有区别的。给自己二十万美元也能拉起这么个项目,但真的要谈到这么多ar技术的授权和引擎授权,估计自己得把这几个月的工作拖成一年。
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苏亦凡的实力。
始终睡不着的王健滔最终决定找个人聊天,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的通讯录上大部分同学要么已经结婚,要么还在事业上升期,这种时间绝对没有闲工夫跟自己聊天。翻来翻去,王健滔打通了赵雨桐的电话。
赵雨桐现在一定没睡,也一定不会严词拒绝自己。
果然电话通了,赵雨桐在那边的口气略轻松:“怎么了?有东西要临时改?”
“没有……”王健滔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换个环境了?”
赵雨桐当然知道王健滔最近的烦恼。呵呵一笑反问道:“你对现在的环境终于耐心到头了?”
王健滔跟赵雨桐没什么不能说的。坦言道:“苏亦凡那边的条件不错,但我还不太想离开临海……”
赵雨桐跟王健滔的想法略不同,她比王健滔更在意职业生涯的起伏,听见这种窝囊的比较就忍不住火大:“临海有什么好的?物价高。工资低,除了交通比较方便之外简直一无是处。你如果在临海再找下一份工作,估计还是做程序员吧?我问你,你这种做技术又很容易被淘汰的,如果熬不到管理层,将来有什么前途可言?”
赵雨桐的话可谓是不给人留什么面子,王健滔听了就是一声叹息。做为最了解这个行业的人,赵雨桐所说的绝对是真理。之前很多前辈已经用自己一生的幸福或是不幸证明了技术行业必须转型做管理的真谛,当然除非你有那种鬼斧神工到能改变整个行业结构的创意。也可以去扎投资。但这对王健滔来说太遥远了,他现在更迫切地需要一条大腿抱一抱,这条大腿太粗了自己抱不住,太细了自己不稀罕抱。
苏亦凡是个好选择,可王健滔还没看见其他选择。心总是难定的,患得患失也必须是存在的。
赵雨桐又问道:“关键是你现在自己有没有什么打算?要是你和我一样想自立门户的话也没问题,出来就是了。钱不够找朋友凑,人不够了去大学生里捞,这些问题都不大。只要你有想做的项目,一切都不是问题。”
王健滔苦笑道:“现在创业的多如狗,谁都说自己项目的创意惨绝人寰。有几个真成了的?对机遇的憧憬大于对市场的尊重,死的还是多数。”
“你看你都明白这个道理了,何苦还犹豫?”赵雨桐其实在心理上还是倾向于苏亦凡这边的,尤其是在认识到苏亦凡的实力之后,“你和我不一样,我的市场需求相对来说大一些,也容易跨行业合作。你想要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还是得多做做加减法考虑清楚。”
王健滔跟赵雨桐说了几句,心情比刚才略平静:“你说得对,我再想想。”
赵雨桐又笑:“我可是答应了我这边的几个人,让他们今年内都能买上车。你加油啊!”
王健滔条件反射般说道:“我已经能买了!”
“那就更要加油不是吗?”赵雨桐笑道,“生活质量这件事,上去了再下来可难受了。”
王健滔知道赵雨桐也等于是劝自己树挪死人挪活,他自己心里也有这个打算。关键是长期以来的宅男生活让王健滔没有太多能藏得住事的好心态,他又在床上和电脑前切换了一会之后,干脆给苏亦凡打了个电话过去。
“老板,你忙吗?”
派拉蒙的logo刚从屏幕上消失,苏亦凡发现手机震动之后立刻按了接听,听见王健滔的问题有点没好气地说道:“忙!”
王健滔一愣,没想到苏亦凡今天的口气这么不和善。
“有事一会再说,我打给你。”苏亦凡最恨别人在电影院里接电话,他自己也不愿意当这种人,迅速挂断了电话。
王健滔拿着电话愣了一会,他没想到苏亦凡居然就这么直接挂了电话。
技术宅王健滔躺在床上更患得患失了,刚才还决定换条大腿抱,要是这条大腿也没了。自己好像会过得更糟糕?
滨海那边,楚若正感受着苏亦凡手心微汗的感觉呢,忽然听见苏亦凡没好气地说电话,看了他一眼问:“什么事?”
苏亦凡无奈道:“工作上的事,临海那边的。”
“那咱们别看电影了,先出去打电话?”楚若小心翼翼地建议。
苏亦凡摇头:“不用,先陪你看电影。”
这话说得楚若心里甜滋滋的,她用力一点抓着苏亦凡的手,心情很有点完全不在乎电影演什么的意思。
《变形金刚2》太长了,从擎天柱之死到小男生为了机器人奔波各种拖戏。苏亦凡看得倒是津津有味。毕竟对于男生来说。机器人幻想始终是一种无法摆脱的浪漫情结。就算是苏亦凡这种被文艺和小清新熏陶过的男生也一样。
看着那些钢铁生命战斗厮杀。苏亦凡居然有一种“科技果然是了不起的东西”的感受。
不管是构成这些画面的cgi图形工作,还是电影里所描绘的外星科技,都是如此。
整整一部电影的时间里,楚若都很用力地抓着苏亦凡的手没肯松开。一直到最后她自己的手掌也湿漉漉了。楚若依然紧紧抓着,直到散场。
这样一起看电影就很好了,楚若在片尾字幕出现的一刻松开手,起身整理自己的手提包,还拿出纸巾给苏亦凡擦手。
没有多余的心思,不用想对方是为了自己的钱或是家庭,也没有的关于欲望的试探。楚若觉得这样跟苏亦凡在一起真是太舒服了,哪怕为此被苏亦凡骂几句也值得。
主动挽起苏亦凡的手,楚若问道:“要不要现在打电话?”
苏亦凡一看时间。快十二点了,点头道:“咱们出去就打,我送你回家。”
这次楚若没有反对,她知道这种时间楚印一定在家里等着自己,自己一定要回去让父亲安心。
楚印的忙碌也许有为他自己打算的成分在。但毕竟还是他撑起了这个家,乃至于楚若现在优渥的生活。很清楚这一点的楚若偶尔跟父亲撒个娇,但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觉真的闹脾气。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凡事都有代价。
走出电影院,苏亦凡和楚若在散场的人群中向前缓缓走着,他才终于拿起电话打给王健滔。
王健滔果真没睡着,他在电脑前都跳着看了十来部爱情动作片了,从冬月枫看到大沢佑香,还看了h版的人猿泰山,羡慕嫉妒又有点不理解女主角的老公。
苏亦凡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王健滔松了一口气,之前他还觉得苏亦凡的建议未必适合自己,等到苏亦凡真的快三个小时不联络自己,王健滔又觉得心里特别空落落。
也许苏亦凡这边的机会不是个最佳机会,但王健滔内心深处依然希望自己被人重视,而不是出于礼貌客气随口说一句自己很适合。
“还没睡呢?”苏亦凡也不着急找车,他不介意也让等楚若回家的楚印着急一下。
“没有……”王健滔看完好十几部让人热血沸腾的那种电影,心情倒是比刚才平静了,“老板你刚才有事?”
“看电影呢!”苏亦凡没好气地说,“我一接电话,全电影院的人都在看我!”
王健滔顿时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下次早点打……”
“你要是有事打给程水馨也行啊。”苏亦凡猜到了王健滔想跟自己说什么,他就揶揄这小子一句,“不是所有事都需要我来定嘛。”
王健滔犹豫了一下,说:“这件事还真得你来定。”
苏亦凡握着电话,对身边的楚若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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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散场的人流渐渐淡了,被车流分载向城市各个角落。相依偎的情侣们有的越过街道,走向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继续享受在一起的时光,有的则在羞答答研究着下一步的行程。苏亦凡随口跟王健滔聊着工作上的事,楚若就在一边安静地挽着他的手慢慢走着,一点也不着急,眼神偶尔飘到认真聊天的苏亦凡脸上,也会淡淡微笑。
这大概是楚若最近几个月来,心情最安宁的一天。
年轻人专注于工作给人的感觉和老男人不一样,楚若其实很厌恶自己父亲经常要沉默良久计算得失的常态。苏亦凡这种带着点轻松地姿态对最合她的胃口。
其实楚若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苏亦凡才觉得这样很好,还是因为觉得这样很好才看苏亦凡此时的状态觉得不错。但无论如何,能够在这样的夜晚散步,心中没有多少烦恼,楚若已经很知足了。
纵然在苏亦凡面前扮出再多的小女孩姿态,楚若依然是楚若,她还是那个知道自己位置,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自信少女。
王健滔在电话那边喋喋不休地跟苏亦凡绕着圈子,真实意图暴露得很明显。苏亦凡也很有耐心地听着,听到最后只是问了王健滔一句话。
“决定了没有?”
王健滔哑然,他知道自己跟苏亦凡兜了那么多圈子,其实最终要苏亦凡帮自己做的,也无非是个简单决定而已。
苏亦凡坦然道:“其实你换个角度考虑,你现在也很年轻,职业生涯还很长,时间上允许自己犯错。”
王健滔本来也是个不太容易听到别人意见的主儿,听见苏亦凡这么说,苦笑道:“老板咱们也说点实在的,我们这种人危机感都很强,在你看来可能就是一笔投资的问题,在我看来影响到自己未来前途。这种对比你能明白吧?”
苏亦凡理解王健滔患得患失的心态,赞同道:“所以我说你要慎重考虑。一旦往前走,大家都希望过得更好。我不太会给人画饼,但你相信不会比你现在得到的差。”
临海市的工资水平苏亦凡再清楚不过了,他说这句话也是为了给王健滔吃定心丸。相比那些谈着谈着就肝胆相照给对方多少股份的故事,苏亦凡相信人比较在意眼前的利益得失。譬如赵雨桐自从接触了新的卡通渲染引擎之后对苏亦凡态度明显好了很多,世界就是这么现实又让人无奈。
王健滔沉吟了一会,问道:“老板你给我交个底,我要是去了滨海,给我个什么位置坐?”
苏亦凡说:“至多是项目主管,更高的我给你你愿意干吗?现在的情况是。在手游市场大家都在试探。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真的好起来。但只要咱们之前的项目还在维持运营。你得到的应该不会很少。”
王健滔也知道苏亦凡当初喊自己来滨海,的是为项目的后续服务做准备。毕竟如果手游的生命线够长的话,它所能带来的长尾效应要远远超过端游。双平台发布的游戏现在还不是很多,苏亦凡这款说不定能创造一个奇迹。
至于这个奇迹是否要用自己的前途来赌……王健滔看了一眼正在走着数字流量的电脑屏幕。咬咬牙做出决定。
“行,我明天去滨海找你。”
“好,剩下的事咱们当面谈。”苏亦凡也不罗嗦,“你早点睡,熬夜容易猝死你不知道吗?”
“…………”王健滔心说这老板关心自己的方式还真特别,嘟囔了两句挂掉电话。
收回有点发烫的手机,苏亦凡愕然发现自己已经带着楚若走过了两条街。临近午夜的街头只有少数出租车按着喇叭经过,都是想拉这对貌似小情侣年轻人的空车。
滨海的晚风还是凉爽的,楚若挽着苏亦凡的手。表情仍是乖乖的,眨着眼睛看着他。
“工作上的事?”
苏亦凡点点头:“没什么好玩的,我送你回家吧。”
楚若点点头,今天她为了配这双长袜穿了漂亮的小皮鞋,走了这么久脚是有点酸。再说楚印在家等着呢。自己真太晚回去那老头子还是会不高兴的。
没再喊兰姐过来接人,楚若和苏亦凡打了辆车直接回家。在曾经跟刘冲打过一架的小区门口,苏亦凡有点感慨时间把很多事都改变了。曾经就是在这里,也是晚上送楚若回家,她咬着牙问自己要不要上楼的模样那么让人心痛。而现在的楚若则神采飞扬,简直像是浴火重生了一般。
金钱和权势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外在表现,这件事很庸俗,也很真实。
在熟悉的楼梯口,楚若照例邀请苏亦凡说:“上来坐一下,我爸真的在家……”
苏亦凡正想婉拒一下,楚若已经张开双臂抱住苏亦凡,在他的右脸上狠狠亲了一下。
“还没过十二点,生日快乐。”
楚若的吻和别的女孩子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充满魅惑的诱人味道。苏亦凡知道自己刚才明明可以挣脱楚若的双臂,他还是没那么做。这个吻在他的意料之中,但还是对他的内心构成了一定震撼。
这样的楚若也许才是那个真实的楚若,敢想敢做,甚至有点疯狂。
楚若今天没有做出曾经在金凯撒里的举动,她估计自己也怕了,那天双手在自己大腿上攀升的苏亦凡意味着一个男生对女孩进攻的最终目标。楚若嘴上说得轻松,其实连跟男孩接吻都是第一次的她也怦怦乱跳地胆怯。
但总有一件事是让楚若欣喜的——她发现苏亦凡面对自己的时候定力不是很好。
有这个结论已经足够了。
松开抱着苏亦凡的双手,楚若依旧邀请道:“上去吧?见见我爸。”
苏亦凡认识这几个女孩里,唯一真正打过交道的家长其实是杨冰冰的母亲。那位站在商界巅峰的女人其实骨子里有点神经质,但对苏亦凡的态度是极好的。反观这个自己不想打交道又见过几次的楚印,苏亦凡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位大佬惦记上了,这让他每次都不太愿意面对楚印。
楚印是不太讨人喜欢,可楚若是真的楚楚可怜地盯着苏亦凡了,表情特别委屈特别哀切。苏亦凡看着这样的楚若心中一软,尤其是想到自己曾经送她回家的一幕,也就不再抗拒楚若的建议。
“好,我陪你上去。”
楚若的小眼神瞬间开了花,笑得很开心,拉着苏亦凡的手上楼。
真不知道楚印为什么还喜欢住这种老式的步梯楼,苏亦凡在楼道里看着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手还被楚若拉着,正想问楚若她家住几楼,赫然发现穿着家居服的楚印正站在四楼的楼梯上看着自己。
再低头看看,自己好像还被楚若拉着手呢……这情况是不是有点尴尬?
楚若看到自己父亲,下意识地把手松开,快步先上楼:“爸……”
楚印看见自己女儿的时候,眼神又没看苏亦凡那么冷了,霎时间温柔:“回来了?”
“嗯,去看了场电影。”楚若明知道兰姐一定会跟楚印报告,还是自己重复了一遍,“苏亦凡知道你在家,想上来跟你打个招呼。”
楚印看了一眼苏亦凡,脸上的冷峻又回来了:“是么?他不是不愿意看见我吗?”
苏亦凡觉得自己刚拉着人家女儿的手,不太好意思顶撞楚印,只能说道:“听说你的茶不错,想尝尝。”
楚印哼了一声,转身拉开防盗门回去了。
楚若吐了吐舌头,朝苏亦凡招手。
这种情况下苏亦凡也没办法逃走了,只能跟着楚若进了门。
做为有幸能够进入三爷家的人,苏亦凡进门之后不得不惊叹楚印的品味。虽然小区老了一些,楼也挺破,一进客厅苏亦凡就发现这房子跟普通人家的住宅完全不同,绝对没有那种很多家用品堆在各处的感觉。空荡荡的客厅里一个小方桌四把椅子,光看那几把椅子苏亦凡觉得就至少得几万块。房间的地板看不出材质,估计也不会便宜。天花板上没有俗气的水晶吊灯,而是那种非常后现代风格的日光灯。
这样的装修布置对于年轻人来说都有些潮,完全没想到能是楚印住了很久的地方。
见苏亦凡的表情略惊讶,楚印脸上终于是没那么冷了,指了指客厅的方桌。
“坐。”
苏亦凡坐下,看楚印居然真的去拿茶叶,知道自己不能立刻说两句废话就逃走了。
楚若跑回房间换衣服,楚印一套暗红色木质茶盘摆到茶几上,点燃小酒精炉烧水,看着苏亦凡问道:“今天是你让她穿成那个红包样的?”
苏亦凡连忙否认:“没,她说要来给我送生日礼物我还吓了一跳……那个手镯太贵了,你不能让她这么乱花钱。”
楚印看着苏亦凡,冷笑着问道:“赫,我怎么教育孩子,还得你来操心?”
“她不是我同学我就不操心了。”没了楚若在旁边调节气氛,苏亦凡对楚印的态度马上就下来了,“你想让她健康成长,在很多方面就要稍微控制她一下。”
楚印没说话,盯着小水壶看了一会,忽然又问道:“听说你骂她比我骂的还多?”
苏亦凡一脸正义地回答道:“我那是为她好。”
楚印这次终于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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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换了宽松的家居服出来,看见楚印和苏亦凡正对着刚烧开的水打算沏茶洗杯,赶紧冲过来:“我来我来!”
苏亦凡这才知道,楚若对茶道略有研究纯粹是为了哄自己父亲开心。瞧楚印那个样就知道这老小子平时都是别人伺候自己,回到家楚若给父亲沏茶,也算是楚印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一个亮点。
楚若的手势动作都很专业,站着给两个男人倒茶,同时还不忘对自己父亲笑笑,算是安慰一个在家等女儿深夜归来老男人的心。
苏亦凡瞧着这对父女,忽然有点理解了楚印为什么不找个新老婆的。
也许为了楚印的身份或是其他什么,那些女人会对楚若各种百依百顺,但这毕竟不是真心实意的,楚若的倔强性格也必然会感到别扭。楚印这么多年单身,估计就是为了不让女儿受一点委屈,在外面沾花惹草但绝不影响家庭的和睦,这就是楚印为自己女儿付出的。
相对而言楚若也很清楚自己父亲的付出,所以才会在楚印出事之后那么舍身忘我地去想办法救楚印。
两杯茶倒好,楚若没给自己准备茶水,而是跑到冰箱里拿了一瓶那种果肉果汁喝。
楚印看到就皱眉:“又喝凉的。”
“没事啦。”楚若吐舌头,“养颜的。”
苏亦凡笑着说:“我觉得所有的护肤养颜教程都是玄学。”
“那也总归是个心灵寄托。”楚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一点白天的淑女样都没有,显然是在这两个男人面前不用伪装,“你们喝茶吧,我去拿电脑。”
楚印又说道:“少聊天,现在网上没什么好人。”
曾经开过网吧的楚印对这个好像很有感触,面对自己女儿的时候又免不了啰嗦。
楚若笑:“好啦,放心吧,我就是写点东西。”
楚印这才闭嘴,跟苏亦凡举杯喝了第一杯茶。
初入口的第一杯茶总是有些苦涩。苏亦凡倒是蛮喜欢这种口感,咂着嘴回味了一下,看着楚印说道:“你现在算是完全没事了?老汪没找你麻烦?”
一说到自己的事,楚印身上立刻就有了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感觉,淡淡说道:“老汪现在想摘干净自己身上的屎都来不及,哪有时间找我麻烦?关键是我已经没事了,想要再来折腾我,怎么也要有段时间。”
苏亦凡点头:“那就好……李东升出事了你知道吧?”
楚印对这个倒是很清楚:“临海的地王嘛,他站队站错了,不好办。”
其实这件事苏亦凡今天回来的路上还详细了解了一下。从表面上看李东升被指了搅乱金融秩序的罪。实际上应该是他支持的那几位最近被明升暗降。而之前另一派获得了不少实权。李东升这件事就在人事变动之后没几天就爆出来了,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其中的关系。
见苏亦凡沉吟没说话,楚印反倒好奇了:“你还认识李东升?”
自从苏亦凡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之后,楚印也没少花时间了解苏亦凡。一看就是个普通小知识分子的家庭。好像有那么一点海外关系也没什么联系,不知怎么这小子就受了洪家的青睐,而且各路人马好像都很给他面子的样子。当然楚印也注意到了苏亦凡在学校里跟陈建国的儿子有过冲突,然后陈建国一家忽然消失在滨海,还被立案……这一切的一切说明这小子绝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当然以楚印的级别,在滨海市他是大牛之一,想要查苏小轻的底就没那么容易了。
本来对苏亦凡就没什么轻视之心的楚印没想到苏亦凡居然连李东升那边都有联系,他终于是感到有些惊讶了。
苏亦凡摇头:“不熟,认识他儿子。”
“二儿子?”楚印对李东升看上去还是挺熟悉的。
“嗯。二儿子李正。”苏亦凡点头,“白天中午一起吃的饭。”
“李东升的事跟我性质不一样。”楚印对苏亦凡也算的上是有问必答,“我是地方上的问题,有几个担心我反咬一口的出力最多,后来他们觉得我没威胁。这事就算结了。李东升涉及的人物在咱们省都是狠角色,现在只扣了这么一个屎盆子,谁也不敢说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苏亦凡点头:“这我知道……我其实就是想问,李东升这件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看苏亦凡终于是真心实意地请教自己了,楚印呵呵笑了两声,大概是心情终于爽了的感觉。
“现在不是古代,派系斗争不死人,你不用担心。”楚印说,“李东升最多是被资产冻结,你知道他有多少资产在国外?这老小子精着呢,他给妻儿都准备好了,就怕自己出事。”
苏亦凡继续不耻下问道:“那出事的话……会出多大的事?”
“秦海监狱待着去。”楚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说道。
苏亦凡吸了口凉气:“太你妈狠了吧?”
楚印不屑道:“这是他有资格去了,换我还没资格去呢。”
两个人说这话,楚若已经端着笔记本电脑出来了。在电脑品味上楚若跟苏亦凡不太一样,她居然用了vaio系列,还是粉红色限定版。看见苏亦凡盯着自己手中的笔记本电脑看,楚若还显得有点不好意思:“限定版的只有粉红色……”言下之意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小粉红的那种女生。
苏亦凡笑笑没说什么,接过楚印放下的茶壶给自己倒茶。
“如果你进了这种局,会怎么破?”
这是个好问题,其实楚印自己偶尔也会想这种事,毕竟他陷入的关系网太多,人脉丰富的后果就是自己说不定哪天又被躺枪。稍微闭上眼睛想了想,楚印睁开眼睛说道:“牺牲大利益,是李东升唯一能打出的牌。”
“大利益?”
“李东升做商业地产,关系错综复杂,那些商业地产的承建单位本身在体制内也有一定话语权。”楚印缓缓开口说道,“但这些力量都没能阻止李东升被泼一身脏,就证明要动他的人力量决心都很大。”
苏亦凡明白了:“所以能够动摇这种决心的,只有更大的利益?”
楚印看了一眼苏亦凡,眼神中略带赞赏:“差不多……如果李东升愿意把自己的几块好地都拿出来,再承诺个五年左右的合作方案,大概能换来一时太平。”
苏亦凡在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东西的价值,惊讶道:“就这还一时太平?”
“哪有一世的太平?”楚印说道,“当个平凡人才有那玩意,你问李东升,他愿意吗?”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楚印说得对,哪怕是楚印自己,现在让他回到以前那种一穷二白的清贫日子也是绝对受不了的。正如网上那个段子所说,很多大亨自杀不是因为自己破产之后活不下去了,而是不能忍受生活质量和权势都下降数百倍。对于那些习惯了某种生活状态的人来说,这才是最痛苦的。
楚印又说道:“李东升的事现在看,说可大可小都是夸张了,绝对不会小。当然如果我是李东升,我现在肯定跪地求饶,只求平安。”
苏亦凡笑了:“你可是滨海很多人的偶像,说这种话不怕人笑话啊?”
楚印淡淡地说:“没了自由就什么都没了,别说权势,多少年之后出来,连人生都不是自己的。只要能脱困境再有机会,什么头不能低?”
三爷的这一番感慨让苏亦凡也略有感触,他想到追求自由而拒绝了很多机会的妮尔,也想到了自己所认识的那些富二代们,他们的生活真的自由吗?
也许凡事都有两面性,就像小晴和于铮在这个年纪已经要面对父辈荫蔽带来的副作用一样,自己享受苏小轻的庇护和便利,是不是也要承担责任?
心神恍惚了也就不到一秒钟,苏亦凡这次帮楚印倒茶:“这件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是吧?”
“拖着吧,反正李东升大儿子有点小能耐,不至于让他爹的基业都毁了。”楚印说,“最重要是看李东升的命好不好了,如果他还有用,狠狠敲打之后也就没事了。”
苏亦凡点头:“我知道了。”
“不用总替别人操心。”楚印教训道,“做好你自己的事。”
“我知道。”苏亦凡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写东西完全不参与谈话的楚若,知道她其实偷偷支着耳朵在听,“我就是多听听学学。”
“别学这个。”楚印的目光也挪向自己女儿,瞬间就温柔了,“你要是能太平一世,我才放心。”
苏亦凡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他看见楚若的耳根好像也红了。
一老一小的聊天没持续多久,苏亦凡还是不太习惯跟楚印说话,楚印好像也觉得苏亦凡会随时气自己一下,喝了一会茶就起身对楚若说:“该睡觉了。”
人家家长都赶人了,苏亦凡赶紧起身告辞。楚印居然送苏亦凡到楼下,这简直让苏亦凡受宠若惊。
“你好好混,有事跟我说。”楚印在楼下对苏亦凡说,“楚若的事,我还是欠你情。”
苏亦凡笑:“在汪健侯身上还清了。”
“那本来就是替我宝贝出气。”楚印的双目爆出一点锋芒,一闪而过,“老汪顺太久了,暴发户终究是暴发户。”
苏亦凡听得出一点不寻常的气息,不过他没有多问,而是礼貌地又一次向楚印告辞。
“楚叔叔再见。”
楚印脸上终于有了一次完整的微笑。
“以后最好都这么叫。”
“我知道了,三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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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滨海市为数众多的网吧里,常薇的网吧可以算得上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虽然大家都是来网吧上网,要么打游戏要么看电影要么聊天,都没什么新鲜的。常薇的网吧却总是能独树一帜地让人眼前一亮,感觉来她网吧的女孩也比别的地方漂亮一点,男生也更帅一点。当然这里的消费档次也更高一点。
对于自己名下的网吧,常薇没像其他连锁那样装修格局都一个味道,而是很别致地每一个网吧的设计风格都不太一样,甚至连电脑桌椅都不同。
这种参差感让常薇的网吧经常有些固定的老主顾,比如喜欢在外面呼朋唤友打游戏的,比如对包房隔音要求高的,又比如喜欢看漂亮收银小妹的……
总之常薇的网吧的确是滨海网吧里的高端品牌,尤其是对苏亦凡这种平时都去小破网吧包夜的穷逼小宅男来说。
联系了张超想要跟这厮见面,苏亦凡发现他居然在常薇的一家网吧里。
难道这小子也就热血了三分钟,又回到了每天游戏的节奏?
张超最近有钱了,跟苏亦凡喊了好几次自己要换电脑,终于还是没舍得出手。主要是不能跟家里具体解释自己为什么有那么多钱,否则以张超父母的习惯,这笔钱必须也必然交公。
说起这张超就羡慕苏亦凡,他说苏慎是他见过父亲里最开明的一个。苏亦凡也这么认为,他有时候会偷偷猜测,是不死自己父亲年轻的时候遭遇过很多长辈不理解自己的苦逼事儿,现在才能变得这么开明?
嗯,有时间得问问自己父母的罗曼史,估计跟那个有关。
听到张超又去了网吧,苏亦凡心中有一点淡淡的失望,他原本以为张超已经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应该继续走下去。没想到这小子对游戏的沉迷还是没能摆脱掉,估计又是在dota。
到了网吧,门口有漂亮的收银小妹对苏亦凡微笑:“上网吗?”
“找人。”苏亦凡记得张超跟自己说了他在哪个包房。“六号vip。”
收银小妹指了指楼上:“二楼,往里走。”
常薇做为网吧老板基本上已经不出现了,苏亦凡也没打电话告诉常薇,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穿过一群在鏖战游戏的玩家,走到六号vip包房门口敲门。
张超开门很快,苏亦凡进去就惊了一下。
原来张超居然没在玩游戏,正用网吧里配置高得不行的四核电脑在写东西。
“你真行……”苏亦凡觉得自己错怪张超了,心里还有点愧疚,“居然在网吧里写东西?”
“显示器大。机器快。键盘也爽。”张超兴奋得直搓手。“妈的,我想配这么一台啊,我爸知道肯定得杀了我。”
苏亦凡问道:“你干嘛不跟我说,去我秘密基地写不就行了?”
“那多没意思!”张超挥手道。“我就要这种对比,别人都玩游戏呢,老子写游戏策划,折腾死他们!”
苏亦凡无语:“我听说过很多人喜欢去魔都或者世界之窗度假,说是自己放假的时候看别人忙心情特爽,你这心态也差不多。”
张超点头:“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上次给于铮弄的那个玩意我又丰富了一下,他有什么反馈没?”
苏亦凡笑道:“还没来来得及谈就跟人打起来了,我现在打电话问问他。”
于铮的自律性真的很强,现在才上午十点不到。苏亦凡打电话过去他也没睡懒觉,听到苏亦凡的通知后说自己十五分钟后赶到。
放下点电话,苏亦凡看张超给自己打开的文档。网吧的显示器真大,一次居然能显示两页word文档……
张超也很兴奋,指着屏幕给苏亦凡解释各种细节。苏亦凡是他周围唯一能听懂这些专业术语的人,这种同类的感觉真好。
大约十分钟左右,口若悬河地说完,张超问苏亦凡:“你感觉怎么样?能不能成?”
苏亦凡诚实地回答说:“在于铮那方面来说肯定没问题,但如果说竞标……还得看于铮他们的公关力度。”
张超脸上的兴奋表情终于淡了一点,坐下喝了一口冰镇的红牛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在写这个策划的时候,我还看了一点关于公开竞标的消息,网上满山遍野的都是在说黑幕黑幕。”
苏亦凡笑了:“没有内幕的竞标都不是大项目。”
张超也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接触社会了。”
“迟早的事。”苏亦凡说。
两个人正说话间,于铮赶到了,比他说的十五分钟还快了一点。
效率人士就是效率人士,于铮到了之后跟苏亦凡先寒暄了一两句,随后就开始认真听张超给自己讲整个构思。这次张超要面对人对游戏策划本身没有多少经验,也不是个游戏老鸟,他的讲解就细致了很多,而且居然还能在说系统等问题的时候插几句笑话,让苏亦凡对张超刮目相看。
“行啊,这主播级别了?”
张超哈哈大笑:“看多点游戏解说视频你也行。”
于铮听得很认真,在关键的时候还会提问,表现出了对张超的尊重,也表现出了他并不是想玩票的心态。这一点上于铮的做得非常完美,就连张超都觉得自己跟于铮合作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完了详细解说后,于铮问张超:“我觉得问题不大,但还有个事想问问你行不行?”
苏亦凡已经想到是什么了,也看着张超,期待他的回答。
张超一点都不笨,对着貌似为难的于铮说:“竞标解说?我这样人家看了也不信吧?”
于铮说:“只要化妆团队到位,多大年纪都能给你打扮出来,最重要是专业,而且要自信有趣,你觉得怎么样?”
苏亦凡在旁边问道:“中旬还是下旬?下旬我找他还有事。”
于铮笑了笑:“中旬,时间很短,就两天。”
“公款吃喝不?晚上有其他招待没有?”苏亦凡笑着问道,“不满意咱们这大牌可不愿意去。”
于铮倒是认真:“所有费用肯定都是报销的,还有五千块辛苦费,别嫌少。”
苏亦凡看向没开口的张超:“行了,说句话吧大牌。”
张超对着两个熟悉的人说这些还行,一想到要在正式场合跟人讲很久。还真是有点哆嗦:“我行吗?”
“说你行你就行。”苏亦凡说,“多大个事儿,去试试吧。”
于铮赶紧做苦脸:“大哥你认真点……我这个项目过千万了……”
要说做小姿态,没有人比于铮更适合,这么一哭丧脸,张超反倒不好意思拒绝了。当下犹犹豫豫地说:“那我就试试?咱们是不是要先彩排几遍?”
苏亦凡摇头:“不,不是几遍,是几十遍。”
张超对这个倒是有心理准备,也不觉得意外:“那我用不用再去看看那些品牌发布会,e3主题讲演什么的?”
“没问题。”苏亦凡说。“别学岛国人民讲英语的腔调就行。”
岛国人民的英语永远是世界流行笑话。几个人都一起笑出声。
于铮拿了文档就匆匆走了。估计是还有好多准备工作要做,并跟张超约了最近一两天要去指导一下怎么做成漂亮的幻灯片的问题。张超对这种事也有兴趣,一口答应下来。
送走于铮之后,苏亦凡问张超:“家里撒谎这件事能不能搞定?”
张超刚答应了于铮。现在想这个问题还真有点挠头:“我不知道……如果说跟同学去玩,估计问题不大。”
“那就这么说。”苏亦凡说,“七月底我让你跟王健滔他们一起去魔都,长长见识也好,宣传咱们的东西也好,别呆在家里闲着了。”
“行,我还没去过魔都呢。”张超也略兴奋,“听说那边有一小时消费40元的女仆网吧。”
苏亦凡嗤道:“瞧你那点出息,去勾搭几个show.girl好不好?”
张超对这件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挫!”
“你是游戏公司的资深策划!”苏亦凡给张超安排职位。“我这几天帮你做名片,回头公司抬头就写轻灵触动,去忽悠几个电话号码回来没问题吧?”
张超只能说:“我尽量……”
“做不到就别回来了。”苏亦凡笑骂道,“还有以后别这么骚包了,网吧里写东西。你以为自己是小师妹啊?”
“说不得大师段位太高,我可不能比。”张超把文稿都存自己邮箱,然后起身拿卡结账,“中午吃什么?我请你。”
“早饭才吃过,还不饿。”苏亦凡跟着张超出去,“下午去买个旅行袋或者箱子吧,做好准备。”
门口收银小妹看苏亦凡和张超的眼神有点怪怪的,估计是在想三个男人在一个只有一台电脑的包房里那么久能干什么,后来走掉一个,剩下两个看起来有说有笑地下楼结账,又是为什么……
苏亦凡要是知道收银小妹的心理活动估计能跳过吧台掐死她。
结了账两个人正往外走,一身干练白骨精打扮的常薇正拿着车钥匙要进门,看见苏亦凡就是一愣。
“小苏?”
“常薇姐。”苏亦凡嘴倒是甜,“我同学来上网,我来找他。”
常薇看了一眼张超,貌不惊人的张超和她见多的太多网吧少年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就又把目光转向苏亦凡这边。
“来都来了,正好中午,你等我一下,咱们一起吃饭。”
苏亦凡本来想拒绝,常薇已经进了网吧去交代什么事,好像还拿了红包发工资给收银和网管。苏亦凡和张超站在门口,张超已经超级不淡定地凌乱了。
“我艹,你认识常姐?”
苏亦凡点点头:“是啊,刚认识不久……”
“刚认识不久就请你吃饭?”张超不信,“那是女神你知不知道?不是她开的网吧,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来这上网?”
苏亦凡在心里无奈了一下,心说你们的女神好像已经有主了,要不要告诉张超真相呢?
常薇的作风果然干练又迅速,一般老板最少要絮絮叨叨地扯一会的发工资活动在她手里几分钟就完成了,还顺手给了其中一个网管刚办好的卫生证。这种卫生证对公开经营场所来说理论上是必须的,但实际上整条街无论婚纱影楼还是海鲜饭店几乎都没人办过,常薇这么正式地去办一下,也是她的经营理念所致。
从网吧走出来,常薇戴上墨镜前先对苏亦凡笑一下:“小苏等久了啊,不好意思。我车在那边,咱们去吃点什么?”
苏亦凡看了一眼常薇的车,这女人好像也不止一辆车,今天开的是辆低调的大众辉腾,很少女人开这种车。
一直到坐进车里张超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只听见常薇用异常亲切打口气问道:“想吃什么?”
苏亦凡是真不饿,但又觉得都上了车不好拂常薇面子,说道:“那咱们喝粥去吧?要不要喊二冯哥?”
“他去忙房子手续了。”常薇说,“而且还有几个不高兴的,他得去安抚一下。”
苏亦凡汗了一下,他觉得以冯峯的口才安抚肯定不是说一堆宽心话,想想那场面估计会很有趣。
张超微妙地察觉到了所谓“二冯哥”的存在,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询问苏亦凡。
苏亦凡想了想,说:“是我一个朋友。”
坐在驾驶位上的常薇笑了笑,苏亦凡承认冯峯是自己的朋友这种话别人可能觉得太不自量力了,那天见到冯峯对苏亦凡的态度后,常薇觉得这么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行人开车到了附近的一家粥吧,那粥吧面积之大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开起来洗钱用的。常薇对苏亦凡解释说:“我常来这里,跟老板关系还行。”
苏亦凡对吃的还真没有太多要求,虽然嘴养得刁了,胃口依然好。常薇这种一看就是享受精致生活的习惯他没什么不适应的,反倒是张超还有点那种一去高级场所就浑身不自在的毛病,在粥吧的软坐上左右扭扭各种不习惯。
常薇看得出苏亦凡的心不在焉,也只是很礼貌地问张超想吃什么。张超对着这位网吧界的传奇人物有点目瞪口呆。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反倒是常薇笑着问苏亦凡:“怎么?看不起我?来我网吧都不告诉我?”
苏亦凡对常薇就没什么不自在了,说不上谈笑风生至少也能收放自如,笑着说道:“打电话干嘛?让你给我打打点折?”
常薇还真甩出两张卡到桌子上:“打折不是打我脸吗?拿着,以后用这个上网,谁敢收你们钱就直接扇他嘴巴。”
苏亦凡伸手接了一张,递给张超,笑着说道:“谢谢常姐了,我们俩用一张就行。”
张超不好意思接,常薇笑着打趣:“哥俩关系真好。让人羡慕啊。”
“战斗打出来的阶级感情。”苏亦凡随口说着。却是有些怀念自己跟张超打dota的那些日子了。如今两个人为了许多只有成年人才会操心的事忙忙碌碌。倒是没了以前的一些乐趣。
常薇问:“下午有什么安排?我送你们过去。”
苏亦凡正想说什么,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
对常薇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苏亦凡起身接听电话,赫然是刚才没走多久的于铮。
“怎么了?有东西要改?”苏亦凡最深恶痛绝修改这种事。但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有什么要求直接写下来,汇成文本给我。”
于铮的声音略低沉,跟刚开还蛮开心完全是俩感觉:“我跟你说个事,你小心一点。”
“怎么了?”苏亦凡皱眉,于铮的口气让他有点不舒服的预感。
于铮的语速不快,但也没什么迟疑,说道:“麦杰好像要带人来滨海来找你麻烦。”
“那么记仇?”苏亦凡笑了,“没办法拦得住?”
“小晴已经找她爸告状去了。但我估计效果有限。”于铮无奈道,“现在麦杰他爸风头正胜,要不这小子怎么可能那么得意?以前还有李正能让他忌惮一二,最近也不行了……”
苏亦凡对麦杰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刚才于铮略凝重的口气让他以为是什么麻烦呢。听到不过是个官二代要来找自己把打脸的场子找回去,这对他来说可以算是熟门熟路了。
“这事跟我没多大关系吧?你们好像才是目标。”
于铮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都当没事,现在对这件事居然还很冷静:“都跟你说了,隔空过招不带出事的,所以他们把目标转向你了。”
苏亦凡有点感慨:“所以柿子还是软的比较好捏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于铮说,“李正和米安下午过滨海来,带点人。这件事是你帮我们出头,不能让你吃亏就是了。”
苏亦凡拿着电话笑了笑,不管李正是否本意如此,这个态度倒是挺让人舒服的。
“用得着吗?多大点事?”
“朋友无小事。”于铮说了句自己都觉得未必真诚的客套话,又淡淡说道,“在麦杰看来,现在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就索性一条绳给他看吧。”
“给做游戏策划还要面对官二代人身威胁。”苏亦凡依然轻松地笑着打趣道,“加钱啊。”
“必须的。”于铮也是被麦杰勾出火气了,“他麦杰在临海牛逼是没错,到了滨海也就是个外地人,咱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苏亦凡对这件事也没想法,说道:“那你看着办吧,李正和米安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随时等我电话。”于铮也痛快,挂了电话。
重新回到座位上,常薇笑着给苏亦凡把点好的水果粥递过来:“事情多?着急就先走。”
“不忙。”苏亦凡说,“二冯哥现在应该有空了吧?”
张超对所谓的江湖人士一点都不熟悉,但听苏亦凡反复提及一个叫二冯哥的人,心里也略打鼓,看得出那个二冯哥跟眼前这位美女网吧老板娘关系匪浅。
常薇笑道:“你们这是男人之间的友情吗?我打电话喊他。”
苏亦凡点头,起身借口起厕所,先到粥吧的柜台上想扔一千块放着,柜台的人却告诉苏亦凡常薇是这里的vip,已经刷过卡了。
自己跟这些在社会上常年厮混的成年人比起来还是太嫩,苏亦凡只能怏怏地坐回去,并被常薇用微笑又好玩的眼神瞄了几下。
常薇也是那种不会让气氛沉闷下去的,怕张超受冷落,还专门讲了些自己开网吧的各种见闻。比如常薇第一次在网吧里尝试做个小型酒吧的时候,马上就有人捧场,在网吧里直接约同一个网吧上网的女网友去喝酒。结果整个小酒吧里只有这么一对喝酒,好几个服务员围观,那女的受不了这气氛逃走了……
张超听得很乐,他也问了常薇最近网吧有没有升级电脑的打算,还有网吧里是不是会真的丢主机硬盘什么的。
说起这些,常薇就笑了。别人的网吧事情多,她的也不少,但最近两年的确是少了很多。这方面主要还是归功于冯峯的江湖名号,敢真的在二冯面前放肆的小青年的确不太多。
几个人说笑着等冯峯之际,苏亦凡的电话又响了。
这次连张超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苏亦凡:“你小子是真忙啊?好大个老板。”
苏亦凡苦笑着接起电话,看号码他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了。
“喂,美女今天不忙了。?”
韩芸在电话那边咯咯直笑:“昨天不是怕耽误你跟家里人吃饭吗?其实我在广电大厦看见你们了,有你家里人我就没过去。”
苏亦凡对女记者的情商不得不佩服一下,昨天那种场合如果韩芸过去,不光是顾影会追问自己跟美女记者之间关系那么简单了,如果韩芸哪句话没说好岂不是要暴露自己捐了二十万美元的事?
那才是真是事情大条了……
韩芸不等苏亦凡说什么,又飞快地说道:“今天没什么事,你忙不忙,找你吃个午饭。”
“我已经跟朋友在吃了……”苏亦凡看了一眼常薇和张超,为难地说,“要不改天?”
常薇却是对苏亦凡好奇得不能再好奇了,笑着说道:“没关系,一起喊来吧,难道是小情人不好意思见我们?”
苏亦凡夹在中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回答常薇的话韩芸也能听见,跟韩芸自顾说话又像是不重视常薇。
常薇这时候的爽利性格又很明显了,继续催促道:“喊来吧,就吃个饭,哪有那么多犹豫的。”
苏亦凡想想也是,自己和韩芸之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喊来就喊来。
“那你过来?”苏亦凡喊得其实也挺没诚意的,“我跟朋友在沐水粥吧。”
韩芸听了苏亦凡颇没诚意的邀请后居然有点高兴:“你朋友?我过去没关系吧?”
苏亦凡看了一眼满脸笑意的常薇说:“当然没关系,你来吧。”
韩芸也是个痛快的主儿,放下电话就杀奔过来了。
收起电话,常薇已经能从苏亦凡的口气中听出对方的大概身份了:“真是个美女啊?小苏女人缘真好。”
张超在旁边还在摆弄刚才苏亦凡硬塞给自己那张贵宾卡呢,这种存了钱才能拿的卡里有多少钱还得去网吧刷一下才能知道。听到常薇夸苏亦凡的话不屑地哼了一声:“常姐你不知道,他在学校里的好朋友都是美女。”
苏亦凡看着张超,满脸严肃地说:“要真是那样,你是不是考虑去一趟泰国?”
电脑出了点问题……抱歉更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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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芸的效率果然是高,放下电话没多久就已经到了。
今天的韩芸穿了一件非常简洁的短裙,一双美腿上挂着灰色丝袜,显得更加纤细笔直。上半身是件小开衫,不算宽松也不太紧绷,恰如其分地表现出她的姣好身材。早就换成了黑长直的长发在肩头披散着,一脸干净的淡妆,看样子完全是个女主持的反范儿。
如果远远看着这样的美女,苏亦凡倒是能理解为什么那个广告部主任会打她的主意了,也许职场上很多领导都打过女下属的主意。但韩芸这样看上去带着一点少女余韵又充满了成熟味道的女性必然是老男人们的最爱。那些风情好像都是为了让男人们颠倒而存在的一样,远远看着就能让人目不转睛很久。
认识韩芸这么久了,苏亦凡还没意识到这个姑娘居然如此动人。
韩芸出现在大厅里的时候,张超推了苏亦凡一把:“看,美女!哎,这个美女好像见过……”
苏亦凡懒得说张超,他又不是没见过韩芸,当初在公园中心广场的时候,这美女追着自己采访了几句。大概那个时候韩芸的造型要更成熟一些吧,张超对人脸的识别度明显没有对游戏中的英雄们更高一些,认不出也不算奇怪。
穿着大约有八公分高跟鞋的韩芸看上去充满了让人不能直视的气势,在大厅里左右环顾了一圈之后,就让许多偷偷瞧着她的男人们收回了目光。然后韩芸锁定了苏亦凡这边,踩着高跟鞋的节奏哒哒哒快步走过来。
张超这才真的吃惊了:“我靠,刚才是这个美女给你打的电话?”
苏亦凡低头喝茶:“嗯……”
“妈的你怎么还不去死?”张超忍不住爆出这么一句粗口,他对同龄的女生甚至小一点的女孩都无感,但诸如常薇和韩芸这样已经带着成熟味道的女性就算是大宅男也挡不住。瞧见这些姐姐们好像都跟苏亦凡关系很好,张超也忍不住要羡慕嫉妒恨一下。
苏亦凡嘿嘿了一声,起身迎了一下韩芸:“欢迎欢迎。”
韩芸看了一眼也随着苏亦凡起身的常薇和张超,略惊讶了一下。但又很快释然。
“不好意思,昨天没能亲自来给你庆祝生日。”韩芸居然当着大家的面主动抱了苏亦凡一下,动作很自然,“生日快乐,这个送你。”
看到这一幕后常薇反倒觉得轻松了,苏亦凡跟这个漂亮姑娘之间肯定没什么,这种事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就看得出来。刚才常薇还在想那个陪苏亦凡去朋友家的小姑娘,如果真的让她感觉的话,她觉得那个小姑娘才比较适合苏亦凡。
当然清楚楚若是谁的常薇其实更担心的是如果眼前这美女跟苏亦凡关系匪浅的话,那小姑娘发疯之下会做出什么……
张超有点接受不了美女上来就给苏亦凡来个拥抱。在苏亦凡介绍自己的时候还有点反应迟钝。倒是韩芸很大方地起身跟张超握手:“你好。我叫韩芸。”
被韩芸握了下手。张超才算回过神来,讪笑着介绍了自己,同时又好奇韩芸送了什么礼物给苏亦凡。
盒子大约有一本书那么大,不算厚。里面看样子装不下什么东西,苏亦凡拿起盒子好奇了一下:“我能现在拆吗?”
“当然。”韩芸笑着说,“请。”
拆开包装盒,苏亦凡终于是忍不住笑了笑。
盒子里是一张正版的蓝光光盘,今年3月份在美国上映的反超级英雄电影《守望者》。这部片子苏亦凡一直想看,但一直没挪出真正的三小时空闲。最近刚刚发行蓝光,韩芸倒是有心居然搞到了这个。
“喜欢吗?”韩芸问,“这部电影我看了三遍,真的很喜欢。”
苏亦凡点头:“谢谢。我今天回家就看。”
张超对《守望者》这种八十年代的故事没有什么兴趣,就是看封面的那个笑脸标志觉得很好玩:“这个在《阿甘正传》里也出现过吧?”
“对啊,不过在这意义不一样。”韩芸没有做任何剧透,又起身跟常薇握手,“常小姐你好。真荣幸能认识您。”
常薇可不认识韩芸,惊讶道:“你认识我?”
“我们做新闻的,怎么可能不认识您?”韩芸笑着小拍了常薇一下,“我几个同事您大概都认识,经济生活事业部的……”
韩芸用了最简单的提熟人方法跟常薇拉近距离,张超则凑过来低声问道:“我靠,我想起来了,这是上次想采访那你的那个……”
苏亦凡没好气地说道:“我以为你记不住活人脸呢。”
张超哼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跟每个美女都有一腿呢。”
“腿个屁!”苏亦凡笑骂道,“吃饭,吃完了下午我跟于铮还有事要碰。你回去继续弄你的东西吧,然后得找几个人帮你把ppt做了。”
张超一想到自己要在很多大腹便便的老男人面前讲游戏就觉得浑身哆嗦:“我靠你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好可怕啊……”
“怕个屌。”苏亦凡跟张超说话就很随意,“你先让于铮帮你把那些老家伙们的资料搞来,都喜欢听什么的,性格特征什么的。然后针对这帮人的口味重新设计一下台词,掌握好讲演的节奏,多练习一直到自己能全都倒背如流为止。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苏亦凡的具体提议让张超情绪稳定多了:“这倒是没问题……问题是咱们的东西真的能成吗?”
苏亦凡心说现在的公开招标都黑暗到什么程度了,连个高中生都不信这种事……安慰道:“于铮在各方面都会努力,你做好你能做的就行。”
张超也是因为苏亦凡见识到了的社会层面,按照一个学生的理解程度来说,自己现在能赚到这些钱已经是奇迹。想了想张超咬牙道:“行……我尽力。”
“尽力就比什么都强。”苏亦凡说,“然后记得跟家里吹风,我好找时间帮你订机票。”
本届的国内互动娱乐成就展兼亚洲第一妹子展已经在招商阶段,苏亦凡就等王健滔到位之后,这边好联系展位。说实话对在那边能获得多少利益苏亦凡还真不在乎,他就是觉得既然做都做了,有个宣传平台总不是坏事。
那边韩芸和常薇好像已经完成了第一轮你来我往的互相恭维与试探,常薇正给韩芸介绍各种好吃的。苏亦凡跟张超悄悄话结束后正想插话,冯峯匆匆赶到了。
自己一个人的冯峯跟这家粥吧的格调完全不搭,他穿了一件不太干净的黑色t恤,瘦巴巴的脸和一头乱发看上去就像个来找工作的民工,又有谁能想到这位已经是让人羡慕的饭店经理,在滨海的道上混了好多年恶名远扬呢?
冯峯一出现常薇就站起来了,朝着他招手:“这边。”
看见苏亦凡和常薇坐在一起,一直被服务员追问到底是吃饭还是找人的冯峯脸上终于露出点消融,都没理那个服务员快步走过来。
苏亦凡起身走过去迎了几步:“二冯哥,我们都快喝饱了。”
冯峯对苏亦凡笑一笑,倒是比他平时的笑自然一些:“真忙……”
多来一个人不是仅仅添副餐具那马简单,苏亦凡又是一番介绍。张超不知道冯峯是多可怕的人物,就看着这个像民工一样的男人坐常薇旁边,总觉得心里挺别扭。尤其是看常薇很自然地撕开纸巾包,拿出湿纸巾给冯峯擦脸,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言而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冯峯还显得挺不好意思,下意识地闪了一下,后来终于是认栽了,让常薇把自己的脸擦了一遍。
常薇还得替冯峯解释:“不光是办手续,还去见了几个人。”
苏亦凡看这样,冯峯估计是跟人动手了,后续怎么处理他也没好意思问。
常薇也是帮人办事,至于那个人到底是谁常薇只字未提,现在看冯峯居然跟人动了手,苏亦凡知道那人一定可以抚平这些事才首肯了这样的行为。
发现苏亦凡在盯着自己看,冯峯更不自然了:“小苏……喝酒?”
“下午有事,不喝了吧?”苏亦凡说,“二冯哥,我请教你点事。”
冯峯半点不带犹豫的:“你说。”
“如果有人来滨海这边找场子,按照江湖上的规矩,咱们动手是不是更有理?”
冯峯看着苏亦凡,沉默了一下,摇头说:“其实……没有规矩。”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苏亦凡立刻懂了。
以前或许是有规矩的,但现在没有了。
所有的规矩都变成了最简单的金钱权势角力,变成了官匪商的三角游戏,却不像当年那样还是斗兽棋一般互相钳制,只是看谁更凶残更有力而已。
“我明白了。”苏亦凡把自己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冯峯倒是很敏锐,看着苏亦凡问道:“有麻烦?”
苏亦凡一点都不否认:“一点点。”
“有人要动你?”冯峯的气势忽然迸出来,有点吓人,“谁?”
苏亦凡挥挥手:“咱们先不说这个吧,吃饭。”
在一旁静静听着的韩芸没吭声,她知道苏亦凡就算是跟楚印说话都是平视的角度,他遇到这种麻烦自己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冯峯看了一眼坐在苏亦凡身边的张超,点点头,真的就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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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自己的事苏亦凡没说太多,冯峯也没多问,只是在跟常薇离开的时候对苏亦凡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苏亦凡心灵神会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冯峯本就不是个特别擅长表达的人,跟常薇匆匆去了。
看着留下的韩芸和张超,苏亦凡决定先送张超回家,但被拒绝了。
“我,我想试试常姐的卡……”
“瞧你那点出息!”
虽然嘴上这么说,苏亦凡还是拉着张超去了常薇的网啊,并看着他得意洋洋像孔乙己一样排出一张磁卡,并得意洋洋地去上网了。
韩芸坐在副驾驶上等苏亦凡回来,笑着问道:“好了,没人了,可以跟我说说了吗?”
苏亦凡看了韩芸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又不是你,不需要跟人诉苦。”
“…………”
韩芸被刺激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自己最丑的醉酒状也被这小子看过了,伤心难过开心他也都见过。苏亦凡的确在内心的修炼上比自己还强大不少,根本不需要她的安慰。
而且韩芸发现了,苏亦凡在单独面对自己的时候一直很善辩,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天生有一种属性相克一样,自己面对苏亦凡总是占不到上风。
如果硬要说自己在什么时候占了点上风的话……喝醉了主动调戏苏亦凡的时候算不算?
“说说嘛。”韩芸还是好奇,关于苏亦凡的事都不怎么太平,但很有魅力,跟自己平时接触的那些无趣新闻不一样。她干脆用撒娇的方式又问了一遍。
苏亦凡无奈地看了韩芸一眼:“身为一个滨海市的电视新闻工作者,你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
“跟你还装什么啊?”韩芸才不管苏亦凡怎么说,“你不知道我还是我不知道你?”
苏亦凡笑了:“你还真是不知道我吧?”
韩芸不得不承认,苏亦凡说的还是实情。
两个人在网吧门口停了一会,韩芸又问道:“那你现在要干什么?就是等人过来吗?”
苏亦凡无所谓道:“挺多事的,你要是无聊了可以陪我一起去办事。”
韩芸心说自己主动找男的出来就数眼前这小子最不乐意了,自己反倒觉得不错。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并非是一个花瓶而是一个真正有点意义的朋友吧?在那些觊觎的目光中呆久了,韩芸反倒更喜欢跟苏亦凡在一起闲扯两句,这个少年带给自己的感觉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走吧。先去哪里?”
“去开房。”
“…………”韩芸无语地看着苏亦凡,他就不能让着自己一点吗?
苏亦凡看着韩芸,笑得没有平时那么纯良,却依然还是让人开心且温暖的。
“我下午有朋友要过来,我总要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吧?”
“好吧。”韩芸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我保证,以后不会调戏你了。”
苏亦凡笑笑,他还是觉得韩芸这样不用多说什么就能懂自己心里所想的感觉挺好。
两个人到了中景国际,中途于铮打了个电话问苏亦凡想干嘛,苏亦凡如实答了。却被于铮抢先一步赶到中景国际。
“房间我开好了。”苏亦凡一踏入酒店大厅就瞧见于铮和小晴站在大厅门口。摆明了是正在等自己。“我们的事,怎么能让你们破费?”
说完这话的同时,于铮看到了苏亦凡身边的美女。韩芸的风情又怎么可能是十七八岁小姑娘所能比的,举手投足的风韵简直让他这种定力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苏亦凡也懒得介绍了。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到?”
于铮抬头看世界标准时间钟:“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吧,李正开车很疯。”
苏亦凡想起了杨冰冰:“准备好罚款过高速的那种?”
“差不多。”于铮笑,“麦杰这次好像带了不少人过来,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苏亦凡摇头:“我没经验,你们不是能解决吗?”
坐在于铮旁边的小晴眼睛一直盯着韩芸,忽然说道:“我知道你,你去采访过我爸爸。”
韩芸愣了一下,随即从相貌上分辨出来:“你父亲是何区长?”
小晴矜持地嗯了一声,她对自己的身份还是有点骄傲的。
韩芸对苏亦凡解释说:“当初组织整个省内沿海城市开发区介绍专题的时候我去过临海。见过一次何区长,很有能力的一个人。”
小晴总的来说还是小孩子性格,韩芸这句既婉转又直接的马屁让她觉得挺舒服,看韩芸的眼神就没刚才那么敌视了。
苏亦凡觉得留韩芸在这里好像不是很好,打算提议送她回去。小晴却已经主动过来跟韩芸聊天了。
于铮看得出苏亦凡在想什么,苦笑着说道:“要不然让女人们聊他们的,咱们说咱们的?”
苏亦凡看了一眼正兴高采烈的小晴,无奈道:“好吧……咱们那边说去。”
正陪着小晴聊何区长的韩芸瞄了一眼苏亦凡,也没多问,继续跟小晴说话。
于铮其实压根不用苏亦凡介绍韩芸是谁,低声说敬佩道:“这个……还是你行,这么辣的女记者你都搞得定。”
“少说点废话。”苏亦凡不耐烦地说道,“麦杰想干嘛?真就是找人来当面打我脸?”
于铮摇头道:“麦杰不是个没脑子的,我觉得他这次来说是带人来收拾你,其实主要还是想探探你的底。”
“犯得着吗?”苏亦凡问,“是不是这一口恶气不出,以后觉得自己没法混了?”
“有这个意思。”于铮说,“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小晴,还有李正……你见过那种竞争激烈的单位员工在网上互相骂的吧?麦杰跟小晴就好像移动和联通的员工,立场在那呢,肯定要死磕。你为我们出头,你就成为目标之一。”
苏亦凡皱眉:“你还说他有脑子,他有脑子吗?我敢对他动手,他就不想想为什么我有底气?做这么小孩的事。”
“所以要先来看看你的底啊。”于铮说,“麦杰是做汽修生意的,手下人可不少。”
“拉个车队过来?”苏亦凡笑了,“咱们主场,你说怎么办?”
“这件事肯定是我和李正帮你挡,米安也别想独善其身。”于铮说,“你就看戏就行,李正来了给他们点面子,这哥俩现在对你印象好着呢。”
“你还打算让我怎么表现?”
于铮阴柔地一笑:“得,你别表现了,再表现都没我什么事,这哥俩要跟你歃血为盟了……”
苏亦凡摇摇头:“我可没觉得自己有那面子。”
“你不知道。”于铮叹气,“真的是那样,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苏亦凡也跟着叹了口气,楚印的事让他很明白这个道理,比谁都明白。
两个人聊了一会,那边韩芸已经把小晴哄得眉开眼笑。苏亦凡心说小晴跟于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小姑娘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正适合于铮这种阴柔性格托着,能让她随时爆发公主病又随时消火。
既然于铮说李正和米安都要帮自己出手,苏亦凡也就没给任何人打电话。自从上一次在公园广场吃亏之后,苏亦凡对这种事已经很小心了。在证明过自己的勇气之后,他也会因为身边人的担心而陷入自责。既然自己已经有了跟对手相等甚至远胜对手的力量,那就不要再由着别人出手而让自己陷入被动。
“你们真搞的定?”苏亦凡其实还是不太放心,有忍不住重复问了一遍。
于铮笑着摸摸自己的脸:“我也有仇要报呢,你放心吧。”
两个人就此没再多说什么,反倒是韩芸看见苏亦凡跟于铮谈话告一段落,过来主动说道:“我自己回去吧,你留在这里陪朋友。”
苏亦凡想起身送韩芸,又觉得扔下于铮和小晴的确不礼貌,犹豫了一下。
于铮看眼色的能力多强啊,笑着拍拍苏亦凡身边的沙发扶手说:“行了,别装了,快去送美女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苏亦凡这次不犹豫了,起身对于铮说:“行,他们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房间你利用一下。”
于铮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呵呵了一下挥手看着苏亦凡走出酒店大厅,又扭头看小晴。
小晴在旁边咬着牙说道:“别看我,我死也不上去!”
………………
………………
出了中景国际,刚走到停车场的苏亦凡接到杨冰冰的电话。
“在哪呢?”
“中景国际门口。”苏亦凡听到杨冰冰的声音心情就会变好,“是刚醒吗?睡懒觉了?”
“没有,上午就醒了。”杨冰冰的声音听着有一点惆怅,“我一会要出门,能来送送我吗?”
苏亦凡听着就是一个激灵:“出门?去哪?”
杨冰冰听得出苏亦凡的惊讶和关心,心中的淡淡惆怅又淡一些。
“去美国。”
苏亦凡拿着电话站在车门前愣了几秒钟,忽然才意识到杨冰冰从本质上来说并不属于自己熟悉的这座城市,甚至也不属于和自己交集很深的那些生活。杨冰冰是一个随时会跳出她自己现有生活的人,她的家庭她的亲人和她所要去到的远方都和普通人有着很大的区别。
其实一直以来,杨冰冰都在用她独有的任性和坚强维持着这一切,哪怕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这一刻苏亦凡才蓦然惊觉。
一个人想要忽然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有多容易。
只要一个电话,甚至不用说话就可以了。
韩芸惊讶地看着苏亦凡上车,并催促自己系上安全带,然后把车在市内限速的地方飙到超过限速至少1.5倍。
被苏亦凡送回家又不是第一次了,在职工宿舍楼下,韩芸看着坐在驾驶位上没下来苏亦凡,一直皱着的眉头忽然松开。
“如果心里真的着急了,就想想为什么要这么急。”韩芸对苏亦凡说,“你现在应该没有什么来不及的事。”
韩芸的话像一道清水淌过苏亦凡的耳畔,他看着这个漂亮的女记者,眼神中的不安终于是没那么强烈了。
“嗯,我知道了。”
韩芸笑着挥挥手:“去吧,祝你顺利。”
苏亦凡点点头,倒车,直驶向机场。
滨海国际机场的航班真心不多,这个为了经济增长做出不少贡献的地标性建筑除了换来不少市民对夜晚飞机噪音的抗议之外没有得到多少夸奖。但苏亦凡依旧记得下午四点多的美国航班,也记得曾经在这个机场的大厅里,自己第一次被女孩子拥抱。
那个送别的拥抱就来自杨冰冰。
到了机场大厅,苏亦凡用最快的时间停好车,下车狂奔入国际出发大厅,终于看到人群中的杨冰冰。
正站在大厅一侧单手扶着行李箱的杨冰冰并不是一个人,安妮站在她身边,依然戴着墨镜嚼着口香糖。
杨冰冰的目光也在机场里巡曳,就好像是生物之间有莫名的心电感应一样,立刻就跟苏亦凡的目光对上。
在看到杨冰冰的一刹,苏亦凡蓦然惊觉,这女孩对自己来说已经是无比重要,他甚至不希望她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消失于万里晴空之上。
从来都觉得自己应该尊重别人选择的苏亦凡竟然有了一丝动摇,他看着杨冰冰,两人距离尚远,中间隔着许多来来往往的人流。苏亦凡张开口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的声带无法将语言传递到杨冰冰那边,自己还是应该更向前几步。去靠近她。
走了几步,苏亦凡停下脚步,他内心的情绪起伏很少这么激烈,这一刻才知道,自己的心情永远不如想象中那么平静。
人来人往的机场里,两个人像什么小破抒情影片里的男女主角一样,依然隔着一段距离互相对视了片刻,杨冰冰把行李箱的拉杆往安妮手上一推,朝苏亦凡快步走过来。
苏亦凡也把车钥匙塞进口袋,很有些不知所措地迎上去。
杨冰冰又走了几步。貌似发现自己太过激动。速度终于放缓。
终于两个人面对面了,苏亦凡犹豫着要不要伸开双手,终于还是没有伸开。
望着眼前的杨冰冰,他看到了很多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那样的女孩。曾经倔强孤独干净而充满了温柔。
现在的女孩,眼眸中依然倔强澄净,却带着许许多多的笑意,眼角也是向上的飞扬着。和以前那个心中藏着无数惆怅的杨冰冰完全不一样。
见苏亦凡怔怔地看着自己,杨冰冰倒是先不好意思了,首先开口。
“开快车了吧?”
做为所有人当中飙车水平最高的那个,杨冰冰比谁都清楚从中景国际到机场间的距离,苏亦凡这么快赶到,说不得要吃掉许多个超速。
苏亦凡无所谓说:“不重要。”
杨冰冰目光流转。心中微微暖了一下。在这人声鼎沸的机场里,她听到苏亦凡这么说话,立刻觉得自己的决定正确无比。
“那什么重要?”
苏亦凡不知道杨冰冰什么要匆匆出行,他看见的少女还带着昨天犹存的快乐,眼神也鲜活。之前路上曾经想象过杨冰冰离开的理由。现在看来自己的猜测终于还是过于担心了,杨冰冰的情绪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那事情就应该不会太糟糕。
憋了一下,苏亦凡说:“……送你。”
杨冰冰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led屏上的航班时间:“离登机还有很久,陪我去那边坐一会?”
苏亦凡跑过去接过安妮手中的行李,拉着行李箱陪杨冰冰到机场的休息区找了个座位坐下。
安妮对苏亦凡的印象还可以,虽然仍是面无表情,终究还是没有跟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苏亦凡。
殷勤地帮杨冰冰擦了一下坐的地方,苏亦凡看着杨冰冰坐下,自己才在她身边也坐好。
杨冰冰今天穿得很素净,和平时学校里的她没多大区别。其实自从跟程水馨玩得很好之后,杨冰冰也开始尝试一些漂亮的搭配,忽然间回到这种苏亦凡曾经熟悉的风格,他还有些不适应。
机场里永远是热闹的,分别和相聚在感觉在这里特别强烈。那些千里甚至万里的忧伤和欢乐来来往往,苏亦凡在这里目睹着每个人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送别,他表现得才没有几个女孩那么平静。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说青春期的女孩比男孩更早成熟的原因吧?
杨冰冰坐在苏亦凡身边,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盯着自己的鞋子半天没有说话。
苏亦凡扭头看看这个曾经说过只相信自己的少女,问道:“这次……去多久?”
杨冰冰抬起眼睛,笑着反问道:“我要是说不回来了呢?”
“…………”
哪怕是知道杨冰冰在开玩笑,苏亦凡仍是心中一阵刺痛。
苏亦凡脸上一闪而过的难过被杨冰冰看出来了,这种反应让她觉得很满足。
是啊是啊,有这样的牵挂已经足够好了。抛开那些利益什么的,到底有谁会觉得自己重要呢?
至少眼前这个人是这样。
“其实我也不知道,估计不会太久,但也不会很快就回来。”杨冰冰说着类似废话的表达长出了口气,听得出不是在叹气,“我觉得听程水馨和轻姐的建议,去见杨夫人。”
到了这种时候依然称自己母亲为杨夫人,杨冰冰这股倔强劲儿倒是跟苏亦凡很像。
也许当初在学校门口,杨冰冰就是被苏亦凡和自己很像的那种倔强眼神触动了,才会主动站出来帮他吧?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他记得自己答应过杨夫人偶尔关心一下杨冰冰,又觉得这种时候自己绝对不能站在杨夫人那边……想了想才说道:“如果你不想去,也不用去。”
杨冰冰笑笑摇头:“不行啊,享受了这么久的幸福。总要面对自己的义务。”
苏亦凡不知道说什么好,杨家的问题比美国苏家还麻烦,所代表的利益纠葛几乎足以让一个人从一无所有跻身世界富豪。那其中的明争暗斗肯定更加激烈,自己帮不上杨冰冰什么忙,想一想觉得很无力。
“那你就过去看看,注意安全。”苏亦凡知道杨冰冰做出的决定自己无法更改,当然他也更愿意尊重杨冰冰的选择,“我不知道对你来说什么最重要,但应该不是这些你不喜欢的事吧?”
杨冰冰嘻嘻了一下:“真了解我。”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嘿”了一声:“没有吧?我就是觉得,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杨冰冰这时候觉得自己刚才还空荡荡心中好像盈满了某种力量。“所以我才要去面对啊。这种事都要逃避,我总不能逃避一辈子。”
苏亦凡担心地看着女孩:“我还是觉得安全问题……”
“没关系,有安妮在。”杨冰冰笑了笑,“我表现得越不在乎。那些人越会放心大意不是吗?”
苏亦凡比杨冰冰更能深刻认识到现实世界的残酷,摇头道:“就算你表现得不在乎,只要你对别人产生阻碍,总会有人想办法对你不利的……我让轻姐再帮你安排一些措施吧。”
杨冰冰有心拒绝,可看到苏亦凡的目光后又觉得自己好像无力说出个“不”字。苏亦凡拿电话的动作迅速果断,好像并不想跟自己商量到底要不要这么做一样。
这种偶尔的霸道让杨冰冰觉得还挺好的,心想让苏亦凡来送自己果然正确的。
苏亦凡掏出电话给苏小轻打过去:“轻姐,我跟你说件事。”
“杨冰冰在美国的安全问题是吗?”苏小轻永远像是会神机妙算一样,笑着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吧。”
苏小轻这种迅速而有效解决问题的方式仍是让苏亦凡很不适应:“那个,轻姐……”
“行了,别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苏小轻笑道。“在机场呢是吧?好好陪陪姑娘,我挂了。”
放下电话,苏亦凡冲杨冰冰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轻姐说她已经安排好了。”
杨冰冰显得很不好意思:“真应该谢谢轻姐。”
“你平安归来就是最大的感谢了。”苏亦凡说,“无论什么事,不要勉强自己。”
杨冰冰笑着摇头:“你说话都像轻姐了。”
陪着杨冰冰在机场休息区坐着,时间过得好像比想象中还快。苏亦凡电话在这期间响了大约三次,都是于铮打来的,他一个都没接。
杨冰冰不是那种特别自我的女孩,低声说:“你要是有事就先忙去……”
“没事。”苏亦凡其实也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我陪你一会。”
其实两个人只是坐在这里,杂乱无章地说着学校里的事,说着朋友,说着苏亦凡的工作。分别其实就是这样,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忽然什么都想说。就像平时的时光永远都不够用,在这一刻更觉得以前没好好利用。
杨冰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样一个时候去美国,她刚开始觉得自己是忽然想去面对不曾正视的问题。现在跟苏亦凡聊着天,也察觉到自己好像是想回避苏亦凡几天。
杨冰冰心里清楚,自己已经不够冷静了。留下这个暑假,苏亦凡要做很多事,自己还是少给他添乱。
终于是离登机只有差不多半个小时了,听见广播提示准点起飞,杨冰冰起身。
“我走了。”杨冰冰对苏亦凡说。
苏亦凡这一次终于是没能忍住,张开双臂用力抱住杨冰冰。
“早点回来。”
杨冰冰被苏亦凡用力抱住,心中那股充盈的感觉就像是要满溢出来一样,一直笑着的她忍不住眼角湿润,用力蹭了蹭苏亦凡的脸颊。
“我会的。”
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在苏亦凡的耳畔亲了亲,杨冰冰松开苏亦凡,看也不敢看他,低头红着脸走向关检口。
苏亦凡想要快步追上去,又觉得刚才那一蹭一亲让自己心情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目送着杨冰冰的背影进入关检口。
玻璃门合上,苏亦凡看到杨冰冰回头看自己的眼神充再也不是笑容,而是晶莹的泪光。
送别这种事……自己还真是没办法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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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明媚的阳光洒在日出湾的白色细沙上,泛起一阵让人炫目的光泽。做为附近远近闻名的旅游景区,这里清晨绝对是干净而清爽的。每天夜间十点三十分清场,半小时清扫,然后封闭到次日中午才重新开放。让这里一直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干净整洁,没有那些因为人多而变得脏乱的旅游景区通病。
日出湾的沙滩看似美丽,实则出于人工,大量的白沙都是从数百公里之外的海港城市运送而来,然后在这里铺成当地著名的旅游景致。对这一点不管是游客还是当地人都心知肚明,但有一样能够刺激经济活力的风景区总是好的,大家也就默认了这个沙滩真的是白沙滩。
正如世界上没有路的地方走的人多了,有些谎话重复着也就成了事实。
在尚无人赶到的沙滩上,一顶天蓝色的小型帐篷正被人迅速收起,收起帐篷的身影颀长又美丽,白金色的马尾在阳光下一动一动,也像一缕更耀眼的阳光。
妮尔就这样迅速解决了自己昨晚在日出湾过夜留下的各种痕迹,重新把背包扎好背在肩上,像一个喜欢徒步旅游的普通外国少女一样溜出景区,走向行人渐多的街道。
事实上晚上来日出湾偷偷过夜的人不在少数,就算有人发现妮尔也会觉得这是一个外国小姑娘想要寻求刺激,不会有所谓的处罚条例也不会有人来找麻烦。妮尔要做的不过是露出一张无辜笑脸,在这个普遍对外国人比较友好的国家里继续前行。
那天捏坏了那张电话卡之后,妮尔并没有把这部山寨手机丢掉,她重新换了一张电话卡,并时不时会拿出手机看一下那张彩信。
其实只是很廉价的一次性手机,屏幕效果并不算好,妮尔还是能看得见苏亦凡笑脸,以及他脸上的那一抹奶油。
这样的场面,如果自己在的话,应该也有参与吧?而且按照自己表现出的性格设定。苏亦凡估计半边脸上都会是奶油……想到那样的场面,妮尔忍不住偷偷笑出声来。
中途妮尔在几个网吧里停留过一阵,根据现在能看到的所谓主流新闻和一些传闻,妮尔知道auu目前正在对外宣称做所谓的战略调整,估计是苏小轻那一次的网络攻击让auu的技术部门都颤抖了。
艾伯特的述职工作还没完成,但已经已接近结束。妮尔估计这个又难看又狂热的中年人一定会说服上级继支持他,到时候自己要面对的不知道还是不是活捉的命令。
想到这些,妮尔终于是有些烦了,她又翻开手机看了一眼苏小轻发给自己的照片。
比起艾伯特,妮尔其实更害怕苏小轻。
艾伯特看似疯狂充满进攻性。他的强大无非就是建立在暴力和死亡等威胁基础上。
苏小轻的可怕在于她的温暖和关心。
那种温暖甚至能让妮尔在短时间做出要跟她合作的决定。而妮尔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苏小轻真的用药物控制了自己。自己的下场会是怎样。想到自己居然大胆地用了苏小轻提供的药品,妮尔就忍不住一阵后怕。那个可怕的女人跟苏亦凡的纯良不同,她洞悉人性而且毫不留情,全世界除了苏亦凡之外恐怕没有任何她在意的人和事。妮尔想一想就觉得浑身发抖。她害怕那种温暖。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去直面苏小轻,虽然自己未必能怎么样她,总比被人远远地监视并遥控着要好。
想到这里,妮尔的心情终于是轻松一些了。
——大概苏小轻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跑过去面对她吧?
这些藏匿和隐秘,这些接近于徒步跋涉的过程,不过是为了告诉苏小轻,自己不会按照她给自己的路走下去。而且会在她最预料不到的时刻出现。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比自由更美好的东西了。
为了它,自己会竭尽全力。
背着行囊离开了旅游景区,妮尔的目光扫过街头巷尾的各种小型运输工具,想了想决定还是继续自己之前的策略,在路边露出俏生生笑容。伸出一只手。
这样的方法很有效,总有想要搭讪的青年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停下车,然后带妮尔到她想去的地方,并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试图展开一段异国情缘。
这样的经历越多,妮尔越是觉得自己信任的那个人才真的是让人放心。
除了那个人,自己现在真的无法相信任何人了。
妮尔这样的小姑娘在路边拦车,还是个外国姑娘,没多久就有一辆奥迪停在路边,探出一个青年脑袋,一张经过精心修饰的脸上挂着自认充满魅力的笑容,连眉毛都是修过的。
“嗨,甜心,你要去哪里?”
地道的美式英语,大概是把妮尔当成了美国人。妮尔也不介意,对着那个青年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你可以一直向前开。”
说话间,妮尔拉着背包的手骨节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她知道自己这次搭顺风车的对象应该没那么纯良。
…………
…………
苏亦凡重新回到中景国际的时候,于铮已经带着李正和米安办好入住了。
于铮看苏亦凡脸色不太好,但心地问道:“有事?”
“没事,送个朋友。”苏亦凡对李正抱拳,“不好意思啊,临时有事,偷偷把算账的机会逃了才敢回来。”
李正对苏亦凡的印象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哈哈笑道:“苏老弟这话说的……我们来了已经是给你添麻烦,怎么可能让你破费?”
米安对苏亦凡的观感也特别好,而且经历了麦杰挑衅的事后,好像也没之前那样在李正面前继续翘尾巴了,笑着附和道:“苏老弟只要告诉我们滨海哪里美女多就行了,别的我们自己操心。”
小晴做听不得这种做派,在旁边哼了一声。不过米安家里压根就没有体制内中人,也不太在乎小晴这么一个脸色。
其实这次李正和米安吃亏都跟小晴也有很深的关系,俩人现在看小晴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顺眼了。所谓美女就是看着顺眼又要让自己心理舒服,小晴看着还算顺眼,可带来的麻烦实在让人觉得烦躁。
几个人寒暄几句,终于进入正题,苏亦凡率先问道:“麦杰这个人家里到底是什么背景?”
李正奇怪地看了苏亦凡一眼:“你没去查查?”
“我查他干嘛?”苏亦凡说,“三位体重面貌都没有吸引力啊。”
苏亦凡的话引来一阵笑声,也引来李正的心中揣测。自己还把麦杰当个事儿,人家苏亦凡好像过去了就忘了麦杰这人,要么是没有跟人斗的经验,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麦杰到底是干什么的。从上一次苏亦凡跟自己吃饭的表现来看,李正认为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于铮在旁边笑笑:“既然李正说起来了,我就跟你简单讲讲吧。”
苏亦凡点头:“嗯,你们说。”
“小晴的父亲是何区长你已经知道了。”于铮搂了一把自己女友,小晴脸色如常,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提前跟于铮上楼。
“何区长最近在研究进步的事,因为开发区这边的成绩很好。”于铮继续说道,“如果我们的项目能成了,就等于又一个填补空白。之前的游戏都是捞政府一笔钱,然后就装死或者没后续。如果我们这个项目能盈利,等于是直接激活了新经济模式和产业创新,也做到了填补教育形式上的空白。”
于铮不愧是翟羽飞的接班人,对这种套话简直是张嘴就来,而且每一句都紧扣核心思想,听的苏亦凡都大大点头。现在他终于知道,于铮给张超那十万块不是白给的,这小子的算盘大着呢。
“求进步的人肯定不止一个,这你也能想到。”于铮说,“麦杰的父亲麦如海,是平山区的外经委一把手,也想要个进步。平山区外资企业做得也不错,他跟何区长在成绩上的账单是半斤对八两,谁也不算差。”
于铮一旦到说正经事的情况下立刻变得非常冷静,甚至有点冷酷。小晴倒是好像很喜欢于铮这样,抱着于铮的胳膊听他评价自己父亲,也不开口。
就算是米安和李正,对于铮说的话也表现出一副虚心的模样。毕竟从各方面来说,于铮无非就是起点低一些,真正玩脑子还是够用的。
“既然大家斤两都差不多,要的也是同一个位置,剩下的事就是各自发力。”于铮淡淡说道,“何区长现在一方面是希望我们弄的东西能出点效果锦上添花,一方面在搞一个环海工业链的计划。这个计划等于是明着跟平山区那边抢外企资源了,老麦就急了。”
苏亦凡接道:“所以子女相见也没有好脸色了?”
“差不多吧。”于铮说,“麦杰做的这些事对大局没有影响,我其实也不是很在乎,现在关键是牵连到你了。”
“他爸求进步,他这么跳出来惹事,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苏亦凡无奈道,“我怎么觉得自己遇到了一条疯狗?”
“疯狗有压力吧,拿你我当发泄压力的对象了。”于铮依然很冷静地分析道,“或者说,麦杰一直都没看得起过我,觉得我在滨海交的朋友应该也没什么分量,过来也是要打我的脸。”
苏亦凡点点头,大概了解了前因后果,他这个当事人依然没什么感觉。
“那你打算怎么办?”
于铮很羞涩地一笑:“你觉得怎么办比较好?”
苏亦凡无所谓道:“我不知道啊,你不是说你们来弄吗?我看戏就行了。”
李正笑道:“小苏你还真打算看戏啊?那我雇一百个民工把那俩小子拆了你看怎么样?”
李东升的儿子口气就是大,自己爹都出事了依然觉得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苏亦凡对李正笑了笑反问道:“要是他找两百个民工怎么办?”
一直没怎么插嘴的米安说道:“麦杰带的人估计都是搞汽修的,二三十个总有。”
苏亦凡妆模作样地惊了一下:“这么大场面,我吓死了。”
嘴上这么说,苏亦凡脸上可是一点害怕的样都没有,表情还很轻松。
于铮看了一眼事不关己的苏亦凡说到:“苏亦凡,我有这么个提议,你看看行不行。”
“你说。”
于铮没有什么迟疑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咱们这边的人脉很广,不如你出面喊几个人,帮忙组织一下。然后费用和善后什么的我们几个来承担,我们也方便,你也省心,你看怎么样?”
苏亦凡看了一眼于铮,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人脉广?当初找人揍我的可是黄迪,你也知道的。”
“黄迪现在看见你都快趴下跪舔了吧?”于铮知道的一点都不少,“这小子最近低调得很,据说就是被教育的。”
苏亦凡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黄迪也是看在他大哥的面子上才给我面子,我心里有数。”
李正也知道黄迪这个人,奇道:“滨海黄家的老幺?你们认识?”
黄诺的生意在临海也算是很不错的,米安和李正都知道黄家的电器连锁。听到苏亦凡居然跟黄迪有交情,对这个身手了得又很低调的少年顿时更有兴趣了。
苏亦凡点头:“只能算认识,关系一般。”
于铮无语地看着苏亦凡:“你跟黄迪关系叫一般?别唬我了好不好……”
苏亦凡无奈道:“好吧,我跟他说得上话。不过这种事,你觉得他还有胆子再弄一次吗?”
黄迪上次惹苏亦凡的余波迄今仍未结束,那些进去的到现在还没出来。如今再让黄迪去喊人,恐怕没有人愿意帮这小子。于铮倒是知道这方面的情况,顿时也变得犹豫纠结起来。
苏亦凡看这三个人满脸难办的样。想了想问道:“如果真闹起来,容易善后吗?”
李正这种平时没少惹事的站出来解释道:“其实这事儿是这么看的……如果这件事是在麦如海那边出的,或者何区长的辖区,问题肯定复杂严重得多。问题是这里是滨海,不光是执法力度不如临海那边,跟两家大人也没多大关系,闹就闹了。所以这种情况是最好善后的。”
“就像两个国家在另外一个国家领土上交战?”
“差不多……”
苏亦凡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麦杰舍了主场不用来找自己麻烦,感情也是觉得不用束手束脚。
“那我试试吧。”苏亦凡想了想,还是觉得打个电话比较对得起来的这哥俩。
李正知道苏亦凡有人脉。没想到这小子真愿意帮自己联系。其实在这之前李正已经做好准备了。他托了临海市的朋友给自己找点人。对方还没回复。
那边苏亦凡已经在打电话了,电话响了几声对方才接听。
“好久不见啊胖子。”
“你才胖子,你全家都胖子。”洪楠跟苏亦凡说话已经很随意了,他知道苏亦凡喜欢这个调调。“找我肯定没好事,说吧什么事?”
苏亦凡听洪楠好像有点喘,问道:“你干什么呢?是不是又没干好事?怎么喘得这么厉害?”
“扯淡,老子最近在减肥,刚打完球。”洪楠叫道,“你要不要来,打网球很爽的。”
“是打网球的美女短裙很爽吧?”苏亦凡讥讽道,“说正经的,我在中景国际。来一趟。”
洪楠也是个痛快人,应了一声说一会到就压了电话。
面对于铮疑惑的目光,苏亦凡也懒得解释:“一会人就到了,你们自己聊,我打酱油。”
“总装打酱油的……”于铮其实也是会开玩笑的。“等这件事完了我送你一集装箱酱油。”
苏亦凡耸肩:“行啊,我记住了。”
真的一集装箱酱油也不少钱,于铮被噎得没脾气,反倒是米安笑呵呵地接茬说:“一集装箱酱油?没事,找我,我给你算批发价。”
“最恨干快餐的。”于铮笑道,“你不知道吧?以前跟小苏有个对着干的二逼青年叫陆玛,现在还没出院呢。”
米安做为对快餐业了解较多的人,当然知道滨海市最近被各种检查搞得精疲力竭的陆家,震惊了一下,对苏亦凡的看法又有不同。
洪胖子出现得很快,估计是接了电话就赶过来了。苏亦凡出门迎接的时候,洪楠还拿着个礼物盒给苏亦凡:“不地道啊,过生日不告我。”
苏亦凡也不客气,接过礼物说:“帮你省钱你都不领情。”
介绍了双方人马之后,洪楠马上知道了苏亦凡现在都跟什么人玩。这些人当中李正家里的名头是最响的,洪楠先跟李正握手:“久仰久仰,下次去临海要李少帮忙介绍好玩的地方啊。”
李正现在的心态也不错,笑着回道:“这两天在滨海就要劳烦洪少了。”
两边正进行着愉快友好的初次会谈,苏亦凡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苏小轻。
独自走到套房的里间,苏亦凡才按下接听:“小轻?”
苏小轻在电话那边问道:“杨冰冰送走了?”
苏亦凡心头又是一紧。
“走了。”
“难受吗?”
“还好。”
“就是嘛,别难受。”苏小轻说,“分别是为了下次相聚。再说你不觉得小别胜那啥吗?”
“…………”
苏亦凡有点无语:“小轻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发现自己的心态还是不太好,看她走的时候心里很不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苏小轻说,“这是你的本性,你也不用回避。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杨冰冰会跟你那么好吗?”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苏小轻说的有道理。
“晚上要是无聊了可以来找我玩。”苏小轻说,“难受了我就陪陪你。”
苏亦凡当然巴不得跟苏小轻见面,侧耳听着外面几个人正互相提及熟悉的人和事,苦笑着说道:“晚上我尽量,这边有点麻烦。”
“有麻烦?”苏小轻的反应比想象中激烈一点,“有麻烦怎不跟我说?”
苏亦凡笑道:“有人愿意帮我挡麻烦,我就不用让你也跟着麻烦了。”
这种回答当然不能让苏小轻觉得满意,她又详细地追问了一番,苏亦凡这才把自己在临海碰到的事跟苏小轻说了一遍,然后说了麦杰打算过来当过江强龙的事。
苏小轻听了前因后果之后反倒平静了,笑着反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于铮的提议你接受了?”
“当然接受啊。”苏亦凡说,“反正我介绍点朋友给他认识,这件事就跟我没关系了。麦杰又不能去跟人说他是因为我带了二三十号人来临海,真碰到点什么事,让他自己慢慢圆谎去不好么?”
苏小轻啧啧感慨道:“你的想法没错,这件事你介绍越多朋友给那两个人越好,既得了人情又置身事外。既然你能处理好,那我就不管了。你晚上跟他们吃完饭给我的打电话吧。”
“好。”苏亦凡对苏小轻的要求答应得永远是那么痛快,“我尽量早点。”
收起电话走出来,苏亦凡发现双方已经谈到了很多相互都熟悉的人和事,正在那边做相见恨晚状。洪楠大包大揽地说道:“不就是找点人吗?这件事我给两位兄弟办了,钱的事你们要是敢再张嘴,咱么就别继续当朋友了!”
李正很激动地站起来:“那怎么行?洪少仗义我们都知道,但这件事兄弟俩也想出点力,不能让我们白看着啊。”
洪楠笑道:“苏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给自己办事怎么还能让你们出钱出力?”
苏亦凡心说这件事本来自己就是无辜中枪的啊,这两拨人用自己说来说去太不顾及当事人的感受了吧?
李正依然激动:“那不行,苏老弟也是我们的朋友,不出力我心里得难受死……这样吧,洪少你还是帮我们找人,我们哥俩把一切费用都包了,回头善后的问题也我们处理,你看如何?”
洪楠“为难”地看了苏亦凡一眼,那意思你倒是说说话啊。苏亦凡没好气地瞪了洪楠一眼,说道:“好啦,就按李哥说的办吧,咱们怎么都好说,先把麻烦解决了。”
有苏亦凡这么个调和剂在,大家倒是很容易就达成了一致,没有异议。
在两边开始研究细节之后苏亦凡才蓦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按照以前自己的心态来说,遇到这种事肯定就是找人说项,争取和平解决。现在自己居然能够默认用硬碰硬的方式解决问题,说明自己的心态真的是变了。
这种变化不知道是好是坏,苏亦凡尽量让自己少想。
回忆起今天杨冰冰远去的背影,苏亦凡心中又有隐隐的惆怅,似乎觉得眼前的事都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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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感谢护同学的捧场,十年时光,我自己想想也觉得可怕,但其实是八年……2005-2013
麦杰带人来滨海也是今天下午的事,因为人太多需要组织一番,到滨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将近三十人的队伍都拉过来,麦杰一方面是觉得那天自己吃亏吃大了,心中恶气不出情绪难平。一方面更是认为自己应该让李正米安和小晴都看看,自己到滨海来收拾一下那个自以为是的外地人不费吹灰之力。于铮的身份麦杰早就打听得很清楚,真的能到滨海来欺负一下于铮再风风光光的回去,在圈子里说起来也不算是件丢人事。
今天麦杰是自己出门的,没有喊罗四维,也没带着栾二。罗四维是个看似疏朗心思细腻的主儿,一定不会同意自己这种看似冲动的举动。
至于栾二……还在家里躺着呢,那小子下手真狠!
把一笔医药费丢给栾二之后,麦杰让汽修厂停业一天,喊了人说是旅游福利,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要来干什么。纷纷准备好车条铁链绝缘木棍子什么的,塞了四辆面包车和两辆尼桑商务,浩浩荡荡朝着滨海就来了。
一路上很顺利,麦杰甚至没遇到自己最担心的随机临检。从滨海到临海的高速公路畅通无阻,下高速之后的道路也宽阔,看着蓝天白云,麦杰也联系了滨海当地的朋友,打算到了先看看那个苏亦凡的底细。
真有背景就当去旅游了,然后找找那个于铮的麻烦。没有背景就干他娘的,弄到那小子以后听见自己名字绕道走!
麦杰心中的郁闷也是有原因的,上次自己跟老爸说起汽修厂扩建的问题,被麦如海批了一顿,并说自己还是死脑筋。何区长的女儿已经找了一家公司做游戏项目支持何区长,跟人家比起来自己就是个啃老的废物。
这种辱骂让麦杰心里很不爽,他知道小晴所谓的联系公司是假,真正跟小晴合作的是她现在那个娘娘腔男朋友。
如果这个项目成了,何区长的分数要大大增加。麦杰一方面想着怎么让何区长相信自己女儿是在跟人恋爱,一方面想要当面羞辱一番于铮。
好死不死,这么完美的一个遭遇战被苏亦凡给碰到了。麦杰所有的装逼努力都付之东流,他心中的恨意已经无法言表。
如果不收拾一顿苏亦凡,麦杰觉得自己这个月都别想好好睡觉。
车子缓缓驶过滨海收费口,从滨海南郊的公路慢慢驶向市区,在靠近滨海市外环的位置停住了。
好像是车祸,两辆crv追尾,几乎将整条路都给彻底堵上。看样子两个车主是打算等保险公司现场和交警,都在互相抱着肩膀目光不善地看着对方。周围有些车不耐烦地停着,围观的人也不少,场面颇有些混乱。
麦杰坐在车队的头车里。对场面看得清清楚楚。他有点看不起这两个开crv的年轻人。看样都不是什么穷人。非要为了一个裂缝的凹痕在这里等保险公司现场,就不能想办法快点解决问题吗?摇下车窗玻璃,麦杰很不耐烦地等着俩人的结果。
这条路上的车本来就不少,这一堵没多久车就了。不少司机都互相抱怨着,想要从两辆车旁边开过去,那两个车主又不肯挪车,情况还真有点尴尬。
在车上坐久了,麦杰也知道这种情况恐怕还要再等个至少二十几分钟才能结束,就伸着懒腰下了车。
车外面的空气好多了,周围人很多,乱糟糟的场面让麦杰心里略烦,他看着周围的人想要打听一下。就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司机走过去。
麦杰走近那个司机,还没等问话,那个脸上留着络腮胡的司机忽然对他咧嘴一笑。
这一笑,在麦杰心中就笑出一个冷战!
——妈的,不对!
麦杰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已经晚了。那络腮胡朝着麦杰一拳打过来,直接命中麦杰的熊口。
以麦杰的反应和伸手,这一拳竟然没躲开!
络腮胡司机的拳头真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砂锅大的拳头,握起来五指粗壮,指节凸起,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拳轰在麦杰胸口,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砰”的一声巨响!
麦杰整个人都差点飞出去,胸口一闷,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氧气都好好像要被这一拳打净了一样,几乎无法呼吸。
从麦杰问这络腮胡话开始到他被打飞,不过短短两秒钟的时间。
头车里的司机看情况不对,下车冲过去要救麦杰,旁边另一个正跟人抽着烟掏出扑克要打牌的司机忽然扔掉扑克,一脚踹过来。
场面就被什么东西迅速点燃一样,躲藏在围观群众里很多人纷纷动手,其中有人还把那几辆面包车前后洒了大号的轮胎刺,然后将面包车团团围住。
这场面太憋屈了,有人守在面包车外面,车又开不走退不开,面包车里的这帮人谁也不敢开车门,生怕下去被人一顿狠揍。只能看着麦杰和头车的司机在那被人轮,动手的几个人随便叫一个都有点“我要打十个”的气势,你一拳我一脚地把麦杰和那名司机踢来踹去,一点都不带留情的。
围观群众里也有真是来围观的,看见有人动手也兴高采烈地过来看。发现是一大群人打一群人之后,大家看得更开心了……
麦杰被打得头都晕了,思考不能的脑袋里怎么也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人打,等到他第七次摔倒在地上的时候,心中终于是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是于铮,一定是那个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小子!
那张似乎永远不会生气的笑脸浮现在自己脑海里,麦杰觉得自己怎么也压抑不住愤怒想要咆哮,胸口却又被踢了一脚。
呼吸和想要说的话都被踹回去,麦杰浑身疼得已经没有力气再酝酿一次愤怒了,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要昏迷过去。
那边还有人在面包车附近拎着汽油桶,手里拿着铁板锉和钢条指着面包,也不说话,完全就是威胁的意思。
是的,没有人说话,不说话就抓不到把柄。
这不是出门装逼,也不是在别人面前打脸,就是实打实的打击报复。
等到麦杰和那个司机都被打得完全爬不起来,络腮胡才挥挥手,让嘴里还叼着烟的司机停手。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那两辆应该是在等保险现场的crv连通十几辆围观的车辆一股脑地同时发动,顺着郊区公路开入滨海市区。
这一切开始得迅速,结束得突然。等到周围的人反应过来,面包车上那些不知所措的小弟们冲下车,发现麦杰已经躺在地上喘气都困难了。
也是麦杰今天该着倒霉,带了这么多人出门,却没带个跟自己身份差不多的帮手。这也是麦杰之前考虑如果大张旗鼓来了滨海,没能找成人家麻烦灰溜溜回去可能会有点丢人,因此没带别人在身边。
躺在地上的麦杰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至少断了好几根,刚才那俩逼出手太狠了……自己找到苏亦凡动手估计也就这程度,麦杰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对自己下这种狠手。
这已经不是撕破脸的问题了,这他妈的是想杀人吧?
身体的剧烈疼痛让麦杰没有太多时间想这些事,他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喊围过来的小弟们:“快……快他妈……打120……”
有人掏电话,有人想要伸手抬麦杰和司机,也有人驱逐好奇围观的人去。这些小弟们平时都是见过些场面的主儿,刚才被一阵乱拳直杀老师傅式的刺激后终于回过神了,纷纷各自找事做。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麦杰的哼哼声倒是被淹没了。
…………
…………
麦杰被人送进滨海郊区一家医院的时候,苏亦凡还在中景国际跟人闲聊,等待他来滨海对自己报一箭之仇的消息。
今天的场面因为有了洪胖子加入,房间里的气氛格外活跃。洪楠骨子里有点那种老派作风,虽然知道李东升最近栽了的事,依然对李正热情不减。这让最近见惯了人情冷暖的李正心里感觉很舒服,对洪楠自然也高看一眼。两个人从江湖上的名人轶事谈到晚上应该去哪里休闲,各种话题互相迎合,倒是显得和谐融洽,简直就差斩鸡头拜把子了。
苏亦凡对这些话题其实兴趣不大,他满脑子都想着今天杨冰冰离开的背影,有点心不在焉。
那边说着休闲的话题,李正心里其实对这种跨界操作的事还是有点忐忑,毕竟他现在没以前那么有能量了:“洪老弟,你说咱们这么对麦杰动手,这边的警口是不是得打个招呼?”
洪楠笑道:“李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谱。咱们不让那小子吃个大亏都对不起苏老弟在这里陪咱们这么长时间是不是?苏老弟的美女朋友可多,随便找一个,这一天也比陪咱们开心多了。”
李正哈哈大笑,苏亦凡的女人缘他也是领教过的,那次在临海吃饭,一群姑娘好像都只对苏亦凡和颜悦色。就算是那个平时对女孩很有办法的于铮都没这么厉害,自己当时跟那个看起来最容易下手的美女要个电话,后来都被证明已经被弃用了。
李正的笑声未落,洪楠电话终于是响了,已经等了一下午的洪楠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就是一变,目光直接射向还是心不在焉的苏亦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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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楠接到消息,麦杰的车队在郊区还没靠近外环的位置就停下了,然后就出了事。
出事能出什么事?洪楠不用等跟自己说消息的人详细讲,心里已经猜出个大概。只是听了详细解说之后才更觉震惊,看苏亦凡的眼神都变了。
这么干脆漂亮的一场伪车祸,然后下手又干脆利落,简直跟当日在医院里殴打陆玛的行径有几分相似。
洪楠看着苏亦凡越发觉得这小子可怕,听那边的人跟自己说细节又觉得不对,举着电话走到套房里间,细细地询问了一会,这才撂下电话出来。
刚吃完晚饭正品着茶的李正还在跟苏亦凡说自己当年的神勇,见洪楠出来,刚才略心神不宁的嘴脸立刻暴露了。
“洪老弟,什么情况?”
洪楠对李正勉强一笑,眼角余光却一直挂在苏亦凡身上:“其实算是好消息,我觉得李哥你听了肯定高兴,于铮听了也能高兴。”
李正虽是个纨绔,骨子里一点都不傻,发现洪楠看苏亦凡的目光怪怪的,就非常识趣地追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洪楠看着苏亦凡说:“刚才我接到消息,麦杰来是来了,来得还不怎么低调。”
于铮也看出有问题了,问道:“然后呢?”
“然后在滨海外环往南的的车道上出了场小车祸,麦杰被堵在那……”洪楠故意不一次把话说完,而是很有感触地望继续着苏亦凡,故作平静地说道:“然后麦杰被人打了,重伤,现在躺在滨海东郊医院。”
话说到这份儿上,大家就都明白为什么洪楠一直盯着苏亦凡看了。
洪楠今天下午赶到这里,跟大家把酒言欢什么的,也吩咐了自己家小弟看着点临海到滨海的那条道,说是打算谋而后动,其实就是想看看麦杰到底有多少斤两再研究是否出手。
结果洪楠还没等把事情布置完,麦杰已经重伤进了医院。这是什么情况?
受洪楠的启发,李正和米安看苏亦凡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就连自认为比较熟悉苏亦凡的于铮也意外地盯着苏亦凡,最先开口问道:“你早就安排好了?”
苏亦凡一脸无辜地摊手:“我能告诉你们我不知情吗?”
“…………”
看样子是没人信,苏亦凡也懒得继续解释了,耸肩道:“反正这件事不管是不是你们干的,我估计麦杰都会算到李哥和于铮身上。你们考虑考虑要不要去医院探望他吧……我去打电话问问情况,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于铮倒是了解苏亦凡敢做敢认的一面,点点头道:“那可能是谁看麦杰不顺眼,终于有机会冒着我们的名义修理他一顿了?”
洪楠摇头:“别扯了,出了几十辆车。五十多人。全都是假牌照。打完人就逃走。一点痕迹不留。这种事根本不是咱们接触的那些人能干得出来的,反正要是让我组织这么个规模,怎么也得联系几天。”
“几天前麦杰还不认识苏亦凡是谁吧?”李正说,“就是说。应该是一天之内弄好的?”
几个人想到这一层都觉得情况有点骇人,而且按照洪楠现在得到的消息,麦杰被修理得很惨。就算是对麦杰恨意最深的小晴也没想过要让他在医院里出不来,整件事的暴力程度远超过了最初大家预估的雷声大雨点小,变成了真正彻头彻尾的一次伏击。
一群人平时都是在自己圈子里横晃的主儿,也都见过些狠角色。可第一次听到这种不讲道理又充满了戾气的伏击方式后,大家几乎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对于这些都市里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来说,真正可怕的暴力场面毕竟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谁也不会想到竟然就有人这么简单直接地做出来了,而且完全不看要对付的人身份背景。
这种没有顾虑的思路才是真正可怕。因为所有的规矩都是默认的,大家都在按规则玩。哪怕是金钱和权势也是规则的一种,忽然出来一个不讲道理的,整个局面都容易乱掉。
苏亦凡没管那几个心思乱糟糟的,走出套房在酒店的走廊里打电话给苏小轻。
“怎么。结束了?”苏小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活力,这状态很像吸血鬼,白天慵懒,晚上反倒精神。
“还没……”苏亦凡想到苏小轻,忽然就不想在这里继续跟几个纨绔少年们继续待下去了,“我问你件事。”
“嗯,你说。”苏小轻对苏亦凡永远都是温柔且有耐心的,声音也软而平和。
苏亦凡问道:“麦杰在路上被人袭击了……是不是你找人做的?”
苏小轻也奇怪了一下:“没有啊……我答应你不管就肯定是真不管了,如果动手一定会告诉你。”
“麦杰在路上被人袭击了,下手还挺狠。”苏亦凡迅速地解释说,“我想不出是什么人干的,知道我们之间矛盾的人没几个。”
苏小轻在电话那边沉吟了几秒钟,问道:“会不会是楚印?”
“楚印不屑做这种事吧?”苏亦凡分析楚印的心态,他觉得自己挺了解那小老头,“麦杰是个晚辈,他用不着这样。”
苏小轻也赞同这种看法:“你给我几分钟,我查查,一会给你电话。”
“好。”苏亦凡知道苏小轻一定有办法,先收了线。
其实苏亦凡骨子里跟所有人一样,不喜欢所谓的神秘感。苏小轻是苏亦凡唯一能接受的例外,他很能理解一个受到几乎全世界财团觊觎的人有多注意保护自己的隐私和秘密。除此之外,苏亦凡并不喜欢所谓的惊喜和神秘。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苏亦凡不得不说洪楠的猜测是有道理的,洪胖子看自己的目光不对,说明这件事可能真的跟自己有关。
杨冰冰已经去了美国,这件事也不太可能是她找人做的。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人里虽然都是些富逼,真有这种大手笔的人还是想不到。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是有人帮自己出气,也是解决麻烦。自己想到这种事反而觉得更麻烦。苏亦凡在走廊里挠了几下头,回到房间里。
房间里的几个人都在各自打电话,李正在滨海这边也有朋友,米安亦然。两个人都在联系各自的朋友问问题,于铮则在低头用手机发着短信。
最有趣的的是小晴,这个房间里唯一跟男生们格格不入的姑娘正在用笔记本电脑上网,聊天的对象昵称叫“我的帅爸”……
苏亦凡无语地坐在一边,迎接唯一没继续打电话的洪楠奇怪的眼神。
“别看了,我真不知道。”
洪楠看着苏亦凡说:“我知道你不知道。”
“那你还看?”
“你不知道才可怕好吗?”洪楠说,“不要你承情,也不用你知情,就帮你把麻烦解决了。这他妈的是什么人?这是召唤兽吧?”
苏亦凡无奈道:“我现在也很烦啊……到底是谁?”
“是不是你那个女同学?”洪楠也在猜跟杨冰冰有关,“要是她的话,倒是绝对能办成这种事。”
苏亦凡摇头:“杨冰冰下午去美国了,跟她没关系。”
洪楠一惊:“走了?暑假不跟你出去玩,就这么走了?”
“她有自己的事。”想到杨冰冰一脸坚定的小样,苏亦凡不自觉地笑了笑,“行了,其实在这里继续讨论也没什么结果,不如你们考虑考虑麦杰之后会怎么办,会不会觉得是你们干的对你们下手。我出去一趟,我姐找我有事。”
苏亦凡要走,几个打电话的都停止活动挽留一下,见苏亦凡态度坚决也就没继续坚持。跟这几个人约好了晚一点如果有时间就过来,如果没时间明天上午大家再聚,苏亦凡出了酒店。
洪楠倒是留下来了,他不介意多认识几个朋友,而且比苏亦凡有时间多了。
苏亦凡直接驱车回到秘密基地,一上楼就看见正坐在门口的苏小轻,居然抱着双膝像个离家出走的少女,白色的运动鞋干净如新,一头长发披散,头发上别着个黑色的石头小发饰,简直小清新极了。
“怎么在门口坐着?你不是有钥匙吗?”苏亦凡快步走过去把苏小轻给拽起来,“地上这么凉。”
苏小轻笑:“想体验一下等亲人回来的孤独少女感觉。”
苏亦凡笑着摇摇头,开门让苏小轻进门。
“查到了?”
“还没,手法挺干净。”苏小轻说,“如果深挖下去肯定能查得到,但我觉得其实没必要。”
“为什么?”苏亦凡给苏小轻泡咖啡,他知道她喜欢吃他弄的一切东西。
“不用查我也知道是谁了。”苏小轻双手按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苏亦凡放在茶几上的礼物,“《守望者》哎,谁送你的?”
“韩芸。”苏亦凡说,“那个女记者。”
苏小轻嘿嘿笑道:“我以为成熟的大姐姐会送点不一样的给你。”
“…………”
苏亦凡在被苏小轻调戏的时候是最没抵抗力的,他也只能不吭声了。
“好了,说正事。”苏小轻摇头,“我觉得帮你这么个忙,那人一定会在你面前邀功,所以你也不用急,等等看吧。”
苏亦凡正在烧水,从厨房探出头来笑道:“你都猜到了还不肯告诉我答案?”
“就当件好玩的事嘛。”苏小轻把《守望者》的蓝光包装撕开,“咱们看电影吧,好久没跟你一起看电影了。”
苏亦凡一边看着煤气炉一边回头问道:“三个多小时,你能忍吗?”
苏小轻嫣然一笑。
“跟你在一起有什么不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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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看完电影,苏亦凡又获了苏小轻的临别赠吻一枚,然后看着女神姐姐驱车离去,自己才去拿车回家。
大概是上一次生日的时候太冲动太过火了,这一次苏小轻的吻只是浅尝辄止,在苏亦凡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就算完工。末了还有点娇羞地逃走了,一点也不像当初那个气场全开的女神姐姐,反倒像个弱弱的小少女。
苏亦凡也挺喜欢看到苏小轻这一面的,他觉得多面的女孩才是正常的,只维持一种面貌出现的女生多半都是在努力伪装什么。
因为晚上李正等人肯定是要夜笙歌的,苏亦凡也没兴趣跟这些人参合,而且他估计有小晴在,李正这帮人也玩不开。之前几个猥琐青年在酒店里聊美女的时候小晴已经杀气腾腾了,真希望于铮今天晚上能逃过一劫。
嗯,其实逃不过苏亦凡一样也很高兴……
第二天早上苏亦凡起床开手机,看到了至少十个来电提示,基本上都是来自李正和于铮。
试着打了一个给于铮,那小子果然睡得早醒得快,声音听起来精抖擞:“昨天我找人去医院看了一眼,麦杰太惨了,连我都觉得不忍心。”
苏亦凡不客气地说道:“你才不能觉得不忍心呢,高兴死了吧?”
“说实话真挺高兴的。”于铮一点都不否认,“我在李正这边呢,要不要来吃早餐?”
苏亦凡心说中景国际的早餐对自己还没什么吸引力,尤其是对着一堆昨天宿醉甚至在姑娘身上驰骋的公子哥,自己更觉没胃口了,拒绝道:“不了,我晚一点过去,咱么那一会见。”
“好吧……”于铮也不勉强,他知道苏亦凡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我们吃完东西去咖啡吧等你。”
“行,挂了……”苏亦凡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昨天小晴跟你一起出去玩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于铮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挂了。
放下电话的苏亦凡哈哈大笑,收拾妥当出门。
因为还没跟家里坦白,苏亦凡的车停得其实稍远,在小区附近的一处空地有不少人晚上停车,旁边的电线杆上像模像样地装了个监控摄像头,算是一种威慑。停的车多了就有人在这里设了一个看车的小亭子,每个月象征性收点钱。苏亦凡也给钱,所以停得倒是心安理得。苏小轻在他的车上塞了近似于无限的油卡,使得苏亦凡平时在这辆车上的开销非常低。
到了自己停车的位置。苏亦凡发现自己的车门旁站着一个人。
不仅是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按照苏亦凡现在这个取车的时间段。旁边的车位应该没有人了。苏亦凡却发现一辆崭新的白色法拉利停在那个位置上,马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苏亦凡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谁,这个戴着墨镜的女孩曾经给他非常深的印象。期末考试结束那一天在科技馆,就是她连挫了不少人。最终栽在张瑶手上。
今天这个眼神犀利的女孩穿了一套白色套装,短袖小上衣加上修身长裤,显得她凹凸的身材异常完美。一双长腿笔直而充满力量,脚上一双干净的小皮鞋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感觉。
这个女孩有点刻意的方式让苏亦凡很不舒服,他向苏小轻证实了对方也是有目的想要接近自己的那种人,而这个女孩还偏偏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姿态。
之前一直保持了与人无争心态的苏亦凡现在也有点看不上这种嘴脸,没错社会潜意识中是有阶层的,可若是大家没有利益勾结,谁也不欠谁的状态下又何必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看了那女孩一眼。苏亦凡看得出对方是打算让自己主动说话,索性理也不理直接开了车门。
戴着墨镜的女孩见苏亦凡都要上车了,到底是急了,一把抓住苏亦凡的车门把手。
苏亦凡人都已经坐到驾驶位上了,抬头看了女孩一眼。
“这里收费的人换了?”
虽然是戴着墨镜。女孩的脸都要绿了。
一眼就看出这女孩身上有股娇贵的气息,苏亦凡才故意说这么一句,还打算掏钱包真的找零钱给她。
女孩上一次跟苏亦凡在科技馆碰面时就不太愉快,这次心情更糟。但就算如此,她还是得强忍着不适摘下墨镜,露出自己一双略凶的眼睛盯着苏亦凡说:“你欠我一个人情。”
苏亦凡愕然:“为什么?凭什么?”
女孩毫不客气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又重重关上车门,哼了一声没回答。
“我还有事……”苏亦凡为难地看着女孩,“如果我真的欠你什么人情,能不能改天再说?现在我要去办事,请你下车好吗?”
苏亦凡这种软绵绵的态度让女孩更不爽了。之前自告奋勇地想要来挑战这件事的时候,就曾有无数人反对女孩这么做。当时力排众议的是爷爷,如今自己如果真的是铩羽而归,丢人的恐怕就不仅仅是自己了。
“你还能有什么事办?”女孩骄傲地扬起下巴,不得不说她的脸型十分完美,下巴的弧线简直让人过目难忘,“不就是跟那几个傻小子见面吗?反正找你麻烦的人已经滚蛋了,你还用担心什么?”
苏亦凡双眼一眯,他知道苏小轻昨天不肯告诉自己答案的原因了。
果然是个没有一点忍耐力的小姑娘,前一天才做了貌似是帮自己的事,今天就忍不住要到自己面前来邀功了。
按照正常的情况,有一个人出钱出力出人地帮自己摆平麻烦,甚至还教训了想找自己麻烦的人。苏亦凡就算不感激涕零,至少要表示一声由衷的感谢。
偏偏面对这个女孩苏亦凡感觉自己做不到,他有一种被人窥探生活的愤怒。
虽然自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这种方式依然引人反感。
苏亦凡唯一能接受的,大概就是苏小轻随时关注自己的生活,那种关心能从骨子里透出让人舒心的感觉,跟这些人不一样。
况且,这么努力地接近自己,跟自己拉关系,其实目的还不是想要苏小轻的某些东西吗?
看着这个一脸骄傲的女孩,苏亦凡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道:“如果你想听我的感谢,不好意思,我要告诉你没有……你们这么做,让我觉得很恶心。”
女孩脸色一变:“你不领情就算了,说我恶心?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亦凡看着比自己激动一百倍的女孩,摇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跟踪狂。”
“…………”
女孩还想说什么,比如别人让我跟踪我还不乐意跟踪之类的话,却是没说出口。想到之前有不少人帮她分析过苏亦凡的性格,她知道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倔强少年,自己继续对吵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所以,下车,离我远点。”苏亦凡觉得女孩好像跟自己想象中的商业间谍不太一样,有一股被过分骄纵的感觉,但这并不是让他客气的理由。
女孩盯着苏亦凡,眼神中的那股骄傲神气一直没有消失,反倒变得更炽烈。
“我偏不。”
苏亦凡都被气得想笑了,就在这么一瞬间,这个女孩还真有点妮尔的感觉。可惜比起时常能露出纯真笑脸的妮尔,这个女孩的目光太犀利,简直像是要告诉全世界自己不好惹一样。
“你觉得这样就能从我这得到什么吗?”苏亦凡反问女孩子道,“回去问问让你来的人,这么干是不是很蠢。”
女孩子的目光依旧犀利,盯着苏亦凡又看了几秒钟后说:“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善后的事你不用担心,麦杰不敢放一个屁。”
苏亦凡说:“我没求你们这么干,这是我自己的事。”
女孩说:“我爸爸总说,做人总要主动点。反正也是小麻烦,我们就帮你解决掉好了。”
“那我也什么都不会给你们的。”苏亦凡说,“我什么都没有。”
女孩又盯着苏亦凡看了半天,忽然问道:“他们都说你喜欢跟美女一起玩,是不是真的?”
苏亦凡愣了一下:“怎么?”
“你到现在都没问我的名字啊!”女孩一脸不满地说,“开什么玩笑,你真的喜欢美女吗?”
苏亦凡看着女孩由衷地赞叹道:“你真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人,没有之一。”
女孩大怒:“你骂我!”
“是实话。”苏亦凡冷静得多。
“…………”
“这叫自信!”女孩的声音高了八度,“我陪你去见那两个临海的傻鸟,保证不给你丢人!”
苏亦凡才不吃这套,摇头道:“你知道什么叫自由吗?”
“什么?”女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苏亦凡看着女孩,一字一句地说道:“自由,就是我随时可以说不,可以拒绝。”
女孩骄傲而犀利的目光依旧,但她这一次没继续坚持。
“行,我下车。”
苏亦凡看着女孩拉开车门,叹了口气:“好吧,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一条腿已经伸出车门,动作一顿,回头说道:“我叫蔡琰。”
“蔡文姬那个蔡琰?”
“是。”女孩的长发在车门外甩起一道光亮的弧线,“记住了吧?”
苏亦凡看着女孩子的背影说:“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像东汉那位蔡女士。”
蔡琰拉开旁边那辆法拉利的车门说:“你也不像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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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就要结束第一部了
还真有点舍不得啊……
在中景国际的咖啡厅里,洪胖子也在,苏亦凡怀疑昨天他干脆就是住在中景国际没走。四个男生加一个小姑娘,五个人的桌子上摆了不少吃的,小晴正在低头认真地计算卡路里,以决定吃什么。反倒是洪胖子一口一个蛋糕地很豪迈,还惹来李正的夸奖。
这帮人大概是真的太无聊了,五个人里有三个人在玩斗地主。于铮李正和米安三人打得不亦乐乎,苏亦凡到的时候于铮刚好完成了地主胜利。
看见苏亦凡来了,李正起身相迎,随即看到跟在苏亦凡身边的人,愕然了一下。
“这位是?”
蔡琰的相貌身材俱佳不说,光是骨子里流露出的那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感觉就足够引人注目了。一身白的打扮在整个咖啡厅里都异常抢眼,李正看了一眼就习惯性的在心里想打个分。
这种想法也就是一闪而过,想到自己别看上了苏亦凡的妞,李正心里哆嗦了一下,又想起了昨天麦杰的惨状。
深藏不露啊这小子……
“不用管她,不熟。”苏亦凡到底还是没法做到特别绝情,只能暗示几个人这姑娘跟自己关系不太好。
五个人坐的是那那种长条状的大理石方桌,苏亦凡在一边空位坐下,蔡琰就挨着苏亦凡也坐下。
蔡琰的眼神仍是持续地目中无人,正因为这样她坐在苏亦凡身边反倒让对面几个吓了一跳。心说苏亦凡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心高气傲的丫头,虽然看上去真的是赏心悦目,可这脾气嘴脸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苏亦凡耸肩:“给我点个拿铁。”
刚才还在猜测苏亦凡跟身边这个白衣美女的关系,现在看他点东西都不问身边那位,李正倒是相信美女真是主动贴上来的了。
看看人家……李正在心中悲愤地想,自己要个美女电话都被放了鸽子,看苏亦凡身边这个恐怕是撵都撵不走。
苏亦凡坐下之后看几个人都不肯说话,小晴还有一种看负心汉一样的目光盯着自己,不由得咳嗽了一声,打破寂静:“那个……麦杰的事应该不用操心了。”
说到这个话题。于铮面色略凝重:“你跟我们几个托个底,这件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苏亦凡看了一眼身边居然又把墨镜给戴上的蔡琰,摇头道:“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但应该是有人要解决善后,你们不用担心了。”
于铮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他知道苏亦凡神通广大,这点事对他来说肯定不算什么。反倒是李正和米安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没想到苏亦凡居然敢把话说得这么满。
苏亦凡也不多解释,他知道解释多了必然引来麻烦:“反正就是这样……小晴也不用担心,麦杰应该不会继续出来蹦跶了。”
蔡琰在苏亦凡身边哼了一声,倒是很给他面子。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盯着菜单不停看。
中景国际的咖啡厅菜单上东西样式也不算多。蔡琰从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问苏亦凡:“你平时都喝什么?”
苏亦凡当着这么多人面不好不回答,咳嗽一声说:“苏打水。”
“呸,那东西能喝吗?”蔡琰张了张嘴抗议道。“你给我挑个你第二爱喝的。”
苏亦凡对蔡琰这种做派是真心不喜欢,摇摇头道:“我已经点过了。”
蔡琰倒像是得到了最佳答案一样点点头道:“那好吧……我也点个拿铁。”
喊服务员叫了拿铁之后,蔡琰很主动地掏出钱包,用信用卡付账,顺便把整张桌子的单都买了。
在座都是识货的人,看到蔡琰那张信用卡之后,李正和米安脸色都变了变。
这两个人跟于铮一起玩,有很大的因素是觉得自己的物质条件比于铮好一些,跟这个小老弟在一起能获得不少优越感——你看。于铮那么聪明又懂得钻营的小孩也混得没有我们哥俩好不是?这种自我安慰式的心态对很多富二代来说尤其重要,尤其是觉得自己产业做的很不错的米安。
就是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两个人看到蔡琰拿出的那张信用卡后,顿时明白了自己好像跟人家还有挺大的差距……但问题是苏亦凡到底怎么弄来这么个姑娘,看起来他好像还对人家爱答不理的?
苏亦凡倒是对此毫无所觉,伸手拦住蔡琰说:“别。我来吧。”
蔡琰看了一眼苏亦凡,点点头道:“好,那我下次请你。”
这就已经开始研究下一次了吗?大家都默默在心里吐槽,苏亦凡同学到底是有多受欢迎?
话题刚刚被蔡琰岔开了一下,现在又回到主题上,小晴说了自己知道的情况:“麦乳精听说自己孩子被人打了,正往滨海这边赶呢,我估计滨海得受点压力。”
麦乳精是麦如海在临海官场上的外号,一般情况下限定对手派系专用,大家也就背后喊喊。小晴说得这么自然,一看就是家庭熏陶所致。我
洪楠对这个倒是很熟:“地方不能干涉地方嘛,压力就压力,车牌那么杂,又都是假牌子,说不定是临海的人跟着到了滨海做的局。横竖都是张嘴,怎么说都行,这个其实不用担心。”
大家又一起看苏亦凡,猜测这小子到底知道多少实情。
苏亦凡摊手:“别看我,我跟你们知道的差不多一样多。”
所谓的差不多自然是要一些,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谁都听得出来。
几个人也都是真正见过点世面的,李正沉默了一下,首先露出一丝笑容说:“反正那个玩儿蛋的倒霉了,咱们都高兴。”
小晴看着苏亦凡的表情略复杂,大概是在想这小子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说话这么稳:“麦乳精已经在滨海了,空口无凭也不能说是谁干的,好像正在跟人跳脚。”
蔡琰在旁边理所当然地道:“麦如海那点本事跨界有什么用?他也就能拿自己上面那位压压别人,这不过是他儿子的事,人家还未必愿意给他出这个头。”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两句话,已经足够让李正等人明白蔡琰的身份不简单了。这几个人再看苏亦凡和蔡琰俩人的关系,都是在脑海中脑补了各种桥段。小晴刚才还有点挑衅式地跟蔡琰骄傲的眼神对了几下,听到蔡琰就那么从容地说起麦如海的后台,表情终于凝重了些。
于铮也震惊,但在所有人当中他反应看起来最平淡,笑着问道:“麦如海是外系的吧?”
所谓外系是说临海市空降官员自动形成的一系,跟当地互相知根知底的那批互成角力。外系高升的都在省内任要职,也有进入更高权力机构的,还有外调的,形成一个看似松散但实则互为牵动的关系网,异常复杂。这里面的水已经不是眼前这几位所能牵扯的了,要说唯一有资格问这种问题的人其实是李正。因为李正的全家已经被牵扯到了不能回头的地步。
蔡琰淡淡一笑,那笑容中都带着让人不能直视的骄傲:“麦如海是外系没错,但外系的大佬们都不太喜欢这个人,认为他太重名利,目光短浅。这次跟何区长之间的争夺本来就麦如海就没胜算,正因为没胜算,他儿子的事更不会有人去管。”
只是寥寥几句话,蔡琰已经说透了问题本质。
看得清局势的人都不看好麦如海,自然不会参合其惹上的各种破事,也不想进行的成本投资。这是几个年轻人看不清楚的,也是身在迷局中他们最想知道的。
只是这么几句话,蔡琰已经表现出了比在场所有年轻人都冷静明晰的全局观——当然,还有她的消息渠道。
在这个世界上,知道的越多有时候未必会死得越快,也可能活得更好。
用骄傲得无可挑剔的姿态获得了这些年轻人尊重的目光,蔡琰矜持地双手持起咖啡杯,正打算优雅地喝一口,身边的苏亦凡皱眉开口了。
“我们聊天,你插什么嘴?”
蔡琰正低头要喝咖啡,听到这句话差点呛着。
这个苏亦凡,太不给人面子了吧?
刚才从进来到现在,苏亦凡一直都表现得很克制,对蔡琰也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反感,她才会在看不惯几个弱智青年猜来猜去的情况下当一把指路明灯。
以蔡琰所处的地位来说,这种事她都懒得去了解,因为那帮人斗来斗去都是小场面小问题。若不是跟苏亦凡有点瓜葛,她绝对不会开口说几句安抚这些年轻人。
没想到苏亦凡居然在这种时刻不给自己面子。
蔡琰脸色难看地放下咖啡杯,扭头盯着苏亦凡。
苏亦凡发现蔡琰这个女孩很喜欢用自己的眼神跟别人对视,这是一种强烈自信的表现。可惜自己确实不太吃这套,他迎着蔡琰的目光,继续说道:“喝你的咖啡吧。”
坐在对面的于铮表面平静,心中其实起伏难定。这个女孩从谈吐到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这个层次能接触到的,苏亦凡居然对人爱答不理,而且还很不给人家面子,如果两个人在这里翻脸,自己要不要继续站在苏亦凡这边?
几乎是于铮在犹豫这么个问题的同时,蔡琰居然放弃了跟苏亦凡的对视,低头继续喝咖啡。
“哼,好心没好报。”
苏亦凡挥挥手道:“行了吧,你的好心是什么,说给我听听?”
蔡琰还真没法说,她想要什么苏亦凡其实比她自己更清楚。
依旧是那座破旧的图书馆,门口依然拉着禁止入内的条幅。那些巨大的石柱在门口依旧屹立,偶尔从这里路过的人们也依旧对这座图书馆视而不见。
许多事都像在重复着昨天一样,依旧默默地依旧着。
天空中正下着蒙蒙细雨,湿重的空气伴随雨水洒落在空气里,许多匆匆的脚步在雨中穿行。
艾伯特收起巨大的黑色布伞,走近图书馆。
无论是人员还是设备的位置都和以前一样,只是此时忙碌的状态已经和往日不同。那些走来走去的技术员们早就完成了系统网络的重新架构,此刻都坐立不安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脸上胡子拉碴的艾伯特走进大厅。
艾伯特的目光从那些技术员的身上扫过,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个人的表情,他看得出苏小轻那一天带来的阴影依然留在这些人的心中。
这是无法避免的问题,即使是auu总部对此也有忧虑,苏小轻所表现出的强大已经远超过当初auu的预计。之前支持艾伯特的计划是因为觉得苏小轻纵然强势,在真正暴力领域绝对无法与auu对抗。没想到随着事态发展,苏小轻一举摧毁了艾伯特整个小组的所有心血,也等于是向英国人展示了自己的肌肉。
艾伯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安东尼身上,这个被自己器重的年轻人正局促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他眼神中依然带着挣扎。其实艾伯特最喜欢看这种挣扎了,在自己所喜欢的小女孩和事业之间的挣扎,在爱与恐惧之间的挣扎。反正无论怎么挣扎,安东尼最后选择了自己这边,艾伯特觉得他很享受观看别人挣扎的过程。
——为了某些注定伟大的目标,某些必须的牺牲总是可以原谅的。
沉默了大约一分钟,艾伯特缓缓开口。
“嗨,英雄们,虽然我们之前的行动不算成功,但我们至少朝着成功的路又向前迈进一步。”
“我们的目标正在远方。而我们的行动就在眼前。我在你们的眼中看到了犹豫,也看到了迷茫。这让我很失望。”
“对于我们来说,执行,完成,胜利。只有这三件事,把思考和评论留给别人。这个世界不需要太多思想家,只需要实干者。”艾伯特站在大厅中央的台阶最高处厉声吼道,“现在,我告诉你们,任务继续!所有想要继续的人留下来。想走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艾伯特的讲演和嘶吼都非常有力。不用扩音器也能让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晰。底下的那些技术人员和专业谍报人员们表情不一。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安东尼刚才跟艾伯特对视了几秒钟,这会已经松了口气正在低头偷偷跟旁边的一个女技术员交换意见。
“艾伯特是不是觉得他说几句话,我们就要热血沸腾一下?”
女技术员是负责数据分析的,金发碧眼有点东欧血统。对艾伯特的种族情绪一直不太感冒,低声回到说:“他是我们的老板,想要我们露什么表情,我们就给他看什么表情好了。”
两个人不过短短说了两句,已经有人开始鼓掌。毕竟无论什么民族哪个人种,在工作里老板总是和上帝一样必须尊敬。艾伯特既然有能力说服总部继续做下去,这些打工的当然不会真像他说的那样收拾东西主动离开,大家还是要继续为了高昂的薪水努力。
艾伯特享受在自己下属的掌声中,矜持地点点头。事实上那次在花都大学城伏击妮尔之后的代价太惨重。以至于总部要求的述职和会议没完没了,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这次为了说服高层,艾伯特列出了不少美国人现在的动作用以说明占领先机的重要性。苏小轻所表现出的破坏力既然远超之前的评估,那她的重要性就更应该加强。而平时行踪看似容易掌握的苏小轻实则在个人安全问题上有着滴水不漏的缜密,让艾伯特不愿意再去尝试。
就如同之前坚持的那样。艾伯特认为真正的突破口依然在妮尔身上。
更重要的是,妮尔的身份也足以让auu的高层们继续支持艾伯特的行动。只要有这一条在手上捏着,艾伯特在公司内部就立于不败之地。
重新站在这个大厅里,艾伯特有一种重新回到战场上的感觉。自从现代战争已经被定义为经济活动之后,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战斗。这些注定隐秘的行动在将无人知晓,而自己所做的一切推动了许多社会进程的满足感将永留心间。
带着这种自豪感,艾伯特开始指挥手部下们重新开机,连线,进入工作状态。
…………
…………
虽说是有蔡琰放了话不用担心麦如海的报复,李正还是很谨慎地联系了一些人,打听麦如海的具体动向。这种老派的官员都非常护犊子,真有可能在丧失理智下做出点什么。反倒是小晴的父亲何区长没有跟女儿通电话,只是在qq上联络着说了几句,纵然城府再深如何区长,也难免表达一点幸灾乐祸执意。
苏亦凡一点都不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了,他成了纯粹的旁观者,倒是很能看出每个人在整件事当中如何寻找自己的位置,一方面自保,一方面打击对手,另一方面还要拉拢同盟。种种做派和细节不一而足,简直是社会大学的人际关系学典范。
洪楠因为没有出什么力,张罗着要继续请李正和米安在滨海玩两天。这两个人觉得现在留在滨海看麦杰的惨状也不是件坏事,更想验证蔡琰所说的没有麻烦是否属实,也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一直到苏亦凡告辞的时候,大家的气氛依然热烈。于铮先送小晴去她住的地方,而苏亦凡出门的时候蔡琰一点都不避讳地跟在身边,甚至都没跟李正和米安打招呼告辞。
蔡琰越是这样,两个人越是惊讶并凝重。要知道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要么是眼中根本没有社会关系的概念,要么就是跟自己实力不在一个层次上。蔡琰刚才表现出的犀利睿智告诉两人,她明显是后一种。
李正对苏亦凡已经彻底服气了,能做到正眼都懒得多看蔡琰一眼的程度,不管是不是演戏,这位老弟都值得佩服。临别的时候跟苏亦凡握手,还低声嘱咐说:“苏老弟过几天没事就来临海玩吧,哥哥好好招待你。”
苏亦凡跟两人客气了几句下楼,依然是看都不看身边一直跟着的蔡琰。
蔡琰也不说话,盯着苏亦凡看,双手揣在口袋里显得很神气。
电梯里没有别人,苏亦凡的目光没法摆脱蔡琰那张骄傲的脸,只能没好气地问道:“你打算跟着我回家?”
蔡琰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主动调戏自己,她研究过苏亦凡的资料,觉得这是个相对安全的家伙,否则也不会自己主动出面。听到苏亦凡略有深意的问题,蔡琰下意识地不自然了一下,哼了一声:“我敢去,你敢让我去吗?”
“虽然不太欢迎,不过也没关系。”苏亦凡都是女同学来家里借宿过的人了,对这个自然看得开,“我妈有点唠叨,如果你能忍的话就没问题。”
“…………”
蔡琰看着苏亦凡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表情,心想这小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好像挺认真的?
在脑海中稍微过了一下苏亦凡的习惯,蔡琰认为苏亦凡现在可能是认真的。
这种情况就不能让苏亦凡误会了,蔡琰只好不太乐意地说:“我跟你到你家门口,然后我自己回去。”
苏亦凡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回家?”
“那你去哪里?”蔡琰问。
电梯已经到了一层,苏亦凡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去见轻姐,你要跟着?”
随着苏亦凡一起出了电梯的蔡琰顿时呆住。
直面苏小轻?
这是个艰难的选择,虽然蔡琰曾经想过无数次自己若是真的见了苏小轻要说什么要怎么做,等到苏亦凡真的把问题丢给自己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做好准备。
苏小轻是个禁区,曾经有无数的人这样告诫过她。如果没有必要,不要轻易直面苏小轻。
完美地把握着诸多关系中的平衡点,苏小轻是那个最重要的点,但也是最不能轻易触碰的点。如果苏小轻是那么好接触的话,也轮不到自己出面了,自有那些老家伙们来跟苏小轻谈条件和利益,并各自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现在大家都蠢蠢欲动,一方面是因为对苏小轻有需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还看不清苏小轻的真正底线。
当然苏小轻也定下了过她的规矩,凡是牵扯到轻国际方面的事务,必须先联络她的助手,并由她的私人智囊团分析后,才能按照序列等级依次抵达苏小轻那里。这样的操作就等于是把所有的问题都公开化了,避免了任何团体因为自身利益对苏小轻进行私自接触。
这个世界很现实,你有用,对别人非常有用,那别人就会尊重你的一切要求,哪怕是不合理。
想到苏小轻三个字,蔡琰觉得自己的肩膀陡然重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勇气去面对那样一个女人。
这才是真正的可怕,可怕到自己都不想去面对,甚至不想去想关于她的任何事。
怔怔站在原地看着大步向前的苏亦凡,蔡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开口说道:“我送你过去。”
苏亦凡站在自己的大众高尔夫门口笑了笑:“你的车太快,我怕晕。”
法拉利像得了女司机病,远远地跟在苏亦凡的车后面,看着他缓缓驶向城市中央的一处民宅,死活不敢靠近。
苏亦凡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那辆白色法拉利,他知道路上一定有不少车在骂这辆开得慢腾腾的跑车,并且诅咒有钱人都不得好死什么的。其实在之前去中景国际的时候苏亦凡已经领教了蔡琰的车技,她开车绝对是杨冰冰那个级别的,大概是在自己能开车的年纪就开始摸车,绝对没有一般被人狂喷的女司机病。
问题是自己开得太慢了,蔡琰绝对是真怕苏小轻,把车开得巨慢跟在后面磨蹭,还要时不时停一下犹豫一会。
苏亦凡叹了口气,驱车到了那家会员制的咖啡馆,停好车后站在路边盯着远处的法拉利,也不上楼。
蔡琰磨磨蹭蹭地开过来,一点都没有刚才对李正时的锐气,车窗都没敢摇下来,又笔直磨磨蹭蹭地开走了。
在苏亦凡的目送下,蔡琰的车一直顺着路看到看不见背影。苏亦凡这才摇摇头转身上楼。
今天的苏小轻没怎么打扮,依然是戴着那个黑色的石头发饰,干净的脸上挂着淡淡笑容,正在角落里玩电脑。苏亦凡其实一直想问苏小轻用的是什么操作系统,貌似能跟现在的多数软件兼容,又绝对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些知名操作系统,难道是她自己开发的?
看见苏亦凡来了,苏小轻笑一笑:“情债是不是又多了?”
苏小轻一开口,苏亦凡就知道自己不用多说什么了。
“烦。”苏亦凡把自己的电脑包放在身边,拿起苏小轻喝了一口的咖啡一点都不见外地喝了一口,“蔡琰到底是什么人?”
苏小轻笑道:“不管是什么人,你不用担心她对你有威胁就可以了吧?现在的你,倒不如担心一下妮尔。”
妮尔这个名字像一道灵光冲入苏亦凡的脑海,尽管这两天忙忙碌碌,苏亦凡也时常会想起那个白金色长发的少女。有的时候她可爱,有的时候她忧郁,也有的时候她会深沉……但无论哪一种妮尔。都像是在苏亦凡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最近这个名字一再被提起,苏亦凡甚至有一种预感,自己是不是很快会见到妮尔了。
苏小轻仿佛能猜出苏亦凡在想什么似的摇摇头:“别问我,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如果动用大量卫星资源大概能迅速查到……但那样的话别人也就等于知道了她的位置。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吧,蔡琰小姑娘怎么样?”
苏亦凡骨子里毕竟还是个少年,让他评价那个骄傲的姑娘肯定没好话:“公主病爱好者吧?觉得自己比全世界任何人都聪明似的,性格不太好。”
“这种性格对你有加成你没发现吗?”苏小轻呵呵笑,“楚若和程水馨,哪一个不是自己的主见比别人意见重要的?一个是你中学时代的初恋。一个是你现在喜欢的……人家要找人。也要找类似的嘛。”
苏亦凡摇头:“不一样。楚若只是强势,骨子里还是个小女孩,现在对我也不怎么强势了……程水馨很懂得尊重体谅别人,内心强大不一定要外表表现得那么强势。她明白这个道理。”
“不错哦。”苏小轻赞叹道,“看来你真是越来越了解女生了。”
苏亦凡小脸一红:“我瞎说的!”
“瞎说都这么准,认真起来那还了得?”苏小轻才不放过任何调戏苏亦凡的机会,“好了,你想知道蔡琰的身份吗?”
“敌暗我明这种事是不太舒服。”苏亦凡承认。
苏小轻把自己的电脑屏幕扳向苏亦凡:“随便看看吧,准确率不是很高,九十八左右。”
苏亦凡看向苏小轻的电脑屏幕,首先看到是一张蔡琰的照片在电脑屏幕中央。素面朝天的蔡琰也很漂亮,一张脸一点瑕疵都没有。眼神依旧犀利,双唇紧紧抿着,倔强的个性一览无遗。
在照片周围有各种类似文件夹的圆角方形图标,半透明状立体呈现着不同动态。每个图标上的文字都标明了其中的内容,包括个人资料家庭构成和详细履历等等方方面面。苏亦凡在苏小轻的示意下先点开了蔡琰的个人资料文件夹。立刻看到身高体重三围等数字,甚至连鞋码都有写。看着这些内容苏亦凡无语地关掉了个人资料,脑海中却依然印着一个大大的“85c”的字样没有挥去。
嗯,85c绝对不算小,苏亦凡现在也是个有目测经验的人了。
接着是家庭构成,打开这一页苏亦凡就明白蔡琰为什么会是那样一副嘴脸对着自己了。
如果只是单纯遇到一个长得漂亮又牛气冲天的女孩,还是在滨海科技馆遇到,苏亦凡怎么也不会把蔡琰的这个蔡字跟国内赫赫有名的蔡家联系起来。
这一次苏亦凡是真的觉得比较震撼了。
像是平时苏亦凡认识的这些人里,黄迪已经算是条件很好的富二代,但跟李正比起来还是逊色太多。李正的父亲李东升是真正能影响到一个行业的那种人,在全国都有其行业内的一定影响力。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官字方面的问题恐怕也不会栽跟头。
而跟蔡家比起来,李东升又像是个单打独斗的小学生了。
所谓家族这种东西,内部明争暗斗肯定是少不了的,但走到外面一说,自家人必然是个抱团到众志一心的形象。蔡家在制造业和政界都有其强大的影响力,属于那种看省内新闻会时不时看到名下企业被领导视察的那种。蔡家的具体资产没有人认真算过,但只论人脉丰沛和影响力,谁都不得不承认蔡家是有资格参与到任何游戏里的那种家族。
看过蔡琰的父母和职务,苏亦凡就能明白为什么蔡琰会表现出那么趾高气昂的姿态了。
这完完全全就是个公主命的姑娘,人家有公主病当然是可以理解的。
苏亦凡把目光挪向有照片的蔡琰父亲,这个威严的男人在照片上显得都很有气势,跟自己见过的那些地方上的所谓富豪完全不同,双目犀利而有神,他女儿看来完全继承了他的特点。
在这个叫蔡亚东的男人名字下面,职务一栏上写着“蔡氏重工的总经理”。
母亲肖华君的职务是一个基金会主席,苏亦凡不用继续看详细也知道这肯定是自家人左右互搏的小把戏。
其实看到这里已经不用往下看了,苏亦凡抬头问苏小轻:“小轻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苏小轻耸肩道:“随便你啊,想用就用,想丢就丢,看你高兴。”
苏亦凡汗了一下,苏小轻的措辞让他瞬间想歪,然后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想歪,至少不是在这种时候想歪……
苏小轻特别满意苏亦凡这种时候略局促的反应,笑着看他低头调整表情,又说道:“姓蔡的一家人都挺自以为是,一向希望能自己掌握主动权。蔡琰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在她的概念里你应该是那种被她几下拿住,然后对她一见倾心的傻小子。”
“我有那么差劲吗?”苏亦凡被说得都有点不乐意了,“她是不是觉得自己魅力没人能挡?”
“这不是我说的。”苏小晴一脸无辜,“小姑娘嘛,觉得自己不管是长相还是能力都比外国小姑娘强,总要比一比。这种心态你永远不会明白的……”
苏亦凡想起自己认识的姑娘们,总觉得苏小轻这句话说得太武断了:“不……我觉得我能明白。”
“所以你不用在意蔡琰啊。”苏小轻一脸的无所谓,“愿意玩就陪她玩玩,不愿意玩就抽她个嘴巴,这种想来就来的傻姑娘总要有人打醒她,你不是觉得你是最好的人选吗?”
苏亦凡想了想蔡琰今天一直维持的那个高傲表情,摇摇头:“我一点都不觉得这事好玩,关键是她们都冲着你来,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苏小轻抿起嘴笑了笑,霎时间气氛因她的笑容温柔。
“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苏小轻看着苏亦凡,柔声说道,“不管什么人冲着我来,只要他们敢亮出獠牙,我就会让他们知道厉害。当然你也要学会享受这种过程,蔡琰对你来说也不过是道开胃小菜,你从她身上能学到很多东西。”
苏亦凡虽然不想承认,又不得不默认了苏小轻所说的是事实。今天蔡琰在几个公子哥面前表现出的轻描淡写就是自己绝对还没学来的。那份简单从容的背后是强大的自信和对各种局势的了解,而自己想要达到那一步还需要很久。
见苏亦凡不说话,苏小轻又安慰道:“你放心,蔡家的事我有考虑,不会让他们占了便宜。现在你要做的还是做好你自己的事,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我很期待哦。”
苏亦凡默默点头,想了想又忽然抬起头,问道:“小轻,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苏小轻心中骤然一突,扬着笑脸说:“什么问题?”
苏亦凡酝酿片刻才缓缓问道:“其实我一直好奇……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技术,能让人迅速掌握知识的?”
苏亦凡的问题让苏小轻略觉意外。
一直以来,苏亦凡都是个不算急躁的人,就算是对曾经在美国ks网站上预售了大约上万份的游戏订单,以及七月中旬一定会让游戏上市的承诺,苏亦凡也表现得很冷静克制,在工作上一丝不苟地完成。那些工作进度苏小轻看了又看,虽然其中有不少程水馨的功劳,苏亦凡的进步和努力依然值得肯定。
更重要的是,在面对这一切纷乱的工作,各种大小事务的时候,苏亦凡依然显得平静且稳重,完全不像是个高中生的模样。就那么简单有序地做自己该做的事,一样不漏,每一样都处理得不错。
这是最近几个月来苏亦凡方面成长中,最让苏小轻欣慰的地方。
苏小轻就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问自己这么个问题。
高速学习一直是人类的终极梦想,可以省却大量冗长且艰难的学习过程迅速掌握一门专业知识。这样的梦想对于任何时代的人来说都有着强大诱惑,尤其是号称时间不够多的现代人。几乎自从基因技术和量子物理学发生重大突破之后,每隔几年就有人在这方面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研究。光是为了这项研究死去的小白鼠们冤魂都足够演一部白鼠无双了,而研究成果则总是止步不前在某个阶段。至少迄今为止,仍未有能足够让人满意的高速学习方法出现。
至于那些号称能让人迅速掌握某种优秀学习方法的所谓成功学书籍……就连写这些书的人自己恐怕都是用传统学习方法写出这些东西的。
看着苏亦凡期待的目光,苏小轻忽然有些心疼。
是什么让苏亦凡觉得时间紧迫,想要迅速掌握某种知识了?
一向跟苏亦凡之间没什么犹豫的苏小轻停顿了几秒钟,摇头道:“你说的这种东西……现在还没有。”
苏亦凡哦了一声,表情并不是很失望,倒是说明了他一开始其实就没抱太大期望。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苏小轻奇怪,“你想学什么?”
苏亦凡说:“我想学很多东西……比如外语,我希望变得跟更好一些,或者能学一门第二外语。再比如在计算机应用方面,我的知识其实很匮乏。做这个游戏我就能感觉出来了。这些都要很长时间才能学得稍微有成果,我有点等不及。”
“为什么等不及?”苏小轻问。
“等不及想要做点什么帮你分担……”苏亦凡看着苏小轻,眼中闪着他不应该有的心疼,“看你每天那么辛苦,我心里不好受。”
“…………”
苏小轻默默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就是这么一句普通的心里话,几乎让曾经无比坚强的苏小轻落下眼泪。
拼命压抑了自己的鼻酸,苏小轻努力笑出声摇了摇头。
“傻瓜……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苏亦凡摇头:“你是不是以为自己不说,我就什么都感觉不到?”
苏小轻依然望着窗外。不肯看苏亦凡。
“我知道你担心。但你真的不用现在就开始担心。”苏小轻的声音很轻。和平时那个开朗又坚强的她完全不一样,“这些小事我都能应付,你要走的路还很长,有些事不自己留下脚印永远不会明白。在这之前你不用想太多。至少外部压力我还能消化好。”
苏亦凡可不这么认为:“如果连国内的大家族都对你有想法了,我觉得这种平衡不会维持多久。”
苏小轻又看了一会窗外,终于收回目光。
再看向苏亦凡的时候,她的双眸依然如浩瀚星空。
漆黑而深邃。闪烁着智慧的光。
“其实在大约一九四零年代,就有人曾经提出过通过外部刺激的方法增强人体的记忆力,而且成绩也不错。”苏小轻忽然说起了不相干的话题,“轴心国和同盟国都用过差不多方法,你也知道,为了战争。大家至少都要不择手段一下。”
苏亦凡不太明白苏小轻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只能点头表示理解:“嗯……我知道。”
“当时的外部刺激很简单,各种弱电流和电磁效果,都直接用人做实验。”苏小轻说,“有的效果好。有的效果差。双方都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当然这些事后来都被淹没在档案里,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这项研究在战后基本上停滞了,再次被提出来的时候是冷战期间。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担心超极核大战之后人类什么都不剩,提出要用超级学习法延续人类的文明,如果一旦发生毁灭性的核战争,至少有一种方法能让每个人都变得优秀。”
苏亦凡想了想说:“如果每个人都优秀了,社会毁灭得更快。”
“对啊,这就是问题所在。”苏小轻点头赞同道,“对整个社会来说,参差不齐才是社会进步的动力。如果真有一个所有人都优秀的完美社会,不用几年时间,大家就都会变得空虚得发疯,进而引来毁灭——好吧,我们继续说这个项目。到了冷战期间,技术也没有多少提高,倒是在生物技术上有了新的发现。一些化学合成剂可以让人产生阶段性的记忆力提高和理解能力增强,当然副作用也很可怕,死的死疯的疯。”
苏亦凡认真听着,他知道苏小轻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地要跟自己说这些。
苏小轻继续说道:“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个项目在冷战后就等于停止了。一直到最近几年,很多人都觉得人生的三分之一时间用来学习实在是太浪费了,又兴起了一阵研究热。到现在为止,最好的方式又回到了开始研究的那个领域,外部刺激。”
苏亦凡深吸了一口气,这个话题让他觉得略刺激:“现在的更有效?”
“生物弱电刺激法,效果还可以。”苏小轻说,“但是我绝不同意你用这个。”
苏亦凡没问为什么,他静静地看着苏小轻,知道她一定有很重要的理由。
“其实技术上来说,这种方法对人体的损害可能还没刺激肌肉的电疗更严重。”苏小轻的眼神转为严肃,“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最开始我们讨论过的问题。”
面对苏小轻的目光,苏亦凡觉得自己心中一片宁静,他几乎不用怎么费力就想到了。
“孩子变成战士的问题吗?”
苏小轻缓缓点头:“对,这是你自己的路,自己走下去,每一步都是享受。如果非要强加在自己身上变成负担,就不是让人愉快的人生了。”
苏亦凡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小轻,我懂了。”
“希望你是真懂。”
苏亦凡扬起一丝笑容,把苏小轻的那杯咖啡夺过来一口喝光。
“真懂了。”
苏小轻看见轻松重新回到苏亦凡身上,也绽出笑脸:“你不用回酒店去陪那几个朋友?”
“酒肉朋友,陪你更重要。”苏亦凡说,“走吧,我请你吃烤肉,我烤给你吃。”
刚才还严肃正经的苏小轻像个小姑娘一样迅速站起来:“快走快走!等不及了!”
跟苏小轻在一起的时间永远轻松快乐,苏小轻既不会有人生疑惑,也没什么难题。两个人轻轻松松吃了顿饭,下午的时候苏亦凡去见见李正他们,苏小轻则还有事要办。
独自一人开车跟苏亦凡告辞后,苏小轻驱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其实就在滨海市政府旁边的地标cbd大厦,建筑楼层很高,有诸多外来公司进驻。苏小轻的办公室就在其中一层,因为特殊要求,整层楼都是封闭状态的,只有一条直达通道。
本来大厦对这种特殊要求一般情况下都是不予接受,但苏小轻的关系实在是错综复杂,加上资金实力雄厚,这件事也就硬是办下来了。
直通电梯在大厦后面,有多重身份验证检测,否则无法启动。苏小轻进入电梯前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朝摄像头点点头,自带面部识别和深度瞳孔扫描的系统立刻开始运作,电梯缓缓上升。
一直上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苏小轻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踢掉鞋子,只穿棉袜走过犹如崭新的绒毯,又躺在了她时常用来休憩的沙发上。
天花板的屏幕被启动了,繁多的项目在苏小轻眼里一点都不杂乱,她定了定神,指向某个文件,手指轻弹,点开了其中的内容。
罗列的各种文件展示迅速占满了屏幕空间,苏小轻目光瞄向最显眼的一张照片,侧身站在人群里的妮尔金发飘扬,目光中流露着一股属于她自己的坚毅。
苏小轻看了这张照片几秒钟,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拍得真不错。”
妮尔的照片再漂亮对苏小轻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她打开了其中的一个文本,放大,看到上面笑得很幸福的一对英国夫妇。
“所以这才是auu里很多人想要你万劫不复的真正原因吗?”
看着那张合影,苏小轻陷入短暂的沉默。彻底恢复了职业意识的妮尔终于成功避开了卫星和摄像头的监视,在海量的筛选和寻找中没有见到她的踪影。苏小轻相信对于auu的人来说这就不算问题,他们可以用无穷无尽的人力来代替监控搜索。那些针对妮尔的搜查如果一旦再度启动,必将有的人开始扑向妮尔所在的方位。
如果自己想要再找到那个调皮的小姑娘,恐怕还是要跟在auu的脚步后面。
这样想着,苏小轻打开了另外一套系统,准备开始重新进入auu的内部网络。
苏亦凡回到中景国际,发现这几个人已经转战ktv,因为有小晴的加入,李正和米安都和痛苦地没喊妹子。反倒是洪楠有熟悉的小姑娘喊了一个,按照洪胖子的说法,这是他的“朋友”,并非什么欢场人士。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这话苏亦凡是不信。
因为还要观察一下麦如海的动向,李正和米安决定继续赖在滨海不走。对于一直处在心烦状态的李正来说,滨海也的确算是一个不错的休闲所在。这里消费低,自己也有朋友,加上地头蛇洪楠的相陪,那种曾经的李少感觉又油然而生。
见苏亦凡去而复返,李正笑道:“本来以为这几天你应该清闲,没想到最忙的是你。”
这几个人倒是很有默契,却是再也不提上午见过的那位美女蔡琰了。估计是互相通气了一下,不想在这种问题上为难苏亦凡。
苏亦凡也乐得不解释,蔡琰的身份对他来说的确略有压力,但相比之下他更在意苏小轻的负担。如果那个蔡琰愿意再出现的话,他不介意让对方继续感觉很吃瘪。
米安对苏亦凡现在也是愈发重视,从善如流地说:“小苏你有事就忙你的,我们几个也没什么正事,吃吃玩玩的随时都行。”
苏亦凡就是那种别人对自己客气自己就更客气的,瞧见几位在苏小轻的产业里花钱如此顺畅,态度当然更好:“两位哥哥放心吧,麦杰的事我说过去了就真过去了,在这里开心点玩,有什么事洪少在这呢,让他出钱出力。”
洪楠跟这两位已经把酒言欢了好几次,闻言接话道:“苏老弟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以后只要两位兄弟来滨海,就都是我的事!我唱个臧天朔的《朋友》给大火助兴!”
洪胖子的体型跟那位因伤人进去的歌手还真有点相似,拿起麦克风吼了一遍《朋友》,引来大家的鼓掌喝彩。李正也上去唱了个周华健的朋友。在ktv里锻炼多年的歌喉倒也不错。
在ktv这种场合,于铮就显得略沉默了,只是微笑在旁边看着一切,挽着小晴的手一直没松开过。
唱几首歌气氛更融洽一些,李正才偷偷摸摸问:“那个,苏老弟……我在滨海的朋友也有几个,你有没有兴趣见见?听说你最近做了个游戏,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你捧场,不如找人帮你宣传宣传?”
苏亦凡对这种局限在一地一市的宣传其实不是很看重,但李正既然有这个心自己也不好拒绝。点头说道:“谢谢李哥了。看你朋友什么时候方便吧。”
李正现在也是能耐不如以前了。想到这这一层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哥哥我现在也是不行了……要不帮你想想办法,效果肯定比托人好。”
苏亦凡安慰李正:“李哥你别想太多,谁都有起落。现在你只要盼着叔叔没事就好。我的是事都是小事,成不成都没问题。”
李正听苏亦凡这么说更不行了,激动地拿起一瓶酒说:“苏老弟你这么说我更有愧了……在临海的地界儿上出事儿是麻烦你,到了滨海还是麻烦你,我这哥哥被叫得不好意思啊……”
放低姿态的李正还是不怎么讨人厌的,尤其是他又主动吹了一瓶啤酒。
米安也过来敬苏亦凡,之前跟麦杰动手的事苏亦凡太爷们了,米安还一直想问问苏亦凡身手为何这么好,又张不开这个嘴。只能先努力拉近两人关系。
其实苏亦凡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下其实形式大于实质,而他一贯都是务实的。
跟几个人坐了一会,苏亦凡又告辞。这次大家都没挽留苏亦凡,也是相处多一些摸清了他的脾性。
见苏亦凡走了。一直闭口不言的于铮忽然说:“现在信我了?”
李正踢了于铮一脚,那意思是还有洪胖子在,你不要这么说话。
于铮微微一笑:“洪少跟苏亦凡也是不打不相识,感受恐怕比我们还深刻一些。”
洪楠也不忌讳,哈哈大笑道:“这小子,吃软不吃硬,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
李正还是好奇:“洪少,苏亦凡到底什么来头?”
洪楠被问到要害,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靠,就是不知道什么来头才可怕,我到现在都摸不清。”
在滨海市,洪家至少也算个地头蛇级别了,听到洪楠这么说,李正脸色变了变,心说幸亏苏亦凡对自己还算客气。否则以现在自己螺帽凤凰不如鸡的状态,苏亦凡还真不用怎么搭理自己。刚才自己还想着要给苏亦凡介绍朋友,倒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于铮又说道:“反正你们跟他保持好关系没错,你们知道,我看人还算准。”
李正和米安同时举杯敬于铮,大家就此打住不再讨论苏亦凡的话题。倒是于铮眯起眼睛开始回忆蔡琰那张精美绝伦的面孔,心想那样骄傲的姑娘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因为麦杰已经不算是什么大事了,苏亦凡就没继续在意。考完试这几天大家都很清闲,同学们旅游的旅游,在家傻吃蠢睡的也不少。程水馨拉着小苦脸的张瑶补课,真像个称职的经纪人兼保姆一样对张瑶进行全面强化,那用心程度苏亦凡都觉得感动。
苏亦凡去看过两次两人,可惜程水馨觉得苏亦凡一来了就狂影响张瑶的状态,不允许他经常探监。苏亦凡只能悻悻地等王健滔那边跟公司说再见,同时考虑租写字间的问题。
在这方面苏小轻能给苏亦凡很多意见,但苏亦凡觉得这种小事简直不用麻烦苏小轻,干脆直接联系了常薇。
不知道是因为苏亦凡运气太好还是常薇觉得苏亦凡很重要特别重视他,反正苏亦凡打电话过去,常薇时间很空。这几天除了在忙着那套房子的交割问题之外几乎没什么事,而且那件事有至少一半是冯峯在跑。听说苏亦凡想租办公室,常薇自告奋勇地开车去接苏亦凡。
被小区门口的八卦老头老太太们视线包围,苏亦凡顺利等到了常薇的车。穿着波西米亚风格长裙的常薇很有点三毛笔下那种雍容女子的感觉,摘下墨镜对苏亦凡微微一笑:“上车吧。”
苏亦凡嘴其实有时候也挺甜,嘴上说着“麻烦常薇姐了”,人却毫不犹豫地坐上了副驾驶。
“有什么要求没有?”常薇对苏亦凡的态度也挺小心翼翼的,她知道冯峯肯定不是对谁都那么客气,这小子别看和和气气的。说不定骨子里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呢。
苏亦凡想了想说:“只要位置可以,干净整洁,物业别太不好打交道就行。”
常薇笑了笑,表示明白。滨海这种小城市的物业一般都跟不存在一样,收钱就毫不手软,有事就装傻充愣。苏亦凡的要求不算低,但在常薇看来也是合情合理的。
“价格呢?”
“价格无所谓。”苏亦凡这倒不是口气大,他知道大概的租办公室价格,而且为了让王健滔等人不察觉到张瑶在做什么,他绝对不会让这帮人跟张瑶的工作室靠得太近。
常薇一边开车一边给自己挂上蓝牙耳机:“行。那我们先去广厦中心那边看看?”
广厦中心是滨海市比较集中小型公司的一处写字楼群。附近距离不太远就是中小企业管理中心。距行政审批大厦也不太远。这样的地点位置几乎可以算是开小型公司最完美的选择了,苏亦凡之前也曾考虑过这个位置。
其实王健滔这几天已经急不可耐地打算来滨海了,无奈原来公司的辞职流程冗长,王健滔又是个比较循规蹈矩的。只能先让苏亦凡等着。苏亦凡打算在这小子来之前先把能办的事都办了,同时让王健滔考虑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继续扩大这款游戏的影响力和宣传。
在这个时代,仅仅是有好作品已经远远不够了,宣传才是更重要的事。
苏亦凡跟着常薇到了广厦中心的物业管理处,两个人听负责接待的姑娘说了一堆自我吹嘘的话,礼貌地没打断,随后上楼看空房。
广厦中心基本上都是中型办公室加标配,不需要怎么改造,添置些设备就能立刻启用。整体价格也不贵。以当今的物价来看一年不过区区几万块,简直是半卖半送一样。
事实上自从去年经济开始衰退以来,小型公司倒闭的越来越多,无论是客户资源枯竭还是资金链断裂对中小型企业来说都意味着灭顶之灾。广厦中心里不少公司已经人去楼空,剩下空荡荡的屋子也不知道怎么利用。在这新开的没有倒闭的快的年月里。能租出去房子已经是偷笑的事,物业的价格自然不会太高。
房子看得顺利,苏亦凡也比较满意。双方先拟定了一个口头协议,苏亦凡交了一千块的预留定金,物业方面对常薇显得比对苏亦凡尊敬多了,一口一个尊称让人以为常薇才是正角儿。
苏亦凡交定金而不是直接租下主要是等王健滔过来,办好这一切之后他说不得要请常薇吃个饭。常薇呵呵笑着没拒绝,还喊了冯峯。
两个人就在广厦中心旁边随便找了个地方,常薇有点好奇地问苏亦凡:“小苏,我也算是比较了解游戏行业的……你做这个真的很有成就感?”
苏亦凡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游戏上架其实就在今天晚上,他已经约了王健滔和赵雨桐等人一起见证那一刻。这样想着,他表情略凝重地回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反正在最后完成那一秒,我觉得特别开心。”
常薇是个老江湖了,听了苏亦凡这话有点明悟,对眼前这少年又有了些新认识,举起装满饮料的玻璃杯说:“为了那一秒钟。”
苏亦凡此时心情已经很平静了,他只是点点头,也举杯。
“谢谢。”
——————
依旧伸手求票
临近傍晚的时候王健滔和赵雨桐从临海市赶来。
两人驾车而来,风尘仆仆,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光。王健滔在驾驶方面还不如赵雨桐,只能坐在副驾驶上玩手机游戏,把自己程序化身出的美少女放在掌心里摩挲,并与其倾心交谈。
赵雨桐这时候也不嗤笑王健滔了,她知道这其中凝聚了许多王健滔和自己的心血。真到了这种关键时刻,纵然平时把工作说成任务的她也难免激动。
其实苏亦凡把游戏上架时间定在今天晚上,并非以欧洲和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国家为尊,目的就是希望自己能够跟朋友亲眼见证这一刻。虽然应用商店的上架不过是游戏开放下载而已,但想要让规模庞大的美国公司遵守自己定下的时间,苏小轻还是出了力的。
最初按照苏小轻的本意是想把所有相关的人都喊来,甚至参与了动作捕捉的林露唐颖她们。但苏亦凡还是觉得这种事最好是小范围内几个人见证一下就可以了。王健滔这次来滨海一是为了亲眼目睹自己独立参与完成的第一个完整的手游,另一方面也是来完成苏亦凡交给自己的另外一份答卷。
为了让这个庆祝活动更有气氛,苏亦凡选了月色酒吧做为大家聚会的所在。孙忠听到苏亦凡说想包场二楼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摇头,等到想清楚自己对面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并不好惹后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谢谢您的支持。”苏亦凡很诚恳地跟孙忠道谢,“我没去过什么酒吧,就觉得你这里不错。”
孙忠心说这小子说话也够损的,没去过什么酒吧然后觉得自己这里不错,这是夸人还是骂人?
但无论如何既然承接了这个活动,孙忠也就让人把二楼布置成了一个中型聚餐的格局,并按照苏亦凡的要求把一楼给人看球的投影仪挪到二楼,方便苏亦凡利用。
说是小范围通知,今天到场的人其实也不少,除了王健滔和赵雨桐之外。于铮也厚着脸皮跟过来了。
有于铮在,李正和米安都跑不了,还得加上个小晴。
苏亦凡这边当然就是程水馨和张瑶的标配。苏小轻没有出现,她告诉苏亦凡自己会晚一点过来找他,估计是有什么事。
从月色酒吧的一楼传来阵阵歌声,晚上歌手登场是从七点半开始。现在这会已经唱了两首歌哦,其中一个女歌手还获得了某位客人的青睐,赠送了若干花篮。
歌声没能影响楼上的热烈气氛,投影的分辨率很低,但足够把手机屏幕投射到白墙上。
几乎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电脑。场面像网友聚聚会。王健滔和赵雨桐表情都比较严肃也就罢了。于铮的目光居然也很专注。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更在意苏亦凡这次游戏上架后的成绩。毕竟对于于铮目前的计划来说,真的能够争取到那个项目无疑意味着他所做的事将上升一个台阶。
能够让于铮产生信心的,自然是苏亦凡自己倾心打造的游戏到底能受欢迎到什么程度。
在程水馨的建议下,游戏的相关论坛早已建成。并搬用了ks上辉煌的二十万美元集资成绩等介绍大大的吹嘘了一番。光是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不少人开始关注游戏,国内也有不少人想要挖些新闻的,他们无一例外地可耻地失败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在募集了美国人民资金的游戏居然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团队完成的呢?而且根据游戏描述出的黑科技属性来看,这种授权绝对不是小公司所能做到的。
因为游戏正式发布的日子定在了今天,论坛上很活跃。一般这种专门只为一个小型游戏所开的论坛有个几百人同时在线就已经要偷笑,程水馨不知道发动了何种网络上的影响力,居然能够让论坛同时在线达到数千人。而且苏亦凡发现程水馨居然找人在各种游戏主题论坛都打了广告,那些宣传的帖子看上去广告属性也不怎么明显,明显是找游戏老鸟们发的。几乎是很短时间内就让游戏变成了热门话题。
惊讶地在国内几个最大的游戏论坛转过之后,苏亦凡抬头看程水馨,发现女员工正对自己微笑。
“这些宣传……花了多少钱?”
程水馨一脸轻松:“没花钱,都是平时在网上认识的一些关系——你知道的,这方面我还有点优势。”
苏亦凡点头。程水馨做事用心的程度简直让人无法不佩服。就这些零零碎碎,想一想也是u型要无数的沟通,无数的联络和无穷无尽的各种人找人。这几个人里大概也只有程水馨会有这个耐心和毅力这么做。
以现在手机游戏的市场来说,一般游戏上架都显得比较寂寞,跟半夜吃面的网吧小少年差不多。程水馨能够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掀起这么大波澜,就连坐在对面的于铮都有些震惊了。
其实在以前的于铮看来,程水馨的美貌还是比她的能力更重要。这也是一贯的花瓶思维,于铮总觉得程水馨这样能处处表现出小聪明的女孩如果带在身边一定会让人很有面子,他从来不觉得这个女孩做事能力和眼光会超过自己。
一直到开始慢慢了解程水馨在苏亦凡身边扮演的角色,于铮才发现自己错了。如果说苏亦凡是一个看起来平庸的少年,偶尔显露锋芒的话,程水馨则一直在表现她的优秀,简直成了一种习惯。
看着那些搜索引擎里出现的网页结果,热火朝天的讨论,以及一面倒的期待和赞誉,于铮开始深深地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开始没跟程水馨搞好关系。如果现在自己想要找人在网络上造势的话,要不要请程水馨做一个完整的立体方案?
月色酒吧的服务员们不断地给一众人上东西,李正虽然对游戏这件事不太感兴趣,依然保持了足够的热情跟大家一起看赵雨桐剪出的几个版本pv。那些pv在视频网站上的点击率都很高,有的甚至达到了近百万次。
看到这么恐怖的点击率,于铮终于憋不住了,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苏亦凡摊手:“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程水馨笑一笑:“你搜索更早一点的帖子就知道了。”
于铮依言去搜索更早一些日子的游戏论坛帖子,看到的结果都是各种故作惊讶的帖子。
“什么?游戏居然能这么玩,这是什么黑科技?”
“我靠,全息投影的另一种形式吗这?”
“如果有这个玩。我就跟宁宁姐(著名恋爱游戏《loveplus》的角色之一)分手!”
“游戏挺有意思的,到时候试试看呗,反正没几个钱。”
…………
…………
用新奇的话题引起人们的兴趣这种宣传方式绝对不算新鲜,但《萌少女》这个游戏来说实在是太适合了。本身游戏的卖点就是掌心少女,可以用手指与游戏中投影出的美少女进行更深层的互动。这种近似于互动极致的形式吸引了很多人。尽管还有不少人对游戏的准确性和具体效果有所怀疑,依然不能影响大部分人的关注。
要知道之前的社会话题之作《loveplus》不过是利用触摸很好地塑造了三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形象,就已经让不少丧心病狂的宅男考虑跟游戏中角色分享生日蛋糕了。如果自己的手指能透过摄像头跟游戏中角色进行互动的话,游戏的吸引力明显会更大一些。
游戏没有客户端版,只对应智能手机,也没有掌机版。这个局限会让苏亦凡损失很多用户。但这却恰恰是他一开始就决定好的。毕竟如果让电脑配上合适的摄像头也未必能达到一般拥有陀螺仪的手机那种效果。呆滞的操作方式会游戏吸引力大大降低。只对应智能手机是为了填补人们的碎片娱乐时间。也是追求锦上添花般的易用性。
米安对这些兴趣不大,他答应帮苏亦凡宣传挂海报什么的绝对是份大人情,但他自己对网络游戏也好手机游戏也好都很无感。相比几个人认真地看网页同时时不时看一眼投影屏幕,米安的目光放在那些年轻靓丽的酒吧服务员身上。
主题论坛的几个管理账号都集中苏亦凡身边这几个人手上。王健滔一个,程水馨一个,他自己一个,赵雨桐因为只是外包团队并不参与论坛管理。相对于这些繁琐的小事,赵雨桐更喜欢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发挥热量。苏亦凡要求的后续收费角色设计和许多美工内容等待扩充,当然她也不忘记问一下那个做原画的小女孩哪里去了。
“咦,今天杨冰冰没在吗?”
程水馨已经知道杨冰冰离开的消息了,抬起头说道:“杨冰冰应该还在倒时差吧?”
说起杨冰冰,虽然只是很短时间不见。大家还都挺想的。这个姑娘不会总是努力刷自己的存在感,偏偏她一消失每个人心里都有点空落落的感觉。程水馨现在大概明白了苏亦凡为什么会在妮尔离开后失落那么久,杨冰冰对她来说既是一个需要努力超越的对手也是好朋友,忽然之间就去了美国,程水馨也觉得意外又难过。
苏亦凡说:“杨冰冰有她自己的事要做。我们把好消息告诉她就行了。”
赵雨桐看了苏亦凡一眼,她很好奇苏亦凡跟这几个漂亮女孩之间的关系,这是女人八卦天性决定的。但苏亦凡一脸坦然的样子又不像是有什么,赵雨桐只能感慨现在的小孩子跟自己上学那会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程水馨微微叹了口气说:“希望她在美国一切顺利。”
“会顺利的。”苏亦凡坚定地说,“你得相信她。”
这种遍插茱萸少一人的场面让大家的兴奋感没有刚才那么强了,但仍是很紧张地盯着屏幕,期待着游戏上架之后的第一个下载数字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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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删掉的字比写出来的还多,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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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杨冰冰来说,关于出国的一切其实都很陌生。
越过机场的关检通道,走上飞机。飞机穿越云层,越过太平洋。周围都是金发碧眼的男男女女,热烈地用英语和各种其他语言混搭着交谈。有些中年人则是一脸矜持,带着仿佛能去美国就是特权的优越感微笑着,用目光猥亵空姐。
这陌生的一切让杨冰冰觉得很不舒服,她一点都不开心。
坐在身边陪着杨冰冰的安妮在只有她们两人的场合下脸色没那么冷漠,时不时会看一眼身边的女孩。
一直以来杨冰冰都表现得安静又从容,很少会流露出像现在这样淡淡的抗拒——对于杨冰冰来说,她要么坚强而倔强,要么温柔又平淡。像现在这样带着淡淡的抗拒做一件自己不喜欢的事,绝对不是安妮所熟悉的那个杨冰冰。
但无论如何,杨冰冰依然踏上了她自己的旅程。
没有人去强迫她,一切都是她自己i的决定。
在这之前,杨冰冰甚至很少长途旅行,她一个人在熟悉的城市独来独往,一直都没想走出属于自己的那座城市。
现在,终于是要面对自己的时候了。
入境美国一般都是在纽约,纽约机场明显更加热闹繁忙。杨冰冰看着那些白皮肤蓝眼睛的人觉得很烦,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
安妮紧紧跟在杨冰冰身边,一只手拖着行李,另一只手想去拿杨冰冰的行李,比杨冰冰礼貌的拒绝了。
在国内,杨冰冰还能比较安心地享受安妮帮自己做一些事,到了美国,她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
这不是在家里随意生活的状态了,杨冰冰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美国很难让杨冰冰产生回家的感觉,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还有人们简单疏离的眼神,都在诉说着这座城市所谓包容之下的不友善。
现代的城市,多半也就是这样罢了。
从国际出口出来。杨冰冰看到有人正举着牌子朝自己挥手。
是王放,以往杨冰冰避之不及的那个家伙。
王放的表情很兴奋,身边还跟着几个白人保镖。自从上次被欧拉刺激了之后,他花大力气换了一批保镖。这些强壮的白人男子年薪基本上跟美国现任白宫主人的保镖们相仿,能力也不逊色。
可惜王放一直没找到适合发挥自己这些保镖的机会,自从上一次被杨夫人训斥了之后,他在长辈们面前依然乖巧,暗中努力调查了一番苏亦凡和欧拉。
调查结果让人沮丧,苏亦凡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国少年,跟纽约这边有点小名气的苏家的有亲戚关系。反倒是那个欧拉实在是盛名在外。王放甚至幻想自己有没有机会把她请到自己身边。然后凭着两个人长时间相处发生点什么……
是个男人都会有这种充满了邪恶念头的幻想。更何况欧拉是个身材不用遐想都让人捂鼻子的极品美女。当强壮和美丽这两种像矛盾体一样的特性集中在一个女人身上之后,她更能激发起很多男性的征服欲。自诩绝对算得上金字塔顶峰人士的王放从来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什么女人,在他看来区别也无非就是要付出多少时间和耐心罢了。
当然王放也有的顾忌,比如杨夫人会怎么看自己。杨夫人在这些华裔长辈里算看得开的。对自己以前那些烂事没有说过一句,毕竟在站得越高的人看来,那些所谓道德上的瑕疵就越不是问题。
原因很简单,利益的极致没有道德,只有得与失。
杨冰冰在人群中总是鹤立鸡群,即使是在充满了漂亮白人青年的机场,她仍是最显眼的存在。看见杨冰冰,王放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这种笑容绝对是发自内心的,毕竟无论是身份上还是容貌上。这个表妹都符合王放内心的期望。
“表妹!”王放很努力地挥手,想要让杨冰冰看清自己。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在机场这些接机的人群中,他绝对是最显眼的一组。
不过是个华裔年轻人而已,身边围着的保镖简直比那几位顶级富豪还夸张。说王放心中没有几分比较后的得意绝对是看不起他。这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太好,以至于王放忽略了杨冰冰身边安妮的小动作。
看见王放和他身边那些白人大汉,安妮很不屑地把墨镜重新戴回去了。
杨冰冰看见王放,立刻皱眉。
这个表哥给她的印象实在是不怎么好,自己见过王放一次,是王放主动跑回国来找自己。当时那个韩国邻居大哥哥金慎鸿还住在杨冰冰家旁边,偶尔会在门口跟杨冰冰说两句话。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邻里之间常见的举动让王放很不爽,从小被养成了各种吃独食心理的王放大叫着放开那个女孩,要跟金慎鸿决斗。
决斗当然没成功,王放被同行的大人们拎着耳朵老老实实跟在后面。金慎鸿从那时候起知道了这个邻家小妹妹的不菲身世,杨冰冰也记住了很多大人们看着自己的眼神。
那些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和嫉妒,也有不屑和痛恨,更有充满了不理解的疑惑。
在这些眼神里最多的,还是赤果果的敌视。
杨冰冰将是所有跟杨家有亲属关系的人们眼中最大的一根刺。
一直到很久之后,杨冰冰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然胡她又花了很久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从明白到理解,杨冰冰付出了很多普通小孩难以理解的孤独时光。
机场其实等候杨冰冰的不止是王放一人,杨夫人的车队在更外面一些的地方,杨夫人因为身份特殊没有下车。
站在距离王放不远的地方,有另外一些亲戚围城一团。这些人穿着贴身剪裁的衣料,戴着名表,眼神从来不会在某个人身上停留超过三秒钟,流露出在美国华裔有钱人的冷高特质。王放之所以没跟这些人站在一起不是因为不屑,而是希望自己能给杨冰冰的印象深刻一些。
毕竟在王放看来,自己始终是要特别一点的。哪怕杨冰冰派了一个自己觉得渣都不是的同学来送还那件礼物,他仍有信心改变杨冰冰的想法。
至少曾经花丛历练过的王放觉得,杨冰冰这种程度的小姑娘在自己面前还没什么抵抗力。
王放努力露出自己最和善灿烂的表情,对着杨冰冰挥手的动作幅度之大,简直整个机场都看得到的显眼。
杨冰冰看了一眼王放。没有回应,继续拖着行李跟在安妮后面向前走。
王放尴尬地把自己挥舞的手臂放下,他知道杨冰冰性格倔强,也没希望过自己跟表妹一见面就变得亲密。但杨冰冰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仍是让王放觉得很不舒服,他王少可是很少经历过这种别人冷脸相对的场面。
杨冰冰一出现,那些簇在一起谈天的亲戚也都围过来了。机场一时间变得各种热闹,每个人都想要努力表示自己的善意,纷纷喊着杨冰冰的中文和英文名字。
杨冰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那些人,朝他们点点头。
“你们好。”
说完三个字。杨冰冰继续拖着行李向前。都不肯让安妮帮自己拿行李的她目光很坚定。笔直走向机场入口的大门。
机场门口停车位上有一辆熠熠生辉的劳斯莱斯,在追求个人财富为终身目标的美国,这样的车其实也不算特别显眼。反倒是停在这辆劳斯拉斯周围的悍马几乎要把劳斯拉斯给彻底遮住,明显带着保护的意味。
杨冰冰走过来。没有人阻拦她,她拖着行李走到那辆劳斯莱斯面前,自己伸手开门上车。
后面的安妮稍做停留处理行李,随后上了其中一辆悍马。
安妮跟杨夫人的安保团队本身就是一体的,那些人对她自然一点都不陌生。
杨冰冰的脚步并不快,但无论是王放还是那些亲戚,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跟过来。所有人都想在杨夫人面前表现得理智又克制,这是杨夫人喜欢的处事方式。
坐在车里的杨夫人刚才一直努力保持着云淡风轻的笑容,在看到杨冰冰的一瞬间终于有崩溃的趋势。
杨冰冰很淑女地坐到杨夫人身边。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对着自己的亲生母亲笑了笑。
“杨夫人,你好。”
“…………”
杨冰冰礼貌又不失冷淡的招呼让杨夫人本来酝酿着的激动情绪冷了一下,她不是没想到杨冰冰会以这样的方式面对自己,她是惊讶于杨冰冰的冷静和从容。
这和那个面对自己容易激动的少女完全是两个人。
杨夫人是什么人?惊讶只能让她稍微停顿一下。就随口问道:“路上累不累?”
“不累。”杨冰冰看着杨夫人,反问道,“您累吗?”
杨夫人又一次惊讶,她看着自己陌生又熟悉的女儿,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以前的杨冰冰隐忍而固执,她的倔强就像藏在绵绵冰山之下的岩石,自己纵然有时候能触碰,也绝对是坚定儿不冷漠的。
现在的杨冰冰居然有了一点咄咄逼人的味道?杨夫人还真是好奇她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那个叫苏亦凡的小少年带来的改变吗?
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杨冰冰,杨夫人发现自己的女儿目光居然一点都没有回避的意思。
“只要看见你,我就不累了。”
杨冰冰笑了一下,很礼貌也很疏离,但终于是笑了一下。这笑容让杨夫人感到振奋,她问道:“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既然我已经在这里了,当然一切都听你的。”杨冰冰平静地说,“先去您家里吧。”
杨夫人才不在乎自己女儿的措辞,这么多年不肯见自己的女人终于主动来了美国,她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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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杨冰冰上车,略显嚣张的车队开始启程。除了杨夫人的车队之外,的车辆跟在后面,浩浩荡荡连成一片,简直成了机场的一道风景。
杨冰冰坐在自己母亲的车上,双手交叠放在双膝略上一点位置,表情很平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跟在后面的豪车,她问杨夫人说:“这么影响别人,没问题吗?”
对杨夫人来说,自己的女儿的揶揄听起来真是一点都不刺耳。早几年杨冰冰跟自己冷战的时候态度更恶劣。两个人矛盾最激化的时候杨冰冰曾经以死相逼,这让杨夫人深切感觉到自己女儿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果然属于自己。
“偶尔为之,没事。”杨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越看越觉得她骨子里跟自己相似,“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杨冰冰轻声笑了笑,笑声里透着冷意。
“是吗?”
简单的反问让杨夫人没法回答,杨冰冰这种带着深深嘲讽的冷意实在是太明显了。
顿了顿,杨夫人对杨冰冰说:“你要相信,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是为你好。”
杨冰冰抬起头,看着自己母亲。
“你不是喜欢创新吗?这么俗套的话,你说出来不会觉得不舒服?”
杨夫人说:“全天下的亲子关系都很俗。”
杨冰冰点点头说:“好,我尽量让你不觉得俗。”
杨夫人有点惊讶地看着自己女儿,她所熟悉的那个绵里藏针的女孩现在的确是不一样了。杨夫人甚至在有那么一刻略犹豫了一下,这样成长下去的杨冰冰是否有能力接管自己的一切。
这种想法在脑海中转瞬即逝,杨夫人放弃了这个念头,她更希望女儿可以平安快乐地活完属于自己的一生。
母女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不再说话,杨冰冰的目光没有左右移动,好像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杨夫人略带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从刚开始见面时她就有把女儿搂在怀里的冲动。现在的杨冰冰健康而聪明,沉稳中带着一般同龄人没有的坚定,这让她很骄傲。但只要想到这些都是女儿自己完成的,她没有参与到女儿成长过程中。遗憾总会冲淡喜悦。
“今天你想吃什么?”杨夫人其实也不太多话,但对着自己女儿就绝对不一样了,“我给你安排。或者先睡一下,要不要适应一下时差?”
杨冰冰摇头:“我不饿,飞机餐挺好吃的。”
“…………”
杨冰冰居然用飞机餐当借口来拒绝杨夫人安排聚餐,可见她是真的不稀罕到底要吃什么。
女儿的脸色没有自己想象中红润,眼角有淡淡熬夜的黑眼圈。杨夫人看着这样的女儿,又觉得对心里隐隐作痛。错过的关于女儿成长的很多日子也就罢了,女儿的生活真的很艰苦吗?
“你外婆身体还好吗?”
“你们不是经常通电话吗?”杨冰冰依然一点都不客气地说,“别说这些了。我既然来了。你就不用担心。”
飒爽而果敢的小姑娘错开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神。低声继续说道:“等一会我要打个电话。”
“回家再说好不好?”杨夫人征求女儿的意见,她其实知道杨冰冰想给谁打电话,“先告诉外婆一声你平安到了。”
杨冰冰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深院别墅。巨大的泳池,仿佛一个独立王国一样的宅邸。每一寸草坪都经过精心修剪,每一棵树木都干净整洁。
这里是杨家,在华尔街和投资界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杨家,也是美籍华人圈子里最具震慑力的杨家。
这样的杨家主人是一个女人,美貌而睿智,对亲者和善,对敌人从不手软。
这样一个女人,带着各种疲惫的神态。一直维持着家族的平衡,尽量让所有人都满意,也狠狠打击那些不满意的。恩威并重下的杨家井然有序,几乎从未出过大纰漏。家庭成员也相对和睦,各自掌控自己的一方相安无事。
这是杨冰冰所不熟悉的。应该属于她的家。
相对于美国大部分豪宅都要找知名设计师规划一番的坏习惯,杨夫人自己亲手设计了所有的细节。这也是杨夫人一贯的原则——能交给别人的,自己绝对不会去多做哪怕一点,自己想要完成的,别人也不准插手。
所谓富豪,总归是有点怪脾气的,杨夫人这样的人也不例外。
随着杨冰冰下车,陆续跟来的那些豪车和亲戚们也鱼贯驶入杨宅,王放第一个跳下车。
虽然很想继续冲上去跟自己的表妹“叙旧”,王放这时候还算清醒,知道有杨夫人在自己连个屁都不算,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
杨冰冰对这种场面有些反感,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注视着自己的目光,问杨夫人:“你不怕我死在这里?”
杨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杨冰冰在暗示什么,回头也看了一眼那些跟在后面的大队人马,冷哼一声。
“谁敢?”
“那可不好说。”杨冰冰说,“为了钱,有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杨夫人没有继续跟女儿争论这个问题谁对谁错,她只是淡淡地问道:“包括你那个好朋友吗?”
杨冰冰一瞬间安静下来。
“不,他不一样。”
杨夫人无奈地笑笑,以母亲细腻的心思琢磨,她大概知道女儿现在的状态了。
为杨冰冰准备的房间跟国内的结构装饰几乎一样,甚至连床的材质和被褥都是一样的,这是杨夫人怕女儿认床睡不好专门准备的。杨冰冰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桌椅电脑和书籍,心中觉得略感动,但又很快平静下来。
“谢谢您。”
杨夫人已经慢慢习惯了跟女儿面对面交流的方式,摇头道:“不用客气。”
杨冰冰的目光最后落在自己房间里没有的电话上了,那是一部无绳电话,白色的流线型机身很好看。
“要给国内打电话?”杨夫人问,“不先休息一下吗?”
杨冰冰想了想,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日期,上面设了纽约时间。
“我先给外婆打个电话吧。”
杨夫人点头,也不离开,就站在旁边等着杨冰冰给家里打电话。
杨冰冰不避开杨夫人的目光,给外婆拨了电话,报了平安说了几句话就放下了。
“不打了?”杨夫人问。
“他忙。先不打了。”杨冰冰的目光低垂,低声说道,“我要不要去见见那些人?这样直接休息你很没面子吧?”
杨夫人无所谓地笑了:“没关系,你休息吧。”
“那好,我睡一会。”杨冰冰走到浴室门口,回头看仍留在房间里不肯走的杨夫人,“不用担心我睡一觉就消失,一会见。”
杨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终于还是失态了,又恋恋不舍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才离开房间。
杨冰冰这一觉睡了大约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对很多人来说不过是玩几局游戏的时间,对人来说则是两部电影。或者几集电视剧。但无论如何。四小时不算漫长。它很好打发。
对于那些本打算跟杨冰冰见上一面的亲戚来说,这四小时则稍显痛苦。
杨夫人这边的亲戚包括杨冰冰的几个舅舅和阿姨,杨冰冰父亲那边的亲戚则有几个叔伯。这些直系亲属构成了今天的接机团队,光是这些人已经足够让一次家庭聚会变得热闹丰富了。更何况还有他们的子女。
王放是所有人中最年轻的,当然他也自认自己是最帅气的。对着镜子照了很久,觉得自己真的是完美到了不能更好的状态,王放这才放心地守在别墅的一楼庭院里,找了个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坐好。
在所有人的议论声中,杨夫人没有出现。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杨夫人越觉得全世界最可爱的只有自己女儿。其余的人不过都是些面目可憎互相利用的家伙,只有杨冰冰真实可爱,是自己愿意呵护的宝贝。又不会对财富产生贪念。
杨冰冰睡着之后,杨夫人一个人回到书房里看报告。
财富到了杨夫人这个程度,基本上很少有事需要她亲力亲为了。大部分专业经理人的意见和智囊团的意见会综合成最简单的报告呈上,罗列出各种可能让她做出判断。杨夫人一般情况下也已经很少处理工作上的事,今天来到书房工作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
看了一会。杨夫人又觉得很烦躁,想要找人说说话。
按了一下呼叫铃,管家迅速而不突兀地出现了,对杨夫人鞠躬:“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杨夫人想了想说:“把小戴叫来。”
管家离开没多久后,一个妙曼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这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媚笑,一双略向上的美目相当惹眼。女人穿着一身黑色底绣牡丹的旗袍,旗袍下摆的长度勉强达到超短裙的程度,露出一双修长结实的美腿。
这样的打扮在杨家绝对算是出格的了,但女人偏偏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就这么扭着自己的腰袅袅婷婷走到杨夫人面前。
杨夫人坐在巨大的按摩椅上,整个身体都要陷进去了一样。若在平时,杨夫人一定不会表现出这种疲态,但对着眼前的女人,她不在乎。
“恭喜你啊,女儿回来了。”
杨夫人对着那个妖娆女人苦笑了一下:“值得恭喜吗?那么多年没见了,错过了好多东西。”
妖娆女人笑着在杨夫人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总比一直见不到好吧?”
“我也是这么劝自己的。”杨夫人说,“戴清,你知道我烦什么。”
被叫做戴清的女人呵呵笑道:“我当然知道……不过这种事不是烦就能解决的,你说是不是?”
杨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不要给我继续推荐你家宗元了,我暂时还没考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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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夫人的话看似突兀,戴清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挑了挑自己的细长柳眉,笑着说道:“别这么绝情嘛……无论怎么说那也是你的侄子吧?亲人间就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大概是习惯了戴清的这种作风,杨夫人也不怎么在意,笑着反问道:“我要是真的推了宗元,你放心吗?”
戴清呵呵一笑道:“为什么不放心?谁不知道你这个人啊,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搞背后一套。”
杨夫人揉了揉眉心道:“那是因为还没值得我那么做的事。”
戴清咯咯笑着回坐到杨夫人对面,舒展开双臂说道:“好吧,如果你想跟我说什么的话,我在听。”
“也没什么可说的。”杨夫人看着戴清说,“看着你,我觉得自己会清醒一点。”
杨夫人淡淡的一句话,在戴清听来却仿佛一道霹雳,电得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本来还仪态万千的女人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强笑道:“我该高兴吗?被你这么看重。”
杨夫人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看着戴清。
气氛好像这一瞬间压抑到极低的点,在杨夫人的目光中,甚至连空气都有凝固的迹象。戴清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杨夫人的目光好像能穿过她的身体,把她的骨骼都看个通透一般。
戴清努力想要拼命承受住杨夫人的目光,她的呼吸比刚才更急促,眼神也没了刚进房间时的妩媚。
汗水瞬间湿了额头,即使是精致的防水妆也难抵挡。
所有的一切,在杨夫人面前仿佛都不堪一破,只是一个眼神,全都支离破碎。
戴清呼吸困难,却不敢开口说话。她知道这种时候只能等杨夫人主动开口,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这样的杨夫人很久没出现过了。
杨夫人看了戴清大约不到半分钟,才缓缓开口。
“是不是现在大家都觉得我很好说话了?”
杨夫人一开口,无形气场立消,刚才几乎无法呼吸的戴清大口喘着气。眼神中透着恐惧地望向那个温婉了很多年的女人。
“我,我没……”
杨夫人依旧看着戴清,只是眼神没有刚才那么锋利,不疾不徐地说道:“宗元的事,我考虑过很久了。他的能力已经足够,但沉稳有余尚不足大气。光是这一点就是致命伤了,你希望看他早点死?”
因为大口喘气而满脸通红的戴清双手捂着胸口,傲人的身材在呼吸中一抖一抖,依旧充满了诱惑的味道。可惜这样的风景在杨夫人看来不算什么,她太熟悉自己这个好友兼妯娌了。
戴清的妩媚永远是给别人远观的。就连她老公都未必能享受多少。现在只要杨家那边想从自己这里打听什么消息。戴清永远是第一个要被贿赂的对象。
仅仅是因为这一点。已经足以让杨夫人和戴清之间的友情没那么纯粹。
戴清又深吸了几口气,对眼前这个一直表现得很温婉的女人充满了恐惧之心。杨夫人这几年把自己引为知己,态度平和轻松。偶尔有利益之争也会让自己多得利几分。这种宽容一旦养成习惯,戴清更喜欢用嘻嘻哈哈的口吻跟杨夫人谈论问题。
偶尔戴清也会想。是不是因为丧夫加上女儿跟自己不合让杨夫人变得比较寂寞,也没有了最初几年创业时的那种干脆果断。偶尔想到现在的杨夫人也许只是个普通的有钱女人,戴清就会觉得自己和杨夫人之间的距离在渐渐变小。
这两年杨夫人很少参与到正式场合中去,越发有了那种深居简出顶级富豪的感觉。这种感觉在戴清的解读下则有了别样的味道,她总觉得这是一个女人表现软弱一面的开始。杨夫人虽然偶尔在家族会议中仍会露面,却不怎么提出意见了,也对家里人的窝里斗没有兴趣,完全像一个退休老人一样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杨家的下一代年轻人里,王放不算很优秀的那种。戴清才会经常提起自己的儿子杨宗元。在戴清看来,虽然自己未必能取代杨夫人获得很多实惠,自己的儿子总应该得到更好待遇的不是吗?
毕竟面对这么庞大的家族产业,真正的掌舵人又是杨夫人,外戚方面总会觉得因为杨夫人的关系自己这一派应该得到好处。杨家人则努力保持着跟杨夫人之间的关系,争取让正统的杨家人拿到多一点继承权。
杨冰冰的到来让很多人感觉到了危机。杨夫人宠溺这个女儿是众所周知的,甚至为了照顾女儿的自尊心,她做为一个母亲能隐忍到一直不亲自去面对仇视自己的女儿。
就在杨冰冰决定来美国的一瞬间,杨夫人甚至连雷打不动的下午茶都提前结束了,开始组织人手为杨冰冰准备房间。这份大动干戈的姿态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无非就是母亲太过想念自己的女儿,在杨家很多人看来则有了解读。
涉及到各种利益的杨家任何人都无法忽略国内杨冰冰的存在,这一刻他们终于感受到杨冰冰的威力了——为了杨冰冰的事,杨夫人才不管自己是否失态,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
这种危机感蔓延到了差不多每个人身上,戴清也不能例外。
戴清本以为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儿子杨宗元跟杨冰冰搞好关系,兄妹如果能够情深,至少能让自己这方在未来拥有优势。
但戴清从未想到,杨夫人对杨冰冰的在乎,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一直低调且平和的杨夫人刚才只是看了自己一会,戴清已经觉得自己好像要碎成一片一片,再也没有勇气在这个女人面前表现出平日的随意和刻薄。
戴清比任何人都清楚,杨夫人一旦真的认真起来,自己和周围很多人平时的那层华丽外衣必然碎裂。
杨夫人用一个眼神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让戴清觉得很沮丧,她甚至一度以为机会已经来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杨夫人叹了口气,又恢复成平时那个雍容甚至和善的她,“如果你想证明宗元的优秀,就让他来吧,这种场面还不敢出现,他把别人想得太险恶,这本身就是格局不大的表现。”
戴清完全不敢吭声,只能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听着杨夫人说话。
杨夫人似乎觉得这样评价一个晚辈也很无趣,挥挥手道:“算了,我让宗元招待冰冰吧。你可以看看,你骄傲的儿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
“哎,别说那么见外的话,毕竟宗元也是咱们杨家的人嘛。”戴清面对杨夫人的自信脸上强笑,内心却极为不屑,心说你那个白纸一张的女儿能跟我儿子比?要知道相比一直在学校里独来独往的杨冰冰,杨宗元可是真的在社会中磨砺过许多年的年轻人了。
杨夫人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刚才来书房时的疲惫和无奈却仿佛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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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坐在床头怔怔地看着窗外,杨冰冰发现自己房间里往外看的景色竟然跟国内也有几分相似,可见杨夫人为此的确是花了大心思。
从睡梦中醒来,一个人在卫生间洗了把脸,连挂架上的毛巾花色样式都跟自己国内用的一样。杨冰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大概杨夫人认为这种小细节上的关注总会感动自己吧?杨冰冰觉得其实完全没必要,正像某本书上所说的那样——也许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自己不想要。
重新站在镜子前看清楚自己,杨冰冰转身打开旅行箱,取出自己的一件件衣服和化妆盒。
这是程水馨送给杨冰冰的礼物,两个女孩交换了很多礼物,程水馨每一件礼物都很用心,精致而实用。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杨冰冰鼓励般地笑了笑,将口红落在自己的唇上。
杨冰冰不是第一次为自己化妆,她以前其实很不喜欢化妆,后来为了去一些场合才偶尔为之。
这一次不一样,杨冰冰很主动地化妆,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就像她平时在画板上的小心落笔,笔下才生出那么多可爱妩媚的漂亮女孩。
杨冰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就是觉得自己应该以成熟的姿态面对那些人,这是她能表达的态度之一。
没有那么多理由,也许就是这样简单罢了。
化妆用了很久,找合适的衣服也用了很久。
大概是习惯了长时间的朴素穿着,杨冰冰很为自己一会要穿什么衣服见人苦恼了一会。
太暴露的衣服不喜欢,她讨厌那些看着自己色眯眯的目光。
太素净的衣服又会让杨夫人面子上过不去,在这个以华丽和相貌取人的世界永远是这样,大家的目光只会因为挑剔而变得刻薄。
稍微犹豫了一下,杨冰冰换上了自己平时最常见的打扮。
干净的小上衣,纯色长裙,头发挽成一条马尾,斜刘海在额前散开。
杨冰冰看着镜子里仿佛玉琢出的自己身体,心中默默想着远方的朋友,然后检查好自己的衣着,走出卧室。
任性了那么久,终于轮到自己用大人的方式面对一切了。
杨冰冰从卧室里走出来,立刻有人通知杨夫人。母女两人在楼梯口相遇,杨夫人已经换了一套质地轻软的正装礼服,脸上没有一丝倦容,看着杨冰冰的目光几乎是在闪闪发光一样。
对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杨冰冰已经没刚才那么拘谨,也不慌乱,朝着杨夫人微微颔首。
“杨夫人您好。”
杨夫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女儿的成长将倾向一个无法控制的方向,没想到最终杨冰冰的成长顺利还是超过了自己预期。从小就乖巧听话的杨冰冰在长大的过程中基本上不会为了什么事哭闹,也不跟人抗争。就是这样安静的杨冰冰,渐渐成为了杨夫人期待中的那个完美淑女。
而现在的杨冰冰,显然比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她更完美。
美得让人心悸,礼貌而充满了距离感,这简直就是所有富豪们对自己家里女眷的最高要求。
而这一切在杨冰冰做出来就显得那么自然,她站在楼梯口的位置,像一个彬彬有礼的邻家小孩,用杨夫人期望度最高的方式,冷漠重新拉开她与杨夫人之间的距离。
杨夫人当然能懂杨冰冰的想法,她对这种孩子气的行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自己的女儿,满心都是骄傲和愧疚交织的复杂心情。
看上去这么优秀的杨冰冰自然是杨夫人的骄傲,可女儿的成长轨迹跟自己也没多大关系,杨夫人又觉得自己亏欠了女儿很多。
尤其是杨冰冰还要为了自己来面对这些她讨厌的事,更让杨夫人觉得自己其实没尽到一个做母亲应有的义务。
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看着转弯处的杨夫人,杨冰冰叹了口气,走过去主动挽起杨夫人的手臂。
“现在是不是应该笑一笑?”
杨夫人也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难为你了。”
“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杨冰冰重复了一遍,“下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凡是跟杨家还有杨夫人本家有关系的亲戚今天几乎都来了,乱哄哄的一群人。杨夫人也不怎么给杨冰冰详细介绍,低声说道:“反正你也记不住,笑一笑就算了。”
杨冰冰点头,她也觉得没必要花那么多时间记一些完全不会再怎么联系的亲戚名字。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一些亲戚她原本就认得,打起招呼来也轻松。
相比留在国内的家庭,在海外的大家族更注重一些老派的礼节。杨冰冰这种简单又不失礼仪的姿态赢得了很多人的称赞,无论真心假意,至少让人觉得她的确应该是杨夫人的女儿。不仅继承了美貌,连那份淡定也与生俱来。
人群中杨冰冰也看到了那个喊自己表妹的王放,在平时这小子看上去还挺一表人才的。成功人士满地爬的人群中一混就没什么特色了。大家都穿得跟企鹅似的。走路也拘谨。笑容更是演技未满。杨冰冰忽然觉得这种场合很像之前黑程水馨的女生小团体在搞社交。大概是每个人在各自的生活圈子里都过得不错,聚在一起的时候没表现出谁要迁就谁的意思,话题和嘴脸都只能不不咸不淡地维持。
从楼梯上下来,杨冰冰迎接了大部分审视的目光。这些目光中多了些惊艳和不屑。惊艳来自男性,不屑来自女性。女人们私下里用各自刻薄的口吻评论这个带着古典韵味的女孩,评论她的品味和打扮,相貌和身材。
杨冰冰在心中嗤笑一声,还真是跟学校没太大区别,连措辞都几乎一样。
杨夫人为杨冰冰准备的家宴是冷餐形式,这也比较符合当前人数众多的情况。因为挎着杨夫人的手,杨冰冰没有受到什么青年才俊的骚扰,就算是王放也就敢远远看着。没有上前来搭话。
戴清先杨夫人一步下楼,第一时间拨通了电话。
电话信号越过基站,穿过无数建筑和人的身体,汇入距离杨宅不过区区几条街远的一处豪华公寓顶楼。从这里能俯瞰城市的风景,望见许多庸庸碌碌的人们在城市间奔忙。对于能够在工作日依旧享受无尽娱乐时光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位置的确算的上绝佳。
戴清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杨宗元正在这样一间公寓里跟朋友举杯。
公寓布置得干净宽敞,中央客厅的位置基本上都被空出来做为派对场地,地面上的绒毯延伸到了阳台口。巨大的落地窗干净得几如透明,阳台上摆着浅白色的桌椅和遮阳伞,留下了足够让人围坐遥望城市的空间。
几个穿着得体的年轻人互相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容,手中酒杯相碰,发出“叮”的清脆响声。
这样的场合实际上不太像是一群好朋友聚会,更像是某种彬彬有礼的社交场合。
跟王放相比,身高一米八二的杨宗元的笑容更和善,眼神明亮,整个人流露出的气质更亲切一些,小动作也没王放那么多。
如果是王放的话,他也绝对不会在这么干净甚至没有乐趣的场合跟朋友喝酒相聚。
几个人都很有分寸地抿了一口杯中酒,杨宗元放下酒杯,目光闪闪一点都不像喝了酒。
在几个人面前的餐桌上,已经放了两个空瓶,说明现在的节奏应该是豪饮之后的小酌。
见杨宗元放下酒杯,其中一个穿得特别像股票经纪的青年率先开口说道:“宗元,听说你国内的亲戚今天都已经往回赶了,你就不回去看一眼?”
杨宗元手指还在拈着酒杯,笑着看了那个青年一眼,反问道:“我回去干什么?”
青年被反问得一滞,理所当然地说:“见见你家那位公主啊。听说你那个堂妹长得超漂亮,嘿,我们都有点好奇了。”
杨宗元表情不变,拿着酒杯的姿势仍是自然无比:“你想见去就是了,我今天不回去。”
“为什么?”青年仍是不理解,“现在大家竞相亮相的时候,你躲什么?”
“一窝蜂地出现,一窝蜂地乱哄哄,没什么意思。”杨宗元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说,“你觉得我跟他们一样?”
青年对杨宗元是很了解的,闻言默默点头。
杨宗元非要在这种时候找自己这帮朋友一起喝酒聊天,其态度已经不言自明。
另一名戴着耳环的爆炸头青年笑着说道:“我就佩服你这份淡定,换我肯定要去看看。你跟你家那位公主从未见过面吧?听说妹妹都崇拜哥哥,你机会还是挺多的。”
杨宗元也不介意朋友拿自己开玩笑,笑着摇头道:“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杨冰冰跟家里闹了这么多年矛盾,今年忽然缓和了,你说她是单纯就回来看看家里人吗?反正我是不信。”
“一个女学生,心思能有多深?”穿得像股票经纪的青年呵呵笑道,“在你面前,小姑娘什么的还是问题吗?”
杨宗元这一次没有反驳,也没说话,显然对这个说法也很有自信。
几个人正谈着杨宗元的堂妹,话题也围绕杨宗元管理的基金会和一些内容业务打转,杨宗元的电话响了。
看见电话上的号码,杨宗元皱了皱眉,拿起电话走到阳台上。
戴清最熟悉自己的儿子了,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就直奔主题:“杨夫人让你回来,出面招待杨冰冰。”
背着杨夫人的时候,大家都不会称呼她的名字,而是用这个她自己刻意强调的称呼。杨夫人独身的态度很明显,她从来不避讳自己丧夫的事实,也一向以杨家人自居。这种态度让杨家的人都觉得心里比较舒服,也弥合了不少两个家族之间的矛盾。
听到自己母亲的电话,杨宗元毫不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同龄人真正能跟应付杨冰冰的恐怕也只有自己了。那个时刻想一口吞掉杨冰冰的王放在杨宗元来看连个癞蛤蟆都不如,杨冰冰若是真的瞎了眼看上王放,也不值得自己这么小心翼翼地重视。
“稍等一会,我就回去。”
戴清风风火火地道:“还等什么?杨夫人刚才亲口跟我说的,让你回来。你跟那帮狐朋狗友在一起有什么前途?赶快给我回来!”
杨宗元对着母亲的热切,平静地说道:“等一会,才显得有诚意。”
戴清对自己这个儿子完全没办法,有时候杨宗元的做法跟她简直是背道而驰,偏偏就是有效果。儿子大到了这个年纪,说也说不得,只能互相容忍。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反正你一定要好好跟你妹妹相处。”戴清压低声音强调道,“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你懂吗?”
“我懂。”杨宗元看着自己熟悉的城市街头夜景,低声回答道,“我比你懂,你不用教育我。”
“…………”
尽管儿子经常反驳自己,被儿子用这种口吻回应,戴清还是觉得略憋屈。
收起电话,杨宗元回到客厅。
“不好意思啊大家,今天只能提前结束了。”杨宗元笑得很平静,就像是要去跟心爱的女朋友去约会一样,“我回去见见我家那位公主,如果真的很漂亮的话,介绍给各位认识。”
家宴的气氛一直很热烈,大部分的人都在热烈交谈,绝对有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
大家的话题都很高端,经济投资领域居多,也有政治话题,金融局势,科技文教也涉及。一个家庭聚会搞得好像是政府官员的嘉年华一样。每个人都流露出相当通透的上层人士感觉,刻意把自己多年前还是苦逼海外华人家族的过去忘掉。
杨冰冰穿行在人群中,迎接各种笑脸,举杯并笑着应对,扮演完美的杨夫人女儿,杨家真正的继承人。
这种事对杨冰冰来说真有些腻味,她觉得这和自己所理解的生活背道而驰。杨夫人这些年深居简出地生活,估计也是讨厌这种形式上的浮夸。
在杨冰冰笑脸应对大多数人的同时,杨夫人也在努力安抚自己女儿。
跟大多数记不住面孔和身份的亲戚见过面之后,杨冰冰和杨夫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杨夫人微微皱起眉头,周围就再没有不识趣的人过来凑热闹了。
“别勉强,如果你不喜欢,就回去休息。”
杨冰冰摇头道:“没事,我习惯一下。”
杨夫人说:“其实你不用在意这些,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是是必要的负担。”
杨冰冰看着来来往往的热闹场面,依旧是摇头:“连你都摆脱不了,我怎么能逃避?”
“冰冰……”杨夫人看着自己女儿的侧脸,那张跟自己年轻时有诸多相似的面容上有着不容易更改的倔强,“我承担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不用去负担。”
杨冰冰笑了笑:“杨夫人,您知道吗?苏亦凡有个中学同学,也是天之骄女,他父亲是滨海市的著名企业家,当然也有一些灰色背景。她父亲从来不让她接触那些不干净的事,后来有一天,她父亲出事了,她就要一个人面对全世界的恶意。你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吗?”
杨夫人对这种小姑娘的故事本没什没兴趣。也就是杨冰冰说出来她才愿意听一听,顺着话问道:“怎么做的?”
“她打算用自己做交换条件,换取她父亲的平安。”杨冰冰静静地看着自己母亲说,“虽然这种做法不算聪明,我还是很佩服她。”
杨夫人没吭声,其实她很想告诉女儿,如果自己遇到了危险,千万不要做出这么傻的举动。
杨冰冰继续说道:“后来苏亦凡问那个女生,为什么想这么做。那个女生说,她既然享受了父亲给她打造的一切。有了问题她当然也有义务去承担。”
说起楚若的事。杨冰冰的语气一直很平淡。仿佛在说着一件发生在远方的故事。杨夫人对杨冰冰的生活了若指掌,甚至都知道学校里有个叫王子玮的小孩打算追求自己女儿,但对楚若的事却真的是所知甚少。听到杨冰冰愿意主动提起责任的话题,杨夫人心中总有在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淡淡感动。
女儿是真的已经长大了。她现在说的话做的事,比当年的自己可能还要成熟一些。
认真地看着杨冰冰,杨夫人用缓慢且坚定的口气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最先应该做到的,还是照顾好你自己。”
杨冰冰笑了笑,没有跟母亲争辩。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各自的答案,只是谁也不会去说,也不争辩罢了。
母女二人之间其实真没什么话可说,杨夫人纵然有千言万语。现在的场合总不算合适话家常。两个人一旦中止了交谈的意思,立刻有人开始凑上来,跟杨夫人说恭维话,并且下大力气夸奖杨冰冰。
杨冰冰对这种场面真的很无语,她想要起身离开。又觉得现在拂了杨夫人的面子不太好。
正犹豫着,王放端着酒杯过来了。
“表妹,这一路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凭心而论,王放在青年人当中绝对算的上是风度翩翩的,偶尔表现出嚣张的品性也跟自己一直顺风顺水有关。有杨家做后盾,王放在美国的很多投资都获得了不错的收成,算是年轻人当中口袋比较殷实的那种。这种自信洋溢在脸上,加上专门造型师为自己设计过的造型,王放足够资格俘获很多少女的芳心。
偏偏王放面对的是杨冰冰,这样一个女孩不仅对容貌这种事没有足够的敏感,甚至还有点天然反感成功人士的嘴脸。最近学校里王子玮的事搞得杨冰冰不胜其烦,看见同样尾巴上就差挂着孔雀羽毛的王放,她一点都不觉得这种人哪里闪光。
毕竟还是自己表哥,杨冰冰端起酒杯意思了一下,嘴唇碰了碰杯一笔带过。没想到王放敬了酒只是打算开始,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留在原地继续追问道:“表妹这次回来打算在美国待多久啊?我看你干脆就别回去了,不如直接留在美国读书,进哈佛,总比在国内的那些大学好。”
不管对于是否美国人来说,哈佛的吸引力自然毋庸置疑。王放用这个话题做开头绝对算是聪明了。毕竟就算不聪明至少也是见过太多少女,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节奏。
但王放的殷勤中还是多少带着一丝优越感,毕竟说起受到的教育和生活环境,他始终觉得在美国比在国内要好上太多。哪怕是面对杨家的天之骄女,王放还是自然地流露出了自己见识比这小姑娘广博的意思。
杨冰冰抿嘴笑了笑,说道:“我还没想好,谢谢关心。”
态度很平和,回绝得也很彻底。
笑容也很轻蔑。
——不用夸耀你的生活,我根本不在乎。
王放见杨冰冰对这个话题显然没兴趣,笑了笑又说道:“表妹在这边时差还没习惯吧?等休息好了,我带你去参观一下,第五大道那边的品牌店你一定喜欢。”
杨冰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便宜裙子,摇头道:“谢谢,我其实不太喜欢购物。”
杨夫人看了一眼自己女儿,心说杨冰冰这油盐不进的样其实和当年那个敢用刀划自己的她没有任何区别。自己最初觉得王放还不错,最少也算是年少有为的典型,可惜真正放在自己女儿面前对比一下,她还是觉得王放确实没法跟自己女儿相比。
王放知道杨冰冰对自己很不感冒,但他更知道跟女孩搭讪这种事不厚脸皮肯定更没戏的真理。
“表妹还是很害羞啊,没关系,我们多找几个年轻人一起聚聚就好。”王放转而对杨夫人说。“说实话,虽然国内可能轻松一些,环境还是不能跟这里比,二姨您要不要考虑一下,让表妹在这边继续读书算了?”
杨夫人对王放这么殷勤也很理解,但她更看重杨冰冰的态度,看着自己的女儿说道:“一切看冰冰的意思,现在不急谈这个。”
杨冰冰对王放的耐心在他一再纠缠后终于尽散,抬起头,脸上的微笑表情忽然散去。认真地回答道:“如果你们要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我现在就走。”
“…………”
原本看似融洽的气氛一下尴尬了。杨夫人看着王放,表情开始变得没刚才那么和蔼。
本来很开心的母女相处,因为这小子的参合变得不愉快。就算杨夫人再理解王放现在急迫的心情,她也没办法保持平和心态面对这个晚辈。
有了杨夫人的冷冷表情。王放顿时哑火,之前准备好的千言万语顿时都没了下文。站在原地扭头走也不是,继续说话也不是,表情极尴尬。
杨冰冰继续冷冷看着王放,刚才还一直微笑的脸上一丝笑容也不见。
这种气氛影响了周围的不少人,大家的目光都纷纷望向这边,这让王放感觉很下不来台。
当然自己丢脸没所谓,王放更担心的是让杨夫人不高兴。
杨冰冰感觉到那些窥探的目光,她知道一定有很多人都在通过自己的一举一动试图了解自己。这种做法其实跟学校里那些暗搓搓想要黑程水馨的姑娘没什么区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家谁也不比谁高明。无非是做的事规模不同罢了,杨冰冰自嘲地想着。
自己做出这么不合规矩的举动,一定会让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容易冲动的小姑娘吧?那些人满足的了对自己的臆测,然后一定会想出很多跟自己相处的想法。想一想真是让人觉得既累又无奈,杨冰冰顿时觉得这貌似高端的家庭聚会变得乏味且无聊了。
最糟糕的是自己居然还身在其中。而且还将要面对这些看似复杂实则无聊的亲属关系。
是亲属吗?杨冰冰看着那些演技甚至不如高中生的人们,一点都不觉得这不过是一群因利益勾结起来的生物罢了。
王放站在原地尴尬了片刻,终于还是应对得比较得体,讪笑着说道:“表妹看来真的是很累了,我就不打搅了。”
杨夫人扬起头,用她之前曾经扫视过戴清的目光看了一遍周围的人们。
杨冰冰起身:“我是有点累,不好意思,休息一下。”
乱哄哄的家庭聚会就要这样结束,大家似乎都有些不甘,齐刷刷地看着主角杨冰冰的动作,脑海中显然都在筛选这时候应该表现出的恰当举动。
也许该说点什么?也许应该试图挽留一下?也许应该说两句漂亮话,给杨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几乎所有的想法在杨夫人的扫视中都消失了。那目光没有什么表情,仿佛穿透了绝大多数人的心思,让这些人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且虚伪。
杨冰冰也在看着这些人,她想象着苏亦凡如果在自己身边,会帮自己怎么应对这个王放。当初苏亦凡回国的时候就跟自己说过在美国的遭遇,当然没有遗漏这个曾经想要教训自己的王放。
居然想让保镖们对苏亦凡动手,仅凭这一点杨冰冰都不会原谅王放了,又怎么会理会他的搭讪?
杨冰冰正要转身离去,有人推门进来,也吸引了大厅里的不少目光。
杨宗元挂着淡淡笑容走进客厅,第一时间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压抑气氛,并看到了尴尬地站在众人中央的王放。
王放的位置尴尬不是他故意为之,而是很多人刻意跟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不过是一秒钟不到的时间,杨宗元已经朝杨夫人挥挥手,就像日常跟家里人见面一样没有任何区别的打招呼。
“大伯母,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这是杨冰冰与杨宗元的人生初见,她觉得这个在别人口中一直被人称赞的堂兄一点都不如描述的那样优秀。即使只是接触了苏亦凡和他周围的一些人,杨冰冰仍是能看得出杨宗元的风度带着一丝做作,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下意识地,杨冰冰微微皱眉,看着杨宗元优雅地走在人群中,暗暗与苏亦凡做了一下对比。
杨宗元对自己的定位有很明确的认识。
既然杨夫人还能承着杨家的香火情而不是倾尽全力扶持外戚,足以证明杨夫人是个心思中正的人。这样的人纵然再喜欢利益,也总有底线。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要能让杨夫人觉得舒心,前途肯定是大大的。
本着这条原则,杨宗元从未做过触及杨夫人怒气值的事,反倒在很多事情上的做法受到了家里人的反对,却在杨夫人那里获得称赞。
这种对比更让杨家的好多年轻人相形见绌。
实际上杨宗元不知道,在杨夫人看来,自己这套做派最多符合了她顺其自然的想法,真说是多欣赏绝对谈不上。若非跟戴清的私人关系不错,杨夫人也不会这么照顾杨宗元。
在杨夫人这个层次来看,用人唯亲之类的问题早已不存在了。所谓企业做大做强到了一定规模之后就会出现一个瓶颈期,杨家的产业正处在这种瓶颈期之中。只要杨夫人的投资眼光还在,资产的扩充总不是问题,杨夫人也不怎么担心劣质投资的问题,至少在现有的监督体系下还无所谓。以杨夫人目前对家族产业的掌控力度来看,想要背地里做点什么的人多数也只能脑补一番,没有什么实际动作。
杨宗元风度翩翩,引来不少杨家年轻人女伴的侧目。这个在商场上得意的年轻人带着些老一辈华人的气质——没有那么迫切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欲望,但也不怎么掩饰。走在人群中显得很随意,这样的态度反倒让人觉得没有进攻性,因而能获得不少好感。
遗憾的是作为当事人的杨冰冰对这种做派不怎么感冒,看了一眼杨宗元,觉得这个堂兄好像没有苏亦凡看起来那么顺眼之后,注意力就不继续集中在杨宗元身上了。
杨冰冰在努力观察周围的人,其实对杨家和姜家的家谱杨冰冰已经很熟悉了,尤其是直系亲属。尽管这些年没有在杨夫人身边,偶尔从外婆口中听到关于家里的事也足够杨冰冰了解眼前这看似乱糟糟的情况。
杨宗元是三叔的儿子。当年戴清领着不足五岁的杨宗元嫁给杨家老三,之后那个小男孩就改名叫杨宗元了,并在杨家一直努力优秀到了今天。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杨宗元跟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看似轻松的他的心态不同于旁人,表现自然就比别人要好一些。
如今戴清在家中的地位不同以往,杨宗元子随母贵也跟着有了自己的事业。以前曾经有过的那些流言蜚语随着戴清地位的变化渐渐消失,现在围绕在杨宗元周围的都是一片肯定之声。大家甚至有些乐见其成地希望杨宗元能分化姜氏方面的利益,以达到让局面更加平衡的效果。
这也是王放最近急于想要去贴杨冰冰的重要原因,做为外戚中的有为的年轻后辈,他的的确确是在被杨宗元比下去了不少。
看见杨宗元一脸轻松微笑。王放就觉得自己太他妈的憋屈了。
不过这种憋屈在心中也就一闪而过。王放又觉得杨宗元这小子一定也没办法得到杨冰冰的笑容。
至少在英俊的相貌上。王放觉得自己可不比杨宗元差。
不管王放那边是怎么想的。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子,杨夫人的评价虽是格局不大,但至少对比王放的确是要好一些,脸上泛起一丝笑容点点头。
一直没有吭声的戴清适时出现。妖娆地笑着过来喊儿子跟杨冰冰认识。
“哎呀,宗元今天在外面跟朋友谈一笔生意来晚了,赶快敬杯酒给你大伯母,顺便认识一下你堂妹。啧啧,你看看妹妹长得像不像你大伯母?”
这样的举动多少有些邀宠的意思,不过凭戴清跟杨夫人之间的关系,这种做法也不为过。
戴清的出现让气氛活跃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活跃。杨宗元在戴清正式介绍之后终于将目光落在杨冰冰身上。
在这之前杨宗元其实见过杨冰冰的照片,但那毕竟是多年以前。杨冰冰还是个脸上略带傲娇之气的小少女。如今再见,少女已然褪去青稚,换上了淡然到让人心动的平静笑脸。哪怕是以杨宗元阅女无数的经验从头到脚看过一遍,仍是觉得杨冰冰简直完美到无可挑剔。
这样的杨冰冰尤其引人注目,再看看站在旁边一脸尴尬的王放。杨宗元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肯定是这小子又想用自己老一套跟表妹套近乎,被杨冰冰以不太温柔的方式拒绝了。
有时候星座这种事不仅是用来骗小姑娘的,小姑娘们自己多半也信一点。杨宗元觉得杨冰冰肯定也是那种相信自己星座决定性格的小姑娘,因此对狮子座的她能当众给王放难堪一点都不意外。
杨夫人对杨宗元笑一下之后就没有表示,一直以来杨夫人发表的意见都不多,这种小事在她看来当然不算什么。可气氛既然变成现在这样,很多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杨夫人的表情。毕竟这种表面上看似欢迎杨冰冰回美国的宴会实则要讨好的仍是杨夫人。对这些人来说,杨夫人的态度至关重要。谁都知道杨冰冰是杨夫人的软肋,真的能瘙到痒处,那才是绝对前途大大。
虽然很多人不太清楚王放到底哪里惹到了杨冰冰,但至少这位杨家首席女继承人表现出的态度不太友善,杨冰冰掀开了完美淑女外壳给人看一眼小虎牙,让人们不得不猜测杨宗元会怎么跟杨冰冰开场。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杨宗元对杨冰冰微微一笑:“冰冰远道过来,我觉得还是休息最重要吧,那些繁文缛节最好是能省就省。大伯母你觉得呢?”
终于有人心疼自己女儿了,杨夫人略满意地微微颔首。事实上杨夫人也略好奇杨宗元对自己女儿会说出什么。这一年多以来戴清一直在自己耳畔吹风,在她看来杨宗元才是真正适合杨冰冰的最佳人选,尤其是在杨宗元跟杨家没有实际血缘关系的情况下。
杨夫人当然觉得这种想法略无稽,从来没松过口。
从杨夫人的角度来说,当初她还觉得王放不错,那次见了苏亦凡之后却发现王放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扮演得太过,开始反省自己替女儿做出决定的草率。
杨夫人希望杨冰冰能有个感情归宿并非出于经济利益目的,而是真心希望自己女儿别再那么孤独,或是杨冰冰有了男朋友之后对自己不再那么抵触。如果能让通过撮合杨冰冰和王放达到让她来美国的目的则是更好。
可现在的情况是杨冰冰在苏亦凡的劝说下开始主动缓和与自己之间的关系。甚至还主动来了美国。杨夫人当然就不会再重视王放到底能不能给自己女儿留下好印象。
杨冰冰对杨宗元没有特别好的印象,但至少在杨宗元这么一句话之后终于算是松了口气,心说可算来了个明白事理的。刚才光是跟自己那些长辈们打招呼已经快把脸笑硬了,杨冰冰无比地希望自己能早点回去休息,再睡一觉顺顺时差。
杨宗元这种以退为进的开场方式给杨冰冰母女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之外,更重要的是完全堵死了王放继续挽回刚才不良印象的机会。一边的戴清还想说点什么,在儿子的目光示意之下终于是没说出来,笑着跟杨夫人说:“不如先让冰冰去休息吧,咱们闹咱们的,等休息好了养足精神再说。”
杨夫人自然是心疼女儿的。对这话没有异议。尤其是看杨冰冰也表现得略疲惫。知道她是真的没有心情面对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那好,我先带冰冰去休息。”
无论杨家还是姜家,能让杨夫人这样亲自送去休息的人恐怕也只有她女儿了。不少人用羡慕的目光目送着杨冰冰离开的背影,心中想象着如果自己有这么一个好母亲会怎样。
这种想象只能存在于心中。大多数人还是得继续扬起笑脸,藏起自己心中的各种算盘,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虚与委蛇下去。
…………
…………
重新上楼,杨夫人时不时看一眼自己身边的女儿。杨冰冰继承了她父亲的身高和自己的美貌,无论从正面还是侧面看都耀眼至极。
唯一让人觉得不够完美的,大概就是女儿略忧郁的表情。
正如成年人面对自己的爱人会变成低智商一样,在看到女儿低头走路的模样后,杨夫人也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仿佛一瞬间被蒸发了一样,不知道怎么开口。
顺着楼梯到了三楼。反倒是杨冰冰先开口说话。
“知道您为我很努力地做了一切,谢谢您。”
“…………”
杨夫人没想到杨冰冰居然会先跟自己说出这么一句话。母女两人之间的交流其实很少,忽然来这么一句,她还真不太适应。
杨冰冰没看自己的母亲,而是继续低头走着。穿过三楼客厅。
“我会打起精神来,你不用担心。”
杨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不知是欣慰还是失落地叹了口气。
“我没担心,我就是心疼你……”
杨冰冰抬起头,嫣然一笑:“您不用这样,其实我也挺享受这一切的,你不知道在学校里还有人觉得我家庭条件可差了,想包养我呢。”
杨夫人当时就怒了:“谁?告诉我!”
“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杨冰冰耸肩道,“反正你别担心我了,我睡一觉就好。”
杨夫人直接跟着女儿进了她的房间,看着杨冰冰欲言又止地。
“我睡醒了再给苏亦凡打电话吧。”杨冰冰已经能猜出母亲要说什么了,“您放心,我们之间没那种关系。”
杨夫人看着一脸坦然的女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点点头:“有什么事就随时按呼叫铃,我今天哪里都不去,会一直在家。”
杨冰冰领情地“嗯”了一声。
“谢谢您。”
杨夫人无奈地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杨冰冰一个人,少女看着床头的电话,手中摩挲着上面的按键良久,终于是没有按下去。
那边的他一定有很多事要做吧?先不急着给他打电话,让这种短暂的思念再发酵一会也好。
远方的你,可否也在想我?
站在风吹过的地铁口,妮尔看着远处的地铁疾驰而来,瞬间有一种想要跳下去结束一切的冲动。
这种感觉在脑海中出现了不到一秒钟,妮尔稳定了一下情绪,后退一步,让开那条黄线,并朝着维持地铁秩序的工作人员露出一个甜美微笑。
这座城市的地铁有许多没有玻璃门的路段,想要跳下去对妮尔来说真的是太容易了。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疲惫在心中逐渐累积,终于让妮尔有了这种冲动。
但也只是冲动而已。周围乱哄哄的人群让妮尔深切感受到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自己的目标和价值。
也许一个人连死亡都不惧怕之后,一切都变得无所谓。
死亡可以是一种让人绝望的结束,也能给很多人一个交代。可既然不怕死了,为什么要怕活?
想着这些,妮尔掏出了交通卡,这是她在街头杂志亭里买来的,还挺精致漂亮。
之前顺风车的经历让妮尔觉得略恶心,自觉英语不错的青年没说多少句就很直白地邀请她去家里“坐坐”。妮尔当然知道这种“坐坐”通常都会演变成“做做”,本来打算拒绝那人,结果那孙子不等妮尔回答直接把车速飙到普通小姑娘会尖叫的程度,希望能用男子气概征服妮尔。
妮尔本来还想故作娇羞地喊两声表示自己的确害怕,但时速也不过区区不到二百的车速当真没法让人有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最终妮尔只能选择在那人得意洋洋减速之后一拳打晕了对方,并拍下了这个人的几张裸照,然后扬长而去。
让事情别闹大的最好办法就是捏住对方的软肋,妮尔用彩信形式发到这个青年手机上。相信那厮只要不是一个暴露狂,就绝对不会跟人说起自己被一个外国小姑娘打晕的经历。
做完这一切的妮尔一点都不觉得愉快,她在打算离开这座城市之前忽然想看看最近的新闻,买报纸之余干脆也买了一张交通卡。
现在已经离滨海不远了,之前一直鼓足勇气的妮尔忽然觉得心中略胆怯。
自己真的能够战胜那个仿佛能预料到一切的苏小轻吗?
这样到了滨海,是不是等于飞蛾扑火?
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妮尔甚至有了转头离开的打算。
也许能够让妮尔真正下定决心的。只有那张抹了少许奶油的笑脸。
只要那个人还在,自己历尽千辛万苦回来就是值得的。
这样想着,妮尔低头随着人群登上地铁,地铁发出呼啸声,带着风冲向远方。
现在是上午的大约十点钟,地铁车厢里的人并不多。妮尔一个人靠在座椅上,眼前是车载广告系统正在播放新闻快报。auu集团又一次打算联合英国与几个老牌欧洲国家合作,共同抵御金融危机带来的困难。那些老生常谈的新闻句子里隐藏了不少内涵,妮尔看得懂,她知道这是auu在向美国人释放信号。分散美国人的注意力。
对于那个暴发户兼世界警察的国家而言。它的敌人真的不要太多。
新闻匆匆帮auu的计划吹嘘了一番。又换到娱乐快讯。妮尔之前在滨海市的那段时间里最喜欢看娱乐新闻,看着那些仅仅是商人和政客们陪衬品的明星在电视频道上占据眼球,妮尔有一种看透视画的快感。当然更重要的是看娱乐新闻不用动脑,这让一直精神高度紧张的妮尔觉得很放松。
地铁呼啸着驶向城市的另一侧。中途虽然途径很多站,却不会再上来太多人了。毕竟妮尔选择的是最冷僻的一条线路,而且还专门跳过了高峰站点。
对于妮尔来说,这其实也算是一种休息。
正盯着液晶屏出神,妮尔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歌声。扭头望去,发现竟然是有乞讨者混进了地铁。
在任何的城市地铁管理条例中,卖艺和乞讨都是被明令禁止的行为。偏偏一直有人在地铁上兜售怜悯和同情,让那些乘客逃无可逃。有传闻说地铁中的乞讨者月入可能比一个普通白领还要高出不少,虽然未经证实。至少说明了这一行当的确有利可图。
即使是在欧洲,妮尔也没少见这种地铁乞讨者,她倒是见怪不怪。随意地瞥了一眼,是一个身材佝偻的老者带着个表情呆滞的青年,走几步停一停。嘴里唱着一首烂大街的流行歌。
这样的组合一般都能得到不少同情,老者手里拿这个破搪瓷杯,有人就把钱扔在那个杯子里。
两人一路走,一路接钱。画面既让人心酸,又有一点温馨。
看着这样相依为命的两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祖孙俩,妮尔还是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艰难,自己绝不是过得最苦闷的那个。
看着这两个人慢吞吞地走过来,妮尔扬起百元钞票,将钞票折成条状,打算投入那个搪瓷杯。
就在妮尔站起来的一瞬间,那个一直表情呆滞的青年忽然猛冲过来,双手大开扑向妮尔!
这一刻几乎是妮尔最近几天来最疲惫最放松的时刻——让人昏昏欲睡的地铁,精神高度紧张之后的放松,甚至轨交广告里的新闻,都让妮尔的精神没法回到最巅峰状态。
然后终于有人向妮尔动手了。
动作迅速,专业,毫不拖泥带水。
一头乱蓬蓬头发的青年一个箭步已经到了妮尔面前,双手张开就要去抓妮尔。
突如其来的危险让妮尔肾上腺素激增。
那是一种浑身仿佛被电流滚过的感觉,妮尔几乎是本能地双指一抖,折成一条的钞票从她手中射出。
并不是打向那个青年,而是射向一直在唱着歌的老者。
钞票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射向老者。
青年已经一只手抓住了妮尔拿钱的那条手臂。
妮尔整个身体向下滑去,竟像双腿抹了油一样向前滑动了半米,坐在塑料长椅上的身体变成柔软的弓腿状离开座椅,全身只剩下被青年抓住的手臂高高举着。
随后,青年被妮尔单手摔了出去。
看似不可思议的动作在一瞬间完成,妮尔手中的那张钞票才打在老者脸上。
老者手中的搪瓷杯脱手而出,砸向妮尔,与此同时他的眼睛也不可避免地闭了那么一瞬间。
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任何强大的训练都无法解决。
弓腿的妮尔像是身体装了弹簧一般。整个人凌空跳起,一脚踢向老者。
老者的双手横在胸口,凭着本能招架妮尔飞踢,却不料妮尔的腿在空中晃了一下,并未真正击中老者,而是双手抓住地铁中央的扶柱,整个人犹如钢管舞女郎般凌空旋转了一周,这一脚才踹在老者身上。
身体回旋带来的力量冲击力极大,让老者无可抵挡,后退了至少五六步。
这时那个被妮尔摔翻在地的青年已经跳起来了。面带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妮尔。却是未冲过来。
青年的思路很清晰。自己单打独斗肯定不是妮尔对手,要等老者调整好状态一起动手。
双方交错的几个动作不过区区数秒钟时间,地铁里的其他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妮尔双手仍抓着金属扶柱,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个青年。低声用英语问道:“调查结束了?”
长得颇有丐帮风范的青年咧了咧嘴没说话,反倒后退一步。
下意识里,这个青年对单手能把自己甩出去的妮尔还是有些畏惧,他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对付这么难缠的对手。按照正常的流程,妮尔这种等级的敌人应该找更厉害的专业人士过来才对。
退后的老者已经走到青年身边了,两个人并肩站着,顿时在气势上压倒了妮尔一筹。这时候车厢里的其他人已经开启围观模式,还有人把手机掏出来,似乎是打算录下视频。
妮尔苦恼地看了一眼那些看热闹的人。心说这种事无论是在英国还是天朝果然都一样。
在双方的对峙中,地铁开始减速,甜美的女声告诉大家即将到站,请做好准备下车。
妮尔看了一眼车门,这个小动作立即被对面两人解读成想要逃走。
老者踩着搪瓷杯洒落的钞票向前一步。一只手伸长,以试探的方式开始靠近妮尔。
妮尔轻蔑地看了老者一眼,也伸出一只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杂志。
这是刚才地铁座位上不知谁落下的娱乐八卦杂志,被妮尔卷成筒状,顿时让她的手臂显得比老者长了一截。
老者脸色一变,还来不及后退,妮尔已经一个前冲,手中杂志化成一道灰影,打在老者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
杂志命中老者手腕,又迅速抬起,抽向旁边青年。
恢复了战斗姿态的妮尔动作超乎两人想象,也抽中青年的手腕。
然后妮尔后退一步,继续望着这两人。神情依旧充满蔑视。
只是一本杂志,拉开了双方之间的战斗差距。
地铁开始轻微地颤动,这是即将停车的先兆。妮尔这一次没看车门,而是扬起那卷杂志,继续做了一个即将向前冲刺的动作。
被妮尔的动作一晃,两人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老者更是从腰间想要把皮带抽下来。
可惜老者的动作还没完成,妮尔已经把手中的杂志扔向老者,转身闪出刚刚开启的地铁车门。
杂志在空中被扬开,露出最近庄诗涵的新片预告。
老者看了一眼妮尔的背影,拉着青年一起冲出地铁。
两人刚刚离开地铁,原本远远躲着看热闹的人就冲过来,开始抢地上那些散落的钞票。
地铁站里人并不多,却是再也看不见两个乞讨者也看不见妮尔了。
青年和老者走出地铁站,重新成为这个城市中随处可见的乞讨者,站在街角看着街头人来人往。老者按了一下自己的耳畔,低声汇报道:“已经锁定了她的行踪,按照路线,她很有可能是想回滨海。”
一个充满了冷漠的声音“嗯”了一声,说道:“那就继续留意,反正这笔账会算在英国人头上。”
“是。”
老者和青年结束了通话,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城市的角落里。就像这个城市永远不记得有多少人还在流浪一样,也不会有人记得这两个其貌不扬的乞讨者。
冷漠,永远是现代社会里最好的保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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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冰冰一直觉得自己累了不过是个借口,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
无论是在来美国之前,还是到了美国之后,杨冰冰一直觉得自己处在一种无法忍受的疲惫之中。
这种疲惫来自于内心深处,就像离了故乡的候鸟,看见哪里都能停歇,又觉得哪里都不是自己的落脚处。
从深层睡眠中醒来,杨冰冰听见楼下还有隐约的人声。通宵的家宴并不多见,但对于杨家这种庞然大物来说则不算什么。自有职业经理人们帮忙打理一切,这些人的生活里便只剩下了享受和偶尔的决策。
杨家的整体生活方式还是趋向于年轻一族的,毕竟不是那种有长时间积淀的老式华裔家族。长辈们为老不尊,年轻人跟着一起闹,这一夜其实很热闹,也算是给足了杨夫人面子。
杨夫人的作息很规律,在午夜过后就休息去了。留下三三两两的小圈子各自讨论杨冰冰回美国的意义,以及猜测杨夫人的想法。各种猜测和构想的味道充斥在一楼大厅和外庭之间。作为当事人的杨冰冰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自己最近缺觉带来的疲惫好像终于是一扫而空了。
看一看时间,杨冰冰终于决定给苏亦凡打个电话。现在的时间正是苏亦凡定下的游戏上架时刻,自己的祝贺总要亲自说给他听。
握起电话,杨冰冰想象了一下苏亦凡现在的状态,然后开始拨号。
…………
…………
在地球的另一端,苏亦凡仍在接受不少人的恭喜。
在谈到杨冰冰之后,大家好像都开始想念这个已经站在地球另一端的女孩了,苏亦凡看着那些恭喜的短信,也不觉得怎么兴奋。
细心到让人发指的林兮也打来电话恭喜苏亦凡,她有演出不能来,但还是趁着歌手换人的间隙跟苏亦凡聊了几句。
“恭喜你啦。”
“也有你的功劳。”苏亦凡诚心诚意地说,“真希望你也能来看看。”
“演出结束之后我过去找你们吧。”林兮说,“邵阳好像也想过去。”
“一起一起。”苏亦凡让自己表现得尽量高兴一点。“林兮姐你忙吧,我们见面聊。”
林兮收了电话之后,苏亦凡正想给林露和唐颖打电话告诉她们一下,有人风风火火上了二楼。
大家正各自聊天,这个人一上来,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下半身穿一条白色短裤,上半身红色小夹克内衬白色t恤,一双美腿上套着灰色丝袜,打扮得像个经常混酒吧的小姑娘一样的蔡琰出现在苏亦凡面前。
苏亦凡皱眉:“你怎么来了?”
“来恭喜你啊。”蔡琰理所当然地说,“这种事我来捧捧场。你不用表现得那么反感吧?”
苏亦凡可不吃蔡琰这套:“我们私人聚会。也没请你来。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可能不知道。”蔡琰做到苏亦凡旁边坐下,“别人请我还不去呢,也就是你吧。”
苏亦凡看着蔡琰说:“轻姐一会过来,你确定要留在这里?”
蔡琰像被马蜂蛰了一样下意识地站起来。稍微定了定神又笑着坐下了:“没关系,我是来捧场的,相信她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我可不保证。”
“你这个人,总是嘴硬心软。”蔡琰今天的状态调整得极好,一点都不介意苏亦凡对自己的威胁,“我真的是来捧场的,就当让我认识几个新朋友好不好?”
程水馨对这个当日里跟苏亦凡做对抗的女孩还有印象,看了蔡琰一眼,见苏亦凡一脸嫌恶地不喜欢女孩。也就没多说什么,继续跟赵雨桐还有王健滔讲游戏的后续企划。
倒是李正和米安都觉得颇神奇,两人自从感受到了这个美女的实力后一直都对蔡琰很好奇,又不好意思主动查人家。如今看见这美女又主动地来贴苏亦凡,顿觉人与人之间差距之大。真的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苏亦凡表现得依然冷静,不吭声地盯着蔡琰看了一会,叹了口气说:“既然来了,你找个地方坐吧。”
蔡琰没动地方:“挨着你坐就行。”
苏亦凡无语地摇头:“真看不出你哪里像蔡亚东的女儿。”
蔡琰脸色变了变,她没想到苏亦凡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底,而且应该还是知道得很详细的那种。不过想到苏亦凡被后那个恐怖的苏小轻,蔡琰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要你管!”
说出能让自己迅速进入小姑娘无敌状态的三个字,蔡琰不再看苏亦凡,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投影墙上。对那个画面蔡琰一点都不陌生,她自己的电话也是触摸屏的苹果,还是3gs首发版,当然认得这个万恶的充满了收费软件的商店。
更重要的是,蔡琰其实知道苏亦凡在做什么,她今天就是来给苏亦凡捧场的。
蔡琰坐下没多久,又有人来了。
这次酒吧楼下貌似骚动了一下,连歌手的歌声都停了片刻。苏亦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下去,立刻苦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黑色的宾利打头,来了至少有五辆车吧。后面跟了几辆加长林肯,土归土,派头总是有的。
不用看车牌号苏亦凡也知道是谁来了,能搞出这么大阵势的,也只有那个任性小姑娘吧?
从黑色宾利上下来的楚若依旧穿得跟国民偶像似的。小短裙加黑色长袜,露出短短一小截绝对领域,上半身白色衬衫加格子小夹克,还打了一条黑色的小领带,如果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是酒吧又请了新的驻唱歌手。
跟在楚若周围的四辆车里也下来不少人,都是些脸上写满了让人敬畏表情的家伙,一哄而上冲进月色酒吧,基本上占据了一楼的所有空位。
二楼当然是留给楚若的,小姑娘自己袅袅婷婷走上来,看见苏亦凡未语先笑地弯起眉毛。
“晚上好。”
苏亦凡真的有点震惊了:“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给你捧场啊。”楚若笑着说,“那天看完电影你打了那么久电话,我就知道今天对你来说很重要了。”
楚若这话一出口,无论是程水馨,张瑶还是王健滔都忍不住看了苏亦凡一眼。
王健滔以为自己老板那天在忙什么,没想到是跟这么漂亮个小姑娘约会。
程水馨一点都不意外楚若在生日的时候找到苏亦凡,在她看来,这个小姑娘的心其实比谁都坚定。那是一种任性倔强和执着混搭起来的情绪,若非自己曾经有过那样的岁月,恐怕也无法理解楚若此时心中所想。
“那楼下怎么回事?”苏亦凡被楚若说破那天看电影的事其实有点心虚,但对着楚若凶惯了,还真拧不过来,“你爸要在这里跟人谈判吗?带这么多人过来。”
楚若一点都不觉得苏亦凡凶自己有什么不好,笑呵呵地回答道:“不是啊,我爸怕我被欺负,索性请一些老部下来这里喝酒了,顺便照顾我。”
“…………”
苏亦凡心说你骗谁啊,就你坐着你爸那辆标志性的宾利一出来,滨海市随便哪个开酒吧的老板不知道你是谁,你还能有什么危险?这恐怕是楚若喊过来想给自己撑场面的,又不好意思直说,只能用这么拙劣的借口。
不过楚若这份心苏亦凡还是领情的,他知道这个小姑娘以前真是当天之骄女当惯了,还不是很习惯哄别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为难她了。
既然来了都是客,苏亦凡也不能赶楚若走,加上程水馨起身相迎还跟楚若很亲热地坐在一起,也只能默认了眼下这个乱哄哄的局面。就是不知道楼下的老板孙忠此时感觉如何了,看见楚印的女儿出现在自己酒吧里,是害怕呢还是害怕呢?
场面虽然热闹,气氛其实还不够热烈。苏亦凡把楚若介绍给李正和米安,这两个人对滨海市的各方势力不是十分了解,但总听过楚印的大名。听说楚若是楚印的女儿,又瞧见小姑娘看苏亦凡像鹌鹑似的,又对这位平时不怎么吭声的新朋友有了几分认识。
于铮一点都不奇怪楚若的事,他甚至知道汪健侯可能是得罪了苏亦凡才落到今天这个田地。比较让于铮觉得不可思议的就是苏亦凡对楚若貌似很凶,可楚若甘之如饴。光凭这一点于铮就要甘拜下风,自己找了何区长的女儿已经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跟苏亦凡这么一比……还真是觉得自己挺失败。
楚若见蔡琰在苏亦凡身边坐着,好奇这姑娘是谁又不好意思问,只能偷偷跟程水馨打听:“那个女孩是谁啊?怎么像出来卖的。”
同性之间的恶毒永远是最犀利的,程水馨几乎笑出声来,低声解释说:“我也不知道,好像叫蔡琰,就是蔡文姬那个蔡琰。”
楚若撇嘴:“没看出来哪里像。”
程水馨的脑子还是比较冷静的,在犹豫着要不要跟楚若解释后还是解释道:“好像是跟苏亦凡的家里有生意往来之类吧,来捧场的。”
楚若又盯着蔡琰看了几眼,没再说什么。苏亦凡做事她一向都不插嘴,这也是跟父亲相处多了养成的习惯。既然蔡琰是生意上有关系的人,她那些小脾气就不会冒出来了。
苏亦凡又喊人上来给大家点了一次东西后,正想对看似百无聊赖的赵雨桐说点什么,他的电话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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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诚恳地求票……
因为心里一直在想着某个人,苏亦凡对海外号码其实很敏感,看到来电显示立刻知道是谁打来,笑着朝着程水馨挥挥手机,让她也看清那个来电号码。
程水馨正在小口咬着吸管喝软饮,看到那个号码后笑呵呵地对苏亦凡点点头,示意他接电话。
楚若虽然好奇,却是没有发问,双手按着膝盖坐在程水馨身边,表情特别小淑女。
分享喜悦这种事好像已经约定俗成,大家谁也没说过什么,却都心照不宣。
程水馨举杯看着苏亦凡,心想能让那个人在万里之外牵挂着,大概也只有苏亦凡能做到了吧?
苏亦凡盯着投影上的画面,按下接听键,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响起杨冰冰淡淡的嗓音。
“晚上好。”
杨冰冰的声音一如平常,可熟悉她的苏亦凡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那声音里好像流露出一股疲惫,就像偶尔杨冰冰谈起自己家庭时的无奈一样。
这种感觉让苏亦凡觉得喉咙发紧,他那么了解杨冰冰,以至于开始觉得万里之外的那个声音如此孤独,一股心疼在心尖上颤过。
苏亦凡站起来,在众人的注目中走向窗边,他知道在地球的另一端那座城市的模样,甚至知道杨冰冰住在哪里,周围的景色如何。带着这种想象,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笑了笑,摇头道:“你听上去好像不怎么好。”
杨冰冰此时正坐在床头,目光对着房间门,她用鼻音轻哼了一声:“别这么了解我。”
苏亦凡想要让气氛欢快一点:“没有多了解,你懒得掩饰嘛。”
杨冰冰叹了口气:“对你还需要掩饰什么吗?”
“很麻烦?”苏亦凡问,“麻烦就回来,别强迫自己。”
虽然知道这种劝说没什么用,苏亦凡还是很努力地强调了一遍。
杨冰冰本来还觉得挺烦的心情忽然就平静了,苏亦凡说话一向温和,忽然来这么一句听着挺舒服。
“不麻烦,也不算累。”杨冰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精神一些。“主要问题是时差,我还没调整好。”
“你最近在国内过的也是美国时间。”苏亦凡想起杨冰冰连夜为游戏鏖战的日子,总是免不了心疼一下,“多休息,多陪陪杨夫人。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
杨冰冰听得笑出声:“你怎么那么像老头子?我又见到王放了,帮你出了口气。”
苏亦凡想起那个嚣张的年轻人,蓦然之间发现自己已经不太在乎那种嘴脸了,觉得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成长吧?
“你别为了那种人生气就好。王放不算什么,你也别为了他跟杨夫人又闹僵。”
“不会的。”杨冰冰说。“程水馨教了我很多。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其实苏亦凡跟杨冰冰就算单独相处的时候话也不算太多。两个人都同属那种比较安静的类型,偶尔在一起也是眼神交流多过语言。苏亦凡这边在众目睽睽之下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杨冰冰更是觉得心中许多思绪无从诉说,只能握着电话沉默。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片刻。苏亦凡看着眼前的投影,发现那上面的画面开始有变化。
游戏上架了,开始有了显示。
苏亦凡稍微酝酿了一下,对杨冰冰说:“就在刚才,咱们的游戏有了第一个下载。”
杨冰冰的呼吸变得微微急促,她知道这是苏亦凡证明自己的一部分。之前那些日日夜夜,那些反复的辗转甚至折磨,那些熬出去的心血和努力过的一分一秒。此一刻似乎都在苏亦凡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被表达出来了。
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海外感受那些并不善意的目光没让杨冰冰有任何感觉,反倒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几乎要落下眼泪。
有时候人的泪点就是这么奇怪,不仅别人无法理解,甚至连自己都理解不了。
但这是自己的故事,哪怕不懂,也是是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印记。
看着窗外的。杨冰冰深呼吸了一会,让自己的心情平静。
“咱们的游戏”这么一个简单的词包含了太多内容,让她没办法迅速平静。
回忆起之前的几个月,时间好像被很多丰富的东西堆积了太多层次,多了很多别人看不见的感受。
“我也在刷re。一会去帮你贡献一个下载量。”杨冰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说,那上面的桌面是她和苏亦凡在夜色中拍的照片。
多么熟悉的城市,多么熟悉的景色,多么熟悉的人。
也许那一切才是好的,但想要好好拥有,自己还要做很多事吧?
苏亦凡笑了笑:“我自己也下一个,给自己贡献一个下载量。”
现场的很多人已经没心情听苏亦凡在讲什么电话内容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看着下载数字的变化。
从最开始的一个,到十几个,到上百……
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下载量开始攀升。
苏亦凡握着电话,给杨冰冰报数,每吐出一个数字,他自己都激动一下。
早已研究过手机游戏下载量的苏亦凡很清楚,自己现在看到的这个数字,绝对是超过预期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至少这种轰动性的效果还不错不是吗?
电话那边的杨冰冰也觉得浑身发抖,因为之前曾经无数次跟苏小轻聊起过这个话题,她比苏亦凡更清楚现阶段市场容量有多大,以至于她做了预估的数字模型,估计出了苏亦凡一开始能达到的效果。
结果真到了这一刻,不用苏亦凡自己念出来那些数据,光是她在页面上看到的显示已经远超了当初的预期。
这算是成功了吗?
杨冰冰这样问自己,也想问苏亦凡,可最终她只是拿着电话,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目光从软件商店的页面挪开,看向那张被遮住一半的桌面照片。
成功与否很重要,经历的过程同样重要。
想起当初苏亦凡站在公园中央广场上的那番讲话,想起ks上二十万美元的募集金额,想起自己对着动作捕捉场地做出的各种动作,也想起每一次用谈工作名义在苏亦凡家的停留。杨冰冰鼓足勇气对苏亦凡说:“我们的游戏……一定能卖得很好。”
苏亦凡没听出杨冰冰口气中的异样。只是看着数据不断变化,喃喃道:“是啊,一定会卖得很好。”
随后,两个人又很昂贵地用越洋电话沉默了一会,默契地享受着这种互相听到对方呼吸的感觉。
也就是关注了短短的一会之后,在场的大部分人目光已经离不开那个投影。拥有软件后台的他们可以清晰看到上面的实时数据变化,激增的下载量让这个默默无闻的小游戏排名开始不断攀升,简直有在一个小时之后冲上top10的趋势。
这种场面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看到这样的结果,无论是海外的杨冰冰还是国内的苏亦凡终于将一颗心放下。长久以来的辛苦工作,为的就是这一刻甜美感觉。看着下载数字的变化。所有参与过这份工作的人都在享受成功带来的喜悦。
所有人当中最震惊的还要数于铮。他看着投影上的数字。心中默默计算着这些数字转化成美金再折算过来到底是多少钱。
金钱的数字永远有一种魔法,能让人心神俱被震慑。
只是一个小游戏而已,还是手机上的游戏。就仅仅是这样的一个游戏,片刻之间的下载量已经让苏亦凡之前的所有投入都瞬间收回。甚至还有盈余。
于铮开始庆幸自己主动与苏亦凡合作,如果不是苏亦凡,自己甚至还无法意识到这个领域能有多少利润。
相对于其他人的激动,苏亦凡看着投影上的数字增加反倒平静了。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期待很久要看的一个电影终于上映了,在看到标题logo的一瞬间,自己知道它已经就在那里,便不会再激动。
苏亦凡默默拿着电话走到程水馨身边,把电话递给她。
程水馨已经没法继续坐在沙发上了,站直身体的她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盯着投影的目光很晶莹。
接过电话,程水馨对电话那边轻轻“喂”了一声,然后用鼻音很重的声音说:“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庆祝。”
杨冰冰在电话那边听得心头一片战栗,她能感受到程水馨的激动。
“好。一言为定。”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和杨冰冰又说了几句之后挂断电话,目光在月色酒吧的二楼里来回扫视。
奇迹通常只发生在大家的想象中,真的出现之后,苏亦凡开始觉得奇迹背后有一定有某种必然的原因存在。
这样让人激动的下载量,说不定也有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苏亦凡的目光首先落在蔡琰身上,穿着灰色丝袜的蔡琰正坐在小沙发上咬一颗樱桃,一双美目也在看投影。感觉到苏亦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蔡琰扭头对着苏亦凡瞪了一眼,目光依旧犀利而充满了骄傲。
无视了蔡琰犀利的目光,苏亦凡回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依旧挨着蔡琰。
“轻姐一会过来,你确定不走?”
蔡琰又浑身发抖了一下,恍若见到了主人的吉娃娃。
“我,我不信她那么快就回来。”
“那正好,你回答我个问题。”苏亦凡目光炯炯地盯着蔡琰说,“虽然我们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我还是不觉得开放下载立刻上窜到排行榜top10是件很科学的事。我想问问你,这件事跟你有关吗?”
蔡琰哼了一声:“你在ks募集了二十万美元,光是给那些募捐者的数字激活码就够你冲榜了吧?”
苏亦凡摇头:“激活码是免费下载的,我在管理后台上能看见收费下载和免费下载的比例,掏现金的。”
蔡琰这才觉得苏亦凡果真是个细心敏感的人,自己被他迅速发现身份问题倒也在情理之中。
“你以为是我干的?”
苏亦凡看着蔡琰说:“其实我也怀疑是轻姐做的,不过你的嫌疑更大。”
“为什么?”
“轻姐要是做这种事,一定会跟我打招呼。”苏亦凡盯着蔡琰说,“你的嫌疑最大。”
大部分人都没关注苏亦凡和蔡琰之间的对话,只有程水馨似有若无地看了这边一眼,用手指捅了捅刚坐到自己身边的楚若。
楚大小姐是个比较容易被说服的人,腾地一下站起来,径直朝着苏亦凡和蔡琰这边走过来了。
真正有姿态姑娘的不止是蔡琰,现在这个楼层里跟苏亦凡关系好的姑娘哪一个喊出来都可以列入举止得体的分类。尤其是楚若,真正端起来给人看的感觉绝对的大家闺秀。如今穿得像个cosplay爱好者一样分明是想讨好苏亦凡,但那股顾盼左右而旁若无人的大小姐姿态还是怎么挡都挡不住。
蔡琰知道楚若是谁,基本上苏亦凡身边的生物她都调查过,对楚若这副嘴脸倒是不觉得有多稀罕,反倒对着楚若笑了笑,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楚若表现得颇冷高,扬着小鼻子哼了一声,没坐下,反倒走到苏亦凡身后,低头双手就按在苏亦凡的肩膀上了。
“恭喜你。”
楚若的一双小手除了泡茶基本上也没干过别的什么活,按在苏亦凡肩膀上,立刻让苏亦凡有了一种真真儿柔若无骨的感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楚若用双手按住肩膀,苏亦凡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倒是发现其他人的表情都挺正常,好像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了一样。
苏亦凡有心阻止楚若的动作,又觉得当着这么多人面继续驳楚若的面子不太好,只能闷声说了句谢谢。
至始至终,苏亦凡的目光仍停在蔡琰脸上,像是要在那张似花一样的漂亮脸蛋上再看出几朵花一般。
蔡琰被苏亦凡这么一直盯着,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持续了几秒钟后,终于觉得略有压力。
苏亦凡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现在自己面对的问题也比预期中更加复杂,蔡琰觉得自己的心有些乱。
“……我承认,我帮你解决了一部分用户量。”
苏亦凡一点都不意外:“我如果说我不领情,你会翻脸立刻走吗?”
“当然不会。”一旦把话说破,蔡琰的心态和表情也都正常了,“这种小事帮帮你都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而且你的东西的确质量很高,想要推广也容易一些。”
“怎么做到的?”苏亦凡其实很好奇这个。他和程水馨目前的宣传手段有限,正在想国内版本发行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蔡琰比刚才自信也自然了很多,耸肩道:“还能怎么办?在用户多的地区帮你做一下地推,然后做一些免费赠礼什么的。”
“…………”
苏亦凡没话说了,蔡琰这轻描淡写的一两句话,已经包含了太多商业上的优势和利益交换。在普通人看来可能是穷尽所能达不到的效果,对于蔡家来说也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罢了。
从刚才开始不被苏亦凡重视的感觉终于淡了一些,蔡琰也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继续说道:“你别有什么压力。这种小事没什么。我还找人创建了一批apple帐号。负责帮你解决下载量的问题。”
苏亦凡皱眉道:“我就是想看看自己的真实成绩。你这么做让我很为难。”
蔡琰不以为然:“你别死脑筋了好吗?现在的商业行为哪有那么多实际的东西?你看在美国,不管是k的社交网页上还是推特,虚假用户都随便一抓一大把。对于很多普通用户来说,羊群心理很重要。如果看到大家一拥而上地推崇一个什么东西。他们必然会跟进。你以为那些号称销量多少的专辑都是真的销量那些吗?或者说,你觉得现在看到的宣传有多少真的,多少假的?”
面对蔡琰的侃侃而谈,苏亦凡还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反驳来。虽然一直知道情况的确是这样,而且程水馨在论坛和网站上做的一些宣传推广其实也用了类似蔡琰的招数。只不过程水馨没有蔡琰那种强有力的推广能力和雄厚资金,效果当然也没蔡琰这么壮观。
蔡琰见苏亦凡神色有犹豫,把一双长腿换了个姿势交叠起来,继续说道:“况且你的成绩没你想象中那么糟糕,这个数据里至少有一多半是你的真实成绩。我这边能做多少量我很清楚。如果没有我,你的游戏最多更慢热一点而已,成绩依然不会差。”
这句话就有点吹捧苏亦凡的意思了,当然在苏亦凡听来的确也很受用。苏亦凡知道蔡琰这是想让自己接受这份馈赠,他本来想反驳一下蔡琰。又想到苏小轻跟自己说过的话,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就学着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好意吧——虽然蔡琰这份心思未必是真的存着什么好意。
一直温柔地位苏亦凡按摩的楚若忽然问道:“那个游戏……用不用找明星帮忙宣传一下?”
苏亦凡愕然回头看了楚若一眼,穿得跟个偶像小明星似的楚若长发垂肩,表情看上去和平时那个彪悍强大的她一点都不像,竟有些娇滴滴的味道。
“你怎么想到这个了?我们的游戏制作费用加起来,可能还不够请一个三线明星。”
楚若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说道:“我爸跟几个投资人关系不错,想找的话也不难……”
坐在对面的蔡琰一点都不给楚若面子地抢先说道:“娱乐圈我也很多熟人,我帮你联系。”
蔡琰是这里唯一这样抢着楚若话说的人,她的话音未落,刚才还楚楚可怜的楚大小姐脸色立刻变了,看蔡琰的目光有些吓人。
对楚若的凶狠目光蔡琰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那自顾问苏亦凡:“你说我是找谁比较好呢?要不要找那个狐狸脸的给你打打广告?”
苏亦凡觉得自己再不说话这两个姑娘就要打起来了,楚印虽然厉害,跟蔡家比起来还是太弱,自己可不能让楚若吃亏。
“这个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自己想办法。”
在旁边看似没有关注这边谈话的程水馨好像明白了什么,对着苏亦凡笑一笑,又举杯。
李正和米安还有于铮那边的小圈子也在聊天,尤其是在看到楚若和蔡琰简直有了争锋迹象之后,几个人都有点小亢奋。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几个人不知道蔡琰什么底,倒是很了解楚若背后代表的背景。看到这两个姑娘之间有火花闪过,大家多少都有点小八卦地猜测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几个人旁观的结果倒是很明显,两个姑娘谁更厉害一点不知道,苏亦凡更胜一筹倒是没跑了。这小子一说话,蔡琰立刻不吭声了,楚若也变身会娇弱的小姑娘,继续给苏亦凡温柔地捏肩。
蔡琰相对楚若要成熟一些,不被刚才小姑娘的情绪影响,继续说道:“反正现在是个真真假假的世界,你看某些手机品牌,找了大牌明星做广告,立刻就从山寨身份变成了大牌。你想要让自己的东西成功,借势是必须的。”
这是个让人略觉沉重的话题,但苏亦凡已经不会去回避这种话题了。在见识过了楚印的事,汪健侯的事,甚至如今认识了李正和米安之后,苏亦凡也知道蔡琰所说的没错。
正视游戏规则也是长大的一部分,虽然无奈,却是男孩走到男人的必要一步。
但这并不代表苏亦凡一定要认同蔡琰理所当然的话,他看着蔡琰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这并不是重点对吧?”
蔡琰一愣,她还以为苏亦凡被自己绕进去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很清醒。
“所谓借势,说白了还是各取所需。”苏亦凡的肩膀依旧享受着楚若对自己的按摩,一点都不客气地对蔡琰说,“我身上要是没有让你感兴趣的东西,能借来你蔡家的势?好意心领,这份情我也能记住,但这一切肯定跟轻姐无关,我觉得你还是别继续浪费时间了。”
蔡琰的目光依旧犀利而骄傲:“这是咱们之间的事,跟苏小轻无关。”
“不是你说无关就无关的。”苏亦凡认真地说,“如果只是咱们之间的事,你能动用这么多资源?”
“我喜欢!”蔡琰又一次动用少女优势,“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那么纠结干嘛?”
“小事更得注意。”苏亦凡说,“一会我送你一份激活码,别花钱下游戏。”
蔡琰无所谓地摆摆手,她发现苏亦凡虽然在情绪上很抵触,总算是接受了自己这份礼物。就像之前帮苏亦凡解决麦杰一样,这种无法拒绝的人情她最喜欢做,做多了就不再是小事,苏亦凡跟自己的关系就不会再是现在这样。
其实如今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拿到了游戏,李正和米安都很捧场地下载了一份。整个月色酒吧提供的wifi带宽基本上被这一层楼的人给占满,楼下的孙忠想上楼提醒一下,却是再也不敢上来了。光看看门口停着的那辆宾利和几辆加长林肯,孙忠心里都在泣血。心说早知道这小子跟楚三爷关系那么硬,当初应该对人家更客气一点的,现在让孙老板狗腿般地上楼讨好苏亦凡他还拉不下那个脸,真是麻烦死了。
因为下载已经开放,剩下的事基本上都要交给时间解决,程水馨也慢慢从激动转为平静,认真地继续在自己的电脑上写着什么。苏亦凡看到程水馨在这种时刻都不愿意放弃工作,干脆拍拍楚若的手背,让她停止按摩。端着酒杯走过去,把正在打字的程水馨拉起来。
程水馨很愕然,她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打断自己工作,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拉着程水馨走到坐在投影旁的王健滔和赵雨桐那一桌,苏亦凡笑着问两个正在窃窃私语的专业人士:“现在对咱们的公司有信心了吗?”
晚上喝了不少酒的王健滔脸红红的,在灯光中显得有点小兴奋,大声回答道:“有!”
下载数据自有程序监控并做数据分析整理,这也是王健滔为游戏发售后的后续工作所做的配套准备。在鼓吹数据决定一切的时代里,数据分析已经成了几乎所有以来电子网络生存公司的头号命题。能够把自己的用户构成做最详尽的分析,并推出打动这些用户的产品几,这几乎是每一个公司的最终梦想。但实际上真正能够搔动用户内心的产品并不多,无论是软件还是硬件。只有那种能让人产生“除了吃饭我还想要做这个”冲动的产品才能占领世界,正如现在如日中天的苹果电话。
王健滔深知数据分析的重要性,在游戏后期基本上没他什么事之后编了个简单实用的分析程序给苏亦凡做客户维护的第一环。如今大部分下载通过后台汇总数据,会把ip和用户昵称做简单分类,然后开始划分用户层面。至于更深一步的数据分析需要得到用户很多隐私,这是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
王健滔酒已经喝多了,赵雨桐今天也是高兴,没拦着他。苏亦凡看着这个年轻而从来不怎么得志的游戏人,笑着对赵雨桐说:“要麻烦你照顾好他了。”
赵雨桐是个爽利的职场女性,对苏亦凡点点头,眼神中当然也有几分佩服。经历过太多大公司合作项目的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苏亦凡游戏已经爆发出让人惊讶的潜力。加上苏亦凡在临海市已经认识了两个相当有实力的富二代地头蛇,她当然要跟苏亦凡搞好关系。
“敬苏总你。”赵雨桐喝了酒脸色有点小绯红,“您是我见过所有年轻人创业中最脚踏实地的人,没有之一。”
苏亦凡笑着也举杯,想起苏小轻跟自己说的话,似有感慨。
“为了梦想,总要愿意买单。”
梦想这个词对赵雨桐来说已经很遥远,甚至幼稚。可听着苏亦凡说出这么自己平时都已经不愿挂在嘴边的两个字,投影上的下载数字跳动仿佛在她心头刺了一下,让她顿时有一种唾弃自己的冲动。
对于每个人来说梦想当然都在。哪怕它们已经变得很现实,变成了房子和钞票,变成了欧洲旅游和漂亮跑车,它也还在。
胆怯的大概只是自己吧?不愿意说出来,也不愿意跟人分享。把一切都关起来,让生活变得死气沉沉。
成功总是能让人想到很多,赵雨桐也不能免俗,她觉得自己这一刻是真的被眼前这个男孩打动了,他让自己相信梦想这个词并不幼稚。
或者说,哪怕幼稚。也是美好的。
“那就敬梦想!”
赵雨桐也举杯。跟苏亦凡对撞一下。又跟程水馨对撞一下。
程水馨微笑着没有说话,她很欣赏这一刻的苏亦凡,他的平静比自己更甚,程水馨知道苏亦凡这不是故作冷静。他是真的在享受了那么一瞬间之后就平静了。这样的苏亦凡很有大将之风,很可能是个好的领导者。
“敬梦想!”
喝完酒苏亦凡让赵雨桐坐下,看着脸色红红的王健滔发愁,这厮明显现在是多了,想要跟他谈点什么也不太容易,只好问赵雨桐说:“要不带他出去清醒一下?我还有点事想跟他谈。”
赵雨桐也很发愁,王健滔这小子平时都是去冷饮店的货,今天因为高兴就喝起酒来,结果真就瞬间多了。看样子苏亦凡还打算跟王健滔聊聊。带着王健滔醒酒的重任估计也只能自己来了。
“行,我带他下去。”赵雨桐犹豫不过一两秒钟,拖着还有点表情呆滞的王健滔就下楼。楼下的歌声阵阵依旧,苏亦凡倒也不用担心赵雨桐和王健滔走远,他就是想让王健滔吹吹风。如果能吐一下就更好了,估计醒酒更快。
赵雨桐带着王健滔下楼了,程水馨放下酒杯过去拉坐在沙发上跟蔡琰玩“谁目光更凶”游戏的楚若。
苏亦凡站在原地看着投影没动,他在想今天之后的事。现在这种感觉有点像rpg里终于打死了一只boss,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彷徨,但总要筹划一下后面的行动。
就像是知道苏亦凡心思一眼,程水馨拉着楚若的手又回到他身边,笑着问道:“怎么了?老板在发愁工资的问题吗?”
苏亦凡嘿嘿一笑:“能把ks上募集的那二十万美金赚回来就行……不过既然游戏开头还不错,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后面的事了。”
楚若对这种状态下的苏亦凡从来是连插嘴都不肯插的,只是站在程水馨身边像个小妹妹一样听两人说话。
“后面的打算你已经想了很久了吧?”程水馨看着楼梯口笑道,“让那两个人下去,是想先跟我说吗?”
苏亦凡对程水馨的聪明已经麻木了,点点头承认道:“对啊,公司发展的问题我还是想跟你先商量一下。目前我们这个势头很好,是继续开发当初构思的那个简单一点的小游戏呢,还是先做好游戏的后续工作?”
程水馨低头给自己倒酒,半杯红酒在高脚杯里摇晃,她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像个乖女孩的楚若,拍拍楚若的手背,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告诫。
“想听我的意见?”
“想先听你的。”
这个先后顺序里隐含的意思让程水馨笑了,她的笑容中甚至有了一点腼腆。
“那好,我就随便说说。”程水馨在靠窗的位置重新坐下,也拉着楚若坐在自己身边,“说得不对,老板多担待。”
楚若已经比较了解程水馨和苏亦凡之间的关系,看到两个人这么说话还是觉得挺好奇,眨着眼睛旁听,一点都没有刚才跟蔡琰对视的劲头了。
那边一个人孤零零坐着的蔡琰也过来了:“我也想听听,不介意吧?”
“新兴产业,小打小闹,不介意。”程水馨笑着替苏亦凡回答了一句,却并没有看蔡琰。
蔡琰觉得略恼火,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社交场合被很多人无视了。那几个富二代官二代不敢跟自己说话也就罢了,说不定是猜不透自己的身份背景还有些忌惮。苏亦凡身边这几个女孩有的家庭背景实在平庸,就敢这么藐视自己,的确让人有点想要发飙的冲动。
程水馨说话了,苏亦凡自然也不会反对,他依旧看着程水馨。等待她的意见。
“其实你既然把王健滔给拉到滨海来了,我也知道你是打算长期让公司正常运作下去。”程水馨娓娓道来,说起工作思路清晰,一点也不像被酒精类饮料入侵了身体,“对于一个想要长期经营下去的公司来说,某个项目的成功只能算是一地步,接下来如何让这个项目长期维持下去才是重点,我说的对吗?”
坐在旁边的蔡琰用鼻孔哼了一声,在她看来这些简单的商业常识当然不算什么。
程水馨一点都没受蔡琰的影响,依旧看着苏亦凡的眼睛继续说道:“现在可以预见的是。咱们的游戏成为潮流问题不大。被人模仿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反倒是——怎么长期让这个项目一直有营收。”
苏亦凡点头。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也跟程水馨讨论过,而且找到了一部分答案。
“你之前的付费下载计划绝对没问。”程水馨说,“但你要知道。这么个游戏不是个能长期消耗的游戏,而且因为没有足够的剧本,我们的角色吸引力还是停留在外表部分……”
苏亦凡承认,自己的策划还有很多漏洞,当然都是针对小型团队来说。如果是一个真正的游戏公司,那么这个游戏的完成度将十分之完美,而不是现在这样。
“当然这些对于现在的手机游戏用户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他们还在不断尝试新东西的阶段,我们的游戏在画面引擎和用户体验上都有独创性。”程水馨用手指弹开一丝耳畔青丝。仍是认真地说道,“但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么一个问题,就是既然智能手机的潮流无法抵挡,最终到底什么游戏才能成为大家的心头宝?”
“总是靠收费道具和付费下载新内容肯定不行。”程水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确认了一下苏亦凡的表情才继续说道。“我们必须有的项目,占领人们的碎片时间。”
碎片时间这个概念并非程水馨首创,她也是看了对掌上游戏机的发展报告才知道这么个概念。
“咱们的游戏需要一定的独立空间才能玩,说实话人多的时候可能大家都不太好意思拿出来玩。”程水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做了个伸出手掌对准摄像头的动作,“启动,定位……都需要时间。而且还是个美少女游戏,在外人面前怎么好意思拿出来告诉别人自己的爱好和恶趣味?”
苏亦凡已经了解程水馨想说什么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开新项目?”
“我是通过这次做游戏学到了很多东西。”程水馨的措辞没那么直接,她对苏亦凡笑了笑说,“我觉得咱们可以尝试一下别的类型,能让人们在几秒钟内感觉到一次快感的那种,最好还有一定消耗,消耗到一定程度就得花钱。”
“这跟我想的差不多。”苏亦凡肯定程水馨的说法道,“其实我一直在担心咱们这个游戏能不能受欢迎,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说,还是觉得这个游戏太小众了。轻姐以前跟我说过,我做游戏还是玩家心态,这样不对……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游戏比较好?”
程水馨摊手,可爱地吐了吐舌头:“这个问题你应该问王健滔和赵雨桐,我玩过的游戏都是大型游戏啊,休闲类的玩的太少……而且我还想试试做自己的东西,估计没那么多时间帮你继续做游戏了。”
虽然苏亦凡很像问问程水馨她想做的事是不是自己生日时谈过的那件,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问。周围被很多人围观着讨论这些,苏亦凡总觉得略有些不好意思,他始终还是没法做到像程水馨那样坦然。
或者说,苏亦凡其实还是想找个机会单独跟程水馨再聊聊,他很欣赏这种状态下的程水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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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水馨跟苏亦凡说了这么多,旁听的两个姑娘都没发表什么意见。
蔡琰刚开始还觉得程水馨不过是个邯郸学步的小姑娘,跟自己这种从小受家族熏陶的专业级没法比,听程水馨详细分析问题之后脸上的不屑表情终于是不见了。
如果程水馨和自己调查中的一样,只是个普通优越一点的家庭出身而已,她今天所提及的各种问题和解决方案,还有看问题的分析方式,已经远超了同龄高中生的范畴。哪怕是对蔡琰来说,程水馨谈及的问题也是有帮助的,光想想这一点就觉得很可怕。
楚若反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她已经算是挺了解程水馨的人了,程水馨今天又这么照顾自己,她当然站在程水馨这边。再说楚若对商业方面的东西本身就殊无兴趣,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蔡琰身上。她一直在猜测这个穿得像个夜店女孩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从刚才蔡琰的口气来看,估计来头还不小。
苏亦凡和程水馨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又去看楼梯口,发现王健滔和赵雨桐下去一会了还没上来。
程水馨起身道:“我下去看看。”
苏亦凡倒是不担心:“不用,我和楚若下去看吧,下面都是她带来的人。”
蔡琰有点鄙视地看着苏亦凡,心说这个男生跟自己心目中的男人差距真是太大了,说话虽然略强硬,对女孩子的态度实在是太没原则。如果自己不是蔡亚东的女儿,恐怕苏亦凡对自己也会和颜悦色吧?
楚若很乖地跟在苏亦凡身后下楼,走到楼梯口的位置还回头看了蔡琰一眼,那意思明显是表现一下还是自己跟苏亦凡比较亲密。蔡琰对这种小姑娘的做派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笑了笑,又把注意力集中在程水馨身上。
“程同学你好。”蔡琰打招呼,“咱们见过不止一次面了。”
程水馨略带警惕地看着蔡琰,她凭本能感觉到蔡琰骨子里流露出的强势。这种强势绝非一天两天就能养成,一定是平时的生活习惯所致。
“你好。还要玩游戏吗?”程水馨笑得很职场,面对朋友的时候她绝不会这么笑。
蔡琰被程水馨提起自己失败的一幕,目光一下子就转到了低头玩手机始终沉默的张瑶身上,脸色变了变。
说起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友善与恶毒,蔡琰还真不是程水馨的对手,她毕竟被捧着的时间太久了。
“下次有机会的。”蔡琰调整状态也快,甚至比程水馨还快,“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蔡琰,我父亲是蔡亚东。”
程水馨握着酒杯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蔡亚东的名字她当然听过。还是在自己触不可及的新闻中听到过。眼前这个穿得跟个给四百块就能出台的女孩居然是蔡亚东的女儿。这让程水馨感觉到了震撼。
那感觉比看到李东升的儿子李正跟自己在一起吃饭还震撼好多好多倍。
自认自己接触的层面已经不算低的程水馨终于是明白了,苏亦凡和苏小轻带给自己的不仅是一个机会,还有很多曾经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你好,我是苏亦凡的同学。”程水馨想起苏亦凡刚才对蔡琰的态度。只让自己心情激荡了一下下,随即摆正姿态,礼仪到位。
蔡琰看着程水馨,用一种近似于高高在上的口吻,没有任何铺垫地说道:“我以前都没发现,滨海市的高中还有你这样的人才。你有兴趣来我的公司工作吗?我可以给你六十万以上的年薪。”
如果是几个月前蔡琰对程水馨说这番话,估计程水馨会立刻动心,并在权衡利弊之后犹豫着要不要答应。可现在的程水馨和几个月前也有很大不同,不仅是苏亦凡有所成长。程水馨现在也和往日不同。那一天在夕阳中拒绝了苏亦凡对自己的告白后,程水馨觉得自己向往的东西好像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蔡琰说的六十万年薪对程水馨来说有一定吸引力,可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摇头。
“谢谢蔡小姐的抬爱,我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值不了那么多钱。”
蔡琰一点都不意外。反而继续追击道:“程同学真的不考虑一下?你如果到了我们公司,平台可比现在的优越不止百倍。”
程水馨在拒绝了蔡琰的瞬间后已经不再容易被迷惑,笑着说道:“那么大的平台现在就把我放上去,我的心都要慌死了。蔡小姐咱们还是说点别的吧,你这样挖苏亦凡的墙角,我听着也不会开心的。”
蔡琰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看着程水馨又问道:“你妈妈的公司需要广告业务吗?”
程水馨的目光冷下来,她看着蔡琰,没有说话。
蔡琰却是像没说过什么似的,走到李正和米安那边,主动跟几个富二代和官二代们开始聊天。
程水馨看着蔡琰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下楼。
蔡琰回头看见程水馨下楼,举着酒杯笑了笑。
…………
…………
月色的二楼被苏亦凡包场,一楼的客人依然不少。除了楚若带来的那些面色不善的社会人士,还有不少散客散坐在一楼大厅,看着演出台上的歌手正卖力气地唱一首很老的情歌。
情歌无非两种,恋爱和失恋,而且是失恋居多。程水馨觉得这种歌曲一点也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她的耳朵已经被张瑶娇惯坏了。
在一楼扫视了一番,程水馨没看到苏亦凡,她自己反倒是被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很多人估计都在猜测这样清纯秀丽的一个女孩,怎么会跑到月色来喝酒,还是在二楼包场。
早就习惯了无视各种目光的程水馨隔着酒吧的玻璃窗看过去,发现月色酒吧的玻璃窗居然是用教堂彩绘风格渲染过的,看不清外面,只能快步走出去。
酒吧老板孙忠也在看程水馨,并在猜测这个女孩跟苏亦凡是什么关系。今天晚上可够乱的了,孙忠一点都不希望再出什么意外。
走出酒吧,外面的风凉爽了不少,程水馨一点都不意外地看到蹲在路边呕吐的王健滔。苏亦凡带着楚若正跟赵雨桐聊天,大家谁都没管宅男程序员,任他自己蹲在那里画圈圈。
苏亦凡其实正在跟赵雨桐说是否要签下一个外包合同的事,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自己,回头看见程水馨,脸上自然浮出开心的笑容。
程水馨快步走过去:“你们聊什么呢?”
“工作的事。”苏亦凡对程水馨没什么隐瞒,“我在考虑你说的问题,开个新项目。”
“前阵子也是够忙的,要不然应该在第一个项目结束之前想好。”程水馨对这种工作方面的问题能很自然地融入进来,“不过我能先跟你说点事吗?”
苏亦凡熟悉程水馨,知道她要是真的严肃起来,那问题一般就不会太轻松,点点头:“好,咱们回去吧。”
转头又对赵雨桐说:“这小子你再照顾一会,等他状态好了,想办法把他送回酒店吧。”
赵雨桐对苏亦凡早已经没什么毛刺,爽快地答应了。苏亦凡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王健滔,这才跟程水馨转身往酒吧里走。
“怎么了?”两个人走得稍微离远王健滔和赵雨桐一点,苏亦凡就问程水馨,“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
程水馨无奈地笑了笑:“你知道吧?我以前也看过很多少女小说,里面总会有那种特别狗血的情节,就是碰到一个富豪女什么的,然后使劲用钱砸女主,让女主在感情或者事业上妥协。现在回头看这些狗血小说我自己都受不了,可没想到自己还是碰上了。”
苏亦凡一点就通,问道:“蔡琰跟你说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是她?”
“因为最土豪的那个去了美国……”
“……好吧。”程水馨被苏亦凡的冷得稍微笑了一下,“刚才蔡琰跟我说,想让我去她公司工作,年薪六十万。”
“你答应了?”苏亦凡索性站在酒吧门口,示意楚若先进去。楚若对程水馨没有什么意见,很乖地先进酒吧了。
楚若一离开,程水馨笑着打了苏亦凡一下:“你开什么玩笑?我当然是拒绝了。”
苏亦凡嘟囔道:“我可没那么多工资给你开啊……”
“咱们关系好,我乐意行吗?”程水馨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特别坦然,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然后蔡琰问我说,我妈的公司需要广告业务吗?”
苏亦凡明白程水馨的心思,他知道一旦涉及家人谁都无法淡定。
这种情况下苏亦凡只能先安慰程水馨。
“别担心,她就是随口说说。”苏亦凡说得比较笃定,“我觉得她未必是威胁你,可能真的是想给你好处。”
程水馨皱眉:“广结善缘?用那种嘴脸?”
“一时间拗不过来吧。”苏亦凡接触得富二代多了,倒是很有心得,“帮助不是帮助,更像施舍。”
“真烦。”程水馨皱着的眉头依旧没舒展开,“我拒绝行吗?”
“你拒绝,你妈妈看见这种事未必会拒绝。”苏亦凡拍拍程水馨的手说,“我帮你解决吧。”
程水馨低头“嗯”了一声,随即笑着自嘲道:“我真是个不孝女,把妈妈的财路断了。”
苏亦凡说:“你以后会比她更厉害,担心什么。”
听见这句不知道是画饼还是安慰的话,程水馨终于由衷地笑了。
那笑容在黑夜里比灯光还耀眼,只为眼前的少年绽开。
两个人在酒吧门口说了几句,苏亦凡有心回去,程水馨却是希望能在门口多站一会,两个人干脆顺着酒吧门口的路往前走了一段。
夜晚的滨海热闹依旧,精力无处发泄的现代人用各种方式放纵自己。无论美酒还是美食,或是音乐和电影。人与人的影子交叠成了城市的夜晚,把许多发自内心的私人欲望和念头都融入其中。
遥望这样的城市,就算是年轻人也难免会有点感慨。
太多的欲望,太多的人和事,构成了逃不开的牢笼。
程水馨的散步其实很安静,大多数时候她只是低头看自己的鞋子,偶尔抬起头看街景,眼神明亮。
没有牵手,也没有互相说什么的话,两个人只是顺着路边走了一段又折回来。回程的时候程水馨才笑着自嘲说:“我估计有人要传咱们俩的八卦了。”
“谁敢?”苏亦凡一脸正色,“我扣他的工资!”
回到酒吧门口,两人发现赵雨桐和王健滔已经不见了。估计不是回了楼上就是赵雨桐送大宅男回酒店。想王健滔之前悲催的二十多年人生,如今喝醉了有美女送也算是进步。苏亦凡发现酒吧门口又有几辆车停着,看来月色酒吧今天晚上的生意不错。
推门进去,苏亦凡发现老板孙忠正在一脸不耐烦又无可奈何地跟人说着什么,一群人围成一个半圆,差点把孙忠不算高大的身子给遮住。
酒吧里的客人比刚才少一些,估计有不少人结账走了。演出台上的歌手没再继续唱歌,而是几个人坐在一旁的小桌边上盯着孙忠那边,眼神很紧张。
苏亦凡不清楚自己离开一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从这种场面上依稀看出好像是有人来找孙忠的麻烦。
想到孙忠曾经吹嘘过自己在滨海黑白两道都有认识的人,苏亦凡觉得这种场合自己没必要参合,拉着程水馨就打算上楼。两个人穿过酒吧大厅差不多一半的距离,那群人当中的一个人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凡。
“我艹,这小子也在?”
喊出这话的人一头小辫子,一张成熟男人的脸打扮得有点桃花气。眉眼之间还画了一条内眼线,穿了一件有金属外饰的外套,很有点岛国vr歌手的风格。
苏亦凡看见这个人,记忆也被激活了。
“成俊?”
如果说月色酒吧对苏亦凡而言有什么不太愉快回忆的话,成俊绝对是唯一的重点。
当初这个小歌手想演一出英雄救美被苏亦凡戳破,甚至还被苏亦凡打了一顿。两个人之间的记忆绝对不算美好,还波及到了酒吧老板孙忠。
今天看成俊这意思好像是回来找场子,苏亦凡心说这小子真的那么不开眼吗?看见门口一排加长林肯和宾利居然还敢冲进来,这是拜了什么山头这么有底气?
“别让那小子上楼!”成俊瞧见苏亦凡第一反应就是有仇报仇,大喊一声指挥周围的人道。“让他过来!”
苏亦凡听见成俊的话就觉得烦。这是真当自己是大哥的节奏了?如果不是程水馨在身边。苏亦凡几乎想要抡起自己身边的酒瓶子就冲过去揍成俊一顿。
压住了这种冲动,苏亦凡反手拍了程水馨手臂一下。
“别说话,上楼去。”
程水馨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姑娘,默默点头走向楼梯口。成俊看了一眼程水馨。心说这小子身边的女孩怎么叫一个都国色天香,这他妈是什么道理?就算当初帮这小子出头的姑娘都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他是桃花精转世吗?
让人拦姑娘这种下作的事成俊不想做,但他见程水馨上楼还是阴测测地说了一句:“美女,等你喊人下来,说不定就不认识这小子了。”
程水馨现在可不是那个碰到点问题还会偶尔紧张的小姑娘了,闻言对成俊笑了笑说:“没关系,我对他有信心。”
光是这份风度已经秒杀很多楼下借着酒劲跟男朋友要礼物的姑娘了,成俊几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恶狠狠地盯着程水馨上楼的背影,转头对孙忠说道:“孙老板,我还是那句话,您拖欠我的误工费,是不是应该结一下了?”
成俊和孙忠之间的事发生在大约近三个月前。孙忠没在意这个小歌手的去向,也没觉得成俊能是个威胁。可如今成俊带着人找上门之后,孙忠到底是有点懵了,看样子成俊好像是遇到了贵人?
但无论如何,孙忠做为月色酒吧的老板,范儿不能丢,面子也不能落。面对成俊这种明摆着就是来找麻烦算后账的样,孙忠也很光棍:“当初我给你结了所有的费用,咱们两清了,你这么玩,以后还想不想出来混?”
苏亦凡的去路被两个年纪不太小的男人堵住我,他也就没再尝试,反正现在这个酒吧基本上算自己的主场。周围那些喝酒看热闹的大哥们都瞧着呢,自己还能吃亏吗?既然能见到成俊跟孙忠之间的好戏,自己不妨再围观一下。
成俊瞄了一眼苏亦凡,那意思明显是“你小子等我忙完这边的”,又仰着鼻孔对孙忠哈哈笑道:“孙老板还知道我是出来混的啊?那你什么时候见过混的人还讲道理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愿意破财还是愿意遭灾,自己选一条吧。”
孙忠忍住怒气,说道:“是你先坏了规矩,泡妞也有原则,你那么玩对酒吧生意影响太大,我赶你走是正常。再说我也没亏待过你,咱们月色酒吧什么时候亏待过驻唱的?你现在过来找我算后账,你对得起自己良心吗?”
在道理上来说孙忠是绝对站得住脚的,尤其是他一贯的经营风格就是如此,对顾客也好酒吧驻唱也好都有一定原则。按照孙忠自己的理解,他对成俊绝对算是够意思了,既给了遣散费也给了点汤药费。这种事拿出去说都是能让人传好话的水平了,成俊为什么还不满意,偏偏在几个月后来找自己麻烦?
孙忠觉得成俊的心思没那么简单。
“别说那些废话,你不还是怕平事儿麻烦,干脆开了我省心吗?”成俊才不领情,瞪着孙忠说道,“孙老板,现在掰腕子谁粗谁赢的道理你也明白,你觉得这件事你说两句就能搞定吗?”
孙忠看了看成俊带来的人,至少有十几个,都是面色不善的主儿。既然成俊带了人来,自己报警肯定就没什么用了,最多躲过这一劫,以后依旧是无限的麻烦。
“你说个数吧。”
成俊看着孙忠,笑了笑:“行,孙老板够痛快,那就三百万好了。”
“…………”
孙忠忍住怒气,盯着成俊反问道:“你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成俊一脸狰狞,本来还长得不错的脸表情扭曲后变得异常丑陋,“就是三百万,孙老板要是不愿意出的话,你这酒吧也就别继续开了。”
孙忠不怒反笑:“是吗?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开不下去。”
成俊脸上的扭曲笑容还在蔓延,他看着孙忠,猛然出手,抽了孙忠一个嘴巴。
酒吧里永远是这样,大家互相喷互相闹怎样都好,一旦有人动手,围观群众立刻会减少一半。
场地太狭窄了……谁也不想被殃及池鱼啊。
孙忠也没料到成俊居然敢对自己动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左半边脸,惊讶地看着这个以前还是混口饭吃的小歌手。
这一动手,情况已经没法善了。
成俊动手之后,立刻有女客人发出一声惊呼。
酒吧的生意往往就是在一次次打架中变烂的,无论是谁,带着好心情来了酒吧,看见这一幕幕也不会再想光临。
一巴掌打过来,孙忠意识到成俊是玩真的,他不是说说而已。
苏亦凡也没料到成俊居然会动手,这个怂货最近几个月不见,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刚才动手打孙忠那一巴掌果断而冷静,绝不是那个之前只会装装样子的小歌手。
成俊今天也是看见苏亦凡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冒出来,在打了孙忠一个嘴巴之后回头对苏亦凡说道:“小子,你等一会,一会就轮到你。”
苏亦凡一点表态都懒得给出来,他估计这会程水馨应该已经跟楚若说了自己的处境,楚若该下来了。
动手打了孙忠之后,成俊一个人跳到演出台上,抓起他熟悉的麦克风对着酒吧里的客人喊道:“因为老板私人原因,今天酒吧暂停营业。”
成俊这么一喊,底下楚若带来的那些大哥们不乐意了。
“这傻逼是谁啊?”
“我艹,小姐还在楼上,这傻逼说关店,他活腻了吧?”
“老牛,把这蠢逼小子拽下来,我要听歌,不听他瞎逼嘞嘞!”
…………
…………
底下乱成一片,好像压根没觉得成俊带来那十几个人算什么东西。成俊的脸色变了变,正想说第二句话,被两个大汉夹在中央的苏亦凡已经看见楚若下楼了。
因为穿着那种英伦范儿的小短裙,楚若下楼走路的姿势非常淑女保守,像极了夜店里最容易被人蒙骗的小乖乖女。
就是这么一个小乖乖女,表情清纯,动作轻柔,走下楼梯的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就舞台上那个傻逼,别弄死了,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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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这句话说完,刚才还只是嘴炮的那些大哥们几乎是用掀桌子的速度纷纷站起来,分工有序地朝着成俊和他带来的人分别冲过去。
苏亦凡被两个大汉夹在中央,趁着这两人慌神的机会,一人肚子上给了一拳就迅速逃开,跑到楚若身边。
楚若还是双手按着小裙子的姿势,看起来可爱极了,还对逃过来的苏亦凡吐了吐舌头。
“敢对你动手,找死吗这不是!”
苏亦凡看着已经乱成一团的月色酒吧,苦笑着对孙忠喊道:“装修费用我们不用出吧?”
孙忠捂着脸正在找冰块呢,瞧见有人给自己出头了,还是楚三爷的女儿喊话,心情顿时爽了不少。听见苏亦凡这么问自己,高举手背回答道:“不用!我自己来!揍死这个小王八蛋!”
苏亦凡拉着楚若往后退了几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楚若,继续当无辜围观群众。
按照苏亦凡的风格,至少要搞清楚成俊为什么会忽然在三个月后来找孙忠麻烦才动手。楚若却是不管那么多,只一句话就把成俊准备好的装逼千言万语都给堵回去了。
成俊带来的人的确挺能打,但跟楚若带来的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
楚若带来的这些人都是那种要被很多小弟围着吹捧的主儿,如今为了楚家大公主当真是把一身本领都显出来。有的人还把上衣扯开,露出肌肉和狰狞的大纹身,当真有黑帮大片的感觉。
光看气势,也是楚若这边更凶残一点。
酒吧里的正常客人早被吓跑了,现在楼下留着的都是楚若带来的人,动起手来更方便。场面太容易被控制了,尤其是肆无忌惮之后,苏亦凡听见不少酒瓶子破裂的声音,就看着成俊带来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慢慢站着的变少了。
站在演出台上的成俊被一个凌空飞过来的酒瓶子砸中头的一瞬间,脑海中只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妈的,这小丫头是谁?老子要报仇!”
等成俊摇着头疼欲裂的脑袋再爬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带来的人几乎都爬不起来了,那些带着粗金链子的大哥们都在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像一群老狼看一只小白羊。
楚若依然很怯怯地站在苏亦凡背后,双手不抓裙子了,抓着苏亦凡的衣服,露出半个脑袋喊道:“愣着干什么?弄他!”
那些人也是真听话,楚若一有要求,立刻冲上去把成俊踹翻了开始围殴。
成俊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大哥们淹没了。
孙忠脸上一道巴掌印,用冰块敷着。脸色很难看地走到苏亦凡身边。
“今天真是谢谢了……”
“谢我没用。”苏亦凡指着自己背后继续装乖乖女的楚若说。“三爷的女儿。你应该认识,我也是抱大腿的。”
楚若还是只露出半边脸,跟海贼王里的乔巴似的,脸上怯怯的小表情一点都不像刚才说别弄死就行的大佬女儿。
孙忠知道自己攀不上三爷这条线。但人家的情自己总要承了,对楚若点点头道:“谢谢楚小姐……今天消费全算我的,改天我请大家吃饭。”
楚若对孙忠这种老男人没什么兴趣,不过看在苏亦凡的面子上还是矜持地点点头,又对苏亦凡说:“咱们上楼?”
苏亦凡还没来得及答应呢,楼上的李正和米安已经下来了。
“什么情况?”李正一眼就看见在演出台上卖力演着皮肉痛楚戏码的成俊,“这孙子得罪你了?”
孙忠在旁边把情况大概说了一下,米安和李正立刻来精神:“我靠,这是要来砸场子啊。这小子是不是背后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要不说富二代们斗争经验比较丰富呢,孙忠刚才也有一点疑虑,听这哥俩这么一说,顿时悟了:“我靠,我去问问。”
苏亦凡表示随意。楚若就对那帮大哥们喊了句停。
再看演出台中央的成俊,果然是连他妈都不认得的状态,浑身上下全是脚印,一张本来还算有味道的脸上各种伤。大哥们还有不过瘾的把自己皮带抽下来来了几下,成俊的手背和脸上都是长长的血痕。
于铮也下来了,低声问李正到底什么情况,两个人窃窃私语着并不时看向苏亦凡。
有胆子大的男服务员给孙忠搬了把椅子在演出台前,孙忠坐下,也让那个服务员给苏亦凡搬了把椅子。
苏亦凡也不客气,跟孙忠并肩坐下,两个人正面对着成俊。
那些抽打成俊过完瘾的大哥们转头去收拾成俊带来的帮手了,有的人还打电话,电话里的意思是自己这边遇到点问题,让人过来。
场面越闹越大,躺在地上被围殴到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成俊心都要凉透了。好不容找到这么好的机会来找老东家装逼,没想到横插出来的一个娇滴滴小姑娘随便一句话就把自己戳破。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成俊心中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发酵,他带来的那帮人已经知道自己惹上谁了,被大哥们抽打着爬起来,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档次实在是不一样啊……这是楚三爷的人,谁有胆子跟着炸一下?
孙忠看着成俊的惨状,此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初为了帮成俊平事自己得罪了苏亦凡姐弟,成俊这小子翻脸不认人还来找自己麻烦也就算了,没想到这次帮自己解决麻烦的反倒是苏亦凡。
不得不说,人生中的许多事,还真是让人看不清。
孙忠还没等说话,凑过来的李正已经冲过去,一脚踢在成俊的腰间,嘴里骂道:“这你妈谁家倒霉孙子?是被人带着来的吧?说说,不说今天哥哥不能让你囫囵着走出去你信不信?”
李正家里是不行了,可对着一个滨海地下演出都不算入流的小歌手还是有底气的。这么一句狠话撂出来,成俊连痛带怕从心里往外哆嗦了一下。
孙忠看了一眼跳上演出台的李正,这小子身穿一套至少得十万打底的行头,手上戴着那块表得小八十万了还是免税价。这么打扮的一个人,居然在苏亦凡面前显得很狗腿,而且还亲自动手揍成俊。那个叫苏亦凡的小子到底是有多大本事?
有钱没有钱,有底气没底气孙忠这种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来。李正和米安都是一脸贵气的样,连目光里都带着旁人触不得的嚣张。刚才孙忠还在犹豫成俊背后到底有谁指使不好开口,李正这一跳上台正好合了他的心意。让成俊跟这些家大业大的小子们硬碰硬多好。自己就是一个开酒吧的,社会关系能有多狠?还是看戏比较好……
李正多精明啊,见成俊躺在地上装死不肯回答自己问题,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心说这小子背后果然有人。回头瞅瞅楚若带来的人已经在清场了,李正有点打怵这个站苏亦凡背后装纯良小鸟的姑娘,人家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地头蛇。自己不过是条过江小泥鳅,跟成俊这种人嚣张一下也就够了。
又踹了成俊一脚,李正呸了一口道:“妈的今天我兄弟高兴的日子,这孙子太败兴了。苏老弟给我念叨念叨他什么来头。我给你出这口气。保证这孙子从今年到明年都乐不起来。”
成俊正在想李正应该不敢真的让自己受太重的伤,是不是要硬抗过去这么一顿拳打脚踢。听到李正这么说是打算长期报复了,心头那股绷着的气终于崩了。
“别,别!大哥。我错了!”
“大哥你妈逼!”李正踹了成俊一脚,“老子年轻着呢!说,是谁?”
被李正连暴力带威胁,成俊也没他想象中那么坚强,很快就招了自己为什么来。
原来成俊被孙忠赶走之后又换了几个夜场,因为水平还不错台风也过得去,混得也没多惨。可那天在月色酒吧里的遭遇总像是一根刺留在成俊心中,他觉得孙忠当天如果多担待一点,自己绝对不会那么惨。苏亦凡当时表现出的强大背景被他自动忽略了。成俊单纯觉得自己那天就是运气不好。
在换了几个夜场之后,成俊终于遇到了一位他认为的贵人。
那位贵人其实也没多金贵,不过是个曾经混过几天的老混混,后来因为做餐饮生意洗白成功,做了间不错的酒行。跟诸多夜场关系都不错,自己也开了个场子玩票。
大概是因为自己也做酒水生意的关系,那位贵人的场子做得也挺顺利,居然很赚钱。考虑扩充生意的这位就想收购一两家生意不太好的酒吧,跟这位一见如故的成俊马上提起了月色酒吧。
月色酒吧的生意的确是很好,尽管孙忠这几年重心不在这上面,它还是给孙忠赚足了其他生意的本钱。让孙忠放手没那么容易,成俊就想了个没事闹一闹的方针,等月色生意淡了再出面谈个收购。
成俊这主意在别的金主面前可能都没法通过,偏偏这位老混混也是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听了之后觉得不错,也知道成俊跟月色有点旧怨。寻了个好时间,让成俊带人过来“讨薪”。没想到第一场戏还没演到一半,杀出的程咬金太多简直数不过来,这场戏是唱不下去了。
孙忠在旁边听了简直是哭笑不得:“合着我生意好,就得碰着这种事?”
苏亦凡没吭声,他觉得这麻烦主要还是孙忠的,成俊看见自己分外眼红绝对是额外奖励。
孙忠知道苏亦凡不吭声就是不打算继续蹚浑水,不过知道真相后他也没刚才那么慌张了。那个老混混的能耐没想象中那么夸张,自己估计也应付得来。倒是眼前苏亦凡和他的小伙伴们自己得伺候好了,看着那个把自己爱马仕皮带抽下来殴成俊的青年,孙忠都觉得这动作有点败家……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孙忠苦笑着对苏亦凡说:“看见没有?不管你干什么,做得好还是做得不好,永远有人惦记着你。这他妈就是人生。”
一声不吭的苏亦凡听了孙忠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苏亦凡对成俊的事兴趣缺缺,他今天的关注点还是在自己的游戏下载上。
楚若带来的人好像解决了大部分麻烦,把成俊的那些打手们都带走了,那些人就没再回来过。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看上去还挺可怜的成俊躺在演出台上,倒是很符合他夜场演出的身份。
李正抽打了成俊一番,把沾了血的爱马仕皮带随手一扔,问苏亦凡说:“要不然这孙子我们帮你料理了?”
成俊被打得极惨,浑身上下几乎没好地方,瞧着这样回去不养上一两个月恐怕是没法恢复了。看见这么可怜状的成俊,苏亦凡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恻隐之心,随即又想到如果不是今天自己这方占优势,成俊恐怕做得会比李正更过分,那份同情心也就淡了。
“还是不用了。”苏亦凡摇头道,“孙老板自己的事,还是让他跟成俊好好解决吧,咱们一会换个地方继续庆祝。”
孙忠起身拦苏亦凡:“别啊,今天这事我太对不起各位了,就当是我赔罪,一定让我请到底好不好?”
嘴上是这么问,孙忠当然更希望苏亦凡说不好,然后起身离开。自己今天的营业损失已经不少,再不计成本地招待苏亦凡一行人,亏得可有点大。
更重要的是,孙忠觉得自己应该再去联系一下自己的社会关系,把成俊背后的那个麻烦也解决了,这才是正途。
没想到苏亦凡反倒露齿一笑:“这多不好意思啊……那就麻烦孙老板了。”
刚才还觉得苏亦凡特别可爱的孙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说臭小子你谦虚客气一下能死啊?
心理活动没法展现给别人看,捏着鼻子认了的孙忠只能吩咐刚才被吓得一惊一乍的服务员们过来收拾场地,并打电话询问这边的后续事宜应该如何处理。成俊带来的麻烦说大不大也不算小,孙忠总要想个办法应付。而且在这边打成一团之后孙忠总要找个受害者把损失尽量降低一些,怎么赖到别人身上也需要成俊配合。
成俊如死鱼一般躺在演出台上,就像好多电影里演的那样,表演者最终的归宿是死在舞台上,颇有点讽刺意味。
其实苏亦凡已经不太在乎这小子到底如何了,他知道今天无数的人都可以找成俊麻烦。无论是李正楚若还是孙忠本人,都可以给成俊带来无穷无尽的恐惧和麻烦。正因为这样,苏亦凡更觉得自己并不在乎成俊会如何,那个家伙跟自己已经不在一条平等的线上,不值得为他浪费心思。
反倒是孙忠那句话让苏亦凡心中有点明悟,这个社会上的确是这样,只要自己有了成绩,无论如何都会被人惦记。所以不管是让自己强大起来,还是合纵连横,总要有办法应付这一切。才能最终顺利成长为为让人侧目的存在。
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的苏亦凡起身朝孙忠点点头。带着一群人上楼了。原本想在苏亦凡面前表现一下的李正见苏亦凡没兴趣追究。对成俊吐了口吐沫也没再说什么。
二楼和一楼宛如两个世界,干净整洁而且充满了让人开心的气氛。
程水馨站在楼梯口迎着苏亦凡,看见他带着楚若上楼,笑着问道:“没事了?”
“没事了。”苏亦凡耸肩。“我们继续吧。”
张瑶也站起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苏亦凡,小表情上写着满满的担心两个字。
苏亦凡走过去习惯性地用手揉揉张瑶的头,把小姑娘按回到沙发上:“玩游戏吧,不用担心。”
米安还在气愤:“就这么算了?不能让那小子好啊,我帮你找人收拾他。”
李正在这种事上层次比米安高一些,摇头道:“苏老弟肯定有自己打算,不想给人当枪,让酒吧老板自己解决吧。咱们不用出太多力。”
蔡琰刚才一直坐在原地没动,倒是也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对苏亦凡说:“你要是觉得麻烦就交给我,多大点事。”
“不用麻烦你了。”苏亦凡对蔡琰依旧没好气,“您家大业大的。还是别关注我这种小人物比较好。”
其实成俊带人来孙忠酒吧闹事让苏亦凡联想到苏小轻现在也被无数人惦记着,心中总觉得有些不舒服。看到蔡琰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对她态度当然不会太好。
蔡琰倒也不在乎,瞪了苏亦凡一眼,又转头去看投影上的数字变化。
从开放下载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持续增长的数字没有太明显的速度放缓,已经足以证明游戏的成功和火爆。目前对于re和googleplay这两个智能手机软件的最大市场来说,刷榜这种业务还没成为潮流。大概也就是蔡琰能有这种能力和意识帮苏亦凡提高一下榜单数据了,不过短短的不到两个小时时间里,铺天盖地的五星评价已经开始蔓延。
对这些夸张的五星评价苏亦凡还有点小担心:“不会被苹果方面调查吧?”
蔡琰嗤笑道:“你也不问问你姐姐是什么人,苹果敢调查她岂不是找死?现在苹果的技术储备里至少有一半专利最后都要求到你姐姐,给苹果几个胆子也不敢调查你的说数据问题。”
苏亦凡没好气地反问道:“那你想要什么?直说不好吗?”
说到这个问题蔡琰必然哑火,她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却是把酒杯放下了。
“今天差不多了,我先回去。”
“好走不送。”苏亦凡挥手,“路上开车小心。”
蔡琰又用自己的犀利目光盯着苏亦凡看了几秒钟,发现对方真的是不在乎自己的眼神威胁后,终于是微叹一声,起身告辞。
蔡琰说要走,几乎没有人起身相送。倒是李正和米安还有于铮三人跟她道别了一下,估计是想到蔡琰背后的强大背景,想要留个好印象给对方。
程水馨见蔡琰下楼,这才坐过来问道:“她怎么走了?”
苏亦凡低头看表:“估计是怕跟轻姐撞上吧,她怕轻姐怕得要死。”
程水馨笑:“我也怕的要死呢。”
苏亦凡说:“轻姐对你多好,你怕什么?”
“我不知道。”程水馨说起这个还真有些迷惑,“就是感觉有点怕……有时候看见轻姐,我总觉得自己哪一方面做不好就让她生气,然后我就完蛋了……唔,你不要告诉轻姐。我怕她生气。”
苏亦凡心说女人的感觉还真敏锐,苏小轻一开始并不喜欢程水馨,对她态度略冷。后来程水馨做了很多事,两个人的关系才变得比较亲密。这中间苏小轻的态度只对苏亦凡一个人表现过,没想到程水馨还是察觉到了。
“放心,我肯定不说。”苏亦凡笑着安慰程水馨,“一顿手握披萨。”
“没问题,两顿。”程水馨现在也是高兴,长久的努力终于交出了像样的成绩单,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后面的发展了。
几个人坐在这里看了一会数据。互相聊天。苏亦凡接到赵雨桐电话。她送了王健滔回酒店又要折回来。算算时间林兮也在路上,索性把这次庆祝稍微延长一点好了。
林兮是在赵雨桐之前赶到的,自己一个人来,身上还穿着演出服。白色的礼服外面套着件外套。在这七月的天气里显得有些热,主要是为了挡走光。月色酒吧里的一个年轻小男生带着林兮上楼的时候都忍不住时不时回头看,目光里有欣赏也有惊讶。
在滨海的地下演出市场中林兮不怎么出名,酒吧里的人几乎都不认得她。孙忠也是奇怪这个看上去好像赶场的姑娘为什么会认识苏亦凡,林兮的气质毕竟太动人了,他都想去问问苏亦凡这样的姑娘请来表演得多少钱。
林兮来了之后没多久赵雨桐也回来了,女人们凑在一起聊天比较有话题,大家心情都不错。苏亦凡写了一封长邮件给杨冰冰,偶尔抬头看程水馨端着酒杯前前后后调节场间气氛。总觉得一切问题有程水馨帮忙解决还真的不用自己太操心。
这已经不仅仅是喜欢的问题了,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一样。
一行人在酒吧磨蹭到十一点多才散。李正和米安继续找乐子,这次李正学乖了,也不再去骚扰林兮,任由她跟苏亦凡说笑。于铮送小晴回酒店。第二天小晴估计就要直接回临海那边了,赵雨桐跟她同行。
苏亦凡让赵雨桐送一下林兮,自己送张瑶和程水馨。待遇差别一下就看出来,林兮也不介意,反倒郑重地跟苏亦凡恭喜了一下:“加油,我觉得你能做的更好。”
苏亦凡笑道:“我觉得有美女的肯定比什么都强。”
对天发誓,说得这么顺绝对是平时程水馨调教的结果,苏亦凡说出口才觉得有些轻佻了。不过既然对象是林兮他也不在乎,眼前这个姐姐可比大多数女生都成熟太多了,不会介意的。
按照月色酒吧的地理位置,苏亦凡先送张瑶再送程水馨。今天喝了酒的大家都没法开车,楚若很大方地把自己的宾利召唤到位,让兰姐送大家,苏亦凡也没拒绝。
本来晚上还想跟程水馨说点什么,这种场合也不太适合。苏亦凡等到楚若把大家都送回家后对楚若说:“把我扔开封菜门口就行,我买点冷饮吃。”
“我也要吃。”楚若今天是铁了心黏着苏亦凡,让兰姐在kfc门口停车,“你买完就回家?”
“不,我去找轻姐。”苏亦凡说,“冷饮也是打包给她吃。”
楚若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苏亦凡只要不是去半夜找别的什么姑娘约会她都不在乎。当然就算真的去约会楚若觉得自己也没法阻止苏亦凡,可那样的苏亦凡就不是自己认识的他了。
两个人在kfc排队买了好几杯圣代,楚若拉着苏亦凡坐在后座上乐滋滋地吃,还用勺子挖出来问苏亦凡要不要。
苏亦凡有心想拒绝,被楚若用勺子塞了嘴:“亲都亲过了,你怕什么?”
“…………”
楚若骨子里果然还是留着楚印的血,这股彪悍劲儿和刚才那个躲在自己背后的小姑娘简直是两个人。
宾利最后停在苏亦凡家附近的停车场旁边,苏亦凡下了车,还略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开车的兰姐。
楚若看得出苏亦凡在想什么,无所谓地道:“没关系,我爸不会找你麻烦的。”
苏亦凡无语地跟楚若道别,手里拎着装满了圣代杯的袋子,走向自己熟悉的苏小轻停车位。
宾利车开走了,苏亦凡一个人站在停车场等了一会,刚才酒精带来的微微麻痹感已经消失,他觉得自己现在清醒得很。
晚风还有点凉爽,但已经不够缓解一天积蓄的闷热。苏亦凡拎着塑料袋站了一会,干脆自己打开一杯圣代吃起来。
这么高热量的东西,让比奇看到了又要骂……想着晚上多做一些运动,苏亦凡吃了半杯圣代,然后苏小轻的车终于是到了。
那辆熟悉的宝马开过来,苏亦凡很熟练地钻入副驾驶位,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驾驶员:“刚才在k记买的圣代,每个口味都有。”
苏小轻笑着熄火,接过袋子却没有打开,而是抢苏亦凡手中的勺子:“先给我来一口你的。”
苏亦凡也没多想,挖了一勺就往苏小轻口中送,苏小轻很心安理得地咬掉冰淇淋。两个人的眼神对了一下,互相发出会心又安然的笑容。
“成绩不错,恭喜你。”苏小轻完全不把宝马当宝贝,随手把装着圣代杯的塑料袋仍在仪表盘上,张开手臂抱了抱苏亦凡。
“没有你,我自己什么都做不成。”苏亦凡享受了温暖又香软的拥抱,由衷地感谢道,“这不是我的成绩,是你的。”
“别说这种见外话。”苏小轻抱着苏亦凡就没撒手,“你看,自己的成绩单出来了,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吧?”
苏亦凡抱着苏小轻的是感觉温馨,哪怕她在自己怀中再柔软温暖也是如此。完美的苏小轻仿佛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可分割,而不是想要努力去侵略的一块领土。这种感觉很玄妙,无法言喻,但苏亦凡清楚这真的就是亲人的感觉。
“成绩其实一般,作弊了。”苏亦凡诚恳地说,“蔡琰帮我搞定了很多下载量数据,否则不会有这么高的排名。”
苏小轻也是有后台权限的人,她笑着松开抱住苏亦凡的手说道:“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蔡琰的能力有多大?无非就是找一批网络民工。用不同的代理ip不停刷帐号帮你增加下载量罢了,花不了几个钱,也没你想象中那么有用。现在这个成绩主要还是靠你自己争取来的,跟刷分无关。”
“也就你这么安慰我吧。”苏亦凡苦笑道,“我总觉得自己的成绩有点不真实,回头还是要看详细的数据分析。”
苏小轻给自己开了一杯圣代,柔声说道:“其实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已经帮你争取了下一周苹果官方推荐。有这个的话,你的下载量绝对不是问题。”
就算是对苏小轻的能量苏亦凡从来不怀疑,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惊了一下:“这么快?”
“不算快了。”苏小轻咬着勺子说。“本来人家做游戏都有个宣传预热的周期。你是直接给成品。中间已经少了很多环节。现在正好是苹果和安卓两个阵营互相大乱斗的好时节,我帮你争取两边都上重点推介,估计能让你拿个月度冠军什么的。”
苏亦凡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苏小轻嫣然一笑:“怎么样?还算满意吗?”
“已经超过我想象太多了。”苏亦凡深吸了一口气说,“小轻。你为这些小事操心太多了……”
“说什么呢?”苏小轻把勺子放回圣代杯中,略带嗔怪地说,“我觉得你的思路没错啊,现在就是缺乏这种给人感觉科技进步的作品,你的点选的也很好,甚至可能会带动亚洲地区很多国家的智能机销量你信不信?”
苏亦凡还真想过这种问题,可真的让苏小轻说出口,他还是觉得挺震撼。
“有那么夸张吗?”
苏小轻笑着反问:“不信我说的话?”
“一万个相信。”
“那就好了。”苏小轻说,“反正你现在要考虑的就是产品生命力问题。还有如何扩大自己的产品线。如果做品牌运营的话,你现在的团队可不够用。”
苏亦凡点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了,选择在考试之后放下载,也是考虑到暑假我们能有时间发现和解决问题。明天我打算跟程水馨还有王健滔谈谈,看看以后怎么发展。”
“程水馨会给你不错的建议。”苏小轻说。“在这方面她的确可以,甚至比那个蔡家的小姑娘都要强。”
苏亦凡点头:“今天蔡琰还说要请程水馨为她工作,开价六十万年薪,还用她母亲的生意威胁了一下程水馨。”
苏小轻不屑道:“老蔡的女儿也学他那一套吗?甜枣大棒,也不嫌老土。你告诉蔡琰,就说我说的,她要是敢有轻举妄动,我让她回家趴在床上写一万个悔字。”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苏亦凡听着都觉得心里舒爽。
“我一定转告她。”
苏小轻想到蔡琰,又笑了笑说:“老蔡这个女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知道老蔡有私生女的事吧?”
苏亦凡现在已经学会四处乱黑人了,随口道:“哪个成功人士没有?”
“那你也加油。”苏小轻促狭道,“争取成为那样的人。”
“…………”
苏亦凡觉得苏小轻调戏自己绝对本能,绝对的!
“反正你不用担心老蔡的女儿,她在蔡家被惯坏了,觉得你是个挑战而已。”苏小轻说,“老蔡的家里也挺乱的,亏她有心情天天围着你转。”
苏亦凡笑道:“那还不是因为轻姐你有魅力吗?”
苏小轻笑着摇摇头:“烦死了……对了,杨冰冰在美国还好吧?我要不要找人帮你看着点,别出什么意外。”
今天刚跟杨冰冰通过电话的苏亦凡心头一抖,他总觉得那种家族内部利益矛盾闹到死人的戏码只有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现在听苏小轻这么说才意识到,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杨冰冰身边只有一个安妮,论实力还跟欧拉没法比。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了,自己肯定要后悔死。
“应该不会吧……”苏亦凡这么安慰自己,“杨冰冰跟杨夫人在一起,谁还敢动杨夫人吗?”
“那可不好说。”苏小轻说,“利益到了一定程度,白刃相见很平常。杨夫人现在是半退隐状态,大家都给她面子,也知道她手段雷霆。可一旦有机会能让杨家四分五裂,我觉得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尝试的。”
苏亦凡有些不理解:“就是为了钱?”
“当然,还有权力。”
“有那么好吗?”苏亦凡在这方面还是拧不过劲来,“物质到了一定程度就没有更好的东西了,权力也不过是一时风光,值得那么多人前仆后继?”
苏小轻笑了笑说:“如果真的是那么容易就能想通的,人和人之间早就没矛盾了。”
苏亦凡低头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苏小轻说的是实话。无论怎样标榜自由精神和人文关怀,金钱社会这个本质仍是一时间无法改变的。哪怕就算是苏小轻,她的优秀想要被人承认,不还是一样需要用赚钱的专利做基础吗?
“那小轻你就麻烦一点,找人帮我照顾一下杨冰冰吧。”苏亦凡瞬间做了决定,“我不希望她有事。”
“我也不希望。”苏小轻笑着说,“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了人。”
苏小轻办事,全世界都放心,苏亦凡也就不再继续啰嗦。
“小轻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有一点……”
“那还用问我吗?”苏小轻笑着反问道,“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是了,成与不成看努力程度和运气,反正你也不用担心失败。”
苏亦凡现在毕竟已经不是那个遇事就迷惘的小少年了,点点头道:“嗯,那我再多试试。”
“好,我相信你是最棒的。”
苏小轻说完这句话,又张开手臂抱了抱苏亦凡,并在他脸上留下轻轻一吻。
刚才喝酒脸都没怎么红的苏亦凡脸又红了,他还是不太习惯跟苏小轻这样亲密,哪怕这种亲密会带来心中的无限欢喜。
对苏亦凡来说,苏小轻实在太重要了,重要到苏亦凡觉得自己不能轻易破坏掉两人之间的关系。每一次跟苏小轻之间的亲密都让苏亦凡担心,他担心下一秒钟两人的关系会变质,会被这种亲密影响。
而亲密本身……苏亦凡觉得这是自己所知道的最美好的享受了。哪怕是一次牵手,一个拥抱,或者这样浅浅一吻。
苏小轻就好像是专门为了告诉自己生命有多美好而出现的一样。
亲完苏亦凡,苏小轻脸上好像还有一点羞涩:“好了,今天太晚了,回家去吧。明天你不是还要约王健滔和程水馨吗?”
苏亦凡脸还是红的,点头道:“嗯……我估计王健滔怎么也要中午才能彻底醒酒,到时候再说。”
“那你也好好休息。”苏小轻说,“我最近安排一下,给你找几套学习资料,你可以翻翻。”
“行,麻烦你了小轻。”
苏小轻很快褪去了那层淡淡的羞涩,笑着说道:“好了,不用跟我说这些。回家吧,做个好梦。”
苏亦凡点头:“今天我把那个做梦仪打开看看。”
苏小轻嘻嘻笑出声来。
第二天的上午十点多,王健滔才从宿醉中醒过来,悚然惊愕中连滚带爬地摸向自己的双肋,发现双肾还在,手机和钱包也在,菊花也不疼。
模糊的记忆中自己最后好像是吐了,然后被冷风一吹没醒酒反倒昏迷得更严重了。最后是谁送自己回酒店的呢?是苏亦凡,还是赵雨桐?或者是那些坐在酒吧楼下面露凶光的彪形大汉?
打开手机看到一排未接来电,有家里人的,也有苏亦凡和赵雨桐的,王健滔苦笑一声,跌跌撞撞去卫生间洗脸。恢复了一点精神才一个个回拨过去。
父母对王健滔私自辞了工作跑到滨海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临海人看不起滨海人是正常的,毕竟两个城市等级不同。临海的位置更好港口开放程度更高,外贸往来造就了经济繁荣的沿海产业带。更重要的是临海市的城市建设和发展比滨海好太多了,说是花园城市一点都不为过。王健滔居然逃离了这样的城市,还把原来在临海算得上高薪的工作辞了去滨海,父母的恼火可想而知。
王健滔好言好语安慰了一番父母,又被父母训斥了大约十分钟,这才拨电话给赵雨桐。
赵雨桐是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除了加班状态之外,作息都十分规律。接到王健滔电话的时候她正在看新闻,说是等苏亦凡一会过来。王健滔于是抓紧时间洗漱一番,又换上了自己最精神的一套衣服,戴上眼镜遮住充满血丝的双眼才敢出房间。
睡过头就意味着错过了自助早餐,王健滔下到二楼的咖啡厅,看见一身干练职业套装的赵雨桐正并拢双腿坐在角落里读报纸,旁边还有个过来搭讪的精英状男子。
赵雨桐对这种敢随便搭讪的男人通常都没什么好感,三言两语打发了对方之后抬头看见王健滔,招手让他过来。
王健滔坐到赵雨桐对面:“老板人呢?”
“还在路上,大概要几分钟之后到吧。”赵雨桐把报纸平铺在桌子上说,“没事了?”
“没事,昨天太高兴了。一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多酒。”王健滔翻咖啡厅的菜单,“你早餐吃过了?”
“喝了点粥,等中午吃,吃完回临海。”赵雨桐说,“你暂时就要留在滨海了吧?”
“是这么想的。”王健滔对赵雨桐也不隐瞒,“我觉得自己选的路还行,没什么错。”
“我也觉得不错。”赵雨桐一直到今天其实还在看下载榜单,数字仍在攀升,“这个游戏绝对是你履历上最耀眼的一笔,之后怎么写就看你自己的了。”
王健滔点头:“看老板怎么说吧。”
两个人闲聊了没几句。苏亦凡已经到了。
苏亦凡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来。他去找了程水馨。程水馨开车带他去取了车,两个人这才一起过到酒店这边。
因为是正式的工作场合,程水馨今天穿得略成熟,一改平时学生范儿的打扮。白色铅笔裤加浅米色上衣,内衬白汗衫,脚踏高跟鞋,头发也做了临时波浪卷。整个人显得既耀眼又成熟,简直让人忍不住想掏出手机偷拍一番。
抱着笔记本电脑皮夹的程水馨跟在苏亦凡身边,绝对像个称职的女秘书。王健滔远远看见两人这状态,心中感慨着自己什么时候能有个又漂亮又有工作能力的女秘书呢?唉,自己毕竟不是苏亦凡,还是随便想想就算了吧。
一见面苏亦凡也打趣王健滔的酒量:“昨天你喝的最少。倒是第一个多的……别转型了,继续做技术吧,管理层不适合你。”
王健滔被说得一脸悲愤:“你们是学生!还那么能喝,太不科学了!”
苏亦凡一脸坏笑:“谁说枪头就捅不死了人?谁说学生就不能喝了?”
“…………”
王健滔更悲愤了:“你是九零后,怎么可能知道周星驰的老梗?”
“电视台总放。想不知道都难。”
闲聊几句进入正题,苏亦凡让程水馨帮自己发言,程水馨也不客气,代替老板说道:“现在轻灵触动还是个空架子,大部分的问题都需要你操心,所以你肯定只能先做管理层。是不是很失望啊?”
王健滔对程水馨开的玩笑忍耐度显然更高,笑着说道:“那就能对别人作品挑三拣四了,我很高兴。”
程水馨笑了笑继续说道:“现在办公地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招聘工作剩下的部分都由你来负责。苏亦凡有一票否决权,其余的问题主要都交给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王健滔进入工作状态也比较正常,“公司现在的发展思路是怎样的呢?”
这次轮到苏亦凡发话了:“第一是延长我们现在成功作品的生命线,让它至少活跃在大部分用户手中超过一年。第二就是开发新产品,主打休闲类的游戏,我希望公司最后能各自有项目组负责自己的作品开发和维护,形成良性循环。”
王健滔也算是个老江湖了,听到苏亦凡的要求就觉得不算简单,只能沉吟道:“这个……不算太容易啊。”
苏亦凡点头:“容易的事已经有很多人在做了不是吗?至少我们现在有一个受欢迎的产品,不断推广扩大装机量,这就是我们的平台。”
王健滔说:“这个很容易,而且效果估计会很好。但新作品老板你有思路吗?现在休闲类的作品太多了,我觉得咱们很难做出彩。”
“让产品生命延长有两种方式。”苏亦凡说,“第一是要作品本身的休闲性质足够,甚至有点刺激。第二就是可持续机制足够完善,能让玩游戏的人觉得不断打下去还有动力。”
这是程水馨前一天晚上说的话,苏亦凡不过是重复了一遍,对王健滔依然有效。
“嗯……那老板你有什么想好的项目了没有?”王健滔也虚心,他觉得苏亦凡在创意方面的确很厉害。
苏亦凡点点头:“有是有,不过这个容后再说。你现在先把重点放在咱们第一款游戏的维护和后续服务上。”
游戏受欢迎就可以挣的钱这个道理王健滔也懂,他点点头:“行,咱们需要做一些市场推广吗?比如跟苹果争取一个地区性的首页推荐之类的……”
“那个我已经解决了。”苏亦凡说,“这个你不用担心,现在就是做好随时更新的准备,你也知道咱们是在什么系统下运行,要随时关注各种bug。两周后开放dlc。”
“那么快?”
“不算快了。”苏亦凡说,“今天早上开始,已经有很多人在买游戏里的金币了。”
“…………”
王健滔觉得自己喝醉了绝对是一个大失误,他应该继续看着数据的。
今天交代王健滔的大部分事都不涉及什么商业秘密,苏亦凡也不避着赵雨桐。赵雨桐更是不见外地旁听了轻灵触动的第一次集体会议,并觉得苏亦凡的决断好像越来越专业了。
让一个玩家从爱好者的身份变成专业人士,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参与一次商业行为。这话果然没错。
苏亦凡交代了大部分需要王健滔做的事,表现得很像一个甩手掌柜的,然后把王健滔的工资定成了与收益挂钩的分红制。这一点让王健滔比较满意,他最开始以为来滨海只能拿死工资。那种见面就肝胆相照分股权的故事只存在于幻想中。苏亦凡的做法已经算是非常厚道的了。
相谈甚欢后苏亦凡请客。带赵雨桐吃了顿送行宴。下午赵雨桐和小晴搭一趟车回临海。
等到赵雨桐去跟于铮和小晴会和,王健滔也去自己找租房了,苏亦凡和程水馨才算忙完这一天的事,已经是下午快两点多了。
两个人开两辆车实在是略傻。不过现在送车也没什么意义,苏亦凡只能骚包地跟程水馨用蓝牙耳机通电话。
“累不累?”
“不累。”程水馨的声音里永远有活力,“去喝杯咖啡?”
“好啊。”苏亦凡其实前阵子才跟程水馨喝过,却感觉像好几辈子没在一起喝咖啡了一样,“去秘密基地还是咖啡屋?”
“咖啡屋吧,今天想偷懒。”
其实程水馨不是想偷懒,苏亦凡看得出来,程水馨是有事想跟自己说。
在那家没有牌子的咖啡屋里,依旧是角落。程水馨今天没去选书,而是很坦然地坐好,点了咖啡,表情略严肃。
苏亦凡有点受不了这气氛,笑着说:“你这么正经我有点害怕怎么办?”
程水馨就很配合苏亦凡地妩媚笑一下。那笑容简直能秒杀无数明星。
“我是想征求你的意见——不对,其实就是想让你支持我。”
苏亦凡静静地看着程水馨,说道:“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程水馨摇头:“不,不要这么娇惯我,你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
“好。”
程水馨认真地看着苏亦凡说:“我想做个一体化的计划。”
以苏亦凡现在的水平,几乎是立刻听懂了程水馨的想法。
“社交?”
程水馨点头:“这几年社交平台很多,我觉得多半都太烂了。真正能让人激动的社交平台太少,或者说,大多数社交平台都在努力把所有用户的爱好塞在一起,反倒让自己变得没特点。所以我认为社交平台应该做减法,只留最能打动人的部分。”
苏亦凡说:“这是现在手机应用的思路,核心功能比全功能的更好用。”
这种不费力气的对话方式程水馨也很喜欢,她继续说道:“我想了很久,到底什么才是所有人都需要的,又是现在社交应用里没有的……现在终于有了点概念。”
苏亦凡看着侃侃而谈的程水馨,他觉得对面的女孩漂亮极了。更重要的是她在漂亮之外还闪着智慧又勇敢的光,这就让她显得更耀眼。
“我觉得这是我们的事业……”程水馨咬着嘴唇说道,“你愿意听吗?”
苏亦凡笑了。
“你愿意说的时候,我怎么会不愿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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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票了!
程水馨的咖啡来了,她低头搅动一下咖啡,又抬头在热气缭绕中说:“我觉得现在的社交平台存在两个问题。第一是隐私保护不够,默认状态就是自己什么都能让别人看到。这种状态其实很糟糕,你看我就不爱用。有暴露癖的人毕竟不多,写个博客已经是极限了,生活中事无巨细都给别人看到的感觉其实很糟糕。所以我觉得社交平台应该是闭环而不是开环。”
苏亦凡赞成程水馨的看法,他是个沉默的人,加入某些社交平台的是都宁愿填些虚假信息。后来发现大家都玩得不太开朗之后,苏亦凡干脆销毁了自己大部分社交网站的帐号。
“如果做广泛社交平台,闭环是基础,然后还要有让人激动的功能。”程水馨笑着说,“交朋识友这种事总得有个好借口,如果没有很好的交友机制,其余一切也都是白搭。”
苏亦凡默默听着,程水馨的想法应该是已经很成熟了才跟自己说起,他要做的主要还是倾听。
“当然我现在想的还不是这个。”程水馨笑笑说,“我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每个人心中都有难以替代的记忆,对于这个人自己来说,也许是好也许是坏,但肯定是他不愿意忘记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个关于每个人记忆的应用,让有表达欲的人互相接触了解。”
苏亦凡在这个时候才缓缓开口:“你的想法很好,不过这样是不是就舍弃了很多普通用户?”
程水馨点头:“所以我也在想解决方法,怎么也能把普通用户加进来,而不仅仅是那些对表达欲有追求的人。”
“你记得咱们一起看过的那本杂文集吗?”苏亦凡问程水馨,他觉得自己只有认真思考才配得上程水馨的细心倾诉,“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还是选择沉默的,但他们面对自己的朋友不会太沉默,他们的表达是一种更私人的情绪,一般人看不见。”
“我知道……”程水馨叹了口气。“但咱们现在资源有限,估计只能先搞特立独行的了。”
“差不多。”苏亦凡又忍不住想挠头,“你准备怎么表现每个人的记忆?”
“时间树。”程水馨说。
苏亦凡想了一秒钟,鼓掌。
“好办法。”
“我与自己种的一盆花的历史,我和一个小女孩谈恋爱的历史,我女儿的成长历史,我父亲让人值得夸耀的一生,我的公司,我的学校,我的朋友。我的求学经历。我的创作……”程水馨如数家珍地一样样说下去。“一个我自己的生活,可以拓展出无限的可能性,当然也可以加照片,做实时记录。你觉得怎么样?”
“手机和网站一体化平台?”
“对。而且如果这个可以被人接受,我想从它开始拓展做别的。”程水馨说得有点开心,“现在沉默的人很多,但想要表达自己个性的人也很多,我觉得应该有很大市场。”
苏亦凡对个性时代这种事也挺敏感的,他周围很多同学都是那种全世界应该只有自己的类型。如果把这个思路放开了想,程水馨的这个构思估计真的会很受欢迎。
“要做数据分析吗?”苏亦凡的性格里谨慎的成分还是居多,跟人打架动手的场合之外他想得绝对不少,“我们对市场的判断只是基于一个很小的范围。未必准确。”
程水馨这一次居然没同意苏亦凡的看法,她摇摇头道:“不用,我尽量压缩成本做这件事,应该花不了太多钱。”
“既然这是你的想法,应该全力去做吧?”苏亦凡也不赞同程水馨的做法。“反正失败也没什么,不如索性用力一点。”
程水馨喝了口咖啡,目光低垂着放缓声音说道:“你现在要面对事太多了,如果我做一件什么事从你这里抽调走了太多资源,对你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的浪费。而且我觉得这种社交平台的真正机会是在产品出现之后,我们怎么去推广它。如果现在就动用那么大规模的话,就和我的初衷完全不一样了。”
苏亦凡笑着问道:“那你的初衷是什么?”
“简单干净高效。”程水馨说,“它应该是这么样一个东西,就像人生一样,成功了才有资格变胖。”
程水馨这种恶毒的比喻让苏亦凡差点笑出声来。最近程水馨对苏亦凡低眉顺眼的时候太多,让他几乎忘记了眼前这个女孩其实才是自己认识人中内心最锋利的那个。
正因为程水馨的内心足够强大,她才能在繁忙之中依然坚持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这种人生态度,无论是苏亦凡还是杨冰冰,都能从程水馨身上学到很多。
程水馨笑笑又说道:“其实我这个构思估计别人也已经在想了。你看现在成熟的平台体系,不管是开心网还是豆瓣,或者k,只要它们加这样一个功能,都可能做得比我好。所以我们没必要大张旗鼓,投入不用太多,只要尽可能地完善就好。”
程水馨想问题也够全面的,苏亦凡想了想也是。如果现在k加一个类似程水馨构思的功能,绝对可以将两人现在谈论的内容扼杀在摇篮中。但臃肿的巨大社交平台总有它的问题,它也许不够便捷,也许不够保护隐私,也许不够这样或那样。众多对这种大型社交平台的不满给程水馨的构想提供了足够的空间,她的想法算得上是成熟的。
见苏亦凡差不多快被自己说服了,程水馨又笑一笑说:“话说回来,项目再省钱也是不小的开销,我想从你这里申请一笔风险投资,这个项目依然算你的,我给你做,怎么样?”
苏亦凡几乎是本能地反对道:“不行,这是你自己的想法,我投资没问题,绝对不能算我的。”
程水馨笑了笑,这才是她熟悉的苏亦凡,可这也正是让她觉得温暖的苏亦凡不是吗?
松开握着咖啡杯的双手,程水馨很自然地把双手伸到了苏亦凡的面前,目光诚恳地看着他,向他要那双手求一握。
被程水馨的目光注视,苏亦凡不自觉地伸出了双手,轻轻覆在程水馨的掌心上。
“你听我说……”程水馨的声音依然温柔,这是苏亦凡独有的待遇,“咱们说简单一点,如果没有帮你做这些事,我也不会有这种想法——你的成功,对我来说是一种鼓励。杨冰冰现在去美国,估计也是想要组织一个团队帮你做东西,我们都希望你能做大做强,至少不是局限在爱好者的身份上。在这件事上我能做的不多,除了帮帮你的忙没有什么。现在既然还是要用到你的资源,甚至你的经验和你的钱,这个项目为什么要算是我的?就算我拿一个idea到老板这里来扎投资,我最多也就是分点股权罢了。所以这件事我想的已经很清楚了,如果项目算你的,我就做。如果不算,这件事就算了。”
程水馨的语速很慢,话音也不重,但她一字一句的表达意思很明显。在固执这件事上,苏亦凡认识的每个女孩都跟他一样不相上下,现在的程水馨尤其如此。
看着程水馨的眼神苏亦凡就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她。
两个人相视了差不多有十秒钟,苏亦凡看到了程水馨的决心态度。
“好吧……”苏亦凡叹了口气,“总说我是你老板,其实你比我强势多了。”
程水馨呵呵一笑,苏亦凡这么吐槽自己她其实挺高兴的:“别这样啊,我坚持的每件事都是为你好。”
“就是知道这样才郁闷。”苏亦凡说,“一直做白工,我心里更不舒服。”
程水馨笑着摇摇头:“别在意,我得到的已经比付出的多太多了。”
两个人在咖啡屋里坐了很久,聊起最近发生的事,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昨天游戏发布之后,苏亦凡心中一块最沉的石头好像一瞬间被卸掉了一样,他觉得轻松了很多。如今实时监控下的数据仍在增长,而且随着游戏已经爬到top10之后开始有人注意到。零售价虽然比起很多游戏应用高了一些,但那科幻般的描述和铺天盖地的好评还是让人觉得物有所值。
程水馨也在看游戏的数据,看了一会对苏亦凡笑道:“现在开启数钱模式了吧?”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笑笑,按照现在的收益进度来看,如果未来一个月能维持在稳中有降的节奏上,苏亦凡这次全力投入的游戏将获得可能远超数十倍的回报。
“国内的审查问题怎么办?”程水馨其实还是觉得国内市场应该也不小,“全亚洲就差自己家里了。”
这件事苏小轻已经承诺帮苏亦凡搞定,苏亦凡也不太担心:“应该用不了几天就能解决。”
“没有盗版吧?”
“提取出的ipa和apk文件安装后会自动破损。”苏亦凡说,“核心技术应该不会有问题。”
程水馨双眼放光:“轻姐大能啊……”
苏亦凡也表示赞同:“让她操心这件事绝对是浪费……咱们自己多努力吧。”
程水馨嘻嘻一笑:“社交应用没法盗版,咱们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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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章了,时间好快
在咖啡屋消磨了几乎一下午时光,程水馨因为得到苏亦凡的承诺显得比较兴奋,说了好多话,比起平时不该说的时候什么都不说的她完全不同。苏亦凡也就很高兴地当一个倾听者,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融洽又愉快,这才是苏亦凡觉得最享受的好时光。
为了这种好时光,每个人都需要付出各种努力。苏亦凡知道自己离开这里之后又要开始新的忙碌,但这种忙碌已经不会让他感到烦闷了。
这种大家一起走在路上的感觉真不错。
两个人一起解决了晚餐,程水馨开车去接张瑶。小师妹这几天状态还不错,虽然不说话,表情总是蛮开心的。苏亦凡希望程水馨能多陪陪张瑶,程水馨对苏亦凡的要求也表示赞同。两个人在苏亦凡停车的地方道别,程水馨看四下无人还主动抱了抱苏亦凡。
“一起努力。”
苏亦凡嗅着程水馨身上好闻的味道点点头,他知道程水馨在竭尽所能地鼓励自己。
程水馨刚刚离去,一辆法拉利顺着停车场另一端的出口就开进来了。
苏亦凡皱眉看过去,车牌是嚣张的nb111,不是蔡琰又能是谁?
法拉利开到苏亦凡面前,踩着高跟鞋的蔡琰从车上下来,一双美腿在空气中都能反光般洁白,今天她还是穿着短裤,却是连丝袜都懒得套一双了。
苏亦凡看了一眼蔡琰,问道:“这么开车不怕出车祸?”
“…………”
蔡琰发现苏亦凡在针对自己的时候绝对充满了进攻性,那种张嘴就来的嘲讽简直不用思考就能随口说出来。
“……谢谢你关心,我开车技术还行!”
苏亦凡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蔡琰哪里强势了,这姑娘听见苏小轻名字都跟小鸡仔似的,自己怕她干什么?
“那好,你慢慢开,我先走了。”
知道跟蔡琰不能说太多,苏亦凡打算先走一步,还没等上车已经被蔡琰喊住:“等等!”
“干嘛?”
虽然不怎么喜欢蔡琰,苏亦凡还是没直接开车走人。毕竟蔡琰昨天帮了自己。无论自己是否喜欢那样的帮助,也不能否认这种帮助对自己有用。
“陪我去逛逛,昨天的事就算我没帮过你,如何?”蔡琰说着询问的话,口气可一点都不询问。
苏亦凡觉得有点腻味,他宁愿花点时间去找张超在网吧里酣战几局dota。可苏亦凡也熟悉了蔡琰这个人,自己要是不答应这姑娘说不定又要牛皮糖一样黏着自己,还不如索性答应了会比较好一点。
“好吧,去哪里?”
蔡琰没想到苏亦凡这次居然很痛快答应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想去买点东西。你陪我去吧。”
陪女人逛商场绝对是世界上十大酷刑前三没跑。苏亦凡一听就想转头上车。但骨子里那种答应了别人就要做到的本性还是不能违背,他很艰难地把想要去摸门把手的那只手收回来,问道:“……去买什么?”
蔡琰微微一笑:“去买海鲜。”
“你让人给你送过去不就行了么?”苏亦凡发现自己真心不懂现在的富二代,“腥臭腥臭的你不怕?”
“买东西这种事不自己做才好玩。”蔡琰理所当然地说。“你就陪我去看看吧。”
又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苏亦凡忽然开始觉得还是楚若比较可爱一点,楚若是有点任性,蔡琰干脆是骄横了。
开法拉利去海鲜市场这种事大概也只有蔡琰能做得出来,不是滨海人的她车技其实很不错,至少不会是让人追在屁股后面骂有钱的女司机都是更有钱人小三的那种水平。苏亦凡坐在法拉利的副驾驶上真心觉得这车很好,但在滨海这种屁大点地方的小城市里实在是太没用了……底盘又低,遇到糟糕的路况就很尴尬。车速又快,开没多久就会遇到红灯更是感觉蠢爆了……
滨海的海鲜市场还真不少,按照开门的时间段来划分的话。只有早晨开市的是下船货,其余几家都一般。苏亦凡指路让蔡琰开车去了距离最远的一家,也是离海边最近的一家。那里的海鲜平均质量要比其他市场里的好不少。
“你龙虾都吃腻了吧?”苏亦凡趁着红灯的时候问蔡琰,“到底想买什么?”
蔡琰哼了一声:“要你管!”
无敌三字真言对苏亦凡也是有效的,他决定闭嘴不问。并在蔡琰主动说话之前不再说什么。
对苏亦凡的沉默蔡琰也不在乎,驱车迅速赶到了胜利海鲜市场。
胜利海鲜市场存在的时间大概是苏亦凡年纪的二倍还多,许多人在这里发了财,然后开了更大的海鲜卖场。每天早上都有穿着皮裤从船上下来的赶海者拎着各种海鲜来卖,价格也便宜,很受滨海本地人的喜爱。
蔡琰要买的东西苏亦凡还真没想到,她居然是想买海胆。
海胆这东西美味自然没的说,可没见过哪个妹子愿意亲自料理的。光是撬开海胆这种事就麻烦极了,就连苏亦凡自己都只是在饭店里吃过弄好的海胆。没想到蔡琰居然好这口,还兴致勃勃地选了最大只的,买了很多。
蔡琰打扮得这么性感的小姑娘走在海鲜市场里还是挺惹眼,苏亦凡跟在身边自然也饱受了一路的羡慕嫉妒恨目光。两个人一路穿过海鲜摊组成的狭窄小路,苏亦凡低声提醒道:“这东西偏寒,女孩子不要多吃。”
回头白了苏亦凡一眼,蔡琰这次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拎着的大口袋交给苏亦凡。
“帮我拿一下。”
塑料口袋里至少装了十几只海胆,价格不算便宜,但这点钱在蔡琰看来估计连思考的价值都没有。苏亦凡苦笑着跟在蔡琰身后,活像个小跟班。
两个人从市场人流中走出来一直到停车位,蔡琰这才转身接过苏亦凡手中的海胆:“等我放一下,咱们走。”
在如此价值的车里放腥味极重的海胆,蔡琰的举动认真诠释了什么叫真正的富家女。苏亦凡看着蔡琰放好东西,正要低头弯腰钻进车中,蓦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那是一种身体本能的反应,就像顶级的厨师能在无数腥臭海鲜里感觉到有别的味道。
或是精于暗杀的特工能在人群中听见枪械的金属撞击声。
苏亦凡不是那些专业人士,他只是被欧拉训练得本能习惯了来自各种角度的攻击,对恶意的气场有一种自然反应。
让人感觉尖利的气息扑面而来,简直能让呼吸瞬间停顿,苏亦凡顺手抓住正在低头的蔡琰,一把将她推入车中。
蔡琰尖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背后不远处一辆巨大的悍马已经朝两人冲来。
市场停车处人很多,悍马的飙速让不少人发出惊呼尖叫,覆着不透光车膜的悍马笔直冲向法拉利,完全无视周围的人群和障碍物。
蔡琰还在懵懂之中,苏亦凡已经比她更早清醒过来,反手抽了蔡琰一个嘴巴。
“开车!”
那辆悍马还在加速,已经笔直朝两人冲过来了,蔡琰就算被苏亦凡打了一巴掌仍是回头看了一眼,这才下意识地发动汽车。
法拉利起速的同时悍马已经杀到,朝着两人的车碾压过来。
苏亦凡浑身的毛孔都紧张得竖立起来,他紧紧盯着蔡琰的双手,看着她的高跟鞋狠狠落下,发动机的轰鸣声终于遮住了悍马带来的各种尖叫。
汽车发动成功,法拉利笔直向前,撞了飞前面一辆别克的倒车镜,顺着公路向前开去。
傍晚时分的路上行人不少,悍马没有任何减速地朝着两人继续冲过去,完全无视周围奔逃的行人和车辆。
一旦发动汽车,蔡琰的表情终于是恢复了一丝镇定。法拉利本身的优异性能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哪怕是胜利市场周围破烂不堪的路面,车速仍是飞快攀升。
苏亦凡看了一眼倒车镜,悍马在后面紧紧追上,一点不像是要放弃的样。
所有的事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并完成,苏亦凡的脑海中根本没有时间筛选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悍马刚才那速度和气势绝对是想要把两人往死里整的节奏,任何疑问在这种时候都解决不了问题。
在闹市区扯这种事……苏亦凡很佩服对方的构思,同时也觉得这种情况更可怕。
既然敢闹这么大,就意味着动手的人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有三种可能。要么是愚蠢,要么是疯狂,要么是强大。
从哪种迹象来看,第一种可能性最小。后两种就很麻烦了。
蔡琰的驾驶技术没话说,但在城市内就算再加速,车速仍被限制在了一定范围内。否则就算是真的躲开了后面的悍马,两个人车毁人亡的概率也是无限高。
苏亦凡坐在副驾驶上,替蔡琰回望追过来的那辆悍马。整条公路上至少有十几个交通监控摄像头,对方真的肆无忌惮到了这种程度?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咬得很紧,蔡琰再怎么努力好像也甩不开后面的悍马。
苏亦凡被追得有点烦躁,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发现电话居然没信号。
“那辆车上有屏蔽雷达?”苏亦凡惊了一下,“你不是说自己车技好吗?甩开它!”
蔡琰咬牙切齿:“它的司机比我厉害好不好?”
苏亦凡又看了一眼倒车镜,他觉得那辆车好像在把自己和蔡琰往某个方向赶,这种感觉非常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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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睡眠很不好
压力山大,求票安慰……
蔡琰骨子里的性格也很彪悍,在经历了错愕惊讶和微微的恐惧之后,她的心理状态调整得非常迅速。
雪白的脸颊上还有苏亦凡抽过的手印,蔡琰却是没时间跟苏亦凡计较,只是咬着牙盯着前方路况,双手紧握方向盘,专心当她的司机。
悍马就这样追着法拉利从城市东侧的胜利路开向更东侧的外环公路,周围的车辆越来越少,法拉利和悍马之间的距离终于被拉开一些。
情况比刚才好了不少,可苏亦凡心中总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逃得是不是太顺利了?
如果没有自己刚才那一巴掌,悍马是直接撞向两人,还是会先把法拉利撞毁?
种种疑惑在苏亦凡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感觉自己心中蓦然一沉,对身边的蔡琰说:“调头!”
蔡琰正咬着牙全神贯注地开车,听到苏亦凡的话没反应过来。
苏亦凡急了,对蔡琰又重复一次:“让你调头!”
“你疯了?”蔡琰大叫道,“现在调头,你当这是演速度与激情啊?”
苏亦凡想要解释一下,又觉得现在没时间解释,只能大声说道:“不调头咱们才死定了!”
不等蔡琰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后面的悍马已经开始加速,而在前面已经有两辆正在行驶中的奔驰gl450开始骤然减速,朝着蔡琰的法拉利倒车而来。
蔡琰现在理解苏亦凡为什么说要调头了。
人家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胜利路动手,都在这里等着自己!
想要减速已经来不及了,蔡琰只能咬着牙想要从两辆车构成的围堵中冲过去。
想法很好,但这又何其困难?
法拉利的刹车系统号称世界最好没有之一,尖锐的刹车声没能阻止车身与车身的碰撞。蔡琰的法拉利f430被两辆奔驰gl450并行的尾巴给挤中,整个车身差点凌空而起。
巨大的冲击力在空中迸发,早已系好安全带的苏亦凡几乎是第一时间双手抱头,将身体蜷成一团。
“轰”地一声巨响!
最惨烈的车祸也不过如此,法拉利的精致前脸几乎毁成一张老人脸,两辆奔驰商务也没好到哪去。车内的安全气囊同时开启。正面击中了还在握着方向盘的蔡琰和护住头部的苏亦凡。
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几乎像穿透了身体一样,苏亦凡觉得自己从双臂到胸口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想要努力伸手去保护一下蔡琰,可欧拉训练的本能让他没这么做。
他知道就算自己保护了蔡琰,后面的麻烦也会接踵而来。
在这种时候,先保护自己比较重要!
法拉利没有翻飞出去已经是万幸,在激烈的撞击中车身凌空了几乎不到一秒钟,又重重落地,在地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
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碎掉了。
前面两辆奔驰商务的后半截也被撞得不成样子。两辆车同时停车,跳下来四个穿戴整齐的西装男子,都戴着墨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直追在后面的悍马也到了。略减速地撞向法拉利。硬生生把蔡琰的法拉利推向环城公路一侧。
法拉利被推着挤歪了护栏,翻入旁边的草丛中。
悍马这才彻底停住,车上也是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跳下来。
这几个人从两边走向法拉利,互相都没打招呼。看起来很默契。
苏亦凡还好,神智还算清醒,反倒是身边的蔡琰已经陷入昏迷。虽是减速追尾,刹车瞬间的速度仍是超过了普通人所能承受的极限。苏亦凡见蔡琰昏过去了,索性自己也闭上眼睛摊开四肢,一只手偷偷解开安全带的扣子按钮,眯起眼睛听外面的人说话。
六个人……苏亦凡心中觉得微凉,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情况下,想逃走都难。如果能抢一部车的话倒还可行。可从刚才那些人做事的前瞻性来看,这种想法估计难以实现。
走向法拉利的六个人里有四个带着墨镜,悍马上的两个都是真面目示人,在这种发生车祸的现场居然毫无忌惮。苏亦凡偷偷眯着眼睛从后视镜上打量,发现这两个人居然是一男一女。男的长得很英俊。有点混血味道,轮廓鲜明得甚至有点漂亮,穿一身干净的西装,手指粗大看似很有力量。
女的在这大热天穿了一身紧身衣,身材绝对没话说,一米六几的身高,曲线分明。娃娃头的发型下面是一双大眼睛,画了很重的眼妆,脸蛋削瘦,表情很冷。
苏亦凡刚才还在想这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居然这么大胆。等到那一男一女一开口,才知道自己居然是被牵连了。
隔着已经破碎的车窗玻璃,苏亦凡听到混血男人低声说:“这个丫头车技还不错,这样的活口boss会满意吗?”
女的冷笑一声,声音也是冷冷的:“又不是在商场买东西,有破损也没关系。”
混血男子又说道:“她旁边那个小子怎么办?”
娃娃头的女人语气森然地说道:“杀了吧。”
苏亦凡听得心中一颤,心说这也太狠了吧?还是法治社会吗?
混血男子性格明显跟他硬朗的外表不符,有点犹豫地问道:“这……不太好吧?”
女的冷笑道:“有什么不好的?难道让他出去乱说?那小子刚才反应比那个小贱人快多了,留着肯定是个麻烦。”
两个人说话间,另外四人也已经到了附近,站在一边不说话。
混血男子略微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行,不过我们先把人带走吧,这里不方便动手。”
四个戴墨镜的男人好像是给两人打下手的,在他们做出决定之后,迅速过来开车门。
这一瞬间苏亦凡心中转过无数念头,他知道对方是冲着蔡琰来的,也知道对方大概不清楚自己底细。虽然对方有六个人,苏亦凡也有信心冲出去逃开,至少是和这几个人拉开距离,在这没法好好开车的路边自己想要逃走并不困难。
问题是……真的要逃走吗?
把蔡琰一个人留在这里,哪怕是再讨厌她,苏亦凡也觉得自己做不到。
这种挣扎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有结果。
直面自己的内心,比过程和结果更重要。
因为这种事一开始就已经命中主动,它几乎不会被改变。
在两名男子伸手去抓车门的同时。苏亦凡心中已经做出决定。
车窗玻璃被彻底敲下来,刚闭上眼睛的苏亦凡感觉到有一只手拽着自己往外拖。
那边蔡琰的状况恐怕也是一样吧?
在身体被火辣辣地拖出车外的同时,苏亦凡猛然睁开双眼,一拳砸向拽着自己那人的眼睛!
一拳砸出,苏亦凡觉得自己的骨头还是疼着的,依然狠狠命中!
男子痛叫一声,苏亦凡已经从地上一个翻身跳起来,朝着那人下半身又来了一脚。
这种时候就没道德可讲了,迅速解决对手才是真的。
这一脚踢得真狠,男子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跪倒在地。苏亦凡看都不看他。朝着已经反应过来的另一个男子冲过去。
站在旁边的混血男子和娃娃头女人惊讶地“咦”了一声。两人没想到苏亦凡居然这么凶残,刚才的昏迷竟是装出来的。
苏亦凡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整个人已经凌空扑向另一名男子。
一般人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都会选择逃走,苏亦凡的反应已经大大超出了这些人想象。
四个男人。车门两边各有两个。苏亦凡扑向的这个已经单臂后缩,打算给苏亦凡来一拳狠的,没想到苏亦凡居然整个人都扑向自己,拳头还没来记得打出,人已经被苏亦凡压倒。
男子一拳打在苏亦凡胸口,苏亦凡觉得一阵剧痛却没什么感觉,一只手已经卡住对方脖子,另一只拳头狠狠打在那人太阳穴上。
欧拉教育得没错,不管能造成什么伤害。先打他娘的!
一拳命中带来短暂眩晕,苏亦凡扳着对方手臂狠狠用力。
喀嚓一声,骨折!
达到目的的苏亦凡这才从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转身看着绕过法拉利冲向自己的另一名男子。
蔡琰以已经被从车里拖出来了,那混血男和娃娃头女则像没看见苏亦凡的表现一样。依旧盯着苏亦凡,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苏亦凡皱眉,他很讨厌这样。
对方要么是太有底气,要么是觉得不需要对付自己。无论哪种情况,看见这两个人仿佛成竹在胸的模样,苏亦凡也觉得情况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好。
绕着车冲过来的那名男子正要动手,娃娃头女忽然开口说道:“让我们来吧,你们还得把车都开回去。”
那个男子好像对娃娃头女很畏惧,动作一僵,迅速而毫不犹豫地退回来了。
苏亦凡这才算看明白了,那个娃娃头女原来是带头的。
蔡琰被拖出来,苏亦凡想要过去救她,又很忌惮那个娃娃头女和混血男阿利,只能喘口气问道:“为什么?”
娃娃头女冷漠地哼了一声:“那人钱财与人消灾,小朋友你不懂吗?”
苏亦凡说:“现在还不懂。”
混血男阿利好像很喜欢看娃娃头女吃瘪,笑着说道:“磨菇,这小子好像挺麻烦啊?”
磨菇冷冷地说道:“没事,死人不麻烦。”
苏亦凡心中一惊,他看得出来这女人不是在开玩笑,只能硬撑着反问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磨菇反手从自己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哪怕在橘光遍野的傍晚,匕首依旧闪着寒光,“反正只要死了,再麻烦也有限。”
苏亦凡看着那把匕首,顿时觉得手脚冰凉。这一次跟在美国直面枪口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苏亦凡知道哈维不敢对自己开枪,他所说的话都是强撑。现在眼前这个磨菇和阿利却不一样,这两个人一看就是真能对自己动手的那种。蔡琰他们都敢下手了,自己是谁可能真的不重要。
所以苏亦凡想了想,用很诚恳地语气问道:“如果是拿钱的话,多少钱你们能放弃这笔生意?”
娃娃头女人磨菇终于是没有继续冷脸下去,咯咯咯笑出声了,反问道:“小朋友,你看过有什么电影和小说里,这种事还能谁给钱多就听谁的?”
苏亦凡的目光其实一直没离开女人手中的匕首,他感觉到自己心跳一直在提速,几乎是随着磨菇的呼吸起伏而剧烈颤抖。
死亡的气息永远最真实残酷,无从逃避,苏亦凡只能努力用说话来缓解自己的恐惧。
“我觉得不是原则的问题……”苏亦凡盯着磨菇说,“是价格的问题。”
磨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脸色几乎是在一瞬间继续转冷:“小朋友,如果要出价,你那个小女朋友也能出很好的价格,可是我不接受。”
“为什么?”苏亦凡问。
“因为我不喜欢。”磨菇说,“你不是想跟女人讲道理吧?你到底是怎么把个小贱人追到手的?”
苏亦凡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解决问题。
虽然现在的问题看起来几乎无解。
“我们是自由恋爱。”苏亦凡努力说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如果你懂什么是爱情,就会知道无论讲不讲道理,应该在一起的人终究会在一起。”
苏亦凡的话好像刺激到了磨菇,她盯着苏亦凡,冷冷说道:“所以应该死的人也一定会死。”
苏亦凡的目光还在盯着磨菇手中那把匕首,夕阳下的匕首闪着绝不温暖的光,让他觉得遍体生寒。
“你这话让我想起以前一个笑话。”苏亦凡没理磨菇的反应,继续胡扯道,“从前有个好孩子,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后来死了。”
磨菇身影闪动,像一道风般欺向苏亦凡。
“既然知道结局了,何必挣扎?”
苏亦凡一直在盯着磨菇的动作,她一动自己也跟着动了。
磨菇的步伐非常奇怪,看上去也绝对不像穿了高跟鞋的迅猛。几乎是一个错步的动作。人已经到了苏亦凡面前,匕首在苏亦凡脖颈位置划过。
苏亦凡没想到磨菇居然跟自己差距这么大,哪怕是集中精神应对,甚至在同时作出反应,磨菇的动作依然难以闪避。
难以闪避,并不是无法闪避。
磨菇的匕首划来,苏亦凡觉得自己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感觉都像是瞬间清晰了许多一样。
在磨菇的匕首贴近自己的瞬间,苏亦凡身体后仰,避开了这一划。
一道温暖的光闪过。映着夕阳余晖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头发好像有数百根随风飘落。他整个人都能看到磨菇修长笔直的手臂在眼前晃过。
一击落空。磨菇手腕一翻,匕首又笔直落下,插向后仰中的苏亦凡。
没有任何停顿,磨菇的动作一气呵成。毫无间隙。
苏亦凡眼看着匕首在自己眼前越变越大,本能地抬起双手,在匕首彻底落下之前死死托住磨菇的手臂。
在这一瞬间,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托住了一座山峰。
磨菇的单手臂力已经远超苏亦凡想象,她依然只是一只手臂缓缓下压,苏亦凡觉得自己后仰的姿势在这种压力下简直无法支撑超过哪怕两秒钟就会崩溃。
生死就在这一瞬间,没有时间思考。苏亦凡托着磨菇单臂的双手在支持了不到两秒钟后迅速松开,整个人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
蘑菇手中的匕首没有笔直落下,她反手曲臂。收回了匕首,冷冷看着苏亦凡在地上滚出不到一米又爬起来。
一脸狼狈的苏亦凡站起来后眼神没刚才那么坚定,他依旧死死盯着磨菇手中那把匕首,喘息着微微躬身,全身都处在高度戒备之中。
磨菇见过太多在危险状态中瑟瑟发抖的人了。现在苏亦凡这个状态已经算是好的。尽管这个小少年的双腿已经在微微发颤,磨菇依然觉得很意外。
“难怪那个小贱人会选你做男朋友。”磨菇吹了声口哨,可脸上的表情依然冷漠,“这体力,在床上表现应该不错吧?”
苏亦凡没空回答磨菇的话,他仍在想着自己今天是不是真的会死在这里。看那边剩下的三个人还没有动手的意思,苏亦凡就知道情况不妙。很显然那些人都相信磨菇的身手,也相信磨菇一定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这是苏亦凡生命中所遭遇的最大危机,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度过。娃娃脸的磨菇其实很漂亮,有点像某些亚洲恐怖电影里娇弱无力的女主角。但苏亦凡深信对于任何人来说,真正的恐怖片应该是磨菇这个女人。
见苏亦凡死死盯着自己,磨菇也不在意,她将匕首放在自己面前吹了口气,冷声说道:“小朋友,既然你能躲开我一招,我就给你一分钟休息时间——不过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所以你还是死吧!”
就在磨菇说出一分钟休息时间的瞬间,苏亦凡的精神放松了一丝,一分钟时间至少足够恢复体力。
可惜苏亦凡终究不了解磨菇的习惯,他也正是容易相信别人的年纪。
磨菇的话在后半段猛然一转,苏亦凡就看到她的脚步一错,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格斗技巧或是杀人技巧,磨菇的动作迅速而精准,类似跳跃般的步伐一定是经过千锤百炼。苏亦凡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那把带着温暖反光的匕首又袭向自己!
磨菇的动作简单直接,跟苏亦凡以前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
区别很明显,杀人和伤人,本就是两个不同概念层次。
匕首再临,犹如无法抵抗的命运之光。
全神贯注的苏亦凡很希望自己也像无数电影故事里的主角一样,来个潜能大爆发之类,然后奋起解决眼前的劫难。可惜刀光只用了一刹那已到眼前,自己连个爆发的机会都没有,那匕首的锋刃已划向他的脖子。
这一次磨菇的动作更快更凶狠,匕首闪光的同时,动作已基本完成。苏亦凡本能地拧了一下脖子想要缩身避开,可惜念头跟不上动作。只受了欧拉一段时间训练的身体比目光和思维都更迟钝,无法完成他的预期动作。
嗤啦一声,刀锋划破外套,划开皮肤。苏亦凡只感觉到自己肩膀上一凉,紧接着一道痛意在右肩上凝成一条线,缓缓蔓延开。
刀锋实在太锋利,划过之后差不多有两三秒钟,才有血水渗出。
苏亦凡的心情终于跌落谷底,他知道这次自己可能真的无法幸免,不会有奇迹出现了。
磨菇一击得手后没有停歇,手中匕首仍是不断在空中划出弧线,打算继续在苏亦凡身上划出伤口。
已陷入绝望中的苏亦凡仍是不肯放弃,忍着痛努力避开磨菇的追击,一边后退一边连滚带爬,狼狈中仍是被磨菇的刀锋划中了几下。
磨菇追击了十几下,发现苏亦凡依然不肯放弃后,动作陡然顿住,看着身上已经多了五六道伤口的苏亦凡,眼神依旧冰冷。
苏亦凡一生中受过最重的伤也无非就是跟人打架的鼻青脸肿,像现在这样被划了好几刀的情况他做梦都没想过。心中的恐惧终于是彻底击溃了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苏亦凡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感觉着伤口的疼痛和内心的绝望,瞪着眼睛望着磨菇。
“小朋友,你不错。”磨菇冰冷的声音一如既往,真让人难以想像她刚才居然还笑过,“我给你个机会,你可以留一句遗言给你想告诉的人,但我不保证会带到。”
苏亦凡望着磨菇,咬着牙一言不发,此时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刚建立起来的美好世界观从被追杀开始,只用了短短十几分钟就轰然坍塌。现在的苏亦凡只是觉得很悲哀,也有点遗憾。
就这样要死了吗?真想听张瑶再唱唱歌……
想跟程水馨说一声我喜欢你。
想对杨冰冰说一声谢谢……
想告诉苏小轻,她真的是自己的女神,永远都是。
想见妮尔一面……
想……
…………
…………
磨菇冰冷的声音让苏亦凡从纷杂的思绪中回到现实。
“没有了吗?没有的话我就动手了。”
苏亦凡恶从心头起,对着磨菇破口大骂道:“废你妈话!要动手快点!”
站在一旁一直看着的混血男阿利仿佛见不得这种场面,叹息一声扭过头去。
苏亦凡的骂声让磨菇脸色一凛,本就冰冷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漠。
“好,我成全你!”
磨菇的动作再一次如残影般扭动,她手中的匕首在夕阳下依旧闪着温暖的光。
苏亦凡闭上眼睛,他这一次真的放弃了。
也许欧拉说得没错,在绝对强大的武力面前,一切智慧都有极限。
那极限就是……暴力可以让智慧死亡,而智慧未必能迅速地遏制暴力。
遗憾好多,可是也只能再见。
再见往往意味着再也不见。
那么再见,这个世界。
再见,亲爱的朋友们。
再见,美好的生活。
再见……
杨冰冰蓦然从梦中惊醒,一股强烈的心慌感仍未从心头散去。
已经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梦,总之是很不好的梦。依然不太习惯时差的杨冰冰抓着被子望向窗外,漂亮的花边窗帘缝隙里流出一丝淡淡曦光,在平时上学的时候,自己这时候起床的日子不在少数。
头仍是昏昏沉沉的,杨冰冰捂着胸口缓了一会,起床去卫生间洗漱。
还是没法喜欢这里的一切,亲戚的目光,各种人内心的小小欲望。林林种种交错在一起,让杨冰冰有一种自己被无数目光虎视眈眈的感觉。
纵然如此,杨冰冰仍是努力挺起胸膛面对,她知道自己始终要面对。无论好与坏,自己的问题总要自己来解决。
一个人赤着脚走在房间里,无声的杨冰冰仍在努力回忆刚才那场噩梦。女孩子大多天性敏感,纵然不太相信预感这种事,对着噩梦和不详的象征也会心慌。
想了一会,杨冰冰想要给苏亦凡打个电话,又觉得这时间他应该是在快要跟人去用餐的路上,拿起的电话又放回原处。
换好自己带来的朴素外套,杨冰冰顺着三楼楼梯走下去。杨夫人给她准备了各种漂亮的小礼服和当季最流行的女装,杨冰冰看都懒得看一眼。曾经在家宴上敢穿得那么简单的她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目光,到了这边没多久又回到自己平时的风格。
当然更重要的是也没什么人敢教训杨冰冰,就算是杨夫人对这个女儿说话也是陪着小心,其他人自然更不会非议杨冰冰的穿着。
杨冰冰知道那些人可能在心里讥笑自己,或是暗地里嘲讽,可她真的不在乎。
做一个敢于一直尊重自己的人,没必要去迎合其他人,这是杨冰冰从程水馨身上学到的。
脚步声很轻地走到一楼,杨冰冰还是不意外地看到了杨夫人正站在楼梯口,不用问早餐肯定是放在餐厅桌上,新鲜又温热。
杨夫人一直在很用心地表达着一切。她看着杨冰冰,目光中满是温柔和心疼。
“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杨冰冰现在已经能自如地跟自己母亲对话了,她觉得这种进步已经很不小:“睡不着,我想出去走走。”
“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杨冰冰摇头:“我想出去转转,一个人去就行了。”
虽然这样的回答不出杨夫人的意料,她还是免不了失望一下,却是没有继续坚持。
“哦……那好,我让安妮跟着你,你小心一点安全。”
杨冰冰展颜一笑:“纽约没您想象中那么可怕吧?”
杨夫人看到女儿笑了,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忽然轻松了一下。笑着说:“任何城市都有可怕的一面。只是看你是否有机会接触罢了。你去吧。现在吃了早餐再走,这总可以吧?”
杨冰冰这次没拒绝杨夫人的要求,规规矩矩在餐厅里坐下,吃掉杨夫人亲手为自己准备的早餐。还起身说了声谢谢。
这让全程围观女儿吃早餐的杨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吃自己亲妈做的早餐还要说谢谢,分明还是见外嘛。
其实看着这样动作礼仪都接近完美的杨冰冰,杨夫人心中也迷惘了。到底是这样给人看上去优秀又精致的女儿好呢,还是一个承欢膝下,对自己各种要求又有些小别扭的女儿好?孰是孰非谁也说不清楚,杨夫人只知道现在女儿还在自己面前,这一切就已经足够让她满足了。
“我让安妮去准备车。”杨夫人在自己女儿面前总是略显慌张,“你今天要去哪里?”
杨冰冰双手放在一起。站在母亲面前,她的个子已经快比杨夫人高了,笑容依然平静。
“我也不知道,只是出去随便转转,不用车。”
杨夫人知道女儿不想跟自己一起去。没有再提这个话头。杨冰冰也知道自己不能拒绝杨夫人的所有请求,所以她会带上安妮。母女两人之间的默契像一种无言的暗号一样,不需要互相确认也能完成。
坚持步行的杨冰冰说自己不会走远,这样的清晨对于纽约这个彻夜不眠的城市来说也确实太早了一些。杨夫人在认真地叮嘱了安妮几句之后,目送着杨冰冰轻快地跑步离开了别墅。
美国人对跑步的热情实在是难以理解,这种运动热潮甚至影响到了在美国的很多亚裔。杨冰冰的举动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个在美国长大的女孩,而不是刚从国内某个小城市来到美国的小姑娘。
比杨冰冰醒得更早的安妮依然带着墨镜,跟在杨冰冰身后跑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那种有事可以冲过去又不会影响杨冰冰心情的程度。对于这种细节安妮一向拿捏得不错,反倒是她带着典型亚裔特征脸型轮廓和完美的身材引来了一些运动青年的目光,在穿过第一条街道时已收了好几声口哨。
相反衣着朴素的杨冰冰尽管相貌出众,仍是没有什么人骚扰。安妮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在杨冰冰身上,享受着纽约清晨的空气。
从杨家宅邸出发,两个人跑了一段距离,前方就是街区公园。杨冰冰漫无目的地跑着,心中想象着苏亦凡早晨锻炼的样子。
如果能跟苏亦凡在这样充满清新的早晨一起跑步,自己的心情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这样的想法有些大胆,也有些让人脸红,的则是期待。杨冰冰扬起俏脸,漂亮的单马尾在刚刚开始升起的阳光中飘扬,心情如飞了一般开始变好。
青春就是这样,隔夜的糟糕心情也许在一个清晨之后就蛹化成蝶飞向远方,留在原地的始终是对美好的赞叹。杨冰冰在奔跑和呼吸中慢慢心情更加平静,她觉得自己开始有勇气面对眼前这纷乱的一切。
在心中下定了决心,杨冰冰决定再稍微跑一会儿,然后买一个街头的冰淇淋就回去,然后跟杨夫人谈谈自己的计划。
那样的计划估计也在程水馨心中慢慢完善升华吧?杨冰冰觉得自己应该加快一点步伐了,她希望自己能够像苏亦凡一样做出证明自己的事,并以此做为自己人生的新始发点。
在街区公园里顺着小路慢慢跑着,杨冰冰看见了无数的人。
老人,孩子,年轻人。无论男男女女,都似乎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多晨跑者戴着耳机。沉寂在音乐中,动作一点也不停歇地按着自己设定的线路奔跑。
是啊,这里是纽约,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纽约。
杨冰冰心中这样恍惚了一下,抬头看了眼空中的云,然后跑向公园里的一个冰淇淋摊位。
真难想象,这么早居然也有卖冰淇淋的开始营业了,美国人真的像国内同学聊天中所嘲笑的那样懒惰吗?
杨冰冰带着这样的疑惑,用口袋里的美元招呼那个穿着淡蓝色汗衫的大胡子摊主:“两份冰淇淋,香草和原味。”
这是之前晚宴上王放对自己献殷勤时提过的。据说附近最好吃的冰淇淋。尽管王放夸下海口要让杨冰冰尝尝号称七百多美金一磅的手工冰淇淋。杨冰冰仍是选择自己出来买个大众点的尝尝。
不想接受一切人的好意。除了杨夫人,那是自己的母亲,拒绝也不会带来更好的结果。杨冰冰有她自己的原则,其他人完全不会懂她的原则。
买好冰淇淋。杨冰冰转身递给跟在自己不远处的安妮一个。
“一起吃。”
安妮喜欢香草口味的东西,这是杨冰冰的细心观察结果,她偶尔会在自主选择的时候选很多奇怪口味的东西,但香草的次数显然最多。
对杨冰冰的好意安妮没有理由拒绝,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安妮也习惯了杨冰冰的一些特点,很自然地接过冰淇淋。两个人从跑步变成散步,状态变得很悠闲。
清晨出来跑步的人不少,但绝对没有国内公园清晨人群凶猛的那种别致景观。既然杨冰冰不介意了。安妮也就跟杨冰冰并肩走在一起,像一对华裔姐妹花,手里拿着冰淇淋,让人看上去都觉得很赏心悦目。
两个人静静地走在公园中,杨冰冰忽然说:“我在美国大概再住一周就回去。”
安妮没有表现出愕然。她的一只手依然端着冰淇淋,吃冰淇淋的动作并不夸张,却有着一股让人忍不住偷偷看几眼的美丽。
杨冰冰好似也没期待安妮做出什么回应,笑着摇头说道:“我不喜欢这里,真的不太适合我。”
安妮想了想才说道:“这里也是你的家。”
“我的家不应该有那么多虚伪的客套。”杨冰冰固执起来的样子依然漂亮,她的目光在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众扫过,“杨夫人的生活和我的生活本来就不应该一样,父母的期望不等于是子女的期望,她其实早就明白。”
这次安妮没吭声,她知道杨冰冰忽然想说话的时候,其实就是已经下定决心之后的事。
“我回来,是告诉那些人,我其实一直都在,他们担心的事也一直都在。”杨冰冰看着远方的天空,低声说道,“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我并不会逃避。这是我的态度。”
安妮说:“没有人会对你不利,杨夫人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但是你还是需要在我身边不是吗?”杨冰冰对身边的安妮嫣然一笑,“下个月我生日,我要回去跟朋友们一起过。”
安妮这一次才真的愕然。
杨冰冰想要回去的理由居然只是这么简单。
开心的时候,要跟自己的朋友在一起。
“虽然很感激杨夫人生下我,让我享受这么多别人无法享受的生活。”杨冰冰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可是我还是觉得,这里的一切真讨厌。”
“等我跟杨夫人谈完我的事就回去,我觉得她能理解。”
说完这些的杨冰冰长出了一口气,停下脚步把吃剩下的冰淇淋包装纸仍在路边垃圾桶里。
安妮站在距离杨冰冰大于五六步远的位置看着这个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纯净感觉的女孩,心中一片惘然。
也许只是雇主和员工的关系,她依然会同情这样一个偶尔忧郁的女孩。
正想要过去和杨冰冰说点什么,安妮刚迈开脚步,她的眼神忽然变了。
有人正在接近杨冰冰,用不是普通晨跑者的速度!
那是一个典型的亚裔青年,黑头发黄皮肤,其实脸色苍白得跟白种人很接近。穿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手腕上挂着uch听着音乐,看上去就像这座公园里每天无数的晨跑者一样,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在大多数亚洲人的审美看来,杨冰冰无疑是美丽甚至惊艳的,一个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低头在垃圾桶旁边扔东西的动作,如果仔细构图都可以成为一张人像大片。所以杨冰冰吸引了很多年轻人的目光一点都不意外,哪怕她穿得这么朴素。
就连安妮都觉得杨冰冰这样的动作很美,带着一股尊重别人的味道,在指定的地方扔垃圾是一种生活态度,跟那些杨冰冰学校里没教养的小孩不一样。
也就是在杨冰冰俯身去扔垃圾的同时,那个脸色苍白有点像韩国人的青年跑向杨冰冰。
最初的一秒钟安妮以为青年是想去搭讪,等到青年在距离杨冰冰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忽然加速,安妮的瞳孔瞬间收缩,她知道情况不对。
这个青年身上忽然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就像在人群中忽然露出狐臭一般,让安妮觉得浑身都有一种刺痛感。
安妮大喝一声,手中的冰淇淋朝着青年就扔了过去。
青年看都不看安妮这边,继续加速。
冰淇淋砸中青年的脸,居然并未影响他的速度,几乎同时间安妮也已经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抓青年的肩膀。
安妮引以为傲的不是自己的力量,是速度。
在跟欧拉较量过那么一两下之后,安妮很清楚自己的不足,她知道杨夫人选择自己的很大原因是因为自己速度够快,足够应付一些突发事件。
这样引以为傲的速度下,安妮双手抓那个亚裔青年,却被对方肩膀一抖给躲开了。
不是挣脱,是晃了一下直接躲开。
安妮心中一惊,对着杨冰冰就喊道:“跑!”
刚刚站直身体的杨冰冰惊讶地回头,看见一个亚裔青年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残忍。正咬牙冲向自己。
哪怕是反应再迟钝,杨冰冰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暴力绑架!
亚裔青年仍笔直冲向杨冰冰,动作被安妮小小阻挠了一下,依然迅速。
安妮反手抽出武器,对准亚裔青年,抬手就要开枪。
武器一亮出来,周围人的惊叫声才开始此起彼伏。
之前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是一个小青年要对年轻女孩做出些冲动的行为,可能是搭讪,也可能是激动地冲过去拥抱。女孩的姐姐不允许他这么做。用粗暴的方式阻止青年却未成功。
当然的人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不清楚前因后果。
只有当事人杨冰冰和安妮知道情况有多危险。
在这种时候安妮不容多想。她直接掏了枪。
不管地点,不管任何场合,安妮的任务就是要确保杨冰冰的安全,她甚至不考虑行为的后果。
举枪。拨开保险栓,安妮的动作一气呵成。
青年已经冲到杨冰冰面前了,他张开手臂就要去抱杨冰冰。
杨冰冰看到面目狰狞的青年冲过来,到底是女孩子,尖叫一声后退了两步,没让青年抱住自己。
“住手!”安妮用枪口指向青年,“如果你再对她动手,我就开枪了!”
青年的动作终于停住,回头看了安妮一眼。脸上的表情残忍又充满轻蔑。
“是吗?”
安妮忍住怒火,望着青年冷声说道:“我不会再重复一遍。”
青年发出啧啧声,摇头:“不,我拒绝。”
安妮一愕,她没想到面对自己手中的枪。青年居然还如此笃定。
愕然之后安妮终于决定开枪。
行动序列中,杨冰冰的安全是必须首先确保的。
手指紧贴着扳机,安妮绷紧手指,向后发力。
…………
…………
枪声遗憾地没有响起。
亚裔青年看了一眼扭头已经开始逃跑的杨冰冰,对捂着肩膀倒在地上的安妮耸肩一笑,笑容里尽是让人遍体生寒的邪恶。
“你以为我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安妮想要努力握住手中的枪,可惜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气,只能看着青年一个箭步跨到自己面前,把她手中的枪一脚踢向空中,并顺手抄起。
就在刚才想要开枪的瞬间,一根钢刺扎入安妮的右肩,顺着她的肌肉纹理穿透了肩胛骨正下方,钢刺带着血裸露在清晨的阳光下,安妮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根钢刺是什么东西。
竟是女性内衣中的那根不锈钢骨架!
一击命中,背后动手那人好像不想要了安妮的命,她只是希望安妮失去反抗能力。
被刺中后安妮觉得身体一阵无力,她立刻意识到钢刺本身的杀伤力不够,动手那人竟在钢刺上还抹了别的东西。
麻痹的感觉从伤口处传来,安妮觉得自己不仅是右肩,甚至浑身都开始乏力。
药效好快!
安妮没有力气回头看动手的人是谁了,她只能瞪着那个把枪夺走的青年,咬着牙说道:“这里是公共场所,没多久就会有警察来……”
青年一脸邪笑:“你以为今天早上,这里有多少人是真的在这里跑步?”
青年一句话让安妮如坠冰窖,她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青年刚才会那么肆无忌惮了。
对自己动手的可能只有某一个人,但周围那些看似惊恐的围观人群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还会对自己动手。
青年望着杨冰冰跑远的背影,舔了一下嘴唇:“亲爱的,你在这里等一下,她才是我的。”
安妮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浑身的酥麻感却已经蔓延得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能瘫在地上继续瞪着青年。
青年再也不看安妮,朝着杨冰冰的方向奔去。
“哦对了,一会你的视线也会模糊,好好睡一觉吧。”
这时从安妮背后传来了一道淡淡的的声音。
“不用期待了,你没有任何希望。”
安妮努力想要让自己扭头去看一眼说话的人是什么样,视线却如那个青年所说的一样开始模糊。
…………
…………
青年奔跑的方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他的步子迈得非常大,动作幅度也很大。这样的动作非常消耗体力,他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一样,每一步都蹬得异常坚实。笔直冲向远处仍能看见的杨冰冰背影。
对自己的速度青年有无比自信,他坚信杨冰冰逃不出这个街区公园。在这里他们设下了完美的埋伏,哪怕是自己追不到杨冰冰,她也一样会被带走。
所有的一切,都经过了精心准备,哪怕只是仓促间做出的安排,依然足够完备。
青年真正享受的,是杨冰冰如猎物一样逃走,自己追捕的过程。
追捕这样一个受到惊吓的美少女,让青年感觉到一阵由衷的愉快。
生活的乐趣已经不多了。青年很享受现在这一刻。
只是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急速奔跑。青年已经把杨冰冰的背影从视线中一个小点扩大成了触手可及的状态。
奔跑中的杨冰冰竟然比青年想象中更冷静。她一边跑一边掏出了电话,想要给自己母亲打电话过去。
可惜这样的动作注定了杨冰冰会更早遭到其他人的粗暴动作。
青年有些遗憾地放慢了速度,看着杨冰冰掏出电话,等待有人跳出来阻止她。
失去了追捕猎物的乐趣。青年只能叹息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打算汇报进度。
不用看杨冰冰的背影他也知道,这个女孩会被她正前方大约六七米位置那个一脸惊讶的大叔扑倒,然后被绑起来,带离这座公园。
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最终会发酵成什么模样,青年已经懒得去想了,那些都跟他无关。
这样想着,青年按下拨号键,看着同样正在拨号的杨冰冰。
——可爱的女孩。你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默默接受吧!
…………
…………
就在青年举起电话,拨号开始响起的下一秒钟,一颗子弹穿过他的右腿。
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预兆。
青年脸色一凝。动作迅速地按下手机中的一个按键,随手将手中手机抛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远处的草坪。
“轰”地一声,手机远远地爆炸成无数碎片。亮晶晶的电子元件在空气中洒落一片,迅速被燃烧殆尽。
在手机爆炸的同时,另外有三发子弹几乎是同时射至,击中了青年的双臂和左腿。
四枪,足够杀死一个人,却未命中要害。
距离杨冰冰只有不到三米的那个络腮胡子大叔正做好准备想要扑向女孩,表情也是微微一僵。
一颗子弹直接命中他的胸口。
右胸。
正在努力打电话的杨冰冰惊讶地发现自己旁边就有人倒下,她还以为是有人被自己波及,心中自责着看了一眼那个络腮胡男子,打算继续向前逃走,她手中屡拨不通的电话已经有人打了进来。
对方完全无视了杨冰冰正在拨打中的电话,直接就强行接通进来,完全违反正常通话顺序。
杨冰冰惊讶地把电话放在耳边。
“喂?”
“杨小姐,抱歉我们的动作稍微有些延迟。”那边有一把非常悦耳的女声说道,“您现在不需要做任何动作,只要站在原地,所有问题都会尽快被解决。”
杨冰冰对这种话没有任何信任感,她一边向前奔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追着自己的那个亚裔青年,这才看到他已经倒在血泊中。
这是什么情况?
迟疑了一下,杨冰冰放缓脚步,看着那个四肢都在流血的青年,心中的恐惧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但仍是死死抓着电话。
“请问……你是谁?”
“杨小姐,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安全必须得到保障。”那边的声音说道,“请您留在原地别动,很快会有人去接您。”
杨冰冰现在也不知道应该听谁的,她虽然内心够坚强,也算得上冷静,但毕竟只是个高中生少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杨冰冰看到有人跑过来把那个受伤的亚裔青年捆起来,又有人跑到自己这边清理那个被击中的流浪汉。总之非常多的人出现在街区公园里,忙忙碌碌像在做电影摄制的善后工作一样。
虽然情况很乱糟糟,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自己现在似乎是安全了。其实从刚开始遇袭开始杨冰冰就没搞清楚状况,她只是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和安妮那句喊话才拼命逃走。现在冷静下来了,后怕的感觉好像才开始强烈,杨冰冰觉得自己的双肩和两腿都在瑟瑟发抖,她真不敢想象那个青年追上自己会是什么结果。
就这样站在一盏路灯下,杨冰冰抱着自己的肩膀发抖,有人用非常端正的步伐朝着她走过来了。
来的人是个身材细长的年轻女子,最多二十出头,穿着一套黑色套装,笔直纤细的长腿被完美剪裁的长裤包裹着。一张脸上没有什么笑容,但对杨冰冰她还是很努力地笑了一下。
“杨小姐您好,我叫,您按照中国习惯,叫我李恩旗就可以了。”
杨冰冰好奇地看着这个漂亮姑娘,她不知道李恩旗是谁,但听得出这个声音就是刚才跟自己通话的那个女声。
迟疑着跟对方打了声招呼,杨冰冰怯怯地问道:“请问……安妮怎么样了?”
李恩旗笑了笑说:“您放心,她没问题,但是很遗憾伤了她的人我们没有抓到。现在我们优先要保障您的安全,剩下的工作我们来善后,随后会通知杨夫人。”
杨冰冰依然惦记着安妮的状况,又追问道:“那……我现在可不可以去看看安妮?”
“当然没问题,杨小姐请跟我来。”
李恩旗在前面带路,整个街区公园好像都被她的人接管了一样,到处有穿着肤色不一的人在忙碌着。没有警方介入也没有任何其他人进入公园。整个这片区域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做了一个结界般,只有这些人走动着。
两个人顺着原来的路返回,一直走到刚才杨冰冰扔垃圾的那个垃圾箱前,安妮正躺在一辆担架车上被人输液。
杨冰冰发现安妮的眼睛是闭着的,不由担心问道:“安妮不会有事吧?”
“您放心,她只是被过量的麻醉剂渗入体,用不了多久就会清醒。”
杨冰冰点点头:“谢谢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可以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李恩旗点点头:“当然,这是您的自由。刚才有人用电子干扰屏蔽了这里的信号,现在您可以重新使用手机了。”
李恩旗好像态度一直很平静。说话做事都仿佛一个优质客服一般。礼貌中带着一点让人愉悦的感觉。杨冰冰被安的一连串解释说得终于心中稍安。连忙重新给杨夫人拨了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杨夫人在那边殷切地问道:“怎么了?”
杨冰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对面的李恩旗,努力让自己冷静着用一句话叙述完刚才发生的事。
“我和安妮在公园遇袭,现在没事了。”
“什么?!”从来都是平静且雍容的杨夫人声音陡然高了八度。“你在哪?快告诉我!”
杨冰冰觉得自己仍在后怕中,但她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恐惧,低声说道:“在街区公园的中央广场……你放心吧,我现在没事。”
“等着我,不要挂断电话!”杨夫人的声音比刚才更激烈了,“等着我过去!”
杨冰冰又安慰了杨夫人两句,这才让杨夫人放心挂断电话。
杨夫人的焦急让杨冰冰觉得心中一暖,这种感觉最近大概只在苏亦凡身上出现过。收起电话,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始终有点微笑的李恩旗,又觉得很神奇。
看似自己一定会被人绑架的状况,居然一瞬间就被解决了。虽然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总觉得好厉害啊……
“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恩旗对杨冰冰的态度实在是太好了,她微笑着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只是按照上面发出的指令保护您,为了保护您,可以动用一切资源,所有的行为都是被允许的。”
“…………”
杨冰冰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人会发出保护自己指令,除了那个正在迅速赶来的杨夫人。
李恩旗微笑着继续解释了一句:“指令是按照最高序列发出的,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不过您放心,我们会继续保护您的。”
杨冰冰知道自己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她索性走到安妮的担架床旁边,看着她肩头已经被处理好的伤口。
安妮的肩头包着绷带,绷带上有一丝血迹,足以证明伤口的严重程度。
“安妮的伤……”杨冰冰欲言又止,她觉得自己现在的问题实在太多了,简直是有点不好意思。
李恩旗依然很有耐心地解释:“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应该没有大碍,很快就能愈合。”
杨冰冰听到这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她担心安妮的伤势太重,没想到情况比自己预料的好很多。
李恩旗就站在杨冰冰身边陪着她,偶尔用挂在耳畔的蓝牙耳机指挥一下现场。本来乱哄哄的公园没多久就恢复了原状,好像早晨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杨冰冰对这种迅速复原的能力并不惊讶,她知道有很多组织和部门都有这种能力,她惊讶的是为什么自己成了李恩旗的最高序列保护对象。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看,就算是杨夫人给自己找的安保措施也没这么高级,否则就不会出现早上这惊魂一幕了。
有人推着安妮的担架床到了一辆房车旁边,杨冰冰和李恩旗则继续留在原地等待杨夫人。
杨冰冰现在已经比刚才冷静了许多,她问李恩旗说:“早上的那些目击者……他们怎么办?”
李恩旗笑着摇头:“没关系,用国家安全的名义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杨冰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不知道自从那次恐怖袭击之后这个国家对“国家安全”这个词到底有多纵容,只要在这个旗号下,很多原则问题都可以完全违背。
既然没有的问题了,那就只能先等杨夫人赶来。
杨夫人来的比想象中还快,安妮的一瓶输液还没完成一半。杨夫人已经到了。
看见自己女儿孤零零地站在路边,杨夫人几乎是冲动着扑过去抱住了杨冰冰。
“没事吧?没事吧?”
嘴里喃喃重复着这么一句话,杨夫人的情绪略激动。结果只能是杨冰冰反过来安慰自己母亲:“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李恩旗就站在一旁看母女相拥的场面,也不避开,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杨夫人松开抱着杨冰冰的手,上下打量女儿:“是什么人干的?那些人呢?”
杨冰冰摇摇头:“我不知道,你问enki吧。”
杨夫人这才打量了李恩旗一番,带着那种女儿差点遭遇危险后家长的冲动问道:“你是谁?我女儿遇袭你怎么知道的?”
李恩旗对杨夫人的冲动口吻一点都不介意,依旧露出客服般的笑容回答道:“杨夫人您好。我叫李恩旗。我的身份不能说。但您要相信我可以保护您的女儿。”
杨夫人脸色一冷:“身份都不能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李恩旗对杨夫人的情绪一点反应都没有,平静地说道:“我的身份无法对您公开,您的安全序列等级不够。”
杨夫人算是跻身美国上流社会的华裔了。听到这句话立刻明白李恩旗在说什么,惊讶地又打量了一遍李恩旗,口气有些放缓地问道:“你们真的是……”
“我不会对您证明什么。”李恩旗对杨夫人的微笑就显得冷淡了一些,“您可以随意猜测,但我们依然相信,什么都不说对您来说是麻烦最少的选择。”
这时候的李恩旗口气依然平缓,带着一点优质客服人员的特质,口气中却是多了一丝自信甚至骄傲的味道。
在杨夫人听来这种口气当然不算好,她看得出李恩旗对自己没有什么尊重的成分在。她更看重的是自己女儿。
杨夫人已经大概猜到了李恩旗的身份,她需要的只是证实而已。反正现在女儿在自己身边,她是绝对不会让女儿再度陷入危险之中。看了看周围正在做收尾工作的李恩旗的人,杨夫人问道:“没有人告诉你为什么要继续保护我女儿吗?”
李恩旗笑着摇头:“我们的命令不需要理由。”
杨夫人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心中的猜测更被证实了几分。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回家吗?”杨夫人心疼地看了一眼杨冰冰。从自己赶来后杨冰冰脸上心有余悸的表情仍未完全散去。如果女儿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杨夫人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
“当然,这是您的自由。”李恩旗依然保持这平静的态度,淡淡说道,“有我们在,不会再有人能敢伤害杨小姐。”
说起这个,杨夫人脸上的怒色终于隐隐浮现:“那些人呢?”
“我们会带走,并负责讯问。”李恩旗说,“但不会通知您结果。”
杨夫人冷着脸点头表示理解:“我会自己调查的。”
李恩旗没再说什么,对两人点点头,表示她们可以离开了。杨冰冰倒是不会很没礼貌,还是对李恩旗微微鞠躬:“今天的事谢谢您。”
“杨小姐太客气了。”李恩旗对杨冰冰的笑容明显就多一些,“请您放心,我们会努力守护您。”
杨冰冰惊讶而略迟疑地点点头,她仍是不明白这个李恩旗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对自己态度这么好。
杨冰冰从公园出来,这才意识到杨夫人到底有多重视自己的安危。
不过是短短十来分钟的时间,杨夫人已经召集了整整数十辆车的车队,多数都是黑色的大型车,不用问车里也坐着各种保安公司的精英。
能够在一瞬间调用这么多人手迅速进入状态,不得不说这就是金钱的魔力。杨夫人是全美国最有钱的华商之一,她的每一句话都会兑现成绿油油的现钞,容不得任何为金钱卖命的人不重视。
当然,金钱的负面效果也显而易见——若非坐拥这么多财富,杨冰冰又怎么会在首次来美国就遇到这种事?
坐在杨夫人的车里,杨夫人仍在努力安慰女儿。哪怕事实上她比杨冰冰显得更后怕更不安。
“我真的没事……”杨冰冰其实没告诉杨夫人,自己当初跟她闹到以死相逼,曾经真的想过自杀。
一旦不畏惧死亡了,很多恐惧也就是一闪而过的事罢了。
见女儿这么镇定,杨夫人心中觉得各种安慰。从杨夫人的角度来看,杨冰冰从未经历过什么大事,遇到这种在美国堪称超级恶劣的挟持事件总免不了受惊恐惧一段时间。结果女儿只是用了很短时间就调整好情绪,居然反过来安慰自己,足以证明女儿的优秀。
所以说父母和子女的理解总有偏差,杨夫人如果知道杨冰冰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恐怕会难过得要死。
“你早上出门,家里很多人都知道。”杨夫人恢复了冷静,说话就开始条理分明,“你到公园用了多久?”
杨冰冰觉得母亲这个时候才比较真实,瞬间放下情绪讨论问题本质,这才是大家都尊敬甚至惧怕的那个杨夫人。
“应该是不到三十分钟。”杨冰冰对自己的体质很了解,她选择这么个晨跑路线纯粹是因为自己的体力所限,更长时间的长跑属于减肥爱好者。
杨夫人微微颔首:“所以要么有人在早就准备好了,在你出门前得到消息,然后三十分钟内准备好一切;要么就是有人知道你想去哪里?”
对杨冰冰来说。这种程度的逻辑推理当然不是问题,她想了想说:“我想到一件事,不过这件事反倒证明了应该跟他无关。”
“什么事?”杨夫人的一只手在车内不断摩挲着身边电话,表情依然冷得吓人。
杨冰冰认真地回忆着说:“王放告诉我公园里的冰淇淋特别好吃,我早上起床的时候忽然想去试试。”
杨夫人皱眉:“你觉得不是王放?”
“他没那个胆子。”杨冰冰尝试着让自己转换到程水馨的思维模式,冷静地说道,“而且他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周围应该很多人都听见了,我觉得这更可能是栽赃。”
杨夫人觉得女儿现在冷静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了,她甚至开始抛下愤怒。好奇地问道:“如果真的是他呢?灯下黑的道理很多人都懂。王放可没看上去那么傻。”
杨冰冰呵呵一笑。刚才心头的阴霾散去大半:“不是还有您吗?”
说到自己的问题,杨夫人脸色又冷了一下:“我谁都没法相信。”
杨冰冰盯着自己母亲,问道:“这就是代价吗?”
这样尖锐的问题对杨夫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她叹了口气说:“算是吧。”
杨冰冰摇头:“这种生活的乐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享受。”
这话虽然有些偏激,杨夫人倒是也没反驳女儿,一时间母女都陷入沉默。
杨冰冰来美国其实是想跟杨夫人见一面,顺便告诉她自己不会在美国过生日,如果杨夫人有兴趣的话还可以谈谈她刚确立的新项目。这些都是小事,杨冰冰也是希望告诉那些一直觊觎着家族份额的亲友们,自己并不是真的打算一直在国内默默无闻,该面对的她还是会面对。
没想到才来没多久,竟遇上这样的事。
在距离杨宅这么近的地方遇袭。还是经过详细策划的大规模袭击。如果不是有从天而降的李恩旗等人,杨夫人现在恐怕就要在家里等匿名电话打过来了。
发生这种事,杨夫人的愤怒和后怕远远超过当事人杨冰冰。
“所有的人都都有嫌疑。”杨夫人沉默了一会,得出结论,“不管是我这边的。还是你父亲那边的。”
说起自己父亲,杨冰冰叹息一声:“我能去拜祭一下吗?”
“随时可以。”杨夫人说,“我就是怕你太伤心……”
“时间能解决一切。”杨冰冰说了一句程水馨偶尔会蹦出来的名言,“放心吧,我长大了。”
“我长大了”四个字简单有力,却诉说了多少曾经独自一人哭泣的夜晚。杨夫人听不懂其中的味道,她只是欣慰女儿果然是长大了,甚至在刚才这一瞬间萌生了真的让女儿接管一切的冲动。
在杨夫人看来,杨冰冰理智又冷静,绝对有自己的影子,这是掌握一个商业帝国所需的最基本要求。至于那些专业素养和各种分析决策问题,自有人帮她完成。
“最近先别出门。”杨夫人说,“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想伤害你的人,不然我不放心。”
刚才离开之前,杨夫人还让人去跟李恩旗交涉,看是否能交出几个试图绑架杨冰冰的嫌疑人,自己带走审问。李恩旗很干脆地拒绝了,她的理由很简单,司法的问题自有司法部门来解决,至于杨冰冰以后在美国的安全问题,她们负责。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很久没出现在杨夫人面前了,让她觉得惊讶的同时也不再那么警惕李恩旗。基本上不用做的猜测了,杨夫人已经知道李恩了旗来自于哪里。
早上街区公园发生的一切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一向标榜新闻自由的媒体屁都没放一个。不管是杨家还是姜家不少人都得到了消息,杨家最宝贵的那位公主在晨练时遭遇了暴力挟持,幸好有保镖安妮奋力相救,终于是万幸逃过一劫。
杨夫人遣走了整个宅邸的大部分人,包括在这里常住的一些亲戚,让他们搬到另外一处别墅区去住。这里只留下安妮,自己和杨冰冰,也没增加什么新的安保措施。
在这种时候,杨夫人宁愿相信李恩旗的承诺,也不愿意相信自家人。
还想让自己儿子去跟杨冰冰多见两次面的戴清在杨夫人面前晃了一圈,发现杨夫人的脸色不足以谈论任何问题之后怏怏地去了,在心里骂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居然想对杨冰冰动手。要知道不管杨家还是姜家,两家人在杨夫人的铁腕领导下一直保持着至少表面上的和睦。今天这件事一出,等于是把这种表面上的和睦撕破了,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该报警的流程杨夫人也走了一遍,nypd的高级部门长官还专门上门来道歉。可惜李恩旗带走的那些人不知道哪里去了,他们想要审问也无从问题。按照目前的部门之间序列来看,nypd想要从李恩旗手中要人恐怕是难于登天。
nypd的人离开之后,杨夫人回到楼上去看女儿。
杨冰冰冰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朴素的穿着配合她朴素的房间,一点也不像个公主。手里握着无绳电话,少女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拨号。
看见这样的女儿,杨夫人心中微微一痛。
原本应该是欢笑着来欢笑着离开的女儿,这几天似乎一直没什么机会露出笑脸。杨冰冰这种略忧虑的感觉让杨夫人自认做母亲依旧失败,和商场上合纵连横所向无敌的她完全是两个极端。
敲门表示了自己要进来之后,杨夫人坐到女儿身边:“在想什么?”
杨冰冰把无绳电话放下,目光落在自己一直开机的笔记本电脑上。那上面有很多三个人写出来的工作笔记,有苏亦凡的,有程水馨的,也有她自己的。刚才在犹豫着想要打电话之前,杨冰冰一直在看这些笔记发呆。
“我在想,这件事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对你真不是什么好事。”杨冰冰依旧试图学着程水馨的风格,平静地说。
杨夫人看着女儿,心疼中又生出更强烈的欣慰感觉。
杨冰冰已经足够冷静到了能看透问题表象的地步,女儿的优秀绝对毋庸置疑。
其实杨夫人一早就想到了,整个事情在一瞬间爆发之后开始发挥它的余韵,让知道它存在的每个人心中都微微荡漾。这种突破了曾经平静状况的激烈行为给了很多人一个非常明显的暗示。
——既然每个人都有嫌疑,也就意味着每个人都可以这么干!
无论是针对杨冰冰,甚至是针对杨夫人。只要有胆量干一票,说不定就能成功。
这是商业之外的,最好的解决问题方式。
别的人不知道,杨夫人觉得自己的兄弟姐妹和杨家那几个有资格继承产业的直系亲属一定闻到了某种恶魔的味道。
那诱惑足以让人疯狂地想要尝试一下。
对于投入赌注的赌徒来说,也许这次只是运气不佳,下一次就成功了也说不定。
刚开始进入房间后,杨夫人以为女儿的忧虑只是在纠结是否要给国内那个小少年打电话。现在才明白,女儿的忧虑其实是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感觉很好,这种喜悦让杨夫人充满自信地说道:“宝贝,你不用担心,没人能伤害你。”
杨冰冰抬起头,勉强一笑:“我也希望是这样,但现实更残酷不是吗?”
因为整个杨家宅邸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缘故,大家精神都显得很紧张。杨夫人安慰了杨冰冰几句,见她心不在焉,心中高兴女儿居然在担心自己之余也很自责,若非自己带给女儿这样的麻烦,她大概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都陷入忧郁中了。
带着这种自责,杨夫人要去跟自己的一些手下和人脉沟通,弄清楚这件事为什么突如其来,甚至还隐隐指向王放。
站在受害者的角度看这件事,杨夫人觉得全世界都有嫌疑,甚至她曾经和现在的对手也都有足够理由作出这样的事。
杨夫人离开之后,杨冰冰一个人看着笔记本电脑,想要登陆聊天工具,手指在按密码的时候又缩回去了。
不好的消息是不是应该瞒着他?现在是最忙碌的时候,不要给他添麻烦比较好吧?
遇到这样的问题,他会怎么想,用什么办法解决?
如果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
…………
这样想象着,杨冰冰还没等从幻想的情绪中拔出来,一声电话铃响让她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抓起电话。
来电显示上是ber,未知号码的字符显得很刺眼。
杨冰冰略一犹豫,按了接听。
“反应比我预计中还要快呢。”那边的声音透着一股对这个世界的无所谓态度,轻松地笑着说,“你没事吧?”
杨冰冰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第一个打电话给自己的居然是苏小轻。
“轻姐……”杨冰冰满心的委屈和忧虑终于是找到宣泄的出口了,心头一酸差点没哭出来,“你知道了?”
“刚知道没多久,估计你在跟你妈妈说话,所以隔了一会才打给你。”苏小轻说,“幸亏李恩旗及时赶到,苏亦凡的担心是对的。”
苏小轻这话一说出来,杨冰冰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其实是轻姐你找的李恩旗?”
“我哪能请得动李恩旗啊,还不是打着国防部的旗号。”苏小轻笑道。“我是国防部的vip,也就这么一点优待了,利用国家资源给自己做点事,不能太过分嘛。”
苏小轻的声音像是有一种魔力,杨冰冰听着就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大概是潜意识里认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苏小轻解决不了的缘故,杨冰冰相信这位姐姐一定有能让自己不继续发愁下去的办法。
“轻姐,给你添麻烦了……”杨冰冰是个懂礼貌的姑娘,道谢之后才继续问道,“您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也不知道。”苏小轻说,“我只有借用李恩旗她们小队的资格。不能过问细节。这还是国防部给了我天大的面子……要知道现在恐怖活动其实也不少。美国人民也挺水深火热的。”
杨冰冰跟着笑了一声,又问道:“轻姐,是苏亦凡让您找人保护我的吗?”
“是啊,他一直惦记着你。”苏小轻帮苏亦凡拼命卖好。“跟我强调了至少两次,我就用了自己的关系。”
杨冰冰握着电话发呆了一会,她现在恨不得立刻再打一个电话给苏亦凡,大声感谢他一番。可对着苏小轻,小姑娘还不敢太过明显地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继续问道:“那他现在怎么样?”
“这几天大概超忙,都没什么时间陪我。”苏小轻说,“等他不忙了我让他打电话给你,哪有让女孩子主动打电话的道理。”
杨冰冰很有义气地帮苏亦凡开脱道:“既然忙就不用那么着急打电话。我过几天就回去了,杨夫人也觉得我留在美国不安全。”
苏小轻咯咯笑道:“没关系,他反正也不会忙很久,等游戏第一周数据出来就轻松多了。”
杨冰冰现在的心都快飞回到国内去了,她也很憧憬大家一起开庆功宴的场面。想着到时候一定要在苏亦凡的脸上抹奶油。杨冰冰又问道:“轻姐,那我还要跟杨夫人说李恩旗是你请来的吗?”
“说不说都可以。”苏小轻仍是一贯没所谓的态度,“不如你直接告诉杨夫人吧,不过审问嫌疑人我是真的没什么办法,让她别抱希望。”
杨冰冰觉得这样的结果已经很不错了,答应道:“嗯,如果她问起我就说,不问我就不说,这样行吗?”
“随你。”苏小轻说,“我就是通知你一声,你以后在美国境内的安全可能都是李恩旗负责,除非有一天我跟国防部的关系破裂……到时候你就得另想办法了。”
杨冰冰听了这话就笑道:“轻姐你真会开玩笑,你怎么可能跟国防部关系破裂呢?”
苏小轻笑着没说话,其实只要真得了解她的情况就会明白,这种可能性还真的很高。
“那轻姐……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杨冰冰再冷静,终究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求指导的话。
苏小轻停顿了一下,说道:“其实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照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李恩旗在,你的日常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杨冰冰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相信苏小轻的话,“嗯”了一声:“那行……轻姐我会小心的。”
身在地球另一端的苏小轻又安慰了杨冰冰几句才挂断电话,此时她正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头顶是那片巨大的液晶屏,屏幕上正显示着实时通讯聊天的界面。一脸神采奕奕的伊岚正在对着屏幕微笑,不留余地地夸奖苏小轻:“苏小姐,您真是太……睿智了,我也觉得不能告诉杨夫人幕后的人是谁。”
苏小轻放下电话,轻叹一口气道:“这种全世界人都要算计一下的感觉其实不太好。”
伊岚正色道:“杨家在很多领域都有看不见的强大号召力,如果一味帮助他们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就会被它们暗中狙击。您这种做法是对的,杨家的事就应该他们自己解决,我们不提供答案。”
苏小轻懒洋洋地挥挥手道:“行了,别说这些,说正经事。”
伊岚说道:“好……穆斯塔法先生想要跟您通话,您接受吗?”
“序列。”
“二级序列。”伊岚回答说,“他想跟您谈谈关于新能源研究的问题。”
“先不接受。”苏小轻闭上眼睛说,“只要是有有前景的新能源他都要去聊聊天,他累不累?”
伊岚对着苏小轻的时候就不会显得像平时那么紧绷,笑着说道:“他当然关心新能源问题,新能源对他的影响比较大,所以危机感十足,真不像个暴发户。”
苏小轻闭着眼睛微笑说:“暴发户三代之后也就是贵族了,时间能解决很多问题,晾他几个星期再说。”
“好的。”伊岚知道自己老板的意见通常都是最终决定,不会再更改,“那国防部的约见呢?”
“不见。”苏小轻一如既往地坚持道,“我暂时不回去,让他们有事发邮件。”
把国防部的约见搞成商务邮件往来,苏小轻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异类了。伊岚依然如实记录,然后问道:“新工厂本月内可以开工,您要去视察吗?”
苏小轻缓缓睁开眼睛:“你好像很希望我离开这里?”
伊岚苦笑道:“苏小姐,我并不会给您建议……但您的确不应该继续浪费您的天才。”
苏小轻又闭上眼睛:“别说了,我不喜欢这个话题。”
伊岚脸色一凛,她看得出苏小轻是真不高兴了,能让她不高兴的人和事还真不多。伊岚对苏小轻的崇拜几乎是深入到骨子里,她没想到自己的意见会引发苏小轻这么强烈的反应,立刻反省道:“对不起苏小姐,我……”
苏小轻挥手道:“你也是为我好,我不怪你。”
如此轻飘飘一句话,意思却很明显,她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态度决然,不容更改。
双方稍微沉默了一下,苏小轻又说道:“我想杨夫人应该很快就能知道李恩旗的身份,所以我们也不用掩饰什么,正常一点就好。杨夫人应该不会怀疑我对国防部有什么影响力。”
伊岚默默记下,其实她心中也很激动,以她现在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要暗中小小地坑一下杨夫人,那种自豪感绝对想随便大街上拽一个人告诉对方。
苏小轻又说了几句目前公司的方针,伊岚也一一记下,两人中断了通话。
切断视频连线之后,苏小轻仰躺着随手对屏幕做了个手势,上面的画面瞬间分割成不同的小屏。每个屏幕上都有各自画面,其中一幅画面正是杨冰冰在美国遇袭的实时监控录像。
只看了一遍监控录像,苏小轻再次接通伊岚的电话,吩咐道:“让enki把那几个人都放了吧,放了他们比审下去更有价值。”
伊岚略为难道:“这个恐怕有些困难……”
“就告诉enki这么做可能摸到线索,她会照做的。”苏小轻自信满满地说,“大家都猜的谜题,不给点提示多不好意思。”
做完这一切之后,苏小轻关闭了整个办公室的所有电器,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在短暂的休息里,苏小轻好像又梦到了很开心的事,在梦中偶尔轻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响起,显得尤为孤独。
这就是苏小轻为什么会比较喜欢杨冰冰的原因之一。
因为那样的孤独,她也学着习惯并享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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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光撒向大地,傍晚微温的风吹过胸膛,让人的呼吸变得比昼间更加舒服。这种时候就应该躺在摇椅上拿一本书,喝茶看书跟朋友聊天听听音乐,享受人生最欢乐的时光。哪怕在很多人看来是虚度光阴,依然是对人生保持敬意的一种端正姿态。
只有在为数不多的人眼中,夕阳意味着夜晚即将来临。那样的人看向窗外,首先看见的一定是满地的泥土,而不是蓝天和阳光。
就像有的人在夜晚只看见恐惧和寒冷,有的人依然能享受繁星和月光。
人和人永远是不一样的。
那一抹刀光从空中落下,指向苏亦凡的喉管,带着一丝温柔和的果断坚决,笔直袭来!
苏亦凡已经放弃抵抗,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动作开始迟钝,甚至不如一个正常人。李小龙曾经说过真正的战斗都应该在三分钟之内完成,遗憾的是自己可能也就撑了几分钟,在强大如斯的磨菇面前就已经毫无招架之力。
现实的世界就这么残酷,没有商量也不必妥协,自己在磨菇的眼中也就是一条不值钱的人命罢了,不如蔡琰有价值。
真不知道苏小轻得知自己的死讯会是什么表情……苏慎和顾影也一定会伤心欲绝吧?没关系,他们的年纪应该还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几乎是生命中的最后一秒,苏亦凡的思维已经不知道该怎怎么胡思乱想了。在这夏天的黄昏里,他几乎闻到了自己身上伤口散发出来的血腥味道。
磨菇的匕首如闪电般划过,却在即将贴近苏亦凡的瞬间顿住了。
完美的力量控制,收发都不过是一念之间的。
磨菇停住动作并不是因为她对苏亦凡怜香惜玉,而是别有原因。
此时此刻,一颗小小的红点,正钉在磨菇的眉心上。
稳定而不跳动,那颗红点停在磨菇眉心上纹丝不动,就好像磨菇一开始就画了宫砂妆出门一样。
完美的位置,完美的瞄准。
磨菇的呼吸起伏幅度很小。那红点也就随着磨菇的呼吸起伏节奏一致,显得好像生在她眉心一样。
对于危险,磨菇的感觉比任何人都敏锐,因为她自己就是别人的危险。
做着让别人陷入险境为为主的动作,磨菇往往也能比别人更早发现危险。
刚刚当磨菇打算把刀锋送入苏亦凡喉咙中的一刹那,她感觉到了浓烈的杀意。
不是那种夸张的,像传说中一样渗入体内的刺痛。只是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好像从天边传来,又好像是随时就在身边。悄无声息地出现,瞬间笼罩在自己周身。
磨菇的第一直觉这是威胁。也是一种警告。
警告自己住手。
因为不确定危险来自何方。磨菇决定暂时停手。她虽然很想杀死这个有点反抗精神的男孩,却觉得自己的命比对方要更值钱。
手一停顿,刀锋就距离苏亦凡的脖子只有那么几毫米,随时可以插进喉管。
磨菇对这种距离很满意。她的自信中,哪怕对方使用任何武器,也无法阻止自己瞬间杀死这个男孩。因此那杀气带来的威胁也就不再是威胁,最多是僵持罢了。
有了这种笃定,磨菇的发现自己眉心钉着一颗红色的光斑后并没有害怕,而是顺着红光的方向看过去。
夕阳西下,漫天的霞光照在大地上。这个世界仿佛被橘金色粉饰得比平时美好了许多,看上去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然后磨菇看到距离自己大约不到四百米的位置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色卫衣。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背着阳光对着自己,手中端着一把中型狙击步枪。
磨菇一眼看过去,居然没发现这枪到底是psg1还是其他的什么狙击步枪,风格奇特的半长枪身像是山寨一般。却拥有让人心悸的金属光泽,一看打磨工艺就不同凡响。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见到枪的时候并不多,就连磨菇自己这次都没带枪做事,看到这么一把枪瞄着自己,她心中也有惊讶。
那个端着枪的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几,有点纤瘦,逆着光的头发被同样染成了橘金色,几根不听话的发丝在风中飞扬,整个人犹如被钉在大地上一样平稳地站着,只有双肩用微不可查的幅度随着磨菇的呼吸慢慢抖动。
只看这么一眼,磨菇就知道自己遇见高手了。
这高手甚至比自己还高。
就算是这样磨菇也不害怕,她身后还有混血男阿利,还有几个虽然不算能打也能让人分心的帮手。自己手中还有苏亦凡和蔡琰两名人质,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优势仍是在自己这一方。
对着那个背朝阳光的人哼了一声,磨菇正要说话,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猛地一震!
就像是看到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一幕,磨菇瞬间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距离苏亦凡迅速变远。
不是苏亦凡后退了,是磨菇自己在后退。
磨菇被命中。
枪响。
这两者的顺序就是如此,区区四百米距离,音速刚刚好延迟大约一秒。
那人没有给磨菇说话的机会,也没想谈判,直接开枪。
枪口瞄的其实并不是磨菇的额头,而是胸口。
强大的狙击弹旋转着撕裂了空间的距离,穿透磨菇的身体,将她整个人击飞出去。
一枪命中,那人却并未停手。
枪声微弱,火光在夕阳中也显得那么渺小,连续的枪声在磨菇跌落地面的瞬间同时响起。
混血男阿利首当其冲先中了一枪。
在磨菇被瞄准的瞬间,阿利已经做出最佳反应,弯腰打算躲入车后,靠着悍马强悍的车身给自己做掩护。
可惜阿利的动作仍是慢了一拍,他关心了一下磨菇的安危。
这个短暂的迟疑让阿利没能躲开随后而来的一枪,他头部如西瓜般裂开,血浆撒向天空。
苏亦凡感觉到情况不对睁开眼的瞬间,先看到磨菇胸口绽开一蓬血花,随后就看见阿利头部爆开的一幕。
死亡的的确确降临了,却不是针对苏亦凡,而是直接落在阿利和磨菇的身上。
没有任何迟疑的两枪证明一件事——开枪的人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这两人。
每一枪都带走一条生命,这才是枪械发明以来存在的意义。
苏亦凡看着一个人的头在自己眼前爆开,血花撒在悍马车身上。场面充满了让人无语的震骇。
紧接着仍是四枪,每一枪带走一条生命。
哪怕是刚才还差点被磨菇杀死,这样的场面仍让苏亦凡觉得太过残忍。
但这种感觉也就是在心中闪过一刹,短短几秒钟内苏亦凡看到六条人命逝去的场面,他心中的震惊已经彻底震碎了平时的理智。完全没有心情顾及自己身上仍有刀伤,苏亦凡回头看了一眼子弹射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孤零零地站在远处的草丛里,发丝随风飞扬,手中的枪仍平举着没有放下。
看见那个身影,苏亦凡的理智终于回复了一点,他这才感觉到身上的伤口都火辣辣地疼。自己好像仍处在失血过多的状况中。
那个身影对着苏亦凡周围用瞄准了几秒钟。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单膝蹲地。开始飞快地将手中的狙击枪拆成一件件零件,塞入泡沫隔膜构成的网状背包里。
所有的动作完成不超过一分钟,苏亦凡顾不上看已经被击毙的磨菇和阿利,只是盯着那个身影。呼吸急促。
因为朝着阳光,此刻苏亦凡的脸也被涂上了一层橘金色。
无论如何,从死亡的阴影里摆脱出来始终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苏亦凡很想大声喊两声,又觉得这种场面下自己喊什么都不合适。
那个身影很快完成了所有动作,背起背包朝苏亦凡快步走过来。
几百米的距离,对苏亦凡来说却像是隔着一个太平洋一样遥远,他恨不得立刻站起来迎上去,无奈浑身都使不出力气。只能坐在地上等待。
那个身影快走了几步,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开始迈开腿奔跑。
一旦跑起来,调皮的发丝就随风飞扬,在夕阳中都被染成了橘金色。
苏亦凡却知道那发色本来的颜色。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昏迷了,可看着那个越跑越近的身影,他还是很努力地露出一个微笑。
“真对不起……又是你救我……”
那个身影终于跑到苏亦凡的身边,弯腰用力抱住他,狠狠地在他脸上蹭了一下。
“这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亦凡觉得那双并不强壮的手臂抱着自己的力气格外的大,他努力再笑了笑,低声说:“没想到你还看抗战片啊……”
“人家的车没你们的好嘛!”白金色长发的女孩用力蹭着苏亦凡,忍住眼泪说,“没事开那么快,不知道我还在被通缉啊?”
苏亦凡喘了口气,虚弱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妮尔发现苏亦凡的脸色很差,松开手臂开始为苏亦凡处理伤口,“我跟了你一整天,没想到你会遇到这种事……为了你,我可是第一次杀人!”
苏亦凡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跟妮尔重逢的场面,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人的久别重逢居然会是这种情况。被妮尔处理伤口,苏亦凡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刚才的紧张和恐惧在一瞬间被放松,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头似乎更晕了,妮尔的侧脸在自己眼前幻化成了许多个重影,他很想努力再说一句什么,结果眼前一黑,很快失去了知觉。
妮尔抱着昏迷的苏亦凡叹了口气,这么多天几乎没怎么跟人说话的她这一刻有无穷无尽的话想跟苏亦凡说,但她只能选择先把苏亦凡带走。
公路两边禁止通行的路障不会维持多久,自己再不离开,情况只会变得更糟。
苏亦凡的昏迷时间并不长,他再度醒来的时候,还能看到窗外一丝夕阳余晕。
这是一间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卧室,从苏亦凡躺着的位置四处看,墙壁是新粉刷的干净白墙,房间里的摆设除了一张床垫和一个床头柜之外别无他物。屋顶有一盏环形日光灯,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自己躺在床垫上,只能看见窗外的阳光和白云,貌似是在一栋高层的顶楼某一户里。
身上盖着雪白的蝉丝被,苏亦凡发现自己的上半身已经被脱光,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处理好。虽然仍有隐隐作痛,的是一股麻痒在伤口周围蔓延。除了头仍有点晕之外,好像受伤并不深。
稍微努力了一下,苏亦凡从床垫上坐起来,正想喊人,换了一身简单家居服的妮尔已经推门进来。
“这么快就醒了,身体真好。”
妮尔的中文这一次再也不是以前那种怪怪的腔调了,比苏亦凡认识的很多中国人说得还好。苏亦凡就这么看着久别重逢的妮尔,想要看出她身上哪里不一样,又觉得似乎和以前那个充满活力的英国少女没什么区别。
被苏亦凡这么盯着看,妮尔嘿嘿笑了一声:“我是不是更瘦了?”
女孩子见面都要先问这个吗?苏亦凡很无语地点点头,他发现妮尔不仅瘦了,还比以前黑一点,显然没少吃苦。
“也比以前漂亮了。”
妮尔笑嘻嘻地走到苏亦凡身边坐下,顺手帮他把枕头垫起来,动作自然得让人可以完全忽略她刚刚杀了六个人。
“你也变得比以前油嘴滑舌了。”
苏亦凡无语地看着妮尔,身为一个英国人,你成语用得要不要这么顺啊?
之前发生的事信息量太大,苏亦凡几乎是一瞬间就先想到了本来应该被劫持的那个女孩:“蔡琰呢?”
妮尔撇撇嘴:“就知道关心别的小姑娘……你放心吧,她家里的人已经把她接走了。如果不是有她在,我也不敢随便动手杀人。”
想到妮尔为了自己杀了人,苏亦凡就觉得一阵内疚:“蔡琰能摆平这件事?”
“她当然不能,她爸爸和姑姑都没问题。”妮尔说得很随意。好像是蔡琰家里祖宗八代都熟悉一样,“有她在,这件事后面应该不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苏亦凡替妮尔松了口气,同时也庆幸蔡琰终于是安全了。虽然妮尔杀人的场面仍在脑海中盘旋,苏亦凡还是决定尽量少跟妮尔讨论这个问题,而是问起了妮尔的近况。
“我都懒得说。”妮尔摇头,吃苦太多的她真不爱跟苏亦凡讲这些,“反正我现在不想见苏小轻,你也暂时不准联系她,让她着急一下。”
苏亦凡无奈道:“我出了这么大事。总要告诉她一声吧?”
“放心吧。我让她知道你还活着就没事了。”提到苏小轻妮尔就一脸不乐意。“你要是真出事了,那女人能让全世界陪葬。”
“不至于那么夸张吧?”
“她一定做得出来。”妮尔想起苏小轻跟自己说过的话仍是心有余悸,“至少你把伤养好了再去见她,我也不想被迁怒。”
苏小轻对苏亦凡受伤的事反应一向很激烈。妮尔这一点说的倒是实情。苏亦凡下意识地想要去摸电话,发现电话已经不见了。
“电话我丢掉了。”妮尔一脸的理所当然,“为你杀了六个人,我从来没杀过人耶!你就委屈一下好不好?”
苏亦凡心说我想不答应不是也没电话可用了吗?反正妮尔跟苏小轻关系既然不太好,自己在中间努力调节一下吧……想着这些,对刚才遭遇的后怕反倒没那么强烈。
见苏亦凡默许了,妮尔有点开心地又抱了苏亦凡一下:“给你用的伤药是那个女人寄给我的,对伤口愈合很有效,反正几天之后你就会像没受过伤一样了。”
苏亦凡想起了父母。挣扎着还是想起来:“我总得告诉我爸妈一声……”
“你不用担心,蔡琰会帮你解决这种小事。”妮尔说得理所当然,“你救了她,又失踪了,她肯定会一边帮你骗父母一边拼命找你。哎。你说我把你送出去,她能给我多少赏金?”
苏亦凡无奈道:“你很缺钱吗?”
“被公司冻结了好多资金,自己没剩多少。”妮尔可怜兮兮地说,“现在大概只剩下不到十万美金了。”
“…………”
苏亦凡差点一口气憋得再昏过去,她都快比自己有钱了,居然还在哭穷。
“收到我的生日祝福没有?”妮尔的情绪转变很快,笑嘻嘻地看着用被子捂着上半身的苏亦凡问,“你脸上有奶油的样子真可爱。”
“…………”
苏亦凡继续无语,他估计这信息一定是苏小轻发给妮尔的,大概就因为苏小轻表现得也比较欠,所以妮尔才不喜欢她吧?
“收到了。”
妮尔看着苏亦凡,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挡不住地绽开:“那就好,生日礼物我还没想好,等想到了再补给你。”
苏亦凡虚弱地摇头:“不用了,你救了我,这比什么礼物都好。”
“我不只是救你。”妮尔严肃地回答说,“我在拯救世界,只有你能阻止那个疯女人。”
“轻姐没那么可怕吧?”
“她只对你不可怕!”
苏亦凡决定不跟妮尔争论这个问题,他问道:“你现在还在被公司追捕?”
妮尔很痛恨苏亦凡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仍是耐着性子回答道:“最糟糕的情况……公司的行动好像升级了。”
苏亦凡问道:“就算是轻姐也保不住你吗?”
“让苏小轻保我?”妮尔夸张地张大嘴反问道,“你觉得我敢那么做吗?她一定会害死我,然后洋洋得意地告诉你我出意外死掉了。”
苏亦凡辩解道:“我觉得轻姐不会那么做……”
“有你在的话她当然不会那么做。”妮尔也不否认苏亦凡的辩解,“可是我宁愿对着auu最凶残的佣兵也不想再面对她。”
苏亦凡发现对苏小轻有畏惧之心的人不仅仅是妮尔,之前蔡琰也表现出强烈的恐惧感……反倒是程水馨和杨冰冰跟苏小轻相处得不错,这种事可能真的分人。
妮尔见苏亦凡还在努力打量周围,劝他道:“不用看了,现在这里没有任何电子信号,我都没带通讯设备。”
苏亦凡惊讶:“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熟悉你嘛。”妮尔对苏亦凡还是忍不住要做一下娇憨状的,她觉得这像是自己的条件反射,真可怕,“你的生活还挺有规律的。”
苏亦凡想到自己一整天的行程都被妮尔跟踪,还挺不好意思的:“那个……你就跟了我一天?”
“反正我也没事做。”妮尔无所谓地说道,“现在你周围是一个其他人无法踏入的真空领域,除了蔡琰这种笨丫头,谁敢主动来给你找麻烦?”
苏亦凡却觉得难以理解:“我一直以为大家都在惦记着轻姐的技术……”
“惦记的人肯定很多啦。”妮尔大咧咧地说,“不过大多数人都要考虑后果,只敢小心翼翼地接触。倒是有些不清楚状况的,很有可能对你和苏小轻不利。”
苏亦凡想到已经死去的磨菇和阿利,这两个人如果真的知道自己的重要性,或是对苏小轻有所了解的话,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做出杀死自己的决定,也就不会死得那么痛快。
妮尔见苏亦凡面露惆怅,知道这个一直心存善意的少年又在替别人惋惜,拍了拍他笑着说:“好啦,别想这些了,现在你可是我的人,多陪我几天。”
苏亦凡听了妮尔的话一惊道:“你不打算留在滨海了?”
“明天的事谁知道呢?”妮尔耸肩,这动作很像以前的苏亦凡,“那家酒吧你后来去过吗?”
“去过一次。”苏亦凡说,“东西还不错,我还想去。”
“可惜这几天不能去。”妮尔看着苏亦凡身上的伤口说,“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被妮尔这么一说苏亦凡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很饿了,毕竟是傍晚时分遇到这种事,加上过量的体力消耗和刀伤,自己的肠胃早就在哀鸣。
“我吃什么都行。”苏亦凡对英国姑娘的手艺仍是不太敢相信,“要不咱们叫个盒饭吧……”
“没电话。”妮尔摊手,“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又不放心,要不你先凑合吃压缩饼干?”
那种军用食品苏亦凡以前吃过几次,不得不说口感真的很糟糕,味道勉强过得去但吃多了一定会反胃。听到妮尔说压缩饼干,苏亦凡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就点头:“也行。”
妮尔起身去厨房,走路如风的英国小姑娘现在穿得可一点都不萌,身上最可爱的亮点仍是那一头白金色的长发,扎成一个小小的发髻,垂落几根,看上去有点成熟女孩的味道了。
“其实我忘了跟你说,还有方便面。”
“……也行!”
苏亦凡知道自己现在没资格挑食,答应得更痛快了。
妮尔从厨房里探出半边身子,笑着说:“我给你露一手绝活,我会做方便面炒蛋,想吃吗?”
在床上正感动于妮尔给自己下厨的苏亦凡听到这个神奇组合不由得魂飞魄散,心说妮尔果然是如假包换的英国人,这一道料理就足以证明她的血统纯正。
苏亦凡享受英国美少女给自己做神奇料理的同时,杨冰冰终于是没绷住,还是从美国给苏亦凡打了电话回来。
按照妮尔的作风,苏亦凡的手机当然已经打不通了。
杨冰冰惊讶了一下又觉得释然,关机状态很有可能是没电。苏亦凡的电话一直处于忙碌状态,用的又是被诺基亚嘲笑到死的费电大户苹果,手机没电也算是正常情况。
心中惊魂已定的杨冰冰想了想又打到程水馨手上,那边的程水馨正吃了晚饭在家里跟父母分享自己的网络见闻,看到杨冰冰的电话打过来,说了声抱歉就回自己房间了。
程水馨的母亲生性略多疑,看了一眼女儿的表情,觉得应该不是男同学来的电话,这才放心地继续看电视。电视上正演着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家庭纠纷戏码,她看得津津有味,并在心中拿自己的生活做一番对比,得到淡淡的优越满足感。
这是真正小康之家的生活常态,程母很满意这种状态,同时也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程父说起公司最近的事,两个人偶尔交换意见,像同事过像夫妻。
回到房间的程水馨站在门口感受了一下母亲对自己接电话没好奇心才对那边说道:“怎么了,你今天起的可够早的。”
杨冰冰对程水馨脑海中能自由切换世界大部分时区感到由衷佩服,打起精神笑着说:“已经晨跑过了,你在做什么?”
“刚吃过饭,正在想要不要出门走走。”程水馨说得轻松,一边踱步到窗口,看着阳台上的盆栽低声询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还等着陪你过生日呢。”
自己的生日被人重视始终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杨冰冰就没刚才那么不愉快:“很快了,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
程水馨“嗯”了一声,主动跟杨冰冰说起最近的事:“苏亦凡最近被科技馆咱们碰见的那个小丫头缠上了,真是走到哪里都有桃花。”
杨冰冰听得心中一动,恨不得早点回去跟程水馨一起对付小妖精。又对苏亦凡很有信心:“我觉得那种人对苏亦凡没有吸引力。”
“你还真是……”程水馨不知道怎么说杨冰冰,但她觉得杨冰冰这一点上的确挺值得自己学习,“好吧,那说点别的,我跟苏亦凡谈了一下我明年打算做的事,暑假应该就会开始筹备了。”
杨冰冰对这个的兴趣显然更大一些,毕竟这是她来美国的目的之一:“你的构思?说给我听听。”
两个人花了大约二十分钟谈程水馨目前的构想,挺宏大,难度也挺高。杨冰冰高度赞扬道:“的确很有趣啊,我觉得能行。”
程水馨在这种时候居然也不跟杨冰冰谦虚。笑着说道:“我也觉得可行。就看到时候怎么弄了。估计很快会被学去。然后别人发扬光大。”
杨冰冰知道程水馨是在担心那些已经做到一定规模的网络平台,毕竟创意这种东西没有核心技术,谁都可以模仿。到时候被人一山寨,很有可能就是别人摘了果子。自己反倒没有什么收获。
这样的话题杨冰冰也曾经在许多经济学杂志上看到过,她很自然地引用了一句名言说:“别担心,只要你是最酷的,追随者总愿意跟你同一步调。”
程水馨笑道:“你看你,把网络产品说得像时尚奢侈品一样……不过现在的确是这样,谁时髦就追谁。”
杨冰冰想起那天晚上的家宴,戴清带着明显目的性把杨宗元介绍给自己的一幕,皱眉说道:“人生其实也一样。”
程水馨停顿了两秒钟没说什么,她大概猜得到杨冰冰在美国那边并不愉快。也没有多问。两个女孩在很多问题上有着比苏亦凡更深的默契,好像能随时知道对方想法一样。
过了几秒钟,程水馨还是缓缓开口了。
“在美国……遇到了什么事?”
杨冰冰本来就坐在自己的电脑前,看着桌面壁纸发呆,听到程水馨这一声突兀的问题。手一抖差点把电话掉在地上。
程水馨果然和以前的那个她不太一样了,居然会直接问这种问题。
杨冰冰其实知道,这意味着两个人的关系的确比以前有了很大程度进步。只有足够亲密,程水馨才会露出自己冒失的一面。
犹豫了一下,杨冰冰说:“你……不要告诉苏亦凡。”
程水馨答应:“没问题。”
以前程水馨也曾经要求杨冰冰不要把某些话告诉苏亦凡,既然杨冰冰做得到,她程水馨当然也做得到。
杨冰冰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对她来说早晨的那段回忆依然带着强烈的阴影和后怕,但她还是很主动地说出来了。
“今天早上,街区公园,我被袭击了。”
纵然是程水馨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怀疑杨冰冰被家里人安排了可笑又无聊的相亲,依然没料到竟是这种劲爆新闻。
“什么?!”
“挺惊险的……”杨冰冰一旦开始回忆,情绪已经稳定,笑着说道,“早上去跑步,结果遇到了一个人……”
因为是刚刚发生不久的事,杨冰冰讲起来也流畅,程水馨听得心头各种震撼,哪怕当事人就在跟她通电话,她仍紧张地听着杨冰冰的讲述,一直听到最后化险为夷的结束才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情况?”程水馨因为是第三者听众,比杨冰冰能更快地从事件中剥离出来,“你怀疑是谁?”
杨冰冰苦笑道:“除了我父亲和杨夫人两边的直系亲属之外,我认识的人真不多……你让我怀疑,我还真说不出谁像坏人,其实我觉得都像。”
末尾那句吐槽让程水馨在心中默默给杨冰冰点了个赞,当今社会的确是这样,每个人都不像好人,每个人都有坏人的潜质。
好吧……苏亦凡除外。
“这一手很厉害啊。”程水馨啧啧感慨,“成功了你就是人质,不成功的话转成b计划,让你家里人互相猜疑,杨夫人肯定头疼得要命……最重要的是,你的那些亲戚看了有人敢这么干,其他人胆子一定会比以前大很多。”
杨冰冰不得不佩服程水馨,她几乎是随便想一想,就想到了跟自己一样的念头。
程水馨可不是当事人,她也不太认识杨冰冰的家人,她就是凭着对人性的了解,说出了最接近事实的答案。
“还有更妙的……”程水馨低声说,“经过这件事,杨夫人不管做出什么举动,都会被很多人孤立起来。”
杨冰冰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她看问题显然更实际:“杨夫人一直是被孤立的。”
程水馨说:“这件事不一样……我觉得你家里那些私下互相勾心斗角的很有可能会结盟。”
“然后?”杨冰冰想了一下这种可能,程水馨说得没错。
“然后我也不知道。”程水馨口气有点凝重,“没有下限的事,谁也说不好。”
这样隔着大洋讨论问题显然不会有什么结果,两个人说了几句,程水馨建议杨冰冰最好先确保自己的安全,然后研究一下尽快回国。杨冰冰也接受了程水馨的建议,最后才东拉西扯地说到刚才苏亦凡电话打不通的问题。
“他手机好像是没电了。”
程水馨愣了一下,苏亦凡跟自己分开之后应该要么是回家,要么也是去见朋友,电话没电这种事倒很少见。
“我打打看。”程水馨安慰杨冰冰,“你注意安全,那些人肯定是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一定要小心。”
杨冰冰现在情绪已经好很多了,笑着问道:“还敢来美国吗?”
“当然敢。”程水馨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最好对方连巴菲特一起绑,那才热闹。”
杨冰冰呵呵笑道:“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恐怕也只有这一点吧?”程水馨也笑。
两个人结束通话之后,程水馨随即打电话给苏小轻。
苏小轻的电话处在通话中,程水馨挂断想要再打,那边苏小轻已经回拨回来了。
“咦,怎么了?”
晚上的苏小轻声音偶尔带着一丝慵懒,轻柔妙曼的感觉就算程水馨这种心性的小姑娘听了都难免向往一下,可见这姐姐的魅力实在无法抵挡。
程水馨一般不会主动给苏小轻打电话,两人之间好像一直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哪怕是苏小轻现在对程水馨亲切了很多,程水馨也尽量不主动麻烦苏小轻,在她看来苏小轻的存在有点高得自己够不着。当然也是苏小轻曾经的表现让程水馨觉得这个天才姐姐始终还是有点偏执。
“轻姐,我问你件事。”程水馨尽量让自己长话短说,“晚上你联系苏亦凡了吗?”
“还没。”苏小轻略觉奇怪,“怎么了?”
程水馨说:“刚才杨冰冰说打不通他电话了。”
苏小轻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什么?你等等,我联系一下苏亦凡。”
“可是他电话好像关机了……”
“没关系,电话追踪不用开机。”
“…………”
程水馨很无语地握着电话,听到那边传来忙音。
电话追踪……苏小轻的可怕真是随处可见!
相对于程水馨和杨冰冰,苏小轻的思维显然要更缜密,她先试着给苏亦凡的老电话打了个电话,发现是关机状态。
那个电话现在基本上处于停用状态,考试之后这几天苏亦凡因为没有别的事,基本上出门只带一个电话。非智能机就算电池再强悍,放着放着总是会没电的。
另一台新买的3gs也打不通,提示关机。
两条路都走不通之后,苏小轻开始追查苏亦凡的电话,然后她发现苏亦凡的手机在哪里自己已经追查不到了。
按照美国科技公司的尿性程度,手机就算关机也没用,依然能准确定位。苏小轻几乎是第一时间直接调用了定位系统,却发现苏亦凡那部苹果手机好像消失掉了一样,竟然无从搜索。
这样的结果让苏小轻大感意外,她一个人坐在空寂无人的办公室里看了一眼外面灯火初上的城市,开始调出苏亦凡的通话记录。
这种程度的加密对苏小轻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她查到苏亦凡最后的通话是跟程水馨离开咖啡吧时,这么多个小时过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种心头微慌的感觉涌上来,苏小轻有点心乱地开始追踪苏亦凡离开咖啡吧后的摄像头,包括苏亦凡家附近的停车场的监控。
一系列的镜头连续捕捉非常迅速,无数个重叠的画面在头顶的显示屏上快速闪过,苏小轻描述下的服装和相貌匹配在质量普遍不高的低画质摄像头里依然可以找到一部分,苏亦凡出现的最后画面就是跟程水馨告别。
然后整个滨海市的大部分摄像头就像被人用某种力量彻底洗劫过一样,找不到任何几个小时前的记录。
情况很不妙。
苏小轻咬着嘴唇,心中很笃定有什么事发生在苏亦凡身上了,她犹豫了一下,打开右手边的扶手按钮。
密码输入的过程非常复杂,苏小轻完成密码输入用了至少三十秒,她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能破解这组密码。
完全输入之后,苏小轻头顶的屏幕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些平铺在巨大显示屏上的画面纷纷交错抖动。自动分组形成一列一列。
苏小轻对着空中做了一个手势,然后许多镜头就被删除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图形化的界面。
在那些界面上有着不同的标注,基本上都是一些英文缩写,其中auu赫然在其中。
打开这个界面之后,苏小轻又隔空点开了刚才搜索过的城市地图,整个滨海市的监控立刻像显示瘟疫灾情的红点一样铺陈开。
苏小轻再输入一个动作,刚才画面消失的红点开始自动变色,这个城市一半的监控摄像头标注变成了灰色。
倒吸了一口冷气,苏小轻知道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了。
目光首先停留在那个auu的文件夹上。苏小轻的手指动了动。那个文件夹被打开。
auu的网络防御自从上一次被苏小轻攻陷之后。防火墙加强了至少数倍的模样,这一次攻陷auu的防火墙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但苏小轻知道,这一次肯定不是一个小时攻陷后大家各自沉默的状态了,一旦自己做出激烈行为。auu就算撕破脸恐怕也不会继续跟自己保持平衡。
面对auu的全力施为,苏小轻仔细想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胜算可能更大一些。
既然这样,那就不怕真的撕破脸。苏小轻轻点空中,正要执行入侵,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先暂停了手头的动作,给苏亦凡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苏慎,一般这时候他都在书房看东西。偶尔还写几个字。
接到苏小轻的电话,苏慎觉得有些奇怪:“咦,苏亦凡没跟你说吗?”
听到苏慎的反问,苏小轻心中始终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没那么沉重:“没有啊,他去哪里了?”
“苏亦凡跟他的一个同学去了长生岛那边旅游。说是过几天回来。”苏慎说,“他电话好像坏了,他同学的父亲打电话过来告诉我的。”
苏小轻强忍住心中的激动,问道:“能给我那个同学父亲的电话号吗?我打过去问问。”
苏慎自无不可,翻出电话号告诉了苏小轻。事实上苏小轻本以为对方会用比较隐蔽的方式给苏慎打电话,没想到居然这么老土。
有踪迹可以追寻就好办,现在苏小轻只能祈祷苏亦凡暂时没事,刚才的一番追查已经证明这不是误会,肯定有某些人带走了苏亦凡。
苏慎报了个号码,苏小轻几乎第一时间输入信息库查询,瞬间拿到结果。
是一个什么地方海产品公司高管的电话,那个叫王闯的人名后面备注是“长生岛海产品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听上去很高大洋的感觉。
苏小轻再输入公司名称,得到的结果很明显,这是一家表面上独立,实际属于蔡家的公司。
“搞重工的居然也买海产品?”苏小轻吐槽了一句,以平复自己现在飞快的心跳,迅速直接拨通了蔡亚东的电话。
不同于那些在自己地方上声名显赫的小型富豪,蔡亚东绝对是真正跻身到能影响一方经济大佬行列的后背之一——比他更有影响力的,通常没他这么年轻,比他年轻还有钱的,通常都是富二代被长辈转移资产所致。
蔡亚东的资产不算富豪里多的,但在整个行业内的重要性绝对能撑得起蔡家这个名号。
这种个人资产随便一个小数字变动已经足够普通人奋斗一生的富豪往往都有很多怪癖,蔡亚东也不例外,他有个习惯就是要在室外喝茶。
无论冬夏,都在室外喝茶。
哪怕是数九寒冬的时候,蔡亚东也会在自己别墅的阳台上摆一壶茶,加热器才一应俱全但就是要这么个露天的场地,任谁劝也不管用。
这习惯其实有些粗鄙,但既然是蔡亚东的毛病,大家也都忍了。
其实蔡亚东是喜欢用这种没人陪自己玩的环境想问题,但凡遇到一些难以抉择的问题,他都会一个人在阳台上摆茶盘自己喝茶,谁也不喊。
有钱到了极致,孤独往往是难免的。
苏小轻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蔡亚东正在一个人喝茶,他背后是阳台玻璃门,隔着玻璃门有几个人在看着他。
蔡琰还在房间里休息,蔡亚东已经下了死命令不许蔡琰再出门。
想起今天的事蔡亚东就心有余悸,当初蔡琰说动了老爷子,孤身一人去滨海找苏亦凡,蔡亚东心里绝对是反对的。
无论蔡家这盘棋有多大,蔡亚东也不想用女儿的未来做代价。万一那个苏亦凡是个人面兽心的坏小子,蔡琰吃了亏,他老蔡不仅丢人现眼,更会抓狂到生吞活剥的那小子。
反倒是蔡琰倔强得要死,非要自己去会一会那个苏亦凡。蔡亚东安排了人去保护蔡琰,三番两次被蔡琰威胁又恐吓地赶走了,否则也不会发生今天这件事。
想到这些,就算是久经商场的蔡亚东也免不了一阵郁闷。毕竟在商场上你的敌人永远有道理可以讲,进退攻守总有个行迹可循,而自己的女儿反倒没法说任何道理。
当然更关键的还是蔡琰说动了老爷子,这让蔡亚东彻底没办法发表意见了。
喝光了杯中茶,蔡亚东还在仔细筛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当自己得知蔡琰遇袭并让人赶到现场之后,整个地区立即被封锁了。
昏迷的蔡琰和六具尸体在一起,蔡亚东还能记得跟自己汇报情况时,自己几欲有犯心脏病的冲动。
万幸的是蔡琰只是昏迷,身上没有什么皮外伤,一看就知道只是被安全气囊撞了一下。
两辆奔驰商务和一辆悍马留在原地,加上蔡琰的法拉利总计价值也算不菲。在场的六具尸体里有人被爆头,有人被子弹穿胸,死状各种惨不忍睹。就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蔡亚东知道详情后也是震惊万分,他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蔡琰醒了之后仍有眩晕后遗症,蔡亚东让自己妻子去问了她几句,也问不出什么详情。只能先打了一通电话,把眼下死的六个人情况摸清楚。
众生平等这种话终究只是用来骗小孩子的,有钱人能享受的特权永远一些。蔡亚东极力阻止了整件事的扩散,他必须压下这件事,因为他知道有件事比自己女儿遇袭更可怕。
——那个苏亦凡失踪了!
从蔡琰断断续续的讲述中蔡亚东知道了若非苏亦凡,自己女儿可能在闹市区就被人抓走了。现在苏亦凡行踪成谜,蔡亚东都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怎么解决。
针对那三辆车和几具尸体的调查刚刚展开,不会立即有结果。蔡亚东只能让自己一个下属公司的助理编了个胡扯的理由先安抚住苏亦凡父母,自己再想办法寻找苏亦凡的下落。
没想到那个电话才打过没多久,蔡亚东还没喝完茶想好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一个从未见过的电话号码已经杀到。
看着放在茶盘旁不断跳动的手机,蔡亚东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能让蔡亚东犹豫的事真心不多,现在这是一件。
电话那边苏小轻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和无所谓,也不欢乐明快,而是带着一股寒意。
“你那个宝贝女儿惹的好麻烦!姓蔡的,你是不是想家破人亡?!”
听到这样恶狠狠的问候,蔡亚东就算涵养再好,也觉得头皮发麻,几乎想怒骂出声。
在蔡亚东看来,苏小轻的确是很重要的一个关键人物,关键到各国政府甚至都会给她开些绿灯,连美国人都对她毕恭毕敬。但苏小轻毕竟是个晚辈,晚辈就应该有点谦虚礼貌的样子,这么上来破口大骂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一点。
但那毕竟是苏小轻,是自己家老爷子都很看重的人,蔡亚东只能强忍着怒气说:“蔡琰现在头脑还不太清醒,我代她想你道歉。”
能让蔡亚东说出这种话,苏小轻如果把这件事拿出去说,别人恐怕都会以为是在吹牛。
可惜苏小轻并不领情,她依旧语气冰冷地说道:“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如果苏亦凡有什么意外,我让你全家陪葬。”
苏小轻的话说得坚决冷漠,就算是蔡亚东这样的人依然听得心中一寒。
转念一想,苏小轻不过是个没有什么根基的华裔商人,跟自己这种盘根错节的本地大户始终是有差距,蔡亚东也就不客气地回道:“苏小姐,我们尊重你不代表真的就害怕你,请您注意自己的措辞。”
苏小轻冷哼一声:“蔡亚东,蔡琰和那个私生女之间,你比较喜欢谁?”
蔡亚东心中一惊,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你什么意思?”
苏小轻看着自己头顶的屏幕,冷冷说道:“你是不是希望我证明一下自己?”
蔡亚东觉得有点不妙,但他认为这是苏小轻年轻人气盛的表现,反问道:“你怎么证明?”
苏小轻沉默了大约两秒钟,问道:“你在阳台上坐着吧?”
这一次蔡亚东才觉得震惊了,他的豪宅安保系统耗资何止千万,自己这个位置更是绝对安全,苏小轻是怎么知道的?
苏小轻继续说道:“你往头顶看。”
蔡亚东抬头,看见一架小型遥控飞机一样的东西正在自己不远处的空中盘旋。
眯起眼睛,蔡亚东想仔细看一眼那东西,孰料那架遥控飞机一样的东西忽然加速,笔直朝自己所在地阳台下方俯冲下来。
前一秒钟还在空中的遥控飞机。下一秒钟扎入蔡宅的草坪里,瞬间爆炸!
轰隆隆一阵巨响,那架遥控飞机炸开了至少超过十平米的草坪,地面的泥土被掀翻漫洒向天空,在蔡亚东面前纷纷扬扬落下。
蔡亚东握着电话怔怔望着这一幕,彻底被这一幕震慑住了。
客厅里隔着玻璃门一直忧心忡忡望着蔡亚东的家人听见巨响,纷纷跑向阳台,蔡亚东听到身后喧闹声瞬间回神,转身对着客厅方向大声喊道:“都给我站住!”
阳台对客厅有专用的扩音器,方便蔡亚东喊人给自己服务。这一声吼让包括蔡亚东夫人肖华君在内的所有人都隔着玻璃门停住了。
蔡亚东依旧握着那部电话。看着自己眼前阳台斜下方那个巨大的深坑。又吩咐道:“让人下去清理草坪。”
处变不惊的永远是安保人员,虽然他们很郁闷居然遇到了这种事,还是陪着佣人们一起出去处理庭院。蔡亚东用眼神制止了任何人想要进到阳台的意图后,转身走向阳台边缘。低沉着声音说道:“苏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说什么你听好就可以了。”苏小轻的声音依然很冷静,“虽然我不喜欢打破平衡,也不喜欢迁怒,但我不介意试着这么做。”
蔡亚东咬了咬牙,想要说什么,终于是没说出来。
苏小轻的强势他早有预料,却是没料到竟有这么强势。
那架小型飞行器如何穿过茫茫夜色到达自己家,又是怎么完成这一切遥控的。蔡亚东都来不及细想,他只知道刚才如果真的那玩意朝阳台笔直飞过来,自己躲开的可能性不会高于百分之一。
“是不是什么人都你愿意这么威胁?”蔡亚东一旦摆正了自己位置,也会好好说话了,“苏小姐。你证明了你没说大话,我相信你说的一切。”
“你父亲那个级别的安保我就不会这么干。”苏小轻像是安慰蔡亚东,又像是在暗示什么,“我要蔡琰出事之后的所有记录,全部。”
蔡亚东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地同意了:“我传真给您。”
“我派人去取。”苏小轻说,“一会就到,要没有任何遗漏。”
蔡亚东对这种口气真的很不习惯,但他也只能忍了:“没问题……这件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苏小轻轻蔑地道:“你能查出来谁想对你女儿下手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虽然很不喜欢苏小轻的态度,蔡亚东还是努力继续摆正自己的态度:“您放心,我们会不计任何代价换取苏亦凡的平安。”
苏小轻却是没空继续跟蔡亚东啰嗦:“把事发地点的坐标给我。”
蔡亚东说了一个经纬度,那边苏小轻已经挂了电话。
依旧握着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草坪上的忙忙碌碌的保安和佣人们,蔡亚东有点失落。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跟苏小轻的对话居然这么就结束了,那小姑娘真的不在乎任何人和事吗?她难道不知道对自己暴露出这种程度的暴力威胁很容易让她陷入被动?她那么冲动,那个苏亦凡身上到底有什么无人知晓的秘密?
…………
…………
这注定是一个无人入睡的夜晚,不仅是蔡亚东,苏小轻,甚至还有蔡琰。
尽管被注视了安定情绪的药物也挂了针,蔡琰仍是没能很好地恢复。一向以来的骄傲和犀利在少女的眼眸中好像一瞬间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淡淡恐惧。
一个人躺在床上,蔡琰看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说话。
刚回家的时候很多人都跑来看她,全都被蔡琰赶走了,她很不合作地拒绝跟任何人说话,一个人抱着头窝在被子里。这样的状态吓坏了母亲和一众亲友,蔡琰终于获得了一个人的清静。
蔡琰最后的记忆定格在自己昏迷前的一瞬间,她看到身边的苏亦凡好像做了一个保护头部的动作,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蔡亚东的人已经赶到现场,蔡琰看见了有人把伤口血肉模糊的尸体拖走。
死了六个人……这种事对蔡琰来说仍是太过震撼,她只是不断接触着各种所谓上层精英而已,还没真的碰过血腥场面。
而资本,永远都是沾着血腥的。那是蔡琰小时候看《资本论》时记住的第一句话,她一直认为不过是危言耸听。
现在蔡琰才知道,导师阁下其实说的没错。
一个人在安静的房间里,蔡琰又想起那个时时刻刻都可以嘲讽自己,针对自己的苏亦凡。
是苏亦凡救了自己吗?他的人现在又在哪里?
静静地躺了一会,蔡琰从床上爬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衣柜前找衣服。
不能这样等下,自己要找到他,要看见他。
虽然嘴上说苏亦凡欠着自己不少人情,蔡琰深知这一次自己反过来欠了苏亦凡很多,她不想这么欠下去。
走出房间,坐在门口打盹的女人一个激灵坐起来:“小琰,你怎么跑出来了?”
这个女人是蔡琰的舅妈黎瑞儿,一个相貌很端庄的江南女人,向来在家里不怎么说话,性格却是最好的一个。
“舅妈……”蔡琰喘了口气,“我爸呢?”
“还在阳台上。”黎瑞儿急急忙忙地过来要扶蔡琰,“我让李妈忙别的去了,她们看着你我不放心……你爸爸现在心情不好,你不如等一会再去见他。”
蔡琰摇头道:“不,我现在过去。”
黎瑞儿也是习惯了蔡琰的倔强,叹了口气说:“好,我陪你过去,你别惹他生气。”
仍觉得周围景物都在旋转的蔡琰摇摇头道:“舅妈你放心吧,他不会更生气了,他现在看见我估计只想揍我。”
黎瑞儿听蔡琰这么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跟在蔡琰身边,时不时扶她一把带着她上到顶楼。
此时整个蔡家别墅内外灯火通明,蔡亚东背对着众人,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阳台上,没有人敢过去。
这样的背影在蔡琰看来一直是充满力量的,父亲这两个字撑住了他们这一房的家庭和事业。自己能在爷爷面前那么受宠,跟父亲的优秀表现也脱不了关系。
曾几何时,蔡琰也曾有过年轻女孩对父亲的那种莫名依恋,觉得全世界的男人可能都不比不上自己父亲伟大。尤其是蔡亚东也是个在事业上成绩很骄傲的企业家,蔡琰在这方面的骄傲尤其要一点。
这些看法在蔡琰成年后被悄然改变,她发现蔡亚东在外面居然还有不止一个女人。
成功人士用女人和名车好表来装点自己的例子太多,蔡琰不介意自己父亲也是这些俗人中的一个。毕竟在父亲活跃的那个圈子里,他还算低调的。
蔡琰不能忍受的是,父亲居然给自己生了个妹妹,一个私生女。
一想到这件事,蔡琰就觉得父亲的形象在转眼间轰然坍塌。那些伟大的注解都成了女性面对男性发出的冷笑呵呵声。
所以现在看到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举目远眺的蔡亚东,蔡琰只觉得父亲很能装,装腔作势的装,装逼的装。
这是一种非常私人的情绪,蔡琰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谈起,她只是收拾起心情,示意母亲肖华君自己没事,悄声走过去推开阳台的门。
蔡亚东回头,看着女儿的目光里有心疼,也有责备。
“苏亦凡失踪了。”
“我知道。”被夜晚的风一吹,蔡琰觉得自己头脑清晰了不少,“这是我惹下的祸,我去找苏小轻,告诉她当时的详情。”
蔡亚东反问道:“你觉得苏小轻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蔡琰脸色淡然地说:“大不了一死,她还能把我怎么样?”
蔡亚东叹了口气,女儿的倔强在他想象之中,这种死不认错的性子其实很像自己。但这些年的经历让蔡亚东已经没有那么强硬了,偶尔他也会学着适应环境,并尊重强者。
苏小轻就是值得蔡亚东尊敬的强者之一。
“你觉得你自己就能承担后果?”蔡亚东沉声反问道,“你知道苏小轻是怎么对我说的吗?”
“她说了什么?”
蔡亚东指了指阳台斜下方的草坪,让蔡琰自己看。
“这是警告,告诉咱们她有杀了咱们全家的能力。”
蔡琰难以置信,在她的概念中苏小轻应该是一个睿智且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女人。难以想像苏小轻居然做出这么激烈的举动,直接爆了蔡亚东的花园,而且是在重重保安的保护下。
看了一眼爆炸造成的惨状,蔡琰仍是有些不敢相信地说:“她这么做,很多人都会因为安全问题担心她的存在吧?她疯了吗?”
蔡亚东看了女儿一眼,自己这个女儿其实心思缜密,历练也多,绝对在将来能有一番更广阔天地。无奈蔡琰看问题还是太过简单,只能想到表面。
“你觉得我敢主动说给别人听?”蔡亚东一脸无奈,“如果她知道是我告密的,真的用尽全力对付咱们,你保证能抵挡得住?”
“有那么多目击者……”
“目击者只看到了爆炸,不知道是怎么造成的。”蔡亚东打断了女儿的话,淡淡说道,“再说这件事理亏在咱们。如果不是因为你,苏亦凡也不会失踪。”
蔡琰想要努力笑一下,却笑不出来。
父亲一般不会责备自己,这种口气已经算是重的了。
“我要再去一次滨海。”
蔡亚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可以,但这次不要自己去。”
蔡琰反倒觉得惊了一下:“你不反对?”
“我反对的事,哪一件你没做?”蔡亚东反问道,“我知道你这一两年心里跟我有疙瘩,我也不多解释什么。但无论如何咱们都是父女,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你想做的事我也会支持。唯一一点不要忘的就是。为了这个家。你做事要学会更谨慎一点。”
这样推心置腹的谈话在父女之间已经很少出现了。蔡亚东现在做给外人看的姿态基本上也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他今天之所以说这么多,完全是因为担心蔡琰。
蔡琰不能再出事了,但自己又不能阻止女儿。这种矛盾心情在蔡亚东心中纠结,让他一反常态。
对着自己父亲笑了笑,蔡琰点头:“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蔡亚东还想担心地说两句关于苏小轻的话题,想了想终于还是没说,他知道经历了这次劫难之后的蔡琰比自己更清楚应该做什么。
如果连这一点明悟都没有,那蔡琰也不值得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之一了。
得到蔡亚东允诺的蔡琰离开阳台,跟母亲肖华君说了两句就要离开,肖华君听完就急了:“你身体还没好。去滨海干什么?”
蔡琰跟母亲的关系其实还不如父亲那边,看了一眼肖华君,低声说:“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肖华君的声调有点高,“你去了就能解决问题?你爸爸你爷爷他们都没解决的问题,在你手里就能解决了?受伤了就在家里给我好好养着。不要再乱来了!”
跟母亲的争吵永远没有结果,蔡琰也不分辨,用冷漠的眼神扫一下肖华君,回房间去了。
肖华君清楚自己女儿是什么性格,见蔡琰回房间,快步走到阳台问蔡亚东:“你还让她去滨海?”
蔡亚东没有回头,无声默认了肖华君的质问。
肖华君着急地道:“你这是怕自己女儿出的事不够大还是怎么?现在去滨海,先不说有多危险,她自己的事就能解决了?”
蔡亚东叹了口气说:“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她自己的决定?”肖华君口气有点冲,今天这也是给了蔡亚东一天面子了,现在阳台上就夫妻两人,说话没有顾忌,“她的决定还不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你当爹又当丈夫的,在外面搞不定的事还要拖女儿下水?不行,这次绝对不能让她走。”
蔡亚东转身,盯着自己妻子看了半晌,肖华君出身名门,骨子里仍有点江南大小姐的做派,在自己面前已经算是非常收敛了。
但这一次肖华君根本认识不到问题的重要性,蔡亚东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不行!”
“凭什么?”肖华君的脾气也上来了,“你就忍心看着自己女儿再去滨海那种破地方?”
蔡亚东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声音转冷道:“这件事上不用继续说了,我哦支持小琰。”
肖华君怔住片刻,她没想到丈夫居然这么坚决,甚至不再继续跟自己商量一下,也没有解释。但越是这样,肖华君反倒越冷静地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到底是什么促使蔡亚东做出了这种决定?
无论如何,这件事似乎没有回旋余地。肖华君盯着丈夫看了几秒钟,发现自己的愤怒居然不被丈夫接受后,沉默着离开了阳台。
…………
…………
蔡家发生的一切对苏小轻来说无足轻重,但她仍是坚持看完了每一秒钟的实时监控录像。
信号源来自哪里已不可考,至少蔡亚东站在阳台上的影像苏小轻一直看得到,她甚至听到了蔡亚东和女儿以及妻子的每一句谈话。这些谈话苏小轻其实没有兴趣,她只是希望从中找到些关于苏亦凡失踪的线索。
相对于庞大臃肿的蔡家来说,苏小轻的效率显然更高,蔡亚东追查的两辆奔驰和一辆悍马的记录尚未完整,苏小轻反倒是已经整理好了蔡家的大部分人际关系图,将之分解成一个一个独立的星云结构放置在屏幕一角,时不时看一眼。
苏小轻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忽略了蔡家自己内部的问题,而这种问题必然是这次让苏亦凡陷入麻烦的主要原因。
如果不是蔡琰带来的麻烦,苏亦凡也就不会失踪。苏小轻一边梳理蔡家的利益结构图,一边等待自己的人去蔡亚东那里接收全部现场资料。
只有拿到资料之后,调查才能继续进行。
遥控局势有很多好处,不利之处也很明显。像现在苏小轻就无法知道尚未登记好的案发现场状况,没有一手资料很多线索就无从查起。
心急如焚的苏小轻依然只能静默等待,一直到她的个人邮箱发出一声震动提示。
自己派过去蔡家的人已经将所有文件扫描成电子版上传到了苏小轻邮箱里,这中间不过是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苏小轻觉得自己像等了半个世纪。
看到了两辆车的车型和假牌照后,苏小轻开始自己的调查,查找全国范围内的各种购车记录,重点查找相应车型的交易记录。
筛选记录需要一段时间,这跟主机性能无关,主要是网络问题。苏小轻就利用这段时间继续读报告。
六个人死于抢伤,子弹均系特制,市面上没有通用型号。苏小轻看到调查报告的这一条,心中那种强烈的不安感终于淡去了一点。
从报告上来看,准备动手劫持蔡琰的人就是六个人,其中四个的身份很好查,用面部识别系统一调就有答案,都是有案底又不甘心混日子的家伙。反倒是那两个死状极惨的男女,男的头几乎碎掉了,女的胸口一个大洞。看样子开枪的人没有任何手软,一开始就是奔着让这两人去死节奏干的。
看到子弹伤口报告部分,苏小轻根据描述的数字做了模拟建模,等待电脑给自己最终结果。
根据伤口规模数据模拟子弹效果,最终反推出枪械器材和使用者,这样的逆向过程对于普通办案者来说可能充满乐趣,苏小轻却是紧张万分。
一直到最终结果出现,看到屏幕上显示出的数字和图案,苏小轻仿佛从窒息中忽然缓过来一样,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汗水湿透了额头,苏小轻知道自己有多紧张担心。看到这个结果,她立即顺手关闭了屏幕上的另一半界面,一个人盯着那个结果出神。
过了半晌,年轻的女孩自言自语道:“反将一军吗?算你狠,小丫头。”
几乎是推导出杀死六个人所用的武器之后,苏小轻就知道了苏亦凡现在应该安然无恙。
妮尔留下了那么明显的痕迹给自己,就是想告诉自己苏亦凡跟她在一起吧?
既然是跟妮尔在一起,苏小轻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来了,妮尔至始至终表现出的状态都是对自己很敌视,但对苏亦凡始终充满了柔情。
这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苏小轻立刻明白这是妮尔的小小报复,让自己着急,让自己追查,都是为了撕开自己平时把一切掌握在手中的那份从容。
小姑娘恨着自己呢,尤其是自己威胁她的时候。
苏小轻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慢慢浮现出笑容,她开始想象妮尔和苏亦凡单独相处时的模样,不知道谁会更抓狂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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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尔坚信,以苏小轻的聪明才智,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是自己带走的苏亦凡。毕竟留下的痕迹太明显,那些让人印象深刻的烙印自己怎么也抹不去,苏小轻太容易从其中发现端倪。
更重要的是,妮尔觉得自己必须让苏小轻知道是她带走了苏亦凡,否则以苏小轻的可怕,说不定明天看电视新闻就能瞧见什么国际战争之类的速报。
苏小轻的恐怖,没有人比妮尔更清楚。
相比之下苏亦凡就好相处多了,吃了妮尔给他做的晚餐后就一直躺在床垫上休息。妮尔一个人从自己的旅行袋里掏出一个纸质的笔记本,坐在苏亦凡的床垫旁边写着什么。
苏亦凡看见妮尔固然高兴,但今天发生的事仍让他觉得心有余悸。所谓后怕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回忆之前自己的一举一动,少年深知如果哪怕是运气差了一点点,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这种感觉让苏亦凡觉得很揪心,一阵阵地心跳加速。
对着小本子写写画画的妮尔没写多久,停下笔回头凝视苏亦凡,一双充满灵动的眸子在灯光下像猫眼一样闪着光。
苏亦凡一直睁着眼睛,在他视野中应该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这房间的单调格局反倒给了他的思考时间。身体的伤口还在蔓延着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酥痒,苏亦凡已经学着慢慢适应这种外部伤痛带来的纷扰。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身体的痛楚往往会影响思考,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情绪和思维都难达到平时状态。苏亦凡也不例外,他花了一些时间才让自己尽量不去想那些伤口,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
一直到妮尔转身注视苏亦凡,他才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
“不要回忆恐惧。”妮尔看着苏亦凡说,“那样的回忆只能让你下次更胆怯。”
苏亦凡平复了一下心情,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妮尔指了指苏亦凡被遮住的赤裸胸膛,说:“心跳和呼吸。”
“你听得到我的心跳?”苏亦凡认为这妮尔在跟自己开玩笑,“我以为只能贴近了才听得到。”
“这种距离的话没问题。”妮尔对苏亦凡笑一笑说。“我还能在一秒钟内记清楚小范围内的每个人面部特征,并分析他们的生活习惯,寻找周围环境里可以利用的武器,甚至制定作战计划。”
苏亦凡终于被妮尔成功地转移话题,从思考自身问题挪到了对妮尔的兴趣上。
“一瞬间完成吗?怎么可能?我以为是军事小说里胡说。”
妮尔放下手中的小记事本,耐心地为苏亦凡解释道:“其实说出来没什么稀奇的,就像你们古代寓言故事里的那个卖油翁一样,唯手熟尔罢了——你看斯诺克选手看到一桌台球,脑海中自然有了一组进球方案,其实我跟他们是一样的。”
这种解释颇为通俗。苏亦凡一听就懂。还为妮尔能引用成语和寓言故事惊讶了一下。
“那要经过多久的训练?”
妮尔笑得有些寂寞:“没多久。不过是五年前到现在所有的星期天加起来而已。”
“…………”
苏亦凡以前就觉得妮尔的笑容里总有一丝寂寞,后来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才明白那寂寞意味着什么。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它只能秘而不宣,一旦得知。总会让人觉得疼痛。
妮尔没管苏亦凡心里怎么想,她依然望着苏亦凡,眼神明亮,也不忧伤:“你的伤还要一天才能愈合,在这之前你不能起床,好好休息。”
苏亦凡苦笑道:“就是休息?我觉得……有点无聊。”
“不会无聊,我陪着你。”妮尔对苏亦凡又露出以前她经常标志性的嘻嘻笑脸,“带我吃了那么多好吃的,总得给我点机会回报你一下。”
苏亦凡不知道说什么好。重逢妮尔的喜悦被身上的刀伤和混乱的思绪冲淡了。现在两个人近在咫尺,苏亦凡却想不出说点什么能让妮尔觉得开心。
妮尔还在盯着苏亦凡,一点都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
“怎么了?”
“没什么,你和以前不一样。”妮尔看着苏亦凡说,“你觉得自己现在长大了吗?”
苏亦凡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妮尔又重新垫高了枕头,坐在他身边的床垫畔,看着苏亦凡。
现在苏亦凡终于明白了,这目光才是真正的久别重逢,它胜过一切语言。
“没觉得。”苏亦凡重复了一遍自己曾经跟韩芸聊过的那句话,“当我们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才刚刚准备原谅我们的幼稚。”
妮尔呵呵一笑:“真酸,真好。”
面对着苏亦凡,妮尔好像有那种随时能开心起来的力量。就像从前那样,哪怕是苏亦凡跟自己随口说几句话,妮尔的表现也很积极雀跃。
随着妮尔“真酸”评价出炉,此时两人互相面对的目光里终于充满了重逢的喜悦,不再像刚才那样尴尬。
看着苏亦凡傻笑了一会,妮尔问苏亦凡:“伤口难受吗?”
“还行。”苏亦凡对这种酥痒已经习惯了,问妮尔道,“你怎么有轻姐给你的药?”
妮尔撇撇嘴,她只有在苏亦凡面前才像个真正的小姑娘:“还能怎么样?她找到我了,还不止一次,你生日的时候还发你们聚会的照片给我,真是用心险恶。”
苏亦凡冷汗了一下,夹在苏小轻和妮尔之间他的确有意说合让两人关系别那么僵,可看现在妮尔的表现好像这事儿还需要一段时间。
“给我讲讲你最近的经历吧。”妮尔知道苏亦凡为难,也没多说,而是问起最近学校方面的事。
说起这个,苏亦凡终于有了话题,脸上的表情没刚才那么苦逼:“学校里的事还真不多,不过可以给你讲讲。”
“不要只是学校嘛,人家还想听你的事。”妮尔用之前磨人又脑残的口气说话,顿时把苏亦凡搞得无法拒绝,“最近做了很多事吧?”
“其实也没做什么……”苏亦凡仔细回忆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摇头苦笑道,“我一件件说给你听。”
妮尔就真的托着下巴,干脆趴在苏亦凡的床垫边,听苏亦凡讲他最近的经历。
苏亦凡最近这段时间遭遇的事极多,但其实想要高度概括总结很容易,寥寥数语就能说完。不过既然已经打破了两人久别重逢之后的尴尬,苏亦凡也乐得索性多说一点,开始一件件事无巨细地讲给妮尔听。除了跟苏小轻接吻这类不为外人道的内容,他大多都讲给妮尔,也没有什么隐瞒。
苏亦凡的立场和别人不一样,在他看来妮尔当然还是自己人,尤其是这次妮尔又救了他一命,怎么回报都不为过。
妮尔没有当初在学校里那么叽叽喳喳,托着下巴趴在苏亦凡的身边听他说,一双大眼睛依然闪得让人心动。
这一讲就是两个多小时,外面的时间变化似乎并不能影响房间里,苏亦凡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更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朋友们都如何了。但既然妮尔说没事,他就选择相信她。
一直讲到苏亦凡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妮尔才跳起来跑去给苏亦凡拿水喝。
苏亦凡看着妮尔忙碌的背影,心中刚刚还不断滋生的恐惧已经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相逢的莫名喜悦。
没多久妮尔拿着水杯回到房间里,她已经脱下了那件一点都不萌的灰色卫衣,露出一件白色的小短袖t恤,美好的身材把t恤上的米奇图案顶得双眼凸起,看上去有一点滑稽,的还是诱人。
苏亦凡的目光落在妮尔身上,眼神一抖就很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妮尔在t恤里应该连胸罩都没穿,只穿了简单的运动型抹胸,否则她双肩上不会连胸罩带子的印记都没有。
只看现在穿着白色t恤的妮尔,苏亦凡觉得她身上的那股青春活力又回来了,走路也和以前一样像有小弹簧在脚底,有点跳。
“喝这个吧,我自己做的过滤网,现在的纯净水没法相信。”妮尔没让苏亦凡伸手接水瓶,而是自己直接举起来要喂苏亦凡。
虽然这个动作在很多男生看来有点屈辱,苏亦凡还是忍了……
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苏亦凡示意妮尔可以放下水瓶。妮尔就把水平放在床垫旁边,又坐到苏亦凡身边。
苏亦凡望着妮尔,她的长发已经放下,从两肩旁垂落,显得此时的少女异常甜美。这样漂亮到有点透明感的小姑娘坐在自己身边,苏亦凡有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抱妮尔,又觉得自己的动作会太唐突,心情很纠结。
妮尔一点都不闪避苏亦凡的目光,就像以前的她一样,笑嘻嘻地问道:“在想什么?”
苏亦凡看着这么开心的妮尔,忽然有点痛恨自己。
想了想,苏亦凡对妮尔说:“我想你教我怎么杀人。”
妮尔一点都不觉得惊讶,苏亦凡如果不提出这样的要求,那才算是她真不了解这个少年。
既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妮尔看着苏亦凡,表情没有刚才那么嘻嘻哈哈,略严肃地问道:“你觉得自己已经能接受这种事了?”
苏亦凡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想清楚了,其实没有对错,只是大家立场不同。我以前一直想让自己能理解别人,现在才知道光是理解远远不够,还要学会凌驾他人之上。”
妮尔听着苏亦凡的话,内心微动,摇头道:“你不会懂的,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会想平平淡淡地生活。”
苏亦凡看着妮尔说:“你觉得无所谓,是因为自己已经过多了刺激生活,就像我们都抱怨生活太平淡一样。”
“也许是吧。”妮尔并不否认苏亦凡的看法,有些忧郁地说,“其实欧拉也可以教你这些,你为什么找我?”
苏亦凡看着妮尔的侧脸,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比较漂亮。”
本来还挺严肃忧郁的妮尔咯咯笑出声来:“你现在真的学得油嘴滑舌了,该打!”
说着作势要打苏亦凡,手高高扬起却没有落下。
苏亦凡看着这样对自己假凶的妮尔,心里的暖意已经止不住地要淌出来了,他看着妮尔,忽然张开双臂,俯身过去抱住了她。
以妮尔的身手,苏亦凡速度再快两倍估计也未必能抱得住她。从苏亦凡张开双臂一直到完成这个拥抱,妮尔却一直如雕塑般举着一只手没动,只给苏亦凡机会完成他的不良企图。
苏亦凡抱住了妮尔,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妮尔,感觉好像和妮尔抱自己有很大不同。怀中的少女身体略僵硬,呼吸也和自己一样急促,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着,少女胸前的丰饶隔着薄薄的被子贴上苏亦凡的胸膛,那种满满饱涨的感觉像里两朵云一样揉在苏亦凡的胸口,带来一阵心跳的电闪雷鸣。
被苏亦凡抱住之后。妮尔的手在空中慢慢落下,慢慢收回,慢慢环在苏亦凡的背上。
苏亦凡紧紧搂着妮尔,他的脸埋在白金色的长发里,他闻到了妮尔如雨后花瓣一样的味道。
这个拥抱好像瞬间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妮尔之前的嬉笑冷静和寂寞纷纷决堤,在一瞬间泪如洪流,湿了苏亦凡的肩膀。
“傻瓜……”
妮尔轻声哼哼着,抱着苏亦凡的双手比苏亦凡还用力,嘴上却是一点都不肯温柔:“你的伤口又要裂开了。这样愈合会慢……”
苏亦凡才不管这个。他用力抱着妮尔。感受着这具充满活力的躯体在自己怀中好像越来越暖,呼吸也和被他抱着的女孩一样急促。
有时候妮尔就是喜欢苏亦凡这种不吭声的表达方式,妮尔早就知道苏亦凡是个拙于表达的少年,他能对自己做出这样的动作。已经足以证明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光是这一个肯定的拥抱,自己回到滨海市也值得了。
有时候,人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及时的拥抱。
跟苏亦凡拥抱着,妮尔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像是消失了一样,浑身居然有点软绵绵地使不出力气。
苏亦凡是妮尔唯一的任务目标,苏亦凡也是妮尔唯一的朋友,更是妮尔唯一牵挂过的人。这些身份重叠在一起,让妮尔没法对苏亦凡不产生亲人般的依赖感觉,尤其是妮尔最终选择了相信苏亦凡后。她更是觉得这个少年对自己来说跟别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有这样一个人肯主动抱自己,妮尔不自觉地又用力搂紧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抱着,一直到妮尔发现苏亦凡好像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身体,终于是明白了什么。
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年轻人永远都会有的冲动,妮尔当然知道男生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苏亦凡对自己那么用力的一抱之后。苏小轻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好像毒蛇的挑唆一样在脑海中开始飞快浮现。
妮尔知道苏小轻希望自己跟苏亦凡之间发生点什么,虽然不太清楚苏小轻的心态,她也知道苏小轻并不是真的只是想让自己痛失处女之身,她还有很多更深层的考虑。
正因为苏小轻建议自己跟苏亦凡滚床单,妮尔才觉得那个女人有点疯。按照苏小轻对苏亦凡表现出的感情来说,妮尔觉得苏小轻如果想要独占苏亦凡,把他周围的女人都杀死才比较符合那个女人的作风。
但苏小轻真的是很认真地建议过,让自己勾引苏亦凡,做点羞羞的事。
妮尔虽然不觉得跟苏亦凡发生点什么是很恶心的事,她依然觉得每个人都是这种态度很恶心。
auu方面艾伯特也曾经这么暗示过妮尔。
苏小轻更是明目张胆地说,自己可以用药物控制把她变成苏亦凡的玩具。
……想一想都让人头皮发麻地恶寒!
正因为这些教唆,尽管心中十分相信苏亦凡,妮尔最开始看到苏亦凡的时候仍表现出了较多的疏离。
一直到这一刻,苏亦凡真的主动抱住自己,妮尔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没之前那么坚定了。
察觉到苏亦凡的身体自然反应,妮尔有点小得意,也有点担心地同样后退了少许。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依然紧密,妮尔知道自己身上最丰满的部分还在顶着苏亦凡的胸口。
既然是被自己的身体诱惑得有了反应,妮尔只是担心了一瞬间,又觉得没那么可怕。现在的苏亦凡可是个伤员——哦,算了吧,就算他健康的时候能打过自己吗?
可是苏亦凡这样扭捏着避开要害怕顶着自己的态度也很有趣,妮尔很开心苏亦凡仍是那个纯良又愿意为别人着想的他。所以在后退了一点距离之后,妮尔又双手用力,把苏亦凡搂得更紧一点。
苏亦凡的脸上表现出了妮尔熟悉的羞涩,他扭着头不敢看妮尔,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时候出丑很不好意思。
事实上苏亦凡真的觉得自己挺混账的……人家妮尔为自己杀人放火的,自己却硬着小苏亦凡差点顶到人家大腿。
但苏亦凡也不得不在心中泪一下——妮尔身上那对凶器也太刺激了,自己上半身还没穿衣服,这么压着当然会有反应了!
柔软温暖的身体并没有因为察觉到苏亦凡的变化而离开他,反倒抱得更紧,苏亦凡觉得有些诧异,更有些不安。
妮尔无疑是敏感又聪明的,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到底在想什么?
很快妮尔就用动作回答了苏亦凡心中的疑问。
妮尔的力气很大,所以即使是不受伤的情况下苏亦凡也未必能比得上妮尔的臂力,更何况现在苏亦凡还处在浑身酥痒的状态中。妮尔只用了很小的力气就让苏亦凡乖乖靠近自己,然后她侧开自己的头,对着苏亦凡的嘴唇吻上去。
“轰”地一声,苏亦凡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无论是来自苏小轻的吻,还是程水馨的亲昵,甚至杨冰冰在自己耳畔的轻啄……甚至包括张瑶和楚若,苏亦凡都能领略到来自少女的那份温柔和清甜。
唯独妮尔的吻,好像很直接,也很粗糙。
苏亦凡几乎是本能地瞪大了眼镜,看着妮尔的俏脸跟自己完全贴上,双唇相撞。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苏亦凡的脑海中放了一把花椒,然后一颗颗电爆,炸出一阵阵让嘴唇发麻的电流。
妮尔的吻一点都没有刚才吃过晚饭的味道,显然在厨房的时候她已经偷偷漱了口。
那么这一吻到底是预谋已久,还是期待之中,或是意料之外?
苏亦凡已经没有任何心思搞清楚这种问题了,他抱着妮尔的双臂没有因为这一吻松开,反倒更加用力。
就像是两个人想要互相把对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一样,妮尔的双臂也在用力。
柔软的唇瓣绽开了,带着让人迷醉的香甜。苏亦凡几乎是瞬间本能地反应着,用双唇轻轻捉住妮尔的半边香唇,缓缓蹭着。
这样的动作让貌似主动的妮尔瞬间凌乱了,她本以为接吻这种事看上去很简单,没想到亲历之后才知道居然有这么大威力,自己几乎是被苏亦凡这么一蹭之下就要浑身发抖了。
这真是太可怕的事,让妮尔几乎想要尖叫一声松开手逃离,可又觉得这一刻的安心感觉始终无法舍弃,不忍心松开抱着苏亦凡的双手。
苏亦凡的动作很温柔,跟妮尔的激动不一样,他一直在努力克制,却无法抵御妮尔这个吻带来的热量,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燥热中想要。妮尔的胸口已经重新死死压在自己胸前,那一层薄薄的被子也像早就预谋好了一样滑落。两个人之间就像生出一股神奇的热流漩涡一样,很容易就让人迷失其中。
不知不觉中,苏亦凡的双手慢慢顺着她的脊背向上,滑入妮尔的长发里。
十指陷入白金色中,苏亦凡觉得自己就像整个人堕入了一个白金色的梦里,他闻着妮尔芬芳的呼吸,很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反倒是妮尔在这迷失里慢慢醒悟,忽然错开了苏亦凡的双唇,在他耳畔轻声妙曼地说了一句话。
“我想……无论你想变成什么人,我都可以对你更温柔一些。”
妮尔的一句话让苏亦凡觉得心中一片愕然,他听得出妮尔语气中的柔软,这和她平时所扮演的嘻嘻哈哈傻妞不同,也不同于偶尔流露出真实一面的冷冽少女。
这样的妮尔,就是一个在苏亦凡怀中发光发热的尤物,在陈述着某件事。
苏亦凡被妮尔的一句呢喃说得略清醒了一些,正想说什么,妮尔已经又一次主动堵上了苏亦凡的嘴。
既然那么舒服,就再多一会吧……
亲吻这件事总是可以被无限放大,它的持续时间只跟心情有关。苏亦凡和妮尔都是肺活量超过普通人的类型,两个人经过刚才那一场短兵相接后再度进入状态异常容易。苏亦凡几乎是一瞬间就含住了妮尔的下半边唇,这一次他尝试着主动用舌尖去撩拨妮尔清甜的口腔。
苏亦凡能明显感觉到妮尔的身体又抖了一下,但她没有真的回绝自己的反攻,任凭苏亦凡舔过她的双唇,顺利侵入她的领地。
妮尔的纵容让苏亦凡有了勇气,他尝试着用舌尖撬开少女的贝齿。平时总是愿意露齿微笑的妮尔有一口干净漂亮的小白牙,这一刻正紧张地闭锁着。苏亦凡的舌尖刚触上一点点,妮尔已经有受惊想要再度避开的意思。
这绝对是很多少女在初吻时应有的正常反应,苏亦凡却是个绝对不算典型的少年,他感觉到妮尔的畏缩,几乎是一瞬间就要撤回舌尖。
察觉到苏亦凡意图的妮尔急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松开了牙齿,一条柔软的小香舌出来迎接苏亦凡。
两人的舌尖终于正式会晤了,这次就连苏亦凡都受不了地哼了一声,把重重的鼻息落在妮尔脸颊上。
这么热烈的吻,已经超过了两个人应该保持的极限。亲昵终于有了质变,互相厮磨的吻,带着清香的吻,最终变成了火热的吻。
尽管已经有过舌吻的经历,苏亦凡还是觉得自己像进入了一个新奇世界一样。本能地享受着妮尔灵活的小舌头。两个人在唇瓣间来回穿梭,交锋,互相从不熟悉到习惯,最终交织在一起。
这时候的感觉更神奇,就像无数的花椒最终爆炸成了巨大礼花,在苏亦凡的脑海中一个个绽放。那些绽放的快感让苏亦凡不自觉地更用力搂紧妮尔,用力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丰满。
平时就算跟十几个人交手也不会气喘吁吁的妮尔已经开始呼吸紊乱了,她的双手无意识地在苏亦凡背后抓呀抓,不知道应该在哪里落脚。
那个强大的妮尔消失了,她在苏亦凡的热吻中变得柔软又轻盈。就像一蓬在怀中蠕动的云。
苏亦凡感觉到自己怀中的少女好像越来越火热了。就像自己的身体一样。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在这并不炎热的房间里,苏亦凡觉得有汗水在自己后背隐隐浮现。
懂得很多的苏亦凡自然知道这种燥热是什么,他觉得自己努力隐藏着的小苏亦凡已经要呼之欲出了。
相反妮尔虽然也处于迷失状态,却仍在享受这个长吻带来的种种愉悦。苏亦凡的双手依然按在妮尔的长发里没有乱动。那份尊重和克制让妮尔的微微的眩晕中也有一丝小感动。
——自己不相信这样的人,还要相信谁呢?
这样想着,妮尔更安然地享受着苏亦凡的吻,一直到两个人都觉得嘴唇有点火辣辣才很有默契地分开。
彼此的舌尖后退了,两个人唇间没有出现那种让人尴尬的津丝。苏亦凡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眼前的妮尔,她的眼中有一个闪闪的倒影是自己。
妮尔看着苏亦凡,脸上的红晕一点都不带作伪的,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让人充满幻想的粉红色。呼吸急促。
每一次急促的呼吸,仍有芬芳的气息吐在苏亦凡脸上。
“苏亦凡……”
这是妮尔为数不多用全名称呼自己,苏亦凡略感错愕:“嗯?”
妮尔目不转睛地盯着苏亦凡,忽然害羞地转过头去。
苏亦凡的双手仍放在妮尔肩膀上,发现她只是转头而不是想要逃走后心中松了一口气。
有妮尔这样贴身陪着。苏亦凡才觉得心中安宁。如果妮尔现在掉头逃走,苏亦凡会觉得心中失落增加至少十万分。
妮尔没有回头,只把自己披散了金发的后半边侧脸留给苏亦凡,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很冲动?”
这样直接的问题,恐怕也只有彪悍的英国少女才能问得出来了。苏亦凡对天发誓,他刚才的确是很冲动,冲动到一直想把双手放下来,去揉捏妮尔胸前那一对雪白玉脂。
真的是花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啊……苏亦凡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看着妮尔,双手有点想离开妮尔的肩膀。
妮尔依然扭头不肯面对苏亦凡,低声说道:“你……其实可以摸……”
对青春期的少年来说,这句话比什么千言万语都更炸裂,苏亦凡几乎是本能地就像松开手去摸妮尔身上最傲人的部分,手在即将离开妮尔肩膀的时候又停住了。
“我……”
纵然最近被无数的姑娘夸过油嘴滑舌,这一刻苏亦凡也是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苏亦凡再一次准备松开双手的时候,妮尔忽然回头,恶狠狠地看着苏亦凡说道:“我都这么不要脸了,你给点反应好不好?”
就是这么一句话,这一瞬间,那个活蹦乱跳的妮尔好像又回来了。苏亦凡立刻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声“好”,双手顺着肩膀滑下,落在妮尔的胸口上。
…………
…………
哪怕是有过被女孩子抱的经历,苏亦凡依然无法准确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入手的触感软而带着无穷的弹性,苏亦凡能感觉到妮尔在自己怀里又是一阵颤抖,然后整个人都趴在自己肩膀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那感觉,很像小动物被摸了肚皮,或是猫咪被挠了下巴。
金发高个的少女趴在苏亦凡肩膀上,双手死死抱住苏亦凡的脖子,又呜呜了两声,忽然说道:“只,只可以摸……”
苏亦凡觉得自己心中的燥热已经无法控制了,他很想就此停手,又舍不得那美妙手感,只能嗯嗯地答应着,双手隔着t恤缓缓用力。
妮尔的尺寸真的不错,绝对算得上是无法一手掌握的那种类型。苏亦凡在沉醉中甚至还有一点遗憾,他觉得自己以前应该学学弹钢琴,那样手指就够长,可以多抓一点软肉。
实在是太美妙了。
这绝对是生物本能在驱使,尽管知道这么做好像不对,苏亦凡仍是不能控制自己地移动双手,享受手掌间揉动带来的阵阵快感。
妮尔的身体又抖了几下,发出一两声呜咽,猛然抬起头,继续吻向苏亦凡。
这一吻不知是鼓励,是肯定,是赞赏,是害羞,还是习惯或贪恋,总之两人的唇又紧紧相贴,就像两团火焰的边界烧在了一起。
热吻带来的冲动更加强烈,苏亦凡觉得自己的下半身好像要僵掉了一样坚实,双手仍在尝试着不断渐渐加大力量,感受妮尔那对的形状变化。
妮尔的反应也很激烈,她的身体开始扭来扭曲地感觉到不适应,又不真的后退撤离苏亦凡攻击范围。扭动的身体不断蹭着苏亦凡,带来刺激,让苏亦凡有一种想要立刻把妮尔推翻在床上的冲动。
两个人的体温像是没有极限一样,在这样的相互动作里不断升高,最终苏亦凡终于是忍不住了,一双手摸索着探入妮尔t恤下摆,按在了她光滑柔腻的纤细腰肢上。
隔着t恤还好,手指碰到皮肤之后,妮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大概只有一个音节那种,双手迅速抽离,去按苏亦凡的手臂。
苏亦凡只是情不自禁,见妮尔阻止自己,也就不再坚持,只是热吻仍在继续。
妮尔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缓缓逃离苏亦凡对自己的亲吻,喘着气说:“等一下……”
苏亦凡就真的很听话地住手,并试图尽量遮住自己不太雅观的那部分。
这个堪称可爱的动作让妮尔笑了,看到这样的苏亦凡,她顿时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那么紧张,也没必要担心这个少年真的会伤害自己,更不用担心自己的紧张是唯一的紧张。
苏亦凡也在急促呼吸,他的呼吸甚至比妮尔更沉重。在苏亦凡现在这个年纪,面对诱惑和冲动,男生永远比女生更难自抑。刚才妮尔胸前的美好手感还在心中微微荡漾,那涟漪就像不会消失一样。
这样纠结的苏亦凡在妮尔看来是在太可爱,可爱到她忍不住又去亲一下那少年:“看来你刚才跟我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
“没隐瞒什么嘛。”妮尔笑嘻嘻地又蹭一下苏亦凡,“好像真的没做过奇怪的事?”
苏亦凡对一个英国少女能够熟练运用“奇怪的事”这种现代流行短语已经没心情吐槽了,他的心仍在混乱着,被妮尔蹭着的脸有一股痒痒的冲动,想要贴得更近一点。
这样不知所措的苏亦凡让妮尔觉得心中充满了甜蜜的喜悦,她知道自己的一切努力,一切等待,一切跋涉和现在所有冲动都是值得的。
那股疲惫在这一刻散去的同时,妮尔几乎有冲动把苏亦凡一举压倒。
“这是诚实的奖励……”
将苏亦凡推翻在床垫上,妮尔抬起手掀开自己的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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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写亲热戏好难!今天两章……
妮尔的动作超过了苏亦凡的预料,他的力气没妮尔大,动作没妮尔迅速,就连在行为举止方面都没妮尔那么大胆。被推得倒下之后,只能仰头看见妮尔的一头白金色长发无声垂落,她的t恤被丢落身畔,露出雪白的运动抹胸,还有更雪白的肌肤。
除了这条抹胸,妮尔的上半身已经别无他物,她的白人天赋加成让皮肤闪耀着日光灯都黯然失色的光泽,露出的小腹紧致,腰肢纤细,只看一眼就让人难以挪开视线。
在这之前,妮尔一直都穿得很萌,这一次看见苏亦凡则像个瘦弱的小灰熊。
现在脱掉t恤的妮尔,则像一朵盛开在日光灯下的精灵。
洁白无瑕的皮肤上已经看不出曾经的伤痕,没有白种人身体上常见的黑斑,妮尔的皮肤和她的眸色一样完美纯净,展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夺人心魄。
妮尔胸前一对大白兔是那种饱满又带着一点梨形的形态,端正而雪白,像两颗耀眼的恒星挂在苏亦凡眼前。
这大概是所有男生所能梦想到的,最甜美的果实了。
就算是苏亦凡这样的心性,看见这一对殷实白嫩的果实,仍是忍不住不由自主地喉咙涌动了一下,做出一个艰难的吞咽口水动作。
只有一层抹胸遮挡的妮尔上半身就像会发光一样,在苏亦凡面前绽放着,让她肌肤上的粉红依旧蔓延,坚决不肯消退。
终于见到了苏亦凡露出猪哥模样,妮尔的冰蓝色眸子里闪过一点小小得意。以前苏亦凡对自己的拥抱啊亲昵啊总是显得比较冷静克制,今天自己放了一个大招,这小子果然也把持不住。
妮尔就这样跪坐在苏亦凡的腰间小腹上,隔着不算薄的长裤依然能让苏亦凡感觉到她结实滚圆的双臀如何紧绷,眼神中带着促狭,也带着浓浓的羞意。
无论理论知识多丰富,妮尔仍是一个没有跟男性有过亲密接触的少女,她敌不过自己身体和内心的本能反应。
“好看吗?”
妮尔问了全天下女孩在袒露自己身体后最常问的一句大俗话。
现在这种时候,她当然不能免俗。
苏亦凡看着妮尔的傲人曲线和完美肌肤。觉得自己几乎想对妮尔做出一个仰卧起坐的动作,伸手去抓那对丰满的半球了。这时听到妮尔的问题,苏亦凡艰难地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念头,喃喃说道:“好看……”
妮尔嘻嘻一笑,心中的羞怯终于是淡了几分,觉得节奏好像回到平时她调戏苏亦凡的常态上了。
“这里受过伤……”妮尔指了指自己曾经被打伤的部分,现在已经是一点伤口都看不出来,低声对苏亦凡说,“你的伤口最后也会这样完全愈合。”
苏亦凡其实并不在乎自己身上是不是多了几道伤口,他的目光仍是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妮尔。一心要把眼前美景彻底记录下来。只是听到妮尔说她曾经受过伤。很自然地就想要伸手去摸妮尔的伤口。
察觉到了苏亦凡的动作。妮尔下意识想要闪避,在拧腰的瞬间又很自然地俯下身来,把伤口的位置靠向苏亦凡。
“这里,体内没有子弹。用那种药愈合得很好。”
苏亦凡心中火热的情绪没刚才那么强烈了,他伸出手指,带着颤抖触到妮尔的皮肤上。
干净温润的皮肤像完整打磨过的羊脂玉一样,入手感觉温软细嫩,苏亦凡的手指触及之处,他甚至能感觉到妮尔微不可查的毛孔收缩的一阵颤动,蔓延着粉红的皮肤上肉眼可见小颗粒连成一片,是妮尔敏感的皮肤自然反应。
苏亦凡看着妮尔只给自己看的那片肌肤,相比其他肌肤好似手感更柔嫩。好像初生一般。想象着这样的肌肤曾经遭遇过枪伤,苏亦凡的心中一阵刺痛,望着妮尔的目光里的是痛惜,还有自责。
“我其实应该早一点发现。”苏亦凡看着妮尔雪白的肩头,喃喃说道。“其实你不用走……”
妮尔莞尔一笑,苏亦凡的反应几乎是在她的预料之中,偏偏正是这种反应让她觉得安心,这难道不是比自己所知道的其他人都要更值得相信吗?
“不,我一定要走,我有我的理由。”
这时候的妮尔就不再是那个嘻嘻哈哈的傻妞了,苏亦凡反倒觉得也很适应,在他看来妮尔本就应该不止是卖萌属性。
苏亦凡没再说什么,尊重别人是他身体里比较突出的属性。妮尔说是有自己非做不可的事,那他就不会阻止。哪怕妮尔要走的这条路很危险,他也会忧心忡忡地送妮尔上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是人生自由的第一标准。
妮尔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亦凡的纠结表情,越看越觉得开心,越看越觉得欢喜。
苏亦凡的内心纠结,不正意味着自己对他很重要吗?
抓住苏亦凡按在自己曾经伤口上的那只手,妮尔把身体更压低一点,胸前的陡峭都要再一次贴上苏亦凡的胸膛了。
“你刚才说想学怎么杀人?”
苏亦凡觉得自己刚刚平复的呼吸在妮尔贴近后又凌乱了。那感觉就像刚看了一部正剧,情绪还没扭过来,忽然间插播的广告就有个油光水滑的大美女出浴照片朝着你狂放电,之前刚积累起来的那些忧与喜瞬间粉碎,只剩下最动人的部分仍在眼前晃动。
纵然是在几个美丽的少女中间穿行,累积了足够的耐心和定力,苏亦凡仍是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是。”
“其实你没必要学这些。”妮尔在说起这个的时候很冷静,尽管她的妙曼身姿依然几乎紧贴着苏亦凡,“苏小轻如果知道你的生命曾经受过威胁,她会想尽办法保护你,你学会我的那些技巧毫无意义。”
尽管妮尔的呼吸几乎要跟自己融为一体了,苏亦凡仍是很艰难地把情绪从被诱惑中拔出,低声说道:“这我知道……可是人生很多时候真的没道理可讲,今天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欧拉老师曾经对我说过,你自己遵守规则并不意味着别人也跟你一样。而且……”
苏亦凡的欲言又止让妮尔有些好奇:“而且什么?”
看着眼前咫尺之遥的妮尔,苏亦凡这才发现她的神色间带着一抹疲惫,浓得几乎散不开。看见这一幕的苏亦凡几乎是心中一动,微微探首,轻吻了妮尔额头一下。
这样一个动作无声又冲动,妮尔没有避开,任凭苏亦凡吻在自己眉间。
一切都很自然,妮尔觉得这个吻是自己一生中遇到的,最温暖的一件事。
大胆吻过妮尔的眉心后,苏亦凡才低声说道:“而且……我想保护你们。”
哪怕是这句话略让人觉得煞风景,妮尔也已经决定忽略掉了。苏亦凡的决心和行动总是相随,他说出来的话就是要做到。这种言行一致的态度在现代社会已经少到稀有。也正因为这样,妮尔看着苏亦凡的目光愈发温柔。
苏亦凡倒不觉得妮尔的目光有多温柔,他干咳一声,低声又补充道:“……不许嘲笑我。”
妮尔于是真的笑了,当然不是嘲笑,而是对着苏亦凡开心满满地笑了。
“苏……”
“嗯?”苏亦凡还以为妮尔要开始嘲笑自己,表情变得更纠结了。
妮尔把自己的身体更下探一点,用自己的额头顶上苏亦凡的额头,双手再一次抱住苏亦凡的脖子。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我很开心。”
苏亦凡一愕,随即有点明白妮尔的心态。妮尔不像杨冰冰,她内心中的孤独是与生俱来的,且没有任何办法更改。当孤独不再的时候,再多的感动都能从心中溢出来。
轻轻拍了拍妮尔的后背,苏亦凡很努力地想避开妮尔的诱惑,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妮尔明明表现得这么脆弱,自己却在一直不听占妮尔的便宜,这是不是有点过分?
妮尔却不打算放过苏亦凡,她压在苏亦凡身上,丰满的小屁股微微扭动,就像一阵阵滔天巨浪冲击着苏亦凡的内心堤防。
被这种摩擦诱惑着,苏亦凡只能努力地继续转移话题:“你肯教我?”
“当然,我至少要让你能在那些人的追杀里活下来。”妮尔依旧顶着苏亦凡的额头,柔声说,“放心吧,我会让你成为最好的战士,比我还优秀。”
苏亦凡微微叹了口气说:“我以前还是太幼稚了。”
“谁不幼稚呢?”妮尔表现出她睿智一面的时候就显得很知性,“只有付出代价,有了教训,人才会不幼稚。就算是苏小轻也有她幼稚的一面,你自责什么?”
内容的劝说果然很管用,苏亦凡终于决定不再纠结自己之前行为是否幼稚的问题,而是安心享受妮尔的眼睛距离不过几公分的感觉。
那双眸子就像一片蔚蓝晴空,怎么看也看不够。
“轻姐会不会还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苏亦凡又担心苏小轻,所有人当中他觉得苏小轻一定是最焦急的一个,也是知道真相最快的一个。
妮尔呵呵一笑,一股芬芳就吐在苏亦凡脸上。
“如果她认为你死了,现在滨海市大概都要被炸飞了吧?”
苏亦凡咧嘴笑了笑,妮尔说的这个笑话其实一点都不好笑,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可能真会发生那种事。
现在两个人的姿势很暧昧,暧昧到差不多跟电影《本能》里第一个男角死时一样,唯一不同是妮尔不需要冰锥也能杀死苏亦凡,而且应该是不费什么力气。
上半身只有一条小抹胸的妮尔像一只身躯优美的猫咪一样趴在苏亦凡身上,跟他鼻尖眉心贴在一起,胸前那对充满诱惑的半球自然也已经垂在苏亦凡胸口,隔着抹胸的织物苏亦凡甚至能感觉到有两团火在自己胸口燃烧起来了。这种连看爱情动作片时都没幻想过的人生经历忽然降临,苏亦凡觉得自己从头到脚的汗毛都随之根根竖立,有一种想要再伸手去揉捏那一对柔软的冲动。
妮尔的眼睛一直是笑着的,弯弯的冰蓝色眸子充满灵动,眨呀眨地看着近距离的苏亦凡,一点都没有松开手跳下去的意思。
苏亦凡也不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怎么表达,反正被妮尔这样骑坐在身上他觉得很开心。这种开心掺杂了诸如美妙期待心动和亲密带来的淡淡喜悦等种种情愫。
所以苏亦凡现在的表情很复杂,有点挣扎,有点痛苦,有点快乐,也有点要抓狂的意思……
就像是无数次调戏过苏亦凡那样,妮尔就那么笑着跟苏亦凡脸贴脸不动声色,一直到苏亦凡有些不自然地扭了一下腰,她才把自己的身体王后退了一下。
退一下,就感觉到有火热的东西碰到自己的臀中线,妮尔本来还弯弯笑意的脸又变得更红了。
欧洲小孩也没比亚洲小孩开放到哪里去,感觉到苏亦凡的火热坚硬,妮尔知道自己把这小子调戏惨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很难受?”
苏亦凡点头,又摇头,然后又点头,表情很惶恐。
这样诚实的少年让妮尔没法继续害羞,她笑着蹭了蹭苏亦凡的脸颊,低声说:“现在说点正经事,有心情听?”
苏亦凡这次点头。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只是呼吸更加沉重。
妮尔说:“如果想我给你做特训,你至少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家。”
苏亦凡有些担心地问道:“我家里怎么办?”
“交给苏小轻,或者那个让你差点死掉的女孩家里人。”妮尔说得满不在乎,“苏小轻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一定会想办法安抚你父母,你不用担心。”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妮尔的思路是正确的,苏小轻真的会那么做,苏慎和顾影也比较相信苏小轻,这件事不难。
“然后。不许主动联系苏小轻。”妮尔又提出第二个条件。“让她着急一阵。”
苏亦凡对这一点有些不能接受:“轻姐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我就是不开心嘛。”妮尔对苏亦凡一点都不想来硬的。哼哼着撒娇道,“让我吃了那么多苦,我还回去一点点还不可以吗?”
苏亦凡苦笑:“冤冤相报何时了……”
“等我报了再说。”妮尔果断地说道,“求求你。答应我嘛。”
都用到求字了,苏亦凡也只能祈祷苏小轻尽快追踪到自己的位置,这样自己就不用继续为难下去。
见苏亦凡缄默着答应了,妮尔满意地笑着,还挺了挺胸让苏亦凡感受一下她的柔软。
“苏,你永远是最好的。”
“永远可不敢说。”苏亦凡苦笑道,“反正无论如何,你尽快跟轻姐和解吧,我可不想你们打来打去。”
“我才不要跟她做朋友。”妮尔撅嘴。“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接受她的帮助。”
苏亦凡知道妮尔有时候会很小孩脾气,从她现在的表现来看,当初在学校时偶尔任性的模样估计也是本色演出。不过既然能让妮尔高兴一下,自己就别说太多吧。免得少女又悲从中来想起点什么。
“还是跟我说说训练的事吧。”苏亦凡决定转移话题,“我跟欧拉老师学了一段时间的力量,也学了点基本技巧,但今天完全用不上。”
妮尔哼了一声说:“那两个人都是为赏金工作的专业人士,你要是能打赢才奇怪。”
“差距就那么大吗?”
“其实也不大。”妮尔说,“就像玩电子游戏,没玩过的跟玩过一百次的差距很大,但玩过一千字的和玩过一万次的可能就没有差距。”
这个比喻很犀利,苏亦凡有些明悟:“但我觉得力量和速度好像都可以更快。”
妮尔小嘴一撅:“今天不谈工作,我们说点别的。”
“唔……”
“反正明天再说,有我负责,你可以放心。”妮尔一点都不在乎地说,“现在我们来研究一下你的身体问题吧,好不好?”
苏亦凡几乎是惯性地想要说个“好”字,等听清楚妮尔说的是什么之后才一脸惊恐地摇头:“你说什么?”
妮尔本来已经布满了红晕的脸忽然更红了,但仍是很坚定地反手抓了一把小苏亦凡。
不是很用力,这一抓简直太舒服了,苏亦凡忍不住低哼一声。
“啊……”
苏亦凡窘迫的样子在妮尔心中还是战胜了害羞。少女的白金色长发散落在两人耳畔,她的手指摸过杀人的凶器,也损坏过各种人体器官,唯有这一刻妮尔觉得自己的手像惊慌失措地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
但是那手感好像还挺好玩的?妮尔觉得自己应该再抓一把,不过作为女孩子还是要稍微矜持一点,她没有再出手。
看着一脸蛋疼的苏亦凡,妮尔噗嗤一声笑出出来:“弄疼你了?”
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让苏亦凡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没……”
妮尔就这么看着苏亦凡,眼神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真好,哪怕快要在情欲的迷乱中疯掉了,苏亦凡仍是那个他。
这样的苏亦凡,也值得自己这么做了吧?
…………
…………
“虽然很不好意思,还是要解释一下……”
稍微沉默了一下,妮尔继续贴着苏亦凡的身体,慢慢地用自己的胸口在苏亦凡身上游动着,声音也变得又萌又轻软了。
“什么?”苏亦凡问。
妮尔停顿了顿,用稍微正式并遗憾的口气说:“我现在还不能跟你上床。”
“…………”
苏亦凡本已经够凌乱了,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好像都要化成雪白的灰随风飘走一样。
妮尔果然是所有女孩里最彪悍的那个,能徒手打败二十多个大汉,也能数秒钟内连杀六人,现在居然还能用几乎是要把自己强推倒的姿势告诉自己,她不能跟自己上床?!
苏亦凡看着妮尔,眼神略奇怪,刚才他不是没期望过那件事,听到妮尔这么说又觉得很神奇。
“真是的,你不要这种表情看着人家!”妮尔被苏亦凡看得心都慌了,娇嗔道,“我是处女啊……跟你做了之后肯定走不好路,现在我还在被总部通缉,万一碰到什么情况解决不了怎么办?”
“…………”
在这一刻之前,苏亦凡曾经有点想感谢auu把妮尔送到自己身边。现在他无比痛恨auu,恨不得那个可恶的集团明天就破产解散。
妮尔这次看出苏亦凡脸上的失落了,这种失落才是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好表现,她又嘻嘻笑道:“不开心了?别这样嘛,真的不是借口,我现在挺担心auu方面……不过你放心,肯定是你的!”
听见一个女孩跟自己说这些还真是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苏亦凡只能“嗯”了一声,算是表态。
“我知道你的体力啦,你要是欺负我一下,估计明天就要轮到你帮我做饭。”妮尔乱七八糟地安慰着苏亦凡,“等我解决了auu的问题,咱们就上床吧!”
苏亦凡觉得妮尔的这个宣言有点惊人,他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还是不开心了?”妮尔已经没刚才那么害羞了,笑着又反手摸了一把小苏亦凡,“你这样憋着很难受吧?”
苏亦凡决定闭上眼睛装死,他对现在的妮尔有点没辙,刚才本来挺好的气氛,被妮尔这么开口一说已经荡然无存。
当然知道妮尔的心情后,苏亦凡仍是很开心的,他相信妮尔说的是真话。
“哎,算了算了,我帮你解决一下吧。”
正闭着眼睛的苏亦凡吓了一跳,睁开眼就看到妮尔已经在伸手解自己裤子,急忙想起身阻止,被妮尔伸出一条腿压在胸口,整个身体就动弹不得了。
“你现在的力气还没我大呢,别挣扎。”
妮尔的纤长美腿哪怕在其貌不扬的灰色长裤里依然诱人,裤脚尽头露出一只纤细的漂亮小脚掌,套着雪白的运动袜。
苏亦凡欲哭无泪,说起实力自己在妮尔面前的确是个战五渣,但她一身本领也不应该用在这方面吧?
狙击步枪都能一分钟拆开的妮尔对苏亦凡的裤子反倒稍微磨蹭了一会才解开皮带扣,然后苏亦凡双腿还来不及挣扎,牛仔裤已经被妮尔褪下去了。
——谁说牛仔裤是最难解的裤子来着?胡说嘛这分明是……
牛仔裤内是四角内裤,还是苏小轻给苏亦凡准备的。如今这条四角内裤已经被小苏亦凡顶得成个帐篷状,貌似很狰狞。
妮尔看到这个场面也小小惊呼了一下,呆呆地看着那个已经扬帆打算起航的禁地,低声喃喃道:“我真的不是坏小孩……我只是喜欢苏亦凡……”
这貌似祷告又像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很淡,仍是让苏亦凡听得清晰。
感受着妮尔的鼓足勇气,苏亦凡知道她应该是下了很大决心,那么自己今天恐怕是真的不能幸免了。
————
小肉怡情,大肉要等!
苏亦凡的反抗毫无意义,就算是身上没伤他也打不过妮尔,就算打得过他也没想过要跟妮尔动手……反正妮尔的一条腿仍压在苏亦凡胸口,身体呈一种极致的柔软状态,两只小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摸向苏亦凡的两腿中央。
这场面略诡异,也很让人激动,当然身为一个少年苏亦凡感觉的是丢人。
刚才自己碰到妮尔柔软的小屁股时已经快按捺不住了,现在被妮尔伸手摸过去,苏亦凡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炸开。
妮尔无疑是漂亮动人的,尤其是上半身只穿一件抹胸,更是诱惑力十足。这样带着一丝不真实气息的少女趴在自己身上,要伸手去摸自己的重点部位,苏亦凡当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彪悍的少女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决,没有立刻把手覆在小苏亦凡上,可见这种关键时刻,大家都一样有点小挣扎。
苏亦凡想开口劝妮尔一句,要不就这么算了……自己受到的诱惑已经不算少了,这一次没啥结果也属正常。
关键是苏亦凡也不知道,妮尔要是真的跟自己发生了点什么,自己以后还要怎么面对这个少女。
妮尔倒是没苏亦凡纠结得那么多,她只是表面上很不在乎地咬着自己的一丝秀发,又用少女特有的萌音哼了一声。
“苏,你享受一下吧……今天差点死了,别总是那么犹豫。”
妮尔的这句话终于成为苏亦凡心理障碍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想到自己今天差点死掉,苏亦凡忽然觉得就算是被妮尔摸了下面也不算什么……毕竟比起来,后者太美好,而差点死掉这件事太可怕。
见苏亦凡的表情没刚才那么纠结,妮尔咬咬牙,小手顺着苏亦凡的短裤摸了进去。
入手的是一个坚实硬物,长长直直的,妮尔觉得自己被子弹击中后的心跳都没现在这么快,但还是咬着牙感受那东西的形状,并努力握住它。
妮尔的动作绝对跟熟练扯不上关系。手指的力量也不知怎么控制,角度更是有问题。但就算是这样,苏亦凡仍能感觉到一阵史无前例的舒爽从两腿间传来,快感顺着四肢飞速传递,头皮都要麻掉了那种感觉。
咬着头发仔细观察苏亦凡表情的妮尔眯起眼睛,她看得出少年好像的确是很舒服。苏亦凡的表情给了妮尔莫大鼓励和动力,让她开始继续动作。
没有过任何实践的妮尔理论知识其实还不错,欧洲小孩在妮尔这个年纪滚过床单的数量相当巨大。哪怕是不怎么接触外界,妮尔依然懂得足够的这方面知识。那只握枪不曾有过一丝颤抖的手在握住小苏亦凡之后开始不停发抖,却始终不肯松开地抓着。并开始上下滑动。
没有什么比这个动作更能让苏亦凡发疯的了。妮尔的动作不算快。缓慢中带着点疑惑和试探。依然足以让苏亦凡想要闭上眼睛喊出声来。只是长久以来习惯了隐忍的苏亦凡没发出任何声音,他依旧用粗重鼻息表达自己此时的状态。
呼吸急促一些就是舒服了,呼吸正常一点就是感觉一般。
虽然两个人没有事先沟通过,这种无师自通的事依然不用提醒。妮尔只是观察就能得出结论。
有句老掉牙的话叫什么来着?生活是一场强那啥,如果不能反抗,就闭上眼睛享受吧。苏亦凡现在大概就是这么个状态,既然阻止不了妮尔,他也只能感受妮尔手指带来的丝丝快感,享受那种随时会炸裂的幸福了。
人一旦进入小头指挥大头的状态就容易激动,苏亦凡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的下半身快感阵阵升腾,双手无意识地想要抓住点什么。直接就把妮尔压在自己胸口上的小腿抓住了。
妮尔正专心摒除杂念伺候小苏亦凡,被抓住小腿后身体绷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蹬一下脚踹摸自己那人,膝盖都要发力了才意识到摸自己的人是苏亦凡。
警报解除,妮尔尽量让自己压着苏亦凡的右腿放松。迎接那双吃了自己不知道多少豆腐的手。
苏亦凡现在的理智的确剩下不多了,他的手顺着妮尔的裤管直接摸进去,入手就是象牙般的手感。
这种时候,妮尔身上任何部分都是是苏亦凡快感的宣泄出口,他用力抓着妮尔的小腿,感受着手中惊人的腻滑手感,双眼圆睁,甚至很想在那只纤足上咬一口。
那个冷静的少年到底是被妮尔搞得没啥理智了,他抓着妮尔的腿,很想撕扯点什么,又舍不得的状态依然纠结。但这并不影响一阵阵如潮的快感在妮尔手中绽放,哪怕手法生疏,哪怕动作幅度不够大……苏亦凡依然表现出了享受的神情。
妮尔动了一会发现苏亦凡反应的确很强烈,干脆把苏亦凡的短裤也给扯下来了,露出那家伙的真面目。有点粉嫩,但的是吓人的张牙舞爪。妮尔以前也不是没看过图片,实物跟图片不一样,3d又能摸,她很好奇地盯着看了几眼,开始继续卖力工作。
对于一个连杀人技巧都掌握了很多的女孩来说,控制力量和观察表情这两件事都不难。妮尔发现自己加快动作苏亦凡的表现就更歇斯底里一些,她干脆把另外一只手也伸过去,改成双手握住那东西,加大了幅度。
苏亦凡已经不能说话了,喉咙里发出低促的声音,整个人都像不行了一样。可见妮尔的天赋不仅仅是在玩某一种枪上,对枪她都挺厉害的……
感觉到苏亦凡的身体都开始紧绷,妮尔知道男生最快乐的那几秒钟可能要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闭上双眼抓着自己小腿不停摩挲的少年,忽然觉得有点呼吸急促。
用脚丫在苏亦凡的胸口上用力踩了踩,妮尔低头探过身子,在苏亦凡那吓人的东西上轻轻亲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妮尔就后悔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屈辱的动作,妮尔以前想都没想过会主动做出来,还是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
完蛋了,少女时代的所有幻想到今天都彻底终结了。妮尔有点鄙视自己,又觉得这没什么,现在她的心情比苏亦凡还纠结。
虽然是闭着眼睛,苏亦凡仍是感觉到了有股温热轻轻碰到了自己最敏感的尖端。随后又胆怯地退缩了。
睁开眼,苏亦凡只看到满脸绯红的妮尔仍背对着自己,低头好像还在凝视自己怒涨的那部分。
现在妮尔的姿势很奇特,一条腿压在苏亦凡胸口,一条腿蜷缩在床垫上,扭头亲了小苏亦凡一下的动作若非是她的柔韧程度,普通人绝对做不出来。从苏亦凡角度看过去只觉得妮尔现在比任何时刻都显得甜美可口,真想一口把这样干净漂亮的她一口吞下去。
心中的念头被敏感的身体无限放大,下半身刚才那一点温暖的感觉还没退却,苏亦凡已经感到自己的尾椎骨一阵紧缩。
“嘶……”
妮尔已经听到苏亦凡的喉咙里发出难以忍受的音节。也发现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双腿和腰身都变得紧绷。知道这是要发射的迹象,一双小手反倒没有刚才那么激烈,动作变得轻缓了许多。
动作轻缓了而快感没消失,苏亦凡终于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身体微微弓起,感觉体内所有的冲动都在一瞬间被尽情释放。
妮尔能察觉到手中那部分凸起的跳动和骤然胀大,但她依然坚定地动作着双手没有松开。
一抖,两抖,再抖……
真是喷得又高又多,妮尔的脸上,头发上,甚至肩头和胸前,都沾上了不少。
按照一般情况。这种时候女孩总要娇羞惊叫一下什么的,表示自己的矜持和柔弱,妮尔倒是没有这么干,她依然很坚定地继续撸了几下,一直到觉得差不多才松开手。转身找纸巾帮苏亦凡做清洁。
苏亦凡觉得自己像跑了五倍运动量的长跑一样虚脱,喘息着去看妮尔,发现她脸上身上挂着都是黏糊糊的东西,却在用纸巾帮自己擦拭那里。
妮尔认真而细致的擦拭着,同时不忘回头看了苏亦凡一眼,脸上居然还有点笑容。
“满意啦?”
苏亦凡呆呆地说不出话,他的双手还抓着妮尔小腿,身体骤然僵硬后放松才感觉到妮尔刚才腿上的力气有多大,自己胸口都被压得快喘不过气。
妮尔帮苏亦凡清理干净之后才起身,然后忽然像失去理智一样一路小跑去了卫生间。
苏亦凡躺在床垫上拉回短裤,能听见隔着门妮尔干呕和用水清洗漱口的声音。感情这小姑娘刚才在自己发射之后的冷静表现都是硬撑,她也挺受不了这个的……
妮尔干脆在卫生间洗了个澡才出来,她洗澡倒是很快,十几分钟就结束。苏亦凡在床垫上有点不安地等待着,一直看到重新穿上白色t恤的妮尔走出来才松了口气。自己刚才好像是有点过分了,他还真怕妮尔一怒之下走掉。
洗过脸的妮尔干净清爽,脸上的红晕看上去更像是被热水激出来的。走到苏亦凡身边坐下,妮尔脸上的笑容比刚才一点,但还是先动手打了苏亦凡胸口一下。
“那么多!吓死我了!”
苏亦凡愣愣地说:“我以为你不怕……”
“当然怕了!”妮尔抗议道,“你以为我身经百战吗?”
苏亦凡没敢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确是挺对不起妮尔的,这种事肯定是男生对不起女生。
妮尔见苏亦凡这么老实就不再说什么,其实心里也没什么火气,就是单纯撒娇而已。
“舒服吗?”
“……舒服。”
“那就好好睡觉吧。”妮尔翻身上床垫,“晚上背对着你睡可以吗?我从来没跟人一起睡过……”
苏亦凡觉得这个夜晚自己已经不会继续尴尬了,点点头,挪开位置给妮尔,看着她钻入被窝里,在自己身边侧躺着蜷成一团。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跟妮尔睡在一起,而且还被妮尔用手打了一发飞机。苏亦凡觉得人生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自己压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甚至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渴望安逸生活的人其实也同时在渴望突如其来的变化,只不过大家都在期望好事,而真的突然降临的总是坏事居多。
对苏亦凡来说,妮尔突然归来已经算是好事一件,他扭头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缩成一团的妮尔,她的身体依然清瘦,紧绷的背脊像极了受惊的小动物。估计是刚才对自己做了那么奇怪的事不好意思吧,妮尔保持了想要睡觉的姿势没动,也没跟苏亦凡说话。
跟大多数男生射了之后想睡不太一样,苏亦凡觉得自己现在反倒很精神,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无论是今天九死一生的经历还是刚才妮尔帮自己撸管的香艳场面,抑或现在妮尔睡在自己身边。这一切都像一场梦,这梦是好是坏还真得很难说。
但苏亦凡很清楚一件事,自己跟妮尔之间的羁绊,肯定会因为今天的一切变得更深。
努力平复心情又平复呼吸,苏亦凡仰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呆,才发现身边妮尔的呼吸频率好像没变过。
这就意味着妮尔也没睡。
苏亦凡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你今天一定也很累吧?”
妮尔没回头,声音倒是很快飘出来了:“不累。”
苏亦凡知道妮尔其实跟自己一样害羞,她只是凭着以前的种种彪悍习性强撑到现在。如果说妮尔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舍弃所有人的孤独,那么自己现在就是她为数不多排遣孤独的因素。此时此刻,自己没道理一直保持沉默。
想了想苏亦凡又说道:“明天我们就要离开滨海吗?”
妮尔对这个话题显然也不怎么方案,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制定路线图自己决定下一步计划的孤独感让她始终想找个人聊聊。这个人要么是苏亦凡,要么是苏小轻。现在看情况后者肯定是不行了,那就选择前者吧。
“后天出发。”妮尔还是不回头,低声说,“去临海,坐船。离开这里。”
临海的船只开往几个特定的港口城市,苏亦凡没问要去哪里,而是顺着妮尔的话继续问道:“你觉得我会是个好学生吗?”
这一次妮尔的声音终于没刚才那么平静了,她似乎带着点笑意地回答道:“你以前的经历证明过了,你就是个好学生。”
苏亦凡“哦”了一声,想起王健滔和程水馨那边的工作,又有点担心地说:“我离开那么久,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把事都做完。”
妮尔哼道:“你先担心你自己吧。”
苏亦凡又问:“想杀蔡琰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妮尔知道这小子就是想跟自己说话,其实她也不是很反感这件事,对苏亦凡她都能做到以那啥洗面了。区区回答几个问题当然也不在话下。
“不是想杀。是想抓。”妮尔说。“我只知道那两个带头的人,阿利和磨菇,都是在东南亚一带比较有名的佣金猎人,绑架暗杀破坏和商业情报工作都做。”
苏亦凡惊讶:“怎么扯那么远?是因为怕太近了容易被摸出线索吗?”
“是这样的。”妮尔说。“不过这种掩饰在苏小轻面前都是渣渣,她明天就应该能知道谁是凶手了。”
苏小轻的神奇苏亦凡已经不想继续探讨了,他反倒是对妮尔能说出“渣渣”这种近似于方言的话还保持着一定的惊讶:“轻姐会帮蔡家找出那个人吗?”
“我觉得她巴不得看蔡家乱成一团。”妮尔对苏小轻的了解更立体一些,蠕动了一下后背说道,“蔡家本还在惦记着苏小轻的技术,这件事一出,先不说会不会闹得分崩离析,至少一两年内是没机会继续跟苏小轻开价了。我觉得苏小轻会给提示,但不会直接告诉蔡家谁是幕后真凶。”
苏亦凡赞同妮尔的分析。这么做才是真正符合利益的做法,苏小轻如果这样选择他也会赞成。毕竟蔡家对自己来说还是太遥远,救了蔡琰不等于要一直帮蔡家。如今蔡家的问题丢给蔡家自己解决,反倒能让苏小轻周围轻松一些。
妮尔又说道:“按照苏小轻的性格,她不打击报复蔡家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我觉得……苏小轻还是会报复一下蔡家的。”
“会吗?”苏亦凡倒不是担心蔡家。他是担心苏小轻树敌太多。
“只有上帝知道。”妮尔无所谓地说,“蔡家必须忍了,还得感谢苏小轻。”
“因为如果没有我,蔡琰可能已经被抓走了,情况会更糟是吗?”
妮尔鄙视地说道:“因为如果你死了,蔡家的人现在就都是死人了。”
“……好吧,谢谢你这么诚实。”
妮尔听得出苏亦凡的郁闷,嘻嘻一笑道:“不是有我在嘛。”
苏亦凡这才想到这个女孩以前好像是从未杀过人,今天为了自己杀了六个人,心中不禁又是一阵暖流回荡:“谢谢你……”
妮尔这一次终于不再背对着苏亦凡,她转过身,双手握住苏亦凡的手,看着苏亦凡的眼睛说:“不用这样,是你先原谅我的。”
苏亦凡这才想起妮尔好像是因为auu的任务才接近自己,现在反过来两个人倒是关系好得不行。人生中这么神奇的事并不多,从这方面来说自己好像还挺幸运?
两个人这样面对面感觉彼此的呼吸,手握在一起互相传递热量,妮尔的表情慢慢从嬉笑变成了羞涩,最终还是努力把自己的手从苏亦凡掌心抽出。
“睡觉吧……明天要早起,给你涂药。”
换了个姿势又一次背对着苏亦凡,妮尔这次是真的要睡了。苏亦凡虽然心情不太平静,也很听话地闭上双眼,努力进入梦中。
…………
…………
第二天早上,苏亦凡睁开眼的时候妮尔已经不在身边,他正想起身喊妮尔,却发现穿着白色t恤的妮尔端着个盘子走进卧室。
虽然是很粗糙的自制三明治,加上口味更糟糕的天朝牛奶,苏亦凡还是觉得这样的早晨有点温馨得过了头。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射进来照在妮尔的长发上,白金色的长发显得更加耀眼。这样端着餐盘走到苏亦凡身边。妮尔低头揭开纱布,先看了一眼苏亦凡肩膀上最深的那道伤口。
“已经开始愈合,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苏亦凡惊讶地低头看自己身上,果然伤口已经变成淡淡的痕迹。
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伤口周围,妮尔重新为苏亦凡涂药,动作很轻柔,就像昨天晚上摸着苏亦凡小兄弟一样。苏亦凡连下面都被摸过了,被妮尔摸上面也就没再表现得特别矫情。
上完药,妮尔去洗手,苏亦凡就像个大爷一样坐在床垫上等她回来一起吃早餐。看得出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苏亦凡开始想念自己的电话。还有那些时刻能联系到亲人朋友们的通讯手段。现代人的都市病在苏亦凡身上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若不是以前习惯了一个人孤单寂寞冷的日子,他现在肯定抓耳挠腮难受得不行。
妮尔回来见苏亦凡还不吃东西,立刻知道他是在等自己。这种细节处见真心的感觉好像很久没在心中出现过了,妮尔坐到苏亦凡身边。拿起三明治直接送到苏亦凡面前。
“吃。”
苏亦凡也真乖,咬一口三明治,又自己拿起牛奶喝,生怕妮尔连这个也打算代劳。
两人相处一夜之后终究是心情有所改变,面对彼此的时候都显得有点欲说还休。可是说什么呢?对这种事全无经验的两人显然都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方式,也不知应该怎么打破沉默尴尬,只能默默吃完早餐,妮尔像个居家少女一样收拾餐具。
换在以前,这些活都应该是苏亦凡在干的。
“你现在的伤口不太适合剧烈运动。不过我们可以从理论开始。”妮尔收拾好餐具后让苏亦凡起床,“去洗个脸,我等你。”
苏亦凡终究是年轻,加上苏小轻的药效果极好,哪怕是被妮尔撸过一管。一夜过后仍是显得精神奕奕。身上的伤口还在不适中,但被药性压制得很好,苏亦凡进了卫生间看到蓬头垢面的自己,苦笑着洗漱,等到洗完脸之后才愕然发现在卫生间里挂着一条白色的小内裤。
不用问这肯定是妮尔的,洗得很干净,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洗衣液的芬芳。苏亦凡疑惑地看了一眼,觉得这样纯白色的小内裤真是朴素又少见,又回忆起昨天妮尔在自己身上那些美妙景致,心中不由得有点火苗开始哗啦啦烧起来。
但是妮尔为什么要洗内裤,这种纯白内裤一看就是超市大路货,按照妮尔现在的生活节奏来看,脏了丢掉不就可以了吗?
苏亦凡只是善良,身为一个宅男他就算思想单纯也是懂得联想的。仔细想了想妮尔为什么要洗内裤,苏亦凡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这种可能让苏亦凡觉得有点高兴,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问妮尔,只能装作没看见那条旗帜一样的小纯白,迅速洗漱完回到卧室。
回到卧室,苏亦凡发现妮尔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看见啦?”
“什么?”苏亦凡想装傻,可惜太不成功了。
妮尔嘿嘿一笑,朝苏亦凡勾了勾手指。
苏亦凡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到妮尔身边坐下,状似小学生。
“昨天是特殊奖励,今天就没啦。”妮尔一只手勾住苏亦凡脖子,笑嘻嘻地说,“昨天被你弄得都湿透了……你要小心我的打击报复啊……”
想到自己好像还需要妮尔教很多东西,尤其是体能方面的,苏亦凡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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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绝对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请坚信这一点……
蔡亚东对自己这个女儿的确是极好,哪怕是明确反对蔡琰动身前往滨海,最终妥协后他还是给了蔡琰很大的权限。蔡家在滨海并没有关系特别密切的地方势力,蔡亚东干脆联络了临海分公司的人,为蔡琰的行动大开方便之门。
在这之外,蔡亚东要求蔡琰必须有人保护,蔡琰勉强同意了蔡亚东给自己配的保镖团队。
美国白宫那位ceo的全职保镖年薪不过区区数万美元,折算下来也就几十万。而今蔡亚东给蔡琰准备的这批人则是个四人小团队,每个人的年薪都超过百万,堪称是大手笔了。
四个人都是精通中文的外籍人士,有着各自原因来到天朝讨口饭吃。专业精神很好,当然更重要的是忠诚度很高,算是蔡亚东知根知底而且有把握控制的。
如今发生这种事之后,蔡亚东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谁,他的调查还没开始展开,局面仍是一片混乱。
蔡琰用最快的速度跟自己的新保镖团队互相熟悉,然后上路直奔滨海。
这四个人带头的是个身材粗壮的美国人,四十多岁,身上有军队纹身,汗毛粗重,头上已经没多少头发了,说中文的时候声音有点歪,就像电视里常见的那种外国人。
这个像来天朝当吃货多过保镖的美国人叫杰夫卡,做为保镖团队的首席,他负责日常与蔡亚东的联络和制定各种小心安保计划。蔡亚东对杰夫卡的许诺是等到蔡琰安全归来,还会送上一笔不亚于年薪的酬劳感谢他们。
杰夫卡也听说了蔡琰被袭击的事,对工作态度严肃又认真,详细询问了很多蔡琰的习惯特点跟团队其他三人分享,然后选择了最能让蔡琰接受的相处方式——他们仍与蔡琰保持了一定距离,但这个距离也足够做出救援反应。
蔡琰对杰夫卡这种老江湖也没什么话,用心记下团队其他三人的名字特点,连夜坐蔡亚东的私人飞机飞往临海。
因为是临时申请航线的缘故,抵达临海已经是凌晨,蔡琰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酒店先住下,第二天再驱车赶往滨海。
身体状况有些糟糕的蔡琰在酒店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连番的惊吓和冲击带来的眩晕仍未能散去,蔡琰躺在总统套房的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自己最后侧身看见的苏亦凡。
真正的关键时刻,自己到底有什么人可以相信?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蔡琰也不化妆,随便穿了套简单的休闲装就调用临海分公司的车直奔滨海而去。
给蔡琰开车的人正是杰夫卡,这个头发已经可以让人用肉眼数得清的中年美国人在路上问蔡琰:“蔡小姐,我们到滨海之后的行程怎么安排?”
蔡琰想了想说:“我要先去见一个人。”
到达滨海是上午十点多,蔡琰让杰夫卡带着其余三人跟在自己不远处。在滚滚人流中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的声音有些疑惑:“您好?您找谁?”
“我找你。”蔡琰看着自己已经开始熟悉的滨海街道说。“我是蔡琰,出来见个面吧。”
那边的声音从疑惑变成了轻笑,还带着一丝好奇:“苏亦凡没跟你说过吗?他是不会让你把我挖走的。”
蔡琰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说出真相的冲动,忍耐着说道:“我就是想见见你。听一些意见,既然不能来为我工作,当一两次顾问总没问题吧?”
程水馨的口气这才放松一点,没刚才那么有距离感:“好啊,你说地方,不如中午饭也请我吃了吧。”
“中景国际酒店吧。”蔡琰说,“那是苏小轻的主场,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做什么。”
“我才不担心。”程水馨笑得很轻松,姿态甚至比蔡琰更高一阶。“蔡小姐如果有兴趣,我也可以带你去吃点有趣的,只要你敢。”
蔡琰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那好,你定地方。”
“二十分钟后,沐河码头见。”
蔡琰挂掉电话。用通讯器告诉杰夫卡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远远跟在蔡琰身后的那辆路虎就停下等蔡琰过来上车,然后开始掉头,顺着电子导航的位置缓缓前进。
沐河码头在夏天永远都是最受欢迎的地方之一。当初苏亦凡跟陈欣来这里的时候连春天都不算,当然没几个人。现在则到处站满了人,多数都是学生情侣。有的拍照有的散步也有打算坐游艇出去转一圈的。蔡琰来到这种热闹非凡的地方还挺不适应,一个人想找个长椅坐一下等程水馨,却发现几乎所有能坐人的地方包括路边石墩都坐着人。
在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混乱中手足无措了一会,蔡琰忽然意识到程水馨可能是故意整自己。但现在这种周围人没有谁可以相信的情况下,她所能想到既在智力上跟自己不相上下又值得信赖的,反倒是相对陌生的程水馨。
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美国电影《王牌对王牌》,蔡琰自嘲地笑了笑,随便找了个位置站好,任凭周围很多年轻学生频频打量自己。
这是蔡琰第一次试着开始学习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以前的她认为自己从来不在乎别人目光,现在才明白那只是错觉。
想比蔡琰来说,更着急的反倒是她的保镖团队。
这么混乱的场面,如果真有事的话死一百次都死不足惜。头发几乎都快挠光了的杰夫卡不得不用蓝牙耳机提醒蔡琰:“蔡小姐,您现在的位置很不安全,请更换见面地点。”
“不用了,就在这里吧。”蔡琰叹了口气说,“如果还有事,就是我的命,你们不用自责。”
杰夫卡是个典型历经过各种糟糕情况的老油条了,听得出蔡琰的口气里有点自暴自弃,于是不再劝说,而是指挥其余三人从车里离开,分散到各个角度保护蔡琰,筛选人群中的危险可能性。
在蔡琰当了差不多十几分钟雕塑,甚至开始觉得程水馨可能是在耍她的时候,程水馨终于出现了。
程水馨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她甚至穿了一条自己并不常穿的吊带连衣裙,外面罩了件小衫,显得娴静又妩媚。长发披肩的样子看上去很像从某个时代剧里穿越出来的知性女人,引得周围不少小狼们开始放弃寻找猎物,只盯着程水馨看。
蔡琰咬着嘴唇用目光迎接程水馨走近自己,她发现程水馨路过那个气枪打气球的摊位时,开枪的人打得明显偏了。
这就是魅力,程水馨显然是个很懂得自己魅力有几分的姑娘,她总会选择恰当的时候表现自己,从来不夸张,也不刻意隐藏。
走到蔡琰面前,程水馨展颜一笑:“不好意思,久等了。”
客气礼貌的一句话,让蔡琰已经觉得自己今天找程水馨这个决定对又不对了。
对是因为程水馨当得上自己那个旗鼓相当的评价,不对是觉得自己好像很难说服程水馨。
程水馨并未给蔡琰发挥的机会,见到这个身为天之骄女的姑娘第一反应就直指人心。
“遇到难题了?”
蔡琰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会自己,虽不觉得自己现在有多光彩照人,但至少也没到憔悴得让人一眼就看出心中郁结的程度。程水馨这么一说话,蔡琰顿时觉得更矛盾了,她开始越发相信这个叫程水馨的姑娘是自己最需要的那种人,但她又的的确确地表示过了只是苏亦凡的人。
面对程水馨,蔡琰知道掩饰也没什么意义,点头道:“遇到点难题,找你来问问。”
此时正是上午近十一点的时候,日光正烈,程水馨很自然地从右手边的挎包里拿出一把遮阳伞,撑开给自己也给蔡琰。
“好啊,你慢慢说。”
蔡琰记得自己之前跟程水馨说起想要去她母亲公司的事,这个姑娘表现得其实不算冷静,今天忽然变得这么淡定,一定是那之后苏亦凡给她吃了定心丸。想到苏亦凡居然能影响这么优秀的姑娘,蔡琰的心中更不舒服了。
为什么自己就要欠那家伙天大的人情呢?而且现在苏小轻也在滨海市,自己这么来找程水馨,会不会被苏小轻迁怒?
心中转过许多念头,蔡琰还是决定直言不讳地说一半事实出来。
“我昨天遇到了点麻烦。”
程水馨眨眨眼,带着蔡琰顺沐河码头旁的石板路往前走:“有多麻烦?”
“我差点死掉的那种麻烦。”
程水馨匀长的呼吸延后了那么一两秒钟,随即笑道:“所以找了人保护你?”
蔡琰意外:“你看出来了?”
“太显眼了,估计也是在警告想要继续对你动手的人吧?”程水馨回头看一眼那辆路虎,“临海的拍照,开车速度跟你走路速度差不多,应该是你的车。”
蔡琰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现在终于摆正了自己位置,对程水馨说:“那天晚上的事,我向你道歉。”
程水馨呵呵:“不用,我要是有你这种家庭,说的话可能比你还嚣张。”
这种顺口将心比心的话不是不需要道歉,而是不接受道歉。蔡琰久经人情当然听得出来,只能自嘲地继续苦笑道:“顺风顺水惯了,有时候还真是……反正对不起,请你别放在心上。”
程水馨脚步顿一下,说道:“还是直说到底什么事吧,我先带你去吃东西。”
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倒是有几分苏亦凡的风骨。
蔡琰跟着程水馨走出大约几十米,两个各有千秋的姑娘撑一把伞的模样委实动人。旁观的人有的心里都在呐喊,这两个女孩如果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青衣,那就精彩了……
程水馨撑伞的动作很自然,给人亲切又亲近的感觉。光是这一点上蔡琰就自叹弗如,她生得比程水馨好无数倍,自有各种任意摘取的资源,也不比给人笑脸就能做成很多事。一直到在自己的法拉利里陷入昏迷之前,蔡琰都觉得人生本应该是这样,自己拥有的就比别人。等到从深度昏迷中醒来,她才发现自己可以依赖的东西真的很少。
脆弱导致了自省,蔡琰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跟程水馨多学学。
心态摆正之后,蔡琰没有再拿捏姿态,而是很虚心地说起自己受到袭击的事,她尽量摘掉了苏亦凡在这其中的存在感,让程水馨帮她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
程水馨反倒好奇:“你差点被绑架,居然还敢来滨海?”
蔡琰说:“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程水馨笑:“可惜苏亦凡不在,不然他能给你更好的建议。”
苏亦凡吗?蔡琰咬了咬嘴唇,她真的很难想象那样一个看似并不出众的少年是怎么影响到眼前这美少女的。程水馨对苏亦凡的推崇和她跟旁人的距离感不同,有着一种真心实意的紧密感。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已经顺着沐河码头走到了一条老街的小巷口。
“敢尝试一下新事物吗?”程水馨站在巷口问蔡琰。
“没什么不敢的。”蔡琰跟着程水馨进了小巷。
这条小巷的历史大概是程水馨年龄数倍,经过多少年翻修改建,依然屹立不倒。可惜在接下来的加速经济建设中很快就要别夷为平地了,重新兴建起千篇一律的高耸楼盘。钞票带来的改变不仅仅是外在,它甚至改变了很多人的内心。很多改变带着一股决然的味道,彻底切掉了旧有的一切联系。
蔡琰不是没去过这种老式街道,绝不会像那种电影里刻画出的所谓白痴富家女一样一惊一乍,跟在程水馨身边,两个人依旧撑伞而行,走过许多木头窗户的老房子。渐渐走到太阳几乎晒不到的地方。
收起遮阳伞,程水馨给蔡琰指了一下其中一个窗口,在那间窗户上挂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不怎么清晰的水性笔写着歪歪扭扭两个字“饭店”。
蔡琰这才觉得惊了,眼前的饭店跟自己想象中大相径庭,她本以为应该是个风格很旧时代的菜馆,至少有个木头招牌,上菜的窗口都是那种老式玻璃隔着的。却没想到程水馨带自己吃饭的地方居然这么简陋,简直让人以为是一场恶作剧。
程水馨察言观色多厉害啊,看了一眼蔡琰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说道:“你刚才在沐河码头那边看到的不少车。都是来这里吃饭的。”
沐河码头那边的停车位上停了好多价值百万不止的车。蔡琰很无语地问道:“都是吗?”
“大部分都是。”程水馨带着蔡琰推开那扇木头门,风铃声“叮当”响起,两个人好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一般。
黝黑的水泥地面,几张小桌子旁边都坐满了人。除了一个冰柜之外,饭店里所有的摆设都简陋得让人不忍直视。
偏偏是这样一个地方,很多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都坐在脏兮兮的桌子旁边大快朵颐。那场面要多不协调就有多不协调。
“吃什么?”程水馨找了个偏僻位置带蔡琰坐下,“咱们这是来得早,再晚一点肯定没位置。”
“随便什么都行,我不挑食。”蔡琰这一点在众多富家女的圈子里也挺自豪的,她连驴肉都吃。
程水馨笑笑,走到收银柜台那边,跟一个脸色黝黑的胖子说了菜名。又回来坐在蔡琰身边。
“你说自己被人袭击,还是在闹市区?”程水馨并不知道那天海鲜市场旁边发生的一幕,新闻上根本没报而流言蜚语又传得太慢,“对方既然有这个心思,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根本不在乎这样做的后果。”
蔡琰回头看了一眼饭店大门,自己那几个保镖好像也跟进来了,杰夫卡还对自己笑了一下,也找了张桌子坐下看菜谱。
程水馨也看到了这个保镖团队,笑着问道:“不便宜吧?”
蔡琰点头:“每一个都年薪百万以上。”
“真是份好工作,可惜压力也大。”程水馨啧啧感叹,“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接手你的安全工作,他们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蔡琰对保镖团队其实兴趣不大,她的心思放在了刚才程水馨的分析上。程水馨的结论其实跟蔡琰相似,她也觉得对方应该是不在乎。
“我出事那天的半个滨海市监控记录都出了问题。”蔡琰说,“得到的解释是黑客入侵系统,我不太相信。”
程水馨认真地想了一下说:“其实黑客的可能性更大,要删除半座城市的监控记录,涉及的事太多,要有太多人经手。如果只是关键位置的某个人给黑客留个后门,接触这件事的人就可以只剩下几个甚至两个就足够。”
不得不说,程水馨的思路还是比较清晰的,而且她依然把人性做为思考出发点——既然对方要做这种事,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一定会选择参与者最少的方式。
蔡琰觉得自己真是找对人了,程水馨比家里那群哭哭啼啼的女人强太多了。
程水馨看蔡琰表情似在发呆,笑着递给她一双筷子:“说说你家里人的事吧。”
蔡琰抬头,正视程水馨的目光:“你怀疑是我家里人做的?”
“应该是熟悉你的人。”程水馨说,“至少是知道你性格特征,对你最近行程比较了解的人。”
蔡琰陷入沉思:“为什么要在闹市区做这种事呢?”
“应该是故意的。”程水馨继续分析道,“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让很多人都看到,随时随地你都有危险。”
这是蔡琰未曾涉及过的思路,当局者迷的心态让她没法想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随时随地有危险?”
“随时随地有危险,就不能在外面活动,行动必然要被限制。”程水馨说,“当然,绑架如果成功了,就能顺便对你父亲提出各种要求了不是吗?”
“…………”
蔡琰也是想过,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绑架自己能做的事太多了,要钱,要帮忙,要蔡家做点什么事……因为可能性太多,反倒不好锁定是谁做的。
现在蔡琰有点像惊弓之鸟,感觉周围每个人都是不怀好意的坏蛋。
“我做的事让别人不开心了?”蔡琰顺着程水馨的思路走下去,忽然觉得豁然开朗,“你的意思是说,我接触苏亦凡,让很多人不高兴了?”
程水馨微笑着点头,气度很有大家闺秀的范儿,比蔡琰认识的那些只知道每天做指甲换包的小姑娘强太多了。
蔡琰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从内心深处又不愿意相信是这样。现在有程水馨这个局外人一说,她才真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太过冒失,导致了自己差点被人绑架。
只是……苏亦凡的重要性也太大了吧?
蔡琰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有人把做好的菜端上来。
看了一眼第一道上来的菜,这位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姑娘就傻眼了。
那是一盘子什么东西?怎么看上去好像是某种昆虫的幼虫呢?
外面一层软壳,里面露出肉肉的虫子身,被烤得通体金黄,看上去卖相倒是不错——如果不看那虫子脑袋和爪子的话。
“这是什么?!”蔡琰惊恐了。
程水馨若无其事地解释道:“没吃过?这是一种生在附近林区的树虫,味道很好的,营养价值也很高。”
蔡琰觉得程水馨很有可能是故意的,但刚才还说了没有任何不吃的,这会也不能表现得太过软弱,只能喃喃道:“我没吃过……让我做一下心理建设。”
不管蔡琰反应如何,程水馨自己先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蔡琰有点难以置信地盯着程水馨的动作,发现她真的挺享受吃虫子这个过程,心中既又佩服又有点小惊恐。
又陆续有菜上来,程水馨点了四个菜,算是对的起蔡琰的身份。这四道菜里蔡琰觉得其他三道都不错,唯独这个什么树虫让她心惊肉跳。看程水馨吃得那么香,蔡琰决定大胆尝试一下。
蔡琰用筷子把那虫子夹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女孩天生对昆虫的恐惧在蔡琰身上表现得尤为强烈,她很难想象自己居然有要吃虫子的一天。发现对面的程水馨正瞄着自己,蔡琰鼓足勇气扔了一个在口中,咀嚼了几下。
……好像味道还不错?
带着这种奇怪的感觉,蔡琰吃掉了自己生平吃的第一个虫子。
程水馨看着蔡琰从纠结到慢慢舒展开的眉头,笑着轻轻鼓掌。
“你看,很好吃吧?”
蔡琰不得不承认,味道是挺好的。
程水馨看着蔡琰,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你要明白,无论出现问题还是解决问题,最重要的因素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蔡琰听着程水馨这么说,神色一凛。
“谢谢。”蔡琰说,“现在我想征求你的意见,是否愿意当我的私人顾问,年薪不会比那桌吃饭的美国人低。”
程水馨看得出,蔡琰现在表现出的姿态才勉强算得上真诚,而且很显然,这种真诚对蔡琰这样的人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
蔡家是个庞然大物,有高官,有商贾,也有各种行业内专业人士。蔡亚东在大蔡家里算是比较重要的那种,他的产业规模和影响力已经超越了经济层面。程水馨知道作为蔡亚东独女的蔡琰能掌握多少资源,有多庞大的力量。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蔡亚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或者蔡亚东就此不再打算要孩子的话,那些产业最终都将是蔡琰一个人的。
这种私人口吻的邀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诱惑,男人会觉得蔡琰的美色也是一种吸引,女人会觉得有这么一个强大的闺蜜很幸福。
其实本身能得到蔡琰的这种邀请,已经算是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好方式了。
程水馨微微叹息一声,是那种带着一点愉悦的叹息,让蔡琰搞不清楚她的态度。
“怎么了?”蔡琰见程水馨没直接回答,有些心急。
程水馨放下筷子,看着蔡琰,把桌上的餐巾纸地给她。
“我很高兴啊,自己居然这么值钱。”
“那你答应了?”
“当然不。”程水馨看着蔡琰,笑容又绽开,她现在的笑容比以前自然了很多,“其实有些话我不太想说,但还是说吧……如果不是遇到这件事,你会做出这种决定吗?”
蔡琰脸色一黯,程水馨说中了问题的本质。
如果不是突然遇袭,如果没有这次意外,自己是不是依然会发现程水馨身上的这些优点呢?
程水馨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静静望着蔡琰,给她思索的时间。
“我记得谁说过吧?不遇挫折,就难成长,没有失败,从不自省。”蔡琰苦笑着摇摇头,“你说得对。没有这件事,我和现在肯定不太一样。”
程水馨微微一笑:“所以你和苏亦凡有很多不同。”
蔡琰顿时明悟:“他更有耐心,更细心是吗?”
程水馨回答得很痛快:“是的,也更容易反省。”
这次轮到蔡琰叹息一声,她明白自己估计是无法得到程水馨的全力帮助了。
程水馨看着蔡琰,继续说道:“还有一点很重要,我觉得你也始终没搞清楚——你们做事总是以利益为出发点,一件事要付出多少,得到多少回报什么的。苏亦凡跟你不一样,他想要的是大家开心。你觉得就这么一点不同。值不值一年一百万?”
刚才还温婉如画的小姑娘忽然这么犀利地反问。蔡琰也是觉得有些恍惚:“他就真那么好?”
程水馨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比你能想象的更好。”
看见一个姑娘这么推崇另外一个男生。蔡琰觉得心里略不是滋味。自己曾几何时有过这么推崇别人的经历呢?好像没有……那么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承认过别人比自己更厉害?
程水馨就像是一面镜子,让蔡琰看到了很多不同的自己。
这之后蔡琰果然没再提让程水馨为自己工作的事,安心吃饭。吃完饭程水馨起身去付账,重新把遮阳伞拿出来。
“走吧。去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蔡琰这次连问都没问,跟在程水馨身后。
从小巷里出来,程水馨看都没看跟在自己后面的那辆车,随手打车,带着蔡琰去了她和苏亦凡常去的那家咖啡屋。
苏亦凡偶尔会把自己的卡给程水馨,让她可以带张瑶来这里小坐。这间私人会所形式的店已经成了程水馨休闲的第一选择,让程水馨略意外的是,蔡琰也是这家店的高级会员。
见蔡琰亮出vip会员卡后,程水馨只是笑一下:“那我就省了。谢谢啦。”
蔡琰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种特权有多值得高兴,她对程水馨说:“你要是喜欢,我这张就送你了。”
程水馨摇头:“我用苏亦凡的吧。”
又是苏亦凡,蔡琰觉得自己的心被揪得有点疼。那家伙现在人在哪里?到底有事没有?
一切都是未知,蔡琰让自己尽量不去想这些。跟着程水馨找了角落位置坐下。
程水馨照旧点了咖啡又去找书,这次她找了一本电影评论集,里面囊括了一些艺术电影和商业电影。封面很好看,是一支被侧面剖开的铅笔,层次分明。
蔡琰没程水馨那么有情趣,她也找了一本书,是一本很大路的科幻小说《美丽新世界》。
两个人都选好咖啡后,程水馨才正式开始谈话:“你的保镖们进不来吧?”
蔡琰看一眼窗口:“他们在楼下。”
“也不错。”程水馨说,“给我讲讲你们到底想要轻姐的什么东西吧,我想知道的多一些。”
蔡琰略犹豫了一下,有些内容涉及商业机密,自己不应该说出来,也有些东西她觉得程水馨未必会接触,说了对方可能不懂。但想来想去,蔡琰依然很想听听程水馨的高见,所以她还是决定多少说一点。
“我们长话短说吧。”蔡琰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苏小轻是世界上最好的石墨烯原材料供应商,这你知道吧?”
“多少知道一点。”程水馨说,“当初有个商业间谍来接触过苏亦凡,应该也是为的这个。”
“你知道石墨烯的应用范围?”
“知道。”程水馨在了解苏小轻一部分身份之后还专门做过功课,“所有科技领域都要用,我们这个世界通往未来科技必不可少的一环。”
蔡琰点点头:“如果我没估计错,这只是苏小轻给世人看到的冰山一角。当然我们不敢奢望,我们只是希望能得到石墨烯的生产线,帮她生产这些原材料。”
程水馨皱眉:“涉及到核心技术的问题,这不太可能吧?”
蔡琰摇头:“苏小轻几乎注册了所有关于石墨烯生产的科技专利,我查了一下,大约有七千多项……这些专利有一些可以绕过去,另外一些绝对绕不过去。如果别人想做石墨烯,光是跟她打官司就要很久很久……当然这一点可以用政策代替,可产品的品质无法代替。”
程水馨对这方面还真不是一般的了解:“石墨烯材料本身的品质决定了一切对吧?”
“航天和军工领域需要高精度材料,民用需求低一些。”蔡琰说,“这是可以决定一个甚至很多个产业命运的东西,没有人会不动心。”
蔡琰这么说,程水馨就明白为什么苏亦凡会在这些人心中那么重要了。
想要让苏小轻松口,现在看来唯一的可能还真就是苏亦凡。
以苏小轻对苏亦凡的态度来看,程水馨甚至相信,她就算是把整个石墨烯的专利都送给他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这姐弟俩的感情远超过普通亲友的那种程度,简直比至亲还亲。
沉吟了一下,程水馨说:“其实你反过来想过没有?既然苏亦凡对轻姐来说那么重要,那轻姐对苏亦凡的意义是怎样的呢?你觉得只是单纯的示好,接触,甚至是色诱,对他有效吗?”
蔡琰本以为程水馨会为苏小轻的成就所惊叹,没想到这姑娘的思路依然紧随人性,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是啊,既然苏小轻把苏亦凡的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那苏亦凡对苏小轻的态度肯定也差不多。
程水馨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指出了蔡琰的问题所在。
这姑娘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至少比妮尔强,当然也应该胜过苏亦凡身边的每个女孩。
程水馨笑了笑,又继续说道:“苏亦凡是我见过最真诚善良的人没有之一,但你也要知道,他是个很有耐心最有毅力的人。如果你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不付出真心是肯定没用的。”
蔡琰低头喝咖啡掩饰自己的表情,她不想让程水馨看到自己脸上的惊讶。但就算是这样,蔡琰也知道自己在跟程水馨的面对面过程中再一次落败。
这件事好像发生得很自然,程水馨只是随便说说话,带自己吃了顿饭,自己的气势已经没了。
程水馨没理会蔡琰的表情变化,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熟悉的城市街道依旧人来人往,每个人心中都揣着属于自己的世界。
一直以来,程水馨都在致力于看穿这些人的内心,从他们的行为上寻找规律。
区区一个蔡琰,当然不在话下。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程水馨没再说话,而是继续翻看那本电影评论,就像是真的来休闲一样。
蔡琰则心不在焉地双手按着那本《美丽新世界》,不知道如何继续话题。
最终还是程水馨微叹一声,把自己手中的影评集扣上,对蔡琰说道:“轻姐的问题我们可以先不谈……她有自己的打算,而且我不认为你的计划会比她的更有趣规模更大。我们现在谈谈你的问题,既然那些人敢对你下手了,你觉得是亲人的可能性比是敌人更大对吗?”
心不在焉的蔡琰抬起头,她没想到程水馨在打击了自己一下之后还会继续说下,犹疑了一下,点点头说:“别人肯定不想我们家先得到点什么,不过我更倾向于是自家人。”
程水馨没问蔡琰为什么,而是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很了解你?”
蔡琰点点头,其实有另一层原因她没说。蔡家很多人并不知道苏亦凡的重要性,既然对方敢带走苏亦凡,证明幕后指使应该是个不了解苏小轻可怕之处的人。
大概也只有蔡家一些旁支别系的蠢货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当然,蔡琰也不排除有人打算利用苏亦凡的失踪打击蔡家的可能,不过这种可能性更小。
因为蔡琰总觉得,苏小轻想要知道真相,比自己这边容易千百倍。蔡家的敌人肯定没那么蠢。
蔡琰的到来给程水馨带来了很大难题,甚至一点危险。程水馨觉得既然蔡琰在街头都能遭遇袭击,自己跟蔡琰坐在这里喝咖啡也不怎么安全。
但自从知道了妮尔的真实身份之后,程水馨觉得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以前似乎不爱惹上麻烦的习惯没了,如今的程水馨反倒觉得如果能遇到一点大的波澜会更有趣。
小的挑战做多了,自然渴望更高难度。程水馨希望自己也能应付苏亦凡所说的一些危险,她觉得自己可以变成那样的人。
如今蔡琰就坐在自己面前,程水馨很仔细地询问了那天突然来临的袭击各种细节,随后又开始问蔡琰对家里的谁比较怀疑。
蔡琰给程水馨大概说了一下自己家里的状况,凡是不涉及商业机密的内容她都愿意讲。
“我父亲这房你知道的,主要是他的成绩比较好,现在的重工产业已经做得规模很大,跟几个叔叔的关系也不错。”蔡琰从自家说起,“最主要的是从我爷爷那边分出四个兄弟,我爷爷现在坐什么位置你也知道……其他几个人,每个人都掌握了很多资源……”
程水馨听得很仔细,这种四世同堂的老式家庭她以前也见过,但听蔡琰说起来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才知道自己终究是嫩了。蔡家第二代以蔡琰的父亲为龙头,在商界独树一帜。蔡琰的爷爷那一辈里,蔡琰爷爷蔡凯旋身份比较特殊,有着浓厚的政治烙印。蔡家这一族的兴盛多少都跟蔡凯旋有点关系,他提拔起来的蔡家子弟很多,盘根错节地安排在各种部门,但的还是拥有自己产业。
总的来说,蔡家是商业的蔡家,政治方面已经削弱了很多。这也是老爷子当年制定下来的方针,他认为站队迟早有差池,不如一心赚钱。真的到了可以影响行业结构的程度,只要别太折腾。世世代代荣华富贵总是免不了的。
可惜这种想法对年轻一辈来说就显得守成老旧,蔡琰父亲遵循老训从商做得很大,有些蔡家子弟在经商方面没天赋又不吃苦,反倒开始继续琢磨仕途。如今的蔡家分歧已经很严重,每一房之间的关系都不太好。蔡亚东因为可以提供很多资金,至少获得了表面上大部分人的尊重。
真正跟蔡亚东关系不太好的,是三爷的儿子蔡逸天,还有四爷蔡八方。
蔡家四个老头的名字都很奇葩,当然那是因为特定年代,大家也没办法。反倒是蔡逸天这个名字是他自己成年后改的。据说是为了让自己更顺风顺水。蔡琰很讨厌这个自诩人物的叔叔。他经常一出现就给自己将很多大道理。然后还用色眯眯的眼光盯着侄女的优美身材乱看。
蔡逸天是做出口生意的,很有头脑地把一些食品销售给隔海相望的天朝老邻居,赚了不少钱。随后蔡逸天做物流,搞房地产。在热门产业中慢慢崛起,大有要跟蔡亚东并驾齐驱的意思。
相比至少表面上温柔的蔡亚东,蔡逸天做事很绝,经常认为激进才是蔡家的发展之道。在这方面跟蔡亚东意思相反的蔡逸天最近经常公开反对蔡亚东的意见,兄弟俩大有要决一场的意思。
相反四爷蔡八方则是纯粹不喜欢蔡亚东,从小就不喜欢。蔡琰四个爷爷的年龄差距不算小,到了老四蔡八方这里已经跟大哥差了十几岁,反倒跟小一辈的年纪有些相近。这种年龄落差加上蔡八方的火爆脾气,让他跟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蔡亚东一直关系不太融洽。在蔡亚东自立门户最终成功进入重工行业之后。蔡八方就更不喜欢这个异军突起的晚辈了。
至于蔡家其他人,蔡琰勉强谈了谈,她对那些人印象都不深,也不怎么好。现在想来,每一个人都隐藏在一份利益背后。每一个人其实都有动手的理由。
程水馨听了蔡琰的介绍之后没吭声,搅着已经凉了的咖啡,低声说道:“其实你想过没有?如果想做这件事的人出于不破不立的态度,希望蔡家分裂呢?”
蔡琰愕然:“不破不立?”
“自家人的不满,基本上都应该是基于对利益结构的不满。”程水馨随意地说道,“不满意的人大概都会想‘我拿的没你多,你凭什么拿那么多’之类的念头吧?”
蔡琰承认:“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重新获得利益,并不一定要上位,也可以是让蔡家分裂。”程水馨说,“乱了,才有机会。”
“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人那么疯吧?”蔡琰不敢置信,“现在蔡家是棵大树,真的分裂了,弊大于利。”
程水馨是个局外人,她对这件事当然不会有主观情绪上的倾向,只是呵呵一笑道:“对外当然还是团结一心的蔡家,对内重新洗牌,对谁最有利,谁的嫌疑就最大。”
蔡琰也是个经历了一些商业斗争的人,她听了程水馨的话,眼神瞬间就变了。
倒不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谁嫌疑最大,而是没想到事情居然可以从这个角度来考虑。
当然蔡琰也要考虑因素,比如动手的人居然不介意惹怒苏小轻,这是想借苏小轻手打击蔡家的意思吗?
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雄心壮志?
蔡琰思索半天也没个头绪,最有嫌疑的人并不会因为自己想一想就跳出来承认,反倒是程水馨又开始看那本电影评论,显得好像很事不关己一样。
现在的处境下,蔡琰虽然很着急苏亦凡的下落,依然不能对程水馨流露出太多情绪,只得苦恼道:“看来这件事还是得问我父亲。”
程水馨微微一笑:“大家族的事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人性共通,你多想想吧。”
还真就在那里坐着又想了一会的蔡琰起身告辞,对程水馨道谢:“真的谢谢你,你让我更看清楚自己。”
“没什么。”程水馨礼貌又有距离地回道,“看见你,我也有个参考。”
其实蔡琰是想继续拖着程水馨陪自己在滨海转一转,但想到滨海还有另外一个大人物在,她就觉得坐立不安。告辞之后让杰夫卡开车送自己到苏亦凡家附近的那个停车场,一个人对着苏亦凡的停车位发呆。
说起来蔡琰还真就没有勇气直接联系苏小轻,她只是想在这里给自己多一点勇气,让自己好主动去打某个被视为禁忌的电话。
如果苏亦凡还在这里的话,也许这些难题就都不会出现了……
…………
…………
目送蔡琰坐车离开,程水馨一脸的云淡风轻立刻消失,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苏小轻。
电话很快被接通,苏小轻在那边的声音很明快:“有事?”
程水馨深吸了一口气,对苏小轻说道:“轻姐,我觉得苏亦凡可能失踪了……”
苏小轻心中一跳,所有人当中知道真相最多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程水馨打电话先告诉自己这件事,她还以为能是蔡琰呢。
“哦?你怎么会这么想?”苏小轻也挺好奇的,“苏亦凡跟同学旅游去了吧?”
程水馨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以至于都没听出苏小轻语气中的好奇和玩味,低声说道:“今天蔡琰来找我,说了她差点被绑架的事……看样子是真的想让我帮她出出主意。”
“然后?”苏小轻换了比较冷静的口气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程水馨“嗯”了一声道:“我发现蔡琰跟我说话的时候心不在焉,情绪特别容易沮丧。本来我以为这是遇到那种事的自然反应,后来我发现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程水馨认真地说道:“蔡琰跟我讲了一遍她被劫持的全过程,虽然细节很完美……但我还是听得出,她很震惊自己居然会被人惦记。”
苏小轻说:“蔡琰那种家庭的女孩,被人惦记也是很正常的。”
“我不这么想。”程水馨坚定地说,“蔡琰提起你,提起苏亦凡的时候,情绪表现得都比较奇怪,目光闪烁,小动作也多。我估计她其实是想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为什么有苏亦凡在场的时候,居然也有人敢对她动手。”
“这是你的推理吗?”苏小轻听得真心有些佩服了,“如果你有疑问,我去问蔡琰就是了。”
程水馨着急道:“轻姐,我是担心苏亦凡!如果他有什么事,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苏小轻听着小姑娘情真意切的声音,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骄傲。程水馨在这些女孩里算是最独立也是内心最自我的一个了,如今苏亦凡能被她这么惦记着,恐怕真的是接触他多了的人就会被那股魅力感染。
“你先别急。”苏小轻柔声安慰道,“苏亦凡有没有事我最清楚了,你跟我说说蔡琰都跟你说了什么。”
程水馨把刚才跟蔡琰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苏小轻听完之后没有立即说话,沉默了几秒后说:“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了,苏亦凡现在应该很安全。”
对于苏小轻的万能,程水馨还是很相信的,惊喜地问道:“轻姐,你原来全都知道啊?”
苏小轻笑道:“也许不是全部,但最关键的肯定知道。蔡琰来滨海不是找你,其实是来找我了。”
“那轻姐你打算怎么办?”
问完这句话之后程水馨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不该问苏小轻这种问题,苏小轻肯定有她自己的打算。
“看看再说吧。”苏小轻轻蔑地说道,“蔡琰既然想来见我,我就去问问她凭什么还好意思来见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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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凡的伤口恢复很快,但还没到那种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的程度。妮尔伺候苏亦凡大爷吃了午饭,这才开始打算给苏亦凡授课。
已经不能只坐在床垫上的苏亦凡跟妮尔席地而坐,互相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气氛非常严肃,颇有几分私人传授什么武功秘籍的教学范儿。
两个人这么互相看着,苏亦凡倒是也能沉得住气,一声不吭也没有其他动作,跟妮尔对视长达半个多小时。
一直到妮尔看苏亦凡的目光变得比刚才柔和了,气氛才为之一松,妮尔本来挺拔的双肩瞬间垮下来,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你可以去当个和尚,打坐功夫一定很好。”
苏亦凡想开个有点色色的玩笑,想了想又觉得不好,就没说出口。其实苏亦凡很想说,如果真的是去当出家人,让小姑娘给自己打飞机也是不可以的。
当然比起这个,不能吃肉更痛苦了不是么……
脑海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对面的妮尔倒是继续放松了气氛,对苏亦凡说:“现在不能做体能训练,我们先从意识开始吧。”
苏亦凡应了声好,等待妮尔的下文,他知道妮尔肯定不会敷衍自己,就像自己从来也不敷衍她一样。
妮尔顺了一下自己的白金色长发,反手将长发扎成一束马尾,对苏亦凡说道:“谍报战术也是近代才发展起来的说法,其实总的来说就是希望一个人能相程序丰富的电脑一样,应对各种问题。如果从思维层面考虑的,敏锐的观察力,迅速的本能反应,熟悉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还有就是伪装……这些都是必要内容。”
苏亦凡听得头大,但仍是很努力地消化妮尔的概述,虚心问道:“就像你说的那样,随便看到什么情况都要立刻生出自己能解决的方案?”
“那是一部分,最基本的还是从情景分析开始。”妮尔说。“不管是杀人还是救人,看人总是第一位的。”
苏亦凡点头,这一点他也明白。观察与分析永远是各种行为模式的根本,一切行动都要从这个基础出发。
妮尔继续说道:“比如你第一次看见我,认为我可能是个有点奇怪的转校生,但换成另外的人来看,一下就能看出我有问题。”
苏亦凡问:“明知道有问题你还敢来?”
“对你好奇嘛……”妮尔飞了个媚眼给苏亦凡,又迅速转换成严肃模式,“其实你仔细想想,你现在做的事。不也是用最快速度观察每一个人吗?”
苏亦凡点头。跟社会上的人打交道多了。他的思维模式和效率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种变化别人可能看不太出来,他自己感受到是颇深。
“总的来说,我受的训练更接近军事训练。”妮尔说,“你天赋很好。也有耐心,体能方面都不是问题。有些需要长时间累积的感觉和经验不可能一下就做得很好,你也要努力坚持。”
苏亦凡点点头,说正经事的妮尔看上去很靠得住,他绝对相信妮尔每一句话都是在为自己好。
“我们先从最基本的开始吧。”妮尔看着苏亦凡,总觉得这个少年的表情让自己越看越欣喜,以至于之前跟他做过那么羞人的事都不太在乎了,“给你做一组反应测试,我再想具体的训练方案。”
苏亦凡当然不会表示反对。看着妮尔起身去拿东西,小姑娘直接用脚趾撑着双腿站起来的动作太帅了,就跟动作电影里的主角似的。光看这一个动作,苏亦凡就知道昨天妮尔用大腿压着自己绝对是留了余地的。
真不知道妮尔全力以赴会是什么样……会比那天六枪弹无虚发爆人头更凶狠吗?
没等多久妮尔从客厅回到卧室,手里拿着一个小金属盒子。同时她手腕上多了一块造型精致的手表。
“判断和反应要尽量快。”妮尔把那小盒子打开,一只手按在表一侧的旋钮上,“我给你看什么,用最快的速度告诉我名字和特性。”
苏亦凡问道:“特性?”
“尽可能简洁地描述特点,内容随你。”妮尔说,“来吧。”
这样的经历对苏亦凡来说算是闻所未闻,他看着妮尔的小手从温柔安静到高速运动,几乎是像电脑游戏里丢帧的画面撕裂一样,转眼间妮尔手里已经多了一张图片。
苏亦凡看了一眼那张图片,随口回答道:“穿文化衫的青年。”
“然后?”妮尔追问道。
苏亦凡又看一眼那张图,说道:“危险。”
“为什么?”妮尔的眼睛没刚才那么严肃,有点笑意。
“表情太内敛,双腿并拢屈膝蹲着的动作像在掩饰性冲动。”苏亦凡认真地回答道,“而且穿的衣服上面图案是玛丽莲.曼森,有暴力和性犯罪的冲动暗示。”
妮尔笑了笑,问道:“还有呢?”
苏亦凡看着妮尔,一本正经地说:“还有就是,既然是你拿出来的图片,是个变态的可能性要高于正常人。”
妮尔终于是笑出声了,又恢复了那个在学校里嘻嘻哈哈的样,还捶了苏亦凡一拳,力气可真不小。
苏亦凡闷哼一声,抗议道:“我是伤员……”
妮尔笑道:“我也是啊。”
这几个字说得稀松平常,倒是让苏亦凡感觉到妮尔在此之前吃了不少苦,心中一酸,又想张开手去抱金发小姑娘。
妮尔察觉到了苏亦凡的情绪变化,笑着又掏出一张图片给苏亦凡看。
“再来。”
“纹身,不怎么危险。”苏亦凡看一眼图案说,“手艺很好,细节精致,这样的纹身一般都是出自很好的纹身店师傅。能纹这种纹身的人,至少应该有点品味,思想上比较成熟,不会随便做出危险行为。”
妮尔有点惊讶地放下图片:“行啊,比我第一次测试的时候好多了。”
苏亦凡终于是心里有点小得意了,笑着说:“犯罪电影看多了。”
妮尔哼了一声:“那些作家没一个好人,都是些骗子。”
苏亦凡也没问妮尔为什么说作家都是骗子,示意妮尔继续。
妮尔又给苏亦凡看了几张图片,苏亦凡的判断大多准确,但仍有些误差。妮尔就开始给苏亦凡讲如何迅速定位一个人,甚至从动作细节上看对方的行为模式。这话题说起来洋洋洒洒,苏亦凡听得也比较入神。
事到如今,妮尔必须承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苏亦凡都是个好学生。无论是耐心还是领悟能力上,他都是最好的那种。一般同龄人在这个年纪很少会这么有耐心,而苏亦凡表现出的态度则是十分虚心,让妮尔竟教着教着生出了,淡淡的满足感。
谍报战术层面涉及的领域实在太广泛,不严格地说,哪怕是驾驶飞机这种高级技术都要别囊括其中。苏亦凡对妮尔提出的要求是想掌握那种能致对手于死地的方法,妮尔反倒是从基础的开始,慢慢让苏亦凡学会如何确保自己的安全,并重构他的大局观。
其实妮尔自己心里很清楚,就算她自己也是个没大局观的人。但这就好像父母的梦总希望孩子来圆一样,妮尔对苏亦凡的期望总会高一些,说的难免就多一些。
妮尔肯说,苏亦凡就听得认真,两人倒是显得很默契。时间不知不觉溜走,苏亦凡觉得伤口又开始痒的时候,发现自己肚子也开始叫唤,看看时间居然已经是下午了。
这一次苏亦凡说什么也没让妮尔动手,自己起来给妮尔做吃的。妮尔并不阻拦,喝了不少水的她一边提吃的要求一边跑卫生间。
抛开两人谈论的话题不说,这种回到正常生活节奏的感觉让苏亦凡觉得很温馨。即使是之前经历的事还在心里有后怕阴影,有妮尔这嘻嘻哈哈的陪伴也被冲淡了不少。
至于之后怎么样,时间终究能解决很多问题吧。
——但在这之前要先教会这个英国少女好好给自己做顿吃的。
在厨房发现只有方便面和鸡蛋的苏亦凡无奈地这样想。
…………
…………
苏亦凡跟妮尔为难地研究午饭怎么做的同时,更加为难的蔡琰正站在停车场,面色僵硬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开始跳动发出音乐。
蔡琰的手机是诺记那个分支的土豪品牌定制机,裸机价格大约在一万美刀左右,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设计也很愚蠢。蔡琰用这个手机唯一的理由是它的功能比较少,功能指向性强。外面18k金的壳子在蔡琰看来也觉得土气极了,她有一台备用机,这几天正打算换过来。
之前蔡琰跟苏亦凡联系都是用的那台智能备用机,自己这台私人机的号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而且手机品牌定制下的助手服务也能帮她解决掉很多额外的骚扰。这会看见一个未知号码打进来,几乎是一瞬间蔡琰就想到了可能是谁,然后脸色大变。
心里害怕归害怕,蔡琰来滨海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见那个人,她犹豫了几秒钟,终于按下接听键。
电话通了,那边出现了一阵轻微的杂音。
蔡琰仔细听,没听清是什么。
随后,一阵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呼啸而出,在一秒钟内撞击蔡琰的听小骨,继而把音波传送至大脑。
那声音就像是黑夜里蝙蝠的声音被改频到了人类能听见的波段,尖锐中带着一丝恐怖,的是一阵阵接踵而来的炸裂感。
蔡琰尖叫一声,扔掉手机,双手捂着头蹲在地上。
远处一直用小型望远镜盯着蔡琰这边的杰夫卡迅速推开车门,朝着蔡琰的方向冲过来。
蔡琰扔掉手机后,整个身体仍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仅是没有力气直腰站起来,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刚才已经死过一次一样。
只是些噪音罢了,在当事人蔡琰听来却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头,本来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眩晕感在脑海中再一次天崩地裂,随之而来的恶心感觉让蔡琰把中午吃掉的东西都吐出来了,仍觉得喉咙发苦。
这一切只是在一瞬间发生,当杰夫卡冲到蔡琰身边的时候,少女仍在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得像连做了十场噩梦。
杰夫卡看到蔡琰的脸色也是一惊,他以为蔡琰只是接电话而已,那部电话已经被他仔细地检查过了,不会有任何问题。没想到蔡琰接了个电话就反应这么强烈,像被人用重拳殴打过一样。
抬起头的蔡琰看着被自己扔掉的手机,眼神惊恐,但又不肯挪开。
“……我没事。”
勉强挤出三个字,蔡琰让杰夫卡不要乱动,自己站起来,浑身发抖着走向那部手机。
杰夫卡不理解,他提醒道:“蔡小姐,请不要乱动。”
“不……”蔡琰咬着牙才能把话说完整,她现在的脑子里一片杂乱,感觉自己随时会晕倒一样,“你不懂,我必须……”
杰夫卡看得出蔡琰的状态不好,一个箭步走到蔡琰身后,防备她随时摔倒:“蔡小姐,您的安全对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请您一定要听我们的。”
蔡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杰夫卡,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
“不……这是她给我的惩罚,我必须接受……”
被仍在地上的电话其实没多少损伤,不愧是芬兰大厂的品牌延续,可以看得出显示屏上表示着通话还在继续的字样。杰夫卡皱眉盯着那部电话,他不明白为什么蔡琰会对电话有那么大的反应。毕竟相隔太远,杰夫卡也没法知道听筒里到底说了什么。
这是杰夫卡比较恼火的部分,他接到任务要保护蔡琰。又要尊重蔡琰的个人隐私,不能随时监听她的电话。
杰夫卡却不知道,如果监听了,他的情况也不会比蔡琰好到哪里去。
蔡琰顽强地往前走了几步,终于走到电话前,低头看着这部自己本来已经要淘汰掉的手机,她第一次痛恨这个牌子的手机通话质量这么好。
听得太清楚了,在这种时候反倒是一种折磨。
咬牙看着地上的手机,蔡琰闭上眼睛,弯腰把手机捡起来。
带着一股决然勇气的蔡琰把手机重新放到耳畔。内心已经做好了再被那种奇怪声音轰一次的准备。
没想到这一次那边没有杂音也无尖锐的声音。反倒是一个轻快的女声带着一点冷意说道:“挺有勇气的。蔡家真舍得丢你出来向我赔罪啊?”
这是蔡琰第一次直接跟苏小轻对话,她听着这个年纪应该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声音,有点想哭。
是那种小姑娘被别人家孩子欺负了以后,想蹲在地上抹眼泪的哭。
太欺负人了……自己明知道电话里的怪声是惩罚自己的。还是要主动去捡。苏小轻在那边就干脆没挂电话,一直等着!
虽然心里委屈又难过,蔡琰还是怯怯地对电话那边说道:“苏小姐……对不起。”
苏小轻呵了一声:“我昨天晚上要是杀了你爸爸,然后跟你说声对不起,你感觉如何?”
“…………”
蔡琰完全没听过有人会这么不客气地跟自己说话,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苏小轻又问道:“你来滨海,是想来找我,还是想来找线索?”
这次蔡琰反应过来了,低声说道:“主要是想找线索……也是想跟您道歉。都是我的缘故……”
苏小轻冷冰冰地直接说道:“你们蔡家那么庞然大物,不用跟我装委屈。现在的问题是你们自己里面到底谁不干净能查出来吗?还是找个替罪羊打算糊弄我就算了?”
蔡琰设想过无数种苏小轻兴师问罪的可能,苏小轻的这种态度也在她意料之中。唯一让蔡琰不明白的就是,苏小轻现在这种态度到底意味着什么?她是想对付蔡家,还是觉得这件事可以忍?苏小轻问蔡家有没有头绪。是希望蔡家给她个交代就好?
这些纷乱的想法在脑海中还没完整成型,苏小轻已经继续说道:“别想让我帮你们抓内鬼,这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我等蔡家给我一个解决方案,如果得不到满意答复,你就等着家破人亡吧。”
这些年来蔡琰见过不少跟蔡亚东谈判的人,黑白两道都有,从官到商各色各样。就算有人敢跟蔡亚东拍桌子,也绝对不会说出让蔡家整个家族家破人亡这种话。
苏小轻说出这种话,要么是对蔡家了解不足,要么是有充分的自信。
从蔡家对苏小轻的态度来看,蔡琰相信理由是后者。
拿着电话不知道要怎么回应的蔡琰愣了一会,低声说道:“苏小姐,问题都是因我而起,如果真的要怪罪,您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苏小轻冷笑道:“别来这套苦情戏码,我不爱看。你要是真的想让我原谅你,可以啊,现在去把苏亦凡给我找回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蔡琰原本已经发冷的心这一刻似乎终于看见点希望,双手抓住电话问道:“真的?”
“真的。”苏小轻说,“你把苏亦凡带回到我面前,我就不找蔡家麻烦,说到做到。”
蔡琰深深呼吸以平复自己的心情,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苏小轻。苏小轻看似轻松的话里带着无穷重压,似要把蔡家的命运跟自己的个人行为拴在一起。这种压力就算是蔡琰也承受不起,她想一想都觉得要疯。
苏小轻的声音依旧冰冷中带着一丝淡漠:“你不是觉得自己能把蔡家所有人都干不成的事做好吗?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证明你比蔡家其他人都强。”
“…………”
蔡琰当初想要去接触苏亦凡,也是存了争强好胜的心。但这种心态大约类似于叶公好龙,毕竟苏亦凡看起来是个人畜无害的食草少年。蔡琰对这种人并不反感,哪怕是苏亦凡屡次对自己恶语相向,她依然能看得出那个少年心存善念。
苏小轻不一样,蔡琰见过太多所谓杀伐果断的强势老板了,她只用听也听得出来苏小轻不是在开玩笑,她说得出做得到。
见蔡琰没有立刻回应,苏小轻发出一声嗤笑:“咦,你之前的勇气呢?你来滨海,不会是真的只想找程水馨叙叙旧吧?”
听到苏小轻提起自己见了程水馨的事,蔡琰终于是知道自己的事终究瞒不过苏小轻,当然她也没想瞒。请程水馨给自己出主意分析情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是在用比较积极的态度侧面提醒苏小轻,自己来了。
没想到的是,苏小轻果然这么不客气,给自己的回答艰巨而凶狠。蔡琰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如果被绑架走了,是不是情况会更好一点?
苏小轻却是没理蔡琰心中的千回百转,继续用冷漠的口气说道:“不用高估自己的价值,如果不是苏亦凡想要救你,你以为自己还能站在那里说话?”
蔡琰很想否认两句,又觉得苏小轻现在的态度其实已经比自己想象中柔和了不少。结果苏小轻还要告诉自己,这只是看在苏亦凡的面子上,让向来做事没有什么败绩的蔡琰心里十分难受。
“苏小姐……”
蔡琰努力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这才开口说话。
对于自己即将承担的一切,蔡琰心知她已经没有办法逃避。苏小轻说这个责任放在自己身上,那就是放在自己身上了。反驳对苏小轻这种人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只能徒增人家的鄙视。
想到自己既然已经把事情搞砸到这种地步了,蔡琰的心情反倒没刚才那么沮丧。
越是到了绝望的时候,希望反而会变得更强烈。
“我自己做的错事,无论受什么惩罚我都愿意,”蔡琰扶着自己身边的承重柱,哑着嗓子说,“祸不及家人这种蠢话我说了也只能惹您发笑,不过现在也请您冷静一下,蔡家和您两败俱伤的局面估计很多人会乐见其成。事后我怎么接受您的惩罚都可以,现在我们先努力解决问题。”
苏小轻冷笑道:“你在教我应该怎么做?”
“我不敢,也没这个资格。”蔡琰调整姿态的速度也是极快的,到了这种时候,她反倒能听出苏小轻的口气没刚才那么严厉,似有缓和。
“对您来说,苏亦凡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对我也是这样。”蔡琰想起那几个专家帮蔡亚东还原的现场,努力用自己最诚恳的语气说道,“苏亦凡救了我,我也希望他能平安。”
“他的危险是你带来的!”苏小轻厉声说道,“如果你自己还没做好准备面对家族里的事,就不要来烦他!”
大概是苏小轻从未这么严厉地对人说过话,本已调整好心态的蔡琰握着手机,听得整个人都快麻掉了,之前做好的心理建设一瞬间再度崩溃。
“我给你两周的时间,找不到苏亦凡,你做好准备看着蔡家怎么完蛋吧。”
苏小轻不理蔡琰的反应,迅速挂断了电话。
握着电话的蔡琰愣了几秒钟,忽然蹲坐在地上开始抱着电话小声啜泣。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感觉一瞬间被击碎,蔡琰无助地看着那个未知来电号码,却怎么打也无法回拨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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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更
暖房里很温暖,阳光从玻璃屋顶照下来,落在那些生机勃勃的植物身上,一片片叶子都泛出绿光,彰显生命的喜悦。
绿色主题无疑是很多富贵人家生活的一部分,就算是杨家也不能例外。
无论是暖房里的精致盆栽,还是庭院中那些花花草草,抑或一些名贵珍品花卉。杨家喜欢养植物看植物的人不少,其中养得比较热衷的也有杨夫人一个。偶尔下午茶的时候,杨夫人就会一个人坐在暖房里小憩片刻,既呼吸被大量植物净化过的空气,也看一眼那些开花或是没开花的植物,在观赏中思索问题。
今天的杨夫人一反常态,自己一个人上午早早就来了暖房,盯着一株花瓣呈紫黑色的郁金香花骨朵出神。
在这栋别墅周围已经没有多少打下手的佣人了,杨夫人想一个人亲力亲为给自己女儿铺床叠被,却发现杨冰冰已经学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房间里的一切都不用打扫,就算是其他生活细节也不用帮忙安排,杨冰冰自有她的一套方法。
而且态度依然如常,有礼貌也有距离。
这是杨夫人的骄傲,也是杨夫人心中的一丝隐隐痛意。
喝完了一杯茶,杨夫人习惯性地皱起眉头,盯着那株未开的郁金香花继续想着关于女儿的事。
遣走了所有人也不仅仅是为了安全着想,杨夫人未尝没有想跟女儿单独相处的心思。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自然香气,杨夫人知道这个时候杨冰冰已经起床,而且应该是在用电脑上网。原本想去女儿房间敲门的她其实更清楚杨冰冰不需要太多安慰,经历了那样的事之后,少女表现出的情绪稳定已经超过了很多成年人。
想要获得这样的成长,内心需要经历多少煎熬和伤痛?一想到这些,杨夫人免不了要难过。
在静坐中等待,杨夫人打算跟女儿一起出门吃个午饭,顺便整理现在调查到的讯息,征求一下女儿意见。正在想着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心细地想要挑战自己的时候。背后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
不用回头杨夫人也知道,敢这么不打招呼进来的人恐怕只有杨冰冰。
今天的杨冰冰依旧穿着她从国内带来的衣服,朴素而干净,一头长发梳了个斜斜的马尾,额头的刘海整齐漂亮。身高上在同龄人中有着绝对优势的杨冰冰只站在那里也是一幅好风景,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就好像之前糟糕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杨夫人,早。”
听惯了这种带着一点距离的招呼,杨夫人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是看女儿的眼神依旧难掩热烈。她多希望这孩子能亲口叫自己一声母亲。
“早。睡好了吗?”
杨冰冰很平静地一笑。笑容里没多少多余的感情:“没睡好,就是不想睡了。”
杨夫人沉默,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女儿。
杨冰冰走到杨夫人对面坐下,为她的茶杯里续上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其实您不用担心,有enki在,我不会有事。”杨冰冰自然之道杨夫人现在的烦恼,柔声说道,“比起您以前经历的事,现在这种事只能算是小事。”
杨冰冰说的绝对是实情,当年杨夫人所遭遇的种种倾轧和打击远超今日,她也一样挺过来了。如今碰到的事对很多富豪来说简直不算什么,只因为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杨夫人才格外敏感。
见杨夫人没说话,杨冰冰又继续说道:“其实这样也好,有些事晚暴露还不如早点暴露。现在的情况对您来说也不是没法控制,最多是找到是谁干的麻烦点罢了。等到真的控制不了那天再发现不是更麻烦?”
这种级别的劝慰在杨夫人看来显然没什么效果,却因为是杨冰冰在说而显得非常有说服力。杨夫人微微颔首。她当然烦恼这种事,又觉得跟女儿之间的话题如果只剩下这个有点悲哀,就努力转移话题问道:“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带你出去吃。”
杨冰冰笑了:“其实早上杨宗元打电话给我,想带我出去转转。”
对女儿的态度,杨夫人一向最为重视,立刻问道:“你同意了?”
“我说还没决定,要问过你。”杨冰冰笑得很平静,这种礼貌上的生疏显得愈发明显,“我不讨厌杨宗元,可也不代表我一定要接受他的邀请啊。”
杨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那天杨冰冰在家宴上表现出的少许强势在她看来反倒觉得不错,她姜冉的女儿就应该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也不用考虑任何人的心情。若是杨冰冰还要为了讨好别人虚与委蛇,自己这个当母亲的未免也太失败了。
在杨夫人脸上笑容还未敛去的时候,杨冰冰已经笑着继续说道:“我答应了他,下午可能会去跟他喝个下午茶。”
杨夫人略惊讶地看着女儿,在她的猜测中,杨冰冰应该是对自己那个同学苏亦凡有点好感,没想到她会接受杨宗元的邀请。
杨冰冰一点都不介意母亲的惊讶,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堂兄找我喝茶,我当然不会彻底拒绝嘛……亲友之间吃个饭多正常的事。”
虽然杨冰冰没有说得很清楚,杨夫人还是听清楚了,她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兄一点都不感冒,这种接受邀约,其实大约也等于是拒绝。
聪明如杨宗元,大概能分辨出其中的区别吧?
杨夫人对杨宗元的心情倒没有那么多在意,她只是很殷切地问女儿:“那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还是咱们出去?”
杨冰冰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那个……我想吃老式烧麦,咱们可以去唐人街转转吗?”
对于杨夫人来说,自己女儿有要求才更符合她的期望,当下点头道:“没问题,我现在让人准备车……你要不要给同学们带点礼物,我陪你去选。”
杨冰冰想起苏亦凡给自己带回去的爱马仕钱包,心中忽然一股柔软升腾,微微点头:“好,我们去挑挑。”
鉴于之前杨冰冰遇到的事实在不怎么愉快,现在杨夫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加强了数倍安保工作。安妮还在养伤中,杨冰冰也拒绝了杨夫人为自己准备其他保镖的建议,相比之下她更愿意相信安妮,以及现在号称负责自己安全的李恩旗。那个隐藏在不知哪里的姑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自己身边,想必对那些企图威胁自己安全的人是更大的震慑吧?
经过几代人的的努力,华人在美国虽依然不是主流,却发展出了足够自己折腾的小圈子。粤籍人士们开的饭店在华裔餐馆里算是主流,杨冰冰在母亲陪同下吃了一顿差不多是自己一辈子吃过最好的龙虾烧麦后,一行人移步到老式的手工品店给程水馨她们挑选礼物。
杨夫人全程陪同,见杨冰冰挑得认真,不由得多问了一句:“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杨冰冰对这种事还真就不怎么敏感,没听出杨夫人问题中的别样意思,头也不回地说道,“就是那个打算跟我一起去吃巴菲特午餐的同学。”
杨夫人对程水馨有个大致印象,就像她对杨冰冰的学校也只有个大致印象一样:“哦……那个很聪明的女孩?”
说起程水馨,杨冰冰倒是真有几分佩服:“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了。”
杨夫人笑了笑问道:“那要不要给她带点别的礼物回去?”
言下之意,这里的手工艺品未必能让那样的女孩喜欢,也许奢侈品和名牌效果会更好一些。
杨冰冰摇头:“她很懂分寸的,礼物太贵了会不安,还会想着还礼什么的……太麻烦了,就这样挺好。”
杨夫人心说自己可能还真是想多了,既然杨冰冰会这么说,证明两个人关系真的不错。等女儿到时候回国自己再偷偷塞点东西给她,让她回去送人自用随便吧……
其实稍微想一想,杨冰冰好像一直没说自己到底是留在美国还是回去,这样的举动却无疑地告诉了自己她一定要回去。杨夫人微微感慨自己女儿长大的同时,也觉得有些惆怅,女儿终于是不能长时间留在自己身边,而且看样子这想法也一时间没法改变。
正在歪头看项链挂坠的杨冰冰对着阳光看了一会那些手工银饰品,忽然问道:“您说……我要是想做点事,您支持吗?”
杨夫人觉得微微惊讶,她几乎从未听杨冰冰说过类似的话题,甚至也没流露出过任何这方面的意思。没想到忽然之间,杨冰冰问了一个许多年轻人都会考虑的问题,态度那样随意,有似乎有些坚决。
略微收起自己的惊奇态度,杨夫人微微一笑:“你自己是不是已经有决定了?”
杨冰冰把手中那条项链放回去,点头道:“是有个模糊的打算,我想自己试试。”
“试什么?”杨夫人没想到女儿会忽然有这种想法,忍不住想多问一点,同时也大力表态,“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杨冰冰嫣然一笑:“谢谢您……我知道您对我已经很容忍了。”
听到女儿忽然这么说一句,饶是平时对各种事都几乎无动于衷的杨夫人也差点忍不住要落泪。
女儿这样理解自己,对别的父母来说可能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在杨夫人看来却饱含了许多心酸和无奈。
关于自己想做点什么的话题,杨冰冰没有说太多,而是先跟杨夫人一起选东西。
流落在海外的老手工艺人传承下来的手艺依然精湛,那些手工饰品看上去的依然是艺术感多过商品。杨冰冰对这种老式的审美似乎保持了足够的兴趣,很认真地选了一条项链和一对耳环,最后才偷偷帮苏亦凡选了一个小挂坠。尽管认为男生戴这些东西可能略娘,杨冰冰仍是希望苏亦凡能把这个寓意平安的东西挂在他的车里。
杨夫人也很享受这种跟女儿一起挑东西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多年来自己未曾感受过的。尤其是最近几年,杨夫人连采购都不自己亲自过问了,逛街这种事对她来说更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一样。
杨冰冰时不时拿起东西询问自己的感觉实在太好了,杨夫人差点忍不住想说要是你喜欢整个店咱们都买下来算了。见女儿脸上的表情欣喜,杨夫人心情也愉快。
买好东西回家,杨冰冰看时间:“杨宗元估计一会就要给我打电话了。”
杨夫人对那些晚辈当然没那么客气,随口道:“让他等着也行。”
杨冰冰笑笑:“那样不好。”
杨夫人见女儿笑得略狡猾,顿时明白了:“你这是做给王放看的?”
以自己母亲的见识和心思细密程度,自己这点小把戏当然逃不过她的法眼,杨冰冰略不好意思地吐舌头笑道:“谁让王放对苏亦凡那样呢?我让他不高兴一下。”
这是杨夫人不止一次从女儿口中听到苏亦凡这个名字了,对那个少年杨夫人还很深刻的印象。在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对枪口而巍然不动的还真不多,而且对着自己那个少年一点都没表现出胆怯之类的情绪,跟女儿做朋友倒是很配得上。
只是瞧杨冰冰现在对苏亦凡这种念叨程度,杨夫人也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嘱咐苏亦凡对杨冰冰多照顾照顾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杨冰冰这种小女孩的把戏杨夫人自然不好置评,她倒是顺着杨冰冰的话题好奇地问起了苏小轻:“苏亦凡那个姐姐你也很熟悉吧?”
“嗯,轻姐人最好了。”说起苏小轻,杨冰冰顿时两眼放光,“又厉害又亲切,我最喜欢她。”
苏小轻的人脉虽然宽广。跟谁的关系又都谈不上特别密切,始终保持一种礼貌的距离。那感觉有点像现在的杨冰冰跟杨夫人,杨夫人很好奇这个传奇女孩,又觉得跟自己女儿在一起的时候不要谈论这些,索性问起了刚才杨冰冰在手工品店里跟自己说的话题:“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个程序。”杨冰冰说,“您看,小时候我把能试的艺术种类都试了一遍,钢琴我弹得还行,但天赋真的有限,而且太枯燥……小提琴也不错。但我觉得最多也就是逢年过节给人助助兴。我现在发现自己在美术上感觉还不错。我想试试做个跟美术有关的程序。”
杨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是几个世界知名电商的股东之一,对这方面当然不能算是无知:“你是想做平台类的东西?”
杨冰冰点头:“嗯,就是那种。”
“有完整的构思吗?”杨夫人随意地问道,心中已经给杨冰冰的想法打了分。这种不算过分的事她真的会支持,“我可以帮你找找人。”
杨冰冰笑了笑:“我只打算做一个小型的项目,估计会挂在苏亦凡公司的名下,如果真的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应该是发行方面。”
这也是杨冰冰这次来美国想要跟杨夫人讨论的最重要一个问题。
庞然大物杨家发展到今天,跟零售终端的关系已经很密切,否则做百货连锁出身的高黎当初也不会那么忌惮杨夫人。杨家的产业在新兴行业中投资颇多,同时掌握了大量零售终端的资源,这样的格局足够让杨家在短时间不被经济不景气影响。保持新的增长,同时也有足够资源应对各种问题。对这方面已经很了解的杨冰冰就是想利用杨夫人的资源,毕竟那种规模的产业不是自己努力或投机取巧能比得上的。
听到女儿对自己有要求,杨夫人的心情简直没法形容地好,点头道:“发行肯定没问题。你要是想做程序的话,美国这边的程序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杨冰冰笑道:“又不涉及很高深的领域,主要还是拼装组合的问题,团队我自己想办法。现在苏亦凡已经做了一款游戏,正在美国发行,我做的美工,你知道吧?”
杨夫人对杨冰冰曾经为苏亦凡做事多少有些了解:“知道一些。”
杨冰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杨夫人:“您看看,这款游戏在这边的推广我还想找您帮忙呢。”
自己的女儿的确是长大了,不仅会帮别人的公司做东西,甚至还要亲自找自己为同学争取利益……那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在杨夫人心中没能停留多久,她的目光反倒被眼前的图像吸引,看着标题画面上灵动的美少女,问道:“这是你画的?”
杨冰冰笑了笑:“当初教我画画的老师也是您找的。”
杨夫人惊讶地进入游戏,按照游戏中的提示,发现画面上一个漂亮小姑娘在自己掌心翩然而动,问道:“这个游戏是苏亦凡做的?”
杨冰冰自豪:“嗯,美工方面主要是我,我负责人设,3d效果是另外一个团队出的。”
多少父母都期望过自己的子女能有一番成绩,又在子女有成绩之前几乎想要包办孩子的一切生活细节。杨夫人没能享受到那种待遇曾经无比遗憾,她总觉得女儿的成长过程中应该有自己参与。若是自己能一直陪在女儿身边,不让杨冰冰变得那么容易寂寞就好了。现在看见女儿做出的东西在自己掌心跳动,杨夫人终于是感觉到一丝激动。
“这个东西你们做了多久?”
“没多久。”杨冰冰回忆说,“您看那上面,打网球的动作还是我做的动作捕捉。”
杨夫人欣赏游戏花了一些时间,对那个曾经梗着脖子跟自己说话的小少年苏亦凡印象又有改观,问道:“苏亦凡现在开公司了?”
“小公司,为了这个游戏开的。”杨冰冰尽量说得平淡一些,以掩饰自己语气中的自豪,“我和程水馨都打算在他的公司旗下做一样东西。”
杨夫人点点头,又试了一会,果然在游戏中一个端庄的美少女神态中找到许多自己女儿的影子,这才放下手机。
杨冰冰双目闪闪地看着自己母亲。
换个别人这么期待地看着自己,杨夫人断然是一脸的不动声色,面对自己女儿她可做不到,已经知道杨冰冰想要求什么的她问道:“要我帮忙在美国推广一下?”
“是啊,我想了很久怎么跟您开口。”杨冰冰不好意思地笑,“正好碰到那种事,就当是安慰我吧。”
这一次女儿跟自己说话的口吻中终于有了一丝撒娇的味道,虽然很淡到几乎听不出来,杨夫人依然觉得开心,几乎是不用思索地答应道:“没有问题。”
杨冰冰笑着又补充道:“顺手推广吧。如果真的花费巨大就算了,我还不如直接找您要点钱呢。”
这句补充让杨夫人笑起来,比起其他的同龄孩子,杨冰冰那种偶尔非常直接的态度真的很像自己年轻的时候。
“我让亚马逊做个首页推荐怎么样?”
杨冰冰惊讶地掩口道:“怎么可能?这是虚拟商品。”
“虚拟商品一样有推荐的价值。”杨夫人说,“小人情而已,不用在意。”
尽管已经很了解自己母亲的影响力,杨冰冰还是稍微震惊了几秒钟,要知道这个首页推荐的效果不比苹果商店的首页推荐差。要知道毕竟现在是眼球时代,有时候产品眼球影响力的效果甚至远超其本身品质,这也是为什么网络广告公司一年年入百亿美元的原因之一。
看到女儿震惊的表情,杨夫人总算是心里觉得略安慰了一些:“满意吗?”
杨冰冰有些难为情地低头:“满意……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杨夫人叹了口气:“让你来美国就遇到那种事,我心里过意不去才是真的。”
杨冰冰笑着去拍一下自己母亲的手:“好啦,都过去了。下午我跟杨宗元见面,您有什么地方推荐吗?”
杨夫人眯起眼睛地看了一会女儿的表情,问道:“如果真的不想去跟我说就行,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杨冰冰笑着摇头:“没关系的,我也想见见他,我总觉得他隐藏了什么。”
杨夫人看着女儿认真的表情也笑了:“每个人都隐藏了什么,不用都看透。”
“嗯,我知道。”杨冰冰说,“希望也可以叫野心,梦想有可能是欲望。”
杨夫人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那股淡淡的骄傲又从心中生出来。
能说出这样的话,杨冰冰就算不够满分的优秀,也绝对超过了自己的期待。
母女两人聊了一会,就在杨冰冰打算起身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有人通知杨夫人,杨宗元到了。
“你去吧。”杨夫人对自己的女人已经百分之百放心,“注意安全。”
“您放心,我现在可是关乎国家安全的重要人物。”杨冰冰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转身先去换衣服了。
杨宗元出现的时候总是自己,不像许多纨绔那样身边还有一两个帮闲,这种做派就算在美国也不多见。
一个人开着辆中档宝马,除了贴身剪裁的衣服显示出身价不菲之外,杨宗元的表现算的上低调。中规中矩的发型哪怕是经过精心打理,依然不是那种张扬范儿的。这种内敛的气质让杨宗元显得至少比他的实际年龄大了五六岁,当然目光也足够老成。
杨宗元先跟杨夫人请安之后才对杨冰冰微笑:“我这个当哥哥的真是没尽好地主之谊,今天带冰冰去有特色的地方转转。”
杨夫人点点头:“你们年轻人能说到一起去,你们去吧。另外你妹妹要做点事东西,你多支持。”
杨宗元笑道:“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换好衣服的杨冰冰穿回了平时在学校常穿的运动外套,那样子就是个跟兄长出门的小妹妹,一点也么表现出小姑娘爱美爱现的姿态。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杨宗元啧啧称奇了,他自觉见过不少女孩,像杨冰冰这样什么都能得到又什么都不肯要的还真不多见。
越是这样,杨宗元反倒越欣赏杨冰冰,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比自己初见的时候更耀眼了。
是那种由内往外的耀眼。
杨宗元故意一句不提杨冰冰遇险的事,我表现得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种态度反倒让杨夫人觉得不错,毕竟最近一波又一波来打算“慰问”杨冰冰的人太多了,让她不胜其烦。杨宗元当前的态度很明显,他宁愿相信杨夫人能一力解决这件事,不问反倒是一种尊重。
这种细节处的小聪明杨宗元总是做得足够好,因此才在诸多长辈面前得了不少称赞。
这次又见面,杨宗元也有礼物奉上。杨冰冰出于礼貌看了一眼,发现是条钻石项链,上面熠熠生辉的宝石是标准的正十六面体形状,做工很精巧,没有牌子。一看就知道是定做的。
杨冰冰有心拒绝,又看了一眼信心十足的杨宗元,总感觉到这个人似乎准备好了各种说辞劝自己收下,干脆把东西往杨夫人手中一塞。
“您先帮我拿着。”
杨宗元本来准备好一番等杨冰冰拒绝后再夸奖杨冰冰的话都没说出口,脸色倒是未变,笑着对杨冰冰说:“女孩子总要有一两件别人送的首饰,跟朋友们聊天也是个话题。”
杨冰冰在心里吐了下舌头,心说自己跟朋友们聊天基本上都是谈工作,这种没劲的话题还是算了吧。
杨夫人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互动,她现在是真心感觉到杨冰冰已经长大了。有足够的能力判断是非。也懂的保护自己。曾经自己想要教给杨冰冰的一切她已经不知不觉间学会。想到这些,她这个当母亲的总会觉得有一点落寞。
杨夫人又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还特别嘱咐了杨冰冰最好联系一下李恩旗,这才让两个人离开。
离开了杨夫人视线之后。杨宗元明显放松不少,对杨冰冰笑着说:“那些大地方就不带你去了,找家主题咖啡店怎么样?”
杨冰冰却说:“我有一家想去,咱们能去那里吗?”
杨宗元没想到杨冰冰居然有想去的地方,这几天他做了不少功课,知道这个小堂妹的性格是那种外柔内刚,而且特别不喜欢那种看似高大洋风格的夸夸其谈。思来想去杨宗元打算用亲切简单的一点的方式跟杨冰冰拉近关系,为此还专门找了一家女性都没有免疫力的卡通主题咖啡厅,打算带杨冰冰去转转。如果小姑娘真的开心了一切都好说。
这番打算在杨冰冰主动提出要求后当然都烟飞云散了,杨宗元只能带着杨冰冰,按照她给的线路,去了那家有近百年历史的咖啡店。
杨冰冰向来这里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苏亦凡曾经来过这里。而且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杨夫人。
——既然你不在身边,我不妨走走你去过的地方看看,体会一下你的心情好了。
当日杨冰冰未曾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踏足这片土地,时至今日她依然感谢苏亦凡的理解。那种不问任何问题就愿意帮忙的感觉真好,好到它一直蔓延至今天仍浓得散不开。
杨宗元开车很稳,在路途中也没有放那种年轻人很喜欢的嗨曲,而是放了一首柔情似水的钢琴曲。
杨冰冰对这个辨识度比较高,惊讶了一下:“克莱德曼?”
“是啊,现在听都过时了。”杨宗元对这种话题显得很随意,“我小时候常被妈妈拿来当家庭教育音乐听,后来就听成习惯了。”
“在国内更受欢迎一点。”杨冰冰说,“我的音乐老师说,他是国内很多人对古典音乐欣赏的启蒙者。”
“因为那个特殊的年代吧。”杨宗元说起自己没经历过的事依然头头是道,“精神生活贫瘠的时候,看见什么都觉得是好的。”
杨冰冰却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是向往美好的心在什么年代都存在。”
杨宗元呵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问道:“这么拉着你出来不嫌烦吧?我要是到了一个时差这么久的地方,只想天天睡觉。”
杨冰冰笑了笑:“还好,总不能来美国了天天上qq吧?”
杨宗元笑了几声:“这边的华裔小孩几乎都上qq,有的还玩国内的网游,每天不停充钱。”
“有资本挥霍真好。”杨冰冰感慨道,然后问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王放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记得以前的他没这么嚣张。”
杨宗元干咳一声,低声说道:“他这几年挺得意的吧。”
杨冰冰回忆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王放,虽然也有点少年得志的嚣张,却不至于让保镖把别人打出去。想起一个人这短短几年时光的改变,少女皱眉道:“真的只是因为太得意了?”
“我们这些人不都是这样吗?”杨宗元晒然道,“在自己玩的圈子里,肯定是那种被人捧着的存在,时间长了就自我膨胀得以为没有什么事不是顺着自己的。王放身上的毛病,迟早也会处在我们很多人身上。”
杨宗元这里的“我们”特指杨家和姜家的人,这种连自己都喷的状态倒是很得杨冰冰的好感,她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其实杨冰冰看得出来,杨宗元仍是在努力顺着自己的话题说,她何尝不是那个被捧着的人?
车开得四平八稳的杨宗元没让这份尴尬继续下去,而是转口问道:“冰冰想做什么项目,可以详细跟我说说?”
杨冰冰自己的东西倒是无所谓,就跟杨宗元讲了一下自己想做的软件,杨宗元听了之后倒是很感兴趣,还追问了一些技术细节。
听了杨冰冰详细解释之后,杨宗元称赞道:“这算是另辟蹊径了吧?现在传统行业想要那么容易赚钱已经不太可能了,都是靠大量客户一点一滴攒出来。你这么项目投入产出比很高,我觉得可以试试。”
杨冰冰现在也学会了苏小轻的那种无所谓态度,笑着摇头道:“现在也就是想想,等真的做出来再说吧。”
“现在还缺什么,我帮你想想办法?”杨宗元跟王放不一样,他就算帮别人忙也会用疑问句,带着一种害怕别人拒绝的小心翼翼。
杨冰冰理所当然地摇头拒绝道:“暂时不用。”
杨宗元没继续追问,而是很知趣地说道:“一个人独立做东西很苦的,你要努力坚持。”
至少这种鼓励比劝小姑娘偷懒更符合杨冰冰的内心期望,她对杨宗元的厌恶没之前那么强烈,但目光仍是看向车外的路边。
杨宗元见杨冰冰对聊天兴趣缺缺也就不再说话,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努力说点什么反倒容易惹人反感。杨冰冰这样的小姑娘有她自己的固执,若对她不够尊重,也换不来对方的尊重。
车行至苏亦凡曾经与杨夫人见面的那个咖啡店,依旧是老式的木质招牌,有人排队购买咖啡豆。咖啡吧里有几个看风景的客人,杨冰冰觉得苏亦凡这地方挑的不错,自己好像也挺喜欢。
下车后杨冰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低头坐好,看着杨宗元挥手叫服务生,正打算点苏亦凡最喜欢喝的拿铁,赫然发现坐在一张靠窗桌旁边的是个年轻女子,身材极佳又相貌秀丽,在柔美的外表下还有一股英气神韵,不是李恩旗又能是谁?
看到这个号称会在美国一直保护自己的姑娘,杨冰冰立刻露出笑容,对着李恩旗挥了挥手。
那边表情仍带着少许一丝不苟的李恩旗一只手放在桌上,一只手藏于桌下,想必是在时刻绷紧自己的神经考虑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看见杨冰冰对自己微笑挥手,李恩旗也难得地笑了一下,对杨冰冰微微点头。
杨宗元也发现了李恩旗,好奇地问:“这是你朋友?”
杨冰冰点头:“在美国刚认识的。”
杨宗元又很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过去一起坐,这样感觉很尴尬吧?”
杨冰冰跟李恩旗对视了一下,摇头道:“不用,她有自己的事要做,不用管她。”
虽然杨冰冰说了不用管,杨宗元却觉得忽然碰到杨冰冰熟人这种事挺尴尬,本来还打算利用私人时间跟这个堂妹推心置腹地聊聊,现在看来应该是没可能了。
杨冰冰的目光从李恩旗身上挪向窗外,用手指遮住了刚才握在手里的手机,心说这姐姐来的果然及时,自己明明只是告诉了她一下大概行程嘛。
不过这样感觉真有趣,杨冰冰忽然很想笑一下,就像之前她曾经用演技骗过翟羽飞的时候一样。
虽然有李恩旗在场,杨宗元还是很艰难地开始了对话,他知道这种场合说比不说好。眼前这个少女绝不似看起来那么单纯,她的智慧藏在那些闪亮的小虎牙背后,自己绝对不能小看她。
尊重自己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是杨宗元自认为人生成功的第一要义,他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最大的成功是因为母亲改嫁对了人。
想起自己那个多事而少联络自己母子的父亲,杨宗元总觉得有些厌恶。
大多数成功人士对童年阴影挥之不去,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童年不受自己控制,长大了之后再牛逼的现在也弥补不了过去。杨宗元自从被那个叫杨家良的男人用一堆玩具和美食成功策反叫了对方“爸爸”之后,这道阴影就一直深埋在心中。后来虽然杨宗元自己的事业有了起色,杨家老三反倒颓了,现在都不怎么露面。这次杨冰冰回来,杨老三就装死没出现,号称人在巴西。杨宗元觉得那老家伙身边搂着个巴西姑娘倒有可能是真的。
其实杨夫人对杨家始终不薄,以至于杨老三到现在仍不用担心自己挥霍无度的问题。但这种受着女人恩惠的感觉又着实不好,所以杨老三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干脆躲远点不参与家里的热闹。倒是戴清因为跟杨夫人走得近,让杨宗元无形间得了不少实惠。杨宗元厌恶那个现在变得软弱又无能的便宜父亲,也对自己母亲要跟人发嗲不满。但总的来说,杨宗元仍是不得不承认,如果想要在现在的程度上再做出一番事业,杨夫人的支持必不可少。
这才是杨宗元为什么会主动来找杨冰冰喝下午茶的最重要原因。少女固然美丽,可杨宗元有一百种方法找到一万个比杨冰冰更能让自己舒心的女孩,哪怕她们没有杨冰冰漂亮,也总比在这里考虑小公主的脸色好。
但这就是现实,杨宗元知道自己必须打起精神来,努力积极面对杨冰冰。这不是他自己的悲哀,是所有期望抱大腿的杨家人和姜家人共同的悲哀。
虽然看似油盐不进。杨冰冰的态度总的来说还不错,杨宗元跟杨冰冰说起了最近家里的一些情况,而且是挑杨冰冰感兴趣的说,终于是让气氛变得不那么尴尬。
即使是心中有着淡淡的反感,杨宗元也不得不承认,除了情绪上有些不对路之外,杨冰冰表现出来的淑女品质和那种超然恬静的态度绝对可以打个满分。这样的小姑娘别说自己了,就算是那些在好莱坞常年猎艳的老狐狸们看见都要两眼放光。
杨冰冰对咖啡的兴趣可能要比对用杨宗元更浓一些,对着咖啡吹了几口气,喝了一口才接上杨宗元的话头:“……其实宗元哥你如果回国内的发展的话。应该也不差。现在全世界经济都不景气。反倒是国内那边因为内需转型,机会很多。”
杨宗元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姿态,对杨冰冰笑着自嘲道:“我也就是混口饭吃,哪里都差不多。国内机会是多。不过我没什么特别好的门路,总不能去开酒店跟自己家里人竞争吧?现在大伯虎还在考虑入股国内电商,这两个我熟悉的领域不行,我还是先观望着吧。”
杨冰冰当然也就是跟杨宗元随便客气一下,她又扭头看看做得很端正的李恩旗,笑着摇头道:“算了,不说这个……宗元哥,你常来这里吗?”
杨宗元看得出杨冰冰似乎仍有些心不在焉,当下配合她说道:“偶尔会来一趟。整个纽约真正值得人一去再去的咖啡店不多,这里算是一家。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再去几家有特色的。”
杨冰冰笑道:“我很多同学都迷六人行,她们可能会更有兴趣到中心公园咖啡厅坐一坐吧?我就算了,这里挺好的。”
美剧文化已经是影响了全世界的存在。杨宗元对这方面虽不了解,依然能很迅速地反应出那部长篇美剧的主演都是谁。
说到这个话题,杨宗元倒是很热情:“冰冰要不要给同学带几个主演的签名照片回去?这点事我还办得到。”
纵然杨冰冰对追星毫无兴趣,听到杨宗元这么大包大揽地说仍是难免惊讶:“有那么容易?”
“几个明星而已,想多认识投资人,这点面子怎么可能不给。”杨宗元没有深说娱乐圈的水深,毕竟有些话题对一个女高中生来说仍是太沉重,“这样吧,我安排一下,找机会你见见最有名那两个,带几张合影照片回去给同学?”
同极力挽留杨冰冰留在美国的王放相比,杨宗元倒是很清醒地认为杨冰冰一开始就没打算留在这边,说起这个话题显得更轻松,也更合杨冰冰的胃口。
杨冰冰还在想自己回去的时候是不是要给同桌带点什么,杨宗元这个建议听上去不错,但她骨子里又是不愿意麻烦不熟悉人的性格,当下不免有些犹豫。
察言观色本事一流里的杨宗元看得出杨冰冰犹豫等于是心动,又加一把油劝道:“不是多大的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就当是个小插曲好了。”
这样的劝慰在其他人来说可能也就够了,杨冰冰想了一下还是拒绝说:“还是不要了,给你添麻烦。”
杨冰冰有着很多小姑娘都有的那种警惕和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这都在杨宗元的预料之中,他也没多劝,而是微微一笑道:“好吧……什么时候如果真的有需要,我帮你安排。”
对这个堂兄,杨冰冰有一种本能上的不太喜欢,她对杨宗元的印象也和对方看自己一样,基本上停留在多年前那个撅着嘴带一点倔强的少年身上。那时候的杨宗元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角色,身上那一层壳也没形成,还带着浓浓的中二和对这个世界的各种看不顺眼。可杨冰冰认为至少那个时候的杨宗元总算是个真实的少年,不像现在这样举手投足都带着目的性,又掩饰得很完美。
生活真是个混蛋,能让人迅速变得和昨天完全不一样,甚至让人成为之前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
杨宗元不知道少女的脑内小剧场,而是依旧发挥着自己在为人随和方面的魅力,问道:“冰冰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最近有个小聚会,不知道你有兴趣没有。”
开玩笑,杨宗元当然知道杨冰冰对那种聚会肯定没兴趣,他这么问只是为了其他的邀请做铺垫。从一开始杨宗元就看出来了,杨冰冰其实并不喜欢美国的一切,不管是人和事。若非因为杨夫人的缘故,这个小堂妹大概都不会踏上美国的土地。
正如杨宗元所料那样,杨冰冰依然是摇头:“我这个人挺无趣的,去了也是破坏气氛。”
“美女本身就是最好的气氛。”杨宗元笑着小拍了杨冰冰一下,“好吧,我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了,一会咱们就出发。”
杨冰冰看着眼前的青年才俊,心中一动,知道对方的确是为招待自己下了功夫:“哦?是什么?”
杨宗元笑得很随意,好像他只是靠猜测才知道杨冰冰的爱好一样:“今天下午有一场主题讲演,戴维斯的。”
杨冰冰这一次终于惊讶了一下,她才不相信杨宗元会是靠问自己母亲知道了她的兴趣所在,这个人对自己到底做过多少功课很难说——这么想着,杨冰冰还挺鄙视自己,自己是不是太觉得杨夫人的女儿这个身份很重要了?
戴维斯是上届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候选人之一,虽然落选,其新型的经济理论依然广受好评。尤其是在最近几年全球经济衰退的大潮前,这种早就做了前瞻甚至有一点解决方案的学者总是会受到追捧。同当初在滨海看到的那个方教授不一样,戴维斯的模型和理论都有可操作空间,也给出了一些具体解决思路。哪怕是务实的纽约人一样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见杨冰冰终于像是有兴趣了,杨宗元松了一口气,他为了准备跟杨冰冰度过一个让她愉快的下午可是煞费苦心,这小姑娘太不好搞了,谁能想到她的兴趣竟然会是经济学呢?
戴维斯的诱惑力比珍妮弗安尼斯顿大多了,杨冰冰略一思索问道:“方便吗?”
杨宗元笑了,是那种真正开心的笑容:“当然方便,要不要我先跟大伯母打个电话说一下?”
杨冰冰对杨宗元礼貌地一笑:“好啊,我想让杨夫人也陪我一起去,你看好吗?”
正拿起电话的杨宗元动作一滞,他没想到这小姑娘依然是不留死角给自己,杨夫人在的话,自己的发挥八成又没了效果。就像现在这个咖啡吧里坐着一个对自己一直眼神冷漠的李恩旗,杨宗元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干嘛的,总是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那股危险气息。
开玩笑,杨冰冰在美国怎么能认识这种人的?杨宗元宁愿相信这是杨夫人给小姑娘准备的新安保解决方案。
事实上杨冰冰的这种要求杨宗元绝对无法拒绝,他甚至还得表现出比较强烈的欣喜:“大伯母也会来的话就更好了,我预定的vip席正好派上用场。”
杨冰冰在心中撇嘴,心说没想到杨宗元连vip席都定好了,这是吃定了自己不会拒绝这种诱惑吗?
当然不会,糖衣吃掉,炮弹丢掉。杨冰冰觉得自己现在跟程水馨都学坏了,她看得出杨宗元已经很能隐忍了,依然在听到自己说要喊杨夫人一起的时候表情略复杂。
那种复杂的表情让杨冰冰有了点小小的开心,她觉得自己在美国真的是没什么乐趣,看这种别有心机的人郁闷也能开心一下下。
滨海市的长途客运站门口人来人往,拎着行李的旅行者们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有时候看一座城市的活力,长途客运站绝对是最好的观察点。这里如果足够繁华,足以从另一个侧面证明城市的吸引力。滨海这种二三线城市虽不算大,经济方面仍是省内名列前茅。来这里做生意打工的人很多,构成了城市之间交通的繁荣景象。甚至滋生了许多跟车站挂钩的相关利益链,养活了不少靠车站为生的人。
顺着长途客运站往前走大约一百多米,一片转弯处的空地上停了不少出租车,大多是滨海牌照。市际之间拼客的出租车司机们在这里聚成一堆,百无聊赖地抽烟,互相用眼神打量对方的生意,喊着各种周围城市的名字招揽客人。
对这一幕苏亦凡其实已经很熟悉了,他是土生土长的滨海人,甚至还做过几次穿城的出租车,因为可以把人送到具体指定地点,拼车收费又不比单独坐长途客车高,故广受人民喜爱。只是这些出租车司机们扯着嗓门揽客的分贝的确有些吵人,而且不管什么人路过这里都会被追着问要去哪,着实有些烦人。
此时此刻,背着一个双肩包的苏亦凡和同样背着一个双肩包的妮尔正站在这片空地上,接受着一大波司机们的邀请。
妮尔最近一段时间对这些城市间的旅行手段已经非常熟悉了,手里也拎着个巨大旅行袋的她用胳膊肘顶了苏亦凡一下,问道:“怎么样?”
苏亦凡没理那些司机们几乎要过来拉扯两人的疯狂,低声说道;“选那辆车牌尾数01的,那个司机应该开车最稳。”
妮尔没问为什么,她相信苏亦凡的判断,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么个结论。两人付钱上车,给了司机足够四个人的车钱,让司机立即开车。
“中途不能拉人了,直接送到地方啊。”苏亦凡用滨海话嘱咐司机不许鸡贼,“都是滨海人。可不能糊弄我们。”
尽管妮尔带着墨镜遮住了一双漂亮迷人的大眼睛,那司机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外国小妹子,对这个能跟外国姑娘一起旅行的少年颇为佩服:“哪能啊,你就放心吧。”
离开滨海市是妮尔的第一要求,苏亦凡现在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妮尔希望尽快能脱离苏小轻的监控。尽管妮尔相信就算是走到世界任何角落,只要自己露出踪迹就一定会被苏小轻锁死,她还是宁愿不跟她在一个城市。
想到自己当初来滨海就是想见苏小轻,妮尔甚至都有点鄙视自己的胆怯。
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太恐怖了……妮尔这么劝自己,苏小轻的可怕大家都知道。现在就连auu那边都对苏小轻更为忌惮。自己单枪匹马的……还是别跟她闹了比较好。
暗中观察了两天。发现苏小轻没有更激烈举动的妮尔知道,那个女人一定已经掌握了一定程度的信息,确信苏亦凡是跟自己在一起。有了这层保障,妮尔心中的担惊受怕去了大半。转而把精力主要集中在如何训练苏亦凡的方面上。
苏亦凡的领悟能力很强,而且正是在一个少年可塑性最高的年纪,妮尔的理论知识只用了短短两天时间已经差不多被他吸收掉,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实践。
实践很麻烦,这也是妮尔希望能早点离开滨海的主要原因。如果自己白天操练苏亦凡的话,只要稍微引起点别人围观或者惊讶,苏小轻大概就能迅速找到自己。
想到自己被苏小轻找到后的场面,就算剽悍如妮尔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是艾伯特都惧怕三分的存在……自己还是别落在他她手上比较好。
带着棒球帽和墨镜的妮尔几乎已经将自己的容貌完全藏起来了,依然掩饰不住那些白金色的长发和比普通欧洲人更白皙的皮肤。在来车站的路上。妮尔受到了不少注目礼,这更坚定了她迅速逃走的决心。
苏亦凡很老实地听了妮尔的话,有两天没跟外界联络,但他内心深处仍是焦灼着在担心苏小轻。
担心苏小轻也担心着自己的心情。
在车站门口的时候,苏亦凡想过要偷偷去给苏小轻打个电话。这种想法还没在脑海中开始挣扎,妮尔已经察觉了。
用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苏亦凡,妮尔口气有点软弱地说:“要是想联系的话,你就去打个电话吧。”
妮尔这么说,苏亦凡反倒不知应该怎么做了。
最终苏亦凡没打这个电话,反倒是妮尔在客运站门口的手机店买了个一次性手机,给苏小轻发了个短信,以求她别再对自己穷追猛打,这才带着苏亦凡上了出租车。
妮尔才不管苏小轻收到短信是什么反应了,她知道苏小轻之前肯定疯的心都有,能让这女人着急一天半天的,她已经很知足。若是再紧绷下去,苏小轻真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别说自己了,就算是auu估计也没能力阻止。
想到自己说过要拯救世界那个冷笑话,妮尔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她觉得世界上最真实的故事往往都很冷。
随口告诉了苏亦凡自己已经通知苏小轻后,整个人都处在不安状态下的苏亦凡终于平静下来。这种反应也让妮尔深知这姐弟两人之间的感情的确不容外人修正,它始终就在那里无法改变。
越是这样,妮尔反倒越不再害怕苏小轻了,就算看在苏亦凡的面子上,那女人对自己也应该更客气一点吧?
苏亦凡现在对人的迅速观察能力很强,这个司机果然不是那种话唠,开车态度也认真。两个人窝在后排座上各自系好安全带,妮尔表情略轻松地把头靠在苏亦凡肩膀上,眯起眼睛开始休息。
对于这样表现得像猫咪一般的妮尔,苏亦凡再也不敢小瞧,尽管之前他也从未小瞧过妮尔。但那天下午在夕阳中妮尔射杀六人的英姿依然在心中萦绕,宛如瓦尔基里降临一般的身姿对苏亦凡的震撼太大了。直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这样的一个小姑娘,曾经浑身光溜溜地躺在自己身上,帮自己撸了一发……
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风光旖旎的画面,苏亦凡嗅着妮尔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芬芳,猛然间意识到她这样坚强的小姑娘,也只敢偶尔流露出自己的软弱,不禁一阵心疼。
正如自己跟韩芸所说的那样。在年轻人们想要改变这个世界之前,已经纷纷被这个世界改变了。
内容抓着苏亦凡的衣服,墨镜依然遮着那双精灵一般漂亮的大眼睛,身体蜷缩在苏亦凡身旁,偶尔蹭一下苏亦凡,闭着眼睛露出一点笑容。这样的场面就算说是天使降临也不为过,可苏亦凡却知道她是经历了许多血腥和无奈才一路走到现在。
这样想着,苏亦凡心中的杂念反倒少了,他伸出手臂更用力一点搂紧妮尔,没有说话。
倒是妮尔哼了一声。用类似梦呓一样的声音问道:“容山市……有什么好吃的?”
苏亦凡莞尔一笑。心说这是英国人的惨烈经历吗?到哪里都要先问吃的……
“有。我带你去吃。”
“好。”妮尔又把自己蜷得更团一点,低声说,“艾伯特带的队伍还在追我,我要保持体力。不然照顾不好你。”
这似乎是在为自己的休息做解释,苏亦凡却是听的心里挺不是滋味。自己三番两次被妮尔从困境中救出,到现在还只能算是她的累赘。一想到这些,苏亦凡恨不得自己明天就也能像妮尔一样大杀四方。
被妮尔抱着一条手臂,尽管心无杂念,妮尔的姣好身材仍是能不断蹭到苏亦凡,让他有一种希望能重现那天晚上一幕的冲动。
当然这一切始作俑者仿佛毫无察觉,慢慢居然真的睡着了,笑得很香甜。想必睡的也很香甜。
车子一路送两人到容山市的站前区某个小区,本来还在酣睡中的妮尔忽然睁开眼,用了几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恢复成清醒状态,对苏亦凡说:“可以下车了。”
苏亦凡对妮尔这种自由切换各种模式的状态很佩服,给了车钱跟妮尔下车。两个人顺着小区入口进入其中。
一边进小区妮尔一边对苏亦凡说:“其实你也不用觉得我有多好心,在车站发短信告诉苏小轻是因为她应该做了你的人脸识别软件,利用全市乃至于劝省的摄像头找你。前几天你在房间里不出来,她没办法知道你的踪迹,只知道是我把你藏起来了。今天你跟我去车站,恐怕她已经拿到你跟我在一起的照片了。”
苏亦凡对苏小轻的大能是一点都不怀疑,妮尔对他这么坦白他也觉得挺高兴,只是有些不解地问道:“轻姐如果知道了我跟你在一起,难道不会来找你?”
“她只要确认你安全了,应该就不会再发疯。”妮尔以自己对苏小轻的了解分析道,“只要她不发疯,怎么都好说……”
从妮尔的话里,苏亦凡能深深感觉到这小姑娘对苏小轻的恐惧,这种恐惧类似于宗教信徒对世界末日的那种深深畏惧。
一直觉得苏小轻又软又好说话的苏亦凡笑着给自己姐姐打圆场:“轻姐没那么可怕吧?”
妮尔看了苏亦凡一眼,没好气地说:“那是对你,对别人她可凶了。”
“…………”
这一点就算是苏亦凡也不得不承认,苏小轻对他绝对是特别优待的,别人肯定没这待遇。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小区里的7号楼,妮尔停住脚步,仰头看了一眼这栋十五层的高楼,摇摇头道:“苏小轻的弱点其实真的就是你,但是因为太明显了,反倒让人不敢动手……所以我现在还是很好奇,到底是谁那么想不开,居然敢动你。”
苏亦凡摇摇头道:“轻姐应该有答案吧?”
“她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妮尔说,“所以导线没发生任何事,我才觉得可怕……现在的她,比以前更可怕了。”
苏亦凡看着妮尔低声说道:“别想了……轻姐也不是完美的,你和我也不是。正因为我们大家都不完美,才会凑在一起。”
妮尔惆怅地看着这个少年,摇头叹道:“你别这样……时间长了我真的爱上你可不太好办。”
位于花都的城市中心区域有一座地标性建筑,曾经是整个花都最高建筑之一,其大厦形状宛如一支亟待冲天而起的火箭。在房地产热潮尚未开始的年代,这栋大厦的均价已经超过一万二一平米,如今的价格更是高到让很多普通人问都难以启齿。全世界诸多的国际大公司在花都建立分部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间大厦,使得其国际范儿十足。
大厦周围因为金领聚集的缘故也是寸土寸金,住宅越来越少而写字楼越来越多。在大厦的正对面有一个小型的城中村,村旁也是有一栋一拖四的高层建筑群,一个大厦底底层,四个冲天高层。
在这栋进出都需要定期更换密码的大厦里,仍有不少人只是住户而非商用。就算在这里上班久了,很多人也分不清谁是单纯住在这里,谁是来上下班的苦逼小白领。
在大厦中庭开便利店的老板就是这里的固定住户之一,矮身材胖胖的五十多岁阿伯,一脸笑容可掬,对谁态度都很好。偶尔阿伯有点忙,会有个脾气很坏的儿子来帮忙,卖东西的态度很恶劣,但心算速度很快,大家看在那位姓李的阿伯面子上也都忍了。
李阿伯的儿子小名唤作安仔,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一头时下年轻人常见的碎发,穿得也很潮。时常有阿婆们路过这家小店,指指点点地觉得安仔长得不像李阿伯,议论说是不是他太太年轻的时候偷了人才生下这么个小帅哥,一点都看不出李阿伯的影子。
李阿伯虽然人长得其貌不扬,太太倒是美人一个,也四十多岁了,依旧皮肤白皙也不见多少鱼尾纹,生得气质好身材也不走样。被周围认识的三姑六婆们羡慕嫉妒恨着的同时,也开始各种谣传这位太太一定是个风流人物的话题。虽然没什么人见到过实质性的内容,谣传依然越来越广,几乎就差当着李阿伯的面说了。
李阿伯脾气很好,跟邻里关系不错。大家议论的口吻也都是同情李阿伯居多。当然这对小店的生意倒是没什么影响,来来往往路过的邻居和办公族们依旧要来光顾这家便利店,买早餐饮料零食,偶尔坐在店里吃两串热鱼丸。
近来几天大家发现便利店里一直都是安仔在忙,李阿伯竟是有近一周没出现了。有些热心邻居打听,才知道李阿伯因为心率不稳定去了医院做心脏起搏器的移植手术。那位貌美如花的妻子此时正在医院看护,儿子安仔就来照顾店里生意。
大家听了这个消息之后难免唏嘘,纷纷感慨这好人没好报。有的就说李阿伯一定是被儿子和老婆给气成这样的,别看平时笑眯眯的胖阿伯脾气好,每天对着一个让自己绿油油的老婆和一个不听话的儿子。心脏不出问题才怪。
街坊们议论纷纷倒也没个结果。听说李阿伯正在花都医大附属医院住院。纷纷说着要不要去看看李阿伯。但大多数人也就是说说罢了,去看病人又要买东西破费,这位李阿伯又不是真的住在这栋大厦里的近邻。随口说说表现一下自己有人情味,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因为父亲李阿伯在住院。安仔这几天闭店时间都比平时早。下午四点多,安仔早早就把close字样的牌子挂上,锁了店门离开大厦。
跟一辈子节俭的李阿伯不一样,安仔是个享受派,大厦楼下的地下停车场里开出一辆小型宝马,安仔迅速融入花都的滚滚车流之中,奔向李阿伯住院的地方。
从地标性的建筑附近出发,安仔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才越过两个塞车到死的高架桥。来到一家私人医院。
这家医院跟安仔对邻居所说的花都医大附院不同,是一间规模不大的小型私人医院,牌子一点都不显眼。安仔熟练地把车停在停车场后,直接从地下电梯上到顶楼的住院部特护病房。
顶楼的走廊里几乎没人,安仔一个人的脚步声响起来就显得很刺耳。正趴在服务台上昏昏欲睡的小护士陡然惊醒。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安仔,见是他后才浑身放松,重新以慵懒的姿势趴下。
安仔看都不看这个桃花眼的漂亮小护士,径直走到走廊最里面的病房。
这是一间比一般医院病房都要宽敞的大型病房,内饰豪华得几乎过分。房间里摆着巨大的八十吋等离子电视,几乎等于是一面墙一样矗立在病房的一侧。李阿伯躺一张形状奇怪的床上正挂着吊针,目不转睛地看电视节目。
安仔进入病房后,房间门就自动关上了,有一声低低的液压开关声,把这个病房跟外界彻底隔绝起来。
电视上正演着最近的新闻快讯,李阿伯看的居然还是滨海地方台。以花都的位置想要看到那边的电视节目有多难很多人都无法想象,偏偏他现在正看得津津有味。
见安仔进来,李阿伯稍微动了下脖子,他背后的床垫就开始缓缓隆起,将他整个人抬成了半躺坐的状态。
“到今天还没有消息。”李阿伯的脸上依旧是笑呵呵的,就像平时在便利店里卖东西时一样,“人死了,一点消息没有,好一个蔡家。”
安仔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李阿伯的床边,低声说道:“师傅,我想去见见尸体。”
李阿伯看了一眼安仔,叹了口气道:“要不是这次我身体不好,本来这个劫应该是我替阿利和磨菇受了。谁能想到呢,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日常,两个人连全尸都没落下。”
平时看上去很叛逆的安仔这时候眼神阴沉得可怕,他目光中的恨意一闪而过:“师傅,这个仇咱们一定要报。”
李阿伯咳嗽了一声,又叹气道:“要报要报,当然要报……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身体好了,重新把人都喊出来碰一下再说吧。这次蔡家是铁了心要自己处理,现在还没消息漏出来,我觉得这件事不能善了。”
安仔道:“还能怎样,不就是不死不休吗?”
“现在咱们知道的太少。”李阿伯摇头道,“这也怪我,咱们对蔡家算是了如指掌,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危险。现在闹成这样,只能说咱们还是漏了什么东西。阿利和磨菇肯定不能白死,你也别急在一时。”
看似叛逆的安仔这时候对李阿伯可谓是言听计从,点点头道:“师傅,我听你的。”
李阿伯道:“咱们现在藏身这里,本身就还动荡着,逢了这种事谁心情都不好。我老了,死不足惜,你们还都年轻,千万要谨慎……”
想起在自己为什么漂洋过海来到花都,安仔就一脸愤怒:“老李太欺负人了,一点都不念您劳苦功高……”
“兔死狗烹,应该的。”李阿伯呵呵一笑,面容仍是如邻家老伯一样憨厚,“换我可能做得比他还绝,他网开一面留了余地给咱们,算不错啦。”
安仔仍是愤愤,却在师傅面前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问道:“师傅,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手术嘛,就那样。”李阿伯笑着说道,“放个东西在自己这里,不太习惯,不过看样还能多活几年,看看你们今后的发展。”
“师傅您一定长寿。”安仔恭维李阿伯说,“手术这么顺利,以后就没事了。”
“活多一天都是赚的。”李阿伯说,“蔡家这件事你不要管了,等我能下床了,交给我吧。”
安仔不敢说个不字,低头应道:“是。”
见徒弟这么听话,李阿伯欣慰地笑笑,正要跟自己徒弟继续说点什么,陡然听见一声长而急促的铃声在自己身边的呼叫器上响起。
陡然间李阿伯脸色一变,刚才那股祥和的邻家老伯伯和蔼之气顿时全无,抬头看了一眼安仔,见他也是一脸惊疑,心中的不安才稍微消退了那么一丝。
“怎么了?”李阿伯转头用床头的呼叫器问外面,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根本无法传出去。
安仔迅速起身,一翻手掌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和磨菇当日差点杀死苏亦凡的那把几乎一样。
“师傅你等一下,我去看看。”
李阿伯点点头,一只手摸向床头,刹那间手中多了一根细长钢刺。
有武器在手,李阿伯这种人心头就笃定多了。
电视上仍在报着歌舞升平的新闻,李阿伯心中却多了一丝阴霾。要知道这家私人医院不过才易手不长时间而已,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人来上门找麻烦?
铃声依旧长久而尖锐地响着,身上仍挂着点滴的李阿伯全身绷紧,表情严肃无比,已与平时在便利店里给人拿牛奶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安仔一个箭步才冲向门口,伸手去推那扇门,却发现怎么推也推不动了。
门是液压式的电子锁,绝非人力所能撼动,加上强化了数倍的防弹玻璃,安仔也是无能为力。
李阿伯本来只是沉着脸,看到安仔推不开门,脸色终于是彻底变了。
就在师徒两人想要通过手机联络外面的时候,李阿伯所在的这间病房里,广播扩音器忽然被打开了。
嘶嘶啦啦的一阵杂音过后,一道诡异的声音在房间里幽幽响起。
“亲,有个刺激的游戏,要不要来一发?”
那声音像是从遥远天际传来,带着阵阵阴冷,又好像是一个机械合成声,偏偏声音里还有人的感情。让人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发出来的,只是响起的瞬间好像整个房间的温度都被降低了几度一样。
李阿伯的反应速度远超自己徒弟,听到这把诡异声音的同时对着呼叫器开始大声喊道:“断电!切断整个医院的电源!”
可惜隔音极佳的房间让李阿伯的声音传不出去,他的呼喊注定徒劳无功。
安仔的反应速度比自己师傅慢一点,他转身要去敲病房门,好让那个桃花眼的漂亮小护士去喊人来帮忙。结果手才刚碰到金属框架的液压门,一股电流已经顺着他的手臂淌过身体,让安仔整个人向后弹开半米多远。
这股电流没有把安仔吓倒,他几乎是在跌落到地上的同时转身去抓放在床头的暖水瓶,举起暖水瓶就砸向那扇门。
这次没有人阻止安仔了,暖水瓶脱手而出,砸在病房门上。
那个诡异的声音又一次幽幽响起。
“没用的,就算喊来人了,他们也打不开门。”
安仔心中一凛,这才知道对方是希望自己呼叫喊来人,让别人围观自己师徒此刻的窘境。
李阿伯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目光首先落在正放着电视节目的那台电视机上,又看到电视旁边的电脑桌。
“把电脑砸了!”李阿伯知道这台电脑很可能是别人监控自己的途径,他的判断准确而迅速。
安仔领命,又如一阵风般冲过去,举起电脑将上面的摄像头和显示器都摔在地上。
如果一个典型的宅男此刻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心疼得要死,27吋的巨大显示器被摔得粉碎,连着上面的高清摄像头都不能幸免。安仔的动作倒是果断坚决,这一次他也没碰到电流麻痹身体的情况。
电脑摔碎了,李阿伯又让安仔去切断电视的电源。
这败家的师徒俩瞬间把整个房间里最贵的两样家电弄坏之后,李阿伯才喘了口气,捂着自己尚未痊愈的胸口伤口说道:“试试电话吧。别抱太大期望。”
安仔掏出电话,发现上面居然还有信号。
“师傅,能打通。”
“打,打给洛央。”李阿伯喘着气说,“让他赶快去机房,停了这栋楼的电脑网络,也停电。”
安仔不敢怠慢,连忙拨号。
电话拨了之后,一直显示正在拨号中,有信号却打不通。
安在试了两次之后。李阿伯叹了口气。阻止了自己徒弟。
“不用了。你打不通的。”
“可是明明有信号……”
“那是让你觉得有希望。”李阿伯摇头道,“看得见希望,才会更痛苦。”
扩音器里的声音适时响起:“既然知道了,那就来玩游戏吧亲。”
李阿伯还是不太清楚。自己的声音到底是怎样被搜集过去的,他疑惑地继续环顾整个房间,现在看哪里都像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这种患得患失的怀疑心理在李阿伯的生命中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他甚至不太相信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对方诈到了,也许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也听不到声音,只是预估能力比较强。
为了证明的猜测是对的,李阿伯忽然喊道:“我们就是一对可怜的父子,你想干什么?”
那个声音的反应迅速而干脆,甚至带了一丝冷冽:“李清耀。你以为别人会和你一样,一无所知就跑来找人麻烦吗?”
李阿伯的心慢慢沉下去,他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方式继续追踪到自己的,现在他开始觉得这高级又温馨的病房像地狱了。
“别着急,他们赶到还要两三分钟。”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在这之前,你们两个可以先热热身。”
在这种情况下,李阿伯反倒慢慢平静下来,一张老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慢吞吞的阿伯式和蔼。
“我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老人,你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是一死。”
安仔已经惊呆了,尽管遭遇过各种大风大浪,他还是忍不住高声喊道:“师傅!”
李阿伯摆了摆手示意安仔噤声,继续说道:“我们这一行的人,谁都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你拿这个吓唬我,行得通吗?”
“李清耀,你不用说的那么光棍。”那个声音说,“我忘记跟你说了,就在刚才,你的存款已经没了,你听见这个消息开心吗?”
本来还满脸笑容的李清耀脸色又一次大变,胖胖的身体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用一种近似于吼叫的声音大声喊道:“你胡说!”
“你可以猜猜,我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个声音说,“你的爱好还真不多,存钱算是一个吧?”
“…………”
李清耀死死地盯着那个扩音器,想要跳起来去把它拽下来,又觉得那个声音应该还有更厉害的后手,甚至他开始觉得就算没了房间里的广播器,自己仍是能听到这个可怕又冰冷的机械声音。
那声音却仍是不依不饶地说道:“你徒弟大概不知道吧?他这个平时生活清贫的师傅,存了快十亿美元在世界各国银行。”
本来还在对着广播器瞪眼睛的安仔一愣,扭头看向自己师父。
李清耀哼道:“那本来就是我留给安仔他们的,有什么可奇怪的。”
“是吗?”那个声音奇道,“我还以为你这笔钱只想留给自己亲生儿子呢,哦,大概所有人不知道你有亲生儿子吧?”
李清耀刚才的冷静顿时再次消失,他死死盯着那个扩音器,对安仔说:“把那东西拆了!”
安仔的神情犹豫了一瞬,站直身体,走向广播器。
那个声音好像仍能看到房间里的一切一样,又说道:“安仔不要忙着动手,这些钱虽然他不打算留给你,我觉得太不公平了,所以先给你转了三亿。”
只一句话,安仔的动作停顿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任务赏金基本上都在一百万美元到三百万美元之间浮动,每一次做完之后的间歇也特别长。就像出台的小姐很少知道老鸨能赚多少钱一样,安仔从未想过自己师傅居然累积了这么惊人的财富,他开始怀疑自己听到的那些报价都是假的。
一个人觉得自己受到愚弄的感觉很不好,安仔现在就很有冲动想问一问自己真的当成父亲的师傅。那些钱里是不是有自己的血汗钱。
没想到不用几秒钟时间,那个声音就告诉了自己,已经给了自己三亿。
李清耀看到安仔的动作顿住,顿时心生不妙的感觉,大声喊道:“安仔你个傻仔,这是在挑拨离间!快拆下来!”
那个声音却不慌不忙地说道:“不急哦,你可以先看看自己的银行账户。”
安仔迟疑了一下,对着空气说:“电脑坏了,我看不到。”
“你别忘了,你师父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那个声音依然冷静甚至冷酷地说。“看看床头柜里。是不是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
李清耀扯下正挂着的点滴。跳下床就要去开床头柜,却被安仔抢先一步拿到了笔记本电脑。
美国军方常用的老牌子getyway,厚重而实用,看上去一点笔记本电脑的气质都没有。李清耀有心想跟徒弟抢一下电脑。又觉得这么做实在是让那个声音遂了愿,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说:“安仔你看吧,如果真是那样,这些钱就是你的了。”
那个声音“桀桀桀”地怪笑了几下,反问道:“如果不是今天的事,你会告诉安仔真相吗?”
李清耀没回答,他知道自己现在就算反驳也已经来不及了,自己那个徒弟在心中估计已经跟自己有了一丝隔阂。
面对巨额财富没有人能保持平常心,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李清耀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悬在房间角落里的扩音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如果脱困了,一定要找到那个声音,杀死对方。
笔记本电脑开机时间多半都很漫长,李清耀这一台也不例外。安仔呼吸沉重地按开电脑。以一连串复杂的口令登陆了自己选择的一家外国银行网银系统,最终看到了自己存款上的数字。
耀眼的九位数,三字头打头,在安仔的眼睛里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同样看到这个数字的李清耀叹息一声,抬头看着那个扩音器,高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告诉你徒弟把怎么样才可以拿到另外七个亿而已。”那个声音说,“安仔你现在还有两分钟考虑时间,那些笨蛋还在机房里挣扎,你师傅现在的体力大不如前。从这里走出去,你可以享受自己的人生,告别过去,再也不是一个杀手。”
安仔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激动得浑身哆嗦。哪怕是再冷酷的人面对这么一比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也难抑兴奋,更何况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平日里师傅的那些教诲和爱护现在顿时都不如眼前的数字重要了,安仔知道就算是只有眼前这三亿美刀自己也能逍遥一生了,前提是他师傅不把钱要回去。
可这是在师傅的地盘,还有洛央等人,安仔很清楚自己就算是动手了也未必能活着走出去。
听到那句犹如毒蛇般的诱惑之后,安仔抬起头,看着自己师父,目光坚定地拒绝道:“不,我不会背叛师父。”
“不,你不用背叛你师父。”那个声音说,“你只要替你师傅做个决定就可以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清耀刚想露出点欣慰的笑容,表情瞬间又凝固住。
“什么?”
“你来决定你师父的生死。”那个声音说,“生,你们师徒已经有了裂痕,你想想他以后会怎么对你。死,你可以装作自己不知情,拿了他的钱远走他乡,享受你的人生。只要你告诉我,你师父到底应该死还是活下去,不用你自己动手。”
李清耀和安仔听着这个声音,此时的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面对如此的诱惑,安仔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但很快又恢复原貌。
“不!”
“你是不敢相信我的话呢?还是不愿意伤害你师父?”那个声音问道,“如果只是不相信我的话,是不是需要我证明给你看?”
安仔咬着牙没有说话,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心动是假的,可想到平时师父日积月累的威严,想到自己如果随口答应了师父,他又没死……那种深深的恐惧让安仔灵魂都要颤抖,他不敢做这种尝试。
“我还是证明给你看吧。”那个声音像是停不了的魔咒,“李清耀,你委屈一下。”
李清耀死死瞪着那个扩音器,他不知道对方要怎么袭击自己,又觉得这似乎不太可能。正想说点什么,蓦然间李清耀感觉到自己胸口一疼,他几乎是瞬间就四肢麻痹得像失去了知觉,都来不及做出捂着胸口的动作就整个人倒在床边的地板上。
安仔惊奇地看着李清耀的动作,脸上一阵错愕。
是的,只有错愕,在知道李清耀死了自己能拿到另外七亿美元之后,安仔的表情变得比刚才狰狞了不少。
就在李清耀倒下的那一瞬间,安仔甚至在想,如果这老家伙就这么死了,是不是会更好?
虽然心里这么想,平时累积出来的种种自然习惯仍是让安仔不由自主地扑过去扶住李清耀。
“师父!”
李清耀觉得刚才这一次心绞痛几乎让自己昏迷过去,他用了很大精神才稳定住自己的呼吸,无力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徒弟。
“安仔……”
“师父!”安仔情真意切地喊着李清耀,“你没事吧?我们不要听那个混蛋挑拨离间,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李清耀笑了笑,老怀甚慰。这样的安仔才是自己的好徒弟,尽管他可能只是出于本能惧怕自己,但能维持这种表面上的师徒情深不是已经很好了吗?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东西是真心实意的呢?反正李清耀是不相信。
这种笑容在李清耀脸上没维持超过三秒钟,他蓦然感觉到安仔扶着自己的手,一只手好像顶住了自己后脑。另一只手则扣着自己手腕脉门。
如果从纯粹杀手的角度考虑,自己现在已经算是个死人了。
脸上依旧挂起平时那副阿伯一样的和蔼笑容,李清耀低声说道:“安仔,你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我就是……咳咳……”
说着话,李清耀咳嗽了两声,引得安仔一阵关心:“师傅,你没事吧?”
李清耀摇头,又拼命咳嗽。
安仔很自然地把手放在李清耀的背后,替他顺气。这些年来的习惯都是如此。他早已养成了条件反射。
就在安仔的手挪开一瞬间。李清耀反手点了安仔腋下一指。矮胖的身躯犹如装了弹簧一般从安仔怀中弹起,跳过那张大号的病床,隔着床稳稳落地。
安仔被师父点了一指,整个人的动作麻痹了大约有两秒钟。等到他爬起来的时候,李清耀已经在病床那边冷冷地看着自己了。
“师父!”安仔叫道,“你……”
“别叫我师父。”李清耀这个时候看起来清醒了不少,刚才的心绞痛让他浑身无力了大约几秒钟,那种心悸的痛感还没完全散去,“我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我也不是不信你,我这就是自保而已。”
安仔捂着自己被李清耀点过的腋下,咬着牙道:“师父。你不相信我?”
“我连自己都不相信。”李清耀依旧笑得像个邻家阿伯,语气里却尽是森然,“财帛动人心,就算是我看着你长大,也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那个声音适时插话道:“安仔。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尊敬的师父,他其实心里只有他自己,你还犹豫什么?”
安仔盯着李清耀的双手,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中不知消失了多少条人命,他从未怀疑过师父的实力,哪怕是自己已经能独当一面的现在。
师徒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安仔忽然问道:“刚才那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不用管,告诉我答案就好。”那个声音说,“你来决定他的生死,还有你自己的未来。”
空气一时间更加凝重,无论是李清耀还是安仔,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沉重而带着思索。
要让一个人瞬间做出决定下半生命运的决断实在太艰难,好在师徒两人都不是普通人,互相对望中之前累积了近二十年的感情被彼此的目光燃烧殆尽,两个人几乎是在几秒钟内做出了各自的决定。
老而弥坚的李清耀矮矮胖胖的身体一跃而起,朝着安仔扑过来,之前藏在宽大病号服里的那跟钢刺又出现在掌心,笔直刺向自己养大的小徒弟!
安仔目光中精光一闪,李清耀的动作并不出乎他的意料,反倒给了他足够的反击理由。
手中匕首朝着扑来的李清耀抬手一挥,安仔的动作也不再犹豫!
两个人的武器在空中发出清脆而短促的金属撞击声。
安在表情一震,整个人感觉到一阵如刚才触电般的巨大力量将自己冲击着退后了好几步。
这才是自己师傅的真实实力,刚才那一刺将所有力量凝于一点,不留余地的突刺力量强到自己几乎招架不住。
安仔甚至不敢想,如果不是因为手术之后自己师父身体虚弱,这老家伙到底会强成什么样?
李清耀手中的钢刺已经再度藏于袖口中,整个人的表情也充满了杀伐之气,与之前那个和蔼可亲的邻家老伯简直是天壤之别。
虽然表面上整个人果断坚决,李清耀心中仍是难免叹了口气。
跟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小徒弟动了手,这件事怕是难以善了。
其实更让李清耀在意的是那个诡异的声音,它好像无处不在,又随时能插到两人的对话行动中。自己的一切行为好像都被那个声音算得死死的,它一开始就是朝着让自己师徒决裂来的!
“安仔,师父这是最后一次教你了。”李清耀的声音有些干瘪,甚至有些伤感,站在病床上的他此刻显得无比高大,“你看好了!”
说话间李清耀整个人犹如一道幻影般再度掠向安仔,手中钢刺幻化成星光点点,霎时间连绵不绝地刺向安仔。
安仔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他知道这是李清耀对自己的最后考验了。
成了,自己拿到李清耀的所有财产,败了,自己死在这家医院里。
简单的二择,没有余地!
右手反握匕首,安仔迎着那片银光冲过去!
李清耀的突刺高速而精准,安仔手中的匕首则至少要跟上师父速度,否则很有可能被李清耀扎成个筛子状。
连续精准而迅猛的突刺不断和匕首相撞,发出络绎不绝的叮叮当当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此起彼伏。
全神贯注的安仔心中难免心中惊骇。就算是在身体不行的情况下。师父仍是那个可怕的师父。
同时安仔也骄傲。自己好像现在可以对付师父的全力进攻了?
就在心念转动的一瞬间,李清耀那手中盛开的银色光芒陡然间黯淡下去,安仔几乎是本能地把匕首在李清耀面前横着一划。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只有握着匕首的人才能感觉到。
李清耀和安仔的动作几乎同时停住。
咣当一声。李清耀手中的钢刺掉落在地板上,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又抬头看着安仔。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李清耀知道了那个声音是如何对付自己的。
正在全力施为的李清耀又感觉到心脏一阵麻痹,像是一股强烈电流突袭过心脏,自己的所有动作都被那股麻痹感传染,本来如行云流水的动作瞬间放慢,反倒被安仔反击成功。
——是那个该死的心脏起搏器!
该死的混合式,该死的遥控功能!
心中的咒骂还没来得及完全挥发。李清耀觉得自己脖颈间一凉。
一股血流喷薄而出,射在对面安仔的脸上。
安仔用自己的行动再次证明了一个真理。
杀人,只要一刀就足够。
呆呆地看着师父倒在地上,安仔想要过去扶李清耀,又隐隐觉得老头子可能会给自己再来致命一击。犹豫着没有上前。
李清耀此刻倒是心中一片明悟,人到了这个时候总能看透点什么,哪怕不是真的看透。他死死盯着安仔,手指有气无力地想要抬起来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一声叹息,就此死去。
安仔看着瞪大双眼的师父,心中难免悲恸,又隐隐觉得自己的新生活应该由此展开。两种复杂又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表情纠结又别扭。
就在此时,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安仔,快逃吧。”
“什么?”
“洛央他们已经知道是你杀了你师父,很快就要来抓你了。欺师灭祖是大罪,你快逃吧。”
安仔跳起来,对着那个扩音器喊道:“不是我!是你!分明是你!”
那个声音反问道:“谁会相信?是你用匕首划开了你师父的喉管,是你杀了他,现在逃走还来得及,窗口的锁已经被打开了,你还有机会。”
安仔愤怒地盯着那个一对小型喇叭组成的广播器,低头又看了看自己师父的尸体,咬咬牙捡起匕首,转身冲向窗边。
走廊里已经有嘈杂的人声传来,安仔回头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惨状推开同样是防弹玻璃的窗户,发现自动电子锁果然被解开了。
这里是六楼,但安仔仍是义无反顾地从窗口跳了下去。
人去屋空的房间里,那个声音也没再响起,而是任凭门外的一些人打开液压锁冲进病房,看到尸体和安仔逃走的窗口。
从这一刻开始,安仔的账户上刚刚出现的那三亿美元也消失了,他必须不断杀死组织里的追杀者才能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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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耀在整个组织中的地位相当于最后一批元老,能从东南亚一带跋山涉水来到花都和香港定居的这一批人当中他资格最老,经验最丰富,当然平时为人也是最让人称道。
这样一个人,遭遇了自己徒弟的割喉刺杀,徒弟还卷走了李清耀名下的所有财产逃走,对整个组织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目前组织的总负责人洛央是个身材高大的四十岁左右汉子,一头棕红色长发,看不出种族的那种硬汉脸。他铁青着脸看人收拾李清耀的尸体,问道:“安仔不可能打得过老李,他是怎么做到的?”
负责检查尸体的一个老人摇头道:“割喉不过是表象,老李的心脏起搏器有问题。”
“哦?”洛央惊讶了一下,“老李的心脏一直有问题,是不是心脏本身的问题?”
“应该是起搏器刚才失控,电流突然增强,麻痹了老李的器官,导致他动作变慢。”那个验尸的老人摇头说,“新时代的玩意就是不安全,开着遥控功能,被人入侵了。”
“能确定?”
“不能,但应该差不多。”脸上已经生出黑斑的老人说,“如果老李身体没问题,再给两个安仔也不是他对手。”
洛央一挥手:“去查一下,现在都哪些国家的黑客有能力入侵心脏起搏器。”
“这不用查,那些有能力这么干的小孩才不会憋着。”那个老人说道,“据我所知,墨西哥和美国有几个小孩都号称会这门技术。”
“找到他们,杀了他们。”洛央说,“通知所有的同行,通缉安仔,悬赏一千万美元,要活的。”
“好。”那老人说,“不过之前老李还负责磨菇和阿利的事,这件事要不要继续跟进?”
洛央环顾了一下周围。跟在他身边的人多半都没有开口,这倒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做这一行的人若不学会沉默总要多吃点亏,大家沉默着也就慢慢习惯了没人说话的气氛。
相比之下,洛央和这个老人的话都不算少,这也是两个人都比较喜欢老李的原因。
在众多从事这种行业的人当中,李清耀也是个话不算少的人。
“磨菇和阿利的事先放一下,抓到安仔再说。”洛央瞬间做了决定,“钱我亲自去要,剩下的问题等一等再说。”
老人对洛央的决定没有什么质疑,点点头开始让人收拾李清耀的尸体。几个人冲进来的时候安仔已经逃走了有一会。在闹市区他们也没法追人。只能用江湖悬赏的方式来刺激大家帮忙。
毕竟这里是花都。不是香港和马来那边,大家都不敢太过分。
医院的顶层在乱过一阵之后又恢复了平静,洛央带着老人和一个浑身黝黑的黑人女性走出病房,皱眉道:“老李平时跟徒弟感情不错。也不像是假的,安仔怎么就敢对自己师傅动手了?简,你觉得呢?”
那个皮肤黝黑的黑人女性也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她的脸型非常东方化,皮肤其实也是近似于黑色的棕黑,看上去有几分黑人模特的味道。听到洛央的问题,被称为简的黑人姑娘说道:“刚才整个医院的系统被人控制了,我怀疑有人用病房里的通讯器材跟安仔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能让安仔几分钟内作出欺师灭祖的决定?”
简的回答非常简单。
“钱。”
洛央点点头:“老李的私人账户你们谁知道?”
老人和简都摇头,要知道这种帐户一般都会用那种国际级的大银行。而且通常是匿名方式。不过是一连串数字字母的组合而已,谁又会带在身边告诉别人?
两人的反应反倒让洛央确定了安仔的逃走跟钱有关:“看来这笔钱注定要落在安仔口袋里了。”
大家都知道李清耀能攒钱,而且存的钱一定不少。现在李清耀死了,这笔钱就此消失,在大家看来终究是个遗憾。
三人从顶楼下到办公室一层。洛央正打算跟两人再讨论一下安仔的事,急促而紧张的铃声又一次响起。
“这次是怎么了?”洛央皱眉,刚才响铃死了一个老李,这次不会也有人要死吧?
有人用通讯器联系洛央:“老板,我们暴露了,是官方围攻!”
“不可能!”洛央愤愤地道,“这里是市区,他们不能……”
“他们秘密做了疏散工作,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那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现在怎么办,老大!”
被人问应该怎么办,洛央心中也是一阵失神。
在这个国家里,任何人和组织也不要试图跟它的国家机器对抗,它会将想要试图挑战的那些存在都绞成碎片,碾成粉末。当初应老李的邀请把整个组织举家迁移到这里,洛央也是考虑到在这边只要自己掩护得好,至少天下太平的社会风气能让自己少一些麻烦。没想到这种便利只在转眼之间就成了灭顶之灾,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如果带人跟这里的国家机器对抗会是什么下场。
犹豫了那么两三秒钟,洛央在心中稍微恨了一下因为一直定居花都才劝自己搬到这边来的老李,恨声说道:“还能怎么办?全体撤离,分散离开!”
整个私人医院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洛央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回头才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简和老人。
“这是……有人要对付咱们吧?”现在洛央一下就想通了,“老李只是个开始?”
老人沉重摇头:“不,现在也才只是开始。”
洛央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咱们也离开这里吧,落在官方手里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对洛央的决定两个人都没表示反对,默默跟着洛央从电梯下到底层,在地下二层的秘密车库里准备好东西。
即使是面对当地官方的围剿,洛央依然表现得不慌不忙。
在医院周围,以城市建设需要定向测量为理由的包围才刚刚开始,这间医院里的不少人们已经开始纷纷离开。毕竟不是整间医院的人都是杀手出身,仍有很多不知情的原医院工作人员傻傻地看着持枪特警冲进大楼,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让自己趴下。场面开始接近混乱。
尽管没有电影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喊话,行动迅速而利落。大部分目标人物仍是逃走了,向着城市的四面八方,各种车辆疾驰而去,上演了一出出让人难以置信的追逐戏码。
追捕就此展开,与此同时这座城市里的混乱也就此告一段落。躲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迅速展开又落下的的安仔忽然感到一阵彻骨寒冷,他意识到刚才那个声音似乎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带着这种疑惑和遗憾,安仔拎着背包融入滚滚人流当中,也开始了他的逃亡和反追杀。
…………
…………
依旧是无数个分割的画面,有些显示城市的街道,有些是室内监控,还有一些的拍摄角度非常诡异,明明凭空什么都没有,仍是有监控镜头在不断显示着。
苏小轻收回一直盯着屏幕的目光,左手上的一只金属手套被脱下,在手套上铭刻着各种字母和数字,这赫然是一款手戴式的键盘。
打字跟人聊天再转化成机械声,大概也只有苏小轻会这么无聊做出这种事了。
阿利和磨菇的信息太过公开,苏小轻几乎是用了最短的时间就锁定了两个人的组织,然后查明了两个人的任务上线是李清耀。
蔡家的事让蔡家自己解决,有仇报仇的苏小轻怎么可能放过李清耀?
通过心脏起搏器失灵让李清耀致死实在太容易了,苏小轻选择了另外一种方法,让李清耀师徒反目。
随后,苏小轻顺走了李清耀的十亿美刀,又让安仔被洛央等人追杀。
完成了这一切,苏小轻觉得自己心中那股气才出了那么一点,她打算接下来来点更刺激的给洛央。
在苏小轻的眼中,这个组织已经彻底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完蛋是一定要完蛋的,现在就是看要怎么让它完蛋。
做见不得人生意的组织多了去了,像李清耀所在的这个组织原本是马来西亚的一个地方社团,后来为了李清耀兄长的政治需求而进化成了现在这个形态,李清耀是当年创始人一批中的元老之一。
这种组织做到一定程度对政治家的生涯肯定是有损害的,李清耀的兄长开始考虑清理自己这个兄弟。亲父子为了权力都能反目,别说兄弟之间了。李清耀看透了这一切,就先主动退出,辗转到了花都隐居,偶尔也做些生意,都是给一些隐形富豪干脏活儿。
等到组织发展到洛央这一代,马来的环境已经完全容不下他们生存,李清耀就邀请洛央等人干脆把总部搬到花都,做些高大洋的生意,或者考虑慢慢转型。
就在洛央等人真的做出决定搬来这边之后,他们接到了一宗匿名生意,要求绑架蔡家的一个小姑娘蔡琰。
富豪家的这种绑架活儿李清耀做得多了,这次的佣金也很可观,以千万美元计。李清耀本打算自己动手,无奈心脏病发,只能接受手术治疗,把活给了阿利和磨菇。没想到两人居然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熟练活儿上失败身亡,甚至连尸体都没见着。这让本来还在休养生息的李清耀又多住了几天院。
苏小轻顺着这些信息摸到李清耀的所在后,就制定了这么一个简单有效的方案。当然这对苏小轻来说不过是刚刚开始,她要让所有地下组织都知道惹了苏亦凡的后果。
所谓杀鸡儆猴,这不过是苏小轻泄愤的一点小意思罢了。
苏亦凡觉得容山市的空气真的很糟糕。
相比在海边的滨海市,这里的空气始终带着一股灰蒙蒙的颗粒感,哪怕是苏亦凡这种对环境要求不高的人都觉得自己呼吸不太舒服。苏亦凡知道这是因为容山市多年来重工业发达所致,在这里的人们早就习惯了风吹过看见自己的头发里有黑色灰渣的感觉。
站在容山市的城市中心广场,苏亦凡仰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哪怕是这么晴朗的天气里,他依然觉得天空略灰暗,阳光不太明媚。
就向苏亦凡此刻的心情一样。
大约就在刚才二十分钟前,妮尔对苏亦凡做出了一个简单要求。
去街头,找人打一架。
准确点说是让苏亦凡找到符合自己想要打架标准的人,然后获得胜利,在警察来之前逃走。
这种苏亦凡从来不会做的事对他来说太难了,但妮尔坚持如此。
“突破心理障碍,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妮尔说,“就像普通人之间打架,输赢有的时候并不是因为身手,而是心态。敢于动手的人,没有心理障碍的人,永远会先获得最大优势。”
苏亦凡以前跟人动手多半都是对方为自己累积了一定怒气值,就让他这么心理没有障碍地跟人去主动找茬,哪怕是在经历了生死一线之后,他也没办法一下就做到。
对妮尔这种精通心理学的小姑娘来说,苏亦凡的纠结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得出来,所以她很痛快地承诺说:“如果办得到,晚上给你福利。”
虽然妮尔没明说是什么福利,苏亦凡听了之后还是忍不住小小热血沸腾一下。
妮尔的福利……就算是普通福利,也是很福利的!
然后苏亦凡就这么雄纠纠气昂昂出了小区,自己一个人跑到中央广场附近,傻不拉几地看谁不顺眼准备找茬。
等到清醒过来,苏亦凡才觉得自己好像着了妮尔的道,这小姑娘今天又打算在家里蒙头就睡,这是怕自己打搅她休息吧?
而且妮尔这个当老师的也不跟过来监督……她到底是有多相信自己?
愁眉苦脸地在街上四处扫视。苏亦凡还真看不出来自己想要揍谁。虽说自己揍过的人也不算少了,可自从经历了磨菇那一次差点死掉的惨烈之后,苏亦凡忽然觉得揍人也是个挺幼稚的事。
那种真正的凶狠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不需要外在的凶悍来表现。
妮尔给自己的时间限制是两小时——估计她也就是想睡两小时。苏亦凡看了看表,自己还剩下大约一个半小时。
眼神在人群中穿梭,苏亦凡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应该揍谁,而且他真不知道在警察来了之后,自己还能不能逃走。
站在阳光下傻看了半天,苏亦凡忽然发现有个身影好像很眼熟。
仔细看看,苏亦凡看清楚了。还真是个熟人。
当初在洪楠饭店里见到过的那个浑身黝黑的汉子。被冯峯打得双臂几乎骨折。认赔了不少钱的家伙。
这人身边还带着一个跟班,长得有点小帅,那身骚气的打扮一看就是混夜场的。因为打扮得太骚包了,到显得这俩人看上去很像一对基佬。
黝黑的猛攻配骚气的小受……真的挺合衬。
看到这俩人。苏亦凡心中就没什么犹豫了,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朝那个黝黑汉子走过去。
那天在洪楠的饭店里风头被冯峯抢了,现在自己去试试吧!
…………
…………
妮尔一个人正无聊地躺在床上打滚,心中想着苏亦凡到底会不会完成自己交给他的课题,始终睡不着。
从来不担心苏亦凡会对自己说谎,妮尔觉得苏亦凡就算真的没完成,也会回来如实告诉自己。
是真的睡不着,妮尔想着自己允诺了苏亦凡的福利。心中微微有点激动也胆怯。
自从那次被苏亦凡喷了一脸之后,妮尔觉得自己仅存的一点羞耻之心好像又膨胀了不少,这两天虽然偶尔还会搂着苏亦凡蹭啊蹭的,却不敢再有什么大尺度的动作了,也不肯给苏亦凡看自己如白雪般的漂亮身体。
该死的。要不是艾伯特随时会冲出来抓自己回去,索性跟苏亦凡上床算了……
这么想着,小姑娘咬着自己的白金色长发在床上继续打滚,她觉得自己这么下去真的会变成一个可笑的小色女,然后每天不停洗内裤换内裤……
正在想着苏亦凡回来之后到底给他什么奖励,妮尔听到有人按门铃。
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妮尔眼神中的迷茫彻底消失,她又变成了那个锐如刀锋般的少女。
把白金色长发绑成一个斜马尾,妮尔一只手按住腰间的匕首,快步走向门口。
门铃声仍在持续,妮尔不敢确定对方是谁,他只是听到有个声音在门口有点不耐烦地喊道:“604,收快递!”
站在门旁边感觉了一下,妮尔觉得似乎没什么危险,这才透过门镜看了一眼,打开防盗门。
快递员是个年轻的小帅哥,看见妮尔之后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里面的住户居然是个外国美少女。
“ll,收件。”毕竟还是专业的快递员,愣了一下之后还是照旧撕快递单给妮尔签名。
妮尔看了一眼快递单,心说这种场面自己好像经历过一次了,那么就应该不是艾伯特而是苏小轻了?
拿到快递包裹,快递小哥又看了妮儿一眼,欲言又止地问道:“你没留电话啊……”
妮尔对那快递小哥嫣然一笑。
“不好意思,我没手机。”
关上门隔离了快递小哥那张失望的脸,妮尔拿着包括回到房间里拆开,就看见一部崭新的手机放在泡沫软垫里。
“真是的,都不让人家多吹一会牛。”
尽管不乐意又嘟嘴,妮尔还是拿起手机,发现手机本来就是开着的,上面只有一个未接号码。
不用看是什么号码也要回拨过去,妮尔对着电话嘟囔道:“好啦好啦,知道你厉害,有一点线索就能锁定我,我接还不行吗?”
电话那边的苏小轻听到妮尔的声音,心中终于是又轻松了一点:“苏亦凡呢?让他接电话。”
“被我赶到广场上特训去了。”妮尔对苏小轻其实也一点天然的恐惧。居然没敢让苏小轻猜而直接给了答案,“大概过一会就能回来。”
苏小轻不知为什么反倒很相信妮尔的话,听到苏亦凡没事,心情就变得更放松了:“他都不敢给我打电话,你虐待他了?”
“我虐待他?”妮尔叫起屈来,“我哪里敢虐待他?是他虐待我好吗?我又要保护他,又要给他吃豆腐,还要教他怎么保护自己……你身边那个欧拉一年收你多少钱?给我双倍吧!”
苏小轻听到妮尔这么跟自己撒泼打滚的口气反倒笑出声来:“还挺委屈的?要是没有苏亦凡,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要是没有苏亦凡,我也不会认识你吧?”妮尔反唇相讥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我也会好好照顾他。不过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不希望你参与得太多。”
苏小轻呵呵一笑:“你们之间的事?如果不是你救了苏亦凡,我一定把你抓过来给他当奴隶。”
“…………”
妮尔没吭声,她知道苏小轻说的是实话。她有那个实力。至少苏小轻只用了一条一次性手机里的短信就能锁定到自己这种事,就算是auu的人也做不到。
“我不是为了你。”妮尔咬着牙说,“我是为了苏亦凡。”
“正因为你是为了他,我才不找你麻烦。”苏小轻不客气地说道,“你打算跟他二人世界到什么时候?”
“我还没想好。”妮尔这次回答得倒是很认真,“我想把自己会的东西都教给他。”
苏小轻略一思索道:“这样也好……反正他暑假没什么事做,他周围的人怎么安抚我可以处理。你要好好照顾他,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就等着看这个世界怎么毁灭吧。”
“苏亦凡是你这个大魔王的封印吗?”妮尔哼哼道。“我会好好照顾他啦,其实他自己也很会照顾自己。”
苏小轻淡淡说道:“如果只是他自己我当然放心,跟你在一起多少还是有些危险。”
“auu的先生们我会自己处理。”妮尔说,“不用你帮忙。”
“我也没打算帮你。”苏小轻说,“如果连一个艾伯特都对付不了。我还怎么相信你能保护好苏亦凡?”
听到苏小轻的话,妮尔略沉默了一下,说:“其实auu里我的档案不够完整,你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苏小轻说,“你也在怀疑吧?”
“没办法不怀疑。”妮尔躺在床上,略苦涩地叹了口气说,“连过去都不完整的人生……除了处女膜,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是完整的?”
苏小轻“呵”了一声:“苏亦凡居然忍得住?”
“他是个真正的绅士。”妮尔感慨道,“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
苏小轻说起这个居然也叹口气:“他的缺点就是对别人太好了。”
“我真无聊,居然跟你说这个。”妮尔苦笑道,“看来我真的是没有朋友呢,只能跟自己的敌人谈心。”
“别在意,你还不配当我的敌人。”苏小轻犀利地刺了妮尔一下,“既然苏亦凡跟你在一起,就当他是去暑假旅游好了,你们好好相处,不要让我失望。”
妮尔还想说什么,那边的苏小轻已经挂断了电话。
握着电话发呆的妮尔看了一会天花板,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这才将电话关机塞进床底。
自己带了钥匙的苏亦凡推门进来,脸上有点小淤青,身上也有点伤痕,不过表情很愉快。
看见苏亦凡这副模样,妮尔欢叫一声扑过去。
“回来啦?我都想你了!”
苏亦凡接受了妮尔结结实实的拥抱,笑着说道:“我也很想你。”
妮尔让苏亦凡脱掉上半身的衣服,帮他清理瘀伤。
“找了什么人动手,怎么伤这么厉害?”妮尔对苏亦凡的身手还是了解的,等闲三五个人还真不是他对手,“能把你打成这样,你难道去了跆拳道馆?”
苏亦凡现在对着妮尔脱光上半身都不觉得脸红了,反倒是被小姑娘用手指摸着脸上的淤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对手是个专业人士,以前是那种我看见都不敢冲上去跟他动手的类型。”
妮尔不知道苏亦凡是跟谁动的手,但她仍是凭直觉相信了苏亦凡的话。
无论是否真的有福利……苏亦凡也是不会骗自己的。
对苏亦凡,妮尔就是这么有信心。
“感觉如何?”妮尔瞄了一眼苏亦凡露出的肌肉,笑着问,绝口不提关于苏小轻的事。
苏亦凡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好像肌肉酸痛还在:“真刺激……以前都没想过自己敢这么跟人动手,现在觉得没什么。”
“因为觉得人生除死无大事了?”妮尔时不时总会蹦出一两句俗语,让苏亦凡很不习惯跟这个中文比自己还地道的英国姑娘聊天。
苏亦凡仔细想了想,点头承认:“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你说得对,自己的心理障碍不放下,就算学会了你那些本事也没用。”
“你能明白就好。”妮尔觉得挺欣慰,“被警察追了没有?”
“追了,我跑得快。”苏亦凡笑着说,“关键是这种街头打架一般也不会彻查,跑了就是跑了。”
“这就对了。在动手之前考虑好环境的因素,对脱身有帮助。”妮尔夸奖苏亦凡,“想得周到才能活得更久。”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笑。现在妮尔正仔细地把粘液状的药膏涂在苏亦凡的伤口上,她的手指轻柔又带着点清凉,给苏亦凡感觉很舒服。这样轻而痒的指尖接触让苏亦凡又不免回想起那天晚上的荒唐,少年忍不住偷偷多瞄了几眼正专注上药的妮尔。
相对于苏亦凡来说,妮尔的反应迅速又敏锐,可她仍是当作没察觉到苏亦凡的目光一样。指尖沿着苏亦凡的肌理线条滑动,不知不觉间连擦伤之外的地方也涂了不少。
苏亦凡被妮尔摸得百爪挠心般各种不适应,低头就能看见少女白金色长发顺着两肩垂下,长长弯弯的睫毛里目光闪烁,一件领口浅浅的t恤里露出蜿蜒曲线。这样的风景就算是大罗金仙看了也难免挑挑眉毛,刚刚领略过妮尔身上风光没多久的苏亦凡更不用说了,瞄了几眼不够,又继续瞄。
妮尔把苏亦凡胸前的几处淤痕处理好,依然像没察觉一样,站直身体拍了拍少年肩膀:“好啦。换后面。跟我说说。是怎么动手的?”
苏亦凡虽然很期待妮尔所谓的福利,对她依然诚实无比:“其实我主要是想看看自己最近身手怎么样,正好碰见个熟人……”
妮尔露出一脸不出所料的笑容,笑嘻嘻地问道:“所以其实是跟以前有过节的人动手咯?”
“差不多吧。”苏亦凡承认道。“那个人骂过林兮姐……”
“哦,那个弹钢琴的女孩。”妮尔吹了声口哨,“她对你很有好感呢,就是心机稍微重了点。”
“…………”
苏亦凡不知道应该评价妮尔直率还是刻薄了,反正女生之间的互相评论很难有好的。
因为整件事发生的已经有段时间了,苏亦凡还是给妮尔讲了一下老李当初去洪楠饭店胡闹,被冯峯打得满脸是血赔了钱的事。事情很简单,结果也挺爽,妮尔一边给苏亦凡后背用热毛巾活血一边听得眉飞色舞。
“真可惜。这种事应该让我去嘛。”
苏亦凡瀑布汗一个:“你去就出人命了吧?”
妮尔故作不乐意地哼哼道:“打不死人我也会的!”
苏亦凡想起当初在公园广场上妮尔那一次华丽的表演了,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自己的确弱了这个小姑娘太多,当下虚心请教道:“你是从小就开始训练的?”
“怎么可能!”妮尔叫屈道,“人家也是有童年的好吗?”
“好吧……”苏亦凡只能换一种方式问,“那你用了多久?”
“人家算是比较天才的吧。”妮尔说这种话的时候脸一点都不带红的。满脸的坦然,“我从十岁开始接受训练,大约五六年吧。”
苏亦凡算一算,五到六年时间还真不长,但这些年几乎涵盖了妮尔人生中最瑰丽的时间段,想一想仍是让人心酸。
虽然站在苏亦凡背后,妮尔仍是能感觉到苏亦凡的情绪变化,在少年表现出低落的一瞬间已经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许可怜我喂!现在是你要追赶我的脚步好不好?”
苏亦凡有点想转身抱一下妮尔,他觉得这样才能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听到妮尔强撑着的话语,少年心中觉得更加柔软。
“如果累了,就放弃那种生活吧。”
苏亦凡不知道这是请求,还是承诺,抑或一种建议,反正他是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妮尔本来还叉着腰跪坐在苏亦凡背后,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明显都软下来了,双手在苏亦凡的背后稍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这家伙……”妮尔整个人都趴在苏亦凡的背上了,也不管他穿衣服没,在苏亦凡的耳畔喃喃道,“都跟你说了,别让我爱上你。”
“…………”
其实这才是苏亦凡最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的情况,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妮尔。
在苏亦凡看来,自己总是这样容易就把事情搞砸。
妮尔却不会这么想,她抱着苏亦凡,轻声曼语地在他耳畔继续说道:“我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如果想要改变,总要有更好的理由。在找到这个理由之前,请让我自己继续任性好吗?”
听到这种话,苏亦凡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迟疑地点点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归纳自己跟妮尔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在那荒唐的一夜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踏破了朋友之间的那条底线,又不像是情侣,更不像某种契约同盟……苏亦凡很想确认妮尔的想法,又觉得自己似乎占了人家女孩天大的便宜,张不开嘴。
就像是能听到苏亦凡此时的心声一般,妮尔贴着苏亦凡的身体,一只手顺着他的肩膀慢慢下滑,落在左胸口上。
“你这里装着的可不止我一个人,虽然不是很介意,但这更不能成为我停下来的理由了,你说对吗?”
苏亦凡知道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忽然有些痛恨自己。
面对诱惑,自己坚守得还不够多,终于是打破了和妮尔之间的平衡。两个人关系不复从前,却又永远都无法回到从前。
妮尔能感觉到自己抱着的少年心中有怎样的纠结,他越是纠结,她心中的欢喜其实越多。毕竟对于苏亦凡来说,如果用更冷酷现实的方式考虑问题,想要得到自己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罢了。
这种尊重让妮尔觉得很喜悦,甚至超过了苏亦凡心中还有其他女孩的那股酸意。
这样的苏亦凡才是值得信赖的,一直都是。
“好啦,现在不是你发愁这种事的时候。”妮尔亲昵地蹭了蹭苏亦凡的脸颊,松开抱着他的手,“接着给我讲你怎么跟那个人动的手?”
虽然知道妮尔是在生硬地转移话题,苏亦凡还是很努力地配合了她:“我就直接冲过去,喊了他仇人的名字,然后就动手了。”
妮尔想了一下那个场面,顿时笑得很开心:“当着很多人的面?”
“是啊……”苏亦凡说,“对方有两个人,我先把他身边那个人打倒了,一是为了省些麻烦,二是想在气势上不输给他。”
妮尔赞许地颔首:“不错,是应该这样。”
苏亦凡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跟老李动手的细节,当时他突然向人动手,老李和身边那个跟班都猝不及防,被先声夺人地干掉了比较弱的那个之后,老李二话不说反手过来就跟苏亦凡动起手来。
相比上一次看到整个人如铁塔一般的老李,苏亦凡现在一点都不怵这个壮汉,毕竟有冯峯的先例在那放着。虽不敢说能比得上冯峯,苏亦凡总觉得自己既然连死都差点死过了,跟人在街头动手这种事真不算什么大事。
既然不是大事心理状态就很放松,苏亦凡跟老李来了几个照面之后被踢中好几脚,反倒将老李打得有点怒火上升,也不管自己身份年纪了,甩开膀子跟苏亦凡战成一团。
跟老李动手之后苏亦凡才明白妮尔所谓的心态问题有多重要,自己当初看见老李的时候觉得这货挺狠,远远看着都不想跟他动手。真放上对了觉得也就那么回事,挨了几下之后也没吃亏,最终反倒把老李打得先倒下了一次。
两个人当街动手肯定会引人报警,在警笛声由远及近的时候两个人都选择了撤离广场,苏亦凡跑回来的时候还挺兴奋,看见妮尔之后觉得自己好像更兴奋了……
讲完经过之后苏亦凡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妮尔点评,身上批了一件妮尔找给他的衬衫,妮尔就坐在苏亦凡对面,双手环抱地看着他。
就这么沉默了几秒钟,苏亦凡忍不住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一直低头垂着眼皮的妮尔忽然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么幼稚的事最棒了!给你福利!”
说完,妮尔已经扑过去亲住了苏亦凡的嘴唇。
妮尔的动作依然迅猛,速度快到苏亦凡闪也闪不开。
当然就算真的能闪开的话,苏亦凡刚才看着妮尔窈窕身姿满脑子都是荒唐画面的状态下也绝对不想闪开。
这时候的苏亦凡心中当真是那种网上经常调侃的“美女,有什么就冲我来吧”的状态,眼看着妮尔扑过来,苏亦凡甚至还微微敞开了双臂,方便妮尔扑到自己怀中。
妮尔的身高跟苏亦凡快差不多了,只是身材略骨感,一身上下除了胸前和屁股后有肉的地方还真不多。扑过来也没多沉,但按照速度力量公式的e=mc?公式苏亦凡仍是招架不能,被妮尔一扑就倒,仰面躺在床上,就感觉有两片温热的小东西凑在自己唇间。
说起接吻,苏亦凡也算是有经验的人士了,无论苏小轻还是楚若,都给了苏亦凡足够的历练。尽管大家都是傻不拉几靠着本能慢慢摸索,同时有好几个陪练的苏亦凡还是总结出了不少经验。
比如妮尔现在这么凑过来的一吻,双唇明显带着压迫感,像是想要从苏亦凡的口中得到点什么,这种急吼吼的状态肯定是妮尔心里也很雀跃的表现。
既然雀跃,那就一起庆祝吧……
苏亦凡的双手自然地环在一起,抱住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妮尔,迎上了她滚烫的唇。
妮尔的情绪好像一直在不断累积着终于爆发了一样,这个吻来的突然又不短促,她的唇如坚强的玫瑰花瓣一样死死顶在苏亦凡的唇间,没多久就把轻灵的小小香舌探过去了。
虽是被动接受了妮尔的福利,苏亦凡依然很享受这一切,他察觉到妮尔的动作后也没犹豫,敞开大门迎接了妮尔的入侵。
两个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带着对彼此的熟悉和陌生。
之前的一次接吻已经非常湿润热烈了,这一次也不例外。苏亦凡几乎是用力勒着妮尔的腰肢,想要把这个吻留在自己眼前永不消失一样。妮尔的反应也很激烈,她的小舌头在苏亦凡的口腔里游走。比第一次接吻的时候细腻了不少,但仍带着妮尔独有的那种小女孩式新奇。
一罐蜜糖两人尝的感觉随着这个吻迅速蔓延,在两个人的身体里游走,也让本来清凉的室内温度愈发升高。
妮尔一点都不介意苏亦凡的手在自己身上开始不老实,它们从腰间慢慢一上一下开始攀爬,她始终在享受苏亦凡近似于主动的吻。哪怕这一次依然是自己很不要脸地先亲了他,苏亦凡的回应还是很让人高兴,他好像都要疯狂地迷乱在这个吻之中了一样。
不断的彼此探求,纠结,摩挲。绞揉。妮尔觉得自己的口腔像被注入了某种麻醉剂一样。和苏亦凡那边几乎融化成了一体。
这种感觉真好。犹如梦境被带到现实。
闭着眼睛享受着这样的亲吻,苏亦凡在热烈中蓦然惊觉,自己的手好像又一次摸到了妮尔的上半身,另一只手甚至已经顺着牛仔裤探入臀缝。若不是妮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自己可能还会一无所觉地继续摸下去吧?
今天的妮尔穿了件白色的ck内衣,苏亦凡的手指沿着t恤上被压出的痕迹摸索过去,几乎想要探入衣领去再抓住那对圆润了。
妮尔的衣领已经被扯开一角,露出大片的雪白肌肤。苏亦凡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他从未这样粗鲁的动作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他的手刚刚正打算扯开那件ck,让那对带着嫣红的雪白暴露在空气里。
动作稍微一停顿,妮尔倒是迅速从迷乱中清醒过来,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好像很危险。轻轻推了苏亦凡一把。
两人唇分,苏亦凡作怪的手掌也离开妮尔身体。
“坏人……”妮尔与其说是斥责,倒不如说更像是撒娇,“今天晚上你要帮我洗内裤吗?”
“…………”
苏亦凡觉得自己在彪悍上应该是永远都及不上妮尔同学了,她柔情似水的时候真棒。彪悍起来也真棒。
虽说两个人的动作暂时停止了,身体依然是暧昧而亲密地紧贴着在一起的抱着。苏亦凡能感觉到妮尔的美好身材在自己身上滚烫着,他眼前就是妮尔美丽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双眸,那用彩色美瞳也无法比拟的天然颜色映得苏亦凡心中层层叠叠波浪起伏,让他几乎忍不住又想亲上去。
“福利好吗?”妮尔也不肯离开苏亦凡,就这么趴在他身上,反手护住自己的小屁屁,轻声问道。
苏亦凡虽然很不好意思回答,还是痛快地说了实话:“好得超乎想象。”
“那就好。”妮尔又低头亲了苏亦凡一下,“今天不许对我在使坏啦,真有事了谁也救不了咱们。”
苏亦凡有心想说个不好,话到嘴边依然是老实而委屈。
“好……”
妮尔嘻嘻一笑:“知道你郁闷……要是真忍不住的话,晚上我帮你吧。”
“…………”
苏亦凡这又想说好了,还是说不出口。
妮尔就是喜欢看苏亦凡这纠结又害羞的表情,她几乎能想到少年此时的心理活动是什么样的。苏亦凡越是这样,妮尔就觉得越欢喜,他若非真的喜欢又尊重自己,断然不会表现得这么纠结吧?在现在这个速食世界里,这样的人是不是已经不多了?
正因为不多,正因为尊重,才会喜欢。
克制住自己又想亲苏亦凡的冲动,就像苏亦凡也在克制想亲自己的冲动一样,妮尔嘿嘿一笑:“这样吧,晚上看情况。”
苏亦凡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对,他决定干脆都什么不说了。
妮尔说完这近似于痴女的话还是没动地方,哼哼着说:“让我再抱一会。”
这一次苏亦凡终于不能再无动于衷了,他有些心疼地合上双臂搂住妮尔,低声说道:“你不用这样……我看见你还在开心就可以了。”
妮尔本来还想嘻嘻哈哈地说点什么,被苏亦凡这一句话差点把内心所有的防线都震碎。
感动本就源于平淡。像妮尔这样的女孩见过太多风景,残酷和美好,现实和梦幻。原本就站在不为人知的世界和现实生活的缝隙中央,妮尔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此时此刻苏亦凡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对她来说却有如此巨大的化学反应,以至于她甚至有点冲动想告诉苏亦凡,自己可以为了他放弃那些追逐。
是的,只差那么一点点。只要苏亦凡肯开口,妮尔觉得自己几乎一定会答应他。
但是妮尔知道,苏亦凡是不会开口的,他那么尊重自己的选择,以至于连他个人的意愿都被淹没了。若是让这样一个人开口对自己的人生做出决断,那才真的是违背他的本性。
跟下定决心学习怎样杀人不同,真正违背本性的事,做也不要做,做了也做不好。
对着苏亦凡,妮尔只能展开自己的笑脸。无暇又真实地回答说:“我现在就很开心。”
这是妮尔的心里话。没有半点水分。
两个人终于是没再继续刚才纠缠的姿势。妮尔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过火。曾经在欧洲见过许多发情期青少年的妮尔深知,自己刚才那番举动对苏亦凡来说是一种点燃了内心欲望的煎熬。自己只是想看苏亦凡纠结又努力呵护自己的一面,却没考虑过苏亦凡现在应该是挺难受的。刚才趴在苏亦凡身上,妮尔已经能感觉到那小家伙在硬邦邦地顶着自己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晚上再帮他一次好了。
这种念头在妮尔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被喷到脸上的回忆也跟着不太愉快地浮现出来。少女脸红了一下,摇摇头决定继续转移话题问道:“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觉得有点脏……”苏亦凡如实回答。
“疼吗?”
“不疼。”苏亦凡低头看自己有一片淤青的小臂,“就是看着吓人,没觉得哪不舒服。”
“身体的损害有时候不能光看表面,感觉也不准确。”妮尔对这方面出乎意料地认真,“苏小轻对这个更有研究,你应该多跟她学习。”
苏亦凡这才意识到妮尔对苏小轻的了解可能比自己还要多,索性问道:“能说说你们眼中的轻姐吗?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
“哈。你这话如果告诉auu的那些人,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妮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一样,“你对苏小轻一点都不了了解?除了我,大概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
苏亦凡苦笑了一下,提到苏小轻之后他情绪中那些粉红的小泡泡似乎变弱了不少。看妮尔的眼神也趋于正常:“你应该知道我跟轻姐之间的关系吧?”
“当然知道。”妮尔说,“苏小轻所有能看得到的资料,我们几乎是最全的——好吧,现在我已经不算auu的人了,不能称为‘我们’。”
苏亦凡摊手:“你看,我知道的可能还没你多。轻姐在美国那边的亲戚我都没认全,至少你能把整个家谱背下来吧?”
对苏亦凡妮尔必然是相信的,她这时才终于有点惊奇了:“那苏小轻跟你的关系就更让人奇怪了,只能说是你们特别投缘?”
苏亦凡想了想,有点恬不知耻地想要承认,又觉得这实在是太不要脸了,只能不说话沉默着表态。
妮尔本来想说点什么,她看着苏亦凡,想了一会终于还是摇头道:“算了……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说了也没意思。你们之间没有利益平衡,你不用在意那些事。”
苏亦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什么。这样自然又平静的态度让妮尔看得心头欢喜之心大起,朝着苏亦凡又一次张开手臂。
“啧啧,再来抱一下好不好?你要是觉得难受,我帮你解决……”
苏亦凡觉得这建议挺好,但他还是逃走洗冷水澡去了。
蔡琰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噩梦里,而且是一个不会醒来的噩梦。
这里是中景国际酒店的总统套房,蔡琰定这个套房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苏小轻自己不会逃走,她会积极努力地面对这件事。
目前为止蔡家的调查仍未有任何线索。那些残留的车辆信息只能查到一些零星小线索,顺藤摸瓜找到的是一个曾经在东南亚地区特别活跃的暗杀组织,如今这个组织举家迁移到了花都和香港。结果这还没在花都开工多久,已经被当地官方端了老巢。
知道这些消息后蔡琰心中更加震惊,她打死也不相信花都那家医院是偶然被端掉的,联想到苏小轻的笃定态度,蔡琰觉得这件事跟那个可怕的女人脱不了关系。
想到自己要面对这样一个女人,蔡琰更觉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在作死,她没估计错苏亦凡,但她还是低估了苏小轻。
站在镜子前刷牙洗脸,蔡琰告诫自己不要哭,要坚强。洗漱过后焕然一新的蔡琰走出总统套房,直接下楼到了餐厅。
因为蔡琰起的实在是很早,此时自助早餐还在继续。蔡琰看到李正和米安正端着盘子一边夹东西一边聊天,两个人的表情都略显不安。
随手拿了一块三明治,蔡琰走向两人。
米安现在的精神状态显然要好过家里有事的李正,瞥见蔡琰朝自己这边走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正,让他赶紧对这位大小姐行注目礼。
“两位早上好。”蔡琰对李正和米安的态度跟前几天截然不同,“真巧啊。”
之前蔡琰一直用一种类似于鼻孔跟人聊天的方式接触两人,此时忽然这么和蔼亲切,简直是让米安受宠若惊,有些迟疑又惊喜地答道:“早……是挺巧的。”
李正在这方面心思比米安多一些,也是因为家里碰到的风波让他有所成长,若有所思地看着蔡琰问道:“您也住这里?”
“昨天刚搬进来。”蔡琰笑得很上流社会社交化,“还想着要不要跟你们打个招呼呢。没想到吃早餐就碰到了。”
李正抽搐了一下嘴角,他看到身材高大醒目的杰夫卡带着他的团队也在餐厅里吃早餐,这几个外国人的外貌和食量都很难不引人注目。看样子这些人都是眼前这小妞的保镖了,她的身份当然不用再有犹疑。
蔡琰才不管李正怎么看自己,看着这两人端东西找地方坐,自己又选了一杯饮料才袅袅婷婷走过去。
“我跟两位直说吧。”蔡琰觉得自己太客气了反倒不好,那个李正的态度明显是怀疑自己另有所图,“苏亦凡最近有点事要离开滨海一下,他来不及跟两位道别,让我来跟两位说一下。”
李正双目一凝。怀疑地问道:“哦?我怎么没听他说起?”
“有点小秘密。”蔡琰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嫣然一笑。眼神也不再锋利,“因为不能用手机也不能主动联络别人,他觉得很不好意思,让我来说声抱歉。”
李正和米安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按说以蔡琰这种级别的小姑娘是没必要骗自己的,但两个人总觉得苏亦凡这说失踪就失踪有点蹊跷。
蔡琰看得出两个人都不太相信自己,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放松一些:“等他回来联络上你们,你们就知道了,真的没什么事,我就是帮忙通知一声而已。信不信的事,我还真管不了。”
人就是这么贱格的生物,刚才蔡琰用亲切的方式跟两人说话,李正还心存疑虑。等到现在蔡琰换回她平日里的冷高范儿。顿时李正就信了。
论及家世背景,眼前这位蔡小姐可比自己还厉害好多倍,李正不得不相信对方的确只是来传个话。至于苏亦凡为什么要消失,以及为什么不能联络外界,李正和米安迅速脑补了很多理由。每一个都特别可怕,带着富二代们特有的想象空间。
见自己换了平时的风格这两人就信了,蔡琰觉得有时候跟人打交道还真不能太亲切。对这两个跟苏亦凡关系还可以的小富二代,蔡琰稍微画了张小饼给李正,淡淡地说道:“等苏亦凡回来,说不定您家里的事情也会有转机……”
这欲言又止的风格正适合所谓高端人群们彼此交换信息,李正听得眼前一亮,眼神有些热切地看着蔡琰,又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开口问。
蔡琰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苏打水,起身告辞离开餐厅。
从餐厅出来,蔡琰让杰夫卡开车驶向滨海的早期别墅区,在距离整个别墅区还有一段路的位置把车停下。
杰夫卡跟蔡琰磨合了几天,已经习惯了这位蔡小姐的行事风格。见蔡琰要求自己在小区外就停车,也不多说话,就停下行注目礼送蔡琰走到小区门口。
杰夫卡对着对讲机说了句话,跟在这辆车后面的三人中唯一那名女性也下了车,远远跟在蔡琰身后。
蔡琰回头看一眼那个身材颀长的中年女人,不置可否地继续朝小区里走。
走到程水馨家附近,蔡琰才打开电话。
那天被苏小轻一阵惊吓之后,蔡琰换了一部干净而无多余功能的老式手机,然后她就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自己父亲对那些煤老板们每天换手机的行径不屑一顾。
简单明快才是掌握自己生活节奏的核心,现在的蔡琰发现自己有时间思考,生活的节奏也变得更容易掌控,而不像以前那样几乎成为手机程序的俘虏,几乎在短信和各种小程序中度过一整天。
拿起电话,蔡琰凭着自己的记忆重新给程水馨拨号。
程水馨是个在聪明程度上甚至超过了蔡琰不少的女孩,她的反应比蔡琰预料中还要快,在电话响起第二声的时候已经接通。
“蔡小姐?”
“是我。”蔡琰今天的态度依然诚恳,她知道自己现在是真的需要这么一个人帮自己解决一部分问题,程水馨最符合她心中的期望,“之前多谢款待,我想有个机会能回请您一下。”
程水馨在电话那边笑得很轻盈:“蔡小姐太客气了,其实咱们不用这样的……您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就是。”
蔡琰是真心开始有点喜欢这个聪明又犀利的姑娘了,她不知道程水馨在几个月前可能还是有点淡淡小虚荣的女孩子,如今这少女却已经洗练出了足以让人仰视的心灵。
此时此刻的程水馨,前所未有的强大,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
既然是跟聪明人说话,蔡琰也不遮掩:“好吧,我其实现在就在你家门外,咱们能见面说吗?”
程水馨停顿了大约一秒钟,不知道是惊讶还是从窗口向外眺望蔡琰所在的位置,回答道:“好,请稍等。”
别人到自己家门口了还不让人进门,程水馨这态度也够绝的,蔡琰知道这小姑娘恐怕是对自己有了挺大的意见,否则不会这么不礼貌。
让蔡琰稍等,程水馨还真就是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出门。穿了一身明快的夏日清凉装扮,咖啡色小上衣加白色八分裤,一双干净的网球鞋,程水馨今天的样子就没那么成熟妩媚了,更像是一个热衷瑞丽等杂志的小女生。
手里抓着个草帽,带着小挎包,程水馨对蔡琰热情地打招呼:“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妈在家,我是真不想让她见你。”
这么一句话已经说明了程水馨的立场——大家怎么套交情都行,但不能涉及家人。蔡琰似有明悟地点点头,心说程水馨果然是了解自己家里人的,知道她母亲势力一定会帮着自己说话,所以干脆断了两个人见面的可能。
两个人就像是多年好友一样并肩从别墅区走出去,在路上成了一道新鲜靓丽的风景。程水馨对这些围观的目光一点都不在乎,反倒是蔡琰觉得很不适应,把巨大的墨镜戴上,俨然自己是个偶像明星一般。
“说吧,到底什么事。”程水馨看着不远处的星巴克,笑着说道,“如果是我不喜欢的事,咱们一言不合各走各路,你还能省下一杯咖啡钱。”
蔡琰被程水馨说得勉强一笑,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是希望你能跟我说说苏小轻的事。”
程水馨正走着的脚步当时就停下,她扭头看着蔡琰,目光有点严肃。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蔡琰有点心虚,但仍是不肯退缩地迎着程水馨的目光,低声说:“算我求你……一百万。”
一百万真不算少,在这之前程水馨说自己不心动绝对是胡扯,但如今跟苏亦凡在一起做事视野变开阔了之后,这一百万对她来说还真就不在乎。
“我很讨厌你这样。”程水馨有点厌恶地皱起眉头说,“满脸诚恳,三句话不离开价,你当自己是嫖客吗?”
蔡琰生平第一次被自己同龄的女孩这么不留情面的斥责,她反倒没有觉得气恼,而是恍然大悟地对程水馨点点头道:“就是这个感觉……苏小轻果然很能影响她周围的人。=”
程水馨脸色一凛,刚才就在蔡琰给自己说出一百万的时候,她在心中已经不再重视这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女。而现在蔡琰这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反倒让程水馨瞬间明白了,自己终于还是小看了蔡琰。
蔡琰在试探自己跟苏小轻之间的熟悉程度,只用了这么一句激怒自己的话,她已经找到答案。
尽管对蔡琰还是充满了反感,程水馨这一刻反倒不太想赶蔡琰离开了,她觉得这个有点咄咄逼人的姑娘虽然比自己大了一点,社会经验也丰富,更坐拥无数财富,在某些方面跟自己倒真的可以作为旗鼓相当的对手。
目光仍有点冷地看着蔡琰,程水馨掏出电话,面无表情地打给张瑶。
“瑶瑶,今天你先自己玩一会,我晚一点过去找你。”
对张瑶说话的时候,程水馨总会表现得比较温柔,跟平时那个行事风格迅速果断的她判若两人。
可以说是张瑶这种自闭型的小天才充分激发了程水馨身体里做为“姐姐”的那部分特性,她很喜欢跟张瑶在一起相处。
不同于其他外表沉默脑内小剧场的小姑娘,当张瑶安静地沉浸在音乐中的时候,她的确就是个话少且单纯的女孩。光是这种感觉就足以让程水馨觉得比跟八卦女同学们玩小圈子舒服一万倍了,更何况还有天籁之音可以听。
打完电话之后,程水馨对蔡琰说:“走吧,去星巴克,虽然你可能看不起那种地方。我请。”
蔡琰也不不多说什么,做了个请的手势,跟在程水馨身后。
程水馨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身材高大的女保镖,那个女人此时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还用一只手把耳机挂在耳朵上。
“真够专业的。”程水馨跟蔡琰现在是一点都不客气了,揶揄道,“你的保镖?值不值一百万?”
“超过百万了。”蔡琰诚实地回到说,“队长有一百五十万。”
程水馨呵呵一笑:“有钱人的钱真好赚。”
对蔡琰来说冷嘲热讽真的不算什么了,她真正害怕的是下一次苏小轻再打电话过来,听筒里又听到那种让自己可以连续做噩梦的声音。
星巴克在暑假来临之前真的很忙,学生情侣之多简直泛滥。味道几乎如热巧克力般的咖啡香弥散在空气里,程水馨买了两倍拿铁,也没问蔡琰到底喜欢什么口味的,径直上了楼。
跟在程水馨身后。蔡琰感受着这个小姑娘性格中强势的一面,有点替现在默默忍受的自己委屈,也有点欣赏程水馨。
楼上人也多,泰半情侣们都拿着笔记本电脑,好像不这么做不足以显示自己的高端。想到没多久之前自己跟苏亦凡也这样在星巴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蠢蠢地干活,程水馨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
蔡琰也看到了程水馨的笑容,虽然很想问她为什么笑,她还是忍住了。
那种笑容……多半跟苏亦凡或者苏小轻有关吧?
咖啡是热的,人是冷的。这种气氛对蔡琰来说还真不太习惯,跟曾经追求鲜花和掌声的程水馨不同。蔡琰就是在鲜花和掌声里长大。此时此刻面对一个在家庭环境上完全不如自己哪怕千分之一的漂亮女孩。对方从精神上藐视自己的态度对蔡琰来说真是一种考验。
越是在这种时候。蔡琰越能明白父亲为什么当初要对自己说那番话。
这个世界也好,每一个不是自己的他人也好,都没那么简单。
两个人都在热咖啡上浪费了大约两分钟,随后程水馨先开口道:“昨天你跟我说了为什么要找苏亦凡。理由很充分,我也理解。那今天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蔡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反问道:“你问一个问题,我可以也问一个问题吗?”
“关于轻姐的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程水馨也不示弱,继续反问。
蔡琰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另类的真心话大冒险就这样在两个女孩的注视下默默开始了。
程水馨做为最先提出的人当然要先抛出问题:“你说你想从苏亦凡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你准备怎么做?”
蔡琰已经猜到了程水馨想问什么,这个问题真的出现后她认真地想了想,抬头说:“我不知道。总之先搞好关系。如果实在不行,跟他上床我也不介意。”
听到蔡琰这么直白地说出答案,程水馨觉得心里一阵不舒服。虽然以前也想过自己的容貌是不是真的可以给自己带来很多好处的问题,程水馨对这条线的把握还是很传统的。听到蔡琰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上床”两个字,程水馨几乎有一种想打这姑娘一巴掌骂对方一句贱人的冲动。但理智又告诉她。蔡琰的这种想法其实没错,她是活在现实世界里的人,这么做无可厚非。
蔡琰的声音不算小,加上两个女孩都足够美丽,引起了旁边几个年轻人的注意。在那些不解的目光中,蔡琰和程水馨看上去就像是正室和小三在摊牌谈判一样,气氛非常为妙。
听见蔡琰那句话的人都恨得不行,心说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值得这么有气质的两个女孩开口闭口滚床单。
程水馨正想继续开口,蔡琰已经说道:“现在轮到我了。”
自由遵守游戏规则的程水馨点点头:“你问吧。”
到了现在这个节奏,蔡琰反倒没有一开始见程水馨时的局促,脸上的笑容也比刚才多一些。似乎是在跟这位才女的斗智斗勇中能让自己找回到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小姑娘的快乐。
望着一脸坦然的程水馨,蔡琰也没啰嗦,反问道:“你跟苏亦凡上床了吗?”
程水馨回答得更痛快:“没有。”
蔡琰的目光死死盯着程水馨,看到她自然又流畅地说出“没有”之后,立刻知道了程水馨没说谎。
如果程水馨能用这么自然的方式说谎,那蔡琰说死也要把她变成自己人。
“现在是不是又轮到我了?”程水馨被问了那种问题一点都不脸红,看着蔡琰又问道,“你们家里人知道你的决定吗?”
两个人的快速问答才进行到第二轮,蔡琰已经感觉到程水馨的咄咄逼人。尽管这个小姑娘不知道自己家里的复杂情况,上一次她跟程水馨说的也不够详细,对面的这位才女依然用最普通的人性推导方式反击过来。
谁都知道蔡亚东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绝对不可能同意这种荒唐的决定。程水馨这个问题等于是让蔡琰打自己的脸,一点都不留余地的。
“不知道。”蔡琰回答得也很坦然,而且基于程水馨的立场反问道,“你妈妈知道苏亦凡的存在吗?”
“不知道。”程水馨微微佩服了一下蔡琰的反应迅速,又问道,“你想见轻姐吗?”
“不想!”蔡琰知道现在两个人都在尽量问让对方尴尬的问题,就看谁先迟疑,当下也飞快地反问道,“你害怕苏小轻吗?”
程水馨想都没想回答道:“怕!”
两个人的快问快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短暂沉默,程水馨感觉到了蔡琰的恐惧,做为具体知道苏小轻有多可怕的人之一,程水馨立刻知道了应该怎么攻击蔡琰的软肋。
“轻姐找过你了吧?”
“……是的。”
这一次,蔡琰终于迟疑了,她知道程水馨看出了自己的最大的弱点,尽管这弱点很久之前就曾经暴露过。现在这一刻,蔡琰觉得程水馨好像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全貌。
“游戏结束。”程水馨端起咖啡杯说,“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惹怒轻姐的下场肯定很糟糕。”
“…………”
蔡琰心情复杂地看着程水馨,一直不曾言败的她在程水馨面前居然一点都占不到便宜,这让蔡琰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人生。
“所以我才来找你。”
程水馨喝了口咖啡,摇头道:“轻姐的事我没资格管,你找我也没用。”
蔡琰苦笑:“跟你在一起,我最少有点安全感。”
见蔡琰终于服软,程水馨微微笑了笑,毕竟是十七八岁的少女,面对蔡琰这种天之骄女,听见她对自己示弱总是会开心一下。
“可是我最近真的很忙。”程水馨诚恳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跟着我,但我也不能保证什么。”
蔡琰点头:“我在等一个调查结果,今天我去帮苏亦凡联系了他临海的那两个朋友,他们可能会提前回去。”
程水馨带着一丝玩味地嗯了一声:“广结善缘啊……有危机感了?”
“一直都有,现在最强烈。”蔡琰说。
程水馨低头看咖啡杯:“那你要跟我说实话吗?”
蔡琰沉默了一下,摇头:“现在不行。”
“好吧,我能理解。”程水馨站起来,“那你现在跟我走吧,我们先去苏亦凡的公司看看,他既然不在,我该做的还是得帮他做了。”
蔡琰面色复杂地跟在程水馨身后离开了星巴克,坐上程水馨的那辆小二奶车,她自己保镖的两辆车则缓缓跟在后面,像随时想要绑架两个少女的黑帮一样。
“既然一起了,就帮帮忙吧。”程水馨也是突发奇想,“一会有些事要做,你经验那么丰富,没问题吧?”
蔡琰略惊奇地瞪大了眼镜看着程水馨,她没想到这个自己屡次雇用不成的女孩居然反过来要求自己做事,这是什么情况?
程水馨看着蔡琰,又笑一笑,那笑容简直是风情万种。
“既然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比较安全,那贴身保护总不能是无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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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蔡琰来说,程水馨的要求其实不算过分,自己三番两次的提钱,对方想要反击自己一下也正常。程水馨再成熟聪明,依然还是个在校的学生,有这种报仇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蔡琰在意的是另外一些事,譬如这个程水馨跟苏亦凡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是同学或同事那么简单。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看似简单,实则有着一种现代社会里夫妻都很难达到的默契,那种感觉更像两个彼此无间的战略合作伙伴,没有隔阂也没有什么秘密,彼此坦诚。
说实话,蔡琰很羡慕这种感觉。
无论两个人是怎样做到这种程度的,至少有这种状态就让人觉得难得。蔡琰心情复杂地看着程水馨开车的姿势,心说这姑娘车技真差……自己是不是应该教教她?
这种可笑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后,蔡琰仔细观察程水馨的表情,发现她居然只是在很认真地开车,一点思索的迹象都没有。
得出这个结论的蔡琰认为程水馨是在侮辱自己,难道跟自己斗都不需要动脑吗?然后下一个瞬间蔡琰又很快明白了,程水馨真不是看不起她,这姑娘开车太烂了,不得不全神贯注看着路面。
想到被这么个连车都开不好的姑娘吃得死死的,蔡琰觉得自己也很想死了……
两个人在程水馨战战兢兢的驾驶下到了公司。蔡琰对这种从外表到内里公司构成都一般化的写字楼殊无兴趣,一脸怏怏地跟在程水馨身后进了电梯。这一次杰夫卡没跟让蔡琰有机会跟自己拉开距离,也快走进步跟进了电梯。
程水馨笑着瞧瞧蔡琰,又看了一眼杰夫卡,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蔡琰果然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女孩。
蔡琰也觉得略丢人,正想说点什么,倒是杰夫卡先开口解释道:“密闭空间最危险,两位忍耐一下。”
程水馨对这个没几根头发的保镖倒是没什么恶感,朝他有礼貌地点点头。然后仰头看电梯的楼层变化。
到了公司,蔡琰顿时觉得苏亦凡之前给自己留下那些讳莫如深的高大洋印象灰飞烟灭。在那面积不算小的办公室里,除了正常的办公桌和间隔之外几乎别无他物。一个看起来有点呆头呆脑的男青年正坐在办公室中央,对着一台电脑上的画面傻笑。
这个青年蔡琰倒是见过,那天晚上在酒吧里就这么一个货喝多了,还丢了不少人。
王健滔正在看着屏幕发出蠢笑,听见有人进来就抬起头,发现是程水馨和蔡琰,赶紧收起一脸无可救药的笑容,站起来朝两人打招呼道:“早上好……你们怎么有空过来了?”
程水馨笑道:“老板不在家。来感觉感觉怎么当监工。”
王健滔之前在临海的时候跟程水馨沟通也比较多。没那么羞涩。反倒是看了一眼板着脸不太容易接近的蔡琰,觉得有点天然畏惧。这种近似于食物链中小动物本能的感觉让王健滔故意忽略了蔡琰的存在,对程水馨切换成工作模式道:“老板甩手了,我可要忙死……这几天还在弄数据分析。招聘的事我打算去临海几个大学问问,看看有没有愿意来滨海工作的。”
“本地的不行吗?”程水馨也懒得介绍蔡琰跟王健滔再重新认识,皱眉问道,“咱们的吸引力可真心没那么高。”
王健滔笑道:“我在临海的时候跟公司一起走过几次公开招聘,现在的大学生没你想的那么清高,一般就三种,要么想生活舒适的,要么想要做一番事业的,还有一种是认为梦想比较重要的……咱们找第三种就行。”
程水馨对王健滔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这种尊重是基于苏亦凡决定之上的,点点头道:“行,你觉得可以就操作一下,可以先网上试着要简历,差不多了再报销来往车费过来面试。”
说起费用。王健滔嘿嘿笑道:“行,没问题,反正现在老板好像是不太缺钱了。”
程水馨这几天也有关注游戏的数据,笑着点头:“现在维护方面紧张吗?”
“还是有一点小bug,不过我很快就能搞定,估计一周内推送升级版本。”王健滔说起自己的专业领域倒是自信满满,就是眼神都不跟蔡琰接触,好像挺怕那个目光凶巴巴的小姑娘,“老板出门了?”
“临时有事。”程水馨深深地看了一眼蔡琰,随口答道,“苏亦凡最近比较忙,公司的事还是得主要靠你。如果游戏数据还算稳定的话,你先雇几个帮忙管理论坛的学生吧,让自己有时间抽身。”
王健滔对程水馨的建议从善如流,点头道:“行,我明天就去大学园那边看看。”
程水馨笑道:“老板有钱,但是也不能乱花,咱们节俭一点。”
做为知道游戏实际收益数据的人之一,王健滔不免腹诽遗下。如果按照现在这个势头下去的话,苏亦凡的这款游戏收益可能会达到一个史无前例的数字。就这还能省则省?不过想到自己老板平时出门那副朴素作风,王健滔倒是觉得这种事也没什么不好。
苏亦凡曾经对王健滔说过一句话,那句话赵雨桐也听过,王健滔的印象很深。
——不要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出发,在路上可以随时想一想这个问题。
做为苏亦凡草创团队中的核心成员,王健滔对这句话感同身受。很多现实因素真的制约了所谓理想的发展,而想要达成那种让人充满期待的状态,这中间的磨难必不可少。
程水馨跟王健滔亲切交谈公司状况的同时,蔡琰在旁边显得百无聊赖。杰夫卡已经到电梯口等着蔡琰了,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蔡琰总觉得这种小打小闹的公司没什么意思。光看王健滔那副宅男模样就没胃口,更何况这个公司所谓的巨大收益在自己看来还没那么夸张。
倒是程水馨一板一眼地嘱咐王健滔,并时不时地跟王健滔讨论一些技术细节,那股认真劲儿让人觉得挺可爱。在商业领域蔡琰领先程水馨无数个层级,只是她对人心的把握没程水馨那么有天赋。看到这小姑娘把一个已经工作了不少年头的青年说得连连点头,蔡琰免不了要把自己跟她做一番比较。
程水馨没给蔡琰太多思考时间,跟王健滔说得告一段落之后转头问蔡琰:“你会用办公软件吧?”
蔡琰愣了一下,没想到程水馨居然真的要支使自己干活,惊讶地反问道:“你想干什么?”
这反问很有点小姑娘问色眯眯大叔的意思了,程水馨就笑一下,笑容里依稀有点小恶魔的影子:“别害怕嘛,帮个忙。”
“…………”
被程水馨吃得死死的蔡琰抿着嘴,一脸不乐意地勉强点头:“还行,你说吧。”
“这是王健滔做的数据分析模型。”程水馨指了一下电脑屏幕上的一个软件界面说,“虽然能直接导出表格,量化分析这一块还是你帮忙重新做一份好不好?咱们弄完了就走,也不用多久。”
蔡琰自己已经很久没亲力亲为过什么事了,抬眼看了看程水馨指给自己的界面,脑袋嗡地一声就大了。那密密麻麻的界面分布把人群种类划分得极为详尽,而从游戏服务器后台得到的用户信息因为没那么详尽,使得很多用户的名字会重叠出现在不同的分类中,看上去极其混乱。
瞧见这架势,蔡琰忍不住瞪了王健滔一眼,心说这么粗糙的分析软件他也好意思拿出来用。那目光实在太犀利,看得王健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虽然程水馨用的是非常客气的祈使句,口气也是商量着的感觉,蔡琰却知道自己其实没办法拒绝程水馨这类似杀一下威风的请求。
那就埋头干吧……蔡琰一言不发地拉过一把椅子,在王健滔的电脑前坐下,切换到工作模式。
程水馨也不管蔡琰的工作方式,转头对王健滔说:“我需要一个能够自由上传的网页模板,跟你说一下要求,能帮我先研究一下做好要多长时间吗?”
王健滔点头:“只要要求上传的东西不太复杂,很快就能搞定。不过美工方面……”
“美工等那个人从美国回来再说。”程水馨说,“你可以先用普通的素材代替,影响不了什么。”
“那好办,如果你着急的话我明天就能给你。”
“没那么简单的。”程水馨笑着说,“我的要求很多,你先考虑一下整体框架,然后我再补充细节,慢慢来。”
王健滔答应下来,又问道:“月底魔都的游戏展怎么办?苏亦凡好像已经决定要参展了。”
“不是刚开始招商吗?”程水馨对这些资讯倒是真的算是了如指掌,“咱们的展位不用太大,到时候雇妹子的事我想办法,你可能要带一个人过去。”
两个人把蔡琰当苦力,又聊了几句后续安排之后,程水馨才扭头看那个在电脑前紧皱眉头的天之骄女。
“这是商业机密哦,要注意保密。”
蔡琰没说话,她在程水馨的今天行为中至少洞悉了两件事。
第一,程水馨想在苏亦凡不在的这段时间用自己当挡箭牌,解决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第二,程水馨貌似还有个不错的项目要做,自己说不得要帮帮忙,至于能不能得到回报,就看程水馨的人品和苏亦凡是否愿意了。
现在蔡琰一点也不觉得跟聪明人打交道轻松了,她恨这么聪明的姑娘。
苏亦凡一个人站在窗口,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身上。
房间里的空气很好,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这应该是容山市的空气,既不干燥也没多少粉尘。甚至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淡淡清香,好像是妮尔随手从哪个小商店里顺来的空气清新剂。
回头看一眼妮尔,又在睡觉的小姑娘侧躺在床上,身上披着薄杯,一头白金色的长发顺着枕头铺陈开,看上去哪里像是一个商业间谍,反倒像传统童话里的小公主。
这是妮尔非逃命状态下的生活,她每天都要多段睡眠,保持自己的体力和精神始终在接近完美的状态。苏亦凡还问了妮尔一嘴,那种什么冷酷的杀手在半夜也不能睡着的传说是不是真的,妮尔一脸不屑地告诉苏亦凡,好多特殊职业的人都上亚马逊买安眠饮品,传说绝对不可信。
既然妮尔睡着了,苏亦凡当然就做为站岗的不能睡。事实上苏亦凡最近也的确不是很想睡觉,发生了太多事,他总要用力去消化一下。若不是真的在心里理顺了,自己免不了总要纠结一下。
看着窗外的小区园圃,苏亦凡在心中默默整理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既然这次行动主要针对的是蔡琰,那嫌疑最大的人应该跟蔡家有关,就是不知道是自家人还是外人。
妮尔说苏小轻已经知道了自己尚且安全,以苏小轻的性格,大概会把整件事一查到底吧?
所以现在自己最应该大新的问题,其实还是妮尔的安全和她之后要去做什么。其实在苏亦凡内心深处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觉得妮尔好像随时会离开自己一样。虽然每天几乎都是在同一张床上睡,苏亦凡依然每一次醒来都下意识地看一下身边的少女是否还在。
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苏亦凡站在阳光里回头又凝视了一会妮尔,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伤口,开始一个人面对墙壁做恢复锻炼。
妮尔告诫过苏亦凡,在伤口彻底愈合之前不能做太大量的运动,这条禁忌在要求苏亦凡找人动手之后宣告结束。苏亦凡先在重新坐欧拉教给自己的那些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久别重逢。带着一种亲切的舒适感。
被妮尔屡屡调戏的身体好像有无数精力要发泄,苏亦凡连续做了全套动作之后还不够,又开始以单手左右交替开始做俯卧撑。
大量的运动带走了心中的一些冲动,苏亦凡做足了一百个之后起身,拎起毛巾擦汗的同时才发现妮尔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望着自己。
被妮尔这么盯着看,苏亦凡觉得略不好意思,随手擦了一把汗问道:“睡得好吗?”
妮尔点点头,依然盯着苏亦凡看,问道:“你平时都是这么锻炼的?”
“差不多。没今天运动量这么大。”苏亦凡如实回答。
妮尔从床上站起来。一个前跃跳到地上。一双白嫩的小脚丫跟地板接触一点都没发出声音,只穿着短裤的一双长腿就这样暴露在苏亦凡面前。
“苏小轻真是心疼你。”妮尔才没在意苏亦凡的目光,自己都快被他看光了,多看两眼又算什么。“你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锻炼对增强身体帮助很大,可惜不适合我的风格。”
苏亦凡问道:“你是什么风格?”
妮尔有点小惆怅地说道:“我比力量肯定比不上欧拉,她是怪兽级的……但是我的速度和技巧不比她差,唯一的差别就是我之前也没杀过人。”
听到妮尔的语气略低落,苏亦凡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让你……”
妮尔摆摆手:“不说这个,我迟早要面对这一切的不是吗?就像你也要面对一样。”
苏亦凡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说什么,接受现实是必然。但情绪上每个人也都会带着一丝丝抗拒。
这种不太舒服的情绪在心头一闪而过,妮尔振作精神的速度简直比程水馨还快,瞬间抬起头说:“好啦,现在不说这些。今天开始,每天跟我打四场吧。”
“啊?”苏亦凡愕然。“跟你?”
”当然。“光着小脚丫的妮尔俏然站在苏亦凡面前,”你必须试着先战胜我。“
苏亦凡满脸瀑布汗:”我觉得……有点困难。“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妮尔的笑容恢复得很快,现在的她就跟平时在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两样了。
苏亦凡抿了抿嘴没说话,他想起那天晚上两人荒唐又刺激的亲密接触,妮尔光用了一条腿就压得自己动弹不得,哪怕是在受伤期间也够离谱的。不过现在回忆一下,还是觉得挺高兴的?妮尔可是被自己喷了一脸……
收回邪恶的想法,苏亦凡正视自己面前这个光脚站在床前看着自己的女孩。阳光照在妮尔的一双雪白长腿上,让她的皮肤变得像闪闪发光一样,晶莹中带着点暖暖的诱惑。
真的要跟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动手吗?虽然自己打不过她……
妮尔一脸正气地对苏亦凡伸出一只手道:“现在你的问题还是实战,没有实战,所有的理论都没有意义。”
苏亦凡心头一凛,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想些乱七八糟的,点头承认道:“我以前的实战都是跟些小混混什么的,有的人就是凭本能打架,我也学不到什么经验。”
妮尔认真起来还挺可怕的:“所以要跟我打,至少我能告诉你哪里做得不对。”
苏亦凡还是有点抗拒,但又觉得妮尔的表情认真得不容自己偷懒,索性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行……你让着我点。”
对天发誓,说出这话之后苏亦凡都觉得臊得慌。让这么可爱的英国妹子让着点自己,这丢人已经丢到国际上去了。
“从今天开始,现在开始。”妮尔拉开卧室门,“去客厅吧,在这里动手,晚上咱们都别想睡了。”
苏亦凡有点惊讶妮尔的效率:“现在?我还没做好准备。”
妮尔已经把门拉开了,回头对着苏亦凡微微一笑。
“如果你有敌人,他们一定不会等你做好准备吧?”
苏亦凡顿时不再废话,跟着妮尔走出卧室。
来到客厅,空荡荡的房间里几乎没有家居摆设,还真是两个人动手的好场合。妮尔连都懒得回,伸出一只手对苏亦凡招了招,意思是让苏亦凡赶紧先动手。
妮尔一再对自己做出要求,苏亦凡也知道自己这么磨磨蹭蹭下去会让小姑娘更不高兴,干脆咬咬牙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妮尔的后背就挥出一拳。
事实上苏亦凡的动作仍是保守居多,他这可圈可点的一拳打向妮尔的肩头,完全没有想要真正伤害对方的意思。
尽管拳速很快,动作也没有半分犹豫,苏亦凡对妮尔的怜惜依然在做出决定的一瞬间表现无疑。
这已经是苏亦凡的极限了。
苏亦凡脚步一动,背对着他的妮尔一双长腿微微错开,整个人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猛然转身,双手在空气中抡出一个巧妙的弧线,刚刚好抓住苏亦凡伸过来的手臂,顺势一甩。
前一秒钟还在想着自己会不会打疼妮尔的苏亦凡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原来是自己已经被妮尔摔出去了,还是过肩摔。
客厅的地面上有软软的泡沫垫,妮尔的动作准确且力量控制完美,将苏亦凡甩在泡沫垫上,她的人也已经跟着苏亦凡过来了,一脚踏在苏亦凡胸口上。
苏亦凡一口气没上来,咳嗽了一声,他发现自己居然又是被妮尔的一条腿压得不能动弹,就和那天晚上一样。
妮尔看着苏亦凡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但声音却绝不温和:“你这样可不行!再来!”
苏亦凡仰头看着妮尔,他现在真的很想在那双白嫩的美腿上咬一口,这小姑娘认真起来的样子太严厉了,甚至比程水馨和杨冰冰加起来都严厉。
被妮尔一脚踢起来,苏亦凡身体还没站稳,又朝着妮尔扑过去。
只是被妮尔一个过肩摔,苏亦凡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自己的行为模式还是太守旧了,太容易被人看穿。
起身再战,苏亦凡的动作就没刚才那么潇洒了,朝着妮尔冲过去的动作更像是一个狗啃屎,歪歪扭扭的也没刚才那么快。
偏偏是面对这样的苏亦凡,妮尔好像也比刚才更认真了。
两个人的身体再次交错,苏亦凡理所当然地又一次被重重甩开,就像色狼碰到了力大无穷的女汉子。
这一次女汉子的笑容依旧温柔,声音也没刚才那么严厉了。
“还可以,再来!”
苏亦凡起身,回忆着欧拉无数次把自己推飞的场面,再冲上去。
…………
…………
两人不能称之为战斗的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妮尔还是气定神闲,苏亦凡躺在泡沫垫子上大口喘气。
“不行了?”妮尔问。
苏亦凡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行,怎么不行?”
看着嘴硬的小少年,妮尔觉得有点欣慰。
只有在一次次认为自己已经不行了的状态下再努力,才能突破自己的极限。苏亦凡显然懂得这个道理,也知道该怎么做。
人生不止是修行,它还包含了内容。唯一的区别只是看每个人怎么领悟。
苏亦凡的领悟能力显然还是不错的。
妮尔的训练跟欧拉果然不同,苏亦凡坚持了一个多小时,体力全无地瘫成一团,然后被妮尔拽着进了卫生间泡澡。
整个人就要倒在浴缸里的苏亦凡发现妮尔居然赖在卫生间里不肯走,顿时体内潜力又涌上来了,站起来把一脸坏笑的妮尔推出去,自己一个人泡在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里默默回忆刚才妮尔的动作。
自己跟人打架也是实战,妮尔的方式也是实战,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是否能收发自如,以及对自己力量的了解,对敌人的充分估计。
那种感觉既是经验所致,也是糅合了很多现代军事格斗技巧中的理念,跟普通人之间胡乱抡拳头的意思完全不同。
隔着卫生间的门,妮尔没有很女流氓地冲进来——哪怕那扇门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一个人泡在热水里,感觉身体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苏亦凡正在努力享受着,门口那个不合时宜的小姑娘声音就响起来:“苏,你没有换洗衣服了,先用毛巾吧。我帮你把衣服洗了。”
“…………”
苏亦凡刚想抗议,又觉得妮尔这种人就算你真的抗议也得不到什么结果。
“……谢谢。”
妮尔依然在门外吃吃地笑,笑声不算小很放肆,她就是喜欢看到苏亦凡这种纠结的状态。苏亦凡越是纠结,她就觉得心中越温暖。跟那些笔直奔向自己欲望的人不同,苏亦凡的表现是柔软的。
就像牙齿掉光了仍会在口中留着的舌头,柔软的东西更长久。
隔着门苏亦凡都能感觉到妮尔那种小恶意里带着的亲切,他觉得自己刚才要不是拒绝得很彻底,妮尔估计就真的留在这里看自己洗澡了。
真是仔细想想可怕极了……虽然妮尔叫嚣着要再帮苏亦凡解决一次,苏亦凡还是很可耻地缩了。
不是不喜欢妮尔,不是觉得那种事不好,不是不能享受……只是心里依然千回百转地会想起某些人,某些事,苏亦凡就觉得自己的欲望好像会淡,会想起的责任。还有自己不能逃避的现实。
而且苏亦凡也觉得这种事对妮尔来说不公平,哪怕小姑娘嘴上没说什么,还表现得挺女汉子,那天在卫生间里干呕的声音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愉快又糟糕的经历,现在苏亦凡都不敢仔细回忆当时的细节。如潮汹涌的层层快感之下,思维都要停滞了一样。难怪高僧都禁欲,这种事儿的确让人没法思考。古代先哲们认为男人喷出来那玩意是脑子的一部分,从男人在喷出来之前的愚蠢表现看,这种说法有有一定的可信性。
在热水中思考人生果然是每个傻逼青年都要走一遍的必经之路,苏亦凡没有小黄鸭子可以玩。只能默默想着自己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对。然后在觉得水温好像下降之后冲洗干净。出去接受妮尔的第二轮调戏。
妮尔看见披着浴巾的苏亦凡走出来,熟练地吹了一声流氓哨,然后对苏亦凡笑道:“别担心,其实我已经给你买了新衣服。”
越是被这么细心地照顾。苏亦凡反倒越觉得妮尔表面上的那些大大咧咧中隐藏着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因为自己看见了,所以得到的回应也不一样。
妮尔却是不给苏亦凡任何心思千回百转的机会,把衣服扔过去催促道:“快去换衣服,休息一下我们再来。”
苏亦凡心中的百般柔软在这一刻都碎成玻璃心的小碎片,用衣服捂着脸滚回房间里去了。
…………
…………
又一个多小时后。
如果换一个姿势看的话,苏亦凡现在的状态还不错,仰躺着双手放在自己胸前,貌似悠闲得有点休假的意思。但回到正常视角就会发现,这厮此时的状态几乎是整个人快散掉的样。正一脸痛苦地抚着胸口。如果换上女装的话,倒是一幅不错的自摸小春图。
妮尔正在苏亦凡身边整理行李,巨大的背包里琳琅满目,苏亦凡都不知道她居然拿了那么多东西。按照正常情况来看,这种行李是绝对无法通过正常地铁安检的。她到底在城市之间行走是怎么做到的?
在那个贴身的中型背包里装满了泡沫网和零件,苏亦凡曾经亲眼见过妮尔把它们组装成一把造型奇特的狙击枪。少女在夕阳下持枪瞄准的那一幕依然深深地烙在苏亦凡脑海中,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收拾东西的妮尔注意到苏亦凡的目光,拎起背包对苏亦凡笑一下:“怎么了?恢复的是不是比较慢?”
苏亦凡想要点头,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做这种多余的动作,哑着嗓子答了一声。
“身体会慢慢适应,这种强度对你来说问题不大。”妮尔用很日常的口吻说,“你的身体好像比我预期的还好一些,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新锻炼方法?”
苏亦凡想起欧拉给只穿短裤的自己涂东西那一幕,本来还在纠结身体酸痛,现在却是脸色一红:“是有……欧拉老师现在给我做肌肉按摩。”
“哦?详细说说?”八卦不止是哪个女孩的专属特权,妮尔也不例外。
苏亦凡虽然很不好意思,依然坦诚地说了一下当时的具体状况。妮尔听得脸色有点糟糕,她对欧拉的印象不太好,毕竟两个人有过肢体冲突并且妮尔还败在了欧拉手下。想到那个女人的手在苏亦凡身上摸啊摸的,妮尔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这种情况很微妙,妮尔觉得苏亦凡跟程水馨和杨冰冰这种女同学关系密切,哪怕是有过亲密接触都没所谓。毕竟在妮尔的世界里,这两个人跟自己完全不同,不具备可比性。而欧拉的存在对妮尔来说则算是一座山峰,那个精通各种体术的女人太恐怖了,她曾经差一点摧毁了妮尔一直以来的自信。
别人都可以,欧拉绝对不行。
“你休息一个小时,我一会帮你按摩。”妮尔想了想做出决定,“过了今天,咱们离开容山市。”
苏亦凡没问为什么,他只是很吃力地抬起头,看着妮尔孤零零的身影有点歉意,低声问道:“因为又要逃走吗?”
妮尔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你想太多了!我就是觉得这里空气很不好,而且你现在也需要进入到野外训练阶段。”
苏亦凡发现自己表错情也没觉得多尴尬,毕竟对方是妮尔,有时候随着她一起脱线感觉也不错。
当然苏亦凡也知道,妮尔不是真的脱线,她就是喜欢那样的表达。
妮尔果然和苏亦凡想的一样,没继续嘲笑苏亦凡,而是走到床边坐下望着她,眼神依然很温柔。
“能坚持下去吗?”
苏亦凡反问道:“为什么不能?”
“因为不太舒服嘛。”妮尔说,“训练这种事总是很辛苦,我和你一样不喜欢。”
苏亦凡努力让自己笑得开心一点:“我很喜欢啊。”
“骗人。”妮尔不信,“以后我不相信你了,苏。”
“没骗你。”苏亦凡看着灯光下的妮尔说说,“因为你比较漂亮嘛,一点都不辛苦。”
这一次的油嘴滑舌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效果,妮尔咯咯笑出声道:“欧拉也很漂亮嘛。”
“你跟欧拉老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好。”苏亦凡觉得自己还是嘴笨,“反正就是不一样。”
妮尔嘻嘻一笑:“好吧,晚上想吃什么?”
苏亦凡苦脸:“吃不下……”
“那也要吃。”妮尔对苏亦凡的日常还是很了解,“苏小轻给你找了营养师,可不是希望你经常不吃饭。”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妮尔说得有道理,但身体真的是不舒服,只能勉强继续求情道:“那晚一点。”
“好,我弄吃的给你。”妮尔对自己的厨艺其实很了解,但又忍不住想要尝试,“今天咱们吃简单一点,炒饭怎么样?”
苏亦凡想伸手捂脸:“咱们这里有米饭吗?”
“我出去买两盒?”
“那你叫个外卖不就行了吗?何必自己做。”苏亦凡其实还是挺怕妮尔的厨艺,忍不住建议一下。
妮尔把整理好的行李收拢在一起,认真地说道:“我想给你多做一顿饭嘛。”
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从妮尔嘴里说出来,带着点傻乎乎的味道,反倒让苏亦凡一时间傻掉了。
虽然妮尔做饭很难吃,口味也古怪,这一刻苏亦凡却觉得其实对他来说,最大的鼓励就是这样了。
想要真心实意为你做顿饭。
能多做一顿,就多做一顿。
苏亦凡躺在床上,看着来去如风的妮尔走来走去,忽然间觉得人生中的美好真的不一定发生在安逸时光里。哪怕是在现在,自己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心中有着深深的不安和淡淡的恐惧,该好的依然很好,该让人开心的依然可以开心。
就像自己曾经度过的无数个夜晚,尽管又冷又黑,依然有灯火和星光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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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更改一下更新时间
改成中午和晚上
这样就不用早起了……
天光明媚的上午,蔡琰开着自己的新车从滨海市的第一大道南转,汇入周末乱糟糟的车流,朝大学园方向开去。
本来心情很糟糕的蔡琰现在显得挺淡定,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有点冷,分明是在心里翻江倒海着某些事情。单独一人的蔡琰又恢复成了那个目光犀利,神情中带着浓浓骄傲的女孩,她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看着滚滚人流,隔了半晌才不自觉地哼了一声。
最近这几天蔡琰被程水馨折磨惨了,不管是公司办理各种手续还是招聘活动,都让蔡琰亲自上阵。名下甚至拥有两处矿产的蔡琰对这些事早就不亲力亲为了,这次捏着鼻子回到滨海市,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苏小轻狂风暴雨般的连番打击。哪想到现在沦为程水馨的私人秘书……听说程水馨自称是苏亦凡的秘书,自己就是秘书的秘书了?那是有多惨?
在心里不爽的同时蔡琰还是得佩服一下自己的机智,自从找上程水馨之后,苏小轻果然没再来找自己麻烦,仿佛默认了程水馨这么惩罚自己的做法。
迄今为止,蔡琰还没真正跟苏小轻碰过面,她只是在心里深深忌惮着那个据说美貌也达到了满分的天才少女。
今天出门依然是程水馨的吩咐,程水馨要回学校看成绩,就让蔡琰去大学园那边接洽一下王健滔在网上找的几个论坛管理员。蔡琰对这种事觉得恶心极了,但她知道这是程水馨故意的,自己除了默默忍下来也没别的出路。
滨海市的大学园建在城市的西南新区,占地面积不算太大,名头都很响亮,各种国内名校的分校云云。不少外地学生看见那种一点都不简洁的招生简章上吹嘘得天花乱坠,傻头傻脑地就过来了,然后发现自己的大学生涯貌似从此将要暗无天日。但经过了这一两年的沉淀之后,整个大学园居然也显得颇有活力,招了不少边边角角的外地学生。
远远跟在蔡琰后面的一辆黑色别克像是锲而不舍的痴汉。杰夫卡带队跟着蔡琰的态度依然谨慎,却没之前几天那么万事都小心翼翼了。如今整个蔡家都在狂翻敢对蔡琰动手的人,想必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家伙也不敢胡乱伸爪子。
蔡琰对自己的状况有着清醒的认识,她深知那个曾经想要把自己绑走的人现在不敢乱动不是因为别的,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父亲开始动用全部力量四处追查。那些断了的线索在一次次反复筛查中有新的发现,也有新的失望。整个蔡家都因此显得极为不安,爷爷据说也很关心此事。
家族的动荡并不能带来真正温暖的感觉,蔡琰此刻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童话故事里被流放的落魄公主,终于落到了要给程水馨当小工才能安全无忧的命运。
但越是这样,蔡琰越告诫自己要坚强。只有挺过去。解决了问题。这种心如死灰的感觉才会消失。
蔡琰的新车是一辆卡宴。她觉得这车已经够低调了,在进入大学园校门的时候依然得到了门卫近似于讨好的笑容和迅速反应。蔡琰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不应该把平时生活里的做派拿到学校里来,整个操场上盯着自己这辆车的学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目光让蔡琰觉得略不舒服。
相比之下。程水馨虽然不怎么鸟自己,看自己的目光倒是很平静且让人舒服的。
卡宴行至大学园的计算机信息院主教学楼下,蔡琰在简陋的树荫长廊下见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王健滔选定的档案有四份,等在这里的却只有三个人。两男一女,看着蔡琰朝自己走过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样。
这条长度大约只有五米多的林荫走廊下聚集了不少学生,毕竟长廊里有坐的地方。蔡琰见过这几个人的照片和简历,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在人群中锁定了他们。其中那个脸蛋圆圆的女生穿得尤其朴素,让人很难想象这是21世纪的大学校园。周围还有几个女生时不时会把目光落在那个圆脸女生的身上。目光中略带鄙夷。
蔡琰没理那两个看着自己眼睛都在放光的男生,先走到圆脸女生面前,一脸公事公办的ol范儿扬起脸问道:“王娟?”
被叫了名字的女生有点小慌张,蔡琰精致的容妆和那股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气势已经远非普通大学生所能比拟的了,尤其是大家刚刚都看见了这姑娘是从什么车上下来的。
卡宴虽然不算顶级好车。在级别上至少已经脱离了普通民用车的范畴。
“啊……我是。”
蔡琰从自己价值差不多要小十万的挎包里拿出一份简历,递给王娟。
“这是你投递的简历,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聊聊。”
尽管已经努力收着自己的气场了,蔡琰的气场还是影响到了王娟,这姑娘显得略惊恐,但还是伸手接过了自己的简历打印纸。
“哦……好,好的。”
蔡琰朝王娟点点头,想用眼神让这女孩稍微安心一点,表情却怎么做也不理想,干脆转头对那两个双眼放光的男生说:“岑少华和钱小亮是吧?你们也去。还有一个庄凯呢?”
那两个男生的打扮都略宅,眼镜和乱糟糟的头发搭配成一股浓浓的寝室游戏风。两个人别看刚才一直盯着蔡琰双眼放光,这会真要跟这个浑身都透着一股骄傲气息的美女说话,顿时手足无措得不行。
“他,他还没起……”
蔡琰点点头,把最后那份简历随手一撕,放回包里:“当他弃权了,我们走。”
如此雷厉风行的效率甚至不征求当事人意见,看得周围的学生都惊了。然而蔡琰就是有那种天然帮人做决定的气势,随口一说之后这两个男生也没表示出任何异议。
王娟甚至有点惊恐地被蔡琰拉着上了卡宴,后面两个男生也有点紧张,又显得跃跃欲试。结果蔡琰在走到车门边上的时候回头对两个男生说:“你们打车过去吧,到公司报销。”
两个男生里钱小亮是大三的,虽然也宅至少没那么畏缩,忍不住问道:“就不能……一起走吗?”
蔡琰冷淡地瞄了钱小亮一眼,那目光犀利得让钱小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车只给女人搭。”
这种毫无道理的解释听上去很有点装逼的范儿,钱小亮盯着蔡琰看了一眼,又瞅瞅那辆货真价实的保时捷。吞了口吐沫,点点头。
蔡琰把早就准备好的地址纸条递给站在自己身边的王娟,让她转交给那两个宅男。
因为林荫长廊旁的这一幕实在是太炸裂了,不少人都在驻足围观。看到蔡琰带着低头怯怯的王娟转头上了车,有些好事的小姑娘还掏出手机想拍一下这场面。
王娟表现得很不适应,低声问道:“这样……好吗?”
蔡琰哼了一声,没说话,指着安全带让王娟系上。自从那天在海鲜市场遭遇袭击之后,蔡琰对这个细节总是特别在意。
自从那天之后蔡琰花了很大力气才控制好情绪重新开车,她把这件事也当成挑战之一。卡宴风驰电掣地驶出信息院。在回程的路上虽然开得依旧很快。速度却始终没超过标准限速。
至始至终。蔡琰骨子里终于还是被苏亦凡影响了一点,那种在蔡琰看来完全跟新时代人类脱节的谨慎和细致有的时候真能救自己一命。
在车上王娟显得很沉默,看看蔡琰,又看看车内饰。再看看窗外,脸上表情始终有点迷惑。
蔡琰不用关注也知道王娟现在什么心态,目光直视前方路面说道:“什么也不用问,到了公司自然有人跟你解释,我只是带你过去。”
王娟有点怯弱地哦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一眼蔡琰的穿着打扮和开车的姿势,眼神里又有点羡慕。
回到公司的时候,蔡琰发现钱小亮和岑少华都已经在电梯口等她们了。想到自己开车谨守限速交规。居然败给了一辆出租车,蔡琰也没觉得多耻辱。这要是在以前,争强好胜的心早就让她不爽了。
人生的胜负只在一些关键点上,其他的时候无所谓了。觉得自己几乎算是死过一次的蔡琰这样安慰自己。
看到蔡琰踩着高跟鞋的步子哒哒哒走过来,钱小亮下意识地低头。按下电梯按钮。
蔡琰看了一眼站在钱小亮身边显得更害羞的岑少华,点点头,带着三人进了电梯。
公司里依旧只有王健滔一个人,招聘进行了几天,王健滔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一个一个筛着,反复接触,那股认真劲儿让人觉得他才是公司老板。虽然不太明白苏亦凡是怎么让员工有这种老掉渣的主人翁精神,蔡琰倒是挺佩服现在只有两个人在忙来忙去的公司装填。
程水馨大多数时候游走在张瑶和公司之间,显得更忙。见到蔡琰就是给她吩咐各种活,蔡琰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觉得无所谓,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心态变化。
看见蔡琰带人回来了,王健滔起身迎接:“怎么就三个?不是四个吗?”
蔡琰把简历扔回在桌子上:“还有一个没起床,你要吗?”
“那算了……”王健滔也是个恨不守时的人,随口说道,“咱们去会议室吧,那里说话方便。”
紧跟着蔡琰的王娟悄悄打量公司里的装修,简洁干净,材料很好,看样子不是那种特别抠门的地方。
岑少华倒是第一时间想去看王健滔正在用的电脑,被王健滔伸手拦了一下:“现在还不能看。”
招聘的时候只说是游戏相关论坛管理,王健滔设置了一些以前公司的问题求了一份答卷筛出这几个人。公司具体做什么还没宣布,门口也暂时没挂牌子。这几个人对王健滔的讳莫如深倒是都有了好奇,乖乖跟在王健滔和蔡琰的后面进了会议室。
蔡琰对这种面谈其实毫无兴趣,进去之后扫了一眼几个人,正打算离开,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程水馨风风火火赶进来。
“辛苦了。”程水馨先对蔡琰说话,然后转头看那几个被招聘的大学生,“女王大人,给苏亦凡打工的感觉如何?”
蔡琰觉得这小丫头可恶极了,她都从哪学的这一套?
程水馨依然是她雷厉风行的效率,让蔡琰也在会议室找地方坐好后,对这几个看着自己有点呆掉的大学生笑笑说:“不好意思,我是老板秘书,老板现在暂时不在公司,工作由我和王经理代劳。王经理是个好人,你们是否真的能做上这份工作还要看他的意思。”
王健滔扭头看了程水馨一眼,心说这小姑娘怎么随手就给自己发卡呢?想到程水馨跟苏亦凡那亲密劲儿,总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
好在程水馨很快进入正题:“既然几位愿意花时间来这里见我们,我们先不谈年龄身份,从工作说起吧——我稍微介绍一下咱们公司和公司的项目。”
当初在网上招聘的时候所用的名头是模糊的“某地一游戏公司”,如今程水馨细细地说了一遍轻灵触动的具体内容,刚才还一直沉默不语的岑少华一拍大腿道:“啊?原来你们公司就是做那个美少女游戏的?!”
程水馨喜欢这种来自别人的惊讶,笑着点点头:“没错,现在几位还有什么疑问?”
现在的大学生没以前找工作那种患得患失,岑少华和钱小亮都有不少问题要问。还是钱小亮稍微脸皮厚一些,先张口问道:“那个……我就是想知道,招聘上写的待遇是不是真的?”
程水馨点头:“只要能通过王经理的考核,那个不是问题。”
岑少华问道:“不用交保证金吧?”
“只登记学生证和身份证,不用保证金。”程水馨回答的态度很和蔼,简直有点温柔女上司的意思。
倒是王娟怯怯地依然只是看着每个人,表示自己没什么可问的。
蔡琰在旁边撇嘴,程水馨的组织能力无疑在高中生里算是相当不错的了,可惜驾驭这种小场面依然有点先天不足。毕竟是没做过真正商业项目的小姑娘,论及这方面甚至不如自己的任何一个助理。
程水馨注意到了蔡琰的表情,顺手介绍道:“这位蔡琰小姐,是咱们公司的临时杂务,你们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她研究。”
蔡琰气极,又知道这种场合没法反驳程水馨,只能面带着僵硬的笑容对那几个人点点头。
接下来,程水馨说到重点了:“工作内容我就不重复了,论坛管理而已,你们三个人我觉得也足够胜任这份工作,至于时间怎么安排你们自己商量。现在还是让王经理对你们做个简单的小测试吧。”
三人都没见过这种居然要一起测试的场面,顿时有点傻眼。都以为找工作就是笔试面试而已,
看见三人反应,程水馨反倒是一点都不惊讶。笑着解释说:“别有压力。就是随便聊聊。”
论坛管理当然不止是论坛管理那么简单而已。它还包含挑起话题,引导话题和参与话题等不同部分。如果只是要找个管理员,程水馨凭自己在网络上的江湖面子请几个有名的版主都不是问题。现在的重点是希望有人能每天盯着,然后有时间参与到论坛活动上来。甚至套上马甲左右互搏,发八卦找话题引热帖……这一整套理论体系都需要实践,就不是单纯找人删帖子置顶加精华那么简单了。
深谙此道的程水馨在这之前跟王健滔谈过一次细节,也当着蔡琰的面。蔡琰对网络载体下的一些手段不是很了解,也不怎么看得起,听程水馨说得自己眼花缭乱之后还有点感慨。这程水馨也就是生在滨海这种小地方了,要是换个大城市什么的或生在大富之家,格局够大的话,现在说不定是什么成就。
程水馨给几个人都发了一张纸。上面只有一个问题,这是她跟王健滔讨论之后定下来的,就连蔡琰都得到了一份。
低头看那张干净的a4打印纸,蔡琰看到一行并不算大的黑体字。
“设计一次有趣的恶作剧,请写下可执行过程。”
这种试题有点像网上流行的所谓世界五百强必问题。稀奇古怪里透着点分析个人性格的味道。蔡琰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程水馨和王健滔,居然真的认真地从自己挎包里掏出一支钢笔,低头准备试着答一下。
事到如今蔡琰已经不奢望自己还能在整件事当中保持清高的姿态了,她索性让自己真的置身事内一下,看看能不能从程水馨这小姑娘身上学到点什么。
程水馨和王健滔也各自有一份,两个人的目光一会在纸上,一会又在对面三个大学生身上。
钱小亮和岑少华这两个宅男还是有具体区别的,钱小亮没带笔,起身问了一句哪里有笔。岑少华虽然性格比钱小亮内向,倒是从口袋里掏出两支笔,还递给钱小亮一支。
王健滔宣布了时间:“半个小时吧,想到哪写到哪,别有压力,就是随便看看。”
事实上根据程水馨对论坛工作的估计,找四个人招聘四个是最佳数字。蔡琰既然自作主张地踢了一个,程水馨和王健滔也尊重并赞同她的意见。眼下这三个人用倒是都可以用,主要还是看他们各自的发挥,以确定具体怎么用。
让人比较意外的是三个人里思考时间最少的是王娟,这个带着点非城市少女感觉的姑娘自己也带了笔,低头看了一会题目就开始写字。
蔡琰也在认真地想自己曾经遇到过的那些恶作剧,尤其是有趣的,想来想去还真没多少。有钱人到了蔡家这个程度,自己的助理都未必乐意开普通的奔驰宝马了,生活往往会变得很无趣。蔡琰甚至有点不记得上一次跟自己恶作剧的人到底是谁了——如果真认真算的话,程水馨那次让自己吃虫子反倒是印象深刻。
摩挲了一会钢笔之后,蔡琰也低头写上自己能想到的恶作剧。
没用多久时间王娟先写完了,不好意思地把答案扣起来等另外两个男生。钱小亮奋笔疾书一会歇一会,左右看看美女,又低头继续写。岑少华则是一直写得很慢,几乎是一句话一思索,态度倒是很认真。
半小时过去的很快,在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大家终于都写完了。程水馨起身把那三张写满了字的纸收过来,递给王健滔,笑着说道:“要不要保密各自的创意啊?”
三个大学生互相看看,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各自的想法。几乎是一起摇了摇头。
“那行,我和王经理看一下,说说最佳答案。”程水馨对学生之间的竞争看得挺开的,也没坚持单独通知单独谈的原则,“如果有什么意见也可以随时提,咱们不用搞得那么正式。”
在旁边拿着自己答案看的蔡琰撇撇嘴,心说工作状态下程水馨比自己的助理们还认真,居然说不用那么正式,真是客套话随口就来。
王健滔仔细地看了三个人的创意,跟程水馨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起身宣布道:“说多余的就没意思了是吧?你们三个人里。我认为王娟的创意最好。”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蔡琰也有点惊讶地扭过头去。看一脸不安的王娟,她怎么也无法把这个姑娘跟有趣联系到一起。
程水馨倒是因为接触张瑶和苏亦凡多了,对这种内心活动丰富外在表现一般的性格没那么惊讶,笑着点点头道:“我也认为王娟的不错。”
最吃惊的当然还是钱小亮和岑少华两个人。看着王娟不好意思地低头,这两个平时自诩看过无数电影动画和游戏宅男觉得自己好像被侮辱了……怎么可能,一个穿得那么土里土气的姑娘,居然在有趣这一点上也击败了自己?
程水馨对每个人情绪的把握几乎无敌,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俩宅男心里有点不忿,笑着问道:“我要不要跟你们说一下王娟的点子,虽然是从国外学的,但真的很好。”
岑少华比钱小亮性格更腼腆,这种时候却表现出了自己的好奇。看了王娟一眼说道:“我也是抄国外的创意……自己能想到的太少了。”
程水馨对这种性格和善的宅男其实挺有好感,她一瞬间就想到了善解人意的苏亦凡,也不知道这厮现在在哪里了,居然都不给自己来个电话。
扭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蔡琰,程水馨说道:“咱们的教育里就没包括这一点。也是为难你们了。”
这话说出来谁都爱听,见大家表情缓和一些,程水馨才把王娟那张纸递回给她:“你自己念给大家听吧,这个点子是不错。”
王娟脸红红地站起来,拿起纸低声念道:“我想,我们可以先找一个比较大的池塘,或者足够深的喷水池也行……”
这是个关于亚瑟王题材的经典恶作剧,大概意思是让一个漂亮的萌妹子穿着金属质感的紧身衣,带着潜水用具潜伏在水中。等到有看起来应该是懂得亚瑟王典故的年轻男性在坐在附近休息的时候,萌妹子扔掉面罩,从水中浮上来,把一柄做工精良的宝剑交给那个年轻人,并用神谕一样的口吻告诉他要迎接自己的命运,然后在那个人的目瞪口呆中重新沉入水中,在水下换上呼吸面罩游走。整个过程大约三五分钟,绝对能让拿到宝剑的那个人神情恍惚至少一整天。
王娟念完自己的点子后,蔡琰忍不住鼓掌,这种级别的恶作剧连她都想试试了。可惜周围的人都是那种连亚瑟王这类话题都不会跟人提起的无趣类型,真要搞这么个东西还是苏亦凡周围这群人比较好。
这么胡思乱想着,蔡琰都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恶作剧给别人看了。
被蔡琰的掌声带动,大家都表现得很赞叹,让念完了整个恶作剧过程的王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钱小亮有点佩服地说道:“比我想到的那个好太多了,这是从哪看到的?”
王娟说了一个国外论坛的名字,钱小亮惊诧地看着这个应该是大一的学妹,从外表上来看这个女孩是绝对不会去那种geek论坛的样子。以貌取人的时代终于要一去不返了吗?
程水馨等大家在心中发酵了片刻之后,跟王健滔交换了意见,宣布道:“所以你们觉得,让王娟做论坛总版主怎么样?”
其实从程水馨宣布三个人都被录用之后,大家的情绪气氛表现得还都挺融洽。
强势的程水馨加上蔡琰,让另外两个面试者没有胆量说出反对的意见。
两个宅男在见识上输给了一个土里土气的姑娘,这让岑少华和钱小亮心里都憋着点劲想做得更好一点。公司不菲的待遇和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骗局的劳动协议对几个大学生来说都是整个假期最甜美的收获了,不过在谈完待遇之后程水馨也是脸色一整,又掏出一份协议给三人过目。
“因为现在你们的工作涉及到了很多公司未来的业绩,这里还有一份行业保密协议和行业保障协议要签。”
保密协议当然好理解,就是现在做的事儿不能跟自己的朋友情侣和家人谈及。行业保障协议说的是不能在辞职之后短时间内从事同类工作,蔡琰没想到程水馨就是招几个管论坛的居然也想得这么周到,她觉得这种找来只是打零工的没必要那么认真。却是忘了自己几乎所有的公司事务都是让别人处理,她已经很久没接触了。
要求繁多也挡不住待遇比较好,而且公司只是保留起诉追责等权力,在犹豫了一会之后三个大学生也就同意了。
相对于其他两人,钱小亮的话还是比较多,在王健滔说起具体工作内容的时候问道:“必须在公司办公?”
王健滔确认道:“是的,不能回去用自己的电脑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限电子密钥,一会根据你们的不同分工发给你们,东西不能带回家,在工作时间内能解决的问题一定要工作时间内解决。”
“如果论坛有意外情况怎么办?”
“会给你们另外解决问题的身份,就当披马甲了。”王健滔对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还是挺有气势的,“如果没疑问了,明天开始工作可以吗?”
学校里现在剩下的人要么是等补考,要么是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家的,这三人都表示没问题。
面试和谈话永远是最花时间的,几个人聊完一些细节已经中午了。王健滔没有像其他抠门公司的经理那样请个盒饭,而是带着大家出门去吃东西。
程水馨在这种时候还是挺照顾蔡琰的:“想吃什么?”
蔡琰还在纠结自己身边到底哪些人比较有趣呢,想都没想就说道:“我想吃河豚。”
程水馨笑道:“你请的话没问题啊。”
“我请就我请。”蔡琰一点都不介意程水馨宰自己,她对这种花销已经没有任何概念了,“滨海有做得好的河豚?”
“有一家叫‘海洋故事’的店还不错。”程水馨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三个刚加入公司的大学生,“你们没问题吧?”
吃河豚鱼这种事还是需要一点勇气的,旁边霓虹国一年吃死的数字都在百人之上。程水馨的建议让岑少华和王娟都犹豫了一下,反倒是钱小亮很痛快地说道:“没问题啊,我还没吃过呢。”
既然有人说没问题,王娟和岑少华也都勉强同意了。
蔡琰和王健滔各开一辆车。三男三女就这么搭配好了直奔海洋故事。
对吃河豚鱼这件事。蔡琰倒是还有点小心理阴影。她所在的圈子偶尔会举行那种规模不大的聚会。一些利益相关的年轻人或是中年人们凑在一起吃个饭,往往就会选择河豚。
河豚不是什么特别好的食物,但它有一种别样的意味在里面。
吃过河豚,大家就是同生共死过的好朋友了。
蔡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这个。她隐约觉得程水馨一定敢于接招。这些天来被这姑娘连使唤带教育的,自己怎么也要找个机会反击一下。
程水馨倒是一脸微笑地好像没什么所谓,还问蔡琰:“你喜欢怎么吃?听说最刺激是生吃,带一点点血的那种……”
带一点点血就是带毒吃了,霓虹国那边吃河豚挂掉的基本上都是因为追求这种刺激。蔡琰是刚刚经历过劫难的人,听见这个顿时脸色大变,面色古怪地看了程水馨一眼。
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蔡琰决定下一次找个自己擅长的领域的挑战程水馨,在吃东西方面她简直是完败啊……
…………
…………
相比同生共死去的程水馨和蔡琰。苏亦凡的午餐就简单多了。
把几种米糊放在一起随便煮一下,稍做调味,加上粗纤维的西芹等青菜,最多放点肉酱。这就是苏亦凡今天中午跟妮尔的一顿饭。
两个人所在的位置距离容山室已经有大约四十几公里之遥,荒郊野外的山脚下没什么人。一顶小帐篷。一个小铁锅,苏亦凡和妮尔活像两个出来郊游的年轻情侣。
在容山市逗留的这两天,妮尔花了很多时间跟苏亦凡对打,每一次都会指出苏亦凡的不足之处,让少年受益匪浅。当然同时也深深意识到,自己想打赢妮尔还得很长时间,看样子最近一两年希望不大……妮尔被选中干这个不是没道理的,那反应速度方面的天赋简直不像话。
妮尔倒是对苏亦凡挺满意,这小子被欧拉训练得耐久度非常之高。一些担心普通人会出现的问题在苏亦凡身上完全找不到,而且最棒的是做为一个这么年轻的少年他居然没有一点怨言。哪怕知道这是苏亦凡性格中的一部分,妮尔依然觉得这简直太好了。
不抱怨的年轻人太稀有了,比撞到地球上的陨石都稀有。
离开容山市之后,两人选择了徒步加搭车的方式到郊外来露营。野外求生也是我生存本领的一部分,妮尔一边现身说法地教苏亦凡一些基础知识,一方面给苏亦凡上枪械和实战器材的课。
“对现代人来说,真正实战中用得到的武器,最多的还是匕首和蝴蝶刀一类。”妮尔对正在给自己盛饭的苏亦凡说,“便于携带,杀伤力强,而且几乎不用保养。那些卖得很贵的瑞士军刀什么的都是工艺品,真正的好武器,水果刀和餐刀都是不错的选择。”
苏亦凡觉得这套理论闻所未闻,不由惊讶道:“不是有专门的军用匕首吗?”
“那也是出于实用原则制作出来的。”妮尔把自己的匕首掏出来给苏亦凡看,“长度,血槽设计,还有后面的锯齿,每一样用途都很明确。如果真的只是伤人和杀人的话,这都太多余了。”
这柄匕首妮尔一般都是贴身带着,上面有淡淡的,属于她的温度。苏亦凡拿在手中略微失神了一下,虚心问道:“所以说,像我现在这种基本上只能算打架?真正以致命为目的的战斗,一般都会使用武器?”
“武器不过是途径,还是目的明确比较好,击退还是击杀的目的一开始就要明确。”妮尔说,“武器无处不在,你自己准备的当然要好一些,还是多利用环境因素和当时的发挥考虑。杀死一个人的方法太多了,只要你敢。”
这又是回到了心态问题上,苏亦凡知道其实最终自己必须要跨越的还是心理障碍。妮尔说得没错,真想要杀人的话,一条电话线一根筷子都做得到,但能越过这层心理障碍的人毕竟还是太少——至少在普通人里还是太少。
两个人呼噜呼噜吃光了苏亦凡煮的东西,虽然卖相糟糕,味道还算可以。妮尔甚至称赞道:“苏,我觉得你可以去伦敦开个餐馆。”
苏亦凡笑道:“英国人民真的有那么水深火热吗?”
妮尔认真地说:“比你想象中更惨。”
两个人收拾好野炊的痕迹,妮尔仔细地教苏亦凡如何抹掉自己的踪迹。毕竟对于现代人来说,在城市里的追击如果能用到科技手段,被追查的人总会表现得无所遁形,而野外则不同,只要不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想要逃离某种困境总是容易一些。
妮尔讲得认真,苏亦凡也听得仔细。对于大多数男生都不算优点的细心在此时发挥了极大作用,苏亦凡总是能很快记住妮尔的话,并在她讲述的时候偶尔插话,一点都没有听过就忘的意思。
解决掉痕迹之后,妮尔建议两个人顺着山腰翻过去,朝人烟更稀少一点的地方去。苏亦凡对这种建议当然没可能反对,默默主动负担起的行李跟在妮尔身后。
两个人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略孤单,妮尔背着装武器的背包,给苏亦凡继续解释关于战斗的问题:“……其实如果你只是想杀伤敌人的话,选择也很多。除了战场之外,杀人永远是最后的选择,所有的战斗都以让敌人丧失战斗力为目的。你如果能做得更好,就不用纠结杀人的问题了。”
苏亦凡默默点头:“我知道……现在对我来说,多懂一点没坏处。”
“这倒是。”妮尔有点理解地说,“我还不能时刻保护在你身边,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两个人越过山顶的时候,正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段。阳光照在身上已经不是暖洋洋而是火辣辣,苏亦凡觉得自己的汗水在顺着后背慢慢淌下来,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妮尔。这个金发小姑娘正在眯起眼睛眺望山脚下的景色,眼神比平时更严肃一些。
“怎么了?”苏亦凡问妮尔。
妮尔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叹了口气说:“我们还是找能隐藏自己的地方吧,我觉得auu的卫星监视权限又被启用了。”
苏亦凡听了这话心中一惊,随即又努力轻松地笑出声道:“照你这么说,咱们可能要经历一场同生共死了?”
妮尔没有说话,她拉着苏亦凡的胳膊,迅速朝山脚下开始快步前进。
杨宗元从沙发躺椅上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胳膊肩膀,消除午睡带来的阵阵肌肉疲惫感。
这是杨宗元自己的办公室,他最近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天了,每天处理公司事务,也不参与任何休闲活动。大多数时候杨宗元都会打开办公室里的巨大等离子电视,看一会新闻,或者干脆玩一会电视游戏。
自从那天跟杨冰冰一起外出后,杨家的所有人当中杨宗元改变最大,这个行事虽然低调但内心其实极其孤傲的年轻人变得更加沉默,而且没有再主动联系过杨冰冰。
小堂妹的防御几近完美,那是散发自骨子里的态度,让杨宗元觉得自己应该暂时没办法改变什么。
既然无法改变小堂妹的看法,杨宗元开始思考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否正确。
在杨宗元心中,暂时的一点利益他还真看不上眼。如果杨家的所有资产都交给自己的话,杨宗元不觉得自己能比现在的杨夫人做得更好,他有自己的打算。
不是每个人都充满了短视的目光,杨宗元一直觉得,与其说杨家和姜家的人低估了杨夫人,倒不如说这些互相也在敌视的人们彼此也在低估。像这次杨冰冰遇到了袭击的事,对杨夫人来说其实是个极其沉重的打击,而其他人未必会像一开始事情发生后大家所想的那样,都忍不住去试试。
杨夫人的逆鳞是什么,大家已经很清楚了,如果真的重复一遍被抓到证据的话,那遭受的打击肯定是不死不休的。
杨宗元也很佩服敢于这么出手的那个人,虽然他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却能明白那种心思——如此一来,杨夫人应该没有任何理由继续把杨冰冰留在美国这边,迅速培养继承人了吧?
窗外的阳光很好,杨宗元仍是用俯瞰的姿态望着城市街头人来人往的忙碌,心中那股自信又升腾起来。
自己从某方面来说,的确应该是跟这些人不一样的,因此要做得更好。
就在杨宗元觉得心情愉悦的时候。秘书的内线接进来:“杨总,杨小姐来访。”
杨宗元眼神一凛,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堂妹居然会主动来拜访自己,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独自一人来的杨冰冰身边还跟着那个特别冷高范儿的李恩旗,那个姑娘脸上挂着生人勿近的表情,距离杨冰冰大约三五米的样子,看杨宗元公司里人的眼神就像看一群小青蛙。
杨冰冰倒是表现得很得体,依然穿得朴素到会被人笑话,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穿过公司大厅,进到杨宗元的办公室。
李恩旗就在门口一站。眼神让秘书处的人都不敢过去给她倒咖啡。
对杨冰冰。杨宗元没法表现得不热情:“冰冰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要是有什么事。打个电话,也应该是我去找你嘛。”
杨冰冰笑得很客气:“你忙我不忙,当然是我来。”
杨宗元吩咐秘书赶紧给杨冰冰弄咖啡,自己则很关切地问道:“怎么忽然想起来我这了。公司很不好玩的,如果能走开我早就不在了。”
“没什么突然的。”杨冰冰无论态度还是坐姿都依然得体,笑着说道,“我大概要回去了,来向你告辞。”
杨宗元终于是表现得稍微有那么一点错愕了,看着杨冰冰问道:“这就回去了?这么快?”
杨冰冰点头:“嗯,我觉得留在这里太给大家添麻烦了,还是回去吧。”
直到这一刻,杨冰冰才终于表现得像是个小少女一样。流露出了一丝不乐意。
什么叫“给大家添麻烦”?言下之意当然是觉得自己现在美国不被大家喜欢,又遇到了那么糟糕的事,不如索性回去。
这样有着怨气的杨冰冰,看上去还真的比较像一个适龄少女,而不是那个在偶尔亮起獠牙。但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比较恬淡的小狮子。
瞬间理解了杨冰冰的情绪,杨宗元笑着安慰道:“其实没那么复杂,你留在这里,一切都会变好。”
杨宗元给自己态度的定位很明确,这几天他已经从各方面消息中大概勾勒出了杨冰冰在那边生活的状态,一个叫苏亦凡的名字跃入自己视线中。杨冰冰之所以表现得对王放那么反感,跟那个苏亦凡不无关系。
想到自己漂亮得几近纯净的堂妹跟一个小男生走得那么近,哪怕洒脱如杨宗元,心中也难免有一丝丝失落。
但这种失落并不能阻止杨宗元继续为了跟堂妹搞好关系而努力,他的态度依然是完美无懈的。
杨冰冰笑了笑,这次笑容没那么客套,而是带着一点伤感。
“还是不了,我喜欢国内的环境。”
杨宗元叹了口气,也不再劝,而是问道:“定了机票没有?”
“已经定好了。”杨冰冰说,“我自己在网上订的,还没告诉杨夫人。”
杨宗元起身:“那我送你回去吧,顺便跟大伯母说一下,她一定能理解你。”
杨冰冰出奇地没有拒绝:“那就麻烦您了。”
送杨冰冰回到杨府,杨宗元抢在杨冰冰之前把决定告诉了杨夫人。杨夫人表现得虽然吃惊,反应还算正常,并不怎么强烈。
“真的决定要走了?”杨夫人看着女儿,眼神中依然是母亲心疼的成分比较多。
杨冰冰也就在杨宗元那里告辞的时候伤感了一下下,还不是因为分别,现在已经能笑着对杨夫人解释了:“我回去想跟朋友一起庆祝生日,真抱歉不能陪您一起了……不过我还会再来的,您放心吧。”
母女之间的对话这么客套生分估计也就在这两人之间如此了,杨夫人倒是觉得挺习惯只听女儿语言中好的那部分。听说杨冰冰还会来看自己,这位在杨家和姜家都让人心底发寒的女强人破天荒地笑了。
“那就好……安妮的伤也差不多了,让她跟你回去吗?”
“我定了我们两人的票。”杨冰冰说,“如果您想外婆了,也可以回去。”
“傻孩子,你外婆经常来这边,倒是你……”杨夫人当着杨宗元的面不好意思太流露自己的感情,但还是忍不住,“等你高考的时候我再回去找你们,可以吗?”
这种请求的口气多少年没在杨夫人嘴里出现了,杨冰冰听得心头一软,点点头道:“好啊。”
杨宗元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耽误母女两人的时间,很知趣地告辞了。杨冰冰还专门送他到门口,对杨宗元前几天招待自己表示感谢。
回到房间里,杨夫人还没走,看着杨冰冰表情略复杂地问道:“你对宗元有意见?”
杨冰冰嫣然一笑:“怎么会呢?”
杨夫人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这几个孩子心思都不单纯,不过如果你真的对他有意见,直接跟我说就是了,不用这么表达。”
杨冰冰知道母亲看穿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笑着摇摇头道:“其实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慌张。”
杨夫人皱眉道:“你怀疑是他?”
“可能性不小。”杨冰冰说,“但是今天看见他,我觉得应该跟他没关系。”
杨夫人摇头道:“宗元心思虽然有点阴沉,还不会这么不理智做出那种事。我现在已经有点头绪了,你要不要等事情结束再走?”
“不了,我还是走吧。”杨冰冰说,“我想跟您说的事已经说完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您看那些人找我去参加的聚会……烦都烦死了。”
“你可以绝。”杨夫人说,“没人敢对你有意见。”
“拒绝别人也是一件很烦的事啊。”杨冰冰叹气道,“一次又一次的,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杨夫人其实还是比较了解自己女儿的,试探着问道:“你回去的话……苏亦凡会不会去接你?”
杨冰冰笑道:“我就知道您会问这个……您不知道吗?苏亦凡出门了,暂时回不来。”
“哦?”杨夫人惊讶了一下,“他很忙?”
“反正比我忙。”杨冰冰想起苏亦凡,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一些,“您不用瞎想,我们之间没什么。”
杨夫人对女儿此时此刻的状态倒是挺欣慰,毕竟杨冰冰在谈起那个少年时表现出的情绪是喜悦,无论为什么而喜悦,能拥有这种情绪本身就是好的。
“好好好,我不瞎想。”杨夫人觉得自己跟女儿聊起那少年,气氛总会变得稍微融洽一点,“你要做的那个东西回去之后我帮你联系一些人吧,别太累着自己了。”
杨冰冰口是心非地应了一声,其实她觉得那些熬夜工作的时光很好,至少对她来说很开心。
人生那么多事,能开心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杨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又说道:“其实你如果对商业方面的事有兴趣,这边还是比较适合你的。”
杨冰冰此时此刻表现得比自己母亲更轻松,笑着说道:“如果真的需要的话,我还会回来啊……您先不用担心我的事,我在那边很好。”
杨夫人没再说什么,她看得出女儿的心中仍有牵挂。可惜那牵挂并不属于自己,这让一直享受着各种成功滋味的杨夫人觉得略遗憾,她知道自己想要弥补这种遗憾,估计还需要很多时间。
老式的图书馆里,电子器材散热特有的刺鼻味道在空气中弥散,重新布线的图书馆格局让人以为这里是一个高科技的临时指挥中心。各种液晶屏,各种电子数据,各种低头忙碌的工作人员。
事实上,这里的确是。
从公司述职到接受质询,到最后说服公司高层再支持自己的行动一次,艾伯特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这时间长到他们甚至丢失了超过三次妮尔的踪迹,并发现自己的服务器时不时就被人入侵一次。
入侵的人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每次都是在文本注脚上加一个笑脸标志。
这种不咬人恶心人的举动激怒了整个auu的技术部门成员,在采购了差不多是欧洲最好的防火墙系统之后,auu的内部产生了两种分歧巨大的声音。
一种认为这都是追击妮尔带来的负面效果,应该尽快结束这一切,要么杀死妮尔,要么放弃行动,迅速止损。
另一种则认为这样的威胁主要是来自苏小轻,应该跟她尽快何谈,然后寻求共同利益之路。
身为强硬派的艾伯特当然支持第一种,但他依然坚持活捉妮尔是最好的选择。
在接受公司高层质询期间,艾伯特的意见无法作为真正的意见被高层讨论,为此艾伯特还做了不少努力。
上下打通关系,一方面让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另一方面则用的利益和可能性吸引公司继续投入。艾伯特在行政方面仍算是有些天赋,终于在漫长的审查结束之后重新掌握了特别行动小组。
自从上一次跟丢了妮尔之后,艾伯特发现了一件事,这件事反倒让公司更加重视他。
不仅仅是auu方面,甚至连其他势力也在对妮尔虎视眈眈。
妮尔在地铁上遭遇袭击的情况已经上报给auu总部,公司内部确认了没有组织过这样的拦截,更重要的是当时艾伯特对妮尔的行踪还处于猜测状态。
如果不是自己这边的人,那应该就是美国人或者中东人了。
这样一条佐证让艾伯特变得更加兴奋,他重新锁定了妮尔的活动范围,并增派了前往周围地区的人手。
此时此刻。艾伯特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面是曾经爱慕并想要追求妮尔的安东尼。
金发的安东尼最近憔悴了不少,没有修剪过的胡茬子在脸上此起彼伏,双眼也布满了红色血丝,眼窝深陷,指甲里甚至有黑黑的泥垢。
艾伯特倒是很欣赏自己属下这副模样,至少在他看来,这是为了某些事焦灼的状态,总好过总公司那些白白胖胖每天保养得极好的先生们。
“安东尼先生。”艾伯特说话做事一向直接,“我们现在已经重新定位了妮尔的大概位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安东尼在心中骂了一句魔鬼。艾伯特知道自己跟妮尔的关系。甚至知道自己以前偷偷帮助过妮尔。越是这样,这个胡子拉碴的老男人越喜欢询问自己的意见,为的就是每次都看着自己痛苦挣扎的表情幸灾乐祸。
“……我不知道,还是看公司的意见。”
艾伯特慢条斯理地摇摇头道:“安东尼。你要知道,公司现在的主流意见是消灭这个不稳定因素,难道你赞同这种意见?”
安东尼想到妮尔被杀死的场面,浑身抖了一下:“不,我不同意!”
“看看,别激动嘛。”艾伯特脸上的冷酷笑容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笑容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如我们来仔细谈谈,关于妮尔现在的状况,我希望你能发表自己的看法。”
安东尼在心中又骂了一句粗话。他知道艾伯特其实是在试探自己,他担心自己还在勾结妮尔把特别行动组的情报泄露出去。
“我……”安东尼表面上绝对不敢得罪艾伯特,这个粗壮的男人甚至能徒手撕了自己,“我觉得妮尔会跟苏小轻取得联系。”
“恰恰相反,妮尔现在应该是惧怕苏小轻。”艾伯特纠正道。“就像我们当中的一些无能者惧怕那个东方女人一样。”
“…………”
安东尼知道艾伯特是在指桑骂槐地喷自己,他依然选择了沉默。
艾伯特把玩着手中的巨大雪茄,摇摇头道:“苏小轻和我们一样,希望能完全控制妮尔,她性格里最强烈的部分是憧憬自由,这你总了解吧?”
“是的……”安东尼不得不承认艾伯特对妮尔也很了解,“她并不喜欢被束缚。”
“不能执行命令的孩子都不够乖。”艾伯特口气转冷,“最新的情报其实有一点很有趣,妮尔跟她的任务目标在一起。”
安东尼带着一丝震惊抬起头。
其实在内心深处,安东尼略有一点嫉妒那个东方少年苏亦凡,他无数次想象过妮尔接近苏亦凡之后会发生什么。那些想象曾经如毒舌一般咬噬着他的内心,让他几乎丧失理智。最终安东尼背叛了妮尔的信任,也跟这种情绪有关。
如今艾伯特忽然提到妮尔跟苏亦凡在一起,安东尼情绪中最不安定的那部分开始躁动。
艾伯特很满意安东尼此时的反应,带着一丝诱惑问道:“你现在还觉得妮尔没有对公司隐瞒什么吗?”
这一次连安东尼都没话说了,如果妮尔跟苏亦凡真的关系亲密到了可以单独在一起的程度,那当初妮尔说自己什么情报都没获取自然会被认为是说谎。
这也是艾伯特说服公司高层做决定重要理由之一。
盯着安东尼脸色变幻,艾伯特继续说道:“这一次,由你来决定是继续活捉妮尔,还是把她永远留在那个国家。”
听到艾伯特的话,安东尼浑身抖了一下,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自己面前那个男人。
艾伯特的表情依然冷漠甚至冷酷:“怎么,你犹豫了?”
安东尼这时候反倒坦诚,痛快地承认道:“是的……我很犹豫。”
“其实你不必犹豫。”艾伯特说,“你要知道,我们面对的不仅是妮尔,还有那个魔鬼一样的女人。”
安东尼想起苏小轻的那张笑脸,顿时心中生出了更大的恐惧:“不……她太可怕了!”
“不用怀疑她的可怕。”艾伯特冷冷地说道,“但是她和你我一样,也不过是普通人,有弱点。”
艾伯特的话指向性很强,安东尼一下就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你,你想对苏亦凡动手?”
艾伯特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就算是安东尼做恶梦也不敢梦到。
“是啊,我是这么想过。”
“…………”
安东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声音都因为激动变得尖锐:“你疯了?如果我们那么做,整个auu都会遭受来自苏小轻的打击报复!”
“是啊,我知道。”艾伯特说,“其实我也很好奇,她的报复到底会严重到什么程度呢?是真的派军队来杀死我们吗?还是她自己拥有一支军队。”
安东尼默不作声,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艾伯特。苏小轻表现出在技术层面的强大已经让人绝望,这一点连艾伯特都没法不承认。但就算明知道苏小轻拥有很多攻击auu的手段,艾伯特依然认为武力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这种对比有点像小孩子之间的比较——我学习成绩虽然不如你,但我可以放学打你一顿。
虽然看上去略显幼稚,但安东尼不得不承认,这才是艾伯特应有的思路。
“你不会有机会的……”安东尼有点颤抖地反对道,“对于苏小轻来说,我们的情报系统几乎是透明的……”
“所以这个世界上还有更老式的交流方式,比如面谈,或者是无线电报系统。”艾伯特丝毫不为所动地说,“苏小轻对电子网络的控制能力很强,其他方面她不是那么万能。”
“但她对自己的保护也一定很严密……”安东尼无力地争辩道,“如果行动不成功,我们怎么办?”
“所以我们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她。”艾伯特纠正了安东尼的想法,“我们的目标……是那个女人最致命的弱点。”
安东尼不用仔细想也知道艾伯特说的是谁,他脸色变了变,低声说道:“这就是你的新计划?”
“是啊,其实计划一开始就不应该用那么迂回的方式进行。”艾伯特说,“我们以前还是低估了苏亦凡的重要性,你说对吗?”
这一点安东尼也比较赞同,最开始auu派妮尔去接触苏亦凡的时候,考虑问题的方式依旧是利益至上。对于习惯了用利益来衡量问题解决方式的auu高层来说,苏亦凡对苏小轻固然重要,但肯定没重要到挟持他就能控制苏小轻的地步。
现在回头来看,低估苏亦凡的重要性显然是auu在战略层面的最大失误。想要让苏小轻乖乖就范,不如索性对苏亦凡动手。
既然苏亦凡身边跟着妮尔,自己这方面更有借口可以发挥,就算是之后苏小轻来找自己算账,也有着不错的借口。
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人自欺欺人到了连桌子脚都要用布包裹以免联想到性的地步,却写出了全世界最下流的各种重口味地下小说。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自欺欺人的本质在英国人血液里依然流淌着,没有任何改变。
面对艾伯特的意见,安东尼沉默着没有继续反驳。其实在内心深处,他依然是希望自己以胜利者的身份再次见到妮尔。至少那样总比做为一个背叛者再见到她要好一些,还可以给她关怀和怜悯。
放假前的最后返校日,学校门口热闹非凡。
期末之后的学校就像一个可以自由发挥的精神病院,一整个学期被压抑着的各种本性都被彻底暴露出来。同学们尽量打扮得夸张地回到学校,互相祝贺对方有或者没有被假期补课牵绊到。学校周围的小店们在为假期前最后的热闹卖力吆喝着,不少店主恐怕已经决定跟这些学生一样,放一个又长又舒服的暑假了。
程水馨把车停在张瑶家小区附近的时候,正看见张瑶慢吞吞地走过来。小姑娘正在低头听着什么歌,头发剪成了齐刘海,配合那张嫩嫩的小脸,显得更像初中生了。
默不作声的张瑶上了车,对程水馨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摆弄手掌游戏机,玩一个很古老的hiphop风格音乐游戏。
程水馨知道这种笑脸对张瑶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对她也笑笑没说什么,驱车带着两人到学校附近的停车场。
在校门口跟张瑶分左右各自进了教学楼后,程水馨觉得有些怅然若失。曾经四个人一起的热闹时光,现在好像就剩下了自己和张瑶,这种感觉真不怎么样。
随即少女又有些警醒,自己以前不是不懂得享受寂寞的人。如今心态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是好是坏还真的很难说清楚。
班级教室里依然是那么热闹,堪比阿三的菜市场。程水馨推开门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对正在低头玩一个新买来掌机的张超说:“苏亦凡今天来不了了。”
张超好像正在一个什么boss那里卡着,听到这话也没暂停,抬头惊讶地看着程水馨,蓦然发现几天不见,这位才女似乎看上去愈发成熟了。
“啊?什么情况?”
程水馨耸肩,然后才发现自己这动作真的很像苏亦凡。
“不知道,人不在滨海,好像是跟人旅行去了。”
张超一脸不乐意地哼了一声:“靠,没义气啊……我打了两次他电话。都关机。”
程水馨笑:“可能跟美女一起,不方便接电话了。”
张超只是宅又不傻,当然知道程水馨跟苏亦凡之间关系没那么单纯。见程水馨居然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种话,还听不出酸溜溜的意思,不禁更加佩服苏亦凡。
“唉,我还以为他今天能陪我去见于铮。”张超略遗憾地摇头,“没这小子跟我一起,我还真没什么信心。”
程水馨笑一笑,也不管其他同学八卦的目光,柔声说道:“他总有自己的事要忙吧……先不说这个。于铮那里我陪你去。然后你今天要跟我一起去一趟他的公司。”
苏亦凡为了那个游戏开公司的事张超早就知道。但他一直忙着给于铮改策划案,还真没去过。听程水馨说起这事,一直怯于面对正式场合的张超点点头道:“好……有什么事吗?”
“你忘了吗?过几天要去魔都参展的事,你得去公司挂个名。然后我们给你出费用。”程水馨把苏亦凡的事记得清清楚楚,“于铮的竞标这几天就要开始了吧?你完成了没有?”
“早就完成了,就是这几天没看见于铮。”张超说,“对了,我还没跟我爸妈详细说……你看这事怎么解决?”
程水馨笑笑:“我去试试吧。”
张超犹豫了一下,他觉得程水馨这么漂亮的女同学去跟自己父母说事儿难免引起误会,可仔细想想周围同学里最有大人气质的还真就是这姑娘,只能同意:“行……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程水馨无所谓地道,“你现在就要好好准备了。到时候你可是核心角色。”
张超连连点头,经过一两次之后,他对苏亦凡和程水馨的工作节奏也算有所了解,知道该正经的时候自己一定要严肃认真。
程水馨笑了笑又去跟林露和唐颖打招呼,并随口解释了一下苏亦凡为什么没来。两个女孩都对苏亦凡没表现出太多的关心。反倒是跟程水馨说了不少最近的新闻八卦。
班级里乱哄哄了一阵之后,王琴出现在门口。因为今天缺席的人其实不少,有许多同学请了事假病假,王琴也没仔细说什么,只是强调了一下分班可能会在暑假最后几天进行,让同学们提前做好准备。然后照本宣科地宣读了一番暑假的注意事项,返校日就算结束了。
此时不过上午九点多,大家从教室里兴奋地出来,都准备拥抱一个完整的暑假。程水馨走在人群最末,给于铮打了个电话。
于铮比程水馨要忙一些,学生会需要在暑假组织一些活动以示存在感。程水馨和张超走到活动楼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于铮还在跟学生会的干部们谈话。
跟前几天看到的那个于铮不同,在谈工作的时候于铮很有点父辈的气质,表情认真严肃,措辞也比较缜密。程水馨自己也是安排活动的高手,在客人沙发上坐着旁听了一会,觉得于铮在管理水平上应该不弱于翟羽飞。
于铮看到程水馨和张超来了,尽量长话短说结束了谈话宣布散会,在学生会干部们还没离开之前就朝两人轻松地打招呼:“不好意思怠慢两位了,咱们一起边走边说吧。”
对于学生来说,能在放假的时候尽快离开学校总不是件坏事,于铮还是很懂得他人心理的。
一行三人一边穿过操场,程水馨一边问道:“竞标什么时候开始?”
于铮对自己的事还是挺重视的,张口答道:“也就是这几天,我们还有点时间。”
程水馨说:“那好,具体内容张超跟你说,你们说完我还要带他去公司一趟,行吗?”
“没问题。”于铮说,“我们随便找个地方说吧。”
三人也没什么好地方可去,干脆又杀去了月色酒吧,在酒吧的包房里张超把自己重新修改过的一些细节说给于铮听,然后问于铮:“需不需要强调一些重点?比如情怀啊,人文啊,这种提炼中心思想的东西。”
于铮听得很认真,思索了一下点头道:“还是要的,这样吧,你先去公司忙。下午我去接你,咱们完善一下。”
对于掏钱的,张超表现得很从善如流:“行,没问题。”
说起苏亦凡的公司,于铮又朝程水馨祝贺:“恭喜啊,荣登排行榜第一位。”
程水馨谦虚:“大家都是一时新鲜。”
之前仔细研究过苏亦凡整个项目投入和目前回报比率的于铮摇头感慨道:“不,你要知道,我前几天才看了一些数据。就算是老牌传统游戏公司也未必有你们赚得多。苏亦凡这次是真的做成了。”
能让自视甚高的于铮说出这番话,程水馨心中也多少有着淡淡的自豪感。不过想到之前自己和苏亦凡忙碌的日日夜夜,的反倒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萦在心头。
一起走过的路,做过的事,无论结果是否能让人折服,留下那些记忆总是好的。
程水馨对于铮笑了笑说:“记得以前中央电视台的那个广告吗?”
于铮迷惑:“什么广告?”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程水馨起身,“走吧,今天要忙的事还挺多。”
于铮看着这干练利落的前文学社长,心中颇有感慨。小晴在同龄人当中也算早熟能干的了,跟程水馨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想到围着苏亦凡转的几个姑娘都各有千秋,于铮顿时觉得游戏大卖赚了钱这种成就还真不算什么。
张超在旁边默不吭声,跟程水馨一起去了公司。公司里三个新来的正在熟悉业务,王健滔终于不是光杆司令,一边继续给游戏做数据分析一边口头指导新人。忙忙碌碌的一行人瞧见程水馨领着个缩头缩脑的男生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超身上。
“蔡琰呢?”程水馨先问的反倒是公司里最游离在状态之外的那个人,“没来?”
王健滔朝经理室努了努嘴。
程水馨让张超先坐一下,自己径直走到经理室门口,敲门后也不等对方回应,推开门进去。
正在王健滔电脑上运指如飞的蔡琰看见程水馨一瞬间竟有些慌张,不过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平时模样。
“有事?”
“当然。”程水馨也不问蔡琰在用电脑干什么,她知道苏小轻已经完全监控了整个公司的电脑,蔡琰的一举一动都不用担心,“你出来一下,我交代你点事。”
蔡琰老大不情愿地起身,跟程水馨出了经理室,发现多了一个宅男。虽然长得挺精神,但这小弟弟居然不正眼看自己,当真是对美女的一种侮辱。
“张超,苏亦凡的好朋友。”程水馨介绍得简洁,“两周后你们一起动身去魔都,参加这届游戏展,有问题吗?”
蔡琰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表示反对:“不行,我不能离开滨海。”
程水馨冷冷地看了蔡琰一眼,反问道:“你觉得两周的时间不够蔡家或者轻姐搞定现在的事?”
“…………”
蔡琰这才发现,程水馨真正刻骨冰冷的一面竟和自己有些相似,但这恰恰激起了她的反感。
“你别总用苏小轻来压我。”很多都讨厌跟自己相似的人,蔡琰也不例外,“你不是她的代言人。”
程水馨无所谓地把电话掏出来伸向蔡琰。
“是吗?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可以直接问问轻姐。”
蔡琰沉默了,两周其实也是苏小轻给她的时限,现在还有一周多一点而已。
蔡琰带队去魔都的事就这么被定下来了,程水馨在这方面考虑得比较周全。蔡家在魔都有些能量,如果让人生地不熟的王健滔和张超直接过去,光是接洽各方面就等于是为难这两人。有蔡琰在的话,很多环节可以省略,等于是多了一道方便之门。
更重要的是,程水馨把蔡琰给自己办事的时间从现在预支到了两周后,这等于是她预估了蔡琰家里的破事儿能在两周内顺利解决。这种自信来自苏小轻的无所不能,程水馨相信苏小轻只要想解决问题,只要一周就可以了。
因为程水馨身兼苏亦凡和苏小轻的代言人,王健滔跟张超对她的意见没有表示任何反对。倒是坐在旁边的钱小亮和岑少华惊讶于这个年轻女孩的强势,在这两个人的概念中,总觉得蔡琰应该是更高一筹的段位,偏偏在公司里又被程水馨吃得死死的。
真遗憾两个宅男都不是女的,否则就可以脑补出各种宅斗细节想象蔡琰和程水馨斗智斗勇的精彩过程了。
所有人当中最在工作状态的反倒是王娟,这个朴素又有点怯怯的姑娘在网络上以一种几乎会发光的姿态开始边学习边工作。
不同代理,不同伪装ip,不同的id。在同一台电脑上王娟用各种奇怪的浏览器切换着帐号,然后在论坛里或左右互搏对骂,或发些吸引眼球的热帖,或干脆装小白回帖。程水馨跟蔡琰说话的这段时间里,王娟的双眼几乎没离开过屏幕,手指也一直紧贴着键盘。
目光仍有余裕的程水馨看得到王娟的工作状态,心中感叹真的是捡到宝了。王娟一看平时就当了很久的论坛管理员,估计管的论坛还是那种人气低迷的地盘。这各种网络战术用得比自己熟练多了,简直有点千面娇娃的意思。
倒是在旁边的钱小亮和岑少华听说能公费去魔都参加亚洲美女质量最高的游戏展之一,都显得有点意动。程水馨看得出这两人的神态,笑着也不多说什么,而是轻飘飘地把问题丢给王健滔,自己转头闪人。
张超仍在忐忑竞标的事。离开轻灵触动就去跟于铮打电话,讨论ppt主题讲演的彩排。程水馨出门,蔡琰就跟着她,阳光下两个女孩像一对姐妹,妹妹走在前面意气风发,姐姐跟在后面满神怨念。
出了公司没走几步,程水馨忽然回头,看着蔡琰问道:“现在想不想跟我说实话?”
蔡琰的脚步一顿,通过这几天跟程水馨接触,她知道自己面前这个女孩的聪慧程度简直无法形容。自己一开始来找程水馨讨论本身就是低估了她。而且程水馨跟苏小轻通过气。自己的隐瞒的确没什么意义。
“苏小轻都跟你说了吧?”蔡琰以退为进地反问道。“我觉得她不会瞒着你。”
程水馨摇头:“轻姐没说具体的,就是说我不用太担心……那天遇袭,是苏亦凡跟你在一起吧?”
短暂的沉默,蔡琰点头。
程水馨看着蔡琰。咬牙上前一步,伸手抽了蔡琰一个嘴巴。
蔡琰没闪,脸上瞬间多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既然这样,你现在还有脸过来找我?”程水馨憋了几天的愤怒终于爆发了,怒叱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现在苏亦凡应该就在公司坐着,每天数钱开心得不行!”
蔡琰都没去捂自己被打的那边脸颊。她平静地看着程水馨,淡淡说道:“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会有负面情绪呢。”
“…………”
程水馨无语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了不少的富家女,很想再给她来一巴掌。
苏亦凡说得对,有时候语言的力量太脆弱,还是直接动手来得痛快。
看着程水馨愤怒的眼神。蔡琰就像是刚才自己没挨打一样,摇摇头道:“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你怎么说我都认。但现在苏亦凡行踪不明,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对我下的手……等事情过去了,随便你怎么惩罚我都行。”
程水馨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没什么资格惩罚你,我只是苏亦凡的朋友。倒是你可以担心一下轻姐那边,她会怎么做我可猜不到。”
蔡琰无力地笑了笑:“先不说苏小轻,我觉得你是个善良的女孩。”
“谢谢,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我。”程水馨的态度依然很冷,她用近似于憎恶的目光看着蔡琰,“你们的那些一己私利真的有意思吗?破坏别人生活,影响别人生活,除了这个,你还会干什么?”
蔡琰叹了口气:“我能说自己的生活也是被影响的吗?”
“那是你的问题。”程水馨一针见血地说道,“你自己身上有病就一定要传染给别人?”
蔡琰没在意程水馨的冷嘲热讽,经过这几天给程水馨打下手的日子,她的心态已经没当初刚来滨海时那么有活力。今天程水馨忽然爆发,让她也觉得内心开始出现深深的疲惫。
“我不知道怎么挽回自己做的错事。”蔡琰看着程水馨,认真地说,“但是我不会逃避。”
程水馨继续冷笑道:“是吗?你以为当几天小工就是惩罚了?还有一个在乎苏亦凡的没回来呢!”
蔡琰对杨冰冰的存在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自然不知道程水馨说的是谁。不过现在蔡琰已经对苏亦凡身边的人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她觉得程水馨说的是真的——光是那天在酒吧里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滨海对自己就是一桩大威胁了。
略犹豫了一下,蔡琰对程水馨说:“虽然现在调查还没太多进展……不过我父亲一定会给苏亦凡一个交代的。”
若不是当初有苏小轻保证的一句话,以程水馨的坚强程度现在她都快要崩溃了:“人都不见了,你给谁交代?!”
蔡琰低头,这也是她心中绕不过去的一道坎。苏亦凡现在生死未知,她心中其实也很牵挂那个对自己很凶的少年。
程水馨看着低头不语的蔡琰,看了一会,终于还是无奈地叹口气。
“上车。”
蔡琰抬头,不明所以。
“跟我走吧,在苏亦凡回来之前,你要努力把他做不了的事都帮他处理了。”程水馨激动了也就两分钟,又恢复了平时的她,“还有,你把整件事重新说给我听,包括苏亦凡的那部分。”
蔡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程水馨是希望用的工作来缓解这份不安,快步跟上那个打了自己一巴掌的女孩。
“好。”
程水馨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蔡琰,虽然心知她可能也是家族内部或外部斗争的牺牲品,依然心头有些不爽。
“还有,你今天开始别住酒店了,来我家住。”
蔡琰这次真的惊讶了:“你不是不希望我见你母亲吗?”
“早晚都要见,现在见了也没什么。”程水馨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反正帮我安抚好我妈,让她觉得我交朋友各种高大洋就行了。”
“为什么?”
程水馨没好气地看了蔡琰一眼说:“我妈总是希望我能嫁入豪门,你帮我挡一挡炮火。”
蔡琰又一次真正佩服起程水馨了,居然在愤怒之余还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份解决家庭麻烦,这姑娘的脑袋是八核心处理器吗?
程水馨把车留在公司门口,坐着蔡琰的卡宴回家,路上蔡琰还很小心地询问:“阿姨喜欢什么?我不能空手去吧?”
说起自己那个母亲,程水馨多少也有点头疼:“喜欢钱……算了,咱们先去首饰店,我掏钱给她买点什么,说是你送的吧。”
蔡琰觉得程水馨是在侮辱自己……
“我有钱!”
“我知道你有。”程水馨看了蔡琰一眼,“我不想花你的钱。”
蔡琰知道程水馨对自己依然有意见隔阂,她努力坚持道:“还是让我来吧,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这种心意挽回不了什么。”程水馨说,“我自己来。”
蔡琰这次终于是学乖了,压根不给程水馨继续跟自己争执的机会,直接打了电话让滨海市最大的珠宝连锁店送一条项链到程水馨家门口。
程水馨想要阻止蔡琰,终于还是没能做到在别人打电话的时候抢走别人的手机,只能冷冷地看着蔡琰说:“有钱有势真是了不起哦?”
蔡琰放下电话,脸上依然带着红红的手印,笑容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大家闺秀。
“在你们面前连个屁都不算吧?”
从蔡琰嘴里说出了这么粗俗的字眼,反倒让这个平时一直冷高得有点过分的大小姐有了那么一丝亲切感。程水馨略无语地看着蔡琰,摇摇头决定把那一丝亲切感抛出脑外,转移话题问道:“现在调查有什么结果了?”
蔡琰知道程水馨是在转移话题,依然顺着她的意思叹了口气,摇头道:“暂时不多……对我下手的人身份倒是查清楚了,可惜连他们的上层组织都已经被摧毁,找不到线索。”
程水馨这次没表现得毫无兴趣,而是仔细地询问了细节。
从细节中程水馨得出一个简单结论。
这件事必然是苏小轻干的。
以前因为关系太密切从未有过直观的感受,一直到那次苏小轻动手惩戒陈家父子,程水馨才意识到这个姐姐的可怕之处。现在从蔡琰嘴里说出传奇一般的故事,更让程水馨深深地觉得颤抖。
那样的苏小轻,每天微笑着面对自己,她的内心到底是怎样的?
如果时间回溯到几年前的话,滨海市还尚未有国际机场。按照地理位置来看,滨海的位置略偏僻,交通物流都不如船运发达。然而在滨海不远处尚有更大的不冻港临海等,也就使得这港口城市的地位变得没那么重要。几经周折之下,滨海市大力兴建了目前这个机场,一方面是在经济不好的年月推动内需,一方面也是给招商引资加分。
这座机场因为位置不算偏僻,廉价航班也不少,反倒成了周围地区重要的交通中心之一。每天在这里出入客流远超当初兴建时的悲观预期,不少国际友人就这么背着背包从这座机场里走出来,大步奔向热闹的城市。
此时正是一天中机场最热闹的中午时段,随着从东京转机到滨海的两趟国际航班降落,又有不少金发碧眼的旅客走出关检口。
站在出口处的接机人群也密密麻麻一大片,拿着写有各种国家文字的牌子。一身休闲打扮,一点都不像是个科技宅的安东尼也占在人群中,他手中倒是没拿牌子,而是时不时看着自己手中的电话。
大约三十六小时前,安东尼被艾伯特强塞着从伦敦直飞到了临海,然后转车来到滨海,等待艾伯特的下一步安排。
对于这次行动,安东尼骨子里依旧抗拒,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妮尔现在势单力薄,自己的任何反对意见都毫无意义。并且对于妮尔来说,自己已经是一个可耻的背叛者了,倒不如扮演一次赢家对她施舍怜悯。
安东尼真正不安的,还是那个隐藏在滨海的恶魔。
一想到苏小轻最后在液晶屏幕上的那淡淡一笑,还有随后整个画面坍塌的破碎感,安东尼就觉得一阵绝望。
在技术层面一向自信的安东尼觉得,自己一辈子可能也追不上那个东方女孩的水平。
这种沮丧感让安东尼依稀觉得,或许艾伯特是对的。面对所谓的智慧,最好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暴力。
站在人群中等待了片刻,安东尼在那涌出出口的人流中找到了自己要见的人。
一个东欧相貌的男人。年纪大概得有五十岁了,穿一件长长的t恤,一头打着卷的银发,眉眼硬朗,神情专注。从外貌上看这个男人更像是一个来自哪个小国的自由艺术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显得很有感染力。
安东尼确定了对方应该就是自己要找人之后,迎上前一步说:“尼奥先生,您好,我是安东尼。”
被叫做尼奥的银发老男人看了一眼安东尼。脸上的微笑依然像个和平派的艺术家:“噢。安东尼先生。见到您很高兴。”
两个人打招呼的方式简单而平常,没有在机场里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安东尼近似于殷勤地想要替尼奥拿行李,被尼奥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从机场出来,尼奥看了一眼安东尼准备好的车。脸上的微笑好像从未变过一样:“真是辆好车。”
安东尼总觉得这个满脸微笑的老男人有点可怕,他陪着笑说道:“我的工作就是为您做好最全面的后勤。在这个国家,往往人们对好车的容忍度要更高一些,而且外国人开好车,他们反倒不会觉得奇怪。”
尼奥笑着把自己的行李拎上车,问道:“艾伯特先生有什么口信给我?”
安东尼仔细回忆了一下艾伯特对自己的口头吩咐,说道:“到了安全屋再说。”
尼奥耸肩:“如果我们的对手是那个人,安全屋反倒不安全吧?”
虽然在内心中承认尼奥说得没错,安东尼还是觉得这种实话很伤自尊。堂堂全世界一流军火供应商的特别行动小组。面对一个少女居然也要像老鼠一样躲藏。
真是太屈辱了……
好像是能读懂安东尼心中所想一样,尼奥笑着说:“总部都未必有办法的对手,把我从美国喊回来也未必有用。”
安东尼听了这话更不舒服了,他开始继续后悔自己为什么接受艾伯特的安排来参与这件事。
“尼奥先生,我们……”
“我们的成功。都源于对自身有足够的认识。”尼奥脸上的笑容敛去,低声说道,“在情报层面我们还不如对方,要清醒一点。”
听了尼奥的话,安东尼终于平静下来不再做声,两个人驱车到了早就安排好的安全屋。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安全屋的成本显然比别的国家要更高。因为无论居委会大妈还是每天为八卦而生的老头老太太们都会让秘密这种东西无所遁形。艾伯特为两人准备的安全屋在一个新建成的高档小区里,等到这个小区入住的人开始多了,这里也就将随之废弃。
房间里的东西非常简洁,尼奥扫视了一圈后把行李放下。安东尼见这个微笑的老头一脸不置可否的模样,跟紧几步问道:“您对这里有什么不满意吗?”
“反正也用不了多久,没什么不满意的。”尼奥说话依然让人觉得不舒服,与其说是直接,倒不如说是专门说别人不爱听的。
对于这种态度安东尼只能忍了,又问道:“那什么时候安排增援跟你会合?”
尼奥看着安东尼,脸上的微笑依然和刚出机场时没什么两样。
“增援?我就是增援。”
安东尼决定闭嘴,他从这个老男人身上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那感觉甚至比面对艾伯特的时候更强烈。
…………
…………
靠近容山市的地级市丰城的郊区里,苏亦凡正在一人独自完成折叠帐篷的架设。
对于几乎没有太多户外活动的苏亦凡来说,第一次支帐篷也是个挑战。好在苏亦凡的动手能力本就很强,几乎没怎么用妮尔说明就把帐篷支好,速度还挺快。
这是一栋在很多城市边缘随处可见的烂尾楼,它包含的故事大多是开发商逃走而又没有人接手之类的破事,于是只能搁置。任凭风吹日晒和各路人马进去随地大小便。
对于苏亦凡和妮尔来说,住这种烂尾楼的安全概率要大于在野外,更比在满山遍野摄像头的城市里舒服。苏亦凡跟妮尔请教单兵作战的理论方面基本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剩下全都是需要时间来慢慢磨练的那部分。妮尔对苏亦凡倒是也很有信心,依旧每天抽时间殴打苏亦凡,体会他的进步。
那种不安的情绪更加强烈了,妮尔始终在担心一件事,她坐在苏亦凡旁边看着他不断来回走动,心中那股忧虑依然挥之不去。
苏亦凡把一切工作都做好之后,妮尔拍拍自己身边的水泥地面,让苏亦凡坐到自己身边。
“怎么了?”苏亦凡的敏感程度不比任何人差,他第一时间察觉到妮尔的情绪不安。
妮尔仰头看了一眼正要坐下的苏亦凡,笑着说:“担心你。”
苏亦凡不知道这个担心是说哪方面,只能说道:“我争取能照顾好自己。”
“争取是没用的。”妮尔说起这个总会有点难过,“人生没彩排。”
苏亦凡认真地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试着尽力做好点。”
这样认真的苏亦凡依然是那个让妮尔熟悉的少年,妮尔想着心中的那股不安,伸出手递过去。
“其实我担心的问题很多……艾伯特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他野心勃勃,期待成绩。如果那个人重新启动整个特别行动小组,我们面对的麻烦就不止是现在这些。”
苏亦凡并不理解整个auu从上到下对苏小轻的态度,他觉得有些奇怪:“按照你所说的,艾伯特不是应该听公司的指挥吗?你担心他擅自行动?”
妮尔跟苏亦凡这么一说,蓦然明白了自己的担心是因为什么,忧心忡忡地说道:“其实之前艾伯特的行动已经算是擅自行动了……他在这边留下了太多行动痕迹,让auu面对中国官方的时候相当被动。如果不是因为闹的太大,他也不可能被总公司喊过去接受质询。”
“现在他是想办法让公司的人又相信他了?”苏亦凡经过那么多事之后也变得冷静了不少,瞬间明白了妮尔的忧虑,“他会不顾及轻姐的存在,直接对你下手吗?”
妮尔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如果只是针对我倒没什么可怕的,我清楚自己的价值……问题是,我觉得艾伯特这次会针对你。”
这个结论显而易见,艾伯特既然已经在这片土地上输了那么多,不破釜沉舟已经无法挽回自己丢掉的分。妮尔如此担心,当然是担心艾伯特不顾一切地冲动,以她对艾伯特的了解,这种可能性非常高。
“最近auu的行动没有之前那么明显,可能是因为没追踪到我们。”妮尔认真地分析说,“但是如果他们再次动用卫星监控权限,我们就很难藏身了。”
苏亦凡此时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他知道妮尔之前吃了不少苦,也知道这小姑娘倔强的很,只能努力再劝一次:“我们让轻姐帮忙吧。”
妮尔嘻嘻一笑,之前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你不是不喜欢藏在女人身后解决问题吗?”
苏亦凡苦恼地说道:“可是我也担心你啊……”
妮尔心中一暖,握着苏亦凡的手指轻轻紧了一下。
“别担心,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去面对,就当这是一场入门考试好了。”
看着妮尔闪闪发光的眼睛,苏亦凡觉得自己心中勇气激荡,认真地点点头。
“好,我尽力。”
妮尔笑着抱了抱身边的少年,以示鼓励。
“真乖,晚上要不要来点福利?”
“…………”
苏亦凡默默扭过头去,还好没有屈辱的眼泪流下来。
妮尔和苏亦凡苦中作乐的精神并未影响到训练进度,做为苏亦凡真正意义上心灵和肉体的双重好朋友,妮尔开始教苏亦凡如何正确地理解单兵作战,并赐他伤害别人的技巧。
这件事很可笑,一个一直忍受着别人伤害自己的少年,终于有一天想要学会怎么去伤害别人了。那么多糟糕的事让苏亦凡做出了这个决定,他并不觉得后悔,也没觉得自己被改变了。
应该改变的终究会变,不能被改变的始终未变。
被妮尔一次次撂倒在地,苏亦凡总会挣扎着跳起来,继续冲向那个似乎永远不会被自己打倒的漂亮女孩。妮尔脸上的笑意没有嘲弄,的是鼓励和赞许。
坚韧,或许是人生中迈向不凡的最重要特质,它从一开始就在这个少年身上闪闪发光,从未离开。
“注意控制情绪,每一次动作的时候不能有眼神变化,不要让对手察觉意图!”
“要意识到攻击永远是最难预料的,想要放弃劣势,只有不断进攻!”
“手腕的力量要加强,扣杀的时候不能犹豫,一秒钟内必须摧毁对手的攻击能力!”
“不要考虑我是女人的问题,怎么致命怎么动手!”
“锁喉!记住我告诉你的要害!”
在那些妮尔的喊声中,苏亦凡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确是从未超脱过学生打架的那个范畴。只有在妮尔的提醒下才能明白,以杀伤为目的的进攻跟自己所理解的战斗永远不是一回事。
欧拉告诉苏亦凡,力量应该是以身体为载体,让随心所欲的感觉任意游走。能够从手指到足尖自由畅快地控制自己的身体,才算是基本上入了控制力量的门。
妮尔则告诉苏亦凡,所有的力量都应该为解决战斗而生,它的每一次目标都应该是在下一个动作结束战斗。
这两者有本质上不同的区别,苏亦凡花了很久才真正把这两种感觉融在一处。
因为是在郊区,被打得满身灰土之后也没地方洗澡,苏亦凡只能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打算给妮尔弄晚餐吃。
妮尔看了一眼外烂尾楼外面的景色,暮色将至,整个世界都快融入黑暗中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吞噬这个世界一样。
“感觉怎么样?”
苏亦凡喘气还没匀称,苦笑着回答道:“我觉得比以前好一些……至少不会精疲力尽。”
跟苏亦凡对练,妮尔脸上也有隐隐的汗迹,让白种人小姑娘的皮肤像会发光一样。
“晚上我们回容山去吧。”
苏亦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我觉得既然auu能重启特别行动组,我们的踪迹应该快要暴露了。”妮尔眼神明亮地看着苏亦凡,刚才的惆怅和忧郁一扫而空,“如果他们真的派人过来了。我们反击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苏亦凡没想到妮尔居然一瞬间就做出了这么大胆的决定。虽然他也觉得这想法挺棒的。但一直被动惯了的他还是觉得有点不适应:“那个……你知道auu的人都在哪里吗?”
“以前留在整个省内的大概都知道。”妮尔说,“先不管他们会不会继续派人过来,我们先动手。”
以妮尔现在跟auu之间的关系,说是不死不休也不算夸张了。妮尔就算反击也在情理之中。
唯一的不同是妮尔这次打算带上苏亦凡。
两个人在废弃的烂尾楼里一直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妮尔认为如果auu启动了卫星监视权限的话,夜间行动要比白天安全得多。苏亦凡对此没有异议,还被妮尔拉着进了帐篷一起躺下。
“保持体力,随时注意充分休息。”
妮尔应该是这么说的?反正苏亦凡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是个很合格的谍报人员,紧挨着妮尔躺下的他哪怕最近习惯了这种亲密,仍是心脏不争气地怦怦乱跳。两个人都穿着单薄的上衣,身体互相磨蹭带来的热量远超夕阳西下时的余热。妮尔的呼吸在苏亦凡身边匀细地响起,让苏亦凡总是没法专心休息。
闭着眼睛的妮尔显得比苏亦凡专心多了。不过显然也是睡不着的状态,四肢放送中又带着一丝紧张,搂着苏亦凡的那条手臂微微用力,整个人像是要依偎在苏亦凡怀中一样。
这种时候的妮尔跟小动物没什么区别,苏亦凡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在的妮尔到底有哪些地方跟张瑶相似。
也许大概所有的女孩都有小动物的一面吧?苏亦凡心中恍惚。只能靠胡思乱想排解心中的躁动。
虽然妮尔开了几次玩笑问苏亦凡要不要“再试试”,大胆如她倒是一直没真的再来一次有力举动。苏亦凡越发相信妮尔那天肯定是基于同情弱者的角度对自己格外开恩,这种同情让苏亦凡觉得有点不开心,他希望自己变得更强一些。
尽管已经上路了,还是远远不够的。
为了让自己别那么躁动,苏亦凡也闭上双眼,问身边的女孩:“我们从哪里开始?”
“计划永远有变化。”妮尔闭着眼睛说,“比如这次回来,我还想跟你去一次那个酒吧,可惜没机会。有计划的行动容易被抓到规律,一切都等天黑了再说。”
苏亦凡问道:“auu方面会找人来对付你吗?”
“我不知道,应该会吧……”妮尔低声说道,“艾伯特熟悉我,胜过我熟悉他。如果还按以前的行动模式,我们一定落下风。”
苏亦凡试探着又问道:“不能……用别的方式解决吗?”
妮尔苦笑道:“如果在之前可能还好说,但现在估计很难。”
苏亦凡很想问为什么,他察觉到了妮尔的欲言又止,决定不再追问下去。既然自己已经被妮尔救过一次命,那就不用再纠结妮尔的决定究竟是什么了。哪怕没有那天夕阳下的及时赶到,自己也会尊重妮尔的意见。
眼下这种情况,自己跟在妮尔身边就没错了。
…………
…………
安东尼觉得很不安,至少目前来看,自己的行动已经超过了最初的公司指导标准。
那些公司该死的高层大佬们只会躲在幕后,常年跟政府打交道的他们知道如何置身事外,知道怎样让自己远离麻烦。若非因为巨大利益的甜美滋味,这些人甚至连艾伯特的行动都不会支持。
倒霉的永远是无聊的小弟,那些衣冠楚楚的先生们只需要等待并计算得失,想一想真是让人痛恨。
尤其是这个一直脸上挂着微笑的男人,总让安东尼有一种自己很容易被算计的感觉。
对于尼奥安东尼所知甚少,他知道这个男人生在尼泊尔,曾经做过一段时间苦修,就像许多欧洲的文艺青年一样度过了大麻和女人的混乱年轻生活。后来尼奥去了美国,也到过越南,在自由和罪恶交织的国家慢慢学会了怎样利用自己的天赋。当美国当局翻脸不认人地开始追捕尼奥之后,他拿到了auu的工作合约。
auu在全世界各地需求有能力的代理人,尼奥也是其中之一。时候尼奥的工作主要是负责解决公司正面积极形象之外的麻烦,他和那些auu安插在各地区的种子们不同,他的流程只有接到任务,然后奔赴目的地。
从这一角度来说,尼奥的地位有些超然,他甚至可以不管艾伯特的指令独自行动。正如大公司的高层们经常说的那样,他只要提供结果,并不用考虑方法和过程。
当然现在安东尼不安的主要原因是,他觉得尼奥好像很不靠谱。
这个尽管微笑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老男人现在正在吃东西,就好像飞机上那味道糟糕的牛排并未影像过他的胃口一样。尼奥正在吃一种中国产的豆瓣酱和蔬菜混合在一起的食物,那些东西让习惯了米其林厨师作品的安东尼看着就觉得一阵反胃。
黄豆发酵出的酱颜色看上去很狰狞,甚至会让人联想到糟糕的东西。尼奥却吃得很香,还问安东尼要不要也来一点。
“不了……”安东尼脸色发白地扭过头去,他真不觉得那东西会好吃。
尼奥又咬了一口洋葱,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在美国想吃到这么纯正的黄豆酱可不容易,艾伯特说你的技术在整个小组里是最好的?”
“之一。”安东尼说起自己的本质工作,神色气质上都有微妙的变化,严肃地纠正道,“我们小组的每个人都很棒。”
“是啊,棒到被一个女孩吓得停工了三星期。”尼奥脸上的微笑是真和善,说话就一点都不讨喜了,“艾伯特希望我能打破苏小轻的魔咒,他考虑过没有,苏小轻的情报网可能比他预计的还要庞大。”
安东尼没想到连这个尼奥都如此推崇苏小轻,张了张嘴才说道:“我们的网络之外的力量也很强大。”
“但我们也不知道苏小轻网络之外的力量有多强大。”尼奥毫不客气地指出,“所以无论你还是我,甚至艾伯特,都不过是一次压力测试罢了。”
安东尼刚刚还很严肃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看着尼奥说不出话来。
尼奥脸上的微笑依旧,只不过现在好像多了一丝嘲讽。
“怎么?连这种事都接受不了吗?艾伯特为什么要派你过来,难道只是因为你喜欢那个小姑娘?”
“…………”
尼奥脸上的嘲讽一闪而过,依然是让人觉得温暖的微笑:“所以你想当棋子,还是做点让人意外的事?”
妮尔遵循了休息就只是休息的原则,没真的骚扰苏亦凡。尽管她凹凸玲珑的身体已经足够让苏亦凡心中默念上百遍高等数学,两个人仍是保持了相对比较安全的姿势一直休息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充分的休息后,食物已经转化成热量在体内流动。现在的苏亦凡和妮尔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妮尔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对苏亦凡说:“虽然很啰嗦,我还是重复一遍——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能力相差不多,比的就是耐力。不管是野外求生还是在城市里的追逐,你能坚持到最后,你就是赢家。这方面我不想跟你多说,我觉得你没问题。”
苏亦凡应了一声,也背起自己应该负责的那份臂包,跟妮尔一起确认之前留下的痕迹,还有各种东西是否有遗漏。
“留下点痕迹也没关系。”妮尔说,“如果还是艾伯特派人来抓我的话,他们应该会模拟出我的所有行动可能。”
苏亦凡觉得闻所未闻:“有那么夸张?”
“只要能胜利,怎么夸张也无所谓。”妮尔淡淡一笑,脸上又浮现出她偶尔会流露出的淡然,“一个狙击手为了杀死一个人,可以在原地蹲伏超过十六个小时,连厕所都不上。只要能达成目的,牺牲总是被允许的。”
苏亦凡沉默了一下,那个残酷的世界是他以前想都没想过的,现在回过头来看,自己生活的那个圈子里的很多事就显得相对幼稚了许多。
妮尔没给苏亦凡太多时间发挥情绪,挥手道:“我们走吧。”
从烂尾楼里离开,两个人顺着郊区的小路来到了附近的县城。在这些城乡结合的地区,道路发达而简陋,各种货车来来往往。妮尔指着一处地面上有坑洼的转弯处对苏亦凡说:“一般的货车到到这里都会减速,咱们选一辆搭个顺风车,有问题吗?”
苏亦凡没有立即回答,他站在路边看着车辆往来的减速节奏,在心中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动作,这才点头道:“没问题。”
妮尔拍了拍苏亦凡的肩膀。借着夜色拉苏亦凡在旁边的草丛里躲好。
这种体验对苏亦凡来说还真是新鲜,尽管他知道这当中几乎没有游戏的成分,妮尔的行动决定了两人未来几天的命运。但当目睹着一辆辆货车在那个有坑的地方减速转弯时,心中总觉得一股有一股淡淡的刺激和冲动。
一直做事趋于保守的苏亦凡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也许冒险之心存在于每一个年轻人的心中,区别只是这扇门有没有打开而已。在被妮尔抓着手臂等候的时刻,苏亦凡觉得自己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越过了平时遵守的那些规则,他甚至有点看见了全新世界的意思。
妮尔对苏亦凡的感觉倒是很轻易就察觉了,扭头贴着他的耳朵嘿嘿问道:“激动了?”
“第一次嘛……”苏亦凡学着脸皮厚一点回答说,“你能理解。”
妮尔咯咯笑出声来。大概是想到了两个人乱七八糟的那一晚。用手指捏捏苏亦凡的胳膊问:“喜欢吗?”
苏亦凡诚实得一如既往:“喜欢……”
妮尔嘻嘻一笑。拉了苏亦凡一把:“好啦,车来了,我们上。”
做为一个城市里长大的男孩,苏亦凡还真没体验过扒车这种刺激又危险的行为。看着妮尔矫健地跃出草丛开始奔跑。苏亦凡也弯腰紧跟在后面,两个人在那辆货车转弯的同时顺利地上了车。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但也不怎么舒服。夏季夜晚凉爽的风在货车加速后依旧吹得人快要流眼泪,苏亦凡和妮尔在货架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藏好,两人于黑暗中相视一笑。
“合格了。”妮尔难得地称赞苏亦凡。
“现在我们去哪儿?”苏亦凡关心的反倒是目标问题。
“看这辆车的牌照,应该不会离开容山市。”妮尔说,“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跑赢那些追捕我的人。”
“计划随时变化?”苏亦凡算是摸清妮尔的特点了。
“当然。”妮尔弯腰从自己背后取出苏亦凡以前用过的那种甩棍一样的武器给他,还有一把枪。“如果我没猜错,艾伯特大概会请那种特别擅长隐匿自己的人来对付我。”
苏亦凡把两样武器紧紧握在手中,低声说道:“我会保护你。”
听到这样的宣言,妮尔嫣然一笑。
“好啊,我相信你。”
…………
…………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小天使一定会选择对auu的人动手。”
安东尼对这个尼奥依然有着不太信任的情绪,看着老男人擦干净嘴角收拾桌子,觉得自己依稀看到了一个人到中年又很爱家的普通小中产,而不是让美国情报部门都不惜与之反目的特立独行人士。
“为什么?”
尼奥走到窗边,看着已经被黑暗笼罩的天际。无数的霓虹灯射向天空,用各自的色彩分割这片天宇。
“我看过所有关于妮尔的资料。”尼奥说,“小姑娘做事规律很好掌握,她现在手中有苏小轻的弟弟这张牌,一定不会选择坐以待毙。”
“如果她联合苏小轻呢?”安东尼想到那个可怕的亚洲女孩,心中仍是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尼奥笑了笑:“所以我问你,想不想做点让人意外的事?”
安东尼一脸的冷静,反问道:“这才是艾伯特希望你做的吧?”
“艾伯特当然希望我能贸然动手,这样他就能坐享其成。”尼奥微笑着说,“可惜auu审查那么严格仔细,如果真的是我做成了,他最多是有一点成绩,最大的功劳还是你和我的。”
安东尼理智上让自己不要跟眼前这个尼奥形成一国的联盟,嘴上却控制不住地说道:“艾伯特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为了崇高的理想,或者是卑鄙的利益。”尼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屑,“野心如果不能跟能力相符,总会带来毁灭。”
安东尼总觉得这种谈话让自己胆战心惊,苏小轻有可能监听到他们的对话,艾伯特当然也有可能。
“朋友,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尼奥脸上的微笑终于变得稍微冷一些,他带着一丝嘲弄反问道:“在得到我的答案之前,我还是想问你,你到底是希望一直被艾伯特控制,还是希望做点什么?”
安东尼露出一个比较难看的笑容:“我,我只是个文职人员……”
“你参与的行动里,死的人也不少。”尼奥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安东尼的伪装,“来做个决定吧,继续庸庸碌碌下去,还是做点什么。”
安东尼看着一脸平静的尼奥,忽然觉得艾伯特似乎早就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真面目,让自己来跟他接触,就是存了让自己继续陷入这种为难的状况中的心。
“我……”
尼奥抬起手腕,绘制着巨大纹身的手臂上腕表明晃晃地很显眼:“你还有十五分钟做出决定。”
“十五分钟……”安东尼无论跟艾伯特还是尼奥比起来都太年轻了,听到时限顿时觉得无法冷静,“你到底想干什么?”
尼奥看着安东尼,咧了咧嘴:“你还有十四分半。”
安东尼满脸汗水地盯着尼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公司里很多人听到自己要跟尼奥接头后都露出那种同情的表情了。眼前这个男人看似正常,实则比坐在行动小组办公室里的那个艾伯特还要疯狂。
沉默了让人觉得窒息的两分钟后,安东尼举起双手:“好吧,我加入,但是我能做什么?我对你毫无帮助。”
“不,你有你的作用。”尼奥好像早就料到安东尼会同意跟自己乱来一样,一点都没表现得特别惊讶,“来吧,我带你去看你的新设备。”
“可是你的设备应该……”
“等艾伯特的支援,这个世界都被毁灭过几次了。”尼奥哈哈大笑,话语里尽是对艾伯特的不屑,“走吧,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国家?因为它刚刚开始变成一个金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国家。”
两个人离开艾伯特为他们准备的安全屋,尼奥一脸自信地驱车带着安东尼来到了一处破旧到几乎要拆迁的住宅区。
“这里有什么?”安东尼已经懒得震惊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看似风光的金领生活很像个傻逼。
“可以让你努力工作一段时间的东西。”尼奥下车,带着安东尼穿过破破烂烂的老式平房住宅,在一处大铁门门口掏出钥匙。
安东尼膛目结舌地看着尼奥把铁门打开,进入那间小破屋。
在这个至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砖瓦房里,大部分的摆设都让安东尼这种没怎么来过东方的人觉得可笑又陌生。尼奥也不做太多解释,推开自己身边的一处木箱,露出地下室入口。
“来吧朋友。”
地下室的修建显然已经是在很久之前,防水很好,没有过度潮湿的感觉。安东尼跟着尼奥顺台阶下来,看到通道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这才知道自己在auu当中真应该算是最懵懂无知的那一类。这种手笔,当初一定是有极重要的任务才会修建出来。也不知道这个尼奥之前都做过什么,档案里好多关键处给自己看的时候已经涂得漆黑。
“我们必须争取时间。”尼奥说得简单,“你要做的就是利用这里的设备,发动网络攻击。”
“发动网络攻击?”安东尼觉得自己上一次做这种事已经是无数年前了。
“电信公司,通讯公司设备,或者直接攻击苏小轻的网络,随便你。”尼奥说,“你要为我争取时间。”
让自己去攻击电信公司还好说,攻击苏小轻……安东尼开始后悔跟尼奥来这里了。
尽管心中一万个后悔,安东尼还是低头开始干活。
这个地下室不仅有足够的电脑设备,还有武器。如果自己现在拒绝尼奥,安东尼觉得那个随时在微笑的男人很有可能给自己写上个失踪或者死亡的报告交回去。
至于自己怎么死……安东尼不敢多想。
恐惧源于想象。
地下室分为三个部分,一个前置的小厅可供休息,后面是装满了仪器设备的工作室,再往后则是仓库。尼奥从仓库里挑选武器的时候,依然面带微笑着用目光扫过安东尼。一直觉得自己优越感十足的青年立刻浑身一个战栗,跑到电脑前开机准备工作了。
电脑系统是auu内部专用的os,开机之后安东尼惊讶地问道:“这个是要联网的……公司的人不会干预吗?”
“我们为公司工作,怎么会有人干预?”尼奥笑着正拿起一把柯尔特转轮手枪目测准星,“好好干活,知道该怎么做吧?”
安东尼看了一眼那把手枪,吞了口口水狂点头:“知道……”
所谓网络攻击大部分情况下只分成两种,要么植入病毒或以信息数据进行攻击,要么侵入对方系统获得高权限。安东尼虽然利用了auu的内部网络,依然觉得略胆战心惊,他所用的方式是第一种。
尼奥看了一眼正在双屏工作台前用两个键盘输入指令的安东尼,脸上的微笑仍像是没改变过一样,问道:“普通病毒有效果吗?”
安东尼头也不抬地回答道:“越古老的东西越有用。我找到了一种能让硬件损毁的病毒,是上个世纪曾经很有名的程序。”
尼奥哈哈大笑道:“你确定可以瘫痪滨海的网络?”
“我不确定。”安东尼的目光已经离不开屏幕了,“所以我会多用几种方法。”
尼奥打了个响指,把柯尔特揣入腰间,披上外套走出地下室。
“尽量争取时间,我去做事。”
安东尼的心中那股莫名恐惧依然弥散不开,抬头问道:“如果苏小轻用的是卫星网络怎么办?”
“她用的当然是卫星网络。”尼奥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能做的,不过是让她无法调用其他网络资源。”
安东尼瞬间理解了尼奥的想法。这一次他觉得稍微有信心了一点:“明白了……你找得到苏小轻的位置?”
“她的位置不是秘密。”尼奥咧嘴笑道,“重要的是,我们的那位小天使现在的位置。”
安东尼没问尼奥应该怎样定位妮尔的位置,他低头开始继续工作。
无数数字信息顺着互联网从安东尼这里发出,安东尼觉得攻击一个落后城市的网络系统这种事简直毫无成就感可言。做为欧洲最好的计算机天才之一,他曾经在auu的压力测试下一次攻击过数个以防火墙闻名的网站并同时得手。此时此刻尼奥安排给安东尼的工作只能算是小菜一碟。
尼奥没管安东尼后面的工作,他已经离开了地下室。
尽管知道尼奥想要闷死自己不过是随便弹弹手指的事,安东尼听到地下室入口处的一声闷响后还是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尼奥真的是开始行动了,而自己此时终于有了一丝自由。
跟那个随时脸上挂着微笑的老家伙在一起实在太压抑了。安东尼甚至怀疑这个尼奥会不会忽然随时跳起来把自己捅死。这种感觉也一直伴随在两人相处的所有时间里。让安东尼产生了一种动物本能般的畏惧。
尼奥的脚步声在慢慢走远。安东尼看了一眼双屏显示器的右侧,心中微动,用手指弹开一个自动程序窗口。
网络攻击仍在持续,安东尼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去翻找老式发报机,而是随手注册了一个邮箱,开始为自己的主机伪装ip,然后写信给另外一个似乎也是随机注册的邮箱。
这是安东尼和艾伯特约定好的联络方式之一,两个人都相信茫茫网络中,苏小轻的目光不可能涵盖所有角落。就像之前妮尔曾经突然出现一样,如果不是那个企业家的女儿跟苏亦凡同时出事,苏小轻也不能定位到妮尔的具体位置。
这世界上再强的人也是人,不是神。
“尼奥打算自己单干。等待具体指示。”
安东尼的邮件很简洁,用了一种不太常见的密码排列方式写成,如果乍看上去就跟一个脑残的年轻人在给小女生写信约炮差不多。
发完邮件,安东尼仍是心脏怦怦乱跳,他在不安中继续察看网络攻击的进度。并开始等待回信。
安东尼的构想非常简单,他通过电信公司自己的影视点播业务,把肉鸡上的病毒程序通过用户本地信息上传的方式感染到电信公司的服务器上,然后再利用自己重新编写的病毒管理权限瞬间引发病毒,最终达到让整个滨海网络瘫痪的目的。这个行动方式简单粗暴但极为有效,现在他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这个国家的互联网宽带已经非常普及,尽管宽带效率没有欧洲那边那么好,仍是最适合发起网络攻击的环境之一。
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程序自动执行的界面,安东尼正要习惯性地去找一罐草莓酱尝尝,电子邮件的回复提示已经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看到这封电子邮件,安东尼拍了自己的头一下,现在这种地方当然没草莓酱可吃,他要先应付艾伯特的邮件。
艾伯特的邮件回复也很简单,看上去一大篇拒绝男生的话,翻译过来无非就是一句。
“让他去,我们的人已经捕捉到了妮尔的位置,用尼奥牵制苏小轻。”
坐在椅子上的安东尼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子的心思果然都是共通的。尼奥疯狂到想要攻击苏小轻,而艾伯特丝毫不觉得意外,并利用了尼奥的想法。这种疯子的合作自己夹在中间当奶油馅,仔细想想实在是太糟糕了!
尽管仍在质疑这两个老男人的疯狂决定,安东尼决定闭嘴乖乖继续干自己的活,他知道艾伯特等着一天其实已经等了很久,自己若是不配合,恐怕以后都不用留在欧洲了。
电信公司的主机比安东尼预想中还要弱一些,大约在三十分钟后宣告被攻陷。安东尼一脸冷静地看和各种数据报告,又开始组织第二轮进攻。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对于时差仍未适应的安东尼来说,现在正是精力充沛的时间段。
…………
…………
苏亦凡和妮尔到达目的地时候,容山市正处在夜间开始欢乐的时间段。
饭店酒吧和声色场所都亮起了各自的霓虹灯,声色犬马或是苦逼着看片撸管,每个人对夜晚都有不同的定义,对欢乐的理解也不一样。
跟着妮尔穿过那些狭窄的小巷,耳畔是混搭了不同风格的音乐声,视线被相邻的楼宇遮住,苏亦凡偶尔抬头,只能看见一台台外挂的空调机。那些窗口闪烁的灯光里藏着多少故事。有多少不曾交集的人生。他都曾努力想象过。
妮尔的脚步很快。两个人在一栋老楼的楼梯口停顿了一下,妮尔对苏亦凡吩咐说:“记住,要听我的。”
苏亦凡点头,心中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手指有点微微颤抖。
“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妮尔语气略轻松地给苏亦凡缓解压力,“跟着学着点。”
妮尔的话让苏亦凡觉得自己像是个第一次偷偷逃学的乖孩子在跟小混混出来玩……这郊游一样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顺着楼梯上去,在菜香尚未消散的黑漆漆楼道里走到四楼,妮尔指了指最右边的房间门。
“就是这里。”
苏亦凡看一眼那扇门,无论油漆还是质地都透着浓浓的上世纪风格。很难想象一个auu安排在这边的人会住这种房子,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这还真是大隐于世的感觉,就算是居委会大妈也未必能注意这种住户。
“怎么让他开门?”苏亦凡问道,“破门而入好像不太好?”
妮尔从口袋里掏出两根铁丝:“这一课学开锁,能学会吗?”
苏亦凡看了一眼。犹豫着摇摇头:“这个……还真没信心。”
妮尔嘻嘻一笑:“住在这里的雷尼是个意大利出生的华裔,为了融入本地人的生活,他每天都会出门去散步,装得很像正常的上班族。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不在家,咱们可以先进去。”
苏亦凡“哦”了一声。看妮尔弯腰低头弄锁。
就像计算好的一样,妮尔弄开锁的几秒钟里,楼梯上下都没有人经过。两个人溜进别人的房间异常顺利,妮尔反手把门锁上的同时还顺便亲了苏亦凡一下。
苏亦凡愣了一下,有点享受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蓦然觉得心头一丝甜蜜划过。
唉,如果两个人真的只是出来玩玩而已该多好?
妮尔没在意苏亦凡的情绪,拉着苏亦凡在散发淡淡空气清新剂味道的房间里开始仔细地翻找。
苏亦凡有点不太明白:“你干嘛?”
“把能拿走的东西都拿走啊。”妮尔理所当然地说,“像雷尼这种人一定会把一部分武器和钱都留在住的地方,方便他随时使用。我最近花了好多钱,要补充一下……”
“…………”
苏亦凡无语地看着妮尔,忍不住问道:“难道你最近的花销都是这么来的吗?”
“当然不是啦。”妮尔嘴里没停,手上更是没停,“损失了要补充而已。”
“你这样会让auu的人更恼火吧?”
“没关系,他们会把这次的损失算在苏小轻头上。”妮尔说起这个异常的理直气壮,“反正她不怕啦,就当是给我的福利。”
苏亦凡现在对福利两个字有点敏感,听到之后手都抖了一下才恢复正常,看着妮尔专业而迅速地翻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内部装潢居然还不错,很有现代范儿,可见auu的人对自己还是极好的。那些所谓谍报人员都能忍辱负重在狗窝里一呆好几年的传说不攻自破。光看那把放在电脑桌前的椅子苏亦凡内心都在狂啸,那是一把herman.miller的人体工学座椅,零售价大概要一万八千元。就算是苏亦凡自己如今已经不再为零花钱困扰都没舍得买过,这厮居然在家里摆了一把顶配版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苏亦凡支持妮尔把这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光。
看妮尔动作迅速地撬沙发下面的地板,苏亦凡还是多少有点担心:“他的房间会不会有什么报警装置……”
“那种东西需要重新布线,对雷尼这种人来说几乎是的不可能的。”妮尔头也不抬地解释道,“不过门口放几根头发,一些书页里留下点记号一类的小动作还是有。”
苏亦凡担忧道:“那他回来……”
妮尔抬起头,奇怪地问道:“谁说要等他回来了?拿完东西咱们当然还要去找他啊。”
苏亦凡生平第一次跟人闯入别人居所,不知道应该算是入室抢劫还是入室行窃,反正他们是将这个叫雷尼的人住所里所有细软搜刮一空,然后扬长而去。
雷尼是个华裔,自然很懂得华人的心理。在家中除了藏有各种国家的钞票之外,居然还有金货。估计是预计外币兑换显眼的时候用来换取现金的备用手段。妮尔对此虽然嗤之以鼻,仍是毫不犹豫地拿走了所有的金饰品,一件都没给雷尼留下。
“你这么干不好吧?”苏亦凡仍是没能转换好角色,忍不住问妮尔,“一点不留?”
妮尔收拾好东西淡淡一笑:“我给别人留余地,别人会给我留吗?”
尽管不想承认,苏亦凡还是同意了妮尔的看法。在这种对立时刻,好心没有任何多余的回报。跟着妮尔一起打包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搜刮走,苏亦凡还专门看了一眼雷尼布置在客厅里的电视,那电视貌似比自己秘密基地用的那台差不了多少,下面还摆着游戏机,这家伙是个宅男吗?
从楼道里撤走,妮尔带着苏亦凡穿过三条街,来到容山市著名的酒吧一条街附近。
苏亦凡去过临海的酒吧街,他真心觉得大多数城市的这种地方都差不多——招牌和霓虹灯狂闪,停车位上的车比任何不让喝酒的地方都多,音乐和欢声笑语连成一片,然后还有眼神朦胧的人进进出出。
在来酒吧一条街之前,妮尔已经带着苏亦凡找地方把两人的大部分东西在车站寄存起来。因为表现得实在太随意,任谁也想不到两人的行李里面包含了大量的现金和金货,甚至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违禁品。只剩下每人一个小背包的两人就像一对跨国恋的年轻情侣一样顺着街道漫步,并进入了其中一家酒吧。
“你怎么知道雷尼会来这家酒吧?”苏亦凡仍是不敢相信整个过程居然如此顺利,“不是说行动不能有规律,不可以让人容易摸清吗?”
“原则上来说是这样。”妮尔哼了一声,“原则上还不让所有商业间谍互相了解情况和编号呢……你看我不还是都知道了吗?”
苏亦凡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很正常啦。”妮尔伸出一只手搂住苏亦凡的脖子说,“做情报工作的女人更八卦而已。”
两个人进了一间名字土到飞起的叫“昨日重现”的酒吧。这种酒吧在全国目测至少得有个几百家,内容模式格调都差不多。生意也不好不坏。年轻人不爱来,年纪大的舍不得来酒吧消费,定位尴尬挣的也不多。唯一好处就是真的挺清净,是个适合独酌的好地方。
一进酒吧苏亦凡就看到雷尼了,在路上的时候妮尔已经向苏亦凡描述过雷尼的外貌。顺着吧台往里走到快要到卫生间的角落里,一个头发有点厚的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正背对着两人,桌子上摆着半打嘉士伯。
也就是妮尔走进来的一瞬间,那个雷尼回头看了一眼酒吧门口,在黑暗中苏亦凡仍是能感觉到那犀利的目光射向自己和妮尔。
糟了,好像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苏亦凡在心里还没来得及说不妙。妮尔已经笑嘻嘻地快步走向雷尼。一点避开他目光的意思都没有。
“嗨。雷尼,好久不见。”
苏亦凡顿时凌乱了,这是什么节奏?
雷尼看见妮尔的瞬间眼神变得锐利又冰冷,甚至给人感觉他在那一刻像是个机器人一样随时能弹跳起来朝两人扑过去。
但是这种微妙的变化只存留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雷尼看了一眼苏亦凡,又看了看妮尔,身上那股气势消失了,依旧是个安静坐在角落里喝酒的年轻人。
苏亦凡紧跟着妮尔的脚步走过去,他不是怕雷尼,他是怕妮尔吃亏。
酒吧里放着音乐,也没有驻唱歌手,妮尔跟雷尼打了招呼,服务生很知趣地没有跟上来问要什么。
雷尼皱着眉头看妮尔坐在自己对面。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说话,他的嗓音很低沉,又有点少年声音的味道,听上去略稚嫩。
“妮尔,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应该不意外吧?”妮尔一点都不客气地递给苏伊凡一瓶啤酒。手指一挑,啤酒瓶盖已经飞出去了,“现在auu恨我入骨,怎么可能不激活你们这些人。”
雷尼回头看了一眼酒吧里的人,依旧皱着眉头:“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见面,动手会影响别人生意。”
“这里的人我又不认识,影响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妮尔无所谓地说道,“现在的你都变成这样了,你觉得自己有赢面吗?”
雷尼哑然,他知道妮尔一向都是最好的,哪怕是面对auu的追杀依然做到了长时间的失去踪迹。而且如果真的是无武器格斗的话,自己基本上没有胜率。
妮尔也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她抓着小小的啤酒瓶没有喝的意思,看样子是把啤酒瓶当成一件武器握在手里。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妮尔盯着雷尼说,“在看到你之前我还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动手杀了你。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雷尼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又骤然松开,他盯着妮尔没说话,只是颓然叹了口气。
“别这样。”妮尔又嘻嘻笑出声说,“既然不用动手,就别那么沉重嘛。”
雷尼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对我动手?”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也只能相信我。”妮尔抓着啤酒瓶的上半部分,像是可以随时把这东西论起来当武器一样,“哎,说说吧,是什么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是爱情吗?”
苏亦凡在旁边听得云山雾罩,不过他通过两人对话多少猜到了一点,现在听到妮尔居然兴致勃勃地开始挖别人隐私,不由得继续佩服一下这位英国少女的粗大神经。
雷尼盯着妮尔又看了几秒钟,终于露出一丝苦笑。
“是啊,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让我猜猜。”妮尔因为刚搜刮过雷尼的屋子,表现得很有活力,“你在这里无所事事,时间长了反倒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方式。虽然没有欧洲那边顶级公寓舒服,至少吃喝玩乐都不错。你本来想声色犬马地过一段时间,然后回欧洲总部工作。没想到这里的人和事都吸引了你,甚至你开始喜欢上了某个女孩。”
“…………”
雷尼的沉默基本上等于是承认了妮尔的推测都算靠谱,苏亦凡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我天朝地区早年曾经容纳过许多外来者,最终让他们都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如今看来连这外籍华裔都不能幸免,居然就这么习惯了容山市的生活,还爱上了某个姑娘。
看样子雷尼是真的在为这种事苦闷,妮尔说完他又低下头打算喝酒,一点抬头说话的意思都没有。苏亦凡不由得有点同情这位被安排在容山市的商业间谍了。
妮尔反倒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地继续说道:“哎呀,这可麻烦了,有了爱的人就有弱点,你难道真的打算回总部去?”
听到这句话雷尼才终于抬起头,目光有些挣扎地看着妮尔。
这种随口就说实话戳痛别人伤口的家伙最讨厌了,更讨厌的是自己还打不过她……
“我以为短时间内不会有针对这里的行动……”雷尼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说话了,“没想到你会出问题。”
“我和你一样,爱上了某个人嘛。”妮尔拍拍身边苏亦凡的肩膀,一点都不像爱上什么人了似的大咧咧地说道,“别介意,这是命中注定,逃不掉的。”
雷尼没吭声,他看着苏亦凡的目光有些复杂,大概是在想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少年是如何俘获妮尔芳心的。公司内部之间不允许瞎搞男女关系,否则的话妮尔一定有无数备胎。
既然妮尔这么坦诚,雷尼索性也不在乎了,坦然说道:“我也想过了,我又不是政府间谍,大不了不干。问题是如果auu真的像找你麻烦那样来找我,我不想让她的生活也……”
妮尔嘿嘿了一下:“那你可以考虑换一种方式啊,比如投靠这边的大公司,甚至跟地方政府取得联系。办法很多的,就是看你有没有这个勇气。”
说起勇气,妮尔还瞄了一眼身边苏亦凡。
苏亦凡已经彻底沦为不说话的npc了,虽然觉得妮尔这么做的节奏似乎有些不对,但这样解决问题对他来说也不错。至少看眼前这个雷尼为情所困的模样,苏亦凡还是挺同情他。
雷尼摇头:“我不可能叛国。”
“为了你爱的人,做什么都值得。”妮尔说,“哪怕失去生命。”
雷尼的目光惊讶了一下,他看着妮尔,难以想像这是那个曾经独立又飞扬的少女说出的话。
这种时候,雷尼甚至有点羡慕坐在妮尔身边的苏亦凡。
“心中永远有秘密,不能见人,有多重身份和人格,不能有私情,还得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妮尔喝了一口啤酒,破口骂道,“去他妈的,这算什么?人生就应该是自己来决定,你凭什么要让别人帮你决定?就因为他们为你花了点钱?”
苏亦凡对天发誓,他喜欢死这个时候的妮尔了。
让苏亦凡猜开头他也想不到结尾会是这样。雷尼居然真的就接受了妮尔的意见,决定跟公司脱离关系。当然在这之前,妮尔还是需要得到雷尼的帮助,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把雷尼家里财物搜刮一空的主要原因。
捏着别人的软肋,说着为别人好的话劝别人跟自己同一阵营。苏亦凡觉得妮尔的无耻都比别人可爱一点,而且似乎效果还很好。
雷尼没有在这里当场跟妮尔动手的意思,尤其是在一个长发垂肩的女孩来到酒吧之后就更显得像个畏畏缩缩的年轻人了,一点都没有一个隐藏很深商业间谍的气势。
苏亦凡也仔细打量了那个来找雷尼的女孩,很普通的长发,很普通的穿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干净到让人心无杂念的气质。这样的女孩在生活中也许随处可见,但她必定会让某个人对她怦然心动,然后不能自拔。很显然雷尼就是其中的一员。
女孩看见雷尼正跟一个金发女孩聊天也没表现出特别善妒的情绪,就很轻松地跟妮尔和苏亦凡打招呼,然后坐在雷尼身边,看着大家不怎么说话。
妮尔用意大利语对雷你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会陷入爱河了。”
雷尼也用意大利语回答:“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使,我很幸运碰到了。”
妮尔看一眼女孩,继续用意大利语问道:“公司的配置有没有过变化?”
“没有。”女孩出现之后,雷尼出卖同僚的痛快程度明显上升,“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用飞快的意大利语交谈,苏亦凡就对那个短发女孩笑一笑,表示自己的人畜无害。
那个女孩也对苏亦凡笑一下,有点勉强,基本上注意力还是集中在雷尼身上。看得出来哪怕表现得挺淡,牵挂依然是有的。
妮尔对雷尼的回答不太满意:“你跟其他人有联系吗?约瑟夫那家伙我不信他没有变化。”
雷尼摇头:“没有,我们私下联系被公司知道了会很惨,冻结资金是最轻的惩罚了。”
妮尔就嫣然一笑:“大不了像我一样。被公司追杀。”
雷尼扭头看了一眼短发女孩,他一直未介绍这女孩到底是谁,看样子也没有介绍给两人的打算。苏亦凡从雷尼的目光中看到了相当分量的柔情,这种感觉上一次看到的时候是邵阳看林兮。
人与人之间的事看似简单实则复杂,苏亦凡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似懂非懂的东西太多了。
妮尔依旧在跟雷尼用意大利语飞快地交谈,那短发女孩侧耳听了一会,发现苏亦凡的目光已经从自己身上挪到了妮尔那边,就对他再笑一下说:“你懂意大利语?”
苏亦凡摇头:“不懂。”
“我也不懂。”女孩又看了一眼雷尼,目光很温柔。“我觉得意大利语很好听。以后一定要雷尼教我。”
苏亦凡看着这个女孩。笑着说道:“我想起一个笑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什么笑话?”
“在临海外语学院的操场上,一个美国青年哭着对一个中国女孩喊道:‘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就是想练口语!’”
那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捂着嘴笑着摇头道:“太恶毒了。”
苏亦凡其实不擅长逗女孩子笑,见到女孩没有嫌自己含沙射影,也笑着解释道:“跨国恋总有很多障碍,希望你们顺利。”
女孩没想到苏亦凡居然是个很温柔的少年,面带笑容点点头:“谢谢……我知道很麻烦,不过我们会加油的。”
顿了顿女孩又朝妮尔努努嘴说:“你们也一样啊……真的很不容易。”
寥寥几字,说出了女孩之前可能面对的种种阻碍。苏亦凡本就是心思细腻的少年,听了之后也能感觉到这句话后面藏了不少故事。那边雷尼表情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苏亦凡却反倒觉得自己有点能理解这个意大利长大的华裔青年了。
道路太长,磨难太多,有时候一步之遥也犹如千山万水。这些滋味苏亦凡尽管不能完全领会,也依然参照着看过的那么多文艺作品。能从内心深处有所感受。
千言万语,有时候也说不清生活中的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妮尔还在跟雷尼继续说着苏亦凡听不懂的意大利语,苏亦凡一直把手中的啤酒喝光了,妮尔才起身,把自己手中一个收据丢给雷尼。
“你的东西都在车站,去拿吧。”
雷尼起身相送:“你不怕我骗你?”
妮尔看了一眼那个女孩,依然用意大利语回答说:“你不怕我回来找你?”
自己承认了已经有致命弱点的雷尼气势为之一弱,看着妮尔只能摇头:“怕,所以我不会骗你。”
“想要跟公司和平分手也不难。”妮尔看着雷尼说,“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有一天跟公司翻脸了,我只要不死,还能算是你的一个外援。”
对于这一点雷尼同样不想否认,他今天愿意跟妮尔说这么多,也是出于这种考虑。
妮尔不管雷尼的反应,对苏亦凡打了个响指。
“咱们走。”
苏亦凡跟在妮尔后面,像个小狗腿一样屁颠屁颠出了酒吧。
雷尼看着这两个人离开,目光又转向身边的短发女孩。
“在想什么呢?”短发女孩问雷尼。
雷尼呵呵一笑:“应该让他们买单。”
女孩没问雷尼那两个人到底是谁,来做什么,而是依偎着雷尼坐在他身边,表情像找到了暖炉的小猫。
…………
…………
从酒吧出来,妮尔的眼神立刻从轻松变成锐利,身上的气场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亦凡对妮尔身上的变化再清楚不过了,他微微侧身走在妮尔身边,帮她挡住一部分路边行人窥探的目光:“怎么了?你还是不相信雷尼?”
“不,我相信他,恋爱中的的傻瓜通常不太会演戏,雷尼不是个好演员。”妮尔说,“我现在担心的是,公司给雷尼的消息是假的。”
“怎么会?”苏亦凡不太相信,“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让雷尼直接骗你。”
妮尔对苏亦凡还是很温柔的。笑着说道:“我看了雷尼家里的东西,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恋爱了。当然这些痕迹也能设局,不过我宁愿更相信雷尼是为了爱情打算放弃一切。”
“为什么?”
妮尔对苏亦凡嫣然一笑,锐利的眼神和冰冷的气息瞬间消解。
“因为我要相信自己做的事也没错呀。”
听到妮尔的这句话,苏亦凡觉得自己骨头都要酥了。
尽管知道妮尔为自己做了很多,有些时候两人甚至很亲密到还可以再抱在一起试着更亲热一点,听到这样柔情似水的一句话,苏亦凡那颗少年心依然充满了满足感。
曾几何时,苏亦凡从未想过能有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孩子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用如此刚强的姿态。带给自己如此明媚的感觉。
感受到自己心脏被妮尔回答带来的震撼。苏亦凡深深地凝视了妮尔片刻。说:“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会成为最好的。”
妮尔微笑没有说话,她其实也很享受这一刻。少年奔涌的心跳说明他正激动。
苏亦凡顿了顿,强调道:“为了你,我一定会努力做到最好。”
妮尔深吸一口气,无视了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双手搂住苏亦凡的脖子,献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亲吻。
“亲爱的,我相信你。”
两个人并没有在酒吧一条街这里停留太久。按照妮尔的意思,既然两个人开始暴露行踪了,剩下的问题更应该尽快解决。雷尼不过是auu布置下的一个小缺口。他证明了即使是商业间谍也不像传说中那样无懈可击,他们的弱点依然明显,他们也渴求更美好的生活。所谓为了某种利益牺牲个体的时代已经轰然过去,只存在于传说里。
苏亦凡对妮尔的看法表示赞同,但他也相信肯定还有那种可怕的理想主义者。譬如主张追杀妮尔的那个人。苏亦凡从多方面了解到的情况是那个人相当偏执,妮尔的大部分麻烦都是他主动带来的。
在这种时候,若非妮尔强烈反对,苏亦凡真的很想问问苏小轻,到底有什么好办法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那个艾伯特,他不希望妮尔继续这么冒险下去了。
对这个问题妮尔反倒看得很开:“有冒险的自由更有价值,你就不用为我担心了。”
这么一句话堵得苏亦凡没法反驳,他知道自己反倒是最让人担心的存在。若非妮尔出面,自己恐怕已经被干掉,现在正被亲友们哀悼呢。
从市区出来,妮尔中途偷了一辆摩托车。苏亦凡对这种行为已经懒得吐槽了,但当妮尔让苏亦凡搂着自己的腰摩托车的时候,他又开始觉得这种行为挺赞的……妮尔的腰真软,后背也香香的,抱起来简直是不要太舒服。
“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临海。”妮尔回答说,“艾伯特肯定是编了一张大网等我扑进去,我们只能以点对面,一个一个击破auu留在这里的眼线,让艾伯特的行动变得代价更惨重,才能阻止他的一切。”
苏亦凡对偏执型的人有了解,问道:“如果那个艾伯特亲自来了呢?”
妮尔有点苦恼地想了一下,摇摇头道:“我打不过他……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亲手打败他。”
苏亦凡贴着妮尔的发梢低声说:“那我们就试试?”
正在骑摩托车的妮尔被苏亦凡一口热气吹在耳畔,整个身体都好像要融化在这风中了一样,哼道:“不行……我不能让你太危险,苏小轻会找我算账……”
“轻姐那里我去说。”苏亦凡现在只希望让妮尔开心。
“我不想让你为难。”妮尔在被苏亦凡吹得耳畔热热的之余却没有丧失理智,依然反对道,“苏小轻和我的事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不能让你两边都安抚。”
苏亦凡还想说什么,妮尔已经急加速让摩托车呼啸起来。凌厉的风让苏亦凡把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去了,这让他感觉到妮尔的坚持,索性也不再说话。
夜间路上车很多,妮尔的驾驶技术则是专业特技演员级别的,穿行在车流中丝毫不见停顿。苏亦凡如今死人都见过了,区区一个高速摩托车还不至于让他有什么异常感觉。呼啸的风从耳畔一次次吹过,少年的脸颊旁掠着漂亮的金发,他反倒开始觉得这样的路程很享受了。
妮尔的下一个目标的确是在临海。苏亦凡去了这么多次临海,都不知道这里也有auu的商业间谍。
事实上临海的商业间谍价值的确很高,就像容山市有着巨型的重工企业一样,临海因为交通贸易都发达,经济往来众多,安排一两个商业间谍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
对auu来说,所有来华投资的商人们,尤其是那些有着军工经验或背景的集团,都是潜在的威胁。一套完整的商业情报体系对auu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十分重要,而潜在的商业间谍则可以最低程度地减少错误率,并可以为当地政府的大规模清查活动做好后备资源。
这种做法无可厚非,但以苏亦凡的角度来看,他的确挺受不了这个世界居然如此险恶的。那些围绕着不见光的各种利益纠葛缓缓运转的小世界对一个高中生来说仍嫌复杂了一点。苏亦凡对所谓的商业竞争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个人是个英语教师。”妮尔在距离临海市区还有不到六十公里的时候开始放慢速度,低声说道,“是不是挺可笑的?外籍英语教师本来就是最有间谍嫌疑的人群,他居然还是选了这么一份工作。”
苏亦凡说:“也许是真的热爱这份工作?”
妮尔笑道:“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这个人最喜欢的事是赌博。”
“……那来这里还真是难为他了。”苏亦凡听了觉得略无语,“我国全面禁止赌博。”
妮尔附和道:“就是……不过因为很好赌,反倒让人没那么怀疑他的身份。”
“如果英语教的真好,学校一定不会怀疑。”苏亦凡笑道,“就算真是,也要把他变成不是。”
妮尔大概能理解苏亦凡对学校的那种不屑,反手拍了苏亦凡一下说:“据说很受学生欢迎,还因为输钱给学生偷偷补课。嗯,这是他接触资料的好方法,很多学生家长都是临海企业的中高层。”
“临海那么多私营企业。他调查得过来吗?”
“这你就不懂了。”妮尔很详细地解释说道,“商业间谍也不是说真的就一定要准确消息,大家都需要自己做分析,然后把分析也交给公司。如果能接触很多各种小公司的八卦,就能知道大致的宏观经济走向,也能知道大部分公司的应对策略。这个时候就是能人为制造机会了。”
苏亦凡由衷地赞叹道:“资本家们真是辛苦了……这脑筋用的。”
妮尔笑着说:“就算一份普通工作也需要很动脑嘛……商业间谍一般都生活无忧又很奢侈,多辛苦一下也应该。”
苏亦凡笑着问道:“你这算是自黑吗?”
“不算,说的是实话。”妮尔又开始加速,“大部分人过得都很不错,有代价有付出也有回报。就是这样。”
苏亦凡沉默了一下。说:“其实代价挺惨重的……”
妮尔也不否认:“凡事都有代价。大家都有心理准备。只是真的面对生活的时候,感受又不一样。”
苏亦凡沉默了,他知道妮尔说的道理其实很简单——在这个世界上,人的贪念永远是让自己挣扎的最大漩涡。当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之后还期望更好。促使了那么多的背叛悔恨和不甘。
古往今来,很少有人能逃脱这个怪圈。
相对于容山市来说,临海的收费站显得相对繁忙。当然妮尔没有选择高速公路,她从乡间小道抄近路进入临海。这对从来都是走一条路去临海的苏亦凡来说是个新体验,林间小路上没有灯光,只有风吹过两个人的耳畔。摩托车的轰鸣声在夜间显得格外刺耳,孤独的灯光在夜色里照出一条笔直的路。
苏亦凡心中多少有些激动,不光是因为妮尔,还因为这曾经熟悉的孤独。
有很多个夜晚。苏亦凡就是这样跟张超从网吧里走出来,在没有人的小路上一个人踯躅,抬头看一看天空的繁星,喝着冰凉的可乐。心中的憧憬就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又不知道哪一个才真正属于自己。
这种情绪可能存在于很多少年的心中。他们只是无处诉说,等到了没有情绪的年纪也不再想念。人生就是这样匆忙地苍老,然后不再年轻。
漆黑无人的夜路上,苏亦凡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的幸运不仅仅是因为在死亡前一刻有妮尔来救自己,更是因为碰到了广阔的人和事。哪怕这些事在更广阔的世界里不算什么,苏亦凡仍觉得自己的人生比以往丰富了无数倍。
两个人到达临海市中心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在市中心广场依然能看到热闹的行人来来往往。这座海港城市大多数时候都这么充满活力,给人感觉好像永远没有停下来的一刻一样。
临海市内原则上是全面禁摩的,但因为这几年电动车行业的蓬勃发展,基本上已经不会有人去管到底是燃油摩托车还是电动摩托车的问题。许多问题最终在经济二字面前就是如此贫弱,以至于两个人几乎没被任何人关注着就轻轻松松找到了附近的一家麦当劳。
在临海市,麦记的生意一直不如k记,大概是因为口味关系,人愿意选择一只鸡的多种吃法。此时的麦记里多数都是聊天的情侣,还有写作业的学生。
都暑假了还要拼命写作业……苏亦凡觉得这些孩子真惨,自己也惨。
妮尔带着苏亦凡找地方停好车,拉开这家广场旁边的麦当劳侧门走进去,没有点餐,直接坐到了靠近卫生间的一张桌子旁边。
根据妮尔基本上不会没有理由地做任何事的原则,苏亦凡在进入麦当劳之前真的仔细观察了这里的情况。除了妮尔所在的这桌之外大约有十六名正在用餐的顾客,有四个人是单身,剩下的六对基本上都是情侣和将要成为情侣的关系。站在柜台前排队的有七个人,分成两队,今天的特惠套餐还附赠哆啦a梦玩偶,得加十块钱。那六对男女中有一对好像正在热恋,彼此用吸管玩冰块。另外有一对应该是初次见面,男生正在羞涩地说着什么,恐怕是在介绍自己的工作和爱好之类……
完成这些观察苏亦凡用了大约四秒钟,他扭过头看到妮尔旁边已经坐了两人,其中一个额头有点微秃,一身严肃到有点热的外套加长裤。眼神很认真地正在看手上的一本练习册,旁边坐着一个表情怯怯的小姑娘,看身材也就是初中生最多,双手放在一本高二的英语教材上正不知所措地扭着。
苏亦凡惊讶了一下,他不知道这女孩应该是初中生在提前学习还是真的已经跟自己同龄。反正这一次看样子绝对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爱情故事了——那位正在专心致志看练习册的大叔怎么也得有快四十多岁了,眉头一皱满脸的褶子。
纵然这样,苏亦凡还是看出了这位叔叔的不凡之处。刚才还在拿着练习册仔细看的中年人此刻一只手上捏着自动铅笔,笔尖正对着妮尔的方向,脸上的神色带着全神贯注的防备,仿佛只要心念一动就能随时超着妮尔刺过去。
这种气场其实很强大了,苏亦凡看到那只稳定到没一丝颤抖的手之后都有点胆怯,反倒是坐在中年男人对面的妮尔没有任何反应,仍是若无其事地嚼着口香糖。
“你确定现在就要动手?”
皱着眉头的中年男人看了看苏亦凡,又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妮尔身上,手中的自动铅笔倒是一直没放下,脸色很差,说的是西班牙语。
“这里是公共场合,无论做什么都是不对哦。”深谙心理学精髓的妮尔若无其事地晃晃手指,“放心,我现在暂时没有恶意。”
那个男人并未因为妮尔的话而放松自己紧绷的状态,目光仍是死死盯着妮尔,尤其是妮尔的右侧肩膀。
稍微停顿了一下,男人对自己身边的小女孩说:“宁宁,老师的朋友来找老师,你去帮老师买点吃的好吗?”
按道理来说年纪应该跟苏亦凡一样的女孩看了一眼苏亦凡,仍是把小女生最本能的敌意对准了妮尔,撅起嘴却没说什么,拿着老师递给自己的一百元去点餐了。
小女孩起身离开也就两三米远,微微秃顶的男人眼神一凝,手中的自动铅笔已经毫不犹豫地朝妮尔刺去!
苏亦凡浑身一抖,本能地就想要去帮妮尔挡住这一刺。老男人刚才虽然全神贯注地戒备,却未曾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敌意,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男人竟会一句话不说就动手。
这种动手跟平时小混混们打架不一样,几乎一伸手就是不死不休的动作。苏亦凡看到那凌厉一击除了想要扑过去帮妮尔挡住,竟想不到别的化解方法。
相比之下妮尔就显得淡定多了,她一只手按住苏亦凡,另一只手随手抄起一只可乐杯递过去,迎上了那支刺过来的自动铅笔。
“噗”的一声微响,苏亦凡眼看着可乐杯被刺破,早已没有了可乐的杯子里甚至没流出任何水珠。
这么隔空一刺,速度和力量都几乎完美,妮尔用可乐杯一挡,那秃顶男知道再刺下去也是伤不到妮尔,只能反手将自动铅笔抽回来。
苏亦凡被妮尔的镇定给感染了,没有继续冲动,而是瞄了一眼那支自动铅笔。
“施德楼的?好贵……”
尼奥面带微笑掉地站在路边,因为表情太和善,引得很多人朝他打招呼。
看上去很友善的外国友人在天朝总是很受欢迎。有的人是真的好客,有的人确实是崇洋媚外,也有的人单纯觉得友善的域外种族看上去比较赏心悦目。尼奥在路边站了一会,甚至有两个拿着手机的小姑娘偷偷拍了他两张,拍完之后还热烈地讨论着逃走了。
滨海市的夜晚很凉爽,风吹在身上感觉非常舒服。尼奥觉得这里的空气比自己想象中好太多了,上一次在这个国家的回忆还停留在几年前,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新经济体系受损,也没料到美国会面临今天这种困难局面。
世事难料,这是尼奥在中国学会的第一个成语。
站在路灯下等待了一会,尼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的pda,上面显示安东尼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网络攻击。
按照尼奥的计划,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尼奥的思路和艾伯特不同,艾伯特认为面对技术超越自身的敌人就应该绕过技术用凶残的物理手段来解决。而尼奥则一直觉得,如果敌人过于依赖某种手段,那种手段就等于是对方的弱点。
正因为这么想,尼奥才不觉得苏小轻有多可怕。过分依赖技术的女孩,所有行动也都必须依托于技术之上。而当今社会想要让技术失效的方法太多了,这让苏小轻更容易暴露她自己。
正如破坏总是比建设更快,逆向思维之下,尼奥反倒觉得在这一环上追寻苏小轻的踪迹更容易,也更方便。
唯一需要担心的,恐怕也就是苏小轻的安保工作了。
pda上的实时监控数据片刻之后开始断流,尼奥知道这是安东尼开始转而攻击一些网络服务商。如果只是切断本地电信公司的服务,也许还不能对苏小轻构成威胁,只有将那些实用又方便的软件和网站也黑掉,才能对某些特定用户构成真空一样的环境。
收起pda,尼奥把手中的雪茄点燃。大步走向自己对面的一家烧烤店。
滨海市人喜欢烧烤多过传统菜肴,烧烤店几乎遍地都是。现在已经是过了晚餐的时段,这家烧烤店内依然是人满为患。尼奥这种长得就跟本地生物不一样的外观很容易引起服务员注意,一个年轻小伙子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打招呼问道:“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忙您的吗?”
地道的天朝式英语,口音还有点别扭。尼奥也没在意,反正听得懂就行,他哑着嗓子回答说:“我来找朋友,在二楼包房。”
那小伙子大概是受了不少美国电影影响,以为老外都是会给小费的。伸手指了方向后居然还屁颠屁颠地在前面领路:“我带您去吧。是哪间?”
尼奥说了房间号。跟着小伙子上楼,在包房里见到了自己要见的人。
一屋子坐满了七八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有亚裔也有白种人,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烤肉盘子。正在大快朵颐。
尼奥进了包房,也不跟这些人打招呼,而是对着一个正在剔牙的白人青年用葡萄牙语说道:“十分钟后行动,我去结账。”
那个正剔着牙的白人青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朝其他人挥挥手。
尼奥对白人青年也点点头,出门去柜台结账。
面对安东尼,尼奥表现得自信又狂妄,但他又不是真的狂妄,很清楚苏小轻对auu来说重要性的尼奥心里明白。单靠自己一个人做这件事太不靠谱。在飞过来之前尼奥已经联络了一支团队,让他们协助自己完成任务。
任务的许诺是五千万美元,这价格已经足够去暗杀一个小国总统了。号称雇佣兵的这些组织绝对不会拒绝这么大的诱惑。尼奥跟对方沟通得很顺利,因为对目标描述不够情绪,对方要求如果任务过于复杂。尼奥需要再追加一千万美元的额外费用。
这种只看钱不问起因经过组织太多了,尼奥对佣兵们的要求满口答应,又在第三方平台上多支付了一千万美元做为保证金,对方就比尼奥更早地赶到了滨海市。
这一屋子八国联军一样的人才是尼奥的援军,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单打独斗,安排安东尼干活也是出于给艾伯特障眼法的考虑。
“喂,约翰先生,你不吃一点吗?”尼奥回来的时候,队伍中唯一的黑人还在跟一块厚厚的烤牛排战斗,“这里的食物真不错。”
网上匿名者一律自称约翰,尼奥也不例外,他叼着雪茄对那个黑人笑着说道:“不必了,我正在减肥。”
“哦,你看起来可不胖。”一身肥肉的另外一个西欧人说,“看看我的肚子,我女朋友每次都嘲笑我说;‘亲爱的,别骗自己了,你其实没怀孕!’”
餐桌上的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那个最初对尼奥点头致意的青年最先收敛了笑容,问道:“真的不是针对这里的官员?”
“我可没疯。”尼奥笑着自嘲道,“现在我来确认对方的位置和线路,你们可以准备了。”
还剩下半桌子食物,这些人纷纷停止了用餐,一个个表情都开始变得严肃。
尼奥对这种状态转换的速度很满意,他自己也是这种人。要不是来之前吃了太多豆瓣酱,他也想再吃点烤肉。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尼奥又掏出pda看了一下数据流和定位,起身说道:“动手吧。”
那个说葡萄牙语的青年看着尼奥,听到尼奥吐出一个经度和一个纬度之后,五指并拢挥动着做了个手势,其余人立刻鱼贯离开了房间。
尼奥看着这些人沉默地离开,最后只剩下那个态度略散漫的青年。
青年脸上的懒散这时候才终于彻底褪去,看着尼奥说道:“希望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尼奥肯定地回答道:“必然不是。”
八个人的小队从烤肉店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散不开的烤肉味道,就在夜色中迅速散开了。
每个人的手机上都有一条短信,两组数字。
时间,经纬度。
尼奥看着那个青年也离开后,自己才慢悠悠地走出烤肉店,嘴里的雪茄已经剩下半截,他想了想把雪茄在身边的电线杆上按灭,随手扔进垃圾箱。
“艾伯特,你已经来了吗?”
…………
…………
相比尼奥的凝重,八人小队中为首的青年此刻心情却是比较轻松。
在接这单生意之前他也做了不少功课,首先确定了滨海市没有太过能触动这个国家官方神经的人物和事件后才决定亲自带队。毕竟酬金不菲,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干完这一票就能退休了。
如此年轻地从这一行业中退休是每个人的梦想,这个叫伊万的青年也不例外,他从十六七岁开始在这一行闯荡,从被迫无奈到慢慢享受,终于看见了能摆脱这一行的机会。
五千万美元的酬金,八个人里自己分最多,差不多能拿到一千五百万美元。有这笔钱已经足够去享受平静生活了,伊万才不觉得自己是那种闻不到火药味就睡不着的可怜人。如果离开了这一行,伊万确信自己能睡得更香甜。
尼奥提出了整体计划之后,伊万花了些时间确定不安因素,最终得到的消息是尼奥似乎想要绑架一个新崛起的的公司创始人,还是个女孩。
对于习惯了商业竞争绑架和政治暗杀的伊万来说,这种要求简直就不能算难题。既然对方付得起这么高额的报酬,伊万决定亲自搞定这桩任务。
八个人都是在二十四小时内集合到同一地点的,状态已是最佳,装备也带上了能在这个国家用到的最好配置。尼奥给出的位置在电子地图和最新版城市地图上都很容易寻找,剩下的工作大概也只有抓紧时间完成了。
在规定时间内,伊万最后一个出发,最先赶到了尼奥提供的地点。
这是一栋刚刚建成的商住两用大厦,楼高三十一层,在滨海市算比较显眼的高层建筑。楼宇采用了托盘式的设计方案,一层到四层是临街商铺用,上面才是住宅。小区有相当完备的安保措施,还有24小时高清监控摄像头。
因为临街商铺还没出租,不能直接从外面的入口进入到小区内部,伊万只能选择带人从后面突入。
这些对伊万和他的小伙伴们来说都不算什么。构成电子干扰的设备只用了两分钟就让监控画面凝固住,而以这种物业保安的素质,等到他们发现监控有问题,一行人已经顺利从各种角度的角落进入了小区围墙内。
夜晚时分,新小区里没有什么人,伊万和自己人保持着不算频繁的联络,迅速靠近那栋目标建筑。
整栋楼也没多少住户,但房地产商为了显得好看还专门开了不少阳台灯,使得外人看来这里好像特别热闹。其实仔细分辨就能看得出来,很多阳台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跟真正住了人挂衣服放东西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种虚假繁荣可不是伊万这样的外国青年所能理解的,他只是简单地判断了一下这里的住户应该不太多,挥挥手让那个肥胖的欧洲人动手搞定楼宇门锁。
虽然是相对高级一些的电子锁,被破解依然没用上一分钟。听到“咔嗒”一声后,伊万有些欣慰地笑了。
六千万美元好像在朝自己招手,这种感觉的确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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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更新也改一下时间。
主要是考虑很多人七点半还没吃晚饭呢,或者看新闻联播的恶心劲儿还没过……
整栋楼的走廊里都静悄悄的,伊万带了三个人走楼梯,让另外四个人分两组从两侧电梯上楼。
按照尼奥提供的情报,目标应该是在顶层或是接近顶层的位置。
尼奥并没有苏小轻确切位置的情报,他也是根据当天艾伯特的描述和后来有的人用手机录下的苏小轻视频通话画面推测。当时的苏小轻背后的窗外是一片蓝天,还有少量建筑的边角。从那些露出边角的建筑推断,苏小轻的位置应该是在擦话不多三十层左右的高楼上,地理位置虽然不能确定也差不多。
安东尼的攻击只能算是辅助,既要苏小轻分神面对网络故障,也是让尼奥重新确定苏小轻的位置。
加上上一次视频中捕捉到的那一点点珍贵画面,尼奥觉得自己终于抓到了这个神秘女孩的尾巴。
艾伯特不是没做过类似的功课,但他心中的确还有苏小轻留下的淡淡惧意,不敢贸然冲动。这就给了尼奥机会,让他能迅速地做出决定。
借雇佣兵组织的手去劫持苏小轻,成功了固然皆大欢喜,失败了也不能算是自己的问题。
尼奥自己一个人走在街上,想象着艾伯特面对自己又气急败坏又吃惊的嘴脸,脸上的微笑更迷人了……
根据艾伯特的要求,伊万动用了视频通讯设备,让自己能看到实时监控画面。进入大楼的那一刻,伊万已经打开了设备,尼奥能看到伊万他们的主观视角行动,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这种单点通讯方式过不久也会失效,既然已经彻底定位,尼奥决定联络安东尼,让他以苏小轻现在所在的位置为圆心进行半径范围的通讯网络攻击。
如今的天朝社会已不复当年尼奥所熟悉的那副模样,还真不是满大街都找得到电话亭的年代。尼奥走了快半条街才找到一家卖电话卡兼营公用电话的小型营业厅。店主正在喝着二窝头玩电脑,看见一个满脸笑容的大个子外国人走进来,鼠标一甩用歪歪扭扭的英语向尼奥打招呼。
尼奥指了指公用电话,那店主顿时一脸失望地回去继续玩游戏了。还以为来个老外能卖给他个便宜电话再加张电话卡,没想到跟民工一样只是来打公用电话的!
尼奥才不管老板的脸色。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直通安东尼所在的地下室。
电话号码是拨出去了,可没有期待中的接通声,尼奥这才意识到既然电信线路受损,如果有反应及时的抢修,现在线路的确应该是在故障中。
想了想,尼奥又按照自己定位出的苏小轻位置,给那边附近的号码随便打了两个,一样打不通。
这才算是放下心的尼奥扔了一块钱在给老板,转身离开这个小型营业厅。
移动网络依然可用,但信号已经开始不好了。尼奥知道这是伊万他们打算切断整个小区对外通讯。没过多久就会彻底屏蔽所有信号。即使那栋楼的对外光缆也会被被物理破坏。
趁着还能联络伊万。尼奥决定鼓励一下这队被自己临时抓壮丁的八国联军。
“加油吧,那个人没那么可怕。”
听到了尼奥的话之后,伊万咧嘴笑道:“你在担心什么?这里根本就没有保安措施。”
尼奥还想说什么,那边伊万已经结束了通话。甚至把视频直播也掐断了。
站在街头,尼奥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件事,而是转身走向自己预定好的下一个目标。
在尼奥的计划里,突袭苏小轻只是一部分,他觉得苏小轻没那么简单,自己当然也不会那么简单获胜。
但就目前的进度来看,自己似乎真的是高估苏小轻了。在远距离的通讯和各种高层利益博弈之下,苏小轻显示出了无与伦比的强势。但换成近在咫尺的交锋后,这个少女的神奇之处似乎就没那么明显。以现在伊万率领的八人小队配置来看。就算是苏小轻把这个城市里的大部分警察都喊过来,恐怕那些人还是能闯进苏小轻的所谓禁地。
但尼奥依然没有改变计划,他大步走向营业厅对面的住宅区,穿过一个小型超市,来到一家亮着灯的中医按摩店门口。
中医按摩店里没有人。门口搭着一条白毛巾,尼奥顺手抄起那条白毛巾走进去。
进门就能看到一张巨大的字幅,上面一个草书的“德”字,苍劲有力。
卫生间里有水声,尼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看见双手甩着水珠的一个老男人走出来,将毛巾抛过去。
这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老男人得有五十多岁了,头发乌黑没有一根白发,跟尼奥形成鲜明对比。
看见尼奥出现在这里,老男人一点都不惊讶,数顺手接过毛巾擦手:“是有多重要的事,让你把留在这里的所有伏笔都用上了?”
老男人说的是中文,还带着点滨海本地口音,倒是一点都不迁就尼奥是个外国人。
尼奥也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回答道:“重要到auu都要装作不认识我了。”
老男人一惊:“你说什么?”
“如果这次行动失败,auu一定会撇清所有关系,牺牲掉我和艾伯特。”尼奥口气很平淡,“所以我来了,竭尽所能。巨蟹座,你要帮我。”
被称作巨蟹座的老男人把毛巾搭在肩上,指了指后面的按摩室:“进去说吧,刚才滨海市的网络忽然开始崩溃,不是你干的吧?”
尼奥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巨蟹座倒吸一口冷气:“如果你这一出让人查出来,auu也吃不了兜着走啊……”
尼奥摇头:“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都无所谓。”
“背水一战吗?”巨蟹座摇摇头,“你给我激活代码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没办法善了……说吧,要我干什么。”
“艾伯特大概也来这边了,除了情报中转站之外,只有他自己。”尼奥看着这个貌似老中医的男人,低声说道,“我要你帮我杀了他。”
巨蟹座略惊讶了一下,倒是表现得很平静。
“总得有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尼奥说,“我发现了艾伯特的小算盘,只有杀了他,才能阻止他。”
“你总要跟我说详细点。”巨蟹座皱眉,“艾伯特是个很种族主义的家伙,他为自己打算,是什么事?”
“为了他手下的一个小姑娘。”尼奥不愿意详细说,但碍于是巨蟹座问自己,还是稍做解释,“那个小姑娘快要十八岁了,有些东西可能会属于她,艾伯特想据为己有。”
这种程度的解释对别人来说可能依然是云里雾里,巨蟹座倒是双眼一瞪,立刻联想到了什么:“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
“没有任何事是绝对保密的,除非是上帝所为。”尼奥笑得很自信,“艾伯特以为能瞒过所有人,他不知道我早就看过那些档案。”
巨蟹座沉默了片刻,抬头道:“这是你的私人行为?”
“算是吧。”尼奥说,“就算是当年在越南你欠我的,今天还给我。”
既然尼奥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巨蟹座也只能无奈接受:“艾伯特现在人在哪里?我没自信能杀死他,还是要你出手。”
“我当然会动手,不过不是现在。”尼奥面对巨蟹座显然更坦诚一些,不像对着安东尼还有少许虚伪,“你配合我。”
巨蟹座不再啰嗦:“没问题,什么时候?”
尼奥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不是今天。”
“你今天破坏了滨海的网络和通讯,不是今天?”
“艾伯特应该在追那个小天使,我们只要等到他跟情报中转站联系就可以了。”尼奥转身,“关门吧,给自己放几天假。”
巨蟹座沉默着把毛巾放回挂架上,脱下自己的白色大褂,换了一身不怎么显眼的夏装,顿时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五十多岁老叔叔,外貌上没有丝毫出奇之处。
看着巨蟹座的打扮,尼奥笑着说道:“既然跟我在一起,就没法不让人关注,你可以穿得稍微好一些。”
巨蟹座不好意思地说道:“习惯了……”
锁上大门,巨蟹座和尼奥走出小区,夜色中放眼整个城市比平时热闹一些,街上的行人居然还不少。尼奥问巨蟹座:“这里晚上很热闹?”
“平时不是这样。”巨蟹座看了一眼尼奥,“因为网络坏了,他们才愿意走出来。”
“…………”
就算是尼奥这一刻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
…………
尼奥和巨蟹座接头的同时,伊万已经带人完成了所有的外围布置。
从二十九层开始一直到顶层的无线信号全部屏蔽,光缆被切断。大楼变成了信息的孤岛,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系。
所有的出口都被人堵上,电梯失灵,哪怕是有直升机也要爬到楼顶才能起飞。
这一刻,二十九层开始的大楼像鬼城一样死寂。
除了守住电梯口和楼梯安全出口的人,伊万带着剩下的五人开始挨个房间搜查。
此时此刻,刚刚还在心中忐忑的伊万终于开始相信,自己真的要摸到那六千万美元了。这种死局就算是真的来一个中情局退役特工也未必能破解,更何况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除非就像auu某些员工所描述的那样,她真是魔鬼的化身。
中年教师一击未中,迅速将手中的自动铅笔抽回,苏亦凡本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谁知他又朝妮尔扬手,五指集中成一束,继续刺向妮尔的喉间。
两个动作间隔实在太短,苏亦凡这一次却没有放松警惕,几乎是在那人动手的同时将面前的薯条扬向对方。
苏亦凡的动作还没做出来,妮尔已经反手扣向那只手,两个人的手掌在空气中发出清脆但绝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啪啪”声。
薯条撒向那位微秃的大叔,苏亦凡一只手也义无反顾地伸过去,试图继续让这位老师一样的人物分心。没想到对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任由薯条落在自己身上,嗖地一声扣住了苏亦凡的手腕。
这样的动作看上去就像苏亦凡朝一个人伸手,对方轻轻握住一样。
此时恐怕也只有当事人苏亦凡自己心中清楚,这位大叔握住自己的手,只要稍加用力,他的手腕就会像刚蘸了水的芹菜杆一样折断。
但苏亦凡并不害怕,也不着急。
在长久以来跟人打架的经验中,苏亦凡最不怕的就是受伤,尽管这让苏小轻责怪了他很多次,苏亦凡依然觉得如果跟人正面冲突,想要不受伤几乎是不可能的。
最初奠定这种心态还是在校门口被川哥带来的人堵住,那时候苏亦凡心中就已经明悟了一件事。
——如果真有避不开的冲突,自己至少不能再缩了。
这个念头跟苏亦凡之前十几年的生活方式完全背道而驰,但他偏偏觉得这才是符合自己现在的心态。
上一次,这一次,或者下一次,苏亦凡的想法从未改变。
那只手被中年教师抓住,苏亦凡一点都不害怕,他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把枪口对准了秃顶的大叔,枪在桌子下,枪口对准的是大叔作为男性最宝贵的位置。
该死的麦当劳座椅为了节省空间,大叔身手再怎么敏捷。想要跳起来躲开这一枪依然需要那么一两秒的时间,苏亦凡有足够的机会一枪让大叔这辈子都不用再想“姑娘”这个词。
旁边的妮尔见苏亦凡手腕被扣住,刚想动手救场,蓦然发现苏亦凡竟在不知不觉中掏出了枪,还瞄准了对方,难掩吃惊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带出来的?”
苏亦凡朝那个脸色变得略差的大叔笑一笑,回答说:“上车之前。”
秃顶的中年大叔手指微微用力,发现眼前少年脸上竟没有什么痛苦神色,终于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身手略糟糕的男孩。
苏亦凡手腕被大叔捏得剧痛,但他觉得越是这样。越说明眼前这位已经确确实实受到了自己的威胁。
“菜鸟总是容易被忽略。你说对吗?”
中年大叔被苏亦凡的挑衅说得微怒。盯着苏亦凡说:“这里是公共场合,你不敢。”
“那就试试?”苏亦凡这几天跟着妮尔已经对枪械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做过特殊消音处理,随便找点什么事吸引一下别人注意力。开枪不会有人听到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妮尔这会也不急着救苏亦凡了,在旁边笑嘻嘻地帮腔道:“艾伦,你要相信我,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诚实。”
艾伦看了妮尔一眼,用英语反问道:“也更胆大妄为吗?”
“这个不好说。”妮尔表现得始终还是比艾伦轻松,“不过他就算杀了你,恐怕也不会有太大麻烦,这一点他比我有优势。”
艾伦没看妮尔。而是一直盯着苏亦凡的眼睛。做为一个老牌的商业间谍,在快要退休的年纪看到苏亦凡这样眼神坚定的少年,艾伦也感觉惊讶,他的确在为自己低估了这个少年而感到后悔。
“如果你们真不在乎的话,恐怕早就开枪了。”
“那不一样。”苏亦凡接过话头回答道。“我们讨厌麻烦,但我们不怕麻烦。”
艾伦惊讶地看了一眼苏亦凡,问妮尔:“这是你的新搭档?很弱。”
“别装了,你当然知道他是谁。”妮尔不屑道,“所以,你敢对他动手吗?”
艾伦看了一眼正在柜台那边排队的小姑娘,低声说道:“既然我知道了,怎么可能让你们离开?”
“你会的。”妮尔说,“除非你觉得自己泛滥的父爱现在已经没有价值了,想要放弃现在的生活。”
艾伦道:“会有很多人知道你来找过我,公司的调查我扛不过去,不如现在直接动手。”
“好啊,苏,你开枪吧,这老家伙不打算跟咱们谈下去了。”妮尔无所谓地说道,“你看看他,一脸变态大叔的样子,说不定会对那个小姑娘做出什么猥亵的举动。”
对于妮尔能够熟练用中文说出“变态大叔”这种短语苏亦凡已经不觉得有任何惊奇了,反倒是对面那个艾伦的脸色终于从微怒变成了气急败坏,若非被苏亦凡用枪指着,他现在恐怕都要暴起伤人了。
“我不是变态大叔!”艾伦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是一名老师!”
“是哦,老师深夜带女学生来麦当劳补课。”妮尔一脸的“我不信”表情,“多美好啊,这孩子的家里人真放心你?”
艾伦两只手放在桌子上,骨节捏得咯咯作响,看妮尔的表情非常愤怒。
“你不要侮辱我和我的学生。”
妮尔本来还笑嘻嘻的脸色忽然冷下来,看着艾伦反问道:“你觉得你的学生知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心里会怎么想?觉得你是个高尚的人,为了她放弃自己的本职工作,还是觉得被你利用了,伤心欲绝从此留下心理创伤?”
“…………”
艾伦的愤怒几乎都要到临界点了,但随着妮尔的反问,他捏得紧紧的双拳慢慢松开,脸上也有了一丝迷惘之色。
“放心吧,我又不是公司来调查你工作进度的。”妮尔的脸色也缓少许,继续说道,“其实刚才我就在犹豫,要不要杀了你,如果杀了你,那个小姑娘会很伤心吧?”
站在柜台那边的小女高中生已经在买东西了,盯着餐牌选择食物的模样在旁人看来简直像个刚上初中的小女孩。神经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苏亦凡发现艾伦在看着这小女孩的时候表情变得很慈祥,他有点明白对于这个一无所有的老间谍来说,那个小姑娘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心灵寄托。
艾伦只看了一眼点餐的女孩就收回目光,这一次他终于恢复平静了,但在苏亦凡看来这样的他其实更可怕。
“我们来谈谈吧。”艾伦的平静让他恢复了往常的心态,“你这么大费周章来找我又不肯动手,不就是想谈谈吗?”
妮尔摇头:“在我见到你之前,还在想怎么干掉你,刚刚我才改变主意。”
艾伦没问为什么,他同样能懂心里已经有寄托的妮尔在想什么。
有的时候,一条路上各自孤独的旅人能互相理解,却做不到互相谅解,说的正是他们这些人。
妮尔盯着艾伦说道:“我怀疑艾伯特来了。”
艾伦立即摇头道:“不可能……他几乎没办法离开英国,好多国家对他深恶痛绝。”
“他不是话事人,带不来利益,当然也就没特赦。”妮尔点头道,“不过他想要来这里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假护照乔装?”艾伦嗤之以鼻,“太过时了。”
“也许是偷渡,也许是跟谁的个人商务机直接飞过来。”妮尔说,“艾伯特这次搞这么大,其实也是在担心这边做出反应,他自己就没翻盘的机会了对吧?”
艾伦对局势了解甚多,点头赞同道:“是啊,苏小轻对世界各国政府来说都至关重要,相比之下公司那点能量还真不算什么……不过我也很奇怪,为什么这边的政府还没有表态呢?”
“如果苏对你开枪,你就能知道其实他们已经表过态了。”妮尔轻轻松松地又一次威胁了艾伦,“他不会去坐牢,也不会有事,最多是麻烦一点而已。”
艾伦沉默了一下,承认妮尔说得没错:“好吧……你是对的。”
妮尔嫣然一笑,不过是朝着苏亦凡:“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了吧?”
苏亦凡依然浑身紧绷,握着枪的手丝毫没有颤抖。
“既然这样,那我开枪试试?”
这一次艾伦也不知道这小子是认真的,还是说说而已了。
妮尔一只手轻轻覆在苏亦凡握着枪的手上,脸上的温柔简直是前所未有:“艾伦,我不想寻求你的帮助,但你至少可以做一件事。”
艾伦皱眉:“我的学生回来了,你们可以把枪收回去吗?”
那边买好东西的女孩已经端着餐盘往回走了,苏亦凡略一犹豫,跟妮尔眼神对碰一下,没有收回武器。
“如果你想要在你学生面前杀人,我也不介意。”妮尔对艾伦耸肩,那动作像极了苏亦凡,“我觉得如果你死的时候有个人愿意抱着你的尸体哭,也不是坏事。”
艾伦眉头动了动,站起来,接过那女孩递给自己的餐盘。
餐盘上居然有六个香芋派,艾伦看着自己的怯怯的小女学生,很正经地解释道:“我喜欢吃甜食,凯莉总是给我多买。”
妮尔看着艾伦,无奈地摇头用西班牙说道:“你真是无可救药了,以前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注意健康饮食的。”
锁定范围在一点点缩小,伊万的信心也越来越足。整栋大楼的建筑结构在进入之前他们已经摸清,最顶端两层的房间布局明显不同,大部分房间好像已经被打通,形成一个连贯又独立的巨大空间。如果说这种改造不是什么人特殊需要的话,哪个房地产商也不会把房子造成这种结构。
在排除了二十九层的所有房间之后,整个小队的成员都被集中在三十层的走廊尽头,这里的房间门紧锁着,大门厚重而充满了崭新的金属质感,跟整栋建筑里的其他房间大门风格完全不同。
带着队伍的伊万脸色很平静,内心依然忍不住要狂跳一番。
每一次完成任务之前,伊万都会这么激动一下,他觉得这种激动和金钱的丰厚回报加起来才是自己不断坚持的源动力。
收获甜美的果实,是每个人努力之后最想得到的结局。
无指纹手套轻轻向前,伊万把一根头发扔向金属门,头发在碰到金属门之前瞬间被一股力量吸附,然后燃成了灰烬。
伊万微微一笑,这才是正常的节奏。如果真的这栋大楼一点防备没有,他就要怀疑来自尼奥的情报准确性了。
或者说,尼奥的判断决定了这次任务的成败。
伊万对自己周围的队员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动作的手势。
虽然平时大家都显得略散漫,在这种时候仍是以伊万为中心,动作一出,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其中两人负责回头看走廊另一头的情况,剩下的人目光死死盯在那扇金属门上。
“强电流防御?”伊万扭头看那个肥胖的男人,“雷,解决它。”
被称作雷的胖子低头看一眼自己手上托着的笔记本电脑,说道:“超声波扫描出的全景结构显示,这个楼层有自给自足的电力供应,我们破坏电源恐怕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别跟我说到底有难办到。”伊万依旧保持者单手持枪的动作。瞄准那扇门,“如果强行破坏会不会有效果?”
“不好说,定位爆破可能会破坏后面的一些设计,如果有的震动开关,也许我们都会遭到反击。”
“反击?”伊万反问道,“让那些房间的门都走出来打我们一拳吗?”
被称作雷的胖子摇头道:“这里的防御设施结构很奇怪,至少我从未看过这么布置的……我们可以考虑先进行一次设备扫描再做决定。”
“我以为你已经做过了。”伊万对自己的同伴的效率仍是略有不满,“如果里面有人的话,这个时间已经足够她逃走了。”
“不会。”雷很确定地说道,“以现在的高度。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她只能选择跳下去。你认为我们会不会击落她?”
伊万仍是不满地哼了一声:“以我们对目标的了解。制作单人滑翔装置对她来说就像玩具一样轻松。”
顿了顿,伊万又强调说:“如果有直升机,她一样可以逃走。”
雷打了个响指:“那就击落她,周围都在咱们的监控之下。”
伊万这次没觉得不满了。而是笑着摇摇头:“不要表现得像群不专业的小鬼好吗?我们要抓活的,否则那六千万美元就是泡影。”
说到钱,大家眼睛都亮了。这是古往今来最常见的表情,每个人都热忱满满,恨不得能立刻冲破那道门,闯进目标房间。
就像所有的拙劣团队都需要鼓动一样,一行人也被数字感染,干劲十足。雷听到队长强调了一下报酬,一双小眼睛眯起来。把手中的金属手提箱就地放好,开始想办法。
“给我十分钟。”
“不,七分钟。”伊万说,“尽快解决,我们必须按原定计划撤离。”
雷也不跟自己的领队讨价还价。迅速进入状态道:“我重新扫描一次线路,看看哪里容易突破。”
伊万不是那种对所有技术细节都不了解的带头人,问道:“只要是强力的发电装置就一定有供电线路,难道所有线路都有平衡仪保持稳定?”
“这要看对方的财力和设计方案。”雷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如果是我来设计的话,就一定不会给别人留下进攻余地。”
伊万深吸一口气,平时脸上的懒洋洋表情早就消失无踪,一脸肃穆地盯着雷重复道:“那就搞定它。”
“我一定会的。”雷咬着一块集成天线一样的东西紧盯屏幕,“天啊,这个楼层里所有的金属部分都有强电流连接,她做的是一个一体化的防御方案。”
“该死,难道这里从来不会有人来吗?”伊万咒骂道,“任何墙壁都不能破坏?”
雷看了一眼全景扫描图,摇头道:“不行,那样会有危险。”
同归于尽是大家都不喜欢的结局,每个人听到了雷重复强调的警告都微微皱眉。伊万知道这样很影响士气,索性不再追问,而是低头等雷解决问题。
“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试一下。”雷盯着屏幕说,“这种遥控程序通常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
“是什么弱点?”伊万对雷其实还是很有信心,“说来听听。”
“无线信号接收器。”雷咬着东西吐字依然清晰,显然是平时没少这么跟人聊天,“这里的控制开关有无线装置,我要尝试一下入侵。”
伊万提醒道:“现在我们已经屏蔽了所有信号。”
“这个无线信号的频率不一样,局部连接还做得到。”雷一边说一边启动了入侵程序,“让我们来看看吧,这位技术天才到底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从程序启动到锁定和开始入侵都需要时间,现在所有人能做的就只有等待。此时此刻就算是伊万也觉得有些紧张了,依旧保持着持枪姿势对准那扇门巍然不动,像是体力一点也不受影响一样。
这样的站姿,伊万能维持数个小时纹丝不动,此时的场面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走廊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手提电脑的风扇声,所有人的心情都出奇地紧张。
在这种时刻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技术人员,每个人都轻松不起来。
“如果你的方法不行,你们都撤离。”沉默了几秒钟,伊万忽然开口,“我留在这里,这里的平衡装置如果是用来爆破的,我就跟里面的人同归于尽。”
合作得太久太有默契,小队中的其他人当然知道伊万不是这种性格。生性谨慎的伊万一向很爱惜自己的生命,一点都没有随时死亡的雇佣兵觉悟。在此时此刻能说出这番话,伊万这明显是考虑到里面的人有可能听到外面的谈话,说给对方听的。
一方面技术进攻不能停,一方面也要持续心理战,哪一样都不能落下。
伊万说这话的时候,整个小队的所有人甚至没有任何挤眉弄眼的表情,每个人都显得很沉重,好像这个话题真的会带来生离死别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团队配合,相比之下只是互相做几个手势在不同位置开枪那种事弱爆了。
对于伊万的威胁,紧锁的金属门依然以沉默回应。
伊万吐了口气,果然这种程度的威胁不足以让对方有任何反应。不过既然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想必对方此刻也不会轻松吧?
事实上伊万没有想过仅靠几句话就让对方屈服,他是希望威胁能带来的应激反应。沉默的局面最糟糕,不管对方做出什么举动,只要有行动就容易捕捉,也容易勘破。
走廊里只有伊万自己的回声,一切都显得寂静极了。
伊万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低头对雷说道:“看来她对自己的防卫系统很有自信,雷,做给她看。”
仍在努力的雷点头:“找到无线节点了,我在尝试破解加密。”
伊万用眼神鼓励了一下雷,心中却在自我检讨,整个团队的技术支援是不是太薄弱了?这种时候如果有两个人能同时做雷的工作,进度应该快很多……回去要重新调整一下团队结构。
虽然只有一个人,雷的工作的确比想象中更快。一直在卖力工作的电脑发出紧促的鸣叫声,雷依然嘴里叼着天线模块,站起来说:“第一步破解完成了。”
伊万很想问到底分几个阶段,终于还是忍住了:“我们还要等多久?”
“三分钟。”雷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方的墙壁两侧,“对方的防御系统很强大,如果不是彻底切断了这里的信号连接,我恐怕二十四小时之内都破解不了。”
“我们的目标技术水平很高,这一点很早就被确认了。”伊万嘴上说这么说,心中其实难免得意。技术上再天纵之才,面对实际的打击能力依然无法抵抗。现在自己不就已经与目标近在咫尺了吗?想到当初尼奥跟自己描绘任务的时候那种凝重,伊万觉得那个老男人实在太过谨慎也太胆怯。
简单粗暴才是真正有魄力的人做事的最佳风格,看似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胆子大一点就能彻底解决了。
由此看来,自己距离那个退休的梦想已经不太遥远,它只隔着一道门。
被妮尔讽刺了曾经最注意饮食健康的艾伦现在已经开始吃东西,他真的把餐盘上的甜品都放在自己面前,露出老小孩一样的笑容,三口吃掉一个。
这样吃东西显得一点都不英国也不绅士,艾伦的行为没引起多少人注意,反倒是坐在她身边的小姑娘显得局促不安。
妮尔看了一眼那个发育得很不健康的小姑娘,摇摇头继续用西班牙语说道:“艾伦,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
艾伦嘴里咬着香芋派,认真地盯着妮尔反驳道:“我觉得这个国家对孩子的关心太畸形了,他们无法长成一个健康积极的成年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真的关心教育了?”妮尔不屑道,“你又不是那种容易迷失的年轻人。”
艾伦低头看了一眼餐桌下面苏亦凡依旧指着自己的手枪,摇头道:“不,每个人都很容易迷失,你和我从本质上来说是一样的。”
妮尔哼了一声:“想反过来教育我吗?我过了受教育的年纪了。”
“你跟我的学生年纪相差也不多。”艾伦对妮尔的态度开始趋于平静,“如果你认为艾伯特会来找你的话,跟我浪费时间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妮尔继续用西班牙语说道:“艾伯特当然会来,就像他一定会激活你来对付我一样。”
“你想让我帮你拖延时间?”
妮尔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地点头:“反正你可以随便出任何意外状况,只要能帮我拖延一下就行。”
艾伦摇头:“艾伯特的预案不会只有一套,有没有我参与其实区别不大。”
妮尔道:“你怎么知道不大?整个auu在这附近安排的人不过三个,有一个不参与,他就要重新部署,这都是时间。”
“除了杀死艾伯特,你还有别的解决方案吗?”艾伦反问道,“你可以争取时间,可以逃走,可以继续玩现在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但这一切都不能改变总部的决定。你希望怎么解决这件事?”
“如果我把auu所有留在这几个城市的人都杀掉,它们大概就会停止进攻了。”妮尔一点都不为所动地反驳道,“当损失大于收益的时候,那些商人绝不会继续坚持,你觉得呢?”
“让损失提高的确是个好办法。”艾伦说,“董事会不会坐视不理,但你这么做,受到牵连的人太多,他们都会拼死反抗。”
“包括你吗?”
艾伦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乖巧到有些羞涩的女学生,知道苏亦凡现在还在用枪指着自己。叹了口气。
“我想……很快就会不包括我了。”
妮尔眯起眼睛:“可是我不相信你呢。”
苏亦凡现在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没好好学外语了。妮尔只要说英文之外的语言自己基本上都听不懂。不过从两个人的表情上判断。苏亦凡知道妮尔还是占上风的。
每个人都有弱点和牵挂,天朝的确是一个容易让人改变的大环境。在这里呆久了,那些藏起来的锋芒可能就真的再也翻不出来了。像艾伦这样的老牌间谍都开始学着享受生活,也不知道平时他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艾伦盯着妮尔说:“我已经是个老年人了。现在只想好好享受生活。如果你来杀我,我一定跟你拼命到底,不管我的学生也不管这里有多少无辜的人。如果你只是想让我继续躲起来过日子,我比你更希望那样。”
“别说得那么好听。”妮尔有着跟苏亦凡一样同时代小孩的尖锐,“你对所有的潜在威胁,第一处理方案都是消灭吧?”
艾伦嘴角抽动了一下,面对这些冲动的小年轻,他的某些经验还真未必惯用。
苏亦凡手都有点酸了,不过他依然坚持着没有改变姿势。虽然对面的艾伦表现还和刚才一样。他还是嗅到了这个老男人心中的淡淡紧张。
“艾伦先生。”苏亦凡忽然插嘴问道,“您为什么喜欢这个国家?”
艾伦没想到那个比自己还紧张很多的少年居然还能说出话来问自己,这倒让他惊讶了一下。其实艾伦的大部分紧张来自于苏亦凡这个明显不是专业人士的少年,他真担心这小子手一抖就开枪,这发子弹自己是否能躲开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的生活肯定全毁了。
发现苏亦凡没自己想象中那么紧张后,艾伦的情绪比刚才更稳定一些,笑着用中文回答道:“这里的美食,还有友善的人们。”
“是不是所有老外的回答都这样?”苏亦凡问妮尔,“有很多好吃的,然后大家都还把他们当成大熊猫。”
妮尔被苏亦凡的恶毒逗笑了:“你不要说那么直接,我也很喜欢中国美食的。”
“这我早就知道。”苏亦凡其实也是释放自己的紧张,随口答道,“连臭豆腐都爱吃,你绝对是无药可救的那种吃货。”
两个人把艾伦和他的女学生当成空气随意的交谈,让气氛反倒没刚才那么尴尬。艾伦的女学生偷偷瞄妮尔,大概在对比自己好像没发育的身材跟眼前这个金发美女之间的差距,依然一声不吭地咬着吸管。
对眼前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年轻人,艾伦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商业间谍是最懂得巧妙平衡各种人心态和利益的存在,但眼前这两个人现在好像对利益毫无兴趣,甚至妮尔对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显得满不在乎。艾伦虽然有自信能继续窥探妮尔的内心,却也知道这小姑娘不会给自己那么多机会了。
想了想,艾伦没有理苏亦凡的打岔,继续用西班牙语对妮尔说:“现在是一个死局,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你想要在这里等到艾伯特来找你吗?”
“真遗憾,我没那样的打算。”妮尔说,“我甚至不知道艾伯特现在人到底在哪,我在等你帮我确认。”
艾伦点点头:“你跟我浪费这么多时间,因为你觉得艾伯特会先联络我?”
“当然,艾伯特不相信华裔,所以他不会先联络雷尼。”妮尔说,“你说得对,每个人的固定思维和态度,都是有迹可循的模式。”
艾伦正想继续说什么,他的手机已经响了。
对于这些隐藏在普通人群中的人来说,通话并非联络的常态,时候他们会用密码等方式联系。在电子时代有太多方式可以用来加密和破解各种密码,密码的形式也千变万化。譬如现在艾伦收到的信息就是一条西联汇款提示,那组长长的数字在任何人看来都不会有什么问题,邮局中也真的存在这么一笔汇款,不多不少大概数千美元,符合艾伦的身份和背景。
但只要把这组数字跟艾伦脑海中记忆的密码库进行匹配的话,他就会明白这组数字的意思是让自己去跟某个人碰面。
妮尔看了一眼艾伦手中的电话,吹了声口哨,她的流氓哨吹得非常熟练,引来好几个注视的目光。
“你这么喜欢惹人注目吗?”
妮尔笑道:“你觉得一个外国小女孩非要低头一声不吭才算是低调吗?符合别人心目中的定位,才是真正的低调。”
“…………”
艾伦不得不承认,妮尔是对的。越是低调内敛,在这个国家反倒越是容易被注意。这跟个人行为无关,而是这个国家的很多人的确有那种强烈的窥私心理。
“回到刚才的问题。”妮尔正色道,“现在你来做决定,是帮我多争取三小时,还是我们立刻开枪。”
艾伦看着自己的老式诺基亚电话,像素极低的灰绿色屏幕上,那一行数字格外刺眼。
刚才还仿佛闲聊般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艾伯特的短信让所有人重回紧张。
艾伦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学生,试着用英文说道:“宁宁,今天你可以早一点回家……”
那个一直表现得很羞怯的女学生正低头咬着吸管,听到艾伦跟自己说话,这才抬起头。
“老师,我想我应该留下来陪着你。”
女孩回答艾伦的时候,说的也是西班牙语。
这一次就算是苏亦凡都惊讶了,他没想到这看似初中生的小姑娘竟比自己更有语言天赋。如果由苏亦凡这个外语水平不怎么样的高中生听来,她的水平应该至少不比艾伦的差太多。
一直都表现得很镇定的艾伦也绷不住了,满脸崩溃地看着自己的女学生。
女学生又开口了,这一次说的是中文。
“老师,其实我一直在自学,您不知道吧?本来想跟您个惊喜,没想到您带给我的惊喜更大。”
小姑娘的声音很细,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妮尔本能地眯起双眼,一双手按在桌子上,紧紧盯着这个像初中生的小姑娘。
艾伦刚才在面对苏亦凡的枪口时甚至都表现得很无所谓,现在却是满脸惊惶,看着自己身边的女学生,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刚才都听懂了?”
那个叫宁宁的女孩扬起脸笑了一眼,眼泪却从眼角落下来。
“当然听懂了,老师,您原来真的不只是老师啊。”
世界上有一些事比核战争还可怕,比如藏私房钱被老婆发现,比如出去嫖娼染上了小粒粒,比如在女朋友短信里看到了各种流氓般的柔情蜜语……也比如,一个女孩子开始哭泣。
无助而娇弱的女孩子一旦哭出来,就算整个世界炸成烟花在她面前恐怕都没什么效果。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通常都会觉得自己i是历史罪人,是毁灭世界的元凶,是十恶不赦的混蛋,被内疚矛盾乃至于羞愧等情绪折磨。
对于身经百战的艾伦来说,苏亦凡手中的黑洞洞枪口,妮尔的口头威胁和强大武力,乃至于来自auu总部和艾伯特的压力,都不及自己身边这个小姑娘轻轻啜泣来得严重。
叫宁宁的小女孩一哭,秃顶的艾伦老师顿时慌了手脚。
苏亦凡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本以为艾伦和妮尔的谈话都用到西班牙语了,那么高大上的语言居然没能避开一个高中小女生。这两位都觉得自己很优秀的商业间谍表现得真失败。
妮尔耸了耸肩,对苏亦凡做了个无奈的动作,表示自己对这种场面没有经验。
宁宁哭泣的方式和她的外表很不相符,她只有眼泪掉下来,整个人的表情依然很镇定,甚至带着点羞涩。可越是这样,她带给艾伦的负罪感就越强烈。
估计看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的老江湖艾伦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怎么安慰宁宁,两只手都举起来想要去按自己学生的肩膀,可能又觉得这样的动作太过分,悬在半空显得非常可笑。
紧张的气氛顿时变成了尴尬。
妮尔看了一眼努力压抑自己眼泪的宁宁,叹了口气对艾伦说:“你先回复艾伯特吧,安慰小姑娘你不如他。”
说完妮尔用手肘捅了捅苏亦凡,示意他现在可以发挥自己的长处了。
苏亦凡顿感凌乱,他刚才觉得让自己拿着枪指向一个随时能空手杀人的老混蛋已经够要命了,现在妮尔居然让自己去安慰一个哭泣的小女生?
妮尔这是有多看得起自己……
艾伦拿起手机,目光却随着妮尔紧盯上苏亦凡。眼神中竟有求救的意思。
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出现在一个刚才还打算拿自动铅笔捅死人的老家伙身上显得特别不搭调,但苏亦凡本质上还是心软的人,看见艾伦的目光就知道自己恐怕无法拒绝这种请求。
朝艾伦点点头,苏亦凡又看了一眼妮尔。
妮尔拍拍苏亦凡的手,把餐桌底下他拿着的那把枪接过来。
“放心,有我在,他不敢轻举妄动。”
苏亦凡真喜欢妮尔这种自信到了几乎膨胀的口吻,这小姑娘嚣张的时候比傻笑的时候更迷人。
把精神压力转交给妮尔,苏亦凡终于有心情再仔细打量这个叫宁宁的小姑娘了。
因为已经是暑假了,宁宁没穿那种最常见的丑陋的学生校服。而是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配以干净的橘黄色小裙子。虽然整个人长得特别萝莉。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一点小姑娘长大了的气质。
干干净净的额头,单马尾,一双眼睛不大不小,并不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却有着一股让人保护的柔弱感。
很难想象艾伦居然会这么怜惜自己的学生,苏亦凡甚至忍不住都要想歪了,但看到艾伦连宁宁的肩膀都不敢碰,又觉得这个大叔在某些方面纯净得可爱。
“宁宁你好,我是滨海市一高中的学生,也是高二。”苏亦凡知道自己其实也不是那种牙尖嘴利能三句话蹦个段子让人笑出声的选手,干脆自报家门,他估计自己这些情报艾伦早就清楚了。
艾伦正在低头回信息,妮尔聚精会神地盯着艾伦。宁宁依然在流泪。苏亦凡的话没有太多效果,但明显引起了宁宁的注意。
苏亦凡朝宁宁摊手,继续说道:“你看,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同学不止是个转校生,但我们相处得很好。”
宁宁的目光从仰视天花板中收回。瞪了苏亦凡一眼,怯怯的小姑娘眼神居然很凶。
“所以你用枪指着我的老师吗?”
苏亦凡“嘿嘿”一笑:“你知道了啊?我以为一般女孩子看到那东西会害怕呢。”
宁宁说:“老师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妮尔在旁边插嘴道:“这么严重的恋父情节很可怕,艾伦你要小心。”
回复短信完毕的艾伦怒道:“别胡说!”
苏亦凡依旧对宁宁微笑:“你看,就像你的老师会保护你一样,我也要努力保护我的同学。”
本来还笑嘻嘻的妮尔听到这一句,扭头对苏亦凡甜甜一笑。
“你保护得可好了。”
苏亦凡也笑:“瞎说,我知道自己还不够合格。”
看见这两人之间的默契,艾伦有点感慨:“你们的关系让人羡慕。”
“让他陪着我做这些事已经很为难了。”妮尔看着苏亦凡的目光有点柔情,水汪汪的,枪口却依然在餐桌下对着艾伦,“我本来想自己解决,唉……”
艾伦现在有点明白妮尔的情绪状态了:“如果没有他,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妮尔笑着不肯说。
“你猜。”
苏亦凡没管那两人,而是看着宁宁问:“你应该不是今天才知道你老师真正的身份吧?”
宁宁看了一眼艾伦,犹豫了一下,点头。
艾伦这次更没法淡定了:“不可能……”
宁宁低下头小声说:“我发现老师有时候特别敏感,然后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外语……我就一样一样去偷偷学,但等到我能听懂的时候,老师已经不在我面前说了。”
“就这样你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只是猜测。”宁宁低着头,依然有眼泪掉落,不过已经明显少了,“有一次老师用一个很小的东西跟人通信,我看到了。”
妮尔在旁边给苏亦凡解释:“应该是听小骨芯片植入器,要定期更换,不然会损坏听力。”
艾伦哑口无言,他没想到自己认为天衣无缝的伪装竟然在女学生面前都没法掩饰。
宁宁大概也是第一次跟人说起这些事,居然有点止不住的意思,又继续说道:“我当时不敢想太多,今天听到老师跟你们说话,我才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苏亦凡说:“不管你的老师是什么人,你知道他很爱护你。”
宁宁点头,依然有眼泪滴落。
“我知道……我个子小,发育慢,同学都欺负我,老师保护我,鼓励我……”
听到这种跟自己遭遇有重叠之处的描述,苏亦凡摇摇头,对身边的妮尔说:“你真打算杀了艾伦?我下不去手。”
妮尔呵呵一笑:“这些天学的东西果然对你影响不大。”
“…………”
苏亦凡忽然觉得很羞愧,自己在心理上果然还是个孩子。
一直用手挡着自己脸的艾伦慢慢放下双手,看着苏亦凡问道:“孩子,你真的打算变成我们这种人?”
苏亦凡摇头:“我只是想保护一些人。”
“别让他变成咱们这种人。”艾伦对妮尔说,“就像我不希望宁宁变成一个只知道复制考试题的机器一样,那条路不适合他。”
“我当然知道。”妮尔说,“可痛苦是成长的必由之路,顺利的人生什么都得不到。”
艾伦把桌子上的电话递给妮尔。
“我回复了艾伯特,说需要处理一下杂务,然后再联络他。”
“时间?”
“三小时,你想要的。”
妮尔又问道:“艾伯特现在人在哪里?”
“你觉得他会说吗?”艾伦无奈道,“想到那个人我就头疼,也许只有疯子才会被公司董事会欣赏吧?”
“每个大家庭都要养两条咬人的疯狗。”妮尔说,“好了,你不用担心我们,还是担心一下你的好学生吧。”
另一边的苏亦凡虽然觉得羞愧,还是很努力地又陪宁宁说了两句。大概从来没跟同龄人聊过这些话题,刚才还显得很羞涩的宁宁居然话也不少,说了很多关于自己心中的苦闷。
高中女生的痛苦无非就那么几种,被人排挤,没有人喜欢,喜欢的人跟自己没有交集,对周围环境不满……宁宁说的几乎都是自己被欺负的事,每一件在现在的苏亦凡看来都不算什么,偏偏对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来说要大过天。
“……所以你们同学觉得你被老师欣赏,更讨厌你了?”
“……嗯。”
宁宁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地开始对手指,表情依旧怯怯的。
苏亦凡看了一眼艾伦,摇摇头说:“我觉得你应该教她怎么坚强一点,而不是只安慰她。”
艾伦愣了一下,反问道:“难道让宁宁去攻击她的同学?”
这种时候苏亦凡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程水馨,他想到那个坚强到几乎没人能打败的女孩,认真地说:“是啊……如果不让别人自己欺负自己也是有成本的,那些人又怎么会停止呢?”
妮尔又吹了一声流氓哨。
“苏,你跟我的意见很一致。”
这种理论恰恰是现在妮尔想法,若非想要auu明白追捕自己需要付出惨重代价,妮尔大概也不会主动出面策反auu的钉子们了。
其实妮尔可以选择更激烈的方式,在她看来宁宁也好,雷尼的那个小女朋友也好,都是无关紧要的角色。
妮尔不介意在公共场合,在这些女孩的面前杀死自己的目标。此时此刻她唯一介意的,其实还是苏亦凡。
因为带着苏亦凡,整件事都变了味道。
但一直到现在为止,妮尔反倒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和平解决,效果不一定比暴力来的差。
城市的夜晚的确比平时热闹,天气炎热中很多年轻人叉着腰站在楼下,互相交换着自己家里网络不好用的消息,一起诅咒电信公司,陆陆续续地打电话投诉。
平时晚上就人满为患的广场和公园都有不少人,夜间散步的人比平时多了。有些年轻人蓦然发现除了上网玩电脑之外自己还可以选择别的生活方式,也有些人在痛恨自己家里的种子还没下完,不能看最新的女神下马大作……
发现网络不好用的人很多,自然也包括程水馨,她此时正坐在家里,看着自己电脑上的网络信号标志变弱直到成为灰色暗下去,这才抬起头瞄了一眼蔡琰。
蔡琰这一次来程水馨家里住,自己带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程水馨看一眼那箱子就知道光是这么个旅行箱就是天价,但现在的程水馨已经跟当初那个她不一样了。几个月前程水馨还对着苏亦凡秘密基地里的衣柜和服装牌子大惊小怪,如今她反倒没有什么感觉了。
漂亮的奢侈品,远没有自己现在的生活来得精彩有趣。
蔡琰跟程水馨父母见面的过程非常简单,这位真正的富家小姑娘用其完美的礼仪姿态第一时间就获得程水馨的父母的好感。
程水馨的父母都是典型的那种看人目光特别挑剔的知识分子,尤其程水馨的母亲更是经过这几年商业锤炼,有着近似于恶毒的目光。偏偏越是这种长辈,越能容易看得出每个人身上的不同之处。
蔡琰不仅仅是衣着光鲜的那种外表靓丽,长期经营公司带来的上位者感觉也足够强烈。程水馨的母亲对这种味道非常熟悉,几乎是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姑娘就知道她跟女儿以前接触的那些同学不一样。
这不仅仅是富家女的水准了,在程母看来,蔡琰简直有点那种贵族千金的感觉。
第一次登门,蔡琰拿出程水馨买的礼物,笑着跟程母打招呼:“阿姨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程水馨的母亲安碧华在经历了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小清新到一个成功商人的转变之后,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上都显得更加平易近人。正如很多这个年纪的长辈一样。她的世故和刻薄是藏在笑容之下的。看到程水馨少有地带着朋友来家里住,詹碧华热情地招呼蔡琰:“水馨的朋友别这么客气,阿姨怎么能要你的礼物?”
程水馨在母亲身边就撒娇说:“妈,这是我和蔡琰一起帮您挑的,您就收着吧。”
程水馨的父亲程天瑛是个老派知识分子,走上仕途之后虽然前途一直没怎么光明,做派倒是沿袭了下来。看着蔡琰带来的礼物微微皱眉,用眼神示意妻子,让她别收。
蔡琰是多会察言观色的人,见到这对夫妻都打算拒绝自己。干脆掏出名片跟给安碧华。
“阿姨。我跟水馨真的是好朋友。就当您也是我的亲人一样,您要是太见外了我会伤心哦。”
安碧华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之后已经有点看得出蔡琰不是一般家庭的孩子,疑惑着接过了蔡琰的名片,看到上面的头衔。本来沉稳又不失和蔼的脸上终于是有了一丝惊讶。
程天瑛站在自己妻子身边没动,大概是觉得自己凑过去看太冒失,也是对妻子的一种信任。安碧华这几年公司成长速度飞快,在某些方面自己这个做老公的还得多请教夫人。不过是女儿带来的一个漂亮小朋友,自己不用太谨慎对待,交给妻子就可以了。
安碧华明知道不太礼貌,依然是把那张名片反过来看了几眼。
蔡琰的名片上有防伪用的特殊烫金设计,光是这个logo设计大概就能让这张名片的价值超过5美金了。安碧华脑海中闪过许多疑惑,强压着自己的不解问道:“小蔡你家是哪里人?”
依然坚持着要让安碧华收起礼物的蔡琰笑着说:“阿姨。我是南都人,家里一直在那边做点小生意。最近我们要在滨海设个分公司,所以我就过来了,顺便看看水馨,我们是之前在网上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对于其他父母来说。女儿在网上认识朋友这种事几乎就能跟骗子划上等号了。但安碧华对自己女儿还是很有信心,知道程水馨肯定不止于被人骗到,而且这蔡琰名片上的公司实在太有名。蔡氏重工集团旗下的分公司,随便查也查得到是真是假。敢把这种名片给自己,人家的身份十之八九不可能是假的了。
虽然让程水馨的父母都有点惊讶,蔡琰在亮出自己名片之后果然达到了目的,安碧华收起了礼物。那些首饰的价格不高不低,不至于让自己要悄悄把钱给蔡琰,也不至于伤了蔡琰这样身份女孩的面子。这种恰到好处的礼物跟蔡琰贸然上门要在自己家里借住几天莽撞的行为略矛盾,反倒也更加衬托出两个女孩之间的感情也许真的很好。
无论如何远来是客,安碧华打电话定了一桌餐带两个姑娘出去吃饭,程父则是另有应酬也去赴局。蔡琰围着安碧华恭维了大约半个小时她的年轻漂亮,让这位在滨海广告界小有名气的女强人心情出奇的好。
程水馨偷偷对蔡琰说:“没想到你也挺擅长这些的。”
蔡琰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地回答说:“跟长辈相处是我们这些人要学好的第一堂课。”
程水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餐一行人是在程水馨去得都懒得再去的中景国际吃的,席间安碧华拉着女儿去卫生间,偷偷问女儿:“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小姑娘?你知道她是谁吧?”
程水馨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早就认识了,不就是蔡亚东的女儿吗?”
安碧华听了几乎没昏过去:“那你不早说?我还专门让人去打听了一下。”
程水馨对母亲这么郑重其事有点看不过去,小声道:“我朋友是谁很重要吗?只是个朋友而已。”
“朋友而已?”安碧华有点着急地对女儿说,“你知道蔡亚东的女儿对你帮助能有多大吗?你在学校里交的那些所谓朋友加起来也没她一个人有用。如果你们关系真的有那么好,你将来随便做什么,她帮你一下,你至少能少奋斗十年。”
程水馨看着母亲认真又着急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不久之前的自己。
以前的自己,大概真的会这么想吧?哪怕是现在,自己有时候还是会考虑到一些很现实的问题,这些问题包括人生,未来和金钱等等。
原来自己的想法居然这么赤裸裸又无聊吗?
程水馨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认真地盯着母亲,程水馨又重复了一遍:“妈妈,我现在交朋友就是交朋友,还没想那么多。你也不要操心了,我自己有分寸。”
安碧华知道女儿的性格,但还是忍不住摇头道:“幼稚……你知道你们现在的友情有多脆弱吧?随便一件小事可能就闹崩了,将来如果毕业不在一个城市,有距离了,一样会变成陌生人。既然蔡亚东的女儿跟你关系这么好,你一定要珍惜。你知道吗?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最差她也会接管整个北方蔡家的产业,不用我说也你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吧?”
程水馨觉得很无力,她不想跟母亲争论,只能说顺着安碧华的思路说道:“蔡琰见太多顺着她来的朋友了,多我一个不多。我觉得平常心平常态度更容易让我们成为好朋友。”
安碧华这才满意地笑一笑,她觉得女儿在心思细腻上甚至胜过自己,有些时候分析问题也足够犀利到位。程水馨这种逆向思维的方式让她觉得自己的确是过于担心了,程水馨肯定知道这其中的利益轻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晚餐吃得还算愉快,安碧华有点惊讶于女儿居然对中景国际的菜式很了解,而且那个看似很漂亮的女经理还进来给自己这个房间加了菜,敬了自己一杯酒。这种待遇在跟电视台几个小高层们一起的时候倒是有过,这一次到底是冲着蔡琰还是冲着自己她就不知道了。
经过了晚上跟女儿的一番交谈之后,安碧华对蔡琰表现得明显热情了一些,倒是没再问关于查户口的问题,一行人高高兴兴回家,发现程天瑛的酒局还没结束,程水馨则拿出准备好的毛巾和各种洗漱用品给蔡琰:“你用这些没问题吧?”
蔡琰对程水馨的态度明显要软上许多,点点头接过毛巾和杯子:“谢谢。”
“不客气。”程水馨瞪了蔡琰一眼,自己回房间去了。
蔡琰在卫生间把程水馨给自己的毛巾跟程水馨的并排挂上,然后把行李箱里拿出来的护肤品一样样摆好,没有立刻洗漱,而是先去了程水馨的房间。
程水馨正在房间里盘腿坐在椅子上,一头长发披散下来,穿着干净的白色纯棉睡衣,显然在想什么事情。
“你的房间在旁边。”程水馨提醒蔡琰。
“来你这坐坐不反对吧?”蔡琰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之后,态度表现得倒比之前柔和好多,也没眼神中那咄咄逼人的犀利了。
“随便坐。”程水馨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起身先把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关上了,“你来干么什么?嘲笑我有个势利的母亲?”
其实今天安碧华大部分时候已经很压着了,但还是没能忍住做了一些明显是讨好蔡琰的小动作。以程水馨的敏感程度,她都看得出来,也觉得很丢人。
蔡琰摇头:“没有,我觉得你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能理解。”
程水馨毫无表情地“呵呵”了一声,反问道:“是吗?那谢谢你的理解,我不会因为这个明天就少给你活干的。”
一句哈说得刚才其实内心有点隐隐小得意的蔡琰脸色大变。
蔡琰明知道程水馨不过是在用苏小轻的虎皮来吓唬自己,依然要委委屈屈地接受这种恐吓。
程水馨并不可怕,至少她还有家庭和环境的束缚,自己面对她的时候只有偶尔斗智斗勇觉得略挫败,大多数时候依然在心理上觉得自己优越这少女至少几个层级。
苏小轻则完全不一样,那个女人无视任何规则,她的家里人也管不了她。胆大妄为又有可怕的实力,蔡琰一想到那天电话里传来几乎穿透自己身体的声音就浑身发冷。那种声波攻击能通过电话传播,蔡琰觉得这简直是奇幻故事里才应该有的手段。如果那种攻击持续上一分钟,自己可能都会因为心理崩溃而疯掉。
对于苏小轻来说,那才只是一点点的小惩罚而已……
时间越来越近,苏小轻说让自己解决的问题一点头绪都没有,住在程水馨这里简直成了蔡琰心中唯一的安慰。那天蔡亚东站在自己家里差点被人炸死的经历已经表明,就算自己真的藏起来了,躲在家族的庇护之下,苏小轻想把自己挖出来依然轻而易举的事。
抿了抿嘴唇,蔡琰低声说道:“虽然你反对……我还是希望能跟你母亲合作。”
“大型重工集团跟一个小广告公司搞合作吗?”程水馨嗤之以鼻,“如果真缺这种资源,我直接问轻姐要点生意不好吗?”
蔡琰沉默,她知道程水馨说的是实情。苏小轻在资金实力上未必比自己家族雄厚,但论及发展速度和公司前景,人家是世界级的,核心技术都价值连城。程水馨如果真的有心想要帮自己母亲更上层楼,何必舍近求远?
程水馨见蔡琰不说话,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也能理解她,但你要明白,就像你看到你父亲陪笑着跟人喝酒时的感觉差不多。理智上明白,情感上接受不了。”
蔡琰没想到程水馨居然如此坦诚,惊讶了一下。说道:“为了利益,大家都要低头的。”
程水馨甩了甩头发:“这些我都懂,我就是觉得没意思。”
蔡琰想了想,程水馨这话是连自己都骂进去了,若非为了利益,自己当初又怎么会招惹苏亦凡?
“我也觉得没意思……”蔡琰被程水馨说得心里一阵黯然,“可惜我们没有退路。”
“是不愿意放弃吧?”程水馨纠正道,“欲望这东西永远都是在膨胀的。”
蔡琰在程水馨的床边坐下:“你说得对,所以我们总是慢慢学会妥协。”
两个几乎算得上是互相敌视的女孩在房间里沉默了一会,门外传来敲门声。
“水馨。你们吃不吃水果?我给你们洗了水果。”
程水馨对着房间门苦笑一下。对蔡琰说:“看见没有。对你的特殊优待。”
蔡琰站起来:“我去跟阿姨聊会天吧,你别担心,我会让她开心。”
程水馨无力地挥挥手,让蔡琰出去。自己都懒得呼应安碧华的呼唤。
蔡琰开门迎着安碧华走出去:“阿姨,不用那么麻烦的,我们都吃饱了……水馨有点累,你让她先休息一会吧。您在看什么电视呢?哎,这个节目我也爱看啊……”
程水馨关上房间门,听着门外传来蔡琰陪安碧华聊天的隐约声音,转头去看电脑。
虽然很想知道苏亦凡什么时候回来,又不想给苏小轻添麻烦打电话过去。程水馨的手指慢慢放在键盘上,正打算开始打字。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
号码是开头是01,程水馨立刻知道是谁的电话了。
杨冰冰的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地温柔:“晚上好啊。”
“晚上好,美国人。”程水馨开了个小玩笑,“你那里应该是早上吧?”
“对啊,算好时间才打给你的。”杨冰冰的声音比较欢快。“我快回去了,想我了没有?”
程水馨本来想说“某人更想你”,考虑到两个人现在都联系不上苏亦凡,只能把这调戏的话咽回去,说道:“当然想,缺乏劳动力压榨,我现在忙死了。你快回来帮忙吧,不许偷懒。”
杨冰冰咯咯笑道:“好啊,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程水馨有点受宠若惊,之前杨冰冰要送给自己巴菲特午餐的时候已经是超级炸裂般的惊喜了。现在又要给自己带礼物回来,这自己得拿什么还?
“你回来就好了。”程水馨拿着电话,真心实意地说,“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逛街。”
那边的杨冰冰笑着答应:“好啊,还是喜欢跟你逛街。”
“让苏亦凡一起,当苦力。”程水馨又说,她其实最近很想苏亦凡早点出现,“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会有怨言的。”杨冰冰想起苏亦凡的时候,心情一般也都不错,“你最近累不累?”
“不累,都是小事。”程水馨在工作上总是有无穷自信和活力,“苏亦凡最近赚了不少,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宰他。”
“好,那记得帮我跟轻姐带好。”杨冰冰说,“我的机票还有两天,先整理好行李。”
“嗯,告诉我航班,我去接你。”
杨冰冰也不客气,报了一个航班号:“要从东京转机,估计还要多耽误一天。”
“那好,到时候见。”程水馨也不是个啰嗦的人,“你一路小心。”
收起电话的程水馨出去到客厅,看见蔡琰果然在陪安碧华看电视。现在的电视节目不让过分娱乐,于是就做些谈话节目。有的谈话节目是下里巴人,专门谈婆媳关系和各种亲人间的纠纷,有的则是找演员明星过来忆苦思甜。安碧华比较喜欢看前者,因为总会生出淡淡的优越感。但今天既然有蔡琰在,她看的是一个国际上都挺有名的年轻女明星的访谈。
程水馨看了一眼电视上,那位明星正毫无例外地说到自己当初北漂的悲惨生活,什么住地下室吃开水煮白菜之类,说得真是情真意切各种动人。
蔡琰把自己旁边的沙发让开一点给程水馨:“忙完了?”
程水馨给蔡琰面子,在她身边坐下,这样的姿态反倒让安碧华觉得两个人之间感情的确不错。
“接了个电话,一个同学打来的,过几天她从美国回来。”程水馨说,“你见过的。”
蔡琰回忆自己见过的几个女孩,默不作声的张瑶是印象最深的,因为在脑波游戏中居然打败了自己。还有一个个子很高,身材特别完美的姑娘,穿得很朴素,脸上的表情永远都是看起来很温柔,骨子里好像有股挥之不去的倔强劲儿。
那个姑娘是谁蔡琰还真的努力去了解过,虽然得到的信息不够完整,至少也知道了看似朴素的姑娘其实一点都不简单。那天在酒吧里苏亦凡接了个电话,表情略激动,应该也就是那位吧?
至于楚若……蔡琰自动忽略了那个性格火爆的小姑娘,她觉得楚若是所有女孩中最不是对手的一个。
“杨冰冰?”蔡琰试着回忆那个名字,“她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程水馨耸肩:“你自己问她吧,我不背后说人。”
安碧华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女儿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才是富豪千金,蔡琰跟杨冰冰比起来除了本土化一点基本上毫无优势。毕竟现在年轻小孩去国外旅游或者看亲戚太正常了,谁会联想到美国华人商会领袖的独生女跟程水馨有很亲密的关系。
无论如何,女儿对蔡琰态度一般,自己得说句话,安碧华训道:“水馨,对朋友客气点。”
程水馨还没说话,蔡琰已经抢着说:“阿姨,我们平时相处都随便惯了,您别在意。”
安碧华说:“那也不行,你来了就是客人,水馨得让着你点。”
程水馨压根没在意自己母亲说什么,指着电视上的那个女明问蔡琰,其实就是转移话题:“你认识她吧?”
“认识。”蔡琰也懒得掩饰什么了,“我外公生日的时候她也来了,跟我三姨关系不错。”
“也就是说她也出身名门了?”程水馨冷笑,“电视上说的都是胡说吧?”
蔡琰对这种明星的话题倒是也有点热情,毕竟是年轻的女孩:“是啊……她刚去首都的时候就住差不多最好的酒店式公寓,怎么可能连饭都吃不起?那时候我三姨还帮她联系了几个导演,先出的广告,后来上了个电视剧,算是红了。”
安碧华本来看这类节目就有点看心灵鸡汤的意思,希望能从别人的奋斗经历里找出跟自己的相似之处,鼓励自己前进。听到程水馨和蔡琰的这些八卦,顿时没了看下去的兴趣,反倒是也略八卦地问道:“那她说自己没谈过恋爱是不是真的?”
蔡琰一点都不顾忌人家明星的隐私,大咧咧地说道:“我知道就换过三个男朋友了,都是圈子外面的。估计最后结婚还是会找圈子内的人吧?别的人都不能理解她们的生活。”
程水馨看了一眼蔡琰,似有深意地说道:“其实别人也不能理解你们的生活。”
蔡琰被程水馨一句话勾起了思绪,叹了口气说:“所以我们的婚姻,基本上也都不是自己决定的,你明白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了吧?”
程水馨笑一笑说:“给你点个赞。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件事你做得欠考虑。”
虽然安碧华不理解蔡琰和程水馨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她至少看懂了一件事。
蔡琰和程水馨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分享秘密,甚至互相之间打哑谜的程度。
身为程水馨的母亲,安碧华觉得很欣慰,也有点惊讶。女儿平时拓展社交圈的事都会跟自己说,包括参加了慈善画展晚会,跟本地一些名人见面的事,程水馨基本上都会详细地说给自己听。哪怕是跟同学去别的城市玩,经常性的在外面吃晚餐,程水馨对自己也没有什么保留。
程水馨在网络上的生活状态,安碧华也多少了解一点。她本身就是做媒体出身,对这种自我宣传的事从来不反对。唯一强调的就是希望程水馨能懂得保护好自己,要时刻有警惕意识。
女儿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也让安碧华十分满意,程水馨几乎没让自己操过心。每一次谈及新的成就,也总能带来惊喜。
安碧华不知道程水馨在所有的细节描述中唯一忽略的存在是一个叫苏亦凡的男生。如果那些细节都被拓展开,安碧华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程水馨生活状态。
程水馨知道这是母亲无法接受的,她就干脆隐瞒不说。
反倒是这个蔡琰的出现让安碧华略惊讶,她没想到女儿居然这么快就跟蔡家的第三代关系如此亲密。程水馨对蔡琰的态度甚至有点不客气,反倒是蔡琰对程水馨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小心翼翼。
被程水馨说了欠考虑之后,蔡琰没有反驳什么,而是直接起身去洗澡。
程水馨也去给蔡琰讲解家里的热水器,并帮蔡琰去拿她行李中的浴巾和衣服。两个人语言上显得很生分,看得出程水馨还是很照顾蔡琰的。
等到蔡琰去洗澡,程水馨打算直接回房间,安碧华又叫住女儿。
程水馨一脸不情愿地回到对着电视的沙发上:“我知道您想问什么,还是别问了比较好。”
“为什么不能问?”安碧华不满道,“给你独立自主的空间,我问问总没问题吧?”
程水馨是真的不愿意跟母亲争论。做举手投降状:“好吧……其实刚才蔡琰问我,要不要把广告单交给你的公司做。我觉得这样很不好,像乞讨,所以我们俩互相呛了几句。就是这么回事,别问了。”
安碧华听了心中一阵惊讶,脸上倒是掩饰得还好:“我现在也忙得做不过来,就不用你们替我的公司操心了……蔡琰主动跟你说的?”
“是。”程水馨看着母亲,当年曾经多么独立自主的母亲,如今也变得现实又直接,“我跟蔡琰的关系现在这样很好。如果她真的给了你广告单子。你觉得我们还是平等的吗?”
安碧华想问题也比较远。程水馨在这方面绝对有遗传自母亲的天赋。稍一思索,安碧华也知道这样做有点过于低三下四,点头道:“你做得对,这件事蔡琰就算跟我说。我也不会答应。”
程水馨笑了:“蔡琰多会磨人啊,拉着你的手不停喊阿姨,你就忍心不答应?”
安碧华正色道:“有些问题是原则问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程水馨站起来,“我和蔡琰之间的事是我们俩的事,真的不用你们操心。就算我们要搞同性恋,我也会提前通知你们的……”
程水馨的独立让她家里一向口无遮拦,安碧华笑着作势要打程水馨:“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随便说说。别当真。”程水馨趁着安碧华情绪还不错,逃回房间。
蔡琰洗澡回来,又跟着安碧华看了一会电视节目,这才到房间里找程水馨。
这次换程水馨去洗澡,她洗澡的时间非常短。回来的时候蔡琰正在低头用一个专业的索尼录音笔听音乐。
程水馨何等识货的姑娘,看见那对耳机就想痛斥有钱人了。虽然比不上最顶级耳塞,蔡琰用来听歌的消耗级耳机依然要价值万元。这换在以前,程水馨肯定是想都不敢想的。
两个女孩都刚刚洗过澡,白里透红的皮肤互相映衬,很有点互相争妍的意思。
蔡琰也穿了一件跟程水馨差不多的保守型睡衣,上面的图案是小王子手绘,清新又有点高端。蔡琰的头发还湿漉漉地等待自然干,脸色红润,露出的半截小腿到脚后跟都是粉红的。如果被哪个男人看见这一幕,肯定会忍不住想要一口吃了她。
程水馨相对来说皮肤要更白一些,而且也没那么红润,一头长发用一根簪子扎起来,显得比较成熟。
蔡琰抬头看了一眼刚出浴的程水馨,有些赞叹也有些遗憾地说道:“你如果出现在我那个圈子里,绝对是所有人追求的第一目标。”
程水馨听见这种恭维只是淡淡一笑:“现在这样不好吗?没什么压力,也开心。”
“可是……”蔡琰略语塞了一下才说道,“以你这样的条件,不应该去追求更好的吗?”
程水馨摇头:“更好的,也要付出不是吗?”
蔡琰不知道说什么,程水馨看人性看得比自己还冷,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容易说服。
“像你现在这样,如果苏亦凡回来了,你打算怎么面对他?”程水馨反问眼前的少女,蔡琰的皮肤透着一股淡淡粉红,的确诱人,她觉得调戏一下这姐姐也不错。
“我……”蔡琰想了想,摇头有些痛苦也有些不知所措,“我还不知道苏小轻给我的时间够不够解决问题呢。”
“所以其实你看,你得到的比我多,付出的也比我不是吗?”程水馨一脸坦然地指了指门外,“我妈,现在每天看人都跟一杆秤似的,够斤两才能过她这一关,你觉得有意思吗?”
蔡琰看着程水馨没有立刻说话,这个眼神明亮的姑娘是她见过最神奇的矛盾体。明明在程水馨身上有那么多向往光鲜世界的冲动,她却能压抑的住。这样的女孩现在放眼全国也没多少,至少蔡琰见过的那些富家子弟里没有几个能把尺度把握得如此之好的。
沉默了一下,蔡琰说:“你坚信自己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其实是建立在苏小轻的基础上对吗?”
“是啊,当然是因为轻姐。”程水馨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看出这一点有什么别扭,“可如果你真的想对苏亦凡不利,我会不顾一切想办法对付你。”
说出这句话的程水馨眼神竟然有些可怕,让蔡琰感觉到一瞬间的不自然。
蔡琰知道。这个女孩是认真的。
自嘲地笑笑,蔡琰摇头道:“我对苏亦凡不利?如果苏亦凡现在想跟我发生点什么,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程水馨的表情难得一见的严肃,没有了平时她举重若轻的感觉,她盯着蔡琰的目光依旧发冷,平静地说道:“也许你觉得那种事不算什么,可在我看来,如果你心里只想着从他身上捞多少好处,还是别继续纠缠了。”
蔡琰的本意是想刺激一下程水馨,看看这小姑娘如果吃醋的话会是什么样。面对程水馨。蔡琰总有一种跟妖孽斗智的感觉。她希望看到程水馨失态。看到她回到自己熟悉的,普通人的节奏上来。没想到程水馨依然不为所动,她的威胁和警告在蔡琰看来没什么新意,态度也不够激烈。
“其实我也不想。”蔡琰摇头。“是我欠苏亦凡比较多,如果真的为这件事负责我也愿意。我现在就是希望见到他,对他说声对不起。”
程水馨看了蔡琰片刻,缓缓说道:“希望你是真心的。”
“我是。”
两个人的谈话就此中断,然后程水馨开始漫无目的地刷网页和看轻博客,没多久之后她发现网开始不好用了。
对于整个天朝哪怕是一款软件出现问题都能造成全国性网络拥堵的环境而言,网络瘫痪这种事其实并不少见。程水馨尝试刷新了几次都没有结果后,侧过身去看蔡琰。依然在晾头发的蔡琰侧脸很有一股让人想要拍下美好瞬间的冲动,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要拍一张蔡家大小姐出浴图。
蔡琰发现了程水馨的举动,她本来想阻止程水馨,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没什么不能见人的,索性摆了姿势给程水馨。
“你以前是不是很喜欢自拍?”
程水馨不跟蔡琰多说什么,她按下快门按钮。然后两个人又开始沉默。
一个人在写东西,一个人听歌,好像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在时间慢慢流淌中谁也没在意谁的存在,仿佛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程水馨的手机上开始有电话接进来。
程水馨走出房间,看都没再看妩媚动人的蔡琰。
蔡琰看得出程水馨是在避开自己,她猜测电话应该来自苏小轻和苏亦凡其中一人,而且以苏亦凡现在失踪的状态来看,应该是苏小轻的可能性更大。
走出房间,越过正在看电视的母亲,程水馨来到阳台。
“轻姐。”
苏小轻的声音在电话那边略急促:“水馨,现在你家里的网络是不是断了?”
“对啊。”程水馨奇怪,“你家里也断了?”
“应该是整个滨海都断了。”苏小轻说得很定,但却没说,“蔡琰是不是在你家里?”
“嗯,是在我这里。”程水馨知道自己的举动应该瞒不过苏小轻,她貌似什么都知道。
“那好,你去找蔡琰,告诉她就说是我说的,让她的安保团队现在开始保护好你家的安全。”苏小轻的语速很快,几乎没有停顿,“过一会电话网咯也可能会不好用,我这里有点麻烦,你和蔡琰一定要小心。”
程水馨还想问为什么的时候,那边电话已经挂断了。苏小轻的速度一向雷厉风行,而且她的行为没有一次不是毫无理由。程水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苏小轻,她拿着电话跑回房间。
开着安东尼给自己准备的那辆车,尼奥和巨蟹座沿着沐河码头沿线向前缓缓行进。
街上的行人的确多,整个城市好像因为没有网络而变得充满活力。这种悲哀对于信息时代的现代人来说很难摆脱,只要网络回到原来的状态,他们依旧会回到房间里继续原来的游戏和聊天,或是为视频网站哈哈大笑。
尼奥丢给巨蟹座一份无线耳机,巨蟹座也不问为什么,拿起耳机,听到里面一片杂音。
对这种杂音非常熟悉的巨蟹座看了一眼尼奥:“你监控了谁的电话?”
“定向监控了一个这里的女孩,她有美丽的名字和容貌。”尼奥没直接说是谁,“我觉得那个魔女会第一时间联络她,魔女的通讯不是那么好监听的,我只能反向监听。”
巨蟹座对尼奥的思路表示赞同:“这还是当年用在德国那些高官身上的方法……他们虽然自我保护机制完善,那些可笑的情妇都很容易监听。”
尼奥有些怀念地叹了口气:“是啊,好像一转眼就很多年过去了。那些时光对你我来说,都是最好的。”
巨蟹座也感怀地说:“那时候我们还都觉得整个世界是自己的,现在才发现,连一个小小角落都未必属于自己。”
尼奥有些警惕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巨蟹座:“你老了。”
“你也老了。”巨蟹座说,“我们都会老,这很正常。”
尼奥没再说话,他沿着灯光绚烂的ktv一条街缓缓前行,看到了很多买醉的中年人。这些人在看似温柔的场所里浪费着自己的生命,把自己的财富转化成这个社会流通的一部分。
每次看到这些活得很开心的人,尼奥都觉得有一点羡慕。在美国当局的强势之下,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享受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巨蟹座发现尼奥在看周围,笑着问道:“怎么样?这个城市很不错,我非常喜欢,甚至已经不想走了。”
尼奥摇头:“我还是更想回到欧洲。”
“欧洲现在都快烂透了,充满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巨蟹座不同意尼奥的看法。“只有不断发展中的国家才最有趣,你能看到无数变化一点点积累成巨大的成就。”
尼奥不屑地笑道:“是吗?还有让你快乐的女人?”
“当然有,有数不清的,只要你有钱,或者有趣。”巨蟹座说起这个就裂开嘴笑了,“我现在的情人是我的小护士,她只有十九岁。”
尼奥骂了句脏话,他不是没试过十九岁的,他只是觉得跟巨蟹座比起来,自己的生活的确简单枯燥太多。
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同样没有对比也就没有不满。
两个人的车快开过ktv一条街了。中间甚至有人跑过来隔着车窗跟两人用英语喊“girls”和“teen”。尼奥觉得这个曾经落后的国家里居然有人会用后一个词招揽外国顾客。已经堪比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用中文喊“有发票”了。
就在穿过最后一家门面巨大的ktv之后,两个人无线耳机里的杂音终于化成了一阵隐约可见的嘟嘟声。定向监控开始捕捉到了手机信号。
尼奥所用的设备比当初杨冰冰监听苏亦凡的监听枪高端多了,就在程水馨家附近的邮箱里塞一个不大的小东西,朝着程水馨家的别墅就能搜集到信号。当然因为现在wifi和蓝牙信号满天飞的缘故。这种搜集杂音也有点大。
苏小轻和程水馨的对话虽然不够清晰,对这两个曾经是资深间谍老家伙来说也超容易分辨。几乎是不用任何辅助措施,两个人听完整了那边的对话。
巨蟹座有些嘲弄地对尼奥说:“看来你找的团队在技术上不太管用。”
尼奥摇摇头道:“对方的技术实力数一数二,在封锁下可以启用移动网络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采用的是物理措施屏蔽信号?”
“没错。”
“哦,那是很厉害了。”巨蟹座听了尼奥的简单交代后评价道,“加强屏蔽之后,她应该没法联系外界了吧?”
尼奥摊手:“我也不知道,但从刚才我看到的场面来看,应该是这样。”
尼奥还深深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的视频场面。当时伊万已经封锁了整个大楼的最后三层,锁定了目标。现在剩下的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伊万彻底屏蔽了跟自己的联系,苏小轻却有办法把电话打出来,证明她的确比自己想象中更可怕一点。
面对这么可怕的对手。还是物理手段靠得住。
“那么现在我们做什么?等待?”巨蟹座问尼奥,“这不是你的风格,你一向会安排好一切。”
尼奥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以你对艾伯特的了解,如果他亲自赶来,会走哪条线路?”
巨蟹座道:“我来这里说是埋伏,其实已经算是养老,公司的很多新安排已经不会通知我了。但我觉得艾伯特要是想来的话,他一定会选择最部容易让人发现的线路。”
尼奥看了巨蟹座一眼:“你现在喜欢说废话?”
巨蟹座哈哈一笑:“当然不是废话,我觉得艾伯特会选择一个咱们都想不到的城市落脚,然后自驾或是跟什么旅行团一起来这里。”
“居然有旅行团愿意来这里吗?”
“哪里的风景都美,看你怎么欣赏而已。”巨蟹座不客气地拿了一根尼奥的雪茄,用小剪刀切掉一头点燃说,“尼奥,你相信命运吗?”
“多数时候相信。”尼奥说,“但也相信自己能创造命运。”
“我和你不一样。”巨蟹座吐了口烟圈说,“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了,命运无法抵抗。”
尼奥看了自己这个老朋友一眼,摇头道:“你真的老了,不是以前的那个你了。”
“你也不是了。”巨蟹座坦然道,“如果现在让你选择,你会去突袭那个接电话的女孩家里吗?”
“一个价格比美国总统年薪还高的保镖团队,就算都是草包也很麻烦。”尼奥说,“我们还是等伊万的消息。”
巨蟹座夹着雪茄把目光投向街边一个高个长腿的美女,还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我猜你现在还急着想要找到艾伯特吧?我知道周围最近的情报站在三阳市,你觉得他会去那里吗?”
“如果想要避开周围几个城市的人,那里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尼奥赞同巨蟹座的看法,“但我觉得艾伯特应该宁愿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新窝,然后做出自己依然还在欧洲坐镇的假象。”
“在本地执行各种指令还是需要情报站支持的。”巨蟹座说,“我们直接过去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可以做的。”
“也好。”
两个老男人行车远去,只留下巨蟹座随地扔出去的半截雪茄。这个曾经以绅士和风雅著称的男人在小诊所里藏身了这么多年后,终于也学会了这里的一些恶习,而且沾沾自喜。毕竟人永远都是容易被环境改变的生物。
…………
…………
等待这种事最难熬,也最快乐。无论是欢喜的结果还是悲伤的结局,能享受等待这件事本身的人都毋庸置疑的强大。
伊万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大,盯着几乎要趴在地毯上的雷,看着他运指如飞。便携电脑上的数据飞速流转,时间一点点流逝,伊万心中的焦急感也越来越强烈。
虽然知道自己中途打断别人的工作不太礼貌,伊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还要多久?”
“我低估了目标的实力,大约要十几分钟。”雷那张胖脸上也开始有汗水,他感觉到了来自所有人的压力,“不过你放心,我锁定了周围的所有逃生线路,她跑不掉的。”
伊万盯着那扇金属门,喃喃道:“敢在这种建筑里放平衡引爆装置已经是疯子了,希望咱们不是打开一个潘多拉盒子。”
雷自信满满地说道:“再强大的人,也不过是一颗子弹。”
伊万点点头,他也赞同这种观念,否则今天他也不会站在这里。
无线节点的漏洞并不好捕捉,因为安全算法不同,雷只能通过以前的老方法来尝试破解。这种计算效率奇差,雷索性又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卷成一团的键盘接上,开始手动输入一系列攻击指令。
焦躁的等待充满了不安,整个小队的人都开始觉得有些无聊。大厦内部的安保系统依然没恢复,那些昏昏欲睡的保安们看到的监控录像仍是不断重复之前某个时间段的反复。伊万甚至在想要不要趁着这个时间找人去把保安室也解决了,自己接下来做事也方便些。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边趴在地上宛如一块肥肉蠕动的雷忽然发出一声怪叫,从地上一跃而且。
做为一个搞技术的胖子,雷的动作迅速敏捷几乎可以跟普通特种兵媲美了。
伊万看着蹦起来的雷,觉得自己此时的情绪也很激动。
“搞定了?”
“是的!”雷很兴奋,“目标用的加密手段前所未有,但我还是找到了漏洞!常规无线节点必然存在这种漏洞,只是她隐蔽得比较好而已!”
“那就好。”伊万很满意自己小队的效率,“快去施展魔法吧。”
雷兴奋地又重新趴下,在键盘上按下一个回车确认。
霎时间就像某种力量凭空消失了一样,明明整个走廊什么变化都没有,伊万仍是感觉到自己面前那充满了扇高压电流变得不再危险。
为了谨慎起见,伊万又扔出一根头发过去。
这一次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头发上,看着它飘落,在金属门上依然无恙。
很显然,金属门上的强电流已经消失了。
潘多拉盒子的最后钥匙被拧开,剩下的工作不再是雷负责。伊万挥挥手,队伍中身材矮小的阿拉伯人站出来,手中凭空多了两根铁丝,直接塞入门中央的锁头里。
这座大厦的门锁统一都是一个a级品牌,防盗强度差不多。那人手指动动,已经找到了平时最熟悉的感觉。
伊万总觉得不太对劲,既然都已经用了平衡装置,这扇门的锁至少也应该是个电子液压才够得上分量。在那名阿拉伯裔的矮子动手开始撬锁之际,伊万仍带着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戒心持枪站在安全位置,紧盯着那扇刚才还能把自己电成焦炭的金属门。
阿拉伯人的开锁技术是所有人中最好的,由此可见他必然不是一个虔诚的宗教信徒。在手指细微的动作之后,门锁应声而开。
脸上仍满是汗水的雷现在正站直了身体也盯着阿拉伯人的动作,嘴里还不肯闲着地说道:“哈姆扎,你应该把打开这扇门的机会让给我,没有我,你的手指都不敢碰到那扇门。”
那个长相其实挺帅的矮个子阿拉伯人哈姆扎回头看了雷一眼,手没停顿地握住门把手,向下用力。
旋转门把手的声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肾上腺素疯狂喷涌,成功前夕的时光是人生中最至高无上的享受之一。伊万持枪上前两步,看着哈姆扎把门彻底拉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如果伊万是一个中国人,学过传统课文,大概就会更准确地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在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打开一扇门,又看到一扇门。
正如伊万所预想的那样,这扇门用的果然是液压电子锁。
这种门厚重而结实,没有ic卡或口令密码完全无法撼动。就算是身强力壮的大汉也未必能破坏它。因为成本高昂,很少有公司或住宅使用。哪怕是在花都的那个杀手组织总部也不过就在最上两层用了而已。只有一些国家科研单位,或是私人财团的秘密场所才会用这种门。
看到这扇门,伊万一颗悬着的心反倒放下了。
如此坚固的防线,足以证明目标的难度,也证明了这六千万美元并非随便仍在那里让自己白拿。
伊万刚才心中那种强烈的不安消失了,他看着那扇门,回头对雷说:“现在还有一次开门的机会,你要不要试试?”
满脸都是汗水的胖子一点都不客气地点头。
“当然,我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加密规律。留给我来。”
胖子雷因为战斗力在所有人当中最弱。每到需要他出面的时刻总是充满激情。一个人犹如大海分开般让让周围的同伴们闪到两遍。又一次将设备线路对接在电子锁上。
这样的场面的确不常见,大多数时候雷只是做前期工作,或者是在清扫追捕的时候给大家善后。真正像这样在行动中成为核心,绝对让雷觉得心中激动。一双肥手都有点颤抖。
再专业也都是些普通人,情绪波动仍在常见的范围内,雷的反应其实已经算是淡定了,要知道队伍中有的人其实比他更浑身发抖。毕竟这种距离成功只有一线之隔的感觉就像一根悬空钢丝,让每个人的心都紧绷着。
伊万看得出雷的哆嗦,在旁边鼓励道:“雷,加油,你是最好的。”
这种话虽然常见又普通,对双手发抖的雷来说仍有着明显的效果。他的双手渐渐稳下来,开始输入运算指令。
液压门的电子锁是不常见的八位数字密码,跟平时常见的四位结构不同,这种密码在以前的老式穷算法中号称要算到天荒地老。当然以现在的计算方式和破解手段来手,只要是纯数字密码依然容易解决。
在屏幕中央亮起的窗口中。数字以比电影《黑客帝国》中绿字屏幕还快的速度流淌。一时间整个走廊又重回寂静,大家目光复杂地盯着雷和他的设备。
科技改变了时代,甚至改变了做事的方式。大多数人都适应不了这种改变被淘汰,于是站在金字塔顶的人又只剩下那么少数几个。
八位数字,交错式算法,时间。
雷的脸上渗出汗珠,他的小眼睛也紧紧盯着屏幕,呼吸急促。
“放轻松,雷,你没问题的。”伊万在旁边适时地说道,“就算是真的做不到,我们还是会抓住她。”
这是宣言,也是鼓励。
既是对那个目标的威胁宣言,也是对自己团队中每一个人的鼓励。
雷擦了擦脸上的汗,对伊万点点头。
不是表示赞同,是表示自己会遵守伊万的每一条命令,他无愧于这个团队的领袖。
伊万依然手里端着枪没有放下,整个人处于紧张状态。保持这个姿势这么长时间,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双臂麻木到失去知觉了,他却仿佛没感觉一样,依旧轻松。
“这样的场面让我想起了当年看过的一个电视节目直播。”伊万知道今天的气氛实在过于紧张了,干脆开始跟大家聊天,“几个电视台联合起来要搞一次直播,用机器人探索世界上最大的金字塔墓穴。”
队伍中有人笑出声来,是那个长的颇帅的矮小中东人哈姆扎。
“我进入过金字塔,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不过确实有很多让人头疼的机关。”
伊万对哈姆扎笑了笑说:“是啊,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神奇的东西。不过是一个死人坟墓而已。当时那个直播提前了大约一个月预告,全世界人都在关注,有网络直播,也有世界各国电视台直播。节目前三十分钟的广告价格跟奥运会开幕式的价格几乎差不多,也请来了很多专家。”
“可惜没有请我。”哈姆扎不满地说。
这一次大家都笑了,哈姆扎不仅仅是偷窃,对盗墓也很有研究,这一直是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之一。
伊万笑着继续说道:“所以应该算是全世界都在关注的直播吧,终于到了直播那一刻,机器人专家操纵着机器人进入金字塔墓穴,大家都紧紧盯着摄像头。”
刚才还很紧张的雷这一次也被伊万的描述分散了注意力,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机器人越过了那扇从未有人越过的门。”伊万对着正在计算数字的计算机打了个响指,“结果里面还是一扇门,打不开,直播结束了。”
听了这个并不怎么样的结局,雷有些丧气:“这和我们的遭遇很像。”
“不,不一样。”伊万说,“有人说只要去过金字塔的人都会被法老们诅咒,可我不相信。所以我也去了,就像哈姆扎一样。那个机器人无法进入的门后面是一条只能匍匐前进的走廊,大约十五米长,后面有两个空室,宝物不多,再往前有一些机关,想要深入需要团队配合。”
哈姆扎用惊讶万分的眼神看着伊万:“你真的进去了?世界上从未有人进入过那个金字塔!”
伊万点头道:“所以这才是我讲这个故事的结局。别人告诉你的结局如果你不满意,那你就自己去寻找一个更好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伊万讲这个故事最后的结果竟然这样,这些人用崇敬甚至有些膜拜的目光看着这个曾经懒洋洋的年轻人,想象着他一个人匍匐爬在空气稀薄的石头墓穴中。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精神好像瞬间提升了一个波段,他们的目光比刚才更坚定,情绪也更旺盛。
雷本已稳定的双手又开始颤抖,他看着伊万,用力点头。
“这是我们自己的故事,我一定写个更好的结局。”
伊万又恢复了平时懒洋洋的状态,挥挥手道:“可惜我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否则如你们所见,我早就退休了。”
大家哄笑,气氛彻底不再紧张。
交叉算法中,又一个数字蹦出来。八个数字中已经有三个被算出来。
在这种算法中,前面的数字是最不容易被算出来的,越到后面的计算速度越快。三个数字,基本上已经等于完成的大半的工作。雷那张汗水搞得油光可鉴的胖脸上开始浮现出满意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都等待第四个数字蹦出来的时候,楼下一直安静的电梯开始冉冉上升。
三十层的走廊结构是那种直线型的通道式,伊万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变化,朝守在电梯口的两人做了个进入状态的手势。
那边两人收到讯号,回以了解执行的手势。
一瞬间刚才还变得欢乐又轻松的气氛又荡然无存。
电梯的数字开始攀升,速度很快,一直到了十二楼停下。
即使电梯停下,并没有向上或者向下的下一步举动,伊万仍是很谨慎地指了指安全楼梯口。
电梯口两人表示明白,同时这边再走出两人过去增援。
这时候雷的那台移动设备上响起了新的提示音,第四个数字被算出来了。
电子液压门的后四个数字进度比刚才更快,但大家此刻的心情都不在这上面了。电梯停在十二楼不意味着真的有人就要去十二楼。在这栋几乎没什么人入住的大厦里,电梯每一次有人启用都代表着不可预测的危险。
见所有人都不再关注自己了,雷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骂了一声:“我真是个猪脑袋!”
伊万仍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也没离开过那个电子锁:“怎么了?”
“我可以利用刚才的无线节点接入大楼的监控,帮你们锁定下面几层楼的走廊。”雷一边说一边就开始操作,“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上来了。”
伊万没有赞同雷的想法,而是淡淡问道:“会不会影响运算速度?”
“会有一点……但影响不大。”雷听到伊万的问题后,手指迟钝了一下。
“那就继续全力运算。”伊万冷静地说,“我们现在的作用就是帮你争取时间。”
雷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伊万的意思,收回正要摸上键盘的手指。
紧张的蹲守持续了大约几分钟,雷这边第五个数字已经被算出来了。
伊万没有回头,仍是在努力鼓励雷:“你果然是最棒的,加油。”
雷点点头,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六个数字出现了。
楼梯口依然没有动静,十二楼的电梯也没再动过。
又过了一会,十二楼的电梯开始缓缓向下,应该是十二楼有人做了什么,现在要离开了。
伊万没有回头,但是听到了电梯缓缓向下的声音,背对着走廊另一侧的他举起手,比了一下食指和中指。
这是撤回两人依旧保持最初阵容的意思,本来挪过去增援的两人倒退着回到伊万身边,用身体挡住了正在低头双手合十的雷。
伊万又做了一个保持警惕的手指,然后双手都握住枪,向前一步。
向前一步就是越过了雷所在的位置。距离那扇液压门最近。
数字继续翻滚跳动,片刻之后第七个数字跳出。
伊万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其他人的脸色也稍缓和。长时间等待带来的压力终于将烟消云散,他们终将目睹这道防线被攻破的瞬间。
背对着走廊另一端的伊万在露出笑容的同时,仍举起一只手让其他人保持警惕。
谨慎,始终是行走于这个世界的为数不多最宝贵信条之一。
没有人会忽视伊万的指令,大家仍是严阵以待。
最后一个数字已经太容易被算出来了,第八个数字迅速出现。
八位密码在屏幕中央闪烁,破解完成!
没有欢呼也没有庆祝,在伊万的手势下。每个人依旧保持了之前的状态。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盯着雷。看他去输入那组数字密码。
满脸汗水的胖子颤颤巍巍输入,一次完成,按下确认。
登录密码,确认。输入正确,响应。
可以看得出系统反应速度非常快,几乎是雷输入了密码之后,短短三秒钟内所有人都听得到液压门的锁栓拔出声。
伊万看了一眼雷,低声问道:“是你来打开,还是我来?”
又是一脸紧张的雷喉咙蠕动了一下,说道:“我,我来。”
伊万点头,后退半步。让雷收起装备去开门。
雷的动作依然很迅速,虽然略颤抖,仍是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设备,去按开门的按钮。
按钮响应很灵敏,“叮”的一声之后。液压门自动开启。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液压门还要多一个按键环节,雷还是先踏出一步进入了房间。
伊万紧随其后。
小队其他队员也跟上,依次进入。
哪怕是之前扫描过房间内部结构,在进入之后大家仍是被内部的景象惊叹了一下。
很空旷的房间,大概有数百平米那么广阔,房间设施很简单,中间没有太多装饰物,但能看得到层层叠叠的玻璃状隔断。除了少数植物点缀外,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能明显吸引人注意的事物。
在房间的中央有一个环形的封闭玻璃房间,一张多用沙发,一把小型躺椅。一个干净漂亮的背影坐在沙发上,背对房间门。
房间里隐藏了大量的led灯,光芒柔和又不失温暖感。就像整个房间的物品都会发光一样,那些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玻璃,构成了相当梦幻的画面。
伊万举手,让所有人停下。
房间里的玻璃隔断并非完全封闭,伊万准确地判断了一下地形,让其他队员穿过玻璃隔断,迅速包围中央的封闭玻璃房间。
至少从背影上判断,这个目标是充满少女魅力的女性,那样漂亮的长发,就像不含杂质黑色光芒在眼前闪烁。伊万不是很喜欢东方女性的容貌,但他仍要承认这个背影的确美丽。
如果不是刚才的防卫系统,伊万甚至要恶意揣测尼奥让自己活捉这个少女的真实目的。
舔了舔嘴唇,伊万端着枪指向玻璃房间内的那个背影,用英文宣布道:“漂亮的小姐,您应该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吧?”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一个pda一样的东西,缓缓开口。
“哦?什么处境?”
对方的冷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伊万总觉得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应该还有后手,但如果真有什么准备的话,她又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
目标这样镇定,多半是在虚张声势。
那个漂亮的背影站起来,转身,面对伊万和他的团队。
“你觉得,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表现出悲伤,孤独,绝望和恐惧,才比较符合你的预期?”
眼前的女孩一头长发,身材堪称完美,穿着普通的休闲上衣,牛仔裤,脸上挂着淡淡的冷漠,一双眸子里的色彩如同星空倒影般浩瀚,注目之下竟让伊万觉得略略失神。
面对这样的目光,伊万觉得自己好像渺小了一刹那。
没想到对方的目光竟有这种力量,伊万有些惊讶,但也只是惊讶而已。如今事已至此,这女孩又能变出什么花样?
“美丽的小姐,您真的很美丽。”伊万端着枪,他宁愿用枪对准这样漂亮的女孩,“如果让我替您决定的话,我认为合作是您现在最好的选择。”
苏小轻点点头:“是啊,被你们包围了,又逃不出去,还真为难。”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浪费。”伊万说,“您可以从您的水晶房间里走出来吗?我向您保证不会伤害您。”
苏小轻带着点冷漠地盯着这些人,几个国家的队员组成的佣兵团,看上去真是足够华丽,每个人也都很坚定。这样的团队不容易被分化,也都很能遵守团队游戏的规则。
“这个世界上,还有能让人相信的承诺吗?”
伊万被这句反问说得哑口无言,他自从少年时代之后就不再相信那些承诺和保证,自己说出来的自然更是如此。
但这样的言语对伊万已经没有任何效果了,他看着苏小轻,强调道:“这不是请求,是现实,请您接受它。”
苏小轻淡淡一笑,笑容里有着几分嘲讽。
“对你来说,现实是什么呢?只是钱吧?”
伊万也不避谈这个,枪口依旧对准苏小轻承认道:“是的,对我来说,您是六千万美元,我希望您能配合。”
苏小轻呵呵一笑:“我才值六千万美元?感觉自己好像被侮辱了。”
伊万听出了苏小轻的意思,他依旧保持持枪的状态,摇头说道:“您的建议很诱人,但我不觉得这是个好选择。”
“怎样的选择才算是好选择呢?”苏小轻反问道,“有时候人的判断只能基于自身的经验和见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作出自己的选择。既然你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我不会纠正你。”
雷在旁边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她在拖延时间。”
“我当然知道。”伊万看着苏小轻,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自信,“我只是想见识一下,所谓非凡的智慧,到底是怎样的。”
“你所期待的东西,也不过是你想象的极限。”苏小轻充满了嘲弄地说道,“不如现在开枪试试?我就在这里,对你来说,暴力不是破解智慧的最好办法吗?”
伊万愣了一下,摇头道:“不,我不觉得那是最好的办法,只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说完这句话,伊万朝自己手下的小队挥手,做出进攻的指令。
基于伊万的手势指令,两名角度恰好的队员朝着那间玻璃房子开枪。
从刚才进入这个房间开始,伊万已经注意到了,苏小轻所在的玻璃房间似乎没有明显的进出口。这个房间一侧临窗,四面被干净厚重的玻璃包围,上至穹顶下托地板,完整而没有任何缝隙。这样的房间让人有一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伊万甚至想不通苏小轻将如何从房间里走出来。
既然不知道如何走出来,那就自己主动走进去。伊万做出攻击的手势,就是希望用武力能够震慑这个看似冷静的女孩。
受到指示的两名队员开枪。
消音器最大程度减少了枪声,火光在灯光柔和的房间里也几乎难以察觉。
苏小轻依旧面带淡淡笑容,笑容中有冷漠也有嘲讽。
看到这种表情,伊万忽然意识到,原来这才是最后的防线。
麦当劳的晚上总是太热闹,哪怕是生意不好的临海市也是这样。到了晚上无处可去的人们都会聚集在成本最低的快餐店里,休息或是交谈,观察或是等待。人来人往,构成了永远不会安静的连绵场景。
艾伦起身要送宁宁回家,她平时一直跟老师在这个附近的麦当劳里学习,既不是家里也不是老师的家里。这种折中方案对宁宁的家长来说也并非能够完全接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两个人经常出差,这也算是没办法下的无奈之举。
四个人一起离开麦当劳,并排走在街上。看上去好像一个和蔼的老师带着三个学生,年纪虽然不同,却都年轻充满活力。
哪怕是释放了心事的宁宁,现在也显得比刚才开朗一些,表情生动了很多。
妮尔看着走路轻快的宁宁对艾伦说:“你有个好学生,她教会了你很多东西,你要珍惜。”
艾伦点头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天使,其实每个孩子都应该是。”
妮尔呵呵笑道:“你真的把自己当成老师了?”
“也许我本来就应该是个老师,而不是别的什么人。”艾伦的目光其实一直还在扫视周围,这种习惯妮尔也一样有,“有时间反省自己的人生总不是坏事。”
“那你就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妮尔说,“麻烦的事留给我来办,auu其实也拿你没办法的。”
艾伦摇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auu只要真的想,肯定不是没办法。我们现在不过是价值不够高,所以才不会被全力对付。”
妮尔苦笑着说:“那我比你幸运,已经有资格被专门对付了。”
“价值决定一切。”艾伦说,“你牵扯到的问题太多了,如果一件件都算上的话,倒是的确值得至少一个团队围着你转。”
妮尔看了一眼走在前面正跟宁宁说着什么的苏亦凡,心情有些低落:“我不想让他再陷入危险了。”
“你身边永远不会缺少危险。”艾伦看着妮尔,意味深长的说,“我感谢你。你等于是也提醒了我。”
妮尔悚然一惊,扭头过瞪着艾伦。
“你打算离开宁宁?”
“看看我还能坚持多久吧。”艾伦叹了口气,“你的小朋友说得对,我应该教给她更厉害的东西,等她能照顾好自己尽快离开。今天我很走运,遇到的是你们,如果是其他人,恐怕不会在乎一个女孩面前有没有死人。”
妮尔有些惆怅地说:“爱比死亡更难。”
“幸福比痛苦更难。”艾伦说,“别在意过去的事了,她也要长大。你也一样。”
妮尔没吭声。虽然心里很不愿意承认。她依然知道自己只是个孩子。
长大的路,充满了痛苦和荆棘,鲜血淋漓。
“我至少要自己试试。”妮尔咬着嘴唇说,“不然我不甘心。”
艾伦意味深长地说赞同道:“也许你是对的。有时候,距离能看清一些问题。”
“我们已经拉开过距离了。”妮尔说,“但我现在更想念他。”
“那就证明他比很多事更重要。”艾伦说,“你自己比较,总有结果。”
“已经有结果了。”妮尔让自己的白金色长发在风中飘扬,“他更重要。”
知道了妮尔的答案,艾伦也只能微笑。
“我祝福你,孩子。”
“谢谢。”妮尔没有再看艾伦,大部分时间她的目光依然是在苏亦凡身上。
送宁宁到家。在小姑娘担心的眼神中,艾伦又嘱咐了几句安全注意事项后才跟着苏亦凡和妮尔离开。
刚刚走出楼梯口,妮尔就对艾伦说:“你现在逃走,我追不上你。”
艾伦脚步一僵,正要踏出去的一步收回来。
“不要这么敏锐。孩子,我只是想一想。”
妮尔认真地说:“刚才你跟我说了那么多,其实是因为你自己也在犹豫。不过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对吗?”
“是啊。”艾伦叹息道,“我既然让你们送宁宁回来了,就不会逃走。”
妮尔嫣然一笑:“是啊,艾伦叔叔还是一个诚实的人。”
艾伦没有吭声,带着两人穿过街道,走到一家小咖啡店门口。
“就在这里说吧。”艾伦停下之后,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张纸和笔,这都是一名老师应有的标配,“auu在周边城市安排的情报中转站并不多,艾伯特有权力调用的更少。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会选择离这里最远的中转站。”
不用艾伦多说明,妮尔也立刻明白了:“为了安全起见?”
“艾伯特表面上看是个疯子,我倒觉得他比任何人都冷静。”艾伦调整好心态之后,分析明显更加理智,“我一直有一种想法,艾伯特不是真的狂热种族主义分子,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获得董事会的最大程度支持。”
妮尔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不过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他几乎要达成目的了。”
艾伦却不人这么认为:“遇到你,他的命运不会那么顺利。”
“这算是夸奖吗?”妮尔笑,“如你所说,我现在也不知道艾伯特到底想要做什么了,苏小轻似乎真的不是他的主要目标。”
“所有人都不会低估苏小轻,尤其是auu的先生们。”艾伦一针见血地说,“艾伯特有自己的计划,他何尝不是别人计划中的一部分?”
妮尔沉默了一下:“……是,每个人都在算计别人。艾伯特之所以只是个打工的,就是因为他其实也算是好控制。”
“很多事都是这样。局外人能看清楚,局内人其实也能看懂,但又无法放弃,大家只是各取所需。”艾伦看着年轻的女孩说,“一旦开始,想要结束确实很难。”
“那你呢?”妮尔问。
“我也不知道。”艾伦说,“答案留给时间也不错。”
妮尔撇嘴:“真会安慰自己。”
街边的咖啡店有悠扬的音乐飘出来,苏亦凡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这里面的人竟然比麦当劳里的还多。
在这样的晚上,果然还是有太多寂寞的人,太多无聊的人。
哪怕是空虚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也是组成多姿多彩世界的一部分。
艾伦认真地对妮尔说:“冒险不是年轻人的特权,但我可能真的太老了……你听我说,我现在告诉你新的地图和人员配置,希望你能达成自己的愿望。”
妮尔伸手挽起苏亦凡的胳膊,她的脸上表情已经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谢谢你,我会竭尽全力。”
苏亦凡一直在旁边默默聆听,这时候才插嘴道:“这话我听起来怎么那么熟?”
“大概你也说过很多次吧?”妮尔咯咯笑,搂着苏亦凡的胳膊一直在用力,丝毫不介意自己胸前那对大器挤到苏亦凡。
眼前这一对年轻人的青春洋溢让艾伦都有些羡慕,逝去的青春不仅仅是因为脸上开始爬满皱纹,而是自己已经无法再拥有的心情。
这样的生命,纵然真的短暂,也很耀眼。
苏亦凡在旁边凝神开始听着艾伦给妮尔讲关于艾伯特可能使用的几个情报中转站的相关情况。艾伦为了照顾苏亦凡用的是中文,吐字清晰准确,词汇一点都没有外国人式的贫乏。这种自己认识的普遍外国人中文都比自己好的场面让苏亦凡觉得略汗颜,他知道自己和张超的普通话其实都不太过关。
妮尔听得更仔细,她的双眼眨动速度很快。苏亦凡知道这可能是在迅速记忆,做为一个情报人员,妮尔肯定受过这种专业训练。
艾伦说了大约十分钟,这才长出一口气总结道:“如果没估计错的话,艾伯特还是会亲自找上你。他启动了所有的人并不是真的要抓到你,只是想把你逼入绝境。”
“给你的指令里要求要活的?”这一点其实是妮尔最大的倚仗,她知道auu还不想她死,但不知道艾伯特想不想。
“要活的。”艾伦肯定了妮尔的猜测,“如果你死了,艾伯特等于让所有前期投入都浪费掉,你觉得他会接受什么样的惩罚?”
妮尔依然觉得心悸,她对艾伯特的印象实在是糟糕。
“那个人疯狂起来不顾一切。”
“既然能一直混到现在没出问题,证明他不是真的不顾一切。”艾伦又强调了一次艾伯特的真实嘴脸,“我建议你还是按原计划去找钉子们,得先把自己的障碍扫清。”
妮尔也比较赞同艾伦的想法:“做为钉子之一,我是不是应该跟你打一场?”
艾伦看着妮尔,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不用了,我自己来。”
说完,艾伦已经掏出一把折叠刀,一刀扎在自己大腿上。
苏亦凡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艾伦的动作,血已经飞溅出来,喷在妮尔的外套上。
妮尔眼睛眨都没眨,接过艾伦递给自己的折叠刀,踹入怀中。
“谢谢你。”
艾伦脸色也是没什么变化,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下侧。
“不用谢,我也是为我自己。打一拳。”
妮尔也不犹豫,伸手就是一拳,命中艾伦指向的位置。
艾伦这一次终于没扛住,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依旧喷在妮尔的外套上。
“打过了,你可以走了。”艾伦捂着腿上的伤口往后退,一直退到一把公共休息的长椅上,“快走,有人注意到你就麻烦了。”
妮尔深深地望了艾伦一,拉着震惊中的苏亦凡转身就走。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苏亦凡问妮尔。
妮尔看着前方的路,声音有些颤抖。
“这就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至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做事,从来不留余地。”
苏亦凡跟在后面:“今天你留了。”
妮尔依然没回头。
“那是因为你。”
正如艾伦所说的那样,妮尔现在去主动寻找艾伯特还不如继续拔钉子。auu每一个隐藏在民间的钉子都是综合型的人才,价值巨大。妮尔既然成功说服了雷尼和艾伦,就等于让auu平白无故损失了数千万美元。这种损失对于个军火集团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如果落在某一个愚蠢行动的责任上,则显得代价过于高昂了。
重新给摩托车加满油之后,妮尔载着苏亦凡又从小路离开了临海市。
“下面我们去哪?”苏亦凡问。
妮尔身上还有血迹,她居然只是随便把那件沾血的衣服仍在距离艾伦受伤那个地方不远的垃圾箱里,而没有做焚烧处理。
对苏亦凡妮尔一向很有耐心,稍微解释了一下:“auu肯定会调查艾伦的事,报告写成什么样决定了他的命运。我留下点痕迹,把戏做足。”
“艾伯特不会怀疑吗?艾伦故意拖延了时间。”
妮尔冷冷地说道:“这件事之后,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艾伯特都很难说了,何必在意。”
这话在苏亦凡听来真的有点震撼,他觉得妮尔的境界自己还是望尘莫及。
两个人从临海市出发,一路向南,又一次从小路出了城区。
依然是在走夜路,依然是在奔波。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从一个城市走到了另一个城市,苏亦凡还是没觉得有任何疲惫。
身体的强度果然很重要,至少在现在是很重要的。长期锻炼的结果在这一刻终于显现,而且用处极大。苏亦凡搂着妮尔的腰,感受着风吹在脸畔的凉爽,身体一点都没觉得疲惫,反倒有心情享受这种跟妮尔贴着身体的滋味。
至少对苏亦凡来说,能这样搂着妮尔的确是很享受。
因为开摩托车,妮尔穿了一件挡风的小外套,依然挡不住自己骄傲的好身材。苏亦凡的双手尽管已经很小心了,而且还想抓着摩托车的后座。还是被妮尔拉着引到自己腰肢上,让他环着她的腰。
“都同生共死过了,你还在乎这个?”
妮尔的尖锐直接让那个苏亦凡不知怎么回答,索性就把手放在她腰上,他能感觉到少女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依然打了个激灵,好像从头到脚都紧绷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被人摸了毛发之后的条件反射,苏亦凡很怀疑自己下一个瞬间被会过肩摔出去。
当然妮尔没这么干,她只是弓起自己的背脊,浑身抖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没等苏亦凡说什么。妮尔已经抢先说出口:“还不是很适应……你多抱抱就好了。”
面对这样的妮尔。苏亦凡又能说什么呢。他只能用力把妮尔的腰搂得更紧一点。
“我觉得好像随时都会失去你。”
现在的苏亦凡终于是敢把心中所想说出口了,他以前的诚实多数时间都被淹死在沉默里,现在却是终于不会再这样。这些天的经历让苏亦凡明白,很多东西如果不说出来。很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说了。
妮尔的身体又僵硬了一下,她几乎无视了正在前行的路,回头看了苏亦凡一眼说:“我们都太容易失去彼此了。”
苏亦凡没吭声,他知道妮尔不想说,也知道妮尔心中的决定。刚才妮尔跟艾伦的谈话他装作没听见,其实一字不漏。
妮尔的沉默没持续几秒钟,她忽然又嘻嘻笑出声问道:“哎,你是不是终于爱上我了?”
这是妮尔惯用的招数,真碰到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她就变成那个傻乎乎的英国妞,而不是精明又凶狠的商业间谍。
让人意外的是苏亦凡这一次居然痛快地答应了。
“我想可能是吧……”
虽然口气不是很肯定,这样的回答对一直没有做过任何表态的苏亦凡来说仍算是天大的突破。妮尔几乎要来个紧急刹车,但出于安全考虑她只是将车子慢慢减速,一直到平稳停在路边才回头。看苏亦凡的眼神惊讶又欣喜。
“你再说一遍?”
苏亦凡被妮尔的强烈反应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害羞,有点别扭地转过头去。
“不说了。”
“再说一次嘛……”妮尔抓着苏亦凡的衣领撒娇,“人家要听。”
做为一个英国少女,妮尔居然能熟练运用台湾女生撒娇的模式这一点实在让人震惊。但苏亦凡关心的已经不在这方面了,他发现妮尔其实并不是真的希望自己回答,在撒娇完毕之后她直接扑在自己身上,朝着自己的嘴唇就啃过来……
妮尔是个精致漂亮的小姑娘,洋娃娃一样的金色长发,秀气又干净的脸蛋,完美的五官。这种小姑娘如果穿上英式的长裙做淑女状,绝对是一个完美的英式偶像。
可现在这个精致的洋娃娃就那么粗暴地扑过来,把苏亦凡压倒在路边的草丛里,肆无忌惮地吻上他的嘴唇,在唇瓣相碰的不到三秒钟里又奉上自己香甜可口的小舌头。这样的场面透着一股诡异,又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神奇魔力。
妮尔的吻炽烈又奔放,这一次真的是一点都不收着了,她的小舌头像是有另一个灵魂一样灵活地钻入苏亦凡的口腔里,前后穿梭,每一次跳动都撩拨得苏亦凡差不多要抖一下。那美妙的香甜感甚至让人觉得要浑身麻痹了一般,苏亦凡觉得自己身上一阵阵的战栗,鸡皮疙瘩此起彼伏。
仰头的天空里闪烁着熟悉的星光,自己整个人躺在草地里,鼻孔里闻得到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妮尔的吻就像是填上了苏亦凡当年一个人从网吧里走出来时那片心中空白一样,给了他曾经有过的空虚迷惘后一个最甜蜜解答。
两个人的吻持续了很久,路边没有车驶过,也没有人。妮尔专心致志地释放着自己的情绪,呼吸都不带紊乱一点的,只是双手好像不知道放在哪里地朝着苏亦凡身上一阵乱摸。
苏亦凡双手依然紧紧搂着妮尔,生怕她下一秒钟就从自己怀里消失一样。
嘴唇就像被电流席卷过一样,很快就有了轻微的酥麻感,即使是在黑暗中苏亦凡也能感觉到妮尔的双眸像是要随时滴出水一样,看着他的目光超认真。
其实妮尔现在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道,可在苏亦凡看来他只觉得前言的小姑娘芬芳可口,有一点小激动,同时也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吃掉她。
妮尔盯着苏亦凡看了一会,目光复杂,咬着嘴唇。
苏亦凡很想问妮尔在想什么,他很多时候依然猜不透女孩在想什么。这是个全世界都搞不定的未解之谜,哪怕由当事人亲自来说也未必是正确答案。但苏亦凡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应该提问,他只是看着妮尔的眼睛,看着她动人又充满活力的小狂野样,心中生出无限爱怜,不知如何表达。
妮尔盯着苏亦凡看了一会,忽然用自己的腿勾了摩托车表盘位置一下,那倒在地上的摩托车灯光就熄灭了。
“管他呢,你坚持不了半个小时吧?”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这么一句,妮尔已经伸手扯开苏亦凡的t恤,狠狠一口咬在他胸前。
苏亦凡怎么也没想到妮尔居然会这么干,当然就算知道他也抵抗不了妮尔行动,只觉得自己胸前一痛,然后瞬间又化成温柔的丝丝热痒,竟是妮尔趴在自己胸前在那个牙印周围来回轻舔。
这次轮到苏亦凡惊恐了,尤其是在这种心情其实紧张的时刻,他有点颤音地问道:“你,你想干嘛?”
妮尔嘻嘻一笑,仍是她在学校那副模样:“你知道什么是打野战吧?”
这么粗俗的话从一个精致的金发少女嘴里说出来都有一股别样风情,苏亦凡被妮尔压得死死的没法动弹,就连气势上也弱了几分。
“知道……但是……”
“放心,我才没打算跟你在这里。”妮尔的小舌头在说话的同时居然还能不闲着,顺着苏亦凡的胸口打转,“你乖乖的,不要反抗。”
苏亦凡很想乖乖的不反抗,但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这黑漆漆的晚上,路边的草丛里,自己和妮尔接个吻没什么,真要尺度更大一点是不是不太好?
脑子还没转过来,妮尔已经顺着苏亦凡的胸口舔了几下那个敏感点,苏亦凡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就像是胸口被点了欲仙欲死的穴位,又像是有无数个宇宙在脑内轰然碎裂。苏亦凡
算了算了,就算死在这里也值得了……
差不多算是认命了,苏亦凡感觉到妮尔的小舌头一刻都没停歇,在自己身上游走。那种浑身燥热的感觉让他很想反客为主,却依然挣扎不开妮尔的压制。
——这姑娘一身好本领都是用来欺负自己的吗?
苏亦凡双手被妮尔抓着,只能感觉她的唇和舌贴着自己皮肤滑动。
这样的滑动对苏亦凡来说简直是仙境一样的享受,妮尔的动作很轻巧,这几天跟苏亦凡接吻时苦练出来的本事都用上了。舔吮交错让苏亦凡觉得小苏亦凡已经呼之欲出,他自己恐怕已经管不住那家伙了……
“别这样,会有人……”
苏亦凡仍是脸皮薄,挣扎着想要叫停妮尔的动作,哪怕心里一万个希望她接着弄。
“少废话,咱们赶时间。”
妮尔凶狠又温柔地警告苏亦凡。
苏亦凡发现自己认识的女孩居然都是同一种类型,她们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基本上是不回头不听劝的。
当然这几乎是同龄人中所有人的共同特点,只是说起固执和行动力,自己认识的这几个都确实很强。
妮尔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发现自己的劝说无效后,苏亦凡只能像那句经典网络段子说的一样,既然不能反抗就乖乖享受。
真的不再有脸皮薄的羞涩之心后,苏亦凡发现这享受……还真挺不错的!
妮尔的小舌头绝对是双核级别,那灵活程度和速度都足以让苏亦凡汗颜,他跟妮尔接吻了好几次,居然都没发现小姑娘让着自己。
最棒的是妮尔居然还能一边在自己胸透舔来舔去一边说话:“……以前有个训练,让我们在嘴里藏刀片,你以后也要学。”
苏亦凡现在相信了,那种传说中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的都市传说可能真的存在,以前不相信绝对是自己见识太少。
但接下来妮尔的动作就让苏亦凡有点不淡定了,她的手顺着苏亦凡的小腹摸下去,直接绕过皮带和裤子,伸进去了。
就那么伸进去了……
正在暴怒状态的小苏亦凡感觉到陌生又舒服的手指侵略,隔着内裤跳动了一下。苏亦凡对天发誓这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身体本能反应。
妮尔这一次居然没能保持一贯没羞没臊的状态,有点害羞地在黑暗中看了苏亦凡一眼。
“真有活力。”
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讽刺,反正妮尔用手指在那硬邦邦的地方抓了几下,然后手指绕出来,施展了单手解皮带扣的高超技巧。
因为要用到一只手,妮尔已经不是双手都去控制苏亦凡双手的姿势了,这让苏亦凡有一只手能空出来做点什么。在挣扎着推妮尔一把和其他乱七八糟的选项里,苏亦凡选了后者,他有点犹豫地伸手去摸妮尔的胸口,隔着衣服,没好意思像妮尔那样直接伸进去。
妮尔低低哼了一声。身体又抖了一下,但没避开苏亦凡的手,任由他的手隔着衣服揉上来。
漆黑的夜晚,无人小路旁边的草丛里,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面朝夜空,甚至没有多少风和虫鸣。这种环境让两人都觉得格外刺激,动作也比平时靠在一起的时候更激烈一点。
放弃抵抗的苏亦凡发现妮尔的舔舐好像稍微中断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游荡。灵活的小舌头在苏亦凡的身上一寸寸移动,变成了一团团小火苗般燃烧的感觉。在这种渐渐升温中苏亦凡甚至怀疑自己会化成灰烬,
双手的注意力都在那对爱不释手的丰满上。苏亦凡哪怕是隔着衣服和运动抹胸。依然能感觉到妮尔小草莓的傲立。
平时那么强大的妮尔。在苏亦凡的双手揉动中,也会像风浪中的小船一样颤抖,甚至开始呼吸急促。
妮尔的反应让苏亦凡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这些天来,苏亦凡一次次领略妮尔的强大。她精通从自由搏击到合气道的几乎所有战斗技巧,熟悉枪械,驾驶水平高超,甚至野外求生的知识也丰富得一塌糊涂。从前认为只在动作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完全搭配基本都被集中在了妮尔一个人身上。
甚至苏亦凡觉得,单纯在战斗这个层面上,妮尔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然后这样强大的一个女孩,现在正在自己的双手触动下颤抖,声音里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荡漾。
此时此刻妮尔的轻声浅吟带来的自豪感,苏亦凡甚至想找到一个什么人分享一下。
但妮尔并未因此停住。她趴在苏亦凡身上,小手依旧坚定地解开皮带,整个手掌都覆盖在苏亦凡的四角裤中央,感受那个近似于狰狞的坚硬存在。
也许对于女孩们来说,那个东西代表了绝对的可怕。
不可怕。只能是因为自己敞开了心扉。
苏亦凡感觉到妮尔的身体在逐渐下褪,自己双手再也够不到那对迷人雪球,不由得心中一阵失落。
这种失落在片刻之后转化成了震惊。
妮尔一路舔舐越过苏亦凡的胸口和小腹,在他已经裸露在空气外的腿上调皮地咬了一口。
很轻很轻……
苏亦凡虽然还头晕晕地在享受这种快感,依然是意识到了妮尔想干什么。
“不……”
妮尔又咬了苏亦凡大腿一口,嘴里含糊地说道:“太假了,你才不想拒绝。”
在所有人当中,妮尔绝对是最直接爽快的一个,这一句话说得苏亦凡哑口无言。
接下来的时间自然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妮尔虽然下定决心想这么干了,还是在事到临头的时候踌躇了几秒钟。
苏亦凡不敢去看妮尔的脸,当然他现在就算看过去,也只能看到挡住视线的白金色长发。
那一缕缕头发散落在自己的双腿周围,让苏亦凡觉得有些痒痒的。
犹豫几秒钟后,妮尔像是慷慨赴死一般,低头俯身。
苏亦凡顿时觉得自己的小兄弟进入了一个温暖天地,那感觉美妙得不可言喻,美妙到就算是现在给他个神仙当当他都不肯换。
上一次妮尔只是在那上面轻轻一吻,苏亦凡激动得喷了妮尔一脸。这次被温暖湿润的红唇吞入,苏亦凡也很难完全消化那种感受,很久之前看过的动作爱情片镜头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印象中应该是妖艳的女子趴在男人两腿中间,以诱惑的眼神盯着男人吞吐。苏亦凡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享受这种服务的一天,而且是跟其实所有人当中最不熟悉的妮尔。
只用了片刻之后,苏亦凡就已经能确定,能把这件事做得最好的恐怕也只有妮尔了。
妮尔号称可以藏下很多刀片的口腔像有一个崭新的世界,以完全不停歇的方式微微蠕动着,让小苏亦凡在里面经历了无法自拔的享受。
完全没有齿感……苏亦凡不知道妮尔是怎么办到的,但他已经没心思想这些了。一波波潮水般的快感连续冲击,让他有了现在就要释放的冲动。
妮尔像是感觉到了苏亦凡在自己嘴里的变化,双手按着苏亦凡的两边胯骨,动作幅度更大,加快速度。
苏亦凡真的没能坚持多久,在妮尔为他服务不到十分钟后缴械投降。
那一瞬间总有先兆,苏亦凡很像尽力抽出换个位置,没想到妮尔居然不肯松手,一直坚持到苏亦凡真的射出来后还停了几秒钟,这才把软趴趴的小苏给吐出来。
依然和上一次一样,妮尔很冷静地抽出纸巾帮苏亦凡清洁,然后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找纯净水漱口。
不同的是这次妮尔没表现出特别强烈的不适,也不干呕了,漱了几次口之后把水瓶扔飞出去,站直身体叉腰问苏亦凡用户体验。
“舒服吗?”
苏亦凡已经飞快地把裤子穿上了,他想给妮尔一个拥抱,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正在纠结。听到妮尔问自己是否舒服,只能重重点头。
“舒服就好。”妮尔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嘴角的水迹,“我们走吧。”
苏亦凡发现了,两个人只要做出亲密举动之后,妮尔都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
今天这次妮尔的行为的确把苏亦凡给吓着了,他没想到妮尔居然会为自己做到这一步。对于一些女孩子来说,这个的心理障碍其实比上床还大。妮尔居然就肯这么为自己服务,让苏亦凡觉得心里一阵愧疚。
“你什么都别说。”妮尔一看苏亦凡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男生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近似于透明,可偏偏就是这种透明才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温暖得那么真实,“我们真的赶时间,快走。”
摩托车被扶起来,妮尔指了指后座让苏亦凡继续搂自己的腰。这一次她没有浑身紧绷,好像开始享受这件事,继续风驰电掣。
坐在后座上的苏亦凡仍在回味刚才的事,妮尔的衣服已经被她拉平,就像刚才苏亦凡揉搓后的褶皱从未有过一样。
若无其事的妮尔长发在夜风中飞扬,苏亦凡让自己跟妮尔的身体紧紧相贴,在妮尔耳畔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妮尔既然不想继续说刚才那件事,那就说点别的吧。
听到苏亦凡问自己正事,妮尔调整了一下情绪回答道:“先不去情报中转站,还有一个钉子要拔。”
苏亦凡震惊于auu的大手笔:“一个省份安排三个钉子,太有钱了吧?”
“这些钉子也不过是赚钱的工具而已。”妮尔说起这个,总算是从刚才若无其事的尴尬中摆脱出来了,“咱们现在去朝山市,很快就到。”
朝山市跟临海相隔不远,这大概也是妮尔刚才为什么认为时间足够的原因之一。两个人在草地里浪费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现在被妮尔用嗨到极点的车速全都给找回来。
风吹得坐在后座上的苏亦凡脸都有点疼了,妮尔还是没什么变化,一路开车从小路插进朝山市。
朝山市面积不大,因为跟临海相近,几度有过要并入临海的呼声。这种呼声导致了朝山市的郊区房地产业特别发达,大家也在积极努力地考虑让两个城市同时修建地铁,最终构成同一个交通体系,为城市合并打好基础。
进入市区之后,妮尔直接找地方停车,让苏亦凡跟自己朝一栋挂着打印机广告牌子的楼走去。
“这个钉子你打算怎么办?”苏亦凡亦步亦趋跟在妮尔身后问。
“凉拌。”妮尔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有点冷高,跟刚才趴在苏亦凡身上舔啊舔的那个她简直判若两人。
苏亦凡倒是习惯了,他知道这是妮尔的工作形态。
这栋大厦应该是朝山市的地标性建筑之一,深夜时段的保安岗上仍有人值班。苏亦凡刚想问妮尔应该怎么上楼,妮尔已经把自己的长发束起,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档案夹。
“这也行?”苏亦凡简直目瞪口呆,准备也太充分了吧?
妮尔对苏亦凡微微一笑,脸上虽然还摆着那股冷高的气质,眼神中闪烁的笑与温柔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走吧。”
于是苏亦凡就跟在妮尔身后,看着她用假证件和假名登记,还得到了保安的一脸尊敬。
两个人的大部分行李都已经在进入市区后安置好,此时只剩下两个背包,苏亦凡手提一个肩背一个,亦步亦趋跟着妮尔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摄像头非常明显,妮尔对苏亦凡低声说:“自然点。”
苏亦凡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你要找的人在这里工作?”
“不。”
“不在这里?”苏亦凡惊诧,“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妮尔没说话,她盯着电梯的数字变化,眼神闪闪发亮,整个人的状态跟刚才草地里呵护小苏的感觉截然不同。
既然妮尔不肯说,苏亦凡也不再追问,他跟着妮尔上了顶楼,找到通往楼顶的楼梯门。
一般大厦的顶楼门锁不会太复杂,妮尔用了几秒钟时间搞定,然后拉着苏亦凡上了楼顶。
站在楼下看楼顶的时候,苏亦凡还没什么感觉,一旦真的置身这个巨大的led灯广告牌后面,他才由衷地感受到建筑业的伟大之处。
那么大的广告牌,每一个字都异常夸张,苏亦凡觉得跟这种场面比起来,自己渺小透了。
趴在广告牌中央的缝隙里,妮尔的目光紧紧盯着楼下。
那些像蚂蚁一样的行人,火柴盒一样的车,还有对面的建筑和每一个窗口。
眼花缭乱的世界,纷纷扰扰的社会。
妮尔的目光游走了一会。终于停住不动。苏亦凡顺着妮尔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正盯着对面大楼的一个窗口。
那个窗口亮着灯,蒙着一层薄薄的窗帘,看不见里面到底有什么。
“人在那里?”苏亦凡猜测,“为什么不直接过去?”
妮尔抿起嘴唇,犹豫了一下,对苏亦凡说:“能帮我盯着这个窗口吗?”
苏亦凡视力不错,既不近视也不远视,尤其是在妮尔交给他一个折叠的小型望远镜之后,视野更加清晰。
“没问题。交给我。”
双手握住妮尔交给自己的望远镜。苏亦凡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有窗帘的房间。他甚至能从窗帘的投影上看得出里面应该有一个女人,而且穿得不太多。
这种隐隐约约的投影总是能给人无限遐想,苏亦凡对此倒是没太多感觉,刚刚在草地上释放完的他心如止水。呼吸匀称地保持着自己身体的稳定,盯着那个方向眼睛都舍不得眨。
妮尔见苏亦凡真的认真履行自己交给他的任务,欣慰地笑一笑,把自己拎着的背包放在地上。
一背包的泡沫填充物,妮尔从其中抽出自己需要的零件,一件一件拼上。
就像是小姑娘们在学校课堂上玩的手工课游戏一样,几乎是片刻之后,妮尔手中多了一把枪托短小的长射程狙击步枪。
造型奇特,不符合所有人对狙击步枪的固有印象。
端着枪。妮尔把瞄准镜最后拧好,随即举起瞄准楼下。
回头看一眼仍在拿着望远镜锁定窗口的苏亦凡,妮尔一直冷着的脸上终于流出动人笑容。
笑容一闪即逝。
透过瞄准镜,妮尔清晰地捕捉到了自己的目标,那个男人正低头在街角的小巷口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并不引人注目。
这是妮尔的最后一个目标,绰号“灰色垃圾桶”的一个加拿大华裔,在朝山市已经住了差不多六年。
这也是妮尔唯一一个没有把握说服的目标。
所以妮尔瞄准,感受风速,计算距离,然后扣动扳机。
特制的狙击步枪子弹穿透了音速,在妮尔扣动扳机后立即击中目标,一枪命中灰色垃圾桶的胸口。
妮尔在瞄准镜中看到目标中弹,胸口炸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倒下。
一切都像一场残酷的无声电影一般,这一切苏亦凡都并未看到。
收起武器,妮尔不再关注被自己杀死的男人是否能引起骚乱,她开始重新把狙击枪拆成各种零件装回背包。
苏亦凡还在帮妮尔盯着那个窗口,楼上的风声很大,他几乎没听到妮尔开枪的声音。
重新背起背包,妮尔走过去一把抱住苏亦凡。
“亲爱的,我解决掉目标了,咱们走吧。”
苏亦凡收起望远镜,难以置信地看着妮尔:“什么?你刚才让我盯着的……”
“那是我随便找的一个窗口,我觉得你应该比较喜欢看美女的影子,就让你看一会。”妮尔脸上没了刚才工作状态那股冷冰冰的气质,笑嘻嘻得跟平时在学校里没什么两样,“你觉得好看吗?杀人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妮尔说得平淡,反倒让苏亦凡觉得一阵心疼,他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女孩,在风中有些难过地说:“你应该喊我一起的……”
“这次情况紧急,下次再说。”妮尔依旧是笑得很开心,用力蹭了蹭苏亦凡的脸颊,“我们走吧,要快点离开这里。”
苏亦凡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允许自己花太多时间抒情,跟着妮尔抹掉顶楼的痕迹,顺着楼梯重新回到电梯里。
两个人乘电梯先到三层,然后顺着楼梯走下来,从后面的消防安全门离开。
从大厦里出来都是时候街上已经开始骚乱了,灰色垃圾桶死在角落里,但死状实在是太惨,还是被人发现。警灯和围观的人群凑成了热闹的现场,苏亦凡和妮尔装模做样地往那边看了几眼,然后重新开动摩托车离开。整个过程简单到一点都不刺激,却仍是让苏亦凡的心脏砰砰乱跳。
离开那个广场,妮尔才轻飘飘地说道:“杀人这件事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
苏亦凡沉默了一下,低声问道:“想要做到是不是也不难?”
“能不在乎就不难。”妮尔说,“可我不想你不在乎。”
苏亦凡没再说什么,他用力搂住妮尔的腰,希望自己的身体能让她觉得更温暖。
…………
…………
脸上毫无倦意的蔡琰刚挂断电话,看向正盯着自己的程水馨。
此时的程水馨终于没了平时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她恢复成了一个心神不宁的小女生,忧心忡忡地望着蔡琰。
蔡琰觉得这时候的程水馨好像更可爱一些,这女孩长得真好看,就像是没有死角一样,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你在担心苏小轻?”
再出说这个名字,蔡琰还是觉得呼吸略困难,苏小轻给自己的印象太可怕了,最主要的是不能用惯用的思维来揣摩这个女人的心理。
程水馨也不怎么否认,她知道蔡琰察言观色绝对也是一流的:“对啊,我从来没见过轻姐这么严肃。”
蔡琰很想吐槽说苏小轻跟自己说话一直都严肃到几乎严厉,可想想自己跟苏小轻也就是说过一次话而已,没什么资格吐槽她。
“你放心吧,苏小轻要是连这么点小事都对付不了,她就不是我知道的那个苏小轻了。”
程水馨不置可否地道:“看来你比我更了解轻姐。”
“你只是日常交往。”蔡琰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我要分析的东西。”
“说来说去,无非一个利字。”程水馨有点不屑,“但是你想过没有,既然蔡家的人盯着轻姐,其他人也一定在看着。”
“我想过。”蔡琰低头盯着自己的拖鞋说,“所以我来了。”
程水馨替蔡琰叹口气,身不由己这几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真落到某个人身上,绝对是最沉重的话题之一。
两个人的沉默显得略尴尬,过了半晌蔡琰抬起头问道:“其实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敢动苏小轻,他们不知道,苏小轻在哪个国家都是重点保护对象吗?”
程水馨想起苏亦凡遇到的那些糟糕事,笑了笑说:“不信邪的人总是很多。”
蔡琰没有跟程水馨进一步谈这个话题,她其实很想问问程水馨,以程水馨对人性的了解,她会如何看待苏亦凡失踪这件事。
这绝对是激起苏小轻最大程度愤怒的行为,那些人真的是在试探苏小轻的底线吗?
“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你会来找苏亦凡吗?”程水馨忽然问蔡琰。
这个问题两个人已经聊过一次,这一次蔡琰的回答和以前一样。
“我还是会来。”
“为什么?”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苏亦凡这么nice的人。”蔡琰这次的答案和上一次还是略有不同,“认识他,我很高兴。”
程水馨知道这是蔡琰的真心话,因为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程水馨也明白,这是蔡琰在隐隐挑衅自己,她表示对苏亦凡有兴趣,想看自己的反应。
最好的反应自然是没反应,程水馨像是没听见一样扒开窗帘一角,从露出缝隙里看出去,外面一片漆黑。
谁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这个夜晚到底会隐藏多少杀机。两个少女各怀心事地互相对视着,在失去了网络的小房间里显得格外无助。
为了方便易于携带,伊万整个队伍所带的武器都偏向于轻型武器,这种规模的火力在平时行动中都算小儿科。
当然伊万也知道,在这个枪用起来实在太麻烦的国家,能不用枪解决问题自然是最好。可这些人还是太习惯于用枪口说话,死亡的震慑力永远大于普通暴力。最终大家还是选择了拿枪,而且是人手不止一把的配置。
伊万预料了小规模冲突的可能性,他认为这种可能性很高。但面对这个平时一派歌舞升平的国家,伊万仍是习惯性地认为这里拥有战斗力的专业人士不够多也不够好,就算有问题他们也能轻松摆平。
在国际市场上敢于叫价的小型佣兵团对,没有一个吃素的。
在苏小轻露出真面目之后,伊万就已经做出决定,他让人从不同的角度开枪,试图用枪火震慑住一直情绪稳定的苏小轻。
枪声响起,伊万才意识到苏小轻的表现过于冷静。
看过太多人面对黑洞洞枪口的表情,伊万熟悉每一种人的心理变化。那些所谓面对枪口依然镇定自若的影视剧式扯淡在伊万看来可笑极了,没有人会面对死亡威胁仍能保持正常心态。
每个人都会害怕,多少程度不同而已。
苏小轻的表现在伊万熟悉的范围之外,她真的是一丝害怕的感觉都没有,看着他们开枪。
枪响,然后没有子弹击中玻璃的碎裂声。
只是枪响,然后那些子弹就像被某种力量吞噬了一样,击中了玻璃房子,悬空停在其中。
没有裂痕也没有碎片,甚至看不出弹孔。
子弹就是射出,命中玻璃房子,然后被留在了玻璃层中。
这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在灯光柔和的房间里,以至于周围的人们几乎转不过脑子来完全理解这一幕的意义。
人总是容易以自己的经验来判断各种突发情况,对于这帮佣兵来说更是如此。这些人射杀过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也跟凶悍的敌人交锋过。关于枪械和子弹。每个人都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从佣兵的角度来说,相信暴力和金钱构成这个世界最简单规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哪怕是国家层面,多少年来也不过是用这两种方式统治民众。在这之外衍生的那些所谓权力和义务不过是些樊笼,是让人以为自己幸福的假象。
子弹是世界上最廉价的终极暴力,它射出,并收割人命。这样的场面对佣兵们而言熟悉又亲切,是他们换得想要生活的方式。
一直到这一刻为止,所有人都相信,子弹撞击在玻璃上,哪怕是强化过的防弹玻璃。也要有火花和撞击声。
从刚才开始。伊万终于明白了这玻璃房子才是苏小轻的最后防线。但他并不担心。他觉得苏小轻的玻璃房子无论怎样坚固,开枪之后总能差不多了解它的水平。
这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不能破坏的物质,尤其是这种透明材质的玩意。
半年前某个防弹玻璃厂商曾经在美国街头做过一次百万美元测试,把一百万美元的钞票放进一个玻璃容器中。接受各种挑战,如果有人能击碎玻璃,他们就赠送这一百万美元出去。
当时伊万和雷正在美国度假,两个人做了一番尝试,得出结论是可以破坏,但这样那一百万美元估计也不会剩下多少。而且在有摄像头监控的地方搞这个得不偿失,两人没去领这一百万美元。
现在伊万才知道,自己当时看见的防弹玻璃不过是小儿科,至少在苏小轻这层玻璃护壁面前不算什么。
物理加速到了极限的弹头。在没有任何声响的情况下就陷入那些玻璃墙壁里。
弹头前后都没有任何弹孔痕迹,周围也没有一丝气泡浮现。这些子弹就像一开始建造玻璃房子时就曾经存在一样,留在墙壁里静悄悄,对任何人都再没有一丝威胁。
开枪的那两名队员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场面太诡异,尤其是配合苏小轻那淡淡嘲讽的笑容。居然让在场的这些人有了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伊万看了一眼苏小轻的笑容,心中的不安开始慢慢扩大。
到了这种时候,只差一步就能完成任务。玻璃房子里的那个女孩看上去绝对没有任何抵抗的力量,伊万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慢慢抬起手,伊万做了个继续攻击的手势。
这一次开枪的有四个人,包括了哈姆扎和雷。
依然没有太强烈的枪声,消音器吃掉了大部分声音。
伊万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玻璃房子,他看着子弹一颗颗射入,然后在厚厚的玻璃层中停住。
就像电影《骇客帝国》里的那种惊人场面,子弹全部成了玻璃房子的装饰品,密密麻麻,密集症恐惧着看了一定浑身发毛。
隔着那些子弹构成的乱糟糟图案,苏小轻的笑容依旧冷漠中带着一丝嘲讽。
“你真的认为自己能打开这层东西?”
伊万冷冷地看着苏小轻,现在他绝不会低估这个看上去柔弱无力的女孩了。
“我还有别的办法。”
下一个动作手势,伊万让所有队员举枪,并撤下消音器。
没有了消音器,武器的威力又有很大幅度的提升。
“开枪。”
伊万的命令简单而直接,所有人也都没有任何犹豫地执行。
枪声大作。
不知道这房间的隔音如何,但伊万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想这些问题了,他发现自己现在除了手枪还真的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手段。
枪声密集地响起后又回归寂静,伊万看到玻璃墙壁里的子弹悬空,却没有哪怕一个小小的弹孔出现在这上面。
苏小轻依然看着伊万,脸上的嘲弄神色更强烈。
“听说你们在国际上的排名并不高,尼奥请你们来抓我,是不是觉得你们比其他人更需要这笔钱呢?”
听到这句话,伊万心中一凛。
原来这女孩什么都知道,那么她知道自己的话,为什么还愿意留在这里等着自己?是因为自信吗?
伊万对旁边的雷使了个眼神,雷心领神会地转身去拿东西,其他人则依旧举枪对着苏小轻。
哪怕是枪的作用已经被证明是无效了,这些人握着枪仍能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苏小轻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姿态优雅,表情也很闲适,完全不像是被八个人用枪指着包围着。
“是不是觉得很无力?明明就能看见我在这里,明明只要抓到我就能拿到赏金,却什么都做不了,心里是有多不爽呢?”
伊万盯着苏小轻,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auu的人称这个女孩为魔女了。这种让人痛恨的嘴脸,哪怕对方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女孩,伊万仍是想把枪托重重砸在她的脸上。
“你的脚下不可能悬空,我们可以炸毁下一层。”
“哦?那可真遗憾。”苏小轻呵呵嘲笑道,“第一,这个楼层的平衡装置我想你们都看到了,只要稍微一用力,大家一起死,而我会因为这个玻璃房子能缓冲一切力量没事。第二,你怎么知道炸了下一层,我的小房间就一定会掉下去?”
雷在旁边插嘴道:“美丽的女孩,我们依然可以用直升机把你带走。”
“你确定?”苏小轻一脸的不屑反问道,“会不会有防空导弹把你们打下来呢?”
伊万扭头狠狠地瞪了雷一眼。这个丢人的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全世界航空管制最严格的国家吗?
“你还想拖延多久时间?”伊万让自己情绪稳定,低声问道,“对我来说,带走你不过是时间问题。”
苏小轻笑着摇头:“我正发愁没有人帮我测试这种新材料呢,你们加油,我真的没援军。”
“…………”
伊万经历过那么多可怕的战斗,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看着苏小轻站在玻璃房子里无邪的笑脸,伊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低估了六千万美元的实际价值。
刚才被伊万用眼神示意过的雷正在低头组装什么东西,并朝着队伍中最壮的一个白人男性喊道:“卡尔,来做点什么!”
叫卡尔的男子是个身高至少接近两米二的白人男性,在队伍中格外显眼,但一直很沉默。听到雷呼喊自己,卡尔把手中像玩具一样的枪迅速收起来,走到雷身边。
弯腰组装完毕的雷直起身,递给凯尔一柄造型奇特的锤子。
这把锤子的锤头有一个凸起的尖锐,金属柄是折叠三段式,连接两部分的位置是一个旋孔。东西是雷从哈姆扎的背包里翻出来的,这个曾经是盗墓贼的家伙居然还带这种东西,果然给了大家惊喜。
雷一边把东西递给卡尔一边教他怎么用:“这边的有个按钮,可以释放出电流。你先试试这玩意是否导电,然后再砸砸看。”
多么简单的要求啊,大家听着都有点泪流满面的感觉。本来是劫持一个小姑娘,什么时候节奏变成了用锤子砸玻璃?
苏小轻坐在原地动都没动,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卡尔持锤走向玻璃墙。
伊万目不转睛地盯着卡尔手中的锤子,低声对雷说:“寻找平衡装置的控制器,我要炸掉这里。”
雷吃惊地反问道:“会不会太激进了?”
“不会。”伊万冷冷地说道,“如果这个水晶小房子真像她说的那么神奇,她刚才就应该第一时间引爆这里,看着我们被炸成碎片,然后安然无恙地离开。”
“这是一个深渊,但她不会回到岸上。”伊万总结道,“所以快去吧,我们时间其实不多了。”
苏小轻一脸轻松地看着雷转身跑去准备东西,她的表情依然淡淡的,带着冷漠,轻松,以及不屑。
卡尔已经走到了玻璃墙壁前,低头还审视了片刻那些被玻璃包裹着的子弹,可能觉得这场面略神奇。
佣兵的工作就是让神奇纷纷坠落,所以卡尔也没犹豫太久,举起锤子朝着玻璃墙重重砸下!
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凯尔的手臂,希望看到锤子跟玻璃墙相遇后会发生什么。
一道弧线落下,卡尔还发出了一声低吼,这一下真的是竭尽全力。
没有预料中铁锤砸中什么东西的响声,卡尔的一记重砸落下,只听见轻微的一声“噗”,比正常人放屁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到,卡尔的锤子落下,击中玻璃墙,然后玻璃墙上的那层玻璃就像产生了某种黏性一样,蠕动了一下。
只是蠕动了一下,卡尔的锤子将玻璃墙砸得凹进去少许。
然后反弹,卡尔手中依然握着锤子,玻璃墙也像么被任何东西碰过一样。
安然无恙。
在场的人当中不乏高学历者,这些佣兵平时走遍各国,见多识广。为了用熟练掌握各种武器,有的人还有很丰富的物理学知识,有的人学用毒,化学知识比高中老师更全面。
但是对现在这个场面,所有人都给不出一个完整的解释。
违反了物理定律的场面让每个人都心中震撼了一下,随即把目光一齐投向伊万。
伊万相对于其他人更冷静,他看着那玻璃房间,冷冷地说道:“卡尔,再来。哈姆扎,你开枪。”
只是简单的两条命令,卡尔和雷却是很容易就理解了。
刚才伊万已经观察到了某些细节,卡尔的锤子砸下的时候,那层玻璃的特性发生了改变,随后为似乎是为了缓冲卡尔砸下来的力量。玻璃墙表层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形。
这种变形的时间很短暂,用肉眼勉强可以捕捉到。
伊万让哈姆扎开枪,是想试试锤子砸中玻璃的一瞬间开枪,看看对这种看似无解的防御有没有效果。
哈姆扎和卡尔互相用眼神传递了各自的信息,卡尔再次举起锤子,又一次全力砸下。
两人之间的配合没有经过任何演练,仍是精确无比。卡尔的锤子砸在玻璃表面上,哈姆扎已经朝着那落锤点开枪。
这样的动作在普通人看来凶险无比,对这两人来说却宛如家常便饭一样。一砸一枪衔接得自然紧密没有一丝缝隙,哈姆扎甚至还有时间开了第二枪在同一个地方。
伊万挑衅式地看着苏小轻。希望能从这个女孩的眼神中捕捉到点什么。可惜一无所获。
苏小轻看着这一幕只是轻轻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枪声响过,依然没有任何痕迹。
苏小轻坐在原地动都没动,看着那个位置多出来的两颗子弹,缓缓说道:“就算是艾伯特也没胆大妄为到想过对付我。尼奥果然是整个auu里最有勇气的人之一。”
这种时候伊万当然不能开口,哪怕苏小轻知道了一切,他也不能从自己口中吐露雇主的名字。
“别担心,我知道的不会比你少。”苏小轻对伊万微微一笑,笑容里居然再也没有嘲讽的神色,“你和你的团队很不错,至少能找到这里,还能见到我。”
这种程度的挫败对伊万来说不算什么,他没有说话。盯着苏小轻的眼睛,依然想要看穿这个少女想干什么。
“你们一定很好奇吧?这种材料面前全世界只有你们面前有这么一块,还没开始投入生产。”苏小轻就像平时跟自己的亲人朋友聊天一样随意地继续说道,“感谢你们的测试,如果有更好的东西。你们也可以试试。”
伊万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用移动设备寻找平衡装置开关的雷,对着苏小轻咬牙道:“你想让我们把自己炸死吗?”
苏小轻耸肩:“这是你们的自由。对你们来说,反正只要能拿到钱就可以了吧?”
伊万盯着苏小轻,认真地说:“在今天之前可能是那样,现在开始,我们要完成任务。”
苏小轻淡淡一笑:“好啊,我喜欢固执的人。”
“我们会炸掉这栋楼,如果你不肯走出来的话。”伊万盯着苏小轻的眼睛继续说道,“如果你被埋在废墟下面,能支撑多少天?三天?五天?十天?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里被困三天,你愿意去想象一下吗?”
不得不说伊万的威胁很有力,这种威胁对年轻女孩来说有着超级可怕的杀伤力。随便哪个女孩只要想象一下自己在一个封闭空间没吃的喝的也没有厕所可用呆上一周,恐惧就会顺着头皮蔓延。
只是这一次在苏小轻面前这种威胁好像失去效果了,女孩听到伊万的话,居然还俏皮地抬扬起下巴想了想,这才回答道:“那好像是挺可怕的……不过你真的有自信把这栋楼炸掉吗?要不要试试?”
伊万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对持枪待命的队员喊道:“准备c4。”
敢在这个国家搞这么大动作,这绝对是以后这辈子都不打算踏足这片土地的节奏。伊万知道自己今天是有点失态了,但面对好像什么事都不在乎的苏小轻,伊万总觉得自己必须扳回一城才能让心里舒服点。
c4的可塑性和便于操作一直是各国军队和佣兵们的最爱,那些可以捏成任意形状的小可爱乍看之下就像小朋友的橡皮泥玩具,一旦爆炸则是威力惊人。听到伊万喊话的队员倒是没有犹豫,从背包里翻出c4,开始在那个玻璃墙四周布置。
伊万从一名队员说中接过引爆的遥控器,对着苏小轻晃了晃:“先从这个房间开始。”
苏小轻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你带的量太小了,炸掉这一层楼还行,整栋楼有难度。”
伊万发现对面这个女孩的镇定还真不是装的,她这种态度是真的镇定。既然自己无法攻入这个玻璃房间,苏小轻的有恃无恐也就很容易理解。
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忙碌的雷,伊万又喊道:“哈姆扎,要不要试试你的小宝贝?”
英俊而个子矮矮的哈姆扎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苏小轻,大概是觉得这种类型的亚洲女孩正是他所喜欢的。听到伊万喊自己,哈姆扎的眼神迅速从欣赏美少女恢复成了平时的冷静甚至有点猥琐,从背包里掏出了高温切割用的组件。
看到这东西,伊万骂了一句:“你打算用这东西干什么?”
“当然那是开保险箱。”哈姆扎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来试试。”
避开那些稳定的c4炸药,哈姆扎选择了一个位置开始给自己的工作。
高温切割是工业上最常见的作业方式,当然如果从盗墓贼和银行窃贼的角度考虑,这就算是科技含量较高的工作了,没有一定经验不能熟练操作。哈姆扎显然是个中高手,从佩戴护具到开始寻找下手位置如行云流水,真应了中国古代那句最著名的谚语。
唯手熟尔。
“亲爱的小公主,你的这个水晶房间如果从高空坠落,你在里面是否会受伤呢?”伊万见哈姆扎开始尝试用高温喷枪了,干脆继续说话让苏小轻分心,“我很有兴趣想试试。”
苏小轻一点都没有被威胁的自觉,也是笑得轻巧:“c4的引爆装置需要无线遥控吧?现在启动了顶级屏蔽,你不考虑一下手动引爆?”
苏小轻此言一出,伊万知道自己刚才在走廊里那声所谓同归于尽的豪言壮语她一定是听到了,而且丝毫不起作用。
如此棘手的对手反倒让伊万感觉到一丝兴奋,他想象过很多种跟目标接触后的场面,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情景。
高温喷枪已经开始对玻璃墙的表面进行加温了,哈姆扎的动作娴熟,戴着护目镜的样子让人想起那些忙忙碌碌的工人。英俊的哈姆扎当然不是一个平凡的工人,就像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甘于平凡一样。
表面温度可以熔断金属的火焰吐在玻璃墙上,墙壁上被加热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乳白色。这种变化的速度很慢,却让伊万觉得心中略激动,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摸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
苏小轻也看了一眼被哈姆扎加热的那部分,眼神没有太多变化。
伊万觉得苏小轻是在故作镇定。
“雷,你的进度怎么样?”伊万为了增加苏小轻的心理压力,高声问道,“可以搞定控制器吗?”
苏小轻仿若未闻,依然坐在原地没动。
“我也真是无聊,这样的游戏居然愿意陪你们玩,真是寂寞太久了。”
“美丽的小公主,我很想知道,你现在应该怎么解决这些问题。”伊万一点都不觉得苏小轻是在虚张声势,他对眼前这个少女再也不敢低估,“你能告诉我吗?”
苏小轻的态度依然和平时差不多的无所谓,懒洋洋地回答道:“其实你更想知道为什么我值六千万美元吧?”
伊万摇头道:“不,这个我不想知道。我只要知道你值得六千万美元就够了。”
“说的不错。”苏小轻笑道,“尼奥选择你果然是对的,换成别人一定已经开始跟我谈价格了。”
灯光柔和的房间里,苏小轻站在一堆子弹构成装饰的玻璃墙后面,仿佛浑身都会发光一样,照耀着在场的所有人。
伊万心中依然觉得不安,但他也劝自己,这种不安在每次执行高难度任务时都会一直伴随他,直到任务完成。此时此刻的伊万只希望雷能快点搞定那个该死的平衡装置,然后好试试c4对这种玻璃一样的材料有多大作用。
哈姆扎的喷枪已经在同一个位置维持了好一会,那个位置的乳白色变得更加凝重。伊万将枪口微微下移,瞄准了哈姆扎加热的位置,打算再等等开一枪看看。
整个房间里最轻松的反倒是苏小轻,她坐在自己的椅子望着伊万,一双眸子里像有星河流淌,充满着智慧和淡淡的嘲讽。
哈姆扎一直加热到自己的双手都快握不住喷枪了,按照他的经验,这个温度就算是保险箱的外壁应该也已经被烧出一道深坑,可眼前的玻璃墙好像只是变成了发硬的乳白色而已。
伊万发现哈姆扎有些坚持不住了,顿时对着哈姆扎大喊道:“后退!”
哈姆扎握着喷枪的向后退半步,伊万开枪。
枪声震耳。
玻璃墙上的乳白色依旧,但这次子弹没有进入其中,而是被挡了出来,弹跳至哈姆扎的头顶天花板上,又从另一个角度折回玻璃墙上,被吸了进去。
“有效果!”伊万惊喜地喊道,“哈姆扎,继续!”
得到命令授意的哈姆扎没有半句废话,抓着喷枪又开始埋头工作。
“既然你们看起来像是有办法,不如我来引爆这里的平衡装置?”苏小轻看了一眼依旧在做焊工的哈姆扎,笑着问道,“尼奥让你来的时候,没告诉你目标是谁吧?”
“这是拿到钱的前提。”伊万觉得这种事没什么不能说的,“雇主很多时候不会提供目标的详细信息。”
苏小轻点点头:“完全的买方市场,你们都要服从市场规律。”
伊万觉得这种说法略搞笑,但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事实。
“好吧。既然你们都来了,我告诉你们一件事。”苏小轻看着伊万,脸上依旧是笑意盈盈,低声说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很重要。”
伊万现在索性也不怕苏小轻说什么让自己动摇的话了,淡淡回应道:“请说。”
“尼奥找你们过来,根本就没打算付全款给你们。”苏小轻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完全不像自己也参与到这件事当中的感觉,“他认为你们没法活着从我这里离开。”
伊万认真地看着苏小轻问道:“你的自信从哪里来?这个玻璃房子吗?”
苏小轻像是完全不受伊万影响似的,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各国人种,曼声问道:“你觉得呢?如果说你们的团队优秀这毫无疑问。但为什么auu不愿意派人来。艾伯特也不肯主动出面。要绕一圈找到尼奥,尼奥来找你们?你们真的比auu那些从小开始培养的特工团队优秀?”
苏小轻的话像一把刀锋切入伊万的心中,她所说的都是伊万曾经最担心的问题。在来到这里之前,伊万也曾经问过自己。六千万美元不算超级丰厚也差不多,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对于这种核心问题,每个人都会考虑,只是利益摆到面前未必会那么清醒。别人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的心态存在于大多数人心中,伊万和他的小伙伴们也不例外。从一开始被尼奥邀约到证实了尼奥的身份后,伊万就一直围绕几个问题追问过尼奥。
——为什么要找自己这个团队?
因为名声在外,性价比高,而且团队年轻。
——目标是否跟当地政府有关?
当然没有什么关系,对方的身份是美籍。跟当地政府有一定业务关系,不是官员及官员子女。
——有没有暴力抵抗措施?
基本上不会有,这个国家的政府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诸如这些问题伊万问得很仔细,最终才决定接受这笔巨额订金。
事情进展得比预料中更顺利,一直到面对目标了。确认这个叫苏小轻的女孩就是自己的退休金。伊万心中那些隐隐的不安才慢慢消失,他知道这种时候需要用自己的强硬来解决问题。
没想到苏小轻好像比自己更清楚问题在哪里,她的反问让伊万心中那些已经隐去的不安又重新浮现。
苏小轻再也不看这些人,转头去看自己那张桌子,桌子上仿佛有什么文件。
“auu的人想要的东西其实就在这里,只要你们能拿到,价值何止亿万美金。不管是尼奥还是艾伯特,他们感兴趣的东西都是这些罢了。”
伊万的目光也随着苏小轻的动作紧盯着桌子上的那些文件,看起来不多的一叠纸,上面到底有多少内容谁也不知道。
仅仅是苏小轻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眼神都变了。
既然大家是为钱来的,只有钱才能让大家更狂热。
眼见自己带来的人因为苏小轻的话而变得情绪不稳,伊万适时喊了一声:“注意,先生们!”
依然埋头苦干的雷提起头,对伊万喊道:“头儿,我好像可以解决平衡开关了!”
“干得好!”伊万现在正是需要提振士气的时候,大声称赞道,“看见了吗?这就是选择我们的原因!”
苏小轻呵呵一笑,也不说什么,低头把那些文件收在一个文件夹里。
“高温切割的温度到极限了,要不要再试试?”
这种自信爆棚的态度对伊万和他的朋友们来说实在太过嚣张,以至于哈姆不顾自己双手需要稳定切割喷头,直接掏出武器对准那个位置开了一枪。
大家对枪声已经免疫了,也是这个房间隔音效果太好,到现在外面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子弹又一次被弹飞,面对跳弹每个人都巍然不动,这样的场面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习以为常。
伊万的目光也被枪声吸引,定睛看着哈姆扎枪击的那个位置。
因高温形成的乳白色圆形当中,有一丝淡淡裂痕。
伊万的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一丝裂痕,他压抑住心中的狂喜,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更冷静睿智一些。
“美丽的小公主,你的水晶房间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固。”
苏小轻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依然带着淡淡的嘲讽:“是吗?你们带的燃料还能坚持多久?”
伊万神色一凝,他这才意识到高温切割需要液体燃料支撑,哈姆扎所携带的量对于普通金属而言肯定足够,想要让这层玻璃墙彻底裂开肯定还有差距。
伊万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裂痕,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那些因为高温产生的乳白色渐渐变淡,周围又开始恢复平时的透明状,甚至裂缝都开始缓缓恢复。
“自动修复?!”同样被吸引了目光的雷几乎是叫喊着叫出声来,“你这是什么材料?!”
苏小轻耸肩,动作依然像极了苏亦凡。
“新材料,还没命名。”
伊万盯着那抹渐渐变淡的乳白色,对目瞪口呆的哈姆扎喊道:“不要犹豫,继续!”
哈姆扎这才回过神,手持喷枪继续对尚未消散的乳白色努力。
那道裂痕在高温喷枪的作用下没有继续变小,哈姆扎抹了抹自己额头的汗水,他现在的处境真的很热。
“感谢你们的用心测试。”苏小轻看着哈姆扎的动作,声音依然冷冽而干净,“我现在知道这种材料的缺点了,以后一定会改进。”
伊万对苏小轻的平静很不满,他觉得这女孩一定是心理素质很好的演技派。
该死,也许所有的女人都是演技派。
“可惜你没机会了。”伊万说,“我会亲手打开你的水景房间,带你离开。”
苏小轻不为所动地看着伊万:“你们的优秀也包括高估自己吗?”
伊万还想说什么,眼前的苏小轻忽然朝他眨了眨眼睛,浑身闪烁了一下。
是的,伊万觉得自己没看错,是浑身闪烁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电视屏幕上的图像受到干扰,出现了一条扫描线从上到下滚过屏幕一样。苏小轻的身体好像抖了抖,有一道似有若无的电磁波从她身体中间穿过,让周围的光线都随着黯淡了一下。
伊万愣住了,他觉得自己不会出现幻觉,但这是怎么回事?
苏小轻好像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状,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微笑这摇摇头。
“真可惜,这么好玩的游戏,只能到这里了。”
一阵突兀的不安从内心深处传来,伊万盯着苏小轻诡异的笑容,心中捉摸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要质问眼前的少女,又知道仅仅是质问得不到答案,只能全神贯注地盯着苏小轻。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中,苏小轻的身体开始不断闪烁,无数的光斑在她身体周围出现。这些光芒越来越强烈,最终汇聚成一团巨大的光晕。
光晕在一秒钟内裂开开,成为一团笼罩整个房间的光波,闪烁让每个人都暂时失去了视力。
伊万在光晕裂开之前心生警兆,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不要乱开枪,小心!”
伊万的竭尽所能的喊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刺耳,也是真的起到了让人镇定的作用。佣兵团的所有人在听到伊万喊话之后依旧手持手中武器,保持了原来的警戒姿势,以便随时有异动都可以开枪。
没有枪声响起,闪烁过后又过了片刻,一行人纷纷恢复视力。
眼前的白茫茫渐渐淡去,伊万也睁开双眼,然后看到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艾伯特的全名其实叫做艾伯特.艾伯特。这是一个非常有讽刺意味的名字,在英国人当中并不多见。多年前曾经有一部经典的小说角色跟他的名字类似,但那毕竟是文艺作品,而不像艾伯特这样生活中现实中。
这个名字很少有人提及,因为提起艾伯特,整个auu的人都知道这是个疯子。曾经直接用老拳痛殴过自己的上级,也曾经把行动报告写得一塌糊涂。这样的人做起事来毫无忌惮,因为更让人生畏。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己有一个疯子敌人,因此疯子反倒能够顺利办成大部分自己想做的事。
这是一种常态的丛林法则,谁更癫狂一点,得到的实惠反而。
艾伯特成绩显赫,在auu内部的评估中有很高的评价,若非因为极端种族主义的态度和各种越界行为,恐怕早已在总部端坐高管的位置。偏偏这么个人也喜欢冒险精神,对指挥各种全能间谍有无穷的兴趣。auu对亚太地区的一部分工作都由艾伯特来指挥,他也成为这个老牌军火集团偶尔放出去咬人的恶犬之一。
正如超级大国都要养几个小弟一样,auu也需要艾伯特这样的人,他的行动力总是能让人畏惧。
这样的艾伯特,也很清楚自己的价值。
auu和许多老牌公司一样,公司名称由三个单词组成,分别是和uk。这样简单粗暴的组合在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比如著名的咨询公司普华永道等。从二战后期发展至今的auu拥有庞大的关系网络和丰富的销售渠道,享受着几乎是半个国家机构的特殊待遇。这种超然地位让这家公司涉足很多业务,重工和制造业都是其中比较重要的领域。艾伯特能够在这种老式的公司里出彩,靠的就是他敢想敢做,真能把绅士们不好意思撕破脸做出来的事圆满完成。
在新经济时代里,这样人整个auu也屈指可数。
这也是为什么auu高层会容忍艾伯特对妮尔展开那么丧心病狂追捕计划的原因之一。毕竟相对于艾伯特的成绩单来说,这次卧底失败和妮尔后来的叛逃只能算小事。
在几乎要放弃继续追捕妮尔的计划时,艾伯特以一个人的可行性报告说服了整个auu高层,也等于是看在他以前功劳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诸如调用间谍卫星。使用地方资源等方面都需要总部协调,艾伯特能够努力说服那些先生们,靠的也是对苏小轻重要性的评估报告。
当第二次行动被批准之后,之前的计划几乎全部被推翻。艾伯特果断放弃了与总部之间的联系,宣布要带队单独行动。
对艾伯特此时行为仍有兴趣的人已经不多了,但在整个auu来说仍不算少数。这些人老老盯着艾伯特的行动,试图读懂他究竟在想什么。
艾伯特当然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留下人手照顾特别行动小组,独自一人登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
进入天朝境内有许多路线,艾伯特选了最不容易被追查的一条。在auu只有那些最高层才有资格动用私人飞机。艾伯特哪怕是坐头等舱仍是要按照标准航班流程来。这样一来他的行踪就必然暴露在那些穿西装的先生们面前。
为了逃避这种目光。艾伯特用了没有公开过的假护照。
证件和印章都是真的,只有照片和名字是假的,相关的社会保险号码和各种信息也都是假的。艾伯特从香港下飞机之后立刻转道,乘坐火车北上。直奔距离滨海尚有数百公里元的情报中转站而去。
一直到了路上,艾伯特才安排尼奥和安东尼汇合。
安东尼是个有趣的不安因素,而尼奥则不能算有趣。艾伯特深知对于自己来说两者谁更有用,谁更有威胁。尼奥的作用就是打破僵局,安东尼则是个不错的帮手,这样的组合虽然充满恶趣味,至少能改变僵持的现状。
希望这两人能够拖住苏小轻的视线,那个魔女毕竟不是万能的,他们可以给自己争取时间。
艾伯特对天朝的列车没有好感。他印象中这种列车依然充满了让人生厌的混乱,一如印度的火车。若非为了自己的隐蔽,他死也不会登上这样的列车。
一直到上了火车,艾伯特才发现自己错的厉害。
除了不断有人喋喋不休推销各种产品之外,自己乘坐的软卧车厢干净又安静。和自己早些年对这个国家的印象完全不同。
如今的天朝人和当年不同,看见外国人也不会表现出多惊讶,最多友善地笑笑。艾伯特一个人坐在卧铺车厢里,看着自己手表上的时间,在自己已经上车差不多八个小时之后,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找到一份程序。
不记名的手机卡加上全新购入的笔记本电脑,艾伯特自信这种通讯方式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戴上耳机,反锁好车厢门,艾伯特很快连接到了自己想要的通讯号码。
很多人都认为网络通讯是世界上最不安全的通讯方式,实则不然。在浩瀚而广阔的网络世界里,因为同类的通讯软件太多,用户也太多,想要精确定位一个人只有靠一些精确的标志特征。譬如电脑的ip地址,电子邮件,独特的通讯工具等。如果一个人真的是用大众都在使用的软件,别人不知道的电话号码和没有规则的电子邮件,被捕捉定位的概率就很小。
对于这一点,艾伯特的认识比安东尼更深刻,他用了世界上最常见的语音聊天软件skype,直接呼叫了一个不规则的号码。
对方的响应也很快,艾伯特呼叫了没多久,那边就与他达成了连接。
没有图像,只能看到一个数字id,艾伯特听到对方麦克风里有轻微的杂音渗入后知道连接成功,直接说道:“我预计七十二小时内返回英国,记得你答应我的一切。”
那边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老板一定记得他的承诺,请艾伯特先生放心。”
艾伯特没有因此就真的放心,而是低声继续说道:“我们的小朋友不会坐以待毙,她会对公司资源造成很严重的伤害,希望董事会再度调查的时候,你可以帮我解决。”
年轻的声音讥笑道:“艾伯特先生,您这样谨慎的一面如果被公司的人知道,也许就不会再继续卖苦力了。”
“不不不,年轻人,你老板比你更了解我。”艾伯特此时似乎显得很有耐心,一点都不在乎这种讥笑,“对我来说,现在这种生活比坐在办公室里跟女秘书调情更有趣。”
那个年轻的声音哼了一声,说道:“我的老板也说了,如果您出了问题,他不会承认一切。”
艾伯特冷笑:“他会承认一切的话,这个世界就不对了。”
那个年轻的声音没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大概什么人都不会自如地在办公场合谈论自己的老板。
时差七小时的欧洲时间此时应该是午夜,而艾伯特的列车上的时间则接近清晨。此时此刻仍在等待艾伯特的联络,可见那边无论是老板还是这个年轻的声音,都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艾伯特继续说道:“我在这边能得到的支援很少,公司的资源全部启动之外,我还需要当地有能力的人配合。”
年轻的声音大概是去请示自己老板去了,过了片刻回答道:“艾伯特先生请放心,我们会提供支援给您。”
“在那之前要先允许我激活公司所有钉子。”艾伯特继续说道,“在我动身之前,这些事都没办法提前安排。”
“这是合理的请求。”年轻的声音说,“您的行动会得到最大程度的支持。”
艾伯特对那边的答复很满意:“很好,告诉你的老板,只要我成功了,auu很快就会有新的一页。”
那个年轻的声音说:“祝您好运。”
艾伯特知道这是谈话结束的节奏,他摘下耳机,切断网络连接,收好笔记本电脑。
十几个小时之后,艾伯特独自一人站在火车站的出站口,远眺停车场的方向,只用了几秒钟就找到为自己准备好的一辆黑色别克。
没有接待,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到来。艾伯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驾车离开火车站,离开这乱哄哄的热闹之地。
这里是距滨海市大约六百多公里的东林市。城市规模既不大也不小,恰好在从特区北上的铁路主干线沿线。城市的旅游资源稀稀拉拉,城市文化也不怎么惹眼。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里更像是一个转车的车站,或是旅行的歇脚之地。
艾伯特没有心情看城市的街景,他对这些比自己祖国落后的城市景色毫无兴趣。顺着电子地图的指引,艾伯特找到了这里的情报中转站。
城市已经开始归于寂静的夜晚,空气居然很好。艾伯特顺利地找到了一条没多少人的临街小巷,在一家有着“打印复印”等字样的小店门口停下。
门是锁着的,用的是天朝许多年都未曾变过的老式铁锁。艾伯特伸手直接把锁头拧开,打开门走进去。
复印社里一片凌乱,地面上甚至有许多未打印已经脏了的a4纸,房间里没开灯,艾伯特踩着这些打印纸穿过外厅,刚走到前后屋的连接处,猛然感觉到一阵尖锐的风声朝自己袭来。
艾伯特想都没想,随手一拳,直接把偷袭自己的人打飞出去。
后发先至,艾伯特的实力强横得连对手变招的机会都没有。这一拳轰出,对方整个人被打得后退了数米,整个人贴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艾伯特也不看那人的表情,收起拳头直接报了一个数字和密码的组合。
这是活动口令,大约七十二小时变动一次。基本上只有用到情报中转站的人才会报出这种口令,而大多数时候口令只是需要中转站的负责人隔七十二小时背诵一次而已,没有什么实用机会。
被艾伯特一拳轰飞的是个在天朝随处可见的青年,不到三十岁的年轻脸,头发半长不长,身上有点小肥肉,脸色微微潮红,穿着皱皱巴巴的衬衫。
青年整个人双手反按着墙壁,看艾伯特的眼神像在看怪物,喘息了几下,这才确认到:“现在就要?”
这话听上去很有歧义,甚至有点像同性恋之间的挑逗。艾伯特倒是很正式地点点头:“现在就要。”
这种确认如果对一般客户来说,只是确认打印东西的时间。对艾伯特来说,则是确认立刻激活行动流程。
青年松了口气,本来紧绷的双肩垮下来,对艾伯特说:“公司没有通知我会有活动,临时激活需要联络公司。”
艾伯特点头:“公司会给你发公函,稍作等待。”
为了尽量行动隐秘化,给艾伯特安排车辆和情报中转站是两个不同的流程。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证艾伯特的行踪不被泄露。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艾伯特一番,他是没有机会去总部工作的那种人,只能从内部网站上了解公司的一些人际关系。
“您好,萧雨。”
艾伯特矜持而短暂地跟这个亚裔青年握手:“艾伯特.艾伯特。”
萧雨显然知道这个传奇人物,惊讶了一下,但很有职业素养地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头打开了另一扇门:“艾伯特先生请进,我等公司的公函。”
艾伯特提示了一下:“在你的电子邮箱里,现在。”
萧雨对艾伯特显然还有一丝不信任,盯着艾伯特的同时打开手机。确认收到邮件后才露出更放松一点的笑容。
“艾伯特先生现在想要做什么?我会尽力配合您。”
艾伯特回头看了一眼仍未完全亮起来的光线,低声回答道:“等待。”
青年萧雨愕然地看着艾伯特。
最好的计划,往往是没有计划。
只有没有计划才无迹可寻,艾伯特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来到这个国家,并没有带着详细的计划和行动纲领。
那些东西在之前都已经被证明了无效,尤其是在auu总部发布的命令,对于那个魔女来说,应该是几乎透明的吧?
绕了这么多圈子,艾伯特想要做到的。也不过是避开苏小轻的情报监视。
现在人已经到了天朝。艾伯特知道尼奥和安东尼的行动都即将展开。他所能做的不是推波助澜,而是静静等待。
没有什么比等待更容易,也更艰难。
萧雨惊讶地发现,那个曾经在传说中无比狂躁。各种不耐烦,行动力超强的艾伯特.艾伯特,居然在自己的小复印社里睡着了。
这个人真的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艾伯特吗?萧雨现在甚至都有些怀疑。
…………
…………
苏亦凡花了很久才从刚刚妮尔杀死了一个人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即使这样抱着妮尔,苏亦凡仍是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冷。
杀人这种事,任谁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真的无动于衷,就不是苏亦凡所欣赏的那个妮尔了。
两个人很久没说话,妮尔只顾着驾驶,也享受苏亦凡对自己的拥抱,时不时弓起向苏亦凡求蹭一下。就像渴求抚摸的猫咪。
“艾伯特不会用旧的情报中转站。”妮尔在享受苏亦凡的拥抱同时也不忘说正事,“现在一定在使用新中转站,那里的负责人年轻,无知,容易控制。而且不会对他有成见。”
苏亦凡闻着妮尔身上的淡淡清香,低声问道:“咱们直接去找艾伯特?”
妮尔看着前方的路,点头道:“艾伯特也希望我去找他吧?他愿意亲自来,主要是因为他确定我会去找他。”
苏亦凡开始担心了:“你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妮尔实话实说,“不过我可以想办法,总有办法能对付,他应该就是自己一个人。”
苏亦凡奇怪:“auu不是应该大张旗鼓地抓你吗?怎么只有艾伯特一个人?”
“艾伯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吧。”妮尔猜测,“对于艾伯特来说,我可能不止是一个知道情报想要转手卖给别人的叛徒,甚至我现在觉得这个罪名都是他加给我的。艾伯特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不止是情报。”
苏亦凡依然担心妮尔:“既然这样,干脆联系轻姐吧,别正面跟他对抗了。”
如果是平时任何问题,妮尔恐怕都会同意苏亦凡的意见。唯独现在这一条,她在黑夜中微微摇头。
“不行,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自己解决。”
苏亦凡不再说什么,他从妮尔身上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希望自己能面对一切解决一切的感觉太熟悉了,当然最后自己其实没少给苏小轻添麻烦。
很多事只有在经过了之后才能明白,既然妮尔有自己的坚持,苏亦凡觉得他只能尊重。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妮尔说,“最好的计划永远都在变,到时候再说。”
苏亦凡对妮尔的没心没肺表示了叹服,当然今天晚上连续解决掉三个钉子的事也让他对妮尔刮目相看。这个女孩有一股一条道走到黑的韧劲,对于这一点苏亦凡也很佩服。
“咱们的目标在哪里?”苏亦凡问妮尔,其实来的时候路上他一直没机会问,光顾着搂小姑娘腰去了。
妮尔盯着前方的路,神情专注:“东林市。”
…………
…………
驾车的尼奥没有抽烟,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两个老男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仪表盘上的车速显示这辆车已经在超速状态,一直不吭声的巨蟹座似乎耷拉着眼皮正在休息,片刻之后抬起头对尼奥说道:“你比我更像这里生活的人。”
“为什么?”
“只有习惯了这种生活的人,才会觉得超速是生活常态。”巨蟹座看了一眼时速表说,“这辆车算是没什么用了,希望原来的车主交通积分还够用。”
尼奥依旧在给车加速:“后悔加入我了?”
“当然没有。”巨蟹座说,“决定的事还后悔,你以为我是第一天出来干活?”
“如你所说,我们都老了。”尼奥说,“人老了,容易变得软弱。”
“杀不死咱们的,都只会让咱们变得更强壮。”巨蟹座从仪表盘下方的储物盒里拿出两袋像蛋黄酱一样的东西,自己咬开一袋,“你要不要吃一点?”
“不用。”尼奥说,“我等艾伯特死了再庆祝。”
“死的也许会是我们,所以还是及时行乐吧。”巨蟹座说话其实比尼奥还不吉利,“艾伯特又不是一般的白痴,就算咱们联手,胜率也没有那么高。”
尼奥点头:“我知道……不过现在是艾伯特最软弱的时候,是个好机会。”
“所以你有计划了?”巨蟹座问道,“仅仅知道情报中转站的位置和人员配置是不够的。”
“最好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尼奥说,“艾伯特熟悉我,我也熟悉他,我们彼此之间最好的计划,就是大家都放弃计划。”
“他知道你会去杀他?”
“不知道,但会有所防备。”尼奥有些感慨,“老家伙们彼此了解的人越来越少了。”
巨蟹座看着尼奥说:“因为像你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
尼奥也不在意巨蟹座的讽刺,说道:“这一次因为是对付艾伯特,否则你以为光是用钱就能收买我?”
巨蟹座嗤笑道:“钱当然能收买你,区别只是数额而已。”
“如果有人让我杀死你,我大概会杀了那个人。”尼奥认真的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艾伯特就是因为你能让我重新出手,才找你来负责这件事的吧?”巨蟹座对这种利害关系再清楚不过了,“他就没想过你能说服我一起杀他吗?”
尼奥哈哈大笑道:“自信的人通常很可爱,艾伯特也不例外。”
“那你安排的那个战术小队呢?”巨蟹座问道,“如果他们成功了怎么办?”
说到伊万他们,正在狂踩油门的尼奥居然开始缓缓减速。
“他们……他们不会成功。”
“你怎么知道?”
“如果苏小轻真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auu的先生们不会一直忍到今天才让我们去试探。”尼奥说,“艾伯特那个疯子都不敢去招惹的人,你认为伊万那个团队搞的定吗?”
巨蟹座呵呵一笑:“人生总有惊喜。”
“这种事不是买大乐透。”尼奥认真地说,“伊万就算运气再好,也不至于能完成我交给他的任务。”
巨蟹座看着自己到的老朋友,苦笑着摇头。
“所以你让伊万去抓苏小轻,其实就是没希望他能活着回来是吗?”
尼奥没说话。
他默认了。
震惊,难以置信。
这是此时此刻,伊万情绪中最浓郁的两种情绪。
刚才的闪光让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视力,伊万是唯一顺利避开这盲目一闪的人。
所以伊万也是最先看清楚眼前景象的。
白光散去,房间里恢复了刚刚的柔和光线,一切如旧,哈姆扎的高温切割被迫中断了片刻,那一片乳白色又开始渐渐恢复成半透明状。玻璃房子就像永远不能摧毁的堡垒一样伫立在众人面前,熠熠生辉,得意洋洋。
但这些已经不能让伊万有什么感觉了,他盯着玻璃房子,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刚才那个浑身闪光的苏小轻居然不见了!
是的,就是不见了!像顶级魔术师玩的魔术那样,闪光一过,整个人就在眼前消失。
这不是电视魔术也不是真人秀现场,伊万看着空荡荡的玻璃房子,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双眼看到的一切。
没有人影,也没有那些桌子上的文件和档案。苏小轻就像一阵烟一样消失在封闭的空间里,没留下一丝痕迹。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大家的目光集中在那张苏小轻曾经坐过的椅子上,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伊万努力告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的震惊依然难消。
苏小轻失踪了?在自己面前失踪了?
目标失踪意味着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哈姆扎恢复视力之后也楞楞地看着那个玻璃房间中央,手上的高温切割再也没继续。
刚才还在埋头破解的雷眨了眨小眼睛,刺痛的感觉依然灼烧着他的双目。
“发生了什么?”
伊万摇头:“不知道,也许我们的漂亮小公主有什么神奇的魔法。”
雷抿着嘴观察那间空荡荡的玻璃房子,在选择低头看自己的移动电脑和寻找苏小轻踪迹之间犹豫着,最终还是靠近一些观察玻璃房子。
小队的其他人因为失去了目标开始显得略骚动,伊万举起手努力制止了队员的情绪波动,让大家努力保持安静。
雷贴近那层玻璃,绕着圈观察,当然再也看不到苏小轻的身影。也看不到任何痕迹。不过对技术最了解的雷还是看出了很多别人无法注意的细节。
观察了差不多半分钟,雷的脸上表情开始变幻不定,最终化成一抹苦涩。
这个性格乐观的胖子脸皱成一团,回头看着自己老大,用几乎是哭腔的声音说道:“头儿……我好像知道她怎么逃掉的了。”
伊万上前两步,抓着雷的衣领,把这个膘肥体重的胖子几乎要拎起来:“说!”
雷指着那个玻璃房子,用近似于膜拜的口吻说道:“头儿,这个房间本身就是一个立体成像装置,而不仅仅是防弹材料……你看到的这些灯光。都是为了让投影显得更真实……她。她其实只是个立体投影!”
雷的话让伊万一阵头晕目眩。他几乎要摔倒在房间里。
自己这么拼命努力,通过反式定位锁定,破解了一层层防线,最终看到的目标。居然是个幻影?
如果那是幻影的话,也太真实了。
这个队伍里的所有人,包括最差劲的几个,都对分辨目标有着极强的自信。刚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苏小轻已经无路可逃了,一瞬间之后发现居然是个投影,心中落差简直让很多人不能正视自己的人生。
这大概是这些人一生中看到的,最真实的一次3d电影,主演还包括他们自己。
雷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醒悟过来。推开伊万抓着自己的手,冲向自己的移动设备。
伊万看向雷,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在苏小轻面前有多可笑。这种时候,大概也只有技术宅向的雷最值得信赖了。
低头盯着移动设备,雷几乎是哭着喊道:“头儿。我们撤吧!”
伊万心中一动,他明明知道这种时候彷徨和无措都没有任何意义,仍是难免对着那间玻璃房子失神了一会。
一直到雷喊出声来,伊万才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刻做出决定。
八个人的小队,自己要为其他队员的生命负责。
“离开这里。”伊万几乎是不用考虑就做出决定,“收拾好东西,不要犹豫,快快快!”
伊万的命令终究是下晚了,当所有人都收起武器转身离开的时候,刚刚亲手撬开房间门的哈姆扎又一次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就像刚才进入房间时一样。
十分之一秒内,个子矮小的帅哥哈姆扎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惊恐的事物一样,双眼陡然凸起,然后整个人就开始浑身抽搐。
火光像从身体里冒出来一样,瞬间点燃了哈姆扎的外衣。
高压电流一瞬间击穿了哈姆扎的身体,甚至来不及让他发出最后的惨叫。这个一直以偷窃和开锁在团队中被大家取笑的中东人就此死去,留下一具焦炭般的尸体。
整个小队之间的关系有点像不太亲密的同事,哈姆扎的死没能换来哪个人撕心裂肺的呼唤,仍让大家感觉到心生寒意。
就算见过了太多死人,这样劲爆的场面仍足够震撼。
雷几乎是第一时间跳脚喊道:“天呐!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伊万几乎想痛殴这个胖子了,但还是不得不问道:“什么猜测?”
雷盯着哈姆扎的发出焦糊味道的尸体,显得神情有些恍惚。
“那个小姑娘设置的这些防线和密码,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她真的在这里。实际上她有更高级的算法,更便捷的系统,现在才开始真正启用!”
伊万心中一沉,他知道这扇门自己是无法打开了。
“平衡装置呢?你的破解不是完成了吗?”
雷知道伊万是存了炸开墙壁离开的打算,但此时的他已经信心全无,尤其是刚才看到屏幕上的一行绿字之后。
“头儿……她用的是量子加密,除了她自己,谁也解不开。”
“…………”
伊万虽然不是技术行家,依然知道量子加密是正在研究中的最强加密手段之一。因为量子物理学的测不准特性,可以让加密变得只有特定目标才能完成,效果甚至比指纹瞳孔锁和脸部识别更私人化也更复杂。
这该死的女人,用的居然是量子加密?
“最开始的密码都是伪装的,她一定是配合咱们的破解进度开放了权限。”雷哭丧着脸,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在技术层面更目标相差有多远,“所以一开始我们就在目标的计算之中。”
伊万骂了句自己想到的极限脏话:“这该死的婊子!”
目前的状况反倒是伊万整个小队受困在这里,他回头审视了一下整个房间,看了一眼墙壁一侧的落地玻璃窗,指挥雷和卡尔道:“试试那边。”
虽然是三十层楼的高度,想要下去依然不算困难。伊万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小姑娘对自己一直是带着淡淡嘲讽的笑容了,她其实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只等自己读到时的精彩表情。
卡尔没有多余的话,朝着玻璃窗开枪。
玻璃窗安然无恙。
这一次队伍再度骚动起来,大家都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
伊万再度挥手让队员冷静,可惜在已经死掉一人又受困的情况下,这些小伙伴们的情绪没有那么容易被安抚。议论声和不满的抱怨声开始出现,每个人脸上都开始有了浓浓的不安。
就在伊万觉得场面几乎无法控制的时候,一道妙曼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
伊万甚至无法分辨出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这对一向自诩反应敏锐定位准确的他来说简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苏小轻的声音像一道魔咒,比伊万的手势更管用,几乎是响起的同时就让那些议论声安静下来。
“不要尝试离开这里了。”苏小轻的声音微冷,依然带着一丝嘲讽,“如果你们愿意葬身火海,倒是可以试试破坏平衡装置,爆炸规模不大,刚好足够让你们没有痛苦地死去。”
队伍中有人忍不住骂道:“臭婊子,我的兄弟一定会报复你的!”
苏小轻好像压根没听到这种叫嚣一样,继续说道:“当然你们也可以考虑别的选择,比如互相杀死对方,留下两个人,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
这个提议就像是一道魔咒,让很多人眼神为之一变。
伊万平时就算是再懒洋洋,这一刻也愤怒得恨不得立刻杀死苏小轻为:“别听她胡说,我们一定可以离开!”
“呵,你不知道吗?这个房间就是为你们准备的。”苏小轻笑着说,“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等着时间流逝,最后饿死,渴死,变成一具具干尸。就像刚才某个人威胁我那样,在一个封闭空间里试着生活十天,二十天,或者更久?”
“不,你不可能做得到!”伊万反驳道,“我们会制造更大的声音,让别人注意到我们,最多被本地官方抓住,罪名是携带枪支和入室盗窃,结果就是遣送回国。”
苏小轻呵呵一笑:“你认为我既然让你们来了,这里还会有别人听你们求救吗?”
伊万听得心中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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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身体不适,所以话没那么多
但还是很想求票啊……
“如果有人愿意用六千万美元买我的人身安全,我也不能太吝啬了对吗?”苏小轻的笑声对伊万来说简直跟恶魔没什么两样,“这里的楼盘开发成本也不低呢,整个区域全部拿到手,再做出这个房间给你们,差不多也是六千万美元。”
伊万没有吭声,他还在计算着如何脱困。按照现在这个房间的布局来看,如果能打开落地窗玻璃倒是很容易离开。可惜自己的对手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疏忽的人,这种打算只能随便想想。
那扇重新充满了强烈高压电流的门已经成功让众人产生了恐惧,尤其是刚才哈姆扎浑身起火的惨状更是深入人心。苏小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有决心也有能力杀死在场的所有人,成功地控制了局面。
只要留有一丝幸存的幻想,人都不会放弃。苏小轻把矛盾抛回来,成功制造了杀局,也留给了伊万和小伙伴们一个最大的难题。
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么容易离开。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点。在场的每个人都算的上是聪明绝顶,在普通人的圈子里绝对可以当个小小领袖的那种。几乎只要稍微动脑,大家都想得到当前局面如何。
伊万想要说点什么破解这种压力,却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似乎没用。
苏小轻并不在这里,只是这一条,已经让自己和队员们彻底绝望。
更何况苏小轻已经说了,附近这一片区域基本上都属于她,尽在她的布置之下,那么这就是个难以突破的死局。
张了张嘴总是要说点什么的,伊万发现自己蓦然间变成了那个拖延时间的人。
“从一开始你给出的信号就是假的?”
“网络攻击而已。”苏小轻倒是也很愿意回答伊万的问题,毕竟能猜到自己行动的人不多,伊万算是第一当事人了,“你觉得我会愚蠢到连一个区区技术员的网络攻击都应付不了的程度吗?”
雷在旁边接道:“所以一开始对你的定位,都是你故意制造出来的,就是为了引我们过来?”
苏小轻的声音依然分不清从哪里发出。好像整个房间都是她的扬声器一样:“根据我之前与auu的临时协定,他们无权向我直接发动任何试探性的攻击。艾伯特的行为属于个人,你们所做的一切也不会被承认。我真的只是想试试新材料的抗压性,看来结果还是不太让人满意。”
雷此时已经是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在技术上一辈子可能也超越不了刚才那个只给自己看了投影的少女,干脆很光棍地问道:“你让我破解的那些密码都是假密码?”
“真密码你也看到了。”苏小轻说,“随便哪一种,你都轻易破不开。”
雷不顾其他人阴沉的脸色,几乎是仰头看着天花板哀求道:“求求你告诉,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明明切断了电源。而且没扫描到的电路开关。”
这个问题直指刚才哈姆扎的死。雷的疑问其实也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心声。他们难以想像自己信赖的雷居然会出错,还是一出错就送掉了哈姆扎的性命。
苏小轻有问必答地回道:“无线充电。”
“…………”
听到苏小轻的答案,雷几乎是要崩溃地喊道:“不可能!无线充电怎么可能负载这种规模!”
苏小轻带着一丝嘲弄反问道:“今天之前,你见过和真人一样的投影?你觉得自己用一个信号屏蔽器就能让我联系不了外界?”
雷哑口无言。
伊万抬起手制止了雷的继续提问。板着脸问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计划?”
“不,我当然不知道。”苏小轻说,“我只是有几套预案,你们刚好是我其中一个预案迎接的客人。”
伊万还想问两句,可惜苏小轻已经识破了他的意图:“不要尝试用任何暴力手段破坏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你会带着痛苦后悔的。”
这句警告让正打算命令同伴炸开地面的伊万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苏小轻居然还是识破了自己的意图。
之前的大量c4,伊万打算拼死一搏地用来炸开地面,看看能不能从二十九楼逃走。那些墙壁里的平衡装置似乎没有铺满地面。伊万觉得自己应该还有机会。
苏小轻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让伊万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好像一个蠢货。
既然已经设计出了这个局,对方当然不会留下让这么明显的破绽。
苏小轻却没是没管伊万的感受,继续说道:“哦,如果你不能理解。我还是说明一下吧。如果炸开地面,你们当然不会死,不过会因为吸入致残的神经毒气变成白痴,终生都要在那种照顾智障的医院里度过。你们都应该知道那种医院里会怎么虐待病人的吧?我会想办法延长你们的生命,让你们在里面至少住上五十年。”
苏小轻的声音轻描淡写,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伊万此时已经懒得分辨苏小轻的话是真是假了,他觉得既然这美丽的女孩有本事把自己一行人困在房间里,她所说的一切不妨都当成真的好了。
在现在这种困境中,胆大妄为毫无意义。
“别沮丧。”苏小轻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天边传来,又像响在耳畔,“你看,我毕竟还是没杀死你们对吗?虽然这很简单。”
所有人都没吭声,这些人经过了刚才的震惊之后都很清楚,此时如果乱成一团是最糟糕的做法。保持冷静和一致至少能显得有尊严一些,而混乱除了让对方更容易达成目的毫无意义。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指向伊万,这个平时看上去懒洋洋的青年在这时候绝对是众人的核心。伊万果然也没负众望地抬起头,用克制且冷静的声音反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苏小轻依旧是轻飘飘地把问题推回来,“我不缺钱,不要补偿,也没有任何想做的事。你们对我的意义就是一些可以说话的证据罢了,auu还不会承认雇佣过你们。”
尼奥与伊万之间的银行流水是通过境外转账,手段复杂且无法追踪,auu死皮赖脸不承认是一定的,这一点连伊万都想到了。
“所以你们说出一个让我放你们走的理由吧。”苏小轻口气轻松,就像在决定今天晚餐吃什么一样,“想好了告诉我。”
伊万沉默,他当然想得到各种理由,但这些理由在他看来的确是没有太强的说服力。尤其是现在再度正视苏小轻的身份,他发现这个女孩其实是跟auu高层平等对话的存在,自己此时的行为就显得尤为可笑了。
沉思片刻之后,伊万说道:“你不杀我们一定有你的理由,还是你提议吧。”
苏小轻呵呵一笑:“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是觉得杀太多人比较麻烦,你相信吗?”
“我相信。”伊万冷静地说,“我也相信,每个人都有它的价值,我们的价值总要更高一些。”
“这话是没错了。”苏小轻一点都没有容易被说服的感觉,笑着反问道,“那么如果我让你们去追杀几个人呢?你们做得到吗?”
伊万沉默了一下,佣兵的所谓原则当然都是狗屁,这些人的核心原则是个人利益至上。之前伊万之所以拒绝苏小轻更高报价是因为他觉得即使苏小轻给得出这笔钱,自己也不会那么轻易拿到。对现实利益的选择决定了伊万思考问题的方式,他只相信自己看得见的东西。
“你不会相信我们的。”伊万说,“我们之间,没有信任。”
这样坦诚的态度当然是为了让谈话继续下去而不是真的拒绝,伊万深谙谈判之道,他更加清楚的是在这个女孩面前自己最好不要做出太多伪装,太容易被识破。
“我当然有办法可以相信你们。”苏小轻淡淡说道,“你们看,现在我让你们进我的水晶房间,你们敢吗?”
随着苏小轻话音落下,伊万看到自己眼前本来完全封闭的玻璃房间竟开始缓缓张开一个缺口,就像糖果被融化了一样。
这样奇幻的场面让所有人都惊呆了,雷有些痴傻地看着玻璃房间露出一个能容纳一人进出的缺口,沮丧地叹了口气。
雷相信这个世界是技术为王的世界,现在他看到了自己想要膜拜的王。
伊万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们,没有什么犹豫走进去。
桌子上当然没有放着让人垂涎的文件,只有一个不大的纸质收纳盒。
“打开盒子。”苏小轻的声音命令道,“一共七枚注射器,你们每个人在自己的脖子上注射一下。”
伊万看到七支一次性弹簧型注射器静静躺在纸盒里,心中一片骇然。
苏小轻竟然连自己这边会死掉一个人都算好了吗?
当然现在不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伊万回头又看了看队员们,他能从这些人眼中看到迷惘,恐惧和不信任。
是的,这些人肯定不会相信苏小轻的话,伊万自己也不相信。
但是不相信又能如何?伊万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做什么,他拿起一枚注射器,对准自己的颈静脉位置,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
尼奥和巨蟹座车行至容山市郊区的时候,时间已过凌晨。
巨蟹座依然拿着巨大的雪茄,却是没抽,只在手中玩弄着。
“伊万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尼奥打过一个电话给伊万,信号还在屏蔽中,这意味着伊万应该还在行动,至少应该是没死。
“你真是一个不容易低估对手的人。”巨蟹座不知道是称赞还是讽刺尼奥,“安东尼的技术对苏小轻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伊万的直接打击倒是一定会有效果。”
尼奥开始给车子减速:“我是希望看到苏小轻的反击,一直以来她表现的力量都在商界和技术上,如果没有直接对抗打击的能力,我只能说是公司高层太高估她了。”
“所以伊万如果成功了对你固然是件好事,失败了也没什么。”巨蟹座很了解尼奥这种自我中心的想法,“艾伯特应该是希望你成功吧?他的疯子行为又成功一次,以后auu里的直接行动恐怕都要改风格了。”
尼奥说:“所以我才要杀掉艾伯特,他这么搞,以后我们的生活都乱套了。”
“从这一点上我支持你。”巨蟹座把雪茄放在鼻子下方深深地嗅了一口,“杀死艾伯特,恐怕有人高兴有人烦恼。不过你能告诉我你的真正理由吗?”
尼奥把车子停在路边,这里距离目标东林市仍有相当一段距离,虽不空旷却相当寂静,路边两旁都是那种给长途货运准备的小饭店。周围有几家破旧的小旅馆,只留下少量霓虹灯,在夜晚显得鬼气森森。
“你在怀疑什么?”尼奥看着自己的老朋友,“我杀死艾伯特当然有很多原因,比如有人希望他死。”
“不,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巨蟹座都没正眼看尼奥,口气里充满了唏嘘,“我们都老了,就不要再玩年轻人那套把戏了。”
尼奥看着巨蟹座。虽然对方显得很散漫,但这个人肯定是当前活着的人里最了解自己的一个。
面对巨蟹座,尼奥也不得不坦诚一点。
“好吧……”尼奥叹了口气,认真地回答道,“我想艾伯特死,不仅是公司高层的意思,还有美国人。”
“美国人?”巨蟹座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为什么?”
“给auu制造混乱,让auu跟苏小轻彻底敌对,至少暂时敌对。”尼奥说。“事实上。我现在已经是fbi手下的人了。你能理解吗?”
巨蟹座虽然吃惊,倒也没表现得有多震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你被美国通缉这么多年,要么死。要么合作,是不是?”
“差不多。”尼奥也不觉得这种双面间谍的事有多丢人,自嘲道,“美国人的办法总是很多,不受政府直接管辖的部门也多,不管是对付我的办法,还是给我留个职位,对他们来说都很容易。”
听到尼奥这么说,巨蟹座反倒释然了。就像自己已经习惯了在这个国家生活一样。尼奥在美国想要过得真正舒心,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投奔官方。
这是古往今来都通用的好办法。
给谁干都是干,有时候不光是女人这么想,男人也这么想。
“美国官方不会承认你这种存在?”巨蟹座其实有点可怜尼奥,当年赫赫英雄。如今的所作所为基本上已经沦为炮灰和冷板凳侠,“想要好好活,还是得找个没人管的国家。”
“美国政府冻结了我的大部分资金,存在苏黎世银行那边的钱根本不够用。”尼奥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旅馆,“我们去休息一会吧,过三个小时再上路。”
巨蟹座笑骂道:“滚,老子才不跟男人开房!”
尼奥也笑道:“我一定会给你开两个房间,这种小旅馆通常都有不错的女人,你要试试吗?”
“留着体力,杀死艾伯特后再说吧。”巨蟹座不为所动的时间不超过三秒钟,“好吧,如果真的足够好,我试试。”
两个足够老的老男人相视一笑,停车走进旅馆。
巨蟹座没有问尼奥为什么忽然在赶路的途中要停下来,他知道这是因为尼奥还想等一下伊万的结果。
小旅馆的值班收银员是个长得不太漂亮的妹子,盖着条薄毯子蜷缩在收银台后面眯着眼睛看电脑。看见有两个老外走进来也没表现得多兴奋,揉了揉惺忪睡眼,给两人开了房间。
因为是两个老男人来开房间,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奇怪,收银妹子也无法分辨两人的假护照是否有效,随便用一摞身份证中的两个给两人开了钟点房之后又躺回去继续看网络电视剧。尼奥和巨蟹座都知道在这种场合话越少越好的道理,拿着钥匙上楼。
伊万那边依然是无法接通的状态,这很让人担心。但尼奥只当伊万已经死了,还从车里拿了几罐啤酒跟巨蟹座对饮。
只是少量啤酒对两人来说都不算什么,破旧的小旅馆里设施不是很齐备,让人想起充满怀念味道的上世纪九十年代。无数的汽车旅馆里发生着无数香艳的故事,这是属于老男人们的共同回忆。
尼奥很有分寸地只拿了六罐啤酒,两个人快要喝光的时候,他的电话终于响了。
来电号码是伊万正在用的一次性手机,尼奥看了一眼巨蟹座,接通电话。
“事情的过程稍微有点麻烦。”伊万开门见山地说道,“哈姆扎死了,我们完成了任务。”
尼奥愣了一下,他的确是想过伊万能顺利完成任务的可能性,不过在他的估计中这种可能性几乎低于零。按照尼奥的计划,给从艾伯特那里申请来的,伊万这六千万美元除了预付的半款之外,其余应该不用继续支付,都会流入自己腰包。没想到伊万这小子居然成功了,自己现在是要掉头回滨海市吗?
所有的想法都在一瞬间闪过脑海,尼奥很快做出判断。
“带着目标,去东林市跟我见面。”尼奥说,“既然有任务损失,我考虑多给你一些补偿。”
事已至此,尼奥觉得既然伊万拿到了最大的牌,不如自己现在先趁着先机干掉艾伯特,一方面是跟美国人邀功,一方面也能用苏小轻要挟英国人。
所谓左右逢源,就是要这么干。
巨蟹座看出了尼奥的心思,他把最后一罐啤酒喝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尼奥。
伊万在电话那边恢复了他平时的懒散风格,懒洋洋地说道:“送货业务是要另外付钱的,反正死了一个人,我们的分母变小了,也不是坏事。”
“钱不是问题。”尼奥说,“你要保证货物完整,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我知道行规。”伊万在电话那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也知道了货物对你们的重要性。现在我要翻倍,一亿两千万美元。”
尼奥听到这狮子大开口的要价后反倒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一个佣兵队长应有的不要脸素养,否则尼奥还以为伊万没能完成任务,只想迅速把剩下的钱骗走呢。
伊万想要回老家结婚的事尼奥也听说了,这是他选择伊万团队的原因之一。这种希望告别佣兵生涯的人不会有的奇怪心思,换成别的有实力佣兵团,说不定现在已经在跟各大财团接触看能把苏小轻卖个好价钱了。
“钱的问题我没办法做主。”尼奥这么说不是敷衍,反倒带着点真诚的意思,“我可以帮你申请到一亿美元,的只能看出资人是否愿意了。”
伊万愉快地吹了声口哨:“没问题,我觉得见到货你们会同意的,她可真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双方约定了碰头暗号和大致时间后尼奥放下电话,扭头看身边一脸复杂神色的巨蟹座。
“事情太顺利了。”巨蟹座说。
“我也觉得。”尼奥同意,“不过伊万提高了价码,要一亿两千万美元,我觉得他应该是得手了。”
巨蟹座看着自己的老朋友微笑:“你觉得亏了吗?”
“当然,妈的!”尼奥恨恨地骂道,“应该我们自己去干!”
“不过是一笔钱罢了,你还有的钱可以拿。”巨蟹座安慰了尼奥一下,又追问道,“还是打算杀死艾伯特?”
尼奥脸上重新浮现出他平时习惯给人看的微笑:“当然,你见过我做什么事中途停止的吗?”
“所以最终你还是回去美国人的地盘吧?”巨蟹座有点伤感地把空啤酒罐放下,“夏威夷?还是迈阿密?以后我们大概没机会在一起喝酒了。”
尼奥把自己剩下的啤酒也一饮而尽:“以后的时代谁也说不好,我们先活好现在吧。”
“你要杀艾伯特,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巨蟹座盯着尼奥问道,“我们越来越活得没有勇气,你想证明一下?”
尼奥不否认也不承认,用塑料袋把那些啤酒罐收起来,转身按灭电视开关:“也许吧,我们的心都已经不勇敢了。”
巨蟹座哈哈大笑:“从来没勇敢过吧?”
“有过。”尼奥说,“在我们还相信自己能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
两个老男人喝光啤酒,扔掉垃圾,走出破旧的小旅馆。在他们的前方有着无穷诱惑和挑战,他们依然坚定地向前,想要找回那些属于年轻时的勇者之心。却不知道当人心已经堕入利益的漩涡之后,那颗心也已经变得沉沦,不再散发光泽。
伊万放下电话,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们。
没有人怪他,大家的目光都带着同一种基调。
死道友不死贫道,既然已经决定倒戈,想再多也没用,不如索性做得漂亮点。
现在是七人小队头领的伊万刚才注射了那管针剂后,觉得自己血液像被热油烫过一样,几乎要让他的身体整个燃烧起来了。拼命压抑住想要在地上打滚的冲动,伊万强忍着站在玻璃房间的中央,沉声问苏小轻:“这样你就能相信我们吗?”
苏小轻的声音依然是轻松到了无所谓的感觉:“可以啊,让你所有的队员都注射,我就相信你们。”
伊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成灰烬了,那股热量是从体内开始不断膨胀的,甚至有些像人冷到了极致,会感觉体内的痛觉神经渐渐麻木,身体反倒会有强烈的灼烧感。
“这是什么东西?”
苏小轻没有卖关子,轻松地回答道:“纳米级别的芯片,能做很多事,比如让你的血液变成火锅,或是让你脑部受损变成白痴,一分钟内心脏梗死什么的。别担心,这种芯片可以利用生物电能续航,在人体内能存活超过二十年。”
似乎是为了证实苏小轻的话,伊万的身体忽然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上。刚才那一瞬间,伊万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一样,关节处麻痹得毫无知觉。
伊万以身试毒的做法没有得到同伴们赞赏的眼神,这些人都不想把那东西注射入自己的体内。
拿人钱财干活没关系,受人控制这种事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苏小轻的声音又一次飘出来,闲适得像话家常:“别担心,如果你们能完成我想做的事,我就销毁芯片,这个过程也不会很长。”
伊万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心有余悸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刚才他连枪都拿不稳。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现在就能杀死你们呀。”
这回答太直接,大家都沉默着忍了。
苏小轻无所谓地道:“让你们做的事别人也能干。只是找你们顺手。如果不同意就算了,我三十秒内引爆这个房间。”
天花板随着苏小轻的声音亮起来,巨大的倒数数字开出现在天花板中央。
雷张口结舌地看着这个之前毫不起眼的天花板,任凭他怎么观察,在刚才也想不到这是块显示屏。
稍微犹豫了一下,那个数字开始跳动。
三十秒并不长,半分钟而已。
自动步枪大概能打出差不多七十发子弹的时间,情人之间的亲吻往往连一半都不够。
雷犹豫了一下,一个箭步冲过去,拿起一支注射器。给自己来了一下。
“我。我相信你!”
对技术的膜拜让雷第一个折服。他不是不想给哈姆扎报仇,也不是真的喜欢苏小轻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他只是真的很想活命。
有雷和伊万做开头,加上三十秒倒数的威力。其他人也纷纷给自己完成了注射。
没有人怀疑苏小轻会在某个角落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敢偷鸡,注视都是实实在在的完成。
伊万觉得苏小轻一定有一台什么仪器能监控这些纳米芯片在自己体内的状况,她有十足把握不会让自己反击成功。
不能反击,就是有顺从了。
苏小轻的授意下,伊万自编剧本给尼奥打了个电话。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收起电话后,伊万问苏小轻,他觉得自己在谋划方面还是拍马都追不上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孩。
“有一个叫洛央的人,你们应该听说过。”苏小轻说。“所有跟洛央有关的人,你们要帮我找出来,是死是活我不管,都解决掉。”
伊万对亚洲这边的赏金组织也有了解:“洛央是以杀人业务为主吧?据说最近被当地政府已经围剿过了。”
“逃出来的人不少,其中几个名字优先处理。”苏小轻说。“名单我会发到你的手机上,记得查收。”
信号屏蔽已经撤掉了,伊万的手机果然收到一条号码未知的短信,上面列了一串名单,都是英文。
“杀错了怎么办?”伊万问道,“核对工作很麻烦。”
苏小轻淡淡地说:“杀错了,你们当中就会死一个。”
“…………”
伊万不想再跟苏小轻说什么了,他保存好名单,压根没有兴趣追查这条短信的来源,回头对队员们说道:“现在的新任务是从尼奥手中拿到剩下的尾款,还有把那个家伙抓住,了解了吗?”
虽然很不情愿,大家还是整齐地回答了一声。
“了解!”
“那么现在开始行动。”伊万说,“诸位,为了活下去,为了看到的风景。”
这样的话很自私,但也很有力,大家表示赞同。
为了活下去,其实这一个理由已经足够。
有人给哈姆扎收拾尸体,有人整理之前开枪落下的弹壳,也有人收起电子设备。虽然剩下七个人,小队的工作进度依然有条不紊。
苏小轻笑着说道:“如果你们顺手的话,也可以干掉艾伯特,auu会感谢你们。”
伊万动作一顿,然后继续收拾哈姆扎身上的装备。
“我们会的。”
…………
…………
漫长的一夜终于即将过去,天空中已经散发出淡白。谁也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在路上。
苏亦凡和妮尔并排躺在一家小旅馆的床上,经过了差不多两小时小憩后的他精神奕奕。妮尔提议中途休息,不知道是自己累了还是为苏亦凡考虑,但苏亦凡总觉得应该是后者。
身边的女孩长发披散,闭着眼睛呼吸匀称。即使仰躺着,胸前的堆积仍是不容小觑。
只穿了一件吊带小背心的妮尔刚刚洗过澡,身体上散发着沐浴露的味道。苏亦凡闻得心旷神怡,他其实很想伸出手搂一下妮尔,又怕惊醒她的休息,只能偶尔转动眼珠,偷偷瞧一眼闭着眼睛的洋娃娃。
真的是洋娃娃……连品种都是洋的。妮尔昨天在野外做出的惊人举动让苏亦凡不知如何面对她,心中却是回味无穷。
小姑娘为自己付出太多了,甚至苏亦凡都觉得羞愧。
自己能做什么呢?除了陪在她身边,只是给她添了无数的麻烦吧?
苏亦凡忘不了昨天晚上带着妮尔在这里登记入住时老板娘暧昧的眼神,还偷偷对他竖了个大拇指。那意思好像是想让他为国争光?
这个真没法争光,苏亦凡在心中吐槽自己,妮尔光用条小舌头就把自己打败了。
两个人躺下之前,苏亦凡还问妮尔自己到底能为她做什么,小姑娘的回答倒是挺新鲜的。
“有你在,苏小轻不会真的弄死我,这就很让人高兴了。”
苏亦凡真不明白,苏小轻在妮尔眼中到底是有多可怕?
呼吸匀长不代表真的就睡着了,闭着眼睛的妮尔忽然开口说:“你也要注意休息,一会我们就要离开。”
苏亦凡平时都算听话的。这次却没有。依旧扭过头去看妮尔。看她完美精致的侧脸。
虽然闭着眼睛,妮尔还是能感觉到苏亦凡的目光,她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小手摸过去捏住苏亦凡的手。
其实很能明白他的心情。敏感的苏亦凡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这么看自己,是因为舍不得吧?
这种舍不得,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两个人算的上有过深程度的身体接触了,苏亦凡依然对妮尔保持着相当克制的尊重,光是这一点已经让小姑娘觉得心里很舒服。
妮尔走过很多地方,见过不少直接上来就邀请自己去“吃个晚餐”的帅男生。相比那些直接而冲动的暴走性欲,妮尔更喜欢苏亦凡这种近似于压抑的表达方式。
并不是因为苏小轻才会对他那样,是因为苏亦凡真的很让人安心。
苏亦凡真的是毫无睡意。他摸着妮尔的手,感受她掌心的柔腻,轻声问道:“不是说赶时间吗?艾伯特不会在中转站等我们吧?”
妮尔叹了口气:“艾伯特一定已经察觉我的行动了,中转站咱们不能直接去。”
“所以现在变成以东林市为中心的对抗了吗?”苏亦凡现在对这些人的想法已经很容易掌握了,“大家把自己藏起来。看谁手段多?”
“艾伯特估计掌握了东林市的很多监控设备,想要先发现咱们太容易。”妮尔说,“之前我们节奏那么快,现在缓一缓,让他捉摸不定去吧。”
苏亦凡干脆侧过身来看妮尔,他发现自己真的是很喜欢看妮尔的侧脸,妮尔的英国血统相对纯正,她的侧面看上去不像很多欧洲姑娘那样有少许内凹,简直堪称完美。
妮尔之前咬苏亦凡都没太过害臊,现在被苏亦凡盯着看反倒脸红了。
“看什么?”
苏亦凡手撑着头,有点失落地叹息一声。
妮尔知道苏亦凡在叹息什么,抓着他的手又微微用力。
“别想太多,你的人生还很长,先学会享受。”
苏亦凡没法不纠结,他又叹口气。
“我……”
妮尔依旧是没睁开眼睛,嘴角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亲我一下。”
这一次苏亦凡照做了。
甜蜜的,心疼的,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吻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妮尔发出满足的呢喃声,脸上的笑容还挂着没褪。
“我告诉你一件事。”
苏亦凡总觉得妮尔这种说话的态度挺吓人,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事项一样。本来还在温柔情绪里没走出来,听到妮尔说话不由得心中一紧,看着妮尔的眼神都变得紧张起来。
妮尔喜欢苏亦凡这种反应,她享受了一下,才闭着眼睛开口说话。
“其实我不是觉得休息一会能打乱艾伯特的计划,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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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做物理治疗,效率是比较低……大家多担待,身体好一点我会加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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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特从梦中醒来。
很久没做梦了,老男人的心情谁也不懂。艾伯特觉得自己距离梦想已经很远,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往往都是这样,知道的越多,就越难有梦。
真相深沉,让人连欢脱飞扬的心情都失去了。
窗外的光线很淡,艾伯特知道自己已经调整好时差,而尼奥现在也应该跟自己汇报工作进度了。
尝试着拨通了安东尼的电话,经过加密的特殊手机里传来电话接通的反馈,艾伯特知道安东尼应该是在比较安全的地方。
之前滨海市光缆网络和移动网络双重中断的消息艾伯特已经知道了,萧雨及时通知了他。当时艾伯特就知道这是尼奥如自己所愿,终于向那个魔女出手了。
无论结果如何,这是艾伯特希望看到的。
电话在响到第二声的时候就被接通,安东尼特有的嗓音和口音都与两人分别前没有区别,但艾伯特仍是能从安东尼的声音里听出一丝不安。
那种惶恐和不安,简直像是被人从深渊里捞出来一样,虽然人情绪已经稳定了,骨子里的害怕还残留着。
“放轻松一点,我的朋友。”艾伯特经常自诩是团队中的灵魂导师,特别愿意用这种口吻跟人说话,他觉得自己是在激励士气,“跟我说一下尼奥的近况。”
安东尼听到艾伯特的声音好像变得平静了一点,在他看来艾伯特虽然疯狂,至少对下属还算护短。那个尼奥则有一种随时可以射杀自己的危险感觉。尼奥离开这个地下室之后安东尼一直守在这里不敢离开,就连上厕所都是用可乐瓶子解决。一直到差不都四个小时前,安东尼接到了尼奥的电话。
尼奥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断电话。
“行动成功。”
听到这句话的安东尼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差点瘫倒在椅子上,他知道这是尼奥的胜利,也是艾伯特的胜利,却绝对不是自己的胜利。
安东尼一度曾经认为苏小轻是不可战胜的,这也是他骨子里相信的某些东西,他认为智慧一定比暴力更优雅也更强大。虽然参与了这次行动,安东尼内心深处依然不希望苏小轻落败,他认为艾伯特最多只能抓到妮尔。距离苏小轻还很遥远。
这一次居然让艾伯特成功了?
安东尼感到很沮丧,他觉得自己相信过的某些东西碎掉了。
在这几个小时里,安东尼尝试联络艾伯特,可惜艾伯特在睡觉的时候居然会切断一切联络方式。这种毛病简直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搞影子工作的人身上,但艾伯特就是这么有个性。
一直到艾伯特回拨电话过来,安东尼才终于松了口气,向艾伯特说了尼奥的结果。
面对这种喜讯,艾伯特表现得居然很平静。
“终于还是成功了吗?那咱们可真是走运。”
安东尼听得出艾伯特这是在讽刺当时极力推崇苏小轻技术水平的自己,也是在讽刺当时因为苏小轻网路攻击差点丧失斗志的团队,此时此刻成王败寇的结论已经得出。安东尼不想辩驳什么。只是略麻木地问道:“那我是否还要在这里等尼奥回来?我看尼奥的讯号去向。应该是去见你了。”
“我们会直接联系。”艾伯特提醒安东尼,“别忘了我们在这里还有一个小朋友,希望她也能回家。”
安东尼在心中腹诽了一下,既然已经抓到了苏小轻。那要妮尔还有什么用?但艾伯特既然对抓捕妮尔这么执着,他自然也不能反对。
“我会继续保持状态,为你做情报支援。”安东尼说,“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待命。”艾伯特说,“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我去跟尼奥见面。”
在艾伯特身边一直待命的萧雨见这位大爷终于肯起来办事了,迅速跑过来问艾伯特有什么需要。艾伯特想了想,让萧雨对尼奥单独启动自己的讯息权限,等于是让尼奥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在确认信息发出去不到十五秒内。尼奥的加密短信已经回过来了。
“我会通知伊万小队前往东林市,我也将赶往东林市。”
萧雨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看到艾伯特脸上有振奋的表情也觉得挺开心。毕竟相对平时类似看管安全屋一样的空闲来说,终于有一件事可做并顺利完成的感觉真不错。
艾伯特跟尼奥联络完毕,站起来看着一脸期待的萧雨。用稳定的声音说道:“清理这个中转站吧。”
本来还满脸笑容的萧雨愣了一下。
艾伯特看着萧雨,没有重复自己的话,只是盯着他,目光冷漠而充满了威严。
萧雨这一次没有搞错,他看着艾伯特的目光,没有开口问为什,而是转身开始销毁这里的电脑硬盘资料。
艾伯特越过正在清理电脑硬盘的萧雨,走到仓储室门口,把里面的武器一股脑逃出来,开始往巨大的帆布口袋里塞。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重型武器基本上是不可能有机会派上用场的。尽管如此,这里依然藏满了各种武器,足够策划一次小型的武装恐怖行动。艾伯特把那些不趁手的武器都扔进帆布袋,自己往身上别了两把美式的m9。
清理这个情报中转站不用太长时间,毕竟这里的大部分构成依然只是一个日常的复印社,真的很多东西损毁反倒惹人怀疑。
筱雨很快干完了这一切,让艾伯特检查。
“很好。”艾伯特说,“你留在这里,等尼奥上门,他不会为难你。”
萧雨看着艾伯特没吭声,他现在有点明白艾伯特是什么打算了,这老家伙应该是怕别人跟自己抢功劳,所以干脆破坏了整个情报中转站,等那些人来扑个空。
对于这种本部人胆大妄为的行为萧雨很不齿,但他没有太多资格发表意见,只能默默点头。
拎起行李,艾伯特离开了复印社,看都没再看萧雨一眼。
艾伯特离去之后,清晨的光线开始越来越明亮,最终一轮朝日跃出地平线,给天地间抹上一层色彩。
在早晨的上班高峰期之后,城市又从忙乱归于寂静。在复印社里照常迎接各种客人的萧雨忙忙碌碌,表现得跟一个普通的小店老板没什么区别,只是他要告诉别人今天电脑坏了,暂时不能帮人打印文稿。
送走了几批客人之后,萧雨迎来了两个奇怪的男人。
看一眼这两个男人,萧雨就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那种感觉很像一个商场里的两个贼,互相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是干什么的。
巨蟹座对这里显然比萧雨更熟悉,看了一眼周围的物品布置,直接问萧雨说:“那个老家伙呢?”
在迎接艾伯特之前,萧雨都是搞些秘密接头活动,对暗号打哑谜不亦乐乎。没想到不管是艾伯特还是现在自己面前这两位,居然都用了简单粗暴到甚至别人也能听懂的方式跟自己沟通,这让自诩是个间谍精英的萧雨很受伤。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巨蟹座的中文都快比天朝人更好了,咧嘴笑一下道:“嘿,真当自己是个油盐不进的好员工吗?你现在用几套暗号?黑云那套,还是最新的象形文字拓印?”
萧雨听着都快崩溃了,auu对新手间谍们千叮咛万嘱咐的各种秘密,这个秃顶大叔居然张嘴就说,毫无顾忌,这些都是什么人?
别人不照规矩来,自己总得按章办事吧?萧雨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a4打印纸递给巨蟹座,问道:“您是想打印什么字?”
巨蟹座一听就明白了,随手拿过来一支水性笔,在a4纸上画了几个符号。
“就打这个。”
萧雨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老家伙中的一员了,不仅不讲规矩,对各种暗号排列也十分熟悉。对着这种人自己除了装孙子基本上没别的活路。
“两位里面请。”萧雨是从底层做起的,对当孙子其实很有心得,立刻给巨蟹座和尼奥引路。
复印社里面的结构也很简单,尼奥一点都不客气地走进去扫视了一圈,问道:“艾伯特来过了?”
萧雨没记得艾伯特有过什么关于隐瞒他行总的吩咐,点头道:“艾伯特先生昨天在这里休息。”
尼奥看了一眼巨蟹座,两个人哪怕是多年不见,在某些问题上依然默契十足。
“你觉得怎样?”
“我就说了那家伙和你看到的不一样。”巨蟹座又叼上了雪茄,不过仍是没点燃,“艾伯特纤细又敏感,简直有颗少女心。”
纵观整个auu,敢于这么评价艾伯特的也没几个。权限太低而不知道巨蟹座是谁的萧雨偷偷看这个秃顶大叔,总觉得相比之下一身颓废打扮的艾伯特更有气势一点。
尼奥对巨蟹座的冷笑话一点都感兴趣,反而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窗外:“你说这家伙会不会用狙击步枪对着咱们的脑袋呢?”
“在拿到苏小轻之前,他不会。”巨蟹座看了一眼正低头装小透明的萧雨,“这个小家伙真可怜。”
尼奥同意:“是啊,真可怜。”
萧雨心中掠过一阵不安,抬头正想问为什么自己可怜,已经看见一个飞快放大的拳头砸向自己。
砰!
一拳命中。
萧雨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击和防御的动作,只觉得自己的头好像被巨大的铁锤重击了一下,意识瞬间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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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奥皱了皱眉,他觉得巨蟹座的出手真的不比当年了。
当年的巨蟹座这一拳打下去,这个年轻的亚裔青年当场就会脑死亡。
为了表达自己对巨蟹座目前状态的不满,尼奥随手一把抓住萧雨的脖子,把这个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名字的年轻人从地面拎起来。
尼奥的身材很高大,相比之下萧雨的亚洲人身形就瘦弱矮小一些。一只手高高举起,萧雨的整个身体也像被人掐住脖子的猫一样开始悬空,进而开始挣扎。
萧雨的双腿没能挣扎多久,尼奥手指微微发力,立刻加速了萧雨的窒息速度。
巨蟹座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萧雨的下场,他只是不愿意自己亲自动手。
这种机会还是留给尼奥吧,巨蟹座觉得自己已经不太适合享受杀人这件事了。
尼奥又花了差不多两秒钟掐断萧雨的脖子,随后把这具尸体丢在脚下。
巨蟹座在旁边终于把雪茄点燃了。
“艾伯特会不会正在盯着我们?这么干不太好吧?”
“他不肯见我们,要等伊万来送货,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尼奥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微笑,看上去像一个迷人的老外国艺术家,“一个小城市里,大家玩捉迷藏,他给自己留了很大余地,也是比较有自信。”
“艾伯特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吧?”巨蟹座抽了一口雪茄,表情终于稍微有点严肃了,“他就是本能地觉得你可能对他不利。”
“争功劳这种事谁都可能做得出来,他应该是察觉到了别的什么问题。”尼奥说,“艾伯特那么执着地想要抓住那位逃走的小朋友,他的意图太明显了。”
“这些问题都好说,我们至少可以跟他在这个城市里耗上一周。”巨蟹座指了指地上萧雨的尸体说,“这个怎么办?”
“哦,该死,我很久没收拾过尸体了。”尼奥一脸不爽地看后厨的位置,“找一找吧。应该有那东西。”
普遍情况下溶尸不能用硫酸,因为味道很重又需要大剂量。这种特殊情况下毁尸灭迹的需求很大,不同的组织方法各不相同。自家人最熟悉自家事,巨蟹座找了一会,从一个洗碗柜的后面翻出一大包东西。
相比之下料理尸体还是巨蟹座更擅长一点,自然责无旁贷地开始工作。尼奥在旁边盯着复印社里的那部电话,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等待着。
巨蟹座刚把尸体扔进后面卫生间的浴缸,电话响了。
嘴里还叼着雪茄的巨蟹座头也没回地继续干活,尼奥拿起电话。
“你的速度比我想象中更快。”艾伯特在电话那边说,“萧雨死了?”
“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家伙都死了。”尼奥说。
“真是个不友善的家伙。”艾伯特语气平静。“自以为聪明的人也包括你和我对吗?”
“大概。”尼奥眼睛看着窗外。“我以为你会直接炸了这里。难道现在风格变了?”
艾伯特哈哈大笑:“当然不是,我是觉得咱们不能让别人捡了便宜。”
“你也不是个友善的家伙。”尼奥说,“你不相信伊万?”
“我连自己都不相信。”艾伯特说,“这件事不要牵扯的人了。我们先让伊万把目标交过来如何?”
尼奥敢于直接走进这家复印社,靠的是他对人性的把握,或者说是他对艾伯特的了解。那个近似于疯狂的男人有着清晰的底线,往往很多时候别人看不清这一点。尼奥觉得在整个auu当中,自己也许是最了解艾伯特的人之一。
因为骨子里自己跟艾伯特一样疯,也一样唯利是图。
“伊万有新的要求。”尼奥说,“我想你应该能想得到。”
“那才是他的风格。”艾伯特说,“既然如此,暂时联手吧。”
艾伯特用的不是征询口吻。他说出的话直接就是结论,并且相信尼奥会同意。
“伊万有七个人,都不是没有战斗力的渣滓。”尼奥在这个问题上显得很冷静,倒不如说是有点抗拒,“如果他真有别的想法。我们未必能阻止他。”
艾伯特哈哈大笑:“只有咱们两个人当然不行,加上巨蟹座就不一样了。”
尼奥一点都不意外艾伯特的情报速度:“你不打算继续调用其他资源了?”
“我们的小天使杀死了至少一个钉子,打伤了一个,另外一个也失踪了。”艾伯特的口气带着少许嘲讽,“现在最靠得住的反倒是你。”
尼奥发出一阵大笑:“很好,那么我来指定伊万交货地点?”
“随便你。”艾伯特说,“如果我没猜错,我们的小天使应该也要到了,今天会很热闹。”
尼奥放下电话,巨蟹座已经快处理完尸体了,从浴室里探出头来问道:“艾伯特要跟咱们合作?”
“他早就察觉到我的意图了。”尼奥有些赞叹,也是无奈,“就算这样还是要跟我们赌一场,赌怎样从伊万手中抢过苏小轻。”
巨蟹座把雪茄按灭:“这算追求刺激?”
“生活太无趣,自己找点乐子。”尼奥微笑道,“除了追求,也要享受。”
“那今天可够乱的。”巨蟹座嘟囔道,“我去准备东西,你联络伊万吧。”
“希望伊万今天祈祷过。”
“向自己吗?”巨蟹座大笑,“这些家伙,除了自己谁也不相信。”
“就像你和我一样。”尼奥耸肩。
…………
…………
和所有的城市一样,东林市从早上七八点钟开始活过来。
上班族,学生,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和老人们。
公车,私车,出租车,骑自行车,甚至还有几个一字轮和滑板。
任何时代都不缺少活泼的人,活泼的事。鲜活跳脱的少年穿着轮滑鞋穿梭在人群中,让这忙碌又死气沉沉的早上显得稍微有了那么点亮色。
热闹的人来人往中,妮尔和苏亦凡正越过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早餐摊,妮尔还不忘对年轻漂亮的女摊主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很能感染人,引得正在给人做煎饼果子的年轻女孩也对她展演一笑。
无论如何观察,苏亦凡和妮尔就像一对已经很普遍存在于城市中的异国恋人一样,让人眼前一亮,但绝不会深究。
拿着热乎乎的煎饼果子,苏亦凡给妮尔咬一口。自己也吃一口。两个人穿过热闹的街头,绕开密密麻麻的交通摄像头,走进一条小巷。
“艾伯特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妮尔对苏亦凡说,“如果他在东林市,估计会入侵这里的监控线路,寻找他的目标。”
“艾伯特就认定了你会来找他吗?”苏亦凡掏出纸巾给妮尔擦嘴,他已经不会太不好意思了,自己都被妮尔“那样”过了,还装什么正经?
妮尔点头:“艾伯特骨子里是个特别自负的人,而且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其实在技术上很厉害。”
苏亦凡想了想。觉得那是挺可怕:“但是从来不表现出来吗?”
“每个人都有几手不为人知的底牌。艾伯特的我恰好知道而已。”妮尔乐得享受苏亦凡的照顾,还专门低下一点头凑过来让他擦,“艾伯特身为特别行动小组的带头人,怎么可能不熟悉技术?其实他就像那些国家领导人一样。就算是自己外语很好也要配几个翻译。”
“所以入侵交通系统的监控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难,他能很方便地监视咱们?”苏亦凡想一想有点心惊,但既然妮尔表现得挺淡定,他也不好意思太惊惶。
妮尔又凑过去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是这么估计的啦……艾伯特联系过几个钉子没有结果,他一定会先把损失压下来,尽量争取在公司决定放弃之前找到我。”
苏亦凡看小巷外的人来人往:“现在城市里的监控太多了,想都绕开很难。”
“其实也不难。”妮尔说,“艾伯特毕竟是一个人。最多再有一个支援,他完成不了那么大的工作量。你以为谁都像苏小轻那么变态,能随便开发出一个面部识别系统吗?”
想起苏小轻,苏亦凡心中又有点惴惴不安。自己离开太多天了,一直没有联系苏小轻。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不对。
妮尔一眼就看出苏亦凡的不安,拍了他肩膀一下道:“放心吧,那个女魔头知道我们在一起,她有自己的事要忙,你就不用担心了。”
苏亦凡耳根子平时其实也不怎么软,但跟妮尔在一起还真就没法太有原则,只能点点头:“好……我担心轻姐。”
妮尔嗤笑道:“你担心她?你还是担心她的敌人吧——比如我。”
苏亦凡着急地说:“你们不是敌人……”
“有你在,我们当然不会是敌人。不过我真的不喜欢她。”妮尔一脸不乐意撅嘴,“如果不是她,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苏亦凡无奈道:“如果不是轻姐,咱们也不会认识。”
“认识你我才完蛋的好吗?”妮尔气哼哼地说,“反正都怪她。”
苏亦凡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跟女孩争论是非,只能讨饶道:“怪我,怪我……”
见到苏亦凡苦逼兮兮的样,妮尔立刻敛起了刚才的不高兴,哼唧一声:“我哪里会怪你,咱们走吧,我总觉得就算在这里也不安全。”
苏亦凡向着小巷外看了一眼,点点头。
两人顺着小巷继续朝没有摄像头林立的旧街区走去,穿过地面有积水的小路,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位置奔去。
与此同时,两辆崭新的牧马人正从城市西侧的高速公路口驶入东林市。收费站的姑娘觉得第一辆车副驾驶上的青年异常俊朗,脸上的笑容带着一股让人说不出来的懒洋洋邪气,又显得很阳光。那青年对收费的姑娘笑一笑,用半生不熟的中文打招呼说了句“你好”,非常符合很多天朝国人心中老外的经典形象。
这两辆车里坐满了人,姑娘隐约能看到后面那辆车里坐着个女孩,长发遮脸,看样子有点冷高。
“哼,装什么装,不就是攀上了外国人吗?”
收费站姑娘这样恨恨地想,然后带着点羡慕的心情目送牧马人飞驰而去。
苏亦凡一直很好奇妮尔对自己家乡周围的城市,乃至于从南到北的这些城市为何如此熟悉。
妮尔给出的答案非常简单。
“在欧洲,专门有人编写给谍报人员使用的城市手册,非常实用,定期更新。我背诵了自己需要的那部分而已。”
苏亦凡震惊:“那是多大的阅读量?”
“没多少,肯定没高考要背的东西多。”妮尔嘻嘻一笑,“你是要高考的吧?祝你幸福。”
“…………”
苏亦凡觉得这是能从妮尔口中听到的,最恶毒的诅咒了。
两个人穿过小巷,周围的房屋都显得更加破旧。东林市有着那种走在时代后列的典型城市特征,新旧交替的城区之间分野明显,被房地产商瓜分过的区域还在努力开发。夏天城市里很多角落都尘嚣甚上,纷纷扬扬的灰土几乎成了这里天气的典型特征之一。
两人所在的区域没有摄像头,这里也不需要摄像头。老旧的线路和简陋的筒子楼都是苏亦凡小时候所熟悉的城市特征,只是这些在东林市显得更加明显而已。
“艾伯特估计已经知道咱们在一起了。”妮尔分析道,“唯一不能确定的,应该就是咱们的具体方位,他要坐守这里,等我们自投罗网。”
苏亦凡又想称赞妮尔的成语用得好了,不过他没真的这么没心没肺,而是跟着妮尔的思路问道:“艾伯特想活捉你对吧?”
“如果能有你,他会更高兴。”妮尔显得略忧心忡忡,“我还是太冲动了,不应该扯上你。”
苏亦凡相对来说比妮尔乐观得多,虽然他其实心里也是慌张的。
“别担心,既然他有目的,就应该不会对咱么怎么样。”
“如果苏小轻屈服了,我真看不起她。”妮尔说起苏小轻又显得气鼓鼓的,哼道,“不过这种事还是咱们自己解决比较好。你说呢?”
苏亦凡哪里敢说不好啊,只能点头称是。
妮尔又恢复了以前笑嘻嘻的模样,拉着苏亦凡的手,两个人像一对要来老城区拍小清新照片的学生情侣,一路快步走着。
老城区在早班时间过后就显得相当寂静,有数量不多的大妈在晾衣服,也有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阳台或楼宇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日常上班族们对时间的高速概念在这里仿佛不适用,每个人的节奏都是慢悠悠的。
这种气氛应该是存在于上个世界的时光里,很难想象这是二十一世纪的城市一角。
看着这一幕,苏亦凡有些感慨。
经历了这些天的种种之后。再看这种以前觉得毫无波澜的生活。总觉得生活珍贵之处太多。自己竟然没有注意过。
苏亦凡想放慢脚步多看几眼那些人,身边的妮尔的却把目光落在远处,脚下一点都不犹豫地拉着苏亦凡继续快步向前。
苏亦凡很奇怪妮尔的反应:“怎么了?”
“感觉不对。”妮尔的眼神变得锐利中带着一丝冰冷,“好像是有人在盯着咱们。”
苏亦凡相信妮尔的感觉。据说做她们这一行直觉很重要,直觉弱的现在不是死了,就是已经转行做文职了。
两个人的脚步加速,越过一栋筒子楼,前面居然还有那种破旧的小破瓦房,连成一片看上去像穿越到了三十年前。
此时两人都背着背包,苏亦凡身上的背包大一些,妮尔的相对小一些,里面主要是装的那把定制狙击枪。负重前行的两人速度怎么也快不到哪里去。才向前跑了没多远,妮尔的脚步陡然一顿停下了。
在妮尔的预料中,艾伯特.艾伯特这个人应该坐在布满监视器的房间里寻找自己的踪影,并且一脸阴沉笑容。
但现在,此刻。就在不远处的一栋楼顶,艾伯特正手持一把改装过的psg1瞄准妮尔。
艾伯特手中的psg1比原版的小了至少一个段位,枪托更短而枪身紧凑,瞄准镜也比正常的小一点。
但那的确是一把psg1无疑,妮尔几乎一眼就能看出任何构造的枪械源于何种设计基础,甚至她身边的苏亦凡现在也认得这种堪称完美但实用性略低的狙击步枪。
因为是夏天,艾伯特穿了一件很可笑的灰色外套,让他跟自己周围的水泥色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枪口漆黑,指向两人。
妮尔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艾伯特居然会在这里守着自己,看样子他已经等了有一会,而不是临时出现在这里的。
被艾伯特用枪指着,妮尔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即使相隔差不多两百多米的距离,妮尔依然能清晰看得到艾伯特的眼神。
和平时那个近似于癫狂的狂热眼神不同,现在的艾伯特目光冷酷清晰,锁死在妮尔身上。
妮尔只用了一瞬间就懂了,这才是撕开伪装的艾伯特,她所熟悉的那个曾经的上级,那个觊觎自己身上某个秘密的人。
平时隐藏在狂热的种族主义面具下,艾伯特几乎成功骗到了所有人。
只有这一刻,只有妮尔和苏亦凡在一起,才值得他揭开面具,亮出真实的獠牙。
面对枪口,妮尔尽管疑惑艾伯特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依然努力镇定地想要挡在苏亦凡前面。
这一次苏亦凡没让妮尔得逞,他顺着妮尔的目光看到了艾伯特,看到了psg1,但他还是往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妮尔。
“他不敢开枪。”苏亦凡看着艾伯特的方向说,“无论你还是我,他都不敢开枪。”
苏亦凡的镇定超过了妮尔的预计,但她还是很努力地抓住苏亦凡的腰,想要抱住他,让他后退。
“不行,你不能冒险……”
两个人争执之际,脚下陡然火花一闪。
艾伯特开枪了。
这一枪开得毫无征兆,就像艾伯特随时疯起来没人拦得住一样,一枪就让妮尔和苏亦凡不敢再继续乱动。
妮尔拉着苏亦凡至少后退了两米多,地上的弹孔清晰可见,她抬头看艾伯特,那个曾经教过自己很多东西的男人依然趴在原地没动,枪口稳稳地对着两人。
上一次苏亦凡看见有人用狙击枪是妮尔杀人,他对这东西的隐隐恐惧依然在心里萦绕。
虽然psg1还不至于一枪能把人打碎的那种暴力程度,在杀伤力上依然是普通人难挡一枪。这一枪开出来,除非自己真的有那种神乎其技的高速动作。否则一枪致残总是问题不大的。
妮尔也被这一枪震惊了,对着艾伯特所在的方向做了两个手势。
一直趴着的艾伯特举起一只手,回了一个手势。
妮尔犹豫了一下,后退一步跟苏亦凡并肩站在一起。
“他说什么?”苏亦凡看不懂两人手势。
妮尔盯着艾伯特的方向,语气有些无奈:“他让咱们过去,否则他就开枪。”
苏亦凡微微皱起眉头,艾伯特刚才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真的敢这么干。
“过去吧。”苏亦凡对妮尔说,“我们一起过去。”
妮尔点头:“刚才我告诉他,只留下我自己行不行,他没同意。”
“两个猎物。他没理由放走其中任何一个。”苏亦凡现在对这种问题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苏亦凡现在表现出的平静比当初他刚开始跟妮尔一起的时候有了质的飞跃。妮尔有些欣慰地看着这个自己真的很喜欢的少年,发自内心微笑浮现在脸上。
“好,我的勇士,我们一起。”
妮尔知道眼下的情况自己绝无可能翻盘。艾伯特专门选择了这么一个长距离就是不给自己发挥余地,而周围任何一处遮掩的距离都足够那边开上三五枪。以艾伯特的枪法,把两人打死或打残个两三次总是没问题的。
真正面对艾伯特之后,妮尔的心情反倒平静了,她伸出手,挽起苏亦凡的胳膊。
迎着风,两个人依然像一对异国情侣一样,面对艾伯特的枪口缓缓向前走去。
艾伯特的狙击枪口随着两人向前,以微不可查的速度缓缓调整着。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艾伯特知道此事局面依然混乱,他心中仍有一个更大的期待。但那些暂时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自己即将收获甜美的果实。
让妮尔陷入被动,逼迫她逃离,乃至于带队追捕。这一系列的行动之后。艾伯特终于再度见到了妮尔,他想着那个人的嘱托,即使再平静的心情也难免激动,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比起梦想这个漂亮的词汇,艾伯特更喜欢将那种东西称之为野心。
双方相距大约两三百米,两个人走到距离不足五十米的时候,艾伯特从自己匍匐的楼顶上一跃而起,一只手拎着psg1,一只手则掏出了超级迷你的意大利制式手枪。
意大利人的工艺总是带着点娘炮气息,这样的手枪在艾伯特手中显得略滑稽。但妮尔知道那枪里能容纳十几发子弹,在近距离的确是杀人放火的最佳选择。
这是一栋只有四层高的矮楼,艾伯特所在的位置既不容易被人发现,又方便随时动手,显然是比妮尔更熟悉这座城市。
看到妮尔和苏亦凡走近,艾伯特居高临下地对妮尔笑一下,那笑容依然狰狞得让人不愿直视。
“可爱的小天使,很久不见了,喜欢我给你出的新题目吗?”
妮尔仰头看着艾伯特摇头。
“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个好一点的理发师傅。”
艾伯特的一头乱发是他的标志之一,被妮尔出言讽刺也不生气,毕竟到了他这个程度,除了生死在乎的东西已经很少。
甚至有时候连生死都不在乎了。
“好了,嘴硬的孩子总是没有好下场。你们要不要上来跟我聊聊?”
这种老式楼房某一侧通常有供人攀爬的铁梯,艾伯特的要求两人当然无法拒绝。
妮尔想要抢先攀上铁梯,被苏亦凡拉住了。
“这种事男人应该在前面。”
虽然很想知道苏亦凡说这话时的心理状态到底怎样,妮尔还是忍住了没八卦,而是有点甜滋滋地跟在苏亦凡后面。
——被人保护的感觉真不错。
这样想着,妮尔觉得艾伯特也没那么可怕了。
楼顶有通往顶层的小门,两个人爬上楼顶之后,艾伯特已经收起psg1,单手举着那把小迷你手枪指向两人。
似乎是为了不给妮尔反抗的机会,艾伯特依然保持了与两人之间的距离,枪口直指苏亦凡。
妮尔看着艾伯特的眼睛说:“你不敢杀他。”
在很久以前,妮尔受训的时候,她最恐惧的就是直视艾伯特的双眼。这个残酷的老男人曾经让不少年轻受训中的孩子们吃尽了苦头,也有人死去。那种可怕的童年回忆妮尔不愿意再想起,但艾伯特的存在则一直提醒她,那些可怕的岁月一直都在。
艾伯特的笑容也很冷酷,他笑起来的时候好像夏天的气温都随之降低了几度。
“为什么不敢呢?他的姐姐,那位美丽的苏小轻小姐,目前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此言一出,妮尔惊了一下。
“不可能!”
这是妮尔的第一时间反应,也是苏亦凡的。
“你说什么?你抓住了轻姐?”苏亦凡几乎要跳起来冲向艾伯特,“不可能!”
近距离面对两人之后,艾伯特仍是没有跟两人动手的意思,而是一枪打在苏亦凡脚边。
“冷静,孩子,冷静。”
艾伯特的枪法精准,一枪打出一个弹痕,距离苏亦凡的脚也就几公分距离。
这一枪并未让苏亦凡觉得恐惧,但他依然迅速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这是苏亦凡自己的人生经验。
盯着艾伯特,苏亦凡的目光转冷:“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如果你敢伤害轻姐,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孩子,说过这种话的人太多,我已经记不清了。”艾伯特无动于衷地用枪指着苏亦凡说,“快进来吧,我可不想惹太多麻烦。”
艾伯特所谓的麻烦自然是当街开枪之后的隐患。尽管社会冷漠,世风日下,如果真的有人发现刚才的声音不是轮胎爆炸或鞭炮声的话。他这个非法入境的外国人仍是免不了一番麻烦。艾伯特有十足的把握能在警方围追下逃脱,但那么狼狈毕竟不是他的风格。
从楼顶的维修门进入筒子楼内部,苏亦凡发现最顶层居然没有一点响声。艾伯特想必已经准备万全,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场地。
妮尔没花多少时间就适应了这种局面,她很随意地甩了甩长发,拎着背包也不放下,就跟在苏亦凡的身后一起进入艾伯特指定的房间。
非常旧时代的装修,有着艾伯特所怀念的旧时代气息。在差不多二十年前,艾伯特曾经熟悉这个国家的一切。如果时代变迁,艾伯特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能适应当前的一些社会细节了。
但很多东西本质上仍是不变的。艾伯特还是用金钱解决了大部分问题。他觉得这里的人们对金钱的追求更甚于当年。这种变化让他觉得略失望。原来这个世界的变化规律永远如此。一直没有什么突破。
人性总是很难琢磨的,也最容易捉摸。
艾伯特的枪口指向两人,一直看着妮尔把门缓缓合上,与外界隔绝。这才垂下枪口。
就在艾伯特垂下枪口的一瞬间,刚用脚勾上门的妮尔陡然身体一绷,足尖点向墙壁,身体在空中呈一个短暂的反弹,扑向艾伯特!
妮尔的动作毫无预兆,拎着背包的手瞬间松开,一拳刺出,整个人在空中犹如一道完美的弧线,从一开始书写就已经到了艾伯特的面前。
就像早就预料到妮尔会做出这种举动一样。苏亦凡也是松开背包,奋不顾身地冲向艾伯特,目标直指他持枪的那条手臂。
两个人动作整齐,配合无间,正是这几天互相磨合特训之下的结果。
甚至不用眼神。不用暗示,只凭感觉就可以联合出手。
面对两个人的联合夹击,艾伯特动也不动,横扫一腿,直接踢中苏亦凡的胸口。
苏亦凡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踢飞出去数米,重重摔在墙角。
与此同时,妮尔的一拳已经落在艾伯特脸上。
“啪”的一声,拳头直中艾伯特脸颊。
艾伯特头一歪,整个人晃了一晃,反手一巴掌抽在妮尔脸上,将妮尔抽落在地。
妮尔落地的一瞬间双手撑地,身体从地面弹射而起,又一脚蹬向艾伯特的双腿。
这一次艾伯特没无动于衷,他侧身避开了妮尔的侧蹬,脚起脚落,一脚跺向妮尔。
妮尔也不敢正面跟艾伯特做力量对抗,起身右移,避开这一击。
被正面击中的苏亦凡觉得自己胸口像被陨石砸中了一样,虽然疼痛没有那么强烈,却引得全身都仿佛失去了力量一样,强撑着才慢悠悠站起来。
一站起来,苏亦凡又冲向艾伯特。
苏亦凡深知自己的力量和技巧都不足以对这个可怕的男人造成威胁,他觉得自己只要能给妮尔制造机会就好。
有些时候,给予自己同伴信任,比相信自己更重要。
艾伯特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惊讶也没不耐烦,他郑重其事地后退了半步,一拳贯出,再中苏亦凡胸口。
“嘭”!
苏亦凡觉得自己又被陨石了一次,他觉得自己眼前几乎出现了幻觉,无数的星星点点随着这一拳命中飞旋,视线都随着胸口的剧痛模糊起来。
艾伯特向前一步,没拿枪的那只手向下用力,一把抓向苏亦凡。
被轰倒在地的苏亦凡身体晃了晃,想要避开艾伯特那只手,却没力气翻身。
调整好姿态的妮尔已经俯身再度袭来,她的身影在空中只留下一道白色掠影,速度已经超越了平时跟人交手的极限,一头撞向艾伯特。
妮尔的速度终于让艾伯特低声“咦”了一下,却仍是单手一掌劈向妮尔,
妮尔身体在贴近艾伯特的一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一下,避开了艾伯特的这一掌,身体直接撞在艾伯特的身上。
对比高大强壮的艾伯特,妮尔的身体显得那么瘦弱纤细,似乎这一撞微不足道。
这一撞发出一声闷响,妮尔的速度和力量好像都被艾伯特的身体吸纳了一样,整个人在原地顿住,反观被撞到的艾伯特则身体巨震着后退了好几步。那一抓自然没抓中苏亦凡,反倒是随手抓住了房间里的一只花瓶。
后退了几步的艾伯特看着妮尔,歪歪头狞笑一下,拿着枪的那只手依然没有举起来。
慢慢抬起头的妮尔喘了口气,目光死死盯着艾伯特拿枪的那只手。
“我的小天使,你以为这是体能测试吗?”
透着些许残酷的嗓音响起的同时,艾伯特猛然一个箭步冲向妮尔,依然是只用一只手反手一个巴掌,直接抽中妮尔的脸颊!
速度太快了,妮尔本以为自己跟艾伯特的之间的差距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这一刻她依然无法看清艾伯特的动作。
一击命中,妮尔甚至来不及反抗,被艾伯特抽中脸颊,头一歪的刹那,艾伯特依然是左手已握掌成拳,又一拳向妮尔的小腹。
这一拳艾伯特有十足的把握让妮尔被自己击飞,却在出拳瞬间感觉到一丝不妥。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朝自己飞来?!
身体的本能让艾伯特下意识侧身一躲,打向妮尔的一拳顿时失去准头。
一只玻璃花瓶贴着艾伯特的脸颊飞过去,咋在地面上,碎成无数玻璃碎片。
扔花瓶的人只可能是苏亦凡。
艾伯特没有回头,他已经看到脸颊肿起的妮尔就地翻滚去捡玻璃碎片。
碎片,意味着武器。
妮尔的坚韧艾伯特当然了解,他意识到现在这个妮尔果然和刚派到苏亦凡身边时那个她有所不同了。
只是犹豫了那么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妮尔已经抄起玻璃碎片,朝着艾伯特冲过来。
艾伯特这一次不再犹豫,他反手朝身后的苏亦凡开了一枪。
砰!
枪响,苏亦凡被击中。
子弹穿过苏亦凡的肩头,激起一朵肉眼无法捕捉的血花。
这一枪打出去,艾伯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心软。
既然自己已经快要抓到苏小轻了,苏亦凡的死活相比之下应该不那么重要。
自己为什么会留下苏亦凡的性命?是因为心中还有隐隐的不安吗?
艾伯特踌躇了一下,依然是没有开第二枪,而是盯着面前手持碎玻璃,掌心沁出血迹的妮尔。
枪响,苏亦凡中弹,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看到这场面,妮尔发出一声受伤野兽一样的吼声。
“不,你这混蛋!”
看着妮尔冲向自己,艾伯特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枪口依然对准苏亦凡。
“孩子,你心中已经有了弱点,还要继续吗?”
艾伯特只是淡淡一句话,顿时让妮尔的脚步陡然停住。
这个世界上威胁别人最好的方法不是死亡,是至亲之人的安全。
艾伯特深谙此道,一枪瓦解了妮尔的斗志。
刚才留给妮尔破绽,艾伯特自然是希望看看妮尔的反击,这种事在他意料之中,他也觉得自己能应付这种场面。
妮尔和苏亦凡的战斗力在艾伯特看来弱不禁风,他唯一担心的是场面最后无法控制,原本抓住两个的完美收获如果跑了一个,自己必然后悔。
面对妮尔的顽强反抗,艾伯特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他朝苏亦凡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完,艾伯特果然发现妮尔愤怒了,甚至疯狂了。
那么苏亦凡就是妮尔最大的弱点,就像苏亦凡也是苏小轻最大的弱点一样。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人,艾伯特真想再开一枪杀了他。
苏亦凡以前看过很多电影,里面各种描写一个人坚强又勇敢,被枪打中后还拿着无限弹药般的手枪杀了数百个敌人,最终抱得美人归的故事。
那时候苏亦凡觉得中枪不过是一件挺普通的事,就像玩多了赛车游戏的宅男觉得时速两百公里以上稀松平常一样。
这一次苏亦凡终于体会到了中枪是什么感觉。
就像有人在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用力推了一下,然后哪个部分就失去了知觉。
流血和剧痛通常会滞后几秒钟出现,然后是彻骨的,让人无法忍受的强烈痛楚。
那些痛楚通常会让人失去正常思维的节奏,甚至开始想要癫狂地抓住点什么。
即使是被艾伯特一枪打中的前一秒钟,苏亦凡甚至还很乐观地想,自己跟妮尔联手,说不定能真的打败这个看似可怕的外国人。没想到接下来艾伯特就给自己来了一枪,子弹穿过肩膀上方的肌肉,带出了一大片血淋淋的伤痕。
然后整个局面就彻底倒向了那个叫艾伯特的老家伙,他用枪指着自己,却让妮尔过来给自己处理伤口。
艾伯特无疑是了解妮尔的,他知道这个一根筋的小姑娘最在乎什么,只用了这么一枪就瓦解了妮尔继续抵抗的心情。
如果只是妮尔自己,说不定她还真不在乎自己被艾伯特开枪打死,愿意拼死一搏什么的。现在有苏亦凡在,妮尔几乎是没有过多考虑就放弃了抵抗。
“好好处理伤口,不会留下太多伤痕。”艾伯特此时的口吻就像一个童子军教练官一样,“还有,现在把你身上的武器都扔出来,不要试图瞒着我。”
妮尔一言不发地盯着艾伯特,把自己身上的武器一样样扔出来,她身上没有带小型枪械,否则刚才不会选择那样的方式对艾伯特动手。
有匕首和锋利的金属笔,还有几枚刀片,曾经藏在鞋子里的单发手枪早就没了。现在的妮尔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武装到牙齿的感觉。
最重要的武器在背包里更是来不及使用,艾伯特从一开始没让两个人解除武器就是看穿了他们的底。
扔下武器之后,妮尔依然盯着艾伯特,一步步走到苏亦凡身边,低头看他的枪伤。
苏亦凡的伤口很深,子弹穿过了肌肉,伤势甚至比妮尔之前受过的枪伤还要重一些。
艾伯特扔过去一卷止血绷带,还有一点药膏。
“用这个吧。”
妮尔看了一眼艾伯特,没接他的东西,反手从自己的t恤下摆上撕开一条。帮苏亦凡包扎伤口。
这种敌视的目光并未让艾伯特感觉到任何愤怒或尴尬的情绪。他只是换了个站姿。依然如同一尊雕像一般笔直站着,枪口对准苏亦凡。
苏亦凡跟艾伯特的目光对上,他的呼吸有点紊乱,眼神依然清澈。
失血过多就会死。苏亦凡很清楚这一点,也知道枪伤容易造成失血过多。
但现在,在艾伯特面前,苏亦凡绝不会丢人地问妮尔自己会不会死这种蠢问题,他只是看着妮尔用t恤的布料给自己包扎伤口,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
自己的表现,决定了妮尔现在的心情。
艾伯特依旧站着,目睹着妮尔给苏亦凡包扎伤口。那个骨子里其实性格有些冷的小姑娘现在很温柔地照顾着这个少年。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温和一面,估计行动组里很多小子做梦都想看到这一幕吧?
妮尔对枪伤的处理很专业也很迅速,片刻之后已经帮苏亦凡包扎好了伤口。
依偎在苏亦凡身边,妮尔又一次把目光对准了艾伯特。
“你真的抓住了苏小轻?”
艾伯特耸肩:“大概还有一个小时,你就可以亲眼见到。”
妮尔没有继续纠结苏亦凡的伤口。而是反问道:“你没动用公司的力量,找的人值得相信?”
“这我也不知道。”艾伯特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尼奥好像已经打算跟我争功劳了,那么这件事就是真的。”
妮尔冷笑着说道:“如果苏小轻那么容易被你们抓到,auu当初跟她承诺了那么多软骨头的协议又算怎么回事?你觉得整个公司的人只有你最厉害?”
“我当然不是最厉害的,我只是胆子最大的。”艾伯特冷漠地说道,“苏小轻没有那么可怕,是你们神话了她。”
苏亦凡尽管已经疼得伤口像炸裂了一样难过,依然忍不住插嘴道:“别做梦了,你根本不了解轻姐!”
“我也不了解你,但你现在就在我手上。”艾伯特的中文说得居然也十分之好,“孩子,等你长大以后就会发现,你不了解的东西太多了,但这不妨碍你掌握它们。”
妮尔轻轻拍了拍身边的苏亦凡,还用自己的身体帮苏亦凡挡住了半边,让艾伯特的枪口没法直接对着他。我
“好吧,现在我落在你手里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针对我吗?”
“我从未针对过你。”艾伯特说,“你是我所教过的学生里最优秀的,我为什么要针对你?”
妮尔毫无笑意地“哈哈”了两声,反问道:“是吗?我还以为说服公司重新调查我的人就是你呢,或者说,带着人抓我的行动负责人也是你?我是误会你了吗?”
艾伯特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开口道:“你没有误会,是我让公司重新调查你,也是我带队抓你。”
不知为什么,坐在苏亦凡身边,妮尔觉得自己好像没以前那么害怕艾伯特了。哪怕现在被他用枪指着,妮尔依然毫无惧色,她盯着艾伯特问道:“那么能说说理由吗?仅仅是因为觉得我可能独吞情报?”
“是的。”艾伯特点头道,“仅仅是因为这样。”
妮尔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发型很烂,但你的演技真棒。”
艾伯特看着妮尔,语气依然平淡:“为什么要知道真相呢?真相总是很残酷,知道了只会更伤心。”
妮尔说:“知道了总比无知强。”
“无知地生活是很多人的梦想。”艾伯特冷冷地说,“知道得越多,痛苦就越多。”
“所有事都有代价,我愿意。”妮尔眼神倔强地盯着艾伯特,她现在已经无惧于他的目光了,“你有什么不敢说的呢?是不是怕我知道了真相,你就没办法控制我了?”
艾伯特没有吭声,他依然持枪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就像永远也不会累一样。
妮尔见自己的试探失败了,低头叹了口气,问身边的苏亦凡:“疼吗?”
苏亦凡咧了咧嘴:“不疼。”
“是我连累你。”妮尔抱着苏亦凡的手臂,愧疚地说,“对不起。”
苏亦凡努力笑了一下。
“刚才你都说过了,我愿意嘛。”
妮尔也努力笑了一下,和平时的笑容比起来就不太好看,眼睛里有莹光闪动。
艾伯特看着这这两个少年和少女之间的情感互动,还是很想一枪打死苏亦凡。
这小子简直超越了很多人的想象极限,他不仅是苏小轻最看重的亲人,还跟美国著名女富豪的女儿关系密切,最可怕的是他居然妮尔这个小姑娘变成了现在这样。
艾伯特没有敢开枪也是出于另外一些考虑,他觉得自己如果杀了苏亦凡,势必有很多仇恨要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些仇恨哪怕不致命,想一想也觉得太麻烦。
妮尔又用力抱了抱苏亦凡,看着艾伯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东林市,你觉得我想杀你?”
“你当然想杀我。”艾伯特觉得这个话题至少可以谈谈,“我对你的行动不抱希望,我只是根据线索知道你在哪里。”
妮尔眼神一变,她听出了很糟糕的东西。
“什么线索?”
“哦,这个线索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艾伯特的口气听上去特别随意,但妮尔听得出来他是故意的,“公司内部的人告诉我,你体内有一块生物芯片,平时处于非激活状态,无法识别和追踪。但只要有人开启了最高权限,在你进入公司微波站的辐射段,就能随时启动。”
妮尔死死咬着嘴唇听艾伯特说完,脸色很难看。
“有芯片追踪,加上对地形预估的判断,你就能轻易知道我走哪条路对吗?”
“差不多。”艾伯特说,“还有——对你的了解。”
妮尔看着艾伯特,目光里充满了平静的愤怒。
“是啊,就像我也了解你一样。”
“不不,没有人了解。”艾伯特说,“现在的你,才算有一点了解我。”
这一点就算是妮尔也不得不承认,艾伯特的伪装太像那么回事了。一直到刚才艾伯特开枪之后拒绝跟自己谈论他的计划,甚至现在的冰冷面孔,妮尔才觉得自己窥到了艾伯特真面目的一角。
正因为这样,妮尔才觉得艾伯特更可怕。
可怕到了自己都不愿意继续想下去的地步。
苏亦凡适应了一会伤口的疼痛,终于觉得身体只要维持不动的状态好像没那么疼了,这才开口说道:“你这么活着累不累?”
艾伯特目光转向这个自己很想杀死的少年,他觉得自己更想杀掉他了,这个问题真没礼貌。
但即便如此,艾伯特依然还是做出了回答。
“你和我之间不能互相理解,我说累不累,你都不会相信。”
苏亦凡看着艾伯特,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一定很累,你看你头发都白了。”
艾伯特忽然后悔自己刚才拿枪开得太精准。
如果能再打偏一点,这小子也许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尼奥接到了伊万抵达东林市的通知,随后他要先跟伊万见面的请求被拒绝了。
懒洋洋的伊万理由很简单:“我已经知道货物的重要性了,既然提价的请求还没被完全答应,我们不会跟你见面。”
伊万的这种态度在尼奥预料之中,如果伊万真的着急地跟自己见面,他反倒要开始怀疑这次行动是否成功。
根据安东尼在滨海市搜集到的情报,尼奥初步判断伊万的确是成功了。据安东尼发送过来的各种地方新闻材料所说,昨天晚上全市网络中断之后,甚至还有一些地方停了电。停电的细节跟伊万描述中打破苏小轻强电流防御的过程基本吻合。从这一点上来说,自己的判断的确没错,苏小轻构成的防御壁垒相当强大。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安抚伊万,以及让他相信涨价的确没问题。
那么唯有联系艾伯特了,尼奥才不想自己出这笔钱。
“伊万到了,我们怎么办?”
艾伯特用一只手扶着蓝牙耳机,一只手依然持枪对准苏亦凡和妮尔。
“这不是你应该问的弱智问题,我的朋友。”艾伯特说,“让他来见我们,你觉得怎么样?”
“是个好提议。”尼奥冷冷地说,“可是我不相信你。”
“我也不相信你。”艾伯特现在显得比尼奥还冷静,“不如我们见面谈一谈,也许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分歧。”
尼奥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好啊,你指定的地点我不相信怎么办?”
“你指定的地点我也不会相信。”艾伯特平静地说,“你来我这里吧,我还没做好跟你正面交手的准备。”
“你可是能调用总部资源的人,狙击手,爆破地雷,重武器什么不行?”尼奥明知道艾伯特是一个人偷偷来的,依然要说风凉话,“我就算不怕死,也怕死得太冤枉。”
“那你也可以不来。”
“那么我们的损失都很大。”尼奥当然不认同这种说法。骨子里他对利益看得比艾伯特还重,“如果不行动快一点,伊万也许会找别的买家。”
“谁也不会相信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佣兵。”艾伯特对这一点倒是比尼奥更笃定,“伊万已经从你那里得到了甜头,他肯定想要。”
尼奥沉默了一下,在心中衡量了一番得失利弊后说:“我去找你。”
艾伯特毫不意外:“来吧。”
两边都是对自己有着强大自信的人,同时也不相信别人。
收起电话,艾伯特看着苏亦凡说:“你不相信苏小轻已经落在我们手上了,就等着跟她见面吧。”
妮尔几乎想得到艾伯特为什么要让苏亦凡等着跟苏小轻见面,这种利用两个互相重视的人要挟对方的事艾伯特最擅长了。尽管这其实并不符合auu的一贯作风。反倒更像是军情处那边冷酷无情的作风。
苏亦凡的眼神依然倔强。他现在要是能站起来。一定不顾一切地再跟艾伯特打一场。可惜老牌谍报人员已经对单打独斗失去了兴趣,他毫无忌惮地开枪,并让苏亦凡受伤,想必也是存了做给苏小轻看的心思。
心理上的战斗也是要层层推进的。艾伯特深知苏小轻内心之强大,恐怕这世界上除了苏亦凡,也不会有什么别的人和事能让她脸上出现动容之色了。
对比艾伯特的自信满满,苏亦凡虽然动摇,也是仍在坚持自己的看法。
“轻姐不可能被你抓到手,别做梦了。”
靠在苏亦凡身边的妮尔扭头看一眼他手臂上的伤口,显得更冷静一些:“你想怎么处理苏小轻?”
“公司想要合作,我就给公司合作。”艾伯特对于能回答的问题依然不吝说辞,“你放心。苏小轻活着的用处比死了更大。”
“我才不关心那个女人。”妮尔撇嘴,“问题是很多人想苏小轻死吧?新能源如果一旦进入到民用层面,对现在有能源集团是个毁灭性的的打击。”
艾伯特傲然道:“所以苏小轻才应该选择跟我们合作,至少在这方面,我们有能力保障她的安全和国际地位。那些阿拉伯的有钱人们永远也别想动她。”
妮尔冷笑:“是啊。在他们动手之前,你已经出手了。”
对妮尔的讽刺艾伯特一点反应都无,依然面无表情地说道:“每个人都想要从苏小轻那里得到点什么,我们也一样。被谁抓住都没什么不同,我们只是让她没选择罢了。”
妮尔看着艾伯特,缓缓摇头。
“你还不够了解苏小轻,我觉得你一定会失望的。”
这种程度的语言已经不足以触动艾伯特,他依然站在两人面前,纹丝不动。
“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我的小天使。”
…………
…………
伊万接到尼奥电话的时候,他正在东林市的一家烤肉店吃饭。
烤肉店很少有早上营业的,能在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一家也算伊万本事。
这世界上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这句话如果用粗俗一点的翻译来说的话,大概就是这世界上除了吃和艹,没什么有意思的事。
虽然哈姆扎死了,大家还是得吃饭,而且越是到这种时候,越要吃得畅快。
就像每一顿饭都是最后一餐。
一大群八国联军式的外国人吃烤肉在东林市也不算稀罕,哪怕是这群外国人里有几个中文很好的。服务员给几个人提供服务的同时多看了几眼那个跟在一群人中间的长发姑娘,觉得她的脸型真好看,只是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睛。如果那双明眸不太让人失望的话,这一定是个绝色美女。
这样漂亮的女孩总是跟外国人在一起玩,这让自觉很帅的服务员心中有那么一点怅然若失,然后他听到了这群外国人点菜的要求。
有人不能吃茴香,有人不吃猪肉,也有人对海鲜过敏……就算这样,他们还是点了一桌子各种菜肴,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除了点菜,小队之间的交谈很少。哪怕是经过了长途跋涉,大家对昨天晚上的失败依然耿耿于怀。哈姆扎死了,如果伊万不肯屈服的话大家可能都会死。这种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大家心情没法好起来。
在来东林的路上。伊万跟雷用手势交谈了一会,两个人商量着如何解决体内的纳米芯片问题。雷告诉伊万只有依靠激光手术,或是更高端的体能监测仪器,说不定能不靠苏小轻解决这些悬在大家头上的利刃。
这个回答让伊万很失望,他知道苏小轻一定会利用这些芯片严密监控自己。哪怕是去到芯片信号被屏蔽的场所,苏小轻也一定有办法找到自己。
对于那个魔女,伊万有了新的认识,她哪里是值六千万美元,她至少值六个亿。
等餐的途中伊万看了一眼那个坐在首位上的高挑女孩,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气氛很微妙。自己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就像自己信奉简单粗暴能扫平科技障碍一样。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语言都显得贫弱无力。
在烤肉店接到尼奥电话,伊万在电子地图上标注了见面地点。
女孩一直不吭声,只是低头吃东西。都不询问伊万下一步计划。
反倒是其他队员们看到伊万跟尼奥讲电话,吃东西的速度放慢下来,看着他收起电话,在手持的导航仪上寻找见面地点。
伊万心里也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如干脆实在一点。
“祝我们好运吧。”伊万举起酒杯,“希望一切顺利,创造我们自己的结局。”
这是伊万第一次说这么没底气的话,他自己都觉得羞愧。
但是比起生存。羞愧又算得了什么?
带队吃完饭,整理好装备,伊万一行人驱车前往尼奥指定的地点。
事实上,尼奥制定的地点并不是艾伯特所说的目的地。
在见到艾伯特之前,尼奥打算先跟伊万谈谈。
东林市的白天车并不多。两辆大型车在路上稍显抢眼,伊万反倒已经不在乎了。
苏小轻既然能摆平在尼奥在滨海搞出的那些乱子,证明她跟官方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这次闹到这么大本地官方还没出手,恐怕就是苏小轻的意思。
伊万有点明白苏小轻的想法,她这是打算一次性用自己的力量展现一下肌肉,让无论是auu还是别的什么人都好,知道她的分量。
对于这种女人,伊万心里一百个后悔招惹,现在想这些事却已经来不及了。
尼奥选择跟伊万见面的地点就在东林市郊的一片建筑工地旁边。
托经济不景气的福,这里因为资金链断裂,开发商外逃,整体停工已经几个月了。计划四月份开工的工地到了七月中还一个人影没有,倒是很适合尼奥和伊万见面。
尼奥再见到伊万的时候,其实是他第二次见到伊万。
在昨天晚上的行动之前,两人通过视频和加密频道网络聊天联络过无数次,也通过很多电话,就是从未见过面。
敢于把千万级别的生意做到连面都不见,一方面是因为大家都谨慎,另一方面也是对国际佣兵的第三方支付平台有所信任。
那是一个类似于paypal一样的国际交易平台,对大多数人只存在于传说中,而对另外一些人则相对开放。在这个平台下的排名和竞争都很激烈,伊万他们拼死拼活这么多年,也只是名列前茅,还不足以傲视榜单。
伊万也没见过尼奥,这种情况类似于德州的牛仔未必知道华盛顿的杀人狂。尼奥是很有名,在美国官方也有挂号。但对于伊万来说这个世界还是太大了,他是接触了尼奥之后才对这个人开始了解。
再次见到尼奥,伊万越发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怕。
尼奥的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容,身边多了个看上去像政府官员多过像特工的老男人。老男人穿得很干净,嘴里叼着一根雪茄,双手很随意地插在口袋里,靠着车门看着自己这边。
比起尼奥,伊万凭本能觉得这个老男人更可怕。
因为人数优势,伊万这边有六个人下车,留下一个人在车里守着那个女孩。
隔着几乎不透光的车膜,尼奥仍是能一眼看到坐在车后座上的那个身影。
这一刻,纵然经历过大风大浪如尼奥,仍是忍不住激动了一下。
这是艾伯特都未曾完成的行动,在自己手中化腐朽为神奇了。
伊万让身边的人做好警戒准备,自己一个人上前几步,走到距离尼奥差不多五十米的位置。
巨蟹座站在原地没动,好像事不关己一样,他的目光游离在对面的人群中,最终依然是定格在那辆有人的车上。
两边的人都没说话,气氛略严肃。
“视频可以作假,我让你看活的。”伊万隔着五十多米的距离对尼奥说,“我们先来谈谈钱的问题?”
尼奥喜欢这种嘴脸,伊万的务实在他预料之中。
“你这样没诚信,我怎么能相信你不被苏小轻收买?”
伊万哈哈大笑:“她是给我开出了更高的价码,但我不敢收,我觉得那个魔女想要删掉我的帐户都很容易。”
伊万的回答让尼奥也很满意。
几乎所有人对苏小轻的忌惮都集中在一个领域,那就是科技。
伊万这种没有安全感的人更喜欢跟老牌客户合作,尼奥的老派作风肯定比苏小轻更让他容易接受。
“我们可以给你。”尼奥微笑着说,“想要让大家都满意其实很容易。”
相比尼奥的平静和微笑,伊万显得略躁动,他仍是很在意靠着车门的那个老男人。叼着雪茄的巨蟹座给人感觉像是个本地的阿伯,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也就表示他越危险。
“钱是个好东西。”尼奥脸上依然挂着艺术家一般的微笑,淡淡说道,“不过你知道的,像我这种背后有很多先生的人,总是需要层层审批,没有那么容易能做决定。”
伊万不客气地说道:“我这里死了一个人。哈姆扎是有老婆的,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你给我的情报有很多错误,这是你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尼奥耸肩:“我只能表示遗憾,相信你的队员在出发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算是其他人也不得不承认,尼奥说的没错。
佣兵工作报酬丰厚,堪比贩毒和做房地产,相应的代价也很大。许多硬碰硬的任务比起杀手暗杀来说危险系数更高,接下任务就意味着等于签下死亡契约。
“哈姆扎死了,但你们依然完成了任务。”尼奥摊开双手说,“你们依然很棒。”
伊万满不在乎地笑了:“我不是要来听称赞的。你能不能更有效率一点?”
尼奥挥挥手:“我可以验货吗?”
“当然。”伊万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巨蟹座。“你自己来。还是他去?”
尼奥当然只相信自己,他朝着那辆后座有人的那辆车走过去。
伊万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原本严阵以待的队员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范围更大的包围圈,隐隐以尼奥为中心,每个人都面露警惕之色。
留在车上的是自认力大无穷的卡尔,一双眼睛瞪得跟牛一样,对走近的尼奥无所畏惧,双手捏成两个大到夸张的拳头。
尼奥当卡尔不存在,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侧脸坐在车上的女孩身上。
卡尔瞪着尼奥,按下半截车窗。
女孩带着墨镜,但无论脸型轮廓还是身材。包括长发的长度,都是尼奥所了解的那个苏小轻。
“摘下墨镜。”
没用卡尔动手,靠着车窗坐的女孩自己摘下了墨镜。
几近完美的脸庞,那对眼睛尤其让人印象深刻,尼奥吹了一声口哨。
“美丽的苏小姐。第一次见面,很荣幸见到您。”
苏小轻的表情冷漠至极,她看了尼奥一眼,移开目光,眼神里有憎恶和仇恨。
尼奥还挺享受这种目光的,至少得到这种目光比被鄙视和漠视要好得多。苏小轻现在已经沦落到自己手上——哦不,是伊万手上,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好解决得多。
又看了一眼苏小轻,尼奥后退两步转身走向伊万。
“你的团队排名从今天开始可以向前至少十个排位。”尼奥由衷地称赞道,“完成的很漂亮。”
伊万此刻终于表现得轻松了一些,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懒洋洋的笑容。
“虽然不太合规矩,但提价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先例可循,您是知道的。”
尼奥点头,他其实一直在估算伊万小队的战斗力:“当然,甚至你们也可以找其他人询价,相信中东的那些有钱人会给你一个更好价格。”
“我就是喜欢您这种坦诚。”伊万笑得阳光灿烂,若非苏小轻之前跟他说过尼奥的真实想法,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会相信尼奥就是想交钱拿货,顺便跟自己团队建立一点友谊,“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就问问。”
尼奥表现得很无所谓,心里其实骂了一句恶心的小鬼。
“请便。”
伊万神经质般地嘿嘿嘿笑起来。
“其实我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算了。”
尼奥很想再骂一声恶心的小鬼,但又觉得自己能少一点麻烦总是好的。
打了个响指,靠着车门站的巨蟹座终于是有所动作了,他从汽车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巨大的金属箱,箱子里是整齐的本杰明富兰克林,崭新而充满着绿油油的诱惑。
相比伊万要求提高的价码,这箱子里的钱只能算是其中一小部分,但仍能震撼人心。
这也是很多人喜欢现金的原因。
简单,直接,直指人心。
整齐的钞票意味着物质享受,这恰恰是很多人愿意在佣兵行业继续厮混下去的理由。
尼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些钱,他能感觉到对面几个人的呼吸变得没刚才匀称。
这就是尼奥的目的。
伊万舔了舔嘴唇——他的这个动作把自己的贪婪表现得很淋漓。
“这样吧,朋友,我们来谈谈这个魔女的计划。”伊万走近尼奥几步说,“她向我提出了一个更有诱惑力的计划,你想听一听吗?”
尼奥摇头:“我对她的不信任,就像你对她的态度一样。”
伊万夸张地摆摆手:“不不不,我的朋友,这其中有一点不同。这个魔女对我说,如果我愿意合作的话,至少可以获得一个价值十亿的订单。”
尼奥哈哈大笑:“十亿美元?你是天真的孩子吗?”
“别人的话我无法相信,但这个魔女的确有这种实力对吗?”伊万盯着尼奥反问道,“我有个小建议,你想听一听吗?”
“我不想听。”尼奥的态度开始转冷。
“不,你一定很想听。”伊万说,“你有足够的人脉,也有经验,我也能找到人。我们不如利用她,自己做点什么。”
尼奥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伊万:“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老板是谁了,你觉得自己能跟那些先生们的事业相比?”
伊万沉默了一下,说:“所有的事业都是从无到有。”
“我欣赏你的勇气,但这并不明智。”尼奥说,“这个世界的金字塔已经形成了,你要想别人带着你往上爬没关系,自己爬上去一定会受到无数攻击。”
伊万知道尼奥说的没错,像是auu这种老牌的军火商甚至都会参与到一些国家的首脑选举中,颇有那种民间都市传说里暗中操纵世界的感觉。累积下来数十年的各种力量绝非势单力薄的个人所能对抗。一个小型佣兵团想要成为auu那样的庞然大物,不仅仅是自己发展速度的问题,更要面对来自固有势力的打压。
“不要试图说服我。”尼奥盯着伊万说道,“对我来说,这个世界最简单的规则就是用自己的实力去换相应的报酬,寻找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我可以忘掉你今天所说的话,在这次交易之后。”
伊万无奈地抖了抖肩膀,后退一步:“好吧,我被你说服了……既然这样,我就在这里等尾款。”
尼奥一脚蹬在装满了钞票的金属箱上,淡淡说道:“好吧,既然我听了你的意见,我现在有个新的建议,你要不要听听?”
伊万兴趣索然地点头:“说吧。”
“我委托你们的工作来自于哪里,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尼奥捕捉着伊万的眼神变化,低声说道,“现在麻烦的是,我要把你们拿到的货交给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会收走我大部分功劳。”
伊万挑了挑眉毛,目光依旧低垂。
“在第一笔尾款结束之前,我们不会再动手。”
尼奥点点头:“除了这个问题,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伊万说,“你给我们钱,我们干活,只是这样。”
“那好吧。”尼奥举起手中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你要求的,一亿两千万美元中剩下的八千万美元,十分钟后都会在你们的账户上。”
伊万惊讶地看着尼奥,他当然已经知道了苏小轻的价值,但没想到居然会重要到有人愿意垫付这笔涨价之后的佣金。看样子尼奥是打算自己掏腰包付了这笔钱。
尼奥用电话银行的专属vip通道,花了几分钟时间搞定转账业务。
这几分钟对伊万身边的人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这些人已经得带过苏小轻的承诺,这次行动收到的所有款项都是他们自己的——只要他们有命去花。
为了这笔巨款,大家也希望努力活下去。
这就是苏小轻的方法,生的渴求,远比死的威胁更有力。
在伊万拿到钱之后,尼奥依然打电话要求艾伯特追加了报酬。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的情况出现,艾伯特居然捏着鼻子忍了这个临时涨价。
这笔报酬也要打在伊万的帐上,等于是伊万一行人瞬间拿到了两亿一千万美元,加上之前的预付款三千万美元,达到了两亿四千万美元。
这些钱足够在非洲打一场小型的国战了,也等于是一些小国差不多半年以上的军费开支。
看到那些跳动的数字在自己账户上变化出最终九位数的额度,伊万甚至都快忘记自己被苏小轻以生命相威胁了,他满脑子都在后悔为什么最开始联系自己的不是苏小轻,明显跟着这个魔女干活更有前途嘛。
付款结束后,尼奥的要求也很简单。
“带队跟着我,给我做后援,如果可以的话,杀了艾伯特,我再付给你们三千万美元。”
艾伯特在auu的价值的确超过了三千万美元,但今天伊万一行人已经收获太多,对这个报价也没有太多异议。
双方换车,尼奥开着车而巨蟹座则在后面守着行动受限的苏小轻。两个人这才开往的艾伯特指定的地点。
苏小轻依旧看着车窗外,都不看尼奥一眼,也不看巨蟹座,像个在赌气的少女。
尼奥回头看了一眼冷面的少女,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其实什么都不用说,索性直接开车。
伊万换了艾伯特的车,谨慎地远远跟在后面,相距超过五百米。
东林市并不大,城市的街道脉络也比较分明。尼奥几乎不需要再看一遍电子地图也能知道艾伯特制定的位置在哪里。
缓缓开近那片老城区,尼奥给艾伯特打电话。
自从苏小轻坐在自己的后座上后,尼奥对电话通讯信任了许多。在这之前他几乎不相信任何电子通讯方式,总觉得一定会被苏小轻有选择地监听。
“货快到了,准备好迎接。”
“知道,我已经看见你了。”
听到艾伯特的回答,尼奥抬头看一眼对面远处筒子楼上的玻璃窗。能看到有一丝镜片反光闪过。
老狐狸艾伯特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他就是在用这个给自己指路罢了。
“终于要见面了。”尼奥从后视镜里看巨蟹座,“艾伯特的故事写到这里应该结束了。”
巨蟹座脸上依然是挂着淡淡的微笑。
“但愿吧。”
从望远镜里看见尼奥减速,停车,艾伯特放下小型望远镜。
妮尔和苏亦凡就坐在自己对面,艾伯特仍是站在原地纹丝没动。
苏亦凡和妮尔没有再试图做出反抗,艾伯特的枪法两个人都领教过了,他就算不看着自己这边,随时开枪依然足以致命。
“你们的熟人来了,做好迎接准备吧。”
对艾伯特的话。苏亦凡仍是无法相信。在他的印象中苏小轻不会被任何事难倒。区区一个艾伯特当然也不可能让她受困。
艾伯特也不多说什么,扔给妮尔塑料绳扣。
“用这个东西把你和你的小男朋友捆好。”
妮尔表情冷淡地看着地上放好的塑料扣子,低头捡起来。
艾伯特肯定是考虑到接下来的场面会很混乱,决定不给自己任何反击的机会。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妮尔觉得很愤怒。她更痛恨自己的无能。
辛苦训练了那么久,有实战,有各种不要命的锻炼,也有人帮助,仍是战胜不了一个艾伯特。
自己与自由的距离还是那么远。
因为弱小。
拿起塑料扣,妮尔的眼神和苏亦凡对上,她看得出苏亦凡也在担心,不过担心的是自己。
这种情况下两人也不可能有太多语言交流,妮尔只能低头俯身吻了苏亦凡双唇一下。转身面对艾伯特。
“他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绑我一个吧。”
艾伯特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自己曾经最欣赏的部下,摇头道:“我改变主意了。”
妮尔觉得心中一股凉气升起,她知道艾伯特的恶趣味又开始发作。
“你帮我解决接下来的问题,我可以考虑让他安全离开。”艾伯特说。“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你没选择的余地。”
妮尔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一直沉默的苏亦凡抬头,看着妮尔。
“妮尔……”
“不要说话,保持体力。”妮尔低头温柔地对苏亦凡说,“我说过要保护你,不管做的对不对,我不在乎。”
艾伯特纵声大笑:“很好,有了缺点的小天使果然更可爱。”
苏亦凡看了艾伯特一眼,他觉得自己的愤怒几乎快到临界点了。
妮尔低头亲了苏亦凡额头一下:“不要动,你的伤口不适合多动。”
苏亦凡点点头,这种时候他依然选择相信妮尔。
艾伯特对两个人的小儿女情长毫无感觉,他期待的是另外一些事。
“小天使,我们很久没有合作过了,希望这次能愉快。”
妮尔捏紧拳头,用身体遮住艾伯特看苏亦凡的视线。
苏亦凡觉得自己的伤口好像越来越疼了,但身体其他部位没有刚才感觉那么扭曲。高速子弹穿过肌肉带来的神经痉挛远超普通人的想象,被刀划伤时他都没这么强烈的感觉。
现在的感觉就像痛楚虽然常驻,但身体控制权慢慢回到了自己手上。一只手捂着被妮尔处理过的伤口,苏亦凡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感觉手指末梢和关节处的细微变化。
被妮尔用身体护住这种事让苏亦凡觉得很不舒服,他知道自己也许解决不了妮尔内心的纠结,但至少应该勇敢有力,不辜负妮尔的信赖。
就像自己不希望辜负苏小轻的信赖一样。
苏亦凡知道人生没有一步到位的蜕变,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强大。
一次又一次的经历,最终叠成滔天巨浪,在少年心中翻涌。
艾伯特无视了苏亦凡看着自己的仇恨目光,对于他来说苏亦凡弱小就像是一只小昆虫,虽然可能会咬自己一口,但绝不至于致命。
苏亦凡的出现对艾伯特来说是一个不怎么意外的惊喜,他不用花口舌和精力说服妮尔跟自己合作,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妮尔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棘手的,倔强的,乃至于致命的,艾伯特可不这么认为。
“我简单说一下现在的情况。”艾伯特知道妮尔的弱点后更觉轻松,摊开手解释道,“接下来差不多十分钟后尼奥会带着苏小轻来见我,但尼奥不是自己一个人,他找了老朋友一起。”
妮尔目光冰冷地望着艾伯特,手指依然捏成一个漂亮的小拳头,只有少数人知道那拳头足以杀死任何一个成年人。
“你终于不受欢迎到了这种地步吗?”
艾伯特无所谓地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更好的地位,也许是为了利益,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想杀我的人总是那么多,尼奥不是最优秀的,但他至少还有这个胆量。”
“我也想杀了你。”妮尔冷冷地说。
“哦,你觉得我在乎吗?”艾伯特用枪口指向妮尔的眉心,姿势不变,“你有在乎的东西,我没有。”
“不,你有。”妮尔盯着艾伯特,一只手慢慢滑向自己的脖颈,“你在乎我是不是死了。”
艾伯特没想到这个女孩终于也意识到这一点,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是的,我很在乎。”
“为什么?”
“等尼奥把苏小轻交给我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算了,我自己找答案。”妮尔的目光里带着一股她独有的倔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永远藏得住的秘密。”
艾伯特不屑地笑了。
“小天使,你还是太年轻了。”
妮尔看着艾伯特,一字一句地说道:“是的,因为我年轻,总会有的时间和机会,用来杀死你。”
“那我祝你好运。”艾伯特持枪往前走了两步,把枪口又一次对准苏亦凡,“不过在这之前,先考虑你的小男朋友是否能活下去吧。”
妮尔咬着嘴唇没有吭声,她知道艾伯特做得出来这种事,这样的威胁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
艾伯特还想说点什么,门口已经有敲门声响起。
“我们的客人来了。”艾伯特笑着把一样东西塞进苏亦凡怀中,“拿好了,这是压力炸弹,如果感觉到了不对劲就引爆,咱们一起炸成碎片。”
那是一条外观精美的玻璃管,当中有粉红色的液体蠕动。苏亦凡想要伸手去推这东西,却被艾伯特反手用塑料扣子绑在了双手中央。
看见艾伯特塞给苏亦凡的东西,妮尔霎时间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是什么的东西了,艾伯特的疯远超自己想象。
“小天使,你放心,如果只有你和我,我不才不敢用这种东西。”艾伯特很满意妮尔现在的表情,“以前的你没有敌手,现在不一样了。”
妮尔恨恨地说:“至少比心里什么都没有好。”
艾伯特没理妮尔,而是很仔细地继续捆了一次炸弹,让苏亦凡的双手无法松开那颗炸弹。
妮尔痛恨这种细心,但她只能在艾伯特的指挥下去开门。
妮尔拉开门,首先看到的是身材高大的尼奥。
艺术家一样的微笑,肥大的上衣里面像是能藏一百件武器,脸色红润,几乎遮住了整个门外的视线。
“哦,这就是被大家传说的小天使吗?”尼奥一点都不意外妮尔出现在这里,随口问了一句,又像是不需要答案一样摇摇头,“你和艾伯特还不是一个级别的战士,你不应该挑战他。”
妮尔这也是第一次看到尼奥本人,在这之前她只见过尼奥的照片,还是在公司总部的时候。
就算是第一次见面,妮尔也不打算对这个老男人客气。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你不会是一辈子都这么窝囊过来的吧?”
尼奥呵呵一笑:“我也试过了,所以苏小轻在我手里。”
这样的宣言在很多人看来都像说大话,一直到刚才为止妮尔都不相信尼奥真的抓到了苏小轻。尤其是对苏小轻能力有所了解之后,妮尔更是觉得那几乎是个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现在尼奥依然如此言之凿凿,反倒让妮尔有些怀疑了。
尼奥往前一步,逼得妮尔不得不后退,然后她就看见了苏小轻和巨蟹座。
巨蟹座一脸谨慎的跟在苏小轻背后,手中拿着一根三棱刺,锋利的尖端距离苏小轻腰间不过几公分距离。
就像一条毒蛇正对准它的猎物。
苏亦凡自从被枪击中了之后表现得一直很镇定,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多半是死不了。随着痛楚的加剧,苏亦凡愈发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努力保持沉默。
一直到苏小轻出现,苏亦凡终于坐不住了,想要挣扎着从沙发上跳起来。
艾伯特一脚踹在苏亦凡胸口,让他的肩膀随之一抖,伤口震裂,又迸出少许血迹。
苏小轻眉头一拧。看着艾伯特的眼神冰冷而充满蔑视,但没有开口说什么。
妮尔皱皱眉头,对艾伯特说:“你想让我不合作吗?”
“当然不是。”艾伯特依然用枪指着苏亦凡说道,“有效的威胁,我总不介意多做几次。”
妮尔看了看艾伯特,又看着缓缓走进屋子里的苏小轻,愤怒地喊道:“你不是觉得全世界没有人比你更聪明吗?快想个办法解决掉这些事好不好?苏的伤口不能拖下去!”
艾伯特盯着苏小轻看了几秒钟,本来紧锁着的眉头慢慢松开。
“美丽的东方女孩,我们终于见面了。”
苏小轻依旧没说什么,她只是按照巨蟹座给自己指定的线路走到房间中央。此时苏小轻的背后站着尼奥和巨蟹座。面前是艾伯特。她的表情依然冷淡而充满蔑视。
艾伯特真的很满意。他熟悉这种看不起全世界的表情,这的确是苏小轻。
“尼奥,你真的出乎我的想象。”艾伯特在这种时候也不吝于称赞别人了,“我只给了你一个安东尼。你居然可以直接把她带到我面前。”
尼奥依然是一脸和平艺术家般的微笑:“你只给了我一个安东尼,我可是动用了自己在这边的所有关系。”
“依然是物有所值。”看到苏小轻在自己人的手上,就算是艾伯特也难免激动,“就算整个亚洲地区都被拖入泥沼也值得。”
被艾伯特一脚踹得伤口迸裂的苏亦凡缓了口气才能开口说话,他第一句话就是问苏小轻:“轻姐,你没事吧?”
苏小轻眉头微皱,对苏亦凡微微摇头。
苏亦凡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愤怒,他知道苏小轻的反应代表着她希望自己少说话。那他就只能继续静观其变。
现在的阵营壁垒非常分明,艾伯特身边站着妮尔,巨蟹座和尼奥并肩站着。在这两个阵营中间是苏亦凡和苏小轻,一个一直盯着苏小轻在担心,一个则依旧是那种看不起全世界的表情。
既然划分了阵营。尼奥也不客气:“从伊万手中要到这个小公主可花了我不少钱,你可不能亏待我。”
艾伯特看见苏小轻在自己面前,心情变得十分之好,甚至对之前尼奥想要跟自己对着来的事都不太在意,打了个响指承诺道:“你在美国的事我可以帮你解决,从此以后你愿意回到欧洲就回去,愿意留在美国也没问题。”
对于那些年龄超额的谍报人员来说,最终的身份归属问题始终是最重要的。国家特工还有很多不被官方承认的个体存在,像尼奥这种给大公司和军火集团打工的特工最终都希望抱好一条粗大腿,能够无忧无虑过退休日子。
艾伯特的承诺,对尼奥来说肯定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但尼奥已经不太在乎这个了,毕竟他早已选择过了阵营。
“这可真诱人。”尼奥微带着讽刺地评价道,“如果我年轻个十岁,或者更老一点,你的建议一定是最好的。”
艾伯特持枪的手微微往回缩了一点,枪口不动声色地偏移了几公分。
“那你想要什么?”
尼奥指了指被巨蟹座三棱刺胁迫的苏小轻,一脸鄙夷地问道:“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她的价值?”
“我当然知道你知道。”艾伯特说这种绕口令的时候也是脸色冷峻,一点搞笑气氛都没有,“但你也要知道,放眼整个世界,能保护好她的地方并不多。没有多少集团能像我们这样强势。你如果想利用她的技术做什么,其他财团一定会第一时间消灭你。”
艾伯特说的是实话,苏小轻之前其实已经触动到了auu等公司和财团的利益。若不是因为惧怕苏小轻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那种威胁能力,早就有人朝她伸手了。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敢于伸手的人居然直接抓到了苏小轻。
这意味着那些财团和军火商们的胆量和行动力确实不大。
这番话之前尼奥也曾经对伊万说过,当然这种问题他自己肯定有一个更好的答案。
“这个世界空白的地区也很多。”
尼奥给出的这个答案堪称标准。
选好空白区域,让进攻成本无限增大,又不触动一些国家利益。苏小轻凭着现在手中的技术绝对可以建立一个全新秩序的,甚至是属于自己的势力。
艾伯特对尼奥的话也没多少触动,他笑着摇头说:“我以为你只是个喜欢赚零花钱的老年人,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伟大的构想。”
尼奥耸肩:“科幻小说里都是这么说的。”
两个老男人为了这么一句冷笑话又笑了一下,艾伯特才收起笑容,依然让枪口稳定在苏亦凡和尼奥之间。
“说吧,什么代价能让你放弃这么危险的想法。”
这才是艾伯特的真正形态,他和所有人一样都认为凡事都有得谈,而不是一定要做到赶尽杀绝。
除了关于妮尔这件事。
尼奥耷拉着眼皮想了一下,这才抬头说道:“不,我想你不会想知道。”
“在auu取代我吗?”艾伯特反问道,“你现在还喜欢干这些脏活?”
“不,你的时代结束了。”尼奥指了指被巨蟹座威胁着的苏小轻,“有她的话,很多人的时代都可以结束了。”
“我一直不觉得你是个那么有理想的人。”艾伯特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也许美国人的思想影响了你?”
尼奥对艾伯特的嘲讽和试探一点都无所谓:“别在意那些事,是谁想要干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我之间能不能达成一致。”
“很难。”艾伯特说,“这两位美丽的小女孩我都要带走。”
“你还是那么有自信。”尼奥看了一眼站在艾伯特身边的妮尔,“这位小天使身上还有点伤,你确定能掌握局势?”
艾伯特微笑着摇摇头:“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艾伯特手中的枪口已经彻底对准了尼奥。
尼奥脸色没变,他在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苏亦凡手中的那颗炸弹。晶莹剔透的外观看上去很像一件艺术品,但尼奥知道那玩意的实际威力。
“你现在还是这么愿意相信子弹和炸弹?”尼奥挑衅般地看着艾伯特,“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身体。”
“我最后出一次价。”艾伯特也听不进去尼奥的任何话语,两个人的立场决定了他们互相无法达成一致,“把苏小轻留下,你和巨蟹座拿走十亿欧元,从今以后注销所有在英国的案底。”
这种诱惑不算小了,要知道个人财富如果达到这个数字,基本上已经不会有任何生活上的困难。尼奥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不过两三亿美刀的身家,还有一部分是靠投资所得。许多谍报人员本身的财富并不多,他们迅速发家的原因是因为从事跟商业有关的情报活动,能够从中获利。这种人一旦生活优越到了某种级别,想要再回到从前朴素的状态几乎是不可能了。
就像很多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富豪破产都要自杀,其实不是真的没钱了,是受不了生活品质落差太大。
这样的报价已经很有诚意,大概也是艾伯特所能给出的最高报价。整个英国乃至于欧盟投入到石墨烯产品的研发费用不过几十亿欧元,这其中还包括了许多繁琐的行政开销。十亿欧元是看重苏小轻的其他领域成就,而给尼奥发良民照则等于是不再让他继续飘在海外受苦。
尼奥古怪地一笑:“这么诚恳的出价,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到手的猎物价值更高?”
“当然。”艾伯特说,“但在你手中,没有价值。”
尼奥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么成交。”
苏亦凡惊讶地看着这两个人互相言辞上的试探和交锋,没想到尼奥最后居然来了这么一个结果。
身为交易核心的苏小轻依然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尼奥说出“成交”这个词,绝对是出乎意料。
没有人想到尼奥会同意,以他现在的状态,带着一个战斗力十足的巨蟹座,巨蟹座身边就是必须严格保护的苏小轻,他完全可以继续跟艾伯特讨价还价。
换成是艾伯特自己,他都觉得自己大概没这么好说话。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情况下,胶着状态的谈判时常发生,更大的可能是爆发出激烈的矛盾。
譬如动手,譬如某个人鱼死网破,或者把大家都坑了。
结果现在尼奥忽然说“成交”,这简直让人吃惊。
妮尔也不知道尼奥是怎么想的,看了一眼艾伯特,又看看双手被用塑料扣锁得死死的苏亦凡。少年手中被紧紧捆着的,是能把他炸成灰的炸弹。
艾伯特放声大笑:“很好,你和我想象中一样聪明。”
尼奥微笑着说:“不聪明的都死了。”
苏亦凡忍不住在旁边插嘴道:“太聪明的也死了。”
尼奥看一眼这个少年,他知道苏亦凡才是整件事当中的最重要一环。如果只是苏小轻自己的话,尼奥都没有信心能不能让这个看起来意志就很坚定的女孩就范。
“钱我需要立刻看到。”尼奥对金钱的态度比较真诚,“这是成交的基础。”
艾伯特点头:“我同意,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钱,随时可以让你拿到。”
十亿欧元按照此时的物价来算,如果现钞结算可能会淹死至少几十个人。这么具有冲击力的数字在数学上需要用三个逗号来分隔表示。哪怕是auu动用这样的巨款也需要走一遍冗长的流程,艾伯特说他早已准备好,证明他也很看好尼奥的行动成功率。
对艾伯特的准备万全,尼奥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如果准备不够全面,就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艾伯特了。
房间里放着电脑,还连着网。艾伯特依然保持了持枪的状态,让妮尔走过去操作电脑。
面对艾伯特的威胁,妮尔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电脑里的操作系统是auu的os,对妮尔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账户名和密码都是记忆状态。妮尔点开os里的资金操作选项,直接能看到艾伯特使用的帐户余额。
艾伯特现在用的帐户跟妮尔知道的那种任务用匿名账户一样,名字无非是约翰.史密斯之类,上面的资金往往会比预估资金多一点。比如现在这个帐户上就有十二亿欧元。
估计这个数字才是auu的最终底线,而艾伯特直接就开除十亿欧元的价格,让尼奥连讨价还价的心思都没了。
艾伯特对看着屏幕的妮尔也不怎么在意,电脑上没什么可以查阅的秘密资料,该知道的妮尔都已经知道了。
“转账吧,尼奥的帐户已经存在电脑里了。”
妮尔不情愿地“哦”了一声,按动键盘开始操作。
金额如此巨大的操作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就连苏亦凡都忍不住看了两眼。他知道苏小轻有钱。也算是见过点世面。乍一听十亿欧元的数字依然是忍不住要在心里数一串零,然后偷偷换算一下能换多少张xbox360的盗版盘。
如果按照五块钱一张换算的话,大概能换两亿张,跟香飘飘奶茶的三亿杯绕地球多少圈也差不多了。
对于这两个外国老男人寥寥几句就决定十亿欧元去向苏亦凡一点都不佩服。他知道这其实等于是间接宣布了苏小轻的价值。若非因为苏小轻,这一切也许都不会是这么个顺序。妮尔不会到自己身边,自己也不会被双手中央塞上一个炸弹,
苏亦凡又偷偷瞄了一眼苏小轻,既然苏小轻不说话,他也决定沉默,他总觉得苏小轻一定有什么计划。
那种看不起全世界的眼神儿,苏亦凡也很熟悉。
妮尔正在专心致志地操作转账,艾伯特陡然间脸色大变。手中武器指向尼奥。
“你还是不甘心拿这笔钱吗?”
尼奥这次连装无辜都懒得装了,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奈的动作。
一道炸裂的火光就从尼奥背后绽开。
近在咫尺的爆炸是火光和声音同步,并不存在什么先看到火光再听响声。所以轰然一声巨响也同时传来,重重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与火光同步的是无数碎片。那些迸飞的碎片朝着一个方向喷薄而出,激射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难于幸免,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冲击波推向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股强烈气流冲击之中,尼奥已经借着爆炸的力量扑向艾伯特!
尼奥计算的时间和角度刚刚好,犹如被火箭推进器加速过一般,笔直凌空扑向艾伯特,一双空着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
爆炸是早就预谋好的,真正的战斗仍需要自己直面。
与此同时,一直胁迫苏小轻的巨蟹座张开手臂,护住了仍巍然不动的苏小轻。
艾伯特预料到了尼奥会跟自己动手,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也一直在警惕尼奥的动作。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碎片飞溅,火光带起浓烟,粉尘四射,整个房间里的人视野都变得极其糟糕。艾伯特在这种情况下仍是朝着尼奥开了一枪。
时间也只够艾伯特开一枪,他开枪,然后用双手护住眼睛,迅速而稳定地后退。
爆炸的气浪如此强烈,竟也无法将他的身体掀飞,艾伯特像不受影响一样在碎片的冲击中后退,避开了尼奥扑面而来的横空一刀。
刀光从未如此强烈,几乎让火光黯然失色。
艾伯特像是不受爆炸影响一样缩头后退,避开这锋芒大盛的一刀,也保护住了自己的双眼不受影响。
下一个动作,艾伯特扬起一脚,踢向尼奥改变角度的手腕。
刀光在空中一转,已经变了方向,继续指向艾伯特的头顶。
这种老年职业选手的对决永远是这样,第一招就奔着彻底结束战斗而去。
艾伯特的腿又长又直,简直像练过芭蕾舞一样姿势标准,这一条腿伸出去,角度稳准狠地踹向尼奥手腕。
尼奥改变刀锋方向已来不及,只能用匕首侧面抵挡一下艾伯特反击。
就像计算好的一样,艾伯特一脚踢中匕首侧面。
“嗡”的一声,匕首的金属声几乎要盖过了爆炸后的双耳翁鸣声。
在爆炸开始之后,屋子里所有人的耳畔已经停不到声音。这是耳膜受到强烈冲击的正常反应,但好像没有人在乎。
艾伯特的双腿爆发力十足,一脚踹中匕首,让尼奥几乎没法握住武器。
握不住就丢掉,尼奥没有任何犹豫,匕首脱手飞出,向着屋顶。
在匕首被踢飞的同时,尼奥另一只手已经握拳冲上,笔直击向艾伯特!
艾伯特此时已经调整好姿态,又朝着尼奥开了一枪。
碎片太多,视线太差,只能朝着命中率最高的胸口开枪。
第二声枪响后,艾伯特知道为什么尼奥刚才没受伤了。
那件肥硕的外套里面一定藏了防弹衣。
尼奥的身形一顿,另一个已经从他背后杀过来。
巨蟹座脸上灰扑扑的,刚才保护苏小轻的一刹那让他受了点轻微的伤,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动作。
手中的三棱刺像一道笔直的线,越过尼奥,直接射向艾伯特。
艾伯特看都不看巨蟹座,朝着尼奥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依然命中,尼奥一直微笑的表情忽然一滞。
第三枪穿透了尼奥的胸腔,直接射出一团血洞。
一直脸上挂着微笑的尼奥满脸震惊,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咬咬牙又朝艾伯特冲过去。
这一次尼奥要面对的就不是艾伯特了,而是从旁边忽然闪现的妮尔。
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妮尔扑过去想要保护苏亦凡,却反被苏亦凡压在身下护住。
苏亦凡的动作那么霸道,不容抗拒,妮尔居然没撕扯过他。我
等到碎片落下,粉尘飞溅之际,妮尔推开苏亦凡,发现他的背后已经被碎片割出许多细小伤口。
瞥了一眼苏亦凡手中仍被绑得紧紧的炸弹,妮尔起身加入战斗。
在速度上有自信的妮尔第一时间攻向尼奥。
艾伯特随时可以引爆苏亦凡手中的炸弹,她没有信心能救下苏亦凡,那就干脆先解决炸伤苏亦凡的混蛋吧!
妮尔的双手依旧干净雪白,看上去像是白玉一般。
这样的双手握成小拳头,在空气中只能看见一道雪白影子。
挟着愤怒,妮尔一拳命中受伤的尼奥右脸。
被妮尔一拳击中,尼奥只是向旁边歪了一下身体,转身想要反击,妮尔却已经双手交替,连续攻向尼奥的脖颈附近。
快得难以置信的拳头,愤怒得超越极限的力量,尼奥居然被打得连连后退无法还手。
尼奥的胸口还在渗着血,对面的金发小姑娘已经逼着他连续后退了好几部,快退到墙角了。
这一刻尼奥终于明白了艾伯特为什么要对苏亦凡开一枪,还让自己看到受伤的苏亦凡。
那一枪所用的子弹和刚才自己被击中的这一枪不一样!
艾伯特早就算计好了自己会观察苏亦凡的伤口,估计子单威力,然后在同一弹夹内准备了不同的子弹。
这个老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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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特的确是做到了几乎策算无遗,他的计划中包括了怎么应付自信爆棚的尼奥,甚至连尼奥对付自己的方式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这种心细如发的作风才是艾伯特的真实面目。
这一刻尼奥被一枪击中胸腔,伤口带来的灼伤感从最初中枪的麻痹慢慢转化成剧烈的疼痛,牵扯到了他体内的无数神经。但尼奥脸色没有太多变化,他除了懊恼自己因为太接近成功而大意之外,并没有感觉到多强烈的挫败感。
疼痛对尼奥这种老家伙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他只是没想到妮尔居然战斗力也这么猛,对着自己连续挥动的拳头每一拳都像能打死一头牛一般,带着强烈的冲击,几乎要将自己从原来的位置推到墙角。
巨蟹座依然缠着艾伯特,做为尼奥的最强援军,他的攻击没有像是很多人用三棱刺那样充满了各种不可捉摸的幻影。
三棱刺始终只有一条直线。
每一条直线都通往死亡。
直线的速度不可逾越,比尼奥刚才挥动匕首迅猛,艾伯特无法故技重施,甚至无法再次举枪射击。
巨蟹座的战斗力显然远超尼奥,哪怕是在天朝隐匿多年,老家伙的手艺仍是没有放下!
艾伯特对巨蟹座了解没有尼奥那么多,但仍凭着本能闪避,寻找机会反击。他相信只要是人,只要体能有限,战斗总会在下一秒钟随时结束。
三棱刺始终只有一个目标,追随着艾伯特的喉咙飞奔,让艾伯特没有时间作出指示。
今天这个场面,艾伯特始终觉得只要有自己和妮尔就足够了。这是从最初知道苏亦凡跟妮尔在一起开始的计划,中途有过几次修改,但总体方向没变。
巨蟹座手持三棱刺,追赶着艾伯特的脚步。也试图在下一秒钟刺入他体内。
两人都比其他人更清楚,战斗的时间不会太长,两人当中一定会有一个人倒下。
从刚开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巨蟹座的眼神已经变了。
死掉,或者继续活下去,这种刺激的感觉很久没有过,现在重新体验,巨蟹座觉得一切都好。
战士们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老去,只有勇气还留存心底,随时捡起。都能充满自己的身体。
上一刻也许还在犹豫自己是否应该踏上这段旅程。这一刻的巨蟹座则放轻松了所有心情。放手一搏。
战斗一旦开始,不会暂停,也没有退路。
只有死掉,或者活下去!
两个人的脚步从客厅中央逐步后移。巨蟹座的三棱刺无数次扎向艾伯特的喉咙,无数次落空,在艾伯特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刺破了衣服,刺破了皮肤。
却一直没有留下决定胜负的伤口。
巨蟹座也不急躁,双脚步伐稳健地小步前移,动作幅度很小,尽可能地节省体力。
就算这样,两人依然是从客厅渐渐退到了主卧门口。
到了这一步,艾伯特终于退无可退。他总不能回头拉开卧室门锁再冲进去,那时间足够巨蟹座杀死他十几次。
巨蟹座也变得表情凝重,动作没有刚才那么猛烈。
艾伯特背后就是一扇厚重木门,三棱刺如果落空,说不定会给艾伯特翻盘的机会。自己用连番抢攻终于将艾伯特逼到墙角。不能功亏一篑。
两个人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在这一刻停住,就像电影画面被按下定格键。
一个人高举手中武器,随时可以向前刺出。
一个人双臂挡在胸前,眼神凌厉地盯着那件武器。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十公分不到,就像随时能纠缠在一起一样。
…………
…………
妮尔一拳拳落在尼奥护住要害的双臂上,将老家伙打得胸口狂震,枪伤飞快地渗出大量血水。
相对于不鸣则已的巨蟹座,尼奥的姿态异常保守,他一直护着自己的要害,任妮尔对自己拳打脚踢。
妮尔的每一击都试图瓦解尼奥的防御,又每一击都被化解了大部分力量。
真正的老家伙跟妮尔这种年轻小孩比起来,经验依然足够丰富。
尼奥抱着头缓步后退,沿着墙壁继续后退,渐渐退到了跟艾伯特相反的方向。
背后就是墙壁的转角处,旁边是立式空调和一大盆盆栽,尼奥也是退无可退。
妮尔一脚横扫出去,雪白的运动鞋踢在尼奥的双臂上,将他的身体踢得靠着立式空调几乎倒下。
这一脚的力量顺着尼奥的身体蔓延,冲将立式空调的外壳都震荡得扭曲变形。
妮尔却是没有继续停手,而是顺手将歪歪扭扭的空调推向尼奥,又一拳打向尼奥双臂之间的缝隙。
“混蛋,去死吧!”
想到就是这老家伙让苏亦凡受了那么重的伤,妮尔的愤怒就控制不住,几乎是怒吼着挥出这一拳。
犹如流星般的拳头自下而上,冲击向尼奥的下颌。
当真是拳怕少壮,妮尔这一拳打出,就算是尼奥自己都觉得可能会抵挡不住,他想努力挪开脖子避开这一拳,却觉得自己应该是无法做到那么诡异的动作。
雪白秀气的小拳头破开尼奥的双臂防御,一拳轰来。
…………
…………
“砰”的一声。
不是妮尔的拳头命中艾伯特,而是一声枪响。
伊万满脸笑容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六个队员,活像七个小矮人。
这一枪没有命中妮尔,只是将妮尔和尼奥分开。
伊万的枪口没有指向妮尔,也没有指向艾伯特。
此时此刻的伊万,枪口直指站在爆炸中受伤最重的苏亦凡。
“不好意思,我们来搅局了。”
和昨天晚上那个苦大仇深的伊万不同,现在的伊万脸色正常,懒散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除了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简直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外国阳光青年。
尼奥捂着胸口的伤口喘息了两下,对着伊万露出一个微笑,一如平时的他。
“伊万,给我杀了这些家伙。”
伊万点点头,举起手中的枪,依然对准的是苏亦凡。
“我来到这里,终于证明了一件事。”
妮尔没有被刚才那一枪击中,看到伊万把枪口对准苏亦凡,立刻后退着护在了苏亦凡的身边。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可爱的小姑娘。”伊万看着妮尔的白金色长发啧啧感慨道,“在昨天晚上之前,我还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有决心的人,没想到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有一位美丽的小姐让我明白了自己还差得很远,我要努力的方面还很多。”
爆炸中几乎没受什么影响的苏小轻微微皱眉,盯着伊万,依然没有说话。
“好了,不要伪装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伊万冷笑着把枪口转向苏小轻,“虽然不知道这种化妆技术需要多少钱,不过我真的很想问你要一套。”
一直不吭声的苏小轻摇了摇头,声音一如很多人以前听到的那样妙曼。
“不,你不会得到的。”
“我必须得到!”伊万手中的枪指向苏亦凡,“我已经调查过了,你的纳米电子芯片能在三秒钟内杀死任何人,但三秒钟足够我杀死你最重视的人了,你觉得这比生意划算吗?如果你认为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我会让你如愿!”
只有这一刻,这一刻的伊万大声怒吼,让站在他背后的几名队员目光中流露出崇敬之色。
贪生怕死固然是每个人心中最卑怯的恶魔,伊万仍是在这一夜的思考和折磨中战胜了它。
在经过反复思考之后,伊万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对苏小轻来说,整个世界也许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苏亦凡。
巨蟹座和艾伯特依然保持了对峙状态,但伊万的话足以吸引两人分散注意力。
注意力分散,等于死局立破。
艾伯特几乎是用三分之一秒的时间避开了巨蟹座的有效攻击距离,成功让自己回到了安全状态。
两个人的目光也都瞄向似乎已控制局面的伊万。
尼奥几乎是瞬间看懂了一切,盯着伊万问道:“你失败了?”
“当然失败!”伊万用枪指着苏小轻怒骂道,“你给的所有情报都是假的!苏小轻是无敌的,她除了苏亦凡没有任何弱点,你让我去抓捕她只给我六千万美元,全世界是不是只有我们上当接了这单?”
尼奥捂着胸口摇头。
“愿意接单的团队有十几个,你们实力最强。”
“…………”
就算是苏亦凡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评价这些互相算计的人了。
伊万用西班牙语骂了一句粗话,然后以空着的手做了一个手势。
手势一出,所有人立刻呈扇形将苏小轻和苏亦凡包围起来,也有人用枪口照顾着艾伯特和巨蟹座。
“老家伙,六千万美元,你让哈姆扎丧命,还让我被那个女人威胁。我可不是讲诚信的商人,我要的是回报率!”
尼奥捂着伤口充满嘲讽地回答道:“你的回报不是在身体里吗?苏小轻的纳米级别芯片,六个亿都未必买得到。”
伊万脸色一变,抬手就给了尼奥一枪。
子弹依然命中尼奥胸口,不在同一个位置。穿了防弹衣的尼奥被震飞倒地,又迅速跳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不要挑战我的极限。”
尼奥的伤口又被震出血,这让他本来很有艺术家气质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
血像止不住一样继续在流,尼奥表现得依然很镇定,他只是捂着伤口站在角落里,脸上依然挂着他平时惯有的微笑。
“现在这样你的感觉是不是好多了?”
“不,当然没好。”伊万又将枪口对准苏亦凡,“在我们体内的芯片被销毁之前,一起都不算好!”
尼奥吹了声口哨,轻松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受了枪伤的人。
“我以为你真的会走狗屎运,现在看来还是太高估了你们。”
“不,你的思路其实没错。”伊万恶狠狠地看着尼奥说,“对苏小轻来说,苏亦凡更重要,你既然找到了苏亦凡,苏小轻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
伊万的话让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苏亦凡身上。
这个刚才为了保护妮尔受伤的少年脸色惨白,但表情似乎并不算太痛苦。
在苏亦凡的双手中央捧着一根艺术品一样的玻璃晶体管,里面有稳定的液体状物品闪着妖冶的光。
妮尔想要努力拦在苏亦凡身前,却是拦不住这么多狼群般的目光。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带着赤裸裸的贪婪,这些目光恨不得能将苏亦凡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真正能影响苏小轻的,依然是苏亦凡,也只有苏亦凡。
这一刻苏亦凡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最初艾伯特会让妮尔接近自己,他一早就已看清了这件事的本质。苏小轻可以不在乎全世界,但必须在乎他。
而且妮尔当初几乎成功了。
艾伯特让妮尔接近苏亦凡有着多重考虑,其中最看重的一点是妮尔涉世未深,虽然理论经验丰富,本质上仍是个天真少女,最适合跟苏亦凡这种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打交道。
所有人当中,最容易看透事情本质的反倒是艾伯特,就像现在这样。
伊万看似掌握了全局,做了一回黄雀。本质上仍是艾伯特拥有主动权。
苏亦凡手中的炸弹是艾伯特亲自帮他捆上的,随时引爆,只看艾伯特自己的心意。
中枪的尼奥发出几声干瘪的笑声,和他脸上那种和煦的跨国艺术家表情完全不符。
“所以最后还是艾伯特成了大赢家吗?”
伊万恶狠狠地把枪口转向艾伯特:“是这样吗大人物?”
艾伯特刚才被巨蟹座一番连续的突刺,身上衣服破了许多口子,样子看起来颇惨烈,但在所有人当中他的姿态最接近胜利者。
现在这种情况下,艾伯特随时按下炸弹按钮,大家都一起完蛋。最重要的是,真正能威胁到苏亦凡生命安全的恐怕也只有艾伯特。而伊万则等于是掌握了在场所有人的性命。他的枪口对不对准苏亦凡并不重要。
艾伯特早就预料到了一切。他一开始就先把苏亦凡的性命跟自己绑在了一起。
“我不是赢家。”艾伯特的目光落在苏亦凡身上,低声说道,“真正的赢家还是苏小轻。”
艾伯特的话让这些人又一次把目光集中在一直不吭声的苏小轻身上。
“你是假的?”尼奥对于这一点还是不能相信,“这怎么可能?”
伊万哈哈大笑:“为什么不可能?你的经验对这个女人管用吗?”
尼奥凝神又去看面无表情的苏小轻。那目光里不可一世的成分他曾经仔细研究过,的确是苏小轻无疑。
“她是苏小轻。”
“不,她不是轻姐。”一直沉默的苏亦凡开口说道,“我不认识她。”
艾伯特轻声鼓掌,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怕巨蟹座的三棱刺了,因为整个局面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哪怕是后杀到的伊万也不过是只小蚂蚱,真要是他引爆了压力炸弹,这个房间里谁也别想好。
“只有你能分辨出是不是她,对吗?”
苏亦凡没有理艾伯特。他手里还捏着炸弹呢。
这个问题也不需要答案,所有人都明白了,真正能改变苏小轻,打动苏小轻,甚至让苏小轻做出理智之外决定的人。全世界就一个苏亦凡而已。
伊万的枪口又转向不吭声的苏小轻。
“既然不是真的,那我现在开枪也没关系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小轻微微抬起头,目光里依然是那种对全世界都不感兴趣的冷漠。
“你试试?”
伊万狞笑了一下,真的扣动扳机。
站在原地一直没动的苏小轻陡然之间消失了,子弹射空。
这种状况对于伊万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知道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自己一枪必然命中。哪怕是苏小轻躲开了,他还可以再给苏亦凡来一枪。
这种笃定让伊万觉得控制了局面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个拥有炸弹引爆器的艾伯特。
站在原地的苏小轻消失了,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就改变了伊万的想法。
伊万只觉得自己眼前人影一闪,苏小轻已经到了自己面前,一把捏住握枪的那只手,一股铁钳般的强大力量让伊万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好像要断了一样。
苏小轻用了一个动作,把伊万的枪夺入手中。
就在伊万开枪的一瞬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巨蟹座猛然转身,手中的三棱刺再扯出一条直线,刺破了最近一个人的喉咙。
那是伊万队伍里最不擅长战斗的雷,身手敏捷的胖子还来不及回避这一击,一股鲜血已经随着三棱刺的离开喷出。
艾伯特和尼奥也同时动了!
前一秒钟大家是生死相搏的敌人,下一秒钟就可以成为同盟。
做为老一辈的战士,两人都不想被伊万这样一个毛头小伙子死死压制住。
原本还在咳嗽的尼奥就像没受过枪伤一样,飞身一个膝撞,击中了身高体壮的卡尔胸口。
手持弯刀的卡尔看上去凶残又可怕,却没料到尼奥居然会第一个对自己下手,失神之下一把弯刀被尼奥夺在手中,整个人都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
尼奥手中的匕首早已弃之不用,夺过弯刀一道横斩。
嗤啦一声,刀锋划过血肉,尼奥看都不看卡尔的反应,转身将手中弯刀掷向另外一名黑人战士。
弯刀在空中发出微微撕裂空气声,几乎是脱手的同时命中了黑人战士的腹腔。
另一边的艾伯特一脚踢在雷的头上,断绝了他最后一丝生存的可能,随后迎着对他已经开始开枪的另一人冲过去。
四对七,论及战斗力还是艾伯特和尼奥的联手更强一些,伊万的小队虽然有人开枪,仍是不能阻挡这些人的反扑速度。
而此时伊万已经没有任何心思指挥战斗了,他觉得对面的这个苏小轻太可怕。
刚才的爆炸场面一点都没伤到她,现在的流弹乱飞也没伤到她。
苏小轻就像隐形于整个混乱房间里的神祗一样,一点都不受影响地一掌拍在伊万胸口。
这一拍,就像强力打桩机打中了身体一样,伊万整个人真的是被击飞出去。
这一个动作,苏亦凡立刻知道了眼前这个“苏小轻”是谁。
一样冰冷到看不起全世界人的面孔还有一张,虽然跟苏小轻不太一样,那种表情苏亦凡还是很熟悉的。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苏亦凡依然有一种看见亲人般的流泪冲动。
那个“苏小轻”的速度不慢,伊万落地还没等爬起来,她已经冲到伊万面前,在他胸前又补了一脚。
这一脚,伊万整个人几乎被踢得贴在墙上没下来。
战斗开始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
“苏小轻”一招夺枪,两招将伊万打得几乎丧失了战斗力,转身再举枪的时候,那边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巨蟹座的三棱刺已被染红,这个略秃顶的中年人威风凛凛地站在房间中央,三棱刺指着对面的艾伯特。
身上喷了不少血的艾伯特则一只手捏着一个起爆开关,一只手举枪对准苏亦凡。
反观妮尔,她刚才没有加入战斗,一直到现在还护在苏亦凡的身前。
尼奥一只脚踩在卡尔的头上,正用一块止血绷带给自己处理伤口。
伊万的小队几乎全灭,雷和卡尔都死了,其余队员最多也就剩一口气。反倒是伊万本人没什么事,除了断几根肋骨之外没受太重的伤。
所有人当中,下手最轻的居然是“苏小轻”,她分明有一击将伊万致死的力量,却没有那么做,只是用怜悯又居高临下眼神看了一眼伊万。
“这是七个小矮人不忠于公主的下场。”
伊万仰头盯着那个“苏小轻”,恨声问道:“你早就知道?”
“苏小轻”冷冷地看着伊万,眼神依然冷漠又轻蔑。
“如果那么轻易就放弃,你就不是他们知道的那个伊万了。”
伊万还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只是希望用眼神杀死这个可恶的女人。
眼神当然不能杀死人,“苏小轻”转头看向艾伯特,她的话依然很少。
妮尔才不管苏亦凡手上是不是有炸弹,一直守在苏亦凡身边,一样盯着艾伯特随时能引爆炸弹的那只手。
艾伯特对这些目光表现得仍是无动于衷。
“那么,现在我们还要再谈谈吗?”
现在情况又回到了原点。
尼奥依然没能掌握主动,看样子似乎也放弃了掌握主动。
伊万的小队几乎全灭,留下伊万一个人满脸不甘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个房间里最轻松的反倒是那个冒牌的苏小轻,虽然脸上的容貌和苏小轻一样,那股冷冽气质却更甚之。
所有人当中,握牌最大,态度最鲜明的依然是艾伯特。
“尼奥,如果你只有这些本事,想杀我还远远不够。”
尼奥的脸上没有任何失败的懊恼,他意识到自己的轻敌,但这并不能影响什么。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尼奥染血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巨蟹座,你现在后悔吗?”
巨蟹座笑得很开怀,就像在饮酒吸雪茄。
“还没到最后,干嘛要后悔?”
如果不是敌人的话,苏亦凡倒是蛮喜欢巨蟹座这种态度。
“我是来帮你杀艾伯特的,其他的事我不管。”巨蟹座盯着艾伯特说,“咱们这些人,一辈子最后只能有这么个下场,不管谁死谁活着,总不是个坏结局。”
艾伯特呵呵呵地笑了。
“你还是那么开朗,让人羡慕。”
巨蟹座依然拎着三棱刺,但没有举起来,而是随意地拈在手中,仿佛随时能脱手而出掉下去一样。
“不用羡慕,你也做得到,就是肯不肯的区别罢了。”
艾伯特不屑道:“像你们那样放弃一切,我是做不到。”
捂着伤口的尼奥往前走了一步,他在这种时候居然脸上还挂着微笑反问道:“你觉得自己赢了吗?”
“当然不。”艾伯特看了一眼苏亦凡,似有所指地说道,“苏小轻没有真正出现,我现在甚至都不确信她是不是真的在乎这个年轻人。”
艾伯特的话可谓诛心,苏亦凡却是不为所动地朝着艾伯特一笑,反问道:“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为什么要用中文专门说给我听?”
“因为我想看见你脸上失望又痛苦的表情。”艾伯特直言道,“相信一个人。然后被她背叛,这是多美妙的人生体验,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体会。”
苏亦凡看了一眼依然面无表情的那个“苏小轻”,微微摇头。
“如果让我自己来做决定,我也不会同意轻姐亲自来救我。”
尼奥无奈地叹了口气:“艾伯特,你的习惯真糟糕。”
艾伯特对尼奥的评价毫无反应,他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亦凡身上,现在他似乎是想让少年明白些什么事。
“苏小轻是个很在意自己安全的人。”艾伯特对苏亦凡说,“最开始我们注意到你,是因为她亲自去主动找你。你对她来说很特别。我们很想知道为什么。也想从你身上知道关于苏小轻的情报。”
苏亦凡双手依然被强制地捆在胸前。那颗随时可以让他粉身碎骨的炸弹闪烁着晶莹的光,但他的目光与艾伯特直视,没有丝毫退缩。
在苏亦凡看来,艾伯特不过是个强大一点的外国人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然后我选择了妮尔。”艾伯特指向用身体试图挡住苏亦凡的金发女孩,“跟你这种小孩子接触,妮尔是最适合的。”
这一点不用多说,每个人都知道。同样的方式交给蔡琰来做,苏亦凡就一点也不吃这一套。
艾伯特一只手依然把引爆器捏在手中,手放在大家视线集中的显赫位置,告诉这些人自己仍是主控局面的那个人。
“从妮尔接近苏亦凡开始,我一直在猜测一件事。”艾伯特的目光又转向苏小轻,叙述的语气非常平静。跟平时那个动不动就激动的他判若两人,“苏亦凡到底真的是苏小轻最在乎的人,还是说他仅仅是苏小轻展示给所有人看的一个目标。既然苏小轻不可捉摸,我们都把注意力放在苏亦凡身上,等于是转移了苏小轻的压力。”
这种问题对苏亦凡来说当然不可能有第二种答案。但对其他人而言,大家的心思顿时变得复杂。
如果苏小轻真如艾伯特所说那样,这些人今天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笑话了。
“两个选择,一个答案,换成你们会怎么做?”艾伯特嘿嘿一笑,“所以我来了,我看见了。”
苏亦凡依然不惧艾伯特的目光,插道:“你还没征服。”
“那只是时间问题。”艾伯特摇摇头说,“现在,让我们来解决更重要的问题吧。”
话音未落,艾伯特朝着巨蟹座已经开了一枪。
拉开安全距离,用语言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给人看见自己手中的引爆器,艾伯特为的就是这么一枪。
一枪解决尼奥那边的最强战斗力。
枪响。
巨蟹座身影微动,避开了这一枪。
艾伯特弃枪,朝着仍手持三棱刺的巨蟹座扑过去。一只手高高扬起,仍举着压力引爆器。
这一次艾伯特的动作很迅猛,完全不像刚才被巨蟹座压制时的速度。
然后艾伯特还喊了一句话。
“不想苏伊凡死,就动手吧!”
原本站在苏亦凡身前的妮尔双脚一顿,立即冲向巨蟹座。
只有一直站在原地的“苏小轻”纹丝没动,还顺便踢了一脚想要去偷偷摸枪的伊万。
一脚落下,骨裂声响起。
伊万咬着牙没发出惨叫,只是恨恨地看着那个“苏小轻”
巨蟹座好像早就料到艾伯特会对自己动手,避开那一颗子弹的同时,手中三棱刺再呈一道直线,刺向艾伯特。
这一次艾伯特没躲没闪。
三棱刺袭来,艾伯特伸出手掌。
就像一根火棍刺入黄油中一样,三棱刺穿透了艾伯特的掌心,使得巨蟹座的动作慢了一拍。
艾伯特的手握住三棱刺,鲜血随着伤口甩出去,鲜红欲滴。
巨蟹座没有任何犹疑,松开三棱刺,一把抓向艾伯特流血的那条手臂。
艾伯特就用手掌中的三棱刺,反刺向巨蟹座的手臂。
两个人的动作交错,艾伯特掌心那几滴鲜血才从空中跌落。
时间就像被无限拉长了一样,两个人的动作都在须臾间完成。艾伯特受伤,巨蟹座失去武器。
但这并不算结束。
艾伯特依旧掌心挂着那条三棱刺,快步逼近巨蟹座,两人之间的立场立刻反转。
这一幕看得苏亦凡心惊肉跳,艾伯特面不改色地挥舞着鲜血淋漓的手掌,另一只手始终捏着引爆器。苏亦凡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引爆器上,他知道“苏小轻”不动手就是因为自己的人身安全。
同时这也等于是暴露了苏小轻对自己的态度。
不是诱饵,他最重要。
…………
…………
妮尔再度与尼奥面对面,受伤的尼奥。
尼奥现在对这个金发小姑娘绝对是讨厌至极,他强忍着胸口不适,抄起身边的一盏台灯就论向妮尔。
就像艾伯特不避开三棱刺一样,妮尔举起左手硬扛住了这一击。
“哗啦”一声,爆炸中幸存的台灯支离破碎。
在那些碎片中妮尔的手臂有血飞溅,但她的拳头已经同时到了尼奥脸上。
一击即中,尼奥的脸就像被台风吹了一下一样,瞬间歪曲得几乎变形。
这一拳好痛!
就算是对痛觉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反应的尼奥,依然觉得自己的头好像一阵眩晕,有随时昏倒的可能。
这才是那个金发小姑娘的真正力量,尼奥悲哀地发现居然连一个小孩子都会跟自己玩这种隐藏实力的游戏了。
但尼奥没有太多时间思考,这一拳打在脸上,他差一点被妮尔打倒在地。
爆发起来的小天使也很可怕。
剧痛之中,尼奥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一条长痕,逆着妮尔的拳头扭头,朝妮尔的腋下反手就是一拳。
妮尔领一只拳头已经跟过来了,直接对在尼奥的拳头上。
两人的拳头相交,发出并不大的一声骨肉相撞声。听上去就像平时有人用手掌拍了真皮垫子一下。
这才是真实的力量相撞。没有隆隆雷声,也没有电闪雷鸣,真实拳头碰在一起。
力量从脚下蔓延至手臂,形成一条线,影响了两个人的身体。
妮尔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对面的尼奥则干脆整个人滑出去近两米远。
还是那句老话,拳怕少壮!
一股锥心的痛在妮尔骨节处散开,但她的动作并未停止,依然朝着尼奥快步冲过去。
这时候的妮尔拼命不是为了艾伯特,也不是为苏小轻。
她只愿意为一个人这么干。
尼奥没有低估妮尔的悍勇,他在整条手臂都感觉到麻痹之后没有继续后退,而是迎着妮尔反冲回来。
两人再度贴近!
妮尔的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却没有立即命中尼奥。
连番的攻击,自己极快的出拳速度给了尼奥太深刻印象,所以妮尔在这一次改变了风格。
虚晃了一下自己引以为傲的拳头,妮尔一踢向尼奥的两腿中央。
这断子绝孙脚的风格,倒是跟苏亦凡有点像。
妮尔脚下生风,这灭绝人性的一脚踢出,对面的尼奥就算看透了生死都忍不住心中凉一下。
对男人来说,女人这一招永远太痛太凶残。
凭着男人的本能和多年的经验,尼奥避开这一脚,却发现另一边的巨蟹座已经被艾伯特逼着后退到了墙角。
情况好像忽然反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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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三更。
身体不太好,依然祝大家愉快。
最近速度不快主要是在考虑第一部收尾。
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就像故事里说的那样。
艾伯特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竟是连巨蟹座都闪避不开,身上开始多了好几道伤口。
三棱刺穿透的手掌依然在流血,艾伯特好像没有知觉一样,每一步都前进得恰到好处,最终成功将巨蟹座逼至角落,他掌心的三棱刺也随着飞溅的血滴甩出。
跌落在地上的三棱刺发出干脆的咣当声,艾伯特威风凛凛地面对巨蟹座,和刚才那个被巨蟹座连连压制的他完全不同。
巨蟹座也不怎么惊讶,后退到墙角的他看着艾伯特苦笑道:“始终保持实战状态的结果吗?”
艾伯特说:“始终保持死亡威胁的结果。”
巨蟹座摇摇头,像是自嘲,又像是在感慨:“看来安逸果然不是好事。”
艾伯特那只握着压力引爆器的手依然悬在半空中,看上去随时能按下去一样。
“尼奥有你这么个朋友是他的幸运。”
另一边被妮尔连续抢攻逼退了尼奥刚躲开断子绝孙一脚,妮尔的小拳头又跟过来了。
尼奥挡了妮尔两下,想要反击,却被妮尔还流着血的左臂抓住了胸口。
妮尔没有抓男人胸口的习惯,但尼奥的胸口有伤,她就习惯性地抓一下。
这么一抓,尼奥胸口的伤口就再次裂开,血水渗出来。
严格来说妮尔的性格还是小孩子,她觉得刚才尼奥让伊万搞出爆炸伤了苏亦凡,自己就一定要报复。这一抓之后看到尼奥脸色很差,妮尔才没有继续追击。
主动权依然是在艾伯特手中,为了苏亦凡,自己宁愿站在艾伯特这边。
艾伯特没有继续对巨蟹座动手,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那个“苏小轻”。
依然站在原地没动的“苏小轻”目光冷峻,终于是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向前走一步,艾伯特的反应很大,像是如临大敌。
“还是沉不住气了吗?”艾伯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苏小轻”,声音很干脆,“你猜我会不会在乎生死呢?”
“苏小轻”没说话。她又向前一步。
房间里气氛顿时变得紧张。
艾伯特依然没有后退,任凭这个女人向前靠近自己,语气居然还有些轻松。
“其实不用猜,每个人都不舍得立刻去死。”
“苏小轻”看着艾伯特,声音很轻,目光依然冷冽。
“你想过按下按钮之后的结果吗?”
“当然想过。”艾伯特一点都不在乎地说道,“我们一起去死,然后苏小轻大概会疯狂报复全世界吧?”
“就算这样,你依然坚持要按下去吗?”
艾伯特点头:“当然,如果我真的要死了。又跟何必在意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
苏小轻的脚步停下。她没有继续向前。
“对你来说。这种死法真的光荣吗?”
“如果我的死能换来世界大乱也不错。”艾伯特淡淡地说,“我想你现在一定是在考虑,我的速度到底跟你比起来如何。我必须承认,我的速度其实不如你。”
“苏小轻”冷冷地说道:“但你还是有时间按下去对吗?”
艾伯特貌似无奈地耸肩:“其实你应该感谢尼奥。如果不是他决定对我动手,我也不会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妮尔忍不住喊道:“你就放过苏亦凡吧,有什么问题找苏小轻不好吗?”
艾伯特看都不看妮尔一眼:“我现在已经亲自证明过了,也许真的没有人能战胜苏小轻。”
妮尔梗着脖子哼道:“谁说的?也许我就可以!”
艾伯特冷冷道:“如果没有苏亦凡,你可以吗?”
妮尔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看吧,你自己也有答案。”艾伯特叹了口气,“虽然不甘心,我和你一样承认这件事。”
妮尔也似有感慨。喃喃道:“是啊,确实很难。”
手捧炸弹的苏亦凡在旁边弱弱地问道:“你们……这是轻姐的受害者联盟吗?”
这句话相当冷,几乎让场内的气氛降了好几度。
妮尔噗嗤一声笑了:“说的好呢。”
在旁边的尼奥觉得自己好像也躺枪了。
艾伯特对苏亦凡的吐槽好像没有什么感觉,脸色木然地说道:“所以现在问题是,你们愿意同意我的方案吗?”
房间里的人目光互相相碰。似乎在寻找可以做决定的人。
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带着犹疑,现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难以决定是吗?”艾伯特没有给这些人太多思考时间,沉声问道,“我们要不要来谈谈大家的未来?”
苏亦凡艰难地笑了笑,身上的伤口还是让他有些难过:“你觉得自己还会有未来吗?”
艾伯特傲然道:“有你在,我当然有。”
苏亦凡反问道:“如果我放弃呢?”
“你这么年轻,又有牵挂的人,当然不会那么做。”艾伯特的目光又挪向那个“苏小轻”,“这位美丽的女士,如果你能帮我搞定尼奥和他的朋友,我一定会慎重考虑放开这个年轻人。”
面无表情的“苏小轻”耸了耸肩,她的动作还是很像苏亦凡,跟艾伯特的动作有截然不同的味道。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的未来就没什么可谈了。”艾伯特把手中的压力引爆器高高举起,“一起去死,这个结果大家同意吗?”
看似震撼的威胁没有任何反响,这房间里所有人都没什么表示,就好像艾伯特在随口说一句今天吃什么一样。
“苏小轻”摇摇头,又向前一步。
艾伯特这一次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把流血的手掌横在胸口,眼神平静。
这样的态度反倒让“苏小轻”停住脚步,冰冷而蔑视的眼神中终于多了一丝凝重。
此时此刻的对峙似乎只剩下“苏小轻”和艾伯特之间。
两人互视片刻,艾伯特向右侧挪动了一下脚步。
艾伯特挪开身体的同时,他原来站立的位置多了一个弹孔。
远程狙击,这本就是艾伯特擅长并教给妮尔的,对他当然无效。
这也是尼奥的后手,他其实并不只是找了巨蟹座。
艾伯特在挪开身体之后又往前走了两步,却仍是保持与“苏小轻”之间的安全距离,并嘲笑尼奥问道:“这就是你的底牌?美国人的确没教给你更好的。”
这种英国人笑话美国人的段落在苏亦凡看来尤为可笑,哪怕是现在手中握着一颗炸弹,他仍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巨蟹座一言不发地走到尼奥身边。伸出一只手扶住他。
艾伯特对尼奥的嘲笑简单迅速,没有停留,又对着巨蟹座说道:“虽然今天你们想杀了我,我还是可以让你们离开。”
巨蟹座一点都不惊讶于艾伯特的大方,他知道这其实是艾伯特最好的选择。
用最简单的方式分化现在的局面,让这些人不再胶着,大家都后退一步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巨蟹座明显是个比尼奥更豁达的人,因此艾伯特询问他的意见。
艾伯特也相信,巨蟹座比尼奥更热爱生活,哪怕是嘴上说着自己不在乎生死。内心当中也是在乎的。
每个人都有弱点。这是人生的至理。没有例外。就算是可怕如苏小轻,仍是有着苏亦凡这么明显的一个弱点。
巨蟹座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用目光征询尼奥的意见。
两人说话间。艾伯特又换了个位置,避开一枪。
狙击手隔墙射击总不如直接射击来得直接痛快,艾伯特有足够的机会避开每一次攻击。
躲开了三次狙击,尼奥终于确信自己的伏击的确没用。
艾伯特盯着尼奥问道:“是谁?安东尼?我记得他用枪不错。”
“当然不是,你的人我不相信。”尼奥摇头道,“默默无闻的人太多,你记不住。”
艾伯特说:“我们也不会被人记住,但这没什么。”
尼奥坦然道:“你不会让我走。”
“你走也没关系,苏小轻不会放过你。”艾伯特看着尼奥。眼神中充满了嘲弄,“你现在离开还有机会,留在这里一点机会都没有,你选哪个?”
这种问题的答案放在平时,艾伯特都不会问尼奥。执拗的人在这个行业里特别多。否则也不会几十年如一日地做一份至少要有两三张面孔还要随时应对死亡威胁的工作了。
但现在不一样,艾伯特先问巨蟹座,再问尼奥,就是要告诉尼奥他心中应该有愧疚感,毕竟这件事是尼奥拖了巨蟹座下水。
被巨蟹座扶着的尼奥咳嗽了一声,抬起头说道:“可是我也不相信你。”
“这是当然的,所以我有更好的方案。”艾伯特大步向前,走到妮尔面前,“小天使,让开一下吧。”
妮尔眼神倔强地看着艾伯特,不肯让开。
艾伯特摇摇头,又看了一眼不再打算靠近自己的“苏小轻”。
“想让他活下去吗?”
眼神冰冷的“苏小轻”用鼻孔哼了一声,还是后退了几步。
于是艾伯特来到苏亦凡面前,即使就在他的身边,妮尔依然不敢出手。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你们都不会,就像我不会相信你们。”艾伯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亦凡说,“那么我留下你们,自己离开,这样的方案你们同意吗?”
尼奥难以置信地看着艾伯特。
“你也有支援?”
“谁会相信孤胆英雄呢?”艾伯特讽刺地看着这个被自己一枪重伤的男人,“从今天开始,美国人也不会觉得你那么有价值了吧?”
尼奥盯着艾伯特,脸上那份云淡风轻的微笑早已不见,只剩下了无尽的愤怒。
艾伯特随手打了个响指,尼奥立刻听到自己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传来一声惨叫。
那是尼奥安排的狙击手。
“所以,今天的胜利者应该是我对吗?”
艾伯特这样淡淡地宣布着自己的胜利宣言,在鸦雀无声的房间里。
苏亦凡很屈辱地被拽起来,在妮尔愤怒又不甘心的眼神里,也在“苏小轻”悄悄移动的脚步里。
刚才场面混乱,颇有不能控制之势,艾伯特都显得很镇定。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则更加有条不紊,先是用手勒住了苏亦凡的脖子,然后拽着他开始后退。
没有人敢乱动,尼奥和巨蟹座发现艾伯特是真的想离开,顿时失去了继续追击的兴趣。
有苏亦凡被威胁着,妮尔不敢轻举妄动,那个“苏小轻”当然也一样。
艾伯特在出门之前还对尼奥笑了笑,笑容依旧狰狞。
“我祝你从今以后好运气,我的朋友。”
巨蟹座苦笑着松开搀扶尼奥的手,把自己拦在“苏小轻”和尼奥之间。
“我恐怕不能让你动他。”
“苏小轻”冷笑了一下,继续向前。
艾伯特已经挟持着苏亦凡走到了门口,妮尔紧紧跟着他,还不忘记在路过伊万的时候踢了那小子一脚。
伊万一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被妮尔踢得胸口一闷,整个人一口气上不来昏迷过去。
“小天使,我劝你最好乖乖的。”艾伯特推开房间门,向着通往楼顶的小门走去,“你什么都做不了,愤怒只能蒙蔽你的双眼。”
妮尔盯着艾伯特,几乎是要咬碎了牙说道:“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可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我不在乎。”艾伯特说,“你也别想离开,跟着我走。”
其实就算是艾伯特不说,妮尔也不会肯离开,她一条手臂上还有刚才被台灯砸出的伤口,血迹斑斑地很吓人。妮尔却像是没受过伤一样,一步步跟在距离艾伯特不远的地方。
在两个人的身后,原本的房间门缓缓合上,巨蟹座甚至都没有余暇看一眼门外。
“苏小轻”已经逼近自己了。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巨蟹座面对过无数敌人,有强有弱,每个人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但总的来仍有共通之处。
那些人都有一种随时自己会死掉的觉悟,尤其是敢于面对巨蟹座的。他们的身体里总能感受到隐隐的恐惧,这是人的本能,并非通过什么严格训练就能消除的东西。
哪怕是艾伯特面对自己的时候,这种恐惧巨蟹座也能感觉到,尽管它已经很淡很淡。
但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苏小轻一模一样的少女似乎没有恐惧,她向着自己走来,带着无穷的威压和自信。
每向前一步,巨蟹座就觉得自己的心头沉重一分。
六七步之后两个人相距差不多两条手臂的长度。
“苏小轻”慢慢伸出自己的手臂。
右手。
手臂很长,皮肤白皙。如果苏亦凡在场的话。会发现这个苏小轻的手臂比真正的苏小轻粗一些。
舒展开的手臂。微微张开的手掌。看起来绝对无害,甚至有些诱惑。
阳光透过玻璃窗射在房间里,照得那只手臂几乎要反光一样雪白耀眼,五根手指就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这样的花朵渐渐靠近了巨蟹座。
巨蟹座凝神盯着走近自己的“苏小轻”。感觉到那种恐惧在自己心中反倒越来越强烈。
迎着苏小轻伸出的手臂,巨蟹座凝神,放缓呼吸,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粗壮的手臂,上面生满了浓密的汗毛,与“苏小轻”的手臂相隔不过十几公分,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手臂相近,巨蟹座不知为何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那种已被压至微弱的本能恐惧让他不敢这么僵持下去。挥动手臂,袭向“苏小轻”。
在漫长的间谍生涯中,巨蟹座曾经无数次与人战斗并获得胜利,他的经验无疑是丰富到了极限的。两个人的身高有差距,手臂长度自然也有差距。巨蟹座很难明白为什么“苏小轻”会选择这种类似中国武术中试手的方式来开始战斗,这等于是把她的弱点暴露给自己。
就像女人一般不会跟男人比腿一样,纯粹是生理决定的问题,大家习惯性地刻意回避。
这个“苏小轻”越是这样,巨蟹座越是觉得可怕。
毕竟刚才巨蟹座已经见识过了这个女人的身手。
——伊万在一招之间被夺枪,两三下被彻底击溃,这可不是一般人。
巨蟹座的手臂抡起来虎虎生风,向着“苏小轻”美丽又冷漠的脸颊。
这一击不求命中,只求能试探出对手的水平。
“苏小轻”的战斗方式跟巨蟹座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技巧,又像是技巧的极限。
那条伸出的雪白手臂,就在空中迎着巨蟹座的动作横过去。
严格来说“苏小轻”的速度与巨蟹座差不多,但角度仿佛更讨巧。
动作幅度看似不大,也几乎无声。
也就是一刹那之后,两条手臂相撞。
感受到对方的力量,巨蟹座脸色当即一变!
那是怎样的力量啊?自己的手臂像是撞上了金属质感的什么东西,一点撼动对方的可能都感觉不到。
“苏小轻”的眼神瞬间变得犹如金属般冰冷,像是瞬间被另一个人灵魂附体一样,手臂上传来抵挡不住的力量。
巨蟹座想要调整脚步迎上这股力量,却发现自己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手臂相交,“苏小轻”居然还有余暇向后一脚踹中偷袭自己的尼奥。
中枪之后的尼奥身体状况大不如前,这一脚命中后几乎是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分心之余,“苏小轻”仍能以绝对优势压制巨蟹座,让他把另一条手臂也用上了。
巨蟹座想要空出一条腿偷袭“苏小轻”,却在扬起腿的同时被苏小轻的长靴压制住。
依然是刚才踹中尼奥的那条腿,压根就没落地,反过来又踢在巨蟹座的小腿上。
巨蟹座觉得自己的身体顷刻间像丢了一条腿一样。
虽然经历过那么多战斗,本能的痛觉上已经被很弱化了,这一脚带来的震荡依然无法控制。
强烈的颤抖从腰间传递至胸口,巨蟹座甚至来不及压制住自己的身体连锁反应,与“苏小轻”架在一起的那条手臂瞬间失去了抵抗能力。
“苏小轻”的手臂继续向前探出,沿着巨蟹座的手臂纠缠在一起,抓住他的肩膀。
巨蟹座瞬间被摔倒在地。
落地的一瞬间,巨蟹座终于摆脱了那一脚带来的震荡,双臂交叉,挡住了紧随而来的又一脚。
“苏小轻”的那条腿根本就没落地,她一直在等着巨蟹座被摔倒。
人悬半空,巨蟹座根本就没有回避的余地,双臂交叉的位置被踢中。
一直对自己力量充满自信的巨蟹座这一刻终于对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动摇了,双臂和那条被踢中的腿一样失去知觉,他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墙壁上。
巨蟹座一直觉得自己对敌人的认识是清醒的,这一刻他才知道,有些时候判断失误的情况还是会出现。
表情冷酷的“苏小轻”继续向前,一脚踏在巨蟹座颤抖不已的手臂上,向下用力。
“力量”这个词,巨蟹座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觉到。
这一脚压下来,长靴犹如打桩机一般,让巨蟹座的所有防御都顷刻间土崩瓦解。
这一刻巨蟹座终于明白为什么艾伯特要选择离开了,那个男人的眼力还是比自己好很多,他更早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也知道应该如何利用手上资源收场。
从一开始艾伯特就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也知道应该用谁去做这件事。
想想那些接到唤醒密码而未出动的钉子们,巨蟹座觉得那些人可能早就清楚这件事有多棘手不愿参与。只有尼奥和自己能忍受这件事,因为两个人没有慎重估计过苏小轻的可怕之处。
就像躺在地上的伊万,尼奥刚才嘲笑他,现在看看自己其实也是一样的。
…………
…………
妮尔看着艾伯特的背影,眼神中燃烧的火焰一直没有消退。
在自己的预估中,无论怎样迅速准确,都无法在一瞬间击倒艾伯特。
这也是刚才那个冒牌的“苏小轻”没有对艾伯特动手的原因。
艾伯特对自己的身手有很清醒的认识,这种认识促成了他现在的选择。
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疯狂的艾伯特在最重要的时刻选择撤离,因为他已经验证了苏亦凡对苏小轻的重要性,他有了最大的底牌。
虽然这可能会遭致苏小轻凶残报复,但回报也会很甜美。
艾伯特太了解妮尔了,她的性格改变,包括她的心理变化,他知道现在妮尔一定会屈服于自己。
只有苏小轻是不可捉摸的,但经过刚才的经历之后,艾伯特又重拾信心。
苏小轻还是很重视苏亦凡的,她只是没有亲自出现在这里罢了。
站在楼顶的风中,妮尔的金发随风飞扬,她看着一只手勒住苏亦凡脖子的艾伯特,问道:“你打算怎么离开?只要在这个国家,你就逃不掉苏小轻的追杀。”
“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有自己的办法。”
艾伯特话音未落,头顶隆隆声迎面而来。
妮尔抬起头,居然看见了一架直升机。
“这里是禁飞区吧?”妮尔问道。
艾伯特眯起眼睛看着直升机缓缓降下,没有说话。
被勒着脖子的苏亦凡在旁边终于是喘了口气,说道:“民间手续也能办下来的……”
艾伯特呵呵一笑,笑容居然有点和蔼。
“孩子,这是神注定的胜利,你不要抗争。”
直升飞机是那种老式的淘汰型号,看上去有些年头,上面的油漆还是浅绿色,螺旋桨发出嗡嗡的巨大噪音,旋转带来的劲风吹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头发。
苏亦凡还没在这么近的距离见过这种老式直升机,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相比之下被艾伯特勒着脖子的痛苦反倒显得不那么明显了,受伤的他至少还没被人吹得东倒西歪。
艾伯特的一头乱发在风中狂抖,这个手背上依然在流血的老男人看着直升机降落在楼顶,驾驶员朝他打手势。
看到驾驶员的手势,艾伯特知道驾驶员已经彻底干掉了尼奥准备好的狙击手,对那名驾驶员点点头。
“你先上。”
艾伯特对妮尔其实是最不放心的,但又不得不带着妮尔离开,也只有这种选择了。
单纯论及单独的战斗力,妮尔不及艾伯特,但苏亦凡显然更弱。艾伯特还是希望自己能全面掌控形势。
妮尔倔强地看了艾伯特一眼,只能照做。
苏亦凡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至少在这一刻,妮尔是这么想的。
哪怕是自由也不能比。
看到这样为自己受委屈的妮尔,苏亦凡心里觉得挺难受,他努力挣扎了一下,艾伯特的手臂像机械臂一样强壮有力,没有被撼动丝毫。
看着妮尔上了飞机,艾伯特才拖着苏亦凡登上直升机。
苏亦凡以前听过各种滨海周围的土豪传说,有不少人赚了钱都愿意弄一架这种玩意耍耍。滨海周围上空经常会有直升机飞过,以至于滨海人对这种交通工具倒是并不好奇。
现在自己亲自体验传说,苏亦凡才知道直升机比外表看起来大很多,上去之后居然还有一点空间,妮尔坐在最边缘的位置,自己被艾伯特推搡着坐在中间,老混蛋坐在旁边。
这种顺序安排的意图很明显,艾伯特宁愿妮尔逃脱,也不希望苏亦凡跑了。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能控制苏小轻的方法。
也是艾伯特能重新获得auu支持的独木桥。
直升机没有在楼顶停留太久,几乎是苏亦凡上了飞机之后就开始准备升空。
艾伯特盯着顶楼那扇门,神情依然紧张肃穆,好像在担心什么一样。
一直到直升飞机起飞,那扇门也没有被打开,艾伯特这才松了口气。
妮尔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苏亦凡身上,小姑娘手臂上的伤不轻,但她一点都不在乎,只是看着苏亦凡,像是要把他的容貌印在自己脑海里一样。
“你成功了。恭喜你。”妮尔虽然是看着苏亦凡。依然在巨大的直升机噪音中对艾伯特说道。“你完成了所有人都没能完成的任务。”
艾伯特现在才终于敢露出一丝得意神色,略矜持地说道:“我只是运气好。”
“你的实力比运气更重要。”妮尔叹息道,“你对我们这些人都太了解了。”
“不,孩子。我对苏小轻并不了解。”艾伯特虽然得意,内心依然冷静,“我以为苏小轻今天会解决她所有的麻烦。”
“她的麻烦永远不会停。”妮尔摇头说,“像你们这种人,一定会不停的找她的麻烦。”
艾伯特摇摇头:“如果没有苏亦凡这个弱点,我都不想去找她的麻烦。”
“因为你怕自己被她报复?”
“没错,我是很怕。”艾伯特说,“但肯定不是现在,不是今天。”
妮尔撅起嘴不再跟艾伯特说话。而是继续忧心忡忡地看着苏亦凡。
艾伯特又说道:“你不用担心,你的价值不比你这个小男朋友低,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
妮尔和艾伯特说话的时间里,直升机已经开始向正南方向行驶。高度缓缓拉升中。妮尔知道自己和苏亦凡逃离的机会越来越小了。
艾伯特也终于放下心来,一直拿着的压力引爆器不再高高举起,而是低头看电子地图研究路线。
这一次航行的距离不会太长,艾伯特设计了好多线路逃离,但核心问题仍是需要苏亦凡跟在身边,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应付苏小轻的追杀。
auu目前对艾伯特的行为肯定是装傻充愣,这就是真正大人物们的玩法。艾伯特的孤军奋战除非有了一个让人满意的结果否则不会有人愿意为此负责。
在妮尔和苏亦凡这件事上,auu的损失已经相当惨烈。如今看来所幸收获还算丰厚,日后苏小轻与auu合作带来的利益肯定很高。
艾伯特很努力地在脑海中演练了一番自己带苏亦凡离境的各种线路,最终决定在临海坐走私船离开。这种方法虽然看似冒险,却可以在苏小轻和本地政府的迅速应对开始之前完成,是所有线路中最直接也最快速的一条。
下定决心之后,艾伯特收起电子地图,正打算问问驾驶员是不是应该加快速度,坐在他身边的苏亦凡忽然动了一下。
被勒住脖子挟持上直升机以来,苏亦凡除了插嘴说两句话之外,一直表现得很老实。艾伯特知道这小孩不是个真正老实的主儿,但他依然坚信苏亦凡应该不会反抗自己。
之前的反抗已经让苏亦凡吃尽了苦头,更何况他现在身上还有枪伤。
所以艾伯特根本没在意。
苏亦凡扭动了一下身体,好像是久坐一个姿势身体不适,表情显得略痛苦。
艾伯特看了一眼苏亦凡没理他,继续按住电子地图的电源键关闭,同时想要处理一下自己另一只手上的伤口。
就在这一秒钟内,苏亦凡忽然弯腰,朝着艾伯特的方向弓起身体,一直捧着那颗炸弹的双手骤然张开,抄起了放在座椅上的引爆器。
苏亦凡的动作迅速而准确,就像计算了无数遍,准备了很多年一样。艾伯特反应算的上迅速了,依然伸手抓引爆器落了个空。
抄起引爆器的动作还没结束,隔着苏亦凡的妮尔已经一拳袭来,直取艾伯特的眼睛。
艾伯特起身,下意识地用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挡住妮尔,想要再给苏亦凡一脚放倒这小子。没想到苏亦凡居然很知趣地就地打了个滚,弯腰躲到了妮尔身边。
那颗一直让苏亦凡命悬一线的炸弹被丢在地上,苏亦凡已经反手抱住妮尔的腰肢。
妮尔一拳未中,倒是对艾伯特妩媚地笑了笑。
艾伯特心中一惊,想要伸手去抓两人,却是来不及了。
妮尔被苏亦凡抱着腰,已经后退着跳下了飞机。
在数百米的高空中,没有一丝犹豫。
凛冽的风吹在脸上,艾伯特比自己人生中任何时候都清醒,他看着自己脚下的炸弹,正要起身一脚将它踢下去,飞机忽然一阵颤抖。
艾伯特脚下一歪,身体在飞机上差点都站不稳。
“头儿,电子仪表全部失灵!”
驾驶员的惶急喊声响起来,艾伯特抬头看了一眼驾驶员,没有回答他的呼喊,而是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整个人也从机舱里跳出。
这种事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做出决定也不过是一秒钟不到的事。艾伯特下坠的速度比妮尔和苏亦凡更快,他在空中看到妮尔已经反手过来抱住苏亦凡,在距离自己数十米的位置飘荡。
一朵小小的降落伞漂浮在空中,那是妮尔上直升机之后就一直偷偷藏起来的东西,妮尔之前跟艾伯特说话,就是为了让他不去注意这个。
在艾伯特身后,完全失灵的直升机开始歪歪扭扭坠落。
看到苏亦凡和妮尔,艾伯特很想去伸手抓住那两个人,但数十米的距离在空中让任何人都束手无策。
妮尔和苏亦凡相拥着继续缓缓下降,艾伯特却只能自己从空中掉落了。
刚才电子地图显示,下面是东林市的植物园人工湖,艾伯特内心一点都不慌张,他知道自己不会摔死。
但苏亦凡居然逃脱了,这让艾伯特难以接受。
这种感觉其实比死亡更可怕,艾伯特已经想到了苏小轻失去自己威胁之后的事。
空中的直升机继续火速下坠着,并在坠落中途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跌落在湖面上的艾伯特用双手挡住了自己的头。那股爆炸的气流太强烈,就算是艾伯特自己也不能正面直视。
曾经被苏亦凡捧在手心里的那颗炸弹果然还是被引爆了。
老式的液体炸弹威力依然十足,爆炸的火光犹如一团小型核爆,在空中化成一团形状奇特的云。
气浪影响了空中的风,艾伯特只能捂着自己的脸,看着妮尔和苏亦凡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直升机化作一团火光和无数的飞溅碎片,但并未伤及艾伯特。
这大概是最近这么多年来,东林市最有价值的一次爆炸了。
身材高大的艾伯特从人工湖中漂浮起来,空中无数碎片带着火焰落下。
艾伯特置若无物,向着湖边迅速游去。
就算是艾伯特自己也不知道,苏亦凡到底是怎么挣脱束缚的。
苏亦凡和妮尔还在空中飘荡,艾伯特知道自己还有机会,但如果不迅速争取,机会一定不多了。
这个结局可不是艾伯特预定好的,他还是想要努力修改。
苏亦凡从未像现在这样用力抱着妮尔,哪怕是小姑娘给他吞剑那次都没这么使劲。
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后怕在胸膛里鼓荡,苏亦凡想要努力亲一亲妮尔的脸颊,空中的风让他双眼有流泪的冲动。
妮尔一样很用力地抱着苏亦凡,又怕压到他的伤口,只能呜呜呜地表现自己的激动,跟个小哑巴一样。
两人从空中缓缓落下,下方是东林市的植物园,在这上午倒算得上是寂静无人。
苏亦凡没有过类似的经历,落地之后腿下意识地软了一下,被妮尔扶住。
刚才在空中,也是妮尔按下了压力引爆器,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艾伯特也下来了。”妮尔稳稳扶住苏亦凡,低声说道,“我们还是要小心。”
苏亦凡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我想亲亲你。”
妮尔愣了一下,随即迎着苏亦凡的笑脸吻过去,嘴里却说道:“这不是什么美国电影,不许这么浪漫……”
两个人的吻持续了也就两三秒钟,妮尔反手解开降落伞肩带,低声说道:“艾伯特应该快过来了,咱们走。”
苏亦凡笑着摇摇头:“我想他应该没机会了。”
在阳光下,苏亦凡的笑容依然灿烂,就像之前很多时候妮尔看到的那个他一样。
妮尔瞬间明白了什么,跺脚道:“你跟苏小轻还真是有默契。”
苏亦凡笑得很开心,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在他心中蔓延。
“跟你也一样啊。”
这句话很好地安抚了金发小姑娘,妮尔倒是知道苏亦凡刚才跟自己的配合的确不错,也就默认了这个事实,不再别扭。
从人工湖中爬上来的艾伯特远远地能越过小树林看到妮尔和苏亦凡的身影,他连身上的水都没甩,调整好身体姿势,朝着两人的方向开始冲刺。
妮尔的反应不比艾伯特慢,她在解开降落伞的肩带之后,拉着苏亦凡也开始朝植物园的门口跑去。
苏亦凡反倒没有妮尔那么着急了。他此时已然是彻底相信苏小轻的。
艾伯特的最后运气,在直升机上已经被用光。
跟着妮尔的脚步跑了一段距离,艾伯特离两人已经不足一百五十米,这时候苏亦凡忽然拉着妮尔停住脚步。
妮尔愣了一下,但没有什么犹豫,也跟着苏亦凡站在原地不动。
东林市的植物园占地面积广阔,但来的人实在太稀少。空荡荡的草地绿得像假草一样,阳光洒在上面非常漂亮。艾伯特的脚步在上面踏过,每一步的距离都远得让人怀疑他曾经参加过奥运会。
遥遥望着艾伯特,苏亦凡慢慢举起手臂。
“停下吧。”
这一句话说完。还在冲刺中的艾伯特身体陡然一滞。像被某种惯性按住了一样。一个跟头摔倒在草地上。
幸亏是草地,艾伯特挣扎了一下从地上一跃而起,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膝盖的位置火辣辣地疼着,艾伯特愕然地感觉了一下。知道是橡皮子弹,那种用来维护街头秩序的玩意。
谁会用这种东西?
艾伯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但此时觉得自己本应成功的那种失落感正冲击着他的内心,让思维缜密的他无法正常思考。
妮尔回头看了一眼周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你说他们会把我也抓走吗?”
苏亦凡紧紧握住妮尔的手。
“有我在,不会的。”
就在艾伯特迟疑的短短几秒钟里,周围的树干旁,草地上。甚至浓密的枝叶当中,有不少光影开始晃动。
就算是妮尔也要仔细看一看才知道,这些迷彩的水准之高,远超过自己平时见过的那种所谓树叶伪装。
如果不是那些人开始有明显的大幅度动作,就算是妮尔也很难看清楚这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无论有多少人。这些人显然是站在苏亦凡这边的。
距离苏亦凡较近的一团迷彩首先站起来,身材挺拔是个很高大的年轻人,蒙着面露出一双鹰一样的眸子。
年轻人盯着苏亦凡看了一眼,又把目光集中在艾伯特身上,高高举起左手。
艾伯特也看到了年轻人的手势,闭上眼睛摇摇头。
年轻人手起手落,瞬间无数橡皮子弹射向艾伯特。
因为埋伏在这里的人太多,艾伯特根本无从躲闪,只能双手护住头部,身体蜷成一团,尽量减少伤害。
苏亦凡看到这一幕,刚才其实心中还有点小慌乱的情绪终于稳定了。
妮尔惊讶地看着这些人,摇头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苏亦凡咧嘴笑了笑,嘴里有些红红的,都是口腔出的血。
“当然是欧拉老师通知的。”
“这么快?”
“应该是在周围区域都布置了人吧……”苏亦凡对欧拉解决战斗的速度有信心,唯独对刚才自己的行为没什么信心,“其实还是要谢谢你。”
第一轮橡皮子弹的齐射已经结束,艾伯特的身体像被无数个重拳殴打过一样,整个人的状态跟刚才比简直判若两人。但身穿迷彩的这些人一点都没打算放过他,依然形成扇形队伍保持射击姿态,好像随时打算再来一遍。
事实上这个带队的年轻人也是这么想的,他看了艾伯特几秒钟,又一次举起左手。
其实打橡皮子弹也是有很响亮枪声的,算的上枪声大作。苏亦凡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看着这些人朝艾伯特射击,心中没有一点同情的念头。
就算艾伯特立刻被杀死在这里,苏亦凡都不会觉得有多少难过的情绪。
第二轮结束之后,年轻人又一做了一次手势。
换成普通人被这么多枪口对着打三轮橡皮子弹恐怕疼也疼死了,艾伯特到底是异于常人的状态,三轮下来也就是再没了力气双手护住头部,失去了之前威风凛凛的形象。
三轮齐射之后,这个年轻人才没有喊继续,而是又看了一眼苏亦凡,做了个等待的手势。
艾伯特一生中经历过很多惨痛的场面,但多半都是在局部的秘密战争战场上,很少有这种一个人在城市某个角落被轰成狗一样的经历。
比起刚才把炸弹绑在苏亦凡手上的得意样,现在可以算得上是艾伯特一生中最凄惨的时刻。
勉强支撑起身体,艾伯特盯着妮尔和苏亦凡,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可能真的是无法改写结局了,但他仍有疑问想知道答案。
“孩子,你怎么做到的?”
苏亦凡张开嘴让艾伯特看里面的伤口:“妮尔说我一辈子都学不会在嘴里藏刀片,她跟我打赌输了嘛。”
“…………”
艾伯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不入流的一个技巧,自己还真是疏忽了。
试想一下,苏亦凡是个规规矩矩的学生,甚至在进入艾伯特视线之前都没什么人关注,学校里也没什么不良记录。这样一个少年,居然只用了这么短时间就学会在嘴里藏刀片,这种事谁会想到?
妮尔嘴里一直藏着的刀片用亲吻的方式渡给苏亦凡,他在别人注意力互相集中的那段时间割开了锁着自己的扣子,依然装作被艾伯特挟持。
苏亦凡也是希望来个绝地大翻盘,没想到依然不算成功,艾伯特的经验和反应仍是顶级的,自己那点小聪明只能让自己逃离险境。
妮尔抱着自己手臂站在苏亦凡身边,现在她终于彻底放下心了。这段时间从未有过的轻松涌上心头,让她多了一点心情问艾伯特:“现在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艾伯特摇摇头,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慷慨赴死的人,不会行动之前在身上绑一堆炸药。
现在艾伯特考虑的反倒是这些来救援苏亦凡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如果是官方身份的话,自己倒是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对于艾伯特这种已经不能单纯算是商业间谍的人来说,他比别人更清楚自己的价值。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足够的分量,总能找到机会重获自由,重新再来。
对方用橡皮子弹围攻自己,其实也是舍不得杀掉自己吧?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艾伯特说,“我愿意投降。”
妮尔撅嘴道:“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我以为你会抵抗到底。”
“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艾伯特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小天使,也许你赢了,但这远远不够,你还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黑暗。”
“我的路再黑暗,也有陪我一起走的人。”妮尔朝艾伯特吐舌头做鬼脸道,“可是你,除了自己和野心,什么都没有,连自由都没有。”
艾伯特对这种口舌之声没有任何兴趣,只是笑了笑,虽然处境很凄惨,他依然保持了一定的气度。
但苏亦凡显然不想给艾伯特这种机会,他接过那个高个子青年递给自己的一副耳机挂上,侧耳聆听了片刻,笑着问道:“艾伯特,你想知道这些朝你开枪的人是谁吗?”
艾伯特心头涌上一股不妙的情绪,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高个子青年,好像打算看透他的头罩下藏着什么一样。
苏亦凡咳嗽了一下,朝那个青年打了个响指。
“告诉他你是谁。”
青年笑着扯下迷彩面罩,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艾伯特顿时脸色一片惨白,甚至连一直稳定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双子座?!你,你是auu的人?!”
auu的十二星座分布在全世界各大洲,分别有其任务和用意。
就像军情处的特工都有各自编号还能继承一样,这些星座称号一般也可以承袭。
双子座在去年已经因为一次秘密行动殉职,新任的双子座是个年轻人,只在总部露过一次面,艾伯特对其并不熟悉。
十二星座有各自独立的权力,跟艾伯特本来就算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的关系说好听点叫良性竞争,说不好听点就是互相不对付。
艾伯特一直到看见这个青年露出本来面目才想起他是谁,同时也瞬间明白了苏小轻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八风不动。
在自己辛辛苦苦想要寻找苏小轻弱点的时候,苏小轻已经通过另外的方式走上层建筑,搞定了auu的高层先生们。
双子座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些行动在自己出发之前已经被拟定。相比之下自己的一切行为看起来就像一个可笑的小丑,只能换取稀稀拉拉的掌声。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像在城乡结合部自信心爆棚的小少年终于走出去,发现高校里学霸满地走,博士多如狗。那种心理落差哪怕是艾伯特这样的人,依然一时间无法接受。
艾伯特自认自己做的事之所以一直有人支持,就是auu里有些先生在力挺自己。虽然这种力挺已经开始归于隐性,毕竟还是存在。譬如这次的直升机其实就是那位先生出面搞定的,甚至还欠下了这边一个大家族的人情。
整件事看上去简单,其实艾伯特所图甚多,他真心不能接受自己依然还在苏小轻局里的残酷现实。
最重要的是,艾伯特怎么也想不通,苏小轻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搞定了auu的那些先生们。石墨烯材料的专利共享几乎是不可能的,苏小轻对此讳莫如深,她到底用多少好处才能让那些见利忘义的家伙们改变初衷?
艾伯特死死盯着双子座,据说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跟自己有差不多的爱好,喜欢折磨敌人。刚才那些橡皮子弹就是最好的证据。艾伯特几乎可以想到这小子一定带了大批的橡皮子弹,打算先折腾到自己失去任何反抗能力才罢手。
那是一种“我和你都不是好人,咱们互相懂得”的明了,艾伯特相信双子座能干出这种事来。
双子座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就好像刚才那些开枪命令不是他做出来的一样。
“我们来说点简单的吧,艾伯特先生。”双子座又一次把自己的左臂抬起来,“你没杀巨蟹座,但巨蟹座可能会因你而死,做为他的晚辈,我要为他报仇。”
双子座手起手落。周围的迷彩队员们又一次朝艾伯特开始了密集射击。
这一轮打完。艾伯特开始觉得呼吸都像有火炭在胸腔里灼烧一样。他努力想要挺起胸膛,却觉得浑身无力。
苏亦凡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背后的伤口依然在火辣辣地疼,但他没什么感觉。
自己无疑是幸运的。如果没有这种幸运,现在自己应该已经被艾伯特捆成一团粽子带着准备离开祖国了吧?
在整件事的过程中,苏亦凡从一开始的新鲜,到认识到事情的严重和残酷,再到现在开始渐渐明白应该怎样面对这些事。心情也是从感觉刺激到害怕,再到觉得不再恐惧。
捧着那个炸弹的时候,苏亦凡甚至动过跟艾伯特同归于尽的念头。尽管知道这种想法很愚蠢,但苏亦凡真心觉得自己如果能帮苏小轻做点什么的话,自己一定会很开心。
苏亦凡相信苏小轻不会舍弃他。也不会对他的安危无动于衷。
拿到那个蓝牙耳机的一瞬间,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情一下安宁下来了。
苏小轻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带着一丝疲惫,但还是浓到化不开的温柔。
“我的英雄,欢迎你凯旋。”
苏亦凡苦笑着回答道:“我不是英雄。也没凯旋,下次争取听你这么说的时候不心虚。”
听到苏亦凡还能有心情开玩笑,苏小轻算是彻底放下心了。
“好啊,那我期待。现在先来把郁闷都还给眼前这位先生吧。”
艾伯特当然郁闷,他现在身体正承受着一个普通成年人可以承受的,差不多到极限程度的疼痛。
这种疼痛对艾伯特来说还是算不了什么,哪怕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也不能影响他的精神。
艾伯特正死死盯着双子座,他还是不太明白。
“为什么?”
双子座潇洒地摊手,身高近两米的他有一张完美得差不多可以当杂志模特的脸,带着几分中性美。苏亦凡总觉得这个双子座好像在哪里见过,看起来面熟。
“大名鼎鼎的艾伯特.艾伯特先生居然会问为什么,这真是神奇的一幕。”双子座夸张地张开双手,带着点戏剧腔的英文很有感染力,“你觉得还能是为了什么?”
“利益……”艾伯特咬牙切齿地喊道,“就差一步!如果你现在调转枪口,就能完成我没完成的事!你可以升职加薪,你能获得很多特权,你能凌驾于很多董事会成员之上,你还能拥有公司股份!为了这一切,你快抓住那个孩子!”
双子座不为所动地摇摇头,遗憾地叹了口气:“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你应该跟我的头儿谈谈。”
auu内斗厉害,每个董事会成员和高层领导者都有各自的派系。十二星座在auu当中算得上是主力,他们的boss一般都是公司高层直接担当。
十二星座的负责人是个老家伙,至少有七十多岁了,知道auu的大部分掌故。这份工作给别人也一样能顺利完成,但auu秉承着老江湖一定能给出更好指导意见的理念,坚持让老人家负责。
老人家的野心通常也没那么高,更喜欢安逸的生活。没想到这种生活态度还影响了巨蟹座,让他几乎在天朝成为一颗死棋。
当然老家伙更意味着极难被说服,一般这种老人已经很少会为别人改变自己的想法。说好听点叫顽固,说不好听点就是死脑筋。
纵然如此,艾伯特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年轻人,你在auu还要熬很多年,现在就是你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好好把握?”
苏亦凡冷静地看着艾伯特在努力劝说双子座把自己重新捆起来,反问道:“你觉得他真的是没想清楚?”
艾伯特抬起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就算再有本事也没办法对苏亦凡怎么样,只能狠狠地看着那个少年。
苏亦凡双手上还有被塑料扣勒出来的红印子,但他并不在乎。
“轻姐曾经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孰轻孰重,如果没有亲人一般的关系,都是用最冷酷法则比较出来的。”
艾伯特身体依旧有点弯曲,他现在真的没心情听苏亦凡说什么,他更希望自己能冲过那些人,重新把这个小子拎起来带走。
但这显然已经不可能了,甚至逃走都不太可能。
用auu的人对付自己人……苏小轻真够狠的!
苏亦凡知道苏小轻现在是在让自己享受一下胜利者的滋味,自然也就按照耳机里她的描述继续说道:“你可能不知道,auu最近想拓展业务,所以才这么着急想要石墨烯的技术。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新的增长点在哪里。现在轻姐已经跟auu达成了一个意向,共同建立近大气层深空飞行生态圈,这个计划欧盟也打算加入,你知道这种计划能值多少钱吧?”
艾伯特没有吭声,他已经想到了苏小轻肯定是用什么方法打动了auu的人。自己在auu高层的同盟大概也是权衡了得失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现代航空业已经快腐朽了,欧盟希望重新能够制定航空业的标准。”苏亦凡说,“你所谓的利益,跟这个比起来还真不算什么。”
深空飞行是最近几年现代航空业提出的一个大胆设想,用近似于建造航天飞机的标准做国际航线,能够把跨国飞行时间缩短至地铁级别。数个小时内能够横跨大洲大洋的航班一旦成为常态,普通空客的魅力必将大大降低。虽然这种计划一定会触动当今航空公司的利益,但只要让它们也入局,并用高价慢慢推广,彻底取代普通远程航班还是大有可为的。
毫无疑问这种计划需要苏小轻的技术支持,auu想要进场当然得伺候好这位少奶奶。之前苏小轻跟auu表面上的确也是相安无事,auu主要针对的是妮尔,艾伯特的行动则被算在了“临时工行为”上。
政治这种东西,不过是大家都做了无耻的事,然后相视一笑,能忍就继续在一起玩耍。苏小轻太清楚这些问题的本质,直接提出提供深空飞机的材料生产,等于是让计划比预期提前了好多年。
对于开创美好时代这种事,不管是auu还是欧盟的官员们都乐见其成。虽然当中可能还有扯皮,总体基调依然是美好的。跟苏小轻的建议比起来,艾伯特抓到妮尔和苏亦凡之后的承诺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股东们都只看报表和利好,越近在咫尺越好。
艾伯特这才明白,从一开始自己的计划及注定了失败。
苏小轻不是不爱出牌,而是人家牌根本就太多,随便打一张就压死自己满手牌!
像个大男孩一样的双子座对苏亦凡满脸堆笑,对艾伯特就显得没那么客气了。
在苏亦凡的面前,双子座又让这些队员集中折磨了艾伯特一番,这才给艾伯特戴上特殊的锁具,带着他离开。
艾伯特还有很多想问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成王败寇永远是这个世界残酷现实的最好注解,他已经失去了提问的兴致和资格。
双子座做事很细心,依然带着队伍保护苏亦凡,同时也派人去把尼奥和巨蟹座接回来。
“现在有点麻烦呢。”双子座对苏亦凡的笑容的确灿烂,但苏亦凡真心不太喜欢这种一边凶残一边笑容满面的分裂型选手,“直升机坠毁总得想个办法搪塞过去,能让苏小姐帮我们跟当地官方说说情吗?”
苏小轻都懒得跟双子座直接对话,在耳机里直接告诉苏亦凡:“就跟他说不行,我很忙。”
苏亦凡一点都不客气地照做了,现在他觉得自己真不太在乎别人的想法。
双子座一脸懊恼地点点头,满脸的垂头丧气:“好吧,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留在小房间里的尼奥和巨蟹座都没死,两人就是伤得有点重。
巨蟹座双臂骨折,尼奥的伤口已经算失血过多。
最倒霉的还是曾经认为自己能黄雀在后的伊万,大概是为了防止他逃走,这个人的双腿都被打断,就像那种放出狠话里说的一样。
“苏小轻”已经不在屋子里了,苏亦凡虽然不知道改变容貌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决定回去继续向这位老师请教。
妮尔却是一脸的不乐意,还哼哼道:“不是教练吗?怎么还负责私人保镖的事?”
苏亦凡陪笑道:“也许是兼职。”
苏小轻在耳机那边笑得很响亮。
收拾残局并不会花费多少时间,因为大致上一旦决定了胜利所属方,剩下的问题都会被带着一种享受的心态去解决。
双子座有条不紊地指挥各种工作,苏亦凡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带了多少人过来?”
“不光是我们auu的人,还有别的人。”双子座说得很含糊,大概是不希望泄露太多情报,“反正这件事算是过去了。艾伯特我们会好好处理……”
双子座的话还没说完,他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用比苏亦凡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速度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苏亦凡背后的位置。
此时两人正在之前艾伯特用狙击枪对准苏亦凡的那栋楼顶,刚才苏亦凡就是在这里被拖上了直升机。风正欢快地呼啦啦吹着,妮尔的一头白金色长发依旧飞扬得超级漂亮。
通往顶楼的小门被打开了,一个长相跟巨蟹座有点像的老男人正朝双子座这边微笑。
这个人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就像是从随便哪个民宅里走出来的普通人,穿着不算新潮也不过时的短袖衬衫,老式皮带束腰。大腹便便。一条肥了吧唧的裤子。还带着一副看样子就不怎么值钱的眼镜,从头到脚怎么看怎么普通。
偏偏是这么一个人,居然在本来应该已经封锁的楼道里走了上来,还到了楼顶。
看到双子座持枪对准自己。这个老男人一点都不惊慌,而是依然满脸微笑。
双子座之前脸上的笑容跟这个老男人比起来就弱爆了,人家的笑容才自然又简单,简直让人要相信他的的确是个真诚的人。
能在这种时候,来到这里还微笑的人,当然不可能真诚。
苏亦凡心头略紧张了一下,不过很快有点明白了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反倒是妮尔有点警惕地昂起头,盯着老男人,一双手的拳头正在用力捏紧。
老男人像没看到双子座手中的枪一样。慢吞吞走到了一行人面前。
“下一次你们报备不要这么晚,我很为难的……”
迎着苏亦凡惊诧的目光,那个长得平凡中带着一点猥琐的老男人一步步走过来,好像双子座的枪口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一样,脸上表情和和气气。就像一个在话家常的老邻居。
双子座有点接受不能地看着这个老男人,大概是思维瞬间短路,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种时候,就算是凶猛如双子座这样的人,也知道开枪是不明智的。
那个和和气气的老男人没几步就走到了苏亦凡和双子座的面前,他先看了妮尔一眼,随口夸道:“真漂亮的小姑娘……比照片上漂亮多了。”
妮尔本来还充满气势的打算跟这个人动手,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霎时间气势全无。
“我看过你的照片”一般情况下如果是对着一个妹子说出来,多半都是出自变态猥琐男之口。这位大叔虽然猥琐,却绝对不是真的会对漂亮妹子感兴趣的那种人。
那么这句话就意味着另外一种情况了,就像刚才他责备双子座那样。
看到妮尔也很错愕的表情,这个和和气气的大叔笑着自我介绍道:“忘记说了,我是东林市安全局的副局长,我叫郭怒。”
“郭怒,不是个写足球网络小说的吗?”苏亦凡奇怪。
“咳咳,那是同名……”郭怒差点被呛着,“不要把我跟那种奇怪的家伙联系到一起。”
苏亦凡由衷地道:“我第一次见到安全局的人,跟想象得不太一样。”
“那应该怎么样?”郭怒眯起眼睛笑着反问道,“一脸严肃,见面先把你们都抓起来,然后再聊天?”
“这个……”苏亦凡也觉得挺词穷,郭怒说的那种更像是秘密特权执法机构,放到现在这种情况倒真的是蛮适合。不过仔细想想的确是不能这样,真那么干的话自己恐怕也吃不了好果子。
见双子座和苏亦凡都不说话,郭怒就笑笑继续说道:“别看我是个副局,我们局这种头衔有好多个,让我来只是因为这方面归我管而已。”
双子座犹豫了一下,把枪收起来,却再没说话。
面对郭怒这种人,双子座知道自己说的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多,越容易被人抓住痛脚。
双子座多少了解一点这边的情况,他知道天朝的特殊机关人员跟很多地方的不太一样,这些人真就是跟人和和气气聊天,说话简简单单。既不亮自己的身份,也不做什么激烈的行为。但偏偏就是这样一群人,被各国的情报人员认为是最危险的一群人。
就像现在这个郭怒,虽然看着是个满脸笑容的大叔,仅凭他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就足够让人重视他了。
“今天的情况实在是太乱……”郭怒依然像话家常一样,叹了口气说,“你们要是这么闹下去,以后就不要来我国了。”
这话是说给双子座听的,当然也是说给妮尔。双子座倒不在乎郭怒的口气,他关注的另外的问题:“艾伯特我们不会交给你。”
“那个疯子你们自己带走就好。”郭怒居然在这种问题上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顺便,把auu所有的钉子都给我带走,留下的就后果自负。”
双子座其实没有这个资格做决定,但这种时候他也知道,无论换了谁都必须同意这样的意见。
原因很简单,在这个国家,无论谁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做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个国家已经不是很多西方人印象中的那个落后国家了。
双子座的关注点在另外的方面,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亦凡,其实是在担心苏小轻的立场在利用过自己之后产生变化。
郭怒好像看穿了双子座的顾虑一样,笑着说道:“那个打工的,我们都是打工的,真正的决定让大佬们考虑就好,你觉得呢?”
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双子座瞬间明白过来。
自己来执行任务当然也是高层意思,现在既然安全局的人出现在这里了,除了能够证明苏小轻的确是广受重视之外,别的什么都证明不了。
一个地方安全局的官员,表现的通常只是一种态度,而非手段。
郭怒又看了看妮尔,啧啧重复赞叹了一次:“真漂亮,我家那个傻小子看见你这样的姑娘也得傻眼,更何况小苏同学了……你们是不是打算一直在这里吹风,太阳有点毒啊。”
因为乱开枪和打斗变得很糟糕的房间里已经没人了,郭怒一点都不见外地在苏亦凡曾经受伤的沙发上坐下,对略显拘谨的双子座说道:“直升机的事我来结局,下次不要搞这么大阵仗了,爱国青年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我们丧权辱国什么的。”
双子座听不出郭怒的讽刺调调,只能认真地回答说:“对不起……我们一定注意。”
“苏小姐跟贵国和欧盟的协议依然有效,当然这个名单上也要加上我国。”郭怒又说道,“这种事你知道就行了,我可是做保密工作的,不能说给你听太多,回去找你们的人打听吧。”
双子座被说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如果说刚才他还有那么万分之一重新把苏亦凡抢回来的念头,在看到这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随手把枪从自己手中拿走后就彻底放弃了。
什么杀气啊,气势啊这些东西都是唬人的,这老家伙动手的话,估计十招之内能干掉自己。
巅峰状态的巨蟹座大概也没这个实力,这还是分管小城市的官员而已。
冷汗瞬间湿透了双子座的衣服,他觉得自己也跟艾伯特一样,目光有点短浅,自视有些过高。
现在的情况有些微妙。
没有了直接跟总部的沟通,双子座觉得了略不知所措。
尤其是随着郭怒的到来,周围的信号好像被彻底断绝了,只有苏小轻跟苏亦凡的通讯依然维持着。
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最初尼奥的设想有多幼稚,利用技术上的壁垒想要让苏小轻失去遥控能力简直就是妄想。
双子座知道应该怎么办,他知道应该指挥撤离,应该让自己的部下们尽快避免落人口实,并尽量跟当地官方好好沟通。
可惜有个郭怒在这里,双子座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家长看着要撸管的少年,尴尬又无助,怎么做都不太好。
郭怒好像能理解双子座的这种纠结心情,一脸和气地说道:“你们的人可以现在撤离,但要接受我们的监督。”
双子座无可奈何地点头:“好吧……其他国家的队伍也一样?”
“在这里都一样。”郭怒说,“除非你是伊朗人。”
伊朗和天朝之间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双子座无奈地摇头道:“我生在耶路撒冷行不行?”
“当然不行,我们是唯物主义政府。”郭怒一脸正色地说,“虽然我们很尊重宗教信仰。”
双子座发现自己这点交涉本领对郭怒完全没用,这老小子软硬不吃,一团和气之下态度其实很坚决。
苏亦凡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没有说话,但他的一只手始终牵着妮尔的手不肯放开。
自从郭怒亮出自己的身份之后,妮尔就表现得没那么强烈的敌意了,但仍是表现得十分警惕。
两个人还是很像那种出来郊游的小情侣,手牵手的姿势很自然。
唯一不同的是,这对小情侣的状态略显凄惨,不仅身上有伤,汗水尘土和草屑沾在身上,活像刚打了一场不要命的野战。
苏小轻在电话那边没说什么,只是依旧在轻声安慰苏亦凡:“没关系,郭局长负责东林市的国际安全事务我。他人很不错。”
苏亦凡现在才不相信什么所谓“人很不错”的评价,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每个人在利益面前都很残酷。
郭怒依旧在和和气气地笑着:“今天我们的工作有点多,希望大家多配合。”
越是这样的态度越让双子座不安,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改变什么了,只能点头:“我们现在撤离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郭怒笑眯眯地说,“艾伯特交接的问题头头们已经研究过了,你不用担心。”
双子座长出了一口气,刚才面对艾伯特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担心。
“那家伙可是个危险分子,押送过程要小心。”郭怒继续笑眯眯地嘱咐说。“他在我国犯下的罪行按照现在的法律足够判处死刑了。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苏亦凡在旁边听了有点不开心。忍不住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追究?”
“官方引渡。”郭怒说得一脸轻松,“要努力让他活着回到英国啊朋友们,加油!”
这几乎等于是安全威胁了,双子座听得心里一阵不舒服。但也无可奈何。
谁更有力量谁就有话语权,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任何时代都适用。
苏亦凡对艾伯特的处理意见有点看法:“那个人回到英国,说不定又要逃走了。”
“逃走的话,auu的代价可就有点大了。”郭怒笑呵呵地说道,“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的细节可不多——你看看,我级别不够。”
双子座看了郭怒一眼,决定现在就走。
再听这个老男人说下去。双子座觉得自己大概会疯掉。
郭怒也不再管双子座走出去打算干什么,转身对苏亦凡说:“小苏同学,你不要问我任何问题,原则上我是不会回答普通民众任何问题的——你有问题问苏小姐去,她愿意跟你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苏亦凡本来满肚子的话都被憋回去了。无奈道:“那我就问一个问题也不行吗?”
郭怒看着苏亦凡身边的妮尔,笑呵呵地回答道:“好啊,我的答案是没问题。”
“…………”
苏亦凡觉得自己玩语言游戏的确是嫩了点。
郭怒大概觉得自己跟一个高中生玩这种语言文字游戏确实是比较过分,又在苏亦凡无语之后补充道:“别担心了小苏同学,我说的没问题,至少是你两个问题的答案。”
一瞬间听懂了郭怒的话,苏亦凡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兴奋地扭头去看妮尔。
现在的妮尔表现得比任何都更冷静,她只是微微笑一下,然后扭过头去。
“最后还是要苏小轻帮忙,我真可怜。”
苏亦凡安慰地蹭了蹭妮尔的手背,希望她心情好一些。
郭怒没跟苏亦凡啰嗦太多,只是喊人来清理现场,然后带着苏亦凡和妮尔离开了。两个人第一次坐特殊部门官员的车,发现只是平淡无奇的一辆福特,还有点旧。
当然郭怒的车技的确是没话说,他负责把两个人从东林带走,一直开到快到高速公路收费口的位置,这才在路边停下。
临近收费口的停车小广场上有一辆苏亦凡熟悉的小车,正是苏小轻送给他的那辆高尔夫。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郭怒笑眯眯地下车,对苏亦凡说,“管好你的小女朋友,让她别在闹事,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经过这次之后,我想那些笨蛋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
苏亦凡一路上都挺沉默,苏小轻大概也有无数的事要处理,暂时关闭了通讯。看了一路车窗外的风景,后背依然隐隐作痛的苏亦凡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什么东西冲刷过一样,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已经很感谢了。”苏亦凡很正式地跟郭怒握手,“是我太任性,给很多人添了麻烦。”
郭怒笑着摇摇头:“这本来就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你还帮我们拿到了筹码,不是坏事。”
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客气话,话说到这里也就算点到为止了。苏亦凡带着妮尔上了高尔夫,两个人在郭怒的目送下去收费口拿卡,然后飞奔上了回滨海的高速公路。
依然是熟悉的路,从夜路变成了白天的路。妮尔脸上还是带着点闷闷不乐,不过还是会偶尔转头看苏亦凡。
妮尔的手臂伤口只是简单处理,开车依然要苏亦凡来,不过后背还在疼,苏亦凡觉得自己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
沉默了一会,妮尔先开口。
“我不想见苏小轻。”
苏亦凡点头:“我知道……但你身体里如果真的有东西,要让轻姐帮忙。”
妮尔还想拒绝,苏亦凡已经抢着说道:“就算是为了我,接受吧。”
这样的请求苏亦凡还是第一次对妮尔说,它带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妮尔看了一眼苏亦凡,犹豫了一两秒钟,终于点头。
“……好吧,我答应你。”
苏亦凡立刻觉得自己高兴了不少。
“其实我也得修养几天,不然这样回去见我爸妈,我觉得他们会比艾伯特更可怕……”
妮尔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要不要告诉你妈妈咱们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外国姑娘的确是比较癫,这话说出口妮尔自己虽然脸红,心里感觉还好。反倒是苏亦凡脸蹭蹭地红得不行,一口气憋下去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身上的枪伤不重,恢复应该很快。”妮尔的目光停在苏亦凡的身上,有些难过地说,“现在我伤得好像比你重?”
苏亦凡其实浑身都在疼,但他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惩罚。就像以前无数次因为年少冲动想问题比较简单,闹出各种问题之后,他觉得这样的惩罚自己能坦然接受。
“我也不知道……反正肩膀还在疼。”苏亦凡盯着前方的路,“希望咱们能顺利回到滨海。”
这时断开联络一段时间的苏小轻已经开始主动呼叫苏亦凡,苏亦凡接通了线路,拿着双子座送给自己的手机,听着蓝牙耳机里的声音,心情又好了一些。
“在回来的路上了?”苏小轻问,“你们谁在开车?”
“是我。”苏亦凡说,“妮尔受伤了,我先开一段。”
“你的体力还能开回滨海吗?”苏小轻有点着急地责备道,“别逞强,不行的话我让人去接你们。”
苏亦凡看了一眼妮尔,发现小姑娘虽然还是气鼓鼓地不肯说话,不过耳朵明显是在一抖一抖地想要挺清楚苏小轻在说什么。
“我没问题的轻姐。”苏亦凡说,“伤口有点疼,不过没什么。”
苏小轻没搭理苏亦凡,而是大声喊道:“妮尔你这个笨丫头在想什么?赶快让他休息,你来开车!”
虽然苏小轻看不见自己,妮尔还是不自觉地对着那个蓝牙耳机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动作。
“你在命令谁啊?”
苏小轻知道蓝牙耳机的音量足以让妮尔听见,所以她也没再继续大声说话,而是很冷静地问道:“你想让auu追着你一辈子吗?”
这句话的威胁比什么都有效,妮尔对苏亦凡尖叫着喊道:“快找地方减速,停车,换我开车!”
苏亦凡虽然倔强,却不代表他真的不听任何人的意见。苏小轻和妮尔的双重要求下,他终于找地方打双闪,然后跟妮尔换了位置,自己坐到副驾驶上,看妮尔全神贯注开车。
这几天开车的基本上都是妮尔,苏亦凡对小姑娘的驾驶水平很放心。
妮尔这一次没有开快车,她尽量把车开得平稳,让苏亦凡坐在副驾驶上觉得舒服又安心。
空调的温度也是恰到好处,不冷不热,苏亦凡坐在副驾驶上开始休息,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各种痛都钻心地开始蔓延。
尤其是被艾伯特打了一枪的枪伤,尽管体内没有子弹,苏亦凡仍是有一种自己的力量都从那个伤口慢慢流淌出去的错觉。
失血带来的眩晕也开始袭击苏亦凡的身体,让他有点想睡觉,眼前的路和两遍的景物飞速掠过,苏亦凡觉得都像是催眠电影。
随着距离滨海越来越近,苏亦凡的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要睡着,不要睡着,最终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妮尔甚至不顾是在高速公路,中途稍微伸手摸了一下苏亦凡的呼吸,确认他的确只是睡着了才放心继续行驶。
对于妮尔来说,这条路还很长,她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车子无惊无险地回到滨海市,妮尔一路上倒是不怎么担心,她知道苏小轻既然已经彻底插手这件事,说明她有绝对的信心保障苏亦凡的安全。
但这种被苏小轻掌握了一切的感觉依然很不好,妮尔几乎是铁青着脸开完了剩下的里程。
只有中途偶尔扭头看到苏亦凡睡着的脸,妮尔会露出一丝微笑。
滨海市内,妮尔发现车内的电子导航仪自动跳出了一条线路,知道这一定是苏小轻预定好的,自己想不想去也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没有自由吧?妮尔自嘲地笑一笑,顺着导航的线路开到了苏小轻指定的地点。
导航的终点位置特别微妙,就在一家私人医院的停车场。
妮尔刚把车停下,已经有人过来抬着担架把苏亦凡带走。凭着本能妮尔想要阻止,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一名长相清秀的护士走在医疗队伍最末。在妮尔跟上来的时候递给妮尔一部电话。
很普通的诺基亚,已经开始快要跟不上时代的机器了。妮尔拿着这部电话,很不情愿地放在耳畔。
“你去货运电梯,按三下残疾人按钮里的地下一层。”
妮尔很想吐槽这家医院为什么货运电梯还有残疾人按钮,不过她还是照做了。
货运电梯里没有人,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就像所有医院里一样。
电梯下降至地下一层但没有停止,又继续向下。
妮尔哼了一声,这种所谓的秘密建筑对她来说当然不算新鲜,她觉得很没意思。
电梯继续下降了大约十几秒钟才停下。妮尔努力感觉着电梯的下降速度。计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位置。
“别算了。这条电梯通道不是直的。”苏小轻就像懂读心术一样,讽刺了妮尔一句。
妮尔没回嘴,她知道苏亦凡现在伤成这样主要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想要让苏亦凡跟苏小轻断开联系,艾伯特翻了天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抓到苏亦凡。
事是自己做的。自己认栽,这是妮尔的作风。
电梯门打开之后,妮尔看到一条雪白的通道。
就像是传说中的冰雪世界那样白,白得一尘不染,白得让人心悸。
妮尔站在这耀眼的白色通道里愣了一会,努力让自己的视力适应这种雪白。
一旦适应了这种白色,妮尔反倒开始觉得这样的白色纯粹得到让人心神安宁,有一种安详的美。
苏小轻很喜欢白色,妮尔知道。
从电梯里出来。踏上充满了白色的地面,妮尔甚至都开始有点嫌弃现在脏兮兮的自己,她有一种玷污了纯净的感觉。
苏小轻的电话已经挂断了,妮尔只能拿着老式手机一步一步往前走。
雪白的通道很长,妮尔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通道并非笔直。自己已经看不见后面的电梯了,也看不见前面的尽头在哪里。
就像很多人的人生走到了某个阶段,无法触及过去,也看不到未来,只有空白的迷惘。
但妮尔毕竟是妮尔,她依然朝着正前方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了大约数百米的距离,妮尔终于看到一扇门。
连门都是白色的,跟周围的雪白略有一点区别,是银白色。
在妮尔接近之后,那扇银白色的门忽然自动打开,妮尔看见了苏小轻。
苏小轻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带着一副金色的护目镜坐在一把椅子上,椅子上的靠背非常高,形状有点奇怪,但紧紧贴合在苏小轻的背部曲线上,让她的背影显得很挺拔。
听到门开的声音,苏小轻的椅子转过来,妮尔看见了苏小轻的左手上戴着一只有点奇怪的银色手套。
就算是在这么多的白色里,苏小轻的皮肤依然显得雪白干净,让妮尔看了都觉得有些嫉妒。
比起苏小轻,一身脏兮兮的自己的确是有点可笑。
“接下来怎么办?”妮尔双手一摊面对苏小轻,她的态度依然不怎么好,“你要对我兴师问罪了吗?”
“惹了这么多事,终于肯见我了?”苏小轻微微一笑,“因为你,苏亦凡差点死了,你还真是艾伯特的得力爱将呢。”
妮尔受不了苏小轻的讽刺,但她也知道这次的确是自己太冲动,完全罔顾了苏亦凡的实际战斗力。
“所以我在这里了,随便你怎么处置。”
苏小轻摘下护目镜,让它荡在自己的脖子上:“真的随便我处置吗?”
“…………”
妮尔本能地觉得苏小轻的话语中带着很可怕的陷阱,不敢乱答应。
“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给苏亦凡当个没脾气的小奴隶怎么样?”
“就算我做得不对,你也不许侮辱我!”妮尔急了,“我愿意跟苏亦凡在一起玩是我的事,你不要乱参与!”
苏小轻呵呵一笑:“你还是挺在乎苏亦凡的嘛,一说到跟他有关的事就着急。看你这样,我挺高兴的。”
“我乐意!”妮尔一点都不领苏小轻的情绪,张牙舞爪地喊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来求你,你就能得意了?”
苏小轻耸肩:“我可没这么想,帮你是苏亦凡的意思,他想干什么我都会支持。”
妮尔因苏小轻的话迅速冷静下来了,她看着苏小轻,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惊讶:“你不打算找我麻烦?”
“当然打算,不过那个可以等之后再说。”苏小轻无所谓地摊手,“既然苏亦凡还算平安,我可以先不考虑杀你。”
妮尔左右看了看,苏小轻周围没有人,就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在苏小轻的背后是一个多屏幕的操作台,旁边还有一张白色的单人床,床周围是一些连妮尔都不认得的仪器。
整个房间的装饰色基本上都是白色,就连灯光都是自然柔和的白色。
妮尔在心中估量了一下,她甚至在考虑自己现在冲过去,有多少分把握能把苏小轻制服。
苏小轻看妮尔就像在看一只打算竭力蹦起来的蟋蟀,眼神中充满了鄙夷的笑。
“你认为我会给你那种机会吗?”
苏小轻对他人内心世界的了解,往往让人震惊。妮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反问苏小轻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旋即又觉得这太愚蠢了,等于直接暴露自己的想法。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妮尔决定岔开话题,“苏亦凡现在被送去治疗了,你不去看他?”
“我当然要去,但是在去之前要把他交代我的事做好。”苏小轻起身,又把护目镜戴上,“去,到床上躺着。”
妮尔有点不乐意:“你怎么总是命令我?咱们可没什么关系。”
“auu不要你了,你可以在我这里挂个虚职,就算有关系了。”苏小轻半真半假地说着,目光依然放在那张床上。
妮尔很受不了苏小轻的眼神,她知道苏小轻其实是个杀人放火都不觉得算什么的可怕女人,既然她想帮自己,那自己还是老实一点好。
走到那张床边,妮尔脱了鞋正打算躺上去,苏小轻忽然皱眉道:“你身上太脏了,先去洗个澡。”
妮尔双手都已经放在床沿了,听到这话干脆连鞋都懒得穿,就那么穿着一双雪白的小运动袜跳到苏小轻面前,大怒道:“你耍我?”
苏小轻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你忍不忍?”
妮尔怒气冲冲地跟苏小轻对视了半分钟,然后丧气地点点头。
“我忍。”
苏小轻指了指房间尽头:“浴室在那里,已经给你准备好换洗衣服和毛巾了,自便。”
妮尔恨恨地去洗澡,虽然她早就想洗澡了,但因为是苏小轻给自己安排的,她总觉得很不舒服。
最可耻的是,苏小轻还在门外喊:“给你准备了剃毛的工具,自己动手吧。”
“凭什么啊?”妮尔觉得屈辱极了,她才没这习惯。
“手术需要。”苏小轻给了一个妮尔都不知道怎么反驳的答案。
房间里的水声哗哗,苏小轻听着这水声,表情并没有多高兴。
其实比起来在这里消遣妮尔,苏小轻更希望去看病房里的苏亦凡。
医生团队经过特殊培训,应该对这种应急性的外伤有很多处理经验,苏亦凡伤势不重,本质上来说问题肯定不大。
但就算是这样,苏小轻还是希望自己能陪在苏亦凡身边。
如果不是因为苏亦凡被艾伯特捕获的速度实在是有些快,苏小轻甚至都打算自己去找他了。
所幸,现在苏亦凡回来了。
看着几块屏幕上的图案,苏小轻听见妮尔在浴室里怒气冲冲的哼唧声,想到骄傲如妮尔这样的小姑娘也愿意为苏亦凡折腰,她的心情终于是好了一点。
如果生活现实,世界残酷,那就总要努力给自己找点乐子。
妮尔洗澡很干脆,没多久已经把活都干完了,穿着苏小轻给她准备好的衣服走出来。
那是一套类似病人服的长外套,里面的内衣样式倒是跟妮尔平时的风格一样,简单又朴素。
“你对别人的生活都是这么了解吗?”妮尔穿着苏小轻给自己准备的衣服很不自在,关键是现在的她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软弱感。
苏小轻呵呵:“不是因为苏亦凡,你以为我会关心你吗?”
妮尔被噎了一下,没还嘴,苏亦凡是两个人之间最共通的话题,也是两个人唯一不会产生矛盾的交集点。
苏小轻随意地挥手,她对妮尔的态度依然保持着相对冷淡的状态,话也总是不太好听:“算了算了,去躺下吧。”
妮尔瞪了苏小轻一眼,躺在那张应该是专门给自己准备的床上。
苏小轻把护目镜重新戴上,伸手去摸自己面前的一块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上就真的出现了一组图形,是在床四周的摄像头照在妮尔身上形成的各种扫描立体图,看上去就好像小姑娘是被用三维软件捏出来的一样。
妮尔躺在床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这时候也有点紧张了,扭头看着苏小轻想说话。
苏小轻可以点都不惯着妮尔。张口道:“躺好,最好闭上眼睛。”
已经成了鱼腩状的妮尔知道自己没什么选择余地,只能闭上眼睛。
苏小轻遥控着一条悬挂式的机械臂到了妮尔身体正上方,机械臂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辉,中间有一点黑色点缀,看上去很吓人。
妮尔被这阵仗吓得有点畏缩,毕竟再胆大骨子里也是个小姑娘。她又睁开眼扭头看看苏小轻镇定的脸,忍不住开口说道:“你小心点。”
苏小轻熟练地操作着机械臂移动,并在屏幕上寻找妮尔身体的异常点,随口说道:“你放心。auu那点技术在我眼里还不算什么。”
“生物芯片不是号称只有几个大公司在开发吗?”妮尔身为商业间谍。对这些技术细节还是了解的。“怎么会出现在我身上?”
苏小轻冷笑道:“你小时候吃的喝的用的都是auu提供,随便做点手脚太容易了。生物芯片最近十五年来没有太大发展,水平都差不多。”
“那些混蛋……”妮尔咒骂道,“从来就不把我们当人看。”
“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罢了。”苏小轻说。“对auu来说,你还算有价值。”
妮尔也想起今天艾伯特的奇怪表现了,忍不住好奇问道:“我的价值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
苏小轻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屏幕,摇头道:“我只负责帮你解决问题,不负责解答任何疑问。”
“小气鬼!”妮尔抱怨道,“手术要多久?”
“闭上眼睛享受一回吧,大约要半小时。”苏小轻说,“有点痛苦,你忍一下。”
妮尔刚想问到底是什么痛苦。一股热流已经刺入她的手臂,顺着受伤的那条胳膊开始向身体内游走。
躺在床上的妮尔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依然忍不住要低喊了一声。血热灼热的感觉就像被送入极端寒冷的世界,自己的身体被冻伤快要致死,而身体内的血液则开始沸腾。
那道热流顺着妮尔的身体开始飞速越过肩膀。蔓延到胸口,没有片刻的停留。
随后妮尔开始出现疼痛的感觉。
那种疼痛在体内一阵阵升腾,好像有人用无数的刀锋在血肉里搅动一样。
这种剧痛反倒没能让妮尔吭声,她对于忍耐痛苦其实有着很丰富的经验。
不过是区区的肉体疼痛而已,妮尔一直觉得这不算什么。
咬牙切齿地支撑了大约几分钟,苏小轻的手指微动,那条机械臂下垂到了妮尔的小腹上,紧紧贴合在那件病号服一样的衣服上。
妮尔觉得有体内的热感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麻痹感。
对于妮尔这种人来说,麻痹感比痛觉更可怕。
痛觉代表着伤口,而麻痹则代表不受控制。
那些对自己有极端自信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自己身体不受控制。
苏小轻的表情因为护目镜挡着无法看清,但她的呼吸倒是一直平稳,手臂也没有一丝颤抖。
妮尔也是足够硬气,就是咬紧牙关不吭声,等待苏小轻完成手术。
苏小轻看着屏幕,嗤笑一声:“老技术了,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妮尔忍不住想问苏小轻能不能快一点,但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等于是向苏小轻服了软,干脆闭着眼睛让自己冥想。
身体里的各种不适感都在不断上升,妮尔在心中咒骂着苏小轻,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汗迹。
整个过程果然如苏小轻所说的那样,维持了大约半小时才结束。
结束之后妮尔觉得自己浑身的汗都可以拧出水了,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那些不适感都在慢慢消失,最终身体好像终于平静下来。
苏小轻摘下护目镜,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妮尔。
难受得满身是汗的妮尔稍微感觉了一下肢体灵活程度,从床上一跃而起。
“你骗我!根本不用剃毛!”
苏小轻耸了耸肩:“是啊,我骗你,又怎么样?”
“…………”
妮尔盯着苏小轻,半天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如果苏小轻真的想要惩罚自己,刚才那种状况下想干什么都没问题。
“我没法相信你了!”妮尔委屈地大叫道,“你是不是趁机又在我体内装了东西?”
“你猜我会不会那么做?”苏小轻笑得很轻松,“这种惩罚对你来说其实也太轻了。”
妮尔看着苏小轻,哼了一声,却是知道现在满身是汗又穿着病人服的自己的确在气势上弱爆了,说什么都不会有效果。
“去洗澡吧。”苏小轻随意地说道,“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就像以前几次交锋时候表现出的那样,苏小轻又很随意地把节奏掌握回了自己手中。
妮尔瞪着苏小轻看了几秒钟,忽然问道:“我现在冲过去,能打倒你吗?”
苏小轻指了指妮尔背后的机械臂。
“要不要试试?”
妮尔决定还是去洗澡。
洗澡这种事稀松平常,现在对妮尔来说也挺屈辱的,她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信了苏小轻的话,把身上刮得干干净净像个小婴儿。一直觉得自己还算聪明的妮尔在苏小轻面前完全找不到智商上的任何优越感,这让她觉得很沮丧。
又洗了一次,这次妮尔发现苏小轻还是给自己准备了正常衣服的。一套干净的运动装,就像苏小轻偶尔打扮的那样,既舒服又朴素。这种风格不知道是被谁养成的,反正妮尔并不反感。
换好衣服出来,妮尔看见苏小轻正在那个复杂的多屏幕操作台前做着什么。
白金色的长发湿漉漉的,妮尔感觉到身体周围空气里的温度好像在上升,自己的头发比预计中干得更快。
“我洗完了。”
“哦。”苏小轻回身看着妮尔,脸上挂着带点嘲弄的微笑,“现在想做什么?冲过来掐死我吗?”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妮尔恨恨地问道,“其实干掉那块芯片不用那么多步骤对吗?”
“当然。”苏小轻若无其事地就承认了,“我顺便帮你检查了一下身体里其他部分,看看有没有auu留下的伏笔,还帮你清理了血液中的杂质,你要不要感谢我?”
妮尔怒道:“感谢什么?感谢你明明能解决所有问题,偏要折磨我吗?”
苏小轻神色一整,声音顿时没有刚才那么和蔼了:“我是不是要谢谢你把苏亦凡拖入这么危险的游戏才对?”
妮尔立即尖锐地反驳道:“让他有危险的是你好吧?就连我也是冲着你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苏小轻好像早就料到妮尔会有这种说辞,也不恼火,只是淡淡地说道:“给他带来危险的是贪婪,不是我。”
妮尔怒道:“怀璧其罪的故事你是个中国人肯定比我更早懂得,现在很多人都想对你下手,你能扛到什么时候?”
看着愤怒的妮尔,苏小轻终于是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苏小轻说,“但我至少有信心解决问题,你有吗?”
妮尔语速一顿,说不出话来。
苏小轻挥手指了指两个人身边的一张方桌。
“要不要坐下来吃点东西?算是给你送行。”
妮尔觉得自己的头发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干了,她隔着一张桌子盯着苏小轻。今天的苏小轻一身雪白,整个人像是要融入周围的环境中去一样,白得耀眼又纯粹。脖子上挂着的护目镜看起来结构复杂,样式反倒显得很简单,应该是有功用。
静静地不说话的苏小轻给人感觉很有威压感,目光中带着少许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味道。妮尔总觉得自己眼前这个苏小轻比以前印象中更可怕了,尤其是她知道了苏小轻的各种手段之后。
苏小轻端上来一份简单餐盘,放在两人之间。
简单的烤牛肉,米饭,菌汤,一点水果,还有一小块鲜奶蛋糕和一杯果汁,差不多是妮尔一个人的食量。
“这些给你吃,应该够了。”苏小轻为自己端来的是一杯清水,干干净净的清水在这雪白的房间里也显得有些神秘,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饮料一般。
妮尔迟疑地看着苏小轻为自己准备的食物,她虽然其实已经饥肠辘辘,现在却没有什么胃口吃下这些东西。抬头看一眼苏小轻,妮尔觉得自己的心中竟也开始充满惆怅,在这基本上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问题的时刻。
“你知道我要走?”
这是废话,但妮尔依然想要坚持问一次。
苏小轻点点头:“知道,你的心意谁也改变不了。”
妮尔低头,看着餐盘里的东西,牛肉传来的炭火香味无比诱人,她却是懒得动刀叉去切。
“其实我想过要改变……”
“为了苏亦凡吗?”苏小轻并不意外,而是有些感慨,“你们到底上床了没有?”
妮尔被问得有些恼火,瞪着苏小青不乐意:“你怎么就对这些事感兴趣?”
苏小轻耸肩:“当然感兴趣啊,我还在猜你们到底谁会先跟他上床呢,现在你拔得头筹了?”
妮尔本来还有点想跟苏小轻说两句自己此时的心情,被这恶魔一样的女人这么一讽刺,顿时心情全无,恨恨地说道:“我不告诉你!”
“没关系。我去问苏亦凡,他一定会跟我说。”苏小轻笑道。
“不许去!”妮尔急了,“这是私人隐私,你不能这样!”
看到妮尔着急的样子,苏小轻笑得很开心,好像这才是她真正的佐餐酒一样,摇头道:“好啦,那我尊重你的隐私,不问。”
妮尔没想到苏小轻居然这么好说话,稍微扭捏了一下也就没刚才那么生气。
“吃东西吧。”苏小轻恢复了平时的情绪之后就显得很淡然。对妮尔的态度也比较和善。“吃完了好有力气继续寻找你的答案。”
妮尔真就开始吃东西。大口大口,也不怎么看苏小轻,显得非常专心。
“其实我的答案你知道对吗?”妮尔吃东西的途中也喝点果汁,就抽空问苏小轻。
苏小轻依旧在喝她的清水。小口慢慢地喝着,听到妮尔这个问题,没犹豫地点点头。
妮尔的一只手上还抓着餐叉,正在继续对付那块炭火烤好的牛肉,见苏小轻居然用了肯定的回答,动作瞬间无限慢下来。
苏小轻看着妮尔,平静地问道:“你想要我告诉你答案吗?”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妮尔反倒犹豫了。
一直以来一个人孤独的日日夜夜在脑海中浮现,苏亦凡的笑脸和苏小轻的冷漠也掺杂其中。那些时光里留下的回忆一段段闪现。妮尔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忽然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从一条孤独踯躅的路,到了许多选择的分岔口。
到底是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继续向前,还是从苏小轻这里轻易获得答案?
这样的二择显然已经不是问题,问题是自己需要继续信仰怎样的生活。
自己心中也许没有答案,但苏小轻肯定已经有了答案。
答案就在这顿简单的饭里。
那也恰好是妮尔自己i的答案。
在心中挣扎了片刻。妮尔最终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内心。
“你这种人可能不太理解,为什要努力花那么多时间去做毫无意义,甚至别人也知道答案的事。”妮尔看着苏小轻说,“反正我还是觉得自己的路自己走比较好。别人给我的答案,跟看电视抢答节目有什么区别?”
“那么我祝你未来顺利。”苏小轻喝了一口清水,这个答案对她来说一点都不意外,“走自己想走的路,这已经足够好。”
妮尔开始继续切肉,就像要切开苏小轻的肉一样。
“不用你来说教,我知道该怎么做。”
苏小轻看着妮尔微微摇头。
“你还是要用到我的。”
妮尔觉得自己更讨厌苏小轻了。
尽管苏小轻很有耐心,妮尔吃完一顿饭所花的时间依然不多,她吃光了所有东西,然后毫无淑女形象地抹抹嘴,瞪着苏小轻问道:“艾伯特你打算怎么处理?”
“让他自以为可以依靠的人背弃他,是不是会让他更开心一些呢?”苏小轻没有直接回答,反倒像是在询问妮尔的意见,“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妮尔看着苏小轻,眼神很坚定:“我能想到的最好意见就是,杀了他。”
“那也容易,不过让他回到英国之后再死怎么样?”苏小轻说,“我指名一个他最信任的人去杀了他,或者有仇报仇,让安东尼去动手?”
提到安东尼这个名字,妮尔才想起来这个曾经自称迷恋自己,但最终背叛了自己的年轻人。
人生中有这种背叛并不能让妮尔觉得失落,她反倒能理解安东尼那种纠结又想要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心情。
但这并意味着自己就原谅安东尼了,妮尔想了想觉得这个建议可行。
“让安东尼动手也不错。”
“安东尼就在滨海,要不要让他来见见你?”
妮尔听到安东尼已经来了滨海,立刻明白了那个青年才俊的用意。安东尼也许就是想要看到自己惨败的样子,然后以胜利者的身份向自己伸出手表达善意吧?
仔细想想还真够恶心的……白金色长发的少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把自己的长发束成一条干净漂亮的马尾。
印象中苏亦凡倒是蛮喜欢看马尾的,当然他也喜欢自己披散长发的样子。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少年总会去抚摸自己的金色长发,那温柔的动作让妮尔有点心跳加速。
“不了,我不想见他。”
苏小轻点头表示理解:“艾伯特如果不死,倒是也能在auu掀起点风浪,不过你说得对,他死了也许对我们来说更有价值。”
妮尔明白苏小轻的意思:“是威胁吗?”
“不算是威胁。”苏小轻说,“陈述事实。”
“你的事实就是所有人都拿你没办法吗?”妮尔其实对苏小轻已经略无语了,“你要不要这么自负?”
苏小轻遇到自己不喜欢的话题依旧只是淡淡一笑拒绝回答,这种态度更激起了妮尔的不爽,她有些激动地站起来继续问道:“你觉得自己还能威胁多少人,让多少人对你产生敬畏之心?”
这一次苏小轻倒是回答了妮尔。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抵御贪婪。”
“贪婪是人的本性。”
“人类制定法典就是为了控制欲望。”苏小轻说,“总有办法可以控制贪婪,在某种范围内。”
“我也祝你成功。”妮尔没好气地说,“如果你不能好好保护苏亦凡,记得告诉,我会回来继续保护他。”
苏小轻站起来放下水杯:“我期待着那一天。”
妮尔没再问苏小轻任何关于auu的问题,带着自己的旧衣服转身离去。
苏小轻也没再跟妮尔说什么道别的话,她只是看着妮尔孤独的背影,平静地问道:“不去看看他吗?”
妮尔挥挥手:“不去了,告诉他下次我见到他的时候,一定不会放过他。”
苏小轻抿起嘴唇笑了笑,她觉得这时候的妮尔看上去更可爱一些。
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妮尔离开了地下室,电梯送走了这个小姑娘,苏小轻才摘下左手那只手套,一个人乘坐电梯回到地面上。
在医院记录上没有的一间病房里,苏亦凡依然在沉睡。
身体和内心的疲惫让苏亦凡陷入了近似于昏迷的熟睡中,他的呼吸依然匀称,表情也很安然。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过,也换上了干净的病人服,整个人像陷入了巨大柔软的床垫中一样酣睡着。
病房里没有任何人,只有相应的仪器。苏小轻走到苏亦凡身边,看着这张自己熟悉的脸,心中本来被堵住的那些疼都瞬间崩开了。
闭上眼睛的苏亦凡面容依然略清秀,长长的睫毛合拢,嘴唇倔强地微张着,脸上的伤痕依然依稀可见。
这些伤痕对苏亦凡来说可能算是自己成长中的一点勋章,对苏小轻来说则不是这样。
带来每一道伤痕的人,苏小轻都不打算这么轻易算了!
望着苏亦凡大概有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苏小轻看到苏亦凡的嘴唇动了动,她知道苏亦凡这是要醒了。
醒了,就要重新面对这个世界,苏小轻觉得这一次苏亦凡已经做好了新的准备。
(第一部人有少年时完)
在没有多少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苏亦凡醒来,睁开眼。
视线慢慢从模糊变清晰,对焦找准,眼前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大脑中反馈,得到信息。
苏亦凡觉得自己像一台重新开机的电脑,在经过了重启之后,整个系统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第一个在大脑中得到反馈的讯息就是“苏小轻”。
这一次没错了,无论眼神还是容貌,抑或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苏小轻无疑。
确定了眼前的人是谁,苏亦凡心中一时间被种种情绪满溢。无论感动还是想念,羞愧还是自责,开心还是惆怅,他总是想先喊一声那个自己熟悉的名字和称呼。
于是苏亦凡努力张口喊出来。
“……小轻。”
苏小轻微微一笑,笑容里充满了欣慰。
“不错,脑袋没摔坏掉,还以为你又要叫我‘轻姐’了呢。”
苏亦凡也努力笑了笑,他觉得身上的伤口好像略疼,连带着笑一下都觉得肌肉酸痛。
“我就算是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这个。”
苏小轻很想继续维持微笑,可看着苏亦凡,眼泪就忍不住地掉下来,落在雪白的蚕丝被上。
“就嘴甜进步最快……”
看见苏小轻落泪,苏亦凡瞬间就慌了,他从被子里伸出一条手臂,想要去擦苏小轻脸上的泪痕。
手腕上的红痕已经不见了,但苏亦凡依然能感觉到被塑料扣子绑过的地方有火辣辣的疼痛感,这些肿痛大约到了明天才能消去,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没有什么事比苏小轻流泪更重要的了,苏亦凡的手指越过那些垂下的青丝,指尖慢慢沾在苏小轻的脸颊上。
“小轻……”
刚刚被称赞了说是嘴甜的苏亦凡这一刻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努力拭去苏小轻的泪水。
为女孩拭去泪水,本就是男孩一生中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苏亦凡做得很笨拙,但也很努力。
苏小轻的眼泪并不多,每一滴都晶莹饱满,苏亦凡也擦拭得很辛苦。
这是两人从未有过的相处模式。苏亦凡不太熟悉,他也不想熟悉。
如果苏小轻愿意为自己哭泣,至少这是件让人值得高兴的事。可苏亦凡无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只是觉得难过。
苏小轻眼泪去得也快,低落几滴之后就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双手抓住苏亦凡蹭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很用力地握着。
“傻瓜。”
苏小轻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终于还是闪现了一丝笑意。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动作他很久没做过了。
“对不起,小轻……”
“别道歉了。”苏小轻温柔地帮苏亦凡把手放回到被子里。房间的空调温度刚刚好。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使得这里看上去一片澄净。即使是在养病的时候,苏小轻仍是能很轻松地制造出只属于两个人的单独空间。这种简单又带着一点亲密的气氛正是苏亦凡最喜欢的,他恨不得能从床上跳起来去抱一下苏小轻。
“枪伤不重,但至少要休息五天到一周。”苏小轻温柔地帮苏亦凡整理额前的乱发。“这段时间哪里也别去了,留在这里好好养伤,好吗?”
即使是这种时候,苏小轻仍是用询问的口气征求苏亦凡意见,和许多时候立即作出判断的那个她截然不同。
苏亦凡没有任何意见:“好……我也不想让我爸和我妈知道这事。”
“没有人知道。”苏小轻说,“程水馨猜到了一部分事实,也不知道经过,要不要告诉她们你自己决定吧。”
苏亦凡看着苏小轻,心中一片安宁。之前因为恐惧死亡和对自己怒其不争的情绪都慢慢平复了。重新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苏亦凡没有太多劫后余生的喜悦,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责任更重了,以后不能这么轻易地任性。
两个人在这种问题上轻易地达成了共识,然后开始对口供编瞎话。这种事不算太愉快。但总的来说依然有趣。苏小轻胸有成足地帮苏亦凡增加了很多所谓出去旅游的细节,然后两个人的表情也就没刚才那么严肃凝重了。
讨论完如何扯谎,苏亦凡才想到自己应该关注的重点:“小轻,妮尔呢?”
苏小轻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收敛一些。
苏亦凡很轻易地读懂了这个动作的意思。
“果然……又走了吗?”
苏小轻点点头道:“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觉得你能理解她。”
苏亦凡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妮尔不想面对自己和苏小轻还有另外一层原因。骨子里的那股倔强让妮尔不愿意为难苏亦凡,她一定觉得自己和苏小轻之间的事不不需要苏亦凡参合。从某种角度来说,妮尔也是个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小姑娘。
尽管已经猜到了妮尔会选择再次离开,真把结果摆到面前仍是免不了有点难过。苏亦凡想跟妮尔好好告别,想再抱一抱妮尔,想告诉她自己以后还想听她指导自己。只是一觉醒来好像一切都迟了。
在人生中不能告别和不能尽兴一样让人觉得遗憾,苏亦凡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弥补这遗憾。
苏小轻见苏亦凡情绪低落,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对了,妮尔让我留给你一句话。”
苏亦凡抬起头:“什么话?”
苏小轻含笑复述道:“她说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一定不会放过去你。”
苏亦凡本来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迅速红了,这句话的含义别人可能不清楚,他难道还能不清楚吗?
“妮尔……没说别的吗?”
“没说别的。”苏小轻好像很喜欢看苏亦凡脸红的样子,笑着细细打量他说,“总之你先安心养伤,其他问题等伤好了再说。”
苏亦凡花了一点时间消化妮尔离开的消息,哪怕之前已经想到并有心理准备,当事情真的发生后依然会带给人冲击。坐在身边的苏小轻见苏亦凡不说话,也就静静地陪着他,任凭对自己来说最宝贵的时光缓缓流逝,一点都不觉得烦。
稍微沉默了一会,苏亦凡问苏小轻:“小轻,妮尔打算去做什么?
苏小轻想了想回答说:“可能是找关于她自己的答案。”
“但是你知道那个答案对吗?”
“我当然知道。”苏小轻笑着说,“我也打算告诉她了,她不想听。”
苏亦凡点点头说:“我能理解她……就像你说过的,只有自己走一遍应该走的路,孩子才能成为战士。别人给自己的答案,是很无趣。”
苏小轻笑得有点无奈:“你别总是这么能理解人好吗……”
苏亦凡咳嗽了一声,用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这些天我跟妮尔在一起,没联系你,对不起。”
苏小轻眯起眼睛,脸上其实泪痕还能隐约可见的她笑起来依然优雅又美丽:“不要这么说,你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决定。你们在一起玩几天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还是添了很多麻烦给你。”苏亦凡说起这个的时候依旧苦恼,“如果不是我,你和妮尔不管做什么都应该更轻松一些吧?”
“可是如果没有你,我和妮尔也不会去做这些事不是吗?”苏小轻安慰道,“至少你看我们相处得还不错,都是因为有你。”
这样说话的苏小轻又回到了平时的那个她,优雅而简单,简单到让人无法看穿。大繁至简的道理在苏小轻身上体现得相当淋漓,她总是没有什么渴求,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偏偏每一个人都看不透她的思维,也捉摸不到她的心情。
苏亦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苏小轻雪白的掌心正贴着自己的手背,两人的皮肤没有缝隙地合在一起,看上去充满了平淡和宁静。
这样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光,对苏亦凡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他乱如麻的心思在一瞬间慢慢平静下来,然后开始试着享受这样的静谧时光。
“后悔吗?”苏小轻问苏亦凡,“这么多事,都是因为我,因为妮尔。”
苏亦凡看着苏小轻,目光坚定地摇头。
“当然不。”
“真的?”
“真的。”苏亦凡认真地回答说,“其实我偶尔也想过这件事,尤其是那天被妮尔救下来的时候。”
苏小轻看着苏亦凡,目光里又有点星辰闪动的意思,大概是触及了当日听说苏亦凡差点死掉的心情。
苏亦凡感觉到了这种情绪变化,他用力捏一捏苏小轻的手,继续说道:“当时那个女人的刀就要落下来了,我挺绝望的,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还没精彩过就这么完蛋了,再也见不到你,见不到我那些朋友……然后妮尔出现了,当着我的面杀了两个人。”
苏小轻低声说:“杀得好,换成我也要杀了他们。”
苏亦凡笑一笑又说道:“但是后来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小轻你,不是因为妮尔,不是因为蔡琰或者其他的什么人。我可能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苏亦凡,没人关心也没人注意,现在还躲在角落里偷偷喜欢程水馨,没有现在这么精彩的生活。”
凝视着苏小轻的眼睛,苏亦凡诚恳地总结道:“跟我得到的相比,这些事算不了什么。我周围的每一个同学都在渴望不平凡的生活,他们可能没想好过不平凡的生活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但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苏亦凡说话的声音在回荡。苏小轻看着少年已经恢复了往日模样的笑容,心中觉得一阵激动。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苏亦凡,是自己曾经预言过的,经过了进化的那个少年。
因为苏亦凡是伤员,得到了来自苏小轻最好的优待。
让auu的人闻风丧胆的魔女大人亲自为苏亦凡端吃的,并看着他坐在床上吃光了补充能量的流食。
味道很好,虽然看上去卖相差,但真的很好吃。
苏小轻还亲自给苏亦凡换药,脱了上衣的苏亦凡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害羞了,坦然地露出伤口给苏小轻看。
看到伤口,苏小轻又是一阵难过。
背后被碎片伤及的部分清理后有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肩膀上的枪伤则显得更血淋淋一点。苏小轻又把那种粘稠的药液涂在伤口上,然后细心地帮苏亦凡重新上好纱布,这才满意地把东西收拾干净。
吃完东西的苏亦凡精神比刚才更好,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问道:“小轻,蔡琰怎么样了?”
苏小轻正在把刚才换下的纱布和一些一次性工具都扔在一个垃圾袋里,很随意地回答道:“没怎么样,在给程水馨打下手。”
“蔡琰给程水馨打下手?”苏亦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蔡琰不是号称要挖走程水馨吗?”
“你觉得她有那个本事和吸引力吗?”苏小轻不屑道,“蔡琰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绩,跟她的父辈庇护脱不了关系,她自己的实际能力也就那样。程水馨一眼就能看穿蔡琰身上哪些光环是假的,你觉得她会选择蔡琰吗?”
苏亦凡说实话:“我觉得蔡琰那个年薪还真是挺吸引人的……不过换成我,我大概也不会去。”
“对嘛,你比我还了解程水馨。”苏小轻笑道,“宁为鸡头不做凤尾的道理谁都懂,真碰上这种事还能迅速做决断的人就不多了。”
苏亦凡点头:“我觉得我们现在做的事还挺有前途的……蔡琰能帮程水馨做什么啊,她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大小姐归大小姐,工作能力还是有一点的。”苏小轻笑道,“关键是气势上也挺唬人,过几天你不是让张超过去魔都参加游戏展吗?蔡琰估计会跟着一起去,她家里在魔都还算有点实力。就当假公济私帮你做宣传了。”
苏亦凡对这个决定也表示赞同:“这主意肯定是程水馨出的吧?”
“你果然比我了解程水馨。”苏小轻赞许地对苏亦凡说,“程水馨多会用人啊,这么一个小小的蔡琰,在她手下都发挥出了百分之百的效果,真不知道以后让她管一个大公司会怎么样。”
苏亦凡笑了笑说:“我觉得她可能会嫌烦。”
“程水馨是那种热爱成绩超过了本身利益的姑娘。”苏小轻说,“如果是你的公司,她一定会愿意的。”
苏亦凡觉得苏小轻说得有道理。
“想杀蔡琰的人找到了吗?”
“蔡家还在查,线索其实不少,就看他们是不是真有心思去查了。”苏小轻也没直接告诉苏亦凡答案,“那是蔡家的事。我就不管了。我已经帮你报仇了。被派来抓蔡琰的那个组织现在不存在了。剩下一些人在各地逃亡,我会慢慢解决他们。”
苏亦凡看得出苏小轻不想告诉自己是谁策划了绑架蔡琰的行动,他知道这是因为苏小轻也了解自己,不希望把答案吐露给自己之后。自己又去告诉蔡琰。
“小轻,蔡家也是无心之过,不用太苛责。”苏亦凡知道苏小轻一定对蔡家做了什么,否则蔡琰不会如此服服帖帖。
苏小轻笑着问道:“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苏亦凡一下就读懂了苏小轻话里的意思:“蔡琰这件事,跟蔡家的人有关?”
“呵,你猜呢?”
“……我懒得猜。”苏亦凡也笑了,“那就随便你吧,反正又不是我家里人。”
苏小轻点点头:“蔡琰我就不继续追究了,反正她现在要给你干活还债。什么时候我高兴了再说。”
“蔡家规模也不小了吧?”苏亦凡问道,“这么随便捏没问题吗?”
苏小轻淡淡地说道:“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团体规模大到一定程度都会变得不那么可怕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亦凡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因为内斗。”
“对啊,没有一个庞然大物内部是整齐统一的。所以我有信心跟auu叫板,蔡家也不算什么。”苏小轻随意地说道,“对我来说,人性都是一样的,其实这一点上我跟程水馨看法一致。”
苏亦凡现在已经不用细细咀嚼这句话了,他跟着妮尔见了几个auu留在这边的钉子,就连心志强大的间谍们都容易被时光和环境同化,人性的弱点自然不在话下。
苏小轻没给苏亦凡表达自己见解的机会又继续说道:“蔡琰小姑娘也不错,娶了至少能拿个百亿身家,你可以考虑考虑哦。”
苏亦凡觉得苏小轻说话这急转直下的速度也忒快了,都不容自己转换一下情绪。
“小轻……”
苏小轻已经吃吃笑起来:“你舍命救了人家小姑娘,小姑娘可是跟我哭着喊着说想要用自己换你回来呢,不过她要是知道你跟另外一个小女朋友跑了,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
苏亦凡有点无奈地摇摇头,但没有否认苏小轻这个说法。
妮尔为自己做的那些事……已经足以称得上是女朋友了。
经历了至少两次生死劫难之后,苏亦凡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面对这种问题不知所措了,他蓦然开始觉得自己应该珍惜这样的情感。
看看自己遇到的另外一些人,为了利益,为了所谓的政治,为了私欲,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妮尔依然是那个在一次次危险出现时都会挡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相比这种感情,所谓的亿万财富又算什么?
苏小轻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苏亦凡的这种情绪,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继续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出现在蔡琰面前呢?吓她一吓,小姑娘说不定就以身相许了。”
苏亦凡苦笑:“不是不推荐办公室恋情吗?”
“那程水馨现在是不是要辞职啊?”苏小轻打趣苏亦凡,她真是看戏的不嫌事儿大,“别装了,多个朋友又不是坏事。”
苏亦凡现在还真就不纠结这种事了,除了被苏小轻嘲笑一下有i但条件反射之外,他还真想去看看蔡琰怎么样了。当时那姑娘估计也被惊吓得够呛,现在居然能正常工作,可见精神也够强韧的。
苏小轻又继续说道:“蔡琰的确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你家小冰冰好像有点麻烦。”
听到杨冰冰有麻烦,苏亦凡顿时心中一凛:“怎么了?”
“有人想对杨冰冰不利,估计也是冲着钱去的。”苏小轻故意说得比较轻描淡写,好让苏亦凡的情绪别那么激动,“早上晨跑,差点被人绑架,我让美国那边的人帮忙处理了一下。”
苏亦凡这才松了口气,只要有苏小轻出马,的确是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苏小轻摇摇头道:“针对杨冰冰的事我还是详细跟你说一下吧,这件事我现在暂时也不想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亦凡现在可不是那个单纯的小少年了,略一思索就点头:“我懂。”
“你和冰冰是好朋友,这一层关系我就不多说了。”苏小轻说,“杨家的麻烦是杨家的,我不能插手太多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我希望杨夫人能自己积极面对现在的内部和外部问题。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将来在新领域上,我跟杨家可能会有一点小冲突,所以我觉得他们还是自己解决麻烦吧,免得大家将来尴尬。”
苏亦凡想了一下,问道:“主谋是不是还在美国。”
“在美国,暂时应该也不会过来,所以你的小冰冰肯定是安全的。”
苏亦凡点头:“如果那个人真的对这边伸手了,小轻你一定要通知我。”
“我会的。”苏小轻笑道,“反正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你的小冰冰现在已经要回来了。”
苏亦凡嘿嘿一笑:“小轻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要快点养病了。”
“你就安心养病吧。”苏小轻温柔地说,“经过这次的事之后,auu大概会装死一段时间,至少在深空项目结束之前不会轻举妄动,你不会有什么来自外部的危险了。”
苏亦凡对自己以前做过的事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自嘲地笑道:“就算是这样,我可能也会自己找些麻烦。”
“那都不算什么。”苏小轻无所谓地说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多睡觉,睡眠对肌体恢复有帮助。”
“看见你太高兴了,睡不着。”苏亦凡继续嘴甜,他都开始不分时间了。
苏小轻嫣然一笑:“是吗?今天怎么这么甜,我尝尝……”
出乎苏亦凡的意料,苏小轻居然真的吻了自己,还主动地在他的舌间轻轻巡游了一圈。
甜甜的味道,让苏亦凡有些心神恍惚,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苏小轻已经撤退了。
“以后别在嘴里藏刀片了,还有血腥味……”苏小轻心疼地又在苏亦凡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我把房间调成睡眠模式,睡醒了再说。”
苏亦凡这一次很听话地躺下了,他抓着苏小轻的手用力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虽然分别的时间不长,苏亦凡仍是觉得这样的重逢胜过了一切喜悦。
空气里散发着让人心情愉悦的玉兰花味道,几朵玉兰花就被摆在装满了水的玻璃杯子里,雪白的花瓣漂在水面上。周围烛光点点,照在这些杯子上,让玉兰花显得像是镀了一层金色镶边一样,美丽中带着一点高贵。
当然这种玉兰花其实并不贵,程水馨花了不过十几块钱买来的,她很擅长做这些让生活情趣提升的小道具。几只玻璃杯,一点清水,加上一些艺术蜡烛,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就变得充满了小资风情,甚至有点像一场恩爱秀的开场白。
在这样的房间里,程水馨正慵懒地躺在一张懒人沙发上,双手按在一块蓝牙键盘上,仰头看着电脑支架上的笔记本显示屏。
带着香味的空气里飘荡着干净的音乐,细密绵长的小提琴音流淌着,忧伤中带着欢乐,就像人生的真实写照。
换成以前,蔡琰一定很喜欢这种工作环境,而现在这种情况对她来说就没那么像收了。
程水馨嘴上说的是让她“随意”,当然实际上也没怎么管她,自顾进入工作状态,看都不看蔡琰一眼。
曾几何时也是天之骄女的蔡琰对程水馨这种姿态都无语了,当然她也没什么心情跟程水馨计较。要知道这位同学虽然年纪比自己小,论及各种凶狠其实一点都不遑多让。
这几天里蔡琰设身处地地想过几次,她观察程水馨工作内外,家里和外面的各种状态,不得不感慨年轻女孩的精力充沛。程水馨好像活力永远用不完一样,忙忙碌碌地解决各种问题,公司内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有时间去探望张瑶。如果让蔡琰自己做这么多工作,她觉得自己一定受不了这么辛苦。
最难得的是,面对各种无穷无尽的问题,程水馨依然能保持着差不多的好心情,这一点蔡琰真的觉得有点佩服了。
从蔡琰的角度来看,人是最容易被琐事困扰的生物。包括家里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在内,都需要各种助理和各色人才帮自己解决小事,自己只做一些重大决定。程水馨却对亲力亲为的事乐此不疲,而且一直保持了兴致勃勃。
最初蔡琰以为这是一种小女孩的兴奋感,它终将随着程水馨的心智成熟和视野开阔而烟消云散。但在经过了几天的观察之后,蔡琰不得不沮丧地承认一件事,那就是程水馨在内心坚定方面的确是远超自己。这个姑娘心中可能藏纳了一个世界,而且还在随着她的脚步前行不断扩大。
这种人是非常可怕的,哪怕程水馨会在一秒钟内露出让人觉得幸福的温婉笑容,蔡琰依旧觉得骨子里这个女孩有那种近似于童话故事里不受控制疯长豌豆树的气质。
按照现在程水馨帮苏亦凡管理的流水来看。游戏的各种销售收入早已超过了一个普通高中生所能掌控的极限。但蔡琰无论怎么仔细观察。也没看出程水馨有任何意气风发的表现。
这种内敛和自律已经是接近教科书级别的了。蔡琰真的不知道程水馨是怎么做到的,毕竟这只是个小城市里的小姑娘,硬说见过点大世面也有限。
蔡琰当然不知道程水馨这小半年来的变化有多大,她没陪着程水馨走完那些路。自然也无法理解。
一直在不停打字的程水馨也察觉到了蔡琰观察自己的目光,但她并未在意。晚上在家的程水馨就随便披着长发,身穿一套干净的睡衣,刚刚洗过的脸上透着一股馨香,一如她的名字一样。
父母都不在家,两人各有活动,程水馨既不想参加社交活动,也不跟蔡琰出去四处转。下午处理完公司的事后,程水馨就带着蔡琰直接回来。蔡琰则因为苏小轻的事还在忧心忡忡,一直没说什么话。
两个女孩之间的感觉很奇怪,蔡琰既觉得程水馨将来肯定是个很强大敌人,又觉得跟这样的女孩相处很舒服。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也没有那些浮华的东西,就是简单的生活。这正是她想要追求的。做事,回家,路上看风景,干净的环境,偶尔为之的小情调……如果不是坚定自己的性取向,蔡琰觉得自己差不多要喜欢上这个内心强大的女孩了。相比之下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姐妹会,见面互相称赞,彼此惊讶于对方最近又变漂亮了,吃优雅的餐厅聊高大上大的金融时尚话题,最终回到家里开始暗搓搓地互相黑。一想到这些,蔡琰就觉得恶心到想吐。
一段音乐放尽,蔡琰甚至开始真心觉得这种生活让自己很舒心了,正在噼里啪啦敲字的程水馨忽然停住动作,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床边地毯上看书的蔡琰。
“轻姐留给你的时间好像不多了,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只用了这么一句话,程水馨瞬间成功将蔡琰的心情从天堂打入地狱。
苏小轻留给蔡琰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无论追查凶手还是寻找苏亦凡都没有太大进展。从蔡家那边传来的消息都是各种线索中断,就好像整个阴谋是凭空而起的一样。
蔡琰眨眨眼,想要表现得坚强一点不被程水馨看轻,心情依然是压抑不住的低落,瞪着程水馨的大眼睛险些滴下泪水来。
“虽然不知道轻姐会怎么惩罚你,我想你应该还是没做好那种准备。”程水馨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还在这个动作完成之前迅速用快捷键存了一次文稿,“如果事情还有转机,你要不要试试努力一下?”
蔡琰对着程水馨才真的是欲哭无泪:“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是现在为止我什么进展都没有,苏小轻一定会杀了我的……她一定敢这么做,她一定敢……”
听着蔡琰神经质般的反复喃喃声,程水馨摇摇头道:“轻姐如果真的想杀你,恐怕就不会犹豫了……昨天晚上她说让咱们小心,之后又打电话告诉我问题解决了,你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蔡琰摇头,她的眼泪到底是没绷住,依然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我不知道……”
程水馨叹了口气:“算了,那我明天找时间问问轻姐吧。可惜轻姐不太喜欢我,如果是杨冰冰去问,估计她就不会为难你了。”
蔡琰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你说什么?苏小轻不喜欢你?”
程水馨自嘲地笑了笑:“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苏亦凡的关系,轻姐大概理都不会理我吧。我能感觉得到,她对我有一种刻意疏远的感觉,现在好像情况好一些了,可我觉得那种感觉还在。”
对于程水馨的话蔡琰觉得难以置信,但她又认为蔡琰没有必要在这种问题上欺骗自己。毕竟这个话题不是那么让人愉快的,程水馨知道苏小轻的厉害,她才不会无缘无故惹苏小轻不高兴。
“怎么可能?我觉得她很宝贝你啊,昨天晚上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她还警告你。”
“那也是因为苏亦凡啊。”程水馨略带惆怅地说,“对轻姐来说,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大概就是他了吧?如果不是苏亦凡跟我关系这么好,你以为我会有机会认识轻姐吗?”
“这……”蔡琰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不太习惯程水馨这么坦诚。
程水馨对蔡琰笑了笑,笑容依然甜美得连房间里的蜡烛都失了色,细长白嫩的手臂高高举起,少女伸了个懒腰。
“不要奇怪我会跟你说这些,你就算当着轻姐的面说也没关系,她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她知道我知道。呵呵,这话听起来是不是很像绕口令?但真的就是这样,只是大家彼此有默契,谁也不会提这种话题。”
蔡琰呆了一下,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努力的跟苏小轻保持关系,反正你又不在乎钱。”
“谁说我不在乎了?”程水馨笑着反问道,“我当然在乎钱啊,我们每个人都多少会有点物质,这是没办法的事。”
蔡琰摇头道:“我不相信。”
“随你。”程水馨对蔡琰的话没有太多反应,而是很平静地继续反问道,“你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努力跟轻姐搞好关系是吗?”
蔡琰只要一旦停止哭泣,脑子思维还是正常的,她立刻明白了为什么。
“苏亦凡!”
程水馨带着点满足地笑了:“是啊,当然是因为他。轻姐因为他才不至于对我形同陌路,我也是因为苏亦凡才无条件相信轻姐。”
“为什么?”蔡琰还是不能理解,“苏亦凡没你说的那么好吧?”
程水馨微笑着摇摇头,这时候的她脸上笑容终于不再是那种让人觉得甜美的味道,而是带着一种近似于幸福的微妙感觉。
“他当然没那么好,就是没那么好,才那么好。”
依然是像绕口令一样的话,这一次蔡琰居然也听懂了。
“这就是你渴望的吗?”蔡琰问程水馨,“我觉得你向往的好像不是这些东西。”
程水馨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微笑,她看着蔡琰回答道:“我要感谢苏亦凡,他让我知道了成功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那些所谓成功,只是因为心里没有别的满足可选。”
蔡琰觉得程水馨这话好像连自己父亲都骂进去了,可她有觉得这话说得没错。
就像某作家所说的那样,成功是什么?不就是挣了几个钱,让一群傻逼知道了吗?
蔡琰并不认同程水馨的看法,她毕竟是有过很多商业经验的人了,对别人的话总是有所保留。但听到程水馨的话还是觉得挺震撼,毕竟像程水馨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贪慕眼前虚荣的已经是极少极少数。
哪怕是自己那些眼高于顶的所谓亲友们,也多半要努力炫耀,不断膨胀着自私的欲望,并竭力表现出来毫不顾忌。
嘴上不说,蔡琰在心中已经清楚,程水馨给自己上了非常深刻的一课,并让她对苏亦凡有了更新的认识。
夜色已经快要降临,即使是程水馨家这种别墅区依然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许多灯光一盏盏亮起,晚饭后的浓厚生活气息几乎隔着玻璃窗也能让人感受得到。这是城市特有的味道,也是每个人所熟悉的,关于故乡的味道。
蔡琰站起来想要看清楚窗外的景色,程水馨的房间窗口有一半被窗帘遮着,少女的闺房总是带着点秘而不宣的意思。见蔡琰走到窗边,程水馨笑一笑又要打开电脑继续写东西,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程水馨看了一眼电话上的号码,对蔡琰说:“是轻姐。”
三个字,就像魔咒一样让蔡琰的动作定格,身体僵硬地转身回首,看着程水馨,脸色惊惶。
程水馨低头看了一眼电话,用飞快的语速说道:“我先接电话,等一下我劝劝轻姐,你自求多福。”
表达完自己的意思,程水馨拿着电话一边按下接听,一边走出自己的房间。
程水馨的卧室外就是宽敞的客厅,她拿着电话一路走到差不多楼梯的位置,拾级而上才开始说话。
“轻姐,晚上好。”
苏小轻在电话那边声音很和蔼,还带着点开心的味道:“蔡琰还在你家呢?”
“还在。”程水馨尽量简洁地回答说,“刚跟她谈过心。”
苏小轻稍微惊讶了一下:“哦?谈什么?”
“彼此交换内心日记的那种聊天嘛。”程水馨轻笑,“我说您讨厌我,她信了。以后交流起来应该更容易吧。”
苏小轻对程水馨的沟通技巧很有信心,叹息道:“这种半真半假的话最容易让别人相信了……你做得好,不过不必因为她费太多心思。”
程水馨的看法略有不同:“轻姐,我觉得心甘情愿和被迫的总是不太一样,如果她自己愿意的话,我更轻松。”
苏小轻呵呵:“你说得对,所以你还要假装帮她求情对吗?”
“求情最好没效果,这样才显得更真实。”程水馨自信满满地说道,“蔡琰其实也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平时被家里人捧的太高了。”
“一般人遇见你都不会占到便宜吧?”苏小轻打趣道。“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蔡琰的问题。苏亦凡已经回来了。”
程水馨本来还挺冷静睿智的范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塌了。捂着电话险些喊出声来。
两个人讲了这么几句电话,程水馨已经走到了二楼阳台上,她看到下面小区的风景,看到小区外面的热闹接到。在那些地方来来往往的人们有那么多。值得自己一直目光不转向的又有几个?
稍微压制了一下情绪,程水馨尽量让自己用平静的声音问苏小轻:“轻姐,他在哪里?”
“在我这里,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没事。”苏小轻都懒得装欢快情绪了,她知道程水馨一定能通过很多细节和自己的语气猜到部分事实,“过几天他就能回家了,别着急。”
程水馨依然要靠努力的深呼吸才能压制自己的波动的情绪,她看着远方的林立高楼。问道:“所以其实您想通过我告诉蔡琰,您不打算追究她的责任了?”
“其实不如这样。”苏小轻做出决定也都是瞬间级别的,“你告诉她,我对她的决定权交给你了,然后你决定放过她。”
“这样也好。”程水馨同意。“至少她能觉得欠我个人情,怎么还就看她了。”
苏小轻笑道:“反正交给你,我就不用操心了。”
程水馨甜甜地“嗯”了一声,她觉得自己面对苏小轻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乖一点比较好。
说完关于蔡琰的事,程水馨的关心重点又回到苏亦凡身上:“轻姐,我现在能联系他吗?”
苏小轻笑道:“怎么,现在就迫不及待了?放心吧,过几天就回来,到时候你想问什么八卦,直接问他就好了。”
“我才不问。”程水馨扭捏了一下,又觉得跟苏小轻玩这种此地无银的伎俩太可笑了,“我等他自己说……”
苏小轻在电话那边笑得很大声:“好好,那你们到时候好好交流,我还有事先不说了。最近不会有什么事了,你放心吧。”
程水馨挂掉电话之后回到房间,看见蔡琰还在魂不守舍地拿着刚才放下的那本书发呆,脸色很差。
这样的蔡琰还真有点可怜,但程水馨依然是先对着她叹了口气,然后才重新躺到了懒人沙发上。
“轻姐给了我一个难题。”
蔡琰眼巴巴地看着程水馨,就像等待宣判的重罪犯。
其实以蔡琰的智慧,如果在平时应该能稍微矜持一点,说不定程水馨的表现就会露出一丝破绽。但如今事情不同,牵扯到自己安危之后,蔡琰再高明的智商也拯救不了关心则乱的情绪,只能等待程水馨宣布自己的下场。
程水馨稍微酝酿一下,也没有太卖关子,直接说道:“轻姐让我决定怎么处置你。”
在程水馨开口说话的一瞬间,蔡琰都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随着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听清楚整句话的内容之后,蔡琰的脸色变得极精彩。
自己跟程水馨也算是斗智斗勇了几天,后来因为苏小轻强势乱入,自己只能在程水馨面前认栽。这几天来蔡琰一直在心里嘀咕,到底是不是程水馨利用苏小轻狐假虎威,如果真是那样自己一定要扳回一城。今天程水馨只用了一句话就打碎了自己的幻想,原来眼前这个姑娘跟苏小轻的交情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
程水馨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蔡琰的情绪变化,心中暗笑,脸上却继续做出刚才谈心还没结束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对我来说,你其实不算是什么敌人,甚至你这几天还帮了我不少。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这些话轻姐没给我机会说,我打算明天或者后天找时间再跟轻姐谈谈,看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也知道……其实我比你更怕轻姐。”
蔡琰想要恳求程水馨,又觉得这种话自己好像说不出口,只能继续看着程水馨,试图用目光打动眼前这个美少女。
程水馨也不把话说太满,继续安慰又恐吓蔡琰地说:“今天先好好睡觉,明天我找个时间跟轻姐谈谈,看看能不能给你求个情。你放心,我一定尽力,你不会有事的。”
蔡琰的情绪因为程水馨的安抚渐渐平静,但脸色仍是很差,低声说道:“我其实跟我父亲联系过了……说了苏小轻打算惩罚我的事。”
程水馨对这种豪门是非也很八卦,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爸对我说——好自为之。”蔡琰的情绪终于是低落到了谷底,有苏小轻的功劳,也有程水馨的功劳。
面对这样冷酷的答案,程水馨在心中掠过一丝怜悯,不过这本就是她构思中的一部分,所以也不能算是怜悯。程水馨也不知道蔡琰所说的是不是真话,她只能从情绪上判断蔡琰应该是在说实话。
这已经足够了。
“我一定尽力。”程水馨看着蔡琰的眼睛说,“相信我。”
蔡琰点点头,这种时候她宁愿选择相信程水馨,毕竟在程水馨身上她还能看到些跟自己周围不一样的东西。
陌生人比亲近的人更值得相信,这才是大家族里最可悲的事,没有之一。
新的一天里程水馨有多项安排,既然苏我亦凡不能第一时间回来,自己这个管家还是要当好的。
公司现在的情况不错,程水馨想要安排人开始新的项目还要等苏亦凡归来。自己的那些想法要苏亦凡帮她实际落实。一贯雷厉风行的程水馨终于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连她自己都觉得神奇。那些声称女人背后也一定有男人的家伙们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这绝对是又一个支持他们理论的活生生例子。
经过了一晚上的情绪起伏之后,早上醒来的蔡琰脸色如常,对着镜子仔细抹完护肤品,洗漱完毕的蔡琰又一次露出精致完美的笑容。就连程水馨的母亲安碧华也不得不承认我,这小姑娘在容貌上几乎不输于自己的女儿。当然蔡琰有用更浓烈的富贵气息,只要稍微一个眼神一两句话,天之骄女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昨天晚上蔡琰睡得比平时略踏实一点,虽然不喜欢程水馨这个女孩,她却觉得这姑娘的承诺比一般人更来得真实可信一点。早上醒来看见程水馨依然比自己起的早并在伏案工作,蔡琰忽然觉得那些比自己厉害的方方面面绝非侥幸。
这种敬佩蔡琰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她跟着程水馨一起吃安碧华弄的简单早餐,甜甜地叫阿姨,叫得安碧华眉开眼笑之后才跟程水馨一起出了门。
安碧华看着蔡琰带着程水馨驾驶卡宴飞驰而去,充满笑意的眼神慢慢收回,对正在看报纸的丈夫说道:“我有点担心。”
程天瑛早上起来的习惯就是看早报,这跟大多数政府机关工作的人没多大区别。听到妻子的话后放下报纸,仔细想了想说:“不用担心,孩子比你有分寸。”
安碧华眉毛一竖就要发作:“怎么就比我有分寸了?那姑娘一点都不收着,上别人家做客都开那种车,将来说不定惹点什么事,我怕女儿跟她关系太好,到时候被牵扯了。”
程天瑛皱了皱眉道:“就你想的多。蔡亚东的女儿啊,就算是开车卡宴也是最差的选择了,这肯定是她车库里最便宜的车,为了照顾咱们家女儿自尊心才开出来。你没发现吗?这女孩对水馨其实一直挺害怕的,两个人在一起估计还是咱们家水馨占上风。”
“我当然能看出来。”安碧华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去收拾桌子,却发现蔡琰已经把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其实我还是不明白,蔡琰图水馨什么呢?论工作能力还是各种人脉,人家都比咱们家女儿强太多,没必要这么低三下四的跟咱们赔笑。”
安碧华说的也是程天瑛偶尔会奇怪问题,两夫妇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清楚,也只能把这份疑虑压下来各自工作去了。
从现在这种情况看来,女儿的暑假至少不会是在跟一些小男生约会中度过,总算是值得庆幸。
新的一天里公司内依然一片欢乐祥和。王娟这个总版主干得相当不错,虽然工作效率没有最初估计的高,但持续性还是很强的。钱小亮和岑少华两个人对王娟一口气注册n个马甲然后上论坛自己掐架的本事有点佩服,两个人也有样学样。本身游戏就存在争议,如今网民又喜欢看掐架,倒是也形成了一定程度的热点。
在之前两天程水馨曾经跟这些人聊过一点关于炒作式新闻的话题。在程水馨看来,炒作的核心问题当然是要谈人未想。比如一个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的帖子需要包括诸如狗咬人婚外情和狗血等多重属性。但如果操作不得当,这种多重属性就会变成帖子太假的佐证。
现代人太聪明了,就算是娱乐他人也很艰难。程水馨对这种情况很了解,同时也更希望看到王娟能够突出重围,给自己一点惊喜。
按部就班的工作需要惊喜。
跟管理社区的几个人打过招呼,程水馨到了办公室,张超早就已经等在这里。看见程水馨带着蔡琰进来也不惊讶,最近这几天程水馨跟蔡琰就像是孪生姐妹一样形影不离,大家都看得对美女有些免疫了。
同楼层的公司很多,有些网络公司也有贸易公司,都是些穿着笔挺西装说满口英文的成年人,每一个人都意气风发。这些人对最近悄无声息开张的这家公司多少有些好奇。最重要是见到了两个美貌级别让人眼前一亮再亮的美女进进出出。免不了都会时不时对这边探头探脑。若不是因为程水馨和蔡琰白天几乎不在公司。恐怕早就有人借着各种缘由进来搭讪了解情况了。
对美女一直没有什么感觉的张超正坐在本应该是苏亦凡办公室的房间里打游戏,最近新买的笔记本电脑上战火纷飞,依然是熟悉的doata,依然是猥琐又充满了欢乐的笑容。程水馨曾经见过张超跟苏亦凡聊起游戏时的样子。跟现在差不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能投入到自己世界的人,程水馨很羡慕他。自己尽管做事还算是专心,很多时候更喜欢神游天外。人生中若是有那么一两件能全情投入的事,总是值得让人开心的。程水馨觉得自己还在路上慢慢寻找,并且就快要看到答案了。
程水馨站在张超身后看他打dota,本来就是个不能暂停的即时游戏,张超玩起来更是不会关心身后有没有人。一直等到张超把游戏打得差不多了,程水馨才很自然地走到饮水机旁:“喝水。还是饮料?”
作为同班同学,张超在程水馨面前的表现可自然多了,至少不会觉得拘谨或是紧张。看到程水馨还笑了笑:“好久不玩了……有点手痒。”
程水馨自然地坐在了张朝对面,蔡琰跟在程水馨后面,虽然不太明白doata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她还是认真地看着了解了一下这个自己不了解的领域。
两个高中生就很自然地享用了来自蔡家继承人的服务,蔡琰毫无怨言地给两个人端饮料,干的绝对是秘书处都不太乐意干的活。
“今年的游戏展比往年提前了至少一周多。”程水馨笑了一下就进入工作状态,“租展位的事我们来解决,你得做好准备工作了。”
张超点头:“我爸妈那里还是得去说一下,你真没问题?”
程水馨笑一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蔡琰:“你蔡姐姐最擅长这个,让她去。”
蔡琰知道程水馨这绝对不算是给自己出难题,当然大材小用还是有的,想也没想痛快地答应道:“我一会陪你回家。”
算是张超这种觉得女生比游戏麻烦一万倍的宅男看了一眼风情万种的蔡琰,依然觉得带这么漂亮一个姐姐回家会引起轩然大波。但眼下事已至此,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恐怕是说服不了父母,还真得借助一下外力。
“于铮那边的事在走之前是不是还要去一趟?”程水馨问,“展会位置已经确定了,到了魔都我们会给你安排酒店。”
蔡琰今天变得有些主动,积极插嘴道:“那边的住宿问题我解决,到时候我跟着去就行了。”
前几天蔡琰的态度分明很冷淡,除了程水馨都不怎么正眼看人。今天这变化让张超有些惊讶,看了她一眼才弱弱地问道:“我需要做什么啊?”
“你跟王健滔主要是就是负责跟人沟通,介绍游戏产品,我们也不做主题活动,去周边学校雇两个大学生送点礼品,意思一下就行。”程水馨很早之前就听苏亦凡说过这次计划,他主要是希望张超能过去得到锻炼,而按照现在的游戏成绩来看,这些人过去游戏展分明是炫耀去了。
“这样啊……”张超在自己有热情的领域是个不怕麻烦的,别的事还真就一般,“那好办,咱们什么时候去我家说服我妈?我妈点头了,我爸肯定没有二话。”
程水馨看了一眼蔡琰,笑着说:“问你的蔡姐姐。”
张超就真的把目光转向蔡琰,他觉得今天的蔡琰比自己刚见到的时候开朗了不少,换成以前他才不敢这么正视蔡琰。
蔡琰爽快地起身:“我们现在动身吧。”
程水馨掏出电话看了一眼:“于铮的公开竞标会就要开始了,你没问题?”
张超现在也算是对这个水深火热的世界有所了解,笑着回答道:“只要别人不玩猫腻,我就没问题。”
程水馨点头:“于铮中标的可能性本来就高,你这算是锦上添花,应该没问题的。”
有程水馨的肯定,张超觉得自己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这才是真正让人开心的夸奖,不像很多人那样夸都夸不到点子上。
三个人从公司出发,蔡琰依然很有性格地没让张超上自己的车,程水馨开车带着张超,蔡琰自己一辆车。保镖团队的杰夫卡一行人像变态的跟踪狂一样远远尾随。蔡琰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跟着自己的车,心中反感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那天苏小轻打来电话让程水馨小心点时候,她才意识到这样一个保镖团队对自己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毕竟自己还没没做好准备完全应对这个世界的满满恶意。
张超家住在一个差不多有是十来年历史的小区,以前号称滨海最好住宅区。后来仔细想想,几乎每一年都会出现一两个这种住宅区,大家也就不再把这个头衔当回事。当年被认为是最高档的住在楼如今已显得有些老旧,重新粉刷过也不能掩饰那些时间的痕迹。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经常有人用七十年产权说事儿,实际上则是没有一处住宅能够真正几十年安然无恙的。轰轰烈烈的推倒重建游戏中,这样曾经辉煌的区域最终也将化为废墟,并重新伫立起更高的新楼。
小区门口的保安正在热辣辣的太阳下昏昏欲睡,一抬头看见一辆卡宴跟着一辆二奶车开到小区门口,手一抖就放行了。
两个像姐妹淘一样的女孩下车,各自整理仪容,同样的青春活力,同样的干练睿智,也有同样的带着淡淡距离感的礼貌。张超顿时觉得自己找这两个人来家里好像是失策了,这分明是要让爸妈八卦到死的节奏啊……
程水馨记忆力超群,听苏亦凡说过一次张超家的位置,还能给蔡琰指路。
蔡琰对这种小细节充满了由衷的佩服,她对走在自己前面的程水馨说:“你要是开公司,将来一定能成为商界奇迹。”
程水馨头也不回地说道:“奇迹都是靠妥协得来的,没什么了不起。”
平平淡淡一句话,道出了程水馨内心深处的消极,让蔡琰对这个姑娘更加刮目相看。
要到家了,倒是张超这个主人最忐忑,反观两个姑娘的神态都很轻松,就好像真的只是来同学家做个客而已。
张超家住三楼,蔡琰对这种老式步梯楼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走在楼道里难免有点嫌弃的表情。张超走在最前面没看到,程水馨则是很敏锐地回头看了蔡琰一眼。
蔡琰很轻易就读懂了程水馨目光的意思,撇了撇嘴,表情又变得很淑女兼职场。
在门口,张超很习惯地就要掏钥匙开门,程水馨做了个阻止的动作,让蔡琰走到前面去敲门。
事已至此,蔡琰差不多都快认命了,走到门口伸手敲门。
来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四十岁左右的模样,妆容有点浓,也没问是谁直接就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自己儿子和两个高个子美女,表情顿时有点惊讶。
“小超,不是去同学家了吗?”
蔡琰稍微整理一下表情正打算跟张超母亲打招呼,里面有个声音传出来:“什么去同学家,又去网吧打游戏了吧!?”
张超脸色一尴尬,回头看一眼站子最后面的程水馨,不知道说什么好。
蔡琰什么情况没见过,看到中年女人的面相已经差不多猜测出对方是什么人,开口自我介绍道:“阿姨您好,我是张超的同学,今年我们打算组织一个夏令营去南方几天。张超跟我说您和叔叔对他管的比较严,他说集体出去玩您不能相信,我们就厚着脸皮来跟您汇报一下。”
蔡琰脸上还是有点冷高的味道,这是这么扭也扭不过来的天生气质,即使是这么努力地装可爱,还是让中年女人看得有点目瞪口呆。
开场白之后有点冷场,稍微停顿了一下,张超的母亲才反应过来:“哎,是小超的同学啊?快请进快请进。”
房间里的声音也随之弱了,跟在这个中年女人身后,张超的父亲也探头看向门口。
人都齐了。张超只能小声介绍:“我爸,我妈……这是程水馨,这是蔡琰。”
程水馨和蔡琰都有相当的礼仪教养,朝着两位家长问好。当然程水馨还好,本来就是张超的同学,蔡琰还是觉得挺屈辱的,明明都已经是被人捧着的存在了,还要在这里装小。
最可悲的是,还要装学生……
好在蔡琰虽然已经是成年人了,依旧面嫩得宛如少女。加上现在的高中生发育够好。看上去倒也没什么违和感。
张超家里的房子装修不错。实木地板,巨大的金鱼缸,里面游来游去的居然是条小鲨鱼。当然蔡琰对这种品味必然是嗤之以鼻的,她认识的人别说小鲨鱼了。连狮子都养过,这种连玩票都算不上。
客厅的结构是那种老式装修风,电视墙上涂满了金漆,两边浮雕了两根柱子,连接天花板的地方还画了一个希腊神庙的穹顶。这种不伦不类的风格倒是很少见,让程水馨和蔡琰都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张超的母亲在知道这两个女孩都是自己儿子同学之后显得很热情,招呼程水馨和蔡琰在沙发上坐下,迅速地端上水果。
一切节奏都跟普通的同学来家里做客没什么区别,倒是张超的父亲多打量了这俩姑娘几眼。好像想要说点什么似的。
张超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手脚不知道往哪放,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蔡琰又看了一眼张超的父亲,头发一丝不苟,穿着得体的家居服。脸上有点威严但也有限,双眼有神。看得出是个体面的生意人,家中还供着个财神,应该是那种比较偏老派的生意人。
张超的父亲张振梁也在观察这两个女孩。曾经去过两次学校的张振梁见过程水馨,知道她的确是张超的同班同学,因此也就没怀疑蔡琰的身份。
让张振梁有些小吃惊的是蔡琰的打扮,哪怕是很收敛了,蔡琰现在这一身打扮也忒惊人,prada的限量版包包和一身l女装不说,光是脚上那双christian.louboutin的高跟鞋就要值数千美元。做为一个对别人穿着打扮非常在意的商人,张振梁有着近似于雷达般的触感。平时张振梁通常都会在跟人饭局的时候打量对方的手表钱包手机和外套,以评价对方的外在价值。
这是一种相当粗浅的手段,在这个注重包装和外在的社会里却屡试不爽。张振梁现在能轻易在一秒钟内判断出对方的大致身家和地位,然后再从对方的神态仪容上进行下一步判断。
很显然蔡琰超过了张振梁的这种一般经验,她的高端让张振梁甚至以为这姑娘穿的都是假名牌。
这些猜测在张振梁的脑海中只是闪过了一下,他当然不能板起脸面对自己儿子的同学。哪怕自己一直对儿子的学习成绩不太满意,当着两个漂亮小姑娘的面还是得给儿子一些面子。
“蔡琰和程水馨,欢迎你们。”张振梁露出比自己妻子还和善的笑容,同时也不忘一边训斥自己儿子一边暗中帮他,“张超这小子平时就知道打游戏,你们这些同学平时要多帮助他啊……”
张超有话不敢乱说,他知道这两位跟苏亦凡关系都不错。再说这二位美女是毫无疑问了,可自己真的没那方面的心思啊。
程水馨笑着说:“我们知道张叔叔平时忙,也只敢周末来打搅张叔叔了。反正这次活动时间也不长,张叔叔就让张超去吧。”
张振梁还没说话,刚才端了水果的张超母亲何淑琴已经越过了家里是干什么的这种户口性质的问题,直接问道:“你们这次夏令营有多少同学一起去?是学校组织的吗?”
这种查户口的母亲蔡琰还是第一次遇到,但她没有犹豫停顿地立刻解释道:“这次是一家大公司赞助我们学校搞的活动,夏令营时间不长,每个班选几个同学参加,我们和张超都被选中了。那家公司的名字阿姨您大概听说过,叫海工集团。”
海工集团是蔡家在魔都那边的重点,属于那种就算是平时没接触过也能在新闻里偶尔听到的级别。何淑琴没想到蔡琰居然抬出这么大一个名头,本来准备好的一万个为什么都没能继续下去,而是略担心地看了张振梁一眼。
因为有蔡琰在,程水馨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只是在仔细打量张超的家。这样的装修说明张超父亲在多年前已经赚到了第一桶金,现在还在住这种老房子则证明张振梁的生意没有一个较大幅度的提升。一个守旧但依然固执的商人形象在程水馨脑海中逐渐成形,尤其是家中一些物品位置的摆放,看得出这位户主对细节的苛求。
这年月其实没什么道理可将,做小生意的苛求细节就会被人各种排挤,做大公司的苛求细节反倒容易成功,那个卖触屏手机的公司就是如此。
大概是因为父母都有各自的事可忙,两个人才疏于管教张超,让他逐渐陷入游戏的池子里不肯爬出来。
跟苏亦凡在一起玩了这么久,程水馨大概也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玩电子游戏。那或许不是一种特别好的娱乐方式,却绝对是最好的逃避现实窗口。
这个世界太沉重,娱乐就是这么诞生的。
程水馨在这边走神,那边蔡琰已经在侃侃而谈压根不存在的夏令营。事实上对一个经常看高水平策划案的公司老板来说,随口说这么一段活动策划简直像大学音乐老师唱儿歌。蔡琰用了非常简单明快的腔调回答何淑琴的各种问题,并在这些回答中巧妙地开始引导何淑琴接受儿子要出一次远门这件事。
何淑琴的固执还是相当有原则的,依然在细细询问活动细节,并时不时强调自己儿子的身体不好,有热带易发作的病云云。张振梁则在旁边一声不吭,既不表示同意也不反对,倒像是在看热闹。
蔡琰把能说和能解释的都说完之后,何淑琴也没有继续提问,而是把决定权交给了自己丈夫。
张振梁看看一脸忐忑的儿子,又看看满脸担忧的妻子,最后才把目光落在两个大方靓丽的少女身上。
“我知道你们很想张超跟你们一起出门,其实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过你们为什要跟我说谎呢?”
听到这句话,张超恨不得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一直像是在出神想别的事情的程水馨忽然收回神游目光,对着张振梁甜甜一笑。
“叔叔你早就知道啦?”
张振梁哼了一声:“你以为换成是以前放假的时候,我能让他一个人跑去网吧吗?”
何淑琴不知道自己老公在说什么,不过见张振梁说话,她也就不吭声,颇有些夫唱妇随的感觉。
一直在端着茶杯的张振梁又打量了一番蔡琰,问道:“现在愿意跟我说实话吗?”
自己的谎言被戳穿,蔡琰好像也没多大反应,只是平静地点头:“对不起叔叔,我们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让您答应这件事。”
再看张超,在旁边早已经屁滚尿流地不敢跟自己父亲对视。
蔡琰这种更接近成年人的作风颇得张振梁的好感,反倒是旁边的何淑琴有点奇怪,问自己老公:“小超最近怎么了?”
张振梁冷笑一声:“你不是关心自己儿子吗?怎么连儿子有什么变化都不知道?”
何淑琴就回忆:“没什么啊,最近比以前能吃了点,回家好像也早了。还有就是最近没什么事,这半年老师几乎没找我。”
就算是程水馨在旁边也忍不住要笑出声了,何淑琴这些话听上去可不像是在夸张超,让张超觉得大为丢脸。反倒是正襟危坐的蔡琰态度依然很完美,脸上挂着微笑看着张振梁,也不说话,等待张超家里人自己沟通。
张振梁用鼻孔发了个音节,指着眼神飘忽的儿子说:“你别以为自己平时搞那点小动作就能瞒得过我。偷偷写到半夜你以为我能信你是在写作业?”
张超不吭声,也不看自己父亲,任凭张振梁指着自己说。
程水馨笑着拦下话头道:“张超,叔叔也没打算怪你,不如你跟家里说清楚。”
张超哪里敢说,只能把目光艰难地挪向自己老爹,依旧不肯出声。
张振梁看儿子见了自己这怂样,当爹的满足感油然而生,继续对着张超说道:“你平时都什么德行自己知道吧?最近这段时间跟换了个人似的,你觉得我真没看出来?”
张超憋了半天终于是憋出来一句话,还不怎么完整:“您老明察秋毫……”
张振梁乐了:“跟谁学的?你看看你同学,人家多有大人样。”
蔡琰先是看了一眼程水馨,心知她也看出来张振梁心中有数了,只是不说把发挥的机会留给自己,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见张振梁又开始用“别人家孩子”教训自己儿子,笑着劝道:“叔叔您也别怪张超,有些事说出来怕没人支持,也不是坏事,您就原谅他吧。”
张振梁看着张超,眼神特别居高临下。哪怕儿子的身高已经快赶上自己了。
“我也不诈你,你最近是不是在给人做什么东西,还挣了钱?”张振梁的话在张超听来就像晴天打响雷,霹雳一道道的,“自己写完的东西四处乱丢不说,你以为我真信你跟同学借的东西?自己挣了钱买的吧?”
张超不敢否认,更不敢答应,嗯嗯啊啊的像个刚丧失语言功能的小哑巴。
蔡琰也看出来了,今天自己来这是绝对有戏的节奏,张振梁不满的是儿子欺上瞒下的态度。
有时候成年人也很幼稚。他们就是想出口气喷两句自己的晚辈而已。没有什么别的目的。
蔡琰看了张超一眼。也不征求他的意见,就开始一五一十地把张超最近做的事说出来。这件事如果是单独给苏亦凡干活可能还没那么好说,有于铮和公开竞标这种大虎皮扯着,张振梁听起来也觉得舒服。
坐在旁边因为张振梁而没再怎么出声的何淑琴都惊了。没想到从一个漂亮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关于自己儿子的事有这么厉害。那可是参加政府公开竞标的活动啊,虽然听上去还是有点不务正业,总的来说依然让常年坐办公室的何淑琴高山仰止。
张振梁没有特别没水平地追问蔡琰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而是很冷静地点点头说:“我知道这个项目,没几天就要公开招标了。”
蔡琰很巧妙地规避了张超为什么要出门这一条,而是跟张振梁继续探讨张超之前的问题:“……他就是担心做不好丢人,所以打算先去看看,如果有个好结果再告诉你们不迟。叔叔你就不要怪他了。”
和颜悦色状态下的蔡琰非常讨喜,无论容貌气质还是跟人交流的语气都称得上是教科书级别。张振梁就算是真的心中有火大概也不会发出来。更何况这事对他来说也不算糟糕,看着儿子不满了这么多年,好像终于是有件能让自己稍微长脸的事了。
“那个项目挺大的,怎么能轮到你们这些小孩?”张振梁刚摆好严父和慈父的两种形态,还没来得及继续切换。已经又转到了八卦模式,“上千万的项目,实际投入没几个钱,多少人眼馋着呢。”
程水馨解释道:“我们有个同学的父亲跟项目有点关系,如果做好了,也算是他的政绩之一。”
这么说倒是也说得通,如今在学校里很多富二代就开始培养自己的人脉和关系网,张超早一点搭上这班车虽然不知道是好是坏,在张振华看来总应该算是种历练。
何淑琴的态度就不太一样:“有没有什么危险?”
张振梁看了自己老婆一眼,觉得有点丢人,但没说什么。
蔡琰笑着说:“公开竞标,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何淑琴又说:“那我们能不能跟着去看看?”
这一次连蔡琰都回答不上来了,只能求助地看看程水馨。
程水馨见多了这种把孩子当傻子养的父母,知道不把话说明白了对方是不会死心的,正打算开口,张振梁已经先说道:“去什么去?人家政府招标,你去干什么?织毛衣啊?”
何淑琴一脸悻悻地嘟囔道:“不是给儿子加油嘛……”
张振梁对自己这个事事都要管儿子一把的老婆估计也习惯了,没再说话,而是看着张超。
“影响学习这种话我就不跟你说了,你以前也没少影响。说实话吧,这次你挣了多少钱?”
张超心知逃不过这一劫,干脆把苏亦凡给自己转过账的银行卡乖乖双手奉上。
张振梁是做生意的,对这一套太了解了,指了指摆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说:“网银。”
打开看到那个数字之后,张振梁没露出太多震惊的神色,反倒是有点小满足。
毕竟儿子现在还是张嘴跟家里要钱的年岁,能挣到这么多钱已经算是值得骄傲的事了。最初张振梁想要借题发挥骂儿子一顿的心思顿时弱了,把网银u盾拔下来问道:“这事怎么不跟我们说?怕我们不让你做?”
张超这次不敢保持沉默了,点头,但还是尽量少说话。
张振梁看着儿子,有点无语。
儿子是长大了,好像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现在坐在自己旁边低头认错的这个张超,当年还是一个在网吧呆了一天一夜不肯回家的叛逆小孩。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事。自己还没怎么明白呢就老了,儿子也大了,都能自己靠爱好挣钱了。
想到这些,张振梁忽然有些索然,叹了口气问道:“去几天?”
就这三个字,本来还低头的张超抬起头,眼睛都亮了。
“就,就四五天。”
张振梁还想说什么,何淑琴又在旁边插道:“我跟小超一起去。”
满腔热忱的张超忽然觉得有点无力,眼睛又黯下去了。
蔡琰看出来这事基本上没问题,笑着说道:“叔叔您放心,我们的确是去参加一个展会,公司方面已经准备好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张振梁对现在的随便几个小年轻就能开家公司,做个项目就能赚几个亿这种事其实也挺看不惯。问题是这种馅饼一旦砸到自己儿子头上,那观感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张振梁感觉自己儿子将来会比自己有前途,尽管他还是认为学习比什么都重要,但现在是暑假,想要说教也不是合适的时机。
“你跟着去起什么哄?”张振梁没法当着女孩子面骂张超,对自己老婆就不怎么客气了,“让他自己去自己回来,我就不信了,这么大了这点事他办不好。”
张超听了亲爹这话,几乎要扑过去抱张振梁大腿了。
何淑琴在家里还是比较听老公话的,见张振梁不乐意了,只能委委屈屈地说:“我是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嘛。”
“什么时候都得别人照顾,怎么长大?”张振梁满脸都是教育人的味道,“让这小子自己来,你就别管了,我也不管。”
张超拖着点哭腔接道:“爸,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张振梁被自己儿子一逗,心情立刻好不少:“我就不管了,以后你零花钱肯定没有了,记着要定期上交租金。”
程水馨在旁边呵呵:“叔叔对张超真好。”
千穿万穿,就这个不穿。程水馨的一句称赞已经让张振梁有点受用了,加上儿子今天表现得的确很小心翼翼,这件事终于算是定下来了。何淑琴在旁边还想发表点意见,后来看了看丈夫脸色,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又聊了几句闲话,蔡琰和程水馨起身告辞,临走之前蔡琰塞给张振梁一张名片。
“张叔叔,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做钢材生意,有兴趣的话跟这个人联系一下,就说是我介绍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终于恢复了蔡琰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强势气息。张振梁疑惑着收下了这张名片,看到那公司和头衔之后就是一阵眩晕。
“临海机床……”
蔡琰没有多说,只是做了个可爱的表情,跟程水馨一起离开了。
走出楼道,程水馨有些感慨地说道:“你还真是喜欢广结善缘。”
蔡琰拉开车门:“都是跟某人学的。”
苏亦凡这一次睡了足足十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又觉得肚子里一堆存货,不顾身上还有伤口,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卫生间。
一番折腾洗漱完毕后,苏亦凡发现自己后背上的伤口好像已经只剩下痒痒的感觉了,倒是肩膀上的枪伤还没完全愈合,应该是伤得太深,需要时间慢慢养。
房间里弥散着淡淡的花香,是苏小轻带来的花束,插在水瓶里。样样事都面面俱到的苏小轻今天没有很早就赶过来,估计是猜到了苏亦凡还没睡醒,多留些休息时间给他。
一个人跳下病床感受了一下现在的身体状态,苏亦凡知道自己其实没受多少伤,昨天那么容易就睡着是因为太累了。
紧张的心情,疲劳的身体,加上对着妮尔时不时就容易冲动的情绪……苏亦凡觉得自己睡十几个小时都算少的。
起床之后的苏亦凡发现自己手腕上挂着一个腕环,树脂材质,橘黄色,样子很轻巧。自己刚一起床,这条腕轮就微微震动了一下。
随后苏亦凡在自己床头的一面显示器上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
这是苏小轻昨天在自己差不多快睡着的时候给自己戴上的,据说能监测健康状况,不是什么很神奇的东西。
心跳正常,因为睡得太久血压略低,呼吸正常,精神状态正常……伤口,当然不是那么正常。
对着镜子看了看面有菜色对自己,苏亦凡知道对于自己来说昨天的场面还是太大了,他还有很多需要磨练的地方。
然后过了大概一两秒钟,苏亦凡知道妮尔已经离开,自己又该努力做些什么了。
床头的那些数据亮起来没多久,苏亦凡听见轻轻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很有礼貌,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推开门,端着简单早餐的苏小轻走进来,在床头柜上放下餐盘。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开朗一些。
“醒了?感觉还好吗?”
苏亦凡摇头苦笑道:“不太好,我身上的伤要多久才能好?”
“如果想要彻底痊愈差不多要一周吧。”苏小轻说,“我还想帮你做一下血液检查,需要一点时间。”
做为一个传统的天朝公民,苏亦凡几乎是本能地反感这种检查,下意识地问道:“我身体有问题?”
“没有,不是必要的检查。”苏小轻打消苏亦凡的疑虑道,“定期身体检查总是必要的,血液检查相对来说能看到的问题最多。”
苏亦凡嘟囔:“我以为比奇当时已经检查过了。”
苏小轻笑道:“现在是受伤状态,更要多检查啊。”
对苏小轻的建议。苏亦凡当然全盘接受。并且很处之泰然地享受了苏小轻送来的早餐。
苏小轻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苏亦凡吃完早餐。没有端走盘子,而是笑着问苏亦凡:“伤员现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尽量满足。”
苏亦凡养伤的地方风景很好。独处的病房也足够豪华,除了那些高级到让人说不出名字的设备之外,连房间风格和电器都是五星酒店级的。但这房间实在是太大了,使得这里显得有些空旷。苏亦凡看了看周围,觉得自己现在没什么想要提出的要求,他此时只是希望自己尽快好起来,回到朋友们身边。
苏小轻看得出苏亦凡的沉思,笑着问道:“在想什么?你的那款游戏赚了不少钱,要不要我找个财务帮你看看?”
苏亦凡摇头:“不用。我相信她们。”
苏小轻笑着啧啧摇头:“真是……程水馨现在对你的确也是不错,要是她真有一天想跟你翻脸,我不会饶了她。”
听见苏小轻这么说,苏亦凡顿时脸色大变:“轻姐!”
“跟你开玩笑啦。”苏小轻笑得依然轻松,“知道你多紧张她。放心吧,没几天就能回去见她了。”
现在再跟苏小轻谈起程水馨的问题,苏亦凡已经不会再那么羞涩,苏小轻曾经作为乐趣的尴尬已经不复存在。
“是挺想她们的。”苏亦凡现在说起这个还有点脸红,但神情语气都已经正常得多,而且很坦荡,“一起做的事,关键时刻我不在,总觉得对不起大家。”
“还是不够诚实啊。”苏小轻感慨说,“你看看,想人就是想人了,非要扯上工作。你打算把自己跟妮尔的故事讲给这些姑娘们听吗?”
苏亦凡没有因为苏小轻打趣自己而变得跟不好意思,他的态度还跟刚才差不多,只是脸色微红地回答道:“如果有人想听我就说。”
“这种分享不是什么好事。”苏小轻说出自己的建议,“如果我是程水馨,至少我不会愿意听。”
苏亦凡点头:“我知道,其实我也不想让程水馨知道,我怕她担心。”
“如果愿意跟你一起创造点什么,她就必须承担这种情绪。”苏小轻说,“程水馨的内心比你想象得更强大,她之前只是没有历练的机会。现在的她,应该是她人生中最巅峰的状态吧。”
苏亦凡说:“我觉得她的未来可能更厉害。”
“迄今为止嘛。”苏小轻笑道,“那么跟我说说你跟妮尔的事?我很想听听。”
苏亦凡这次居然没有犹豫,想了想就点头道:“可能大部分的事你都知道,我先说说她那天救我的事吧……”
苏小轻就这样托着下巴,听苏亦凡说起妮尔他重逢的那个午后。
临近傍晚的夕阳下,小姑娘持枪连杀数人,然后撒了欢一样跑向苏亦凡的场面在苏小轻脑海中很容易形成鲜活的画面。苏亦凡的描述简单而平淡,苏小轻却是听得有些动容,忍不住评论道:“现在你在妮尔心中绝对是最重要的人了,真不容易。”
苏亦凡有些烦恼地说:“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如果刻意做了什么,也许就不会这样。”苏小轻说,“无心之失,正中红心。”
虽然这话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夸人的话,苏亦凡还是决定接受。
“后来呢?”苏小轻现在进入听故事模式,继续追问苏亦凡细节。
有些细节实在是太那个了,苏亦凡也不好意思说给苏小轻听,他只能选些妮尔收拾自己的经历讲给苏小轻,还提及了妮尔带着自己四处找auu钉子的事。
那些对于苏亦凡来说很丰富的经历其实几句话就能说清楚,苏亦凡说得并不精彩,苏小轻却是听得很仔细。
“所以其实妮尔还是不希望你动手杀人?”苏小轻略觉得惊讶,“她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了?”
苏亦凡倒是还能回忆起妮尔带着自己走夜路的那些经历,感慨道:“我觉得她可能很讨厌现在这种生活。”
苏小轻摇头道:“或许吧……其实很多人都讨厌自己正在过的日子,可他们也不会选择改变。这就是习惯的力量。”
“我觉得妮尔还是挺有勇气的。”苏亦凡发表自己的看法,他今天的态度和平时的确不太一样,“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又要越过那么多阻碍,这一点本来就很难。”
苏小轻没有因为苏亦凡反驳自己而生气,反倒有些开心地笑着问道:“这么喜欢帮妮尔说话,是不是你们真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啊?”
“我们真没有什么……”苏亦凡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很虚,但他知道这种事真的是不能乱说的,“妮尔调戏我!”
“你们之间的关系还真乱。”苏小轻感慨道,“你打不过妮尔,所以只能是她调戏你了……可你想想,有多少人希望被这种青春美少女调戏,你知足吧。”
苏亦凡理直气壮:“我没关系好嘛。”
“嘿,那我下次动用间谍卫星监控你们的行动,如果做了什么大尺度的事,我就转播给cnn怎么样?”
这种威胁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苏亦凡苦着脸恳求道:“轻姐……能不这么玩我吗?”
“也就是逗逗你,你知道嘛。”苏小轻笑得还是很开心,“好啦,说真的,其实你现在真没有必要去公司那边,那边现在很好。”
苏亦凡觉得自己关心的不是这个:“我就是觉得自己要做的事……不能让别人帮我做。”
苏小轻看着苏亦凡的目光愈发欣慰:“放心吧,一个星期而已,你的游戏数据还要发酵,有些事等你回去了再说也来得及。”
知道自己现在也做不了什么,苏亦凡的心情反倒平静下来:“嗯,我知道。知道是一回事,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那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我可以帮你转告程水馨,说是我的意思就行。”苏小轻折中道,“程水馨应该也比较听我的。”
这自信的范儿让苏亦凡几乎忍不住要膜拜了,当然他知道苏小轻依然是在说笑。可在心里仔细想了想,苏亦凡又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说一下。
“这样吧小轻,你就告诉程水馨,说如果她想做什么东西,最好现在立刻开始。”
苏小轻听过程水馨的那个构思,笑着赞许地点点头:“我能投资入股吗?真不错啊她那个想法。”
苏亦凡苦笑道:“我想要分给你股份你不要,她这一点至于的吗?”
苏小轻促狭地笑道:“程水馨不是号称给你打工吗?万一将来真的做大了,你不怕她离开你?”
苏亦凡想了想,决定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
“怕。”
“那你就多做点,做好点,让她永远不想离开你。”
苏小轻看着眼神已经和往日不同的少年,淡淡地说道。
苏亦凡最终还是坐不住,在房间里像一只溜达狗一样满地转圈之后,还是恳求苏小轻给他带来了电脑和纸笔,打算开始做点什么。
苏小轻也没劝苏亦凡要多休息什么的,在她看来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休息只要足够的睡眠就好了。苏亦凡想要回到工作状态这一点其实很好,至少证明他比以前更加主动了。
房间里有电视可以看新闻,苏亦凡发现自己居然看不到关于东林市直升飞机爆炸的新闻。可见在天朝,只要想让你没有新闻,那就是真的没有新闻。倒是有些地方电视台报道了外国人在街头被杀的新闻,但因为死的是老外,引起的恐慌反倒不大。
这种喜闻乐见的新闻估计也是因为auu的事在华被暴露了所致。要知道死的那厮虽然是商业间谍,也是不被国家所容许的存在。至于其他的auu间谍会受到什么样的“优待”,就要看各方博弈的结果了。
看了一会新闻,苏亦凡低头去摸苏小轻给自己准备的电脑。自己的电脑留在家里,苏小轻手上像是永远有用不完的又不在市场上出售的笔记本电脑,从造型上来看这简直就是一款概念产品。
苏小轻哪里都没去,基本上一上午都在陪着苏亦凡,苏亦凡看新闻她就也看新闻,苏亦凡要工作她就拿一台pda一样的东西随手听歌看东西。既不强拉着苏亦凡说话,也不要求苏亦凡做什么。
经过了之前的一系列事之后,苏亦凡认真检讨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他知道自己跟妮尔还是有些冒险激进,并不能正确地评估自己的实力。在很多时候这种冒险是少年特有的天赋,也是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主要原因。对于目前的状况而言,苏亦凡觉得自己更应该学习苏小轻那种尽量把问题控制在自己能解决范围内的风格。
苏小轻隔着一张病床看坐在桌子前发呆的苏亦凡,少年的目光比当初见到自己时更加沉静,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但他的内心想必已经磨砺得差不多足够了。
对于苏小轻来说,这种改变比什么都好。
想要让人大彻大悟很难。这种事基本上都是靠自己。苏亦凡算是领悟力很高的那种了,当然他更大的优点并不在这方面。
注视着苏亦凡终于打开电脑,按下第一个键,苏小轻知道他大概是真的找到自己的节奏了。
“我去给程水馨打电话,你先忙。”
苏亦凡抬起头,对苏小轻露出干净的笑容。在经历了那么多并不愉快的事之后还能这样笑出来,苏小轻觉得这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苏亦凡。
走出房间,苏小轻在阳光洒进来的走廊里接通了程水馨的电话。
电话那端的程水馨正在跟蔡琰讨论要不要继续做大规模的网络推广。这几天王娟带着岑少华和钱小亮在论坛上收获了大量人气,王娟甚至还成功制造出一个其他论坛网友都会来关注的话题帖。其实这种话题也没多新鲜,王娟用了国外新闻中的段子。找人摆拍了几张一个宅男跟手机中的美女一起共度晚餐的照片。标题很耸人听闻地写着《妈妈再也不担心我找不到女朋友啦》。
宅男爱上二次元角色的故事永远都有噱头。当初日本的《loveplus》也曾经有过类似的话题。宅男大叔们不管老婆躲在浴室里偷偷跟掌机上的美少女互动,或是有人愿意为了跟游戏中角色登记结婚跑到允许这种婚姻存在的国家注册登记……这样的新闻就算是在国外看起来也挺耸动,对国内而言则有着让现实跟虚幻继续冲突的发酵因素。
不出所料,这种自我摆拍的行为引起了相当多人的强烈反应。尤其是很多同样在玩着《萌少女》的玩家们也上来纷纷留言,有抨击的也有支持的。随后大量的自拍出现在论坛里,有在卫生间拍的,有在咖啡厅拍的,有在游乐场上拍的,更妙的是还有人带着手机去了婚姻登记处,在那醒目的大牌子旁边拍了不少。
程水馨对王娟称赞有加,这种病毒式的营销方式是她最欣赏的,因为效果又好又花不了多少钱。如果推动得当到后期几乎会成为一种民众自发行为。如果从创收角度考虑的话,这三个人已经算是超值了。
蔡琰对这种小打小闹的事没什么兴趣,但也觉得王娟这样的土办法很好玩。因为家族生意的关系,她对海外的网络推广有一定了解,知道王娟这是在跟推特上的那些病毒营销学习。
美国人对这种事其实更在行。早几年的许多电影宣传都是用的病毒营销,譬如当年成本无限趋近于零的《女巫布莱尔》等。
“更大规模的话,需要雇佣一定数量的枪手。”程水馨说出了顾虑,“我对这方面虽然挺熟悉的,还是担心太早被人泄露出去。”
蔡琰在这方面反倒显得比程水馨大气:“其实不用在乎,懂的人自然知道你是在干什么,不懂的人就算解释了,你宣传目的也已经达到。”
程水馨笑道:“所以说网络宣传是以不要脸为主吗?”
“不止是网络宣传,宣传本质上就是这么回事。”蔡琰说,“反正我觉得可以做,也花不了多少钱。”
程水馨说道:“钱不是问题,问题这是苏亦凡的钱,我要帮他处理好。”
蔡琰听着这话觉得程水馨有点管家婆的意思,她总觉得苏亦凡这小子好像是捡到宝了,这么精明能干的姑娘实在是太少见了。
“那我帮你物色一批人,费用尽可能的节省,你看怎么样?”蔡琰现在虽然还是觉得这事太小打小闹了,却已经开始有了主动参与的觉悟,“舆论很重要,最近应该会有游戏公司喷你们了吧?”
程水馨对被人喷这种事比任何人都有思想觉悟,笑着说道:“不喷不火,等着就是了。”
蔡琰看问题还是有点高度:“如果从审查角度喷你们怎么办?”
程水馨耸肩:“有轻姐啊。”
蔡琰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强大的阴影笼罩在自己头上,脸色顿时有些黯然。
“今天苏小轻给你打电话了吗?”
这问题还没等程水馨回答,电话已经响了。
程水馨看了一眼电话号码,笑着对蔡琰说:“你是预言家。”然后去接电话了。
走出办公室,程水馨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笑着问道:“轻姐,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这几天有点忙,就不了,等苏亦凡回来吧。”苏小轻轻描淡写地推脱道,“你上次说过想做的事,其实现在就可以开始做了。”
程水馨愣了一下,苏小轻虽然对自己很和蔼,但基本上没支持过自己做什么事。偶然听到苏小轻跟自己这么说话,她觉得略不适应。
苏小轻就像是能洞察人心一样,几乎是瞬间抓住了程水馨的吃惊反应,笑着问道:“觉得很奇怪吗?”
程水馨犹豫了一下,诚实地回答说:“是有一点……”
苏小轻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我现在挺喜欢你的,这理由你觉得怎么样?”
程水馨握着电话有一种万钧压顶的感觉,她当然知道苏小轻什么都看得透,但这并不是苏小轻真正让她觉得压力山大的原因。
之所以觉得苏小轻可怕,是因为程水馨早就知道,苏小轻什么都不在乎。
什么公司,什么利益,什么孰轻孰重,什么人际关系,苏小轻统统都不在乎。
程水馨和所有年轻的女孩一样,总觉得自己还算是聪明绝顶那一类的,但遇见苏小轻这个类型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漠视一切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可以不计代价,这是程水馨这种依然遵循规则的人所无法战胜的。
苏小轻没给程水馨太多在脑海中纠结回味的时间,而是很轻松地说道:“你说的那个点子其实很好,我觉得应该马上实践,你如果不做,可能就被其他人做了。”
程水馨也决定跳过刚才那个艰难的话题,回到正常节奏上来,苦笑着说道:“轻姐,我倒是希望能有效率,可是现在苏亦凡不在,我真的有点忙……”
“你的精力应付这些问题足够了。”苏小轻拦住程水馨的苦恼和抱怨说,“如果你想做决策者,就做好决策者,如果你想一直做执行者,就完善各种细节。永不要多久,这两者你只能选择其一,没人会让你既做决策又去实行。”
程水馨依然苦恼:“可是轻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
苏小轻说:“你身边不是有个可以帮你出主意的吗?跟她研究好了。”
“她严格来说算是轻姐你的敌人吧?”程水馨依然是个女高中生,划分阵营还是很泾渭分明,“我跟她关系没法好起来。”
苏小轻呵呵:“没有什么敌人和朋友,不过都是些利益勾结——这话你应该听腻了吧?我还要观察一下蔡琰,你不妨先用用看。”
程水馨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应该怎么跟苏小轻相处了,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先自己完善一下再说。”
苏小轻对这种态度果然挺满意:“也好,你加油,不管苏亦凡回来不回来,你都会很忙。”
程水馨甜甜笑道:“轻姐你知道的,我最喜欢这样了。”
被程水馨和蔡琰顺利解决了家里问题的张超晚上其实没怎么好过,被父母轮番轰炸了一番,老实交代之余还被母亲埋怨了很久。何淑琴始终认为这种事要么是小孩过家家,要么是骗局。反倒是张振梁比较冷静,他觉得这件事对张超没有什么坏处,反倒有点鼓励儿子去。
张振梁有着自己的社会关系,虽然之前其实已经相信了蔡琰的话,还是对这次招标的内容和细则都详细地打听了一番。
所有细节都严丝合缝,张振梁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是取消了,接下来就是对张超的敲打。
在碰到这种自己理解范围之外的事之后,张振梁第一时间想到的首先是自己真是好久没关心过儿子的学习了。
高中入学第一年张超的表现让张振梁比教绝望,他都已经做好打算让儿子将来留学或是做生意了,忽然来这么一次冲击,反倒让他燃起点希望。
在父母纠结的心情中,张超熬过了自己认为最难的一关。虽然未来的方向还不确定,但他至少不用藏着掖着。
之后的几天里,张超频繁跟于铮见面,两个人开始演练关于招标ppt的细节。张振梁有时候在家里看到儿子招待朋友过来,做煞有介事的幻灯片介绍,也觉得挺有趣,甚至为此还推翻了几个饭局。
相对于蔡琰那种看似亲切骨子里还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张振梁反倒更喜欢于铮这样的小孩,他老练世故而且带着点少年仍有的羞涩,还从来不矜持地捧着张振梁聊天,让张振梁感觉心情很爽。
儿子的社会关系广阔了,张振梁不觉得是坏事,然后在蔡琰来访的差不多四天之后,他才迟疑着拨通了蔡琰留下的那个电话。
张振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久都不愿意打这个电话,当初蔡琰留下名片之后他就凭直觉知道这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一次机会,但他就是不愿意去打。
或许是自尊心作祟,或许是仍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会凭空降临。或许是觉得这样有些低三下四。但无论如何,困境和生活改变一个人,张振梁不是当年的张振梁,他还是打了这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几秒钟里,张振梁脑海中闪过很多东西。自己第一次跟何淑琴见面,何淑琴那时候还留着当时依然很流行的长长麻花辫子,走路一甩一甩,脸上的表情骄傲又自信。张振梁看见何淑琴第一眼就被这个姑娘迷上了。
那是多美好的日子,九十年代的时光就像在昨天。张振梁回忆着当年的诸多细节,想念了一下当时一条长裙的何淑琴。然后这边电话就接通了。
蔡琰给张振梁的电话是滨海机床的老总何涛。那是个在滨海工厂主圈子里比较神奇的人物。何涛早些年也在道上混过几天。后来转型成功,收购小工厂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滨海机床已经是本地为数不多的规模上企业,且拥有相当多的工程资质。何涛也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没学历瘪三变成了如今人人称颂的何大哥。
虽然在道上混过,何涛本质上还是个性格比较温和的人。因为吃过苦也愿意吃苦,在行业内风评相当不错。张振梁年纪跟何涛差了有五六岁,按照规矩怎么也要叫一声何老哥。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张振梁想着应该怎么说开场白,想来想去仍是只能平淡无奇地喂了一声,打算自我介绍。
没想到那边的何涛反倒显得很热情,开口说道:“是张振梁老弟吗?你好你好,蔡小姐跟我提起过你。”
就这么一个热情的招呼,顿时把张振梁心中的纠结和疑虑都打消了。
何涛说话的声音不大。口气也不冲,明显是道上的气息都被这么多年的经商生涯打磨平了,态度也不牛气冲天,简直让人吃惊。张振梁以前还以为那些道听途说都是瞎扯,毕竟他自己没有机会跟何涛认识。现在听到这么亲切的招呼。顿时觉得那些传闻再离奇也不为过。
“何老哥,我……”
张振梁话还没说完,何涛已经在那边笑呵呵地说道:“老弟你就别跟我见外了,有蔡小姐的包票你还担心什么?这样吧,你下午有没有时间,要不咱们见一面,聊聊天喝个茶怎么样?”
何涛找张振梁喝茶这种事,本应该是张振梁立刻爽快答应的节奏,何涛居然如此征求张振梁意见,可见对他的尊重的确是真的而不是作伪。张振梁这辈子听过的客气话不计其数,当属现在这一句听上去最受用最舒服。
“何老哥你在哪,我去找你。”
“诶这可不行,我找你喝茶,哪有你来找我的道理?”何涛在电话那边说得轻松,又刻意地捧了张振梁一下,“我过去找你,你定个地方吧,要不咱们去金凯撒怎么样?”
金凯撒明显不是喝茶的地方,那里的大白腿比茶叶还多,所谓男人三大铁之中这一条最隐秘也最能拉近大家的关系。听到这个请求,张振梁一脸正经地犹豫了一下,忽然又想起自己老婆何淑琴平时担心自己父子俩的那张脸。时光荏苒,当年美丽的少女现在已经不复当年,张振梁依然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道过不去的坎。面对何涛的邀请,张振梁迟疑着说道:“何老哥……咱们随便喝个茶就行了吧?”
何涛哈哈大笑:“好,有原则更好,咱们去中景国际的茶艺馆见面怎么样?”
张振梁就真的去了中景国际,在茶艺馆里见到了穿着工作服的何涛。
身为一个机床制造集团的老板,何涛的外表很普通,就是普通中年人的模样,一头短发没怎么修饰,脸上有些皱纹,看得出都是些故事。何涛的身材不高,跟张振梁仿佛,两个人握手之后,何涛就像生来就跟张振梁是亲兄弟一样拉着他的手说道:“张老弟,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咱们这趟只能算是认识,以后还要多走动,你可要多赏脸啊……”
张振梁曾几何时被这种级别的企业家说过这样的话,之前教育儿子的那些金玉良言差不多一股脑忘光了,有点感动地对着何涛说:“何老哥,这……我……我何德何能啊……”
何涛笑道:“你可别这么说,我知道张老弟最近生意上有些烦恼,我这不是来帮你解决问题了吗?”
何涛的态度太主动了,反倒让张振梁冷静下来。
一般情况没有人会这么主动去帮助一个本来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何涛他在行业内风评再好也是个商人,张振梁不由得多想了一下。
有所为就是有所求,何涛到底能求自己什么?
犹犹豫豫之间,何涛已经推着张振梁坐下,让漂亮的小茶艺师给两个人走茶道。
张振梁不是没来过这种地方,应酬的话总是难免,可毕竟是跟何涛第一次见面,难免觉得尴尬。正想说两句,何涛已经告了声罪说要去趟洗手间,进了茶馆装修比婚房还豪华的洗手间里。
没了何涛在场,张振梁更觉得不舒服,想找个人问问又不知道问谁。小茶艺师长得很漂亮,张振梁想看又不想看,只能等着何涛从洗手间里出来。
何涛进洗手间还真就不肯出来了,张振梁正坐立不安中,电话响了。
“张叔叔,您是跟何涛在一起吗?”电话那边是蔡琰的问话声,仍是大家闺秀的范儿,张振梁现在听着却觉得有点渗人,“我让老何帮您解决一点问题,您不会怪我太唐突吧?”
张振梁有点头皮麻,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蔡琰要这么做,仔细想想又觉得好像理解。但这么一仔细想,张振梁觉得自己好像更不安了。
蔡琰好像能猜到张振梁的想法一样,在电话那边继续说道:“张叔叔,如果您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老何说。我知道这种方式可能直接了些,不过我觉得您更需要的尽快解决问题,所以就不跟您绕圈子了。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也请您原谅我的年轻。”
这话说得客套又生分,但态度绝对是够好。张振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他只能试探着问道:“蔡……琰,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蔡琰笑道:“张超现在正在另一个战场忙着呢,我们帮他解决点后顾之忧不是应该的吗?”
张振梁这才想到,今天是儿子张超去竞标讲解ppt的日子。时间过得真快,而自己真的是忽略了很多东西。被一个小姑娘提醒了这种事还真觉得有点羞愧,张振梁觉得自己应该也去鼓励鼓励张超。
蔡琰没跟张振梁说几句话,主要是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就挂断电话。那边何涛就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从厕所里出来,还呵呵笑道:“不服老不行啊,现在肠胃就是不好。”
经过蔡琰一个电话已经心知肚明的张振梁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笑容,迎着何涛走过去道:“何老哥肠胃不好?我那有个不错的偏方,回头给您试试。”
就在张振梁跟何涛把茶言欢的同一时刻,临海国际会议中心的中央会议室里座无虚席。今天与会的人很多,但多数都是来自于各个游戏公司,这些人占了会场整体人数的至少一半以上。剩下的位置则是那些永远正襟危坐,名字用红纸塞在塑料摆台里,面前摆着饮用水和水果人。
这些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会议中心中央的白色幕布,幻灯片正一张张在上面翻过。
参与招标的基本上都是套着游戏公司的壳子,这些游戏公司的参与人员中总有一两个看上去不那么像游戏公司员工的。这些人才是真正竞标的核心人物,他们也许来自于某些岗位,也许只是个旁听的参与者。总之在听ppt讲演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比那些坐在内圈长桌两旁的先生们更认真,也更专注。
张超是第一次参与到这种场合里来,看着周围的目光难免有些惴惴不安。坐在张超身边的是做成年人打扮的于铮和小晴,还有两个年级稍大一些的中年人。于铮甚至都没给张超介绍这俩中年人是谁,要求整个讲解过程都让张超掌握,看那意思这两位也就是个人肉背景什么的。
现在正在开讲的是个号称请了著名日本游戏制作人的公司,公司规模吹得神乎其神,员工有一百多人,制作过的游戏包括几款曾经流行过的运动类游戏。因为这次招标的游戏内容范围很窄,这家公司给出的游戏内容基本上也没什么创新,直接拿出了一款战争题材的游戏,里面大力讴歌一批人,顺便喷了另外一方势力。
这就是在学习最近几年影视题材的典型了,这么做的好处是容易通过审查,缺点就是在创新上比较缺乏。
游戏的美工很赞,画面看上去也比较精美,可惜因为内容的缘故,让听讲的文化部门负责人昏昏欲睡。
张超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在底下偷偷小声问于铮:“这种游戏能有人玩吗?”
于铮冷笑道:“所以我早就说过了,行活儿打法肯定不行,这还是有关系,换成其他游戏公司连入选都难。”
“那咱们的能行吗?”事到临头,张超反倒有点心里忐忑了,“我怎么开始觉得没底了?”
“说关系,咱们不比谁差。”于铮拉着小晴的手说,两个人的关系基本上不怎么避讳外人,“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张超一脸纠结:“卧槽压力好大,你不要这么吓唬我。”
于铮低声笑道:“这种事轻松点吧。决定权并不在你我身上。主要还是坐在那边的大人们互相角力。”
张超点点头。最近接触于铮比较多,反倒让他有点看清楚这个社会的现实了。
很多时候,人并不能控制生活,甚至不能控制自己。必须面对好多妥协。
那家公司的关系也很硬,大约是讲解了超过标准时长的一半时间才结束。张超刚开始还仔细听听,听到后来连呵欠都不好意思打了,偷偷跟于铮吐槽说:“这真不要脸啊,把网游广告里的话重新整理一遍就拿出来念,可以这么干吗?”
于铮摊手:“人家乐意。”
这个招标会时间很长,于铮这边的讲解要到下午才能轮上。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就在会议中心旁边的食堂随便吃一口。现在这种时候,除了做决定的领导们,谁也不会真正有胃口。
于铮打算带张超去会议中心旁边吃点好的。被张超拒绝了:“下午还有事,简单吃一口,真顺利的话再说。”
遇见了那么多不占自己点便宜就不舒服的人,于铮还觉得张超这种真诚的性格挺讨喜的。
会议中心的食堂不可能免费开放,实际上价格也不比临海任何一个餐厅贵。为了图方便大家都捏着鼻子忍了。这里会主动给大家提供正规的餐饮发票,对那些公司代表来说也算相当照顾了。
于铮和两个一直一声不吭的中年人去买吃的,留下张超和小晴坐在位置上等。张超还是带着点刘姥姥的心情左右看,发现很多人也在观察自己。
这一点绝对是没办法,张超和于铮再怎么打扮依然是面嫩,被人频频注目是理所当然。张超刚开始还有点心头发毛,被看多了反倒觉得挺坦然,喝着柠檬水问小晴:“今天就能拍板吗?”
小晴对张超的印象也还不错,这是一种心理上的优势,她不喜欢苏亦凡是因为那小子身边的美人总是比自己强,还经常挤兑于铮。相比之下张超的家庭就普通一些,表现也没那么咄咄逼人。相对于苏亦凡而言,小晴觉得于铮更应该跟张超这样的人接触。
“今天应该不能,要六个缓冲时间给大家。”小晴罕见地有耐心给人解释说,“不管是花钱出力还是比人际关系,至少要留下两周时间给大家活动吧。”
张超有点兴味索然:“那就是说其实产品本身不重要了?我的讲演也没什么用了?”
小晴很想点头,又觉得这么承认了似乎有点残忍,只能说道:“于铮觉得内容还是很重要的。反正大家都有分工,你做好自己的就行。”
经过那次饭店风波之后,小晴的性格也有所改变,现在变得对很多事情没那么容易钻牛角尖。曾几何时小晴自己都没想过,终于有一天她也会用语言安慰别人,还是个跟自己生活毫无交集的宅男。
那边于铮已经结束了排队回来,笑着问道:“聊什么呢?”
小晴看见于铮就会变得心情特别好,站起来迎接了一下说:“在说竞争的那些公司。”
于铮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低声说道:“对手其实不多,你们都别有什么压力。”
张超有些吃不准:“我怎么觉得别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善良你?”
“那是当然。”于铮笑笑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犯了这一条,谁看你能顺眼?”
张超觉得有点无聊:“这就叫竞争?真没意思……”
于铮耸肩:“当然没意思,赚钱的事很少有意思。”
“苏亦凡的事还挺有意思。”张超不认同这种说法,“我看他挺轻松的。”
提起苏亦凡于铮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叹气道:“他当然轻松,那是自由竞争啊,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哪像现在这样,大家都要拼命装孙子,最后还不是看谁装得好。”
饭菜来了,几个人开始吃东西,吃到一半的时候张超有点惊讶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六人桌旁边的人问道:“那个也是竞标的?我上午怎么没看见?”
于铮看了一眼说:“那是后来的,坐在咱们后面,你没看见是正常。”
张超有点激动:“你知道那是谁吗?”
于铮摇头:“不知道。”
“那是阿海,游戏界里特别牛逼一人。”张超有点小激动,“他居然也来参加这种事?”
“应该是被人绑上战船了吧。”于铮猜测,“真的是大型游戏公司的人就不会在乎这点钱了,他们赚的比卖白粉的还多。”
张超点点头:“也有可能……阿海很厉害的,他自己策划的游戏都不错,算是个游戏圈的明星。”
于铮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阿海:“很厉害?”
张超点头:“靠,我都想过去要签名了,不过算了……”
“下午你应该跟他一前一后讲。”于铮可不希望张超做这么丢脸的事,“有信心没?”
张超本来想说没,但一看于铮和小晴的表情,忽然觉得那个所谓的游戏界大拿也没那么高不可攀了,心中有点小豪气上升,点点头道:“有!”
于铮笑了:“那就好,吃完东西回去,下午该咱们了。”
中午的休息时长比预计的还要短一些,领导们时间有限,下午讲演的几家被告知不能超过规定时间。张超排在下午第二名,也算是相当好的排位了。
一起入场的时候于铮低声说:“希望他们中午没喝酒。”
张超还没多少经验,闻言惊讶了一下:“怎么说?”
“喝多了就听不懂你说什么了。”于铮说,“这种场合虽说大家都要使暗劲,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听进去也比较麻烦。”
张超顿时苦脸:“我人品超差的,打装备总是不掉。”
于铮脸色一整,穿着西装的他此时竟有些成功人士的范儿。
“人生游戏跟那个不一样。”
张超不再多说什么,亦步亦趋跟着于铮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攥着ppt演示用的遥控器,手心直冒汗。
于铮发现了张超的紧张,又低声说道:“别紧张,想想咱们排练的时候。”
张超没有如于铮所希望的那样立刻冷静下来,而是看着正信步走上会议室中央讲台的阿海说:“我觉得自己不可能讲的比他好。”
于铮深吸一口气,又努力劝道:“那你想想苏亦凡,他做的哪件事不是有人同时在做的,他怎么就能做得成?”
张超想起那个经常陪自己打游戏的好朋友,虽然这小子的电话已经关机很久了,他还是觉得这厮好像昨天才跟自己见过面。
是啊,是苏亦凡把自己带到了这条路上,现在如果他遇到这种事会不会冷静,会不会也像自己这么没出息?
想着想,张超慢慢把攥疼的掌心摊开。
“好吧,我尽力。”
人生大多数时候,也仅这二字而已。
窗外的阳光又一次洒进来,苏亦凡翻了个身,一条手垂到床边,清晨的风吹过窗口缝隙,让恒温的室内感受到了一丝清新,然后少年终于从梦中醒来。
做了并不复杂的梦,梦中的自己跟妮尔见面,却没有做奇怪的事。以前还觉得这事挺害羞的苏亦凡现在忽然感到有点遗憾,要是能在梦里跟妮尔来一次彻底酣畅的那什么就好了。
即使是醒了,苏亦凡也赖在原来的姿势上停留了几秒钟,等到因为做了梦而变得稍微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之后才慢慢起来。
在这里养伤几天了,伤口的愈合速度越来越快,自己的身体感觉也越来越好。如今苏亦凡已经不止是打开电脑工作,他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锻炼。
没有人督促也没有人强调,苏亦凡从欧拉刚开始教给自己的几个姿势开始重新来过。身体的柔韧性没有变化,唯一感觉不同的是对每个动作的理解好像更深刻了。从前觉得像虐待自己的动作现在对苏亦凡来自有一番别的意味在其中。这几天睡不着的时候苏亦凡经常会想,如果自己能更强大一点,是不是就不会给敌人那么多机会了。
这种检讨也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苏亦凡不怕寂寞,也不担心单调,他有着无数自己度过各种时光的良方。
做为一个曾经独孤甚至没有朋友的宅男,苏亦凡的内心已经不再需要什么依靠,他自己对享受寂寞太有经验了。
写东西,看书,做运动,偶尔甚至还要装作已经离开,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跟苏小轻玩玩捉迷藏游戏,时间很快就嗖地一声过去。
今天苏小轻来的比平时晚几分钟,见到苏亦凡就说道:“恭喜。”
苏亦凡正在看自己洗漱之后的身体检车情况,见苏小轻这么高兴,笑着问道:“喜从何来?”
“张超去参加竞标了。效果很好。”苏小轻说,“你朋友很不错。”
苏亦凡有点惊讶:“真的自己去了?没问题吗?”
“认真起来还真不错,讲解很精彩,着眼点也比别人新鲜一些。”苏小轻轻描淡写地说,“好像有几个搞游戏的对他有点不满,你让他小心点。”
苏亦凡点头:“嗯,我都想去恭喜他了。”
苏小轻看了一眼苏亦凡的眉间:“脸上伤几乎看不出来了,后背再愈合两天就可以回家了。”
这几天苏亦凡偶尔跟家里通电话,把能扯的谎都扯得差不多了,加上苏小轻的伪证。这才让很久没见到儿子的苏慎夫妇放心。
说起来苏亦凡自己也有些想家了。哪怕是顾影的唠叨很久没听到。现在也会觉得特别想念。
对着笑意盈盈的苏小轻,苏亦凡心情也很好:“行,回头要让他请大家吃饭,这小子这次又赚不少。”
苏小轻笑着没说话。她只是看着苏亦凡,神态很安静。
顿了顿,苏亦凡又说道:“小轻,我想见欧拉老师。”
苏小轻摇头道:“欧拉还有别的事,先忙去了,她对你那天的表现还算你满意,难得地夸了你一句哦。”
苏亦凡已经猜到了那天假冒苏小轻的人是欧拉,顿时好奇心大起:“那天欧拉老师是怎么做到的?我一开始几乎看不出来。”
“不被你看出来才算是好伪装嘛。”苏小轻笑着说道,“其实人的视觉是有欺骗性的。只要利用这种欺骗性,加上化妆和一些特殊技术,总能做到差不多的效果。不过我现在条件有限,也只能让身材跟我差不多的欧拉装一下。”
苏亦凡迟疑了一下,欧拉当时的扮相实在太成功。尤其是胸部……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小轻的胸部,虽然也丰满,但总不至于是欧拉那种炸裂的程度。
感觉到了苏亦凡的目光,苏小轻有点害羞地往回缩了一下身子,这才笑着说道:“你不知道女人可以通过束胸来解决大小的问题吗?”
苏亦凡虽然不好意思,却不会像以前那样不敢谈论这个话题了,也笑着说道:“我就是觉得欧拉老师太辛苦了。”
“当时也找不到什么好的人选,只能靠她了。”苏小轻叹口气,“欧拉的事我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反正你要多尊重她。”
苏亦凡虽然好奇,却比以前更不会随便探听别人的隐私了,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亦凡一直都在努力锻炼身体,因为有身体状态监控,他自己对锻炼量反倒有了更准确的把握。苏小轻每次来也不多说话,就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苏亦凡锻炼,同时不忘给他递毛巾什么的,那感觉就像苏亦凡每个周末面对欧拉时一样。
这样熬过几天,苏亦凡终于被获准可以回家了。
回家意味着一切又重新回到轨道上,苏小轻给苏亦凡带来了全身的新衣服,背包里装满了旅行应该带回家的特产,开着车送苏亦凡回家。
苏亦凡的那辆车已经被重新停在了他所熟悉的停车场,一切崭新如初。想到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少年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只是这梦仍会继续下去,未来需要自己努力打造。
站在宝马车外,苏小轻拍拍少年的肩膀:“快回家吧,失踪这么久了,再不出现大家都要疯了。”
苏亦凡想起那个因为自己而获救的姑娘,问道:“蔡琰怎么样了?”
“你还担心你家程水馨驾驭不了她吗?”苏小轻笑得很开心,“程水馨装作跟我求情,让蔡琰欠了她一个天大人情,现在正在拼命努力讨好你,你就不用担心了。”
苏亦凡点点头:“小轻,我们都欠你太多,永远也还不清。”
苏小轻温柔地一歪头,一张绝美的脸庞显得有些萌萌的:“说这种话,真不爱听。”
苏亦凡笑着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抱苏小轻。
“那天我差点要死了,心里想着再也见不到你们,很难过……”
“……所以现在我很开心。”
苏小轻有点惊讶于苏亦凡的表达,这还是自己以前知道的那个苏亦凡吗?感觉那双手臂抱在自己身上,苏小轻几乎没什么时间考虑,已经被苏亦凡吻上了脸庞。
“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苏小轻身体僵硬了片刻,这才用力回抱住苏亦凡的身体,感觉着他有力的心跳在自己身上起伏。
这样的苏亦凡,自己再喜欢不过了。
…………
…………
其实回家真的没多愉快,因为那对夫妇好像又出门约会去了……苏亦凡真佩服自己父母,在这个年纪居然还有心情时常玩浪漫,而且是在儿子离开家好多天之后,这心情还真不是一般的放松。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卧室。虽然这些天其实就在滨海养伤,这种回家的感觉依然强烈。
房间里的海报还是老样子,大部分摆设一尘不染。苏亦凡把背包放下,一样样拿出苏小轻给自己准备好的特产,然后躺在床上,等苏慎和顾影回来。
没打电话是为了给那两位惊喜,可惜苏亦凡这个算盘着实是落空了,他在家里躺到了外面的太阳转换角度,这俩人还是没回来。
早上就吃了点营养餐,苏亦凡饿得饥肠辘辘,在床上躺着又差点睡着,等到爬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是没人要的孩子。一个人打开冰箱想看看有什么吃的,却发现冰箱里几乎是空的。
这时候苏亦凡才想起顾影的口头禅,原来冰箱里装的大部分吃的真是为自己准备。
拿起电话几乎想给这两公婆打电话了,苏亦凡想了想又忍住,他决定先出门。
既然不能给自己爹妈惊喜,就换个人惊喜好了。
从停车场把车开出来,苏亦凡直奔程水馨和张瑶经常驻扎的录音室而去。平时程水馨出来忙的时候张瑶都会一个人在这里,安静地,耐心地做很多自己的事。
最近因为程水馨两头跑,张瑶一个人应该挺无聊吧?苏亦凡这么想着,来到录音室敲门,却发现里面居然没人回应。
用钥匙开门,苏亦凡发现这里居然也空无一人。
这是什么情况?
从录音室出来,苏亦凡坐在车里有点茫然地捏着电话,心想自己打算给大家来点惊喜的想法是不是错了。
居然连张瑶都不在自己的岗位,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苏亦凡有点不信邪,从录音室出来又去了公司那边。
公司里居然也没有人,按照时间来算,现在应该是差不多的下班时间。王健滔不在这里,办公室房门大锁,好像刚成功骗了一票就跑路的皮包公司大门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
苏亦凡觉得自己有点没法淡定了,难道自己出去几天,转眼之间就穿越到了平行世界,原来的人和事都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
手上这部手机是苏小轻新给自己配的,依旧是以前那部一模一样,连通讯录都没变过。苏亦凡略带惆怅地看着通讯录上的那些名字,左右环顾,人来人往的街头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
稍微犹豫了一下,苏亦凡决定不再坚持,他拨通了蔡琰的电话。
先联系一个不那么需要惊喜的人试试吧。
忽然间觉得这么寂寞,也许自己真的到了异次元时空也说不定。
在寻找到蔡琰电话并拨号的时候,苏亦凡觉得自己的手好像都有点抖。
虽然知道自己是胡思乱想,苏亦凡依然有点担心这电话打出去真的没人接或者无法接通。
对于苏亦凡来说,这个世界最善意的回报就是那些关心自己的人,今天一个都没见到真的是让他有些失望,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信号响应花了大约几秒钟的时间,苏亦凡握着电话,盯着街头已经开始越来越拥挤的人流,努力深呼吸。
电话开始响起接通的嘟嘟声,苏亦凡松了一口气。
那边的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有人接听,苏亦凡听到蔡琰用非常冷高的声音在那边问道:“谁?”
苏亦凡心说这改变也太快了吧,前几天蔡琰在自己面前还挺小姑娘的,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冷漠了?
正打算说话,电话那边的蔡琰又说道:“我警告你,不要随便推销什么产品,我今天心情好,否则你的基金公司就别想干下去了!”
苏亦凡心中一动,迅速挂断蔡琰的电话,查询了一下自己的本机号码。
看到这个号码苏亦凡才明白蔡琰为什么那么说,苏小轻显然懒得给自己找回原来的号码,而是换了个新号码。这个号码的尾数非常拉风,是ababab的三重组合。蔡琰从这个号码上猜测出自己是推销基金的倒也正常。
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蔡琰会这么反应,苏亦凡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他又打了一次电话给蔡琰。
这次蔡琰没让电话响过第二声就接通了,对着电话怒气冲冲地骂道:“你还打?你是什么公司的人?”
苏亦凡忍着笑,稍微咳嗽了一声说道:“蔡小姐,您息怒……”
蔡琰听到这声音,本来还有点想要继续骂的声音顿时弱了,沉默片刻,化成一声尖叫。
苏亦凡对尖叫声已经习惯了,表现得很淡定。
电话那边经历了一定程度的混乱。苏亦凡听到随着蔡琰的尖叫,好像手机被远远地丢飞了,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地声。
握着手机,苏亦凡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这样风风火火虽然不是蔡琰面对自己的一贯性格,依然还是让他觉得那个尖叫的女孩子恍如在眼前。
手机在地上被静置了几秒钟,苏亦凡安静地等待着,他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很幸福。
那边的蔡琰没让电话在地面上停留太久,很快跑过来抢起电话,大声喊道:“是。是苏亦凡吗?”
虽然以前不怎么喜欢蔡琰。现在的苏亦凡对她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对着电话平静地回答道:“是我。”
电话那边的蔡琰停顿了至少有几秒钟,然后苏亦凡才听见一声几近哭腔的声音传过来。
“苏亦凡!你在哪里?!”
苏亦凡听到蔡琰的声音,环顾四周看了看,笑着说道:“你需要的是经纬度还是地标建筑。或者路口门牌号码?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啊。”
那边喜极而泣的蔡琰听到苏亦凡的话忍不住笑出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作答,但电话很快就被人抢走了。
“苏亦凡吗?”抢过蔡琰电话的人是程水馨,她的声音比较冷静,但也带着点颤音,“你不用告诉我们你在哪里了,现在过来找我们吧。”
苏亦凡听到程水馨的声音,心情才算完全放松下来,看来自己的确没穿越。也没被这个世界业务都能抛弃。程水馨的声音依然稳定而冷静,跟自己熟悉的那个她一样。
程水馨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我们在机场,等会杨冰冰就到了,我们来接机。”
苏亦凡在心中靠了一声,心说难怪找谁谁都不在。这种接机场合当然是尽可能地全体出动。连公司都提前下班。
等等,杨冰冰回来了?
苏亦凡这才反应过来,对程水馨说:“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到。”
程水馨在那边含笑应了一声,痛快地挂断电话。
苏亦凡出发的时候整赶上临近晚高峰,越是焦急越碰到堵车,漫山遍野的各种人流车流,让苏亦凡心情变得略焦躁。但在等过了三个红灯之后,苏亦凡的心情就慢慢平静下来了。
无论如何,杨冰冰和所有人都会在那里等着自己,自己为什么要着急呢?
只要是想念可以相见,已经没什么不好,何必要焦急呢?
尝试着慢慢学着享受这一刻,从分别到再相逢,苏亦凡看着沿途的风景和车辆,蓦然觉得这其实没什么不好。这也是自己所拥有的好时光之一,要学会珍惜。
滨海的国际航班本就不多,晚上这一趟的时间苏亦凡也很清楚,他尽量让自己的车追上那个时刻,赶在飞机降落之前到了滨海国际机场。
机场门口停车场简直是商务车聚会,好车不多而商务用的日系车反倒挺多。苏亦凡这辆小高尔夫停在其中还显得略显眼,当然他已经没什么心情注意这些了,停好车径直跑向国际到达的贵宾大厅。
苏亦凡的判断是正确的,既然蔡琰来了而且是带着程水馨过来,那么她们必然去到贵宾厅等候,绝不会在普通的国际出口等待。
进入贵宾厅,苏亦凡一眼就看到蔡琰和程水馨,俩人站在一起真有点姐妹的意思,都在翘首看着贵宾厅入口。
在两个人旁边的按摩椅上坐着张瑶,瘦瘦的小身体陷在按摩椅里,像要被按摩椅吃掉一样。张瑶的手中拿着手机,正在听歌,但目光也在紧紧盯着入口的位置。
就连王健滔都来了,蔡琰身后还站着王娟。苏亦凡不认识王娟,目光也只能在这个目光略有些呆顿的姑娘身上一扫而过,最终把目光落在程水馨身上。
程水馨已经站了有一会了,今天她穿了一件跟蔡琰风格很像的小西装,干练中带着妩媚,长发披肩的样子很清新。相比之下倒是身边把头发做得极复杂的蔡琰显得稚嫩一些,像小孩子。
自从知道苏小轻应该不会找自己麻烦之后,蔡琰的心情又恢复了不少,这才有心思做了头发。没想到还没被人欣赏,苏亦凡竟然已经出现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就算是蔡琰也只知道一点细节,她看到苏亦凡的反应比程水馨激烈多了,几乎是欢叫着一蹦多高地冲过去。
就这么一个动作,这些天来蔡琰在公司里营造出的淑女形象彻底崩盘。王娟也好王健滔也好,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蔡琰像见亲人一样扑过去,一把抓住苏亦凡用力猛晃。
“苏亦凡,你终于回来了!”
苏亦凡现在身体这是恢复得好了,被蔡琰抓着肩膀晃纹丝没动,他觉得自己也就一周多没见蔡琰吧,这姑娘怎么变成这样了?
程水馨相对来说就显得成熟得多,快步走过去面对苏亦凡,目光里有点水汽晃动。
这样的目光在苏亦凡看来代表了很多意义,他的肩膀还被蔡琰抓着,人却是一直对着程水馨没有挪开哪怕一丁点目光。
程水馨没说话,只是看着苏亦凡,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慢慢的有眼泪渗出来。
看到这眼泪,苏亦凡就知道程水馨其实什么都知道了,他有点羞愧,也有些满足。
蔡琰感觉到苏亦凡的目光焦点不在自己身上,但她也不介意,只是放下抓着苏亦凡肩膀的双手,后退了两步把空间让给程水馨和苏亦凡。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女孩今天穿了漂亮的高跟鞋,显得个子比自己还高。
但这不重要,真的不重要。苏亦凡心中恍惚,迎着泪光闪闪的脸,张开双臂抱住程水馨。
程水馨就任凭苏亦凡抱住自己,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低声呢喃道:“等会杨冰冰出来了,看见这样多不好……”
苏亦凡现在才不在乎这个,用力抱着程水馨说:“上一次在机场是你主动抱我,我欠你一个。”
程水馨流着眼泪笑了:“好吧,这次让你把利息都还上。”
王娟在旁边都看傻了,她虽然对网络八卦超级精通,却怎么也没想到有人敢不理蔡琰,又去熊抱程水馨。这两个姑娘在王娟的心中简直就跟无所不能的超人一样,没想到今天居然只在一分钟内就被同一个男生破了功。
仔细看看,那个男生除了眉清目秀一点,几乎没什么看得出来的优点嘛。我
程水馨被苏亦凡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仍是没挣扎,只是低声说道:“公司员工也在哦,注意影响。”
苏亦凡松开手臂,看了一眼王娟问道:“就一个员工?”
“接杨冰冰当然不会带男员工。”程水馨看了一眼蔡琰说,“某人的车好像除了你也不肯让男人上。”
王健滔觉得自己躺枪,好像有一种没被人当成男人看的蛋蛋忧伤。
苏亦凡这才把目光重新聚焦在蔡琰身上,对她温和地笑笑。
“你没事了吧?”
蔡琰看见苏亦凡先去抱程水馨,心中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又觉得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感觉很在苏亦凡转头对自己说话之后立刻消失了,她对苏亦凡点点头:“没事……那天谢谢你。”
两个人之间的哑谜只有少数人知道,譬如程水馨。张瑶在旁边也不眨眼地盯着苏亦凡,小手晃呀晃,一直等到苏亦凡跟蔡琰说话的时候才张开自己的手臂。
这是要求跟程水馨一个待遇的意思,苏亦凡对小师妹自然没有过拒绝,走过去主动抱了抱张瑶。
没多久不见,感觉张瑶又轻了不少。
抱过张瑶之后,程水馨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脸上的泪痕也已经不见。
“好啦,别再抱了,杨冰冰要出来了,真看见了你不怕啊?”
苏亦凡这次的回答很干脆。
“不怕。”
程水馨不得不重新打量一下苏亦凡。
也没多少天不见,感觉苏亦凡比以前黑了一些,也瘦了一点,表情很坦然这一点跟从前倒是没什么区别。
脚步看似更稳健了,小动作也没以前那么多,整个人沉下来不少。
说话的语气和声音诚恳依旧,看着自己的眼神倒是跟之前不太一样,有一种近似于亲人般的眷恋。
是的,程水馨感觉得到那种目光是什么成分,她见过太多男生看着自己的目光。有欲望,有喜爱,有冲动,有欣赏,却很少有像苏亦凡这样,已经从骨子里认定了自己是亲人的感觉。
这一刻站在贵宾候机厅里,程水馨竟然觉得有些感动。
是要多执着的心,才能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亲人来看待?
这种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程水馨对苏亦凡笑着问道:“你的好朋友就要回来了,没准备点见面礼?”
苏亦凡想都不想说道:“也欠她一个拥抱。”
这一次程水馨不得不对苏亦凡翘一次大拇指,这种做法显然聪明又诚实,杨冰冰想必也会很喜欢。
机场广播的温柔女声提醒航班已经到达,大家一边说笑一边在等在出口处。按照之前跟程水馨约好的,杨冰冰会从这个通道走出,然后大家顺利会师。
杨冰冰的美国之行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之后,大家又重新相聚在一起了。
苏亦凡喜欢这种等待的感觉,就像失去的东西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当日在机场送别杨冰冰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如今伊人已归,实在是让人难以揣度时光解决问题的迅猛。
那一天杨冰冰给了自己一个贴面的温柔细吻,现在自己是不是要也送给杨冰冰一个呢?
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干有点夸张,苏亦凡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等杨冰冰出来再说。
程水馨站到苏亦凡身边,向王娟介绍说:“这是咱们公司的真正老板苏亦凡,打个招呼就行,人很随和的。”
王娟已经被苏亦凡登场之后分别猥亵每一个姑娘的场面深深震撼了。真的跟苏亦凡四目相对的时候表现出了满脸的畏惧,心中猜测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老板会不会给自己也来个拥抱。
还没经历过这种事的王娟用求助的眼神看了一眼王健滔,发现这个公司最大龄的前辈居然也一脸谨慎地朝苏亦凡喊了一声“老板”,顿感绝望。
苏亦凡走上前两步,笑着对王娟伸出手:“你好。”
王娟花了大约一秒钟才确认这的确是握手不是拥抱,拘谨地跟苏亦凡握了下手,迅速收回来了。
因为有蔡琰在身边,王娟几乎想要躲到蔡琰的身后了,却被女王阁下一把拽出来。
“这是我们新招的论坛总版主,能力不错。现在已经有一点成绩了。”
王娟对蔡琰的恐惧更胜于程水馨。毕竟后者只是个学生而前者开保时捷卡宴在自己面前嚣张出现的场面太震撼了。没想到强悍如蔡琰这样的姑娘在苏亦凡面前也没法强势。王娟只能认命地站在苏亦凡面前任凭老板上下打量。
苏亦凡现在看人的目光绝对不会畏缩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王娟的穿着和神态,知道这姑娘跟自己以前很像,估计是那种心里有一万个脑内小剧场而外在表现超级木讷的。于是笑着点点头道:“既然大家都说你好,那就一定是真好了。好好干,希望公司能以你为荣。”
王娟满脸纠结地点头表示赞同老板的话,然后依旧拉着蔡琰不敢说话。
程水馨知道王娟的性格,对苏亦凡点点头道:“好了,久别重逢的话留着以后再说,杨冰冰要出来了,你还不准备好?”
王健滔是见过杨冰冰无数次的人,他依然能记得那个美丽又朴素的姑娘。想到又能见到杨冰冰,心中也难免有点小激动。
苏亦凡现在才不管程水馨是揶揄还是真的在鼓励自己,他就径直走到出口最近的位置,站好等待杨冰冰出来。
贵宾出口其实也就是针对头等舱乘客有点小优待,绝对是人为划分阶级的典型例子。想要快也不会比普通乘客快多久。苏亦凡在这个通道的出口处站了差不多十几分钟,这才看到有人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
这样带着期待的感觉其实略美妙,苏亦凡和周围其他等待的人一样,翘首以盼,看着一个个自己不认识的陌生面孔出来,随时期待下一个就是自己静候的那人。
很多人走过,苏亦凡的目光一个个掠过,最终落在那个熟悉的人脸上。
穿着长裙的杨冰冰正低头拎着行李箱走出来,身后跟着走路姿势略不自然的安妮。
安妮的脸色很苍白,紧紧跟着杨冰冰,手中也拽着一只行李箱。
两个小箱子,杨冰冰就是这么去的美国,也是这么回来的,没添置多少东西,也什么都没少。
安然无恙归来,也许就是最好的状态。
匆匆向前走着的杨冰冰在出口处抬头,发现跟自己约定好的程水馨没站在最前排,而是一张熟悉的笑脸正在那里等着自己。
脚步一顿,杨冰冰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程水馨说苏亦凡归期未定,苏小轻也说苏亦凡有事去忙,她本就不抱任何期待,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个惊喜在这里等着自己。
惊讶也只有那么一瞬间,杨冰冰在脚步一顿之后,反倒加快了脚步,朝着苏亦凡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
苏亦凡没办法冲进国际出口通道,也只能站在原地等待杨冰冰走过来。
杨冰冰越过了出口的那条线,走到苏亦凡面前,站稳。
面对面,没有立即拥抱,也没有亲昵的动作,苏亦凡看见杨冰冰的闪亮眸子,杨冰冰也看得出苏亦凡好像瘦了一些。
周围那么多人呢,看着苏亦凡站在自己对面,杨冰冰有点期待也有点遗憾。但无论如何她都觉得看见苏亦凡已经是很棒的意外惊喜了,这接机礼物比什么都好。
稍微酝酿一下,杨冰冰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开口,对面的苏亦凡已经张开双臂,在这么多人面前抱住了自己。
“欢迎回来。”
杨冰冰满脸羞红,但还是被苏亦凡抱得很开心,一双大眼睛笑得眯起来。却又忍不住偷偷越过苏亦凡的肩膀看程水馨。
程水馨就在不远处跟蔡琰一起站着,也在笑,那笑容还貌似很欣慰。
杨冰冰虽然不明所以,总算还是在苏亦凡的怀抱中享受了一下,然后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挣扎,表现女孩子的矜持。
苏亦凡没因为杨冰冰的轻微挣扎而放手,反倒把她抱得更紧:“太久没见了,真想你们。”
杨冰冰耳根子有点红:“我,我也想你们。”
两个人就算是动作上再怎么让人双眼发直,言语中依然带着少许遮掩。“你们”和“你”之间区别甚大。说出来就好像真的想念所所有人一样。
苏亦凡是真想。杨冰冰也是真想。唯一区别大概是两个人所想念数量不同。杨冰冰就想那么几个人。苏亦凡想得比较多。
这种重逢场面中,杨冰冰也不会挑苏亦凡的毛病,她被苏亦凡抱得已经开始心慌了,没想到更过分的是苏亦凡居然用他的脸颊贴了贴自己。
这可是当着程水馨的面!
“安全回来了就好。”
平平淡淡一句话让杨冰冰想起那个惊悚的早晨。然后她就觉得享受这拥抱好像很安心了,哪怕是被苏亦凡当着这么多人面贴一下脸也没什么。
苏亦凡松开抱着杨冰冰的双臂,帮她拿行李,让她方便跟程水馨说话。
杨冰冰面对程水馨的时候还显得略羞涩,毕竟刚才当着才女的面表演了一番久别重逢,动作亲密程度稍嫌过火,正在想着要说什么,程水馨已经笑着又给了杨冰冰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可不能代替我们,我也要抱。”
杨冰冰被程水馨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不过还是跟程水馨抱了抱:“你们今天都好奇怪啊……”
程水馨笑着解释说:“苏亦凡才刚回来,听说你下飞机,直接就赶过来了。”
“他要忙的事做完了?”
“应该是吧。”程水馨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后退好几步的苏亦凡,笑着说,“我都快忙死了。你能回来真好。”
杨冰冰笑得开始自然一点了:“怎么?回来就要当苦力?”
“再多苦力也都是为他做的。”程水馨对着杨冰冰的笑容很灿烂,属于发自内心的那种,“最近变化有点多,回去一点点给你讲,先给你介绍点朋友。”
杨冰冰见过蔡琰,对王娟倒是觉得比较好奇。跟两个人客气了一下之后偷偷问程水馨:“那个姐姐不是针对苏亦凡的吗?”
程水馨看了蔡琰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现在她不敢了。”
蔡琰在旁边都听见了,也只能忍着,谁让自己欠程水馨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当然更让蔡琰高兴的是苏亦凡能平安归来,这比什么都好,毕竟苏亦凡救了自己。
蔡亚东那边估计应该也会安心了,从目前来看至少蔡家不会因为苏亦凡的失踪而再度遭受苏小轻的打击。虽然蔡琰对自家人的实力还挺有自信,但对着苏小轻层出不穷的各种手段,她还是怕得要死。
杨冰冰看了一眼蔡琰,点点头说:“这样挺好。”
王娟惊讶于大家接机等来的人居然也是个绝世美女,有点吃惊地跟杨冰冰握手问好,最终还是选择跟在蔡琰身后,像个小跟班。本以为杨冰冰穿得很朴素,态度也和蔼,是个容易相处的人。没想到杨冰冰一句话依然带着点女王范儿,顿时让她觉得好像所有人都能把自己认为很强大的这个姐姐捏成任意形状一样。
蔡琰也看了一眼杨冰冰,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她知道自己跟杨冰冰比起来,的确是差远了。
等苏亦凡和姑娘们聊得差不多了,觉得自己特没有存在感的王健滔才站出来。
“老板,我定了饭店给杨冰冰同学接风,咱们一起过去吧?”
苏亦凡笑着看了王健滔一眼:“行啊,现在转型挺成功。”
王健滔呵呵:“也就跟你这样吧,别人我也懒得跟他们吃饭。”
苏亦凡点头:“做事就好,应酬不喜欢就少点,反正以后还会很多。”
这话说得很装逼,各种不像苏亦凡,但王健滔觉得他挺喜欢听。
一行人从贵宾厅出来各自上车,杨冰冰理所当然地坐在苏亦凡的副驾驶上,程水馨开车带着王健滔和张瑶,蔡琰的车里是安妮和王娟。安妮表情很冷不太说话的感觉让蔡琰觉得挺熟悉,后来在后视镜里看到了那辆始终跟着自己的车,终于恍然大悟。
杨冰冰这姑娘居然连保镖都这么漂亮!太没天理了!
关上车门,杨冰冰就看着苏亦凡笑,脸上的害羞表情已经一扫而空。
苏亦凡发动汽车:“笑什么?”
“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杨冰冰才不告诉苏亦凡是因为他主动抱自己才笑,岔开话题问道,“感觉好像变了一个人。”
苏亦凡想起苏小轻的理论,笑着摇头:“不是变化,是进化。”
“最后会长出好几条触手吗?”杨冰冰也不乏幽默细胞,只是平时很少用。
“我也不知道。”苏亦凡看了一眼杨冰冰说,“我就是希望你们都能开心。”
杨冰冰不意外地点点头,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苏亦凡,怎么变有些东西都没变。
“在美国多亏了你的提醒。”杨冰冰现在已经能用比较平静的心态来看美国发生的一切了,“不然轻姐不会找李恩旗来保护我。”
苏亦凡现在看问题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一边开车一边说:“轻姐跟官方的关系很好是没错,不过那也是建立在相互需求基础上的。我觉得美国人还是在努力试探轻姐的底线,这种做法太孙子了。”
杨冰冰对那个人人都抱着一脸利益天平态度的国家也没什么好感,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大多数人都很无趣。”
苏亦凡笑:“有多少青年才俊被你迷晕了头?”
杨冰冰讶然于苏亦凡居然会拿这个跟自己开玩笑。不过想想当初为了自己他还跟陆玛起过冲突,这种玩笑在苏亦凡嘴里开出来似乎也没那么难以理解?
“有啊,王放。”
苏亦凡还记得那个嘴脸很低劣的青年:“又喊保镖要打谁吗?”
杨冰冰记得当初苏亦凡跟自己描述王放嘴脸时的淡定,看到他现在居然也会出言讽刺王放了,不由得笑出声道:“那倒没有,就是对着我各种孔雀开屏,被我无视了。”
“那人挺执着的,不会轻易放弃吧?”苏亦凡对王放的印象挺深,记得那家伙好像很喜欢杨冰冰。
杨冰冰摇头:“他现在麻烦大了,没有时间理我。”
“为什么?”
“我遇袭的前一天。是王放告诉我公园附近有好吃的。然后我下意识就跑步去公园了。”杨冰冰回忆得很仔细。“所以王放有嫌疑,现在已经被杨夫人派人二十四小时监控,也没人敢给他生意做了。”
苏亦凡一点都不同情那个浑身透着嚣张劲儿青年,点点头道:“希望这种情况能持续几年。”
杨冰冰笑得更开心了。她甚至不顾苏亦凡还在开车,打了苏亦凡一下。
“坏人。”
苏亦凡听见杨冰冰的笑声,自己也觉得心里很舒服,笑着回答说:“想对付坏人,就要变成更坏的人。”
杨冰冰虽然不赞同这种观点,但也认为苏亦凡的看法没什么错。
“我这次回来,怎么感觉你们大家都有变化呢?”杨冰冰其实有点好奇,“程水馨好像也感觉怪怪的?”
“也许只是分别时间有点长,回忆和现实有误差。”苏亦凡说。“我觉得你们还是那么漂亮。”
杨冰冰对苏亦凡这种刻骨的吹捧已经快免疫了,但还是挺高兴地问道:“带好吃的回来了没有?”
“当然。”苏亦凡指了一下车后座上的背包,“给你们都带了。”
杨冰冰回头看了一眼背包,嘿嘿一笑没有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亦凡读得懂这种意思。他也觉得给杨冰冰投食是一件特别愉快的事。
浩浩荡荡杀去王健滔定好的饭店,苏亦凡虽然心思已经不在吃饭上,仍是被饭店里的飘香味惹得肚子又开始狂叫。
大家都坐好之后,程水馨问苏亦凡:“还有两个招来的大学生,要不要一起喊着,就当公司第一次聚会了。”
苏亦凡自无不可:“好啊,一起喊着。”
程水馨用眼睛瞄了一眼蔡琰,然后一直坐得很有女王范儿的蔡琰就像个小秘书一样掏出电话,开始挨个给钱小亮和岑少华打电话。
一到了给两个小男生打电话的场合,蔡琰顿时变得又很强势:“公司有聚会,在汉庭广场的山里水里,30分钟后。”
这变脸的速度几乎和官场上的领导们一致了,苏亦凡看得佩服,就连旁边的王娟都有些傻眼。
放下电话,蔡琰发现苏亦凡在看自己,眼神就慌一下。
程水馨就像没看到这一幕一样,笑着说:“我可没跟别人说你去哪里了,不过最近你电话应该不少,赶快找机会一个个联系吧。”
苏亦凡一拍头,心说楚若肯定也满世界找自己,现在说不定抓狂成什么样。
还有韩芸,应该也在抓自己,不知道应该什么时候给她打个电话。
做人自然无法做到滴水不漏,苏亦凡依然决定先给杨冰冰接风,其他的事等之后再说吧。
汉庭广场的山里水里是个野味馆,卖些平时大家不太容易吃到的,也有很不错的山菌火锅。当然吃饭在今天绝对不是重点,一行人到了包房还没坐好,钱小亮和岑少华已经赶到了。
两个大宅男平时在宿舍里都是那种泡面对付一周之后还要考虑再对付一周的主儿,听见有菌汤火锅吃还能跟美女们见面,分别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跑出来。
苏亦凡一看见这俩人就笑了,如果自己和张超继续在玩dota方面努力下去,到了大学时代估计也就是这样吧?眼前两人这几天是来公司上班了,穿得还算正式,可身上那股苏亦凡熟悉的气息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蔡琰面对这两个人绝对是高压状态的,想想也是真可悲,堂堂蔡家的大小姐,居然沦落到只能对两个宅男呼来喝去。最可悲的是蔡琰还觉得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苏亦凡见面之后没凶自己,对自己变得客气多了。
程水馨起身给两个大宅男介绍苏亦凡的身份,刻意强调了他的老板属性,然后大家才落座。
大家都不是那种老油子的成年人,也没多少寒暄就各自坐好,等待点餐。这时候程水馨电话响了,她低头看一眼,然后把电话递给苏亦凡。
“你好朋友的电话。”
苏亦凡低头一看,居然是于铮的电话。
“于铮找你?”苏亦凡问,“他能有什么事?”
程水馨一脸的无辜:“我怎么知道,他神出鬼没的。”
“对了,张超呢?”
“张超连你去美国都懒得送,迎接杨冰冰你觉得他会来吗?”程水馨示意苏亦凡接电话,“这几天要出门了,在家陪父母呢。”
苏亦凡接通了电话,就听见于铮在那边用很冷静但也带着喜悦的声音说:“程社长,请转告苏亦凡一声,我们的竞标成功了。”
于铮也不过就是个高中少年,哪怕再早熟老成,这故作平静的口气里也带着一丝激动和自豪。经过了公开竞标的演示会之后,中标公司迟迟不肯宣布,这也让很多参与这件事的人悬心了很久。
看来今天这结果是终于出来了,于铮是想报个喜。苏亦凡就对着电话说:“行,我一会转告程水馨。”
于铮在电话那边惊了一下:“苏亦凡,你回来了?”
“刚到,不是故意接的电话。”苏亦凡说,“竞标成功之后张超也不能给你随便用,意思意思差不多了。”
于铮却问道:“你在哪呢?我过去找你。”
苏亦凡看了一眼桌子周围的人,说道:“你要是不嫌人多就过来。”
于铮的脸皮是跟翟羽飞练过的,对这种口气当然不在意,痛快地顺杆爬道:“好,告诉我地址,马上就到。”
放下电话,苏亦凡看着程水馨问道:“于铮如果拿到竞标了,是不是也要参加这次的游戏展?”
“应该吧,现在的类似政府行为还不算多,他有个大噱头,可以好好利用。”程水馨说起工作来仍头头是道,“如果去的话,倒是可以跟咱们互相照应。”
杨冰冰做为今天迎接晚宴的主角,坐在苏亦凡的右手边,左手边是小师妹张瑶。程水馨坐在苏亦凡对面,靠近包房门口的位置,蔡琰则挨着程水馨坐,旁边是王娟。这样的座次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两位宅男之后也在蔡琰杀气腾腾的目光下很自觉地坐到了王健滔身边。
苏亦凡好久没参与过这种饭局了,恍然觉得有点熟悉又亲切,他也知道这种良好气氛依然主要是靠程水馨来努力调节。
按照从前的规律,一般来说这种场合有于铮和程水馨在就基本不会冷场,苏亦凡自然乐得做一个旁观者,打打酱油热闹一下就很开心。但现在不同,苏亦凡觉得自己应该更积极主动一些。
因为要等于铮,大家没立即开席,只是点了一部分东西开始让服务员慢慢上。王健滔如今熟练点菜的风格跟前段时间的大宅男特点有着本质上的不同,那姿态俨然是一个成功人士。可惜在拿着菜单点了几样之后还是暴露了本性,几乎是用最恭敬的态度把菜单先递给了苏亦凡。
“老板,你看看。”
苏亦凡来又不是为了摆谱的,对王健滔只能笑着说道:“今天不是工作餐,王哥你别这样。”
这一声王哥叫得王健滔浑身舒坦,毛孔都恨不得张开了。苏亦凡对自己的尊重那就是真尊重,他觉得自己之前在公司忙忙碌碌的一切好像都值了。
苏亦凡今天的做派跟以前还真不太一样,跟王健滔说过话之后又很尊重女孩子们地把菜单给了女孩子们,还问岑少华和钱小亮想吃什么。原本应该是程水馨起身招呼的局面,苏亦凡居然把几乎所有人都照顾到了,没给程水馨发挥的余地。
程水馨也有些吃惊,她知道苏亦凡一直以来的进步都飞快到让人吃惊,也没想到苏亦凡居然能这么顺利地调整好自己的位置和心态。那几句淡淡的招呼和请求,居然带着点真正的社交范儿。
不知道苏亦凡具体经历的程水馨当然无从猜测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更加注意苏亦凡的动作细节和表情了。
于铮来的是够快,苏亦凡还没让菜单在所有人的手中都轮一遍,王娟犹犹豫豫地想要点一个豆腐皮包粉丝的凉菜时,于铮已经出现了。
今天的于铮只有自己,身边没带小晴,他也没喊张超。
看见于铮孤家寡人的样,苏亦凡先笑着站起来:“学会独自享受成功的寂寞了?”
于铮依然笑得略羞涩:“心里有点怕,这么好的事让我做砸了,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好与不好都很容易解决。”苏亦凡看了一眼自己对面的程水馨,“现在网上喷这个项目砸钱太多的论调不少,给她打电话。是想问问怎么解决网络风评的问题吧?”
于铮不得不承认,这才没多久不见,苏亦凡的犀利程度更胜以往。
“差不多,这方面我知道的不少,但没太多实际操作经验,找你们来取取经。”
程水馨听到苏亦凡的话之后已经开始职业性地笑了:“不是什么难题,别放在心上。”
说完之后,程水馨就闭口不谈这件事,反而问起于铮要吃什么。
对于铮来说,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走好下一步。看到程水馨都学得这么避重就轻。于铮也知道今天晚上就想问出个结果是有点痴心妄想。
虽然自己并不只是程水馨这一条路可以学习。他也认识不少网络宣传公司,但那些公司除了报价很高之外没有太多优点。
左右权衡,仔细想想之下,于铮觉得自己还是更愿意相信程水馨。
“这顿饭我请吧。”于铮知道程水馨是在跟自己要报价。而且不能是那种廉价的报价,“细节问题咱们之后再谈,今天就开心吃饭。”
程水馨笑了笑点头同意,她已经摸清楚了于铮的思考和利益比较模式,知道于铮一定会自己抬高报价,甚至拿某些条件来换。
事实上这个政府项目的简单之处在于中标之后的工作其实很好糊弄,就算是随便掏十几万块喊个人给随便做一下,也能蒙混过那些其实不太懂网络游戏的老家伙们。于铮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一方面是因为何区长的关系问题。另一方面也是自己对这个项目的赚钱水平仍有所期待。
毕竟苏亦凡的成功太刺激人了,于铮觉得自己虽然入场晚,但只要有耐心和运气,总应该能做成一个比较赚钱的项目。
这也就是于铮了,有野心又有能力。还有足够支撑的财力。换成其他人来做,恐怕第一个想到的自己能把那几千万投资拿到手里多少偷偷攥着,而不是希望利用这些资源继续赚他们认为的小钱。
“其实也没什么窍门,不过我们可以试试做更刺激的网络营销。”苏亦凡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这方面我不行,要集思广益。”
一直坐在蔡琰身边,显得满脸怯弱的王娟忽然举起一只手,表示自己想要发言。
程水馨对王娟笑了笑,似乎是在用目光鼓励她,让王娟顿时觉得心中充满了勇气。
“我,我有个想法……”
王娟的点子都不错,这一点就连前几天不服气的两个大宅男都承认。现在听到王娟说自己有办法,大家的眼睛都是一亮。
苏亦凡还没什么机会了解王娟,只听程水馨和蔡琰对自己匆匆介绍了两句,现在也开始带着好奇的心情望向王娟。
那么多双眼睛集中在自己身上,王娟还是有点害羞,不过依然努力坚持地说道:“我觉得……现在的网络上,最容易成为话题的是人与人的阶层划分,我们不如从这个话题上来做文章。”
自己罩着的姑娘终于成功吸引了众多目光,这让蔡琰多少有点心情愉悦。当然今天对蔡琰来说最值得高兴的事是因为苏亦凡出现了,无论是从个人角度来看,还是从家族利益的角度来看,这都让蔡琰心中松了一口气。
救了自己的英雄没死,他依然成功地重新出现,这让蔡琰觉得人生虽然昏暗,偶尔也有亮色。
于铮对王娟没什么印象,不过他先看了一眼程水馨的目光,发现这个自己很推崇的才女也在聚精会神地听着,顿时明白了眼前朴素女孩的重要性。
王娟发现大家都在期待自己说话,只能弱弱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在游戏策划里……先表达一下城市里的公民等级划分,然后找个人来喷就行了。”
这办法太简单,让于铮难以接受:“这样的话,我们的游戏品牌不就完了吗?”
王娟非常敬业地解答道:“想要吸引目光,只有话题和阵营划分当然不行,还得有狗血和惊天逆转,最好成一台戏,才能持续成为焦点话题。”
就这么寥寥数句,已经把现代网络传播的真髓说得淋漓尽致,于铮对王娟立刻有些刮目相看。
“能更具体一点说说吗?”于铮决定虚心请教。
王娟没说话,而是看了程水馨一眼,又看看蔡琰,都是在用表情征求这两个人的意见。
这两个人在面对女孩子的时候明显更有耐心,尤其是蔡琰,都用鼓励的目光继续看着王娟。
王娟心中没刚才那么慌了,她的目光主要集中在身边蔡琰身上,继续说道:“其实很简单,这个游戏既然是城市建设类的,就找一批人从这方面开始批判,说游戏中对人的阶层划分太明显,等于是承认了很多不公平的事。”
“然后呢?”程水馨问,她大概猜到了王娟的办法。
“然后我们找人出来跟他们论战,澄清,但估计效果不会太好,大家更喜欢看负面的消息。”王娟低声说,“但这样可以让话题持续发酵,甚至上主流媒体。”
于铮何等聪明的人,也有点明白了:“聚焦项目,然后自我表白?”
“这是第一步,不能让话题失去新鲜感,而且要让参与的人变得越来越多。”王娟说,“其实无论什么样的成品,最终都会有人批判,他们本质上就是抵制这种投资方式。我们要做的是让事情的发展变得更曲折,在产品完成之后,用事实来证明这个游戏生活的理解其实是很深刻的。”
“那需要怎么做?”于铮问。
王娟又看了一眼蔡琰说:“大量软文,最后把很多人的生活,比如南漂和北漂,比如在小城市里郁郁不得志这些,都跟游戏结合起来。把这个游戏塑造成国产游戏中的《百年孤独》,就像玩家自发给《模拟人生》写东西那样。”
程水馨听到这里笑了一下,随即鼓掌。
“不错!”
王娟谈论的已经不仅仅是关于网络炒作的话题了,这甚至包括了触及灵魂的一些内容。这种操作方式跟最开始游戏的定位也有关系,它本身代表了一种年轻人对生活的理解,如果往深了挖掘的话还可以更厚重。
于铮对这个方案也很有兴趣,但为了不耽误晚上的欢快气氛,他没有继续跟苏亦凡聊下去。
苏亦凡是个不见钱不撒鹰的主儿,于铮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
…………
晚上吃完饭各自回家,杨冰冰尤其是要回去跟外婆见面,苏亦凡开车送她,程水馨送张瑶。至于其他人的怎么走,苏亦凡觉得自己已经没心情管了,他还打算早点回去跟爹妈见面。
整个晚上杨冰冰都表现得很安静,即使是现在跟苏亦凡一个人单独相处也是这样。
“怎么不说话?”苏亦凡先在连这种时候都变得比以前主动一些,问杨冰冰。
杨冰冰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已经开了车过来,跟在不远处的安妮,笑一笑。
“这样不是很好吗?”
苏亦凡说:“更喜欢你多说一点。”
杨冰冰一晚上都表现得挺得体,现在却有一点脸红了。
“我喝醉了是不是挺讨厌的?话特别多……”
苏亦凡摇头,一只手松开方向盘去握杨冰冰的手。
“没有,你最可爱了。”
杨冰冰觉得苏亦凡主动握自己手的动作挺意外,仔细想想今天他的表现又觉得不意外,脸红着让他握住自己的手指,低声哼道:“越学越坏……”
苏亦凡现在对这种话已经不在意了,他只是安静地握着杨冰冰的手,一直到有摄像头的红灯处才松开。
“今天先回家,明天来拿吃的。”
杨冰冰想起自己要求投食的请求,顿时觉得脸更红了。
“好……”
送完杨冰冰回家,苏亦凡看着安妮的车也驶入别墅院内,这才倒车离开。
在离开的时候,苏亦凡又看到了楼上的那盏灯为自己亮起,窗帘一角被掀开,有闪闪发光的眸子注视着自己。
往回开到一半的时候,苏亦凡接到电话,是程水馨打来的。
“送完人了?”
以往程水馨这么问苏亦凡,他总免不了心虚一下。现在听到程水馨的问话,苏亦凡只觉得心情一片平和。
这才是真正关心自己的程水馨,不会在乎举动是否得体,想打电话就给自己打了,想问什么就问了。
“送完了。”苏亦凡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程水馨有点熟悉苏亦凡今天晚上的种种主动了,笑着痛快答应道:“好啊,我去秘密基地的停车场等你?”
“稍等,我马上就到。”
秘密基地所在的地下停车场还没到车满为患的地步,苏亦凡很容易从其中找到程水馨那辆二奶车。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别人二奶的程水馨正坐在车里听歌,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小憩。
最近大概真的累坏了吧?苏亦凡这么想着,走过去敲副驾驶的门。
程水馨睁开双眼,对苏亦凡笑了一下,打开车锁让他上车。
“上去吗?”苏亦凡看见程水馨,心情持续大好。
程水馨觉得今天的苏亦凡比以往更危险一点,可她不怎么在乎,苏亦凡骨子里还是那个尊重自己的男孩,她不怕。
“好啊。”
秘密基地里依然干净得一尘不染,好像有人时常来收拾一样。程水馨进了房间换上拖鞋,依旧在地毯上席地而坐,含笑看着苏亦凡慢吞吞走到自己身边坐下。
“这一次收获很大?”程水馨问,“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做了什么,以后别再做危险的事了好不好?”
苏亦凡心中一阵感动,他知道程水馨已经对自己经历的险情略知一二,她憋了整个晚上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个,一直到现在才单独找自己。这份心已经足够让自己动容了。
“我……尽力。”
没说答应,但这才是程水馨所熟悉的那个苏亦凡,没有太多改变。
程水馨看着苏亦凡,依旧是那张略清秀的脸,表情比以前更沉稳,眼神也比以前更内敛。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苏亦凡绝对是经过了一些什么事才变成这样。程水馨想知道是什么事,但她不会主动去问。
苏亦凡想说的都会说给自己听,保持这样的弹性已经很好。
因为分开时间不短,两个人都有很多想说的话。这些话并不十分隐秘。却又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说出来。
偏偏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更加沉默,难以抉择应该怎样表达。两个人相对而坐,半天谁都没有说话。苏亦凡看着程水馨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笑容。看着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看着她微微翘起的足尖,看着她以坦然而欣慰的姿态面对自己。这样的程水馨让苏亦凡觉得心中充满了安宁的力量,就像她平时每次劝慰自己一样。
如何开口,从何说起,总是千头万绪在心中荡漾。苏亦凡依旧会担心自己打破这种让人幸福的平衡,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微微激动。
能活着重新见到大家,实在是太好了。
两人相视良久,还是程水馨又一次先开口。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苏亦凡回忆。“回家睡了一觉,发现家里没人,想去录音室找你们,你们都不在。公司也没人。最后没办法了,给蔡琰打了个电话。”
程水馨想象着苏亦凡四处找不见人的慌张样子。笑了笑问道:“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想给你个惊喜嘛。”苏亦凡现在说这些倒是没有一点羞涩了,“对不起,以后不会这么干了。”
程水馨扬起嘴角微笑,格外坦然的苏亦凡有着跟以往不同的感觉,在她看来还挺好的。
“没关系啊,我还挺期待下次的。”
苏亦凡点点头:“下次争取做好点。”
听到这样的回答,程水馨有点高兴,她的双手在膝盖弯处轻轻晃动,显得整个人都像在随着某种节奏摇曳一样,这样的程水馨看着显得更加妩媚,苏亦凡盯着她看,好像一直看不够一样地目不转睛。
程水馨遇到过太多这样的目光了,早就不当回事,笑着抬起一只手在苏亦凡面前摆一摆:“最近还要出门吗?”
苏亦凡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还是觉得程水馨真的漂亮,每一寸肌肤都珠润晶莹,整个人像被一层光笼罩着一样素净又高贵。’
“不会了,哪也不去了。”
“呵,那就回来工作吧,如果不想让我一个人累死的话。”
苏亦凡点头:“放心,明天我就去公司。”
“也不用这么急,你还有不少人要见吧?”程水馨的善解人意简直能让苏亦凡羞愧,“那些不知道你去哪的人,都应该抽空联系一下。”
一想到这个苏亦凡就头大,他都不知道怎么跟楚若解释自己电话打不通的原因。当然以现在的楚若也不会追着苏亦凡不停问,她如今在苏亦凡面前反倒像个小抖m。
程水馨看得出苏亦凡的纠结,笑着说道:“人一旦面对社会,总有这样那样的事,你习惯就好了。”
苏亦凡“嗯”了一声,又问起最近游戏运营的近况。
游戏的下载量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而且还在继续扩大中。程水馨给苏亦凡看了一下最近公司的现金流水,那数字明晃晃地让苏亦凡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之前投入的钱就像一夜之间被累以十倍二十倍的回报一样进入帐户,而且还在不断憎加着。看这样子,如果苏亦凡继续操作得当,这款游戏的收入恐怕会让苏亦凡瞬间跻身滨海富豪行列。
就算是已经见到了生死场面,苏亦凡看到那个明晃晃数字的时候还是稍微被吓了一跳:“这么多?”
“只会。”程水馨也挺得意,“老板要记得给我们加薪啊。”
“必须的!”苏亦凡也有点兴奋,金钱虽然不能说明一切,至少是证明自己价值的一方面,“后续的计划王健滔有什么新的建议吗?”
“王健滔都把你当偶像崇拜了,哪里会有什么新的意见。”程水馨笑道,“现在只要维持好收费通道,然后定期增加新的模组和激励事件就可以了。”
对这方面苏亦凡早就跟程水馨讨论过很多次,王健滔也有参与,大家既然已经达成共识,剩下的就只剩下工作推进。
“美工回来了,要继续努力压榨哦。”
苏亦凡现在对程水馨的这种小玩笑已经很自如了:“那我能不能多压榨一下秘书呢?”
“随便你呗。”程水馨靠着沙发伸直双腿,笔直修长的双腿在苏亦凡眼中那么耀眼。自从跟妮尔做了少许奇怪的事之后,苏亦凡觉得自己看这些美丽的女孩子们越发开始有想法了,他的目光顺着程水馨的双腿一路看下去。
“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程水馨当然感觉到了苏亦凡的目光,她甚至察觉到苏亦凡很快缩回目光的那种小心翼翼。
这样的苏亦凡程水馨很熟悉,也很喜欢。
“最近有蔡琰帮忙,我其实没那么忙。”程水馨说,“轻姐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早一点开始自己的项目,你怎么看?”
苏亦凡对此一点都没意见:“好啊,其实早就该开始了。”
“现在公司人太少,怕做不起来。”程水馨略担心,“这不是件小事。”
苏亦凡微笑:“如果是小事,你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程水馨了。”
程水馨有点被这话吓到一下,看了苏亦凡几秒钟,忽然笑了。
“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苏亦凡了。”
“那是哪个?”
程水馨眨眨眼,好像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答案,却没有说出口。
“不告诉你。”
这种小女孩一般的姿态对程水馨来说相当少见,配合她现在的妩媚身姿,当真有一种诱人犯罪的感觉。
苏亦凡在心里恨不得捏自己一把,他觉得自己看程水馨的目光越来越色眯眯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没等苏亦凡转换好心情,程水馨已经摇着头说道:“项目还是等我跟杨冰冰研究一下再说吧,可能还会加蔡琰一个。”
说起蔡琰,苏亦凡也皱眉:“蔡琰身边危险不少,你小心点。”
“现在应该没事了。”程水馨用她习惯性洞悉人心的方式分析道,“那些人也没想到动蔡琰会牵扯到你,估计现在正在自食恶果,再也没勇气动手。蔡琰能干又有很多人际关系,对你来说是个帮助。”
苏亦凡苦笑道:“这是你跟轻姐研究的结果?”
“轻姐也赞成我的想法嘛。”程水馨娇嗔道,“人家辛辛苦苦,还不是想让你顺利一点。”
如此娇嗔对程水馨来说也是罕见,她只对着苏亦凡这样,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诉说分别这些天的忐忑心情。
面对程水馨的可爱与坚强,苏亦凡心中微动,终于是没能绷住,一把抱住程水馨。
“我知道……我知道。”
今天第二次被苏亦凡抱住,程水馨依然没挣扎,只是温柔地在他的臂弯中感受着热度,有点欢喜也有点惆怅地叹息一声。
“你知道就好。”
苏亦凡的拥抱虽然有力,程水馨依然能感觉到他在这热烈相拥时表现出的克制,光是这一点心意就已经足够让她感动。
诚如苏小轻无数次所表达的那样,现在的苏亦凡已经是拥有极强力量的人,他想要得到自己肯定有无数方法。那些方法可能不会那么让人愉快,但只要苏亦凡一心想要,想必一定能够得逞。
这种情况是程水馨所恐惧的,也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万幸的是,苏亦凡仍是那个懂得克制并尊重自己的少年,他没有那么做,似乎也不打算那么做。
依然有拥抱,依然温暖。程水馨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
用自己的脸颊贴在苏亦凡的脸上,程水馨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因贴近了少年的脸庞而变得细热,丝丝热气吐在苏亦凡脸上,她几乎安心得想要把眼睛闭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亦凡在自己的生命中居然变得这么重要了。程水馨觉得命运真奇妙,几个月前的她绝对不会这么想。
两个人的拥抱维持了很久,程水馨享受着这种克制和尊重,但她最终还是没能像苏亦凡那样绷得住,在他的脸上亲密地啄了一下。
“好啦,不要调戏女员工了,说正事。”
苏亦凡反应非常迅速地松开手臂,让程水馨又能靠着沙发做好,舒展她的长腿。
因为两个人刚才的动作实在是太亲密了,程水馨毫不顾忌地把自己的腿搭在苏亦凡腿上,笑着说道:“跟老板谈工作还要被猥亵,工资就别涨了,我怕老板哪天忍不住想潜规则。”
苏亦凡没有因为程水馨的调侃而尴尬,反倒是很自然地拍拍程水馨的雪白足踝,低声说道:“不肯接受涨工资就真潜规则你了。”
程水馨明知道苏亦凡是说笑,仍是忍不住内心飞快地跳动了几下。
“人家好怕怕哦……”
装弱智不到三秒钟程水馨就腻了,转换成正常形态问苏亦凡说:“我自己完善了一些细节,做了详细的设计文档,你要不要看看?”
苏亦凡欣然应了一声。程水馨就在地毯上爬着去拿自己的包,掏出笔记本电脑。
打开电脑,在文档管理器里苏亦凡看到了程水馨写下的一系列word文件,每一个都没有名字,而是用时间加代号的方式来命名。
程水馨打开代号为“tree”的文本,给苏亦凡展示自己最近跟蔡琰斗嘴之余写出来的完整文档。
这个名为“tree”的点子程水馨已经跟苏亦凡讨论过了,而且当时她的想法已经完成度非常之高。苏亦凡这次在看到完全的策划案之后,几乎想要爬起来再去抱一次程水馨。
在这份文档中,程水馨把整个时间树的概念向上向下延伸了一下,做成了一个类似于海纳百川的构思。
这种构思当然是指整个计划顺利进行。最后的完成形态。
在最初。程水馨依然坚持了极简的想法。认为一种社交游戏或是软件应当只突出一个功能。
这个核心功能就是表达自我,然后让别人认识你,或者你去认识别人。
相对于现在繁琐的交友方式,时间树只提供每个人的自我介绍。然后一个树形图,可以随便点击每个节点扩展阅读,并伴有“树叶”一般的照片。当这棵时间树完成之后,一个人可以获得一点排位点数。这个点数决定了时间树世界里的排名,高顺位的排名会被人关注。
看到这里,苏亦凡微微停顿了一下,看着程水馨问道:“排名有意义吗?”
程水馨点头:“所有攀比都有意义,如果想成为前面的排名者,就要努力深挖自己的人生咯。”
苏亦凡继续往下看。程水馨的构思基本上可以算得上相当完整了,甚至考虑到了最开始不会有很多人玩的情况,给整个时间树的页面构图都画了出来。
看到那有简陋的设计那一页,程水馨居然难得地不好意思了。
“美工没回来,自己凑合做的……”
苏亦凡觉得这种页面真的很赞。可以放大缩小,适合各种尺寸的屏幕。无论是电脑还是手机都没问题。
“自己设计的?”
程水馨粲然一笑:“抄的,那么多设计网站,东拼西凑,做做减法。剩下的细节就等美工来帮忙完善了。”
经过一次做游戏的洗礼之后,大家都开始变得成熟。程水馨对界面上的每一个按钮和细节都有了更深的理解,知道那不是随便选几个图案那么简单。如何在一片空白中搭配出让人舒服的组合,永远是所有设计人员的最终理想。
到底用圆润的边角,还是用风格细腻的文字,哪一种图案边缀最受欢迎,怎么利用空间……各种问题在3d游戏中可能还不太明显,但到了纯粹靠设计吸引用户的方案上就变得无比重要。
苏亦凡看得很仔细,这是对程水馨的一种尊重。
也是程水馨能够理解的一种尊重。
整个策划文档也没多少,主要是思路方向和一些原本没有补充的细节调整,还有更细分的部分要到实际操作部分才能完善。苏亦凡看完这个文档用了差不多四十多分钟,看完之后抬头看程水馨,这才惊觉女孩的脚还搭在自己腿上。
程水馨脸上没有多少不安,还是和平时一样地笑着。
“老板,你觉得如何?”
苏亦凡没评论,而是很直接地问道:“先期投入要多少?”
程水馨打开另外一个excel表格给苏亦凡看。
“我算了一下,如果想做个差不多的,加上服务器和带宽的钱,要二十多万吧。”程水馨先说结果,然后才让苏亦凡看表格上的明细,“最开始我还是少估计了,以为不用这么多。”
二十多万真没多少,按照程水馨在之前《萌少女》制作过程中的劳苦功高来看,苏亦凡就算是现在点钱给程水馨这些现金都没问题。偏偏程水馨就是巴巴地看着苏亦凡,希望他成为投资人,而不是自己去做这件事。
苏亦凡从屏幕上挪开眼睛,抬起头看程水馨,女孩的眼睛闪闪发亮,就像他以前晚上从网吧里走出来,看见的城市灯火。
“老板。愿意投资吗?”程水馨才不管苏亦凡的表情,一双眼睛笑意盈盈追问道。
若是换做以前,苏亦凡大概会问程水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做出这种决定等等蠢话。现在他不会了,看着程水馨的双眸,苏亦凡已经读懂了女孩想表达的意思。
“你觉得呢?”
程水馨笑:“我猜你愿意。”
苏亦凡也笑:“最了解我的人还是你嘛。”
程水馨这次没跟着笑,而是叹了口气。
“我以前不够了解你。”
“那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苏亦凡说。
程水馨又笑起来。
“说得对,以后时间还很多。”程水馨依旧让自己的双脚搭在苏亦凡小腿上,笑着说,“这次就全交给我来办吧。项目还是你的。我也不想要什么股权。”
苏亦凡知道程水馨是认真的。在这一点上他始终无法同意:“那不行,如果你来做,你就要拿,不然我不给你做。”
程水馨没料到苏亦凡在这方面居然还是如此强硬。她看了苏亦凡几秒钟,知道自己可能是真的无法改变苏亦凡的想法,只能无奈道:“那少拿一点可以吗?我真的只想挂个名,你还是给我发工资吧。”
苏亦凡想了想,取了一个折中方案道:“那这样,你先挂着名字,如果项目成功了,我们再分配股权。如果失败了,都算我的。怎么样?”
程水馨笑道:“世界上还有这种好事吗?”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多少次让自己失神的容颜,低声说道:“因为是你才有。”
这已经是相当赤诚的表达了,程水馨听得心头微热,看着少年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
“放心吧老板,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苏亦凡点头:“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程水馨继续露出笑容:“那我努力保持。”
两个人就股权分配的事终于达成一致。按照苏亦凡的折中办法,先做内容,等到完成之后再进行估值,到时候再为程水馨结算股份。
这是相当成熟的方案了,对双方都算不错,最重要的是程水馨知道苏亦凡不是那种喜欢给人画饼的人,他的承诺就是真的承诺。一想到苏亦凡愿意分给自己那么大块的利益,程水馨难免有些动容。在这个每个人都自私地算计着自己那部分得失的年代,苏亦凡这种心态更显得弥足珍贵。
到两人讨论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苏亦凡要早点回去跟那对不太负责的父母碰头,程水馨也要去跟蔡琰碰头,无论两人怎么拖延这些事总免不了,只能就此分别。
“蔡琰打算在你家住到什么时候?”苏亦凡想起这件事就皱眉,“她自己的事还没解决,不要把你拖进危险里。”
程水馨笑着用手指点了苏亦凡一下:“还以为你一直不肯跟我说呢……放心吧,她既然愿意住,这个暑假都随便她。”
苏亦凡一般也不会反对程水馨的意见,也只能随她去。
程水馨跟苏亦凡道别后开车去到沐河码头,看到蔡琰正站在停车位旁边看着河面发呆。
“在看什么?”程水馨走过去问。
“看人捕鱼。”蔡琰用手指给程水馨看,“好热闹。”
程水馨顺着蔡琰的目光看过去,河面上的渔船果然在忙碌。
蔡琰不远处,杰夫卡正带着团队成员走来走去,似乎很担心这种人流众多的地方蔡琰遭遇危险。
“你们聊得怎么样?”蔡琰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心态都没法平静,居然开始八卦程水馨和苏亦凡的碰面。
程水馨微微一笑,脸上充满了自豪。
“他答应给我投资二十万,让我做想做的项目。”
蔡琰很无语:“你想要钱跟我说就是了,两千万我也掏得出来,何必这么麻烦?”
程水馨歪着头看了蔡琰一眼,反问道:“你觉得你的人生有意思吗?我猜一定很没意思。”
这次苏亦凡回家终于见到了父母,苏慎和顾影风尘仆仆地刚进门,看到儿子自己推门进来,都免不了惊讶一番。
“回来了?”还是苏慎比较淡定,“玩够了没有?”
苏亦凡看着自己亲爹,确认这人不是发火而是真的在问自己后,诚实地回答道:“玩够了。”
苏慎没多问什么,点点头让苏亦凡去洗澡。苏亦凡发现自己就算面对艾伯特的时候也没现在这么畏缩,可见父母对子女的威力永远有加成,并且一定是终身制。
顾影想抓儿子问一堆有的没的,被苏慎用目光阻止了。被放过一马的苏亦凡迅速溜到浴室,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然后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出来跟父母一起看电视。
看电视绝对是苏亦凡最不喜欢的活动之一,但现在的他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享受。
人生果然是这样,总要经历点什么,失去点什么,才知道什么已经很好,什么更好。
虽然妮尔的离去充满了遗憾,但苏亦凡经过了这次重逢之后已经开始学着乐观,他觉得自己跟妮尔一定还会见面,在不久的将来。
顾影给苏亦凡洗了一堆水果后坐到儿子身边,用接近审讯的口吻开始打听苏亦凡最近都去哪里玩了,玩了什么,认识了什么人之类的细节。这些问题苏亦凡刚开始还回答一些,到后来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己老爸,让苏慎出面阻止母上大人。
苏慎咳嗽了两次,然后跟顾影要水果吃,总算是成功阻止了顾影的刨根问底。苏亦凡借机如蒙大赦般地逃回房间,然后倒头就睡。
睡觉是百试不爽的逃避妙招,苏亦凡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临近中午。醒来之后发现家里依旧没人,顾影和苏慎各自有工作要忙,给苏亦凡留下了简单的饭菜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没写什么其他的,就两个大字“吃饭”,显得特别触目惊心。
收起纸条吃了东西,苏亦凡这才去看自己的新手机。发现上面已经堆满了未接电话。
昨天自己出现之后被大家知晓了新的手机号,于是今天其他那些不知道手机号的人也知道了,各种电话蜂拥杀至。
因为电话实在太多,苏亦凡也不急着一个一个尽快回过去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下未接电话列表,喝着水走出家门。
第一个要回的人是楚若,因为她不仅打了二十七个电话,甚至还发了一条短信给自己。
“苏亦凡你在哪里啊赶快回我电话我想死你了你不许不见我也不许失踪我担心死了反正你看到短信快点回复我好不好?”
很难想象这是那个文科生,是那个曾经优雅又让人憧憬的骄傲小公主楚若发来的短信。苏亦凡在没有标点的短信里看出了楚若的焦急和担忧,这让他觉得很不安也很感动。
电话回拨。接通的瞬间就被按下了接听。大概楚若一直在手中攥着电话。
“苏亦凡!”楚若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很高。“你跑到哪去了?”
苏亦凡把电话差点挪开自己耳朵旁,等楚若的声音小下去了才说道:“我出门了一趟,电话丢了,昨天晚上刚回家。”
楚若说道:“胡说!有人说昨天看见你在汉庭广场吃饭!”
苏亦凡心说跟这种黑社会老大的女儿还真没法有秘密:“那时候刚回来。碰上杨冰冰回国,就一起吃了个饭。”
这种事其实苏亦凡没必要解释,尤其是对着已经明显吃瘪的楚若,但苏亦凡觉得还是让楚若开心一下比较好,毕竟她曾经那么担心自己。
楚若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对这个解释不满意还是不满意苏亦凡的行为:“那你现在在哪里?”
“刚从家里出来。”苏亦凡说,“我得打几个电话,很多人都跟我失去联系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汉庭广场吃火锅。”楚若问道,“你来不来?”
苏亦凡有点明白楚若的那种心情。既然自己跟别人吃过一顿了,那就要在这里跟楚若再吃一顿。
“我这就过去。”苏亦凡是这么回答的,他也想见见楚若了,不知道这几天她在做什么。
汉庭广场的的山里水里,楚若一个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蕾丝连身裙坐在那里等苏亦凡。因为距离午餐还有一点时间,楚若的身影在店里显得特别孤单。
楚若没叫包房,就靠着窗找了个位置托着下巴看玻璃窗外的人来人往,眼神比较迷离,一直到看见苏亦凡出现才变得有精神。
“你这几天都去哪了?”楚若看见苏亦凡坐到自己对面,先是有点喜悦,然后撅嘴,“我打你电话也打不通,程水馨也不告诉我你去哪里了。”
苏亦凡以前觉得楚若是同龄人中比较成熟的,结果现在一比之下她居然显得最稚嫩。听到楚若傲娇般的问题后,苏亦凡有些开心,笑着说道:“我跟人有点合作,出去忙了一趟,中途手机丢了没空补,这是刚回来。”
很少撒谎的苏亦凡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谎言,他的确是跟妮尔合作,手机被弄坏了也没补。所说一切都符合事实,不过是避重就轻而已。
楚若的情绪因为苏亦凡的老实回答变得比刚才好不少,虽然依旧撅嘴,目光倒是柔和了。
“那你应该告诉我一声……”
苏亦凡继续认错,他知道自己让别人担心始终是不对的:“时间太急,没来得及……对不起啊。”
听到苏亦凡跟自己都说了对不起,楚若终于是开心了,不再继续做生气状,而是八卦地问道:“那个跟在你身边的女人最近好像一直跟着程水馨,她想干什么?”
苏亦凡想说个下流点的笑话,终于还是没说出来,而是实话说道:“她欠了程水馨一点人情,正在公司那边帮忙,还人情债。”
楚若对这种事也没多大兴趣,随口问了一句之后就不再继续,而是兴致勃勃地问道:“你知道汪健侯怎么样了吗?”
苏亦凡愣了一下,他都快忘了这货了,不知道那次金凯撒之后这小子到底如何了。
“还真不知道,怎么样了?”
“现在量刑标准好像挺高的,老汪在想办法。”楚若笑得很开心,“因为事情闹太大了。媒体一边倒地骂老汪父子为富不仁,司法执行那边就只能尽量重一些了。”
苏亦凡皱眉:“汪健侯没成年吧?”
“成年不成年是另外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事情闹太大,现在谁也不敢帮老汪,他举着钱也没人搭理。”楚若说起这些显然更兴奋,“我爸说老汪大概会让汪健侯在里面呆个一年多,然后想办法弄出来,再让他去国外。”
曾经的同学落了个牢狱之灾的下场,苏亦凡做为这件事的参与和旁观者之一,始终是觉得心情略复杂。他问楚若:“不是说逼老汪退一步就算了吗?汪健侯没办法直接出国了?”
楚若摇头:“恐怕是不行了。咱们国内的情况你也知道。民意干扰司法结果是必然。程水馨太可怕了,我以后都不要惹她……”
苏亦凡笑了:“程水馨对你是所有人当中态度最好的吧?”
楚若才不信这个:“别开玩笑了,她这种人最可怕了,谁能想到这主意是她出的啊?都以为是我爸学的越来越狠了。”
苏亦凡现在对一些事有了新的感悟。耸肩道:“有些时候,你不狠就等于是放着自己让别人欺负。”
楚若眯起眼睛打量苏亦凡:“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我能帮忙吗?”
每个女孩子都是心思细腻的天使,苏亦凡觉得这话一点都不假。
“没什么,已经解决了。”苏亦凡摇头,“吃东西吧,你喜欢吃什么?”
楚若现在笑得已经很灿烂了。
“都喜欢,我不挑食的。”
这种女人开心时说的话苏亦凡才不信呢……他谨慎地帮楚若选了她爱吃的几样,然后又征求她的意见,才做最终决定。
苏亦凡的表现让楚若觉得有点奇怪:“你今天对我好像不太凶?”
苏亦凡乐了:“你希望我天天对你凶?”
楚若眨眨眼睛。小脚在底下踢了苏亦凡小腿一下,不知道饱含了打情骂俏和诱惑等多重涵义,还是仅仅是就是小姑娘的习惯性的撒娇小动作。
“我知道你对我凶是为我好嘛,不然你以为我会让谁凶我?”楚若的眼睛其实也很会说话,瞪着苏亦凡的时候水灵灵地忽闪。换成一般人恐怕早就看得心都酥了。
苏亦凡无语地给楚若摆餐具,楚若就很安心地享受这种服务,好像自从那次ktv再见到苏亦凡之后,他还没对自己这么温柔过。
“哎,你下午有没有事?”楚若又用脚丫踢苏亦凡,“陪我去看场电影?”
这次苏亦凡感觉出来了,楚若好像脱了鞋在踢自己,触感软软的,是被黑色丝袜包着的足尖。
楚若对苏亦凡的诱惑一直不遗余力,上次舌吻的记忆还在脑海中异常清晰,苏亦凡甚至记得自己的双手当时好像是顺着楚若的腿就往上摸过去,差点触及核心。
一想到楚若要跟自己在黑乎乎的电影院里看电影,如果她还那么大胆的话……苏亦凡觉得这画面往下想太容易跟妮尔对自己做过的事衔接上了,这种联想让他充满了罪恶感。
“我今天挺忙的,很多人都没见。”苏亦凡很努力地抵抗道,“等我忙完的好不好?”
楚若不依不饶:“那晚上!”
“晚上得回家陪我爸妈……”
“看完电影再回去,不跟你吃饭!”楚若的任性劲也就压制了一小会,现在又上来了。
这次苏亦凡终于答应了,他决定下午去洗个冷水澡,免得晚上跟楚若玩出什么事来。
要真是那样,别看楚印嘴上说女儿让自己看着比较放心什么的,还一脸大度的老丈人样。一旦知道了自己对楚若出手,楚三爷说不定是最想弄死自己的那个人。
跟楚若吃完饭,苏亦凡觉得自己都不好意思立刻站起来了。
楚若这丫头的聪明程度远超一般同龄女生,她显然能分辨出苏亦凡是开心还是不高兴。用脚踢了苏亦凡几次之后发现苏亦凡看似纠结的表情里其实有点享受,干脆用脚掌在苏亦凡的腿上蹭啊蹭,蹭得小苏亦凡都暴怒起立了,楚若收回腿穿好鞋子,又变成了蕾丝裙黑长袜的端庄小公主,就是脸上挂着点坏笑。
这种行为太过分了,苏亦凡很无语地看着楚若:“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调皮了?”
楚若一脸没事人一样的表情:“我一直都这样啊。”
苏亦凡仔细想想,还真是。
楚若又撅嘴:“也就是对你吧,别人想让我多看一眼我都懒得呢。”
苏亦凡知道这是实情,楚若对别人的嘴脸一直都是很高傲的,也就跟自己还能恢复一下小姑娘的本性。
见苏亦凡不说话,楚若笑嘻嘻地追问用户体验:“舒服吗?”
苏亦凡现在可不是前段时间那个遇事就不知所措的小朋友了,笑着回答说:“还不错,下次让我摸摸?”
楚若大窘,她没想到苏亦凡居然变成这样了,顿时调戏之心全无。
“你怎么学坏了?!”
“你教的。”
“胡说!”楚若一脸不相信地说,“上次我亲你的时候,你跟我一样笨!”
苏亦凡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学会享受楚若这种小姑娘心思了,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教学视频……”
楚若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好像上了苏亦凡的套,居然把这种事都和盘托出,顿时掩面脸红。
“坏人!”
苏亦凡笑了笑,伸手过去握住楚若的皓腕,雪白的肌肤在自己一握之下显得雪白又脆弱。
“好啦好啦,咱们回去吧,你爸爸让英姐来接你吗?”
楚若点点头:“嗯,可是……我想让你送我回去。”
苏亦凡当然不会拒绝这种要求,拉着楚若的手出了山里水里。走到汉庭广场的停车场找车。
回去的路上楚若安静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比较害羞。苏亦凡不说什么专心开车,偶尔扭头看一眼楚若,眼神中也是充满了笑意。
经过了那些生死边缘的考验之后再看楚若,果然可爱了不少,也没平时那股想要训斥她的火气了。
楚若说回家就是真的回家,被苏亦凡送回去之后还站在楼梯口继续楚楚可怜。
“别总让我找你好吗?偶尔给我打个电话。”
苏亦凡笑着搂了楚若肩膀一下,动作很亲昵,但感觉却是像朋友多过像情侣。
“好,一定多给你打电话。”
楚若这才满意。点点头上楼了。英姐就在后面快过来了。她可不想在这里跟苏亦凡接吻被人看见。
离开楚印家的小区。苏亦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当初跟刘冲在街头互殴的那个位置。时间过得真快,这才多久,一切好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未接电话第二顺位需要联络的人应该是洪胖子,这货估计也在四处打听自己的消息吧。不知道听说自己失踪之后洪楠会做出怎样的举动。说白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是互相利用多过朋友,只不过洪楠这人看事情比较透彻,知道什么姿态是别人最喜欢的。
洪楠知道苏亦凡回来还是通过楚若这边,因为楚若先给洪楠打了电话确认苏亦凡是否去了朋友家那边。然后因为洪胖子知道了……整个世界就都知道了。
接到苏亦凡的电话,洪胖子有点小兴奋:“我说苏老弟你终于出现了啊?想死哥哥了……现在你人在哪呢?”
对于洪楠这种江湖上的热情,苏亦凡觉得有点好玩又好笑,笑着回答道:“我刚从三爷家里出来,你在哪呢?”
“你在那边啊?那我马上就到。”洪楠的行动力跟他的肥胖身躯绝对不成比例,旋风一般地喊道。“等我啊,就把车停路边就行!”
苏亦凡就真的停车在路边的空地上,等着洪楠过来。
如果从生物特性上来看,洪楠应该算是曹操的后人,当真是说到就到。苏亦凡坐在车里还没数明白未接电话的总计次数。洪胖子已经站在车门外敲窗户了。
多日不见,洪楠好像又有点发福,脸上亮晶晶的像摸了一层有,表情仍是夸张的笑脸。
苏亦凡打开车门,让洪楠上车。
洪楠一上车就夸张地想要抱苏亦凡,被少年不动声色地挡住了。
“别,你又不是姑娘,我还没这爱好。”
洪楠哈哈大笑着放下手,问道:“这是干什么去了?电话也打不通人也找不到,神神秘秘的。”
苏亦凡笑着说道:“这个故事说来话长……反正没什么好事,都过去了。”
洪楠撸胳膊挽袖子地问:“谁跟你找不自在了?”
苏亦凡想起那几个人就头大,无奈地摇摇头道:“算了吧,我们说点别的。”
洪楠还想逞英雄,但随即想到苏亦凡的人际关系网和那些强力朋友,顿时觉得自己这逼装的有点多余。
“……那行,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组个团给接风。”
苏亦凡对那种事其实没多大兴趣,他宁愿把时间花在别的地方:“这个再说。汪健侯要被重判的事你知道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洪胖子眉飞色舞地说道,“前段时间大家还说老汪这几年太顺风顺水,终于来了一个大劫,应在他儿子身上。”
对于汪健侯的遭遇,苏亦凡虽然解气,但也不至于到笑出来的程度。仔细说起来毕竟还是以前的同学,没想到还没等到走上社会已经开始反目成仇了。
人生的许多唏嘘,还真是说也说不清。
“算了,这件事估计也会连带让老汪跟着走一年半载霉运,之后汪健侯估计也不能在国内呆着,这件事就过去了吧。”
洪楠嗤笑一声:“兄弟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种情况下,大家还能干坐着看戏吗?谁不想当主演,谁不愿意上来亮把相?”
苏亦凡点头:“我知道,但估计老汪不会倒,占便宜的人也吃不到什么,最容易出现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洪楠嘿嘿一乐:“哟,没多久不见,想事想得明白了。你这么说也没错了,年轻的多少人看着老汪那点家业眼红呢,能多咬一口是一口。老汪如果想要让儿子出来,就得低调,但低调不代表没有能力应付。这就是两败俱伤的局。”
苏亦凡看了一眼洪楠:“你开车来的?”
“打车来的。”洪楠一张嘴其实还有点酒气,“喝酒了,不开车,车停在热带风暴会馆那边。”
“五毒俱全怎么不忙死你。”苏亦凡说着发动了汽车,“去哪里醒醒酒?”
“找个茶吧随便坐会吧。”洪楠挥手的时候才有点喝多了的意思,“就你哥哥我现在这个状态,看什么都转,就看你是端正的。”
苏亦凡没办法,只能开车:“别,我还真没看上你。”
两个人随便在路边找了个茶吧进去,里面的小姑娘对这种喝多了来茶吧解酒的顾客看得多,压根就没表现出任何违反职业标准的神态。招呼着两人进了包间,看着洪胖子那胡萝卜一样的手指点向最贵的一页,脸上顿时笑出无数朵花来。
“请您稍等。”
这家茶吧的结构有点像古时候抽大烟的那种雅间,椅子中间的茶台雕工精美,房间不大但风格很好,还飘着淡淡的清香。洪楠好像来惯了似的往椅子上一堆,成为一滩让人憎恶的肥肉,刚才看见苏亦凡兴奋了一小会,现在兴奋劲下去,整个人都因为酒精变得有点蔫。
看着价目表上触目惊心的五位数,苏亦凡有点感慨:“还不如刚才让楚若给我泡一道茶喝。”
洪楠听了酒又醒一点,等着苏亦凡喊道:“谁能跟你比?让三爷的闺女给你泡茶,全滨海有几个这种人?三爷要是知道楚若给我泡茶喝,说不定十分钟后就得找人弄死我。”
苏亦凡对楚印的印象还可以,虽然他不太喜欢这个过于装腔作势的老大,但骨子里依然觉得楚印看上去还算斯文。
“没那么夸张吧?”
“没那么夸张?”洪楠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张了张嘴,哼哼道,“你是不了解三爷的事迹,等你有空问问你那个小女同学,让她讲讲她爸为什么这么有名,你就知道了。”
苏亦凡耸肩,他其实不太在意这些事,反正就算楚印看到楚若给自己泡茶,估计也就用鼻孔哼一声表示不满,不会有什么激烈举动。
没多久刚才接待两人的那个姑娘回来了,还带着一个身穿高开叉旗袍的美女茶艺师。这名茶艺师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一二岁,一张脸画得很精致,有一种淡妆美人的婉约感。一进门茶艺师就对两个人做万福状施礼:“两位晚上好。”
看这场面苏亦凡就有点明白为什么这道茶要值万元以上了,起身就想走,被洪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洪胖子以前的身手跟苏亦凡差不多,要不是苏亦凡衣服好,说不定这一扯之下衣服就得掉下来一块。
“你好好享受,我先走一步。”苏亦凡想挣脱洪楠的手,他发现这段时间洪胖子的手劲也有变大,“我不喜欢这调调。”
洪楠则像个不希望男朋友走掉的可怜姑娘,一把抓住苏亦凡的手:“别,先别走,听我把话说完。”
苏亦凡见过洪楠没脸没皮的样,也见过他豪气万千的样子,但像现在这样如癞皮狗一样几乎要抱自己大腿的姿态倒是第一次见着,觉得有点新鲜也有点恶心。用力甩开手挣脱洪胖子的魔爪说:“有事说事,别来这么恶心的。”
洪楠嘴里依然有酒气,但其实精神还好,先对着那个旗袍美女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做好自己本职工作,这才对苏亦凡说道:“你失踪没两天,李正和米安那俩小子就回临海了。”
苏亦凡点头:“这正常,他们其实没多少闲工夫在外面晃,临海家里的事太多。”
“你这理解人的样真欠揍。”洪楠感慨道,“这俩小子回去之后好像撒了不少人出去打听你的消息,四处找你也找不到。”
当时李正和米安被蔡琰当面教育了一通,各自心里都有些不服气,反倒拜托了不少人去找苏亦凡。
苏亦凡没想到这俩富二代居然还挺够意思,呵了一声:“得谢谢他们有心了。”
“我也派人四处找了啊,你怎么不谢谢我呢?”洪楠不乐意地哼了一声,“你失踪得真痛快啊,我们都没捞着关于你的消息。”
苏亦凡心中感慨,自己在闹市区被人袭击,最后居然封口到如此程度,蔡家绝对是功不可没。洪楠这种地头蛇都没得到任何消息,身为过江龙的米安和李正自然也无从知晓自己的踪迹。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蔡家的事太大,谁也不想参进这趟浑水。
苏亦凡知道,就算是真的如此,这些人的决定也无可厚非。大家感情没好到那种为了谁可以不顾一切的程度,当今社会上大多数人的关系都没到这个程度。
“要是你们能找着的话,我会不告诉你是什么事?”
苏亦凡这淡淡的略冷高姿态让洪楠惊了一下,进而反思出自己的视角的确有问题。如果自己和很多人联合都捞不到关于苏亦凡的消息,那么苏亦凡失踪的原因肯定比自己想象中更可怕。
换句话说,这件事压根就不是自己应该过问的级别。
想到这,洪楠觉得自己刚才那豪气万千的样子的确是挺可笑。
“好吧。那咱不说这个了。”洪楠看着美女茶艺师躬身露出的完美曲线说,“李正和米安找不到急坏了,但现在李正也没多少时间忙你的事,你明白吧?”
苏亦凡点头:“我知道,他爸爸的事很烦。”
洪楠一摊手:“问题就在这了,李东升现在好像麻烦快过去了。”
“怎么可能?”苏亦凡有点难以置信,“这么快?”
洪楠有点感慨地点头道:“谁说不是啊……一般这种涉及到地方富豪的案子,磨你个两三年都正常,磨到最后你的财富耗光了,人也没有斗志了。就算完事。”
苏亦凡知道这个套路:“然后有的人还能东山再起。有的人就这么完了。”
“所以三爷东山再起了。”洪楠盯着苏亦凡说。“你和我,押的宝没错。现在搁在滨海,我们家和三爷一起发财,大家都好。”
苏亦凡意识到了洪楠想说什么。有点奇怪:“你认为李东升没事跟我有关系?不可能,我没那么大本事。”
洪楠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苏亦凡再厉害,也不可能影响很多跟李东升有利益冲突的人。那个利益网比楚印在滨海得罪的人可高端多了,涉及了无数的财富流动和政治投资。
偏偏苏亦凡运气就是这么好,他坦诚以待的李正还没过几天落魄日子,李东升的事忽然开始有大事化小的迹象。
这种迹象并不明显,但却代表了一种讯号。
这种讯号足以让整个临海市的一些人们继续随风摆动,也可以让的利益集团们互相猜测。寻找自己判断对或者错的痕迹。
李东升的问题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很少有人知道,大家只是知道现在开始有人提及李东升之前做过的那些慈善,并用这个来绑架舆论。
在天朝想要绑架舆论通常都得有上面的人首肯,或是干脆就是上面的人授意。谁也不知道李东升家里烧了哪路高香。偏偏整个事情就朝着大家没预料到的剧本开始发展。
讨伐李东升的声音小了,整个环境压力骤减,李东升的问题就有活动余地了。
听到洪楠告诉自己的这些消息,苏亦凡有些发愣,但他依然很清醒地意识到,这种变化肯定是跟自身无关。手不定李东升早些年种下了哪些无心之柳,如今开始柳絮飘飘。
但这毕竟算是好消息,听说李正最近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也成熟了不少,身上那种二世祖的作风已经微不可查。每天忙里忙外地跑着各种事,都是在帮自己父亲跟那些叔叔舅舅们联络感情。
苏亦凡笑着看装醉酒的胖子问道:“你跟我说这事,是希望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才这样吗?”
洪楠嘿嘿一笑摇头道:“怎么可能,我是在想,前阵子跟在你身边那位美女呢?”
苏亦凡不知道蔡琰曾经主动找过李正和米安的事,他在心中否定了蔡琰的作用,自从那天被自己救下之后,蔡琰基本上就是跟着程水馨行动,不可能有这种心思还在为李东升的事跑里跑外。
而且苏亦凡一直认为,就算蔡亚东再有本事,也不至于一次性地影响李东升的问题到这种程度。
如果非要说的话,他认为还李东升自己运气够好,居然躲过了这种类似于绝世杀劫的命运。
“不可能是蔡琰。”苏亦凡用自己的主观臆断否定了洪楠的猜测,“你别想了,她可是个老实姑娘。”
洪楠心说你骗谁啊,蔡琰那嚣张的样就差走路的时候身边多几个配枪保镖了——哦不,据跟踪蔡琰的小弟们说,后来蔡琰真的有好几个配枪保镖。那种档次的人跟自己这个连帮闲都没有的家族子弟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真不知道苏亦凡是靠什么降服那姑娘的。
这种吐槽也只能在心里小剧场一下,洪楠当然不敢说出口,只能哼哼地附和道:“是啊,是不错。”
苏亦凡笑了笑:“你说什么不错?”
“那个姑娘不错啊。”洪楠脑子还有点酒精残留,没转过来,“长得也好,办事也利落,就是有点凶。”
苏亦凡觉得现在口不择言的洪楠挺有意思,笑着问道:“她是蔡亚东的女儿,你要不要去追追看?”
洪楠一个激灵,酒立刻醒了。
“什,什么?你说她是谁?她是蔡亚东的女儿?我艹你说的是哪个蔡亚东啊?就是那个蔡亚东吧?他女儿?他女儿那得有多少钱啊……我靠我说怎么长那么好看,身上穿的都跟一般姑娘不一样。当时我们还猜她家里是干什么的,都猜错了原来。这货应该是个工科女啊,太可怕了!”
洪楠的最后一句感慨好像打击到了很多人,甚至连泡茶的小妹都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用自己的曲线吸引洪楠目光,手中不熟练地过着茶艺的流程。
自己在那说了半天废话,洪楠发现苏亦凡居然无动于衷,只能转头问道:“蔡亚东的女儿啊!你不会不知道那是谁吧?”
苏亦凡无奈道:“我当然知道,如果是她的话,还真有可能就是李正他爹活过来的关键。”
当然对于这件事因为蔡琰而改变,苏亦凡还是有些不信的。
“蔡亚东能影响那么多人?”
“这你就不懂了。”洪楠很难得有一次教育苏亦凡的机会,一脸得意地说道,“老弟你想想吧,蔡亚东一个人的意见也许不行,他不是还有个爹吗?人家不还是在位置上吗?再说蔡家随便联合点什么力量,大家一起赚钱,顺便一起保个人,这种事对他们来说难吗?”
洪楠在这方面的合纵连横经验总是比苏亦凡更丰富些,这么一说倒让苏亦凡觉得也很有道理,点头承认道:“你说的有道理,也许我忽略了蔡琰那方面的问题。”
洪楠一脸不可救药的表情看着苏亦凡,反问道:“你忽略了蔡琰?你忽略蔡亚东的女儿?你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身上都闪着金光吗?牛逼闪闪的那种闪!”
苏亦凡觉得洪胖子的反应很有趣,哈哈笑道:“我真不知道,求大爷教我。”
洪楠还想说点什么,想了想又觉得泄气,叹了口气道:“如果真的是蔡亚东去保李正,至少要说服蔡家最老的那位和好几个牛人。你现在让我怎么直视你?我觉得跟你比起来,他妈的这些年都是白混啊。”
苏亦凡虽然还想争辩,却觉得这件事差不多应该就是洪楠猜测的那样,只能举手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别把我想太神。”
洪楠一脸愤恨:“蔡亚东的女儿随手帮你做了个天大的人情,然后都不主动告诉你,你想告诉我你是天下第一情圣下凡吗?”
“在你眼里那女之间除了那种关系就不会有别的关系了是吧?”苏亦凡都不愿意拿正眼瞄洪楠了,“你帮我通知李正和米安一声,就说我回来了。”
洪楠苦笑一声:“我说了,李正已经开车往这边赶了,估计一会就能到。临走之前还嘱咐我,说如果你有事就让你去先忙,他会一直等着你。”
苏亦凡听了浑身一哆嗦:“别说得这么哀怨,我怕。”
洪楠哈哈大笑:“说不定李正还真看上你了……那行,你先忙你的去吧,就当我今天没来找过你。”
对于洪楠,苏亦凡现在只剩下一个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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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圣诞快乐
把洪楠赶下车之后,苏亦凡一个人在车上稍微思考了一会,这才慢慢发动汽车。
号称喝醉了的洪楠稳稳地站在车后面,叉着腰对苏亦凡挥手,还致以相当粗俗的手势问候。这种问候苏亦凡太熟悉,他都懒得伸出手势回敬那厮。
直到洪楠在后视镜里看不见了,苏亦凡才想到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这些天都是张瑶一个人在录音室里玩,自己应该去看看她。
程水馨和蔡琰在筹备魔都之行,张超是个没怎么出过门的废人,除了在游戏地图上不迷路之外,现实生活中迷路技能几乎被点满了。虽然有蔡琰跟着,程水馨还是比较细心地帮张超筹备了一下,并跟几个人沟通宣传工作。
游戏本身的宣传现在已经不用太费力气了,网络上的热炒和re上的排名都已经吸引了众多目光。当初在国外募资网站上的经典案例也被翻出来,在某些科技论坛上被热闹地讨论着。
王娟带领钱小亮和岑少华制造出各种话题,几乎成为了很多论坛的年度大戏。这些内容连知情人程水馨看得都挺乐,更何况在网上无所事事的围观者们。
《萌少女》在短时间内成为了巨热的话题几乎是在苏亦凡和小伙伴们的意料之中,这种成功让苏亦凡很清醒地看到了自己的问题——出发的格局确实太小,甚至没想好将来的路怎么办。比如现在轻灵触动已经拥有了一定量的现金,对下一步投资的方向和规范化管理等问题,都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严格来说苏亦凡还是个仍在懵懂期的少年,向往着踏踏实实做事,而没想过要跟守规则的先生们一起跳舞。
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问题,苏亦凡又觉得既然自己这么年轻,有点任性的决定也没什么,他决定先全力支持程水馨和杨冰冰的计划。
杨冰冰今天估计会在家里至少陪外婆半天,想要碰面也得下午了。苏亦凡驱车到了录音室楼下,就看见很多进进出出的小白领。
自己不过离开没几天。这栋楼现在已经开始入驻不少小公司了。
电梯里的人不少,苏亦凡按好楼层数后站在角落里,居然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基本上很少有人去那一层,偶尔有一些细心的上班族们会看见一个高个子美女带着个瘦瘦的小姑娘按那一层的电梯,但两个人的气质都像是用表情就拒绝了一切搭讪似的。
小姑娘看面相太小,高个子的姑娘则有点气场。很多人想要用手机偷拍,总是会被高个子姑娘的目光发现。这个电梯传说迄今为止已经众说纷纭,但大家的一致意见都是想要认识一下那个高个子美女,以获得某种可能。毕竟每个人的内心都有无限向往,谁都不例外。
正因为大家都关注过程水馨和张瑶的缘故。苏亦凡的动作才略显眼。
苏亦凡对这种好奇打量自己的目光基本上已经无视了。他现在有点人生除死无大事的感觉。在众多目光的围聚中下了电梯。
不管自己带来多少猜测和议论,苏亦凡顺着路走到录音室门口,在自己的钥匙串中摸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那一把。
这个细节让苏亦凡有点鄙视自己,分明应该是自己操心的事现在都快觉得陌生了。对张瑶,对程水馨,自己都亏欠良多。
钥匙拧开房间门,苏亦凡又一次看见背对着自己的张瑶。
今天的张瑶穿了件米黄色的小衫,跟只大号的小蜜蜂一样弯着腰,依旧是只穿了一双可爱的卡通袜蹲在椅子上,带着巨大的耳机对着屏幕哼哼。
哪怕是哼出来的曲调,张瑶的声音依然带着点空灵的感觉,让人听之心情舒畅。
苏亦凡看见这样的张瑶。自己心情也变得轻松了。
张瑶依然没感觉到苏亦凡的出现,一直到苏亦凡拉着把椅子坐在她背后都没回头。小姑娘的双手在键盘上放着,上下调节,似乎在给编曲做微调。
苏亦凡就坐在张瑶身后,看着她单薄如豆芽菜般的小身子。空气中散发着小姑娘身上的芬芳,有一种让人想把时光停顿在这里的感觉。
张瑶做后期超认真,连水都不喝,就蹲在椅子上维持一个动作几十分钟,等到保存文件之后才伸了个懒腰。
这么一张开手臂伸展,苏亦凡顿时觉得张瑶像一棵长开了的豆芽菜。
可爱里透着清新,幼稚里带着认真,好玩里有严肃。
多么复杂的感觉,都在张瑶一个人身上体现。苏亦凡几乎没多想,就张开手臂,从背后搂住张瑶的小腰,隔着椅子靠背贴近了小师妹。
张瑶这才感觉到背后有人,刚伸直的双手慌乱地挣扎了一下,在苏亦凡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是我”两个字之后才平静下来。
这么简单有力的介绍,只是属于苏亦凡一个人的特权。
苏亦凡松开手,让张瑶转动椅子面对自己。
小脑袋又低着不肯看苏亦凡,刚刚还张开的双臂现在抱着膝盖,张瑶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小卡通袜,默不吭声,耳朵上挂着巨大的耳机。
苏亦凡笑了笑,这样的张瑶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小师妹。
“累了吗?”苏亦凡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张瑶抬头看了一眼苏亦凡,又低头,迟疑一会点头。
苏亦凡转身去把张瑶的小皮鞋拿过来,放在她脚边。
在苏亦凡的注视下,张瑶很不安地穿好鞋,站起来,想了想又跑过去找自己的挎包。
“关机,休息一下。”苏亦凡觉得自己像个邪恶的大哥哥,没事就耽误人家小师妹的工作,“这几天程水馨太忙了,我陪陪你。”
在机场贵宾休息区的时候,苏亦凡并未跟张瑶说太多话,当时的人太多,有太多要照顾的情绪。现在单独面对张瑶,苏亦凡能感觉到小师妹的情绪依然很激动,好像憋着一股什么劲,随时能扑过来一样。
对于这样的张瑶苏亦凡也是熟悉的,他很自然地拉着张瑶的手离开了录音室,两个人顺着电梯下楼。
电梯里依然有别的楼层人上来,看见苏亦凡拉着那个神秘小美女的手不免惊讶。
在外人面前张瑶是个脸红到极致的可怜小动物,却仍是拽着苏亦凡的手不肯放。
无声的动作很执着,苏亦凡感觉到那只小手很用力地捏自己的手,好像想要融进去一样。
拉着张瑶上了车,苏亦凡先得给监护人打电话报备:“我带张瑶出来转转,你不用去接她了。”
程水馨在那边很忙,要预估游戏展的布置情况,还得拉着杨冰冰做苦力。蔡琰尽管很不明白这种事难道不应该交给职业经理人和市场部门的人处理吗?还是任劳任怨地跟着这两人一起忙起来。
相比在家积极准备着的张超,这几个姑娘反倒是最忙的。
“那行,交给你了,小师妹这些天总是心神不宁,你好好陪她玩。”程水馨在电话那边轻松地说,“晚上直接送她回家吧,今天就不碰面了。”
苏亦凡也知道这次游戏展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程水馨的忙碌几乎是自己一手造成,应了一声才挂断电话。
正收了电话想要跟张瑶说点什么,苏亦凡的电话又开始狂响。
苏亦凡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接通电话却发现打来的人声音很洪亮,甚至带着点小得意。
“苏老弟,你怎么换号了?这几天还好吗?”
随便一听苏亦凡也知道这是李正那家伙,前段时间说话还稍微有点收敛的他随着情况好转,又开始中气十足了。
苏亦凡拿着电话笑了,他听得出李正的情绪很激动,也知道为什么激动。
李正那天接到蔡琰警告之后还挺不忿,喊了不少人去找苏亦凡,后来发现不仅找不到苏亦凡,自己家里的情况居然真如蔡琰所说的那样开始好转。当时心中的震惊几乎可以用晴天霹雳来形容。
李东升的事本来还找不到什么解决的突破口,在蔡琰说事情会慢慢变好之后,李正就发现原本几乎可以确定无法见面的父亲居然通过一个七扭八拐的关系给自己带了口信。
接下的发展更是超过了所有人的估计,李东升的身上的问题骤然变少,原本是少许的经济犯罪调查进而引发连锁反应,现在则又推翻了那些问题,只注重经济犯罪一项。
之后则是媒体舆论的转变,李东升一直都被各种八卦揪出的烂事不见了,反倒开始提及他多年来所做的慈善项目。
情况一旦好转,剩下的问题就是无敌的拖字决,李正知道父亲肯定不会立刻没事,但身上的无形压力已经少了很多。
李少,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被人尊重又仰视的李少。
在这之前,李正一直觉得苏亦凡对自己的态度不卑不亢,底子神秘背景复杂,是个萍水相逢的好朋友。等到蔡琰一语成谶才明白过来,真正有能力改变自己命运的人其实就在身边跟自己说说笑笑。
对李正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在那之后李正决定听蔡琰的忠告,不乱动也不随便打听,一直安心等着苏亦凡归来。
现在苏亦凡回来了,李正几乎是等不及地要赶到滨海来当面跟他表示感谢。这种感谢绝对发自内心,让李正当众学小狗叫他都心甘情愿。
李正对苏亦凡感恩戴德,苏亦凡自己其实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对方的口气中听到了特别亲热的味道。幸好苏亦凡知道李正是个喜欢美女的主儿不会想歪到基情上去,在大厦楼下告诉李正位置,就坐进车里等他过来。
张瑶从来不会问苏亦凡去哪里要干什么这些哲学系的命题,就安然坐在副驾驶上摆弄耳机。小师妹现在的装备也和往日不同,衣服里装着的好像是很高端的录音笔,耳机也是消耗级的了。
这一套下来要不少钱,苏亦凡估计张瑶身上剩下的钱都投到这里来了,所幸她平时也没什么额外的支出,对音质要求又高,这种投资也在正常范围内。
发现苏亦凡在看自己,张瑶露出羞涩又胆怯的小笑容,把耳机递给苏亦凡一只。
因为前段时间的生活其实一直处在精神紧张状态下,现在的苏亦凡对这种惬意又带着点安逸的生活简直享受得一塌糊涂。
人可以忙碌,也需要停下来。起起伏伏的节奏才是真的人生。
两个人一起听歌,歌都是张瑶选自世界各地的流行和古典音乐,曲调不同,略阳春白雪。苏亦凡并不在乎听什么,而是觉得这样跟小师妹在一起就挺开心。张瑶也感觉到苏亦凡的心情,偷偷抬起头看他,脸上挂着羞涩的小笑容。
李正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出,苏亦凡和那个自己曾经见过但从未说过话的小姑娘坐在一起,两个人的手指在主副驾驶中间相遇,阳光照在车身上,看得出微闭双眼的两人都很享受。
这一幕很平淡,却让李正犹豫着半天没有去喊苏亦凡。最近这段时间的生活遭遇也让李正明白了很多事,他开始渐渐知道生活中的享乐不一定是高朋满座吃喝玩乐,安静有时候其实是更好的享受。
如果是其他人,说不定李正就不等了,偏偏这个人是苏亦凡,李正坐在自己车里等了半天。跟李正一起过来的米安在副驾驶上啧啧称奇:“我说李哥。咱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李正有点衷心佩服地说:“以前就知道跟他不一样,现在看,咱们还是没他心态好。”
米安点头,李正现在能重新被自己叫李哥据说跟苏亦凡不无关系,但眼前那少年却未有一丝表示。这件事换在自己身上,说不定早就捅破天地四处说去了,心态是不一样。
其实闭上眼睛的苏亦凡并非没察觉到有视线在盯着自己,最近跟妮尔的特训不是开玩笑的。偏偏苏亦凡自己也很喜欢这样静谧的时光,他干脆就装不知道李正来了,拉着张瑶的手多听了一会。
张瑶的欣赏口味很杂。苏亦凡听了一会冰岛女歌手的独特唱腔之后终于是觉得这么晾着人家不太好。睁开眼睛。
李正这次见苏亦凡就表现得很郑重。表情里带着点挤出来的感激,也有真心的成分:“苏老弟……哥哥我都不知道说啥了,这次我爸能逃过这一劫全靠你啊……”
苏亦凡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张瑶。李正的车就停在自己这辆高尔夫旁边,是一辆高大上的兰博基尼。橘黄色车身很骚气。这种对比让两个人的聊天场面显得略诡异,就好像一个浑身散发着暴发户气息的富二代在跟一个穷小子对峙一样。
苏亦凡已经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按照蔡琰的说法,李正这个人情倒还真是实实在在欠自己的。当初苏亦凡救了蔡琰,蔡琰想了很多办法想要还这个天大人情,最后结果就是连李正都受益。这无心插柳成的荫实在大了点,连苏亦凡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事实上李正并非不想朝蔡琰表示感激,可惜的是人家小姑娘压根不领情,自己也没门路联系蔡琰。思来想去也只有苏亦凡这一道关系要继续保持住了。
再说从李正的角度来看。苏亦凡总比蔡琰容易打交道一些。
苏亦凡现在也学会客套了,对李正笑道:“那是李叔叔自己攒下的基础好,逢凶化吉跟我没啥关系。李哥你这么折腾过来,临海那边不会有事吧?”
“临海的事基本上已经定调了,剩下的就是拖时间。”李正对苏亦凡可谓是没有任何顾忌。有什么说什么,“现在你哥哥我就是闲人一个,老弟你要是有需要,说指哪就打哪。”
这番姿态对于李正来说已经算是极难得的了,旁边米安一边羡慕一边在心中警告自己也要努力跟苏亦凡继续搞好关系。要知道自己跟李正认识好多年了,从啥也不懂的小屁孩一路玩到今天,李正也没对自己表现得这么推心置腹。
苏亦凡还当真不客气:“李哥你这么说我就不见外了,我想让你帮我留心一个人。”
找人这种事说难不难,说简单可绝对不算简单。李正都没怎么犹豫,点点头道:“苏老弟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愿意说尽力的未必真尽力,苏亦凡也没抱太大期望,从口袋里掏出自己为数不多的一张照片递给李正:“就是这个人,特征非常明显,看到了记得通知我。”
李正接过照片看一眼,那张正面笑着的脸愣了一下。
“外国人?”
“英国人,跟我年纪应该差不多。”苏亦凡说,“白金色长发,很容易认出来。”
站在苏亦凡背后的张瑶伸出脖子看了一眼照片,看见照片上是妮尔,抿起嘴偷偷地笑一下,然后又变成了羞涩的低头小动物。
苏亦凡这也是没办法了,干脆就广撒网。虽然在滨海和临海自己认识的人都不算多,但苏亦凡相信对于这两座港口城市来说,自己的关系网已经算丰富了。如果拜托每一个人去认真寻找的话,只要妮尔在这一带活动,自己就会有收获。
这是苏亦凡心中的一个理想,他不希望妮尔再次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要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妮尔,再见到她。
那些关于小男生梦想的情节还在心头萦绕,苏亦凡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下妮尔。
这张照片是妮尔入学时的大头照,如此呆板的拍摄条件下依然难掩少女的美丽。苏亦凡给出照片的时候还有点觉得可惜,他总觉得妮尔的照片即使是大量冲洗过也不应该随便给人。
李正知道苏亦凡跟张瑶是私人时间,也没多打搅,跟苏亦凡说了自己最近会在滨海再住一段时间后驱车去了中景国际。
米安羡慕地看了一眼苏亦凡,也跟苏亦凡说了些阔别重逢和关怀的话,跟着李正走了。平时在米安身边围绕的女孩可谓多不胜数,但从未有一个会流露出张瑶这样纯净的眼神。
碍事的人走了,苏亦凡问张瑶:“想去哪里玩?”
张瑶抬起头看着苏亦凡,现在面对苏亦凡的时候,她好像比以前大胆多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张瑶打了一行字给苏亦凡看,是个地址。
苏亦凡看到那个地址,苦笑了一下。
那是自己曾经带张瑶去过的地方,当时自己好像在那里情绪失控,还被张瑶安慰了。现在回过头来看看,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自己是否真的有所成长?
应该是有吧?
这样想着,苏亦凡开车带张瑶去了那家酒吧。
进门依然能看到短发的漂亮女生在柜台前忙碌,酒吧里的人倒是比以前多了不少。苏亦凡对那个女孩微微一笑,指了指楼上。
短发女孩今天的表情还是略冷,看见苏亦凡的时候变得稍微好一点。
“楼上有人。”
苏亦凡也不强求:“那随便安排吧。”
短发女孩又多看了苏亦凡几眼,但显然关注重点还是在张瑶身上。
张瑶瘦瘦弱弱的,脸上挂着点羞羞的表情,就像个被苏亦凡诱拐的小初中生。
被带着去了包房苏亦凡才发现这家酒吧原来内部装潢如此个性,包房里居然也有星空投影仪,虽然只是那种不到千元的一般货色,的确也算是有自己的风格了。
一进门张瑶就主动去翻菜单,点了一堆甜点,然后还要点一瓶纯饮伏特加。
苏亦凡想阻止,张瑶的态度有点坚决,苏亦凡就索性不管了。
张瑶的嗓子不适合太刺激,但一切都随她高兴。
伏特加是洋酒里少数符合中国人饮酒口味的类型之一,口感不错但酒劲很大。苏亦凡知道自己的酒量,估计这瓶伏特加喝掉三分之一就会开始胡言乱语。本想阻止张瑶倒上满满一杯的举动,想到自己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有时间陪张瑶,内心一愧疚也就随她去了。
张瑶给苏亦凡和自己都倒满,一双大眼睛带着点怯意地盯着酒杯,忽然抬头说:“欢迎,回来。”
面对如此的心情,苏亦凡只能举杯。
“谢谢。”
接下来让苏亦凡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张瑶举起酒杯,将杯中的伏特加仰头饮下至少一半!
这家酒吧用的杯子有多大苏亦凡心里清楚得很,这半杯伏特加下去就算是自己也得瞬间胸口灼热热血上涌,更别说体弱纤瘦的张瑶了。小师妹这行为的确有点猛,让苏亦凡原本已经开始淡定的心情又不淡定了一把。
张瑶好像对苏亦凡的吃惊很满意,居然再接再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亦凡彻底被震惊了,那感觉比看见艾伯特用狙击枪对着自己的时候还震撼。
这是张瑶吗?是不是被外星人换了灵魂?
张瑶喝掉这些酒之后,小脸几乎是瞬间变得粉红,就像平时她害羞时一样。
伏特加纯饮就算是对成年男性来说也是一种挑战,号称战斗民族的俄罗斯人尤其喜爱这种烈酒。强烈的酒精刺激瞬间让张瑶变得眼神迷离,看着苏亦凡的同时瘦弱的小身子就开始打晃。
这是喝多了的正常反应,不正常之处在于张瑶居然会喝这么多。苏亦凡曾经见过那些江湖人士之间喝酒也没这么玩的,小师妹在某些方面的确是胆大妄为。
在小型包房里两个人是面对面坐着,苏亦凡想要起身过去扶一把张瑶,没想到小师妹晃晃之后居然稳住了身体,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这就要超过一般人的极限了,苏亦凡伸手想拦,张瑶没让苏亦凡的手摸到自己,居然又喝了半杯。
这次真是喝半杯,估计是因为实在喝不下去了。
苏亦凡只能看着张瑶的脸色从粉红变成赤红,眼神继续迷离。
小师妹的彪悍超过了苏亦凡的想象,就算是经过了各种间谍和杀手的手段那之后,他也一样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张瑶没给苏亦凡机会思考,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晃着身体把第二杯伏特加喝光了。
两杯烈酒,就算是苏亦凡这个年纪的男生一般也都是直接昏迷的量,张瑶居然还能强撑着坐在那里盯着苏亦凡看,只不过目光比喝酒之前大胆了不少。
苏亦凡被张瑶看得有点心里发毛,试探着问道:“你……没事吧?”
张瑶摇头,然后又点头,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完全凌乱了。
苏亦凡怎么也没想到张瑶居然会喝醉,而且是毫无征兆地一开始就把自己喝醉。
这情况好像不太对?
张瑶还要再给自己倒酒,这次苏亦凡终于是不能让她得逞了,伸手过去把酒杯抢过来。
“不许喝了。”苏亦凡对张瑶一向温柔。好吧其实他对所有人都很温柔,这一次难得稍微严厉,“你想干什么?”
张瑶的双眼依然迷离,就像罩上了一层水雾。
是为了庆祝你归来而喝酒,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张瑶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她的脑子里容纳不下那么多东西——叮叮咚咚的音符,电子设备,软件,每一首歌容纳的世界,或是苏亦凡带给自己的温暖关怀。这些已经是张瑶的全部。她对的东西既不追求也不关心。她的世界已经足够充盈。
面对苏亦凡的单独关心。张瑶觉得心中欢喜,所以她饮下第一杯酒。
喝完第一杯酒,眩晕如期而至,张瑶觉得自己几乎要随时昏倒。但她看到苏亦凡吃惊又关切的表情,就忍不住想喝第二杯。
这种行为果然激起了苏亦凡的强烈反应,他在张瑶继续打算倒酒的时候阻止了她。
越过那张并不算大的餐台,苏亦凡的手稳稳抓在张瑶手腕上,目光略犀利。
“不许喝了。”
重复一遍的话很有效果,张瑶果然没有继续去摸酒瓶。
喝酒这种事,在苏亦凡的概念里本来就应该跟小师妹无关。
张瑶的确是醉了,而且醉得很快。没有那种娇弱体质但就是比普通人能喝十几倍的离奇转折,苏亦凡眼看着张瑶被自己拦住。然后眼神一点点涣散,最后整个人都像要晕倒了一样,浑身发软。
喝醉的人有很多种表现,张瑶绝对算是最安静的那种。
也就是苏亦凡转过桌子抓住张瑶没到半分钟,小师妹就很干脆晕过去了。倒在苏亦凡的怀抱中。
喝醉的张瑶脸上挂着点浅浅的笑容,那感觉像是在享受某种幸福。
苏亦凡低头看着张瑶依然纯洁的面容,心中总有一股挡不住的怜惜涌上来,他瞬间有点理解了张瑶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敢这样释放自己的张瑶,平时可能压抑的太多了,只有见到苏亦凡才敢一醉化千愁。
谁也不知道张瑶心里是怎么想的,就连苏亦凡也把握不清。
眼下的情况倒是很现实,苏亦凡不得不一只手揽住要倒下的张瑶,感受她即使纤瘦但依然柔软的身躯。
桌子上摆好的东西其实都没碰,张瑶一上来就把节奏打乱了,现在苏亦凡不得不考虑带张瑶去一个地方醒酒。
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苏亦凡只能结账,拖着轻度昏迷的张瑶出了这家酒吧,中途饱受各种奇怪的眼神注视。
好在这种目光对苏亦凡不算什么,他很镇定地半抱着张瑶出了酒吧。
对于照顾醉酒的人苏亦凡经验不算太丰富,他稍微费了点力气才把张瑶从酒吧带回到秘密基地。还是那位曾经拦过苏亦凡的保安这次看见苏亦凡都懒得露出敬佩的表情了,在他看来苏亦凡如果没带着漂亮女孩回来才比较奇怪。
苏亦凡阻止不了别人的龌龊,也只能依旧靠着一己之力把张瑶带上楼,进了房间。
张瑶已经彻底神志不清了,苏亦凡干脆把少女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进自己房间放在床上。这个细节让苏亦凡回忆起自己当初好像也照顾过醉酒的妮尔,瞬间又觉得有点惆怅。
张瑶的身体平铺开,就显得格外轻盈,单薄的身体像一层柳絮飘在床上,浅浅的小裤脚露出半截雪白小腿,刺眼的雪白。
苏亦凡俯身帮张瑶脱掉小皮鞋,拉上被子想让小师妹睡一会,却发现张瑶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抓住自己衣服,松也松不开。
试了几下无果,苏亦凡就干脆坐在张瑶身边,看着渐渐睡着的小师妹。
耐心是苏亦凡所有特质里最优秀的一点,对于睡着没有了回应的张瑶,苏亦凡依然很有耐心。
时间的流逝并不是问题,苏亦凡曾经一个人度过太多只能跟自己玩的时光,他坐在那里,没有觉得一丝不耐烦,心情平静而简单。
好像每次跟张瑶在一起都是这样,要么享受平静,要么疯玩,都让自己极为放松。
闭上眼睛的张瑶显得更加稚嫩,中学生一样的脸庞上挂着点浅笑,一张小嘴微微嘟着,一呼一吸匀称又平缓。唯一能看出女孩是因为喝醉而睡着的,也就是她浑身潮红的皮肤了。
苏亦凡其实很想送张瑶回家,但他知道这样不仅会引起误会,说不定还会让张瑶的父母对平时孩子的行踪产生质疑。但自己就这么把小姑娘扔在应该属于自己的床上似乎也不太好……算了算了,不好的事自己已经做过太多,苏亦凡觉得没所谓了。
在被张瑶拽着不能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苏亦凡还很细心地把电话铃声设成静音,然后就坐在床边继续看小师妹的春睡图。
睡了一会,张瑶好像是开始做梦,身体微微抖了几下,一张小嘴张合了几次,抓着苏亦凡衣服的手向上一举,竟开始用力拽苏亦凡。
苏亦凡想要挣脱张瑶的拉扯,但张瑶好像在梦中意志很坚定,一双小手死也不肯松开地抓着苏亦凡,硬是将他拽得又一次俯身贴近小师妹。
近距离看张瑶的话,那股少女的稚嫩差不多都化成了无形诱惑。紧闭双眼的张瑶睫毛特别长,长得让假睫毛都黯然失色,小鼻子就像玉石雕成的一样光润一片,脸蛋上的红晕仍在徘徊,整个人就像一片诱人采摘的羽毛一样。
虽然嘴里还带着点酒精味道,张瑶身上的芬芳依然。
苏亦凡靠得这么近,看着这样的小师妹,真觉得有点把持不住。
两个人的呼吸都能触碰到彼此的肌肤,不同的是张瑶感觉不到而苏亦凡则体会太深。
这种情况下苏亦凡觉得自己没法淡定下去,也坚持不了多久,说不定再等一会就会对着张瑶红扑扑的小脸亲下去。
在这个想法还没完全占据脑海之前,苏亦凡想要努力挣脱开张瑶的手,没想到张瑶比苏亦凡还痛快,居然拉着苏亦凡自己亲了上去。
这种逆向的亲吻一般都无力,问题是苏亦凡在心中还真的不怎么抗拒,他甚至都没时间鄙视自己,张瑶的小嘴已经凑过来了。
苏亦凡甚至没想好自己跟张瑶到底是什么关系。亲人?同学?朋友?兄妹?或者是……情侣?这个吻已经横亘在他的唇边。
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一直在身边。
平心而论,苏亦凡有力气躲开并挣脱张瑶的动作,小姑娘如此纤薄的身躯并没有那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强大压力。张瑶又不是妮尔,伸条腿苏亦凡就动弹不得。
可事到临头苏亦凡居然鬼使神差般地没有躲开。
也许是现在的张瑶太诱惑,也许是他心中依旧心疼着小师妹,也许是两个人因为那一次苏亦凡几近崩溃的谈话而距离无限拉近,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苏亦凡让自己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后他就尝到了张瑶的唇。
那么美,那么甜,那么无暇。
梦中的张瑶似乎更像她分裂般的第二人格。那个人格在张瑶的演唱里出现,经常会带着某种强烈的情绪,然后在歌声寂灭后又消失无踪。苏亦凡曾经很想知道表演状态下的张瑶到底是怎样的心理活动,但鉴于小师妹太不喜欢表达,这件事一直悬而未决。
这一次喝醉到睡着的张瑶居然在梦中逆袭了自己,让苏亦凡吃惊之余也有点新鲜,小师妹拽着自己衣服要强吻自己的时候,苏亦凡觉得张瑶好像更可爱了。
没想到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小师妹居然真的吻到自己了。
然后……然后张瑶咬着苏亦凡的下唇,把舌头伸进来了!
如此火爆热辣的动作出现在纯洁干净的张瑶身上简直让人无法想象,苏亦凡也就是一愣神的时间,那条香嫩的小舌头已经深入,想要拒绝都来不及了。
说点对的起自己良心的话,谁会介意这种香艳的入侵啊?苏亦凡就算是真的想推开张瑶,也得从内心往外抗拒这件事才行。
不抗拒就意味着默认,默认就是认同,认同就是喜欢。
苏亦凡在被张瑶口舌相缠的这一刻,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没错啊,自己当然也喜欢张瑶。那次被程水馨说破心思之后,苏亦凡一直鸵鸟般地逃避这个话题,今天看到终于得面对答案了。
这答案也没有错。无论亲人同学朋友兄妹还是情侣,喜欢就是喜欢,无可回避。
大概错愕了两三秒钟,苏亦凡张开手臂抱住张瑶,让她在自己怀中不要跌落回床上。
这一抱,苏亦凡已经肯定了自己的心思。
这没什么丢人的,张瑶也喜欢自己不是吗?
脑海中闪过好多问题,答案简单但未来却不可预测,而现实时间流逝中两个人的吻还在持续着。这吻看似有点尴尬,的是一股挡不住的热情。在这样的热情里苏亦凡觉得自己一定会迷失。他觉得自己再这么坚持下去说不定就会对小师妹做点什么奇怪的事。如果这个人不是张瑶而是其他人的话,苏亦凡说不定会坚持,但对张瑶,苏亦凡的怜惜,心疼也。
这样想着,苏亦凡已经打算松开手了,反倒是张瑶的一双小手抓得愈发用力,好像想把苏亦凡拉得更近一些。
苏亦凡又不敢挣脱张瑶的手,只能让她抓着自己。于是变成苏亦凡被一个睡梦中的小姑娘不断拉着亲吻,他自己也开始变得有些主动了。
迎合着张瑶的小舌头。苏亦凡也礼尚往来地对张瑶做了同样的事。这种时候苏亦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就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然后就做了。
跟张瑶的亲吻至少持续了快两分钟,就在苏亦凡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叫醒小师妹的时候,张瑶的小手好像瞬间失去了力气,松开苏亦凡。
所有饱满的情绪都因为这一刻而消失。苏亦凡松了口气,张瑶也重新躺在苏亦凡的臂弯里,浑身柔软得仍像一根羽毛,
梦中的张瑶似有所得,心情满足地哼了一声,双手又抓抓苏亦凡,还舔了舔嘴唇才扭身继续睡。苏亦凡看着这样的小师妹真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但刚刚那唇间的淡淡芳甜仿佛还在,又不由得他不回味。
重新把张瑶放回到床上任她睡去。苏亦凡的心情略复杂,但还是去厨房做了点给醉酒者喝的醒酒汤,又准备了清水和毛巾,这才回到房间继续守着张瑶。
张瑶这么一睡就是几个小时,期间苏亦凡接了不少电话。刚刚开始重新出现的他被无数人找。苏亦凡一律宣称自己有事推脱过去,依旧守在张瑶身边。
于是阳光斜照进苏亦凡的房间里,隔着半遮的窗帘落在床边,床上躺着个浑身散发着无暇气息的纤弱女孩。苏亦凡拿着苏小轻留给自己的那本《白鲸记》坐在床头的座椅上,翻几页书,看一眼睡梦中的小师妹。时间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过去,苏亦凡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需要这种空隙。
临近傍晚的时候张瑶终于醒了,小脸依然红扑扑的,起身看到苏亦凡正对着自己微笑,顿时一头扎进被子里不肯露头。
身上盖着应该是属于苏亦凡的被子,躺在应该同样属于苏亦凡的床上,张瑶已经有点不记得自己开始喝酒之后的细节了。断片这种情况居然在小师妹身上出现,当真是旷世奇闻。
苏亦凡见张瑶醒了,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他倒是不担心张瑶喝多了随便乱吐什么的,而是真的有点害怕小师妹会酒精中毒。若真的是那样,自己说不定要带她去医院,麻烦就大了。
张瑶的体质也很奇怪,看上去酒精不耐,睡了半个下午之后又好像全然无碍。苏亦凡看到小师妹鸵鸟般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只好走过去亲自把被子扯开一点,拍拍那个小脑袋问道:“先喝点水好不好?”
苏亦凡跟自己说话,张瑶从来都是未必会回答,但一定会有反应。听到苏亦凡的声音温柔又正常,张瑶好像略安心了一点,露出半张小脸,略惊恐地看着苏亦凡,然后微微点头。
笑着把水杯递给张瑶,苏亦凡起身去厨房给张瑶拿东西。
小师妹的毛病其实是所有姑娘里最少的,怎么捏都行。苏亦凡照顾了几下就精神奕奕地跳下床,还把醒酒的糖水一口气喝光,然后开始低头帮苏亦凡整理床铺。
苏亦凡觉得这感觉略怪啊……怎么好像两个人偷情然后善后一样?但张瑶那个梦中热吻的确是真真切切地存在过,自己倒还真是对张瑶有责任。
张瑶整理好被自己滚来滚去睡得有点歪的床单,程水馨的电话是终于杀到了。
“跟张瑶在一起吧?”程水馨在电话那边的情绪依旧愉快,大概是因为苏亦凡回来了,一切都开始回到最初的轨道上。
苏亦凡听见程水馨的声音有点愧疚,但情绪显然已经不会像以前那么沮丧,略轻松地回答道:“就要送她回家了。”
“那好,我也收工。”程水馨说,“蔡琰其实想让我约你吃个晚饭,不过我帮你拒绝了,晾她几天再说。”
苏亦凡觉得程水馨对人心的把握真的很厉害,他也明白越是这样晾着蔡琰,那边蔡姑娘越会觉得内心不安,并因此变得更加积极主动。
“听你的。”苏亦凡笑着说,“老板听女秘书的才是正常情况对吧?”
程水馨对苏亦凡的笑话一点都不介意,反而笑着问道:“女秘书也想约老板单独吃饭呢,什么时候赏个脸?”
“随时随地啊。”苏亦凡现在跟程水馨说话反倒放得开了,“跟你吃饭,我就算手脚都断了也用牙咬着地面蹭过去。”
听到苏亦凡这么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心迹,程水馨在电话那边轻笑了一声。
“好啊,那等老板有空的吧,我先回家,晚上再联系。”
程水馨最近说话做事的效率都略高,大概是因为公司忙碌的关系。苏亦凡放下电话再去看,小师妹已经重新打扮好坐在自己对面了。
大概是猜到了自己给苏亦凡惹了不少麻烦,张瑶的表情显得略不安,盯着苏亦凡的目光有点胆怯。苏亦凡也不在意,笑着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张瑶的头。
一头精致的长发被苏亦凡这么一揉就乱了不少,张瑶一点都没表现出反感,反倒有点高兴地扬起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苏亦凡的手背。
“送你回家?”苏亦凡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张瑶摇头,睡了一下午的她其实一点都不饿,只是很好奇地看着苏亦凡,好像想问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苏亦凡跟张瑶沟通有时候连手机打字都不用了,张瑶一个眼神已经足够。看到小师妹的好奇表情,苏亦凡笑着又揉张瑶的头发:“没什么,你喝醉了,睡了一会。”
张瑶想到自己睡着后的样子暴露在苏亦凡面前,顿时又开始脸红低头,双手绞在一起各种不安。
“好啦,你睡着的样子也最可爱了。”苏亦凡破天荒地开口夸了张瑶,还是用比较夸张的方式,“下次少喝一点,睡着了我就不能跟你说话了。”
低着头的张瑶轻轻点头,随后又抬头看了一眼苏亦凡,眼神里有点期待。
苏亦凡居然又看懂了这个眼神。
“放心吧,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出来。”
这么一句承诺好像比什么都重要。张瑶脸上的不安表情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欢欣。
陪着小师妹穿好鞋下楼,苏亦凡看看外面的天色:“今天早点回家休息,明天我跟程水馨一起过来接你。”
得到新承诺的张瑶不住点头,自从知道自己喝醉了以后,小师妹一直都显得略局促不安。
高尔夫带着两人驶入茫茫人海。苏亦凡又一次把车停在张瑶家小区附近的路边,目送她一步一蹦地走进去。傍晚时分的老式住宅区人太多,苏亦凡可不希望张瑶有什么被人流言蜚语的麻烦。
目送张瑶的背影消失之后,苏亦凡调头朝着沐河码头的位置开过去。
“小轻,我有点事想问你,能出来一下吗?”
那边的回答总是一样的爽快又愉快。
“好呀。”
黑暗中响起一点微弱的声音,躲在角落里的男人慢慢抬起头。
完全金属制的房间里有一点光,光芒在远处闪烁,透过钢化玻璃晶体折射进来,让这片黑暗没有彻底吞噬一切。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腥臭味,那是人体汗腺和许多其他体液构成的味道。
这种味道好像很熟悉?自己有多久没闻过了?
男人在黑暗中思索了一下这种无聊的问题,随即把念头抛开。自己这样的人,不应该思考这么无聊的问题,自己的大脑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但无时不刻不存在的腥臭味道还是在努力提醒男人,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
不知道这个金属房间到底是属于哪里,也不知道周围到底有多少目光在窥探自己,更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待自己。男人在黑暗中努力保持呼吸,让自己的气息可以用来计算时间。在那些漫长的呼吸和计数中,男人知道已经过去至少一百多个小时了。
在以往,各国军方都喜欢用这种方式对待不肯招供的犯人,或是在监狱里惩罚不听话的家伙们。幽闭的孤独普通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无法跟外界沟通的寂寞感觉曾经击倒了很多优秀的专业人士,包括自己的前任。
空气中的湿度正常,空气质量如果不考虑味道因素的话居然也不错。男人的两条手臂被牢固的锁链紧紧束缚着无法挣脱,他曾经想过要把自己的手臂切断以逃脱这种束缚,又觉得那样做的话说不定对方还会帮自己把手臂接回去,并欣赏一遍自己切断手臂的实况录像。
没有人投食也没有水,男人凭着惊人的意志力保持着一百多个小时没有睡眠,在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之后他就已经明白,对方压根不打算给自己提供吃东西这种环节,定点会有机械手臂探入房间,给自己注射营养素以维持生命。
即使是这样,名为饥饿的感觉也依然侵蚀着男人的身体。胃部的极度不适让男人经常不得不蜷缩在地面上才能感觉稍好一点。
比起那些短暂折磨身体的惩罚,这种交织了孤独和饥饿的感觉才是针对男人的最凶狠报复。
男人知道这应该不是那个女人的主意。她思维的层面还不至于这么低级,但他依然痛恨想到这个办法的人。人的意志可以通过不断的磨练无尽提高到甚至无惧生死的地步,却无法抵抗因为本能带来的种种痛苦。那些长时间加诸于身体的折磨永远和似有若无的希望交织,才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折磨。
喉咙发紧已经到了快说不出话的程度,男人用力抿着自己的嘴唇,体内的水分并未达到让人濒临生命垂危的地步,干渴的感觉却一直伴随着他。
呼——吸——
呼——吸——
男人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用最低的消耗来对抗时间流逝。他不知道这种状态会维持多久,也不知道这种折磨是否有尽头。但他知道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杀死自己,这种状况应该只是暂时。为了自己掀起的那么多波澜。这点惩罚也在情理之中。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穹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微不可查的缝隙开始慢慢扩大,一条几乎没有焊接点的金属棍探入房间,前端的针头在黑暗中带着一点从背后发出的反色光。
男人知道这是又一天过去了,在自己的呼吸频率计算之下。应该是超过一百四十个小时了吧?
针头毫不犹豫地下探,准确地寻找到了男人的后颈,刺入。
男人没有闪避,他知道那根金属针上涂抹着刺激痛觉的药物,一旦针头扎入体内就会带来身体上的+++级疼痛,但想到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忍受这种痛苦。
疼痛是有极限的,而黑暗和空虚没有。
一般情况下,受训过的特种兵在这种环境中能够维持大约十几个小时的正常心态。一百多小时绝对已经算是传说级别了。
但男人知道自己的对手不可能那么容易放过自己。这估计只是开胃小菜。
今天的注射时间很短,带着麻痹身体药剂的营养液随着血液流动渗入体内,让男人的动作变得更迟缓,思维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敏捷。
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的男人低下头,开始利用这种麻痹感充分休息。并努力尝试继续计算自己的呼吸次数。
不同于之前的几天,今天的金属臂没有在完成工作后收回,而是留在了那条狭窄的通道边缘,让缝隙继续保持开启状态。
男人继续低着头,他知道今天好像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他现在的思维不足以考虑到全部的可能,只能静静等待。
空气中开始传出嘶嘶的电流声,就像老式电台被人拨错了频率。
这是最近一百几十个小时以来,男人听到的,除了金属摩擦声之外唯一的声音。
只是微弱的声音而已,已经足以让男人抬起头,看着那个幽深的洞口,因麻醉剂而迷离的眼神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渴求。
稍微等待了一会,那边终于出现了新的声音,一个略猥琐的声音咳嗽了两声,就像是没水平的司仪在试麦克风一样干巴巴地问道:“没问题吧?”
男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身体麻痹和已经多日没说话,唇舌间粘成一片,没有发出声音。
那边的猥琐声音顿了顿,好像是在等待回应,又好像是不想听到回应,自言自语地哼了一声:“妈的,花了那么多钱,当然不能有问题,有问题就不给全款。”
自言自语完毕之后,猥琐声音又继续问道:“听得见是吧?听得见就好,咱们以前见过面,我就不自我介绍了,反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都没什么用。”
男人依然努力着想说话,却发现那个猥琐声音在金属房间里的回响之大,让自己完全没有机会回答,而且就算回答了也会被这巨大回声淹没。
猥琐声音又说道:“行了,我知道你现在迷糊着呢,不过听明白人话应该没问题吧?哦对,我也不用你回答,反正你听着就行了。就像你以前对别人那样,听着就好,不用有任何意见。”
男人这次放弃了回答,他的目光略涣散地盯着那个洞口,想要让自己的身体往前一点,靠近那一点点的光芒一些。
“知道你没力气爬过来,否则你以为我会跟你说话吗?”猥琐声音好像能洞悉男人的一切想法,带着点不满地说道,“别妄想了,你那点本事还不够看,你真以为这是007电影?再说也没你这么老的邦德啊,不是主角你就别挣扎啦。”
男人的动作慢慢顿住了,连日来的折磨让他体内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他只能尽力昂首看着那个金属洞,迷离的眼神中仍有一丝不甘。
“你看,这才像你应该有的样子嘛,一个不屈的种族斗士。”猥琐声音笑起来更猥琐,“你说得对,人民只需要看见假象,真相并不重要。”
男人稍微迟疑了一下,这一次他终于开口,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应该是在1999年的时候,十年前嘛。”猥琐声音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时候你刚从日本回来,促成了亚洲最大的军火交易案。”
猥琐声音对自己的了解让男人的瞳孔紧缩了一下,但他的思维依然不够清晰,只能靠着本能稍微挣扎一下,无法表达情绪。
“好了,跟你说正事吧。”猥琐声音好像对男人的反应很满意,清了清嗓子又说道,“现在给你两条路,我们压着没把你还回去,你也知道是为什么。那么到底愿不愿意开口,你现在给我个确切回复。”
“…………”
男人慢慢低下头,继续保持沉默。
沉默意味着没有答案,也就意味着自己依然可以待价而沽。哪怕是神智略不清醒,男人依然凭着本能做出了自己的反应。
猥琐的声音呵呵呵地笑起来:“你以为这几天没对你用吐真剂是优待你吗?别装硬汉了,你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你要真是,早就自杀了。”
男人默不作声,他知道对方能看得出自己的心思,但他不在乎。自己的价值并非体现在沉默上,只要对方有需求,总会跟自己谈一谈,就像现在这样。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对吧?”猥琐声音对男人的沉默一点都不在乎,“我们跟auu谈了谈,觉得把你放在公海上比较安全。这条回家路还有不到一半的行程,决定全在你自己。”
男人很努力地又挤出一句话:“你们……不敢杀我。”
“如果是以前可能真的不敢,现在可不好说。”猥琐声音说道,“你以为自己还是个宝?auu为了甩你这泡屎什么办法都用尽了,你现在回去也是个受审的命。私人公司凌驾于国家之上,就凭这一点就够你们喝一壶了,更何况现在auu还得考虑一下那位美女的心情。我要是你,想活下去找个机会报仇,肯定先跪下摇尾乞怜,等活下来有机会再说。这么装硬汉是挺对你戏路的,可惜结局一定不好呀……”
艾伯特.艾伯特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大概是体内的药效过去了,他开始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
沉默半晌,艾伯特抬起头。
“你们真的打算对我下手了吗?”
猥琐声音继续猥琐地笑。
“真聪明。”
充满了现代感的房间里,苏亦凡和苏小轻并肩躺在一张巨大柔软的沙发上,两个人的视线同时投向屋顶。
屋顶一如既往地展示着让人震惊的显示效果,一块巨大的液晶屏正在播放不同的视频内容。此时屏幕上大部分地区是空白,只有中央一小块位置在放着类似于直播的视频。
视频的颜色偏绿,一看就是用夜成像系统拍摄出来的,半身赤裸的艾伯特正跪坐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像一头垂死的老狗一样在苦苦挣扎。
苏亦凡目不转睛地看着艾伯特的一系列反应,一直看到艾伯特开口说话,这才轻声问身边的苏小轻:“郭局长不是说不会让他活着回到英国吗?”
苏小轻嗯了一声:“他当然回不去,估计永远都回不去了。”
“打算怎么办?”苏亦凡现在对这种讨论已经完全没心理障碍了,“杀死他?”
“太便宜他了是不是?”苏小轻问,“现在这个选择权交给你,你不是问他的下落吗?你的决定,就是他最终的下落。”
苏亦凡生平还没怎么痛恨过什么人,平时跟那些富二代们起点冲突,事后想想都是可笑多过可恨。这一次对艾伯特,苏亦凡还真是心中充满了浓浓的恨意,不仅仅是因为他在自己手中塞了个炸弹,更重要的是艾伯特曾经想要对苏小轻下手。
这是苏亦凡无法容忍的事情,就像苏小轻无法容忍有谁想对苏亦凡下手一样。
“真的让我决定?”苏亦凡确认了一下。
“真的让你决定。”苏小轻笑着搂了苏亦凡一下。
苏亦凡想了想说:“他现在如果恢复体力的话,是不是还很强?”
艾伯特的强悍苏亦凡深有体会,自己和妮尔合作也干不过一个老男人,甚至是自己见过的大部分强者都不是他对手。这个老男人有过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他的经验和身体强悍程度都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苏小轻立刻意识到苏亦凡想说什么,笑着看了他一眼:“通过化学方法可以让身体综合素质变差。”
苏亦凡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立刻给出自己的结论:“那就让他变得和普通人一样,然后扔去最混乱的监狱嘛。”
“不怕他越狱?”苏小轻问,“这个人意志力还是很强大的。”
“装个智能监控设备,随时看着。”苏亦凡说。“就算他想说服别人一起帮他越狱,咱们也应该能知道吧?”
苏小轻对苏亦凡的意见没多少反对的意思,只是稍微补充了一下:“你认为永远一个人关着这种不够解恨?”
苏亦凡点点头,对监狱生活略知一二的他认为那种惩罚不够。
“我宁愿他被很多菊花党看中。”
苏小轻没憋住笑,轻轻捶了苏亦凡一下。
“小坏蛋,想的够远的。”
苏亦凡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没办法啊,我现在报复心太重了。”
苏小轻道:“这不是坏事。”
“我知道。”苏亦凡对此深有体会,“以后我不会让你太操心了,尽量自己解决问题。”
苏小轻很轻易就理解了苏亦凡此时的内心想法,侧过身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嗯。但这次还是交给我来解决好不好?”
苏亦凡对苏小轻说不出哪怕任何一个“不好”的回答来。应了一声。
“借给艾伯特直升机的那家人在省内也算是个有名的家族了。”苏小轻随口说道。“你说巧不巧,他们家跟李家正在斗法,李家都快输光了。”
苏亦凡想到那架绿油油的军用直升机就一阵不痛快:“谁家这么牛逼?还里通外国。”
“你应该听过的,王家。”
苏亦凡还真知道这个王家:“就是那个王家?”
“对。就是那个。”苏小轻说,“以前是一方富豪,后来一部分人移民海外,没落了一段时间,八十年代中期又重新崛起的那个王家。”
苏亦凡恨恨地撇嘴:“有海外关系更容易里通外国?”
苏小轻哈哈大笑:“因为利益重点都在海外嘛,付出点代价想换点什么回来也是正常的。不过这次的麻烦真够王家喝一壶了,艾伯特如果肯交代细节,王家至少要死一两个才能应付过去。”
苏亦凡知道这种高段位的博弈能死人已经是相当惨烈了。对于大家族来说,除非是游手好闲的旁系子弟。真正在职或者正在做事的直系亲属哪怕死一个,势力格局都会发生巨大变化。王家这次的行为几乎等同于叛国,虽不至满门抄斩的地步,但走向没落已是注定。
今天来找苏小轻,一方面是想见见她。另一方面苏亦凡就是要仔细问一遍这次余波之后的一些人去向,苏小轻也就从善如流地解答了一番。
“伊万现在还在被关押着,估计放不出来了。”苏小轻说得倒是很轻松,“郭局长问过我要不要他死,其实我无所谓,不过为了威慑一下其他人,估计不会让他活下去。”
苏亦凡对这个结果没有意见,居然敢对苏小轻出手,弄死都是轻的。
“尼奥重伤还没好,现在被监控着,估计等伤好了会有一大波审讯。”苏小轻耸肩,“尼奥是双面间谍,同时还受雇于美国人。我知道美国人想浑水摸鱼,在这方面尼奥估计不会招供。不过这没什么,我现在跟美国人还在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面子上还过得去。”
苏亦凡问道:“美国人也想要你的技术?”
“当然想要,不过我的公司已经对美国经济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就算是为了稳定他们也不能轻举妄动。”苏小轻平静地说,“五角大楼还用得着我,他们不敢太过分。”
苏亦凡感慨道:“真是难为你了……换成我,一想到这么多人每天惦记着自己就得头疼。”
苏小轻嫣然一笑:“这些都不算什么,重点是你没事就好。”
苏亦凡苦笑:“我更怕你有事啊……”
“我不会有事。”苏小轻的一双眸子盯着苏亦凡,犹如星空点点照在少年脸上,“你也不用担心杨冰冰的问题,对她动手的人应该不敢乱动第二次了。蔡家那方面的问题让他们自己窝里斗去,你不要管。”
苏亦凡认真地点头:“行……如果你觉得处理艾伯特麻烦,就还是杀了他吧,我总觉得他危险。”
苏小轻无所谓地笑了笑:“艾伯特并不麻烦,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那些人,他们的欲望真的能吞噬一切。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了,以目前的情况,auu至少一年内不会再轻举妄动。”
对于苏小轻的结论苏亦凡一向相信,他只是担心安全状况,既然苏小轻心里有谱,那也没什么需要继续纠结的了。
“那……妮尔呢?”
苏小轻摊手:“我没跟踪她,她有自己的想法吧。”
苏亦凡有点苦恼:“让她留下她不肯,唉……小轻你说得对,追寻自由也是一种选择,我应该尊重她。”
苏小轻笑道:“妮尔已经爱上你了,你还担心什么?”
“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喜欢的。”苏亦凡面对苏小轻的时候格外诚实,“跟她比我真是弱爆了……”
苏小轻呵呵一笑:“人家喜欢你的理由可不少,我就不一样样说给你听了。”
苏亦凡羞愧地做了个掩面的姿势:“求别说……”
苏小轻眨眨眼,忽然问道:“妮尔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忽然被来这么一句,苏亦凡顿时觉得有些惊悚,心里一哆嗦就要爬起来,结果被苏小轻一勾脖子给拽住了。
“别逃嘛,还没回答我呢,妮尔味道怎么样?”
“…………”
苏亦凡知道苏小轻的洞悉能力很强,而且心思细腻,但没想到居然过了这么久她才跟自己八卦。这份忍耐力已经让人足以竖然起敬了,更何况苏亦凡觉得苏小轻恐怕是很轻易地知道了所有细节,这会问自己纯粹是出于她一贯的恶趣味而已。
苏小轻的手臂纤细却坚实有力,苏亦凡当然也不好意思很努力地挣脱,只能任由她搂着,嘴里哼哼了几下,不肯回答。
“别担心嘛,我又不会说给其他姑娘听。”苏小轻这会哪有一个上位者应有的气度,八卦加上循循善诱的嘴脸简直不要太亲切,“妮尔不好意思说太多,你也不好意思?”
苏亦凡听到这里终于没绷住:“她连这个都跟你说?”
“她觉得这是件挺幸福的事嘛。”苏小轻笑得那么大的眼睛都快没了,“快说说,小姑娘好吃吗?”
苏亦凡心里都有点后悔来见苏小轻了,不过想到苏小轻既然有心八卦,自己怎么也逃不掉这一劫,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妮尔……是挺不错的。”
“哪里不错?”
“……哪里都不错。”
“哎哟,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有胆。”苏小轻笑得特别开心,“可我扫描了妮尔身体的时候才知道,她还是处女啊。”
苏亦凡觉得苏小轻的恶趣味越来越严重了:“我们……没做那种事。”
苏小轻就是特别喜欢欣赏苏亦凡纠结的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说:“我帮妮尔清理体内生物芯片的时候发现的,这么说你们就是抱抱亲亲了?”
这种尴尬话题苏亦凡接不下去,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苏小轻在少年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别害羞嘛,得到一个女孩子的心是远远不够的,身体也很重要。”
这个亲吻很浅很甜蜜,苏亦凡却是苦着脸接受了。
“小轻……咱能不能换个话题?”
“好呀。”
苏小轻的回答一如既往。
从苏小轻的办公室出来,苏亦凡心情变得轻松了不少。
尽管被问了很尴尬的话题,至少苏小轻明确告诉了苏亦凡,有很多问题已经被解决,那些担忧的隐患如今已被消除,平静生活又重回自己身边。
艾伯特最终决定屈服,这一点并不出苏亦凡和苏小轻的预料。经过交锋之后大家都很清楚艾伯特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像很多人口中的自己比实际生活中要崇高不少一样,艾伯特时候依然是标榜自己如何如何,真遇到问题了还是跟平常人一样。
凡是野心很大的人,生存欲望一定强烈。苏小轻从一开始就确信艾伯特会屈服,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种时间线上的拉长,让艾伯特显得更有价值,也是提高自身身价的一种方式。
但艾伯特并不知道,比他更凶狠的人已经把他的未来确定好了。还在期待因为能说出很多秘密可以直接对话高层的艾伯特被洗刷干净带往审讯室,身上的腥臭味终于一扫而空。
那之后的视频苏亦凡懒得看下去了,他知道那些秘密对话有多肮脏,也不想让苏小轻为了看一点秘密谈话内容而付出什么代价。
苏小轻留在办公室里继续做些自己要用的东西,苏亦凡驱车离开,直奔杨冰冰家。
昨天投食的预告已经放出去了,自己才不能放人家鸽子。
杨冰冰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主动给苏亦凡打过电话,大概是很善解人意地知道他在忙,不想打搅他。
苏亦凡一直把车开到了杨冰冰家附近,这才拨打杨冰冰的电话。
电话在拨过去之后不到两秒钟内就被接通了,杨同学的速度很快。
“杨小姐您好,我给您送外卖来了。”苏亦凡拿着电话轻微地贫一句,“请问您在家吗?”
杨冰冰在那边发出清脆的笑声:“当然在家,快进来吧。”
苏亦凡拎着背包走进杨冰冰家里的院子,看见自己跟杨冰冰一起骑过的自行车还摆在院子里,院子一侧多了不少花盆。有几株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
穿了一条连身裙的杨冰冰明显是经过了一番打扮,头发经过巧妙打理,梳成了相对婉约的样式,两条俏皮的小辫子自耳畔垂落,耳朵上挂着一粒银光闪闪的小耳环,脖子上也挂着条配合浅色连身裙的铂金项链。
看见这样的杨冰冰,苏亦凡心中有点小激动,但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了克制的态度。
“杨小姐您好,外卖来了。”
杨冰冰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笑容,可以看得出笑得很开心。
“好啊。辛苦了。请进请进。”
对杨冰冰家。苏亦凡反倒是最熟悉的。这里的格局也好,杨冰冰的闺房也好,他都很熟悉。别墅里的一切都跟上一次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太多变化。苏亦凡跟着杨冰冰直接去了她房间。一进房间就能闻到那股让人心情愉悦的芬芳。
时间已经挺晚了,杨冰冰这身盛装如果说不是给苏亦凡准备的,连她自己都不信。苏亦凡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没寒暄先道歉:“不好意思,外卖送迟了……可别扣我钱啊。”
杨冰冰笑得更开心了:“要不要投诉先看服务态度。”
苏亦凡心领神会,打开背包给杨冰冰看里面的食物。
这次省内几个城市游一圈,苏亦凡还真的给杨冰冰准备了几样其他地方的特产。有果干也有小包装的熟食,各种各样塞了一背包。虽然以杨冰冰的生活习性和她的身家这些都不算什么,她看见苏亦凡背着这些东西过来找自己还是很高兴。
房间里的摆设依旧。苏亦凡照旧在自己帮姑娘修电脑的椅子上坐好,帮杨冰冰拆食物包装。
电脑上是一幅还没完成的图,图层很多,结构比杨冰冰以往的作品更复杂。苏亦凡用鼠标挪着看了一眼软件记录,发现杨冰冰几乎没怎么用撤销选项。估计是想一口气完成。
“这是什么?”
“自己试试一次完成要多久,打算录一个绘画过程的视频。”杨冰冰说,“顺便这几天在设计一些ui图标。”
软件和游戏的界面图标永远是最稀缺的,尤其缺乏原创。杨冰冰显然已经把思路调整好了,开始充分利用自己的闲暇时间。至于能是什么能让她这么努力,这答案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不谈工作了。”苏亦凡拆开一个小口袋,把里面的墨鱼仔用手指直接拿给杨冰冰,“尝尝?”
杨冰冰又化身大型猫科动物,一口叼下苏亦凡手中的墨鱼仔。
“不错。”
这种评价对于连豪门晚宴都懒得吃的杨冰冰来说已经算是极高赞誉了。苏亦凡再接再厉,又奉上果干。
吃了几样之后杨冰冰显然有点腻住,苏亦凡又给她倒水。女孩接过水杯很高兴地喝了一口,问道:“晚上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苏亦凡看一眼时间:“好啊,你想看什么?”
“有什么看什么。”杨冰冰说,“在美国好无聊,咱们出去走走吧。”
苏亦凡能理解杨冰冰一个人在美国的苦闷心情,点点头起身:“那好,你要不要换衣服?我等你。”
“不换了,就这样。”杨冰冰对自己今天的造型其实挺满意,她专门为苏亦凡准备的,“你等我一下,我去跟外婆说一声。”
两个人这次出门没蛋疼地骑自行车,苏亦凡开车带着杨冰冰去了游戏店附近的那家影院。
暑假的晚上电影院里人很多,学生党占的比重尤其大,都在排队等着看《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苏亦凡想起当年的那个老笑话,有人在《混血王子》小说出版的第二天把自己的个人签名改成“邓布利多死了”然后在qq和msn上疯狂地上线下线,剧透给一切痛恨剧透的书迷。那么欠的事现在苏亦凡都想试着做一做了,他觉得人生还是需要点娱乐精神。
“看这个?”苏亦凡看了一眼售票窗口前的队伍,不长不短,证明爱这部片子的人不少。
杨冰冰今天的打扮实在太亮眼了,跟在苏亦凡身边吸引了很多眼球。听见苏亦凡征求自己意见,在美国对着所有亲戚都态度强硬的少女摇摇头道:“不看,人太多。”
苏亦凡其实也不太想看,他是原著党:“那看什么?”
杨冰冰指了指另一边的小窗口。
“我们去看情侣包厢?”
苏亦凡没想到杨冰冰还看上瘾了,点点头道:“好,今天想看什么?”
“你推荐。”
杨冰冰不是没看到四周盯过来的各色目光,她知道很多人看苏亦凡跟自己在一起一定会显得不屑,就像王放和杨宗元提到苏亦凡时的那种表情一样。其实自己并没有多优秀,那些男生多半只盯着自己的身材和脸,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心里想什么。
想到这些杨冰冰就有点生气,她站得更加贴近苏亦凡一点,把自己的左手贴上苏亦凡右手掌心,十指慢慢扣上。
苏亦凡稍微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杨冰冰的动作,然后有点开心地笑了。
这样的杨冰冰,比任何时候的任何人都可爱。
两个人十指紧扣显然证明了他们的关系,这让不少偷偷观察这一对少年少女的人都忍不住叹气。杨冰冰很满意这种效果,她甚至表现得有点甜蜜地紧贴着苏亦凡,又说道:“还是看恐怖片好不好?害怕的时候可以抓着你。”
这起腻的声音并不大,但已经足够让人侧目。不少学生党的目光都投过来,看苏亦凡的眼神有点想杀死这艳福不浅的小子。
苏亦凡心说自己终于也到了需要别人来羡慕的地步了吗?嘴上倒是很老实地说:“那咱们看个刺激点的?《电锯惊魂》怎么样?”
带女孩出来看电锯惊魂,苏亦凡这奇葩行为引起了很多人内心的嘘声。反观杨冰冰倒是一点都不介意,点点头说:“都听你的。”
这已经不仅仅是脸的问题了,这么听话的女孩现在也不多见,围观群众们继续泪流满面。
两个人去买票,然后顺利进入情侣包房,杨冰冰就像是忘了自己刚才是在故意拉苏亦凡的手一样,依旧跟他十指紧扣,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带两个人进去的小姑娘有点羡慕地看了杨冰冰一眼,因为苏亦凡表现得一直很尊重杨冰冰,不像很多带着女孩来的男生,还没等自己走就开始毛手毛脚。
《电锯惊魂》是集大成于一身的恐怖片,结合了血浆片的残暴场面和心理恐怖片的惊悚剧情,加上悬念和立意都相当出彩,当年一登场就获得了不少人的叫好。苏亦凡之前看过三部曲,对这个系列印象深刻。这次随口选这么一部,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点期待杨冰冰扑进自己怀里尖叫的场面。
“这片子是真有点吓人,你做好准备。”
杨冰冰认真地点点头,那表情有点视死如归。
苏亦凡看了一眼片头狮门影业的logo,又用眼角余光看了看杨冰冰握着自己的手。
那手指扣得更紧,一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不得不说,电影很精彩。
《电锯惊魂》的首部几乎是可以重塑很多人恐怖电影世界观的精彩作品,风格凌厉节奏飞快,让人喘不过气的情节一波接一波。剧情里匪夷所思的场面都被直接地表现出来,很多镜头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这么一部重度惊悚血浆片,对杨冰冰来说可谓是一场巨大挑战。
随着情节进展,杨冰冰的手指已经开始收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身体一个劲儿地往苏亦凡这边靠,妥妥儿的小女生看恐怖片节奏。
苏亦凡现在心态不错,心想自己都搂着杨冰冰睡过一晚了,虽然不过是喝醉的情况下,相比之下也觉得此时自己似乎没那么尴尬。但很快苏亦凡就发现杨冰冰的反应好像没自己想象中那么激烈,她虽然身体依偎着自己,两人贴合得非常紧密,但已经没了以前看恐怖片那种瑟瑟发抖的感觉。
除了小手依然紧紧握着苏亦凡之外,杨冰冰整个人都随着剧情深入变得慢慢镇定了。
这真是让人吃惊的发现,苏亦凡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段时间没见杨冰冰,不仅自己有所成长,就连身边的女孩都有了截然不同的表现。人生还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喜。
《电锯惊魂》的第一部时间不算太长,正片长度不过区区九十多分钟,内容以心理恐惧和血腥场面居多。杨冰冰慢慢渐入佳境,开始全神贯注地观看影片一直到结束。苏亦凡陪杨冰冰重温这部恐怖经典,依然对导演的才华充满敬佩。这部影片筹拍五天,拍摄全程仅十八天,堪称神速。
层层递进的影片一直到结尾其实也就是个开始,最终一幕震撼的冲击力让杨冰冰本来还算放松的身体猛地紧绷起来,用力抱住了身边的苏亦凡。
对剧情早就了解的苏亦凡知道这是正常反应,轻轻拍了拍杨冰冰的肩膀,让她平静下来。
杨冰冰没有尖叫,只是用力抱着苏亦凡,让自己的身体紧紧蹭着少年的胸膛。温软而充满热度的拥抱让小包厢里的温度迅速升高。苏亦凡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扑在自己怀里的杨冰冰。
论及身材,杨冰冰足以傲视几乎所有同龄人。甚至比程水馨还高一点的身高,加上平时锻炼得宜的纤细腰身,衬得她的胸前丰满愈发引人。
跟苏亦凡在一起,杨冰冰没有像平时那样特别收着,惊人饱满的凸起挤压在苏亦凡身上,完全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这种情况一般跟定力无关,苏亦凡本能地感觉到有一股热量在自己周身传递,然后他就有点自然地想做些别的动作。
杨冰冰很容易就感觉到苏亦凡的躁动,这让她有些惊讶。平时的苏亦凡何等克制谨慎。生怕哪个细节唐突了自己。绝对不像今天这么容易冲动。
此时的苏亦凡无论目光还是双手的位置都在发生变化。眼神聚焦在杨冰冰的胸口,没有十指紧握的那只手在杨冰冰的后背轻轻摩挲。
杨冰冰略惊讶又觉得有点害怕,自己曾经大胆地跟苏亦凡一起喝酒宿醉,一起相拥到天明。那时候自己经常在心中劝自己:苏亦凡是生平遇到最值得信赖的人。这跟他是不是男生无关,只跟他的态度有关。
苏亦凡不会主动对自己做什么奇怪的事,这是杨冰冰一直以来的观点,虽然有时候会有淡淡失落,总的来说她依然相信是友情维系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直到这一刻被苏亦凡的目光灼灼所注视着,杨冰冰才意识到,再淡定的男生也有不淡定的一面。
两人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杨冰冰觉得自己好像开始心慌了。
不管是思维还是时间都在两人之间稍微停滞了一下,杨冰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推开苏亦凡。
这种心情很复杂,少女一时间无法解释,更消化不了。
反倒是苏亦凡在盯着杨冰冰的胸口看了几秒钟之后好像忽然醒悟,那只在杨冰冰后背摩挲到了内衣带子的手往回缩了一下,没有刚才搂得那么紧密。
这一刻。苏亦凡还是以前的那个苏亦凡。
尊重,礼让,克制,甚至有些压抑。
即使这样,杨冰冰还是能感觉到很大不同。
苏亦凡看着杨冰冰,表情从刚才的专注变成略尴尬,随后不自然地笑了笑。
“进步挺快嘛,不怕恐怖片了?”
杨冰冰刚才也在奇怪,自己居然没想象中那么害怕恐怖片了,即使是那些血腥场面她也没有掩面,而是很努力地看完了全部。
是因为看多了吗?
杨冰冰自己心里知道答案,当然不是因为看多了。自己一共看了几部恐怖片,都是有苏亦凡陪同下完成的。每次都把苏亦凡的胳膊掐得青紫一片,事后后悔又心疼,但还是会觉得有点小小激动和成就感。
因为见识了生活中更让人恐惧的事,杨冰冰反倒觉得那些虚构作品里的恐怖场面不算什么了。
在美国的遇袭让杨冰冰心态发生了改变。就像苏亦凡走了一遍妮尔带领的路,对人生看法也已经不同一样。
两个同样经历了成长的年轻人重新站在一起,审视彼此的目光也变得不同。
“大概是因为在美国的事吧……”杨冰冰说,“虽然不太想回忆了,我觉得也是宝贵的财富。”
苏亦凡已经从苏小轻口中知道了当时遇袭的全过程,哪怕明知道杨冰冰已经脱险,依然为自己的好朋友担心:“这种财富不要也罢……还没找到是谁干的吗?”
杨冰冰自嘲地笑一笑:“不知道,不过我猜应该是杨家的人。”
这种猜测出于现实利益考虑,如果杨冰冰出事,外戚方面也许未必会拿到实际的好处,但杨家就一定有不少收获。
为了那么多利益,一个少女的安危显然不是问题。
苏亦凡有点痛恨这种利益至上论,又知道这才是当今世道的常态,低声说道:“我帮你查……查出来一定要加倍奉还。”
听到苏亦凡心疼自己的宣言,杨冰冰刚才那股慌乱劲儿已经没了,有点开心笑道:“放心吧,在国内他们没那么嚣张的。”
苏亦凡摇头:“那也不行,凡是威胁到你安全的危险都应该清除。”
“李恩旗她们在调查了。”杨冰冰安慰苏亦凡说,“国家的力量总是比较强一些,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苏亦凡对这种事完全不信任别人:“那也是美国政府的人,跟你不是一家人,不会亲力亲为帮你办事。”
杨冰冰其实也有些头疼这件事:“我本来想自己调查的,不过那么做可能会让杨夫人觉得我不相信她……唉,其实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地读书,这次去美国一方面是为了安慰杨夫人,一方面也是希望能争取一点资源做点事。没想到有人会有这么大反应。”
苏亦凡扶着少女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能从里面看到自己曾经有过的那种迷惘。
从一个干净的世界走向另一个世界,这种迷惘几乎是一种必然经历。
“别想太多了,你阻止不了别人的想法。”
杨冰冰无奈地笑一下:“我知道……就算我不去美国,这些事早晚也会发生。”
看着这样略带伤感的少女,苏亦凡心中有点难过,他不希望看到失落的杨冰冰,那不是他所属的那个姑娘。
“我……我会保护你。”
多么土里土气的一句话,从苏亦凡口中说出来反倒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杨冰冰看着这么认真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一只手依然与他十指紧扣,心中忽然生出无限的淡淡温暖。
那些温暖足够给她勇气和力量,让她相信真的就是这样。
“嗯……谢谢你。”
嘴上说着客气的话,少女已经不再心慌犹豫,把唇印落在苏亦凡的脸颊上。
苏亦凡被这一吻触动了心弦,正想说点什么,门外传来一声大妈粗暴的喊声。
“六号包房,到点啦!”
瞬间气氛粉碎,两个人落荒而逃。
…………
…………
从电影院里出来,街上人依然很多。苏亦凡带着脸红又害羞的杨冰冰穿过人群,两人的十指依然紧扣。
习惯了某种亲昵之后,松开反倒显得更不自然。
在街头漫步,两个人都没有要立刻回去的意思。
看着灯火辉煌的夜景,杨冰冰罕见地第一次问苏亦凡关于工作上的问题。
“最近还有什么打算?”
苏亦凡如实回答:“打算再锻炼一下自己,公司的事现在顺其自然就好,程水馨的项目要启动了,估计会忙一阵。”
杨冰冰颔首:“我跟杨夫人提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她也比较支持。不过我觉得自己的想法还不够成熟,正在想怎么做能更好一些。”
苏亦凡鼓励道:“加油,你们的作品一定比我的棒。”
杨冰冰笑着接受了这份恭维:“后面的产品一定比之前的成熟一些,不过我们的创意还是不如你。”
苏亦凡谦虚:“我也是抄人家的点子,自己加点小想法。”
杨冰冰脑子跳跃得极快,在苏亦凡还以为她要跟自己谈工作的时候忽然问道:“为什么锻炼?你也遇到危险了?”
这个问题很突兀,但并不意外。苏亦凡略一犹豫,点头承认了。
“是的。”
杨冰冰是个很有分寸的女孩子,在这一点上她跟程水馨不愧是校园双壁,有着神一般的默契。苏亦凡没说是什么危险,她就没追问,只是用眼神担忧地看着苏亦凡。
这种眼神很有杀伤力,苏亦凡曾在一个叫宁宁的姑娘身上见过。当时一个很有经验的老间谍在宁宁这种担忧又有点哀怨的眼神中彻底败下阵来,瞬间从铁血间谍变成了普通的中年大叔。
现在这种目光对上苏亦凡,他也倍感压力。
“我……”
仔细想了想,苏亦凡觉得自己还是没必要把那些危险都说出来,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因为轻姐的关系,我也挺容易遇到危险,就想让自己变强一点。”
这种说法差不多足够诚意了,杨冰冰深深地看了苏亦凡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不相信。
“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谎吧?”
苏亦凡想了想又点头,很傻逼地承认了。
“是的。”
杨冰冰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这么痛快承认,本来还有点想不高兴的表情又笑出一朵花来。
“切,说个谎都不会。”
苏亦凡挠头,好久没做过这个动作了,真怀念啊。
“好啦,知道你不想说是怕我担心。”杨冰冰笑着对苏亦凡说,“我是很担心啊,你的安全措施好像还没我的好?”
“有轻姐……”
苏小轻的存在让杨冰冰顿时觉得自己的担忧的确有些多余。那个貌似无所不知的姐姐随时会出现在自己和苏亦凡的生活里,有她掌控全局的话,苏亦凡能遇到的危险情况肯定有限。
“……那你还要锻炼?”
苏亦凡苦笑着摇头:“所有的安全措施都有漏洞,只有自己最靠得住,你觉得呢?”
杨冰冰不得不承认这种说法至少目前来看是正确的。
“反正你小心一点。”杨冰冰有点担心地看着苏亦凡,眼神中还有点羞涩,“你还得保护我呢,自己不能先有事。”
苏亦凡听得心中一动,又想伸手去抱杨冰冰,考虑到这是街上还是算了。
无论如何。既然两个人都愿意对彼此坦诚一点,大家心情总是好的。苏亦凡送杨冰冰回家,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在路上回味了一下杨冰冰刚才紧紧贴着自己带来的诱惑,有点鄙视自己又挺高兴。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钟苏亦凡就到了公司,推门进去发现王娟居然来的比自己还早。
这个朴素的姑娘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字,听到苏亦凡推门进来的声音立刻起身,对着苏亦凡就要说话。
苏亦凡赶紧摆手:“你忙你的,别管我。”
王娟那叫一个实在,真的点点头就坐下了,又开始继续敲字。
那天说完这个炒作计划之后。王娟居然真的在认真写一个控制炒作事件顺序的大纲。苏亦凡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这姑娘在这方面真是个天才。光是国内几个最大的八卦论坛小号王娟就有数百个。都整整齐齐记录在一个文本里,电脑桌面上的文件图标至少有四五款代理软件,然后就是一屏幕的各色浏览器快捷方式。看到这种专业级别的桌面,苏亦凡知道自己不用说怎么做。王娟估计心里也有数。
感觉到苏亦凡在背后注视自己的目光,王娟的打字速度明显慢下来了。苏亦凡知道自己这么看下去王娟肯定不自在,后退了几步走到旁边问道:“于铮后来联系你了没有?”
“没有。”王娟面对苏亦凡总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整个公司她觉得每个人都挺可怕,除了对自己异常和蔼的蔡琰。
苏亦凡点点头:“于铮绷不住的,今天一定会联系你,到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告诉你怎么做。”
王娟很听话地点点头,她对这些看似富二代们的行为从来不多问一句。越是深得八卦精髓的人越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去到现在被程水馨暂时借用的办公室。苏亦凡还没打开电脑,程水馨和蔡琰已经到了。
程水馨明显有折腾蔡琰的意思,这么早就来公司,蔡大小姐一脸倦容,脸上的容妆倒是精致。光看这一脸妆。两个人起床时间应该不会晚于早上清晨六点半。
精神奕奕的程水馨心情倒是不错,看见苏亦凡立刻打招呼:“舍得来啦?”
苏亦凡笑:“不能有事都让秘书干。”
居然拿自己开这种有点下流的玩笑,程水馨一方面惊讶于苏亦凡的变化,一方面又觉得有点小开心。
能让苏亦凡如此敞开心扉,自己也许真的对他挺重要的?
蔡琰看见苏亦凡还是觉得略不自然,表情有点小媳妇,当初的犀利目光早已不复。
“早,早上好。”
苏亦凡对蔡琰可没有施恩就要图报的想法,平静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好像自己之前英雄救美的行径从来不存在一样。
苏亦凡越是这样,蔡琰觉得心里越不舒服,她其实更希望苏亦凡现在忽然臭骂自己一顿,估计心里还能好受点。
程水馨瞄了一眼蔡琰就知道这姑娘心中正在纠结着什么,但她才不管蔡琰纠结什么呢,拉着苏亦凡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坐下:“好啦,现在是不是应该我们来汇报工作了?”
坐在老板椅上苏亦凡觉得略不自在,不过肩膀被程水馨按着他也不敢乱挣扎,只能顺着答应道:“好啊,你说说吧。”
程水馨对苏亦凡笑笑,感觉依然妩媚,还真有点女秘书的风范。
“现在游戏的付费下载数量已经达到了七百五十九万,游戏内购下载量有七百多万,其中以服装‘最爱的家居服’最多,占内购下载的百分之四十三以上……”
游戏内购下载人数实际上只占了总下载量的大约七分之一不到,但平均来看这些付费的人们每个都不止花了一件服装或者道具的钱。这些费用加起来异常可观,苏亦凡也没想到游戏居然能如此受欢迎,面对这个数字统计有点惊讶。
程水馨就是喜欢看苏亦凡一脸错愕的表情,她觉得能让苏亦凡开心地吃惊也是一种成就感。
“现在我们的纯收入已经达到了一千二百万美元以上。”程水馨说起这个数字的时候自己也微微激动了一下,“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站在程水馨身边像她姐姐一样的蔡琰听着这个数字心中也难免触动,要知道这样的数据对于一些实体行业来说也不错了。哪怕美元现在疲软,不过区区几个月就赚近八千万人民币也绝非一般普通人所能达到的成绩。尤其是蔡琰已经知道了苏亦凡开发整个游戏的全过程,好像就是随便玩玩一样地做了两个多月,就获得这么大的成功。当初ks上那愿意投资给他二十万美元的那些用户还真是有眼光,他们几乎是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诞生。
相对于蔡琰内心的震动,面对如此数字苏亦凡的表现反倒很平静:“下载量现在是不是急剧减少了?”
“还没有。”程水馨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笑着解释说,“各国上架时间不一样,因为我们的成绩很好,苹果和谷歌都打算把我们作为最近一段时间的重点推荐宣传一下。”
苏亦凡知道自己这份成功里苏小轻的功劳最大,点点头道:“行,这件事回头你也跟轻姐说一下,看看财务方面是不是应该也挂在她的名下。”
关于苏小轻和苏亦凡之间的感情,程水馨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这姐弟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秘密,也没有任何心里芥蒂。苏小轻给苏亦凡全心全意的关怀,苏亦凡也绝对相信苏小轻。这种关系让人羡慕,对程水馨来说却是有些可望不可及了。
目前为止,程水馨最愿意相信的人,也不过是一个苏亦凡而已。
大概说了一下现在的财务状况之后,程水馨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办公室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有点慌张的喊声。
“你们要干什么?”
是王娟的声音,正在汇报工作的程水馨眼神一凝,转身就要推门出去,却被苏亦凡拉住了。
“这种事让我来吧。”
虽然嗓音低沉,苏亦凡的表情却很轻松,拽了程水馨一把让她退后,然后自己先出了经理办公室。
在偌大的公司办公区里,一脸惊恐的王娟正站起来,看着推门进来的几个人。
此时时间尚早,公司几个喜欢熬夜打游戏的男性都还没来,整个办公区也就王娟一个人在忙。
站在门口的几个人穿得都很嗨皮,大夏天的没有一个人穿短袖,也没有一件衣服是纯色的。这些人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六岁上下,头发基本上都有染过。有的带着耳钉,有的挂着项链,嘴脸都不太友善,用一种看低等动物的目光看着王娟。
王娟无疑是个看上去比较朴素的姑娘,还入不得这几个人的法眼。程水馨和蔡琰跟着苏亦凡一出来,那几个人的目光立刻就集中在她们身上了。
美色这种事,任何时刻,任何场合都没有例外,总是最吸引人的。
蔡琰有点不明所以,看了一眼苏亦凡,又看看差点要哭出来的王娟。
“这些是什么人?”
苏亦凡无奈地咳嗽了一声。
“这你还看不懂吗?收保护费的。”
白领云集的办公楼也有收保护费的,苏亦凡倒是第一次听说。
一般这种地方都是重点治安单位,有一定警力在周围定点掌控,不会出现这种看似团伙敲诈的情况。这几个人敢这么明晃晃走进来,肯定是有所倚仗。
那几个目中无人的青年现在目光基本上都集中在蔡琰和程水馨身上。这两个姑娘因为工作关系,穿得都挺ol,虽然都穿着长裤,依然难掩长腿纤腰的美好。
这样的姑娘,不管是在什么场合看见了,多看几眼总是好的。
程水馨的飞扬如今已经变得略微内敛,而蔡琰则显得有些冷高,两个类型完全不同的女孩并肩站在一起,风姿总是有的,表情一看也比大厅里这个一惊一乍又土里土气的姑娘笃定很多。
进到公司大厅的青年有五个之多,光是从数量上已经压倒这边,又见这家公司里女人居多,打量程水馨和蔡琰的目光就显得更放肆了。
蔡琰有点厌恶地皱眉,随手就要掏电话,她的动作被对面一个手臂上有青蔓藤纹身的小青年察觉到,指着蔡琰骂道:“妈的,打电话报警?小妞知道警察到这得多长时间吗?有这时间你们都死一百遍了!”
苏亦凡扭头看程水馨,有点想笑。
“这话怎么那么熟?”
程水馨无奈:“你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有吗?”
“没有吗?”
两个人目中无人地居然开始闲扯,让蔡琰很无语,更让对面几个自以为造型拉风的小青年心情恶劣。
“美女,这里谁管事?”五个人当中一个明显看起来更像老大的短发青年问蔡琰,毕竟对面一行人当中她看上去最成熟。
程水馨刚想说话,蔡琰已经上前一步:“跟我说就行了。”
不得不说,大家族养出来的姑娘就是有范儿,蔡琰这么一说话,还真让刚才那个貌似领头的短发青年迟疑了一下。
年轻人对名牌有着超乎想象的敏锐,蔡琰浑身上下虽然穿得很像个女文员。衣服样式和材质却都不一般。以貌取人的现代社会里很多人练就了一双慧眼,能一眼看出对方身家,也造成了不少人全部身家穿在身上的奇怪现象。大家都飞快地观察彼此,从来不花心思了解。
青年上下又重新看一遍蔡琰,这才开口:“认识一下,我叫蓝颜,蓝颜知己的蓝颜。”
“挺有名?”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没听过这么号人。
蔡琰没理苏亦凡的反应,而是很客气地朝蓝颜点点头:“知道了,你想干什么?”
这种淡定口气在蓝颜的意料之外,这个青年也算是有点大哥模样的人。盯着蔡琰看了几秒钟后说:“听说贵公司刚成立。来庆祝一下。送点礼物给你们。”
苏亦凡听着都想乐,这种强买强卖式的勒索在洪楠看来都是上个世纪的行为了,现在居然还有人在用。
其实这就像网络上流传的笑话,过个五六七八年。总要重新拿出来给人看。
强买强卖自有它的好处,譬如真的出事没有涉及刑事责任,也容易被调解,而且更像是一门生意等……这种行径多半发生在火车站,苏亦凡还第一次听说有人上公司云集的写字楼里来干这个,要知道这地方的确是治安重点巡逻单位。
蔡琰没说话,看着那个自称蓝颜的青年打了个响指,后面有人掏出两样东西。是两尊小金佛,一看就是漆出来的玩意。闪闪发亮看上去挺好看,目测成本不会超过十块钱。
就算是没怎么跟所谓的下九流接触过的蔡琰现在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冷着脸问道:“多少钱?”
蓝颜嘿嘿一笑,目光依然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蔡琰:“美女你说个数,兄弟们满意了就不还价。”
蔡琰看了一眼这几个人。目光中那股犀利又轻蔑的劲又回来了。
“我要说就给十块钱你们同意吗?”
蓝颜的脸色沉下来:“美女你要是愿意陪我约个会,我就同意。”
蔡琰嗤之以鼻:“就你?”
被女人看不起乃是所有男人的命中罩门,蔡琰这一声嗤笑让蓝颜有点面子上挂不住了,语气顿时没刚才那么好:“美女,我这是给你面子了,别给脸不要脸啊!”
蔡琰叹了口气,语气里尽是轻蔑:“谁给谁面子还不一定呢,别太自信。”
苏亦凡在旁边真看不下去了:“有这时间干点什么不好,你非要跟这帮人废话?”
蔡琰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凡:“我这不是在拖延时间么。”
这俩人又一次无视了对面五的个人,让蓝颜倍感受伤,有点恼火地指着苏亦凡道:“小子,这里没你插嘴的份儿!”
老大发话了,蓝颜身后的两个小青年立刻要过去抓苏亦凡。
蔡琰抬手虚拦了一下:“慢着,不许动他。”
蓝颜冷笑道:“怎么,心疼了?别管这位美女,把那小子给我带过来。”
蔡琰明知道苏亦凡身手绝对超过了这几个人,依然不愿意他跟人动手。现在对蔡琰来说,苏亦凡哪怕有一丝危险也不行。这几个人看上去就是那种什么都敢干的类型,如果真的没轻没重伤到苏亦凡,自己心里恐怕会更不舒服。
把手中的手提包扔出去,蔡琰包里的粉红色钞票顿时顺着被打开的一端漫天扬起。
今天蔡琰拿的是一款爱马仕非限量版,差不多五万多的包砸在蓝颜面前,无数的一百元钞票从里面飞出来,视觉效果堪称一流。
“你要多少钱,自己捡。”蔡琰性格里极端倔强的一面又出来了,“拿了钱赶紧走。”
刚才蓝颜的目光就一直停在蔡琰那个爱马仕的手提包上,并在心中猜测这玩意到底是真是假。要知道蔡琰一身衣裤鞋子加起来也要小十万,手上拎着个数万元的包也算正常。
这种看起来有钱又漂亮的小姑娘在蓝颜看来应该都是有钱人的二奶什么的,他觉得自己这次保护费收的没错。这种姑娘一般都看似强硬实则怕事,自己一次拿个几千块问题应该不大。
没想到蔡琰出手居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豪气,钞票撒了一地的时候蓝颜只顾着想这到底有多少钱去了,反倒没再关心那个包是真的还是假的。
贪婪的人看见钱思维多少都会短路一下,蓝颜也不例外。当然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得保持一点老大的形象,蓝颜挥了挥手,让自己已经往前走的两个小弟后退,低头捡钱。
地上撒出来的钱至少得有小一万了,蔡琰的包里现金并不多,也都是用在一些不能刷卡的地方。蓝颜四个小弟像当街乞丐一样低头开始捡钱,你一张我两张,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滑稽。
蔡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因为钱而弯腰的青年,冷冷地说道:“拿了钱,赶紧走。”
尽管结果比想象中更好,蓝颜依然有点面子上挂不住:“怎么,美女心疼你的小情人了?”
蔡琰略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凡,发现他的表情居然很平静,这才放心地对蓝颜说道:“不,我是替你们担心。”
“担心我们什么?”蓝颜看一眼这屋子里的几个人,除了苏亦凡都是女的,简直太容易被欺压了。
苏亦凡已经知道蔡琰怎么打算的了,对蔡琰点点头。
“随便你。”
蔡琰收到苏亦凡的认可,居然一时间觉得心情很好。
随着苏亦凡话音落下的同时,公司正门已经被人推开,杰夫卡带着自己的团队冲进来。
一群身强力壮的外国人涌进来,带给蓝颜的震撼远比蔡琰扔出一万块现金更大。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为首的那个壮汉快步冲到自己面前,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在自己脸上来了一下。
“狠狠地打,所有责任都由我承担!”蔡琰也是被气坏了,用英文对杰夫卡命令道,“只要不打死,随便你们!”
苏亦凡拉了程水馨一把,让她带王娟回避一下。程水馨没动,甚至站在蔡琰身后的王娟也没动,两个姑娘对这种暴力场面好像都不是很怕。
“我都见过开枪了,这算什么。”程水馨笑着安慰苏亦凡,“你别担心啦,我觉得蔡琰姐会处理好这种事的。”
苏亦凡有点头疼:“我先问问别人吧,为什么这种地方也有收保护费的。”
几个专业人士对付业余青年有点欺负人了,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觉得这么做过分。杰夫卡自己也亲自动手,殴打持续了了大约三分钟,苏亦凡一直看着到蓝颜应该掏不出匕首一类的东西玩逆转之后才转身去打电话。
程水馨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苏亦凡,她发现苏亦凡的确比以前更冷静了。
从前的苏亦凡是沉默而单纯,现在他的思维模式好像发生了变化。
苏亦凡先打过去的电话是给洪胖子。
“胖子,问你个事。”
洪楠没想到苏亦凡对自己居然已经这么不客气了,他没觉得生气,反倒有点惊喜:“什么事,老弟你说。”
“我公司今天来了几个收保护费的。”苏亦凡简单叙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现在什么地方的人手这么长,居然连办公楼都不放过了。”
洪楠听得倒了一口冷气:“你说带头那小子叫蓝颜?”
“对,自称蓝颜知己的蓝颜。”
“哦,那我知道是什么人的小弟了。”洪楠说,“你别看滨海不大,山头是真多……这件事你别操心了,我给你办吧。”
苏亦凡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行,但我要跟着。”
“没问题,我一会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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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会说啥好听的话,就是希望大家多投票多支持
蓝颜被杰夫卡再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刚才那股风度早就没了。
几个外国人冲进来不问情况就动手,蓝颜就算是再傻现在也明白了,这几个不讲理的外国人应该是那个扔名牌包美女的人,至于是保镖还是仰慕者,看这几个人的身体强壮程度就能估计得出来。
这美女私人保镖都用上外国人了……蓝颜顿时觉得刚刚被揍得天旋地转的头更疼了,他几乎是瞬间明白了这件事没法善了。
苏亦凡对蔡琰的行为没有叫停,这跟以前比较善良的那个他已经截然不同,看着杰夫卡把鼻青脸肿的蓝颜拎起来,苏亦凡也只是很冷静地挂了电话,走到蔡琰面前。
“交给我吧,滨海还算是我的主场。”
蔡琰刚才一直在观察苏亦凡的表情,发现他没有什么不高兴之后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对苏亦凡点点头道:“行,等你的人过来我就让他们撤。”
苏亦凡笑了笑:“多大点事,不用这么严阵以待吧?”
蔡琰看着苏亦凡说:“跟你有关的事,没有小事。”
这句话包含了很多意思,有些只有苏亦凡和蔡琰才能懂,有些则连程水馨都听得懂。
“放心吧,又不是每天都会遇到那种事。”
苏亦凡的轻松口气让蔡琰觉得心理压力似乎没那么大了,她凝神看着苏亦凡,心中略感慨。
曾几何时,自己也看不起这个貌似平凡的少年,只有深入了解之后才知道他看似平淡的内心可以容纳多少情绪。经历了这一次生死之劫的苏亦凡明显比以前更强大了,他的态度和做事方法都微妙地不同。
这种不同源于对生活的理解也发生了变化。
杰夫卡的手臂差不多快有蓝颜大腿粗了,拎着蓝颜就像玩杂耍的拎着个木偶。
苏亦凡看着蓝颜,脸色如常地问道:“你老大是谁,想说吗?”
蓝颜本来还想说两句撑面子的话,喘了几口气后觉得自己好像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只能恶狠狠地盯着苏亦凡。
在蓝颜看来,蔡琰肯定是个特别牛逼的富家女,而站在蔡琰身后一直没什么动作的这个少年的气场就太平凡了。
见蔡琰对苏亦凡有点唯马首是瞻的意思。蓝颜这才明白,这些人当中真正说话管用的原来是这个看起来有点秀气的小男生。
苏亦凡其实懒得跟蓝颜废话,见他不回答也不再追问,让杰夫卡按着蓝颜他们几个,就在这里等洪楠过来。
洪胖子当真对的起他那身轻如燕的速度,用了没多久就赶到了。
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洪楠这次没自己一个人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一脸木讷的冯峯,一个是曾经跟苏亦凡交过手的刘冲。
带着这两个人的意思很明显,洪楠这是要让人知道。洪家已经跟二冯成了一家人。虽然之前在朋友家吃饭的那帮人很容易传播消息。洪楠和冯峯还是很有必要做一点姿态。
二冯看见苏亦凡。朝他略激动地点点头:“回来了?”
能让冯峯主动说话的全滨海也就那么几个人,还得包括那位风姿绰约的网吧老板娘常薇。苏亦凡这份待遇可算得上是独一无二了,连洪楠都不行。别看二冯愿意站在洪楠身后,那是为了自己兄弟。如果他孤身一人,洪家还未必能让冯峯跟着他们混。
“二冯哥,刘哥。”苏亦凡对这两个人的态度比对洪楠也好多了,“饭店不用人看着?”
冯峯咧嘴笑了笑,笑得挺生疏:“没人,敢闹事。”
这霸气宣言当真了得,从二冯口中说出就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边被杰夫卡夹着脖子的蓝颜看见冯峯出现,有点不敢认。
二冯其实年纪也不大,成名比较早的他在很多小地痞的眼中略过时。怕他的和不怕他的孩子数量差不多。出现在这里对蓝颜的冲击虽大,却不足以撼动他的信心。
蓝颜觉得自己的老大还是很厉害的,至少不应该比眼前这个胖子差,现在他真正担心的反倒是那个把几万块手提包随便扔的美女,这妞能请得起外国保镖就意味着她的能量非同寻常。
一般情况下。洋大人在普通天朝人民的心中还是很高贵的,老黑外教除外。
洪楠看了一眼蓝颜,嘴一撇:“这孙子我见过,齐瑞民的小弟,怎么手伸这里来了?”
苏亦凡看着洪楠不屑一顾的表情就笑了:“齐瑞民跟你比谁更强一点?”
洪楠表情一凝:“……他。”
“那你现在是什么表情?”苏亦凡问道,“我以为他跟你比弱爆了。”
洪楠腆着脸笑:“我不是拿他跟你比了一下嘛……”
苏亦凡不吃洪楠的吹捧,对冯峯点头道:“麻烦二冯哥了。”
洪楠被无视了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说道:“齐瑞民是个老混子,后来做了点建材生意发了小财,现在正积极跟银行贷款要干个五星级酒店。这个人你应该也听过吧?”
苏亦凡一脸无所谓:“我是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人?”
“装吧你就。”洪楠继续呵呵笑道,“齐瑞民跟老汪关系不错,这你明白了吧?”
苏亦凡顿时恍然大悟:“老汪还没死心?”
两个人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边本来还有点老大味儿的蓝颜脸色终于变得彻底死灰。这两个人谈论自己的老大和老大最好的朋友都像话家常一样,这种平淡的口气反倒比那种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感觉更可怕。尤其是看到二冯跟在洪楠身后,还对苏亦凡很客气,蓝颜知道自己这次不是踢到铁板,而是被人当了炮灰。
“怎么可能死心?”洪楠一脸看戏的坏笑,“老汪让这小子来捣乱,一方面是希望真的能捣个乱,敲走多少钱无所谓,主要是想让你闹心。另一方面就是告诉你,他也查了你的底,你现在正在做的事在他眼皮子底下,你想好好做生意,他也可以随时来闹你。”
苏亦凡也想到这两点了,点点头道:“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老汪最想表达的是另一件事。”
这次轮到洪楠不懂了:“什么?”
“找我谈谈呗。”苏亦凡说,“留下这么明显痕迹,又不找外人来闹事,这是给我添堵的意思吗?老汪放不下面子,同时也认为我比较担心每天被骚扰,一定会去找他谈谈。”
洪楠仔细想了想,翘起大拇指。
“行啊老弟,想的明白。”
苏亦凡脑海中倒是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面孔,那个男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受苦,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苦逼人生是不是会对改变他所谓强大的心灵。但苏亦凡不得不承认,艾伯特在这一次的整件事中教会了自己许多。
现在的自己,的确不像以前那么单纯了。
蔡琰在旁边插嘴道:“老汪是谁?”
苏亦凡耸肩:“一个暴发户,别理他。”
程水馨笑道:“你有解决办法?”
苏亦凡点点头,对着脸色巨差的蓝颜说道:“我说你怎么敢在这种写字楼里闹事,原来是老汪给你兜底。既然老汪想谈,就让他扔下面子自己来找我。再弄这种把戏,我把他儿子弄死在看守所里信不信?”
蓝颜看着苏亦凡的眼神都没刚才那么凶了,明显是知道了双方的差距。苏亦凡不过是个学生,如果心中没底的话,知道齐瑞民和老汪一起找自己的麻烦,表情肯定没现在这么笃定。
洪楠双手一抱:“那我等着看戏?”
“随便你。”苏亦凡挥挥手,让蔡琰告诉杰夫卡放了蓝颜,“滚吧,别留这里现眼。”
蓝颜和几个小弟被松开之后狼狈地逃出去了,连句狠话都没撂下。
看着这几人离开的背影,一直站在蔡琰身边的王娟有点震惊地盯着苏亦凡,她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位年轻到几乎稚嫩的老板。
洪楠在会客区找了个沙发瘫成一团,抽出烟,抬头看了一眼禁烟标志又放回去了。
“你还真打算跟老汪谈谈?”
苏亦凡耸肩:“谈当然要谈,至于结果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没好结果谈个毛?”
苏亦凡笑:“谈判本来就是为了破裂存在的好吧?”
洪楠无奈:“好吧,你没问题我就不参合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见老汪?”
“还没想好。”苏亦凡说,“让他自己想。”
洪楠有点惊讶于苏亦凡现在的沉稳,跟以前那个纯良的少年不同,如今的苏亦凡好像身上带了一股不容侵犯的气息。虽然不太清楚这种改变是因为什么,洪楠至少知道自己应该是押对宝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王健滔已经来上班了,钱小亮和岑少华也紧随其后。本来挺冷清的公司变得稍微热闹一点,洪楠就带着冯峯和刘冲准备离开。
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冯峯忽然开口:“见老汪,带我一个。”
送洪楠到门口的苏亦凡愣了一下,看了冯峯一眼,点头道:“好啊,二冯哥。”
洪楠都已经出了公司大门,听到两人对话,回头对苏亦凡做了一个敬佩的手势。
转头回到公司,王健滔还在问事情经过,钱小亮和岑少华竖着耳朵听,刷网页的频率都没平时高。
程水馨大约讲了一下经过,王健滔看苏亦凡的眼神又有些变化,他早就知道苏亦凡不简单,却仍是对这个年轻的老板的能力有所怀疑。在王健滔看来,苏小轻可能才是苏亦凡的真正助力,这小子虽然算是有头脑有想法,充其量也就是个能力不错的富二代。如今在滨海呆了一段时间,看着蔡琰这种级别的姑娘居然也围着公司转,又看到苏亦凡今天跟那几个面露凶光男人说话的自然状态,知道这已经不仅仅是富二代圈子的问题了。
苏亦凡还是和平时一样对大家笑一笑,回到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的布置如苏亦凡的风格那样简洁,却总是免不了有个形式化的大型老板台,昂贵又不太舒服的转椅和造型夸张的显示器。苏亦凡自己并不是很喜欢这些东西,多半是在程水馨坚持下才做了保留。
被程水馨推着到了老板椅的位置上坐下,苏亦凡还觉得有点浑身不自在:“用得着吗?这形式主义……”
程水馨笑:“我想拍一张你这么蠢的照片嘛,配合一下。”
于是苏亦凡坐在老板台后面,摆了几个看起来巨傻的姿势让程水馨拍照,然后才开始进入到正式的早会环节。
因为这个自拍行为,苏亦凡刚刚在王健滔心中建立起来的高大形象又塌回去了。倒是王娟带着点崇拜的眼神进老板的办公室来参与会议,后面跟着目光里带着不确信的钱小亮和岑少华。这两个人宅男从王娟那里听到了一点关于苏亦凡刚才的传闻,却都是不大相信。
苏亦凡对这种事早就免疫了,也不解释,让程水馨和蔡琰都准备好,就简单说两句自己的安排。
“魔都游戏展,王健滔和蔡琰都要过去,公司这边还是听程水馨的。我不会经常过来,大家努力工作。按照公司现在这收入来看,估计也不会太快倒闭。你们应该放心。”
苏亦凡简单又有点自黑的话引来几声附和的笑声,不知是真是假,现在的大学生跟社会接轨太早了。
看大家没什么意见,苏亦凡又说道:“程水馨现在有个新的项目,公司可能会扩招一部分人来做这件事。核心部分王总从魔都回来可以把握一下,具体内容你和程水馨商量。”
王健滔对苏亦凡进入工作状态的模样倒是不陌生,点点头答应下来。
“我们现阶段的目标还是继续拓展游戏的知名度和用户群。”苏亦凡对那边管论坛的几个人说道,“炒作要适当,不要引来反效果。现在软文行业太烂了,不能用太生硬的。”
王娟习惯性地举手想要说话。这分明是乖乖好学生的特征还没抹平。
“你说。”苏亦凡对王娟印象也比较深。“有什么意见?”
王娟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生。感觉有点怯怯地问道:“老板……其实如果能找到几个名人说玩咱们的游戏,效果可能会更好。”
苏亦凡这次抬头看了一眼蔡琰,当初在酒吧里等待游戏上架的那个晚上,楚若也做过类似建议。蔡琰还很强势地说自己能找到不少明星。
那时候的苏亦凡对蔡琰有着强烈的隔阂,拒绝她的主动帮忙。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蔡琰欠了苏亦凡天大的人情,而且就算是为了搞好跟苏小轻之间的关系,蔡琰也有必要主动提出帮忙。
感觉到苏亦凡目光里的意思,蔡琰有些高兴地说:“这件事我来办,小意思。”
王娟跟蔡琰关系就比较好,没有那么胆怯,好奇地问道:“蔡姐……你能找到谁啊?”
蔡琰笑了:“庄诗涵。罗华生这种行吗?”
苏亦凡一拍头:“我跟他们也挺熟的,都忘了这事了。”
如果不是真的知道这个年轻的老板有点本事,也见识了蔡琰的丰厚身家,三个公司新人大概要以为这一男一女在互相对着吹牛皮。
苏亦凡对蔡琰也不客气:“那你去说?”
“我去就我去。”蔡琰摸出自己的电话,当真是说干就干的风格。“我去打个电话。”
苏亦凡跟蔡琰又不怎么客气了:“在这里打,开会呢,不许退场。”
蔡琰现在跟苏亦凡倒是不会摆出一副高傲样子,只能做一个小姑娘委屈的表情,拿着电话找到号码拨了过去。
房间里的几个人里,程水馨已经对明星快要免疫了,其余几人还都处在觉得明星们都是光环加身的心态下。看见蔡琰真的大言不惭地拿起电话就要给庄诗涵打电话,顿时放下了对苏亦凡的关注,纷纷把目光投向她。
蔡琰无所谓地看了一眼苏亦凡,用眼神告诉他这可是为他打的,苏亦凡却是不怎么领情笑笑,他跟庄诗涵的关系其实也很不错。
电话通了,蔡琰的口气没比平时跟王娟说话和蔼多少,也没谄媚,就是很平淡地自报家门:“我是蔡琰。”
电话那边的声音不大,距离较远的众人都听不清说什么,只看见蔡琰神色如常地跟庄诗涵开始聊天,问了几句那边的近况之后,居然就生硬地把话题转到了自己最近要做的事上。
娱乐行业自有其规则,明星衣食住行都是广告,有厂商无偿提供并奉上广告佣金。所以即使是电视台上的主持人们说道热门话题的时候也会尽量避开商品本身的出处,以免白白给人打了广告。譬如“搜索一下”不能说成“谷歌一下”或是“百度一下”,后两者就干脆是等于给人做广告了。
从这种角度来说,蔡琰的要求其实有些强人所难。无论这款游戏跟蔡琰是否有关系,这种硬要一个明星去给某种产品做广告的事都应该经过经纪人,而不是直接跟明星本人来谈。
音乐推荐这方面则相对没那么严格,当初苏亦凡想要找庄诗涵和罗华生帮忙推荐张瑶的歌也是因为这个领域不至于那么重利,互相扶持的意味一些。蔡琰这么上来就直接问庄诗涵让她推荐一款商业游戏,本身已经算是很逾越的行为了。
就算是有求于人,蔡琰的口气也很平淡,一点都没有恳求别人的意思,苏亦凡在旁边听蔡琰说话的口气都直皱眉。哪怕平时对人情世故不是那么深刻了解的苏亦凡也知道,求人办事不应该用这种口气。偏偏蔡琰用得好像很自然,而且口气里一点都没商量的意思。
“……嗯,差不多是这样,最好是你能拿着游戏拍个照,发一篇博客什么的,效果估计会很好。”
“还有,这个月在魔都有一场游戏展,你接到邀请了没有?有?那好,到时候我们也会有展台,你过去露个面,算是给我们做个宣传。”
“哦对了,你手机里最好一直装着这个游戏,这样随时应付采访的间隙可以玩玩,到时候自然有人关注了。”
…………
…………
蔡琰的种种要求对于旁听的几个人来说简直匪夷所思,偏偏她说得好像很自然,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甚至口气里还有一种用庄诗涵帮忙都是给她面子的优越感。
苏亦凡在旁边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对蔡琰说:“告诉庄小姐,说我要跟她说话。”
蔡琰知道苏亦凡说自己认识庄诗涵那就一定是真的认识,也不犹豫,对着电话那边说:“苏亦凡说要跟你说话,等一下。”
电话换手,苏亦凡听见庄诗涵那边略带娇嗔的声音:“苏亦凡同学,我都不知道这款游戏跟你有关系,如果知道的话,就算蔡小姐不找我,我也会主动帮你宣传的。”
苏亦凡笑着说道:“诗涵姐姐您太客气了,我是真的怕你太忙才不敢找你。今天蔡小姐非要给你打电话,我不好拦着,刚才听见她对你的要求那么多,我觉得那些要求太为难你了。”
苏亦凡给人的感觉和一般咄咄逼人的富豪家属们不一样,这让庄诗涵心中觉得略舒服:“一点都不为难,你和蔡小姐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既然庄诗涵都这么说了,苏亦凡也不继续矫情:“谢谢诗涵姐,这种事还要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庄诗涵最早主动结识苏亦凡为的不过是在苏小轻那边留个善缘,这会听到跟蔡琰作风完全不同的苏亦凡说话,总觉得这个男生似乎比自己认识的很多人都可爱一点,笑着说道:“好啦,不许跟我这么客气。我让几个朋友也帮你宣传一下吧,看看效果如何。”
做了明星的人就是不一样,哪怕是打算找圈内朋友联合炒作,也只是保守地说“看看效果如何”而非自信满满。苏亦凡自然又是一番道谢,惹来庄诗涵娇嗔着说他讨打,这才结束了通话。
拿回自己的电话跟庄诗涵又说了几句,蔡琰收了线看苏亦凡:“你跟庄诗涵关系真的很好?”
苏亦凡耸肩:“一面之缘而已。”
其他人看苏亦凡的眼神更惊讶了,尤其是王健滔知道苏亦凡跟自己人基本上不说谎,一面之缘换做旁人最多要个签名合影,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打电话亲热地说半天?
蔡琰也觉得略神奇,摇摇头道:“你对漂亮女孩子还真是有办法。”
苏亦凡觉得这句评语略冤。
听说庄诗涵很可能会来公司一趟,几个刚来上班的大学生都表现得很兴奋。要知道庄诗涵现在不是小红是大红,走到哪里都会引起一阵新闻的那种。愿意屈尊来这种小地方,估计纯粹是看苏亦凡和蔡琰的面子。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自己跟的老板没错,有这种人脉实力的公司至少不会混得太惨。
蔡琰只用了一个冰冷的眼神就浇灭了王娟等人的叽叽喳喳讨论,话题重新回到苏亦凡安排的工作上来。
“王总等会留下,我和程水馨还有事要跟你聊。”苏亦凡点名让王健滔留下,“工作进度照旧,招showgirl的事就交给蔡琰,没问题吧?”
蔡琰对苏亦凡的态度还是不太一样的,呵呵一笑:“没问题,找不到的话我自己去给你当。”
苏亦凡也呵呵:“用不起,太贵了。”
蔡琰没好气地白了苏亦凡一眼,真用不起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很自然地把自己当成他公司的人拽进来开会了。
这种讨厌的,充满自信的谦虚真可恶啊……
“既然去了就好好干。”苏亦凡对蔡琰说,“和气生财,少跟人起冲突。”
蔡琰眉毛一挑,犀利的眼神儿又出现了:“我是个爱挑事儿的人吗?”
苏亦凡很肯定地点头:“是。”
程水馨在旁边掩口吃吃笑。
仔细想想,自己的确是挑衅过苏亦凡很多次,蔡琰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反驳他。
苏亦凡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多久,而是继续总结道:“工作重点暂时就这些,随时调整。现在散会,王总和程水馨留下,蔡琰如果没事也跟着旁听一下吧。”
言下之意就是三个新招的可以去干活了,剩下几个人还有一点决定命运的话题要讨论。
程水馨有点知道苏亦凡想要说什么,表情略激动。
等王娟最后一个退出到办公区那边后,苏亦凡笑着问王健滔:“如果做一个软件,做到电脑和手机,乃至于不同操作系统之间的数据共通。是不是不难?”
王健滔点头:“当然不难,现在临海我随便找几个人就能做。不过要看项目具体的复杂程度和要求,细节必须完整。”
苏亦凡知道外包团队最在意的其实就是细节完整的问题,完整的策划案细节可以让外包工作省却很多修改环节,而大家最痛恨的词汇里,“修改”绝对是稳坐前三名的。
“那好,剩下的部分让程水馨来说。”苏亦凡朝自己对面的女孩颔首,“这是她的项目。”
程水馨说了一下自己关于社交软件的构想,王健滔听得有点小激动:“这种项目如果能做好,挂在k上至少能有上亿人玩吧?”
“所以要快一点。”苏亦凡说。“咱们在有引擎的情况下做游戏速度还行。这次是完全凭空捏。你觉得多久能做好?”
王健滔想了想说:“主程序这块的话,我保证三周完成。”
“两周。”苏亦凡说,“先做减法,要最核心的功能。ui设计方面我来想办法,你跟赵雨桐也可以要求一点支援,预算做好了给我看。”
王健滔想了想,两周是有点短,但并非不可完成。
“可以,两周应该也行。”
苏亦凡点头:“那好,就是两周。在出差之前找好外包,核心部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其实不用外包也行……”王健滔对前端程序熟悉,这种工作自然也心里有数。“但是如果要赶时间的话,外包协议是最好的方式了。”
苏亦凡笑道:“咱不是有钱么?少花点没什么吧?”
程水馨跟跟苏亦凡自然是熟稔得太厉害,闻言笑着插嘴道:“暴发户嘴脸不可取啊。”
苏亦凡也不恼,继续笑着说:“有时候暴发户的嘴脸办事还是很方便的,找人容易啊。”
蔡琰有点羡慕地看着两个人这么随便说话。在她的概念中每个跟自己工作的人都是一副恭敬嘴脸,这么随意的场面好像很久都没见过了。
程水馨开玩笑归开玩笑,从来不会在众人面前跟苏亦凡抬杠,笑着没继续说下去,而是继续把主动权留给了苏亦凡。
“剩下的工作还有一些,我来安排吧。”苏亦凡从善如流地结束谈话,“现在主要是参加游戏展,辛苦大家了。”
大家对苏亦凡的安排都没什么意见,虽然程水馨的创意项目未必每个人都看好,但苏亦凡用《萌少女》的纯收益已经证明了自己。光是这一项就足以让他的判断不再被质疑。甚至就连蔡琰都有点佩服苏亦凡,在十七八岁的时候赚到千万美元级别而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激动起伏,苏亦凡在心智方面绝对算得上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了。
安排完公司的工作,苏亦凡就跟程水馨打了个招呼离开了。蔡琰站在窗口目送苏亦凡的高尔夫远去,有点好奇地问程水馨:“他做什么去了?”
程水馨呵呵:“对他有兴趣了?”
“你开什么玩笑?”蔡琰经过这些天跟程水馨的接触乃至于同居,已经不再那么处处谨慎地面对这个智商情商都高的美少女,“我其实是想问,他是不是去见苏小轻了?”
“应该是吧。”程水馨表现得很无所谓,“这有什么奇怪的?”
蔡琰有点羡慕:“你们都跟苏小轻关系很好啊……我就不行。”
程水馨看了蔡琰一眼:“都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了,你觉得轻姐会对你态度好吗?”
“可是我现在没目的了。”蔡琰觉得有点委屈。
“等轻姐相信你再说吧。”
蔡琰脸色黯然了一下,转身去做事。
…………
…………
从公司出来,苏亦凡在楼下稍微等了一会,确定了蔡琰几个保镖能保证公司的安全,又发现那个叫蓝颜的青年没回来,这才开车离开。
换做以前,今天的事苏亦凡肯定就先动手了,但现在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不是不敢而是不值得。
亲自动手的人都是对自己有极端自信的类型,苏亦凡对自己倒也很有自信,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方面纠缠。
驱车到了奥体中心,苏小轻的车就在停车场很显眼。
最让苏亦凡惊讶的是,欧拉的车也在。
苏亦凡对欧拉的车印象太深刻了,每次看到这辆车,自己都是蜕一层皮一样的各种被操练。那些回忆不要太惨痛,当然对自己的帮助也绝对够多。
再次看到欧拉的车,苏亦凡不知为什么有点鼻酸的冲动。
那天伪装成苏小轻去救自己,欧拉几乎没怎么搭理自己,保护自己的心情苏亦凡还是能感觉到的。
经过这么长时间接触,苏亦凡觉得自己也有点了解欧拉的风格了。性格外冷的她内心其实也算挺热,至少对自己是真的很关心。
推开游泳馆的门,依然冷清清的大厅里开着充足的冷气,苏小轻穿着一条八分短裤正坐在躺椅上看一本书,欧拉抱着肩膀站在不远处的游泳池旁。
恢复了平时打扮的欧拉依然是长发齐刘海,穿着一条低腰短裤和爽利的白色背心,加一件小外套,目光有点冷地看着苏亦凡走进来。
这种目光苏亦凡已经习惯了,他朝着欧拉小跑过去,对欧拉鞠了一躬。
“欧拉老师。”
欧拉哼了一声,微微颔首算是回答了这声问候,然后伸手扯住苏亦凡的胸口衣领,反手将他甩进身后的游泳池里。
苏亦凡都来不及发出惊呼,觉得自己眼前一个旋转,整个人已经被扔进游泳池水中。
苏小轻看了一眼狼狈落水的苏亦凡,笑了笑没有说话。
说是不干预欧拉的训练,就真的不干预,苏小轻也是说到做到的人。
苏亦凡在水中扑腾了几下,稳住身体,就看见欧拉站在游泳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听说你想变得更强?”
虽然人在水中,苏亦凡还是很认真地点头承认道:“是!”
“那就每天来吧。”
“好!”
痛快到没有一点讨价还价意思的苏亦凡让欧拉觉得略满意,微微点头:“好,上来吧。”
湿漉漉的苏亦凡爬上来,欧拉扔给苏亦凡一条大毛巾。
“从妮尔那里学了什么?来跟我试试。”
苏亦凡用毛巾擦了擦脸,听到欧拉的话,稍微沉默了一下,把毛巾扔在地上,抬头直视欧拉。
目光凝成一条线,苏亦凡觉得自己眼中的周围一切都快要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看似无比强大的欧拉。
欧拉有多强大?那天她仅凭自己一己之力让巨蟹座几乎无力反抗,这就是欧拉的真正实力!
比起花掉了千万美元训练出来的专业人士,显然欧拉更强,做得更好。
毛巾落在地上,苏亦凡的眼神已经从平时的好学生变成了另一个人。
既然是欧拉的要求,他就一定会全力以赴!
望着不远处欧拉的身影,苏亦凡踩上毛巾,全身都无声息地前冲,扑向自己最尊敬,也是最强大的形体训练老师。
没有犹豫的动作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苏亦凡从妮尔那里的确是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克服关于战斗的心理障碍!
苏亦凡的速度很快,几乎快要赶上平时不全力以赴的妮尔,一个前冲,人已经到了欧拉面前。
这一次苏亦凡觉得自己的确是比以前成熟了很多,至少他在跟人动手的时候不会犹豫怎么才算是恰到好处的攻击了。
贴近,晃拳,苏亦凡一拳刺出,直取欧拉腋下。
长久以来欧拉在苏亦凡心中一直是完美到无敌的形象,这一刻苏亦凡敢于对欧拉挥拳,足以证明他的心智是比以前更坚强。
这一拳挥出,苏亦凡脚下也随之动起来,一条腿扫向欧拉雪白颀长的小腿。
正如苏亦凡所预料的那样,欧拉面对他的攻击都没有闪避的意思,直接伸手将苏亦凡的拳头握住。
欧拉的手掌跟苏亦凡差不多大,既不显得厚实也没有让人惊叹的骨骼和纹路,就像一个普通女孩子手一样白皙干净。
五指张开,欧拉的手就变成了一张网。
苏亦凡的拳头落入网中,被黏住,挣脱不开。
欧拉只是用掌心接了苏亦凡这一拳,继而直接握住苏亦凡的拳头,不仅化解了他的进攻,甚至还完成了反击动作。
只用轻轻向后一甩,欧拉已经把苏亦凡整个人都甩出去。
偷袭欧拉小腿的那一脚自然不攻自破,苏亦凡又一次落入游泳池的水中。
欧拉还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重新游到池边的苏亦凡。
“再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话,这一次欧拉的语调似乎没以前那么生硬。
苏亦凡就真的爬上来,再来。
苏小轻现在倒是没有以前那种担心的表情了,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时不时喝一口果汁,惬意得就像是在休假。
节奏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种状态,却和以前还是略有一丝不同。
苏亦凡的进攻方式,欧拉的反击方式,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过生与死之间的惨烈经历,苏亦凡的动作终于变得更加收放自如。每一个动作都不再有浓重的打架痕迹。
在欧拉看来,苏亦凡至少是学到了妮尔的皮毛。对一个一直在平静生活中略压抑的少年来说,这种皮毛已经很了不起了。
正如苏亦凡第一次敢于对别人挥拳一样。
不入逆境,永远难觅勇气。
苏亦凡一次次从水中爬起来,浑身湿漉漉地冲向欧拉,一直到觉得全身都沉重,四肢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欧拉依然站在原地,巍然不动。
大概是第三十多次从水中爬出来,苏亦凡站在游泳池畔稍微喘了口气,调整呼吸正打算继续冲向欧拉。对面的欧拉忽然开口。
“是不是压力还不够?”
只是简单一句话。让苏亦凡心中悚然一惊。
是啊。是不是压力还不够?
面对艾伯特的时候,艾伯特的实力虽未必有欧拉这么逆天超绝,至少也是那种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强大吧?当时的自己和妮尔没有选择,只能以死相拼。反倒不会像现在面对欧拉这样处于绝对下风。
两种情况之间的区别在哪里?真的只是纯粹的实力差距?
经过多次落水,苏亦凡的身体好像都能拧出水一样,这种衣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状态很容易让人烦躁。
偏偏越是这种时候,苏亦凡越觉得自己的心情比平时跟平静。
欧拉这句提醒,就像一声炸雷在苏亦凡的耳畔滚过,让他瞬间明白了点什么。
人都说绝境下才能激发出潜力,那为何非要到绝境才让潜力出现呢?
苏亦凡的鞋子里已经全都是水,每踏出一步都像踩着一块湿垫子,步伐早已没刚才那么稳。
就算这样。苏亦凡还是继续冲向欧拉,速度和第一次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朝着表情冷漠的欧拉抡起一拳,苏亦凡觉得自己整条手臂都好像能溅出无数水滴一样。
力量在体内流动,苏亦凡觉得自己这一拳才是真正让人满意的一拳。
只有一拳,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动作。
拳如风。欧拉的眉毛终于是动了动。
苏亦凡这一拳举起,下一秒已经到了面前。
巍然不动的欧拉终于是向旁边侧移了一步,避开这一拳。
每一次都正面迎接苏亦凡的连续攻击,欧拉白皙的掌心也出现了一团红印。
看似没有任何变化的交手在无声息间产生了变化,苏亦凡并未察觉,敏感的欧拉倒是很轻易地捕捉到了。
苏亦凡的潜力在他的坚持上,这一点从一开始欧拉就很清楚。
避开苏亦凡的拳头,也意味着这次考校差不多结束,欧拉的身体侧移同时,一直只是张开手掌的右手握成拳头,一拳击中苏亦凡胸口。
就像气流被瞬间凝聚在了一个点上一样,欧拉这一拳直接将苏亦凡轰飞出去,再次跌落游泳池。
那边已经把书合上的苏小轻站起来,踩着干净的运动鞋走过来。
“如何?”
欧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次终于呛了几口水的苏亦凡,冷冷地说:“运动后还要按摩。”
苏小轻笑呵呵地又坐回去了,继续翻书。
苏亦凡跟欧拉又去小黑屋,更衣室里的地面上照旧铺好大毛巾,这次不用欧拉吩咐,苏亦凡已经很干脆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了。
湿漉漉地穿了那么久,换成谁都受不了。
伤口虽然有苏小轻的药恢复得很好,还是能看得出一点白印子。欧拉这次丢给苏亦凡一条游泳裤让他穿上,自己走到另一侧的更衣室里去准备那种药液。
等到欧拉回来,苏亦凡已经换好泳裤,老老实实趴在毛巾上等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说自己前段时间经历了太多折磨,苏亦凡觉得欧拉的手法没以前那么重,自己居然开始有点享受这种按摩了。
一番按摩下来,苏亦凡觉得自己浑身又开始燥热,小苏似乎也有挺拔起来的迹象。有过妮尔同学不那么温柔的服侍之后,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没法用高等数学和学生守则来控制不断膨胀的内心欲望了。欧拉的双手像有某种魔力,很轻易地就把小苏给唤醒了。
翻过身,苏亦凡还是不太好意思面对欧拉,又遮不住自己那个重点部位,只能闭上眼睛学着享受。
欧拉依然像看不见苏亦凡有那么个突兀的东西支起来一样,面无表情地帮苏亦凡按摩,最后把另外一条大毛巾丢在他身上。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二十分钟,对苏亦凡来说当真是一份甜蜜又苦恼的服务。
洗澡换好衣服出来,欧拉照例先走了,留下苏小轻一个人在等苏亦凡。
凑过去看一眼,苏小轻正在看的书是一本彩色的英文原版《昆虫记》。那些放大了看像怪物一样的昆虫图片都很清晰,苏小轻翻得倒是津津有味。
“今天怎么样?”苏小轻问苏亦凡,“你确定要整个暑假都接受这种训练?”
苏亦凡跟苏小轻也不藏着掖着:“欧拉老师对我还是挺温柔的……这种强度跟妮尔的特训差不多。”
苏小轻用书掩口笑:“想小美女了?”
苏亦凡略惆怅,但没上次分别时那么惆怅:“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想如果有缘的话应该还会再见面吧。”
苏小轻一针见血:“你这是心里有底吧?”
苏亦凡不回避话题:“差不多,我觉得她还会来找我。”
“呵,真的是有自信了。”苏小轻笑着拍拍少年肩膀,“不错,那现在要做什么?”
苏亦凡看了一眼时间:“我想去图书馆转转,看点资料。”
“互联网不够?”
苏亦凡点头:“有些可以,有些真的不行,还是要看专业类书籍。”
苏小轻没说什么,收起书带头走出游泳馆。
“去哪个图书馆?”
“滨海也就一个图书馆吧?”苏亦凡跟出去,“小轻你觉得我应该去参加那个游戏展吗?”
苏小轻笑道:“这种小事你就不用问我的意见了,怎么做都没关系。听说最近赚了不少钱呢,有没有膨胀感啊?”
苏亦凡知道自己那点小成绩在苏小轻看来可能还不算什么,只能苦笑道:“小轻你就别用这么明显的方式打击我了,我赚那点钱也就够给你买个手镯什么的……你说得对,我应该多支持自己朋友,下一个项目打算做程水馨的那个点子。”
“那很好啊。”苏小轻基本上不会否定苏亦凡的想法,“如果推广得当,应该是个世界级的好创意。”
苏亦凡苦笑:“我怕执行力不够啊,很多方面还是要妥协。”
苏小轻想了想说:“别怕麻烦,别怕粗糙,也别怕简单。只要能打动人,简单的也好。”
苏亦凡细细咀嚼了一下这几句话,默默点头。
“接下来的暑假生活不会太轻松。”苏小轻跟苏亦凡一起出了奥体中心,问道,“真撑得住?”
无论是以前的苏亦凡,还是现在的苏亦凡,都对这个问题有同一个答案。
“没问题。”
苏小轻宽慰地笑了笑,目送苏亦凡上车。
“好吧,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来问我。”
苏亦凡深知苏小轻自己其实就像一个会走路的百科全书,很多问题都能从她那里得到答案。但正如自己跟苏小轻讨论过的那样,探求知识的路应该自己脚踏实地走一遍,最终才能收获成自己的人生经验。哪怕是去图书馆翻资料这种行为本身也是一种成长方式,他不愿意总是霸占苏小轻的宝贵时间。
“我会的。”苏亦凡认真地回答说,“真有不明白的一定会来问你。”
滨海市的图书馆并不大,主体建筑已经快要被列为危楼,但因为迄今为止仍没有公共事业拨款重建或改造,只能保持原貌。每年有为数不多的经费汇入图书馆,换成新书。加上各大企事业单位的捐赠,至少成了很多青少年们愿意来消磨时间的好地方。
因为夏天有免费的空调吹,苏亦凡到达图书馆的时候,这里面的人依然多如晚自习教室。
借书证是在高一时办的,在这之前苏亦凡一直都去租书店借书看,后来有网络了也会去找电子书。程水馨偶尔会来图书馆,因此当时文学社几乎所有男生都有图书馆的借书卡。
走进图书馆,扑面而来的是空调凉风和各种同龄人。高中生是喜欢并且有心情读书的群体,无论是小说还是名人传记,他们都如饥似渴地阅读。当然在浩瀚书海中寻找到一本有趣的,符合自己喜好的书尤其困难,很多人不得不为此继续读下去,一直读到发现其实没有真正符合自己全部口味的书为止。
人生太漫长,需要读书来体会世界,生活,了解的事。
最近几个月苏亦凡压根就没有时间来图书馆,在门口登记后顺着阅览室的书架走过去,他还不忘顺手把电话调成静音。图书馆里很多人坐在桌子旁并没在看书,反倒是在拨弄手机,还有人在玩掌上游戏机,书桌上摆一本压根不会翻开的书。
顺着书架走了一圈,苏亦凡拿出一本号称新闻周刊编辑撰写的《新媒体时代》,正想去找关于声乐方面的书,电话居然开始震动。
掏出电话看一眼,苏亦凡看到了来电显示居然是韩芸。
尽量让自己走到角落里,苏亦凡才接通电话:“有事?”
韩芸在电话那边声音很愉快:“听说你回来了,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苏亦凡压低声音说道:“我在图书馆呢,说话不方便……”
韩芸惊讶地“咦”了一声:“你在市图书馆?”
“对啊。”
“几楼?”
图书馆一共四层,苏亦凡所在的是二楼。
“我在社科分类阅览室。”
“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到。”韩芸匆匆挂了电话。果然是行动力强悍的女记者。
苏亦凡收起电话有点愕然,韩芸居然也在附近吗?这个从来都不务正业的女记者还真是闲,居然有心情来逛图书馆?
在社科的架子下面多拿了几本关于现代媒体和网对网络科技时代预测的书之后,苏亦凡发现了一件很糟心的事——在社科类阅览室里,居然没有一张空桌子。
很多人都是一个人占一张小桌,对面的椅子上放一顶帽子什么的表示有人。图书馆人流动量大,也无从考证是不是真的有人。
由此可见,年轻人的所谓素质,也就那么回事。
苏亦凡抱着几本书走了一圈,终于发现有一张桌子只有一个人。对面的空椅子上也没放那种占位的东西。就客气地问那个正在翻漫画的男生:“你好。这里有人吗?”
翻柯南漫画的男生带着瓶底状的眼镜,眼神略迷离,一看就是书看多了的产物。听到苏亦凡的问话,这个男生抬头看一眼苏亦凡。表情很冷漠地说:“有人。”
苏亦凡用脚趾头也看得出这个位置其实没人,但他懒得跟这种人争论,笑一笑抱着书转身就走。
又向前走了几步,苏亦凡听到有个很轻松的声音对自己说:“这里没人,坐吧。”
苏亦凡停住,看坐在桌子后面的人,是个相貌很英俊的青年,穿着很得体的休闲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型是当今审美比较流行的尖下巴,整个人透着一股学生所没有的成熟社会感。
见过了那么多人,苏亦凡也学会了分辨一个人的基本属性,几乎是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应该是不属于这个图书馆,甚至不属于滨海。这样的人应该坐在那种环形会议室里跟人讨论关于大笔财富流动的问题。而不是在这里翻一本关于量子物理学的书。
对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苏亦凡也没别的地方可以选,就在他对面坐下了。
对面的青年怎么也得有二十多岁,表情轻松,就好像这并不大的图书馆并非他真正的舞台一样,带着一点旁观者的冷静,也有一丝丝优越感。
“谢谢。”苏亦凡道了谢,把自己手中的书放下,掏出手机放在书旁边等电话。
青年看一眼苏亦凡放在桌子上的书,笑着问道:“怎么,对新媒体的话题有兴趣?”
苏亦凡听得出青年不是本地人,他的口音里带着一股中正的普通话味道,要么是来自京城地界,要么就是从小受到非常好的中文教育。
“随便看看。”苏亦凡回答得很随意,也并不失礼,“知道多点总没坏处。”
青年笑一笑,笑容很有感染力:“真难得,大多数人还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的。”
苏亦凡没说什么,随手翻开那本新闻周刊编辑写的书,浏览目录。
青年没有因为苏亦凡沉默而停止说话,在图书馆里大家声音都不大,他也尽量在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其实如果说新媒体,我觉得推特的形式反倒更灵活。”
苏亦凡抬起眼皮:“k也挺好,但不适合国内。”
“大家都要山寨的嘛。”青年笑着说,“山寨这事儿,干好了就是垄断和反收购,干不好就是一身骂名。”
苏亦凡觉得有点兴趣了,干脆合上书问道:“但是以现在国内的用户习惯来说,如果想要扩大影响,做全民轰炸式的宣传,以小博大的方式不太容易成功。”
青年摇头:“猎奇心理谁都有,只要操作得当,效果应该不会差。”
苏亦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着青年问道:“你是做这个行业的?”
青年点头:“中小企业的网络建设和推广,朋友你呢?”
苏亦凡说:“我是学生。”
青年愣了一下,没想到苏亦凡居然这么坦然地就告诉自己是学生了,虽然苏亦凡眉眼间依然有着稚嫩的痕迹,但这个少年的目光始终带着一股成年人才有的冷静。这也是青年主动招呼苏亦凡原因,他觉得这小子跟图书馆里很多浑浑噩噩的小孩不太一样。
“学生?你大几?”
“高三。”
青年这次才真的震惊了,苏亦凡刚才跟自己虽然只是寥寥说了随便几句,表现出的视野和格局却绝对不像个高中生。
居然才高三?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妖孽了吗?
见苏亦凡没有立刻翻书的意思,青年干脆主动跟苏亦凡继续攀谈下去。
“老弟。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了,我叫孟士毅,能问问你是哪个学校的吗?”
苏亦凡觉得这个孟士毅也挺有趣,看样子是个做营销多过技术的家伙,随便遇到什么有趣的人都愿意多聊聊那种。随口报了自己的姓名和学校,苏亦凡反问道:“孟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士毅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图书馆打算办一个属于滨海自己的官方网站,来拉项目的,现在负责人不在,我就过来看看学生妹。”
看得出孟士毅是个至少表面上很开朗的人,虽然骨子里可能有点那种社会半成功人士的优越感。至少还懂得自嘲和把话题往大家共同心向往之的方向引。
苏亦凡对孟士毅的坦诚表现得也很得体。嘿嘿一笑:“蹲学校门口看的。”
孟士毅收起了刚才有点精英人士的那股范儿。一张英俊的脸上甚至挂出点猥琐表情:“这老弟你就不懂了,愿意来图书馆的都是有气质的美女啊,看着舒服。”
苏亦凡觉得自己在这个话题上肯定不是孟士毅对手,没有继续。干脆把话题回到刚才:“孟大哥你觉得现在如果想利用网络媒体宣传,应该怎么办呢?”
孟士毅稍微犹豫了一下,自己在这个学生面前卖弄显然不会有什么收获,但苏亦凡表现出的那股成年人风范又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让眼前这个小朋友吃吃惊。这两种稍微矛盾的心情在心中交织了一下,孟士毅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说说。
“老弟你没看出来吗?前阵子有几个类似推特的网站已经挂了,活着的也半死不活,比如嘀咕。”孟士毅神秘兮兮地说道,“圈内有谣言说,这是有大鳄打算入场了。”
苏亦凡恍然:“轻博客?”
“就是这玩意。”孟士毅对苏亦凡的上路很满意。说所谓的内幕就是跟这种懂一点的人说才有成就感,“几个大公司都想搞,就看谁能杀出重围,获得新市场了。”
苏亦凡点头:“轻博客太适合手机了,而且现在智能机在崛起。对这种形式也是一大助力。”
孟士毅对苏亦凡能说出这种话已经不惊讶了,而是叹了口气感慨道:“美国现在移动互联网已经成趋势了,就是不知道国内下一步棋会怎么走。”
苏亦凡笑:“再怎么走,不是也要看电信运营方面的态度吗?”
孟士毅哈哈大笑:“说得好!再大的能耐,也得抱着大腿往前走,这他妈就是现实啊。”
大概是因为孟士毅的声音略大,周围有几道目光都恶狠狠地射过来,那意思很明显是被打搅到了。孟士毅这才觉得自己失态,做了个悄声的动作低下头问苏亦凡:“苏老弟你在这转了半天,看见什么好货色没有?”
苏亦凡诚实地回答说:“我没注意。”
孟士毅撇嘴,正想说苏亦凡虚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了。
不远处一个长发披肩的美女穿着干净的银色套装,腿上套着薄如蝉翼的丝袜,一双高跟鞋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正左右环顾在找人
“靠,这才是好货啊,极品。”孟士毅指给苏亦凡看,分享精神还不错,“瞧瞧那小腿和大腿的比例,那腰,啧啧,还有这表情神态……等等,这美女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那边的美女好像听到了孟士毅的小声议论一样,朝这边看了看,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韩芸拧着让人目眩神迷的步伐走过来,几乎每一次扭腰都会带来大量眼球失衡的关注,一直走到苏亦凡身边,脸上挂着淡而动人的笑容。
这笑容充满了自然的感染力,是韩芸工作经验所得,也是她自己的天性如此。否则一个人在并不干净的新闻行业做了这么久,不可能还对潜规则之类的问题有那么强烈的抵触。
看见这笑容,孟士毅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有点痴痴地盯着韩芸的脸特没礼貌地看着,看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你,你不是那个……”
韩芸对孟士毅很礼节性地一笑,没有回答,反倒是把目光落在苏亦凡身上。
“这么久不见,都不说请我坐下?”
略娇嗔的口气简直像跟自己的小情人撒娇,韩芸自己都吃惊为什么会用这种口气说话,可看到多日不见的苏亦凡之后,她发自内心地还真想跟他撒撒娇。
对于这样的自己韩芸都有点没语言了,不过既然做出来了也不怕害羞,她瞪大美目盯着苏亦凡。
苏亦凡对上韩芸总是会不自觉地变成略强势的那一方,他习惯性地拍了拍自己坐着的椅子,问道:“就这么点地方,你还要挤?”
这个“还要”用得可圈可点,韩芸想起自己失态的过往,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一下脸。
“挤就挤,又不是没挤过。”
说话间,带着香风的韩芸还真的就挨着苏亦凡要坐一张椅子,苏亦凡不得不起身把整把椅子都让给她。结果变成韩芸坐下,苏亦凡站起来了。
对面的孟士毅看得都要傻掉了,刚才他就是觉得苏亦凡这小孩口气跟只玩网游的傻逼高中生有些不同,职业习惯让他跟苏亦凡多聊了几句。没想到转眼之间人家就喊来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女,还是地方电视台挺有名的美女记者。
最重要的是,这美女记者真的跟苏亦凡撒娇啊,这是一点都不带掺假的。
韩芸抬头又风情万种地瞟了苏亦凡一眼,问道:“你躲什么?又不是没一起做过,几天不见就这么见外啦?”
苏亦凡略带无奈地看着韩芸:“你真不介意?”
“跟你当然不介意。”韩芸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雌性气息。无论红唇还是雪白的锁骨都让人看了无限遐想,“坐下吧,站着说话我还得仰头,不舒服。”
苏亦凡现在也真的不太在乎这种事了,他居然就厚着脸皮坐到了韩芸的身边。
孟士毅觉得自己的下巴都快要掉了。
“聊什么呢?”韩芸对气氛的把握水平当然是一流的,这会挨着苏亦凡坐虽然觉得身体有点发热心跳也快,说话表情还是顾盼生姿又自然,“不会是在聊这里哪个小姑娘漂亮吧?”
苏亦凡顿时差点乐出声来,他觉得韩芸对男性心理的把握简直和程水馨是在同一水平线上,几乎是一语中的。
孟士毅干咳一声:“那个……我们在聊互联网时代的新媒体机会。”
韩芸“哦”了一声。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目光落在自己身边的苏亦凡这里。像是在跟他求证。
苏亦凡点头:“是在说这个,不过也聊了一下哪个女生漂亮。”
韩芸笑得很开心,这才是苏亦凡,她所熟悉的苏亦凡。
“你们有答案了没?”
“有了。”
韩芸已经知道下一句苏亦凡要说什么。但还是很期待从他口中说出来:“是谁啊?指给我看。”
苏亦凡笑着摇头:“那个美女一点都不矜持,非要跟我挤一把椅子,估计一会图书馆的人就要来说咱们了。”
韩芸第一次从苏亦凡的口中听到这种话,乐不可支地道:“你最近可是越学越坏了……咱们走吧,在这里继续聊下去估计真的要被人清场了。”
苏亦凡这才注意到不少人都在朝这边频频张望,明显是觉得苏亦凡和韩芸的动作太过分,有点秀恩爱的意思。要知道在学生党里,多数肯泡图书馆的都是暑假期间没约会的可怜孩,看见这么一对公然坐一把椅子的。想烧死这两人的心都有。
三个人灰溜溜地在很多热辣辣的目光中离开了图书馆,苏亦凡押下了学生证和自己的借书证,带走了那几本书。
孟士毅中间没说什么话,对苏亦凡的好奇反倒越来越强烈了。当韩芸这个名字跃入脑海之后,孟士毅知道这是个平时对大多数人都不太给给笑脸的女记者。能让韩芸如此放得开。苏亦凡要么是韩芸的小情人,要么另有玄机。
从两个人目前的表现上来看,情人关系几乎没有可能,另有玄机就要靠自己寻找答案了。
韩芸对厚着脸皮没有告辞而是跟过来的孟士毅没说什么,扭着腰上了苏亦凡车的副驾驶。孟士毅看了一眼苏亦凡开的车,在心中先给这个少年打下一个富二代的标签,随后很职业地想起了刚才苏亦凡的问题,猜测这小子是不是自己搞什么事业遇到了瓶颈。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说不定还会有一笔不错的业务收入也未可知。
孟士毅有车而没开是因为最近酒局频繁,干脆把车留在家里。坐在后座上,孟士毅忍不住问苏亦凡:“苏老弟,你真的是学生?”
苏亦凡笑:“如假包换。”
韩芸在前面插嘴道:“你去学校找他,肯定找得到,都不怎么旷课的。”
这句话反过来说当然就是苏亦凡还是偶尔旷课的,苏亦凡也摸不清女人有时候捧你还是贬你,或者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回头看一眼正在若无其事看《果壳中的宇宙》的孟士毅,苏亦凡顿时觉得女人绝对是这世界上最难懂的生物,比量子物理学难懂多了。
有了韩芸在,孟士毅那股有点贱格的猥琐气息无法发挥,只能跟苏亦凡说些大家都熟悉的领域。
苏亦凡带这两人直接去了那家私人咖啡厅,这里的装修和摆设绝对是那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当然也是因为这里更适合聊天。
孟士毅不是那么没品的人,一到附近就知道苏亦凡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还笑着打趣苏亦凡:“这地方我都没去过几次,苏老弟你太有档次了。”
苏亦凡笑道:“就是个聊天的地方,没那么多讲究。”
孟士毅接道:“是个泡妞的好地方。”
苏亦凡觉得这货也挺绝,三句话不离泡妞,当真是个性情中人。
韩芸不免多看一眼孟士毅,刚才孟士毅打量自己的眼神未免显得略轻浮,偏偏在这种时候还要说关于泡妞的话,这就等于是向苏亦凡表态了他对自己没兴趣。
对于孟士毅来说,这种话题的像是一种标签,或是一种自嘲。而能够自嘲的人,至少在做人方面应该不会太差。
这种心思的人多半是从事混迹人群的行业,韩芸也不多说,静静等人上菜单。
咖啡店的菜单很精致,从磨损程度上来看肯定是定期更换。三个人都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了,都懂得从对方点的咖啡中猜测一下性格。
所谓咖啡人格这种小破哲理在某些场合还真挺适用。可惜韩芸和苏亦凡都是互相认识已久,知道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对试探彼此没有太多的心思,这种细节反倒成了韩芸和孟士毅相互窥探对方生活态度的好机会。
孟士毅对各种名头绚烂的咖啡没有过多询问,反倒是拿着菜单仔细踌躇了一下,证明他在这方面的确是有讲究的,最终他选了蓝山。
这里的极品蓝山价格不菲,孟士毅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表现,表情很坦然。
相比之下,可以随意做小女人姿态的韩芸选了一杯摩卡。
苏亦凡最土鳖,依然是拿铁,不入流的喝法。
大家的互相试探结束,反倒是韩芸看孟士毅看得最多,苏亦凡也有所收获。孟士毅对苏亦凡能有这里的贵宾卡又喝摩卡这种行为已经有点凌乱了。
韩芸对刚才泡妞的话题没多大兴趣,反倒是想知道苏亦凡跟这个看起来很老油子的青年谈了什么:“你们说新媒体,我倒是也有感触,现在我们这些做传统媒体的都被冲击了。再快,新闻也不可能有网络快啊。”
苏亦凡说道:“媒体不过是载体,最重要的还是你们这些一线记者,没有你们就没有新闻,就等于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算是拍正了韩芸的痒处,她含笑看着苏亦凡问道:“你真的这么想啊?我还以为你最看不起我们这些记者呢。”
韩芸这句哀怨的娇嗔说的当然是最早认识苏亦凡那次,自己想要采访他,反倒被这个十七八岁的小男生喷得挺羞愧。
从那之后,韩芸每次试图跟苏亦凡交锋都功亏一篑,甚至到现在已经没了这种念头。
苏亦凡在心中汗一下,说女人不记仇都是假的,这女人把这件事记了这么久还要提起来,一点都不给自己面子。
旁观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孟士毅面带微笑,心中倒是有点惊讶。毕竟韩芸大了苏亦凡不少,完全是个成熟到熟透了的漂亮女人,却对苏亦凡表现出十足的撒娇姿态,而且苏亦凡还照单全收。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真是让人看不透呀看不透,孟士毅觉得自己的人生经验好像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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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
三个人聊起新媒体形式,苏亦凡也是想知道一些更详细的传闻,现在哪怕是传闻对自己也是有帮助的。
这些传闻苏亦凡可以去找苏小轻证实,但那毕竟只是依靠苏小轻一个人的力量。苏亦凡希望自己有更广泛的人脉,这也是苏小轻的希望。
“孟哥,你刚才说几家大公司想入场,是说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孟士毅摇摇头道:“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但你看国外现在社交网站那么红火,国内虽然山寨了一批,效果也就那样。真想做到人人都用,还得继续做好减法,至于这个减法怎么做,你哥哥我要是真知道,就去首都任职了,何必在这里瞎混?”
苏亦凡笑道:“那可不一定,我见过很多厉害的人,他们的区别就是没去大城市大公司工作,能力几乎是不相上下的。”
孟士毅嘎嘎笑道:“老弟,唯能力论已经过时了,那都多早的老黄历了。现在平台第一好吗?就像你跟我说新媒体资源,我第一个想到的是网络,然后想谁家网站广告更贵,想弹窗推荐谁家更好一样。”
苏亦凡深以为然地点头:“电视媒体有说话资格,也是因为平台太好了。”
韩芸在旁边插道:“这个没法比的,电视媒体等于是国家资源的一部分,一般媒体没有可比性。”
孟士毅抬杠道:“那也有芒果台这种每天就是娱乐的电视台吧?”
韩芸这个三线城市电视台的,说起芒果台也有点感慨:“人家赚得多啊,领导自然给撑腰。”
孟士毅用手指敲敲桌子说道:“所以说,现在的新媒体至少没有这个毛病。没桎梏就容易塑形,可以迎合市场,可以没有节操不留下限。这么仔细想想是不是有点让人激动啊?”
苏亦凡笑道:“不是早就这样了吗?”
“现在的炒作还是有局限性啊。”孟士毅眉飞色舞地说,“天仙芙蓉什么的,都是针对某个人的炒作。你玩过推特吧?”
“上去过。”苏亦凡还真上去过,粉了不少自己曾经非常钟爱的艺术家们。
“那你发现没有?”孟士毅嘿嘿笑得像个卖假药的骗子,“全世界大多数最有名的谣言都出自那里。”
苏亦凡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当初自己跟程水馨玩嘀咕的时候也能经常看到各种造谣和用过时新闻骗人的段子,频率很高。如果是用户数量更杂的推特,想必人数。
孟士毅发现苏亦凡和韩芸都在盯着自己,这种在稍微内行的人面前炫耀的感觉让他有些得意,敲了敲桌子说道:“所以如果这玩意在国内真的流行开了,肯定能形成各种利益集团,到时候会非常有意思。”
苏亦凡对孟士毅的见地比较赞同,他知道这的确是未来发展的趋势。自己也能想得到,只不过自己知道的还不够多,对这些事还不够敏感。就像很多普通工人不会关心经济危机一样。一直到影响了他们的工资之后。他们才会深有触动。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苏亦凡对这个话题这么感兴趣当然是因为程水馨的项目。同时也是他自己觉得需要更了解这方面资讯。
虽说自己是个年轻人,其实年轻人更容易跟不上时代,因为不感兴趣,因为没有利益相关。因为无所事事……
孟士毅眨了眨眼睛道:“谁知道呢?现在就是看到底是三分天下还是别的什么情况了。反正中国互联网最大的产品就是那些网民们,有了他们做产品基数,什么商业思路都能活下来。”
韩芸在一旁笑着问:“就像大妈们是电视剧主力观众一样?”
“繁荣是需要数字的,尤其是漂亮的数字。”孟士毅觉得今天自己这趟图书馆没白来,虽然图书馆负责人没等到,反倒认识了这两个有趣的人,“收视率,广告曝光率,点击率。用户数……数字游戏,你们懂得。”
苏亦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懂了。”
韩芸跟苏亦凡不见外:“懂什么了?”
苏亦凡瞄了韩芸一眼,她今天穿得看似中规中矩,实则充满诱惑,做在自己身边稍微侧身。胸前的雪白深沟就暴露出来。
“跟你们传统媒体没关系。”
韩芸就很配合地嘟嘴,满脸受委屈的样:“你还是看不起人。”
孟士毅觉得这女记者也够奇葩的了,居然不顾形象在自己面前这么玩,可见她对苏亦凡是有多重视。
几个人顺着现在这个话题又说了几句,孟士毅果然是有点消息门道的,把各家的战略构想说得七七八八,显然是从一些行业内部论坛上看到的资料。
“……其实大家现在进场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是,投入都不大,如果敲门得当,就是个新的增长点。至于如何把这些玩意变成现金,估计他们还都没想好。现在团队估计都是各部门不愿意死气沉沉呆着的那帮人临时凑出来的。这些大鳄别看有钱,抠门着呢……”
几个人的聊天在孟士毅口若悬河的分析声中结束了,孟士毅给了苏亦凡一张名片,苏亦凡给了孟士毅一个电话。
孟士毅的头衔很有趣,是北方明珠网络公司销售部的经理。
虽说销售部是个人都号称经理,苏亦凡也没轻视,还是很客气地给了自己的电话。
孟士毅对苏亦凡也见猎心喜,对韩芸虽有兴趣至少还算知情识趣,不仅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给苏亦凡,也没主动要韩芸的电话。
韩芸有一部工作电话几乎是公开的,真想找她倒是容易。
两个人目送孟士毅打车离去,韩芸带着点小嘲讽地称赞道:“行啊,在哪都能交到朋友。”
苏亦凡笑:“这是个不开朗活不下去的时代。”
韩芸目光流转,盯着苏亦凡问道:“那你现在算是学开朗了?”
“还在努力。”苏亦凡上下又打量了一番韩芸,“穿这么漂亮,出来约会?”
韩芸白了苏亦凡一眼:“女人出门不穿漂亮点难道还要穿丑点?好啦,我知道你是想夸我,谢谢你的夸奖。”
见苏亦凡不说话,也算是习惯了他风格的韩芸自顾说道:“今天台里有个活动就在旁边,我不出镜,但是要跟着来凑个热闹,刚才刚结束。晚宴没意思就不去了,就想见见你。”
一个韩芸这样处处透着一股滴水般风情的女人说想见见自己,苏亦凡就算是心态再好也难免觉得有点小自豪。
“现在见到了?没缺胳膊少腿,精神也不错。”韩芸反过来也上下打量苏亦凡,“好像瘦了点?受虐待了?”
苏亦凡依然是笑,这是那种重逢老朋友的喜悦笑容,跟眼前的美色无关:“没人虐待我,大家对我都很好。”
韩芸吹了一声口哨,女人吹流氓哨在很多时候比男人更有天赋。
“你对别人也很好吧?”
现在的韩芸,已经不是被几个电台dj欺负过后流泪的那个她了。
苏亦凡看着这么跟自己谈笑风生的韩芸,忽然鬼使神差地问道:“那我对你算不算好呢?”
这句话问出来,不仅韩芸愣住了,就连苏亦凡自己也有点吃惊。
这已经算是反击了,而且是那种赤果果的反击,从被调戏变成了调戏。
虽然这是个尴尬的问题,它却恰好命中了韩芸心中的敏感点,使得漂亮的女记者居然低头开始思考。
思考的过程很短暂,结论很简单。
“你对我很好了……”
这样一句话,没有丝毫的回避,只是直接回答出来,让苏亦凡觉得意外又不怎么吃惊。
这才是韩芸嘛,那个飒爽又有点自我的女记者,偶尔透露出精明,但内心实则还没给污浊的世界改变。
苏亦凡倒不是不会化解这种尴尬,看着韩芸笑着问道:“就这样?”
韩芸的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带着玩笑意味,她收敛了自己大部分嬉笑的表情,有点认真地点头。
“就这样,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苏亦凡觉得这样的回答有点沉重,他试着转移话题:“不会吧?我觉得你被告白的次数应该比我听说过的故事还多。”
韩芸点头:“是啊,有目的的对我好和没有目的的对我好我总分得清吧?上大学开始就有不少人跟我表白,各种各样的,当面,书信,电子邮件,qq,甚至还有用视频的,我见多了。”
苏亦凡明白韩芸的意思。
见多了,所以免疫,所以到现在还能一个人,还能保持自我。
这样的故事说起来简单,里面包含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情绪,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凡事都有代价,就像广告部那位想潜了我一样。”韩芸淡淡说道,“我从来不怕这个,大不了不干了,我走人就是。”
苏亦凡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韩芸需要的是倾听。
韩芸的情绪来得快,收得也急,下半句还没说出来,忽然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苏亦凡,噗嗤一声笑出来。
“怎么了?”
“没怎么。”韩芸说,“忽然觉得你好可怕。”
“啊?哪里可怕?”
“哪里都可怕。”
说完这句话,韩芸又一次坐到了苏亦凡身边,丰腴的润臀压着少年大腿,带来一阵火热的麻痹感。
韩芸整个人几乎都要坐在苏亦凡身上了,重量和热量都让苏亦凡有些不适应。
相比虽然身材已经极佳但仍略稚嫩的女孩子,韩芸熟透了的身体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人气息。她的身上每一处肌肤都有一股成熟女性的芬芳,指引着懵懂无知的少年冲向芳香深处,晕了头丢了魂,无法自持也无法自拔。
相对来说,苏亦凡觉得自己的抵抗力已经很好了,身边都是那种放人堆里光彩照人的美女,时间长了总能有点免疫力。
但这免疫力似乎扛不住韩芸大腿贴大腿的厮磨,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热度蹭蹭蹭地就上来了,很有点想伸手拦住韩芸腰肢的冲动。
细腰不盈一握,太勾人了……苏亦凡瞄了一眼,又觉得自己的目光似乎瞟得有点不怀好意,只能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膝盖。
韩芸还嫌这不够,把手直接放苏亦凡膝盖上了。
“喜欢吗?”
苏亦凡盯着韩芸放在自己膝盖上的那只手,努力让自己冷静地回答道:“不错。”
“我说你哪里都可怕,就是这个意思。”韩芸呼气若兰地在苏亦凡耳畔说,“不管你做了什么都不吭声,连感谢的机会都不给别人,这样下去你说我会不会考虑以身相许呢?”
韩芸的媚态几乎是开到了极限,这种强烈的雌性气息足以让任何一个雄性生物产生征服欲。苏亦凡觉得自己也不例外,他艰难地把目光挪向韩芸的丝袜长腿,他知道这种超薄丝袜的手感一定很好,就像韩芸的皮肤一样。
一定要控制住自己,苏亦凡在心里对自己说。对于韩芸,苏亦凡觉得自己还没到喜爱或者怜惜的那种地步,如果两个人真的有了什么火花,那也一定是最纯粹的欲望。
苏亦凡能克制住自己,韩芸也在观察苏亦凡。
这种观察有点像苏小轻偶尔会拿女孩子们的话题开苏亦凡玩笑一样,苏亦凡略拘谨的反应让韩芸习惯性地每次都想要试试勾引他。然后看他尴尬地化解。这种拉锯过程让韩芸觉得很享受,她觉得在这个领域苏亦凡始终是拗不过自己的。
这一次也没例外,苏亦凡面对这样的贴身诱惑,仍是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冷静。
“我觉得你不会。”
韩芸觉得自己的一腔火热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放在苏亦凡膝盖上的手都有点僵硬。
“为什么?”
苏亦凡稍微倾斜了一点身体,让自己的脸和韩芸拉来少许距离。
“因为你知道,我不会让你那么做。”
这一句话,说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韩芸之所以敢对苏亦凡这么大胆,当然是因为苏亦凡不会真的那么做。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说好听点是朋友,说不好听的其实也就是互相利用。
但就算是这种关系。韩芸仍是相信苏亦凡不会对自己兽性大发。她有这种信心。信心来自这个少年一贯的做事方式。
这一刻苏亦凡终于是戳破了韩芸外在的所有泡泡,点出这一点。
“……你不要这么直白好吗?”
苏亦凡笑一笑:“我再不直白点,恐怕就会让你失望了。”
让韩芸失望,自然就是说他真的会对韩芸做点什么。
品尝过一丝欲望腥甜的苏亦凡知道。自己的定力已经没以前那么高了。如果现在韩芸真的放开了勾引自己,说不定自己就半推半就地从了。
那样可不太好,至少现在的自己心理还过不去这一关。
韩芸有点害怕苏亦凡现在的笑脸,跟平时不太一样,她觉得苏亦凡好像真的会有做出那种朝自己扑过来的动作。这种想法让韩芸下意识地稍微挪了一下身体,两个人之间终于不再那么亲密。
挪开这么一点距离,韩芸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中竟然有了一丝失落。
“你让人失望过?”
苏亦凡点头:“我让自己失望过很多次。”
“你这可不算坦白。”
苏亦凡耸肩:“真的,信不信由你。我对自己失望过很多次,觉得自己烂透了。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事,总是做得不尽人意。”
韩芸没想到苏亦凡忽然在这种时候会袒露心扉,从苏亦凡的话语中她感觉到这少年一定经历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而且吃了点亏,否则不会表达出这么强烈的悔意。
没办法。美女记者只能充当心灵鸡汤的厨子,努力安慰道:“别在意这些事,我们每个人都没办法处理好一切,做不好的,下次就做好了。”
苏亦凡摇头:“真正的机会每个只有一次,过去了就回不来。”
韩芸说:“至少还有未来。”
苏亦凡叹气:“未来是被现在决定的。”
韩芸想动手打苏亦凡,这小孩太会抬杠了,这会苏亦凡在她看来又不是那个可以当成同龄人聊天的早熟少年,而是一个别扭的抬杠小屁孩。
“好啦,不许沮丧了,不管你做错过什么,你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关心你爱护你,你拉着个脸给谁看?”韩芸噼里啪啦地说道,“我就觉得你做得挺好,连我的麻烦都帮我解决了,你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对自己失望?别装颓了,给我打起精神来!”
说完这番话,韩芸不管不顾地跨坐在苏亦凡的大腿上,伸出双手搂住苏亦凡,对着他的嘴唇狠狠地亲了一口。
这个动作如此地恶狠狠,以至于苏亦凡都忘了挣脱。
成熟的红唇贴近自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苏亦凡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素好像都一瞬间飙升到顶,整个人毛孔都随着这个香艳的吻张开竖立,并为之颤抖。
吻非常短暂,短暂到等韩芸松开手之后自己都震惊。
天呐,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主动坐到人家大腿上,吻了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生?还是直接亲人家嘴唇?
韩芸觉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
尽管是非常密闭的空间,有帘子遮着,外面的行人也看不清这里,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又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挂着帘子的方向。
没有人经过,也没人撞破这一幕。
这么快就过去了,两个人都想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却都没法做到表情自然。
那是官员们擅长的活儿,这两位还短练。
两个人没尴尬多久,韩芸到底还是经过些风浪的姑娘,扬起头盯着苏亦凡问道:“现在信了?”
苏亦凡自然知道韩芸说的是刚才那个以身相许的话题,自知理亏的他点点头。
“信了。”
韩芸甩了甩自己的长发,指外面:“陪我兜兜风?”
“遵命。”
出了咖啡厅,正是临近车水马龙高峰期的时段。苏亦凡的小高尔夫上路惹来不少出租车的咒骂,倒不是因为车开得不好,而是出租车司机这个时段看见私车就骂。
“去哪?”
韩芸还真的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去湿地公园?”
“傍晚了,你去喂蚊子?”苏亦凡没好气地说,“换个地方。”
“我是真不知道了,要不你说?”韩芸现在对苏亦凡的性格还真的是很了解,一开口就先示弱,然后把问题踢回给苏亦凡。
苏亦凡也挺挠头,这个时段别说去哪了,连交通都是问题。
“要不还是去湿地公园吧,就在车里看看风景。”
这个折中方案苏亦凡觉得还算能接受,他其实就是想要个开车的目标。
汇入晚高峰的车水马龙,一般人都会觉得心情烦躁,苏亦凡倒是没有这种感觉,他现在看谁都觉得挺可爱。那种差一点失去生命再回到正常生活的喜悦还没被冲淡,快乐来得简单而干脆。
湿地公园在滨海市的西侧,靠近海边,茫茫一片海岸线周围都是泥滩,距离这里不远处就是苏小轻带苏亦凡来吃烧烤的地方。整个湿地公园经过了不少年头的投资和保护,如今已经成为滨海市日常旅游的一景。站在这里看风一吹带动那些灌木丛哗哗哗舞动,顿时让人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因为土质含碱量的微妙区别,整个湿地公园的植被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红色,每到傍晚被太阳一照,立刻如一片金色火焰般簇动。
这么好的风景苏亦凡倒是真的很少来看,韩芸好像比苏亦凡更有兴致,望着一望无垠的天际有些出神。
“小时候我爸爸经常带我来海边。”韩芸对苏亦凡说,“那时候我觉得父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给我讲故事,给我买各种好东西,帮我解决各种问题。”
苏亦凡没问“后来呢”,他知道这么问一定很蠢。
韩芸也不用苏亦凡问,她看着远处偶尔开过来游览的车嗤笑一声:“长大后才知道,父亲……其实也就是个男人。”
这次苏亦凡觉得自己干脆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什么了,家庭问题是几乎所有人都会遇到的问题之一。
两个人顺着湿地公园的几条小路慢慢前行,终于开到了周围人迹罕至的位置,却愕然发现前面停着一辆车。
不大不小的一辆尼桑suv,银灰色的车身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看上去倒也蛮漂亮。
让人惊讶的并不是这辆车本身,而是车身正在有节奏地颤抖。
车上贴着不透光的车膜,随着这个有节奏的晃动,苏亦凡和韩芸顿时明白了有什么活动正在其上进行。
两个人都呆了几秒钟,苏亦凡正要倒车退开,韩芸忽然拉住苏亦凡。
“等一等,这辆车我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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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芸在广电中心虽然低调,至少还算是个比较受欢迎的美女,人脉广阔不说,平时眼界也比较高,能让她另眼相看的人也不多。
这个车牌韩芸印象挺深,她记得这是台里一位主持点歌节目的女主持人所有。虽然两个人并非在同一个频道,偶尔那位主持人会客串一些广告和商业活动,两人总会有所交集。
盯着那个车牌看了一会,韩芸有点难以置信:“她跟人出来车震……她疯了吗?”
苏亦凡也已经不是看了车震现场就会尴尬得死去活来的小男生了,闻言笑着问道:“主持人也得有私生活啊,这又不算什么。”
韩芸摇头:“你不知道,尹雪是个特别不容易下手的姑娘,台里有点小背景的几个少爷追她都没成功过。”
苏亦凡说:“也许人家不喜欢少爷类型的呢。女人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总是没原则的。”
韩芸若有思索地深深看了一眼苏亦凡,她发现这小子有时候说话实在是犀利了,一语道破恋爱这种事的核心所在。
网上流传甚久的那句“你朝思暮想的女人背后一定有一个日她日到吐的男人”,说的也就是这么回事。
“咱们真就在看着?”苏亦凡问韩芸,“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韩芸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你要是怕人家尴尬,咱们也把车弄得这么晃不就行了吗?”
“…………”
苏亦凡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女人的彪悍程度,韩芸疯起来比自己认识的任何人都不遑多让。
“我就是好奇那个男的是谁。”做为一名优秀的女记者,韩芸的八卦精神是刻在骨子里的,“到底是年少多金,还是老成持重,总得给个答案吧。”
苏亦凡分析道:“都用尹雪的车出来玩了,证明那个男的比尹雪更不能受这种事的困扰,应该是个有点社会地位的人。”
韩芸就喜欢跟苏亦凡抬杠:“如果是个穷小子呢?买不起车,只能用女朋友的车来玩车震。”
苏亦凡大赞:“你真是太恶毒了。”
韩芸谦虚:“还行吧。”
两个人说着相声看着对面的尼桑摇啊摇,过了大约五分钟左右。车子不摇了。
湿地公园从地理位置和周围环境来讲的确是车震圣地,苏亦凡的车停在旁边也不显得特别突兀。尹雪那辆车不动了之后,苏亦凡和韩芸都紧盯着那辆车,期待有人从上面下来,可惜对方把所有工作都留在了车里,一动没动。
一直到那滨海本地牌照的车缓缓开走,上面也没下来人。
看着车子远去,苏亦凡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韩芸:“怎么办?”
韩芸打了苏亦凡一下。
“自己有主意了何必来问我?”
苏亦凡笑着发动汽车,远远地跟在那辆尼桑后面。
湿地公园很空旷,即使隔得很远也不会跟丢目标。苏亦凡慢悠悠地开着车。韩芸则是很有职业精神地掏出了相机。对准那辆尼桑的车尾一阵狂拍。
苏亦凡有点感慨:“你们做这样一行的是不是都这样?随时进入状态。随时把别人的故事记下来。”
韩芸撅嘴:“才不是呢。你看我什么时候记录过你的生活了?我是真的好奇,尹雪是个挺爱惜自己羽毛的人,怎么会跟人出来一起车震?”
苏亦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韩芸正在聚精会神地关注前面的尼桑,当然也就没注意到。
“这么跟会不会被人发现?”韩芸说是记者,这种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的活儿其实也没干过多少,“咱们这太明显了吧?”
苏亦凡摇头:“不会,来这里的人不少,出去只有这一条路,那边应该不会起疑心。”
韩芸这会八卦模式全开,已经停不下来了:“你怎么能这么冷静?是不是以前经常干这事?”
苏亦凡没好气地回答道:“对,我经常偷窥你。还拍了好多照片。”
韩芸呵呵一笑:“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挨着我坐都浑身难受呢。”
苏亦凡身手想要敲韩芸脑袋一下,想到自己还在开车就算了。
前面的尼桑开得并不快,一直出了湿地公园,顺着城市环线入城,最终在一处西侧的高层建筑群旁边停下。
这一代的建筑风格都很中西合璧。金色的楼宇外壁装饰,三十多层的高层建筑。楼下都是那种至少三层的连体商用门市,五花八门地开着婚礼庆典户外用品和美容护肤中心等商铺。
苏亦凡最近被苏小轻培养得成了一个完全的吃货,看一眼那些商铺的名字就说道:“这是忙累了吧?要吃东西了。”
韩芸跟苏亦凡吃了一点下午茶,现在倒不是很饿,有点兴致冲冲地举起手中的相机,对着尼桑的车门打开连拍模式。
“你怎么知道不是来做spa的?”
苏亦凡说:“做spa也有可能,不过这个时间段美容师也要吃饭,肯定不会有好心情给客人服务。”
韩芸看了一眼苏亦凡:“你不去当私人侦探真是浪费了。”
两个人说话间,那辆尼桑终于熄火,有人从车上下来。
车门刚被打开,韩芸手中的相机就开始连拍,苏亦凡在旁边能听见一连串的咔咔快门声。
从驾驶室和副驾驶下来两个人,看到这两个人的同时,韩芸口中发出一声惊呼。
苏亦凡倒是不怎么经验,只是问韩芸:“尹雪是左边那个吧?右边那个是谁?”
韩芸还在震惊中,手指没停地按着快门,嘴里有点惊疑地回答道:“我,我不敢确定……”
尹雪这个地方台的主持人犹如许多明星报道中的那些大腕一样,脸上挂着一副至少能遮住一多半她那小瓜子脸的墨镜,穿了件很宽松的上衣,一条七分裤。
从副驾驶出来的这位则比较让人吃惊了,因为她也是个女人。
“为什么不确定?”苏亦凡问韩芸,“你应该认识吧?”
韩芸的记忆力相当不错,对滨海市的大部分名人都有印象,她当然不是不确定,只是觉得两个女人从一辆车震的车上下来略过惊悚。
“你怎么能这么冷静?”韩芸吃惊之余更惊讶苏亦凡的态度,“你早就知道车里另一个也是女人?”
苏亦凡点头:“刚才车震动的那个角度和方式我觉得不太对,很有可能里面的不是男人。”
“…………”
韩芸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都白活了。
“你……怎么可能有经验?”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回答道:“男女和女女做的时候发力角度不一样,这是理论知识……”
韩芸当然知道现在小男生的理论知识都是从哪里来,白了苏亦凡一眼,又觉得很无语。
连这种细节都能注意到,这少年当真是比自己妖孽多了。
苏亦凡倒是更好奇副驾驶那位的身份:“那是谁?”
虽然副驾驶那位也戴着墨镜遮脸,韩芸还是能清晰地认出对方身份,见苏亦凡一再追问只能回答道:“那是……舒畅。”
舒畅是个很常见的名字,估计全国很多没心没肺姓舒的父母都会给子女起这个名字。但在滨海,如果说起舒畅,苏亦凡大概只会想到一个人。
那张脸苏亦凡印象不是很深刻,所以没法像韩芸这样隔着墨镜看出真容来,但这名字的传播度之高,简直让人想不知道都难。
“是舒畅?”苏亦凡其实不怎么看电视,对这个女主持人的印象也不是很深刻,“办公室恋情,还是蕾丝,太有看点了吧?”
韩芸依然皱眉:“问题是……舒畅背后是有人的啊,难道是真爱?”
“吓,舒畅背后有人?”听到韩芸冷静地说出这种八卦之后,苏亦凡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么多粉丝都要伤心死了吧?”
看苏亦凡终于也有不知道的事了,韩芸觉得一直被苏亦凡压着的那种感觉终于淡了一些,用略挑衅的口气问道:“知道舒畅背后的那位是谁吗?”
苏亦凡老实回答:“不知道。”
两个人聊天的过程中,舒畅和尹雪已经进了美容店旁边的那家云南菜馆。
“茶马古道?”苏亦凡好奇的重点压根不在那两个百合身上,“我怎么不知道在滨海开了分店?”
韩芸大嗔:“你的关注点要不要这么奇怪?茶马古道早就开了,你不知道而已。”
“还是电视台的吃货比较多。”苏亦凡继续感慨,“你们平时谈业务是不是就把全城的馆子都吃一遍?”
“有时候也去别的城市吃。”韩芸没好气地回到道。
那边尹雪和舒畅都已经进了茶马古道的门,再也看不见身影。韩芸这才收起相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给苏亦凡:“你知道舒畅背后的人是谁吗?”
苏亦凡还真不知道:“请赐教。”
韩芸瞄了苏亦凡一眼,她觉得这个少年在跟自己多日不见后貌似变得更加沉稳,真不知道他的心态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舒畅背后的人说起来跟你还有点仇,所以我才这么仔细地拍照。”韩芸时刻不忘跟苏亦凡撒娇一下,“老汪,就是舒畅背后的男人,但我不知道她居然是个蕾丝。”
苏亦凡盯着那辆尼桑说:“要么是双插头,要么是为了生活不得不这样,要么还有一种可能……”
韩芸很容易领会苏亦凡的意思:“你是说,车上还有人?”
苏亦凡摇头:“我随便说说的……应该没这个可能,老汪那种人只会在自己的别墅里等着女人爬过去,才没这种情趣。”
韩芸笑了:“你好像很懂情趣吗?”
“你不是已经认定我最不解风情了吗?”苏亦凡看都不看韩芸一眼,淡淡说道。
韩芸对上苏亦凡一直都是活没辙的状态,她觉得自己命里可能就有这么一劫,只要看见苏亦凡就是各种吃瘪,连抬杠扯皮都占不到上风。
苏亦凡倒是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看着茶马古道门口做丽江打扮的迎宾妹子,似乎在思索什么。
“在想什么?”韩芸决定放弃跟苏亦凡的斗嘴,还是说正事的时候这小子比较平和。
苏亦凡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摩挲几下,低声说道:“我在想一件事——你说舒畅为什么要跟老汪?她的条件和身份,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
韩芸撇嘴:“这你就不懂了吧?老汪有钱有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台里这些女人如果找大哥的话,一定不会选当官的。”
“当官的比黑社会更无情无义对吗?”苏亦凡倒是很容易就理解了韩芸的意思。
“差不多。而且我觉得舒畅跟老汪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内情。”韩芸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也挺有自信,“她应该不是那种人。”
苏亦凡耸肩:“是不是那种人,得了解了之后才能知道。”
韩芸看着苏亦凡:“你什么意思?想从舒畅身上找突破口?我以前也想过这件事,不过总觉得利用她有点卑鄙。”
苏亦凡点头:“有道德底线是好事……不过我总觉得舒畅的表情不太开心?”
“你能感觉得到?”韩芸对苏亦凡的敏感有点无语了,“我也能感觉到,你觉得是跟老汪有关?”
“不知道。”苏亦凡说,“不如你去试探试探她?反正你也有两个人车震的证据了,舒畅应该不会跟你翻脸。”
韩芸无奈道:“我只有舒畅跟尹雪一起出现吃饭的照片,又没有她们车震的证据。”
苏亦凡指了指自己的车子后视镜下方。
“行车记录仪,回头我给你一份。”
韩芸这次真的有点佩服苏亦凡了:“你真是太可怕……行,我现在过去?”
“今天算了。”苏亦凡倒车,“看人家吃云南菜你不饿啊?我请你吃饭。”
韩芸咯咯笑:“请我吃什么好吃的?你这是要潜我吗?”
经过刚才撞见车震的尴尬之后,苏亦凡对这种玩笑已经能很自然地应对了:“我也想啊。不过等我位高权重的时候再说吧。”
韩芸笑得花枝乱颤,其实内心还隐隐有点害怕。
苏亦凡表现出的强势和冷静有时候太可怕了,她真的不敢想几年后这少年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老汪的事,苏亦凡跟韩芸也去吃了一顿晚餐。韩芸本来期待着苏亦凡能带自己吃什么好东西,没想到这厮带自己去了一家油饼店,吃了苏亦凡以前上中学时经常吃的清水豆腐锅和肉丝卷饼。
韩芸虽然自称不小资,还是比较追求精致生活的,对这种小苍蝇馆子有点嫌恶,碍于是苏亦凡带自己去也只能忍了。没想到一尝之下觉得真是美味无比,一个人吃了四份肉丝卷饼。最后还喝了两碗豆腐粉丝汤。让小馆子里偷偷观察她的几个顾客都彻底惊到了。
最后付账的时候韩芸还想抢一下。苏亦凡把她给按住了。
“行了,付钱的事让男人来。”
韩芸就呵呵:“你还男人呢?这么大男子主义?”
苏亦凡也笑:“我最近有钱了,暴发户一下。”
这话也就两人之间说说,在别人听来都要嗤之以鼻了。有钱能来这种小破店吃饭?而且还是个嘴脸很稚嫩的学生一样的小男生说出口。
吃完饭送韩芸离开。苏亦凡在路上跟韩芸要舒畅的电话。
韩芸有点警惕,也有点紧张:“你要干什么?”
“我想跟她谈谈。”苏亦凡说,“老汪的问题不是大事,我想自己解决算了。”
“不是让我去稍微接触一下吗?”韩芸不理解苏亦凡为什么改变想法,“你这么直接冒失过去,她忽然疯起来你挡得住?”
苏亦凡耸肩:“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斤两的,她不敢。”
“她不知道你是什么级别啊……”韩芸还是不能理解,“你自己去太麻烦了。”
“她会知道的。”苏亦凡说,“给我号码吧。顺便把相机照片传给我,打包蓝牙吧。”
韩芸有些惊疑地看了一会苏亦凡,然后叹了口气。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个好人来着。”
“现在也是。”苏亦凡说,“我不会让舒畅不好过的,这不是碰巧了吗。”
老汪正想找苏亦凡“谈谈”。结果苏亦凡就碰到了老汪的情人跟别人搞外遇,虽然外遇是个妹子,这件事的巧合程度也足以让苏亦凡错觉自己运气不错。苏亦凡刚才在吃饭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利用舒畅,最终他还是决定跟舒畅谈谈。
那个女人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不开心让苏亦凡觉得她一定有故事,这故事应该也跟老汪有关。
韩芸执拗不过苏亦凡,给了他电话号码和照片,自己下车了。
虽然脸上有点不太开心,下车之前韩芸还是有点担心地叮嘱了苏亦凡一句:“你小心点。”
苏亦凡笑得让人看起来挺安心:“放心吧,这都是小事。”
的确是小事,跟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些事比起来,实在太小了。
目送韩芸的背影消失之后,苏亦凡这才拿起电话,拨通了舒畅的电话。
电话响了大约四五声之后才被接起,那边女主持人在电视上让人熟悉的声音问道:“您好,哪位?”
苏亦凡现在对跟陌生人打交道是一点都没障碍了,对着电话自如地说道:“舒小姐您好,我有点关于您和尹小姐的事想跟您聊聊。”
说完苏亦凡自己都想笑,这绝对是电影小说里反派小喽啰勒索别人的台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有点怪怪的。
舒畅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听到苏亦凡突出重点的话,心跳猛然快了半拍,声音里却是听不出波澜:“我和尹雪的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论及心理素质现在可没多少人能及得上苏亦凡,他连炸弹都拿过了,也被不止一次用枪指着。相比之下这种无所谓的威胁电话打起来像在跟幼儿园小朋友玩过家家。
“舒小姐,这世界上有解毒的良药,也有毒死人的毒药,这两种效果也可能出自同一种药。两者的区别,也只是吃药那个人自己的心态罢了。”
没事说两句装逼的话感觉真不错,苏亦凡没等多久,那边的舒畅呼吸已经乱了。
“来见我吧,舒小姐。”苏亦凡冷静地说,“中景国际酒店的茶艺厅,到了电话我。”
说完不等舒畅回答,苏亦凡已经挂了电话。
把位置定在中景国际当然是因为那里算主场,苏亦凡就算再有信心也希望把问题控制在可以解决的范围内。
至于是茶艺厅而不是某个房间,当然是不希望舒畅乱想。
不过苏亦凡觉得就算是自己真定了房间,舒畅说不定也会赶来。
这是一种对人性的感觉,就像妮尔曾经对auu诸多钉子所做的那样,不用太仔细了解,也能从一个人的脸上看出生活状态。
中景国际在晚餐时段绝对是热闹的,各种捧场的和自主消费的汇入中餐厅,进进出出的人各种迎来送往。苏亦凡穿过这些人到了茶艺厅,选好包房坐下,也不喊茶艺师给自己泡茶,一个人坐在沙发坐上开始等舒畅。
舒畅比苏亦凡晚到了大约三十多分钟,人一到中景国际就给苏亦凡打电话。
“我在门口停车场,你在哪里?”
“茶艺厅的214包房。”苏亦凡说,“如果不想让人认出来可以走后门,从停车场出来向北走,很容易找。”
舒畅低声“嗯”了一下,挂断电话。
虽然刚刚没多久之前就隔着不算远的距离见过舒畅,再次看见真人,苏亦凡还是都感慨一下电视台的确是搜集美女最有效的单位之一。
214包房的号码略暧昧,听上去好像情人专用一样。天可怜见苏亦凡并不是故意挑这么个房间,而是整个茶艺厅里只剩下这么个房间了。
有钱人太多,吃完饭爱喝茶的人也太多,真可恶。
瞧见坐在沙发上的少年,舒畅本来还算精致的妆容出现了一瞬间的空档。
那种感觉大概就是电脑忽然假死,或者硬盘读取不畅没有响应的状态。
苏亦凡倒是觉得舒畅当面看真的比在电视里看漂亮不少,可见镜头有时候也是会扭曲一个人相貌的东西。
“舒小姐,请坐。”
大概是苏亦凡的年纪让舒畅觉得心理压力没之前那么大了,她的表情稍微轻松一点,脸上依然挂着略职业的微笑。
包房里没有其他人,苏亦凡一个人面前放着的茶盘和茶叶包装让舒畅知道了这个少年大概是什么级别的人。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是被环境养成的,人玩人的环境永远不会给新手太多机会,不成老手就赶紧去死。
在苏亦凡面前坐好的舒畅保持了一种相对戒备的姿态,脸上的笑容还是亲切可人的:“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苏亦凡笑:“舒小姐应该去影视圈发展,当主持人太屈才了。既然有人那么恨我,你能不知道我是谁?”
舒畅脸色一整,正想说什么,苏亦凡已经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舒小姐不如跟我说点实话,你想整老汪很久了吧?”
在苏亦凡的注视下,舒畅一直温暖又自然的笑容有点变形的迹象。
被苏亦凡的目光注视,舒畅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不太舒畅了。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少年,站起来身高也就比自己高一点点,穿着高跟鞋的舒畅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如果站起来说不定会在气势上压倒这个普通中带着一点秀气的少年。
但面对苏亦凡的目光,舒畅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勇气站起来。
做为老汪关系最密切的情人,舒畅当然知道苏亦凡是谁。老汪不是做事那么小心翼翼的人,几次怒吼,几个电话,各种闲聊中,她知道了有那么个少年。据说长得干净秀气,是老汪儿子汪健侯以前的同学,后来舒畅还看见了这少年的照片。
那张照片应该是在学校放学的时候抓拍的,苏亦凡带着笑容走出校门,脸上的表情很自然,甚至带着点幸福。
抓拍照片的人水平不错,把苏亦凡的体貌特征都纳入其中,焦距也选得好,让整张照片都清晰无比。
正是因为脸上那点幸福感,让舒畅记住了这个叫苏亦凡的少年。
那种幸福感,舒畅曾经想要拥有过,却从未得到。
同苏亦凡对视了十几秒,舒畅觉得自己已经败下阵来,但她的表现也仅仅是微笑渐渐淡下来,目光下敛而已。
只是这微妙变化,已经被苏亦凡捕捉到了。
苏亦凡重新坐下帮舒畅倒茶,经过楚若的几次演练,他的动作也是有模有样。
舒畅看着茶水斟满,心理防线又恢复一点。关于大师和茶杯的故事在所有心灵鸡汤里都有描述,后来还被人改成了诸多搞笑版本。但人生有时候的确是这样,满了就是满了,想要却已经没法换个茶杯。
苏亦凡把茶杯推向舒畅,单刀直入道:“舒小姐我们敞开了说吧,我跟老汪的事已经到了没法善终的程度。但我就是个学生,现在还能平平安安地一个人坐在这里跟你喝茶,这已经很说明问题。如果你真的愿意跟我聊下去,我想我们有很多可以说的。如果你不愿意。离开的时候请帮我把门带上。”
舒畅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的说话风格跟很多自己见过的大老板有点相似,都是一样惊人地直接,想要干什么一言道明。
不同之处在于苏亦凡的年纪让他说这种话有着一股别人不具备的真诚感,不会第一时间引起别人反感。
很显然,眼前这个少年已经懂得了如何利用自己优势跟人打交道,他见过的人和事已经不算少。
舒畅见过太多高中生,这个年纪懵懂喜欢漂亮女生的小少年有很多自己的粉丝,那些少年看见自己的眼神明亮而带着点控制不住的欲望。舒畅很能理解年轻男生心里想的那点事,她觉得这才是正常小男生应该有的态度。
偏偏眼前的少年好像没有这种感觉,盯着自己的目光就像一个成年人在对视自己足够尊重的对手。这种感觉对舒畅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女主持人得到的目光要么是鄙视。要么是仰视。很少能看到平视。
稍微斟酌一下,舒畅缓缓开口。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苏亦凡笑得很诚恳:“舒小姐,就算是为了尹雪考虑,你也不能这么说话吧?”
这句算不上威胁的威胁让舒畅浑身一抖!
尹雪是舒畅心中的最大的一处软肋。若非为了这个今天她都未必会过来。苏亦凡刚才没提尹雪,让舒畅稍微放松了一下,现在忽然提起,舒畅那种紧张的感觉顿时又上来了。
“你……”舒畅因为职业关系,说普通话总是给人感觉软软的,“你不能这么卑鄙!”
苏亦凡耸肩:“我也不想提这件事,不过既然看到了,我还是要提醒你。老汪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从他对以前有功劳的部下也能赶尽杀绝就看得出来。你觉得老汪知道了你和尹雪的事会怎么样?给你一笔钱让你追寻自由生活。还是捏到你求生求死都不得再说?”
苏亦凡句句诛心的话落在舒畅心头,让她刚刚重建好的心理防线又一次有崩溃的迹象。
“……只要你不说,老汪不会知道。”
苏亦凡笑道:“老汪最近应该越来越神经质了吧?觉得全世界人都在坑他,看身边每个人都不顺眼,怀疑每一个人。我说的对不对?”
“…………”
苏亦凡每一句都中,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老汪最近遇到的糟心事都是苏亦凡带来的,他当然知道受害者的心理状态。不过这在舒畅看来就更可怕了,毕竟对方不过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而老汪已经是经历过奇迹般崛起的大人物了。
舒畅的反应在苏亦凡预料之中,她心中的那杆秤还在左右摇摆,不知道重心应该往哪倾。今天喊舒畅过来,苏亦凡的目的就是往自己这边加点砝码。
“我跟老汪之间的过节不用重复了。”苏亦凡盯着舒畅的眼睛说,“不如我们来聊聊你的事吧,我其实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恨老汪,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钱吗?”
舒畅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地就想反驳,随后才意识到好像从一开始谈话的主动权就在眼前这个少年手中。自己从进来之后一直处于那种疲于应付的状态,而眼前的少年好像对这一切都显得很淡然。
他应该是真的淡然,跟自己这种故作淡然不一样。
苏亦凡看着舒畅,也不催促她尽快回答自己,而是自顾喝起了茶。
这种气定神闲的姿态在苏亦凡身上表现出来居然没什么违和感,大概也是因为平时真的沉稳惯了,苏亦凡的确是不着急。想要通过舒畅多几分弄倒老汪机会的他并不是因为真的斗不过老汪,而是希望自己能解决问题,不再需要麻烦别人,哪怕是楚若她亲爹都不想麻烦。
舒畅搞不清楚苏亦凡的底,只是抿着嘴唇在思索。苏亦凡刚才句句落在她心头,她也是对人际关系有着深刻认识的人,知道若是自己给了一个不太满意的答案,对面的少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戳破自己。
这就是跟比自己年轻的人打交道最糟糕之处——做为一个少年,苏亦凡既可以用老成的姿态面对舒畅,又可以随时翻脸,怎么做都不显得违和。而舒畅依然得保持自己一贯的作风,至少不能表现出太大反差。
其实最让舒畅纠结的,还是苏亦凡好像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一样。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苏亦凡喝了两口茶,觉得这地方贵果然有道理,不管是茶本身还是环境都好得让人没话说。
透过茶杯里的袅袅热气,苏亦凡又把目光投向舒畅。
舒畅还在犹豫,咬着自己红唇的主持人看起来真让人垂涎,难怪老汪这么喜欢她。
过了一会,舒畅略干涩地回答道:“其实老汪知道我恨他。”
苏亦凡点点头:“你情绪控制得没那么好,这是必然的。”
一旦开口,就像鸡蛋破了壳,舒畅也不再继续绷着,低声说道:“但我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老汪一直还愿意留我在身边,这你懂吧?”
“我懂。”苏亦凡说,“老汪挺清醒的,有你在,他能时刻提醒自己,让自己保持好状态,你又这么漂亮,他舍不得让你投奔别人。”
舒畅默默低头,苏亦凡说得一点都没错。老汪很清楚舒畅为什么恨自己,也知道舒畅有多恨自己。愿意继续让自己当情人,只是因为老汪觉得舒畅没有什么能力对付自己罢了。
这种狂妄的自信,恐怕也只有暴发户心态的老汪才有。
“能说说为什么恨他吗?”苏亦凡问,“家里人?往事?男朋友?还是钱?”
苏亦凡猜的四个方向基本上是一个年轻女人能有恨的全部可能了,舒畅闻言苦笑了一下:“你还真看得起我……是钱和男朋友。”
“以前我有个男朋友,要调往省台,想带我走。”舒畅对回忆过去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抗拒了,声音调子缓慢却不犹豫,“当时老汪在一次跟台里人吃饭的机会下认识了我,回头就开始算计如何得到我。”
这种故事苏亦凡听过一些,没想到自己也能碰到,摇摇头道:“经济陷阱?”
“差不多。”舒畅苦笑道,“也是我自己贪心,想赚点钱让男朋友去省台轻松一点,到时候我辞了工作做点生意,他好好发展……太天真了,被人骗了也是正常。”
“你们一起被骗了?”
“是啊。”舒畅叹气,“当时我男朋友和我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老汪找了个他的朋友伪装成一个文化公司的人跟我们谈的,承包滨海地区的演出市场,刚开始开赚了点钱。后来给了我们一个大单子,我们不仅要把之前挣的所有钱都投入进去,还得自筹一部分。我们想做完这一次就离开滨海,到时候我男朋友以省台的身份回来再干这个,生意会比以前更好。”
苏亦凡静静地听着,他一直都是个很好的聆听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舒畅仰起头,好像是打算控制因为情绪略激动而流出的泪水:“结果这次就出事了,我和我男朋友亏了差不多小两百万,都是别人的演出费什么的,合同俱全,如果不还人家就告我们。当时合同是用我的名义签下来的,那时候我在台里还是合同工不是正式。”
苏亦凡把茶杯又推近给舒畅一点,示意她喝水平静一点。
茶已经不是滚烫,舒畅把杯中的金骏眉一饮而尽,面色已经平静。
“我男朋友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时间跟我划清界限,跟我分手了。”
苏亦凡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为什么这姑娘现在是个蕾丝了。
其实苏亦凡一直有个很大的疑问。
对于很多人来说,红颜固然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追求,但真的就值得那么竭尽全力地去追求吗?纵观自己遇到那些争风吃醋的富二代们,或者老汪这种出尽卑鄙手段获得舒畅的情况,真的至于这样吗?
但转念一想,苏亦凡又觉得有点能理解了。
就像跟妮尔认识的那些人觉得暴力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一样,的人愿意相信金钱可以让自己心想事成。面对自己觉得值得付出一点点代价的美女们,他们愿意用万能的金钱和权力尝试一下能否得到。
陆玛送车给杨冰冰,老汪用各种手段骗舒畅,陈欣觉得花个几万块程水馨就应该感恩戴德,其实都是同样的一种心理。
在自己所能利用的力量中,这种方法最有效,也最容易收获成果。
所以在舒畅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刻,老汪出现了,他帮舒畅顶住了压力,解决了问题,甚至报复了忘恩负义的前男友。
舒畅顺理成章地成了老汪的女人,也把合同工的身份丢掉,当上了广电中心的正式主持人。
这种地狱到天堂的反差让舒畅差一点爱上老汪,一直到后来她的前男友失魂落魄地来找自己,告诉她一切,她还是不太相信。
真的相信是在前男友又一次消失之后,一直纠缠自己的前男友忽然失踪,舒畅经过多方询问才知道是老汪又一次逼走了他。
老汪又不是傻逼,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就真的杀人,但把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人逼到快要自杀还是可以的。前男友发现自己没机会翻盘,也只能选择再次离开滨海。
从那时起,舒畅努力搜集各种细节,终于知道了整件事的真相,而这时自己身上已经有了很深的标签,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老汪的女人。
发自骨髓的恨意从内心中萌生,让舒畅一直努力想要多知道一些老汪的秘密,她也确实知道了一些。
“老汪发现你在搜集他的各种证据之后。就跟你摊牌了?”苏亦凡觉得老汪也是个奇葩,他到底对自己有多自信?
舒畅摇头:“我们没摊牌,但他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他知道我知道。”
苏亦凡对这种绕口令已经很熟悉了,一听就懂:“心照不宣地继续过招呗?”
舒畅咬着嘴唇说:“你觉得单方面强势的情况算过招吗?”
苏亦凡说:“有时候翻盘只需要一个机会,不看谁强谁弱。”
舒畅知道眼前少年是在说最近刚出现的一宗情妇检举高官的案例,贪污额度不到两亿的案子上了内参,这并不是说举报真的有效,而是证明那位高官好像站错了位。
“借势的问题我也想过。”舒畅对苏亦凡说完自己的事算是彻底放开了,苦笑着说道。“其实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真不知道应该借谁的势。应该怎么借。老汪就算是碰到他儿子这种烦心事还是挺淡定,我看不见机会。”
苏亦凡笑了笑,这时候的他脸上真的是充满自信。
“那是因为你没遇到我。”
舒畅这些年见过的所谓老板大人物也不算少,这种豪言壮语式的话听得多了。偏偏眼前这个少年的调调跟别人好像不太一样。几乎有那么一两秒钟,舒畅觉得自己是真的相信了他的与众不同。
其实能让自己把心里这些事说出来,苏亦凡已经很可怕了。
稍微顿了顿,舒畅把自己差一点飞起来的那颗心收起来,低头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干什么,是希望你别伤害尹雪。”
苏亦凡微微皱起眉头:“你觉得我会伤害她?”
“刚才的确这么担心过。”舒畅迎着苏亦凡的目光说,“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冲我来就是了,别伤害她。”
苏亦凡摇头道:“如果我是老汪那种人。你觉得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对我有用吗?”
舒畅咬了咬嘴唇,做为一个经常上镜的主持人,她的牙齿雪白,嘴唇嫣红,那种风格强烈的对比色让她显得格外诱人。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说出这么一句话。舒畅伸手就去摸自己的衣服纽扣,一颗两颗,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换做以前的苏亦凡,这会大概已经站起来去拦住舒畅了,可现在的他却没有,而是坐在原地看着这位打算宽衣解带的女主持人说:“别试探我了,我不是那种人。”
舒畅已经把衣服解开了大半,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和同样雪白的内衣,白得那么干净,那么耀眼。
苏亦凡也不像以前那样会用目光避开露出深深一道事业线的舒畅,他依然看着胸前雄起一对峰峦的舒畅,好像这道风景对自己的影响不大。
“严格来说我还未成年,舒小姐你这么干,我未必能被抓进去,你自己倒是要小心点。”
一语点破舒畅的小心思之后,苏亦凡也不起身,用目光死死压着舒畅,让她的动作定格。
舒畅觉得自己真心对眼前这个少年没办法,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确是想如果苏亦凡真的扑过来,自己就喊几声救命什么,说不定自己就有了要挟苏亦凡的本钱。
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对自己的姿色居然不动心,他真的只有十七八岁吗?
“顺便提醒你一下,中景国际的投资人是我的亲人,你真打算这么玩的话,死的很有可能是你自己。”
舒畅用事业线盯着苏亦凡的目光压力坚持了几秒钟,终于把扣子往回一个个扣上了。
“好好说话,让我尊重你。”苏亦凡说,“我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舒畅低头,发现苏亦凡已经又为自己斟满一杯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我求求你不要对尹雪下手……”舒畅也是无奈,“她太天真了,她将来是要找合适的人结婚的,我不希望她在我手里被毁了。”
苏亦凡反问道:“谁说我对尹雪有兴趣了?你太看得起你们这帮主持人的魅力了吧?”
舒畅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质疑自己的魅力,有点不服气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尹雪的粉丝?”
尹雪是点歌频道的主持人,那个频道也是学生参与互动最多的,有很多中学生高中生喜欢她。
“我觉得你比尹雪漂亮。”苏亦凡似赞实贬地说道,“不过想得多不是好事,至少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舒畅觉得自己面对这个少年好像一直都没法占上风,尤其是刚才自己的心思被人一眼看穿,更是有点灰心了:“你说吧,你想干什么?”
“现在要是回答干你,你会不会满意呢?”苏亦凡对荤玩笑已经没有任何忌讳了,尤其是面对舒畅这种人,“不过你放心,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主要还是想跟你聊聊老汪,不管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尹雪。”
舒畅摇头道:“老汪……其实没什么可聊的,如果有机会,我早就试试跟他两败俱伤了。”
“你这么年轻,跟他一个半老头子两败俱伤干什么?”苏亦凡摇头道,“看你这不爱惜自己的劲样,真想打你一顿。”
舒畅苦笑:“你现在动手吧,我绝对不喊。”
“没劲。”苏亦凡对舒畅其实也有点无奈,“你跟尹雪的事我不管,你们俩能生孩子才好呢……我就问你,你觉得应该怎么打击老汪才有效?”
这是个好话题,舒畅几乎是瞬间就有兴趣了。
“老汪这种人其实本质上跟朱元璋有点像……”
苏亦凡插嘴道:“太看得起他了吧?”
“好吧……所有白手起家的创业者们都有一样的问题。”舒畅改口道,“不相信别人,容易跟人翻脸,又极端憎恨背叛。”
苏亦凡点头,从老汪的做事风格上看得出来,正是国内所谓典型的教父模式,极端自信又极端自大。
“我对老汪的伤害有限。”舒畅对眼前的少年也不藏着掖着了,坦诚地说道,“如果我真的对他有威胁,恐怕早就混不下去了。”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苏亦凡请教舒畅,她比自己了解老汪。
舒畅知道这其实也是在给自己出题,如果想要让苏亦凡满意,自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我有个不太好的办法……”舒畅抿着嘴唇说,“这件事得我去做,但做完了之后你能不能保得住我?”
是个男人在这种时候就不带说不能的,舒畅这其实已经算是做出决定了。苏亦凡点点头,很郑重地承诺道:“我能。”
“我可能会身败名裂,但我不在乎。”舒畅看着苏亦凡的眼睛说,“我只是觉得对不起父母,其余的亲人朋友什么的,随他们去吧。”
苏亦凡知道舒畅若是这么说,几乎是在心中做出了一个残酷的决定,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点动摇。
这样做真的好吗?
舒畅是见多了人的那种姑娘,一眼看出了苏亦凡心中的犹豫,这一抹犹豫在她心中留下了一点温度,让她觉得这世界好像没那么寒冷。
“你不用介意,其实这件事我已经想很久了。”舒畅说,“就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给自己足够的勇气而已。”
苏亦凡摇头:“我也未必能给你足够的勇气。”
舒畅淡淡一笑,笑容里风情万种。
“刚才你担心我了,这就是最好的鼓励。”
第二天上午,苏亦凡早早赶到公司,同去的还有洪楠和冯峯。
有这两人给自己看场子,苏亦凡的面子真是够大了。
对此蔡琰有点不屑一顾:“老汪是谁啊?多大的本事?要不要我找人收拾他?”
苏亦凡几乎要敲蔡琰的头:“用不着,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蔡琰对苏亦凡就特别蔫,不是怕而是真的有点不敢跟他争论,只能躲得远远的:“好啦,知道你有办法,那你自己解决吧。”
程水馨蔡琰的微妙变化一点都不在意,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打闹。
去魔都的行程安排都做好了,主要领队负责的是蔡琰,这也是程水馨的意思——既然有助力可用,凭什么自己去两眼一抹黑地挨个拜山头?有摆不平的问题让蔡小姐去搞定好了。
蔡琰也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是有点实在用处了,不用开保时捷四处办事,有点小兴奋。
洪楠和冯峯在公司的招待区里喝茶聊天,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洪楠在说话,冯峯时不时地答应一声。两个人过得挺无聊,但也有点小期待,看看老汪今天会不会派人过来。
等到差不多九点多,整栋写字楼的公司都正式上班了,还真有人上门。
这次来的还是蓝颜,带了十几个人,大夏天的都穿着外套,有的还穿着厚重的大皮靴,看样子就是来动手的。
蓝颜前一天被打得太惨,脸上淤青还没散,进门就朝着正在跟蔡琰说话的苏亦凡喊道:“小子,你他妈的还敢来是吧?今天我看你怎么嚣张?!”
苏亦凡起身,一点都不意外地朝蓝颜点点头:“知道自己是颗烂子,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蓝颜本来还挺狂放的动作稍微卡了一下。
妈的就算是戳人痛处也没有这么直接的好吗?这小子太过分了。
昨天屁滚尿流回去之后蓝颜先是跟自己的老大齐瑞民诉苦了半天,没想到他老大不仅没出言安慰,还痛斥了自己一番。
按照齐瑞民的说法,既然去放手干活就不要顾忌对方身份。对方是瓷器,自己这边就是块瓦片。真硬碰硬的话,还不知道谁更珍惜自己一点。要是连这点精神都没有。以后还是别出来混了。
觉得自己满肚子委屈的蓝颜被齐瑞民训得连连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老大这次是卯足了劲打算跟老汪打好关系,希望能做点让老汪满意的事提高自己地位。而那位带了四个外国人保镖的小妞蔡琰,齐瑞民压根就不想知道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齐瑞民看来,苏亦凡不过是个有点底气的小子,就算是有传说楚三爷跟他走得近,楚印那种人也不会为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孩出头。再说楚印现在跟老汪表面上还维持了一定程度的安定团结,楚印绝不会因为这小子就跟老汪彻底撕破脸。
来公司闹事不用顾忌太多,反倒是开公司的要头疼各种问题,蓝颜站在这个偌大的大厅里看着这么几个稀稀落落的人。昨天被人痛打的惨痛回忆好像没那么不堪了。这次自己喊了这么多人过来。总不至于被那几个外国人再围殴了吧?要知道现在的年轻小孩可都是不要命的主儿。什么狠手都敢下。
公司大厅里,王健滔正在忙着写主程序的代码,反正行程已经定了没什么需要自己操心的,不如照着程水馨的想法先搭个架子看看。那边的王娟还在频繁切换各个论坛帐号寻找热点。并时不时更新游戏官方论坛的帖子。程水馨在旁边观摩,学习如何更有效率地利用网络资源。本来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已经挺厉害的程水馨更佩服王娟的方法,她压根不暴露自己就能达成目的,跟自己那种靠照片和文章累积人气的方式截然不同。
至于蔡琰,正在无所事事地修指甲,顺便跟苏亦凡聊老汪的话题。
蓝颜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蔡琰第一个站起来,伸手就要按手机的快捷键。
这一次蔡琰的动作没苏亦凡快,他把蔡琰给拦住了。
“这次我来处理吧。不用折腾你了。”
苏亦凡的话说得极满,口气之狂妄让蓝颜都忍不住要跳过去给这小子两下。要知道上一次也是这小子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加上那个看上去很有钱的漂亮妞对他很维护,蓝颜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先冲过去揍他一顿才解气。没想到今天这小子居然又跳出来了,这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他决定让这小子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惹的。
至于打了人之后怎么样,蓝颜已经懒得想了,他只想把昨天的场子找回来。
高高扬起自己的手,蓝颜就打算立刻动手。
“小子,你他妈的自己找死……”
撂下狠话的蓝颜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已经不再看屏幕的王娟有点吃惊地想要惊呼,她身边的程水馨目光里充满了担忧。
王健滔想要站出来说话又有点胆怯,他在这一刻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苏亦凡看上去不像是个惹事的少年啊,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岑少华和钱小亮都在目光闪亮地注视着事态发展。男生对更优秀的同性总是有些嫉妒心的。苏亦凡一出现就让程水馨和蔡琰围着他转多少让这两个宅男有点心里不爽,他们既担心公司被人砸,又有点兴奋地觉得这个年轻的老板好像遇到难题了。两种矛盾纠结的心态在心中交织,让两个人的目光有些热切。
所有当中最不能理解的是蔡琰,她觉得自己喊来那几个保镖肯定能解决问题,苏亦凡为什么要拦着自己?
虽然对方有十几个人,稳赢的肯定还是自己这边,苏亦凡难道是不舍得现在公司里的装修?
蓝颜的手高高举起,朝着苏亦凡就落下去了。
苏亦凡眼睛都没眨一下,瞧着蓝颜的手落下来,后发先至地抬起自己的手,拦住了要扇在自己脸上的一巴掌。
蓝颜没料到眼前这小子的动作还挺利落,手腕居然被对方抓住,还动弹不得。
努力挣脱一下,居然纹丝不动?
这么一挣扎,蓝颜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感情这小子身手不错啊?就看着腕力,绝对不是平时不怎么跟人动手的主儿。
后面打算冲过来乱砸一通的小弟们刚才看见大哥要施威,纷纷停住了脚步。这会蓝颜的手腕被人抓住,顿时这帮人稍微愣神了一下,又朝着苏亦凡冲过来。
面对过太多次这种事的苏亦凡现在已经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中了,他只是随手甩开蓝颜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后甩退了几步,然后冷冷地看着冲过来的这帮少年,他们当中很多人跟自己的年龄仿佛。
局面看上去就要失控之际,公司门口传来一声怒吼。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刚才蓝颜就要跟苏亦凡动手的时候洪楠和冯峯都站起来了,打算过来帮忙,被苏亦凡以手势给制止住了,他们也没想到苏亦凡居然还会喊人来。
只看了门口一眼,洪楠就拽了冯峯一把,俩人继续在休息区装没事人。
门口两个穿着警服的男子快步走进来,他们俩一出现,那些手中拿着家伙的少年顿时都傻了。
这两个人都是普通民警,其中一个衣服上的警衔比另外一个高一些,一看就是新老搭配的搭档。
洪楠有点不服气地朝着冯峯嘟囔道:“这小子,居然报警了?”
冯峯嘴是有点笨,脑子倒是一点都不慢,想了一下说:“早就报警了。”
苏亦凡自己也曾经说过,出警十分钟足够把一个人杀死个十次八次了,他当然知道提前量的问题。这两个警察一看就是收了苏亦凡的好处早就等在这里的,只要蓝颜出现闹事,他们就来个钓鱼执法,也算是各取所需。
蓝颜也没想到前一天还用外国保镖耀武扬威的苏亦凡今天居然不跟自己硬碰硬了,顿时傻眼。
苏亦凡朝那两个警察挥挥手:“张队长您好,昨天就是我报的警,这些人来扰乱我们公司正常运营,而且还是团伙持械,您看怎么办?”
那帮拿着武器的小弟们都懵了,有的人甚至开始打算逃走。两个警察里年纪大的那个稍微咳嗽一声,先提醒道:“楼下也有人守着,谁想跑去试试?”
这句话一说,无论真假,没有人敢乱动了。
来的这两人都是苏亦凡的老熟人,当初陈欣就是喊了这么两个人来抓苏亦凡,其中一个小彭还跟苏亦凡差一点起了肢体冲突。时隔多日,现在大家既然没有了那层矛盾,苏亦凡找他们来解决点问题,这两个人都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老张是个真正的老油子,嗅觉灵敏地觉得苏亦凡才是值得结交的人,尤其是听说陈欣父子已经离开滨海市之后。苏亦凡来找自己,他就客客气气地帮苏亦凡一起研究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最终给了苏亦凡一个比较可行的方案。
这也是蓝颜没想到的,他真没想到苏亦凡居然找了警察来解决问题。
“你……”蓝颜再想动手都难了,警察系统内部太混乱,他也不知道来的这两个人到底是是谁的兵,只能对苏亦凡怒目而视,“你没种!”
苏亦凡耸肩:“我又不是色情论坛的版主,干嘛要有种?”
站在后面本来还在担心苏亦凡的程水馨听见这句话,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有警察在的话,不仅是蓝颜再大闹一场的想法彻底落空,甚至连那些小弟们都遭了秧。
老张平时做事绝对是慢吞吞的,这一次却雷厉风行,直接喊支援把人全部带走再说。跟老张一起来的小彭看见苏亦凡也不再是那种年轻人的嚣张,而是笑呵呵地像看见自己亲人长辈一样。
蓝颜一直到被带走都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嘴上想要争辩两句,看见老张瞧自己的眼神,终于还是把话给咽下去了。
老张绝对是那种惯犯和地痞们最喜欢打交道的老警察,只要大家相安无事不用几句话就能放人离开。可现在老张看蓝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外星狗,让蓝颜一点熟悉的节奏都找不到。
“张队长,我们……”
老张用鼻孔哼了一声,打断了蓝颜的套近乎:“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你们这么多人来人家公司,不影响人家正常工作吗?”
这种拉偏架很彻底的嘴脸蓝颜一点都不奇怪,苏亦凡既然找了警察就一定有过事前沟通,老张帮谁那还用问吗?
问题是老张明显不是自己带着个小徒弟过来出警,既然喊了支援就证明所里也知道这次行动,蓝颜现在只能期待自己大哥齐瑞民和那位汪总能帮自己解决麻烦了。
一群人被带走的场面还挺大的,同一楼层的不少公司有人明目张胆或是瞧瞧的围观,苏亦凡也不介意,送老张到门口:“张队,真是辛苦了。”
老张变脸速度超快,笑得跟邻居家的大叔没什么两样:“警民一家嘛,应该的,应该的。”
苏亦凡也不多跟老张客套,在老张手心里塞了个小信封过去,嘴上什么话都没说,就跟老张握手。
老张心领神会,既不推让也不表示感谢,就是眯起眼睛笑呵呵地跟苏亦凡握了握手。带着小彭离开了。
跟在苏亦凡身后的蔡琰看得很清楚,不屑道:“你还给他钱?这种人敢不听你的话吗?”
苏亦凡摇摇头道:“小鬼难缠……给点就给点吧,喊救护车还得付个油钱呢,咱们回去继续工作。”
这次洪楠对苏亦凡简直是有点佩服了:“你真能舍下脸啊……喊警察,打死我都不好意思这么干。”
苏亦凡不屑道:“我又不是你们道上混的,不喊警察喊谁?让三哥过来帮我平事儿?那才丢人好不好?”
洪楠分辨道:“我也能帮你解决啊!”
苏亦凡摇头:“一次次升级下去互相喊人不是办法,打了十个打不了一百个,黑来白挡比较干脆。”
洪楠叹了口气,他也承认苏亦凡说的有道理,最重要的是苏亦凡其实跟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真没什么纠葛。报警对他来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齐瑞民不会就这么算了吧?”洪楠又担心道。“老汪找的人很正啊。齐瑞民绝对是个敢想敢干的狠角色。”
苏亦凡吐了口浊气,他其实并不怕齐瑞民,甚至不怕老汪,他只是在想舒畅要做的事。虽然很简单但也需要勇气。
“我比齐瑞民年轻,胆子也肯定比他更大。”
洪楠听到苏亦凡这么说,反倒放心了。
越是说自己胆子大的人骨子里越谨慎,苏亦凡肯定也是权衡了许多利弊之后才决定走另外途径。
“蓝颜进去之后,好好招待他们吧,反正都已经进去了。”洪楠只能这么说,“李正还在滨海呢,你让他帮你操办这件事就好了。”
苏亦凡笑了笑:“你跟派出所关系不是也不错么,找你不行吗?”
洪楠觉得自己一瞬间好像被苏亦凡给看扁了。有点恼火地说:“我去就我去,让这帮小兔崽子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了,装狠那一套已经不好用了!”
“我说笑的。”苏亦凡淡淡地说,“李正的确比你适合做这件事,不过这里是滨海不是临海。你跟着他点比较好。”
洪楠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冯峯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会见洪楠要告辞了,忽然问苏亦凡:“要不要……齐瑞民?”
中间几个字二冯含糊了一下,苏亦凡笑着摇摇头:“不用了,二冯哥你好好做生意,这种小事我们自己解决。”
冯峯也不跟苏亦凡互相谦让拉车,点点头跟在洪楠后面离开了公司。
转过头来苏亦凡去安慰公司几个受惊的员工,王娟那八卦的小眼神也没能让苏亦凡彻底说实话,只是告诉大家不用担心,到明天开始应该不会再有人来闹事了。对于一般学校的学生来说,警察的威慑力比黑社会高多了,看到警察既然站在苏亦凡这边,这几个人也就没表现得特别不安。
稍微安慰了一番员工们,苏亦凡喊蔡琰和程水馨去办公室:“等会美工大人要过来,你们招待吧,我出去还有事。”
程水馨知道杨冰冰跟苏亦凡预约了要来公司,却不知道是今天:“美工大人不用在家陪陪家里人啊?”
苏亦凡耸肩:“美工大人现在状态很好,就像参与咱们工作,不带她玩的话恐怕会跟咱们翻脸。”
蔡琰知道这两人口中的美工大人就是那天在机场接的那个女孩。杨冰冰在气质上有一种自己天然就能熟悉的气场,那种感觉太让人觉得亲切了。之前见过一次杨冰冰的蔡琰从来没想过苏亦凡身边会有这种女孩围着他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亦凡这个看似没有吸引力的男生实在太可怕了……这是蔡琰知道杨冰冰背后大概身份背景时的感慨。
今天苏亦凡没跟程水馨继续讨论她的项目细节,两个人都先给王健滔一段时间做主程序,然后再看框架和嵌入的问题。既然整个软件都需要一体化解决方案,美工的出现自然也就必不可少。
相比公司里不需要太担心的事,苏亦凡今天还有别的问题要解决。
出了公司,苏亦凡挂上耳机给韩芸打电话:“舒畅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韩芸在电话里有点吃惊地说,“你把她怎么了?舒畅居然什么都跟我说了。”
苏亦凡无所谓:“谈谈人生理想什么的……舒畅既然愿意跟你说,证明这件事打算带着你玩了?”
韩芸“嗯”了一声:“电视台的狐狸精们太有名了,我也跟着沾光,这次就去看看热闹吧。”
“其实舒畅挺有勇气的。”苏亦凡说,“这件事闹出来她自己可能会身败名裂,也可能会再也没有朋友。到时候如果真的那么困难了,咱们能帮就帮吧。”
韩芸呵呵:“你还真是怜香惜玉,昨天舒畅不会色诱你了吧?”
苏亦凡也不否认:“还真有,不过我未成年,真出事也是她责任大一点,所以就算了。”
韩芸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你就不动心?”
“被你诱了那么多次,真动心的话早就动心了。”苏亦凡笑道,“下次出门别穿那么少,内裤太容易露出来了。”
韩芸娇嗔一声:“小流氓……好吧,我错了,以后都不勾引你啦。”
苏亦凡倒是无所谓:“你自己其实也不喜欢这一套,没必要逼着自己这么干。”
韩芸被苏亦凡说中心事,有点哀怨地叹了口气:“哎……你别这么善解人意好不好?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身上除了这点姿色,还有什么是能让你感兴趣的了。”
苏亦凡安抚失落的韩芸:“你放心,我又不是老汪……”
韩芸发出咯咯的笑声:“如果你是的话,我倒是愿意给你当个小三,至少能比舒畅幸福。”
苏亦凡对韩芸这种大胆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算了……你再搞个主持人妹子,好社会资源都被你糟蹋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韩芸聊天的时候苏亦凡都觉得异常轻松。两个人逗了几句嘴之后挂断电话,苏亦凡开车直奔李正住的酒店去了。
李正自从自己父亲的事有了起色之后已经下定决心要跟苏亦凡打好关系。苏亦凡归来之后忙得没空见自己,他也不主动打电话,就像个稍微有点哀怨的应召女郎一样等在酒店里,不断跟滨海的朋友见面喝茶聊天,然后等着苏亦凡空下时间来。今天苏亦凡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李正激动坏了。
“苏老弟,今天不忙了?”
苏亦凡对李正的心情其实挺理解,虽然李东升的事真正伸手的应该是蔡琰……但蔡琰哪用正眼看过李正啊,李正这种察言观色一流的富二代怎么可能不知道应该主动巴结谁?
“今天不忙了,有点事让你李哥你操心。”苏亦凡直来直去,他知道李正其实更喜欢自己这样,“有个傻逼跑到我公司闹事,现在被抓进去了,进去之后怎么处理还没结论,你能帮我跟进一下吗?”
这种小事换在以前肯定是李正喊个随便什么小弟过去处理,这次苏亦凡主动打电话给自己,李正夹着个包就出了房间:“没问题,老弟你告诉我是在哪个派出所,在谁手上,我就算现套交情也把这事给你办明白了。”
“行,那我就不跟李哥你客气了。”苏亦凡告诉了李正详细信息之后又叮嘱道,“李哥你看差不多就行,我主要还是想看看他们背后那位怎么应付。”
“好说,老弟你等好吧。”李正简直是精神抖擞,苏亦凡终于有用到他的地方了。应召女郎有一种被临幸的感动。
古色古香装修下的办公室里,有人在对饮。
越过一扇巨大的屏风,办公室里的摆设都显得简洁又充满大气。无论竹椅还是木桌,都被漆成接近原木的色调。就连落地窗的框架都是以实木为基础,使得这里看上去就像回到了明清时期的有钱人家书房一样。
整面墙的古籍完全是在用来软装修,从书脊的新旧程度上也看得出平时没人翻阅。而袅袅的茶香反倒显得更真实,在房间内缓缓流动,简单又诱人。
房间里的竹椅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多岁,一个四十多岁。从两个人的穿着打扮上可以看得出,两人的身份地位有一定距离。
四十多岁的老男人生了一张有点福相的脸,耳垂巨大而双颊饱满,一双不大的眼睛眯起来显得更小,却有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射出。
相对于这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三十多岁这位的穿着就随便了很多,一颗三角脑袋,双眼略浮肿,下颌很尖,眼神中流露出一股狠戾。
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放下手中茶杯,朝着对面的男子微微咂了咂嘴:“每年无数人想喝那几棵树上的大红袍,为的已经不止是味道了,还有身份。”
三角脑袋的男子微微点头:“人生到了这一步,钱就是数字,看重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就像现在的汪总你。”
被称为汪总的老男人呵呵一笑,笑容里有好多复杂的风度成分,看上去简直像个演员在做影帝级的表演。
“钱还是很有用的,你我想要现在这种享受,钱总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三角脑袋的男人一脸正色:“汪总你说得没错,可对您来说挣钱不是难事,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就不容易了。”
汪总看了三角脑袋一眼,笑容不变:“老齐啊,想赚钱也不难,难就难在安心赚钱。木秀于林的事你我少见了吗?兄弟反目的事你我少见了吗?说白了都是钱闹的,这发财路上就不会太平。”
被称作老齐的男人其实也就三十多岁。但能够让对面的老男人这么称呼自己,他心中其实还多少有点高兴。
不过这个话题既然是汪总自己有感而发,老齐就不打算接口了。
见对面的老齐不说话,汪总似有所感地叹了口气:“我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啊……这次让人抓了小辫子,不知道递出去多少钱才能解决。不过进去也好,对他是个教训,我已经看开了。”
齐瑞民在心中暗自腹诽,汪健侯现在身上的脏水可不止是那一点破事儿,被诸多媒体转载报道了一番之后,俨然成为社会矛盾的典型案例。老汪这时候如果还选择想要强行保住儿子。付出的代价恐怕就不只是一个数字那么简单了。
真的要壮士断腕。还是为了儿子不顾一切。老汪心中恐怕早就有了定论。只是对外的姿态没有表现出来,依然是在竭尽所能地维护自己儿子。
当年老汪发财可以说是受了汪健侯的激励,如今真的站上高位,心态却又发生变化。齐瑞民看得清这一变化。就像老汪对待当年的老朋友态度多半已经不同往日一样,他知道老汪的为人,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
对于老汪这种最后只会爱自己的人来说,现在就是自己的机会,把握好了就是向上,把握不好也会万劫不复。
齐瑞民跟老一辈出来混的比起来略嫌年轻,跟年轻一辈的比起来又有点老。于是没赶上好时候崛起,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成了金钱权力游戏的一份子,一股生不逢时的痛恨尤其强烈。
其实齐瑞民也很清楚。若非老汪最近实在是焦头烂额,大概也不会找自己。说白了齐瑞民现在做的不过是跟人抢些二线生意,真正赚大钱的活儿轮不到他老齐。
现在老汪找自己,自己虽然不至于做出跪舔的姿态,总要迎合老汪的脾气。按照齐瑞民的推测。老汪这种淡定的老家伙如果真的有点断腕的心,这一劫很快就会过去。
单看财富累积的厚度,老汪熬过这一阵寒冬之后也会好过很多,那之后自己就可以借着汪总的赏识迅速崛起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齐瑞民跟老汪说话更是格外地顺溜:“汪总别担心,现在不过是一时小小困境,过去就云开月明了。再说你儿子那点事只要熬过了这阵风头,到时候想解决也不过花点钱,好办。”
老汪心中也是存了这个打算,脸上倒是还在摆着慈父的踌躇:“汪健侯这小子让我惯坏了啊……可是真扔他在里面,我还不忍心。”
齐瑞民左右看,发现老汪连最信任的几个手下都没带着,整个房间里就自己跟老汪俩人,不禁大骂老狐狸,这都没人了还要演一下。
骂归骂,齐瑞民都坐在这里了,肯定还是要配合老汪一下的。
“汪总你别这样,大局为重,只有你稳住了,将来健侯才能更好啊……”
眼下这捧哏的水平绝对超过了齐瑞民年轻时砍人的水平,让老汪听得大为舒服。儿子的这点破事儿已经折磨老汪很久了,他也嗅到了可能是楚印故意整自己的味道。在办公室里纠结这么久,老汪终于做出了一个自认为明智的决定。
只要不全心全意去捞自己儿子,一切都会平安度过。
平安度过,就能重振旗鼓,就能慢慢用时间解决一切问题。
对于顺风顺水的老汪来说这已经是他所能接受的极限了,毕竟这几年实在没有什么能真的撼动他的事发生,那个叫苏亦凡的少年跃入眼帘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按说老汪这种人对苏亦凡的关注度应该没那么高,好在他儿子还是有点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己遭遇这一系列麻烦都跟那个曾经要羞辱的少年有关。老汪这才发现不管是叛逃的冯峯等兄弟还是自己儿子进去,好像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这个身影让老汪终于有些在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小瞧了儿子的同学。哪怕只是个高中生,苏亦凡所做的事因为跟自己没有太多交集,老汪以前觉得没什么,仔细了解之后才发觉这个少年的可怕之处。
恰好这时苏亦凡的公司悄无声息地开张了,虽然没几天,还是引起了老汪的注意。
齐瑞民的作用就是这样了,跟老汪自己没关系,该下手就下手。对付正经生意人齐瑞民有的是办法,上门骚扰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苏亦凡怎么接招,他都有第二步打算。
一般人跟老汪对饮的机会并不太多,自视甚高的老汪平时朋友多,大多是身份相衬互相吹捧的主儿。齐瑞民能被老汪喊来这里,证明他的重要性的确在提高。
“那个小子……”老汪欲言又止地提醒齐瑞民,意思是你看着办。
“那个小子我想办法解决。”齐瑞民立刻打包票,“只要是开门做生意,我就有办法让他服软。”
老汪满意地点点头,哪怕是如今有点狼狈,他的矜持劲儿依然没变。这种烂事儿需要别人主动开口为自己做,而不是自己提出要求细节。
齐瑞民在心中骂了两句,脸上倒是堆起笑容:“汪总别在意,都是小事,没几天就过去了。”
听到老齐的恭维话,老汪的心情总算好一些,端起茶杯跟齐瑞民对饮:“希望如此吧,我最近也是太不顺了,打算去拜拜佛。”
天朝人民拜佛的目的性都很强,商人尤其如此,要么是境遇不佳,要么是有所求,否则才不会去求神拜佛。
齐瑞民正打算开口接下句,老汪电话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来。
就像所有自持身份的成功人士一样,老汪有不止一部电话,一般情况下也都不是自己带着。今天跟齐瑞民喝茶身边没别人,汪总终于是揣了一部私人手机。
电话铃声是默认铃声,这一点老汪的习惯也很成功人士,他基本上不怎么研究电子产品,那些东西都是小孩的玩意。
老汪有点不悦地掏出电话,他很讨厌这种被人打断的感觉,但又不能不接私人电话。
看一眼号码,是自己老婆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的同一秒钟,老汪听到电话里已经响彻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
“姓汪的,你他奶奶的好大本事啊?小三都找上门来了,你嫌自己丢人丢不够是吧?”
对外界,老汪基本上不会提起自己的老婆。
升官发财死老婆,天朝古人三件大喜事。老汪却是升官发财之后老婆在家显得愈发重要,他跟自己老婆之间有一种潜移默化的默契,自己在外面忙,老婆则经营她能照顾得到的家庭和一些简单生意。
老汪坚持认为,后院起火的都是因为男人不够强势,自己在老婆面前就表现得比较强势。为了维持稳定局面,两个人一直来说可以算是相安无事。
但老汪显然高估了女人的容忍底线,就像霍金能懂宇宙却不懂女人一样,他没想到自己老婆会忽然朝自己发疯。
“小三?什么小三?”
电话那边的女人愤怒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你跟电视台的那个小骚逼有一腿,你管不住自己的裤门也行,你连个小主持人都管不住,让她上我面前撒泼打滚。姓汪的你行啊?你好日子过够了是吧?”
老汪已经有好几年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了,听到自己老婆的吼声脑袋嗡地一声,就觉得有血往上涌。
舒畅……这女人想干什么?
他妈的,这不是后院起火,这是有人纵火啊!
老汪握着电话还在发呆之际,苏亦凡已经知道了舒畅今天打算干什么。
舒畅在去找老汪老婆摊牌的同时,给苏亦凡发了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
“我去试试。”
这是舍身同归于尽的架势啊……舒畅能做的并不多,但决心绝对足够大,苏亦凡觉得自己几乎能看见那个姑娘眼神坚定的表情了。
从生物学上来看,女人的承受心理和生理压力方面都要强于男性,那些足够的坚强和韧性在爆发的时候就显得特别强大。苏亦凡大概知道舒畅打算做什么,他试图发个短信去阻止,想来想去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让舒畅忘记仇恨拥抱美好生活?这太没说服力了。
让舒畅保持现状,继续维持假象?她早就绷不住了。
也许所有的难过,委屈,痛苦都集中在心中,终于到了爆发的一刻。哪怕是没有苏亦凡出现,通过别的什么事,舒畅一样会做出这种看似疯狂的举动。
这一击伤敌伤己,等于是舒畅先自毁前程,然后才是对老汪的舍身一击。
很愚蠢……也很痛快。
舒畅直接去了老汪家里,找到了本来因为救不出儿子就在苦闷的郭娜,也就是汪健侯的母亲,老汪的结发妻子,开门见山地告诉她:“我是老汪现在的情人,也可能是情人之一,我打算跟老汪分手,可老汪不肯放手。”
任何富贵人家的女主人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母狮子气场,凡是侵犯其领地的同性都会被视为死敌。郭娜第一眼看见这个上门拜访的女人就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了,她甚至在电视上见过几次这个小主持人相当有水平的现场节目。
舒畅的目光里有那种属于一个女人从迷惘中回到清醒的坚定,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不算小的女式手提包,在烈日炎炎中面对郭娜。
听到舒畅的开场白,郭娜有那么一两秒钟想把当时正在熨衣服的熨斗扔在这个小婊子的脸上,但她没那么干,她冷冷地扫了舒畅两眼,低声说道:“进来说吧。别站在外面。”
舒畅也不犹豫,直接进了老汪的家门。
这也是舒畅自从跟老汪认识以来,第一次进他家门。
老汪的家在滨海东城最繁华地段的一栋小楼里。这里的步梯楼都是那种只卖给高端用户的大户型,老汪家占地面积大约有四百多平,打开落地窗帘就能看见沐河,向东遥望则可以看见入海口。在滨海这种小城市里,这已经绝对算得上是一流海景房了。
这处楼盘是一个临海开发商来滨海偶然拍脑袋想出来的点子,当时整个滨海都在疯狂建高层,大家都说这个开发商疯了,在小城市里这么玩很容易栽。结果这个开发商居然真的就把楼盖起来。还引得不少当地土豪们纷纷过来抢购。最终大赚特赚。
有钱了之后老汪除了朋友什么都信。风水之说自然也在其中。做生意讲究流水局,当下买了这里的房子大装特装,装好之后老汪也很少回来住,但大家都知道这里的三号楼里住着老汪。
老汪的品味跟那些有钱之后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老板们没多大区别。房间里摆着不知真假的花瓶字画和各种高档洋酒。中西混搭的风格让人觉得略凌乱,倒是有一股强烈的暴发气息扑面而来。
舒畅在门口稍微犹豫了一下,都没换拖鞋,就踩着昂贵的实木地板走到客厅中央,回首看着郭娜。
郭娜也在打量舒畅,她有着一些典型大妇的特点,譬如目光挑剔而刻薄,眼神凶狠,当然还有就是她年纪也比较大了。每年数以百万计的昂贵化妆品并不能让她的容颜真的停留在二十多岁的年纪里。她的眼角还是有抹不开的鱼尾纹,她的眼神依然没有了少女的清澈。
舒畅迎着郭娜的目光,略观察了一圈房间里的摆设,有些奇怪地问道:“没有请人啊?”
郭娜看着舒畅的目光恨不得把她生生融成一滩脓水,语气倒是平静:“我自己的家。不想让外人进来。”
事已至此,舒畅反倒不害怕了,反问郭娜道:“你知道老汪在外面什么样,我也不用给你复述。我就是来问你,我既然想跟老汪分手,他还不放手,我该怎么办?”
郭娜用一个女人能做到的最怨毒眼神盯着舒畅看了几秒钟,抄起茶几上的电话给老汪打了个电话。
“姓汪的,你他奶奶的好大本事啊?小三都找上门来了,你嫌自己丢人丢不够是吧?”
舒畅一脸看戏的表情,静静地等着郭娜打完这个电话。
郭娜把电话仍在地毯上,朝着舒畅骂道:“小骚货,现在你满意了?我让老汪自己解决这件事,他怎么对你我不管,这都是你自找的!”
舒畅最开始在郭娜打电话给老汪的时候可能还有一丝害怕,现在已经完全没感觉了。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吗?”舒畅看着气急败坏的郭娜反问道,“说来说去还是让老汪说话,跟靠男人的我有什么区别?”
郭娜几乎想要伸手扇舒畅的巴掌了,但终于还是忍住了没自己动手:“你和姓汪的之间的破事别来烦我,你就算把身上的洞都给他干了,你也得不到我今天有的一切。”
舒畅看着这色厉内荏的女人,摇摇头道:“姐你说的有一点不太对,如果老汪真的那么相信你,你就不会做什么生意都不太顺利了。”
舒畅的话让郭娜脸色一变。
自己的确也有利用老汪的资源做生意,不过好像从来没有大赚特赚过,都是赚些小钱,有时候还会遇到些意外情况。
对于这种遭遇,郭娜不是没怀疑过,但她也总是安慰自己说这不过是因为自己财运不好,不愿意往老汪身上怀疑。
没想到眼前这个小骚蹄子居然一句话就戳破了自己的疑惑,她看来早就知道自己的事。
这种恼羞成怒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郭娜朝着舒畅几步冲过去,伸手就抽了舒畅一巴掌。
“你个小贱逼,轮不到你来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舒畅迎着郭娜的巴掌,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她的目光充满了倔强,她的身体没有一丝颤抖。
就像从前的,那个年轻的舒畅一样。
这种眼神让郭娜本已不年轻的心有觉得有点刺痛,她咬咬牙,在击中舒畅的同时又抄起了茶几上的花瓶。
…………
…………
老汪火烧火燎地赶回家的时候,舒畅已经满脸是血,被郭娜打得整个人都要昏迷过去了。
因为是家里,没什么人阻止,司机又出去买东西,郭娜疯起来动手没轻没重,有几下差不多都是抡起茶几上的东西砸在舒畅额头上,那效果不亚于用石头重击头部。
本来对舒畅有着一腔怒火的老汪看到这一幕,差点没被吓死,跑过来拦住自己老婆,又让司机兼保镖的曲飞赶快送舒畅去医院。
齐瑞民也跟着老汪回了家,本来这种别人家事他是没打算参与的,无奈老汪回来得太着急,自己又没法装死走开,老汪还拽着他,只能跟来。
看到这老汪家里小三和大妇之间已经发生了差不多一场血案,齐瑞民一边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帮老汪参谋选择谁的问题,一边赶快跟着曲飞送舒畅去医院,避开人家葡萄架子彻底散掉的可怕场面。
老汪本来打算教训舒畅的愿望在看到这一幕后变淡了,反倒更加觉得自己的原配有些不可理喻。汪健侯的成长过程中自己老婆参与甚少,多数都还是自己亲力亲为。现在看到这么血腥凶残的一幕,老汪忽然有些后怕,想象了一下这个每天几乎都无所事事的婆娘如果想办法对付自己会怎么样。
这种联想带来了极为可怕的后果,老汪在帮舒畅签单了住院费之后,一个人又回到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无论郭娜怎么打电话,过去找,甚至咒骂,老汪都没有再见郭娜。
经历过很多背叛的老汪一直都在担心别人反过来给自己致命一击的问题,直到今天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真正所在。
如果郭娜想要给自己致命一击的话,自己恐怕就真的是致命而不是丢掉一部分财富的问题了。
这个问题太大太可怕,老汪想了半天觉得头疼,他决定扼杀掉这种可能。
而此时此刻,做为整件事最关键的那个角色,舒畅依然在医院昏迷中。
老汪到家没多久之后舒畅已经被送进医院,她只是轻度昏迷,身上的伤看上去像重伤害,实则只是头部脑震荡比较严重。
郭娜的事本来应该是立刻有人会承担下来,让她不至于被抓去先拘留再等验伤报告,毕竟还有老汪这尊大神在。但因为各路媒体的目光聚焦所在,这件事终于还是变得有些难办。
找人顶一下不是问题,怎么样不着痕迹地找人顶一下才是大问题。那么多人等着挖老汪家里的烂事,郭娜和舒畅之间的事第一时间就被人知晓,想要真的做到滴水不漏谁也不敢打包票。
结果最终郭娜还是被抓进去了。
李正赶到派出所的时候,老汪家的后院还没起火,马所长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电话。
大凡做到所长这个职位的人,平时最多的工作当然就是开会和接电话。在天朝大环境下,“办事”这两个字代表的涵义丰富而多彩。马所长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能办的事自然比一般人多一些,业务当然也就繁忙。
今天照例有人要孝敬马所长饭局,饭局上谈什么还没细说,马所长心中有数应该是为了最近的一些整治活动。想到自己辖区那些大大小小的店,马所长习惯性地眯起眼睛,仔细算了一下自己最近应该有些什么好处。
就在放下电话开始闭目养神的时候,有人敲门。
马所长眼皮一抬:“进来。”
进来的是老张,他在所里混了多年,跟过去几位所长关系都不错,面对现在这位马所也是嬉皮笑脸:“马所,我们抓了点人回来,您看……”
老张和小彭带队去抓人的事马所长当然知道,但他还真没当这是回事。齐瑞民的手下伸手到了写字楼本身就是老齐的不对,自己一切程序正常。如今人抓回来了,就看老齐打算怎么把这出戏往下演呗。
“抓了几个?”
“十多个……”老张嘿嘿笑,“马所你先别急,咱们这次抓人可不是白抓……”
马所长眼皮一翻,想起当初老张满脸难以置信地说有人报警时的话了,问道:“真是……那小子的公司?”
“真是。”老张赶紧详细说明,“齐瑞民的小弟好像专门去闹事,听说齐瑞民最近跟老汪走得近,这算是神仙打架的事了。您看咱们是不是……”
马所长略一思索,点头道:“正常流程,秉公办理。”
说这八个字中气十足的马所长还没把老张送走,又有人敲所长室的门。
“谁?进来。”马所长已经有点不高兴了,老张还好说,其他人很少有这个时间打搅自己的。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贴身剪裁西装的青年。
浸淫官场这些年,马所长也算是炼就一双火眼金睛,几乎是一眼就看得出青年身上的一套西装价值不菲,手腕上还明晃晃地挂着差不多要一百二十万的限定版江诗丹顿,脸上表情倒是不怎么倨傲,看上去很和气。
来的人正是给苏亦凡当应召女郎的李正。
“马所长您好。”李正也不管老张在不在,拎着手提箱进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叫李正,您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不过您一定知道我父亲。我父亲是李东升。”
这种自报家门的方式有点嚣张。却是让马所长觉得还算正常。风传李东升最近好像要大事化小,那他儿子出现四处活动也就在情理之中。
说不得李东升儿子这个头衔就值得马所长站起来跟李正握了下手:“你好。”
这是官的矜持,李正很容易理解,笑着点点头。在办公桌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老张瞧见情况略不对劲,对马所长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留下两个人在所长办公室里单独谈。
李正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富二代,光是眼神上就不弱于马所长。两个人目光对上,马所长就知道这个看起来和气的青年骨子里其实强势得很,他这是要找自己做点什么。
“马所长,我知道您时间宝贵,我就不浪费您太多时间了。”李正依然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进来的那十几个小子。我想您好好招待他们一下。”
“好好招待”的意思当然不是真的好好招待,如果是要保人出去自有另一番说辞。马所长稍微错愕了一下,他还以为李正是来要求放人的,没想到这位少爷居然是打算来落井下石。
李正才不给马所长惊讶的时间,继续说道:“马所长。我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别的本事能帮您。这样吧,所里现在的食堂翻修工作给我,我免费给您修个食堂如何?”
派出所食堂翻修计划本来是就是年内任务之一,马所长正为如何从那些嫖客和赌徒手中榨出这两百多万发愁,李正就来了个瞌睡送枕头。说李正不过是个临海人在滨海没有一点根基,打死他都不信。
马所长心里透明白,李正这是在给自己双重压力,利诱是一方面,告诉自己他李家在滨海一样有各种关系也是一方面。
这种面子给是不给,问题就抛给马所长了。
马所长稍微犹豫了一下,他本来让老张”秉公办理“为的就是看一下齐瑞民的反应。现在瞧这情况,自己应该是不用看了。
但就这么答应?好像有点没面子,让一个小辈随便说两句就把事情定下来,这有违马所长平时的官场哲学。
李正在跟苏亦凡谈心的时候那股小媳妇劲现在是一丝都看不见,他整了整衣领,把手中的手提箱放在茶几上,按下密码展开。
“时间仓促,没有什么好东西,希望马所长笑纳。”
马所长都不想看里面是什么了,又忍不住要看一眼。
箱子里没有别的,就是钱。
一个手提箱其实装不了多少钱,小一点的箱子充其量数十万而已。但看上去视觉效果的确震撼。
就像很多公司发年终不会用转账数字而是一定要发现金一样,钱这个东西,拿出来实实在在给人看见,才能发挥它的最大魔力。
李正是个爽快的年轻人,爽快到老一辈的人都不太喜欢这种直接,它一瞬间就撕破了很多虚伪的面具,让习惯了隔空推手的人各种不适应。
哪怕现在这个速食时代里,这么干也不太容易让人愉快。偏偏李正就是这么干了,那么他要的已经不仅仅是马所长现在的态度,还有以后的态度。
眼珠子转了转,马所长很想推开这个箱子,说两句义正言辞的话。
但马所长也就只是想想而已,他没这么干。
无功不受禄,李正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有求于自己,当然是一个示好的上佳机会。而且谁又能保证李家不来滨海发展呢?李正既然在滨海也有自己的人脉,现在来给自己送温暖,已经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这样的笑脸虽然不是让自己那么舒服,自己到底是迎过来,还是打一巴掌?
在心中稍微犹豫了一下,马所长已经有了结论。
老齐这一次还真是有些不自量力了……这掰腕子的排场,可真够粗的。
“这个……不太好吧?”马所长目光盯着那一箱子钱,表情倒真是有几分纠结,“我们就是正常流程走,不存在什么私人人情之类的。”
李正呵呵一笑:“马所,我不跟您藏着掖着,严肃处理也不算不合规矩吧?反正我就是想看看背后那位有什么动作,到时候我不会把您装进去就是了。”
这是宣言也是保证,马所长犹豫了一下。仔细算算老汪这几年给自己的好处不算多,关键是老汪人家都走高层社交了,雨点淋不到自己身上。哪像李正这样亲自来跟自己谈,开门先送钱,而且把送给自己的和送给所里的分开。
这种时候犹豫已经没意义了,马所长索性一咬牙,把那箱子扣上往自己面前拉了几寸。
这个动作意味着马所长接受了李正的邀请,也意味着他接下来就要听李正的安排。
李正稍微笑笑,好像对这种事已经很熟悉了,他其实有办法解决问题,但今天他就求个速战速决。这份人情不算太大,也就是稍微帮个忙的的程度,最重要是能让苏亦凡满意。
两个人各取所需地解决了观念问题之后,李正就打算说说自己的看法,还没等说出话来,又有人敲办公室门。
马所长都想咆哮了……妈的老子这里是公共厕所吗?怎么一上午这么多人来打扰,一个接一个跟探监似的。
“进来!”
马所长的口气里已经有了隐隐愤怒的成分在,所长室的门于是被推开了,刚才还跟马所长心照不宣笑呵呵的老张有点慌张地跑进来。
“马所,出大事了!”
马所长心说除了全国通缉要犯在自己辖区出现这种事之外还能有什么大事?瞪了老张一眼,有点不悦地问:“怎么了?能有什么大事?”
老张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这大夏天的在空调房里居然能脸上有汗,可见他此时的心理压力的确是不小。
“马所,刚才有人报警,我们出警……把,把老汪的老婆给抓回来了!”
马所长腾地一下站起来,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瞬间都不好了,有点难以置信地问道:“老汪的老婆……你们抓郭娜干嘛?”
老张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解释道:“有人报警,可能是重伤害……去的人一看是老汪老婆,本来打算找个人顶一下就算了,可有媒体在老汪家门口守着呢,真那么干的话咱们就都完了,只能先把老汪老婆给抓进来。”
马所长思考速度绝对是四核级别的,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重点:“那老汪没表态?”
老张的脸色稍微缓了一下,马所长这个思考角度让他没刚才那么恐慌了:“好像……好像没表态?”
“到底有没有?!”马所长怒道,“说清楚!”
老张一个激灵:“没有!绝对没有!”
马所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先押着,别审,媒体来问就说取证。”
老张见自己头儿已经笃定了,也不再慌张,点点头转身去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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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李正都在旁边看着呢,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看热闹的样都没有,内心倒是很八卦老汪这个滨海各路神仙都要提上两嘴的牛人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印象中苏亦凡跟老汪有点过节,李正很想第一时间打电话跟苏亦凡八卦,碍着马所长的面子没好意思,而是先提出了要求希望能好好审蓝颜等人。
蓝颜对进派出所这种事都已经习惯了,在临时拘留室里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安慰一起被灌进来的小兄弟。同在一间屋子里的小兄弟最小的才十八岁,对这种被抓进来的场面还有点腿抖。蓝颜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哼哼道:“放心吧,老大让咱们办事,就一定会来捞咱们,要不将来其他人也要戳老大的脊梁骨。你们别担心,一会就应该有人来保咱们了。”
小弟江湖见识浅薄,听了蓝颜一番话觉得稍微有点安慰,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一行人在小黑屋里待了没多久,终于有人过来了,是早上抓蓝颜的那个老警察。
老警察脸上一脸正气,看上去就跟宣传片里那种把自己奉献给岗位的榜样警察差不多,就连眼神都明亮坚定。蓝颜倒是没少见过这种货色,看见老警察过来要开拘留室的门,连忙站起来走过去。
看见蓝颜这张被人揍得有点像猪头的脸,老张就在心里忍不住叹气,这小子自己当然认识,也算是年轻一代里比较懂得见风使舵的聪明人之一。没想到这次居然踢到了苏亦凡这块铁板上,也不知道这小子的下场如何。
就在刚才,闯进所长室的一幕还让老张记忆犹新,那个放在马所长办公桌上的皮箱虽然已经扣上了,老张还是能分辨得出里面是什么。
这真金白银的架势老张很久没见过了,有点小震撼。
现在谁还用这种老土的方式送钱啊?又显眼又笨拙,除了让人看着觉得挺震撼的几乎没有其他效果。老张还抽空看了一眼马所和那个坐在沙发上年轻人的表情,发现两个人当中反倒是马所长的表情更纠结一些。
这种反差让老张很容易明悟到些什么,在找人交代好郭娜的事之后,他决定亲自去见见那个叫蓝颜的小混混。
今天整个所里都像是要疯了一样。光是老汪老婆的事已经让不少人带着一丝惊恐互相打探消息,老张穿过这些议论纷纷,听着大家交换资讯,自己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到拘留室门口。
恰好李正这时候从所长室出来,马所长已经跟副所长通了气,整件事交给老张和小彭来办。齐瑞民在滨海再嚣张也就是个贼,这里穿制服的没有一个人需要怕他。反倒是郭娜的问题有点棘手,马所长还得看看老汪那边的后续反应。
“张队……”蓝颜对老张现在的表情不算陌生,但总觉得跟平时不太一样,“您有什么吩咐?”
老张本来是打算暗示蓝颜要不要恰当地出卖一下自己老大什么的。听到这小子居然开口主动跟自己套近乎。顿时吓得后退了两步。压根不搭腔。
李正捂着电话正往厕所跑,看见这一幕总算对今天要办的事有点信心了。
进了厕所,李正左右扫视了一下没什么人,这才在电话里跟苏亦凡说了一下派出所这边听到的消息。
苏亦凡听到消息后有点震惊。他没想到舒畅为了真的让老汪不好过会做到这一步,早知道这样他是不会让舒畅这么干的。
死心眼的女人比较可怕,苏亦凡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舒畅的行为,她这一出苦肉计显然也是想了很多才付诸行动。美女主持人这么一出事,至少能让老汪家里本来遇到的问题再扩大几倍,又能彻底曝光老汪跟自己之间的那种关系。
这基本上就是要把老汪彻底整臭的节奏,苏亦凡真心觉得女人狠起来简直让人害怕。
喊了冯峯和洪楠,苏亦凡直接驱车去到市中心医院,在六楼的普外病房里见到了舒畅。
舒畅伤到的是头部。漂亮的长发被剃开了一块,露出头皮,用网罩兜着伤口和纱布。
昏迷的舒畅身边坐着一个跟舒畅长相上很相似的五十多岁女人,一脸的忧心忡忡看着舒畅。
医院走廊里并不安静,各种病人进进出出。舒畅住的病房也不是单人间,跟旁边的人就隔着一道布帘。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在空气里,每个人的目光中都有焦虑。
这才是真实的医院,伤病里带着希望,但的是经历这个过程的痛苦。
中年女人此时的面色比一般病人家属更灰败,正在低头,啜泣是没有了,不过也有点随时会掉出眼泪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中年女人抬头,看见一个少年和两个青年站在自己面前,一时间有点被惊讶挡住了悲伤。
舒畅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歪着头躺在病床上,低头看不清表情,一直沉默,手里捏着手机,也没有什么动作。
看到这样的舒畅,苏亦凡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没等到中年女人开口,舒畅已经慢慢把头抬起来。
目光跟苏亦凡对上,现在的舒畅脸上血污已净,但有些浅浅的伤口和淤痕还在。虽然头上套着个又丑又蠢网兜一样的玩意,舒畅的面容依然显得甜美又清新,可见能上镜头的主持人底板果然是不一样。
舒畅一点都不意外苏亦凡会赶来,她看着苏亦凡的目光比之前一天还平静,甚至有点解脱的感觉。
苏亦凡看见这样的舒畅就忍不住叹口气,这让他看上去有点像是个老人家了,甚至连对面的舒畅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来。”舒畅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对苏亦凡的了解,“你也不惊讶我做出这种事吧?”
苏亦凡摇头:“一点都不惊讶,就是觉得你有点不负责任。”
舒畅被苏亦凡一句话说得笑容褪去,她扭头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声音变得略虚弱:“妈,我朋友来了,你那几瓶喝的给他们好吗?”
中年女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看了一眼舒畅的目光,还是扭头去了。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舒畅也不避讳,扬起头说:“我是挺后悔的,不过这也没什么,我至少先做了自己想做的。”
苏亦凡对仇恨有着更深刻的理解,摇头道:“你得先学会保护自己,再谈报仇。”
舒畅有点惨烈地笑了一下,让她那张看起来清纯妩媚的脸有些变形:“我不是也把你算计进来了吗?你看见我这个样子,总不会坐视不理吧?”
苏亦凡耸肩:“你觉得自己了解人性?”
“不算了解。”舒畅看了一眼站在苏亦凡身后的洪楠和冯峯,淡淡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而已。”
苏亦凡有点想挠头:“如果你猜错了怎么办?”
舒畅有点无所谓地说道:“那就猜错了吧……我自己能力有限,估计等到死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报复老汪,能做多少是多少。”
苏亦凡又问道:“复仇真的那么重要?”
舒畅看着苏亦凡,反问道:“你也知道我的生活都被毁了,现在的我除了报复,还能有什么追求?”
苏亦凡承认舒畅说得对,她现在的生活里,老汪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存在。在这种极端高压之下,舒畅时刻想要报复也是能理解的。换做自己,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那你也不应该这么冲动。”
舒畅的目光有些冷,她的目光越过了苏亦凡的肩膀,落在他背后的布帘上:“冲动吗?真冲动的话,老汪早就死了。我还年轻,现在不过是名声完了,还能开始新生活。”
虽然两个人的对话并不怎么搞笑,洪楠在苏亦凡背后还是有点想笑的意思。
“老弟,被将军了吧?这妞的意思是,接下来这活儿要交给你了?”
苏亦凡用鼻孔轻哼了一声:“接力赛,我是第二棒吗?”
舒畅一点都没有愧疚之心,点点头道:“当然。”
苏亦凡问道:“那我能拒绝吗?”
“你真想拒绝的话,就不会主动来找我了。”舒畅一脸了解苏亦凡的样子,“你想我为你做点什么,现在我做了,你真愿意就这么看着?”
苏亦凡叹了口气:“其实你不跟我说这些,我反倒会更主动不是吗?”
舒畅笑了笑:“可是我觉得你会更喜欢坦诚,难道是我猜错了?”
“你没猜错。”苏亦凡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你打算怎么办?”
苏亦凡看了一眼背后的洪楠说:“老汪现在应该是气急败坏了,没来找你麻烦真是你的幸运。”
舒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老汪是觉得我没什么扑腾的余地了,想先解决他老婆的事吧。我估计不用多久,他就想跟我谈谈了。”
洪楠对苏亦凡的眼神理解很到位,连忙主动请缨:“那我找几个人在医院守着?”
苏亦凡点头:“转院也行,老汪现在就怕被媒体追着拍,他应该没那么大胆子再动手。”
舒畅对着苏亦凡有点妩媚地一笑。
“就知道现在滨海的媒体多,我才敢这么做。”
苏亦凡一瞬间明白了舒畅的想法,他有点吃惊地看着这个女人,问道:“你这真是打算不死不休了?”
舒畅白了苏亦凡一眼,曼声说道:“你觉得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苏亦凡几乎是很快就确认了舒畅的想法,这姑娘不仅仅是希望老汪后院起火这么简单,在解除了整个案件的保护期之后,必然有大量的媒体会循着线索追查老汪妻子故意伤人这件事。等追查到舒畅这一环的时候,舒畅就可以利用她主持人的先天优势在媒体上继续帮老汪做做负面广告。
这个效果是很可怕的,老汪儿子的问题已经陷入一种全民狂欢的状态中了,老汪自己再来点热辣辣的好新闻,绝对有入选年度强者的资格。
一个看似简单粗糙的举动,舒畅能想到这么多,也算是情商很高的典型了。
这一次舒畅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优势,也存了不死就去半条命的决心。
能够让舒畅下这种决心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苏亦凡。
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提前了舒畅的计划,让她做好了跟老汪不死不休的心理准备。
哪怕在这之前,舒畅也是花了很久才确定的这个计划,却没有考虑具体的实施时间。
真的做了,舒畅觉得自己心里好像轻松了不少。现代人普遍缺乏勇气,对不破不立的事没有太多兴趣,规则越来越多,连她也在这种规矩里生活。真的做了一件看似愚蠢的事反倒觉得挺过瘾,舒畅甚至有了一种报复软弱自己的快感。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苏亦凡问舒畅,“我会让人确保你的安全,不过你要想清楚,老汪如果真的恼羞成怒也很麻烦。”
舒畅看了一眼病房外,承认苏亦凡说的没错:“我知道……其实我一开始什么都不敢做,也是担心他对我爸妈做什么。”
洪楠在苏亦凡身边拍胸脯:“舒小姐你放心,有我在,至少老汪平时的那些手段不管用。”
舒畅对洪楠略勉强地笑了笑:“谢谢你……我还是太没用了,要麻烦这么多人。”
苏亦凡皱眉道:“行了,跟我们不用来这套,又不是在电视台。”
舒畅的笑容这才变得更真诚一点:“好吧。那我就祝你接下来顺利了?”
苏亦凡点头:“男人照顾你不方便,我喊个人过来陪你。”
舒畅有点惊讶于苏亦凡的细心,但又觉得这种细心好像理所当然。只看站在背后两个对苏亦凡意见没有质疑的年轻人就能知道,这个还没上大学的少年在某些领域有着让人难以置信的权威。
“行,听你的。”
苏亦凡又说:“别住这里了,太麻烦,我给你转个病房。”
舒畅对苏亦凡的好意也没有任何意见,点点头接受了。
苏亦凡回头看洪楠,洪胖子略吃惊地指了下自己:“你让我去办?”
“你觉得呢?”
洪楠有点不乐意,但还是默默接受了:“靠。你别告诉我这就是看戏的代价。”
“我就是想这么告诉你来着。”
“…………”
洪胖子屁颠屁颠去找医院的熟人去了。苏亦凡和冯峯就站在病床前等着。没过多久舒畅的妈妈先回来了。这个脸色沧桑的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真放了几瓶饮料。
舒畅也没介绍苏亦凡和他的小伙伴都是什么人,就跟自己母亲又说:“妈,我想吃点小排骨。能帮我去买吗?”
按照惯常的天朝人民理论,有外伤的人不能吃发物,跟牛羊肉海鲜无缘,剩下的选择大概也只有猪肉了。舒畅的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只是连续支走自己母亲显得略不近人情了一点。
不过中年女人好像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反对,看着自己女儿又叹了口气,没说话而是起身,又有点担心地看了苏亦凡一眼,转身要走。
舒畅看见自己母亲的眼神。心情也略复杂,低声解释道:“我们说点事,一会我跟你说……”
得到一句解释的舒畅母亲又出去了,舒畅朝苏亦凡无奈地摊摊手:“你打算喊谁来陪我?”
“人马上就到。”苏亦凡说,“对你来说肯定不是陌生人。”
这一次舒畅才终于有些惊讶了:“你跟我们台里的谁比较熟?”
苏亦凡摊手:“电台有几个人被辞退跟我有关。这么说你知道了吧?”
舒畅当然知道电台几个dj惹了韩芸最后别黯然辞退的经过,这个消息让她几乎震惊了:“韩芸?”
“可不就是我么。”风情万种的韩芸出现在病房门口,“怎么搞成这样了?你不知道现在台里都传疯了吗?”
舒畅看见韩芸,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矜持,哪怕是她现在处在这种环境里,依然难以放下跟台里同事之间的那种嘴脸。
“没出事之前也传疯了,我不在乎了。”
韩芸没理舒畅的情绪变化,走到病床边上,很自然地给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以前都是传闻,现在坐实了,对你很不利。”
舒畅呵呵:“你还真是关心我啊,谢谢你呗?”
韩芸坐下的位置距离苏亦凡特别近,她抬头瞄了一下苏亦凡,笑着摇头说:“你不用这样,今天要不是苏亦凡让我过来,我也不会来看你。”
舒畅这次更震惊了:“你们……”
韩芸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我们有一腿,你觉得怎么样?我也不比你高贵多少。”
做为躺枪的绯闻男主角,苏亦凡在旁边咳嗽一声:“好了,造谣也有个限度……男人照顾舒畅不方便,你照顾她两天没问题吧?”
韩芸充满了妩媚地笑:“你的要求,怎么敢有问题?”
舒畅撇嘴,却是没说什么。韩芸平时对人其实够冷的,跟苏亦凡这样已经算是相当难得一见。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苏亦凡的确很有本事,至少能驯服在电视台少有靠山的韩芸。
韩芸多会察言观色啊,看舒畅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说道:“你放心,我勾引他很多次了还没成功过。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自己试试灵不灵,灵的话也告诉我一声,算我一个。”
舒畅更震惊了,她知道韩芸说话略有点口无遮拦,可这么当着大家的面一点都不在乎地开玩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苏亦凡对两个人的戏总是难以看下去,只能无奈道:“你们俩不会打算这几天就聊这个话题吧?”
韩芸白了苏亦凡一眼,笑着反问道:“如果我们都是聊这个,你不觉得幸福吗?”
“不觉得!”
“虚伪的小男人。”韩芸的眼神几乎可以算的上是妩媚到极致了,就算舒畅都自认做不出这种表情,“好啦,我会照顾好舒畅的,你别表现得这么怜香惜玉,我都吃醋了。”
苏亦凡掏出手机看时间:“我觉得五分钟之内逃走是个好选择。”
“验伤这部分你没找人吗?”韩芸对苏亦凡这种回避自己勾引的表现其实还挺满意,苏亦凡要不是这种人,她也不敢这么玩,说了几句就回到正题上来,“如果算成重伤害,这件事对老汪来说是不是打击更大?”
苏亦凡摊手:“政法委书记刘明,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舒畅抬起头插道:“验伤部分我自己已经解决了,算重伤害,剩下的问题就交给你们了。”
韩芸笑了笑:“交给他,我就是一个看热闹的。”
舒畅又呵呵:“老汪最近碰到的烂事儿别说跟你没关系,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媒体都来了滨海,原来也有你一份功劳啊。”
韩芸不否认也不承认,站起身问苏亦凡:“换病房的事你能搞定吗?”
苏亦凡看时间:“我不知道,不过如果连这都搞不定,他也没资格看热闹了。”
两个人正说话间洪楠回来了,胖子脸上没什么汗,表情也挺轻松:“换病房了,我再喊个担架车。”
舒畅不乐意了:“我能自己走。”
“那也装不能走。”韩芸教训道,“你都是重伤害病号了,还想自己走?”
舒畅无奈:“我真的能自己走……”
苏亦凡一句话定调:“好了,躺着等人抬你吧,就当享受生活了。”
舒畅这才老老实实躺下。
韩芸有些暧昧地用手指头捅苏亦凡的胳膊。
“行啊,真有办法。”
苏亦凡无奈地摇摇头,他觉得这种时候解释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花了大约半个小时帮舒畅转病房,舒畅的母亲也拎着小排骨回来了。苏亦凡带着洪楠和冯峯告辞,让洪楠喊点人过来医院这边看着,这才接到李正又打过来的电话。
“苏老弟,事儿我办妥了,那个叫蓝颜的小子服软了,现在死咬他老大齐瑞民。”
苏亦凡“哦”了一声:“怎么服软的?”
“还能怎么服软,就那一套呗。”李正见怪不怪地嘿嘿笑道,“三十六路打狗棍法,七十二路迷踪拳什么的,橡胶棍子都要抽歪了,他老大还没来保他,这不就恨上自家老大了吗?”
“齐瑞民真的没去找人捞人?”
“找了,但有我在,能让他得逞吗?”李正邀功道,“老汪现在自己焦头烂额没工夫帮齐瑞民管这件事,老齐自己算是孤掌难鸣。”
苏亦凡给李正点赞:“那就辛苦李哥你了,继续看着吧,最好能咬得齐瑞民没机会反扑。”
“行,我知道怎么办。”李正对这种借力打力的事再熟悉不过了,“这几个小子都别想好,保证你满意。”
洪楠留在医院帮忙解决一些问题,而且这个一脸生财模样的胖子也能让舒畅母亲觉得略安心一点。苏亦凡跟冯峯两人出了中心医院,在停车场里接到了苏小轻的电话。
“玩得挺大啊?”苏小轻的语气依旧轻松,“这真是打算自己解决了?”
苏亦凡对着苏小轻总没办法像面对其他人那么坚决强硬,笑着说道:“你就别讽刺我了,这不是有点资源想自己用用看嘛。”
苏小轻轻描淡写地说道:“老汪让你整得是够惨的,狗急跳墙都不奇怪,你先学会保护好自己吧。”
苏亦凡其实心情也没那么沉重,除了刚才看见舒畅的样子觉得有点不舒服:“我知道,二冯哥在我身边呢。”
“那个瘦子实力不错。”苏小轻对冯峯的评价居然很高,“有他在,老汪想找人对付你的确不容易。”
苏亦凡谦虚:“我这种小孩子,也不太值得老汪出手。”
“那是以前,现在老汪可看得起你了。”苏小轻笑道,“能让他不敢乱动手乱还手的,你还是第一个。”
苏亦凡也知道老汪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当初他甚至还想过要吞了楚印的所有产业,野心是够大的。如今楚三爷平安归来,老汪估计也在提放着楚印反咬自己一口。结果就是楚印这边没防明白,苏亦凡已经咬了老汪好几口。
“我得谢谢他这么重视我。”苏亦凡说,“我以后也会尊敬我的所有对手。”
苏小轻笑着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老汪现在估计正在想办法让他老婆永远留在牢里。”
苏亦凡还是没能估到人性的黑暗处,有些吃惊地问道:“永远留在牢里?这点罪名不够吧?”
“再挖出点别的罪就够了。”苏小轻淡淡地说道,“老汪现在这么沉默,估计是在想怎么挖出他老婆的黑历史又不伤及自己。”
“真够复杂的……”苏亦凡感慨道,“老汪为什么不想保自己老婆了?想换人了?”
“当然是想换人。”苏小轻说起这个还有点想笑,“我估计是老汪看见自己老婆下手这么狠,担心有一天自己也被个水晶烟灰缸砸躺下吧。”
苏亦凡想到了刚才看见的,舒畅头顶的伤口,觉得略无语。他相信如果自己是老汪的话,也会有这种担心。
母老虎发威的可怕程度,永远是核弹级别的。
苏小轻的取笑则是连续技级别的,嘲讽紧随而上:“某些同学也要小心点啊,女孩子之间的和谐相处可比什么都重要。”
苏亦凡觉得自己真冤枉……但又不是很想反驳。
“好啦,不说这个了。”苏小轻现在跟苏亦凡开玩笑都是一闪而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亦凡回头看一眼站在车门旁边的冯峯,回答道:“我想先把齐瑞民挖出来,让他知道就算他出事,老汪也保不住他。”
苏小轻笑:“你这是断肢杀害法啊。要让老汪一点点孤立无援吗?”
苏亦凡坦然道:“老汪既然已经走了上层建筑。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肯定不少。但他现在一方是颓势没人愿意投资,二是暴发户身份朋友关系都不牢固。这么玩下去他肯定特别绝望难过,我觉得这样挺好。”
“年轻优秀的好同学,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了?”
苏亦凡沉默了一下。还真就回答了苏小轻的玩笑话。
“从我那天在医院里醒过来开始。”
是的,那一次睁开眼睛,苏亦凡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已经不太一样了。
一直表现得很轻松的苏小轻叹了口气。
“长大是不是很无聊?”
苏亦凡听得出苏小轻的失落,他从无数的书本和别人口中早已知道,属于少年时代的某些东西在过去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苏小轻的这声叹息是给自己留在身后的天真,而他自己则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小轻,你不用叹气,成长也有成长的好处。”苏亦凡劝道,“我反倒觉得。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没那么好,现在这种状态对我来说就挺不错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苏小轻的口气里依然有点无奈,“放下一些东西,对很多人来说是非常难的。”
苏亦凡没想到苏小轻对这件事还是很在乎,于是反过来是他开始劝苏小轻说:“小轻。我觉得这件事挺有意思的,能渐渐明白一些事对我来说还不错。你看我今天就懒得劝舒畅了,我觉得敢舍身忘我并不一定就是真有勇气,有勇气也不一定要表现在这方面。以前我肯定不是这么想的,现在就能想通了。”
苏小轻没立刻说话,她知道这种时候苏亦凡自己的表达比什么都重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亦凡还是个单纯的少年,愿意跟自己最亲近的人分享自己的想法。
两个人稍微沉默了一会,苏小轻才说道:“你自己想得开比什么都重要。既然这样,我也就不问你打算怎么办了,现在你在滨海的社会资源足以解决目前的问题。如果有人敢对你下手,你立刻通知我。”
苏亦凡拿着电话笑了笑,哪怕苏小轻看不到他的笑容。
“一直以来都是我让你担心,真对不起,我会加油的。”
“那祝你顺利。”苏小轻笑得依然轻松,“忙完了给我打电话,一起吃饭。”
苏亦凡一口答应:“好,最近赚钱了,要请你吃好的。”
跟苏小轻结束了谈话,苏亦凡直接又把电话打给了楚印。
楚印的私人电话全滨海也没几个人有,苏亦凡是这为数不多特权人士中的一个。
电话响了不到五声就被接通,楚印那略带一点冷酷的平静声音通过电话听上去显得更让人心底发寒,苏亦凡倒是没什么感觉。
“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了?”
苏亦凡开口就不客气:“平时别总忙着挣钱抢地盘,多关心关心你女儿。”
楚印本来还打算教训苏亦凡几句,听见话题转移到自己女儿身上,顿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你小子是不是带她开房去了?我他妈弄死你!”
“别激动嘛。”苏亦凡听见楚印急了的声音立刻就笑了,他挺愿意气这老小子,“你女儿乐意我还不乐意呢,我们没什么。”
楚印听见自己女儿没事,这才压下怒气说道:“亲亲抱抱我就忍了,你敢真脱她衣服,我不会放过你!”
“真脱了你也未必知道。”苏亦凡继续气楚三爷,“你平时不关心她,现在反倒着急了?别跟我说给她多少钱让有多少人供她使唤,咱们说点实在的,你跟楚若一起出去玩过几次?”
楚印怒道:“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你女儿没事就找我,想不管都不行啊。”苏亦凡绝对有信心能把楚印一次性气死,不过他还是留了点余地,“你口口声声给你宝贝报仇,老汪的儿子是进去了,他现在可没事啊。”
“谁说的,老汪不是老婆打人也进去了么?”楚印消息是够快的,但也就是一瞬间,三爷反应过来,“……等等,这是你小子干的?”
苏亦凡虽然很想说自己是无辜的,但他还是诚实地承认了:“好吧,是跟我有点关系……你觉得现在这机会好不好?”
楚印虽然吃惊,但还没达到震惊的地步:“你认识舒畅?”
“刚认识。”
“刚认识就让她连脸都不要了去找老汪老婆摊牌?”楚印对八卦细节居然知道得清清楚楚,“她是看上你了还是怎么着?”
苏亦凡没好气地说道:“放心吧,我没老汪那么好胃口。”
楚印瞬间老不正经了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是不是嫌舒畅岁数太大?反正你不许对楚若下手!”
“你之前不是还劝我好好陪楚若吗?变卦可真快。”苏亦凡挖苦老不正经,“你放心吧,我对楚若很尊重。”
楚印还不太信,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三爷也不能在这方面跟一个小辈纠缠太多,只能继续说正事:“舒畅这么搞,她自己的前途基本上算是完了,对老汪其实不算伤筋动骨。你如果就这么点能耐,还是不要继续折腾了。”
苏亦凡嘻嘻一笑,他跟楚印还真就是一点都不害怕:“我也没希望步子迈这么大,不过既然舒畅一个女孩都敢这么赤膊上阵了,咱们这些坐在下面暗搓搓看戏的是不是也得做点什么?”
楚印啧啧两声:“说到底还是怜香惜玉了,你这样可不好。”
苏亦凡反问道:“那我以后对楚若狠点?”
“你敢!”楚印怒道,“你这是要找我帮忙吗?”
“反正你早晚也要这么干,这不是个机会嘛。”苏亦凡现在居然学会了厚着脸皮劝别人,“全国媒体都聚焦在老汪家门口,连续出事,估计谁也不想保他了吧?”
楚印冷哼一声:“你说的是没错,可老汪自己身上的问题的确不多,你就算把他周围的亲人都赶尽杀绝,他只要还有口气,他还是有机会翻身。”
苏亦凡顺杆爬道:“所以来问你啊,这方面还是你比较在行。”
这真心算不上夸奖了,楚印又哼了一声:“老汪找人去你公司闹事,他是想跟你谈谈吧?”
苏亦凡对楚印的分析能力也很佩服,由衷地说道:“我估计也就这几天吧,但不是我去找他,等他来找我。我想当面打他脸几下。”
楚印这次反倒呵呵笑了:“有志气啊,滨海还没几个人敢说这种话呢。”
苏亦凡气够了楚印,现在反过来开始拍三爷马屁:“这不是有您给我撑腰嘛。”
“你还用我撑腰?”楚印冷声说,“你不弄死我,我都要谢谢你了。”
年轻而优秀的好学生苏亦凡觉得自己真的好委屈。
苏亦凡诚心诚意请教,楚印也就没继续藏私。那种隐隐在心中包含怒气的老丈人心态发作,教育苏亦凡道:“老汪这种人,酒色财气他最看重的是气。其实你已经破了他的气,这种事对他来说比让人真伤筋动骨打一顿还难受。”
“我又没想真的揍老汪一顿。”苏亦凡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冯峯,沉声说道,“只到这个程度可不行,要死就死彻底点,不然我还真担心他反扑。”
楚印呵呵笑了:“行啊小子,还知道不能给人留口气。那你说怎么办吧,能办到的我就照办。”
苏亦凡问道:“你觉得让老汪自己也先陷进来容易吗?”
楚印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不容易,不过可以试试。”
苏亦凡问:“怎么试?”
楚印在电话那边无声地笑了笑:“这一招本来是打算留到最后的,真想让我为你用了?”
苏亦凡犹豫了一秒钟,承认道:“想。”
楚印也不怎么在乎苏亦凡的犹豫,低声说道:“你先去给自己造势吧,回家等老汪过去找你。”
苏亦凡心领神会,收了电话带着冯峯直接去了广电中心开的那家旋转餐厅。
“二冯哥,也喊常薇姐一起吧。”苏亦凡在路上让冯峯给那个妖娆的网吧老板娘打电话,“好久没见常薇姐了。”
冯峯也不推辞,摸出手机,干巴巴地对电话那边说:“吃饭,旋转餐厅,苏亦凡请。”
苏亦凡觉得冯峯这说话风格跟《三国无双》系列里的魏延有点像。
到了旋转餐厅,苏亦凡还没等坐好,常薇已经来了。
“小苏好久不见啊,这几天在忙什么?”常薇的笑容是惯常的亲切,非常有感染力,“今天应该是姐姐我请你吃饭,怎么能让你请呢?”
苏亦凡对常薇笑得就比较亲切一些:“常薇姐就给我个机会吧,最近发了点财,让我炫耀炫耀。也算是恭喜我自己公司开张。”
常薇心思当然玲珑,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苏亦凡的那个游戏。
“呵,开始创收了?”
苏亦凡低调地炫耀:“没多少收入,不过总算回本了。”
菜单已经摆在桌子上,常薇笑着拿起菜单装样子:“那我可得点几道贵菜,让你出出血。”
冯峯依然一声不吭地坐在常薇身边,一点要参与说笑的意思都没有。
苏亦凡对常薇笑一笑:“今天还想多喊几个人,常薇姐不介意吧?”
常薇怎么可能会说介意,笑着摇头:“随便你啊,反正我是客随主便。”
苏亦凡跟常薇就真的不客气。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接电话的是李正。
“忙完了没有?过来吃点东西怎么样?”
李正刚跟老张亲切地握手交谈完毕。正要出派出所。还在想要不要去所长室拜访一下。接到苏亦凡电话也不打算再去见马所长了,一路快步走出派出所就上了车。
“好啊,正好饿了,不过你得给我个机会。这顿我请。”
苏亦凡笑:“还是我请啊,我这是利用你们呢,给自己造造势。”
李正听了这话反倒更来精神:“造势?你打算怎么办?”
“就当开公司请大家吃饭了。”
“我再喊几个滨海的朋友过去怎么样?”
苏亦凡倒是无所谓:“好啊,咱们包一个大房间,一起吃饭也热闹。”
李正也是想显示自己在滨海的肌肉跟临海一样丰满,兴致勃勃地问道:“那我现在联系,等一下就过去?”
“行,告诉你地址……”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黄乐的。
“黄迪他哥,最近忙不忙啊?”
黄乐比自己弟弟更关注苏亦凡的动向。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其实略有点震惊,在这之前他已经知道蔡家的长女蔡琰好像跟苏亦凡走得很近。想到自己弟弟居然惹过这种人物,黄乐心里各种后怕。现在苏亦凡忽然主动打电话给自己,口气还不太友善,让黄乐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不忙不忙。苏老弟你有什么吩咐?”黄乐对苏亦凡的态度比自己弟弟黄迪好上了不知道多少倍,回答的声音都是笑呵呵的,“最近黄迪那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苏亦凡对这种事倒是比较实在:“没有,还帮了我两次忙,没抽出空谢谢他呢。”
黄乐客气:“不用了,他带给你的麻烦,以后你要有空就多帮我教育他。”
“我会的。”苏亦凡就真的不跟黄乐客气,“今天有空吗?”
黄乐没怎么犹豫:“有空,有事?”
“找你过来吃个饭。”苏亦凡的口气听不出什么咸淡,反倒让黄乐心里有点打鼓,“黄迪总去的那家旋转餐厅,知道吧?”
“知道知道。”黄乐满口答应,“你在了吗?我一会就过去。”
苏亦凡对黄乐的配合一点都不意外:“好,我在这里恭候了。”
放下电话,苏亦凡抬头看了一眼常薇,对面的妖娆女人眼神中有点震惊。
“怎么了常薇姐?”
常薇见过太多人和事,也就是一瞬间把表情转换回来,对苏亦凡由衷地说:“我被吓到了,黄乐你也认识?”
“以前打过点交道,关系不太好。”苏亦凡也是直言不讳,“不过总要给我点面子。”
常薇微微叹息一声:“那就是他吃过你的亏了?”
苏亦凡笑:“严格来说,我吃过他弟弟的亏,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
常薇感慨:“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弟弟苏亦凡了……你知道黄乐在他玩的圈子里多有名吗?”
“不知道。”苏亦凡说,“反正我还是你认识的那个苏亦凡就行了,黄乐什么的,不重要。”
常薇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冯峯,她知道自己喜欢的男人觉得不错的孩子一定真的不错,但没想到苏亦凡居然这么有力度。刚才两个电话,第一个是打给谁的?李正……那不是临海大亨李东升的儿子吗?
苏亦凡这还没算完呢,又打电话给蔡琰:“忙什么呢?”
蔡琰跟苏亦凡说话不算小心翼翼,但也比较恭敬:“收拾东西准备去魔都啊,我行李不少。”
苏亦凡想起蔡琰好像是住在程水馨家里:“我都没事了,轻姐也不会难为你,还要继续在程水馨家里住吗?”
蔡琰笑道:“怎么,担心我霸占你的小情人?放心吧,我们分房睡。”
“…………”苏亦凡对蔡琰的口无遮拦也挺无语,这种强势生活惯了的姑娘是不是都这样啊?
“别收拾东西了,过来找我吧。”苏亦凡说,“我以为你现在还在公司呢。”
“我让杰夫卡他们守在公司了,如果还有事就直接动手。”蔡琰霸气十足地说道,“你在哪里?”
听苏亦凡说完地址,蔡琰笑着问:“这是要请我吃饭吗?”
“不少人呢,一起吃饭。”苏亦凡说,“庆祝我不喜欢的人倒霉,也庆祝我公司开张。”
蔡琰对这种招数倒是很熟悉,笑着问道:“是不是想要造势给别人看?不如我帮你喊几个人?”
苏亦凡想起当初苏小轻让自己参加的那次晚宴了,当时陈欣父子被羞辱得无法还手。自己这次未必能让老汪也那么被动,如果蔡琰真的能喊来一些有力人士倒是不错。
“李正也帮我喊了几个人,你再喊不方便吧?”
蔡琰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有什么不方便的?李正喊那些小暴发户没什么意思,我给你喊个有力度的。”
苏亦凡想了想也没拒绝:“好,那你请他们,另外算账。”
蔡琰娇嗔道:“你能不能再鸡贼一点?”
“我努力试试。”
挂了电话,苏亦凡低头稍微沉思了一会,还没等想好要不要让楚印也过来,李正已经带着人杀到了。
这速度……也就是说了几个电话的时间,他们难道是做直升机来的吗?
李正今天西装革履地去派出所办事刚回来,表情还很阳光灿烂,身后跟着一群穿者打扮都很正式的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看似热情洋溢的微笑。
常薇和冯峯都是在滨海触觉灵敏的人,瞧见这帮人就有点吃惊。
不仅仅是单纯的富二代,还有不少官二代,浩浩荡荡一群人,这就是李正在滨海的朋友圈。
李正走在队伍最前面,先走几步到苏亦凡面前:“老弟,哥哥没给你丢脸吧?刚才我在派出所已经搞定了,那帮小逼都指认了齐瑞民说是他指使的,估计下午就能有人去找他喝茶。”
苏亦凡跟李正握手:“辛苦李哥了,你们赶快找地方坐吧。”
餐厅有供多人聚会的大包房,能装下差不多二十多个人。李正带着这些人进入包房,这才给苏亦凡逐一介绍。
综合执法局长的儿子,人大主任的公子,家里开跨国企业的,双亲都是房地产商的……苏亦凡一个个打招呼,这些人的态度都表现得很亲切,一点也没有傻不拉几富二代盛气凌人的味道。
由此可见,大多数家庭条件好的年轻人还是很懂得克制的,当然这种克制也跟李正的介绍有关。
苏亦凡挨个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和特征,招呼大家一一落座,包房外面又有人过来找他。
常薇风风火火地跑过来问苏亦凡:“那个漂亮的女孩子也是你朋友?”
苏亦凡出去一看,蔡琰来的居然比黄乐还迅速。
不过这也不奇怪,蔡琰开车比较疯。
蔡琰站在这里,气势跟李正还不一样。
“苏亦凡,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滨海市规模上商企联合会的会长,万君岩。”
万君岩的名字听上去略可笑,整个人倒是一点都不可笑。带着非常体制内感觉的黑框眼镜,一张国字脸方方正正,连发型都是方方正正的,眼神严肃而认真。
苏亦凡知道所谓规模上商业企业就是指每年销售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零售企业和两千万元以上的批发企业。对于滨海这样的小城市来说,私营经济虽然号称全省最发达之一,真正能达到这种规模的企业数量依然不算壮观。
规模上商业企业联合会的力量,从中可以窥见一斑。
这位万会长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整个人看上去官僚风比商人风更重,倒是没有什么倨傲表情。在蔡琰引荐之后就对苏亦凡伸出手,非常正式地跟苏亦凡握了握手。
“苏同学你好,都说英雄出少年,以后滨海市终于有一家能在软件上跟临海叫板的公司了,这是咱们家乡的荣耀啊。”
苏亦凡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蔡琰单凭自己的力量请这位会长估计人家还是不太愿意来,但因为自己现在已经挂了一个轻灵触动投资人的名分,万君岩有了足够的理由来主动见自己。
单凭现《萌少女》这一款游戏的收入,苏亦凡已经能有资格跟滨海市一些企业的老板们一起吃饭喝酒甚至打高尔夫了。
千万美元级别的收入对暴利至极的房地产行业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在软件业则是一个奇迹般的神话。要知道现在国内正版软件销售普遍疲软,只有网游才是真的赚钱。苏亦凡这个游戏一出,大有给很多人眼前一亮指明方向的意思。
开拓出一条别人也可以试一试的路,这才是很多人推崇《萌少女》的最重要原因。
加上最近网络上风风火火的各种热炒,轻灵触动的名头已经深入很多人心中。最近的科技新闻网站都开始报道这家通过网络筹款起步,进而一举成功的新公司。
面对万君岩颇为正式的见面方式,苏亦凡也只能跟对方握手,笑着打趣道:“您过奖了,我这都是自己闹着玩。”
万君岩对苏亦凡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年纪轻轻的小少年没有一点骄纵之气。应对也比较得体。
比起很多目中无人的小孩,万君岩觉得苏亦凡这种孩子起码算是懂礼貌。
蔡琰在旁边笑着说:“苏亦凡现在正要去参加今年的互动娱乐成就展呢,滨海的企业可就这么一家去参展的。”
在国内无论是谁,都喜欢说起个“填补空白”,万会长也不例外,闻言更是称赞苏亦凡少年了得。
跟在万会长后面的是,是几个当地企业家,不知道是看在蔡琰面子上来的,还是给万会长面子。蔡琰一一都给苏亦凡引见一番,带着这些人去了大桌的一端落座。
人都落座了。蔡琰才偷偷溜出来跟苏亦凡邀功:“怎么样?还不错吧?”
苏亦凡站在包房门口苦笑道:“请这么多人来。我怕招待不好。”
蔡琰撇嘴:“你别当他们是什么大人物就好了。随便招待一下就行。”
苏亦凡知道这是蔡家大小姐的嘴脸,自己完全不能与之相比,只能无奈道:“你招呼好你带来的人,等会老黄的儿子也要过来。”
蔡琰知道那个卖电器的老黄。那位在滨海大大小小也算是个人物了:“老黄的哪个儿子?黄乐?”
苏亦凡还没等回来,黄乐已经跟曹操一样,说他到就到了。
黄乐也不是自己来的,身边居然跟着黄迪。平时嚣张得不行的黄少此时跟在自己大哥身边像个乖宝宝,瞧见苏亦凡跟一个美女站在一起,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看那美女跟苏亦凡聊天的亲热劲,黄迪也知道自己没戏。
不过黄迪都快习惯苏亦凡身边总是站着美女这件事了,过来跟苏亦凡有点别扭地打招呼:“你这挺热闹啊……怎么忽然今天想要找人吃饭?”
苏亦凡对黄迪才没客气话。眼睛一瞪:“我乐意行么?”
“行行,当然行。”黄迪还真怕苏亦凡,双手一摆,“不过你总要有个由头吧?”
苏亦凡指了指蔡琰刚喊人定做的花篮:“我的新公司开业,大家来捧个场。行不行?”
黄乐对此时的局面冷眼旁观,觉得挺有意思:“小苏同学,新公司开业怎么不早说,我们也要带点贺礼。”
苏亦凡难得虚伪一下:“你们肯赏脸来就是最好的贺礼了,不用送东西。”
“那不行。”黄乐佯装不乐意,伸手就让黄迪转身下楼,“你开公司,我怎么也要表示一下。”
黄乐的举动让不少人看在眼里,再看蔡琰喊人定做的那几个花篮,心知肚明这顿饭不能白吃,纷纷开始打手机让人送钱送东西过来。
苏亦凡知道自己这时候阻止也没什么用,只能挨个感谢。
人太多,感谢起来还真挺累。
万会长做为一帮企业家的代表人物,当然也不能让小辈看笑话,笑着说道:“小苏啊,万叔叔没什么好东西送你,不过你公司如果还没有镇宅的东西,我送你块翡翠白菜吧。”
翡翠白菜当然不是慈禧太后的那个翡翠白菜,而是现代工艺仿品,根据工艺水平和材质价格各有不同。
万会长要送,自然不会送一般品质的,至于到底是什么货色,还要看东西送来了才知道。
苏亦凡连声道谢,然后又瞧见这帮富二代们不少人跟李正交头接耳,估计是商量要送点什么好。
拒绝别人好意本身也是一件挺让人为难的事,苏亦凡朝李正招了招手,李正就颠颠跑过来了,让那帮跟他关系不错的年轻人看得大眼瞪小眼。
李少喊人来捧场就挺不正常的了,现在来看还自降身价把自己定义成这个少年的小弟,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城市的好处就是很多圈子都有交集,互相议论起来没有障碍。
“那谁啊?听说是个开游戏公司的?”
“我也听说过这小子。”有知道得多一点的,就吐露得更详细一些,“老陈爷俩记得么?当初在中景国际,这小子跟老陈对上过。”
陈欣父子的去向如今已成了滨海各种都市传说中的一环,这个话题一抛出来,立刻吸引了大批听众。
这些人聚餐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说点八卦互相打探消息吗?随着一个个话题的深入,苏亦凡在这个城市里的所作所为渐渐被勾勒出一些模糊的线条。
首当其冲的话题就有陆玛一个。
“我说当时陆玛说自己被人欺负了,还找了洪家的少爷帮忙助拳,后来怎么忍气吞声了……原来是碰上这位了!”
“听说陆玛那辆车被撞到修都修不了,够惨的。”
“这算什么?陆玛爷俩都被人修理了,你看他们放一个屁了吗?”
八卦这种东西永远是越八越多,从好奇开始的故事最终版本必然要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过程如何曲折,故事编的怎样离奇都没关系。反正当事人一般也没机会出面反驳。
苏亦凡倒是不在乎别人在说什么,他是懒得一个一个都感谢了,问李正:“能不能别这么折腾?就是吃顿饭而已。”
李正用目光扫了一眼蔡琰喊来的那些花篮,脸色略正经地摇头道:“这可不行,老弟你知道现在大家要的就是个面子,你这是新公司开张,我们来吃饭不带礼物回去肯定让人家说笑话。反正来来往往的又不是日后不相见了,你不用担心没机会还礼。”
苏亦凡知道李正说的有道理,他只是觉得送礼这件事颇麻烦:“李哥,那你帮我记一下都什么朋友送了什么东西吧,我好心理有个谱。”
李正痛快地答应了,转头去挨个记每个人都送什么东西。
整个包房里最大的主角还是万君岩,当然这是因为很多人都不认识蔡琰是谁。万君岩也习惯了这种被人簇拥的感觉,仿佛今天他才是这场饭局的东道主。如今经济放缓,大家的话题都围绕在各种忧心忡忡之下,聊天的兴致很高,内容倒是不怎么积极乐观。
蔡琰俨然把平时程水馨应该做的工作都做了,招呼客人和跟餐厅的人沟通。本来这么多人略显喧闹有点打乱了餐厅的计划,后来经理看见黄乐也端着笑脸迎过来跟苏亦凡说话后就决定闭嘴了。
黄家大少和二少还是有区别的,他看重的人那就一定是真的有分量,又看见一些在滨海开门做生意就一定要认识的面孔后,经理决定一会过去主动敬酒。
没多久,不少人打电话喊来的礼物都送到了。
首先是万君岩送的所谓翡翠白菜,好大一颗,大概能有半人高,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胜在排场够大。万君岩在众人的吹捧中还亲自过去写了恭贺大展宏图的毛笔字,落款是滨海市规模上企业联合会。
光是这个落款,也等于是给足了蔡琰面子。
另一边的小辈们虽然不太感冒这种老式做派,也跟着鼓掌叫好。家里做生意的还是从政的,又有哪个敢说跟万会长没有点往来。大家这么一闹,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了。
冯峯和常薇也坐在小辈的这一边,现在常薇都已经震惊得快说不出话了。
“峯哥,你这个小兄弟……”
冯峯微微摇头,没有说什么。
常薇明白冯峯的意思,她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而是开始笑着跟旁边的人打招呼。
苏亦凡在滨海的熟人其实不止这些,蔡琰的意思是让苏亦凡再打电话喊几个人过来,苏亦凡想了想觉得略麻烦,就没继续骚扰其他人。
其他人是其他人,苏亦凡还是没忘了给楚印打个电话。
“我在广电中心的旋转餐厅请人吃饭,你要不要过来?”
“速度倒是挺快?”楚印其实也挺好奇,“你都请谁了,我去不是自降身价吗?”
“你来又不是真吃饭。”苏亦凡说,“你也到时候摆明车马跟老汪划清界限了吧?这是个好机会。”
楚印冷声道:“是帮你添砖加瓦吧?”
苏亦凡说:“万君岩也来了,你来不掉价。”
楚印这次终于有些惊讶了,他知道苏亦凡的上层关系肯定不错,但能请到万会长这面子也算够大了。要知道很多滨海知名企业开业都未必能让万会长赏脸过去一趟,他负责协调政府和规模上企业之间的各种问题,不是一般的忙。
“还有谁?”
苏亦凡报了一遍名单,从万君岩带来的一群人到李正请来的一批人,有些人的父母辈跟楚印也未必能达到平起平坐的程度,听得楚印直皱眉。
“这么乱的场面,你也真是能胡闹……算了,等我一会,我过去。”
“行,我去门口站着等您。”
楚印对苏亦凡的贫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带楚若过去,你给我老实点。”
苏亦凡听了不禁浑身一抖,他倒不是怕楚若,而是担心楚若见了蔡琰又小脾气爆发。
“看好你女儿……”
“不用你教。”谈到楚若的时候,楚印就是个丧失理智的中年老男人,“老实在门口等着!”
苏亦凡只能走过去低声跟蔡琰说:“一会楚印可能也要过来,我去招呼,你招呼好万会长。”
蔡琰心领神会:“那小姑娘也要过来是吧?”
苏亦凡咬着后槽牙点头:“是。”
蔡琰非常有大姐姐气质地笑了:“你放心,我不会跟她有冲突的,不会让你为难。”
苏亦凡看着蔡琰,很老实地说:“你也知道楚印的脾气。他有那么护着自己女儿,我是怕你吃亏。”
蔡琰白了苏亦凡一眼。
“你不是会保护我吗?”
苏亦凡干咳一声,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
依旧陆续有礼物送到,蔡琰喊餐厅的服务员帮忙收一下。这时候就显示出苏亦凡朋友还是不够多的问题了,帮忙应酬的人太少,蔡琰一个人的确是忙不开,加上常薇也不够用。苏亦凡想过要喊程水馨过来帮忙,被蔡琰坚定地阻止了。
“看见她我就头疼,你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苏亦凡还想说什么,本来正在跟人谈笑风生的黄乐已经走过来了。
“人手不够?我来帮忙吧。”
黄家大少主动帮忙。旁边是李正。加上蔡琰。苏亦凡自己倒是没觉得怎么样。泾渭分明的桌子两侧目光已经全都集中过来了。
这是要逆天啊,看黄乐的表情还很开心,好像不是捏着鼻子来给人打下手。
苏亦凡看在眼里,心说黄乐这也算是不容易了。如果说之前对黄家还有一点不怎么满意的话。看到黄乐这种真心服软的姿态,他顿时对这个黄迪的大哥开始有了些佩服。要知道黄乐也是那种看人非常准的商人,他心里应该很清楚,就算不跟自己搞好关系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偏偏要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做低自己一头的姿态,就这份心思已经算是玲珑了。
因小见大,这也是老黄为什么培养大儿子却对小儿子不怎么抱期望的理由之一。
几个人加上苏亦凡,应付这些送来的东西总算游刃有余。
除了万会长巨大的翡翠白菜之外,还有人送了镶金的一帆风顺。
造价不是问题,重要的是造型比较拉风。金光闪闪一艘船,看上去瞎眼极了。
蔡琰开玩笑:“这东西也要几十万呢,你看船头的锚,还有桅杆那几个部分,都是纯金的。下面的小炮台和雕花都是上等玉料。你赚大了。”
这个一帆风顺是黄乐自己的礼物,黄迪带人抬上来,场面挺壮观,引得不少人侧目。
万君岩在旁边笑呵呵看着,他倒不介意别人送的礼物比自己的更贵。今天的情况比预料中更热闹,这倒让万会长更有兴趣多了解一下那个笑得有点腼腆的少年。
十七八岁开公司这种事万君岩见多了,开公司场面不小的也很多,但做为主角又这么低调的还是很少见。万君岩瞄了一眼站在苏亦凡身边,有点女子人姿态的蔡琰,心说老蔡眼光奇高,不知道能不能看上这个小子。
收礼收到手软这么爽的事苏亦凡以前还没遇到过,当初杨冰冰和程水馨给自己过生日也就那么回事。今天场面终于是略大了,不过苏亦凡觉得这样也好,至少老汪一定会知道这个消息了。
收好礼物,李正回到包房里,餐厅已经开始上菜。黄乐和李正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周围的朋友打招呼。
这种复杂的社交场合,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故事,每个人都试图从别人的眼神里读出故事。
苏亦凡还守在门口没过来,这种行为不免让有些跟着朋友过来的人不满了。
“还要等多久?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太摆谱了?”
有人就低声嘘:“小声点,没看见李少和黄大少都小心着吗?看清楚情况再说。”
“那也应该过来招呼一下吧……”
“说不定人家在等人,看这样也许不止咱们。”
…………
…………
猜测的声音都以极小的分贝互相传递着,蔡琰装作什么都听不到,跟万君岩谈笑风生。李正对蔡琰当然一直是感激涕零,时不时说两句话,看着蔡琰的眼神简直要冒出某种光来。
相反蔡琰却是正眼都不看李正一眼,整个就是李正想勾引别家小姑娘,然后被不理不睬的精彩一幕。
有好事儿的,偷偷问李正:“李少,这妞有点小辣啊,拿下?”
李正差点没吓死:“我拿下?你开什么玩笑,没看见人家是跟着苏少玩的吗?打死我也不敢乱动。”
给苏亦凡忙里忙外是行动上的做小,李正这一开口,旁边那位就凌乱了:“李少,至于吗?别说滨海了,就算是临海,有几个能跟您正面交锋的啊?”
李正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等人的苏亦凡,有点感慨地叹了口气说:“这人要是不遭点起落,绝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旁人眼中值多少斤两。你们都知道,我前阵子是难,难到都不想联系你们给你们添难题。当时我就觉着我可能就这么完蛋了,这位苏老弟对我倒是一直不卑不亢,说起来我们也就是普通认识而已。”
旁边跟李正搭话的那位是个家里开运动品牌连锁的富二代,对李正这种家里有商业地产项目的有一种天然谄媚,连忙追问道:“后来这位跟李哥您走得这么近,有故事啊?”
李正点点头,但却没有深入说下去,他也知道苏亦凡对这种事不太喜欢大肆宣传。
“反正我现在缓过来了,苏老弟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大家也都有耳闻李东升应该进入到安全期了,要不然李正今天想凑这么多人可能还有点困难。李正有点感慨地环视了一圈,忽然一拍头:“哎哟我操,忘了喊那小子了。”
李正口中的“那小子”自然是正在筹备魔都之行的于铮。苏亦凡对外宣称是公司开业这种事怎么会漏了那厮,他当即掏出电话给于铮致电。
“吃软饭的,干嘛呢?”
“家里收拾东西,准备滚去参加游戏展。”于铮对李正的玩笑一点都不在意,毕竟当年李正也曾经想过要追求小晴,两个人的关系严格上来说有点微妙。
“苏亦凡在广电中心大厦的顶楼摆开业酒,要不要过来?”
于铮的口气当时就变了:“他怎么没告诉我?”
“我也是临时听说的,好像是一时兴起想张罗一下开业。”李正看桌面上的这些人,心说苏亦凡这次的阵仗也算吓人了,不知道一会还有什么狠人过来。
“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到。”于铮迅速挂断了电话,转而打给了苏亦凡。
苏亦凡还在门口做门童状态呢,接到于铮的电话也不怎么惊讶:“啊,没告诉你是怕你太忙,到魔都帮我照顾好张超,不准带他去金碧辉煌那种地方。”
于铮笑:“满会场的showgirl,让张超挂着个项目负责人的头衔,估计投怀送抱的不会太少。”
苏亦凡想了想,觉得这种可能更吓人:“得,回头我嘱咐他吧。”
“说真的,为什么不喊公司的人过来?”于铮问苏亦凡,“大家应该会喜欢这种场面。”
苏亦凡有他自己的考虑:“今天喊来的人都是给人看的,我觉得把公司的人带到这种场合不太好。自己家人怎么吃都好说,这种场合太累,不想让他们折腾。”
于铮对苏亦凡的想法简直没法评价了,只能感慨道:“行,你有想法……这样吧,我过去,顺便送你点贺礼。”
苏亦凡伸手不打笑脸人:“行,快来吧,给你留双筷子。”
放下电话,楚印还没赶到,三爷果然是有派头的。苏亦凡正在翘首等着,有人已经从正门进了餐厅,朝苏亦凡呵呵笑着直接走过来跟他握手。
这一次,整个包房里都盯着苏亦凡的人彻底震动了。
“那,那不是政法委书记刘明吗……”
刘明的到来引起了一阵骚动,不少人伸了脖子过去看,这位大佬平时除了跟自己要好的几个朋友一起出来吃饭,基本上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虽然大家都知道整个滨海市公安系统最有话语权的人生活必然不会那么清淡,也没有谁会傻不拉几地去打听刘书记平时喜欢光顾什么场合。
按照现在的政法系统规定,刘明穿了便服出现,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得体但发型老派的秘书。
人未到笑声先出,刘明是主动走过来跟苏亦凡握手的,单凭这一个动作,已经足够那些刚才还在腹诽苏亦凡等人不招呼客人没礼貌的人心中暗暗吃惊,然后在心里痛骂自己是弱智。
如果是刘明这种滨海市数得着的人物,站在门口等都不够……得去楼下门口等着!
一向严肃又严谨的刘书记对苏亦凡可谓是笑容满面,笑着握了握苏亦凡的手说:“小苏啊,听说你也开始创业了,你叔叔我听了也替你高兴啊。你这是新兴产业,国家现在也在大力推广,以后如果有什么用得着叔叔的话,直接打我私人电话,我看谁还敢去你公司闹事!”
这后半句显然是刘明也知道了今天早上的事,说出来的话自然是要流传出去给该听的人听。
只是这番话,又引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刘明主动自称苏亦凡的叔叔,这简直是攀关系的节奏。虽然不知道苏亦凡何德何能有这种本事,至少在目前来看能被应邀参加苏亦凡这次饭局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单是看到这么一出已经值回票值了。
苏亦凡笑得比较年轻有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没通知过刘明,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苏小轻知道了,然后喊人过来。
说是不参与,苏小轻还是忍不住要帮苏亦凡助助力,这种心思苏亦凡很能明白。
“刘叔,我这种小事还让您亲自过来,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您里面请。”
万君岩瞄了一眼自己身边笑得风轻云淡的蔡琰。猜测刘明的到来是不是也跟她有关,人却是先站起来了。
“刘书记,有段日子没见了!您快请里面坐!”
万会长在官商之间行走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事,光是说话这一项就中气十足,简直是不用麦克风就能开堂讲演一般,想让人不注目他都很难。
刘明今天身上也没多少官气,朝着万君岩呵呵一笑:“老万你也来啦?得,我就在你身边找个位置坐坐就好。”
今天在场的诸多人等中,这两位身份最接近。废话水平也相差无几。当下有人在万会长左手边让开一点。把最好的位置留给刘明。
让人惊讶的是刘明居然没坐这个位置。而是稍微偏开一点,留了最中央的位置出来。
万君岩看出来了,刘明要么是知道还有更重量级的人要来,要么就是把这个位置留给苏亦凡的。
无论这两种可能的哪一种。都让万会长心中啧啧称奇。
本以为这小少年能自己开公司,算是个有点本事能赚钱的小朋友,家庭背景不用看也知道还不错,搭上了蔡亚东女儿这条线,朝着乘龙快婿的方向奔。没想到一转眼之间自己竟有些看不清苏亦凡的底了。
眼晕的话就先看看,保持好姿态,万会长混到今天,靠的无非就是一个稳字。当下先跟刘书记把臂言欢一下,然后才给刘书记介绍周围的一干人等。
刘明对于这个房间里的很多年轻人来说是长辈。万会长就先介绍自己带来的几个人,然后按照顺序一个个点名,居然记得大多数人的名字和身份,光是这份细腻功夫已经让人吃惊。
反观苏亦凡,迎了刘明进来之后居然还站在那等人。这就让一帮人不得不猜测。苏亦凡等的到底是谁了。
李正看见刘明进来,本来还有点得意今天的事儿做得挺漂亮,想跟苏亦凡吃饭的时候再说两句邀功话,现在则全没了心情。
光是这么一个政法委书记站在这里,李正就知道自己使多大劲都不如苏亦凡轻飘飘一句话,人家小苏同学让自己去办事那是信得着自己,自己还是不要跟人炫耀什么了。他倒是不知道苏亦凡纯粹是觉得跟刘明真的不熟,麻烦人家太过分了。
苏亦凡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顺便也给了刘明跟在场这些人打招呼寒暄的时间,楚印终于是到了。
不同于官场上的规矩,谁官大谁最后一个到,大家都要等一会什么的。楚印来的晚纯粹是因为他去接了楚若,父女俩汇合之后才一起赶到这里。
楚印身边一个人都没带,干巴巴的精瘦的小个子,戴着金丝眼镜,穿一身非常合体的休闲装,在女儿楚若的陪伴下进入餐厅。
苏亦凡只看了一眼楚若就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等这爷俩这么久了。
楚若分明是又打扮了一番,换上了非常淑女的长裙,一头长发分批两侧,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妆痕。清清淡淡又显得纯纯的少女站在楚印身边,高高的个子跟自己父亲形成鲜明对比,显得尤为娇艳动人。
发现苏亦凡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楚若露出一个有些开心的笑容。
苏亦凡朝楚若点点头,还是主动过去迎上楚印。
“楚叔叔您好,欢迎欢迎。”
楚印的出现让本来已经趋于平静的包房又有点要海啸的意思,这些人算是看明白了,苏亦凡这小子现在不过请了三个长辈级的,分别是整个滨海市黑白商三界最有名望的人物之一。
如果非要说楚印是黑道上最有力的那个人,在场的每一个人肯定都不服。可论及真心不想惹的人,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楚印能排上头一位。
可以说,楚印的到来让这个饭局变得没那么单纯了。
当然在场的大家心里本来也明白,既然已经混到了今天这个份儿上,没有哪件事是单纯的。
刘明看了楚印一眼,他居然起身迎了一下。
“楚总,近来可好。”
楚印对刘明自然也不能一直板着脸,终于是笑了笑:“托刘书记的福,还不错。”
按照真正的社会结构地位来说,楚印绝对是要弱于刘明的,毕竟刘明直接能在某个领域把楚印压得死死的。可现在楚印有另一层身份是开发商,对于房地产经纪已经快成地方政府命脉的三线城市来说,刘明对楚印客客气气又在情理之中。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人身上,一时间连万会长的光芒都黯淡了。
刘明朝着身边的位置虚指了一下:“楚总不如坐我身边吧,咱们也有段时间没好好聊聊了。”
看热闹的心跳随着刘明的动作就起伏了一下,随后才有点惊愕地发现,刘明竟是给了楚印一个示好的信号。
楚印大有深意地看了跟在后面的苏亦凡的苏亦凡一眼,笑着走过去:“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咱们这些岁数大的有共同话题,让年轻人自己闹。”
刘明笑呵呵地站着等楚印走到自己身边才先坐下,这种细节上一点都不疏忽。
坐在旁边的万君岩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位置是真的留给楚印的,还是刘明临时改变主意让楚印来坐,只能继续打哈哈看下去。
人这就算齐了,苏亦凡也知道再等于铮不是那么回事,就招呼人上菜。
谈到喝什么酒的时候,刘明挥挥手,跟在他身边那个秘书就点点头去门口拎了几个纸盒子进来,都是那种看上去就老气得不行的牛皮纸封盒子,上面印着不太好看的美术字。
“我下午还有事,不能多喝,就带点酒来当贺礼了,大家喝好。”
有几个纨绔对高档酒颇有研究,定睛一看都几乎要叫出来。
秘书拿进来的这几瓶酒,是属于私人收藏超过了十五年以上的佳酿,市面上拍卖都要数万元一瓶的,刘明就这么给拿过来了?
这苏亦凡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到了现在,大家发现这顿饭因为这几瓶酒变得更值得了……
楚印看见那几瓶好酒,顿时大笑道:“刘书记当年就是爱酒之人,后来为了工作,很少喝酒,今天是打算破戒吗?”
刘明小镇反问道:“我想楚总应该不会空手来吧?有什么好东西,也给小苏亮出来,让大家高兴一下。”
楚印笑着点头:“一定一定,等一会就来。”
楚印落座了,楚若还在站在门口跟苏亦凡瞪眼睛,倒是不说话,可表情还真的有点楚楚可怜。
蔡琰对这个小姑娘印象很深,拍拍自己身边:“妹妹,坐这里。”
楚若对蔡琰还是有点敌意,但在这个场合她也不认识几个人,只能磨磨蹭蹭坐到蔡琰身边,目光倒是还一直留在苏亦凡身上。
既然决定不等于铮了,苏亦凡也打算回去坐好,恰好这时候有人敲房间门,他就又停住脚步开门。
门打开,是苏亦凡见过的那个保护楚若的冷艳女人,他记得应该是叫英姐。
英姐进了包房,对楚印点点头:“带来了。”
楚印摆手:“给小苏吧。”
苏亦凡还没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英姐已经把手中的一串钥匙放在苏亦凡手上了,转身就走。
这么利落的女人,背影带走了一堆眼球。
楚印却是不管那些眼睛直勾勾盯着背影消失的傻小子们,用他特有的略嘶哑的声音说道:“你公司选的那什么破地方,还能让人上门闹事。明天赶紧搬家,搬我的楼里去,我看谁敢来闹。”
所有人都震惊了!
楚印居然送给苏亦凡一套公司办公室,这绝对是大手笔了!
清楚来龙去脉的刘明更是有点惊讶地瞄了楚印一眼。
楚印这是真的要跟老汪翻脸了,彻底划清界线。
看来老汪是真的要栽!
有了铺垫,有了助阵,有的身份相称的你我他,饭局一般情况下就会变得比较美好。
楚印摆明车马打算支持苏亦凡,等于是跟老汪撕破脸,也等于是扇了齐瑞民一巴掌。刘明心知肚明这是做给自己看的——既然我楚印能做到这一步,那你刘书记是不是也得给子侄辈忙活忙活?
这种招刘明就算不想接也得接,更何况是来自那位美女的授意。
苏小轻倒是不会直接给刘明压力,可她有更牛逼的人可以给自己压力啊。刘明倒是不想来这场合,但人家平时对自己挺善待的,又有真的上层建筑可以走,不来行吗?
官场也是个江湖丛林,只有把自己劝明白了才能好好干下去。
一行人坐下开始互相倒酒,这里中西合璧的菜式还算合胃口,苏亦凡正要起身给几位长辈斟酒,于铮也赶到了。
于铮心思玲珑,当然不是冒冒失失地出现,而是进门之后先报了自己的虎皮给大家听:“苏亦凡,这是何区长的贺礼。”
何区长当然是小晴父亲,那位远在临海的开发区一把手。这里有些人可能不知道,但好在李正知道,起身笑着接到:“苏亦凡行啊,在滨海开公司,临海的何区长都要给你送贺礼了。”
这么一句笑谈,等于是解释了何区长的身份问题,那些表情刚刚放松一点的年轻人就又把目光聚拢在苏亦凡脸上,很想看看这位看似平凡的少年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苏亦凡笑着走过去,接了于铮送来的礼物,是一盏纯金雕成的沙漏,沙漏中也是金色砂砾,非常漂亮。
“时间就是金钱。”于铮看着苏亦凡,道贺的表情是真挚的,“希望你的前程充满金色光芒。”
苏亦凡看得出于铮是真心祝贺自己,毕竟此时两个人有着各种利益上的勾结。
“谢谢何区长了。”苏亦凡给于铮指了指位置,“坐下一起吃饭吧,给你留了地方。”
其实这个二十多人的台压根就没做满。苏亦凡这也是给大家一个信号,不是一帮人等一个晚辈,而是远在临海的道贺。
万君岩眯起眼睛看了几眼于铮,于铮跟小晴合作的公司并不在滨海,他猜不出这小子的身份。不过就看苏亦凡眼前这个排场,说是何区长送来的贺礼,那就真的是何区长送来的了,没必要作假。
于铮也不推辞,找了一个距苏亦凡比较近的位置坐下,又变成了羞涩不爱说话的少年。
李正朝于铮眨眨眼睛。转身举杯去先向刘明敬酒。
套用新闻那句话说。今天的气氛融洽。充满友好愉快的交谈。苏亦凡跟大家敬酒,一句不谈工作,也不谈自己跟老汪之间的矛盾,反倒跟万君岩聊了几句自己现在的发展方向。引来万会长的连声称赞。我
楚印不怎么喝酒,跟刘明对着都是小酌,隔着好几个人问苏亦凡:“你公司搬不搬?”
苏亦凡一脸坦然:“搬啊,你能免我的租金物业费吗?”
楚印哼了一声:“我考虑考虑。”
听见两人这对话,旁边的人吃惊得都要把盘子吃下去了——那可是楚印啊,就敢这么跟他说话?楚三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
苏亦凡还没等再说话,楚若已经把手中碗筷放下,娇嗔一声:“爸!”
楚印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女儿,对苏亦凡摇头道:“行了。你搬过去吧,我一分钱都不收你的,水电费我都帮你出了。”
苏亦凡嘿嘿笑道:“我可不占你便宜,一切都正常交,房租你个打个折就行了。”
刘明在旁边呵呵:“那可得多打点折。”
楚印端着酒杯问道:“一折怎么样?”
“太便宜了。贵点。”苏亦凡说,“我可不占你便宜。”
楚印瞪了苏亦凡一眼,他很想说你小子占我女儿便宜,当着这么多人面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可就瞧众人八卦的目光先看苏亦凡又看楚若就知道,这话不说出来,大家恐怕也已经知道了。
刘明在旁边继续呵呵笑:“小苏跟楚总很熟啊,楚总的千金是你同学?”
楚印在心里简直要破口大骂了,刘明哪壶不开提哪壶绝对是故意的。
楚若才不管自己父亲什么情绪呢,对着刘明很淑女地“嗯”了一声。
好吧,大家看苏亦凡的眼神儿又不一样了,绝对跳进恒河都洗不清。
刘明就哈哈大笑,一点都不顾及楚印的感受。坐在旁边的万会长纵然再稳重,也有点觉得自己看戏看得挺有趣。
楚印郁闷也没办法,只能跟刘明多喝了半杯酒,顺便盯着苏亦凡身边的常薇和冯峯多看了几眼。冯峯和常薇基本上都不吭声,两个人挨着苏亦凡另一侧坐,苏亦凡既不主动介绍他们,也不介绍其他人,刻意淡化了冯峯的身份。可楚三爷是什么人,他怎么会不知道老汪身边曾经的红人?
跟刘明喝了杯中酒,楚印对苏亦凡说了三个字。
“干得好。”
其他人摸不着头脑。干得好?什么干得好?干你女儿干得好吗?大家都觉得这种吐槽还是留在心里就好了,如果不想早点死的话……
一顿饭吃得七零八落,苏亦凡也觉得身心俱疲,最后还是刘明和万君岩都事情繁多,先告辞了,剩下的年轻人在一起交换完八卦也差不多离开。楚印流下来没走,说是等女儿,其实是跟苏亦凡有话要说。
苏亦凡明白楚印的意思,起身告罪:“上厕所,稍等。”
楚印也起身:“一起去。”
出了包房,两个人穿过狭长的走廊,精致的装修带给人真的成为了上等人的错觉。苏亦凡扭头看比自己个子矮不少的楚印,发现他的眼神依然发亮,一点微醺的意思都没有。
“今天的事,老汪一定会知道。”
苏亦凡点头:“我知道……花这么多钱他还不知道,我也太冤了。”
楚印抬头看了苏亦凡一眼,淡淡说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房子给你用,不收你钱。”
“我不想欠你的。”苏亦凡态度也很诚恳,“你觉得我对楚若好什么的,那是因为我们是同学,而且她找到我了,我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如果这个都有价格,我觉得太没意思。”
楚印淡淡问道:“那你对楚若到底是怎么想的?好朋友,好同学,还是喜欢她?”
换做以前,苏亦凡对这个答案可能还真的会有点犹疑。
现在就不太一样,苏亦凡想起自己无数次斥责楚若,无数次数落她教训她,嘴角自然地扬起一丝微笑。
“说不好,应该是有点喜欢吧。”
楚印停下脚步,两个人站在卫生间门口,门口的镜子里反射出两个人的身影。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亦凡咧嘴,一脸纯真少年的笑容。
“我们还小,让时间来解决吧。”
这也是苏亦凡最近能找到的,最能安慰自己的一句话了。
楚印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却也知道暂时没法从苏亦凡这里得到的答案,只能冷声说道:“行,既然你知道还小,不许上床。”
苏亦凡无奈道:“我们自己都没想这么多呢……”
楚印对女儿的问题似乎也很心烦,当初说过的那些豪言壮语如今好像都被自己推翻了,看一眼这小子就觉得恼火,想到那么漂亮的女儿可能要被这小子占尽便宜,楚印觉得自己现在很想在洗手台前打这小子一顿。
“行了,说正事……”
楚印知道这么讨论下去自己大概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他以前就曾经让人看着学校里有没有人跟自己女儿走得近,眼前这小子曾经就是疑点人物之一。没想到过了两三年之后,绕了一大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还是他!
“嗯,听着呢,您说。”
“老汪拉不下脸,不想来找你,其实也是内心中有点自信,觉得只要跟你见面,这件事总能妥善解决。”楚印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立刻变得逻辑清晰,条理分明,“骨子里他还是觉得自己能搞定一切,不过既然我跟他翻脸了,他肯定有点乱。”
苏亦凡认真听着,也虚心问道:“你觉得老汪还是会来找我?”
“找你是肯定的,但不一定是想跟你和平解决了。”楚印说,“老汪骨子里肯定会想,你一个小毛孩子,就算借势能喊来些人,有人挺你,能挺到什么程度呢?现在的人,锦上添花有,雪中送炭无。如果真的是跟你硬碰硬,今天这些人有几个能帮你?”
苏亦凡笑:“您总不会对我见死不救吧?”
“你用个屁的人救!”楚印佯怒,“把你身边那个二冯用好,老汪也不敢对你痛下杀手,好好气死他吧。”
苏亦凡点头:“我知道了,二冯哥对我是真够朋友,我不会坑他。”
楚印又继续说道:“你这个态度,能交到很多好朋友,但也要注意筛选,总会有人愿意利用你。今天后来那个小朋友就是个例子,你对他有用的时候你是他最好的朋友,等你没用了,他肯定不把你当回事。”
“我尽量让自己一直有用。”
楚印挥挥手:“其实这些都无所谓,刘明既然旗帜鲜明地支持你了,至少老汪那些小手段肯定没用了。你这温水煮青蛙的方法也对,这么干老汪才能觉得痛苦。”
“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算好。”苏亦凡认真地对楚印说,“不过我总觉得人要有敬畏之心,所以我一直不敢把事闹大。”
“那现在呢?”
苏亦凡耸肩:“人家自己把事闹大,我就陪着玩呗。”
楚印看着苏亦凡,意味深长地说:“所以要记着,主动永远比被动更有优势。”
跟一个老男人像搞基一样去厕所的行为苏亦凡还第一次有过,以至于回来的时候都别别扭扭的,而且还不太好意思看楚若。
刚才楚印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不滚床单,其他都随便?
心头有点萌动,苏亦凡瞄一眼楚若,发现今天中分黑长直的女孩也在瞄自己,顿时觉得心跳有点快。
楚若的味道,苏亦凡总算是尝过一点的……
楚印不知道苏亦凡的龌蹉心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对苏亦凡说:“回家好好睡觉,头疼是别人的问题,剩下的部分不用我教你吧?”
“应该是不用了。”
楚印点点头,起身。
“那我走了,晚上记得送楚若回家。”
苏亦凡看一眼长发淑女状的楚若,点头答应:“您放心。”
楚印朝苏亦凡多看了一眼,那眼神绝对不是相信,而是隐隐的威胁。
虽然知道苏亦凡背后有很牛逼的背景,楚印还是敢说这话的,他当初捏着鼻子被人整也跟自己家人有关。若是真的有人伤害了楚若,发疯的楚印绝对是谁也不敢想象的可怕存在。
楚若起身送自己父亲出门,蔡琰起身去结账。苏亦凡想要拦着她,又差点被李正抢位成功。最终三人的战斗以蔡琰用眼神逼退李正,又朝苏亦凡挺了几下胸不得不被逼退而告终。
热闹的饭局很快变得特别冷清,于铮看得出李正最近正在主动跟苏亦凡示好,加上自己有事要忙,也先告辞了。黄乐紧随其后,带着自己弟弟黄迪离开。
黄乐是个聪明人,没说什么也没表态,更没有邀功示好。越是这样稳定的情绪,越是给人可靠的感觉。
蔡琰站在苏亦凡身边,意味深长地说:“黄乐把你当长线发展呢,真不错。”
苏亦凡耸肩:“光环是轻姐给我的,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蔡琰回忆今天看到的一切。摇头否认了苏亦凡的说:“你现在已经能利用自己的资源找到平衡了,用不着苏小轻的光环,一样可以在这个城市里如鱼得水。”
听着蔡琰的安慰,苏亦凡想起自己曾经到过的美国,想起见过的艾伯特.艾伯特,想起妮尔所代表的那些欧洲力量,不属于这个微妙小世界的一幕一幕,有些感慨。
“这些远远不够。”
“我知道。”蔡琰对苏亦凡的心态有着更深的理解,毕竟她也是从少年时代走向的更广阔天地,“但对你来说。人生的第一堂课已经可以毕业了吧?”
苏亦凡笑笑。扭头看蔡琰:“你跟程水馨在一起住了几天。怎么学得那么像她?”
“偶尔鸡汤人格一下,不是挺好的么?”
楚若对蔡琰还是没什么好印象,不过碍于刚才这姐姐一直拉着自己说话,倒是没什么敌意了。在旁边看她跟苏亦凡说笑,就低头玩裙子上的丝带。
苏亦凡知道楚若不喜欢这种环境,起身道:“行了,走吧,一会我送楚若回家,二冯哥和常薇姐你们去哪?”
常薇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现在人都走了才显得轻松:“你们小朋友都要去二人世界了,我和峯哥也去约个会。”
相对于常薇不介意把两人的私事放在大家面前,冯峯在这方面则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压根就没说话。
苏亦凡摆摆手:“那祝你们愉快。”
李正对苏亦凡呵呵笑:“那个……苏老弟,有刘书记在的话,我估计下午我也不用去跑了,咱们听消息就行了。我下午自己转转去,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苏亦凡对李正表现得没之前那么客气。这一点反倒让李正觉得挺亲切:“那行,李哥,我就不跟你客套了,你玩你的。有什么事你也联系我。”
蔡琰有点神色复杂地看着苏亦凡送楚若离开,她却要在这里稍微收拾一下残局。那些送来给苏亦凡的礼物要自己清点干净又转呈给程水馨,有些带回公司,有些还要问苏亦凡怎么处置,想一想就头疼。
看着巨大的一帆风顺金船,蔡琰皱眉朝着已经打算离开的李正喊道:“喂,等会再走!”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蔡琰的喊声在李正听来简直如惊雷一般,脚步当时就顿住了。
“先别走,帮我把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都送苏亦凡公司去。”蔡琰对吩咐李正做事还真有点天经地义的味道,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不为难吧?”
可怜李正在临海也算是富二代中排名前几的少爷,被蔡琰一番吩咐下来居然不敢反驳:“不为难,你去忙吧,这些交给我。”
蔡琰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走了,她打算去找程水馨稍微八卦一下那个楚若跟苏亦凡的关系,总感觉两人有点可疑哦。不知道程水馨对这个话题会有什么反应呢?
…………
…………
人声鼎沸的临海国际机场,国际出口围簇着很多人,来自美国的航班居然准点到达,简直让人要泪流满面。
走一趟航班的乘客里至少有一半是华人,不少人都在等行李,第一批走出来的人其实并不多。很多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似乎是对于一次长途的空中旅程能够顺利完成比较满意。
在人群中,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显得略显眼,他戴着一副墨镜,身穿干净的浅色西装,从身上衣服的材质和做工就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尽管遮住了双眼,年轻人的发型和脸型依然足够称得上帅哥二字。挺拔的身形,走路的姿态也端正得让很多同龄年轻人自惭形秽。
这个年轻人一只手拎着个没有任何logo的旅行箱,穿过人群,在很多女性的视线里留下了印象深刻的烙印。
“这是谁啊?怎么像个明星似的?”
“穿的衣服什么牌子,挺漂亮啊……”
“应该是定做的吧?你看他那块表,我在杂志上看过,小两百万呢,肯定是个超级富二代!”
在机场无聊的人群中闪过一些低声议论,围拢在出口旁边的人群像是能感觉到年轻人的气场一样,在他走近的时候自动散开,空出一条通道。
戴着墨镜的年轻人走到机场自动门口,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双眸,立刻引得不少跟随他的目光更加炽烈。“啊,好帅!”一类的低声呼喊响起了几声,在这人来人往的机场中已经算是难得一见的场面了。
英俊的青年目不斜视,穿过自动门,站在夏风和煦的机场门口举目眺望。
临海市的机场门口常年有着各种过来搭讪无知旅客的长途车售票员,这是机场无论如何也整治不好的顽疾。这个相貌英俊的青年一出机场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给围住了。大汉们脸上的表情各种狰狞,说话倒是蛮和气:“老弟,去哪?我们有车,哪都能送。”
青年朝着两个大汉微微一笑,笑容自信而优雅,让两个穿得有点邋遢的大汉甚至一瞬间有了自惭形秽的感觉。
“不好意思,我在等人过来接我,没打算坐车。”
这个青年开口说话的口音有点软,有点普通话的味道,又觉得音调略怪。两个常年在机场活动的大汉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有点讪讪地后退两步,让出空间给青年。
“老弟,你是……华侨?”
青年依然是笑一笑,算是默认。
这两个大汉确认了青年的身份就不再纠缠,他们刚开始看着青年穿得小开模样,以为能骗张高价车票,至少每个人还能分几十元。见青年是华侨,两人觉得这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般涉外问题都挺严重,两人还没那胆量挑战天朝潜规则。
青年也没理这两个人,顺着门口的斜坡走下去,没走几步一辆兰博基尼停在了青年身边。
就算是在临海市,兰博基尼这种车也不常见。这两橘黄色车身的更是显眼地骚包,亮到有些像游戏cg的车身反着光,映着英俊青年的脸。
车门打开,从驾驶位里先伸出了一条纤长雪白的腿,这条腿如果让那些摄影师来评鉴的话,至少也是在八十分以上的级别。小腿纤长而大腿浑圆,曲线变化堪称完美,皮肤雪白无暇,足踝纤细干净,简直是拍完照都不用修片的级别。
套用现在一句流行的话说,光是这条大腿就够人玩上一天的。
俊美青年挑了挑眉毛,站在原地没动,等着那条腿的主人从车上下来。
下车的是个留着一头利落短发女孩。女孩长了一张很幼齿的娃娃脸,身形偏瘦,腰肢纤长但胯骨似乎也不怎么丰满,有一股类似时尚模特们病态美的感觉。
女孩穿着牛仔短裤和白色雪纺衫,胸前别着一副男士墨镜,两只手腕上都挂着风格不同的手链,脖子上还有两条项链,挂坠分别是一块三十六面体的水晶和一块水滴形蓝宝石。
这样的一个女孩,哪怕是走在街上也会吸引来众多瞩目的目光,更何况是跟这样一辆充满奢华气息的车联系在一起。
女孩看见俊美青年,娃娃脸上露出异常纯真的笑容。
“哥,你真的只有自己过来啊?”
青年拎着皮箱上车:“我什么时候说过做不到的话?”
“哼,还是那么自大,真不愧是我哥。”女孩脸上是的笑容还是甜甜的,嘴里倒是不怎么温柔,“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青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路,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也许就不走了。”
“为了她?”
“不,为了命中注定要过的一劫。”青年说,“我有预感,如果我继续在美国傻呆下去,很快就会成为没人愿意理的可怜虫。”
苏亦凡跟楚若从餐厅出来,满大街的车水马龙,两个人竟一时间都无言。
还在消化楚印刚才跟自己说的那番话,苏亦凡看楚若的目光不可能和以前一模一样。
长发披肩的楚若最近跟苏亦凡在一起越来越显得安安静静,整个人都像极了那种校园里被人推崇的宅男女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风。
已经不是单纯少年的苏亦凡看着这样的楚若,心中一直在不停思考。
自己到底是喜欢现在这样小鹌鹑般的楚若,还是喜欢那个有点嚣张,说话永远占据主动的楚若?
楚若是为了配合自己才打扮成这样,还是真心觉得这样很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以及……被选择。苏亦凡虽然能有点触摸到楚若那种小女孩的心情,依然觉得自己的情绪略复杂,他真心希望每个人都好,但这又像是不太可能的事。
两个人走到停车位,楚若回头看了一眼大厦正门,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怎么了?”苏亦凡问。
楚若摇摇头:“蔡琰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苏亦凡笑出声来:“你不是不喜欢蔡琰吗?”
楚若有点认真地看着苏亦凡说:“她对你的帮助很大。”
苏亦凡有点不习惯这样的楚若,让他想到了之前差点成为汪健侯女朋友的那段时间。
“你怎么学得这么现实?”
长发飘飘的楚若有点怅然:“人生本来就是现实的。”
苏亦凡摇摇头,他觉得现在这个状态下的楚若真是糟透了,干脆挽起她的手:“想那么多干什么?跟我走。”
楚若还真的就挺吃苏亦凡这一套,在少年的挽臂之下没有反抗,跟着他上了车。
车上放着张瑶之前的那首《寻找》,苏亦凡总是这样,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少不了女孩们的存在感。
两个人谁也没说要去哪,苏亦凡拉着楚若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这是真正第一个属于苏亦凡的私人空间,没有打搅也没有任何压力。苏小轻刻意营造了一种日常的感觉。又将这个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构成了只属于宅男苏亦凡的个人场所。
楚若惊讶于苏亦凡的私人空间居然这么巨大,有点惊讶地看着屋子里的每一件摆设,顺便还很细心地数了一下门口的鞋架。
上面摆着的漂亮小拖鞋不少,楚若几乎可以从风格上看得出都属于谁。
“随便坐。”苏亦凡给楚若拿了一双新拖鞋,“想喝点什么,我给你弄。”
平时跟苏亦凡出去看电影也好,在ktv热吻也好,楚若都表现出相当的强势和大胆。这一次忽然到了苏亦凡的主场,小姑娘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之前那股强势劲头都不见了。反倒显得有些拘谨。
“我。我喝水就好……”
苏亦凡跟楚若在一起还真的是彻底逆转了两人的位置,霸道地替楚若做主道:“我给你做杯咖啡吧。”
楚若是茶饮派的,但在这种时候她不会拒绝苏亦凡,温顺地点点头。
“好。”
苏亦凡去忙平时程水馨在这里会主动包揽的工作。经过这么多次的磨练,加上各种吃货的锤炼,苏亦凡很顺利地冲好咖啡请楚若品尝。
“奶泡机还不太熟练,你凑合一下吧。”
苏亦凡做的自然是自己平时最多喝的拿铁,还很细微地在奶泡上写了一个楚若的“若”字,看上去很精巧。
端着这杯热咖啡,楚若有点惊喜,眼睛盯着那个字,吃吃不肯搅动喝下第一口。
“喝吧。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做更好的。”
苏亦凡轻飘飘一句话劝得楚若终于肯喝了,看着那个“若”字消失在奶泡中,楚若稍微有点小走神,随即恢复了淡淡纯纯的笑容。
咖啡口感很好,苏亦凡加重了焦糖和牛奶的比例。虽然会被看成是邪道,他还是乐意这么干。
所谓的品味这种东西,适合自己就好,苏亦凡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如何?”
“好喝。”楚若看着苏亦凡说,“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咖啡。”
这么一句评语似乎饱含了很多东西,苏亦凡还没来得及细细咀嚼,电话已经响了。
楚若继续喝咖啡,装作对电话铃声没有任何反应。
没反应就是有反应,苏亦凡看一眼来电号码,居然是杨冰冰。
接通电话,杨冰冰在那边兴冲冲地问道:“程水馨让我打电话跟你兴师问罪,怎么这么好玩的事不喊我们?”
苏亦凡一拍头:“告密的是蔡琰对吧?”
“全滨海都快知道了,你还用担心一两个人的告密吗?”
苏亦凡对杨冰冰自然是最诚实的:“原本也没打算瞒着你们,就是今天人太多,觉得你们没必要为这种事来应酬……”
杨冰冰笑道:“好啦,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不用解释。”
苏亦凡说:“跟你总得解释解释,别人就不解释了。”
端着咖啡杯的楚若歪头盯着苏亦凡看,猜测电话那边打来的人是谁。
杨冰冰觉得这句话很受用,稍微消化了几秒钟,笑着问道:“在哪呢?听说中午你拐了楚若走?”
“在秘密基地。”苏亦凡说,“招待一下,喝杯咖啡。”
电话那边的杨冰冰略微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象苏亦凡跟楚若单独在秘密基地的场景,或是在猜测苏亦凡为什么会带楚若来秘密基地。也就三两秒钟,杨冰冰恢复了常态说道:“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
“王放忽然决定来国内发展,正在说服家里人支持他。”杨冰冰说,“当然王放不算什么,我听说杨宗元回国了。”
苏亦凡听过杨冰冰讲述她到美国之后发生的那些事,知道杨宗元是谁,除了没法在容貌上对上号之外,对这个青年的大概情况已经很了解。
“杨宗元?他回来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杨冰冰的口气中也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我刚发现杨夫人给我发了一封邮件,杨宗元现在应该已经到临海了。”
“这个人的业务压根就跟国内没有关系吧?”苏亦凡皱眉,“目的有点明显。”
杨冰冰无奈:“我也不能说什么,人家自己要回国发展,而且现在国内机会的确是多。”
美国这次经济寒冬谁也说不清到底会持续多久,回国发展绝对是合理的想法。只是杨宗元忽然这么回来。没有征兆也没有计划,看起来目的就太明显了。苏亦凡只能安慰杨冰冰:“放心,你们是近亲,不能结婚。”
杨冰冰呵了一声,哪怕在这种时候,她对苏亦凡的语气依然温和:“你放心吧,全世界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考虑跟他在一起的。”
苏亦凡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特舒服,问道:“上次你跟我说,怀疑他跟袭击你的事有关?”
“有嫌疑。但可能性不是很高。”杨冰冰说出自己的分析。“我觉得能干出这种事人应该不是很冷静。我现在怀疑那几个连表情都不会掩饰的。”
苏亦凡因为刚刚经历了艾伯特的事,有点风声鹤唳:“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我不管他是不是危险源。你都要小心。”
杨冰冰听到苏亦凡的关心,心中刚才因楚若跟苏亦凡在一起的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没那么强烈了,笑着打趣说:“放心吧,这里是咱们主场,我不怕。”
“杨宗元现在的动向你知道吗?”苏亦凡问,“听你描述,他不是个简单人物。”
杨冰冰在这方面就显得很大气:“放心吧,我打几个电话,一定有很多人愿意告诉我的。”
有杨冰冰这话。苏亦凡总算稍微放心一些了。
“那好,你先打听一下。”苏亦凡看一眼还在喝咖啡的楚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要不要过来?”
杨冰冰听到苏亦凡居然邀请自己去秘密基地,顿时刚才心中那尚余的小小不满彻底烟消云散。
“不了。我先打电话吧,随时保持联系。”
苏亦凡认真:“你过来吧,跟我在一起,我比较放心。”
杨冰冰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两个人之间号称最好的朋友,一直以来都很少回绝彼此请求。哪怕觉得自己过去可能会当个巨型灯泡,杨冰冰依然愿意。
放下电话,苏亦凡看向楚若:“不好意思,一会杨冰冰可能会过来。”
出乎苏亦凡的意料,楚若居然很懂事地点点头,配合她长发披肩的小清新模样,简直就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天使。
如此美丽的一个姑娘,有点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端着喝了一半的咖啡杯,眼神明亮,让苏亦凡觉得自己喉咙似乎有点干。
楚若居然看出了苏亦凡口渴,把自己喝了半杯的咖啡递过去。
“不嫌弃我吧?”
苏亦凡接过已经不怎么烫口的咖啡,很没格调地一饮而尽,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楚若。
楚若俯身接过苏亦凡喝光的空咖啡杯,忽而嘴角挑起一抹笑容,抓着苏亦凡的衣服就仰头吻过去。
两个人的嘴里都尚有咖啡余香,楚若温软的唇印上的时候,苏亦凡只觉得自己好像被续杯了少许拿铁一样。
奶油的柔腻,焦糖的甜蜜,咖啡的苦涩。
许多层的味道就像楚若的吻,就是楚若的吻,结结实实跟苏亦凡的触感贴在一起。
一条不听话的小舌头又游荡进了苏亦凡的口中,探索寻觅,来回游曳。
就像有无数电火花在口腔里爆开,苏亦凡觉得自己由尾椎骨到额头简直是一层层涟漪激荡,只是简单的一个吻,居然有了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感觉。
接吻的味道不同,感觉不同,只是因为其中包含的情绪不同。
楚若这个吻,结结实实地击碎了苏亦凡一次次试图抵御又有点自私的内心,告诉了他女孩心中在想什么。
…………
…………
很短暂的一个吻,楚若主动开始,也主动结束。
苏亦凡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在了楚若的腰间,两个人的目光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都带着咖啡的香味。
“我是个神经病。”楚若微微喘息,脸上的红润闪着光,“别管我,我就是想让你一会看见她心里不舒服。”
苏亦凡看着依然这样倔强的楚若,无奈地笑了笑,用力揽住楚若的腰肢,让她趴在自己胸口。
两个人维持了这样的姿势有大约十几分钟,谁也没说话,苏亦凡的手也没有顺势继续往楚若身上的其他位置探索。
安静的力量,有时候比语言更有力。
楚若的长发披散,流淌在苏亦凡的胸口。
没有哭泣,也不欢笑,更没有激烈的情绪。在经历了差不多是让自己一瞬间长大的打击之后,跟着苏亦凡的脚步,楚若已经不是昨天大家所知的那个小公主,她的骄傲和倔强在这私密的空间里一并褪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若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苏亦凡听:“这样……多好。”
苏亦凡揽着楚若的腰,怀中的少女火热又充满诱惑的香味,他的心情反倒平静。
“想要这样,总得付出很多代价。”
换成以前的楚若一定听不进去这种话,现在她反倒很能理解。
没有任何事能无缘无故地得到,也没有任何幸福可以一直维持。每个人都需要全力以赴。
楚印出事的那段日子,楚若经历过灰暗绝望的彷徨时光,这一切都是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她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其实自己没有那么骄傲,也没那么强势。生活轰然坍塌的感觉让楚若知道了真实有多残酷,也知道了自己有多脆弱。
越是这样,苏亦凡的重新出现就越显得珍贵。
相拥了十几分钟,楚若撑着沙发坐直身体。
“杨冰冰要到了吧?”
苏亦凡没说话,这种问题其实不需要答案。
“我们稍微收拾一下吧。”楚若的语气出奇地轻松,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有一点自嘲,“就像电影里演的那种偷情男女。”
苏亦凡想说话,被楚若阻止了。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这些不过是我欠你的利息,你别纠结,也别想太多。”楚若咬着嘴唇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的表情认真到有一丝残酷。“我争取早一点说服自己,把真正的本金还给你。”
苏亦凡看着这样的楚若,她的倔强依旧留在骨子里,哪怕努力克制也压不下。
“你不欠我什么。”苏亦凡伸手,手指滑过楚若的长发,根根青丝像一团柔软的梦一样美,“是好是坏,我能陪着你走过来,这就是你对我的回报。”
这大概是苏亦凡第一次如此认真而诚恳地回答楚若抛出的难题,少女脸上的红润依旧闪着光。眼神中那一丝残酷不见了。有点喜悦飞上眉梢。
“你……”
苏亦凡看着楚若。没有多说什么,手指顺着黑亮的长发落在她肩膀上。
不用回答,这就是最终的答案。楚若看着苏亦凡,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多。整个人好像都变得更有力量。
从两人再次相遇后让苏亦凡送自己回家到现在,楚若追着苏亦凡问了很久的问题,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答案很简单,让人心中充满振奋。
“我,我去收拾一下厨房。”楚若跳起来,也不穿拖鞋了,长裙淑女就这么冲进厨房,“一会杨冰冰来了,她喜欢喝什么?”
苏亦凡笑着跟进厨房:“我来吧。你去找个游戏玩,或者找部恐怖电影看看也行。”
楚若这会对苏亦凡肯定是言听计从,点点头出了厨房,又恢复成那个安静的淑女,在电视前整理蓝光光盘。顺便偷偷看一眼厨房里的苏亦凡。
杨冰冰来到秘密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苏亦凡对杨冰冰的速度感到惊讶:“怎么这么慢?”
杨冰冰趁着弯腰脱鞋的机会偷偷在苏亦凡耳畔小声说:“给你多点时间跟小美女相处。”
苏亦凡苦笑,他觉得现在越来越多人喜欢用这种话题跟自己开玩笑了。
今天的杨冰冰依旧是牛仔裤和白色上衣的朴素打扮,一头长发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丝毫的妆痕。
杨冰冰的身高是几个姑娘里最出众的一个,高挑的身材从哪个角度看都够诱人。只是弯腰换鞋的简单动作也有点勾魂,苏亦凡稍微愣了一秒钟,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位好朋友比楚若在某些方面更有吸引力。
自己现在大概真的是学坏了吧?已经开始用这种眼神审视周围每一个姑娘了,苏亦凡鄙视自己这种自私的心情,又不是很想谴责自己。
有些东西就是留在青春中挥之不去的,自己怎么拒绝也没用。
杨冰冰看见长裙打扮的楚若,惊讶地小声“哇”了一下:“这水平,都能上时尚杂志封面了。”
楚若对别人的恭维一直没有什么感觉,来自美少女杨冰冰的则不太一样,有点高兴地笑纳了:“胡说……今天跟我爸出来吃饭,穿得有点假。”
对于秘密基地而言,杨冰冰才是真正的熟人,两个人的交谈没有因为苏亦凡存在而显得生疏,反倒很快亲切起来。
“你配这长披肩发感觉真好。”杨冰冰还在由衷赞叹,“我应该以你为原型设计个角色到游戏里。”
楚若知道苏亦凡的那个游戏:“角色都是你设计的啊?”
杨冰冰点头:“我出了一些角色,他给我修改意见。”
苏亦凡在旁边打岔:“能不谈工作吗……”
“那好,不谈。”杨冰冰起身去看冰箱,“我弄点喝的,你们坐。”
楚若看着杨冰冰的背影,对苏亦凡做口型说了三个字。
苏亦凡读懂了,那是“女主人”的意思。
“别瞎说。”苏亦凡瞪楚若。
“什么?”杨冰冰回头,她一弯腰,一双长腿就笔直地并拢,挺拔而修长的美腿显得尤为动人。
楚若摇头:“没事,我说想喝猫屎咖啡,他不让。”
杨冰冰为难地看了一眼冰箱:“这里还真有,你确定想试试?”
“不……”楚若摆手,“我就随便说说,还没那勇气。”
苏亦凡在旁边笑:“给她弄一杯,让她试试。”
楚若吓得脸都白了:“我就不喝了,咱们还是看个恐怖片吧。”
这次轮到杨冰冰脸色发白了……
“今,今天就算了吧?”
…………
…………
苏亦凡在秘密基地跟两个女孩度过惬意的下午,之前关于那悄无声息的顿开业酒席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对于滨海这种城市来说,如果有炸裂性的消息出现,传递速度之快简直超过了互联网。
几乎是一下午时间,很多人都知道了有一批人为了给某个少年的新公司道贺,凑在一起参加了一个饭局。
这些人的名字有些无足轻重。有些则相当有分量,其中有三个名字最让人无法直视。
万君岩,楚印,还有刘明!
能请动这三个人一起到场的,滨海大有人在。但十七八岁就能把这几个人请动的就没有。
这个消息一爆出,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认为是假消息。
偏偏李正带去的那些官二代和富二代们都是些闲人,不仅信誓旦旦说了自己的确看见这么多人捧一个年轻的少年,还有些无聊人干脆拍了照,用照片来说话。
坐实了这个消息之后。很多人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这楚印是要跟老汪翻脸了?
江湖传闻。老汪最近跟一个小朋友过不去。甚至喊人去骚扰人家的公司。这种丢人事都做得出来,老汪老婆因为打小三到重伤害进去的事也就不稀奇了。
这些纷纷扰扰的传闻其实不算什么,毕竟也就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做为这件事当事人的齐瑞民这会反倒有点懵了,也就是老汪安慰了自己不到几个小时之后。有人到了自己的运输公司门口敲门。
穿制服,神色严肃,不接敬烟不聊熟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就是要找齐瑞民了解情况,找不到就让公司暂时停业。
老汪刚刚跟自己拍过胸脯打过包票的事,转眼之间就变了卦,齐瑞民没敢出头,从公司后面的小门偷偷溜走了。
被搞到这么狼狈。这还是齐瑞民第一次遇到。
以前也不是没栽过,不过那时候潦倒,不像现在也有模有样开了公司,有让人尊称一声齐总的身份。
没想到转眼之间,老汪提拔自己的日子还没到。蓝颜那小子竟然对自己反咬一口,声称自己指使他人寻衅滋事,甚至有组织流氓团伙的嫌疑。
这些打警察脸的罪名一般不会被安在哪个人头上,齐瑞民心里明白,这一定是有人暗中发力。
滨海不大,随便一打听,听说有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去拜访了马所长,甚至以半旁听的姿态参与了审问蓝颜,齐瑞民心中就有点发毛。
等到苏亦凡中午请客的消息散出来,齐瑞民只能狠狠拍自己大腿。
这你妈……是押错宝了!
刘明主动去见的人,哪怕只是个小年轻,只是个学生,也不能忽视啊。
躲藏起来的齐瑞民关了手机,用一部座机电话打给老汪:“汪总,情况有点不妙啊?”
老汪接电话的态度也不像之前喝茶那样风轻云淡了,声音有点嘶哑:“老齐,你要稳住,不要慌。”
齐瑞民“嘶”了一声,闷声道:“汪总,我就不跟您说见外的话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真的要找我麻烦,也得问问来龙去脉吧?光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就敢把这事儿这么定性?”
老汪心中骂了一句小狐狸,齐瑞民看问题很准,虽然现在看上去只是动齐瑞民,至少要经过老汪在市局里的关系。现在都要找人回去了解情况了,明显是老汪市局里的人脉不给力嘛。
“再等等,我正联系人。”老汪安慰齐瑞民,这小子自己没用几天,还没出什么成果呢,现在要擦屁股的事倒是一堆。
齐瑞民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也只能耐心等待了。
“汪总,我就靠你了。”
齐瑞民自己不是没有关系,他在滨海警界熟人也多,但一直到有人来找自己“了解情况”为止,居然一点警告的电话短信都没有。混了这么多年江湖的老齐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主动打电话给人了。
剩下的时间都是等待和煎熬,对齐瑞敏来说是如此,对坐在办公室挠头的老汪来说也是一样。
最终楚若如愿以偿,找了一部恐怖片看,杨冰冰顿时也顾不上矜持,紧紧挨着苏亦凡坐好,一双小手又抓在苏亦凡的胳膊上,眼睛倒是一直没离开屏幕。
楚若对恐怖片倒是有天然的免疫力,每天光看楚印那些手下各种狰狞大汉都快习惯了,对这部讲连环杀手的b级片简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在看片的过程中楚若还有时间分心看看杨冰冰的表现,发现这个端庄而有大家闺秀气质的女孩居然是真心怕恐怖片,不免有些想笑。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只是是否愿意暴露在别人面前罢了。
苏亦凡就正襟危坐在两人中央,像是一尊道具,任由楚若紧紧挨着自己,另一边手臂被杨冰冰抓得有点疼。
一直到看完恐怖片,杨冰冰才有点回过神来,问道:“咱们这么偷懒,让程水馨一个人忙,是不是不太好?”
苏亦凡无奈:“我也想让她休息,问题是得她愿意啊……”
杨冰冰想起程水馨工作狂状态下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这倒是,她的快乐点跟别人不太一样。”
看完电影,苏亦凡出门送楚若回家,杨冰冰当然也不会继续在秘密基地逗留。
长发飘飘的楚若坐在副驾驶上,杨冰冰就委身在后座,翻一本苏亦凡推荐给她的书。
那套书是苏亦凡曾经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讲一个著名画家悲惨又凄苦的后半生。画家这种生物一般死后成名的多,活着而过得好的全世界屈指可数。杨冰冰当然没有这种忧虑,她只要愿意就可以一直画下去,因此看得倒不觉得有多担心未来。
一路上楚若都没说什么话,这种三人规模的相处模式总是沉默居多,直到下车才跟苏亦凡挥手道别,真像个惜字如金的文静姑娘。
见楚若走远了,杨冰冰才下车坐到副驾驶上,问苏亦凡:“我和程水馨可能会过一阵子准备去吃那顿午餐,大概在开学之前。你要一起去吗?”
这真是个让人充满了向往的行动,要知道目前为止全世界有资格吃这顿牛排的人也不多,从开始拍卖到现在不过就那么几个人,分别代表了经济领域的最高成就。
但在苏亦凡看来,纵然巴菲特午餐再让人向往,自己能从中学到的东西依然不多。现在自己要面对的问题,已经超过了股神所能解决的那些投资难点之类。
“不了,我留在家里,等你们回来,公司不能没有人做决定。”苏亦凡很快做出决定。“我争取在你回来的时候。让你的想法有个测试版的成品。”
杨冰冰笑了。她就喜欢这样,不是金钱,也不是物质方面的付出,而是赞同自己的精神世界。如果非要给苏亦凡这种行为找一个恰当形容词的话。她认为是“尊重”。
这个年代,懂得从内心深处尊重女孩子的男生越来越少了,难怪自己会跟他成为朋友。
“最近不是要先忙程水馨那个项目吗?”
苏亦凡点头:“一起忙,工作量肯定没做游戏这么大。”
杨冰冰喜欢这样神采飞扬的苏亦凡,在他觉得有把握的领域,他总会散发出跟别人不一样的光彩。
“在美国跟杨夫人也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她说国内一些资源可以给我利用一下。”杨冰冰说,“但我没想到杨宗元会回来,可能这些事都要在他的注视下操作了。”
苏亦凡对人心的揣测多少有几分把握。点头道:“我觉得他回来就是这个目的,想看看你在做什么,然后从中找机会。”
杨冰冰无奈地歪歪头:“什么机会?”
苏亦凡看着这样卖萌的少女,笑着摇头:“你这么可爱,他看见你的时候没流口水吗?”
“杨宗元挺假正经的。”杨冰冰也只把自己比较可爱的一面给某个人看。继续歪着头回忆,“刚见面的时候感觉特别善解人意,骨子里虽然骄傲,礼貌方面还行,跟某人一样客气。”
某人不好意思地笑着问:“那么这个人在生意上是不是很成功?”
“很厉害。”杨冰冰这次去美国,也等于是把自己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看了个清楚,“他跟华尔街的一些投资人关系很好,自己涉及的领域也很广阔,贵金属和科技领域为主吧。”
苏亦凡耸肩:“那就是知道轻姐在做什么了?”
杨冰冰微笑:“全美国真正跟政府有密切合作的,哪个会不知道?”
“他是打算住在临海,还是来滨海搞个近水楼台?”
杨冰冰认真分析了一下:“我在临海有几个亲戚,家里也有些生意,他可能会去临海。滨海这边完全没有什么,他来了的话,只能从头开始。”
苏亦凡想了想说:“我觉得他来滨海的可能性更大。”
杨冰冰耸肩:“当时我让你送还项链,就是告诉杨夫人,她的安排我通通不满意。杨宗元如果愿意来就让他来呗,我一定让他后悔。”
苏亦凡看着杨冰冰,由衷地说:“你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特别招人喜欢吗?”
杨冰冰抖一抖下巴:“你说了我就知道。”
两个人互相看着笑成一团,苏亦凡很自然地拥了杨冰冰一下,小狮子也没反抗。
苏亦凡开车送杨冰冰回家,又给苏小轻打了个电话。
没有把握的事,还是先问问苏小轻。
“小轻,杨宗元到临海了,会不会对杨冰冰的安全产生威胁?”
“不会。”苏小轻的回答简单有力,“我觉得这个人来临海不是因为杨冰冰。”
“不是因为杨冰冰?”苏亦凡有点惊讶,“他不是希望追杨冰冰吗?”
苏小轻不屑道:“他凭什么追啊?年少多金就能让人看得上,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姑娘不是他的了。杨冰冰现在对你差不多是说什么听什么,你觉得他能追成?”
苏亦凡求饶:“我们就是好朋友。”
苏小轻继续不屑:“谁说好朋友不能上床?你现在不如试试问杨冰冰一下,看看她愿不愿意答应?”
“…………”
苏亦凡照例不知道怎么接。
“好啦,不用担心,没事的。”苏小轻说,“杨宗元来这边,一方面是想接触接触你,一方面估计也是想跟杨冰冰搞好关系。至于最终目的是什么,我相信跟他接触一下。你也能看得出来。”
“为了接触我?”苏亦凡这次不是一点点惊讶了,他完全震惊,“为什么啊?”
“当然想见见到底是谁能把杨冰冰迷得到了美国都日夜思念。”苏小轻此时的嘴脸完全幸灾乐祸,简直不能更欠,“杨宗元一直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无人能比,在某些人身上感觉到了挫败感,他不服气吧。”
“我……”苏亦凡稍微凌乱了一下,很快就稳定了思路,“就是说,其实还是想追杨冰冰?”
苏小轻呵呵:“那么好的女孩。谁不想追?也就你吧。还朋友。骗自己好玩?”
苏小轻说这些话不过是挤兑苏亦凡,可在电话那边的苏亦凡竟然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叹了口气。
“小轻你说得对,那么好的女孩。我也很喜欢。”
苏小轻一愣:“哟,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了?”
“有什么不敢的?”苏亦凡面对苏小轻本来就没多少遮掩,“喜欢就喜欢嘛,朋友之间要是可以上床,当然也可以互相喜欢了。”
苏小轻有些感慨地呼出一口气:“听见你愿意这么说话,我真高兴。”
苏亦凡没回答,他反问道:“小轻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没有啊。”苏小轻的口气一贯地轻松,“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其实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苏亦凡知道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努力转移话题说:“既然你说没问题我就放心了,我是担心杨宗元策划了美国那次绑架。”
“不是他。”苏小轻依然不肯说出答案,“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但愿吧。”苏亦凡现在对许多事才没有那么乐观,“有妮尔的消息吗?”
“我没追踪。”苏小轻说。“就像你希望的那样,给她点空间吧,只有这样,她才真的属于你。”
“我只是希望她顺利。”苏亦凡说,“等她联系我。”
“一定会的。”苏小轻笑,“她那么喜欢你。”
放下电话,苏亦凡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发现自己的车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还真是自动养成的好习惯,既然来了当然要上去看看,苏亦凡下车上楼,发现程水馨正在公司门口站着,一身运动服有点脏兮兮的。
公司里王健滔正带领两个男员工打包纸箱,蔡琰在旁边监工,王娟想要过去帮忙,被蔡琰拉着不敢动。
见苏亦凡来了,程水馨笑笑,也不说什么揶揄甩手掌柜的话,而是很自然地问起楚印那边楼盘的细节:“咱们要不要跟楚三爷签个协议?”
这种问题瞬间化解了苏亦凡想要解释很多事的尴尬,他有点感激地朝程水馨点点头:“形式上还是要走一下。”
“那好,这件事交给你了。”程水馨大方地拍了苏亦凡的手一下,“我们今天下午就搬过去,那边没问题吧?”
苏亦凡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蔡琰,蔡琰给了苏亦凡一个肯定的目光做回答。
果然蔡琰回来跟程水馨八卦地说了中午的一切细节,估计还有自己跟楚若单独离开的事。当然程水馨毫无反应,就好像做这件事的人不是苏亦凡一样,让蔡琰大为失望。
最后没办法的蔡琰只能跟程水馨讨论搬家的细节,并拿出楚三爷交出来的钥匙,联系了那边的新楼盘物业。
对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楚印已经安排妥当,当天就能搬。程水馨觉得既然都定下来了,不如别浪费时间,直接喊了搬家公司过来帮忙。苏亦凡赶到的时候,搬家行动已经快要接近尾声,有一些公司内部的重要文件需要自己人打包,这才看到王健滔带人干活的一幕。
程水馨在做事上心细如发,找的搬家公司是一家网上风评很好的年轻化搬家公司,工作效率很高,也不存在对电子产品不会打包搬运的问题。搬家公司的负责人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帅哥,一边指挥参与工作一边频频望着程水馨和蔡琰两个美女,眼神有点热烈。
既然知道公司在哪里,说不定以后就可以经常来周围转转,也许有机会再搭讪认识一下什么的……
对于大多数拥有攻击欲望的男性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程水馨见多识广,对这种目光一点都不陌生,也丝毫不在意。
倒是蔡琰被这种无礼目光注视,脸上的表情略阴沉。蔡大小姐自从知道自己生命安全无虞之后,常年养尊处优所形成的各种情绪又纷纷涌上心头。哪怕是在苏亦凡面前甘于做个打杂小妹,面对一般人心中还是免不了有满满的优越感。
那个搬家公司的负责人一直到苏亦凡出现为止都还保持了相当阳光的微笑,因为他从来到这家公司就发现,程水馨和蔡琰的身份在公司里比较高。那个自称经理的小青年对这两人有点言听计从,足以证明暂时不存在什么办公室恋情。
没想到的是当苏亦凡出现之后,这一切好像都被改变了。两个美女看见这个少年后几乎是同时眼睛一亮,只不过一个稍微外露一些,另一个比较矜持。
年纪比较小又显得略矜持的那个美女似乎是叫程水馨?她跟赶到的少年关系很熟悉,两个人说了三两句话之后,她很自然地就站在了少年的身边。
苏亦凡没时间关心那位负责人的内心活动,他正在掏电话给楚印打电话。
“今天下午就搬过去,你把协议准备好。”
楚印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能听得出声音略嘈杂:“我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你过去就行,我下午忙,回不去。”
“晚上早点回家,楚若一个人在家。”苏亦凡觉得自己像个老头子。但还是忍不住叮嘱。
楚印哼了一声:“你们俩下午都在一起吧?你没对她怎么样吧?”
“啥人啥心。”苏亦凡反击道,“我们下午和另一个同学一起看的恐怖片。”
苏亦凡说电话的时候也没避开程水馨,相当于变相告诉了她自己下午在干什么。
程水馨侧过脸微微一笑,对苏亦凡的诚实似有赞赏。
搬家工作花费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毕竟是新公司,没多少东西。有程水馨和蔡琰指挥,王健滔这个自称脑力劳动者的最后也只能沦为体力劳动者。好在新办公地点距离不远,不仅位置好,面积也比原来的更大。苏亦凡跟着一起整理东西,这种老板亲自上阵的做派让王健滔又觉得挺舒服。
搬家公司的那位负责人有点怏怏地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回头多看了几次正在跟苏亦凡主动说话的蔡琰。
——老子最恨富二代了!
负责人惋惜地最后看了一眼两个美女。充满遗憾地结账离开轻灵触动的新办公室。
全部弄完已经是外面天色渐暗。苏亦凡觉得自己的体力还好,其余人则都是累成狗的节奏。苏亦凡以大家辛苦了为理由又组织了一次聚餐,带大家去吃了海鲜自助。
从海鲜自助出来,年轻人虽然身体疲惫。精神都很好。程水馨用眼神跟苏亦凡请示,意思是要不要请大家去ktv一趟。
苏亦凡懒得民主了,让蔡琰强势要求大家都得去。
蔡女士拥有除了对苏亦凡和程水馨之外所有人的强势碾压效果,见识过她的保镖团队的人都对蓝颜被修理那一幕印象深刻,加上平时雷厉风行的作风,让她的话变得很有效。
“去唱歌,不许有掉队的。”
王娟对蔡琰唯马首是瞻,钱小亮和岑少华也不敢反对,王健滔在滨海完全是个最寂寞的单身汉也没意见。这件事就定得很轻松。
“去哪里?”蔡琰强势之后又转头问苏亦凡,态度很下级,简直媲美女秘书程水馨。
苏亦凡哪里知道什么唱歌的好地方,他生平两次唱歌都去的同一个地方,想到现在那里好歹也是楚印的关系户。索性第三次还是去那个地方算了。
“金凯撒吧。”
事实上苏亦凡的意见不会有任何人反对,程水馨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问:“就咱们?不如多喊几个人?”
苏亦凡觉得人多热闹一点也好,点头道:“行,你说喊谁?”
“我倒是想都喊来,老板你舍得请客吗?”程水馨笑道,“今天晚上我请吧,老板给了工钱,我还没机会花呢。”
苏亦凡不想给程水馨这种机会,却对女孩有点坚决的眼神没有抵抗能力,掏出电话说:“那好,我们分头打电话?”
程水馨也笑着掏电话:“还记得那次来金凯撒吗?咱们看着汪健侯被抓走……”
苏亦凡当然记得,那一次还是楚印想办法栽了屎盆子在汪健侯的头上。从那之后老汪就一直处在比较低迷的状态,而且自己也是那一次在金凯撒认识了身上略带官气的吴铭。
还有,那一次楚若跟自己在包房里……苏亦凡努力让自己不去回忆那个有点甜美的瞬间,当时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就差把手伸进楚若的裙子里了。
两个人分别打电话,把能喊的人都喊了。唱歌这种事不怕热闹,苏亦凡打给杨冰冰的时候,杨冰冰居然在电话那头踌躇:“张瑶去吗?”
“当然来,不过可能不唱歌。”苏亦凡安慰杨冰冰,“你喊林兮姐一下?”
“好吧……”杨冰冰对张瑶毁灭他人自信的歌声还是挺有阴影的,“也喊上楚若吧,她一个人在家肯定很无聊。”
苏亦凡对杨冰冰的善解人意有点过意不起,自己分明刚才还在想跟楚若在包房里那点龌龊事儿。
“好,这个交给我。”
那边程水馨正在细声细语地跟张瑶说话,苏亦凡直接把电话打给楚印了:“你在家没?”
“没有,怎么了?”
“喊你女儿出来唱歌,你没意见吧?”
“有意见!”楚印怒道,“这都几点了?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啊?我们几个同学朋友一起唱歌,想带你女儿一个,她在学校里不是没什么朋友吗?”
楚印哼了一声,口气比刚才松了点:“我让英子送她过去,你在哪?”
“金凯撒,出了事就提你。”苏亦凡对楚印真的是一点都不害怕了,“你要不要过来?”
“滚!”楚印平时的养气功夫其实不错,不知道为什么一跟苏亦凡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要是有什么事,我先弄死你!”
苏亦凡笑嘻嘻地挂了电话,他发现自己好像也学得越来越贱了……
凑人很容易,苏亦凡的邀请一般也不会有人拒绝。无论是杨冰冰张瑶还是楚若,又或者林兮和邵阳,还有张超,都纷纷做好准备往这边来。
接到苏亦凡通知的李正好像正在跟白天一起去赴宴的朋友吃饭,听到苏亦凡说在ktv,立刻忙不迭的表示自己马上就到。
因为人本身已经不少,加上后面还要来一些人,苏亦凡点了个大包。在这种黄金时段,金凯撒也只有贵得离谱的大包还空着一些了。
出来唱歌这种事对苏亦凡来说其实没啥吸引力,他就是觉得大家凑在一起开心。在包房里坐好没多久,楚若先赶到了,随后是杨冰冰和张瑶。杨冰冰并不是自己来的,安妮居然跟在她身边。脸色有些苍白的安妮进门就先看了一眼苏亦凡,眼神中有佩服也有感激,总之有点复杂。
苏亦凡对安妮招招手,他知道安妮的伤还没全好,现在这么跟在杨冰冰身边绝对是出于使命感。
程水馨跟杨冰冰关系还是最好的,起身相迎:“过来这边坐,我要左拥右抱。”
杨冰冰对在场的这些人没什么不熟悉的,笑着一个一个打招呼,真的就很乖地坐在程水馨的右手边。张瑶则很自然地坐在程水馨的左手边,眼神倒是一直眨呀眨地跟着苏亦凡。
楚若没怎么客气地直接坐到苏亦凡身边了,长发披肩的她又换了一件特别干净的白色长裤,在人多的时候样子还是有点冷高,倒是很主动地坐下就给苏亦凡剥桔子。
林兮和邵阳有演出,怎么也要半个小时之后才能到。张超据说在跟人死掐一局dota,得打完才能动身。
蔡琰也很自然地坐在了苏亦凡的身边,低声问道:“你不再喊几个同学?”
苏亦凡对这个聪明的女孩也有点佩服,笑着反问道:“你看出来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吧?”蔡琰用手指拢了拢头发,一边给苏亦凡倒饮料一边说,“这么欢乐开心的场面,又是在金凯撒,老汪肯定第一个知道。”
苏亦凡对蔡琰点点头:“那行,我再喊几个同学。”
别人正在不爽的时候还跑到金凯撒来唱歌,苏亦凡估计老汪最多也就一个小时内会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是被气死还是被气得半死就随便他了,反正自己真的是想跟大家聚会。
苏亦凡就是要告诉老汪,我比你开心多了。
团支书唐颖家教甚严,说是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来。副班长林露则一点问题都没有,撒了欢似的出门奔赴这里。苏亦凡这俩电话打完,发现蔡琰看自己的神色有点古怪。
“怎么了?”
“没怎么。”蔡琰看着苏亦凡说,“我没想到你女人缘居然这么好。”
坐在苏亦凡另一边的楚若塞了一瓣苹果给苏亦凡,理所当然地说:“你不也是他的女人缘吗?”
蔡琰觉得这小姑娘实话说得真刺耳,她开始后悔坐在苏亦凡身边了。
相对于比较拘谨的岑少华和钱小亮,王健滔对苏亦凡的做派反倒是比较了解的,已经开始主动张罗点歌。
王娟怯怯地坐在蔡琰身边,有点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苏亦凡觉得很有趣,那么喜欢八卦又热衷于各种网络战斗的一个姑娘,居然对这种社交场合有心理障碍?
从这一点上来说,苏亦凡觉得王娟跟自己在某些方面有点重合。
在王健滔的鼓励下,公司新招的两个宅男慢慢开始放松了,各自点了首自己擅长的歌,算是暖场。
这时候李正也赶到了,有点风尘仆仆的意思,身边挽着个姑娘,长发飘飘妆很小清新,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胸前有点料。
李正一进门就先奔苏亦凡过来了,发现蔡琰居然在他身边给他弄水果吃,心中不由得一阵佩服。
“苏老弟,我这是来晚了?先自罚两杯……”
苏亦凡赶紧拦住:“得了,就是个朋友聚会,这些都是我的同学和朋友,你别这么见外。”
李正发现苏亦凡一段时间不见,好像人情世故有所提升,虽然很好奇他最近到底去了哪里,还是憋住了没仔细问。
相对于其他人而言,李正更适合这种场合,说了几句笑话就把气氛带动起来。毕竟是从小在社交环境下耳濡目染长大的真.富二代,随便说几个段子,又主动唱了首歌,顿时迎来很多好感。
唱完歌,李正有点小心翼翼地端着酒杯过来跟苏亦凡敬酒:“苏老弟,今天白天哥哥没给你丢人吧?我是真不知道你的关系那么硬……滨海政法委书记都来给你撑腰,这面子太足了!”
苏亦凡拦着李正的酒杯,摇头道:“李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刘书记人家是愿意给面子才来的,我门面小,还是得您帮忙撑起来。今天的事我就不多说了,老弟真心感谢你。”
李正还想说什么,蔡琰在旁边哼了一声:“行了,别那么多废话。他是跟人客气的人吗?”
李正一愣,瞧着一直做小侍女状的蔡琰,发现这位比苏亦凡其实更不好惹,当下苦笑着喝光了杯中酒,坐回到自己的女伴身边。
后赶来的林露居然带着唐颖一起出现了,可见家教严这种事只需要有一个看起来作风正派的闺蜜就可以破解。不用苏亦凡起身,程水馨已经主动过去招呼两位同班同学了,并将在场的人士一一介绍给林露和唐颖。
就这么欢乐地唱着歌,连在张瑶阴影笼罩下的楚若都点了首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林兮和邵阳终于也赶到了。
除了还在家打游戏的张超。人基本上算是齐了。林兮很好奇苏亦凡最近都做了什么。不过隔着好几个人也没机会问。邵阳还是老样子。一脸开朗的笑容,主动上去唱了好几首歌,被苏亦凡打趣:“真辛苦啊,工作都结束了。还得加班。”
邵阳不是个觉得自己在餐厅酒吧唱歌丢人的青年,苏亦凡这种玩笑开得也算是恰到好处,就跟着大家一起笑。
大家唱了一会歌,有服务员来敲门。
坐在靠边上位置的李正起身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个穿超短裙的包房公主,看得出很年轻,上有事业线下露大腿的模样非常诱人。
“请问是苏先生吗?”包房公主的表情有点胆怯,她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得出这个房间里很多人气场不太一样。
苏亦凡对身边的蔡琰笑笑:“我出去一下。你照顾好大家。”
蔡琰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苏亦凡:“杰夫卡他们就在楼下,让他们上来?”
苏亦凡想了想,还是接过蔡琰的手机。
“谢谢,我自己有准备。如果搞不定再喊他们。”
蔡琰略欣慰地仰头看着起身的苏亦凡:“好,保护好自己。”
程水馨和杨冰冰也看得出气氛不太对,互相看了一眼,却发现苏亦凡已经扭头在看她们。
音乐声中,苏亦凡只说了三个字,从口型上也很容易解读。
“别担心。”
说完苏亦凡就跟着那个包房公主出去了,都没问她要找自己干什么。
苏亦凡出了包房,蔡琰凑到杨冰冰身边,隔着她对程水馨说:“有没有觉得他现在变得比以前可怕了?”
程水馨正在给张瑶拨开心果,听到蔡琰的问题只是笑笑,摇了摇头。
“对我来说哪里可怕了?”
蔡琰发现自己i的心态还真的是依然不如程水馨。
…………
…………
出了包房,苏亦凡对那位胸前沟壑相当明显的包房公主说:“直接告诉我在哪个房间吧。”
包房公主其实也不太了解情况,她发现这里穿着最平凡的一个少年居然给人感觉有点压力,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直走,最里面那个……”
苏亦凡点点头,先掏出自己电话。
“二冯哥,你上来吧。”
包房公主有点惊疑不定,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卷进了什么不太好的事件里。
苏亦凡站在楼梯口等了不到一分钟,冯峯带着刘冲已经上来了。
看见这两个人,苏亦凡展颜一笑:“麻烦两位哥哥了。”
刘冲跟苏亦凡面对面的时候还是有点别扭,倒是冯峯主动说了句“不用客气”,然后就老老实实跟在苏亦凡身后。
苏亦凡又给程水馨打了个电话,让她告诉蔡琰,自己喊了杰夫卡他们进来,让他们在包房门口守着。反正金凯撒的场子够大,真有人愿意坐在包房门口一动不动也没人敢管。
安排好这一切,苏亦凡带着冯峯走向走廊最里侧的房间。
金凯撒的走廊结构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因为包房大小构造不同有点蜿蜒。苏亦凡拐过两根柱子才到了走廊最里面的那扇门前。
“都这种时候了,还玩得这么仪式感。”苏亦凡对这情况有点无语,“舍不下脸来的人真可怜。”
冯峯是个闷葫芦,刘冲也好不到哪去,俩人都没吭声,就是跟着苏亦凡。
推开门,苏亦凡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上的老汪。
金凯撒的包房构造很有趣,环形沙发坐的最中央有个主位,主位的顶端有个象征地位比别人高一点的王冠形装饰物。什么人坐在主位上,就好像头顶戴了一个王冠一样。这个设计在年轻人看来土死了,很少有人愿意坐在主位上。反倒是那些年纪大的人对这个设计很有爱,坐在主位上会有点洋洋得意的感觉。
现在老汪就坐在这个主位上,联系到他目前的狼狈状况,真的让人感觉有点讽刺。
在包房里当然不止老汪一个人,还有那个曾经跟苏亦凡动过手,也跟冯峯动过手的老李。
还有几个苏亦凡不认识的人,看起来都颇年轻,唯一一个年级略大的长了一张屌脸,眼神很阴沉地盯着苏亦凡。
包房公主看见这场面顿时魂飞魄散,刚才自己离开的时候包房里分明还不是这样呢,转眼之间居然连小妹们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
微微侧头看一眼被自己喊过来的这个少年,包房公主觉得自己好像得罪了不应该得罪的人。
让这个包房公主没想到的是,苏亦凡居然扭头对她笑了笑,塞给她几百元小费。
“辛苦你了。”
包房公主搞不清楚什么状况,机械地说了声谢谢,发现眼前的气氛愈发不对,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苏亦凡也不管那位超短裙姑娘去哪里,径直进了包房。
“汪总您好,我们终于见面了。”
老汪是个脸上没什么富态的老男人,从他那个年代过来,又是突然发迹,他身上的赘肉倒是不多。这些年顺风顺水养成的习惯让老汪脸上总有一种自然的高人一等嘴脸,他看着苏亦凡的目光略阴沉。毕竟跟这样一个小辈做如此对话,在老汪的心中已经算是相当丢人的事了。
老汪身边的老李看见冯峯脸色就是一变,又看了一眼苏亦凡,脸色更差。
那天在容山市,老李本来心情挺好地正打算去见自己的小姘,结果在广场上被苏亦凡突然出现迎头一顿暴打,简直是憋气又丢人。
最可恨的是这小子居然还逃走了,都不给自己报复的机会,哪怕是回到滨海市之后也没找到这小子的踪迹,没想到今天老板带自己来见的居然是他!
还有那个该死的二冯,居然也站在那小子身后。这真是仇人相见x2=分外眼红平方的节奏。
老汪没回答苏亦凡的问候,苏亦凡也不在意,笑着继续说道:“别给脸不要脸,今天应该是你去找我,我肯来见你算是尊老敬贤,这么绷着有意思吗?”
虽然是笑着说话,苏亦凡的话倒是句句如刀字字诛心,简直是要在老汪的脸皮上刻一个大大的“贱”字。
这种情况下叔可忍婶不可忍,老汪终于是瞪眼说话了。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赢定了?”
苏亦凡嘿嘿一笑:“没有啊,不到最后一刻,我才不敢跟人定输赢。”
开什么玩笑,苏亦凡一点都不觉得老汪会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他带着冯峯来见老汪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自己既然答应了苏小轻不再涉险,那就真的不会再把自己的人身安全当儿戏。见老汪这种事,不做好万全准备他怎么会来?
对面的老汪却是听出了苏亦凡话里的意思。
——既然杠上了,那就一直死磕到最后一刻吧!
老汪眯起眼睛打量这个应该连自己儿子都玩不过的少年,总觉得这张脸上有什么东西感觉很不对劲。
这不是老汪第一次见苏亦凡,他以前也去儿子的学校,做为一个家长跟学校打过交道。当时在学校里,老汪曾经见过还是个低头不语沉默少年的苏亦凡。
那是两三年前了,印象不是很深刻,但老汪的记忆力一向很好。有用的没用的都能记得住,苏亦凡这张脸辨识度还挺高,长得有点秀气,整个人给人感觉弱弱的,不是那种一扬眉毛就牛气冲天的孩子。
偏偏是这个这样的孩子,说话给人的感觉就想跳起来揍他。也不知道这孩子的成长经历是什么样的,老汪从侧面了解到的情况,苏亦凡在学校的表现并不突出。老汪还没到能拉下脸来找几个苏亦凡同学八卦他学校里各种细节表现的程度,所知道的情况实在还是有限。
真正对苏亦凡的了解,都是基于那次老李跟冯峯在朋友家饭店放了对之后。随着汪健侯被人坑进去,各种媒体大肆报道,老汪才知道这小子的不简单远超自己想象。
知道已经晚了,苏亦凡之前一直悄无声息,等老汪发现的时候这小子居然玩起了失踪。再出现的时候游戏已经卖得盆满钵满,老汪能想到的招数也只有那种通常对付开门做生意的下三滥了。
未料苏亦凡化解得十分爽快,他……报了警。
一想到这个老汪就痛恨,谁他妈知道苏亦凡后台这么硬,政法委书记给他撑腰,负责那一带治安的马所长也不给自己面子。本来可以帮自己说话的几位都闷声,整件事开始透着诡异的味道。
随着这个叫苏亦凡的小子跃入自己视野,老汪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顺利了。
生意不顺利还可以理解,毕竟现在只要参与拿地的多少都受波及,新经济区开发受阻也在情理之中。配合目前的大形势来看,撑过今年夏天应该会有好转。
儿子的事没有进展,最后沦落到全国各种闲的蛋疼的媒体都来盯着自己也能忍。反正新闻这种东西,过了一阵风就好了。
但是……那个舒畅居然主动去找自己老婆,然后惹到郭娜动手打人,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这就有点神奇了。
老汪得到的消息是苏畅在去见郭娜前一天好像去了中景国际见了什么人,他在心中猜测会不会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小子苏亦凡,又隐隐觉得不应该是这个年轻人。
凭苏亦凡一张嘴能说动一个电视台主持人,老汪不太相信这种天方夜谭。
毕竟现在问题出来了,不仅仅是想捞郭娜捞不出来,连齐瑞民都要装死玩失踪。老汪有一种自己被人算计了的憋屈感。尤其是苏亦凡找了那么多人去吃饭。分明就是给自己看。展示他的肌肉。老汪知道消息之后有点震惊,但的是觉得可笑,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孩就想要在社会关系上跟自己叫板了?在老汪看来苏亦凡还嫩得很。
今天就这个局,齐瑞民也在。坐在老汪右手边的几个彪形大汉中央,目光阴冷地盯着苏亦凡。
蓝颜还没从局子里出来,齐瑞民可用的人还是挺多,他身边坐着个半裸着身体的三十多岁男人,浑身肌肉线条分明,身上纹了一条大鱼,看上去有点气势汹汹。
这是要动粗的感觉,苏亦凡倒没觉得有什么,无所谓地扫了齐瑞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蔑视。
虽然自己身边只有两个人,但今天这状况其实已经等于是老汪主动来找自己了,他身边再多人也不可怕。
老汪也在仔细观察苏亦凡的表情,他发现眼前这个少年的神情果然很笃定。
时至今日,到目前为止。老汪依然觉得整件事都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下。这并不是一种虚妄的自大,他的确有这个实力。
所谓谈一谈无非三种结果,要么大家各让一步,要么一个人让得多一些另一个人完全得利,要么就是一言不合打起来。无论哪种结果,老汪都觉得自己接得下。
之前因为汪健侯的事,金凯撒老马号称欠自己一个人情,现在用来还掉正好。
“小子,按你和我儿子的关系,你总该叫我一声叔叔吧?”
苏亦凡一点都不犹豫地点头:“汪叔叔您好,汪健侯他现在还好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绝对也是一种超卓的气人本领,苏亦凡对这个很有心得,几乎是一句话就点燃了老汪内心的怒火。
“托你的福还不错。”老汪现在已经知道了楚印和苏亦凡一起阴自己儿子的事,脸上哪怕是半分虚伪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反正不会受欺负,有吃有喝他应该知足了。”
“那就好。”苏亦凡看着老汪说,“我还想哪天组织同学们一起去看看他呢,听说现在让带矿泉水进去?”
“那我还真要谢谢你了!”老汪依然盯着苏亦凡的眼睛,声音低沉地说,“等我查到哪个王八蛋小子把我儿子害进去的,我一定会好好奉还。”
苏亦凡心中暗笑,楚印做事怎么会让老汪抓到把柄?当初质控汪健侯的那个姑娘已经被放在聚光灯下,等于是加了一层无形保护伞,她现在要是有事的话老汪必然脱不了嫌疑。
整件事所有的环节都已经被公开,加上汪健侯被媒体和网络扒出来的黑历史,恐怕就算这件案子翻了,其他问题也洗不干净。
“那我可要期待一下。”苏亦凡认真地迎着老汪的目光,一点没有被吓唬道的意思,“汪叔叔等你找到证据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啊,现在很多同学对汪健侯还有误会呢。”
汪健侯暂时可能是出不来了,就算出来也没脸见以前的同学,老汪几乎要把牙都咬碎了,恨不得挥手让满屋子的人冲过去把苏亦凡拽到自己面前。
怒到极致,老汪的情绪反倒平静下来了。
没错自己是生气,这小子也很会捏自己的逆鳞不断挑衅,但如果这么生气下去,主动权岂不是要交给眼前这个跟自己儿子同样年纪的小孩了?
这么丢人的事老汪可不允许发生,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亦凡,你坐下。”
苏亦凡还是有点想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老汪说话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
心里虽然笑,苏亦凡还是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了,还招呼冯峯和刘冲:“二冯哥,刘哥,你们也坐。”
这种就是纯粹不给老汪面子了,明知道这俩人是从老汪这里离开的,依然当着他的面让他们跟老汪平起平坐,站在旁边的老李就一瞪眼想动手。
老汪咳嗽了一声,身如铁塔的老李一下就蔫了,浑身肌肉放松,双肩也没平时端的那么平了。
苏亦凡抬头看了一眼老李,笑道:“汪叔叔驯兽本领了得啊?”
老李脸色都酱紫色了,老汪依然没动怒,他刚让自己冷静下来,怎么可能被苏亦凡这么一句话讽刺就激怒。微微瞄了一眼不做声的冯峯,老汪沉声说道:“养不熟的狗也很多。”
冯峯没什么表情,刘冲年轻一些,脸色不太好看。苏亦凡淡淡说道:“兔死狗烹的事儿太多,说出去也不太好听啊。”
老汪这次不接茬了,他知道做这种口舌之争没意义,看着苏亦凡说道:“小苏,你叔叔我当年和你父母一样,就是个普通家庭。我儿子有病,要天文数字的医药费用,我没办法,只能想办法去挣钱。放在一般家庭基本上就被拖垮了,我跑到韩国边境,跟人做点国际贸易,还真挣到点钱。”
老汪说起自己的发家史表情居然很平静,显然平时没少跟人讲这些事。苏亦凡知道所谓的国际贸易就是走私,有可能是紧俏商品也有可能是毒品,反正老汪的飞速崛起肯定跟不法生意有关,这已经不算秘密。
老汪没让苏亦凡有机会插嘴,继续说道:“那时候日子过得胆战心惊,有时候连续几天都睡不安稳,生怕自己出点什么事。朋友不能信,风声鹤唳地看什么都可疑,每天吃一两块饼干,喝口水。只有钱到手,找人洗干净落袋为安才能松口气。跟那时候比,现在的日子真像神仙过的一样。”
老汪这番话说得依然极为平淡,却让旁边的齐瑞民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笑眯眯的汪总当年亡命之徒的岁月听上去好像吹牛逼,大家都知道老汪真的没有这种必要。
能够迅速积累财富,站在整个滨海为数不多的所谓大人物之中,老汪凭的肯定不只是一张嘴。
老汪一边说一边仍盯着苏亦凡的眼睛,他想看到这个少年眼神和心情变化的轨迹,捕捉到他情绪不稳定的瞬间。
“现在的人需求多,边贸生意永远有利可图。你能想象吗?现在滨海有多少人在溜冰,有多少人嗑丸,有多少人吸粉,有多少人扎针?那些玩最低档毒品的傻逼,你只要给他几个钱,他什么都敢干。这种人要多少有多少,随便花个十万八万,杀人放火什么都不顾忌,你能想象吗?”
老汪的话里带着各种隐含的讯息,他相信眼前这个聪明的少年能听懂。刚才从苏亦凡坐下开始,老汪已经想明白了苏亦凡的定位,他觉得苏亦凡是个有很金贵背景的少年,那自己就用最玉碎不瓦全的方式跟他摊开了说。比烂,苏亦凡没有从亡命之徒之中出头的他来更狠。
让老汪意外的是苏亦凡居然笑了。
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笑容,而是有点心有戚戚然地那种认同的笑容。
“汪总你说得对,我的确想象不出来,我的想象力不够。”苏亦凡看着老汪说,“不过我见过更牛逼的,比你说的这些事牛逼多了。”
苏亦凡说的没错,他其实知道这些情况,都是跟冯峯还有洪楠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知道的。
一个城市的阴暗面有多烂,只要看它的外表有多繁荣就足够了。多少阳光多少阴影,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
只是对于现在的苏亦凡来说,那些阴暗面表现出的东西,已经不太够看了。
既然见识过跨国级别的商业间谍,而且是那种为了利益可以不顾一切的商业间谍,苏亦凡觉得眼前老汪跟自己娓娓道来的这些事当真是小儿科。老汪所信奉的这些教条不过是丛林法则和斗兽棋游戏而已——一方面谁狠谁称王,另一方面比不过势力就比下三滥。
所谓黑白两道的作风,大抵如此。相比之下苏亦凡觉得被丢到不知哪里去的艾伯特.艾伯特其实更厉害一点,至少人家知道利益点在哪里,知道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甚至知道少废话多杀人的简单道理。
老汪这种由江湖入商道的,注定了在好勇斗狠上已经衰了气势,在比真正硬实力的时候又不得不面对自己以前的黑历史。
这也是楚印为什么坚持还是让自己的名声在偏黑一点的位置继续闪耀,而不是真正去努力彻底洗白的原因。
楚印的目光比老汪看得更长远,若不是运气不佳,估计那一劫他都碰不到。
苏亦凡能看得透老汪的本质,老汪反倒没有苏亦凡那么清醒,他就是觉得苏亦凡这小子好像对自己的种种威胁无动于衷,表情都没太多变化。
那种赞同自己的笑容是怎么回事?老汪还没想清楚,他已经听到苏亦凡用平淡的口气回答自己说想象力不够,但见过更牛逼的。
这让老汪有点郁闷,他有点想真的教训教训这个少年了,让他知道真正的强硬是什么。
苏亦凡依然像没有感觉一样,对眯着眼睛在心中盘算的老汪说:“汪总,我们把话说明白了吧。你那套我现在觉得特别没意思。舒畅愿意那么搞你一下,是你自己攒的人品太差了终于爆发。你儿子进去跟我更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要不是他自己哎嗑药喜欢跟小姑娘坦诚相对。怎么会碰到这种事?如果你觉得真的动手就能解决问题的话,你早就对我动手了,也不用等到现在。你不是不敢鱼死网破,你是觉得自己这条鱼还挺值钱,不想以鱼试网而已!”
坐在苏亦凡身边的冯峯动了动眉毛,一直觉得自己嘴比较笨的他听着苏亦凡跟老汪这么说话,真是句句都解气又爽利。
问题是,全滨海到底有多少人敢这么跟老汪说话?又有多少人有机会跟老汪这么说话?
年轻气盛的见不到老汪,能跟老汪面对面的也都是些缩卵怂逼,这种当着别人老大面使劲喷人家的场面。冯峯已经很多年都没见过了。
被苏亦凡一番话反驳回来。老汪居然还是沉得住气。他没有挥手让人动手的意思。
这种鸿门宴一般的局面,整个包房里都是老汪的人,如果老汪一挥手,结果还真不好说。
“小苏。你这么说,就是真的想看看什么叫鱼死网破了?”
苏亦凡一点都不怵老汪的进一步威胁,而是瞄了一眼老李,又看看齐瑞民:“汪总现在还不清楚状况么?就您身边这个,就够定您一个包庇罪了,可以判个一两年。”
齐瑞民是真绷不住了,哪怕是老汪在身边他也忍不住怒道:“小逼,你挺懂法啊?信不信我今天让你走不出去这个屋?”
“我知道汪总本事多,还想去我刚才的包房找我同学麻烦呢。”苏亦凡瞄了齐瑞民一眼。眼神中的藐视简直是呼之欲出,“可是汪总想过没有,我人都敢来了,也想到您的办法了,您还是打算试一下吗?”
老汪嘴角抽了抽。瞄了齐瑞民一眼。这个从小混混一路走到今天的后辈今天表现得相当不淡定,跟自己打电话求援了好多次,虽然话没说得太逾越,至少也有了点你不管我我就撒泼打滚的架势。老汪无奈,只能选择晚上夜会苏亦凡的时候带上齐瑞民,实在不行还算是多个帮自己动手的打手。
苏亦凡既然敢堂堂正正跟老汪这么说话,自然是不把齐瑞民放在眼里的。一个都要被请去喝茶的角色,对他的威胁再大能有多少分量?
老汪盯着苏亦凡看了几秒钟,没有吭声。
就在刚才,老汪请苏亦凡过来的时候,还真是做好了去那个包房看看苏亦凡有什么至亲好友的准备。
现在看这小子一脸没所谓的模样,老汪心里还真有点打鼓。
老汪知道,自己面前这个少年跟以前遇到过的那些虚张声势的小孩不一样,这小子是真的让自己很狼狈。
苏亦凡看着老汪,眼神中依然充满了丝毫不畏惧的光亮:“汪总,不如你去试试?反正楚若也在里面。”
苏亦凡不提楚若还好,一提到这个女孩的名字,老汪心中的新仇旧恨简直一起弥散开。
如果不是那个小丫头的事,自己不会惹到楚印,甚至汪健侯可能也不会现在还被关着候审。
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老汪很想这么教训自己的儿子,现在却是不方便经常去看他了。被媒体揪着的感觉真糟糕,尤其是网上那些网民还能瞬间拍到自己的照片发网络上,自己有没有那种本事能把整件事都封杀掉。
盯着苏亦凡看了一会,老汪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又要被破功了。
“小苏,年轻人不怕天高地厚是应该的。”老汪依然用自己独有的决策者缓慢强调开口,“年轻的时候就应该这样,什么都不怕,觉得谁都不如自己。可是你想过没有,就像我儿子是我的心肝宝贝一样,你也有父母家人朋友,你都能保护得好?”
苏亦凡早就料到老汪会用这一手来威胁自己,他故意露出些许无奈表情摇摇头:“我还真没信心。”
“那你……”
老汪话还没说完,苏亦凡已经站起来了。
“那你可以试试,你只要敢轻举妄动,我保证你下次见到汪健侯的时候不是在探望室。”
如此凶狠的话从苏亦凡嘴里说出来,如果不了解他的人简直一点说服力没有,却带给老汪深深的震撼。
老汪不是没见过点血腥场面的普通商人,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得出苏亦凡不是在信口开河。
这小子……神情里居然真的有一股说到做到的坚决!
老汪当然不知道,苏亦凡经历过死劫,也经历过多放混战的乱局。就是不久之前,苏亦凡还口中含着刀片在炸弹的威胁下成功逃离,老汪这点小小威胁对他又算得了什么?!
汪健侯当然还是老汪唯一的逆鳞,他腾地一下也站起来,憋了半天的怒火再次爆发。
“小苏,你当真觉得自己在滨海能做到这一步?”
苏亦凡看着老汪,用刚才他说过的话回敬道:“汪总也说了,现在有些人,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干。我不巧刚赚了点钱,也就一千多万美金,我想只要肯花钱,应该会有人不介意做点奇怪的事吧?”
老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坐回到沙发上。
苏亦凡说的是实话,虽然苏亦凡在财力上没有老汪那么雄厚,但只要足够的悬赏金额,依然会有人愿意挺身而出。财帛动人心的老话永远有效,而且任何时候都不缺喜欢钱又缺钱的人。
“所以我说,汪总如果我是你的话,今天就不会来自取其辱。”苏亦凡看了一眼依然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齐瑞民,也就依然回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我们能谈什么?你为了儿子原则都不要,还希望别人遵守游戏规则?”
气势上压倒了自己,居然还要跟自己讲道理……老汪牙都快咬碎了,他真的很想大喊一声,就他妈来个刀斧手赶紧给我干活的场面。
可是老汪不能,他知道自己的底牌已经被苏亦凡掀了个遍,而对方似乎还有余裕。
这是许多年来老汪都未曾体验过的屈辱感,被一个自己儿子一样年纪的少年压得死死的。
就在老汪考虑应该怎么继续开口的时候,坐在旁边的齐瑞民到底是绷不住了,他看出来了,老汪今天如果不跟苏亦凡真的彻底翻脸,估计连自己都不会保。
跟老汪是为了求富贵,现在自己都要被求进去了还真够晦气。齐瑞民又不傻,听得出来老汪再这么跟苏亦凡谈下去,恐怕自己要成炮灰。
炮灰怎么才能生存?就像国际象棋里的士兵冲到底线才能变成后,齐瑞民在这种状况下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一个巨大的水晶玻璃烟灰缸横空飞起,砸向苏亦凡。
包房里的灯光很明亮,甚至有些绚烂,烟灰缸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彩虹,直接奔向苏亦凡的额头。
齐瑞民动手了,而且一上来就是一点保留没有的直接干残节奏,甩出烟灰缸的同时,他人也踩着厚重玻璃茶几直奔苏亦凡扑过去。
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场面老齐还真是熟练,一旦下定决心,这一套动作简毫无生涩感。充满了力量,犹如动物世界里捕食的豺狼。
自从被人评价为格局太小之后,苏亦凡一直尝试着努力观察自己看得到的每一个人。这种迅速观察的能力是妮尔教他的,让他能够在短时间内分辨出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细节变化。虽然老汪这边可能十几个人,苏亦凡进了包房之后其实已经一个个都打量过一番,并对他们的实力有一个初步的评估。
很厉害的人是不容易看透的,要动手才知道。但只要实力在老李之下的,苏亦凡有把握一眼看出个七八分。
这是需要长期磨练的一种迅速应对反应能力,苏亦凡之前被妮尔教育得只在初级阶段,后来经过艾伯特那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之后,反倒有了质的提升。
也就是刚才那么一瞬间,苏亦凡感觉到了来自老李的恶意,但这不算什么,表情波动最强烈的反倒是坐在老汪身边的齐瑞民。
这个找蓝颜给自己捣乱反倒现在成了在逃嫌疑人的老流氓有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发大财的主要原因。
水晶玻璃烟灰缸大约有四个成年人手掌那么大,厚重而结实,抡起来需要一定臂力。齐瑞民的袭击迅速准确,证明他的力量确实也非比寻常。
就在齐瑞民扬起手臂的同时,苏亦凡已经成功察觉到了这个动作,然后做出了反应。
避开这一下差不多能把人砸晕厥的重击,齐瑞民的人已经扑过来了。
“艹你妈的小逼,让你装!”
一般情况下打架也骂不出什么新鲜话来,齐瑞民这句更是毫无新意。苏亦凡听得心里一阵腻烦,倒是不打算直接跟齐瑞民正面冲突,他向后闪避了几步。
避开齐瑞民的动作,后面的刘冲已经起身迎上来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对苏亦凡没有任何芥蒂,刘冲用了一个相当奋不顾身的动作,迎上了齐瑞民当头砸下的拳头。
拳头对拳头,这是打架最基础也是最有效的动作。也就是电光石火间,刘冲和齐瑞敏的拳头碰在一起。
这时候那个烟灰缸还在地面上翻滚向前。两人拳头中央发出激烈的一声骨头相撞声,竟然盖过了玻璃在地面上滑动的声音。
刘冲的狠厉苏亦凡早就领教过,此时这一拳对上,颇为瘦弱的他居然向后滑了几步,然后才站稳。
对面的齐瑞民踩着果盘****的茶几,倒是显得很威风凛凛。
“干他!”齐瑞民这时候已经不管老汪会怎么想了,无法善了的局面下,他必须给自己争取有利局面。
听到这声命令,跟随齐瑞民来的那个纹身男人眼神一凛,一脚踢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顿时沉重的玻璃茶几横向滑出数米。停在包房中央。
这种力道。就算苏亦凡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民间可怕的高手真特么的多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冯峯终于站起来了,面朝那个纹身男,微微扬起下巴。
冯峯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微微低头的。不太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甚至给人感觉有点畏缩。以至于有点名气,有时候被人看见还是会觉得言过其实。否则当初老李也不会有一种自己比二冯能打的错误幻觉了。
现在苏亦凡算是看出来了,只有在看到值得自己尊重的对手时,冯峯状态才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身材瘦弱的冯峯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黑裤子,整个人如果关了灯绝对让人呢找不着。这么低调的一个人,微微扬起下巴的时候。居然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
半长刘海的碎发,不大的眼睛,一点都不起眼的一个青年,跟对面浑身肌肉线条分明的纹身男简直是鲜明对比,却给人感觉气势上可以分庭抗礼。
看见二冯准备出手了。老李有点心痒地想要往前一步,却被老汪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上去,没用。”老汪瞄了一眼站在茶几上的齐瑞民,心中明白这混蛋是想把自己拖上贼船。可现在到底是上不上,老汪真的心中还在犹豫。
齐瑞民现在还有余暇稍微关注一下老汪,发现他居然没下令一起围攻苏亦凡,知道这把火烧的还不够,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命令。
“干他!”
纹身男双臂一振,浑身肌肉都随着这个动作有了水波纹一样的颤动,当真是在电影上才能看见的场面,被灯光照在那些肌肉和纹身上,有一种别样的诡异美感。
冯峯倒还是老样子,站得很随便,却也一脚踹在了齐瑞民站着的茶几上。
这一脚踹中,茶几上的齐瑞民几乎站不稳,想要跳下来,茶几已经横着滑出去了。
纹身男踹的是空茶几,冯峯踹的上面有人,谁难度系数更高一些一目了然。虽然纹身男看上去更炫目一些,冯峯只用一个同样的简单动作就破了他的气势。
这就是经验,打架也要造势,也要在方方面面压倒对方。
纹身男表演一般的夸张动作在冯峯简单的一踹中变得毫无用处,他顿时双目一凝,依旧用张开双臂的动作朝冯峯走过来。
如果一般情况下,有个人用张开双臂的动作跟人打架,一定会被当成傻逼。这种端着手臂的动作造型夸张,双臂因为分开又不会以最快的速度格挡或进攻,除了看上去有点乡村非主流风的酷炫之外几乎毫无用处。
偏偏这个纹身男摆出这样的造型,没有人会觉得他愚蠢。那一身起起伏伏的肌肉通过这种张开双臂的姿势显得异常狰狞,相比之下干瘦的冯峯就像面对大怪兽的无辜群众一样。
齐瑞民也是多少耳闻过冯峯实力的,他站在茶几上想要跳下来参战,却发现刚才跟自己对了一拳的那个青年正眯眼睛看着自己,好像一条随时能冲上来的疯狗。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另外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齐瑞民有点想喊他过去收拾那个眼神充满死小孩感觉的小青年。
“小风,收拾他!”
被叫做小风的青年浑身皮肤都呈现出一股健康的黝黑感,穿一件没有商标的背心,头发梳成一个发髻,跟有小辫子的刘冲倒是有点相得益彰的感觉。
青年被齐瑞民喊到名字,立刻像即时战略游戏中被鼠标点到的士兵一样有了动作。
如果说刚才那个纹身男的动作有点华丽感觉的话,这个小风就是有点嘻哈。
小风手撑自己面前的那个茶几,整个人在空中稍微改变了一下动作,这才翻身跃到刘冲面前。
这些动作过程繁琐且有些多余,看上去倒是很华丽。苏亦凡有点鄙视齐瑞民,连那个曾经上门找麻烦的蓝颜在内,收的小弟怎么都这么花里胡哨的,这是要走喧哗风的路线吗?
小风跟刘冲的距离有点远,选择这种跳到对手面前的动作也可厚非,而且看上去的确很有威慑力。
偏偏刘冲是个曾经在跳起落地这种事上吃过亏的,看见小风跳到自己面前,几乎是没犹豫地就用了曾经命中过自己的一招。
虽然都没怎么上过学,刘冲的物理直觉依然很好,小风落地,他这一脚刚好踹出。
“砰”的一声。
……完美的命中了。
这个叫小风的青年捂着裤裆倒在地上,身体比当初刘冲蜷缩得还厉害,简直让在场所有人看着都觉得下身一紧。
不用亲身感受,光是看见都觉得太疼了……这一脚踢得结结实实,比苏亦凡当初那一脚还重了好几分,倒是让刘冲把当初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了。
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教坏了一个原来应该是很有原则的青年,而且教坏得真彻底啊。
小风满地打滚的场面压根就没吸引到冯峯和纹身男,两个人一步步靠近,在空间巨大的包房中央快要相遇了。
冯峯走得很慢,唯一看得出他应该是在打架的就是两只手,在慢慢向前的过程中已经握成拳头。
两个人的距离从差不多快十米到六米,五米,四米……
就在两人三米之遥的时候,冯峯忽然身子一抖,整个人如旋风一般前冲加速!
就像顶级跑车忽然全力加速一样,从没有速度到让人看不清,只用一瞬间!
换做以前,苏亦凡一定看不清冯峯的动作,现在他反倒能够清晰地看到冯峯如何蹬地,屈膝,弓腰,沉肩,然后像一发子弹一样刺向纹身男。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谁做都差不多,冯峯把动作分解得很彻底,连贯得很流畅。
肌肉男依旧是张开双臂的造型,迎着冯峯冲刺的方向,在冯峯冲向自己的瞬间双臂向中央合拢!
在场的所有人都几乎屏住了呼吸,盯着两个人交手的中央。
金凯撒最大的包房实在是太大了,中央空地犹如一个小型擂台一样,两人的冲撞就在这里完成。加上周围的绚烂灯光,简直有点表演赛的意思。
所有人却都知道,这不是表演赛。
冯峯是苏亦凡带来的最强打手,他的存在让很多人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冯峯被打倒,苏亦凡这边就一定会遭遇更强力的围殴。
所有人都期待着冯峯和纹身男互殴的结果,也在想着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此时大家看到纹身男双臂一合拢,顿时都觉得直线冲刺的冯峯简直避无可避!
苏亦凡在此之前就见过冯峯出手一次,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把身高一米九的老李打得满脸是血,那时候的冯峯似乎未尽全力。
当时冯峯的强烈风格给苏亦凡留下了深刻印象,当时的冯峯哪里像是个弱不禁风的瘦子,简直就是战神附体。
在遇见诸如巨蟹座和艾伯特这种生活跟普通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家伙之前,苏亦凡一直觉得自己能做到冯峯那个程度就很知足了。
至于欧拉的程度,苏亦凡暂时还没想过……
诚如妮尔所说,实战的态度永远是第一次动手就击倒对手为核心。至于是杀死还是只打倒,就要看具体情况了。冯峯这些年心性渐敛,当然不会有把人往死里打的情况出现。反观那个纹身男倒是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双手握拳,合击之力简直如奔雷涌动。
这次冯峯面对的纹身男在实力上跟他很接近,纹身男一样是身经无数次跟人放对经验的选手,看得出冯峯只是一个动作就破了自己的气势,也不跟他斗气,依然要在身手上见真章。
两人陡然接近,动作速度都快得让人看不清,转眼之间纹身男的双拳已经从两侧集中到面前。
因为动作太激烈,在场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都看不清两人动作,再看两个人顿住的动作时,发现竟然是冯峯硬扛住了纹身男的两拳挟击。
苏亦凡看到这一幕,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
冯峯果然还是够猛,上一次他直接被老林拎起来的时候也显得完全不能打,最后还是一击逆转。
这一次纹身男的双拳都打在了冯峯的两条手臂上,冯峯纹丝没动。
时间就像在这个动作上被凝固了一小会一样,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冯峯的眼神比平时更有神采,朝着对面的纹身男一脚踹出去。
纹身男几乎和冯峯想到一块去了,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两人出腿的速度差不多一样快,用别人的视角来看,就是一道黑影。
“啪”的一声。两条黑影对撞,冯峯和纹身男各自后退两步才站稳身体。
两边的动作都太凶残了,连躺在地上抽搐的小风都看得一阵心里发毛,正想努力爬起来,蓦然发现刘冲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刘冲从来都不是个手软的主儿,换成苏亦凡看见对手这样大概就不会乘胜追击了,他却是毫不留情地又给了躺在地上的小风几脚。
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盯着冯峯和纹身男,谁也没照顾到小风,只听见一声声惨叫才想到地上还躺着一位,再看的时候小风已经脸都贴在大理石地面上了。年轻的脸上表情扭曲得像刚看听了场鬼故事的小学生。
刘冲每一脚都踢在关节和骨缝这种要命的地方。没踢残废已经不错了。小风干脆没法再站起来干什么。
齐瑞民怒了:“妈逼的小子你要不要脸?”
刘冲一抬眼看了齐瑞民一眼,伸手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齐瑞民很想跳过去教训这小子一顿,但此时他的心思却在如何挑动老汪也加入这场混战上,目光一斜落在巍然不动的老汪身上。大声叫道:“汪总,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这口气你吞得下吗?”
从商人的角度来说,老汪应该是个逐利的主儿。但要是从道上混的角度来看,老汪今天这口气无论如何都不能咽下去。
江湖上的事从来都是这样,你只要折了一次腰,丢了一次面子,以后在人前就抬不起头来。
这也是老汪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认错的原因。
错和对不看道理,看的谁更有权势。谁更有影响力!
齐瑞民的话无疑触动了老汪内心那根敏感的神经,这个中途发迹到后来有点忘乎所以的中年人哼了一声,目光瞄向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苏亦凡。
太特么想揍这小子了……不为别的,只为了刚才他气自己那些话也很想动手。
苏亦凡也在看着老汪,他知道现在能改变局势的最重要角色是老汪。这老家伙如果真的想动手。那场面就不会继续维持在一对一的战斗中。
老汪眉头紧皱,似在思索权衡利弊得失。另一边的冯峯和纹身男倒是看都不看这位似乎是一方富豪的老汪一样,两人各自摆出一个相对稳定的姿势互相对视,没有贸然接近对方。
冯峯还是老样子,站得有点弱不禁风,面无表情,只有双眼盯着纹身男。
现在这些人当中唯一能值得冯峯重视的,大概也只有这个纹身男了。
稍微注视了纹身男一会,冯峯又开始他一贯的缓慢步伐,走向纹身男。
冯峯一动,整个房间的气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几乎所有跟随老李和齐瑞民来的人,都因为冯峯的这个动作,下意识地眼神一缩,似乎是在害怕他走向自己。
冯峯的目标当然只有一个,他笔直走向纹身男。
苏亦凡觉得这才叫气势,不声不响,没有豪言壮语,只是正常走路,别人都已经吓得半死。
纹身男一脸兴奋地盯着冯峯,也朝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相差本就不远,走了几步就瞬间又到不足一臂的面对面姿态。
冯峯这次没有任何停顿,在两人走近的瞬间,右手如一条吐信毒蛇般,搓指成束,刺向纹身男的腋下。
永远都是这种甚至不会有惊喜的动作,就像冯峯不会说出花言巧语,也不会跟人开玩笑一样。
简单,扎实。
换成旁边观战的苏亦凡,他觉得自己应该也会用这种动作。纹身男看似在展示肌肉,其实是在告诉别人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弱点,冯峯拳头落在他身上未必有效。
因此冯峯选择了最简单的破解方式,腋下的穴位以绝大多数人来说都不太可能锻炼得很强,他这一下纹身男必然会躲。
可惜冯峯想错了。
纹身男没有避开冯峯这一刺,手臂下压,竟将冯峯的手掌完全夹在了腋下。
展示自己的肌肉不是为了告诉别人自己没有弱点,而是要告诉冯峯,快来选择进攻自己的弱点。
所以这并不是弱点,而是陷阱。
这是只有打架经验丰富的人之间才有的小心思,纹身男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细腻,迅速在试探过之后占据了主动。
冯峯脸色一沉,他没有像一般人被人夹住手臂后那样反手将自己的手臂抽回来,反倒上前一步,迎着纹身男朝自己撞来的头槌对了上去。
这一下毫无花巧,只是一个被动一个主动,纹身男从刚开始就已经预谋好了要给冯峯这么一下,显然这是他的得意之作。
一个体重至少一百五十多斤,一个瘦得像从来没吃过饱饭。纹身男的头跟冯峯撞在一起,两人都没有因为这个动作而后退,只是浑身一震,动作再次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到了这个地步,大家只想看结果了,纷纷把目光投向两人,就连在心中努力算计着是不是要让人动手的老汪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包房中央。
齐瑞民也没例外,他觉得自己最近拉拢这位相当了得,都要去打地下黑拳的狠角色了,二冯那点名气在人家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没想到的是,就在齐瑞民分散了一丝丝注意力的同时,刘冲犹如一条脱缰的疯狗一样,朝着齐瑞民就扑过去了。
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老汪都不太相信刘冲敢向齐瑞民发起挑战,而且是当着自己的面!
妈的,苏亦凡那小子给这帮人吃了什么迷魂药?!
刘冲的动作之快苏亦凡是领教过的,这一跃就将一直站在茶几上显得特别二逼的齐瑞民给拽下来了。
齐瑞民自己也没想到刘冲居然敢这么就冲上来,本来一身的本领在被刘冲抓住衣服领子之后也变得极为凌乱,扑腾着想要挣脱刘冲的抓打。但刘冲偏偏就是在抓人方面有各种心得,当初跟苏亦凡动手的时候就试图用同样的方法教训苏亦凡。齐瑞民的挣扎只能让自己显得更狼狈,刘冲已经把他从茶几上拽到地面上,爬都爬不起来。
老汪被这变故惊得稍微呆了一下,心中的犹豫在此时似乎终于有了决定。
“妈的……不忍了,动手!”
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如果任由他们这么嚣张下去,场面还不知道怎么收拾。老汪下定决心,无论在这之后付出多大代价,先把这小子教训了再说。
就在老汪喊出“动手”二字的同时,那边稍微停顿了一下的冯峯和纹身男又以额头对撞了一下。
这一记撞完,大家终于看出两人谁高谁下了。
因为……冯峯抽出了自己的手。
纹身男这一次没有巍然不动,而是浑身颤抖着后退了半步。
很显然,冯峯早就看出了纹身男在小动作上的陷阱,故意让自己受制于纹身男,就是希望他能志得意满地跟自己对撞两下。
这也是经验,更丰富的经验。
纹身男本来一脸彪悍的表情变得有些迟疑,盯着冯峯眼睛一眨不眨。
冯峯本就是个闷葫芦,这种时候肯定不会说什么胜利宣言,而是一个箭步跟上,一拳直中纹身男的胸口。
纹身男连下意识的抵抗都没来得及做,被一拳打得后退到沙发坐上,一屁股坐在老汪身边。
这时候,老汪身边的老李才刚站起来,打算扑向冯峯。纹身男一张几乎要昏迷的脸,刚好跟他来了个对脸。
苏亦凡看着老汪的手下们纷纷起身冲向自己,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有二冯哥在这,我有什么不敢的?”
冯峯的压倒性优势几乎震撼了全场。
激烈的碰撞之后,他那种淡淡的表情才显得更加冲击。单薄的身影依然站在包房中央,灯光照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好像都焕发出一股光彩。
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看到冯峯这种不要命又没什么事的强悍打架方式,都不免心中生出一股寒意,有一种这小子绝对不要成为我对手的深深恐惧感。
刚才还觉得自己跟二冯应该已经差距不大,这次能找回面子的老李酒瓶子都抄起来了,瞧见自己身边那位纹身男的下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二冯这还是人吗?听说齐瑞民带来这位是个要去打黑拳的,现在看来估计也没有什么职业生涯了,直接回家吧。
老李攥着酒瓶子的手有点想松开,可老汪在旁边看着呢,也说话了,就这么算了?
正在犹豫着呢,那边齐瑞民带来的另外两个手下已经冲向刘冲。
刚才大家都以为齐老大要自己摆平问题,那威风凛凛的样让谁都觉得自己冲在老大前面有抢风头的嫌疑。没想到也就是转眼之间,齐瑞民已经被疯狗一样的刘冲扭到了地上,看样就算被咬下一块肉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都已经乱成这样了再继续坐视不理也不应该,齐瑞民的小弟当然是要先帮着老大,两个人一起冲过去打算先扯开这条疯狗,不料苏亦凡已经抢先一步拦在这里两人和齐瑞民之间。
“动手吧,汪总,受够了我的气,也该发泄发泄了。”
老汪心头一跳,他没想到这种时候了这小子还是如此嚣张。要知道虽然这是老马的地盘,自己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就现在这间包房关上门,至少半小时谁也冲不进来。就凭这么长时间,想要眼前这小子变成个残废也不是什么难事。
到底要不要这么干,老汪的心中犹豫了一瞬间。
就在老汪继续犹豫的这一瞬间。苏亦凡已经一拳打在齐瑞民一名小弟的脸上。
打人打脸,依然是最凶残的方式!
苏亦凡的身手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太多,一拳打在脸上,又一拳划过下颌,那名青年顿时眼前一黑,朝着自己面前就扑倒下去。
站在房间中央的冯峯没有停住脚步,他继续朝着老汪这边一步步走过来。
老汪身边的人还是不少的,各种小弟都打扮得很狂野,除了老李还在犹豫之外,其余人都已经看出来了。今天在场最难啃的骨头就是冯峯。几乎是蜂拥着朝他一人冲过来。
苏亦凡两拳撂倒一个齐瑞民的手下后。用左手挡住了另外一人踢向自己小腹的一脚,也学着刘冲刚才的模样,在那人两腿中央踹了一脚。
论及这个断子绝孙脚的水平,苏亦凡还是比刘冲高那么一点的。既能让对方感觉到蛋疼的忧伤,又不真的让人失去某项功能。
被踹中这人鲜活的乱叫声像极了ktv中常见的那种起哄乱叫声。苏亦凡看都没看那厮一眼,回头就要去帮冯峯。
事实上老汪想的没错,冯峯再能打,单挑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滨海市无敌一般的存在,面对这么多人同时涌上来也不太管用。
能在老汪身边徘徊的这些小弟没有一个弱逼,瞧见冯峯那么有气势地把纹身男打倒,很有默契地一起动手。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这七八个人一起冲上来。冯峯就算一招打倒一个,自己身上也免不了要被人招呼。
谁都知道冯峯有过一个人打十几的历史,可那是跟在宽敞的小广场上,有地形优势,冯峯那时候也比现在年轻得多。
这些人一起动手。电影《叶问》里的那种一个人上前其他人完全看戏的场面压根不会存在,伸出来的腿都是好几条一起,冯峯一个人能撼住这么多人,已经算是极为强悍了。
苏亦凡冲过去想要帮冯峯扯开几个,他的动作比思维更快。原来以为自己这些天不过是被妮尔殴打的身体好像真的强悍了不少,随手扯开一个朝冯峯头顶砸酒瓶的小青年,苏亦凡几乎是本能地给了对方一个过肩摔。
那人居然被苏亦凡扔出去了,就像妮尔无数次扔过苏亦凡那样。
苏亦凡自己都有点愣住了。
有这么神奇吗?
冯峯本来处在极为被动的形势因为苏亦凡的加入,居然开始逆转。
整个包房里已经乱成一团了,苏亦凡帮冯峯踢开几个徘徊在外圈打黑拳的青年,压力骤减的冯峯立刻迎着满头满脸的碎玻璃片狠狠击中面前一人的小腹。
被冯峯打中一下,那感觉跟被人用打桩机抽中一下差不多,被击中的小青年立刻整发出一声干呕一样的惨叫,差点一口喷在冯峯脸上。
有了冯峯重新发挥威力,局面立刻不同。
苏亦凡和冯峯两个人,几乎是冲散了刚才针对冯峯的包围圈大半。
身在拳脚相交的风暴中央,苏亦凡觉得这种场面对自己来说可能真的不算什么了,当初妮尔救自己的时候好像比自己还轻松?
自己这是真的进步了?
心中这样想着,苏亦凡已经看到了老李正从房间一角抄起巨大的衣服架子朝冯峯快步过来。
“二冯哥,小心!”
苏亦凡发出警告的同时,冯峯朝苏亦凡点点头,有血污的脸上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狼狈,反倒比刚才更有精神。
看到这样的冯峯,苏亦凡心中大定,他知道这次自己预测的终于没有太大偏差,剩下就看老汪的反应了。
…………
…………
这边苏亦凡感觉良好,坐在主位上还没动过屁股的老汪已经快坐不住了。
在自己面前把事情闹这么大,果然是这种年轻人不知深浅的风格。但老汪无论如何没想到,自己手下这么多人,加上齐瑞民的手下,居然在这么个封闭房间里拿苏亦凡和冯峯没办法。
扭头看了一眼齐瑞民,好像被刘冲扭着已经没机会爬起来了,真是够惨的。
老汪有点想笑,是那种愤怒和失望到了极致的笑,他没想到自己还真看走眼了。比自己年轻的一辈中,齐瑞民本应该是最有手段最能做这种事的人,被苏亦凡喊来警察摆了一道就开始惊慌失措。现在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又顶不上用。竟然被曾经自己养过的狗给咬了。
在这种诡异的笑容中,老汪心中的震怒指数也在不断攀升,他甚至开始想象自己应该如何疯狂地报复这少年。
这样的愤怒情绪在心中不断扩大,慢慢吞噬了老汪的理智,他想着想着就从怀中掏出一把漆黑的手枪。
标准制式装备,做工精良,手枪的枪托部分油黑锃亮,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摆弄摩挲。
手枪掏出来,老汪没有像个傻逼一样抬手朝天花板放一枪空枪,而是指向了依然在跟人动手的苏亦凡。
苏亦凡正要避开迎面而来的一拳。看见老汪用枪指向自己。居然没有停住动作。而是继续弯腰,避开了打向自己鼻梁中央的一拳。
避开这一拳之后,苏亦凡还给了对方一记肘击。
完成了这一记反击,苏亦凡才站好看着用枪口指向自己的老汪。
被人用枪指着已经不是很陌生的感觉了。苏亦凡心中的一丝丝慌乱在差不多一秒钟之后化为平静,看着老汪似笑非笑地摇头。
“汪总,你打算一枪杀了我吗?”
两三个星期之前苏亦凡绝对说不出这种话,现在他却觉得没什么。
真正打算开枪的人,在武器亮出来的同时已经做完了他想做的事,不会这么婆婆妈妈。
对于一个像老汪这样的所谓商人来说,武器所代表的是震慑,而不是它真的能杀死谁。
那一次妮尔让自己在楼顶去看另一个方向,自己顺利完成狙击的场面就像发生在昨天。苏亦凡觉得那才是真正下定决心要做什么。像老汪现在这样用枪口指着自己,最终目的肯定跟杀人无关。
老汪肯定是见过死人的,甚至可能也杀过人,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能为了一笔巨款就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老汪了。
苏亦凡的反应让老汪有些吃惊,他早就料到这个少年会情绪稳定。却未料到他竟然能面对枪口这么冷静。
在这之前苏亦凡见过各种各样的枪,也见过不用枪杀人一样爽快的谍报人员,甚至还有幸被人绑了一颗炸弹在手中。相比之下老汪这双手虽然也很稳定,养尊处优的他还真没法让苏亦凡觉得由内而外地害怕。
老汪用枪指着苏亦凡的胸口,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就没那些专业人士冷静,人家都是直接指头的。
“小子,你想知道什么叫鱼死网破吗?我现在告诉你!”
老汪的枪亮出来,整个房间里都寂静了。
有动作的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没动作的也下意识往后退几步。
看见火器,哪怕是大家以前都见识过了,它突然出现在某个人手中,还是震惊中带着一丝恐惧的。
一般道上的人互相卯上也会掏枪给自己壮壮声势,多半用的是那种老式猎枪,真出事的话也有个说法,也不会轻易开枪。十几年前倒是有不少人用双管猎枪,那时候大家也凶残,说开枪就开枪。有人死有人残,进去了很多人,在监狱里有的熬出头有的就此销声匿迹。反观现在,已经没谁愿意这么干了。
老汪手下不是没有过人命案底,他拿着把制式手枪,对于很多人来说意味着汪总不畏惧再出点人命官司。
连冯峯都愣住了,任由一个酒瓶子在自己脑袋上爆开,他像是没什么感觉一样,抢前几步就要挡在苏亦凡身前。
老汪用枪口对准冯峯晃了一下,让他不敢乱动,又把枪口移回到苏亦凡胸口方向。
纵观整个包房,唯一冷静的人反倒是被枪口指着的苏亦凡。
现在的苏亦凡已经会分辨什么人敢开枪而什么人不敢了,他看着持枪动作一点都不颤抖的老汪,用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声音反问道:“汪总,你知道这一枪开了,你要承担什么后果吗?”
老汪才不是被吓大的,苏亦凡这种程度的反问对他来说一点都不算什么:“小朋友,我付出多少代价先不说,你觉得死人有机会翻盘吗?”
苏亦凡很坦然地看着老汪,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讽刺。
“跟你说你也不懂,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勇敢。”
在老汪看来,苏亦凡现在这样子虽然是虚张声势,已经是小孩子里难得一见的冷静沉着了。自己儿子那点所谓城府跟这小子比起来就是个屁,想到这一层老汪不禁有点伤感,也不知道汪健侯现在怎么样了,自己老婆郭娜倒是没事,在拘留所里耗吃好喝。
就算是在心里有点小佩服苏亦凡,老汪还是不能给这小子嚣张的机会,持枪向前走了两步,脸色阴沉得终于杀气弥散。
这时候的老汪,才有点地方上枭雄的味道。
侃侃而谈是建立在曾经杀伐果断的基础上,话语权也不过是金钱权力的另外一种表现。
老汪一直很清楚这些问题的关键。
所以此时此刻,唯有手里有枪的自己,才是现在这房间里最应该发出声音的人!
“你想试试我敢不敢开枪?”
这句话问得声色俱厉,老汪的眼神已经失去了平时所谓的庄重和深沉,仿佛一瞬间他已经恢复成了那个往日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亡命之徒。
在如此矛盾纠结的情况下,老汪最终还是撕开了自己身上所谓商人的外衣,回到了那个最初的自己。这种感觉就连老汪自己都觉得有点畅快,不用端着装模作样简直太他娘的爽了!
在这种情绪放松的状态中老汪几乎想要直接扣动扳机。他还真想知道自己一枪开出去会是怎样,对面那小子至少还是个血肉之躯,不会挡住这一发子弹吧?
这些年来,能让老汪如此当面被羞辱进而产生痛恨的人已经不多了,眼前这小子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头一号。
苏亦凡依然目光平静地看着老汪,就像在跟小伙伴们在学校操场后面单挑一样。
“其实……我不太想试。”
听到苏亦凡忽然认怂的一句话,老汪紧绷的情绪没有刚才那么刺激了,他也随之瞬间冷静下来。
这才像是正常的情况嘛……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能有多镇定?老汪忍不住想低头瞄一眼苏亦凡的双腿,看看这小子的腿肚子是不是在达打颤。
只要有一方认怂,这件事就好办。
冯峯还想过来,被老李从身后紧紧架住两条手臂。但他不敢反抗。
唯一比较有个性的反倒是刘冲了,这厮还骑在齐瑞民身上不肯下来,任凭两遍有人过来踹他也不松手。
冯峯脸上身上都有伤,刘冲身上也有点伤,纵观全场反倒是苏亦凡毫发无伤。
苏亦凡扭头看了一眼冯峯,低声说道:“二冯哥,委屈你了。”
冯峯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表情,看了一眼苏亦凡没有说话。
老汪哼了一声:“行了,这种时候别装什么哥们义气了,小子。你既然怕了。那咱们再聊聊吧。”
苏亦凡扭头回头继续与老汪对视。这一次他呵呵地笑了。
“聊聊?我不打算跟你聊聊啊。”
“你……”老汪把枪口往前伸了几公分,突出了自己能瞬间杀死苏亦凡的地位,“看来你还是不太怕啊?”
“不不不,我是真有点怕。不想试。”苏亦凡用他惯有的诚实对老汪说,“所以我觉得你有必要跟别人解释一下,你手里的枪怎么来的。”
听到苏亦凡这句话,老汪心中猛地一突突。
这小子的话什么意思?
紧锁着的包房门被稀里哗啦的钥匙声打开了,身穿制服的好几名警察出现在门口。
这几个人警衔都颇高,因为身材有点走形,警服穿着都有些不太合身了。在他们身边还跟着六七名手持全副武装的武警,枪口全都对着房间里的人。
看到这些人,老汪心中一凉。就像把手中的武器扔出去。
已经来不及了,队列最前端的那个武警干脆没有走警告流程,直接就要鸣枪。反倒是后面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冷声喝道:“还不放下武器?”
除了苏亦凡,房间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么大阵仗……如果不经过各方面的通风,谁敢擅自行动?不用想也知道今天晚上的行动已经筹备了一段时间。而老汪想要今天私会苏亦凡则是临时决定。也就是说老汪一直在苏亦凡的计算中,从一开始苏亦凡已经算准了老汪会来,甚至连老汪带了枪都知道。
——是谁告诉这小子自己带了枪的?
老汪现在满脑子就是这么一个念头,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看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不管是刚才有点不想跟冯峯动手的老李,还是自己带来的每一个小弟。
最后老汪的目光落在了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的齐瑞民身上。
“妈的,是你……”
咬牙切齿的老汪想到晚上齐瑞民哭着喊着要跟自己来的一幕,当时自己从保险柜里拿枪的一幕没避着这小子,一定是这小子出卖了自己。
齐瑞民还在头晕眼花中,被刘冲锁得关节都快错位了,晃晃头清醒一点看到老汪用要吃人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不免吃了一惊。
“汪总,我……”
“好啊,老齐瑞……”老汪现在整个人无论是表情还是内心都扭曲了,“我也算待你不薄,你他妈的就这么对我?”
“汪总,我没有啊……”
苏亦凡才不管这两人狗咬狗的对话,转身走向冯峯。
脸上还有血的冯峯抹了一把脸,朝苏亦凡点点头,表示自己无恙。
苏亦凡有些感慨,今天这情况,基本上等于是冯峯帮自己吃下了那些皮肉伤。为了让老汪不容易翻身,三个人里应该有一个人受伤,这也是把老汪扯进去的必要理由之一。
老汪带了枪的消息绝对是锦上添花,只是到底这个消息是谁告诉自己的?
冯峯用行动回答了苏亦凡,他走到沙发旁边,把那个纹身又满身肌肉的男人给拽起来了。
刚才还在昏迷中的男人被冯峯拽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跳着脚骂道:“我艹我艹我艹!你还玩真的啊?我差点真昏过去!”
苏亦凡瞬间凌乱了,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凌乱了。
老汪看齐瑞民的眼神已经不是能把他生吞了,而是有碎尸万段再挫骨扬灰的意思。
谁也没想到,当初整个包房里中最猛的这位,原来跟冯峯是朋友?!
这种事连老汪都不知道。
刚才还很有高手气势的这位纹身男指着冯峯继续骂道:“二冯你实力本来就比我强,用不着这么拼命吧?刚才我以为你真想把我往死里整呢,你这算是朋友啊?”
纹身男跳脚骂了两句才发现气氛不对,左右看看发现多了好多武警,于是立刻抱头做投降状:“警察同志。我是被冤枉的,他们都跟我说来这里有好吃的,结果来了他们就打架。我可是第一个被打晕的,这里都没我什么事啊……”
苏亦凡忽然有点明白这个纹身男为什么会跟冯峯成为朋友了……
能忍耐这种碎嘴男人的人,估计也只有冯峯。
老汪已经把枪放下了,虽然知道齐瑞民也是被人坑了,但他已经把齐瑞民划分到了猪队友的行列中。
“吕队……你看这事儿,这是个误会。”
带队进来的一行人老汪都认识,经侦科的,刑警队的。还有武警大队的……这些人凑在一起。就算是正常出警也能吓死不少人。一行人当中说话最有分量的还是刑警队的吕文光。这个身材魁梧的老爷们平时嗜酒如命。在非工作时间经常不醉不归,跟老汪也有点交情。但因为老汪现在基本上不怎么涉及偏门和灰色领域了,平时“认识”的力度也就不够。
吕文光看了老汪一眼,眼神和酒局上的亲热劲儿简直判若两人。
“是不是误会。回去再说。”
苏亦凡看着老汪,用非常欠揍的口气说道:“汪总,我猜你一定在想,我开业大吉刘叔叔到底送了我什么礼物。现在你知道了?”
老汪狠狠地看了苏亦凡一眼,却是不再多说什么。事已至此,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吧,反正眼下还是要跟着走一趟的。
因为苏亦凡等人也是当事人,都要跟着回去做笔录。苏亦凡在中途轻轻松松地给蔡琰打了个电话:“让你那几个保镖机灵点,防止老汪狗急跳墙。”
蔡琰在这种正经时候就显得特别靠谱。简单干脆地回答说:“知道了,你也小心点。”
苏亦凡“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到市局刑警队做笔录纯粹是走形式了。因为一开始老汪持枪这件事定性就比较严重,冯峯和刘冲都出演了受害人一角,整个事情的描述角度发生了巨大变化。变成了黑社会团伙企图敲诈刚刚成立新公司的苏亦凡。恼羞成怒就穷凶极恶地掏枪威胁他人人生安全的故事。苏亦凡自己听了都有点汗颜,这跟事实出入这么大没问题吗?
负责给苏亦凡做笔录的居然就是那位吕队长,他笑呵呵地安慰苏亦凡说:“小苏同学,这件事本来就是老汪做得太过分,你接下来什么都不用管了,就看热闹吧。”
苏亦凡乐得这样,当然也没忘记塞了个红包给吕队长,吕队长简直就是特别熟练地接过来,笑呵呵地笑纳了。
吕队长也不留苏亦凡,跟他随便说了几句就让他回去了,等在刑警队折腾完一切回到金凯撒的时候,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按照正常的笔录速度来说,苏亦凡这还算快的。包房里大家依然在热火朝天地唱着,张瑶坐在原来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默默玩psp。
在门口跟杰夫卡等人打过招呼后,苏亦凡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到程水馨和张瑶的中间。
程水馨先是上下打量苏亦凡,发现这次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有些欣慰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张瑶的小手则是从沙发上慢慢伸过来,直接握住了苏亦凡的手。
“没事了?”蔡琰问,“用不用我出手?”
苏亦凡对蔡琰也笑了笑,又用力捏捏张瑶的小手。
“不用,我现在不做无准备之争。”
苏亦凡出去那么久才回来,大家都免不了问两句。除了跟蔡琰打哑谜一样隔空说了几句之外,楚若也凑过隔着程水馨问道:“什么事什么事?是不是跟汪健侯他爸有关?”
瞧楚若那长发披肩的清纯模样,苏亦凡心说这不愧是楚三爷的女儿,嗅觉够敏锐的。
“真没事,咱们继续唱歌。”
副班长林露不知道苏亦凡去干什么了,她刚才还喝了点酒,现在脸色微红,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大:“苏亦凡……你丢下我们两个多小时,该罚!”
苏亦凡吓了一跳,比老汪拿枪对着他还害怕:“谁让林露喝酒的?”
大家都露出点无奈表情,林露想喝,一般人也拦不住不是?
苏亦凡也不推脱,一边对林露点头一边说:“好,我该罚。”
说完之后苏亦凡立刻跑到李正面前拿酒,顺便跟李正耳语:“李哥你能不能找人去刑警队看看?冯峯和刘冲还在那边,想有人照应着点。”
李正刚才开始一直目光就跟着苏亦凡走,听见这老弟有事还要自己跑,立刻点头:“得,我喊小楠跟我一起去吧,就是那个城建局长的儿子。”
苏亦凡拍拍李正肩膀:“辛苦李哥了。”
“什么话啊。”李正兴高采烈地去拿包准备走,“随时电话联系。”
李正说有事要走大家都不能拦着,毕竟从地域属性上来说他还是个外人,走了也就走了。苏亦凡目送李正离开包房,拿着酒回到林露面前。
林露的脸色绯红,表情有点谁也不怕的意思,活像个小太妹。苏亦凡拿了瓶红酒,给自己倒半杯,又给楚若倒半杯,这才举起来。
很多人都不明白苏亦凡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喝酒还要带楚若。
苏亦凡跟楚若低声说了一句“庆祝一下”。
楚若一下就明白了苏亦凡是什么意思,她刚才一直在担心苏亦凡,也多少猜到点事实真相。
苏亦凡其实可以不回来。直接打电话解决问题,然后大家散局。现在回来到这里,其实就是为了跟自己喝一杯酒,庆祝一下。
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些委屈,那些惶恐的日日夜夜。
楚若一时间觉得有些感动,毕竟苏亦凡还是在意自己感受的。
这种微微的暖意让楚若不由自主地举起手中的酒杯,朝着苏亦凡微笑,青稚中带着少许成熟的面容配合她的披肩长发,眼神中有一点闪闪的东西浮动。
“干杯!”
虽然喝红酒干杯很土鳖,苏亦凡还是做了这么土鳖的事。
林露瞧着苏亦凡喝光了杯中酒。略微满意地“哦”了一声。又坐回去。
苏亦凡问一直用担忧眼神看着林露的唐颖:“你晚上有门禁吧?”
唐颖有点为难地点点头。
“我送你们回去吧。”苏亦凡起身。“还有谁要早点回去的跟我说,一起。”
其他人还都没什么,王娟看样子好像是有点想走,不过看一眼蔡琰似乎觉得蔡姐姐总能保护自己。就没主动提出来。
唐颖没拒绝,苏亦凡做为今天这场局的组织者之一有义务送女孩子回家,更重要的是平时在学校里实在是风评良好,算得上是妇女之友那种级别的。让苏亦凡送人回家,所有人都放心。
李正也走了,留下镇场子的人就是蔡琰了。苏亦凡看了一眼蔡琰,意思让她门口几个保镖都精神抖索一点,才起身带着唐颖和林露出了包房。
走出去之前,苏亦凡经过杨冰冰身边。这位一直沉默的少女才像是偶然抬起头一样,轻声问道:“没事吧?”
“必须没事。”苏亦凡笑得有点开心,杨冰冰这头小狮子有时候细腻起来真的是让人觉得满心欢喜。
出了门,夜色茫茫,林露还是有点嗨。走路打晃。唐颖就搀着林露的手,两个人像很多常见的闺蜜那样手挽手走着。苏亦凡如一个跟班小弟走在后面,夜风微凉,吹得苏亦凡有点舒服。
这样美好的夜晚,如果没有老汪来搅局的话,该是多美妙的时光?
可如果不甩掉那些糟糕的人和事,就没有心情享受这样美好的夜晚了。
人生,有时候还真是矛盾。
开车把林露和唐颖都送回家,苏亦凡回到金凯撒门口,李正的电话就杀过来了。
“老弟,情况好像不太妙。”
苏亦凡一点都不意外李正来这个电话,他几乎没有任何震惊地问道:“老汪出去了是吧?”
李正如果之前只是对苏亦凡有点小佩服加感激的话,现在就是彻底折服了。
“我了个靠,苏老弟你怎么知道的?有人告诉你了?”
苏亦凡把车子停好,戴着蓝牙耳机走下车,一边进门一边给李正科普:“刘明来给我捧场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这你知道吧?”
李正还记得苏小轻那个看别人都懒得多看一眼,对苏亦凡各种温柔的美女。那是连李正这种自信心膨胀的男性都会觉得自惭形秽的漂亮姑娘,气质容貌无一不是绝品。当时李正端详了饭局里所有的姑娘,最终试图向林兮出手还失败了,在众女中绝对高出一筹的苏小轻身份绝对不简单。
“苏老弟,你姐不是据说是做材料生意的吗?”
“是科技公司。”苏亦凡纠正道,“刘明肯来给我捧场,说明他已经选好队伍了。如果我姐够强力的话,他乐得顺水推舟。今天老汪有把柄落在警方手里,加上有匿名举报,整个过程无懈可击。将来就算是上头有人因为老汪的事怪罪下来,刘明这个总指挥也能全身而退,因为他做的事一点都没错。法律道理上都占优势。”
李正也是对政治斗争有所了解的富二代,自己亲爹现在还陷在勾心斗角的破事儿里没彻底脱身呢,瞬间就明白了:“所以说,今天你这一出不算是跟老汪决战,是试探要不要火力升级?”
“老汪又不是傻子,今天敢这么玩,估计也是知道我想利用刘明弄他。”苏亦凡站在金凯撒大厅里充满了贵气的楼梯旁边,扶着耳机说道,“老汪掏枪,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刑警那边让我录笔录放心回来,也是想给老汪一点缓冲时间,看看他能不能搬出更硬的狠角色,好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那媒体怎么解决?”李正对媒体还是挺忌惮的,他就怕别人也曝光自己的私生活。
“解决媒体最好的办法是钱。”苏亦凡说,“钱解决不了的,留给时间。只要老汪没有被彻底定罪,或者罪名不够大,他哪怕进个拘留所又能如何?跟在家一样电话遥控全局,一般人还没机会威胁他人身安全了。”
现在李正是真心佩服了:“所以老汪明知道你身边有我和蔡小姐在,还是要跟你硬撼,就是因为他其实还是有底气?”
苏亦凡现在的眼界比以前高多了,笑着说道:“今天这情况是各显神通的开始。老汪最初是打算把跟我之间的矛盾局限在滨海市。李哥你可能不知道,我姐把老陈一家给逼出了滨海,老汪知道走滨海市内的高层套路已经不管用了,这才打算用最原始最流氓的方式跟我试试。我要是被唬住了他就偷鸡成功,我要是没被唬住,他再想办法出大招,差不多这么个思路。”
“滨海做房地产的太多了,我哪认识那么多去啊……”李正家里是做商业地产的,对那些只会便宜拿地然后鬼吹的地产商还有点天然鄙视,“老汪这是打算一次翻盘啊,我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他这次用了谁。”
苏亦凡已经走到二楼了,来来回回穿梭的包房公主们都很漂亮,他倒是没有太多兴趣多看一眼,继续向上走。
“李哥你问问也行,我也打算找人问问。老汪今天表现得其实已经挺不淡定了,我觉得他掀完底牌肯定不够精彩。”
李正应了一声,转头去打家里电话去了。
苏亦凡却是在三楼的楼梯口稍微停顿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之前跟老汪打交道的各种细节。
“这货是真玩急了,打算封杀网络新闻?”
稍微这么神经质地自言自语了一下,苏亦凡决定再给楚印打个电话。
按照滨海市的这些大佬们的做派,这个时间段应该都在夜夜笙歌的欢乐进行时。楚印那边倒是一片安静,苏亦凡电话瞬间就被接起,可见他已经等苏亦凡很久了。
“才打电话过来?楚若还在你那边?”
“楚若跟我同学在一起,你放心吧。”苏亦凡先给三爷吃颗不太舒服的定心丸才说正事,“刚才老汪进去了又出来了的事你知道吧?”
这方面的嗅觉楚印当然敏锐:“我知道了,老汪找了省里的人。”
“这我也能猜到,但具体是谁?”苏亦凡问,“老汪这张牌压了够久的,之前那么狼狈都不肯用。”
“一身臊的时候谁愿意伸手?”楚印不屑道,“曲副省长你听过吗?”
“还真没有。”苏亦凡坦言,“我又不看省内新闻。”
“你不知道就对了,他是主抓城乡建设和国土资源还有工商管理方面的副省长,算是比较有力的那种吧。”
苏亦凡笑道:“我就一个学生,您跟我说这么厉害的人,我心里害怕。”
“你早就想到了吧?”楚印对苏亦凡也是不客气,毫不留情地指出,“怎么,老汪才祭出他的底牌你就怕了?你有什么想法?”
苏亦凡想了想,严肃而认真地回答道:“我想找人举报老汪。”
电话那边的楚印听了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对于官本位国家来说,省部级的高官往往意味着难以撼动,搬出这等大靠山来一般也意味着某件事的终结。老汪若不是被苏亦凡逼得没有退路,大概也不会把这么宝贵的机会浪费在一件小事上。实在是老汪最近身上的烂事太多了,他再不把自己摘出去简直是真的可能要栽。
资源再珍贵也就是资源而已,用就用了。老汪在这种时候还是很果断的,曲省长一个轻飘飘的电话,滨海市这边沉默的领导们都要考虑考虑来自上级的压力。
给著名企业家定性成黑社会团伙,这种事影响不好不说,也比较打击企业家们的热情嘛。现在的形势本来就比较严峻,滨海市这种做法是否欠妥,事实调查清楚了没有,这些是不是都有待商榷?
就这么几句话,老汪身上的光环顿时又呈现出比较华丽的形态,本来做到一半的笔录被迫中断,市长办公室那边打出一个个电话,班子成员们纷纷去开会研究这件事到底应该怎么办。
揣摩上意这件事在国人当中传承了几千年了,到现在已经算是一门艺术。如何处理老汪这件事就能看出诸位官场幸运儿们的政治水平。放还是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消弥这件事带来的震荡和影响,不让它继续发酵。
在这种时候能被喊来开会研究问题的都是滨海市一跺脚就有点响应的主儿,这大晚上的没有娱乐休闲也不能享天伦之乐还得来开会,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点不乐意。
不乐意归不乐意,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如果这么闹下去,滨海市鸡犬不宁不说,老汪上省里告状也不太好是吧?
都是老狐狸,谁脑子里都有一套解决方案,但都是坚决不主动说,说了也不肯说全。
这种情况之下,大家居然还是硬凑出了一套方案——总之先让老汪别在里面呆着了,媒体都盯着呢。幸好这次出事还没闹太大。没几个人知道。
老汪出来之后也别闹腾了,老实点,什么打击报复之类的都别想。敢跟老汪叫板的那边也有点分量,尤其是背后还有着苏小轻这样手眼通天的一位。
放老汪也是为了看看苏小轻的反应,反正大家都已经当上墙头草了,不介意到时候风向不对再当一次。让老汪别轻举妄动也是同样的意思,如果刺激到那位,说不定情况会变得更不稳定。
就眼下的状况来看,一下子完美解决的办法只有捏死两边的任意一方。可老汪不能动了,苏亦凡那边也不好下手。那就尽量让双方别再起冲突了吧……
会议室内的各路神仙都挺头疼:这件事说复杂其实一点都不复杂。可越是简单的东西越不好把握分寸。就现在这情况。谁能做一个让两边都满意的决策?
这个决定第一个受益的人肯定是老汪。在刑警队那边,老汪和他的手下还有齐瑞民等人都凑在一个房间里,这房间没有金凯撒的包房那么宽敞,容纳这些人倒也绰绰有余。老汪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脸色依然阴沉地盯着齐瑞民看了好一会。
真是猪队友毁人不倦,老汪现在真心后悔找这么个人合作了。
齐瑞民不太敢看老汪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之前请喝茶的事还没了呢,这又被瞬间打上了犯罪团伙的标签。一日之间,从生到死就这么迅速,让人都来不及反应。
踌躇着想说点什么给老汪,齐瑞民又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似乎都没效果。老汪脸上的阴冷感觉几乎要滴出水来,那是一种把之前所受的所有屈辱和愤怒都转化到他身上的痛恨。
以齐瑞民对老汪的了解,这老家伙的怨恨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化解。
“那个。汪总……”
齐瑞民挣扎再三还是开口了,这种时候让老汪主动开口显然会更糟糕。自己这运气真是没治了,跟着老汪居然也会因为这样的大问题被带进来。瞧老汪没乱阵脚的样子,他猜测这老混蛋一定是有自救的办法。
这种关键时刻要是老汪不肯捞自己,自己的问题就真大了!
听见齐瑞民的深情呼唤。老汪耷拉下眼皮,却是不肯再看齐瑞民,而是把自己的目光落在脚下。
“怎么?”
稍微哼了一声,老汪还是应了齐瑞民的呼唤。
齐瑞民知道老汪在气头上,自己刚才在ktv包房里的表现到底是因为什么老汪心里怎么能不明白?此时此刻终于受到牵连的老汪坐在久违的房间里,享受他自从发达之后就没在体验过的滋味,对自己的态度怎么可能会好。
偏偏就算是这样,齐瑞民也只能继续努力安抚这位似乎有自保能力的老板:“汪总,我刚才也是为了您好啊……被这种小子落了面子,传出去您的脸往哪搁?”
老汪用鼻孔哼了一声,虽然自己也有几分想要试探那小子的意思,但被齐瑞民当成傻子的感觉实在是也不怎么样。此时齐瑞民拼命辩解,反倒是坐实了他刚才心里的确是那么想的。
老汪尤其讨厌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就像国内绝大多数教父风格的老总一样。
“行了,老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老汪的声音就像一条毒蛇,在众多小弟的簇拥下低沉地响起,“我知道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我也有那个能力,问题是你怎么回报我?”
齐瑞民咬咬牙道:“汪总,我帮你搞定那小子!”
“那小子比你厉害,你觉得自己能行?”老汪笑呵呵地打击着齐瑞民,也在循循善诱,“你那几个小弟应该是没办法出来了,你能想个更好点的办法吗?”
齐瑞民哪里不知道老汪现在想用自己干什么,这老狐狸自己手下不是没人,他不愿意把脏活儿攥在手里也就罢了,还要硬生生扔给自己,真是狡猾得让人牙痒痒。
老汪倒是不说话,就是那么耷拉着眼皮看着齐瑞民。这口气看上去是和气的询问,其实也是因为齐瑞民没有更好的出路,老汪硬给他指出了一个方向。
其实这种问题不用想太深,齐瑞民几乎是在老汪开口的瞬间就知道了答案。
多简单啊,给老汪出气,而且是那种彻彻底底的出气,老汪就会满意了。
怎么算彻底?
齐瑞民觉得自己几乎不用再确认老汪的要求了,那老家伙的眼神太简单直接。
楚印摆明车马地支持苏亦凡让齐瑞民觉得这事略难办,老汪在对自己失望之后居然还有这么凶残的要求他也能理解。因为上面已经有人帮老汪压着事儿了,齐瑞民的人如果再出事算不到老汪头上,饱受媒体关注煎熬的老汪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再出点什么乱子。老汪从一开始估计就已经想得很清楚,齐瑞民到关键时刻可以当成弃子来帮自己挡一挡,否则他连猪队友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夹缝时刻,齐瑞民也知道自己是不进则退的形势,这一退就不知道要退到哪里去了。
老汪老神在在地看着齐瑞民,眼神依然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齐瑞民也就顺势做出痛苦挣扎抉择的模样,想了一会点头道:“汪总,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办。”
听到这样的承诺老汪才点点头,他手下的人其实还有不少可用的,但绝对不能用在这种事上。齐瑞民也是从凶性大发年代走过来的人物,肯定知道自己想让他干什么。
“好,我就是个普通生意人,想过点安安静静的好日子。”老汪在这么多人当中说话其实更谨慎,“你的事,一会我来想办法。”
齐瑞民脸上是千恩万谢地点头哈腰,心里对这老狐狸更加忌惮了。
有实力又不择手段的人才可怕,老汪就是这样的人。
其实老汪自己心里也在打鼓,他知道自己已经用到这么上层的关系了,那位估计觉得这种小事打电话来都有点丢人。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再不反抗的话,恐怕那个眼神冷静的小子就要让自己万劫不复了。
陈建国的事老汪不是没听说过,但他听说的版本是陈建国惹了中景国际的新老板,而非苏亦凡。很多人搞不清楚苏小轻和苏亦凡之间的关系,加上老汪依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才会落得如此狼狈。
在那边很多人花了了几个小时的各种互相扯皮之后,吕文光又满脸笑容地来找老汪。
“汪总啊……刚才是真对不住了,你也知道,我们就是领导指哪打哪,今天的事都是个误会。”
这种近似于讨好的口气才是老汪习惯的风格,他知道现在就算是阴阳怪气也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点点头道:“我理解,也是我这里有人不小心,给吕队添麻烦了。”
“汪总哪里的话,是我们不好意思才对。”吕文光知道自己被推出来主要原因就是跟老汪交情一般,方便说那些不好听的话,“上面有人让我跟您说一下,现在这个状况您一定要小心点,不能给人留下话柄。话我带到了,汪总是留下个人给我意思意思,还是您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既然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么清楚了,老汪也不能真的不懂事,点点头道:“吕队你放心,我有交代。”
说话间已经有一个内定好的小弟满脸骄傲地走出来。
吕文光点点头:“行,他留下,汪总可以走了。”
老汪瞄了一眼身边的齐瑞民,说道:“老齐也是被人诬陷的,能一起走吧?”
吕文光略一踌躇,说道:“我得请示一下。”
老汪对吕文光真的是没办法一直保持笑脸,闷着“嗯”了一声。
年轻漂亮的长腿小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听着里面砸东西的声音,不敢上前敲门。
老汪的秘书比舒畅可能还漂亮两三分,有点混血感觉面容,一头长发披肩,细腰长腿简直像从模特堆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一样。当初郭娜对这个秘书颇有微词,但后来听说人家的确是名牌学校毕业又很有能力之后才闹的差了。
这个秘书跟了老汪快两年,对他的脾气秉性已经很了解,她从来没见过老汪的脸色这么差,也没见过老汪居然发脾气乱摔东西。在小秘书的印象中老汪一直都是个稳重心机深沉的boss,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这么失态。
按照工作时间来算,现在应该算是加班时间。夜已经很深了,因为老汪的临时召唤而回到公司的小秘书站在门口忐忑地想着老汪会不会真的潜了自己,心中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
老汪的口味秘书总算有所耳闻,但至少在工作上老汪还算比较自律的一个老板,也不抠门。今天晚上秘书看到老汪一脸黑气地回来,把自己关进办公室,平时老汪刻意营造的形象顿时轰然坍塌。
一个狰狞的老男人比世界上任何怕的野兽生物都更吓人,小秘书守着电话,在办公室门口看老汪带回来的几个人,有点不知所措。
老李也在这其中,他被冯峯抡了两拳,半张脸都还是有点歪的。这种老汪盛怒的时刻老李也没经历过,除了等待他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还好没多久之后房间里的咆哮和砸东西声就从大到小,过了半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中,还是老李大着胆子推门进去了。
办公室里,老汪正一脸恨意地盯着一个琉璃龙雕,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棍。
老李跟老汪这么多年了,也是没见过汪总居然会如此气急败坏。要知道老汪碰到的麻烦事一点也不少,他每一次都很有耐心地解决,哪怕有时候心情确实不佳也是一闪而过。
唯独这一次。老汪的表现好像要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癫狂。
看见老李进来了,老汪的表情缓和一点,这个手下能打又听话,还挺会挑自己喜欢的话说,他对老李还是比较满意的。
“汪总,您消消气。”老李最会察言观色,发现老汪的表情没刚才那么阴冷,立刻出言相劝,“我觉得那小子应该没什么本事,齐瑞民要是真做成了。也算是替您出了这口气。”
老汪看了老李几眼。眼神慢慢趋于平和。发泄归发泄,问题还是得一点点解决。
“汪总,要不然喊一批人,去弄一下常薇的网吧?”
冯峯跟常薇之间的关系已经是众所周知。老李这么做当然是想让冯峯知道厉害。虽然这么做可能显得有点小儿科,至少还是能让老汪的心情愉悦一些。
有人愿意对自己这么贴心,老汪心情果然好一些,不过嘴上依然绷着做为一个理智领导者的范儿:“别闹,没看之前齐瑞民吃那么大亏吗?现在这件事还不好说,等等看吧。”
老李见自己老板心情平复一些,也咧开相当难看的嘴赔笑道:“汪总,你觉得齐瑞民能办好吗?”
老汪对自己这个手下还是比较满意的,论能力汪总一直认为滨海地区没有几个人能胜过自己。其实在本质上是不需要什么人帮忙做事的。在老汪能打的手下里冯峯一直比老李厉害。最后老汪决定弃二冯而留老李,绝对是因为这个汉子在迎合自己方面做得相当了得。
“这种事防不胜防,就看齐瑞民的决心了。”
老汪盯着自己房间里的唯一一部电话,有点出神地像是在自言自语。
…………
…………
几乎是老汪回到公司总部的同一时刻,楚印听到苏亦凡的决定后忍不住训斥道:“小子。你以为老汪是那么容易出事的?全国媒体都没搞臭他,你举报他有什么用?”
苏亦凡知道老汪此时应该正在筹备反击,他对老汪这种睚眦必报的态度其实有点佩服,自己之前就没办法做到这样,因此才多了冯峯和刘冲等人当朋友。听到楚印的问题,苏亦凡笑着反问道:“既然老汪的问题已经持续发酵了,不再推波助澜一下怎么对得起之前的努力?”
楚印冷声说斥道:“之前那些不过是小手段,真靠这些能整倒老汪才怪。”
苏亦凡承认:“是不容易,不过越是这些手段,老汪越没有力量反击不是么?”
楚印带着嘲讽的口气说:“对真正有权势的人来说,媒体也不过是玩物,你还不如直接干死老汪来的痛快。”
“您让我去杀人?”苏亦凡现在谈起这个心理障碍真的不大,“也不是不行,不过如果对方是知名企业家的话,不太好办吧?”
“谁让你去杀人了?”楚印有点微怒地说道,“干死老汪有太多办法了,你关系那么多,找个人堵上老汪的资金链都比直接动手强。”
“我觉得现在不用了。”苏亦凡依然比较冷静,“如果老汪真的身上屎太多,只要继续泼下去,愿意给他撑伞的人就会消失。”
“你这个思路比较正确。”楚印难得肯定了一下苏亦凡,“不过涉及到这个层面的问题,已经不是一两个举报和新闻能解决的了,这你明白吧?”
苏亦凡在包房门口的沙发上坐下,扶着耳机说:“我明白,自古以来官场问题只有一种,就是站队问题。”
“你知道就好。”楚印说,“曲省长这张牌够大,甚至有稳定一把手的资格,你觉得举报能解决问题?”
“这就要看怎么举报了。”苏亦凡的看法依然比较坚决,“要进步就更要注意少点麻烦不是吗?”
听到这里,楚印终于叹息一声:“苏亦凡,你看问题终于成熟了。”
苏亦凡嘿嘿笑:“都是长辈们教导有方。”
楚印稍微停顿了一下,咂咂嘴才继续说道:“你的想法基本上正确,如果你能做到让这些问题铺天盖地的话,曲省长这只手就会缩回去了。不过如果你这么干的话,省里对市里的态度可能会变得很差,甚至专门卡着滨海市,你觉得值得?”
“我又不做房地产生意,不看政策出牌,我担心什么?”苏亦凡笑得比较灿烂,“倒是楚叔叔你,会不会受影响?”
楚印“哼”了一声:“你以为我的关系只在滨海市吗?”
苏亦凡顺杆爬道:“那楚叔叔要不要帮帮我?如果举报和新闻都撒开了的话,接下来的工作是不是会有人帮我做了?”
“幼稚!”楚印对苏亦凡今天说话感觉是最爽的,“你什么时候自大到这种程度了?”
苏亦凡讪笑道:“我最近对这些事有些心得,而且主要不是要靠您吗?”
楚印知道苏亦凡跟自己没皮没脸起来挺厚的,也懒得说他,只是有点唏嘘道:“当初我出事的时候人家也没伸手,现在我找人家,未必肯帮忙。”
“只要不是一个派系的,这种事大家都还算乐见其成吧?”苏亦凡问,“如果真的麻烦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楚印有点惊讶于苏亦凡的坚持:“你是不是猜到了我也打算动手?”
苏亦凡在音乐声中笑道:“猜到了一点,所以才急着给您打电话。”
“行了,我先看你怎么找人举报老汪吧。”楚印觉得这么跟这小子磨牙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时间太晚了,一会赶快送楚若回家。”
“放心吧,肯定不做那种事。”苏亦凡不知道这是安慰楚印还是刺激他,“我一会亲自送楚若上楼。”
“我在楼道里准备二十个人等你,敢动我女儿你就死定了!”楚印依旧是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回到房间里,欢乐的气氛还在,稍微喝的有点高的邵阳靠近了问苏亦凡:“老弟,有什么事?”
苏亦凡对邵阳的印象一直很好,这个男生就始终在林兮身边出现,开朗热情,但又从不多说什么。在苏亦凡看来这简直是一个现代女孩能找到的最完美人生伴侣,可惜林兮好像是不受任何感动似的,一直都对邵阳是若即若离的态度。
“没事,都是小问题,容易解决。”苏亦凡看见邵阳过来跟自己说话,脑海中有点灵光一闪,“邵阳哥你现在平时忙不忙?”
“还可以吧,你也知道店里演出也就那么回事。”邵阳自己喝了口啤酒笑着说,“我就是多学点老歌,那里的人爱听那些有点过时的经典歌。”
从一个搞音乐的过渡到卖唱的,邵阳的心态已经算是很平和了,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一点那种天道不公的感觉。
音乐市场跟其他的消费文化市场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音乐的消耗速度特别慢。小说和影视作品虽然经典的很多,但消费速度超快。反观音乐和歌曲,一首歌被唱了十几年依然满大街放的情况时有发生。这种慢性消费导致了音乐市场一直不会像其他文化产业那样热闹。这也是苏亦凡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让张瑶走向公众的原因之一。
苏亦凡看着邵阳,等他喝完酒,低声问道:“那邵阳哥你要是有空闲的话,要不要来试试给我做点配乐?”
邵阳正打算再端起酒瓶吹了剩下的半瓶,听到苏亦凡的话,动作在半空中停住。
在还响彻包房的音乐声中,苏亦凡的声音不算大,需要靠近了才能听清。
依然是一贯的诚恳表情,依然是熟悉的那种笑容,邵阳也觉得现在的苏亦凡跟自己之前见到那次已经不大一样。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有一种淡淡的,似乎是带着隐约成年人的感觉。
这种成熟淡定的姿态,让邵阳觉得微微一愣,骨子里邵阳是个思考问题非常全面的青年,当初苏亦凡介绍工作让林兮做他也曾经多想过一些。可在那之后苏亦凡忙得全然没有什么时间联系林兮,林兮也像是坦然接受了苏亦凡介绍给自己的工作拿了报酬,并没有什么回馈。
这样正常的姿态大概才是林兮所需要的,邵阳在心中暗暗记住,并在生活中努力做到。
邵阳没想到的是,苏亦凡居然连自己都要帮。
这款游戏到底有多赚钱邵阳差不多能猜到一点,他自己也试玩了一下,很佩服这种心思。苏亦凡的公司如果持续好好干下去,前途当然还是大大的。
这种情况下,如果真的选择加盟倒是一件好事。
苏亦凡没给邵阳太多思考时间,继续说道:“邵阳哥,我实话跟你说吧,现在我们有好多想法打算实现。光是配乐这一块的压力就够大的。如果全部外包的话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就算这样也缺乏一个专业人士对外沟通。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这里一边做配乐,一边帮我把关。当然这样的话工作压力会大一些,不过我不会亏待你。”
邵阳把啤酒瓶放下,看了一眼自己身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林兮,低下头,额前的刘海就遮住了他闪亮的眼睛。
“……说吧,我能拿多少?”
苏亦凡想了想说:“一个月至少有一万多。”
一年十几万,对一个音乐学校的高材生来说当真不算多,却恰恰是邵阳所需要的那种,不像天上掉馅饼的机会。
好像怕邵阳觉得不满意。苏亦凡又继续说道:“单独做的配乐是按照项目给钱的,不过也不会太多,财政大权在程水馨手里。”
苏亦凡对程水馨的优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人甚至戏称程水馨这位自诩秘书的美女为老板娘了。不过在人多的场合这种玩笑是开不得的……没看杨冰冰还带着美女保镖一起过来的么?
不知道为什么,苏亦凡财政大权在程水馨手中把握的时候,那种有点开心的笑容让邵阳有一种深深的认同感。
那是真心喜欢一个女孩,不是为了纯粹占有她的身体的感觉,只有这种人才能发如此的笑容。
邵阳自己也是这种人。
就是苏亦凡这一抹笑容瞬间打动了邵阳,他甚至都没想太多,点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去你公司报道?”
苏亦凡没想到邵阳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痛快。笑着问道:“你不跟林兮姐商量一下?我想让她也来。”
两个人的工资就显得有点高了,邵阳微微皱眉道:“两个人多了吧?要不让林兮去,我帮她。”
“如果你们能拿出高效优质的作品,我觉得这个钱还是值得的。”
这时候一直装作没在听两人聊天的林兮才转过头来。看着苏亦凡问道:“你这算是可怜我?”
自从对苏亦凡暴露过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之后,林兮在公开场合对苏亦凡一直都很客气,今天这口气倒是很不善。
苏亦凡一点都不觉得林兮的口气不好,笑着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因为是苏亦凡的局,林兮也喝了点酒,脸色红红的。
“你觉得我是自己人?”
苏亦凡说:“我觉得大家都是。”
林兮略神经地“呵呵”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邵阳朝苏亦凡摊了摊手表示无奈,他从来不会尝试说服或是劝说林兮,两个人的状态始终是比同学好一点。比好朋友淡一点。这种时刻邵阳倒是想帮苏亦凡说两句话,又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索性闭嘴。
林兮伸手摸了一下桌子上的酒瓶想要倒酒,在拿起酒瓶之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喝多了这件事,把酒瓶又给放下了。
“麻烦帮我要点茶水。头疼。”林兮揉了揉太阳穴,对身边的邵阳说,“什么时候去上班?其实我早就不想弹琴了,全职也可以。”
邵阳起身给林兮倒茶水,苦笑着说道:“现在来看,弹琴和唱歌还真的是你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工作了……别的都没这个赚得这么多。”
苏亦凡也说:“公司现在没那么忙,你们可以照常演出,白天的时候来公司就行了。”
林兮点点头,喝茶水试图醒酒:“我们明天去你公司看看吧,以后请苏老板多多照顾。”
苏亦凡觉得喝醉了的林兮有点完全形态的意思,那种刻薄冷漠的感觉特别强烈。
搞定了邵阳和林兮这边的事,苏亦凡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跟杨冰冰还有程水馨说是否要散场。大家都看得出苏亦凡似乎还有事,没有一个人要求继续的,迅速撤离了现场。
从金凯撒出来,苏亦凡让杨冰冰和程水馨一路,因为有安妮做保镖他还比较放心。
张瑶和楚若跟着苏亦凡上了他的车,公司其余人则各自想办法。独来独往的蔡琰载了王娟,开车跟在程水馨和杨冰冰的后面,她晚上还是继续住程水馨家里。
大家从金凯撒门口四散开之后,苏亦凡开着车沿着熟悉的路先去张瑶家,再送楚若。黑夜中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多,每一辆都开着远光灯,把城市的夜路污染成一片灯光闪烁。
苏亦凡曾经很喜欢这样的夜晚,因为热闹,因为觉得自己处在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里。可自从自己并不觉得孤独之后,他反倒觉得安静一点的夜晚才更适合自己。
楚若和张瑶都坐在后排座上,楚若缠着张瑶还想让她给自己签名,把小师妹羞得满脸通红。苏亦凡没法在开车的同时过去救援,只能努力劝楚若别为难小师妹。
“怕什么?”楚若其实绝对算是胆大包天的那种姑娘,反问苏亦凡道,“不过苏亦凡我问你,为什么一直让张瑶在家里憋着,你应该想办法给她做推广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太复杂了,苏亦凡一时间还真说不清楚,只能简单解释说:“现在的环境对张瑶来说不算太好,我们打算让她的歌曲在网络上再发酵发酵再说。”
一般来说好歌曲的流传速度飞快,但实际上真正进入到每个人心中留下位置需要的时间则很长。苏亦凡也在想如何能够让张瑶的歌更广泛地进入到千万人的耳朵里,毕竟仅仅靠电台打榜效果一般。
苏亦凡还需要更好更合适的大型媒体,而大型媒体一般都要钱,就像你手中的钱其实不是钱一样地要。
为什么不努力推广张瑶?苏亦凡给自己的解释是希望张瑶继续积累,继续创作,不要为外事分心。可从绝对私心的角度来想,苏亦凡觉得自己未尝没有那种希望把小师妹的美丽歌声藏起来的念头。
“现在时间够久了,你应该多做做努力嘛。”楚若在苏亦凡的这几个同学里其实只别张瑶用唱歌羞辱过,但她反倒对这个不声不响的小姑娘最有好感,“你看程水馨和杨冰冰都有事做,张瑶可是你正牌第一个亮出来的女朋友哦,不能让她这么默默无闻。”
苏亦凡汗了一下,楚若倒还真是口无遮拦。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可以看得出张瑶已经快把头低到膝盖里去了。
“我努力吧。”苏亦凡只能硬着头皮说,“最近庄诗涵不是要来吗?我问问她吧。”
楚若哼了一声,那声音动作特像她爸:“你多厉害啊,那么漂亮的女明星都能勾搭上。”
苏亦凡心里那个冤啊……是庄诗涵主动的好不好?
张瑶家的小区里依然是坏了的路灯没修好,让人怀疑跟苏亦凡吃饭那位城建局长公子的令尊大人是否真的在努力工作。这次因为一路上的话题基本上都离不开张瑶,苏亦凡决定下车送张瑶到楼梯口,结果刚下车李正电话就杀过来了。
“苏老弟,我听说个消息!”李正在那边声音有点小,估计是躲在人不多的地方偷偷给苏亦凡打电话。
“是曲副省长的事吗?”苏亦凡问,“这个我知道了。”
“不是这个。”李正语速很快地纠正苏亦凡,“老汪不知道给齐瑞民下了什么猛药,那个老逼货好像打算找一帮人弄你,而且是玩大的,无论死活,一百万!”
苏亦凡咂舌:“速度倒是快,我以为怎么也要等到明天呢。”
“消息灵通人士今天晚上估计就会碰一下要怎么动手。”李正的口气前所未有地严肃,“老弟,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拼钱咱们谁也不怕,问题是齐瑞民始终还是有点根基的,他有不少旧部啊……这就麻烦了。”
苏亦凡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捏着衣角的楚若,摇摇头道:“李哥,这件事我有心理准备,不用担心。现在问题是老汪,我想找个人实名举报他勾结黑社会,证据也有,你在滨海能找到合适的人吗?”
这一次李正没有满口答应,他还是在心中稍微思量了一下,这才咬咬牙回答道:“老弟,这事你哥哥我自己亲自给你来吧!”
苏亦凡吓了一跳:“李哥,你这就不用了吧?跟老汪有仇的人那么多,随便喊一个都能让他喝一壶,你别把自己扔出去。”
李正刚才脑袋一热喊出这种话,现在迅速冷静下来,反倒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而且基本上能还清欠下的苏亦凡恩情。
“我没关系啊,我又不是滨海人,我做为投资商举报也应该有点分量吧?”
苏亦凡差点笑出来:“你们家在滨海没有投资吧?”
“还是有一些的……”李正颇不好意思地说,“不过都是些小玩意,我这次打算来投资个大点的项目。”
苏亦凡哪里能听不懂李正的意思,他只能努力劝说打算继续讨好自己的李正:“李哥,滨海的商业地产价值的确不高,现在已经被瓜分差不多了。万汇广场那边已经算是极限了吧?你再进场,恐怕要吃亏。”
李正呵呵一笑:“老弟,说起做游戏我不如你,这地产行业方面你还是有点嫩。现在二三线城市都在找人继续撑下去,不愿意入场的当然是多数,大家都攥着钱思前想后,地方政策自然就比往年好很多。但商业地产盘子大,需要的不仅仅是起个高端洋气的名字卖楼,还有各种协调工作。”
苏亦凡一下子理解了:“所以这也是一种资本?”
“那当然。”李正说到自己得意的领域,口气顿时变得比较轻松,“有了这些前提,想不赚钱都难。”
苏亦凡也知道现在住宅地产投资变得前景扑朔迷离,以至于让很多人都转投向商铺投资。如果做商业地产的话,倒是在未来一段时间会显得更有爆发力。李正这个决定也不能说是完全的要讨好自己,他肯定是想好了怎么协调利益平衡。
李正见苏亦凡在电话那边沉默不语,以为他在犹豫,又说道:“老弟你放心,我不能让自己亏了,这对我们家来说也是个机会。”
“李哥你跟家里人商量过了?”苏亦凡听到这里已经意识到李正不仅仅是随便说说了,看来这人是真有打算。
“肯定还没啊。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吗?”李正一旦做出决定之后反倒轻松了不少,“我估计姑父他们应该会同意我这个决定。”
苏亦凡还在替李正担心:“李哥,你父亲的事还没算结束,这样会不会闹出点意外来?”
“这个我也想过了。”李正脑子也属于转的极快的那种,一旦开始计算就是满负荷,“我爸的事跟我举报黑社会关系不大,曲省长就算不高兴最多也就责备两句,真要把事情再掰成以前的状态是不太可能了。”
苏亦凡见李正的确是主意已定,就不再劝说,而是随口说道:“那你先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吧。我觉得找些人说自己是受害者比较好。尤其是那种家庭条件很差的。每天都去闹。”
李正知道苏亦凡这种办法,家里搞商业地产拆迁的时候经常能见到贫困家庭去信访局举报。因为李东升生意做得实在太大,一般碰到这种问题都是用钱摆平。如果遇到几个不要钱的,仔细想想还真挺棘手。
“行。我两手抓吧,你等我消息。”
张瑶已经上楼了,苏亦凡站在不亮的路灯下跟李正说完电话才上车。楚若已经自己主动坐到了副驾驶上,一双小手鹌鹑一样摆在膝盖上,长发清纯的模样跟那个略张扬的她有着截然不同的风貌。
“怎么了?”周围都没人了,楚若跟苏亦凡说话就变得略微亲热一点,“老汪的事麻烦吧?”
苏亦凡对楚若笑了笑,他几乎有冲动想捏一捏楚若小巧的琼鼻,再用手指摩挲过她娇嫩的脸蛋。
“为了你。很多人操碎了心啊。”
楚若用鼻音回了苏亦凡一下,也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反正楚若就这么顺着副驾驶的位置趴过去,脸贴在苏亦凡的胸口上。
“别人我不知道,你为我操心我是知道的。”
苏亦凡这次没忍住。手指顺着楚若的长发抚摸下来,有些唏嘘也有些开心。
“你现在这样子就挺好,不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
楚若又哼哼了一声,小手抓住苏亦凡的腰间,呢喃道:“你不是喜欢温柔一点的吗?”
苏亦凡摇头道:“跟温柔没关系,还是尽量努力做自己,等到不得不改变那一天再说。”
说起这个苏亦凡自己最有感慨,他已经跟当日的那个自己不再一样了。
人有少年时,过去了再不来。
楚若趴在苏亦凡的胸口,两个人这么安静地互相体验了一会对方的心跳。虽然穿着的是那种保守又清纯的长裙,苏亦凡依然能感觉到楚若胸前一双饱满带来的压迫感,这种热量让他的身体有了不切实际的冲动。
毫无疑问楚若是诱人可口的,也是容易捕获的。
稍微努力深呼吸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苏亦凡拍拍楚若的肩膀,手指触碰到的肌肤依然滑若凝脂。
“亲爱的,我们该回家了。”
听到苏亦凡的声音,楚若像个受惊吓的小兔子一样腾地起身,一双眼睛略带着惊恐又充满喜悦地盯着苏亦凡。
“你……叫我什么?”
苏亦凡看着楚若一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少女的心情几乎都在这一对心灵窗口里表现出来了。那种略带着一点可怜和祈求的开心无疑充满了让人怜惜的味道。
看着这样的楚若,就算是苏亦凡也忍不住伸手又搂住楚若的腰肢抱了抱。
“我说亲爱的,我该送你回家了。”
苏亦凡的声音穿过长发,在楚若的耳畔响起,少女开始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像是要哭泣出来一样。
抱一下之后苏亦凡想松开手,却发现楚若依然紧紧搂着自己不肯放手,只能任由楚若这么拥着自己。两个人在开着空调的车里抱了有大约十几秒钟,楚若才慢慢松开手,她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全是泪水。
“对不起,我有点……高兴。”
楚若知道自己状态不太好,胡乱地想要擦拭眼泪,苏亦凡却已经把纸巾递过来。
是的,这才是楚若熟悉的那个苏亦凡,温柔的时候话不多,有安静的力量。
擦干眼泪之后,楚若一只手依然抓着苏亦凡的手不肯松开。
“以后还会这么喊我吗?我好高兴……”
苏亦凡没有犹豫:“当然可以。”
楚若继续高兴,然后想到自己见过的那些女孩,又有些丧气。
“那个……没人的时候这么叫就行,不然也麻烦。”
苏亦凡也知道楚若是在为自己着想,这反倒让他有点愧疚。
“好……”
两个人再没有什么对话了,苏亦凡开着大众高尔夫缓缓驶出小区,就看到那辆楚印的宾利停在路边,貌似在等着自己和楚若出来。
夜晚根本看不清宾利里有没有人,苏亦凡带着楚若缓缓开过宾利也没被人拦住,于是一辆大众高尔夫后面尾随着一辆宾利,一直把楚若送回家。
苏亦凡照例送楚若到楼梯口,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两人的脚步声亮起,楚若就站在楼门口停下脚步,看着苏亦凡的目光里充满了开心的笑意。
这是自从跟楚若重逢之后,苏亦凡看到她笑容最真诚充盈的一次。
“你回去吧,我自己上楼就行了。”楚若连口气都开朗不少,“回家开车小心点。”
这样温柔细心的叮嘱在楚若嘴里说出来都显得有点怪,苏亦凡听着还蛮舒服的,点点头转身离开。英姐就站在不远处的小区绿化带旁边,目光炯炯地盯着苏亦凡,看不出情绪。
回到车上,苏亦凡立刻给楚印打电话:“齐瑞民放话要弄死我了,你可得救救我。”
楚印还在老男人闺女被人泡了的不乐意情绪中不能自拔:“在我们家楼下是吧?刚刚亲了楚若没?我告诉你……”
苏亦凡打断楚印:“行了行了,你再废话我现在上楼敲门去找楚若。”
楚印顿时哑火,他现在没法回家还在外面忙,否则真有心掐死这小混蛋。
稍微给自己一个缓冲情绪的时间,楚印对苏亦凡说道:“齐瑞民不过是个嘴把式你不用担心,我帮你搞定。”
苏亦凡笑了笑,虽然楚印隔着电话看见他的笑容,也能感觉到那股自信无声传来:“我知道啊,老汪绝对是昏了头了,他还以为自己能控制一切呢。”
“亮出底牌总要表现得有点信心嘛。”楚印说,“这件事上你猜得没错,老汪是昏头了。”
既然得到了楚印的亲口证实,苏亦凡的心情也就放松下来了。对于所有的不安定因素来说,他最看重的当然还是这种无法控制的问题——如果齐瑞民真的按照老汪所说的那样找了一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年轻来找自己麻烦,还真是防不胜防。
在这之前通过在金凯撒里对齐瑞民的观察,苏亦凡反倒不觉得齐瑞民能有老汪那股魄力。
一个拼命想要保全自己的人,往往会选择更保守的路,而不是激进的方式。
齐瑞民之前放话说要买自己的性命显然是演给老汪看的,这货现在一定干出了彻底出卖老汪的事!
楚印放下电话,有点感慨地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齐瑞民。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老混混现在正毕恭毕敬地站在茶几前,眼神不敢与自己接触,呼吸都不带大气儿的。
“听见了?”楚印问。
“听见了……”齐瑞民老老实实地回答。
楚印点点头:“听见就好,你也够机灵的啊,跟老汪门口出来就联系我,不怕我身边有老汪的眼线?”
齐瑞民今天被刘冲打得也有点惨,虽然处理过伤口了,一张脸还是稍微有点扭曲,笑起来就显得挺渗人。
这种可怕的嘴脸在楚印看来一点都不算什么,他只是淡淡盯着这个曾经想要靠凶狠在江湖上捞点好处的晚辈,等待他的回答。
面对如此难堪的问题,齐瑞民的态度是相当的恭顺,简直就像个抗日剧里没骨气的汉奸。
“楚总,您说老汪要是真有人可用,还轮得到我吗?”
这话说得实在而诚挚,倒是显得齐瑞民很光棍,他哪里是不傻,简直就是聪明透顶。
“现在倒戈晚了点吧?”楚印连让座都懒得跟齐瑞民说,就让他那么在自己面前站着,“无论如何这一劫你也过不去,你想想,你跟陈建国比起来谁更厉害?”
齐瑞民由衷地说道:“楚总……其实你仔细想想,我在整件事里起的作用本来就不大。要是那位苏老弟和楚总您当我是个屁,我就过去了,何必跟老汪同生共死呢?我又不是真傻……”
楚印抬眼看了齐瑞民一眼:“敢动手不敢担事儿,你是我认识的那个齐瑞民吗?”
齐瑞民讪笑:“那不是给苏老弟一个跟反击汪总的机会嘛。”
楚印“唔”了一声不置可否。齐瑞民也知道这个理由很牵强,当初自己动手的时候可还是抱着能跟老汪同一战车的想法,这么快就见风使舵,被人鄙视也在情理之中。
纵然这样,眼前这位三爷还是不能继续得罪的,齐瑞民依旧陪笑着说道:“楚总,这件事还得仰仗您……我知道自己做错了,给我个机会吧。”
楚印还是没正面回答,而是站起来问道:“如果有人要咬老汪的话。你能脱了关系吗?”
齐瑞民点头:“我们之间连个起码的合作都没有。老汪那几个得力干将都在管工程,我要是真混熟了估计也就是跟那些人打交道。真说起有问题,他手下那些人的问题倒是不少。”
楚印点点头:“行,你走吧。”
齐瑞民惊讶了一下,他是个不得到准信不能安心的主儿,有点疑虑地看着楚印:“那个,楚总,那我应该怎么办?”
“回家等着,到时候自然有人找你。”楚印才不是苏亦凡,说话不带有善意的。他也懒得讽刺人。“把家里收拾干净了。”
这句“收拾干净了”包含了很多意思。齐瑞民稍微感受了一下,朝楚印点头哈腰地感谢道:“知道了,谢谢楚总。”
楚印起身看着齐瑞民离开,转身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号称要百万买苏亦凡性命的都市传说在滨海扩散很快,但作为掏钱的那个人齐瑞民却是没有出现也没继续表态,让很多蠢蠢欲动的人都觉得事情略诡异。在这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年代,大家的心思都够细腻的,谁也不想当个傻鸟真干了活没处领钱。
偏偏齐瑞民还真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手机电话都联系不上,那些小弟们也不知道他去里哪里。凭空消失的齐瑞民让踊跃的群情变得稍微平静一些。
这个夜晚对老汪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大半夜,最后才回到住处睡下。早些年创业养成的生物钟像是又觉醒了一般。黑暗的房间里老汪胸中翻腾着各种往事,希望能有刺耳的电话铃声把自己喊起来。
可惜一夜无话,就像许多个注定没有人陪伴的夜晚一样,今天的老汪没有情人也没有老婆,更没有儿子。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望着天花板,想象明天问题能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同样的夜晚对苏亦凡来说则显得比较轻松,他晚上甚至在自己家小区周围跑了几十圈,体会欧拉最近给自己做特训带来的神奇效果,然后才上楼洗澡睡觉。
临睡前苏小轻打电话过来稍微询问了一下状况,苏亦凡把自己的想法跟苏小轻说了一遍,得到了肯定的赞扬。
“你这种方法也不错,以前滨海有几个人就是因为这种原因没能继续更进一步,现在这种时代,大家都害怕这样的事。”
苏亦凡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我觉得只要不把老汪给拉下来,我就没太平日子过……想一想还是他死吧,我不想死。”
苏小轻咯咯笑:“谁敢让你死?我弄死他。”
这么凶狠的话用那么清爽干净的嗓音说出来真是太有违和感了,但又真的……很萌。
这么萌的苏小轻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苏亦凡却有一种和以前不同的感觉。很难描述,但的确是不太一样。
“那就明天等看戏吧。”苏亦凡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苏小轻说,“我觉得老汪还是会来找我的。”
“这一次恐怕很难了。”苏小轻分析道,“如果不是以乞求的姿态来见你就毫无意义,你觉得他会那么做吗?”
“如果陷入绝境的话,还是会的。”苏亦凡现在对人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富贵和生存,都比尊严重要。”
苏小轻欣慰地叹息一声:“你不觉得自己跟程水馨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多了吗?”
苏亦凡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地说:“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还要教她潜水呢。”
“趁着天气好尽快吧。”苏小轻说,“她穿比基尼一定很漂亮。”
两个人聊了几句最近的新闻挂断电话,苏亦凡躺下,居然也有点睡不着。
躺在床上,苏亦凡用手机给程水馨发了条短信。
“潜水课是不是要继续?”
没多久收到了回来的信息。
“当然。”
简单的两个字,还有一个笑脸的颜文字表情。
看着这个笑脸苏亦凡睡着了,睡得很香甜。
…………
…………
相对于那个睡得很香甜的少年,老汪绝对是晚睡早起的老人节奏了。半夜四五点钟睡着了,早上不到七点钟就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帘射进来一点,看上去还挺美好的。
床头的电话铃声就像算准了老汪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一样开始尖锐地响起来。做为老派的生意人。老汪家里当然有一台座机,而且号码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
听到电话铃声老汪心中就是一突突,心说自己等的结果是不是终于来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老汪伸手去抓电话,就听到那边自己得力干将老李的大嗓门。
“老大,出大事了!”
老汪的心又是一突突,当初在边境走私的时候就算听到警笛声也没这么心律不齐过,他有点恼火地哑着嗓子问道:“嚷嚷什么?什么事?”
老李被呵斥之后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汪总,有人跑到市政府大门口去上访。说是要举报你!”
“什么?”老汪先惊后怒。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了。“是谁?”
“一群老头老太太,还有好几个老娘们。”老李的语言描绘能力真不怎么样,“说是您在动迁的时候造成了什么严重损失,还有家里人被咱们强拆打伤的。都来讨说法。”
老李负责过不少老汪的项目,这种事他们干没干过他自己心里太清楚了。老汪听到老李这么跟自己说,知道眼下这件事绝对不是被人诬陷,肯定是以前摆平的问题又被人拿出来折腾自己了。
“有多少人?”
“三十几个告状的,拉了一堆亲戚邻居,有小一百人了。”
老汪这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一百人就算是必须严肃对待的问题了,尤其是现在还有媒体因为汪健侯的事在滨海市守着,这问题就更麻烦了。
在天朝来说,上访问题一般都是能搪塞就搪塞。这种跑到市政府门口讨说法的情况时有发生,一般来说都是因为工资等问题。总的来说十次里有九次半都能完美解决。
老汪做房地产生意,免不了会遭遇种种问题,他知道如果去上访的人年纪越大,麻烦的程度也就越高。在有传统美德的天朝。老人是打不得骂不得碰不得,绝对的河蟹社会超级大杀器。
如果这么一帮人聚在一起天天找自己麻烦……老汪想到那种场面,纵然见过大风大浪的他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等等,我马上过去。”
老李麻利地挂了电话,他只是负责把麻烦到底有多麻烦告诉老板而已,真解决问题还是得靠老汪。
喊了司机带自己去公司,那边已经有相关领导打电话过来关心了。
“老汪啊,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难看了。”
“是是是,让领导操心了,我们一定好好解决。”老汪一边说好话一边努力推卸责任,“最近我在风口浪尖上,也不排除有人想趁机从我身上讹一笔的可能。”
“总之你最好先来现场安抚一下群众情绪,这么聚下去不好看吧?”领导这么早给老汪打电话心情也不算太好,口气没多和蔼。
老汪又恭维了领导几句才放下电话,然后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办公桌。
毫无疑问,这一招是苏亦凡对自己放的,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会这么下三滥。
这是典型的破裤子缠腿啊,自己还真不能把那些老头老太太怎么样,平时那些凶狠手段一旦被很多目光聚焦就完全没了用。
还真是挺让人头疼的!
正发愁着呢,老汪又接到一个电话,还是在那边帮自己想办法找人去安抚那些上访户的老李打来的。
“老板,这次麻烦了……tmd李东升的儿子实名举报咱们,说咱们勾结黑社会,对商业地产同行进行不正当竞争打击!”
老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说老李你以后别叫老李,叫丧门星算了……
如果只有一群年纪大的居民来找麻烦,老汪还比较淡定。
社会平等这种话说的比唱的都好听,真实情况当然不是如此。有的人就是高人一等,有的人就比较值钱。老汪身上的政治光环还没褪净,屁民问题总能安抚。无非就是给钱给条件,几乎等同于股市散户割肉。反正割了肉将来还能在别的项目上找回来,相当于先把钱撒出去再挣,说好听点叫投资。
这种事老汪只是担心别人给的,被人教唆了一群本来就滚刀肉的老混蛋们天天跑去信访单位门口咒自己,想一想也觉得头皮发麻。
不过老汪是从底层社会爬上来的,始终坚信人穷志短这种老话,他相信如果是苏亦凡这种小鬼要弄自己,断不会出太高的价钱。这世间但凡有价钱的问题都好谈,谈着谈着就谈拢了。解决问题之后再赚钱总是不难,民企老总都有这样的非凡自信。
如果真的是连钱都搞不定,最多自己在不就的将来脱了政治光环,退回成一个纯粹商人身份罢了。滨海市有好几个身上有人命官司被人家父母追着天天上访的老家伙现在过得也挺好,吃得香睡得着没见有什么大事。
李东升的儿子倒是让老汪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恶性竞争了?这他娘的就是血口喷人吧?
临海距离滨海这么近,而且同样是港口开放城市,政策和经济建设轨迹有很多相似之处。滨海的许多富豪们也以学习临海的先进经验为荣。李东升这种大鳄的名字几乎是耳熟能详,他出事之后也在滨海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最近收到的消息怎么说来着?李东升好像要没事了?把之前的一两桩小经济案子结了就能重回公众视线?让那些本来对李东升羡慕嫉妒恨的老板们在心里暗骂一句狗屎运,同时又有点羡慕李东升的上层关系果然够犀利。
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跟蔡家有关,知道的也不会拿着扩音器四处去说。矜持地看戏,是所有所谓上层人士的共同特征。
老汪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但显然还是跟上层人士有一层绝缘隔阂。
用蔡琰的话说就是“不入流”。
不入流的老汪在办公室里又想跳脚骂娘,但事情总要一件件来做,安抚群众的事自己不能亲自出面,就让下面的经理人去维持。那种一百多人看起来乱哄哄其实又井然有序的场面其实很可怕,稍说错一点话都要万劫不复。付给人几十万的年薪当然要用来干这个。干不好的话这些年薪也就省了一大半。
有人被拎着去跟群众谈判了,老汪则依旧在打听关于李正实名举报自己的事。
这临海的李家人平时不声不响,除了几个公子哥在临海稍微有点招摇之外可以说是低调得很。李东升这次出事之后,很多人都觉得李家这是要完,完全没想到在折腾了这么久之后居然能逃过一劫。
其实这事儿就连李正自己都没想到,更何况老汪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家再时运不济,告告黑状依然能掀起不小的波澜。更何况李东升现在看上去好像没事,李家的商业地产生意很有可能继续高歌猛进。
这才是真的让老汪头疼的问题……论及对地方上的重要性,李家要比他来得更华丽一些。于是天平砝码怎么倾斜。谁心里也都很清楚……
老汪固然重要。但还名没重要到谁也摸不得碰不得的地步。昨天晚上一出戏之后今天看见这些后续。曾经为了这件事熬夜开会的一些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件事上想要继续和稀泥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了。这里两方面总有一个要倒下去,同志们做出抉择的时刻就要到了。
无时无刻不站队果然是天朝文化的一大特色,做朋友如此。当官如此,甚至做生意也是如此。
昨天曲副省长的话还犹在耳畔,今天已经有挡不住的各种污水泼向老汪,让心中想要偏向老汪的那些官员忍不住想破口大骂。这老汪平时也是脏事儿做得太多,人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老汪则要反过来说浑身都是缝。
不过区区一个早上,老汪手下的经理跑到集体上访的人群中还没来得及抽身,各种媒体已经收到消息开始玩命地凑新闻了。
这种情况有点像传说中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有一根弦被拨动。剩下的一切都几乎是自动运行起来的。
苏亦凡跟老汪站在对立的角度上有一个无懈可击的优势——他甚至没有可以被老汪拿来攻击的相应身份,而老汪则在黑历史方面几乎浑身都是弱点。
早上七点多钟就醒了的苏亦凡也接到了跟老汪差不多一样内容的电话,不过电话的语气是喜悦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来自于那个一向在外人面前略冷高的蔡琰。
蔡琰早上醒得更早,昨天晚上回家之后程水馨和蔡琰几乎一夜没说什么话。两个人各自洗漱完就去睡了。蔡琰对这么冷淡的程水馨反倒感觉不错,有时候程水馨看似很关心自己,但那种无时无刻不洞悉一切的目光又让蔡琰觉得压力山大。
跟这样聪明的姑娘在一起住,蔡琰总觉得自己的生活智慧好像不够用,有一种被姑娘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偶尔像是昨天那样程水馨自己做很多事没空理自己,反倒让蔡琰心情轻松不少。
早上起来的时候,程水馨大概还在房间里忙别的,蔡琰就一个人坐在床头给苏亦凡打电话。
这才离开家几天……蔡琰发现自己现在连生活习惯都有点变了,抱着个小抱枕有点喜滋滋地给苏亦凡打电话,这种情况在蔡琰看来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你这一手挺漂亮的啊,现在正是对这种问题最敏感的时候,弄成这么多事,老汪就算没事也得掉一层皮了。”蔡琰对苏亦凡的夸奖倒是真心实意的,“李正也实名举报了滨海的投资环境恶劣,至少在道理上能让老汪没以前那么理直气壮。”
苏亦凡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其实我最初的目标就是先让老汪没了政治上的保护光环,他就屁也不是了。现在看来如果李正坚持闹下去,再来一次立案调查,谁说话也救不了老汪了。”
“这件事好像困扰你很久了?”蔡琰其实有点不能理解,“如果你真的看老汪不顺眼,跟我说就行了,又不是不能解决。”
“生意场上的事是你们蔡家的事。”苏亦凡不认可蔡琰这种说法,“就像你家里人帮李东升,这对将来的生意可能会有帮助,做也就做了,这份人情我心领也记着。可老汪这件事不一样,这本来就是私人恩怨,让李正实名举报我已经过意不去了,再让你动人力物力去折腾,我还不如找人买把黑枪一枪崩了他。”
蔡琰总算是跟苏亦凡一起经历过惊险时刻的女孩,苏亦凡最后两句话触动了她心底的回忆,让这个一直以来都略显犀利的姑娘稍稍沉默了一会。
“如果真的是如李正所说的那样,二三线城市的商业地产是未来几年内的必争之地,这件事我心里还能好过一点。”苏亦凡继续跟蔡琰诚恳地解释道,“李正这么做肯定是跟家里人沟通过了,我觉得他做事还是挺稳重的。说道理李正对我这么好也是跟你有关,所以我还是要谢谢你。”
蔡琰听得有些受宠若惊,哪怕是对着电话都要连连摆手说:“你可别这么说,我什么都没做……唉,其实我知道你就是不想,真想要做什么的话,得到的支持力度肯定更大。”
“所以我觉得我跟老汪这种私人恩怨,最多牵扯到楚若的父亲就差不多了。”苏亦凡笑着解释说,“那些人都是楚印找来的,不给足好处绝对不会撤,看老汪怎么应付吧。”
蔡琰感慨道:“当你的对手还真可怜……老汪不知道现在急得头发掉了多少根。”
苏亦凡笑道:“要不要送他一瓶养护合一的洗发水?”
蔡琰在电话这边也笑得不行:“好了,我等会去公司,后天就要出发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
“没有,到了魔都你尽量做主吧。”苏亦凡说,“如果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跟我商量。”
蔡琰这次没有如在众人面前那样干脆利落地挂断,而是有点甜地应了一声,这才收起电话。
…………
…………
因为群众上访的问题,整个早上的滨海都处在一种紧张忙碌之中。
无论是老汪自己派过去安抚群众的人,还是维持秩序的武警,还是相关的工作人员,这些人心里无一不在骂娘,又没有一个敢不露出笑脸,用尽可能温和又礼貌的态度解决问题。
李正的投资计划和举报材料是一起送过去的,此刻正静静躺在会议室的办公桌上。
材料内容详实,各种证据充沛,让人想要反驳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当然仅仅有这份材料是远远不够的,与之相应的那份投资计划显得更有分量。
李东升麾下商业地产项目做得风生水起,哪怕是他人现在进去了,其商业战舰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每年依旧获得巨额的丰厚利润。
如果李家能在滨海立项做一个更大的投资项目,哪怕只是暂时性地拉高内需和经济数据,也是非常可观的。
在这种前提下,滨海市的领导们都不得不仔细考虑如何李正这份材料了。
选择,在这种时候尤其显得残酷又直接。
(最近几天状态不佳,大家见谅。过去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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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大海的临海市开发区写字楼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一带的建筑都因为加了玻璃外层而显得特别有梦幻感,远远看去会有一种已经率先进入幻想时代的味道。
从这里向西看去,能看到整个开发区半岛状的绵长海岸线。多年前形成的湿地风貌在高速的经济建设下已经被差不多彻底干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型的加工厂和大量写字楼,临海市面向韩日的软件开发外包公司至少有一半集中在这里。在这里有大量的对应日韩地区的商业软件诞生,也有大大小小的外包业务。这些热闹的国际业务往来构成了临海地区的繁荣,也让这一片区域显得格外年轻且充满活力。
毕竟做这一行的多半都是年轻人,导致开发区水涨船高,最近几年房价也跟着攀升了不少。
临海市是典型的高消费低收入城市,核心地带的房价已经开始骇人听闻。就像其他大城市所面临的问题一样,在这里生活的年轻人们眼下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住房。
从写字楼上向下俯瞰,周围的住宅楼和办公楼之间的分野非常清晰。神采飞扬的年轻人站在落地窗边,一双明亮的眼睛并未因为时差而有丝毫困倦之意,他的手中端着一杯香气缭绕的咖啡。
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几乎没有什么人,除了一个细腰长腿的短发女孩。
“几年没回来,临海已经发展得这么迅速了啊……”
年轻人发出了老头子一样的感慨,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对面一栋写字楼的广告牌上。
短发女孩轻巧地笑一声:“谁让你总也不来临海玩,香港那种小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青年没有接话,他转身放下咖啡杯问道:“资料整理好了?”
“差不多是目前能知道的极限了。”短发女孩穿得依然妖娆,一双细长的腿上套着有小白点的白色丝袜,在空气中勾勒出让人目光产生迟钝效果的漂亮曲线,“我真不明白。你不是为了她回来的吗?”
青年微微一笑:“谁说的?我是来回国发展而已。”
短发女孩撇嘴:“骗谁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反正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不如努力试试看呗?”
青年呵呵笑道:“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不是想帮你嘛……”女孩又开始甜甜地笑,“你是挺擅长追女孩的,可你也知道,她跟别的女孩子不太一样。”
青年没有说什么,而是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夹,当头一张照片上就是苏亦凡的入学照片。
那时候的苏亦凡眉宇间稚嫩的感觉还很强烈,目光更加柔和,略秀气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不开心。
“这个人,他姐姐是苏小轻?”青年看着苏亦凡的资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短发女孩在说话。“苏小轻那个项目现在开展这么久了,她到底赚了多少钱?”
“我怎么知道。”短发女孩笑得依然甜美,说话也还是不怎么温柔客气,“苏小轻的水可够深的。你确定要试试?”
青年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见到过的苏小轻,迅速摇头否定了这个假设:“不,我不想。”
“为什么?”
“太危险了……”青年对自己的这个妹妹倒是直言不讳,“苏小轻背后不仅仅各大财团的影子,还有各国政府关系。”
短发女孩吃吃笑道:“原来你也会害怕啊?我还以为你谁都不怕呢。”
青年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怕的东西多了,连你我都觉得害怕。”
短发女孩哼了一声:“你才不怕我呢,你是觉得我麻烦吧?”
青年笑道:“谁说的?我家小玄最可爱了,没有你我落地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会麻烦呢?”
被叫做小玄的短发少女脸色转好,嘴里依然不乐意着:“就会哄人,也不知道是哄了多少女孩子才练出来这么一身本领。”
青年笑了笑没继续说话,而是迅速翻动那些资料,看到后面几页也有点惊讶了。
“苏亦凡正在做的这款游戏好像很成功?”
“不止是这样。”小玄看起来很小女孩脾气。论及正经事的态度则是马上一变,“苏亦凡最近好像参与了一系列的举动,都在针对一个知名企业家。”
青年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
“一个暴发户,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有别的原因。”小玄说起这个倒是很有兴趣,“那个被整的企业家是个暴发户,很多人都不喜欢他,不过生意做得不小,主要是地产方面。”
青年微微一笑:“这里的房地产市场太大了,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最好的年月碰上胆子足够大,总能做成点什么。”
小玄对青年这个评价不置可否,只是笑着问道:“那哥你觉得苏亦凡想干什么?”
青年眯着眼睛又翻了翻后面的那些资料,摇头道:“我觉得他其实就是在急于证明自己,就像当年的你和我。”
“不愧是我哥,看的真准。”小玄有点眉开眼笑地称赞道,“我觉得这小男生有点急躁,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青年没有接小玄的话,他放下文件夹开始沉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事业也算开始起步了吧?”
“差不多,这种成绩就算是咱们当年也未必比他做得好。”小玄在看问题上还是挺客观冷静的,“对了,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什么?”
“苏亦凡好像跟某人一起在滨海出现过,不过没住咱们家里的酒店。”小玄笑得很恶魔,她很期待男青年脸上的表情,“他们一起住的,同一间房哦……”
原本一脸阳光笑容的青年瞬间表情冷了一下,不过他的失态并没有维持多久,又迅速恢复了冷静。
“那是她自己的私事,跟我无关。”
“哥,你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言不由衷吗?”
“…………”
青年对自己这个表妹哭笑不得,当然他也知道这是表妹在测试自己的底线。表妹赵玄看上去人畜无害,就算有点小恶魔属性也能划分到“萌”那一派里去,实则内心是个情绪稳定的机会主义者。
若是从机会主义这一点上来青年和他表妹倒是有着天然的一致,两人无论在人生观还是投资领域的价值观等方面都极为相似。正因为这样,这对其实平时并不怎么碰面的表兄妹才显得异常亲密,因为他们能理解彼此的世界。
“小玄,你怎么看现在这件事?”青年问的当然是苏亦凡跟老汪斗法的当下局面。
赵玄撇撇嘴道:“看什么看?苏亦凡身边有个蔡琰,光是她就能动用家族力量捏死那个什么姓汪的了。无非是现在苏亦凡不想这么干,局面才维持到现在。”
“你觉得局面维持不了多久?”
“从现在的形势来看,苏亦凡不用再借助什么力量,那个姓汪的也死定了。”
青年点点头,赵玄的判断跟他几乎一致,他觉得自己是有必要去滨海见见那个少年了。
…………
…………
正如短发少女赵玄所判断的那样,老汪动用了自己的底牌没多久之后,忽然发现这张牌居然已经没了效果。
曲副省长还是有进步之心的,对羽毛也比较爱惜。那些上访户这么一闹,加上其他省份媒体的参与报道,顿时场面鸡飞狗跳,谁也控制不住了。
媒体可以收买,网络可以封禁,但这种轻重皆可的问题看的是谁跟谁抱团。随着李家人的参战,场面顿时开始一边倒。
郭娜没被保释出来,老汪也没机会再去看儿子了,因为的人在一个为难的问题上做出了艰难抉择。
针对涉嫌搅乱滨海市房地产业市场秩序的老汪,有了第一次的立案调查。
这个决定做出得不可谓不迅速,在上午未能迅速解决上访群众文体之后,下午不到三点钟已经有人开始执行了。
经济案件加上刑事案件的双重问题涉及到一个地方保护的难点,只能靠异地调人解决。
事情到了这一步,老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彻底置身事外了。尽管拼命努力销毁证据,人证物证还是太多,他必须也接受调查。
昨天才从刑警队出来,老汪知道这一次进去可没那么简单了。
老汪不甘心,愤怒,甚至有点委屈。自己为地方经济做了那么多贡献,怎么就不如一个小屁孩找人满山遍野闹一闹了?心灰意冷之下老汪甚至想过要逃,就像陈欣父子那样逃离滨海,逃出省内,甚至逃到外国去。
最终没能让老汪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也挺简单。
汪健侯还在国内。
老汪坚信如果自己真的一甩手走了,苏亦凡那小子绝对干得出找十个八个大汉去轮汪健侯的事。那小子当时跟自己对视的眼神让老汪印象太深刻了,他觉得自己当年见过那些杀人面不改色的走私贩子眼神也没这么让人心慌。
这小子到底经历过什么?老汪很纳闷。
当然警笛声最终让老汪没法纳闷下去了,他又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接受调查,饱受了他最憎恶的屈辱感。
苏亦凡知道老汪又被带走调查的时候,他正在跟林兮和邵阳说现工作安排。
本来配乐方面有张瑶的话其实也足够了,但苏亦凡觉得现在自己既然有私心,那就诚实面对自己的私心。林兮和邵阳缺钱又有时间,大可以帮张瑶分担这部分工作。以邵阳接触人的能力和林兮的音乐素养来说,就算是两个人只做外包审核工作,也能让制作流程变得更轻松。
这两个人早上是一先一后各自来的公司,态度很值得让人玩味。邵阳穿了比较正式的衬衫长裤,打扮再也不像个搞音乐的。林兮则是换了一套看上去就不太贵的便宜套装,浅色系的搭配衬着她的皮肤,显得很有味道。
经过金凯撒的聚会之后,公司的大家跟林兮和邵阳也都互相认识了,省了苏亦凡很多介绍人的口舌。两个人先是跟几个大学生客气地打招呼,随后陪着苏亦凡进入到本应该属于他的办公室。
苏亦凡简单交代了一下现阶段林兮和邵阳要做的事,包括理解创作意图地尝试做原创音乐,还有寻找合适的音乐并与原作者联系并获得授权等。这些事说复杂还真不复杂,但仍需要比较完整的工作流程。
论及聪明程度,林兮和邵阳都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三言两语已经能说清楚,刚说完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机震动。
苏亦凡的手机平时很少设置铃声,振动模式居多,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安静。短信提示的绿色气泡冒出来,苏亦凡看到的就是那个大快人心的结果。
“老汪被立案调查了,好开心!”
此时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苏亦凡有点惊讶于这次的反应速度居然如此之快,一般这种情况总要折腾几天才能有结果,他甚至都做好了拉锯战的准备。
要知道老汪并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他好歹也是个有着众多派系和亲友的富豪。直接面对苏亦凡亮出獠牙那也是没办法,自己后院葡萄架子都被苏亦凡的小手段给整得支离破碎,加上儿子栽在这小子手上。做出的事的确丧失理智。
如今这个消息确定,至少证明了短时间内老汪的亲友旁系什么的也没办法出手挺他了。那个谁都不太相信的老汪终于只能靠自己,也算是一种讽刺。
发来短信的人是楚若,这个睚眦必报的小姑娘一直对汪家父子有着强烈的敌意,尤其是在知道了老汪的打算之后更是把这一家人恨得牙根痒痒。如今大仇得报,当然要第一时间跟同仇敌忾的苏亦凡分享一下。
平时楚若说话都是有点矜持姿态的,这条短信发过来倒是把她的小姑娘属性暴露无遗。苏亦凡看着这条短信无声地笑了几秒钟,干脆直接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的地一声还没响彻底,那边楚若已经飞快地接听了:“看见我给你发的短信啦?”
“看见了,这才是个开始。”苏亦凡的态度倒是比楚若冷静多了。“老汪有没有事。主要取决于有没有人想保他。”
楚若对这种政治问题其实也有点自己看法。毕竟是楚印的女儿:“落水狗谁爱救?你也不用把老汪想得太厉害了,他要是真有本事早就不留在滨海了。”
对于苏亦凡来说,楚若这一句话算得上让他瞬间明白了许多道理。
是啊,如果老汪真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厉害。滨海早就容不下他了,他可以去省城发展,或者干脆去北上广。
愿意留在滨海市做地头蛇,深究原因不还是因为自己结交上位者的水平或是运气太差,混了这么多年也就搭上一个曲副省长跟他关系还不错。如果老汪有实力走出滨海,恐怕早就如李东升一样,人名留在本地而人已经开始在全国施展拳脚了。
“你说得对。”苏亦凡称赞楚若,“在这种问题上,你还是比我深刻。”
楚若却嗲嗲的笑了一声:“不要夸我。真不习惯你夸我。”
苏亦凡被楚若说得一愣,仔细回忆一下,自己自从重逢楚若之后好像还真的是见她必训,没几句好话。纵然如此,楚若仍是愿意相信自己。有事先跟自己商量,可见当初说的那些话她还是放在心上了。
“你爸今天在家吗?”苏亦凡决定换个话题,其实他要是想要楚印完全可以直接打电话。
“早早就出门了,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楚若说,“你找他有事?我让他打给你?”
“不用了,我想他今天应该很忙。”苏亦凡心说楚印终于等到风水轮流转这一天,能放过这种机会的话那就不是鼎鼎大名的楚三爷了,“你白天要是没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楚若有点惊喜地“啊”了一声:“我以为你忙呢,本来想在家看个动画……”
苏亦凡还不真不知道楚若居然也看动画:“你也看动画?”
“偶尔啦……我喜欢看热血一点的。”
“……还真没看出来。”
楚若好像是真的有点高兴:“你现在人在哪里?公司吗?我过去找你?”
“来吧。”苏亦凡心想自己左右无事,就陪陪楚若,好让楚印安心办事。
楚若放下电话欢天喜地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了,苏亦凡就跟她老爹再通个电话。
“你在哪呢?”
“你想干嘛?”楚印对着别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唯独面对苏亦凡的时候总有点担惊受怕的意思,“别想趁我不在家跑我们家去!”
苏亦凡哈哈:“我不过去啊,你女儿一会来找我。”
楚印这次很出奇地没有恼羞成怒,反倒有点沉默地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放缓声音说:“她挺无聊的,好好陪陪她。”
“我知道。”苏亦凡说,“这不就是想让你放心吗?楚若跟我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
“我就担心她跟你在一起!”楚印一点都不领情地哼了一声,“老汪的事应该用不着你做什么了,剩下的我们来完成吧。”
苏亦凡知道楚印应该是早就想跟自己说这件事了,因为只要老汪出现这种无可避免的颓势,滨海的众多势力洗牌在所难免。这种时候就算老汪他人脉再广,也比不过虎视眈眈的大家。当初楚印差点完蛋也是基于这种情况。
“刘叔叔那边我用不用打个电话?”
“不用了,你就让人继续把那些上访的照片和视频四处发发就行了。”楚印自从找到合适的思路之后,思维就一直都很清晰,“反正这件事只要让老汪坐实了,他想翻身恐怕不容易。”
苏亦凡现在对老汪简直是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想到这老货还打算花钱买自己的命,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淡淡的报复快感:“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尽量找人做好。”
“那就没什么别的问题了,你们好好玩吧。”楚印说着挂断了电话。
从办公室出来,苏亦凡看到程水馨正站在窗边看一份文件,上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专注的面容甚至有些圣洁的感觉。
感受到苏亦凡的脚步,程水馨抬头。
“忙完了?”
“忙完了。”苏亦凡说,“一会楚若可能会过来。”
程水馨知道苏亦凡现在正在做的这件事跟楚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当初杨冰冰曾经表示关于楚若的问题她不会出手,苏小轻亦然,苏亦凡仍是坚持做到了今天这一步,这种从来不辜负别人的固执绝对是苏亦凡身上的众多优点之一。但这么做的后果也是楚若那小姑娘现在看苏亦凡都有点含情脉脉的……其实仔细想想,苏亦凡身边的每个女孩不都是这样么,因为从来不会被丢下不管,才跟他走得这么近,甚至自己也是。
尽量让自己驱散脑海中的那些胡思乱想,程水馨很自然地笑了笑:“那我跟你说件事。”
“嗯?”
苏亦凡觉得略有点不安,程水馨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来咨询自己,她说出来的多半就是结论和答案。
“其实也没什么。”程水馨说起这个有点叹息中的无奈,“今天早上我去开车的时候,碰到我妈了。”
苏亦凡静静听着,没有表态。
程水馨的目光转向窗外的花花世界,低声说:“隔着车膜,她应该是没看到我,不过我觉得这样下去她应该会发现了。”
苏亦凡想了想问道:“能跟她说实话吗?”
“暂时不行。”程水馨摇头道,“我觉得她不会相信,而且就算相信了也不会相信人性,你不知道我妈的脾性。”
“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水馨嫣然一笑:“现在我家里还有个房客,我打算先跟房客蹭车,车钥匙先还给你。”
苏亦凡怎么也没想到程水馨的结论居然是这个,看着放在自己掌心的车钥匙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程水馨永远都是这样坚定而没有任何犹豫,想好了的事就已经去施行。
大概这也是自己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放心吧老板,秘书肯定还会再用车的。”程水馨发现苏亦凡的表情有些木,笑着又安慰他说,“我的意思是,你能找个暂时放车的车库,如果我有什么需要就去拿,这样估计会更方便一点。”
苏亦凡对程水馨的决定一向绝不抵抗,点点头把钥匙收起来,然后看着程水馨。
“其实,你也是想更了解蔡琰一些吧?”
蔡琰现在没在办公室大厅里,苏亦凡的声音也不大,没有人关注。
程水馨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是啊,我觉得她还是没死心,想从你这里套点什么出来。你看,她最初的目的现在不是达到了吗?”
对于蔡琰最初的目的,苏亦凡有的时候是忘了,有的时候是在刻意忽略。
这段时间以来,蔡琰对苏亦凡的公司可谓是尽心尽力,简直是出工出力又出钱。前前后后的各种事程水馨一个人忙不过来,有蔡琰的存在,程水馨也觉得压力小了很多。
但是程水馨这么一句话提醒了苏亦凡,让他想起蔡琰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接近自己的。
如果说蔡琰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的话,苏亦凡前段时间这次非凡经历反倒让她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自己想要做的事。
“其实这也正常。”程水馨看着苏亦凡,似笑非笑地打趣道,“你对女孩子总是要心软一些,不是吗?”
这么一句话让苏亦凡无言以对,他承认自己现在的确是对蔡琰态度太好了一些,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我觉得她挺可怜的……”苏亦凡虽然以前喜欢沉默,现在还是觉得对程水馨这样的关系稍微解释一下比较好,“想要证明自己,又被家里人害,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这件事要是落在我头上,恐怕不会像她那么坚强。”
程水馨笑道:“你坚强着呢,我还不知道吗?蔡琰是有她的可怜之处,所以我也没说什么,她愿意帮你的话就不为难她。不过以后的日子还长,你能确保她没有的念头?利益这种东西,只要有了量变就能产生质变。我都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一直这么走下去,我更无法相信别人。”
苏亦凡点头:“我明白……”
程水馨带着点赞许的笑容看着苏亦凡,她知道苏亦凡是真的明白而不是随口应一下。
“从我的角度来说,蔡琰身上有很多可以利用的东西。”程水馨说话直接而干脆,尤其是在苏亦凡面前,都不怎么遮掩,“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个人能力上来说,她都足够优秀。反正要是有这么个美女对我投怀送抱,我觉得自己肯定把持不住。”
苏亦凡就算是心里再糊涂也知道程水馨这话是说给自己听得。小程同学对苏亦凡的感情问题看得可比他自己清楚多了,这也是在提醒苏亦凡。身边已经够乱的了,别再让谁来继续添乱。
目光左右扫视,苏亦凡发现自己就算跟程水馨站得极远,王娟依然用一种差不多是在偷偷窥视的方式关注着两人的谈话。蔡琰也算是手段了得,王娟才来公司没几天,俨然已经是蔡琰姊妹一般替她着想。
“我们出去说吧,顺便等楚若。”苏亦凡带着程水馨从办公室里出来,穿过长长的h型走廊,乘电梯到达一楼。
程水馨目光中带着玩味地看苏亦凡:“不用这么单独说吧?我就是说给王娟听的,也让蔡琰自己心里明白一点。”
苏亦凡对这些姑娘们的细密心思早就领教过很多次了。他相信刚才程水馨敢在公共场合若无其事地跟自己聊起这个话题就一定有原因。
“算了……人家现在也算是诚心诚意帮咱们。点到为止。”
这间写字楼是中规中矩的火柴盒形建筑。一楼大厅挂着许多公司的标志,还有供人休息的位置。程水馨和苏亦凡在楼下找了一对沙发坐下,目光正好能对准门口,随时能看到走进来的楚若。
“蔡琰是个聪明人。她才不会因为我背后说她两句就有什么反应。”程水馨说,“其实这机会也挺好的,我还没跟这种大家族的千金接触过,从她身上我也能学到不少。”
苏亦凡笑道:“杨冰冰不够大牌啊?”
“冰冰做人太nice了……”说起自己这个好朋友,也是曾经在学校里被人相提并论过的比较体,程水馨微微有些感慨,“无欲则刚这种事体现在她身上最明显,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既不求关注。也不需要人关心,更对金钱名利都没有兴趣……我觉得她的生活才是最纯粹的,我特别羡慕。”
程水馨很少发出这种赞叹般的感慨,她的思维一向理智清晰。不过既然程水馨想说,苏亦凡也就在旁边静静听着。然后对程水馨微笑说:“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做得到。”
听到苏亦凡对自己说的话,程水馨心头蓦然一热,与少年那诚挚的目光对视了一下。
以前的苏亦凡绝对不会说这种话,那时候的苏亦凡虽然也愿意承担责任,是一种无声默默付出。若非自己察觉到这种付出的心,也许会在某些事之后跟苏亦凡失之交臂再没有交集。
而现在,苏亦凡正在说的话,却隐隐含着另外一层意思。
——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让你成为那样的人,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承担。
程水馨觉得自己对别人内心的把握一直没有过偏差,她听出了苏亦凡的弦外之音。
不是很强烈,但足够震动她的内心。
程水馨有点鄙视自己,她居然顺着苏亦凡的话真的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生活,有点向往,也有点甜蜜。
想象归想象,程水馨在微微的愣神后还是摇头。
“我觉得自己恐怕是回不去了。”
苏亦凡知道程水馨后面还有话,也没出声,等着她的下文。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小时候比现在聪明多了。”程水馨坐在这样一个场合谈论起自己,没见有丝毫的不适和羞涩,“随便什么书,看进去就能记住,到现在都不会忘。一样年纪的小孩里,唐诗宋词我背得最多最快。哪怕是看一本小说,也能记住几乎所有的精彩对白。”
苏亦凡还真不知道这样的程水馨,他总觉得那个让人眼前一亮神采飞扬的程水馨才是他最先认识的程水馨,然后才有偶尔在骨子里爆发出叛逆和忧郁的那个少女。
程水馨有些自嘲地呵了一声:“后来长大了,我就发现自己没以前那么聪明了。”
听到这里,苏亦凡大概明白了程水馨为什么会说回不去。
聪明的小孩依然单纯,而当一个聪明人不再单纯之后,杂念随之增多。
杂念一多,就再也不会是最开始那个心态了。
程水馨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她从苏亦凡的目光中读懂了他的理解。
这种理解让程水馨觉得很欣慰。
“你看,所以我现在做一件事的时候会想到很多很多,但绝对回不到那种什么都不想的状态了。”程水馨安静地看着苏亦凡说,“对我来说,享受现在这样的状态比较好,非要回到以前那种状态,我觉得自己做不到。”
“我现在干什么都还是能做到专心,这种专心都是有其他的信念支持着。”程水馨说,“人生的欲望无穷无尽,我试着学会利用这些欲望,这才是今天你看到的我。”
苏亦凡点头,他已经明白程水馨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了。
既然自己喜欢的是现在的程水馨,那就继续支持她,尊重她,让她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吧。
程水馨也希望能够保持好自己,继续向前,她不愿意这么早就陷入迷失。
这种关系是相互的,程水馨愿意这么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也是希望苏亦凡理解她。
就像程水馨所希望的那样,苏亦凡真的就理解了她。
两个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们静静坐在门口等楚若到来。
程水馨气质绝佳的模样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尤其是在写字楼里进进出出的白领们。很有一些充满了进攻意识的目光落在程水馨身上,随后又带着蔑视看看苏亦凡。两个人年龄相仿,态度也比较亲昵,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情侣。可惜这个男生偏瘦而清秀,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太配得上那个美女。
反观那名美女,五官精致而不大众,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身穿最常见的圆领小上衣和牛仔裤,一双长腿简直比许多人画出来的还要漂亮。只是那么安静坐在那里,给人感觉已经像是一尊无懈可击的绝美雕塑了。
也就十几分钟过去,上下电梯的人反倒比刚才了一些,还有人好像不是第一次路过。
程水馨对被围观这件事已经有点免疫了,肩膀一缩,头朝苏亦凡这个方向歪了歪:“英雄救命。”
苏亦凡此时心情也已经平静,笑着打趣道:“你不用找我救命,你的救星来了。”
程水馨抬头就看见楚若楚小姐穿着一条刚过膝盖的兔子花边裙朝自己走过来,今天的楚若居然梳了两个包包头,长发束成了那种夸张的双马尾在两边倾泻下来,上半身的衣服也是兔爪印花纹,整个人的打扮居然跟以前那股黑丝性感风截然相反。
看到楚若这么一身打扮,程水馨有点惊讶地起身去迎:“真漂亮……这是哪里买的?我都想弄一件了。”
穿着小皮鞋和白色蕾丝花边袜的楚若笑嘻嘻地跟程水馨挽住手臂:“定做的,程姐姐要是想要的话,我带你去做。”
“好啊好啊,可以自己设计花纹吗?”
“当然,设计细节的要求都可以提……”
女人讨论起衣服的话题就像男人谈钱和政治,基本上没有个头。苏亦凡默默扭过头去,看着玻璃窗外的风景,等这两个人把当前的话题先说完。
那边打算继续近距离围观程水馨的人已经散了大半。这些人里有不少都认识楚印的女儿,看见这位大小姐跟程水馨把臂言欢,心中萌生的一点点冲动就都消失了。
开玩笑,这是楚三爷的产业,在这里泡人家女儿的好朋友,还是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比较好。
等到楚若跟程水馨说完了关于衣服的事,这两位美女才有闲心关注一下苏亦凡。
“苏亦凡,你看我衣服好不好看?”楚若现在又笑得像个小女孩似的,下半句倒是带着点凛冽的味道,“对了,我爸让我告诉你,该果断的时候就要果断。”
苏亦凡现在已经能流利地夸奖楚若的衣服了,事实上也真挺惊艳的。大多数时候以类似成熟女性风格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楚若居然可以穿得这么萌,绝对让人意外。
相比之下,刚才楚若所说的那句话倒是杀气腾腾,与她一身的小可爱打扮形成鲜明对比。
苏亦凡愣了一下,对楚若点头:“放心吧,我知道。”
三个人上电梯,留下不少围观了却不敢再轻举妄动的目光。那位楚印的千金不少人都认识,大家都在猜测这家新搬来的公司是什么来头。看样子要跟人家打好交道了……
公司大厅里就算添了两个人依旧显得比较空,楚若一进来就成功吸引到了几名大宅男的目光。钱小亮看见楚若这打扮就有点想掏手机,却被身边的岑少华给制止住了。
岑少华相对来说稳重一些,观察力也比较强:“唱歌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别这么丢脸……”
钱小亮想想也是,讪讪把手机收回去了。再萌再漂亮,人家也是老板的好朋友又不是自己的。
楚若对自己父亲的产业倒是很了解:“我爸说这一间风水好,想留着将来给我开公司用,没想到被你给占了。”
苏亦凡在旁边随便汗一下:“那我还给你?”
“不用了,你用的话比我更能发挥价值。”楚若朝着程水馨挤挤眼睛,似乎是打算跟这个漂亮姐姐统一战线,“这里好空啊,你不做点装饰吗?”
程水馨帮苏亦凡解释道:“他喜欢简洁。”
“简洁也要有点缀嘛。”楚若批评苏亦凡的审美,“你门口摆着的那个一帆风顺太晃眼了,不适合,还是把翡翠白菜放在门口比较好。”
程水馨也不说话,就任由楚若挽着自己手臂在那里指指点点,脸上笑容很开心。
在公司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楚若一点都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苏亦凡的办公室里:“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苏亦凡都不用看备忘录的痛快回答道:“联系一下李正,看看他是不是安全。”
在别人地盘上实名举报当地不含糊的一位大佬,这种事也就是李正能干得出来了。苏亦凡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惜等电话打过去,却听到一片哗啦哗啦声。
这是在……打麻将?苏亦凡对自己的听力还挺有信心,一直到那边有一个人喊了一声“南风”才真正确信,李正的确是在打麻将。
只听得李正那边跟牌友告罪,稍微挪了一下位置才说话:“喂,苏老弟,有事吗?”
苏亦凡开始怀疑自己担心李正是不是有点多余了,他稍微斟酌一下才问道:“李哥,你那边现在怎么样?”
李正何等聪明的主儿,一下就听出来苏亦凡这是在关心自己。有点高兴地说道:“我这边挺好啊。刘书记介绍我跟几个叔叔长辈一起打打牌。大家聊聊投资计划,他们都很感兴趣。”
苏亦凡听得出来李正是真高兴,估计也是跟地方官员有了联络感情的方式。打牌不怕输是套近乎的最好方法之一,李正从小耳濡目染。显然也是很懂得这一套。
既然李正跟这些人在一起,个人安全肯定有保障,苏亦凡随口说了点别的,知道李正现在这个状态下不太适合说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程水馨对苏亦凡最近的事有点关心,她单纯的比较担心苏亦凡的安全而已。
“没事。”苏亦凡知道自己不应该让程水馨担心,不过想想对方已经见识过更厉害的了,这种小事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程水馨见苏亦凡匆匆就要往办公室外面走,知道他要出去,也不阻拦就直接问道:“有什么要交代的?”
“我去去就回。”苏亦凡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一脸萌少女样的楚若。“你先陪楚若一会。”
楚若对程水馨的天然敌意就没那么强烈,没有抗议苏亦凡的安排。苏亦凡打了个招呼直接下楼,一路驱车到了广电中心对面的一家咖啡厅。
做为距离电视台最近的咖啡厅之一,这里的生意一向不错。无数跟媒体有关的生意都在这里静静酝酿,让咖啡厅有足够充裕的精力去经营小资氛围。最终成为滨海情侣聚会最多的咖啡厅之一。
推门进来,苏亦凡就好像看不见这里如何细致到了极限的装修,笔直朝楼梯口走过去。
这种做派自然是来习惯了这种地方的人才有,穿着法国风套装的服务员也不多问,跟着苏亦凡的身后就上了楼。
其实苏亦凡还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就是明白了某些在消费场所共通的做派罢了。
到了楼上,苏亦凡坐好,一边点东西一边打电话。
尽管年龄上来看苏亦凡一点都不像那些老气横秋的所谓成功人士,这种姿态毫无疑问还是让咖啡厅的服务员产生了一种“这货很有经验”的感觉。在苏亦凡点好东西之后没有什么废话地离开了,那边苏亦凡的电话也已经打完。
咖啡厅上餐速度一向不慢,苏亦凡等了大约十几分钟,一头秀拖着少许波浪的韩芸推门而入。
“这几天辛苦你了。”苏亦凡跟韩芸不算客气,但该说的话还是会说,“听说舒畅现在情况不错?”
“本来也没多大的伤,验成重伤害有点过了。”韩芸低头坐下整理自己的手提包,坐姿宛如时装模特一般,胸前隐隐的事业线透过衣领露出一小截,雪白晶莹。
苏亦凡摇摇头:“这件事就算是我们推波助澜一下吧,也不算冤枉老汪的老婆。”
韩芸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这事会闹成这样……听说老汪出事了,我还是觉得有点梦幻。”
苏亦凡对韩芸的感慨多少能理解一些,放在几个月前他也没想过会坐在这里跟一个女记者讨论这种话题。那时候的苏亦凡甚至可能觉得学校门口那几个目光不善的小年轻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人物。
改变总是快而轻盈,让人只有在事后才有时间感慨。
“这件事到这里差不多算结束了吧。”苏亦凡淡淡说道,“目前老汪身上的问题已经积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程度,你不介意再帮忙一下吧?”
韩芸自嘲地笑笑:“我早就是你这辆战车上的人了,跟我说这种话何必?”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苏亦凡还真就不客气,“从你现在知道的情况来看,省内关于老汪的新闻报道会不会被限制?”
对于广电系统内部的问题,韩芸这种一线记者无疑是最了解的,立刻回答道:“现在还没有通知,不过我估计一定会来通知。”
苏亦凡有点了解地点点头:“如果报道到了外省呢?”
“那就不好说了,看人脉关系和事情的严重性。”韩芸解释说,“比如老汪这件事如果往轻了说就是私藏枪支,暴力拆迁,大部分问题罚款就能解决,判也能缓。既然这样,外省媒体也不愿给自己添堵,多半还是会装死一下。”
“如果定性严重呢?”
“那就直接奔着主旋律大片的节奏去了。”韩芸口带讽刺地说,“各种接踵而来的纪实文学都能养出一批靠写这个出名的作家。”
苏亦凡听得噗嗤一乐:“老汪的故事图配文,你觉得效果会不会好?”
“电视新闻媒体不好收买,尤其是这种负面新闻。”韩芸跟苏亦凡说话也不绕圈子,“除非找到一个点,让上面的人做出决定继续把这件事做下去,新闻报道才会跟上。”
“所以我们现在还是要以网络为主?”
“网络是好东西,多加利用肯定有好处……”韩芸说到一半忽然有点明白了,用一双妙目扫视苏亦凡,“你还想让我继续去帮你撒这个?”
苏亦凡有点恬不知耻地点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韩芸对苏亦凡的确有点无语,这家伙用自己好像从来都没见客气过。不过想到之前受到的那些委屈和苦楚最终都是苏亦凡帮自己解决的,韩芸心中也就释然了。
凡事都有因果,如果不是被苏亦凡看到那么软弱的一面,以韩芸这么坚强独立的个性又怎么会对这个比自己小了不少的男生撒娇?
想到这些,韩芸心中反倒没有什么怨气了,只是痛快地答应一声:“好,我尽力。”
苏亦凡倒是表现得依旧冷静,见韩芸答应了之后又说道:“其实最近老汪已经到了风口浪尖,如果借力不上的话,只要保持新闻热度就能让他不再翻身。”
这些话已经不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能说出来的了,韩芸心中有点凛然地赞同了苏亦凡的观点。
见韩芸收起自己递过去的u盘,苏亦凡有点无奈又有些泄气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变得比以前更不在乎别人想法了?”
韩芸笑了,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笑了。
“能说出这句话的你,会是不在乎别人想法的人吗?”
苏亦凡脸上的苦恼依然没有散去:“我也不知道,但我现在的确是有点着急了吧……”
“着急什么?”
“想要证明自己,通过各种方式。”
这一瞬间,韩芸觉得自己又看到了那个内心澄净,眼神坚定的少年。
“别着急,你才刚刚上路。”
韩芸自己也不是个很会劝人的主儿,虽说已经足够善解人意了,但的人关心的是她的黑丝长腿和雪白事业线。在温柔和善解人意等方面估计很少有人会真的注意,她逐渐也就放弃了跟人谈心这项技能的加点。
听到苏亦凡忽然跟自己说起苦恼,韩芸心中竟隐隐有了一丝丝的高兴。这个苏亦凡一向以来在自己面前都表现得颇强势,这一次似乎是终于暴露了少许弱点给自己。
努力说出自己能劝人的最佳句子之后,韩芸本来满心期待着苏亦凡能跟自己说起一个什么故事,就像小男生小女生交换日记本一样,大家来个秘密的彼此交换。
没想到的是苏亦凡居然从程水馨那里学来了她的绝技,只用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低落,再抬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状态大为不同。
“你这是怎么了?”韩芸看着重振精神的苏亦凡简直是目瞪口呆,变脸也不带这么快的啊!
“没什么。”苏亦凡对韩芸微微一笑,“人世间的旅途上迷了一点小路,也就那么一小会。”
韩芸摇摇头:“算了你不想说谁也不能勉强……反正你交代我要做的事就是这些了吧?”
“嗯,u盘里有整理好的文件,慢慢用就是了。”苏亦凡说,“如果你有媒体的朋友想上这种稿子,全国范围内影响力大的,都可以试着操作。”
韩芸有点唏嘘:“媒体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现在更脏了……”
“不学会别人的那些手段,怎么保护自己和朋友?”苏亦凡像是反问,也像是在自问,“至少我们对付的人不是什么好人,这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吗?”
韩芸收起愁容,朝苏亦凡妩媚地笑笑。
“想到是为你做点什么,更能让我心里舒服点。”
韩芸这么说话,倒是让苏亦凡无话可说了。两个人的关系说浅不浅,可也没深到什么地步。能够熟稔到这个地步完全是性格使然。韩芸对苏亦凡有着强烈的好感。苏亦凡同样欣赏这个不止是有点坚强独立的女记者。
事实上则是,韩芸试图用自己的魅力和口才让面前这个小男生折服,却反倒被苏亦凡给说服得七七八八了。
苏亦凡知道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否则韩芸又会忍不住勾引自己,自己能不能禁得住她的勾引也不好说,起身总结道:“总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公司还有事,先回了。”
韩芸何尝看不出苏亦凡有点回避自己,这种细微的察觉让她有点开心,起身道:“你应该再去看看舒畅。她现在情绪太稳定。我倒是有点害怕了。”
苏亦凡点头:“我会去的。她的安全没问题吧?”
“你都已经想到了,当然没问题。”韩芸也起身,“下次找我的时候不会还是有事吧?”
苏亦凡听得心里一抖,知道韩芸这又开始了。不过表面上依然镇定从容地说道:“闲下来就找你玩。”
“好,我可记住了哦。”韩芸特别小女生地朝苏亦凡挥挥手,倒是比他更先离开了。
送走韩芸之后,苏亦凡回到公司,发现楚若正跟程水馨谈得喜笑颜开。很明显程水馨如果不是个女的,在高中校园内结怨的男生比例就会大大增加,这逗小姑娘的手艺怎么看也是个风流少年的水平。
因为第二天张超要出门,苏亦凡特意打电话喊了张超出来,大家要吃顿饭践行。
张超这次倒没因为游戏繁忙而拒绝苏亦凡。他按时出现在公司,同来的还有于铮和他那个醋坛子女友小晴。加上苏亦凡这边的阵容,又是一片热闹。
恍惚中苏亦凡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在不停的忙碌中看大家的笑脸。尽管这些笑容有真诚也有虚伪,至少都是欢乐的。
联络了杨冰冰和张瑶后。苏亦凡最后致电苏小轻:“轻姐,有没有空出来一起吃饭?”
当着大家的面,苏亦凡还是对苏小轻保持尊称的。
苏小轻的声音听上去依然有点梦幻,吐字清晰:“你们打算去哪里?我去直接找你们。”
苏亦凡笑道:“让谁赚钱都是赚,当然是去你的酒店吃了。”
苏小轻呵呵:“好啊,不过要去尽快,我过段时间应该会把酒店转手了。”
苏亦凡吃惊:“怎么忽然就想转手了?中景国际还算赚钱吧?”
“赚钱肯定是赚的,不过我不喜欢经营酒店啊。”苏小轻说,“这次有好几个买家来洽谈,其中有一个人你可能认识哦。”
苏亦凡有些无语:“不喜欢那你还买?”
“自己的地盘跟人打起来比较有底气嘛。”苏小轻给了苏亦凡一个雷霆万钧般的解释。
苏亦凡彻底没话说了:“好,我明白了……我认识的人?难道是楚叔叔?”
“他最近要做的事太多了,没空接管酒店。”苏小轻说,“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苏亦凡对苏小轻的卖关子已经习以为常了,就不再追问。
晚上的聚餐基本上把能喊的都喊了,苏亦凡一通电话打下来,连唐颖林露都没放过。除了李正这小子现在陪着一帮叫叔叔伯伯的老官油子们吃喝玩乐,既充实了自己也伺候了别人,肯定是没时间来参加送行宴了。
林露很惊讶张超居然要去参加游戏展了,有点羡慕也有点担心:“张超自己过去,没问题吗?”
张超自从经历过那次跟于铮一起做ppt讲演之后倒是变得成熟了不少,至少不会在餐桌上低头打psp了,笑着回答说:“去见见世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露啧啧两声,对当初那个曾经在psp里放爱情动作片的宅男同学有点刮目相看了。
比林露更羡慕的是唐颖,这位团支书的家教依然森严,晚上还有门禁:“要是我的话,我爸妈肯定不能让去,就算去也是他们跟着。”
程水馨在这个话题上更有发言权:“给父母断奶这种事总得日积月累,反正如果上大学的话,怎么也能断了。”
唐颖做了个泄气的表情,可爱得有点可怜。
“但愿吧。”
一顿饭吃完,大家没有提议继续活动。苏亦凡今天没送任何姑娘回家,倒是跟张超一起去了两人经常通宵的网吧。
网吧老板娘依然做得一手好夜宵,门口卖手抓饼和煎饼果子的流动小摊高高悬起一盏白炽灯,试图从老板娘手中捞几条漏网之鱼。暑假开始之后网吧的生意明显好多了,进去之后竟然找不到几台相邻的空机。苏亦凡和张超在无烟区的角落坐下,两个人几乎是用同样的速度开机进入游戏。
一路上张超几乎没说什么话,跟平时那个话特别多的他完全不一样。一直到看到游戏启动图标之后才对苏亦凡笑着说道:“你完了,我现在进步神速。”
苏亦凡哈哈一笑:“是吗?你怎么知道我没练过?”
张超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傻,你丢给我的工作才多少,你自己又做了多少?你怎么可能比我更有时间玩游戏?”
这一句话说得苏亦凡愣了一下。
两个人都通过对战平台进入组队画面了,张超的眼睛还是盯着屏幕,嘴里却说道:“其实我以前真没想过这些,最近忙了几天忽然就明白了,没有什么事儿能那么简单就交给你,做什么都得全力以赴。这个暑假之后,我打算戒游戏了。”
苏亦凡听着震惊了一下。
张超说要戒游戏,有没有搞错?
这就相当于让自己戒大米饭——好吧,加上面食——一样,可能吗?
但这么一句话就很自然地从张超嘴里说出来了,一点都没有犹豫纠结,好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一样。
“为什么?”这是苏亦凡的第一反应,虽然他觉得自己其实知道为什么,还是想问问。
张超的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我觉得自己好像找着更好玩的事了,就全力以赴试试呗。”
这么轻描淡写的解释,对张超来说可能已经是极限了。
苏亦凡立刻懂了张超的意思,他点点头,不再提问,跟张超组成一队。
张超说得没错,他现在进步的确神速,这段时间没有苏亦凡陪着,他跟qq群的朋友还有一些野队各种打,不仅是经验丰富了不少,操作也在提升。今天开局张超是中,苏亦凡走下路,没多久就宣告首杀。
苏亦凡已经很久没跟张超一起打dota了,对角色的熟悉和理解还在,游戏节奏反倒是有些不适应。不过因为经历过不少事的缘故,苏亦凡的操作反倒比之前更稳定细致,速度也更快。
最重要的是,苏亦凡现在的心态已经比之前有过太多磨砺,完全稳下来了。
心态良好,简直是所有竞技类网游玩家的必修课,有的人一辈子都练不明白。
首杀之后苏亦凡在下路也配合同伙干掉了对方一个英雄,己方士气大振。
回程买东西的张超扭头看了一眼苏亦凡,夸奖道:“行啊,真没偷偷练?”
苏亦凡笑道:“偷偷练了也不告诉你。”
两个人在网吧里鏖战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这对苏亦凡来说已经是很奢侈的事了,最后还是张超先退出游戏。
“走了,明天得早起,老子还没坐过飞机呢,好紧张。”
苏亦凡抢在张超前面把帐给结了。
“早去早回,我还等着丢工作给你呢。”
张超哈哈大笑:“我有那么重要吗?”
网吧外的夜色正浓,晚风清凉。苏亦凡认真地回答说:“当然,相当重要。”
第二天早上苏亦凡去送行,飞魔的路程其实不长,但安排酒店入住还有去会长布置等工作零零碎碎也足够麻烦。一行人中以蔡琰为核心,这位姑娘这几天好像察觉到了程水馨对自己的颇多关注,基本上没有什么刻意表现自己的地方,跟苏亦凡的话也没之前那么多。
微妙的气氛在几个人当中没有太多停留,国内出口大厅里苏亦凡也没什么可以叮嘱大家的了。无论王健滔也好,于铮也好,还是带队的蔡琰都不是没出过门的小孩子,只能让大家多照顾张超。
张超个没心没肺的昨天刚说了要戒游戏,今天还不忘拎了个装psp的袋子在手腕上挂着。
苏亦凡看着略躲闪自己目光的蔡琰,大概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程水馨的忧虑蔡琰一定看出来了,这姑娘也是在避嫌。
现在的苏亦凡倒是不会在意这些,还专门走到蔡琰面前,略郑重地说:“一路平安,辛苦你了。”
蔡琰撑起一张笑脸,微微颔首:“放心吧,我一定做到最好。”
来送行的人不多,只有苏亦凡和程水馨。杨冰冰跟蔡琰不熟,也跟张超没有太多交情,现在还躲在家里重新调时差。在这种分别和相聚之地,再多的欢笑悲伤都只能被证明无论发生什么明天的太阳依然照常升起。好在只是短暂分别,大家心中并无惆怅,反倒是淡淡的新奇和刺激让张超的表情显得略兴奋。
于铮和小晴手牵手站在一边,小晴的行李箱大到要托运,可见姑娘和姑娘都是不一样的。杨冰冰去美国不过一个小箱子,哪有小晴现在这般来得夸张?
目送一行人过安检口,苏亦凡和程水馨退回到拥挤的人群之后,走出机场大厅。
人来人往的车水马龙依旧,送别总会带来一丝怅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有点暖洋洋的温热,程水馨扭头看苏亦凡。笑着问道:“回公司?”
送走了蔡琰,程水馨感觉好像轻松一点似的,看得苏亦凡有点心疼。
若是说平时学校的那些社团活动和学生会干部打搅是程水馨能力范围内的小问题,现在明显要对收入和前途负责的工作压力就大上许多。不管是苏亦凡还是程水馨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看过了那么多关于各种行业模式和细节的资料仍只能算是纸上谈兵。两个人心中都在担心着《萌少女》这奇迹般的收入只是昙花一现。加上身边又多出一个明显在商业领域启程极早的蔡琰,程水馨内心的压力可想而知。
蔡琰走了,程水馨理论上工作压力更大了,但心理其实比之前还要跟这么个大家族的天之骄女斗智斗勇的时候轻松得多。
“今天还有什么事要做?”
“千头万绪,太多了。”程水馨说,“公司财务部分还是得专门找人负责。我一个人真心忙不过来。”
苏亦凡点头赞同:“这个我已经想过了。目前没有太好的人选。我回头问问我爸。”
任人唯亲这是天朝文化自古以来的典型,程水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其实如果蔡琰一直在这边,可以用她,这点钱她也不放在眼里。我就是担心她做这么低级的工作会不乐意。”
苏亦凡想了想觉得也是。蔡琰倒是一个极好的选择:“那等她回来我跟她谈谈?”
程水馨笑:“你去谈的话,就一定没问题了。”
两人从机场的停车场出来,匆匆赶回公司,公司里的几个人还在埋头工作。王娟尤其努力地在搜集关于游戏展的各种八卦,准备随时爆出巨大噱头吸引目光。
钱小亮不太懂:“现在除了走光还有什么可以爆的?”
岑少华倒是很上道:“听说之前还有什么两个摄影师为了一个美女打起来的,还有管宣传的游戏公司负责人潜规则……”
王娟平时虽然略拘谨,跟人说话倒还算流畅:“打人那个是时尚杂志圈的人,跟游戏没关系。”
专业八卦和道听途说就不是一个级别的,王娟甚至瞬间用搜索引擎找到了那个摄影师为了妹子打架的新闻和图片。以证明自己的说法才比较正确。
苏亦凡看得汗了一下:“真厉害!”现在就连他都想知道一下王娟为什么会有这么强悍的八卦能力了。
这一次互动娱乐成就展规模声势浩大,几乎大到喧宾夺主的地步。当然在天朝一直是这样,比如运动会开幕式比正式比赛用心百倍,比如车展基本是去看人,也比如现在说的是游戏展。真正抢眼的都是各种美女。
做为全亚洲几乎是碾压般地位的第一美女展,展会上的游戏本身宣传并不见的有多出色,反倒是因为美女云集而渐渐打响了名气,不得不说一种讽刺。众所周知国内是不审批传统游戏主机和游戏的,手机游戏网页游戏和网络游戏反倒可以通过审查。因此这三种游戏模式已经彻底垄断了整个游戏行业,各大公司为了争夺玩家资源就差喊地推们在网吧门口真人pk了。在这些游戏公司眼中玩家几乎成了他们公司的产品,而利润则通过不断压榨这些产品获得。
这样的市场模式之下,其实苏亦凡都不是很确定自己推广这么一款手机游戏是否能够收获足够的期待,他就当让张超去见见世面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机会,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少年时代就能跳出自己的思维定式,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苏亦凡希望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同样也希望自己的朋友都能拥有。
蔡琰走了之后公司一下子空了不少,程水馨在公司坐镇虽然显得单薄,至少威慑力还在。林兮和邵阳照常来上班,试着完成程水馨给他们安排的工作,寻找风格合适的原创音乐素材。
程水馨见苏亦凡在公司里坐着发呆,知道他一定还在想别的问题,走过去推了他一下:“你要是有事就去忙,这里有我足够了。”
苏亦凡刚才正在想之前杨冰冰跟自己说过的某个游戏创意,被程水馨推了一下,瞬间回过神来:“我去把那个倒时差的喊过来,咱们开个会吧。”
程水馨知道苏亦凡又是在做行动派了,也不阻拦,看着苏亦凡快步离开公司。
杨冰冰的确还在倒时差,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自己在国内睡得更安心,美国那边的住处哪怕是还原了自己卧室的每一个细节,她依然睡得不怎么香甜。
苏亦凡的电话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了,杨冰冰揉揉眼睛接听,声音慵懒得让人听了心都要一层层酥到极致。
“喂?”
“起床了起床了。”苏亦凡今天对杨冰冰倒是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表现,“有事找你商量。”
“……你在哪儿?”
“就在你家门口。”
杨冰冰一个激灵在床上坐直了身体,一头长发随着这个大幅度的动作都扬起来。
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杨冰冰用清醒又冷静的声音对苏亦凡说:“你在车里等我一会。”
“好。”苏亦凡自是满口答应。
杨冰冰用差不多是最快的速度洗漱,把一头长发扎成一条马尾,稍做收拾,换上一条自己还算满意的白色长裙后,这才小跑着出了家门。
苏亦凡的车就停在别墅小门的一侧,苏亦凡把一盒鲜奶递给杨冰冰:“没吃早餐吧?先凑合一下。”
杨冰冰上了车还对着镜子看一看,自己仪容上应该是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这才放心接过牛奶。
咦,自己以前好像不是这么小心翼翼的,现在到底是在小心什么?
这种念头在杨冰冰的心中一闪而过,她沿着边线撕开牛奶盒,喝了一小口。
“热的?”
苏亦凡笑:“买的时候让人加热了一下。”
虽然只是个小细节,杨冰冰仍是觉得心中一阵温暖。
能在意这种细节的人很多,愿意为自己而这么做的恐怕也不少。可只有苏亦凡做出来让杨冰冰觉得既不刻意也不难接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头看了一眼苏亦凡,心说这还真是个合格的投食者。
被苏亦凡盯着吃东西也不是第一次了,杨冰冰小口小口喝光了牛奶,接过苏亦凡递来的纸巾擦嘴。苏亦凡这才发动汽车。
到公司杨冰冰发现程水馨正在会议室等自己,工作中的程水馨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她盯着看文件的表情相当让人看了就不太敢靠近。
抬头看到杨冰冰,程水馨身上那股气场顿时冰雪消融:“时差倒过来了?”
杨冰冰无奈地看了一眼苏亦凡:“还不是被某人叫醒的。”
程水馨帮杨冰冰一起声讨苏亦凡:“黑心资本家真过分。”
苏亦凡对这种两女夹攻表现得很淡定,笑着没有说话。
三个人在会议室里坐好,程水馨把自己身边的笔记本电脑推到杨冰冰的面前。
“在苏亦凡说他想要讨论的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研究一下,美术跟音乐的对接你怎么看?”
杨冰冰有些惊讶地看着程水馨,她觉得这个好朋友兼同学在专业领域愈发的精进了。
配乐和美工之间有什么关系,是在游戏和软件的制作过程中经常会被人提及的一个专业问题。
比如说,音乐如果想要表现“一棵树”或者“一座山”这种主题,通常很容易做到。以此类推的海边和草原也不在话下,包括情绪在内的爱与恨也都很好表现。
但电子游戏还有一些软件的配乐跟传统配乐有一点很大不同的是——它所表现的内容通常超过了人们的想象,不是人们通常理解下的环境和内容。
这种想象力是让玩家热爱并疯狂的重要理由之一,必须重点表现。如果说传统配乐方式就像讨论写歌应该先写词还是先写曲一样,可以根据主题定制,也可以根据内容最后再创作。那游戏中的配乐就只有一种选择,就是看了内容再决定配乐。
由此而来,美术和配乐必须有一个衔接。
杨冰冰知道苏亦凡已经喊了邵阳和林兮过来帮忙研究配乐,以她对林兮的了解,这个问题倒是很好解决:“林兮姐其实也学过绘画,我觉得让她衔接就很好了。”
程水馨在这条问题后面打了一个星标,表示已经解决。
“具体效果还是要试了再说。”杨冰冰也不把话说满,“林兮姐很强的。”
程水馨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对苏亦凡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不好意思啊老板,抢了你的发言权,现在交给你。”
苏亦凡对两个姑娘笑笑,说道:“杨冰冰上次跟我说起的那个点子,能具体到什么程度了?”
杨冰冰不好意思:“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但我想自己试试,现在正在做ui部分。”
苏亦凡点头:“你自己做发行?”
“发行找你,程序方面的工作也是你们来做。”杨冰冰对这件事似乎早就成竹在胸,“我本来想让杨夫人帮帮我,后来想想还是自己来吧,你手上的资源足够做这件事了。”
苏亦凡知道这其实也跟杨冰冰知道杨宗元回国有关,从言辞中听得出杨冰冰很不喜欢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兄。而那位则绝对是推广和投资的高手。如果杨冰冰说自己要做什么,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杨宗元都会插手。
独立制作,基本上就等于是断绝了杨宗元插手的可能。
杨冰冰这么做当然是有自己的理由,但的是在努力把自己的重心偏向苏亦凡这边。苏亦凡能理解她的意思,不会把这个决定当成是跟程水馨争风头。
程水馨没有详细问为什么杨冰冰改变决定,她看得出来做这个决定应该是另有隐情,现在怕是小狮子还不太愿意说。
于是轮到苏亦凡说话,看似没有任何领导天赋的少年望着两个姑娘说道:“我想了一下,外包部分既然找到了赵雨桐。最近这段时间公司又没有别的事。不如请他们过来在咱们这边做完剩下的部分。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而且王健滔的程序和赵雨桐之间磨合更好,要求也可以更详尽一些,”
王健滔去出差之前已经完成了差不多一大半的主程序,速度可谓神速。当然也是因为程水馨的要求是在太简单,现有的许多软件功能可以直接利用。对此王健滔还大加赞赏过程水馨,说这简直是典型的苹果公司作风——只强调用户体验,不追求技术环节的登峰造极。
最初程水馨本来是有两个方案,都是社交方面的,想来想去用了这个而没用苏亦凡生日那天说起的另外一个,也是跟现在的市场有关。目前移动设备还在持续增长中,太过繁琐的玩法会给人不太有好不容易上手的印象,倒不如这个时间线的点子来的干脆简单。
“那我今天就去联系?”程水馨对赵雨桐那支队伍还算挺有好感。赵雨桐这个人虽然有点小骄傲,这也是情理之中的,关键是她们的效率真的很高。
“好,来了之后让她们直接来公司,设备硬件都有。自己带上资料就行了。”
程水馨做了一下简明记录,又问道:“现在游戏增长还是不错,我们需要跟进一下更新吗?”
“搜集到的bug有多少了?”
“不少,不过多半都是视角定位问题。”程水馨说,“不同手机的摄像头质量不一样,没法做出一个统一标准,导致有些设备定位不准。这个用户抱怨比较多,不过王娟可以很好地引导舆论,把问题推给硬件本身。”
说起这个话题大家都笑了,就像电脑游戏总是用户更新电脑硬件的第一动力一样,现在这种情况下,做为游戏厂商的他们当然希望所有用户都用最好的手机了。
“剩下的部分,示范和演示动画什么的,也需要找人吧?”苏亦凡问道,“这次要不要帮你筹一下款?”
程水馨呵呵:“算了吧,又不是纯粹的游戏,只是个软件而已。”
苏亦凡又把目光转向杨冰冰。
杨冰冰一脸的无所谓:“我不缺钱啊,干嘛要筹款?”
好吧,大家一起泪流满面一下,跟有钱人说话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杨冰冰在ui方面的经验最多也就是到《萌少女》这种程度为止,赵雨桐的队伍来了之后她也可以学习到,这是苏亦凡的意图之一。杨冰冰很能理解苏亦凡的良苦用心,并因此心中又是觉得一阵开心。
这个并不算长的小会开完,三个人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上去,杨冰冰在公司也霸占了一台电脑,程水馨还很贴心地给她的显示器上贴了个便签,写上了艺术字体的奥薇莉亚.杨的字样。
杨冰冰就对程水馨笑,两个女孩的笑容相映在一起,引得坐在前排的钱小亮和岑少华频频回首。
美女才是第一生产力,这是两个人当时脑海中的唯一想法。
苏亦凡自己在电脑前写了一会文档,想起之前答应韩芸要去看看舒畅的事,收拾好笔记本电脑就出了办公室。
在公司大厅里,苏亦凡对程水馨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要去做什么,程水馨表示了解地点点头,然后低声调笑道:“老板去哪里还用跟秘书交代吗?你去就是了,我又不敢扣你工资。”
不是公司员工之一的杨冰冰也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苏亦凡,苏亦凡想这姑娘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被拽到公司来帮忙,自己的确是惨无人道,就问杨冰冰:“要回家再睡会吗?”
杨冰冰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倔强,而是点点头:“好啊。”
程水馨嘻嘻一笑,也不说话,目送着两人离开公司,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工作。
从公司出来正是一天中交通最通畅的时段,杨冰冰一上车就有点无力地把头偏向苏亦凡这边:“是真的还不太习惯,头晕。”
苏亦凡有点担心地扭头看了一眼:“先送你回家吧,好好睡一觉。”
“不了,想要倒时差还是得跟着你们的作息走。”杨冰冰说,“你要去哪里?”
“去一趟医院,看个人。”
“方便陪你一起去吗?”杨冰冰闭着眼睛揉自己额头。
“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就走吧,我要是晕倒了,在医院直接送急诊好了。”
苏亦凡笑了笑,驱车前往中心医院。
女孩的意志力通常比男生更可怕,杨冰冰刚才还像随时要晕倒一样,过了几分钟后居然精神抖擞,目光都比平时明亮了一些。
苏亦凡不用看也知道,这一定是熬夜多了练就的本事。想象了一下杨冰冰以前的生活,他觉得特别能理解那种状态。
中心医院里一股消毒水味,上午的医院无疑是忙碌的,进进出出的病人和家属极多,显得这里居然很热闹。苏亦凡带着杨冰冰穿过门诊大厅,走过走廊搭电梯来到住院部的普外病房。
舒畅的病房早就被换过了,现在是单人间。这种待遇看上去略特殊,但至少不会让这位曾经在滨海很受欢迎的主持人受到八卦和关注。苏亦凡推门进去的时候,正看到舒畅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发呆,面前悬空吊着的液晶电视上正在放新闻。
新闻是滨海本地的节目,有韩芸出镜。这种地方新闻多半都是领导视察和歌舞升平,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在这方面市级电视台的总不如省台来得犀利,毕竟地方太小得罪谁都不好。
舒畅的头上伤口已经处理得很干净了,但还没有拆线。瞥见苏亦凡进门,她的本来还盯着电视屏幕的目光终于是转动了一下。
杨冰冰跟在苏亦凡身后,略拘谨地朝舒畅点点头算是问好,在这种场合她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合适。
苏亦凡环视了一下病房,问道:“阿姨没来照顾你?”
“我让她走了,留下来也没什么用。”舒畅很自然地下床招呼苏亦凡和杨冰冰坐下,“门口那几个人是你安排的?”
苏亦凡也不否认:“我让人安排的,反正得确保你没事。”
舒畅抿起嘴唇笑了笑,哪怕是身处这样的环境里,她的笑容依然动人。
“谢谢。”
苏亦凡也没说不用客气之类的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有老汪的新闻了吗?”
“有了。”舒畅回答得很平静,“只要上了新闻,就是定性了。”
苏亦凡感慨了一下,这是网媒新闻推动平媒,最终一齐推动电视新闻的典型。
新闻的力量并不在于它能造成多大的影响,而是一旦真的播出来,整件事就已经再没有什么扭转的余地。
状态真心不好,我努力调整。
————————
舒畅的心情调整得并非如苏亦凡想象中那么好。
有时候人的情绪就是这样,当时还挺平静,事后反倒开始纠结惆怅,各种内心千回百转。
一件事往往要到了很久之后才能看清楚,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舒畅觉得自己已经尽量把心情摘除出来了,回忆这几天如梦境般的转换依然会觉得心中一阵阵抽痛。
这种痛苦,也是成长的方式之一。
几个人说完了关于老汪的话题,大家不出意料地沉默了一下。
杨冰冰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苏亦凡则是知道说什么,又觉得这些话舒畅自己心里肯定比谁都明白。能做出那么坚决的决定,这姑娘想必内心也是经历了许多痛苦挣扎和抉择。自己没必要再重提这些事,让她继续回忆那些不快。
三人就这么互相望着有一会,苏亦凡才开口道:“其实是韩芸让我来看看你,关心你的人还是挺多的。”
舒畅有些凄凉地笑了笑:“是我不好,我让她们失望了。”
苏亦凡摇头:“现在还关心你,就是没对你失望。”
舒畅说:“我知道,所以我还会厚着脸皮继续活下去。”
这话说得苏亦凡心中一颤,抬头看着这个其实比自己大了不少的年轻女孩问道:“如果你真不想活了,爱你的人怎么办?”
“爱你的人”指的是谁舒畅比任何人都清楚,尹雪相对于舒畅肯定还是更单纯的,舒畅更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说起这个,苏亦凡也有点奇怪:“尹雪怎么没来?她应该来照顾你的。”
“来过了,我让她回去继续工作。”舒畅回答得很平静,“现在我身边是非多,不能再害了她。”
苏亦凡看得出舒畅和尹雪的关系里,舒畅应该是扮演男性角色的那个。正因为这样,舒畅才对尹雪有的保护欲。苏亦凡也是拿尹雪的事激励舒畅,希望她能振作。
这种心情舒畅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她回答完之后看了一眼苏亦凡。再度低头,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苏亦凡和杨冰冰坐在病房里配舒畅聊了一会天,杨冰冰对一个本地的主持人当然不会有什么印象,也没表现出羡慕电视工作者的姿态。舒畅则以t的角度欣赏了几次杨冰冰的美貌,有点羡慕嫉妒苏亦凡的好运气。最后双方和气地告辞,苏亦凡也不问,他知道很多事情总要自己想通,外力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苏亦凡在滨海这边为了程水馨的项目马不停蹄,杨冰冰也在努力寻找自己的机会,而张超已经坐在了机场接站的大型商务车。踏上属于他的征程。
这一次的互动娱乐成就展选址和往年一样。在国际新博览中心。无柱设计的展厅就好像是专门为了大型游戏展会而生一样。占地面积超过十万平米,隔成各种区域,报价区别很大。到了明年这个会展中心最终扩建成的规模则将超过二十万平米,这种规模居然也要抢位置。可见游戏展在天朝的火爆程度。
最近几年总有人开玩笑地说做网游比房地产和贩毒更赚钱,以数值为基础的虚拟社会能够消化大量财富。如果是货币系统比较坚挺的游戏,游戏货币几乎可以和现实世界里的货币媲美。这种组织一批人建立属于自己世界的模式是网络游戏的特色,进而影响到了现实社会。
一直不怎么喜欢旅游的张超在出了机场后就看到蔡琰喊来接站的丰田,笑着问王健滔:“咱们这规模有点高啊?”
王健滔对苏亦凡这个同学感觉也不错,张超玩游戏的认真劲儿让他有一种职业生涯里少有的成就感。
“反正听蔡小姐安排吧。”
于铮和小晴另外有人接,没跟张超他们一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家其实还算是竞争对手。
先去酒店办入住,三千多一晚的房间让张超忍不住咂舌,蔡琰在这种时候又恢复成了那个有点冷淡的孤傲少女。既事无巨细地打点一切。又给人不太喜欢交谈的感觉。
好在张超对美女的兴趣确实不大,他拿着已经拟定好的官方宣传手册看的津津有味,还时不时提问。
“我们在哪个区域?”
蔡琰对这一切当然了如指掌,在魔都有蔡家的重点企业之一东浦流体集团,几乎整个长三角地区的管道建设类工程都有涉猎。
来负责接站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看上去很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一身职业套装精致到无可挑剔,说话一丝不苟,对蔡琰的目光没有太多尊敬,而是一种职业礼仪上的尽责,递过来的名片上写着郭明宏三个字,后缀是公关部经理。
蔡琰对这个公关部经理显然没什么印象,她的生活重心又不在这边,点点头露个微笑算是很给人家面子了。
张超没经历过这种规模的接待,只能傻乎乎地跟着吃接风宴,然后去看会场布置情况。
对于参展厂商来说,游戏展的一点展位费已经不算什么了,展台布置本身和宣传所需费用才是大头。要知道经过这几年的游戏展洗礼之后参加的玩家也愈发挑剔,现场抽奖什么的如果奖品不给力,还真就一点不面子不给。加上有些大公司还要请数以百计的美少女排排站,请明星,请职业主持人,请各种团队来载歌载舞……热闹程度简直堪比一场持续数日的狂欢节,花的钱也绝对是一年中宣传预算的大头。
苏亦凡和蔡琰还有程水馨曾经商量过,他们第一次来玩,又只有一款游戏,不如低调一点。对此蔡琰有点不以为然,认为苏亦凡既然已经获得了成功的第一步,应该刻意制造出成功形象给大众。
“现在这个民族,谦虚和内敛已经不是被人称赞的美德了。”蔡琰当时如是说,就连程水馨都有点赞成她的意见。
最终没办法,苏亦凡只好挠着头皮想了个办法夺人耳目。
张超率先来到会场,就是想看这个布置效果如何。
会展中心的位置早已经划分好,每个展位因为地理位置和面积大小不同价格不一。张超很想问问轻灵触动这个近似于黄金位置的展位到底是怎么来的,不过看一眼精英打扮的郭明宏,又看看冷眼造型的蔡琰,还是把话给吞回去了。
因为是展前布置期间,会场里已经很多人,工作人员都需要持证入场,而且谢绝媒体参观。媒体采访要等到开展前一天的媒体专场才可以进行。
张超在会场里跟于铮打了个照面,于铮选的位置比较偏僻,这样比较省钱,而且也跟于铮正在做的项目有关——这是一款政府订单类的游戏,也不适合出现在热火朝天的各种神魔鬼怪网游中。
于铮对轻灵触动的布置也表现得挺惊讶,很显然事先没有被打过招呼,跟张超闲聊了几句之后,于铮指了指轻灵触动对面的展位:“那几个眼熟吧?”
张超仔细一看,从这几张路人脸里真看到熟人:“上次跟咱们竞争的那家公司吧?”
上一次竞标碰到的好几家公司,张超印象都很深刻。那些游戏创意虽然烂大街,人家的一整套演示和专业范儿还是挺让人佩服的。
眼前这家叫蓝色幻想科技的公司做的游戏张超甚至都玩过,最近一款作品是个古代武侠题材的mmorpg,画面够得上中等水平,游戏在线人数也不少,算是比较成功的游戏之一了。
蓝色幻想科技的展台很大,大到让人怀疑他们到底压榨了多少玩家的血汗钱。巨大的logo在空中形成一个拱形门一样的存在,下面两边的标签则是这家公司各种游戏的主标题。
这种装扮算得上是中规中矩了,唯有这个“大”字的确是气势磅礴,让人走过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对面那几个聚在一起说话的人也认出了张超和于铮,说着说着目光就齐刷刷地看过来。
看到轻灵触动的logo和展台大小,这些人差不多都笑了。
轻灵触动的位置虽好,占地面积却是不大,大约只有对面蓝色幻想科技的八分之一,而且展位里面几乎是空空荡荡,不像对面光是show.girl都站不下的样子。两边这么一对比,显得轻灵触动超级穷酸。
“世界真小啊……”蓝色幻想科技这边的一个年轻人朝张超和于铮这边打招呼,口气却是不怎么友善,“怎么在这里也能碰到你们?”
张超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本来不想理,没想到他却已经自己走过来了,上下打量轻灵触动的展位。
蔡琰在那边忙着招呼公司请来帮忙的人,无暇顾及这边。这个年轻人看看脸上仍挂着稚嫩的张超,又看看旁边的于铮,不屑地“呵呵”了两声。
这样的展位布置,从未听说过的公司名字,除了靠关系接政府单,其余的部分也只能呵呵了。
遇到这种事于铮比张超有城府,伸手虚拦了张超一下说:“算了,世界再小,也容得下一两家网游公司。”
于铮说话也算阴损了,对面那个刚刚表示过不屑的年轻人瞪了于铮一眼。
“小毛孩儿,你以为这还是竞标会啊?敢来这丢人,挺有勇气嘛!”
张超怒气槽比较短,当下没忍住就对着那个青年反驳道:“什么破公司,牛逼个屁!除了商城里卖元宝不会别的,做什么游戏都是卖元宝,不知道谁丢人!”
于铮又拦了一下张超,这次动作比较坚决。
“口舌之争没意义,别跟他浪费时间。”
对面那个青年被骂得脸色有点不好,平时在论坛上看玩家喷厂商黑心也就罢了,今天在这个会展中心居然也被疑似同行的小毛孩子骂了,本来压得很好的那股心头火立刻蹭蹭往上冒。
“小子,你说什么呢?”
张超一点都不怕这个领域上的对骂:“说谁谁知道!一个道具包就敢卖99,怎么不去抢?!故意把装备锻造材料做多,让人不买不行,仓库扩容又收钱,还敢更没下限一点吗?”
青年脸色变得更差,身边几个人的表情也不太好。这些人都是蓝色幻想科技的骨干,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公司,纷纷开始出言谴责张超。两边的对骂很快升级,周围开始有人放下手头的工作过来围观了。
蔡琰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边出了问题,跟着郭明宏一起快步走过来,看到张超正指着对面一个青年的鼻子骂道:“抄人家的游戏不说,连任务模式都不会改一下,就这还意思叫大作?大作现在真尼玛不值钱!”
说到游戏这个话题,张超还是比较容易激动的。毕竟对于游戏,张超比苏亦凡爱的更深沉。
这种爱是基于一个普通游戏爱好者的那种感情,爱之深责之切。
就像所有人都骂国内的足球一样,大家都是希望好,看不见希望看不见好才会狠狠骂。
因为除了骂,自己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蔡琰出现的时候刚刚好,恰逢蓝色幻想科技那边的人有点握拳打算冲过来的场面,几个年轻人瞧见这位美女竖目一瞪,居然心中先泄了气。
犀利的目光有时候还真挺好用的,蔡琰往前这么一站,自然是有什么问题都要先过她这一关。
几个年轻男性,哪怕有点宅男属性也不好意思对这么个美女动手,惊疑的目光齐齐聚在蔡琰身上,不知道这位美女是何方神圣。
“有话好好说。”蔡琰先强势地给问题定性。“既然在对面就是邻居,努力好好相处吧,这样对大家都没好处。”
相比之下蔡琰看问题还算冷静,张超稍微看了一眼蔡琰的表情,这位平时表情多少有些冷漠的美女这时候还是很有气势的,当下也有些讪讪地后退一步。
“好吧,我们去干活。”
蔡琰如此强势反倒让对面几个蓝色幻想科技的人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但又觉得这么直接喷一个美女也挺过分的,不知道谁嚷了一句“那就到时候看看谁展位人多吧”,得到了这边几个人的一致叫好声。
张超就禁不住别人激。昂头喊道:“比就比。肯定把你们比下去!”
那边刚才跟张超最先对骂的青年已经要往回走了。闻言回头不屑地看了轻灵触动的展台一眼:“怎么比?靠一个手机游戏吗?哈哈!”
其余几个人配合这个青年的笑声,笑得都异常夸张。轻灵触动的游戏大卖已经不是新闻,看到这个牌子基本上都能联想到那款在手机上卖疯了的游戏。
蔡琰却是再没看那几个人,转头过来问张超:“被人嘲笑了应该怎么办?”
相对于苏亦凡的成熟。张超在这方面就显得嫩多了,有点迟疑地回答道:“用力反抽回去?”
蔡琰摇头道:“不,用心做好自己本来就要做的事,不要受影响。”
张超露出一脸明悟,转头去看展台。
展前布置给出的时间很充裕,加上有郭明宏帮忙指挥调度,一切都很顺利。蔡琰见张超渐渐进入工作状态,对面的蓝色幻想科技似乎也没再过来挑衅找茬,这才转身离开。
就在已经很热闹嘈杂的会场中央。蔡琰打通了自己父亲的电话。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蔡琰第一次给蔡亚东打电话。
虽然没有对父亲说什么,蔡琰也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蔡亚东的眼中,说不说其实都一样。
电话很快被接通,蔡亚东在那边先说话。
“你做的很好。”
“没多好。他好说话而已。”
蔡亚东说:“这就是他的弱点,同时他也是苏小轻的弱点。”
蔡琰有些无奈地笑道:“你觉得我这点小心思不会被苏小轻察觉吗?我现在都开始怀疑咱们的每一次通讯都被苏小轻监听了,你这么跟我说这件事真的没问题?”
蔡亚东道:“我们用的是阳谋,她知道了也无所谓。”
蔡琰问道:“如果我说现在想放弃,你会怎么想?”
稍微想了想,蔡亚东说:“我同意。”
“真的?”蔡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蔡亚东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大概知道是谁对你下手了,等你回来,我要跟你说这件事。”
蔡琰有点神经质地呵呵呵笑了几声:“已经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蔡亚东这才终于表现出一丝不悦:“你这什么态度?”
“没什么。”蔡琰有点感慨地说,“如果不是这一出苦肉计,我跟苏亦凡之间的关系也许不会有这么大的进展。你说我是应该感谢那个人呢,还是狠狠地抽他的嘴巴?”
蔡亚东怒道:“你认为是我……”
“当然不是你,你知道苏亦凡一旦出事会发生什么,所以绝对不可能是你。”蔡琰说,“但除了你之外,可能是任何人,一想起这个我就心里发冷!”
蔡亚东这一次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叹了口气。
“等你回来吧,回来了再说。”
蔡琰也叹了口气,把电话挂断,看着忙碌的展台,忽然很想流泪。
戛然而止,欲说还休……这些似乎从来不应该是父亲对女儿的态度,自己却一再只能得到这些。
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蔡琰走过去也帮忙开始布置。
第一天的布置工作很快就结束了,大家收工回去休息,蔡琰却还在路上看资料。
开车的郭明宏显然不知道蔡小姐为什么对这么个游戏展如此用心,也不肯多问,就一直目不斜视,但心中又隐隐觉得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不应该放在这么一个游戏展上,内心有小小的腹诽。
翻了一遍手上这些show.girl的资料,蔡琰问张超:“你觉得咱们的服装这么保守能吸引目光吗?”
张超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人家都是来打工赚钱的。给弄那些走光的衣服穿太过分了吧?”
蔡琰有点想笑,张超的想法还真是天真,可自己缺的不就是这么个天真吗?
这样想,蔡琰觉得自己心情好一点了。
晚上郭明宏设宴招待蔡琰一行,规格很高,让王健滔受宠若惊。于铮厚着脸皮跟过来蹭吃蹭喝,蔡琰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有点玩味地多看了几眼面带羞涩的于铮,她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自己身边很多人的影子。
魔都的繁华自是滨海比不了的,光是这顿晚饭的餐厅就以米其林三星厨师为卖点,实际水准当然的确也不差。每一道菜都精致又美味。让一向在高级场所浑身不自在的张超都吃得很开心。最后郭明宏去结账。五位数的餐费吓得张超心脏都在瑟瑟发抖。
晚上张超回到酒店跟家里先通电话。又给苏亦凡打了个电话,苏亦凡正在送几个女孩回家路上。张超描绘了一下今天跟对面网游公司的摩擦。苏亦凡就让张超小心一点,毕竟人在外面,有些事如果闹大了未必能在掌握之内。
张超也不是完全不懂事。保证自己会小心之后早早睡了,第二天他必须早起。
第二天是媒体场,各公司基本上都会全阵容出现,毕竟媒体报道才是大头,会展中心就算接待能力再强也就那么多固定人数。每个公司都准备好了红包和礼物,以及各种自我吹捧的资料,静待国内游戏媒体蜂拥而至。
媒体场是早上八点钟开始,参展公司则要在这之前准备妥当。蓝色幻想科技的人来得几乎是最早的,跟国内那几个游戏巨鳄比起来他们只能算二流公司。但因为游戏吸金能力太强反倒在盈利上相当可观。这也是之前张超为什么会说这家公司黑心的主要原因。
因为赚钱嘛,蓝色幻想科技的排场的确是大。齐刷刷两排长腿美女,印着蓝色logod的包臀短裤勒得紧紧的,馒头状的饱满地带呼之欲出。几乎可以想见明天正式开展之后有多少人会把相机和手机内存卡浪费在这里。
这种做法尽管下作,却是抓紧眼球的好办法。那些个为了赚钱来打工的姑娘们脸上都挂着羞涩。依然坚持要履行职责,一个个露出热情洋溢的笑脸。
在这种情况之下,这家公司的游戏是什么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轻灵触动这边相比对面的声势浩大的确显得有点可怜,只有一个展示用的大屏幕,一排十台各种型号的手机固定在试玩台上,后面空出来的位置有一大块空白,看着像是要进行舞台表演的场地。
只是这舞台也着实寒酸了一点,没有点缀就是一片空白。昨天跟张超有过争吵的那几个青年站在一群美女当中,用挑衅加得意的目光看过来,意思很明显是在对比自家公司的财大气粗。
张超倒是没怎么受那个几个青年目光的影响,昨天被蔡琰说了几句之后,他也意识到意气之争没有太大的意义,反倒是是低头专心摆弄起用作演示的笔记本电脑。
对面的蓝色幻想科技已经开始整理派送的礼品了,今天是媒体,都是捞干的来。每一份厂商资料都随送红包,为的自然是让人家多为自己说说好话。
蔡琰也准备了一些礼物,但没拿出来,王健滔和张超已经一致建议把礼品派送留到最后了,她也不好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超这边的调试完毕。时钟也掠过了八点,媒体场准时开场!
媒体专场,各路记者第一时间肯定先冲向那些有重磅产品的大公司。要知道许多游戏的大中华地区在线人数几乎是全世界网游从业者们的终极梦想,这些游戏已经不仅仅是娱乐,它甚至已经和当今社会的流行产生了互动。
譬如《魔兽世界》,虽经易手风波,仍是最鼎盛的网络游戏之一。在线人数和社会现象永远都是新闻焦点。围绕魔兽展开的种种故事多不胜数,几乎成为一种文化符号。
国外也有几个大公司参加了这次游戏展,目的当然开拓天朝市场。在整体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娱乐产业如期望中那样节节攀升,每一年的数字都在走高。这片号称充满了黄金的热土让人眼热,哪怕有着游戏主机的禁令,大家仍是希望通过各种迂回的方式融入其中。
对于一年一度的互动娱乐成就展,没有一家厂商愿意怠慢,纷纷使出全力。第一天因为没有玩家入场,照例不会有明星到场等活动,主要还是主题讲演和演示等内容。前来的记者们都已经很有经验,纷纷抢向热门展台,一时间场内也算是鸡飞狗跳,一片欣欣向荣的繁闹景象。
相比各大公司的热闹,轻灵触动这边除了几个守在试玩台旁边的女孩,几乎就是一片寂静的感觉。
没有主持人,也没有让姑娘们拿着公司的宣传海报主动去邀请人,张超只是点开了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个宣传片,然后跟王健滔还有蔡琰回到展位后面继续检查设备。
对面的蓝色幻想科技已经有不少媒体冲过来了,这家虽然不是一流厂商,至少出手阔绰,每一次报道都不会让人空手而归。光是这等做派,已经等于是在媒体圈混出了良好的口碑。
几个跟张超有过争执的年轻人此时也是笑容满面,接待各路神仙,大家互相吹捧,好一派其乐融融景象。
张超问蔡琰:“是不是每次面对记者都得这样?”
蔡琰点头:“差不多,记者就是那种不管怎么刁难你。你还得摆笑脸给他们看的生物。”
张超大长见识:“果然可怕。”
两人说话间,那边采访已经开始了,张超这边放的宣传片也开始启动。
这个宣传片是之前程水馨定的文案,蔡琰找人拍摄的真人短片。张超当时看过之后大为喜爱,还找苏亦凡要了一份副本保存在自己电脑里,今天在这个会场上是第一次公开播放。
屏幕上首先闪现的是轻灵触动的logo,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要习惯这个公司标志了。
对面的蓝色幻想科技人潮涌动,有的记者挤不上最前面的位置就后退打算等一等,回头看到这边一个略冷清的展位,仔细看了一下公司名称才想到好像是最近很火的一个手机游戏。上了很多科技新闻的那家。
跟火爆的销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看似格局不大的展位。瞧着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活动。不过既然要等一会去领红包。不如先来看看这家。有几个记者都是这么盘算着时间安排,纷纷凑过来看轻灵触动的宣传片。
蔡琰固然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但因为身穿正装,在这卖肉一般的大腿林立的游戏展上又显得不那么抢眼了。偶有几个镜头捕捉到这个目光犀利的美女。偷偷拍几张,蔡琰察觉到了也不在意。
轻灵触动的公司标志淡去,宣传片正片开始。
画面先出现的是校园,就是张超和苏亦凡所在的那个高中校园。清晨的操场,有人散步,有人交谈,有人读书,有人进进出出,也有人在绕着操场跑步。
这是大家都熟悉的学校生活。画面来自于程水馨当年无聊时拍摄的,还曾经自己剪辑过文学社里放过一次。苏亦凡觉得这种影像特别适合表达学校的感觉。
学校的画面持续大约十几秒钟,不同视角,不同的画面,有开心的音乐流淌。虽然现场略嘈杂,这段音乐依然能被听得很清楚。
随后的画面瞬间切换,欢乐轻松的感觉全无,一个来来往往的十字街头,俯拍的画面下,人像蚂蚁一样走走停停。
画面黑去,出现字幕。
“对这个世界来说,你是主角,还是路人?”
画面闪出,街头来来往往的人。
深锁眉头步履匆匆的白领,拿着电话正在跟人争吵的女孩,正在拼命骑车送外卖的小工,打扫卫生的服务生,伏案工作的文员,握着方向盘的出租车司机……
一个一个画面闪过,音乐寂寥,带着点淡淡的伤感唏嘘。
地铁里,公园中,公交车上,商场门口,工厂的空地,广场,餐厅,便利店,超市……
无数个场景,就像是生活被打碎成碎片,最终拼接成城市生活的完整图景。
依旧是来来往往的人,来来往往的热闹世界。
音乐渐去,画面再次转黑。
依旧一行字。
“也许,我们只是路人。”
画面转出,音乐慢慢变得向上,带着点朝气,甚至有点热血,字幕再出现。
“也许,我们仍是自己故事的主角。”
随之而来的是很多人在忙忙碌碌中停下的画面。无论是地铁里站着的,还是在商场里坐下的,或是在工作之余休息的。
这些人停下,低头看手机。
“做自己的主角,不犹豫。”
画面继续拉远,城市上空的景象渐渐变小,最终整个地球尽收眼底。地球在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中央。
一根手指在屏幕上触动地球,地球开始滚动,就像被拨弄的地球仪。
画面淡白,最终字幕。
“献给全世界的路人甲。”
最后是游戏公司logo,轻灵触动的名字一闪而过。
…………
…………
宣传片很短,也很直接,没有太多花哨的东西,甚至没有游戏画面。
如果单纯以游戏公司的宣传片来说,这个短片简直可以称之为简陋。除了最后那个特效镜头之外,全部实拍,而且看得出拍摄水平也就普普通通。
有些人嗅觉灵敏的记者却觉得这味道有些不对,这种完全没有打算用游戏内容征服玩家的宣传片除了那种底气特别足的公司,有谁会傻傻地花时间和精力去制作?
联系到之前网络上大肆报道的,关于轻灵触动游戏热卖的消息,这些本来无聊想要排队等候采访蓝色幻想科技的记者们忽然觉得,这边似乎也有猛料?
看完这个短短的宣传片,有些心思敏锐的记者已经抢先一步走到蔡琰面前准备提问了。
这么漂亮又年轻的游戏公司负责人,就算是拍照直接上采访也是个亮点嘛!
蔡琰一直在观察那些记者的眼神,看到从无聊到鄙夷,最终又觉得惊讶的过程转变,回头对张超点点头,却是在记者们冲过来之前转身去了后台。
走开了一个蔡琰不代表没有人接受采访,王健滔被当成负责人推了出来,站在一堆show.girl当中开始侃侃而谈。那些发现没机会采访美女的记者们也没辙了,只能开始问王健滔各种大路货的问题。
譬如贵公司开发游戏花了多久啊,之前众筹网站上的项目为什么会如此成功啊,贵公司之后有什么打算啊等等。
王健滔也参加过几次游戏展,对这种套路还算熟悉,哪怕是个宅男出生的码农,也能从容应对一部分。这些记者发现遇到的居然是个老油子,兴趣顿时比刚才少了一些,开始狂拍公司请来的几个漂亮姑娘,并明目张胆地索要资料。
蔡琰在后面招呼人把资料拿出来一部分,却还是没有随资料送礼物,在这方面她其实挺尊重王健滔和张超意见的。
那些记者看蔡琰送来的资料真的只是资料,一边在心中腹诽这家新公司不懂事,一边慢慢撤离了采访,转而继续去蓝色幻想科技那边排队。
这一切都被蓝色幻想科技的那几个负责人看在眼里。今天是媒体前哨战,公司只派来几个小中层,都是那种除了自家公司谁都看不上的年轻人。之前跟张超起争执也是因为在政府竞标项目中被两个小毛孩子打败,心中恼火无处发泄,加上张超又直接喷了蓝色幻想科技被人黑得最多的问题,双方的矛盾几乎算是一触就爆得漫天飞扬。
现在看到轻灵触动居然不肯送礼物给媒体,之前跟张超对骂的那个青年忍不住冷笑:“就这小气样还想做网游?”
站在青年身边的一个眼镜男说:“那个宣传片单看还行,可来这里玩小清新,这不是找死吗?现在的玩家谁认这个?”
青年点头:“屁用没有,咱们忙咱们的,等明天他们展台没什么人就知道自己错了。”
眼镜男看了一眼蔡琰,有点遗憾地说:“那个美女不错,估计不是老板小蜜就是跟哪个高层有一腿,真是可惜了。”
青年冷冷一笑:“听说那家公司是滨海的,那小地方比临海还小,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跑这来丢人了。我觉得那个美女到了明天肯定后悔,到时候咱们再去找她聊聊。”
两个人压低嗓子说了几句,倒是开始憧憬明天自己这边声势火爆的场面了。却不知他们觉得一定会被自己公司人气和实力震撼的美女此刻连注意他们的心情都没有,正在后台飞快地打电话安排她自己公司的事。
没错,是蔡琰自己公司的事,她现在给苏亦凡打白工,回不去公司……
游戏展第一天的媒体场就会有网络直播报道,图文并茂的帖子和新闻专题在各大网站上铺天盖地。以眼球经济的角度来看,每年一届的游戏展很有一种“老子出现时其他话题都给我回避死开”的气势。
数量众多的美女,带动经济的网游公司,各种炫目的游戏动画……一张张图片直播下来,许多专题的网络点击率都开始暴增。
对于玩游戏最多的人群学生党们来说,暑假本身就很无聊,跟家里人旅游也不可能占据整个假期。在家吹吹空调,吃零食上网显然也是不错的选择。因此网络直播里的内容也往往会偏向学生们的喜好,譬如继续挑唆大家评选今年的宅男女神,或是爆料什么游戏代理将被谁纳入麾下等等。在一个有数百款大型网络游戏的国家,这种竞争可谓白热化的激烈。
看网络直播的人当然也不只是学生,关注游戏展的人有很多资深网民,新老玩家,涵盖各个行业。这些人在办公室里,在家里,在网吧里,都关注着游戏展的新闻。
这些新闻也没让他们失望,刷开页面看到的都是满山遍野的美女照片,然后才有正文报道。
苏亦凡也在看这些新闻,他跟程水馨坐镇公司,两个人同时出现让公司剩下的人都略感压力,所以苏亦凡干脆躲进办公室不出来。
大厅里邵阳和林兮还在那边整理资料,谨慎地做工作表格。静悄悄的公司里每个人基本上都戴着耳机,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屏幕。
没多久之后,关于轻灵触动的新闻出现了。
也就在差不多同一时刻,王娟在论坛的显赫位置,网站首页和几大视频网站上传了这段并不长的短片。
《献给路人甲》。
程水馨就坐在苏亦凡身边,她没开电脑,而是凑着头跟苏亦凡用一台电脑在看新闻。
“剪辑不错哦?”
苏亦凡笑着摇摇头:“时间太仓促了,只能用现成的素材。最后那个特效还是找赵雨桐支援的,最终效果和我想的有点差距。”
“感觉已经很好了。”程水馨鼓励苏亦凡,“我觉得能打动人就行。我们谁也不是生活的主角这个主题好。”
苏亦凡看了一眼程水馨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忽然有点唏嘘起自己以前的心态。那种已经默认自己路人甲的感觉促使他拼凑成了这个短片,他觉得这是许多和他一样的,内心有着丰富色彩,但对这个世界不知所措的人的真实写照。
程水馨在这之前听苏亦凡说过一嘴这个短片,一直到今天才看到成品。看着这样的画面,心中蓦然觉得有点感动。
是那种看到了一个人内心一角的触动。
是啊,谁会在乎别人的故事?每个人只能当自己的主角,自己在别人的故事里不过是npc,这无可厚非。
看着眼神坚定的苏亦凡。程水馨发现自己现在才算是真正开始彻底了解苏亦凡。
每个人内心的丰富。用尽一辈子都未必能完全了解。
拖着鼠标重新看了几遍这个短片。程水馨越看越喜欢,甚至有点自己也想拍一个的冲动。
正看着,却听身边的苏亦凡说道:“这个短片,我本来是打算给你的新项目用。但这次游戏展咱们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就先放出来了。”
多简单的话,程水馨却听着一阵心弦微颤。
默默地去做了这个短片,是为自己吗?
曾几何时,苏亦凡的确是以这种卑微的路人甲姿态走入自己生活。可不知不觉间,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再互相是对方的路人甲。那些无形的深深羁绊都交织在日常里,让两个人几乎是处在了同一战车上。
抬起眼睛又看了一眼表情专注的苏亦凡,程水馨用眼角余光扫到办公室的门紧锁着,百叶窗帘基本是放下的状态。
这么好的机会……
微微抬起身体。程水馨的俏脸在瞬间贴上了苏亦凡的脸颊。
轻轻一吻。
“谢谢。”
很少说“谢谢”的程水馨,用行动告诉了苏亦凡他的短片自己有多喜欢,他的心意自己也感受到了。
因为鼠标让给了程水馨,苏亦凡本来双手还放在键盘上,这一刻他的双手骤然僵硬。在键盘上没法再挪动半分。
程水馨的亲吻犹如蜻蜓点水,在苏亦凡心头投下阵阵涟漪,她自己反倒很平静。
理智的女孩永远是这样,做什么之前已经想好了一切,情绪来的快恢复的也快。苏亦凡还没回过神,程水馨已经坐回到椅子上,有点小开心地说:“我是真喜欢。”
苏亦凡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能喃喃说道:“……你喜欢就好。”
程水馨嘻嘻一笑,煞风景地问:“要是杨冰冰这会来了公司可怎么办?”
苏亦凡无言以对。
当然程水馨也不想知道答案,她自己都不愿意去想这个答案。
轻灵触动的玩家群体虽然很多,跟国内的游戏市场比起来还是显得略渺小。之前的各种网络宣传起到了一定作用,但终究还不是那种说起来就路人皆知的地步。
倒是这个宣传片出来之后,在很多游戏论坛,甚至普通的综合论坛里,出现了大量转载。
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标题《献给路人甲》,在游戏展之外的地方发挥了它的威力。
这个标题用一种非常简单的方式触动了很多人心头那一块柔软的地方。
现代人内心中的孤独冷漠压抑和空虚,都被这个标题涵盖了。
这些人是最需要游戏,或者说需要社交软件服务的。
苏亦凡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孤独的人,他能理解,现在他学会了表达。
游戏展上的记者们对这个短片没有太多评价,反倒是各种视频网站和论坛上开始有人排队评论。
“拍得真好,毕业之后我都忘了自己还无忧无虑过。”
“看的鼻子酸,对于她来说,我可能就是个路人甲……”
“我想当主角,可惜连出村子的钱都不够!”
“路人也应该有梦想!”
“看了好多遍,超喜欢。每个人都很孤独,我们需要逃避世界的窗口。”
…………
…………
让苏亦凡惊讶的是,这些热议当中仅有一小部分是王娟带领小伙伴们肉麻的自我吹捧,绝大多数内容还真是网友们发自内心的回复。
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寻找认同感太难了。每一次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击中人们的内心,引起的反应就一定很强烈。
仅仅是到了下午两点多,有几个视频网站已经把这条宣传短片发在了首页上,并辅以相当蛊惑人心的介绍。“最温情游戏公司宣传片”之类的头衔层出不穷。轻灵触动这个名字,再一次进入到许多不是手机游戏用户的玩家视野里。
相比之下,游戏会场内部的报道基本上没怎么提及这家公司,也就是有几个拍照做简单采访的小版块。等到各大网站的本地编辑们反馈出来之后,现场的记者们才开始如梦初醒地过去采访轻灵触动。
王健滔上午的时候还能对付一两下,到了下午彻底崩溃。蔡琰又不参与接受采访的工作,他这个空衔经理只能打起精神跟人继续胡吹海侃。有些排不上的记者甚至打起了张超的主意。连这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小朋友都不放过。
张超哪里经过这种场面啊。免不了羞涩一番。不过看周围两边show.girl们都在看自己,也挺起胸膛硬着头皮回答了一些问题。
对面的蓝色幻想科技依旧人头涌动,之前跟张超有过争吵的青年在忙碌之余看到对面的小屁孩居然也有人采访,忍不住又酸了几句。
“今天媒体场还能制造点热点。这种视频到了明天连音乐都听不见,看谁还买他们帐!”
之前一直跟青年一起赞叹过蔡琰美貌的那个眼镜男也附和道:“就是嘛,明天那会场那音乐声,谁还有空看他们!”
两个人互相交换了几句心得之后继续忙碌,倒也没把一个手机游戏公司放在眼里。
游戏展的第一天就在这种忙忙碌碌中过去了。张超到底是见识到了所谓大场面到底有多可怕,他中途甚至没有时间跑去于铮的展位看看那边情况如何。不过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因为请来的show.girl们一个个都花姿招展,那位向来以醋坛子著称的小晴姑娘肯定把于铮看得死死的。
一直到散场,张超跟着王健滔还有蔡琰把所有的收尾工作做完才离开。走出会展中心的时候张超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散了。他有点崩溃地问蔡琰:“还有两天?”
蔡琰对这种强度的工作倒是没所谓,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张超顿时真崩溃了:“救命……”
蔡琰看了一眼王健滔,不愧是码农出身的好同志,一天下来居然还精神抖擞,可见平时被压榨得有多惨。
“放心吧。明天只能更累。”
“…………”
张超欲哭无泪。
回到酒店各自回房间洗澡,张超瞥了一眼压根就没机会开的psp,有点哀怨地打电话给苏亦凡。
“你怎么找这么个差事给我?我特么觉得自己快死了……”
苏亦凡呵呵:“熬夜比这个累。”
“那是我乐意!”张超怒道。
“现在这件事你就不乐意了吗?”苏亦凡轻描淡写地反问。
这个问题让张超一愣,他之前显然没意识到,现在被苏亦凡一句话提醒,才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做以前梦想着可以做到的事。
是啊,这是自己愿意做的,那就没什么可以哭诉的。
想通了这一点,张超有点讪讪地说道:“那个……今天现场效果还不错,有好几个公司还来谈合作的事,还有广告。但是明天怎么办?明天满会场都是表演,咱们就那么点小把戏行吗?”
“放心吧,我早有安排。”苏亦凡现在当真是沉着冷静了,“你期待一下就行,不用担心。”
尽管心里还是有疑虑,出于对苏亦凡一贯的信任,张超将信将疑地挂断了电话去洗澡,他觉得如果再这么饿下去,自己大概会浑身赤裸地昏倒在浴室里吧?
经过第一天的新闻争夺战之后,游戏展才进入到真正的白刃战阶段。
媒体都是刁钻不好伺候的,但媒体也都是懂得怎么营造和谐氛围的。哪怕是在观念上有所分歧,为了广告,为了市场,为了真金白银,大家还是得遵循某种游戏规则。
所以对厂商来说,媒体其实也是最容易摆平的。这年头良心媒体已经太少了,只要肯权衡利弊的媒体,就没有无法攻陷的。
给钱说好话,给钱别说坏话,给钱歌功颂德,给钱删帖……人在江湖,都是图个利字,谁不能理解谁是不是?
真正不好摆平的是玩家。
天朝的玩家永远是可怜可叹也是可敬的。
这些人忍受各种生活重压,依然愿意选择相信游戏的世界,把游戏当成重要的娱乐方式,出钱出力且无怨无悔。这已经不是一个“有爱”能够解释和形容的状况了。
这样的玩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一群人,也是世界上最不好对付的一群人。
如果干得不太过分,他们会选择忍耐,并学着适应。譬如现在各种奇葩的道具收费系统,譬如固定游戏时间限制,譬如种种代理游戏来到天朝之后就大量改动数值,升级速度都比原版慢好几倍之类。
可一旦有什么状况超过了他们忍耐的限度,这些人就会爆发。
网游爱好者多半都是资深网民,有各种表达自己愤怒的途径。网站删帖论坛禁言这种方法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效果了,他们往往会用各种巧妙的方式发泄,甚至建立贴吧,召集人一起声讨,彻底毁掉一款游戏或是一个厂商的口碑。
哪怕是在互动娱乐成就展这样的大型游戏展上,厂商若有什么糟糕的行为,也会被大量曝光。公关部门又不是万能的,无法做到面面俱到抹光所有痕迹,水军的力量往往又有限。所以厂商对媒体其实没多大恐惧,还真就是更玩家自发搞起来的行为。
骂声一片到最后往往是媒体都得跟着倒戈。因为媒体最终服务对象也包括用户,大家是谁也不想真的一臭千里。
正式开放日第一天,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等待玩家入场。
会展中心的入口的售票处排队蔚为壮观,尽管票价略贵,仍是有大量人带着现金直接买入套票。
对于玩家来说,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游戏展,它更像是一场一年一度的嘉年华盛会。
游戏厂商邀请的cosplay团队和一些工作人员则持证从侧门入场,这种小小特权也挺刺激人的,规矩排队的看着都有点眼热。
七月份的魔都天气足够热。有不少穿得很清凉的coser走过。也吸引了大量目光。
早上九点正式开放入场。排队的队伍终于开始被缓缓消化,而场内也开始渐渐热闹起来。
音乐声早就开始四处飞喷,都是不差钱的游戏厂商,设备谁也不比谁的差。纯粹就是噪音大战。在这种情况下各个公司请来的活动主持人和show.girl们纷纷粉墨登场。有的做活动准备,有的则摆好姿势等待被人用相机围堵。
女孩之间也必然有小小的竞争心思,展台周围的美女们都用挑剔的目光互相审视着,谁的妆不够好,谁穿衣服撑不起来,谁有小肚子……彼此心里恶毒着,脸上的笑容倒是都差不多。
玩家分批入场之后就开始各自朝感兴趣的厂商扑过去。领周边礼物,看宣传,等活动。寻找觉得不错的coser合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动顺序。
张超自己口袋里也揣了个相机,站在轻灵触动的展台前,看着应该算是属于苏亦凡公司的一群美女,觉得场面有点梦幻。
在这之前。张超也曾经想过来游戏展上参观一番,并当成自己上大学之前的人生愿望之一。但却从未想过能像现在这样,做为参展厂商之一,带着工作人员的证件站在站台的位置欣赏游戏展。
对面展位上,蓝色幻想科技的工作人员差不多是轻灵触动这边至少七八倍,二十来个人忙里忙外。加上两边排排站的show.girl,场面的确很到位,至少比轻灵触动这边看上去华丽多了。
昨天跟张超有过争执的那个青年也挂着工作证站在队伍里,抱着肩膀斜眼瞄着张超,表情依旧不屑。毕竟很多玩家来游戏展都是冲着大公司知名游戏来的,蜂拥着到蓝色幻想科技展位的玩家数量很多。相比之下只在大屏幕上放着宣传片的轻灵触动就显得可怜多了,虽然有美女守着不同样式的手机等待试玩者,毕竟声光效果和展台装潢都没有那种大公司“钱不是问题”的感觉。
用钱砸的确也能获得不少玩家的好感,谁也不会嫌礼物烫手不是?蓝色幻想科技今天送的礼物包括海报钥匙扣纸袋和手工扇等一系列套装,其中还包括两款公司新游戏客户端光盘,内含六款新游戏宣传片。公司主打游戏《命运帝国》是一款西幻的网络角色扮演游戏,有漂亮的女孩戴着金色假发跟展台前的玩家合影。
张超看见对面差不多快一百二十寸的巨大液晶屏幕上出现《命运帝国》的演示画面,用鼻孔哼了一声:“垃圾游戏,除了画面啥也没有。”
如果是个女人被骂除了漂亮啥也没有倒是一桩美事,若是游戏被喷除了画面啥也没有就有点丢人了。毕竟现在的网络游戏,画面再炫酷还是有限,这款《命运帝国》不说手感系统和耐玩度,光是游戏设定本身就彻彻底底的一炮污。游戏文案像是从七八个日式西幻游戏里抄了不同的梗放在一起糅出来的一样,让人横看竖看都解读不明白。
因为设定比较乱来,游戏的职业和种族也相当不平衡。本着原创都是抄袭的大原则,游戏继承了暴雪公司的一些特点,法系角色的强度远远超过战士系,导致了游戏中大家都是法系角色的诡异场面。偏偏这样一个游戏,标题画面和logo上都是一个重剑骑士的剪影,使得玩家进入游戏之后总觉得倍感讽刺。
就这么一款游戏,打击感也做的很差,系统更是烧钱。就因为买了国外著名引擎虚幻3,法线贴图效果相比其他网游有些惊人,加上游戏宣传力度足够,服务器也稳定,仍是吸引了不少玩家投奔。
一般情况下,国内网游测试期总是长达数年,甚至到游戏关服为止仍是号称“公测”。《命运帝国》已经“公测”小半年,现在搞活动足以吸引大批玩家趋之若鹜。没多久之后蓝色幻想科技的展台前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多半都是来领纪念品的。
那个抱着肩膀没在工作的青年依然用鄙夷的目光望着张超,自己这边展位的超高人气更能衬托出对面公司的凄凉。轻灵触动的游戏虽然出名,不过是一款手机游戏而已,无论如何也不能跟自己这边的3d大作比肩。
张超打了这么多年游戏,视力还是好的,隔着老远一眼看过去就瞅见青年工作证上的名字,叫钟谚博,看样子至少是个小经理之类的角色。
钟谚博还在对着张超冷笑,那意思是你们也就这么点能耐,看今天玩家谁有心思去看你们的那个宣传片。
要知道蓝色幻想科技这几天的安排都是满满的,上午发礼品,下午还有舞台表演,明天抽奖活动和制作人跟玩家见面,后天还有一轮新游戏发号活动。光是从这活动量上就能远远把周围几家竞争对手抛在身后,更何况对面一个小小的手机游戏公司。
其实钟谚博也不光是今天跟张超怄气,他还是挺介意前段时间自己项目被人抢走的那件事。要知道按照公司估算,如果真的能拿到那个项目,自己在公司至少要升个两三级,独立办公室肯定少不了。
张超跟钟谚博玩了一会大眼瞪小眼的无聊游戏后,终于是想起苏亦凡反复叮嘱自己不作意气之争,转身回到展台后面。
此时会场内还在消化持续涌入的人流,按照入场人次计算的话,这次游戏展恐怕又要突破历史新高。即使是没什么人关注的轻灵触动展台前都开始有了几个参观者,有的还认出了这是昨天发布了那个让人动容的宣传片《献给路人甲》的公司。
就算是这样,比起对面蓝色幻想科技的汹涌人潮,轻灵触动的展台毕竟还是显得太单薄了,无论吸引的玩家数量,还是展台内容上……
张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发现时间差不多了,掏出数码相机对着展台外拍了张照片,转身去点击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个软件开关。
对面的钟谚博嗤笑了一声:“干嘛?一天放一个宣传片?”
钟谚博昨天已经把之前的恩怨情仇都说给自己公司同事听了,引得蓝色幻想科技的人都对张超那边有同仇敌忾之心,纷纷附和道:“看样子他们也就这么点本事。”
那边张超低头按了两下鼠标之后,有点骄傲地抬起头跟钟谚博目光对视,一点担心的意思都没有。
陡然之间,轻灵触动这边的展台内部灯光暗下来,一道光柱从中央空地周围直立起来。
在这道光柱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立体成像的动画渲染女孩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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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实在来得太快,很多人还来不及抬头关注。倒是有目光一直落在轻灵触动展台前的人最先看到,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跟着那个女孩的影像抬头看上去了。
这个女孩比一般的真人女孩大了不少,整个影像有点像电影院里那种3d画面表现的一样,呈立体状浮现在半空中。
几乎是一瞬间之后,周围本来热闹的交谈声变得极为寂静,无数双目光都朝着那个空中的立体影像射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惊人的一幕。
就算是张超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抬头看着巨大的《萌少女》角色目瞪口呆。
经过了差不多是一瞬间的目瞪口呆之后,才有参差不齐的惊叹声纷纷响起。
看过炫目的,没看过这么炫目的。
有些稍微细心的这才发现,那道光出现得并非毫无道理,原来在这展台中央空白的区域,是有一块透明的玻璃体竖立在中央。玻璃体呈柱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布置好的,透明而没有反光,让人不容易发现。
动画渲染的女孩出现在玻璃体中央,形成了视觉效果独特的立体影像,正朝着展台前的玩家们挥手。
那些玩家发出的惊叹声就像是连锁反应,让站在蓝色幻想科技展位前排队的人们也纷纷转过头来,继续发出惊叹。
一时间,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立体影像上。
大家看着漂亮的女孩挥手跟自己打招呼,多半都是愣了几秒钟之后才幡然醒悟,纷纷朝着轻灵触动这边冲过来。
在这之前,苏小轻和苏亦凡曾经就立体成像讨论过一次,当时苏小轻就告诉苏亦凡,其实可以有不存在于固定载体的立体影像,但那样的画面精度和真实程度都要大打折扣。
就连后来苏小轻自己欺骗雇佣兵小队也用的是整个房间为一个载体的方式,因为那样的效果更真实。
如果寻求更节省成本的方式,德国一个科研小组的技术成果显然最符合当前的需求——他们只要求制作出差不多材质的玻璃体,然后将投影从几个方向打在中央。就能形成让人目眩神迷的立体影像效果。
从技术层面来讲,这并非难以实现的黑科技,只是实际应用需要有可以匹配的图像源。
在这之前不是没有公司想过这种宣传方法,基本上都折戟在了技术授权和影像制作这两项上。更何况天朝的网游公司都有那么一丁点懒得动脑的心思,既然之前的宣传方式还管用,懒得拓展这种看上去没法用来捞钱的技术储备。
没想到的是,今天在游戏展的会场上,居然有一个小小的手机游戏公司使用了这种技术,一下子就将大家的目光夺走!
站在展位后台一侧的蔡琰也是仰头看着这个立体成像的动画渲染女孩,她比游戏中的角色看上去更精细。表情倒是一样的鲜活。
这是运用了动作捕捉技术的角色。哪怕是动画渲染效果的3d。依然有着强烈的真实感。
蔡琰抬头看着惊叹了一会,这才低头拿起连接着电脑的一部手机。
这是苏亦凡留给自己的任务,自己当然要好好完成。
站在展台后面,已经没有人看得到蔡琰的身影。她看着手机触摸屏幕上那个正在跟立体影像做着同样动作的女孩,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手掌放在手机摄像头下方大约20公分的位置。
摄像头被设定为开启状态,在手机屏幕上显示女孩已经站在了蔡琰的手掌中央。
外面的立体投影也出现了蔡琰漂亮的掌心,光是这只漂亮的手就足以上杂志做手模了。围观的玩家纷纷发出的惊叹声,他们有的知道轻灵触动出品的这款手机游戏,看到这一幕知道这是实机影像,更是激动。
蔡琰掌心的女孩先是低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站在蔡琰手掌上的位置。
这个小动作让看着这一幕的人都彻底惊呆了。
要知道这其实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小算法,却体现了游戏细节上的精心。只花了不到三个月做出来的游戏。有这种效果实在太可怕。
对面的钟谚博已经彻底傻了,他没想到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居然对自己放了这么个大招!
那是什么?那是传说中授权费用得数百万,至少要提前准备差不多四个月的技术啊,钟谚博知道这种立体成像技术,他没想到的是居然在这里看到了实际应用。
还是画面同步演示!
顷刻间。手掌上的女孩已经开始轻轻摆动身体,哼出一首歌。
轻灵触动的展台外打出字幕。
《寻找》。
张瑶的歌声,经由动人的卡通少女形象,第一次在滨海市以外的场合,轻轻唱响!
在立体影像出现之前,整个会场,或者说这局部会场的热闹程度尚不足以让一首歌清晰地传达到在场玩家的耳中。
当玩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那个空中光彩夺目的少女,以及被她当做舞台的掌心时候,那种由衷发自内心的寂静,恰好给了歌声展现的机会。
轻灵触动的音响设置也很讨巧,在这之前的音乐声并不大,看似轻柔的宣传片也很柔和。等到开始放《寻找》了,声音瞬间放大。
大而不清晰,这时候很多人才意识到这个不太起眼的公司展台设备其实很好。
设备租借是蔡琰一手操办的,都是这边的公司负责人帮忙协办,若是比其他公司的差就太丢人了。
清亮的音乐声响起,站在蔡琰掌心的小姑娘就这样跳起舞来。
舞蹈依然是真人动作捕捉,用了很多林兮的动作,也有别人的。一整套动作连贯而不做作,比起那些视频网站上所谓的宅舞好了不知道多少,立刻吸引的人驻足围观。
当然让人更深刻的,还是这一首《寻找》。
对于很多人来说,《寻找》是一首陌生的歌曲,它的影响力是体现在电台上,还有滨海周围的几个城市。算是一首在特定地区很红的歌,在网络上也有不错的点击率,但游戏玩家和翻唱网站还是交集不够多。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首《寻找》。
来参加游戏展的学生党是主力,这首歌又是专门为学生所写的,很自然地就打动了不少人。
一时间,周围的音乐和喧闹声都似乎弱了不少,那些目光聚集在舞动的立体影像上,很多人开始用心聆听歌声。
歌声中有世界,有别人的心,有照着自己身影的镜子,也有希望,这就是音乐的力量。
不过是五分多钟的一首歌,让会场这一片区域的人们停下,欣赏,慢慢入迷。
没有人再去纠结什么游戏好不好玩,这样的游戏到底是什么。
幻想的极致就是把现实生活和人的内心连接起来,送入一个让人神往的世界。
毫无疑问,这个演示做到了。
对面蓝色幻象科技的人吃惊地发现自己展台前的很多人甚至都不排队了,纷纷用几乎怕是惊扰了歌声的脚步缓缓凑向轻灵触动的展台。
这种互相抢玩家的场面在历届游戏展上都很常见,但从未有过这么成功的例子。本来一脸得意的钟谚博几乎是脸色铁青地望着空中正在舞动的那个卡通美少女,他不敢相信这一幕居然发生在自己面前。
这种时候,就算是钟谚博也必须承认,今天整个会场的焦点必然是这家叫轻灵触动的小公司。不断涌入的新入场者们,不管是媒体还是玩家,都会来惊叹这一幕,并把大量的内存卡浪费在这个展台上。
这个情况让钟谚博想起当年的e3游戏展,任天堂发布体感主机wii的时候,一个体感游戏展示用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几乎秒杀了微软和索尼的全部精心布置,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那之后索尼甚至恼羞成怒不再赞助e3,导致e3停办了差不多两年之久。
咬着牙,钟谚博转身回到后台,打算跟公司的人商量一下提前开始抽奖,好抢回那些正在逐渐走光的玩家们。
钟谚博相信,只要挺过第一天,很多人对这个立体成像的技术腻味了,自然不会继续关注对面的展台。
…………
…………
张超得意地看着这一幕,用数码相机的录像档拍下了玩家们纷纷涌过来的场面。
苏亦凡说不用担心,看来果然是不用担心。
立体成像的技术是挺震撼,不过自己也参加了动作捕捉活动的张超知道这些成果都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反倒是画面放大之后的细节渲染让张超挺兴奋,最近研读了不少游戏技术文章的他知道这其实是一种更可怕的引擎技术升级。在不同的硬件环境下会有不同的画面表现。
苏亦凡这小,他都没告诉自己!
有点怒的张超忍不住给苏亦凡打了个电话。
“喂,你这招好用是好用,可就这么一首歌,不新鲜了怎么办?”
“你以为我就这么一招?”
“妈的,你现在学坏了。”
“嗯,大家都这么说……”
“滚!”
张超愤怒地挂了电话,然后又有点期待,苏亦凡还有什么让人惊诧的大招,他有点迫不及待想快进到第二天了……
立体影像产生的效应到了中午之后变得更强烈,围观群众没有变少,反倒随着入场人数的增加而不断扩大。本来应该是蓝色幻想科技展位的人流分流到轻灵触动门口,结果变成了轻灵触动门口站不下了的人偶尔回头看看蓝色幻想科技的展台。
钟谚博这边被刺激得不行,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小公司居然搞了如此场面,让自己这边陷入被动。要知道公司老总会在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也来现场,若是这种场面被看到了,自己和其他几个负责游戏展活动的可都要遭殃。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的钟谚博立刻想到了要不要早点开始抽奖,可看眼前这趋势,对面的热闹估计到晚上散场都未必能变弱。
要不要提前抽奖?钟谚博心里都纠结成条状了也没想好,他左右环顾自己的同事们,发现大家都在回想回避对方的眼神。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如果出事,第一个提议的人总要负责,这种时候谁也不想出头很正常。
这些软弱的家伙!钟谚博有些愤愤地想,却觉得自己似乎也不应该当第一个提议说话的人。
可是放任情况不管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总得想点办法。钟谚博想来想去,招呼之前跟自己说话的那个眼镜男道:“小杜,你过来一下。”
那小杜也在闪避钟谚博的目光,现在看到这人居然点名招呼自己,有点不想过去。可周围众目睽睽都听见喊自己了,不答应也说不过去。
小杜磨磨蹭蹭地过去,听见钟谚博对自己说:“那个,小杜,你跟我一起去一趟管理处办公室。”
小杜心里一个激灵,心说钟谚博这是要玩点有格调的吗?不过看这位脸上的表情很笃定,心想反正真出问题也是钟谚博负责,自己到时候多推卸推卸责任就是。
不出小杜所料,钟谚博带着他径直来到游戏展管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乎没人。都下去看美女大腿了,还有的在外面跟各路忙碌的工作人员联络。里面正襟危坐的就一位负责人。
看到这位负责人,钟谚博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请求:“咱们这展会现在闹成一家独大,是不是不太好?”
那位负责人也不是真的负责人,算是负责人的一个直系手下,看见钟谚博的工作证就知道这位是财大气粗的蓝色幻想科技员工,或者说,是现在会场活动的负责人之一。
不过钟谚博的直接还是出乎这位负责人的意料,本来游戏展就是大家八仙过海的地方,谁有本事谁使。就算是你公司有钱直接满场撒钱也没人管。只要不把show.girl的衣服真脱光。随便你们怎么闹去。这位姓钟的小经理口气似乎有点狂妄了吧?
钟谚博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唐突。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位所谓负责人不是真的领导,但偏偏是这样的小角色才好打交道,干脆压低了声音说:“这位领导,只要您稍微让场内气氛公正一点。我们公司绝对不会忘记您的帮助。”
这话说得已经近似于露骨了,那个领导的亲信听着也一阵心动。就这么个一般人绝对不会来看的游戏展,自己知道好多姑娘的日收入已经过万。如果自己真的胆大包天帮眼前这个小经理的忙,能得到的是不是会?
这种想法一旦在脑海中滋生就会开始疯长,负责人稍微犹豫了一下,呼吸变得比刚才沉重。钟谚博一下就看出对方的犹豫,立刻快马加鞭:“就随便弄弄,给大家个机会,反正那家公司也是个小公司。”
钟谚博的这个补充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那个负责人翻了翻公司名录,知道现在会场上最热闹的那家展位是个手机游戏公司,心中又更动心了。
如果是真正的会展负责人在这里,对钟谚博的要求恐怕会严词拒绝。偏偏这个临时负责人还有点不平衡自己的收入,在看到钟谚博掏出的好处费后脱光节操。决定帮这位小经理一个忙。
钟谚博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要让轻灵触动的电源供应出点问题就行了。这一维修,时间长短就成了有弹性的东西,到时候再让维修师傅拖上一拖,轻灵触动的优势就荡然无存。
只是这么做会让主办方得到多少嘘声,钟谚博却是绝对不会考虑的,他的目的也就是让那家公司知道厉害罢了。
把一部分记者的润笔费交给这个临时负责人后,钟谚博迅速回到了自己公司的展位上。小杜紧随其后,还很鸡贼地用手机拍摄下了一切,生怕那位临时负责人赖账。
回到展位上,钟谚博有点幸灾乐祸地盯着张超那边看。跟一个小孩子生气他觉得自己挺丢人,不过又很快劝自己说这是公司的事,自己是为了公司好。凡是做久了的职场老油子都有这种自我催眠的好办法,钟谚博也不例外,花了差不多一分钟时间说服自己,随后就等着张超那边丢人现眼。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那位负责人还真办事,钟谚博回到展位上大约不到十五分钟,嗤啦一声细响,轻灵触动的电源被切掉了。
几乎是一瞬间,展台周围的的灯光都灭了,液晶显示器上的歌词也没了。
钟谚博在心中喊了一声“yes”,就差要跟身边的小杜额手相庆了。
蓝色幻想科技的其他人也看出点眉目,纷纷把目光射向钟谚博,这些目光倒是没多少鄙夷,好像都在称赞这厮的卑鄙手段干得漂亮。
毕竟都是公司员工嘛,谁也不想自己公司丢了面子。钟谚博这么一搅和,至少对面得走掉不少人吧?
就在大家都比较兴奋地想要围观轻灵触动出糗的时候,灯光灭掉也让不少围观玩家都发出点惊呼声。这种时候大家都不希望出什么意外,更不希望那个唱歌跳舞的卡通小姑娘从空中消失。
那种感觉就像不希望美梦破灭一样,大家都想要让快乐持续更久一点。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那道光柱……它没有消失,依然屹立在原地。
光柱中央的小姑娘也没消失,依旧在轻歌曼舞,动作表情惟妙惟肖。
一切都没改变。
张超看到灯光暗掉,嘴里骂了一句“操”,跑过去找蔡琰。
蔡琰还在用自己的掌心做演示,她看到空中画面没消失,手掌坚持擎在空中,觉得自己的胳膊有点酸。
张超跑过来,让自己尽量别影响到蔡琰的动作,低声说道:“怎么办?咱们展台的电源好像被人切掉了。”
蔡琰表现得比张超冷静多了:“别担心,投影设备和演示的笔记本电脑都是移动电源,能支持很久。”
张超急道:“我知道啊,但是只有咱们这边几个展位没电了,这是故意的吧?”
蔡琰眼中闪过冷锐之光:“肯定是,你别急,等一会接替我,我去找人想办法。让王健滔留在原地别动,他还得负责对付记者。”
张超点点头,耐着性子等那个卡通渲染的小姑娘又唱了一遍《寻找》之后,替下蔡琰的手掌演示。
蔡琰一只手早就擎得累了,被张超换下之后又说道:“等会找个女孩过来替你,你教她……我去去就来。”
这边蔡琰跑出来直接给自己的几个保镖打电话,朝着管理处办公室就过去了。对面的蓝色幻想科技却是没看到自己期望的画面,纷纷郁闷了一把。
“妈的,居然用的是移动电源,他们怎么处理的供电?”钟谚博是出主意的,他知道至少现在自己刚才给出去的钱都打了水漂,“我就不信了,看他们能支持多久。”
刚才被停电稍微惊吓到的围观群众发现空中的投影没有消失,纷纷继续留在原地围观。不少人还是为了录像和拍照,守在这地方不肯走,让这里的热闹又增添了几分。
蔡琰喊话之下,杰夫卡几个人穿过会场跟她在管理处办公室门口汇合。这几个外国人长得都挺有特色,有的被人当成了coser,有的则被认为是外国游戏制作人,反正引起了好几个美丽的误会。
等到见了蔡琰之后,杰夫卡才用娴熟的中文跟蔡琰请示道:“蔡小姐,我们要做什么?”
蔡琰看了一眼管理处办公室的大门,问道:“能不能暴力撞开那扇门?”
杰夫卡用行动回答了蔡琰的问题——他走过去,一脚踹在门把手上,把那扇门差点踹翻在地上。
门开,里面正在数钱的临时负责人呆若木鸡地看着蔡琰一行。
蔡琰看到那位负责人手中的钞票厚度,对金钱极为敏感的她冷笑一声:“这么点钱,就把我们出卖了?”
那个临时负责人也见过蔡琰,知道这姑娘是轻灵触动的负责人之一,惊吓和心虚交织在一起,瞬间抬头尖叫道:“你想干什么?”
一个脸上还有点胡茬的男人在尖叫出这种台词的时候还挺让人意外的,蔡琰都呆了一下,然后对已经冲进房间里的杰夫卡说了两个字。
“揍他。”
狞笑了一下的外国保镖点点头,朝那个临时负责人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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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坏了,有点麻烦。如果晚上没更,大概半夜会补。
在经历了那次差点被人绑架的事件后,蔡琰花了很久才从恐惧中走出来。
深夜的噩梦,来自苏小轻方面的压力,时不时的自我怀疑,以及因为家族内部勾心斗角所带来的种种困惑,让自认为成熟睿智的蔡琰觉得不堪重荷,她也曾经一度怀疑过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甚至萌生了退缩的念头。
这些情绪都隐藏在蔡琰心中,藏在很私密的角落不会暴露。
唯一能看得出自己这种情绪的人,蔡琰相信是最近朝夕相处的程水馨。
那姑娘以一种超越了她年龄和经历的惊人观察力几乎看透自己的内心,蔡琰甚至沮丧地认为,程水馨在商业心理学方面的成就最终一定会超过自己,成为那种让人瞩目的绝顶人物。
哪怕这个小姑娘只是一个小城市里,很普通的一个中产家庭的小孩。
在知道了自己无法藏匿某些情绪之后,蔡琰反倒放松了心态。既然被看穿,那索性做真实一点的自己,她不再端着那股犀利到让人不肯直视的态度,也不再表现出死不退缩的倔强。这种改变让程水馨也慢慢接受了蔡琰做为工作伙伴的身份,她甚至偶尔会在一些小事上替蔡琰着想。
苏亦凡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让蔡琰失去了身上最后一丝重压,到了那个时候她其实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以蔡琰的眼光,她当然看得出来苏亦凡不会真正为难自己,也不会让苏小轻继续为难自己。
但不知为什么,嘴上说着要继续做完没做的工作,心里说服着自己应该努力回报欠苏亦凡的救命之恩,蔡琰放下自己的公司留在苏亦凡身边,依然忙碌得像个打杂小妹。
这一次来到魔都,蔡琰身边不再有程水馨跟自己闲聊,也看不见苏亦凡,她一个人躺在酒店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反倒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确是变了。
变得简单了。也变得比以前更不在乎一些小事了。
现在的蔡琰其实比以前更率性,顺便她还觉得自己戾气也比以前重了不少。毕竟不是每个人在经历了绑架事件之后都能像杨冰冰那么冷静从容的。
看见那个临时负责人在办公室里暗搓搓地数钱,那动作像极了一个市井小偷在结算自己今天的收益,蔡琰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个临时负责人蔡琰还打过交道,知道他叫叶什么风,挺狂拽酷霸炫的一个名字。游戏展主办是多方协办,但实际上落实到负责工作的人并不多。目前挂名的负责人有各种事忙,找个亲信帮自己担责任也是正常的。蔡琰在布置会场的时候还跟这位叫叶玄风的临时负责人亲切交谈过,当时他多瞄了蔡琰几眼,那眼神让蔡琰很不舒服。
苏亦凡的事蔡琰是真当自己事来办了。发现有人打算给苏亦凡的事使绊。那种愤怒她只想到一个解决办法。
不管是因为钱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先打了再说!
杰夫卡身强力壮像个从健美协会走出来的教练,行动速度也快,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拳揍在表情还愣着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叶玄风脸上。直接把这人和屁股下的椅子一起撂倒在地。
这一顿好打来得快去的也快,专业人士动手总是鼻青脸肿又没什么实际伤害,叶玄风也是心里有愧,嚎了几声想要喊救命又觉得喊了也解释不清,只能叫唤着求饶。
杰夫卡踹们的声音终究还是太大了,引来了其他工作人员的围观,好几个会场的各种级别工作人员跑过来都看到这么惊人的一幕,心中震惊又愤怒。
“你们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蔡琰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几个人,没有说话。
有人反应快。立刻第一时间大声喊道:“保安,保安!快过来!”
冷冷地看着这些不敢上前阻拦的工作人员,蔡琰掏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叔,我是蔡琰。我现在正在国际会展中心,你能带人过来一下吗?”
那边一个冷静沉着的声音都没问是什么事,“嗯”了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喊了保安的工作人员中有一个年级比较大的,大约四十多岁,瞪着蔡琰一行人怒道:“你们太嚣张了!”
蔡琰看了那人一眼,无所谓地道:“是吗?那你报警吧。”
“…………”
对方听见这么有底气的回答,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服装风格跟整个游戏展的华丽幻想调调极不相配的保安跑过来好几个,都是从会场里跑到办公区这边的,等到他们到现场的时候,发现那位叶玄风已经瘫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衣服和头发一样乱得像被狂风吹过,嘴角还有一点撕裂开的痕迹。
蔡琰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站在几个保镖组成的人墙保护之内,又给苏亦凡打了个电话。
“今天有人要给咱们捣乱。”
苏亦凡在那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太嘲讽被人恨上了?”
“应该是吧,人家都花了钱,不甘心呢。”蔡琰跟苏亦凡说话的时候口气就比较平静,现在也不怎么有锐气了,“应该是有人收买了这边的临时负责人,把咱们的电源给切断了。”
“咱们本来就做了应急预案吧?”苏亦凡问,“设备都是自备电源的。”
“话是这么说,这口气不能这么忍了。”蔡琰现在一点都不想息事宁人,态度坚决地说了自己的打算,“我让人揍了一顿这个负责人,听说这是你解决问题的风格?”
“那是以前,现在不是了。”苏亦凡有点无语,“不过揍得好,我支持你。”
蔡琰淡淡一笑:“被你夸真不容易,那我以后更暴力点。”
“还是算了。”苏亦凡说,“这种事不适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看情况了,我要投诉,我要找媒体曝光。”蔡琰说,“我不要脸,看看别人敢不敢跟我一样不要脸。”
苏亦凡觉得蔡琰的情绪有点激动:“你要不要这样……算了,如果你觉得这么做比较好,就去做吧。”
蔡琰“嗯”了一声,苏亦凡对自己好像的确是很宽容,这让她觉得有点开心。
“那好,先这样,你放心,在魔都还没人敢欺负我。”
这一点苏亦凡倒是不得不承认,蔡琰的先天优势的确很少有人能超越。按照富不过三代理论,官商一体的蔡家不算是那种能够真正让人觉得难以撼动的可怕,却在各种领域都有着相当强势的一面。
做为蔡亚东的女儿,光是这一个头衔,敢欺负蔡琰的人还真不多——好吧,除了身边的程水馨和苏小轻,还有自己。
蔡琰这边的混乱还在继续,不过已经被控制在很小的一个范围内。
面对几个工作人员的指责,蔡琰的冷傲也是表现得很彻底。
“先把我们展位的电源恢复了。”
会场内有几个展位断电的问题早已经被报告上来了,这边也是正在加紧想办法解决。知道是自己人搞坏电源线路的人没几个,至少目前在为叶玄风出头的这几个都不知道。叶玄风自己倒在地上扮可怜不肯起来,这几个人也只能对蔡琰继续怒目而视,之前那个年纪比较大斥责蔡琰的又怒气冲冲地说:“你们是参展厂商?这太过分了,我们组委会一定会取消你们的参战资格!”
蔡琰看了一眼这人胸前的工作卡,写着是工作组长,叫彭刚。
彭刚差不多快五十岁的年纪,脸上的正气都能洋溢出来了,很有一股国企出来的那种味道,应该是联合主办方某个单位抽调出来的人手之一。
这种有点威严的脸在蔡琰看来简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她这些年见过的国企老板都能开个水泊梁山场子了,彭刚这样的在她看来最多也就是个车间主任级别。
“好啊,取消资格吧,回头看看谁丢人。”蔡琰一点都不回避这几个人愤怒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还在装死哼哼的叶玄风,“这种游戏展还谈什么自由和幻想?真够脏的。”
彭刚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这么嚣张,低头看了一眼正要努力爬起来的彭刚,一挥手让人跟自己过去扶叶玄风。
有两个胆子稍大的工作人员跟彭刚一起过去扶起叶玄风,结果就变成一群人加上保安跟蔡琰的几个保镖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是哪家公司?轻灵触动?”彭刚问话间已经看清了蔡琰的入场工作证,“一会我们会安排人去强制撤展,你们这种野蛮的厂商,绝对不允许留在这里!”
“口气真不小。”蔡琰在跟程水馨玩了一阵子斗智斗勇之后,对喷的水平绝对有所上升,冷漠地反击道,“你派人过去撤吧,出了问题你能负责就行。”
“小姑娘,不要太嚣张!”彭刚依然是一身正气地斥责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反正这里够脏的。”蔡琰嗤笑道,“你问问那个叶玄风,我们为什么要对他动手?”
彭刚扭头看了一眼叶玄风,他知道叶玄风是总负责人的亲信,前几天筹备工作的时候是个很能说会道的人。但今天这件事叶玄风是受害者,他竟然一声不吭,这的确也有点奇怪。
“叶总监,等会警察就来了,您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彭刚见叶玄风不说话,干脆直接问起他的意见,也是试探叶玄风的口风。
眼前这种情况下,叶玄风知道自己好像是陷入了一种骑虎难下的境地。不管蔡琰是不是说破自己收了钱的问题,今天这件事已经无法善了了。
到底应该怎么说?叶玄风心中纠结抽搐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此时场面非常尴尬,一干保安虽然看上去人数还是占优势的,却不敢随便上前。
这帮保安心里想的都差不多——开什么玩笑?在这魔都本来外国人就是高于一切其他本国同胞的存在,谁也不敢乱动手去殴打洋大人。加上杰夫卡这几个人的彪悍外形,一看就是主修暴力系技能的。先别说敢不敢挑起国际争端这件事,就算是真的群起而攻之也未必能干过这几个。
务实是做人之本,保安也都是拿工资的,主人翁意识没那么强烈。真把自己人肉炮弹一样扔出去就为了那两三千块工资的除非是傻了。所以也只能每个人都摆出一副打算全力以赴的姿势,大家一起心照不宣。
喊保安过来的工作人员心里也很清楚,就像外交部只能抗议一样,他们除了开动嘴炮技能别无他法。
现在这情况,大家还是等警察叔叔过来吧……
场面就僵持在这了,蔡琰一脸有恃无恐的样特别招人恨。但蔡琰越是这样,对面扶着叶玄风的彭刚心中就越惊疑。
叶玄风依然没肯开口说话,除了满脸愤恨地盯着蔡琰之外没有多余举动。实际上这种情况下叶玄风也是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脑海里不断寻思应该怎么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之前那个钟谚博照过来的时候,叶玄风敢于揽下这件事,一方面是出于鬼迷心窍的确是被钱晃瞎晕了心神,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各厂商做事方式的了解。
按正常的情况来说,这种大规模展会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都是有工作人员出面协调调查情况,然后通报到办公室这边,然后再出台处理办法。正常的官僚思维模式和工作流程注定了国人的解决方式都差不多是这样。可叶玄风万万没想到,这漂亮姑娘居然直接杀到自己的办公室,甚至连门都没敲就暴力冲进来了。
这是谁家的美女啊?黑社会吗?天朝不是没有黑社会吗?
叶玄风心里胡思乱想着,现在就盼着有人能把这几个外国人都弄走,然后再栽一个搅乱大会秩序的屎盆子给那家叫轻灵触动的厂商。只要熬过了这一关,自己这边就好办了。至少能让事情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要知道,这次游戏展的真正负责人挂衔可是出版工作者协会游戏出版物工作委员会副主席,那是自己的真正大靠山。每年一届的魔都游戏展挂名指导单位众多,都是随便叫一个就能压死人的国家级单位。但真正落实到实处的主办单位也就几家,这当中真的出钱出力干活并负责现场管理的是首都一家专门做展会的公司。
叶玄风就是这家公司的人,因为经常参与数码论坛和电子类会展有一定经验,这次被授命实际管理全国最大规模的游戏展。当然这并非美差,因为功劳是自己靠山的,而苦劳真的都是自己的。
不是美差才对金钱诱惑抵抗力比较低不是吗?叶玄风不觉得自己做的哪里有错,职业素养这种东西在当今社会还能值几个钱?哪次展会不得沾点好处?想这游戏展是自己负责过的最大的展会了。那几个颁奖环节却还是自己大靠山。那位副主席发光发热的项目。难得有这么一个愿意来给自己送钱的。小小一个手机游戏厂商的利益又算得了什么。
蔡琰的目光依然如刀一样划过在场跟她对峙的每一个人。杰夫卡则以一种职业拳击手一样的站姿挡在蔡琰身前,看那些保安的目光像看一群养鸡场的肉鸡。
因为游戏展有官方背景,治安上的优先权还是很大的,没多久之后就有地方分局的警察赶到现场。
“什么情况?”
接到报警电话赶到的是分局派来在会场周围巡逻的几个警员。由一个队长带着,四个人一组一共两组,听说有恶性事件就一齐赶来了。
看见有警察来了,刚才还在跟几个外国人保持距离的保安忽然觉得心里有了底气,纷纷腰板比之前挺直了一些,目光也没刚才那么畏缩。这见风使舵的本事看上去不像是保安,倒像是久经办公室沙场的金牌职员。
既然有人来主持正义了,刚才还在沉默的叶玄风立刻捂着脸先告状:“有人动手打人!”
这间负责人办公室是在大会组委会办公区的最深处,占地面积并不算大。原本已经挤了不少人在里面,加上新来的八个警员,顿时显得拥挤无比,里里外外都是人。叶玄风捂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一摆出来,顿时引得办公室内外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
模样的确是够惨。叶玄风光是在扮相上已经获了高分好评。可惜那位队长也是个火眼金睛的主儿,瞧见几个外国人护着一个身穿一套香奈儿套装的漂亮美女,心中的天平必然不会瞬间倾向叶玄风那边。
“说清楚点,是怎么回事?”
因为有外国人在场,警方队长又不能立刻下令做什么,只能郁闷地先问起缘由。
蔡琰冷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她倒是很想看看这个叶玄风怎么表演。
搀着叶玄风的彭刚还没来得及说话,本来应该一直沉默不语的叶玄风已经甩开他的手,把自己的工作证给那个队长看:“我叫叶玄风,是这次游戏展的总负责人,是首都信诺会展有限公司的项目总监……”
自报家门的叶玄风大概花了几分钟时间讲述自己如何因为现场设备故障,无辜被一家公司的人残忍殴打的故事。
从讲述中不难听出叶玄风的口才其实也很不错,刚才是蔡琰没给他机会辩解,否则说不定也能找到些无懈可击的完美理由搪塞过去。
能获得大领导重托信任的人通常都得有点拍马屁的本事,而有这种本事的人一般口才和脸皮也都相当有深度。
叶玄风的讲述从本质上来说没有任何问题,现场设备故障,蔡琰也没有实际证据是他做的。就算是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数钱,这也不能证明自己就收了别人好处。这种情况下,蔡琰等人动用暴力在法理上显然说不通。
让人惊讶的是,蔡琰在叶玄风讲故事的过程中没有插嘴,只是以她刀锋般的目光盯着叶玄风,让这个见过点世面的叶总监心头略发毛。
那位队长听了叶玄风的讲述,期间忍不住看了好几次杰夫卡等人和蔡琰的表情。
老外打人这种事队长处理过很多次,一般情况下都是进行口头教育和一定现金处罚。今天看这叶玄风的态度,想要这么处理好像不会让受害者满意,而如果对外国人进行刑事拘留和治安处罚的话,加上还要让伤者验伤……这麻烦两个字,绝对是天朝体制内工作者们最不愿意听到的两个字。一想到要处理那么多问题,可能还会涉及到领事馆介入什么的,这位队长就头大无比,觉得世界上最麻烦的事好像落到自己头上了。
跟在队长后面的几个警员也觉得这情况棘手,后退了几步守在办公室门口,围城一个半圈低声询问现场领导:“老大,这情况怎么办啊?”
队长看了一眼一点都没有悔悟之心的杰夫卡和眼神冷漠的蔡琰,心中千回百转地犹豫,也没法立刻做出决定。
蔡琰比这些警察更能了解他们内心所想,冷冽的目光盯着这个队长看了一会,主动问道:“我跟你们走?”
那个队长听到这句反问,心里咯噔一下。
几个老外显然是以这个漂亮女孩为尊,那这个女孩到的身份就显得很可怕了。
比起滨海那边的小混混,这位队长负责新区这边的治安,见多识广程度不知道强了多少倍。看见这么笃定敢跟自己走的,心中愈发觉得这事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个被打的人没有官方身份,这让出警的几个人觉得压力小了不少。反倒是叶玄风几个工作人员来自不少官方单位,纷纷用自己的法律理论在那声讨蔡琰,说小姑娘不要嚣张什么的。蔡琰一个冷笑应对,一句都不反驳。
叶玄风看到场面僵持住了,心中也有点打鼓,伸手摸向自己口袋,摸出来电话却发现高价入手的已经被打得面镜碎裂,上面的漂亮桌面都惨得不成样子,当下心里的恨意就更足了。
“我去打个电话。”叶玄风低声跟身边的彭刚说,一闪身退到几个工作人员身后。
彭刚知道叶玄风肯定是给总负责人打电话去了,那位身为有资格卡住游戏出版物审查的在这个行业里算是大人物了,几个关系单位都要给点面子。这叶玄风估计是知道眼前亏不能白吃,打算去告状。
叶玄风的动作幅度虽然小,因为是全场关注的焦点,一闪身后退去拨电话的动作还是被大家都看到了。蔡琰仍是一句话没说,脸上的表情反倒更添了几分嘲讽。
警察这边也没有阻止叶玄风,他们当然知道游戏展的联合主办单位都有哪些。如果矛盾真的无法调和,还是让这些神仙们互相打一场好了,自己可别跟着遭殃。
叶玄风见警方也不吭声,心中恨意更浓,等电话接通了就对那边拖着哭腔泣诉道:“高老……有人在会场闹事,我受伤了!”
蔡琰仍是一言不发,冷眼看着,好像叶玄风所说的一切她都不屑反驳一样。
任职于游戏出版物工作委员会的高培林今年五十六岁,跟兼任主席职务的文化部领导不一样,他是真正负责这个机构日常工作的实权人物。
游戏出版物工作委员会也是随着这些年网络游戏市场火爆蓬勃而生的,自从天朝禁止了任何游戏主机和相关游戏的制造出版和发行之后,网游市场规模一再膨胀,最终成为gdp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声讨网瘾的那些杂音也随着经济腾飞而渐渐弱至不见,这个边缘行业渐渐成了受人重视的朝阳产业。为此而生的委员会也随之水涨船高,渐渐有了强势的话语权和经济地位。
在最初成立这个委员会的时候,高培林算是运气不好,被边缘化推到了这个位置。明升暗降的处置理由是“有丰富工作经验,能够迅速组织开展工作”,比起他原来在商务部的职位有所提升。但当时社会上一片人人对游戏喊打的浪潮,老高这工作干得也挺憋屈。
未了时代进步社会发展,没几年网络游戏就成了比贩毒盖房子更让人眼热的行业。高培林歪打正着,虽不及出版署和文化部两个神级部门强势,独立工作的委员会在出版协调等方面依然斩获无数,让他获得了事业上的第二春。
随着有钱有时间,权力范围也越来越广,这个全国闻名的游戏展就此诞生。高培林为此还很得意地上过几次电视采访,很是抒情了一番。
同样的展出做了好几年,到今年为止高培林自己也已经有些腻了。因为一直是委托同一家会展公司负责,这次他干脆把那个一直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小叶扔在会场,打算自己去拜访一下当地的老朋友。
今天是会展第一天,基本上都是闹哄哄的年轻人在会场里乱叫,年纪已经大了的高培林想到就头疼,他宁愿跟老朋友喝个茶,聊聊天,等到晚上的时候如果心情还不错再回去总结一下工作。
带着这样的心情,高培林来到了距离新区会展中心不远处的一片老式街区。这里住了很多曾经在新闻和出版行业忙碌的老一辈工作者。甚至包括有几个在全国电视节目里大家耳熟能详的声音也都在这里安享晚年。老高在这里如愿见到了当年一起工作过的老朋友,难得的好天气里下了棋喝了茶,正要安排中午饭,叶玄风的电话就杀进来了。
听见叶玄风的电话,老高心里咯噔一下。
“说清楚,怎么回事?”
“高老,有人搅乱会场秩序,把设备故障迁怒到工作人员身上……”
叶玄风的声音其实周围人都能听着,但他还是很掩耳盗铃地捂着电话如此这般地告了一状。那声情并茂的水平很有点演技派的风范,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听着都觉得有点冷。
小朋友告状。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蔡琰看着叶玄风在那哭诉。忽然心中一阵厌烦。
比起自己最近遇到的人。譬如程水馨和苏亦凡,甚至那个对人永远都有礼貌微笑的杨冰冰,叶玄风这种人真的是太恶心了。
不诚恳,不智慧。也不够脚踏实地,只会把自己的贪婪和丑恶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以前蔡琰也曾经见过很多这种人,讽刺的是这种人还通常都有着不错的生活,而且一个个都活得很理直气壮。
想起苏亦凡和程水馨痛斥自己的那些话,蔡琰甚至觉得,有时候唯利是图的自己是不是也跟这种人一样?
犀利的目光扫过仍在喋喋不休的叶玄风,蔡琰忽然对杰夫卡说:“帮我把他的电话拿过来。”
杰夫卡对蔡琰的话总是言听计从,这种场面对他来说也委实不算大,嘴里说了“ok”之后。向前一步就要穿过那些保安和工作人员组成的人墙。
这边有八个警察看着呢,杰夫卡的动作吓了所有人一跳。本以为已经没自己什么事的保安们还没来得及重新做出反应,杰夫卡已经穿过人群,一把将叶玄风手中的电话抓过来了。
叶玄风对杰夫卡已经有了那种来自切肤之痛恐惧,杰夫卡伸手抓电话他压根就不敢反抗。反而是伸手一抬,就把电话送出去。
“打,打人啦!”
叶玄风扯脖子喊了一声,杀鸡一样的惨叫让几个警察实在不能坐视不理,纷纷要过来制止杰夫卡。
杰夫卡的动作比预计的更快,相比之下几个警察的动作则有点慢,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等他们围过来的时候,杰夫卡已经把电话交给蔡琰了。
电话那边,高培林还在惊讶于叶玄风怎么又被打了,却听得一个悦耳但带着冷淡的年轻女孩声音传过来。
“高主席您好,做为今天游戏展的现场最高负责人,您现在居然不在现场,是不是太轻视这份工作了?”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这么跟高培林说过话了。
官场上正面厮杀很少,多半都是使绊子做套,就算是冷嘲热讽也都是年轻人才干得出来的事。像高培林这种酒精考验的老战士,饭桌上会议室里都是云淡风轻地解决各种问题,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直接责问别人。
因为默认的游戏规则也不会有人这么责问自己,除非是上级部门的大领导。
游戏产业本身就是个赚钱机器,一般情况下又不会有太多不良影响,过错就算有也可以推到具体的公司身上。高培林真的是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直截了当的诘问了。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是,这女孩是谁?
老同志的头脑都是越用越灵活的那种,通过刚才叶玄风活灵活现的告状已经知道了动手打人的是个厂商的负责人。按照正常情况理解,这种事发生之后肯定有保安和报警双重保险。叶玄风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居然电话还能被抢走,对方的确也是太嚣张了。
嚣张的年轻声音似乎并没有因为高培林的惊讶而停止,而是继续说道:“高主席,我等您三十分钟,如果您不回来,后果自负。”
如果说刚才蔡琰的责问还让高培林稍微有些不快的话,后面跟着的这一句就已经让这个养气功夫十足的老人真的动怒了。
“你是谁?”高培林急于搞清楚蔡琰的身份,他觉得不应该有游戏厂商这么猪油蒙心跟自己作对。毕竟自己分管工作涉及到发行这一块,厂商有的是要求到自己的地方。
“我是谁很重要吗?”蔡琰却是不给高培林试探深浅的机会,“我在组委会办公室等你,回不回来随你。”
说完,不等高培林有任何反应,蔡琰已经把电话扔在脚下,高跟鞋直戳在手机上,把面板本已经裂开的手机彻底踩坏。
这一幕完全震惊了所有人,大家都吃惊地看着这个容貌秀美的女孩,本来那几个外国保镖带来的震撼已经被冲淡了,蔡琰现在的举动在他们看来才疯狂。
高培林是什么人,组委会的人再清楚不过。尤其是叶玄风,深知自己这个大靠山要人脉有人脉,要实权也有实权。这种人属于那种未必能对游戏公司有很大帮助,但想使坏完全不用犹豫的类型。
这也是天朝的一大特色,想要让一件事顺利总有诸多困难,可要让一件事不顺利那就太轻松了。
高培林无疑拥有这种让困难更难的权力。
随着手机碎裂,蔡琰的目光已经落在那个巡警队长身上。
“这件事你管不了,等高培林回来吧。”
那个队长本来还在挣扎是不是应该阻止蔡琰这种已经绝对违法的行为,听到蔡琰这么说,有点不服气又有点心虚,心中的纠结倒是更严重了。
蔡琰依然骄傲地站在原地,被她冷冷的目光一扫,巡警队长又觉得自己还是缩吧……
敢这么闹,这姑娘不是疯子就是有底气,反正这里不是会场中央,僵持一会也没什么。
蔡琰看没人动弹,知道大家都相等更能担责任的人回来,索性直接博了王健滔的电话。
“电源还能坚持多久?”
“两三个小时没问题。”
“好,坚持住。”蔡琰看着站在对面的人群,冷冷地说,“我一定在用完电之前解决问题。”
王健滔对蔡琰的本事也多少有些了解,应了一声,继续忙展台内的事。
同样被断电的还有几家厂商,都在找人解决问题,不过没有哪一家像蔡琰这样直接冲进来的,都被外面的工作人员给消化了。蔡琰甚至能听得到外面也有厂商代表在责问工作人员的声音,她干脆又给张超打了个电话。
“现在还是你在演示吗?”
“不是了,闲着呢。”
“去找停电的那几家厂商,就说电源是故意被破坏的,让他们都来组委会办公室。”
张超被蔡琰这么一点拨,顿时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揣起电话就教唆其他受害厂商。
不知道为什么,现代人对好消息总是将信将疑,一旦听到这种坏消息却立刻坚信。张超甚至都没怎么费口舌就引怪成功,带着一群厂商代表什么的朝组委会这边过来了。
等到这些人聚在门口,就连守在办公室门口的警察都吓了一跳。
——这问题,貌似还真的不小!
那些被张超鼓动过来的厂商实际上被轻灵触动牵连了。当然因为真想是必须被掩盖的,这些厂商代表们都是一心希望组委会这边能赶快解决问题。数千美刀的展位出现这种问题,又不给退钱,如果最后展出效果糟糕,倒霉的都是这些带队的可怜人。
七月份来魔都出差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好差事,如果回去再担个责任,那也太惨了不是?
不明真相的群众人数也不少,穿过组委会办公区走廊到了负责人办公室这边,看到这对峙场面,顿时都惊了,对张超刚才所说的话更是信了几分。
张超见蔡琰这这里目光犀利第跟一群保安加警察僵持着,顿时对这姐姐佩服得不行。蔡琰之前的工作能力这张超看来都不过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人家一看就是已经这社会上历练了很久的样子。可现在敢于跟警察叔叔和一群粗鲁的保安叫板,张超才是真的开始佩服这位冷面姐姐。
看见张超顺利完成任务,蔡琰对着张超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行离开。
张超犹豫了一下,他骨子里还是有点英雄主义气息的,要不然不能当初在公园的时候还选择战战兢兢地跟苏亦凡站在一起。现在蔡琰这样一个漂亮又冷艳的姐姐自己留在这看起来群敌环伺的地方,张超总觉得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蔡琰跟张超想的当然不一样,她见张超居然傻乎乎站在原地还不肯动,有点愤怒地又瞪了这小子一眼。
不得不承认的是,蔡琰的目光其实很有杀伤力,她当初给苏亦凡留下的最深刻印象就是那双能够随时让人感觉到刺痛的眼睛。漂亮是真漂亮,也绝对算是杀气腾腾。
张超浑身哆嗦了一下,这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冷艳的蔡琰姐比自己见过的那些游戏boss可怕多了,转身就走。
张超和蔡琰不过是两个眼神交换的时间,跟在张超身后赶来的那些厂商代表注意力则都放在满脸伤痕的叶玄风身上。大家都知道这个人是目前游戏展上的临时负责人,居然有人敢动手打他,这些厂商代表们心中疑惑又有点隐隐兴奋。
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蔡琰见人都被张超喊来了。犀利的目光这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声音冰冷地开口说道:“诸位,大家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这里会乱成这样。”
厂商代表们都是人精,之前张超说的话现在跟眼前的情况一印证,顿时知道蔡琰想说什么。
有的人就是这样,有一股天然气场,蔡琰说出来的话其实都在大家意料之内,每个人却又都盼着她说下去。
对面的叶玄风想要开口打断蔡琰的话,还没等酝酿好说什么。发现蔡琰的目光已经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强势的威胁。
杰夫卡一点都不管周围还有警察和保安。很直接地扬起了自己的拳头。
真的是砂锅大的拳头……看上去如果用尽全力,能一拳直接揍死一个人吧?
想到这一点,叶玄风甚至觉得刚才被一顿海扁的自己还能站在这里,简直已经算是奇迹了。
在警察面前暴力威胁自己……这种古怪的感觉让叶玄风觉得自己的经历有点像噩梦般不真实。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蔡琰没理浑身发抖的叶玄风,而是继续说道:“咱们展位的电源被人为破坏,组委会真正的负责人不在,我又发现了有人在收取贿赂,这种事换成诸位大概也没法忍得住。”
叶玄风听见蔡琰打算引导舆论,心说就算拼着继续挨揍也要争辩一下,大声喊道:“你,你胡说!”
因为心中颤抖得厉害,叶玄风这句反驳说得中气一点都不足。这更让围观群众看出一点端倪。
蔡琰冷笑了一下,却是连开口继续跟叶玄风争论都懒得。
光是这个姿态,蔡琰就比叶玄风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段位来。那些厂商代表到此刻差不多已经信了蔡琰的话,不为别的,就蔡琰这气质容貌和几个外国籍保镖站在这里。比叶玄风说一百句话都更有说服力。
蔡琰喊了这些厂商代表,也不要求他们跟自己一样做什么,只是说在这里等总负责人回来。这种不把别人彻底捆在自己这边战车上的做法相当成熟,让厂商代表们觉得这女孩不仅有性格,做事也颇有分寸。越是这样大家越觉得那个临时负责人叶玄风有问题,纷纷要求在这里围观到底。
国人都怕自己挑事,却绝对不怕一起出来起哄。所谓法不责众,组委会要是真的给一群厂商一起穿小鞋,这游戏展估计也就走到头了。
大家一起闹事总是很可怕的,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都怕这个。
蔡琰既然对同样受害的厂商不要求什么,大家就保持了热闹的场面继续围观。叶玄风倍感压力,又说不出什么特别有利镇场子的话,只能求救似的去看那个巡警队长。
巡警队长的目光都已经挪开了,压根不跟叶玄风对视。
眼下这件事,说得稍微官方一点是寻衅滋事和故意伤人,可这当中弯弯道道实在太多,巡警队长压根就不想管了。
就这么个乱哄哄的场面,谁想管也管不了。刚才支持叶玄风的几个组委会成员和工作人员都觉得事情好像略蹊跷,纷纷不再出声,只是维持着这么个局面不让蔡琰离开。
这些人心里也很清楚,人家这个漂亮姑娘是不想离开,就刚才那个外国大汉的实力,真要离开,几个巡警加上都未必拦得住。
就这么干耗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几个厂商代表都挺着急,他们的展位不像轻灵触动有备用电源方案,现在可都是黑乎乎一片地撑着呢。要不是请了show.girl和cosplay加上抽奖活动什么的,恐怕现在展位前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随着内心的焦虑,一干厂商代表们都开始渐渐忍不住了,议论声和交谈声开始四起。
…………
…………
在大家的焦灼和等待中,高培林倒真的是尽快赶回来了。
高培林的级别,身边助理肯定是有的,加上司机三个人一行阔步走来,声势上绝对让人侧目。看到这位跟游戏版权工作有关的高主席出现,那些厂商代表几乎是本能地停止了议论,目光齐刷刷集中在高培林身上。
这位委员会副主席阁下身穿一条深色长裤,白色衬衫,衬衫下摆全都塞进裤腰里,头发向后拢着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玳瑁框架的浅色近视镜。从打扮上来说完全典型的老派官员风格,而且眼神矜持,走路步子也很方正。
看见高培林出现,叶玄风就像受欺负的小屁孩一样噌地一声冲过去,就差抱着大腿哭了:“高老!”
高培林看一眼叶玄风脸上的伤,又看看杰夫卡等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蔡琰身上。
蔡琰的气质实在太独立,只是往那里一站,也很难让人去关注别人。
尤其是脚边那部被踩坏的电话,更是说明了刚才跟高培林通话的人应该就是她。
盯着蔡琰看了两三秒,高培林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由身边助理负责问话:“到底怎么了?”
蔡琰身边没有助理,她在苏亦凡身边的时候尽量淡化自己的特殊身份,甚至都很少当着苏亦凡的面打电话给家里。这种习惯一旦养成,到了魔都游戏展上她仍是亲力亲为,好像这样才能表明自己的确是在帮苏亦凡工作一样。
也亏了现在没有苏亦凡在身边,蔡琰火力几乎是满负荷全开。
“高主席的记忆力要是这么差的话,还是别担任领导工作了。一点小事反复问这么多遍,就这工作效率也好意思当游戏展负责人?”
对天发誓蔡琰觉得这尖酸刻薄的口气完全是承袭于苏亦凡和程水馨,自己不知不觉间变得幼稚了?
——这样真的好吗?
自我反省的念头在蔡琰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又很快释然。
谁在乎呢?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了,不管是眼前的高培林还是叶玄风,他们都不是自己在乎的人和事。
高培林的助理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被蔡琰这样呛声,脸色先是大变着看了自己领导一眼,发现高培林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表情倒是还没什么太差的变化。
“小姑娘,你在胡说什么?”助理知道自己必须出声,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随便问一句了解情况也能把火引到高培林身上,若是领导迁怒自己可就糟了。
蔡琰打了个响指,反问道:“我说什么?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最高负责人不在,把权力丢给一个无耻小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尽职尽责精神?我都替这些受害厂商心寒。你们要是解决不了问题,我就把问题直接上报,总有人能解决。”
这次不仅仅是高培林的助理,就连围观的厂商代表们都不淡定了。
刚才蔡琰在电话里喷高培林大家都觉得很震撼了,现在当面这么不客气,这小姑娘到底是谁啊?
重工行业毕竟跟游戏产业相差十万八千里,这里还真没什么人认识蔡琰。
高培林本来还想继续淡定地看看着小姑娘的底细,没想到人家上来就火力全开喷自己,一时间连老爷子的养气功夫都有些不够用,看着蔡琰的目光渐渐转冷。
蔡琰一点都不在乎高培林看自己的目光,这种眼神这蔡琰看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那种近似于庄重的,带着隐隐威胁又有点上位者气息的目光,蔡琰实在是见太多了,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迎着高培林的目光,蔡琰毫不在意地与之对视。
此时的场间焦点已经集中这一老一少两人身上。那些厂商代表一个个都用佩服至极的眼神看着蔡琰,这姑娘做出了他们想而不敢的事,就算是觉得这位胆大包天,那种一瞬间爆发出来的解气感仍是让这几个人有了想跟着美女一起喷那老家伙的冲动。
高培林说好听点是德高望重,说难听点简直是让游戏厂商人人得而诛之。这种吃拿卡要样样不手软的老东西,又是个注重形式的老派官僚,怎么可能受年轻化的网游公司喜欢?
高培林脸色如土,他当然感觉得到那些厂商代表看着自己的目光,他认为这些人都在看一个小姑娘跟自己对峙的笑话。
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自己面子,这小姑娘到底是有所持还是真的就是个性如此?
稍微酝酿了一下,高培林用天朝官员特有的长音三字一段方式说道:“小姑娘,你这样闹,就能解决问题吗?”
领导上阵了,那位助理自然就后退两步,站在了高培林身后。要知道居然需要让领导来埋身肉搏已经是助理秘书的失职,若是再挡着领导说话的位置这过失就更大了。
其实这个助理心中也有点凌乱,他搞不清楚眼前姑娘的真实状况,只能看高培林放下身段跟小姑娘直面对喷。
蔡琰冷笑一声:“我能把这理解成是威胁吗?”
高培林当然是有领导艺术的,他不跟蔡琰争论自己的工作是否有问题,只是把字眼强调在“解决问题”上。无非是暗示蔡琰这里依旧是自己说了算的主场,既然是参展厂商,又有什么资格跟自己嚣张?
面对蔡琰的责问高培林一点都不在意,脸上那股黑气尽散,呵呵笑道:“小姑娘,你们现在是动手打人。已经涉及到刑事责任。如果要解决问题,也是先解决你打人不对在先的问题吧?”
蔡琰对这种老年人的手段早已厌烦至极,她其实更向往的是苏小轻那种雷霆手段。虽然自己很害怕苏小轻,蔡琰仍是在心中隐隐承认,像苏小轻那样直接有效的办法才真的是能让人又恐惧又敬畏。无论是经济上的还是直接人身安全上的威胁,苏小轻的动作永远简单有力,让人无法招架。
“刑事责任?”蔡琰迎着高培林的目光,一点都不畏惧地冷声说道,“我们的问题最多在治安层面,想上升到刑事高度。你以为自己是公安部门的人?你不过是个帮人发行游戏的。出了这个会场谁认识你是什么东西!”
从一开始跟高培林对上。蔡琰的口气已经很不客气,这会更是到了顶点。如果是站在街头对骂,到这种程度大家都应该撸胳膊挽袖子直接上去动手了。这一句句简直不能说是刻薄而是充满了尖锐撕裂感的话在那些厂商代表听来简直心里畅快极了,这个好像是某家手机游戏厂商的漂亮姑娘简直说出了大家心中秘而不宣的心里话。
高培林终于是没能熬得住蔡琰的疯狂嘲讽。本来已经调整得不错的脸色再度沉下来,怒道:“小姑娘,说话要注意分寸!”
蔡琰不屑道:“跟你这种人注意什么分寸啊?刚才动手打人的几位先生已经联系他们国家的大使馆了,就现场这几个人没有足够级别处理吧?我又没动手,你打算诬告我吗?还有,那边站着那个叫叶玄风的,你觉得我们打你一顿,赔你一百万怎么样?”
蔡琰这么三言两语,竟是把之前所有的矛盾和问题都推开了。
一般人可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倒是一直站在叶玄风身边的彭刚脸色有点微变,他看出来了,这姑娘闹事绝对不是一时冲动,人家胸有成竹得很。
高培林已经真动怒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肯有什么举措的几个巡警。心中怨恨这些人的胆小怕事,又掏出电话来。
蔡琰知道这高培林打算喊外援了,一般这种级别的老领导让人帮忙,都算是欠了别人很大的人情。高培林既然决定了要喊人,方法必然不会怎么温柔。
高培林咳嗽一声,刚才后退的那个助理又上前一步,把自己领导挡住,好方便让高培林打电话。
蔡琰看得叹为观止,心说这种能够领会领导意图的助理自己都没碰到,可见官场还是最锻炼人的地方。
还在围观的众厂商此时已经看出端倪了,本以为这个手机厂商的代表喊大家来是要做公众绑架,一起声讨组委会。没想到人家美女负责人压根没这打算,直接对最高负责人开炮,而且是那种上来就撕破脸的打法。
这场戏果然好看,大家都在心里这么吐槽,同时又担心如果蔡琰不够强力被高培林反扑,那这些停电的厂商是不是都要被殃及了?
高培林的电话直接打给负责这次大会资料的部门,因为现场已经没有这部分人什么事,大部分工作都在距离会场大约数百米的办公楼里进行。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小组长,听到是高培林的声音立刻恭敬了几分:“高老,您有什么事?”
强压住怒火,高培林低声问道:“有个参展的厂商叫轻灵触动,有没有详细资料?”
接到电话的小组长立刻调了电脑资料出来,在申请参展公司的资料库里看到了关于轻灵触动的描述:“是一家滨海市的小公司,规模不大,注册资金很少,估计是做小型手机游戏的吧?哦,有个很有名的手机游戏,好像最近很火……公司的负责人叫苏亦凡。”
高培林这么听了一番心中终于踏实了不少,他就是担心这家轻灵触动有什么深厚背景,如今看来应该只是个小地方的无知小孩。
这也是高培林基本上不参与前期筹备工作的关系,如果是之前看到跟蔡琰一起出现的东浦流体集团公关部经理,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确定了轻灵触动的身份,高培林心里终于有底气了,看蔡琰的眼神都比刚才有气势。
“先把这几个闹事的给我控制住,出了事我负责!”
后面本来已经开启看戏模式的保安听到这句话,几乎要魂飞魄散。
刚才那几个外国人有多生猛大家都看到了,尤其是这个带头的,速度又快动作又猛,简直像职业搏击运动员一样。
这种人怎么控制?得付出多大代价控制?
做为组委会最高负责人,高培林的话又不能不听,本来都后退了不少距离的保安们不得不重新聚集在一起,又摆出一副拼命姿势。
杰夫卡对这种场面彻底无感,不过他本着尊重自己雇主的原则,还是侧头问了蔡琰一个问题。
“重度伤害不可以吧?”
蔡琰耸肩:“随便你们。”
杰夫卡发出嘿嘿的笑声,笑得那帮凑过来的保安心都哆嗦了——这外国人是恐怖分子吧?怎么对暴力那么热衷?
眼看着有暴力场面出现了,那些厂商代表纷纷后退,又有不少人兴奋地拿出手机打算拍照,场面乱得一塌糊涂。
倒是那几个巡警,左右都不想帮,本来想说既然有外国人搅在里面是不是别动手了,又觉得蔡琰的作风太嚣张应该打击一下。高培林那边则是显得太高高在上,巡警们也懒得巴结这种以后一定不会碰到的所谓领导。
巡警们不吭声,保安们终于是先朝着杰夫卡围过去了。在这帮保安看来,这个杰夫卡绝对是当前问题的关键。
向来就不是坐以待毙风格的杰夫卡狞笑了一下,比保安们迟疑的动作坚决多了,一拳打在最前面一名保安的小腹上。
战斗力全开的杰夫卡太可怕了,这一拳几乎将那名保安打飞出去,整个人蜷成一团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杰夫卡动手了,小伙伴们也不肯闲着,对保安们的单方面欺压就此开始。
叫嚷声连成一片,整个办公室内外顿时乱成一锅粥。
蔡琰抱着肩膀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保安被打倒后不敢爬起来,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场面,依然盯着高培林和叶玄风不放。
战斗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就结束了。
蔡琰的保镖团队这边基本上没什么伤,围上来的保安则一个不剩地都躺在地上。
高培林有点颤抖,的是愤怒,扭头对巡警队长大声喊道:“太不像话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那名巡警队长咳嗽一声,心里对这个老官油子更加腻味,心说你刚才怎么不找警察解决问题,是你这老小子先让保安们动手的吧?人家都说了已经联系本国大使馆你还敢让保安们动手,到底是谁脑子比较有问题?
不过既然两边都打成这样了,巡警们确实没法装看不见,队长心里虽然反感高培林的做派,还是得有模有样地朝着蔡琰这边喊道:“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蔡琰眉头微动看了巡警这边一眼,还没开口,门外已经传来一阵骚动。
“谁敢欺负我们家大公主了?都给我让开!”
这一声喊叫绝对的吸引目光,在僵持不下的局面中,犹如一道惊雷,彻底撕开了人群。
听见熟悉的声音,蔡琰本来脸上的罩着的冰冷表情终于淡了一些,甚至还有了一丝笑意。
蔡琰的小叔蔡亚光当然不会是这么粗鲁说话的人,那个男人的话非常少,而且绝对不会用这么嚣张的措辞。做为东浦流体设备集团的掌舵人,蔡亚光一直表现得相当低调,甚至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
敢这么叫嚣的人是蔡亚光的表弟,蔡琰也要叫叔叔的付泉。
在蔡亚光出现的场合,付泉通常一定会出现,而且永远会抢着说一些蔡亚光不会说的话。
这种组合大家一直心照不宣,就像高培林身边会有一个嘴和腿同样勤快的秘书一样,蔡亚光身边有付泉,他自己更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蔡亚光并非自己来的,他身后跟着一堆人,这些人有的长得一看就不是文职,有的则西装革履,浩浩荡荡有十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付泉穿了一套貌似工作服的米色衣服,一张还算英俊的脸上表情很吓人,让看见他的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这样气势汹汹的一行人,就这么杀入人群之中,直接到了蔡琰面前。
蔡亚光看见蔡琰一个人孤零零占在人群中,虽然有保镖跟着,周围又是警察又是工作人员,地上还躺着一些动手未遂的保安,本来绷着的脸色放松了一点。
“小琰,没事吧?”
能让蔡亚光问出五个字来,蔡家上下都没几个人有这资格。蔡琰看到自己小叔到了,很沉着冷静地点点头。
“我没事。”
蔡亚光点头表示了解,回头看着一脸惊诧的高培林,蔡琰的目光可一直在这个老人身上呢。
付泉表现得可没蔡亚光那么淡定,又嚷了一句:“谁欺负我们家大公主了?妈的老子弄死他!”
这态度可够嚣张的了,人家巡警在那边站着呢,巡警队长有点尴尬地想继续一拥而上,又瞧了一眼脸色平静的蔡亚光。不知道这位爷是哪里的神仙。
不知道就不敢乱动,这是出来混的基本原则。
蔡亚光看一眼巡警们的纠结表情,伸手指了一下自己队伍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被蔡亚光指的男人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掏出电话直接拨了一个号码,把电话递给巡警队长。
“你们局长直接跟你说。”
很显然蔡亚光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情况,在人未到之前已经开始布置。那位巡警队长一听说有领导要插手这事,心中顿时一阵轻松。要知道眼下这种情况自己绝对是骑虎难下,那个美貌姑娘一看来历就不简单,真抓了人家说不定有什么后续麻烦。现在让分局局长帮自己做决定,自己就没什么责任需要担了。
金丝眼镜男的举动高培林看在眼里。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小地方来的厂商代表。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叶玄风捂着脸还在那里摆出一副“老外再打我一次”的委屈模样。这会心里也开始打鼓,心说眼前这帮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看着那么强势?
蔡琰有自己家人来支援,脸上的冰霜此刻已经褪去了不少,对付泉微微一笑:“泉叔。给你们添麻烦了。”
付泉大咧咧地道:“什么话?居然有人敢动咱们蔡家的人,这他妈是活腻了吧?”
一直注意观察付泉的高培林听到这句话,心中忽然喀嚓一个惊雷。
之前看到蔡琰工作铭牌上的姓名,高培林一直没在意。滨海的一个小公司,连特别招呼都没人来打的手机厂商,高培林又怎么可能联系到那个蔡家上?就算是蔡琰底气十足地跟自己对着干,高培林最多也就认为不过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识外地姑娘,在小城市嚣张惯了,哪里会想到那个蔡家。
结果付泉这么一开口。高培林心中本来已经建立好的强大自信轰地一声碎成渣,他终于明白自己得罪的人是谁了。
蔡亚光嗯了一声,好像是对付泉的话比较赞同,又好像是觉得这件事就交给付泉来办已经足够。
付泉得了蔡亚光的授意,脸上神色颇兴奋。一看就是个同样不怕事大的主儿。
那边巡警队长已经对着电话点头哈腰了,可见通电话的人必然是直属的大领导。高培林已经不太想听巡警队长说的是什么了,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自己怎么办?
回头狠狠地看了一眼仍在捂着脸的叶玄风,高培林算是恨上了这个平时经常联络自己的展览公司总监。
这个惹事的东西!如果不是他,自己会这么被动吗?
蔡琰却是没理老头子心情有多糟糕,对着付泉说:“泉叔,带技术部门的人来了吗?我要取证,有人故意破坏现场的设备。”
付泉的大嗓门一直都挺好用,这会也不例外:“带着呢,告诉我们怎么回事,保证给你查出来。”
此时情况忽然发展到这一步,看热闹的厂商们哪里还会怀疑蔡琰的正确性?人家能喊来这么多人,一个电话让分局局长直接把警方压力给撤了,肯定不会是为了无理取闹。之前蔡琰种种出格的言行此时在大家看来反倒有了解释,看来这次停电事故还真坐实了是人为所致。
有了蔡琰在这里撑腰,厂商代表们忽然开始有责任心了,也纷纷嚷着要组委会给一个合理解释。高培林有点实权是不假,但一年就这么一次的展会现场出状况,他这个最高负责人还是要出个说法的。
蔡亚光在人群中依然不动声色,只是靠近蔡琰站着,用目光指挥自己的团队各自忙碌。
有的人跑去调查取证,有的人负责记录情况,有的人则低头跟被打的保安们研究赔偿问题……一瞬间场面热闹起来,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理高培林和叶玄风。
对方越是这样的态度,高培林心中越是惊惧。
对方如果真的是那个蔡家……高培林不敢往下想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今天要栽个大跟头。
结果吩咐完各种工作的付泉一句话,彻底让高培林绝望了。
“老头儿,算你有本事。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东浦流体设备集团的敌人了!蔡家人一定记住你!”
卧槽,真的是那个蔡家?
哪怕平时总是斯文缀面,脸上总挂着仙风道骨般的笑容,总是愿意做出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姿态,这一刻的高培林心中也是万马奔腾——而且绝对是草泥马在狂奔。
一个游戏展,跟你们蔡家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惹上蔡家了?!
虽然心中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高培林的脸色却是一下子灰败了不少。
付泉的嚣张比蔡琰还高调,指着高培林鼻子继续骂道:“老头儿,别以为一个什么委员会主席就有本钱了,你信不信这个展会完了你的主席也当到头了?”
被人这么指着鼻子刺激,高培林心中一点想要反击的欲望都没有了。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个蔡家的话,付泉这话说得绝对有底气。
自己不过是个最近几年才发展出来的新机构的副主席而已,真要跟那种政治和经济上都庞然大物的蔡家相比,还是太孱弱了。
蔡家不仅仅是在经济上有强势地位啊……人家多少也算个有传承的家族,真论及官场人脉一样捏死自己这种级别的小鱼小虾。
高培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蔡亚光,发现这个人虽然没发表意见,但放任付泉随便在那里乱树敌,显然也是对今天这件事超级不满。
这种情况下高培林也只能赔笑着问蔡亚光:“您好,请问您是……”
付泉在旁边冷笑道:“东浦流体设备集团董事长,蔡亚光。”
“…………”
在场的人群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骚动了一下。
论及整个三角经济带中最有实力的企业,东浦流体设备绝对算是翘楚之一。加上本身蔡家就是光环极大的家族,蔡亚光这种名字就算平时为人低调不怎么出现在公共场合,仍是最多被人提起的企业家之一。如今集团规模已经成为周围数个省份中的第一名,谁要没见过蔡亚光还可以理解,却绝对无人敢说自己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蔡亚光公司规模都快四百亿了,而且还是私有化公司,这样的老板出现在一个游戏展上,这件事本身就太梦幻了。
联系到蔡亚光的身份,很多人已经可以猜出蔡琰的身份了。
蔡亚东的独生女……
妈的那家轻灵触动是什么公司?蔡亚东的独生女给它打工,而且貌似公司老板还没出现?
无数纷飞的猜测就从这里开始了,大家都带着有点敬畏的目光看着蔡琰。刚才没动手的巡警们暗自庆幸,跟蔡琰同一战线的厂商也心中叫好,唯独那些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满嘴苦涩,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郁闷的心情。
这时那边的巡警队长已经打完电话了,双手捧着把电话还给付泉。
“付总经理,我们头儿说了,今天的事一定会秉公处理,请您放心。”
付泉虽然人很嚣张,对笑脸人也还算客气,嘿嘿一笑道:“麻烦您了,我们就是要讨个公道。”
这话让好多人听了心中更是泪流满面,心说你妹啊,谁在你们蔡家面前敢说不公道?你们就是公道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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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春节快乐。
嗯,你们快乐,我会坚持在春节期间继续码字的……
知道对方的身份之后,高培林已经没时间愤怒了,他开始一身冷汗地想着怎么解决问题。
老同志的政治智慧都是从死道友不死贫道开始的,几乎是转瞬之间高培林就想到是不是要先牺牲那个依旧捂着脸的叶玄风。
目光一转,高培林看到叶玄风捂着脸不敢跟自己对视,心里猛然一突突。
之前不问是非对错是因为觉得自己这边有理,蔡琰那边都动手打人了,虽然动手的是几个外国人,打人总归是不对吧?既然对方不对,就不需要问叶玄风是不是真的做了过分的事,先杀灭小姑娘的威风再说。
现在情况一变再变,高培林知道这件事已经是无法如自己想象的那样解决了。尤其是还有这么多厂商代表在旁边看戏,如果蔡亚光真打算跟自己对着干,这些网游厂商肯定不介意煽风点火一番。
这就是矛盾长期存在的结果,谁也不介意看谁死得更惨一些。那些网游厂商巴不得看着高培林倒霉,然后回去跟小伙伴们普大喜奔一番。
所谓爱恨交织,大概说的就是这种关系了。当然其实恨意一点,从大家都不介意看热闹这一点上就能看得出来。
这种局面中,做决定就要快准狠,几乎是一念之间猜到了叶玄风可能真的有问题之后,高培林的立场就变了。
老同志不用做心理建设,也没必要在心中努力劝说自己,心态转换之快简直神速,转头对着叶玄风竖起眉头问道:“你刚才跟我说的都是实情吗?”
叶玄风察言观色本事不比任何人差,瞧见高培林忽然调转枪口对准自己就知道要完,老同志立场不够坚定,这是要把自己扔出去当靶子。
“我……”叶玄风对着老高同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卑躬屈膝的习惯养成得很自然,面对高培林那不怒自威的一张脸,竟然一时间无法反驳。
高培林不给叶玄风回答和反驳的机会,又回头对其他工作人员说道:“去检查一下线路问题,到底是不是咱们的责任。一定要弄清楚。”
蔡亚光一声不吭,对高培林的举动不予置评。反倒是一直表现得脾气比较火爆的付泉在旁边开口道:“当然得查,不过是我们查,我信不着你们的人。”
那边的叶玄风终于是憋了半天敢说话了,还不是对着高培林,而是对付泉叫道:“你们说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吗?”
付泉一脸不屑地反问道:“你是说我们东浦流体集团要冤枉你们了?”
天朝毕竟还是以实体工业为尊的,付泉这话一说,就连高培林都没了争辩的力气。
是啊,人家东浦流体集团冤枉自己,这话说出去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叶玄风被一句话堵回去。不知道怎么反驳。越是愿意为金钱和权力折腰的人就越惧怕这类东西。而蔡亚光所代表的力量则强大到让一个人完全绝望。
从始至终。蔡亚光没有直接跟除了蔡琰之外的人对话,这不是看不起人,这就是他的风格。
只要对商界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蔡亚光跟蔡亚东不一样。他更像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自闭症患者,很少跟人交流。
就是这样一个人,领导几近于商业巨舰的东浦流体集团至今,依然是一路高歌猛进,在传统工业领域几乎无人能敌。无数财经节目都想请蔡亚光去做个访谈什么的,又很纠结于这人的沉默。当然后来他们也都知道了,蔡亚光本来就不喜欢上节目,想请到他基本上不太可能,倒是他旗下的职业经理人们还算好说话一些。
能让蔡亚光亲临现场的问题一定不是小问题。就算真的只是小问题也得隆而重之地解决。
叶玄风现在总算知道那个小姑娘为什么那么有底气了,他很后悔刚才蔡琰动手打完自己,自己为什么不舔着地板哭泣着乞求她的原谅。如果这样能让这件事就此揭过的话,叶玄风绝对愿意重来一次。
遗憾的是,叶玄风绝对没有这个机会了。
高培林虽然也努力打了几个电话。但当知道整件事跟蔡家有关之后,他的那些老朋友们纷纷表示这事没法管。
看现在这个局面,高培林已经可以肯定叶玄风肯定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如果是一般小厂商,稍微欺负一下倒是没什么,高培林也不觉得这算多大的问题。偏偏这个小厂商的负责人居然是蔡亚东的独生女……高培林至今还是不太明白,这小姑娘不是自己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公司吗,怎么就跑到这里来参加游戏展了?
原本冷静睿智的高培林脑子里乱哄哄的都是这些有的没的,最终等到回过神来,那边技术部的人和蔡亚光的人已经一起回来了。
叶玄风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整张脸都捂住,他想跑,可惜门口是那几个巡警,面前又有可怕的外国人。蔡琰依旧抱着肩膀冷冷地看着叶玄风,那目光跟看一条狗差不多。
“调查清楚了?”付泉在这种时候一点都不怕损坏自己的形象,大咧咧地问道,“两边都有结论了吧?”
工作组这边的技术人员有点苦涩地点点头,他们都不是叶玄风的直系亲信,没参与刚才的活动,倒是能很清楚地看出人为破坏的痕迹。
蔡亚光也抬头看向自己这边的人,连来脸上询问的表情都是淡淡的。
来自东浦流体集团这边的技术人员也是很自信地点头,完全不管组委会的结论自顾说道:“是人为破坏。”
本来还在看戏的厂商代表们的眼神瞬间变了!
之前还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一个闹剧,至此变成了跟自己有关的人为事故。
众多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叶玄风身上,鄙夷的,愤怒的,不屑的,还有痛恨的……大家甚至不用再听组委会技术部的结论,也能相信蔡亚光这样的人不会来到游戏展会场就是为了污蔑一个无足轻重的临时负责人。
蔡琰对自家技术部的人颔首微笑,脸上的冰雪表情随着笑容出现而迅速融化:“谢谢。”
依然是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让那个技术部的人有点受宠若惊:“没,没什么……”
蔡亚光还是没说什么,付泉则抢在高培林说话之前问道:“这种事……如果按照游戏展上的经济损失来算,是不是应该去到刑事责任上了?”
叶玄风本来整个人都已经木了,听到这句话干脆是双腿一抖,差点要跪坐在地上。
“高老……”
高老一点都不关心叶玄风怎么样了,他见付泉提起责任问题,很干脆地顺口说道:“嗯,我们队伍中出现了害群之马,是应该严肃处理。”
叶玄风人还没瘫下去呢,听到高培林这句话瞬间崩溃了。
这老家伙,真的是要牺牲自己!
这一刻叶玄风绝对能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碎了,不是玻璃心,而是一直以来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虽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地受了怂恿做出这种事,但叶玄风更痛恨的是落井下石的高培林。
有时自己忙,黑锅自己背,功劳领导拿……叶玄风不算是体制内中人,很难完全接受这种狗腿式的思维模式。此刻见高培林终于打算把自己彻底推进深渊,愤怒不甘让他歇斯底里地爆发了。
“高培林,你个老东西,你忘了以前是买比赛结果是谁帮你收钱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屁股比我干净?我告诉你,我要是进去了,你也别想好!”
大概是经历了刚才蔡琰和付泉的双重语言攻击,高培林现在表现得非常淡定,对叶玄风的反扑简直是无动于衷。
“你在说什么?”
“我,我知道你的所有底细!”叶玄风也是豁出去了,他觉得今天这局自己肯定无法平息蔡亚光和蔡琰的怒火,还不如拉一个陪着一起死的,说不定还能分担一点怒火。
“是吗?”高培林抬起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自己觉得最好用的年轻人,他贪婪又跟自己关系不够深,帮自己做了不少事,“你有证据吗?”
“…………”
高培林一句话让叶玄风本来饱满的气势瞬间跌回原形。
是啊,有证据吗?
对于高培林来说,所有的行贿方式都隐秘而曲折,已经抹干净了能被人抓做罪证的可能。
这种事只要稍微回忆一下就知道,高培林找叶玄风,就是因为他无法掌握直接证据。
高培林的微笑在叶玄风看来瞬间变得恐怖又邪恶,这个已经做到小型会展总监的年轻人终于明白了自己跟老江湖的差距。
鱼死网破这种事终归只是传说,高培林只要小心点让蔡家不再迁怒他就能完全摆脱这件事的阴影,而做为鱼儿的叶玄风则是死定了。
叶玄风还想说点什么,但情况已经不允许他继续说了,高培林憎恶而充满了怒火的眼神一闪即逝,叶玄风知道自己终于是连后台老板都得罪了,再无回旋余地。
蔡琰看着脸色惨白的叶玄风,一点都不同情这个男人,她相信苏亦凡在这里也不会同情。
所以蔡琰只问了一个问题。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蔡琰问这么一句,主要是给周围本来自认打酱油的其他厂商听,她心里当然清楚到底是谁干的。要是连这么点推理能力都没有,蔡琰就算是蔡亚东的女儿,在蔡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有地位。
听到蔡琰直指核心的问题,蔡亚光也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不是很犀利的目光落在叶玄风身上。
只是被蔡亚光看着,叶玄风已经觉得身上压力倍增。这个不声不响的男人好像有一股无穷的力量,能在沉默中让人丧失对抗的勇气。多年来的商业积累和人生阅历构成了蔡亚光的独特气场,他只是沉默,但各种态度表达得一点都不差。
“我……”
叶玄风刚跟高培林撕破脸,还没想好怎么收场,结果蔡琰无视了两人之间的矛盾,反倒问起了主谋的问题。
回答了这个问题是不是能祸水东引,叶玄风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他只知道此刻自己的确是应该说出来——反正情况已经不能再糟了,多死一个总比只死了自己强。
那些厂商代表也都纷纷竖起耳朵,中间有几个简单交谈的此时也停了,大家都很期待叶玄风能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供大家集火的标准答案。
踌躇了几秒钟,叶玄风到底还是没扛住来自蔡亚光的目光压力,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今天这情况自己如果不让局面更乱一点,仇恨更分散一点,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得很惨。
“是,是蓝色幻想科技……”
此话一出,周围厂商一片哗然!
轻灵触动今天展台上的热闹大家都看到了,一开始停电的时候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小心思。等到轻灵触动周围的这些厂商都断了电,大家才发现问题好像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供电系统是按区域划分的,轻灵触动所在的这个区跟对面的蓝色幻想科技不同,这一断电蓝色幻想科技毫发无损,反倒是轻灵触动周围的厂商都挂了。
有的人以为真的是系统故障,还在喊工作人员帮忙维护。谁知道居然是叶玄风胆大包天,跟蓝色幻想科技勾搭成奸想要打压一个新参加游戏展的厂商。做为被殃及的池鱼。这些厂商此时是真的有些坐不住了,一连串的指责声都奔向叶玄风。
场面又乱起来,蔡琰也不多说什么,看着那些厂商提出诸如公平正义之类的要求,等待高培林作答。
今天现场的最高负责人是高培林,他若是不肯给说法,蔡琰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高培林刚才还愤怒满腔呢,现在看风向居然把自己完全树在了人民的对立面,转舵速度倒是也快:“你说什么?你有证据吗?”
叶玄风对高培林还心怀恨意呢,不过此时情况他知道自己没机会反击。只能回答道:“有……”
有证据?!
本来还在乱成一团的厂商代表们纷纷激动了。要知道有证据就能证明不是自己工作不力。是有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坏人啊……
“在哪里?”蔡琰也直接,她希望这件事不再停留在扯皮阶段。蔡亚光的时间也挺宝贵的,跟自己这种小事耗着实在太浪费。
叶玄风看了一眼蔡亚光,看不出喜怒的这个男人是真可怕。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哪怕杀死自己人家都不在乎的气息了。
“办公室有个监控……昨天装的。”
高培林听得心里咯噔一声,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在办公室里。以叶玄风现在这副疯狗模样,如果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他一定不会介意狠狠咬自己一口。
付泉的反应很快:“监控硬盘在哪里?”
叶玄风此刻已经彻底放弃治疗了……颓然给大家指了路,就任由东浦流体集团技术部的人去拿监控录像了。
各家厂商代表在得到了标准答案之后,都纷纷在打电话跟自家工作人员通气。要知道现场出这种事绝对算大事了,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回头很难面对投资人。
没多久之后,监控录像拿回来了。
因为摄像头是新装的。录像效果真的很好,蓝色幻想科技的钟谚博跟叶玄风交谈的场面历历在目,还有塞钱的细节也一点都不差。
给现金本身是为了不留痕迹,结果却因为这个摄像头而留下了完整的证据,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事情真相大白。很多人松了口气,很多人则觉得脸上无光。尤其是刚才还死撑的高培林,现在觉得这一幕幕就像打在自己脸上,得罪蔡亚光不说,自己身上的责任也不小,如今怎么办都是个问题。回头再看看一脸猥琐的叶玄风,高培林忽然很想冲过去愤怒地捏死这小子。
他妈的你就那么缺钱吗?高培林心中愤恨简直要冲破理智了。对分管游戏版权发行等问题的他来说,这种小钱已经看都看不上眼,蓝色幻象科技如果找上自己,多半会被打官腔给撵回去。没想到叶玄风这个没骨气的,就这么点钱把尊严卖了,结果惹出这么大一摊子事来。
高培林也很清醒地认识到,现在就算怎么愤怒也解决不了问题,自己必须想办法继续把愤怒引出去。
怎么引出去?当然是重重地惩罚蓝色幻想科技。
想到这里,高培林吩咐一直站在工作人员队伍最前端的彭刚,这也是个老同志,跟自己一样有官方身份背景,此时倒是最值得信赖的。
“让蓝色幻想科技的厂商代表来一下。”
彭刚在旁边看了这么久的戏,知道这一出接下来怎么演,转身去了。
蔡亚光依旧不表态,付泉在旁边代表他的意见道:“我说,你们这队伍也太不纯洁了吧?别想推卸责任啊,给点钱就敢做出这种事,你们也够没下限的。”
付泉的话还是那么不客气,不过这会高培林已经没有什么脾气反驳了,只能哼哈地答应了两声。
没多久之后蓝色幻想科技的人来了,来的还真是钟谚博。这个年纪轻轻就在公司有一席之地的分管主管略不安地来到组委会办公室,看到这么一大堆人,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
再看蔡琰抱着肩膀站在人群中,叶玄风满脸是血地捂着脸,钟谚博哪里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是这小子?”刚才付泉也一起看了录像,认得出钟谚博的脸,“大家都来看清楚点,害你们停电的就是他!”
付泉可不只是火爆脾气而已,对煽风点火也很有一套,张口就把仇恨稳稳地拉在了蓝色幻想科技这边。
钟谚博想要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面前的大屏幕上居然正在放着监控视频,视频里赫然是自己给叶玄风数钱的镜头。
得,解释是没有意义的,钟谚博连说点什么都不用了,他只能承受来自各厂商的愤怒目光。
蔡亚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钟谚博,转头面向蔡琰:“小琰,走吗?”
蔡琰淡淡一笑:“小叔,我还要参展呢。”
两个人的对话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却让周围的人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似乎在这两个人眼中,蓝色幻想科技搞出的事根本不算什么。
这种近似于藐视的态度才可怕,证明人家可能是真的不在乎。
蔡亚光对蔡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付泉。
付泉总是能完全领会蔡亚光的意思,挥手道:“技术部的人拿录像取证,今天这件事组委会要是不给咱们一个说法,咱们就不走了!”
蔡琰对此间混乱的场面已经不再感兴趣,对付泉微微颔首致谢道:“泉叔,麻烦你了。”
付泉哈哈一笑:“这算什么?放心吧,你忙你的去,剩下的交给我。”
蔡家几个人自顾聊天,完全无视了高培林的存在,甚至都不把仍在现场的巡警放在眼里。光是这个态度已经让刚刚赶到的钟谚博心惊肉跳了,他还在猜测蔡琰会怎么报复自己,没想到那个漂亮美女居然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转身离开了组委会负责人办公室。
蔡琰对自己的无视让钟谚博感到了深深的自尊受挫,他也算是见过不少漂亮女孩的人,从未有任何一个人像蔡琰这样几乎把自己当成空气的。哪怕是站在竞争对手的角度来看,蔡琰也应该重视自己一下吧?
遗憾的是蔡琰没有,她就这么离开了,甚至都没再跟任何人打个招呼。
蔡琰离开了,付泉反倒好像轻松一点似的,松了口气对蔡亚光说:“大公主是真生气了。”
蔡亚光看了一眼钟谚博,点点头。
“那剩下的问题咱们处理吧。”付泉嘿嘿笑道,“那个,有愿意跟组委会索赔的厂商过来跟我打个招呼,咱们一起索赔能多要点。”
…………
…………
蔡琰回到展位上,张超还在努力维持秩序。因为周围停电的厂商有点多,还有备用电源的轻灵触动反倒更受瞩目。
近似于全息影像的宣传动画太有震撼力了,很多人宁愿在这里多守候一会,也要拍一段完整的视频回去。
看见蔡琰回来,张超问道:“解决了?”
蔡琰点头:“差不多,等一会应该能恢复供电。”
就像是为了证明蔡琰的预言有多准确一样,她回来不过几分钟时间,周围的电源都开始恢复了。
张超啧啧称奇:“你还真是能带来奇迹哦?”
蔡琰面对自己人态度就比较好:“更奇迹的还在后面呢。”
——————
晚上有饭局,能不能更看情况。一年到头了,大家谅解一下,昨儿春晚都没看好,那么多爆笑穿帮场面都错过了……
并不能直接亲临魔都的苏亦凡在收到蔡琰的电话后其实不怎么担心。蔡琰有能力也有经验解决好一系列问题,如果这种问题真的连蔡琰都解决不了的话,那着急也没有用。
经过些生生死死的大事小情,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态的确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同样是觉得很多事无所谓,以前是消极被动,现在则乐观很多。
游戏展第二天,公开展的第一天,苏亦凡当然希望自己依然在电脑前刷一天网页,看现场报道什么的。为游戏展准备了那么让人惊喜的礼物,自己其实也很希望享受一下现场观众惊诧的目光。
毕竟是少年心性,苏亦凡对这种感觉的憧憬也不能免俗。
光环是送给张超了,看样子他们遇到的麻烦也不算小。苏亦凡在心中想象了一下蔡琰会做出的决定和举动,有点想替给自家制造麻烦的人鞠一把同情的泪水,这边公司的座机电话倒是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了。
苏亦凡的办公室里有一部座机电话,号码崭新到苏亦凡自己都不太记得,还是程水馨出去办事顺便给申请来的。因为还没有什么太广阔的外联业务,这个电话号码一直没有公开,能打进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打来电话的人是最近不太出现的苏小轻:“游戏展好像不太顺利?要不要我帮忙?”
苏亦凡汗一下自家姐姐的情报速度:“那个蔡琰已经在解决了,应该不用咱们操心。”
苏小轻像是理所当然地说道:“也好,如果有人在那边想欺负蔡家,场面倒真的是会挺有趣。”
苏亦凡在这之前也多少了解了一下蔡家在整个三角经济带的地位和影响力,对苏小轻的说法表示赞同:“我相信蔡琰现在能处理好这种问题。”
这个所谓的“现在”,当然是指蔡琰在经历了一次被劫持事件之后的心态转换。苏亦凡对他人变化的敏感程度也是一流的,就像他总能敏锐感觉到别人的喜悦和悲伤一样。
苏小轻对这种事其实也不是很在意,顺口又说道:“苏黎诗最近可能会来国内,如果她去找你,你不要理她。”
苏亦凡对那个满脸高傲的小姑娘印象很差。满口答应道:“我知道了。”
苏小轻说起这个也有些头疼:“家里人最麻烦……反正如果她有什么过分的事你就跟我说,我好好教训她。”
苏亦凡笑道:“这种事应该不用再麻烦你了。”
自从跟艾伯特有过一次正面交锋之后,苏亦凡顿时觉得自己周围的好多小事都不算什么。苏小轻也能理解苏亦凡这种心情,也笑着说道:“好,如果她让你不高兴了,你就狠狠欺负她,有什么问题我帮你收场。”
“放心吧小轻,咱们国家是可以打孩子的。”
苏小轻大声笑起来,心情好像很愉悦。
放下电话从办公室出来,苏亦凡看到程水馨正跟杨冰冰在公司大厅的会客区聊天。
杨冰冰穿了一件带着蒲公英图案的长身连衣裙。外面批了一件小薄纱披肩。一头长发干干净净。脸上挂着让人心旷神怡的淡淡笑容。就这么端正姿势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引得旁边正在工作的钱小亮和岑少华频频往她那边扭头看个不停。
这样的女孩现在实在是太少了……就连苏亦凡看见杨冰冰跟人笑着交谈的模样都忍不住脚步慢一下,他对这个好朋友的美丽从来不吝于赞美,却总觉得什么样的赞美都显得苍白。
这两个相谈甚欢的女孩在感觉到苏亦凡的脚步声后都朝他这边看过来。反倒让想稍微多看几眼杨冰冰的苏亦凡觉得略尴尬,只好笑着过去打招呼。
“聊什么呢?”
程水馨工作状态下显得颇一板一眼:“在说冰冰的那个想法……我们觉得现阶段做这个有点麻烦,所以在想更亲切一点的。”
苏亦凡点头表示了解,这个话题他插不上嘴,也不想用自己的想法过多干扰两人思路。干脆就坐在旁边旁听算了,还能蹭个茶水喝……
杨冰冰看见苏亦凡从办公室出来,一双明眸就是一亮:“我刚到,找你有事。”
其实杨冰冰找苏亦凡有什么事的话,只要打个电话。这边一定会排除万难过去主动帮忙解决。现在愿意亲自来公司这边,总免不了让人觉得有其他意思在里面。当然对于这种状态大家谁也不会说破,程水馨仍是笑着打趣杨冰冰说:“冰冰的事比较重要,你们先谈。我去安排一下工作。”
苏亦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水馨已经起身过去找王娟商量事了。留下苏亦凡和杨冰冰在会客区互相捕捉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公司大厅虽大,两个人这么互相对视还是略显尴尬。杨冰冰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问苏亦凡说:“今天工作多吗?”
“不算多。”苏亦凡对杨冰冰这种略不安的表现有点好奇,“有事?”
“嗯……”杨冰冰并不否认,实在是对着苏亦凡也不需要踌躇太多,只犹豫了一两秒钟就说出来了,“杨宗元联系了,要找我见个面,我想你陪我去。”
苏亦凡这才想起杨冰冰的那个没血缘关系的堂兄,最近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杨冰冰跟自己提起过之后他的确稍微担心了一下,随后就把那位的存在给抛在脑后了。如今看来杨宗元果然还是要刷一下存在感的,回国几天之后终于主动联系了杨冰冰。
“约了今天?”苏亦凡问,“在哪里?”
“还没定好地方,不过他正在往滨海这边赶。”杨冰冰说,“你觉得咱们去哪里跟他见面比较好?”
苏亦凡本来想说中景国际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番景象:“朋友家怎么样?”
杨冰冰愣了一下,随即吃吃笑起来:“好啊,我觉得不错。”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杨冰冰拿电话用貌似温柔和善的口气通知杨宗元见面地点,苏亦凡则拿了车钥匙跟杨冰冰准备离开公司。
下楼之前苏亦凡跟程水馨大概说明情况,程水馨有点想笑地低声问道:“听说是个青年才俊,你有压力没?”
苏亦凡现在绝对是开得起玩笑的人了,笑着点头:“压力好大。”
程水馨笑着没再说什么,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给苏亦凡。天知道她为什么会给苏亦凡加油,连程水馨自己都不太明白。
驱车赶到朋友家,苏亦凡发现冯峯的几个兄弟都在,大家乱哄哄地坐在门口晒太阳。因为苏亦凡喊了林兮和邵阳来给自己帮忙,现在上午这里显得比较安静。
朋友家的门口晒太阳一行人里还多了一位,正是那天晚上帮齐瑞民出头的那个纹身男。苏亦凡对这位身体犹如健身教练般的汉子也挺好奇,他始终记得这货跟外表完全不符的碎嘴。
冯峯也在晒太阳队伍中,看见苏亦凡来了,第一个起身迎接。
苏亦凡对冯峯打招呼:“二冯哥,借你地方请个人吃饭,给我个小包房就行了。”
冯峯话还是不多,倒是刘冲现在跟苏亦凡经过那一次并肩作战之后显得亲热了不少,凑过来问道:“人什么时候到?我们让厨师提前准备。”
苏亦凡笑道:“不用特殊优待,一切正常就行。”
杨冰冰对大家来说也算是熟人,一起说说笑笑一番,苏亦凡去包房等人。杨宗元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不少,苏亦凡和杨冰冰坐下没多久,他已经到了。
朋友家做为滨海江湖人士聚集的地方,门口也停着不少好车。这些车跟杨宗元的座驾一比,就略显小朋友了。
引擎声厚重的兰博基尼虽然不太适合滨海的路况,杨宗元还是开着他直接到了朋友家门口的停车场,引起了不少围观。
骚气的橘黄色车身,经典的造型,引来无数目光。
杨宗元大概就是在这么一种被围观的状态下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之余甚至有点踌躇满志。副驾驶下来的是一个纤瘦细腿的女孩。女孩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为了彰显自己一双长腿专门穿了短裤和白色丝袜,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冯峯对这种人没什么兴趣,他很清楚大家在生活和阶层上的差距,看了一眼杨宗元就继续晒太阳。倒是那个纹身男在旁边嘿嘿笑道:“这小白脸可够骚包的,二冯你说如果绑了他,咱们能拿多少赎金?”
那边杨宗元正停好车走过来呢,纹身男的话声音也不小,好像并不介意被杨宗元听到。冯峯扭头看了自己这让人无语的朋友一眼,懒得理他。
杨宗元对门口一群山猫野兽状的人几乎是视而不见,他也懒得跟这种人打交道,带着赵玄径直进了饭店大厅,询问包房所在。
杨冰冰没在门口等自己,并不出乎杨宗元的预料,他觉得杨冰冰不等自己才比较正常。
推开包房门,杨宗元第一眼看到的是杨冰冰正笑着跟人说话的模样。
这种笑容,杨宗元在美国一次都没见杨冰冰露出来过。
然后,杨宗元看到了坐在杨冰冰身边的苏亦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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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果然沉了……这年过得真像浩劫!
抱歉,回家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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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宗元这种浑身都散发着牛逼闪闪特质的青年,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关注的焦点,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法否认。
当初在临海的机场里,被人搭讪当成了无知的小开。杨宗元甚至都不觉得意外,自己的确像那种指尖连点灰都不沾的人,虽然知道自己事实上不是,他也懒得澄清。
能够得到杨家的承认,杨宗元做出了很多努力,在能力见识上都得到了广泛的认同,这样的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是花瓶?
所以杨宗元一直以来都很反感以貌取人,他觉得以貌取人是最下等的做人方式。这些年他见过貌似猥琐大叔的亿万富翁,也跟其貌不扬的影帝用过餐,更在金融领域见识了许多看上去跟一个普通宅男没什么区别的天才级投资人。
但是看到跟杨冰冰并肩坐在一起的苏亦凡,杨宗元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冒出三个字。
好普通……
如果仔细看看,杨宗元还是能感觉到苏亦凡的气质面貌都不错,长得也蛮清秀,算是女孩子不会讨厌的那种样貌。
偏偏这样一个人,给自己的感觉是各方面都极其的普通。杨宗元觉得自己手下随便喊个经理人的实习小弟可能都比苏亦凡更出众,而且苏亦凡的样子也太嫩太年轻了。
初进门这一瞬间,杨宗元自己忍不住以貌取人了一下,转瞬间他又觉得能够坐在杨冰冰身边让她这么毫无隔阂地笑着,这少年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许许多多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杨宗元还没想好说辞,察觉到他目光的苏亦凡已经转过头,与杨宗元的视线对上。
彼此间无形的目光投在对方身上,杨宗元此刻终于是心中略吃惊了一下。
苏亦凡的目光很平静,一点也没有看到一个很有可能对自己有威胁同性时的警惕感,就好像杨宗元是个食草动物一样无动于衷。
倒是坐在苏亦凡身边的杨冰冰收起笑容,起身露出另外一种公式化的笑容朝杨宗元打招呼:“宗元哥。你来啦?小玄姐姐也一起吗?”
赵玄平时跟杨宗元私下里没少吐槽杨冰冰,真的见了面反倒表现得亲热又开朗:“好久不见,咱们的冰冰变得更漂亮了。”
杨冰冰淡淡一笑,甚至都没继续这个话题反夸一句“你也变漂亮了”之类,而是伸手请两人入座。
“两位请坐。”
又来了……杨宗元在心中暗叹。那种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这才是杨冰冰面对家里人戴着的面具,她的从容和淡定从成全了她的目的,让几乎所有人都对她产生了强烈的距离感,这当中甚至包括了杨夫人。
赵玄对杨冰冰不肯跟自己互相恭维表现得一点都不在乎,陪着杨宗元坐在两人对面。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双方之间的距离就像坐在方桌前一样。面对面。相隔好几个身位。
杨冰冰把菜单按在转台上:“这里是杭帮菜,不知道宗元哥能不能吃得惯,你们先点吧。”
杨宗元从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家店跟自己以前去过的很多地方不一样,有一股让人略觉不安的气息。无论是门口几个貌似老板的生物身上流露出的感觉。还是店内客人们袒胸露背的凶悍模样,都像是不怀好意的黑店一些。
杨冰冰怎么会选择这么个地方跟自己见面?杨宗元不太明白,就算是陪着他过来的赵玄大概也不能明白。赵玄是那种从小学开始就没吃过什么苦的孩子,对这个充满了让人鄙夷感觉的饭店简直有点嫌弃。
菜单印得倒是很有水准,看得出设计感,也让人看了有食欲。杭帮菜全世界都吃得到,不过正宗不正宗的区别罢了。吃东西到了杨宗元这个层次,已经不太在乎吃的是什么,看什么都差不多的感觉。倒是赵玄居然真的点了几个菜。又把菜单递回给杨冰冰。
杨冰冰接下来的举动就让两个人有点受不了——她居然拿着菜单去询问身边那个少年想吃什么。想在纽约的时候,整个杨家和姜家都得小心翼翼看这位的表情伺候着,没想到在国内她居然会很殷切地问别人意见。
赵玄用有点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一眼杨宗元,那意思是你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
杨宗元眼皮都没跳一下,表现得很深沉也很冷静。
杨冰冰跟苏亦凡研究着吃什么的时候是非常认真的。她发现自己跟苏亦凡这帮朋友混在一起最大的成果就是变成了一个吃货,而且真的是觉得吃东西比察言观色有趣多了。
两个人就这么认真地研究了几分钟,完全不管杨宗元和赵玄的存在。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杨宗元反倒觉得没设么,他看着那个少年的衣着打扮,觉得这必然是小男生面对自己的刻意表现,用杨冰冰的态度打击自己。
等到苏亦凡和杨冰冰也认真研究完吃什么之后,杨冰冰才起身正式给两边互相介绍。
杨宗元的身份自不用说了,堂兄大人嘛,赵玄的身份就微妙一点,她从亲属关系上来说跟杨家是表亲,相对于姜家那种外戚身份还略逊一层。但就算是这样的关系,看赵玄的打扮和气场,也已经算是很多人一辈子混不到的程度了。
在杨冰冰的介绍下,杨宗元跟苏亦凡握手:“听说过,最近轻灵触动的名字在科技版新闻上出现的次数不算少啊。”
赵玄平时跟自己表哥刁钻古怪,对着外人的时候依然是个看上去识体的大家闺秀:“帅哥,你很厉害啊。”
这个“你很厉害”大概包含了双重意思,无论那一重都不仅仅是夸奖。苏亦凡对这种语言上的小伎俩没什么还击的欲望,只是笑了笑没回应。
杨宗元倒是对苏亦凡现在正做的事很有兴趣,继续说道:“我听说现在国内做游戏方面的投资很赚钱,也想回来找找项目,不知道小苏同学是否愿意指点一二。”
苏亦凡谦虚:“没有的事,我就是运气好。”
杨宗元的商人味道更重一些,听到苏亦凡这么软绵绵地跟自己说话,顿时有点想追击的意思:“小苏同学别过分谦虚啊,过分谦虚就是自大了。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很多人羡慕都来不及吗?按照我们对市场的预测,只要智能手机继续发展下去,你一年内的持续收入至少可以在一亿两千万美元之上。”
这种发言总是要有事实根据的,按照现有的市场发展模型预测,这个数字其实都趋于保守了,它只包含了游戏本体的零售价分成和内购收入。如果算上广告和衍生品的话,只要游戏本身持续做下去,《萌少女》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都不是问题。
杨宗元一上来就给自己戴高帽子,苏亦凡也有点不好伸手打笑脸人,只能笑道:“真的只是运气好,碰到了合适的时机,我连启动资金都是在众筹网站上募集的。”
“那个网站不错。”赵玄插话道,“据说要第二轮融资了,我都想参与一下。”
尽管赵玄已经在努力收着了,大家还是能听得出她言语间的嚣张。一方面苏亦凡是需要去众筹网站上找钱,一方面却打算投资在众筹网站上,简直是高下立判。
苏亦凡对此倒是没什么特别感觉,自己熬过了第一轮市场检验之后,现在已经摘到了甜美的胜利果实。如果真的需要再投资的话,独立投资已经完全能够胜任,众筹网站上的募集现在对他来说更像是个有连锁效应的广告,并顺利建立起第一批忠实的积极客户。
“那真是恭喜你们了,我觉得这个网站很有前途。”苏亦凡对赵玄说。
杨冰冰却在旁边笑着打了苏亦凡一下:“你们能不能不别说工作了?宗元哥这么远过来,说点开心的。”
瞧瞧,瞧瞧这两人的亲密样!杨宗元在心中先是替王放哀叹了一下,心说那孩子如今还没洗脱嫌疑,在家里正低调着呢。如果看到这一幕,不知道心中一直把杨冰冰当女神的王放会有什么感想。
“好,不说工作了。”杨宗元说,“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看看投资环境。既然冰冰不喜欢咱们说工作,苏同学,我给你讲讲冰冰小时候的事吧。”
这个话题引得杨冰冰有点窘,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瞪了一眼杨宗元,又有点不安地看看苏亦凡。
希望听到自己小时候糗事,苏亦凡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吧……
杨宗元跟杨冰冰在小时候还有一些交集,到了后来家族发迹,杨冰冰坚持留在国内之后就基本上很少联系了。因此知道的往事都是那种特别小时候的,说出来简直是黑历史合集:“苏同学不知道冰冰最擅长的事是什么吧?”
苏亦凡还真不知道:“画画?”
“怎么可能。”杨宗元大笑,“是爬树。”
苏亦凡有点不可思议地扭头看了看杨冰冰,想象着长裙曳地的她手脚并用爬树的样子,脑海中居然立刻有了鲜活画面。
杨冰冰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对苏亦凡的眼神却是不能忽略,有点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眼神。
“小时候调皮嘛……”
苏亦凡看了一会,笑着摇摇头道:“不,我觉得很可爱。”
对面的杨宗元听得心中一抖,心说能这么坦然地说出可爱两个字的少年,果然功力深厚。
相比心事重重的杨宗元和赵玄,苏亦凡跟杨冰冰表现得简直太轻松。就算是杨宗元以小时候的往事开场,都没能成功把话题引到向他希望的方向。苏亦凡称赞了杨冰冰小时候爬树调皮的举动可爱之后,两人又跟杨宗元聊起滨海本地的美食,完全是一副地主做风土人情介绍的嘴脸。
做为对米其林三星也不太感冒的成功人士,杨宗元哪里有心情听那些所谓当地美食啊……心不在焉地附和两句,又发现杨冰冰居然重新笑眯眯地盯着苏亦凡看,顿时觉得自己来吃这顿饭其实挺值的,至少亲眼见到了苏亦凡对杨冰冰的影响力有多大。
按照杨宗元的标准来看,一个女孩对某个男生都露出这种笑脸了,两人关系必然不会止于普通朋友。不知道把这个情况说给杨夫人听,她会作何感想?
朋友家对苏亦凡永远是优先招待的,大家闲聊没几句居然就开始上菜,这让杨宗元很怀疑楼下那些身披纹身的彪形大汉们会不会因为被怠慢了找上楼来。因为都是比较有礼貌的人,也不会因为上一两个菜就开始动筷。杨冰冰这时候忽然提议道:“要不然,把程水馨也喊来?”
苏亦凡斜眼瞄了一眼杨冰冰就知道她打了什么主意,杨冰冰对跟杨宗元见面这种事其实挺腻烦的,本来是打算见个面就走,现在发现杨宗元有叙旧之后再谈现状的打算,干脆把那个伶牙俐齿的喊过来做同盟。
这种事苏亦凡当然不会反对,他只是很象征性地犹豫了一下:“这个要问你哥了,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杨冰冰偷偷伸手在苏亦凡的大腿上轻扫了一下,这个动作亲昵中带着一点暧昧,让苏亦凡有点心猿意马。要知道杨冰冰平时很少会做出这种类似于娇嗔的举动,她大多数时候都比较淑女。
杨宗元在心里觉得这小男生挺虚伪,脸上倒是依然洋溢着笑容说道:“冰冰还有朋友也要过来吗?那我们等一下好了。”
从做人态度上来说,杨宗元几乎算的上是无懈可击了。杨冰冰对自己堂兄甜甜一笑,摸出电话给程水馨打电话。
苏亦凡看着杨冰冰打完电话,又在电话上写了一条短信。却没有发送。
视力很好的苏亦凡看得到那条短信好像是打算发给自己的,上面就一行字——“没想到你现在也学会虚伪了”。
稍微苦笑一下,苏亦凡心说这不是想要配合杨同学嘛,反倒被杨同学抓到机会讽刺了一下。
等人稍微辛苦一点,大家不得不再找点话题。杨宗元看着桌子上的豌豆泥感慨道:“上一次吃这东西还是四年前,那时跟朋友去灵隐寺拜佛……”
杨宗元倒真是个口才不错的年轻人,开口就把话题主动权重新抓到自己身上,从杭州西湖开始说起,娓娓道来各种美食。赵玄在旁边托着下巴听,也不插嘴。杨冰冰则是笑眯眯地看着苏亦凡。又偶尔看一眼杨宗元。也不怎么说话。
在杨宗元说到日本京都的怀石料理时。苏亦凡才笑着感慨道:“宗元哥去过好多地方啊,冰冰你应该跟你哥学学,别总是呆在一个地方。”
很简单的一句感慨,在杨宗元听来则不是那个味道。
杨冰冰是什么人啊?整个杨家的商业舰队最终很有可能就是她来掌舵。别的不说。光是杨夫人姜冉留下的那些积累,也足够她不用考虑任何问题享受人生了。自己坐在这里说些牛逼闪闪的游记,人家杨冰冰听着未必有兴趣,而且可能会觉得很可笑。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杨宗元跟人说起的这些所谓奢华美食和漂亮风景,只要稍微有点钱都能享受得到。
想到这一层之后,杨宗元决定不继续说这个了,他知道自己这么说下去有点丢人,可平时跟别人秀优越感惯了。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一句话就轻松地戳破了自己努力制造的话题,杨宗元觉得自己还是略低估了眼前这少年。
其实苏亦凡还真没想太多,他就是觉得杨冰冰那种长期坐在电脑前画画的状态实在太宅了,想顺口劝劝她而已。没想到简单的一句话在杨宗元听来又是另一番味道。实在是这世界上过度解读的例子太多,杨宗元不是第一个。也必然不是最后一个。
心中认定了苏亦凡不是个简单角色,杨宗元干脆又让话题重新回到了对面的少年身上:“苏同学参加了这次的游戏展吗?”
苏亦凡点头:“参加了,还遇到点麻烦。”
杨宗元眉头一动:“什么麻烦?”
“小事而已。”苏亦凡耸肩,“我想那边有能力解决。”
杨宗元当苏亦凡是在回避话题,也就没继续追问,反倒是问起了很少有人关注的一个问题。
“苏同学的游戏我也玩过了,真的是非常精彩。不过我有个疑问,这个卡通渲染的引擎看上去和我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啊,是新引擎吗?”
说起这个,就连一直低头不语的杨冰冰都抬头笑着点了点头,她其实在这件事上还是挺为苏亦凡骄傲的。
苏亦凡点头:“引擎是免费授权的,这方面我们也占了不少便宜。”
杨宗元之前对苏亦凡的游戏做了比较细致的调查,本以为这种事他至少会回避一下,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如此坦然就跟自己承认了是免费使用的。
“即使没有这个引擎,本身游戏的创意也很不错。”杨宗元只能继续称赞苏亦凡,“我觉得你几乎开创了一个时代。”
苏亦凡笑着摇摇头:“我们没那么伟大,游戏是群策群力完成的,杨冰冰也参与了。”
杨宗元在游戏制作人员名单中当然早就看到了杨冰冰的英文名字,这会才意识到苏亦凡居然是通过工作方式把杨冰冰拉在了他的战车上。这种反差感让杨宗元觉得有点郁闷——别人都在竭力讨好的杨冰冰,对苏亦凡来说反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劳动力,这种事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这一次杨冰冰没再阻止两人谈工作,大概是察觉出了杨宗元有点刻意地想要控制谈话方向。
“……现在电子科技领域前景广阔,我觉得投资大有前途。可惜国内环境虽好,垄断现象也太严重了。”杨宗元带着一丝遗憾说起自己的想法,“不过我回来这几天觉得,不仅仅是电子行业,文化领域也蛮有趣。”
杨宗元说起自己要投资的两个领域都跟苏亦凡有交集,可苏亦凡却像没有反应一样,嗯啊着回应,还祝杨宗元发展顺利。
两个人说着话没多久,程水馨终于是到了。
推门进来的程水馨在美貌上给了杨宗元相当大的震撼,他本来觉得自己这个堂妹已经算是美人中的极致了,没想到在这种小城市里居然看到一个同样年龄,甚至比杨冰冰显得更成熟的姑娘。
杨冰冰起身给双方介绍,程水馨对杨宗元很自然地笑了笑,然后更自然地坐在了苏亦凡的左手边。
这一幕比刚才更让杨宗元吃惊,他本以为苏亦凡跟杨冰冰的关系已经接近情侣了,现在来了一个美丽程度不相上下的女孩依旧跟苏亦凡表现得很亲热,他就有些看不懂了。
这还是自己了解那个眼中不揉沙子的杨冰冰吗?她居然不在乎?
程水馨落座之后也不怎么害羞,笑着问杨宗元道:“您还吃得惯这边的东西吗?朋友家的菜不错,就是厨师吓人了点。”
杨宗元一脸的云淡风轻:“在等美女,还没敢动菜。”
“罪过罪过。”程水馨双手合十,一点都不恳切地谢罪,又转头对苏亦凡说,“有家游戏厂商找咱们,想做广告推广。”
苏亦凡点头:“这些事你定。”
杨宗元这次终于感觉到了,无论是苏亦凡还是杨冰冰,或者后来赶到的程水馨,都有一种接近粘稠状的亲密感。那种密不可分的感觉太强烈,以至于自己用什么方式都融入不进去。
这顿饭因为程水馨的到来倒是没变的特别沉闷,五个人吃得还算开心。程水馨总是能适时地挑起气氛,然后把话题说得尽量有趣又轻松。
吃到后来,杨宗元觉得自己都有点欣赏这个小姑娘了,他想让赵玄帮自己打听打听这个程水馨。
饭后杨宗元抢着要去结账,结果是因为苏亦凡主场没能成功。楼下那种目露凶光的客人好像了,这让一直都是跟高端人士接触的杨宗元心中更加不安。
——还是先赶紧离开这里比较好。
心中这样打定主意,杨宗元跟杨冰冰做出一番依依惜别的表情,告诉她抽时间去临海找自己玩,然后开着兰博基尼呼啸而去。
三个人站在停车场看着橘黄色的兰博基尼远去,苏亦凡问杨冰冰:“你这个哥哥挺有意思的,他这么活着不累吗?”
杨冰冰难得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屑:“他们一直都是这么活的。”
说完,转头又看了一眼程水馨:“不好意思啊,还把你牵连进来了,我估计杨宗元回头肯定会给你打电话。”
程水馨都没问为什么,她当然知道理由无非就那两三种。
“要高薪挖我吗?”
“他还真有这个实力。”杨冰冰说,“不过越是这样,我越讨厌他。”
“你哥听见你这话一定伤心死了。”
“放心吧,爱他的人太多了,他死不了。”
苏亦凡在旁边听着觉得有点汗,这些姑娘们真恶毒起来太可怕了……
兰博基尼驶出大约几分钟后开始减速,杨宗元看着前方的路问赵玄说:“你觉得怎么样?”
坐在副驾驶上的赵玄正拿着电话在看信息,听到杨宗元问题,随手把电话收起来说道:“对你来说,是个好对手。”
杨宗元骨子里依然不太愿意承认苏亦凡的优秀,虽然他已经有些过度解读苏亦凡的行为模式了,皱眉道:“你觉得有那么厉害?”
赵玄对自己的表哥向来不客气,咯咯笑道:“厉害不厉害的先不说,能当着杨冰冰的面左拥右抱,你觉得谁行?”
杨宗元皱着的眉头就没舒展开:“小玄,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赵玄哈了一声:“难道不是吗?杨冰冰还主动喊了个跟苏亦凡关系很好的女孩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告诉你她不介意跟人家分享那个男生吗?”
“我,我不这么认为。”杨宗元倒是没因为赵玄的话而动气,反倒有些轻松地松不再继续皱眉,“我觉得这是杨冰冰给我的一个暗示。”
“什么暗示?”
“她希望我帮她解决这个情敌。”
赵玄嘴角微微翘起,她的笑容在表现刻薄情绪的时候就显得特别妩媚:“哥,我以为你现在已经学会谦虚了,原来还没有啊。”
杨宗元自嘲地笑道:“我也希望,不过好像所有人都希望我能通过泡妞帮他们做点什么。我妈还不是希望我能跟杨冰冰在一起,然后好顺利完成她的愿望?”
说起杨宗元的母亲,连赵玄都无语了一下,自己那位小姨的脸皮绝对是家族中数一数二的。除了面对杨夫人的时候还略有收敛之外,大多数时候戴清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的那种人。
“你们真不愧是母子。”赵玄无语之余感慨道,“你对那个小姑娘有兴趣?”
“还不错。”杨宗元跟自己表妹一点都不遮掩,能让他信任的人很少,赵玄恰好是其中之一,“虽然不太懂得克制。还是很优秀。”
“动心了?”赵玄八卦,“那杨冰冰怎么办?”
说起这些话题,哪怕是随时表现得春风得意的杨宗元也有些心烦,他把车速放得更慢,看着前方的路说道:“现在说什么都言之过早,我差不多猜到了那个苏亦凡的发展方向,先看看咱们有没有能力入局吧……杨冰冰如果希望我离间那个叫程水馨的小姑娘和苏亦凡,我就去做。”
赵玄撇嘴:“还真是没下限,堂堂杨家公子去泡个女学生,你好意思的吗?”
“为什么不好意思?”杨宗元反问道。“我觉得那个程水馨很有潜力。如果她愿意的话。将来的事业成就一定很高。”
当着一个女孩的面夸另外一个女孩乃是跟姑娘们交流时的大忌,杨宗元倒是显得不怎么在乎,夸得那叫一个自然。赵玄也没表现出太多不高兴,她真正觉得不顺眼的人其实只有杨冰冰。
在杨家所连带的各个家族里。杨冰冰这样的天之骄女无疑是最多人看惯的,尤其是她还比较孤僻。今天赵玄跟杨冰冰见面所表现出来的淡淡热情已经是她的极限,换做平时私下里,赵玄绝对会忍不住吐槽杨冰冰。
赵玄摇头:“哥,你知道自己的缺点是什么吗?”
杨宗元对赵玄也是足够了解,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太容易小看女性吗?”
赵玄脸上早已没了刚才对杨冰冰的不屑神色,认真点头说:“对,你太容易小看女人了,这是你最大的缺点。”
杨宗元哑然失笑道:“是吗?我怎么觉得我没小看任何人呢?”
赵玄对杨宗元微微一笑。反问道:“是吗?你知道是谁想劫持杨冰冰吗?”
原本已经慢得快要停下的兰博基尼在一瞬间差点蹿出去,杨宗元心中的震惊完全被他用行动表现出来了——就在刚才还在漫不经心地握着方向盘,下一秒钟他的手差点抖成筛子。
不是杨宗元没见过世面或是不够沉着冷静,实在是赵玄的话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兰博基尼在提速后又迅速减速。杨宗元把车甩到路边的停车位上,彻底将车熄火,这才扭头吃惊地看着身边的表妹。
如果不是身材纤薄的话,赵玄绝对算得上那种让人怦然心动的类型,可惜现在对于杨宗元来说完全不赏心悦目,他脸上的表情只有惊恐。
赵玄脸上的笑容还是轻轻巧巧的,只是眼神之中有一股杨宗元不曾熟悉的味道。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杨宗元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真没想到。”
“你当然没想到。”赵玄依然笑得那么甜美可爱,“你确定自己了解所有的女人吗?比如那个最爱你的母亲。”
“…………”
杨宗元不再吭声,从刚才赵玄揭开自己一直迷惑的那道谜题之后他就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母亲戴清一定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杨宗元努力让自己从震惊的情绪中摆脱出来,盯着赵玄问道,“她就真的要把我推向那个位置才甘心吗?”
“哥,你其实知道为什么吧?”赵玄脸上的笑容一点都不见弱,声音也是柔软妙曼,却像一条毒蛇在杨宗元耳畔盘旋,“你觉得自己处在死局里,小姨何尝不是?我们这些人又何尝不是?”
只是这么一句话,杨宗元已经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赵玄看着车窗外的街道,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想想,现在杨家已经这个样子,如果继续让姜家控制下去,等到咱们这一代的时候,还能剩下什么?”
“那也不必做出这种事!”杨宗元还是有些激动,“杨冰冰是杨夫人的逆鳞,你们越线了!”
“让她爱上哪个男人只是大家美好的愿望。”现在的赵玄显得十分冷静,说起这件事的态度就像第三者,“就我对杨冰冰的了解,她不会选择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这一点你其实也知道吧?”
“我知道。”杨宗元对自己表妹的冷酷有些绝望,他发现自己真的小看这些女人了,“所以我要来国内,至少能搭上他们的车,而不是真的拼尽全力去追杨冰冰。”
赵玄充满嘲讽地看着自己表哥:“你觉得小姨会认为这是个有志气的选择吗?”
“她的选择一直充满了愚蠢的自信。”杨宗元评价自己母亲的时候也是毫不客气,“你们想过没有,这件事要是让杨夫人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
赵玄耸肩:“最坏的情况就是咱们退回到国内,把美国的产业都丢下。所以你回来发展,小姨才没什么意见。”
杨宗元有些痛苦地扶额,在今天之前他还在想着如何利用杨冰冰受袭这件事来拉近大家之间的关系,现在看来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杨夫人还在调查,总有痕迹会被抓到。”杨宗元说,“你现在不肯去美国,难道是一直准备接应我们?”
“我们也没想到那个该死的意外。”赵玄说起这个遗憾还是有些不爽,“反正现在你在国内,随时能见到她,机会多得是,真有那么一天不如再来一次。”
杨宗元不得不承认赵玄的思路是对的,相对于在美国受到特殊部门的保护,杨冰冰国内的安全系数更低,如果是自己来操作的话,机会的确是。
问题是,自己最开始就没打算暴力解决问题……杨宗元从小受到的各种教育中有一条很重要的就是,大家都要谨慎地遵守游戏规则,谁也不针对谁做出致命打击。如今自己母亲戴清已经越了线,自己想要脱清干系是不太可能了,也只能站在母亲这条战线上。
赵玄说得没错,自己还是低估了女人们的决心。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杨宗元知道了事情经过,虽然震惊愤怒,依然得努力接受,“我的计划跟你们的不一样。”
“从今天开始就要一样了。”赵玄说,“小姨给你写了封信,估计晚上会到,相信你更容易接受她亲自对你说明一切。”
杨宗元苦笑着摇头:“你说的我一样相信,你没有什么理由骗我。”
“那可不好说。”赵玄脸上依旧是挂着笑容,单从这一点上来说,她的心理素质甚至好过杨宗元,“也许我就是想骗你呢?”
“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喜欢你啊。”赵玄眨眨眼,表情依然可爱。
杨宗元沉默了一下,他觉得赵玄现在说的也是实话。
赵玄却没有继续说什么,指了指前方:“开车吧,回去的路还很长。”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在杨宗元听来总有些别的味道,他重新让兰博基尼呼啸在路面上,朝着临海方向驶去。
本来还打算在滨海停留一天,现在的杨宗元却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只想先回到临海再说。
坐在副驾驶上的赵玄重新把墨镜戴上,低头玩着手机。
手机的短信消息上,赵玄很自然地发了一个“他已经知道了”的短信给一个没有姓名备注的号码,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杨宗元。
那条发出去的短信被自动删除了,手机列表里空空如也,在电信服务商的服务器上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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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招待弟弟和弟媳妇,更新可能会晚,当然只是可能
大家春节都注意消化啊,别吃太多了……
顺着包房的窗口眺望,目送杨宗元的兰博基尼远去,程水馨对着杨冰冰恶毒了几句刚才那位风度翩翩的兄长后,神色一整露出一点忧心。
杨冰冰对程水馨的情绪变化捕捉得比较敏锐,顷刻间就感觉到了:“怎么了?”
程水馨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暗中观察的点点滴滴,有些意外地问杨冰冰:“赵玄算是杨家的亲戚?”
杨冰冰的家庭构成虽然,对向来比较擅长理顺人际关系的程水馨来说也没什么难以理解。本家外戚和两家相关的亲友们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这这个貌似团结的利益集团内部又因为亲疏程度和利益划分范围分成好几个不同的小型集团和各种复杂的小圈子。
“不算把,她是戴家的亲戚。”
程水馨笑:“要不是今天见到,我都不知道你在临海还有亲戚。”
杨冰冰摇头:“不能算是亲戚了,就是有一点点关系的人而已。”
程水馨说:“赵玄不喜欢你。”
杨冰冰反倒笑了:“家族里喜欢我的人本来不多。”
苏亦凡这旁边插嘴道:“我觉得王放还是挺喜欢你的。”
“那个人就不用提了吧……”杨冰冰做了个头疼的表情,“看见他,我觉得自己的智商都要跟着降低几十点。”
苏亦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那是挺麻烦,会变成负数。”
杨冰冰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哪里像是要打苏亦凡,分明是这打蚊子。
程水馨笑一下后又正了正脸色,把话题恢复到正轨上说:“我觉得那个赵玄比杨宗元还可怕。”
杨冰冰有点明白程水馨为什么这么说,想了一下说道:“是很厉害,她算是我们这一辈中比较勤奋的,很会享乐,但也很努力。”
能被杨冰冰称赞的人不多,尤其是自家人当中。当初杨冰冰跟苏亦凡以八卦口吻说起自己家庭时,多半也都是嘲讽口气。论及杨家的奇迹般崛起。真正的功劳还是杨氏夫妇。像赵玄家庭本身就挺有实力,这些年受杨家庇护得到很多实惠得以更加壮大,从这一层上来说赵玄对杨冰冰必然有所忌惮,在面对杨冰冰的时候才表现得比较正常。
程水馨摸着自己面前的饮料杯继续回忆刚才赵玄表现出的种种细节,再次用力确认道:“不,不能说是不简单……我觉得赵玄比杨宗元可怕多了。”
“为什么这么觉得?”杨冰冰这这方面的嗅觉还真的不如程水馨,她其实跟苏亦凡一样有点孤独症倾向,不太愿意观察后又剖析别人。
程水馨深呼吸了两口气,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具体来说,赵玄观察人的眼神隐藏这她的小动作里。我觉得她刚才说的话和表现出来的情绪都是装出来的。而且是演技特别好的那种……她比杨宗元更努力地这观察我和苏亦凡。而且带着敌意。”
说完程水馨略顿了顿,有点自嘲地笑道:“别问我为什么有这么详细的分析,我觉得我跟赵玄是同一种人。”
程水馨敢于这么剖析自己,让杨冰冰有点感动。她知道程水馨多数时候还是把自己藏得很深的,愿意这么说分明是把自己当成自己人。
“杨宗元也一定看出我是什么人了,我觉得他不会很着急地试探我,但一定会试试。”程水馨看了杨冰冰一眼又说道,“对付他好说,我真正担心的是那个赵玄。我现在很想知道她都有什么资源,平时做事的规律一类的情报,你能搞到吗?”
程水馨这句话问的是苏亦凡,实际上等于是这问苏小轻。苏亦凡略一犹豫。还没来得及点头答应,杨冰冰已经抢着说道:“我能弄到。”
自家人是最了解自家人的,无论是作为亲人,或者是……敌人。杨冰冰说能搞到赵玄的各种资料,那就一定是第一手情报了。苏亦凡自不用再多说什么。
程水馨对杨冰冰微笑一下:“好,辛苦了。”
杨冰冰有点歉意地说:“不,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程水馨依旧微笑着,她的笑容显得很成熟,也知道杨冰冰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可别觉得对不起,这是我最喜欢的方式,我倒是想知道杨宗元会对我出什么招,能不能让我怦然心动。”
苏亦凡在旁边又插嘴:“能有什么东西让你怦然心动?”
“我也不知道。”程水馨苦笑着摇头,“也许别人能帮我找到答案吧?”
杨冰冰呵呵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这时候她的心情其实略复杂。程水馨的聪明毕竟不用质疑,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杨冰冰喊她过来的深意。
对于杨冰冰来说,突然回到国内的杨宗元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只是顺便让程水馨见见那个繁华世界的一角而已。
见到了就有诱惑,有不同的视角,有选择。
这这种情况下,程水馨是否还能保持内心的平静?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别人想知道答案,程水馨自己也很想知道。
蔡琰的出现没能怎么改变程水馨的生活,反倒让程水馨这母亲面前有了很多以前需要努力说谎才能圆上的借口。蔡琰带来的诱惑也很大,是那种可以改变自己生活的诱惑,但程水馨坚持认为这还不足够,她有点看不上蔡琰自身的局限和那股小姐脾气。
现在出现了一个杨宗元,程水馨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面对诱惑无动于衷。
追求和得到,每一个抉择都有不同的路,也有不同的结果。到底是选择需要经历苦难的追求,还是马上有结果的得到,几乎是每个女孩子年轻时都要考虑的问题。程水馨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面对这种抉择的一天。
程水馨的沉思让杨冰冰反倒觉得不安起来,她觉得自己喊程水馨来好像真的给这个好朋友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有一种小女生冲动地做了什么立刻就后悔的感觉,杨冰冰咬着嘴唇还想说什么,程水馨却是对着她微笑地晃了晃手指,指了一下苏亦凡。
程水馨的意思很明显,她不希望因为这个话题让苏亦凡担心,杨冰冰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回去找人要赵玄的资料吧,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次,我的认识肯定不全面。”杨冰冰努力转移话题。“今天晚上前应该能拿到。”
“辛苦了。”程水馨对杨冰冰表现得跟以前一样,没有一点见外也不怎么客气,正是两个人平时一直努力做到的相处模式。
杨冰冰稍微平静了一下心情,出去打电话问人要赵玄的资料,房间里只剩下程水馨和苏亦凡。
苏亦凡其实意识到刚才两个女孩在说什么了,但既然两人有了默契互相谅解,自己就没有插嘴的必要。如今看杨冰冰出去,苏亦凡只是对程水馨露出一个理解她心情的笑容。
程水馨也是抿嘴笑一笑,什么都没说。
杨冰冰打完电话,大家撤离朋友家。在一众彪形大汉们奇怪的目光中。冯峯亲自送苏亦凡和两个姑娘出来。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苏亦凡早就被列为朋友家最不能惹的顾客之一。
杨冰冰跟苏亦凡一起回公司等电子邮件,好方便当场打印给程水馨。回去的路上杨冰冰很少见地没有坐苏亦凡的车,而是跟程水馨同车。两个人在车上窃窃私语了一路,苏亦凡也不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反正下车的时候他看见两个女孩互相挽着手臂,要好得又像一对完美而让人绝望的百合花。
大约下午两点多,杨冰冰拿到赵玄详细资料的同时,蔡琰打电话来汇报游戏展上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因为证据完整,经过详细调查后首先确认了展会公司方的负责人叶玄风的人为事故责任,并确认了参展厂商蓝色幻想科技的不正当竞争问题。一方面游戏展需要对轻灵触动做出书面公开道歉,并退还部分展位费给轻灵触动,一方面事故责任人需要面对经济和刑事上的双重追责。
至于蓝色幻想科技方面,被游戏展组委会勒令停展半天。主要责任人钟谚博也要面对刑事和经济诉讼。
这个结果看上去有点平淡无奇,实则等于是联合举办了游戏展的部门向轻灵触动低头,中间的掰腕子环节错综复杂。当然这还不算完,高培林这结束了这次游戏展之后恐怕也无法继续担任委员会副主席的职务了,等待他的还是未知的冷宫。而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有像上次调动到游戏出版物委员会来的好运了。
游戏展的现场,轻灵触动带来的热闹依旧,相比之下对面的钟谚博只能灰溜溜地退场,他和叶玄风之间的龌龊事已经被拎出来公开,更麻烦的是公司老板已经知道了。在电话里咆哮了差不多十分钟之后,蓝色幻想科技的老板准备亲自赶来,试图挽回被停展半天的命运。
听到蔡琰没受欺负,苏亦凡心中也轻松了一些,虽然已经确认了蔡琰应该不会吃亏,真的出了事他还是免不了会担心。现在既然一切都安好,他只要继续等着蔡琰带队参展结束归来就好。
轻灵触动的立体全息投影彻底震撼了一批人,尤其是一些端游厂商甚至嗅到了这其中的商机,纷纷涌过来换名片套近乎互通联系方式,倒是把王健滔给忙得应接不暇。这对于以前只做幕后工作的王健滔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但至少不是第一次参加游戏展了,王健滔也能应付得来。
也有不少跟蔡琰套近乎的,纷纷被蔡琰打发给王经理了,她就是跟着张超忙一些细节上的安排,尽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第一天的公众开放日就这样这波澜起伏中度过了,蔡琰也没跟张超说自己怎么解决的问题。蔡亚光带着人早已离开,临走的时候还询问蔡琰要不要再安排个人留在会场,被蔡琰拒绝了。
蔡亚光知道自己这个侄女的性格,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接下来的事自有人负责到底,他的大脑本来就不是用来装这些小事的。
那些被轻灵触动殃及的厂商在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之后也纷纷过来跟轻灵触动主动联系,随后还跟轻灵触动一起发表了一篇声明。声明很简单,表示了对意外事故的遗憾,并再次强调作为厂商游戏制作才是核心,希望大家继续关注游戏。这种受害者不怎么说自己委屈的声明也博得了不少好感,在关于今天停电问题的报道中,这篇声明被反复引用了好多次。
游戏展公众展日第二天。
经过了昨天的风波之后,蓝色幻想科技终于能够继续开展了,而且参展人员中也再无钟谚博的身影。昨天晚些时候蓝色幻想科技的老板亲自过来救火,仍是宣告失败,未能挽回组委会的决心。在仔细打听了事件经过,尤其是自家那个蠢货惹到的是谁之后,蓝色幻想科技的老板吴丹阳几乎要跳起来直接揍钟谚博一顿了。
蔡亚光是什么人,跨行业的人都多少听说过一点,居然惹到这位头上,而且还要加上蔡亚东的独生女,这祸惹得可够弥天的。
既然知道了具体问题,吴丹阳也就没再奢望能够提前重新开展,对着轻灵触动的人又是赔礼道歉又是发誓一定要追究钟谚博责任,最后看蔡琰不想搭理自己才有点不安地离开。蔡琰的态度虽然不好,好歹是阅人无数的吴丹阳还是看出来人家现在是没空搭理自己,要算账也得等展会结束。
成功人士的思维模式都差不多,吴丹阳第一个想到的解决方法跟高培林差不多,既然自己不愿意承担对方的怒火,就努力转移呗……往死里捏钟谚博是必须的,捏成什么样才能让对方满意却还需要慢慢揣摩。
这种事也不能怪吴丹阳心理上弱势狗腿,只要想一想自己惹了蔡亚光,除了那几个能够傲视全国的网游公司老总心里能有点底气,像吴丹阳这种中等规模网游公司除了吓尿还能有什么硬气一点的反应?虽然说出去的场面话是人争一口气,也得分为什么事争对不对?这种分明就是自己人错在前的事去争被人耻笑不说,为了一个员工就去跟人争也不值得嘛!
当老板的可以在任何事上迷糊,唯独利弊分析一条上一定要能理得清楚。吴丹阳几乎是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做出了决定,然后亲自坐镇游戏展安排第二天的活动。
第二天的入场人数有增无减,看样子可能会打破世界记录。这也是游戏展官方一直以来引以为荣的一点。吴丹阳早上早早来到现场,他昨天晚上联系了几个曾经在电子竞技领域颇有名望的选手过来给蓝色幻想科技助阵。虽然电竞项目对蓝色幻想科技来说还是空白,这些选手的人气总是没话说的。老吴这也是没办法了,只能靠着临时拉人给自己的展位挽回一点人气。
反观轻轻触动这边,第二天早上的开场平平无奇。依旧是放着那个简单到死的宣传片,不过活动有了新举措,好像是送昨天播放的那首歌的单曲cd。这种廉价赠品在蓝色幻想科技这样财大气粗的公司看来简直丢人,偏偏昨天不少人听了歌之后在网上对这首叫《寻找》的歌大为赞赏,使得今天来领cd的人又排成行。
吴丹阳请来的几个电竞高手都是这次不打算参加游戏展的,毕竟也不是谁都对商业活动有兴趣,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过气的老同志们价格说不定还没有去年走红的show.girl高。老吴使出了比较强的银弹攻势,这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打动了几个人今天来参加展位活动。
国内电竞事业就像一个先天不足的小少年,走几步瘸几下。步履蹒跚却始终向前。这种情况细细说来简直让人心酸。好在这几年的世界级电竞大赛总有国内选手身影。也算是这镣铐之下跳出了不错的成绩。
蓝色幻想科技打这张人情牌目的就是消除之前钟谚博那个头昏举动带来的负面影响。要知道整件事在昨天下午散场之前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网络上甚至出现了很多数千人参与回帖的专门八卦贴。蓝色幻想科技的危机公关效率再高也无法覆盖整个网络,影响极其恶劣。
蓝色幻想科技也发了声明,就像大多数责任事故都是临时工导致的一样把问题都推给已经决定被起诉的钟谚博。这一招起到了一定作用。因此吴丹阳很希望第二天用一些老牌竞技选手来挽回流失的人气。毕竟相比对面轻灵触动的虚拟动画投影,自己这边能让玩家实实在在接触的真人电竞偶像来得更实在一些。
吴丹阳还算是有些眼光,救场方式选择的也比较正确。选手们一登场,蓝色幻想科技本来开始稀薄的人气又重新聚集起了不少人。有声有色的活动让不少玩家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尤其是在公司把责任推给所谓的临时工钟谚博之后。既然公司是无辜的,玩家们自然有不少人选择相信自己寄托的网游公司。
这也是网游行业独有的文化现象之一,玩家多年的青春和努力的结果都在服务器上,只要情况不太过分,大家还是会选择相信公司。
眼看着活动如火如荼。主持人也是从电竞节目主持人钟选来的美女主播,人气还不错。站在人群中,吴丹阳有点得意地问公司的公关部经理:“今天对面没有什么新招吧?”
公关部经理原本还在帝都出差,也是被临时喊过来的。听到老板志得意满的问题,有点谄媚地回答说:“应该没有了。还是那么个宣传片。不过那个全息投影是挺吸引人的,还是能维持不错的访问量吧……”
这就是公关经理的高明之处了,不完全捧着老板的话说,回答中又有老板想听的。这种真真假假风格掺在一起,让吴丹阳略满意地点点头。
对方的全息投影虽然讨巧也很惹人注目,但自家的钱也不是白花的对不对?
王健滔跟人交换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的名片,然后发现了一件事,有点紧张地跑过去找蔡琰:“今天都是各种采访,没有来找咱们的……”
蔡琰早就发现这一点了,点头说:“我知道,采访肯定是先采访那些电竞高手和著名的show.girl们,咱们两样都没有。”
王健滔有点不相信地说:“至少咱们这个全息投影值得采访一下吧?”
“昨天报道过了,没热点。”蔡琰对这种媒体思路倒是很熟悉,“今天要抓今天的眼球,这是没办法的事。”
王健滔还想说什么,一边的张超想起苏亦凡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插嘴道:“苏亦凡说好像今天还有惊喜?”
蔡琰笑着点点头:“对啊,今天的才是正餐。”
王健滔脑子里装的代码比正常记忆,稍微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想起那件事。
第二天多半都是展台活动,送游戏内测码和赠品的活动愈发热烈,一直忙到中午还有很多热情的玩家聚集在大公司的展台前不肯散去。游戏展犹如发国难财般提供的高价套餐难吃到死,很多人宁愿饿着肚子也多逛几个展位或者排个队。
吴丹阳看着自家门口等着签名和赠品的队伍,也终于是满意了一些,心说小公司终究是小公司,哪怕是有蔡家的人给他们撑腰,终归是对这种活动不够熟悉,不知道怎么聚集人气。
正这么想着,吴丹阳发现对面居然有一群人呼啦啦冲过来,穿过围观在站台前的玩家进入到轻灵触动的后台。
这些人有七八个之多,其中两个人穿得稍微有点多,被其他五六个人围着,冲入轻灵触动后台的举动让站着微笑的show.girl们吓了一跳。经过昨天的停电事件之后大家都有点神经过敏,以为是来闹事的,甚至有两个小姑娘还做出了防备的动作。
正跟张超说话的蔡琰看到来的这一批人,脸上终于是浮现出一丝笑容。
“该来的终于来了。”
张超恍然大悟地看着走在队伍中央的两个人,这两人都戴着棒球帽,脸挂巨大的遮脸墨镜,完全是乔装打扮的范儿。
蔡琰在张超做出反应之前先朝着这两人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一点:“欢迎两位,我替苏亦凡谢谢你们了。”
两个人当身形比较娇小的那个先摘掉棒球帽,又拿下墨镜,露出一张这许多杂志封面上都曾经光彩照人过的清纯脸庞。
站在后台帮忙的几个工作人员都被这张脸吸引过去了,有着防备之心的小姑娘则带着惊喜失声惊呼出来。
“啊……庄诗涵?!”
那张久经媒体考验的连挂着淡淡笑容,不是在青少年人群中红到发紫发烫的庄诗涵还能是谁?
既然庄诗涵来了,同样在给新片造势的另外一人自然不用再猜了,摘掉墨镜就能看到罗华生那张英俊得有点没特色的脸,他的脸上同样挂着公共场合万用的微笑,甚至站姿还有点专业模特的感觉。
蔡琰对这两个人表现得没有很粉丝很热情,反倒是很有大家风范地跟两人都握了手,表情甚至有点矜持。
庄诗涵看到蔡琰在这里也是吃惊,但表演生涯的种种经历让她已经可以很轻松地压制情绪外露,对着蔡琰的笑容比刚才更真诚坦然:“真是没想到,居然是蔡小姐您亲自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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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5……这算是赶上了今天内发对吧?
正如当初妮尔非常刻薄评价的那句话一般,多数明星只能是政治和商业的附属品罢了。庄诗涵对于全国青少年来说都是相当有影响力的偶像,在蔡琰这看来却不过是一个代言数字而已。这个世界上互相参照物对比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如果同样在商业领域的话,价值永远是最核心的衡量标准。
罗华生也认识这位蔡家的首席掌舵人独生女,参加过不少慈善晚宴的他对蔡琰印象比较深刻。这位性格略冷淡又骄傲得几乎犀利的女孩在众多富裕家庭女孩中算的上比较出众的,想到这位居然也跟苏亦凡扯上了关系,罗华生都开始为自己当初结下的善缘庆幸。
“没什么想不到的,既然你们都跟苏亦凡认识,我也就不客气了。”蔡琰对庄诗涵的态度要更好一些,明显她在情感上更倾向于女孩子,“今天就是借二位的名气打打广告,我想你们的经纪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国内的经纪人制度跟国外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灵活多变,毕竟这是一个人情为本的官僚体制社会。若是这国外两个明星不跟自己的经纪人打招呼就出现这这种商业活动现场,至少要付出一点小小代价。而此时如日中天的两人出现这游戏展中,公司和经纪人却绝对不会因此跟两人翻脸。
罗华生对蔡琰印象极好,就像他对苏小轻印象非常好一样——有钱有势的美女,印象想不好都不行。
“蔡小姐不用跟我们客气,今天我们就是来当道具的。”罗华生虽然走的是精品帅哥路线,说话倒是很大气,“这种活动我想我们的经验应该还能应付得来。”
蔡琰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光是这个笑容已经让罗华生觉得自己这次来得值了。
两个人算是自带了一个小型团队,在展台后台整理好了衣服顺便补妆,然后出来见人。
没有什么铺垫,就是那么自然地走出来,也没有预热和让粉丝期盼的环节。庄诗涵自己在心里稍微落差了一下。想到苏亦凡和苏小轻,再看看蔡琰,仍是觉得自己的选择绝对正确。
庄诗涵自己自带主持人属性,顶着那张明星脸从后台出来,轻轻巧巧地站到展台上,顿时引来一片惊呼。
对于所有到场的玩家来说,这绝对是本次游戏展上最大的惊喜。
庄诗涵今天穿了很简单的游戏主题t恤,上面印的就是《萌少女》的角色,光是这份用心已经让人觉得心里很舒服了。底下围观的粉丝更是发出尖叫,对偶像这种主动宣传宅文化的行为表示赞同。
“大家好。我是庄诗涵。因为自己也很喜欢这款《萌少女》的游戏。我将陪大家这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希望大家开心!”
庄诗涵的开场得到了极为强烈的响应,围观的口哨声和掌声连成一片。大明星这么没架子地出现这游戏展上,让许多陪着男朋友们过来逛展会的女孩们都激动起来。
这得是多大的惊喜啊?要知道换成任何一个厂商如果有请庄诗涵和罗华生这种级别的明星,至少要提前一个月左右开始大肆宣传。这家叫轻灵触动的厂商却这今天直接由庄诗涵亲自出现宣布。这已经不仅仅是低调那么简单了。
庄诗涵的控场技巧显然已经是专业级的,这说了看似平淡的开场白之后,让围观自己的年轻人们消化一下,顺便介绍自己的搭档:“我一个人主持现场肯定会力不从心啦,所以我也有个搭档——大家掌声欢迎罗华生!”
庄诗涵要掌声,就是真的有掌声,热烈的掌声哗啦啦响起来,犹如不停息的潮水。
用庄诗涵来当主持人,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太太太奢侈了。偏偏这家叫轻灵触动的公司就这么做了。而且没有任何司仪铺垫暖场,也没人响应庄诗涵——哦不对,还有一个人响应,那人好像是比庄诗涵还大牌的罗华生。
罗华生随着庄诗涵的介绍紧随其后登场,让场面简直瞬间喧哗度上升了十几个等级。要知道这两个人最近绯闻不断。此时居然敢同时出现这一个商业场合,这本身已经是超过了普通主持活动的行为。
围观群众之中,单纯的为了偶像能出现在这里而激动,不单纯的则开始猜测这家公司到底什么背景。
庄诗涵的登场让在附近游荡的记者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嗅到了新闻味道,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朝轻灵触动这边蜂拥过来。
这就是明星经济带动下的现实状况,哪怕是游戏媒体也希望能有明星帮助提高关注度。可惜网络游戏总归还是个社会常态下比较低端的行业,愿意来这里的明星多半都是些二三线角色,哪有庄诗涵和罗华生这种级别?
这边后登场的罗华生台风比庄诗涵更成熟,一上台就先用一个非常端正的造型获得了不少尖叫和欢呼。
这才是明星的魅力,真正一举手投足就引起尖叫和掌声,聚焦无数目光。
面对台下并不算多的观众,罗华生在心中略苦笑了一下,脸上倒是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开口道:“很高兴今天能来担任这里的活动现场主持人,不知道要不要做个自我介绍啊?这里不认识的同学可以举一下手,我们闭馆后去厕所谈一谈。”
如此亲切幽默的台风惹来不少笑声,几乎让那些不太感冒明星的玩家也把目光转过来。喜欢不喜欢是一回事,罗华生的名气之大,很少有年轻人真的完全不认识。
两个明星一场戏,轻灵触动这边几乎不再用出什么招数。无论是媒体还是参展玩家,已经自动往这边开始聚集。消息就像病毒一样在会场内部四处蔓延,几乎每个人都压低声音告诉自己熟悉的朋友,无数的数码相机和手机都闪烁着液晶屏,聚集在轻灵触动的展台前。
对面的蓝色幻想科技里,吴丹阳几乎是酱紫色的脸,看着这一幕,却又无可奈何。
谁能想到呢,仅仅是一家不怎么出众的小型公司,居然能请来庄诗涵和罗华生这种还在绯闻中的偶像来现场帮忙做宣传。
这两个人现在的代言费是多少钱?每个人七百万,八百万,还是一千万?上一次罗华生跟一个手机厂商签了个短约,把那个山寨牌子一下拉到了正经品牌行列,拿了好像至少快一千三百万的代言费吧?好吧就算那是特例,真的要罗华生帮忙代言产品,又怎么可能只是说个数字大家随便谈一谈就行了?
自诩算是网游行业里最有头脑的boss之一,吴丹阳总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放眼全行业没有几个能比得上,如今却是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手机游戏的小厂商展台上。
因为轻灵触动这边的情况实在特殊,组委会不得不在发现情况之后派人过来协助维持秩序。围观的人已经彻底淹没了这一代的所有空白区域,之前在蓝色幻想科技展位前排队的早已不知去向。乱哄哄的场面里不少粉丝显得很有素质,用非常安静的方式仰头关注着两位大明星的一举一动。
张超现在完全闲下来了,他既不负责业务联系,后台控制也不需要他再帮忙,只能倒背着手像个老爷一样站在舞台旁边看两个明星在那妙语连珠。
蔡琰对这两位的舞台表现其实没多大兴趣,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台下。
张超现在算是学会了不懂就问,凑过去问蔡琰:“蔡姐,他们能坚持多久?”
“主持活动跟演唱会不一样,估计三四个小时不成问题。”蔡琰虽然没跟那两位沟通,倒是对情况很笃定,“应该会到今天的展会结束吧。”
张超有点小惊呆,看着台上身价不菲的两位明星,摇头道:“那明天咱们还干什么?”
“明天?明天我们还是留点时间对付同行和媒体吧。”蔡琰现在心情终于算是轻松下来了,“经过这两天的宣传,明天来主动找咱们的人一定不会少。”
其实蔡琰的估计已经很保守了,岂止是明天再来,现在已经有不少记者打算过来挖新闻了。也就是蔡琰对这种场面实在太熟练,吩咐保镖团队和姑娘们都一言不发,完全不给那些记者机会。
蔡琰张超加上王健滔在这边百无聊赖,台上的庄诗涵和罗华生发挥倒是很出色,两个人的幽默轻松让在场的玩家一次次笑出声来。庄诗涵正在跟大家分享自己第一次在手机上玩到这款游戏的感受,罗华生在旁边捧哏。下面黑压压一片人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好像人家的感觉跟自己的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一样。
庄诗涵说到后来自己会跟游戏中的角色互动之后,这种明目张胆的硬性广告已经了非常明显的效果,刚才台下不少人拿出手机是为了拍照,现在却是直接进入到《萌少女》游戏中,仿佛是想要印证庄诗涵之前说的话,也是想要在精神上跟偶像明星同步一把。
所谓的明星推广,就是这么凶残。
本届游戏展最终在各厂商的郁闷中落下了帷幕,大出风头的轻灵触动甚至都没能占据版面头条,新闻里到处都是庄诗涵和罗华生的身影。这两个明星就像在忙自家事一样给轻灵触动站了差不多一下午台,最终收获的则是各大网站的点击率超出了预估的至少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传统媒体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是跟游戏媒体有关的还是没关系的,都得说说这俩明星不寻常的举动。
新片,恋情,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偶然出现,还有一下午时间跟粉丝和游戏迷们的各种亲密接触。
有这些先决条件,靠挖别人隐私和胡编乱造为生,靠拿红包和写各种敷衍了事报道为生,还有新闻基本靠明星为生的众多媒体工作者们岂能袖手旁观?纷纷卷起袖子满心欢喜地在电脑上敲出一篇篇文字,然后精挑细选各种现场照片,出属于自己风格的文章。
新闻多到让人无处可藏,想不知道都不行。
这是新媒体时代的好处,也是新旧媒体交替之间转型的必然。不看报纸的看网络,不看网络的听广播,不听广播的还有电视……总之一定会有人知道这两位年轻明星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纵然很多报道中关于轻灵触动的名字都改成了“某厂商”,镜头画面终于还是少不了,宣传效果自然是达到了。
庄诗涵和罗华生对自己的行为没有过多解释,就是说真的很喜欢这款游戏,受到邀请就来了。这种连篇鬼话谁也不愿相信,但媒体报道总还是有一条不可逾越的线。当知道前一天蔡亚光好像是为这家厂商出过头之后,很多媒体把猜测的部分都砍掉了,他们觉得乖乖闭嘴似乎更明智一些……
庄诗涵和罗华生在协助完公众开放日的第二天活动之后居然没匆匆离开,最终还等着王健滔蔡琰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席间庄诗涵当着大家的面很嗲地给苏亦凡打了个电话,听得张超满脸无法理解。之前苏亦凡表示自己跟庄诗涵很熟的时候他还不太相信,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蔡琰真心地感谢了一下两位明星,顺便奉上了自己包好的红包。一般来说明星出场费不会太贵。真正超一线的诸如那位被称为“范爷”的女明星出席一个商业活动,也不过是百万左右。蔡琰包了两个二十万红包给罗华生和庄诗涵,这是互相给面子的事,自己这边也不能太不懂事,更不能当冤大头。
价格是蔡琰电话里跟苏亦凡商量过的,庄诗涵有心不要,最终在罗华生的眼神授意下还是接了。其实对于两人来说这钱真的只是小钱而已,谁都知道请两人来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愿不愿意来,而不是价格。
一线明星来游戏展上玩,这种殴打小朋友的宣传方式如果明星自己不乐意。那是多少钱都请不来的。
第三天果然如蔡琰所说一般。几乎所有同行都来拜访。然后是媒体的喋喋不休采访。张超对这种事能跑多远跑多远,干脆拎着个相机逃出轻灵触动展位,跑到于铮那边去拍他们的美女了。
于铮这几天的收获中规中矩,也是他这种身份没法更高调。轻灵触动停电事件还没发展到一半的时候于铮本打算过去帮忙。看见蔡亚光出现,自己转身就回展位上去了。
蔡亚光是谁别人不知道,对三角经济带各种龙头企业有着极为敏感嗅觉的于铮倒是再清楚不过了,他有志于在毕业之后投身到临海开发区做点什么。看见蔡亚光在场内出现了一会,心知肚明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于铮再没主动去轻灵触动的展位,他真心觉得人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三天游戏展,严格来说还是财富游戏的一种变形。最终角逐最佳展台,轻灵触动毫无疑问获胜。那个全息投影技术的再现其实没花多少钱,关键是有新意。也让人看到了显示技术的另外一种可能。要知道这玩意对玩家来说没什么,但无论是商展公开电竞比赛还是其他一些公开商业场合都有潜力可挖。
组委会好像是为了补偿轻灵触动,还专门评选了最佳原创音乐,张瑶的《寻找》无疑获得了最大肯定。许多宅男开始追寻这位神秘歌手的蛛丝马迹,最终只找到了翻唱和原创音乐网站上毫无规律的几个id。却让这场捕捉神秘歌手的游戏变得更加有趣。
无论如何,这一次游戏展对轻灵触动来说收获都是巨大的。不仅获得了相当大量的关注度,更得到了很多同行合作的机会。九千美元的展位费因为组委会的道歉还几乎全部退还,最后算下来最大的花销反倒是请两个明星过来给当了半天主持人。
花了半天时间打理好留在魔都的一些琐事,一行人跟于铮他们一起搭飞机回滨海。
滨海机场这边,苏亦凡带着程水馨和杨冰冰还有张瑶过来接人。
王健滔在游戏展上拿到了不少show.girl的电话,但他实在是太忙了,连试试谁能潜规则的机会都没有……蔡琰受到了相当程度的骚扰,拿到一堆没什么用的名片。反倒是张超因为年纪小,几乎没什么困扰,稍微一休息就精神抖擞,下飞机的时候步履很快,应该是独自离家几天有点不适应。
苏亦凡站在迎接队伍中的最前端,对着最先走出来的张超挥挥手:“给家里打电话了吗?”
“打了。”张超以前从未有过这种生活体验,从魔都回来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更沉稳了,“我直接回家,别带我吃饭了,我爸我妈都等着我呢。”
苏亦凡从善如流:“行,你回吧,我送你?”
“不用,我跟王哥一起走。”张超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王健滔,“王哥想回一趟临海,于铮和小晴也要去临海,先顺路送我回去。这次蔡姐忙坏了,你们好好感谢她吧。”
“我知道。”苏亦凡其实每天都跟蔡琰通电话,那位虽然平时坚强果敢,电话里还是没少跟自己吐槽,“那你们一起走吧,有车?”
“于铮安排了。”
“好,等明天再找你。”苏亦凡拍拍张超肩膀,“辛苦了。”
“哪里辛苦,我还得谢谢你呢。”张超笑得挺开心,“不出去见识不到啊,以前都是看新闻,这次自己去了才知道真厉害。”
“怎么个厉害法?”
“烧钱厉害,美女差不多是亚洲第一了吧?”张超嘿嘿笑,“就是游戏都挺烂的,看来网游行业真赚钱啊……”
“那是当然了,细水长流的行业嘛。”苏亦凡看了一眼后面已经跟上来的蔡琰,“明天详细聊吧,你跟王哥他们走,我们几个走自己的。”
整个机场里最拉风的就是蔡琰了,她的美丽和独特气质自不用说,就看身后不远处跟着四个满脸严肃的保镖也挺吸引人的……蔡琰单独算是一个队伍,迎着苏亦凡的目光就走出来了。
苏亦凡看着摘下墨镜的蔡琰,她的眼睛周围有淡淡的黑眼圈,表情依然如平时在公共场合那样冷中带着犀利。
程水馨就站在苏亦凡身后,看到蔡琰出现,还推了苏亦凡一把:“还不过去问候一下?”
苏亦凡却是没动地方:“急什么?”
程水馨呵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什么。
杨冰冰早已把赵玄的资料交给了程水馨,看完那些履历和家庭关系之后,程水馨还真有点头疼的感觉。
比起杨冰冰这种被母亲把周围的生活给提纯到几乎真空的女孩,赵玄的经历明显丰富一些,她的冒险精神几乎可以和程水馨相提并论。
野外探险,各种极限运动,这些看上去跟女孩子不相干爱好都在赵玄的资料内有着显著的位置。
同样的,赵玄在商业领域也有相当厉害的成绩,她负责两家临海本地五星级酒店的经营,而这些经营权本应该是她的一些长辈们争夺的目标。
能获得这种权力,至少证明赵玄在手段和能力上都有过人之处。
目前赵玄挂名还是在临海师范大学,四年级,专业居然是对外汉语。这是个相当鸡肋的专业,说白了就是念出来教外国人中文的专业,绝对的文科,也绝对的……毫无意义。
能选这么个专业,怎么看赵玄的大学生涯都是在瞎混,她显然觉得别的事比这个更重要。
随后还有一些赵玄现在负责的两家酒店的经营状况,这些数据程水馨看得比较仔细,然后她不得不承认,聪明的年轻人真的是满天下都是。
那天在餐桌上赵玄表现出的那种近似于简洁的聪明让程水馨很警惕,她知道赵玄的可怕之处就在这种不动声色。
正所谓咬人的狗不叫,程水馨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那么完美地掩饰自己的内心。
既然在心中把赵玄当成自己的对手,程水馨不得不考虑自己跟赵玄之间的差距,以及这种差距如何弥补。
苏小轻固然是一个非常棒的选择,但程水馨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拥有主动权,然后她就想到了蔡琰。
所以此时此刻,程水馨让苏亦凡对蔡琰好一点,她倒不在乎蔡琰对苏亦凡的好感,她只是觉得蔡琰对现在的自己和苏亦凡很有帮助罢了。
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其实蔡琰早就看见了苏亦凡,甚至连程水馨推苏亦凡那一下都看到了。
这种细微的小动作对蔡琰来说其实没什么,她觉得程水馨似乎是这把苏亦凡推向自己,又更像是这揶揄苏亦凡。
在魔都看见那些糟糕的人和事对蔡琰来说没什么,甚至连小叔蔡亚光对蔡琰来说都不会带来那么大压力。唯有眼前这个程水馨,她的每个动作每次行为蔡琰都会猜测有没有什么意图。
事实证明,程水馨没有蔡琰想的那么厉害,但她真的已经有些风声鹤唳,总觉得程水馨的思维广度跟自己不在一个阶层上。无论做什么事,都应该有一层让人猜测的深意。
在程水馨推了一下之后,苏亦凡没向前,但眼神已经飘向蔡琰这边。
蔡琰迎着苏亦凡的目光,她平时视线里的犀利好像都不见了,双眸给人的感觉趋于平淡。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分别几天,蔡琰看见苏亦凡,感觉自己在魔都受的累和委屈好像都没了。这个少年的淡淡笑容在那里,让她有一种想要陪着他一起笑的冲动。
这是苏亦凡,她在想如果他去了魔都,游戏展上的问题也许能更快更好地解决。
三天公开展的安排,苏亦凡的预计和想法都得到了印证。这次的收获与其说是蔡琰的功劳,不如说是苏亦凡对整体大局观的把握。没花多少力气,用了一些人情,得到了想要的效果。
对苏亦凡,蔡琰也是终于有些佩服了,在他的心态之外开始佩服他的能力。
蔡琰站在苏亦凡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蔡琰的目光越过苏亦凡,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那些女孩。
每一个蔡琰都见过,每一个都有过人之处。
这样的阵容之下,自己似乎显得并不怎么出众呢?
程水馨这后面干咳一声:“千言万语,回家再说?”
苏亦凡脸上没有那种一闪而过的尴尬。反倒是因为程水馨的话笑了笑,太镇定的感觉让蔡琰觉得其实这样倒不错。
“辛苦了。”苏亦凡说,真心实意。
“不辛苦。”蔡琰说,也是真心实意。
后面的于铮等人也走出来了,在很多人围着等人的出口大家簇拥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苏亦凡就后退两步,把路让开,让大家都跟着自己往外走。
自己拖着旅行箱,蔡琰跟在苏亦凡身后,程水馨走过来帮她抓住旅行箱的拉杆。
走到机场门口。仲夏的风在中午都弱了。空气里有着一股让人容易焦躁的味道。大家顺着人行道走向停车场那边。于铮首先靠近苏亦凡身边,对他伸手恭喜道:“厉害啊,各种大杀器,游戏展就看你们公司出风头了。”
苏亦凡对这种恭维显然没什么反应:“宣传是一部分。接下来要做的事才比较多。”
于铮笑道:“但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始了不是吗?”
苏亦凡看于铮:“你的开始也不错吧?”
“我那个算是小打小闹。”于铮耸肩,“你以为这块蛋糕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吗?”
苏亦凡对这种有着重重内幕的订单兴趣不大,但他也知道如于铮这种条件的同龄人能争取到如此丰厚回报的项目,已经足以说明问题。要知道这样几乎是完全送钱的项目有那么多目光盯着,种种内在博弈,惊心动魄的程度可远超游戏展上的那些争奇斗艳。
“无论如何,这是个好开始。”苏亦凡把于铮的话送还给他,“加油吧,你这个暑假有的忙了。”
“是啊。”于铮的行李很简单。就一个小旅行袋,但手中依然推着小晴的一只行李箱,“所以接下来可能会很久都不见面了,原则上来说咱们应该是竞争对手?”
“你要是一直做政府订单,我们就不会是竞争对手。”苏亦凡淡淡地说。
其实直到今日苏亦凡依然不太喜欢于铮。于铮身上那种坦诚到让人简直不知说什么好的真小人气息实在让他觉得难于亲近。双方的关系仍是停留在互相利用上,苏亦凡所能做到的远比于铮想象中。经过这次游戏展之后于铮更看清了苏亦凡的实力,他早就在回来的路上暗下决心继续跟苏亦凡搞好关系。苏亦凡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个性,于铮现在这种淡淡的合作态度反倒能让两人之间关系维持得更长久。
“我争取。”于铮对苏亦凡的反讽一点都不介意,反倒有点沾沾自喜,“如果能做好了,我觉得短期内问题不大。”
苏亦凡没说什么,于铮反倒有点自嘲地笑了笑,又说道:“其实你看,这件事对我来说更像是锻炼。如果真的能用这些事理清楚人脉也不是坏事,这么看的话,赚多少倒是其次了。”
“但是赚多少也很重要对吗?”苏亦凡对于铮这种袒露心扉的腔调一点都不感冒,“分蛋糕的历练很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分给自己最多对不对?”
仍然是那个有点羞涩的少年,于铮点点头道:“那当然,天下熙攘,都是那么一个字。”
于铮的话让苏亦凡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个狂热分子艾伯特,就算是那样程度的人,最终目标依然是属于某个集团的利益。这种感触随着越来越接触的人和事已经了然于胸,苏亦凡总觉得想深了会很没意思。
“那就祝你好运吧。”苏亦凡在停车场跟于铮握手道别,“回去一路小心,记得送张超回家。”
于铮开玩笑:“王哥跟我们一起走,不怕我挖角?”
苏亦凡无所谓:“你觉得我们这边的核心是谁?”
于铮想想也是,自己这玩笑开得忒没档次,王健滔在苏亦凡公司中起到的作用的是一个行业内部沟通者的身份,换了其他人其实也没区别。真正的关键创造力都掌握在苏亦凡和他身边几个小伙伴身上,而这些人……于铮觉得自己想都不要想。
跟于铮和王健滔等人道别,苏亦凡自己这边一辆车就把所有人装下了。蔡琰的保镖团队另外一辆车跟在后面,程水馨很贴心地让今天的最大功臣蔡琰坐在副驾驶上。
“先回家吗?”苏亦凡问蔡琰的意见。
蔡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正跟张瑶窃窃私语的程水馨,她已经从种种蛛丝马迹中知道了张瑶的真正身份。那首让人荡气回肠的《寻找》正是出自这个从来不说话的小姑娘之口。
至于作词……程水馨这种年纪写出这种诗,蔡琰觉得自己周围很多所谓的才子都把中文学到狗身上去了。
“先回家吧。”蔡琰努力让自己的回答自然一点。
苏亦凡驾车从机场路驶出,直接奔向程水馨家。
程水馨仍是让苏亦凡在距离小区一段距离的位置停车,然后陪着蔡琰拎行李下车:“求放假半天,工作明天再说行吗老板?”
苏亦凡点头:“好好休息。”
程水馨又看一眼因为自己要下车有些无所适从的张瑶。朝着小师妹招手:“张瑶也一起来吧?”
张瑶第一反应是看苏亦凡,用目光征求他的意见。
苏亦凡笑一笑:“还不快去?”
张瑶有点雀跃地跳下车,跟上程水馨和蔡琰。
三个女孩在路边稍微停顿了一下,见苏亦凡有目送她们的意思,这才换手了一下行李继续走过拐角。
一直比较安静的杨冰冰很自然地换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手中的ipod显示出正在放的音乐目录,正是巴赫的钢琴曲。
“去哪里?”苏亦凡问杨冰冰。
“你也不去公司吗?”杨冰冰好奇。
苏亦凡笑了:“今天放假啊……”
杨冰冰有些失态地一拍头:“不好意思,放假期间总是忘了周末。”
“所以,去哪里?”
杨冰冰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随便去哪里都行。”
这种最标准的女性答案对苏亦凡来说却是一点都不为难。他想了想。带着杨冰冰驶向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
…………
…………
程水馨家中的作息是比较规律的。周末程天瑛和安碧华两人一般都不会有应酬。这会两人在家中刚吃完午饭,一个在看最近的广告杂志,一个则在看电视上的新闻台。
程水馨拖着蔡琰的行李进门,蔡琰很懂事地跟两位长辈打招呼。然后还奉上自己从魔都带回来的小礼物。
自从有伟大的网购之后,地区特产已经变成了一种共享资源。但长辈们依然比较享受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蔡琰的举动无疑又给她加分很多。
程天瑛已经从妻子口中听说了很多关于蔡琰这个小姑娘的事,看到礼物后很矜持地笑着说谢谢。
张瑶是第一次来程水馨家,有点胆怯,畏畏缩缩地跟在程水馨身后。程水馨就很自然地给父母介绍:“学校同学张瑶,不太爱说话,我们上楼去了。”
安碧华对张瑶表示出了一定的好奇,不过还是更好奇蔡琰一些。
蔡琰却是很有礼貌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继续跟安碧华聊了几句在魔都的见闻,这才在程水馨的召唤下上了楼。
行李已经在楼上被安置好了,张瑶很拘谨地坐在程水馨的房间里,目光忍不住四处打量,表情还是略紧张。
蔡琰现在一点都不想小看这个小姑娘了。笑着跟张瑶又重新打了一次招呼,这才躺在自己搬进来住之后给程水馨添置的懒人沙发上。
程水馨看着浑身疲态的蔡琰,问道:“要不然我们下午去做个spa吧?你现在需要好好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蔡琰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幅度很小地摇头:“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换个地方一样可以说。”程水馨也没有否认,“我总觉得在家里说什么会被偷听。”
蔡琰失笑道:“你就这么不信任自己的家长?”
程水馨反问道:“你不是也一样吗?”
蔡琰再次后悔跟程水馨挑起这种话题——但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好吧,听你的安排。”蔡琰放弃抵抗了。
程水馨笑着点点头:“好,我去找我妈要会员卡,你稍等。”
程水馨下楼跟安碧华要她常去的那家女子会所会员卡,安碧华虽然有疑虑,却没有正面拒绝自己女儿。
女儿迟早要有社交,要有她想做的事。偷偷拿小人书出来卖的那次后来程天瑛发了下脾气,但在跟女儿辩论了一番之后,程天瑛也就没继续追究。当时程水馨说的一句话特别让人印象深刻,她说:“不上不下的收藏品最终只能成为一种谈资,我觉得它对咱们家任何一个人都毫无用处。”
这就是程水馨,那个一直以来很理智地解决自己身上任何问题的女孩,她的平静让程天瑛觉得继续发脾气好像很没意义。
其实这也是实话,程天瑛对这套小人书的价值也就是一知半解,听说能卖掉几千块。这点钱对现在的程天瑛而言不算什么,他觉得不值得为了这笔钱跟女儿闹僵。
程水馨平时一般也很少对父母有物质上比较强烈的要求,这次跟安碧华要会所的会员卡算是比较让人意外的行为了。
“跟同学去做spa?”
“放心,我们主要是去休息一下。”程水馨在家跟父母说话态度也很冷静,“家里不方便。”
一群女孩子,其实还没到需要注意自己皮肤保养的年纪,但这种程度的社交其实很正常。安碧华觉得自己女儿可能是要讨好蔡琰,虽然看起来蔡琰事事上都顺着程水馨,毕竟真正的富家小姐是那个蔡琰不是吗?想到这一节安碧华也就释然了,把自己的金卡交给程水馨。
安碧华常去的那家女子会所在滨海还挺有名,据说是全国连锁,但查来查去也就临海还有一家分店而已。
张瑶以前基本上没来过这种地方,进门面对那种一躬到底的服务有点不适应。倒是蔡琰表现得很自若,更高级的她都懒得去……在一个穿得很朴素的经理的安排下,三个姑娘各自去了单间做全套的精油spa,然后香薰浴,最后又到三人间的休息室里碰头。
一整套的流程下来都有两个小时了,三个人穿着全新的浴衣坐在一起喝果汁。蔡琰终于是吐槽了一句这里的果汁。
“水搀得太多了。”
程水馨笑道:“你别用自己的标准你要求了,能用纯果汁就高兴吧,很多地方还用合成果汁呢。”
全身放松的蔡琰不得不承认,程水馨这个安排还是很舒服的。但一想到这是程水馨安排的,她总觉得有点担心。
不知道担心什么的那种担心最可怕了。
张瑶还是不吭声,就趴在旁边的沙发床上听歌,小师妹的皮肤很白,经过按摩和香薰浴之后显出一种诱人的粉红色,让程水馨都忍不住想扑过去摸一摸。
化身怪阿姨这种事对程水馨来说还有点心理障碍,她是很喜欢张瑶没错了。但时候是把张瑶当成事业上的伙伴来看待。
在这方面女性总有一点先天不足。尤其是程水馨这种年纪。她面对张瑶的时候心理年龄就绝对没有苏亦凡成熟。
挨着张瑶,程水馨用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拉着张瑶的手,打量对果汁一脸嫌弃的蔡琰。
“游戏展上的事你做得真不错。换成我可能没你解决得那么迅速。”
蔡琰正打算喊人换点纯净水什么的进来,听到程水馨开腔,心里咯噔一下,心说终于是来重点了。
就算是在魔都一个人独撑各种问题的时候蔡琰都没这么严重的心理压力,程水馨是真的在她心里留下一丝阴影了,尤其是在知道了程水馨身后还有个苏小轻的情况下。
“我自己也不可能解决得那么快。”蔡琰在这种问题上还是看的很清楚的,“你知道的,我小叔。”
程水馨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只是因为杨宗元和赵玄来访的事心有感慨罢了:“我明白。家族的力量总是要强过个人的。”
蔡琰自嘲地苦笑道:“这个社会无时无刻不再划分阶层,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两个人说话好像都不打算背着张瑶,几乎是默认了小师妹平时的沉默是常态。
程水馨倒是知道如果有人能让张瑶说话,那个人大概只有苏亦凡了。但她并不介意苏亦凡知道自己跟蔡琰谈话的任何细节。
“我最近就是在头疼这件事。”程水馨说,“你知道美国的杨家吗?”
蔡琰点头:“以前没多少接触,现在比较了解了。”
说比较了解都是客气的,蔡琰知道了杨冰冰的存在之后,很容易就顺藤摸瓜知道了杨冰冰背后的家族和各种错综关系。虽然不太清楚杨冰冰为什么会一直留在这里,杨冰冰是杨夫人唯一的女儿,而且杨夫人也打算再培养任何继承人,这些事实都是无法改变的。
对于蔡家来说,根基在海外的杨家跟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冲突,哪怕是在商业利益上也是如,倒是不用怎么太在意。
程水馨一点都不意外蔡琰知道杨家的具体情况,叹了口气说道:“杨家的人来了滨海这边,来见苏亦凡。”
蔡琰这次是真好奇了:“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程水馨有些无奈地说,“好奇?嫉恨?想称一下斤两?想见见杨冰冰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反正人是来了,我们一起吃了个饭。”
对这种话题蔡琰的兴趣明显大过自己之前忙碌的一切,忍不住坐直身体问道:“来的人是谁?”
“叫杨宗元,是杨冰冰的堂兄。”程水馨说起这个还是有点想笑,“跟杨冰冰没有血缘关系,感觉太精英。”
两个人正说着,程水馨的电话响了。看一眼电话上的号码,程水馨干脆拿起来给蔡琰也看一下:“说曹操他就到,终于是给我打电话了。”
来电话的正是杨宗元,隔了两天,他终于还是打电话给程水馨了。
蔡琰最看不惯这种作风,鄙夷了一下:“他这种男人,总觉得全世界女人都应该给他们笑脸,蠢死了。”
程水馨笑一笑,滑动接听选项,还开了外放。
杨宗元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有点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在几个人听来其实还略怪,总感觉腔调上有点娘。
“程水馨你好,我是杨宗元,不知道有没有被程同学忘掉。”
这声音一出来,就连专心自己玩的张瑶都抬头了,目光闪闪地看着程水馨手中的电话。
“杨大哥真会开玩笑,怎么可能不记得您。”程水馨忍着笑说,“周末好,您休息?”
“无所谓休息工作,都是一样的。”杨宗元大概也在努力适应程水馨的节奏,说话感觉略别扭,“程同学现在有空吗?我有几个问题想咨询一下。”
蔡琰对程水馨做了个口型,意思是说“好了解你”。程水馨回以苦笑,杨宗元当然能看出自己是喜欢聊工作的那种人。
“您说请教就太看得起我了。”程水馨说,“有什么事您说吧,别客气。”
杨宗元还真就不客气:“我最近看了一下轻灵触动的几篇报道,很想知道那个全息投影技术你们愿意授权吗?”
程水馨意外了一下:“那个技术并不怎么独特,德国人也有差不多的技术吧?杨大哥如果想要技术授权,他们的更完整一点。”
说起工作上的事,杨宗元也是难得的正经:“德国人的技术资料我看了,想要绕过他们的专利大概要解决二十个左右的问题,而且他们的专利授权只允许一次演出一次签约。如果找你们的话,我觉得至少同样的代价下,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程水馨对蔡琰无声地又笑了笑,这才对着电话说道:“杨大哥,成像技术并不难,我们这边的关键在显示载体上。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这边详谈。”
杨宗元长长地“哦”了一声:“完整技术授权在你们手上吗?”
“至少商业用途的授权我们有。”程水馨也没把话说死,笑着说道,“具体的详细资料我还得回去看看,脑子里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蔡琰斜眼看了程水馨一眼,心说你的记忆力连低端电脑都要甘拜下风,装得可真像!
杨宗元却是觉得这种事可以理解,毕竟程水馨不过是一个十八岁不到的小姑娘:“那好,等我过去详谈。我们说下一件事。”
“您说。”
杨宗元稍微停顿了一下,问道:“我想在国内试试电影制作,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这话一出,蔡琰飞快地朝程水馨眨了眨眼。
毫无疑问杨宗元这是在试探苏亦凡的态度,做电影需要有广阔的人脉和丰富的积累。国内目前的电影市场畸形得很,绝对适合小公司崛起,当然也适合大公司覆没。杨宗元既然知道苏亦凡有心在娱乐行业插一脚,虽然还没开始正式全面操作,他居然抢在苏亦凡前面要开电影公司,恐怕的是想看苏亦凡到底会怎么应对。
程水馨对这种事反应倒是极快,笑着说道:“说起电影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懂了,杨大哥你不如问问专业人士?”
杨宗元在电话那边哈哈:“你以前也不懂游戏,现在不是做得很好吗?”
首月收入已经千万美元,这的确是超级成功的案例了,不怪杨宗元会拿出来说。
程水馨却是知道,杨宗元其实在暗示自己已经有了很足够的资本,完全可以出来独立了。
——————
抱歉,春节最后一次被拖去吃饭,之后应该都正常了。
杨宗元没有等程水馨回答,如果只是这样就能立刻有反应,那程水馨也不足以让自己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毕竟这杨宗元的概念中,他这样的年轻富豪时间和精力都还是比较宝贵的。
隔着电话其实有的思考时间和空间,程水馨跟蔡琰对视一眼,两人有了互相了然的那种理解表情。程水馨稍微思考一下,笑着说道:“这是最好的时代,我只能说苏亦凡真的很有眼光。”
杨宗元不置可否呵了一声,改变话题道:“程同学这么年轻,身兼数职,你家里人支持你吗?”
如果是半个月之前有人这么问程水馨,她大概会慌乱一点,但此时杨宗元的话对她几乎是毫无触动,只是笑着反问道:“杨大哥来国内发展,家里人也都支持你吧?”
杨宗元其实之前有点懂得程水馨的那种心情,这种有点像小姑娘偷偷在外面打工不告诉家里人的状况。杨宗元这几天花了点时间了解程水馨的家庭,他觉得程水馨的家里人肯定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今天给程水馨打电话,杨宗元也是想试探一下她对这个秘密是否在乎。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杨宗元对程水馨的感兴趣程度远超过自己那个堂妹杨冰冰。
自己能打动杨冰冰的东西真的不是很多,除了耐心就还是耐心。而程水馨不同,这个中等家庭的小姑娘曾经向往广阔天地,有着淡淡的虚荣心,也注重实际。杨宗元觉得无论从各种角度来看,自己想要让程水馨动摇总会更容易一些。
这也是赵玄观察的结果,那天她冷眼旁观之后,也赞成杨宗元的进攻方向。
现在程水馨的不动声色简直让杨宗元更欣赏她了,他有些更希望能把这个小姑娘带到自己生活圈子里的想法。即使是相比那些受到了所谓贵族文化熏陶的亲友当中,程水馨依然显得无比的出色。
“我家里人对国内的增长还是很看好的。”杨宗元笑着说,“而且从另一个角度说,从哪里走出来,最终回到哪里。这也符合咱们老一辈人落叶归根的想法。”
程水馨和蔡琰两个人都这听着杨宗元的侃侃而谈,两个人几乎要无声地笑成一团了。这种情况下还能张口就上升高度谈认祖归宗,杨宗元平时这务实之余果然也兼修了脸皮厚度和心口胡说的技能点。
程水馨想了想,声音一整问道:“杨大哥是不是对网络产业也有兴趣?”
蔡琰几乎是充满敬佩地对程水馨伸出了大拇指,她花了一瞬间就理解了程水馨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这才是程水馨跟人勾心斗角的真实水平,实实虚虚,哪一样都让人应接不暇。
杨宗元这电话那边好像意外了一下,随即答道:“是的,我预计国内的互联网产业因为几个重要原因都会有大幅度的增长。当然这方面我认为主要是跟国内大家的生活习惯有关……”
程水馨几乎是不给杨宗元继续高谈阔论的机会,飞快地问道:“是因为生活空间变得相对狭窄。社会整体的孤独感越来越强烈吗?”
在这方面杨宗元是真做过功课的。听到程水馨的反问。他简直要替这个少女鼓掌叫好了:“是的……国内现在的社会环境其实正在模仿着美国和日本的一些模式进化着,不过网络化的问题本身已经是全球问题。不仅仅是国内有这个需求增长,但我觉得国内现在的问题是依然处在追求新鲜体验的高速发展阶段,网络化进程中的机会一些。”
杨宗元说到这份上。程水馨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偶尔有苏小轻点拨的情况下,程水馨觉得自己看问题已经算是比较有全局观了。结果杨宗元一个人轻轻松松回到国内,看似如一个花花公子回来游玩,张口已经说出了投资重点和理由。
要知道这些论点都是要基于十分透彻地了解国内大环境和具体市场需求情况下才能清晰表达出来的,杨宗元的眼光和目标都比较屌。
“那……看来我们将来会是敌人了。”程水馨故意用迟疑的口吻回应了杨宗元对未来前景的描绘,“杨大哥可要手下留情啊。”
杨宗元觉得程水馨这姑娘真得是太不错了,光是寥寥数语就摸到了自己投资的方向已经算是难得的聪慧,而且更敢直接询问自己投资计划,一点都不妄自菲薄。这种独立又充满了睿智的气息让杨宗元觉得简直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女孩。相比那些那名校里读着书拿着高分只想将来找一份舒服工作的女孩。杨宗元觉得程水馨真是稀有品种。
“国内的市场太大了,咱们怎么可能是敌人呢?”杨宗元平平淡淡地随口安慰着程水馨说,“我觉得咱们合作的可能倒是很多。”
程水馨握着电话,声音甜美但脸上却是相当无奈的表情,对着蔡琰摇摇头回答电话那边的杨宗元说:“我们现在还在做最基础的工作。如果杨大哥有投放广告的兴趣倒是可以来找我。”
尽管对程水馨印象很好,杨宗元在临海的办公室里也忍不住稍微咧了下嘴。
程水馨这姑娘不仅对自己没有任何示弱的表现,还一开口就要求自己投放广告。
心中稍微权衡了片刻,杨宗元做出决定:“我们有个夏季旅游的项目,是赵玄在负责,可以在你们的游戏里投放一下广告。”
“那多谢啦。”程水馨的声音瞬间又甜上八度,让人一点都听不出她刚才还在冷静理智地跟人讨论竞争问题。
杨宗元哈了两声:“好说,具体内容我们这几天碰一下吧,我去滨海还是你来临海?”
这个“你”字咬得很轻,但总的来说还是整句话的重点,杨宗元当然是希望程水馨能够自己过去。
程水馨看了一眼蔡琰,笑呵呵地回答道:“我想办法尽快过去,长途车我还没开过呢。”
杨宗元这种时候当然不会说什么我派车去接你这种讨打的话,他知道程水馨不是这个波段的,说了也没用。
“那好,我静候佳音。”
程水馨倒是很不客气地笑着打趣:“赚钱的事,当然是我们这边会更热心一点。”
“上次在滨海承蒙招待,这次程同学来,我一定好好款待你。”杨宗元又咬了一次“你”字做重点。
程水馨客气地跟杨宗元又聊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蔡琰基本上听完整了电话的全过程,甚至还不忘记用自己的手机给这段话录了个音,见程水馨放下电话,她也暂停了自己这边的录音程序。
“你觉得怎么样?”蔡琰现在更习惯主动问程水馨问题,她总觉得这姑娘身上有太多值得自己学的东西了。
“有点麻烦。”程水馨说,“不过杨宗元看样子真的是不难对付。”
蔡琰眨眨眼睛,做出愿闻其详的态度。
程水馨想了想整理一下思路才开口说道:“杨宗元的目的是要试探我,这一点是肯定的。”
蔡琰想起自己当初也曾经向程水馨抛出过橄榄枝,到最后也是被拒绝了,不由得略不好意思地笑道:“他眼光不错。”
“你们这些人都喜欢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喜爱吗?”程水馨反问道,“我偶觉挺恶心的……”
蔡琰对“恶心”这个评价有点不高兴,又说不出什么特别有力的反驳的话:“想用钱解决一切问题,这就是努力赚钱的目的吧。”
“不是说给钱不好,也不是说这种方式不对。”程水馨说,“人性中自尊的部分其实比重很大,如果只想着用钱解决问题,总会激起人的反感。只要不是生活都成问题的人,就会觉得尊严比金钱更重要,容易增加失败的概率。”
蔡琰这次有点听进去了,她觉得程水馨说得没错。其实这类问题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因为太顺利了,很多时候懒得去想。
程水馨继续说道:“杨宗元用的方式好一些,看似礼贤下士,而且带着点金钱之外的诱惑。不过这次他的目的应该不是真的要挖我,是想试试我到底值得他花多大力气争取。”
蔡琰已经不想说什么了,程水馨的应对让她明白,程水馨现在所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他期待我的表现,期待我能够拒绝他,或者说,他想看我如何应对这次试探。”程水馨说,“那我就表演了他最期待的方式,达到了他的心理预期。”
蔡琰不屑地看了一眼被程水馨扔在小茶几上的电话:“杨家在国内势力一般,他自我感觉真是太好了。”
程水馨笑了笑:“哪怕是一般的家族,对我来说也是庞然大物。”
“杨宗元还威胁你呢。”蔡琰不爱听程水馨这种调调说话,“是不是我想做的那些事,他都得重复一遍?”
程水馨看了一眼休息室里的时钟,上面显示的日期告诉大家八月就要到了。
“我不会给他这些机会的。”
此时的蔡琰心中略感纠结,虽然内心中无比期盼程水馨能栽一个跟头,却又不希望她倒霉在杨宗元手上。
论及人性方面的深刻了解蔡琰自认不如程水馨,同样是蒙家族庇护的杨宗元成了蔡琰此时对比的目标,她真心希望杨宗元在交锋中落败。
不过有一点蔡琰倒是可以确认,她觉得自己跟程水馨住在一起的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若非这样,自己大概会错过很多看戏的机会,而且每一场都是好戏。
从窗口眺望城市,杨宗元依然有一种这个世界中某些变化正被自己掌握的感觉。
纵然知道这种感觉不太好,杨宗元仍是稍微享受了一下,这才转身看着正坐在显示屏前,俏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的赵玄。
在这间属于杨宗元的办公室里,简洁的装饰让它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一个拥有巨大财富的年轻人长期停留的空间。唯一让人瞩目的巨大落地玻璃窗外,临海市城市景观依旧壮丽又让人心情激荡。
收回自己的目光,杨宗元对赵玄说:“我记得小时候,我就希望有一间这样的办公室。”
赵玄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哥,笑着说:“你在纽约有不止一间这样的办公室。”
“那些其实跟我关系不大。”杨宗元叹了口气说,“小玄,我还是要说,你带给我的刺激太大了。一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恶梦。”
赵玄看着杨宗元,轻飘飘地说:“为什么?不就是针对杨冰冰随便策划了一下吗?你以为哪个大家族没有这种事,哥你不是真的那么天真吧?”
杨宗元望着脸上依然充满笑容的赵玄,这个表妹让他一瞬间觉得好陌生。
“这些我都明白。”杨宗元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问题是,如果你真的想做什么,至少要条件成熟再说吧?现在这样,既没成功,又让自己的处境变得危险,实在是不明智。”
“哥你错了。”赵玄摆摆手,把液晶显示屏推动着转向杨宗元,“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那你的对手可能已经比你准备得更好。至少现在杨家因为这件事人心惶惶,否则你也不会这么容易来国内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次杨冰冰遇袭之后,杨宗元也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件事带来的种种负面影响。首当其冲的就是杨夫人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让很多内心憋着一股劲的人都有些跃跃欲试。如果说之前因为杨夫人的强势整个杨家和姜家都处在相对平静的状态下,那么这次绑架事件则彻底把水搅浑,让每一个跟杨家有关的人都从心理上感觉到巨大压力。大家努力维持的那种表面上的融洽终于消失了,互相敌视的情绪更强烈。
杨宗元看到显示屏上的种种数据表格。涉及到杨家主要几个产业的增幅和收益。在这些列表中,自己正在国内打算开拓的几个领域还算空白。
“你觉得怎么样?”赵玄问杨宗元,“现在对我们来说,机会比危险更大,这难道不是个好结果吗?”
“从一开始你们就觉得会失败?”
“不,我没觉得会失败。”赵玄对杨宗元没有说谎话,“意外的情况跟那个苏小轻有关,她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杨宗元在这之前对苏小轻的存在并不算了解,也没在意过。直到得知绑架杨冰冰的事完全由自己母亲和赵玄这边策划之后才开始努力了解李恩旗和她所代表的国家部门,以及——能够影响这些人来保护杨冰冰的苏小轻。
光是因为苏小轻的缘故。杨宗元就不敢轻视苏亦凡。
“苏小轻……我觉得咱们这次真的要慎重一点。”杨宗元劝赵玄。“她的实力和背景都深不可测。我们需要了解。”
“苏小轻好像总是直接跟杨夫人联系。”赵玄说起这些情报倒是相当熟悉,“从这里下手,我们才能知道到底是谁在阻止咱们。”
“先别管那个苏小轻了,据我所知她应该就在滨海。”杨宗元对苏小轻能否影响杨夫人一点都不在意。他觉得真正能稍微影响杨夫人的人一共只有两个,一个是杨冰冰,另一个就是自己的母亲戴清。
“那么我们先管谁?”赵玄促狭地笑着问道,“你看中的小姑娘程水馨?”
在回到临海的路上,杨宗元已经跟赵玄交换过关于程水馨的看法。
哪怕是在那次见面中程水馨也没表现出的东西,赵玄依然把差不多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程水馨身上。
正如程水馨所说的那样,有相同气味的两个人,总是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相对于一直不肯表达自己的杨冰冰,赵玄无疑也是对程水馨更有兴趣。
“你觉得怎么样?”杨宗元没有否认赵玄的揶揄。反倒是认真地询问了她的看法。
“我们说过这个话题了。”赵玄白了自己表哥一眼,“程水馨是不错,但我觉得想要让她离开苏亦凡,还是很有难度。”
杨宗元呵呵笑道:“为什么?没难度的事我才没兴趣。”
“你想告诉程水馨,她可以有更广阔的世界。这么做没错。”赵玄看着杨宗元认真地说道,“程水馨是个有野心的女孩,她的心比她自己看见的都要高。问题是,她现在肯定也跟苏小轻有了很多接触,你觉得你用什么才能让她重新选择?”
“我总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杨宗元说,“合作,只是刚刚开始。”
赵玄带着点怜悯看向自己的表哥。
“那我只能祝你顺利了,如果程水馨那么容易被你挖过来,你还会珍惜她吗?”
这个问题很直指内心,让杨宗元稍微犹豫了一下。
“我还真不知道……也许吧。”
“所以别说自己不着急。”赵玄嘻嘻笑道,“如果你真的觉得不着急,就慢慢看吧,我也感觉你机会蛮多,但说真的……我不太看好。”
杨宗元与赵玄对视了片刻,他的眼神明亮而炽烈,但最终在赵玄笑嘻嘻的回望中渐渐黯淡。
朝着赵玄微微鞠躬,杨宗元刚才脸上的骄傲和自信已经不再,他还是之前那个冷静又干脆的杨宗元。
“谢谢你的提醒,我不会让这些小事耽误咱们的事业。”
杨宗元也很喜欢用“咱们”这个词,这个词让赵玄本来已经笑眯眯的眼睛又弯起来一点。
“好啊,哥,我相信你。”
…………
…………
离开了程水馨家,苏亦凡调转车头,驶向热闹的街头。
周末的路上车流滚滚,人潮汹涌,杨冰冰平视车窗外,不说话也不提问,任凭苏亦凡带着自己去到任何地方。
这是默契,也是信任。
苏亦凡抿着嘴也没有说话,杨冰冰过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担心吗?”
这个问题苏亦凡还觉得真不太好回答,想了片刻终于还是肯定地摇摇头。
“不担心。”
杨冰冰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真的不担心?”
苏亦凡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说哪方面?蔡琰,还是关于杨宗元?”
杨冰冰耸肩:“当然是杨宗元,我觉得他一定会努力接触程水馨。不过其实我也不怎么担心,只是面对诱惑这件事稍微有点烦人就是了。”
“我觉得程水馨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人。”苏亦凡说起自己认识的程水馨,略有些感慨,“杨宗元这种人,能给出的诱惑也就那么回事。”
杨冰冰有点惊讶于苏亦凡现在的口气,这和她所认识的那个略拘谨少年已经大为不同。现在的苏亦凡对这种问题看得越来越平静,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比以前成熟。
发现杨冰冰在盯着自己看,苏亦凡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诱惑真的有效的话,当初她早就答应蔡琰了。”
杨冰冰知道蔡琰曾经也想过要招揽程水馨,不禁微微慨叹:“果然是金子哪里都会发光。”
苏亦凡觉得自己这时候夸程水馨好像不太合适,笑一笑没有说话。
两个人顺着滨海市第三主干线往西,一路来到苏亦凡曾经熟悉的那条街,一路上各种宾馆的招牌明晃晃地耀眼。
看到这些招牌,杨冰冰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跟苏亦凡一起去临海过夜的经历,脸上自然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苏亦凡带自己来这里,是来做什么?
苏亦凡却是开过了这条街,也没有这那家小巷里的酒吧停下,而是继续向前,穿过了整条街。
就算是相信苏亦凡,杨冰冰仍是有点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要去哪里?”
苏亦凡却是没有直接回答:“到了你就知道。”
车子开过很多熟悉的路口,最终在一处海鲜市场的停车场附近停下。
杨冰冰看着苏亦凡,目光中带着询问。
“这这里,我和蔡琰遇见了袭击。”
杨冰冰顺着苏亦凡的手指所向,看到停车位附近的人来人往,想象了一下那天发生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
自己遇到绑架和袭击时,杨冰冰也害怕,甚至之后有过更强烈的后怕。
但现在听到苏亦凡说起他所经历的事,杨冰冰甚至有了一种想要让那些家伙都去死的冲动。
“当时……很危险吧?”
苏亦凡身上的这件事,杨冰冰算是最后一个知道,而且知道的很语焉不详。如今苏亦凡跟她说起来,倒是很爽利地把当时的情况都说了。
这件事让苏亦凡这个当事人来叙述,带给杨冰冰的冲击更加强烈。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了。”苏亦凡说到后来在郊区的一幕,甚至包括自己眼前的刀光一闪那一刻,没有一丝隐瞒,“当时我其实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珍惜之前的每一天。”
杨冰冰听着苏亦凡说出这样的话,心中总觉得有股异样的情绪在流动。
这种情绪是什么,杨冰冰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很重要,重要到让她几乎全身都使不上力气。
期待?恐慌?紧张?女孩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她只是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好像冲撞了自己的胸口。
“我很后悔……”苏亦凡稍微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应该可以做,但没有好好做。”
杨冰冰抿着嘴唇没吭声,心在这一刻落了地,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空荡荡的,她觉得自己想象的和苏亦凡表现的好像不太一样。
甚至来不及真的审视自己的内心,杨冰冰发现自己的心脏又被苏亦凡的声音揪起来。就站在她身边的苏亦凡低头稍微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女孩说:“虽然知道这很不开心,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下,你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啊,这是杨冰冰一贯坚持的态度,苏亦凡其实一直都记得。
真相有时候很重要,就像坦诚和信任一样重要。
此时身边的少年是杨冰冰熟悉的那个苏亦凡,是他的风格。杨冰冰心中那些失落随之消失,她忽然觉得很开心。最近因为忙碌而没有太多时间单独在一起的许多遗憾,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苏亦凡依然是在乎每个人心中感受的那个他。
在苏亦凡的目光注视下,杨冰冰压住自己内心的战栗,反问道:“我也经历了差不多的事,我知道。”
苏亦凡点头带着杨冰冰继续向前走,给她展示自己当时如何跟蔡琰逃脱,如何上了环城高速,然后两人回到车上。
“我就是知道你的事,才想跟你说这些。”苏亦凡发动汽车的同时对样冰冰说,“美国的事我真的是没料到那么夸张,想对你下手的人目标太大,应该不会就这么罢手。”
杨冰冰点头:“我知道……多亏了你。”
苏亦凡不太接受这种说法:“其实仅仅是我想到了也没用,最重要是有轻姐。”
杨冰冰想起苏小轻曾经给自己打过的电话,终于是展颜笑了笑。低下头重复道:“是啊,最重要是有轻姐……”
两个人接下来就真的顺着之前苏亦凡跟蔡琰的那条路线,从环城公路一直到了当初苏亦凡差点被杀的地方,苏亦凡的叙述完整而没有任何夸张,这杨冰冰听来依然是惊心动魄。
相比自己遇到的那次袭击,苏亦凡完全可以说是捡回了一条命。
当苏亦凡说到最后妮尔一枪杀数人之后,讲述算是戛然而止,两人的车停在当初苏亦凡和蔡琰翻车的位置,苏亦凡也没回避自己想要救下蔡琰的心情。
“……反正当时以为自己能赢,没想到还是差那么多。”苏亦凡现在回想起整件事还是会觉得后怕。“我太自大了。差点死掉。”
杨冰冰看着苏亦凡。双手抓住苏亦凡的手,两个人靠着车门站在午后的阳光下,风吹过身体,就像有光被推着穿透了两人一样。
苏亦凡的手指冰冷。哪怕是心态比以前强大再多,在这个问题上,苏亦凡仍是难以避免自己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勇气这种事,在绝望的时刻能起到的作用真的很小。
杨冰冰就这么用力抓着苏亦凡的手,像是怕失去他,像是怕他随时会随风飘走一样。
还好,苏亦凡就在身边,就在看着她。
目光和阳光混在一起,照在少女的身上。
“真死了……就见不到你们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那些眷恋和不舍好像都随着它宣泄出来。苏亦凡的目光在阳光里让人看不清楚,杨冰冰反倒能清晰感觉到是怎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苏亦凡的声音依然没有停住,他凝视着杨冰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说这些……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以后还可能有危险,我不知道怎么才能避免这些事……但这些事你应该知道。”
杨冰冰用另一只手轻轻顺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朝着苏亦凡跨近一步。
“嗯。”
只有一个字,这就是杨冰冰的回答。
好吧,语言上只有一个字,剩下的回答都这动作里。
杨冰冰拉着苏亦凡的手,抱住了面前的少年。
飘动的长发还留在风中,杨冰冰已经与苏亦凡贴身贴面,她的拥抱有力而热烈,就像是这午后让人浑身滚烫的阳光。苏亦凡几乎是一怔,怀中已经多了那个从来都温柔坚强的身影。
现在这一刻,杨冰冰的身躯无疑是柔软的,跟坚强一点关系都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苏亦凡发现那个骄傲的小狮子正在自己怀中用力蹭着,把眼泪蹭在自己的衣领上。
这跟苏亦凡的初衷可不太一样,但他知道女孩子总是需要一点宣泄情绪的出口,也就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搂着杨冰冰。
此时经过附近的车辆很少,几乎没有行人。西环公路两旁的风景是滨海市一整年中最好的光景,苏亦凡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心中满足里带着一丝愧疚地抱着杨冰冰。
至少真的有人愿意为自己或者可能死去这件事哭泣,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愧疚也有,苏亦凡觉得自己不应该弄哭杨冰冰。太多时候杨冰冰表现得是那样骄傲,她的自尊几乎不允许她这样痛哭。
选择了孤独,往往也就意味着选择了坚强。苏亦凡觉得自己能跟杨冰冰成为关系这么好的朋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互相能理解彼此那种孤独的心态。
杨冰冰花了大概几分钟时间哭鼻子,这让平时一直都显得很坚强的她显得有一点可爱。虽然在苏亦凡面前哭鼻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还是有点不适应这种气氛。
轻轻松开紧紧搂着苏亦凡的手,杨冰冰低头想用手指去蹭眼泪,苏亦凡已经先她一步用衣袖帮她拭去那些泪痕。
杨冰冰没想到苏亦凡会这么主动帮自己擦眼泪,一时间愣住了。
两个人的脸颊依然贴得极近,苏亦凡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刚哭过的眼睛有一点红,让人看着特别心疼。
“别哭。”苏亦凡知道自己此时心中正萌生一股强烈的冲动,但他在努力压抑,只是勾着杨冰冰犹如天鹅般优美的脖颈,让她的额头跟自己靠近,“我知道你已经很坚强了,开心点好吗?”
杨冰冰抽了抽鼻子,她能感觉到苏亦凡的呼吸和自己几乎同步了,那种热气扑面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心动。
两个人关系好到苏亦凡伸手能喂杨冰冰东西吃,也可以互相靠着肩膀在酒店房间里睡上一晚,甚至杨冰冰还亲过苏亦凡。但这么面对面地贴着额头,互相感觉彼此的呼吸,还是让两个人都有一点脸红。
脸红归脸红,苏亦凡终究是比以前脸皮厚了一些,他显得比杨冰冰镇定多了。
杨冰冰此时的呼吸已经乱了,她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苏亦凡,只能有些心虚地闪避他的眼神,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脚面上。
“我,我努力……”
苏亦凡露出一丝笑容,杨冰冰既然这么跟自己说,那她就一定会努力。
带着这种欣慰,苏亦凡抬头在杨冰冰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才是苏亦凡一生中难得的首次去主动亲吻一个女孩。
哪怕只是一个亲吻额头的动作,对苏亦凡来说也是脱胎换骨般的体验。
杨冰冰有些惊愕地接受了苏亦凡的这个亲吻,或者说,更像是祝福。
这样的感觉为什么竟有些甜蜜?杨冰冰甚至有点期待那个吻落在自己脸上,甚至……唇上?
心中的悸动一闪而过,杨冰冰看到苏亦凡盯着自己的目光,忽然有些释然了。
这种行为对苏亦凡来说已经算是极限了吧?这才是那个自己一直相信着的他,没有一丝逾越,却总是想竭力表现自己的关怀。
“我们走吧。”苏亦凡尽量把语气放轻松,松开搂着杨冰冰的手。
杨冰冰现在也已经不太会说话了,颔首应了一个字。
“好。”
——低下头,就应该看不到自己已经绯红的双颊了吧?
一路沉默,两个人回到市区,热闹的城市让人又把很多本来可以仔细审视的情绪藏在忙忙碌碌里。
大概开过了之前的海鲜市场路段,杨冰冰才蓦然抬头:“你说是什么人想要对蔡琰下手?”
苏亦凡没想到杨冰冰居然会跟自己讨论这个问题,有点意外地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这种事总的来说应该还是跟家族利益有关吧?”
杨冰冰也是因为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才想到蔡琰,她对那个姑娘没有什么好感,当然也谈不上憎恶,只是觉得蔡琰很可怜罢了,跟自己一样可怜。
“情况复杂是因为外部树敌太多。”杨冰冰经过了片刻调整之后情绪稳定,思路也清晰,“谁也说不好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有人铤而走险,不过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选择动手并不一定是因为想要真的成功。”杨冰冰说出自己的心得,“也有可能是想要打破僵局,打破稳定。”
“那你认为蔡家谁最希望稳定被打破?”苏亦凡问。
杨冰冰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要先看看谁真算得上心狠手辣。”
苏亦凡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
杨冰冰轻呵了一声。
“真不是个好笑话。”
下午苏亦凡带着杨冰冰返回了自己熟悉的那家酒吧,两个人在有着玻璃天窗的阁楼坐了一会。难得的好时光因为苏亦凡主动吻了杨冰冰额头一下变得略尴尬,但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及这个话题,而是把话题发散开,说起了最近的一些琐事。
在杨冰冰看来,这种分享的交谈显然更开心一些。一个人孤独的时间长了,总会有倾诉和倾听的欲望。
从这两点上来说,苏亦凡无疑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因为还要开车,苏亦凡也没有点酒,两个人只是喝了两杯果汁。
从西环高速回来,苏亦凡已经决定不对杨冰冰隐瞒什么,还顺便讲述了自己跟妮尔一起经历的一些事。听到苏亦凡跟着妮尔去杀人,杨冰冰终于也是有些吃惊地掩口表示了一下惊讶。
这种事对杨冰冰来说终究是太过遥远,她知道这个世界很残酷,却没想到会这么残酷。
“其实之前不说是担心你们觉得这种事太过分了……”苏亦凡对杨冰冰更容易说实话,大概是出于两人“朋友”的定位,“我自己心里也很矛盾。”
杨冰冰伸出手,又一次抓住苏亦凡有点冰冷的手掌。
“我觉得你做得没错。”
那个曾经充满了正义感的小姑娘此时毫无原则地说出这种话,苏亦凡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对自己是真没的说。
杨冰冰看着苏亦凡,她因为自己在美国的遭遇也有些感慨:“对一个人来说,善良是一种选择,可是我现在知道了,仅仅选择善良是不够的。”
苏亦凡点点头,握着杨冰冰的手指感觉到一片温润,微妙的热量甚至要通过手臂传递到自己的心里去了。
因为有些细节实在是不太美妙。苏亦凡没详尽地说出所有细节。两个人只是简单的聊天,时间就匆匆过去了,一直到程水馨打电话过来给两人。
“还在跟美女约会呢?”程水馨在电话里永远都显得略俏皮,尤其是针对苏亦凡,“我们休息好了。晚上一起吃饭给蔡琰接风?”
苏亦凡看了一眼自己对面的杨冰冰说:“当然没问题,你们在哪里?我去接你们?”
“不用了,我们自己一辆车刚好。”程水馨潇洒地说,“如果你们现在就方便动身的话,咱们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
方便说话的地方太多了,苏亦凡想了想说:“要不我给你们做顿饭吧?”
程水馨夸张地“哇”了一声:“这就是出差的待遇吗?下次我也要争取出差的机会。”
苏亦凡很自然地说:“你想吃随时说。”
程水馨本来还在笑着的声音在电话那边稍微断了一下,这才说道:“那我们去买菜?”
“我去吧。”苏亦凡说,“你们想吃什么?”
程水馨就真的去问身边的张瑶和蔡琰:“都想吃什么?”
蔡琰居然真的回答了:“海鲜!”
“听见了没有?”程水馨对着电话嘱咐道,“尽量简单一点,不用那么折腾。”
两边定下了晚餐流程之后。苏亦凡带着杨冰冰先去跟程水馨碰头。带大家到秘密基地集合。
杨冰冰对蔡琰也要去秘密基地还是有点存疑:“真的要带她去?”
比起蔡琰。苏亦凡当然更顾及杨冰冰的感受:“你不希望她去?”
“那倒不是……”杨冰冰觉得自己表现得是有点像爱嫉妒的小姑娘了,脸红了一下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她会不会从那里知道关于轻姐的事?”
苏亦凡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也会喊轻姐啊。她不是一直都不敢见轻姐又很想见吗?我成全她。”
杨冰冰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她现在其实更担心蔡琰了。
两个人一边朝着秘密基地出发,苏亦凡一边打电话给苏小轻。
“轻姐,晚上有什么事没有?”
苏小轻接到苏亦凡的电话总是很开心:“本来有个视频会议,现在没有了。”
苏亦凡略汗:“不是吧?我觉得自己是千古罪人了。”
“放心,没有你这个电话我也不想工作。”苏小轻说,“说吧,有什么事?”
苏亦凡把晚上的局给苏小轻解释了一下,苏小轻的反应倒是很正常:“蔡琰这次还真的是帮你做了不少事。稍微表示一下是可以的。我现在过去吧,陪你一起买菜去。”
这种要求苏亦凡自然求之不得,他开着车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终于是等到三个姑娘驱车赶来。
从女子会所里出来的三个女孩都显得精神很好,显然是得到了充分休息。程水馨依旧是精气神十足的样子。张瑶身上的粉红色还没有完全散去,显得仍是有些诱人。反倒是本来一脸疲惫的蔡琰现在容光焕发,像是把一路的辛苦都一扫而空一样。
招呼大家上楼,苏亦凡让程水馨留下招呼蔡琰和张瑶,自己则带着杨冰冰下楼去等苏小轻。
蔡琰本来表现得还算平静大气,听到苏小轻也要来,之前那股镇定的气场顿时碎成小片片,有点着急地问道:“苏小轻要来?那我先回家行不行?”
程水馨嘲笑蔡琰:“轻姐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蔡琰张了张嘴,说出两三个“可是”,也没“可是”出什么结果。
无论怎么想象蔡琰都没料到,自己居然会这样跟苏小轻碰头,她真心怕得要死。
开玩笑,连自己父亲蔡亚东都觉得苏小轻可怕得不行,蔡琰觉得自己怎么可能平静面对那个恶魔一样的女人?
苏亦凡却是不管蔡琰心中怎么想,拉着杨冰冰下楼去了,留下程水馨做安抚蔡琰和收拾厨房的动作。
苏小轻其实已经到了,就在楼下,开着那辆苏亦凡熟悉的宝马,脸上的笑容依旧是轻轻松松的。
“轻姐!”杨冰冰看到苏小轻总觉得特别亲,主动扑过去抱了一下苏小轻。
苏小轻对杨冰冰也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亲热,至少比起当初程水馨抓自己手还要躲开显得亲热多了,她还反过来抱了抱杨冰冰。
“嗨,冰冰越来越漂亮了。”
这样的称赞如果来自于别人杨冰冰差不多也就接受,听到比自己还漂亮的苏小轻说出这种话,杨冰冰很自然地表示出了羞涩和惭愧。
“轻姐不要嘲笑我……”
“我说真的嘛。”苏小轻很自然地拍拍杨冰冰的后背,转身面对苏亦凡,“蔡琰听说我要来,是不是吓得快哭了?”
苏亦凡给苏小轻点赞:“如您所料。”
“那就让她多害怕一会吧,咱们去买东西。”苏小轻一甩头,“上车。”
因为秘密基地的冰箱里食材已经够丰富,三人虽然去超市和海鲜市场大肆采购了一番,真正买回来的东西也不太多。苏小轻建议苏亦凡别花太多时间在烹饪上,最终选择了那些只要最简单方法就能变成美味的海鲜。
虽然现在已经算是千万富翁了,苏亦凡仍是很认真地比较,挑选,甚至跟海鲜市场的人砍价……杨冰冰和苏小轻跟在他身后实在太吸引眼球,苏亦凡这小家子气的做派引来了不少人的鄙视。
两个女孩倒是对苏亦凡这种做法没有任何意见,无论苏小轻还是杨冰冰,都觉得买东西的过程中这些细节才是真正的享受,甚至比买到东西这件事本身更享受。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秘密基地,苏亦凡走在最前面按响门铃,结果按了快一分钟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人是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小师妹张瑶。
苏亦凡先进门放下东西,然后给两个后面的姑娘拿拖鞋。每个人不同风格的拖鞋他都记得很清楚,包括今天给蔡琰新拆封的那双浅白色小拖鞋。
程水馨在厨房里忙,张瑶来开门,苏亦凡不用想都知道蔡琰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所以他进门第一时间用目光去搜寻蔡琰在哪里。
“厨房里不用这么多人,你还是回客厅去吧。”
程水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苏亦凡一下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蔡琰蔡大小姐平时不怎么做家务,程水馨应该是让她闲着看看电视什么的,结果因为听到门铃声蔡琰不敢来开门,让张瑶过来开门,自己跑过去要帮程水馨干活又被嫌弃。
这一切,都缘于蔡琰不太敢面对苏小轻。
“我去看看。”苏亦凡拎着买来的东西直接去厨房了。
宽敞到让所有主妇都会觉得幸福的厨房里,蔡琰果然在手足无措地不知干什么好。
程水馨正在准备蒸锅和收拾碗筷,看见苏亦凡拎着东西进来,对他笑一笑:“买了什么?”
“所有贝壳类的和节肢类的。”苏亦凡把袋子放下,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蔡琰,“你在厨房里也没什么事,出去吧。”
蔡琰一脸恐惧地摇头。
苏亦凡无奈:“你出去吧,还能真的不跟轻姐见面吗?放心吧,轻姐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种安慰在蔡琰听来一点效果都没有,她脸上的恐惧反倒更重了。
“去吧去吧。”程水馨也来劝蔡琰,“你越是这么不肯见轻姐,她对你印象越不好。”
程水馨的威胁性质劝说比苏亦凡那两句更有效果,蔡琰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终于是点点头。那表情神态给人感觉就像是要赴刑场的革命烈士。
苏亦凡很自然地挽起袖子,不再管要出去受刑的蔡琰,转而对程水馨说:“你陪蔡琰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好了。”
程水馨嫣然一笑,也不跟苏亦凡客气,推着蔡琰就出了厨房。
宽敞的客厅里,苏小轻正在跟张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一部不太知名的恐怖片,杨冰冰在旁边痛并快乐地时不时看一眼,然后两眼三眼……
没有苏亦凡在身边,杨冰冰总觉得自己看恐怖片的能力会大打折扣。
蔡琰终于看到苏小轻,看到了这个让她做过噩梦,甚至也让蔡亚东觉得头皮发麻的女人。
很久之前蔡琰就知道,苏小轻是全世界很多大公司都在竭力争取的对象,也是许多国家政府的合作对象。
这样一个大概应该站在很多人无法企及高度的女孩,现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干果,聚精会神地看恐怖片。
这一瞬间,蔡琰为自己之前的神经敏感而羞愧。
一直觉得自己走在哪里都应该是目光焦点的蔡琰,现在觉得自己像是个没人愿意认领的小孤儿。
恐怖片是小成本b级片,讲一群女学生躲避一个凶残的杀手,最后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才从另一个角度看到监控录像,发现并非有什么可怕的杀手,而是女学生中的一个人有精神分裂。
这种心理暗示纯粹为了剧情逆转的恐怖片精华都在紧张的节奏和气氛上,大家看得都很专心,蔡琰也只能陪着苏小轻一起看。
电影很短,节奏也很快,噗嗤噗嗤死了好几个人。换做以前杨冰冰免不了要惊叫一两声,现在却是捂着嘴还敢看,心理素质果然强大了不少。
苏亦凡还在厨房里忙,因为之前连程水馨都被赶出来了,几个姑娘凑成华丽的一排,表情不同地盯着电视屏幕看。
剧情很发展到了追车环节,一看就是成本很低的片子里,汽车撞翻了不少围栏和纸箱子,最终飞奔向公路。
大家都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剧情不会就此完结,至少现阶段不用继续紧绷着精神了。
苏小轻这时才转头看了一眼蔡琰。
刚才蔡琰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苏小轻,她知道苏小轻长得极美。却没想到看见真人还是被震撼了一下。房间里的每个女孩都可以说有着过人的容貌,但这些美丽在苏小轻流露出的那种气质下几乎没有可比性。苏小轻甚至都不用说话,只是眉弯里一抹浅浅的弧线,都让蔡琰觉得自己之前所受的那些所谓淑女教育简直是个玩笑。
无论从五官,身材还是坐姿等各种细节来看,苏小轻好像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偏偏这样一个几近于完美的姑娘又显得那样随便,漫不经心的神态下仿佛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她关心的。
真的没有吗?蔡琰忍不住看一眼厨房,那个苏亦凡除外吧?
距离这么近观察苏小轻,让蔡琰的心中压力更大,她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苏小轻说话。
然后。蔡琰惊恐地发现。苏小轻居然抽空扭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里分不清喜怒。只是静静地瞄了蔡琰一眼。
“你最近不回家?”
蔡琰没想到苏小轻跟自己面对面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我……”蔡琰被苏小轻的气势镇住,一时间连说话都有些打结,“我还不想回去……”
“怕面对真相?”苏小轻依然犀利地追问道,“蔡亚东不是告诉你他知道是谁对你下手吗?”
“…………”
之前蔡亚东给蔡琰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游戏展会场。会场的忙碌和当时的欢乐场景影响了蔡琰,让她不想跟自己父亲继续那个话题。其实这件事蔡琰一直没忘,仔细想想她还真的如苏小轻所说的那样,可能是有点怕面对真相。
苏小轻又看了一眼电视,发现恐怖片正在渲染几个女学生之间的恐慌和脆弱友情,就又对蔡琰说道:“蔡亚东告诉你这些,也是想让你知道接下来的路有多难走,你一个当女儿的,稍微理解一下自己父亲吧。”
蔡琰没想到苏小轻居然会替蔡亚东说话。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面对苏小轻,蔡琰有一种自己碰见了天敌的感觉。哪怕从容貌上来看苏小轻甚至比自己还年轻一点,自己的聪明才智和种种心机在这个女孩面前却是一点都发挥不出来。
花了大概十几秒时间消化,蔡琰发现其他女孩的目光其实已经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了。心中有些小慌乱。
“你……早就知道是谁了?”蔡琰捡回自己的智商,发现了苏小轻话语中隐藏的信息。
“是谁其实并不重要。”苏小轻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是你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选择是件困难的事。”
蔡琰脸色一黯,她知道苏小轻说的是实话。
到底是谁指使的,都跟谁有关系,这些问题想要查清楚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知道真相之后如何解决。
如果真的能简单地杀掉自己的敌人,然后继续拉拢站在自己这支队伍里的,那无疑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人生不是电子游戏,忠诚度不会写在脸上,杀死一个身份显赫的人也没那么简单。
稍微犹豫了一下,蔡琰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总要先知道真相。”
苏小轻点点头:“那么就等蔡亚东告诉你真相吧,我就不说了。”
说完,苏小轻转头继续看电视。
蔡琰有些惊讶了,她想象过了无数次了自己跟苏小轻见面的场合。无论哪一种想象里,自己可能都会遭遇各种难堪和刁难,甚至可能会出现危及生命的事。
结果现在,自己就这样跟苏小轻算是正式见面了?
随便说了几句话,就像两个早就认识的,关系又不太好的朋友。
蔡琰想要开口问几个问题,却发现大家都已经转头继续关注恐怖片,也就没继续开口。
苏亦凡大概也是花了点时间收拾海鲜,最终得以在影片结束之后才喊开饭,这边的电影正在播放片尾字幕。
“计算精确。”程水馨称赞苏亦凡,然后又招呼他过来,“快来当个人肉拐杖,有人站不起来了。”
程水馨口中站不起来的人当然是杨冰冰,在最后剧情开始发展到揭秘阶段之后,她的表情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两条手臂几乎要把自己肩膀扳下来一样抱着。
苏亦凡还真的就跑过来,洗了手擦干净,把杨冰冰从沙发上给搀起来。
相比满脸兴奋的张瑶,杨冰冰觉得自己糗死了……可是当众被苏亦凡扶起来感觉又不错,随便吧!
苏小轻带头去围着餐桌坐下,女孩子们却没有一个好意思这么干的,纷纷鱼贯入厨房端菜。一时间苏小轻好像在等姑娘们伺候的老佛爷,看着一盘盘菜被端到餐桌上。
在这方面一直有所欠缺的蔡琰最后一个才冲进厨房,却发现没什么可拿的了,只能讪讪地空手走出来。
杨冰冰被苏亦凡拖拽着在苏小轻身边坐下,苍白的小脸上还是有点余悸,这幅模样倒是让人看了我见犹怜。程水馨挨着杨冰冰坐好,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有那么吓人吗?”
“不知道,反正就是怕……”杨冰冰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自己跟苏亦凡一起看恐怖片的场面,总觉得最大的原因就是苏亦凡没挨着自己坐。
程水馨笑着摇摇头,起身去给大家开饮料和红酒。
蔡琰要喝点酒,张瑶只喝饮料,苏小轻也喝红酒……每个人要求都不一样,程水馨一一满足。
所有人都落座之后,苏亦凡照例不致辞,就说了一句“给蔡琰接风”,然后举杯。
大家都很给面子地举杯,连苏小轻都不例外,让蔡琰很是诚惶诚恐了一下。
喝完第一杯酒,各自开战。姑娘们没有不能吃海鲜的,蔡琰直接去拿苏亦凡给她专门准备的海胆,已经用工具开好,弄得非常干净。
一看到海胆,蔡琰就容易想起自己被苏亦凡救下来的那一天,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苏亦凡看蔡琰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当着这么多人面又不好劝,只能说:“吃吧吃吧,大家开心点。”
程水馨也是发现气氛微妙,笑着说道:“今天的晚餐不算考验手艺吧?”
海鲜的做法反倒是越接近原味越好,就算是龙虾生蚝之类的手法也不复杂。因为几个人都算是临海本地人,苏亦凡的做法都不过是食物加热这种最初级的方法,只是在时间火候上掌控更精细一些罢了。
“不算,火锅也不算。”苏亦凡笑道,“合家欢,求别考验手艺。”
“那也好吃。”程水馨帮每个人剥虾,先给苏小轻,然后是张瑶,杨冰冰,苏亦凡,自己,最后是蔡琰。
张瑶跟这几个人都相处习惯了,动手吃东西不会显得多客气,反倒是蔡琰觉得很拘谨,接过程水馨的虾,自己还对着刚才苏亦凡递过来的海胆迟迟不动手。
苏亦凡又起身,朝蔡琰举杯:“敬你,这次游戏展全靠你。”
对着苏亦凡,蔡琰还能感觉自然一点:“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小轻在旁边说道:“你们就别客气来客气去了,那件事我说了算,过去了。”
蔡琰手中还拿着要挖海胆的小勺子,此时听到苏小轻对自己说话,小勺子直接就掉在桌子上了。
苏小轻淡淡地看了蔡琰一眼,不屑地问道:“惊讶什么?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答案吗?”
蔡琰当然惊讶甚至震惊,她没想到苏小轻居然这么轻易就原谅了自己。
从目前已经知道的情报来看,苏小轻的报复心绝对强烈。被雇佣来绑架自己的那些人连总部都被断了,苏小轻甚至人都没离开过滨海市……而针对蔡家的那次威胁袭击也带着强烈人身安全警告,在宣布着无论蔡家打算做什么,苏小轻总有最快最节省时间的方法应对。
愿意留在程水馨身边帮苏亦凡做事,蔡琰也是为了自保。如果能够通过这种把自己当成人质的方式保住家里人的安全,进而保住自己的安全,蔡琰求之不得。
虽然程水馨很不客气地各种指使自己,把自己当一个廉价文秘小妹用,至少努力工作这件事让蔡琰觉得心安。偶尔蔡琰会想起一个学生时代看过的动画片叫《千与千寻的神隐》,里面就提到了一个人如果不努力工作可能就会消失。那时候蔡琰觉得这个动画真可笑,没想到现在这样的事居然落到了自己身上。
其实这段时间的工作不算多,工作时间也不算长,蔡琰已经做好了至少在程水馨身边呆上半年以上的准备了。没想到也就是一顿饭的时间,自己的命运就被那么轻描淡写地决定了。
苏小轻现在看都不看一脸震惊地蔡琰,自顾看着自己盘子里被苏亦凡放好的龙虾肉。
“苏小姐,我……”
蔡琰很努力地想表达点什么,却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对苏小轻其实都没什么意义。尤其是现在的情况下,苏小轻既然宣布原谅了那件事,基本上也就等于自己是自由了,自然不用再说什么低三下四的话。
那边程水馨看到蔡琰表现得比较震惊,心中有点明悟苏小轻为什么想原谅蔡琰了。
“你看,我说过轻姐人很好吧?”程水馨帮蔡琰打圆场,笑着说道,“不过我妈估计要郁闷了,刚用完她的白金卡。你就逃走了。”
一直处在震惊状态中的蔡琰终于是扯起一点笑容,她其实不太明白苏小轻为什么要这么快原谅自己。
在某些感觉上,蔡琰的感受和身为旁观者的程水馨自然不同。
苏小轻给出的答案却和程水馨猜测的不一样,她低头用筷子摆弄了一下餐盘里的龙虾肉,依旧没有看着蔡琰说道:“你回家去把自己的事先解决了吧。”
苏小轻口中所谓“自己的事”当然是说蔡琰被人劫持的那件事。若非这件事也不会有之后苏小轻做出的各种连锁反应,当时苏小轻的行为完全超过了蔡家的预料,她差点真的动手毁了蔡家。
比较让人惊讶的是,在苏小轻知道了苏亦凡平安,并搞定了栖身花都的那个杀手组织之后,却对整个计划的始作俑者没有继续追责。
从蔡亚东的角度来看。他以为这是苏小轻给自己表现的机会。而蔡琰则觉得苏小轻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一直到今天。苏小轻跟蔡琰看似偶然地说起这件事,蔡琰才明白苏小轻原来一直都知道真相。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
心中稍微犹豫了一下,蔡琰对苏小轻点头道:“苏小姐您放心。我会自己解决的。”
苏小轻耸肩,这个动作跟苏亦凡真的是如出一辙:“随便你。”
这个话题在苏小轻看来就算是结揭过了,苏亦凡在一旁一直没发表意见,他今天让苏小轻来这里其实就是这个意思。苏小轻很轻易地理解了苏亦凡的意图,并顺手丢给了蔡琰新的难题。
蔡琰默默吃掉自己面前的海胆,苏亦凡又递了一个过来,还加上叮嘱。
“海胆偏寒,女孩子不能吃太多,两个最多了。”
杨冰冰和住哪个要也得到了海胆。反倒是程水馨没得吃,因为她正处在流血期……
蔡琰正打算酝酿一下,跟苏小轻说点什么表决心的话,至少得表现出自己很感激甚至很感恩什么的。结果苏小轻已经转头开始跟程水馨说起刚才的恐怖片,比较片中几个女主角的演技。
这件事蔡琰也没什么机会插上话。她倒是抽空跟苏亦凡说了一下在魔都庄诗涵和罗华生的表现,据说庄诗涵还打算在搞宣传活动的时候顺便来看看苏亦凡。
杨冰冰也不怎么说话,就在刚才她的手还在抖呢,这会听到苏小轻和程水馨又聊起刚才的恐怖片,顿时又有点脸色苍白。
晚餐吃得不算快也不算慢,大家按照正常的节奏结束,随后苏小轻要求借调苏亦凡,姑娘们自然不会有意见。
有蔡琰在,送大家回家的事情自然不算麻烦,苏亦凡则开车跟在苏小轻后面,一直到自己放车的停车场。
放好车,苏亦凡坐到苏小轻的副驾驶上,立刻就看到苏小轻在外人面前不太展露的笑脸。
“还没好好恭喜你呢。”苏小轻先给了苏亦凡一个轻轻的拥抱,“游戏展上大获成功,自己又没露面,现在找你合作的厂商很多吧?”
“确实很多。”苏亦凡说,“王健滔明天能回来,那些事都交给他和程水馨处理吧。”
“这么放权不怕被架空?”苏小轻总是喜欢做调笑方式的假设,“程水馨现在条件已经成熟了,她想独立的话,你都没什么可以挽留她的。”
苏亦凡耸肩:“如果真是那样,只要她快乐。”
“真心话?”
“好吧……当然是假话。”苏亦凡叹了口气,“我肯定是更希望程水馨跟着我工作了,凭什么要让杨宗元占便宜啊?”
苏小轻对杨宗元的事显然很了解,听到苏亦凡的抱怨忍不住笑了:“今天杨宗元给程水馨打电话了,你知道吧?”
“在厨房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嘴。”苏亦凡说,“我以为她要跟我详谈,估计是不想破坏晚上的气氛就没说。”
“等等看吧,我觉得她和蔡琰送完人应该会来找你。”苏小轻看着苏亦凡的时候总是笑意比较浓,“咱们去找个地方坐会?”
“好啊,去哪里?”
“又想吃肯德基的圣代了。”
“……我一样给你买一杯!”
滨海市的肯德基自从变成24小时营业之后,每到晚间都会热闹非凡。苏亦凡和苏小轻随便找了一家店,在靠窗的位置苏小轻安坐下来,苏亦凡则跑过去买圣代杯。
像苏小轻这么吸引眼球的女孩无论坐在哪里都会引起别人注意,苏小轻刚坐下就有好几道目光紧随而来。苏小轻完全无视了这些盯着自己的眼睛,一个人低头掏出一副蓝牙耳机,给自己戴上。
没多久苏亦凡端着一托盘的圣代杯回来了,对着苏小轻坐好:“先吃巧克力味的?”
“先吃草莓的。”苏小轻接过勺子,挖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你假期就打算跟欧拉锻炼,然后忙公司的事?”
苏亦凡点头:“我也想不出更值得做的事了,可能还要学点外语。”
“这样也好。”苏小轻对苏亦凡的想法表示赞同,“其实今天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想好了去什么大学吗?”
“还真没有。”苏亦凡认真地想了一下才回答,“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最终成绩,做选择有点早。”
“我的建议是去尽量好一点的学校,当然也不需要是那种最顶级的学府。”苏小轻说,“可以遇到些有趣的人,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苏亦凡点头:“我知道了,过完暑假看吧。”
“过完暑假要分班了吧?我让你和杨冰冰分在一个班里算了。”
苏亦凡又点汗:“小轻,这件事还得看她的意思……”
“那我去挨个问问?”苏小轻促狭地笑,“放心吧,没有人不愿意。”
在这件事上苏亦凡觉得自己真心争论不过苏小轻,也只能点头默认了。
苏小轻对苏亦凡笑了一下:“别显得这么沉重,大家都喜欢你不是坏事。”
苏亦凡叹了口气,他就算是知道了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联系到现实情况依然觉得很纠结。
“知道我为什要让蔡琰回去吧?”苏小轻主动问道,“她回去了,对你来说其实是好事。”
苏亦凡现在的思路已非当日那个想问题比较简单的少年,几乎是一想之下就明白了:“你希望我能借助蔡家的力量?”
“是也不是。”苏小轻的粉红色香舌尖舔过塑料勺,草莓酱在她的唇上留下了一点痕迹,那些红泽显得极为诱人,“蔡琰回家主要还是让她认清楚状况,有些事不是想当然就能做好的。知道我为什么比较喜欢杨冰冰吗?”
“因为她比较独立?”
“是啊,杨冰冰能把自己的生活和家庭的金钱权力分开,这一点在她那种家庭来说比较难得。”苏小轻无奈地说,“你想想苏家的那些蠢货,就知道你这个‘好朋友’有多可贵了。”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苏小轻是对的,如果真要做对比的话,他觉得苏黎诗那样的女孩连杨冰冰的一根小脚趾都比不上。
“杨冰冰是所有女孩里,我觉得最适合你的。”苏小轻说,“如果真的选结婚对象的话,你可以选她。”
苏亦凡有点无语,“小轻,我才不到十八岁!”
“没关系,涉外婚姻的话,她十八岁你二十岁就可以了,也用不了多久。”苏小轻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杨冰冰可以拿美国国籍,然后你们就可以考虑跨国婚姻了。”
“你都说过了,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怎么了?你不喜欢她吗?”
“…………”
“回答我呀?”
“…………”
苏亦凡觉得自己在这种话题上永远说不过苏小轻,哪怕是脸皮变厚了之后。
关于好朋友的话题必然无疾而终,这是两个人的共识。苏亦凡在这种事上总是显得很退缩,所以苏小轻重新提起了蔡琰。
“蔡琰对你有好感,这一点你也不用否认。”苏小轻吃光了一杯圣代,又换了巧克力味的,“不管是因为英雄救美,还是性格上你们有互补的地方,她的确对你好感比较多。就算是没有我的存在,你们的关系应该也不错。”
苏亦凡说:“如果没有你,我们也不会有机会认识。”
“那也不好说。”苏小轻笑道,“网络上,现实里,各种奇怪的机会,也许会遇到,然后互相印象深刻。”
苏亦凡苦笑:“又不是言情小说。”
“人生比小说更奇妙,你现在还不相信吗?”苏小轻放下塑料杯,有点忧伤地说,“不过故事总是悲剧多一些罢了。”
虽然不太清楚苏小轻所说的具体是什么,苏亦凡还是能感觉到她情绪上的变化。
那一瞬间,苏小轻表现出的悲伤,苏亦凡甚至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
好在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一瞬间,苏小轻很快又重新在脸上扬起笑容:“反正有女孩子喜欢你又不是坏事,别那么纠结。”
苏亦凡也只能学着接受了。
“蔡琰现在的问题挺多的,其实不太适合留在你身边。”苏小轻又说道,“让她回去,也是让她好好想清楚。”
苏亦凡点头:“我也觉得让她在我这里忙来忙去的是浪费时间,还是让她回去比较好。”
“那你亲自跟她说?”
苏亦凡摇头:“算了,我觉得我说什么她都未必高兴。”
“你真的这么想?”
“差不多。”苏亦凡说,“本来就是不情不愿的事,怎么也不会高兴吧?”
苏小轻有些玩味地笑:“蔡琰太单薄了,承不起一个蔡家的重担。与其让她负担那些重担,不如简简单单做点事,这样不是很好吗?”
苏亦凡摇头:“做什么决定,还是她自己的想法最重要吧?”
“你这么尊重别人,别人就会给你相应的尊重吗?”苏小轻反问道。“有时候你的想法不错,但未必最合别人的心意。”
苏亦凡想了想说:“这是我做人的原则,现在暂时不想改变。”
苏小轻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
随后两个人不再谈及关于蔡琰的任何话题,而是轻松地说起最近生活中的趣事。
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苏亦凡在说,苏小轻听。苏亦凡最近的生活变得略无趣,因为没了各种烦恼反倒显得比较单调。自从艾伯特这个名字从苏亦凡的生活中淡去之后,惊险和刺激这种事也开始慢慢远离苏亦凡。学校里虽然还有一些小小的不顺眼和麻烦,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正在放暑假不是吗?大家都应该好好休息放松玩。
果然不出苏小轻所料,两人在肯德基坐了大约不到一个钟头,程水馨终于打来电话。
“方便说话吗?”
“方便。”苏亦凡看一眼苏小轻。对面的女孩正对他露出那种料事如神的笑容。“有事?”
“嗯。有点事想跟你聊聊,当面说吧。”程水馨依然爽利地说话了,“你现在在家吗?”
“不在家,我在外面。”
“那你方便来我家吗?”程水馨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不过别说自己是我同学,就说是蔡琰的朋友。”
苏亦凡看一眼时间,现在确实还不算太晚,拜访别人家也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事。
不过去程水馨家里,她父母都在……这件事想了想还是有点刺激,苏亦凡没忍住挠了下头,稍微停顿了一秒钟才答应道:“好的,没问题。”
程水馨在那边等待这个答案也是有点忐忑,听到苏亦凡肯定的回答。微微“嗯”了一声。
“我和蔡琰等你过来。”
见苏亦凡放下电话,苏小轻主动起身:“咱们走吧?自己开车过去还是我送你过去?”
苏亦凡依然觉得惴惴不安,但迎着苏小轻的目光似乎又觉得这种事不过是小事。程水馨的父母也不会吃人,自己有着蔡琰的旗号过去没有什么不方便,也起身道:“送我过去吧。我就不回去取车了。”
“那好。”苏小轻也不啰嗦,“我们走吧。”
出了肯德基,外面依旧热闹,苏小轻让苏亦凡上车,两个人都没说话。
开出去两个红绿灯,苏小轻才笑着问道:“紧张啊?”
“有一点。”苏亦凡觉得这种情绪不必跟苏小轻隐藏,“上次去她家的时候家里没人。”
苏小轻无所谓地道:“见同学的父母而已,你在意什么呢?如果程水馨注定属于你,她父母的看法就不重要,如果她不属于你,那她父母的看法更不重要。”
“这么说太取巧了。”苏亦凡也知道苏小轻是在给自己打气,笑着摇头道,“我觉得只要是当父母的看见自己女儿有个男同学来访,心里都不会太舒服吧?”
苏小轻想了想,居然点头承认苏亦凡的说法:“这倒是没错,所以你加油吧。”
苏亦凡笑笑没说话,心情倒是比刚才轻松了一点。
车子开到程水馨家附近,苏小轻在车上给了苏亦凡一个轻轻的拥抱:“去吧,我的战士。”
苏亦凡被这个“我的战士”称呼说得心中一动,在拥抱之际轻轻吻了苏小轻耳畔一下。
苏小轻没料到苏亦凡居然会偷袭自己,浑身一抖地松开手,看着苏亦凡的眼神有点复杂。
苏亦凡也不太敢面对苏小轻的目光,转身有点狼狈地下了车。
深呼吸让自己心情平静,苏亦凡按响了程水馨家的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女性,脸上挂着淡淡的威严,看苏亦凡的目光有点惊讶,礼貌态度里也带着一丝警惕。
苏亦凡朝这位中年女性微微鞠躬行礼:“阿姨您好,我是蔡琰的朋友,来找她有点事。”
中年女人本来已经快微微皱起的眉头松开了,好像是松了口气,看苏亦凡的目光里那丝警惕也放松不少。
“哦,你稍等一下,我喊蔡琰下来。”
苏亦凡就站在门口等着,人家没请自己进去,总不好意思主动进去。
蔡琰和程水馨很快下楼来了,到门口迎接苏亦凡。两个姑娘都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程水馨穿了一条短裤和纯白色的t恤衫,一双漂亮的长腿雪白笔直,穿着小兔子拖鞋走在前面。蔡琰则跟在后面,一身干净的黑白相间连衣裙,稍微敞开一点的领口挂着一条丝巾,遮住了漂亮的锁骨。
安碧华看见蔡琰都主动下来了,这才确定苏亦凡的确是蔡琰的朋友而不是来骚扰蔡琰的。苏亦凡这种在学校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学生,安碧华从来都没什么印象,加上程水馨基本上也不会说起这个身份独特的同学,安碧华彻底把少年误会成了想追求蔡琰的某个年轻人。
“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坐。”
面对安碧华有点迟钝的招呼,苏亦凡也没表现出什么,笑着道谢一声进了客厅。
程水馨过来很自然地帮苏亦凡拿拖鞋,这个小动作让安碧华看了眼神稍微一变,不过看到蔡琰也过来招呼苏亦凡熟稔,心中那一抹疑惑又释然了。
蔡琰知道苏亦凡要来的事,转头对安碧华说道:“阿姨,不好意思,我们有点事要说,可以带我朋友上楼吗?”
程水馨则对安碧华表现得更强势一点:“妈,苏亦凡也是我同学,你就不用招呼了。”
这种情况之下,安碧华就算是有心拒绝也不好当面不给蔡琰面子,有些无奈地点点头:“你们去吧,等我拿点水果给你们上去。”
苏亦凡之前一次来程水馨家里的时候没去过她的卧室,这次本来以为有机会去,结果去的还是蔡琰住的客人房。
蔡琰对苏亦凡进入自己的临时卧室没有任何意见,反倒是比较贴心地把椅子给苏亦凡摆好,有点像一个殷勤的女主人。
三个人见面之后没有直奔主题,反倒是蔡琰跟苏亦凡先说起了一些最近游戏展上的收获。之前在聚餐的时候蔡琰迫于苏小轻的压力,一直没什么机会说话,现在可以单独跟苏亦凡汇报了,说的自然多一些。
这些收获其实都有数据和条目表现在文档上,蔡琰再说一遍当然也不是为了邀功。果然说了没多久,安碧华端着水果盘和饮料上楼来了,在门口驻足了差不多半分钟才敲门进来。
说了好几句感谢和不用谢的废话之后,程水馨有些哭笑不得地送走了自己母亲,转头对蔡琰说:“看见没有?女人的好八卦好奇心。”
蔡琰觉得自己终于看到了程水馨不同的一面,笑着说:“不要这么说自己母亲。”
程水馨不屑:“你在家里肯定也不怎么听话吧?”
蔡琰默然,她知道程水馨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在家里的表现,这真可怕。
这次安碧华大概不会再上来打搅了,三个人终于说到正题。
程水馨最先开口。
“苏亦凡,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这问题让苏亦凡一愣。
看苏亦凡发呆,程水馨又问了一遍。
“苏亦凡,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苏亦凡这次终于是没再愣住,而是很用心地想了想,回答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的好。”
这是一句接近于俏皮的奉承,也是一句达到了极致的恭维。蔡琰在旁边听着,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心里总觉得酸溜溜的。
——这样的夸奖,什么时候能落在自己身上?
苏亦凡的回答让程水馨眯起了眼睛。
蔡琰有些惊诧地看着程水馨,这些天来她第一次看到程水馨这么开心的笑容,简直是不能用语言形容的美。如果这么看的话,苏亦凡的描述反倒是最符合事实的——这个女孩,的确是难于用语言形容。
“谢谢。”程水馨说,“你的夸奖,对我来说很重要。”
蔡琰很想吐槽自己还在这里呢,这里还有第三者呢,你们不要这么无视别人的存在好不好?
但这想法终于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蔡琰忽然间有点明白程水馨想说什么了。
果然,程水馨看了一眼蔡琰,声音柔软而轻曼地说:“就是今天下午,我带着蔡琰和张瑶去做spa,然后接到了一个电话,也夸了我。”
苏亦凡的脑子现在转得足够快,立刻想到是谁打来的:“杨宗元?”
程水馨点头:“明目张胆地要挖我,画了大饼。”
苏亦凡明知道程水馨既然想跟自己说这个就证明她拒绝了这种诱惑,依然忍不住要心跳并紧张:“他怎么说?”
“你太招人嫉恨了,人家打算在你涉足的领域都跟你竞争一下呢。”程水馨笑道,“我没猜错的话,他打算先进去娱乐产业,然后利用娱乐产业的影响力去做网络方面的东西。”
苏亦凡听到这个后反倒没有什么感想,他更在乎的是程水馨是否接受了诱惑:“不错啊,其实他更应该利用自己的优势,做金融投资和传统零售业。”
“金融是担心国内市场也被外部影响,不做传统零售业是想摆脱家族阴影。”程水馨一针见血地说道。“杨宗元野心不小,你要小心。”
蔡琰在旁边听两人这么有默契地聊天有点忍不住:“杨宗元没什么可怕的吧?”
程水馨看了一眼蔡琰:“那是对你来说。”
蔡琰不以为然:“连我都怕苏小轻,杨宗元算什么东西?”
程水馨摇头道:“轻姐跟杨夫人关系不错,肯定不会对杨宗元太狠。”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蔡琰略不服气。
程水馨一双大眼睛转一转,立刻显得比蔡琰还有风情。
“要不然我委屈自己一下,答应杨宗元,去做做样子,给大家搞到第一手情报?”
苏亦凡几乎本能反应地就要说“不要”了,转念一想这才不是程水馨的风格,她一定又是在开玩笑。
蔡琰却是几乎要相信了。有点震惊地想要开口说话。却被程水馨抢了先:“我说笑的。杨宗元现在也不会相信我,他也在跟我做互相试探的小游戏。”
苏亦凡认真地看着程水馨,他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在乎程水馨的每一个决定。
这种感觉很强烈,这就是喜欢吧?强烈的喜欢。喜欢到在意她是不是跟自己保持一致的步调。
但无论如何,程水馨给自己的答案还是让人欣慰的。
苏亦凡这种紧张已经被程水馨捕捉到了,这个心细如发的姑娘瞄了一眼苏亦凡,忽然抬起一条腿勾了一下苏亦凡坐着的转椅。
转椅是可移动式的,程水馨的小兔子拖鞋勾在中轴上,苏亦凡的座椅就朝着程水馨这边滑过来。
这个动作超过了蔡琰和苏亦凡的预料,几乎是一瞬间,苏亦凡就跟坐在床边的程水馨面对面了。
程水馨平视着苏亦凡,脸上的笑容温柔又干净。
“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想!”苏亦凡毫不犹豫。
程水馨扬起嘴角。笑容比刚才更欢快一些。
“我的答案当然是……我还会继续赖在你这边。”程水馨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开始,到以后,只有这一个答案。”
这句话说出来,犹如一道外星飞船毁灭地球的炮火。直接命中苏亦凡的内心。
同一时刻,蔡琰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程水馨要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句话了。
这是个回答,同时也是一个宣言。
给自己的宣言。
…………
…………
因为程水馨的一句话,大家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亦凡沉默是因为感动,蔡琰沉默则是因为失落。
相比这两个感情几乎已经不必再用金钱去试探衡量的人,自己却要离开,回去面对不想面对的难题。蔡琰忽然觉得自己i很可怜。
天之骄女蔡琰,蔡家的第三代长女,拥有让无数人羡慕的个人条件和家世,觉得自己现在甚至不如那个脸上挂着微笑的普通女孩幸福。
至少这两个人所追求和相信的,都是他们愿意为之努力的。自己却依然还是那么无聊,为了利益来,为了利益走。
说完这句话,程水馨把目光转向蔡琰。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剩下的时间留给你。”
说完,程水馨转身居然出了房间,剩下呆住的蔡琰,还有一脸惊讶的苏亦凡。
房间门被从外面合上,球锁发出的咔哒声证明这个房间现在只剩下了两个人。
蔡琰以为自己看到了程水馨的所有安排,现在她发现自己又看不清了。
反倒是苏亦凡,他明白程水馨为什么会留下单独的空间给自己和蔡琰。
程水馨的一片苦心,自己应该接受,还是拒绝?
蔡琰微微回过神,跟苏亦凡的目光对上,两个人相视良久。
“我明天走……”蔡琰先开口,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这么快……”苏亦凡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你一路平安。”
蔡琰努力让自己笑一下,她总觉得面对苏亦凡的时候,自己的心和原来形状不一样了。
“谢谢。”
“我应该谢你才对。”苏亦凡有点感慨地说,“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不知道帮了我多少忙。”
蔡琰摇头:“我没什么可以帮你的,如果你自己做的话,可能做得比我还好。”
这是实话,蔡琰自从慢慢认识到了苏亦凡的厉害之后,心中那股骄傲的锐气就越来越弱。对于蔡琰来说,苏亦凡周围的一切都神奇得让人不敢相信。尤其是苏小轻的村子啊,让蔡琰总觉得自己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和了解的知识都是浮云。
“不,我觉得是因为有了你才更好。”苏亦凡对蔡琰的不吝赞美,“真的,谢谢你。”
蔡琰能感觉到苏亦凡骨子里流露出来的那股真诚。这种真诚对于蔡琰来说才是最珍贵的东西,她以前很少能见到。
至少蔡琰相信苏亦凡是真诚的,如果不够真诚,那一次他应该丢下自己转身就跑,而不是留下跟自己一起面对危险。
“我回去好好解决家里的事……”蔡琰试着想要斟酌一下自己的措辞,说到一半又觉得说不出口,“……算了,我会努力的。”
苏亦凡对着蔡琰笑了笑,他忽然有点同情眼前的这个女孩。
那么好的家庭,带给蔡琰的其实并非只有荣耀,也有无穷无尽的压力。
想到这里,苏亦凡不由自主地张开手臂,给了蔡琰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拥抱很有力,也很温暖。
一向对男性充满了抗拒感的蔡琰被苏亦凡拥在怀里,心中居然一片温情荡漾,不知如何表达。
但眼下至少可以确信一件事,蔡琰不讨厌这样的拥抱。
这种亲密感觉,甚至连家庭都不曾给予自己。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把双臂抬起,紧紧搂住苏亦凡的后背。蔡琰觉得自己简直是要疯了,她居然被一个男人抱着而没有心生厌恶,甚至还努力迎合了一下。
“总之你要小心。”苏亦凡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像一个西方人,喜欢用拥抱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如果有什么麻烦,记得告诉我。”
听到这样的叮嘱,本来还在心中纠结自己被男生抱了一下的蔡琰忽然就心情平静了。
这种甚至都不算是承诺的话语在自己听来格外有触动。
两个人的拥抱维持了差不多十几秒钟,苏亦凡松开手。
蔡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还是没办法一时间改掉,她有点不好意思看苏亦凡。
那些犀利的目光,骄傲的心情,统统都不见了。
“我,我去找程水馨……”蔡琰慌张了一下,转头不让苏亦凡有机会观察自己的表情,开门逃走了。
程水馨已经下楼了,正在客厅跟母亲安碧华说话。虽然是周末休息时间,程天瑛晚上又有饭局出门去了。安碧华本来还将信将疑程水馨跟苏亦凡之间的关系,看到女儿一个人下楼陪自己看电视而留下了苏亦凡跟蔡琰在楼上,心中那最后一缕怀疑终于是彻底放下了。
女儿年纪太小,不适合谈恋爱,当然更不适合找这样看上去平凡普通的同学。如果是蔡琰就没关系了,毕竟跟自家事无关。
程水馨看到蔡琰有点慌张地下楼,心中有点微微不舒服,但还是笑着起身迎了过去。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到家记得给我打电话。”
蔡琰第二天离开没让任何人送自己,反倒是程水馨陪着她一路到了机场。
临时买的飞机票就是为了避开大家的目光,蔡琰不是不愿意面对分别,只是不太想再面对苏亦凡的目光而已。从昨天晚上程水馨貌似穿透一切的目光来看,小姑娘似乎什么都看到了,让蔡琰有一种自己在她面前赤果果的感觉。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很糟糕,蔡琰觉得自己尚存不多的自尊已经不足以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了。程水馨送自己是没法避免的事,其他人的关注就免了吧。
早晨的机场人并不多,蔡琰在国内出口的位置拖着行李,并不是一个人孤零零。杰夫卡等人一字排开跟在她后面,因为没有蔡琰的禁令也显得不那么隐蔽了。对于蔡琰来说,其实她无所谓,她最开始在乎的只是跟苏亦凡等人的隔阂。
程水馨穿了一件非常朴素的白色衬衫,一头长发束成清清爽爽的马尾,站在托运行李的队伍最末端对蔡琰大大方方地道别。
“路上小心,到家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稀松平常的嘱托,蔡琰依然觉得不太好意思面对程水馨。这段时间来她已经大概弄清楚了苏亦凡和几个女孩之间的关系,昨天晚上那个拥抱又让自己觉得心里怪怪的。现在看着程水馨若无其事的笑脸,蔡琰总有一种对不起眼前这小姑娘的感觉。
“一定,到了我就通知你。”蔡琰只能让自己在程水馨面前显得坚强一些,“我会好好解决家里的问题。”
程水馨已经知道蔡家发生了什么,对蔡琰的遭遇也表示一定程度同情:“虽然不能完全了解那种感受……不过我相信你的坚强。”
蔡琰强笑了一下:“谢谢……我想我能解决。”
托运行李有杰夫卡他们排队,花不了多少时间。几个人重新回到关检口,程水馨对蔡琰露出她一贯的阳光笑容:“那,就这样?祝你一路平安,飞机餐但愿好吃点。”
“头等舱的飞机餐一样难吃。”蔡琰说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连她自己都没笑,“喝杯酒,一会就到了。”
程水馨微笑:“不胜人间一场醉?”
蔡琰叹了口气:“对不起。最近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程水馨还想说什么,发现蔡琰的目光越过自己肩膀,落在身后,神情里有惊喜。
不用回头程水馨也知道是谁来了,她向前走了两步,跟蔡琰并肩之后才转身。
两个女孩并肩与苏亦凡面对面。
蔡琰还这惊讶中:“你怎么来了?”
苏亦凡正朝着蔡琰走过来:“送你啊,怎么能不来。”
蔡琰迅速扭头看一眼程水馨,能够泄露这个消息的恐怕也只有她了。不太明白程水馨到底想的是什么,蔡琰以为自己已经快看透这个女孩了,现在才发现自己压根看不清。
只是见到苏亦凡这一瞬间。蔡琰觉得自己所受的委屈好像都被释放出来了。
想哭。但不能哭。
强忍住自己的眼泪。蔡琰对着苏亦凡努力笑了一下。
“我走了。”
“嗯,再见。”
“再见。”
躲闪和期待,也许就是为了这么简单的两句话。
蔡琰就此转身,也就此别过。穿过安检口,听着金属探测器在自己身上的滴滴声,没有回头。
远处巨大的玻璃窗外,有飞机起起落落,就像人生的聚聚散散。
苏亦凡收回目光,转身面对自己身边的程水馨。
“你觉得这样对蔡琰好吗?”
程水馨已经收起了刚刚分别的淡淡笑容,一脸的冷静。
“反正她自己也乐在其中,有什么关系?”
苏亦凡摇摇头,虽然不太赞成程水馨的做法。在蔡琰和程水馨之间他还是会选择站在程水馨这边。
因为苏亦凡知道,程水馨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他。
程水馨发现了苏亦凡眉宇间的那股犹豫,拉着他在人群中往外走,边走边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这么做对大家都好。如果我做的不合你心意。我向你道歉。”
苏亦凡勉强笑了笑:“道歉之后也会坚持对吗?而且你为什么要道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是啊。”程水馨叹了口气,“你看,这才是我的本质,一个唯利是图的女人。”
“……我知道。”苏亦凡心情略复杂地看着程水馨说,“我相信你的选择没错。”
程水馨抬头看了一下机场外面的人来人往,有些感慨地说:“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走出机场,程水馨问苏亦凡:“开车来的?”
“是啊。”苏亦凡指了一下自己的那辆可怜小高尔夫,“你是坐蔡琰车来的?”
“当然要蹭老板车了。”程水馨的情绪比刚才好一些,脸上开始有笑容,“老板愿意让我蹭吗?”
按照苏亦凡现在的收益和身份,一辆高尔夫实在是有些丢人了,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同车的女孩显然也不怎么在意,还有点小欢喜地上了车。
上车之后,程水馨没像平时一样仔细地扣好安全带,而是盯着车窗外刚刚起飞的飞机问道:“你之前是不是担心过我会被杨宗元说动?”
苏亦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程水馨居然会忽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昨天晚上程水馨已经明确地跟苏亦凡说过,她会决定一直赖在苏亦凡身边,而且是当着蔡琰的面。这种相当于表达关系归属的宣言让蔡琰的离去显得更加黯然,而之后程水馨更是很识大体地让蔡琰单独跟苏亦凡相处,这种做法让蔡琰简直无话可说。
蔡琰希望自己能够静悄悄地离去,程水馨又让苏亦凡出现,给了她一丝看不见的希望。
即使只是简单的道别,却是让苏亦凡在蔡琰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苏亦凡很轻易地理解了程水馨的想法,他觉得程水馨这么做未免太过冷酷,
这一手反复折磨太狠了,至少对一个心乱如麻的女孩来说足够凶残。
但苏亦凡没有任何立场指责程水馨,他甚至得感谢程水馨。整件事程水馨非常冷静地一直站在他这边,没有任何行为是与苏亦凡的利益相悖的。
甚至可以说,程水馨几乎是完全以苏亦凡的利益为基准在做整件事。
“我一直都相信你。”苏亦凡说,“你要我怎么证明都行。”
程水馨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她知道苏亦凡一定会这么说。
“所以我也希望能证明自己嘛。”程水馨微微翘起鼻子。这样可爱的表情对她来说真的是太难得了,“如果还不够肯定的话,我再给你个答案。”
苏亦凡很想问还会有什么答案,没料到程水馨却是侧身过来,直接双臂张开,扑在了苏亦凡身上。
短暂的惊愕让程水馨的下一步动作得以彻底完成,她的脸颊很快贴在苏亦凡的脸上。
曾经朝思暮想的红唇,终于轰然落在苏亦凡的嘴唇之上。
程水馨的动作是激烈而坚定的,今天的她干净清爽,甚至就连蔡琰都没发现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而且是香奈儿的邂逅淡花香。
这样的淡淡香味简直就是为苏亦凡而准备的。
停车场上。程水馨用力紧紧搂着苏亦凡的脖子。双唇已经印在了少年的唇间。因为激烈动作而挥发的香水味道像一击陨石砸在苏亦凡的心头,他只觉得程水馨几乎在瞬间后就跟自己密不可分了,然后甘甜的唇瓣就跟自己的双唇交叠。
一切都来得太快,让苏亦凡简直应接不暇。
程水馨的吻来得匆忙。落得坚定,两个人的动作在片刻之后就定格成了相互相拥。少女的弯曲着膝盖跪在座椅上,用力地蹭着苏亦凡的嘴唇。
苏亦凡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一股甘流涌入心间,又像是一个世界在自己眼前绽放,或是被最悦耳的音乐祝福……总之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他没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一直以来苏亦凡都把程水馨当成自己心目中最棒的女孩,无论什么时候都觉得程水馨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无可替代。哪怕是在苏小轻表示出对程水馨的不满之后,这种念头也丝毫没有减弱过。
苏亦凡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辆小型汽车里,跟程水馨如此激烈地接吻。
人生如梦,这是苏亦凡此时几乎空白脑海中的唯一念头。
没有什么比这个答案更值得肯定的了,绝对没有!
…………
…………
这一吻只是开始了短短瞬间,苏亦凡却在大脑一片空白之后闪出了无数画面。
——那一天。自己主动敲响了文学社的活动室大门,看见了正在整理材料的程水馨转头一笑。
——那一天,程水馨因为某件事鼓励了自己,拍了自己肩膀一下。
——那一天,程水馨主动喊自己吃饭,两个人在学校门口的小店里坐下,周围有无数惊讶的目光。
——那一天,自己为了文学社的事忙到很晚,程水馨给自己送来一杯柠檬茶。
——那之后的很多日子里,程水馨忙忙碌碌,偶尔会跟自己单独相聚,聊聊读书,聊聊自己的人生和理想。
一直到那一天,程水馨好像终于开始对自己更有兴趣了,主动跟自己说起了的话题,自己的人生好像翻开了新的一页。
…………
…………
和声细语的好朋友。
为了支持自己跟学生会长作对的好伙伴。
成长路上温柔的陪者。
盛装出席晚宴的女伴。
完美的漂亮女仆。
工作上事无巨细的女秘书。
人流滚滚中说喜欢自己的校花。
坚强而谨守着自尊的独立少女。
…………
…………
无数无数的回忆在脑海中飞转,苏亦凡最终却是想起了有一个女孩,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我是你的女神。如果你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苏小轻的笑脸,在苏亦凡心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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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样了,求月票红票以及各种夸奖!
苏亦凡想到苏小轻,自然也会想到苏小轻曾经说过的许多豪言壮语。
那些豪言壮语在此时看来,好像都开始渐渐成真了?
心中的一丝疑惑,或者还有一点内疚,几乎是在瞬间被程水馨继续深入的热吻给消灭了。
苏亦凡怎么也没想到,程水馨居然大胆地探出了她的香舌,越过自己双唇的分野,主动向他发起了更深入的进攻。
唇吻和舌吻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这一点哪怕是像苏亦凡这样的少年也很清楚,他以为程水馨跟自己唇吻已经算是极限,却没想到接下来更刺激的才刚刚到来。
程水馨的双手依然紧紧抓着苏亦凡的后背,没有一丝动摇,虽然她的呼吸已经乱得不行,虽然她的双眼已经彻底紧闭,她还是很用力地顶着苏亦凡的脸颊,主动伸出了自己的舌头。
就是这一刻,苏亦凡觉得自己浑身汗毛都瞬间竖立,脑海中的仅存的理智飞一样溃散。
程水馨甜美的小香舌,无数学校男生们曾经梦想都不敢梦想的甜美,就这样钻入苏亦凡口中。
没有犹豫也没有挣扎,程水馨好像准备了很久一样,激烈而坦然地奉上自己口腔里最诱人柔软的部分,主动寻觅新的去处。
甜美的纠缠就从这里开始,苏亦凡几乎是本能地迎上了程水馨的香舌,两人的舌尖飞快地触碰,每一次相撞都带来心头的一次震荡。
这一刻,程水馨身上所有关于坚强的伪装全都褪去,仿佛是为了补偿曾经让苏亦凡郁闷的一年半时光,她温柔而缓慢地与苏亦凡分享了唇舌之间的愉悦。
舌尖缭乱中,苏亦凡觉得自己正被一股漩涡吸入。那种感觉无法形容,他只知道凭着本能紧紧搂住程水馨,不让她脱离自己的怀抱,好让这个甜蜜而惊喜的吻一直持续下去。
柔软的唇和灵巧的舌尖来回绞缠中,苏亦凡觉得自己似乎实现了春梦中的场景。这一刻程水馨与自己身体紧紧相贴,她胸前的丰满也压迫着苏亦凡的胸口。
两个人的亲吻随着相互的试探而逐渐升级。苏亦凡开始尝试着长时间侵入程水馨的领地,相反程水馨也会以更激烈的方式回应苏亦凡的侵袭。两人的来往一直持续,从未间断。
亲吻的时间随着苏亦凡的坚持而不断增加着,程水馨依然保持了跪坐在座椅上的姿势,被苏亦凡有力的双臂搂得仿佛要溶入他身体里一样。在这样激烈的热吻中,程水馨始终保持着她的姿势没有移动,努力配合着苏亦凡渐渐紊乱的呼吸和动作。
第一次舌吻就激烈到这种程度,苏亦凡已经无暇想到,他只是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股燥热在不断升温,好像连某个部位都开始被隐隐唤醒。
程水馨才不管自己被苏亦凡搂得有多紧。她用胸前的丰满蹭着苏亦凡。努力让自己的亲吻在苏亦凡身上变得更完整。舌尖游走的地方更宽阔,丝毫没有畏惧。
尽管程水馨很努力地配合了,有过几次这种经验的苏亦凡还是能感觉到程水馨在口技上的生涩。毕竟有些东西不是看视频和观摩文字描述就能彻底完善的,程水馨再大胆的举动也掩饰不了她业务上的陌生感。
偏偏就是这种青涩到了极致的亲吻。让苏亦凡觉得更有感觉,他的双手顺着程水馨的背脊慢慢摩挲,很轻易地摸到了少女的内衣边缘。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程水馨终于犯了所有第一次舌吻大概都会出现的错误——她碰到了苏亦凡的牙齿。
这一碰,两人都是尴尬地向后退缩了一点距离,终于分开那对难舍难分的唇。
呼吸还是热的,心也还是热的,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超过了平时跟欧拉训练时的极限状态。
这时候再看眼前的程水馨,毫无疑问是一道最诱人的景致。
比起平时那个精明干练的程水馨。现在的少女双颊绯红,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日常给人感觉坚强果敢的才女程水馨,现在正在苏亦凡的怀抱里屈膝跪坐,眼神迷乱,胸口起伏不定。仿佛随时能顶开那件白色衬衫一样。
捕捉到苏亦凡盯着自己的目光,程水馨下意识地闪避了一下,低下头侧过脸的感觉更加娇羞,简直和苏亦凡所认识的那个她成了另外一个人。
两个人就这样依然互相抱着,谁也没有撒手的意思,一直到呼吸慢慢平静。
程水馨的胸口依然是起伏不定,脸上的红潮褪去少许,却仍是没有主动松开自己抱着苏亦凡的手。
“现在你相信了吗?我的证明……”
苏亦凡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心里一阵感动。
对苏亦凡来说,他一直希望扮演一个能让程水馨安心,努力追寻自己梦想的角色。没想到一路走来,两个人的脚步很快并行,程水馨用她的要强和努力证明了她自己能面对一切困难。
这种落差曾经让苏亦凡一度有些失落,偶尔他会觉得程水馨其实也有很多选择,自己并不是在她身边最值得信赖的那个人。
时至今日,在苏亦凡担心程水馨可能被杨宗元说动的情况下,程水馨却用了一种最简单朴素的方式证明自己不会离开。
这种证明太简单了,以至于苏亦凡绝对不会想到。
从程水馨身上的香水味,苏亦凡知道了女孩至少是经过了一整夜的犹豫和思索才做出这个决定。
那种挣扎和彷徨虽然苏亦凡不能完全体会,他自己却是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之前还坚定地告诉苏亦凡,喜欢却不想破坏平衡的程水馨,最终自己踏出了这一步。现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个激烈而郑重的吻变得不同。
“我刚才就说过了,一直都相信……”
程水馨依然不太敢跟苏亦凡对视,低头看着自己的依旧起伏的胸口,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这一刻,程水馨又是那个冷静睿智的少女。
“我的心跳好快,果然做这种坏事还是会害怕。”
苏亦凡不知道说什么好,程水馨切换模式太快,他有时候都跟不上。
两个人的脸颊依旧贴得极近,苏亦凡闻着程水馨身上散发出的阵阵体香,心中狂跳着的火焰还没有熄灭。
“害怕吗?”
“嗯……”
苏亦凡没有继续追问,这一次他主动朝着程水馨的红唇压了过去。
既然害怕,就多练习一下,一直到不害怕为止。
既然想让自己相信,就多亲一次,让自己更相信好了。
程水馨以微不可闻的方式嘤了一声,低着头却没有避开苏亦凡主动的一吻。
两人温热的唇瓣又一次贴合在一起,这一次没有那么激烈,却像心有灵犀一样第一时间享受彼此的甜蜜。
就像两个偷吃蜜糖的孩子,终于达成了某种共识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主动换成了苏亦凡,他没程水馨那么迅速激烈,只是缓缓靠近女孩的俏脸,一直到程水馨默认般地再次闭上了双眼。
微微仰着脸,程水馨的脸色依然绯红,整个人像被热气蒸过一样,雪白的皮肤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许多小颗粒。
微微颤抖的身躯,暴露了女孩的真实内心。毕竟再怎么内心强大,程水馨也就是个不到十八岁的小姑娘罢了。
这样的程水馨,苏亦凡觉得就是有枪顶在自己头上,他也愿意吻下去。
苏亦凡曾经见过程水馨的很多形象了,无论是运动打扮,还是邻家女孩模样,或是盛装礼服。从不敢直视到懂得欣赏,从总觉得有距离隔阂到现在的亲密,他从未想过程水馨能有如此让人内心躁动的一面。
双手慢慢从按着内衣边缘的位置向上移动,苏亦凡按着程水馨的肩膀,吻在她的唇上。
就像吻在自己最美妙温柔的梦里。
缠绵的探索又一次开始了,苏亦凡竭尽可能地温柔,顺着程水馨略薄的樱唇上轻轻厮磨,感受那惊人的柔嫩。
接吻就是这么有魔力的一件事,哪怕苏亦凡再怎么坚定,当他攀上程水馨的唇瓣之后,心中的一切也都随之呼啸而去。
整个世界空空荡荡,只留下苏亦凡和面前的女孩。
舌尖上的欢愉就像一阵阵电火花撩动心弦,苏亦凡越来越不满足于自己温柔的试探,开始强势地入侵。
面对苏亦凡的入侵,程水馨仅仅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就任他为之了。
这样的索求就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一样,苏亦凡贪婪地享受着女孩口中的馨香津甜,一如她的名字。在不断的侵袭中苏亦凡的力量似乎都变得比平时粗鲁许多,他的力量传递到了女孩的身上,让她平时的坚强和现在的娇弱形成更鲜明对比。
终于,程水馨有些忍不住地哼了一声。
程水馨缭乱的呼吸在这一刻化成了一声不知如何把持自己的吟动,苏亦凡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猛拽了一下一样,几乎瞬间停止了跳动。
这一次程水馨的双手终于有了一点点动作,她轻轻推了苏亦凡一下。
苏亦凡还想继续,却不忍心让程水馨心里有哪怕一点点不舒服,他慢慢收回自己的唇,头稍稍后移。
程水馨依旧不敢看苏亦凡,目光只在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停留。
“我……我的心跳好快。”
苏亦凡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又亲了程水馨的脸颊一下。
“我也是。”
车子里的温度似乎已经到了让人快要抛弃羞耻心的程度,程水馨的肩膀在苏亦凡双手掌压下依然在微微颤抖。
这才是真实的程水馨,知道再多,懂得再多,也不过还是个小姑娘而已。
或者说,在苏亦凡面前,程水馨变得越来越真实。
两个人不出声地沉默尴尬了半晌,程水馨仍是呼吸未平的状态,胸口诱人又让人怜惜地起伏,看着苏亦凡的眼神终于是没有平时那么举重若轻,带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羞涩。
苏亦凡看着这样动人的程水馨,简直想要再把她重新揽在怀中欺负一番。
这种念头这脑海中一旦疯长就几乎不可控制,苏亦凡的双手依然留在程水馨肩膀上,他看着她的眼神也炽热而明亮。
程水馨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即使没有继续直视苏亦凡的眼睛,她仍是能感觉到眼前的男孩已经有了更热烈的冲动。
不用苏亦凡说什么,程水馨也知道他的想法,她实在是太了解男生了。
没有抗拒也没有拒绝,程水馨的双手已经抽回在自己胸前,有点虚弱地抵挡在胸口位置。
这就等于是默许了苏亦凡的再一次侵略。
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程水馨身上的馨香都沁入自己心中,苏亦凡又一次吻下去。
这一次苏亦凡的速度很慢,他努力不希望自己重复刚才的粗鲁举动。哪怕是一次接吻,哪怕只是彼此之间第一次亲密的行为,苏亦凡也希望程水馨能留下最完美的回忆。
这种战战兢兢的心情,苏亦凡很想说给程水馨听。
他甚至想把一切都说给对面的女孩听。
视若珍宝的感觉一直在心中,却不知道怎么诉说。一直用沉默陪伴,直到有一天开始并肩行走。从不知不觉喜欢上程水馨开始,这期间苏亦凡自己都说不清内心的变化历程应是怎样,却在这条路的中途看到了算是收获的结果。
凑近了程水馨有些微微发亮的樱唇,苏亦凡打算再一次获取那抹让人心醉的嫣红,却在最后一刻感觉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
自从在艾伯特手中走了一回鬼门关之后,加上妮尔的特训。苏亦凡在警惕性上早已是很多人不能比的强大。走近的脚步声虽然不大,却是笔直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的。
苏亦凡只能低头匆匆在程水馨的唇上啄了一下,松开抓着她的双手,回到驾驶位上正襟危坐。
程水馨很聪明地没问苏亦凡为什么这么做,而是也坐好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呼吸依然乱,脸色依然红,程水馨扭头看另一侧的车窗外,仍是不太好意思面对苏亦凡。
正如苏亦凡所料的那样,走近的脚步果然是针对他们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妈。这里停车场收费的。
滨海市机场的建设就是这么奇葩。虽说是个中型机场。甚至还有国际航班,外部停车场居然还不是自动化管理。
苏亦凡知道肯定是自己和程水馨上车之后停留太久了,大妈过来瞧瞧是不是在停车场做什么有伤风化的事。
按下车窗给了大妈停车费,苏亦凡带着已经羞到不行的程水馨迅速离开了机场。
开出机场。苏亦凡就不能沉默了,照惯例问程水馨:“现在去哪儿?”
程水馨已经飞快地再次调整好心情,扭头看着苏亦凡,脸上的红潮未退,倒是先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苏亦凡知道自己刚才的确是有点狼人了,看起来挺可笑,不过那应该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程水馨她就不应该是个这种无缘无故发笑的姑娘啊。
程水馨用手拢了一下马尾前面的刘海,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
女孩不想说就不要乱问,苏亦凡只能重复刚才的话题:“想去哪?”
程水馨侧过脸。看着苏亦凡,眼神中的笑意渐渐消退,化成了让人几乎要醉倒的柔情。
“随便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苏亦凡精神一振,就觉得一股洪流般的温暖沁入心中。
多少人一生中也许就是希望听到这样一句话。多少人奋斗一生得到了一切也未必会有这么一句话。
让我随你去这种话只有在特定的年龄,特定的心情下才会说出口。
这是苏亦凡迄今为止听到过的,最好的情话。
苏亦凡放慢了车速,就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向前开着。
身边的程水馨已经慢慢收敛了表情,重新回到那个极端冷静,情商甚至高过智商的女孩。
“人果然是不能说大话啊……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不能让这一切变糟,转眼之间,看看我都做了什么。”
在这一点上苏亦凡是真佩服程水馨,她总是能站在自己之外的角度审视自己,甚至批判自己曾经的行为。
程水馨有点自嘲地笑了笑,脸上的绯红已经不见了,整个人都像有点失落似的喃喃道:“你看,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有威胁了,我就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苏亦凡想了想说:“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
程水馨嘴角挂起一丝弧线:“你还是那么不会哄小姑娘,这可真好。”
苏亦凡被程水馨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跟你开玩笑呢。”程水馨顿了顿笑着说,“没看出来我在紧张吗?人家第一次跟人接吻,你总得给我点时间消化。”
苏亦凡只能看前方的路,稍微沉默了一下说:“其实你什么都知道。”
程水馨有点无奈地挥挥手:“咱们别说这个了,说说感觉吧,开心吗?”
用身体感觉的话题成功转移了苏亦凡关心矛盾,程水馨真心觉得今天的自己蛮失败。虽然是挣扎犹豫了很久的一件事,真的事到临头感觉却没那么淡定。电视上女明星访谈总是说吻戏不过肉碰肉,真的到了自己体验,那感受却是千万种滋味袭上心头,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
苏亦凡是真的被程水馨这么彪悍的问题镇住了,才女考虑问题果然跟正常姑娘不在一个维度,以他现在的机智程度也要稍微想一下才能回答。
“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程水馨嫣然一笑,尽管心中已经努力让自己把这件事看得平静一些,苏亦凡积极正面的回答对她来说仍是一种鼓励。
“其实……”程水馨略犹豫了一下,才诚实地说道,“我觉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今天简直是太刺激了,苏亦凡刚想让自己心情平静一点,程水馨又是一记狠的揉上他心头。
程水馨脸上的笑容仍是有些自嘲的模样,这样的她一点都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你刚才要脱我衣服吗?”
苏亦凡觉得自己的脑神经最近一段时间已经被锻炼得够粗大了,这会却真的是招架不住。
“能不说这个问题吗?”
“不行。”程水馨嘴角一划,又露出少许俏皮模样,“试吃还得写个点评呢,说嘛。”
这可真是比当初苏小轻问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程水馨更难回答的问题。苏亦凡用眼角余光瞄一眼程水馨,努力猜测女孩心中在想什么,却想不出一个答案。
车子又缓缓开出了挺远,一片寂静中苏亦凡还是没回答程水馨。
成功把自己从脸红模式解脱出来的程水馨不依不饶,扭头眨着眼睛看苏亦凡:“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退无可退的苏亦凡知道自己是逃不过这个问题了,有点像死心似的点了点头。
程水馨明明知道答案,见苏亦凡真的肯定了回答,仍是觉得心中一阵战栗,仿佛苏亦凡的手现在就已经解自己的纽扣了。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这次苏亦凡终于反应过来了,伸手去摸车上cd的开关。
打开音乐,飘出的歌声是梁静茹的《我是真的爱你》,歌词各种应景,甚至就有那句“让我随你去”。
音乐声中程水馨好像又比刚才更平静一点,眼睛没有焦点地瞄着车外的街景,有些感慨地说:“请我吃个红豆牛奶吧。”
苏亦凡都不问为什么,开着车向小吃一条街杀过去。
程水馨却是没想让苏亦凡回答自己什么,依然有些怅然地说:“也就是初中的时候,我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小说,有不少言情的。通常上面都会写个麻雀变凤凰的故事,什么总裁爱上小职员,笨姑娘认识了阔少,黑道大哥对假小子情有独钟……现在想想真可笑,灰姑娘还是贵族呢,哪来那么多人间奇遇?”
苏亦凡说:“我也看过很多千金小姐爱上傻小子的,一样。”
程水馨呵呵一笑:“小时候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长大了变得现实……我也没想过自己的故事会是这样……哎,你说咱们现在这样算不算偷情?”
苏亦凡一激灵差点把方向盘打偏。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程水馨有点唏嘘,不过既然不许苏亦凡提这茬,她自己也没继续深说,“听说接吻是人大脑分泌多巴胺最强烈行为之一,你刚才真的想脱我衣服?”
苏亦凡这次索性就大方承认了:“有点……”
“怎么没动手?”程水馨其实知道苏亦凡是什么样的人,她才敢这么问,“怕我反抗?”
“不,我是怕你不开心。”苏亦凡说。
就是这么简单一句话,在程水馨听来却像一拳打在鼻子上,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我现在心跳还是很快,你要不要听一听?”
程水馨努力忍住鼻酸,一本正经地问苏亦凡。
苏亦凡没想到在经历了刚才那么滔天巨浪的心情大起大落之后,程水馨居然还会对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
扪心自问,这种问题还他妈的有别的答案吗?苏亦凡当然想,太想了,非常想,想得不行。
程水馨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她的头又扭向一边,苏亦凡从侧面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真的要诚实面对自己吗?现在的苏亦凡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单纯了,他知道诚实往往会带来让人不开心的结果。
也就是几秒钟大脑当机的时间,程水馨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快决定,我怕自己的心跳一会就慢下来了。”
这句催促让苏亦凡真的做出了痛下决心的抉择。
“我想……”
程水馨的双肩抖了抖,声音倒是比刚才冷静了。
“找个没人的地方停车,有车膜,外面应该看不到。”
苏亦凡顺着公路找了个人少的出口,然后选了个几乎前后都没有什么人的位置停车。
事实上两个人都很激动,这时候已经不是偷吃蜂蜜那么简单了,更像是两个决定偷家里钱的小屁孩儿。
车子停好而没熄火,苏亦凡松开方向盘,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程水馨,动作似有犹豫。
程水馨本来也是在纠结自己的冲动,有些担心,看到苏亦凡犹豫的模样,一时间心情反倒放松了。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那些点点滴滴都随着苏亦凡这犹豫的动作涌上心头。
那么多那么多细节,日日相处中的尊重和爱护。苏亦凡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每一次在不经意的话语里就会被重温。
程水馨觉得自己真心没救了,她闭上眼睛,伸出双手勾住苏亦凡的脖子。
来吧,来倾听我的心。
在程水馨手指触到自己后颈的时候,苏亦凡已经知道了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偶尔的小亲密让两个人之间并不陌生,甚至有时候程水馨会挽着苏亦凡的手,依偎在他身边。两个人都不会觉得这有什么过分,进而产生太多尴尬。
这一次就不太一样。苏亦凡被程水馨勾住脖子,一边脸就朝着程水馨衬衫左侧最饱满的部分贴过去了。
见识过程水馨泳装姿态的苏亦凡自然知道,眼前的少女是一位如何出众的尤物。
程水馨的皮肤像被牛奶反复洗涤过的羊脂玉一样,柔软雪白,带着淡淡清香。哪怕是隔着衣服,苏亦凡也能想象到那些自己曾经看见过的雪白风景。
脸渐渐贴近了,最后贴上了程水馨的胸口。
即使有内衣隔着,苏亦凡还是能感觉到强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在自己耳畔砰砰作响。
薄薄的内衣挡不住身体的热度,苏亦凡觉得自己这一刻变成了抱着赵敏的张无忌。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这里。不要流逝。
温暖柔软的身体依然颤抖。苏亦凡知道程水馨此刻的内心一定比自己更加激荡。但她没有松开双手,依旧压着自己的脖子,静静地让他感受强有力的心脏跳动声。
苏亦凡觉得自己真的控制不住内心的躁动了,他努力地想要挣脱程水馨的双手。却在下一刻转头,将自己的脸埋上了少女胸前。
原本已经开始又一次脸红体热的程水馨发出一声惊呼,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苏亦凡的脖子。摆脱束缚的苏亦凡立刻向前探了半截身体,再一次捕捉到她微微张开的樱唇。
第一个吻带着激动。
第二个吻带着感动。
现在这个吻,带着一点点冲动。
苏亦凡的双手很自然地攀上了程水馨的腰肢,做为一名高中女生里个子较高的女孩,程水馨的腰实在细得不成样子,很容易被苏亦凡双手直接环抱住。
隔着薄薄的衬衫,苏亦凡顺着程水馨的腰线向上抚摸。同时也用力将她往自己身体的方向压过来。
程水馨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抵抗一下,又觉得这种抵抗好像很没意义。苏亦凡的舌头几乎是在片刻之后就侵入了她的口腔,熟悉地捕捉着她口中的精灵。
温热的吻想一团慢慢点燃的火,在程水馨的口腔里蔓延着让人神经麻痹的快感。
熟悉的人,每一次都新鲜的亲吻。就好像一件让人成瘾的事一样停不下来。
不知不觉间。苏亦凡的手慢慢划过程水馨的双肋,伸向了她的胸口。
程水馨感觉到了,她的内心更加慌乱,但她知道自己一旦阻止,苏亦凡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停下所有动作。
就算是现在他对别人已经很凌厉强势了,程水馨知道苏亦凡在自己面前仍是那个愿意尊重自己一切选择的男生。
既然刚才是自己主动引诱……就先随他吧。
苏亦凡的双手隔着内衣已经揉到了那对让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丰满。一个罩杯罩不住的美梦就在手指下,苏亦凡甚至因为这个分神,连亲吻都变得稍微迟钝了一些,被程水馨成功反击。
掌心微微用力,感觉到软肉隔着内衣在手中变形,苏亦凡觉得小腹间一片火热,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了。
程水馨仍在用心享受苏亦凡的亲吻,她的双手慢慢离开苏亦凡的后颈,有点虚弱地搭在那双已经到了自己身上作怪的手臂上。
苏亦凡的手在衬衫上连续抚摸揉动了一会,开始不满足于隔靴搔痒,他想要顺着衬衫下摆探进去。
衬衫很薄,真的很薄,苏亦凡只改变了一下手的位置,就成功了。
程水馨的小腹像镜面一样光滑,腰肢上的皮肤更是细腻到让人爱不释手。光是这里的手感已经让苏亦凡忘了自己把手伸进去是想干嘛,停留良久。
这样的动作已经超过了程水馨最初的预期,她觉得自己已经站在危险线上了。
什么是危险线?危险线也许就是自己开始无条件地信任苏亦凡,相信他永远不会主动伤害自己。
闭着眼睛继续热吻的程水馨恍惚间想到了当初自己第一次跟苏亦凡一起出门住宾馆,自己当时其实已经完全相信他了吧?如果他真的是朝着自己扑过来,自己会抵抗吗?
没有答案,其实现在也没有答案。程水馨觉得自己在开始学会自私的人生里,一直都在努力爱着自己。唯有苏亦凡的存在,让她知道了原来可以不仅仅只爱自己。
那双作怪的手已经开始向上游走了,它们越过了肋骨,探索到了内衣边缘。
程水馨的内衣就是很简单的最原始样式的ck,乳白色没有任何花样的文胸价格也不算便宜。在这一点上程水馨有一点锦衣夜行的意思,内衣绝对比平时身上穿的一些衣服更值钱。
苏亦凡的手指已经沿着内衣的边缘寻找入口了,程水馨觉得自己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好像开始有触电般的感觉了,她有点想叫出来。
这样是不是很丢人啊?
一直睿智冷静的才女这样想。
相比程水馨的反应,苏亦凡觉得自己已经快停不下来了。
程水馨的胸部已经在自己掌握之下,手指摸到了内衣边缘后,苏亦凡终于没能忍住更进一步的诱惑,直接伸进了内衣里。
这个时候,程水馨很给面子地发出一声颤抖着的呻吟。
两颗大小适中的草莓,被苏亦凡的之间触摸到了。
这是一道线,一道女孩子允许亲密程度的底线。终于被苏亦凡触碰到。
苏亦凡再没有犹豫,一双手完全探进去了。
握住了无法一手掌握的两团。
程水馨再没继续忍下去,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嘤咛声,本已反击成功的香舌也溃败回去了。
对苏亦凡来说,这样的反应其实才是最大的刺激。
掌心稍紧,入手的两团柔软让人不能自拔,苏亦凡能感觉到掌心两颗小草莓在自己的抚摸下已经有了反应。
程水馨已经彻底不知道怎么抵抗了,有点痒的酥麻感从胸前传来,从未有人涉足的禁区就这样沦陷,她能感觉到苏亦凡手心的热度跟自己皮肤贴合带来的奇妙化学反应。
就算理论知识再丰沛,程水馨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了,她只能努力控制着自己,不继续发出奇怪的声音。
苏亦凡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行为没有被彻底制止,让他倍受鼓舞。
手中的触感让苏亦凡彻底迷失了,这种程度的亲密对他来说实在是刺激到了骨子里。程水馨的身体无疑敏感又柔软,跟她平时的坚强风格大相径庭。听到女孩努力控制着的鼻音,苏亦凡终于有了一种全世界只有自己最特别的感觉。
——至少在面对程水馨的时候,自己应该是最特别的那个人了吧?
程水馨的身体因为敏感开始扭动,不是想挣脱苏亦凡的魔爪,而是那种受不了刺激的自然摆动。苏亦凡可恶的双手已经按在小樱桃上,程水馨不用猜也知道自己那里现在一定是一片让人羞愤的粉红色。
两个人的动作维持了差不多有两三分钟,不断的揉捏和亲吻没有中断。
最后,苏亦凡终于不再满足于只是抓着,他抽出手,想要掀开程水馨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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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奇怪了,今天更新好像出了点问题……延迟了!
原本垂在苏亦凡手臂上的双手是那么无力,程水馨整个人也像是要醉了一样,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微微颤抖,只能随他怎样欺负自己。
等到苏亦凡终于是双手抽出,开始抓着程水馨的衬衫边缘想要向上撩起的时候,女孩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浑身一抖,抓住了苏亦凡的双手。
也躲开了苏亦凡持续的吻。
“不,不要脱……”程水馨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软绵绵的带着些鼻音,听上去哪里有拒绝的味道,反倒更像是勾引。
纵然这样,程水馨对苏亦凡仍是有着无比的信心,就如她的自信一般。她知道自己这话说出口,苏亦凡就一定会停住。
事实证明程水馨的信任一点都没错,苏亦凡的双手都要开始往上掀了,听到程水馨虚弱的拒绝,还是很果断地停下了。
程水馨本意是让苏亦凡听自己的心跳,当然她也知道这诱惑苏亦凡恐怕抵挡不住,但到了现在要被脱掉衣服的一步,她才终于是有些退缩了。
有一点害怕和胆怯,也是时间场合都不对。程水馨自然而然的叫停声在苏亦凡听来几乎如哀求一般,他很努力地让自己不再继续不知满足地索求下去,稍微分开一点彼此之间的距离。
不太敢看苏亦凡的眼睛,程水馨觉得自己今天几乎是一生中神志不清次数最多的日子了,她低头依旧用带着鼻音的软绵绵声音说道:“对不起……我还是有点怕。”
苏亦凡“嗯”了一声,抱着程水馨,让她有一点空间整理自己内衣。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程水馨也就是拽一下被弄歪的内衣,反正已经被苏亦凡袭击了自己的胸口,表现得更羞涩其实也没多大意义。稍微一抬头就能看见少年带着点火焰的眼神,程水馨觉得有些惧怕,同时也有些得意。
自己今天肯定是很失态了,但苏亦凡这么色狼化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的魅力吗?
见苏亦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程水馨觉得心里竟有点小小的愧疚。
仰起头,程水馨主动地又亲了苏亦凡一下。
“喜欢吗?”
苏亦凡傻不拉几地点头。连程水馨吻自己都没多大反应,刚才太刺激了。
程水馨有点小女孩地双手收拢,头轻轻靠在苏亦凡胸口。
“你喜欢就好。”
两个人不敢在路上耽搁太多,毕竟在这里停车太久还是有被围观的可能。苏亦凡发动汽车,程水馨对着镜子稍微整理自己的头发,也努力消灭衣角衣领上的痕迹。两个人又有好一会没出声。
从机场到市区其实没多远,苏亦凡开的慢,快进入市区之前程水馨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
每次都不超过一分钟的定律今天好像不太管用,程水馨的耳根附近还有肉眼可见的淡红色,她的目光也没平时那么坚定。
“难受吗?”
尽管是在开车。苏亦凡还是脑袋短路了一下。
开口之后好像就变得流畅了。程水馨扭头又看了苏亦凡一眼。目光是从上到下打量,没放过苏亦凡试图掩饰的某个部位。
“很难受吗?”
重复确认的问题就是不得不回答了,苏亦凡知道程水馨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太尴尬。其实刚才在接吻的时候他就已经浑身呈燃烧状态了。在即将脱掉程水馨上衣的时候被叫停固然难受,但今天惊喜带来的一切欢愉和喜悦已经足以抵消点小不舒服。
“还行……”苏亦凡实话实说,不敢说。
程水馨有点同情地看一眼苏亦凡,男生和女生在某些事上的确是不一样的,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反应。女生冷下来容易,也比男生更容易控制自己。反倒是苏亦凡,瞧那状态应该还在英姿勃发中吧?
“这么难受……”程水馨稍微斟酌了一下词句,发现没有什么合适的替代方式,干脆不管了。“回家自己解决吗?”
苏亦凡差点把车开人行道上去。程水馨的知识能不能不学得那么杂?
程水馨其实很懂得苏亦凡的想法,知道他的忍耐和沉默都是因为以前得到太少,现在拥有这么多又什么都不想失去。患得患失之下就很容易理解苏亦凡为什么总能保持克制的心态。也许这才是程水馨觉得珍贵的那个苏亦凡,如果是那个得到了金钱和各种力量帮助就变得面目全非的苏亦凡,程水馨大概也不会做出今天这项决定。
只是程水馨也没料到的是。自己明明有些抗拒的事,竟是如此甘甜。
这份甘甜让程水馨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
有些念头,只能是藏在心里,程水馨不会对任何人说。
现在看着可怜兮兮的小苏同学,程水馨觉得自己骨子里那点叛逆和小恶魔因子被激发出来了。
“先别去喝红豆牛奶了,咱们找个地方。”
“咱们找个地方”这句话含义太丰富了,苏亦凡听着又开始激动。
程水馨似笑非笑地看着苏亦凡,依然是有点忍不住的娇羞:“再说太多我就当不成淑女了,快开车。”
这次苏亦凡没拒绝,他现在心猿意马得厉害。
思来想去,苏亦凡还真的找到个合适的地方。
这次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到不肯出声,一直开到地方,程水馨倒是先笑了。
苏亦凡居然把车开到了海边湿地公园的角落里,也就是当初他发现舒畅和尹雪好事的地方。
这件事苏亦凡曾经对程水馨讲过,搞得程水馨对真.百合这件事也挺好奇的。其实一般高中女生多少都会有些跟同性朋友更要好的情况,但这件事在程水馨身上好像一开始不太适用,她很少有要好的同性朋友。
这个地方代表了什么意义程水馨自然知道,在车子开过来之后她已经有点后悔了。不过扭头看一眼苏亦凡,程水馨又觉得自己没必要退缩,有人比自己更不安呢。
其实开车水平已经不错的苏亦凡现在给人一种随时能把车翻旁边泥地里的感觉,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激动,反正浑身直哆嗦。当初看见杀人现场他都没这么大反应。
车子停住,这就是当初那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苏亦凡在这里看到了舒畅和尹雪在一起做奇怪的事。
没熄火的车里气氛瞬间就旖旎了,程水馨扭头看一眼苏亦凡,伸手就去摸他的腰。
苏亦凡没想到程水馨居然这么主动,刚才还意犹未尽的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扑过去,跟女孩亲在一起。
这一次程水馨没给苏亦凡主动攻击自己的机会,她的双手从苏亦凡的胸口颤抖着向下移动,直接摸在了苏亦凡的大腿深处。
这个动作太彪悍了,苏亦凡正不满足于程水馨的口舌,想要去吻她的雪白脖颈,却在顷刻间觉得自己的重点被一双小手抓住。
几乎是本能反应之下,苏亦凡就想低头去看程水馨的手。
“不许看……”程水馨挣脱了苏亦凡的双唇,低低地命令道,“亲我……”
有过类似经历的苏亦凡有点明白程水馨想干什么了,他重新回到程水馨的樱唇上,努力夺取拿满口的香甜。
程水馨很认真地回应着,双手却有点僵硬地停留在苏亦凡双腿中央不敢乱动。
这一步迈得有点大……程水馨觉得自己似乎是有点扯着蛋了,虽然她知道自己没有蛋。
既然做都做了,就做好吧——程水馨一贯的秉性如此,今天也不例外。
理论知识总还是有的,程水馨感觉到小苏亦凡隔着裤子跟自己有一点亲近的意思,好像有些大,也有些热……
自己真是疯了,程水馨有点鄙视地想。现在这种情况真的是已经到了羞耻的极限了,反正不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事了,她的手指在苏亦凡的裤腰上摸索到了皮带扣。
对面的苏亦凡已经木了,除了依旧亲着自己,一切动作都停滞。
程水馨现在没心情管苏亦凡的心情了,她很努力地尝试着解开了皮带,右手微微颤抖着伸了进去。
因为两个人贴得极尽,程水馨不必很努力伸直手臂就能摸到自己的目标。
越过里面一层短裤,程水馨终于摸到了让所有少年都会变得可怕的元凶之地。
很热,有点光滑,直直一条……程水馨觉得自己的指尖都要被这股热量烫伤了,她努力让自己的手掌慢慢握成一圈,算是握住了激动中的小苏亦凡。
程水馨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飞起来了,但还是很努力镇定着跟苏亦凡说:“你快点……”
苏亦凡只能点头了。
程水馨仰头:“吻我。”
这么文艺的腔调在这种时候被忽略了,领命的苏亦凡俯身亲过去,双手也顺势就抓向自己曾经揉搓过的地方。
两个人的动作都有点生疏,按等级划分简直就是不相上下。如果仔细区别的话倒是苏亦凡更胜一筹,他至少算是跟妮尔有过那么两三次这种互助行动。
因为之前程水馨的阻止,苏亦凡没再次尝试脱女孩的衬衫,而是双手依旧顺着光润细滑的腰肢向上攀援,寻找两颗小草莓。
程水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激烈地回应着苏亦凡的亲吻,手指在僵硬了一会之后开始尝试上下撸动。
自己要不要这么奔放啊?才女程水馨有点悲壮地想。
程水馨一旦有了连续动作,抵抗不住的反倒是苏亦凡了。
手指还躲在裤子里,程水馨只能骗自己反正看不见,闭着眼睛回忆那些理论知识。这种注定本身就支离破碎的回忆又因为苏亦凡的舌吻而变得更凌乱,程水馨只能凭本能和苏亦凡的身体反应持续地运动着。
苏亦凡从内心深处到身体表层都舒服得想要发抖,他知道自己的欲念早已被看穿,他也知道程水馨这样做完全是为了照顾自己……但随着程水馨的动作加速,苏亦凡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太久。
前奏太长,双手握住的大棉花糖也太刺激,苏亦凡更不想刻意控制,战斗结束得很快。
程水馨完全没经验,只知道苏亦凡的反应越来越激烈,到最后也没有躲开的意思。一直等到苏亦凡的从尾骨到肩膀一路颤抖,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手上已经沾满了滚热的东西。
两个人的动作都因此僵住了。
苏亦凡发出一声本能的满足叹息,本来因为激动而紧绷的身体开始软下来,两个人的唇终于又一次分开。
程水馨也呼出一口气,手指停留在那个位置不敢乱动。
尴尬地沉默片刻,程水馨一脸绯红地努力想笑一笑。
“好多……”
苏亦凡觉得自己有点羞愧得想要转身跳车的冲动。
“有纸吗?”程水馨知道这么僵持下去不是个办法,问苏亦凡,“你放哪里了?”
苏亦凡动也不敢动,只能用眼神示意程水馨:“工具箱里。”
程水馨右手在苏亦凡短裤里没动地方:“你拿。”
苏亦凡这才意识到自己两只手好像还在人家胸口呢,赶紧抽出来去拿纸巾包,拽出好几条递给程水馨。
程水馨先用左手塞了几张到苏亦凡的短裤里,然后才抽出自己右手,有点不敢看上面的东西,开始擦手。
苏亦凡主动参与到清理工作中来,自己低头擦拭已经被弄脏的内裤。两个人动作都极快,顷刻间把能做的都做了,只是多出来好多纸团也不能扔在外面。程水馨找了个塑料小袋子装好。让苏亦凡开车去找最近的垃圾桶。
努力穿好裤子的苏亦凡没有立即开车,而是在程水馨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之后,定睛看着她。
这次程水馨大概要花更长的时间调整情绪,整张脸都如煮熟了一样通红,不敢看苏亦凡的眼睛。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刚想说点什么,程水馨已经抽了抽鼻子……
“味道有点浓……”程水馨自顾地把自己一侧车窗打开,“有清新剂吗?”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苏亦凡立刻败了。
“有。”
空气清新剂乱喷一通,车里面的味道似乎终于被赶出去了。程水馨还有点神经质地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右手,好像那上面随时会长出宇宙怪兽一样。
找到垃圾桶。把那些纸巾团连塑料袋一起扔掉。苏亦凡跑回车里。发现程水馨正在发呆。
小心翼翼地坐好,苏亦凡问道:“你……怎么了?”
程水馨双手环抱着肩膀,脸上的表情已经比刚才平静了不少,就是那张清纯中带着一丝妩媚的脸依然红着。
“没怎么。这样舒服吗?”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苏亦凡也不好意思继续装傻,痛快地承认道:“舒服。”
程水馨扬了扬下巴:“开车吧,你得找个地方换衣服,我也要洗一下。”
苏亦凡就听话地开车。
见苏亦凡开车,程水馨的脸上又露出一丝笑容:“男生是不是都这么冲动?”
苏亦凡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含糊地说:“大概吧……”
程水馨呵了一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有些出神的看着车外。
过了一会。程水馨忽然又问道:“刚才如果我不阻止你,是不是就……”
苏亦凡现在也是觉得自己跟程水馨之间的关系已经比之前更亲密了,心中惶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其实你不用回答。”程水馨低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也随之下沉,“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其实不应该在乎这件事。现在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
苏亦凡几乎是急着打断了程水馨:“不许不在乎!”
程水馨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正在开车的苏亦凡。
这还是程水馨第一次听到苏亦凡这么恼火地跟自己说话,感觉很玄妙,就像看到一个人为了自己努力去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有一点点震惊,的反倒是感动。
苏亦凡却是不管程水馨在心里想什么,着急地继续说道:“你,你要珍惜自己……”
程水馨忍不住笑了:“从你刚才的行为来看,这句话很没说服力好吗?”
“…………”
见苏亦凡被自己吐槽得郁闷无语,程水馨觉得自己刚才心中那股郁闷好像已经彻底不见了,她更喜欢现在这个有点垂头丧气的苏亦凡。
“好啦,不跟你开玩笑。”程水馨稍微停顿了一下,对苏亦凡说,“我现在可能是真的没做好准备,不过最多也就是一年之后,我一定满足你的愿望。”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高尔夫在路边停下了。苏亦凡满脸震惊地扭头看着程水馨,好像在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什么话。
程水馨有点嗔怪地小声道:“别这么盯着人家看……你见过我有信口开河的时候吗?”
苏亦凡没有说话,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水馨,他觉得今天的程水馨果然和平时大不一样。
现在说出口的虽然只是一个约定,却是对于一个女孩来说可能最重要的约定。
程水馨居然就这么说出口了?
这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言出必行的程水馨吗?
程水馨知道苏亦凡心里在想什么,收敛起有点可爱的娇嗔表情,低声说:“如果有一天真的要把自己交给谁,给谁不是给呢?我未必是能陪你到最后的那个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意给你。”
如果语言能够让一个人变成一块一块碎片的话,苏亦凡觉得此刻的自己应该已经化成粉末了。
今天程水馨带给自己的冲击实在太多了,一波接一波,让苏亦凡应接不暇。
程水馨却是没有抬头,也没有给苏亦凡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其实我真的不太在乎这个……值得还是不值得,很多时候真的是说不清。反正如果你现在想要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是想等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成年,算是对我父母有个交代。”
苏亦凡觉得自己不得不说点什么了,他觉得程水馨身上有一股让人忍不住要去保护她的悲伤味道。
“我喜欢你。”苏亦凡看着程水馨说,“你一直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程水馨抬起头,看了一眼苏亦凡说,“我也喜欢你,我跟你说过的。”
苏亦凡还想说话,被程水馨用一根手指在嘴唇的位置比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既然你都知道,那别的事就不重要了。将来我们能不能在一起,或者说我将来是不是愿意跟你在一起,都是未知数。不过你可以放心,现在的我,算是属于你了。”
苏亦凡是那么的了解程水馨,听到这句话,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曾几何时,程水馨的坚持的是什么?
无论面对学校里各种阔少的追求,还是同学们四面八方的恭维和赞美,以及那些自视甚高的男生们的蜂拥而至。程水馨一直有一句话反反复复对苏亦凡说过无数次。
“我不想属于任何人。”
正是这个理念产生了无穷动力,让程水馨成为一个让人不敢直视的万能选手。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程水馨对自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她宣布自己属于苏亦凡!
看着又一次扭过头去,不肯跟自己面对面的程水馨,苏亦凡觉得自己的眼睛真的忍不住要流汗了。
程水馨低头盯着自己的双腿,声音有点颤抖,似乎也带着一丝哭腔:“苏亦凡……我知道我不能取代很多人,但我不想争了,那样真累……我是你的,你知道就可以了,请别告诉任何人。”
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程水馨的一字一句给彻底化成了水,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张开双臂去抱程水馨。
程水馨扑在苏亦凡怀中,痛痛快快地哭出声。
哭声很小,顺着苏亦凡的胸口,传入他的身体。
…………
…………
女孩的哭泣没有维持多久,她的情绪永远都在自己掌控之下,除了刚才有段时间的害羞不能自主之外,连哭泣都控制得这么轻松。
在苏亦凡的胸前蹭了蹭,程水馨伸直腰,又自嘲地强笑了一下。
“在你面前丢人应该没事吧?”
苏亦凡心情复杂地摇头。
程水馨微微一笑:“哭完心里痛快多了,咱们先去换衣服吧。”
苏亦凡不知道程水馨是否真的没事了,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开车,一边开一边还扭头时不时看程水馨。
程水馨大概是因为狠狠发泄了一下情绪,现在变得特别稳定:“别看我,小心开车,你想看随时能看。”
这么一句话说得苏亦凡心中本来有点阴霾又云开见日了,他开始专心开车。
苏亦凡其实也没什么新鲜去处,他拉着程水馨直接去了秘密基地。
其实现在的时间还早,两个人就算去了公司别人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心中有鬼的二人似乎都打定主意不再去公司,直接以最快速度去了秘密基地。
还是熟悉的房间,程水馨现在走进来总有点不太习惯的感觉,似乎一切都因为两个人的亲密行为变得不一样了。
两个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连进楼道都贼眉鼠眼的,跟偷情一样。进门苏亦凡照例弯腰帮程水馨拿拖鞋,看着女孩换好鞋才跟在程水馨后面进了客厅。
到了私人空间里,程水馨反倒比之前轻松一点,笑着说:“我怎么觉得自己更危险了?”
苏亦凡走在后面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然后一个跨步追过去,就从后面环住了程水馨的腰。
在这种事上,男生果然都是无师自通的。
程水馨的身体向后努了努,雪白的脖子蹭在苏亦凡脸颊上,痒痒的感觉让女孩有舒服,又觉得这样似乎真的挺危险,身体稍微紧绷着不敢放松。
苏亦凡就把脸埋在程水馨的脖颈间,呼吸烫着她的皮肤,心中一片宁静。
“会高兴吗?”程水馨问苏亦凡,“告诉我你会好不好?”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高兴。”苏亦凡贴着程水馨的皮肤说,“我喜欢你。”
程水馨呵呵笑了,但仍是以享受又略警惕的姿态享受着这个拥抱:“甜言蜜语说多少也会觉得不够,谢谢,能被你喜欢,是我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
两个人就这样不再说话,静静相拥在客厅的中央,谁都不愿意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拥抱维持了差不多有两三分钟,程水馨扭头过来亲了苏亦凡脸颊一下。
“去洗澡吧,咱们一人一个卫生间。”
苏亦凡因为要换衣服,干脆去了主卧的卫生间,程水馨则去了客人房旁边的公共卫生间。
洗澡其实没花多少时间。换好衣服后苏亦凡把换掉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忙了一番出来的时候发现程水馨还在洗,他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随便找一张cd听一下。
苏亦凡选的音乐是一张纯音乐cd,比较悠扬的那种钢琴曲,虽然曲子实在是烂大街,对现在的气氛却是相当有帮助。
程水馨花了一点时间才洗完,没换衣服,但整个人给人感觉倒是焕然一新,一头长发湿漉漉地出来。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着。
发现苏亦凡盯着自己的目光都比以前放肆了。程水馨就笑:“说想看随时能看。你还真实在。”
苏亦凡不好意思地笑,但没收回目光。
“真美。”
当然美,唇红齿白的小姑娘,一头长发湿着。皮肤因为热水又变得粉红,踩着拖鞋有点慵懒地笑着,还能怎么漂亮?
水馨的双眼尤其明亮,比起刚才热吻中差点迷失自我的那个她,现在的程水馨又是她自己了。
听到苏亦凡的感慨,程水馨嗔怪:“跟我在文学社混了这么久,换个说法。”
苏亦凡这次没犹豫地说:“写作文写不出完整的你。”
程水馨有些无奈地摇头:“还真是学会了……要不要我帮你洗衣服?”
“我自己来吧。”苏亦凡才不肯让程水馨受累,“坐下休息一会,想喝点什么?”
“来点酒?”程水馨明知道有危险气息了。还是不怕死地继续前冲,“今天值得庆祝吗?”
苏亦凡没正面回答程水馨:“我去开酒,你想喝什么?”
“什么都行。”程水馨在苏亦凡的身边坐下,坐姿跟平时的她都不太一样,有点躺着的感觉。“你想灌醉我也没问题。”
苏亦凡怎么舍得,跑去酒柜找了一圈,最后翻出一瓶红酒,努力开了,跟程水馨一人半杯。
程水馨跟苏亦凡碰杯,却不说为了什么:“今天我翘班,老板没意见吧?”
苏亦凡点头如捣蒜。
程水馨低头抿一小口红酒,抬头看苏亦凡:“会不会觉得我可怕?”
苏亦凡没想到程水馨的思维跳得这么厉害,飞快地摇头,他知道程水馨想说什么。
程水馨又跟苏亦凡碰杯:“我真的是为了你,这么做对你肯定有利,就看你怎么利用了。”
苏亦凡有些苦恼地说:“我觉得这么利用别人不太好,至少要让她知道。”
“真相残酷嘛。”程水馨又喝了一口酒说,“如果我告诉蔡琰,她对我们来说最大的意义是个很有用的助力,而不是因为我们觉得她现在性格不错可以接纳她成为朋友,她会怎么想?”
苏亦凡沉默,从一开始程水馨对蔡琰的每一次有针对性行为,他都能理解程水馨为什么这么做。
程水馨的思维模式无疑近似于冷酷,但这其实也没什么,苏亦凡现在只是不太想跟程水馨谈蔡琰。
“你迟早要面对一些事。”程水馨说,“你看,咱们现在的关系如果真的影响到要做的事,是不是就得不偿失了?好吧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我觉得能不影响就不要影响……以你现在的条件,如果不靠轻姐想要自己跟杨宗元竞争,你要做很多事。咱们的关系如果真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对你来说肯定是个大麻烦。”
苏亦凡叹了口气,程水馨最终还是说到了这个核心问题。
程水馨摇摇头,那抹自嘲的笑容又出现在脸上:“其实仔细想想,我以前怕的是什么,担心的是什么?自私永远是人最大的原罪,不是吗?”
苏亦凡低头,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不想你受委屈……”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而且做得很好。”程水馨说,“可惜很多事不会像咱们想的那么轻松。你看,我还是一直觉得自己挺坚定呢,现在不还是这样了吗?”
这次换成苏亦凡不敢直视程水馨了,他总觉得自己的内心好像被身边的女孩看了个通透。
程水馨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伸手跟苏亦凡要酒:“再给我一点。”
苏亦凡有点担心程水馨的状态,又无法拒绝他,只能再给程水馨倒上半杯。
程水馨这次却没有喝,只是用唇稍微沾了一点就放下杯子:“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想了很久……具体想了什么就不告诉你了,不过我觉得我的决定是正确的,目前来说。让蔡琰对你保持好感不是件坏事。”
见苏亦凡看着自己的目光那么心疼,程水馨觉得自己胸口的郁闷好像稍微轻了一点,不像之前作出这个决定时那么难受。
“别这么看着我,我没多委屈。”程水馨去抓苏亦凡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安慰一样,“你也知道,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只要符合利益的事尽管去做就是了。”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目光没有改变。
程水馨对这种目光太熟悉了,她知道这个自己完全信赖的少年有着不输于自己的倔强。这种时候自己要说服他恐怕也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了。
“如果你觉得我真的是属于你的……那现在就答应我。按照我的意思去做。好不好?”程水馨让自己的半边身躯靠着苏亦凡倾斜过去。“我之前做了那么多,已经铺好了所有可能,至少要让我看到收获吧?”
程水馨越是这样劝自己,苏亦凡越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好了。别纠结了,既然你不喜欢这个话题,我们不说了。”程水馨也知道自己不能一次性让苏亦凡接受,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做个鸵鸟吧……苏亦凡,我觉得我可能会变成自己最鄙视的那种人。”
苏亦凡转头去吻程水馨的额头:“你不会的,我也不会束缚你,你还是属于你自己。”
“嘴上这么说,太难了……这是由动物天性决定的。”程水馨有些难过的呢喃。“我也希望自己谁都不靠,用自己的双手做成点什么。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真是习惯了跟你一起。”
苏亦凡不吭声地听着,程水馨现在的每一句话在他听来都仿佛天籁,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苏亦凡问程水馨。
“我也不知道……”程水馨抬手。苏亦凡就把酒杯递给她了,看来是希望喝酒提升勇气,“记得你最开始找我研究要做个游戏的时候吗?”
“嗯,记得。”
“那时候我其实是将信将疑,不过既然你要我帮忙,我也没什么事,就做呗。”程水馨今天的酒量比起平时还真的是弱了不少,“我只是享受做事的过程,结果其实不那么重要。”
苏亦凡还想问什么,程水馨反倒先笑出声了:“好了,不能自我剖析啦,太文艺了。咱们说点别的吧?”
“说什么?”
“随便什么,给我讲讲你中学时代的事吧?”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不是当事人说的不完整嘛。”程水馨又把头靠在苏亦凡肩膀上,“你说说吧,我想我快睡着了……”
苏亦凡扭头看了一眼程水馨,发现她真的把眼睛半闭上,像是随时要进入梦乡一样。
想一想今天早上早起,昨天又熬夜,然后那么多激烈的情绪变化,还做了体力劳动。纵然是精力过人的程水馨,要睡着也是可以理解的。
“别在这里睡,头发还没干,会头疼。”苏亦凡拦腰抱起程水馨,“我帮你吹一下头发,去卧室睡。”
程水馨“嗯”了一声,就很安心地接受苏亦凡的服务,被他抱着到了房间,吹好头发在床上躺平,被空调被盖好。
音乐声隐隐从客厅里传来,程水馨眯着眼睛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苏亦凡,他的表情还是那么认真,在这个每个人都说“认真你就输了”的年代。
这样似乎也不错?
程水馨觉得这一次酒精好像很快就接管了自己的思维,她终于成功地在苏亦凡的注视下睡着了。
从机场出来,蔡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路,微微叹了口气,低头在电话上发出了“安全抵达,勿念”的短信。
匆匆而去,匆匆归来,自己到底是为了幼稚付出了多少代价?蔡琰不想去深究,她只知道,经过了这些事,自己似乎真的是比以前成熟了一些。
想到这次催熟是经由几个比自己年纪小的男孩女孩促成,蔡琰又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疾驰回家的路上,蔡琰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孤独。
家里和自己离开之前没什么区别,除了宽敞的花园中央,地面上有一大片草坪颜色跟周围明显不同。
阳台上的茶盘茶具还在,蔡琰抬头就能看见那里空无一人,蔡亚东应该是不在家。
身后跟着杰夫卡等一行人,蔡琰都懒得看自己的行李,唯独拎着一个手提包,包里装着程水馨送给自己的分别礼物,一只丑小鸭的水晶雕像。
这是一个很古老又有点让人伤心的故事。
丑小鸭为什么会变成天鹅?当然因为它本来就是天鹅。
程水馨用这件略有寓意的分别礼物告诉蔡琰,她应该正视自己的身份,拥有的和付出的有时候必然一样多,这才是人生。
家里依旧热闹,蔡琰的归来让很多人惊讶,包括她的母亲肖华君。
“小琰,你怎么回来了?”
蔡琰对自己母亲始终没有太强烈的抵触,虽然经常不听母亲的话,也偶尔厌烦母亲的做派,她毕竟是最关心自己的人之一。
至于跟父亲之间的矛盾,那是上一代人的事,蔡琰懒得管。
“那边的问题解决了。”蔡琰略解释了一下,却不想详细说,“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好,你飞那么久,一定累了。”肖华君自从上次在家里跟女儿争吵了一次之后。已经知道了如何说话更容易让蔡琰接受,这是所有青春期年轻人父母的必修课。
蔡琰的青春期,明显比别人家的孩子更长一些。
在房间里睡了大约两个小时,蔡琰没有赖床也没有忙着梳洗打扮,稍微清醒了一下,直接出门去阳台的门口。
蔡亚东果然回来了。
相对于各自忙成一团有自己运行轨迹的蔡家宅邸里里外外,蔡亚东这个主人就像一个被独立出去的旁观者一样,他总是花费大量时间给自己独处。正因为这样,蔡琰还有肖华君对蔡亚东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厚,大家心中隔阂很多。
在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蔡琰直接推开门到了露台上。
蔡亚东起身迎接女儿。西化教育让这个事业有成的老男人并不吝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他直接抱了下女儿。
同样是拥抱,父亲的拥抱居然不如苏亦凡的那个,这让蔡琰有点心中黯然。
早就知道蔡琰回来的蔡亚东没问太多问题,只是感慨似的说道:“你回来就好。”
熟悉父亲的蔡琰听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发生了什么事?”
蔡亚东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并给蔡琰指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坐。”
蔡琰不声不响地坐到蔡亚东对面。
洗干净的茶杯,茶壶里的茶水倒出,放眼整个蔡家,估计也没有几个人有资格享受到蔡亚东的服务。这一套在蔡琰看来却是没有任何触动,她依旧是无动于衷地坐在蔡亚东对面,继续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这其实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蔡亚东却依旧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让蔡琰喝茶。
喝茶可以清心,正如那个著名的典故上所说。“也可以清心”的回文怎么读都是让人心平气的劝诫。
蔡琰飞快地喝了一杯烫茶,一点都没有平时的猫属性,然后目光直直盯着蔡亚东。
现在离开了苏亦凡和程水馨那些人,蔡琰的智力好像一下子就提高了很多。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在苏亦凡那边会有一个弱智光环随时笼罩自己一样。让蔡琰没办法做出跟平时一样的判断和决策。
此时一旦回到了蔡亚东面前,蔡琰的思维立刻变得极为敏锐。
“到底是谁?”
能够让蔡亚东这么为难的话题,大概也只有那个了。差点让苏亦凡很冤枉地被牵连致死,也差点让蔡琰被人劫持走。策划了那么久的一次袭击,甚至都抹掉了整个滨海市的主要路段监控录像,到底是何方神圣策划的这件事?
很显然,现在蔡亚东有了答案,但他不太想跟女儿说这个。
蔡琰非常容易能捕捉到父亲的情绪,她给蔡亚东倒茶,自己也喝下第二杯,平静地说:“没关系,等你想说了再说。”
这样冷静的态度,反倒让蔡琰占据了谈话主动权。
蔡亚东稍微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女儿,缓缓开口,却是说起另外的事:“你见过苏小轻了,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蔡琰也不追问父亲,顺着蔡亚东的话题说道:“苏小轻是个很不好接触的人,我觉得没有人能接近她。”
“这也是我们的结论。”蔡亚东说,“你留在她身边,其实毫无意义。”
蔡琰冷笑了一下,对着自己的父亲,现在她很难保持平和心态。蔡亚东所做的很多事在她看来自私又让人充满鄙视,她以前心目中的那个父亲形象已经轰然坍塌了。
“苏小轻有她自己的原则和标注你,想要打动她,必须有实实在在的利益。”蔡琰平静地说着自己的结论,“我听说最近auu已经跟苏小轻达成技术谅解,她会推动欧洲深空航线的拓展。”
蔡亚东叹了口气,这个消息他也是最近才刚刚知道。苏小轻的手笔他以前也曾预估过,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大。深空领域的科技拓展对整个欧盟来说都相当重要,绝不仅仅是单纯用金钱能衡量的。
“其实我也是想说这件事。”蔡亚东说,“据我所知,auu的人好像对苏亦凡动手了,但没有成功。”
蔡琰努力保持的平淡一瞬间就绷不住了,她知道auu是个什么样的集团公司,也知道很多关于商业背后的内幕。
“什么时候?”
“大概就是苏亦凡失踪的那段时间。”蔡亚东既然专门关注苏亦凡的消息,苏亦凡和妮尔的行踪其实又没那么隐秘,加上几次比较大规模的冲突,他总能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案来。至于这张图是否真的和当时的事实完全相符就不得而知了。
蔡亚东的办法果然还是有效了,蔡琰很认真地跟蔡亚东开始了解关于auu和苏小轻之间的恩怨,竟比关心到底是谁袭击了自己更甚。
蔡琰的这种态度让蔡亚东心里有点不舒服,全天下凡是觉得自己女儿优秀的成功男士都会有这种不舒服,尤其是在女儿开始关心一个男孩的时候。
“苏亦凡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蔡亚东说,“不过auu的确是派人来打算抓他回去,甚至痴心妄想要抓苏小轻走……实在可笑。”
蔡琰想起那个坐在沙发上看恐怖片的女孩,心中的感觉始终是挥之不去的怪异。
“苏小轻……我觉得她应该是那种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让人抓到自己的人。”
蔡亚东耸肩:“我们已经找人去联系美国的苏家人了,看看能不能迂回一点好好接触一下。”
蔡琰冷笑:“咱们家什么时候能跟auu相提并论了?”
“我们毕竟近水楼台一些。”蔡亚东对蔡琰的讥讽倒是不在意,“只要还有机会,总应该去争取。”
蔡琰问:“你的意思就是既定路线不会更改了?”
“暂时不会更改。”蔡亚东安抚蔡琰,“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吧,不用你操心了。”
蔡琰摇头:“我觉得你们在美国不会有什么收获。”
“苏家的孩子已经准备来国内了,不管是不是机会,总要试试看。”蔡亚东的坚决也很难更改,可见父女之间的固执都是一脉相承,“听说你在游戏展上跟人起了点冲突,怎么回事?”
“我还以为小叔不会跟你说。”蔡琰轻描淡写不想细说,“都是小问题,过去了就算了。”
蔡亚东也就真的不追问,继续给蔡琰倒茶:“既然没事了就好好休息几天,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要累坏了自己。”
蔡琰盯着被斟满的茶杯,冷不丁问道:“既然你知道了苏小轻的手段,你觉得对她隐瞒有用吗?”
蔡亚东当然知道自己女儿在说什么,有些苦涩地摇摇头。
“苏小轻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答案,她只是想让我自己去查一遍,了解整件事的全貌。”
“这也是惩罚的一环?”蔡琰已经多少知道了一些苏小轻的特点,“我看你现在是很痛苦。”
蔡琰以前基本上不会这么跟自己父亲说话,如今却是张口就来。这种转变让蔡亚东觉得心里有点冷,又觉得欣慰。冷的是女儿已经跟自己不站在一起了,欣慰的是蔡琰的成长终于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你猜到了?”
“没有,等你给我答案。”蔡琰说,“你看,我迟早都要知道。”
蔡亚东叹了口气,把自己面前的信封丢给蔡琰。
“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
程水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最好的时分,透过玻璃窗射进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房间里空调温度适宜,苏亦凡正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看一本书。
头还是有点沉,红酒的效力其实没那么强烈,程水馨也不是那种沾酒就昏迷的人。这也是最近这段时间精神紧绷到了一定程度终于放松下来,毕竟在这之前哪怕是面对蔡琰程水馨也要保持高度精神集中。看似破绽百出又有点犀利的蔡琰是很不好对付,至少她身后的家族带给了她无穷自信。程水馨相信自己算是比较巧妙地算计了蔡琰一遭,这姑娘到离开的时候已经开始淡淡地感激自己,并对苏亦凡也是充满了隐隐的情愫。这些都在程水馨的计算之内,她就是这么容易熟悉人性,这么轻易地控制住了蔡琰。
在知道蔡琰的家族和背景之后,程水馨就一直在处心积虑做很多铺垫,终于是在蔡琰离开之前差不多完成了所有想做的事。
唯一超出计划的,大概就是今天跟苏亦凡这一通不知廉耻的亲热了。
程水馨有些无奈地抚了一下额头,她也没料到自己会做到这种程度,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不受控制。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自己的问题,有些时候计划并非真的那么完美,人为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自己以后一定要多注意。
微微再闭上眼睛缓了一下,程水馨再睁开眼睛,却发现苏亦凡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在站在自己身边,那本《百年孤独》却是已经放在床头柜上了。
程水馨对苏亦凡笑一笑,两个人之间也不用说感谢了,接过咖啡杯浅浅地喝上一口。
有点甜,程水馨抬头看苏亦凡,却见少年笑着解释说:“你这么睡着,醒了血糖可能会低一点,我多加了点糖。”
这句话比咖啡可能还甜一点,程水馨赶紧低头喝咖啡。不敢继续看苏亦凡的眼睛。
“我睡了多久?”
苏亦凡看时间:“也没多久,反正今天翘班了,一会吃点东西继续睡也行。”
“休息时间不能都用来睡觉。”程水馨才不同意苏亦凡的安排,“蔡琰到了吗?是不是应该给她打个电话?”
苏亦凡看自己手机上刚收到没多久的短信:“到是到了,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给她打。”
程水馨了然地“哦”了一声,她也猜到蔡琰回去估计要先跟自己家里人长谈一番,至于谈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那你有什么安排?”程水馨把咖啡杯放下,“你早就饿了吧?咱们去吃红豆牛奶好不好?”
“今天要去欧拉老师那里一趟。”苏亦凡说,“不过没关系,下午再去就来得及。”
“我陪你一起。”程水馨稍微振奋了一下精神。从床上跳下来。“快去吃东西。饿了!”
苏亦凡看见程水馨可爱的一面,又觉得自己似乎蠢蠢欲动了。
这一丝丝的不自然被程水馨察觉到了,跳下床的女孩亲了苏亦凡脸颊一下:“谢谢你的咖啡,等我去洗把脸。咱们出去。”
刚刚洗过澡的程水馨身上有隐隐残余香水味和沐浴液混合的味道,闻起来舒服极了。苏亦凡捂被程水馨亲过的一边脸颊,脸上惊喜开心的表情看起来绝对不像是作伪。
程水馨走进主卧卫生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凡,她很喜欢苏亦凡现在的这种反应。
卫生间里有苏亦凡劳动过的痕迹,劣迹斑斑的内裤和长裤都已经被洗干净烘干,程水馨连观摩一下苏亦凡悬挂内裤的机会都没有。
收拾妥当两个人离开秘密基地,正是中午最热闹的时候。
再次上车,两人多少都有些尴尬,不过这种情绪还算不强烈。程水馨有点开玩笑地说:“空气清新剂还是要多准备一点?”
苏亦凡先是觉得程水馨在揶揄自己,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有点狂喜迹象。
程水馨笑了一下,有点腼腆,这可真不像她。
去找那家被学生们排长队买的红豆牛奶。程水馨本来是想用来纪念自己初吻的,现在却不知道应该算是纪念什么了。知识学得太杂的程水馨想到“喝牛奶”这个词,总觉得有点自取其辱的意思。
到了地方才知道人家只赚学生钱,今年开始暑假寒假都直接休息,卷帘门紧锁着。
没办法了,只能去吃点别的。程水馨问苏亦凡想吃什么,苏亦凡也不太清楚,两个人就开着车沿着熟悉的城市中心线一路向东。
两个人没往前走多久,苏亦凡的电话响了。
看来电显示,居然是李正的电话。
“苏老弟,你人哪呢?”李正这阵子忙得乱七八糟,不过基本上还是会打电话过来给苏亦凡汇报一下自己的状况,这种中午吃饭时间打来的情况倒是没有过。
“在万汇广场这边。”苏亦凡笑,“我倒是忘了,这边广场应该算是李哥你家里的竞争对手吧?”
李正“哎”了一声:“我也在广场里呢,你进来就能找到我,地下一层喝粥呢。”
苏亦凡惊讶:“怎么跑这喝粥来了?”
“这几天吃得油大了……”李正苦恼地说,“我现在头还疼呢,这帮老家伙,太能喝了!”
苏亦凡也挺无语:“这么说话不怕天谴吗?想想那些没饭吃的孩子……”
“得,你现在说话跟我爸一个样。”李正让苏亦凡打住,“来吧,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苏亦凡看一眼程水馨,显然对两个人的私人时间被打搅有点不开心,但李正这阵子帮他太多忙,自己又不能装死。
程水馨对苏亦凡的纠结表示理解,当然其实她更是松了一口气,总觉得如果继续跟苏亦凡待下去恐怕自己又要危险一次。虽然苏亦凡每次都能做到戛然而止,自己的表现也确实太丢人了……
“去见见吧。”程水馨帮苏亦凡做决定,“反正也是要吃午饭的。”
两个人顺着万汇广场的入口找到电梯,去到地下一层,果然见到了在一个粥吧里靠着窗喝粥的李正。
李正的黑眼圈极黑,表情也是有点木,看来昨天没少喝。
看见苏亦凡来了,李正起身相迎,顺便给苏亦凡点东西:“坐坐坐,我就随便吃一口,你们自己点想吃的。”
这家粥吧名为粥吧,其实山珍海味都有得吃,苏亦凡也不客气地点了一堆东西,还是主要参详了程水馨的口味,然后问正事。
“李哥,找我有什么事?”
李正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光,抹了抹嘴又吃了口青笋才开口:“老弟,我问你,中景国际是你姐的产业吧?”
苏亦凡当时就笑了,之前苏小轻还说有个熟人想买中景国际,现在看来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啊,怎么了?”苏亦凡跟李正才不会直接掏心窝子,有点装傻,“我姐是从马老板手里接过来的。”
“这我知道。”李正说,“马老板好像是筹款打算盖一座超五星的,这座价格合适就转给你姐了。不过现在我听说你姐有要出手的意思,能不能帮兄弟说句话?”
苏亦凡演技帝上身,睁大眼睛地表示惊讶:“李哥,我不知道轻姐要卖啊……如果她想卖,我肯定帮你说话,让她优先考虑你。”
程水馨坐在苏亦凡旁边,一脸冷静地听着两个人说话,脸上一点勘破苏亦凡拙劣演技的笑容都没有,也没帮腔。
李正一拍巴掌:“得,老弟就你这句话,哥哥就知足了。买中景国际呢,也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家里研究的结果。”
苏亦凡好奇:“李哥你怎么想到要买中景国际?这酒店对你们家没什么意义吧?”
李正正色道:“老弟你看,现在我们家打算追加在滨海的投资了,接下来可能有一个全资商圈要做。迎来送往的事免不了,而且周期那么长,不如索性自己弄个酒店,也算是方便跟滨海这边的领导们搞好关系。”
苏亦凡以前只是听说过各种关于富豪的传说,等到了认识苏小轻之后则觉得金钱不过就是个数字。现在听到李正说打算买个五星级酒店就是为了“方便”,不由得对这种投资佩服得五体投地。要知道中景国际的价格在苏小轻手中肯定也不会便宜,甚至超过当初老马的价格,李家居然也肯接。
李正是个相当知道分寸的人,见苏亦凡答应了,也就不再继续磨牙,而是招呼两个人吃东西,并说一些最近老汪的状况。
老汪现在陷入了差不多是墙倒众人推的境地,当然因为家底殷实还可以挣扎。据说现在老汪的亲属已经把活动目标对准了更高一层,却不知道活动效果如何。
李正对这些事看得比较清:“老汪还没我们家老爷子本事大呢,能扑腾出多大水声?老弟我跟你说,就他这次,说不定命都保不住。现在就看哪个肯真的落井下石推他一把,他就真能死得不能再死了。”
苏亦凡点点头,尽管这样的结果他早就料到了,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有点触动。
老汪既然做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就算是真落得个一命呜呼的结果也不为过。不过这样的正义是否真的属于自己这边,苏亦凡心里其实也很纠结。
也许正如妮尔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没有对错,有的只是每个人的意志是否能够真正贯彻。
或者像是苏小轻劝自己的那样,如果老汪占据优势,又会不会对别人动恻隐之心呢?
这样想着,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李正没等到苏亦凡和程水馨吃完就告辞了,他要忙的事的确有点多。只瞧神态这个昨天喝多了的富二代显然很享受这种事,一脸笑容地走了。程水馨吃着苏亦凡给自己夹的熏火腿,有点感慨地说:“李正和蔡琰其实在有些地方很像,这既是大家族熏陶出来的结果吧?”
苏亦凡却是不太赞同:“怎么不同也就是一个脑子详实,根本就不如你。”
程水馨对苏亦凡呵呵:“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女人嘛,比他们更注重实际。”
苏亦凡依然不能赞同:“你才不是。”
程水馨笑:“你说不是就不是。”
两个人就用这种弱智又肉麻的方式吃完了一顿饭,苏亦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想着蔡琰的那个短信,终于是回了一个字。
程水馨也看到了苏亦凡回的那个字,他是在自己面前回的,想不看到都不行。
只有一个字。
“好。”
程水馨看着苏亦凡按下发送,摇头说:“其实你不用这么简洁,稍微关心她一下更好。”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认真地说:“如果我那么做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程水馨反问道:“如果是我要求你做的呢?我就想要你做那些事,哪怕你不是那种人。”
苏亦凡有点无言以对的感觉。
程水馨伸手抢苏亦凡的电话:“给我。”
苏亦凡对程水馨还是不敢乱抵抗,最终还是被程水馨抢走了手机。
两个人现在的举动在别人看来有点像那种小情侣吵架,女孩不相信男孩手中的电话没藏秘密要抢过去看。围观者看到这一幕都有想骂苏亦凡不识好歹,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了居然还不老实。殊不知真实情况是女孩在劝男孩对另外一个女生好一点……
程水馨抢回手机,麻利地在上面输入道:“今天手机一直忘了拿,刚刚看到短信。你既然回家了就好好休息,注意身体,等休息好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然后痛快地发了过去。
苏亦凡看着短信发送记录苦笑,这种话倒像是他能说出来的,显然程水馨熟悉自己也更熟悉蔡琰眼中的自己。这么一段话发过去,说不得蔡琰又要给自己回短信或是打电话了。
程水馨没有立刻把手机还给苏亦凡。而是拿着手机,一脸威风凛凛地看着他:“下次还要用我抢吗?”
苏亦凡只能老实回答:“不用了。”
程水馨笑了笑,把电话还给苏亦凡。
两个人这一通争抢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蔡琰当然不知道,她正坐在蔡亚东面前,还没等拿起那个信封,就收到了来自苏亦凡的短信。
一个“好”字,很简略,让蔡琰有些伤心,也有些失神。
放下电话,蔡琰又要打开信封。这时候程水馨打出来的一连串字幅又跳出来。
蔡琰还真是果断。放下信封又去看短信。
坐在对面的蔡亚东看得心里各种不是滋味。他能猜到短信是谁发来的,也大概知道蔡琰为什么会这么着急第一时间看短信。蔡琰越是这样,蔡亚东越觉得不能让女儿继续去接触那个少年了。这么搞下去苏小轻还没跟自己开始合作,女儿都要搭出去了……
这种无聊的忧虑在蔡亚东的脑海里也只是一闪而过。他的目光越过蔡琰手中的电话,再度集中在了那个信封上。
蔡琰没理自己父亲,自顾给苏亦凡回了一条短信,这才放下电话拿起信封。
信封整整大约十七页的一个调查报告,有各种逻辑思维导图和蔡家对这次恶性事件的调查全过程。对于一份调查报告来说其实这已经显得很简陋了,当年比尔.克林顿被调查的时候,不过是一个白宫里吹箫的事,前前后后写了数百页。
这么简单的调查报告当然是精华版,蔡琰知道自己离开家的这段时间里。肯定有无数人力物力被集中在这项工作上,蔡亚东如此凝重地交给自己,想必调查结果也很惊人。
略过自己最开始受袭的那段,还有被雇佣的杀手组织覆灭的一段,蔡琰直接跳到了线索追查这里。
因为车辆和工具上的线索最后都集中在了花都的杀手组织上。一度整个调查显得毫无线索可查。但凭着蔡家在各个城市的强大影响力,以及对那个杀手组织成员逃逸后的一些资料整理,最终蔡亚东硬生生是凭着几条单薄的细碎线索找到了交易记录。
交易是在一个国际匿名网络平台上进行的,平台上的交易全部是加密对话,加密级别高到普通黑客看见都头晕的程度。如果不是有钱有势,蔡亚东恐怕也不会这么快看到结果,因为所有的交易记录在一段时间内都会自动删除。这种删除是不可逆的,只有寻求相关交易人和熟悉这个网络平台的人才有机会接近真相。
蔡琰一页一页地翻到后面,终于是看到了线索指向哪里。
找花都的杀手组织做事,雇佣者还真就是在花都。
这种灯下黑的结论并没有让蔡琰意外,她是看见最终那两个名字,才真正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冰冷。
这两个名字蔡琰其实并不陌生,她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两个名字的存在了。
调查报告后面还有两页,但蔡琰已经看不下去上面写的是什么了,她只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抬头看着蔡亚东的目光里带着强烈的痛恨。
这样的结果在蔡亚东预料之中,他面对蔡琰痛恨的目光,显得很平静。
“现在你知道了?”
蔡琰觉得自己的牙齿都是抖着的,她努力了一下才能用正常腔调说话。
“……人在哪里?”
“你不会想见她们的。”
蔡琰咬牙道:“不,我想见见她,我放过她,为的就是让她有机会对付我是吗?”
“你不放过她,对她也没法做什么。”蔡亚东的语气还是一如刚才那样平静,“这件事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
蔡琰站起来,摇头。
“如果当时我被抓了,你觉得咱们还能这么轻松讨论这件事吗?”
蔡亚东说道:“我不会让你受伤害。”
“男人的承诺吗?”蔡琰的双手还在发抖,但脸上已是布满冷笑,“你让我怎么相信?”
蔡亚东跟女儿对视一眼,他总觉得女儿的目光里有些自己以前不曾见过的东西。现在的女儿,给人感觉好像没以前那么犀利了,骨子里的力量却有增无减。
“我现在告诉你,就是想问问你,你会怎么做。”蔡亚东说,“告诉我你的想法。”
这时候蔡琰才算真正理解苏小轻之前说过的话。
答案也许并不难找到,难的是在知道答案之后的抉择。
原来一开始苏小轻就知道,她之所以没自己动手,就是把这个难题扔回给蔡亚东父女。
这件事的私密性也注定了只有蔡亚东和蔡琰能够消化,无法对外公之于众。
蔡琰盯着那份调查报告,心中的悲恨都已经不知道怎么表达,反倒有些想笑。
站在自己跟自己的父亲对峙,蔡琰一点都不觉得开心,更不觉得自己长大了,她有一种自己还在上幼稚园的感觉。
“你等到现在才告诉我,是打算原谅她们了吧?”蔡琰努力平静了一下心情,反问道,“就算这件事我不追究了,你以为苏小轻会善罢甘休?”
蔡亚东长叹一声,那个精明强干的他这一瞬间好像老了二十年一样,依旧没说话。
蔡琰看着自己父亲,略失神地叹了口气。
“你还是希望我心软对吧?这么丢人的事还形成书面材料,你是有多不想直接告诉我?”
蔡亚东干咳一声,仿佛想要重拾父亲的威严,但没有成功:“我现在是问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是我想见见这两个人。”蔡琰说,“现在事实证明你们之间可能不是真感情,你还那么舍不得?”
恢复到正常模式下的蔡琰又显得极其犀利,话语犹如刀子一般插入蔡亚东的心中,让这个当父亲的无言以对。
“不是这个原因。”蔡亚东面对女儿的时候真的是连威严都威严不起来,“我是怕你太冲动做出什么傻事,一辈子都甩不掉。”
蔡琰冷笑:“被绑架的心理阴影很快就能甩掉?”
“你要想清楚,别人做错了,不代表自己也要做一样的事。”蔡亚东对女儿依旧是苦口婆心,“你有更重要的事可以做。”
蔡琰脸上全无笑意地“哈”了一声:“什么事?每天姐妹会联谊还是参加青年才俊聚会?”
蔡亚东跟自己女儿说不下去,只能摇头喝茶,他知道蔡琰在这件事上怨气是很大,想要轻易平息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
见蔡亚东喝了一杯茶,蔡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人在哪,我想见见。”
蔡亚东看着自己女儿,心里既愧疚又恼火,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抚蔡琰。
蔡琰却是从程水馨那里学来了更细微的察言观色,对着父亲有点冷漠反问道:“想不出怎么解决了是不是?平时太忙,没时间跟我接触,发现不了解我了对不对?”
这样的蔡琰真不是蔡亚东想看见的,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你想见她们也可以……不过不要做傻事。”
蔡琰脸上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那笑容就像经过了无数的彩排,无数的磨砺,最终才定型在她脸上一般。
“没问题,不管怎么说,看在您的面子上,我都得叫人家一声小妈,还有一声妹妹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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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今天出门的时候被风吹了眼睛,结膜炎发作,目前泪流满面中……
看人家情侣又红眼睛又流眼泪,真可怜
下午程水馨陪着苏亦凡去了奥体中心的游泳馆跟苏小轻和欧拉会合,观摩了一下欧拉如何折磨苏亦凡的全过程。
潜水还没学会的程水馨抱着一条大毛巾在躺椅上躺好,既没有拿出笔记本电脑工作,也没找书看,更没有用音乐陪自己,而是在旁边用心看着苏亦凡的锻炼,以及跟欧拉之间的交手。
相比程水馨的专注,苏小轻反倒是不怎么在意,依旧拿着电脑在看一些外语网页,有英语的,也有法语和德语的。
苏小轻偶尔神游天外的样程水馨也见过,她不敢过多打扰苏小轻,就在那里等苏亦凡爬上来中场休息,然后递大毛巾给苏亦凡擦身上的水。
对于自己能有这种待遇苏亦凡简直受宠若惊,他觉得今天的程水馨特别温柔,跟平时那个内心强大的她完全不同。
恰恰是这种不同,让苏亦凡觉得有点开心。
训练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最后又是以欧拉为苏亦凡涂抹一层药液结束。最后这部分程水馨没好意思跟去更衣室参观,也幸亏是没去参观,否则面对苏亦凡被欧拉捏来捏去的场面又得纠结一番。
一直到苏亦凡进了更衣室,苏小轻才笑眯眯地问程水馨:“水馨今天感觉跟平时不太一样哦?”
程水馨之前没怎么刻意掩饰自己,听到苏小轻的问话才意识到自己身边坐了一位比自己更了解人性,更懂得直指人心的姐姐。苏小轻这句话问得很巧妙,让程水馨立刻明白苏小轻应该是看出什么端倪了,嘴上却依旧坚持地什么都不肯承认。
“没有吧?”程水馨很无辜地眨眨眼睛,面对苏小轻的时候,她总是显得很小女孩。
“今天好像更贴心一点。”苏小轻促狭地笑,“有你给他递毛巾,他每天都会多练半个小时。”
程水馨脸红低头,嘴上却仍是一句没承认:“他很有毅力的,我觉他能坚持下来。”
苏小轻笑了笑问:“对他越来越有信心了?”
程水馨可爱地“嗯”了一声,脸上表情以依然没什么变化:“以前也很有信心嘛。”
苏小轻眯起眼睛看了程水馨一会。微笑着没有说什么,但她的目光让程水馨感觉好像什么都被猜到了。
苏亦凡跟欧拉在更衣室里折腾了至少有三十多分钟才出来,现在的苏亦凡可不似当初被折磨完就精疲力竭的主儿,明显表现得还有余裕。苏小轻就用手指轻轻碰了程水馨衣服一下,小声说:“看见没有,在你面前逞强呢。”
程水馨从刚才苏小轻貌似洞悉一切的笑容里还没缓过来,闻言有点惊吓,不过还是很受用:“越来越厉害了吧?”
苏小轻没在意程水馨的掩饰,颔首道:“这倒是。”
欧拉依旧不理苏亦凡,转身自己拎着旅行袋出了游泳馆。只是跟苏小轻点头算是示意。
苏亦凡走在后面觉得奇怪:“欧拉老师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最近心情好像一直不太好。”
苏小轻不在意地笑:“你不用担心她。她有办法解决自己的事。”
苏亦凡点头。又跟苏小轻说起李正找自己谈过想买中景国际的事:“轻姐,这件事你怎么看?”
苏小轻笑道:“我怎么看?有人出价,卖当然可以了。不过现在价格可不便宜,他们没问题吗?”
苏亦凡觉得李正的态度也有跟自己和苏小轻搞好关系的意思。点头确认道:“我想应该没问题。”
“那就卖了吧。”苏小轻说,“李家的政治投资其实是很正确的,如果没有蔡亚东从中帮忙,他大概也可以躲过这一劫,只是时间上长了点。”
苏亦凡不理解:“不是说就是站错队了吗?”
苏小轻一般情况下不会提点苏亦凡这方面的事,这次倒是很耐心地解释说:“其实所谓站错队,还是看高层博弈最终如何。李东升虽然站错了队,但投资上其实都还算正确,他真的倒了会绑架太多利益集团。这些矛盾在下面爆发得很激烈。但上面一无所知。只要这场官司拖得够久,到了最后李东升还是会因为大家都希望他好而再度好起来,你能明白吗?”
苏亦凡点头:“懂了,核心问题还是李东升自己的价值。”
“是啊,自己的价值最重要。”苏小轻起身。“我走了,你们好好玩。”
这个“好好玩”说得轻描淡写,反倒是让程水馨有脸迅速红起来的趋势,她觉得自己跟苏亦凡那些小动作应该都逃不脱苏小轻那双星辰般的双眸。
苏亦凡此时心情倒是比程水馨淡定多了,痛快地应了一声,拉着程水馨跟苏小轻一起离开。
苏小轻在在上车之前忽然回头,望着程水馨问道:“你希望蔡琰回来吗?”
这么一个问题,让程水馨顿时手足无措。
自己连日来的所作所为估计苏小轻也都看清楚了,那点小心思要想真的瞒过苏小轻简直是绝无可能,程水馨觉得自己的想法被看破一点都不意外。
苏小轻甚至都知道程水馨真正纠结的是什么。
是的,程水馨所做的一切都是符合苏亦凡利益的,她甚至希望蔡琰能像帮自己男人一样倾尽全力帮助苏亦凡。但这并不代表程水馨真的能认同让蔡琰陪在苏亦凡身边,女人自私的天性永远在骨子里,程水馨内心深处当然还是希望蔡琰赶紧躲得越远越好。
躲得远就没办法全面帮助苏亦凡,这又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所以程水馨纠结。
苏小轻问了这句话,却并非想要得到程水馨的答案,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说道:“理想国里智者的思辨,并不能真的让他们做出生活里的抉择,你懂吗?”
平时冷静从容的程水馨听到这句话,浑身一抖,瞪大眼睛看着苏小轻。
苏小轻却是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苏亦凡跟在程水馨后面,看着程水馨有点痴痴地站在原地不动,对车上的苏小轻招招手道别,然后静静站在程水馨身边。
苏小轻的车远去了,苏亦凡才伸出右手,拖住程水馨的左手。
刚才两个人的对话苏亦凡都听见了,他大概也能猜到程水馨的心思。
“别乱想,我不喜欢蔡琰。”苏亦凡低声对程水馨保证道。
程水馨扭头看了一眼苏亦凡,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起来很安慰。
“我知道。”
“所以别乱想。”苏亦凡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资格说这种话,但他觉得现在必须说。
程水馨拉着苏亦凡的手,慢慢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也走吧,该回公司了。”
“不是要放假一天吗?”
“差不多一天了,回公司吧。”程水馨用力蹭了蹭苏亦凡的肩膀,抬起头说,“任性的事不能常做。”
两个人就真的回公司了,公司里很热闹,杨冰冰也在,张超也在。这些人的到来让办公区看起来没那么空,大家都在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略忙碌。
程水馨敢于翘班的另外一个原因是王健滔也回来了,正在里里外外地回电话和接传真,忙碌的样儿让苏亦凡真心觉得他应该雇个秘书了。
对于苏亦凡和程水馨一起出现在公司,大家都没觉得惊讶。反倒是王健滔有点意外蔡琰为什么没来:“蔡小姐呢?”
程水馨一脸淡定地宣布:“蔡琰有些事要回家,现在公司里她的工作都由我来接手。”
杨冰冰倒是不惊讶,苏小轻宣布蔡琰可以离开的时候她也在场。反倒是张超有点意外:“蔡琰姐家里有事?很麻烦吗?”
苏亦凡摇头:“没多大事,家里事,咱们不好参与。”
王健滔虽然觉得遗憾,但还是得接受这个现实。好在程水馨的工作能力其实比蔡琰还高效一些,只是因为身份地位超然让王健滔有时候不敢支使。
因为在游戏展上的成功宣传,现在公司的邮箱里塞满了各种电子邮件,加上各路神仙打来的业务电话,王健滔已经忙成一个头两个大。苏亦凡偏偏在这时候还不放过王健滔:“不是说好了要做好外部呈现部分给我吗?现在搞定了没有?”
王健滔一脸冷汗:“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你的套……回临海就是为了这件事,已经弄好了,现在就可以试用。剩下的美工素材什么的,还需要调配一下。”
苏亦凡这就明白为什么杨冰冰要来公司了,虽然美术方面会寻求赵雨桐的支持,有她在依然是方便很多。
花了大约一小时处理公司的事,正好到了下班时间。王娟有点失落蔡琰的离开,苏亦凡很懂得这位女大学生心意地把蔡琰的电话给了她,让王娟的神色又振奋了一点。
“下班之后你跟冰冰走吧。”程水馨要求留在公司加班,“现在开始忙了,我想给王健滔招个秘书。”
本来还在埋头核对程序的王健滔抬头,双眼一亮。
程水馨呵呵:“对,你没猜错,是女秘书。”
苏亦凡忍不住插道:“王总可以自己挑嘛,看他喜欢哪种。”
王健滔还没等来得及回话,程水馨已经抢着回答了。
“估计是胸大的。”
眼前一望无际的是山林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但却不能让蔡琰产生一丝一毫的兴趣。
一栋独栋别墅坐落在这片山林之前,整体木质结构的别墅是白色基调,有点复古风,简约外廓,足足有四层之高。
别墅的周围种着一些花,都是常见的玫瑰和郁金香之类,开得很茂盛,充满着夏天的活力。
蔡琰一个人站在这里,不远处是身形彪悍的杰夫卡,戴着耳机,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蔡亚东没有跟蔡琰一起过来,不知道是不愿意来还是觉得蔡琰已经成熟到足以面对眼前的状况。孤零零的蔡琰站在巨大的别墅前,形成强烈的反差,显得她的身影愈发单薄。
蔡琰在这里已经站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她相信也有一些目光透过那些厚厚的窗帘在注视着自己。
果然如蔡亚东所说,迈出这一步果然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勇气。
低头沉默了一会,蔡琰掏出电话,想拨打一个号码,想了想又放弃了,找到另外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那边的声音不怎么惊讶,而是带着一丝好奇:“怎么会打给我?”
“跟你说话更方便。”蔡琰看着眼前的别墅,强迫自己更加冷静地说,“有点事想问你。”
电话那边的程水馨正在办公室里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新公司所在地比之前的繁华犹有过之,今天她的思绪其实也很乱,现在分明就是想赶走苏亦凡,最好连杨冰冰也别在自己面前,这样更有助于她思考问题。
按照程水馨的预计,既然蔡琰已经开始内心动摇了,回到家那边可能会遇到什么烦心事,尤其是以苏小轻和蔡琰交谈的蛛丝马迹来看,应该跟蔡琰被劫持有关的问题。这种状态下,蔡琰肯定会打电话给苏亦凡要么寻求意见,要么倾述。怎料最终纠结的蔡琰打电话第一个询问的人居然是自己。
这算什么?蔡琰难道相信那种“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敌人”的鬼话吗?
“什么事?”程水馨在面对蔡琰的时候倒是很容易控制情绪。今天情绪失控都已经太多次了,现在的表现才算得上差强人意。
蔡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电话那边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我们认识时间很短吧?为什么我每次都想给你打电话?”
“你应该也有很好的朋友吧?”程水馨问道,“不用先问问别人吗?还是别人已经给不出更好的意见了?”
蔡琰想起自己的那些朋友,的确当中也有一两个比较好的闺蜜,自己最近都没有联系任何人。眼下自己碰到的问题绝非一般朋友可以分担的,甚至最好不要说给任何人听。
“你算是知情者,知道一点没关系。”蔡琰给自己找了这么个理由。“这件事也只能对你说。别人我不相信。”
程水馨有点想笑:“你相信我?”
蔡琰想都没想回答说:“只要我站在你这边。你就还是可以相信的吧?”
程水馨呵呵:“那可不好说。”
蔡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程水馨纠缠太多,她知道自己说来说去其实都说不过程水馨:“我要去做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程水馨都没听到底是什么问题,毫不客气地反问道:“你相信自己吗?”
蔡琰愣了一下。然后有点明白程水馨的意思了,难得地坦诚一下:“以前相信,现在不好说。”
“我说点让人不开心的话吧。”程水馨说,“相信谁都不如相信你自己,如果你想做什么,就别犹豫。反正情况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去,你能迈过自己心里那一关就行。”
程水馨这话说得其实已经很冷了,蔡琰听来却觉得感同身受:“你知道我遇到什么事了?”
“大概猜得到。”程水馨也不隐瞒,“你跟轻姐说什么。我都听到了。”
蔡琰看着别墅的大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自己身后待命的杰夫卡,叹了口气说:“说实话,我有点怕。”
“怕什么?”程水馨反问道,“因为你没有她们那么狠?”
蔡琰说:“我不是怕面对。是怕控制不住自己。”
“真不想控制的话,就别勉强自己。”程水馨说的倒是今天自己的经验之谈,“你去吧,我希望你能开心快乐。”
“因为我还有用吗?”蔡琰问。
“你这么聪明,当然有用。”程水馨说,“过去的事能算就算,未来的事如果有担心的就别心软,你觉得呢?”
“我赞成。”蔡琰说,“谢谢你。”
“都说了不用道谢了。”程水馨说,“其实我很羡慕你,希望有一天我能站在跟你一样的位置上,跟你公平地聊天。”
“你不用等,现在我已经当你是朋友了。”蔡琰看着眼前紧闭的门说,“不管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说完,蔡琰不等程水馨回答就收了电话,向前走到别墅门口。
杰夫卡在这种时候表现出自己应有的素质,他抢先一步走到蔡琰的身前,帮她把门打开。
别墅内的装潢也很老气,有一种就上个世纪小资风情的追忆,处处可见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格调。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这个以白色为主的房间显得实在太一丝不苟太严肃了。当然这样的格调也有好处,就是在任何时代都显得不算太过时。哪怕那些金碧辉煌的细节依然表现得很暴发户,整体风格上还算是及格线以内。
蔡琰对别墅的细节毫无兴趣,她穿过客厅,走上楼梯,杰夫卡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二楼的客厅有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书架随着楼梯延伸到了三楼。蔡琰对着这些书稍微失神了一下,她居然看到了大量的推理小说作品,其中自然包括阿婆和柯南道尔的那些名作。
不知道这些书是谁喜欢读的,那些计划中,有这些书的影子吗?
蔡琰的脑海中闪过一些这样无聊的碎片,随后推开了二楼书房的门。
门没锁,蔡琰很容易就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两个人。
虽然以前从未见过面,甚至知道她们存在都是一个意外,蔡琰还是见过两个人的照片。
看到这两个人的一瞬间,蔡琰相信了自己见过的照片没ps过。
甚至蔡琰有点理解蔡亚东为什么会沦陷在这样的女人身上了。
两个并肩站着的女人,看上去宛如一对姐妹,年龄相差不过十来岁的样子。实际上这两个人左边的一个已经四十岁了,右边的一个则刚满十九周岁。
应该被蔡琰称为“小妈”的女人长着一张干净的瓜子脸,眉眼都极其精致,虽然看着蔡琰的目光有软弱也有恐慌,但仍不失为一个极品的美人。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些淡淡的痕迹,这些痕迹并不明显,反倒让她显得更有风情。她的手臂比少女更丰腴,她腰肢看上去也更柔软,她的皮肤依旧雪白,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就有一股惹人怜惜的风情。
这样一个女人,留着半长发,额前刘海居然还是细细碎碎的齐刘海,如果努力打扮的话,恐怕就算是去扮个女大学生也绰绰有余。
女人穿了一件米色棉布短裙,一双长腿上套着白色丝袜,小腿纤长而大腿又不失肉感。蔡琰甚至敢确认,很多男人看到这个女人第一眼后,目光就很难从她的双腿上再挪开了。
在女人身边的少女则显得比女人高不少,身高上大概继承了蔡亚东一些特点,胸前一对峦起显得相当抢眼。
女孩的眉宇间跟蔡琰有一点点相似,目光没蔡琰那么犀利,脸型继承了母亲的优点更加削瘦,非常符合当今所谓的主流审美。
蔡琰注意到了女孩的唇,相对于一般女孩来说,她的嘴显得非常小,还真的是有点樱桃小嘴的感觉。
女孩穿着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居家短裤,一双长腿赤着,脚上一双网球鞋,上半身是能凸显身材的的藏青色背心,背心上写着大概是仇恨整个世界的英文单词。
这样的一个女孩,让蔡琰都忍不住皱眉,她眼神里对自己的痛恨好像永远也熄灭不了,果然是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想到自己差点栽在这样一对母女身上,蔡琰心中的愤怒就有点不受控制。
杰夫卡后退两步,用警惕的目光看了这对母女一眼,出了房间,把门关严。
蔡琰面对自己名义上的小妈和妹妹,眼神终于动了动,流露出一丝不屑。
“其实现在才是最好的机会。”蔡琰看着那个眼神平静的女人,对满脸愤恨的女孩简直是视而不见,“你们一起动手,很容易干掉我。”
蔡琰的话是对女人说的,女孩反倒先绷不住大声反驳道:“你以为我不敢吗?我现在恨不得掐死你!”
经过了程水馨的洗礼之后,蔡琰对这种低级的吵架已经毫无兴趣了,只是转过半边身子面向那个女人说道:“把她生得胸这么大,还这么没脑子,真是辛苦你了。”
在来这栋别墅之前,蔡琰已经做好的充足的心理准备,并在路上重新翻了一遍眼前这母女二人的资料。
发现蔡亚东有个小三其实不能让蔡琰怎么动容,身在富豪之家,这种事连母亲肖华君都睁一眼闭一眼了,自己愤怒无奈又能有什么用?
蔡琰真正惊讶的是发现自己居然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按照两人女儿的年纪推算,蔡亚东跟这个叫唐悦的女人搞在一起的时候,正是母亲肖华君刚跟蔡亚东结婚不久。蔡琰无论如何也不太能相信蔡亚东居然有这么喜新厌旧的本事,不过后来知道了正是母亲怀自己的时候蔡亚东扯上的唐悦,她也只能在心里感慨一句“男人啊”,表示理解。
好男人难寻这已经是人间共识,蔡琰对父亲了解越多,自然也越难相信父亲是那种能上教科书的好男人。
唐悦跟蔡亚东在大学毕业之后坠入爱河,当时的蔡亚东也算是最有魅力的年纪,加上身份超然,让这份感情维持得很稳固。哪怕唐悦知道蔡亚东不可能跟肖华君离婚,两个人在耳鬓厮磨了一段时间之后,居然真的生下了一个女儿。
能让蔡亚东做出这种危险的举动,而且坚持这么多年,唐悦的魅力可见一斑。
在见到唐悦之后,蔡琰差不多算是懂了为什么父亲需要这样一个女人。
唐悦身上几乎有肖华君所不具备的全部优点,她看上去比肖华君更精致,也拥有相对从容的气质,身材容貌都保持得相当完美,最重要的是骨子里似乎还有一股类似小清新的气息在。
从蔡亚东那个年纪过来的人,都挺在乎这一点的。
唐悦身边的女孩就是她跟蔡亚东所谓爱情的结晶,蔡绮。
相对于蔡琰来说,蔡绮私生女的身份让她注定得不到很多东西。尽管在物质上蔡亚东对这对母女几乎是有求必应,蔡绮的成长依然不能算是愉快。
开始学着更深入体会人性的蔡琰知道,这就是恨意萌生的起点。
从蔡亚东那里。蔡琰知道了很多事,比如唐悦其实负责了蔡家在东南地区的一部分品牌销售,有相当强大的经济独立权。
比如这件事最初策划的时候,其实唐悦还联络了几个跟蔡家有点过节的家族,但没有人愿意参与,整件事都是唐悦和蔡绮母女两人商量。
蔡琰清楚记得自己问蔡亚东:“按说她们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对我下手到底有什么好处?”
蔡亚东虽然不想面对这个自己私生女打算害宝贝女儿的戏码,还是不得不回答蔡琰的困惑:“唐悦说只是想吓我一下,给我一个教训,希望我能因此重视蔡绮。我不相信她会想的这么简单。”
蔡琰瞬间秒懂:“我要是真出了意外。就是蔡绮上位了?”
蔡亚东虽然不愿意把问题朝这个方向去想。但这其实真的是所有问题最简洁有力的答案。理由充分得不需要任何其他条件支撑。
从这一点上来说,蔡绮有足够的理由痛恨蔡琰,痛恨这个“姐姐”的存在。
如果能让蔡绮成为新的替代品,唐悦也有了足够的理由去铤而走险。
想通了这些问题。蔡琰才亲自来见唐悦母女。
唐悦是相对冷静的,而且有了致命的弱点——就像她觉得蔡亚东的弱点是蔡琰一样,蔡绮也是唐悦的弱点。
只有冷静的人才能与之交谈,蔡琰知道自己现在不够冷静,她需要面对一个冷静的人。
唐悦果然没让蔡琰失望,她顺了顺自己的头发,一张差不多四十岁依然一脸纯真的面容上居然还能泛起淡淡的笑容:“蔡绮成长的环境没有你那么顺利,有些叛逆,希望你能理解。”
面对这么虚伪的女人。蔡琰忍不住想撇嘴,又有点冲动想动手,总之就是各种不冷静。
“成长环境最重要的一环是家教吧?”蔡琰看了一眼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蔡绮,这个妹妹的胸真的很大,有点耀眼的那种规模。嗯。这一点其实也挺讨厌的。
唐悦非常秀气地笑了笑:“我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怜女人,能教给自己女儿什么好的?”
蔡琰看着唐悦的脸,有点想冷笑,又觉得自己的表情现在应该不够扭曲。
“没关系,你可以做得更好,其实车祸比抓人质痛快多了。”蔡琰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她真心觉得当时唐悦一定是想置自己于死地,不过是闹市区动手不太方便,而且自己多活一段时间可以有时间试探蔡亚东的底线罢了。
唐悦叹了口气,她叹气的样子很虚弱,有点多愁多病身的味道:“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的,那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杀了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吗?是不是蔡亚东不好意思亲自动手,所以才让你来?”
蔡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她脸上的优雅绝对是被年月累积出来的,可见平时蔡亚东对她显然极好,让她在生活里有闲情逸致继续培养自己的格调。可越是这样,蔡琰越觉得这个女人是在可恨。
“我来之前也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蔡琰试着模仿程水馨的方式反击唐悦说,“虽然那么做可能更痛快,不过我觉得把你想做的事在你女儿身上做一遍应该也不错。”
一直脸上挂着优雅的唐悦脸色终于是变了变。
站在唐悦旁边,被母亲拦着一直不让说话的蔡绮又忍不住了,对着蔡琰怒道:“你来啊!你本事就冲我来啊!”
蔡琰看了满脸怒容的蔡绮,反倒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自己跟蔡绮之间的距离。
“把自己伪装成傻妞的方式是不错,不过演技真是太差了。”蔡琰淡淡地说,“你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保住自己吗?你还真是把你妈妈的自私学了个彻底,你觉得如果蔡亚东想真的斩草除根,你这点小伎俩管用吗?”
被蔡琰的目光逼视,蔡绮本来还是满脸怒容的模样顿时气势上弱了半分,整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些小动作已经足以证明蔡绮并非她表现出的那样无所畏惧,蔡琰说对了。
“好了,既然你知道你妹妹在装傻,自己也就别努力装成想要赶尽杀绝的样子。”唐悦挥挥手说道,“你想来见我们,除了好奇,还有什么事?”
蔡琰看了一眼唐悦,左手一翻,从她的衣袖里滑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你以为我真的只是来聊天?”
一直表情很安稳的唐悦看到蔡琰手中的手术刀,维持了很久的淡定姿态终于裂开了一角。
本来还在努力维持演技状态的蔡绮也吓得浑身一抖,脸上的愤怒表情迅速转化成恐惧。
在蔡绮的世界里,她认为一切暴力行为都应该是别人为自己代劳,哪里会想到蔡琰这样一个看上去简直孤傲的姑娘会带着武器来见自己?
蔡琰对着这对母女笑了一下,笑容有点扭曲,看上去是真的挺吓人。
“其实我还是想谢谢你们,你们教会了我一件事。”
朝着蔡绮逼近两步,蔡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
“暴力永远比语言更有效。”
说完这句话,蔡琰的右手已经高高扬起!
看到蔡琰好像是来的真的,唐悦顿时尖叫一声,扑过来想要拦住蔡琰,却没料到蔡琰的动作在抬起手臂的一瞬间已经有了判断。
从一开始蔡琰的目标就不是蔡绮,而是唐悦。
银光一闪,在唐悦的眼前划过。
唐悦发出第二声尖叫,她只觉得自己脸上一道凉意掠过,几乎不用伸手去摸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血光飞溅,蔡琰雪白的皮肤上都被溅了几点殷红。
也有些血滴落在蔡琰的衣服上,湿润的红色看上去充满了恐怖的邪气。
感觉到自己肌肤上变化的唐悦心中涌起一丝从未有过的绝望,又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蔡琰却是一脚踹在了唐悦的小腹上,将她踢翻再低,转身有朝着不知道应该逃走还跟自己对抗的蔡绮走去。
“其实整件事都是你策划的吧?”蔡琰手上的手术刀还有血滴在滑动落下,加上她溅在脸上的鲜血,连她问话都给人感觉阴气森森,“书柜上的那些书,基本上没有唐悦看的,都是你在看。”
蔡绮拼了命的尖叫,现在这一刻的她才显得最真实。
蔡琰转身看了一眼捂着脸还在哭喊尖叫的唐悦,摇摇头道:“你这么喊下去我也觉得很烦啊……如果你在三秒钟不安静下来,我在你脸上添一刀,然后再送你妈妈一刀。”
如果是平时,这种威胁对蔡绮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但现在的蔡琰因为已经有了行动,显得特别有说服力。
也就是蔡琰说完话不到一秒钟后,蔡绮安静下来。
蔡琰对着蔡绮笑了笑,脸上的笑容依然可怕。
“好妹妹,真乖。”
蔡绮捂着嘴不敢出声,不过是在两分钟前,她还因为觉得自己跟蔡琰在智慧和能力上的差距不大而愤愤不平,认为凭什么蔡琰可以得到那么多。现在看到蔡琰,她只想离得远远的,以后一辈子都不要再接近这个可怕的女人。
之前优雅无双的唐悦还没捂着脸爬起来,蔡琰已经走到了自己妹妹面前。
“乖一点,姐姐不会伤害你。”
蔡绮听到这样的话心中松了口气,正想对蔡琰露出一个比较友好的笑容,蓦然发现自己眼前闪过一道银光。
一股凉意随着刺痛渗入肌肤的同时,蔡绮听到了蔡琰的声音。
“傻孩子,我骗你的。”
————————
出门办事,才到家,抱歉更新晚了一点……
虽然只有两个人,惨叫声依然尖锐刺耳。
蔡琰对母女两人的惨状视而不见,冷漠地拎着手术刀后退两步,目光先落在想要爬起来的唐悦身上。
“现在想动手已经晚了。”蔡琰一语道破了唐悦挣扎起身的企图,“想好好活着,又想什么代价都不付出,你觉得这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吗?”
唐悦还是努力站起来了,脸上的刀痕很明显,血遮住了翻开的皮肉,在她本来还算有些娇嫩的脸上显得尤为恐怖。
蔡琰对这种场面真的是一点都不紧张了,就好像生命中跨越过了某一条崎岖的河,回头看来时的路都已经不算什么。
死亡和恐惧是人生中最难的一道坎,经过那些睡不着的日日夜夜,现在的蔡琰觉得自己冷静极了。
“是两个活一个的选择比较好,还是现在这样更容易接受?”蔡琰看着脸上还在淌血的唐悦,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真以为我会像那些小姑娘一样,跟你们斗嘴到天黑,然后愤而离去?”
唐悦捂着脸上的伤口,血染红了她的指缝,但她的的情绪已经开始平复。
“如果这样能让你满意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蔡琰压根没理唐悦,扬起自己的右手:“其实你们在暗我在明,这些年应该没少观察我,难道你们都不知道我学过三年击剑?虽然学无所成,至少还懂得怎么控制力量。”
这时候蔡绮也已经爬起来了,本来看蔡琰的目光还是愤怒和痛恨,在被蔡琰揭破之后小小错愕又担心了一会,现在则已经变成了绝望的歇斯底里。
手术刀在房间里发出熠熠银光,上面还有这对母女的血,看上去尤为恐怖。
“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我会满意吗?”
唐悦此时已经后悔面对蔡琰这件事了。虽然脸上的伤口可以通过各种手术修复,但修复概率并非百分之百。自己倒还好,女儿蔡绮也被蔡琰划了一刀,这种狠毒的方式简直远远超过唐悦的预料。
蔡亚东的这个女儿太狠了。完全不给自己任何机会和谈,一开始就是朝着崩盘的方式疯下去。
另一边,脸上伤口露出来,显得更为瘆人的蔡绮反倒用冷静的口吻问道:“那要怎么样你才会满意?”
这其实已经是在示弱了。
蔡琰摇摇头:“如果我说把你们都杀了呢?”
“不可能。”唐悦也用超过了一个女人被毁容后的冷静说,“我们已经在这里布置了视频信号直播,你的一切行为都会被录下来传出去,如果我们真的有谁死了,你也别想脱罪。”
蔡琰清清淡淡地“哦”了一声,反问道:“是吗?那你以为我为什么在门口站那么久才进来?”
“…………”
唐悦一瞬间就明白了。
在这之前蔡琰不仅仅是在踌躇,也不仅仅是在内心挣扎。她还是在等有人帮自己处理这栋别墅的技术问题。
从蔡琰踏入别墅的一瞬开始。这里所有的电子设备能用的已经不超过半数。网络和手机信号更是被完全切断。
“这里现在别说网络信号了,就算是手机也打不出去。”蔡琰淡淡地看着那个跟了自己父亲很多年的女人,心中的厌恶有增无减,“你还有什么备用招数。一起用出来吧。”
唐悦并没有因为蔡琰的话惊慌失措,她反倒有点惊讶地看了蔡琰一眼。
跟这种聪明人做i对手,大家倒是不用委屈对方的智商。
“好细腻的心思。”
蔡琰摇头:“你这些手段都不算什么,其实还没你们请来的那几个人厉害。”
唐悦用手指顺着自己的伤口轻轻抚摸下来,那动作有点像是蹭着情人的敏感带:“那你觉得同归于尽是不是个好办法?”
蔡琰点头:“来之前,我的保镖团队曾经提过这种可能性。”
唐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既清纯又妖娆,最重要的是仿佛有一股死一样的绝望。
“那你看看现在这里,你能发现多少致命的东西?”
蔡琰其实已经看到了。
房间里的装饰用闹钟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在房间里稍微停留一下就能注意到的程度。
如果仔细分辨,这些闹钟上面的指针都不是正点时间,而是类似于倒计时一样的时间显示。
从特征上来看,每一个闹钟,就是一枚炸弹。
“蔡亚东把你们关在这里。你们还是不死心吗?”蔡琰看到这些炸弹后也显得略平静,完全不像她之前给面对苏小轻时的那种恐惧,甚至在神情里还有一丝淡淡的解脱感,“你想现在试试?”
唐悦脸上的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伤口周围也没进一步恶化的症状,只是剧痛袭来,让她觉得有些难受。
盯着蔡琰,唐悦说:“我觉得咱们没必要闹成这样。”
“那是你这么认为。”蔡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手术刀,“我还是觉得你们两个应该只能活一个,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
唐悦的目光冷下来,手指仍在自己脸上的伤口周围轻触。
“如果你真的想那样,就不应该自己亲自来。”
蔡琰无所谓地说:“那你引爆它们?”
这种一心求死的要求唐悦从未见过,她有足够的智慧让蔡琰陷入这个局中,却发现自己低估了蔡琰的勇气。
一般来说这种简直算是站在一方势力顶点的家族继承人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勇气,他们的生活都太好了,不愿意冒险,也不愿意尝试新事物。
蔡琰看了一眼正打算冲过来夺自己手中手术刀的蔡绮,冷漠地又后退了一步,拉开三人之间的距离。
“母女合作真不错,不过这也是你们的最大缺点吧——自己最重视的人就在身边,随时会死。”
唐悦终于深深地皱眉了,她发现自己居然被眼前这个小姑娘吃得死死的。
就算是母女两人从来不满自己的生活,她们的生活依然比普通人好上百倍千倍,真这么去死谁也不愿意。
在这种微妙的心态当中,蔡琰一针见血地用蔡绮威胁唐悦,果然很有效果。
“蔡亚东平时都教了你些什么东西?”唐悦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蔡家下一代的重要角色之一,“你疯了吗”
蔡琰冷笑:“跟你们比起来,我正常得很。”
买凶劫持别人的人说自己疯了,这的确有一点讽刺。不过蔡琰觉得自己不用在意这些事。她只是拿着手术刀又朝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蔡绮向前了一步。
蔡琰一动,蔡绮立刻全身都僵硬了,刚才蔡琰毫不犹豫的那一刀,还有那句“我骗你的”在她心中留下了太深刻的阴影。此时蔡绮真心后悔自己惹了这么可怕一个“姐姐”,她甚至有一种蔡琰会把自己剁碎了吃掉的错觉。
唐悦这次终于是紧张了,高声祈求道:“别乱来!”
蔡琰扭头冷冷看了唐悦一眼。
“我等着你的炸弹呢。”
就是这么一句话,唐悦顿时没话说了。
伤痕已经留下,蔡琰的凶悍作风让两个女人都觉得自己真心选错了对手。然而此时的真正僵局是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办法更好地制衡蔡琰,甚至她们最初定好的计划也已经没用了。
原本是一出妙哉苦肉计,现在苦肉倒是成了。计是一点都体现出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唐悦虽然觉得自己其实还能沉得住气。但她觉得自己女儿虽然号称天才。现在俨然已经被吓坏了,只能出声分散蔡琰注意力,“如果你一心求死,根本用不着来见我们。”
蔡琰这一次是真的停住了动作。没继续朝蔡绮走过去。
“你也没准备那么多炸弹,是不是猜到了我不会杀你们?”
唐悦听得心理压力骤然一松,开口道:“是……我觉得你比较善良。”
“聪明是一种天赋,善良是选择。”蔡琰说,“我可以不选择善良。”
“那你就动手吧。”唐悦一脸的慷慨赴死,“放心,蔡亚东会帮你摆平所有问题。”
蔡琰冷笑一声,用手术刀指了一下蔡绮:“你,把你亲爱的母亲捆起来。在捆到椅子上。”
一直被蔡琰气势压制住的蔡绮听得一脸慌乱,本能地想拒绝,目光却正和蔡琰手中的手术刀对上。
这么锋利的手术刀,如果只划了脸还好,如果在身上划上很多刀……
看过太多侦探推理小说的蔡绮联想丰富。脑海中几乎是一下子就有画面了。
另一边的唐悦倒是显得比较平静:“捆上我,然后当着我的面杀了我女儿吗?”
本来动摇着要不要去拿绳子的蔡绮听了这句话浑身一抖,顿时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你都猜我不会杀人了,要不要赌赌看?”蔡琰反问道,“或者说,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唐悦手一扬,手中出现了一个炸弹按钮。
蔡琰看了一眼唐悦手中的东西,不屑地“呵”了一声。
“你原来只是喜欢买各种闹钟而已。”
唐悦娇躯一震,她怎么也没想到蔡琰居然能看出自己的虚张声势。
蔡琰摇头道:“你的小动作还是太多,一看就是心虚。”
可怜唐悦虽然号称高智商美女,毕竟跟人勾心斗角的机会还是太少,平时一个人都是眼高于顶地容不下他人,怎么可能有神级演技。蔡琰最近跟程水馨倒是学得很细致,一个动作就看出了眼前这位其实不过是在吓唬自己。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蔡琰相信蔡亚东经过了自己被绑架的风波之后,绝对不会再允许安全问题出现在自己身边。让唐悦在别墅里布置炸弹?别开玩笑了好吗……
结果最终蔡绮被蔡琰逼迫着,还是拿着绳子去绑自己母亲了。
蔡琰在旁边监视:“魔术结我也会系,别玩花招。”
蔡绮在“姐姐”的淫威之下,还真的是把唐悦捆了个结结实实。整个过程中唐悦一言不发,看着蔡琰的眼神有些复杂,的是悲哀。
等蔡绮终于把唐悦捆在书房的椅子上,一转身刚想说话,蔡琰又在她脸上划了一刀。
蔡绮因为之前蔡琰那一刀连反应都迟钝了不少,战战兢兢地刚想说一句讨好蔡琰的话,冷不丁感觉到脸上又有一道剧痛传来,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发出一声尖锐到了极致的惨叫。
这次的叫声真的很惨,声音都扭曲了,门外的杰夫卡用了不到一秒钟推门进来,看到的是蔡琰收回手臂的动作。
刀锋上本来已经被淡化的血色又浓郁了不少,就算是杰夫卡这种职业人士看到这一幕都有点动容。
尤其是蔡琰的表情,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就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蔡绮本能地伸手又去捂脸上的新伤口,蔡琰很有创意地在她原来的伤口上竖着划了一道,赫然有点像《浪客剑心》里绯村剑心的十字伤痕。
单单是看这道伤口,也足以说明蔡琰现在的心情很平静。
被捆在椅子上的唐悦死命挣扎了一下,声音再也没办法平淡从容,几乎是凄厉地喊道:“蔡琰!那是你妹妹!”
“要杀我的妹妹吗?”蔡琰扭头看了一眼唐悦,“现在才发现,你脖子真好看。”
杰夫卡的中文水平足以让他听懂蔡琰想表达的是什么,他犹豫了一下,想要阻止蔡琰,又觉得现在似乎没有人能威胁到蔡琰的生命安全,自己这么做似乎不太对。
在来之前,蔡琰没让杰夫卡单独接触蔡亚东,蔡亚东也的确没指示杰夫卡应该怎么做。
没有指示就什么都不做好了,杰夫卡想了想又打算离开。
“救命!”唐悦对现在浑身散发出恐怖片女反派气息的蔡琰是真的怕了,她以为蔡琰至少能维持一点大小姐的高雅跟自己对峙一番,那样的话自己就有机会痛陈利弊,至少可以把整件事带来的负面效应降到最低。没想到蔡琰居然这么疯,上来划了自己脸一道,甚至还划了蔡绮两刀。
手一点都不抖,这才是最让唐悦心里感到发冷的地方。
根据唐悦对蔡琰的了解,这个姑娘虽然高傲又犀利,却绝对不是这样一个人。现在这个恐怖片女主角是怎么回事?
唐悦对杰夫卡呼救。让杰夫卡的脚步还真的停顿了一下。
蔡琰挑了挑眉毛,平时冷冽又犀利的目光落在杰夫卡身上。
杰夫卡却是用中文对蔡琰说道:“蔡小姐,如果您做了什么,请告诉我们,我们帮您善后。”
这样的话在唐悦听来简直绝望到了谷底!
蔡琰颔首,脸上的冰冷表情从现在开始好像就凝固住了,这才是平时状态下的她,跟在程水馨和苏亦凡面前的她完全不同。
唐悦坐在椅子上还在拼命挣扎:“蔡琰!你有什么对着我来!放过蔡绮!”
蔡琰理都没理唐悦,径直走到还捂着不停喊疼的蔡绮面前,一刀划过。划开了蔡绮小背心上的肩带。
肩带滑落。蔡绮丰满雪白的峰峦之地露出半截。下面半截是雪白的胸衣。
蔡绮又尖叫一声,转身就朝着书房的另一侧逃去。
蔡琰没有去追蔡绮,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蔡绮的背影,问唐悦说:“脂肪挺厚的。你说我插一刀她会不会死?”
唐悦疯了一样挣扎:“蔡琰!你别乱来!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蔡绮吧!她还是个孩子!”
蔡琰猛地回头,盯着唐悦冷冷说道:“她只是你的孩子罢了。”
这么一句话,让唐悦简直无话可说。
所有的人心自私,利益纷争,尔虞我诈。蔡琰不过是一句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挣扎着想要逃出去的蔡绮已经跑到了门口,拼命想要拧开门锁,却总是不成功。一波接一波的尖叫持续从蔡绮口中发出。她还哪里有刚才想要跟蔡琰表现演技时的从容?
蔡琰拎着手术刀一步步跟着蔡绮缓缓逼近,让在门口想要逃出去的蔡绮不得不改变路线,朝着房间的另一个方向跑。
“跳下去也可以,摔断腿的话追起来更容易。”蔡琰顺着蔡绮的目光看到她在打落地窗的主意,声音冷淡地提示。“别怕,这周围都是我的人,不会让你那么快死的。”
听着蔡琰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宣言,蔡绮已经脑袋里乱成一团。对一个花龄少女来说最惨痛的毁容已经降临在自己身上了,蔡绮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件事,紧接着自己好像要有生命危险。光是想到刚才蔡琰一道划开自己背心的动作,蔡绮就从心里往外发冷,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
蔡琰这样不紧不慢地追着蔡绮对唐悦更是一种折磨,她明知道蔡琰是故意的,看见女儿衣衫不整地被蔡琰追着依然是心急如焚。问题是蔡琰压根就不理唐悦,她的目光始终盯着蔡绮,完全不听唐悦在旁边的苦苦哀求。
“蔡琰,我求求你,求求你,你放过她吧!”唐悦那张精致的脸上已经是涕泪横流,再美的女人遇见这种事也得哭成傻逼,唐悦此时的容妆全都毁了,跟刚刚初见蔡琰时简直判若两人。
“求我?”蔡琰的脚步稍微放慢一点,反问道,“你凭什么求我?你有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要了!”唐悦现在已经确定蔡琰的确是玩真的,之所以这么慢动手完全是为了折磨自己,不得不继续开口哀求,“求求你,放过你妹妹吧……她还小,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承担。”
蔡琰的脚步依旧没停,语气倒是有些变化,是那种冷漠中带着点嘲讽的味道。
“你觉得自己是这么容易被说服的人吗?或者说,我是?”
唐悦急道:“你想要什么?你说!”
蔡琰回头淡淡看了一眼唐悦:“让你女儿挖掉你两只眼睛,我就放过她,你看怎么样?”
“…………”
魔鬼一样的提议从蔡琰口中提出之后,唐悦和蔡绮甚至连叫喊声都停住了,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死寂。
“你们觉得很难完成是吧?”蔡琰依旧用淡淡嘲讽的口气反问道,“我想你一定在想,蔡亚东那个混蛋为什么不来救你们母女,怎么说也是二十年的感情,他应该帮你们承担我的愤怒,让事情过去,是不是?”
唐悦没有出声,蔡琰的话真的说到她心里去了,她现在除了绝望之外,的是怨蔡亚东不出现。
“我该说你们聪明还是蠢呢?”蔡琰继续嘲讽着跟在蔡绮身后,不紧不慢地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我要是真的消失了,蔡亚东的确不会继续追究到底是不是你们做的,扶正的问题还真是不大……可惜你们漏算了一件事,后来你们想必也知道了吧?”
唐悦还真是不知道,苏小轻威胁蔡家的事只有几个核心人员知道,蔡亚东自己更是守口如瓶。唐悦和蔡绮母女俩发展了不少关系,可惜这些关系在生死存亡的关头都很嘴严,硬是没有一个泄露出蔡家可能面临的浩劫其实是来自于苏亦凡。
尽管蔡琰的目的是去接触苏亦凡,唐悦和蔡绮还真没把苏亦凡当回事。没有具体命令,杀手当然选择了最多快好省的方式解决苏亦凡。
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都是因为两个女人的愚蠢,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蔡亚东恼火的了,他当然不会跟蔡琰一起来见这母女俩。
蔡琰的话让唐悦觉得呼吸困难,她开始有点明白蔡琰为什么这么愤怒了。
这种愤怒包含了蔡琰自身生命受到威胁后的仇恨,也包括了蔡家差一点风雨飘摇的痛恨。
“所以你你觉得,你们母女死得冤枉吗?”蔡琰反问道,“或者,当着你的面,让看看一刀能不能杀死你女儿,是不是不算太过分?”
因为一直在拼命喊叫,唐悦的呼吸很急促,她的身材实在太美好,这么沉重的呼吸让她显得很诱人。加上露出半边雪球的蔡绮,书房里的场面如果不是因为蔡琰也是个美女,就像一出别的戏码了。
“不要!”唐悦拼命喊道,“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蔡绮好不好?”
蔡琰终于停住脚步。
“好啊,我现在给出选择了。要么让蔡绮挖掉你的双眼,要么让我当着你的面扎蔡绮一刀,你选,或者她选?”
唐悦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躲在书房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蔡绮更是一言不发。蔡琰把这么凶残的条件放在眼前,分明是要让母女两人反目。
“选一个?”蔡琰的口气听上去有点轻松,眼神依旧凌厉得能让人不敢直视,“这是我第一次杀人,要不要给我个机会?”
沉重的呼吸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双手捂着自己半边脸的蔡绮偷偷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唐悦立刻就感觉到了,刚才被绑起来时的悲哀又一次涌上心头。
“我……”
唐悦刚开口想说话,蔡琰已经转身面对书房的正门,一点都不意外地“哦”了一声。
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书房,蔡亚东看见这房间里的惨状,惊讶地失声叫了一声,眉头几乎要皱到骨头里去了。
“你们在干什么?”
蔡琰拿着手术刀,对自己父亲平静地说:“在努力创造一段跟小妈还有妹妹好好相处的佳话。”
蔡亚东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脏几乎要被气得炸开。
因为怕家丑丢人,蔡亚东甚至连司机都没用,自己一个人驱车过来,本来想看看蔡琰跟唐悦之间到底能有多不愉快,没想到书房里的景象还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那个曾经童颜少女般的唐悦,如今一张脸上横着一道可怖的伤疤,被结结实实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自己的私生女蔡绮则双腿弯曲缩成一团在躲角落里,衣服被扯掉半边,露出背脊上的美好肌肤,双手捂着满是血污的脸,呜呜咽咽地一边哭一边叫,跟自己平时看见的那个优雅少女完全是两个人。
最可怕的是蔡琰,她一只手拎着一把手术刀,眼神像从坟墓里刚走出来,手术刀上还有暗红色的血。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本着最近对蔡琰做事风格渐稳的信任,蔡亚东允许了蔡琰来见唐悦和蔡绮,没想等自己出现的时候,本来应该是劝和劝好的一家亲居然变成了眼前这让人惊骇的场面。
蔡亚东到底是经历过大事的人,看到这种情况之后,第一个动作是想要去抢蔡琰手中的手术刀。
蔡琰没给蔡亚东机会,把手术刀往地上一丢,抱着肩膀后退了两步,避开自己父亲。
“你比我估计的晚来了十分钟。”
蔡亚东下意识地回答道:“堵车。”随即觉得不对,厉声喝道:“蔡琰,你这是干什么?!”
蔡琰没有理会父亲的吼声,平静地看着唐悦说:“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不会杀你女儿了吧?”
唐悦看到蔡亚东出现,整个人紧绷着的神经终于一松,仿佛全身力气都消失了一般,一直竭力挣扎的身体软下来,却是没有力气回答蔡琰的话了。
蔡亚东皱眉看着自己女儿,转瞬间还没想到怎么处理这么可怕的状况,只能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着蔡绮,让她遮住自己裸露的肌肤。
蔡绮一直这不停啜泣,看到蔡亚东出现虽然心中比刚才安定一些。想到自己脸上的十字伤疤又觉得绝望凄厉得好像要把内心撕开。面对这种问题,再怎么天才聪明的少女都无法保持镇定,现在的蔡绮只一心想着自己毁容之后的生活怎么办,伤口能不能恢复。如果不是因为情况不对,蔡绮现在的第一反应是想摸出小镜子对着自己看两眼。
蔡琰的手术刀丢开了,蔡亚东在扔给蔡绮外套之后立刻把手术刀捡起来,防止更糟糕的情况出现。
当然情况应该不会再糟了,直到此时唐悦和蔡绮母女才相信蔡琰真的是没打算杀她们,她早就料到蔡亚东会出现插手,她只是赶在蔡亚东出现之前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罢了。
因为刚才一直声嘶力竭。唐悦依然浑身瘫软地靠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反倒是蔡绮哭哭啼啼地把蔡亚东的外套披上。对着蔡亚东哭道:“父亲……”
蔡亚东看了一眼唐悦脸上的伤口,自己曾经喜爱的那张脸此时已经变形成了相当恐怖的模样。美丽的东西一旦被破坏,带来的反差感强烈到让人不忍直视。蔡亚东很难想象自己以后还会面对这样一张脸,以及这样一个人。
“你疯了?”蔡亚东质问蔡琰。“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非要这么做吗?”
蔡琰依然用冷淡的目光看着自己父亲,反问道:“我也在想,到底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非要绑架我,顺便杀了苏亦凡。”
蔡琰最后这半句绝对是故意的,蔡亚东听了条件反射般地皱眉,他也意识到这母女俩的无心之举差一点让蔡家面对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这种事说不恼火是假的,但现在看到母女俩都被刀划了脸。蔡亚东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强硬地喊了杰夫卡进来,让他送唐悦母女去处理伤口。
杰夫卡对这种家庭内部的问题没有任何兴趣,刚才说打算给蔡琰善后也是出于职业考虑,蔡亚东是发钱的老板。自然执行他的要求。
蔡琰也不阻拦,抱着肩膀冷冷地看着蔡绮,看得大胸小姑娘本来满心的仇恨都变成了恐惧,担心自己这个“姐姐”还有什么后续招呼等着自己,甚至连脸上的伤都不去想了,忧心忡忡地离开。
转瞬之间书房里只剩下了蔡琰和蔡亚东这对父女,房间里依然有淡淡的血腥味道,蔡琰的脸上也有血迹,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吓人。
人都走了,蔡亚东的脸彻底沉下来:“你说想要好好谈谈,这就是你的结论?”
蔡琰看了一眼蔡亚东手中的手术刀,淡淡说道:“放心,刀我消毒过,伤口不会恶化。”
蔡亚东气结,现在蔡琰给人感觉比之前主动提出去接触苏亦凡的时候冷静了不少,心智可谓成熟太多。问题是现在的蔡琰似乎也比以前更容易陷入钻牛角尖的情绪当中,就像现在这样,蔡琰的举动已经超过了平时她的理智范畴,偏偏个人给那觉她还十分冷静。
这种情况比不冷静的歇斯底里还麻烦,蔡亚东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跟蔡琰谈话。
如果是外人,蔡亚东的处理方法可能还多一些,但这是自己女儿,蔡亚东的那些政治智慧和商人经验都完全没用。
做为一个为家庭也付出了很多的女孩,也是女儿,蔡琰有一定任性的资格。
蔡琰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父亲,让蔡亚东很受不了这种眼神。
“真不错,我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她了。”蔡琰不等蔡亚东再说话,主动开口道,“除了野心比较大,真的挺完美的。”
被亲生女儿称赞自己选小三的眼光,这种嘲讽就算是蔡亚东也差点受不了,他扭头不想看女儿的目光,又看到椅子上散落的绳子和血迹。
蔡琰依旧坦然地看着自己父亲,没有说,但态度很明显——反正做都做了,你看怎么办吧。
蔡亚东酝酿了半天,最终还是先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样,我就送走她们母女了。”
蔡琰依旧用抱着肩膀的姿势站着,房间里的温度不低,她这种姿态明显更像是这抗拒跟别人亲切地接触。
蔡亚东懂得蔡琰的意思,他知道自己也没有什么资格分辨。整件事最说到源头,仍是因为他而起。男人为了自己私欲破坏家庭的事屡见不鲜,蔡亚东的决定导致了今天这一连串的矛盾,他想要责怪蔡琰首先得坦然地面对自己的过错。
“如果真的能让她们不做什么,你早就做到了。”蔡琰对自己的父亲现在真是一点都不客气,“我知道你还是关心她们的,否则刚才我就一刀扎下去,等你过来帮我处理尸体。”
蔡亚东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蔡琰现在只是说说而已,他仍是能感觉到自己女儿的认真。
“小琰……”
蔡亚东对自己女儿还真是没法强势,毕竟大部分问题都出自自己,就算是知道了主谋是唐悦和蔡绮之后,他还在幻想能够让蔡琰跟唐悦母女握手言和,并从心底里不太相信唐悦想要绑架蔡琰最终目的是为了杀死自己女儿。
懂得骗自己,也是成功人士们必修的人生经验之一。
蔡琰冷漠地回应了父亲的呼唤:“算了,不用跟我说什么亲情浓于水。我可以原谅你,你是我父亲。”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自然是不会原谅唐悦母女了。
“如果我不来呢?”蔡亚东听到女儿说原谅自己,居然松了口气,在他心中,蔡琰还是摆在自家第一位的。
蔡琰毫无笑意地呵呵一声。
“你会不来吗?”
蔡亚东感觉到女儿对自己仍有相当强烈的敌意,只能略无奈地说:“我是不希望你做傻事。你还年轻,不应该让自己变成那种人。”
蔡琰一点都不给自己父亲面子地说:“善良不是个好选择。”
蔡亚东现在已经没心情追究蔡琰的责任了,把唐悦母女脸划伤绝对是做给自己看的,估计是想看看唐悦没了让人悦目的容颜之后,自己是不是还能对她如故。这种残忍的方式估计也只有女人才能想出来对付女人。
“你已经惩罚过她们了。”蔡亚东苦口婆心,“别为难她们了好不好?”
蔡琰看着蔡亚东,又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你让我一个人过来,怎么不担心她们为难我?”
蔡亚东道:“你来之前我已经确认过这里的安全了,再说还有杰夫卡跟着你。”
“你应该庆幸,唐悦是这最好的年纪遇到了你,她没有机会学会真正的肮脏和没有底线。”蔡琰用微微嘲讽的口气对自己父亲说,“自以为聪明,她差远了。”
蔡亚东有点不快:“你跟谁学的这些?苏亦凡,还是他身边的那些人?”
“跟谁学的很重要吗?”蔡琰反问道,“没人教,人家也知道花钱来绑架我。”
这个问题是个死穴,蔡亚东叹了口气:“她们就是一时糊涂……”
“我都说了,我不怪你。”蔡琰不听蔡亚东老生常谈式的解释,“每个人做事都是由她们自身的利益和位置决定,包括我对她们的惩罚。”
蔡亚东摇头:“你可以放过她们吗?”
蔡琰反问:“我不是已经放过了吗?”
“我不觉得你放过了。”
蔡琰又后退一步,她已经推到了书房门口,仍保持着保护自己的抱肩姿态。
“这件事就到这里吧,你别让她们走,等几个月后我要再见一次她们。”
蔡亚东想说什么,却发现女儿已经转身离开了书房,那动作干脆得好像在跟陌生人道别。
别墅外的空气很清新,蔡琰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迎着午后已经斜下去的阳光走向自己的车,上车后拨通了程水馨的电话。
程水馨的电话好像随时都能打通一样,蔡琰的电话只等了不到三秒钟就被接听。
“结束了?”程水馨就算是心里装着无数的工作,仍是能很清晰地分辨出每个人给自己打电话的意图。
蔡琰稍微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结束了。”
“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蔡琰对着程水馨的声音才表现出一丝微微的软弱,“苏亦凡跟你在一起吗?”
“他不在公司。”程水馨面对空荡荡的办公室说,“有事直接打电话,他一定会接的。”
“那好,我一会找他。”蔡琰略停顿了一下,认真地对着电话说,“谢谢你。”
“都是你自己做到的,或者说,你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程水馨说,“没什么可谢的,我不过是个冷漠自私的人罢了,想问题都从自己角度出发。”
“这个世界上能真正看清自己的人又有多少呢?”蔡琰感慨,“总之你先加油工作,我们随时联系。”
“再见,你开心点。”程水馨也痛快,跟蔡琰道别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蔡琰在车里对着冷气犹豫了一会,才把电话打给苏亦凡。
苏亦凡是稍微等了几秒钟才接听电话,他周围似乎有些嘈杂,但不算很热闹。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一直让自己努力平静的蔡琰忽然想哭。
藏在心里的委屈和痛苦,还有那些阴暗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心情,仿佛都随着电话接通而宣泄出来。蔡琰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车外的风景,美如画的别墅和山林都极具美感,可惜她完全没有心情体会。
一直等到电话那边苏亦凡“喂”了两三次之后,蔡琰才回过神。
“现在忙吗?”
“不忙。”苏亦凡对蔡琰的态度不错,尤其是在两个人一起遭遇绑架之后。那之前两个人可能还针锋相对了几次,现在的关系反倒相当融洽。
“那陪我说几句话。”蔡琰一只手调整座椅,让自己仰躺在座椅上,看着头顶的天窗说,“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
“总是道歉可不像你。”苏亦凡说,“说吧,怎么了?”
蔡琰苦笑一声:“没怎么,受了点委屈。”
苏亦凡的心思没完全用在揣测别人上,经过蔡琰这么一提醒才听懂:“到底是谁干的?”
“你真不知道?”
蔡琰之前心情不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苏亦凡可能知道事情真相但不告诉自己。现在听苏亦凡不似作伪的问题。本来沉重的心情好像轻松了少许。
“当然不知道。”苏亦凡理所当然地说,“如果知道了会不告诉你吗?”
“可是苏小轻分明就知道……”
“我问过轻姐,轻姐不想告诉我。”苏亦凡说,“她说这件事跟我应该无关。”
苏小轻是对的。这件事的确跟苏亦凡无关。蔡琰在心中苦涩地想,苏小轻只关心苏亦凡,而自己虽然备受关心,却没有这种有一个人把心系在自己身上的幸福感觉。
“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蔡琰说起这个依旧是无力,“真相有时候太丑陋了。”
苏亦凡对这一点深表认同:“是啊,真相太残酷……现在解决了没有?”
“我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解决。”蔡琰的声音里依然充满了苦涩,“反正对我来说,算是过去了吧。”
苏亦凡说:“既然过去了,就别想了。不舒服的东西留在原地。不回头看就是了。”
蔡琰笑了,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下来。
“你还真是不会安慰人。”
苏亦凡听得出蔡琰的声音有了颤音,但他尽量装作没听出来,笑着说道:“以前都不认识多少女孩子,也没机会练成高手。”
蔡琰扭头。让自己的眼泪不至于顺着脸颊淌下来,没有继续说话。
苏亦凡也不追问蔡琰,就这么陪着她默默地消化掉那些眼泪。
其实这世界上,最懂得劝自己的人,必然是每个人自己。
过了好一会,苏亦凡那边听起来还是很嘈杂,蔡琰伸手去擦自己眼角的泪水。
“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蔡琰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对苏亦凡说,“是我太任性。”
苏亦凡不知道说什么,他很想夸奖蔡琰做得很好,但显然这种夸奖在蔡琰听来不会有多美妙。
“别这么说……”苏亦凡叹了口气,“到底是谁干的?”
蔡琰坐直身体,想到刚才那一幕,又有点冷笑浮上心头的冲动。
“我爸一个情人,跟了他二十来年,生了一个私生女。母女齐上阵策划的。”
苏亦凡在那边稍微惊呆了一下,这个答案显然也超过了他的想象。
“怎么会这样?”
蔡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吸了吸鼻子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你父亲怎么处理的?”苏亦凡问,他想知道蔡亚东的选择。
苏亦凡的问题显然很核心,因为蔡亚东是整件事的关键,他的态度直接决定了蔡家接下来的风暴会吹向何方。苏亦凡猜测蔡亚东的决定是维稳,这是一个正常又充满了现实风格的选择。
郑如苏亦凡猜的那样,蔡琰说:“他让我来跟那两个女人谈谈,我就来了。大概是希望我跟两个女人握手言和,或者稍微宽容一点。”
“然后?”苏亦凡觉得蔡琰不会那么简单地跟人谈什么。
蔡琰无所谓地说:“我带了把刀,把她们的脸划伤了。”
听到这里,苏亦凡真的稍微震惊了一下。
越是接触周围的女孩们,苏亦凡对女性心理就越是了解,他当然知道对于一个漂亮女人来说,毁容是多么残酷的事。蔡琰的行为基本上已经算是比杀死这两个女人稍微好一点的选择了,但现在的苏亦凡却不会生出怜悯之心。
对敌人的软弱,永远等于是谋杀自己。
蔡琰的选择没错,至少从心理上摧毁了这两个女人接下来的生活。
听电话那边的苏亦凡半天没说话,蔡琰轻声“喂”了一下,问道:“我是不是很过分?”
“没有。”苏亦凡果断地说,“你做得对。”
蔡琰笑了笑,这是她今天最开心的一次笑容。
“你说做得对,那我就当自己做得对了。”
蔡琰捏着电话,手指有点用力地恨声说:“其实大局为重什么的我都知道,我就是不高兴,她们差点害死你你知道吗?苏小轻让我自己面对她们,我一定要给她一个交代。”
这才是蔡琰内心深处的真话,她觉得自己如果真的对唐悦母女手软了,苏小轻接下来的雷霆风暴可能会更强烈,所以她决定自己下个狠手。
这种话蔡琰连对着自己父亲都不想说,但她想告诉苏亦凡。
自己没那么坦诚,至少没有苏亦凡那么坦诚。
“我明白。”苏亦凡认真地说,“我会劝劝轻姐,不会有什么事的。”
“不用,如果她不满意,也是我应该承受的。”蔡琰说,“我已经把家里人该得罪的都得罪了,明天我去爷爷那里一趟,然后可能要离开国内一段时间。”
苏亦凡这次更惊讶了:“为什么?”
“提高自己吧。”蔡琰的态度也很认真,“你好好珍惜程水馨,她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孩之一,跟她相比,我简直是个笨蛋。”
苏亦凡这次真的只能在心里苦笑了,如果蔡琰知道程水馨是怎么算计她的话,不知道还会不会说出这番话。
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一件事,至少程水馨确实是在每个细节上都计算到骨子里的,她完全掌握了蔡琰的情绪变化和内心活动。
苏亦凡也不擅长劝人,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适合的立场劝蔡琰。严格来说,现在的蔡家跟苏亦凡和苏小轻这个阵营还是有点对立的。
“如果想去就去吧。”苏亦凡说,“这个环境也的确太脏了,不应该困住你。”
“谢谢……”蔡琰的声音有点低,“虽然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还是想说,跟你一起做事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说完这句话,蔡琰不想等到苏亦凡有什么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耳畔的电话被握在手中,蔡琰让它从脸颊一侧渐渐下滑,一直到胸口的位置停住。
自己的心跳依然稳定有力。
既然做出了决定,就继续前进好了。
这样想着,蔡琰发动汽车,驶向远方。
…………
…………
人来人往的露天茶座前,苏亦凡收起电话,看着对面朝自己微笑的苏小轻,有些无奈地说:“轻姐,这件事有那么好玩吗?”
苏小轻身边坐着正在低头喝奶茶的杨冰冰,其实她的眼神也在闪烁地偷看苏亦凡,显然在八卦这个电话。
“挺有意思的啊。”苏小轻把自己耳朵里的同步监听耳机拿下来,“蔡家的小姑娘为了让我满意做出这么大努力,我是不是应该对她有点表示?”
苏亦凡为难地犹豫:“不用吧?”
“学会口是心非了哦?”苏小轻眨眼,“算了,接下来这个电话我打给她。”
杨冰冰立刻把桌子上的手机奉上给苏小轻,这种行为她大概也只有对着苏小轻的时候才会做出来。
苏亦凡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轻姐,我觉得玩弄别人感情不是种好行为。”
“是吗?那刚才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就在你身边?”
苏亦凡无奈道:“那是因为你不让我说……”
杨冰冰在旁边帮腔:“两条定律!第一不许质疑轻姐,第二如有不对参照第一条。”
蔡琰开出没多远,发现有一个未知号码的电话打过来。
没有多少犹豫,接听之后蔡琰就听到了苏小轻那能让自己做恶梦的轻柔声音,声音飘在耳畔,就好像自己现在也是在做梦一样。
“觉悟挺高,至少比你那个蠢货父亲要强。”苏小轻不知道是称赞还是讽刺地开门见山,“既然你这么做了,我不如直接告诉你吧,你的做法我很满意。”
蔡琰努力压抑着自己对苏小轻的不满,用有点颤抖的声音回答说:“我,我是为了苏亦凡。”
“如果真的是为了他,我就更高兴了。”苏小轻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苏亦凡一眼,并扔给杨冰冰一个同步耳机,“不如我们来聊聊你那个小妈,还有她女儿,你觉得这样就算解恨了吗?”
蔡琰心中一惊,刚才苏小轻说自己满意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心中有点轻松。没想到苏小轻话锋一转,居然还是要谈论唐悦母女的问题。
苏小轻的声音依旧轻软,一如她的名字。很多时候,苏小轻都不怎么发表意见,除了跟苏亦凡在一起的时候会比较多话之外,大多数时候苏小轻只负责结论,甚至不参与讨论。蔡琰听到苏小轻说想要聊聊唐悦母女的事,总觉得心里一阵有根据有理由的慌乱。
如果苏小轻就此放过关于蔡家的话题,蔡琰大概能觉得真心高兴一下,并觉得自己受的委屈不算浪费。
“……我觉得没有必要进行报复了。”蔡琰压稳了自己的心神说,“她们有她们的理由,我不是不能理解,而且真的出了什么大问题,对大家都不好。”
“是吗?”苏小轻反问道,“听说蔡家想要参与这次深空联合项目的竞标,你们希望我能做点什么呢?”
欧洲的深空航线项目涉及资金差不多近两千亿美元,如果评估得当,这就算是近未来航空时代的新标准了。为了确立能够统治这个标准的地位,欧盟的先生们愿意把本来投资在愚昧民众身上的福利都拿出来进行建设。
虽然各国航空公司的抵制和压力还很大。当相比能源革新上的阻力,这点压力已经不算什么了。大家都知道诸如nasa这种拥有众多黑科技的国家级竞争者还没入局,如果真的入局的话,恐怕局面会变得更加混乱。
蔡家还不够资格成为这种新标准的制定者,但参与到基础建设的资格显然还是有的。如今整个中东地区最大的项目承包商基本上都是天朝的团体和个人在做。全世界都知道天朝人民勤劳勇敢要钱也不多,搞基础建设确实不用做二选。
苏小轻这一句话,已经表明了很多态度——她有资格改变深空项目的决定,她也知道蔡家现在想要什么。
这种改变带来的利益的比重,足以左右蔡家的某些决定。
蔡琰深吸了一口气,哪怕刚才还在为了自己的事难过悲伤。现在依然还是收起了那些不快的心情。谨慎而胆怯地试探道:“苏小姐……您想做什么?”
苏小轻笑道:“我能做什么?不过是看看热闹罢了。”
“…………”
蔡琰心说你所谓的看热闹可够要命的。哪一次不是看得别人家破人亡?滨海市陈家那对父子连同其相关的诸多利益者都消失了,很多人现在还没因为那次震荡而缓过来。现在汪健侯父子也因为苏亦凡的关系一栽不起,自家如果不是因为苏亦凡从中说项,说不定现在也遇到了什么惊涛骇浪。
“我……不太明白。”
“没什么不明白的。”苏小轻淡淡地说。“真正的报复,不仅仅是给对方痛苦的日子悔恨,是要让对方在痛苦中还能看见一点点希望,为了那些希望,不得不继续任你摆布。”
苏小轻的声音还是和刚才一样的温软好听,却在蔡琰心中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
苏小轻所说的事蔡琰自然能听得懂,可那种情况一般只存在于持强凌弱的一边倒对抗中。自己手中貌似没有什么能让唐悦母女觉得有希望的东西,而且对方对自己的恨意也足够让她们选择不屈服自己。
蔡琰的发呆好像在苏小轻的预料之中一样,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淡淡地问道:“看在苏亦凡的份上,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至少能让她们母女暂时听你的。”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哪怕是蔡亚东,蔡琰一样会嗤之以鼻地不相信。偏偏现在说话的人是苏小轻。蔡琰几乎是瞬间就呼吸变得比刚才沉重一点。
苏小轻的话不容别人不信。
“我……”蔡琰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到了苏小轻面前好像都没什么用,她甚至不用跟自己面对面就猜到了自己在想什么,索性也不隐藏自己了,“苏小姐,请您告诉我!”
苏小轻“呵”了一声:“这样多好,坦诚点。”
蔡琰咬着牙没说话,她觉得自己已经被苏小轻很轻易地控制住了,但她并不觉得反感。苏小轻用很多机会展示了她的强大和冷静,以及对人性的客观认识。蔡琰现在对自己定位极低,觉得自己既然连程水馨都未必赶得上,在苏小轻手中被揉捏也是正常的。
这种对强大的认可是基于了解的基础之上,蔡琰可不觉得苏小轻哪里随和亲切了,现在光她知道因为苏小轻而万劫不复的人就不知有多少。相比之下,自己还算是比较幸运了……
苏小轻揶揄了蔡琰一下,也没有继续卖关子,放缓声音说道:“我忘记跟你说了,我手上有一种可以修复细胞促进再生的营养液,可以治好那对母女的伤。”
以蔡琰的聪明才智,听到这一句就明白苏小轻什么意思了。
这世界上最残酷的果然不是无边黑暗的绝望,而是带着希望的无尽折磨。
“在这之前,她们会尝试用各种方法修复她们的脸,估计蔡亚东也会支持这么做。”苏小轻依旧平静地说道,“你可以去找她们聊聊,给她们留下一点希望。”
蔡琰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都要停顿住了,她没想到苏小轻居然会给自己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你可以治好她们,也可以让她们继续痛苦下去,所有的选择都交给你。”苏小轻轻声问蔡琰,“你觉得怎么样?”
蔡琰让整件事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下,瞬间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和变化,
每一种可能,都足够蔡琰发挥。
只是现在的蔡琰,依旧是比当初她初见苏亦凡的时候更冷静了,没有立刻欢欣鼓舞。
“苏小姐,那您希望我做些什么?”
苏小轻无所谓地问道:“你觉得我有什么需要你做的吗?”
蔡琰一时语塞,苏小轻的确是不需要她,这个可怕的女人如果真的有什么需要,直接跟蔡家最高掌门人谈就是了。
苏小轻又说道:“你不是打算去见你爷爷吗?有了这个,你就不用担心自己被他责怪,当然也可以随便让那两个女人做什么。不用低估女人对自己容貌的重视程度,你让她们一起去站街都没问题。”
蔡琰觉得自己心中微微冷了一下,想到如果苏小轻用这种方法对付自己……蔡琰不太敢想下去,她觉得自己当初选择屈服就对了。
“苏小姐……”
“好了,在你去见你爷爷之前,我会把东西送到你手上。”苏小轻说,“你不是还打算再见见唐悦和蔡绮吗?早一点见她们,早一点让她们对你跪舔吧。”
蔡琰还想说什么,苏小轻已经在做终结了。
“走你自己选择的路吧,只要坚持的,都会被尊敬。”
蔡琰把本想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地答应说:“我知道了,苏小姐。”
苏小轻啧了一声,挂断电话。
这一次收起电话,蔡琰觉得自己果然没有刚才那么沮丧了。生平第一次破坏某种平衡状态的自己虽然心中有一股快意,依然觉得无限委屈。现在苏小轻似乎终于不打算追究这段过往,她的心情才真正完全轻松下来。
这种思考模式本就是随着成长轨迹一点点锻炼出来的,蔡琰哪怕是现在想问题仍会以家族利益为第一优先。看似暴戾的报复行为里也隐含了希望苏小轻看到自己诚意的含义,她的委屈来自于不能被理解的痛苦。
现在看来,最理解自己的反倒是那个被自己当成魔鬼一样畏惧的苏小轻。
原本是打算过一段时间,等唐悦母女冷静下来之后再去跟她们见一面,告诉她们自己为什么那么做。现在看来不必了,人生中有些事原来可以不解释。
想着这些,蔡琰的表情终于轻松了一些,她现在要做的是去见爷爷,希望爷爷能够理解自己的苦心……
…………
…………
“我不是原谅了唐悦母女。”
依旧热闹到人来人往的露天茶座上,苏小轻对苏亦凡摆摆手,态度很坚决。
“做了错事就要惩罚,这一点上我同意蔡琰的看法。”
苏亦凡不太明白:“但是你给了她们机会。”
“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重来的机会,看看选择还会不会跟以前不一样。”苏小轻淡淡地说,“唐悦和蔡绮如果还想继续斗下去,我会给她们点痛快的。”
苏亦凡认真地说:“轻姐,我跟蔡琰虽然关系不错,但你不用为了我替蔡家操心。”
苏小轻含笑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一直很文静的杨冰冰:“我有吗?我只是替你操心罢了。蔡家对你帮助很大,其实对我也有帮助,这么做更符合咱们的利益。”
杨冰冰在旁边眨眨眼,有点可爱地问道:“蔡家对苏亦凡能有什么帮助?”
苏小轻呵呵一笑。
“这件事,你们不如直接去问蔡琰。”
苏亦凡虽然知道蔡琰现在心中应该还是很不安,但他没有去安慰蔡琰。
所谓亲疏有别,大概就是现在这种状态了。苏亦凡明知道苏小轻在计算蔡家,他依然要选择站在苏小轻这边。蔡琰的遭遇固然可怜,但在苏小轻的操纵下应该不会吃什么亏,苏亦凡觉得自己就不用去添乱了。
今天晚上本是程水馨给苏亦凡放假,让他陪着杨冰冰。没想到苏小轻忽然打电话来说要一起碰头,杨冰冰对轻姐有着非比寻常的敬重。尤其是在纽约那次袭击之后,她更觉得苏小轻可亲可敬。殊不知苏小轻却是连杨家都算计在内了,甚至杨夫人此时的大部分行动都在苏小轻的计划内。
对于这件事,苏亦凡曾经私下请教过苏小轻,他认为杨夫人对自己不错,不应该玩那么多心思。但苏小轻则有不同看法:“杨家的内部乱得一塌糊涂,如果真的跟杨夫人亲近了,你我都免不了要惹些麻烦。不如专心保护好你的好朋友,剩下的心思留着静观其变。家庭内部的大乱斗节奏总是很慢的,等你观察清楚形势了,我们再插手也不迟。”
苏亦凡虽然固执,在苏小轻面前总是没有什么原则和坚持的,也同意了苏小轻的这种说法。
收了电话的苏小轻收拾好自己的手提包,对着杨冰冰和苏亦凡笑一笑说:“我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剩下的时间你们两个好好安排吧。”
杨冰冰有点惊惶地起身:“轻姐你要走?”
“事情太多。”苏小轻含笑看了苏亦凡一眼,眨眨眼貌似是在暗示或鼓励什么,“你们玩好,我回头电话你们。”
苏小轻的来去如风大家已经习惯了,有时候她会像个儿时玩伴一样陪着苏亦凡胡闹,有时候则忙得好多天不见踪影。杨冰冰虽然很好奇苏小轻都在忙什么,从杨夫人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也无法勾勒出苏小轻的完整身姿,但一直家教很好的女孩知道不能强问别人不想说的问题,只能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心跟苏小轻道别。
苏小轻走得很痛快,因为是侧过脸跟苏亦凡做了暧昧的表情。这眨眼的小动作意图就只有苏亦凡自己慢慢领会了。
露天茶座周围也有不少顾客,看见一个少年跟两个美丽的女孩一起聊天,那种全无隔阂的感觉让人没法不羡慕嫉妒恨。现在苏小轻一个人落单离开,立刻有人结账打算跟上。
杨冰冰重新坐回去,看到有人追着苏小轻的身影要跟过去,有点担心:“轻姐会受到骚扰吗?”
苏亦凡耸肩:“你还不知道轻姐?放心吧,她比你我更懂得怎么应付这种事。”
正如苏亦凡所预料的那样,苏小轻在拐角处进了停车位,没多久之后开了她那辆黑色宝马750li出来,立刻让想要过去搭讪的人震惊了。
财富带来的壁垒总是那么清晰。让人容易产生自卑感。苏小轻的车一出来。几个着急结账立刻败走了。
杨冰冰看了一眼苏小轻的车。她对这种事倒没什么具体概念,只是有些出神地想了想问道:“如果我开这么一辆车去学校,王子玮是不是就不会再骚扰我了?”
苏亦凡笑了笑说:“我觉得会多很多像是翟羽飞那样的苍蝇。”
杨冰冰稍微想了一下那种情况,顿时觉得浑身不由自主地一哆嗦:“那还是算了……”
两个人的话题就此回到了当初在学生会里里外外的那些事。其实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现在回忆起来就好像过去了很多年一样。尤其是i苏亦凡,他在经历了艾伯特的事之后,总觉得自己的心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正如之前程水馨跟自己差一点车震的亲热举动,换做以前的自己大概会退缩吧?现在却是几乎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接受了,并有点甘之如饴……苏亦凡知道自己的确是因为差点死掉变得比以前跟贪恋眼前的一切了。
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很难说,苏亦凡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路要走,但他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决定。
“也不知道翟羽飞现在怎么样了,听说人已经不在滨海了。”杨冰冰有点出神地回忆自己当初跟苏亦凡第一次单独相处的场面,“他这样的人。也许滨海这种小地方就不适合他。”
苏亦凡审视自我导致了轻微的出神,不过还是听到了杨冰冰的话:“其实翟羽飞在从政上比于铮有潜力,将来如果进入体制内,也许会有成就。于铮重利,翟羽飞有点人格魅力。在这一点上。咱们学校倒是没什么人能比得上他。”
杨冰冰微笑:“我觉得有个人比他强嘛。”
这种明目张胆的夸奖苏亦凡已经学会享受了,笑着摇摇头道:“虽然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不过我知道自己在这方面还很差,真正有人格魅力的人还是比较喜欢表现自己的。”
“那你就多表现表现。”杨冰冰史无前例地居然劝起了苏亦凡,“如果以后总有很多事要去做,就稍微努力一点。”
苏亦凡有点惊讶地看着杨冰冰:“听见你说这话我真惊讶……你怎么了?”
杨冰冰略惆怅地低头吸了一口西瓜汁:“你可能觉得我的起点比你们高,什么都不用想,资源也多。但是自从那天看见杨宗元的决心之后,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太不够努力了?”
苏亦凡不同意:“怎么可能?我觉得你比谁都努力。”
“你这算是安慰我吗?”杨冰冰抬起头,看着苏亦凡的眼神有点微微泛红,“其实我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我现在看起来什么都不需要,物质条件什么的我都不怎么在乎。但是如果真的让我去努力做点什么,我总是没有什么动力。”
苏亦凡想到很久之前自己曾经听过的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因为容易得到,得到的也太多吗?”
“是的。”杨冰冰无奈道,“杨夫人做得太成功了,现在让我想办法超过她,我觉得自己写个童话都不一定能写出这种结果。”
说到这里,杨冰冰又忍不住失笑一下:“以前我好像也劝过你,不要太着急用自己的成绩跟轻姐比。现在看来道理谁都懂,自己遇到了就没那么容易做得到。”
苏亦凡说:“实践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杨冰冰点头:“你说得对,我现在决定放弃那些复杂的想法。做点简单的东西。”
能让杨冰冰痛下如此决心,估计程水馨的工作进度也有很大关系。蔡琰离开之后程水馨的状态明显有所提升,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对她刮目相看。杨冰冰性格里其实也有点不想输于人的部分,隐藏得再好也难免在苏亦凡面前暴露。尤其是刚才苏小轻说蔡琰和蔡家都对苏亦凡会有帮助,这句话也微微刺痛了杨冰冰。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杨家对苏亦凡的阻碍反倒是更大一些,不管是王放还是杨宗元,或者是赵玄,都对苏亦凡抱有强烈敌意。杨宗元更是跑到国内企图跟苏亦凡做竞争对手,自己给苏亦凡带来的麻烦是不是太多了?
苏亦凡自然不知道杨冰冰心中想什么。以为她还是惆怅没什么事做。又想安慰杨冰冰:“我觉得你暂时别想这件事比较好。可以把想做的事先做了,然后再考虑。”
杨冰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睛盯着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心情略沉重。
原本兴致勃勃晚上想出来玩的杨冰冰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家。她希望自己能想到一个比较合适的项目替代之前的想法。苏亦凡虽然想帮忙,但杨冰冰并不愿意,他只能送杨冰冰回家。
依旧是熟悉的街区,熟悉的别墅。这一次杨冰冰没像以前那样躲在窗帘后面偷偷看苏亦凡离开,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目送苏亦凡远去。苏亦凡总觉得杨冰冰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他没有问。
没多久就是杨冰冰的生日了,苏亦凡其实还在想给少女准备什么礼物。
杨冰冰自己心里的问题当然还是要先让她自己消化,真的有受不了的那天,苏亦凡相信她还会来找自己。
…………
…………
接下来的两三里天风平浪静。老汪的事被全国范围曝得体无完肤,地方一霸的称号自动落在头上。天朝司法制度有个很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新闻能够干预司法公正。这种大面积的曝光很多都是在省外媒体,省内的力量无法触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问题越发酵越大。
对于老汪的遭遇苏亦凡当然只能表示同情。舒畅的头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几乎算是听着这个好消息出的院。出院之后本以为电视台的工作就此应该丢了,没想到居然因为接触到了老汪的第一手资料,被广电中心责成追系列报道。舒畅做为老汪情妇的一面自然也被掩盖下来了,除了知道内情的一些人之外,没有大面积公布。
比较让舒畅伤心的是,尹雪知道了舒畅还给老汪当情妇之后觉得自己受了欺骗,主动跟舒畅断绝了那种关系。苏亦凡听到这个因果关系之后哭笑不得,心说舒畅这也算是为爱奉献了。当初舒畅决定向苏亦凡低头的时候,保护尹雪也是她为数不多的理由之一。不过这种事确实没得解释,舒畅也只能自己慢慢舔伤口了。
自从那天打过电话之后,蔡琰果然没有再主动联系苏亦凡。蔡家的平静预示着苏小轻的方法起作用了,否则两个疯女人会做出什么还真的很难预料。苏亦凡也就不再担心蔡琰的问题,开始专心利用好自己的暑假时间。
体能锻炼不断加强,同时苏亦凡还开始大量补充社科类的知识和外语,这些都是暑假刚开始就已经确定好的事。
转眼之间,苏亦凡发现八月居然就要到了。
平静的一周过去,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苏亦凡觉得最近真的是很舒心。
比起前一段时间自己跟妮尔四处奔波的紧张,最近的日子过得就像在度假。
欧拉的训练虽然强度很大,毕竟不是有生命危险,也不用考虑野外求生的部分。每次跟欧拉过招——哦不,应该说是被欧拉虐待,苏亦凡都会想起妮尔用一条腿压住自己让自己动弹不得的旖旎场面。也不知道那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她固执地又没有主动联系自己,应该是在忙着她自己的事吧?
苏亦凡也曾经想过要问苏小轻关于妮尔的事,但苏小轻既然讳莫如深,他也就不好意思开口。
一般情况下,只要是有必要的情报,苏小轻都不会介意跟苏亦凡分享,不说一定有她的道理。自从经历过艾伯特的事之后,苏亦凡很能理解。
也许正如妮尔所说的那样,思念和等待有时候也是一种浪漫。
苏亦凡恰恰是能够享受这种浪漫的人。若非足够的耐心和等待,他也不会得到这么多意外的恩赐。
公司方面招聘的人手还在整理当中,程水馨对甄选王健滔秘书的事非常用心,挑剔程度比那些苛刻的婆婆们还要更胜一筹。简历哗哗寄到电子邮箱,程水馨就分类整理好给苏亦凡过目,这过程中两人倒是不怎么关心王健滔的感受……反正只要事业线足够,这小子估计都能满意吧?
王健滔则在一个人死赶程水馨要的主程序,因为策划文档部分的细节已经很详尽了,倒是不需要他真的每天都加班加点。这也催生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这家游戏公司里,谈业务的是个年轻女孩,忙着写程序的是挂名的总经理。公司员工没有一个是真的在做游戏的,三个雇员主要工作都是在网上闲逛和管理论坛。
因为没了蔡琰给打下手,程水馨的工作量激增,倒是没什么时间跟苏亦凡偷偷摸摸玩亲亲了。苏亦凡也像是偷吃了什么美食的小孩子,虽然有点想,但还是很小心翼翼地不敢主动去再撩拨程水馨。
程水馨虽然号称内心强大。偶尔看见杨冰冰还是会表现出只有苏亦凡才能发觉的不自然。毕竟杨冰冰跟苏亦凡是什么关系程水馨也多少知道一点,当初她纠结着不想跟苏亦凡继续向前踏出那半步的原因也跟这个有关。如果跟苏亦凡真的有了亲密接触,自己跟杨冰冰之间的友情就一定会出现裂痕。纵然是聪慧无比的程水馨现在也很难想到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她过去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却是知道别人未必能过得去人家心里的关卡。
反倒是因为杨冰冰的生日近了,程水馨也在努力寻找合适的生日礼物给杨冰冰,还为此私下跟苏亦凡商量了一下。
“想好送什么了吗?”程水馨很纠结,杨冰冰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如果用钱来计算的话已经是天价了,自己得还什么礼才比较好。
苏亦凡知道程水馨还是很在意那顿巴菲特午餐的问题,百万美刀级别的礼物放眼全世界也没多少。更重要的是这顿午餐是在全世界顶级富豪们的虎视眈眈下拍到手的。这种成就感已经远超金钱所能代表的范畴了。
“还真是没想好。”苏亦凡挠头。“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缺啊……”
杨冰冰对物质渴求比较差,连穿衣服这种女孩子最喜欢的外在表现形式都一般般,苏亦凡都觉得这个好朋友全身无死角的问题太严重了,压根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礼物送给她。
程水馨工作的时候都没这么抓狂。现在则有点小崩溃:“我本来想买点首饰送她,但她好像从来都不戴?”
苏亦凡点头:“杨冰冰在我这还保存了一条项链呢,值差不多咱们公司现在的全部现金。”
程水馨知道那条红宝石项链,有点感慨地啧啧了一下:“听说那条项链是杨夫人准备留给杨冰冰当作订婚礼物的……在你手里保存,那几个追她的公子不是要被你气死了?”
苏亦凡装作没听懂程水馨的揶揄,苦笑道:“杨宗元不是已经来了吗?还在临海开了公司。”
“说起来,最近几天杨宗元好像没主动联系我。看来这种小开真的是有自己的矜持。”程水馨从善如流地没有继续嘲讽苏亦凡,在苏亦凡面前,她总的来说还是很善良的。“不知道赵玄现在正在谋划什么,我对她比较担心。”
苏亦凡说:“如果真的要跟赵玄正面对抗的话,最好不要让杨冰冰出面了吧?”
“这要看冰冰自己的意思了。”程水馨说,“这是她自己的战斗,我们只能协助。不能代替她。”
苏亦凡自嘲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是我的战争呢。”
“你的事不就是她的事吗?”程水馨显然是这里等着苏亦凡呢,笑着说道,“好啦,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在意。”
“好……其实挺难不在意的。”
“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时间吧。”程水馨也有点唏嘘,“反正事情已经被彻底改变了,我们只能继续向前,不是吗?”
虽然这话说得很悲观,毕竟还是挺积极的。苏亦凡听着心中有点微微感动,甚至有了冲动想过去吻程水馨。
程水馨从苏亦凡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他的意图,笑着飞快地在苏亦凡的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此时正是下午三点多钟,杨冰冰还在家里陪外婆,大概要晚一点到跟两人一起吃晚饭。一向在办公室里正经得让人望而却步的程水馨偶尔来这么一下,反倒让苏亦凡有点受宠若惊。
苏亦凡觉得自己嘴唇上甜甜的,顿时有种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感觉,味道还没品出来,美味已经被自己享用过了。
微微错愕但是惊喜地看着程水馨,苏亦凡有点想站起来再过去吻她。
这种想法还没来得及被程水馨用眼神制止,程水馨的电话响了。
如今程水馨既然接替了蔡琰的工作,也不得不增加了一部手机在工作时间使用。最近多如牛毛的各种厂商活动还有一些商业赞助电话都纷纷打过来,程水馨一个一个处理,倒是很有耐心,但态度也很坚决,丝毫不给别家公司可趁之机。
现在响的是工作电话,程水馨看了一眼电话号码,略惊讶地提示苏亦凡:“是蔡琰。”
苏亦凡之前还在担心蔡琰见她爷爷之后会如何,但多日未见联系,他也不好主动打电话询问。现在听到蔡琰有电话过来,点点头示意程水馨赶快接了先。
接吻这么重要的事被耽误了都不生气,也就是苏亦凡有这脾气了。
“下午好。”蔡琰的开场声音透着一股稳定,比起前几天的情况显然好了不少,“没耽误你们工作吧?”
“你不在了,工作反正也快不起来,没关系。”
程水馨连表达思念的方式都比较特别,偏偏蔡琰还很吃这套,听了之后居然有点个高兴。
“我最近要出国一段时间,确实是没办法帮你了。”蔡琰说,“不过我想到一个办法,你看看行不行。”
程水馨本以为蔡琰打电话来是因为不好意思直接打给苏亦凡,要通过自己再跟苏亦凡联系,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是跟自己说工作,顿时略惊讶:“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蔡琰稍微想了一下,还是没能超过程水馨期待地先问道:“苏亦凡也在吧?”
“他在。”
“嗯,那你让他离开,我想单独跟你说。”
程水馨看了一眼苏亦凡,痛快地答应道:“好的。”
放下电话,程水馨看着苏亦凡,脸上的笑容好玩又促狭。
“出去吧,现在是女孩子谈话时间。”
苏亦凡只能真的出去了。
公司大厅里大家都奇怪地看着老板被他的私人女秘书给赶出办公室……当然谁也没说什么,大家都在聊天软件上轻微地吐槽一两句。
林兮和邵阳今天也在,两个人都专心地戴着专业监听级的耳机在工作,反倒没怎么注意苏亦凡这边。
程水馨把苏亦凡赶出了办公室之后,自己一个人拿起电话:“他出去了,你说吧。”
“嗯,其实我最近也在关注公司的动向。”蔡琰用一种相当自己人的口气对程水馨说,“你们不是需要一个女秘书吗?给王健滔做秘书的人。”
“你有人选?”
“我有一个,不过没办法带出去。”蔡琰说,“我想让她在你手下做点事,让你好好调教她一下。”
程水馨笑了:“你有多恨这个人?”
“你会比我更恨的。”蔡琰一点都没笑,低声说道,“因为这个人,苏亦凡差点死了。”
“…………”
程水馨难得沉默了一下,她大概知道蔡琰要推荐的人是谁了。
“这样真的好么?”
蔡琰认真地说:“我也是想了很久,现在觉得还是可以让她试试的。她有致命的把柄捏在我手里。”
程水馨多少知道一点蔡琰的家事了,她考虑问题一般都很本质:“她会甘心吗?”
“所以交给你看着我才放心。”蔡琰对程水馨倒是真心佩服,“对着你,她翻不出什么波浪。”
“你还真是看得起我。”程水馨淡淡地说。
苏亦凡坐在办公大厅里等了有一会,程水馨才挂断电话走出来,这时候杨冰冰也正好刚到公司。
“王总的程序现在已经可以进入β测试阶段了?”
程水馨从办公司里出来之后,直接问跟普通员工一样坐在大厅里工作的王健滔,好像刚才接的那个电话对她来说很平常一样。
王健滔正在上下检索文档,听到问话起身回头说:“应该差不多了,剩下就是跟主程跟美工对接。”
“我下周能拿到一个试用的版本吗?”程水馨问。
“没有问题。”
事实上整个工作进度还是比之前预计的要晚了一些,这当中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蔡琰的离开,以及魔都游戏展至后产生的火爆效果。如今轻灵触动因为大出风头和一款备受关注的游戏让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家新兴厂商。甚至有人说,《萌少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间接推动了智能手机的更新换代。许多年轻人为了能更流畅愉快地玩《萌少女》而选择高性能的智能手机已经不再是让人惊讶的新闻了。
而苏亦凡之前募集资金的网站页面也被很多人保存起来,成为互联网上又一个诞生奇迹的经典案例。
程水馨如风般在办公大厅里转了一圈,最后拉着刚到公司想要开电脑的杨冰冰说:“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杨冰冰虽然好奇,但对程水馨也是相当信任,任由她拉着自己去了本该是苏亦凡独处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杨冰冰好奇地看着程水馨正在收一份传真文件。
“这是什么?”
“大概是王健滔的新秘书。”程水馨笑着把文件给杨冰冰看,“咱们一起面试她吧。”
“大概?”杨冰冰对程水馨的措辞略感惊讶,拿起文件看了一眼,立刻知道这是谁的档案。
“怎么会用这个人?蔡琰推荐的吗?”
“可不是吗?”程水馨笑道,“姐姐虽然走了,让妹妹来接替工作也是正常的。”
杨冰冰知道得比程水馨一些:“她脸上有伤,没问题吗?”
程水馨也知道这个细节,她之前只是知道蔡琰有个私生女妹妹想要害他,还差点害死苏亦凡。后来蔡琰打过电话给她。她才知道了一些。
之所以答应蔡琰,程水馨也是希望自己能够亲自见见这个拥有足够决心的女孩。
以程水馨自己的心态来说,伤害别人不能说是做不到的事,但让她考虑去杀死别人的问题仍嫌沉重了一些。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孩居然有如此魄力,程水馨真的很好奇想见见她。
更重要的是,程水馨也想通过自己的手帮苏亦凡报复一下这个姑娘。
“脸上有伤不是问题。”程水馨说,“只要人好用就行。”
杨冰冰对程水馨倒是也有信心:“那种家庭长大的小孩能力肯定不是问题,最重要是能不能真的控制住她。”
“是个挑战,我想试试。”程水馨说,“陪我一起吧。”
“好啊。”杨冰冰被程水馨的自信感染了。她觉得自己现在似乎就是缺少这种东西。
不得不说苏小轻的办法的确是有效。蔡绮尽管很痛恨自己这个姐姐。还是按照蔡琰的要求在规定时间内赶到了轻灵触动。
脸上戴着个巨大的墨镜的蔡绮用墨镜遮住了自己脸上的伤痕,她脸上的十字伤痕在左眼正下方一点的位置。蔡琰这两刀都划得很深,即使是过去几天了,现在看伤口依然觉得很恐怖。
如果被这部巨大墨镜遮住伤痕。蔡绮依然是一个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目光跟随的女孩。亚洲女孩特有的平胸特质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体现,差不多超过d罩杯的36胸围简直让人震惊,即使是穿着稍微宽松的衣服依然震撼眼球。从楼下一路上来,蔡绮受到了无数目光的迎接。
对这种目光,以前的蔡绮很容易表现出不屑,现在的她却觉得每一道目光都是一阵刺痛。
这种刺痛让人心中充满了无止境的痛苦。
站在电梯里,蔡绮看到镜子中自己的,遮住瑕疵的她依然美丽。超短裙的ol装干练又有点诱人,一双笔直的长腿并拢得非常紧。这样的自己要去接受一群陌生人的嘲笑。这让蔡绮觉得自己的自尊心都在发抖。
跟从小就骄傲犀利的姐姐不同,蔡绮是个比较懂得隐藏自己本性的女孩,十几岁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扮演一个稍微鲁莽的冲动少女。这种表演持续了很多年,让蔡亚东放松了警惕,最终蔡绮在决定自己命运的决策中犯下了大错。她没估计到苏亦凡居然还能让别人为他不惜杀死那么多人。
失败的下场有很多,蔡绮没想到过死,她觉得最多自己跟母亲被扫地出门,从此不再跟蔡家有关系。没想到蔡亚东的大女儿彪悍如斯,居然直接上门见她们母女,然后……给了她们每人一件终身难忘的礼物。
最开始的时候蔡绮对现代医学还抱有相当大的期望,希望通过医疗手段解决这两道伤口。但根据目前专家给出的结论,她哪怕是植皮也做不到跟当初一样了……
绝望和痛苦持续了好几天,一直到那个噩梦一样的姐姐蔡琰再次联系自己。
蔡琰带来了手指甲大小的一点粘稠液体,用在了唐悦脸上的伤口一角。
然后那道伤口就开始神奇地愈合,现在已经快看不见痕迹了。
这一幕让母女二人心中燃起了新的期望,同时也让蔡亚东对蔡琰之前的举动有了更高的评价。
当时蔡亚东也是在气头上,后来仔细深思,明白蔡琰是希望通过这种手段平息苏小轻的怒火。
苏小轻能够一怒之下威胁自己的人身安全,就肯定不介意为了苏亦凡多杀几个人。蔡琰的方式虽然谈不上是最好的,至少为蔡琰自己和苏小轻都解了气,算是比较糟糕选择里相对好的那种。
蔡亚东既然理解了蔡琰,当然不会为唐悦母女出头,只能自己捏着鼻子忍了。没想到蔡琰居然还有后手,可以治愈这种伤痕。
正如苏小轻所说的,看见希望,是人世间最大的惩罚之一。
带着这种希望,蔡绮不得不接受蔡琰的安排,来做人生中第一次屈辱的面试。
蔡绮推门进入办公大厅的时候,苏亦凡正在跟王健滔讨论软件的主界面套色问题。
蔡绮其实之前并不认识苏亦凡,哪怕是蔡家对苏亦凡的讨论已经到了某种热烈的程度,她的关注点依然始终在自己姐姐蔡琰身上。
一直到蔡琰去见苏亦凡,蔡绮也没怎么理会这件事,她觉得苏亦凡未必能改变苏小轻的想法。
所以进入办公大厅之后蔡绮直接站定,都没看坐在角落里跟王健滔一起对着屏幕的苏亦凡背影,主动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我想找一下程水馨。”
王健滔回头看了一眼蔡绮,有点好奇地低声跟苏亦凡说:“美女啊,认识程水馨?”
苏亦凡却也没见过蔡绮,加上蔡绮又戴着墨镜没露出真面目,自然无从分辨:“不知道,等会你问她。”
王健滔点点头,又指着屏幕问苏亦凡:“这里的颜色是你定还是程水馨定?”
苏亦凡看了一眼那部分界面的底色:“等程水馨定吧,顺便还可以问问美女是谁。不过不是我说你……你能像个总经理一点吗?看你这样,还以为是公司临时雇来的it民工,看见美女就两眼发直。”
王健滔低声怒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每天都有美女跟着啊?你得体会一下贫下中农的心情。”
苏亦凡道:“你现在是公司总经理,说贫下中农你好意思的吗?”
“啊,是吗?我怎么感觉不到?”王健滔小声哈哈,“你看,美女进去了,我一会就去找程水馨。”
苏亦凡伸了个懒腰:“行啊,行动起来吧。”
那边的蔡绮敲门进了办公室,看见两个风格不同的女孩坐在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应该就是程水馨了,不知道坐在沙发上的这个漂亮女孩是谁。
“程水馨你好,我是蔡绮。”蔡绮在让自己表现得比较稳定的时候说话还是很得体的,“我姐姐已经给您打过电话了吧?”
说话间,蔡绮有点好奇这个程水馨的年纪,看样子比自己还小一点。这样的女孩为什么会让蔡琰那么推崇?
程水馨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蔡绮,她发现这个蔡绮跟自己想象中差别不大——果然就是那种有心机,也能压制住自己情绪的小姑娘。当然蔡绮性格中肯定也有疯狂的一面,否则不会对蔡琰做出那种可怕的事。
“你好,我们刚通过电话。”程水馨对公式笑容可比蔡绮还有心得,“请坐,我也是刚收到你的资料传真。”
蔡绮很有淑女范儿地坐在了稍微距杨冰冰一人身位的沙发上,一只手支起下巴,脸上的表情依然充满了客气的笑容。
杨冰冰也是受到了很多淑女教育的女孩,她也在仔细打量蔡绮。
因为差不多跟蔡琰遇到了同样的麻烦,杨冰冰很想揣测做出这种举动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对蔡绮的观察也就很仔细。
蔡绮能感觉到杨冰冰的目光,一向自视甚高的蔡绮眼中除了自己姐姐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对任何人都几乎不会在意。在蔡绮看来,杨冰冰应该不过是程水馨的一个好朋友,或是公司的一个什么员工而已。
程水馨看着蔡绮坐好,清了清嗓子,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面试要求。
“摘掉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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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略头疼,如果晚上没按时发就是休息去了,大概会晚一点。
蔡绮第一眼看到程水馨就知道这姑娘不简单。那股淡淡的从容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虽然不如蔡琰那样见识过很多所谓顶尖成功人士,蔡绮的生活圈子依然相当有分量。
知道蔡琰把自己安排过来没安什么好心,蔡绮还是不太习惯程水馨跟自己手滑的口吻。
完全的命令口吻,一点不留余地,也没有商量。刚才打招呼时的那种好脾气好像都不见了,此时的程水馨散发出一股令人讨厌的职场女王范儿,凌厉的气息直指蔡绮。
蔡绮迟疑了一下没有动,随后感觉到程水馨盯着自己的目光竟然很有压力。
这种坚持毫无意义,至少现在对蔡绮来说毫无意义,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其实掌握在蔡琰手中。
让蔡琰满意,首先就要让眼前的这个女孩满意。
蔡绮没有思考多久,虽然有迟疑,还是摘下了墨镜。
粉红色的伤痕在脸上清晰可见,就算是杨冰冰有了心理准备,看到墨镜下的伤痕后依然有点小震惊。
真实的伤痕永远比照片视频等演示出来的东西更震撼,皮肉翻卷之后带来的伤痕跟普通刀伤有小小区别,可见当时蔡琰下手有多狠。
程水馨倒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地盯着看了一会说:“好,能执行我的命令就好,你被录用了。”
蔡绮有点受不了程水馨这种故意让自己难堪的行为,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低垂目光,把墨镜又带回去。
程水馨却是不管蔡绮心中想什么,起身对蔡绮说:“走,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公司。”
蔡绮重新戴上墨镜,把脸上的恐怖伤痕遮住,默不作声地跟着程水馨出了办公室。
杨冰冰坐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蔡绮的背影,似乎若有所思。
苏亦凡还在跟王健滔讨论工作细节,看程水馨领着那个大胸姑娘出来了,想回头问问又觉得现在的程水馨目光好像有些可怕。还是不问为妙。
程水馨倒是先带着蔡绮去了苏亦凡和王健滔身边,介绍道:“这位王总经理是以后你的直系顶头上司,他有什么指令你都要仔细地执行,知道了吧?”
王健滔有点吃惊,刚才还以为是来找程水馨的,没想到最终定下来的女秘书居然是这个美女,顿时有点想手舞足蹈地开心。
程水馨一点都不意外王健滔的反应,笑着说道:“跟你的新秘书打个招呼吧,祝以后工作顺利。”
蔡绮知道程水馨这是要给自己下马威,也不吭声。跟平时那个有点嚣张鲁莽的她大相径庭。
程水馨又指了指苏亦凡:“这是公司老板。苏亦凡。你姐跟他很熟。”
这次蔡绮想要装淡定都装不下去了,隔着墨镜仔细打量苏亦凡,刚才她还真没注意这个不起眼的背影。现在看到真人才知道,苏亦凡居然挺上相。跟看过的照片区别不大。
苏亦凡也略惊讶:“这是?”
“蔡琰的妹妹蔡绮。”程水馨介绍说,“你应该听过这名字了。”
苏亦凡有点小震惊:“她怎么来了?”
这口气略嫌弃,听上去好像在谈论一只有传染病的小狗。
程水馨简洁地解释道:“蔡琰的要求,让我帮忙管教一下。”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谈论蔡绮,那口气就好像在谈论一个晚辈,让比两人还大上两岁的蔡绮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偏偏此刻蔡绮还没什么办法,只能让程水馨对自己评头品足。
苏亦凡又皱眉:“会不会影响公司?”
程水馨笑道:“她姐姐比较相信我。”
苏亦凡摇头:“你们女人真奇怪。”
程水馨呵一声:“没多奇怪,我能理解。”
两个人短暂交谈之际,蔡绮依然在好奇地打量苏亦凡。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惹祸的根源不是蔡琰,而是眼前这个少年。但这少年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呢?有点秀气的外表,平凡的表情,既看不见闪光之处也没有让人觉得充满魅力的部分。这样的人到底哪里重要了?蔡绮都觉得自己这个跟头栽得很冤。
程水馨没给蔡绮时间思考,拉着她又去介绍公司其他同事。王健滔看见程水馨走远了才低声对苏亦凡说:“老板你看见没有?我时来运转了。程水馨真是照顾我啊……”
苏亦凡是知道内情的人之一,笑着提醒道:“那你千万别让她摘墨镜啊,不然后悔死。”
王健滔惊讶:“不能吧?我看鼻子嘴都很正啊,不会摘了墨镜是个丑女吧?”
“丑女当然不至于。”苏亦凡看着远处蔡绮用略别扭的表情跟人打招呼,低声说,“不过现在是有点瑕疵。”
王健滔没听懂苏亦凡这句话什么意思,那边程水馨已经带着蔡绮往回走了。
公司一共没几个人,打招呼实在是太快,也不用怎么寒暄,倒是很符合苏亦凡的简洁作风。
重新带蔡绮回到王健滔的位置上,程水馨笑道:“王总现在可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跟你的美女秘书好好合作吧。”
蔡绮知道程水馨这是说给自己听的,点点头很痛快地说道:“我随时能开始工作,王总安排吧。”
王健滔双手刚才在键盘上运指如飞不停,现在整个双手都有点弯曲如鹰爪,听到蔡绮这么问自己,略尴尬地说:“那……就先从整理客户资料开始吧,你总要熟悉一遍。”
蔡绮听到这个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反倒觉得很兴奋。
虽然苏亦凡是个小公司,轻灵触动现在的名声反倒比一些传统网游大厂还要响亮一些。无论是横空出世改变了很多人手机游戏关的《萌少女》,还是游戏展上惊人的全息投影,都让人感觉到这家新兴公司带来的强势压力。
现在能有机会接触苏亦凡公司的客户资料,蔡绮开始觉得自己到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程水馨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蔡绮:“那你忙去吧,我明天把公司的铭牌带给你。”
蔡绮很想问问公司其他人都为什么不戴铭牌,偏偏就自己戴。
程水馨看出了蔡琰心中的疑惑,笑着指了一下王娟那边解释说:“那三个大学生是临时岗位,将来到底要不要继续做下去还要看他们的意思。”
然后不等蔡绮发问,程水馨又指了指林兮和邵阳:“这是外聘的,不用遵守咱们公司制度。”
蔡绮气结,她很想问问那这个公司还有谁。
“普通秘书的话,就你一个人了。”程水馨的结论果然是在逗蔡绮,“有意见?”
蔡绮咬着牙回道:“没有……”
“那就开始工作吧。”程水馨说,“这个用不用我教你?”
“不用!”
程水馨对蔡绮声音上的爆发毫无感觉,转头就走,压根不搭理这位觉得自己来这里工作是屈尊的大小姐。
苏亦凡也带着王健滔又忙自己的事去了,完全不理蔡绮也不让王健滔理。
蔡绮只能恨恨工作去,人家居然连寒暄的时间都不给自己,想必自己接下来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回到办公室,程水馨发现杨冰冰正在微弓起眉头想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美女为何如此忧心?”
杨冰冰有些不确定地说:“你不觉得蔡绮来这里的目光很兴奋吗?”
“当然兴奋。”程水馨不屑地说,“能把姐姐没完成的工作做好的话,她会觉得很得意吧?”
“有那么小女孩?”杨冰冰不信,“我觉得她挺成熟了。”
“成熟就不会拿绑架蔡琰那种事做自己前途的对赌,而是应该利用自己的资源好好玩下去。”程水馨刻薄地评价了唐悦和蔡绮母女,“说白了还是想用一次性的成功代替辛苦,想不劳而获得到一切。这种投机主义就算做生意也注定会遇到大风险,摔得粉身碎骨。”
杨冰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不过我大概能理解那种压力,容易把人逼疯。”
“坚强活下来的人吧。”程水馨对差点害了苏亦凡的蔡绮毫无好感,“我先看看她想干什么,然后再说。”
蔡绮在轻灵触动的面试就是第一天上班,第一天上班,她加班到晚上六点多。
公司的人已经走光了,只有程水馨还坚持在公司陪着蔡绮,她倒是有很多事要做,不至于无聊。
苏亦凡被程水馨撵走了,让他好好陪杨冰冰玩。这几天程水馨的内心中也隐隐有一丝针对杨冰冰的愧疚,毕竟自己还是没坚守住那条线,让苏亦凡一脚踩了过来。
杨冰冰待人以诚的态度多少有点像苏亦凡,让程水馨很难动她那些自私的小心思。
不知道怎么补偿杨冰冰的程水馨只能用出让苏亦凡使用机会的方式来避开这种问题,她就算情商再高,在这件事上依然是无解的弱者。
蔡绮已经整理好了所有文件,其实这份工作多半是无用功,只是用来熟悉公司工作内容,但她依然做得很仔细,没有什么纰漏。
程水馨若无其事地随便看了几份,点头说道:“还行,做为新员工挺合格的。”
现在公司里没人了,蔡绮有点绷不住地摘下墨镜说:“程小姐,想必你也明白,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我绝对不会来这里工作。”
程水馨淡淡地看了蔡绮一眼:“是吗?但是你的伤痕与我无关,我只关系你能不能做好我交代的事。”
蔡绮内心压抑了一天,这时候有点爆发的迹象:“如果不能呢?”
程水馨看了一眼蔡绮脸上的伤痕。
“那样的话,你的伤就跟我有关了。”
加班结束,程水馨勾着车钥匙出了公司,跟蔡绮一起下楼。
蔡绮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对程水馨的敌意比白天的时候更浓烈一些。
程水馨之前对蔡绮表现出了她强势的一面,这种感觉让蔡绮有一种面对自己同父异母姐姐蔡琰的感觉。
蔡绮有多讨厌蔡琰,从她对蔡琰所做的事上就能看出来。
那么现在这种仇恨也转移到了程水馨身上,既然知道了事情始末,程水馨对自己的态度也就不难理解。蔡绮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恶意地看着自己,那种感觉让她脸上的伤痕隐隐作痛。
下到一楼,两个姑娘照例要被很多同大楼的其他公司人偷偷看上很多眼,程水馨先出电梯,扭头问把一脸不自然隐藏在墨镜后面的蔡绮:“你住哪里?”
蔡绮本来不想回答,瞧见程水馨看自己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说:“我订了酒店……”
程水馨点点头道:“知道了,公司不给报销啊。”
蔡绮愣了一下才明白什么意思,却见程水馨已经转身去了停车场。
对于蔡绮来说,这种赤果果的无视有点让她受不了,又没办法真的在公开场合跟程水馨争论——况且就算是真的去争论,自己估计也未必会争得过对方。
程水馨无疑是个很冷静的人,她知道靠什么能捏住自己的七寸。正所谓威胁不用太多,只需要一条有效的就足够了。
经过不过是短短不到一天的接触,蔡绮已经把之前对程水馨的轻视之心收起,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自己那个眼高于顶的姐姐跟程水馨接触时发生的种种碰撞。从最后的结果来看,显然是蔡琰屈服于程水馨了,而且开始有所保留地相信这个女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蔡琰用了一种比较不那么直接的方式来证明这个世界上优秀又聪明的人实在太多,让蔡绮有了更清醒认识自己的机会。
程水馨在停车场里稍微停留了一会,看着蔡绮上了另外一辆rats。这辆车停在这里可是一点都不低调,虽然这片区域算是公司林立,一般年轻人也很少会把一辆三百多万的车停在这里。老总们的奥迪之类都是朝厚重风路线走的。而蔡家姐妹看来在车的品位上对保时捷都算是情有独钟,不过相比之下的确蔡琰更低调一些。
蔡绮也看到了程水馨的车,显然是惊讶了一下程水馨的品味,因为墨镜遮着,倒是看不出她有没有表示出不屑rats嚣张地融入市区滚滚车流之中,程水馨也不在意,对她来说,很少有什么事才能影响自己要走的路和要做的事。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久,苏亦凡的电话居然打进来了。
“下班了吗?”苏亦凡问程水馨,“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程水馨比较惊讶:“你不是跟杨冰冰在一起吗。你们在哪里?”
“正在星巴克。靠近滨海东路路口那家。”苏亦凡说起这个倒是有点让人感怀的回忆。最初做《萌少女》设定和很多工作都是在这里完成的,那时候自己跟程水馨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很大改善。
程水馨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点笑容的弧线:“好啊,等我,这就过去。”
程水馨先去接了还在录音室的张瑶。随后才过去跟苏亦凡和杨冰冰会合。看来两人都在这里有段时间了,正在二楼互相看着发呆。
这个时间其实应该是标准的晚饭时间,星巴克里还真没多少客人,显得略清净。程水馨带着张瑶上楼,对本来应该是单独约会状态下的杨冰冰和苏亦凡打招呼:“你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能让你们发愁?”
杨冰冰的脸上居然还真有点愁容,相比之下苏亦凡则淡定一些,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冷静,甚至还有点笑容。
这跟平时的苏亦凡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啊……程水馨觉得以苏亦凡对周围人的关心程度来说。不管是谁遇到了困扰他都应该陪着一起发愁才对。现在这情况怎么看上去有点幸灾乐祸?
坐下后程水馨先给张瑶打开了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款录音笔,然后把专业监听级的耳塞给张瑶戴上,动作娴熟得好像照顾张瑶的母亲一样。
小师妹对程水馨是真的很习惯了,就这么被程水馨摆弄着表现得很顺从。
程水馨对苏亦凡稍微解释一下:“新歌。在听效果。”
苏亦凡表示理解,张瑶的《寻找》最近在网络上已经再次大火,很多音乐软件的搜索榜上都可见其踪影。对于当今仍是以年轻人为主的互联网来说,张瑶的歌声的确是有很强大的吸引力。但苏亦凡觉得张瑶自己可能还没做好那种面对很多人目光的心理准备,因此他和程水馨已经在努力放缓了推广张瑶的计划。
现在张瑶也已经高二了,接下来可能也要跟自己一样面对选择等问题,到那个时候,恐怕小师妹自己的想法也会比现在清晰很多吧?
程水馨照料好张瑶之后,又把随时能发言的手机文本给张瑶调出来,然后才面对苏亦凡和杨冰冰:“说吧,什么事。”
苏亦凡脸上还是那么轻松的表情,程水馨从这种反应上判断,这件事应不是那么难办,只是让杨冰冰稍微有些困扰罢了。
“其实你也应该能猜到。”苏亦凡说,“不过我很好奇啊,没联系你吗?”
“谁联系我?”程水馨用脑子稍微过了一下,立刻猜到了一个名字,“杨宗元?”
杨冰冰略带沉痛地点了点头。
程水馨话音刚落,杨宗元的电话果然就杀到了。
“程水馨同学,晚上好。”杨宗元仍是亲自给程水馨打电话,态度语气都很诚恳,“没有耽误你的晚餐吧?”
程水馨瞄了苏亦凡一眼,大概明白他那股不怀好意的笑容是从哪里来的了。
“刚刚从公司出来,晚上加班了。”程水馨对杨宗元的态度很平和,听上去依然带着她特有的亲和力,“杨大哥有事?”
“没什么事,跟你随便聊聊。”杨宗元本以为程水馨会跟自己继续虚伪地寒暄几句,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直接问自己了,“最近工作太忙,否则早就想联系你了。你跟冰冰是好朋友,知道她要过生日了吧?”
程水馨对苏亦凡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声音仍是没有任何掩饰地好像真的在话家常:“嗯,我知道。”
杨宗元笑道:“我在想在滨海这边办一个晚会,给她庆祝生日,可是冰冰自己好像不太愿意。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这件事算是我求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
程水馨的反应一点都不慢:“杨大哥,你要是都劝不好,我说的话她也不会听进去吧?”
杨宗元却是仿佛早就料到了程水馨会这么说话,顺着这个话头说道:“我觉得你们之间的感情应该更好,毕竟冰冰平时见我的次数还是不多。而且这件事我真的是很认真地准备了一段时间,就算是在你这里只有一点点成功的概率,我也想试试。”
程水馨还想说什么,却见对面的杨冰冰已经抬头,对着自己做了个口型。
那个口型程水馨觉得自己应该没看错,是“答应他”。
程水馨朝杨冰冰点头,嘴上却是依然为难地说道:“杨大哥,你也知道杨冰冰的性格……我觉得自己也不太容易说动她。”
杨宗元宽厚地笑道:“没关系,你愿意试试就是给我面子了。”
程水馨继续为难:“我是愿意啦,但我怕您失望……”
“程同学,就算是我求求你好不好?”杨宗元说这话的时候跟之前有点端着的态度还不一样,很有一些当哥哥想跟妹妹搞好关系的恳切味道,“无论如何,我也想让她开心一点,哪怕努力是徒劳的。”
程水馨稍微沉默了一下,看起来好像是在思考挣扎,过了一会才勉强地说:“那我试试吧……不过你真的别抱太大期望。”
杨宗元自然是千恩万谢:“谢谢程同学,真心感谢。这几天我可能还要去滨海,到时候找个机会见一面吧,我要当面感谢你。”
程水馨顿时明白了,杨宗元这是要当面跟自己再谈谈挖角的事,
“好吧,到时候如果公司不忙。”程水馨对杨宗元的这种强势有点反感,但对面的杨冰冰一直在不停朝自己眨眼,好似因为自己稍微有点窘境比刚才开心了一些。
杨宗元却是不那么容易放过程水馨:“一定不许太忙,等我联系你。”
挂断电话,程水馨有点无奈地笑一下:“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我答应他?”
“答应了没做到也是答应嘛。”杨冰冰还是很会替程水馨着想的,“我反正还是会拒绝的。”
程水馨有点想揉额头:“杨宗元要约我见面,你是想让我跟他多接触,套套他脑子里的东西吗?”
杨冰冰这两天精神不错,比之前几天跟苏亦凡表现得很低落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眼神熠熠有光地说:“其实我也很好奇啊,你在他那里到底值一个什么价格?你自己不好奇吗?”
程水馨没好气地说:“不好奇,我在你这里都值两百万美元一顿饭了!”
杨冰冰咯咯笑,伸手抓住程水馨的手。
坐在一旁的苏亦凡忽然觉得这一幕很温暖,也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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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也晚一点,但一定会有
估计在十点以后
星巴克里的点心真心难吃,苏亦凡点了一份,饿了的程水馨直接吃掉了,还分给张瑶半块。
“加班餐就吃这个,将来员工肯定叛逃。”程水馨一边揶揄苏亦凡一边问杨冰冰,“到底有什么事跟我商量?”
杨冰冰捧着自己的脸看程水馨吃东西,刚才眼神还挺欢快,听到程水馨的问题就又有点愁容。
“当然还是生日的事,我觉得杨宗元已经想好了,如果我不去,他大概会带一票人过来。”
程水馨看了看苏亦凡:“让某位同学带你出个门不就解决了?”
杨冰冰捧着脸苦恼,完全无视了自己这么做到底有多可爱:“可别这么说,我还想跟大家一起过呢。”
程水馨仍是不怎么在意:“我觉得有轻姐在的话,他未必敢来吧?”
杨冰冰摇头:“你不了解杨宗元,我以前也不太了解。现在我看出来了,他如果见到轻姐,可能还会想追求轻姐。”
一直在旁边考虑要不要再帮程水馨叫一份点心的苏亦凡耳朵竖起来了。
“杨宗元有那么大胆子吗?”
“以前不好说,现在还真有可能。”程水馨倒是很同意杨冰冰的分析,“我觉得杨宗元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现在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大。”
“因为感觉到了威胁吧。”杨冰冰这次回美国,还真的是看清楚了很多人的心思,“如果不跟我搞好关系,或者不在某些领域有成就,他的位置任何人都能取代。”
“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最容易被牺牲吗?”程水馨虽然讨厌这种古老的价值观,倒是很能理解这样的思路,“这么说来,你们家里是挺复杂的。”
杨冰冰无奈道:“杨家跟姜家的关系本来就是看起来合作得很好,实际上背地里各种明争暗斗。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他们对每一条线上的关系都能算计上好久。”
程水馨略一思索,出主意道:“那不如这样,我们一起去参加你的生日宴。你看怎么样?”
苏亦凡的第一反应立刻蹦出来了:“安全的问题怎么办?”
程水馨看了一眼苏亦凡,笑着说:“如果那样的话,这件事就只能麻烦你和轻姐了。”
苏亦凡用目光征求杨冰冰的意见:“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应该这么麻烦大家。”杨冰冰倒是不继续手掌撑脸装可爱了,坐直身体说,“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应该我自己解决。”
程水馨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杨冰冰带给她的东西可不少,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现在这小姑娘要强地要自己解决自己的事,她总觉得挺别扭。
尤其是自从跟苏亦凡在车里偷偷摸摸了一次之后。程水馨总有点偷情的不自在感。明知道这么做很可能让大家的关系分崩离析。她还是踏出了那一步。说是堕落也好还是对苏亦凡的所有努力于心不忍也罢。总之自己还是先做出来了。
在这之前,程水馨也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苏亦凡身边只有自己该有多好。
是啊,那是多美好的事。每一个女孩心中都有这么一点自私的小心思。
程水馨觉得自己的心情瞬间有点寂寞,但她还是打起精神,笑着对杨冰冰说:“还说这么见外的话?不是一家人吗?”
杨冰冰听到这样的话有点感动,看了程水馨好几秒钟,没有吭声。
程水馨也看着杨冰冰的眼睛,她从这个女孩的眼睛里看到了纯真,看到了期待,看到了感动,也看到了信任。
这一瞬间。除了苏亦凡之外,杨冰冰也让程水馨开始有点相信人性了。
既然还有这么美好的东西在,自己应该继续努力。
“那我怎么回答杨宗元?”杨冰冰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不远处,一个人坐在星巴克的窗口边喝咖啡的安妮,她的伤现在已经差不多都好了。英姿飒爽的她还吸引了几个过来搭讪的精英男士。
“就问问他,你带人过去他是不是同意,不同意就算了。”程水馨说,“放心吧,他肯定同意。”
杨冰冰这次没有再犹豫,直接打了电话给杨宗元。
“我要带几个朋友过去,可以吗?”
杨宗元没想到程水馨居然真的劝成了杨冰冰,有点意外,但的是欣喜地说:“好啊,你把同学都喊来吧,我好好招待他们。”
杨冰冰虽然觉得让一个美籍华人招待这些土生土长的年轻人有点诡异,还是尽量压抑着自己的不舒服跟杨宗元随口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程水馨看杨冰冰:“说完了?”
“说完了。”杨冰冰点头。
“那就去吃饭吧!”程水馨站起来,“加班员工太惨了,老板你带我们吃点好的行不行?”
苏亦凡也赶紧起身:“行行行,随便点,我请。”
…………
…………
与此同时的临海市,杨宗元在自己的房间里表情古怪地放下电话。
“她同意了。”杨宗元对坐在自己对面,正低头审视指甲的赵玄说,“程水馨真的说服了杨冰冰。”
赵玄“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我对程水馨的估计还是不足,她很擅长说服人。我以前以为她只是行动力强,善于观察别人心理活动。”
杨宗元皱眉道:“程水馨挺不错的,可惜对苏亦凡好像挺死心塌地?”
“所以,杨冰冰这次肯定不是自己来了,要带着苏亦凡他们?”赵玄一针见血地说,“你跟家里通了电话没有?”
杨宗元被提及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终于是有些苦涩:“当然打过了,一个还在醉生梦死,一个就会跟我哭哭啼啼说她不容易。”
赵玄理所当然地说:“她当然不容易,为了这个家,她付出的比你多。”
跟自己哥哥这么说话,赵玄依然表现得好像无所谓,目光却是终于离开了自己的手指,盯在杨宗元脸上。
杨宗元叹了口气:“我是能理解她,不过你们这么激烈的行动,下次还是跟我打个招呼吧。”
“你认识更好的团队?”赵玄问,“能不失手从国家安全部门的队伍保护下挟持一个人?”
杨宗元对自己这个表妹有点没办法,略崩溃地问道:“不是这种问题好吗?对你我来说,现在暴露自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能有多糟?”赵玄平静地反问道,“杨夫人找人把咱们都干掉?”
“那倒是不至于,姜冉还是很念旧情的……”
“这不就行了?”赵玄依然冷静得不像个这种年纪的小姑娘,并且整件绑架杨冰冰的事跟她无关一样,“既然不会死,就有机会。哪怕是被软禁了,想要遥控一些事还是挺容易的。”
杨宗元表情古怪地看着赵玄:“你就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赵玄反问道,“你好像也从来不紧张吧?你是真的从来都不会紧张吗?”
杨宗元面对自己这个表妹的时候总有些狼狈,他觉得自己的智慧好像是不太够用。
“好吧……你觉得这种情况怎么样?杨冰冰来了,她那些朋友,包括苏亦凡,也都会来。”
赵玄放下双手,站起来走到窗口边,窗外的城市清晰而辽阔,天空被很多楼宇切割,地面上车来车往。
“那就让他们来吧,哥你不至于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吧?”
杨宗元微微一笑:“我当然有,问题是别人有吗?你觉得他们能愉快的来,愉快的回去?”
赵玄眯起眼睛,纤弱的身体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显得略单薄。
“那你就避免一下那种庸俗的事发生吧……我觉得对这些人来说,也只有你的手段才管用。”
杨宗元笑道:“我来临海也这么多天了,除了你时常在我身边,你看还有谁来看过我?杨家也好,姜家也罢,见风使舵的小人始终还是最多。”
“正因为这种人多,才容易控制不是吗?”赵玄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冷漠,大概只有这一刻,她的内心才暴露出一角给杨宗元,“蠢货多的地方,做什么事总会更简单一些。”
杨宗元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一脸冷漠的赵玄转过身,走近坐在书桌前的杨宗元,双手顺着他的肩膀搭上来,整个人趴在了杨宗元的背上。
“不用担心,至少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事能阻止咱们呢。”
杨宗元摸了摸赵玄的手背,微微点头。
“我知道,但我还是有点担心,现在的情况,不知道藏起来的狼还有多少。”
赵玄蹭了蹭杨宗元,随即松开双手起身道:“大概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心思。”
“那我们怎么确立自己的优势?”
“当然还是需要不断跟杨冰冰搞好关系。”赵玄说起这个,脸上的不快之色又是一闪而过,“你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
杨宗元点头:“好,交给你我也放心。”
赵玄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哥,你真的相信我?”
“这世界上,我只相信我妈和你。”杨宗元回头看着赵玄,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你也背叛我,我就放弃一切。”
听到这样的话,赵玄的眼神罕见地温柔下来,看着杨宗元的表情有点像笑不起来的模样。
“我不会让你有那么一天的。”
杨宗元灿烂地笑了笑,阳光而充满了亲切,仿佛一片艳阳天在他脸上盛开。
“我知道。”
————————
啊啊啊啊,晚太久了……不过放心吧,明天会尽量提前搞定。
做为中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魔都一直以来都以一种金融和文化中心的姿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这座城市从上个世纪因为开放较早而开始西化之后,开始表现出很多与国际同步的姿态。一直到了本世纪初,整个城市无论是建设还是影响力,都已经跻身世界几大城市之一。无数的公司在这里落户,无数的企业从这里走向全国乃至世界,也有无数的人在这里忙忙碌碌,为了生活和天价的住房无止境的奋斗。
在通往中山公园的地铁上,无数白领和不是白领的上班族们都在昏昏欲睡。这种下午时分,地铁里不是很拥挤,人虽然多却不显得混乱。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手中拎着一只公文包,站在靠右侧车门的角落里,正在低头看手机。
男人手中的手机看上去也就是那种随便地摊上能买到的几百块钱功能机,简单的邮件功能加上收发短信和电话,可能还有一两个简陋的游戏。
正在聚精会神看电话的男人却像能从上面看到裸女一样,正紧紧盯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一条短信。
短信上写道:“我母亲已经在路上,情况稳定,暂时没有任何问题。”
男人盯着短信看了几秒钟,伸手把短信删除掉。
在被删除的短信信箱里空空如也,之前几天曾经收到过的一条短信也已经不见踪影。中年男子把手机揣回怀中,拎着自己的公文包,在大名鼎鼎的中山公园站下了车。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没有人会注意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这种人在魔都随处可见到比推销楼盘的年轻人还不值钱,他走在人群中,顺着出口直接走到街对面的一家银行里。
银行里很多人在排号,男人拿了一张号码条,又转身出了银行。
在街对面停着一辆貌似黑车的桑塔纳2000,车身给人感觉很新,黑色的轿车在这种好车满地爬的城市里也显得平淡无奇。
仿佛不经意地,男子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桑塔纳2000缓缓发动。
上了车之后,中年男子的表情顿时有了极大改变,我不似刚才那样庸庸碌碌,眉宇间流露出一股精干气息。
开车的司机是个女人,打扮得很简单,长发盘髻,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裤套装,脸上略施粉黛,长得倒是有些妖娆。
“你辛苦这么多年。值得吗?”女人见中年男子上车了。淡淡问道。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都是自己选的路罢了。”
女人点点头,不再说话,桑塔纳2000笔直开向院方,把那些庸俗又庸碌的人都抛在身后。
过了一会。女人才重新开口:“你觉得自己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中年男子扭头看了女人一眼:“有什么问题?”
“让他承受这一切,吸引大家的目光,始终不是个长久之计。”女人说,“目前的情况还很难说,我们的机会并不多。”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男人说,“她维持这个家已经很辛苦了,现在出了这种事,神经更紧张。她就是一条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掉。”
女人在开车途中都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这位:“就算是现在年纪大了点。其实你还是对她有点旧情吧?”
“你觉得呢?”男人反问道,“我装傻充愣这么多年,为的难道是让她青睐我一眼?”
“算了,还是说说孩子们的事吧。”女人好像对这个话题有点反感,淡淡说道。“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男子看了一眼车窗外,口气平常地说:“没什么打算,看看有没有蠢货出来帮咱们吸引火力吧。”
“只是这样?”
“当然不止是这样。”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小轻大概也会出现。”
“…………”
这个名字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两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半晌,女人先开口道:“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谁说不是呢?”男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一开始觉得苏小轻在生意上跟杨家有重叠,她一定不会管咱们的事。现在看来,我好像错了。”
女人沉思了一会,忽然问道:“那这次我们就正常一点好了,苏小轻应该也不会主动来找咱们麻烦。”
中年男人回忆了一下之前的各种事,低声说:“上一次的事,如果没有苏小轻,你们大概已经成功了。”
女人呵呵笑道:“你冷眼旁观又不想参与,是不是觉得不会成功?”
“当然。”中年男子说,“如果这么容易的话,你以为我会装疯卖傻到现在?”
“你装的也差不多了。”女人的声音转至温柔,放缓了车速说,“人生短暂,何必这么痛苦为难自己?”
中年男子自嘲地一笑:“也没痛苦啊,花天酒地难道不是所有人的梦想吗?”
“至少不是你的。”
男人默然,以女人对自己的了解,自己那种伪装下的生活的确是无法让自己得到满足。眼看着如今时间匆匆,连杨家那个最可怕的继承人都要成年了,所有的躁动不安都纷纷上涌。
这种情况之下,自己的确是没办法继续保持沉默了。
“你和他们终究是有一点不同的。”女人对男人说,“难怪是我姐姐看上的男人。”
男人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那么这次计划全都取消?”
“通知赵玄,全都取消吧。”女人的态度倒是也很坚决,“这孩子脑袋一热做出来的事对咱们都有好处,可她毕竟是我女儿,我不希望她有事。”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你是在暗示我太狠毒吗?”
“你不一样,你儿子有能力承担这些事。”女人的情绪变化极快,忽地咯咯一笑道,“当年那个小小的坏小子,现在可是真的长大了。”
提起自己的儿子,男人也忍不住笑了笑:“我是希望他能明白,这个世界不会按照他的意志转动。只有懂得敬畏,才能成大事。”
“说起这个,他可比赵玄好多了。”女人笑着说,“刚知道是戴清和赵玄策划的那件事,激动得手都抖了。”
“过于谨慎倒也不会是坏事。”男人说,“无论如何,咱们需要再等待一下,就看看有没有其他人会跳出来吧。”
女人冷笑一声:“以现在的杨家局势来说,你觉得会没人跳出来吗?”
男人认同:“这是一定的,不过现在姜冉还在暴怒中,谁跳出来谁就要承受她的怒火。”
“所以也是一次好机会,看看姜冉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女人说,“争风吃醋的事,交给年轻人们去做就好了。”
男人没有说话,他的思绪飞得更远,想得。但显然此时此刻,这里不似乎一个很好的谈话场合。
…………
…………
自从杨宗元打来电话之后,程水馨大概得到了三天左右时间的安宁。
因为工作实在是太忙了,程水馨除了要应付各种问题和写邮件打电话之外,自己的软件ui工作几乎都丢给了苏亦凡。
这也显示出了两个人在性格上的不同,程水馨虽然也喜欢新鲜事物,但对处理杂事和管理等方面更得心应手。
苏亦凡在这方面就相对弱一些,他不是不能处理,而是有一种天然抵触。大概是宅得太久了的缘故,他更喜欢钻研某样东西,因此陪着王健滔磨合的基本上是他。
程水馨也信得过苏亦凡,两个人经过文学社差不多两年时间的配合,在审美各自心理特征的把握上都有着惊人的默契。至少到目前为止,程水馨很满意每次看到的效果。
当然这三天时间里,程水馨还在发愁杨冰冰的生日礼物,她总觉得自己非要送一份全心全意的东西才对得起杨冰冰,否则光是那股偷情般的罪恶感就挥之不去。
相对于程水馨的忙碌来说,本来应该是王健滔秘书的蔡绮则被折磨得又有些想发脾气了。
程水馨的要求繁多,细节也多,但都还算合情合理。蔡绮虽然忙碌,总不至于连这点工作都做不好。但随着对公司内部业务的熟悉,蔡绮赫然发现,程水馨居然已经把一半以上的纸面工作都交给了自己,自己一个人现在差不多等于是普通公司的两三个人在用。
这种被人真的当成小工的屈辱感很快取代了好奇心和新鲜感,让蔡绮觉得难于接受。
偏偏程水馨还压得蔡绮死死的,无论什么问题,程水馨总是能在争论中赢过蔡绮,让她觉得自己之前引以为豪的聪明才智好像都是别人夸奖出来的泡沫,完全不曾存在过一样。
一直到今天下午,蔡绮正在整理一批文件,忽然接到程水馨的通知。
“四天之后跟我们一起去临海吧。”
蔡绮很想问为什么,但跟程水馨的眼神对视了一下之后,却是没张开嘴。
程水馨的眼神里有很明显的“不许说不”四个字在闪动,已经有点熟悉程水馨风格的她知道就算是争论也毫无意义。
看着蔡绮不太甘心的样子,程水馨很努力地让自己不注意蔡绮脸上的那道伤痕。只有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时候,蔡绮才会摘下墨镜,露出被蔡琰划伤的脸。
“对了,到时候轻姐也会去。”程水馨附加了这么一句。
蔡绮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呆立在办公室中央,半天没动。
抱歉抱歉,今天真是才摸到电脑和网,赶紧发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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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蔡绮在办公室里被程水馨的要求惊到,另一方面,苏亦凡正在给杨冰冰展示软件成品。
今天本就是最后的细节修改,测试版的第一版已经成型。王健滔为了弥补自己最近工作进度慢,甚至还同时兼顾了web和手机端的两个版本的兼容性问题。
所有端口都能接入同一服务器,共同玩耍,这是程水馨的最基本要求。当然这种问题在经验丰富的王健滔来看已经不算什么,他只是在选择尽量简洁优化的方式时有过一段时间小踌躇。
最终王健滔决定听从苏亦凡的建议,先从简洁高效做起。现在这个时代不怕简单,只怕不够好玩,让人没兴趣投入。
简单和好玩,似乎从来都不是冲突的两个概念。
软件效果真的很简洁,有程水馨要求的那种小清新范儿。杨冰冰坐在苏亦凡身边看着软件被打开,淡淡的底色晕开的效果就好像开启了一个新世界。这种感觉令人神往,恰恰是每个开发软件的人所期待的那种意境。
底色散开,软件界面露出真容,创建新项目的选项和编辑调节选项都简单明了。所有的效果都用淡纯色渲染,整个ui显得清爽干净。
这当中有赵雨桐提供的素材,也有杨冰冰的协助,依然是个群策群力的产品。
软件最核心的内容,当然还是程水馨的那个概念——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段历史。
是的,这是每个人心中都执着的一件事。程水馨以前曾经跟苏亦凡提起过,自己陪着某些跟父母认识的作家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普通人围在一起跟那些作家说,说他们自己的生活足够写一本书了。
这是一种错误的认识,并不是每个人的生活都足够精彩,但每个人最重视的只有自己,认为自己的事应该精彩又重要。
所有的社交网站,所有的让用户提供内容的网站。都是基于这个出发点。
无数人心中都有一个声音渴望着,想要四处大声说:其实我不平凡,来跟我认识吧,听听我的故事。
互联网提供了无数人这样互相表达自己的机会,程水馨自己也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如今她心中所想,当然是能够把这种感觉扩大的东西。
王健滔虽然是个程序员,对内容的敏感程度也不低,之前在做游戏的过程中他已经对程水馨的犀利和雷厉风行有点佩服了。一直到执行这个创意的时候,王健滔才真正确信,自己的确是跟从了两个心里有着非凡梦想的年轻人。哪怕他们的年纪如此的小。哪怕他们还没开始真正面对这个乌七八糟的市场。苏亦凡和程水馨所代表的这种力量也已经有点感染到他了。
所谓梦想的力量。以前王健滔不怎么相信,现在他信了。
苏亦凡让杨冰冰自己拿着手机也下载了一个试用版,顺着新手引导一路玩下去。目前只有双语界面,英语和中文两种选择。杨冰冰兴致勃勃地建了一棵时间树。写上了她和程水馨做过的一些事。
两个人第一次知道对方,第一次交谈,在晚宴上因为苏亦凡一起面对陈欣……
一起准备生日礼物,在学校里演一场好戏,共同竞拍巴菲特午餐。
软件本身倒是很平淡无奇,但回忆这件事自身的力量仿佛更强大,一瞬间就带来了让人愉悦的感觉。
这是快乐的回忆。
杨冰冰没有写完所有条目,她添加了几条,标记好时间段。然后发现软件细节里的精致之处。
原来时间并不一定要精确到日期,只要有月份就可以,如果连月份也不记得,可以标注四季划分。
做好了大概是注册用户的第一棵时间树,杨冰冰选择了“隐私”的选项。
这种选项体现了另外一种思维。
社交圈子应该有自主选择权。而不是直接把所有用户的信息隐私都暴露在公众视线之下。
“隐私”是默认选项,只有双方互相都是好友的状态下才可以查看。
“公开”是相对于“隐私”的选项,那些喜欢把自己的故事和历史暴露给别人看的,可以选这个。
因为时间树的数量理论上可以是无限的,当然也有标签分类,而且有同类时间轴对比。这些功能都让王健滔花了好多时间才实现,他以前没做过这么复杂的筛选功能。
杨冰冰试用了一会,程水馨也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墨镜版的蔡绮。
“感觉怎么样?”程水馨并不介意这种程度的秘密让蔡绮看到,“我都忍不住想夸自己呢。”
蔡绮奇怪地看了一眼程水馨,她虽然也算是精通各种行业,但主要的钻研方面依然跟重工有关,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给人玩的小东西能有什么惊人之处。
每个人看世界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懂的这种区别的人,必然不会有藐视的眼神去冷眼他人。
杨冰冰起身让程水馨坐在电脑屏幕前看web版的界面,同时自己拿着手机继续测试应用。
苏亦凡也在安装测试版,目前这个版本是国际版,推广的地区不仅有天朝周边,也包括美国那边。
大概是被这几个人感染了,王健滔也给自己手机装了一个,开始认真地写一条时间树。
慢慢的,公司里的人都聚集过来了,大家都看着这个页面,有的用自己电脑,有的用手机,纷纷开始了时间树的创建。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记忆,这些记忆有好有坏。人生那么长,可以记得的事太多。
提供一个记忆存放盒,这是软件的最简单功能之一。
顺着这些时间和记忆拓展,会有更丰富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最开始那些枯燥的策划文档,还有各种讨论内容,在这一刻终于化成了真正的可操作软件,一下子让人们知道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简单,好用,而且充满无限可能。
程水馨在电脑上创建了一棵时间树,上面写下第一条标签。
“文学社创立,认识苏亦凡。”
看到这些文字,苏亦凡心头蓦然一暖。
程水馨把时间树的刻度向上拉,拉长,拉到了中间的位置,又写上“《萌少女》计划开始”,回头对苏亦凡莞尔一笑。
似乎所有的语言都在这一笑中倾述得彻彻底底。
几乎是片刻之间,公司内部这几个人互相加为好友,并看到了彼此的时间树。
王健滔写的时间树跟自己的游戏历史有关,有他第一次见到电子游戏的记忆,有他选择计算机专业的十字路口,也有最终选择来苏亦凡这边发展的决定。
林兮写了自己学琴的记忆,如何从辨别音符到开始流畅地演奏。这些记忆中的某些情感,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懂得。
王娟写的是自己求学的经历,她所经历的困难比起一般同学始终是要多一些,现在变成这么喜欢在网上找娱乐也是没什么时间出去娱乐的缘故。
岑少华写了自己热恋一个姑娘到失败的全部经历,表情还挺坦荡。
钱小亮写了和一群兄弟的过去,但时间树在大学之后戛然而止,显然是已经不怎么联系了。
…………
…………
几乎每个人都忍不住暴露了一点自己的私事,却都很有分寸地把握住了尺度,没有说太多。毕竟虽然都是默认了“隐私”的选项,公司这些人互相加为好友之后还是能看得到。
所有人当中,苏亦凡是最后一个创立的时间树,大家都很好奇他会写什么。
苏亦凡想了想,写上了自己时间树的第一个条目。
开学第三天,遇见苏小轻。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一天开始。
改变,颠覆,循序渐进,突如其来。
苏亦凡写下这一句话,然后就没有继续。
抬起头,苏亦凡看到杨冰冰正盯着自己看。
在时间树的选项里,还有一项“仅指定好友可见”,杨冰冰眉头微动,似乎想选上这一条,选一个人,写上一条。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犹豫再三,杨冰冰最终没有按下去。
苏亦凡对杨冰冰笑了笑,在“公开”里写了一条时间树,名字是“我和我的小伙伴们”。
开学遇见程水馨,加入文学社,学校门口跟人打架,被杨冰冰带去处理伤口,帮张瑶解围……
这些一幕一幕,随着新产品的出炉,都像在眼前掠过一遍一样,重复了一遍。
苏亦凡选择了“发送”,让所有人都看见了自己的时间树。
看见这一条,大家都给予了善意的回应。
这一刻,程水馨的创意,苏亦凡协助完善的产品,似乎很容易就征服了这些自己人。
如果需要上线面向所有用户,不知道效果会如何?
大家意犹未尽地试用了一会软件的各种功能,有的人甚至开始给自己的时间树添加照片了。站在旁边一直没什么感觉的蔡绮才迟疑着拿起手机,也在公司内部服务器上下载了一个试用版本。
刚才程水馨露出了与平时工作狂姿态完全不同的一面,让蔡绮很惊讶,她也想了解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然后没几分钟,蔡绮也开始陷入到时间树的创建中不能自拔,她在“完全隐私”的选项里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时间树。
“我知道这世界上有个姐姐,她得到了一切,而我只是个私生女。”
这样仇恨的句子,发在这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角落里似乎再适合不过了。
既然已经出了测试版,剩下的问题就是推广了。
在媒体成本越发高昂的今天,推广和发行已经比品质本身更重要了。这虽然是一个悲哀的事实,却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
好在对于这方面,轻灵触动不仅有经验,现在也算是有实力了。
因为魔都游戏展使得很多厂商与轻灵触动开始了多层次的合作,其中以广告为主,的则是希望能够通过技术合作,从轻灵触动手中拿到那个全息投影的技术授权。
按照目前国内的游戏厂商节操来看,想要授权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没办法山寨。
全息投影的技术包含了影像生成和投影材料两大部分,其中涉及到的细节技术多达数百项。想要让轻灵触动完全放出当然不太可能。尤其是有些技术完全是偏离了正常的影像技术专利范畴,哪怕知道了详细技术说明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攻克。
这些细节被披露出来,许多想要拿全系投影技术做点什么的厂商都有点哀鸿遍野的意思。
因为事情闹得确实不小,许多科技和新闻媒体也都在跟进。如果按照一个正常健康的股票市场走向来看,轻灵触动若是上市,光这一段时间内的新闻就足以让这家公司变成天朝最有实力的手机游戏厂商之一了。
为了安抚那些乱哄哄的厂商,程水馨跟苏小轻商量了一下,决定以设备租赁的形式解决这个问题。
苏小轻说设备不怕研究,程水馨却是在此时终于发挥了她小姑娘的小心眼儿,打算雇佣一批人专门看护设备。
对这个建议苏小轻没有反对,但两人都没有合适的人选。苏小轻在美国的公司依旧忙碌,也不方便抽调可以信任的人手。最终程水馨把目光停留在了蔡绮身上。
蔡绮现在对程水馨的目光绝对有一种本能的战栗,感觉到了不怀好意的目光之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水馨已经问她了:“为公司出个差问题不大吧?”
面对这种问题,蔡绮只能努力找理由:“我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出去见人……”
“没关系,我跟轻姐已经研究过了。有办法解决。”程水馨对这种事早就有准备,“有一种化妆液,能让你暂时在差不多八个小时里遮住瑕疵,要试试吗?”
刚才还在努力抗拒的蔡绮下一瞬间眼睛里简直放出光来,紧紧盯着程水馨,希望她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方案也是程水馨跟苏小轻研究得出的结论,苏小轻对细节问题从来不在意,倒是很欣赏程水馨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段,还称赞了她几句。
而且这种手段比蔡琰当初承诺治好蔡绮脸上伤口的效果更好,毕竟是看得见的实惠。也让蔡绮不断相信自己脸上的伤的确可以治愈。
因为有其他人在。程水馨还很细心地没有提蔡绮脸上是有伤。只是说“瑕疵”,这种照顾别人心情的做法让蔡绮觉得有点高兴。
高兴之余,蔡绮也觉得挺悲哀。自己最开始的目标是能够在蔡家获得蔡琰所得到的一切,现在反过来看却要为了能够正常出去见人而高兴一下。这种落差是有多悲哀?
见蔡绮不反对,程水馨又去跟苏亦凡商量宣传的事,丢下蔡绮一个人在那里患得患失。
“广告位要给自己留一个了。”程水馨笑着调侃自己,“老板,广告的钱能不能也用股份结算?”
苏亦凡知道程水馨在跟自己开玩笑,也笑着说:“难道不是先融资再谈广告吗?”
程水馨笑了笑,其实也有些无奈:“现在的网络宣传,几十万连个水花都看不见,我还是想想那些讨巧的办法吧。”
苏亦凡点头:“可以试试。不过病毒营销用多了,大家肯定也审美疲劳。我们还是要多方面试试。”
程水馨说:“我算过了,如果一个一个论坛去推广,比起在那种门户站打广告效果好得多,钱也没多少。不过这个要细化下去。肯定会辛苦王娟了。”
那边正在看同事们发各种时间树条目的王娟回过头来:“我试试多联系一些人?”
“好,把必要的费用列一个表给我。”程水馨也算是在这方面有一定经验的,“我们一家一家去谈。”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认真地说:“辛苦了。”
“哪有辛苦,你看这样的效果,这不就是你我想做到的吗?”程水馨让苏亦凡看正在低头盯着自己手机看的众人,脸上的笑容依然开朗而干净,“当然这种宣传还不够,我们现在可以考虑跟一些厂商交换推广资源了。”
“这个没问题,你来定。”苏亦凡其实心里很清楚现在轻灵触动的资源到底有多强势,他给程水馨自主发挥的自由也算是对她努力工作的回报。如果一个人想要以权谋私的话,苏亦凡这个随意发挥的决定就足够程水馨做个小富婆了。
“这可不行,越权的事我才不干呢。”程水馨自己也在玩软件,对效果显然相当满意,“回头我写明细给你,这是工作流程,不能丢。”
苏亦凡知道程水馨这是在告诫自己不能感情用事。自己最大的优点也是缺点就是喜欢任人唯亲,在做小事的时候这没什么,碰到大问题往往会导致一些疏忽。
相比自己,程水馨依然是那个冷静的姑娘,那么热烈的吻也打不破她的冷静。
“好,我们一起商量着来。”苏亦凡依然尊重程水馨的意见,“计划不用太详细,我们现在选择多。”
程水馨点头:“有很多网站和软件已经要求我们挂上《萌少女》,最好做到服务器资料互通。现在技术上还是有点麻烦,我在跟王经理研究。”
“那么可以利用这种机会做宣传吧?”苏亦凡问,“我们可以把服务附加在一些用户活跃的网站上试试?”
“这个我已经在联系了。”程水馨对苏亦凡的思路表示认同,“最先联系的就是那些用户自己提供内容的活跃网站,比如豆瓣。你要知道,现在国内很多网站其实都是国外网站的翻版,唯独豆瓣,只有国内才有。”
“回馈如何?”
“态度还算积极。”程水馨学苏亦凡的动作耸了耸肩,“不过因为是新生事物,我们总要有点能打动人的东西。”
“这风格跟那些清爽干净的网站比较合适吧?”苏亦凡现在对这种问题倒是看得很透彻了,“我们的优势还是娱乐,尽量发挥吧。”
杨冰冰在旁边说道:“美国的推广我试试能不能帮上忙。”
程水馨笑着搂了杨冰冰一下:“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杨冰冰很不好意思,当然不是因为程水馨当众搂自己:“我也不敢保证,不过试试吧。”
“太谦虚了。”
程水馨啧啧感慨了一下,然后让大家多玩玩这个软件,提出自己的问题,她好归纳给王健滔继续修改。于是大家围在王健滔的位置这边玩了一会各自散去,继续工作。
倒是蔡绮看程水馨回了办公室,立刻跟了进去。
对于蔡绮这种心理状态,程水馨倒是太容易把握了,一见她进办公室就说:“这是我帮你争取来的工作福利,你要感谢我啊。”
虽然明知道这是让自己更加努力,也是警告自己必须不能玩小心思的一种方式,蔡绮还是有点喜极而泣的感觉,对着程水馨把墨镜摘下来,露出那片大面积的伤痕。
尽管知道自己这种时候不应该显示出弱气的姿态,蔡绮还是忍不住问道:“我现在能试试吗?”
“灰姑娘的梦做多了也没什么好处。”程水馨用相对冷静的态度给蔡绮泼冷水,“用得越多,你会觉得反差越大,受得了?”
蔡绮拼命点头,平时那些矜持和不快现在都被抛之脑后了,她只想重新看看自己容颜完美的时刻。
对于大多数漂亮女孩来说,这件事比生命更重要。
程水馨从自己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圆形的塑料盒子:“大概能用四次,一周后首都有个展会要用租用咱们的设备,你去吧。三天展会,加上咱们去临海一次,正好四次。”
蔡绮颤抖着双手接过程水馨递给自己的小盒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程水馨看着这样的女孩,心中也微微软了一下,但很快又摆正心态。连蔡琰她都利用过了,蔡绮又算得了什么?
“回去别乱试,用没了就真的没了。”
这种时候的蔡绮也没有资格矜持了,连连点头。
蔡绮刚出去,杨冰冰就跟在后面进来了。
“真给她了?”
“当然,这么折磨人的事你觉得我会不试试吗?”程水馨对杨冰冰笑道,“拿回家煎熬几天,想用不敢用,又舍不得用,不好玩吗?”
杨冰冰的善良比之她表现出来的坚强和倔强要强烈多了,不过爱憎分明才是她的真正特点,想到蔡绮曾经差点让苏亦凡丢了性命,她也觉得这么做不错。
“你觉得把这件事告诉蔡琰,她会夸你吗?”
程水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短信说:“我已经告诉了。”
“她怎么说?”
“她说干得好,回来送我一台保时捷。”程水馨笑了笑,“我拒绝了。”
杨冰冰笑了笑:“为什么啊?”
“她在我心里还算不上朋友吧。”程水馨若无其事地说。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杨冰冰觉得很开心。
杨冰冰找程水馨倒不是真的为了八卦蔡绮的事,她是认真玩了一会来提一些细节上的建议。譬如隐私部分应该怎么做才能恰到好处又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并非只是独乐乐的社区。譬如两个人的秀恩爱情况应不应该鼓励,譬如一些商业公司的环节应该在什么时候增加。这些细节都需要慎重,毕竟对于一款软件来说,其进化节奏也相当重要。
毕竟以现有的经验来说,社交软件的生命力基本上都是投资者最担心的问题。
程水馨也在发愁这个问题,当然现阶段还轮不到它,首先要确认的是能不能真的受到大众的好评。
“说实话,现在我们的办法是足够多了,每一种方式的持续效果也都应该不错。”程水馨对着杨冰冰和随后来到办公室的苏亦凡说,“但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很困难的问题——可移执行这些事的人太少了,临时招聘的磨合时间也不够用。”
苏亦凡也认识到这个问题,他能发动很多力量,但真心值得相信又好用的人永远都不够。
“如果真觉得困难的话,就干脆回到传统的宣传模式?”
程水馨坚决反对这种想法:“不,那样就不是我们要做的东西了,不是钱的问题。”
苏亦凡对程水馨的意见永远都是尊重的,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考虑这个问题。
杨冰冰稍微踌躇了一下,问道:“在美国的话,我可以在很多小超市门口做广告招贴海报,也可以去一些高校做主题讲演,国内能不能也这么做?”
程水馨有点迟疑地摇头:“我不知道,这个要问苏亦凡。”
苏亦凡对这个选择也有点苦恼,年轻人并不是每个人都爱出风头。上次捐了所有ks募集款的苏亦凡就基本上没上媒体,那篇滨海市本地的报道在全国经过各种报刊杂志变形报道之后,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超级富二代之类。这次如果真的抛出去自己就是轻灵触动的掌舵人,不知道又要折腾起多大的热闹。
“算了,别为难她了。”程水馨看一眼苏亦凡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说点别的吧。”
三个人正说着,苏亦凡的工作电话开始狂震。
程水馨看一眼苏亦凡:“会议期间接电话要罚薪哦?”
苏亦凡做了个抱歉表情:“忘了关,我出去接。”
两个姑娘就坐在办公室里等苏亦凡接电话回来。
电话号码是陌生的,但是本地的号码,苏亦凡没什么犹豫按了接听。
“苏老弟,好久不见,最近如何?”打来电话的声音有点熟悉,带着那股自来熟的味道。
苏亦凡听到这句话,立刻想起这是谁了:“孟大哥?”
孟士毅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苏老弟真是好记忆力,还以为你能忘了我呢。”
“那怎么可能。孟大哥给人印象多深刻。”苏亦凡淡地幽默。“我最近还好。就是有点忙。”
“听你说话,可真不像是个学生。”孟士毅打趣道,“既然忙就算了,本来还想找你喝喝茶聊聊天。最近没去图书馆?”
苏亦凡最近倒真的是去了几次图书馆,不过都是来去匆匆,没有逗留多久,自然跟孟士毅没碰到过。想到这个喜欢跟美女聊天,也喜欢跟人侃侃而谈的孟士毅,苏亦凡心中一动道:“孟大哥既然有心情,不如来我公司坐坐?”
孟士毅稍微惊了一下:“以前就知道苏老弟不凡,现在看来我的想象力还是不够用啊。你公司在哪里?我去看看。”
如此痛快的答应了苏亦凡的邀请,孟士毅算是比较奇葩的一位了。
听苏亦凡说了自己公司的具体位置。孟士毅有点吃惊地挂断了电话,说自己很快就到。
放下电话回到办公室,苏亦凡对程水馨和杨冰冰说:“一会我有个朋友过来,我想咱们可以跟他谈谈网络推广的问题。”
“什么样的人?”
苏亦凡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跟孟士毅在图书馆见面的情况,程水馨听到孟士毅讨论新媒体资源内容的部分后默默颔首:“这个人倒是可以一见。”
杨冰冰反应则比较平淡:“这样的人好像都很擅长花言巧语?”
程水馨笑:“他就是靠说服别人吃饭的。正常。”
杨冰冰所见的家里人大概做实事的比较多,夸夸其他也是因为比较与资本,对孟士毅这种人还是略有成见:“那就一起见见,看看他说什么。”
大概十几分钟后,孟士毅就已经赶到轻灵触动的门口了。
苏亦凡出去迎接,跟孟士毅握手:“孟大哥,欢迎欢迎。”
孟士毅虽然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那个再明显不过的logo之后还是惊叹了:“轻灵触动是你的公司?我的天,我真是没想到。”
苏亦凡笑道:“小公司,不好意思跟你提。”
“你再谦虚我都想打你了。”孟士毅跟苏亦凡开着比较亲热的玩笑,当然也是真的感慨,“你知道最近大家的热点都是什么吧?轻灵触动也算是焦点公司了,没想到居然是你的公司。”
苏亦凡继续谦虚:“公司真正做事的没有我,我就是跟着一起瞎闹,一个帮忙的。”
一路走进公司,孟士毅惊讶于这家公司只有这么几个人,同时也惊讶于苏亦凡工作环境中美女的比率如此之高。无论是程水馨杨冰冰还是蔡绮和林兮,都是那种让人看了怦然心动的类型。
苏亦凡这小子一个人在公司霸占这么多美女资源,那位女记者韩芸她知道吗?
到了办公室,苏亦凡请孟士毅坐好,程水馨让蔡绮去给大家泡茶,自己则坐在苏亦凡身边,用相当标准的助手姿态看着孟士毅。
电话里寒暄过了,现在当然不用说太多废话,苏亦凡也就直接一点:“孟大哥,找我真的就是闲聊?”
孟士毅还在左顾右盼,听到苏亦凡的话之后苦笑道:“本来是打算只闲聊的,现在看来应该不行了。”
苏亦凡明知故问:“为什么呢?”
孟士毅继续苦笑:“苏老弟,你这惊喜不叫惊喜,是惊吓啊……你是轻灵触动的人,你觉得我还能淡定吗?”
苏亦凡摊手:“小公司小生意,不好意思逢人就说。”
孟士毅只能干笑:“算了算了……这事儿不怪你,是我自己太大惊小怪。”
苏亦凡挨个给孟士毅介绍这几个姑娘,程水馨和杨冰冰重点一些,蔡绮就一笔带过。虽然孟士毅有点惊讶为什么有人在室内还戴着墨镜,又不是王家卫,也没开口冒失地询问。
互相又照例吹捧了几句,孟士毅知道苏亦凡的性格不喜欢扯这些闲的,于是干脆一点:“苏老弟,之前我来真是想闲聊,现在倒是看见你们公司就见猎心喜,想跟你谈谈合作了。”
苏亦凡一脸的无所谓:“孟大哥你说吧,想怎么合作?”
孟士毅本来以为就凭苏亦凡轻灵触动现在的优势地位,至少要给他出个难题,问他凭什么合作为什么要合作之类。没想到苏亦凡轻轻松松地就答应了,一点为难的姿态都没有。
当然孟士毅也发现了,苏亦凡说完话之后,目光会转向那个叫程水馨的女孩,似乎是想让她拿主意。
“还是让王经理也听一下吧。”程水馨建议,“人多想问题也全面一些。”
在外面忙着跟测试版继续缠斗的王健滔被请进来了,苏亦凡又介绍了一下,然后问孟士毅:“孟大哥,你有什么提议但说无妨,无论成不成,总是要讨论一下的。”
孟士毅对这种场面也不陌生,他比较意外的是场中真正能做决定的人似乎是那个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女。
程水馨的美貌中带着一丝让人不容忽视的睿智,这是见多识广的孟士毅比较在意的部分。
“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提议,不过我觉得你们现在似乎是在浪费自己的资源规模。”孟士毅想了想,决定从轻灵触动的现状说起,“我知道轻灵触动的发展过程,包括你们的网络造势,以及在国外募集资金的全过程。现在产品做到了你们这个规模,我觉得你们已经拥有了主动权,但还没有主动改变目前行业格局的魄力。”
程水馨听着孟士毅的话,笑了笑说:“听上去好像是在努力劝人造反,只要成了,大家都荣华富贵。”
孟士毅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太直接了,都不给自己面子,让自己无从发挥。
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程水馨正色道:“孟大哥,你是苏亦凡的朋友,我们就把话说明白了吧。想要利用好这些资源应该怎么做,我们大家都很清楚。但对于我们来说,不断推出新的产品,维持产品品质的生命力显然更重要。如果你能拿出具体的解决方案来,我自然会把资源分给你们一部分使用。如果不行,光靠煽动是没有用的。我们知道自己很弱小,改变世界可以稍微等一下,我们还年轻。”
一个“我们还年轻”,让孟士毅觉得自己甚至有些狼狈。
现在孟士毅终于明白,为什么苏亦凡的目光刚才频频望向这个漂亮女孩了。
才不是什么暗恋美女,这分明是在寻求火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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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发现****的自动更新又出问题了……昨天晚上的更新居然没起作用!
痛哭流涕赶紧发了!
孟士毅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在当今社会中不算特别让人惊艳吧,至少也算是有点底气面对各种场合。
不算上那种所谓上层人士的圈子,一般人群的情况下,孟士毅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先知范儿的。
这种情况有点像以前的读书人面对普通劳动人民,知道的东西比别人多比别人新,那种浓浓的优越感总是掩饰不住的。孟士毅做新媒体又有一定成绩的,看苦逼劳苦大众自然有点俯瞰的味道。
但是现在情况可不一样,就在孟士毅眼前坐着的这几个人,在网络领域已经有了自己无法比肩的成就。孟士毅自己那点优势在这几个人面前简直不能看。
用什么来打动别人,这是所有口若悬河的经理人们最先修炼的必修课,孟士毅也不例外。经常面对各种中小型客户的他也喜欢用一些概念化的东西加上一些数字来打动别人。这个过程虽然艰难,却也充满美妙的成就感。对孟士毅来说,这就像是生活中的一次次冒险,只要向前,总能看见宝物。
只有现在,现在面对这几个年轻人,最年轻的估计也就是学生而已。不怎么年轻的那个则像个宅男多过经理。孟士毅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完美口才好像都被打了结,不知道应该怎么发挥。
最重要的是,程水馨刚才的那句“我们还年轻”,摆明车马地说明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年轻,成功,有犯错的机会。这样的人最难被说服,孟士毅有什么可以打动这些人的呢?甚至连他自己都动摇了,想了一下自己的各种优势和条件,觉得好像没什么能让人怦然心动的。
若非有急智,孟士毅也不至于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又是看见了让自己觉得充满了美好机遇的公司,他脑子转得相当快:“一般来说,贵公司应该自己整合资源充分利用。但从我所见现在的轻灵触动应该没有这么多人手吧?无论是客户关系。还是整体销售氛围,都不是很热烈。”
缺人当然是现在轻灵触动的大问题,甚至是最大的问题。孟士毅一眼就看到这个缺点,从这里发挥也算正常。
杨冰冰却不给孟士毅扩大问题的机会,在孟士毅说完话还没来得及接第二句之前,忽然问道:“孟大哥,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也知道,请个职业经理人就可以做好的事,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找一家公司外包?”
孟士毅顿时有点语塞,刚开始他觉得犀利的是程水馨。没想到坐在旁边看似文文静静的这个漂亮女孩居然也相当了得。光是这么一句话就说中了核心问题。
自己不过是个做网络营销的。跟那些能够充分利用好各种公司资源的职业经理人比起来还是弱了一些,新兴宣传平台也没有传统来得稳固。以轻灵触动现在横扫整个手机游戏市场的趋势来看,请这么样一个人还真的在合情合理之中。
“……我觉得这是一个思路问题。”孟士毅绞尽脑汁地回答说,“对于现在的新兴互联网企业来说。改变原来的产业格局是必然的,而怎么利用手中资源改变现状,传统的职业经理人不会给出最好答案。”
程水馨笑着用赞赏的眼神看了一眼杨冰冰,接下接力棒问道:“这只是相对而言,国内的互联网模式有独特之处,但总体来说还是抄袭美日居多。我们直接从那边找一个中西融汇的人来做这件事不是更好?”
孟士毅看出来了,这两个漂亮女孩简直是在努力打击自己,而旁边的苏亦凡则是一脸无辜,好像不怎么想替自己说话。
“了解本国比了解国外更重要。这一点想必我不用重复了吧?”孟士毅强撑道,“我只是觉得轻灵触动现在的形势很好,应该充分利用,否则实在是太对不起如今的市场火爆情况了。”
程水馨微微一笑:“这我们当然也知道。不过孟大哥你想过没有,既然我们有那么多的核心技术和秘密策划。就算是签保密协议,都很难相信别的公司呢。”
孟士毅觉得这个刚才言辞犀利的美女好像是最难对付的,她一会温婉一会尖锐的言辞风格变化极快,分明是在跟自己玩着互相试探的游戏。之前苏亦凡跟韩芸在一起吃饭就足够让孟士毅惊讶的了,现在看到程水馨的表现,他才知道韩芸与之相比不过是只温顺的小猫咪。
“所以我想听听贵公司的意见。”孟士毅收起任何的轻视之心,态度变得更加端正且官方,“苏老弟跟我一见投缘,我怎么也没料到他能成为我潜在客户,现在既然都来了,咱们就说说你们的想法如何?”
程水馨把这种机会让给了王健滔,朝王健滔微微颔首,那边王总经理自然会意,让蔡绮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办公室里有投影仪直接射了画面到白墙上,罗列出各种数据给孟士毅看。这些数据当真是能让人瞎了狗眼的华丽,对那些曾经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的手机游戏厂商来说,随便一个数字就意味着能欢天喜地过个好年了。
比如实打实的下载量,下载页面浏览次数,用户分布,付费情况……每一样数字都让孟士毅惊叹,这跟看到杂志和媒体上猜测的数字不一样,全世界下载量加起来已经非常惊人了,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缓慢攀升。
“其实《萌少女》不光是征服了宅男。”程水馨在旁边解释道,“它也开启了人们对科技应用的新概念。以摄像头立体定位的方式融入ar实景增强效果,会让人有一种自己的手机是一件真正体现科技价值产品的幸福感。”
孟士毅点头,这种观点在很多分析《萌少女》游戏的文章中都被屡屡提到。就像触摸屏解锁犹如打开一个魔法之门一样,《萌少女》让一个俏生生的美少女站在自己掌心的感觉也是独一无二的,更重要的是,这种投影定位技术好像还没谁家有独家专利。
程水馨给孟士毅看了一组数据之后把投影关掉,然后问道:“孟大哥,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利用现有资源?”
孟士毅苦笑一声:“你这是打算问完我问题,然后试着用用把我一脚踢开吗?”
苏亦凡终于在恰当的时候插话了:“孟大哥,我们不是那种人。”
孟士毅点头:“我知道……我也就是说说。你们知道,国内的策划工作不好做,大家都想让人出主意,也都真的不给钱。”
苏亦凡笑道:“我也想不给钱,孟大哥你愿意说吗?”
“我觉得自己那点聪明才智在你们面前没什么显摆的必要。”孟士毅自嘲道,“你们对网络人群的心理把握,对目标客户群的定位,对产品本身的雕琢,都已经很好了。如果我们公司进入,也只是帮你们打打杂,消化一部分工作压力罢了。”
程水馨嫣然一笑,那笑容就算是孟士毅看了都有点呆:“我们对新产品的宣传倒是有需求,不过我对这种资源类工作外包有抵触,希望孟大哥能说服我。”
孟士毅苦笑:“我觉得自己没什么能说服你的,你们现在的条件太好了,我有伸手跟苏老弟要钱的感觉。”
这其实也算是以退为进了,孟士毅故意说自己没什么优势,又跟苏亦凡套了一次近乎,无非是希望程水馨看在苏亦凡面子上再给他点机会。
苏亦凡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站在孟士毅这边,他朝程水馨笑了笑说:“这件事我听程水馨的。”
孟士毅朝苏亦凡做了个受伤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夸张,毕竟大家谈的都是要数钱的正事,人情这种东西没法用到极致。
程水馨点点头:“那我就说了?”
孟士毅以为程水馨对自己的公司其实没什么兴趣,本来都打算说点别的转移话题了,现在看到程水馨忽然想要提要求,顿时精神一振。
“请说请说!”
会议室里很安静,苏亦凡大概想到程水馨想要干什么了,他做了所有公司员工都会在会议室里做的事——掏出手机,打算开始玩游戏。
身为一个公司领导者,苏亦凡这么干确实有点过分,不过因为谈话内容他已经不积极参与了,倒是可以理解。
孟士毅正襟危坐,等待程水馨跟自己说出要求。坐在王健滔和程水馨两人身后的蔡绮也看了一眼程水馨,她最近大概是有些了解程水馨的风格了。
果然不出蔡绮所料,程水馨开口只说了一个最简单的要求。
“孟大哥,你不如跳槽来我们公司吧。”
孟士毅觉得自己好像懵了一下。
等一等……自己不是来找客户谈生意的吗?怎么忽然就变成被人家挖角了?
程水馨不给孟士毅任何疑惑的机会,继续说道:“孟大哥现在的年薪是多少,我们可以付一点五倍给你,并且将公司所有的网络拓展资源交给你主持。在公司里你只需要跟苏亦凡汇报工作就可以了,但我们公司暂时没有上市的想法,不会分期权给你。”
这样的条件很简单,也很直接。
孟士毅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下心情,刚想说话,对面的程水馨又反问了他一句。
“改变行业格局这种事,孟大哥你到底是随便说说的,还是真想这么干?”
程水馨的问题犹在耳畔,孟士毅觉得自己的心脏居然真的如同年轻时见到了心仪的姑娘那样,砰砰乱跳起来。
对于孟士毅这种已经把忽悠人做为工作中一部分的老江湖来说,什么职业规划,未来画饼,人生期许之类的都是胡扯。只有能够拿到手的真金白银,还有那些足以让人心动的各种优势条件,以及福利才能够打动他。
譬如让孟士毅自己选择投放广告的媒体和公司,他大概谁都不会选。这是职场多年养成的习惯,像他这种人只相信自己。
唯独在这一刻,程水馨妙曼的声音传来,让孟士毅竟有了一种想要热血一把的冲动。
虽然做的是新兴行业的拓展,公司依然算是一家老式公司,带着从实体网络建设到行销转型的沉重步子。孟士毅平时说得再漂亮好听,也算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心中很明白公司的种种限制。
现在程水馨给出的承诺和条件,则是孟士毅心中最为向往的那种。
利用一个好平台,拥有一些好资源,做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事。这几乎是每一个职场人都想要达到的最佳效果之一。
那种开天辟地的成绩就不用想了,古往今来也没几个人能做到。但凡在职场混得足够久的人,都有一个比较切合实际的梦想。孟士毅觉得自己现在的梦想特别简单,程水馨所承诺的条件就足够让他完成梦想。
若是换成以前,有人跟孟士毅说挖角的事,他必然第一时间条件反射般拒绝,然后谋而后动。
今天在这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对自己娓娓而谈,孟士毅居然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在谈判上,这其实已经是犯了大忌,孟士毅知道自己动摇了。
程水馨当然也知道孟士毅在动摇,她平静地继续说道:“孟大哥也不用着急回答我。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外包我们没打算做,而推广这件事本身又太过长期,不是一天两天结束就可以不管的事。我们也是出于种种考虑才提出这个建议,希望你能理解。”
孟士毅能说不理解吗?程水馨的邀请可以说是诚心诚意了,所提出的价格和条件在整个省内都算是相当不错的。如今整体经济形势一片大不好,舍得给出这种价格和资源,显然可见程水馨还是很有魄力的。
这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孟士毅知道自己已经弱了一筹。现在无论是怎样拒绝的姿态,都有点自抬身价的意思了。对面那个言辞犀利的女孩思路既然如此清晰。想要看出自己的状态也不难。
既然程水馨给了自己时间考虑问题。孟士毅干脆就真的没回答,而是有点遗憾地说道:“真想不到我居然会被你说动……这件事太重要了,一时间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们。”
程水馨淡淡一笑:“没关系,我觉得你对时间的紧迫感比我们要严重得多。毕竟我们真的还年轻。”
这一次孟士毅就有点郁闷了,程水馨反复强调这个“我们还年轻”,估计也是在暗示自己应该好好把握机会。毕竟相对于这里的所有人来说,自己的确是最老的那个。
这种对比让孟士毅有了一种壮士暮年的悲凉感,虽然自己总是自诩成功人士,跟眼前这几个年轻人比起来,他的确有点说话底气不足。
“我们可以谈谈内容细节吗?”孟士毅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态,用比较谦虚的姿态问程水馨,“其实我对《萌少女》本身的推广就还有些想法……”
接下来的谈话基本上就在程水馨孟士毅和王健滔之间进行了。苏亦凡看了一眼杨冰冰。发现负责美工的小姑娘依然在拿着手机玩时间树的测试版,表情很认真。
谈话过程并不长,程水馨对孟士毅所谓的网络营销等话题早已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往往能抓住重点,让孟士毅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相反孟士毅却无法打断程水馨的谈话。毕竟主动权掌握在这个漂亮女孩身上,程水馨说话又极有条理性,让孟士毅几乎没有什么机会找到漏洞。
其实说简单点,程水馨仰仗的还是轻灵触动的绝对优势,以及现在网络营销市场上的一边倒形势。对各种如饥似渴的互联网公司来说,想找到一个资金殷实又有切实需求的客户依然不是件容易事。无论轻灵触动即将成为孟士毅的新东家,还是新客户,他都必须客客气气地与之打交道。
“……我们现在的需求当然不止这些,不过具体的内容大概只有孟大哥愿意跟我们成为同事才有机会披露。”程水馨其实并不是不能把时间树应用暴露给孟士毅看,她只是用这种稍作掩饰的方式增加对方好奇心罢了,“孟大哥,谢谢你的关心。”
既然程水馨露出了想要结束谈话的意思,孟士毅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留在办公室里,立刻起身告辞:“好,让我回去再想想。”
在亲眼见识了轻灵触动的内部之后,孟士毅觉得自己果然有一点想要改变这个公司一些现状的冲动。在充满了事业心的孟士毅看来,这家公司的效率显然不如自己期望中那么高。当然也正是因为没有期望中那么高,孟士毅才觉得自己有发挥作用的余地。
至于是以公司外包的形式进入,还是自己加入到其中,这倒是需要好好思考一番了。
送走孟士毅,苏亦凡回来问程水馨:“你觉得怎么样?”
程水馨还没开口,一直站在程水馨身后的蔡绮有点不屑地哼了一声:“这种小经理人随处可见,有什么稀罕的?”
听到蔡绮的话,程水馨本来想跟苏亦凡说点什么,反倒不着急说了,回过头来看着蔡绮问道:“你平时就是这么对自己公司员工说话?”
蔡绮被程水馨一句话刺激得不知道怎么还口。程水馨却自顾说道:“孟士毅的观念虽然已经有点显得过时了,但他的经验和跟传统媒体对接的资源都是实打实的。这些事当然也可以让你去做,但你愿意去替公司跑这些事吗?如果不愿意,为什么不找一个专门能解决这些问题的人?”
稍微顿了顿,程水馨有些促狭地笑笑:“再说,他还很喜欢看美女。”
蔡绮不知道程水馨居然在刚才跟孟士毅接触的同时居然会想这么多,不由得有些惊讶,刚才被程水馨刺激导致的愤怒感也随之消失了。
“他的做法未必是最好的。”
“也不会是最坏的。”程水馨说,“我们的核心还是在不断创造上,有些事真的没必要死死抓在手里。”
对于这一点苏亦凡也认同:“你决定努力推广自己的作品了?”
“是我们的作品。”程水馨纠正道,“按现在的条件来看,你觉得我们会失败吗?”
这一瞬间,苏亦凡觉得自己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曾经飞扬而带着淡淡自信的文学社长。
这样的程水馨,无疑是自己最喜欢的。
程水馨大概也感觉到苏亦凡不同于平时的目光了,脸上的自信没维持多久:“我们什么时候发布测试版?”
“问你。”苏亦凡说,“你说了算。”
程水馨回头看一眼坐在一边正在盯着软件ui界面想办法如何改进的杨冰冰,笑着说道:“就定在某位同学的生日那天好了。”
杨冰冰有些略惊恐地抬头,她对自己的生日当然也有一点期待,尤其是期待来自于苏亦凡他们的礼物和祝福。听到居然要用自己的生日做发布日期,杨冰冰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现在re上咱们已经差不多算是绿色审核通道的成员了。”程水馨看着杨冰冰笑道,“那一天发布肯定没问题。”
此时距离杨冰冰的生日已经没多久了,如果一旦决定就不能回头。杨冰冰想要反对,但见这两位态度如此坚决,也没办法反抗,只能嘤嘤从了。
程水馨去打电话,王健滔根据杨冰冰的意见做最后的细节修改,公司重新忙成一团。
在这种忙碌中,苏亦凡走出公司想要去给大家买点冷饮做福利,恰好看到了穿着件漂亮小短裙的楚若袅袅婷婷朝着轻灵触动的门口走过来,一头长发披肩,依然维持了很文艺很女神的打扮。
苏亦凡看到楚若也不算太吃惊,这几天楚若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因为实在是太忙,他也算是接得匆匆,没有什么积极回应。
“要出门?”楚若也是没想到在门口就能看见苏亦凡,双眼一亮,“去干什么?我陪你。”
苏亦凡倒是很好奇楚若来公司找自己做什么,难道真的只是来玩?
“出去买冷饮。”
“我跟你去。”楚若一点都不避嫌地挨着苏亦凡并肩跟他去楼层里的小超市,那婀娜的身姿引来了不少目光,也惊吓到了很多人。
这里的不少人都认得,这位是楚三爷的千金……身边那小子是谁?楚三爷未来的女婿吗?
无论如何,敢跟楚若并肩走路,还让楚大小姐黏着的,绝对算得上是个人物了。
关于苏亦凡和轻灵触动的很多八卦在人群中窃窃私语地传递着,苏亦凡倒是无所谓,他问楚若:“怎么想到来公司找我了?”
“我无聊嘛。”楚若皱起小鼻子哼了一声,她觉得自己面对苏亦凡的时候越来越想当不想任何事的弱智了,“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可以参加的?就像上次收拾汪健侯那样!”
苏亦凡在心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自己跟老汪的较量升级了好几次终于结束,楚若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其中凶险吗?
看见苏亦凡和楚若一起回公司,程水馨也不显得怎么吃惊,反倒是热情地招呼楚若进办公室玩。
公司里的人基本上都认识楚若了,楚若很文静地跟大家打招呼,又表现出当初在学校里那股矜持又稍微有点冷高的劲儿。等苏亦凡发放完冷饮,楚若从办公室里伸出半边身子招呼苏亦凡进去。
王健滔已经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苏亦凡进去看见沙发上一排坐着三个姑娘,楚若坐在中央俨然一副小妹妹姿态,左右是程水馨和杨冰冰,都显得比较大姐姐。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长发披肩的楚若真的是连气质都被影响得有点回到从前的意思,一点都不显得有小脾气,正在眉开眼笑地听程水馨米描述杨冰冰生日宴的事,显得挺兴奋:“好啊好啊,我也想去,我可以去吗?”
做为整个生日宴会最核心的主角,杨冰冰自然不会拒绝楚若。经过这么多次的接触,杨冰冰对楚若的观感也在发生变化。从最开始恨不得动用专业设备监听的敌意,到现在能够像朋友一样说话,中间也是发生了很多事才走到今天这地步。
杨冰冰的争斗之心没有程水馨那么强烈,平时跟人说话也是比较温柔的,却也没有像程水馨那样用点小心思去跟楚若套近乎。楚若也天然地有点惧怕这个看起来不声不响的美女,她知道自己父亲曾经告诫过她,哪怕是惹了苏亦凡身边任何一个人,最好不要惹杨冰冰……
能让楚印这么郑重其事地警告,这女孩有多可怕就不用细说了。
杨冰冰的生日宴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去了,按照她和程水馨商量的结果就是不如多找几个小伙伴同去。如果真的无聊又尴尬,还可以自娱自乐。在临海市杨冰冰自己也算的上可以呼风唤雨了,并不一定非要杨宗元一个外来的华裔侨胞给自己操办。
因此不仅仅是楚若,还有林兮和邵阳这样知道杨冰冰底细的,林露和唐颖这种一起出去玩耍过的,都在被邀请的行列之内。
苏亦凡对杨冰冰和程水馨两人研究的结果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他只是厌烦虚伪的社交场合,却同样希望杨冰冰有个愉快的生日回忆。
程水馨对杨冰冰生日的重视程度明显高一个等级,这几天工作效率都不太高。跟楚若说了一些应该去参加生日宴需要准备的细节之后,三个姑娘干脆开启了平时绝对不会有的叽叽喳喳模式,把苏亦凡给逼出了办公室。
从办公室出来,苏亦凡瞅见蔡绮正在低头摆弄手机,本想过去看一眼她是不是也在玩那个时间树的软件,又想到这可能是别人的隐私还是作罢。蔡绮确实感觉到了苏亦凡的目光,有点警惕地抬头盯着苏亦凡看了几眼,默默扭过头去。
蔡绮对苏亦凡的感觉有点奇妙。她从来没觉得苏亦凡应该是一个需要自己重视的人物。当蔡琰决定主动去接触苏亦凡的时候。蔡绮甚至很不屑。
一直到蔡家差点因为苏亦凡的失踪而遭受全面打击。蔡绮才真正醒悟过来,原来蔡琰一开始的决定就是正确的。
面对恐怖而无所不能的苏小轻,只有苏亦凡才是解开一切问题的最好钥匙。
等到蔡绮明白这一切的时候为时已晚,蔡琰成功靠着近似于苦肉计的方式融入了苏亦凡的生活圈子。然后……自己和母亲的计划被蔡亚东知道了。
蔡琰主动放弃了继续跟苏亦凡接触的机会,对自己母女施行了刻骨铭心的报复,又把蔡绮送到苏亦凡身边。蔡绮这段时间经历的心情起伏跌宕简直前所未有,她从绝望中醒悟过来,蔡琰居然把这么珍贵的机会给了自己。除了希望自己受苦被呼来喝去之外,更重要的是也希望自己能继续接触苏亦凡。
对于蔡琰来说,她的视野不仅仅局限在个人的私仇上,她的心中眼中还有整个蔡家,难怪爷爷依然最喜欢蔡琰。
这种视野上的区别让蔡绮明白了。自己跟姐姐蔡琰之间的差距在哪里。
明白了这些,脸上的伤痕虽然仍会在夜里对着镜子的时候灼痛,仇恨却好像没以前那么深刻了。
蔡绮现在更加好奇的是,苏亦凡的优秀到底体现在哪里,居然让这么多心思灵动的姑娘们都对他如此死心塌地。哪怕是那个自己视为一生最大对手的姐姐。现在好像对苏亦凡也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苏亦凡发现蔡绮盯着自己,虽然看不透墨镜后面的目光,仍是没有回避她的注视,问道:“你平时有保镖吗?”
蔡绮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主动跟自己说话,而且是问了一个这么不相干的话题。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这个以前当然是指策划绑架蔡琰之前。
苏亦凡点点头:“那你跟家里申请一下吧,就说是我要求的。”
从蔡绮来到轻灵触动开始,苏亦凡从来没主动提出过对她的任何要求,今天一开口说的就是这个,让她有些不明所以。
苏亦凡担心的问题是杨家内部的问题,这些细节蔡绮自然无从得知,但她只能照办。
“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苏亦凡没吭声,目送着蔡绮走到角落里给家里打电话。
这个电话估计还是打给蔡亚东的,因为目前跟苏亦凡关系最好的人是蔡琰,使得整个重工集团中掌舵人蔡亚东的话语权又比之前强势了不少。这些调用资源和花钱的事还是找他最方便。
更重要的是,蔡绮是蔡亚东的女儿,无论蔡绮犯了什么错,这个错的起源是蔡亚东本人,他必须为此买单。
感受到苏亦凡一直看着自己的目光,蔡绮有些艰难地对电话开口:“……爸爸,苏亦凡让我打给你。”
蔡亚东在电话那边没有表现得特别震惊:“他想干什么?”
“他想让你给我配几个保镖……”蔡绮跟蔡亚东说话的时候很不自然,即使这么多年了,她仍是不能习惯跟这个男人正常平静地交谈。
蔡亚东沉默了一下,他看问题比蔡绮更有高度,既然苏亦凡有要求,自己满足他就是。
“没问题,告诉他,我会派人过去找你。”
“好的。”
蔡绮的缄默让蔡亚东也觉得有点不舒服,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也是很不习惯地问道:“你……现在还好吧?”
自从出了蔡琰那件事之后,蔡亚东只见过几次唐悦,却从未跟蔡绮单独交谈过。
父女之间的隔阂,好似因为这件事变得更厚重了。
“我很好。”蔡绮看着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影子说,“谢谢关心。”
蔡绮略嘲讽的口气让蔡亚东有些不快,又想不出什么理由呵斥自己女儿,只能叹口气说:“一切小心,有困难跟我说。”
“好的。”蔡绮看着窗外低声说,“我尽量。”
父女之间并不愉快的谈话就此结束,蔡绮收起电话走回到苏亦凡面前。
“这样你满意了?”
苏亦凡看着蔡绮,反问道:“如果有人曾经差点杀了你,你会满意吗?”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让蔡绮无言以对。
自己的确没有任何立场指责和诘问苏亦凡,他从开始就是受害者,或者说,是一个被动接受这些阴谋的人。
苏亦凡看着蔡绮转身离开,没有再说什么,他现在的时间太少,要做的事太多,才没心情照顾蔡琰妹妹的情绪。
目前这种情况而言,再多的惩罚也不过是宽容罢了。
办公室那边,三个女孩讨论了差不多快四十分钟,终于是愉快地结束了谈话。下班后楚若决定跟着程水馨去玩少女约会,杨冰冰又跟苏亦凡被安排在一起去接张瑶。蔡绮一个人孤零零地上了她的车,在很多人惊艳的目光中扬长而去。每个人的生活状态似乎在这短暂的下班行为中就得到了淋漓的诠释。
楚若本意是想找苏亦凡玩,她也知道苏亦凡最近都是跟杨冰冰和程水馨在一起,既然没办法单独约到苏亦凡,能跟待人亲切又很聪明的程水馨一起也不错。
对于楚若来说,苏亦凡带来的安全感很重要,但能打发无聊时间的朋友也很重要。
程水馨带着楚若去了老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
这条老街往东一点,就是当初楚若请苏亦凡喝茶的地方。想起当时发生的一切,楚若觉得简直一切都恍若一场梦境。
幸好幸好,醒来的时候现实并不残酷。
“程姐姐,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楚若问程水馨,她的生日比之程水馨还晚一些,程水馨姐姐叫得倒是顺口。
程水馨被人叫姐姐也不介意,笑着拉了楚若的手问道:“杨冰冰过生日,你打算送什么礼物?”
这还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楚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兴高采烈中好像忽略了什么问题:“我不知道啊……要不然送她一个香奈儿限量版手提包?”
“你觉得杨冰冰缺那种东西吗?”程水馨有点想笑,“对于她来说,奢侈品已经不能带来任何优越感了吧?”
“那咱们送什么好?”楚若被程水馨一说也苦恼了,“总不能是玩具熊吧?”
程水馨带着楚若到了一家看起来门面很旧的小店门口站住。
“礼物这种事,价值很重要,更重要的还是心意,你觉得呢?”
因为楚印曾经在滨海市做过很多市井行业的缘故,楚若觉得自己对滨海的大街小巷其实已经算很了解了,却没想到程水馨居然比自己还能挖掘到更深的地方。
这家小店就在楚若曾经无数次走过的老街后面,这条小巷楚若也曾经路过了很多次,知道里面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面馆,有做窗花的老手艺人,有年纪老迈的修表工匠……但楚若还真的不知道,这里居然有一个卖纯手工制品的店。
小巷里的房子都已经老得不行了,它们面临的最终结果肯定是成为市政建设规划目标的一部分,最终让这里变成高楼拔地而起,继续支撑城市进化的繁华。
现在这种情况就是,这样的店还能继续生存下去,但颓势已经不可避免。最终它们都会走向窗明几净的商业化道路,让商品价格变得更加昂贵,样式和流程也变得更模式化,就像旅游景区看见的那些商铺一样。
这就是被世界改变的结果,个人无法阻挡。
程水馨对这种老手工艺品的热爱早就体现在平时的文学社活动里了,她今天来的时候还带了单反相机,进门就是对着一个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玻璃柜台拍了两张照片。
店内面积不大,几十平米的样子,几组柜台就占去了大部分空间,加上柜台后面的货架,客人进门口可以活动的范围非常小。
柜台后面站着的店员只有一人,是个脸上还有点痘子的年轻人,穿着印有世界和平摇滚标志的白色t恤,正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哪怕是有人进来了也没抬头。
程水馨带着楚若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柜台玻璃。
那个烫着一头棕黄色卷发的年轻人仍是没抬头,运指如飞地在跟什么人发信息,把字都打完后才抬头看了一眼刚进门的顾客。
就像大多数小青年一样,看见程水馨和楚若,这个有点不耐烦的年轻人眼神立刻变了。
程水馨对这种表情变化一点都不介意。她早就习惯了:“我们来取东西。”
出示了之前的收据之后,那个年轻人脸上呆滞的表情才有了点变化:“啊……取什么?”
楚若在旁边轻嗤了一声,显然对这种看见美女就腿软的人没什么好感。
这种赤果果的鄙视对青年果然刺激很大,他看了一眼楚若,想要挺直腰板说点什么,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程水馨先开口说了:“我定了两个玻璃雕,应该是今天做完吧?”
“两个?”楚若吃惊,“你要送两个?”
程水馨对楚若笑了笑,她的笑容威力有让那个年轻人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本来是想送两个的,现在看来只能送一个了。”
程水馨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本来只是打算参考一下程水馨礼物的楚若立刻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要知道想礼物这种事的确是费心费神。哪怕是跟钱无关也颇麻烦。
两个女孩在店里闲聊着等待年轻人去后面拿东西,结果等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这种老手艺店里若是没有一个老人家坐镇才比较奇怪,程水馨对那个老人也表现出了一定的尊敬:“汤师傅您好,我要的东西做好了吧?”
汤师傅是个眉毛都白了的老人。走路颤颤巍巍,倒是双手显得宽大厚重,手指圆润有力。
“东西就在这里。”老人身后跟着那个年轻人,他手中抱着两个硬纸盒,“这玩意现在年轻人喜欢的是越来越少了,不容易啊。”
这一句不容易也不知道说的是传统手艺人生活不容易,还是程水馨能喜欢这东西不容易。程水馨对老人温柔地笑笑,跟楚若一人一个接过纸盒,抱在怀中。
“这是余款。”程水馨把钱给了老人。“谢谢您了。”
老人摆摆手:“去吧,收到你这份礼的朋友一定很高兴。”
从这家店出来,楚若就低声抱怨道:“那个卷毛看你的眼神太猥琐了。”
程水馨呵呵一笑:“随他,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楚若现在跟苏亦凡学的戾气没之前那么重了,也是因为楚印最近各种事都顺风顺水的缘故。有点遗憾地说道:“其实应该让英姐跟我进来,那小子肯定就不敢乱盯着你看了。”
楚若所说的英姐自然没走多远,宾利就在远远的路边停着,偶尔还能引来一两个围观者的注目。
回到车上,程水馨把纸盒打开,给楚若看里面的雕刻品。
这是两件人像雕刻品,材料用的是彩色琉璃玻璃,做工很精细,雕刻的人物都是杨冰冰。
程水馨很有心,一个是杨冰冰在画画,一个是她在弹琴,两个形象都是形神兼备。
楚若惊讶:“真像……怎么做出来的?”
程水馨解释了一下:“我画了差不多的姿势草图,然后提供多角度照片。”
楚若对这雕刻的手艺简直叹为观止:“真厉害,太像了……”
“一般这种老手工艺人很少接人像的工作。”程水馨对楚若说,“他们比较喜欢拟物的工作,雕人的活不爱干。”
楚若眨眨眼睛:“那你怎么说服那个汤师傅的?”
程水馨若无其事地说:“钱。”
“好吧……”楚若觉得这个答案真是既出人意料又情理之中,“可这是你的礼物,我应该送点不一样的。”
“你不是想不出来嘛,再说时间也太短了,准备起来不容易。”程水馨安抚楚若,“咱们一人一个,其实挺好的。”
楚若想了想决定接受程水馨的好意,在这方面她的确是没什么让人惊喜的天赋,从小到大真正让她自己做主的事无非是楚印进去之后的那几件,还都被苏亦凡骂得狗血淋头。
“那你说,苏亦凡会送什么?”楚若其实更关心苏亦凡,虽然她知道眼前这个姐姐其实在苏亦凡心中的位置要更重要一点。
程水馨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总是擅长制造惊喜,到时候看吧。”
“你不好奇吗?”楚若依然不肯放过这个话题,“我就好奇死了。”
“等待答案的过程也挺不错的。”程水馨笑道,“好了,你看看周围还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咱们再逛逛。”
相比程水馨去为杨冰冰取生日礼物,苏亦凡和即将是寿星的杨冰冰则去了一趟游戏店。
自从苏亦凡自己的经济能力获得自主之后,苏小轻就不再帮他购入新的游戏和电影。每个稍技术宅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苏小轻干脆让苏亦凡自己去选,这样既是尊重,也意味着她对苏亦凡的态度——从来只是帮忙开头,但绝不会在过程中超额干预。
这里已经不是杨冰冰第一次陪苏亦凡来了,之前在义卖会上捐ps3的时候她也曾经来过一次,当时还遭遇了围观。
不过那次也有让人印象深刻的恐怖电影包房之旅,杨冰冰还听到了隔壁奇怪的声音。现在想一想这些回忆,感觉真的大为不同。
陪苏亦凡买游戏这种事依然让杨冰冰觉得十分兴奋,她对苏亦凡的世界总是有兴趣。从小到大没有什么追求,只是一个人孤单单地享受着一个人的快乐,现在杨冰冰却是终于学会了为某些不仅仅是自己的快乐而活着。
游戏店里依旧有不少人,暑假期间这里的生意尤其会好一些,有两个应该二十多岁的青年在玩《吉他英雄》,动作很夸张,玩得很好。
到了这种跟自己气场不太合的地方,杨冰冰下意识地挽起苏亦凡的手臂,稍微那么人比花娇了一下。
这种姿态对于平时的杨冰冰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新游戏真不少,暑期档不管对电影还是游戏来说都是最热闹的时段。以前不太懂游戏,杨冰冰看着这些专业的封面只是惊叹于美工真厉害。现在自己也算是最火爆的游戏制作者之一了,看到这些作品不免会用挑剔又专业的目光审视一番。
“《鬼泣》是什么游戏?”
“一个耍帅的游戏,枪和刀剑组合。”苏亦凡对这些事真的是如数家珍,“敌人都是各种形态的恶魔,你应该不会喜欢。”
杨冰冰难得小女孩一下,扬着头反驳道:“谁说的,我现在敢看恐怖片了。”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周围围观的几个买游戏的宅男看得心都要化了……大家心说要是自己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还玩什么游戏啊,每天做牛做马陪她逛街看电影。
苏亦凡笑了笑:“这个咱们家里有,回去让你试试。”
这句话比杨冰冰的卖萌更能伤人心,什么叫“咱们家里”啊?跟美女这么若无其事地说话真的没问题吗?
杨冰冰倒是从善如流:“好,我一定试试。”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两个人挑了几个游戏离开专卖店。
走出游戏店,杨冰冰对着街上的车来车往稍微停顿一下脚步,回头对苏亦凡说:“谢谢。”
苏亦凡知道杨冰冰说的是什么,笑着摇摇头:“不用谢。”
“我知道你是怕我烦躁,带我来找灵感。”杨冰冰挽着苏亦凡的手没有放下,而是拖着他继续如之前每次来这里时一样朝着电影院的方向走,“放心吧,我可没那么软弱。”
苏亦凡闻着杨冰冰发际传来的淡淡幽香,觉得自己的心有点摇荡。
“我知道,但坚强是你自己的事,要不要带你来这里,是我的事。”
听见这句话的杨冰冰手臂一震,挨着苏亦凡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更软了。
华之梦酒店坐落于临海市的西海岸边缘,算是临海市一道相当抢眼的风景线。毕竟在这种非国际级旅游景区里,想要建这么一座依山傍水的高档酒店还是需要一定勇气的。像华之梦这种占地面积,前后分体式建筑的大型酒店简直像是个bug存在于这里。酒店的主体楼是两栋对称的高层建筑,中间有两层天桥相连。这样别致的造型放眼整个国内建筑都不见多。大楼下方的别墅区更是广阔得从山脚处连绵到海岸线上,中间的广场草坪修整得好像常年举行高尔夫球邀请赛。夜晚更有各种灯光污染的五光十色喷泉,时常焰火表演和露天美食节目。单是从这些方方面面来看,华之梦酒店算得上是那种第一印象就能带给人极大震撼的典型了。
但越是这么大型的酒店,投资这种事越不是随口说说,它不仅仅是先期投入那么简单而已。维持这种大型酒店所需要花费的财力和人力物力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如果运营状态不好很容易陷入被动之中。
滨海市就没有特别超规模级的酒店,因为地理位置和交通条件,以及人口等诸多因素限制,建了也一定不会太赚钱。像中景国际那种已经算是极限了。临海情况就比滨海好很多,不冻港一项就能吸引国内外的各种人士或前往或路过。但哪怕是这样,这个酒店仍是建得有些超规格了,就像是一种赤果果的炫耀一样。
只有深知这酒店背景的人才明白,为什么如此超规格的酒店仍能生存得如此滋润,以至于生意火爆到有时候都订不到房间。
这是杨家留在国内的一面旗帜。
杨冰冰曾经对苏亦凡说过,她不要去住华之梦酒店,因为这是自己家里人在经营。
此时此刻,站在公共活动区,有一个男青年正面朝着大海,虽然不是春暖花开,脸上的表情依然灿烂得像可以生出几朵花来一样。
在男青年的正前方,有至少三十几个工人正在忙忙碌碌。
一直都是以简洁为主要基调的活动区正被盛装打扮起来。整齐的桌椅被分散在整个区域里,显得现在的这里跟平时不太一样。
活动区中央被摆起了一块舞台,哪怕是露天场地,舞台周围的照明设备也相当齐全。
一个双腿纤细得有点过分的少女站在男青年旁边,语气有些不屑地说道:“不过是个生日晚会,她肯定不会喜欢你为她准备的这些。”
男青年笑道:“总是份心意。”
从两人谈话内容来看,竟是把这整个临海也数得着的酒店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当然,从最基本的角度来说,这里的产业的确应该是属于杨宗元的父亲杨家良。
可惜杨家良自从家族能给自己带来接近于无穷挥霍的金钱之后,他就开始自甘堕落。不断花天酒地寻求刺激。哪怕是家里的老婆和孩子。他都很少过问。
这样一个人。让人感慨杨家果然也要落入到富不过三代的魔咒里,偏偏有一个精明能干的老婆,和一个虽无血缘关系,前途反倒让人看好的便宜儿子。
戴清进入杨家开始到现在。随时在不停刷新着给大家的观感。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怀疑戴清成为杨家最重要的一份子。光是戴清跟杨夫人的私交,已经是很多人羡慕嫉妒恨的主要目标了。
华之梦酒店是戴清和她妹妹戴戈两人合资兴建,其中杨家人所占的股份大约在百分之四十五左右,杨夫人一人独占百分之二十。最终管理权归属于戴清的妹妹戴戈,如今总负责人则是戴戈的女儿赵玄。
戴清戴戈这两姐妹在对自己孩子的推动上倒是有很多相似之处,或许是天下母亲的心情都差不多。赵玄倒是也没让自己母亲失望过,她在国内的成绩可能比杨宗元还好一些,让很多闲言碎语的人都闭了嘴。
杨宗元和赵玄此刻正在监督布置会场的工作。本来这些事都轮不到两人来做,杨宗元还是对赵玄的安排有些不放心。自从知道自己母亲和赵玄策划了绑架杨冰冰那次袭击之后,他心中的不安一直在不停扩大。
对于杨宗元来说,这样莽撞的行动太容易暴露自己了,而赵玄和戴清那种完全不在乎结果的心态也让他有些受不了。
“这次杨冰冰生日。大部分人都会来吧?”赵玄带着微微讽刺的语气说,毕竟再怎么早熟,她还是个有着普通攀比之心的女孩,“不能来的也有礼物,真是个盛大的小女孩成年礼。”
杨宗元知道自己这个表妹心中所想是什么,只能安慰道:“这些人不是为了她来的。”
赵玄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也没什么可骄傲的不是吗?我们得到的这一切,也不过是父辈荫蔽。”
杨宗元耸了耸肩:“每个人生而不平,这没什么可说的。”
赵玄看着杨宗元笑笑:“好吧……听说王放要过来,有戏看?”
杨宗元深深地看了赵玄一眼:“我更担心场面太大。”
“放心吧,这次我没什么奇怪的安排。”赵玄说,“杨夫人不是总说她女儿善良吗?花这么大价钱过生日,到时候要不要找个慈善机构的谁谁谁来讲演一番,让她心情苦闷?”
杨宗元皱眉:“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小女孩的把戏。”
“以前是不喜欢。”赵玄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工人,有些感慨地说,“现在不一样了,不能有大动作,至少不能让她那么开心吧?”
杨宗元稍微沉默了一下,摇头道:“杨冰冰其实并不开心。”
赵玄转过身,有点惊讶地看着自己表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理解别人了?”
杨宗元一脸坦然地反问道:“不了解她,如何搞好关系?”
赵玄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件事挺下作的。”
“大家都有付出代价,不止你我。”杨宗元说,“希望这次不会再出意外了。”
“你不信西方人的迷信吗?”赵玄问道,“他们认为,你越是希望的事,就越不容易达成。”
杨总元当然知道这种古老而淳朴的迷信,他点点头:“所以我对你说了。”
“放心吧,我这次绝对不会是不稳定因素。”赵玄眯起眼睛勉强笑了笑,让她为另一个女孩准备生日这种事,总不会让人心情太好。
杨宗元对赵玄的承诺将信将疑,却也不能不相信。
至少目前在国内,赵玄的触角还是比他的更长,他还没有能力改变太多事。
“我妈可能到时候也会回来。”赵玄说起自己母亲,态度倒是比较正常,只是对杨冰冰的嘲讽口气好像始终没有太多变化,“真是个大人物……”
杨宗元伸手习惯性地揉了赵玄头一下:“好啦,她有她的苦恼,你就别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敌意了。”
赵玄冷笑道:“如果不表现出敌意,你不觉得我的嫌疑更大吗?”
杨宗元想了想还真是,自己母亲戴清无时无刻不在刻意想着撮合自己跟杨冰冰之间的亲上加亲,导致很多人都不会怀疑戴清要绑架杨冰冰。赵玄找到戴清合作,想必也是看中的这一点。
“反正给她一个印象深刻的生日晚会就好了。”赵玄看似无所谓地说,“放心吧,我也想巴结她呢,可惜人家不给我机会。”
杨宗元懒得说自己这个表妹了,天知道赵玄当初如果真的把杨冰冰绑架了会做出什么事。赵玄没说,杨宗元也没敢乱问。
宾客名单还在敲定中,至少大部分人已经确定下来了,其中甚至有一两个跟苏亦凡有关系的年轻人。杨宗元早就知道苏亦凡跟美国的那个苏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看到苏家有人出现,他也很好奇苏家目前的立场。
苏小轻是比较独立于苏家之外的存在,杨宗元很难理解她为什么跟苏亦凡这么亲密,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苏小轻定位最难对付的人之一。虽然不知道苏小轻背后的那些隐秘,杨宗元依然难以小觑这个独自撑起整个材料垄断行业的女孩。
赵玄在身边似乎能看得出杨宗元在苦恼什么,又笑了笑说:“到时候青年才俊来的可多,哥你要加油,不然就被别人比下去了。”
杨宗元对这种事反倒没什么触动,淡淡一笑:“能比较自然是好的,不过杨冰冰追求的肯定不是事业财富方面吧?”
想到这一层,赵玄也忍不住有点黯然。
“这倒是,她有资格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杨宗元没吭声,这一点上男人和女人有着本质的不同。如同赵玄所说,杨冰冰追求的可能只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而自己这样的则必须在事业上更进一步。到底谁更可怜谁更幸运,还真的不好说。
稍微黯然了一下,赵玄又莞尔一笑:“哥,其实我更好奇,苏亦凡面对那些青年才俊会不会淡定。”
杨宗元想起苏亦凡在美国的一些传闻,包括跟高黎的纠纷,摇摇头道:“我觉得他从来都不是个淡定的人。”
赵玄的笑容立刻又像条小狐狸了。
“那就有好戏看咯?”
“但愿。”
凉爽的房间里,杨冰冰看着镜子前的自己。
一袭白裙如云罩在身上,披散了平时经常扎起的单马尾,脸上破天荒地画上了淡妆。
无论是高挑挺拔的身姿还是无可挑剔的五官,此刻的杨冰冰终于和平时的她略不一样,开启了盛装模式。
衣服是程水馨陪着自己挑的,两个人研究了很久,最终定下这套跟杨冰冰气质最符的长裙。身高腿长的女孩穿上之后给人感觉立刻成了高不可攀的女神,加上略显成熟的发型处理,让杨冰冰有更加成熟的感觉。
简简单单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打扮,杨冰冰戴上那条曾经让苏亦凡为自己保存的红宝石项链。
耀眼的宝石在镜子前闪着动人心魄的光,杨冰冰看着镜中那个近似于完美的女孩,忍不住自问,这样打扮到底是为了这个日子,还是为了某些人?
也许两者都有,但在这之前杨冰冰还是先给远在美国的杨夫人打了个电话。
“杨夫人,谢谢您生下我。”
杨夫人姜冉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会,经历大小磨砺无数的她忽然有一瞬间想要落泪的冲动。
“冰冰,生日快乐。”杨夫人面对自己女儿的时候才是最真实的她,“我送你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希望你能开心。”
杨冰冰握着电话稍微犹豫了片刻,才下定决心努力说道:“我很开心……希望下个生日我能跟您一起过。”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更能打动杨夫人,她稍微哽咽了一下,没有说话。
时至今日,母女之间的交谈依然如此艰难,这本身就是一件让杨夫人难过的事。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事情似乎在朝着让人高兴的方向发展。
稍微沉默了一会,杨夫人说:“好好玩,开心一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杨冰冰努力让自己也表现得更开朗一些:“好的,我会跟朋友一起拍些照片。”
放下电话。杨冰冰从房间里出来,先去找外婆撒个娇,展示一下自己。
外婆看见杨冰冰的打扮就笑了:“漂亮漂亮,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朋友。”
杨冰冰就真的跺脚:“外婆……”
“好啦,都是大姑娘了,外婆没什么礼物送给你,只能送给你一样东西。”外婆看着已经亭亭玉立的外孙女,脸上的笑容多是欣慰。
杨冰冰好奇:“是什么?”
外婆从身后抽出一个老式的木头盒子,递给杨冰冰。
“拿着吧,这是你外公留下来的东西。”
杨冰冰迟疑着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整套银饰。虽然样式都是上个世纪的,却一点都不显得过时。
“外婆……”杨冰冰看着这些承载了回忆的东西,本来刚才跟杨夫人说话就有些泛酸的鼻子终于忍不住了,“这……”
在那些银饰下面。是一摞厚厚的纸制品。
“还有,外婆老了,要钱真的没什么用了。”外婆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女,眼中的温柔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依然清晰,“那些你妈妈转到我名下的东西,现在都是你的了。将来如果真的有什么勾心斗角,你就算往后退一步,也不用担心生活问题。”
杨冰冰知道外婆虽然看似不问世事,其实很清楚杨家和姜家之间的暗潮涌动。这次自己过生日。很多人都要跳出来表态,加上美国之行遇到的那次袭击,矛盾已经从暗地里朝着表面化转变。
对于这一切,哪怕是杨夫人也没有能力彻底控制好,大家都只能看情况走一步算一步。
外婆给自己这些。一方面是表明态度,哪怕是姜家想要争夺利益,如果有伤害杨冰冰的事她一样不允许。另一方面也是告诉杨冰冰,就算是真的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至少还有她这个外婆可以依靠。
姜冉挂在自己母亲名下的财富虽然不算惊人,也是普通人想象力枯竭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了。
在这一刻,外婆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杨冰冰,她一直坚持的事是对的。
要勇敢,勇敢面对,勇敢争取,勇敢地向前。
这才是从小就敢于跟母亲说不的那个杨冰冰,才是那个把自己活得跟别人不同的杨冰冰。
从小就跟外婆生活在一起的杨冰冰这一瞬间到底是绷不住了,抱着木盒哭起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看着女孩半蹲在自己面前哭泣,老人笑着抚摸外孙女的长发。
布满皱纹的手摸过那些象征年轻活力的黑发,外婆的笑容依然慈祥而平静。
“今天你有很多朋友都在吧?”
“嗯……”杨冰冰还是哭得说话不成调子,“他们都会去。”
“那就开心点。”外婆说,“跟朋友在一起的日子要好好珍惜。”
杨冰冰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这么丢人的举动她在别人面前可一点都不敢暴露,只有溺爱她的外婆面前才行……好吧,如果是苏亦凡的话,大概也没关系?
“去吧,朋友都等急了。”外婆目光有点意味深长地看着外孙女,“是你那个最好的朋友来接你?”
杨冰冰顿时顾不上伤心了,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是……”
“去吧,晚上跟朋友们开心玩。”外婆说,“在临海那边如果有什么事就告诉外婆。”
“我会的。”
杨冰冰俯身抱了抱外婆,转身出了房间,守在门外的安妮默不作声地跟在杨冰冰身后,像一道影子。
伤口愈合之后,安妮很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去向苏亦凡道谢,最终还是没有。杨冰冰很多时候都跟苏亦凡在一起,安妮就更尽职地守在两人附近,同时也尽量给苏亦凡和杨冰冰私人相处的空间,算是她对苏亦凡的报答。
等在门口的果然是苏亦凡,今天寿星跟苏亦凡同车。受邀参加生日宴的还有于铮和李正等人,他们都提前赶往临海了。程水馨开车带着蔡绮和张瑶,苏亦凡带着杨冰冰,安妮则带着林露和唐颖。杨冰冰倒是也邀请了张超,可惜这厮据说要跟父母出去旅游。
杨冰冰还好奇,张超父母怎么到了八月份才想带儿子去旅游。据苏亦凡说是因为受了儿子都能去魔都出差的刺激,打算带张超走得远一点,见见世面。
总之能请的人差不多都请到了,甚至包括轻灵触动的几个员工在内。蔡绮出了一台车,带着几个人过去,她自己还是打算跟着程水馨。
苏亦凡站在门口,态度倒是很殷切,就是车寒酸了点,特别不配杨冰冰的这一套盛装。
“其实应该到了临海再换。”苏亦凡帮杨冰冰拿着装衣服的小箱子,“现在穿这个挺麻烦吧?”
杨冰冰对着苏亦凡就轻松得多:“真没劲,还以为你能夸夸我呢。”
“平时能夸的都夸没了,不知道说什么好。”苏亦凡现在的确比以前会花言巧语,“看见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开车来接你。”
这也就是苏亦凡跟安妮算熟悉了,敢当着冷面女保镖的面跟杨冰冰说笑,换成别人看一眼安妮的眼神估计都要吓尿。
杨冰冰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干,还是没忍住地在苏亦凡面前转了个圈。
“真的好看吗?”
苏亦凡真心实意地称赞道:“不能更好看了。”
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杨冰冰看着苏亦凡帮自己搬了东西,坐在副驾驶上。小小的高尔夫带着两人扬长而去,安妮开车跟在后面。
“大家都先出发了?”杨冰冰一上车就翻遮光板后面的cd,想找一张气氛合适的听听,“我们会不会去的太晚了?”
“本来就是晚上才开始,先要去酒店跟杨宗元他们碰面吧。”苏亦凡对整个生日晚宴的流程安排其实还没程水馨熟悉,杨宗元可是打电话给程水馨细细地说了一遍,然后程水馨又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苏亦凡。
杨冰冰蓦地就想起自己跟苏亦凡在临海过夜的那晚了,有点感慨:“没想到最后还是要去华之梦。”
苏亦凡被杨冰冰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那天晚上醉了之后跟自己袒露心声的杨冰冰。那时候的杨冰冰还走在想要完全独立的路上,不像现在这样会在意很多朋友的感受。
每个人的成长脚印都清晰可见,不仅是自己,相互审视也会看见很多。
“我以为你不会邀请李正呢。”苏亦凡说起这件事,又觉得有点好笑,“李正一开始还想帮忙协办一下,被我拒绝了。”
杨冰冰对李正的印象一般,不过看在苏亦凡面子上才邀请了他:“李正其实一直都对我很好奇吧?这次就等于是给他一个答案嘛。”
“他其实应该隐约知道一些。”苏亦凡说,“虽然表面上不提,心里明白着呢。”
“李正这次也算帮了你很大的忙,如果他跟我家里有合作往来,也算是对他的回报吧。”杨冰冰说起这些问题的时候就显得不那么小姑娘了,这股冷静很像程水馨,“今天晚上杨宗元肯定是把所有人都请来了,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亦凡微微一笑:“我给你讲过在美国的事吧?高黎那样的都见过了,我觉得发生什么都不让人意外。”
杨冰冰皱眉:“我觉得应该不会有那么蠢的人,不过杨宗元花这么大力气,肯定不止是想跟我搞好关系这么简单。”
“那是自然。”苏亦凡同意,“不过对你我来说,这样也不错。”
杨冰冰点头:“是啊,更容易看清很多人,很多事……”
“觉得无奈?”
“不,觉得无趣。”杨冰冰看了一眼身边的苏亦凡,轻声说,“有你们陪着,再无趣也熬得过去。”
去往临海的路已经太熟悉了,杨冰冰最后找了一张肖邦,其实不太适合这个时候听。苏亦凡曾广受程水馨的各种文艺思想荼毒,对杨冰冰的行为也不反对,听之任之。
音乐响起,是曾经被改编成流行歌的《离别曲》,相当伤感优美的曲子。杨冰冰吓了一跳,伸手想要去按cd播放器的按钮,却发现苏亦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就继续听肖邦最闻名于世的音乐了。
离别,的确不是现在应该提到的话题,甚至想都不该去想。
苏亦凡虽然在开车,还是察觉到了杨冰冰的异样,笑着说道:“据说这个是肖邦不敢表达自己心意的产物,看来暗恋真的能促进艺术繁荣。”
杨冰冰看了苏亦凡一眼,以前的他大概真的不会若无其事地谈论这种话题。
“肖邦英年早逝,对自己的葬礼也很执着。”杨冰冰想起肖邦生平,随口说道,“也许就是这种固执的人才容易成功,大多数人都太容易妥协了。”
“坚持总是没错的。”苏亦凡赞同道,“无论在别人眼中对还是错,能坚持就好。”
杨冰冰嫣然一笑:“其实我想跟你说,谢谢你的鼓励。那天后来我回去看了一些资料,决定做一个简单一点的东西看看。”
“有多简单?”苏亦凡倒是很好奇。
“前所未有的简单。”杨冰冰说起这个居然还有点小小的自豪,“到时候给你看。”
“好,我期待一下。”
两个人从收费口出去,刚上高速,苏亦凡有电话进来。
杨冰冰像个温柔的女朋友一样帮苏亦凡把蓝牙耳机戴好,动作很自然,就像苏亦凡曾经很多次喂她吃的一样。
打来电话的是李正,估计是太早提前出发,已经到了华之梦酒店那边。
“苏老弟,我已经到了。”李正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兴奋,“米安跟我一起呢。我们俩正在做自我检讨。”
苏亦凡一听李正这话就知道他已经通过这阵仗知道了杨冰冰的身份,笑着说道:“检讨什么?没有好好巴结富婆?”
“检讨我们平时太张扬,根本不知道人家真正厉害的从来都不吭声。”李正说话声音挺大,看来是心情还不错,“老弟你太不厚道了,这是美国杨家的人啊……你身边那位美女是谁你从来都没提过。”
苏亦凡用眼角余光看一眼正在低头听肖邦的杨冰冰,笑着说道:“你觉得能是谁?是我的好朋友而已。”
李正品了一下苏亦凡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好像就挺佩服这个少年的心态。如今看来,自己的确在交朋友这方面还是太着痕迹了一些。
也许只有苏亦凡这种心态,才能真正交得到这种不计较身份地位的朋友吧?
“李哥你在会场随便玩吧。我们一会就到。”苏亦凡见李正不说话。也不想多谈杨冰冰身份的事。随手挂断了电话。
两个人出发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多,比其他人晚不少。同样受邀参加的苏小轻则根本不在滨海,她会搭下午的航班直接落在临海机场,然后直接去华之梦酒店。
这是苏小轻最近几个月来第一次离开滨海。她去了哪里,去做什么完全没有人知道。
从滨海到临海的路程始终还是有些长,两个人听肖邦也无聊,苏亦凡又随口问道:“晚上有期待吗?”
杨冰冰双手并拢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前方的路,脸上的笑容已经很平静了。
“有啊。”
“哦?”苏亦凡好奇,“还以为你到现在也挺抗拒呢。”
杨冰冰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苏亦凡:“期待你们送我什么礼物啊。”
苏亦凡失笑道:“哪有这样的寿星,还主动要求礼物的。”
杨冰冰笑着撇嘴,不太成功:“你不准备也没关系的。”
苏亦凡继续笑:“道德上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你送我的东西如果放论坛上晒,够别人羡慕一整年了。”
向来苏亦凡都不怎么外露表达自己的心情,那一次生日礼物之后也未见有过表示,倒是在这时候忽然说这么一句,让杨冰冰有点喜不自胜的感觉。
“真的?”
苏亦凡笑道:“那些东西太宅了。不好意思当着别人面看嘛。”
“那你最喜欢哪个?”杨冰冰难得找到个机会,干脆打听起苏亦凡的喜好。
苏亦凡稍微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地回答道:“saber和两仪式都不错……”
“没想到你是磨菇粉。”杨冰冰之前为苏亦凡准备这些礼物的时候也算是做过功课了,只是当时要的匆忙,在易趣等网站上没少被人宰,“我好奇还真的去找了原作。”
“那个……《命运守护夜》是小黄游吧?”苏亦凡提醒身边这位生日寿星注意节操。
“还好吧,游戏不错。”杨冰冰若无其事地说,“程水馨帮我下的。”
“…………”
苏亦凡有点无语,这两个女孩这么玩下去真的没问题吗?不用问,程水馨那些看似丰满的理论知识应该也有不少是从小黄游上学来的。
看见苏亦凡表现出一丝丝的尴尬,杨冰冰有点想笑。虽然已经不太一样,可如今这个姿态的苏亦凡反倒是她最习惯的。
“就是说,你喜欢男孩子气一点的女孩子了?”杨冰冰追问道。
苏亦凡有点汗:“那个……也不是,主要是艺术形象好。”
杨冰冰笑一笑没有继续再问什么。两个人在肖邦中顺着绵延的高速公路笔直向前,一路上偶尔交谈,气氛融洽又轻松。
进入临海市区,苏亦凡想让杨冰冰打电话联络程水馨,杨冰冰反而看了一下时间,问道:“能不能先随便逛一下?时间还早。”
晚宴时间的确还早,不过身为主角的杨冰冰还有一系列准备工作要做。这种公开社交场合哪怕是杨冰冰心中再不屑,少做一点表面功夫还是必要的。毕竟不是在杨夫人面前,杨冰冰不会表现得那么任性又强硬。
“好啊,想去哪里?”苏亦凡征求今天主角的意见。
杨冰冰其实无所谓:“随便走走就好,每一次来都来去匆匆的,有点遗憾。”
临海的城市建设堪比一些国际化大都市,顺着市区的主干线到了市中心位置,顿时可见无数的高楼大厦林立。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就像在宣布着这个世界的繁华是一种绝对荣耀一样,威风凛凛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着比滨海繁华了十倍不止的临海街道,杨冰冰有些感慨:“当初投资临海的时候,家里很多人都不同意,还是杨宗元的母亲,也就是我的三婶戴清跟杨夫人谈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现在看来,国内的资产增值速度远超美国那边,三婶姐妹都因为这个在家里变得很有地位。”
苏亦凡问道:“赵玄是你三婶妹妹的女儿?这亲戚圈子绕得可真够大。”
杨冰冰有些无奈地笑一下:“大家族嘛,正常的。互相帮衬,互相拆台,都是一念之间。”
苏亦凡想起杨冰冰在美国遇到的事,补充道:“还有互相算计。”
杨冰冰自嘲地点头:“与生俱来的,想逃都逃不了。”
苏亦凡开车带着杨冰冰去了当初给她买鱿鱼丝的地方,又去广场回顾了一下当初见王健滔时的情形。杨冰冰倒是想起跟苏亦凡在一个酒店里互相靠着肩膀就睡着的经历,脸红了一番。
在市区接了差不多三个催促电话孩子后,两人才抵达华之梦酒店。
对于在三亚景区连鸟巢都住过的苏亦凡来说,华之梦的奢华的确没那么震撼,连体式的主建筑看上去的确高大上,也就那么回事。
反倒是门口的彩色气球真挺抢眼的,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了,就好像不要钱一样在每个路口,每一个拐角的位置都布置了很多。上面很聪明地没有写杨冰冰的名字,只是写了很多生日贺词,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
苏亦凡这辆可怜的高尔夫在华之梦门口显得实在太可怜了,倒是引来了不少惊奇的目光。要知道停车场光是兰博基尼就有两辆,甚至还有一辆布加迪威龙的顶配版。就算是这样,也就偶尔有人会看一眼,都不至于围观。反倒是苏亦凡这辆小小高尔夫实在是太施施然地开进来,一路停在了停车场地下一层的公共停车位上。
有车进来,自然有保安跟过来,有点鄙夷地看了一眼高尔夫,但仍是很有职业素养地做了手势。
苏亦凡的停车技巧也就那样,保安一看就知道司机没开多久车。倒是副驾驶上下来的美女实在太漂亮了,让小保安看得有点失神。
在华之梦工作,就算明星都接待过不少了,这么有气质的高挑美女还真是少见。
下了车,杨冰冰很自然地挽起苏亦凡的手,在保安的注视下上了电梯。
华之梦的细节非常赞,电梯里的布置让人一点都不觉得幽闭狭窄。苏亦凡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问身边的杨冰冰:“现在开始,有没有一种被人一直看着的感觉?”
杨冰冰知道苏亦凡说的是什么,微微一笑:“随她们看去,我不怕。”
苏亦凡看着这样又坚强起来的杨冰冰,心中一阵快慰。
也许这样温柔里带着强硬的杨冰冰,才是自己最欣赏的那个少女。
像是为了提振苏亦凡的心情,杨冰冰还做了一个稍微夸张一点的表情:“好吧,花花世界,咱们来了。”
听到杨冰冰这样自嘲,苏亦凡忽然对今天晚上的生日宴有些期待了。
“没人迎接啊?”苏亦凡在电梯里问杨冰冰,“我还以为杨宗元会在门口给你摆一个阵列,来了高呼三声公主万岁呢。”
杨冰冰轻笑:“杨宗元知道我不喜欢这种风格嘛,一切从简。”
“那外面几百个氢气球怎么回事?”苏亦凡跟杨冰冰也是惯常玩笑开多了,“杨宗元摆这么大阵仗,还是希望你开心吧?”
杨冰冰态度比较淡然地不高兴:“被绑架来这里,怎么开心?”
“大家不是都在嘛。”苏亦凡劝杨冰冰,他发现杨冰冰其实最动人的时候有点生气的时候,微微不乐意的小狮子很有特点。那种隐隐压着自己脾气的感觉很微妙,跟同龄女生们撒娇发脾气还不太一样。
虽然知道自己这么喜欢看好朋友不乐意不是件好事,苏亦凡还是忍不住多欣赏一下。
穿着纯白长裙,一脸不高兴的杨冰冰实在是太漂亮了……
电梯直飘而上朝着东侧顶楼呼啸而去,杨冰冰发现苏亦凡盯着自己看,顿时觉得一脸不乐意摆在这里实在是不应该,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头看电梯镜子里的自己。
“不知道都谁在顶楼……”
“杨家所有人,姜家所有人,还有你的真正亲友团。”苏亦凡笑着说,“再最后说一次,你今天真漂亮。”
杨冰冰嗔道:“你今天第一次说吧?”
“一会人多了我怕自己不好意思说。”
电梯在到达十五楼的时候终于停住了一下,一个穿得很休闲的中年男人夹着个皮包走进来,看见杨冰冰顿时眼前一亮。
苏亦凡注意到中年男人手中拿着车钥匙,好心提醒道:“我们是上去……”
“没关系没关系。”中年男人盯着杨冰冰的目光简直是肆无忌惮,“你们上去了,我再下去。”
杨冰冰看了一眼那个成功人士般的中年男人,扭过头去,把自己半边身子藏在苏亦凡身后。
这个动作如果换在张瑶身上,苏亦凡还能挺适应,他没想到杨冰冰也能做出这种怯怯的举动。
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过了看见美女会不好意思的年纪。目光仍是盯着杨冰冰,一双颇有神的眼睛眨得有点快,分明是在考虑应该用什么方式跟这个忽然出现的惊人美女打招呼。
至于苏亦凡,这种穿着打扮的小男生在成功人士眼中完全不具备威胁能力。
也是见惯了这种情况,苏亦凡干咳一声,后退一步让杨冰冰能更往后躲一些,表现得更柔弱一些。
尴尬的沉默中,电梯继续上行,一路到了四十层以上。
华之梦的主体楼有七十二层之高,按照惯例电梯是越往上越少有人中途进入。因为越往楼上越意味着更高的身份地位。中年男人倒是在中途终于问了两人一个问题。
“两位同学……还在上学?”
苏亦凡真的是经验丰富了。指了指头顶。
“顶楼。”
中年男人在顿时面如死灰。按了一下四十五层的按钮。仓惶出了电梯。
杨冰冰看中年男人离开,她很能明白这个男人的心理状态变化,只是对这种以经验划分人等级的方式有些不适应,小声问苏亦凡:“这样有意思吗?”
苏亦凡现在对这种事反倒看得开了。笑着说道:“追求美的勇气也挡不住现实吧……”
杨冰冰好奇地看了苏亦凡一眼:“那你会因为身份地位的问题放弃吗?”
苏亦凡觉得这个问题挺难回答的,不过他还是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
“应该不会。”
杨冰冰满意地点点头,没追问。
反倒是苏亦凡有些回味过来了,看着杨冰冰笑道:“刚才是怎么回事?扮鹌鹑不是你的风格吧?”
杨冰冰嘿嘿一笑,之前的不快简直是一扫而空:“有人保护的情况下当然要装鹌鹑。”
“好吧……”苏亦凡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说,“人家追求美好的心情可以理解。”
“可是行为不太好吧?”杨冰冰不同意,“他的眼神好可怕,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有那么弱吗?”苏亦凡才不信,杨冰冰平时一个人独立的时候太多了。
“有人保护的时候就弱一点呗。”杨冰冰继续嘿嘿。“快到了,你说我应该板着脸还是笑一个?”
苏亦凡看着已经快到顶的数字说:“给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们笑一个吧。”
杨冰冰一呲牙,虽然是故意搞怪,笑容仍是干净得让人觉得世界上都变得美好了一点点。
“好吧,听你的。”
七十二层是总统套房的所在地。华之梦的总统套房价值差不多快两万多美刀,说是天价也不为过。杨宗元为了杨冰冰而办庆生宴,宴会厅包场自不必说,休息的地方也不能含糊。杨冰冰中途休息和更衣选在这里,一方面是彰显她的身份,一方面也是方便她的朋友们聚在这里。
推开顶楼唯一的木质双推门,苏亦凡引杨冰冰进去,迎面就看到了基本上已经到齐的所有人。
盛装打扮的程水馨为了杨冰冰的生日专门买了一条长裙,风格趋于保守,正站在门口最近的位置盈盈笑着。
就在程水馨身后,小尾巴张瑶换了一身相当卡通的造型,短裙加上条纹卡通袜,头发上一个y的发卡,脸上怯怯的表情可比刚才杨冰冰在电梯里的表演真实多了。
楚若穿了非常传统的淑女装,就站在张瑶身边,好像对这个唱歌了得的小朋友很感兴趣一样。
摘下墨镜,脸上伤痕被暂时遮掩住的蔡绮有其姐的几分味道,一件水色晚礼服,头发束成复杂的鬓式,目光有点冷高又有点复杂地看着苏亦凡和杨冰冰。
于铮身边是小晴,两个人都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小晴的手死死抓着于铮,大概是觉得这里的美女太多,一定要牢牢抓住于铮才好。
李正换了一身正经得甚至有些蠢的正装,一脸严肃地站在地毯一侧,身边挽着个相貌甜美的长发姑娘。
米安跟李正距离不太远,也穿了相当正式的西装,脸上的自信倒是一点都没有,反倒有些慌张。
林露和唐颖依然如同学校里一样要好地手挽手,林兮就站在这两人身后,三个姑娘轻声交谈着什么。邵阳穿得就比较普通,手里拎着一个琴盒,正在四处打量总统套房里的各种摆设。
王健滔带着公司的几个人站在程水馨这边,大家都有些拘谨,又显得隐隐兴奋。
…………
…………
门被推开之后,几乎所与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亦凡和杨冰冰的身上。
苏亦凡立刻感觉到自己身旁的杨冰冰好像一瞬间气质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整个人好像气场完全不同了一样,变得端庄又安宁,眼神也跟刚才在电梯里不太一样。
或许这才是杨冰冰的完全形态?
看到两人进门,程水馨先一步迎过来,倒是没对杨冰冰说什么,而是对苏亦凡说了两个字。
“恭喜。”
苏亦凡一愣:“恭喜什么?”
程水馨做成熟打扮之后真的很有女人味,虽然脸上仍有一丝青涩,整个人已经显得非常成年人了。无论身材样貌还是神情动作,简直都像是从职场里历练出来的一样。
“刚才孟士毅给我打电话了。”程水馨又看了一眼杨冰冰,笑着说道,“就像是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一样,他接受我们的邀请,加入轻灵触动。”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消息,苏亦凡听了也觉得很高兴。但今天的主角是杨冰冰,苏亦凡就扭头看一眼自己身边的白裙女孩,笑着说:“寿星我安全送到了,接下来是寒暄时间吗?”
程水馨现在的心情其实略复杂,不过纵然如此,她还是很成熟地笑了笑:“寒暄就不必了,你是不是应该把寿星交给我一段时间?”
苏亦凡笑道:“有点舍不得啊……杨宗元呢?”
“刚才还来跟我说过话,大概在楼下安排些事,一会就到。”程水馨朝苏亦凡眨眨眼,“我先带寿星去休息一下,你等会当寿星的发言人就好了。”
杨冰冰本想说自己等杨宗元过来,不过想到又要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应付那个有点缠人的堂兄,干脆同意了程水馨的建议。
“我先进去了,等会出来。”
程水馨把杨冰冰给拖进去了,还喊了蔡绮过去帮忙。本应该是秘书职责的蔡绮没办法,只能跟着进了里间。
这几个主角一进去,张瑶顿时没了主心骨,干脆过来抓苏亦凡的衣服。
楚若本来觉得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略有点小不高兴。不过一想到是张瑶,心软地觉得这小姑娘大概只能跟苏亦凡说话,也就像要保护张瑶一样跟了过来。
倒是李正看见杨冰冰进了里间,干脆一个箭步朝苏亦凡冲过来。
“苏老弟……你吓死我了,杨冰冰是杨家大小姐?我,我都没准备好礼物,这可怎么办?”
苏亦凡对李正苦笑道:“我能说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吗?”
李正还是激动得有点浑身发抖,做为李东升的儿子,他在这方面的嗅觉绝对是最敏锐的。
“老弟,今天这场面……实在是有点大。”
苏亦凡看着李正,点点头道:“是啊,如果不够大,某些人大概也不会满意吧?”
一行人坐在外面闲聊了没多久,杨宗元倒是终于有时间了,站在门外礼貌地敲门,李正很狗腿地跑在苏亦凡前面过去开门。
杨宗元看到李正也是一怔,他知道这个本地地产大亨的儿子跟苏亦凡关系密切,却没想到李正在苏亦凡面前姿态居然如此之低。抛过来帮忙开门这种事居然也会主动抢着做。
一般到了李正这个级别的富二代,身边多少会有个帮闲跟着,没事帮他说几句不方便说的话,做些懒得做的事。李正之前来见苏亦凡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没有帮闲跟着也算正常。如今李家明显是缓过气来了,李正依然愿意孤身一人来见苏亦凡,这态度不言自明。
米安倒是跟李正一起来的,不过他是李正的朋友,身份自然自然不是等闲狗腿所能比的。
李正身边那个女伴是本地一个小有名气的模特,今天跟着李少来涨见识,没想到只看见了一帮小朋友,正在心里不屑着呢。见李正跑过去开门,一个风度翩翩的帅哥走进来,身边跟着的是华之梦如今实际上的掌舵者,那个以刻薄闻名的美少女。模特小姐的内心立刻澎湃了,觉得自己这一趟肯定不算是白来。
杨宗元待人还是相当亲切的,看见李正立刻就伸手去握:“李少你好,招待不周,怠慢大家了。”
李正觉得杨宗元这种主人姿态有点可笑,毕竟真正论起地头蛇的嘴脸,他李正才是最正宗的。华之梦虽然奢华,也不是李正消费不起的场所,杨宗元摆出一副主人姿态,主要仰仗的还是杨家的庞大背景。
“我们都是来捧场的,杨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李正正经的时候其实嘴脸还行,比起当初恶狠狠用皮带抽小歌手的他和蔼多了,“今天来往客人肯定特别多,你忙你的,不用特意招呼我们。”
杨宗元呵呵笑一下。跟李正握手,又用目光去搜索人群中的苏亦凡和程水馨。对这两个人,杨宗元始终是最在乎的。
苏亦凡正在跟蔡绮低声交代什么,见李正的目光巡视,知道他是在找自己。
蔡绮对苏亦凡的感觉依然有点微妙,她不喜欢这个男生,又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如果不是脸上有了那么吓人的伤痕,蔡绮有时候甚至会胡思乱想,如果这个男生对自己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怎么办?自己可以拒绝吗?
这种心思蔡绮没有对任何人说,她只是把深深的忧虑藏在心里。强忍着不适跟苏亦凡说话。
“……都安排好了?”苏亦凡问得没头没脑。好在蔡绮能听懂。
“安排好了。”蔡绮现在还有点不适应自己看上去脸上没有伤的状态。她真心希望这种状态能一直持续下去,可惜那要博得自己姐姐和苏小轻的欢心才行。
苏亦凡才不理蔡绮的反应,点点头:“小心一点,我觉得杨宗元未必会闹事。但不能保证别人。”
蔡绮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这种大家族中人的心态,她自己毕竟也是个闹事的,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就随便说了几句,那边杨宗元已经把目光对准苏亦凡,快步走过来了。
苏亦凡抬起头,目光跟杨宗元相对,却是错过了他的眼神,看了一眼站在杨宗元身边,像是个美丽的附庸品一样的赵玄。
赵玄今天的打扮依然不是华丽风。却透着一股不容普通人靠近的劲儿。一条银灰色的礼服裙,脖子上挂着镶慢宝石的项链,头发稍做修饰,眉眼之间的妆加深了她双眸的立刻感。一双纤细长腿隔着薄薄的长裙隐隐能看出点端倪,显得更加诱人。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如果从相貌上来评分的话,赵玄绝对是那种能让人忍不住拼命打高分的类型。
可惜自从程水馨分析了赵玄的内心之后,苏亦凡绝对不敢小看这个说话略刻薄的小姑娘。
走到苏亦凡对面,杨宗元朝苏亦凡先主动伸手:“苏同学,好久不见,听说最近你们公司动作不断,恭喜了。”
对这种程度的社交苏亦凡已经毫不在乎了,跟杨宗元握手道:“哪有的事,倒是杨大哥的进度还好吧?我还打算将来有机会抱抱您大腿呢。”
这种话从苏亦凡口中说出来一点都不显得示弱,毕竟他不过就是个学生,说出来了反倒显得真诚可信。在杨宗元得到的关于苏亦凡印象中,这个少年应该是个性格倔强,绝对不容别人激怒他的类型。没想到今天在这种场合下,苏亦凡居然表现得十分平静。
杨宗元毕竟不是什么都能知道,他若是知道苏亦凡跟整个欧洲最强的谍报人员们一起开过一次派对的话,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评价苏亦凡了。
“苏同学说笑了,现在谁不知道你的厉害?”杨宗元继续不动声色地捧着苏亦凡说,“我们之前谈过的合作现在还有效吧?”
“当然有效。”苏亦凡笑道,“细节的事就跟我的网络推广部门经理谈啊,他比较在行。”
杨宗元惊讶:“哦?你公司什么时候开设的这个部门?”
“刚才。”苏亦凡一脸坦然地说,“挖到个人,给他开一个单独的部门。”
杨宗元不知道是应该评价苏亦凡草率还是称赞他有魄力。
苏亦凡后退一步道:“杨大哥,你看,今天咱们都不是主角,你是主角的亲人,我们不过是主角的朋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经理秘书,蔡绮。”
蔡绮的身份哪怕是对蔡家来说也是隐秘的,外人自然更是无从知晓。杨宗元看了一眼蔡绮,他有点吃不准这个年轻女孩到底是干什么的,那股流露出来的气质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秘书,倒像是帮公司作出决策的董事会成员。
对杨宗元,蔡绮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无非觉得对方是个长得还挺顺眼的富二代罢了,有点淡漠地跟杨宗元握手。
“杨先生您好,听说了您要回国开辟一番事业的事,我对您的决心很佩服。”
一直在杨宗元身旁默不作声的赵玄忽然说道:“蔡绮小姐,我觉得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蔡绮心中一惊,脸上倒是不动声色:“听说这个世界上总有三个人长得会很像,如果凑在一起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奇迹。”
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传说,老到蔡绮这种年纪的人都不应该知道。赵玄咯咯笑道:“是吗?我只是觉得您跟我特别敬佩的一个人有点像,可能是错觉吧。”
杨宗元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表妹,没有说什么。
赵玄虽然有点喜欢胡闹,而且还胆大包天,但做每件事都是有理由的。杨宗元相信这种时刻,赵玄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么个话题。
苏亦凡伸手拉了一把蔡绮,对赵玄说:“大概我们公司在挑美女的口味上总有些相似吧。”
赵玄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没有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苏亦凡回头看了一眼里间的门,紧锁着的门后面应该是正在被程水馨摆弄的杨冰冰,只要想象一下她的美丽,都忍不住会觉得这个世界比刚才更美好了几分。
“今天的主角还没出来,杨大哥是在这里等着,还是我陪你去帮忙?”苏亦凡觉得自己在这里简直快呆不下去了,干脆主动请缨。
杨宗元淡淡一笑:“不用担心,我找了专门做这些事的人。有些细节是自己实在不放心才跟过去看看。现在既然这么多朋友都来了,我也想跟大家聊聊天。”
其实现在时间的确还早,距离正式宴会开始还有至少两个多小时。大家都处在无事可做的状态,除了聊天好像也真的不能做什么了。
“客人来了怎么办?”
“直接到宴会厅和接待厅。”杨宗元对这种家族大型派对显得很有经验,“今天的客人确实不少,我都想趁机敛财了。”
一个比较接地气的玩笑,让周围听见杨宗元说话的人都轻笑起来。倒是刚才一直在惴惴不安自己没准备好礼物的李正脸色不太好,转头去跟米安研究到底要送点什么比较好。
杨冰冰什么都不缺,李正跟杨冰冰之间的关系又没苏亦凡他们那么亲近,送点手工艺品什么的也不适合。
这个难题简直愁死李正了……
杨宗元正跟苏亦凡说着话,身边又沉默下去的赵玄忽然按了一下自己耳畔。
苏亦凡早就注意到了,赵玄耳朵上戴着一个微型蓝牙耳机,想必是为了保持随时方便通话的状态。
低头听了一会,赵玄抬起头对杨宗元说:“王放到了。”
杨宗元皱眉:“才到?”
“嗯,之前好像是去准备什么了。”赵玄说,“另外,苏黎诗也来了。”
苏亦凡眉头一皱,他知道苏黎诗回国的事,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见到她。
对于那个盛气凌人的小姑娘,苏亦凡的印象很深,他觉得苏黎诗比苏家的其他几个年轻人要更厉害一些。
但也仅仅是厉害一些而已。
“她来干什么?”苏亦凡并不掩饰自己讨厌苏黎诗的态度。
杨宗元好奇地看了一眼苏亦凡,很多人都知道苏亦凡跟高黎之间的冲突,却不知道苏家内部的问题。
“代表苏家来走个过场吧,按照辈分来算,她是你姐姐?”
苏亦凡表情微冷地点头。
“是啊,也是姐姐。”
杨宗元有点意外苏亦凡的态度,他总觉得苏亦凡就算是跟海外苏家不熟,至少也不会表现得如此冷漠。
这种冷漠不符合苏亦凡平时的做人风格。
这倒是个意外发现了,之前杨宗元曾经想要打听过苏亦凡跟苏家的具体关系。但经过了苏小轻警告的苏家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很一致,没有外泄多少内容。高黎在杨夫人的警告之后也表现得很乖,听说最近又出了点事情还没摆平。
这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只要是当初在纽约跟苏亦凡起过冲突的人好像都遇到了大大小小的麻烦。虽然没有人说明这些麻烦来自于哪里,杨宗元不用脑子也能想得清楚。
其中首当其冲的哈维最近出了严重的车祸,人还躺在医院里没出来。杨宗元总难免以最恶意的方式揣测别人,见苏亦凡好像一点都没有提起那件事的模样,总觉得这小子简直是高深莫测。
“既然是你姐姐,不如喊到这里来一起坐坐?”杨宗元提议,却是把那个自家亲戚王放给刻意忽略掉了。
赵玄也很讨厌王放,他看所有美女的眼神都像是要随时扑过去,这对于内心微微有点洁癖的赵玄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
在这种时候,赵玄依然没有因为听到自己讨厌的名字而丧失判断力,她很干脆地转身。
“我去招呼一下苏亦凡的姐姐吧,我还没见过那位美女呢。”
苏黎诗从本质上来说算的上是美女了,苏家的血脉在相貌上其实都不差。但做为一个中等水平的商贾家族,苏家第三代普遍比较纨绔,这一点却是跟杨家这一代几乎没法比的。
想到自己要跟苏黎诗碰面,苏亦凡也觉得有点烦恼,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拒绝赵玄的提议,只能有点无奈地点点头。
蔡绮也看出苏亦凡的不乐意了,她虽然好奇,却不太想管苏亦凡的家事,只是希望能不能从中窥见点有利于自己的关系。
杨宗元想来也是存了看好戏的心思。对着已经要走出房间的赵玄说:“热情点。”
赵玄含笑去了,留下郁闷的苏亦凡。
杨冰冰和程水馨的准备时间的确有点长,杨宗元只能继续跟苏亦凡攀谈道:“今天场面可能有点热闹,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觉得烦。”
苏亦凡对这个倒是无所谓:“没关系,我现在喜欢热闹。”
杨宗元觉得苏亦凡是在说客套话,其实还真不是。自从跟妮尔两个人几乎是离群索居般地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现在的苏亦凡真的比以前更喜欢热闹。
“那最好,其实我最担心的是冰冰会不喜欢。”杨宗元做出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知道。冰冰在美国的时候。家里也搞了一次聚会。她露面的时间都不超过半个小时。”
杨宗元所说的,自然是自己迟到,初次见杨冰冰的那次。
从那时候起,杨宗元已经确定了杨冰冰这样的少女心中一定有一个什么寄托。辗转寻找之后。他现在终于面对了杨冰冰心中的寄托。
分析了自己身边的人脉之后,杨宗元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苏亦凡远比自己想象中重要得多,甚至比自己那个看似无害实则内心冷冽的堂妹更重要。
杨宗元其实很担心,如果苏亦凡真的遇到点什么激怒他的事爆炸了,会产生怎样的可怕的效果。
“放心吧,杨冰冰不会那么不识大体。”苏亦凡不知道杨宗元对自己的评价,还努力安慰这位杨冰冰的堂兄。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苏亦凡心中也有点不安,他是见过杨冰冰发飙的人之一。
跟张瑶相反,杨冰冰是个从来不委屈自己的姑娘。虽然很多人认为她平时很有点逆来顺受的意思。其实熟悉杨冰冰的人都知道,那是她并不爱跟人争而已。
想要争的东西不多,外在表现自然温柔。这一点就连当初的学生会长翟羽飞都看错了。
“我只希望大家开心。”杨宗元说了一句平时苏亦凡喜欢挂在嘴边的话,看来都没少受tvb的荼毒。
苏亦凡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杨大哥公司什么时候开张。我来庆祝一下。”
“等我先把这批广告定投在你们公司解决再说吧。”杨宗元也笑得相当友好,“咱们好好合作,市场那么大,一起双赢。”
这话听得别说苏亦凡心里都想撇嘴了,他身边的蔡绮也要忍不住不屑一下。
在行业上会有正面竞争的两个人,就不要说得这么好听了吧?
两个人正在说话间,那边赵玄已经带着人回来了。
直达顶楼的电梯果然是快,比起苏亦凡和杨冰冰中途还遇见了骚扰,苏黎诗显得幸运多了。
上到顶楼的人不止是苏黎诗,还有王放。
王放依然穿着相当嚣张的白西装,整个人有一种明骚也不易躲的感觉,眼神还是在乱飞,一进房间就被眼前的美女真容晃得有点瞎眼。
苏黎诗穿了一件小洋装,整个人跟当初见苏亦凡的时候显得大不一样,有点万千宠爱于一身小公主的感觉,齐刘海和微卷的发梢都显得相当俏皮。又有谁能看得出这是当初曾经对苏亦凡颐指气使,充满了刻毒语言的那个姑娘?
王放在各方面跟杨宗元简直就是一个鲜明的对比,进了门就朝着杨宗元打招呼:“宗元,你这次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这是惊喜还是惊吓啊?”
人未到声先到的例子苏亦凡见多了,倒是也不怎么惊讶,他就是觉得这套白西装实在是太骚包,简直不忍直视。
进了总统套房的王放和苏黎诗几乎是同时看到了站在房间里的苏亦凡。毕竟苏亦凡的位置太显眼了,他就站在杨宗元身边,就算两个人在角落里,依然会被第一时间用目光搜索到。
看见苏亦凡之后,王放和苏黎诗各自的目光都是一凝。
有意外,也有不解,更有十足的警惕。
杨宗元却像是什么事不知道一样,对着王放说道:“放放,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都是冰冰的朋友。”
王放到底是被杨冰冰当面刺激过的人,也被杨夫人警告过了,此时显得比较收敛,没有提出奇怪的蠢问题。只是看苏亦凡的眼神显得不那么友好,就像是在审视一个从自己手里夺走了什么东西的小偷。
反倒是苏黎诗,看见苏亦凡之后表现了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冷静下来,笑着跟苏亦凡先打招呼:“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苏亦凡看了苏黎诗一眼,当日跟他冲突最严重的人之一就是苏黎诗,这个名字美丽得像一座城市的女孩对自己绝对不会莫名其妙地友善,他完全没好声好气地回应了一下。
“是啊,又见面了,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生分,在场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其他人不知道苏亦凡跟这美女之间的关系,也不好现场提问,只能在旁边围观。反倒是杨宗元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双方之间的关系,笑着挨个给王放和苏黎诗介绍。
一路介绍到了苏亦凡身边的蔡绮时,杨宗元用眼神询问一下苏亦凡是不是要他自己介绍,苏亦凡摆摆手。
互相知道了彼此的身份之后,房间里的气氛反倒显得略沉闷起来。
杨宗元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仍是一脸无辜地问苏亦凡说:“你们姐弟应该很久不见了吧?要是有什么不方便我们听的,我们就先去宴会厅,反正今天的主人应该是小苏同学你带进会场。”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杨宗元不仅成功挑起了大家的好奇心,更强调了一下苏亦凡跟王放之间的矛盾。果然在杨宗元说完之后,王放看苏亦凡的眼神变得比刚才更不友好了。
带着点恨意地盯着苏亦凡看了半晌,王放忽然问道:“宗元,我听说萧少今天也要来?”
杨宗元惊了一下:“他不是说不在国内吗?”
“我刚听说的,他临时改变了航线,在临海机场落,过一会直接来会场。”
苏亦凡微微皱眉,这个萧少是谁,居然让杨宗元的态度也显得很凝重。
果然杨宗元听了王放的话之后,整个人都没刚才那么轻松了。
“萧竹要来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这句自言自语说出来的声音不小,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听见了。
苏亦凡忍不住问道:“萧竹是什么人?”
回答苏亦凡的不是杨宗元,反倒是站在苏亦凡背后的蔡绮。
“是个很嚣张,也有资格嚣张的人。”
杨宗元惊讶地看了一眼蔡绮,刚才赵玄说蔡绮像某个人的时候他就在怀疑了,现在听到蔡绮说这种话,立刻知道了眼前这个女孩应该是某个大人物的女儿。
蔡绮开口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发现很多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干脆也不藏着了,低声解释道:“萧竹今年快三十岁了,我记得应该是二十九岁吧,是东南萧家的新一代核心人物。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往下发展,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的话,他应该是萧家这一代的掌门人。”
在场的很多人并不涉及到家族企业的利益纷争上,最敏锐的反倒是李正,几乎是一怔之下就脱口而出:“凌霄集团?”
蔡绮有点郑重地点头。
“对,就是凌霄集团。”
说出萧竹这个名字的时候,房间里几乎有一半以上的人不知道。
但是只要说出凌霄集团,在场的就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了。
凌霄集团是个综合性质的集团,涉及的行业多种多样,前身是凌霄商贸有限公司。始建于一九八零年代,历经近三十年发展,几乎横亘了整个天朝当代经济发展史。
凌霄集团公司在九十年代中期开始整合并发力,一举成为地方上最强企业之一,当然也是获得了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公司经营范围涵盖食品日用品和烟草等方方面面。
在九十年代末期,凌霄集团还只是局部地区的知名企业,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掌舵人忽然做出了一个神奇的决定——为了扩大集团的知名度,凌霄集团投入了在当时来看差不多是天文数字的广告费,在全国乃至于港澳台地区电视台的黄金时间狂打广告。
这个疯狂的举动让凌霄集团瞬间成为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的知名企业,从此进入全国人民视野。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没有方向性的错误,凌霄集团从此开始在全国各地的业务,渐渐成为让人仰视的巨无霸企业。时至今日,凌霄集团涉足的行业已经多到了房地产和教育行业等方面,渐渐成为东南一方霸主。
掌握凌霄集团的,自然就是萧家人。
如果说萧竹是萧家新一代接班人最佳人选的话,那么这个人的确有嚣张的本钱。
但苏亦凡看问题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地想,他知道这种家族内部的绝非别人看上去那么平静,萧竹如果有资格成为新一代接班人的话,他所面临的利益冲突也绝对是巨大的。
就好像杨冰冰在美国一露面,立刻引来有人按耐不住的动手一样,萧竹需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自己叔伯辈们的压力。
眷恋权力的,贪图利益的,总能编织成一张带刺的网,把人罩在其中。
凌霄集团的名头的确够大,在场中很多人几乎是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说之前苏亦凡遇到的都是些地方上的有钱人和普通土豪的话,那么现在凌霄集团这位已经绝对可以算得上顶级富豪行列了。
虽然大家都声称这个社会人人平等。阶层也的的确确存在,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
杨宗元稍微踌躇了一下,问赵玄:“要不要去接待一下?”
赵玄这时候居然也犹豫了,她看了一眼杨宗元,眼神中有点不开心。
苏亦凡在旁边冷眼旁观,还真分不清这是真心抑或演戏。
“都是客人,又不是自家人,随便他吧。”
赵玄说这话的时候,王放也一直在盯着她看,眼神中有期待也有近似于迷恋的热切。
蔡绮挨着苏亦凡站着。也看到了这一幕。用很低的声音微微讽刺道:“还真是吃着锅里的。惦着碗里的。”
苏亦凡无所谓地笑了笑:“人之常情。”
“你不是跟这个王放关系不好吗?”蔡绮对刚才苏亦凡和王放之间的化学反应很敏感,她本就是需要看很多人眼色做事的人,这方面比起一般自大的女孩的确修为不同。
苏亦凡后退一步,让自己跟蔡绮靠得更近一点。小声答道:“当然不好,不过我能理解他。”
“男人对男人的理解?”
“傻小子对傻小子的理解。”
嘴上虽然这么说,苏亦凡依然是躲在旁边看戏的成分多一些。
赵玄在王放热切的目光注视下,犹豫了不到一分钟,依然坚持自己的决定。
“我就不过去了,给他开个房间让他休息好了。”
杨宗元温和地笑笑:“好,一切都听你的。”
王放一直盯着赵玄的目光忽然挪到了杨宗元身上,略作停留,又收敛回来。
苏亦凡这算是看懂了。原来王放最讨厌的人是杨宗元。
杨家枝叶庞大,亲戚众多,杨宗元无疑是年轻人当中的佼佼者。光是在女性亲属当中所受的爱戴就远非王放所能比肩,他心怀恨意也是可以理解的。
苏亦凡一直在冷眼看戏,当然也有人在一直盯着他看。
苏黎诗很好奇自己这个弟弟为什么会跟杨宗元谈笑风生。而且看上去还好像真的是身份相当。
当初在美国的时候,苏亦凡跟苏居缈起了冲突,苏黎诗也参与其中。后来这段小插曲因为高黎和哈维等人的登门道歉而中断,那之后苏黎诗知道了苏亦凡可能跟杨家有一定关系。但见到眼前这一幕之后,苏黎世相信苏亦凡跟杨家的关系肯定不只是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算是正式的杨家宴会了,苏亦凡居然出现在亲友团的队伍中,而且看样子还是个重要角色。
苏黎诗觉得自己真的可能小看了这个曾经冲动得无以复加的弟弟。
苏亦凡当然感觉到苏黎诗在看着自己,他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有心理活动都在脑海中小剧场一番绝不外露的宅男了,对着苏黎诗微微一笑,干脆走过去问道:“姐姐,家里人现在身体都还好吧?”
面对自己咄咄逼人的弟弟,苏黎诗有些惊讶于他的变化,但还是很外交范儿地微微一笑:“都不错,说起这个,我还想等宴会结束后去拜访叔叔和阿姨呢。”
苏亦凡目光隐含了一丝丝的威胁,看着笑得很甜美公主范儿的苏黎诗,意味深长地说道:“好啊,我很欢迎你去。”
苏黎诗听出来了,苏亦凡这是警告自己如果真的想去就老实点儿,毕竟这里是苏亦凡主场。
大概是因为苏亦凡整个人气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苏黎诗居然没有之前在美国时被苏亦凡顶撞的那种恼怒感。
也许这样的苏亦凡,才符合自己对苏家人性格的定位?苏黎诗自己都搞不清楚,她还想继续多观察,看看苏亦凡今天晚上的表现如何。
经过了刚才被萧竹要来的消息震撼一下,总统套房里的大家都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有不知道萧竹的人被科普着,也有知道的人在讨论萧竹为什么要来。
按照一般规律来说,萧竹来参加杨冰冰的生日宴,目标当然应该是杨冰冰。
林兮有点担心地走过来问苏亦凡:“萧竹来给杨冰冰过生日,会不会很麻烦?”
苏黎诗目光牢牢盯住苏亦凡,想要看他如何回答。
苏亦凡反问道:“为什么会麻烦?原来都是客,好好招待就是了。”
林兮心思始终是多一些,而且对苏亦凡比较容易交心,诚实地说道:“我担心是恶客。”
苏亦凡看一眼正在跟王放说话的杨宗元,两个人言辞之间似乎总有摩擦,但杨宗元谈笑风生的样的确比王放情绪外露显得要高端多了。
“如果真的是恶客,自然有人要比咱们先担心。”苏亦凡对林兮说,“无论如何,开开心心过生日最重要,不是吗?”
林兮果然是想得多的那种女生,从苏亦凡的话里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人生态度,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
“说的是,是我想多了。”
苏亦凡对林兮微微一笑:“林兮姐你别这么客气,如果有什么事,记得跟我和杨冰冰说。”
林兮微微有点动容地点头:“放心,我会的。”
杨宗元跟王放说了几句话之后,王放的目光就开始频频朝苏亦凡这边看,眼神中的敌意越来越浓烈。
蔡绮在苏亦凡身后看得分明,因为今天看不见脸上的伤口,她心情其实也不错,笑着调侃道:“你很受欢迎嘛。”
苏亦凡自己不要脸一下:“太优秀了,没办法。”
蔡绮有点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苏亦凡反问:“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
“是啊。”蔡绮这会大概是实在无聊了,跟苏亦凡居然多说了几句话,“见多了各种例子,也能猜到八九不离十。”
林兮好奇地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苏亦凡正要回答,发现林露拉着唐颖朝自己走过来了,大概是刚才米安对两人进行了一番骚扰,林露又特别烦这个。
“苏亦凡,我给唐颖准备一条裙子,她不肯穿,你帮我劝劝她。”
苏亦凡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面露微笑的林兮:“这个我可不擅长,你让林兮姐试试吧。”
林兮瞄了苏亦凡一眼,笑着直接把面露羞色的唐颖给拦住了,挽着小姑娘的手低声问起话来。
蔡绮看了一眼林兮的背影,晚礼服露出相当大面积的一片雪白背脊,从后面看显得异常诱惑。
“你跟她没有关系?”
苏亦凡看了蔡绮一眼:“你眼里除了奸情和阴谋,有点阳光的东西没?”
“没有。”蔡绮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我认为萧竹就应该是为了杨冰冰来的。”
“你不用套我的话。”苏亦凡对这种伎俩实在是无感,不客气地说道,“萧竹的目标肯定不是杨冰冰,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
“应该担心的人是杨宗元吗?”蔡绮问。
“反正我无所谓。”苏亦凡耸肩,“谁喜欢谁这种事又不归我管。”
“如果萧竹真的是想追杨冰冰呢?”
苏亦凡看了一眼蔡绮,忽然问道:“你如果真的抓到了你姐姐,会不会动手杀她?”
这个问题是蔡绮的死穴,她浑身一抖,摇头道:“我不知道!”
苏亦凡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是啊,所以也不要来问我,我也不知道……”
蔡绮对这个答案略失望,没想到苏亦凡紧接着就说了下半句。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临海市机场的二号贵宾出口处,除了一两个工作人员之外,周围冷冷清清的几乎没有什么人。有些目光从二楼偶尔扫过这里,也是怀着好奇的心思,希望能不经意间看到某个大人物从这里经过,回去引为一番谈资。
今天这里其实已经被使用过一次了,刚刚有一队人从这里匆匆而过,队伍的核心似乎是个有点小帅的男人,脸有些嫩。这种机场临时为某个人开辟特殊通道的例子不多,行经者的身份引起了广泛的猜测,不少工作人员之间窃窃私语了没多久,竟然被通知有第二批客人要从这里经过。
如果说第一批客人还是私人飞机的乘客可以理解的话,第二批乘客只有两个人,还是坐的大众航班,就引发了的猜测。
这两个经过贵宾出口的客人都是年轻女性,其中一个身材骄傲得像欧洲人,另一个则没那么夸张,戴着墨镜让人看不清楚真面目。只是从可以窥见的脸部轮廓来看,已经是完美得让人可以心生嫉妒了。
两人带着简单的行李,脚步匆匆地出了贵宾出口,还没来得及在人群中藏好自己,已经有一个和善的中年人走过来跟两人自来熟地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了,两位美女。”
两个年轻女性中,那个身材火爆得不像亚洲人的反应极快,脚步一错就到了中年男人的面前,手中的拳头已经朝着对方扬起。
所有的动作都快而间接,来去匆匆的人群中竟无人发觉。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有点慌张地身体一偏,努力避开了这一拳。
“等等,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又不是那些糟糕的欧洲人。”
戴着墨镜的女孩挥挥手,让身材火爆的女伴后退一步,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问道:“之前的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中年男人有点愁苦地看了一眼那个身材火爆的女郎,好像很畏惧对方一样,委委屈屈地说:“说是结束了。其实你跟auu的合作不是刚开始吗?”
年轻女孩反问道:“我跟auu合作又如何?这件事又不是跟亚洲各国政府没有关系,大家都得利的事罢了。郭局长,这是你职权范围之外吧?”
被年轻女孩反问的郭怒依旧愁眉苦脸地说道:“这我当然知道……不过苏小姐,这次你要参加杨家的家宴,有很多美国方面的人过来,我也是职责所在。”
苏小轻一脸的无所谓:“我跟美国军方关系还不错,你想借题发挥吗?”
郭怒无奈道:“当然不是……不过屁股决定脑袋,希望您能理解。”
“理解。”苏小轻看了一眼机场出口的自动门,一边信步向前走一边问道,“你送我们过去?”
“求之不得。”郭怒一脸给人打工的可怜相。快步跑到门口。“据我所知。如今你们的项目一开动,已经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苏小轻点头:“传统航空业肯定不高兴,早就预想到了。”
“所以我也好奇。”郭怒诚恳地说道,“这样的麻烦。其实比auu带来的麻烦更大吧?”
“深空项目本身就是个互相调节的过程,影响行业格局是迟早的事。”苏小轻冷静地说道,“欧洲航空公司的反应还比较平淡,他们的很多资源可以整合,本身也可以跟着调整。真正不甘心的,都是已经被甩在身后的失败者。”
郭怒殷勤地带着苏小轻和欧拉上了一辆改装的奥迪,坐到前面驾驶位上,亲自发动汽车。
“其实我听说中东人已经多次想要联络你了,你的材料革新也足以改变能源界的格局。他们很忧虑?”
苏小轻笑着反问道:“如果我告诉你,中东人已经开始考虑暗杀我的可能性了,你信吗?”
“我当然信。”郭怒诚恳得完全不像一个安全部门的管理者,“如果我听说咱们国家有这么一个对立的存在,也会想到这种一了百了的办法。”
苏小轻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就像是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随口说道:“如果我死了,我会让全世界陪葬。”
纵然是平时装得再老实巴交,郭怒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乍一听苏小轻这么说,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回头惊恐地看了一眼苏小轻。
根据郭怒对苏小轻的了解,她这话说得应该是没有什么水分。
真是年轻啊……郭怒在心中感慨着,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来,而且也敢于在自己的行为中贯彻这种思想,苏小轻的坚定比她所表现出的强大更可怕。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促成了这种性格,郭怒很想知道,可惜关于苏小轻的资料真的很少,他们所掌握的内容少得可怜。
最重要的是,苏小轻对情报的敏感程度远超任何人,哪怕是轻微的调查都会得到相应的警告。最开始打算调查苏小轻的几个人已经破坏掉好几次本应互惠互利的合作了,否则接触苏小轻这等美差也轮不到郭怒头上来。
对这位祖宗郭怒可是真心努力地伺候着,不敢玩半点心思。郭怒阅读过之前关于苏小轻的行为报告,把她定位成一个敏感强大且拥有极强主动权意愿的人。
面对这样的人,郭局长平时那种坦诚又和善的态度显然是最适合不做的。加上处理欧洲来的一批捣蛋鬼,他终于成功跟苏小轻对接上。
只是这位美女似乎对自己这边的兴趣不大啊……好吧,郭怒也知道自己不帅又无趣,肯定无法引起美女的兴趣。但苏小轻对自己所掌握的部门应该多少有些兴趣才是,如今的许多细节却证明了苏小轻在信息的搜集工作上远胜于自己,仅仅是这一点就让郭怒觉得羞愧不已。
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羞愧,是真不好意思啊……自己是拿经费搞专业情报工作的,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姑娘,情何以堪嘛……
“苏小姐,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也觉得不好笑。”苏小轻耸肩,好像对自己之前所说的话全无感觉一样,“你这牌子的车不能闯红灯?”
郭怒被憋得差点内伤:“能……真的有那么着急吗?”
“见苏亦凡总比跟你聊这些事有趣。”苏小轻漫不经心地打击郭怒,“你不就是担心有人会闹事吗?如果你不喜欢,大可以用国家安全名义阻止这次生日宴。”
郭怒心说我就算真的想这么做,至少也得经过您同意啊。不过这种话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口的,他只能继续委屈地解释道:“其实我还是担心美国人暗中对你做些什么,他们之前的小动作也不少,你都注意到了吧?”
“军方内部有分歧,这种事免不了会有。”苏小轻平静地说,“中东的问题也不大,我会延后新能源方面的研发。以目前的石墨烯和其他材料产量而言,想要达成能源革新还太遥远。中东人脑内小剧场一下杀死我的可能性就算了,他们最后会知道需要能源革新的代价,然后相信没有人愿意主动做这件事。”
郭怒叹了口气:“因为您要参加杨家的宴会,有很多人都来了,就是为了跟您接触一下,这您知道吧?”
“我知道。”苏小轻说,“所以你看,我至少带了一个能保护我的人。”
郭怒脸上的愁苦劲儿又上来了。
“姑奶奶……我安排了差不多一百多人保护你,你知道吧?”
“我知道。”苏小轻依旧平静,“放心吧,没有人敢下手,至少目前没人敢下手。”
“现在的疯子可不少。”郭怒依旧不愿意相信苏小轻的自信,“你想想那个艾伯特。”
苏小轻笑了笑:“他的下场你也知道吧?”
“auu抛弃他是因为利益。”郭怒诚恳地说道,“只要利益足够,他还是能回到他发挥作用的地方。”
“我留着他也仅仅是因为我还不希望他死得那么痛快。”苏小轻有点冷漠地说,“你希望一秒钟后听到艾伯特的死讯?”
“……算了,我还是希望他多受一些折磨,将来也许还能从他那里多知道一些。”
苏小轻摊手,她知道郭怒能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动作:“所以我总结一下吧,目前最麻烦的可能还是航空公司之间无法达成一致。这个问题近在眼前,你们有好的办法解决?”
郭怒无奈地笑了笑:“要不然让咱们的集团公司去欧洲收购一番?”
“也是个好办法,不过欧洲人自己内部都摆不平,会允许外来资本进入?”苏小轻指出了这种荒谬想法中最难的部分,“你们关心美国人的动向是对的,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名义上还是美国公民,你们也信不着我对吧?”
“…………”
这话郭怒还真的无法回答了,理论上来说的确是这样。
“所以顺其自然吧。”苏小轻用她一贯的轻松口吻说道,“其实对你们来说,无论哪种结果,获利最多的就是最好结果。不用你们来努力分化我跟美国军方的关系,我本来也不太喜欢他们。”
“…………”
郭怒觉得自己的确是不应该出现,苏小轻早就看透了一切。
“开快点。”苏小轻又催促道,“跟你说这些真无聊,你能理解我吧?”
郭怒很想说不能理解,但他真的不敢。
苏亦凡和蔡绮之间的谈话也止于两人。蔡绮很惊讶于苏亦凡居然对着自己并不掩饰内心的想法,在她看来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应该比较羞于表达自己,或是多少有点傲娇。苏亦凡却是说得坦荡,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经过数日来的观察,蔡绮几乎可以肯定程水馨跟苏亦凡之间的关系并不仅限于工作上那么简单。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惦记着这个杨家最显赫的公主,当真是男人都一个德性,一点都不带错的。
“等人好无聊。”蔡绮发现苏亦凡平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说话也比刚才放松一些,“那个王放好像一直在看你,要不要过去跟他再打个招呼?”
苏亦凡冷冷地看了王放一眼,低声道:“打招呼就不必了,动手打他我可以考虑。”
“你这人怎么这么暴力?”蔡绮有点挑剔地说,“只是看了你几眼,你就想动手打人家?”
苏亦凡用看外星生物的目光盯着蔡绮看了几秒钟,小姑娘顿时觉得有点被鄙视了。
“……我,我对蔡琰那是因为……”
苏亦凡才不管蔡绮的支支吾吾,耸了耸肩,什么都没说。
蔡绮恨恨地跺脚,她后悔跟苏亦凡谈起这个话题了。
苏亦凡才不管蔡绮的反应,看手表上的时间,这个动作引得张瑶眼前一亮,手表是她送的那款。
“杨冰冰应该出来了。”
蔡绮才不信:“女人打扮那么麻烦的,不可能。”
苏亦凡懒得跟蔡绮争论这种话题:“我比你了解杨冰冰。”
蔡绮很想反驳,又觉得自己好像的确是没立场反击,苏亦凡对蔡琰的了解都超过了自己。
不管外面的热闹和各怀心思,在里间的杨冰冰正坐在梳妆镜前被程水馨摆弄着,表情有点僵硬。
说起打扮自己这件事,杨冰冰多少也算有些心得。一个女孩再独立再喜欢享受寂寞,对美丽这种事总是天生充满向往。杨冰冰自己虽然穿得简朴,平时也不怎么刻意打扮,对搭配和化妆总还有点心得。
一个人的时间太多。想要研究点什么总是很充裕的。
现在的杨冰冰却是只能任由程水馨在自己的脸上不断忙碌,不敢乱动。
程水馨大概是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居然会给杨冰冰化妆,表现得有点小兴奋,忙碌之余还忍不住称赞杨冰冰的皮肤好:“都看不见毛孔,这是从小保养的吧?”
杨冰冰看着镜中那个跟自己美丽不相上下的女孩,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己过生日,程水馨好像表现得比自己还兴奋。这种替自己高兴的心情让杨冰冰觉得有些不安。
“大家在外面都快等急了。”杨冰冰也只能说起这种话题了,“今天人太多了,我担心一会没法好好招呼你们。”
程水馨笑道:“你还担心我们吗?不用担心,我们自己能玩得很开心。”
杨冰冰的长发被程水馨梳成了略分开一点的碎披式。一张精致的面容上没有太多精心的修饰。每一笔却都能在这份美丽上增加一点妩媚。镜中的那个少女已经不再是平时那种给人感觉至纯至软的清纯模样。而是扩大杨冰冰本身就已经拥有几分的成熟味。
修补工程其实并不大,程水馨的时间就是在努力思考如何动手,在脸上的工作终于做完之后,她忍不住张开手臂在背后搂住杨冰冰。
“寿星今天是最漂亮的。谁也比不了。”
杨冰冰跟程水馨的关系是好,但这种程度的亲密却是第一次,被穿着晚礼服身材又不比自己差的女孩从背后拥住,不由得脸迅速地红了。
“你比我漂亮多了。”
程水馨却是没立即松手,抱着杨冰冰晃了晃:“怎么可能?你最漂亮。”
说完好像还嫌自己的语言说服力不够一样,程水馨从侧面亲了杨冰冰脸颊一下。
这个动作让杨冰冰彻底被吓到了,她浑身僵硬着没敢乱动,心脏砰砰乱跳起来。
自己跟程水馨手挽手逛街也好,一起吃东西也好。从未如此亲密过。
甚至就算是苏亦凡,跟自己最亲密的一次也不过就是亲亲脸颊,抱一下。这些事杨冰冰偶尔一个人的时候想起来还会觉得脸红心跳,现在被程水馨忽然这么袭击,她觉得自己好像整个人的都被一股温度点燃了一样。
羞涩。不安,还有点抗拒……
程水馨却是很轻易地发现了杨冰冰的不安,笑着松开了搂着她的手说道:“生日礼物之一,你是我第一个亲的女生,估计也是最后一个了。”
听到程水馨还能很自如地开玩笑,杨冰冰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我……我不太习惯。”
诚实的好处就是不需要掩饰,杨冰冰面对自己最好的这几个朋友的确也没什么掩饰。程水馨看着脸上绯红的杨冰冰,心中甚至真的有了一点怪阿姨的奇妙感觉。
“没关系,以后会习惯的。”
“…………”
杨冰冰对程水馨忽然开始调戏自己这事还是没法立刻接受,有点接不上话。
程水馨却是继续称赞道:“你看我都忍不住了,外面那些傻小子肯定都要疯。”
“那些傻小子们”当然是一个概念上的说法,事实上连程水馨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帮杨冰冰打扮得这么妩媚漂亮。
如果从内心深处说的话,自己应该是不希望杨冰冰更加出众,更加光彩照人的。
偏偏自己就是控制不住……
程水馨在心中有点鄙视自己的小心思,同时又自然地觉得这也许才是真实的自己。
“好了,我们的公主差不多打扮完毕了。”程水馨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衣柜,这里有一系列的崭新晚礼服可供挑选,但她估计杨冰冰一件都不会选。
就算是现在身上这条长连身裙,都是苏亦凡称赞过一次,杨冰冰才穿上的吧?
心中略复杂地挽起杨冰冰的手臂,程水馨陪着她出了里间。
…………
…………
大家等候的主角终于再次出现。
两个女孩并肩走出房间,来到众人视野里。
杨冰冰和程水馨身高相近,总的来说杨冰冰似乎更高一点,加上高跟鞋加成,显得程水馨没她高挑,脸上的气质似乎也没杨冰冰那么贵气。
但哪怕是这样,程水馨依然同样光彩照人,丝毫不逊于杨冰冰。
这一刻苏亦凡才知道,学校里的男生们都是无知的。把这样两个女孩放在一起去比较本身就是一件特别残酷的事,美好的事物应该怀揣着美好的心态去看。
两个女孩这一刻漂亮到让人没有心思去比较,只想着从每个人身上寻找各种美妙之处。
杨冰冰的新打扮甚至都震撼到了杨宗元,这个见识过世界各国美女的青年停止了跟王放之间的虚伪交谈,目光炯炯地看着杨冰冰,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鼓掌。
杨宗元带头,很多人都想到了自己现在能做的事,纷纷附和。
热烈的,发自内心的鼓掌。
身穿一身白色的杨冰冰像被程水馨从云端寻来的仙女,袅袅婷婷走到众人面前。
当然,最重要的是走到苏亦凡面前。
程水馨促狭地朝同样在认真鼓掌的苏亦凡眨眨眼,眼神中有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明白的暧昧。
“漂亮吗?”
这句话直接问了苏亦凡,完全无视了想要过来说话的杨宗元和王放。
苏亦凡一点犹豫都没有的点头。
“今天已经想不出新词夸了。”
本来还有点不安的杨冰冰笑了,显然想到路上两人之间的谈话。
程水馨眯起眼睛看了苏亦凡一眼,眼神中颇有深意,却没有说什么。
苏亦凡刚回答完,那边已经按捺不住的王放已经冲过来了:“冰冰,你今天真漂亮!”
这种急于表现自己的态度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显得冒失,出现在王放身上倒是显得一点都不稀奇。
杨冰冰在今天这种日子也没有给王放特别糟糕的脸色看,点点头,微带着客气地回应:“谢谢。”
杨宗元见王放被嫌弃了,稍微晚一步过来说:“冰冰,今天的晚宴时间有点长,中途如果要休息,你就做直达电梯回来这里。”
对于杨宗元这种从关心上体贴的心思,杨冰冰不好意思说太生分的话,只能露出一个笑脸:“嗯,我知道了。”
杨宗元又说道:“今天有些咱们家的老朋友要来,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见那么多人,就一切从简了,希望你今天开心。”
杨冰冰这次不得不再度朝杨宗元致意:“谢谢你,宗元哥。”
说完,杨冰冰直接转头,看着苏亦凡。
苏亦凡也看着杨冰冰。
程水馨早就松开了挽着杨冰冰的手,后退到跟蔡绮并肩的位置,又一次挽起了一直不吭声的小师妹张瑶。
现在的程水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反正她还是在努力地看着戏。
蔡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压得很低问程水馨:“心情如何?”
程水馨一点都不给蔡绮面子:“比你心情好一点吧。”
“…………”
蔡绮知道自己说不过程水馨,索性算了。
那边杨冰冰却是已经走到了苏亦凡面前,距离他不过一步之遥。
“今天晚上,第一支舞能请你陪我跳吗?”
这样大胆直接的杨冰冰,让苏亦凡立刻把眼前这个有些妩媚的形象和平时那个马尾少女重合起来。
“好啊。”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准备完毕的主角杨冰冰身边少不了女伴,程水馨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当然就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师妹张瑶。
即使在场的人多半都是自己人,依然多数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杨冰冰愿意选这么个腼腆到不愿意抬头的小姑娘。
因为缺乏自我介绍,很多人对张瑶的印象并不深刻,反倒是像楚若这种知道事实真相的,忍不住看几眼那个天赋异禀的女孩。
在才艺上楚若就不打算跟张瑶再做比试了,她觉得那纯粹是自取其辱……
赵玄也对杨冰冰的选择略感惊讶,她本以为哪怕是杨冰冰不喜欢,今天的另外一个女伴也应该是自己。看来杨冰冰的确是从来不掩饰自己的那种女孩,虽然年轻,在固执上的确跟她母亲姜冉,甚至已经去世的乃父一个模样。
杨冰冰跟程水馨和张瑶低声交代了几句之后,快步走到赵玄面前。
赵玄很惊讶地看着杨冰冰,这个比自己高不少的小妹妹在她看来一直都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任性小妞,现在却散发出一股让人无法忽视成年人气息。
带来这种改变的是谁?赵玄下意识地盯着程水馨看了几眼,她觉得这女孩的功劳最大。
程水馨敏锐地感觉到了赵玄的目光,对她露出善意的笑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今天你一定是最辛苦的,谢谢你。”
赵玄讶然于杨冰冰的态度,她是跟程水馨一样喜欢努力去观察别人内心的那种人,看得出杨冰冰的语气态度都非常诚恳,绝不是虚伪客套。
杨冰冰看得出赵玄的惊讶,笑着摇摇头道:“你看,我不是那种觉得自己浪费很多钱不应该的白莲花,但这一切的确不容易,谢谢你。我知道晚上你一定还会很忙。”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跟自己说话,尤其说这话的还是杨冰冰,她愣了一下,摇摇头道:“别这么说。我们是姐妹,这是应该的。”
杨冰冰微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我得到的比我付出的多。”
见杨冰冰如此坦然,赵玄甚至连心中的某些刻薄话都难以翻腾了,只能继续笑着称赞杨冰冰的打扮:“太美了,今天晚上没有人会比你更漂亮。”
面对这种夸奖大概已经太多了,杨冰冰只是笑笑没说话。
按照时间来看,距离晚上的宴会开场时间仍有一段,杨宗元和赵玄做为今天的主办人必须下去继续忙碌,而楼上的大家只要继续在房间里等着开场就可以了。甚至主角杨冰冰今天还有一点特权。可以稍微晚一点在宴会上露面。
杨宗元下楼之前还不忘记问苏亦凡:“苏老弟要下去转转吗?”
苏亦凡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在这里跟朋友们一起就好。”
面对苏亦凡。杨宗元总是不会显得太强势,点点头转身带着赵玄离开了。反倒是王放因为是客人的缘故,干脆赖在这里不肯走,跟苏黎诗攀谈起来。
刚才王放也看出来了。苏黎诗跟苏亦凡之间关系不太好。对苏亦凡和杨宗元都视若劲敌的王放当然不肯放过能多了解苏亦凡并寻找机会打击的机会,对苏黎诗的态度非常热络。
从家族规模上来说,苏家跟杨家自然没法比,也算是华商,区别就好像地方演员跟国际一线明星之间的区别。苏黎诗虽然对王放这种骚包没什么好感,也要努力笑着应对。
社交嘛,总是这样麻烦而不情不愿。
此时总统套房里的核心人物还真的就不是女主角杨冰冰,而是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苏亦凡。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因苏亦凡而来,或是因苏亦凡才与杨冰冰相识。很多人互相聊天之余。也都是想跟苏亦凡聊点什么。
比如李正,还没机会蹭到苏亦凡身边呢,林兮已经拉着唐颖过来对苏亦凡说:“用一下房间换衣服没问题吧?去帮我问问寿星。”
苏亦凡苦笑:“林兮姐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你们直接去说不就好了吗?”
林兮调笑道:“被寿星邀请第一个跳舞的人啊,当然要问你。”
听到两人谈话的程水馨笑着走过来说:“好了。林兮姐,我陪唐颖换吧,跟妆我也有经验。”
“好啊,你和林露陪唐颖去。”林兮还是很喜欢程水馨的,虽然她知道程水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现实的感悟可能比自己更深刻。但程水馨对自己从来不露出狰狞的一面,这就是相安无事的典型了。
唐颖还是有些扭捏,不过的确是不反抗了,被林露和程水馨拉着进了里间。
林兮笑看着这一幕,有点感慨地对苏亦凡说:“你们同学之间感情真好,我真羡慕。”
苏亦凡朝着站在旁边正跟李正聊天的邵阳努努嘴:“你也有敢情好的同学啊。”
林兮对苏亦凡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亦凡其实有时候也会八卦,邵阳对林兮的追求状态到底已经到了什么程度,林兮为什不愿意接受邵阳?或者说,她还在坚持什么,平时有没有拒绝过邵阳……这些问题都挺复杂的,但自从知道了邵阳的心态之后,苏亦凡的确是从未过问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邵阳觉得这样很幸福,就让他享受吧。林兮也许已经拒绝了他,也许还没拒绝,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邵阳愿意这么做。
这个世界上,什么事都抵不过自己的意愿。
环顾这豪华的总统套房,林兮还是显得有些小感慨:“这个房间我没记错的话,一晚上要两万多美金吧?”
苏亦凡点头:“好像差不多。”
“两万多美金……”林兮有些失神地重复了一遍,“如果让我赚的话,我大概要不吃不喝地赚半年……呵,我这种收入,在滨海好像也算很高了?”
苏亦凡耸了耸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林兮的问题。
周围没什么人靠近,大家都有聊天的自觉,哪怕是今天的主角杨冰冰也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跟张瑶说着什么。否则林兮大概不会如此暴露自己只在苏亦凡面前展现的一面。
杨冰冰都能跟张瑶进行对话了?苏亦凡觉得这个世界进步的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还快。
“其实有时候我也想过,如果我换了一种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林兮的目光掠过李正带来的那个女伴,口气变得有点刻薄,“或者会成为今天某个来宾的女伴,穿着露胸露背的礼服,笑一整个晚上?”
苏亦凡看着林兮,他能从林兮的眼神中看出浓烈的悲伤。
那是痛苦带来的悲伤。
“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是啊,但如果生活压力足够大,也许就是了。”林兮面对苏亦凡的时候总是愿意更坦诚一点,坦诚得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看见这些东西,我总觉得自己的努力好像很苍白?”
苏亦凡不同意:“努力从来不分高低,只看是否能满足自己的内心。”
“你觉得你自己努力吗?”林兮问道,“你几乎可以说是得到了一切。”
“我还不够,不够资格得到一切。”苏亦凡现在对自己的认识已经十分冷静了,“只要我还觉得不够,就会一直努力。”
林兮看着苏亦凡,脸上忽然露出了相当妩媚的笑。
这样的笑容,以前苏亦凡也曾经见过一次。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林兮低下头,把自己的笑容藏起来,“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跟你们一起玩吗?”
“因为我比较帅?”苏亦凡试图调节气氛。
林兮没有因为这个蹩脚的笑话而笑出声来,只是低声说道:“我羡慕你们的认真。”
苏亦凡反问道:“林兮姐你不也是个认真的人吗?”
林兮呵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我钢琴都不好好练。”
“那还能拿大奖,真厉害。”
“拿奖有钱拿,就努力了。”林兮随口说道,随即态度又认真起来,“苏亦凡,我现在想跟你说句话,希望你能记得。”
苏亦凡的态度也变得稍微严肃一些,点点头道:“我听着呢。”
林兮看着苏亦凡,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你变得非常非常好,甚至开始满意自己了。千万别忘了曾经为梦想卑微的那个自己。”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兮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让苏亦凡觉得她身上应该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快苏亦凡发现自己听完林兮这句话之后,心中竟有了一种猛然醒悟的激动。
是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觉得得到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关注的问题不再是那些小事,证明自己有了高度,不再有局限。但与此同时自己也变得有些浮躁,无法正确审视那个曾经放低姿态缓慢生活的自己。
林兮的话,让苏亦凡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最近这阵子只是觉得生活充满欢乐,但又不是很享受这种忙碌的原因。
别忘了那个曾经卑微的自己。
当初对着程水馨内心微微战栗的自己,跟杨冰冰一起走进夜色的自己,苏小轻鼓励中依然艰难调整心态的自己,甚至是面对死亡心存强烈后怕的自己……
这一刻,虽然不知道林兮为什么说了这句话,但苏亦凡真的很感谢她。
有时候一句简单提醒,比什么教训都更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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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事情多,总是迟到,希望大家原谅……希望这个月能好一些。
杨宗元和赵玄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宾客已经到了一部分。
华之梦酒店的宴会厅也分两个,一个给普通宴会用,一个属于高级社交场合。这种明目张胆划分阶层的做法居然颇对很多人的胃口,大家趋之若鹜地预定高级宴会厅,并引以为荣。
分体式建筑的东侧是高级宴会厅,从顶楼有直达电梯。这部电梯里没有摄像头,当然一般人也没法进到其中。赵玄稍微调整了一下表情,对脸上始终挂着淡淡微笑的杨宗元说:“我妈一会才能到,你确定要去见萧竹?”
杨宗元脸色不变:“当然要见,不然他以为我们怕了他。”
赵玄叹了口气:“其实还真是挺怕他的对吧?”
杨宗元深深地看了一眼赵玄,脸上的微笑终于敛去一些。
“以前可能真有点,现在不怕了。”
赵玄明知故问:“怎么?”
杨宗元耸肩:“真那么讨厌,杀了他就是了。”
电梯里没有别人,杨宗元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赵玄却知道他一定是经过了刚才深思熟虑才敢说出口的。
凝视着自己从小就一直敬佩又喜欢的表哥,赵玄有点满足地叹了口气。
“你终于肯说出这种话了?”
杨宗元无奈地笑:“我不说又怎么样?你做的事已经比我想的更厉害,我除了配合你们,还能做什么?”
“说得这么勉强,很委屈吗?”赵玄笑得真的比较开心,“你真敢动手?”
杨宗元伸手摸了赵玄的头一下,就像小时候他经常摸自己表妹的动作那样。随着年岁的增长,这个动作现在也越来越难于做出,有时候甚至带着强烈的心里障碍。
“有什么不敢的?”
“那现在动手?”
杨宗元稍微错愕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
“在我们这里出了事,怎么解释呢?”赵玄眨着眼睛问。
“有人要对杨冰冰动手,结果误伤了萧竹?”杨宗元随口说道,“反正他那几个保镖确实很弱,想找人对付不难。”
“今天这种场面。你真的要试吗?”赵玄确认道,“如果惹祸上身,大概会很麻烦。”
杨宗元呵呵一笑:“能有多麻烦?萧家如果继承人真的没了,杨夫人会不会夸奖咱们?”
“没想到你胆子居然这么大。”赵玄讥笑道,“当初听说我和大姨对杨冰冰动手怎么吓成那样?”
杨宗元坦然道:“那时候想的是和平解决,没想到你们这么激进。现在想想,也许你们是对的?”
“为什么我们是对的?”
“有些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人不在了,就等于解决。”杨宗元低声说道,“好了。要到会场了。如果想动手你告诉我。”
赵玄翘起脚尖。在杨宗元脸上轻轻一亲。
“好,如果真忍不住,我会告诉你的。”
杨宗元微微一笑,低头帮赵玄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两个人昂首走出电梯。
宴会厅为了晚宴的需要而进行了调整,本来应该是聚餐形式的晚餐改成了自助,里面的会场布置早已经完成。杨宗元遵循杨冰冰的个人习惯没有在里面布置任何照片之类的摆件,会场的色调以干净的白色为主,辅以国人最爱的金色,看起来的确很有奢华的感觉。
相比杨宗元,赵玄其实才是这里的主角。她一出现在宴会厅,很多双眼睛就朝着她齐齐射过来。
目光中有羡慕嫉妒不屑,也有贪婪的欲望和爱慕等等。
男男女女。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内心折射。在人群中,人们通常不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
这样的人群聚集起来,就是一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赵玄却是打起精神,不再以平时带着微微讽刺的表情见人,而是露出热情开朗的笑容。跟众人一一打招呼。
来的客人涵盖各行各业,也是杨家充沛广博的人脉有关。有些人还带着政府头衔,有些人则是完全的独立身份。说白了这种活动的是大家自行勾搭,就像同学会,有兴趣的自然能在一起玩耍,没兴趣就算真凑在单人间里也未必能干柴烈火。
杨宗元的身份也引起了很大的关注,毕竟他算是杨家真正的直系年青一代,所作所为都有人注意着。自从杨宗元回到国内后,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试图从杨宗元的行为模式中寻找到什么机会。
这也是人之常情,大家通常都会跟跟着风走,看见杨宗元频繁约见小型网络公司和游戏公司的老板们,并在注册文化公司之后,很多人都觉得豁然开朗。
在传统零售业上已经难以发展的杨家难道要涉足这个领域了?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仍是让人觉得合情合理,甚至有大爆发的可能。
因此这段时间主动来见杨宗元的人也不在少数。
那边赵玄刚跟几个人打过招呼,她最不希望见到的人已经出现了。
“美女,好久不见了!”
能当着这么多人面喊自己美女而不直呼其名的还真没多少,赵玄不用转头也知道一定是萧竹那厮了。
做为今天晚宴的另一大亮点,萧竹其实没赵玄形容的那么嚣张。
低调内敛的收工贴身剪裁套装,干净整洁的半长碎发,手指上戴着一颗夸张的祖母绿宝石,萧竹整个人看上去给人感觉就是一个普通的富二代。
好吧,如果说萧竹跟别人还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他的脸有点长……说马脸过了,但鞋拔子脸肯定没跑。
这样一张脸,五官还算过得去,因为有专门的造型师帮忙打理的缘故,显得居然还有些帅。
只是赵玄实在是对这张马脸有点反胃,面对萧竹她甚至都不太想虚与委蛇。
“好久不见,萧少今天专门赶过来,真是太给我们面子了。”
萧竹的语调和神态都还算谦和,骨子里那股狂傲劲却怎么都掩饰不住:“杨家大公主过生日,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怎么可能不过来奉上点心意?”
说话间,萧竹的目光炯炯地看着赵玄,眼神中的热切很明显。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萧竹从一开始就没对杨冰冰感兴趣过,他的真正目标是能力和美貌并重的赵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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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玄懒得正面回应萧竹,在她看来,萧竹的确算是一个比较大的麻烦,但也仅限于麻烦而已。
不能解决的麻烦才是真麻烦,萧竹还没资格成为那种存在。
“谢谢萧少的好意了。”赵玄轻轻松松地说,“其实我也很好奇,萧少的品味一向很好,真不知道您能给大家带来什么惊喜。”
萧竹晒然一笑,那表情简直自信到爆棚:“我的礼物很一般,又不是你过生日。”
这样直接的话语在所谓上流社会的社交圈里其实是相当少见的,杨冰冰之所以讨厌王放的纠缠也跟这种做派有关。赵玄果然听了就想皱眉,说出这等话的萧竹简直就跟街头那种拦住女学生的小混混没什么区别了。
这么不顾及别人感受的人,要么是特别强势,要么是特别傻逼。
在赵玄看来,萧竹两者皆有。
“那等我过生日的时候,一定通知萧少你。”赵玄看着萧竹,眼神闪动,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她是真的动心了。
萧竹却是不管赵玄什么反应,哈哈一笑:“好,那就一言为定,到时候一定给你个大惊喜。”
这一次萧竹更过分,还在“惊”字上加重了字眼,引得周围听见他说话的女性都微微皱眉。
风流而不下流是一种大家期待的境界,但大多数时候人们只能看见下流。
赵玄对这种程度的骚扰却视若无物,耸肩道:“我拭目以待。”
谈话不算愉快,但表面上宾主之间还是客客气气的。本来围着赵玄和萧竹的人就不少,因为两个人交谈,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很多人都想看点热闹。没想到赵玄居然对着萧竹示弱了,这真让人奇怪。
深知自己表妹性格的杨宗元眼皮一跳,他觉得赵玄现在肯定是在想着什么糟糕的事了。
所谓咬人的狗不叫,自己这个表妹绝对是那种把人咬死都不会叫的类型。
萧竹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分,随口调戏了赵玄几句,表达完自己的强烈意愿之后开始露出一点正经社交场合应该有的嘴脸。
“今天的寿星呢?还没到吗?”
杨冰冰住在滨海这这件事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像萧竹这种外人也了解得很清楚的却还是不多。萧竹这么问,还真有点自家人习以为常的口气,就好像在问自己亲人家的小妹妹有没有在家一样。
这时候一直不怎么吭声的杨宗元才说道:“冰冰正在楼上准备,等一会宴会开始就下来。”
萧竹“哦”了一声,又笑着问道:“今天的礼物都要带到现场吗?”
杨宗元看了赵玄一眼,心中略有点担心,但还是笑着回答了萧竹:“理论上最好这样,不过如果萧少愿意给片豪宅什么的,我们也不介意只看见房产文件。”
萧竹撇撇嘴:“俗气,你缺房子还是你妹妹缺房子?”
杨宗元也不生气。笑着继续说道:“每个人都缺立足之地。”
碰见杨宗元这种货色。萧竹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自己做了点谜底提示:“反正有点大,也不算便宜,希望你妹妹能喜欢。”
赵玄在一旁冷冷地插嘴道:“她喜欢的东西一般都不贵。”
萧竹笑道:“这是好事啊,好养。”
杨宗元不愿意继续跟这位继续纠缠下去。伸手做了请的动作。
“萧少,咱们就别继续堵在这里了吧?里面请。”
萧竹虽然嚣张,从小就受过的良好教育还是让他尊重了杨宗元的建议,顺着对方的指引到了宴会厅里面。
杨宗元很自然地跟在萧竹旁边,并无视了萧竹四个保镖不友善的目光。
萧竹跟杨宗元并肩走在一起,顿时很多人可以对两人做出对比了。
论身材样貌,杨宗元显然更好一些,甚至气场和神态上也更让人舒服。
相反萧竹虽然身材也不错,那张鞋拔子脸的确减分。加上虽然有时候假惺惺地故作文明,本质依然难掩的嘴脸。让很多姑娘更觉得杨宗元还是不错的。
但考虑到萧竹很有可能是萧家将来的掌门人这一点,很多人就自动忽略了萧竹给人带来的那些反感。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两个人并肩没走几步,萧竹忽然说:“苏小轻也来了,你知道吗?”
这时候的萧竹相当冷静严肃。一点都没有平时的轻狂和下流。
杨宗元眼神一凝,飞快地回答道:“知道。”
萧竹也语速极快地说道:“在我之后来的,也是过了vip通道,有人告诉我的。”
“然后呢?”
“然后被安全局的人接走了。”萧竹低声说,“肯定不是去喝茶,估计正坐着安全局的车往这边走呢。”
这个时候两人的谈话显然就没之前那么生分了,带着某种熟悉的默契。
“之后呢?”
“我也不知道。”萧竹说,“我猜她一会就会来这里。”
“你想干什么?”杨宗元经历了赵玄的事之后有点风声鹤唳,他不是胆子小,只是觉得有些事没必要全力以赴。
萧竹眼神闪烁,但这种光彩只是一闪而过。
“我当然想见识见识,那位高在云端的苏小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听说蔡家出了点家门不幸的小事,都有那位的影子。”
“你是说那个蔡家?”杨宗元想起之前赵玄说过似曾相识的蔡绮,心中一动。
萧竹呵呵一笑,眼看两人已经走到了宴会厅的最里侧,在早就摆好的位置上坐下,却是绝口不提刚才的话题。
后面跟上来的人已经多了,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说什么。
磨磨蹭蹭走在最后的赵玄没有看到这一幕,她依然用稍微憎恶的目光看着跟杨宗元谈笑风生的萧竹。
杨宗元跟萧竹谈了一会无关痛痒的话题之后,周围想要跟两人套近乎的人终于是少了一些。
能来这个家宴的人都有点身份,不好意思在公共场合太过狗腿,发现两人真的是在努力相谈甚欢,基本上都识趣地不过来插嘴了。
至于赵玄,她对萧竹简直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杨宗元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遍周围,这才慢悠悠地说:“你有计划?”
“没有计划才是最好的计划。”萧竹这时候忽然表现得冷静到甚至有些冷酷,“随机应变吧。”
杨宗元提醒萧竹:“这是我妹妹的生日宴,你稍微注意一点。”
这时候的杨宗元,说话口气忽然就好像他跟萧竹平起平坐一样,丝毫没有刚才的拘谨感。
萧竹对着远处的赵玄挥了挥手,引来一个不快的白眼之后才笑着说道:“有插曲才精彩不是吗?”
“你以前对我表妹可是够专一的,现在移情别恋了得真是迅速。”杨宗元漫不经心地揶揄道,“高家的高黎也追过苏小轻,你知道什么结果吧?”
“苏小轻这种女人,光靠死缠烂打几辈子都追不到。”萧竹自信满满地说,“高黎的那些办法太土了,学校学生也不爱那一套好吗?”
“那你认为怎么做才比较好?”杨宗元不知道是真心请教还是在故意逗萧竹了。
萧竹才不在乎杨宗元是不是真心问自己,他原本就是想跟杨宗元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大概也只有杨宗元有资格跟自己探讨,身边的那些傻逼都不配。
“当然是全方位的征服,只有比她更强大,她才能接受你。”萧竹说出自己的见解,“苏小轻本质上跟你在华尔街见过的那些金融女郎没什么区别,能征服她的只有非凡的成就。”
杨宗元苦笑道:“好吧,就算你说的没错……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光是这一点就无法逾越吧?”
萧竹晒然道:“女人永远没有安全感,在她觉得自己软弱的方面表现出强大也是一种方法。”
这一点杨宗元倒是比较赞同,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这时候有人过来跟杨宗元说了几句关于国内文化公司的事,萧竹立刻切换成了平时那副对什么都有点礼貌,实际上又表现得很不屑的模样,斜眼看着杨宗元。
那人是个临海本地经纪公司的老板,过来是跟杨宗元讨论合作意向。两人随口说了几句,确定了可以继续谈下去后就非常识相地离开了。
等那人走远之后,萧竹才反问杨宗元:“倒是你,在美国过的好好的,真的是为了你那个妹妹来这边发展?”
杨宗元脸上依然挂着平时比较常见的微笑:“这个问题可以不回答吗?”
“你说两句假话也行。”
“好吧,我是为杨冰冰回来的。”杨宗元一边说着,一边学刚才萧竹的模样,对着远处的赵玄举杯致意了一下,得到一个微笑的回应。
“啧啧……赵玄对你多好,你偏要为一个只有脸蛋儿的学生妹头破血流。”萧竹不屑杨宗元的品味,当然也不是很相信他的说辞,“换我,早就跟赵玄结婚了。”
“你现在移情别恋了,不要拿我妹妹当话题。”杨宗元笑呵呵地提醒萧竹,“无论如何,我要先确认一些事才能进行下一步。”
“你这种性格真让人讨厌。”萧竹似是烦了两人之间的这种谈话,准备起身,“晚上我给苏小轻准备了礼物,你准备了什么?”
杨宗元抿嘴笑着没说话,一直到萧竹得不到答案转身离开之后才轻轻开口,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刚才准备杀了你,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随着陆续大量宾客的到来,宴会已经越来越接近开始的时刻。整个宴会厅开始变得更加热闹,攀谈的人们互相吹捧恭维,努力在自己心中筛选掉那些没用的废话,然后更努力地说出比别人好听的废话。这些看似惺惺相惜的人们彼此比用最恶毒的方式揣测别人,并强迫自己相信自己是那个最真诚自然的个例。
杨宗元有点憎恶地看着这一切,需要通过不断妥协和丧失自尊换来的利益总是多数。这种生活让人厌倦,他其实很满意现在自己在国内的状态。能够享受一切,又拥有差不多几乎完全的自主权,不需要在长辈们面前做出种种让人欣赏的姿态。
相信赵玄最终选择在国内发展,也是出于这种考虑吧?
杨宗元比任何人都清楚,赵玄的内心住着一个高傲的灵魂,那个灵魂除了偶尔对自己稍微展示出冰山一角之外,对任何人都几乎是完全隐藏的。
正如萧竹所说的那样,杨宗元知道自己应该珍惜赵玄对自己的惺惺相惜。这种感情除了从小培养到现在之外,在别人身上几乎绝无可能发生。
正因为这样,杨宗元才没有任何犹豫地同意了赵玄的想法。如果赵玄想要对萧竹动手,他觉得自己不会顾及跟萧竹多年秘密好友的情分。
当然,杨宗元也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默契依然可以靠着共同经历许多事养成。就像现在正等待在顶楼总统套房的堂妹杨冰冰和她的朋友们那样。
就在杨宗元思索着关于萧竹刚才那番轻狂宣言的同时,正在楼上休息的杨冰冰还在跟张瑶聊天。
因为两个人的声音很低,谁也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偏偏小师妹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愉快,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拘谨的感觉。
苏亦凡觉得也许张瑶就是适合这种独处模式,在自己印象中,张瑶无论单独面对程水馨还是自己的时候好像都比较自然。只有在大家都在场的时候,张瑶会迅速切换成那个基本上不会表态的她。
现在这样的经历对张瑶也有好处吧?苏亦凡这么想,至少张瑶没有表现出特别强烈的抗拒不是吗?
程水馨站在苏亦凡身边,正在跟蔡绮说刚才赵玄看她的目光。
“赵玄看出你是谁了吧?”
蔡绮对这一点倒是无所谓。表情很自然:“没关系,看出来也没什么,丢人的又不是我。”
苏亦凡听得出蔡绮对蔡亚东还是有点怨言的,这种神奇的父女关系他可没什么处理经验,只能装傻听两个姑娘互相聊天。
“你父亲对你还是挺纵容的。”程水馨倒不是帮着蔡亚东说话,她纯粹是想要反驳蔡绮的话而已,“如果不是他,你享受的生活肯定不是今天这样。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还是你太贪心了。”
蔡绮冷笑道:“很多事都是不进则退,不争取。以后可能连这点幸福都享受不到了。”
“蔡琰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程水馨对蔡琰的了解算是比较深刻。“她无非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如果你们母女也是受害者的话,她绝对不会难为你们。”
蔡绮不屑:“你能代替她做决定吗?”
程水馨耸肩:“以前不能,现在估计没问题。”
“…………”
蔡绮一时间还真的无法反驳程水馨,她知道这个女孩在蔡琰心中的位置的确比较高。
“好了。收起你的心思,今天当好你的秘书吧。”程水馨对蔡绮说道,“无论如何,今天要让主角愉快一点。”
蔡绮对这种晚宴有点不屑:“都是形式而已,无聊。”
程水馨正色道:“人生需要很多形式上的东西自我肯定。”
蔡绮觉得自己懒得跟程水馨争论:“我不觉得形式上的东西对人生有帮助。”
程水馨瞄了蔡绮一眼,轻轻松松地说道:“是么?奢侈品也是形式的一种,我看你也乐此不疲。”
蔡绮很想继续反驳程水馨,但终于是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能悻悻做罢了。
程水馨没理内心纠结的蔡绮。径直走到苏亦凡面前:“在想什么?”
苏亦凡笑笑:“没什么,在想一会帮你们拍合影。”
程水馨凑近苏亦凡,用比较亲昵的姿态贴近他的耳畔,低声说道:“你在担心杨宗元?”
“不担心,杨宗元是个很谨慎的人。”苏亦凡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就像你一样,我担心的是赵玄,这里是她主场。”
“一个家宴而已,赵玄应该不会搞风搞雨。”程水馨对人性的判断依然准确犀利,“赵玄想要的东西太大了,连我都有点看不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今天应该会疲于应付一些她的追求者。”
苏亦凡点头:“但愿吧……咱们这是该下去了?”
程水馨看一眼时间:“差不多了,杨宗元大概会派人来通知。”
果然两人还没继续说下去,有人敲门。
上来请大家下去的居然是杨宗元本人。
礼貌的杨宗元依然带着所有少女粉红泡泡梦里最标准的那种王子姿态,礼节样貌和气质一样不少。可惜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基本上都算是苏亦凡和杨冰冰的嫡系,除了王娟私下跟岑少华吐槽了一句“好像总裁文主角啊”之外,大家的反应都很平淡。李正甚至还走过来专门跟苏亦凡说了一句:“老弟,我觉得杨宗元没你帅。”
苏亦凡知道李正这纯粹是想吹捧自己,脸上的笑容很轻松:“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一行人分两批乘电梯直达宴会厅。苏亦凡跟寿星在一起,他发现杨冰冰的表情很从容,一点都没有不安的感觉。
“一会是不是还要发言什么的?”苏亦凡问殷勤地帮大家按电梯楼层的杨宗元。
杨宗元笑道:“是啊,按照惯例,还是要说两句的。”
苏亦凡看向杨冰冰,用平时开惯了玩笑的口气问道:“没问题吧?”
在经历了美国的那次跟家人见面之后,杨冰冰的自信似乎比以前更强烈了,她凝视着苏亦凡的双眼,微笑了一下。
“你觉得呢?”
“不要说太久了,大家都讨厌被耽误的感觉。”苏亦凡小欠一下,“说个一小时左右就行了。”
杨冰冰笑着伸手打了苏亦凡一下,在场的人虽然多,大家都没对这种亲热的举动表示什么。
杨宗元看着心里稍微有点别扭,哪怕是知道杨冰冰对自己毫无兴趣,看到这一幕的男人也不可能保持稳定情绪。
这一刻杨宗元前所未有地讨厌苏亦凡,哪怕之前他还觉得这少年有点让人喜欢的真诚感,现在也绝对是拖入黑名单的节奏。
等到众人抵达宴会厅之后,发现这里的宾客已经聚集得有点数不清了。
众人乘坐的电梯是直通宴会厅后台的,杨冰冰没有在宾客面前露面,这也是一种常见的安排方式。苏亦凡做为亲友团里为数不多的男性同胞,跟在三个美少女组成的主人团后面,表情很轻松,身边跟着一个满脸冷傲之气的蔡绮,倒显得他是所有人当中最屌丝的一枚。
到了宴会厅后台就不用杨宗元操心了,自然有过来招呼杨冰冰的人。苏亦凡注意到赵玄没出现在这里,就顺口问了一句:“赵玄姐在外面忙吗?”
杨宗元好像就是在等苏亦凡问这么一句,很自然地过去要拉苏亦凡的手:“苏老弟,这里不太适合咱们这些男宾,出去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
其实跟杨冰冰进入后台的也就苏亦凡和蔡绮,其余人都顺着通道去了前厅,杨宗元这个提议不算离谱。
苏亦凡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杨宗元表示亲热的手,点头道:“好啊,麻烦杨大哥了。”
杨宗元依旧是一脸微笑,带着苏亦凡也从侧门通道去到前厅。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苏亦凡觉得自己之前好像经历过一次这种场面,就是那个画鸟屎出名的杜韦克大师的欢送晚宴。当时杨冰冰穿了一件漂亮的晚礼服,做了自己打陈欣的帮凶。
一切都像是在昨天刚刚发生过一样,清晰又完整,留在记忆里。
杨宗元带着苏亦凡出现,引来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要知道杨宗元身边一直跟着的都是赵玄,这一对兄妹表现出的配合和亲密无间让很多人羡慕,这当中甚至包括萧竹。那个目标远大的男子的确是有一些喜欢赵玄,但对比之下,显然苏小轻更符合他的胃口。
苏小轻到底有多重要,萧竹比很多人都清楚,他只是不知道苏小轻有多厉害罢了。
因此苏亦凡随着杨宗元出现在大厅里的时候,原本只是跟大家随口闲聊的萧竹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宗元,这位是……”萧竹明知故问了一下,表现出对苏亦凡的浓烈兴趣,“看着好年轻啊。”
杨宗元又恢复了跟萧竹稀松平常的客气口吻。
“哦,这是冰冰的好朋友,苏亦凡。很优秀的年轻人,已经自己创业了。”
杨宗元很少会用这么推崇的口吻介绍别人,这样特别强调一下,也是为了帮苏亦凡多招点仇恨。周围旁听的人可不少,大家都听到了这番介绍,开始交头接耳。
萧竹脸上挂着他一贯看似亲切实则骄傲的笑容:“是吗?那有时间可要多学习一下,这位苏老弟今年怕是连二十岁都没有吧?”
杨宗元说:“才高三。”
这个似有若无的信息几乎是等于坐实了苏亦凡跟杨冰冰之间的关系,周围很多人看苏亦凡的眼神都不对了。
苏亦凡看都没看杨宗元一眼,他知道这小子是打算给自己找点麻烦,让自己有个难忘的夜晚。
但是经历了那么多挑衅和各种烂事儿的苏亦凡始终觉得……这也太小儿科了吧?
萧竹有点意外地打量了苏亦凡一下,反应就像大多数人听到苏亦凡年纪后的正常态度一样,有点意外,也有点不屑。
深知内情的杨宗元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虚伪,并深深佩服萧竹的演技了得。
现在的萧竹,完全就是一个他应该在别人眼中的纨绔形象。有那么一点点谦和,的是带着浓浓自信的骄傲,乃至于浑身充满了让人不舒服味道的强势。
杨宗元也知道,萧竹这一套对苏亦凡应该是没什么用。
果然苏亦凡没有表现得很羞涩,也没什么不安,对着萧竹笑了笑,甚至没有伸手去主动跟萧竹握手
这种“我比你更骄傲”的节奏出现在苏亦凡身上显得有点神奇,却一点都不显得违和。
“小生意,杨大哥见笑了。”苏亦凡没有主动去跟萧竹认识,只是站在原地淡淡地说。
萧竹这才认真地打量了苏亦凡一下。
在滨海现在打听苏亦凡这个名字,会跟很多事挂上钩,虽然都是影响力很小的小事件,依然足够萧竹有时间研究苏亦凡的性格和做事风格。对于萧竹来说,苏亦凡应该是一个很容易掌握住其个性,非常好打交道的对象。
现在看来,这种想法似乎过于乐观了。
“生意不分大小,全凭一心。”萧竹看了一眼杨宗元说,“苏老弟这么年轻就如此有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除了对着杨宗元之外,萧竹很少用这种肯定的语气去评价某个人,也不太喜欢说很多话。
看来今天的嘉宾苏亦凡的确是很特别,引得周围不少人带着点惊讶地观察这个面容略秀气的少年,继续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苏亦凡对别人的目光早就坦然了,表情平静地站在众人之中,笑着说道:“我也听过这种说法,不过就像努力和考试成绩不能划伤等号一样,做生意还是强者为尊。”
萧竹笑着点头:“苏老弟头脑这么清晰,我想生意一定不错。”
苏亦凡一脸坦然:“小生意。不过是为了爱好。”
“苏老弟的爱好是什么?”萧竹好像对苏亦凡真的很感兴趣一样,攀谈开始就不打算停了,“我以前听人说,爱好当工作,容易毁掉爱好。”
苏亦凡对这个萧竹的印象一般,他看得出对方也只是在虚伪地试探自己。
“宅男一个,喜欢看看书打打游戏而已。”
这样的话题不免让周围旁听的人觉得失望,杨宗元却是觉得今天看见的苏亦凡比之前所见的那个他更强大了。
现在的苏亦凡更不在意别人目光,也不介意别人的看法。这是杨宗元也想做到的,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在某些游戏规则里改变了自己的心态。做不到那样了。
双方的交谈其实并不长。寥寥几句话而已。萧竹却是做出了今天入场以来最平和的低姿态,让人不由得揣测这位苏亦凡到底什么来头,竟引得萧竹如此看重。
杨宗元在旁边看萧竹试探苏亦凡,觉得两人在态度上几乎不相上下。尤其是论及实力。苏亦凡背后有谁都不敢乱惹的苏小轻,萧竹背后有庞然大物萧家。如果这两位真的火星撞地球产生点什么矛盾,杨宗元一定乐见其成。不过看现在的状态,萧竹似乎更希望跟苏亦凡关系稍微好一点。
是因为苏小轻吧?杨宗元恨恨地想。
萧竹却是在结束谈话的时候若有似无地看了杨宗元一眼,仿佛早就察觉了他的内心一样。
被萧竹盯了一眼,杨宗元也不介意,一脸无所谓地走过去跟赵玄说话。
苏亦凡对这种人来人往的交际应酬依然不算喜欢,跟萧竹应付了几句之后也想去找自己熟悉的人,却发现整个大厅里。自己的朋友们早已被打散在各个角落。
唯一跟着自己的,好像就是刚才跟自己一起从后台出来的蔡绮了。
蔡绮倒是不想跟着苏亦凡,但她也是烦极了这种场面的人,总觉得跟着不太喜欢打交道的苏亦凡还算清净。就在刚才,已经有两个自认翩翩的年轻人过来朝她来了一次孔雀开屏般的搭讪。让蔡绮不厌其烦。
无奈之下,苏亦凡只能带着蔡绮在其中一个位置上坐下,顺手给蔡绮递了一杯果汁。
蔡绮不屑:“我不喝果汁。”
“喝酒对伤口愈合不好。”苏亦凡坚持道,“拿着。”
蔡绮不由自主地伸手就接了苏亦凡递过来的果汁,有点乐意地抗拒道:“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受伤。”
苏亦凡盯着蔡绮的眼睛说:“如果不是不相信你姐姐,你不会受伤。”
蔡绮眼神一偏,不想跟苏亦凡对视:“她动的手。”
苏亦凡没继续跟蔡绮说下去,他对自己差点死在蔡绮的策划中说没有恨意是不可能的,只是看到现在蔡绮这么可怜,他也懒得管这大胸妹子了。
事实上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绝顶聪明,希望她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能等她们自己明白,旁人说是没用的。
虽然表现得跟苏亦凡还是挺不对付,蔡绮总算是开始喝果汁了,表情仍是有些不快。
苏亦凡没继续理蔡绮,他的目光放在会场中,开始观察这些来宾们。
宴会厅里最忙碌的大概要算李正了,这位自从自己爹没事之后,忽然又收到了许许多多的关怀。那些曾经差点要不认识李正的朋友们一个个都过来嘘寒问暖,好像之前的失踪不曾发生过一样。
苏亦凡知道,这一幕其实在任何时候都有发生,只不过让自己碰到觉得格外讽刺罢了。
李正跟人说话也显得挺心不在焉,很快就发现了苏亦凡正在远处看着自己,干脆抛下那些跟自己“愉快交谈”的所谓朋友们,朝苏亦凡走过来。
走到苏亦凡身边找位置坐下,李正叹了口气:“看见没有?以前丢掉的,现在能自己顺着大腿爬上来。”
苏亦凡听得出李正的怨气很足,笑着劝道:“算了,和气生财。”
“老子今天就在临海停一天,明天还回滨海去。”李正有点牙痒痒地恨声道,“临海那边的事差不多了,老汪完蛋,我们还能多分点好处……算了,咱们不说这个,老弟你今天给弟妹准备了什么礼物?”
苏亦凡努力纠正道:“我跟杨冰冰只是同学……李哥你别乱说。”
李正“嘿嘿”了一下,真的是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继续问道:“说说嘛,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我好参考参考。”
苏亦凡笑了笑:“很一般的礼物,李哥你准备了什么?”
李正也苦恼:“要知道这是杨家大小姐,我都不好意思过来……算了,老弟你让我来,我怎么丢人都会来的。我准备了一幅画送给杨家大小姐。”
这次轮到苏亦凡好奇了:“什么画?”
李正左右看看,发现蔡绮也在盯着自己,有点不想说,又不希望拂了苏亦凡面子,只能努力压低声音说道:“是一幅不知名的油画……不过不算便宜,大概值个几十万吧。”
不等苏亦凡表态,李正已经自嘲地说道:“说实话,我真的是想不到什么礼物能让那位看上眼了,这就是个意思。”
苏亦凡对李正能够这么迅速地投其所好也表示惊讶:“李哥,我觉得你追女孩一定很厉害。”
李正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个小模特,又是嘿嘿一笑没说话。
蔡绮在旁边无声地嗤了一下,表示对这两人如此的嘴脸各种不屑。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什么音乐声的宴会厅开始响起了一段音乐前奏。
苏亦凡对流行歌熟悉得简直不能再熟悉,加上程水馨的熏陶,张瑶的锤炼,几乎是一下就听出这段前奏属于什么。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王馨平的歌手流行甚广的一首歌。
《别问我是谁》。
王馨平是老牌武打明星王羽的女儿,舅舅是大名鼎鼎的著名金牌配角曾江,出道首张国语专辑以《别问我是谁》为名,很有些希望大家英雄不问出处的意思。《别问我是谁》这首歌因为词曲都颇深入人心,曾经红极一时。当然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这首歌实在是稍嫌老了一点。
在场客人不完全都是那种年轻得一点回忆都没有的,有很多人听到这个前奏就停顿住了动作,表情稍微意外一点。
前奏不长,钢琴声之后就开始有悠扬的女生吟唱。
“……从没说过爱着谁,为谁而憔悴,从来没有想过对不对……”
无论如何,在这种场合听到这种歌,大家都难免会多想一点,是否这样的音乐里有着别的含义?
敏锐如蔡绮这样的,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了苏亦凡一眼,她对杨冰冰的背景有过了解之后已经对这个高中生组成的圈子没了想法。尤其是看到几个美女都围着苏亦凡转之后更是觉得有些荒谬。
听到这首《别问我是谁》,蔡绮瞬间想到的就是,这是唱给苏亦凡听得吧?
就算是本来一脸笑容的李正都有点震惊地看着苏亦凡,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苏亦凡却是苦笑了一下,他几乎能想到是谁这么恶趣味选的这首歌。
音乐响起,意味着生日宴算是差不多正式开始了。纵观整个宴会大厅,宾客也已经到得七七八八,场面早已是热闹得不需要有专人来调节气氛。
苏亦凡皱着眉听了一曲《别问我是谁》,心知肚明这必然是程水馨鼓动杨冰冰选的曲子。一般这种场合很少会有人选流行歌,而且是这种老歌。如果说没有点什么特殊意义杀了他都不信。
按照苏亦凡对程水馨的了解,从来就不怕事大的她一定是以一种调侃的心态选的歌。敢于这么玩自己和杨冰冰的,现在恐怕也只有程水馨了。
想到自己跟程水馨之前的亲密行为,苏亦凡心头一热,觉得自己有点卑鄙又开心。
这种小心思自己知道就行了,苏亦凡抬头看到李正微妙的眼神,让自己表现得尽量正常一点。
蔡绮却是鄙视地看了苏亦凡一眼,她现在多少有点明白自己姐姐蔡琰对苏亦凡的心思。说有很深感情是开玩笑,蔡琰那种人对感情的事一向看得没那么沉重,可肯定也算有好感吧?看苏亦凡这左右逢源的样,哪怕蔡绮对蔡琰有再多不满,也觉得蔡琰挺吃亏的。
女人总是最恨女人,也最了解女人,这话真是一点都没错。
苏亦凡觉得蔡绮的目光才真的是让自己稍微有点尴尬,不过他跟蔡琰现在这种关系有很大程度是托程水馨之福,因此也只能厚着脸皮承受了。
话说在这种场合下,不厚着脸皮也没别的活路不是吗?
《别问我是谁》并不长,五分钟不到的歌,缠缠绵绵地唱得有点动情。苏亦凡听得出这音源可能还是程水馨帮忙准备的,品质很高,说不定她早有想法。
宴会厅中央有个现代感很强的舞台,今天装饰得有点朴素,估计也是依着杨冰冰风格来的。一首歌播完,杨宗元快步上了舞台,手持麦克风。一脸明星主持人状地朝干咳了一声。
“大家晚上好。”
其实论时间还没到晚上,杨宗元这么说也是出于习惯,主要是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
果然很多人停止了交谈后把目光聚焦在杨宗元身上。能来参加这种晚宴的,多半个人修养都还不错,基本的公共礼貌还是有的。
杨宗元对这种众目睽睽下表现自己的情况一点都陌生,也不显得怯场,笑着说道:“其实现在时间还早,所以听我说话的诸位都是没有迟到习惯的好人。”
场下发出轻微的笑声,苏亦凡也乐得杨宗元帮自己分担走了几个盯着自己的目光,看向舞台那边。
杨宗元等大家笑声落下后才继续说道:“按说这种情况应该不需要我这样的水货主持人上来献丑。但今天是我妹妹杨冰冰的生日。我总觉得自家人的事不能托于他人之手。所以还是我蹦出来了。首先感谢大家的到场,谢谢你们。”
不得不说,做为一个长期在海外生活的年轻人,杨宗元的普通话水平的确是很高。至少在咬文嚼字和发音上非常接近播音水平了。说自己是水货主持人显然是自谦,他估计没少主持家庭聚会和公司会议。
这个时候的杨宗元身上充满了那种年轻有为的白马王子光环,无论语言还是表情都很自然,态度也足够诚恳。苏亦凡在台下看着,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不怎么厉害的一个年轻人会在杨家有这么高的地位了。
当然对苏亦凡来说,这其实不算什么,他只是习惯性地看看别人的优点。
“今天我们是个家宴,因为有点特殊的纪念意义,希望能做到宾主尽欢。”杨宗元继续说道。“当然,如果我在这上面说了太久的话,估计大家都不会觉得很愉快吧?”
下面的人又是一阵轻笑,大家都觉得这种情况下杨宗元恰到好处的幽默还不错。
这种感觉至少比那些板起脸装逼的社交场合舒服多了。
杨宗元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既然大家知道了这是个家宴。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也别在意,我们是故意的,反正总能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宾客们的笑声更大一些了,大家都觉得杨宗元这个年轻人还不错,至少现在来看很懂得调节现场气氛。
“好吧,那我废话少说一点,现在我宣布我妹妹杨冰冰的生日宴会正式开始。”杨宗元自己却是个冷面笑匠,说了笑话之后收起表情的速度很迅速,“如果有迟到的宾客,请在门口补上礼物吧。”
下面的笑声迅速连成一片,杨宗元说完就拿着无线麦克下了舞台,音乐重新响起。
这次比较正常,响起了一首八音盒版的《生日快乐》,苏亦凡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杨宗元下了舞台开始继续招呼客人,却被萧竹拦住了。
杨宗元皱眉,一点都没有刚才在台上时的开朗幽默:“怎么了?”
萧竹看了一眼门口:“苏小轻还没来。”
“人家是美女,迟到一点正常。”杨宗元说,“你着急了?”
“当然没有,今天好多人都是为了苏小轻而来的吧?”萧竹的目光扫过宴会大厅,低声说道,“我看见好几位心不在焉的,我很有压力呀。”
“你萧少会有压力?”杨宗元笑着低声反问道,“不是准备好了礼物吗?要不要我先帮你看看?”
萧竹跟杨宗元说这几句话的时间里,已经有人朝他们两人走过来,他迅速抬起头道:“不用了,一会你自然知道。”
杨宗元微微一笑,也不说什么,转头去招呼走过来的宾客了。
…………
…………
后台里,帮忙的姑娘们都已经撤离,只剩下三个女孩坐在一起,杨冰冰脸上还有点不安。
程水馨笑得很轻松,平时她就是这副模样,偶尔有凝重的时候要么是生气,要么是紧张。刚才捉弄了杨冰冰和苏亦凡一把,让程水馨心里隐隐的那一点不舒服又变得轻微了一些。
看着杨冰冰,程水馨的心中也很纠结。
今天这种大场面下,杨冰冰的表现依然是很平静,这种平静让程水馨甚至觉得有些羡慕嫉妒,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就在刚才,杨宗元还偷偷用手机发短信给程水馨,问她有没有考虑过来给杨家帮忙的意思。
杨宗元所能开出的好条件简直让很多职业经理人垂涎,程水馨看见那价码都觉得有些过了,按照这个价钱,哪怕是包一个一线女明星都绰绰有余,杨宗元居然敢用在自己身上。
这算什么?对自己身材样貌的肯定,还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
程水馨有些痛恨自己的软弱,她看见这样的价码后,甚至有过一点心动。
也许,跟苏亦凡的那个吻,那一次过火的冲动,就是想让自己更坚定一点吧?
如果没有更深的牵绊,自己说不定真的会被别人动摇,毕竟这个世界诱惑太多了。
有过那种接触之后,程水馨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杨冰冰。
对人性有着非常透彻了解的程水馨很懂杨冰冰的心思,两个女孩以前从来没在学校为了什么竞争过,比试过。学校里校花的称号也不过是无聊男生们自己比来比去,两个人谁都不怎么在意。
现在这种情况,程水馨却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退缩了。
也许就像自己在苏亦凡面前定位的那样,只是当一个随时可以割舍掉的秘书角色就好了?
所以今天程水馨选了《别问我是谁》这首歌,想看看杨冰冰的反应。
最开始杨冰冰有些抵触,最终还是妥协了,程水馨顿时更能明白杨冰冰的心思。
这样也好,把难题交给苏亦凡去想吧……程水馨有些逃避地这么劝自己,她觉得自己真的不太愿意去想这种事了。
《生日快乐》响起之后,程水馨笑着对杨冰冰说:“主角一会要登场了,紧张吗?”
杨冰冰眨眨大眼睛:“不紧张啊,就是怕无聊。”
“那我们俩全程跟着你?”程水馨看一眼也在笑着的小师妹,张瑶笑起来可不容易。
“好啊,就是辛苦你们了。”杨冰冰跟程水馨才不客气,“咱们争取早点逃走。”
程水馨哀叹:“你有点主人的样子好吗?”
“我可不觉得自己是主人。”杨冰冰笑道,“一个不太受欢迎的客人罢了。”
“别这样。”程水馨从自己带着的手提包里把玻璃雕刻品拿出来,外面还包了一层简洁好看的包装,“送给你,我和楚若的一点心意。”
杨冰冰有些欣喜地接过礼物:“真有啊?我还以为要等到生日宴会结束之后呢……”
“不会让你等那么久啦。”程水馨似有深意地说道,“礼物很便宜,希望你别介意。”
杨冰冰双手抓着包装盒摇头:“怎么会?!”
这时候坐在旁边的张瑶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杨冰冰看到那东西眼睛就亮了。
“自己录的?”
张瑶笑着点点头。
杨冰冰就简直欣喜了:“新歌?”
张瑶做了另外一件让人震惊的事,这次她说了四个字。
“都是……新歌。”
程水馨捂脸大笑:“张瑶居然为你说了四个字!大家画风这么不同,还怎么在一起玩耍?”
晚宴开始之后,杨宗元虽然招待客人,跟人闲聊,一派主人风范,倒是也没有离开舞台太远。
赵玄避开了萧竹,在会场内游荡,跟人偶尔说两句话,态度倒是显得颇为冷高。
苏亦凡对这种社交场合真心不习惯,坐在角落里,看着跟在自己身边,连坐下都不肯的蔡绮问道:“你不去转转?这会应该没什么事了。”
蔡绮摇头:“无聊。”
以蔡绮的身份,虽然只是蔡亚东的私生女,也够得上分量说出“无聊”这两个字了。
有的人天生适合这种场合,有的人需要磨练才能适应,有的人永远都不会喜欢。蔡绮的野心比她的年纪和胸部更大,对这样的虚伪浪费时间和各自炫耀的事显然毫无兴趣。
能让蔡绮有兴趣的,在这个晚宴的会场内,恐怕还是苏亦凡要排在第一位。
苏亦凡对蔡绮的兴趣缺缺也很能理解,他其实也想走,但的还是希望看到今天晚上的主角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苏亦凡很享受看着自己熟悉的朋友们光彩照人的时刻,这种毛病好像是被苏小轻传染了,正如他自己对父亲苏慎所说的那样,希望自己成为一道光照亮别人。
正在无聊之际,苏亦凡电话开始震动,拿起来一看是苏小轻。
“轻姐,到哪里了?”苏亦凡在外人面前对苏小轻都是用尊称,“临海现在应该塞车吧?”
苏小轻还在郭怒的车上,倒不是郭怒故意把车开得很慢,而是要到达华之梦大酒店需要几乎横穿整个临海市,郭怒就算是有特权也不好意思滥用,只能苦哈哈地跟着一起龟速过路口。
对这种情况苏小轻倒是也能理解,反正她也不算很着急去到会场。
“还在塞着,一会才能到。”苏小轻总是能说出让人心惊肉跳的话,说完之后不仅是电话那边的苏亦凡心头一跳,就是开车的郭怒也有点被吓到,“你说。如果auu的人打算今天突袭会场,倒是会很有趣哦?”
苏亦凡真是被吓得不轻,之前的经历现在还有点余韵后怕在心里呢:“轻姐,你不是跟auu和解了吗?”
“暂时的而已。”苏小轻这话其实不算事说给苏亦凡听的,她瞄了一眼前面开车的郭怒,“大家有共同追求的利益罢了,到时候一拍两散不过是迟早的事。”
苏亦凡其实从心底里也知道这件事的正确发展规律,只是最近的平静生活让他不太愿意去想罢了。经苏小轻这么一说,站在宴会厅里的少年顿时觉得生活中无聊的部分其实也挺幸福的……至少比那阵子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生活幸福多了。
“等着吧,我很快就到了。”苏小轻无比轻松地对苏亦凡说。“接送我的人开车水平很好。他会抢出足够的时间。”
苏亦凡在电话那边嗯了一声。收了线。
放下电话,苏小轻看着不停透过后视镜的郭怒问道:“现在知道我的计划了?”
郭怒有点不敢相信:“auu也算是英国人的核心军工企业了,就算是有国际经济制裁也很麻烦……”
苏小轻没有回答郭怒的话,忽然问道:“你知道吗?”
郭怒有一种被鄙视的感觉:“当然知道。做安全工作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号称是非营利性机构,这种地方多半都有财富支持,什么不盈利自主经营这种鬼话也就刷论坛的小年轻能信。”
苏小轻“呵”了一声:“愤青了?”
“现在的小孩太烦了。”郭怒抱怨道,“什么都不懂,出来指手画脚,告诉我们应该这么作那么做,一群键盘实干家……唉……算了,我干嘛跟你说这个?”
“说了套近乎吗?”苏小轻一脸的云淡风轻,“负责分配国际互联网的ip地址分配。平均每年要更换两次密钥,你知道吧?”
“知道。”
“我刚才黑了的数据库。”苏小轻一脸的若无其事。
郭怒差点把车开到人行道上去。
“你——说——什——么?!”
苏小轻扬扬手中的一个pda一样的东西:“明年才能量产的便携平板电脑,系统是我自己写的,正好测试用。”
坐在苏小轻身边的欧拉好像对这种事全无反应,嘴里嚼着口香糖。墨镜遮眼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反观郭怒,整个人已经不好了,努力让车子保持减速前行,回头朝苏小轻问道:“你不是开玩笑吧?”
苏小轻反问郭怒:“我有开过玩笑吗?”
“但是那个密钥……”
“现在还没用分化密钥的形式,比较容易进入,估计今年之后他们就要更换电子密钥形式了。”苏小轻在屏幕上展现出一连串的ip地址指向列表,“这里有很多关于auu的指向都是比较秘密的,你们可以参考看看。”
郭怒这时候表现出了他极强的职业素养,几乎是快如闪电般地掏出了一台数码相机,对着苏小轻手中的电子设备发动了连拍。
苏小轻无所谓地让郭怒拍了几张屏幕上的列表,然后收起设备:“好了,这算是感谢你送我去华之梦的车费,够了吗?”
“够了够了。”郭怒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传说的密钥生成机制无人可破,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小轻看了郭怒一眼,目光带着不屑。
郭怒顿时醒悟过来,这等于是询问人家核心技术问题了,一拍头道:“得,咱们说别的。你对付auu,就用这个?”
“这种问题当然动摇不了auu,不过通过技术类问题可以让auu股价大挫,内部混乱。”苏小轻说,“现在的经济太依赖技术,长此以往,最终会沦为科技的奴隶。你看现在的科技公司崛起都比传统公司迅速就能明白,最终科技终将控制这个世界。”
郭怒说道:“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就说点实在的,最尖端的技术都不是民用,这也没什么吧?”
“技术的应用有个峰值。”苏小轻说,“在到达这个峰值之后,技术成本将无限趋近于零,而技术所能达成的效果已经无所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纵然加大监控成本,技术所能带来的灾难仍是无可估量。我这么说,您能听懂吧?”
郭怒苦笑道:“我多少也算是个搞技术的,听得懂。”
“所以auu最后如果真的有一天要死,也会是死在对技术的依赖上。”苏小轻总结道,“黑掉就是给你做个演示,你明白就行了。”
郭怒此时对苏小轻已经是真心拜服了:“这种事你不要随口说出来,太吓人了……我们多年的梦想,你一朝之间做到,大家都好没面子。”
苏小轻笑道:“别着急,今年他们好像就会启用多人密钥机制了,到时候你们想黑也没机会了。”
两个人如此一路说话,车子终于是挣脱了长龙,朝着华之梦酒店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华之梦这边已经有宾客赶到,每个人都是在商业名动八方的知名人士。其中戴清的妹妹戴戈也已经到了会场,跟自己的女儿赵玄在一起,做出一副主人姿态。
毕竟名义上这家酒店是戴戈和其夫赵传志共同管理的,只不过现在的实际经营者换成了赵玄而已。
杨冰冰的四叔杨尚志也来了,这是个看外形有点粗犷的男人,一头艺术家一样的长发,有点小胡子,看上去像个香港电影里的落魄男主角。打扮很潮,说话声音很洪亮,颇有气势。
苏亦凡没想到杨家人还有这样风格的,他以为衣冠楚楚都是标配呢。
戴戈是个有点女知识分子样貌的冷面美人,由此苏亦凡可以推断出杨宗元的母亲戴清也是个美女。这样级别的美女配杨宗元那个每天鬼混的父亲倒是有点可惜了。不过苏亦凡知道,戴清是极力撮合自己儿子跟杨冰冰的,他对戴清姐妹的印象自然不会太好。
杨冰冰是有自主选择权的,这种长辈配对最可恶了。
这些人的出现让场面更加热闹,杨家兄弟几个里属这个杨老四平时最亲民,说话行事都颇豪放。他一出现,立刻引来不少人过去主动打招呼。
赵玄则带着自己母亲在宴会厅的一侧漫步,眼神犀利地扫过会场,偶尔看一眼萧竹在做什么。
杨家年青一代也有几个人来了,其中包括杨冰冰的堂妹杨笙笙,这是个典型的非主流小妹妹,打扮得乱七八糟的居然就直接来了现场。在衣着至少整洁的会场上,这位小妹妹也算是个另类的抢眼看点了。
这些杨家亲戚让苏亦凡看得很有些眼花缭乱,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美国苏家的时候,那一连串的亲戚名字和关系也曾经让他差点记不住。
蔡绮跟在苏亦凡身边,到了这个时候终于稍微有些动容。
“这些人居然都来了……”
苏亦凡对这些人的身份也仅限于知道他们都是杨家亲属,看了蔡绮一眼问道:“很厉害吗?”
蔡绮懒得理苏亦凡。
就在这时候,音乐声忽然一变,宴会厅里的灯光暗下去,大厅里的人们似乎意识到要发生点什么,说话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杨冰冰似乎是终于要出来了。
苏亦凡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到舞台的方向。
哪怕是朝夕相处,苏亦凡也想看到今天最美的杨冰冰。
随着到场宾客的目光聚集,杨宗元终于是又出现在舞台上了。
这一次杨宗元没有用那种特别富有幽默感的开场铺垫,而是很直接地宣布道:“也许大家都在期待这一刻,没有主角出现的宴会是不完美的。所以为了完美,我们的小公主就要登场了。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要求掌声,估计也是唯一一次,谢谢了!”
堂堂杨家公子这么豁出脸要求鼓掌了,罕有人不给面子的,雷鸣般的掌声立刻在宴会厅里响起,而且是经久不息。所有人都目光殷切地盯着舞台一侧的出口,期待着今天的真正主角出现。
哪怕是陪着母亲在宴会厅一侧跟人闲聊的赵玄都停下脚步,目光有点复杂地看着杨冰冰即将出现的那个方向。
纵然内心再高远,赵玄依然是个女孩而已,她很难平静面对这种光芒四射的情况出现在其他女孩身上。
戴戈对女儿的心思察觉得很快,立刻感觉到了赵玄情绪有些不对。
“对你来说,什么事更重要?”
母亲的话让赵玄心中一凛,少女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母亲,有些委屈地叫了一声。
“妈……”
“该开心的日子就开心点。”戴戈柔声对自己女儿说话,说的内容却是很冷静,“多余的情绪对你没有任何帮助。”
赵玄撒娇地拉着母亲的胳膊,尽显小女儿姿态:“妈你知道我的……我就抱怨一下。”
戴戈看着自己女儿,眼神中终于还是显露出一丝温柔。
“我知道,所以才提醒你。”
赵玄的目光瞄向正在舞台上的杨宗元,笑着摇摇头:“真的能超越这些情绪,也就没有必要争这些东西了吧?”
戴戈同样看着杨冰冰即将出现的方向,淡淡说道:“超然的姿态,要有足够的能力衬托。”
赵玄没吭声,她知道母亲说的没错。
在这方面,自己的确还不如戴戈看得清楚。
戴戈算是借着自己姐姐戴清发家的,她跟戴清的形式风格完全不同。隐隐地发力得到了眼前的一切。做为帮戴家姐妹争取权益的杨家代言人,杨家良从中做了很多工作。戴戈自己所付出的努力更是旁人所不能了解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态度和实力之间的关系。
想要冷高,想要不看别人脸色,想要有姿态又被人欣赏。这些都需要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
这才是真正最让人无奈的现实。
戴戈看着音乐声中露出一脸殷切笑容的杨宗元,对女儿说道:“你看你哥,他已经学会调节自己了。一个人再聪明厉害,调节自己也是必须的。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变得更强大。”
赵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在差不多是万众期待的状态下。杨冰冰终于是从后台出来了。
依然是一袭白裙的杨冰冰被程水馨弄了下头发。又补了点妆。换上了高跟鞋,走出来的一瞬间的确是夺人眼球至极。
哪怕是跟在杨冰冰身后的程水馨和张瑶在美貌程度上其实并不比她弱,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仍是杨冰冰。
财富和身份的确可以抬高美貌,但杨冰冰的美丽其实并不需要这些东西。
亭亭玉立的少女在身高上就相当惊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杨冰冰今天显示出的从容和高贵是以往从未完全展现出来的。如画的眉目间,少女的纯真依旧又不失妩媚,平时在学校里用马尾掩盖下去的种种风情就像在这一刻全力释放了一样,让围观的人们看得目眩。
苏亦凡毫无疑问是最熟悉杨冰冰的人之一,他无数次见过杨冰冰跟自己一起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她也在尽量保持端庄,但绝对没今天感觉这么强烈。
杨冰冰的笑容含而不露,她的脚步轻盈却并不轻快。上天的画笔好像在她身上精心雕琢了一下似的,留下了许多精致的痕迹。
很多人开始不用人带头地开始鼓掌,掌声中有真心称赞的意思。
在这一刻,哪怕是很多人不想承认,他们也会觉得投胎算是一门学问。
生在一个好家庭和生得美丽这两件事普通人占了其中一件也算是好的了。杨冰冰却是两件都做到了。在场的年轻男男女女们难免会心声一点点小嫉恨。
好运在别人身上不叫好运,叫我不开心。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像苏亦凡看到光鲜美丽的杨冰冰,总会想到这个女孩自己一人在每一个孤独踯躅夜晚里的沉默。
其实仔细想想,苏亦凡不难发现自己和杨冰冰还有程水馨的共同之处,哪怕是张瑶也一样。
这几个人,都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孤独的人难免相聚,这也许是人生的规律,自己没办法抗拒吧。
同样鼓着掌,苏亦凡目送杨冰冰走上舞台,光芒四射地展现她完美的笑容。
照例是要让寿星讲话的,杨宗元把自己手中的另一个麦克风递到杨冰冰面前的支架上,支架高度跟杨冰冰穿了高跟鞋之后的身高差不多正好。
从这个细节上可以看得出,杨宗元平时是多细心的一个人。
杨冰冰照例要说几句场面话,她其实挺反感这个,站在舞台上的她目光很自然就落在了苏亦凡身上,然后对着他微笑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没有任何掩饰,在场的很多人都看出来了,也有人顺着目光就看过去,发现了人群中并不出众也不显眼的苏亦凡。
好多人都记得,刚才好像是萧竹跟这小子说过几句话来着?
杨冰冰的目光让苏亦凡终于变得彻底成为众矢之的,大家猜测并传递着刚才捕捉到的种种信息。苏亦凡是杨冰冰高中同学这种事几乎是瞬间人尽皆知,大家都开始纷纷朝着奇怪的男女关系上开始猜想。
台上的杨冰冰已经开口说话了。
“……首先,谢谢大家的厚爱,站在这里我很羞愧。今天这一切美好,并非我自己能力所得,我受之有愧。”
这样的开场白让杨宗元稍微有点尴尬,但他没什么感觉,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杨冰冰稍微挪开了一点刚才盯着苏亦凡看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叔叔杨尚志,还有戴清和赵玄那边。
“这里很多人都是我的亲人和长辈,感谢你们的纵容。对于我来说,这种纵容比任何关心都更符合我本人的意愿。人生没有多少青春可以挥霍,我能过自己向往的生活,都是你们对我太宽容。”
这样的话还算是比较符合当下的气氛,大家都看着这位今天的公主,依旧是一片沉默。
杨冰冰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的很多朋友放下休假赶过来,谢谢你们,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大家很配合地开始鼓掌,场面又显得很热烈。
李正可没管别人是否保持了矜持的态度,在台下干脆吹了一声口哨,大声喊道:“应该的!”
这一声喊引来不少目光,也帮苏亦凡吸引了一部分火力。苏亦凡苦笑着看向李正,让自己再稍微离他远一点。
杨冰冰对李正这边嫣然一笑,继续说道:“今天在这里,我还要感谢一个人,只有加上这份感谢,这个生日才完整。”
跟在杨冰冰身后的程水馨像是要为她加油一样,一只手也握紧了拳头。
很多人都意识到杨冰冰要说什么了,眼神变得很微妙。
杨尚志回头看了一眼杨笙笙,又瞄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戴清,脸上浮现出看好戏的表情。
果然,杨冰冰在稍微酝酿了一下,才说道:“今天,我最应该感谢的是我的母亲,虽然她不在这里,但是真的很感谢她。我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是否足够精彩,但我得到的已经很多了。”
在这样一个公开场合这样袒露心扉显然不是什么好决定,杨冰冰依然这么做了,目的不言自明。尽管杨夫人不会出席生日宴会,她依然在时刻关注杨冰冰。
听到杨冰冰说出这样的话,杨夫人大概会觉得安慰又高兴吧?
那个曾经固执又倔强的少女,终于承认自己是她的母亲了。
杨冰冰跟家里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她的话果然引来了一片骚动。下面的嗡嗡声立刻多起来,很多人简直不是吃惊而是震惊了。
就算是一直面带微笑的杨宗元脸色都变了一下,这跟他所掌握的节奏好像不太一样啊?
苏亦凡看着杨冰冰,眼神中有一点欣慰。
不用自己劝说,看来这个女孩已经快要走出当年阴影了。
不等大家震惊完毕,杨冰冰已经打算结束讲话:“……想说的话太多,但还是留给大家各自说吧。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当然更谢谢宗元哥和赵玄姐,谢谢你们做的一切。”
最后,美丽得像是从云端走来女神一样的女孩朝着台下微笑,用坚定而清晰的声音说道:“顺便,今天的第一支舞我已经预约出去了。苏亦凡先生,你愿意与我共舞吗?”
顷刻之间,无数的目光顺着杨冰冰的眼神,重新回到苏亦凡身上。
苏亦凡仰起头,看着那个如云朵般的女孩,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头皮一麻,心情振奋。
没有回答,苏亦凡朝着舞台的方向直接走过去。
生日宴会中的女主人邀请别人跳第一支舞,可以代表的意义并不多,通常只有良好总。
不是至亲,就是至爱。
今天当着这么多亲友面前,杨冰冰的言辞虽然谦和且自省,最后却仍是暴露了她小狮子的典型性格,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苏亦凡发出了邀请。
苏亦凡这个名字,经由杨冰冰的口,直接响彻在很多对他不屑的人耳畔。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做什么疯狂举动都容易被理解,就像杨冰冰那个有点非主流的妹妹杨笙笙,虽然打扮得略奇怪,仍被大人们用宽容的态度容忍了。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个小姑娘,更因为她是杨家的女孩。
长久以来,人们对财富和权势的容忍度总会更高一些,这是亘古惯例。
杨冰冰做出这样的决定,绝对是出乎了大多数杨家人的预料,在他们看来,就算是再不想给杨宗元面子,杨冰冰至少要陪杨宗元跳支舞表示一下感谢。
没想到杨冰冰直接邀请了苏亦凡,而且看这样子,她晚上应该不会再陪别人跳舞了。
站在一边的杨宗元脸色不变,表情神态都还算稳定,倒是站在远处的赵玄有点气愤,对自己母亲低声说:“她有点过分。”
戴戈悠然道:“如果你有她在杨家的地位,你也可以不看别人脸色。”
赵玄咬了下嘴唇,她知道感情用事会让自己失去理智,所以她强迫自己冷静。
看不过去的不止是赵玄,杨家有些人也按捺不住了,尤其是王放。刚才还露出一脸洋溢笑容的王放这一刻眼神变得非常可怕,盯着苏亦凡的目光就像要吃了他。
苏亦凡却是对这种目光恍若未觉,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程水馨的目光就躲藏在杨冰冰身后,带着温暖的笑意。
张瑶依旧怯怯地低着头,好像这里的繁华跟她无关。
在众多复杂的目光中,苏亦凡走到杨冰冰面前。
这个时候,苏亦凡终于能够平视今天光彩照人的少女,跟她的眼神近距离接触。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苏亦凡觉得前阵子的杨冰冰陷入了一个不小的低潮中。虽然杨冰冰只说了一点点关于迷惘的话题,苏亦凡仍是能感觉到少女自从美国回来之后一直精神状态不佳,尽管她已经在努力调整了,仍是不能恢复到之前的理想状态。
现在,杨冰冰似乎终于是从那个低落中挣脱出来了,正面而积极地面对自己。
这样的感觉让苏亦凡觉得很欣慰。
缓步走上舞台,苏亦凡的手抬起,轻触在杨冰冰的指尖上。
手指相对,一时间感慨如奔流的潮汐,反复而汹涌。
杨冰冰的目光明亮而清澈。仿佛回到了最初两人相处的日子。
许多点滴。近来一直敲打在苏亦凡的心间。这些回忆没有因为越来越亲近而消失。反倒变得强烈。
共同的回忆很多,向往的也很多。苏亦凡能从杨冰冰的眼神里看到反射的自己,那个渐渐告别过去,来到现在的自己。
对于苏亦凡来说。正享受的现在这一刻,是用经历了生与死的代价换来的瞬间。
这种隐秘的感受杨冰冰已经知道,所以她更能明白苏亦凡,也用了更激烈且正面的态度面对苏亦凡。
——无论未来怎样,至少这一刻让你我共舞吧。
不管是做为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关系,杨冰冰觉得自己鸵鸟够了,她愿意带着点对程水馨的愧疚地正视自己内心。
在这一刻,至少自己的态度已经告诉了别人。至于未来真的会变成怎样,就交给时间来解决吧。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刻,这种场合,杨冰冰也是觉得自己至少需要一次突破勇气极限的机会。当说出那句话之后,她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一切都这么简单。只要想去做,敢去做,其他的都无所谓。
说出这句话之后的杨冰冰,觉得自己比刚才笑得更加彻底,也更自然。
纵然以前有过无数次几乎算得上是耳鬓厮磨的亲密接触,这一刻苏亦凡的指尖与杨冰冰相碰,仍是能感觉到一股电流般的悸动在心底冉冉升起。
在这种时刻,下意识地,苏亦凡又看了一眼站在杨冰冰身后不远处的程水馨。
程水馨脸上仍是挂着淡淡的微笑,朝苏亦凡不动声色地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熟悉程水馨的苏亦凡知道,这是鼓励他加油的意思。
程水馨这么鼓励自己,反倒让少年有点纠结了。
但只用了不到一秒钟之后,苏亦凡就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纠结,杨冰冰的指尖顺着自己的掌心已经递过来了。
那么多人看着,让杨冰冰做到这一步,自己如果再走神犹疑,反倒是自己着相了。
四指微曲,苏亦凡主动握住杨冰冰的手掌。
柔软温润的感觉在掌心荡漾,就像杨冰冰平时给人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苏亦凡才开口说话。
“我的荣幸。”
何等外交的辞令,在苏亦凡口中又何其郑重真诚。
杨冰冰忍不住闭上眼睛屏住了自己的呼吸,一秒钟后才重新睁开双眼。
睁开双眼之后的杨冰冰脸上多了一丝俏皮的笑意,低声飞快地对苏亦凡说了一句话。
“这样的话,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人来烦我了。”
苏亦凡愕然了一下,然后又看到杨冰冰身后的程水馨低头吃吃笑着,顿时有点明白小狮子是在给自己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说不过去其实也行。
面对这样既直率又有点稍微别扭的杨冰冰,苏亦凡忍不住笑了,他向前一步,伸手去挽杨冰冰的细腰。
“那就彻底一点?”
这个大胆的动作引得旁观的众人都要哗然了,苏亦凡直接揽住了杨冰冰的腰,而杨冰冰居然也没反抗,就那么任由一个少年搂住自己,脸上仍是俏脸含笑。
看到这一幕大家也不用猜测了,两人的关系昭然若揭。
杨宗元在旁边倒是表现得依然很平静,朝乐队的方向打了个响指,音乐声立刻响起。
刚才王放在下面都恨不得要跳上来阻止杨冰冰了,看见杨宗元居然如此镇定也很惊讶,理智让他选择了沉默。
杨宗元都忍了,自己没理由不忍,还是先静观其变比较好。
不过苏亦凡的表现已经让王放确认了一件事,他觉得自己应该留在国内多待一段时间,似乎之前杨宗元的决定看上去没那么蠢?
最少要找到个机会对付一下这个叫苏亦凡的小子。
杨冰冰这还是首次在别人面前跟苏亦凡保持如此亲密的状态,她已经无暇去顾及杨宗元的感受,更觉得在小伙伴们的注视下有些不知所措。唯一能支撑杨冰冰的理由大概就只有一个“让苏亦凡假装自己男朋友免掉很多麻烦”了。
不断让自己相信这一点,杨冰冰试着开始享受人生中第一支与男生共舞的乐曲。
苏亦凡却是看出了杨冰冰的慌乱,笑着贴近她的耳畔说:“专心点。”
杨冰冰神情微窘,认真地跟苏亦凡配合起来。
让人意外的是苏亦凡的舞步水平居然很不错,杨冰冰有点忘记自己的紧张和不安了,低声问苏亦凡道:“你什么时候学的?”
苏亦凡笑着回答:“欧拉老师的形体课里也包含这部分,我只有理论,今天是第一次实践。”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苏亦凡说他也是第一次实践的时候,杨冰冰觉得心里一阵高兴。
宴会厅里的确有不少人习惯于这种西式的交际方式,纷纷互相邀请共舞。当然也有人带着东方式的矜持,退开欣赏或是攀谈闲聊。
年轻人主导的聚会,自由的气氛果然还是第一位的,哪怕它有着多浓厚的传统形式外衣。
杨宗元已经走下台去,朝着正在母亲身边重新露出微笑的赵玄伸手。
“亲爱的表妹,我可以邀请你吗?”
赵玄对杨宗元露出一抹笑容,是她从未对别人展露过的。
“我是替补吗?”
“你觉得呢?”
赵玄还是把自己的手搭在了杨宗元的手上,回头对母亲莞尔一笑。
“妈,你自己找舞伴啊。”
戴戈对女儿挥挥手:“去去去,快去吧。”
苏亦凡尽量让自己和杨冰冰没那么显眼,两个人的动作幅度不大,脚步也尽量轻缓,倒是很容易进入状态。
杨冰冰还是有些脸红,虽然眼神清澈,有时候不敢看苏亦凡的目光。
苏亦凡倒是很坦然地对杨冰冰说:“想不想知道我送你什么礼物?”
杨冰冰双眸一亮,也不顾上不好意思了,用力“嗯”了一声。
苏亦凡笑着小声说道:“如果你期待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如果不着急的话,等宴会结束也好。”
杨冰冰几乎是不用想地回答道:“现在!”
“好吧。”苏亦凡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喜欢现在这个爽快的杨冰冰,“我帮你想了一个完整的游戏创意,可以让你独立操作一下。虽然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让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我觉得这个思路应该算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这个礼物真的让杨冰冰觉得意外了:“你自己一个人想的?”
“自己一个人想的,谁也没跟商量。”苏亦凡说,“所有内容全部手写,差不多有一整本,一会给你。”
杨冰冰知道苏亦凡最近有多忙,就算是陪着自己吃吃玩玩也是电话不断。想到苏亦凡为了自己竟手写了一个记事本,本来一直告诫自己坚强的女孩顿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
“这是礼物之一。”苏亦凡不等杨冰冰说话,又对她说道。
苏亦凡没说下一件礼物是什么,倒是让杨冰冰充满了期待的欣喜,也没有追问下去。
这一刻,享受自己人生中第一支舞似乎更重要。
苏亦凡也不再说话,安心搂着杨冰冰完成自己第一次与女孩共舞的人生成就。
对于两个人来说,这相当微妙的体验主要是纠结于有其他人的目光。尤其是学校里知道程水馨和杨冰冰关系的林露和唐颖,两个人都知道那次二女争夫的戏码是为了引出黑程水馨的一群姑娘。可现在看着场面……似乎是要成真的节奏?
程水馨表现得还是很平静,跟张瑶一起坐在林露旁边招呼自己同学:“你们不去跳舞?”
“算了,没兴趣。”林露跟唐颖的关系一直都比较好,两人当中她似乎做主的时候多一些,“倒是你,会有人来邀请你吧?”
程水馨笑了笑道:“我跟你一样没兴趣啊。”
林露看了一眼正在舞池中的苏亦凡,笑着问道:“如果是苏亦凡邀请你呢?”
程水馨在这种问题上居然没有打太极,认真想了想说:“那我大概会给他面子。”
看到程水馨这么坦诚,林露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果然不幸被林露说中了,几个女孩正在聊天,居然真的有人过来邀请程水馨去跳舞。
今天的程水馨刻意让妆扮低调了些,依然是光彩夺人的她完全不希望抢了杨冰冰的风头,只是哪怕淡妆出现依然难掩风情,刚才已经有无数人在盯着这个陪杨冰冰出现的女孩。
“您好,请问我有邀请您的荣幸吗?”
一般能出席这种场合的年轻人都有极好的家教,就算是伪装也都还不错,像王放那种情感外露的都算是少数。萧竹哪怕再嚣张,对人的态度也是平易近人的。这位来请程水馨去跳舞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岁出头,一身正装,浑身上下一切都显得一丝不苟,跟程水馨见过的许多商务精英人士没多大区别。
年轻人长得也挺帅,发型有点韩风味道。整个人给人感觉清爽干净,看着程水馨的目光也很真诚。
面对这样的翩翩公子,程水馨本能地觉得反感,但这毕竟是杨冰冰的生日宴,她又不是那种愿意直接让人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的性格。面对那人的诚意邀请,程水馨只能抱歉地看一眼自己身边的几个女孩:“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不舒服……”
这算是给了对方台阶下,那个青年似乎也并不意外程水馨会拒绝自己。目光扫过这几个姑娘,年轻的女孩们各有各的美好,看着简直如一团盛开花簇。
对于这种个人条件优渥的年轻人来说。这几个人当中最有吸引力的是程水馨和蔡绮。这两个女孩身上有一种能够激起男性征服欲的独特气质。可惜蔡绮风格太过冷冽。没想到程水馨居然也是软钉子。
“没关系,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青年对程水馨很有风度地笑一笑,“不知道有没有荣幸知道您的名字?我叫向博文。”
一般这种自我介绍里不加前缀的都算是好同学了。程水馨也没给人家脸色,笑着了自己的名字:“程水馨,我是杨冰冰的同学。”
向博文笑道:“看得出来,几位都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向博文又瞄了一眼蔡绮,总觉得这女孩在哪里见过。
程水馨笑着点点头,却是不愿意解释,也不想给向博文的攀谈机会了。
从小就学会了各种察言观色的向博文怎么会不懂程水馨的意思,掏出名片分发了一遍就打算转身告辞。
蔡绮对这种人见多了。拿到名片瞄了一眼没做什么表示,倒是其他几个女孩还是好奇地询问了一下什么是“博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程水馨记忆力比她的美貌更让人吃惊,随口答道:“总公司在帝都,做电视媒体广告投放的,跟萧竹关系很好吧?”
向博文刚才还只是觉得程水馨漂亮又有气质。这一刻蓦然察觉到能跟杨冰冰玩到一起去的女孩果然不一般,几乎是一语中的地看出了自己跟萧竹之间的关系。
“程同学果然厉害。”向博文是真的有点佩服,“看来对凌霄集团也很了解?”
“一知半解,就是想到了而已。”程水馨依然摆出想要送客的姿态,“凌霄集团做全国电视广告推广,跟贵公司关系一定不错”
向博文还想说什么,蔡绮已经起身朝程水馨伸手了:“咱们去跳一曲?”
程水馨刚才还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呢,这会居然有女孩子邀请她跳舞,向博文看得出那个冷冽的美女也不太欢迎自己,干脆痛快地告辞转身走开了。
看着向博文离开,蔡绮这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一句话不说,他自己就走了。”
程水馨随意地笑了笑:“这是杨冰冰的生日宴,不能那么干。”
蔡绮看似随意地瞄了程水馨一眼,她很难想象程水馨居然会为别人着想。在蔡绮的概念中,程水馨应该是心中的世界只有她自己的那种人。
舞池中苏亦凡跟杨冰冰的舞步并不怎么惹人注意,依然有很多人在盯着这一对看。杨冰冰毫不介意地让苏亦凡搂着自己的细腰,腰肢间一股灼热传上来,让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在下一秒钟就失态。
和平时的苏亦凡不一样,换做以前他早就手足无措了,几次看电影的时候搂着苏亦凡,杨冰冰总能感觉到来自少年的僵硬。现在的苏亦凡却是目光坚定,搂着自己的手很稳也很克制,没有在腰肢上下滑动的意图。
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已经趋于完美,苏亦凡盯着杨冰冰的目光问道:“一会还要跳吗?”
“不了,一次就够。”杨冰冰回答说,“那个……谢谢你的礼物。”
苏亦凡笑道:“跟你的比起来不值一提。”
杨冰冰摇头:“我只是花了钱而已。”
苏亦凡说:“我知道,也花了心思。”
随着一曲完毕,两个人终于是松开了相互的手,恢复到正常朋友状态。
“去坐坐,还是要应付不同的宾客?”苏亦凡征求杨冰冰的意见,“我看不少人都朝着你来了。”
杨冰冰吐了吐舌头,把本来脸上的几分妩媚都化作了可爱:“还是先躲一躲吧。”
两个人仓惶逃到程水馨这边,程水馨已经在应付第二个来邀请她跳舞的有为青年了。
这一次来的人不是向博文那个级别的,而是放眼整个宴会厅都没几个人敢正面拒绝的萧竹。
程水馨看一眼蔡绮,低声笑道:“小弟失败了老大上吗?”
苏亦凡跟杨冰冰过来的时候,正看到萧竹一脸诚意地邀请程水馨。
“程同学,希望你能赏个脸。”
一样是邀请,萧竹的语调气势都强势多了,明显有着一股不容人拒绝的气势。
程水馨本来已经拒绝过一次了,没想的萧竹居然不肯走,又重复邀请了自己一次。
虽然已经知道萧竹是什么家庭背景,程水馨还是觉得一阵气恼。
自己果然还是高看了这个所谓上流社会的聚会,这种从来不考虑别人感受的人始终存在。
“对不起,我身体真的不舒服。”程水馨努力做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味道的强笑给萧竹,“真不好意思。”
萧竹没有立刻离开,大概是生平难得一见地被女孩拒绝,这反倒让他对程水馨有了点兴趣。
更重要的是,萧竹也知道程水馨跟苏小轻之间的关系,他来找程水馨跳舞,也是想试探这个据说在苏小轻面前有点分量的小女孩。
“那好,就不跳了。不过程同学不介意我在这里坐坐吧?”萧竹顺势直接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程同学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喊大夫过来看看?”
程水馨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萧竹对自己的兴趣也许未必是男女之间的那种,但这其实更麻烦。朝着萧竹继续勉强笑一下,程水馨有点虚弱地说道:“其实没什么,就是没休息好……”
这时候苏亦凡已经过来了,看见程水馨正在应付萧竹,立刻接话道:“我们公司最近事情多,她的确比较忙。”
萧竹看了一眼苏亦凡,又把目光聚焦在苏亦凡身边的杨冰冰身上,大笑着起身:“今天的主角来了。冰冰,不是我说虚的,今天你是真漂亮。全场最漂亮的女孩非你莫属!”
杨冰冰稍微意思地笑了一下:“萧大哥你可别这么说,会得罪好多美女。”
萧竹笑道:“得罪就得罪了,那也没办法,说实话容易得罪人嘛。来来来,看看你萧大哥你给带了什么礼物。”
萧竹身边始终跟着几个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米的保镖,他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人把带着包装的东西拿过来。
苏亦凡也挺好奇这位号称巨富的大少爷会拿出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礼物,他没吭声地看着萧竹让人把那件包装盒放在杨冰冰面前的地毯上。
那包装盒有差不多半人多高,宽厚都差不多,看样子装上一个大活人都没什么问题。往地上这么一放,顿时也吸引了不少目光过来。
苏亦凡看了一眼萧竹,发现这个人脸上挂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知道这件礼物一定不会太轻。
萧竹的笑容引来了人的好奇,许多人都聚集过来,想要看看大名鼎鼎的萧少能送点什么给杨冰冰。今天的礼物太多,反倒冲淡了很多不错礼品的奇特感,让人们觉得许多东西不过稀松平常。
还好,没有人给杨家送钱,那简直是自取其辱。
煞费苦心的礼物在别人看来也许没什么价值,这一点很多人心里都明白。但既然受邀,自然会做出一些表示。珠宝首饰之类其实全都无用,因为杨冰冰自己其实真的无爱。而且看她现在脖子上挂着的那条红宝石项链,不少人都觉得还是不要去跟人家的东西做比较了……
纵然如此,萧竹的表情依然自信而充满力量,简直就像是在炫耀一样。
苏亦凡偷偷观察萧竹的表情,心中很明白这些看似已经步入中年的成功男士心态。别看平时风轻云淡张口闭口谈境界什么的,真遇到能孔雀开屏的机会那是绝对不会放过。
既然你想晒,那晒吧,本来这种聚会就有互相炫耀的性质在内,也不能让人不显摆对不对?
引来眼球之后,萧竹很自然地笑了笑,对杨冰冰说:“今天的主角亲自拆包装如何?”
这点面子杨冰冰还是会给萧竹的,点点头从身边程水馨手中接过专门用来拆礼物用的小剪刀,在大家的关注下剪开装饰带。
这时候就连站在稍远处的杨宗元和赵玄都被吸引过来了,盯着杨冰冰面前的大包装盒看。
杨冰冰把包装外面拆开,还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凡。
苏亦凡给了杨冰冰一个鼓励的眼神。俩人的默契在别人看来简直是能引来无限遐想。
包装盒里装着的是一个巨大的有机玻璃圆柱体,干净简洁的设计风格,没有任何logo,完全透明的玻璃体内装着一尊雕像。
看到那尊雕像,大家都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一个手持类似于时间沙漏一样物品的女神形象,浑身熠熠发光,显然不是用普通金属材质铸成。
杨宗元看到这个东西,首先发出一声苦笑。
“萧少……你这也太大方了。”
苏亦凡看一眼那个半人高的雕像。虽然不太懂得这方面的知识,仍是能从做工和材质上看出不凡来。
跟在苏亦凡和程水馨身后的蔡绮只看了一眼那尊雕像,就低声说道:“命运女神啊,很有寓意。”
“命运三女神,他把特点融合在一起了。”程水馨也低声说,“看材质,我猜是铂金和黄金。”
“就算是镀金的也够厉害了。”蔡绮说,“女神手中那个沙漏是天然水晶,整块的,不好弄。”
有这么两个眼睛雪亮的解说员。苏亦凡不用问也知道萧竹为什么会因为这件礼物而显得自豪了。
土豪有土豪的玩法。而萧竹明显是土豪中的战斗机。这一件礼物砸出来,让今天迄今为止的所有礼物都显得黯然失色。
“算是相当有心的礼物了。”程水馨小声跟苏亦凡交流道,“不过有个问题,萧竹肯定是今天临时接到通知才过来的。这礼物原来不是打算送给杨冰冰的吧?”
苏亦凡看了一眼也稍吃惊的杨冰冰,低声回答道:“肯定不是。”
“还真是乱来。”程水馨看别人的奢侈行为通常都会表现得很冷静,“这么一件礼物,可比送游艇豪宅都气派多了。”
那边萧竹已经有点得意地享受了很多人的惊叹声和目光,对着杨冰冰有一丝炫耀地说:“著名意大利大师比耶罗的作品,守序的时之女神,送给你。”
这已经是非常高端的炫耀方式了,既没说明作品的材质也没说多不容易做成哪里形神兼备,只是提了一下大师作品就戛然而止。看来萧竹平时没少做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吃惊的事。相当的有经验。
庸俗的苏亦凡很不耻下问地咨询蔡绮:“这个得值多少钱?”
“价格不好说,主要是因为比耶罗的作品还在升值通道中,而且材质判定也不容易估价。”蔡绮对苏亦凡倒是有问必答,“它的价值主要体现在制作人的工艺和品味上。”
苏亦凡点点头没继续追问,在旁边看着萧竹接受各路目光的恭维。面色平静。
程水馨此时也有点好奇:“你送什么礼物?已经送出去了没有?”
苏亦凡平静地回答:“一份手写的游戏创意企划书。”
程水馨掩口笑道:“这什么人啊,送生日礼物还是让人帮你拼命工作。”
苏亦凡却是没有笑,而是有点认真地说:“其实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程水馨知道苏亦凡想说什么,摇头道:“别这么说,路是大家一起走的,我们也在不断完善自己,有人一起经历总比一人上路好。”
苏亦凡现在跟程水馨没以前那么客气,看了她一眼笑道:“别人说这话就没你说效果好。”
程水馨看了一眼杨冰冰,见她正在跟萧竹说话,这才低声说道:“好啦,今天你不用担心,好好陪我们的公主。”
苏亦凡还想说什么,程水馨已经转身去跟蔡绮说话了:“你带了几个人过来?”
蔡绮虽然好奇,还是如实回答:“没几个,怎么了?”
程水馨看了一眼远处的宴会厅门口,摇摇头道:“没什么,我在想苏亦凡如果跟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你的人够不够用。”
听到程水馨跟蔡绮全对话的苏亦凡有点冷汗:“我有那么容易惹事吗?”
“你麻烦是不少。”程水馨头也不回地回答苏亦凡,“我相信今天晚上也会有。”
苏亦凡还想再问,杨冰冰已经让人将那尊雕像抬走,萧竹的炫耀似乎也终于结束了。
围绕着萧竹大手笔的议论还在继续,杨冰冰则是跟萧竹又说了几声感谢,这才回到程水馨身边。
萧竹送完礼当然不会就这么走开,炫耀方面低调归低调,这么昂贵的礼物送出来总要见个水花,索性继续向杨冰冰问她的女伴能不能外借。
“刚才这位程同学拒绝了我,沮丧的心情到现在还没平复。不知道程同学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我可以当一下护花使者。”
杨冰冰本来洋溢着笑容的脸色没刚才那么灿烂了,在她看来萧竹这样的举动已经有点过分。不管你送了什么礼物,这种不尊重别人的态度就没法给他好脸色。
程水馨却是不给杨冰冰生气的机会,直接朝蔡绮使了个眼色。对程水馨只能言听计从的蔡绮直接走过来,生硬地拉住程水馨的手臂说:“我带你回顶楼休息一下吧,这里有苏亦凡在。”
萧竹也是没见过蔡绮的,他觉得这姑娘眼神冷冽,没想到居然会直接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蔡绮在心高气傲这方面的气场跟她姐姐何其相似,说完话挽起程水馨的手扭头就走。
如此一个动作,让萧竹心中纠结了一下。
当着杨冰冰的面要不要翻个脸?明显程水馨跟杨冰冰关系不错,自己如果真的这么紧逼下去,会不会得罪杨家?
最重要的是,程水馨在苏小轻面前一向很有面子,自己如果真的翻脸,苏小轻一会来了要怎么收场?
一瞬间萧竹想了很多,终于还是只能故作潇洒地耸耸肩,没有说什么。
程水馨倒是礼节十足地对萧竹做了个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啊,真的不舒服……”
杨冰冰有点不高兴地看着萧竹,他把自己最好的朋友给逼得不肯在宴会厅里继续逗留了,自己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幸好还有苏亦凡,还有张瑶。
程水馨被蔡绮“搀扶”着告退,才走出宴会厅就两人就把手松开了。
“你境界真高。”蔡绮讽刺程水馨。
程水馨看都不看蔡绮一眼,径直走向电梯:“你这辈子是不是没让别人开心过?”
蔡绮想反驳程水馨,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合适的论据,只能带着点八卦地问程水馨:“你不担心?”
“担心别人还是担心自己?”程水馨反问道,“你的心思都放在这上面,难怪不如你姐姐。”
“…………”
蔡绮最恨别人把自己跟蔡琰做对比,偏偏她还不敢对程水馨发火,只能恨恨地跟在她身后上了电梯。
程水馨离开之后,杨冰冰就回到了自己亲人那一边的小圈子里,带着张瑶跟杨笙笙闲聊几句。杨笙笙属于那种追求新奇刺激的小姑娘,跟杨冰冰之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说起话来反倒自然。
杨家老四杨尚志也过来送给杨冰冰一对钻石耳环,这个艺术家气质颇浓郁的纯爷们跟杨冰冰没说几句话,而是目光闪烁地频频看向赵玄母女。
苏亦凡没有跟着杨冰冰走到距她最近的位置,他正被萧竹缠着脱不开身。程水馨离开之后,他反倒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苏亦凡身上。
在萧竹看来,苏亦凡之所以能够吸引杨冰冰,应该也跟苏小轻不无关系。
“苏老弟,我看你跟杨家大小姐关系很好啊。”萧竹放弃了对程水馨的死缠烂打之后,说话又变得比较正常了,“同学?”
苏亦凡还不知道萧竹的心思,但对他纠缠程水馨其实有点小反感,很随意地点了点头。
萧竹这下觉得有点郁闷了,自己刚才被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美女给甩了冷脸,怎么之前还挺谦和的苏亦凡也变得不那么客气了?
心里正纠结着呢,苏亦凡已经朝萧竹随意地点点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了。
萧竹顺着苏亦凡走过去的方向一看,心中顿时一阵激动。
在宴会厅门口,穿得简单从容的苏小轻带着身材火爆的欧拉正踏入大厅之中。
哪怕是随随便便打扮的苏小轻,依然散发着一股让人真正觉得怦然心动的光芒。
苏小轻的出现悄无声息,仍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无论是想要看美女的,还是或多或少知晓苏小轻身份的,更有了解苏小轻重要程度的,都会把关注分给这位一身休闲风,打扮跟晚宴完全不符的美少女一些。
苏小轻就像一个无视任何规则的无知少女,骨子里又流露出强悍的自信与强大,踏入了这个交际游戏中。
对于苏小轻的出现,苏亦凡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看见她立刻快步走过去。
杨冰冰的反应稍微慢一些,也面露欣喜地拉着张瑶迎上去。
一时间整个会场里最重要的一些人物好像都停住了他们手边的活动,无论闲聊还是休憩,纷纷围向那个一脸轻松的少女。
杨宗元和赵玄也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向苏小轻。
苏小轻一点做为宾客的自觉都没有,随手把请柬递给门口的侍应,自己直接用目光锁定了快步走过来的苏亦凡。
那种感觉,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苏亦凡,没有任何值得她关注的人和事一样。
苏亦凡差不多也有同感,不过走到一半的时候被杨冰冰给截住了,杨冰冰不动声色地抓住苏亦凡的手臂,低声说道:“我们一起。”
看了一眼今天明艳动人的少女,苏亦凡笑着点头:“好。”
杨冰冰就毫不避嫌地拉着苏亦凡的胳膊,像个温顺的大猫咪一样跟在苏亦凡身边,一点今天主人的自觉性都没有。
首先抢先一步到了苏小轻面前的仍是杨宗元。做为今天晚上的主人,杨宗元有足够的资格和姿态向苏小轻问好。
“苏小姐,欢迎您。”
苏小轻朝杨宗元礼貌地点点头:“杨先生客气了,我就是个普通客人,不用专门招呼。”
这话说得虽然很客气,实际上已经在点明自己不太喜欢被这么招待了。以杨宗元的为人处世当然听得出来,他也不觉得尴尬,就是简单地微微一笑说道:“每一个客人都不普通,肯来的都是最好的亲友。苏小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我倒是应该替冰冰谢谢您。”
苏小轻看一眼正跟苏亦凡并肩走过来的杨冰冰。轻声说道:“这么客气干什么?杨冰冰是苏亦凡最好的朋友,我们来凑个热闹也是应该的。”
以苏小轻的身份,能说出这种话来,无疑是在告诉杨宗元自己不是冲着杨家的面子来的,在苏小轻眼中大概也只有杨夫人和杨冰冰能被她看得起一点。
这时候苏亦凡和杨冰冰也已经走到苏小轻面前了,杨冰冰有点害羞地松开拉着苏亦凡的手,走过去直接抱住苏小轻一条手臂。
“轻姐,你来晚了,我好想你啊。”
苏小轻的身高跟杨冰冰差不多,但因为今天的寿星穿了高跟鞋的缘故。显得反倒比杨冰冰矮了一点。被这么扑过来小鸟依人一下。给人感觉略微妙。
纵然如此,苏小轻还是伸手摸了摸杨冰冰的头,就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声说道:“我这不是来了吗?生日快乐。”
被苏小轻祝贺生日在很多人看来绝对是莫大的荣耀,可杨冰冰也算是跟苏小轻相处多了习惯的人。只是眯起眼睛笑着又用力搂了下苏小轻的右手。
“谢谢轻姐。”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显然是不把杨宗元当回事。刚才一曲舞结束后又跟杨宗元分开的赵玄也过来了,看着苏小轻有些惊讶地问:“您就是那位苏小姐?第一次见面,我是杨宗元的表妹赵玄。”
苏小轻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轻笑看了一眼赵玄,那目光让赵玄心脏猛地一缩,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有种被脱光了看个通透的感觉。
赵玄觉得苏小轻的目光跟那些犀利女孩不同,她只是瞳孔极深,犹如一团星辰闪烁,并没有太强烈的进攻性。
偏偏就是这样的目光。一瞬间扫来让赵玄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秘密在对方面前。
苏小轻的目光总像是洞悉一切,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这一刻赵玄忽然明白了,强大为什么可以做到极致的温柔。
因为不屑。
不屑于自己考量实力的差距,也不会因为小事而改变自己的既定目标。
苏小轻就是这样的人。
被苏小轻一道目光看得心中有些发毛的赵玄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反倒是下意识地朝着杨宗元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
苏小轻的目光压根没在赵玄身上停留。只是扫了一眼之后就问杨冰冰:“程水馨呢?”
杨冰冰贴着苏小轻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
苏小轻“哦”了一声,脸上表情没多少变化,只是说道:“让她下来吧,告诉她我来了。”
杨冰冰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大靠山,转身去找小手包里的电话。
跟杨冰冰说完话,苏小轻的目光才落在苏亦凡身上。
苏亦凡跟苏小轻之间的默契旁人谁都比不了,只消一个眼神,苏亦凡已经懂了苏小轻的意思。
“轻姐,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苏亦凡这么直截了当地就要把众人焦点的苏小轻给拖走,顿时让旁人大为不爽。很多人还没机会跟苏小轻说上话呢,苏亦凡居然直接喊苏小轻过去跳舞?
苏小轻对着苏亦凡笑了笑:“今天不行啊,你陪寿星就好了。”
苏亦凡早就知道苏小轻会当众拒绝自己,为的就是堵住其他人邀请她跳舞的机会。
苏小轻都没穿晚礼服过来,哪里像是打算跟人跳舞的样子?
苏亦凡略带遗憾地“哦”了一声,继续锲而不舍地说道:“那好吧,如果想跳舞了,记得把机会留给我。”
两人一唱一和,基本上断绝了别人想要邀请苏小轻跳舞可能。大家都是聪明人,也听得懂这一出的意思。
苏亦凡也知道,苏小轻当然不是没胆子拒绝别人,她就是觉得烦而已。
这时候萧竹也已经走过来了,想要跟苏小轻打招呼,被杨宗元暗中用手拉了一把。
萧竹虽然自信无比,对杨宗元的判断还是多少有些相信的,忍住了没出声,偷偷看了杨宗元一样。
杨宗元对着萧竹摆了摆手指,意思是今天让他别出头。
萧竹犹豫了一下,他打算问问杨宗元。
这边萧竹一犹豫的时间,苏小轻却是跟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带着杨冰冰和苏亦凡朝休息区那边走过去。杨冰冰跟在苏小轻身边正打着电话,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轻姐来了”就挂断,萧竹不用看也知道是打给程水馨的。
这几个姑娘围着苏亦凡转不说,果然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萧竹生平首次遇到如此情况,心里觉得实在是不爽。
人群的焦点随着苏小轻走向休息区也转移过去了,其中杨家的四爷杨尚志也在其中。反倒是小姑娘杨笙笙对苏小轻表现得颇为不屑,对杨宗元吐槽说:“不就是个小公司的老板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杨宗元对自己这个堂妹苦笑了一下,摇头道:“苏小姐是杨家的合作伙伴,我们当然要尊重些。”
杨笙笙哼了一声,转头去找跟自己搭讪的青年才俊们玩去了。萧竹看赵玄有点失魂落魄地想要跟杨宗元说什么,没给赵玄说话的机会,直接走到杨宗元身边低声问道:“杨少,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杨宗元一点都不意外地看了萧竹一眼,点点头,又朝赵玄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两个人都是大家族年青一代里的佼佼者,真凑在一起耳语反倒显得落了下乘,萧竹干脆做出一副指点江山的姿态,表情也恢复成平时的倨傲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不拦着我吗?”
杨宗元苦笑一声:“你还没看出来吗?苏小轻今天来,完全是冲着苏亦凡的面子,你耽误人家姐弟聊天,是去加分还是减分?”
萧竹今天的确苦逼坏了,各种出师不利,虽然都是小事,累积起来依然让他觉得很不爽:“就你这种小心翼翼的窝囊样,就能追到小姑娘了?”
杨宗元正色道:“这种事分对谁,如果对方不是苏小轻,我随便你折腾。”
“苏小轻也没什么特别的。”萧竹的情报渠道其实还没杨宗元丰富,两个人私下互通有无,这才促成了看似同盟般的关系,“身边那个大胸妞倒是不错。”
“那个大胸妞在欧洲做过皇室继承人的形体训练师。”杨宗元冷声嗤笑道,“你以为苏小轻只是个普通的科技公司老板那么简单?”
说起这个,萧竹反倒也笑了:“她能有多厉害,比凌霄集团更厉害?”
“那倒不至于。”杨宗元说,“不过刚才那种场合,你说了什么也没多大意义,我拦着你是为你好。”
萧竹不屑道:“我还真就要去试试了,到底一个女人有没有那么厉害。”
杨宗元苦笑道:“希望你比高黎运气好。”
“别把我跟那种废物比。”萧竹决定结束跟杨宗元之间不愉快的谈话,端着酒杯径直朝苏小轻走去,“你都不敢试一试,倒有资格教育我了?”
见萧竹态度如此坚决,杨宗元也不再说什么,举起酒杯对萧竹说:“那我祝你好运。”
萧竹气势十足地走远了,赵玄才凑到杨宗元身边。
“哥,萧竹他怎么了?”
“不知道,大概觉得自己比别人更优秀吧。”杨宗元看着萧竹的背影,声音里充满了淡淡的讽刺,“你怎么了?”
赵玄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低声对杨宗元说:“哥,我觉得苏小轻好像知道了什么。”
从今天的生日宴开始到现在,因为还没到请来的明星和嘉宾们献艺的环节,杨宗元在公众面前说话的机会其实不多,多数时候他都在努力保持一个从容带着微笑的杨家新一代佼佼者形象。
杨宗元跟萧竹之间的默契只有两个人知道,哪怕是赵玄也被蒙在鼓里。就像赵玄曾经找过杨宗元的母亲戴清联手,而杨宗元也毫不知情一样。两个人都有属于各自的小秘密,又彼此信任。
只有这一刻,当赵玄说出自己的推断之后,杨宗元脸色微变了一下,转身就朝着宴会厅的侧门走去。
赵玄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跟在杨宗元身边。
“你的事二姨知道吗?”杨宗元一边走一边问。
赵玄看得出杨宗元反应有点激烈,也不在言辞上玩游戏,直截了当回答道:“知道。”
杨宗元脚步匆匆走向侧门,途中忍不住看一眼游离在人群状态之外的二姨戴戈。脸色冷漠的二姨跟自己母亲其实骨子里是同一种类型的人,只是戴戈表现得比较简洁,而戴清则在不断表演中掩饰自己。
“还有谁知道?”杨宗元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期间又忍不住看了看正在跟苏亦凡笑着聊天的苏小轻。
苏小轻像能感觉到杨宗元的目光一眼,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飞快地与他对视了一下。
那笑容就像一阵闪电在头皮上掠过,杨宗元几乎是觉得胸口一震。
赵玄也看到苏小轻那惊鸿一瞥了,这时她已经不需要用的方式来验证就能得到答案。
“苏小轻真的知道了吧……”
杨宗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心脏的跳动速度依然不受控制地飞速上涨。
“没有谁了。”赵玄低声说。
“冷静一点,如果苏小轻知道了还没说,至少证明这件事还有机会。”杨宗元安慰赵玄,在遇到问题时候男人总得比女人更稳一些,“你先跟我出去,顺便喊二姨过来。”
赵玄也是用了极短的时间就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在这一点上她还真的跟程水馨有很多相似之处。跟着杨宗元出了宴会厅,两个人在宽敞的走廊里站住。
周围没有人。杨宗元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问赵玄道:“你觉得苏小轻看你的表情不对?”
“我的感觉几乎没错过。”赵玄说起自己没有证据的怀疑仍是坚定不已,“苏小轻刚才看我的眼神,还有她知道咱们在观察她,她好像在向我传达什么消息。”
杨宗元有些恼火地道:“让你们冷静点,你们偏不听……如果这件事让杨夫人知道了,哪怕是不会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之前两人谈起这件事的时候,赵玄还表现得很有气魄。这一刻想到杨夫人的手段,哪怕是胆大包天如她也有些惶恐。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不会的。如果杨夫人知道。咱们根本没机会给杨冰冰开生日宴。”
杨宗元点头:“苏小轻是想跟咱们谈点什么条件吧,所以才给你那种暗示。”
赵玄对苏小轻也算是了解较多,摇头道:“咱们有什么能让苏小轻满足的东西?钱?别开玩笑了。”
杨宗元对这一点也是想不通,只能道:“等二姨过来。咱们商量一下。”
两个人没等多久,赵玄的母亲戴戈已经走到侧门外的走廊里了。
“你们怎么没去招呼客人?”戴戈的声音比戴清好听一些,整个人给人感觉也更年轻漂亮,身上的柔媚风情浓得化不开,只是脸上表情的仍是很冷高。
赵玄看到自己母亲,这一次却没有撒娇,而是有点担心地用手抵住下巴说道:“妈,咱们的事可能被苏小轻知道了。”
云鬓高悬的戴戈今天穿着一件颜色素雅但样式绝对惹火的长裙,整个人雍容得完全不像个十九岁女孩的母亲。丰满的身材把长裙撑出足够的玲珑曲线。就算是杨宗元这种见过无数美女年轻人看一眼都不好意思再看第二眼。这种打扮让赵玄也觉得略不好意思,相比之下自己平时热裤丝袜的打扮真的是不能跟母亲的美艳水准比较……
比起两个年轻孩子,戴戈的表现就比较正常。
“知道了?你们确定?”
赵玄在这方面跟母亲还是有一定默契的,点点头道:“几乎确定。”
戴戈皱眉:“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稍微麻烦。”
这就是两代人之间的差别。换成杨宗元的话大概会觉得非常麻烦,戴清则只是觉得“稍微麻烦”。
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也让杨宗元不得不佩服,自己跟二姨相比还是太嫩了。
赵玄说道:“刚才苏小轻看了我几眼,一直在不停给我暗示。”
戴戈相信女儿的判断力,问道:“她没找你说话?”
“没有,”赵玄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细节说,“几乎是完全无视我了。”
戴戈看着女儿能有两三秒钟,目光就像刀锋切入赵玄的心中。
“你过去试探她一下,我做好准备。”
杨宗元感觉自己几乎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二姨,你想干什么?”
戴戈一脸无所谓地反问道:“你觉得我能干什么?”
杨宗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都发颤了:“你疯了……”
“试试嘛,总没坏处。”戴戈脸上的表情依然冷漠而干脆,“既然已经这样了,你有更好的办法?”
杨宗元干咳一声:“我们可以试着跟苏小轻谈谈……”
“你知道她知道多少了吗?”戴戈反问道,“对着她暴露一切?”
杨宗元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到大都觉得比母亲优雅从容的二姨,心中一阵恍惚。
也许只有这样坚决冷酷的母亲戴戈,才会有那么干脆决断的女儿赵玄吧?
“只是试试,又没什么坏处。”戴戈的声音里透着让人无力的平静,“苏小轻的敌人不少,未必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但是她刚才已经对小玄做出暗示了。”杨宗元争辩道,“这样不就是等于承认了一切吗?”
戴戈冷冷地说道:“让赵玄去找苏小轻试探一下,到时候再动手。”
赵玄脸色瞬间全无血色,只有表情仍是平静的。
“好的,我这就去找苏小轻。”
“等一等!”杨宗元抗议道,“你们总要听听我的意见吧?”
“你的意见现在不重要。”戴戈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冷漠地说道,“这里都是我们的人,他们不听你的。”
杨宗元忽然觉得心头一阵无力。就在今天晚上,本来自己打算跟杨冰冰和苏小轻搞好关系。结果一个长期以来暗中的盟友萧竹不听劝告去骚扰苏小轻了,而自己最信任的表妹赵玄则要跟她母亲一起对苏小轻痛下杀手。
那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今天是杨冰冰的生日宴,如果出了事,杨夫人肯定会疯狂调查。”杨宗元仍在做最后的努力,“这样下去暴露的肯定会。”
“杨夫人的敌人也不少,我制造点烟雾给她好了。”戴戈不理杨宗元的抗议,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等一会用短信联系,都打起精神来。”
赵玄站在原地没动,“嗯”了一声,转身看着杨宗元。
“哥,你会帮我吗?”
杨宗元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表妹,稍微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我会。”
赵玄本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哥,你最好了。”
…………
…………
与此同时,萧竹刚刚来到正跟苏亦凡愉快聊天的苏小轻面前。
围绕在苏小轻周围的人很多,多半都是杨冰冰今天自己带来的亲友团,比较让人惊奇的是杨家的老四杨尚志也在其中,这个艺术家一样的粗犷男人没有像别人一样文质彬彬地端着酒杯,而是拿着一个小酒瓶子站在苏小轻的斜对面。
杨尚志算是跟家族大部分人志向相悖的另类存在,这么多年来追求个人自由到了极致,至今仍是女朋友如轮转地换着,时不时在国内外的艺术展上露个面,剩下的时间多半在跟艺术家朋友们吃喝玩乐中度过。
这种自由当然也有代价,论及个人财富杨尚志是杨家人当中最可怜的一位,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人围着他表现太多殷勤。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杨尚志在各种情报上缺少来源,杨家内外的每一件事他几乎都知道。
就像这次,杨尚志跟自己侄女杨冰冰打过招呼之后,首先用作切入点的话题就是纽约那次袭击。
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的详细细节,杨尚志也就轻描淡写地对苏小轻表示了感谢:“如果不是苏小姐的安排,真不知道当时会发生什么,冰冰应该多谢谢苏小姐。”
对杨尚志,苏小轻的态度稍微好一些,笑着指了指身边的苏亦凡:“未雨绸缪的人在这里,不要谢我。”
杨冰冰一直把这件事揣在心中,此时重提,忍不住又看了苏亦凡一眼。
杨尚志哈哈一笑:“论及执行力,还是苏小姐厉害嘛。”
苏亦凡现在想起这件事也是略后怕:“还是轻姐的安排厉害,我就是随口提了一句。”
“互相吹捧的习惯可真不好。”苏小轻说,“今天不提不开心的事了吧,我们说点别的。”
正巧这时候萧竹过来了,自信满满地主动插话道:“对啊,不如聊聊苏小姐的公司吧。我们集团现在也有订购石墨烯材料的意向,不知道苏小姐有没有兴趣谈谈?”
苏亦凡看了一眼萧竹,心说这货是白痴吗?在娱乐时间自信满满地谈工作,这种男人谁会欣赏啊?
苏小轻听到萧竹自信满满的发言后,终于是又看了他一眼,脸上笑容倒是没变。
“贵公司对石墨烯材料的需求不知道在哪方面?工业量产,新品研发,还是科技储备?我现在跟十三个国家的政府有订单,产能几乎接近极限,如果贵公司价格合理的话,倒是可以预留一些出来给贵公司。”
苏小轻是笑着说完几句话的,她说完之后萧竹顿时就明白了自己似乎是有些自信过头了。
轻国际的核心目标是政府订单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但具体都涉及哪些国家和部门,很多人也只能猜测。苏小轻这一次终于是亲口承认了自己拥有十三个国家的政府订单,不用问肯定是几大常国加上几个经济和军事投入比较大的大国。至于为什么不肯接受订单,人家苏小轻说得轻松——产能极限了嘛。
这种时候如果还是以为自己的凌霄集团有多厉害,萧竹就不配混在商界继续做他的萧少了。
当然,萧竹在内心深处也是希望苏小轻在吹牛,可从这个美少女以往的经历来看,苏小轻吹牛的概率真的很小。
如果没记错的话,苏小轻是直接跟五角大楼那边对话的……
不过既然苏小轻肯跟自己说话,萧竹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了一部分,他笑着说道:“现在各国都在投资研发石墨烯生产线和大量生产的方法,但我们对成品的要求比较高,因此想从苏小姐这里订购一部分。”
石墨烯现在的应用范围依然极广,有些研究里甚至是必需品。按照目前国际上常见的几种石墨烯生产方法来看,效能低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成品质量实在不过关。
如果不是这样,苏小轻的重要性也就没那么吐出了。
苏小轻看了一眼苏亦凡,两个人从眼神里对撞出了互懂心思的火花。这位萧竹这是打算用长期合作的借口来跟苏小轻搭讪,倒也不算新鲜。
“具体问题我不管,你问我的助理伊岚吧。”苏小轻耸肩,“目前我的定价有点高。如果贵集团能接受的话倒是无妨。”
这个“有点高”不是一般高,比起那种土办法获取的石墨烯材料,苏小轻的材料价格最少要高上百分之二十。萧竹不知道详情,但眼下这种众目睽睽的状态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价格好说,只要质量没问题,集团现在的实验室还是很需要这东西的。”
苏小轻随意地笑了笑:“石墨烯不过是过度材料,最终我想大家会找到更好的二维纳米材料。”
“但愿如此。”萧竹故作潇洒地举杯示意了一下,周围几个年轻小姑娘都很不给面子地没有一起举杯。
“不过苏小姐有没有想过投资一点别的实体方面产业?”萧竹喝了一口酒之后立刻追问道,“材料产业虽然很阳光,但各国政府自行研究的压力也很大。潜在风险不小。”
萧竹这是在暗示苏小轻可以跟自己这边展开合作。这就是他的优势所在了。对于萧竹来说。凌霄集团是个沉重又甜蜜的负担,沉重是因为萧竹可能一辈子都没法超越凌霄集团成就带来的阴影,甜蜜则是因为他从中获得了许多便利。
如同以往任何一次跟看似强势的美女聊天一样,萧竹干脆搬出了凌霄集团对苏小轻做暗示。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苏亦凡笑道:“萧少你觉得现在的产业结构还很稳固吗?”
杨冰冰一双妙目落在苏亦凡身上。神色里多是赞赏。
萧竹没想到苏亦凡居然还是主动跟自己说话了,意外了一下反问道:“没有基础,科技产业也无发挥的价值。”
苏亦凡耸肩道:“美国产品,中国制造吗?”
这一句反驳,已经足够将萧竹的理论打翻在地。
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真正获利最多的人,往往不是底层制造产业。
天朝最近十年的经济飞速增长,有许多都是这种饮鸩止渴状态下创造出的泡沫数据。国际工程以最低标准承接,使用大量廉价劳工压榨剩余价值……如此种种说之不尽。
苏亦凡一句话。就让萧竹引以为豪的凌霄集团沦为一个国际上的三流集团。
见萧竹脸色不好,苏亦凡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与其说是科技会成为未来商业发展的主导,倒不如说科技带来的便利改变产业,科技创造出的体验引导用户。让人用习惯了高清分辨率的屏幕就很难回到普通lcd时代。这才是科技决定市场的关键。”
这一次不仅仅是杨冰冰了,就连苏小轻都面带赞赏的微笑看着苏亦凡。
萧竹虽然自大,在商业上的嗅觉也很灵敏,他知道苏亦凡所说的有道理。就像现在电商对传统商业模式开始产生冲击了一样,萧竹知道许多行业最终都将面临一个用户自主选择的问题。
像苏亦凡这种从手机上开始发家致富的小孩,他们在思路上绝对没错,他只是选择了一条通过广泛影响力而改变世界的路。
“有些实体行业是无论如何无法被取代的。”萧竹在观点上认同了苏亦凡,但谈话中却是不能认同,“衣食住行这些基础,始终还得坚持好好做下去。”
苏亦凡点头:“是啊,但是无论卖衣服还是卖吃的,网络销售已经开始逐渐取代实体店,他们赚了最多的钱。给网络销售提供服务的公司成了大赢家。”
萧竹还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这个观点的,他认识的好多小姑娘都会网购,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苏亦凡说的没错。
苏小轻拍拍手道:“好了,今天是来给杨冰冰庆祝生日的,我们谈这些是不是太煞风景了?”
站在苏亦凡身边的杨冰冰有些羞怯地笑了一下:“不用管我,我也很喜欢听你们讨论这些。”
苏亦凡倒是几乎快要忘记了,杨冰冰是个对经济学很感兴趣的女孩,自己跟萧竹说的这番话倒是无意间投其所好了一下。
萧竹本意是希望用强势加入的方式来跟苏小轻好好聊聊,没想到最后变成了自己跟苏亦凡的对话,他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高中生。
好在谈话气氛还不错,萧竹觉得自己加入得很顺利。回头想看一眼杨宗元在哪里,朝他示意炫耀一下,却发现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找到杨宗元。
萧竹正在吃惊呢,程水馨和蔡绮已经回到宴会厅现场了。
两个人其实就是上楼随便坐了一下,接到杨冰冰的通知就下来了。
蔡绮是很想见见苏小轻,程水馨则是觉得有苏小轻在,自己完全可以无视萧竹的殷切邀请了。
两个女孩并肩回到宴会厅,又引来不少目光。这种生日聚会也是发现新猎物的好机会,不过大部分人都知道程水馨可能跟杨冰冰关系密切,都选择了隐忍不下手。
萧竹看见程水馨回来,张口就问:“程同学身体还好吧?”
程水馨一点都不给萧竹面子地笑道:“看见轻姐就全好了。”
这话什么意思?当然是说如果是看见你萧竹就会继续不好下去……
程水馨很自然地走到苏小轻身边,跟杨冰冰一左一右站在苏小轻两侧。这一刻三个明艳动人的女孩加上低头不语的小师妹,顿时形成一股旁人无法融入的气场,简直是把光芒放大了十倍的感觉。
苏小轻却是笑着朝苏亦凡招手,在很多人惊讶的目光中凑近他的耳畔,轻声说道:“想知道是谁要动手绑架杨冰冰吗?”
听到这话,苏亦凡心头蓦然一震!
如果说最近的生活太平静的话,那么这句话就让苏亦凡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貌似平静的生活。
还有那么多问题没解决,自己的确是过得太安逸了。
看着苏小轻犹如浩瀚星夜的眸子,苏亦凡坚定地点头:“想!”
“一会告诉你答案。”苏小轻笑着拉起杨冰冰的手,再去拉程水馨的手,动作还是有点稍稍不自然,“美女们我就带走了,跟着我比较安全。”
苏亦凡虽然不太明白苏小轻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还是点点头。
被程水馨噎了一句的萧竹现在有点明白了,一看苏小轻要带着女孩们往休息区深处走,干脆快步跟上。
苏亦凡没有跟过去,他留在原地,身边是一直神色复杂的蔡绮,不远处还站着正在嚼口香糖的欧拉。
“看见轻姐了,感想如何?”
蔡绮维持着刚才见到苏小轻时的表情没有动,眼神有点飘。
苏亦凡在蔡绮面前打了个响指,这姑娘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轻姐已经走了,你不用害怕了。”
蔡绮深深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裙,她自己很清楚,刚才双腿的确是不受控制地狂抖。
这种情况几乎从未出现在蔡绮的生命里,这一刻她深深明白了自己和苏小轻之间的差距。
在苏小轻看来,自己可能连多说一句话的价值都没有吧?人家压根就没正眼瞧自己。可是自己呢?只是看见了苏小轻的侧面,已经害怕得不敢上前了。
这是一种天然的恐惧,蔡绮敢确信苏小轻没有流露出任何恐吓自己的气息,偏偏她就是怕得要死。
刚才苏小轻亲昵地凑过来跟苏亦凡说悄悄话的样子让蔡绮无比震惊,哪怕是知道两人关系亲密,蔡绮仍是不能相信苏小轻居然会对什么人如此亲热。
这一刻,蔡绮重新审视了一下曾经让自己心情复杂的苏亦凡,她觉得这个少年果然不简单。
与此同时,会场中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苏小轻离去的背影,犹豫纠结了片刻,开始快步追过去。
华之梦酒店的结构复杂,房间众多,就算是在这里工作的老员工也说不好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到底有什么用途。当初在设计这间酒店的时候,主体建筑的设计图除了审批环节压根就没公开过,现在早已经被戴戈收藏起来。对于戴戈母女来说,这里与其说是她们社交和工作的主要场所,倒不如说是表面上由赵玄掌握,实际上暗中受戴戈操纵的独立王国。
外资,巨大,充满了权力和财富象征,简直是许多男人梦中希望掌握的那种产业。
正因为这样,无论是赵玄还是戴戈,在华之梦之内总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自信感。在这个独立王国里戴戈才能保持她的高姿态,赵玄也能更任性地发挥她的聪明才智。
现在戴戈就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这间办公室在一年中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空着的,戴戈并不常出现在酒店里。
一个穿着维修工衣服的五十多岁老男人站在戴戈对面,表情相当恭敬,目光低垂,双手并拢着,正在听戴戈说话。
“苏小轻能耐不小,能让美国人用他们的秘密队伍来救杨冰冰,她自己的安保措施肯定很严密。你有信心找到机会吗?”
那个老男人一头贴着头皮的斑白头发,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在这个年纪染发,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也很多,说话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扭曲腔调。
“这种事……从来没有人敢说自己有信心。”
戴戈冷笑道:“现在比以前谨慎了?这些年我什么秘密都没瞒过你,这一次是真的需要你出手,否则也不会麻烦你。”
维修工一样的老人穿着粗糙的蓝布衣服,每一次开口好像都费尽力气一样声音依然嘶哑:“我知道,你的要求,我一定尽力。”
戴戈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像今天这么不安。之前我骗宗元说随便试试,但我希望看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维修工老人看着戴戈,没有立刻说话。
戴戈又说道:“那件事大姐本来做的就欠考虑,但我知道她是宠溺小玄的……现在整件事正在偏离我们的控制。如果不及时纠正,所有人可能都会在这里翻船。”
声音嘶哑的维修工缓缓开口道:“不争名夺利……不行吗?”
戴戈苦笑一声反问道:“不争,岂不是等死?”
虽然知道戴戈这话说得有些偏激了,老维修工还是点点头,很显然比较认同这个道理。
大家族枝繁叶茂通常情况有两种,一种是跟权力挂钩的,派系争斗中总会遵循某些潜规则。一种就像杨家现在这样,商场上所向披靡,政治上没有那么强烈的归属感,斗起来就无所顾忌。对杨冰冰下手这种事已经算是相当隐忍之后的产物了。按照正常规律来看。杨夫人现在遭个十几次暗杀才算比较合理的情况。
戴戈又说道:“我们是旁系。本来也无所谓争这点东西,自己站稳脚跟慢慢发展也不错。可惜现在到了风口浪尖上,为了这个家,我们不得不试一试。”
这次老维修工反倒笑了。笑容有点嘲讽。
戴戈之前所的很显然他都赞同,唯独这一点他觉得可笑。
真要是站稳脚跟慢慢发展,那就不是老维修工所熟悉的戴戈了。
为了自己的目的,这个女人能付出的东西很多,包括她自己的尊严。
用失去尊严换来的尊严,这俨然已经是一个男性政治动物才有的思维模式了。
戴戈似乎很少跟人这样推心置腹,说了几句居然有些意犹未尽,但理智依然盘亘在她脑海中,让她没有继续无止境地说下去。
“赵玄已经去找苏小轻拉近关系去了。你可以考虑布局了。”
老维修工点点头,转身离开戴戈的办公室。
从戴戈办公室出来,整条走廊里布满了摄像头,这个老维修工就在摄像头的双向监视之下向前走去,一步不停。
那些摄像头就好像被某种魔力催眠了一样。在老维修工走近之后,纷纷调转了方向,不去拍他的身影。
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老维修工随手拍了一下墙壁边缘的装饰性花瓶架,嘶哑着声音说了两个字。
“开工。”
说完,老维修工顺着走廊回到电梯口,按了中间24层,这是连接西侧主体建筑空中走廊所在的那一层。
留在办公室里的戴戈看着自己办公桌前的电脑屏幕,上面的摄像头里老维修工的身影只是一闪而过,每个摄像头都无法捕捉他的踪迹。
对于老维修工的这种做法,戴戈好像已经习惯了,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开始欣赏起即将开始的一幕。
…………
…………
紧跟着苏小轻的脚步,赵玄快步追上去。
“苏小姐,请等一等。”
大概是来自美少女的呼唤比较容易打动人,赵玄喊苏小轻的声音虽然不大,还是让苏小轻停住了脚步。
带着三个小姑娘的苏小轻除了衣装上完全没有宾客的自觉之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比赵玄更像是华之梦酒店的主人。
“赵玄妹妹,找我有事?”苏小轻笑得依然轻松愉快,“今天晚上准备得真好,谢谢你们兄妹。”
赵玄没想到苏小轻对自己的态度居然如此和蔼,稍微失神了一下才笑着应道:“真不好意思,今天的来宾实在是太多了,招待不周请见谅。”
“理解的。”苏小轻似乎对赵玄真的比较友好,笑着说道,“你不用去忙那边吗?”
“我也是个市侩的人,想跟苏小姐多拉拉关系。”赵玄笑容很自然,“不知道有没有打搅到你们?”
连今天生日宴会的主角杨冰冰都在这里了,又有什么所谓的打搅不打搅。赵玄这么问完全是以退为进,想要征求跟苏小轻多聊几句的机会。
苏小轻的态度居然很好:“好啊,当然欢迎。不过既然你和冰冰还有水馨都在这里,一会萧竹还会过来没话找话吧?”
刚才苏小轻说要走,萧竹很矜持地没有跟上来,估计是在想自己应该用什么方式继续迂回。
赵玄对萧竹也是充满了痛恨般的厌恶,摇头道:“那个人……真是个麻烦。”
苏小轻意味深长地看着赵玄,眼神中又有了之前的那种心照不宣。
“对你来说真的算是麻烦吗?”
赵玄听了这话心中一抖,脸上的笑容倒是没什么变化:“当然了,凌霄集团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可惹不起。”
程水馨看了一眼之前跟自己针锋相对过的赵玄,心中有点小感慨。苏小轻好像有一种能把一切都同化的能量场,无论是自己还是蔡琰,或者现在这个赵玄,到了苏小轻面前都变成了同一种不敢乱说话的乖乖女。
回头看一眼还站在远处的萧竹,程水馨笑着说道:“萧竹的真正目标是轻姐吧?太明显了。”
赵玄努力让自己面对苏小轻的时候别被她搞得一惊一乍,接着程水馨的话叹了口气说:“那就是个人形自走炮,看见谁都想开火。”
苏小轻无所谓:“随他去,翻不出什么风浪。”
敢于这么评价凌霄集团接班人的大概也只有苏小轻了,一时间几个女孩都有些沉默地没吭声。
赵玄看了一眼跟在众人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张瑶,有点好奇这小姑娘到底过人之处在哪里,随口化解这份尴尬道:“一会请了几个演出嘉宾,冰冰要是不嫌烦的话,可以去稍微说几句话。”
杨冰冰点点头,她身为今天生日宴会的主人,逃走到角落里来已经算是过分了,去说几句话也是自己的分内之事。
几个女孩在休息区最靠近会场边缘的位置停住,再走离开宴会厅就不太好了,苏小轻对杨冰冰说:“一会先别着急过去,跟在我身边。”
这种叮嘱在赵玄这个心里有鬼的听来就有点别的味道了,她也没多问,只是对杨冰冰笑了一下:“冰冰,你跟苏小姐感情很好啊。”
杨冰冰长这么大也就对着几个人有小鸟依人的表现,其中之一自然是苏小轻无疑,笑着说道:“轻姐也是我的亲人嘛。”
苏小轻笑了笑没说话,这在赵玄看来就是一种默认了。
赵玄心中盘算着自己母亲会怎么做,在她想来,母亲戴戈既然决定动手,必然会选择自己那个印象中一开始就是个老头,到现在也很老的三叔。
那是一个看是佝偻的老维修工,终日徘徊在华之梦的各层之间,身份神秘,地位却无人能及。有时候赵玄还会就安保系统的问题请教这位三叔,得到很多实用又高效的建议。
反观苏小轻,今天好像带了一个蛮厉害的女保镖来,还留在了苏亦凡身边。孤身一人的苏小轻既然已经看出自己就是对杨冰冰动手的主谋之一,怎么就敢跟自己单独相处?
想到这一层的赵玄觉得有点头皮发麻,但她依然坚信在这栋大楼里,自己母女应该是近似于无敌的存在。
无论苏小轻有多少光环,今天都让它们散开吧!
赵玄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目光炯炯地看着那个笑容轻松的完美少女。
身穿维修工衣服的三叔穿过两栋主体建筑之间的连接走廊。
这条走廊的设计是模仿邻国的一处著名建筑风格,透明的落地玻璃和金属防护网巧妙地结合在一起,让整个走廊看上去有点让人惊恐的透明感,又像是充满了人力所及的安全感。这两种微妙的情绪结合在一起,使得很多年轻人都喜欢跑上来在这里逗留一会,并合影几张。
在现在这个时间段,空中走廊里依然人满为患,来来往往的过往人流不多,倒多的是一些驻足者们。
三叔一身维修工穿着自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他只是慢吞吞地穿过走廊,在快要到达西侧建筑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上面欣赏高空风景的那些人。
人群中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孤身一人站在这里,身穿一身朴素的上班族套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这个男人所站的位置正好在距离西侧大门差不多四十多米的距离,刚好避开门口摄像头的监控范围。
感觉到了来自三叔的目光,男人微微转过头,朝着三叔笑了一下。
这个男人给人感觉就像是千千万万上班族的一员,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偏偏看到他的笑容之后,三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也露出一丝笑意,朝这个男人快步走过去。
两个人同时站在了摄像头的监控范围之外,男人熟练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
三叔指了指落地玻璃旁边的牌子,声音依然嘶哑:“禁烟。”
“随便抽一根,没关系的。”男人说,“戴戈让你去对付苏小轻了?”
三叔接过香烟却没有点燃,而是像个真正的维修工一样夹在耳朵上,看了一眼这个上班族一样的男人,摇头道:“戴戈担心苏小轻知道了那件事,让我动手。”
男人嗤笑一声:“前几天见面的时候还说起这个,当时她还说取消所有行动。现在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她自己。”
三叔没说话,他一般只负责执行。不给出太多意见。今天当着戴戈的面问她是不是非争不可,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男人自己把烟点上,完全不顾周围几个人嫌恶的眼神:“今天的事,她一定要做是吗?”
三叔犹豫了一下,说:“要不你去劝劝看?”
“算了,让她作吧。”男人无所谓地摇摇头,有些萧索地说,“有些事,只有做了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三叔依旧低着头,好像不敢跟人目光对视一样。低声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男人吸了口烟。想了想说:“她们姐妹都太过自信了。以为别人都是蠢货。其实这件事已经不用问结果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结果对她们姐妹都很不利。”
三叔道:“我……今天也动摇了?”
“为什么?”男人问,“你对自己没信心?”
“是感觉。”三叔说。“感觉自己成不了。”
“成不了也要做?”
“那人钱财与人消灾。”三叔淡淡地说,“我为戴家能做多少是多少。”
男人有些感慨地摇摇头:“我真羡慕戴戈,有你这样的人一直帮着她。”
三叔咳嗽了一声:“不用说这些,你有事我也会尽力,只要我能活过今天。”
男人想了想说:“我去找戴戈谈谈?”
“不用了。”三叔说,“你觉得她会改变?”
想到自己了解的那个戴戈,男人也觉得这种想法有些多余,只能叹息道:“赵玄人呢?杨宗元又在哪里?”
三叔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一块老式电子表。上面有一些闪过的液晶数字。
“赵玄跟苏小轻在一起,杨宗元在宴会厅外面的走廊。”
“戴戈是想用赵玄拖住苏小轻,最终减少自己的嫌疑?”男人冷笑道,“虎毒不食子,她真行啊。”
三叔对这种事表现得比较冷静:“我会保护好赵玄。”
男人点点头:“孩子们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去见戴戈。”
三叔看着男人要走的身影,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是欲言又止地摇摇头。
刚才检测整个华之梦安保系统的时候,三叔发现线路有些异常,他宁愿相信这种异常并非偶然。
…………
…………
赵玄跟苏小轻的愉快交谈还在继续,苏小轻好像对这个身材纤细的小姑娘也很有兴趣,不时询问一些问题,让谈话得以继续。
看到这一幕,萧竹拉着刚从外面回到宴会厅的杨宗元问:“苏小轻不会是个蕾丝吧?我怎么觉得她对年轻漂亮的女孩态度都特别好?”
杨宗元看了一眼正跟欧拉说着什么的苏亦凡,他其实有点明白苏小轻的心思,但又不愿意跟萧竹说破,只能道:“苏小轻大概只是不喜欢追求意图太明显的男人吧。”
萧竹恨恨道:“妈的,架子真大……我刚才打电话给我二叔了,说是想从苏小轻手中订购石墨烯材料,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让我努力跟苏小轻保持好关系,不要随便下手。”萧竹恨恨复述了一遍自己二叔的话,“按我二叔的说法,哪怕是苏小轻在国内没有那些根基,我们也得好好伺候着。”
杨宗元对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应该的,苏小轻现在的订单都是直接走国防部,咱们能搭上线已经算是万幸了。”
萧竹摇头:“我不信,她一个小破科技公司,最多几十亿美元的规模,有那么大能量?”
“你看的财报是上半年的吧?”杨宗元反问道,“苏小轻公司现在已经无法估值了,整个美国的电动汽车产业都要她的技术支持,你想想最大那几家电动车公司市值多少?”
萧竹倒吸一口冷气:“不就是个石墨烯核心技术吗?咱们国家不是一样能绕过去。”
杨宗元在这方面是做过功课的,反问萧竹道:“你知道石墨烯材料的结构稳定性是最重要的吧?苏小轻现在提供的是完美石墨烯材料,几乎不用任何二度加工。全世界都在探讨的问题已经不用继续研究了,你觉得她的价值不大?”
萧竹看着杨宗元这么激动的模样,忽然笑了:“你不是看上苏小轻了吧?”
杨宗元一点都不反驳萧竹,继续反问道:“你因为什么对苏小轻动心,相貌,身材,还是她身上的财富潜力?”
面对这个问题萧竹压根连想都不用想:“我觉得没有比她更优秀的女孩了。”
杨宗元叹了口气:“你看,其实如果这么说的话,杨冰冰也很适合你。”
“杨夫人看样子还能活好久,你觉得我想生活在她的阴影下?”萧竹嗤笑道,“乘龙快婿这种事都是穷鬼们意淫罢了,真跟杨冰冰在一起,还不是要成为给杨家打工的?”
杨宗元对这一点倒是也深有认同,否则他才不会在跟杨冰冰保持好关系的同时又不怎么发动情感上的进攻。
“我其实很羡慕你。”萧竹看着杨宗元,有点感慨地说道,“如果上天真给我一个像赵玄那么好的女孩爱着我,我肯定什么都不想要。”
杨宗元盯着萧竹看了几秒钟,忽然说道:“相信我,你如果真的得到了,就不会觉得这么好。”
赵玄这样的女孩固然优秀,优秀到了男人几乎不用为她操心的地步,可想一想有这样一个人生伴侣,自己的一切小心思小聪明也都完全没了用,对萧竹和杨宗元这种男人来说也非常痛苦。
萧竹理解杨宗元的意思,点点头道:“你是对的。”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杨宗元略带嘲讽地问道,“继续死缠烂打?”
“我还真打算这么做。”萧竹看了一眼人群中身影已快被掩盖住的苏小轻一行人,“表演环节什么时候开始?我去给杨冰冰几个同学要点签名送过去。”
杨宗元失笑道:“萧少你什么时候变成青葱少年了?”
萧竹看着杨宗元:“对付小姑娘,你有更好的办法?”
杨宗元笑道:“我可没说过自己有信心。”
萧竹傲然说道:“你可以事后嘲笑我,也可以现在嘲笑我,但我总比什么都不做的你强一些。”
对于这种意气风发的宣言,杨宗元懒得反驳也懒得回应,摇摇头道:“我去跟表演嘉宾见个面,你快去继续找苏小轻聊天吧。”
萧竹一脸斗志地去了,杨宗元这才回过头来把背影留给大多数人,自己低头看了一眼电话上的未接来电显示。
打电话来的名字让杨宗元有些头疼,也有些厌恶。
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杨家良,杨宗元名义上的父亲,戴清的丈夫。
在很多人看来,杨宗元的一切都是杨家良带来的,甚至连戴家的崛起都跟杨家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杨宗元和戴清都不能否认这一点。
但事实上自从杨家蒸蒸日上到了顶峰之后,杨家良渐渐堕落成一个喜欢在嫩模和夜店中消磨时光的浪荡老男人。
纵情声色场所,听不进去家里人劝,各种忙碌的借口在外面厮混。戴清之所以能被杨夫人接纳成为近似于闺蜜的存在,跟杨家良的做派也有一定关系。
毕竟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杨家良不是能因为别人意见改变生活方式的人,进而产生了对戴清母子的同情。
现在偶尔被提到这个名字,杨宗元从心底里觉得有一丝厌恶。
然而从名义上来说,杨家良又是他的父亲,杨宗元还不能不接来自他的电话。
面色复杂的杨宗元按下回拨,等待那边响应。
没多久之后,电话接通了,杨家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儿子啊,今天你们大家都很努力嘛。”
杨宗元接到自己父亲杨家良电话的同时,苏小轻正在跟赵玄聊起最近科技界的大事。
赵玄对这方面显然也是非常了解,跟苏小轻说起最近的技术和服务发展简直如数家珍:“……我觉得最近这些年,以用户体验为中心的服务可能会更受欢迎。大家需要简洁明了的服务,不需要太多操作环节,但又能很好地利用现有技术那种。我猜下一步互联网的发展应该是联动所有设备,最终形成物联网。”
这种论调让苏小轻都有点惊讶:“这个概念我记得是刚刚提出的,目前很多人还不认同。”
“可我觉得这是大势所趋。”赵玄在苏小轻面前虽然切换成了乖乖女模式,还是有点针对程水馨发招的意思,“现在手机和一些电子设备的联动已经看得出趋势了,将来唯一的问题是如何整合。”
苏小轻笑了笑,看了一眼程水馨,那意思很明显——有对手了哦。
程水馨在这方面也是做过功课的,但她毕竟根基尚浅,不如赵玄有那么多实践经验可以说,只能从用户的角度谈道:“如果我是终端用户,肯定还是追求便利吧,希望有一个统一标准。”
“手机市场现在就已经分化得很严重了,两大阵营,几个厂商都在拼命地占领市场,说不好谁能真正胜利。”赵玄笑呵呵地继续对程水馨发难,“这种乱局至少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吧,要是等待统一,也许就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程水馨对赵玄的挑衅似乎视而不见,反倒是有些认真地思索起她现在即将遇到的问题了:“把科技和生活联系在一起还是最好的方式吧?社交网站就是这个思路,将来的许多服务估计也是。”
赵玄笑着继续问道:“听说程同学最近在做一个很厉害的社交软件?我们的广告投放还没谈妥呢,真希望你们的产品快一点火起来。”
当初杨宗元说要跟苏亦凡谈广告合作,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接近程水馨和杨冰冰,如今赵玄再度谈起,显然是对拉拢程水馨还没有放弃。
在赵玄看来,程水馨虽然很有才能。跟苏小轻关系也亲密,但两人既然没有血缘关系,像程水馨这种情商极高的姑娘忠诚度总不会太高。只要自己跟杨宗元拉拢得当总会有机会。
更重要的是,赵玄也看得出程水馨和杨冰冰之间的一丝微妙关系,有一个苏亦凡竖在两人之间,想要分化这两个女孩应该不会太难。
程水馨对赵玄这种程度的试探一点都不介意,笑着说道:“软件就有在做,很厉害可不敢说。如果真的需要推广了,说不定还会找小玄姐姐帮忙呢。”
赵玄想要跟程水馨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又要继续在苏小轻面前显得乖乖女。仔细想想还觉得自己挺辛苦:“帮忙可不敢说。有机会大家一起努力。”
一直在旁边跟张瑶窃窃私语的杨冰冰此时忽然抬头问道:“那个。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去见见表演嘉宾了?”
苏小轻微微耸肩:“你让苏亦凡陪着你去。”
杨冰冰甜甜地应了一声,显然对苏小轻的安排很满意,起身带着程水馨和张瑶一起离开休息区最深处。
苏小轻看着这几个女孩走远,对着有点搞不清状况的赵玄说:“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这里空气有点差。”
赵玄刚才还在绞尽脑汁想怎么制造机会呢。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好啊,苏小姐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当个不算合格的向导。”
苏小轻笑了笑:“怎么,打算把那个秘密娱乐室也展示给我看吗?”
看似毫无边际的一句话,却让赵玄心中一抖。
华之梦有个所谓的上流社会俱乐部,在酒店复杂的内部结构中不能通过正常途径进入,只有在特定区域通过类似密道的形式才能开启。这个秘密只存在于差不多跟杨家有对话能力的一些上层人士中,而这个名单完全由赵玄一手掌握。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小轻居然会随口说出来。
赵玄也算是经过大大小小各种事了,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笑道:“苏小姐也愿意相信那些传闻吗?”
苏小轻无所谓地道:“不相信,所以随口提提,开个玩笑。”
赵玄心中腹诽。她才不相信苏小轻是在开玩笑呢,这绝对是在诈自己。
两个人从宴会厅走出来也花了一点时间,途中不断有人打招呼,最终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萧竹还凑过来了。
“苏小姐,请留步。”
苏小轻回头看了萧竹一眼,眼神就像在看停车场过来收费的大妈。
“有事?”
萧竹刚才经过了一番反思,已经积极努力调整自己的姿态,诚恳地对苏小轻说道:“苏小姐,虽然很冒昧,但我希望您能相信我们合作的诚意。在此我谨代表凌霄集团,希望您能去我们公司的实验室实地参观一下。”
国内集团中自主技术储备的并不多,凌霄集团在这方面的确有过人之处。萧竹考虑了一下苏小轻的个人爱好倾向,还是决定以这个为入手点打动苏小轻。
“凌霄集团现在最优势的是在芯片制造方面吧?这几年台湾芯片的剩余价值挖掘也快到顶了,市场潜力很大。”苏小轻随口说道,“如果想要长期合作的话,你们要考虑好对成品的应用。你们的实验室现在应该是出到第七代产品,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这就相当于拒绝了,可对于萧竹来说,比拒绝更让他难以相信的是苏小轻几乎是每一个字都戳中了目前凌霄集团在研发方面的尴尬。
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让萧竹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之前知道苏小轻很有能量很厉害,但从未有过直观感受。今天见面之后苏小轻也不过是轻描淡写跟自己说了几句,让萧竹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苏小轻犀利的言辞才真的切开了萧竹的自信,让他瞬间觉得有些彷徨。
这样的女孩是不是太可怕了?
萧竹却是没意识到,苏小轻仅仅是一句话就让自己开始心慌,完全没了之前想要征服对方的那种气势与决心。这已经不仅仅是了解凌霄集团了,她也很了解自己的内心。
苏小轻看了一眼呆在原地的萧竹,笑着说道:“如果真希望我去的话,等九月份吧,那时候我不忙了,也许会去一趟。”
萧竹没有料到苏小轻最终竟是答应了自己的邀请,可这份邀请成功的喜悦在他此刻的心情下简直用显微镜都找不到。
这一刻萧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杨宗元对苏小轻有如此深刻的忌惮。
杨宗元性格里谨慎的部分居多,这是萧竹一直以来嘲笑他的重要理由之一。现在萧竹却不得不承认,也许这种谨慎是对的。
苏小轻见萧竹半天不说话,也没有表现出随便一句就让他震惊之后的得意,而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跟赵玄说点事情,萧先生如果有事,一会再说好吗?”
口气虽然是客气的,态度却不容反驳。萧竹怔了怔,点点头知趣地推开。
旁观了萧竹搭讪全过程的赵玄已经不知道怎么来表达她的震惊了,尽管苏小轻有一种让自己扮乖乖女的奇怪气场,赵玄也和萧竹一样属于不信邪的那种年轻人,她坚信苏小轻没有大家传说中那么厉害。
没想到这一刻,苏小轻只是用一两句话就打发走了萧竹,都没有什么过激的言辞。
萧竹留在原地了,赵玄只能带着苏小轻继续顺着走廊向前,一边介绍这里的设施结构和设计典故,一边让自己的脑子转得飞快。
一句话就让自己震惊,一句话就让萧竹知难而退……这样的苏小轻,自己和母亲戴戈真的要对付她吗?
走在走廊里,赵玄忽然觉得有点焦躁,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主动跟苏小轻搭讪,她现在更希望是回去跟母亲重新商量一下应该如何行动。
苏小轻听着赵玄讲到了这里用仿古罗马风建造浴池的部分,看着偶尔流露出一丝心神不宁的赵玄,忽然问道:“你说,每个人做事是不是都有一定的目的?”
赵玄正在想如何摆脱苏小轻去跟母亲汇合,听到这个问题,立刻觉得苏小轻是意有所指。
“苏小姐怎么忽然想到这种问题上了?”赵玄没直接回答,而是婉转地反问了苏小轻一句。
苏小轻看了赵玄一眼,声音轻柔,但语调却没那么温和地说道:“看见了一些人,想到了一些事。”
赵玄心跳加速,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觉得苏小轻是在暗示。
苏小轻似乎也没想从赵玄这里得到答案,而是指了指前方:“后面的广场据说也是找了国内最好的园艺大师帮忙设计的,我们去看看?”
赵玄心中那股不安似乎更强烈了,她觉得苏小轻简直像是为了配合自己才出的宴会厅,现在又要让自己带她去后花园广场,简直就像是要主动求一次袭击一样。
都到了这种时候,赵玄也没机会去跟自己母亲请示了,她相信母亲一定通过酒店内众多的摄像头在看着自己。
想到戴戈正在看着自己,赵玄的心情比刚才平静了一点。
“好啊,苏小姐这边请。”
苏小轻微微一笑,跟着赵玄的脚步出了走廊。
就在这一刻,苏小轻把自己暴露在了高空中正盯着酒店几个出口的三叔视野中。
杨宗元接到自己父亲的电话,骨子里是反感又腻烦的,却有不能真的跟自己父亲断绝关系。
在杨宗元看来,杨家良这个人既没有魄力也没有才干,除了是杨家人之外几乎毫无优点。自己作为杨家良名义上的儿子向来只觉得丢脸,从未因为这个父亲而有过任何自豪感。
相对于这个庸庸碌碌无所事事的父亲,杨宗元觉得自己母亲戴清反倒更像是一个对事业充满了热心和魄力的当家人。
杨家良早些年也曾随大哥忙碌过一阵子,后来在杨家老大故去之后就转移了生活重心,把财产中的大部分交给私人投资公司之后开始了花天酒地的生活。大概是因为私人投资公司选得的确不错的缘故,杨家良最近几年的资产增值反倒比一些自主开疆拓土的杨家人更胜一筹。这样使得大家即使是在家族聚会的时候也没什么机会嘲讽杨家良——说起投资眼光,很多人还真的不如这个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浪荡中年人了。
杨宗元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他之所以能拥有这么多便利条件,跟他名义上是杨家良唯一的儿子有很大关系。
无论是起步阶段的财富,还是人脉,或者自己身上的一些光环……少了这个让人嫌恶的老家伙,杨宗元还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办得到许多事。
杨家良很少给自己儿子打电话,每一次打过来几乎都是例行公事般地随口问几句杨宗元的生活近况,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全世界各地晃荡,也不怎么回家去探望自己美艳动人的妻子戴清。
没想到这一次,杨家良的口气里竟然充满了嘲讽,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儿子啊,今天你们大家都很努力嘛。”
只是这么一句话,杨宗元已经觉得自己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杨家良却是没管杨宗元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小孩,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让我操过心。所以你长大之后独立想做点什么,我基本上全都全力支持。华尔街那些老混蛋们吃人不吐骨头。你能在其中混到今天这一步虽然有杨家的功劳,也是你自身努力的结果。”
杨宗元完全呆住了,他都快忘记自己父亲还有这么平静客观的一面了,以前每次跟杨家良打电话,他都觉得自己这个便宜父亲不是很清醒。
“吃惊吗?”杨家良笑呵呵地问道,“是不是我一辈子都不清醒,你就会更高兴了?”
这还真是个复杂的问题,杨宗元平时冷静清晰的脑子这一刻真的迷糊了,下意识地想了一下杨家良的问题,得不到答案。
“好了。我们闲话少说。”杨家良在电话那边哪有一个纵情声色老不正经的样子。言谈间流露出来的强烈自信简直比杨宗元更胜百倍。“今天晚上的情况有点糟你知道吧?”
杨宗元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大门,正打算转去后台见那些表演嘉宾的他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面对忽然变了脸的父亲,他不知道应该是用震惊还是喜悦的表情面对他。
“我知道。”
“你能阻止赵玄还是戴戈?”杨家良问道。“如果都不行,就按我说的做。”
杨宗元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父亲,不会害你。”杨家良说,“如果我不把你当儿子,你连进入华尔街的资格都没有。”
自信又霸气的一句话让杨宗元无语,他很难想象这样的话居然是从那个从来都不太正经的父亲杨家良口中说出来。
杨家良却是不给杨宗元继续思考的机会,追问道:“今天这种情况,是你希望的吗?”
杨宗元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却还是不太适应这么跟自己父亲说话:“当然不是。”
“你母亲喜欢耍小聪明,你跟她还不太一样。”杨家良感慨了一下,“今天的事是戴戈临时决定的对吧?”
杨宗元承认道:“是,赵玄觉得苏小轻发现了什么,二姨决定对苏小轻下手。”
杨家良嗤笑一声:“蠢货。如果她有机会,auu每年数以亿计的费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她真的以为自己比别人都厉害吗?”
杨宗元这时候才听出了一些跟以往情报不同的端倪,有些吃惊地问道:“auu?”
“auu现在跟苏小轻合作开展深空航空项目,当然不是建立在平等信任的基础上。”杨家良语气中微微带着讽刺地说道,“对auu来说,苏小轻是一个巨大的麻烦,既不能完全相信地与之合作,又无法绕过她的技术制高点。所以auu想了很多办法想要从苏小轻手中获得情报,软硬办法都有。你们觉得自己能做得比auu更好?”
杨宗元不用别人跟自己解释auu是什么,身为一个对世界经济动向都有充分了解的投资人,他当然知道auu有多强大。
auu不行,自己能行么?杨宗元甚至不用做出对比也知道答案。
在这种时候,杨家良打电话过来给自己,居然说的是这个?
“我也不赞成二姨的做法。”杨宗元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声说道,“但我阻止不了她,这里是属于她的。”
“你二姨想做什么就随她去。”杨家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酷,“她们姐妹的性格一样,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对她们不抱什么期望了,现在只希望你能顺利。”
“那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杨宗元已经平静下来了,他开始意识到杨家良这个电话有点醒自己的意思,“希望我能做点什么吗?”
“不,你什么都不做更好。”杨家良说,“就像我,站在这里看着一切发生,然后考虑一下得失成败,再决定自己下一步做什么。”
杨宗元失声道:“你在会场?”
“距离不太远。”杨家良说,“你应该去跟表演嘉宾见面了,如果苏小轻真的没有我估计的那么强大,这件事之后我会把所有的产业都交给你,全力支持你跟赵玄或者杨冰冰结婚。如果你二姨失败了,我会出面保住你母亲。你看这样决定可以吗?”
杨家良的冷酷让青年才俊的杨宗元错愕了片刻,他实在想不出杨家良为什么这么看重自己。如果杨家良之前的浪荡老男人形象一直是在演戏的话,他骨子里应该是个谁都不在乎的冷酷男人,他干嘛要跟自己说这些?
“……我不知道,如果你已经决定了,就按你说的做。”杨宗元稍微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一些,低声说道,“希望你能保护好我妈。”
“放心吧,戴清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所以你就是我的亲儿子,我不会丢下你们母子不管。”杨家良呵呵笑道,“你自己想一想,小时候谁最疼你?”
杨宗元当然记得,在杨家良还没开始堕落之前,他绝对是个称职的好父亲。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就改口了,不再叫叔叔而改口叫爸爸。只是现实太残酷,让人很难回想起当年的快乐时光。
“去忙吧,随时有事电话联系。”杨家良却是没给杨宗元太多感慨和回味的时间,挂断了电话。
收起电话杨宗元信步走入演出后台,脸上挂着微笑开始跟表演嘉宾们寒暄。
…………
…………
三叔一直站在空中走廊的一侧,盯着酒店前后门的出入口。
苏小轻的位置三叔早就已经确认了,拥有整个酒店安保最高权限的他几乎可以锁定酒店内任何一个在公共场合游荡的宾客。苏小轻位置那么明显,身边又有一个更容易定位的赵玄,想不知道都难。
在苏小轻带着赵玄走出酒店东侧主建筑之后,三叔几乎是瞬间就用目光直接锁定上了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孩。
漂亮而自信,跟戴戈提供给自己的资料照片上感觉差不多,。
从空中看下去,空中视野落差下苏小轻的大小就跟火柴棍差不多,三叔眯起眼睛想要仔细看清楚这个小女孩,干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目戴式的望远镜。
身边那个中年男人早就不见了,三叔也不认为他会阻碍自己的行动。对于自己的能力,这个男人和戴戈想必是最清楚的两人了。
经过微型望远镜的强大功能,三叔终于看到了清晰而完整的苏小轻。
就在三叔差不多看到苏小轻的同时,他发现正在向前缓缓走着的女孩抬了下头。
脚步悠闲的苏小轻,抬头看了空中一眼。
也就是还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苏小轻目光直接与三叔对上。
三叔心头一震,想要避开苏小轻的目光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三叔看见苏小轻眯起眼睛,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跟在苏小轻身边的赵玄正在想如何冷静不着痕迹地分散苏小轻的注意力,忽然发现她抬头对着空中笑了一下。
顺着苏小轻的目光看上去,赵玄看到那条著名的空中走廊上人来人往中有一个蓝色维修工服装的声音。
赵玄当然知道那个身影是谁,一种莫大的恐慌在她心头开始迅速蔓延。
苏小轻发现了什么?她想干什么?
在赵玄惊诧的目光中,苏小轻举起一只手,朝着那个方向做了一个虚拟开枪的动作。
手指一晃,站在空中走廊里的三叔身体也随着一晃,整个人就像失了重心的玩偶,一头栽倒。
三叔倒下去的时候,周围的人群立刻有发现的,随即像是一片连锁反应,空中走廊的男男女女们发出一连串的尖叫声。
有个穿维修工衣服的老人倒下了,再也没爬起来……这大概是很久之后,不少人对今天这件事的粗略描述。
很少有人知道内情,而知道内情的人这一刻的心情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
比如赵玄,比如戴戈,比如杨家良。
这几个人几乎是同时知道了三叔摔倒,其中两人眼睁睁地看着有年轻的保安跑过去扶起三叔,却再也探不到老人的呼吸。
这一瞬间,大家认为能够随便举手投足杀人于无形的三叔居然死了?!
没有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苏小轻做完那个动作,完全没管震惊得呆立在原地的赵玄,转身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前方碎石铺成的小径,问道:“这里的日常养护很不容易吧?我觉得自己真的可能是不喜欢管理酒店生意,麻烦事太多。”
赵玄花了几秒钟才从震惊中摆脱出来,头顶空中走廊里的骚乱声音已经能从上空隐隐传来,她耳畔的蓝牙耳机响起了来自母亲的讯号。
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苏小轻,赵玄已经难以用正常的情绪表达出自己心中的震撼,她稍微朝苏小轻颔首,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恐惧和疑惑,对苏小轻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苏小轻又抬起手,这个动作吓得赵玄几乎后退一步想要躲开,谁知苏小轻只是挥挥手:“不用管我,今天你是最忙的人之一,我理解。”
赵玄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的颤抖,朝苏小轻勉强做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扭头后退几步接通了来自戴戈的电话。
“你跟苏小轻在一起吗?”戴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刚才三叔忽然心梗发作,你看到吧?”
赵玄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自己和苏小轻经过的那个摄像头,低声说道:“我是跟苏小姐在一起。”
戴戈立刻问道:“苏小轻刚才做了什么吗?”
赵玄回头看一眼距离自己十几步远的苏小轻。她现在有一种完全不想再靠近那个女孩的感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戴戈。
戴戈又问了一次:“怎么了?说话。”
赵玄努力稳定了一下呼吸,想着这件事应该怎么描述,犹豫了几秒钟才说道:“刚才……苏小轻做了一个动作。”
“什么动作?”苏小轻刚才比划开枪手势的时候周围没有摄像头,戴戈看不到。
赵玄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疯了,但她还是很努力地描绘了一下刚才的场面,尽量详细:“苏小轻发现了三叔……然后,对着他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她有枪?”戴戈对现场情况不了解,想象力开始起飞。
“没有。”既然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赵玄干脆说得更彻底一点。“就是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像小孩子玩游戏那样。”
“…………”
戴戈在电话那边半天没说话。
赵玄一边跟戴戈通电话一边努力观察远处的苏小轻,那个轻盈的美少女好像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依然表情轻松地眺望着远方,好像是在看周围进进出出的宾客。
过了半晌。戴戈才说道:“你说她看见三叔了?”
赵玄对这一点绝对敢确认,肯定地说道:“一定看见了,我不会看错。”
“所以那个动作是对着三叔的?”
“我觉得是……”
戴戈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活在现实中的女人对现实世界的一切规则都特别崇尚,戴戈一向觉得这个世界被金钱权力暴力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划分成几个不同的层面。自己掌握的力量能够周旋其中,让自己善加利用这些现实的规则,达成各种目的。
然而此刻女儿描述的情况已经超过了戴戈所能想象出的任何极限,一瞬间让她有了事情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是巧合还是真的有关联?戴戈从来不怀疑自己女儿的判断,但情况实在过于匪夷所思,让她难以相信。
赵玄等了戴戈一会。发现她还是没有说什么,有点迟疑地问道:“妈,咱们怎么办?”
戴戈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问赵玄道:“苏小轻现在在做什么?”
“在打电话。”赵玄说,“我听不清她说什么。”
戴戈觉得自己一向聪明伶俐的女儿在面对苏小轻的时候好像忽然变傻了。赵玄如果能听到苏小轻说什么,岂不是自己说什么苏小轻也能听到了?
“你还想继续跟着她吗?”戴戈征求自己女儿的意见,“如果你觉得有危险,躲开她也可以。”
赵玄咬着嘴唇问道:“妈,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戴戈已经迅速冷静下来了,反问道:“如果三叔的事是苏小轻做的,你觉得我们之间还会和平解决问题吗?”
赵玄性格里坚硬的部分依然是比较多的,被母亲这么一反问,顿时激发出那股刚强:“妈,你说得对,我继续跟着她吧。”
戴戈稍微犹疑了一下,说道:“那你小心。”
“嗯。”
那边苏小轻似乎也刚刚打完电话,见赵玄快步走回到自己身边,笑着对赵玄说:“其实现在的最好的设计都是那种不着痕迹的设计,我觉得对国内设计师来说,最难的是跳过非要留下自己痕迹这一关。好的作品未必需要最强烈的个人风格,而是让人觉得容易习惯,久看不腻。”
赵玄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心里有鬼的小孩,听苏小轻说起庭院设计的话题也能想歪,总觉得她是在暗示自己做事太着痕迹。
“苏小姐说得对,我也觉得现在华之梦的匠气太重。可惜做为商业酒店,有些时候还真的是没办法。这里华商往来比较多,就是喜欢金粉加身的感觉。”
苏小轻点头道:“做生意当然要遵守规则,我就是发表一下个人意见。你们怎么做,都有你们的理由。”
赵玄还是觉得苏小轻话里有话。
两个人都没有对刚才他头顶发生的慌乱一幕交换任何意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路走到酒店后庭,这里的园林设计的确别致,晚上在这里的灯光下合影留念的客人也比较多,显得十分热闹。苏小轻和赵玄两个漂亮女孩并肩而行,引来许多惊讶和欣赏的目光。
后庭和酒店前广场一样都有音乐喷泉,做得极壮观,水流中藏了循环水管,导致一些喷水效果可以长时间保持不变。灯光在这些水流中投出流光溢彩,使场面显得愈发梦幻。
喷泉配乐是一些品味一般但绝对大流行的曲子,譬如老旧的流行歌钢琴版和小提琴版,看得出是针对那些上了年纪客人们的喜好。这时候播放的正好是一首《张三的歌》口琴版,曲调悠扬轻柔。
夜风习习,苏小轻在风中长发飞扬,站在喷水池边对赵玄说:“以前喜欢读文艺小说,看到那种让人淡淡忧伤的桥段总觉得喜欢。后来听说有个人把这种感觉叫做‘让人愉悦的忧伤’,不过我对这个短语理解不同,我认为这世界上只有一种忧伤能让人愉悦。”
赵玄觉得苏小轻简直可以做思维跳跃大赛的冠军,简直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这句话完全没头没脑,但仍是忍不住问道:“哪一种?”
“那些讨厌我的,或者我讨厌的人们的忧伤,就是我的愉悦。”苏小轻笑着说,“这种想法是不是很自私很狭隘也很真实?”
苏小轻说得依然很轻松,却让赵玄听得心中又是一哆嗦。
这是在说谁?在说什么事?是意有所指吗?
联想到刚才三叔倒下去的身影,赵玄觉得自己好像被戳中了身上的某个痛点。
“亲者痛,仇者快,这是自古以来的老话了。”苏小轻笑着说,“有时候想想,这个世界上的事还真就是这么简单。”
赵玄怔怔地看着苏小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
…………
苏亦凡跟在三个女孩身后,慢慢走到表演嘉宾们聚集的后台,耳畔却响着刚才苏小轻对自己说的话。
“你稍微警惕一点,看好你的好朋友。”
“为什么?”苏亦凡不明白,“杨冰冰有危险?”
“今天晚上我对劫持杨冰冰的幕后主谋暗示了一下,对方好像坐不住了。现在看来是我比较危险。”苏小轻说得依然像自己吃饭多吃了一口一样。
苏亦凡顿时大为紧张:“幕后凶手是杨宗元?”
“你想多了,杨宗元还没这个胆子。”苏小轻说,“是杨宗元他妈。”
“你这话听起来真像是在骂人。”苏亦凡努力让自己的心情放松一些,这努力却不太成功,“杨宗元的母亲叫戴清吧?是赵玄的大姨……等等,赵玄跟这件事也有关?”
“赵玄当然有一定关系。”苏小轻说,“戴清戴戈姐妹的胆子可比杨宗元父子大多了。”
苏亦凡顿时急了:“那你很危险啊!我过去找你。”
“你不用过来,对我还没信心吗?”苏小轻笑道,“我没什么好生日礼物送给你的好朋友,就把这个送给她吧。”
苏亦凡这才意识到,苏小轻送给杨冰冰的真正生日礼物居然是这个,她帮杨冰冰揪出幕后黑手!
“留到现在,也是给杨夫人添些麻烦对吧?”
“那当然,我跟她又不是亲人。”苏小轻说,“今天最麻烦的事我已经解决了,你等我通知吧,好好陪在杨冰冰身边就行。”
苏亦凡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纠结的少年了,听苏小轻这么说,立刻痛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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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疼了一天,终于搞定晚上这章
继续躺着装死……
苏小轻跟赵玄在音乐温泉中相对无言的同时,正在后台跟表演嘉宾们谈笑风生的杨宗元见杨冰冰来了,露出一片温和笑意。
“冰冰来了?这位是小提琴演奏家陈文丽,我想你们以前应该见过。”
杨冰冰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去接电话才匆匆赶回的苏亦凡,对那位身穿红色晚礼服的中年女人笑了笑:“您是我小时候的偶像,真没想到会在这样一种场合下遇到您。”
陈文丽是个久经各种高大上社交场合的女人,最高曾经为美国总统表演过,现在能参加杨冰冰的晚宴除了杨家的背景之外,也是因为自己身价没以前那么高。
看见杨冰冰这样的天之骄女,任何女人心里都会生出一点芥蒂,感慨一下自己为什么没生得那么好,或者那么美,或者兼而有之。陈文丽算是老江湖了,面对杨冰冰的笑容简直无懈可击,亲切中带着一丝亲热,让两人相见的场面变得异常自然。
杨宗元在旁边围观两个人亲切交谈之余,也有点感慨苏亦凡的艳福真是不浅。明显这三个女生都跟苏亦凡关系不错,而且看样子自己这位堂妹更是把苏亦凡当成今天的核心人物,哪怕是跟陈文丽聊天的途中也频频看向苏亦凡。光是这个待遇,只怕已经羡煞了今天出席晚宴的诸多男同胞。
跟在杨冰冰身边,努力隐藏了自己美丽光芒的程水馨仍是无法百分之百地低调下去。修长如白天鹅般的女孩让演出嘉宾里的几个男性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其中更有大胆的,东南亚地区比较出名的一位流行歌手,干脆直接走过去跟程水馨攀谈起来。
换做是以前,程水馨碰到这样的情况免不了要惊喜一下,欣然应对。如今她却是兴趣缺缺,有点敷衍地跟那位男歌手说了几句,干脆告罪一声转过来找苏亦凡了。
苏亦凡正在跟张瑶玩我瞪你一眼你瞪我一眼的游戏,张瑶今天显得非常开心,她的目光时不时跟苏亦凡碰到一起,虽然飞快地躲开了。脸上笑容总是会比刚才一点。
“无聊吗?”程水馨摆脱那名小歌星的纠缠,低声问苏亦凡。
苏亦凡看了一眼正在跟杨冰冰一起谈笑风生的杨宗元,摇头道:“不会啊,挺好的。”
程水馨扭头又看了一眼后台出口,那里有人影晃动,应该是知道今天演出嘉宾名单的年轻人过来想要弄几个签名。
“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亦凡一点都不惊讶于程水馨的敏感,他对她的洞察力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过这一次,苏亦凡觉得让程水馨享受好这个晚上比较重要。
“没事,轻姐刚才跟我说了点事。”苏亦凡安慰程水馨说,“杨宗元刚才没继续问你要不要跳槽的事?”
“杨宗元估计不会再跟我谈这件事了。”程水馨说。“下一次应该是赵玄来跟我谈。”
苏亦凡听到这个反倒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程水馨显然理解错了。眨眨眼问道。“赵玄也许是个女同性恋哦。”
苏亦凡笑了笑:“不是因为这个,我是觉得赵玄未必会主动来找你谈这件事了。”
程水馨心头一动,明白苏亦凡显然知道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不过程水馨是个很懂分寸的女孩,她也没多问。笑了笑只是说道:“但愿吧。”
苏亦凡看着杨冰冰跟那些嘉宾们一个个寒暄,偶尔握手,忽然觉得杨宗元真的是给杨冰冰添了不少麻烦。
无论是那个胆大包天的表妹赵玄,还是今天这看起来一派其乐融融的晚宴,都是麻烦。
“一会咱们回宴会厅,让杨冰冰跟她家里人一起坐一桌吧。”苏亦凡这样低声吩咐程水馨说,“我陪着你们。”
程水馨惊讶地看了苏亦凡一眼,知道他还是在担心着什么事,但这种时候她已经决定不去问了。只听苏亦凡的吩咐。
这种转变就连程水馨自己都惊讶,但她没有觉得多抗拒。
这样不用自己操心的感觉……好像也挺好的?
…………
…………
音乐喷泉引来晚餐后散步的客人们,后庭一时间显得热闹无比。
面对苏小轻,赵玄依然想不到说点什么能调节现在两人之间的气氛。
有那么一瞬间,赵玄甚至有点想尖叫着逃走。她发现自己之前的聪明才智和自信其实都毫无用处。
苏小轻只用了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摧毁了自己的信心,让恐惧笼罩在心头。
现在赵玄相信了,也许那么多人对苏小轻的忌惮不是没理由的,她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更可怕。
苏小轻没在意赵玄的内心感受,她扭头看了一眼天空中被霓虹映得微弱的星光,忽然有些怅然地说道:“现代文明摧毁了好多东西,你说人了是不是点错了科技树?”
这是个偶尔会有人去争论的问题,现代工业文明基础上的科技让世界变得快捷方便,同时也让许多东西不再如之前那么美好。这种矛盾的悖论现在凸显得越来越明显,以至于人们无法真的确信自己生活在一个美好而健康的时代,大家都觉得在越来越方便的同时,失去的也一样多。
“也许这就是人类的自我进化之路。”赵玄在这种话题上还是有一定水平的,随口说道,“犯错到了一定程度再自我纠正,反正文明的时间很短,谁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苏小轻点点头:“是啊,不管对不对,先做了再说,好多人大概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吧?”
赵玄心头又是一动,她已经确信了,苏小轻现在跟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是意有所指。
苏小轻没理赵玄的反应,也没等她回答,继续说道:“年初的时候我曾经想过,要不要先做环保材料回首和清洁能源循环利用的项目。可惜不管是美国人还是欧洲人都重实际,只有最新的科技材料能让他们军事和技术有显著提升才有兴趣。最终石墨烯项目果然获得了不少人的青睐,产品还没出炉,已经有人要给我做大规模的风投。”
赵玄没吭声,苏小轻的这些事很多人都不知道,包括赵玄,此时听到这个少女娓娓道来,心中颇有一番震撼。
对那些不了解美国市场的人来说,苏小轻所说的这些可能没有什么。但对于赵玄来说,这么平淡的叙述引来的却是无边震撼。
苏小轻好像想到了赵玄在想什么一样,对她笑了笑说:“如果做能源循环的项目,我最开始真的是打算跟杨家合作。”
赵玄本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砰砰乱蹦。
“这项生意应该会受到美国政府的支持,欧洲很多国家估计也会喜欢。”苏小轻说,“产值预估至少有千亿美元,我自己一个人做又累又烦,找个有根基的合作伙伴多好。”
看了一眼低头沉默的赵玄,苏小轻笑着摇摇头道:“现在我算是知道了,如果我找了杨家,说不定会遭到和杨冰冰一样的待遇,还是算了。”
这一句话,诛心的程度让赵玄忍不住浑身一颤,抬头看向苏小轻。
苏小轻却是若无其事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耸了耸肩:“我随口抱怨的,杨冰冰那件事让我欠了美国军方一个人情。美国人现在也不怎么老实,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赵玄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觉得自己面对苏小轻的时候装乖乖女绝对是出于生物本能,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好了,外面有点冷,我回去了。”苏小轻好像忘记了自己要来后庭做什么,转身走向东侧主建筑,“一会演出就要开始了,如果不在的话会很失礼吧?”
赵玄很想在心中吐槽你今天没穿礼服已经够失礼了,但终于还是没敢说出口,只能怔怔看着苏小轻离去的背影,再度拨通了母亲戴戈的电话。
此时此刻,办公室里的戴戈才真的是备受煎熬。
三叔心梗发作,连救的机会都没有就倒下了,这种巧合让戴戈无法接受,她宁愿相信这是苏小轻的反击。
可是怎么做到的?对着空中做了个开枪的动作?这也太开玩笑了……
三叔全权控制着华之梦的安保系统和秘密安保队伍,这些人包括一些退伍军人和从各国辗转来到这里的外籍流浪佣兵。这支队伍人数不算太多,不到十个人的编制,足以应付大多数突发情况,或者制造一点什么突发情况。
按照戴戈的预想,三叔今天肯定会先观察一番目标,然后选择合适的场合动手。戴戈其实还没想好是生擒还是杀死苏小轻,苏小轻所代表的利益让她纠结万分。
杀死其实是最彻底的方法,但想到苏小轻的价值,戴戈又觉得活捉会比较划算。
还没等戴戈做出决定呢,三叔倒先倒下了,整个队伍群处于龙无首的状态。
现在戴戈很想直接问问苏小轻,她到底是怎们做到的。
就在戴戈迷惘纠结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戴戈的手机也同时响了。
戴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号码,是女儿赵玄。
办公室座机电话上的号码来自杨家良,那个一直以来都在嘲笑自己姐妹,自己又难免会有点喜欢的男人。
犹豫了一秒钟,戴戈先拿起办公室的座机电话。
电话里,杨家良的嗓音也多多少少有些嘶哑,就好像刚看了一场让人口干舌燥的毛片。
“三叔的尸体在哪里?”
戴戈一点都不吃惊杨家良的反应,他对三叔的感情其实比自己更深。只是作为一个女人,现在除了把爱放在自己身上,戴戈已经很少会为别人的生离死别痛苦了。刚刚知道三叔没救了的那一瞬间,她的是震惊和失落,悲伤反倒没有多少。
“安保部处理了一下,正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戴戈回忆起刚才的骚乱,漂亮的眉头又皱在一起,“你现在人在哪里?”
“正在跟着你的宝贝女儿。”杨家良说,“宗元现在看来比较安全,赵玄就不好说了。”
因为刚刚三叔的事冲击力还没缓过来,戴戈的呼吸稍微停顿了一下:“赵玄不会有事,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你觉得现在的情况,她真有能力保护自己,还是你有能力保护自己?”杨家良反问道,“我去医院看一眼三叔的尸体,这段时间里你不要轻举妄动。”
戴戈不同意杨家良的安排:“我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现在主动权显然不在你手里。”杨家良毫不客气地说道,“在很久之前我们就已经讨论过了,今天本来不应该有任何节外生枝。你现在擅自决定,是希望所有人都被你拖下水吗?”
戴戈本来还略有惶恐的心情因为杨家良的指责而变得不再畏缩,她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我手中的牌不够用了?”
杨家良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这个小姨子,苦口婆心地劝道:“不是你手中的牌不好,是你根本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牌。在我查清楚三叔死因之前,你不能妄动。”
“你这是在命令我?”
“我在请求你。”杨家良说,“你我这些年都过得太顺利了,这种程度的挫折对咱们不是坏事。”
“如果苏小轻去跟姜冉说了那件事怎么办?”
“苏小轻到现在还没说。肯定不会因为你打算安排人对她动手就立刻说出去。”杨家良分析道,“如果你我有她想要的东西,她应该会在不久之后提出来。”
戴戈有些绝望于这个自己欣赏的男人居然如此胆怯,虽然胆怯也是她自己的第一反应:“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的?”
杨家良叹了口气,只能提示道:“如果苏小轻并不喜欢姜冉呢?”
戴戈吃了一惊,没想到杨家良居然会这么想,这一句话让她的思路迅速被扩散开来。
在戴戈的概念里,苏小轻跟杨冰冰关系很好,苏亦凡是杨冰冰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暧昧对象。有这两层关系,戴戈理所当然地认为苏小轻应该跟杨夫人关系不错。
可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苏小轻好像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戴清和赵玄联合对杨冰冰动手。为什么至今不跟杨冰冰和杨夫人说明情况。
答案可以如此简单。只是因为是思维死角,戴戈一时间没想到。
杨家良这么快能从苏小轻的态度中分析出她的立场,光是这一点已经算得上洞悉人心的高手了。
“你是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矛盾?”
杨家良否定了戴戈的想法:“我们可能没办法利用苏小轻。但至少可以让她别把事情变得更糟。”
戴戈还是不死心:“没有三叔,我自己也能解决问题。”
“你打算自己上阵?”杨家良反问道,“我可不希望再去医院看你的死因。”
戴戈想到三叔毫无征兆的死亡,心里猛地一紧。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我现在要弄清楚的问题。”杨家良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上,“老实等着我的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电话那边的戴戈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
“好吧,我听你的。”
杨家良声音微哑地笑了一声。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放下杨家良的电话,戴戈再给自己女儿打过去。
“怎么样?”
“苏小轻去看演出了。接下来怎么办?”赵玄极少问别人怎么办,对着自己母亲的时候除外,“我还要跟着她?”
戴戈叹了口气,说道:“你姨夫去医院看三叔的尸体了,在他回消息之前。我们先按兵不动。”
赵玄觉得自己的呼吸现在都比之前短促了许多倍:“好,在那之前,我会一直跟着苏小轻。”
戴戈安抚女儿道:“你姨夫说的没错,咱们对苏小轻应该还有用,否则她不会到现在还没揭破咱们。”
赵玄问道:“姨夫还说了什么?”
戴戈稍微沉默了一下,像是提起一个什么禁忌的魔咒一样,低声说道:“苏小轻跟杨夫人的关系应该很不好,否则她早就告诉杨夫人一切了。”
这种说法让赵玄觉得心中稍稍安慰了一些,但她仍是有些担心:“苏小轻这种定时炸弹太可怕了,我还是担心。”
“不用担心,大不了跟杨夫人摊牌。”戴戈对赵玄的这套说辞和之前赵玄对杨宗元的说辞简直如出一辙,“我们远在这边,她没法全力对付咱们。”
在性格上,赵玄跟自己母亲还是很像的,闻言不再多说什么:“好,我有时随时联系你。”
“小心一点。”戴戈对赵玄说。
电话那边的赵玄微微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会的。”
赵玄回到宴会厅里,演出正刚刚开始,苏小轻独自坐在一桌,旁边是那个身材劲爆的女人。不远处苏亦凡陪着杨冰冰坐在另一桌,席间还有杨笙笙和杨尚志等人。远远看去简直是苏亦凡不知深浅地打搅了杨家人的其乐融融,其实走近了才会发现杨冰冰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亦凡身上。
在这种无聊的时候,杨冰冰更喜欢观察苏亦凡,看他的小动作和表现。
表演很精彩,请来的嘉宾都是那种有一定实力的明星,舞台经验和专业水平都毋庸置疑。现场的气氛迅速热上去,掌声和喝彩声一波波响起,让苏亦凡觉得这种所谓上流人士参加的家宴跟自己见过的一些小场面也没什么区别。
苏亦凡脑海中始终还绷着一根弦,他在担心苏小轻和杨冰冰。却见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的苏小轻对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顿时心情放松了不少。
苏小轻说没问题,那就是真的没问题了。
问题是……萧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居然还腆着脸去找苏小轻攀谈。
这一次萧竹的态度没之前那么端着了,脸上的表情也很诚恳,可惜苏小轻对他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
杨冰冰看萧竹又跑过去缠苏小轻,低声问苏亦凡:“你不用过去帮轻姐解围吗?”
苏亦凡耸肩:“你觉得轻姐对付不了一个萧竹吗?”
杨冰冰对苏小轻当然有信心,但她又觉得这种解决麻烦的事一向都是苏亦凡责无旁贷的,这一次他居然赖在自己身边不走,有些奇怪。
“不过轻姐一个人会很无聊吧?你过去陪陪她好了,我这里没关系的。”
苏亦凡点点头,不过他没时间跟杨冰冰解释,因为看到赵玄已经回来了。
再看赵玄,苏亦凡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欣赏一个竞争对手的感觉,现在他倒是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让愤怒的表情不外露。
想到赵玄曾经几次见过杨冰冰,表现出的那副模样简直再正常不过,苏亦凡不免有些佩服这个女人的不动声色。
“赵玄姐,这边坐。”苏亦凡主动起身招呼赵玄,“你们一家人团聚,我过去陪陪轻姐。”
杨冰冰看了一眼苏亦凡,她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苏亦凡的确不适合留在这个圈子里。刚才大家都没说话,杨宗元想要挑起气氛也失败了,都是因为有苏亦凡这个外人。
苏亦凡起身,程水馨和张瑶也跟着他一起到了苏小轻那边。
赵玄敏锐地察觉到苏亦凡看自己的目光好像不太一样了,她大概猜到了是因为什么。这个猜测让赵玄的心情比刚才更沉重。
凑到苏小轻那桌,苏亦凡很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了苏小轻身边:“轻姐,演出好看吗?”
苏小轻听得出苏亦凡的一语双关,笑着点点头说:“太精彩了。”
“是吗?”苏亦凡看了一眼萧竹,这人还在努力跟苏小轻搭讪,只是话题太枯竭了,“我错过了很多精彩的部分?”
苏小轻笑着摇头:“绝对没有。”
“哦?”
“演出之后的演出更精彩。”苏小轻不动声色地笑着,为台上的表演鼓掌,“你可要坚持到最后啊。”
“我会努力。”苏亦凡笑道,“最好看的部分没错过就好。”
程水馨这次也听出来两个人的谈话内容不是普通闲聊了,歪下头看了一眼苏亦凡,眼神中笑意似乎比刚才一些。
苏亦凡发现了程水馨的小动作,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程水馨笑得很开心,“这样挺好。”
苏亦凡没听懂,苏小轻倒是听懂了,对着程水馨眨了下眼睛。
——这样的苏亦凡,你越来越喜欢了对吗?
萧竹一直被排除在谈话之外,心情自然不是很好,脸上却是挂着喜悦平和的微笑。
能让平时不怎么隐藏表情的萧少做到这一步,在任何人看来,苏小轻也是极为厉害的。萧竹平时做人看似温和,真该嚣张的时候他绝不手软,哪怕对着一些长辈也经常显出咄咄逼人之势。像现在这样,快三十岁的人了,在一个年轻女孩面前表现得相当乖巧,简直让人闻所未闻。
偏偏这一幕还真就发生了,苏小轻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旁若无人地跟苏亦凡聊着天。
这样的苏小轻在赵玄看来更觉得可怕。
现在整个宴会厅中,只有很少人知道刚才在空中走廊发生的一幕。
老人家年纪大了,心梗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三叔虽然身份特殊,真正了解他在戴家地位的人却是更少。宴会厅内依然继续欢歌笑语,跟戴戈母女的一脸愁云形成鲜明对比。
戴戈跟其丈夫赵传志貌合神离已久,今天倒是不会有什么人愚蠢地问出戴戈为什么没有跟丈夫一起出现的问题。
“陈文丽的演奏技巧已经融入了很多的感情,哪怕只是个工匠水平,也值得学习。”
坐在杨家人这边的桌旁,赵玄听着杨冰冰跟杨宗元讨论眼前的表演艺术家们,仍是心神不宁地继续走神。
杨宗元笑了笑说:“现在的观众要求都高了,仅仅是表演已经不够,表演要能带他们去未曾到过的地方。”
杨冰冰本只是打算随口说两句,表示自己对这次安排的表演环节还算满意,见杨宗元居然认真跟自己讨论,也就随口说道:“对观众来说,情感共鸣还是第一位的,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未曾去过的,很有可能是他们曾经去过的。”
杨笙笙对这个一直在国内生活的姐姐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作为杨家人会习惯性地羡慕一下她即将得到的一切。听到杨冰冰跟杨宗元居然酸溜溜地谈论起艺术,顿时满脸不感兴趣地扭头过去,看远处即将上台的一个小帅哥组合。
身为杨家最接近艺术家的杨尚志倒是很赞同杨冰冰的理论:“冰冰说的没错。每个人更注重自己的内心情感体验。流行情歌永远都唱歌初恋和失恋的人们听,歌词似是而非让人觉得每一句都是唱给自己。观众想要看融入情绪的表演,其实是想从个情绪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赵玄耳朵里哪里能听得到这几个人在酸什么,她现在满脑子是如何应付苏小轻,还有杨家良的电话到底什么时候能打过来。
自从做出决定对杨冰冰下手的那天开始,赵玄就一直担心会出现最糟糕的局面。曾经无数次,赵玄不断暗示自己,甚至最后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这一切不安却在今天一个小时之内被全部揭开,苏小轻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带来无尽恐惧和微弱的希望给自己。
希望真的如姨夫杨家良所说的那样。苏小轻跟杨夫人有隐隐的不和吧……
偶尔目光瞄向苏小轻的方向。赵玄总觉得那个少女神采飞扬的目光会跟自己短暂对视。
以赵玄这么敏锐的人。居然看不出那个少女在想什么,也看不出她目光中隐含了什么。
…………
…………
一身朴素文员制服的杨家良开着一辆普通到了极致的大众帕萨特,在临海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停车场熄火下车。
跟戴清通电话的同时杨家良已经驱车赶往帮忙保存尸体的第三人民医院。这几年殡葬改良,三叔的尸体要么放在这里。要么直接送往殡仪馆。
生日宴会上杀人……杨家良有些佩服苏小轻的果断和魄力,同时更加确信这个少女跟杨夫人的关系可能不像大家想象中那么亲密。
有钱能使磨推鬼这句话虽然偏激,总的来说还是有用的。杨家良花了大约几分钟就说服了相关人员,让他可以进入太平间去看三叔的尸体。
这个时候的杨家良已经脱掉了那件遮掩个性的外套,整个人从平庸的上班族变成了神采奕奕的中年人,看似酒色过度的脸上挂着旁人无法理解的精明神采,快步在一名医生的陪伴下步入太平间。
一切手续和形式都能免则免,杨家良很快在冷库的c区见到了三叔的尸体。
也就是没多久之前,自己还在跟三叔交谈。转眼之间那个强悍的老头已经变成一缕亡魂。杨家良有些痛恨戴戈的自作主张,同时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低头看三叔的表情和身体。
跟许多同龄人的经验不同,杨家良不用旁边的医生帮自己讲解,已经能从三叔的面部表情和外在特征上总结出的确是心梗发作。
真的有那么巧合?杨家良也知道苏小轻当时对着三叔做了一个手指开枪的动作。就像小孩子之间玩游戏那样。
见过苏小轻的杨家良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样精致漂亮的一个美少女,做出这样的动作有多么可爱。
这要命的可爱……想到这一层,杨家良有些神经质地问了医生一句:“心梗可以被诱发吗?”
那名医生不过是被安排着带杨家良到太平间,本不太愿意回答这种弱智问题。偏偏此刻用眼角余光一瞄,发现这个貌似上班族一样的男人从手包里掏出了一把钞票,目测至少有三十多张。
“辛苦了。”杨家良态度很诚恳,“大半夜的把您喊过来,一点意思,别嫌弃。”
那名带杨家良过来的医生一时间恼火怨气瞬间都没了,反倒变得有些惶恐:“这,这怎么好意思……”
杨家良用力推了一把:“您不收,我心里也不安,就别客气了。”
等医生扭扭捏捏地把钱收起来之后,态度彻底变了:“理论上来说当然有可能,突发性的血压增高,气温骤降等等因素,都可以突发心梗。从死者的外部特征来看,应该是突发性心梗,这种就算是在医院里也来不及抢救……”
杨家良自己也是有私人医生的人,对一些医学常识算是了解,沉默着听这个医生给自己讲了一会基础知识,点点头道:“死者没有家属,如果要求解剖的话,只需要酒店负责人签字同意就可以吧?”
“理论上来说这样就没问题。”那医生看了一眼杨家良的打扮,总觉得这应该是个经理秘书之类的角色,“基本上只要家属或者工作单位强烈要求,会执行的。”
杨家良点点头,看着三叔的尸体重新回到冷柜中,转身离开了太平间。
从医院出来,杨家良让车在路上缓缓行进,打电话给戴戈:“事情有点麻烦。”
“怎么麻烦?”戴戈现在最不愿意听到这种话了,“三叔的心梗不是偶然发作?”
杨家良反问道:“你愿意相信是偶然发作还是跟苏小轻有关?”
戴戈一时无语,主要是遇到的情况太超过常识范畴了,让她一贯的人生经验没了用武之地。
“我相信跟苏小轻有关。”戴戈沉默了一下后回答说,“那现在怎么办,坐等着她出招?”
杨家良说道:“如果苏小轻不会一时间翻脸,你就先等等看吧。三叔的尸体我找人申请解剖,你签个字就行。”
戴戈说道:“三叔德高望重,肯定会有人对我的做法不满。”
“那你就说服他们,用你一贯的方式。”杨家良这时候表现出了比女人更强一筹的冷静,“以你的魅力,这不是什么难事。”
戴戈苦笑一声:“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去试试。”
“必须成功。”杨家良说,“我现在心理都有阴影里,三叔死因不查清楚,我们都寝食难安。”
戴戈明白杨家良的意思:“我知道了,你尽快回来吧。”
“不,我暂时不回去了。”杨家良开车在路口拐了个弯,“我去见几个老朋友,今天晚上能早一点收场就尽快收场吧。”
“那要看苏小轻的意思了。”戴戈说。
…………
…………
宴会厅里,舞台上的表演还有恭维话还在继续,场面依然热闹着。
每一次有人祝杨冰冰更加美丽什么的,舞台上就有灯光落在杨冰冰身上,让这位美丽的少女不得不做出一微笑表情。
苏亦凡看得出来,杨冰冰笑得脸有些僵硬,这对她来说还是头一遭。
“真可怜,这样的生日。”苏小轻偷偷跟苏亦凡提示说,“有没有想过,给你的好朋友办一个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生日派对?”
苏亦凡眼前一亮,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主要是今天杨家搞的阵仗太大了,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折腾一番。
现在看杨冰冰的反应,苏亦凡反倒觉得自己最初的想法没错。
快乐还真就不是完全用金钱堆砌出来的,苏亦凡以前觉得这话特别装,现在才知道果然是有道理。
“等一会表演结束吧,问问寿星能不能先开溜。”苏亦凡说,“把自己人聚起来再来一场?”
苏小轻笑道:“上次你过生日的准备的那个地方现在还空着,倒是可以考虑。”
“那我去打电话联系一下。”苏亦凡起身,“咱们一会就撤?”
“还要稍等一会。”苏小轻看着舞台上的表演,低声说道,“我还有一点小事没办完。”
苏亦凡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尊重了苏小轻的选择——她既然不说,自己就不过问。
又一幕演出结束,苏小轻朝赵玄诡异地笑了笑,起身告了个罪出了宴会厅。去哪里却是对谁都没有说。苏亦凡的目光随着苏小轻的身影飘过,看到杨家上下一众人都心不在焉地没关注杨冰冰,目光如自己一样追随苏小轻走了出去。
杨冰冰也不是个迟钝的姑娘,她发现自己周围的家人好像都在关注苏小轻,心中也有疑问。今天苏小轻能赏脸出现对杨冰冰已算是惊喜,而此时大家的怪异表现终于让杨冰冰意识到,苏小轻来这里显然没那么简单。
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杨冰冰也是略怕苏小轻乃至于有些敬畏的。苏小轻所做的一切并非那么隐秘,或许是她根本就不想隐瞒,只是随意地按照自己的思路做着什么罢了。
杨冰冰知道苏小轻跟自己母亲有些关系,却不知道苏小轻跟杨家其他人有什么纠葛。看着自家人瞧苏小轻那纠结的表情,她明白苏小轻一定是做了什么。
至于做了什么,杨冰冰其实不是很想知道,她对苏小轻是一种近似于敬畏的尊重,现在只是好奇杨家人的反应罢了。
赵玄刚才在演出的时候已经纠结了很久,现在看苏小轻一个人出去,心中犹豫了片刻,起身对着杨冰冰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稍微走开一下。”
杨冰冰猜测赵玄可能是想去单独跟苏小轻说点什么,她对这种事没有任何意见。反倒是杨宗元正在跟杨尚志聊着最近的一些国际级摄影作品,听到赵玄要离开,猛然抬头,对着赵玄微微摇了摇头。
在大家面前,这已经是杨宗元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赵玄看着杨宗元,大约有那么一两秒钟,脸上的笑容有点惨淡,却坚决得很。
“抱歉,我一会就回来。”
杨宗元干脆起身道:“有事?我陪你一起吧。”
赵玄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什么事都有人陪着。”
杨宗元却说:“有时候你跟小孩子没区别。”
赵玄深深地看了杨宗元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这里就没人陪冰冰了。”
杨宗元看了一眼正在跟程水馨谈笑风生的苏亦凡:“让那边的小帅哥过来陪冰冰一会就好,咱们快去快回吧。”
这次赵玄就没犹豫了,快步走到苏亦凡面前,表情有点复杂地问道:“苏同学,我和我哥要出去一下,你能过去陪冰冰坐一会吗。我怕她无聊。”
现在苏亦凡已经知道了劫持杨冰冰的事件跟赵玄有关系,他很难把那个幕后黑手跟眼前这个还在担心杨冰冰一时间无聊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这是表演,还是人性就是如此复杂?苏亦凡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但他还是起身邀请道:“那让冰冰过来坐一会?我们都是熟人。说话比较方便。”
赵玄对这个安排也没任何异议:“好。我去喊她过来。”
让杨冰冰终于不用再承受杨笙笙那有些不爽的目光也算是一件好事,她很快拖着长裙走到苏亦凡身边,一点都不见外地坐到了苏亦凡身边。
苏亦凡对杨冰冰粲然一笑:“是不是很无聊,要不要让张瑶上去把这些歌星都毙了?”
杨冰冰本来都快笑硬了的脸终于显得自然了一些:“你别这样。至少这是我的生日宴会好吗?”
苏亦凡耸肩:“好吧,我都快忘了今天是为什么而来的了。”
这句吐槽对杨冰冰来说简直暖心,晚宴到了现在,虽然贵为今天的主角,但她一直有一种自己游离于整个宴会之外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被苏亦凡点破之后更加明显,杨冰冰觉得这晚宴就和自己在美国时参加的那次没任何区别。大家不过是来玩一玩而已,自己只是个牵强的理由,而非他们真正想要相聚的目的。
苏亦凡又对杨冰冰笑了笑:“就坐在这里吧,至少都是自己人。”
杨冰冰仰起脸。小鼻子翘起来,对着苏亦凡点了点头。
…………
…………
赵玄脚步匆匆地迅速走出宴会厅,伸手按了一下电话,打给自己母亲。
杨宗元的脚步紧随在赵玄身后,低声问道:“你疯了?刚才不是说要按兵不动吗?”
赵玄刚才的确是被苏小轻吓得不轻。但经过了演出一段时间的压抑之后,她性格里生猛的一面终于被激发出来。
“按兵不动要到什么时候?”赵玄快步走着,完全无视了杨宗元的阻拦,“我憋不下去了,有事是我和我妈的事,跟你无关。”
杨宗元有点动气,斥责道:“你说什么疯话?我能看着你做错事不管吗?”
这时候戴戈的电话已经被接通了,她听到赵玄和杨宗元的争吵,本来就烦躁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你们在吵什么?”
赵玄没有解释,而是直接说道:“妈,告诉我苏小轻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戴戈吃惊道:“我不是告诉你了你,要听你姨夫的,先等待吗?”
“等待不会有好结果。”赵玄觉得自己简直受不了再让苏小轻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了,有点崩溃地说道,“苏小轻明显是掌握了所有的东西,她在跟咱们玩猫抓耗子的游戏,在玩弄我们的心理。”
戴戈经历了那么多事,何尝没想到过这种结果,但她想得显然:“如果忍耐能解决问题的话,我们还是继续忍耐吧。至少现在的情况下,我们不能从对抗中得到。”
“这是来自苏小轻的挑衅,看我们敢不敢接招。”赵玄却不这么看,她的情绪还是没能平静,“如果我继续示弱,她会步步紧逼,把我们逼入死角。”
“可是现在情况不够明朗。”刚才还是主张用强硬态度解决问题的戴戈现在反倒扮演起劝女儿的角色了,“苏小轻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对付了三叔,我不希望你有危险。”
“三叔可能是个案,我不相信她能用这招对付所有人。”赵玄虽然情绪略激动,思路还是清晰的,“我怀疑苏小轻只能对付三叔一个人,她用这种方式震住了咱们,在跟咱们玩心理战。”
“…………”
这种可能戴戈也想过,但她推己及人地想另一层:“苏小轻的身份也不简单,她没有必要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情况里跟咱们玩心理战。”
“灯下黑,她也许就是觉得咱们会这么想,才敢这么做。”赵玄说,“苏小轻很喜欢玩心理游戏,刚才她跟萧竹的谈话也是这样,利用一些别人心理上的弱点让人不敢正面对抗她。”
戴戈听到女儿这么执着,知道她肯定不会因为自己的劝说改变主意了,叹息一声道:“如果你真的要去试,那就去吧。”
“好。”赵玄口气坚决,“告诉我,苏小轻现在在哪里。”
戴戈这次没犹豫:“刚上a4的电梯,好像要去顶楼。”
顶楼现在是个没人的死角,苏小轻为什么要上顶楼?
赵玄心中也有疑问,但她觉得这次自己不需要用疑问来阻碍自己的脚步了,直接奔向直通顶楼的专用电梯。
杨宗元跟在赵玄身后,有点着急地喊道:“小玄!你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赵玄停住脚步,在自己手机上编了一条数字短信,发了出去。回头望着杨宗元,微微摇头道:“别跟过来,你回宴会厅去。”
杨宗元面对赵玄的目光,没有再上前一步,而是停在原地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赵玄这一刻似乎终于摆脱了之前苏小轻带给自己的恐惧,眼神平静,情绪也不激动了,“等着我回来,或者……等着救我。”
杨宗元一跺脚:“你万事小心!”
赵玄对自己表哥的决断力仍是充满了欣赏:“我会的。”
电梯合上,隔断了两人之间的视线,缓缓向上。
赵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变得没刚才那么平静。
做为同样的妙龄少女,赵玄无法容忍苏小轻在自己面前那样光芒万丈。这是一种植根于心中深深的刺,让她做出现在的决定。
做为直达顶楼的专用电梯,在中途仍是停下来了两次,当赵玄到达顶楼的时候,身边已经跟了六个孔武有力的青年。
在摄像头里看到这一幕的戴戈吃惊地问赵玄:“这些人是你的?”
听到母亲的惊讶,赵玄平静而自信地笑了:“是啊,我当然会有自己的人,不是你的,也跟杨家无关。”
听到自己女儿这么充满自信的回答,戴戈终于有一种自己老了的感觉。
是遗憾,也是欣慰。
当然,更有担忧。
因为赵玄要面对的人是苏小轻。
“叮”的一声提示音,电梯终于抵达顶楼。赵玄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第一个走出去。
顶楼的前厅设计已经是纯粹的欧风了,厚重的地毯和略显古板的墙壁装饰下,整个大厅灯火辉煌。
背影孤单的少女苏小轻就站在距离赵玄大约几十步远的位置,正倒背着手,在看墙上挂着的衣服装饰画。
“忍不住了?”
赵玄这次没有因为苏小轻的反问而惊惶,她甩了一下头发,痛快地回答道:“是啊,忍不住了。”
回答苏小轻的同时,赵玄环顾左右,寻找属于苏小轻的伏笔。
整个顶层前厅空空荡荡,身为这里的管理者,赵玄知道周围没有暗门也绝无可以藏匿任何人的角落。
换句话说,赵玄来到这里,正是因为这里是一个完美的围捕场所,她不知道苏小轻哪里来的自信,敢于孤身一人到了这一层。
在这之前赵玄还挺忌惮那个陪着苏小轻一起的身材火爆女,她从各种渠道得知那个叫欧拉的女人真名不详,曾在欧洲受过不少皇室邀请,战斗力远超自己平时花钱能雇来的那些货色。
哪怕是今天动用了自己隐藏得很好的几个种子选手,赵玄依然很冷静地分析了自己目前的状况。
“你居然还这么自信,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了。”
苏小轻微笑:“你的自信不也是一直都在吗?”
赵玄向后退了一步,让身边的几个青壮年男子呈扇形站开,形成一个包围圈面对苏小轻。
这么多人面对一个看似娇弱的苏小轻,赵玄觉得自己必须应该有信心,就像苏小轻所说的那样。
“我不知道你还准备了什么。”赵玄看着苏小轻说,“不过现在什么都救不了你吧?你还能像刚才那么神奇地指一下,我们就有人倒下吗?”
苏小轻依旧是面露微笑:“这个可不行,我那招只对你们的三叔管用。”
赵玄微微惊讶了一下,她没想到苏小轻居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那是个小花招,而不是什么超级震慑的大招。
“我还是很惊讶,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虽然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这种强烈的好奇心还是不断咬噬着赵玄的内心,“那是什么?特异功能?”
面对这么多人,苏小轻依旧笑得轻松:“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特异功能吗?”
赵玄本身受了很多家族海外观念的影响,对那种有点迷信的东西还真有一丝犹疑,但此刻苏小轻的态度明显是在告诉她那并非最真实的答案,只能摇了摇头。
“我不信。”
“那就对了。”苏小轻随意地说道,“反正你问什么我也不会承认的。不是吗?”
赵玄说道:“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作到的?”
苏小轻耸了耸肩:“心脏起搏器大面积放电而已,发明这种黑客技术的那个年轻人,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赵玄对这种技术有所耳闻,脸上的惊讶表情不介意再扩大一些:“不是有好几个人号称掌握了这种技术吗?现在好像都遭到了死亡袭击。”
苏小轻摇头道:“用别人的生命安全来表现自己的能力,就不要怪别人对自己下手这么狠。既然在公开场合宣布了这种事,就算是政治家们的恐慌也足够让他们死一百次了。”
赵玄盯着苏小轻看,像看怪物:“你……做到了?”
“长年把情绪控制得很稳定的人通常都有这种心脏问题。”苏小轻说,“三叔只是凑巧用了最好的那种,更容易控制。”
“…………”
赵玄怎么也没想到,苏小轻居然是用这种方法干掉了三叔。
“你早就知道三叔盯着你?”
苏小轻笑道:“你觉得华之梦的结构复杂吗?高频超声波扫描。一分钟之内我就能拿到整体结构图。对我做定向监控。你们真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嘛。”
被苏小轻这样嘲讽。赵玄觉得自己心里的恼火好像更严重了。
事实上赵玄已经发现了一件事——只要面对苏小轻,自己平时自诩冷静聪明的心境好像瞬间破功,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保持稳定。
苏小轻就是有这种本事,随便撩拨别人的情绪。控制别人的心理,把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都知道了什么?”
“看你希望我知道了什么吧。”苏小轻依旧笑得像在看一场精彩的话剧表演,“如果你希望我知道一切,我不介意。”
赵玄摇头:“别诓我,我不会告诉你什么的。”
“就像我不会告诉你什么一样吗?”苏小轻反问道,“其实你早就应该想得到,想要对付我,总不会像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现在也不简单吗?”赵玄问道,“你一个人。我们这边七个,真像白雪公主的故事。”
苏小轻噗嗤一声又笑了:“真是个好形容,我觉得你在杨家所有亲戚里算是有勇气的。这么多事,你敢于一力肩挑,是该称赞你年轻有勇气。还是该夸你行动力强呢?”
赵玄对苏小轻这种嘴脸简直痛恨极了,但她知道自己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绝不能用气急败坏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干脆问道:“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赵玄把自己的电话也同时打开了,直播给母亲戴戈听。
戴戈此刻正沉着脸坐在办公室里,刚才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喊了安保的剩余人手,集中前往顶层。
如果不能真的把苏小轻抓到手,至少也要保护一下赵玄。
听到赵玄电话接通后的声音,戴戈知道了女儿正跟苏小轻对峙。
这正是戴戈最关心的事。
苏小轻面对赵玄的质问依旧是一脸轻松:“你想要答案?不如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再回答你,怎么样?”
赵玄左右看看自己身边几个沉默着不做声的金牌打手们,冷笑一声:“你觉得现在咱们还需要谈条件吗?”
苏小轻点头:“当然啊,否则我炸了华之梦,大家同归于尽,是不是很糟糕?”
苏小轻这话说得依然若无其事,倒是让赵玄身边的这些年轻人脸色大变。
“你……”
“不相信?”苏小轻又一次伸手,一根纤纤手指指向赵玄的方向,“你要不要试试?”
“…………”
赵玄抿着嘴唇,她从刚才上到顶层开始就决定不受苏小轻的威胁。没想到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苏小轻又一次让自己陷入到抉择的困境中。
“算了,先炸一点东西吧。”
苏小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赵玄的迟疑做出回应,微微弯了一下手指。
赵玄立刻听到一声爆炸响。
不是从自己身边的某处传来,而是在耳机里响起一声爆炸声。
这一次,赵玄真的脸色大变。
苏小轻选择的第一个爆炸地点,是自己母亲戴戈那间隐秘的办公室!
看着赵玄激动地伸手去捂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苏小轻脸上的笑容仍是简单而明亮的,好像未曾因为自己做了这么可怕的举动而改变。
“放心吧,是局部爆炸,我对女人很宽容的。”
赵玄却是没心情听苏小轻说这句话了,对着耳机大声喊道:“妈,妈!”
耳机那边没有回应,赵玄的心都要沉下去了,这才听到几声咳嗽。
“小玄,我没事。”
戴戈的声音虽然听上去有点沙哑,的确还算清晰。
“妈,你没受伤?”赵玄一边对着耳机大声问,一边恨恨地盯着苏小轻,“你真敢同归于尽,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你觉得你配吗?”苏小轻耸肩,“我说着玩罢了,你还当真了?”
“…………”
赵玄依旧无语,她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对着苏小轻的时候总是情绪激动。因为苏小轻从来没把自己当个完整的成年人看,她眼中的自己或是其他男男女女们都不过是孩子而已。
这种植根于骨子里的藐视感让赵玄无法保持稳定情绪,她总是想试图激动一下,或者挑战苏小轻的无形权威。
那边戴戈已经知道了办公室一角书柜上的爆炸是苏小轻搞出来的,这让她觉得心惊肉跳。这间隐秘的办公室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很少有人能够进入。苏小轻能在这里面安放足够量的爆炸物,并且随时遥控,光是这一点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也许是骨子里都有一股狠厉的决绝,越是碰到这样的事,戴戈反倒越倔强,对着电话喊道:“小玄,你给我抓住苏小轻!”
赵玄目光闪闪地盯着苏小轻,低声应道:“好的。”
苏小轻微笑着后退了两步,好像能听到戴戈跟赵玄之间的对话一样。
赵玄看着苏小轻后退,脸色冰冷地问道:“你现在要引爆华之梦吗?”
“我道德底线没那么低。”苏小轻承认道,“你知道我不会。”
“那我就很想知道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了。”赵玄举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在空中虚握成一个拳头,对周围几个脸色还带着点惊恐的年轻人说,“你们,给我抓住她!”
这几个人是赵玄单独挑选并训练的,平时隐藏在安保队伍里不怎么出众,有的甚至还在做楼层服务员。
只有在重要时刻,赵玄才会用短信召集他们,帮自己做些不方便或者做不了的事。
一声令下,六个人条件反射般地执行赵玄的命令,快步冲向苏小轻。
扇形的包围圈,六个身强力壮的青壮年男子冲向一个女孩,这种场面本身已经颇为怪异了。但赵玄仍觉得不够。
稍微让自己后退了一步,赵玄背后的电梯“叮”地一声响了,又涌上来好几个戴戈为她准备好的人手。
一时间,整个顶楼前厅里全都是赵玄和戴戈的人,苏小轻后退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单渺小。
“你觉得苏小轻会怎么应对?”
宾客当中,一个年纪轻轻的金发年轻人正靠近了眼神飘忽的杨宗元,说出的话却像是知晓了一切一样,声音隐藏在热闹的歌声里,不动声色。
杨宗元看都没看那个金发年轻人,戴戈办公室爆炸的消息还没传到他这里,他还在担心着顶层的赵玄。
“我不知道。”杨宗元有点头疼地低声回答,“苏亦凡正看着咱们,表现得正常点。”
“没关系,如果让人认为你是个同性恋,他们也许还会降低防备。”金发年轻人的中文非常好,简直比地道的天朝人说得还好,“愚蠢的决定总是相似的,苏小轻太过自信,就像你那个漂亮的表妹一样。”
杨宗元轻轻吐了口气,摇头道:“萧竹也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看见苏小轻还不是铩羽而归?我不觉得现在挑衅她是个好选择。”
“你的谨慎是继承自你父亲吗?”金发年轻人有点嘲弄地说,“年纪大的人都喜欢保守一些的进攻方式。在这一点上,你甚至还不如你的妈妈和阿姨。”
只有在强调亲属关系的时候,这个金发青年才表现出自己外国人的身份,他对那些词汇总是咬得很重,隐含着对于这些种种称呼的尊重。
杨宗元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大卫,本来这件事就跟你们无关,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你帮我想办法解决还差不多,嘲笑就不必了吧?”
如杨宗元所说,这个金发青年有着外国人中最常见的名字——大卫,而且他这个大卫还真的是中文里的大卫,连david都不算。
“这并不是你的问题。”大卫一针见血地指出,“面对苏小轻的人是你的表妹,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留在这里,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你做为这里的主人继续维持局面,她一定是这么想的。”
杨宗元恼火地低声说道:“那是我妹妹!你能不能……”
大卫飞快而轻佻地笑了:“你的妹妹很爱你,所以你更应该明白。如果今天出了什么问题,是我们近距离观察苏小轻能力的最好机会。”
杨宗元对大卫这种态度很反感,但他知道这个人应该是自己最重要的盟友之一,甚至重要过那位自信满满的凌霄集团萧大少。因此不得不压低怒火继续低声说道:“如果我们在自己的地方都对付不了苏小轻,你也一样没有办法。”
“这可不一样,杨。”大卫的神态充满了自信的神采,“你并不是完全掌握了杨家,你的妹妹也不是。做为苏小轻的敌人,你们的能力并不能决定一切。而我不一样,我代表了的人。的金钱。的权力。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很明白。”
“可是对于情报分享方面。你们依然吝啬。”杨宗元说,“我对苏小轻现在的状况一无所知,你们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有提供。”
“那是因为,我们所知的并不比你们。”大卫轻飘飘地说道。“苏小轻是个谜,我们的工作就是解开她,而击败她的问题要等到这之后。”
杨宗元才不信大卫的鬼话,但他又不得不装作理解的模样与这个年轻男子做出一定程度的谅解。两人的交谈因为舞台上的歌声减弱而暂时中断,又重新露出欣赏表演的愉悦表情,带头鼓掌。
掌声中,大卫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问题。
“杨,你觉得苏小轻会怎么应对?”
杨宗元这时候却是接到了来自戴戈的讯息。
短信上只有一句话。
“看好宴会厅。”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杨宗元觉得自己一直清晰的思维好像瞬间晕了一下。
…………
…………
看到苏小轻后退,赵玄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纵然平时心理游戏玩得再好。再懂得利用别人的内心,这一刻苏小轻终于还是退缩了不是吗?
相对于那些轻描淡写的语言,还有各种让人心惊肉跳的话题,每个人都被限制在了一种固定的游戏规则里,难以跳出。
有时候跟人斗心智到了疲惫的时候。赵玄就很希望自己能像那些单细胞的年轻人一样,凭着一腔热血,做一点不理智的事。
只有不理智才能面对绝对的理智,赵玄觉得这就像斗兽棋,到了最后,最简单的办法有可能会解决最难的问题。
暴力就是其中一种。
一种让人信赖的力量。
如今,看似无所畏惧,从来不曾有过担心的苏小轻,终于还是后退了不是么?
无声的笑容里,赵玄挥手指挥戴戈派来的人,在六人形成的包围圈外,组成更严密的包围网,防止苏小轻从自己的面前消失。
“让我看看吧,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在赵玄的视野里,苏小轻几乎要被那些身强力壮的青年们遮住了身影,她的声音却依然带着若无其事的笑意传来。
“好啊,让你看看。”
这一刻苏小轻话音未落,那个“看”字还在耳畔响着,周围骤然响起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哗啦啦,哗啦,哗啦啦啦!
没有任何征兆的,整个前厅有两块看似结实到世界末日也不会碎裂的巨大玻璃窗忽然四散裂开。
这时苏小轻已经不再后退,她稳稳地站在原地,背靠墙壁,看着那些玻璃碎片飞溅出去,射中了不少围上来的年轻人身上。
一阵凉意瞬间涌入,高空中的玻璃窗裂开,强烈的风吹过每个人的身体。夜色的星光依然黯淡,窗外无数霓虹的颜色刺入这片空间,有些落在苏小轻身上,让她仿佛披上了斑驳多彩的外衣。
有人惊呼,有人惨叫,也有人立刻避开了那些玻璃碎片,第一时间望向那个脸上挂着淡淡微笑的苏小轻。
在玻璃碎开的窗口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一个身材瘦长。
一个年纪有些大了,一个依然很年轻。
一个像是随处可见的中年老男人,一个有些精英气息,长得挺帅。
一个好像是本国的,一个好像是舶来的。
这两个人都穿着全身的夜行紧身服,身上背着各种全套装备,一看就是在夜间的楼顶潜伏了很久。
其中那个中年老男人站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递给苏小轻一样东西。
挡在人群中的赵玄在玻璃碎裂开之后终于意识到苏小轻的后招登场了,她没有害怕,反倒有些兴奋。
苏小轻会用什么办法对付自己?
想到这个问题,就算是做为当事人,赵玄也觉得隐隐有些期待。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自己是否能战胜苏小轻固然重要,赵玄更希望看到苏小轻有出人意料的表现。
至少从现在这种状况来看,苏小轻没让自己失望。
苏小轻从那个中年老男人手中接过东西的同时,赵玄透过人群,看到了她的动作。
缓缓把那人递过来的东西戴在脸上,赵玄的脸色终于一变。
那是一张防毒面具。
爆破了窗口玻璃的两个人却是没有戴防毒面具,只是对着眼前一群惊诧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邪魅一笑”,每个人随手抛出几枚催泪弹。
催泪弹扔出去的瞬间,两人已经飞快地冲向了人群。
没有任何犹豫的多余动作,中年老男人的步履就像一台沉重的战车,迈开一步又一步,然后挥出一拳。
训练有素的安保团队最前面六个人都是赵玄的心腹,面对这样步伐沉重的老男人,虽然有的人身上已经有了玻璃碎片造成的伤害,仍是悍勇地迎上去。
一拳对一拳!
老男人的动作沉重而缓慢,却像是失去了几帧动画的劣质动画片。挥拳,对拳,然后下一拳继续跟上,没有任何停顿!
一拳命中,一拳击飞。
这就是赵玄觉得可以对付苏小轻的精英团队,第一个冲锋者的命运。
战斗力的差距一目了然。
身体瘦长的年轻人速度很快,他的步伐就像怪异的斗牛舞步,双脚交替了几下就已经混入人群之中。
年轻人用的方法跟老男人完全不同,他只是近身,或肘击,或膝撞,连续的动作完成后,就有人倒下。
两人出手的同时,那些催泪弹开始发出强烈刺鼻的气体。
场面就这么简单地被逆转了,赵玄到现在才明白苏小轻为什么会穿休闲装,为什么会后退。
穿休闲装是为了不被强风吹飞裙角,后退是为了避开玻璃碎片。
从一开始,苏小轻就已经计算好了一切,自己不过是跟着苏小轻的脚步陪着她跳了一场表演舞而已!
那些强烈刺激的气体已经开始要遮住视线了,赵玄用手帕掩住自己的口鼻,心中有点恨恨地想:既然这两个人都已经这么能打了,还用催泪弹,苏小轻这是嫌自己赢的不够彻底吗?
这种悲愤持续了不到一秒钟,赵玄转身去按电梯,她要离开。
已经被浓厚的烟雾遮得看不见身影的苏小轻却是像预料到赵玄行动一样,伸出手指对着电梯的方向,稍微勾了勾手指。
电梯上显示楼层的数字瞬间消失,变成了没有楼层的“--”标志。无论赵玄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这时候,欺负弱小成瘾的中年老男人和年轻人才给自己戴上防毒面具,在他们的周围,已经倒下去七八个人了。
整个顶楼前厅的都被浓烈刺鼻的气体笼罩了,赵玄吃力地捂着自己的口鼻,觉得呼吸困难,眼泪不停流下来。
许多人壮观而剧烈的咳嗽声中,赵玄听到了苏小轻的声音。
“小玄同学,说真的……你还是太年轻了。”
苏小轻做事绝对不算是滴水不漏的那种人,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一些细节,很多事就算是真的留下了些许痕迹和遗憾,她也无所谓。
但这一次苏小轻真的没有让任何人有逃走的机会,浓烈的烟雾中,赵玄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连咳嗽都痛快不起来。
赵玄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很彻底,她只是不明白,苏小轻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拼命捂住自己口鼻的赵玄因为吸入了太多刺激性气体,整个人都觉得不太好,现在有人拎着自己的脖子,把自己拽走,她也没有什么力气反抗。
顶楼本来已经失效的电梯瞬间又变得可用了,赵玄觉得有一股力量把自己拖进电梯。这一瞬间哪怕是平时聪明冷静的赵玄也脑补出了无数奇怪的画面,包括自己被两个可怕的男人在电梯里做奇怪的事这种臆想。
仍带着防毒面具的苏小轻跟在后面,即使是透过浓烟滚滚也仿佛看得出赵玄心里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是个谨慎的人,没有胜算不肯出手。”苏小轻的声音依然轻松,只是透过防毒面具稍微有些变形,“其实我对你们母女想做什么本来没兴趣,是你自己被害妄想症太严重了而已。”
“…………”
赵玄现在除了拼命咳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苏小轻的宣言无语。她相信面对这样一个女孩,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愉快就是了。
电梯即将缓缓合上,苏小轻又打了个响指,两个男人中年纪较大的那个扔了一个什么东西出去,随后转身背对外面,挡住了苏小轻的视线。
电梯门合上,赵玄听见一声轻微的炸裂声在电梯外响起,她很想问问那是什么,但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从顶层下降到二十一层,苏小轻让电梯停住,然后由那个年轻帅哥拖着赵玄。自己则跟老男人一起快步先出了电梯。
戴戈的办公室就在二十一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赵玄还在拼命咳嗽,催泪弹的效果太强烈,对一直以来养尊处优的她来说过于刺激。那个年轻帅哥倒是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感觉,一只手抓着赵玄的脖子,另一只手则处于随时防备的状态,好被自己拖着的赵玄能随时暴起伤人一样。
因为这一层的情况特殊,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在走廊里,苏小轻顺利地带着赵玄到了戴戈办公室门口。
赵玄用力咳嗽了几声,低声说道:“我妈能看到全楼的监控……你们。你们来的时候她已经……”
苏小轻回头看了一眼赵玄。反问道:“你以为我不会修改监控录像吗?”
赵玄无话可说。
戴戈的办公室里。表情冷高的女人果然还在。
或许从一开始,戴戈就没打算离开过。
看着苏小轻带人拖着赵玄进来,戴戈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目冰冷地盯着苏小轻。有点像动物看自己的天敌。
“小玄选错了对手,她不应该针对你。”
苏小轻让那个年轻帅哥把赵玄丢到沙发上,摇摇头道:“不,我觉得她年轻又勇敢,这种事如果不做就一点机会都没有,换成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要试着反抗一下的。”
戴戈说:“可是你已经用三叔证明了你自己。”
苏小轻随意地说:“那些不过是小把戏,真正要到利害关系的时候,这种程度的威慑你觉得有用吗?”
戴戈沉默,她知道苏小轻说的是真的。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赔本的生意没人做,杀头的生意有人做。
最终决定一切问题的,还是利害关系,而非那些谁能把谁唬住的手段。
苏小轻对于这一点看得很透,所以她压根没把赵玄当对手。只是顺手把赵玄和戴戈在华之梦的暴力因素彻底粉碎了而已。
“现在应该没有电梯能上到顶楼,暂时让那些人睡一会吧。”苏小轻对戴戈说,“这样是不是能保证谈话公平?”
戴戈毕竟还是个经历过诸多起落的女人,看着苏小轻,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歇斯底里,而是苦笑一声:“你觉得这样公平?”
“对我公平,对你不公平嘛。”苏小轻说,“我知道你还有牌,真的要出吗?”
“…………”
戴戈觉得自己在这个小女孩面前好像也变成了弱智,有一种完全不像与其对抗的感觉。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杨家良让自己按兵不动。
苏小轻果然是最大的变数,每一次都是。
虽然自己已经足够重视,但还远远不够。
苏小轻在戴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还在捂着脸咳嗽的赵玄,对那个满脸微笑的年轻帅哥做了个手势。
年轻帅哥会意,一掌砍在赵玄漂亮的脖颈上。
赵玄彻底昏迷过去。
戴戈的脸色变了一下,但终于还是没有发作,表情还是很镇定。
“我知道你总是很想表达自己不怎么关心赵玄。”苏小轻看着戴戈,轻声说,“其实我知道,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你只是对你女儿比较有自信罢了。”
戴戈盯着苏小轻,本来端着很冷静的眼神有点散开。
“其实我对你们所做的事完全没兴趣。”苏小轻继续说道,“主要是我没什么好礼物送给杨冰冰了,然后又觉得送她个平安也不错。”
本来还很冷静的戴戈听到这句话,终于是有些眩晕了。
只是为了这么简单到理由吗?
不,戴戈绝对不相信,她觉得苏小轻应该还有所图,她期待着苏小轻的下文。
…………
…………
晚宴的表演环节已经接近尾声,陈文丽又拎着小提琴上来表演了一首充满热情的曲子,引来台下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
对于今天晚上的表演,大家已经很满意了,频频看向组织晚宴的杨宗元,表示对他的肯定。
众目之地的杨宗元脸上挂着非常自然的微笑,一边跟大家点头致意,一边嘴唇不动地低声问身边的大卫:“现在还没消息,你要不要喊人过去看看?”
大卫也在杨宗元身边露出开朗的笑容:“我过去的话就暴露身份了,我们的人太好辨识。”
“那也去看看。”杨宗元不得不面露微笑说着咬牙切齿的话,“我担心赵玄。”
“好吧,好吧,我让人去打听一下。”大卫在这种时候居然屈服了,可见其实他也很想知道结果。
对于所有人来说,苏小轻的确是太神秘也太让人好奇了。赵玄的做法虽然粗暴,却像是个试图撕开糊住窗户黑纱的小孩子,用行动迈出了一步。
杨宗元微微点头的同时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快去,我现在调用人手不方便,二姨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大卫答应的同时也觉得暗暗心惊。虽然华之梦的实际控制者是戴戈和赵玄母女,杨宗元也拥有一定话语权。如今这两个人都失去联络,怎么看情况都不太妙。
身为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大卫还是迅速把自己的指令发布出去,然后等待回馈。
没多久之后,大卫本来还挺开朗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怪异。
“根据有人从电梯层数推断,苏小轻去了二十一层。”
“那是二姨的办公室。”杨宗元倒吸一口冷气,“赵玄呢?”
“应该在苏小轻手上。”大卫现在反倒显得比杨宗元更冷静,“赵玄带人去顶层堵截苏小轻,失败了,所有人被催泪弹困在顶层,现在还没能恢复电梯。”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情况不会太好,杨宗元还是被结果惊到了:“苏小轻的保镖还在这里,她凭什么……”
大卫现在脸上的笑容有点扭曲,他低声说:“我也没想到,苏小轻居然用了那两个人……”
“什么人?”
“auu集团根据十二星座,在全世界安排的资深情报人员,其中有两个都在亚洲。”大卫说起这个,语气忽然有些沮丧,“杨,我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
“为什么?”
“我才不要同时面对巨蟹座和双子座!”大卫显得有点激动,“没有支援,我会死得很惨!”
说完,这个本来异常开朗的金发年轻人居然直接起身,快步离开了宴会厅,完全不管杨宗元的感受。
杨宗元被这一幕惊呆了,之前他已经知道了大卫的一部分身份,本来对这种人还报以很大期望。没想到现在大卫居然直接就这么走了,连话都不肯跟自己多说一句。
大卫离去之后杨宗元呆住了差不多有那么几秒钟,随即又露出微笑,然后掏出电话开始给赵玄打电话。
打不通……
打给戴戈。
依然打不通……
看着另外一桌上苏亦凡和杨冰冰正说说笑笑,杨宗元忽然有一种无力感,同时也有一丝暗自庆幸。
从一开始戴清和赵玄不告诉自己劫持杨冰冰就是打算让自己撇清整件事,一旦策划失败,自己身上依然是干净的。
不用求证,杨宗元也知道这肯定是赵玄和戴清商议后的结果,这两个女人对自己的要求都很高,甚至高过他自己。
所以今天赵玄去见苏小轻,不让自己跟过去,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出了问题,赵玄母女肯定都会有麻烦,而杨宗元则成为她们留下的,看似无辜的一个局外人。
这一刻,杨宗元知道很多责任都要由他来肩负了,无论他是不是愿意。
被留在宴会厅的杨宗元,也同样被留在了这场家庭纠纷之外。
心急如焚的杨宗元到底还是没坐住,告罪一声离开宴会厅,引得杨尚志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只是出于对自己这个便宜侄子的了解。
杨宗元此时已经没心情管其他人的态度了,脚步匆匆地走向安保主监控室,想要找人确认自己的慌乱是不是真的有道理。
安保室也有不少人在慌乱地不知道要把问题报告给谁,三叔突发心梗,戴戈和赵玄无法联系。负责外围杂务的经理们没有权限也没有资格过问安保系统的事,许多被戴戈喊出去的保安又联系不上。
局面简直不能再糟了,杨宗元的出现让这些人总算是松了口气——按照国人思维,找到一个比自己更有权力的人承受压力总是不错的。
杨宗元到了安保室,问清楚现在无法联络的状况,正要出发去二十一楼找戴戈,安保室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戴戈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脸上挂着优雅笑容的年轻人,身材修长,怀中抱着昏迷的赵玄。
再后面是一个看上去有点颓废的中年大叔,嘴里无视酒店内部禁烟的牌子叼着一根雪茄,走路步子慢悠悠的。
最后面才是苏小轻。
看见这些人进来,杨宗元第一个关心的是赵玄,他几乎是瞬间冲过去,就要跟那个年轻人动手:“放下小玄!”
那个年轻人看着杨宗元,咧嘴笑了一下,身为一个外国帅哥,他的中文倒是跟大卫一样纯正。
“你确定?我现在把她扔出去,你接得住?”
面对这样的家伙,杨宗元也没辙,他只能忍耐了一下,低声说道:“请放下我表妹,好吗?”
年轻人大笑:“今天我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不言而喻,那个人自然就是苏小轻了。
戴戈的脸上有着深深的无奈,此时她平时给人感觉的那股冷冽气息早已经消失无踪,反倒是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宗元。你先等一下。”
戴戈说话了,杨宗元不能不听。
“二姨,你们这是怎么了?”
纵然明知道发生了什么,杨宗元仍是要如赵玄所愿,扮演一个不知情者。
戴戈看了杨宗元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大概知道杨宗元什么要这么问,这件事赵玄早就跟她知会过。
“没什么,一点小问题。”戴戈说,“你在这里安排一下。我要去会议室。跟杨夫人做远程视频会议。”
杨宗元意识到问题好像有些严重了。他看了苏小轻一眼,低声下气地问道:“苏小姐,大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要坐下来聊一聊。”
苏小轻耸肩:“我觉得没必要了,顶楼的电梯会在一小时后开放。你们上去把人都带回来吧,咱们先去会议室。”
杨宗元知道苏小轻这是逼自己表态了,他内心纠结,又不得不在短时间内做出抉择。这种煎熬明显是苏小轻故意的,她就是想让刻意装作不知情的自己也体会一下不舒服的心情。
戴戈在旁边不让杨宗元太过犹豫:“听苏小姐的吧。”
杨宗元只能着手去安排。
十分钟之后,贵宾会议室里,巨大的led显示器挂在众人面前,三组摄像头和麦克风阵列。蓝色巨人公司专门为华之梦铺设的网络专线让数据流畅无比,而此时戴戈看着这些网线。心情却是相当复杂。
如果不是数据流畅,华之梦内部隐藏的那些秘密会被苏小轻一一知晓吗?
在心中稍微想象了一下,戴戈不得不承认,就算是苏小轻用金钱渗入的方法,自己仍不是她的对手。
纽约时间的现在杨夫人还真的是已经起床了。接到苏小轻的联系之后表现得略惊讶。
除了那次围拍巴菲特午餐之外,苏小轻几乎从来不主动联系杨夫人。在杨夫人这里倒是觉得自己欠了苏小轻一个大人情,如果不是苏小轻安排了人保护杨冰冰的话,自己很可能会经历一次人生中除了丧夫之外的最大挫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杨夫人还是很欣赏苏小轻的,无论是她的经营理念,还是做人风格。
女孩在这个世界上看似饱受优待,想要真的做点事总是比男人更困难。身为杨家掌门人的杨夫人深深知道这一点,也知道一些苏家的利害纠葛。
欣然接受了苏小轻这边的视频会议邀请之后,杨夫人看到了一屋子人。
巨蟹座和双子座都都是陌生人,苏小轻依旧美丽而轻盈,戴戈和杨宗元脸色都不太好,反倒是那个躺在沙发上昏迷的赵玄让杨夫人小吃惊了一下。
“小玄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一点小误会。”苏小轻说,“本来呢,这是杨夫人你的家事,我没权参与。不过我答应过冰冰要给她一份不错的生日礼物,就只能帮忙管管了。”
杨宗元已经知道苏小轻想干什么了,脸色很差地盯着她,现在以杨宗元的视角来看,苏小轻的美貌全都是恶魔赐予的。
杨夫人何等聪明的人,看一眼这些在场人物,顿时明白了几分。
“是吗?”杨夫人不动声色地问道,“我也希望家庭和睦,不过有些事可能没法避免。”
“是啊。”苏小轻说起这个居然有点和杨夫人一样的感慨,“有些事的确没法避免。”
戴戈已经在摄像头对面坐下了,对着视频里的杨夫人颓然一笑道:“杨夫人,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杨夫人的目光也在盯着屏幕上的戴戈,沉默半晌,却是先转头对着身边的人做了个什么手势。
看到这个手势,戴戈苦笑道:“看来不用详细说了?”
杨夫人转回头面对摄像头,目光转冷:“我想知道原因,这件事其实你没有理由去做。”
“我当然没理由。”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戴戈索性摊开了说,“我姐姐有。”
“为了宗元?”杨夫人问。
“宗元是无辜的,他不知情。”戴戈说,“如果他知道了,绝对不会选择回国。”
杨夫人是了解杨宗元的,这个年轻人最大的优点是谨慎,缺点当然也是。不过这种场合下,杨夫人当然不会相信戴戈的一面之词。
“宗元你说,你知情吗?”
杨宗元犹豫了一下,低头说道:“……我,我是后来知道的。”
“知情了,但不告诉我,对吗?”
杨宗元一脸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杨夫人目光冰冷地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戴戈,你到现在还是想保护宗元?”
戴戈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女儿,摇摇头道:“我不是想保护宗元,错是我们母女犯下的,不应该牵扯到宗元,他是无辜的。”
杨夫人问苏小轻:“苏小姐,你认为呢?”
苏小轻耸肩:“杨宗元在这之前的确是不知情。”
杨夫人颔首:“我相信苏小姐的判断。”
戴戈叹息道:“我们终究是不如外人。”
“外人不会做出那种事!”杨夫人似乎是真的怒了,声音陡然尖锐,随后又用力压抑下去,“戴清也脱不了关系吧?”
戴戈脸色惨然道:“是啊,我们三个人决定的。”
杨夫人呼吸变得稍微急促一些:“你们最开始是怎么想的?”
“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我有我的判断。”
“我们设计了几套方案,但没有一个方案是希望冰冰受到伤害。如果冰冰被劫持,全家出动的情况下,宗元会在晚辈中脱颖而出,他也能获得冰冰的好感……”
苏小轻打断了戴戈的话。
“她说谎。”
“…………”
两个年级不小的女人都对苏小轻的果断感到很无语。
“最初的方案是活捉,然后谈条件,先把杨家的利益拿到手再考虑。”苏小轻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粉碎了戴戈最后的希望,她完全不明白这个女孩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杨宗元看了一眼苏小轻,心中的震骇简直无法形容。
这些细节赵玄都未曾对吐露过,苏小轻居然都知道,而且看戴戈的反应,她说的应该是一字不差。
苏小轻看了一眼惊讶至极的杨宗元,很随和地笑了笑。
那笑容在杨宗元看来,简直像是从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苏小轻打断了戴戈的话,继而对杨夫人说道:“杨夫人,我尊重杨家的隐私,也更尊重您。所以这件事现在是杨家的私事,我能管的只到这一步。是具体想见到戴戈和戴清继续谈下去,还是有什么别的解决方案,你们可以自己慢慢聊。”
杨夫人长叹一声:“劳苏小姐费心了。你可以让你的人在这里等一下吗?我派人过去接她们。”
苏小轻又看了一眼杨宗元,笑着点点头。
“没问题。”
残局至此,杨宗元终于算是明白苏小轻为什么总是盯着自己看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不被绑架杨冰冰的事波及到,华之梦的实际掌控者会暂时变成自己。至于是否长久地变成自己,那就要看自己的手段了。
杨夫人震怒,情况不容乐观,但杨宗元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挺身而出,替自己的母亲和赵玄母女求情道:“大伯母……求求您,别伤害小玄……”
冷冷地看了一眼摄像头,杨夫人没有回应。
杨宗元的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
苏小轻离开了会议室,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杨家人。这件事她插手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惹人烦了,她不愿意在继续待下去。
双子座和巨蟹座两人做为最大的武力震慑留在了会议室,杨宗元几乎是目光复杂地目送着苏小轻离去,他当然也有自己的后手,可完全不敢对苏小轻使用。谁知道苏小轻除了这两个能打的外援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伏笔?赵玄和戴清已经自己把事扛下来了,苏小轻也没赶尽杀绝,杨宗元要是再把自己搭进去,基本上就等于裤子都输光了。
没管会议室里最后会发展成什么状况,苏小轻一路自顾回到了宴会厅,表演环节已经结束。杨冰冰去后台又跟那几个受邀表演嘉宾们说了几句客气话,却四处寻不见杨宗元和赵玄,对局面有点困惑。
苏亦凡见苏小轻回来,起身过去迎接:“轻姐,你没事吧?”
苏亦凡对自己的关心是一点都不掩饰的,这种关怀让苏小轻心情一下子就愉快了:“没事,杨宗元估计一会就回来了,到时候咱们逃走吧。”
杨冰冰刚从后台回来,身边跟着程水馨和张瑶,姿态依然像一个回到自己领地的公主。苏亦凡用眼神瞄了一眼自己的好朋友,笑着问道:“这么拐走了重要角色,不太好吧?”
“放心吧,杨宗元是个识大体的人,一定会放行。”
苏小轻的预言一般都很准,苏亦凡自然是无条件相信了。
杨冰冰见苏小轻回来,过来挽起轻姐的手,拉着苏小轻去跟自己的朋友们聚在一起,竟是完全不理自家人。这让那边坐在杨尚志身边的小姑娘杨笙笙又有些不忿:“有什么了不起嘛。”
杨尚志咳嗽一声,正要说两句让杨笙笙别这么情绪外露,忽然发现一个自己熟悉的身影。
“哟,这是大忙人啊,今天居然也出现了。”
杨尚志的兄长杨家良居然出现在宴会厅里。
众所周知,杨家良这一脉基本山都在美国跟着杨夫人一起。杨宗元进入华尔街。戴清跟杨夫人关系又犹如闺蜜,大家平时倒是很刻意地忽略了杨家良的存在。这位杨家老三向来以花花公子的姿态示人,大家都觉得他真是找到个好老婆,也捡了个很优秀的便宜儿子。平时就算是有家庭聚会,杨家人也会装作忘记这位杨家老三,基本上不提关于他的话题。
没想到的是,杨家良此时居然在国内,而且现身在杨冰冰的生日宴上。哪怕是迟到了很久,也足以让人吃惊了。
今天的杨家良穿着一身正装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仍是有些玩世不恭。在许多人的惊讶中走向杨冰冰。
“冰冰。祝你生日快乐。”
杨冰冰对自己这位叔叔一直以来也没什么好印象,虽然惊讶却还是要在大家面前给杨家良一个面子:“谢谢三叔。”
那边的杨尚志已经走过来了,朝着自己三哥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三哥,好久不见你啦。还是那么帅!”
这夸张的动作引起周围人一阵不知道是羡慕还是拍马屁的笑声。杨家良居然还真的跟自己弟弟抱了抱,笑着说道:“听说你们聚得开心,我也过来凑凑热闹。”
无论多花花公子,无论风评有多差,这毕竟是杨家良,他老婆戴清跟杨夫人关系最好。只凭这一点,也足够让杨家良在宴会厅里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了。
偏偏今天杨家良很低调,只是拉着自己四弟的手聊天,还偶尔跟侄女们说几句。让周围的人好一阵惊讶。
陪着杨尚志说了几句,杨家良主动走到苏小轻面前,朝苏小轻举杯。
“苏小姐,犬子和拙荆有些做得不好的地方,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了。”
苏亦凡很吃惊。他听杨冰冰描述过自己这个叔叔,却没想到杨家良居然是这样一副模样。
彬彬有礼,眼神很克制,措辞也很内敛,跟杨冰冰描述的那个花花公子完全不同。
苏小轻起身,用手中的杯子稍微意思了一下:“不用这么客气,你家的事跟我无关。”
杨家良把杯酒中一饮而尽,这动作在宴会的场合看上去有些粗鲁,却比较符合他一贯给人的形象。
“苏小姐可别这么说。”杨家良看着苏小轻,态度诚恳地说,“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好。”
苏小轻笑着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杨家良见自己跟苏小轻能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本来有些纠结的表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谢谢苏小姐的宽容。”
“都说了不用谢我。”苏小轻说,“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别麻烦到我就行了。”
虽然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杨冰冰还是保持了相当完美的礼仪姿态,一直等到杨家良对苏小轻点头致意离开后才问道:“轻姐,你们在说什么?”
苏小轻看了自己身边这个身材和性格一样骄傲的小狮子一眼,笑着说:“我们在说,咱们现在可以考虑偷偷离开这里了。”
杨冰冰掩口:“这样不好吧?我觉得……”
“你不用担心,这里有你三叔在,一切都没问题。”苏小轻知道杨家良这也是被迫出来收拾残局了,估计戴清的事也会让他备受牵连。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一方面是出于杨家良真的还是很爱戴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如果再不表态,杨家良大概就要被划入杨夫人的对立面了。
无论从情感还是利益角度考虑,杨家良都应该出现,这是他最好的选择。
那么杨家良当然不介意帮杨冰冰解围,让她离开这个无聊的生日宴会。
听说可以撤离这个无趣的地方了,杨冰冰表现得比谁都积极。
之前预定好的别墅已经准备好,现在就差动员大家离开。苏小轻在对苏亦凡做出离场指示之后,杨冰冰拉着苏亦凡满场转了一圈,把能通知的朋友和同学都通知到了,然后准备回顶楼换衣服。
苏小轻看了一眼时间,有点无奈:“衣服什么的就别换了,大家的东西我会让华之梦的人送过去,咱们直接走吧。”
要收拾好顶层的残局还得一段时间,苏小轻索性不等戴戈和杨夫人的谈话结束了。
从华之梦出来,夜晚绚烂的霓虹依旧在。广场上看夜景的人还是很多,也有一些人在议论今天空中走廊发生的突发事件。
由苏小轻带队苏亦凡组织的逃离会场大军陆续穿过广场,找到各自的车,分批次离开了华之梦。
这次苏小轻没让杨冰冰一直黏着苏亦凡,她直接把苏亦凡抓上了他的车。
苏亦凡这两小破车其实保养得极好,这也是苏亦凡性格中比较鲜明的一个特征——他比较细心。
知道苏小轻抓自己单独上车是要谈点什么,苏亦凡直接上了驾驶位,让苏小轻坐在副驾驶上:“赵玄被你搞定了?”
“还有赵玄她妈。”苏小轻拎着个有点大的旅行包仍在后座上,“这两个人加上杨宗元他妈,策划了那次绑架。”
苏亦凡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就三个女人?”
“一个女人就让人类被逐出伊甸园了。”苏小轻说,“主谋是杨宗元的母亲戴清和赵玄,戴戈算是共犯。”
“…………”
苏亦凡一时间有些无语,发动汽车过了半晌才问道:“小轻你觉得我们应该把真相告诉杨冰冰吗?”
苏小轻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喊你跟我一起走?这件事应该你来做决定。”
苏亦凡顿时有点纠结。
苏小轻看得出苏亦凡的心情矛盾,也不说话,就是笑着看他。
过了一会,苏亦凡有点从挣扎中爬出来的意思,低声说道:“我觉得……还是告诉她吧。”
“为什么?”
“对于有些人,肯恩真相没那么重要。”苏亦凡的声音缓慢中带着一丝坚定,“我了解杨冰冰,我觉得对她来说,真相最重要。”
这样的回答也许并不能打上满分,但对于苏小轻来说已经非常满意了:“是啊,杨冰冰还是挺坚强的,你可以告诉她。不过还是等下半场都结束之后再告诉她吧,免得坏了兴致。”
苏亦凡点点头,开始专心开车。
从华之梦到当初曾经给苏亦凡过生日的地方哪怕是车程也有一段距离,必须穿过市区,绕过开发区的海岸线才能抵达。苏亦凡开得比较快,很快就驶入几乎无人的郊区线上了。
车子里还放着肖邦,苏亦凡正想跟身边的苏小轻说句话,却发现身边的苏小轻竟然放低了座椅,打算越过座椅到后座去。
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情况,苏小轻已经开始严正警告苏亦凡。
“老实开车,不许回头。”
“啊?”苏亦凡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苏小轻对苏亦凡还是难得地解释了一下:“今天我应该穿礼服出席,不过考虑到赵玄这个不安定因素,就没穿……现在是下半场了,当然要换礼服表示一下。”
苏亦凡听说苏小轻要在车上换礼服,顿时有点失去冷静:“咱们可以到了别墅那边再换……”
“那样就没惊喜了嘛。”苏小轻非常罕见地像小女孩一样嘟囔了一句,“反正不许回头,也不许偷看!”
苏小轻让苏亦凡不回头,苏亦凡就真的不敢回头,苏小轻也相信苏亦凡不会回头。
这是两个人之间形成彼此尊重和信任,任何旁人都羡慕不来,更无法体会。
听到到苏小轻拉开旅行包的拉链声,苏亦凡觉得似乎连最好听的肖邦都变得没那么悦耳了,他还真的有了一点想回头的冲动。
换做是以前,苏亦凡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
少年的成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开车的时候想看到后面其实是非常容易的,在后视镜里几乎整个后座都全无死角。苏亦凡只要稍微斜一下眼睛,大概就能看到苏小轻美丽的身影在微微颤抖。
但苏亦凡显然没有这么做,哪怕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想要看一看。
不知何时,苏小轻在自己心中竟然已不是那个最爱戴的女神姐姐了,他偶尔也会用欣赏的目光看向苏小轻,想象一下她有多甘甜。
随后的几分钟里,苏亦凡接受了自己人生中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双手依然稳定地握着方向盘,但苏亦凡总觉得自己背后的苏小轻现在一定非常美丽。
甚至脆弱。
这种脆弱大概也只会对着苏亦凡展露。
没有开灯的车里一片漆黑,恐怕也是这种黑暗给了苏小轻勇气,让她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
悉悉索索的声音一阵阵传来,苏亦凡心中总觉得有些痒痒的。他心里依然清楚,自己只要稍微转动一下眼角就能看到苏小轻完美的身体,但他还是不断告诫自己努力克制。
面对苏小轻,苏亦凡的感觉总是更奇妙一些,许多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少年自己也偶尔觉得迷惘。
既然不清楚就还是保持原状吧,苏亦凡看着前方无尽的路,这么告诉自己。
其实没过多久,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后座的换衣声音消失了。重新传来一阵拉链声。
“好啦。”
苏小轻的声音也像如释重负,听到的一瞬间苏亦凡也觉得自己解脱了。
这时候苏亦凡才敢去看后视镜,他看到盛装的苏小轻摊开双手坐在后座上,像一位从远古时分走来的公主,神情喜悦而平静,望着苏亦凡。
没有选择纯白色作为今天礼服的主色调,苏小轻给自己选了一件淡黄色的礼服,颜色充满暖意而风格依然趋于保守。苏亦凡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过去,扫过苏小轻露出的雪白脖颈,总觉得自己这么看下去得出个车祸什么的……稍微稳定了一下心神。苏亦凡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这样的节奏好熟悉。好像这才是自己跟苏小轻惯有的节奏。
车子进入开发区就算是小晴父亲何区长的地盘了。于铮的车在前面打头阵,早已经到了目的地。苏亦凡磨磨蹭蹭地开在最后面,跟苏小轻说完杨冰冰的事又等她换衣服,是所有人当中最后一组抵达的。
还是那间熟悉的别墅。苏亦凡记得上一次自己来这的时候遭遇了多大的惊喜,今天则是他把惊喜带给别人。
杨冰冰还站在门口等着,看见从车上下来的苏小轻眼睛就亮了。
“轻姐!”杨冰冰用少有的娇呼喊了一声,其中饱含的意思恐怕只有她明白。
苏小轻笑着走到杨冰冰面前:“你的生日,我怎么可能不带礼服来,刚才是有特殊原因嘛。”
“什么特殊原因?”
“等会让苏亦凡告诉你吧。”苏小轻看了一眼别墅里面,“大家都在了?”
“都在。”杨冰冰给苏小轻引路,苏亦凡跟在后面,一脸无怨无悔的跟班相。
别墅里林露已经在赞叹了:“真是资本家一样的生活……太堕落了!”
换了礼服之后跟在林兮身边显得怯怯的唐颖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仍在打量别墅内部的布置。
李正一脸正气地正在跟小晴请教:“何区长什么时候有空,我爸想找他吃个饭,咱们研究研究空地的事儿……”
蔡绮一脸鄙夷地看着李正,好像觉得这种嘴脸很可耻。
看见苏亦凡苏小轻和杨冰冰进来,大家的说说笑笑都停止了。张瑶简直是小跑着冲过来跟几个人凑成一队。无论何时都感到彷徨的小师妹仿佛只在这几个最亲密的朋友周围才觉得安全。
程水馨微笑着跟在张瑶后面,过来给了杨冰冰一个热烈的拥抱。
又一次集体的掌声,虽然没有宴会厅上的热烈,真心程度绝对远超。苏亦凡在掌声中笑着对杨冰冰说:“这是下半场,生日快乐。”
杨冰冰目光转过这些自己很熟悉或一般熟悉的面孔,最终目光还是落在苏亦凡身上。
“谢谢,我真的很开心。”
虽然话是对大家说的,杨冰冰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苏亦凡身上。
苏亦凡在杨冰冰的目光中显得很自若,刚才在车上跟苏小轻说清楚自己纠结的问题之后,他觉得轻松了很多。
“我给寿星准备了生日蛋糕,虽然没刚才那个好,你凑合一下。”
杨冰冰吃惊地看着苏亦凡走到客厅一侧的门口,把门拉开,从厨房拽出小推车。
三层的蛋糕并没有宴会厅里那个那么夸张的体积,造型也还算朴素,可见最了解杨冰冰的人不是她的兄弟姐妹和叔叔阿姨们。
“这一次,你来许愿吧。”
晚上的生日宴其实还没进行到杨冰冰许愿的环节,这位主角已经逃走了。现在苏亦凡重复一遍这些俗套的环节,反倒让杨冰冰觉得异常亲切,甚至充满了让人欣喜的元素。
只有一根蜡烛,下面插着表示杨冰冰年龄的数字。李正走到客厅门口,拉灭了灯光,给大家酝酿唱生日快乐歌的时间。
苏亦凡看了一眼程水馨,这次程水馨反倒没有如苏亦凡所愿那么去做,而是拉了一把自己身边的张瑶。
“关键时刻了,表现一下嘛。”
张瑶左右看看,脸上的表情顿时显得很惊恐。
程水馨站在张瑶背后,比张瑶高出不少的她像个大姐姐一样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张瑶。
“别害怕,这里没人给你压力,唱出来吧。”
张瑶有点害怕地摇了摇头,低下头,又偷偷抬起来,求助一般地看向苏亦凡。
苏亦凡对着张瑶笑了笑。
“你想唱就唱,不想就算了。”
这一刻,苏亦凡和程水馨仿佛教育态度不同的一对父母,一个是绝不强迫,另一个则在拼命鼓励。
程水馨眉目含嗔地看了苏亦凡一眼,那表情还真有点像略严格的母亲在责怪宽容的父亲。
被苏亦凡这么一说,张瑶反倒不再低头,而是扬起小脸,稍微迟疑了一下,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祝你生日快乐……”
简直是和外表完全不同的声音,干净而充满穿透力,刺破了房间里的寂静,甚至有那么一两个音色像是刺破了房间里的黑暗一样。
程水馨无奈地朝着苏亦凡笑了笑,跟着张瑶的声音和了上去。
许多人一起唱起了生日快乐歌,蜡烛被点燃,在黑暗中晃动。
杨冰冰对大家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双手捧心地许了愿,一口吹灭蜡烛。
这样的仪式完成,才算是真的过了个实实在在的生日。随着灯重新被点亮,客厅里的气氛比刚才热烈了不少。
依然是有吃喝玩乐的各种准备,大家各得其所,只有唐颖还是有些忧心忡忡。林露在旁边劝了几句才散去愁云,跟大家说笑成一片。
年轻人的聚会永远都这样,随意而没有拘束。只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难有这种无拘束的时光。当多少年之后匆匆回首,才会发现相聚太少,回忆不够。
人生就是这样,永远在错过,也永远在遗憾。享受奢侈的时光里自己却还不懂得珍惜。
杨冰冰此时表现得比刚才在宴会厅里活跃多了,四处跟大家聊天,脸上也挂着开朗的笑容。
苏亦凡坐在一边跟苏小轻低声说着话,程水馨也凑过来,好奇地问道:“轻姐,今天是不是有什么我错过的精彩了?”
苏小轻笑:“你猜。”
“我猜有。”
“猜对了。”苏小轻对程水馨的欣赏也是毫不掩饰的,“等回头有机会让苏亦凡告诉你吧。”
程水馨看了一眼苏亦凡,知道这是苏小轻在制造自己跟苏亦凡单独相处的机会。这让程水馨觉得心跳有些微微加快,她最近哪怕是跟苏亦凡单独相处都会尽量选择在公共场合,是害怕发生奇怪的事还是害怕期待奇怪事的自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好,那我等着。”程水馨努力让自己的笑容自然一点,面对苏小轻,她总是觉得自己好像被完全看透一样,一点小聪明不敢使。
苏小轻看着程水馨,有点意味深长地说:“也许生活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美好,不过你可以让它尽量美好一点。”
程水馨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会错意了,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想错。
“今天给苏亦凡和杨冰冰留点空间吧。”苏小轻指了指正在单独跟杨冰冰说话的苏亦凡,低声说道,“有些事,事后告诉你,其实是好事。”
程水馨太熟悉苏亦凡了,看见苏亦凡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跟杨冰冰不是说着什么沁人心脾的暧昧情话,而是打算谈某些不那么让人愉快的内容。
这一瞬间,程水馨觉得自己既佩服又痛恨苏亦凡的坦诚。这种坦诚世间难寻,又有着一丝让人心里别扭的直接与刺痛。
别墅楼上的阳台依然如故。在苏亦凡生日那天,几个人曾经在这里聊天到很晚,畅想未来回忆过去。那些片段至今仍在记忆里异常深刻,是杨冰冰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最美好回忆之一。
程水馨见苏亦凡和杨冰冰两人上了楼去阳台,知道是有些私人话题要谈。回忆起当天的情景,自己也是当时阳台上仰望星空聊着天的成员之一。短短一个多月,自己的心情竟有如此变化,这让程水馨有些微微感慨。
苏小轻就在身边,蔡绮也盯着自己,程水馨不希望让自己露出太多不自然的表情,只能对苏小轻笑笑说:“轻姐,不知道我生日的时候能不能情动你呢?”
“你生日的时候我一定到。”苏小轻笑着拍了拍程水馨,像是在安慰这个心理年龄已经很成熟的小姑娘。
杨冰冰跟着苏亦凡上了楼,表情略平静。刚才苏亦凡说有点事要跟自己说,眼看晚上的聚会已经到了尾声,杨冰冰知道大家一会也要各自散去,现在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到了楼上阳台,依然是那几把椅子放在原来的位置上,从这边阳台看过去,能看到遥远的海面,天空中的星辰在水面上荡漾。过去与未来的时光都被停留在这样的景色里,让人觉得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也没有什么不是永恒的。
“坐。”苏亦凡给杨冰冰拉开一把椅子,“今天累不累?”
“不累。”杨冰冰对苏亦凡笑了一下,眉宇间其实还是有一丝疲惫的。
口不对心永远是女孩子的特权,苏亦凡就算看得出来也没多说什么。
“今天晚上很热闹。”苏亦凡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热闹。”
杨冰冰脸含笑意地盯着苏亦凡:“你不太喜欢热闹吧?”
“还行,人多的时候其实挺开心。”苏亦凡说,“人不过我平时有点自卑,人越多的时候越担心自己出错丢人。”
“不少同学都说你以前挺自闭的。”杨冰冰回忆起自己身边同学对苏亦凡的评价,笑着说,“我刚开始也这么觉得。咱们在方教授讲演上见面的时候,你挺害羞的。”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苏亦凡也笑了,“现在你看我脸皮不是挺厚的?”
“还行,其实你没变多少。”杨冰冰做为知道苏亦凡不少秘密的人,这时候显得特别善解人意,“别人经历了你这么多,可能会变得。”
苏亦凡摇了摇头:“我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了我,现在我可能变得比以前更现实了。”
杨冰冰看着苏亦凡说:“理想是需要用现实做基础的。”
这一点倒是不用争论,苏亦凡现在也能体会到。自己很多想法如果没有现实基础,做起来可能千难万难。自己所谓的有资格追逐梦想。并获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说白了还是因为现实基础比较好。
杨冰冰依然直视着苏亦凡。继续说道:“我有时候也想,自己是不是勇气不够,不能面对很多问题,只能当鸵鸟。现在我才知道。可能只是因为还没那么想,只有自己想了,一切才容易实现。”
苏亦凡笑了:“你现在被轻姐灌输得好厉害。”
“轻姐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杨冰冰低下头,“以前我觉得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就够了,现在才知道远远不够。”
苏亦凡叹了口气,他想到了自己,甚至也想到了程水馨。
自从跟程水馨亲密接触了一次之后,他有时候都不太愿意面对那个可能是很贪婪自私的自己。
见苏亦凡情绪有些低落,杨冰冰笑着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找我上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苏亦凡有些尴尬地笑:“只是聊聊天不行么?”
“当然可以。”杨冰冰干脆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苏亦凡的身边,“随时都行。”
看到这样的杨冰冰,苏亦凡忽然心中一软,甚至想要放弃告诉她真相的想法了。
“说吧。你心里有事从来不愿意藏着。”杨冰冰近距离地看着苏亦凡,目光中充满了对他的了解,“我想听听。”
苏亦凡深呼吸了一下,平复自己的心情,低声说:“我要说的事跟你有关。”
杨冰冰没觉得有多惊讶,反而是有点期待地翘起嘴角。
“是吗?”
“嗯……”苏亦凡到了这个时刻,又有些犹豫,磨磨蹭蹭地不肯继续说下去,不过之前的人生经验毕竟让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说不出话的少年了,而是对杨冰冰笑着说,“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应该怎么编。”
杨冰冰也是个聪明的姑娘,她对苏亦凡的观察远超过苏亦凡偷看她的次数,最开始上楼的时候她还胡思乱想过,现在看苏亦凡的状态,她的内心反倒比刚才清晰了。
“有什么就尽管说吧。”杨冰冰的声音放低,目光却依旧留在苏亦凡身上,“我今天又长大了一岁。”
杨冰冰的态度让苏亦凡有些惊讶,他知道女孩应该是已经明白了什么。这种默契不用多说,只要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
稍微沉默了一会,苏亦凡才下定决心开口:“你猜到了?”
“今天才猜到一部分。”杨冰冰冷静下来的时候完全像另外一个人,“我刚开始只是怀疑,后来他们都不出现,我基本上就猜到了。”
苏亦凡没有跟着杨冰冰的话题说下去,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聪明是件好事吗?”
“这要看自己怎么看待人生了。”杨冰冰说,“我不觉得蒙在鼓里是好事。”
苏亦凡慨叹道:“今天来的路上我跟轻姐谈了一下,我们都认为,对你来说真相比较重要。”
杨冰冰眼神闪动了一下:“是吗?”
“是。”苏亦凡看着杨冰冰,目光没有离开。
杨冰冰笑了一下:“还是你了解我。”
“有的人,真相可能不重要。”苏亦凡说,“但是我觉得这种事不能瞒着你。”
“赵玄,戴戈,还有谁?”杨冰冰的反应比苏亦凡想象中冷静得多,她的声音都没怎么颤抖,“三婶?”
“戴清也有份。”苏亦凡说,“我还不知道杨夫人会怎么处置,但她现在已经知道了。”
杨冰冰稍微沉默了一下,忽然站起来。这举动让苏亦凡有点不明所以。
“抱抱我。”杨冰冰说,“我不想一个人哭。”
苏亦凡没犹豫,他也站起来,张开双臂抱住杨冰冰。
因为穿了礼服的缘故,杨冰冰完美的曲线差不多是只隔了薄薄一层就压在苏亦凡身上,加上苏亦凡自己穿得也不厚,那感觉就像抱住了一团能点燃自己的火源。
少女胸前两团柔软没有任何防备地抵在苏亦凡的胸口,带来的刺激简直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礼服里面应该是真空的,除了一对乳贴什么都没有,柔美的感觉瞬间让苏亦凡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抱着杨冰冰。
可是抱都抱了,现在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苏亦凡只能拥着这一具年轻而完美的少躯体,尽力不让自己身体生出奇怪的反应。
杨冰冰把脸埋在苏亦凡的肩头,一低头,眼泪就掉下来。
这样的眼泪滚烫,却让苏亦凡的身体冲动慢慢冷下来。
“别哭。”苏亦凡双手轻轻拍打杨冰冰的后背,“不值得。”
杨冰冰呜咽了一下,哽咽着说:“我知道……我忍不住……”
如何坚强冷静,毕竟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女而已。有时候苏亦凡开导自己的借口,放在杨冰冰身上同样适用。
“那就哭吧……”苏亦凡闻着少女发际的香味,低声喃喃说,“哭完了,明天要过得更好。”
杨冰冰抽泣了几声,眼泪在苏亦凡肩头留下一片湿痕,整个人紧紧搂着苏亦凡不肯松手。
“我其实早就怀疑了……但我不敢想太多。对着杨夫人我还能装装样子,可我知道……不管是谁,我可能都会受不了……”
“别想了。”苏亦凡轻声安慰,“轻姐已经帮你报仇了。”
杨冰冰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眼泪,这才恍然觉得自己好像这么抱着苏亦凡不太好,却又舍不得松开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好像开始变得有些依赖苏亦凡了?
“我要谢谢轻姐……”杨冰冰的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转瞬间已经比较正常了,“今天晚上她一定忙坏了。”
“好啦,你别想太多,为那种人哭不值得。”苏亦凡继续安慰杨冰冰,“轻姐没说什么,她就是觉得搅了你的生日宴,有点过意不去。”
“哪有,我以后才不要参加那种生日宴了,一次都不要!”杨冰冰的小脾气又上来了,“我宁愿跟朋友在一起!”
苏亦凡也不劝杨冰冰,他相信这个女孩在愤怒之后大概会想明白什么更重要。
“看来现在不用继续跟你多说了?”
杨冰冰抹了一把眼睛,吸了一下鼻子,这两个小动作让她跟身上如云的礼服完完全不匹配,可苏亦凡觉得这样的杨冰冰才可爱极了。
“不行,你还是得跟我说说,轻姐怎么搞定赵玄的?”
“好吧……那就说说。”
苏亦凡回头看了一眼阳台的拉门,大家都没上来打搅,自己倒是有足够的时间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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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一天,刚到家
晚上还有一章
客厅里,程水馨正心不在焉地跟苏小轻聊着关于杨宗元的话题。
“轻姐,杨宗元总这么骚扰我也不是个办法吧?”
苏小轻笑一笑说:“其实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我觉得你把持得住。”
程水馨面对苏小轻总是不自觉地想要撒娇:“这倒是……不过我觉得我意志可不怎么坚强,我怕自己哪天真受不了诱惑就倒戈了。”
明知道杨宗元近期内一定会非常老实的苏小轻继续调戏程水馨道:“苏亦凡不对你说过吗?只要想走,随时都可以,他不会拦着你。”
程水馨难得跟人倾诉一下自己的心情,有点苦恼地吐槽道:“他都这么说了,还让人怎么选择?我知道他是真心这么说的……跟别人的虚伪客套不一样。”
苏小轻笑道:“所以才珍贵嘛。”
程水馨有点出神地感慨了一下:“是啊……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苏小轻和程水馨两个人聊天,旁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没有靠近的,就连蔡绮都走得远远的看着苏小轻,眼神复杂。
看着苏小轻的同时,蔡绮的手还在自己伤口处时不时摸一下,好像生怕灰姑娘的魔法消失一样。
苏小轻好像感觉到了蔡绮的不自然,笑着瞄了蔡绮一眼,眼神中含着少许深意。
程水馨也顺着苏小轻的目光看了一眼蔡绮,摇头叹息道:“其实蔡绮还不错,可惜心有点狠。”
苏小轻耸肩:“立场决定想法罢了,其实我能理解。”
“我也能。”程水馨对苏小轻倒是很自然地剖析自己,“说不定我也是那种人,也许会做出比她还可怕的事。”
“有苏亦凡在,我觉得你不会。”苏小轻意味深长地说。
程水馨有点窘地低了下头,她觉得自己跟苏亦凡之间的小动作肯定已经被苏小轻发觉了,她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轻姐,我……”
苏小轻拍拍程水馨,现在的她好像已经不太介意与程水馨之间有短暂的肢体接触:“别担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程水馨细细咀嚼苏小轻话里的意思。总觉得苏小轻大概也会对杨冰冰说这番话。
嗯,还有现在就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师妹张瑶……
想到这一层,程水馨的心情又变得复杂了一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梯口。
“要呆到十二点之后吧?”程水馨觉得自己说话居然开始酸溜溜了,这真不是件好事。
“也没多久了,反正你也知道他,不敢做什么。”苏小轻安慰道。
程水馨没说什么,在心里吐槽了一下。以前说苏亦凡不敢做什么她相信,现在她可是一点都不信了。
自己都陪着苏亦凡疯过,那些经历和记忆虽然很想掐灭在脑海里。却总是时不时地想起。
算了算了。程水馨在心里劝自己。既然已经把问题看得很明白。就不要总是用这种无谓的情绪来让自己烦恼了,还是往前看比较好。
苏小轻像是能读懂程水馨的心情一样,又拍了拍女孩的手。
程水馨耸了耸小鼻子,有点想扑进苏小轻怀中的冲动。
…………
…………
苏亦凡对杨冰冰的安慰还是很有效果的。身材傲人的女孩在他怀中感觉到不自在之后终于是撒开了手,坐回去。坐下之后杨冰冰立刻给苏亦凡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斟满一杯。
谁在阳台上摆的酒?苏亦凡有点悲愤地想——居然还是醒过的红酒,一支苏亦凡没听过的牌子。
“喝一点?”杨冰冰虽然记得自己醉酒的经历,现在倒是不觉得有多丢人。
“好。”苏亦凡刚才给杨冰冰讲了一下苏小轻路上跟自己说过的一些细节,也觉得需要喝点东西。
两人碰杯,杨冰冰纤巧的红唇轻轻攀上杯沿,浅浅啜了一小口。
这倒是出乎苏亦凡的意料,他还以为杨冰冰又要走之前借酒消愁的路子。
放下杯子的杨冰冰闪着一双大眼睛。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些真正的笑意。
“答应过你不多喝嘛,就一定要做到。”
苏亦凡有点宽慰地笑了,点点头喝了一口。
“我把你拖上来,不下去招呼朋友,是不是有点自私?”杨冰冰的可爱之处也在于她经常自我检讨。这一点倒是跟程水馨有点像。
“不用担心。”苏亦凡看了一眼时间,“我陪你过午夜。”
杨冰冰美目飞快地眨了一下,心情似乎比刚才更好一些。
“真的?”
“当然。”
“那谢谢你。”
又来碰杯,苏亦凡只能接招。
两个人就这么喝了一会,杯中酒见底,杨冰冰又给苏亦凡满上,自己却是倒了半杯。
“真不能喝多,一会下去要丢人。”
“都是自己人,不怕。”苏亦凡说,“今天你最大,有权力任性。”
杨冰冰皱起小鼻子笑了一下:“任性也不要对着纵容我的朋友任性,那才是最糟糕的选择。”
苏亦凡朝着杨冰冰举杯:“那我祝你在新的一天里继续快乐。”
“谢谢。”杨冰冰与苏亦凡又碰一下,这次几乎就是舔一下了。
“其实我很想知道,当初你在学校里听说我的时候,认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个人喝着酒,杨冰冰忽然提了一个很老套的问题,这问题让苏亦凡觉得很穿越。
当初在学校里第一次听说杨冰冰名字的时候,大家还在拿她与程水馨做对比。那时候苏亦凡倾心于程水馨,觉得程水馨高山仰止,清新又有能力,爽快又漂亮。爱好众多而每一种爱好都有深入研究,知识庞杂又不影响成绩。简直是苏亦凡心中完美的女神。听到有人居然跟程水馨相提并论,第一反应肯定是有些反感。
后来日子长了,见过听过杨冰冰的人和事,这才知道那是个正义感很强女孩。有自己的原则,也不怎么跟人客套虚伪,看上去是个略孤独的女孩。
谁能想到现在这一天呢?自己坐在阳台上,跟穿着晚礼服的杨冰冰喝酒,刚才她还趴在自己肩膀上呜呜了几下。
稍微想了一下,苏亦凡决定说实话:“第一次听说你的时候,觉得大家一定是言过其实。”
杨冰冰对这种话题显然更感兴趣,小脸红扑扑地望着苏亦凡问道:“是不是觉得我不如程水馨?”
“…………”
苏亦凡没吭声,这算是默认了。
杨冰冰倒是没表现出生气或是不高兴的情绪,只是呵呵一笑:“其实我也觉得自己不如她,不过在心里不肯承认罢了。”
苏亦凡没有继续沉默,他看着杨冰冰说:“我现在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好,你做自己做得比任何人都彻底。”
杨冰冰眯起眼睛笑了笑。
“这算是夸奖?”
苏亦凡站起来,走近杨冰冰。
“最好的夸奖。”
说完,苏亦凡低头吻在少女的额头上。
一时间,整个阳台,或者说,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声。
苏亦凡的动作有点突然,或者是超过了杨冰冰所了解的那个苏亦凡,以至于让她一时间惊呆了,不知怎么回应。
又因为有之前的拥抱和哭泣,苏亦凡的行为显得没那么突兀,杨冰冰只是惊诧了一下,心里倒是如自己平时偶尔跟苏亦凡的亲昵一样没有什么抵触,反倒有些淡淡的喜悦。
在杨冰冰看来,这样一个轻轻落下的浅啄,代表的意义乃至于带来的开心,远超过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
最重要的是,这是苏亦凡主动的……杨冰冰觉得这才是最大的惊喜。
苏亦凡在杨冰冰的额头轻轻一吻,随即用手拥住了少女的肩膀,让她的脸庞贴在自己胸膛上。
胸膛之上,是苏亦凡有力的心跳声。
杨冰冰惊讶地胡思乱想,这就算是心声了吗?脸上倒是保持了刚才有点脸红的状态,没有吭声,而是张开手臂环在苏亦凡的腰间。
这样靠着苏亦凡,杨冰冰没有说话,苏亦凡也没说话。
沉默带来彼此贴近的感觉让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互相拥着,就像那天晚上在临海的酒店里一样。
过了很久,杨冰冰低声说:“谢谢你。”
苏亦凡看着很少这样柔软的少女,心中怜意又起,低头在少女的额头又亲了一下。
“别这么说,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杨冰冰紧了紧双臂,有点迷惘地说道:“其实我知道……唉,算了,今天不说这个。多陪我一会,过了零点咱们就下去好吗?”
苏亦凡知道杨冰冰想说什么,他有点惭愧地笑了笑:“这本来就是我的计划。”
抱了一会,杨冰冰大概觉得让苏亦凡这么站着不舒服,干脆让他抱着自己坐在椅子上。
这个动作提议如此大胆,又有点像当初那个曾经要跟苏亦凡睡一个房间的少女了。苏亦凡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抱起杨冰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两个人对着大海的一面数星星。
以杨冰冰的身高来说,身体再轻盈也算是有分量,坐在苏亦凡腿上有点小压力。苏亦凡也仗着自己现在身体好太多,毫不在意,反倒是觉得隔着薄薄的长裙,杨冰冰的双腿带来的刺激更强烈一些。
双手环抱着杨冰冰的纤腰,苏亦凡就这么压制着自己内心有点躁动的情绪,抱着杨冰冰在阳台上留到了零点过。
两个人说了很多话,有时候一两句,有时候连续说很多。一直没有人上来打搅。这让苏亦凡在松了口气之余也有点自责。
相比很多人。自己是不是得到的太多了?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转瞬即逝。看到杨冰冰因为自己而开心起来的笑容,苏亦凡也就懒得去想这些,而是把关注都留在了少女的身上。
好柔软的腰……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双手今天简直是享尽福利,不能再爽的感觉。
晚风习习中。终于过了零点,杨冰冰的生日过去,意味着她真的迈入了新的一岁里。
看着苏亦凡手上的表针跳过零点,杨冰冰这一次没有什么羞涩,主动地在苏亦凡脸颊上亲了一下。
“感谢陪伴。”
苏亦凡照例俗套了一下:“我的荣幸。”
从阳台上下来,两个人嘴里的酒味已经很淡了,楼下客厅里大家都有点倦意。程水馨张罗着给大家分房间,有些人如李正和于铮等则不会留在这里。
都说欢乐过后会更寂寞,苏亦凡觉得这条规律在自己这帮朋友身上不太适用。大家都好像在等着自己和杨冰冰从楼上下来。正在研究谁睡那个房间的一行人瞬间把目光集中在两人身上,让本来就有点心虚的杨冰冰顿时满脸通红。
“哟哟,回来了啊?”
“两位忙忙完了?”
“楼上风景好吗?”
…………
…………
苏亦凡对这些人的落井下石简直无语,又没有什么立场反驳,只能帮杨冰冰挡住一部分炮火:“好了好了。先安排好休息再说。”
程水馨被苏小轻劝过,自己也调整好了心态,看见苏亦凡和杨冰冰下楼依然会觉得有点不自然。不过越是这种时候,程水馨越要站在杨冰冰这边,也随声附和道:“有八卦等会再探讨,先分完房间再说。”
李正对苏亦凡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原来追小晴输给于铮他还只是心服口服而已,现在看苏亦凡居然拉着杨冰冰下楼,而这边的程水馨还开口给苏亦凡开脱,李正只觉得自己上半辈子简直白活……
既然程水馨都说话了,“德高望重”的她还是受到了不少支持,无论男生还是妹子都觉得这个姑娘爽利又能干,值得信赖。大家配合程水馨把房间瓜分完毕,没想到程水馨最后还有大招等着苏亦凡。
“这么看房间有点紧张,要不你们两个睡一间算了?”
大家纷纷善意地哄笑起来,没想到程水馨居然在这里等着苏亦凡呢。
杨冰冰面对别人还羞涩一下,看到程水馨也忍不调笑自己,笑着跑过去抓她:“还是你去吧,你们可以谈工作。”
“你也是员工之一,别怕老板潜规则。”程水馨笑着还击,“去嘛,多好的沟通机会。”
杨冰冰却是不肯让步地说道:“你要是一起我就去。”
苏小轻在旁边含笑看着这一幕,拉着满脸不安又有点想上去凑热闹的张瑶鼓励道:“你要不要去?”
蔡绮在旁边看得都凌乱了。这么多年来,蔡绮也曾经参与过无数私密性质的聚会,有些聚会完全可以用乱七八糟来形容。那种一个帅哥或江湖老大哥带三四个女孩一起出席的场面很多,女孩之间也不会闹什么让人看不下去的别扭。可苏亦凡这样的,几个姑娘都能力身家出众到让人高山仰止,居然纷纷在拿苏亦凡开这么暧昧的玩笑,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蔡绮却不知道,其实苏亦凡以前正是因为开这种玩笑而毫无危险系数才会同程水馨走得很近。现在大家不不过是把以前的热闹又翻出来重说了一遍,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其实面对杨冰冰的挑战,程水馨并不害怕——开玩笑,她连苏亦凡的小伙伴都摸过捏过了,区区一个房间睡这种事又算得了什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程水馨觉得就算给苏亦凡找麻烦也不能是今天,不能是杨冰冰的生日聚会上,只能举手投降:“算了……我就随便说说,晚上我想跟轻姐一起睡。”
苏小轻呵呵一笑:“好啊,你和冰冰还有张瑶来侍寝。”
这种话从苏小轻这个绝世美女身上说出来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了,大家甚至都无法产生一丝邪恶的念头。苏小轻就这么轻描淡写化解了苏亦凡的尴尬,然后带头起身:“房间不用收拾,明天会有人搞定,大家回去休息吧。房间里都配了足够量的新毛巾和洗漱用品,明天上午咱们回滨海。”
一般来说,苏小轻所说的话就是结论,大家谁也没有意见,纷纷起身找自己的房间去。王娟被分配到跟蔡绮一起,蔡绮对这个打扮有点土气的姑娘还真没多少好感,最主要是她听说姐姐蔡琰跟王娟关系不错。
苏亦凡最终当然没有能香艳地跟姑娘们一起睡,他做为比较特殊的“公司老板”,一个人一间房已经算是优待了。
几个姑娘在一起,起到了互相牵制的作用,谁也没来打搅苏亦凡,反倒是苏小轻扔下几个鲜嫩的妹子独自到他房间。
“晚上杨夫人跟戴戈的谈话结束了。现在正在跟杨冰冰通电话,冰冰没在房间里。”
苏亦凡也很好奇今天的结果:“最后怎么处理的?”
苏小轻嗤笑一声:“具体结果杨夫人没告诉我,不过戴戈母女是被带走了。”
“她们就这么认了?”
“不认能怎么样?”苏小轻耸肩,“戴戈身后的家族和利益何止数十人?杨夫人要是真的真震怒,赵家也没办法保全,戴戈为了大局只能先去见杨夫人。”
苏亦凡有点感慨:“真是麻烦啊……小轻你不担心这种事发生么?”
苏小轻微笑道:“所以我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啊,这件事他们没法做把柄的。”
苏亦凡一时间恍惚,不知道苏小轻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小轻你觉得杨夫人会怎么做?”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觉得杨夫人会怎么做?”
苏小轻这就是有考校苏亦凡的意思了,少年略一思索,回答道:“以我所了解的杨夫人,她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过杨夫人为了家庭和睦,大概还是不会对这些人痛下杀手。”
“那你认为她会怎么拿捏尺度呢?”
“我觉得杨夫人大概会软禁赵玄一段时间,戴戈的处置就不好说了,她的命运要看戴清的表现。”
苏小轻满意地笑了:“你猜的大致没错,既然杨夫人没打算搞出人命,我这就不算借刀杀人。主要是这件事压得杨冰冰最近其实一直有点低落,解决了她状态会好一些。”
苏亦凡有点感动地看着苏小轻:“又让你操心……”
“胡说什么呢。”苏小轻这个时候忽然又像个小姑娘一样,左右看看无人,悄悄亲了苏亦凡一下。
“早点休息吧,明天见。期待明天的你哦。”
苏亦凡看着苏小轻没说话,他觉得自己的嘴唇暖暖的,像有一团温柔的火苗流入心中。在心中少年告诉自己,他一定不会让苏小轻失望,让她看见一个明天的,全新的自己。
这样一个夜晚,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美好的。苏小轻去休息了,苏亦凡也睡得非常安稳。虽然不知道杨冰冰情绪如何,但想必经过了自己的安抚,少女也能度过心中的这道坎坷吧?
相比之下,这一夜对杨宗元来说则显得过于凶残了一些。
自己的盟友大卫悄然消失,萧竹后来也不再敢对苏小轻有任何尝试性的举动。最终苏亦凡还拉着杨冰冰和一干朋友直接离开了宴会现场,硬是把这个生日宴的后半段给破坏殆尽。
然后杨宗元还不得不旁观了戴戈母女被杨夫人喊来的人带走。
在杨夫人身边生活那么久,杨宗元就从来都不知道杨夫人居然还有很多自己不认识的得力手下。
大家都偷偷隐藏了一部分实力,一直以来表现得性情恬淡的杨夫人这一次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力量。
在等待人来接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戴戈表现得非常平静,她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杨宗元,她想说的一切都深深隐藏在了眼神里。
最终看着赵玄和戴戈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杨宗元颓然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杨夫人却是把那边的视频信号给切断了。
这种被人放弃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杨宗元看到自己的父亲杨家良走进来。
父子有很久没见面了,目光相对良久无言。
“你来干什么?”杨宗元虽然今天电话里被教训了一通,还是习惯性地用以前的口吻跟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说话。
“来看看你,你是我儿子嘛。”杨家良表情很平静,“人生中受了点小打击,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
杨宗元怒道:“你现在应该回去,杨夫人也不会放过我妈!”
杨家良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走近杨宗元。
“我当然要回去,不过不是现在。”
杨宗元抬起头,看着杨家良。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戴戈母女先回去。”杨家良说,“我在这边整理一下戴家的问题。让姜冉别再那么大火气,然后再回去。”
杨宗元不相信:“你躲了这么多年,现在跳出来,杨夫人能听你的?”
“我不用她听我的,我只求她能给我个面子。”杨家良淡淡说道,“你妈胡闹到了现在,也该明白自己那点小聪明不够用了。你放心,我还是爱她的,不能丢下她不管。”
杨宗元摇摇头,站起来说:“我现在看懂了。你只爱你自己。”
杨家良不客气地说道:“别说这种孩子话。我们每个人都只爱自己。”
杨宗元扭过头。不想再看自己这个便宜父亲。
“我去处理一下宴会厅的事。”
“你不用去了,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杨家良叫住儿子,“今天晚上你考虑怎么在办公室里过吧。我还有事,这间酒店现在你是最高负责人。我等会让法务部把流程走一遍。”
“你去哪里?”
杨家良稍微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去戴家。”
“去吧。”杨宗元看着杨家良的背影说,“我等你的消息。”
杨家良却是没说什么,先离开了会议室。
…………
…………
第二天的临海下起了雨。
昨夜的繁星好像在下半夜的时候忽然都消失了,天空中就开始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雨让空气变得更清新,也预示着这场雨不会时间太短。
虽然下了雨,大家还是要按正常的日程安排回滨海。回去的车队由苏亦凡统一安排,苏小轻依旧跟苏亦凡同车。于铮并不留下来陪女朋友。他也要抓紧时间去忙那个政府订单的网页游戏。小晴留在临海还有事,于是大家喜闻乐见地观摩情侣道别。
这次一路上苏小轻没跟苏亦凡说太多,而是跟他分享了一下最近美国公司的一些进展。
苏小轻的公司现在对石墨烯的制备已经达到了相当惊人的程度,基本上几个科研大国的需求都能满足。不过因为各国都在鸡贼地自己偷偷研发石墨烯制备技术,苏小轻的生意估计最多还能有三四年好时光。然后可能就要跳转到更好的新型二维材料上去。
苏亦凡当然很有兴趣听这些话题了,不过他还是挺谨慎的,毕竟妮尔当初接触自己时目标也是这个。
“小轻你不用对我说那么详细,如果哪天我说走嘴了,对你的损失可太大了。”
苏小轻却一点都不这么认为:“没关系啊,我反正已经换了研究方向,他们又不能模仿我的方式。就算是你说出来了,他们也要走好几年弯路才能赶上我。”
在科技界,一个月的时间都算漫长了,好几年的时光相当于一个时代的跨度。苏小轻有如此自信,苏亦凡当然也就不再说什么。
“auu现在对你可是真大方。”苏亦凡想起昨天晚上苏小轻对自己描述的制服赵玄全过程,“巨蟹座和双子座都借给你,就为了对付一个赵玄。”
苏小轻笑:“这就像别人家养的宠物,玩起来不用喂食又萌,当然要多用用。”
苏亦凡对这个比喻很无语,又觉得挺贴切的。
“auu肯定还是有点小花样的。”苏小轻说起这个,又想到了妮尔,“小姑娘最近没消息啊,没有联系你?”
“没。”苏亦凡也有点想妮尔了,“小轻,妮尔不会有事吧?”
“如果没有auu的追杀,她这种人只会活得很爽,才不可能有事。”苏小轻说,“其实对妮尔来说,她最危险的弱点是你,你能明白?”
苏亦凡想了想,没有分辨,他知道苏小轻说得没错。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妮尔恐怕连艾伯特的威胁都不会受到。
“想她了?”苏小轻见苏亦凡沉默,笑着问道,“其实我一直好奇,小姑娘跟你一起那么多天,没对你做点什么?”
“…………”
苏亦凡决定继续沉默。
苏小轻对这种话题倒是只说一次就不再重复,笑着摇摇头道:“好啦,如果妮尔联系我,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好不好?”
这次苏亦凡只嗯了一声……
车子往回开到一半,终于摆脱了淅淅沥沥的雨水。靠近滨海附近的高速上一片阳光明媚,也不知道这片云会不会在晚些时候飘过来。进了滨海之后大家各自散向自己要去的地方,有的回家有的去公司,也有的要办自己的事。程水馨带着张瑶去录音室,苏小轻则向苏亦凡告别去忙自己的,反倒又留了些空间给苏亦凡和杨冰冰。
两个人的目的地是公司,一路上杨冰冰精神都不错,就是表情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苏亦凡看了几眼坐在自己副驾驶上的女孩,其实心里还有点昨天跟杨冰冰又亲又抱的尴尬,不过还是开口问道:“今天心情还好?”
杨冰冰看了苏亦凡一眼,似乎是想要忍住,又忍不住的样子,纠结得简直就要咬自己手指了。
看见这么萌的杨冰冰,苏亦凡终于是笑出声了。
“好了好,不逗你了,你的第二份生日礼物。”
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苏亦凡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递给杨冰冰:“以后戴这个吧,别再戴那个家传红宝石项链了。”
杨冰冰这才明白过来,苏亦凡原来一直都在逗自己,非常可爱地白了苏亦凡一眼,把小盒子接过去。
打开盒子,杨冰冰才看到里面放的是什么。
一条细细的铂金链,这并不稀奇,重点是项链上挂着的坠子。
那是一只手工而成的金色小狮子,圆头圆脑的样子很卡通。从结构上来看是花了大心思设计出来的,尽管是狮子的模样,做为一个吊坠来说形状仍是非常完美。狮子的额头位置镶嵌着一枚淡蓝色宝石,在车外的阳光映衬下熠熠闪光。
“生日快乐。”苏亦凡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我的手工作品,效果不是很好,希望你能喜欢。祝你永远是一只骄傲的小狮子,比任何人都光彩夺人。”
杨冰冰本来还有点想要对苏亦凡不肯在生日当天兑现第二份礼物的娇嗔,现在则是完全没话说了,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这一刻杨冰冰甚至有点遗憾,她多希望苏亦凡能在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把这件礼物送给自己,自己还能冲过去谢谢他。偏偏这个不解风情的居然在开车,搞得自己都不敢做什么危险动作。
好在这里已经不是高速公路上了,杨冰冰拿到这件礼物之后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说道:“停车。”
苏亦凡惊讶地看了杨冰冰一眼。
“怎么?”
“停车。”杨冰冰说,“可以吗?”
这依然是苏亦凡熟悉的那个杨冰冰,她的请求不会那么强硬,带着疑问,总是那么温柔。
苏亦凡减速,在路边可以停车的位置停下。
杨冰冰低头解开安全带,扑到苏亦凡身上。
一个新鲜的少女热吻落在苏亦凡唇上。
这一刻苏亦凡觉得整个世界好像旋转了一下,然后他有点脱线地想到,自己跟程水馨在这辆车里也激烈地接吻过,历史不会这么惊人的相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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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有点事,明天的第二章可能也会晚,后天基本上就能恢复正常了
在送给杨冰冰这件生日礼物之前,苏亦凡曾经很仔细地观察了杨冰冰的生活状态。
杨冰冰不是个很物质的女孩,当然她也不需要追求物质,会有各种物质源源不绝地送到她面前。
在这种情况之下,杨冰冰朴素的穿着,简单的打扮,都说明了她并非一个热衷于各种装饰自我活动中的女孩。
但跟杨冰冰相处多了,苏亦凡很容易就看得出杨冰冰有一点点的小爱好。当初杨夫人估计也是看准了杨冰冰这一点小爱好,才让人把那条红宝石项链留在她身边的。
杨冰冰在苏亦凡面前戴过大概三四条项链,都是那种价格不贵,但外形还算好看的。这姑娘是个隐藏起来的项链控。
苏亦凡自是投其所好,选了这么个手工的小狮子送给杨冰冰,期望能换得一点开心的笑容。
但现在来看,这结果明显比预期的好太多了,杨冰冰几乎是小狮子扑食般地冲过来,亲了苏亦凡嘴唇一下。
不过很明显杨冰冰比程水馨克制多了,热吻也只到了贴上嘴唇的程度,很快就撤离了危险地带。
苏亦凡也没乘胜追击,他现在大概有点明白杨冰冰的心思了。这种心情需要慢慢消化慢慢享受。而且正如程水馨所说的那样,如果自己真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还是交给时间比较好。
杨冰冰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的冲动,虽然亲了苏亦凡,脸倒是没昨天晚上那么红。
“回公司吧。”杨冰冰尽量轻描淡写,“你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还要消化一下。”
苏亦凡知道杨冰冰可能存了跟自己差不多相似的想法,她不愿意把这层关系捅破,一方面是因为程水馨的存在,另一方面也是在心里无法说服自己。
——既然解决不了,就悬在那里好了,时间总会给出答案。
驱车回到公司,从另一条路线回公司的王健滔已经带着岑少华和钱小亮等人在工作了。刚见识了花花世界的大家好像都被激励了一下,工作态度尤为认真。
苏亦凡也不得不承认。物质的确是个好东西,它能催人奋进。
看着苏亦凡带杨冰冰来公司,公司一干人等的眼神都有点变化。知道了杨冰冰的家世之后,很难再用平和心态来面对这个小姑娘。大家都知道杨冰冰为人比较随和中带着一点孤冷,现在却觉得一点都不奇怪了。
这种微妙的心态变化,完全来自那个让人咋舌的晚宴。
蔡绮没有早早回公司,她现在名义上是王健滔的秘书,实际上则总是跟在程水馨身边。这位年纪上可以当苏亦凡等人姐姐的蔡家私生女对程水馨同样的好奇,就像当初的蔡琰一样。
王健滔现在跟苏亦凡混熟了,偷偷对他翘起大拇指表示了佩服。然后目送着苏亦凡回头给自己反击一个中指的同时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窗明几净。据说都是蔡绮的功劳。苏亦凡对此倒是没什么看法。他觉得以程水馨的手段足够镇得住蔡绮。昨天蔡绮见了苏小轻之后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看来被刺激得挺狠。
“昨天晚上我没立刻睡,先看了你给我的东西。”杨冰冰刚才在全公司人奇怪的目光下有点害羞,进了办公室反倒变得自如一些。“太详细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苏亦凡笑了笑,他给杨冰冰的是一份完整策划书,其中难度最大的部分是手写而非创意。
对于苏亦凡来说,经过这次《萌少女》的磨合,他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手机游戏用户的规律。这些日子光是看排行榜就已经看得想吐了,那些榜单变化在数据梳理之下排除了刷榜的可能之后,基本上可以了解目前的市场需求。
手机端的玩家追求华丽,但更追求简单好玩。在以前一个大型游戏中的某个闪光创意点提炼出来。就可能是很不错的手机游戏。
清楚明白这一点之后,创意这件事本身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杨冰冰的优势是美术和音乐,在这两方面她不仅有着优于常人的审美能力,自身实力也很可观。苏亦凡考虑良久,决定给杨冰冰定制一款传统的三消游戏。
三消游戏一直以来都是休闲类游戏的扛把子之一。优秀作品也是大把,无论《宝石迷阵》还是《蒙特祖玛的宝藏》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苏亦凡差不多看了一下现在风靡的三消游戏后,发现基本上这类游戏都集中在欧美,居然很少有一个风格符合亚洲人审美的精品三消游戏。
认认真真看了全世界几大排行榜和应用商店的数据之后,苏亦凡才做出这个决定,他帮杨冰冰想了一个简单而容易发挥她优势的方法——做一款比较萌的三消游戏。
游戏的核心玩法当然还是三消,包括连锁解锁和炸弹等要素。但苏亦凡认为仅仅凭这些不足以打动现在的玩家,他们需要一个长期激励自己的目标才能坚持玩下去。
成长性,这几乎是现在成功游戏中随处可见的要素之一了。苏亦凡在这方面努力完善了一下,随后才开始用手写的方式帮杨冰冰完成了这份策划。
杨冰冰看完苏亦凡的策划,心中欢喜是有的,当然也有点胆怯:“这么简单的方式,大家会喜欢吗?”
苏亦凡目不转睛地看着杨冰冰,这种时候的女孩会表现出一点不自信,恰恰是这种不自信让她看上去异常可爱。
“我觉得大家会喜欢的。”苏亦凡努力打消杨冰冰的疑虑,“其实我觉得如果你做一款把自己对美术和音乐看法都融入进去的冒险游戏也不错。不过咱们总要循序渐进,先做一款简单的练练手。”
杨冰冰赞同苏亦凡的观点:“我也不想浪费你的钱和大家的时间,游戏的话,市场还是第一位的。”
苏亦凡笑了笑没说话,他认为大家开心才是第一位的。
两个人就游戏的细节聊了一会,程水馨也回来了,带着脸上重新挂上墨镜的蔡绮。经过了昨天一天完美的表现,今天蔡绮重新正视自己脸上的伤痕,身上的气息不免显得有些冷。
“商量什么呢?”程水馨回来得风风火火,“假期可不剩多少天了,咱们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
“过几天返校日好像要宣布分班。”苏亦凡看了一眼杨冰冰,“咱们应该能分到同一个班吧?”
程水馨挨着杨冰冰坐下,两个姑娘面朝苏亦凡,脸上的笑容倒是也显得春暖花开。
“应该没问题。”杨冰冰在这方面还是暗中出了一下力,“咱们的班主任很有可能还是王老师。”
杨冰冰是二班的人,如今用“咱们”来描述三人之间的关系,不知道要让多少二班的男生黯然神伤,尤其是王子玮这样的。
苏亦凡笑道:“这样也好,最后一年不会再有什么麻烦。”
两个女孩都知道苏亦凡帮王琴找回儿子的事,王琴除非是疯了,否则剩下一年时间里肯定不会再找苏亦凡麻烦,这倒是件好事。
谈完分班问题,程水馨又对苏亦凡说道:“最近我要推广时间树,估计要忙至少两周。冰冰要做的事你就多帮忙吧。”
苏亦凡点头,又问道:“杨宗元没再约你吧?”
程水馨回道:“是啊,有点奇怪,他好像放弃了?”
在旁边一直听着两人说话的杨冰冰插嘴道:“杨宗元不会放弃,他现在更需要你了。”
程水馨比较吃惊于杨冰冰的结论:“为什么?”
杨冰冰看了一眼苏亦凡,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
“这个故事有点长,你回头让苏亦凡说给你听吧。”
程水馨虽然奇怪,也不矫情,点点头:“好。另外孟士毅一会到,我们谁接见一下?”
“我去吧。”苏亦凡挺身而出,“这老小子那么喜欢看美女,你们一起去的话,我估计他人话都不会说了。”
两个被称作美女的女孩一起掩口笑,活像一对姐妹。
孟士毅在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到了公司。之前还表现得跟人特别容易拉近关系的孟士毅这次显得很正规,敲门进门问好都相当有礼仪范儿。
两个女孩各自忙去了,苏亦凡一个人接待的孟士毅,就在办公室里。
“孟大哥坐。”苏亦凡现在待人倒是蛮热情,“茶还是咖啡?”
站在一边的蔡绮觉得很屈辱,自己做梦都没想到居然会被人当成茶水小妹用,而且这里的每个人都还觉得这件事非常自然。
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真是太讨厌了……
孟士毅偷偷瞄了几眼戴着墨镜遮住脸上伤痕的蔡绮,挥挥手道:“什么都行,清水也好。”
蔡绮充满屈辱地去准备了,孟士毅一点都没多问哪怕一句关于蔡绮的话,而是对苏亦凡单刀直入地说道:“老弟,哥哥我混到今天也算不容易。这跟着你重新再来一遍,如果混得不好可就太丢人了。谈钱什么的都太远,我们现在先说说,你能给我多大大的发挥空间?”
孟士毅也不是傻子,知道苏亦凡现在的公司正处在高速上升期,光是一个产品的收入已经让人眼红了,这种情况下想要公司股份简直是做梦。相比之下孟士毅觉得与其争那点死工资,不如看看这个平台能给自己提供多大的空间。
说白了,这是在向苏亦凡要权。
其实苏亦凡之前已经跟孟士毅承诺过一次责权利划分,许诺的权力范围不小,这次孟士毅重提,所要求的并非是权而是信任。
苏亦凡对人性已经有了的了解,在他看来孟士毅虽然有能力,却还不是那种真的强大到不可或缺的角色。当下痛快地回答道:“之前我承诺的都有效,不过也只能有效到这种程度了。孟大哥如果觉得还不够,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稍微停顿了一下,苏亦凡又补充道:“现在我们还是有优势的,但这种优势能维持多久很难说。”
以现在《萌少女》在游戏排行榜上的热度来看,未来一段时间会有无数同类产品出现。苏亦凡这么说也是给孟士毅一点压力,要知道这等于是天上掉一个大馅饼给孟士毅,他还想要就得先证明自己。
孟士毅也是个老江湖了,苏亦凡这十七八岁小朋友说的话怎么可能听不懂,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会好好利用咱们现在的优势。”
苏亦凡说道:“媒体对咱们公司的采访需求其实挺也挺大,这方面你配合王经理看着办,主要是推他,不用提我了。”
孟士毅觉得有点好奇,一般苏亦凡这个年纪的小孩都觉得出风头是件好事,这位苏老弟好像不太热衷?
苏亦凡看得出孟士毅的好奇,笑着解释说:“我不太喜欢曝光,以前我给学校捐过二十万美元,一样没上报道。”
孟士毅却是对新闻比较敏感记忆力又不错的人,听到这里一拍大腿:“你是说一高中那个捐了二十万美元不肯接受采访的人是你?”
苏亦凡笑着点点头。
孟士毅回忆了一下苏亦凡捐款的时间,再联系ks上的众筹信息,以及《萌少女》的上架日期。这一连串的信息让他瞬间明白了苏亦凡只用了短短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完成了一切,瞬间对眼前这个少年产生了强烈的佩服。
成功果然绝非侥幸,自己现在做出的这个决定应该是比较正确的吧?
在心里这样安慰了自己一下,孟士毅跟苏亦凡请教了一番自己近期的工作重点,然后出去跟程水馨办入职手续。
这些行政上的事基本上都是蔡绮在帮程水馨弄,王健滔偶尔会看一眼,他对苏亦凡在看人眼光上没有太大异议。原则上来说。王健滔依然算是个喜欢做项目的程序员。
跟孟士毅谈完话,苏亦凡出去给大家介绍这位新加入公司的江湖老油子。如果说之前公司的员工都以年轻人为主的话,孟士毅的加入反倒让苏亦凡的形象在众人心中高了一截。能让孟士毅这样工作状态比较稳定的人加入公司,足以证明苏亦凡的个人魅力和公司魅力都已不算泛泛之辈。
孟士毅很自来熟地跟大家打招呼,并且凭着上一次来公司的印象叫出了几乎所有人的名字。光是这一份有心和强大的记忆力已足以让人对他刮目相看。苏亦凡也不管孟士毅用什么方法跟公司的人打交道,正要回办公室写点文档,杨冰冰起身过来找苏亦凡说话。
“我要出去一趟,送我一下好不好?”
杨冰冰这样的请求很少,苏亦凡当然不会拒绝,拿了车钥匙打过招呼带着杨冰冰下楼。
孟士毅有点羡慕地看了一眼年轻的苏亦凡和美丽的杨冰冰。不过他很快就被程水馨的要求给吸引过去了。宣传时间树平台的计划丰富甚至有些巨大。让孟士毅难免见猎心喜。
期间孟士毅还忍不住偷偷观察了一下程水馨的表情,他知道这个女孩跟苏亦凡也是关系匪浅,却怎么也看不出程水馨吃味或是不高兴的端倪。
这种巧妙的平衡让孟士毅在心中啧啧称奇,有点开始小佩服苏亦凡了。
杨冰冰带着苏亦凡出来。习惯性地坐上副驾驶,这才开口问道:“你觉得我能做好吗?”
苏亦凡看着这个刚刚过完生日的女孩,杨冰冰现在已经把那条狮子项链戴上了,项链藏在衣领之下,那头小狮子不用问也是埋入最幸福的深沟里。
“你还没信心吗?”苏亦凡问道,“要是你需要的话,我就再吹捧你一会。”
杨冰冰笑着打了苏亦凡一下:“还不是你们做的东西都太厉害了,我觉得自己跟你们比起来太弱了。”
“很厉害的东西都有你参与嘛。”苏亦凡发动汽车,“去哪里?”
“去沐河大街吧。我想去找一趟楚若。”
苏亦凡又看了杨冰冰一眼,忽然明白这女孩其实也是个细心的人,只是以前没有机会表现出来罢了。
“因为昨天没好好招呼她?”
苏亦凡原来自己也是有这个打算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冷落了楚若,而且楚若后来自己瞧瞧离开了。让他连找楚若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杨冰冰居然主动说想去找楚若,应该也是出于昨天晚上没有好好招待楚若。
“等我发现的时候,楚若已经走了。”杨冰冰说,“我觉得要么是自己太失礼让她不高兴了,要么是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你给她打电话了没有?”
从临海回到滨海,一路上苏亦凡想着回来之后给楚若打个电话,后来刚巧赶上送杨冰冰礼物,然后回公司马不停蹄地见孟士毅。这个电话还真的就没打。
“没打也好,上门比较有诚意。”杨冰冰一看苏亦凡脸色就知道他干脆没打,“楚若平时都是在这里吧?”
“也有可能在家……”苏亦凡想了想,觉得楚若在这条街上的可能性还真的挺高,小姑娘现在平时都不在家,说是寂寞。
在沐河大街上想要找到楚若还是挺容易的,苏亦凡先带着杨冰冰去了那家维修空调的店,发现门紧锁着,只能随便抓个歌厅的人问楚大小姐今天来了这里没有。
被苏亦凡询问的那人是个歌厅小弟,本来还对苏亦凡问自己事的态度有些不满,后来听苏亦凡说是楚若朋友,立刻堆笑着说了附近的一个茶楼。
楚若果然是提前回了滨海,昨天晚上就回来了,现在正跟楚三爷喝茶呢。
茶楼门面装修很有古风,推门进去就是一扇巨大的屏风,上面绘着局部的明时长卷。苏亦凡带着杨冰冰进来,立刻有穿得开衩到腋下的服务员过来问两人要买东西还是喝茶,知道是找人之后一脸失望地带着两人上楼。
楼上的包房里,楚若正在给自己父亲泡茶喝。
楚印喝茶其实不算太讲究,他毕竟是草莽出身,看上去再斯文也是个江湖人士。楚若这一手好茶艺对楚印来说,更像是象征着女儿的成长和成熟,带着一种宽慰。
只是想到楚若以后说不定还会给苏亦凡那小子泡茶喝,说不定喝完茶还要被那小子拽过来欺负一番,楚印的心情已经没了当初入狱前那种好兴致。
一般这种说曹操曹操就到的事总会时不时发生,楚印正在心里不爽苏亦凡呢,就瞧见这小子带着一个漂亮又高挑的美女走进来了。
楚若看见苏亦凡进来,表情瞬间就有点不自然。
昨天自己不告而别,苏亦凡这是来找自己算账了吗?
楚印对苏亦凡却是一点都不客气,虽然心里不大乐意,表面上还是那种自家人的口气招手说道:“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最近没什么麻烦事吧?”
苏亦凡自是更不客气,坐在楚印对面说道:“看看你最近心情不好不好,老汪那边的事还在僵持着呢?”
“定性是定性了,基本上也出了意见应该怎么弄。”楚印说,“就怕老汪跟我一样,碰着贵人,然后又能咸鱼翻生。”
苏亦凡笑着说:“哪有什么贵人,你自己就是贵人。”
楚印有点感慨地说道:“老汪这件事现在闹得很大,不少人来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好说太细。不过你做得确实很好,换成旁人这么跟老汪斗,肯定会有点伤亡。”
“我也是大家帮衬。”苏亦凡说,“在事情没得翻盘之前,还是小心一点好。”
“媒体风向决定一切。”楚印对这种事倒是看得很清楚,“或者说,大形势决定媒体风向。现在专题报道没减少,说明老汪的事基本上没什么回旋余地了。”
苏亦凡点点头:“那就好,我觉得他活该。”
唯有这一句话更像是一个学生应该说出来的,楚印让楚若给苏亦凡推了茶杯过去,斟上茶。那边的杨冰冰却是直接坐到了楚若身边,对她微笑着说:“昨天的礼物真好,谢谢你。”
楚若斟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本质上来说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孩,昨天在见识了杨冰冰家里的排场和实力之后,自己觉得有点无聊又有点失落,不想继续参加了。楚若又怕跟苏亦凡说这个被他骂,干脆自己偷偷提前离开。有英姐随时等着,楚若当天晚上就直接回了滨海。
回到滨海之后楚若就后悔了,这等于是甩脸给苏亦凡看嘛,自己不过是觉得跟杨冰冰之间差距巨大,何必如此呢?
也是当时程水馨没在楚若身边安慰小姑娘,忙着陪杨冰冰,否则以程水馨的口才肯定能安慰好楚若。
楚若本以为苏亦凡会给自己打个电话,结果昨天晚上苏亦凡实在是太忙没打,今天上午也没打……现在都快中午了,居然直接找上门来。
面对苏亦凡和杨冰冰,楚若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又不好主动开口,顿时显得很扭捏。
苏亦凡看了一眼表现很不自然的楚若,这才转头面对楚印。
其实苏亦凡不太愿意跟楚印当面打交道,毕竟这位是混了多年的老人家了,洞悉世情又是楚若的父亲。不管是楚若的小心思还是苏亦凡自己的态度,楚印都一目了然。老家伙那些看似灵光一闪的警告其实都不是杞人忧天,苏亦凡很多时候不知道如何应对,也只能借着自己年纪小无赖过去。不过耍无赖大多数都是单独对着楚印的时候,同时面对楚若和楚印,他还真施展不开。
尤其是现在,自己居然还带着杨冰冰来了,本来是杨冰冰要来感谢一下楚若,现在则变成了自己带着个美女到楚印父女面前炫耀。楚印看苏亦凡的眼神阴测测的,很有点不高兴的成分在里面。
不过楚印对苏亦凡带来这位美少女可是怎么也做不到拉下脸来,他楚三爷再厉害不过是个滨海市的地头蛇罢了,比起眼前这位看似无害又温柔的高个子漂亮女孩还是差了太多。听过楚若的讲述,加上楚印自己的了解和印证,杨冰冰的真实身份这才算是完全彻底地被了解。
在临海,华之梦酒店的海外关系是谁有很多人知道,楚印稍一打听,已经知道了自己从来不敢轻视的这个小姑娘是谁。
这样的身份,在滨海这种小城市还真的是有点让人觉得炸裂!
在这之前楚印很努力地想要了解苏亦凡身后的背景,查到苏小轻这条线之后消息就自然断了。打死楚印也不相信苏小轻只是个商业上的天才而已,他知道很多事在国内并非只用钱就能摆平。楚印对苏亦凡的忌惮来自于这份神秘莫测,他后来也找人问了一下苏亦凡自家的背景,除了有海外关系之外还真的没有任何过人之处。
那么很明显,苏小轻是一个不能碰的禁忌,楚印知道了,也就没继续围着苏亦凡打听。
一直到这次苏亦凡带着杨冰冰再来见楚印,楚三爷才意识到,苏亦凡背后的人脉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庞杂强大。
杨冰冰却没像楚印那样心中绕过许多沟沟壑壑。她只是对脸色不太自然的楚若微微一笑,很有大家闺秀风范地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楚若一抽小鼻子,很想回一句有人送了你更贵重的,不过看杨冰冰那不似作伪的表情,终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对于楚若来说,被苏亦凡珍而视之的好朋友杨冰冰赫然也算是一个心中隐隐的敌人。楚若甚至会想,如果杨冰冰有一天像自己这样诱惑苏亦凡,他一定也会受不了诱惑动摇吧?
“不用客气,我生日也没几天了。到时候你也要来参加呀。”
两个女孩子聊天的场面苏亦凡和楚印就不参与了。老家伙给小家伙倒茶。往旁边坐了坐低声问道:“李家来滨海投资,听说你有路子?”
苏亦凡愕然:“我以为你是个有自尊有节操的长辈……”
楚印微微一笑,笑容其实也挺吓人:“有钱为什么不赚?李东升的商业楼盘还没失败过呢,我当然想分一杯羹。”
苏亦凡说:“这件事李正没法做主。估计就是因为年纪小给家里当个代表。你真要谈,我倒是可以让李正过来跟你谈,合作机会大把,就看你们之间怎么协调。”
楚印点点头,苏亦凡的回答在他意料之内,也就没继续多说。
“说点轻松的吧。”苏亦凡问楚印,“楚若高三了,你打算怎么安排她的未来?”
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还是不小,那边正在跟杨冰冰聊起钢琴的楚若忽然停住了交谈。扭头看向苏亦凡。
杨冰冰对苏亦凡是很了解的,知道他向来喜欢乱关系别人,只是抿嘴在旁边笑道:“楚若也是想选文科班吧?”
楚若对杨冰冰点头。虽然昨天晚上有点别扭地离开了宴会现场,真正接触起来,杨冰冰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当然楚若不知道杨冰冰这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只针对女孩。男生中唯一一个例外大概就是苏亦凡。
说起自己这个女儿,楚印也有点挠头,原本一直对什么都胸有成竹的楚印居然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本来打算送楚若去英国。”
楚若自己的反应比苏亦凡更强烈,听到自己亲爹忽然说出这种话,都市第一个激烈地反对道:“我不出国!”
苏亦凡却是没给楚若面子,点点头道:“出国倒是不错。”
楚印看了一眼忽然变得炸毛的女儿,眼神中充满了对女儿的疼惜,叹了口气道:“我不指望她能赚什么大钱,出国学习一下,做做学问什么的都好。”
苏亦凡却是知道,楚印希望楚若出国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楚印自己并不是一个真正生意稳固的正经生意人,如同国内大多数生意做到某种程度的成功人士一样,他也担心有朝一日自己再遭遇前段时间的那种低潮。
自己本身也有灰色背景的楚印想得很远,他希望楚若能够更安全,有回旋的余地,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为自己担惊受怕。
杨冰冰却支持楚若:“出国也没什么意思,不去也罢。”
楚印没想到这个非常有教养的姑娘居然会支持女儿反对自己,忍不住多看了杨冰冰一眼。
海外的杨家声名在外,杨家产业继承人当然有资格说出国没什么意思了……这口吻在楚印看来就跟说何不食肉糜一样,有点儿欠。
杨冰冰却是继续说道:“海外留学生的圈子两极分化严重,好好过日子的不少,吸毒滥交的也很多。而且就算是现在的英联邦,排华情绪还是很严重。优点和缺点基本上算五五开吧,不一定非要选择国外。”
一般来说,对着外人杨冰冰很少会说这么多话,当初她对楚若的观感也不算好。现在肯说这么多,显然是把楚若当成自己的同阵营盟友了。
说起对海外的了解,楚印还真的没有杨冰冰有发言权,在这个话题上也没法继续争论,只能无奈地笑笑:“还有一年多时间,看看再说。”
面对自己父亲,楚若却是已经撅起了小嘴,努力表示自己的不满。
苏亦凡没想参合楚印的家事,暗中朝杨冰冰摆了摆手指,说道:“现在确实不急,下半年再说也不迟。”
在苏亦凡的努力下,这个话题倒是没有继续下去。那边杨冰冰则说到了今天她来的重点:“昨天晚上其实都不算是我自己准备的,我想找时间请大家吃个饭,感谢一下大家,先来问问你的意见。”
说这话的时候,杨冰冰的目光依旧落在楚若身上。
楚若经过刚才杨冰冰帮自己说话,现在俨然已经把这个白富美当成了自己的战友,爽快地同意道:“这种事还用问什么,告诉我时间地点,我就过去。”
苏亦凡看着这么爽利的楚若有点想捂脸,当年那个颇文艺的少女哪里去了?难道气质这东西真的是会受自己家长影响吗?
两个人在茶楼逗留没多久就打算告辞,杨冰冰是打算一个一个都去亲自上门邀请,这种做法虽然没有效率,却非常符合她的个性。楚若听说两个人打算去挨个登门拜访昨天晚上的那些朋友,也高兴得非要跟着走。
对此楚印只能无奈了,女儿真的是还没跟自己说几句话就被苏亦凡拐走。全天下所有的父亲最恨的那种小男生就应该是这个形态了。
楚若这次连英姐的车都不要,跟着苏亦凡上了小破高尔夫,匆忙下楼之际就跟自己亲爹挥了下手。
女大不中留这种事……楚印只能自己慢慢消化了。
一路绕着整个滨海市转了一圈,苏亦凡没什么机会说话,反倒是杨冰冰每次都表现出十足的彬彬有礼,让昨天才从临海奢华宴会中回到现实的一干朋友们惊讶了一番。
能去的地方都去得差不多了,杨冰冰才松了一口气,问苏亦凡:“我这么做不算很没礼貌吧?”
苏亦凡笑着摇头:“简直是太有礼貌了。”
杨冰冰认真地点头说:“那就好……我们回公司继续工作?”
楚若一听工作有点崩溃,她以前是给被硬生生熏陶成艺术爱好者的成长经历,虽然举止可以优雅,骨子里依然喜欢简洁的那一套。
“你们能不能找点别的事做?”
杨冰冰眨眨眼:“我很想证明自己呀。”
“你还用证明自己?”楚若有点不想跟眼前这位小伙伴愉快地玩耍了,“你只要点头,三百多亿美元的家产差不多都是你的。”
杨冰冰依然用她平时一贯的认真说道:“可是我自己总要有自己要做的事啊。”
楚若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真的不可理喻:“我真羡慕你,你比我活得充实多了。”
杨冰冰看着没有用文艺少女伪装自己的楚若,同样笑了笑。
“我也很羡慕你啊。”
“为什么?”楚若不相信。
杨冰冰的目光在楚若的黑发间跳动,低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楚若才能听得清。
“因为苏亦凡喜欢过你啊。”
听到杨冰冰的话,楚若脸上的表情更不自然了。
楚若以前也是个不怎么考虑别人想法的小姑娘,否则也不会做出那种当众差点羞辱了苏亦凡的事。楚若却是没想到杨冰冰是个这样率直到让自己都觉得不适应的女孩,光是这一句话就让自己无言以对。
苏亦凡曾经对所有人都承认过,自己以前喜欢过楚若。当时杨冰冰对楚若再度约见苏亦凡的事还耿耿于怀,动用了相当强力的手段偷窥两人见面。
如今两人能这么坐在一起说这话,想一想受害者苏亦凡还真是功不可没。
杨冰冰看了一眼前面正襟危坐开车的苏亦凡,脸上却是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神情,而是有点认真地继续低声说说:“一辈子里能有这么一个人喜欢,是一种幸运。”
楚若收敛起自己平时在苏亦凡面前惯常的小女孩姿态,微带黯然地低下头。
苏亦凡前是很喜欢楚若,现在说不定也有点喜欢,却是她自己伤害了那颗曾经真挚的心。苏亦凡不计前嫌地帮助自己,为此不惜跟老汪斗了一番,楚若从内心深处觉得自己亏欠苏亦凡太多。
杨冰冰看着楚若的可怜模样,心想这女孩也是和自己一样生活在一个近似于真空的环境里。苦恼无法诉说,亲人又不是那么容易理解自己,养成现在这种性格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想到这些,杨冰冰轻拍了楚若手背一下,似是在安慰楚若,也是在安慰自己。
楚若最终还是跟着苏亦凡和杨冰冰回了公司,杨冰冰带着楚若一起去找程水馨,说了自己的请客大计。程水馨对杨冰冰的想法也很支持,她觉得杨冰冰在这种礼貌问题上一直都很有原则,这一点上两个人倒是有些像。
公司里依旧比较安静,孟士毅正在蔡绮整理过来的厂商名单,进入工作状态他倒是很快,现在已经开始一个个打电话联系。
广告合作和媒体关系这一方面苏亦凡是真觉得有点挠头。孟士毅的出现让他轻松了不少,也减轻了程水馨的负担。
按照现在轻灵触动的名头,光是游戏销量已经足够让这家没几个人的小公司位于广告合作食物链的顶端了。孟士毅开展工作的难度比他跳槽其他公司低了很多,甚至超过了自己之前服务的网络媒体公司。这种得心应手的感觉让孟士毅觉得自己加入到苏亦凡公司是个正确的选择。
王健滔跟程水馨还在研究时间树的一些细节问题,吹毛求疵的程水馨加上一个已经习惯了各种修改的大龄程序员,加上公司这些人玩之后的反馈。两个人要做的事也有点多。
见公司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杨冰冰也不好意思一个人闲着,拿着苏亦凡的东西到电脑前就开始了工作。
楚若什么事做,跟程水馨打了个招呼之后开始玩时间树的软件,不过这次她倒是坐在了杨冰冰的身边。
苏亦凡给杨冰冰划定的工作方向还真的是比较适合她。杨冰冰也是个平时独自无聊到不行的小姑娘。玩过的三消游戏至少是两位数起步。虽然这是一种老掉牙的游戏类型。杨冰冰琢磨着苏亦凡的计划,还真是觉得他这个想法比较有意思。
在这款还没定名字的游戏中,苏亦凡提出了两个概念。
极简和繁复。
咋一听这简直是废话,但实际上三消游戏只有这两种形式才会受欢迎。极简的不用说了。就是那种最基本的三消连锁爆炸打高分模式,不用规则,只追求爽快好玩,然后用电脑算法安排一万种随机情况。玩家如果觉得够爽快自然会持续玩下去,但这种做法已经不太适合现在的手机平台了。
另一种就是繁复到了极致的,比如曾经在电脑和掌机上风靡的《puzzle.quest》,游戏本身是三消类,核心玩法却是个对战型的rpg。三消决定了技能释放和攻击方式。这种游戏面对的玩家比较核心,他们会有各种心情研究游戏系统。然后制定出比较夸张的各种战术风格。
杨冰冰很想问问苏亦凡自己到底应该走哪条路好,不过苏亦凡既然已经在策划书上标注了“成长要素”的单独条目,她知道苏亦凡其实比较建议自己做第二种。
手机平台和掌机还有一点不同,能买掌机的都算是核心玩家,哪怕是在天朝曾经卖得火热的psp。其核心功能依然是各种高品质的游戏。苏亦凡大致上看了一下其他公司的手机游戏,认为杨冰冰应该考虑一下小型关卡制,用阶段性的胜利成果和挑战来刺激玩家不断进行下去。
从本质上来说,苏亦凡认为只有足够成长线性的游戏才吸引人不断玩下去。比如现在手机上的几款赛车游戏,虽然可以直接花钱购买那些好车和高品质零件,更好的车却需要完成一定游戏内容才能获得。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控制了土豪玩家们强大的范围,也让游戏有着吸引人玩下去的动力。
哪怕是三消游戏,如果有成长要素也可以让人有兴趣不断继续游戏。
杨冰冰看得懂苏亦凡的想法,跟随《萌少女》制作的一段时间让她几乎成了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在电脑的文档上建了一个新文件夹,杨冰冰开始提炼苏亦凡关于核心玩法中的部分内容。
这个游戏从本质上来说当然是苏亦凡的,但也同样是自己的。杨冰冰加入了自己的一些简单想法,然后才去跟苏亦凡商量。
楚若看着杨冰冰认真工作的样子,忽然有点羡慕。
自己的成长经历跟杨冰冰有少许类似,都是从小就学了一堆艺术类的技能,弹琴唱歌小提琴什么的。但楚若对这些毫无兴趣,楚印身边的那些人很少有热衷文化产业的,多半都是花时间在纸醉金迷上。楚若自己虽然有点冷高的文艺女孩气息,骨子里仍是觉得轻松过日子比较适合自己。
正因为这样,楚若才会既正襟危坐给苏亦凡演示茶艺,又像个任性的小孩一样偶尔耍耍小脾气。
楚若的生活一直没什么目标,学习优秀是因为人聪明,在学校里又没什么事做。像她这种生活没有任何压力的小姑娘,如果不是楚印出了什么大问题,玩到三四十岁再考虑人生也是有可能的。
偏偏楚印出事了,让楚若头脑一热想出用自己去交换父亲平安归来的点子。如果不是苏亦凡出现,楚若很有可能就被老汪父子空手套白狼的手段给彻底吃了,到时候人是汪健侯的,家产自然也会顺理成章跟着姓汪。
那次出事让楚若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好像是哪里出了问题。
跟苏亦凡在一起楚若觉得有安全感,主要是因为他帮自己解决了汪健侯。那之后楚若很喜欢跟苏亦凡混在一起,虽然苏亦凡总是很忙,身边也有不少漂亮的女孩子。
能让张瑶这种小姑娘在大家面前唱两首歌,能让程水馨这么聪明的女孩凡事都想着他,能让杨冰冰一直跟在身边……楚若确实很佩服苏亦凡,她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苏亦凡已经不见了,现在的少年是个脱胎换骨的人。
然后楚若才发现,苏亦凡居然真的很忙,忙到甚至都没什么时间陪自己。
不仅是苏亦凡很忙,他身边的女孩子们也都很忙。
忙学习,忙工作,忙自己的爱好,也忙着跟苏亦凡相处。
相比之下,楚若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简直太无聊了,没有任何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
看着杨冰冰用手绘板开始画了几个草稿后,楚若终于是忍不住了,小声问道:“冰冰……你也要做游戏了?”
楚若自己的手机上也有苏亦凡的那款《萌少女》,她最喜欢里面一个脾气有点小别扭的姑娘,经常让她在自己的掌心上坐着,看她发呆。
听说这些美丽的小姑娘也都是杨冰冰设计的?
杨冰冰回头对楚若笑了笑:“试试看,不一定能做出来呢。”
楚若凑近一点:“能不能给我讲讲?我也有点好奇……”
杨冰冰对女孩子总是很温柔,点点头:“好啊,你看,我现在在做最基础的设定,确定整个游戏的风格……”
…………
…………
两个女孩窃窃私语去了,程水馨刚跟王健滔说完要修改的一些细节,走进办公室问苏亦凡:“楚若现在好像很乖啊?”
苏亦凡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楚印想让她出国,她不肯,杨冰冰帮她说了话。”
“盟友啊,那关系好正常。”程水馨理解地笑笑,“对了,有个好消息,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把孟士毅喊过来一起说吧。”
孟士毅还在自己整理厂商数据,按说这种工作应该招个秘书之类的帮自己做,但他在这方面好像特别老派,坚持自己整理。
听到程水馨喊自己过去,孟士毅放下手中工作,进了苏亦凡办公室。
做完修改记录的王健滔也被拉进来了,杨冰冰也中止了设计,大家都在办公室里看着程水馨,等她发言。
程水馨看了一圈周围的大家,眼神明亮地说道:“我收到一封邮件。”
“什么情况?”苏亦凡问。
“日本的任天堂公司发来邮件,希望能够移植我们的《萌少女》到他们公司的nds掌机上去。”
此语一出,全场哗然。
纽约肯尼迪机场,一号航站楼的国际出口处,一名男子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戴着墨镜站在接机的人群中等候着。
肯尼迪机场一号航站楼翻修于1990年代,在1998年为了纪念机场五十周年而投入使用。经过十余年的时间,这里依旧干净整洁——并且忙碌。各肤色的人种在这里来往。尤其是亚洲一部分通往纽约的航班都是从这里落地,使得这里的东方人面孔尤其多一些。
这个带着墨镜的男子就是美国人眼中的典型东方人面孔。在经历了最近几年的经济逆转之后,美国人已经不像当年那样想到天朝就会下意识想到贫穷落后,尤其是那场体育盛会之后,很多人还真的学会了一点分辨天朝人民和韩国人乃至于日本人的窍门。
当然对于大多数美国民众来说这还是很难,他们只知道东方人现在的确是有钱了,而且新闻里关于天朝的话题也越来越多。很多美国商品的天朝制造标签让人觉得不舒服,但同时天朝人的消费能力也大大激增。就好像八十年代的日本人号称能买下全世界一样,现在美国人也开始慢慢坚信天朝人的钱可以惠及整个世界正在衰落的经济。
这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在人群中等了一会,看着从国际出口走出来的人群,寻找到了自己等候的目标。
一个身材瘦长的中年亚洲男人拎着一个不算大的旅行袋走在人群中,他的眉宇之间有一股略阴柔的味道,但整个人给人感觉却充满了让人无法正视的力量。
男人只是孤身一人,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目光只是一转,已经看到了在等自己的那个人。
在拥挤着向外走的人群中,两个男人面对面。
“终于肯出现了嘛。”戴着墨镜的男子把墨镜摘下来,露出自己毫无特征的脸,几个兄弟里只有他相貌最平凡。
“咱们的老婆出了问题,也不能继续装死。”瘦长身材的男子说。“还好有你在,否则那位的怒火可能真的会闹出大事。戴戈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自以为是,跟她姐姐简直一样。”
“可能是家族遗传。”戴墨镜的男子说,“戴清也喜欢耍小聪明,其实以她跟姜冉现在的交情,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乘空而来的瘦长男子当然是戴戈的丈夫,赵玄的父亲,赵传志。
而接机的人则是在国内刚处理完戴家问题杨家良。
两个男人都为了自己妻儿的问题出现在肯尼迪机场,也是杨夫人刻意为之。
杨夫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两个人真的说毫不知情显然有点扯了。如何巧妙地把责任先推在自己家婆娘身上。同时又不着痕迹地把责任推到那些被戴家惠及的亲戚们身上是第一选择。当然以杨家良的想法。这件事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多认一点错,反倒会让杨夫人觉得两个人是在努力保全自己妻子,因此而受到的惩罚可能会小一些。
赵传志并不像很多人所说的那样是个离开自己老婆就什么都不行的男人,他平时不经常出现在戴戈的生活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嫌。
戴戈通过戴清的关系已经得到了很多,如果赵传志再出头去分一杯羹,这吃相就太难看了。赵传志选择了做自己的事,平时跟戴戈也是聚少离多,传闻两人不合的消息也很多。在整件事爆发之前,赵传志基本上不会对戴戈做的任何事插嘴。一直到现在,赵传志和杨家良两个平时很没存在感的忽然一起出现,很有患难夫妻见真情的味道。
戴清和戴戈还有赵玄此时都是人踪难寻,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个消息此时在杨家还算是秘密一桩。两个男人想到自己要面对杨夫人的愤怒,都不禁有些沉默。
杨家良回到美国时间也不长,他不需要倒时差,但整个人依然显得精神很差。
“先休息还是先去见姜冉?”
“先休息一下。”赵传志目光转过周围的人群,“姜冉肯定知道我来了。我现在冒冒失失去见她,以她的性格不给我个雷霆手段都不是咱们认识的她。”
杨家良长叹一声:“缓和一下也好,我觉得时间越长,姜冉的情绪越平静。”
这种情况确实有点无奈,两个人分明都有各自的想法,也有能力和隐藏起来的力量。但这一切面对杨夫人都显得那么弱小。
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差不多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这一次来心甘情愿当罪人,也是想看看杨夫人的态度如何。蛰伏了几年的杨夫人是否还有以前那股锋芒,很多人都相当好奇。
只是这个试验杨夫人压力的测试应该由别人来做,轮到自己身上就么那么舒服了。
“杨宗元现在怎么样?”赵传志想了想,淡淡地问道,丝毫没提戴戈戴清两姐妹的计划核心其实是靠着杨宗元上位。
杨家良的反应也很平淡:“还能撑住,华之梦没大事。”
赵传志点点头,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头的不满,说道:“让他照顾好自己,否则对不起那么多人。”
杨家良干笑一声:“现在说这种意气之争的话就没必要了吧?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戴家肯定不会低头。”赵传志身为戴家的女婿,好像对戴家有着许多的不满,“你怎么处理的?”
“随便聊了聊。”杨家良的精神气色不好,但自信还是有的,“戴家现在也想把问题往外引,可惜我们还没看到证据链,否则不会这么便宜戴家。”
赵传志摇摇头:“养得有能力了,就反过来跟你翻脸,永远都是这样。”
“那是因为利益还不够突出。”杨家良说,“如果有共同利益,还是容易控制的。”
赵传志在这方面跟杨家良有小小的分歧,干脆扭头看车窗外的风景不说话。
杨家良也不多说,摇摇头继续开车。
…………
…………
滨海,轻灵触动的投资人办公室中。
程水馨的话音引来一片哗然,随后就是长时间的寂静。
任天堂这家公司,只要是玩游戏的多少都会听说过。如今跟苏亦凡同龄的小朋友们童年时代也许没有经历过超级马里奥的辉煌年代,但怒刷存在感的《口袋妖怪》系列和后来在游戏机市场上大出风头的wii都出自这家古老的纸牌企业。
在大多数并不算了解任天堂公司的人眼中,这应该是一家硬件公司。从fc的红白机一直到现在的体感游戏机wii,任天堂的硬件产品跟随游戏机市场每一代的换代。
如今的游戏机市场大概分为三家,索尼,微软和任天堂。其余两家走了高大上的高清核芯游戏路线,任天堂则另辟蹊径用体感操作的方式获得了大成功。
但如果问真懂游戏产业的人,他们大多数都会回答,任天堂是一家世界排名应该第一的软件商。
是的,如果按照品牌数量和用户忠诚度来计算的话,任天堂毫无疑问是世界第一软件商。其旗下的品牌马里奥系列和口袋妖怪系列只是最声名显赫的两个分支,像什么《萨尔达传说》系列和现在又开始爆红的《动物之森》系列,乃至于火焰纹章系列,大金刚系列,星之卡比系列等等……林林种种数一下,这家公司如果以每个月为周期推出一次其王牌作品续作的话,大概可以这么没有节操每个月都有王牌作品发售不重复搞个几年,然后再来一个轮回……
从品牌资源和销量上来说,任天堂都毫无疑问是整个电视游戏行业内的王者。
现在任天堂说希望移植《萌少女》到其掌机nds上,这算是惊喜还是惊吓,对于在座的这些人来说还真不好说。
《萌少女》显然最适合的时市场就是日本,东瀛扶桑宅男众多,手机游戏下载量已经非常惊人了。如果真的出现掌机版,估计销量也会很喜人。
这是好消息。
不好的消息当然是……合作方是任天堂。
是那个曾经跟索尼撕毁价值数亿美元合约,以换取自家公司主机暂时平安的任天堂。
是那个刻板而充满了传统味道,在生意上分毛必争的抠门任天堂。
这也是那个号称自家游戏机和软件销量都很高,到了第三方软件商就销量萎靡的任天堂。
更是那个被视为邪恶帝国,拖慢了电视游戏机界进步速度的任天堂。
跟这样的公司合作,到底是好是坏,绝对要看自己的运气。
苏亦凡对这件事也觉得挺挠头,他希望征求大家意见,因此等几个人表情先从震惊转回到正常状态,这才问道:“你们觉得我要不要参加?”
这算是公开征集意见了,没有人抢着发言。
虽然看起来像是朋友间的畅所欲言,但大家还真的都拿不定主意,于是谁也不说。
沉默了一会,大概是觉得场面太尴尬,王健滔先开口了。
“如果是nds的话,虽然任务程序可能要重写,不过我觉得值得。”
nds是任天堂最近几年力推的主流掌机,据说销量速度已经“快到超过人类的想象”什么的。双屏,有触摸,有麦克风和重力感应。在欧美和日本,大多数家庭都因为家里的小朋友喜欢任天堂而购入了这种掌机。
这样一款游戏机,从某种角度来说真的是为《萌少女》量身定做的。
苏亦凡没说是否觉得王健滔的想法跟自己是否一样,他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王健滔,期待他能说出自己的另一个担忧。
王健滔果然也没负了苏亦凡的厚望,直接又提问道:“但是nds机能太弱,我们要牺牲画面吗?”
王健滔不愧是资深宅男,整个公司有nds的人也不多,苏亦凡有一台,他有一台。其余人都不会花很多时间和金钱在掌机上。要知道当年gbasp出现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追着问这是不是电话。犹如现在的索尼psp掌上游戏机,仍有人看见就问这是电话吗。
做为了解nds整体性能和游戏风格的人,王健滔当初跟苏亦凡合作那么愉快,也是因为他知道《萌少女》其实等于是先日本konami公司的《爱相随》出品。
当初苏亦凡跟王健滔提起整个游戏创意的时候,王健滔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在日本游戏杂志上大篇幅自我吹嘘的《爱相随》,也就是大名鼎鼎的《loveplus》。这款游戏还有不到一个月发售,游戏的卖点和系统则早就曝光在媒体之下。当初大家最开始做的时候,苏亦凡很有一些东西是模仿自这里,只不过他把玩家和游戏中角色的互动做到了极致。
相比《爱相随》刻意要渲染的恋人故事感觉,苏亦凡在《萌少女》中体现的是一种传统养成游戏的快乐。
养一个能在自己掌心跳舞的美少女,这种梦幻感成功击中了很多宅男。但这种成功也基于游戏本身引擎足够强大,画面能够带来赏心悦目的感觉。
王健滔一句话就戳到了nds这台掌上游戏机的痛点——做为一台新时代的掌机,它的整体性能还停留在五年前,画质水平的确是太弱了。
朝王健滔赞许地点点头,苏亦凡补充道:“而且如果我们上nds,基本上是要跟konami打擂台了。”
这是谁都不想的事,不过因为已经在手机上大获成功,大家都觉得压力还好。
“nds掌机的游戏容量没问题,但显示效果……”王健滔说起来也有点惭愧,自己同时购入了nds和psp,因为游戏画质问题他后来几乎不怎么碰nds了。沦为吃灰专用机,“如果要移植的话,任天堂那边有什么优惠条件没有?”
程水馨苦笑一声:“世界销量第一的掌机平台邀请你去移植作品,不多收你点软件权利金就不错了,你觉得能有什么优惠政策?”
苏亦凡感慨道:“不愧是邪恶帝国任天堂啊……谁给你发的工作邮件?”
“开发情报部的一个小组长。”程水馨说,“我刚刚通过任天堂官方电话求证了一下,不是假的。”
开发情报部原本就是马里奥之父宫本茂负责的那个部门,做为一个宅男听到这样的字眼难免激动,不过苏亦凡情绪还算稳定,他摇摇头道:“日本人做生意太鸡贼了。你先谈谈看吧。看任天堂能给什么条件。”
“任天堂现在不缺软件。尤其是nds已经进入最后的成熟期。”程水馨扫了一眼会议室里沉默听着自己说话的众人,低声说道,“按照目前所说的,任天堂承诺在日本地区投入一部分宣传力度做推广。如果我们能够在亚洲市场上有不错的成绩。他们会追加北美和欧洲市场的宣传投入。”
苏亦凡笑了笑:“任天堂宣传还是很舍得花钱的,不如帮我们再请一次妮可.基德曼做广告?”
任天堂当初在美国为了推广nds,曾经斥资数百万美元请妮可.基德曼来做广告。苏亦凡说起这个当然是说笑,不过也包含了他对这家老牌游戏厂商的不满。
这就是任天堂,宁愿多花点冤枉钱做宣传,对软件商的条件也苛刻又麻烦,充满了陈旧气息。
程水馨认真地说道:“其实我觉得这种锦上添花的事我们不要太主动,可以适当提高一下条件。反正现在我们在手机上的销量还在涨,甚至带动了一点手机销量。任天堂的掌机在未来几年里肯定会受到手机影响。优势在咱们这边。”
大概也只有程水馨敢这么说话了,面对任天堂她居然说轻灵触动有优势……不过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没有生出太强烈的别扭感觉,他们觉得程水馨说的没错。
至少在目前来看,《萌少女》带来的社会现象级火爆已经开始了,大家都在一条上升通道中前进。
苏亦凡稍微想了一下。对程水馨说:“移植没问题,但我要看到详细的推广细则。而且找个靠谱的人过来跟咱们谈,这种不能做主的就算了。”
程水馨点点头:“知道了,技术方面的问题好解决吗?”
苏亦凡耸肩:“nds那个显示屏,咱们想做得更漂亮一点,它也显示不出来吧?”
王健滔笑道:“完了,要被人骂劣质移植了。”
苏亦凡说:“现在咱们是为了赚钱,被人骂也心态好点。”
王健滔看着苏亦凡,摇头感慨:“如果不是真知道你上高中,就这心态,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头子呢。”
既然大家有了商量结果,苏亦凡宣布就此散会。一直在旁听没吭声的孟士毅走到苏亦凡身边,低声说道:“移植的事好谈吗?”
“不容易。”程水馨替苏亦凡说道,“日本人做生意一直都很谨慎,尤其像任天堂这种老牌公司,更是保守得要死。想要谈明白这件事,最快也要两三周的时间。”
孟士毅表示了解:“我们现在需要找厂商投标游戏里的软广吗?”
此时办公室里只剩下程水馨了和孟士毅,杨冰冰旁听了结果之后又回去做自己的设计,显然认为时间宝贵。楚若跟在杨冰冰身边,好像也很喜欢看她工作。
程水馨也好奇地看着苏亦凡,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这种做法。
苏亦凡想了一下说:“我查了一下,目前在游戏里投放跟游戏融为一体软广的例子还真不多,《如龙》系列好像有这个趋势,其余的就没有多少了。不过就算是《gta》这种世界级大作也没有厂商投标,咱们的难度会不会太大了?”
也是急于早点出成绩,孟士毅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国情不同,咱们现在的广告投放主要是针对同类型用户感兴趣的游戏和应用。如果在游戏中加入一些厂商品牌,我想还是有人愿意试试的。”
苏亦凡想了一下那些曾经在电影院里看到的植入广告,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变成了这种人。
“那就试试吧。”苏亦凡说过给孟士毅最大程度的自由,自然要说话算话,“游戏你也玩了,能添什么广告你自己去联系厂商,没问题吧?”
孟士毅要的就是苏亦凡这句话,爽快地应道:“没问题!”
程水馨一直等到孟士毅离开之后,才对苏亦凡说:“我觉得nds平台不错,咱们应该努力一下。”
办公室里已经没其他人了,苏亦凡看了一眼程水馨,他觉得她现在的心情似乎很焦虑。
“你怎么了?”苏亦凡直截了当地问程水馨,“心神不宁的感觉。”
程水馨叹了口气,回头看一眼办公室的门似乎是关得很严,这才走过来,把头靠在苏亦凡肩膀上。
两个人这段时间偶尔单独相处,最多拉个手。因为之前太亲密的行为,现在反倒变得有点距离,这种事时常发生在年轻人之间。苏亦凡觉得程水馨好像是在用工作填满自己,一直到昨天那场杨冰冰的生日宴为止。
现在程水馨主动自己靠过来,苏亦凡稍微抬一抬手臂,就搂住了少女。
“还是你了解我。”程水馨叹息一声,“其实我现在心也有点慌。”
“为什么?”
“我以前也想过自己会成功,但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这么成功……”程水馨的声音有点软,跟她面对别人时的坚强爽朗完全不同,“时间树现在也要开始推广上线了,我估计成绩再差也不会太糟糕,咱们现在也不需要风投……现在走的每一步,咱们都没有经验可循。我很怕会做错事。”
苏亦凡没想到程水馨担心的是这个,他还以为昨天去了杨冰冰的生日宴之后,程水馨和楚若一样陷入那种不太愉快的比较中了。
“别担心。真做错了,也是咱们一起错。”苏亦凡安慰程水馨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没有人比你更好。你看杨宗元不是很想挖你过去吗?你的价值大家都看得见。”
程水馨把脸埋在苏亦凡的肩膀上用了蹭了蹭,这才抬头在苏亦凡脸上轻轻一吻。
“老板你真会安慰人。”
苏亦凡微微一笑,也亲了程水馨脸颊一下。
这样的吻,对苏亦凡来说实在太开心了。
然而程水馨没让苏亦凡开心多久,她很快转到了下一个频道。
“坏蛋,昨天晚上亲了杨冰冰没?”
“…………”
程水馨能听到苏亦凡的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抬头盯着苏亦凡不好意思又慌乱的眼神,笑着说道:“默认了。”
苏亦凡稍微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昨天亲了一下额头……”
程水馨虽然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心里其实还是有点不是滋味。明明苏亦凡最开始喜欢的是自己,现在身边的每个女孩好像都对他有好感。这种起落如果换一个内心没自己这么强大的,恐怕早就崩了。
不过程水馨还是很高兴苏亦凡依然坦诚,毕竟现在肯说实话的男生已经不多了。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在心里交织,有点复杂……
想着想着,程水馨觉得自己贴着的苏亦凡心跳又有点快,她干脆抬起头,对着苏亦凡的眼睛,眼神闪烁。
苏亦凡已经不是那个不开窍的傻小子了,他对着程水馨的完美红唇,轻轻吻上。
程水馨的反应比苏亦凡想象中稍微积极一些,事实上在苏亦凡的想象中,女孩子对这种事一般都会很消极,他以前默认的是全世界的漂亮女孩子都不会积极主动回应男生的追求和冲动。若非如此,苏亦凡也不会认识程水馨两年多才会鼓起勇气说喜欢她。
等待也是一种浪漫,这种浪漫有时候结果好,有时候结果坏,有时候毫无结果。
很显然,苏亦凡貌似等待到了美好的结果,现在的情况简直比他能想到的最佳状况好上许多倍。程水馨的嘴唇就像一个永恒的漩涡,把他吸引过去,让他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这样的环境下,苏亦凡甚至觉得有些刺激。办公室门都没反锁,如果有人推门而入,见到的肯定是让人吃惊的一幕。
杨冰冰就近在咫尺,苏亦凡还有点心理上的负罪感。
反观程水馨,她却觉得心情依旧复杂。
在经过了漫长的相处和等待之后,苏亦凡带给程水馨的结果并不那么美好。
这个等待的周期太长,长到苏亦凡的有点被很多人发现,成功在很多人心中留下了位置。
那些已经不怎么掩饰的青睐目光,让程水馨觉得自己的心尖微微刺痛,本应该甜蜜的吻也有些酸涩。
两个人的嘴唇互相咬得稍有点用力,舌尖相互缭绕。程水馨觉得自己心中那些酸楚似乎在这渐渐迷失自己的吻中淡了一些,却依然难以控制。
稍微用力地咬了苏亦凡的嘴唇一下之后,程水馨轻轻推开少年,后退了一步。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其实程水馨那一下咬得不重,他却是能察觉到女孩心中的不快。
程水馨看着苏亦凡,犹豫了几秒钟后摇头。
“……我可能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苏亦凡明白程水馨在说什么,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程水馨双手还保持在胸口推开苏亦凡的那个动作,少女的目光闪动,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算了……我还是先去工作吧。”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转身决然而出的背影。想要挽留,又觉得自己现在并没有任何立场挽留,场合也不对,只能自己叹口气。
程水馨离开没多久之后,有人敲门。
苏亦凡过去开门,发现居然是楚若站在门口。
“有事?”苏亦凡刚努力调整好情绪,对楚若他的态度倒是更随意一些。
楚若微微一笑:“我怕耽误杨冰冰工作,来你这里坐坐。”
苏亦凡的目光越过楚若背后一看,发现公司里不少人都把八卦的目光探过来,眼神中有点看戏的嘴脸。
“哦。请进。”苏亦凡请楚若进来。
楚若一进门就随手把门关上了。拉着苏亦凡到沙发上坐下。
“我跟你商量件事。”
苏亦凡挺奇怪。楚若平时都是笑闹为主,偶尔装成冷高状就是不言不语。像现在这样有点着急地找自己说事的情况还真不多。
起身给楚若倒了一杯咖啡,苏亦凡坐回到楚若身边。
“说吧。”
楚若看了苏亦凡一眼,眼神中居然有点不好意思。稍微扭捏了一下才开口。
“那个……我最近也看了一下《萌少女》的排名,真的很厉害啊,已经卖到世界排名最前面了。”
苏亦凡对着楚若也习惯性地谦虚了一下:“类型比较独特,大家都没见过,新鲜一阵而已。”
楚若平时懒得想这些商业上的问题,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父亲楚印和楚印身边的那些人都会去想,根本轮不到她动脑。否则就以楚若的聪明程度,即使做不到程水馨那种程度,高过一般同龄人甚至大学生的水平还是很轻松的。
“别这么说。开创性的话题就足够让别人记住你了。”
苏亦凡笑,来自楚若的夸奖他还是挺喜欢的,这证明自己的成功的确是能让人关注。要知道楚大小姐平时除了看看点娱乐新闻,基本上很少真的关心这些问题。
“好吧,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苏亦凡笑着说。“你想跟我说什么?”
楚若没有花太久的时间斟酌词句,而是盯着苏亦凡的眼睛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安排《萌少女》周边的,但我希望能跟你合作,帮你生产相关的周边产品。”
苏亦凡没想到楚若居然会跟自己说起这个,顿时有点惊讶:“我知道你爸有生产能力……但我们的游戏才上架没几天,影响力还不够吧?”
楚若再开口就直接否定了苏亦凡心中的偷偷猜测:“你别以为这话是我爸教我说的,我是认真的,希望你能把这个授权给我。”
苏亦凡觉得现在的楚若跟自己中学时代印象中那个冷高的女同学才有点像,或者说,更像是后来邀请自己喝茶的那个楚若。
“说说你的想法。”苏亦凡对着所谓的自己人一般都比较没原则,他想听听楚若的打算。
楚若点点头,帮苏亦凡分析道:“你看,现在你还在开发新的产品,广告部分也刚开始有人分担,周边应该没有什么人有精力抓。所以不如授权给我,我想办法帮你做产品和宣传。至于收入,我们按照分成模式来你看怎么样?”
苏亦凡承认楚若的话有一定道理,不过他大概是最近教育楚若习惯了,笑着抬杠道:“这么简单就想说服我啊?”
听到苏亦凡的反问,楚若妩媚地笑了笑,身体直接靠在苏亦凡身上。
“大爷,你看这样说服行不行?”
苏亦凡有点皱眉,他不喜欢楚若这样。
“我看不太好。”
楚若微微一笑,一点都不介意苏亦凡这么说话,张开手搂住苏亦凡的肩膀,整个人像两人在金凯撒ktv里热吻的时候那样,反坐在苏亦凡的腿上。
“你不喜欢?”
“不喜欢。”苏亦凡其实有点心动,尤其是刚才被程水馨撩拨了一下之后,但他仍是强忍着说,“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都不记得了?”
楚若的脸此时距离苏亦凡已经只有几公分了,两个人都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热度,她凝视着苏亦凡的双眼,目光没有刚才那么妩媚。
“记得啊。”
“那你还这样?”
“我只对你这样啊……”
楚若话还没说完,已经朝着苏亦凡亲过去了。
苏亦凡没闪开,其实也是没想闪,要真是想避开楚若,他差不多得把楚若给扔地上才行。
那么凶残的事苏亦凡做不出来,楚若想必也很清楚这一点,于是只能任由她随便怎样了。
这一瞬间,苏亦凡觉得自己现在真是个堕落又糟糕的混蛋,就在办公室里跟不同女孩体验这种偷情一般的刺激,自己心中居然还有一丝兴奋。
楚若可比程水馨直白多了,亲过来的时候舌头就直接钻进苏亦凡的口中,引来苏亦凡条件反射般的回应。
今天楚若穿了一件非常淑女的黑红相间小裙子,裙摆处有漂亮的蕾丝花边,长度刚刚到膝盖。一双长腿上套着刚刚过膝盖的白色长袜,因为被裙摆遮着看不出尽头。用了反坐在苏亦凡腿上的姿势后,楚若的双腿就露出少许雪白的肌肤,恰好形成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绝对领域。
接吻这件事苏亦凡现在还真的不是个新手村成员了,楚若的小舌头一旦冲杀过来,他就不断反击,反倒让楚若的脸上渐生红潮,呼吸也变得粗重。
就算是这样,楚若也没放弃继续跟苏亦凡打嘴仗,一点都不肯退缩。
苏亦凡的双手先是慢慢放在楚若的肩头,随着两个人热吻时间越来越长,他的双手慢慢滑到楚若腰间,体会那比专业模特还纤细的柔软。
楚若当然感觉到苏亦凡的双手位置,她也只是身体微微抖了一下,没有理苏亦凡双手,而是勾着少年的脖子继续努力。
这么坚持了差不多有两三分钟后,苏亦凡的双手终于忍无可忍,放在了楚若的腿上。
楚若的双腿相当纤长,苏亦凡的双手先放在了楚若的膝盖位置,隔着一层织物他也能感觉到楚若肌肤发出的热量异于平时。
与此同时,苏亦凡也感觉到楚若的身体又微微颤抖。
这样的位置可比搂着腰敏感多了。
苏亦凡自己也被楚若吻得心头火热,他的双手摩挲着楚若的膝盖,渐渐一只向上,一只向下,终于是打算重复一遍当初在金凯撒里没有完成的动作。
楚若微微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被吻得呼吸不畅还是别的什么。苏亦凡的双手一旦开始再次移动,她终于是觉得害怕了。
但这一次楚若没有退缩,她一只手按住了苏亦凡移动向自己大腿内侧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没有任何动作。
苏亦凡立刻明白了楚若的意思,他让自己的双手都集中在楚若的膝盖上方。
长袜尽头的肌肤入手滑嫩,苏亦凡觉得自己心中似有一团火焰要呼之欲出。唯有理智在告诉苏亦凡这里是办公室,自己不能这么乱来。
楚若重重地又吻了苏亦凡几秒钟,双手按住苏亦凡放在自己大腿上的双手,慢慢分开两人的唇。
现在的情况变成了楚若坐在苏亦凡腿上,双手按着苏亦凡的手在自己大腿上,两个人的脸距离还是刚才抱在一起那几公分。
过了几秒钟,楚若才微微喘息着开口。
“苏老板,你觉得我的诚意怎么样?”
苏亦凡看着楚若,半天没说话。
楚若做出这种举动苏亦凡倒是并不意外,小妮子每一次都不按常理出牌,现在已经形成了只属于她自己的惯例。
虽然知道楚若可能会做比较出格的事,苏亦凡还是稍微有点震惊。
这已经不是诱惑,而是赤果果的勾引了。
楚若依然坐在苏亦凡大腿上,完全无视了苏亦凡很有可能反过来把自己扑倒在沙发上的情况,双手让苏亦凡的掌心贴在自己大腿肌肤上。
那样的热度和触感,让楚若有点舍不得苏亦凡撤下双手。
也许从内心深处楚若依然是相信苏亦凡的,让她敢这么玩火。
想起很久之前,楚若曾经试探过苏亦凡,那时候的苏亦凡对她还没现在这么亲密,依然毫无犹豫地拒绝了。
那时候的苏亦凡让才让楚若真正心中生出希望。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楚若的问题让苏亦凡不知如何回答,但她的呼吸依然吹在少年脸上。苏亦凡的手掌被按在楚若的腿上,掌心之下的雪白肌肤已经因为燥热泛起一片淡淡红色。
楚若的呼吸依然急促,心情显然也不平静。
看着楚若半晌,苏亦凡摇头说:“这一套不适合你。”
楚若就知道苏亦凡差不多会说类似的话,撅嘴又在苏亦凡脸上啄了一下说:“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乐意。”
苏亦凡有点无奈,又觉得有点欣喜。
楚若就这么坐在苏亦凡身上不肯下来,又说道:“我打算让我爸收购几个不行的厂子,主要做那种看起来很潮的授权,你得让杨冰冰帮我设计几个美少女图案不是那么明显的东西,光印着美女可不太好卖。”
苏亦凡有点惊讶楚若能说出这么条理清晰的话,可见小姑娘平时脑子不是不用,是实在没什么机会用。
“你想的挺仔细。”苏亦凡夸奖楚若,“就是刚才想到的?”
“刚才杨冰冰在那工作,我无聊嘛。”楚若说,“上网看看新闻。又看她做东西,正好看到经济学人杂志上的一篇报道,谈一些品牌的长尾效应。”
“所以你想试试?”
“嗯。”楚若双手依然按着苏亦凡的手背,有点想让苏亦凡的手动一动,又不太敢,只能专心眼前的谈话,“我现在也没什么事能做,不如帮帮你。”
苏亦凡看着楚若近在咫尺的脸,笑了一下:“是不想出国,找个理由留下吧?”
楚若没有否认。而是低声嗯了一下。有点扭捏地转头不看苏亦凡的眼睛。
“不要那么了解人家嘛。”
苏亦凡把按在楚若腿上的双手抬起来。他其实也有点舍不得,甚至有点想顺着那双长腿摸上去,探索一下楚若的群内风光。不过看楚若自己也这么害怕,苏亦凡觉得自己要是真这么做了也有点过分。
尤其是……现在还是在自己办公室里。
重新用双臂环住楚若的纤腰。苏亦凡柔声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做,我肯定支持你,给谁都是给。不过这件事不是只做了东西往外卖那么简单,你需要跟很多人配合。比如杨冰冰的设计,程水馨的计划,还有孟士毅的宣传。我们的东西上市时间太短,虽然流行度很高,想要真的卖得好还是要自己卖力宣传。”
楚若被苏亦凡这么抱着,有点懒洋洋地不想下去。又觉得自己双腿上好像留下了一道灼热痕迹,有点希望苏亦凡再把双手放上去。
“我知道。”楚若面对苏亦凡的话语倒是没有任何犹疑,态度很坚定,“反正我跟大家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有点事做的话会好一些吧?”
苏亦凡笑了笑:“那行。有什么事你跟程水馨商量吧,基本上是她做主。如果设计上需要杨冰冰配合的话也提前打招呼,我们要在游戏中体现出这些设计,然后再出衍生品。对了,你打算做什么?”
楚若理所当然地说道:“肯定是先做抱枕床单和茶杯这些东西啊,还有t恤衫和纪念章一类的。我倒是希望做多一些,不过不知道大家反响如何。”
苏亦凡问道:“能做手办模型吗?”
“那个也应该能做,不过我不知道水平怎么样,而且销量不高。”楚若说,“我得回去问问我爸。”
苏亦凡看着眼前的楚若,心中忽然有些莫名的感动。
楚若本是个无忧无虑的姑娘,如果不是楚印出事,大概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交集。现在楚印已经没事了,老汪父子的仇也算差不多报了。楚若虽然嘴上说欠了苏亦凡很多,其实苏亦凡并不在乎这些。
现在楚若依然愿意跟苏亦凡玩是一回事,而愿意为了他去改变又是另外一回事。
很明显,此时的楚若是下定决定要为苏亦凡改变一下自己了。
见苏亦凡看着自己发呆,楚若有点不好意思,但的开心:“还有,授权你不用给我独家。反正我是用这个赚钱,不能耽误你跟其他公司合作。”
不是独家的授权主要区别在于价格方面,楚若这也是暗示苏亦凡不用给自己太多优惠。
这时候苏亦凡才有一点真正的感慨,楚若经过最近这些事,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两个人又就周边产品的细节聊了几句,楚若没有从苏亦凡腿上下来的意思,苏亦凡也不好意思让楚若坐端正一点。
毕竟现在的自己也不算正人君子不是吗?
该说的都说完了,楚若咬着嘴唇又开始水汪汪地看苏亦凡。
苏亦凡这次完全明白楚若想干什么了,他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有点要飞出来的感觉。
“要不要再试试?”
说完这话,楚若就像以前那个她一样,征求别人意见只是随口说说,自己已经做出行动。
苏亦凡的嘴被楚若堵上,他的双手又鬼使神差般回到了楚若大腿上。
楚若的双腿修长有力,明显是小时候学过一点舞蹈底子的缘故。苏亦凡双手再度摸上去,能感觉到少女肌肤上起了一层战栗的小疙瘩。
是害怕还是兴奋,苏亦凡也不知道,他上面迎接着楚若过分热情的小舌头,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双手之下的楚若腿到底抖得有多厉害了。
这一次楚若没用手按着苏亦凡的手掌,他的手指顺着楚若大腿向上攀援,越过了长袜尽头的雪白肌肤,一路向上竟无阻拦。
这种突破让苏亦凡的内心兴奋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小伙伴好像也再次有了反应——刚才楚若把自己双手按在她大腿上的时候,苏亦凡已经兴奋过一次了。
楚若的大腿皮肤非常柔嫩,嫩到让苏亦凡觉得自己稍一用力,可能就会按出一道血痕。
蕾丝裙下的双腿依然在微微颤抖,苏亦凡觉得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攀登一条笔直的玉脂柱一般,很快他的手就停住了。
楚若的双腿再长,也到了尽头。
手指碰到了布料边缘,苏亦凡知道那是少女身上最私密部分的外壳。
刚才苏亦凡的双手在自己大腿上滑动,楚若一直努力忍着。这一次感觉到自己内裤边缘被苏亦凡指尖碰到,她终于是忍不下去了,重重地喘息一声,双手不由自主地去按住苏亦凡。
没有一个少女会在这种时候不羞涩,楚若的反应完全是出于本能。
苏亦凡却没因为楚若的抵抗撤离,他的手指就停留在楚若一双美腿的几乎最深处,死皮赖脸地不肯走。
这样的摩挲和接触让楚若几乎要忍不住喊出来了,理智告诉她现在这是苏亦凡的办公室,自己不能作出丢脸的事。
嘴里呜呜地发出几声抗议,楚若又跟苏亦凡啃了几口,迅速收兵。
“不要……”
苏亦凡这一次却是被撩得心头火起,简直想稍一用力伸手探到楚若的双腿间。幸好平时克制得多了,苏亦凡觉得这种场合的确是不适合。看楚若要喊出来的模样,要是真一嗓子没憋住,估计自己以后就不要在公司出现了……
有点恋恋不舍地,苏亦凡收回了自己的双手。
楚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低头亲了苏亦凡一口。
“呼……你学坏了。”
苏亦凡无语,貌似今天勾引自己的是楚若吧?
楚若却接着说道:“……还好没坏彻底。”
苏亦凡苦笑了一下,双手用力搂了搂楚若的腰。
“别再考验我了,我意志力可不够坚定。”
楚若看着苏亦凡,呼吸依然没有平复,表情却因为苏亦凡紧搂自己的动作而变得欣喜。
“我也不够坚定……所以你下次老实点。”
下次?
苏亦凡揣摩了一下小姑娘这话的意思,脑海中却是想到了楚印以前对自己的怒吼。
——“不许做那种事!”
现在看来,这老匹夫对年轻人还是很了解的嘛。
想到楚印苏亦凡就觉得有点头疼,他对还赖在自己怀中不肯下去的楚若说:“你先跟程水馨还有孟士毅定一下要做的内容,然后再让你爸看怎么调整吧。”
楚若大概已经摸清楚了苏亦凡喜欢平时干练痛快的女生,点头应道:“好,那我先回去找我爸,你等我电话。”
苏亦凡笑着答应下来,又任由楚若在自己脸上啄了好几口,两个人才分开。
看着楚若站起来低头整理自己的袜子和裙子,苏亦凡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如楚若所说,彻底学坏了。
楚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后,脸色还是绯红,又在苏亦凡的办公室坐了一会才出去。
苏亦凡本以为两人之间会尴尬,没想到楚若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除了脸红之外,眼神渐渐恢复正常,还拉着他说了几句关于周边产品授权的话。
楚若表现得这么自然,苏亦凡也不好说什么。一直到楚若出门之前,她才忽然问了一句:“你说咱们这算是办公室偷情吗?”
虽然大多数时候楚若看上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心思还是很玲珑的,她对苏亦凡和几个女孩的关系都看得比较清楚,这问题也算是小姑娘有点不甘心的试探了。
苏亦凡认真想了想,说:“应该不算吧?”
这个答案还算让人满意,楚若嘻嘻一笑:“那下次再试试。”说完,爽快地出了办公室。
苏亦凡本来想留在办公室里当鸵鸟,但又要帮楚若说清楚整件事自己的决定,也只能尾随着出来。
程水馨正在跟孟士毅谈宣传计划的细节,杨冰冰还在做一些设定草稿。苏亦凡干脆朝程水馨和孟士毅招手,让这两个人过来,说明了一下周边产品开发的想法。
孟士毅听到之后习惯性地有点抗拒:“滨海周边的工厂没有具备大规模生产能力的,这么做是不是太草率了。”
苏亦凡也不求能说服孟士毅,但该解释的还是解释一下:“授权不是独家的,而且跟我们合作的是楚印楚先生,在目前来看,生产能力上应该不存在问题。”
孟士毅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搬出楚印这面大旗,几乎想都没想就表示同意了。
开什么玩笑?楚印那么猛的人想要来一起玩,自己还跟着说什么行不行的废话干什么啊……
程水馨刚才从苏亦凡办公室里出来,自我调整得还不错。至少在同孟士毅聊天的时候状态很好。听说楚若想要参与到游戏周边产品的制作,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苏亦凡。
楚若对苏亦凡怀着什么心思程水馨比很多人都更清楚,当初楚若找苏亦凡喝茶的时候程水馨就担心过,她担心苏亦凡被楚若利用。现在看来利用倒是没有了。楚若想要跟着苏亦凡的脚步走才是真的。
这小姑娘明显是看到自己跟杨冰冰都有事忙,也想要有借口多跟苏亦凡接触了。
看破不能说破,程水馨笑着给楚若介绍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然后很自然地接过苏亦凡的工作,帮楚若出主意应该怎么做周边产品。
苏亦凡把空间留给女孩子们,自己转身回去继续躲办公室忙自己的。
程水馨在苏亦凡转身之际对他飞了个眼神儿,含义很丰富。
苏亦凡不敢装作没看见,只能对程水馨歉意地笑一下。
因为目前《萌少女》还在上扬曲线中的缘故,最近越来越多的媒体想要采访王健滔,当然也有不少想要在杂志上给轻灵触动放点软硬广告的。要求轻灵触动出钱写文吹捧的。乃至于什么乱七八糟奖项花钱买奖的……re里的排名意味着大量的收入。而这些人显然也看中了轻灵触动的现金比较充沛。
事实上自从这次魔都游戏展之后,轻灵触动的名字甚至都出现在了娱乐媒体的版面上。苏亦凡对采访基本上是能拒绝就拒绝,实在拒绝不了的丢给王健滔自行解决。结果一圈要求采访的请求电话和电子邮件轮番轰炸之后,苏亦凡接到了一个不太容易推掉的电话。
“苏老板。最近可好?我在你楼下的茶座,要不要下来见个面?听说想要采访轻灵触动很不容易,不知道能不能给我开个绿灯?”
韩芸的声音依然如之前那般爽利,干练之中依旧透着柔美。苏亦凡倒是有些日子没见这位美女记者了,没想到之前一直追时政新闻的她居然也对科技新闻有兴趣。
推不掉就只能直接去面对了,苏亦凡干脆起身吩咐了程水馨一声,自己一个人独自下楼。
楚若还没程水馨和杨冰冰那么容易进入专心工作的状态,目送苏亦凡的背影离开,低声问程水馨道:“苏亦凡好像很忙?”
程水馨对楚若的小姑娘心思觉得有些好笑:“他当然忙。朋友太多嘛。”
楚若奇怪:“中学时代他没什么朋友的。”
程水馨点头:“在高中第一年也没认识什么朋友。”
“所以我总觉得他的变化真大。”楚若回忆过往说道,“上一次我们同学聚会见面,我觉得像换了个人。”
程水馨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没变化,可能也不会有这么大惊喜吧?”
聪明的楚若听得出程水馨是在开自己的玩笑,笑着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我还是觉得从前的那个他比较好。”
程水馨点头:“我也觉得。可现在这个社会,你不主动去招惹别人,也会有无数的事找上你。不让自己强硬一点,可能真的没法好好活下去。”
楚若以为程水馨是在说自己当初在ktv想要给苏亦凡难堪的事,脸色一红。没想到程水馨却说道:“我记得我给苏亦凡惹来的麻烦就不少……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他可能真的就只能任人欺负。所以我挺能理解他现在这些变化的。”
看着苏亦凡离开的那扇门,楚若微微点头,她能理解程水馨所说的。
楼下的茶座说是茶座,其实咖啡冷饮一应俱全。苏亦凡下来的时候茶座上已经坐了不少貌似成功的人士,毕竟在这种工作时间能有闲心也有钱跑到这里喝茶的,人生应该都不算太失败。
韩芸就坐在楼下,穿了一条干净的牛仔裤,吊带背心套雪纺衫,一头略卷的长发在末端扎了一下,一点都不像是个干练的女记者,反倒像个女学生。
苏亦凡一眼就看见韩芸手里拿着相机和录音笔,走过去笑道:“就这么着急?”
“就这么着急。”韩芸起身迎了苏亦凡一下,“想上楼去你公司看看,又觉得太唐突了。”
苏亦凡在韩芸对面坐下,看着她给自己斟茶,摇头笑道:“今天茶喝的可够多了……这种科技新闻跟你们电视台有关系吗?”
韩芸也无奈:“你以为我想啊?最近关于轻灵触动的报道都快上省台新闻了,虽然不是正点新闻,也让台里领导好一顿反省。现在是下了死任务,非要我们给轻灵触动做一次专访。不收你们钱。”
苏亦凡点头:“放心,你要红包我也不给。”
韩芸对苏亦凡就喜欢发嗔,学生打扮的她做了个不乐意的表情:“老汪的事都快结了,我也要找点好新闻嘛。”
“真正的好新闻你又没法播。”苏亦凡不客气地说,“我们那点破事儿,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
韩芸笑道:“当初你捐款二十万美元的时候我还惊讶呢,以为你是富二代,你说不让报道我还真怕了你。现在我才知道,那二十万都是你做游戏筹来的钱,当时众筹网站还没开始收抽成吧?”
“嗯。我是最早一批了。”苏亦凡承认自己当时钻了空子。“不过这笔钱反正花在有意义的地方。我也兑现了承诺。”
韩芸下意识地想去按录音笔的红色按钮,手被苏亦凡一把抓住了。
“这种活儿还是给王健滔来做吧,我不想上媒体。”
韩芸算是比较了解苏亦凡了,也没觉得多惊讶。点点头,很老实地收回录音笔。
旁边有几个中年人瞥见苏亦凡和韩芸之间的动作,都稍微有点羡慕嫉妒恨。
韩芸相比苏亦凡算是彻底的成年人了,在他们看来则是个年轻漂亮又熟透了的姑娘。她与苏亦凡之间的拉手动作看上去充满了让人愤恨的青春气息,
“那能跟我说说吗?”
“当然可以。”
韩芸笑了笑:“这么相信我?”
“以前可能还不算相信。”苏亦凡说,“舒畅的事之后,我相信你。”
说起舒畅,两个人都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虽然整件事的结局看上去比较美好,这当中很多人受的委屈和苦难已经不可逆转。
这个世界。终究是强权至上的世界,大家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稍微叹了口气,韩芸主动伸手去握苏亦凡的手。
“无论如何,我替舒畅感谢你。”
苏亦凡摇摇头:“她是个勇敢的人。”
“还是说故事吧。”韩芸强笑一下,“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听故事。”
其实韩芸在这之前已经知道了一部分,只是现在听苏亦凡重新讲一遍,感受真的是大为不同。
整件事说起来像神话,又像是灵光一闪中带着的运气的冒险。站在成功的结局后面说起遇到的困难和曾经的努力,都给人一种充满正能量的感觉。当然韩芸很清楚,像苏亦凡这样全力以赴去做一件事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不要太多,失败的是大多数。
人们愿意听见成功的故事,并希望故事的主角是自己。努力都有回报这种社会童话人人都喜欢,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对轻灵触动感兴趣。
“现在听你重新说一遍,真心觉得太厉害了。”韩芸听到后来感慨道,“我多嘴问你一句,最近找你的媒体很多吧?”
“非常多。”苏亦凡承认,“有些可能以后还会有广告合作,想拒绝都很难。”
“你已经拒绝了很多吧?”
“嗯。”
“那你麻烦了。”韩芸盯着苏亦凡面前的茶杯,声音有点低沉,“你这等于是得罪了很多媒体。”
“我知道。”苏亦凡平静地笑,“亲爱的媒体们肯定会乱写。”
“那你还坚持这样?”
苏亦凡对韩芸耸肩:“没有负面新闻怎么跟人打嘴仗炒作,怎么保持热度?”
韩芸捂脸:“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做媒体。”
苏亦凡笑了笑:“我是跟你们学的嘛。”
韩芸莞尔一笑,苏亦凡这种看似不老实其实又很坦诚的态度是她最欣赏的。两个人每一次见面都有小规模的斗嘴,每一次都以苏亦凡的胜利告终。走南闯北的韩芸却并不觉得羞愧。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苏亦凡时他的表现给韩芸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以至于现在她依然觉得苏亦凡应该就是这样一个内心强悍的形象。
这是苏亦凡留给韩芸的美好印象,乃至于之后遇见电台几个dj为难自己,苏亦凡让楚印帮自己出头。又目睹了苏亦凡跟老汪针锋相对,韩芸都没觉得太过惊奇,甚至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你哪里用跟我学。”韩芸笑啐道,“就像你说的那样,传统媒体现在优势越来越不明显了,我学的那一套很快就要过时。”
苏亦凡笑着奉承韩芸一句:“姐姐你看上去可一点都不过时。”
韩芸知道苏亦凡是在说自己今天打扮很漂亮,同样是夸奖自己美貌的话,在苏亦凡这里说出来就感觉很自然。
对自己的容貌,韩芸还是很有自信的。
“那要不要请我去你公司里转转?”韩芸用手指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发梢,表情有点俏皮地问,“人家现在对你很好啦嘛。”
苏亦凡赶紧摆手:“韩芸姐你别跟我装嫩好不好——你本来就很嫩了。”
韩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看见苏亦凡就想撒娇,这对她来说简直是难以想像的事。
大概是自己最软弱的一面已经被苏亦凡看得差不多了吧?女记者在心里给自己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此继续心安理得。
“参观公司等我不在的。”苏亦凡对韩芸说,“如果是一手采访的话,会有人跟你要稿子转载吗?”
韩芸点点头:“至少省内的不少媒体会要,至于省外的就不好说了。”
苏亦凡嘿嘿一笑:“那帮我打打广告?最近正要推出个新东西,刚好没钱打广告。”
韩芸才不相信一个捐出去二十万美元的人会真的没钱,百媚丛生地白了苏亦凡一眼:“别哭穷,我不跟你借钱。”
苏亦凡却是笑道:“你借的话,有多少借多少。”
韩芸也笑了,不过笑了一会又收敛起表情。摇头叹息道:“其实我已经欠了你不少。”
“别瞎说。”苏亦凡现在真的已经开始很懂别人心思了,“你从来不欠任何人的。”
苏亦凡越是这么说,韩芸越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成年人聊天,而不是在对付一个高中生。
“跟别人可以赖皮,跟你可不好意思。”韩芸把手又放在苏亦凡手背上,很有点大姐姐勾引小男生的意思,“无论如何我也得多说几声谢谢。”
苏亦凡觉得自己手指这么被韩芸摸来摸去的有点不自在,不过感觉倒是不错……
大概是韩芸也觉得这种动作太怪阿姨了,摸了几下之后就把手收回去。
“今天还有工作吗?”
苏亦凡一想到楼上的楚若和程水馨,还有杨冰冰。竟然第一次有了稍微头疼的感觉。
“还有不少工作。不过下午没那么忙。”
韩芸笑了:“哟。学会言不由衷了?”
“大家都在,不好意思走。”苏亦凡实话实说,“偷偷懒还行,真走了对不起大家这么努力。”
韩芸点点头。表示理解。其实这么有责任心的苏亦凡才比较符合她心中的那个形象。
“现在的负面报道你看了多少?”韩芸其实是想约苏亦凡出去,被隐隐拒绝了之后反倒愈发觉得苏亦凡不错。
“基本上都看了。”苏亦凡说,“有说公司可能是富二代搞的,有说轻灵触动这么爆红背后有黑幕的,还有限制在大中华地区让《萌少女》下架的,认为游戏格调不高。”
韩芸哑然失笑:“一个游戏,还要讲究格调?”
“可能是觉得没有教育意义,都是教小朋友们沉迷美少女吧。”苏亦凡笑道,“还有上纲上线。说这种游戏的流行代表着我们这一代的道德和品味沦丧……真厉害啊,这什么年代了,还扣帽子呢。”
“目前的社会特点,主要还是崇拜能赚钱的人。”韩芸安慰苏亦凡说,“无论如何。萌少女的成绩已经很好了。”
苏亦凡点点头:“我自己都挺满意的,真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
“主要是你这个ar互动的感觉做的棒。”韩芸显然是做看功课的,夸奖都很到位,“跟以前的游戏比起来,你这个游戏的角色好像能融入大家的生活一样,谁都想要一个。”
苏亦凡笑道:“跟无法破解也有关系吧?”
这就是天朝的特殊国情了,韩芸也无奈地笑了:“是啊,这是当然。”
两个人正聊着,苏亦凡接到了杨冰冰打来的电话。
对着韩芸做了个抱歉的表情,苏亦凡接通电话:“怎么了?”
“杨夫人刚才联系了我。”杨冰冰说起自己母亲的时候依然用非常见外的尊称,“杨家良和赵传志两个人已经去纽约了。”
苏亦凡看了一眼韩芸,没有起身回避,而是直接问道:“他们去见杨夫人了?”
“都是前后脚到,刚去休息。”杨冰冰说,“杨夫人问我的意见。”
“随便他们先晾一阵子?”苏亦凡问,“你心里有想法吗?”
杨冰冰说:“整件事我已经很清楚了,戴清和戴戈还有赵玄三个人做出来的事,也没必要迁怒别人。”
苏亦凡算了一下整件事发生到现在的时间,不由得感慨道:“还真是反应神速,我以为怎么也要等个一两天,没想到他们直接就去了纽约。”
杨冰冰对自己的叔叔也没有尊称,都是直呼其名:“听说杨家良还抽空去了一趟戴家,试探了一下戴家的态度。这件事好像跟整个戴家都脱不了关系。”
苏亦凡没发表意见,而是问道:“你跟程水馨说了吗?”
“还没有。”
“跟她聊聊吧,她能给你比较准确的意见。”苏亦凡说,“但我现在的意见只有一个,如果别人对你做了什么,你不能沉默,一定要表态。”
杨冰冰在那边稍微沉默了一下,声音坚定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苏亦凡又说道:“你们如果有什么商量结果也先跟我说,别着急做决定。”
“放心,我一定会的。”杨冰冰情绪稍微好一点,“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有一会吧。”苏亦凡看一眼对面的韩芸说。
“那一会见。”
收了电话,韩芸问苏亦凡:“有事?有事你先走,不用管我,我也没指望今天能采访你。”
苏亦凡摇头:“不是立刻要解决的事,你去哪里,我先送你。”
韩芸一贯不怎么开车,都是独来独往,这种气质在电视台的确难受欢迎。见苏亦凡主动要送自己,韩芸也不推辞,立刻起身说:“现在还要跟一下老汪的新闻,其实都没什么新闻可挖了,就是煽动群众情绪。”
“不会受到人身安全的威胁吧?”苏亦凡倒是挺关心这方面的。
“树倒猢狲散,暂时应该没有。”韩云对这种事看得倒是比较轻松,“再说做老汪报道的那么多,我也不是火力最猛的一个,轮的着我吗?”
苏亦凡趁机夸奖一句:“你是最漂亮的一个,还是挺醒目的。”
韩芸很小女孩地一笑,那模样真的跟还没出校门的女学生没什么两样,让旁边一个刚才就盯着她看的胖子眼睛都直了。
开车送韩芸回电视台的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话,韩芸坐在副驾驶上的模样很规矩,一点都不像当初会跟苏亦凡挤一把椅子的那个诱人姐姐。苏亦凡虽然很好奇韩芸为什么显得这么鹌鹑也没提问,只是偶尔在红灯的时候扭头看一眼赏心悦目的大姐姐。
跟韩芸相处还是让苏亦凡觉得比较开心的,她成熟而且很理智,哪怕是有不理智的举动自己也容易消化。苏亦凡喜欢捉弄韩芸,也知道自己对韩芸有一定程度的好感。这种好感维持在一个比较微妙的度上,他不会向前,但不能保证韩芸也这么想。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想要平衡还真是不容易。
送韩芸回了广电中心,车子停在电视台大楼门口,韩芸下车之前,先转身亲了苏亦凡一下。
一点都不突兀,就像平常的亲友道别一样。
“听说咱们国人最吝于拥抱和亲吻,先跟你试试。”韩芸有点心虚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然后转头逃走了。
苏亦凡捂着自己被亲过的一边脸颊苦笑,他都懒得算自己今天被几个女孩亲过了。
回到公司,楚若已经跟程水馨说完了细节,正在会客区给楚印打电话。杨冰冰见苏亦凡回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走过来。
“去办公室说?”杨冰冰问苏亦凡。
苏亦凡都想冒冷汗了,今天这办公室……还是不要去了吧?
“我们出去说吧。”苏亦凡看一眼公司里有几道诡异的目光,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被人八卦了,“这种事就不在公司说了。”
“那我喊程水馨一起。”杨冰冰的表情也略慎重,“她工作应该安排完了。”
苏亦凡没有意见,反倒是坐在会客区打电话的楚若瞧见三人一起离开,眼神有点小哀怨。
三个人从公司出来,程水馨干脆没开车,跟杨冰冰一起坐上苏亦凡的车,在车上就问道:“什么事这么神秘?”
杨冰冰叹了口气,很自然地拉住程水馨的手,两个人又像孪生姐妹一样靠在一起。光是看这个画面真的是太赏心悦目了,可惜杨冰冰眉宇间的烦恼还是破坏了画面的完美感。
“有点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苏亦凡没回头,安慰杨冰冰说:“你别担心,我觉得杨夫人自己肯定也有想法,她就是希望尊重你。”
杨冰冰点头:“……这我也知道,但既然要我表态了,我总得说点什么。”
程水馨已经差不多猜到是什么事了:“现在就要答案?”
“说是不着急。”杨冰冰依然显得很苦恼,“其实主要是杨家良和赵传志都去了杨夫人那里,他们希望杨夫人能网开一面。”
程水馨想起蔡琰姐妹之间的矛盾,不由得感慨道:“真是豪门恩怨……做出这种事还希望别人原谅,人性能不自私吗?”
苏亦凡问道:“杨夫人说了她想怎么解决吗?”
“她没说。”杨冰冰回忆了一下跟自己母亲的对话,“她怕戴家人恼羞成怒,现在已经在对戴家动手了。”
“那种不知道感恩的人死了都活该。”程水馨看得出杨冰冰为这件事情绪很低落,干脆说点狠的让杨冰冰心里舒服一点,“杨夫人要动手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杨冰冰苦笑道:“你不了解她……她如果想动手,说明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程水馨想起自己见识过几次苏小轻的手段,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会死人?”
“不知道。”杨冰冰摇头,“杨夫人现在好像是希望通过正规途径解决。”
“家破人亡吧。”苏亦凡在前面接道,“对付这种为了利益什么都不顾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一无所有。”
程水馨摇头:“这样远远不够,痛苦和愤怒不是这么表达的。”
苏亦凡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当初苏亦凡说笑话一样说起自己跟陈欣还有黄迪等人的恩怨,就被程水馨批评说幼稚。
是很幼稚,苏亦凡不过是个少年。心中再多恨意也不够蓄成杀意。只有在见识过了妮尔和艾伯特等人的做事方法之后,苏亦凡才了解这个世界应有的残酷姿态。
“所以要问你的意见嘛。”苏亦凡之前已经劝过杨冰冰一次了,这次他也觉得很愤怒,尤其是听说杨家良和赵传志想要大事化小之后,“我觉得你的办法都不错。”
程水馨嘿嘿一笑:“是说我比较恶毒吗?”
“哪敢……”
“算了,我自己知道。”程水馨当初也帮楚印出过主意折腾老汪,而且颇见成效,现在自黑起来倒是痛快,“最毒妇人心嘛……其实我觉得你们想错了问题的关键。”
“嗯?”
“问题的关键是,如果这件事是因为戴戈和戴清所而起。加上一个赵玄。那么作为父亲和丈夫的杨家良还有赵传志怎么会没有责任?这两个人现在来求杨夫人网开一面。摆明是了想把自己撇清吧?”
杨冰冰点头:“杨夫人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但他们的确跟整件事无关,我们总不能错怪别人吧?”
程水馨看着杨冰冰,微微叹了口气。
“亲爱的,你为什么要这么正直?”
杨冰冰被程水馨一嘲笑。立刻反应过来了,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习惯了。”
苏亦凡也觉得杨冰冰这股正直劲儿平时超可爱,但在这种关键时刻的确没什么意义。
不过苏亦凡依然跟杨夫人有同样的想法,他觉得尊重杨冰冰的态度最重要。
“别有什么顾虑,你觉得怎么做比较好?”
杨冰冰想了想说:“其实我想知道一点。”
这才是大家熟悉的那个杨冰冰,认为真相比报复更重要。
程水馨摇头道:“你不能回去,绝对不要面对那些人。”
苏亦凡这次站在程水馨这边:“想知道真相没问题,不用去见那些人。”
杨冰冰对这一点倒是很清醒:“我知道,其实我就是怕自己不够坚定。”
程水馨用力握了握杨冰冰的手。
“别担心。你是受害者,现在主动权应该在你手上。”
苏亦凡自从问过苏小轻一次之后,还没继续跟进事件发展:“现在戴戈和戴清人都在杨夫人那边?”
“人其实没在美国。”杨冰冰对这种核心问题知道得比较详细,“戴清还在美国,戴戈和赵玄现在都被杨夫人软禁在南都市。”
“然后杨家良和赵传志就都去美国了?”苏亦凡有点慨叹。“杨夫人好厉害。”
“所以杨夫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两个人一次性解决问题。”程水馨分析说,“我觉得她的想法和你一样,想查清楚这两个人跟那件事有没有关系。”
苏亦凡这次没吭声,他相信有人知道真正答案,那个人现在估计在忙别的……苏小轻自己也坦言过,她对杨夫人还是没法那么友好。杨家的整体利益跟苏小轻没冲突,但在某些领域还是有小规模交火的。
而且苏小轻不宜吐露太多,她对苏亦凡也说过类似人心难测的话。杨夫人现在是觉得很感激苏小轻没错,既救过杨冰冰又帮忙解决了内鬼。但仔细想想苏小轻居然知道这么多杨家内幕,说不好哪天触及了杨夫人的根本利益,就会引来无穷的麻烦。
“真相不重要。”程水馨这一次态度跟杨冰冰截然相反,“你得告诉别人,真的让你不高兴了会有什么后果。”
杨冰冰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是说……?”
程水馨笑得坦然:“公报私仇嘛,我被骚扰那么久了,怎么也该报复一下。”
前面开车的苏亦凡觉得自己打了个冷战,他开始为那位一直觉得程水馨应该是个容易动摇的拜金的少爷担心了。
杨冰冰还是有点犹疑:“这件事跟他也许没关系……”
程水馨问道:“我现在只知道昨天的大概情况,但我想他应该是没受影响吧?”
苏亦凡接话道:“何止是没受影响,好像还因此受益了。”
程水馨笑了笑:“赵传志也没资格去收回华之梦,做为杨家正统继承人之一,他现在算是在临海市站住脚了吧?”
杨冰冰抿着嘴唇点点头:“其实我一开始也怀疑跟他有关,现在看好像还真的与他无关。”
“那你能下定决心吗?”程水馨稍微用力握了一下杨冰冰的手,“我觉得应该一个都不放过。”
苏亦凡在前面附和道:“说得好。”
程水馨继续自黑:“最毒妇人心嘛。”
杨冰冰有着挣扎,一直没吭声。
程水馨也不催,就这么看着杨冰冰。
杨冰冰沉默了一会,摇摇头说:“让我再想想。”
程水馨一点都不意外,呵呵一笑说:“看见没有,开始优柔寡断了。”
苏亦凡既没支持也没反对,把车开到沐河码头。因为是在假期,码头周围有不少携手漫步的学生情侣,看那胆大妄为的样简直是完全不怕被家长和亲戚熟人捉到。
河边的风很清爽,程水馨拉着杨冰冰跳下车:“以前我还在这里拍过几次照片,现在想想真是傻透了。”
苏亦凡笑着问道:“没有以前的傻,能有现在的你吗?”
程水馨点点头:“当时陈欣就是在这里跟你说,让你别接近我对吧?”
“是这里。”
“你是怎么回答的?”程水馨知道这件事,但一直没问苏亦凡当时是怎么说。
杨冰冰也很好奇,她几乎见证了陈欣和苏亦凡角力的全过程。当时苏亦凡一直表现得很被动,但最后胜利依然是属于苏亦凡的。杨冰冰不是很关心那种自以为是践踏别人尊严的男生到底去了哪里,她只是觉得苏亦凡当时的勇气很让人钦佩。
见过太多对财富和权势卑躬屈膝的例子,杨冰冰尤为欣赏这种勇气。
苏亦凡笑着反问道:“那么不愉快的经历,你会记得很清楚吗?”
程水馨这才确认苏亦凡真的是放下当时的那种激愤心态了。
“这倒是,我一般不会记得。”
“所以我也忘了。”苏亦凡说,“今天比昨天美好,也可能让明天更好。”
三个人并肩走路的模样实在有点惹眼,尤其是两个美女旁边跟着一个少年这种组合。不少目光都看向苏亦凡,似乎是想看出这个少年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两位美女都跟在他身边。
顺着码头往前走了几步,杨冰冰忽然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带我来这里想说什么……我现在想给自己一点时间,看看能不能说服自己,不如明天再做决定好了。”
“我其实无所谓。”程水馨依然拉着杨冰冰的手没松开,她的声音难得地温柔,“我觉得对你来说,最重要的甚至不是报复,是让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程水馨一语道破重点,杨冰冰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没有吭声。
苏亦凡则在旁边说:“既然你觉得真相比较重要,那我试试帮你寻找证据好了。”
程水馨扭过头看了苏亦凡一眼:“你想麻烦轻姐?”
苏亦凡摇头道:“不,我有我的方法。”
程水馨想不出苏亦凡会用怎样的方式寻找证据,鉴于苏亦凡一直说话都很靠谱,她决定继续选择相信。
杨冰冰也差不多,她陷入苦恼快,走出来更快。程水馨之前的提议还在认真思考,大概在她看来迁怒于杨宗元不是个很好的选择,但似乎又很有吸引力。
程水馨也是循着理所当然的角度建议杨冰冰想办法搞一下杨宗元,她对杨宗元的印象非常糟糕。想到整件事只有那个看似一肚子阴谋诡计的杨宗元能置身事外,程水馨既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也觉得不能给杨宗元继续发展的机会。
从程水馨的角度考虑问题,更简单直接的理由是杨宗元现在正做的事好像有了很大起色。如果杨冰冰同意动用杨夫人的资源搞一下杨宗元,那么那厮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成为苏亦凡的竞争对手。
只要是对苏亦凡有利的事,程水馨觉得都可以做一做。但这份私心她没对杨冰冰说,毕竟这个理由太自私了,恐怕会引起杨冰冰的不满。
相比之下,杨冰冰仍是在单纯地考虑杨宗元是否无辜的问题,没有细想那么多。倒是苏亦凡看了程水馨一眼,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相比程水馨的小心思,苏亦凡倒是让两个女孩去旁边的长椅坐一下,自己直接在电话上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响了几声之后才被接起。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那边响起的声音是个稍微有些慵懒的女声,说的是英文。
“您好……”
苏亦凡看着河边来来往往的情侣们,看着沐河上飞驰的小型游艇,尽量走得离杨冰冰远一点,沉声用中文说道:“我找杨夫人。”
那个有点慵懒的女声下意识地切换成了中文:“杨夫人休息了,现在是凌晨三点多。”
苏亦凡坚持道:“我找她有事,而且现在她应该还没休息。”
那个声音毫不犹豫地回绝道:“抱歉,我不能帮你。”
苏亦凡也不放弃,条理清晰地说道:“想一想。我能拿到这个号码,在这个时间打过去,肯定不是为了一次恶作剧。如果真的有急事呢?杨夫人最近的状态是不是很不好,如果你是她的生活秘书,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电话那边因为苏亦凡的话而沉默了两秒钟。
苏亦凡也不继续游说,等待那边的回应。
一直以来,苏亦凡都是这样有耐心的一个人。
苏亦凡没等多久,那边的声音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苏亦凡熟悉的人。
“小苏,找我有事?”杨夫人的声音证明了苏亦凡的猜测没错,一直休息时间雷打不动的她最近估计不会有什么好睡眠。
“杨夫人。”苏亦凡稍微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方式说话。“对您家里的事。我表示遗憾,但我有一句话想跟您说。”
杨夫人早已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物了,她平静地问道:“你说吧。”
“我不觉得您这种方式尊重杨冰冰是件好事。如果真的要做什么,您自己做就是。何必让她选择?”
说完这话之后,苏亦凡自己其实也有点心虚。
以前不知道杨夫人的分量也就罢了,现在对着这样一个掌握了让人难以置信资源的女人说出这么不客气的话,苏亦凡觉得自己这性格恐怕一辈子都改不了,也不知道以后会带来多少麻烦。
没想到说完这番话后,杨夫人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居然没有什么反应。
没反应比有反应还可怕,苏亦凡觉得心情挺忐忑,这是楚印之外。自己质问过的第二个同学家长了。
过了好一会,杨夫人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你觉得我这么做不对?”
苏亦凡看了一眼正在低头跟程水馨窃窃私语的杨冰冰:“我觉得这种方式太激烈了,对杨冰冰的伤害很大。”
杨夫人反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苏亦凡说道:“我觉得您如果想让她接受某种现实,不如自己做了,告诉她结果。让她学会慢慢接受。”
杨夫人叹息一声:“小苏,你觉得我不想这样吗?”
“我知道您是什么想法。”苏亦凡自己的经历其实比起同龄人来说更丰富,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杨夫人的想法了,毕竟之前妮尔对苏亦凡的教导方式也差不多,他算是吃过其中苦头的,“您知道蔡家最近也发生了类似的事吗?”
杨夫人的情报触角远没有一般人想象中那么长,她还真不知道:“重工那个蔡家?”
“对,就是那个蔡家。”苏亦凡说,“差不多一样的事,对蔡家的继承人打击也很大,现在人躲到国外去了,暂时不想回来。蔡家那个继承人还是经过很多磨练的,不像杨冰冰只是从学校到学校。”
杨夫人呵呵笑起来:“你挺关心冰冰的?”
苏亦凡忽然觉得有点想冒冷汗:“我们是好朋友,又是同学,我也答应过您多照顾她……出了这种事,我想最难过的应该是您,但您不应该用这么激烈的方式教育她。”
杨夫人稍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小苏,我也是想了很久才通知冰冰。我相信有你在,她不会有什么事。”
苏亦凡继续冷汗:“我会努力劝她……不过性格决定命运,想要强行扭转一个人的性格还是挺难的。”
“我知道。”杨夫人淡淡说道,“让她知道世界有多残酷就够了。”
“那这件事?”
“让她纠结一两天吧。”杨夫人叹了口气,“如果她还想不出答案,我再给她一个答案。”
说到这里,杨夫人终于还是暴露出自己宠溺女儿的特征了。尽管口口声声说着想要让杨冰冰接受一点斯巴达式的残酷教育,到最后她还是会把一切都做好。
苏亦凡诚恳地感谢杨夫人:“谢谢您……您也不用太担心,每个人成长的契机都不一样,也许只是这种方式不适合杨冰冰。”
“借你吉言了。”杨夫人忽然觉得这个少年真的不错,“顺便向你姐姐问好,我很感谢她。”
苏亦凡心想如果杨夫人知道苏小轻的真实想法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嘴上倒是很痛快地答应着。
放下电话,回到长椅旁,杨冰冰和程水馨正在说返校日的事。
“分班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程水馨对杨冰冰笑着说,“以后可能就是同班同学了,要多关照啊。”
杨冰冰刚才显然已经被程水馨劝慰得没那么不开心了,笑着自嘲说:“我本来就是二班的叛徒,又不识好歹拒绝了王大少的追求,除了躲到文科班还能怎么办?”
苏亦凡一挑眉毛:“王子玮还在骚扰你?”
“不知道从哪里要到了我电话,最近打过几个电话给我。”杨冰冰无奈,“刚拖入黑名单,现代科技真好。”
苏亦凡奇怪:“上次王子玮的姐姐被我和二冯哥吓得够呛,他怎么还有胆子?”
程水馨对这种事倒是很熟悉,她自己经历过无数各种奇葩的追求者:“说不定是受了什么朋友的鼓舞,说二冯不过是个小混混之类的。”
这种口气苏亦凡也挺熟悉,当初陈欣就对着他表演了很多次。
“那我去教育教育他?”
换做以前杨冰冰肯定就阻止苏亦凡了,今天却是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苏亦凡看了一眼没吭声的少女,心里佩服杨夫人对自己女儿的了解。
慢慢学会懂得人性残酷的杨冰冰,果然还是有了一丝丝的改变。
三个人在码头公园附近坐了一会就回公司了,杨冰冰依然显得略有心事,程水馨则全程和声细语地安慰着她。当然在苏亦凡看来杨冰冰并不需要那么多的安慰,她已经自己消化很多事那么多年了,现在这件事也一样能消化掉。
回到公司之后,苏亦凡叮嘱了几句,自己又驱车独自一人去了万汇广场那边。
从车上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上附近星巴克的无线网,苏亦凡试着给妮尔留给自己的邮件地址发了一封邮件。
发完这封邮件,苏亦凡想了想,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
…………
临海市,华之梦酒店的总经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原本是属于赵玄的,装修简洁但很有现代风,跟戴戈那间秘密办公室的老式装修完全不同。
杨宗元平时来华之梦办公,也是借用赵玄的空间,对这间办公室倒是熟悉。
只是转眼之间,办公室已经变成自己的了,这让杨宗元觉得有点神奇,但的是担心。
赵玄和戴戈被杨夫人带走,自己现在需要一个人撑起华之梦。几乎通宵未睡的杨宗元联系自己父亲杨家良发现怎么打也打不通,杨夫人又警告自己不能把事情说给其他家里人听。杨宗元虽然朋友众多,但这种事还真的让他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幸好最近这段时间跟赵玄一起工作,杨宗元对华之梦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安排和处理起工作还算顺利。
顺利之余,杨宗元也深深恐惧着。万一杨夫人迁怒到自己身上,自己绝对是没有力量抵抗的。
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苦恼着,杨宗元忽然听见敲门声。
赵玄有四个秘书,现在都被杨宗元放假了,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有人来敲这扇门。
到总经理办公室有两道安保程序,杨宗元桌上的电话却是响都没响过。
一瞬间,杨宗元本来昏昏沉沉的脑子迅速清醒了。
是谁?
来人没有等杨宗元过来开门,而是将反锁的总经理办公室门推开,直接走进来。
这间办公室虽然有两层安保系统,在房间门锁上依然没有应付,用的是全球顶尖的锁具,加上加密指纹电子锁,就算是杨宗元想要进来也费了一番周折修改权限。
而现在来人则十分轻松地把门推开了,杨宗元一瞬间有汗毛倒竖的感觉。
进门的是个青年,满头金发,英俊而充满朝气,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
“嗨,杨,我们又见面了。”
杨宗元眉头皱起来:“大卫?不是离开临海了吗?”
生日晚宴里中一直表现得非常低调的大卫现在简直是春风得意:“杨,我昨天晚上接到通知,双子座和巨蟹座已经离开这里。没这两个人在,我就不需要离开了。”
杨宗元对这个随风倒的墙头草美国佬有点厌恶,但眼前大卫已经彻底推开了他的办公室门,自然是隐含了一层淡淡的威胁之意。美国人既然有能力随随便便走进来,也肯定有能力随随便便对任何人做任何事。
这种超越了财富的威胁比什么都有效,哪怕是杨宗元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大卫对杨宗元露出一个简直模特一样的笑容,嘴里一口白牙闪闪发光:“杨,没想到你现在居然成了华之梦的拥有者。生活的奇妙真让人惊讶。”
杨宗元盯着大卫看了几秒钟,眼神闪烁,最终站起来朝大卫伸手握了一下。
“好了,咱们也不是外人,你就不用假装自己中文不好了。”
大卫又是咧嘴一笑:“听说你们对看起来像中国通的外国人都没什么戒备心,我想试一下。”
杨宗元早就知道大卫是跟情报部门有关的角色,两个人最初开始成为朋友也是因为华尔街的一些小事件。后来随着大卫越来越多地展示出他惊人的手腕,杨宗元才开始正视这个新朋友,进而发展到很多问题都要咨询大卫一下。
尽管从内心深处明白大卫肯定是有所图谋,杨宗元仍是不愿意放弃大卫这条关系。相比商业情报部门所带来的那些消息,大卫的时髦值可是高多了。
这次杨冰冰生日宴。杨宗元专门邀请大卫过来,也是希望他能帮自己一把。没想到一直给人感觉智珠在握的大卫知道了苏小轻带来的人是谁之后立刻仓惶逃走,没有半分犹豫。
如今苏小轻不管这件事了,大卫又洋洋得意地回来找自己,已经让杨宗元对这个人的评价低了几分。
“你现在这身打扮,一点都不像做情报工作的。”
大卫不以为意地笑道:“我不过是个联络员,又不会涉及具体工作,不需要掩饰身份。”
这一点杨宗元倒是知道,大卫的身份是个来华留学生,家庭很富裕的那种。只要完美扮演了这样的角色。他在天朝这边的活动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阻碍。
“那么你回来做什么?”杨宗元问大卫。“苏小轻的重点已经不在这里了。”
“如果苏小轻依然关注你这里。我才不会回来。”大卫坦诚而直白地说道,“既然你与苏亦凡之间还会有来往,跟在你身边反倒是最轻松的。苏小轻身上的秘密那么多,只要知道其中任何一个。都可以给我们带来足够的利益。”
杨宗元脸色阴沉地看着戴维,缓缓摇头:“我妹妹现在已经被杨夫人软禁了,我更关心她的安危。”
“你希望我能为你做什么呢?”大卫笑嘻嘻地问道,“暗杀杨夫人?还是秘密把你妹妹救出来?”
杨宗元哪怕知道大卫是调侃自己,依然忍不住稍微想象了一下,略微意动地问道:“你能救人出来吗?”
大卫看着杨宗元,依然坦诚地说:“当然可以,不过代价可能不小……”
杨宗元已经听不下去下半句了,起身说道:“那就去啊!”
“两千万美金。”大卫说。“价格很公道,每个人一千万美金。”
杨宗元看了一眼大卫:“如果你们的人被杨夫人抓到了怎么办?”
“就算是真的被杨夫人抓到把柄了,这件事也跟你无关。”大卫盯着杨宗元的眼睛说,“你是想救妹妹回来,用了比较激烈的手段。在哪里都说得过去。”
杨宗元沉吟一下说道:“不行,杨夫人才不会那么好糊弄。”
“杨,你现在还能保持冷静,我很高兴。”大卫的口气忽然变得冷静而严肃,“如果你不能够保持冷静,我绝对不会帮你。”
杨宗元有点自嘲地哼了一声:“如果不够冷静,你觉得她们会选择保住我吗?”
被三个女人联合起来保住自己,这一点纵然是看透了很多问题的杨宗元也觉得略屈辱,但这已经无法改变。如果自己现在继续玩火,才是真的对不起赵玄母女和自己母亲的一片心意。
现在杨宗元只能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在尽可能的冷静中等待机会。
“你有什么打算?”杨宗元现在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当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无知者,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宁愿参与到戴清和戴戈的计划中去。
大卫轻松地扔出一样东西给杨宗元,是一台液晶pda,屏幕的分辨率比一般手机高一些,上面的画面是临海市及周边地区的电子地图。
“我有一件更可笑的事要跟你说。”
“你说。”
“虽然我们的主要活动范围是在美国。”大卫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但现在真正有把握能救出来的人只有临海这边的两个,也就是你的二姨和表妹。你的母亲在美国杨夫人的势力范围里,我无法保证她也能顺利被救出。”
杨宗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杨夫人手再长,国内对她来说依然是个水比较深的地方,她的影响力一般,也不可能安排太强力的守卫。
反观美国,杨家势力范围大,影响力强,杨夫人把戴清留在自己身边,谁也不敢派人去强势抢人回来。
这听上去挺讽刺,却带给杨宗元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就像是全世界所有会闹人的女生都会问的问题那样——你妈妈和我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一时间杨宗元呆坐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yes还是no,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也许就是这种简单的抉择。
…………
…………
相比纠结的杨宗元,苏亦凡现在的心情则轻松多了。
电话被很快拨通,那边接电话的人是个声音有点粗,容山市口音有点重的中年人。
“你怎么打到我这里来了?”
苏亦凡现在脸皮早就学得厚多了,笑着说道:“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是欢迎。”那个容山市的口音有点奇怪地问道,“不过也就一般欢迎,你是有问题要找我问吧?”
“既然您这么清楚,我就不跟您绕弯子了。”苏亦凡知道对方是个江湖老油子,自己遮遮掩掩的反倒没什么意思,“我想找您稳点事情。”
那个容山市口音说道:“我能回答你的问题可不多,不能让我违反纪律。”
苏亦凡立刻一个马屁过去:“郭伯伯您不用担心,我的问题肯定不会让您为难。”
那边接电话的自然是郭怒,他有点恼火地说道:“华之梦闹的那点破事儿还没处理完呢,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郭怒话语之间,自然有一点对苏小轻的幽怨之意。毕竟现在自己跟进苏小轻的事,无论事情发生在容山还是临海,只要跟苏小轻有关,自己总是要出面协助处理。
苏亦凡就真的不客气,问道:“我想问问,你们对杨宗元和赵玄母女有定向监控吗?”
郭怒一听就乐了:“你小子间谍电影看多了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干嘛要监控?”
苏亦凡却不受郭怒的忽悠:“赵玄母女也就罢了,我不信你们没注意过杨宗元。”
郭怒一想到这位跟苏小轻之间的关系,知道自己没办法真的睁眼说瞎话,长叹一声说道:“有倒是有,不过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杨宗元现在好像是在跟一个美国人接触着,那个人我们怀疑是在咱们这边活动的谍报人员。”
苏亦凡本意是想问问杨宗元跟绑架杨冰冰的策划是否有关,没想到郭怒居然主动承认了这么劲爆的一个消息:“什么?美国间谍?”
“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个人的具体身份,不过跟军方肯定有关系。”郭怒说,“我们也在看情况发展,我告诉你这些已经算是破例了,你肯不要轻举妄动。”
“您觉得我会怎么轻举妄动?”苏亦凡本来觉得郭怒主动说了杨宗元的问题挺奇怪,毕竟郭怒身份在那里摆着,犯不着跟自己说这么多,稍微一想就冥币啊了,郭怒其实还是怕苏小轻跟自己说。
“我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郭怒对苏亦凡的经历可是比较了解的,这小子连面对艾伯特都没什么惧色,算是个狠角色了,“你老实点,杨宗元的事我不管,不能惊动了那个美国人。”
“放心,我不会的。”苏亦凡对郭怒简直是信誓旦旦,“我就是想知道杨宗元跟一些事有没有关系,想让郭伯伯你帮我查查。”
郭怒有心拒绝,想了想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唉,算了……既然你都找上门了,说吧,不违反原则的话我肯定帮你。”
苏亦凡嘿嘿一笑:“那就先谢谢郭伯伯了。”
郭怒听得心里一哆嗦,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天大的麻烦给沾上了。
距离临海市大约两百多公里的新阳市郊区,连绵不绝的小区里几乎没有什么灯火。房地产热催生的鬼城在这里表现得尤为明显,那些建筑工人一砖一瓦砌成的小区没有一丝人气。
在这些名字都由高人大师指点,字里行间流露着高大上范儿的楼盘中,有一处三十二层的高层因为明显高于其他楼盘而显得分外惹眼。
高层楼里也没有任何灯光,但如果顺着楼梯逐一向上的话,会发现其中某一层居然隐隐亮着灯光。
如果从外面看向这栋建筑则什么都看不见,遮光贴纸已经把楼宇内的灯光吸收得干干净净。
二十一楼,整整一层已经被打通成连通状,装修简洁大气,干净的原木地板配着纯白的房间主色调,给人颇高大上的感觉。
房间的客厅里坐着几个人,这些人有男有女,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有的人在玩手机,有的人则是在无聊地看着电视节目。也有无所事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
长夜漫漫,总要有点事做,大家都在打发时间而已。
这些人唯一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们的目光偶尔就会停在一间卧室的门口。稍看几秒钟,然后再移开目光。
很显然,这些人是在受命看守这间卧室。
卧室里吹着凉风,空气也是经过过滤的,鹅黄色的灯光让房间显得相当温馨。
在这样舒适的房间里,赵玄正在收回抬头看着天花板的目光。
就在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应该有不止一个监视器。赵玄无奈地对自己母亲看苦笑着说:“别想了,咱们没地方可逃。”
戴戈此时正坐在一张沙发椅上,脸色不太好看。
“姜冉肯定不会简单警告一下就算了,这次你可要做好打算。”
赵玄摇摇头道:“我可没做好什么打算,妈,这次咱们输了。”
戴戈的目光也随着赵玄看过去的方向瞄了一下,她知道那里有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声音现在应该无法传输到杨夫人那里。
“是吗?你是这么轻易算了的人吗?”
赵玄沉默,然后摇头。
“不是。”
戴戈有点冷淡地笑了:“那就是了。何必要问我?”
两个人被困在这里也有段时间了,赵玄大部分时间是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戴戈则一直坐着不怎么吭声。母女俩的沉默代表着她们的态度,同时也意味着她们对眼前的问题的确没有信心。
一直到现在,戴戈忽然说出的话,让赵玄心中微微发颤。
“你知道了?”
“不过是刚知道而已。”戴戈看着自己的女儿,淡淡地说,“如果你这么容易就被苏小轻给困住,我觉得你也不必把她当成自己要击败的目标了。”
赵玄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妈,你不要这么了解我好吗?”
戴戈也看了一眼那个监视器。虽然不知道杨夫人是否会通过即时监控画面盯着自己。她还是露出了自己一贯的雍容微笑。
“我以前觉得自己挺了解你。现在才知道你是真长大了。”
赵玄挥一挥手,手腕上的那些装饰品随着一起叮当乱响。
“我才没长大呢,否则对着苏小轻就不会沉不住气了。”
戴戈看着自己女儿,叹了口气说:“你总希望一次算计很多人。这才是你的缺点。”
“我可没算计我哥。”
“杨宗元你也算计了。”戴戈一点都不稀罕地戳破了女儿的谎话,“现在那小子对你肯定是满心的愧疚,他会觉得自己欠了你很多吧?”
赵玄在巨大的床上翻了个身,嘟囔道:“他本来就欠我很多。”
“宗元那孩子自尊心太强,你做得太明显,他心里会有抵触。”戴戈对女儿苦口婆心,“不过这一辈里值得配你的孩子的确不多,你的选择也算不错。”
赵玄撒娇地喊了一声:“妈……咱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戴戈之前被杨夫人责斥时的灰败已经完全不见了,表情很自然地反问道:“现在不说这个。你觉得应该说什么?”
赵玄很无奈地说:“咱们现在难道不是应该想办法获得杨夫人的谅解吗?”
“你既然已经想好了一切,为什么还要问我?”戴戈很头疼女儿偶尔装天真无邪的模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赵玄是什么样的人,“你对苏小轻的表现满意吗?”
“一点都不!”赵玄从床上爬起来,撅嘴说道。“我觉得她简直就是随便玩玩,完全不把我当回事。”
“你被人打晕了。”
“我故意的嘛,否则你多尴尬。”赵玄嘿嘿一笑说,“既然输了这一场,认输就是。搞不清楚对方虚实,开局不利很正常。”
“有信心?”
“没有,不过试试。”赵玄说,“人生难得几回试。”
戴戈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开始闭目养神。
赵玄则仰头继续观察头顶的中央空调风口,然后将自己一双修长的美腿伸直了在床上,形成一个展开的八字,上半身依然坐直,保持着好奇宝宝的姿态。
片刻沉默之后,赵玄低下头,开始默默翻动嘴唇,念叨着什么。
如果仔细靠近赵玄嘴唇的话,大概有人能从她的口型上判断出她在默念的是某个数字。
随着赵玄的默念,这封闭的房间里似乎一切都静止了,只有时间还在流动。
…………
…………
不知道多久之后,空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炸裂声。
非常细微的声响在隔音玻璃之外发出,让人几乎无法察觉。客厅里的男男女女们却都像是集体有默契一样,猛然停止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抬起头露出警惕的目光。
这些人用迅速的眼神交换方式互相看过之后,漫不经心的表情纷纷变得认真。
空无一人的这里,哪怕是一点响声和异动,都意味着无限可能的异常情况发生。
那一声轻微的炸裂生响起之后,外面又陷入了沉寂。
坐在说法中央看电视的精壮男人举起右手,四指并拢,分成两股晃动了一下。立刻有人明白他的意思,朝着有遮光纸的窗口缓慢靠近。
手臂汗毛比亚洲人腿毛还浓密的精壮男人又把四指握成拳头,微微弯动腕部下压。
正在低头摆弄一个笔记本电脑的暗红色卷发胖子迅速切换窗口,屏幕上显示出周围的实时监控。
精壮男子继续挥手指挥,让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开始进入各自状态。
就在迅速而临时的指挥即将结束之时,精壮男子终于发现了一件不对的事。
自己手中的多功能手机竟然黑屏了!
不仅是手机,防水电子表笔记本电脑雷达定位器乃至于为了好玩而准备的大型触摸屏pda全都瞬间失灵。
这种情况忽然发生,精壮男子几乎只用了一秒钟就确定发生了什么事,顿时脸色大变。
“上帝啊!是干扰脉冲!”
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了为什么会有那一声炸裂微响。
不仅仅是电子设备,就连房间里的灯光在喊声中也瞬间熄灭。
灯光熄灭,房间里的人们眼睛顿时陷入了短暂的适应期中。
“轰”地一声巨响,房间正门被一股气流掀飞。
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怀疑他们遇到了什么,强有力的袭击以干扰脉冲开头,似乎是在预示着这一切发生得应该如此理所当然,也如此的让人措手不及。
房间里的男男女女们也非善类,尤其是为首的精装男人,他在做出指挥之后已经一只手摸向自己腰间的武器。漆黑的枪口直接指向被炸飞的正门口。
选择从正门突入,对方的自信实在是太爆棚了。
精壮男子相信这一刻电子信号中断,远在美国的雇主知道情况后也应该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他所能做的一切,就是阻止这种情况真的发生,并试图找到是谁想这么干。
枪声没有犹豫地响起,这周围几乎没有人烟,大家似乎都无所顾忌。
可惜等到枪声响起之后,精壮男子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stop!stop!”
精壮男子的声音在枪声中依然有力,但不能阻止房间里的同伴们纷纷朝着门口射击。那些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蔓延,像是一阵不停歇的廉价礼花。
枪声终于停下来,众人的枪口依然指着门口,精壮男子却转身看向自己背后的那些窗口。
那些遮光纸所挡着的窗口,似乎有一股隐隐刺痛的感觉在灼烧自己。
这一次众人再想有所反应已经晚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脚下已经有连续的爆炸响起!
围绕整个客厅,一连串的爆炸声没有停歇般响起,竟是将整个客厅的地面彻底炸开了。
不是门口,也不是窗口,是脚下。
炸药的当量恰到好处,爆炸连续而不激烈,已经漆黑的客厅地面迅速下沉,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回应,已经纷纷跌落到下一层。
然后是无情的枪火,早已准备好的子弹纷纷射入预定目标的身上。
这不是营救,是屠杀。
此时此刻,重新仰面躺在床上的赵玄,盯着已经没有了作用的摄像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妈,看来有人说服了我哥呢。”
戴戈没有说话,她抱紧双臂看着自己的女儿,像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恶魔。
——————
睡死过去了,才清醒……
晚上应该还有一章,不过会晚一点
赵玄脸上露出的微笑就和平时一样,但在这房间几乎一片漆黑的状况下显得尤为诡异。
戴戈知道自己女儿深藏不露的东西比自己预期还多,却没有想到赵玄的方式比自己和姐姐戴清还爆裂百倍。
这一瞬间,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戴戈忽然有一种自己老了的感慨。
曾经跟杨家良私会中聊到的那些想法,如今随着赵玄轻描淡写一句话迅速崩塌,戴戈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正确认识过这个人人都视之为优秀的女儿。
“杨宗元派人来的?”压抑着内心的震惊,戴戈盯着自己女儿问道,“不可能,他没这个胆子。”
“是我哥的朋友,一个美国人。”赵玄若无其事地说道,“你可能见过一两次,一个叫大卫的帅哥。”
从赵玄嘴里说出帅哥两个字尤为讽刺,戴戈知道赵玄其实眼中基本上容不下任何男人。杨宗元也是占了近水楼台的便宜才让赵玄喜欢上自己,若不是两个人小时候就在一起玩耍,赵玄心中到底住着谁还真不好说。
即使是现在,看着女儿脸上的微笑变得高深莫测,戴戈甚至开始怀疑赵玄是否真的喜欢杨宗元。
隔着卧室门的剧烈爆炸声让戴戈脸色略苍白,之前苏小轻炸掉她办公室的一幕还有心理阴影在。反倒是赵玄表情很坦然,依然躺在那张巨大柔软的床上微笑着。
“下手很利索,这样的人才算好用嘛。”
戴戈知道赵玄是在说她自己平时养的那批人关键时刻太过没用。在那之前戴戈也想过自己会输在哪里,却从来没想过是通过正面交锋输给苏小轻。
苏小轻做事很有原则,她一般都会等对方忍耐不住动手再出手控制局面。这种后发制人的方式给人感觉没什么侵略性。戴戈却知道苏小轻如果以更凌厉的方式进攻,自己势必阻挡不了。
“这样的人不是咱们用得起的。”
“我相信有很多人很缺钱。”赵玄信心十足地说道,“你不会以为跟苏小轻见面我就把所有力量都用上了吧?”
戴戈又看了女儿一眼,这两年华之梦的账都是从赵玄这里走,戴戈充其量就是起个监督作用。赵玄到底挪了多少钱在暴力建设方面,她还真不是很清楚。
见母亲盯着自己,赵玄嘿嘿一笑又坐起来。
“其实你猜对了,已经把所有力量都用上了。不过我还有别的关系。”
戴戈看着赵玄。忽然说道:“你不好奇苏小轻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吗?”
赵玄点头:“我当然好奇,所以才要跟她正面碰一下嘛。苏小轻自己亲口承认了,她通过无线网络入侵的方式杀了三叔。”
提到三叔,戴戈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惊惧神色。三叔毫无征兆死亡这一点带给很多人强烈的心理阴影,尤其是苏小轻对着空中一指那个画面太震撼,很多人都看到了。
“心脏起搏器?”
“对,即使是关闭了wifi,也能强制开启。”赵玄说,“芯片和电子是她获得情报的最重要两个途径。”
“所你用了干扰脉冲?”
“这是让苏小轻没办法监视咱们的最好方法之一。”赵玄说,“只要失去了我们的定位。想找重新找到咱们。只有等咱们把想做的事做了之后。”
戴戈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女儿会那么冲动跟苏小轻正面对决。她原来是去寻求答案了。
有了答案就容易更好地解决问题,至少知道了为什么,两个人都觉得苏小轻似乎没之前想象中那么神秘可怕了。
“那你打算怎么面对杨夫人?”
“这个问题要反过来问。”赵玄说,“我要让杨夫人知道。鱼死网破没有任何好处,她肯定会停止搜查。”
两个人说话间,楼下的枪声已经开始如雨点般响起。
赵玄一时间闭上了嘴,依然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风口,脸上的微笑就像没有过变化一样。
枪声响了没多久之后开始渐渐停下来,戴戈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么决绝的方式,大概只有年轻人才做得出来。换成是戴戈,总会想要不要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赵玄仿佛知道自己母亲在想什么一样,笑着问道:“你觉得和平的方式斗到最后就不死人了吗?”
戴戈缓缓摇头。现在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发表意见了。
因为女儿压根就不需要自己的意见。
…………
…………
从卧室里出来,房间外面的惨状让戴戈难以适应。
整个客厅的地面都被炸得掉到下一层了,戴戈和赵玄在卧室门口只有立足之地。
空气中弥散着呛人的粉尘味道,沙石砖瓦的碎片上还能感觉到灼热温度。黑暗的视野里几乎看不见人,人都在下面。
赵玄低头从卧室门口的一个软布包里掏出两个塑料玩具一样的东西。递给戴戈一个。
“这是什么?”
“除尘过滤呼吸器,跟苏小轻学的。”
戴戈依言戴上,果然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这时候从下方有东西扔上来,赵玄扬手一把接住。
是两副眼镜一样的东西,戴戈又被分到手一份。
这次是夜视仪,但现在还不能用,破坏性的干扰脉冲效果还没过去。
顺着早已经准备好的梯子爬下去,已经适应了黑暗环境的赵玄看到下面有一个大约八人的小队。为首的一人头发快掉光了,但年纪也就不到四十岁,东欧面孔,双眼在黑暗中炯炯有神。
“感谢您的完美战术支持。”赵玄跟这个东欧人握手,“汉森先生?”
东欧人眼神瞬间锐利地闪了一下,他这次更加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手脚纤细的少女。
“赵小姐,您好。我是汉森。”
赵玄点点头:“辛苦大家了,我们现在离开这里?”
汉森是个经验丰富的领队人,扫视了一眼周围状况,知道赵玄比她背后那个成熟美艳的女人更能做主,点点头说道:“我先带你们离开,这里还有些工作要做。”
赵玄表示理解:“真是太感谢了,汉森先生。”
“这是我应该做的。”汉森又跟戴戈礼貌性地握了下手,挥挥手让周围几个人散开,自己则带着母女二人打算离开大楼。
外面的夜风微凉,赵玄接过汉森递给自己的一件外套,又把外套顺手塞给戴戈。
电梯也已经不能用了,几个人必须从楼梯上下去。
狭长的楼梯好像永远都走不完一样,戴戈倒也不是那种体力连下个楼梯都不够的娇贵女人,只是走得心情略烦躁。
“你这么做,不怕杨夫人反过来对付咱们?”
“以杨夫人最近两年的作风,她不会。”赵玄很有信心,“除非她不用担心自己女儿和自己的人身安全。”
“那你爸怎么办?”
“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态度,姜冉还会觉得我怕她的威胁吗?”
戴戈没有继续追问了,她知道赵玄其实是对的。
自己之前有时候也会对赵玄表现出一股利益至上的生疏感,这种感觉让很多人错以为赵玄在自己心中并不重要,但事实并非如此。
赵玄现在所做的事也差不多,只不过她的方式更极端,更激烈,也更让人不敢试探。
走出大厦,外面的天色很暗,但仍有星光。
赵玄伸手打开戴戈一直抓在手中的那件外套,帮戴戈穿好。
“走吧,妈,今后咱们就要相依为命了。”
虽然知道赵玄是在自嘲式的调侃,戴戈心中仍是忍不住生出一股淡淡的凄凉感。
也许从今之后,那些稳定的生活就离自己而去了。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戴戈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只有人们不满足的心,推着自己不断向前罢了。
也许,这就是人生。
…………
…………
苏亦凡得知赵玄母女被救走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郭怒用短信的形式发给苏亦凡。
看到那条短信,苏亦凡本来还有一两分钟的起床拖延症瞬间治愈。
从床上爬起来的苏亦凡直接打电话给郭怒:“这是什么意思?赵玄母女不是应该被带去美国吗?”
郭怒也对这个消息措手不及:“人家家庭内部矛盾,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就没怎么关注……结果昨天晚上,有人动手去抢走了那对美女,死了一屋子人,麻烦死了。”
“这件事不归你管?”
“这件事跟苏小轻无关,我不用跟进。”郭怒说得轻松,好像几百公里的奔波比死一屋子人严重多了似的,“死的人都是杨家的保镖团队,都带了枪……我估计杨夫人那边也得稍微麻烦点,这有点触及咱们的底线了。”
苏亦凡倒不这么看:“没枪的话,死的会更惨吧?”
“这倒是……”郭局长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调调不对,“喂,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得注意看好你那个小女朋友,她现在很可能会有危险了。”
苏亦凡也知道郭怒给自己吐露消息的本意,赶紧道谢:“谢谢郭伯伯,我知道了。”
郭怒总觉得苏亦凡对自己这个称呼有点故意说自己老的意思,但也没空计较:“苏小轻联系你了吗?她有什么动作,你知道吗?”
“第一,我不知道。第二,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跟您说……”苏亦凡回答得很诚恳,但也是让郭怒超级不爽,“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那帮人是不是美国人帮忙做的吧?这行为已经越线了。”
郭怒恼羞成怒道:“不用你教育我!唉……好吧,你要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跟我通个气,我们现在初步锁定的目标就是那个叫大卫的。”
苏亦凡听了反倒觉得有点奇怪,那个大卫这么做,好像是在吸引注意力?
虽然不太清楚大卫为什么会做这么明显的行为惹人注意,但这一次反击的确是让杨夫人措手不及。
对于杨夫人来说,稳定比什么都重要。自从杨冰冰遇袭开始,那种她一手控制的稳定已经不存在了。
杨家良和赵传志两个人连夜赶到纽约来见杨夫人,还没等两人整理好头绪跟杨夫人详谈,消息传来,所有人都震动了。
被派去“接回”戴戈母女的人无一生还,光是这些人命就足够让杨夫人头疼一番的,更何况已经失去了戴戈和赵玄的消息。
发生在新阳市郊区的事很快被主要几个当事人知道了,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太一样。
戴清仍是在被软禁的状态,听到这个消息有些神经质地笑了几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反倒是一直谨慎又小心的杨家良,听说之后立刻给国内的杨宗元打电话:“最近如果赵玄联系你,记得通知我。”
接到电话的杨宗元此时正看着自己办公室桌上一张纸条苦笑。
那张纸条是用华之梦的客人留言信笺写的,上面只有一个英文单词。
“hope”,也就是希望。
毫无疑问,这是赵玄留给自己的。
杨宗元现在终于是明白了,当初大卫来找自己跟自己成为朋友,乃至于两个人私交甚密,都不过是赵玄的一手安排。
甚至大卫让人去救赵玄,问自己要做什么选择也不过是走个形式,想看看自己的态度。
在母亲和赵玄之间,最终杨宗元选择了救出赵玄。
诚如大卫所言,暴力行动能够带来一定程度的威慑。杨夫人为此不得不努力加强防护,同时也要顾及杨冰冰的人身安全。有着这么多忌惮的杨夫人肯定会避开赵玄的锋芒。
赵玄的方法非常简单,也很有效。杨宗元估计短时间内杨夫人不会做出太激烈的举动,年纪大的女人容易妥协,而年轻人则扮演勇往直前的角色。这个世界规则一向如此,未曾改变。
唯一让杨宗元担心的是,如果苏小轻再插手该怎么办?
…………
…………
早上知道了这个让人再也睡不好的消息。苏亦凡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苏小轻,而是一个人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起身吃了早餐,回学校参去加返校日。
开车去接了杨冰冰,跟去接了张瑶的程水馨二奶车汇合,几个人直奔学校。
看见杨冰冰之后,苏亦凡没有刻意提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而是说了几个自己早上专门挑的笑话,让杨冰冰笑了好一阵子。
这么开心的一天,苏亦凡实在是不太想让什么事破坏杨冰冰的好心情。
今天的学校门口很热闹。各种私家车在门口的停车场停得几乎全满。平时在学校里被校服压抑得性格都快扭曲的学生们各自打扮得或明或暗骚。一个个自信爆棚地买入校门。
三班教室里依旧是班长李沛然最早到。苏亦凡跟程水馨有说有笑地进教室的时候,李沛然看两个人的眼神稍微有点发亮。
苏亦凡以为李沛然怎么了,瞄了他一眼才发现这小子居然戴了一块欧米茄,跟自己手上的那块差不多。正撸起胳膊放在课桌上好方便让人看见。
程水馨也好奇地顺着苏亦凡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回头对苏亦凡笑笑低声说:“好厉害啊,很贵吧?”
对于平时演技一流的程水馨,苏亦凡现在实在是不想评价什么,不仅演技浮夸,态度也很敷衍。
“不知道,看不懂。”虽然程水馨明显是不想演,苏亦凡还是很配合。
程水馨“呵”了一声。再没看李沛然一眼,一点都不见外地坐到苏亦凡旁边的座位上,迅速转移了话题。
“今天是分班,如你所愿了?”
苏亦凡笑着反问道:“不如你所愿?”
程水馨没好气白了苏亦凡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几乎是苏亦凡的典型特征。这小子自从跟自己有过亲密接触之后。对自己的态度放肆了许多。这种放肆让程水馨心中暗暗欢喜,但也有些担心他对别人有同样的态度。
不过程水馨自己的心理障碍现在反倒是解决了不少,就像现在这样跟苏亦凡并肩坐在一起聊天的场面,程水馨自己也觉得不错,她变得比以前更不介意别人的目光了。
两个人说了没几句话,同班同学开始陆续来了。林露和唐颖照旧像一对姐妹一样手拉手进的教室,瞧见程水馨坐在苏亦凡身边,两人的目光都变得有些怪怪的。
那天晚上杨冰冰生日宴的场面两人也见到了,其实华之梦酒店虽然奢华,也并非不可消费的级别。主要是两人见到许多头顶上挂着无数骇人名头的所谓名人出现,顿时对杨冰冰肃然起敬的指数上升了几个级别。
更让人惊异的还是苏亦凡,这位同学平时跟几个美女关系密切也就罢了,杨冰冰和程水馨还以苏亦凡为核心在学校演过二女争夫的戏码。没想到的是在自己家宴会上,杨冰冰居然还是把苏亦凡当成主心骨一样对待。
比起在学校里的一些小细节,这就太让人佩服了。
“早。”苏亦凡对这两个同学,尤其是副班长林露充满了好感。林露也算是有自己原则个性很强的女生,她几次不鸟李沛然,公然站在自己这边。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苏亦凡一直记得。
林露笑嘻嘻地看了一眼苏亦凡,回了一声早安,目光却又在程水馨身上滴流乱转。
程水馨却不是个被动受揶揄的人,不用等林露开口就问道:“张超这几天没给你们打电话吗?”
本来是一句随便问的话,林露竟然阵脚大乱地一阵眼神飘忽。
“那个……没,哦不,打,打了……”
苏亦凡本来没在意林露调戏自己和程水馨的眼神,在他看来这种事已经不算什么了。没想到程水馨竟然目光如炬,一眼看出林露跟张超之间有些奇怪的私下联系。
程水馨却是懂得国画留白的境界,只是轻描淡写问了这么一句,得到林露的回答之后“哦”了一声,就不再继续追问。
苏亦凡一脸同情地看了一眼表情纠结的林露,心说副班长大人居然想跟程水馨斗一下,果然是寿星佬吃砒霜的节奏。
没多久之后张超也来了,刚从外地回来的他脸上有点淡淡的黑眼圈,精神倒是很好。看见苏亦凡就招手道:“嘿,这几天怎么样?”
苏亦凡反问道:“你怎么样?旅游还行?”
“别提了,在景区我爸我妈图便宜让人砸得满脸是血。”张超慨叹一句,“都报警了也没管用。我半夜还得在酒店里做游戏策划,差点没把我累死。”
苏亦凡看了一眼已经扭头不看自己和程水馨的林露,笑了笑说:“哦,不是还有时间打电话吗?怎么没给我打?”
张超没意识到自己打电话给林露的事情败露了,一脸鄙夷地说道:“你小子比我忙多了,还要陪那么多美女,我哪敢随便打电话给你啊?”
程水馨就在旁边呢,张超这坑队友的话张嘴就来,她脸色也没多少变化,反倒是陪着苏亦凡打趣了一句。
“有时间给副班长打电话哦?”
“…………”
张超一时语塞,不自然地看了一眼林露,发现小姑娘连头都没回,这才恢复了一点自信解释一下:“那个……不记得返校日了,问问副班长。你们也知道,咱们这个班长基本上是摆设。”
李沛然听了勃然大怒,差点把自己戴着手表的那条胳膊举起来想打人。但看了一眼坐在张超身边的苏亦凡,李沛然只能继续举着自己的胳膊,给人展示价值数万元的欧米茄入门级。
苏亦凡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是为了学校的事啊,难怪……”
张超知道苏亦凡不信自己,索性光棍道:“反正我解释清楚了,你爱信不信……对了,于铮最近又拉着我做事,你不打算来救救我?”
苏亦凡反问道:“有钱你不赚?”
张超已经体会到有钱的诸多好处了,如今的他至少不会再看着电脑硬件流口水,对苏亦凡没有威逼只有利诱的话连连称是。
“那还是要赚的……”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苏亦凡说,“再说,用别人的项目练手不是也很好吗?”
张超顿时觉得苏亦凡现在比自己阴险许多倍了,他决定短时间内不跟这么阴险的人再玩dota。
一个班上的学生很快就聚齐了,班级教室顿时乱哄哄再度沦为印度菜市场。大家交换着最近暑假的心得,各自炫耀经历,彼此八卦。很快铃声响起,王琴推开教室门走进来。
返校日其实本质上来说也就是宣布一下分班计划,顺便给那些想要花钱活动一下的家长们一个准备时间。王琴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宣布了分班计划,文科班依旧是由教语文的她带,一些同学离开,一些同学加入。在苏亦凡的预期中,杨冰冰的名字也在名单里。
宣布分班的事之后顺便要重复宣讲一下暑假的人身安全注意事项。不过这时候底下的学生们已经没什么兴趣听了,大家都在私下议论分班的事。
一直到返校日结束后,苏亦凡在二号教学楼门口等杨冰冰出来,对着单马尾的少女微笑说:“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找你终于不用再这么辛苦。”
杨冰冰倒是很俏皮地吐了下舌头,那表情无敌可爱。
“新同学求苏老板多多照顾。”
返校日说热闹也不够热闹,虽然是宣布分班的大日子,仍是有不少同学没来。
旅游,外出,或者是干脆不想来……放假基本上等于放羊,可见现代教育制度有多不够深入人心。
从学校里出来,杨冰冰依旧跟着苏亦凡蹭车去了公司。张超因为回来了的缘故,也去了公司跟王健滔碰一下,顺便给杨冰冰提供一点意见和支持。曾经一度不太在乎孤独的杨冰冰现在是个需要别人鼓励的小孩,对于她来说这变化其实挺大。
公司里氛围依然和平时差不多,有点忙碌,总体来说大家精神状态还是向上的。孟士毅比想象中还有效率,已经联系到了几个学校的暑假活动,打算推广程水馨的时间树应用。
这个时间树的软件有一定的私密性,愿意使用这种软件的人一般来说都是有点情怀的年轻人,以学生为主要推广对象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程水馨对此也没有太大意见。
“这是要学k吗?”程水馨自己打趣自己,“等软件红了,咱们要打官司互相争名夺利吧?”
孟士毅经过这两天的工作,对程水馨的能力已经有了相当了解。除了一边感慨怎么会有这么极品的女孩子一边羡慕苏亦凡的好运气,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本以为自己的经验在这个公司里怎么也会成为一段时间内的工作核心,现在看来反倒要配合这个小女孩努力。
“要是能搞那么大一摊子,再谈打官司内讧的事也来得及。”
孟士毅这话对于大多数年轻创业者来说其实都适用,大家最开始都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聚在一起,最终如果因为现实利益而分道扬镳的话,那也只能说明在实现梦想之后的都变得更现实了,而最初在一起的初衷还是希望一起做一些能够改变很多人的大事。
苏亦凡笑笑,孟士毅是个比较乐观的人,这样的人对公司氛围其实是有很好提升的。对于在一起工作的人,能力固然重要,但身上散发的气息也很重要。
“如果有机会打官司。我可不会手软。”
孟士毅现在已经搞不清楚苏亦凡的水有多深了,笑着摇摇头:“别开玩笑了,我怕你找人砍我。”
既然提到这个话题了,苏亦凡倒是好奇今天楚若怎么没来:“楚若说想要合作,你们谈了多少?”
程水馨说:“楚若昨天跟我说了一下,我觉得她父亲的能力完全可以承包大部分周边制作。至于怎么分成,最好是你跟楚印谈谈。”
苏亦凡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点点头:“行,不会让那老东西占咱们便宜。”
对于苏亦凡敢明目张胆地把楚三爷称之为老东西,孟士毅只能表示敬佩。打死他都不敢。
“其实如果咱们想要全力推广时间树的话。我觉得学校推广之外。应该跟一些传统平台合作。”孟士毅建议,“如果能跟几个社交网站做推广合作的,也许效果会更好。”
苏亦凡在这方面有自己的打算:“我知道那样很方便,不过合作条件都很苛刻。有些社交网站想要《萌少女》的电脑版做为交换条件。这一点我接受不了。”
“为什么?”孟士毅不懂,其实很多网站和平台想要《萌少女》,苏亦凡把这些请求都压住了。
“游戏的卖点是摄像头和掌心互动,如果出了电脑版,就失去了最初的设计初衷。”苏亦凡耐心地对孟士毅解释说,“我们的特色就是移动平台,这样才是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这个词苏亦凡说得很平静,对孟士毅的触动却很大。
曾几何时,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独一无二的人。那些想法随着工作的时间增加而变得慢慢淡了。没了。
最终自己成了这个社会上的一员,学会了迎合,学会了厚着脸皮跟各种人打交道,也学会了圆滑和世故。
没想到自己会在苏亦凡的手下工作,也没想到苏亦凡是这么倔强而不想改变的一个人。
孟士毅一时间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的选择好像真的没什么错,不仅仅是因为钱。
“真的能保持独一无二吗?”孟士毅下意识地问道。
苏亦凡看着孟士毅,脸上的笑容比一个少年所能包含的深意。
“不能啊,所以要每一次都争取做独一无二。”
孟士毅看了苏亦凡几秒钟,有点佩服地叹了口气。
“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信了。”
程水馨在旁边笑看着这一幕,好像早就料到孟士毅在想法上会被苏亦凡折服一样。
苏亦凡却是不想在这一环上继续逗留太多,转移话题道:“广告方面怎么样?”
“刚才杨宗元打电话过来,预期的广告投放继续。”程水馨有点奇怪地看了苏亦凡一眼,她现在算是知道内情的人之一,总觉得杨宗元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好像有深意。
苏亦凡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工作的杨冰冰。
“杨宗元是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就刚刚,从学校来公司的路上。”程水馨说,“直接打给我的。”
苏亦凡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对程水馨招手:“跟我去办公室,大家各自忙去,时间树最好有个更大覆盖面的宣传计划,三天之内告诉我。可以吗?”
孟士毅还沉浸在那句“独一无二”中呢,听到苏亦凡问自己,用力点点头:“没问题!”
带着程水馨去到办公室,反手关门,苏亦凡问道:“杨宗元什么意思?昨天戴戈和赵玄母女俩被人救走了,杨夫人派来监控两个人的保镖死得干干净净。”
程水馨再冷静也就是个女高中生而已,听到苏亦凡的话下意识地掩口:“怎么可能?!”
苏亦凡摇摇头:“别信法治社会的胡话,太多东西凌驾于法律之上了。”
“杨冰冰知道吗?”程水馨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杨冰冰的安全问题,“那些人是针对杨夫人?”
“现在还不知道,我打算一会告诉她。”苏亦凡说,“你别担心,这件事跟你应该没关系。”
程水馨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这是在想杨夫人宣战,逼杨夫人表态吧?如果不大事化小,他们就可能造成伤亡。”
“我不知道这件事跟杨宗元有没有关系。”苏亦凡低声分析道,“不过杨宗元最近本来应该是不想联系咱们的,现在忽然打电话过来,估计是知道了这件事。”
“你认为是他?”
“有这种可能。”苏亦凡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那几个auu在国内的钉子,有些感慨,“杨宗元到现在都没表现出什么对咱们的敌意,本身就是个挺能忍的人。除了对你见猎心喜之外,他做事还是挺稳的。”
程水馨有些脸红地啐道:“什么见猎心喜?他纯粹是想恶心你吧?”
“你有那么恶心吗?”苏亦凡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好啦,不用担心,这件事我来处理吧。”
程水馨看着眼前的少年很自然地说出他来处理的话,本来绷紧的心情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放松了。
“行,随时告诉我进展吧。”程水馨很自然地伸出手抱了抱苏亦凡,算是对他的鼓励,“我信你。”
苏亦凡在程水馨的发梢亲了亲,那股香味让他很舍不得松开怀中的女孩。
“那我怎么回复杨宗元?”松开苏亦凡的怀抱,程水馨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微微一空,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挺丢脸。
现在的程水馨,恐怕真的回不到以前的那个自己了。
“投放那么多广告,让他来,一起吃饭,或者单独请你。”苏亦凡眼神坚定地说,“既然杨宗元被保住了,我们看看他敢不敢来,也能知道这件事跟他有多大关系。”
程水馨咯咯笑:“真舍得让我陪他吃饭啊?”
苏亦凡一脸严肃地说:“我跟踪你们。”
“变态。”
“谢谢。”
“……你别逗我了,我肚子疼。”
程水馨笑得不行才出了办公室,去给杨宗元打电话。苏亦凡则留在办公室里给杨夫人去了个电话。
十一点不到,杨夫人果然没有休息,这次电话没有转接,直接到了杨夫人那里。
杨夫人的声音听上去依然平静。
“小苏,有事?”
苏亦凡也懒得跟杨夫人客套了,索性直接问道:“您打算怎么办?”
杨夫人自然知道苏亦凡想问什么,她的回答也很简洁:“不妥协。”
“会不会出现更大面积的冲突?”苏亦凡对这个比较担心,“我以为您会让事情平淡一些。”
“妥协会引来麻烦。”杨夫人的视角可没那么狭隘,“其实对外来说,现在是赵玄母女被人劫持,杨家人和戴家人都束手无策。”
“这种话也有人信?”
“大家愿意信,自然就信了。”
“如果对方手段继续强硬怎么办?”
“这方面我i不太担心。”杨夫人对苏亦凡倒是没有什么保留,直言不讳道,“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件事有别的人在参与。”
苏亦凡心中一凛。
“您是说……”
杨夫人轻轻“嗯”了一声:“对,你猜得没错,有些人想趁机打压杨家。”
电话这边,苏亦凡的眉头第一次皱成一团。
听到杨夫人的分析,苏亦凡问道:“您认为是什么人?”
杨夫人淡淡一笑:“大概猜得到,不过现在不方便说。”
苏亦凡已经理解了杨夫人在说什么,又问道:“如果有足够的证据链,这种问题可以拿出来明说吗?”
“不好说。”杨夫人的口气依然没有感觉到如何沉重,“历史上遇到这种问题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大家都挺过来了。”
苏亦凡叹了口气:“抱歉……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没关系,你照顾好冰冰就行。”杨夫人倒是很豁达,一个女人丧夫之后又没有女儿承欢膝下,要么豁达,要么可能就已经崩溃了。
苏亦凡小脸一红,他照顾杨冰冰倒是不错,就是再照顾的话可能两人关系性质就变了。
“我,我会的……”
杨夫人做为母亲,对小男生小女生之间的事相对来说肯定比当父亲的更跨容理解一些,没有继续多说什么。杨冰冰执意不肯留在美国,杨夫人反倒更容易放手在这边做些什么。反观杨冰冰回美国那几天,自己几乎停了一切工作陪着她,虽然亲情很重要,但绝对不利于应付眼前的状况。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杨夫人对苏亦凡的印象依旧不错,毕竟真的让自己母女关系破冰的是这个少年,“如果有什么事就直接联系我,最近注意一下冰冰的安全。”
结束电话,苏亦凡出了办公室:“杨冰冰,过来一下。”
这一声喊叫得颇有老板气势,引来不少目光。正在低头戴着耳机的杨冰冰完全没听见,倒是林兮好心起来走过去拍了少女一下,杨冰冰这才走过来。
“有事?”杨冰冰明显是进入工作状态了,精神飒爽地走过来,漂亮的马尾骄傲地翘着。
苏亦凡点点头:“进去说吧。”
正在传真机前的程水馨回头看了苏亦凡一眼,眼神中有疑问。
苏亦凡朝程水馨眨了下眼睛,他相信程水馨看得懂自己想说什么。
程水馨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转头继续去接传真了。
应该作为王健滔秘书的蔡绮此时正站在程水馨身边。拿着一个文件夹像个小跟班。唯一不协调的就是她脸上的墨镜,这么多天了也只有杨冰冰生日晚宴那天大家看见过真实面目,当时大家都觉得颇惊艳。
进到办公室,苏亦凡让杨冰冰坐下。
杨冰冰还很诧异,苏亦凡一般没有这么严肃认真的时候,他的认真都是那种平平淡淡的,不会摆出某种强烈情绪给人看。
“跟你说一件事。”苏亦凡盯着杨冰冰的眼睛说,“希望你能冷静。”
杨冰冰心跳陡然快了起来,苏亦凡的口气让她有些担心。
到底是担心什么,杨冰冰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出于本能地重视苏亦凡的每一句话。
“嗯。你说吧。”
苏亦凡叹了口气。说道:“戴戈和赵玄被人救走了。”
杨冰冰略微惊讶地张了张嘴,大概是真的被这个消息给震到了,过了两三秒钟才说道:“她们这么干,是不是希望戴家跟杨家全面冲突?”
“全面冲突显然是不可能的。”苏亦凡说。“如果论经济上的实力来说的话,戴家最好的是戴清,其次是戴戈。这两姐妹在杨夫人面前就像纸片人一样,随便捏也捏死了。”
“我了解杨夫人。”杨冰冰在诧异之后还是迅速冷静下来了,“出了这种事,杨夫人一定会在正面竞争里表态。”
苏亦凡问道:“她一直都是这么干的吗?”
“差不多,她以前也有很多敌人,现在很少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带着无限霸气,苏亦凡感受了一下。觉得真的是太强大了。
让自己敌人变少或是消失,这才是真的强悍……
“那就是说,杨夫人这几天应该针对戴家做出反应了。”苏亦凡说,“我现在其实不太明白,赵玄哪里来的这种自信。打破自己原来的生活,跟杨夫人这么正面对抗。”
杨冰冰想起赵玄,脸色稍微变得有些差,她当然还记得那天早上在公园里遭遇的一切。
这一切都是拜赵玄所赐。
“我不知道,也许赵玄对戴家没有什么感情。”杨冰冰说,“她只喜欢杨宗元。”
“我现在开始怀疑赵玄是不是真的喜欢杨宗元了。”苏亦凡说,“也许她只喜欢她自己,然后故意在大家面前暴露一个弱点而已。”
杨冰冰抱着肩膀想了一下,摇摇头感慨了一下:“还真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是这样。”
苏亦凡看着杨冰冰的眼睛,他发现少女虽然抱着肩膀,神情里倒是没有多少害怕的神色。
“我觉得对你来说真相可能更重要吧……反正先告诉你,至于怎么做,咱们商量着来。”
杨冰冰对苏亦凡笑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说起这些事,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赵玄下一步想做什么,谁也说不好。”苏亦凡对现在的情况也有些无奈,“现在看来,杨宗元好像没咱们想象中那么重要。”
杨冰冰依然用抱着肩膀的姿势坐着,少女的眼神飘在自己的足尖上沉默片刻,忽然抬头说道:“我觉得赵玄可能是找到了合适的合作者。”
苏亦凡眉毛一挑:“比自己强大的合作伙伴通常都会吃了自己,她肯定懂这个道理。”
“所以赵玄一定有办法不被吃,要么就是合作的人对杨家产业没兴趣。”
“没兴趣不太可能。”苏亦凡顺着杨冰冰的思想下去,“没有那些钱的话,你觉得杨家还有什么容易被人觊觎?”
杨冰冰呵呵自嘲道:“也许是我?”
苏亦凡嘿嘿一笑:“我觉得你比杨家的产业更吸引人嘛。”
大概是这个浑然天成不着痕迹的马屁实在高明的缘故,杨冰冰放开了抱着肩膀的双手,笑着摇头:“好了,不要嘲笑我了。杨夫人是怎么打算的,我以为她会自己跟我说。”
“她现在要操心的事太多了。”苏亦凡倒是很理解杨夫人,“让你回美国,到她身边显然是最稳妥的办法,不过那太折腾了,而且谁也不能保证中途没有危险。你还是得留在这边。”
杨冰冰眨眨眼:“安妮一个人可能不够用,我不想再增加保镖了。”
苏亦凡也头疼:“是啊,我知道……”
“那……”杨冰冰低头依然看着自己足尖,有点犹豫地提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苏亦凡苦笑:“如果妮尔还在的话,我可以拜托她保护你,她的水平也足够……我试着联系了她一下,她没回应。”
杨冰冰抬起头,看着苏亦凡,一股勇气在少女的心中升起。
这样为自己忧心忡忡的苏亦凡,无论如何看上去都那么值得信赖。
“要不我跟你一起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苏亦凡愣了一段时间,愕然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杨冰冰。
依然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杨冰冰脸已经红了。上一次提出去苏亦凡家住一晚是突发奇想,现在再说要去苏亦凡家里住,杨冰冰心中的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心情变了,一切就都变了。
苏亦凡被杨冰冰的提议震到了一下,随后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赵玄败在苏小轻手下,却不敢报复苏小轻而是选择了针对杨夫人动手,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她开始忌惮苏小轻。
苏小轻的手段简单有效,而且似乎永远有无穷无尽的后招,如果赵玄所图并非跟苏小轻有关的话,她的理智应该告诉她不要去触怒苏小轻。
杨冰冰跟自己在一起,反倒会比较安全。
这一刻苏亦凡有一种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就觉得还不错的感觉,他想了一下,家里的客人房杨冰冰也曾经住过,自己最近每天跑的这些事也不需要背着杨冰冰。唯一的问题可能是自己没机会跟程水馨亲热了……好吧,这不算什么,程水馨最近也有点退缩,给她留下空间也好。
两个人之间保持了差不多一分钟以上的沉默,苏亦凡知道自己必须给杨冰冰一个正面积极的回应。
当一个女孩主动说要去自己家里住的时候,如果自己连正面回应的勇气都没有,那才真的是大伤人心。
“……我现在去给我爸打电话。”
杨冰冰做出这个提议之后也有些心情复杂,慌乱地抬头看了苏亦凡一眼,点点头没吭声。
看着苏亦凡起身走到窗口给家里打电话,杨冰冰忽然觉得自己的决定好像还真不错,这样回家之后也可以跟苏亦凡商量工作上的事了。
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借口,杨冰冰看着苏亦凡跟苏慎通电话。
“……对,就是一个同学借住几天,你见过。”
“嗯,放心吧,我向你保证。”
“好,多谢理解。”
…………
…………
一直到慌乱着说自己出去工作为止,杨冰冰脸上的烧仍是没退干净。
从今天开始就要跟苏亦凡在一起住?
一想到这个,少女都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了。
躲在角落里继续工作的杨冰冰认真地继续画线,时不时回头跟林兮请教配乐的问题,然后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要淡定,要好好工作。
抬头看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的程水馨,杨冰冰忽然有些为难,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告诉程水馨这个消息。
平平淡淡的一天过去了,除了中途韩芸为了稿子的事跑来公司一趟之外几乎没发生什么。楚若像是失踪了一样没有出现,苏亦凡则在困扰着关于杨家那些动荡的问题,工作没什么效率。
反观杨冰冰就不一样了,这姑娘自从确定了要去苏亦凡家借住几天之后状态反倒大大地神勇,一天下来居然把苏亦凡交给自己的策划消化得七七八八,还修改了几个细节。
游戏策划这种本应该群策群力的事在苏亦凡和张超看来实在是跟玩儿差不多……因为有着无数的成功经验和例子可以借鉴,而苏亦凡现在主要做的又是并不复杂的手机游戏。三消类游戏以简洁爽快为核心,系统也不用太过平衡,毕竟这种游戏运气还是很主要的。杨冰冰吃透了核心部分之后开始配合游戏内容设计形象,工作进度飞快。
程水馨保持了几分精力在自己的时间线应用上,测试版中的功能很简洁,主要是用来互相浏览大家各自的历史。程水馨对分享和评论尤为重视,照搬了豆瓣上的一些模式,希望力争能让时间树软件的互动部分变得更活泼一些。
中午苏亦凡陪韩芸吃了个没什么味道的工作餐,然后把接受采访的事又丢给王健滔,下午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设计《萌少女》后续的游戏内容。
一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间,杨冰冰才过来邀请程水馨说:“要不要喝个咖啡?”
这个时间喝咖啡显然已经不太对劲了,程水馨看得出杨冰冰是有事想跟自己说,爽快地点点头答应下来。
“正好带着会员卡,去那家吧,好久没去了。”
两个人真的是很久没有单独出门了,好像自从苏亦凡生日之后就各自有事,忙忙碌碌到现在,感觉时间真的就像被人用删除键按过一样,飞快而不着痕迹。
“晚上你陪小师妹吧,我们去逛街。”程水馨上下班模式切换极其迅速。直接跑到苏亦凡办公室里宣布。
苏亦凡点头:“我先去接张瑶吧,她最近还好?”
“状态还行,就是总想帮你做点什么,太好强了。”程水馨说起小师妹也是一脸笑容,“张瑶的歌现在很红了,不过我觉得暂时保持神秘感吧,她还不太适合面对那种被关注的生活。”
“我知道,今天正好跟张瑶谈谈这件事。”苏亦凡起身,“你们去哪里?”
“女生逛街,你就不用关心了吧?”程水馨呵呵一笑。“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吗?”
苏亦凡一听说是杨冰冰主动找程水馨。已经大概明白了她想做什么。摇摇头说:“没什么,杨冰冰会跟你聊的。”
“我知道她肯定是有事嘛。”程水馨眯起眼睛笑,“还真是心里藏不住事。”
苏亦凡叹了口气:“她家里事情多,你多担待一点。”
“我知道。”程水馨笑道。“就算是为了过段时间的巴菲特午餐,我也得加油啊。我可不想到了美国还要担心人身安全。”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有点欲言又止地犹豫。
“想说什么?”程水馨眨眨眼问道。
“没什么?”
程水馨反倒有了兴趣,追问道:“怎么学会吞吞吐吐了?说嘛。”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又沉默了几秒钟,才有点感慨地说道:“其实我刚才就在想,你跟我在一起做事,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吗?”
程水馨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一张俏脸顿时涌起近似于甜蜜的笑容。
苏亦凡的这种真诚和关心。难道不是自己人生中最缺少的东西吗?
“当然担心过啊。”程水馨站在苏亦凡面前,两个人的目光前所未有地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在少年的目光中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满足感,“可是我也想过了,无非都是一辈子。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不是更好吗?你记得咱们去蹦极那一次吗?”
苏亦凡点头:“记得。”
“我说过什么?”程水馨考验少年。
“真正的自由……”苏亦凡怎么可能忘记程水馨说过的每一句话,张口就来。
“所以你觉得我会怕什么?”程水馨坦然道,“而且我也知道自己并没那么重要,如果真有利益冲突了,恐怕我也不会是首选目标。”
苏亦凡看着眼前的少女,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不用担心她了。程水馨调整自己心态的能力比周围任何人都要强,她的心态一直都很消极,大概正是因为消极到了极致,在别人看来却是无比的积极。
明眸皓齿的程水馨就在自己面前,苏亦凡忍不住上前一步,吻了她一下。
程水馨表现出了轻微的退缩,但没有真的避开。
这一吻很轻,就像两个人现在的年纪,又像他们刚刚开始的人生。
程水馨这一次没有因为苏亦凡亲自己而显得羞涩,她等待苏亦凡的嘴唇离开自己脸颊,这才露出一丝微笑睁开双眼。
“那我出去啦?”
“去吧。”苏亦凡觉得自己没必要嘱咐程水馨什么了,他对她太放心了。
程水馨拉着杨冰冰提前五分钟早退,留下蔡绮一个人在王健滔的指挥下继续做文秘小妹。
苏亦凡从办公室出来,看着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对蔡绮招招手说:“你来一下。”
王健滔有点好奇地看了一眼苏亦凡,他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好像对蔡绮的态度一直不怎么好,这忽然要单独谈话是什么节奏?
蔡绮对苏亦凡表现得自是老老实实的,规规矩矩地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苏亦凡跟蔡绮也不客气,开口就是重点:“你姐姐那几个保镖现在还跟着她吗?”
“没有了,因为合约还没到期,现在都在闲着。”
“杨冰冰生日宴那天他们去了吗?”
“去了,不过没在会场里。”
“那好,问问你父亲,我想借这几个人用一段时间,不白用。”
蔡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有着富豪私生女应有的敏感,点点头道:“好,我一会打电话。”
“蔡亚东现在跟你关系怎么样?”苏亦凡见蔡绮这么上道,也不好意思说完事儿就赶人家出去,随口问了句八卦。
蔡绮摘下墨镜,脸上的恐怖伤痕又暴露出来。
“还能怎么样?觉得我是耻辱,又不好意思虎毒食子。”
苏亦凡不赞同蔡绮的态度:“全天下没有父母是真心希望自己儿女不好的父母,你多跟他沟通沟通……算了,我没什么立场说这些,你好自为之吧。”
蔡绮被一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少年训得不敢还口,她知道这少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于是放了自己一马。如果苏亦凡真心想报仇的话,自己可能都不会活着站在这里。
“早点下班吧。”苏亦凡挥挥手说,“回去好好休息。”
蔡绮盯着苏亦凡,眼神有点复杂。
“怎么?”苏亦凡感觉出蔡绮有话要说。
蔡绮看着苏亦凡,过了半晌,咬着嘴唇问道:“我……我能跟你一起吃个晚饭吗?”
苏亦凡看了一眼蔡绮有点局促的表情,无声地笑了。
蔡绮大概很久之前就想单独跟自己吃饭了,苏亦凡倒是没自恋到认为蔡绮会看上自己,而是蔡绮明白自己脸上的伤如果想要恢复,苏亦凡比程水馨和蔡琰是个更好的突破口。
今天蔡绮这是看见程水馨和杨冰冰搞闺蜜大逛街去了,她才敢来约苏亦凡。
苏亦凡想一想,自己如果有机会多接触一下蔡绮,看看能不能化解她跟蔡琰之间的矛盾倒也不坏,于是问道:“你喜欢中餐还是西餐?”
蔡绮本来挺扭捏的,她在自己的生活圈子里也算个小公主,从来没这么恬不知耻地主动约过男生,尤其还是比自己小不少的男生。正在想苏亦凡会用什么方式拒绝自己,没想到苏亦凡居然同意了。
“我吃什么都行。”
“你姐姐嘴就挺刁,还是说说喜欢吃什么吧。”
蔡绮稍微扭捏了一下,终于还是认真回答道:“法国菜……”
苏亦凡顿时败了:“滨海有做得好的地方吗?”
“好像没有……”
“那退而求其次呢?”
蔡绮觉得自己丢人极了,只好说道:“烤肉吧。”
苏亦凡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蔡绮胸前那对雄伟,心说难道这就是吃肉的好处?
总之既然定下来吃什么,苏亦凡就开车带着蔡绮去接张瑶。两个人用一辆高尔夫和一辆保时捷继续上演一前一后的街头奇观,一路到了张瑶的录音室。
正是下班的时候,这里人倒是不少,苏亦凡让蔡绮留在大厅里等自己,他上楼去喊张瑶。
张瑶现在已经知道了大概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接自己,每次都是整理好自己的状态,不会再出现那种蹲在椅子上做音乐被苏亦凡撞破的尴尬。
发现是苏亦凡来找自己,小师妹笑得好像比平时更开心一些。
苏亦凡习惯性地揉了揉张瑶的头,带着她下楼。
戴着墨镜遮住了自己大部分容颜的蔡绮一个人站在楼下,已经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对这种目光,以前蔡绮只是觉得轻蔑,现在却带着一股烦躁和反感。
自己无法摘下墨镜,不敢露出真面目……蔡绮有一种自己人生被限制住的屈辱感,却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今日种种,都是昨日因缘。蔡绮知道这一点,又不是很想承认。
在这种矛盾的烦躁心情中被围观着,蔡绮终于看到了下楼来的苏亦凡和张瑶,竟然心中隐隐有了一种看见亲友的解脱感。
这个时间咖啡吧里人不多,程水馨驾轻就熟地刷卡,领着杨冰冰往里面走。
苏小轻以前喜欢带苏亦凡来这里,程水馨算是有样学样。事实上这里的确是个比较好的谈话场合,如果真的不喜欢自己聊天的内容被别人听到,还有更隐私的包房可以选择。
两个身高傲然的漂亮姑娘手拉着手进来,让几个拿着书心不在焉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这边。成功人士都喜欢这种调调,但想到这个场合的会员制规则,大家谁也不会白痴到认为能来这里消费的女孩是普通人家。
光从打扮上来看,程水馨倒像是个富家女,而朴素的杨冰冰是被拖着一起来见世面的朴素女同学……有些人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等会跟两个女孩一起出去结账,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认识一下那个身材几近完美的朴素马尾姑娘了。
躲开了许多刺过来的目光,程水馨随手拿了一本《追风筝的人》,躲到角落里对杨冰冰吐舌头。
“下次还是带个男生一起来吧。”
杨冰冰听见程水馨说出男生这个词,第一联想必然是苏亦凡,心中本来还不算太强烈的愧疚感忽然被放大了许多倍。
“那个……你喝什么?”
程水馨呵呵一笑:“蓝山吧,你呢?”
“苏打水。”杨冰冰倒是怎么也没养成喝咖啡的习惯,“我从小喝惯了的。”
程水馨忽然想起当年名扬网络的一个神贴,好奇地问道:“说是贵族一般都只喝苏打水,是真的么?”
杨冰冰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我认识的那些人喝什么的都有。我觉得喝东西本来就是看自己口味,非要限定喝一种饮料,这种贵族不做也罢。”
程水馨点点头,这种老外思维中非常浓烈的“随它去”感才是她比较推崇的。当年看那个北纬周公子的贵族论战帖,程水馨也曾经被震住了,觉得那厮掰得很有道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网络炒作而已。
杨冰冰对这些大家族的生活习惯还算是如数家珍:“年轻一代我接触的不多,不过年纪大的人一般生活很有规律是真的。除了有规律之外。他们每个人自己的生活习惯都不一样。开什么车穿什么牌子的衣服,这些都是个人喜好。只要社交场合端庄一点,别的都没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
经过了杨冰冰的生日宴,程水馨觉得自己也算是参与过了所谓的上流社会社交场合。这种经历回家跟母亲说她都不会相信,程水馨现在反倒觉得自己应该多学习杨冰冰心态。哪怕自己没拥有那么多,还是应该平静淡定地对待。
“真是学到了。”程水馨发出了应该属于一个小姑娘才有的感慨,“果然不能听人以讹传讹。”
杨冰冰微笑:“其实也没什么贵族不贵族的,有些家族规矩多,主要是为了维持稳定,而不是真的要限制什么。”
程水馨现在眼界也是高了。点点头表示同意:“是啊。说来说去。还是利益至上。”
杨冰冰微笑:“现实最重要嘛。”
咖啡吧大概是为了照顾客人的私人空间,最近推出的点餐方式是根据数字组合编号自己按键,有点像按电子锁密码,又像在用电话银行。两个女孩点了东西之后都变得比刚才沉默一点。过了半晌,拿着《追风筝的人》,程水馨问道:“有事想跟我说啊?”
杨冰冰立刻变得超不好意思,局促不安地嗯了一声:“是啊,是有……”
“怎么,不好意思说出口?”
杨冰冰觉得这件事说出来略诡异,最终结论又太彪悍,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我还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杨冰冰现在当真是一脸惭愧,她甚至有点后悔做出那个决定。但现在收回似乎又不是自己的性格,“故事稍微有点长,你愿意听吗?”
程水馨微微一笑:“当然愿意。”
关于杨冰冰的事,程水馨通过苏亦凡知道了一些却不够全面。这一次从杨冰冰自己口中完整讲述,听上去倒是更有一些震撼。
震撼的不是这件事有多复杂严重。而是杨冰冰自己的态度居然一直很平静。
程水馨觉得自己的心态算是不错了,可想到要是自己面对这种事,她绝对做不到杨冰冰这种程度。
一直听到最后,程水馨的震撼感消失了,反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所以你要去苏亦凡家里住几天?”
杨冰冰超不好意思的:“是啊……我倒是很想跟轻姐住,估计她也不会同意。”
程水馨想到苏小轻那个独来独往的风格,还真觉得杨冰冰说的没错。
不过更让程水馨觉得有趣的还是杨冰冰现在表现出来的小女孩姿态,杨同学现在这明显是觉得自己偷偷去苏亦凡家里住不好意思,跟自己打个招呼。
自己人身安全都受到严重威胁了,还要这么注意自己的感受,程水馨都忍不住想去捏杨冰冰的脸。
“就这件事?”
杨冰冰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是啊。”
程水馨好笑地摇摇头:“那你跟我商量什么?去就是了,如果对方真的比较顾忌轻姐的话,你跟苏亦凡一起行动确实会比较安全。”
杨冰冰还在不好意思:“我……”
刚才杨冰冰讲到一半的时候咖啡和点心已经来了。杨冰冰个自己和程水馨点了两份马卡龙,五彩颜色的小点心看上去就赏心悦目。程水馨随手就拿起个马卡龙塞到杨冰冰嘴边。
“好啦,吃东西吧。”
程水馨这样的态度,杨冰冰又不是个情商低下的女孩,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聪明的女孩之间其实不用说太多,杨冰冰已经被苏亦凡教得有点过于坦诚了,程水馨则没有那么明显的改变。
白色的马卡龙味道比较甜腻,吃起来口感很好。杨冰冰接受了程水馨递过来的点心,也知道了她的回答。
这样的答案让杨冰冰觉得更加不好意思,她觉得程水馨对自己好像太好了一些。
…………
…………
苏亦凡带着蔡绮和张瑶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离开写字楼的时候,仍有不死心的目光跟着两人。
这种目光一直到看见蔡绮的座驾之后才收回去,能开这种车的女孩如果能随便追得到的话,那这个世界也太不真实了。
当然还有更不真实的,苏亦凡带着张瑶上了一辆没几个钱的小破车,然后保时捷就乖乖跟在后面,特别温顺像个小媳妇。
张瑶上了苏亦凡的车之后就低头翻自己的书包。小师妹平时不怎么带包,那种小姑娘用的手提包偶尔用个几次,多数时候她更像个初中生一样就拿着书包四处乱跑。
从书包里翻出一摞cd,张瑶塞进苏亦凡的笔记本电脑包里。
苏亦凡知道这是张瑶最近磨出来的一些新歌和翻唱,当然笑着高兴接受了。
“最近有几个演唱会,有兴趣去听吗?”苏亦凡问张瑶,“总一个人躲在录音室里不太好吧?”
张瑶点点头,又摇头,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苏亦凡,表情有点可怜巴巴。
苏亦凡对张瑶的表情倒是很容易理解:“行啊,我陪你去,不过不能每一场都去,最近有点忙。”
光是这个回答已经让小师妹很高兴了,张瑶又可怜巴巴地点头,然后低头玩自己手指。
带着蔡绮去吃滨海最著名的一家烤肉店,这个时间店里已经排队到七十多号了。苏亦凡提前预定了房间也只能稍微等候,领着两个女孩上三楼,在有艺术隔断的房间外沙发上等着,蔡绮那十足冷高的模样仍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苏亦凡就劝蔡绮:“别绷得那么紧,跟谁都欠你钱似的。”
从小到大哪怕是自己父亲蔡亚东也没这么跟蔡绮说过话,女孩瞪了苏亦凡一眼,可惜目光无法穿过墨镜直达彼岸。
张瑶在人多的地方就老老实实的,拉着苏亦凡的衣服坐在沙发上,一只手低头用psp在玩一个滚来滚去的游戏。
蔡绮其实也很好奇,她现在对苏亦凡算是比较了解了,自从到轻灵触动工作之后她花了不少时间看苏亦凡的资料。但苏亦凡身边这几个女孩一开始还真的没让蔡绮看上眼,后来她才知道自己真算不上什么,尤其是跟这几个女孩比起来。
杨冰冰投胎水平比自己好十倍百倍,程水馨的个人能力简直爆表……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话,姐姐蔡琰现在估计也在围着苏亦凡转。这个那天生日宴上被杨冰冰指定要跟着自己的害羞小女孩有着天籁一般的歌声,又只相信苏亦凡。
这是一种魔力吗?
等位的时间比较长,蔡绮就努力观察苏亦凡和张瑶的互动,她发现苏亦凡像个大哥哥一样在细节方面很照顾张瑶。
这种细心和容忍让蔡绮觉得有点羡慕。
这么多年来,除了母亲之外,几乎很少有人会用细心又容忍的姿态面对自己。
苏亦凡却是个比较照顾多数人感受的家伙,见蔡绮无聊,又随口问道:“给蔡亚东打电话了吗?”
蔡绮点头:“开车来的时候打过了。”
“他怎么说?”
“杰夫卡他们明天会到达滨海。”
“那就好。”苏亦凡说,“回头我写一张支票,你直接给他们吧。”
蔡绮现在已经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凭着各种线索她知道这应该跟杨冰冰有关。
“杨冰冰遇到什么事了?”
苏亦凡看着蔡绮,笑了笑。
“跟你姐姐差不多一样的事。”
蔡绮一下子就明白了苏亦凡为什么要用那么多保镖,在她的理解范围内这种事很正常。当初为了坑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蔡绮可是没少花心思。
其实现在时间过去久一点,让蔡绮自己稍微想一想也能明白。蔡琰总的来说还算是个没那么心胸狭窄的姐姐,两个人如果身份对调的话,蔡绮觉得自己没准比蔡琰更狠。
对这种豪门八卦,哪怕是蔡绮现在自己身上还挂着凶手的标签,依然表现出了足够的关注。
“你告诉我杨家这么隐秘的事,不怕我说出去?”
苏亦凡淡淡看了一眼蔡绮,反问道:“你想不想好了?”
这一眼看得蔡绮立刻没脾气。
从一开始不服气到现在摆正自己位置,蔡绮没用太长时间。刚进入轻灵触动的时候还在纠结自己被程水馨一个小姑娘吃得死死的,现在则已经明白自己在苏亦凡面前不过是个弱势存在。如今面对苏亦凡,蔡绮会很自动地告诉自己,眼前这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年比自己想象中更有分量。
尤其是知道自己脸上的伤可以治好之后,蔡绮更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小心讨好苏亦凡,她知道苏亦凡在苏小轻心中的分量可比蔡琰重多了。
等位的环境其实很差,周围都是人,大家都在肆无忌惮地交谈。蔡绮很小心谨慎地靠近苏亦凡一点坐得端正,整个人因为戴着墨镜依然显得颇冷高。相比之下张瑶清新可人的模样倒是可爱极了,明显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打量她。
苏亦凡左右也是无聊,随口说道:“给我说说你家里吧。”
蔡绮稍微收了收自己太过显眼的上半身,低声说道:“蔡琰应该都对你说过吧?”
“我们还真没聊过这些。”苏亦凡说,“我以前对蔡家没什么兴趣。”
这一句话说得蔡绮有些羞愧。
说白了蔡家是对苏亦凡有所图,因此才有蔡琰主动来接触苏亦凡的那一出。那个倔强又有点别扭的女孩虽然没能成功融入到苏亦凡的生活中,却是很成功地终于在因为差点被劫持的事件后激发了苏亦凡的同情心,因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这一切都结束于蔡绮被查出是幕后指使者,蔡琰被喊回去了,蔡绮本以为等待自己的命运是无尽的暗无天日。没想到蔡琰轻飘飘一个招呼。自己居然来代替她留在苏亦凡身边。
自从明白了蔡琰看似疯狂报复举动下的良苦用心之后,蔡绮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自己那个姐姐行事也比较幼稚,大局观的确是比自己强太多。
自己想争取的很多东西,在别人眼中压根就不算什么。蔡绮现在才多少有些明白什么是所谓的“境界”,自己的确是火候未够。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苏亦凡想了想,问道:“如果蔡亚东这一房出了问题,其他人会乐见其成,还是伸手帮忙?”
蔡绮从小到大受母亲影响。对自己亲生父亲蔡亚东态度还好。对蔡家其他人是充满了敌视。闻言不屑道:“你觉得呢?”
苏亦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点明白地点点头:“行,我懂了。”
蔡绮见苏亦凡只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就不再发问,干脆主动说道:“蔡亚光跟蔡亚东这两兄弟关系还不错,其余各自为政的比较多。无论从商还是从政。蔡家都讲究自力更生,只有出了大事才会由老爷子出面,让全家人聚在一起。”
像蔡家这种有一点红贵背景的家族,这样集团式的结构算是比较合理的。苏亦凡又问道:“既然蔡家想要从轻姐这里要好处,有人想过通过别的途径胁迫轻姐吗?”
蔡绮摇头:“我对苏小轻了解不多,那些家族会议我又没资格参加。”
只是寥寥几句话,蔡绮身为一个私生女的哀怨已经表现出来了。苏亦凡对这姑娘倒是没多少同情,其实蔡绮比起很多同龄人来说依然算是幸运无数倍,至少她完全不用为生活发愁。如今闹到这般田地。多半还是自己内心阴暗加上其母的贪婪所致。
两个人聊着蔡家的话题,蔡绮总是忍不住左右观察周围人的表情,表现得很警惕。
“咱们在公共场合说这种话题没问题吗?”
苏亦凡耸耸肩:“放心,这种闲聊没有人当真。真觉得咱们谈话内容有用的人,大概也不会在这里排队。”
“要是有人有心记住了呢?”
“随便啊。只要不承认,过段时间自然会被大家忘了。”苏亦凡这段时间没少研究大众心理学,对群体心理行为倒是很了解,“你自己想想,你做的一切不是都很小心吗?一样还是暴露了,跟在公共场合说没说这个话题无关。”
蔡绮若有所思地低头想了一会,居然觉得有点受用。
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蔡绮想不承认苏亦凡比自己优秀都不行了。
两个人随口聊了几句,苏亦凡又去照顾自娱自乐的小师妹,一时间没怎么跟蔡绮说话。
等位吃饭这种事对蔡绮来说其实也挺新奇:“前面还有多少人?是不是要等好久?”
苏亦凡解释道:“其实也就是这一个小时内人特别多,过了这个时间基本上就不用等了。你以前出来吃饭都是预约订餐吧?”
“嗯……”蔡绮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像预约订餐挺丢人似的。
苏亦凡笑了笑说:“就没有临时起意想做点什么的时候?”
蔡绮摇头:“没有……”
“所以才会觉得干什么都没意思吧?”苏亦凡笑着说,“兴之所至,随便想做什么了就去做也挺重要的,人生不用那么多条条框框。”
这一次蔡绮没啃声,她觉得自己有计划的人生还是不错的,就是计划出了点问题而已。
苏亦凡要的是个小包厢,这种包房一般来说其实不太容易等,苏亦凡和蔡绮又坐了一阵子才终于等到服务员叫号。恰好苏小轻的电话这时候来了,苏亦凡就让蔡绮带着张瑶先跟服务员过去。
“吃饭呢?”苏小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欢快,“我猜猜是跟谁,是不是跟蔡绮和张瑶?”
苏亦凡苦笑道:“小轻,我现在信你是女神了……真的是料事如神啊。”
苏小轻笑道:“当然啊,程水馨和杨冰冰刚给我打过电话,让我过去吃饭。”
“那你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苏小轻咯咯笑道,“我就是想问问我们的英雄,有些事是不是不打算跟我商量了?”
苏亦凡知道苏小轻说的是什么事,他一边慢吞吞地在餐厅走廊里向前走着,一边低声说道:“我没说不跟你商量啊,今天事情太多,本来打算晚一点跟你说。”
“我总觉得你像是有自己的计划。”苏小轻的语气里倒是没听出任何嗔怪的成分,“如果你自己有想法也可以告诉我,至少巨蟹座和双子座还可以借给你用用。”
“auu的人我总觉得不那么靠谱。”苏亦凡也说实话,“其实我现在听杨夫人的口气,她在怀疑美国人的官方有人要打压杨家。”
“这倒是可以想得到的事。”苏小轻说,“华商现在势力越来越大,杨家在华商圈子里有领袖地位。稍微打压一下,也符合那些美国商人的利益——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杨家人在某件事上的态度和本届政府有点小矛盾。”
这苏亦凡倒是真不知道,如果把这些线索联系起来,杨家遇到这么多事倒是更容易理解了。
“什么事?”
“不算是件小事。”苏小轻说,“到了杨家这个规模,政治投资是必须的选择,杨家的选择冒犯了本届政府的利益。”
“这种选择太愚蠢了吧?”苏亦凡不信,“这样也行?”
“选择没有愚蠢不愚蠢的,只是看哪方面做事更没有底线而已。”苏小轻说起这个倒是很平静,“具体的问题等我回头跟你说吧,我这边还有点小麻烦要处理。”
“小麻烦是什么?”苏亦凡最听不得苏小轻说有麻烦,“我能帮忙吗?”
“苏黎诗来了滨海这边,要跟我见面吃个晚饭,我不好意思打发。”苏小轻说话间难得露出了一点无奈,“现在人正在我办公室楼下等着,好像还带了个青年才俊一起。”
苏亦凡立刻道:“不如带她们过来一起吃,反正我们刚等到位置,加两双筷子而已。”
苏小轻稍微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很多次苏亦凡帮自己挡住麻烦的经历,干脆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收起电话,苏亦凡走到包房里对蔡绮说:“等会轻姐过来。”
蔡绮被墨镜挡着看不清表情,却仍是表现出了相当的慌乱。
“苏,苏小姐要过来?”
“别担心,吃个饭而已。”苏亦凡说,“还有我姐姐苏黎诗,你应该也见过了。”
蔡绮还记得那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少女,苏黎诗论长相也算是上中之姿,而且眉宇间有股狠厉之色,倒是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仔细观察苏亦凡的表情,蔡绮发现苏亦凡的神色中竟也有一丝无奈,她看得出苏亦凡确实不喜欢那个叫苏黎诗的姐姐。
看来难念的经不止是自家独有,这一瞬间蔡绮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竟然觉得有些释怀了。
苏小轻来得很快,也亏得现在算是过了高峰时段,在苏亦凡煎熬等位的这段时间里,滨海市的路况已经好了不少。
今天的苏小轻依然是一身休闲装的打扮,干净的淡青色长裤加白色上衣,一头长发披散,浑身透着干净利落的飒爽劲儿,让人看一眼忍不住再看一眼,然后再看一眼……
苏亦凡跟苏小轻一直以来都是亲昵惯了的,当然没有这么猪哥。反倒是跟在苏黎诗背后的那个青年,目光一直紧随着苏小轻的背影,好像多看一眼能多捞到不少好处似的。
从包房里迎出来,苏亦凡看了一眼苏黎诗,发现这个曾经特别看不起自己的姐姐已经换了一张相当通俗的笑脸,跟在苏小轻身后,姿态倒是很优雅。
苏黎诗也算是从小到大被富养出来的女孩了,身上已经有了点那种海外富二代特有的小贵族气息。跟国内苏亦凡见过的一些小地方富二代相比,苏黎诗的见识和内心都算是相对宽广的,在公共场合下她当然力求表现完美。
那个跟苏亦凡一起来的青年长得稍微有点娘,一张脸上的表情简直温柔得想个基佬,但无论容貌还是穿着一看就不是普通家世。
显然青年对这种人声鼎沸的烤肉店也没什么经验,周围的热闹让他有些微微皱眉。
苏小轻没管后面的两个人,过来跟苏亦凡拥抱了一下,这个动作让跟苏黎诗并肩的青年眉头皱得更厉害一点。
“等急了吧?”
苏亦凡笑道:“哪有,快进来。黎诗姐你好,又见面了。”
看着苏亦凡这种明显生分的态度,苏黎诗现在反倒没有在美国时那么愤怒,而是很有女人味地一笑:“才几天不见,又变帅了哦?”
苏亦凡记得在杨冰冰生日宴上苏黎诗也曾经刷了一会存在感,但那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让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位到底想做什么。现在看到苏黎诗主动来滨海,他忽然有点明悟了,苏黎诗估计是想见自己父母。
至于见自己父母能想干什么。苏亦凡还不太清楚。从苏黎诗对自己的态度上来看,她大概是想通过这些方式跟自己修补关系。
跟苏亦凡交好,就等于是讨好苏小轻。看来自己这些亲戚也不傻嘛,硬的不行来软的。
至于苏黎诗为什么要带个青年才俊,苏亦凡暗中恶意猜测,这说不定是另一个高黎,或者苏黎诗自己在国内的小情人。
苏黎诗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女孩,跟苏亦凡寒暄一两句,立刻介绍自己带来的青年。
“这位是胡彦杰,我的好朋友。”
苏亦凡听了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强忍住想要笑的冲动。跟那位胡彦杰握手。
总觉得……胡彦杰这名字。跟某种药水很像?
“胡大哥您好。”
苏亦凡这边介绍了一下蔡绮和张瑶。张瑶还好,蔡绮几乎是半弯着腰跟苏小轻握手,虽然没摘墨镜,依然表现了足够低的姿态。
蔡绮的名字对很多人来说仍算是陌生的。谁也不知道这个不肯露出真面目的姑娘是谁。不过蔡绮身上倒是有股让人觉得“这个姑娘不简单”的气息,足以让人没法提出什么失礼的问题。
张瑶倒是一看就是个普通姑娘,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苏黎诗对苏亦凡身边有这么多漂亮女孩已经不怎么奇怪了,那天晚上她亲眼看到杨家大小姐对苏亦凡简直是有点依赖的样子,心中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
对一个人的看法发生改变总是很突然,苏黎诗自从那天晚上目睹了杨冰冰的态度之后,忽然觉得苏亦凡这小子能得到苏小轻那么亲密的青睐并非偶然了。
蔡绮对这个苏黎诗也就是那天晚上一面之缘,知道她是苏亦凡的姐姐,跟苏亦凡关系不太好。自小就接受私生女教育的蔡绮很能明白这种不太友好的亲属关系大概是因为什么。她也不吭声,只是坐在苏亦凡身边很沉默地观察苏小轻。
场面其实有点沉闷,不过苏亦凡觉得还好,当初在美国苏家被无数人白眼的场面他还记得。
目前为止,大概不会有什么情况比那时候更糟了。
大家先是寒暄了一阵。互相比较美国那边和这边的餐饮习惯。胡彦杰表现得很积极,飞快地开始一个又一个话题,似乎都在努力表现自己见多识广,有人生阅历什么的。
点完餐之后,苏黎诗总算是进入正题了:“我想去看看小叔和小婶,苏亦凡你觉得什么时候方便?”
苏亦凡对这种事反应倒是很平淡:“我爸平时没什么事,都可以。”
苏小轻在旁边笑道:“你最近要金屋藏娇了,真的方便吗?”
苏亦凡没想到连杨冰冰打算去自己家住的事苏小轻都知道了,只能向这位女神姐姐投降:“轻姐,我回头再向你谢罪……反正就是来住几天,有什么不方便的。”
苏小轻就咯咯笑:“对女孩子这么好,人家爱上你怎么办?”
苏黎诗虽然很好奇到底是谁要去苏亦凡家里住,但基本的礼貌让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问道:“小叔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先跟你打听一下,免得到时候失礼。”
苏亦凡摇头:“别准备什么贵重礼物,我爸和我妈都不喜欢那套。”
苏黎诗在心里骂了一句,苏亦凡这意思就是礼物虽然不用贵重,但如果太便宜了也不好。
虽然是生在海外的小姑娘,因为长在华人家庭,苏黎诗对这些语言上的小细节还是很懂的。
苏小轻在旁边轻松地说道:“我上次送的包不是挺好吗?”
苏黎诗脸色都变了,全家人都知道苏小轻超有钱,她送的包应该是爱马仕限定版之类的。十几万美元的东西,自己想一想都觉得肉痛。
胡彦杰在旁边倒是说:“礼物这种东西情意在就行,黎诗你不如送点上得了厅堂的工艺品?”
苏亦凡没想在礼物这种话题上跟两人讨论太多,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你们定就行了,不带礼物最好。”
苏小轻偷偷朝苏亦凡伸了个大拇指。
这顿饭吃得很快,苏亦凡烤肉技术了得,照例习惯性地给苏小轻和张瑶夹肉。苏黎诗看了一眼坐在苏亦凡身边的蔡绮,很好奇这个女孩为什么如此高傲又如此备受冷落。
胡彦杰刚开始来的时候还只是对苏小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现在看见蔡绮和张瑶,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时不时地想要跟蔡绮也说两句,既表现自己能照顾别人情绪又顺便跟美女搭个讪。可惜蔡绮一直没怎么正面回应胡彦杰,表现得非常冷淡。
一直到这顿饭吃完,苏黎诗也没提胡彦杰到底是做什么的。不过苏亦凡从胡彦杰的侃侃而谈中不难发现,这个长得略娘的青年应该是家里做外贸生意的,而且应该是那种规模不小的家族公司。
这样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苏黎诗会跟胡彦杰有交情了,帅哥美女是一方面原因,利益相关则更重要。
苏家除了苏小轻之外,在美国华商圈子里只能算是下游水平,连一个高黎都要好几个人一起巴结,苏黎诗刻意结交一些人也在情理之中。
今天这位胡彦杰虽然孔雀开屏得稍微兴奋了一点,总还算是懂得克制的,一直到吃完饭告辞也没说什么逾越的话。
苏黎诗则跟苏亦凡定了过几天去家里做客的事,同时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表现得稍微高贵一些,好让这个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小子稍微惊讶那么一下。
目送苏黎诗和胡彦杰开车离开,苏小轻这才转头问苏亦凡:“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苏黎诗想跟你搞好关系,又放不下架子。”苏小轻说,“你不用理她,随你自己的想法怎么都行。”
苏亦凡摇摇头道:“我觉得苏黎诗回来未必只是见见我父母那么简单。”
苏小轻呵了一声:“看问题这么深刻啊?你觉得她还想干什么?”
“扯你的虎皮,给一些人找找新的方向。”苏亦凡平静地说,“苏黎诗觉得你可能会随时跟家里人翻脸,她们大概都有点危机感了。”
苏小轻微微一笑,伸手搂住苏亦凡的脖子。
“不错嘛,说得好。”
见苏小轻跟苏亦凡这么亲密,蔡绮在旁边的心情有点复杂。
早知道苏小轻这么可怕……自己嘱咐动手的人别碰苏亦凡就好了。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蔡绮也只能默默忍受自己酿成的苦果,然后再默默跟在苏亦凡身后。
苏亦凡说这些也不背着蔡绮,他笑着问苏小轻说:“你觉得我把苏黎诗介绍给杨宗元怎么样?”
苏小轻啐了一声:“不许那么坏。”
“我有吗?”苏亦凡果然一脸坏笑,“我觉得他们应该能惺惺相惜。”
“猩猩相惜?”
“差不多。”
在自己一个姐姐面前说够了另外一个姐姐的坏话,苏亦凡心满意足地送张瑶回家。
苏小轻在苏亦凡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晚一点找我,有事跟你说。”
苏亦凡很有默契地点点头,他大概知道苏小轻要说什么。
从张瑶家的小区出来,苏亦凡把车停在路边,先接了来自杨冰冰和程水馨的一个电话。
苏小轻的宝马缓缓出现在视野里大概是电话接通之后几秒钟内的事,苏亦凡从后视镜里看到苏小轻的车,一边启动蓝牙耳机一边发动了汽车。
跟在苏小轻的宝马后面,程水馨欢快的声音先传过来:“老爷,晚上什么时候回家呀?有位同学等着跟你一起回家呢。”
苏亦凡就知道程水馨肯定会揶揄自己,纵然没有当面面对程水馨也是觉得脸上一红,低声说道:“我本来想跟你说,杨冰冰说她自己去跟你说……”
程水馨倒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很大度地说:“我知道啦,特殊情况嘛。”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他知道程水馨是如何聪明的一个女孩,其实什么都不说也许会更好一些。
程水馨大概就在杨冰冰身边,笑着又问道:“那老板你说,我要把杨同学送到哪里去呢?”
苏亦凡还没回答,已经听见电话里的杨冰冰在低声说:“我先回趟家……”
“那我先陪杨冰冰回家吧,你什么时候过来找我们?”程水馨也知道杨冰冰这次决定仓促,她倒不是真的能做到彻底豁达,只是觉得苏亦凡在自己父母眼皮底下可能更翻不出什么风浪。而且这种事自己闹一闹也许会稍微影响一下两个人的决定,对几个人的关系却会产生永久性的伤害。权衡之下程水馨觉得自己还是表现得稍微坦然一点,至少还算符合自己之前一贯的言行。
“我先去轻姐那一趟。”苏亦凡说,“过一会打电话给你们。”
“好,那一会见。”
程水馨在那边痛快地收了线,反倒让苏亦凡有点怅然若失。
跟着苏小轻的车缓缓前行,苏亦凡发现这一路居然走到了秘密基地。
两个人在地下停车场碰头后,苏小轻看着苏亦凡,忽然有点笑嘻嘻地去挽起他的手臂。
“不错啊,把小姑娘骗回家去了。”
苏亦凡挣扎着分辨道:“不是我主动提出的……”
“至少你能让她这么相信你就算不错嘛。”苏小轻淡淡一笑,拉着苏亦凡进了电梯。“今天那个胡彦杰是苏黎诗在酒会上朋友,两个人都想学那些有个性的创业者,中途辍学出来做事。胡彦杰在美国关系不少,经常去美国。”
苏亦凡倒是挺惊讶:“这也行?我还以为俩人是青梅竹马。”
苏小轻笑道:“青梅竹马的是杨宗元跟赵玄。”
苏亦凡撇嘴:“赵玄可未必真的那么喜欢杨宗元。”
苏小轻呵呵道:“你怎么知道?”
“就是感觉。”苏亦凡说,“我跟杨冰冰讨论过这个问题。”
苏小轻看了一眼电梯灯说:“其实爱与不爱都是相对的,赵玄只是更爱自己罢了。”
到了秘密基地,这里依然和平时一样,只是苏亦凡心中那种充满了静谧快乐的心情却已经不复。想到杨冰冰还有可能受到安全威胁,他的心情就变得很焦躁。
苏小轻熟悉地找到自己的拖鞋换上,一进客厅就把自己整个人扔在沙发上:“今天好累。”
苏亦凡还真挺好奇苏小轻为什么会累。不过想到她在电脑前工作的时间也就释然。
“我帮你按按?”
苏小轻整个人正趴在沙发上。双手抱着沙发垫。闻言回头嫣然一笑。
“求之不得。”
苏亦凡就真的坐到苏亦凡的身后,双手试探着伸出来。
“哪里不舒服?”
如今近距离看的话,苏小轻的双肩显得略宽,却又相当纤弱。一双手臂细长中看起来也没有弱不禁风的感觉。
“肩膀嘛。”苏小轻跟苏亦凡单独相处的时候就特别小姑娘,口气都有点弱弱的娇嗔,“今天写了好多邮件,烦死了。”
难得见到苏小轻这么抱怨工作的一面,苏亦凡竟然觉得很亲切。双手落在苏小轻肩头,即使是隔着薄薄布料仍是能感觉到那片肌肤带着让人爱不释手的温热软嫩,苏亦凡总觉得自己这样的姿势有点想把苏小轻抱起来……
摇摇头让自己去掉心中杂念,苏亦凡回忆着欧拉的按摩手法,双手掌心慢慢在苏小轻的肩头连续轻拍。
这种节奏的拍打几乎没有任何声音。隔着掌心肉的力量不会太大,带来的感觉相当舒服。苏小轻立刻眯起眼睛开始享受,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真是没白学。”
苏亦凡嘿嘿一笑,他其实现在有点不知道目光往哪里放,反正总觉得盯着苏小轻雪白的后颈不太好。
“打架的本事学得还可以。按摩只能学个模样。”
苏小轻歪了一下头,一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转移到另一侧。
“不用着急,时间多得是,慢慢来。”
苏亦凡听到苏小轻经常跟自己说的这句话,心情顿时有些低落。
“可是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苏小轻没有睁开眼睛,依旧用她惯有的慵懒声音说道:“你真的不用这么急,谁都要经历些事才能成长。以你现在的程度来说,没什么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苏亦凡开始改用手指去捏苏小轻肩膀位置的筋络,手指力量和他平时对人的态度一样温柔。
“今天来你就是想跟我说那件事吧?”
苏小轻笑问道:“什么事?”
“关于杨冰冰的事。”苏亦凡说,“我也想知道你的想法。”
大概是被苏亦凡捏得比较舒服,苏小轻非常罕见地哼哼了一声,这才开口说道:“你没有第一时间找我,是怕我为难吗?”
苏亦凡没否认:“你跟杨夫人的关系我摸不准。”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苏小轻用双臂稍微撑起了一点自己的上半身,让苏亦凡捏起来更容易,“杨夫人只能代表她自己,想要针对她就去针对她一个人不好吗?如果牵扯到你,我当然不会同意。”
“那杨冰冰呢?”
苏小轻想了想说:“这是她应该遇到的磨难,我觉得自己贸然插手不好。”
苏亦凡这时候才深切感觉到看似平静而公平的苏小轻也有冷漠一面,如果是自己被牵连进什么事,苏小轻必然全力以赴。平时尽管跟杨冰冰关系很好,苏小轻现在表现得仍是略无动于衷。
这一瞬间,苏亦凡觉得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跟苏小轻继续聊下去。
苏小轻却像是能看到苏亦凡的表情一样,忽然间笑了。
“逗你的,你看,你还是很紧张冰冰嘛。”
苏亦凡很无语,但同时心情也顿时觉得放松了:“小轻,不带你这么吓唬人的。”
苏小轻笑道:“不这么吓唬你,你怎么能说实话?你觉得对你来说,杨冰冰算是朋友吗?”
苏亦凡想都不用想地说道:“当然算。”
“真不诚实。”苏小轻不满意这个回答,“那这件事我不管了。”
苏亦凡立刻投降:“好吧……我们比普通朋友关系好一点。”
“呵,你看你……”苏小轻被苏亦凡的态度逗得不行,“你真是关心则乱。为了杨冰冰我都亲自出面,去让赵玄自己暴露了,你觉得我不关心她?”
苏亦凡不知道怎么回答,有点讪讪地依旧按着苏小轻的双肩:“是我想多了……”
苏小轻却是轻声说道:“你要知道,我所见过的女孩里,真正真心真意对你的就那么几个,她们有事我不会不管。这次你想自己解决其实也没什么,我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这次我没打算插手太多。杨家的内斗我一个外人伸手也不太好,不过保证杨冰冰安全这种事我还是有信心的。”
苏亦凡对苏小轻是全盘的相信,听到苏小轻这么说,顿时有了信心:“你打算怎么做?”
苏小轻蠕动了一下肩膀,右手反着身体扬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多了个遥控开关。
“直接连在电视上,我告诉你。”
苏亦凡照着苏小轻的指示,先点亮电视,然后在这个遥控开关的按钮里找到连接tv的图标。
电视机本身没有无线信号接收器,但可以外接,苏亦凡按了一下,客厅里的电视就开始出现图像。
屏幕上显示出的画面是一个巨大的多格监控画面,从画质上来看应该是那种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摄像头画面。
苏小轻的声音从沙发垫方向传出来:“赵玄知道我对电子设备有些办法,尽量躲开了我的能力范围之外,不过她搞错了一件事。”
苏亦凡已经被那些画面吸引住了,不由得问道:“什么事?”
“她以为我是谁?”苏小轻霸气十足地说道,“她躲得了手机信号和无线网络,躲得开卫星定向监测吗?”
那些监视器的画面在苏小轻的话语声中陡然一变,化身成城市上空的俯瞰图。
清晰,巨大,可以纵深。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少年的心,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遥控器一样的小小金属盒,怎么也看不出这东西是如何做到的。
“小轻……你这么做,那些卫星所有国知道吗?”
苏小轻反问道:“谁告诉你我没有自己的卫星了?”
“…………”
听着苏小轻那句反问,苏亦凡立刻意识到她是怎么做到的了。
“商业卫星?”
“对,多了一点功能。”苏小轻依旧趴着享受苏亦凡的服务,头都没抬地说,“你可以学着用一下,功能不是很强大,但对付一般情况足够了。”
苏亦凡腾出一只手继续给苏小轻按肩膀,力道渐渐加重,另一只手则拿着遥控器,有点好奇也有点震惊地尝试控制电视上的画面。
卫星画面切换的速度比苏亦凡想象中快多了,他对这玩意的印象还停留在google.map的阶段。陡然看到这么迅速的画面反应还有点不适应,稍微调了几次才掌握要领。
单纯看卫星画面的话,苏亦凡是没法直接分辨出这里是什么地方。但画面上有辅助功能,于是他能确定被锁定的地点是距离自己大概有五六百公里,自己未曾听过去过的小城市。
按找苏小轻所说的,赵玄已经开始回避电子信号和网络,但仍是不能摆脱城市里长大姑娘的特点,她所在的位置还是很靠近市区,苏小轻想要找到赵玄还是挺容易的。
看到画面中被锁定的建筑,苏亦凡一下子就安心了。
“所以你别担心你家杨冰冰的事了。”苏小轻的声音轻飘飘地从沙发靠垫的方向传出来,“如果你实在担心,我就给赵玄一点教训,不过那样的话应该不利于她跟杨夫人之间的博弈。”
苏亦凡早就已经理解了苏小轻的立场,她不喜欢杨家,对杨夫人的事也没有多大兴趣。唯一能让苏小轻愿意出手的理由自然是杨冰冰,现在杨冰冰已经决定了要跟自己一起住,苏小轻自然更不会去主动撩拨赵玄。
可能就连苏小轻也很好奇,赵玄这个姑娘还能打出什么奇怪的牌来。
“我就是觉得杨家的事挺复杂的。”苏亦凡说,“如果是有官方背景的人想对杨家动手,不知道杨夫人能不能扛住。”
说话间苏亦凡已经把那个金属遥控器放下了,屏幕上的画面已经落在了郊区一栋土里土气的别墅门口,这种乡村小别墅通常都有一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种花养狗。苏亦凡从画面上看到了赵玄正在院子里闭目养神,晃晃悠悠的摇椅对面坐着赵玄的母亲戴戈。
改回到双手按摩状态的苏亦凡开始在苏小轻肩膀位置稍微用力,这些日子跟欧拉学习之余苏亦凡对人体结构也算是了解了。苏小轻只是轻微的疲劳,他没有太用力过猛。
大概是被苏亦凡按得舒服,苏小轻又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你放心吧,如果这点事扛不住,杨夫人就不会是杨夫人了。”
苏亦凡想想也是,自己才经历了多少风雨,人家从创业走到今天又经历了多少。替杨夫人担心的确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可惜停不到赵玄在说什么。”苏亦凡又看了一眼画面,他刚才还以为苏小轻打算给自己演示如何警告赵玄呢。现在看来按兵不动的确是比较好的选择。
苏小轻微微抬头说:“其实说的都是废话。赵玄现在也在跟那个大卫协商下一步怎么做。两个人都在担心我继续用巨蟹座和双子座去破坏他们的好事。有个口型分析软件,可以从两个人的口型上分析出他们在说什么。”
苏亦凡已经无语了,他觉得赵玄碰到苏小轻真是命中注定的作死必须死。
“那就是说,她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没意义?不管是躲电子信号。还是跑到穷乡僻壤不出来。”
“她自己愿意,就让她先玩呗。”苏小轻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不觉得这么看戏很有趣吗?”
苏亦凡苦笑:“十分钟前我还在担心赵玄会不会对杨冰冰动手。”
“你本来就应该担心嘛。”苏小轻大概是被苏亦凡按得有点痒,肩膀微微颤动着说,“不担心就不是你了。”
苏亦凡嘿嘿一笑,被苏小轻这种程度的吐槽他倒是习惯了。
苏小轻继续说道:“你看,杨冰冰都去你家里住了,你不如趁机就把能办的事都办了?”
苏亦凡手一抖,差点没用错力气:“能不说这个吗?”
“说说嘛。”苏小轻像个撒娇的小女孩一样翘起脚晃了晃。“杨冰冰应该是唯一一个在你家里住过的女生吧?”
苏亦凡有点狼狈地承认:“是啊……”
“一回生二回熟。”苏小轻笑得稍微有点欠,“晚上你不早点去接杨冰冰?”
苏亦凡又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屏幕上的赵玄还躺在躺椅上,神情安详得好像一位老人家。
“我现在开始很好奇赵玄的成长经历了。”
“答非所问哦。”
苏亦凡双手再稍微加重一点力气,顺着苏小轻的肩膀向下揉动。
“一会就过去。应该来得及。”
“嗯,肩膀已经好了,你早一点过去吧。”苏小轻说,“不要让女孩子等太久。”
苏亦凡与苏小轻之间的默契倒是不需要说太多,他点点头:“好,我等一下就去。”
按摩又持续了一会,苏亦凡把双手从苏小轻的肩膀转移到后背上,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内衣带子的痕迹。
苏小轻的背影和正面一样怎么看怎么美,苏亦凡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苏小轻微微翘起的小腿,总觉得那样的曲线无线妙曼。
在苏小轻的后背和腰间稍微按了几下,苏亦凡发现苏小轻没再说话,他自己也也变得沉默。淡淡的尴尬中,少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有点轻轻荡漾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却知道它带着自己心会往何方而去。
在这种沉默的淡淡尴尬中,苏亦凡结束了按摩。
“感觉如何?”
苏小轻翻身仰躺过来,弓起一条腿看着苏亦凡,一双眼睛依然像繁星闪烁的夜空一样明亮。
“满分。”
苏亦凡从旁边拉过一条毯子,给苏小轻盖上。
“稍微躺一会再起来,等会咱们一起走。”
苏小轻眯起眼睛,就像遮住了大片的星光。
“好。”
…………
…………
跟苏小轻在半路分开之后,苏亦凡驱车到杨冰冰家里接驾。
可能是怕苏亦凡和杨冰冰觉得尴尬,程水馨已经提前离开了,只给苏亦凡打了个电话。
“晚上回家核对一些数据,明天见。”
苏亦凡来不及表示什么,程水馨在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别墅门口的灯一直亮着,杨冰冰一个人站在门口的屋檐下,依然是干净朴素的一身,只有脚边放着一个旅行袋。
安妮坐在旁边的车里,一直看着杨冰冰,目光有些复杂。
身为一名保镖,安妮深知自己已经不算合格了。纽约那次遇袭之后,若非杨冰冰的坚持,安妮甚至有了请辞的冲动。
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安妮更加小心地跟在杨冰冰身边,希望靠自己来保护这位少女,却没想到苏亦凡私下找自己谈了一次。
“我打算外借几个保镖保护杨冰冰。”
安妮本能地对这种决定产生了强烈的反感,却不知从何反驳。
在纽约遇袭事件之后,安妮已经知道了当时救下杨冰冰的那一队人马其实是受苏亦凡之托出现的。光是这一次弥补了自己过失的人情,安妮就无法拒绝。
现在杨冰冰又要搬去苏亦凡家里住,安妮为此还专门对杨夫人汇报了一下。没想到杨夫人听了之后只是淡淡地表示,一切都按杨冰冰的意思来,当然更需要重视的是苏亦凡的态度。
对杨夫人的决定安妮不会有任何异议,她依然只能默默跟在杨冰冰身边。
杨冰冰已经对外婆说过了自己的决定,外婆没有表示反对。
现在小姑娘像个无家可归的少女一样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等苏亦凡,安妮看了都觉得一阵荒谬。
那可是堂堂杨家大小姐啊……要不要这么可怜巴巴?
在杨冰冰的等候中,苏亦凡终于是到了。
看见苏亦凡的那辆小破车出现在视线里,杨冰冰脸上的笑容很自然地扬起来。
“程水馨先回家了,好像最近很忙。”杨冰冰看着苏亦凡下车过来帮自己提行李,连忙跟着苏亦凡的脚步要过去上车。
“时间树的初期推广比较重要吧。”苏亦凡说,“我想去见见外婆。”
杨冰冰没想到苏亦凡居然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略诧异地点点头:“好。我跟外婆说过了。”
苏亦凡拉着杨冰冰的手进了别墅,这个动作显得很自然,自然到让杨冰冰都没时间表示一下害羞。
外婆还是在看无聊的电视节目,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本老书,厚实的硬纸封皮上的字迹已经很模糊了。
“外婆,杨冰冰去我那里住几天,具体的情况阿姨会跟您说明。”苏亦凡对着这个一直表现得很安详的老人,态度一如既往地尊敬,“我来接她走。”
外婆看了一眼苏亦凡,双手放在书的封面上微微摩挲。
“去吧,趁着年轻,要多开心。”
苏亦凡对外婆微微躬身表示自己知道了,拉着杨冰冰的手离开。
一直到出了别墅,杨冰冰才低头抹了一下眼睛。
“就是去你家住几天,怎么感觉这么伤感?”
苏亦凡看着忽然多愁善感起来的杨冰冰,笑着说:“说明亲情还是很重要嘛。”
杨冰冰抹了眼泪笑起来:“真的吗?”
苏亦凡看着远方的夜路,忽然有点感慨地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多珍惜还拥有的吧。”
这样普通的一句话,连在旁边一直等候两人的安妮听了都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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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冰冰第二次晚上跟苏亦凡回家借住,感觉却是没有第一次那么简单坦然。坐在苏亦凡的副驾驶位上,少女显得有些扭捏。
苏亦凡能感觉到杨冰冰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安,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笑着问道:“晚上要不要吃夜宵?我煮给你。”
杨冰冰想起自己无数次在苏亦凡面前表现出的吃货属性,扭捏得更厉害了。
“不吃……会胖。”
“感觉你怎么吃都不会胖。”苏亦凡恭维杨冰冰。
杨冰冰这才稍微抬起一点头,有点嗔怪地说道:“以前我很少吃零食的……都跟你学坏了。”
苏亦凡觉得现在这样的杨冰冰才比较可爱,笑着反问道:“那后悔不?”
“后悔!”杨冰冰明显的言不由衷。
苏亦凡现在多少也懂得一些女孩心思了,见杨冰冰脸上的表情其实还算开心,笑着问道:“你好,晚上我把好吃的都藏起来怎么样?”
杨冰冰瞪了苏亦凡一眼。
“不行!”
好吧,两个人随便说这么几句,尴尬倒是真的淡了不少。
杨冰冰去苏亦凡家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到了小区附近的停车场,两个人下车。安妮开着丰田保姆车尾随而来,在苏亦凡旁边的停车位上停好。
苏亦凡下车的时候想到自己当初跟蔡琰就是这样的停车场针锋相对,不由得有点感慨很多事果然已经被改变了。
自从在纽约遇袭之后,安妮对苏亦凡的态度明显更好了一些。也没有说任何叮嘱杨冰冰注意安全的话,就嚼着口香糖远远地跟在两人后面,目送着两人进了小区。
小区里现在人还是不少,苏亦凡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孩拎着旅行袋穿过人群,总有认识他的人会打招呼。杨冰冰看着苏亦凡一个一个回应,她就报以微笑。
有人就好奇:“小苏,这是同学?”
苏亦凡打哈哈:“亲戚,来借住几天。”
大概是苏亦凡平时表现得确实太老实孩子了,还真没什么人不信他的信口胡诌。杨冰冰跟着苏亦凡进了楼道。对有点低的门口稍微弯了下腰,笑着问道:“亲戚?”
“说是亲人有问题吗?”苏亦凡反问道。
杨冰冰想了一下,表现得有点高兴。
“没问题!”
这次来苏亦凡家杨冰冰可没空手,拎着苏慎不喝的名贵洋酒和顾影喜欢的大牌彩妆。苏亦凡没拦着杨冰冰,他知道这姑娘在对着自己的时候其实已经很收敛了。
白天苏亦凡跟苏慎说过之后,苏慎又转述给自己老婆,顾影立刻想起自己印象相当不错的那个小姑娘:“杨冰冰?是不是那个个子很高,身材特别好的女同学?”
苏慎对自己老婆关注的重点很无语:“人家还品学兼优呢,你就不能记点别的?”
顾影自豪:“儿子认识的哪个同学不品学兼优了?”
苏慎仔细想想,自己见过的。跟苏亦凡关系很好的几个同学。除了张超之外学习还真的都很不错。老婆这自吹自擂得很有道理。
“反正人家家里有事。过来住几天,现在放假也没什么。”苏慎说,“你收着点,别又问东问西。把人家吓着了。”
顾影就不乐意:“我就随便问问,怎么就吓着人家了?”
苏慎跟老婆在这方面基本上无法达成共识:“好好好,那咱们就好好招待,我相信你。”
夫妻俩对杨冰冰的讨论没有多久,顾影又有点担心儿子的状态:“苏亦凡这不是在跟人家谈恋爱吧?”
苏慎对这个问题看得倒是比较客观:“儿子认识好几个漂亮姑娘呢,你还真不用担心某一个。”
顾影想了想,自豪又头疼,干脆懒得说了。
等了半个晚上,杨冰冰终于上门。还拎着礼物。顾影看见这干净朴素的姑娘就心里欢喜,杨冰冰俏生生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是在太赏心悦目了,尤其是她这种不怎么打扮自己的女孩更容易让家长心生好感。
招呼杨冰冰进屋,苏慎也出来迎接客人,杨冰冰这才奉上自己带来的礼物。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又来打搅了。”
顾影笑着客气两句,到底还是接过了杨冰冰递过来的礼物,看一眼就有点震惊。
四瓶酒怎么也要一万多吧,那彩妆要是真的也有小六千。
就算是住五星酒店,这两万多的见面礼也有点过分吧?
苏慎也诧异地看了苏亦凡一眼,他知道苏亦凡现在有钱,还在猜测是不是他买了礼物让这个朴素的女孩带上来。
苏亦凡朝苏慎很隐秘地摆了一下手,表示跟自己无关。
杨冰冰依旧是一副有礼貌好孩子的样子,双手把礼物送到顾影手中。
“阿姨,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苏慎又看了苏亦凡一眼,这次的意思是问到底是闹哪出。
苏亦凡肯定地点点头,表示苏慎可以收下礼物。
苏慎瞪了儿子一眼,轻轻拍了老婆肩膀一下。
“孩子一片心意,收下吧。”
顾影还想说什么,被苏慎搂着肩膀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先接了东西。
杨冰冰看着苏亦凡的父母进房间,低声问道:“我这样是不是太唐突了?”
苏亦凡笑着摇摇头,帮杨冰冰把旅行袋拎进来:“绝对没有。”
杨冰冰心想自己来都来了,心一横换了拖鞋跟着苏亦凡去参观自己住过的那间客人房。
下午苏亦凡叮嘱过苏慎要给杨冰冰准备一个电脑桌,苏亦凡一进屋就把杨冰冰平时不怎么用的笔记本电脑从旅行袋里拿出来放上。
“条件艰苦,将就一下。”
杨冰冰环顾这间自己曾经住过一晚的客人房,心中有点昨天对比今天的小感慨,笑着摇摇头:“哪里艰苦了?我觉得太好了。”
苏亦凡给杨冰冰看电脑桌上的液晶时钟,还有自己让苏慎在楼下买的玉兰花,花插在水瓶里,香味已经弥散满了整个房间。
“装备简陋你就别介意了……这个是提醒你早点睡觉的,这个比空气清新剂闻起来舒服。”
这些小细节让杨冰冰眼前一亮,她整个下午都看着苏亦凡在公司忙碌,知道他肯定是听说了自己要过来住几天之后安排家里人置办的。想到这个好朋友以往一贯的细心温柔,少女总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用手轻轻摸过一样。
苏亦凡留下杨冰冰一个人在房间里换衣服和整理带来的随身物品,回到客厅,迎头就要接受顾影的质问。
“这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苏亦凡说,“人家过来住几天,带点见面礼。”
“见面礼是六百多欧元的彩妆?”顾影对酒不了解,但对化妆品肯定是门儿清,“你同学家里开银行的?”
苏慎对杨冰冰印象不错,杨冰冰那朴素的模样总能让他想起自己学生时代单纯又美丽的女学生。现在这样的小姑娘太少了,苏慎也有点不能接受杨冰冰拎着两万多块钱的礼物上门这种事。
苏亦凡含糊道:“反正你们别管了,人家不差这点钱……跟杨冰冰比,你们儿子可是个穷鬼。”
苏慎最近也有在关注跟苏亦凡有关的报道,知道他应该赚了不少钱。因为苏亦凡最近一段时间几乎都是早出晚归,父子俩也没聊过这些事。现在当着顾影的面自然更不能说什么,只好叹了口气说:“那你记得有机会把人情还给人家,或者等你同学走的时候,把礼物给她带回去。”
苏亦凡摇头说:“不用了,真的就是孝敬你们的,爸你拿着跟酒同学聚会的时候喝点,妈你就随便用用那些东西。”
苏慎还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那边客人房的卧室门,摇摇头道:“算了,回头你找我,咱们聊聊。”
苏亦凡点点头,神态表现竟然有几分沉稳,这让苏慎心中暗暗吃惊。
自己这个儿子现在看来终于是长大了。
换了一身干净家居服的杨冰冰从卧室里出来,一头长发已经从马尾改成了披散下来,显得比学生打扮更妩媚一些。
这样的杨冰冰苏亦凡其实不算是第一次见到了,再看还是觉得震撼,总要发呆那么一两秒钟。
“晚上说不吃零食那位,你跟我来一下。”
杨冰冰先是对着苏慎夫妇礼貌地笑一下,这才跟着苏亦凡去了他的卧室。
这场面让苏慎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干脆懒得说了,回到书房去看纪录片。顾影则继续留在客厅看家长里短的家庭伦理节目。
杨冰冰对苏亦凡的卧室印象很深刻,这曾经是她生平第一个进入的男生卧室。当时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杂乱,只有一些游戏美女的海报证明了主人的宅男属性。
重新坐在苏亦凡那张电脑椅上,杨冰冰很自然地又用了非常淑女的坐姿,有点拘谨地面对自然坐在床上的苏亦凡。
“你晚上还要工作吗?”
杨冰冰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让苏亦凡简直是哑然失笑。
“当然要,你难道也想加班?”
杨冰冰也就不自然了一小下,双手按着腿,整个人忽然又变得和平时一样坚强果敢了。
“当然要!”
苏亦凡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小狮子的好胜心终于被激起来了。
……于是两个人的同居生活,居然又是以工作为主题开始吗?
苏亦凡不得不承认,杨冰冰真是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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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发完这章就要去交通局做gps定位找捡了钱包的出租车……祝我好运吧,今天还有不少事要忙。
如果不幸真的找不回来,估计折腾很久,想一想都头皮发麻,唉。
杨冰冰在苏亦凡房间里坐了大约四十分钟就逃出来了,她总觉得苏亦凡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也不知道到底是杨冰冰的心态变了,还是苏亦凡的心态变了,或是两个人的心态都变了。
两个人倒是很认真地谈了一下现在杨冰冰遇到的一些问题,三消游戏不是不好做,是做好了才难。一聊之下苏亦凡发现杨冰冰的审美对可爱的东西可能稍微有些抵触,但这并不妨碍杨冰冰正常客观地看待问题。如今互联网带动的萌审美风潮简直势无可挡,两个人决定还是顺着这个路子做下去。
至于三消规则什么的,苏亦凡已经帮杨冰冰想得很清楚了,连锁爆炸和特殊奖励等机制一环扣一环。大家可以先用没有美化过的游戏试玩一番,寻找漏洞。
杨冰冰对苏亦凡倒是很相信:“你想的一定没问题吧?”
苏亦凡一点都不配合地谦虚:“不好说,我玩过的三消游戏也不多。”
两个人就游戏本身的剧情和rpg要素讨论了一下之后,杨冰冰告辞回自己的客人房继续整理东西,苏亦凡则是非常老实地去了父亲书房。
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顾影看见杨冰冰低着头从苏亦凡房间里出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招呼,最终还是决定装着继续看电视。
倒是苏亦凡出来之后过去跟母亲打了个招呼:“我去跟我爸说两句话。”
顾影挥挥手好像赶苍蝇一样,想了想又叫住苏亦凡,神秘兮兮地问儿子。
“你觉得那个程水馨,还有这个杨冰冰,哪个更好一点?”
苏亦凡哭笑不得,心说自己母亲问的这个问题还真尖锐。
“都好。”
“去去去!”顾影不乐意,“小小年纪还这么贪心,选一个得了。”
苏亦凡一脸冷汗地逃走了,心说这是母亲鼓励自己早恋的节奏吗?
书房里,苏慎正在翻一本讲中国近代教育史的书。听见苏亦凡脚步声就放下书抬起头。
苏慎的书房很简洁,不像很多人软装修得那么厉害,书架上的书几乎没有那种大部头。倒是一套大不列颠百科全书挺吓人,精装的硬纸封面已经被翻得边角发白,可见平时一定经常看。
苏亦凡有时候也会想,现在网络百科全书已经做得相当完备,这些上一代用来储备知识的终极梦想在网络资源中简直唾手可得,反倒让人变得知识贫乏。只能说这个世界还是老样子,越容易得到就越不珍惜。
在苏慎的对面坐下,苏亦凡看着自己父亲。一贯地坦白。
“杨冰冰跟我肯定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苏慎点点头。他相信苏亦凡。
“最近公司事情有点忙。不过总觉得也没什么可跟你汇报的……”苏亦凡斟酌着转移话题,他其实不太想在杨冰冰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越深入越是容易窥探到自己真实的内心,“挺赚钱的。不过公司的财务现在跟我个人的腰包还没挂钩,我打算今年再做一些事看看。”
苏慎一点都不惊讶,最近他已经看了不少关于《萌少女》的报道。虽然觉得儿子搞这个游戏格调其实不算太高,但那种忽然看见自己孩子做出一番惊人事业的成就感还是很强烈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几乎等于是抵消了苏慎对于苏亦凡某些事没有告知自己的不满。
孩子长大了带来的失落和欣慰几乎是同时到来的,这一点苏慎自己很清楚。
“现在的报道很乱。”苏慎说,“我看夸你也不是大多数,很多人讽刺你,也在骂你。你顶得住?”
苏亦凡耸耸肩:“只要我不触及法律层面的问题。其实都无所谓。新闻就像一阵风,过一阵子没人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就算记得也不在乎了。”
苏慎毕竟还是老一辈人,听到苏亦凡这么说有点惊讶,但又觉似乎很有道理。
那些曾经轰动一时的新闻。当事人也不会因为报道最终就失去了自己的生活。新闻终究是新闻,时间能沉淀一切。
“那些新闻对你现在的生活毕竟还是有影响吧?”
“公司现在基本上推在台前的是王健滔,没多少人关注我。”苏亦凡说,“游戏相关的报道终究不是大主流,我们闷声发财。”
“不担心公司交给别人权力太多,到时候分家吗?”
“如果真要散就散呗。”苏亦凡笑着说,“我现在可以利用的资源还是比较多的,暂时应该不会分家。”
“那将来?”
“将来会用一定程度的利益把朋友们拴住。”苏亦凡胸有成竹地说。
“如果真拴不住呢?”
“那也未必就不是朋友了。”苏亦凡看着自己的父亲说,“考虑利益是考虑利益,决定立场是决定立场,跟当不当朋友没关系。”
苏慎忽然有点无言,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多虑了,其实完全没必要跟苏亦凡聊天。
能说出这样话的苏亦凡,无疑让苏慎觉得很放心。
想到这些,苏慎忽然觉得一身轻松,笑着问道:“报道上说你赚了不少钱,打算给我和你妈换套房子吗?”
苏亦凡理所当然地点头:“其实真赚了不少,换房子什么的都小意思了。”
苏慎笑着骂道:“要不是看着你长大,还以为你在吹牛呢。”
“游戏的利润现在比贩毒还厉害。”苏亦凡倒是给父亲科普了一下,“我们公司小,人也不多,开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苏慎呵呵笑道:“还是想参观怎么办?”
“您还是看报道吧。”苏亦凡对这种事倒是分得很清楚,“就当我打了份工,做不好的话最多回家靠你养着不行吗?”
苏慎对儿子的心态挺欣赏的,又不是很想夸苏亦凡,总觉得说多了这小子肯定翘尾巴。想了想只能说道:“你放心,我肯定不参合。不过你现在要做什么总得跟我说说吧?想分享一下你的成功喜悦都没机会。”
苏亦凡见自己亲爹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现在的收入也是那些销售平台跟我定期结算,目前我到手的收益确实不少,不过我打算继续做一些东西。有游戏,也有社交软件平台。”
苏慎不是老古董,对苏亦凡口中的名词一点都不陌生:“就是像交友网站那种东西?”
“嗯,主题更鲜明一点。”苏亦凡说,“我现在初步的设想是建立一个综合平台,在这个平台上有各种专门的软件可以玩。只需要注册一个账号,就可以选择各种自己想玩的内容。”
苏亦凡之前也跟程水馨讨论过这个问题,程水馨认为这样做太过耗费精力,尤其是在现在平台基本上已经被大型公司垄断的情况下,想要突围除非有自己过硬的产品。而现在这个规模的团队做到奇兵制胜还行,真想要给出精品答卷还是很难的。
两个人的讨论没有答案,目前以苏亦凡和程水馨对整个行业的了解来说,大家也只能一边走一边想应该怎么办。
这些话题当然不会跟苏慎讨论,苏亦凡也就是随口说说,这个构想很远大,倒是把苏慎给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学生的小小梦想那么简单了,很多所谓的大公司老板也在做差不多的事。
憋了半天,苏慎只能有点无奈说:“那样的话,你就不可能不耽误学习了吧?”
苏亦凡对自己父母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他点点头:“不可能……估计会被影响。”
苏慎看着自己儿子几秒钟,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你想好了?”
苏亦凡对父亲笑了一下,反问道:“爸你还记得当初在这里问我的问题吧?”
苏慎记忆力自然是不错的:“记得,我问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说你想成为一道光。”
“是啊。”苏亦凡说,“我觉得我慢慢找到方向了。”
苏亦凡的巨大变化苏慎也是看在眼里的,他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摸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早已经懂得察言观色的苏亦凡起身给父亲换茶水,然后把茶杯放在苏慎面前。
苏慎低头看了一眼茶杯,沉思了一会,低声说道:“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做。不过学业还是很重要的,你高三了,不能真的放下……”
苏亦凡飞快地答应道:“我知道。”
苏慎有点无奈地挥挥手:“现在科技新闻里都说你赚了快一个亿了,有那么多吗?”
苏亦凡心算了一下汇率,否认道:“没有……”
苏慎松了口气:“我就说太夸张了。”
“九千多万人民币吧。”苏亦凡大喘气似的终于把话说完了,“如果持续销售下去的话,估计数字会更好看一些。”
“…………”
苏慎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一直以来苏亦凡的性格养成跟他这个当父亲的原则性太强很有关系。儿子赚了这么多钱,苏慎心中也萌生出一丝想要帮孩子看管的念头,不过他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苏亦凡的能力体现而不是自己的。苏亦凡能赚这么多钱有各种原因,但最终的原因是他知道如何做好这一切。
无语了很久,苏慎终于问到了自己想问的另外一个问题。
“对了,你还不算彻底成年吧?”
“什么?”
苏慎指了指书房门外。
“你跟那个女同学……”
苏亦凡很崩溃地看着自己亲爹。
“爸,我一直以为这活儿是我妈的,没想到你也……”
苏慎嘿嘿一笑。
“废话,当然是你妈吩咐的。”
“…………”
父子俩看似堂堂正正实则鬼鬼祟祟的谈话结束后,苏亦凡几乎是捂着脸落荒而逃。被自己亲爹问起有没有跟小姑娘做过羞羞的事情这种经历可不怎么美好,虽然答案是非常理直气壮的,他还是不太想回答。
苏慎看着儿子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自己如果有一个亿会做什么,想了一会居然有点想傻笑。
这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还真不错,苏慎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同事亲友们都爱把孩子的成绩和成就拿出来比啊比了。
大概是因为第一天到苏亦凡家里住,杨冰冰表现得还是略羞涩,跟苏亦凡谈完之后就躲回自己的房间没再来找他,后来还是在顾影的招呼下才去洗了澡。
第二天早上苏亦凡带着杨冰冰去上班,程水馨见面就抓过杨冰冰笑嘻嘻地问:“同居愉快吗?”
杨冰冰说起自己送了太贵的礼物让顾影不好意思收的糗事,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可惜程水馨不上当。
“问你愉快不愉快,别转移话题啊。”
杨冰冰面对好朋友的追问还是没抵抗住,认真地回答说:“感觉家庭氛围很好啊,不过我一晚上都在做东西,没怎么跟叔叔阿姨说话。”
程水馨怎么可能不明白杨冰冰现在的心态,笑着鼓励道:“那你可要加油了。”
杨冰冰认真又挺有干劲地点头:“我已经联系了一个外包团队,把一些工作给他们做,争取尽快上线。”
程水馨知道杨冰冰这是不好意思跟自己说别的,于是只能谈工作,笑着说道:“可惜你这款游戏不是创新类型,没法去集资。不过咱们现在资源比以前丰富了,可以帮你做更好的推广。”
“其实我在想,美国那边能不能找人帮苏亦凡再推广一下《萌少女》。”杨冰冰说起这个倒是显得更有兴趣,“我可以拜托杨夫人,在零售店里做一下视频广告推广。”
程水馨想了一下那种全北美小零售商都放电视广告的壮观景象,有点憧憬但的是担忧。“要花很多钱吧?”
杨冰冰对这方面比较了解:“一分钱不花肯定不行,不过也就是个宣传材料本身的成本,应该很少钱。”
程水馨听得两眼放光,打算去喊孟士毅过来跟杨冰冰详谈。
杨冰冰却不干:“具体的事干脆你跟杨夫人说算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程水馨很无语:“你知道吗?如果你能在北美给出这么大的推广力度,帮苏亦凡省下的钱够做十个游戏了。”
在这方面杨冰冰倒是很固执:“那是额外的,我自己的东西也不能落下。”
程水馨呵了一下,又有点担惊受怕:“跟杨夫人对话?我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啊……”
杨冰冰看自己母亲当然是一点神话光环都不带的,笑着说:“谁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哪里有不够资格这一说,我先跟她说。然后你们聊聊怎么做。”
毕竟只是个高中少女。想到自己可能要跟杨夫人直接对话。程水馨还是有点失神,杨冰冰的宽心丸都不管用。
“那不一样……那可是杨夫人,我还真有点怕。”
这次杨冰冰看程水馨的心态觉得好笑了:“你也有怕的东西啊?”
“太多了。”程水馨说,“我还怕你呢。”
“怕我?”
“怕你哪天不把我当朋友了。”
杨冰冰愣了一下。说:“不会的,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永远吗?”程水馨用杨冰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神情略迷惘。
这样的表情,已经很久没出现在程水馨脸上了。
不过这种情绪依然只是转瞬即逝,程水馨带着杨冰冰去找孟士毅,然后等她跟杨夫人的私人助理先联系。
就在杨冰冰给杨夫人打电话的间隙里,程水馨收到一条短信。
短信来自一个不那么让人愉快的手机号,是杨宗元。
“程同学,我已经在去滨海的路上了。欢迎我吗?”
程水馨拿着短信去找苏亦凡给他看。
苏亦凡正坐在办公室里想昨天跟苏慎说的话,其实阶段性的成功对他来说也算是非常难得了。现在苏亦凡对未来的发展也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他倒是更希望多跟程水馨聊聊这些话题。
没想到刚想起程水馨,程水馨人已经一阵风一样来了。
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苏亦凡,苏亦凡看一眼上面的短信。立刻眯起眼睛问道:“他这么着急,什么意思?”
程水馨也不明白:“杨宗元是想表达自己没受任何影响吗?”
“他肯定知道我也知情。”苏亦凡分析道,“问题是这么急吼吼来见你,他想干什么?”
程水馨象征性地拍拍胸口,浑然不觉这个动作有多让人直眼睛。
“好怕怕啊,我要去跟这种人吃饭吗?”
苏亦凡摇头:“我不想让你去了。”
程水馨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苏亦凡居然认真了,顿时觉得心头一软。
苏亦凡的关心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说什么,大概就是真的那么想了。
想到这些,程水馨就觉得有点感动。
回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程水馨让自己靠近苏亦凡,温柔地笑了一下说:“别,既然决定了要去单独见他,就让我去见识见识吧。我相信杨宗元不敢对我怎么样,如果真要做点什么,估计他早就做了。”
苏亦凡也承认这一点,不过他还是不放心。
“杰夫卡他们今天已经到了,我让他们跟着你吧。”
程水馨跟蔡琰住在一起那么久,对杰夫卡等人还是比较熟悉的,也就不矫情地点头:“行,听你的。”
女孩轻声妙曼地说出“听你的”这种话总是让人觉得心情舒畅,苏亦凡此刻的心情却没那么轻松,他总觉得杨宗元应该也已经知道了点什么。
现在主动出现的杨宗元,是不是在配合赵玄呢?
“那我出去了。”程水馨看了苏亦凡一眼,忽然觉得还是心慌,她现在的脸距离苏亦凡太近了。
苏亦凡的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在程水馨的红唇上,他有点像吻上去,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够尊重程水馨,尤其是她最近的心情也矛盾纠结。
“行……你去吧。”
程水馨又笑了,她喜欢这样的苏亦凡,哪怕是心中有些小纠结,归根结底他还是尊重自己的。
出了办公室,程水馨拉着打完电话的杨冰冰去找孟士毅。
孟士毅最近还处在需要不断给朋友打电话解释自己为什么跳槽的烦躁中,看见程水馨和杨冰冰两个美女联袂来找自己,烦闷的表情终于是舒缓了一些。
程水馨跟孟士毅也不客气,指了指杨冰冰说:“让她跟你说?”
孟士毅这种老江湖在该沉默的时候自然不会啰嗦,目光转向杨冰冰。
杨冰冰被孟士毅那自然而骚气依旧的目光看得稍微有点不自在,只能咳嗽一声说道:“那个,我现在有个北美的宣传想法……”
孟士毅伸手打断杨冰冰的话:“等等,北美的宣传我们用不用这么着急?现在游戏的主要消费群体集中在亚洲这边,美国的下载量很大没错,但这个人设不太符合美国人的口味吧?”
程水馨在旁边笑着说:“你能不能等人家把话说完?”
孟士毅做了个ok的手势:“好吧……不好意思,你继续说。”
杨冰冰于是把自己能拿到美国几乎所有小型零售店的店头广告这种事说出来了,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
本来还挺淡定的孟士毅听完之后表情很精彩,跟一只被人掐了脖子打了十七八拳的火鸡差不多。
“你没开玩笑?”
程水馨反问道:“你觉得我们俩什么时候跟人开过玩笑?”
“…………”
纵然觉得自己见过大风大浪了,孟士毅还是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自己的震惊。
……这些学生都是什么人啊?平时看穿着打扮和做事的态度也就是比普通学生厉害一点,孟士毅觉得自己主要是看好这家公司的前景。而且苏亦凡是个学生,开学之后大概没那么多时间管公司,自己可以发挥的余地就更大。没想到来公司才不过几天,这惊喜和惊吓就几乎一起砸在头上了。
程水馨才不管孟士毅有多震惊呢,她晃了晃手指问道:“喂,问你打算呢,我等一会要跟美国那边通电话,你的意见很重要。”
孟士毅这次是真的有点懵了,他是真不明白,自己分明上的是一艘快艇,怎么转瞬之间变成豪华巨轮了?
“我能问问……你是跟谁通电话吗?”
程水馨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好朋友,嘿嘿一笑。
“上过《时代》和《财富》杂志封面的人。”
“…………”
孟士毅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他现在不用分析也知道,一定是这个一直表现得很朴素的少女杨冰冰有什么深厚的海外背景,才能说出这么让人震惊的话来。
至于这个海外背景是什么已经不是很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是不是应该好好抓住这样的机会?
这么想着,孟士毅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开始缓缓说出自己理想状态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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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左右第二更,然后第三更……看运气!
<fon color=red><b>l350飞驰在高速公路上。
奔驰车里,坐在后面的杨宗元一脸无奈地看着大卫,对方的兴致似乎很高,正在从小冰箱里往外掏红酒。
每一瓶红酒都价值不菲,大卫熟练地开瓶倒酒,动作倒真不像是一个应该拿一份薪水的人,反倒像个比杨宗元家境还好的公子哥。
“我做为你的私人助理出现,别人也没办法说什么。”大卫一直专心对付这瓶酒,几乎没怎么看杨宗元的表情,“只要没有证据,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来阻止咱们。”
杨宗元看着大卫,冷冷地说:“你别忘了苏小轻。”
“苏小轻也不愿意太深入帮助杨家,因为那样做几乎等于是牺牲她自己的利益。”大卫轻松地说,“我们的目标只要不是苏亦凡,就不会触动苏小轻的底线。”
杨宗元反问道:“那赵玄哪里得罪了她?”
“你妹妹的问题在于她太自信了,甚至想一劳永逸地解决苏小轻。”大卫指出了赵玄的错误,“你妹妹的母亲更愚蠢,她甚至都没有准备后续方案就想对苏小轻宣战。”
杨宗元叹了口气:“她们也是为了长久的利益。”
大卫拿着已经倒好酒的高脚杯,递给杨宗元一只。
“如果真的是为了长久的利益,她们应该考虑对付的是姜冉,而不是苏小轻。苏小轻有多重要?darpa(美国国防高等研究计划署)里,她的名字序列已经快上升到最高级了。”
杨宗元对这种政府部门的机制不是很了解,疑问道:“最高级的还有谁?”
“爱因斯坦。”
“…………”
大卫看着杨宗元沉默的样子,哈哈大笑道:“好了,杨,不要沮丧。苏小轻现在跟五角大楼还是合作关系,我们不能随便触碰她的利益。”
“可是你们的目标中也有苏小轻。”
“那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大卫轻松地说,“苏小轻如果做错了什么,我们不介意从她身上得到些好处。”
杨宗元努力让自己恢复常态,略带嘲讽地说道:“你们不是都很推崇财团制吗?现在知道恶果了?”
大卫认真地看着杨宗元说:“不不不。杨你错了。苏小轻不管生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有这种优待。”
杨宗元深吸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无奈。
“真是让人嫉妒啊……”
“杨,这种比较只会让你失落。”大卫开始把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红酒上,“另外我必须对你说,你的妹妹赵玄在某些天赋上比你更强大。”
提到赵玄,杨宗元的脸色终于好一些。
“赵玄没事吧?”
“她当然没事。”大卫说起赵玄表现得很轻松自然,好像自己跟赵玄没有丝毫其他关系一样,“你的妹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现在姜冉不敢随便轻举妄动。”
赵玄在脱离了杨夫人的控制之后没有给杨宗元打电话。也没有任何邮件联系。除了那张写着“希望”的纸条。杨宗元没收到任何关于赵玄的消息。
杨宗元知道赵玄可能是担心有人通过什么途径对自己进行监听。她依然是希望自己能置身事外,这样才会留下一张活牌。
只是想到现在由这个满脸轻浮笑容的英俊青年单独联系赵玄,杨宗元的心中就是一阵不舒服。
无论自己是否能跟赵玄结婚,无论自己是否真的爱着赵玄。一旦认定了赵玄应该是自己的人,杨宗元也不免会生出一股强烈的独占欲。
“如果杨夫人知道了你的身份,知道咱们在一起,她还是不会放过我。”杨宗元说,“所以其实你不让我联系赵玄没有任何意义。”
大卫咧嘴一笑:“你可以是被迫的,而你的妹妹不是,这种道理你懂吧?”
杨宗元愈发痛恨这种中文比自己还好的白皮佬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程水馨的短信已经回来了。
“山水人家,恭候大驾。”
山水人家是一家野味馆。内容涵盖了几乎所有让吃和不让吃的山珍海味。程水馨做为东道主在这里请自己的广告客户吃饭,也算是礼数尽到了。
杨宗元收起手机,有点玩味地笑了笑。
“程水馨这个小姑娘还挺有趣的。”
大卫笑道:“那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你想得到她只要稍微努力就可以了。”
杨宗元摇头:“不,程水馨一点都不普通。”
“我们调查过了。”大卫说得很笃定。“程水馨没有任何背景,只是个普通女学生。”
杨宗元想了想自己曾经见过几面的那个程水馨,不由得心中有点微微荡漾。
相比杨冰冰那样固执又有点孩子气的小姑娘,显然程水馨更合杨宗元的胃口。
“如果她真那么普通,苏亦凡又怎么会把公司交给她?”
大卫旁观者清:“也许只是喜欢。”
杨宗元想了想,苏亦凡的公司现在如果出售的话,加上游戏品牌至少能卖到四个亿美刀。把这样的公司交给一个普通女孩把持,他杨宗元就算是如何喜欢一个女孩,大概也不会这么干。
“不,我觉得她还是有过人之处。”
“那是天赋而已。”大卫说,“这样的人太多了。”
杨宗元不得不承认,哪怕是自己表妹赵玄也算是这种有天赋的人。只不过赵玄的身世背景都比程水馨强大,她才有今天敢跟杨夫人叫板的本钱。
最可笑的是,这种资本其实归根结底还是杨夫人提供的。
“算了,见到面再说。”
杨宗元决定让自己不想这些,这次的事件之后他对重新获得杨夫人的信赖其实也已经失去信心了,现在只求这种局面不要再对自己这边不利就好。
经过长途跋涉,下高速进入滨海郊区,杨宗元有些感慨:“不过就是两百公里不到的距离,这里真是落后太多了。”
大卫没说话,他自己一个人已经干掉了半瓶红酒,正打算把剩下半瓶留到回去路上喝。
根据程水馨给的电子地图定位,杨宗元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山水人家的位置。
这是一处有点古风的郊区私房菜馆,整体风格就是有山有水,甚至有古风盎然的水上长廊。比起当初苏亦凡请自己的那个杭帮菜,杨宗元更喜欢这里一些。
吊儿郎当的大卫已经含了几块薄荷糖,去掉酒气之后就跟没喝过酒一样正常,跟在杨宗元身后,眼神各种四处乱瞄。
杨宗元对大卫的表现也很无语,低声说道:“能不能庄重点?”
大卫不屑道:“我在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你不懂。”
“可疑的人都是美女?”
“看美女只是掩饰而已。”
“…………”
杨宗元对大卫失去了想法,按照程水馨给留下的包房快步走过去。
大卫快步跟着杨宗元,过了一会才低声说:“程水馨带了保镖。”
杨宗元心中一惊:“几个?”
“现在发现三个,应该最少还有一个到两个。”大卫在专业领域还是很精通的,“”
现在这种时候山水人家的客人其实不多,毕竟天朝人民一般来说都是重晚餐而轻中餐。中午专门巴巴地跑到这种偏僻地方吃顿饭,要么是真吃货,要么就是下午没事做的人。
程水馨正坐在预定好的包房里等着杨宗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就像一个真正习惯了社交礼仪的公司高管。
尽管见过多次了,也有心理准备,杨宗元看见程水馨的一瞬间还是有点惊愕。
程水馨好像是为了跟自己见面专门换过装,平时干练又不失淡淡诱惑的职业装改成了牛仔裤和白色t恤的组合,整个人洋溢着一股杨宗元已经无法体会的青春感。
这样的女孩再加上轻描淡写的淡妆,就像是从那些网络画册上走出来的美女一样,整个人透着一股精致到了让人想去占有的美妙。
大卫在见到程水馨之后,倒是真的收起了自己平时的轻佻性格,没有眼神乱飞也么i吹口哨,整个人切换成了非常有礼貌的助理模式。
“杨大哥,好久不见。”程水馨起身假意做了一个想要过去握手的动作,人却是没动,“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太忙了,不然应该是我们去临海找您的。”
杨宗元非常随和地笑笑:“家里发生了一些事,要不然早就该来了。美女相邀,打飞的我也会来的。”
程水馨对杨宗元这种正规的公子哥嘴脸其实心里蛮讨厌,脸上倒是笑得诚意十足:“杨大哥别说笑了,我跟冰冰比起来就像个小丫鬟。”
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吐露了不少信息,杨宗元听者有意,立刻听出程水馨好像对杨冰冰似乎有所不满的态度了。
女孩子之间互相攀比很正常,杨宗元本来就很好奇几个女孩跟苏亦凡之间的关系,程水馨一句话立刻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不要谦虚,程同学不管是能力还是容貌,都是我见过女孩里最顶尖的。”
杨宗元这话说得倒是很真挚,他对程水馨的喜爱真的是不只限于成功男士想泡个女学生那种局限。
程水馨微微一笑,那含羞的模样让是个男人都肯定要怦然心动一下。
“杨大哥你先坐,咱们边吃边聊吧。”
杨宗元心满意足地坐下,还很绅士地保持了一定距离。对面的程水馨则是报以浅笑,好像在称赞杨宗元这种行为。
当然如果杨宗元会读心术的话,大概就会知道这姑娘其实想的是非常简单的四个字。
——算你识相。
按照正理来说,杨宗元是广告客户,程水馨请客无论如何也要招待好,甚至得巴结一下。而且如果以从前的程水馨来说,她大概不会介意说点好听的做点小女儿姿态让杨宗元得到一部分心理满足感,以促成合作的好事。
偏偏现在的情况略诡异,杨宗元一直在努力跟程水馨说笑着,旁边一起来的大卫就默不作声,从一个有点嘻哈的上流社会青年变身成了会装聋哑人的那种助理。
这种好像广告客户要巴结广告商一样的场面维持了很久,杨宗元先是话了几句家常,问最近游戏运营情况如何。
程水馨毕竟还是个小女孩,有一种不太喜欢跟外人分享情报的小小私心,说的都是能在媒体上查到的情况:“游戏卖得还不错,不过我们不需要做太多运营。游戏是本地运行的,我们只需要定期提供付费下载内容就可以了。”
杨宗元赞叹道:“这种形式还是很新颖啊,以前很少有游戏这么做吧?”
程水馨笑道:“这个就要问苏亦凡了,他玩的游戏多,听说很多游戏都会让玩家再花一笔钱购买额外内容的。”
做为广告投放方,杨宗元问这些问题算是合情合理,而程水馨的回答也算是让他满意。回头看一眼大卫,那个平素一贯显得略轻浮的金发青年此时一声不吭,一直到杨宗元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才有一点反应。
“boss。”
杨宗元对大卫的表现其实挺满意,做了个姿态问道:“我们现在做的广告投放预算,程小姐看一下。”
杨宗元把称呼从程同学升级为程小姐,也是希望能够照顾年轻女学生们都盼望自己长大的心态,让程水馨觉得被自己尊重了。
大卫递过去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给程水馨看。现在手机端的广告报价还没完全稳定,价格落差很大。杨宗元也是研究了一下目前互联网上的广告报价,给出了一份以实际数据为基础的报价。
这种报价就像是按照pv(点击率)计费一样,相对来说算是比较公平的方式了。
程水馨在这之前也研究过游戏上的广告,而且最近来谈广告的厂商其实不少。相比之下,杨宗元给的报价还算是比较高了。
“价格方面好说。”程水馨对杨宗元点点头。虽然整个人打扮得像个青春靓丽的女学生,这一瞬间的沉稳姿态却俨然是一个成熟的公司高管了,“主要是希望我们的平台和用户群体能够对杨大哥的公司起到些作用。”
杨宗元呵呵笑道:“我也是想要占个先机。现在游戏这么火爆,如果真的继续风靡下去,我们还是比较占便宜的。”
其实这种投放广告的小事随便喊个人来都能做了。杨宗元如此卖力地亲自演出,一方面是希望能够亲自接触程水馨,一方面也是觉得自己应该做出一种“家里没出事”的姿态。
双方今天只是谈意向,不涉及任何正规合约问题,因此也就说得放松。程水馨对杨宗元笑道:“承杨大哥的吉言,如果真能继续火下去的话。咱们的合作领域应该还有很多。”
杨宗元最是欣赏程水馨现在这样侃侃而谈的模样。虽然其实跟自己表妹赵玄有点像。但程水馨由于家庭和成长关系不会像赵玄那么咄咄逼人,自然能获得杨宗元的好感。
因为一共就三个人,大家吃得也简单。程水馨没有像个暴发户一样真的招待以山珍野味,而是叫了很清淡的菜。也挺符合杨宗元的口味。
杨宗元是越看程水馨越觉得不错,他提议开一瓶红酒,希望藉此跟程水馨拉近点关系。没想到小姑娘居然拒绝了,摇摇头道:“不好意思杨大哥,我今天开车了,真的不能喝酒。”
这个理由足够强大,杨宗元也很绅士地没有继续强求,而是在席间提出了自己曾经反复说过好多次的问题。
“程同学,我觉得你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孩。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发展。不如来华之梦帮我吧,只要你愿意,将来进哈佛耶鲁都不是问题。”
常青藤的诱惑对年轻女孩来说简直是无穷大,但杨宗元可不觉得自己抛出这么点东西就能打动程水馨,毕竟以程水馨现在跟杨冰冰之间的关系。她就算是真的想去也可以找杨冰冰帮忙。因此杨宗元又补充了一句说:“朋友归朋友,如果程同学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签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
协议可比友情可靠多了,杨宗元也是因为之前程水馨表现出了一丝对杨冰冰的哀怨才这么说,他觉得这样的提议在程水馨看来才有值得权衡的价值。
果然如杨宗元所想,程水馨听了他的提议之后没有出声,而是稍微低头沉思了片刻。
杨宗元当然不是现在就要答案,程水馨能有这种反应,他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已经值了。
既然人已经来了,机会难得,杨宗元不介意自己继续跟程水馨多聊几句人生理想。
“程同学对未来有没有什么详细的规划呢?我觉得你这样的女孩子,应该已经有了很详细的人生规划吧?”
程水馨挣脱沉思,有些慌乱地与杨宗元对视一眼,摇摇头。
“我还没想好。”
“不想出国读书?”
“想过,但不敢乱想。”说起人生未来,程水馨终于显得像个小姑娘了,“杨大哥你说的那些太远了,我不过是一个三线城市的普通学生罢了,没有那个福气。”
杨宗元一脸成功人士的自信微笑:“其实也没那么难。”
程水馨没像个小女孩一样表现出惊讶雀跃,这让杨宗既高兴又有点失落。这才是符合杨宗元心中形象的那个程水馨,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卖弄果然没有效果。
两个人这顿饭吃得时间不短,程水馨也表现出了一定的认真,跟杨宗元聊了一些自己学校里的事。
这种态度上的变化让杨宗元感觉很好,吃完饭他很礼貌地拒绝了程水馨让自己去轻灵触动参观的邀请,他其实不太想去面对杨冰冰和苏亦凡。
最重要的是,面对这两个人,会把自己今天在程水馨面前留下的好印象破坏掉。
在山水人家门口的停车场大家道别,杨宗元目送程水馨开着小polo离去,有点感慨地问大卫:“这辆车应该是苏亦凡给买的吧?”
大卫却是收起了刚才严肃认真的表情,有点嬉皮笑脸地反问道:“你在开玩笑?”
杨宗元看着polo消失的方向没有回头:“我认真一次不行吗?”
“你的两个妹妹,任何一个人都比这个女孩更好。”
杨宗元淡淡一笑:“哪里更好?”
大卫也是个人精,听到杨宗元这么问自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索性闭嘴。
“现在去哪里?”杨宗元也没继续跟大卫讨论程水馨,而是问起他的行程。
大卫像个尽心尽力的助理一样给杨宗元拉开车门。
“去见见我的朋友吧。”
杨宗元点点头,他对大卫的朋友还是挺好奇的。
…………
…………
程水馨跟杨宗元见面用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苏亦凡等得其实挺心焦。
虽然派了杰夫卡等人去保护程水馨,苏亦凡还是工作得心不在焉,最后干脆自己出了公司,下楼去买了几杯冰咖啡请公司的大家喝。
这种自费掏腰包请大家喝饮料的行为引来了群众拥戴,苏亦凡倒是因此心情也放松了一些。
杨冰冰看得出苏亦凡的焦躁,放下手头工作过来找他。
“在担心?”
“是有点。”苏亦凡不否认,“杨宗元等于是在这次事件的漩涡中心,偏偏又表现得很无辜,怎么想也不能放心。”
杨冰冰倒是看得更明白一些:“放心吧,如果杨宗元真的有什么想法的话,就不会不来公司见咱们了。”
“不是应该心虚才不敢见咱们吗?”苏亦凡其实也是当局者迷,一想就明白了,但还是做虚心请教状。
“杨宗元这种人,如果真的想对我做什么,他一定会死撑着来见咱们,看看有没有机会。”杨冰冰对自己这个便宜堂哥还是足够了解,头头是道地分析道,“现在不想来,估计是想私下再试试挖程水馨,也是不希望跟我见面尴尬。”
经过杨冰冰这么一劝,苏亦凡觉得自己总算是放心了一些。
杨冰冰俏脸含笑地看了苏亦凡一会,忽然又说道:“既然不放心,就去接她吧,算时间也应该回来了。”
苏亦凡很想说“不”,但他真觉得杨冰冰这次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只是这么一犹豫,杨冰冰已经看出苏亦凡的想法。
“去吧。”少女拉着苏亦凡站起来,把他往办公室外面推,“程水馨帮你刺探情报,迎接一下也是应该的。”
苏亦凡被杨冰冰推出办公室,引得全公司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好吧,这场面让苏亦凡觉得自己也不好意思留在公司了,还是出门吧。
下楼开车,还没出停车场,程水馨电话已经到了。
“怎么样?”苏亦凡抢在程水馨说话之前问道。
“无聊死了。”程水馨在电话里抱怨,“你在哪里?快请我喝杯东西回个血。”
苏亦凡在外环路上终于拦到了程水馨,两个人顺着外环一直开下去,恰好到了学校附近的星巴克。
在最初苏亦凡跟程水馨说出自己做游戏想法的时候,两人没少来这里聊天做事。后来偶尔过来,也多是感怀,倒不会真的在一片斗地主声中做什么具体工作了。
时间过得其实并不快,但改变的事却很多。
到了这里程水馨自然地放慢车速,苏亦凡也就跟着找停车位。
“故地重游?”程水馨站在苏亦凡的车旁边等他,“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看策划草案时的样子吗?”
“记得。”
“愿意分享总是好的。”程水馨嫣然一笑,“一个人藏着太没意思。”
苏亦凡笑了笑问道:“那你能分享一下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厉害吗?”
被苏亦凡这么夸奖了一下,程水馨显得略不好意思,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到了星巴克门口,苏亦凡却是没停下脚步,而是带着程水馨去了旁边的一家饮品店。
“饭后喝点果汁更好。”
“都听老板的。”程水馨这时候特别小女孩,笑得特灿烂。
饮品店是那种店主自己起名字的小店,手工鲜榨果汁,几种口味兑成一定比例,放在漂亮狭长的玻璃瓶里。程水馨对苏亦凡的格调表示欣喜:“我都没注意过,什么时候开的?”
苏亦凡笑:“大概是我离开滨海的那段时间。”
程水馨想起那段苏亦凡失踪之后的时光总是觉得心有余悸:“那会大概是我最不安的一段日子了……可别让我再想起它。”
苏亦凡听了程水馨这话反倒觉得有点淡淡的开心,他知道程水馨是真的关心自己。
“我觉得你欺负蔡琰挺自如的。”
“那是把压力都转化到她身上去了。”程水馨无奈道,“越是有问题越要顶住压力,不然你不在就一盘散沙,那不是更对不起你?”
苏亦凡听得几乎想把程水馨抱在怀里,可惜是在公共场合只能眼神温柔地看着程水馨,半天说不出话。
这种下午时分饮品店里的学生情侣不少,大家各说各的,都在努力营造自己的私人小空间。程水馨就很自然地享受了半天来自苏亦凡的目光,然后才咳嗽一声说:“杨宗元对我有兴趣。”
这个冷静而充满了智慧感的程水馨也是苏亦凡所喜欢且熟悉的。他瞬间从凝视中回过神来,问道:“哪种兴趣?”
“就是你想的那种。”程水馨说起这个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大概是被太多人表白过,有着非凡的经验,“他表情言语和小动作都表现出这种倾向。当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演技过人。”
“我信你的判断。”苏亦凡说,“杨宗元其实骨子里还是没那么喜欢杨冰冰,赵玄适合他,但太熟了就不会觉得有多吸引……你说自己跟赵玄是一个类型的,他喜欢你倒是正常。”
程水馨笑着扔了个纸团给苏亦凡:“喂,我们在讨论我被人喜欢的话题啊。你能不能给点正常反应?”
苏亦凡心领神会地狰狞着咧了下嘴。
“好吧……啊。我要干死杨宗元!”
“演技浮夸。表演生硬!”程水馨给打出低分,“差评啊同学。”
苏亦凡嘿嘿一笑:“在你面前谁敢秀演技?”
“我觉得杨宗元演技也不错。”程水馨喝着苏亦凡给自己点的混合芒果橙汁,店内的空调凉风吹过她的发梢,少女的面容依然甜美到让苏亦凡觉得眩晕。“我有一种感觉,杨宗元虽然对这次的事毫不知情,他心里也藏着不少秘密。”
“亲上加亲吗?”苏亦凡说起这个语调总是有点不自然。
程水馨玩味地看了苏亦凡一眼:“当然不是,杨宗元肯定也有个自己的计划,不过这个计划到底是比较稳妥的还是更激进,我也说不好。”
苏亦凡依然相信程水馨的判断:“你觉得这个人安全吗?”
程水馨都没犹豫:“不。”
苏亦凡还想说什么,程水馨已经继续说道:“还有个很有趣的事。”
“嗯?”
“杨宗元上一次出现的时候没带助理,只有他和赵玄。我后来查了一下,他还是真不喜欢助理跟在身边的那种生活。”程水馨说起这个简直是娓娓道来加自信满满。“今天他带了一个,金发,很帅,很沉默。”
“也很奇怪?”
“当然奇怪。”程水馨笑得很自信,“这个助理我在那天生日宴上曾经见过。应该是叫大卫,他以为换了打扮我就不认得了。亚洲人对白种人可不全都是脸盲。”
“还有就是我跟杨宗元说话的时候,那个大卫的表情很平静,就像个沉默的助理,但他还是有些忍不住的小动作。”程水馨继续说道,“比如眼皮抖动啦,耳朵和肌肉的变化啦,还有一些时候会有不自然的反应。所以我想这个大卫应该不是什么助理,是杨宗元喊来的帮手。”
苏亦凡对程水馨的观察力简直佩服,点点头道:“大卫是美国人,应该是跟情报部门有关。”
“特工?”
“没有什么特殊目的,至少针对咱们国家没有。”苏亦凡说,“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很难界定,也没有特别好的处理办法。”
程水馨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苏亦凡对自己说这番话的意思,但她已经能够立刻明白那个大卫的确如自己所想,不是个普通人。
“杨宗元跟这种人勾结在一起,想干什么?”
苏亦凡对这种情况下的人性倒是很了解:“还想干什么?不甘心自己只被父辈操纵,觉得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就先做好了各种准备呗。”
“也是不喜欢任由女人们操纵一切吧?”程水馨现在对杨宗元的处境已经很了解了,“母亲和妹妹都是权力狂,他应该有那种被深深控制了的愤怒感。”
“反正随便他。”苏亦凡对杨宗元的印象始终很差,“只要不闹出事来,我才不管他想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下不能不想了哦?”
苏亦凡点点头,有点无奈地喝了一口果汁。
…………
…………
大卫带着杨宗元从滨海市郊区出发,一路向西到了滨海市的西城区最深处。
做为一座三线海边城市,滨海市的城市建设速度远远没有达到房地产商们理想的装填。许多地皮还没有被重新翻建成现代化的小区,商业地皮也是半死不活。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只有市中心环绕的那几个商业区,以及一些人造出的繁华商圈。
在西城区能看到那种大概上个世纪甚至上上个世纪风貌的建筑,各种低矮的小楼,砖瓦房和木板房。这种地方让杨宗元大开眼界,他还以为天朝国内真的已经完成了所谓的现代化建设呢。
与杨宗元相比,大卫现在反倒像是个本地土生土长的,一边指挥司机开车一边介绍说:“如果这里修建一个旅游项目,倒是也能赚不少钱。”
杨宗元对旅游项目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是好奇大卫带自己来找什么人。
在西城区最边缘的位置下车,脚下的路都让杨宗元有点想逃回车里的冲动。
房子破旧,路面糟糕也就罢了。这些垃圾堆是怎么回事?难道天朝没有分类垃圾站吗?就没有个垃圾车过来收垃圾吗?
已经成了半个真正abc的杨宗元脑海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冒出了这些想法。那些恶臭几乎是杨宗元最近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了,混合着各种泔水和食物腐烂的味道,杨宗元迟疑地看了一眼大卫。
“这是什么鬼地方?!”
大卫对着杨宗元依然是嬉皮笑脸地没个正经。
“让你灵魂升华的地方。”
“…………”
杨宗元嫌恶地捂着鼻子,跟随大卫跨过路边的下水道口,越过垃圾堆,走进小巷。
进入小巷之后,恶臭终于消散了一些。杨宗元这才有闲心思考,他低声问身边的大卫:“会不会有人跟踪咱们?”
这其实也是杨宗元最近几天最关心的问题,杨夫人既然已经不相信自己了,一定会找人来跟踪自己。自己跟大卫在一起混也就罢了,至少还能用结交人脉的借口糊弄过去。但如果自己跟大卫见了什么涉及到杨夫人利益的朋友,这问题可就复杂了。
大卫看了杨宗元一眼,眼神有点蔑视。
“你觉得,现在姜冉还会派人跟踪你吗?”
杨夫人这边人手损失惨重,金钱补偿和法律问题倒是其次,最重要是真的没人愿意再干这类工作了。
杨宗元这才深切感受到赵玄的用意。
一次死亡威胁,比什么都有效。
相比之下,觉得兵不血刃解决问题才优雅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两人走到小巷中央的一扇铁门前,大卫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铁门里没有反应,杨宗元疑惑地看了一眼大卫。
大卫却是很自信地又敲了敲门。
这一次杨宗元听出来了,大卫的敲击好像很有节奏。
“你到底要让我见谁?”
铁门好像被人自动打开了一样,响了一声之后就被大卫推开了。保持了推门动作的大卫回头看一眼杨宗元,眼神中的嘻哈神色似乎又全无踪迹。
“我不能时常陪着你办这么多事,总要有个人能帮你办事。”大卫说,“这个人,就是我帮你找的最佳帮手。”
大概是因为大卫的口气实在是太认真了,杨宗元几乎没有再问什么,就毫不犹豫地走进院子。
在杨宗元的记忆中,自己从童年时代开始就过得相当不错,一直成长在繁华都市的杨宗元不是没去过那些乡下地方,但也多是风景优美的农场。那些日子其实跟在现代都市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就是空气更清新,或者身上需要抹些蚊不叮而已。
正因为这样,杨宗元对眼前这种老式的院子没有一点印象,当然也全无好感。木头窗户的低矮小屋子,院子里杂草丛生,地面上坑坑洼洼,简直像是没有人住的荒屋。
如果不是已经比较了解大卫了,杨宗元简直难以相信这种地方会住着人。
虽然人站在院子里了,杨宗元还是没能迅速相信大卫,他看着这荒芜的院子,冷静地问道:“这么好的人,你怎么不自己留着用?”
大卫脸上的严肃神色已经不见了,他用一种非常欠扁的嘴脸吹了声口哨,活像个在街头看见了美女的小流氓。
“因为这个人不喜欢参与政治。”
杨宗元冷笑道:“那这个人的用处也有限。”
“不不不,杨,这一次你必须相信我。”大卫对杨宗元表现得还算是很有耐心,细心解释道,“这和你平时招募的那些人不一样。”
杨宗元看了一眼已经跟自己并肩的大卫。
“你想说什么?”
“杨,你很聪明,就像你的妹妹。”大卫笑得稍微有点欠扁,“你知道吗?你们有一个共同的缺点。”
杨宗元没想到一个美国佬居然也过来跟自己说教,他有些不快地看着大卫反问道:“你说说看,是什么缺点。”
“杨,你和你的妹妹一样,不信任任何人。”大卫果然是个口无遮拦的外国人,对这种问题张嘴就来,“你们不信任所有人。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你们身边没有可以帮你们做事的人。”
居然被一个老外用这种口气教训了,杨宗元觉得这情况略诡异。
但同时杨宗元又不得不承认,大卫是对的,自己的确是没有一个值得信赖的心腹。
“你让我去信任你推荐的人吗?”
大卫脸上带着淡淡嘲讽,果断摇头。
“当然不,只要足够好用就可以了。”
杨宗元忽然发现,自己曾几何时觉得与大卫之间平等的所谓朋友关系,现在已经变了质。
大卫知道自己目前的窘境,杨家良和赵传志都在美国,赵玄和戴戈也不能露面。杨宗元就算是所有人当中最游刃有余的那一颗棋子。却没有什么可以调用的资源。也没有信得过的人去帮自己办事。
现在。大卫出面帮自己解决了这个难题,杨宗元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无论如何已经走到这一步,杨宗自然那不会退缩,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卫。推开门走进去。
老式的砖瓦房里透着一股近似于发霉的味道,让平时习惯了各种芳香缭绕的杨宗元习惯性地皱起眉头。
这是一栋三隔断式的老房子,进门是一个小型的外屋,旁边是小屋,再往旁边拐一下是大屋。
杨宗元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推开大屋门,看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正躺在一张老式木床上看书。
应该如何形容那个男人?
杨宗元入眼的第一印象居然不是脏乱,而是有一股危险气息。
这是二十几年成长环境下日积月累出来的敏锐感觉,让杨宗元几乎是一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那个躺在床上看书的男子反应比杨宗元还快,就在杨宗元眉头微皱的同时,他已经一个起身把手中的书本扔向杨宗元。
只是一本书而已,在大胡子男人的手中好像一道匕首,直直射向杨宗元。
风声响起。书已经到了杨宗元胸口的位置。
杨宗元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傻了。有钱人都应该有个保镖没错,杨宗元总觉得有大卫在身边自己用不着那玩意。
没想的在这样一个破破烂烂的房子里,居然被人用一本书袭击了!
此时此刻,那个大胡子的男人眼神犀利,完全不像应该住在这样一个地方的人。
杨宗元想要躲,又觉得自己肯定躲不了,身体就这么完全僵硬住。
由此可见,所有一切自信和狂妄,在赤果果的暴力面前都需要斟酌。
因为暴力不讲道理。
没有道理可讲,这个世界的规则就会变得简单很多。
…………
…………
就在杨宗元以为自己可能要被一本书砸死的时候,一只手突兀地伸过来,抓住了那本几乎要砸开杨宗元胸膛的书。
西装,汗毛很重,手自然是大卫的。
那个平时一脸嬉皮笑脸,连眼神都是轻佻的金发青年,此刻身上就像罩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光,让人不敢直视。
这时候杨宗元才看清,那人砸过来的这本书竟然是《安徒生童话集》。
躺在这种地方,看着童话……杨宗元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的样子。
偏偏这人的身手简直让人无可挑剔,就刚才那一下,杨宗元相信要是没大卫的在的话,自己被这人弄死也就分分钟的事。
见大卫抓住这里自己扔出去的书,那个大胡子直接从床上跳下来,身上那股凛冽气息淡了,似乎是不打算继续动手。
大卫朝着杨宗元嘻嘻一笑:“杨,你觉得怎么样?”
杨宗元看见这个人总会想起三叔,那个被苏小轻一指头秒杀的老头子据说身手也好得出奇,可惜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就没了。
“他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杨宗元抓住核心,先问了两个近似于保安哲学三问般的问题。
大卫把手中的安徒生童话丢还给那个大胡子,一脸轻松地说道:“退役特工,现在跟任何国家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杨宗元听了心中一阵反感:“我不想跟国家扯上关系。”
那个大胡子看了杨宗元一眼,又拿着书重新躺到了床上。
“我也不想。”
大胡子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低沉,却相当悦耳,普通话标准得跟眼前这个流浪汉一般的形象完全不符。
大卫却像是没听到两个人的谈话一样,一脸笑容地一屁股坐到了床边上问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讨厌官方背景,就是说有共同点了?不如我们坐下来谈谈,”
大胡子男人看了杨宗元一眼,没吭声。
大卫笑了笑,解释道:“这个人现在想获得绿卡有点困难,你在这方面可以帮他吗?”
杨宗元奇怪道:“不是有钱就可以了吗?”
大卫反问道:“你觉得他像是有钱人吗?”
杨宗元更奇怪了:“你们随便帮他一下就可以了吧?”
“他拒绝任何组织的任何形式帮助。”大卫微笑着坐在脏兮兮的床单上,一点都没觉得不自在,“你不是组织,你是个人,所以还有的谈。”
杨宗元进入状态也很快,他看了一眼这个大胡子,用看似轻蔑的口气说:“现在这样子,我觉得他的价值也不高。”
大胡子哼了一声,不过目光却在杨宗元的身上停留了一两秒钟。
大卫朝杨宗元赞许地伸出大拇指:“其实仔细想一想,像我们这种人,如果年轻的时候没有留下足够的钱,退役后想要过好日子还能做什么?”
不用大胡子回答,大卫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
“私人保镖,安全顾问,技术顾问……说来说去,还是以前的那些工作本事而已。”
这是大卫第一次公开承认自己有着情报部门背景,杨宗元听了暗暗心惊,脸上倒是表现得比较平静。
大胡子看了一眼大卫,把安徒生童话合上。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选择?”
大卫一脸的欠揍:“我可没说。我只是觉得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大胡子没吭声,连“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最好的选择”这种废话都没问出口。
反问了大卫一句,已经是大胡子的极限。
一时间大家都比较沉默,杨宗元看着这个大胡子,他其实还是有点抗拒让这个男人成为自己的助手。
虽然不能说有洁癖吧,但这位的邋遢样子也的确是过于惊人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大卫,这个金发青年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仰头问一直站在距离自己一段距离门口的杨宗元:“你觉得怎么样?”
杨宗元很讨厌这种别人帮自己做出决定的场面,有点不想回答。没想到还没等他说话,那个大胡子已经开口了。
“价格。”
“二十万美元。”大卫随口继续帮杨宗元做决定,“一年之后,帮你回到美国。”
大胡子看了一眼杨宗元,眼神中倒是没有什么不相信的神色。
“好,我答应。”
杨宗元心情更郁闷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发表意见,整件事就已经被定下来了。
虽然心中有意见,杨宗元却是不敢表现出来。
那本《安徒生童话集》还在大胡子手中握着呢,如果再砸一次,不知道大卫会不会帮自己拦着。
想到大胡子的身手,杨宗元的心理总算是平衡了一些。
至少这个人当保镖也值这个价了,就是看样子不太好控制。
心中想着如何跟这个新助手打交道,杨宗元脸上洋溢出更灿烂的笑容,用反客为主的口气问道:“那么,我们要不要先去定做几套衣服?”
对于苏亦凡来说,这次杨宗元的到来倒不算是坏事,至少他带来了超过百万的广告订单--假如《萌少女》可以保持现在这种热度的话,那么百万可能还不止。
因为广告投放位置有限,轻灵触动方面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目前正在跟一个业内比较有名的手机游戏厂商合作,推广他们新出的一款枪械类游戏。杨宗元想要投放的是一个手机和pc端双管齐下的文化类网站,看他的意思似乎是想投资电影市场。
苏亦凡距离电影产业还很远,当然不觉得这算是竞争,就连心高的程水馨都觉得杨宗元完全是在撒钱的节奏:“这么宣传,能带来多少uv?”
uv是说用户点击,相对于pv来说是更精准的数据。日本最大的论坛2ch号称日pv有3,000,00,000以上,uv数量也很惊人。而国际网站排名因为大家疯狂作弊的缘故,很多时候pv已经不能算作衡量标准了。
手机的算法和网站相似,但它基本上就是uv算法了——每个人都有移动设备,用户的独立性和购买力都得到一定保障。
苏亦凡无所谓:“如果效果不好也跟咱们没关系,你还希望跟杨宗元长期合作?”
程水馨笑道:“我就是觉得咱们的节操好像掉光了,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啊。”
苏亦凡说:“把你租借给他的公司我就不干。”
程水馨知道苏亦凡逗自己,依然呵呵:“杨宗元挖角力度不错啊,我确实心动了。”
“那怎么办?”苏亦凡发现现在自己跟程水馨单独相处,哪怕是说正事也是说着说着就没正经了,“加薪你又不干。”
两个人还在饮料店里,果汁都快喝完了,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周围都是窃窃私语的情侣。如此环境之下心情倒是不错,
“所以你要保持状态,让员工心情愉悦嘛。”程水馨用小手指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难得流露出的小女孩情调跟这环境倒是非常相符。
苏亦凡咳嗽一声,他知道程水馨是在鼓励自己,但自己确实有点心虚。
两个人在饮品店消磨了一会时光就回到公司,苏亦凡在上车的同时给杰夫卡等人做出指示,让他们还是跟着杨冰冰。
“尽量隐蔽,不要让杨冰冰发现。”苏亦凡强调。
“明白了,老板。”杰夫卡体现出一个职业保镖的良好素养,尤其是知道了现在等于是苏亦凡付钱给自己之后,“如果是安妮小姐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怎么办?”
“没关系,她那边我会说明。”
程水馨在路上给苏亦凡整理了一下现在公司的工作进度。她自己主持的时间树项目已经非常受欢迎了。就差大面积推广。
时间树这个项目见效会很慢。推广也需要时间,而且其他公司会模仿。程水馨对这一点有点担心:“我觉得别人会比我们做得更好。”
苏亦凡安慰程水馨:“现在大家都是一个社交网站整合一堆应用,我们一家家去谈,把主要的几个谈好了。其余的公司模仿也无所谓。”
程水馨点头,这个应用她自己也有信心能推广出去,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其他公司有更强大的研发团队,无论是在美工细节还是用户体验方面都很有可能超过自己。
天朝环境如此,一个创意谁最先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最后做得最好。
“在美国和欧洲也可以同时推广吧?”苏亦凡建议说,“这方面其实咱们的学生主观能动性还不算强,国外学生倒是会比较喜欢这种形式。”
“已经在跟k谈了。”程水馨无奈道,“虽然很喜欢咱们的创意。但你也知道美国公司的效率。”
“不是年轻人主创的公司,比较有进取精神吗?”
“流程一样长,没办法。”程水馨叹息道,“不过好消息是基本上没什么问题,这个应用对k来说也就是个小东西。”
“我相信你的眼光。”苏亦凡看着程水馨说。
程水馨就是喜欢这样的话。听到之后嫣然一笑。
“看看,总这么鼓励我,我怎么舍得跳槽?”
一款新型玩法的应用对于用户来说接受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个只能慢慢来。程水馨现在四处联系的几个国内大的社交网站都对这款应用表示欢迎,但也同样担忧这样的应用组件吸引力不会有那些网页游戏一样具有极其强大的吸金能力。程水馨对此的回应是公司应该会为网页专门开发单独的游戏,质量不会输于《萌少女》。
虽然只是口头承诺,至少已经被证明了研发能力的轻灵触动还是获得了大部分公司的信任。
王健滔最近也有项目想要提出来,不过因为在忙程水馨的事,又要帮杨冰冰把关,就一直没表态。
光是这个心态,程水馨已经很想称赞王健滔了。
“王总是真喜欢游戏,我觉得钱什么的对他来说可能没那么重要。”
苏亦凡点点头:“钱也很重要,否则当初也不会接咱们的悬赏单子了。这几天抽空问问他想做什么吧,如果可行咱们也可以让他监督搞个外包。”
程水馨就笑:“钱当然重要,不过老板你要把握好尺度啊。”
苏亦凡知道程水馨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能光是一味地奖励再奖励,这样的公司很容易养成不良习气。想到两个人不过十七八岁就已经在研究管理公司了,苏亦凡恍然有些奇妙的感慨。
“行,我知道。”苏亦凡其实对这些还真的不擅长,他转移了话题问道,“杨冰冰的项目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啊。”程水馨笑了笑,“不过可以考虑加快速度了,她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已经聊过外包的事情吧?”苏亦凡记得自己说过这件事,“现在等她做完美工设定。”
两个人讨论完这些已经到了公司楼下电梯口,程水馨仰头看了一眼电梯,忽然说:“今天晚上我带蔡绮去吃个饭,你要不要陪陪杨冰冰?”
苏亦凡这次可没打算听程水馨的。
“不行,今天咱们一起吃,好久都没一起吃了。”
程水馨没看苏亦凡,只是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好啊,你想吃什么?”
“问你们的意见吧,综合一下。”
程水馨的笑容更灿烂一些。
“问轻姐吧,她喜欢的我都喜欢。”
这一瞬间,苏亦凡觉得以前的生活好像又回来了。
晚上的聚餐很成功,大家很久没有这样只有几个自己人一起吃饭了,都觉得格外亲切。程水馨还鼓励着张瑶给大家唱了一首歌,小姑娘切换表演模式比以前快了不少,只做了十几秒的心理建设就敢清唱,博得一片掌声。
一片欢笑声中,苏小轻偷偷捏了苏亦凡一下:“晚上找你有事,别走。”
苏亦凡做了个ok的手势。
晚餐过后,大家各自散去,杨冰冰又要跟苏亦凡回家。苏亦凡干脆先送杨冰冰回家,然后再嘱咐了几句,这才一个人轻轻松松地跑步出了自家小区。
苏小轻的宝马就停在路边,看见苏亦凡之后按了下喇叭。
苏亦凡从善如流地上车,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一边问:“小轻你联系赵玄了?”
“还没有。”苏小轻摇头,“我还想看看小姑娘能演出什么新花招呢。”
“比如?”
“比如杨宗元,你们都低估了他,连我都低估了他。”苏小轻说,“但同样杨宗元也低估了赵玄,大卫跟赵玄的关系显然更好一些。”
“嗯,上次你说过。”
“兄妹俩也在斗智斗勇,多好看。”苏小轻说,“相比之下,豪门恩怨的电视剧都算不什么。”
苏亦凡觉得苏小轻这个心态真欠,但他偏偏又很喜欢。
“我一直以为是相亲相爱呢。”苏亦凡吐槽,“大家入戏都很深。”
“我也差一点被骗了。”苏小轻说,“还好赵玄年纪也不大,藏得不够深。”
“今天杨宗元带着那个大卫来找程水馨了。”苏亦凡跟苏小轻分享自己的情报,“好像还是很想挖程水馨过去。”
“喜欢上程水馨了?”
“是啊,谁不喜欢。”苏亦凡有点小感慨,“开出的价码可不低。”
“杨宗元的投资眼光还不错。”苏小轻看问题依然冷静客观,“如果他喜欢程水馨,肯定不只是因为年轻漂亮。”
“程水馨还跟我说,她觉得自己和赵玄是同一类人。”苏亦凡有点苦恼地说,“杨宗元怎么不去喜欢他表妹?”
“大概还是觉得程水馨好控制吧,也有新鲜感。”苏小轻终究是个少女,对这种八卦也会说一两句,“你还在担心赵玄对杨冰冰下手?”
苏亦凡点头:“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拿着这个。”苏小轻把一个东西按在苏亦凡掌心上,“如果有危险了,朝着敌人的方向,按一下。”
苏亦凡觉得苏小轻每次都能拿出不一样的东西给自己,这简直是太神奇了。
“这是什么?”
“一个小型的脉冲能量发射装置。”苏小轻教苏亦凡怎么操作,“这里是开关,这里是能量出口。能用大概五次,弄昏迷十几个人不成问题。”
苏亦凡看着这个简直像钥匙坠一样的一个小小球体,只有一面有一点点凹陷,就是苏小轻所谓的能量出口。
“又是限量版?”
“限量版,一个人一个。”苏小轻从自己身边又拿出个小棉布袋子,“你给程水馨和张瑶也发一个吧,教她们怎么用。”
“刚才你怎么不教她们?”
苏小轻笑了:“告诉女孩子们你能保护她们,然后再手把手教这种事,当然是留给你来做了。”
“…………”
既然苏小轻有令了,苏亦凡自然遵从,而且这件事他从心底里也乐意去做。不是为了让女孩子们对自己心存好感,是真心希望姑娘们的人身安全得到保障。
苏小轻没让苏亦凡跟自己在一起待太久,说了几句要紧的和不要紧的就送苏亦凡回家了。上楼之后苏亦凡立刻去敲杨冰冰的门,发现早换了家居服的杨冰冰正在房间里用功,不仅开着笔记本电脑,连台式机都被搬来了,还双屏工作。
双屏这种事苏亦凡自己都没想过,杨冰冰以前也从未表现过,现在看来是真的挺有动力了。
这一点倒是苏亦凡所熟悉的那个杨冰冰,只要有困难和危险了,她才不会放弃,反倒是一定迎头而上。
大概是没料到苏亦凡这么早就回来,杨冰冰微惊讶了一下:“好早,轻姐不是找你有事吗?”
苏亦凡看见这样的杨冰冰,本能地满心溢满了那种亲切的欢喜。要不怎么说星座这种东西总能让姑娘们着迷呢,光看杨冰冰现在这种愈挫愈勇的表现,完全就是个典型的狮子座型人格。
“该说的说完了,就回来了。”虽说是苏小轻授权苏亦凡来出风头,苏亦凡却是不愿意让苏小轻做无名英雄,干脆把所有的事都和盘托出,“轻姐给了我一点东西,说是用来保护你的。”
杨冰冰听了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总是麻烦轻姐……替我谢谢她吧,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轻姐。”
苏亦凡倒是能理解杨冰冰的反应,不久之前的自己大概也是这种心态。
“放心吧,谢过了。”
按照苏亦凡的指点,杨冰冰很小心地把那个金属球放在自己的外衣口袋里,那小心翼翼的表情让苏亦凡看着有点想笑。
无论如何,前一阵变得稍微沉默一些的杨冰冰现在又开始表现出她的种种可爱了,这不是很好吗?
苏亦凡本打算给完东西就回房间,结果被杨冰冰挽留住:“正好你回来了,帮我看看这几个形象哪个好。”
两人就游戏的角色设定问题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为了增强游戏的丰富程度,游戏中的敌我双方角色应该数量较多。光用颜色区分是不够的,形象上必须有相当大的区别,因此工作量会很可观。赵雨桐的团队能分担一部分,杨冰冰自己还会另外找金慎鸿的公司帮忙外包一下。这方面的工作量比预期中大一些,但苏亦凡觉得既然已经做了,不如索性就做得彻底一点。
杨冰冰倒是很认同苏亦凡的观点,她也是那种平时不声不响,做点什么就希望做到极致的人。两个人在房间里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一直到外面听到客厅有人敲门。
今天顾影没在客厅里看电视。苏亦凡估摸着这夫妻两人又在研究什么生活话题。他就直接起身出了杨冰冰房间。
“等我一下。我去开门。”
杨冰冰点头,在苏亦凡家做客让她还是有点不自在,她其实不是很想见苏亦凡家里的客人。
更何况以目前天朝人民不尊重别人隐私和八卦的性格来说,被问起问题会特别麻烦。索性躲了比较好。
苏亦凡家里是那种常见的双层防盗门,当然这玩意真有多少效果就很难说了。自从见识过艾伯特和巨蟹座等人的本领之后,苏亦凡对这些民用防护措施一律当作不存在。
也是因为最近杨冰冰家里的事,苏亦凡很有戒备心地从门镜中央看了一眼,发现门口站着的居然是苏黎诗。
看到苏黎诗,苏亦凡才想起来自己这个便宜姐姐好像是要来拜访苏慎和顾影。当时以为苏黎诗不过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来了。
苏黎诗身边还跟了个年纪比她大一些的女人,身材样貌都很好,有点混血味道。从穿着打扮和神态上来看。应该是苏黎诗的助理。
打开门,苏亦凡故作惊讶了一下:“黎诗姐?!”
平心而论,苏黎诗绝对算得上是美人一枚,精致干练的短发配以那张标准的小脸盘,绝对是真人和上相等级相似的那种上流社会淑女范儿。
苏黎诗大概真的很喜欢彩妆。脸上的妆略微超过了一般职场女性的感觉,更像是个时尚青春的女学生。一对耳环在楼道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上半身衣服领口半开,露出雪白肌肤和漂亮的锁骨,苏黎诗倒是用自己的打扮很好地诠释了“妖精”这样从古至今都适用的形容。
“亦凡晚上好。”苏黎诗笑得也很干练,完全不似当初在美国时那个嚣张又狠厉的她,“叔叔在家吗?”
苏亦凡有点抗拒让苏黎诗进自己家门,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自己当初不是也在人家的家里面住了好多天吗?
“在家呢,你等等,我给你拿鞋。”
苏亦凡招呼得不算殷勤,但也绝对合格。苏黎诗倒没觉得怎么样,她身边的那个长发女人稍微皱了下眉,似乎对苏亦凡家的环境不太满意。
进门要换鞋这种习惯对于苏黎诗来说可能有点不适应,她还是稍微犹豫了一下,这才低头拉开自己的小靴子,露出雪白漂亮的足踝。
苏亦凡才没心情留在这里看苏黎诗换鞋,他转身去敲苏慎卧室的门:“爸,家里来客人了,你们出来一下。”
苏慎和顾影正在卧室里讨论是否要换房子的事,按照顾影的想法,现在这套房子已经足够用了,再买基本上等于是投资。目前整体经济形势不太好,这种做法是否值得有待商榷。
来自于苏慎的意见则是现在两口子手中的现金还算充裕,钱放在银行里基本上就算是贬值我。当然苏慎不会告诉顾影苏亦凡打算协助自己一下,实际上夫妻俩的存款不会有太大幅度的降低。
顾影其实也颇意动,这两年滨海市房地产各种热闹,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好多楼盘卖不出去。目前苏亦凡家的小区位置还稍微偏了一点,如果能够换到更好地点的话,她倒是愿意的。
两口子听到苏亦凡的敲门声就停了谈话,出门看见苏亦凡正在招待两个漂亮姑娘,苏慎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客人应该是谁了。
两个女孩中一个脸色比较冷淡,另一个就笑容多一点。笑容多而年轻的这个在容貌上跟苏亦凡有那么一丝相似之处,不用问也知道应该是来自美国那边的亲戚。
上一次苏亦凡去美国。回来之后也没说太多那边的经历,苏慎对这些人情世故有一定程度了解,立刻明白了可能是那边的亲戚生怕国内有人没事就去扯他们大腿。所以在那之后虽然苏小轻还是会偶尔来做客,苏慎却是从来都不再问及美国那边亲戚的话题。
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登门拜访,而且一看年纪还不大,应该是自己的子侄辈。
苏黎诗在长辈面前礼貌还是有的,朝着苏慎热情而充满了新鲜感地问好:“叔叔,我是苏黎诗,我父亲是苏兴威。按照家谱,我父亲跟您应该是兄弟相称。”
苏兴威在美国那边排行第三。却还是比苏慎大了一些。苏黎诗是苏兴威的大女儿。二十岁出头,她还有个妹妹苏黎韵十九岁。可见当年海外苏家对生孩子这种事的确是挺热衷的。
面对自己的侄女辈,苏慎也表现得很热情,顺便把顾影介绍给苏黎诗。苏亦凡招呼苏黎诗和她身边那个长发女人落座。转身陪着顾影去给客人准备水果和饮品。
苏黎诗虽然年纪不大,在苏家年轻一代里也算是心智比较成熟的一员。这次来国内给杨冰冰庆生是因为杨夫人好像有意无意跟苏家合作了一些项目,但考虑到回国可能要来拜访苏慎,年轻一代里几乎没人愿意来。反倒是这个当初跟苏亦凡有过冲突的女孩主动请缨。
这次回来,修复与苏亦凡之间的关系是其次,苏黎诗主要还是想看看苏亦凡在国内的生活状态,再做出决定。
脸上挂着笑容跟苏慎聊起美国的事,苏黎诗顺便介绍了一下自己身边的长发女人,是自己的生活助理。英文名字是莉迪亚.李,中文名字叫李迪亚,当真是中混用到了极致。
莉迪亚脸上始终没什么笑容,与其说是生活助理,反倒像是个刻板的管家。
苏慎对别人脸色好还是不好倒不很在意。带着苏亦凡去了厨房的顾影则小声抱怨道:“苏黎诗带来那个女的怎么一张臭脸,谁欠她钱啊?”
苏亦凡笑着说:“你都知道是一张臭脸了,就别为这种人不高兴嘛。”
顾影说:“我也没挑理,就是觉得笑都不笑一个,她累不累?”
苏亦凡帮忙洗水果,然后摆盘:“你管她死活?今天见过面,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随便她吧。”
顾影啧啧感慨了一下儿子的心态不错,然后端着水果出了厨房,脸上又是热情洋溢招呼客人的笑容。
苏亦凡在厨房里稍微多留了几分钟,等烧开水之后给客人冲咖啡。端着咖啡出来,苏亦凡发现苏黎诗正跟苏慎笑着聊天,笑容里似乎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是稍微品味了一下,苏亦凡就懂了,苏黎诗这是在嘲笑自己的居住环境。
比起苏黎诗生活成长的地方,苏慎这套老房子的确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苏黎诗还不清楚苏亦凡就是轻灵触动的老板,她露出这种居高临下的微笑很正常。
毕竟在苏黎诗看来,苏亦凡与苏小轻关系再怎么好,现在还只是苏家最穷的一个亲戚罢了。
苏亦凡觉得这种事挺好笑,他也不想解释,坐在苏慎和顾影身边装哑巴。
苏黎诗在谈起美国的一些生意,引起了顾影的惊叹之后,终于把话题转向苏亦凡。
“苏亦凡很快就要上大学了吧?不如来美国读书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他。”
苏亦凡一听就腻味了,他大概猜得到苏黎诗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小轻现在留在国内的重要理由之一就是因为苏亦凡,如果苏亦凡去了美国,苏小轻自然就会跟着回美国。
只要苏小轻在美国,苏家那些亲戚就能有的好处,的机会。
这个提议一点都不真诚,苏亦凡正想反对,却有人替他开口了。
“去美国有什么好的?”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客人房的门已经被打开了,杨冰冰一脸不快地站在门口,看苏黎诗的目光微微发冷。
苏黎诗看到杨冰冰的一瞬间,有一种自己见鬼了的感觉。
不是不知道苏亦凡与杨冰冰的关系很好,也不是不知道杨冰冰住在滨海。在回国之前,苏黎诗算是做好了大部分的功课,而且也打算找时间让苏亦凡引荐一下,争取同杨冰冰拉上点关系。
苏亦凡虽然在美国的表现很小混蛋,苏黎诗却看得出他本质上应该是个不被人惹急了不会咬人的少年,自己如果要求他多半不会拒绝。这会提出去美国读大学,一方面是希望苏亦凡能把苏小轻给“带回去”,一方面自然也是在向苏亦凡示好。
可惜人看问题总是有着各自立场,苏黎诗觉得一般高中生都不会拒绝的大好机会对苏亦凡来说毫无吸引力。那边正打算出房间的杨冰冰也听了个清清楚楚,直接就走出来表示了自己的反对。
现在的杨冰冰正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卡通兔子图案的棉布睡衣在她身上显得尤为可爱。可惜这份可爱在苏黎诗看来则有不同意味——她曾经想象过苏亦凡与杨冰冰之间的关系到底亲密成什么样,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比较切实的答案。
杨冰冰都搬到苏亦凡家里来住了……而且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自诩聪明过大多数人的苏黎诗一瞬间大脑有些当机,她觉得自己何止是低估了苏亦凡,简直是完全搞错了方向。
感觉自己被雷劈中的苏黎诗还没整理好思绪,杨冰冰已经冷冷地丢下一句“美国也没什么意思”,转身就要回房间去。
顾影觉得苏亦凡这个女同学一直都挺礼貌客气的,今天这一出实在是有点奇怪。
苏黎诗倒是顾不上矜持了,起身赶在杨冰冰关上房间门之前说道:“对不起,杨小姐……我,我不知道您在这。”
杨冰冰头都没回地直接回房间了,压根没理苏黎诗。
苏亦凡耸了耸肩,对苏慎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苏慎谨慎地看了一眼苏黎诗,又看看没理苏黎诗直接关门的杨冰冰。蓦然之间有点明白了。
苏亦凡上一次对美国之行有很多细节语焉不详,苏慎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现在苏黎诗上门拜访,苏慎觉得大概真的是亲情血浓于水,心中还有几分高兴。刚才苏黎诗提到让苏亦凡去美国,他还真有几分意动。
不管苏亦凡赚了多少钱,有多大成就,能读书总是好的。苏慎觉得美国那边自由的风气对儿子的成长也许有帮助,如果有亲戚照顾自然更好。没想到苏黎诗还没把话说完,看到杨冰冰居然脸色大变。据苏亦凡所说,苏家在美国也算是有些地位的华商了。看见杨冰冰怎么会这副见了鬼的模样?
做为一个见惯了人情世故的成年人。苏慎只随便一想已经明白了其中道理。随手拉了顾影一下,让她别说话。
苏亦凡见杨冰冰居然发脾气了,心中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起身对苏黎诗做了个抱歉的表情:“那个。我去看看。”
苏黎诗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对杨小姐说句抱歉,我真的是无心。”
现在苏黎诗也回过味来了,杨冰冰放着杨家海外的好条件不肯去,一门心思留在国内。苏亦凡和杨冰冰之间的关系又如此之好,在旁人所见简直跟情侣没什么区别。这种情况下自己劝苏亦凡去美国,不等于是给杨冰冰添堵吗?
问题是……苏黎诗也很郁闷,自己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杨冰冰居然住到苏亦凡家里了。
这两人还只是高中生。苏黎诗对国内的风气也算是了解,她可不觉得两人到了同居那一步。
本来出国留学这个话题对所有国内家庭都超级适用,既能博得苏慎夫妇的好感,也不至于让苏亦凡撕破脸地反对,算是苏黎诗能想到的最好话题之一了。没想到一个杨冰冰把一切都打乱了。苏黎诗不得不重新坐下来面对苏慎夫妻两人奇怪的目光。
看样子苏慎还不知道杨冰冰的具体身份,那自己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说了杨冰冰会更讨厌自己吧?
纠结的苏黎诗不得不重新扯起一个笑容,转身指挥自己的生活助理莉迪亚说:“把东西先拿过来。”
莉迪亚也是认识杨冰冰的,刚才还对这对夫妇有些不屑的她也震惊了,有点僵硬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拿东西。
客厅里的场面基本上也就这样了,反倒是苏亦凡追进房间里,看抱着腿坐在椅子上的杨冰冰有点想笑。
杨冰冰和苏亦凡认识的所有女孩不同的一点是,她生气的时候特别好看,有时候正义感爆棚或是忽然想介入什么事的时候,那种认真的表情也特别让人想逗她。
现在杨冰冰就整个人双腿蜷缩在椅子上,抱着小腿的样子,眼神盯着面前的双屏显示器,显示器上是她做的角色设定。
如果不是因为杨冰冰现在情绪是在不太高涨,苏亦凡都想拿照相机拍下这一幕了。
走到杨冰冰背后,苏亦凡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直接按在杨冰冰的肩膀上。
能明显感觉到女孩的双肩一震,不是抗拒,是本能的颤栗。
“怎么生气了?”苏亦凡双手轻轻按在杨冰冰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揉了揉。
这样的动作,以前杨冰冰倒是经常对苏亦凡做。
杨冰冰有点别扭地哼了一声:“控制不住自己,最讨厌听人说出国留学的话题。”
“别在意嘛。”苏亦凡轻声劝慰,“别人的想法而已。”
杨冰冰低头,让自己的表情埋在膝盖里:“我怕她真的说动了叔叔和阿姨……”
“我又不是死人,肯定会反抗啊。”苏亦凡笑道,“再说想出去不容易,想不出去还不简单?随便制造点被拒签的理由就可以了。”
杨冰冰依然挡着脸,声音倒是比刚才轻松了一点。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签证最低要求是无犯罪记录,我去卖个盗版盘,被抓一次就行了。”苏亦凡半真半假地说着,“你看这多容易。”
杨冰冰慢慢把自己的脸抬离膝间。
“行了,我知道你是在逗我。你自己的前途,你自己做决定。”
苏亦凡听得出小狮子的骄傲,他笑着稍微用力一点捏着女孩的肩膀:“别总长时间坐电脑前,对身体不好。”
“习惯了。”杨冰冰没说苏亦凡按得舒服还是不舒服,反正是没喊停,“你出去招呼客人吧,我没事。”
“苏黎诗不用我招呼。”苏亦凡说,“她想让我去美国,无非是希望轻姐跟我回去而已。”
杨冰冰显然也想到这一层了:“轻姐跟你比较亲,所以他们都不喜欢你吗?”
苏亦凡低头就闻到杨冰冰头发上好闻的味道,是那种几乎没有什么香味的洗发水。
“没所谓,我不在乎。”
杨冰冰听了一阵感同身受,她被牵扯在家庭利益中实在太久了,甚至还殃及了苏亦凡等人。不由得感慨说:“真烦,人生大概就是这么不自由吧。”
这话让苏亦凡听得心中一阵酸软,他可是清楚杨冰冰正经历着什么。
松开捏着肩膀的双手,苏亦凡双手直接从身后抱住了杨冰冰。
女孩身体又是条件反射般地一震,却没有什么挣扎。
大概是因为平时真的亲昵惯了,一点都不觉得抗拒。
“别想太多,主动权应该在你自己手里。”
杨冰冰笑了:“轻姐也是这么对你说的吗?”
“差不多。”苏亦凡抱着杨冰冰,心中没有一丝杂念地低头说,“我以前就是不懂争取,现在才刚学会。”
这样近距离的声音和呼吸让杨冰冰有些脸红心跳,同时又觉得有些欢喜。苏亦凡跟自己的亲密是自己从未抗拒过的,就好像两个人认识没多久之后就很自然地搂着肩膀一起喝酒了,自己平时对男生的那些厌恶和反感好像在苏亦凡身上从未出现过一样。
真的很奇怪,但杨冰冰已经不想去寻找原因了,她愿意苏亦凡这么抱着自己。
以好朋友的名义也好,或者随便什么其他借口也好。
…………
…………
苏亦凡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苏黎诗正在跟顾影热烈地讨论化妆品。
看得出苏黎诗一开始只是打算来露个面,送完礼就走人。现在多出了杨冰冰这个客人,她无论是出于八卦心理还是真的想继续讨好一下,留下来都是更好的选择。
苏亦凡对苏黎诗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要回房间。顾影不满地想说苏亦凡两句,表现一下传统天朝家庭的家教,又被苏慎偷偷拉了一下。
瞪了丈夫一眼,顾影还真就没拦着苏亦凡,而是跟苏黎诗继续热烈地讨论着。
回到房间里的苏亦凡对着电脑发了一会呆,他觉得自己刚才贸然抱着杨冰冰的动作好像挺自然,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算了……抱了就抱了,苏亦凡觉得自己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苏小轻的说法,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
稍微整理一下心情,正打算开始工作,苏亦凡听到敲门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苏亦凡喊了一声“请进”。
一身名牌,走路袅袅婷婷的苏黎诗就不客气地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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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标题系cos林志玲姐姐金马奖上著名动作。
苏黎诗其实挺害怕面对苏亦凡。
虽然自诩家庭优越,个人条件也很不错,见过不少大人物也是社交小圈子的焦点,苏黎诗还是挺怕眼前这个少年的。苏亦凡当初在美国忽然从一个温顺少年变成饿狼一样的表现,还是给苏黎诗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如果不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苏黎诗真想一辈子都不再见苏亦凡。
“打搅你了吗?”苏黎诗现在表现得特别有礼貌,这种反差倒是让苏亦凡觉得更不舒服。
唯利是图要不要这么明显一点?
“没有。”苏亦凡虽然不喜欢苏黎诗,还是懂礼貌地转了椅子过来,面朝自己这个便宜姐姐。
苏家美国这一支当中,苏亦凡一个好印象的也没有,除了苏小轻。
苏黎诗瞧见苏亦凡的目光,蓦然觉得有些心慌。
上一次见苏亦凡的时候,还觉得这只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乡下小子。现在再看见坐在椅子上都不愿意起身的少年,苏黎诗忽然觉得自己周围那几个兄弟姐妹比起苏亦凡来真的是弱爆了。
“我要走了,来跟你道个别。”苏黎诗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情绪都显得真诚一点,口气也略伤感,“可能咱们之间有些误会,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亦凡看了苏黎诗一眼,反问道:“难道不是你一直放在心上吗?”
苏黎诗本能地想要反唇相讥,猛然间又想到两人身份已经不像自己当初想象的那种差距。
现在看来,反倒是苏黎诗自己在苏亦凡面前弱了一些。
“那好,过去的事我们不提了。”苏黎诗充分发挥女生可以赖皮的先天优势,干脆跟苏亦凡打亲情牌,“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见面,希望你别看见我就不高兴吧。”
苏亦凡笑了笑:“你别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有目的就行,那样我就高兴了。”
苏黎诗觉得自己有点想要跟眼前这个少年吵架的冲动,但她忍住了。
从苏亦凡的表现来看,他还真像某个童话故事里说皇帝没穿新衣服的那个小孩……
不过苏黎诗毕竟比同龄人成熟得多,对苏亦凡的反唇相讥也没说什么。而是很清纯淡雅地笑了一下,说道:“能带我去见见杨小姐吗?我想亲自再向她道个歉。”
苏亦凡看着苏黎诗,有点无奈地说:“你大概还是不明白,她本来就不是记仇的人。你说了她不喜欢的话题,她反驳一下,这是她的自由,你有你的态度也是你的自由。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如果你这么一再跟她反复提,才是真的冒犯她。”
苏黎诗脸上本来维持得就挺艰难的笑容变得略僵硬,她记得自己当初是如何用恶劣态度对苏亦凡的。现在显然人家把这态度还给自己了。
“好吧……”苏黎诗叹了口气。依然着力表现自己的娇弱。“那我告辞了,最近我还会留在滨海一段时间,到时候大家吃个饭吧,能赏脸吗?”
苏亦凡点头:“行。一定到。”
苏黎诗朝自己的弟弟微微颔首,像个真正的淑女一样离开了。
苏亦凡没出房间去送,他只是看着被反手关上的房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多久之后客厅响起一片送客的客套之声,苏黎诗大概是觉得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收获了,这才决定离去。苏亦凡听了一下,听得出父母已经陪着苏黎诗下楼了,这才走出来去敲杨冰冰的门。
杨冰冰开门后说的话跟苏亦凡心里想的差不多。
“走了?”
“走了。”
“太好了。”杨冰冰拍胸口长出气,“我还以为她要赖到半夜才肯走。”
苏亦凡呵呵:“辛苦你啦。还要帮我说话。”
“没,就是把大家都不爱听的话说出来了。”杨冰冰说起这个还是会皱眉,“我讨厌苏黎诗,我觉得她的言行都太做作了。”
“你当初也是因为这个讨厌翟羽飞的吧?”
杨冰冰认真想了一下,居然点头承认了。
“好像是的。”
“那看来多说实话还是有好处的。”
杨冰冰抿嘴笑着问道:“那你说我漂亮吗?”
“漂亮。”
“跟程水馨比呢?”
苏亦凡心中一惊。心说怎么又来这种问题?
“各有各好。”
“非要比一下呢?”
“你不是那种人……”
这次轮到杨冰冰无奈了:“你这不骗人也不说答案太能混了。”
苏亦凡苦笑道:“咱们学校里对你们俩的评论本来就是一半一半吧?”
“我又没问别人,就问你。”
杨冰冰这次终于还是把苏亦凡问住了,他其实很想说现在的杨冰冰确实更漂亮一点,又觉得好像说不出口。如果是平时让苏亦凡夸杨冰冰漂亮,说多少句他都没问题。一旦杨冰冰提出跟程水馨相比,苏亦凡就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好像在破坏大家的感情一样。
杨冰冰看着苏亦凡那纠结的样又笑了。
“逗逗你而已,看你认真的。”
苏亦凡心中顿时松了口气,长叹道:“当着一个女生的面评价另一个女生,就是要把两个人都得罪光的节奏。”
杨冰冰嘻嘻一乐,推了苏亦凡一把:“好啦,不折磨你了,我还要工作呢,你快去忙你的。”
苏亦凡还真的就听话地回房间了,没过多久就被顾影和苏慎拖走了去审问。
还好主审官是苏慎,审讯并不十分严格,既没有顾影刨根问底的八卦,也没有因为苏亦凡的回答而产生什么剧烈震荡。
苏亦凡大致随便说了一下杨冰冰的家庭情况,没有提及杨夫人,只是含糊地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苏黎诗那么害怕杨冰冰。苏慎听到之后倒是立刻反应过来:“你同学是那个杨家?”
苏亦凡觉得自己爹好像什么都知道,有点仓惶地点了头。
苏慎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
“行了,你回房间吧。”
苏亦凡有点担心地看着苏慎。
“放心吧,我跟你妈说。”苏慎安慰儿子,“你能这么平静,做得不错。”
苏亦凡挠了下头,飞快地逃出父母卧室组成的临时审讯大厅。
相安无事的一夜过去,熬了夜的苏亦凡顶着双熊猫眼起床洗漱,然后看见了洗漱完毕同样熊猫眼的杨冰冰。
互相嘱咐过对方不能太熬夜的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说谁什么。
相对于苏亦凡要操心好多事的忙碌而言,杨冰冰做事就像女孩子洗澡一样,认真而且必须是单线程。苏亦凡早上拉着杨冰冰没直接去公司,两个人先到了金慎鸿参与的那家游戏公司。
这种网络游戏公司对滨海这样的小城市来说都算是比较罕见的存在了。上一次苏亦凡还记得它给自己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因为参观时间特别短,又花了点时间观察金慎鸿,苏亦凡当时思考一些问题什么的还没现在这么坚定。
现在回过头来再看金慎鸿,苏亦凡有一种能看透他语言中每一个细节的感觉。
金慎鸿依然带着那种谨慎而有点自豪的礼貌,对杨冰冰也很热情,苏亦凡猜这家伙大概知道杨冰冰的真正身份,他只不过用了更合适的方式跟杨冰冰接触。
没有主动殷勤又积极的示好,反倒让杨冰冰有问题的时候会偶尔来问问他。
苏亦凡发现金慎鸿也可能是杨冰冰的隐藏追求者之一没有别的原因,这一次杨冰冰是自然挽着自己手去的金慎鸿那边,韩国人的瞳孔在看到两人的亲密状态之后稍微收缩了一下。
苏亦凡还觉得奇怪,上一次杨冰冰带自己来的时候金慎鸿反应没这么大啊……随即想了想,那时候自己跟杨冰冰的关系没现在这么好,金慎鸿估计也是相信杨冰冰那股对男性的天然敌意会把自己排除在外。
现在情况不同,这位邻家大哥的危机感来了。
杨冰冰对金慎鸿虽然态度比对一般男生好一些也有限,见面就简单扼要地说了自己的要求,问金慎鸿有没有可以用的外包团队。
金慎鸿闪烁着目光不断观察苏亦凡的表情,他发现杨冰冰见到自己之后就自然地放下了挽着苏亦凡的手,表情总算是稍微放松一点。
“……这种要求的话,最少要一个八人左右的小组。”金慎鸿斟酌着说,“这还不算美术方面的一些底层工作,至少要两个月时间。”
杨冰冰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凡,意思是问他的意见。
这个动作细节让金慎鸿心头又是一缩,曾几何时杨冰冰是个坚强独立的姑娘,不管什么事都要自己做自己拿主意。现在居然要问苏亦凡的意见了?金慎鸿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因为这是苏亦凡的游戏公司,等于是在询问老板意见。
其实《萌少女》一上市金慎鸿就知道这是苏亦凡的手笔了,尽管不知道苏亦凡从哪里拿到的引擎授权和各种专利技术,他依然羡慕甚至嫉妒苏亦凡的成就。科技网站估值《萌少女》在未来一年内带来的收益以亿元美金计,这些成功在金慎鸿看来并不应该出现在一个高中生身上。
最初杨冰冰带着苏亦凡来请教自己的时候,金慎鸿虽然礼貌,骨子里当然是不以为然的。
现在苏亦凡只做了一个游戏,俨然已经超过了自己太多太多,让人想追赶都来不及。
苏亦凡听了金慎鸿的话之后,低头稍微计算一番,抬头说道:“十万美金,美工部分不需要完全承担,一个月。”
这样的话在金慎鸿听起来有点强势,也略霸气,但他知道眼前的少年无疑已经有资格这么说了。
十万美金其实真不多,薄利而已,但金慎鸿还是答应了。
这一点让金金慎鸿很无奈,苏亦凡经过一次洗礼之后,已经太熟悉整个流程下来的大致花费,卡得很准。这种外包项目对公司来说也是收入,唯一的问题就是给他人做嫁衣。滨海虽然这类公司不多,举着十万美金还是能找到不少愿意出力的苦工。
就像苏亦凡不会拒绝杨宗元带来的广告收入一样,金慎鸿也不会拒绝苏亦凡带给自己的收益。
个人尊严和民族气节这种事……在商人看来,都不会让人跟钱过不去。
两个人没有就地草签协议,而是由苏亦凡第二天整理所有工作内容要求递交给金慎鸿,然后再行书面协议。
杨冰冰就在旁边看着两人非常正经地做讨论,最终又一脸严肃地互相鼓励对方,一时间有点想笑。
看了很多经济学书籍的杨冰冰自然知道,眼前的情况其实在商场上司空见惯,只是她还不太适应苏亦凡居然也可以这么衣冠楚楚地跟人侃侃而谈。
貌似真的很多改变在发生苏亦凡身上了,带着明显的痕迹。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争论,每一件事苏亦凡都说得条理分明,让金慎鸿无话可说。
跟这种人合作既轻松又痛苦,轻松的是不用详细解释什么也不存在外行管理内行的问题,痛苦的则是自己只能给人死打工,没有投机取巧的余地。
谈话过程中杨冰冰全程一句都没参与,但凭苏亦凡给自己做主,搞得这游戏更像是苏亦凡的而非杨冰冰自己的了。
一直到两人离开金慎鸿的公司,这个带着金丝眼镜的青年才撤去平时阳光灿烂的微笑,有点阴沉地看着苏亦凡背影消失的方向,打了个响指,按下办公室的呼叫铃。
一个眼睛挺大的青年快步走进来,朝金慎鸿微微鞠躬。
“金先生。”
金慎鸿一改刚才阳光又让人信任的口气,用韩语说道:“卢风,多注意苏亦凡的动向。我觉得他的公司一定用了苏小轻的技术。”
叫卢风的青年点头:“我带队?”
“你带队吧。”金慎鸿说,“多接触他们公司的人,看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都记下来。”
卢风是个天朝人,韩语说得倒是很溜:“明白,请您放心吧。”
金慎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卢风离开办公室,这才按了一下自己电脑显示器下面的一个开关。
随着金慎鸿的动作,巨大的三星电脑显示器的一角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对话框。
加密对话,临时抽取数据。即时生成通讯协议。
半透明的对话框。让人即使近距离也要全神贯注才能看清楚里面闪烁的文字。
“开始接触。”
“记录完成。开始接触。时间?”
“至少一个月。”
“很好,注意搜集情报。”
“我会的。”
半透明的对话框很快就消失了,桌面上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金慎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又挂满了那阳光积极的笑容。
…………
…………
因为与金慎鸿谈妥了口头协议,杨冰冰的心情比平时更轻松,主动要求开车拉着苏亦凡去吃个冰淇淋庆祝一下。
苏亦凡就嘲笑杨冰冰:“刚花了十万美元,就吃冰淇淋?”
杨冰冰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嘲笑:“就是因为花了那么多钱嘛,吃冰淇淋比较省。”
两个人在一个小型广场旁边停下,买了两个卷筒冰淇淋,苏亦凡还记得杨冰冰对芒果口味兴趣多一些,自己则来了个巧克力味道的。
两个人坐在广场长椅上吃着冰淇淋,杨冰冰忽然问道:“你对金慎鸿这个人怎么看?”
苏亦凡正在欣赏杨冰冰吃冰淇淋的样子。因为吃得没在社交场合那么淑女,几口下去女孩的嘴唇上沾了不少。平时样子端庄得甚至有些贵气的杨冰冰这会就就显得特别可爱,让苏亦凡忍不住掏出纸巾给她擦嘴。
杨冰冰似乎是被惊到了,没想到苏亦凡居然直接用纸巾帮自己擦嘴,身体稍微僵硬着接受了这细微的服务。
纸巾隔着手指掠过唇角的感觉有点麻酥酥的。杨冰冰有点慌张地想闭上眼睛,又觉得这么做会让苏亦凡尴尬,只能硬撑着像受刑一样等苏亦凡擦完。
好在苏亦凡动作很利落,没让杨冰冰等太久。
放下纸巾,苏亦凡才开口:“金慎鸿这个人啊……以前没什么印象,就知道是你邻居,从小到大都跟你经常见面。”
“老房子的时候是邻居,现在也有联系方式。”杨冰冰像是多此一举似的解释了一下,又追问道,“你现在没觉得他好像有点不自然吗?”
苏亦凡本来不想说自己的猜测,见杨冰冰居然先开了头,真是有点意外:“我以为你没注意。”
“跟你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好像总不在焦点上。”杨冰冰以前绝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多想什么,经过赵玄的磨练之后终于变得认真了一些,“刚才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回忆了一下跟他有关的事,我觉得他可能不止是个三星地区管理层那么简单。”
苏亦凡对杨冰冰自己能独立分析问题挺高兴,同时也更担心:“我也觉得有问题,你不打算跟他签了?”
杨冰冰一脸无所畏惧:“签呗,怕什么?”
“我刚才看了一下,金慎鸿可能没咱们想的那么复杂,我觉得他可能是想偷点技术储备,或者模仿个什么赚钱的项目。”苏亦凡说出自己的分析,“这个人没跟我还价,对合作也没有太多疑问,不提出自己的诉求只听我说。从方方面面来看,他都是想从这次外包合作里得到点什么。”
杨冰冰认真地看着苏亦凡:“要不要找人调查一下?”
“我来安排吧。”苏亦凡笑了笑,“你操心自己要做的事就行了,滨海怎么说我也是地头蛇之一。”
杨冰冰三两下把剩下的冰淇淋吃光,笑着问道:“地头蛇是回公司还是在外面再坐一会?”
苏亦凡尊重杨冰冰的意见:“你说。”
“回去吧。”杨冰冰有点遗憾地看了一眼广场上散步的人们,这美好的夏日时光真心让人不想回到室内,“还有那么多事要做。”
回到公司,程水馨迎面过来喊苏亦凡进去,要跟他说点事。
苏亦凡进了办公室,发现王健滔也一起来了,三个人凑在一起,代表着这个问题不算小。
“怎么了?”苏亦凡见王健滔脸色不太好,程水馨表情好像也有点严肃,主动问起。
程水馨看了一眼王健滔,低声说:“开始有模仿咱们比较像的游戏了。”
苏亦凡点点头,他预料到会有同行模仿作品,却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其实想想也是,成熟的商业公司如果找到合适的引擎,又有了完整的创意可以借鉴,剩下的都是行活儿。大量的美工堆叠之下,虽然不能利用一些特殊技术做到像《萌少女》那么好,至少能出个差不多的产品。
说来说去,还是财帛动人心。一千多万美元的纯收益已经让人分外眼红了,谁都希望下一个被金蛋砸中的是自己。
游戏产业内的模仿风气其实比较重,动作冒险火的那几年无数的城堡古宅冒险,男主角无一例外是中青年男性,手持一把手枪以上的武器各种冲杀。
后来又轮到狩猎类游戏风行,满山遍野的又都是打怪物合成素材做新装备套路。
模仿和抄袭,从来都是创业行业领域一道迈步过去的坎儿。
苏亦凡曾经预测过这款《萌少女》会被人抄袭,应该是以网页之类的形式出现,没想到居然有人真的用了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做出了成品,而且拿出来销售。
还是在智能手机上。
程水馨给苏亦凡演示那个游戏:“大体框架跟《萌少女》差不多,名次上升得不算慢,这样下去的话大概能杀到前十名。”
苏亦凡看了一下游戏画面,引擎用的肯定没有自己的好,但美工绝对更老到,工作量一看就比自己这边大不少。如果不是自己这边有动作捕捉和一些细节设定的话,乍一看还觉得这款叫《天然女孩》的游戏比《萌少女》更精美呢。
看了一下游戏公司,一个叫微水晶的工作室,没听说过。
又大致浏览了一下收费内容之类的,苏亦凡发现这游戏的收费比《萌少女》凶残十倍百倍。譬如其中一个增加角色舞蹈天赋的能力,需要凑齐十二颗心之碎片。这些碎片在游戏剧情中随机获得,也可以在商店里花钱购买水晶,然后以水晶换购碎片。
苏亦凡粗略算了一下,一个角色想要获得所有内容,至少要花掉数千元。
本以为自己已经挺过分了,现在一看这个同行的模仿作品,苏亦凡顿时觉得自己良心大大的,真是玩家出身的好同学。
王健滔也挺紧张,本来按照《萌少女》的势头继续下去,自己前半年的压力应该会小到几乎没有。这一看这么快出了模仿品,他比谁都着急。
“老板,你说怎么办?”
苏亦凡笑着看了一眼王健滔:“王哥,你在游戏公司肯定碰到过这种事儿,你说怎么办?”
王健滔有点无奈地说:“还能怎么办?你想《马里奥赛车》和之间《古惑狼赛车》存在抄袭争议吗?游戏产业就是这样,有人抄证明你成功了,想要维权就难。”
苏亦凡盯着那个游戏中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的清凉少女,默默点头。
“先查查这家公司的资料吧。”
话音未落,另一边程水馨已经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递过来了。
资料相当全面,看得出程水馨的反应速度是一流的。当然来源不用多问,有来自互联网的各种蛛丝马迹,另外孟士毅也有帮忙。这位在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都有丰富人脉的老不正经花了点时间,总算是对程水馨的工作进行了极大补充。
微水晶工作室成立于大约四年前,看背景应该是魔都一家不太出名的工作室。最开始主攻的是一些电脑游戏外包和塞班系统下的各种小游戏。在手机游戏还没忽然进化到今天这个狰狞面目之前活得差不多算是苟延残喘。苏亦凡扫一眼这家公司之前的作品,抄《生化危机》的,抄《恶魔城》的,抄《索尼克》的,抄《暗黑破坏神》的……总之都是各种抄,销量忽高忽低。譬如那款抄《恶魔城》的《魂城》居然卖了差不多七十万份,而模仿《生化危机》的《诡影城市》只卖了不到三万份。
“真够乱的。”苏亦凡抬起头对程水馨笑着说,“看来就是靠抄袭吃饭的主儿?”
“这次好像不太一样。”程水馨说,“以前模仿总是要等很久,这次速度非常快,我怀疑他们拿到了新的融资。”
王健滔说:“我跟这家公司的人接触过一两次,脾气特别不好,不太容易说话。”
“每天被人喷是抄袭狗,没谁心态能好。”苏亦凡快速地扫了一眼微水晶工作室的负责人,好像是个叫任小岳人,年纪看样子也不怎么大。
程水馨自己手上也有一份文件复印本,但事实上她已经把这家工作室的资料记在脑子里了:“我们现在在排查到底有什么专利侵权,考虑直接找法务代表去交涉。”
苏亦凡刚才已经看过游戏,摇摇头道:“他们用的是最大路的做法,素材拼接,只抄创意,只求能同时上榜博眼球。打官司这种事没有一年半载搞不定,对咱们其实没好处。”
王健滔也深知游戏产业内的种种龌龊,苦笑着附和道:“是啊,这种擦边球他们不是第一天打了。肯定是在发布之前已经想好了应对。”
程水馨对这种事还真的没经验,她看了一眼苏亦凡,有点不甘心地问:“那我们怎么办?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苏亦凡点点头:“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先去让王娟做好网上的舆论工作。”
程水馨见苏亦凡表现还算沉稳,知道他应该是有办法,心中顿时大定。刚才程水馨觉得自己表现得那么着急也是少见,至少是最近几个月里比较少见的情况了。
“要对着喷一下吗?”程水馨问,“估计微水晶还在想有没有人愿意陪他们炒作呢。”
苏亦凡想了想说:“还是草拟一个法务声明吧,说咱们考虑以法律手段解决问题。至少这样那些商家不想去他们那边投放广告。”
王健滔一拍大腿:“说得好!我怎么没想到!”
苏亦凡笑:“王哥你习惯了做游戏卖游戏,跟咱们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王健滔呵呵一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次讨论一共就三个人。自己好像显得水平还不如这两个仍在上学的。
真是时代变化太快了。追都来不及追的感觉。
苏亦凡继续说道:“网上当然要说,不过我们不正面交锋,找人黑游戏就行了。软文和黑帖尽量隐蔽点,尽量喷到点子上。”
程水馨一边记录一边笑道:“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子才像个老板。”
“阴险程度比较像?”
程水馨大笑:“哪里都像。”
苏亦凡笑了笑继续说道:“律师先用轻姐公司的吧。咱们发个声明。游戏限免一天,看看效果。”
“只是这些不够吧?”程水馨问道,“总要有点办法对付他们。”
“这个我来想办法。”苏亦凡自信地一笑,“王哥,你跟我来。”
王健滔虽然一直好奇苏亦凡到底有什么好办法能搞定这次模仿带来的负面影响,却思前想后总觉得没有什么特别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一直到苏亦凡拉着自己勾肩搭背地走到一边咬耳朵,他才意识到苏亦凡这个年轻的老板比看上去可犀利多了,绝对不是自己之前认为的宅男老好人。
换成是以前,苏亦凡估计自己也想不到这些办法。现在对这种小来小去的把戏他倒是已经很熟悉了,他看了一眼还在认真记录自己想法,没有跟过来也没有表现好奇的程水馨,笑着跟王健滔耳语了一番。
王健滔没想到苏亦凡居然能想出如此恶毒的招数,频频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窃窃私语完毕。王健滔整了整衣服出去了,程水馨还留在原地,看着苏亦凡的眼神中笑意很浓。
“要不要这么神秘啊?”
苏亦凡嘿嘿:“总觉得这种事不太习惯,偷偷说感觉更好。”
程水馨对苏亦凡的恶趣味简直无语,也没问具体内容是什么,看了一眼自己记录下的内容,出去向王娟等人交代工作去了。
王娟领会精神特别快,开始飞快地组织各种网络上的游戏爱好者和评论者们去几个著名的数码游戏论坛黑《天然女孩》。
来王娟这里领悬赏的人不少,都是专业黑手。王娟现在套着另一层马甲和代理服务器,从任何表面证据上都看不出她属于轻灵触动。当然为什么要黑这款游戏的理由就太多了,全天朝那么多游戏工作室,互相黑一黑简直是日常。而且就算真的都知道是轻灵触动找人干出这些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大家也不会乱说话,这是默认的游戏规则。
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不一样,王娟撒出去英雄帖没多久,就有从专业角度开始评测游戏的文出现了。
这种黑帖光黑没用,还得有效果,至少能制造出有人大量观摩并回帖的火爆效应才行。轻灵触动没给任何人提供要怎么黑,全靠那些棍子手们自由发挥,这些人从技术画面和台词细节等各种方面找毛病,简直把游戏喷成了窟窿。
在一个给新游戏评测的著名网站上,大概有几百人给《天然女孩》打了最高不超过三分的低分,而同样也在这家网站上,《萌少女》的评分是9.1。
在信息时代没有什么比这种无成本的传播速度更快了,只过了几个小时,网上已经铺天盖地骂《天然女孩》的声音。
王娟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excel表格,上面记录了所有“仗义执言”的id和背后的联络方式。以及发挥热量的主要战场等内容。这些都是要花钱的,而这笔钱实际上还不如《萌少女》半天的广告收入多。
从另一个侧面也可以看出,繁荣的网络上有多少内容带着水分。
做完了前期工作的王娟找到程水馨稍微汇报了一下,程水馨表示满意,然后就是看微水晶那边如何接招了。
不出程水馨所料,微水晶的反应的确很快。
微水晶工作室位于魔都的新区高科园一代,倒不是因为这里环境优雅风水好,只是大多数在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上捞钱的公司都扎堆在这里,微水晶不混在其中总觉得挺没面子的……
跟那些网络大鳄不能比,微水晶的办公室只占了不到高科区里一栋小楼中的一层。
这是家员工不算少。工作环境不算差。公司分为不算严肃的典型科技公司。公司大厅里是格子状的工作位。坐着大约几十个对着电脑屏幕奋斗的年轻人。公司的整体装修风格偏于简约,蓝白色调好像在很多公司都随处可见一样——就连装修,微水晶也懒得自己动脑筋走个性路线,可见企业文化一脉相承。
微水晶的负责人办公室里。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长发男性坐在老板台后面听着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给自己讲刚才网上看到的一些消息。
“现在情况不太好,我们刚开始准备反击,但对方肯定还有后手。”负责讲述的人也三十来岁,娃娃脸,一身干净的职业装,头发整齐而没有一丝凌乱,整个人看上去简直不像是在游戏公司工作的一样。
坐在老板台后面的长发男点点头:“伦伦,你觉得这对咱们来说是一个机会吗?”
被叫做伦伦的娃娃脸年轻人认真说道:“任总,我觉得算是个好机会。但总觉得这样对先期口碑的影响太大。”
被叫任总的自然是微水晶现在的一把手任小岳,他是个有点摇滚气质的青年,脸部轮廓很深像个混血。无论谁光是看外表也看不出这样的一个青年居然是微水晶这家业界风评普遍不高的公司创始人,总觉得这样一个青年应该出现在迷笛音乐节或是夜夜笙歌的夜店生活里。
任小岳又看了一眼自己电脑屏幕上的帖子,冷笑一声:“既然想拿咱们当靶子。就把这些人都拖下水,先打起来再说。”
伦伦应了一声:“好的。”
看着伦伦离开办公室,任小岳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忽然觉得有些恼火。
自己也算是个业界老鸟了,公司维持着运营到了今年,正要看见一线曙光,资金链已经要完蛋了。四处哀求投资的任小岳吃了不少闭门羹,终于是在前魔都游戏展的前几天拉到了一笔对他来说简直算是惊人的投资。投资回报先不说,光是这笔钱就足够让任小岳产生卷款逃走的冲动了。
在那之后任小岳很努力地想要找出一个能让现在这个投资人满意的项目,想来想去终于把目标瞄准了刚上市不久的《萌少女》。抄了这么多年各种游戏,任小岳眼光还是有的,他知道这个类型可能会成为一种行业标准,自己在还没有其他公司跟进的时候如果来个模仿作,说不定能轰动一下。
有钱的情况下工作量不是问题,加上公司之前也有资源累积,任小岳喊着策划们跟自己开了几天会,招聘了一批新苦力,让全公司加班加点完成了这款《天然女孩》。
做完这一切的任小岳还挺得意的,尤其是看着自己公司的排名不断上升,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轻灵触动的反应居然这么快,自己排名还没上到第一,居然开始招人黑自家游戏了!
人生就不能顺利点吗?任小岳自动忽略了自己抄袭别人创意的问题,有点愤愤不平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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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经过了一下午的酝酿之后,对微水晶的全面攻击在大概公司下班之前开始了。
五点钟一般是普遍的公司下班时间,更晚一点就是白领们的晚餐时段了。大家看看手机,吃吃饭,有情调的更会看一场电影,跟自己的男女朋友散散步,考虑考虑儿童不宜的活动要不要开展。
这种时间,最合适八卦出现和发酵。
很多人总会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追不上新闻的脚步。无论什么新闻,自己总不会是第一时间知道,知道了还没来得及发表评论,该说的话已经被别人说完了。
这就是所谓的新媒体时代。每个人都不是第一,但每个人都是新闻本身的消费品,参与进来就等于是新闻的催化剂。
在这之前王娟已经干得不错了,本来有人就在抱着怀疑的态度询问这款《天然女孩》跟《萌少女》有什么关系。铺天盖地的黑贴一出,大家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加上最近这段时间三个人把论坛经营得不错,很是凝聚了一些核心粉丝,帖子一出,立刻有人跑过去帮忙助阵呐喊。
这种群众自发行为可比专业黑贴和公关公司的力度要强多了,顿时形成一股比较热闹的洪流。
“现在的游戏真是一有什么流行,就有人模仿,这种行为恶心死了。”
“我靠这游戏抢钱啊!一个角色想把技能买齐了得六千多,不花钱不知道要玩多久!”
“别提了……抢钱还行,我已经花钱买了个跳舞技能,那跳舞的是从村办舞蹈学院请来的吧?”
“有钱人给跪!花了多少?”
“都是泪!三百多,跳舞到一半我就退出游戏了。那叫跳舞啊?那叫跳舞吗?!”
“也给大款跪了。三百多,我看按游戏流程拿水晶得玩三个月!”
“垃圾!除了人设,全都是垃圾!”
“人设也垃圾,都是抄日本人的,好几个形象我都见过!”
…………
…………
如此种种吐槽,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尤其是微水晶的游戏官方论坛上最多。百度贴吧也是瞬间聚集了数万人。大家同时问候一款游戏制作人亲属的场面蔚为壮观。
这种情况已经很久都没出现了,哪怕是前段时间《萌少女》网络反应热烈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多的人出现参与讨论——大家都在玩游戏,对游戏细节的讨论到了某种峰值就不会再增加。哪像现在这样,对着一款游戏的缺点,十个人能喷出十种花样来。
就像建设永远没有破坏快一样,夸大家夸不出什么新鲜的词,想骂倒是可以尽情发挥。
场面很壮观也很混乱,苏亦凡等了差不多一下午也没发现来自微水晶的反击,这没有让他觉得轻松。反倒是比之前稍微凝重了一些。
这种程度的口碑危机对一个公司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压力。苏亦凡相信对方不会无动于衷。他一直等到下班时间也没见任何动静,于是宣布了一下今天晚上的决定。
“大家晚上辛苦一点,该盯着的东西都要盯着。”
王娟心领神会地先表态:“我可以到两点。”
岑少华和钱小亮也表示可以坚持到很晚,毕竟熬夜是所有宅男宅女的共通技能。
晚上苏亦凡请全公司的人吃饭。这也不知道是这位年轻的老板第几次请大家吃饭了,反正大家其乐融融地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移动设备,关注网上消息。
吃完饭之后,苏亦凡又宣布:“所有今天晚上蹲守的人,都算加班费。”
这才是真正的好消息,一直沉默不语的蔡绮都抬起头,有点玩味地看了一眼苏亦凡。
在这之前,蔡绮一直觉得苏亦凡不算是个合格的管理者,程水馨才是。
偶尔蔡绮也会想。如果能分化程水馨和苏亦凡两人关系的话,不知会出现什么局面。
苏亦凡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招呼大家吃东西,一脸的若无其事,好像刚才宣布的消息不值得让人高兴一样。
杨冰冰下午一直在忙。后来起身休息的时候才听说发生了什么,她也很好奇程水馨描述的苏亦凡秘密方法是什么,吃饭席间一直不停瞄苏亦凡。
苏亦凡面带微笑,就是不说话,那模样特别欠打。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晚上大约八点多,《萌少女》已经得到限免允许,将开始在re做限时免费。
这是苏亦凡的双管齐下,在晚上下班之前,公司的委托律师声明也发出来了。
可怜《天然女孩》才刚上架没多久,还在冲刺48小时内的榜单,苏亦凡这一招简直太狠。《萌少女》立刻吸引到了的下载量,又在数据上迅速压倒了《天然女孩》。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家,苏亦凡带着杨冰冰上路之前,程水馨叫住他,终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的办法真没问题吗?”
这个时候的苏亦凡脸上有强烈的自信,这种自信的表情程水馨以往几乎没怎么见到过。
“肯定没问题。”
“理由呢?”
“我比这些人更懂玩家的心理。”
这个答案似乎让程水馨很满意,她点点头表示明白,转身离开。
眼见大家各自散去,杨冰冰有点好奇地问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苏亦凡这次却是连杨冰冰都没告诉,笑着说:“咱们先看看微水晶那边打算怎么接招吧。”
正如苏亦凡所想的那样,微水晶的人并非没有压力,只是一直在等待机会。
首先是找人攻陷一直在喷《天然女孩》的贴吧,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谁都能干,多纠集一批人冲过去把贴吧里的形势搞乱,然后趁机瓦解这些同仇敌忾发帖声讨的玩家们。
随后就是找人对轻灵触动的论坛进行攻击。
ddos攻击依然是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事,整个下午任小岳都在联系人做这个。最初是希望找人跟轻灵触动先在网上吵起来,热闹到一定程度之后公司再出面。没想到一个下午时间,轻灵触动那边的支持者居然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一样,一大波一大波地出现。
这种情况下想要对喷,怎么也要让局面平衡一点,任小岳干脆喊了伦伦组织人手反击,同时也喊了不少公关公司的关系做好回喷的准备。
然而微水晶这边一有动作苏亦凡就察觉到了。
ddos攻击这种事对苏亦凡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王健滔这个技术宅正帮他看着呢,加上苏小轻提供的防护软件,苏亦凡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倒是贴吧的帖子被冲乱了,随后是大面积的爆吧活动,苏亦凡没想到任小岳居然这么下作,一点细节都不放过。
微水晶真的是挺卖力气,还联系了不少黑贴的论坛管理层,要求花钱删帖。游戏网站的评测也派了公关公司去联系,开价都不低。
两边都开始发力之后,任小岳终于意识到了苏亦凡的第一记真正杀招。
限免!
以《萌少女》的游戏品质来说,卖钱都能让人疯抢,限免带来的轰动更不用说。任小岳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萌少女》的限免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了,巨大的下载量让人看了眼红,甚至会怀疑是不是用刷榜公司帮忙刷上来的。
做为任小岳最得力的助手没有之一,被人称为伦伦的范明伦也在办公室里陪任小岳观战。
公司里还有很多人在大厅工作,微水晶也祭出了加班费的大杀器,让不少员工主动留下为公司出力。
“轻灵触动居然限免了!”任小岳本来只是恼火,现在已经怒了,“是不是向大家都没得赚?”
范明伦做为助理总要比自己的老板更冷静一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说:“是不是觉得没有上升空间了,这才自损八百跟咱们这么斗。”
“不可能,我看过他们的数据。”任小岳虽然怒火中烧,思路还是清晰的,“这款游戏最少还能再热卖两个月,他们这么早搞限免,损失很大的。”
范明伦没吭声发表意见,他只是助理,决定总是要让自己老板来做。
这时候ddos攻击才刚开始没多久,任小岳自己还在轻灵触动的论坛上按f5刷新页面呢,他有点烦躁地按了几下刷新,忽然说道:“伦伦,我们也申请限免吧。”
范明伦下意识地提醒道:“咱们现在才刚开始销售。”
“先冲榜。”任小岳的心也很高,区区一个地区排名一点都不吸引他,“反正咱们的内购做得不少,只要卖出去,不愁没后续收入。”
两家公司第一天晚上的交锋就在几乎同步的限免上开始了。
微水晶这边在百度贴吧被暂时攻陷之后开始出动,全面反驳那还没有被公关公司删除的帖子。
游戏画面不好?咱们是国产引擎,你爱不爱国,知不知道要给国产作品一点生存空间?
觉得动作捕捉不好?,这才是那个角色的完整形态。哪个女孩子跳舞都那么漂亮像专业演员的话,游戏角色就不真实了,还有千人一面的嫌疑。
画面对白跳脱?这玩的是脑残萌你懂不懂?
一时间,关于两家公司作品的争吵还真的引起了网路上的广泛关注。不管是有意无意间,轻灵触动和微水晶开始成为一些游戏网站的高频词。
这种争吵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限免带来的巨大下载量让两家公司都获益匪浅,当然也损失了不少收入。
然后轻灵触动发表声明,《萌少女》限免一周!
听到这个消息,任小岳差点把自己面前的显示器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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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睡觉去!
一周限免,基本上等于是在跟微水晶直接说爷不要销售收益了。这种行为对刚开始上架的《天然女孩》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它直接影响了游戏初期的销量和成绩。
任小岳做过估计,如果自己这款模仿作品能在48小时内冲到榜单前三的话,那么至少在未来星期内,这款游戏能给微水晶带来数百万元的纯收益。相对于整个游戏的投入而言,这数字已经让他感到非常兴奋了。
上次看见百万以上的收入还是在s60时代,现在回忆起来感觉就像在遥远的清朝。任小岳觉得自己好像看见曙光了,结果曙光里全特么的是黑色。
因为之前销售火爆,《萌少女》的一周限免让几乎所有游戏网站都虎躯一震菊花一紧,纷纷上了新闻专题报道。一时间新闻居然盖过了一些国外3a级大作的新消息,让很完全没在意这款游戏的人也不得不稍微关注一下。
相比之下,微水晶的反驳声势好像一下子就没那么显眼了,哪怕是公关公司疯狂作弊,热度依然有限。
《萌少女》的下载量持续激增,最主要的是它把很多打算投身《天然女孩》的用户都分流过去了……毕竟前一个作品名气在外,还拿过点游戏展的奖,而后一个明显就是跟风之作。
微水晶这边熬夜的人也不少,早上都是顶着黑眼圈和红红的眼睛来上班。瞧见轻灵触动发出的限免公告之后,不少人都表示了愤怒。
这岂止是断人财路的做法,这简直是想要同归于尽!
比起那些简单到只有一个卖点或者创意的游戏,这种利用了增强实境效果的游戏制作费用本来就很高,完全不可能走纯粹的免费打榜路线。最开始《萌少女》上架就压根没免费过,哪怕是在安卓平台上,它也是增加了一定比例的付费项目,免费下载的玩家需要付费才能解锁其中一部分在ios平台上本应该免费的内容。
《天然女孩》走的也是一样的路子,而且因为赶工和工作量大的缘故,它的费用实际上是超过了《萌少女》不少的。这种限免对微水晶的伤害极大。但他们又不得不做出回应。
任小岳上午在办公室里抽了大约半包烟,看着自己的名词从攀上榜单到开始回落,一咬牙一跺脚道:“我们也来!”
网上除了轻灵触动的限免通知是大新闻之外,来自轻灵触动委托律师的法律声明也算是一条热点。
行业内的老油子不用看完这条声明也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微水晶抄别人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整个手机游戏行业内这都是默认的行规。偏偏这一次微水晶略过分,把手伸向了国产游戏。轻灵触动的回应不算过分,换成是其他公司说不定做法比这个还激烈。
就在大家开始热议这个话题的时候,微水晶也发表了公告,表示《天然女孩》也将限免一周,或者更长时间。
手游市场现在还没那么繁荣火爆。真正有作品的公司就那么几家。微水晶一发公告。大家都算是看明白了——这两家公司现在算是杠上鸟!
苏亦凡在公司看了半天网上的新闻和数据。贴吧那边已经恢复秩序,自家论坛当然平安无事。两边的力量胶着在互相斗嘴的层面上,微水晶明显花了更大价钱请来不少善胡搅蛮缠的主儿,使得战况略显激烈。
“这这打算不要脸到底的节奏吧?”程水馨把一摞文件放在苏亦凡面前。看了一眼苏亦凡的电脑显示器,“如果真的这么闹下去,他们公司估计还能接到一轮融资。”
苏亦凡摇头:“我想大概不会有了。”
程水馨自然明白苏亦凡的意思,好奇地问道:“我还是忍不住想问问,你到底想了什么办法?”
苏亦凡昨天晚上回家之后只锻炼了一下身体就睡了,他跟杨冰冰互相看对方的黑眼圈都不太顺眼,索性相约早点休息。因为睡眠充足的缘故,苏亦凡今天显得特别精神奕奕:“不是什么好办法,我估计微水晶的人要扎我的小纸人了。”
程水馨见苏亦凡不肯说也不追问。笑着摇摇头:“我相信你有解决办法,那我就不操心了?”
苏亦凡笑:“不能什么事都让你操心吧?”
程水馨微微一笑:“你那么忙,帮你分担点是应该的。对了,杨冰冰怎么样?”
纵然以程水馨的内心坚定和成熟,依然忍不住要问一下这种问题。苏亦凡当然听的出程水馨是在问杨冰冰在自己家里住得如何。跟自己之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亲密小互动,而非想问杨冰冰的精神状态之类。
那种问题程水馨直接问杨冰冰去就行了,何必来敲打自己?
基本上看透了程水馨想法的苏亦凡笑着说:“昨天大家相约不熬夜工作,我估计她十点多就睡了。”
“要不要这么健康啊?”程水馨知道苏亦凡是让自己安心,因此有些大度地呵了一声,“我看杨冰冰挺着急的,她的项目什么时候能真正开始。”
苏亦凡看了一眼时钟:“中午约了金慎鸿见面,签外包合同。”
“那个韩国人?”程水馨对金慎鸿略有印象,“我不喜欢他,心机太重。”
“能活得比别人好的都有点心机。”苏亦凡对这种事倒是挺平静,“金慎鸿这人是不太简单,不过这不妨碍我们合作。”
“只是商业合作,你还能装受害者是吧?”程水馨对苏亦凡的心思其实也挺了解。
苏亦凡就夸张地笑,还搂住自己肩膀:“别这么目光如炬,我怕怕。”
程水馨带着愉快轻松的心情起身离开苏亦凡办公室,临走之前还给苏亦凡抛了个简单又好用的媚眼。
网上的战斗持续到中午,微水晶又开始出招了。
玩游戏抽奖,论坛粉丝抢楼抽奖,发布个人对游戏的评测抽奖……
苏亦凡看了一圈,啧啧感慨:“真能花钱啊。”
通过小恩小惠改变舆论风向显然不太可能,不过营造一个可以互相对抗的局面还不算难。任小岳这一记后招早就想好了,提前拿出来也是没办法,他发现轻灵触动的反击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凶猛。
苏亦凡浏览了一遍这些抽奖活动,没表态,拉着杨冰冰就去跟金慎鸿见面了。
金慎鸿的公司中午没什么人,他一个挺阳光的帅哥就站在门口的停车场没上车等着。还是那辆不怎么样的现代,还是阳光明媚的斯文大哥哥,杨冰冰现在看金慎鸿的眼神和以前略有点不一样。
经历了一些和以前不一样的事之后,杨冰冰觉得金慎鸿跟自己成为邻居也许并非像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美好。
无论如何合同还是要签的,金慎鸿做事有着韩国人的严谨和骄傲,给苏亦凡拿出了所有外包团队成员的资料,其中包括每个人擅长的工作领域和成就。
苏亦凡粗粗浏览一遍,对金慎鸿的细心表示赞叹:“金大哥做事真是让人佩服,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今天中午就把该办的都办了吧。”
“没问题。”金慎鸿一脸温和的笑容,“希望这是一次让人愉快的合作。”
“不用希望,一定是。”苏亦凡跟金慎鸿握手,“等会去你公司签?”
“好,中午我来做东,请你们吃一顿正宗的韩式料理吧。”
苏亦凡有点想拒绝,韩餐对他而言的印象主要是烤肉和泡菜。那些是参鸡汤狗肉锅和炸鸡之类苏亦凡其实都没太大兴趣,不过既然人家主动邀请了,自己也不好拂人面子,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金慎鸿骨子里是个民族主义者,给人外在的感觉却绝对不是这样,还笑着给两个人讲黑韩国人的笑话:“以前有个人说招待来自韩国的客户,带那些客户去了一家餐厅吃饭。因为还要等人,那人就出门去等,让客户在包房里少坐一会。结果等他带着后赶到的人进包房一看,韩国客户已经就着赠送的八种小菜吃了几碗饭,客户全家都吃饱了……”
这种自黑精神听上去总是会让人心生几分好感,苏亦凡笑着说道:“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吧?除了几样特殊的东西,我觉得两国饮食没那么大差距。”
这话落在韩国人耳朵里总是好听的,金慎鸿笑一笑说:“别的不说,黄花鱼很多人是真吃不起。”
以滨海现在的物价,大条的黄花鱼大概是32元人民币一盘两条,苏亦凡听了有点感慨:“不然我请您吃黄花鱼去吧?”
“下次吧。”金慎鸿在这方面其实还是有点矜持,“我知道一家韩料店的大厨曾经接受过好几个国家的美食杂志采访,水平还可以。”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去了金慎鸿早就预定好的店,中途苏亦凡接到了来自王健滔的电话。
“老板,咱准备好了。”
苏亦凡看了一眼时间,平静地说道:“既然准备好了,下午就发吧。”
杨冰冰在旁边听出点门道,偷偷用眼神询问苏亦凡在说什么。
苏亦凡对杨冰冰嘿嘿一笑,挂了电话。
“下午给你详细讲解一下。”
杨冰冰就很期待,她猜大概是苏亦凡对付微水晶工作室的那个“好办法”。
吃韩餐金慎鸿是真专业,还跟这家店的服务员用韩语交谈,让人有一种出了国的错觉。苏亦凡和杨冰冰吃得还算满意,毕竟韩国人虽然天然资源匮乏,对美食的追求还是挺有心的……就是吃的内容确实丢人了点,一个排骨汤都算高端菜品吹嘘一番。
期间金慎鸿还说了两个黑自家人的笑话:“都说首尔无美女,你们可能不知道。有一次公司赞助一个外交部邀请各国美食杂志过来做首尔旅游专题的节目,最后一站去的是首尔大学。当时我陪着几个花都的记者一起去拍女大学生,他们选了半天,最后选中一个红衣服的女孩。用英文问了几句,发现是湖北人。”
这个段子让杨冰冰笑得不行:“金大哥你在韩国人开的店里这么黑韩国人真的好吗?”
金慎鸿笑了笑说:“很多韩国人认不清形势,早些年所谓的优势早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经济形势下,韩国的出路就在身边两大经济体身上。”
苏亦凡挺惊讶,这个韩国人看问题真的和大多数韩国人不一样。
其实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和自大狂都不可怕,这种人才比较可怕。
金慎鸿看了苏亦凡一眼,目光略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其实我以前最欣赏天朝文化中的那部分就是自嘲,可惜现在也已经很少了。我总觉得一个民族只有勇于自嘲,才能在竞争中获得优势。”
这样的话对苏亦凡来说自然有点震动,他听得出金慎鸿是真的在感慨,同时也感觉到了眼前这个斯文的帅哥其实骨子里还是一个极端的民族主义者。只不过金慎鸿的心态要更成熟,显然是见识了很多国家文化之后的结果。
一顿饭吃完,金慎鸿让苏亦凡尽快提交外包部分的资料和详细要求,然后开车回公司交代团队开工。
苏亦凡则拉着杨冰冰往回走,跟金慎鸿愉快地握手道别。
金慎鸿一离开,杨冰冰就低声问:“你真觉得没问题?”
苏亦凡笑笑:“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合作,能有什么问题。金慎鸿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杨冰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试图把自己的思维代入到这些男人的模式中去,却发现没有什么收获。
“你们真是……”杨冰冰其实还是个直肠子的姑娘,有点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两个男人,“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苏亦凡看着前方的路说:“无非是商场的基本游戏而已,你以后会习惯的。”
杨冰冰有点小感慨:“其实有时候想想,总觉得被这个世界改变挺无奈的。”
苏亦凡也认同杨冰冰的观点:“所以有时候做这样那样的事,并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让自己尽量少改变一点吧。”
“我越来越觉得金慎鸿表现得不太对劲了。”杨冰冰听了苏亦凡的话皱眉,“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没察觉吧?”苏亦凡对金慎鸿还真的不太在意,“或者说。他最近才因为某些事变成这样。”
杨冰冰摇摇头:“算了不想了。你快告诉我打算怎么对付那家微水晶工作室。”
两个人这时候车已经开到了公司附近。苏亦凡抬头看看高耸的写字楼,有点莫名其妙地反问道:“你平时玩游戏花钱吗?”
杨冰冰愣了一下,摇头道:“不怎么花,但偶尔还是会花一点。”
苏亦凡啧啧感叹了一下。相比自己周围认识那些同龄人,杨冰冰居然如此节俭,真是让人羞愧。
“其实玩游戏花钱的人还是挺多的。”苏亦凡说,“这几年大家养成了玩免费游戏要花钱的习惯,都不会觉得一个月游戏里收费道具卖几十块钱是不能容忍的事了。”
“所以?”杨冰冰忽闪了一下自己的大眼睛,那叫一个动人。
“所以我做了一周的限免,当然是为了让他们比咱们更纠结。”苏亦凡笑着带杨冰冰上了电梯,“一会去逛逛论坛网站什么的,看看技术帖吧。”
杨冰冰顿时明白苏亦凡想干什么了。
双方的骂战在今天上午已经到了一个白热化阶段。两遍公司的人都没有出面,棍子手们互相吵得虎虎生风。轻灵触动这边王娟几乎是火力全开,一个人又在办公桌上加了两块屏幕,开三屏做总指挥调度。
自诩打字速度还不错的苏亦凡看见王娟那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双手之后顿时觉得羞愧难当,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钱小亮和岑少华之前还多少有点不服气这个土里土气的姑娘怎么能当上两人的头儿。现在看见王娟这个战斗力顿时都跪了。
要是有谁失心疯了跟这姑娘在论坛上吵架,人家光是自己开小号马甲就能弄得那人不想再上网。
王娟自己当然没有赤身肉搏,而是指挥各种人,给各种人支招,同时调用了一批水军。
对面微水晶调动的人手肯定不少,王娟一个人居然能抵抗得住。钱小亮和岑少华只能给她打打下手,已然觉得自己弱爆了。其实两人不知道,游戏宅男输给八卦女这种事没什么丢人的,他们的关注重点压根就不一样,王娟这也是几年寂寞大学生活锻炼出来的。简直就是人若无聊,便近无敌。
两边的骂战因为发动了太多人,又用了公关公司扩大影响,已然成了今天网络新闻的重点。虽然大家都没指名道姓,不过所谓的“玩家争论”已经异常火爆。众多网站争相报道,大家都发现这次的对喷好像上了真火,完全没有天朝游戏公司互相假惺惺尊敬的那种和睦感。
一直到午饭过后,微水晶又带来了大批的水贴,双方开始难解难分。
苏亦凡看时间差不多了,在办公室里给王健滔发了个短信。
王健滔中午离开公司到现在没回来,大家都在猜测这位王经理去了哪里的时候,网上开始出现了一些神奇的帖子。
这些帖子跟两家公司的产品争论看似无关,实际上还有那么一点点关系。
比如有一个帖子叫《让你省下几千元,存档完美修改》。点开一看,就能看见详细的教学帖,教大家如何通过一款软件访问手机应用程序的加密文件夹,然后修改里面的水晶和金币。
还有的帖子标题是《无限水晶,上市热作彻底破解!》……
也有帖子的标题很沉稳,《低调,让你三秒钟变高富帅玩》。
林林种种,不下数十种,全都指向微水晶的《天然女孩》。
中午干脆就没离开公司,一直在全神贯注看热帖的程水馨也看到了这些帖子。
无一例外,这些帖子在发帖论坛都被标红甚至加粗,放在了特别显眼的位置。
这一瞬间程水馨立刻明白了苏亦凡的办法是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凡的办公室门,程水馨有点情不自禁地鼓了下掌。
虽然略嫌凶残,却绝对是一个最好的办法。
曾经有无数人问过,什么最容易毁掉一款游戏,这个答案很丰富,但它有最靠谱的一种标准答案。
修改。
这是毁掉一个游戏的最好方式,没有之一。
无论多有趣的有趣,只要涉及到成长和数值,只要涉及到购买系统和金钱系统。修改能让人瞬间产生一种“特么的老子觉得没什么追求了”的感觉,然后只想随便看看,不会再仔细玩游戏。
而对于内置收费系统的游戏来说,如果存在修改,那就等于是被判了死刑……
这一类帖子在下午两点不到的时候开始出现,到三点一刻左右已经铺天盖地。
微水晶那边看到这玩意出现,顿时阵脚大乱。
所有发帖的人都用的是临时id,以前没发过帖子的小马甲之类,ip也都是代理和网吧无法追踪。任小岳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么个东西,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迅速找到一个不需要权限的下载,然后接上手机运行,发现这个软件简单粗暴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就一个简单的像文字表格一样的界面,上面有几个选项。
金币,水晶,技能,素材。
每个文字下面都对应一个对话框,数字随便填,填完了有一个修改按键,按下去就自动检测手机上是否有这个软件,然后瞬间完成。
更可怕的是,这个软件一共只有不到100kb的容量,以现在的网速下载只要一秒钟,但它居然不需要电脑上安装任何苹果公司的软件就能连上。
要知道所有类似辅助的软件都需要那个弱智的s做底层支持,这个软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任小岳不明白,但是他只实践了一下就崩溃了,自己手机上的游戏显示出了9999999水晶的字眼,然后公司服务器这边的响应居然是“成功购买”,显示付费金额是零。
这一刻任小岳才明白,之前轻灵触动跟自己打的嘴仗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制造受害者形象。真正要把《天然女孩》玩死的杀招,只有这么一招。
网上开始有这种神奇帖子的同时,临海市的华之梦大酒店高层办公室里,杨宗元正看着满脸笑容的大卫,脸色略难看。
大卫还是那副自来熟的模样,笑得像个阳光明媚的花花公子,手里端着酒杯,酒杯里的酒永远都是满的。
杨宗元现在才发现,自己虽然从不希望低估别人,还是低估了大卫太多。
这个青年就好像那种只露出水面一角的冰山一样,给人看到的一面简直太少,深藏着的部分却又似乎无穷无尽。
现在后悔与大卫合作好像已经晚了,杨宗元凭自己的直觉和经验已经知道了这个金发青年想干什么。这种想法虽然疯狂,至少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他觉得更疯狂的是自己那个至今未现身的妹妹。
一般来说,女人的疯狂总比男人的疯狂来得更可怕一些,尤其是有能力的女人。
“杨,这一次分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了。”大卫端着酒杯,说着道别的话,故意忽略了杨宗元不太好看的脸色,“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很多年后。无论如何,我祝你顺利。”
杨宗元知道大卫有别的事情要离开,其实上一次在杨冰冰的生日宴上他已经说过了。害怕与巨蟹座和双子座对上只是个理由,大卫当然有的事要去做,不能一直陪着杨宗元玩。
得知大卫要离开之后,杨宗元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松口气还是表示遗憾,反正他觉得大卫的存在对自己既是一种威胁,也有很大帮助。这种矛盾的心情让杨宗元很纠结,又不知道如何解决。
至少现在,大卫给了自己一个不用选择的选择。
“谢谢,希望你也顺利。”杨宗元举杯,“等我回到美国的时候,咱们可以经常见面。”
大卫意味深长地看着杨宗元:“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到美国?”
杨宗元面色不变地坦然道:“虽然我做的事可能进度不够快,不过我相信你们会想办法让我早点回去的。”
大卫微微颔首,与杨宗元对饮了一口。
这时有人敲办公室的门。杨宗元随意地说了声“请进”,那人就直接拉开门走进来。
走进来的人身材高大,整张脸带着一点异域风情看上去又像是天朝人,一身干净的黑色西装,胡子已经剃得干干净净。这个人给人感觉坚硬得好像一块顽石一样,表情严肃而深抿着嘴唇,目光坚定而没有一丝犹疑。
杨宗元对这个叫高锟的新帮手很满意,虽然以前也有过一些保镖和助理,这次大卫给自己找的这个的确是只用了一招就让自己折服。如果自己不是因为大卫,恐怕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安徒生童话砸死的可怜人。
高锟整理好胡子头发之后显得还挺帅。一头碎发也是经过名师打理的。最重要是这个男人虽然与杨宗元一见面就是躺在床上看书。身上的肌肉线条倒是一点都不含糊。明显有一种身材也是千锤百炼过的意思。
沉默而有能力,这简直是所有男人对自己身边女性的最高要求。虽然高锟是个男人,至少在这方面上也算让杨宗元满意,他走进来之后沉默地站在杨宗元背后。算是泾渭分明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大卫再次举杯:“恭喜你们,这样的组合多让人开心!”
高锟不喝酒,杨宗元稍微意思一下,与大卫对饮了一口。
“好了,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我觉得自己应该走了。”大卫放下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杨宗元说,“保持好你的谨慎,它会让你受益无穷。”
杨宗元觉得大卫临走之前这副嘴脸挺烦人。他最讨厌别人向自己说教了。
送大卫离开,回到办公室的杨宗元问高锟:“你以前跟大卫是共事关系?”
一直低头沉默的高锟抬起头,低声说道:“不算是。”
“哦?”
“竞争。”高锟的话似乎不多。
“懂了。”杨宗元打了个响指,“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大卫故意派在我身边的,我觉得还是应该选择相信你。”
高锟沉默了一下。说道:“大卫不付给我钱。”
这样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高锟是在表达自己愿意站在杨宗元这边。
杨宗元久经商场,这种话当然不会说出来就信,他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问道:“你有驾照吗?”
“没有。”高锟说,“驾驶不是问题。”
“那好,我今天去给你弄驾照,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专职司机。”杨宗元迅速做出决定,“先熟悉一下这边的情况,如果有需要你发言的时候,我不希望你太沉默。”
这已经是在表达自己的全面信任了,高锟点头表示明白,谨慎地接过杨宗元递给自己的酒杯,却没有喝。
“我不摄入酒精,酒精会影响身体反应。”高锟难得一次用这么多字解释了一下,显然对杨宗元也是很尊重的。
杨宗元理解地摆摆手:“我知道,你不喝是你的事,我给你是我的事。”
高锟就拿着酒杯站在杨宗元身边,看他浏览触屏显示器上的网页。
“苏亦凡这次做的不错。”杨宗元似乎是在为了博得高锟对自己的信任,话显得比较多,“如果换成是我,大概会直接收购这家工作室。苏亦凡这种损失自己利益的做法对一个新公司来说还是比较辛苦,但这次反击的确漂亮。”
高锟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没说话。
杨宗元又说道:“苏亦凡直接等于宣布了这家公司经济上的死刑,把宣传上的战斗转化到了技术层面。有苏小轻做技术支持,谁又能斗得过他们联手?”
高锟沉默了一下,为了表示对杨宗元的尊重,还是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这样破坏别人的利益,会导致强烈的报复。”
杨宗元呵呵一笑:“一个魔都的游戏工作室,一个是滨海的小公司,如果真想报复,我觉得微水晶最好的办法是也做一款针对苏亦凡的破解器,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那个决心了。”
高锟谨慎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也许对方会选择暴力反击。”
“为什么?”杨宗元饶有兴致地问道。
整个上午杨宗元都在看这些八卦,高锟也多少了解了一些前因后果,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选择抄袭本身就已经是不给自己设置道德底线,如果事情超过自身控制范围,他们可能会选择最激烈的方式报复。”
杨宗元点头:“是啊,我刚开始想的和你一样。但是后来想了想,微水晶现在可能第一要应付的是来自投资者的压力,他们不敢爆出更大的丑闻。”
高锟理解地同意了杨宗元的看法。
“金钱改变世界。”
杨宗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早就改变了。”
…………
…………
诚如杨宗元所预料的那样,微水晶方面在看到这个帖子之后,第一时间考虑的是升级程序。
很多时候,软件升级并非为了真正提高用户体验,也不是优化,就是为了反破解。
苏亦凡出招了,给出的招数非常简单——让微水晶的内购体系彻底崩溃,也让这个游戏完全沦为一天就能享受到所有游戏内容的尝鲜货。
任小岳不得不承认,苏亦凡这一招太狠了,自己都没料到会有如此神转折。
一个破解器搞定一款游戏,还只用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就完成了,任小岳觉得自己有些低估了轻灵触动的技术实力。
在这之前的魔都游戏展,轻灵触动曾经以全息投影的演示成为全场焦点。那时候任小岳觉得这家公司不过是找到了一种方便输出的投影载体,并不是真的有那么强大的技术实力。现在看来自己错了,轻灵触动不仅仅是硬件强悍,软件实力也很强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内购破解已经涉及到了法律层面,但对于这一领域的法律定义还很模糊,而且人家写明白了是为了方便开发和研究……虽然知道就像字幕组会打上“24小时内删除”的字样只是掩耳盗铃罢了,但还真没什么好办法跟人家较真。
而且发帖人都是匿名……尼玛这小子做事太谨慎了,任小岳真的是想砸电脑。
意识到让各大网站删帖的想法已经不现实之后,任小岳喊了范明伦进来跟自己先碰一下。
“我看到了。”范明伦表现得很冷静,“我觉得这次问题恐怕没法善了。
任小岳知道范明伦的意思,对方把事情做这么绝,肯定不是希望和平解决了。
“我们要反击。”任小岳咬牙切齿地说,“现在内购是不是已经开始回落了?”
“大幅回落,而且欺骗购买记录越来越多了。”范明伦说,“技术那边说现在的防破解机制还不够好,可能无法解决。”
“喊程序部门过来开会。”任小岳几乎要咬牙切齿了,“先给个计划出来。”
范明伦去照办了。
也就是组织大家开会的十几分钟里,任小岳发现那个下载器的单一网站下载量已经突破了万次。
这个数字让任小岳一阵头晕,他关掉了网页,过了几秒钟又心烦意乱地打开。
那个数字变成一万一千多了。
微水晶工作室这边有资格来开会的人大约不到十个,男男女女穿得都挺光鲜。早几年任小岳跟着一个大老板做了一段时间手机音乐下载,那老板年收入差不多上亿。当时任小岳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界上真正把内容做好的那个人未必能赚得到钱,只有出去把商品吆喝出好价格那个人才更容易发财。
任小岳一直立志做一个把一般内容卖出好价格的商人,他觉得自己快接近成功了。尤其是在找到了模仿别人游戏的这条路之后,他曾经几次看到了成为热销游戏的曙光。
随着手机的更新换代,新的智能平台让苦苦支撑的微水晶有了新机遇,任小岳也尽量用当年学到的经验要求自己这些手下——要穿正装,要摆出商务精英和成功人士的嘴脸。毕竟如今的天朝商场里,很多时候人家不看你做的东西是什么,先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来到会议室的这些人都穿得相当正式,但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很凝重。公司发生这些事大家就算是真的不关心,听听八卦也了解得七七八八。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况下,听说有人寄出了破坏游戏规则般的大杀器,任小岳宣布开会也正常。
任小岳的脸色比这些人更不好,让范明伦坐在自己右手边,低声说道:“情况大家可能已经知道了,现在我们的首要问题是稳住自己的阵脚。倩姐,广告招商那边怎么样?”
负责外联的倩姐是个风情万种的中年女人,三十几岁的模样,皮肤保养得很好,眼若桃花让人看着就会有点奇怪的想法。听到任小岳问自己话,倩姐手指微微曲了个兰花指说:“轻灵触动那边发了委托律师声明,大家都怕麻烦,除了几个小厂商之外,没几个愿意深入谈的。”
小厂商自然都是小厂商的价格,任小岳叹了口气:“那就多接触接触,你们也主动点。”
倩姐努力让自己笑得稍微妩媚一点。但神色间似有隐隐的有苦难言。
任小岳尽量不去看倩姐为难的笑容,转头面向程序那边的主管问道:“现在这个破解器绕过验证的机制搞清楚了吗?”
技术主管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也就不到三十岁的模样,整个人惨白得好像刚从僵尸片里出来还没卸妆。听到任小岳问自己话,他脸色也有点惨白地点头:“大概知道了。”
大概知道了这种话在私企里很少有人会说,说这个基本上就证明自己还没真的清楚。任小岳眉头一皱,刚才倩姐那边他能含糊过去不较真,技术这一层却不能随便打哈哈了。
“到底怎么样?”
技术主管戴着深度近视镜,低头扶了一下眼镜,这才抬头犹犹豫豫地说道:“那个破解器用的验证机制是完全改写了咱们的随即验证码。通过模仿付费行为的反馈骗过服务器。直接购买到内购物品……说实话。对方编程水平很高。”
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以任小岳的经验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有些恼火地看着这个每年从自己口袋里拿走不少钱还被许诺了公司期权的技术主管。
“需要多久才能搞定?”
技术主管犹豫了一下,低声回答说:“不知道……”
“砰!”
这是自微水晶开创以来。任小岳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拍桌子,声音巨大得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其余几个还没被问到的都用比较惊恐的眼神看着任小岳。
任总经理的手掌好像没有痛觉一样,在桌子上纹丝不动。
“不知道?”任小岳心中憋了半天的怒火终于爆发了,“我请你坐在这,是想听你跟我说‘不知道’?!”
那个技术主管脸上的汗都出来了,但人依然有着技术宅独有的耿直甚至迂腐,不敢直视任小岳的目光,却依然低着头说:“对方的编译水平太高,而且这个破解完全符合所有付款流程验证规则。我现在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修改验证机制。”
“那就修改!”任小岳本来觉得自己挺冷静,现在才发现自己都要被气疯了,“修改要用多久你总能告诉我吧?”
技术主管呐呐地低声回答说:“要……要四天……”
四天也不算长了,任小岳心中盘算了一下四天的损失,摇摇头道:“三天。你需要什么支持跟我说。”
技术主管不敢再讨价还价,缩着头向后靠着椅背坐好,没有再吭声。
任小岳抬起头,看着几个目光都有畏缩的与会者,声调拔高地问道:“谁知道轻灵触动的公司地址?”
负责市场的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弱弱地举起手:“在市场部那边有……”
轻灵触动的官方网站上居然没有公司地址,这让任小岳很是纠结。听说市场部已经有了,他挥挥手:“给我拿过来。”
市场部的姑娘拿来的地址任小岳看一眼就记住了,他却不知道这是轻灵触动搬家之前的地址,而非现在的。
拿着轻灵触动公司地址的任小岳气场上有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凶狠,以至于会议室的几个人都猜测这位任总是不是想干点什么简单粗暴的事。当然谁也没胆子细问,都盯着任小岳等他继续发布命令。
任小岳想了想说:“现在开始,招募人手,只要是用了那个验证器又没花钱的,清理他们帐户上的水晶。”
范明伦在旁边问道:“要删号吗?”
“不能删。”任小岳说,“倩姐抓紧联系广告。”
面对这种来势汹汹的破解,基本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官方发布声明从法律和道义上各谴责一番制作破解器的人,并号称不排除诉诸法律手段。当然发布的人到底是谁这一点就算是现在做技术追踪也没用,许多来源干脆是公共wifi,没有摄像头记录也找不到上传设备。有几个还来自一些笔记本专卖店……任小岳觉得对方的阴险简直是前无古人。
这种憋屈感太强烈了……明明知道是谁干的就是没证据。真要是声讨了轻灵触动,估计还得被人家准备好的各种律师狗们反咬一口。
安排好了一切,任小岳又强调了一遍公司的信心和这次事件对公司的重要性,然后回办公室继续观察事态发展。
但是这件事情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任小岳所能想象的极限。
在差不多经过一个下午的发酵之后,任小岳终于看到了自己公司的《天然女孩》重新杀上了下载排行榜的top10,这看上去真是可喜可贺。
然而一个限免游戏,内购可以被完全破解,而且是傻瓜式破解。任小岳很清楚这种下载量的激增无非是在超前消费着游戏本来能获得的大量收益,他几乎是等于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的钱在自己眼前流过,跟自己毫无关系。
技术部那边还没有任何回馈,任小岳去看了几次,一边是在努力清查用户账户,一边是在不停地研究新的验证机制给游戏更新,这些技术宅们忙得很辛苦。
无奈之下,任小岳只能通过几个订餐网站给公司的人都订了加班餐,然后继续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这电脑屏幕。
…………
…………
相对于微水晶工作室的苦逼而言,轻灵触动这边就轻松多了。
公司内部大家还是多数都在测试程水馨的那个时间树软件,现在的效果已经堪称把群。就连远在滨海的赵雨桐等人都按捺不住注册了帐号,还在上面发布了一些关于自己工作室的时间线。
怎样成立,如何艰苦,遇到的挫折和取得的成就。自己看起来有点小激动,外人看起来则励志又正能量。赵雨桐都主动打电话给程水馨,称赞她做了一款让人忍不住会爱上的软件。
程水馨羞涩又矜持地笑着接受了赵雨桐的恭维,然后邀请赵雨桐帮自己做几个时间树的装饰模板,价钱好商量
赵雨桐一口答应,而且坚持不要钱:“可以打上作者名字吗?我想给工作室打个小广告。”
“当然没问题。”程水馨笑着说,“模板自定义模式和提交申请都会在随后开放,先要你们弄点经典的。”
赵雨桐高兴地答应下来,并承诺最多三天就给程水馨一批成品。
程水馨跟赵雨桐打完电话就去找苏亦凡:“战况如何?”
苏亦凡现在甚至都没看屏幕,而是在一个白纸记事本上写东西。
“不用看也知道结果,我猜微水晶正在研究修改验证机制,疯狂更新游戏。”
“频繁的更新会让用户不满,你最开始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吧?”
“也不完全是。”苏亦凡说,“破解的确是毁掉游戏的最好方式,尤其是修改破解,我估计以后很多人会朝这个方向努力。”
“其实修改存档的话,早就能做得到吧?”程水馨问,“你就是加大了他们那边的工作量。”
苏亦凡微微一笑:“是啊,这种事没法和解,肯定是怎么让别人不舒服怎么来。”
程水馨啧啧感慨:“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是真的放心了。”
“放心什么?”
程水馨微微一笑,转身出了办公室。
“什么都放心了。”
程水馨刚溜出办公室,在电脑前忙了一下午的杨冰冰就钻进来,活脱脱是两个先后进入老板办公室的奇怪女下属节奏。
苏亦凡还在自己的本子上画东西,看见杨冰冰进来,笑着抬头问:“知道答案了?”
“知道了。”杨冰冰本来还在替苏亦凡着急,现在正义感爆棚的她都有点替那个微水晶工作室担心了,“你这么干,那边肯定要气死了吧?”
苏亦凡一脸无辜地摊手:“是他们先不讲江湖道义好吧?”
杨冰冰自然是支持苏亦凡的,否则当初她也不会在苏亦凡动手打了陈欣之后还帮他窝藏武器。正义感这种事在熟人关系面前当然要排第二位,小狮子也觉得应该好好惩戒一番那家不要脸的公司。
而且对经济学理论比较熟悉的杨冰冰基本上能心算出苏亦凡这么干的后果:“微水晶工作室现在要面对投资人的质询了吧?”
“游戏项目本身没花多少钱,主要是打击士气。”苏亦凡其实心里也明白,自己无非是在这个项目上狙击了那家公司而已,并非真的能让微水晶重创。
没赚到钱是没赚到钱,最多是让微水晶那边的老板觉得自己本来可以轻松入袋的数千万元可能随风而去,真正还不算对微水晶进行了伤筋动骨的打击。毕竟那是一家抄袭别人作品闻名的公司,真正在研发上的投入都是些外包行活。
“即使这样,投资人也会不满意。”杨冰冰对这种事看得倒是也很清楚,“我刚才看了一下,在这之前微水晶也都是抄别人作品,不过开销太大顶不住了。这次的投资如果还看不见成效,估计不会有什么然后了。”
苏亦凡点头:“那是他们的事,现在不会忽悠投资人的创业者都不是好创业者。”
杨冰冰就嘿嘿笑了:“你也给我投资了,应该怎么忽悠你?”
苏亦凡觉得杨冰冰今天的情绪明显更好一些,笑着配合道:“多笑几个。”
这近似于调戏的话在杨冰冰听来反倒挺受用,还真的做出了“我给大爷笑一个”的表情。
两人说笑了几句。杨冰冰又回去工作了。金慎鸿提供的外包团队那边的效率很高,她必须把自己能把握住的一切要求源源不绝地发给那边,两边团队的办公地点不一致,很多沟通的问题只能通过电话网络和传真。
其实大家都在一个城市,想见面也不难。只是杨冰冰真的不是很想跟那些人频繁接触罢了。
苏亦凡在自己本子上把该画该写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又把记事本收起来塞进电脑包里,这才给王健滔打电话。
王健滔还在外面晃悠呢,他也是遥控指挥了一批人帮自己做这件事,现在看蔓延趋势应该已经控制不住了,接到苏亦凡的电话有点兴奋:“我现在回去?”
“回来吧。”苏亦凡笑着说。“你在外面太久了。我都浑身不自在。”
王健滔虽然是个比较宅的码农出身。听到这种肯定自身价值的话还是很高兴:“我一会就回去,先打几个电话。”
“行,你秘书帮你泡了茶,快点吧。”
蔡绮当然还没开始泡茶。不过苏亦凡让她做什么她也绝对不会抗拒就是了。有时候瞄一眼蔡绮那对有点雄伟的峰峦,苏亦凡总会忍不住稍微邪恶地想自己如果提出些什么非分的要求,蔡绮会不会也沉默着同意。
这种可怕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苏亦凡觉得自己真的是学坏了,无论是在程水馨有时热情有时冷静的眼神里,还是在楚若每一次都冲动的诱惑里。
王娟还在指挥网上的战斗,这位以八卦论坛为根据地的女大学生发挥了她的全部力量,已经将舆论又一次引向了扣帽子的层面——国产游戏的创意和精神,总是在这一次次的被抄袭中淹没死亡。
这个话题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说实话《萌少女》还真的没到国际级,无非是引擎厉害,美工细节也算不错。最主要还是那个新颖的玩法让游戏显得特别高大上,因此在海外也很受欢迎。一衣带水的老邻居也是老对手日本那边因为《萌少女》而提高了不少智能手机销量,引得日本媒体都称这是一部改变了很多人对手机游戏看法的社会现象级作品。
有这种不遗余力的吹捧反馈到国内。让玩家们终于是觉得扬眉吐气了一点。结果微水晶抄了个名字都很像的游戏,还跟原创公司在网上打嘴仗。用王娟的话这绝对是叔可忍婶不可忍,必须声讨之。
王娟的方向把握得不错,引来大批声援者,尤其是轻灵触动的海外成绩单相当不错,也算是扬我国威的典型了。按照re不同国家地区轮番上阵的规矩,《萌少女》至少还能在好几个国家地区大力蹦跶一下。这份自豪感对于现在的国内玩家来说其实是非常珍贵的。
到下班时间为止,可以看得见的微水晶工作室反击就是一方面反喷,一方面则开始联系各大论坛和网站,要求删除那个破解工具。
花钱删帖这种事对一个游戏公司来说也不罕见,尤其是风评比较差如微水晶工作室这样的。苏亦凡让王健滔遥控指挥那些帮忙用代理服务器发帖的朋友隔三差五就上去发一个,反正论坛马甲不值钱随便刷。真有收了微水晶钱的论坛,就让人用马甲疯狂开贴。
有些删帖的地方不用苏亦凡派人去闹,本地的论坛用户自己就不乐意了——“就这么一个破解工具,人家别的论坛还没删呢,怎么这里就给删了?”于是纷纷喊着要去别的论坛混,让版主们也很纠结地不得不互相沟通一下。
在这种纠结中,有的网站就继续放任自流了——反正用户上传得那么多,删不干净很正常嘛。
有一些跟微水晶有合作关系的清理得比较彻底,虽然对网站和论坛本身也没什么影响,但同样也不会影响破解程序的扩散效率。
因为战况从一开始就对苏亦凡特别有利,到了晚上的时候王娟等人主动要求加班,就连作壁上观的林兮都想不去唱歌了,留在公司看热闹。
既然有人主动要求,苏亦凡索性也留下来陪大家加班。
晚上从海底捞定了火锅套餐外卖,大家在公司饱餐一顿后继续对微水晶落井下石。王健滔回到公司之后一直很兴奋地盯着一个临时qq群,里面都是他找来帮忙撒程序的朋友。就连吃火锅的时间都不放过,双眼圆睁表现得特别兴奋。
“有那么好玩吗?”苏亦凡忍不住问,顺手还给程水馨和杨冰冰一人夹了一片肉。
王健滔手里端着个酱料碗,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你不知道,我早就恨死这帮孙子了。我以前公司的游戏也被他们抄过,当时就是不了了之了。”
“完整抄袭也能不了了之?”苏亦凡觉得不可思议。
“赔钱了,赔了可能六千块吧。”王健滔咬了个鱼丸,动作像在咬活人肉,“六千块……真特么能闹啊。”
苏亦凡也感慨一下:“还是法律不健全,不过其实国外抄袭情况也挺严重的,说得好听点叫跟风。”
“可不是,不过人家至少只借鉴题材,别的都重新原创。”王健滔吃了鱼丸,有点感慨地说,“咱们这边可好,就差把美工也抄一遍了。”
不得不说金钱的力量还是无穷的,大概是同样在加班加点工作,微水晶那边晚上更新了验证机制。
“比想象中快啊。”苏亦凡略惊讶,“你不是说得三四天吗?”
“这个是临时变更。”王健滔擦擦嘴角的海鲜汁解释说,“就好像以前的网银只用填帐户和密码就行了,现在还需要多一个验证码这种变化。我们连他们的动态识别码都能模仿了,这次更新根本没用。”
“那还更新?”
“估计是给老板看的吧。”王健滔对员工哲学倒是很了解,“基本上就是在告诉老板技术部门没闲着,没别的意思。”
“…………”
大家都很无语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有两组数字,是用于破解《天然女孩》程序的下载数量和使用数量。
吃完工作餐后程水馨要先回家,她还要去亲戚家串门。苏亦凡恍惚觉得程水馨很久没因为这种事而提前回家了,现在听她说要早回家竟然有点不适应。
“我送你下楼吧。”苏亦凡看了一眼热闹非凡的公司办公大厅,大家吃完东西直接等海底捞的人过来收拾,已经纷纷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程水馨也不拒绝,笑着点点头说:“好啊。”
两个人乘电梯下楼,在电梯里程水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头顶的摄像头,一只手轻轻牵起苏亦凡的指尖。
苏亦凡眉头微颤,他能感觉到那笋尖般的手指跟自己触碰后产生的奇妙电流。
哪怕是有过了亲密接触,程水馨对自己的吸引力依然强烈得让人不能自拔。
而且苏亦凡看得出,程水馨似是有话要说。
两个人目光相碰,程水馨的目光柔软而轻盈,一点都不像在公司的那个她。
“等一下先别回去,我有话想跟你说。”
现在两人之间的心思传递好像比以前更快了,苏亦凡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程水馨就迅速证实给他看。两个人并肩出了电梯,走出写字楼,街头人来人往依旧如前前后后的每一刻那么热闹。这样的城市大家都已经开始慢慢熟悉了,在它的大节奏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节奏。
程水馨离开公司就显得不像一个事业型姑娘,而是倒扣着双手,在路边晃晃悠悠地一步一步向前走。
路沿很窄,程水馨迈出的步子并不大。苏亦凡就跟在程水馨的身边,看着她走路,觉得这也是一种享受。同时也暗暗防备着,生怕程水馨哪一步没走好摔下来。
程水馨就这样让苏亦凡又开心又担心地走了一百多米,从路沿上跳下来,拉住苏亦凡的手。
周围人很多,程水馨对自己的动作一点都不介意,只是对苏亦凡眯起眼睛笑了一下:“刚才担心我了?”
苏亦凡点头:“担心。”
“是怕我摔下去吗?”程水馨笑得挺开心,一点都不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
苏亦凡却知道,程水馨如果真心想要掩饰什么,自己纵然有火眼金睛也未必看得出来。也许女孩们天生都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他一直到现在也才是初窥门道而已。
“肯定啊。”苏亦凡看了一眼程水馨的鞋子,她今天穿了很职业的高跟鞋,使得那双隐藏在修身长裤下的小腿显得更加绷直。
程水馨呵呵:“不是有你在身边嘛,我不怕。”
苏亦凡对这种事就比较认真:“还是让意外少一点发生比较好。”
程水馨拉着苏亦凡的手,下班刚洗过的小手有点凉,握起来让人感觉特别舒服。苏亦凡平时跟程水馨独处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压力,现在当着大街上这么多人面拉手,反倒觉得自己快要掌心出汗了。
程水馨对苏亦凡经常表现出来简直有些无趣的认真已经习惯了,笑着没说话,只是拉着苏亦凡去了停车场。
小polo还静静地趴在自己的位置上,苏亦凡发现程水馨的雨刷下面被塞了几张纸片。这种塞小额贷款汽车精品维护和健身会馆广告的行为他也经常遇到,伸手就要去帮程水馨摘掉那些东西。
程水馨既不鼓励也不阻止。笑看着苏亦凡把那些东西拿下来。
停车场没有垃圾桶,要把车开出去到路边才能扔这些东西,苏亦凡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纸制品抓在手里,很快就感觉到不对。
一般来说无论是产品广告还是服务广告,至少都会弄个铜版纸印刷,给人感觉高端大气上档次。就算是卖油炸臭豆腐的,如果真有一天需要在汽车雨刷上塞广告,它也绝对不会只用几张复印纸敷衍了事。
苏亦凡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那些纸,这才意识到自己拿着的是什么。
居然是一些写给程水馨的信……
震惊之后又觉得挺理所当然的,程水馨的好苏亦凡自己都形容不来。在不熟悉她的外人看来更是充满了让人憧憬的味道。既然当面搭讪看起来没有效果。有人另辟蹊径也很正常……
程水馨倒是显得比较惯常了。还问苏亦凡:“要不要看看?”
“我看好吗?”苏亦凡嘴上是这么说的,手里倒是抓着那些试图用古典方式打动女孩的东西不撒手。
程水馨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有什么不好的,帮我审查一下谁文笔好。”
苏亦凡有点震惊:“你从来不看?”
“这东西跟面试简历一样,看过一些之后。再怎么看也打动不了人。”程水馨笑道,“你没见过更直接的,把自己的名片塞上去,一堆头衔,还写着‘更好的发展机会’什么的。”
别人追求程水馨苏亦凡自然觉得这是别人的权力,只要不用什么下作手段都可以理解。如果上升到挖角的高度,那这人在苏亦凡眼中就跟杨宗元一样,横竖可以写上十七八条“罪无可恕”的字样了。
程水馨给苏亦凡随手打开一封信:“这个是旁边b座写字楼上一家基金公司的经理,人长得挺帅。开辆低配奔驰。上次见到我,装作在我面前掉了东西让我帮忙找,然后就搭讪问我要不要去他公司工作。到现在这应该是第十封信了。”
苏亦凡感慨:“有毅力啊,如果上财经杂志写评论能赚不少了吧?”
“听说业务还不错。”程水馨现在的笑容又回到了那种能看透人心的模样,“好吧……你也知道。他们对女生说起自己的业务,从来都是不错的。”
苏亦凡又看有个粉红信封:“这个呢?不会是拉拉也看上你来吧?”
“你还真看得起我。”程水馨听苏亦凡这么隐蔽地恭维自己,心里其实有点开心,“这是楼下一家室内高尔夫俱乐部的老板,有点娘。”
“也不是第一封?”
“嗯,这个只送贺卡,写各种现代诗。”程水馨让苏亦凡上自己的车,“我觉得自己够文艺了,跟人家一比果然还嫩。”
苏亦凡想象了一下一个喜欢粉红色的娘炮用热烈的现代诗追求程水馨的场面,有点恶寒。
程水馨的车里有她自己喜欢的清香味道,那是混合了几种香味调出来的。在这方面苏亦凡有点简朴,他几乎从来不打理自己的那辆高尔夫,程水馨则给车里面增添了许多内饰。
现在苏亦凡也算是比较懂女孩了,他明白无论多坚强果敢的女孩,在个人审美这方面都不会太得过且过。程水馨这样的已经可以用简洁来形容了。
上车之后,程水馨没有第一时间系安全带,而是张开手臂抱了苏亦凡一下。
“最近是不是觉得太顺利了?”
拥抱很刺激,语言很犀利。苏亦凡全都坦然接受了。
“是有一点。”苏亦凡承认道,“你是怕我得意忘形?”
程水馨有点欣喜地在苏亦凡脸上啄了一口,虽然说过把难题交给苏亦凡这种话,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里她还是没忍住。
“我其实不太怕这个,我知道你什么样的人。我是担心咱们现在做的事,走的步子太快,会让情况失去控制。”
苏亦凡立刻明白程水馨想跟自己说什么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苏亦凡的成功来得太迅速,而且按照目前的趋势来看还会有更激动人心的成就等着他来完成。这些事其实就是在几个月内发生,对于普通创业者来说可能十年等待都未必会有这么好的成绩单,苏亦凡现在前进的脚步的确是太快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要轻灵触动继续推出新游戏,一定会成为手机游戏厂商中的佼佼者。到那时候,巨额利润带来的各种问题也会接踵而至。程水馨显然预见到了这样的情况,她在尽自己最大可能地提醒苏亦凡。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程水馨很喜欢这样的苏亦凡,善于聆听,也有自己的见解。有时候想想,当初自己喜欢跟苏亦凡单独相处,除了他没有威胁没有进攻性之外,是不是也因为他比较善于倾听?
“其实你现在做什么我都没意见。”程水馨说,“我只是觉得,虽然现在是创意时代,所谓有想法不做立刻过时。我们还是没必要那么快那么赶,把脚步放慢一点点,停下一点点,试试整合现在的资源内容,会不会更好?”
对于一个可以说是抢占了市场先机的公司来说,这种建议其实挺大逆不道的,不会有什么老板爱听。苏亦凡却知道自己这边的问题,其实公司两个主心骨自己和程水馨还都在上学,甚至论坛管理员都是大学生兼职。这种劣势一旦到了暑假结束之后就会表现得很明显,到时候自己还想让公司像现在这样正常运转难度很大。
程水馨可以说是已经先想到了这些问题,她的建议是继续深化之前的产品和想法,而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地立项。
看着苏亦凡思索的表情,程水馨知道自己说的话他听到心里去了,又继续说道:“我觉得目前咱们是最多三个或者四个项目就到极限了,再继续做下去,维护运营的成本倒还好说,精力可能会不够用。”
苏亦凡点头,现在公司的事已经让他忙得有点没时间想其他事。
程水馨有点无奈地笑:“以前听那些有钱人说自己身不由己,现在总算是知道事业有成的代价了。”
苏亦凡安慰道:“至少做的还是自己有兴趣的事,已经很幸福了。”
程水馨看了一眼苏亦凡,仿佛想要说点什么,终于还是没说出口,摇头笑了笑。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想告诉你。”
“嗯?”
“微水晶这次的事,你做得好,这是奖励。”
话音未落,程水馨的唇已经在混合着多种花香的味道里贴过来了,结结实实落在苏亦凡的脸上。
有那么一两秒钟,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苏亦凡还是觉得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两个人的唇瓣在互相试探了一下之后,紧紧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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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睡眠特别不好,总是搞得更新很晚,抱歉了大家……
热情总是件好事,但还是得看场合。
在停车场这种地方,亲一个就差不多了,真要肢体交缠地热吻还是不太恰当。苏亦凡很自然地同程水馨唇舌相交了也就十来秒钟,又迅速理智地撤退了。
哪怕那感觉让自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陷溺其中,苏亦凡还是很努力地克制了一下,他触碰到程水馨灵巧柔软的舌尖后,给予其迎头痛击,然后可耻地退缩回去。
全过程其实挺长了,在当事人感觉却很短暂。
十来秒钟的时间,像被凭空删除了一下,苏亦凡只记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口舌津甜,身体不由自主地有了点反应。
程水馨倒是很敏锐,在微微脸红着也撤了唇舌之争后,眼神往下一瞄,忍不住就笑了。
“又激动了?”
苏亦凡已经被程水馨用手教育过一次了,这种事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一声“嗯”。
程水馨又看了一眼那个部位,然后若无其事地扭头:“你得赶紧回去,公司的人都在等你。”
苏亦凡这次学会厚脸皮了,赖在副驾驶上不走:“我再待一会。”
程水馨很少见苏亦凡这种赖皮的模样,反倒觉得新鲜又好玩,笑着发动汽车:“好啊,那陪我回家,一会自己打车回来?”
苏亦凡看着程水馨的俏脸傻笑:“我坐公车回来。”
“不怕公司的人瞎想?”
“要想早想了。”苏亦凡对这种事反倒看得比较开,“你怕不怕?”
程水馨嫣然一笑:“怕什么?我道德底线本来就不高,还怕别人说这个?”
前两个月在学校流言蜚语说完了就脸色低沉的场面比起来,苏亦凡蓦然惊觉程水馨也在飞快的成长着。
程水馨回家的路苏亦凡就算是昏迷了也能记得很清楚,这条路上有两个人太多回忆。想着这些回忆,苏亦凡觉得自己刚刚有不受控制趋势的身体慢慢没那么激动了,他反倒更享受跟程水馨在一起的静谧时光。
因为要去走亲戚,程水馨和苏亦凡没耽误多少时间,两人在程水馨家附近的停车场又亲了一下算是道别,苏亦凡很痛快地下了车。
“我先走了。你晚上开心。”
“明天记得跟我说说战况。”程水馨笑着朝苏亦凡挥手,“坐公车有零钱吧?”
苏亦凡给程水馨看自己的钱包。
“只有零钱。”
离开停车场,苏亦凡找到去公司的131路公共汽车站牌,跟一群等车的人一起朝着路左边翘首以盼。
等车没用多久,反倒是为了拍卖站牌,公交公司把公车的站与站之间距离设定得极短,走一会停一下,到公司已经用了近半个钟头。
上楼回到公司大厅,苏亦凡本以为会有很多暧昧的目光望着自己,没想到大家居然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也就是杨冰冰回头看了苏亦凡一眼。还很开朗地朝他招招手。
迎上走过来的王健滔。苏亦凡问:“情况如何?”
王健滔看了一眼苏亦凡。眼神中全是佩服。
“更新验证机制之后,微水晶直接更新了游戏,之前用过修改器的全都水晶清零。”
“然后呢?”苏亦凡快步走向办公室,边走边问。
“然后咱们的修改器继续用。还没问题。”王健滔有点小兴奋,“我觉得现在微水晶应该破解咱们提供的软件了。”
苏亦凡打了个响指:“让他去破,我估计微水晶也在想怎么破解咱们的游戏。”
“要两败俱伤?”王健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拼命的架势是希望咱们能求和?”
苏亦凡点头:“谁先求和谁就等于认输了。微水晶又不是没有现金储备,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撒手。”
“嗯,那平面媒体要不要公关一下?”王健滔认同苏亦凡的看法,又补充问道,“孟士毅在这方面正好把咱们之前的不足给补上了。”
苏亦凡摇头:“暂时不用。那个破解器的最高权限我给你一下,你可以修改功能和界面,把微水晶的所有产品线都加上去。”
王健滔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真的是夺人财路如杀人全家的架势了。不知道做出这一步之后微水晶会有什么反应。
因为苏亦凡这边出了连续重拳,轻灵触动上下表现得都很兴奋。而微水晶那边就很苦逼了。
修改验证机制这件事只是想试试那个内购破解的软件是否真的如想象中那么可怕,结果修改完了之后微水晶的内购量果然有了少量提升,这让任小岳心中一喜。
高兴了不到半个小时,论坛上已经有人测试过了,哪怕是修改了验证机制,内购破解依然有效。
各种亲测有效的帖子已经删都删不干净了,没有作者也没有来源,微水晶只能干瞪眼看着大家继续疯狂下载那个内购破解软件。
游戏内购破解,尤其是苹果应用软件的内购破解这件事,到现在为止还在世界黑客大会上做为讨论议题,现在却已经被一家刚刚崛起的小公司实现了。一方面微水晶的收益受到重创,一方面轻灵触动已经开始名扬海外了。
当然轻灵触动打死也不会承认软件跟自己有关,公司仍在发表伤心遗憾的言论,声讨对自己创意进行抄袭的无耻之徒。
同样是在加班,任小岳已经在联系人打听轻灵触动的具体情况了,他有一种预感,自己现在凭技术手段好像解决不了这次问题。
范明伦几次来办公室报告情况,没有一个好结果——验证机制继续被绕过,技术部只能寻求修改整个支付协议,而这绝不是一两天内能搞定的。
任小岳也让人去论坛上悬赏,只要能找到跟这个内购破解程序有关的一切消息都支付重金酬谢。可惜的是到现在为止,那帖子很多人在下面流口水,也有不少提供虚假信息的,真有用的消息一个都没有。
看着后台数据的惨淡,任小岳知道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自己还是得想办法怎么去跟投资人交代……
就在任小岳还有心情稍微伤感一下的时候,范明伦又敲门进来了。
“任总,情况不妙。”
范明伦很少会说这种话,任小岳听到之后立刻眉头一皱,苦笑道:“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差?”
“修改器被升级了。”
“升级?”任小岳不明白,“咱们的验证机制不是搞不定它吗?它干嘛要升级?”
范明伦冷静中带着点沮丧地说:“现在那个内购破解软件支持咱们的所有游戏。”
“…………”
任小岳当场呆住,足足有十几秒钟没说话。
不是没想过比较坏的状况,是真没想过居然还能这么坏。
全线破解,这基本上是要让微水晶收入清零的节奏。
大脑中一片空白的任小岳有那么一瞬间非常后悔,后悔为什么会选轻灵触动的游戏抄袭。当初在魔都游戏展上也有公司跟轻灵触动过不去,后来被组委会查出了问题给踢出游戏展。当时任小岳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还觉得挺不屑,认为那家公司完全是没脑子。
现在看来,没脑子的可能是自己……
过了好一会,任小岳才从震惊中缓过来。
“你试过了?”
范明伦脸色凝重地点头:“试过了,都可以用。”
任小岳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他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范明伦跟在后面,他知道任小岳想去哪里。
技术部现在也在灯火通明,之前验证机制被继续绕过的打击还没恢复过来,大家都在研究如何重写付款协议的事。
任小岳都么没敲门,推开门就进来了。
技术部的几个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任小岳,这位工作室的负责人说话做事都有点匪气,让这些技术宅们不自觉地心里就有点哆嗦地怕他。
“先别管付款协议了。”任小岳手一挥说道,“把你们认识的技术好的黑客都给我组织起来,先破了这个软件再说!”
技术部主管想问为什么,跟任小岳的目光对上就没好敢开口。
范明伦在旁边帮任小岳补充道:“咱们的所有产品内购都被破解了,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技术部的几个人顿时也震惊又凌乱了。
“怎么可能?!”
“不可能!”
范明伦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其实不用试,只看任小岳现在的脸色,大家也相信这肯定是真的了。只不过试一试之后大家显得更绝望,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内购破解软件。
任小岳知道自己现在对技术部的人发脾气也没什么用,有点无力地挥挥手:“赶快联系人吧,尽快告诉我进度。”
从技术部出来,任小岳已经冷静下来了,扭头问范明伦:“这个软件最开始出现在什么地方?”
范明伦苦笑道:“百度贴吧。”
任小岳顿时没了脾气,他想找最开始散布论坛的麻烦,现在看来自己还真没这个能耐。
范明伦很能看懂任小岳现在的心思,试探着问道:“任总,要不然咱们……联系一下轻灵触动?”
任小岳犹豫了一下,但很快摇头。
“不用!”
在内购破解软件更新之后,看热闹的纷纷都收起了好笑的心态。
因为整件事的性质已经升级,尤其是对那些手机游戏厂商和正在网页游戏上开始大把捞钱的厂商来说,这一记重击实在是太过凌厉凶悍,让他们都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内购破解软件实在是太简单易用也太有效了,只是随便鼠标点一点,什么都做得到。这种没有使用障碍的东西就像一道刀锋一样,撕开了曾经洋洋得意的厂商们最脆弱的那部分内心。
以现在的网游结构来说,真正的盈利基本上都集中在游戏内消费这一块,如果有一天它们被全面破解了,要面临的必然是灭顶之灾。
这个晚上不仅仅是微水晶的人在努力攻克内购破解软件,就连许多只是稍微观望一下的厂商都开始动手了。
不彻底了解这款软件的功能性和用途,大家简直是寝食难安。
苏亦凡这个始作俑者却是毫无感觉,在公司看了一会网上的反响之后,干脆宣布下班。
王娟还有点意犹未尽,以前她也参与过许多论坛上的大事件,但从未有过这种自己主导战争的快感:“如果微水晶晚上发动舆论攻势怎么办?”
岑少华也同意王娟的看法:“我觉得那帮人一定会说这种行为是杀鸡取卵,对咱们进行猛烈抨击。”
苏亦凡笑了笑:“如果这个产业只能靠内购来维持,死了就死了吧。”
“可是……”
“没关系,这款软件只针对微水晶的产品有效,过不了多久大家就不害怕了。”苏亦凡安慰欲言又止的王娟,“如果你觉得不放心的话,晚上回去再关注一会也行。”
王娟点点头,如果是单纯看八卦的话她倒不会如此热心,主要是现在自己是参与者,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大家聚在一起讨论了几句,都是年轻人,如此凶残地打击了对手。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互相勉励几句。苏亦凡这个最开始就想到了一切的显得很平静,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大家微笑。
因为游戏的内购工具实在太有效了,微水晶的所有游戏晚上几乎都爬上了排行榜显赫位置。但只要是真正了解这个行业的人都知道,这几乎等于是切断了微水晶的大部分收入来源。
轻灵触动的法律声明还在网上挂着呢,就算是排名靠前,微水晶也没办法把这些用户数和点击率换成广告,那心情必然是相当痛苦纠结的。
大家下班散去回家,苏亦凡带着杨冰冰也回到自己家。家里顾影又准备了牛奶和水果给杨冰冰,搞得杨冰冰很不好意思:“谢谢阿姨……”
苏亦凡则显得大大咧咧:“没那么多毛病。你们不用这样。”
顾影瞪了一眼儿子。怒斥了几句他不懂待客之道。又对杨冰冰换上笑脸说:“夏天了,多吃点水果好。”
苏亦凡顿时有一种自己不是亲生是充话费附送的感觉。
晚上在房间里锻炼完毕,洗了澡之后正打算拿白天那个绘图本整理一下,杨冰冰已经过来敲门了。
同样洗了澡的杨冰冰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沐浴露味道。穿着样式保守的睡衣,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平时看上去总给人感觉略高贵的脸蛋红扑扑的,显得女孩更加亲切可爱。
“不耽误你吧?”杨冰冰照例客气。
苏亦凡放下手中的绘图本:“没有没有,请坐。”
天知道两个人为什么一回到家反倒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而在外面偶尔还能亲昵一点。反正苏亦凡也浑身不自在看着杨冰冰在自己面前拘谨地坐好,那表情很像在示意自己要不要冲动一点做点什么。
“今天杨夫人又给我打了电话。”杨冰冰坐下之后倒是没有继续不安,开始进入正题,“赵玄现在的动作很大,她担心我。”
“在我这里也担心?”
“我也是这么说的。”杨冰冰眉头微微低垂着说。“如果赵玄真那么疯的话,我在哪里其实都一样。”
苏亦凡看问题倒是很清楚:“杨夫人觉得自己身边也是群狼环伺,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所以觉得你在我这里其实还好?”
杨冰冰点头:“是有点,她跟我说现在都有点神经质了。”
苏亦凡叹了口气:“这些事她可能以前也经历过。这一次不同是因为牵扯到了你。”
“我觉得我还好。”杨冰冰抬头看向苏亦凡,目光里有种从容的笃定,“反正有你和轻姐在,我什么都不怕。”
能得到杨同学这么高的评价,苏亦凡也觉得挺开心,但他也知道现在这种生活对杨冰冰来说实在是有点折磨。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赵玄早点被杨夫人抓到。”苏亦凡感慨道,“可惜跟赵玄勾结的人有可能有官方背景,这次要对付杨夫人的并不只是自家人。”
杨冰冰已经从苏亦凡那里知道了他的推断,从目前已知的种种蛛丝马迹来看,这种推论应该最接近事实。哪怕是杨夫人,也用隐约的口气亲自证实了苏亦凡的猜测。
“我觉得自己现在很累赘……”杨冰冰的情绪本来已经不错了,现在又开始回落,“帮不了你什么,也帮不了杨夫人。”
苏亦凡看着这个自责又心事重的女孩,心中一阵阵心疼我,伸手就去握住杨冰冰放在膝盖上的手。
“别这样,我们每个人对彼此的意义不是有没有用,谁也不是谁的累赘。”
杨冰冰看着苏亦凡的眼睛,她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弱。
苏亦凡觉得自己这样抓着杨冰冰的手似乎不太好,又似乎理所当然,干脆用力握了握说:“你别想这些了,其实都是小事,总能解决的。”
杨冰冰点点头,她在这种时候更愿意相信苏亦凡,就像她之前因为很多小细节慢慢开始相信这个男生一样。
“如果最近心情不好就先别工作。”苏亦凡抓着杨冰冰的手觉得很舒服,忽然有点小小私心地不想撒开,“休息一段时间,等事情过去再说。”
杨冰冰没有任何犹豫地摇头:“不,我要继续努力,我能证明自己的机会太少了。”
这样的回答在意料之中,苏亦凡点点头:“那好,最近我没什么事,咱们一起努力。”
杨冰冰努力着想要笑一下,不太成功。
苏亦凡拉着少女的手,让她站起来,他用力抱了抱她。
这样的动作让杨冰冰身体一僵,但她还是很从容地享受了这个拥抱。
…………
…………
围绕两款主题相似甚至很多细节都相似的游戏,各种口水战和互黑在两三天内发酵到了让人想不知道都不行的程度,随后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微水晶工作室的所有作品被一款内购破解软件全线破解,搞到整个行业内都人人自危,这已经不是打嘴仗的级别了,它直接带来了行业地震。
媒体方面还有帮微水晶工作室说话的,有一些是采访轻灵触动不得其门而入的,也有一些干脆是觉得这家公司窜起速度太快,就是想黑一黑等轻灵触动过来求广告合作和软文。
相比媒体方面的众口不一,行业内的态度出奇地一致。
绝大多数厂商保持了缄默的态度,就像任何一次有争议情况时的表现一样。但只要被人问及在这次争论中的立场,几乎无一例外都会帮轻灵触动说话。
不是真的同情创意被人抄袭,是真心不敢得罪这家公司啊……微水晶的内购协议机制已经算是行业内比较厉害的了,破解掉就跟玩儿似的,如果哪天看自家的不顺眼也来一个破解器,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么凶残的公司,还是不要得罪比较好。
蓝色幻想科技那边听说这件事之后也表现得很谨慎,公司内部整顿了一番,但没有公开对轻灵触动再次道歉。
无论如何,这件事的第一阶段终于算是过去了,大家都偷偷开始研究那款破解软件,然后发现根本研究不了。
前所未有的加密状态,除了可执行命令之外,任何形式的破解和察看都会导致软件彻底损坏无法使用。
这近似于黑科技的软件让一帮觉得自己水平天下无人能敌的程序员们都羞愧得恨不得钻地而遁。别说破解了,就算是想看看都看不成,还谈什么下一步?
最绝望的自然非微水晶那边莫属,喊了不少据说顶尖的黑客帮忙一起破解,第二天这个临时团队就自动解散了——没有任何办法的情况下,不继续丢人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技术部的主管干脆递了辞呈,让任小岳一阵咆哮。
验证机制无法更改,更改了也没用,全部重写可能也是无用功,再加上一个让人绝望的加密软件……这种压力下只要是个思维还正常的人都会选择逃走而不是继续做无用抵抗,搞技术的又不是勇者。
转瞬之间,微水晶工作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之中。任小岳不得不亲自出发去投资人那边解释情况,并恳求投资人给自己多一点时间。
早上的空气异常清新,杨冰冰起床的时候还在回味昨天被苏亦凡抱了个满怀的感觉。杨冰冰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如果在外面跟苏亦凡抱就抱了,以前又不是没抱过……现在是在苏亦凡家里,这感觉有点怪怪的,好像自己在努力投怀送抱一样。
推开窗口看下去,发现苏亦凡已经在楼下做好准备动作要跑步了。低头异常认真的少年看上去有一股别样的魅力,让杨冰冰看得一阵心中微微摇荡。
没忍住朝着苏亦凡挥挥手,杨冰冰惊喜地发现苏亦凡居然抬头注意到自己了。
被妮尔揪着耳朵训练了那么久,苏亦凡的感觉已经很敏锐了,有目光注视自己里可能察觉到。
杨冰冰对着楼下苏亦凡做了个口型,却没发出声音。
现在是早晨,吵醒了别人不太好,女孩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苏亦凡看清楚杨冰冰的口型了,她是在让自己等她一下,他点点头。
杨冰冰一阵风一样跑去洗漱收拾,穿上运动服下了楼。
自从那次在纽约遇袭之后,杨冰冰差点放弃了自己早晨锻炼的习惯。现在有苏亦凡在身边陪着,她又觉得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心理阴影了。
看着扎了马尾的杨冰冰一身飒爽地从楼道里出来,苏亦凡忽然觉得心中十分满足。
这样一个充满朝气的清晨,对自己来说也许就是一天最好的开始吧?
杨冰冰看见苏亦凡的时候还会有点不好意思,略羞涩地一笑跑到苏亦凡身边,两个人也不说话,任由苏亦凡挥手指了一下前方,开始晨跑。
苏亦凡家周围的街道杨冰冰已经很熟悉了,两个人顺着这条路一直跑下去,绕过一个小广场和一个小学,甚至还路过了两人一起去玩游戏的网吧。路上的行人不多,清晨时光的城市是它一天最美的时刻。苏亦凡偶尔扭头能看见杨冰冰飞扬的马尾辫,这一刻他愈发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应该努力让杨冰冰重新回到安静的生活轨迹。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受到那么无聊的困扰。
按照苏亦凡一贯的晨练的路线,两个人最终在公园内又绕行了一周才开始往回跑。中途两个人也没说话,谁也没放随身mp3,只是偶尔互相看一眼地跑下去,就好像都能互相生出无限动力一样。
中途苏亦凡以为杨冰冰会受不了自己的晨练强度,没想到杨同学居然全程没有叫停也没表现出虚弱无力,一直跟着自己到结束。
回到家的时候苏亦凡一身汗,杨冰冰也香汗淋漓,在楼梯口稍微喘了一会就跑上去洗澡去了。苏亦凡跟在后面慢悠悠地上去,也洗澡吃早餐。然后才等着杨冰冰跟自己一起去公司。
去公司的路上杨冰冰脸蛋还是微红的。估计是早上的运动量超过了她平时极限。刚才小狮子一直是在努力撑着不喊停。
“你每天都跑?”
“几乎每天。”苏亦凡回答说,“你没事吧?”
“没事。”杨冰冰摇头道,“我平时都是跑步机用的多,出来跑的时候比较少。有点不适应。”
“有跑步机的话我也不会太想出去。”苏亦凡笑道,“家里不是条件不允许嘛。”
“为什么不去健身中心?”
“人多,麻烦。”苏亦凡反问道,“你去过?”
杨冰冰露出一脸嫌恶:“去过,恶心的人特别多。”
苏亦凡很想说像杨冰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走到哪里都会有骚扰的,想了想还是没说,他觉得杨冰冰讨厌跟男生接触不是没有理由的,有些人下限的确很可观。
“那以后跟我晨练?”苏亦凡试着征求意见道,“我看你基础挺好的。”
杨冰冰半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句“跑步会腿粗”。然后又一脸痛快地答应道:“好啊,你以后锻炼都喊我。”
苏亦凡倒是想起自己很久没带着杨冰冰去见欧拉了,笑着说道:“适度的跑步不会粗腿的,你腿那么漂亮,我怎么好意思摧残。”
杨冰冰以前都是听苏亦凡夸自己漂亮什么的。心中总会有淡淡的喜悦,这次苏亦凡居然直接把夸奖的重点挪到了自己的腿上。哪怕杨冰冰对自己的腿的确有相当自信,听到苏亦凡的话还是彻底红了脸。
下意识地缩了缩腿,可惜在车里又缩不到哪去,杨冰冰只能低头装鹌鹑。
按照普罗大众的标准来看,杨冰冰的腿绝对是那种长到了某种境界的极品,从腰间往下就开叉的等级。苏亦凡不用眼睛刻意去丈量也知道大多数女孩做梦都不敢奢望有这么一双长腿,偏偏杨冰冰一直都用长裙遮着,要么就是穿长裤从来不外露。苏亦凡很少去比较杨冰冰和程水馨在美貌等级上的差距,但他很清楚杨冰冰的双腿的确比程水馨更结实有力,应该是平时锻炼比程水馨多的缘故。
这种无意识间的比较让苏亦凡觉得自己有点龌蹉,又忍不住去用眼角余光瞄杨冰冰的腿。今天杨冰冰也是只穿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白色棉袜和运动鞋。干净清爽的少女坐在自己身边害羞着,也注意到了苏亦凡的目光,更不好意思跟他有什么接触。
苏亦凡下意识地想驱走这份尴尬,又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红灯处都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红灯要一分多钟,杨冰冰在差不多过了一分钟之后忽然抬起头,问道:“你……真觉得好看啊?”
苏亦凡很想用力点头,但这时候红灯已经变绿了,他只能先开车。
驶过十字路口,苏亦凡用非常肯定的态度点头。
这样的态度已经足够了,杨冰冰有点害羞地扭头看车窗外的风景,心不知道已经飞向了什么地方。
做为公司的老板,苏亦凡来得比较早,唯一比他早的就是程水馨了。
显然不会委屈自己睡眠的程水馨脸上一丝倦容都没有,正在电脑屏幕前看东西,听到脚步声也不回头:“昨天晚上微水晶工作室的人发表了一个声明。”
“凌晨?”
“是凌晨左右。”程水馨说,“声明说他们不会放弃希望,希望玩家为他们点亮希望之火什么的。”
“是打算死磕到底?”苏亦凡觉得挺有意思,这一秒钟变受害者的转化真是连心理调整都不用做,“如果他们愿意这么玩,咱们就玩下去呗。”
程水馨则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可能不是,他们应该是打算认栽了。”
苏亦凡反应过来,就像发改委一般在辟谣四十八小时内一定会调价一样,这种强硬的声明一般就是看能拿到同情分。如果实在没效果,微水晶过来跪地求饶也是可能的。
“那就继续看着吧。”苏亦凡觉得现在自己没必要跟微水晶那边继续浪费精力,“杨宗元的广告上线了吗?”
“今天就能上线。”程水馨把显示器按灭,起身说道,“咱们的广告营收现在很不错,要不要让孟士毅多招两个人?”
苏亦凡看看公司现在没有其他人,只有算自己在内的三个嫡系部队,索性放开了问道:“你觉得孟士毅野心大不大?”
“野心肯定是有的。”程水馨说,“这就看你自己怎么把握了。孟士毅知道你跟楚印之间的关系,也见识了你的人脉,他就算是有野心也不敢大放光彩吧?”
杨冰冰平时没少看经济类的书,对这种事也很敏感,皱眉道:“让他一个人掌握那么多资源也不太好吧?”
程水馨学苏亦凡的样子耸肩:“恩威并施吧,我相信他会考虑背叛代价的。”
这话是没错,只是说出来显得有些冷酷了,程水馨却是一点都不在意。
关于公司的讨论到此为止,三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工作。苏亦凡还拿着昨天的那个绘本在整理东西,程水馨和杨冰冰中途好奇地跑去看了一次,都被他遮住了。
这种遮遮掩掩的行为在苏亦凡身上特别少见,惹得两个姑娘都很好奇,又都不好意思强迫苏亦凡招供。
关键是平时苏亦凡的表现实在是太温柔了,让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强迫他。
早上几个科技网站和游戏网站都在显赫的位置发表了微水晶工作室的那篇声明。与程水馨的看法不同,这些媒体都认为这是微水晶工作室不肯屈服的表现。对此苏亦凡也只能笑笑,喊了王健滔过来吩咐:“如果有人联系你打算说和,打死也不要承认跟咱们有关。”
王健滔本质上还是个耿直的技术宅,稍微想了一下才理解苏亦凡的意思:“你是说……任小岳那边会来求饶?”
“任小岳未必肯,他的投资人一定不希望这么折腾下去。”苏亦凡说,“除非有一种可能,那个投资人是在针对咱们。”
王健滔觉得不可思议:“不太可能吧?”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苏亦凡笑笑,“但现在碰到什么事我总是愿意瞎想,也许人家就是想收购咱们呢。”
王健滔听了苏亦凡这话顿时觉得有点不自在:“你不是想把公司卖了吧?”
苏亦凡呵了一声:“你觉得我舍得么?”
王健滔看了苏亦凡一会,点点头道:“是啊,我也觉得你不舍得。”
“那还有什么疑问?”
“没了。”王健滔出去找蔡绮给自己泡茶去了,他觉得那姑娘虽然有点怪癖脾气似乎也不太好,泡茶的手艺倒是不错。
苏亦凡又在办公室里忙了一个多小时,孟士毅敲门进来了。
“老板,微水晶的人联系我了,看样子是想认栽。”
苏亦凡放下手中的东西,有点不满地嘀咕道:“是不是服软得太早了?”
微水晶的人想讲和居然先联系孟士毅,这有点出乎苏亦凡的意料,但仔细想想也对。孟士毅跟传统媒体关系甚好,后来又改行做网络宣传,七拐八弯的关系总能被人擦到边。两边梁子结得这么深了,直接联系负责人很有可能遇冷,不如联系孟士毅试试能不能化干戈为那啥。
“是谁联系你的?”苏亦凡问孟士毅,“我以为能先联系王健滔。”
微水晶的人居然绕过了王健滔联系自己,这让孟士毅觉得高兴又有点担忧。高兴的是自己的人脉和影响力果然还行,担忧的是怕王健滔怀恨在心,之后给自己小鞋穿。
“一个以前的客户,关系不错,是家技术服务公司的老总,跟微水晶有些业务往来。”
苏亦凡很理解地笑道:“其实不是因为微水晶,而是因为他们的新投资人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孟士毅觉得自己还是别在这个年轻的小朋友面前耍小聪明了。他点点头,承认道:“嗯,微水晶的新投资人是陈泽。”
陈泽是个什么人,如果早在一个多月前苏亦凡还真不知道,现在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位现在还有闲钱投资?”
“听说好像是有个项目赚了钱,现在又能周转开了。”孟士毅说到陈泽这个人也笑了,“那么广撒网,如果都亏了才是奇迹。”
两人所谈论的陈泽是个颇为有名的投资人,专门投资互联网和科技领域。这人早些年跟一个书商混,靠发行渠道攒了一大笔钱,后来自己不知怎么转了性投资房地产,结果在三四年里资产瞬间拔地而起。那之后陈泽攥着手中的花花钞票,坚定地认为网络的第二春就要来临,四处寻找投资项目。
按照陈泽四十多快五十岁岁的年纪,投资网络和科技领域的项目本身就很奇葩,更奇葩的是他投资的网站科技产品居然无一例外均经营惨淡。有几个网站花了大价钱炒作一段时间,最终依然淹没在互联网轻阅读时代的浪潮里。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会投资微水晶工作室,而且手笔还不小。
苏亦凡知道这人还是因为自己已经投身到手机游戏领域。绕不过去地要在一些地方听到陈泽这个名字。听说陈泽很看好手机游戏市场,但之前苦于已经无资可投,没想到有钱之后第一个目标就是微水晶工作室。
孟士毅对苏亦凡介绍说:“陈泽的先期投资差不多有一千五百万左右,算是微水晶的第一轮融资,股份要求也不高。据说陈泽投资微水晶是有个想法想要让微水晶去做,而且他正在跟微水晶研究公司改名的问题。”
苏亦凡皱眉道:“我记得这个人一向是不参与管理,现在来找你说和,这算是破了例?”
孟士毅摇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件事我觉得有点古怪。”
“也没什么古怪的。”苏亦凡笑了笑说,“如果微水晶想说和。让他们直接联系王健滔吧。你说自己管不了这事。”
孟士毅也知道现在自家公司完全没有必要跟微水晶和解。无论是从舆论口碑还是利润上都是轻灵触动占优势。苏亦凡给出的答案也是孟士毅自己早就想好的,他配合地点点头:“行,那我就这么回那边吧。”
“会不会得罪广告客户?”
“现在已经不是目标广告客户了,随便他们。”孟士毅也很潇洒。做了决定就起身离开办公室。
这边孟士毅还没离开办公室超过三分钟,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嚷嚷声。
从声音判断,吵闹的人年纪应该不小了,还是女性。苏亦凡立刻起身要出去,却见杨冰冰推开门进来:“门外有人来闹事,程水馨已经过去应付了。”
苏亦凡听了心中微惊,但没有太多意外,带着杨冰冰就往外走。
轻灵触动的公司门是带电子锁的自动门,还是楚印特别优待苏亦凡给准备的。现在这扇自动门正处于长时间开启状态。一群人聚在门口,完全把公司的正门给挡住了。
用目光粗略打量,应该是有十几个人聚在门口,多半都是中年女性。这些大妈脸上都带着愤怒的表情,声情并茂地比划着什么。苏亦凡还没靠近已经听清楚了。有个大妈像是带头的,正在很愤慨地指着程水馨鼻子大吼:“……你算什么东西?找你们负责人出来,我就想问问,你们是退钱不退?”
苏亦凡也很好奇,在楚印的楼盘敢上门闹事,要么是真不知道楚印是谁,要么是真的不怕楚印。看这一群战斗力非凡的大妈蜂拥而至的模样,苏亦凡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程水馨脸上一直挂着微笑,被人指着鼻子骂也没太强烈的反应,反倒是和声细语地解释说:“您别着急,这件事我们一定妥善帮您解决,负责人马上就到。”
那个带头大妈一点不给面子地继续指着程水馨鼻子骂道:“你个小丫头能做什么主?滚滚滚,赶紧找个能说话的过来跟我们说!”
大妈的声调介于美声和民族之间,高亢而充满力量,引得办公大厅里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位置。
王娟大概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在论坛上挥洒自如的她还显得有点害怕。
苏亦凡快步走过去,拉住了也在走向门口的王健滔。
那大妈见程水馨没有接话,脸上的表情更得意了:“快点快点!别找个小丫头片子在门口唬弄我们,有没有能说话的人?人都死了吗?”
话已经很难听了,程水馨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毕竟只是十七八岁的女孩,养气功夫再怎么好也觉得有些难堪。
苏亦凡没让王健滔出头,而是自己先一步到了程水馨身边。杨冰冰紧随其后,过去一把拉住程水馨的手以示安慰。
“到底什么事?”
程水馨看了一眼苏亦凡,尽量客观地解释说:“这些阿姨刚才找过来说,家里的孩子玩游戏乱花钱,买了很多内购……要我们赔偿她们的经济损失。”
苏亦凡打量了片刻这群大妈,一个个穿得都还可以,但绝对都是给人距离手机游戏挺远的感觉。天晓得这帮人为什么会来找轻灵触动,可无论如何这么一群人聚在公司门口,看上去还真挺吓人的……
对于天朝的公司来说,这种上门闹事的情况尤其糟糕,就算是苏亦凡觉得自己心态已经锻炼得还不错,瞧见这么一摊子依然难免心烦。
带头那个大妈看了一眼苏亦凡,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公司啊?都是小屁孩儿。”
苏亦凡看都没看那个带头大妈,问程水馨:“喊保安了吗?”
程水馨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喊了,还没上来。”
两人的对话显然刺激到了带头大妈,她朝着程水馨怒骂道:“喊保安了不起啊?有本事喊警察啊?你喊啊!我就不信了,今天咱来讲理,你敢让保安撵我们?!”
苏亦凡对这种语言攻击力超过满值的大妈有点受不了,但他同样知道如果真的跟大妈对骂才是找死。干脆不理大妈的叫嚣,让程水馨和杨冰冰都后退一步。
“对不起,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协商解决。你们这样堵在公司门口,对我们有很大影响。”
苏亦凡说话间,从电梯处又有人过来,都是些拿着相机的。
现在不用看苏亦凡也知道了,这是自己当初对付老汪的招,直接被人拿着用到自己身上了。
关键是谁会这么有闲心对付自己呢?苏亦凡想来想去,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前一瞬间还在求和,随后就来用媒体对付自己,这任小岳还真不是个认输的主儿。
做这种事一般都不会留下什么证据,苏亦凡知道自己想从这些中年妇女身上挖出点什么线索肯定不容易,索性不给这些人好脸色看。
那带头大妈一点不让地厉声说道:“什么公司?什么公司?挣钱不要脸的公司啊?为了挣钱,连什么都不懂的学生都骗,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死也不走!”
苏亦凡叹了口气,这战斗力果然还是中年大妈比较凶悍,看来这件事的确没法善了了。
程水馨在旁边说道:“我们又没说不给您解决,但您不能站在这里等着,要不然咱们一起去会议室怎么样?”
那大妈瞪着程水馨又骂道:“你说负责人能来,人呢?看不见负责人,我们就在这,哪儿也不去!”
这时候大厦保安队长已经带人过来了,苏亦凡这一层是楚三爷亲自交代过的,有了求助电话不敢怠慢。可来了一看这场面,就连光头满脸流氓相的保安队长都觉得为难。
“这……这可不太好办。”
保安队长喊手下们去安抚大妈们,自己凑到苏亦凡身边,低声对苏亦凡说:“苏老弟,这些老娘们不好搞啊……就算是喊了派出所的人过来,她们在派出所闹一两个钟头,还能再杀回来。你不给她们个答复,她们估计是不肯走。”
苏亦凡看了一眼站在远处已经在拍照的那几个人,一直平静的表情终于变成了淡淡的冷笑。
“人家这是想把事闹到法律途径上了,咱们其实做什么都没用。”
幸好这一层基东侧本上都是轻灵触动的地盘,哪怕是大妈们叫嚣得再厉害,围观群众依然有限。保安队的人虽然凶神恶煞一样一看就不是好人,对付这种中年战斗力超强的生物仍是没有什么经验。这是楚印的物业自然不敢随便动手大骂,讲理吵架又都说不过这些张嘴三十分钟不带重复字眼的,只能在那里很尴尬地帮忙分散火力。
苏亦凡脑海中闪过许多玩家去网游公司闹事的报道,知道站在不远处拍照的这些人是什么用心,不由得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任小岳多了几分佩服。
能迅速想出这种方式分散媒体注意力的人,以前果然不是个好人。
这些大妈的战斗比老头子们更凶悍,她们对金钱敏感,不听道理也不讲道理,而且吵架体力充沛又没办法用过激手段对付。这么一群人上公司门口来闹,虽然只是下三滥的小手段,却依然足够让人头疼。
只看几眼苏亦凡就知道这些大妈绝对是专业吵架的,估计是在各种市场里千锤百炼过。这种人在苏亦凡成长过程中曾经见过无数,她们散居在小城市的角落里,为了几块钱甚至几毛钱能够争论上一整天。自己的时间宝贵,可没功夫跟这些人闹下去。
眼看苏亦凡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程水馨暗中拉住苏亦凡的手,示意他别冲动。
苏亦凡对程水馨笑着摇摇头,转头对那个带头的大妈说:“你说你们家孩子买游戏里的东西花了多少钱?”
那位大妈正在对着保安队的人狂喷呢,听到苏亦凡问自己话,转头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孩,不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让负责人出来。”
苏亦凡平静地说:“你不跟我说清楚,负责人绝对不会见你。你要是想在门口闹一天随便你,再过不到五分钟警察就该来了,咱们可以去派出所慢慢说。”
大妈怒道:“报警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这破逼公司骗孩子钱还有理了?!”
苏亦凡让自己挡在程水馨身前,一脸坦然地说道:“游戏下载之前有提示,必须年满十七周岁才能下载。只要确认了这个流程就等于默认自己对自己负责。你真要去打官司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奉陪。”
刚才还在一群大妈后面疯狂拍照的几个人愣住了,看着说话的苏亦凡,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搬出了这么个条款。
事实上《萌少女》在上架之初被审核的时候就已经提出了要设立一个警告弹窗,虽然游戏本身其实没有任何不良成分,苏亦凡认为以美少女为卖点的《萌少女》还是注意点影响比较好。
多了这么一个弹出警告,等于是为《萌少女》提供了法律依据。如果真有用户要状告厂商的话,必须先解决自己如果跳过这个警告的问题。
那些媒体出身的狗仔们纷纷觉得不妙,眼前这家公司好像不太好对付的样子,他们居然已经在游戏发售之前想到了这些细节。
尤其是苏亦凡一脸平静坦然的样子。更是让那些老油子们心中隐隐警惕。这个少年表现得太平静了。完全不像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突发情况。
带头大妈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胡搅蛮缠之下居然还有人跟自己讲道理。
“什么提示?没看着!你们这是推卸责任!让负责人出来!”
苏亦凡前十几年的生活里,忍耐几乎是贯穿了他生活主题的一个关键词。此刻面对大妈几乎要把口水喷到自己脸上的狂吼,他依然表现得非常冷静:“不好意思,游戏里内购之前依然有两遍确认和警告提示。如果你们想要走法律程序的话。公司也会告你们诈骗和诽谤。”
大妈吵了很多年架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油盐不进的小子。
苏亦凡的表现实在太平静了,好像自己不是在吵架一样。
“好啊,你告啊!”带头大妈有点想对这个拦住自己的小子动手的冲动,但她总觉得苏亦凡的眼神有点吓人,于是继续出声恫吓,“我等着你告,小逼崽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有种你就告,赶紧告。我看你上哪告老娘奉陪!”
苏亦凡看了一眼挤在公司门外走廊里的十几个大妈,一个个都战斗力非凡的样子,摇摇头转身对那个保安队长说:“告诉三爷,喊点人过来。”
保安队长不明所以,他觉得自己手下论战斗力绝对是足够了。可是不好意思跟这些女人动手啊,就算动手了后续也麻烦。苏亦凡打算喊什么人?
正疑惑呢,苏亦凡对保安队长做了个手势,这位队长顿时豁然开朗。
其实苏亦凡刚才这番话不是对这些不讲理大妈说的,而是说给外面打算趁机拍照去炒热新闻的那些人听。从法律上能站住脚的轻灵触动没有任何理由为家长们管不住自己家孩子和银行卡付款环节买单。这种先例不能开,更何况是来找事的。
保安队长转身去了,留下一群可怜的保安队员继续跟大妈们僵持,苏亦凡则是依旧拦在程水馨和杨冰冰身前,冷眼看着这群大妈。
谁都知道天朝的法律一向是法不责众,来了十几个人,过几天再召集几十个人这么闹下去,想解决问题总是个麻烦事。苏亦凡觉得任小岳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完全没自己玩得好,社会上谁真的关心一个游戏多花了几十块钱这种事啊?当初整老汪用的是热点社会话题,现在任小岳这完全就是想来恶心自己而已。
既然任小岳这么玩,苏亦凡觉得自己还是稍微表现一下强势比较好。
双方僵持了几分钟之后,派出所的人来了。
这次来的人倒不是苏亦凡的老熟人,而是一个顶着队长警衔的年轻人和一个中年警员。
年轻队长和上了年纪的警员这种组合倒是不多见,苏亦凡看见派出所来人了,自己拉着程水馨向后退几步,让出地方给王健滔。
真正需要负责人跟人打交道的情况,还是交给这位年纪比较大的宅男吧。
大妈们看见来警察了依然是毫无惧色,一个个声音洪亮地讲述着自己的委屈。什么这个的儿子偷了家里几百块买游戏里的东西,什么孩子玩了游戏不学习,什么游戏公司黑心骗钱……各种血泪控诉都相当精彩,苏亦凡听出了好几个自己前几年在媒体上就看过的故事。
王健滔做为负责人挺身而出,终于是让那些大妈找到了集火的目标,纷纷群起而攻之。一时间各种对亲属的招呼和刻薄挖苦喷薄而出,让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的王健滔都有点想发怒了。
年轻的队长姓霍,是个看上去就非常精明的人,身材高大,穿着警服还挺帅。让自己手下那个上了年纪的老高去安抚大妈们,霍队长直接跟王健滔握手道:“王总你好,你看这个情况……咱们是不是别在这里说了?”
王健滔巴不得这些大妈赶紧走人,哪怕是自己也要去都在所不惜:“好的好的,我觉得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带头大妈脸色不善地盯着王健滔,好像看杀父仇人:“去就去,今天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苏亦凡看出来了,这大妈恐怕还有后手,前脚她带着这些能言善辩的去打嘴官司,后脚估计还会来一批。
那边保安队长已经打完电话了,跟苏亦凡点点头表示一切没问题。苏亦凡轻拍了王健滔一下,示意他尽管去别怕。
王健滔也是没经历过这种事,现在居然觉得有点兴奋,对那些大妈怒目而视,显得挺像个合格的负责人。
派出所来两个人带十几个走的情况其实不多,但这次既然是王健滔要求,霍队长也不多说什么。早在来之前所长已经叮嘱过自己要好好办事了,他要是听不出来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干上队长。
公司门口乱哄哄的局面终于是被解决了,代价是王健滔也跟着去了派出所。蔡绮在后面拿着电话跟过来,低声问程水馨:“要不要我过去?”
程水馨看了一眼主动请缨的蔡绮,摇摇头:“不必,苏亦凡应该有办法。”
蔡绮以前还没见过这么低级的闹事,新鲜之余也在好奇苏亦凡要怎么应对。
苏亦凡看着呼啦啦走路带风的一群大妈离去背影,转头对那个保安队长说:“门口的事,等会你想办法处理。”
保安队长心领神会,对苏亦凡的果断甚至有点佩服。换成自己处在苏亦凡这个位置,他可么那么痛快地做出决定。
苏亦凡谢过门口的保安队,回头到公司大厅,声音很平静地宣布:“继续工作,不用担心。”
宣布完这些,苏亦凡带着杨冰冰和程水馨回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程水馨就问:“真打官司?”
“真打,还要反过来告她们诈骗,诽谤和寻衅滋事。”苏亦凡说,“等会估计还有人过来,不过我不会让她们上楼。”
杨冰冰已经气得不行了,刚才一直在强忍着,现在看来是忍不住了:“能拦住吗?”
苏亦凡和和气气地说:“放心吧,总有女人能治得了另外一批女人。”
“什么意思?”程水馨不太明白苏亦凡的做法,她在智商上绝对无敌,对很多细节却还是有着真空般的无知。
苏亦凡笑了笑没解释,只是说:“一会楼下要是有人吵架的话,让公司的人都下去围观一下吧。”
程水馨这种一点就透的女孩瞬间懂了,有点好笑地看着苏亦凡:“你什么时候学得一肚子坏水了?”
苏亦凡笑道:“以前也是啊,记得咱们整翟羽飞的事吗?”
杨冰冰也记得那次苏亦凡跑到贴吧发视频什么的,闹得翟羽飞很没面子:“嗯,这些事他最擅长了。”
苏亦凡抱拳:“承让承让。”
大家笑过之后还是要说点现实的,比如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媒体真出报道了,对轻灵触动肯定是不小的抹黑。
程水馨对媒体形象还是挺在意,有点忧心忡忡地说:“我觉得任小岳肯定买了不少媒体报道这事,正好给那些说电子游戏是精神鸦片的人树起一个靶子。”
苏亦凡看得比较开:“别担心,我觉得没多大问题,怎么可能有不被人黑的人存在?”
程水馨想起自己以前似乎也说过这种话,但说过不代表能做到,她自己的确还是有点看不开。
“我们还在上升期,媒体形象还是挺重要的。”
“微水晶都活下来了,咱们不会比它混得更差吧?”苏亦凡开导程水馨,“反正该说我的都说了,有人愿意曲解报道也没关系,我们先跟这几个大妈打官司,打完了再去告那些报道失实的媒体。”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程水馨说,“媒体关系搞不好的话,以后咱们做事还是挺难的。”
苏亦凡笑道:“咱们以后自己说不定都是媒体了,还怕他们干什么?”
这一句话让程水馨心中微微激动了一下,她知道苏亦凡对自己的这个社交应用有着很大的期许,而且苏亦凡好像也在做配合自己的东西。如果真的构想能够实现,只要辅以相当力度的推广,最终也许轻灵触动真的会掌握一个类似于k那样的网络媒体平台。
“那就闹吧。”程水馨说。“好名声坏名声,总算是曝光率。”
苏亦凡点头:“任小岳也不错,卯足了力气帮咱们炒作。”
“要调查这些人吗?”程水馨问,“大妈们战斗太强了,我发现自己顶不住。”
说起今天来闹事的这些专业吵架的大妈,苏亦凡就冷笑了:“先拿到这些人的身份资料再说,一个一个挖,威逼利诱分化,只要有一个肯说实话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两个姑娘都对苏亦凡能表现出这么阴险的一面表示了相当程度的欣慰,在她们看来苏亦凡平时就是太老实了。这么主动出击的感觉很不错。
“我觉得任小岳找一帮大妈来闹这种事纯粹是受了新闻的误导。”苏亦凡给两个姑娘分析说。“那些上网络公司里闹事的例子太多了。任小岳的微水晶没遇到是因为游戏做得不够火还是手机平台,他总觉得玩家上门闹事有多大。其实以前国内几个大网游公司甚至有王家上门要当场自杀的,后来也都不了了之。这次任小岳打家属牌是想限制咱们的内购发展,最好能让咱们迫于压力游戏下架一段时间。怎么说呢……我觉得他挺天真的。”
程水馨认同苏亦凡的说法。不过她也有自己的意见:“我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也许是想看看你的实力。”
“然后继续斗?”苏亦凡摸下巴,“也有可能。不过我觉得任小岳不至于跟钱过不去。”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毕竟对公司来说,赚钱始终还是第一要义。任小岳再头脑发热,也不至于为了跟轻灵触动斗气就放弃大把赚钱的机会。
如今已经被软件搞掉了所有游戏内购的微水晶唯一的出路就是跟轻灵触动求和。但看今天上午的情况,任小岳和投资人的态度截然不同,投资人想求和而任小岳觉得这件事还要继续闹下去。
程水馨忽然问道:“也许我们都错了,这件事跟任小岳无关?”
苏亦凡谨慎地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可能就是他……先找人查,看看线索是不是都指向微水晶。”
“你想找什么人查?”程水馨从刚才口音听得出来这些大妈都是滨海本地人,“要不然我让蔡绮去查查?”
“不用蔡绮。”苏亦凡掏出电话,“本地的地头蛇那么多,何必麻烦人家一个外地人。”
程水馨呵呵:“对蔡绮的态度比以前好了哦。真是怜香惜玉。”
苏亦凡崩溃了一下:“哪有,我是看在蔡琰的面子上。”
两个人说话间,苏亦凡已经把号码拨出去了,程水馨和杨冰冰很有礼貌地告辞离开办公室,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电话没用多久就通了,那边的回声有点大,说话的人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喂,哪位?”
“你丢电话了?我苏亦凡。”
那边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一边喊着“停,停”之类的字眼,一边变幻了腔调高声喊道:“苏老弟啊?找我有事?前几天电话是掉了,刚换,还没把电话号码都找回来。”
苏亦凡不用猜也能知道电话那边正发生什么,忍着笑说道:“找你有点事,方便说话吗?”
“方便方便。”那边的声音有点讨好也有点惶恐,伴随而来的还几声“滚”“等会”之类呵斥,然后又恢复了平静,“苏老弟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别客气。”
苏亦凡还真的就不客气:“一会有人能短信给我几个人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都是本地的,查几个人,你行不行?”
那声音几乎是没等苏亦凡说完就满口答应:“没问题没问题,是什么人?”
苏亦凡犹豫了一下,说:“几个大妈。”
“…………”
很显然这个回答惊到了对方,他在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苏老弟你最近口味变了?”
“你在想什么?”苏亦凡哭笑不得地解释了一下事情,“总之就是有人上我门口闹事,我想顺藤摸瓜,你明白了吧?”
电话那边的声音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后笑出声来,有点不屑地说道:“我当是什么事呢,我去派出所找几个人收拾她们一顿,然后给点钱不就完了?”
苏亦凡否定道:“那样的确很容易解决现在的问题,但会被媒体放大报道,甚至给别人惹来麻烦。而且这次用钱解决了不代表下次也行,我们必须找一个能站住的脚的反击方式。”
此时还一屁股坐在浴室里享受小姑娘温柔双手抚弄的黄迪是真的有点佩服苏亦凡了,他早就习惯了凌驾于别人之上的生活方式,想问题也总是觉得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什么。现在才发现自己在小地方得意久了的局限,竟没有苏亦凡看事情全面有大局观。
苏亦凡的方式不得不说是容易受点委屈,但他真的能解决问题啊……而自己那三两下子唬唬没见过世面的估计没问题,真碰上玩阴的,自己绝逼满身都是漏洞。
“那行,你说怎么办,我给你去查,用人用钱都没问题。”黄迪以前有事被苏亦凡找还觉得挺委屈,现在知道苏亦凡月入千万美元之后已经把对方定位成比自己高级多的存在了,“如果都是滨海本地的,好弄。”
苏亦凡用黄迪也是希望自己不要在警方系统内部留下痕迹,将来被人捉住把柄说不清。黄迪用什么人他不管,反正他只是给黄迪打个电话而已。
“放心,都是滨海本地的。”苏亦凡说,“我们公司门口有监控,有些人脸我可以直接给你看。”
黄迪听说连影像资料都有,立刻继续打包票:“小意思,我来解决,等会我去你公司。”
这边苏亦凡跟黄迪刚放下电话,程水馨已经过来敲门了:“楼下真打起来了,我们去看热闹?”
“去啊。”苏亦凡自己都起身出了办公室,“这种热闹难得一见,快去看。”
轻灵触动的全体员工都被动员着下楼,从电梯下到二楼走廊,能直接看见一楼大厅里的热闹场面。
在写字楼的一楼大厅里,正有一群女人互相撕扯扭打。十几个大妈和二十几个穿妖艳打扮时髦的小姑娘组成了两个战团,正连打带骂得难解难分。围观的人数很多,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旁边议论纷纷。
楼下的保安也不管,就站在远远的位置喊着“不许打人”之类的废话,完全不上前拉架。
无论从人数还是单体战斗力上来看,年轻女孩一边好像都占了优势。无论扇耳光用指甲挠人还是高跟鞋踢小腿肚子都快准狠。如果单看精致漂亮的衣服和外貌,这些小姑娘每一个都有当成宝被人捧着宠着的潜质。现在发挥起战斗力倒是一个个都不逊色,完全碾压了大妈军团。
程水馨看得目瞪口呆,她很少对什么事表现出强烈的惊奇,但现在这一幕的确太过冲击,让她都觉得过于神奇。
“你安排的?”
苏亦凡笑得有点蔫坏:“别瞎说,人家是在楼下起了点冲突打起来的,跟我没关系。”
“…………”
不用继续问苏亦凡什么了,程水馨已经知道答案,而且看着那群年轻姑娘不远处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更是明白了苏亦凡从哪里找来的这群年轻女孩。
穿着黑蓝格子短裙,一双长腿上套着黑色筒袜,头发披扎出两个小马尾的楚若正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清新可人的笑容。
楚若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让人意外,这几天的消失,恐怕是她去跟父亲楚印研究生产事宜。小姑娘看来是真心把这件事看得挺重,一直到现在才现身。
从刚开发现大妈们战斗力超群开始苏亦凡就有了主意,让保安队长联系楚印那边的人,找一群战斗力更超群的ktv姑娘们过来。反正这栋楼里那么多可去的地方,姑娘们成群结队地过来也没什么稀奇的。到时候跟第二批赶到的大妈们擦肩而过,互相一个眼神儿不对打起来,打完集体撤离不留痕迹。这么解气的法子换成以前苏亦凡一定干不出来,他纯粹是想为程水馨出气。
刚才程水馨被骂得很厉害,换成其他小姑娘肯定已经哭了,程水馨硬是撑住没有什么反应,光是这份坚定就足够让人佩服。
另一方面苏亦凡也是做给公司的人看,像林兮和邵阳这种关系比较密切的还好,王娟等人如果因为心生胆怯没办法好好保持工作状态就有点亏了。公司老板人太好有时候也是缺点,苏亦凡现在很清楚这一点,他也是要亮一点肌肉给大家看看。
一楼大厅的盛况实在太热闹了,大约三十多人扭打成一团,其中多数还都是漂亮姑娘。这等奇观简直闻所未闻,大家总能听说凶悍的大妈扭打漂亮小妖精的新闻,却从来没瞧见过一群漂亮女孩把大妈们打得鬼哭神嚎。
一边倒的殴打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时间长到足够轻灵触动的全体员工接受了一次触及灵魂的现场教育。
这就是跟苏亦凡作对的下场?包括孟士毅在内的几个目前公司班底都在心中疯狂检讨自己平时有没有冒犯过这个看似一团和气的老板,他们都挺担心被报复的……
苏亦凡却一边看热闹一边问程水馨:“录下来了没有?王健滔回来了给他看看,也解解气。”
程水馨对苏亦凡的行为有些无语,其实又隐隐有些高兴,她知道苏亦凡这么做的大半目的是为了给自己出气。听到苏亦凡吩咐,真的掏出手机跟杨冰冰一起当起兼职摄像师来。
一身玲珑小打扮的楚若在一片混乱中旁若无人地穿过写字楼大厅,顺着后面的楼梯上到二楼,一直走到苏亦凡身边。
“满意吗?”
“满意。”苏亦凡夸楚若,“干得好。”
这场让人惊异的争斗没有持续多久。那些漂亮姑娘好像很有经验一样,在掐算好附近的巡警到来之前纷纷逃走了。留下大厅里满身伤痕的大妈们呆在原地,其中几个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对这些人,苏亦凡是一点同情都欠奉。刚才气势汹汹的那一批大妈已经很让人无语了,他可不希望自己公司真的被人不停骚扰。
按照这些大妈的战斗力,遭遇了这么凄惨的被人群殴经历后至少要拉住几个姑娘负责,可惜那些姑娘下手太狠,她们一点机会都没有。等到人都走光了才有人意识到自己这顿打有可能白挨了,于是开始对着没多久之后赶到的巡警们跺脚发脾气。
一天之内写字楼里两次出警,让区域负责的巡警也很无语。周围看热闹的有一些人被抓来了解情况。苏亦凡在二楼听楚若讲解才搞清楚。原来刚才还真不是这些姑娘挑衅。有五六个漂亮姑娘先进的大厅。因为打扮得比较清凉,被其中一个大妈嘟囔了一句“狐狸精”,双方随即从互相羞辱对方亲属一路升级到真人pk。姑娘们本来人单力薄,没想到后来又冲出来不少帮手。直接扭转了战局。
苏亦凡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中年大妈看整个世界都不顺眼的强大气场,本以为还要姑娘们找个理由才能起摩擦,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主动主动挑衅。
“这种八婆真心烦。”楚若在跟苏亦凡说话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再保持冷高的小清新范儿,而是怎么恶毒怎么来,“看什么都觉得不好,满脸挑剔,以后谁要是嫁进这种人的家里可有得罪受。”
苏亦凡摇摇头道:“这种人就算真有了金山银山估计也不会开心。”
看完热闹大家都回公司,程水馨还拿着手机跟杨冰冰欣赏刚才拍下的画面。这两个人一个自拍能力超强,一个在美术构图方面强项。区区一个手机视频居然拍得清晰又主次分明,有点纪录片的感觉。
苏亦凡和楚若走在公司队伍最后面,他回到办公大厅就发现整个公司的气氛好像都有了变化。大家看向苏亦凡的目光都挺敬畏,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幕震到了。
对于这些自行脑补了许多画面的家伙,苏亦凡也懒得解释。带着楚若回了办公室,又收到了暧昧玩味的目光无数。
程水馨拉着杨冰冰去研究那个三消游戏细节去了,压根没管楚若进苏亦凡办公室的事,这态度倒让苏亦凡有点做贼心虚地多看了几眼程水馨。
办公室里的空调吹得很凉爽,楚若一进来就直接坐到了沙发上,任凭老板苏亦凡亲自给自己斟茶倒水。
“你办公室应该备一套茶具,我下次来的时候能帮你沏茶。”楚若捧着一次性杯子向苏亦凡提议,“我爸办公室就有一套。”
“等我像你爸那个年纪再说吧。”苏亦凡对着楚若说话的时候就显得随意了很多,楚若在他面前总是显得很弱势。
楚若也不再提这个话题,而是放下水杯说道:“我跟我爸去了他的几个厂子,定了一套方案,你看看行不行。”
苏亦凡笑道:“公司现在可是在风口浪尖上,你们还是坚持合作?”
楚若大胆而直接地盯着苏亦凡,眼神中充满了热切的欢喜:“跟你合作我担心什么?”
这种对话苏亦凡都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只能尴尬地问道:“计划在哪里?”
楚若从随身的小包包里掏出一摞纸,上面的成本核算和生产销售计划都井井有条,一看就是这几天没闲着,都在努力为这件事操心。
见苏亦凡认真地翻阅自己的计划,楚若心中有一种淡淡的满足感:“还算满意吗?”
苏亦凡花了几分钟时间看完楚若给自己的东西,不得不承认楚若在交答卷方面几乎堪称完美。
这才是楚若,认真起来谁都觉得可爱又可怕的女孩,平时因为家庭关系懒散而漫不经心。只有在看到许多优秀的同龄人之后才被激起了好胜心,想要做出点什么成绩来。
“满意。”苏亦凡朝楚若点头说,“我把计划给孟士毅一份,让他在宣传方面配合你。”
楚若对苏亦凡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行,我还联系了几个电商网站,到时候全面铺货,看看效果怎么样。”
电商此时还处在疯狂增长的阶段,楚若居然懂得利用这种形势,这让苏亦凡对她的成功又多了一分信心。
在周边产品的定制上两人没有太大分歧,楚若又问起今天来闹事的那些大妈,听苏亦凡说了前因后果之后勃然大怒:“这种人就应该往死里整,找人跟着她们动手,打到服为止。”
这番言论让苏亦凡觉得自己认识的楚若以前温柔娴静又带点冷高的形象都是假的,现在这个充满了暴力主张的小姑娘才是真实的她。
“这种程度就差不多了,再过分的不太好收场。”苏亦凡想问题倒是比较稳,“主要是法律追责,打一下也就是解解气。”
楚若对苏亦凡笑了笑,一双长腿换了个交叠的姿势,纤细的足踝好像故意被表现出来一样,带着黑色的小皮鞋一晃一晃。
“行,听你的,反正你是老板。”
苏亦凡低头又看了一眼楚若给出的周边产品预估生产时间,忍不住叮嘱道:“质量问题一定要把好关,我可不希望出现邪神一样的东西。”
“邪神”是国内厂商帮忙代工日本动漫周边的一个著名例子,在一本知名的杂志赠品中,原本天真可爱的《命运守护夜》女主角被粗劣加工成了口眼歪斜的恐怖模样,被海内外网友们戏称为“邪神”。这个梗对楚若来说有点深,她还没法完全听懂。
“你放心吧,这个我有把握。”楚若站起来直接走到苏亦凡身边,“以后就要请苏老板多多指教了。”
苏亦凡觉得楚若站起来走近自己好像是有点不怀好意,但想要躲开已经晚了。楚若一只手按在转椅背上,一只手则直接搭上苏亦凡的肩膀,那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苏老板,合作愉快。”
嘴上说着看似客套的话,楚若整个人已经没有什么保留地贴上苏亦凡,一点樱唇没有任何顾忌地吻过来。
从一开始进办公室就觉得气氛不对的苏亦凡终于还是被亲了个正着,没有任何反抗逃避的余地。
当然在内心深处,苏亦凡未必真的想逃,楚若接吻的技术虽然和自己一样糟糕,那份动情的热烈却让人无法抵挡。
两个人就这么很自然地亲了大约一分钟,好像都开始对这件事习惯了。
楚若的小舌头会主动而热切地全面攻击,这让苏亦凡享受又内心蠢蠢欲动。双手在楚若的身上游荡了一圈,最终还是停在了她的腰间。
不是不想摸别的地方,是真的不敢也不好意思……
苏亦凡正跟楚若亲热地探讨合作话题,两只手虽然老实内心却蠢蠢欲动的少年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团火在烧,还没等彻底燃烧开呢,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楚若一撒手松开苏亦凡,在这种时候她绝对是个知情识趣的好姑娘,不撒娇也不黏人,而是起身一只手整理裙角和袜子,一只手直接拿起电话递给苏亦凡。
这样善解人意又不声不响的楚若其实更有威力,苏亦凡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接过电话听到程水馨的声音。
“黄迪来了,在会客区。”
“请他进来吧。”苏亦凡说话的时候其实心有点虚。
“好。”程水馨的执行能力倒是很强,直接撂下电话,没多久就过来敲门。
已经整理好自己衣服和表情的楚若露出一个恬淡又平静的微笑,像个大家闺秀一样过去开门,把程水馨和黄迪迎进来。
黄迪对程水馨印象太深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妞,自己可能不会跟苏亦凡有这么多交集。自己当自己的黄家二少,苏亦凡继续在学校里跟程水馨玩他们的文学社团,那样的生活该多好?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黄迪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很有做小弟的潜质,被苏亦凡这么一使唤,他还有点小兴奋。
程水馨出现在苏亦凡公司里是理所当然的事,看到苏亦凡现在几乎算是已经搞定了这个才色双绝的美女,黄迪心中更不是滋味。陈欣已经不知道人哪里去了,自己在滨海市的公子哥圈子里也算丢尽了脸。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瞎参合陈欣的破事,像于铮现在跟苏亦凡之间的关系倒是相当不错,看来还是那小子脑子够机灵。
脑袋里乱哄哄地想着些有的没的,黄迪跟苏亦凡握了握手,被请着落了座。
程水馨没跟黄迪多说什么话,她对黄迪的印象也不太好,尤其是这个人还跟陈欣和翟羽飞联手阴过苏亦凡。转身招呼蔡绮给办公室的大家泡茶就直接离开了。
黄迪一眼就认出给自己开门的小姑娘是楚三爷的宝贝女儿,想到江湖上那些关于苏亦凡和楚印之间关系的传闻,乃至于最近老汪的倒掉。顿时心中又是一阵波澜起伏。
在外人面前楚若一直露出非常乖巧文静的笑容,帮黄迪开完门之后对苏亦凡摆摆手:“我去找孟士毅商量一下推广方案,你忙吧。”
黄迪一般来见苏亦凡都是自己,绝对不会带小弟和帮闲,主要是怕丢人。自己在苏亦凡面前跟个孙子似的,让帮闲和小弟们看见了实在没面子。
就好像专门炫耀一样,楚若刚乖巧地出去自己找事做,蔡绮已经端着咖啡进来了。
大概是注意到了黄迪身上的时尚潮人味道,蔡绮自作主张地没有泡茶,而是端了咖啡过来。
以黄迪对女人的见识。居然还是忍不住盯着蔡绮的胸部看了几眼。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咳嗽了一声对蔡绮道谢。
今天的蔡绮依然戴着墨镜,这样虽然让她看上去比较奇怪,也有了一丝神秘感。
蔡绮高挑的身材,和上散发出去的那股气质让黄迪很有一点自惭形秽的冲动。他简直要羡慕嫉妒恨苏亦凡了,居然在这么多美女的围绕下工作,这怎是一个爽字能说得清的?!
放下咖啡之后,蔡绮对苏亦凡微微点头,正要转身出去,苏亦凡喊住她了。
“先别走,一起听听吧。”
蔡绮本来对这种端茶倒水的工作心中无比反感,这会听到苏亦凡让自己参与旁听,简直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人多少都有点斯德哥儿综合症。长期受压迫和命令指使之后,蔡绮对这种肯定式的命令心中早有了隐隐的期待。
黄迪很聪明地没问这位美女是谁什么身份,他自己已经自行脑补了苏亦凡坐拥好多美女资源随意取用的场面了。
“苏老弟这地方真不错。”黄迪喝了一口咖啡,知道是真正的极品蓝山,立刻觉得自己受了苏亦凡重视。心情比刚进门时愉悦很多,“我要是开公司,也弄这么个地方就知足了。”
苏亦凡笑道:“你还用开公司啊?黄家现在的股份不够你吃的?”
黄迪嘿嘿讪笑一下:“你会嫌钱多吗?”
苏亦凡想了想回答说:“其实还真不用太多,我没你那么多追求。”
黄迪不得不承认苏亦凡说的没错,眼前这个少年的确没自己那么多想法,苏亦凡的生活简直可以用简单质朴来形容。如果自己赚了一千万美金,肯定不好意思开一辆高尔夫招摇过市。
“这位是黄迪。”苏亦凡向蔡绮介绍,“省内著名电器连锁商黄诺是他父亲,黄公子在滨海本地非常有名。”
苏亦凡这番不知道是吹捧还是讽刺的话让黄迪很坐立不安,赶紧说道:“苏老弟你就别嘲笑我了,我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废物,跟苏老弟你比起来真是自愧不如。”
苏亦凡看了一眼黄迪,平静地说道:“其实不争也是一种智慧。”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黄迪本来还挺讨好苏亦凡的笑容凝固住了。
这一瞬间,黄迪甚至觉得苏亦凡才是自己的真正知己,他居然一句话说到了自己心里去。
大哥黄乐在生意上****无敌,对自己也极好,可那些黄诺的产业毕竟不会真的继承到自己身上。黄迪现在这花天酒地的生活,又有多少是因为不想跟大哥争家产才做出来的?
黄迪现在甚至有一种感觉:平时跟自己吃喝玩乐的那些所谓兄弟都不过是浮云,只有眼前这个看似稳重老练的少年才真知己。
这种心头发酸的感觉对花花世界****好多年的黄迪来说简直不可能发生,偏偏在这一刻他就想过去抱一下苏亦凡。
不行……这么干显得太基佬了!不不不!显得基佬又怎么样?这是真心理解自己的人啊!
与黄迪的激动相反,蔡绮顿时明白了苏亦凡为什么要留下自己在办公室,她低头,墨镜遮着自己的眼神不外露。
苏亦凡说得简单直白,蔡绮知道他是什么用心。
黄迪这样不争的,活得也很好很轻松。物质生活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达到峰值,再难逾越,自己的贪婪其实是来自对未来和人性的不确定与恐惧。
苏亦凡是在用事实教育自己,当初想要绑架蔡琰的决定有多愚蠢。
黄迪激动得浑身都发抖了,拼命克制才没表现得太夸张,看着苏亦凡的目光倒是有了很大变化:“苏老弟,你这话……唉,我什么也不说了,也只有你懂。”
苏亦凡也没想到黄迪这么大反应,他觉得自己只是说出了黄迪委委屈屈内心中的真相罢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自己既然要有求于人,说两句理解对方的话总没问题吧?
“好了,黄哥。介绍你认识一下,这位是蔡绮。”
黄迪立刻很绅士地朝蔡绮点头致意,心中倒是很好奇这个蔡绮是什么人,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像个秘书,现在看又完全不像。
苏亦凡看了蔡绮一眼,又说道:“蔡绮在调查别人这方面也比较擅长,所以我让她在一起听听。”
黄迪了解地点点头,心里还是认定苏亦凡跟蔡绮已经有了一腿,清清嗓子说道:“苏老弟你跟我说的要求我问了一下,如果有录像比对身份证照片的话就太容易了。这事我能办,你等结果就行。”
“那多谢黄哥了。”苏亦凡笑道,“至于怎么追查,你听听蔡绮的意见?”
黄迪目光转向蔡绮,站在苏亦凡一侧的蔡绮也不怯场,声音微冷地说道:“如果能确定这些人的身份,最好还有她们最近一段时间的生活状况,包括一些资金进出,消费记录什么的。了解得越详细,就越容易产生证据链。”
这些要求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过分地艰难,但黄迪一点都不觉得为难,痛快地应承道:“没问题,要一个人的还是所有的?”
苏亦凡已经用电脑调出了当时的监控录像出来,把那个一脸凶狠的带头大妈指给黄迪看。
“先她,还有这个。”
蔡绮顺着苏亦凡的手指看去,发现他除了带头大妈之外,还指了另外一个站在远处有点看热闹模样的大妈。
苏亦凡却是不等蔡绮疑问,已经先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两个人,一个是带头的,要查得详细一点。另外一个一看就是经验不丰富,被拉来凑数的,比较容易成为突破口。”
黄迪对苏亦凡的推断简直佩服至极:“得,苏老弟,就按你说的办。这段录像给我,先去查人。”
苏亦凡把一枚u盘丢给黄迪:“都在这里,辛苦黄哥你了。”
黄迪现在哪里还有当初要来帮苏亦凡办事的怨气,笑呵呵地说道:“可别这么说,你有能用到我的地方,我还挺高兴的。看你公司做这么成功,我还以为你是万能的呢。”
这花花轿子人抬人的本事黄迪自然不差,一两句话吹捧回来,苏亦凡听得心情也是不错。两人惺惺相惜地互相恭维了几句,苏亦凡说自己这边的确是着急,黄迪立刻打电话安排。
蔡绮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更明白苏亦凡为什么做事比自己顺利那么多了。
送走黄迪之后,苏亦凡一个人在公司里转了一圈,还真没有什么狮子巡视自己领地的感觉。看着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工作,苏亦凡反倒更欣赏每个人脸上那种愉悦的表情。记得很久以前苏亦凡看过一个什么艺术家访谈,那位艺术家谈到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他说自己最成功的一点就是懂得从工作中获得愉悦。这对一般人来说很难,却是能够让自己生活变得快乐的最好方法之一。
楚若跟孟士毅讨论得挺愉快,孟士毅自从知道这位是楚三爷的独生女之后态度恭敬得不得了,给楚若耐心地提出了很多建议。楚若因为孟士毅现在算是苏亦凡手下的人,也表现得相当淑女。一直等到苏亦凡过来找自己还不忘礼貌地微笑。
“那就辛苦孟大哥了。”
看着眼前精致漂亮的小姑娘对自己软软地说话,孟士毅就算是见过很多美女也觉得心都快酥了,连连点头道:“不辛苦不辛苦,你忙去吧,有事就联系我。”
苏亦凡带着楚若回办公室:“谈的如何?”
“想先在几个大城市做试点,不过孟大哥说这个东西销售最主要还是得靠网络。”楚若表现出了相当强的专业精神,“你觉得怎么样?”
苏亦凡看着楚若一脸想要受到夸奖的表情就笑了:“我觉得你决定的方法就是最好的。”
楚若有点开心地哼了一声,表示苏亦凡应该在这时候亲自己一下。
苏亦凡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有点做贼心虚地说道:“一会蔡绮还要过来,你先忙你的吧。”
没得到苏亦凡奖励的楚若瞄了少年一眼,表情略不乐意,不过还是很文静可爱地出去了。
没多久之后蔡绮进了办公室,她在苏亦凡面前就把墨镜摘下来了,露出脸上可怖的疤痕。
这道伤疤对蔡绮来说是心中永远的一次灼痛,她很少愿意给别人看。唯独苏亦凡,蔡绮觉得自己真没什么好瞒着他的,内心当中蔡绮现在甚至有些希望苏亦凡能顺利把蔡琰解决掉。她也察觉到了蔡琰对苏亦凡有些不一样的感情。
如果姐姐蔡琰陷在苏亦凡身上,又最终没办法跟他在一起,会痛苦很久吧?蔡绮最近总是有这种想法,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甚至蔡绮会想,如果苏亦凡跟自己有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蔡琰会不会被气疯掉?
现在大致了解了苏亦凡秉性的蔡绮很自然地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他,女孩知道这样更容易获得苏亦凡的信任。
苏亦凡看了一眼蔡绮脸上的伤痕,摇摇头道:“你姐姐为了你也算是用心良苦了,你别总这么提醒自己恨她。”
蔡绮没吭声,她盯着苏亦凡的目光很复杂。
苏亦凡又说道:“其实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我会把你留下。为什么我会答应蔡琰看着你……你不想承认也没用。在大局观上。你姐姐是比你强多了。”
蔡琰固然也有小女孩的一面,尤其是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个性张扬一点。但在对待蔡家利益方面,蔡琰所做的一切都无可指摘。
蔡绮面色不太好,苏亦凡这等于是在批判自己了。而且自己在苏亦凡这里虽然受了程水馨的气,却被苏亦凡偶尔关怀,也等于是看在姐姐蔡琰的面子上。
这种感觉对蔡绮来说真不太舒服,她心中一直认定自己应该比蔡琰更优秀也更适合得到一切,而且蔡绮发现在苏亦凡心中还是自己姐姐比较重要,他一直在替她说话。
苏亦凡也知道蔡绮肯定不爱听自己说这些,他只是习惯性地想要说出来而已,蔡绮听得进去听不进去他就管不了了。
“黄迪的事,你如果有时间可以配合一下。”苏亦凡对蔡绮说了自己的吩咐。“这个人性格有点贱,你怎么对他我不管,我只想要事情顺利。”
蔡家在滨海周围也能有点影响力,蔡绮能用的资源却没那么多,毕竟一个私生女名不正言不顺的。苏亦凡这番安排无非是希望蔡绮能多跟父亲蔡亚东沟通交流。让她们父女关系融洽一点。
对苏亦凡的良苦用心,蔡绮有点感觉,又觉得这小子简直多此一举。自从苏亦凡安排自己打电话跟蔡亚东要求安排保镖事宜之后,蔡亚东跟蔡绮之间的联络也的确是多了一些。
蔡亚东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如今蔡琰远走他乡不肯留在国内,哪怕是联系起来也有时差。蔡绮自然相对来说要偶尔关怀一下,尤其是蔡亚东更担心这个心性略偏激的女儿再干出点什么惊人之举来。
见苏亦凡主动给了自己事做,蔡绮觉得心情好一些,至少不用总是在端茶倒水上继续下功夫了。仔细听了一遍苏亦凡的要求后,蔡绮要了黄迪的联系方式,然后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看着蔡绮离去的背影,苏亦凡觉得自己现在才稍微放心了一些,蔡绮看来是真的想认真获得自己的认同,而不是跟自己阳奉阴违。
…………
…………
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里,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中又带着点热辣。从别墅里走出来的女孩晃了晃自己的手腕,手腕上许多金属饰品发出悦耳的撞击声。
“真是个好天气。”身材细长的赵玄仰面看着天空说,“最近的天气都不错,咱们早就该出来转转。”
跟在赵玄身后的是她母亲戴清,一直做贵妇状打扮的戴清此时穿得极其普通,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年轻辣妈。岁月在戴清身上留下了少许痕迹,但这痕迹很淡,至少对戴清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母女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就像是一对姐妹。
这栋别墅在这一带毫不起眼,就像是一百座量产型中的一座,赵玄在这里躲了几天,一方面是想着下一步的动作,一方面则是在观察杨夫人的态度。
果然在自己被救出之后,杨夫人那边的反应没有之前那么激烈了。
死去的人必然有死去的价值,赵玄一直觉得利用牺牲达成目的不算什么,这一次的经历更加验证了她的想法。
杨夫人对大面积的牺牲还是有点犹豫,赵玄赌的就是这一点。否则以杨夫人的资源和能力,想要真的对赵玄和戴家赶尽杀绝,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这些天的沉默让赵玄担心又有些得意,苏小轻把自己逼入了必须图穷匕见的绝境,自己则尽可能地化解了来自杨夫人方面的压力。从各种渠道获得的消息显示,现在赵玄和杨宗元的父亲都在杨夫人那边,似乎是正在努力调解这次矛盾。
想到这些赵玄忍不住要嘲笑男人们的虚伪,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还怎么调解?
等待多日,赵玄也是在等着杨宗元那边稳定下来,她才会有下一步打算。
从别墅里出来,分批次上了自己一辈子都不曾坐过的便宜车,赵玄和戴清带着几个随身保镖们一路出了别墅区,抵达附近差不多十几公里远的一处旅游景区。
有山有水的旅游景区在暑期总是热闹得不行,满山遍野的人头。赵玄和戴清混在人群中就显得没那么显眼了,戴着大墨镜遮脸的母女二人就像普通游客一样买了点纪念品,最后在休息区坐下来。
木质结构建筑的休息区里人很多,母女两人没坐多久,一个满头金发的年轻人也戴着墨镜坐在了她们这一桌。
“真是个人多的国家。”年轻人一坐下就感慨,中文很好的他依然有着美国人特有的简单直接,“这些人组成充满活力的市场,难怪那么多企业都要来这边发展。”
赵玄对着金发青年微微一笑,摘下墨镜说:“杨宗元安全吗?”
“留在他身边的人比我更厉害。”金发青年也摘下墨镜,赫然就是跟杨宗元勾肩搭背的美国青年大卫,“你不用担心他。”
戴清从出门开始一句话没说,现在看到这个大卫,脸色终于是变了变,她记得自己在别的场合也见过这个青年。
“小玄,大卫是情报机构的人?”
“不完全算。”赵玄对母亲解释说,“大卫有个比较复杂的计划,我们算是合作者。”
戴清已经完全不想继续问了。从女儿开始指挥人一个一个杀掉那些杨夫人派来“护送”自己的人之后,她已经觉得自己压根就不认识这个女儿。
当初戴清与杨家良还在谈论自己的子女,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女儿嘲笑了。
大卫一脸善意的笑容:“美丽的赵玄小姐,如果你有一天不爱你哥哥了,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赵玄对大卫也是一脸笑容:“我现在泼水到你的脸上好吗?大卫先生。”
大卫收起了贱贱的嘴脸,正色道:“那么今天我带你们离开这里,有问题吗?”
赵玄也表情严肃地看着大卫。
“那就麻烦你了。”
大卫重新戴上墨镜,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赵玄小姐,你觉得你现在这么做值得吗?”
赵玄没有直接回答大卫,而是笑着问道:“我可以理解成你因为喜欢我,所以开始担心我了吗?”
大卫一点都不否认地坦然道:“当然,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孩。”
赵玄也戴上墨镜站起来:“大卫,这是一场勇敢者的游戏,我只是比别人更有勇气一点而已。”
大卫看着赵玄,脸上的笑容更加阳光灿烂。
“赵玄小姐,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
正如苏亦凡所预料的那样,大妈们去了派出所一通胡搅蛮缠,十几个人乱成上万只鸭子。王健滔一个人势单力薄,除了拿到一些大妈身份证件号和姓名之外一无所获。这些大妈还号称要集体去找人告轻灵触动,说这家黑心公司专门骗未成年人的的钱。派出所的人有心制止也只能说说,关不得打不得骂不得,整件事果然朝着让人崩溃的方向发展了。
王健滔大概是在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才回到公司,整个人感觉像是加班熬夜了四十八小时一样,满脸憔悴地直哆嗦。苏亦凡见这厮惨状也心生恻隐,但这罪除了王健滔也不能让别人去遭,只能忍痛对不起他了。王健滔在公司里傻不拉几地坐了快二十分钟才缓过劲来,痛苦的表情在脸上翻滚着问苏亦凡:“这次的事得折腾几天?”
“应该没几天了。”苏亦凡安抚王健滔,“我们得抓着到底是谁在这么不要脸,不能立刻就雷霆手段。”
王健滔喝了口蔡绮帮自己泡的茶,脸上的神色恢复几分,叹了口气说:“我觉得自己今天差点心梗死了……那帮老娘们还要来公司闹事,你快点想办法吧。”
不用苏亦凡回答,已经有人开口跟王健滔解释了一下今天发生的精彩战斗。听到那群战斗力超强的大妈被人打脸袭胸彻底击退在写字楼大厅里,王健滔的表情才好看一些。
“真遗憾没看着,有录像吗?”
“找程水馨要去。”苏亦凡朝正在低头看文件的女孩努努嘴,“这件事跟咱们公司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千万要坚持住这一点。”
“放心,我又不傻。”王健滔嘟囔了一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亦凡看了一眼自己身边默不作声的蔡绮:“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
“好消息。”苏亦凡说,“或者是坏消息。”
“……这不是废话吗?”
“总之等着就是了。”苏亦凡呵呵一笑,“对咱们有点信心好不好?”
“是挺有信心的。”王健滔目不转睛地看着苏亦凡放给自己的手机录像,心情各种好转,“这妹子真漂亮。哎哟,这一脚踹得太狠了,我都觉着隐隐作痛……这么多姑娘从哪里找来的?”
苏亦凡不说,其他人也不吭声,都做神秘状。王健滔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没在继续追问。
这种低层次的战斗当然只能是稍微解气,到晚上下班之前,蔡绮跟苏亦凡打了招呼提前离开了。苏亦凡则一直等到杨冰冰把手上的工作忙完,带着她一起回家。
这种放学一起回家的感觉太玄妙,苏亦凡不知道杨冰冰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倒是觉得真挺舒畅的。
第二天大妈们果然如期而至。在门口又闹了一会。这次没坚持多久就有派出所的人过来了。把大妈们带走,照例喊王健滔回去做笔录。
苏亦凡没让楚若继续带人过来,那种当街跟人斗殴的事一次半次还行,多了绝对会引发关注和议论。苏亦凡觉得现阶段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追查好这些大妈们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推动。
黄迪和蔡绮果然没让苏亦凡失望,当天中午就来找他报告进度。
两个人是同时回来的,公司里还有人在猜测蔡绮跟苏亦凡之间的关系呢,忽然见这大胸美女陪着一个公子哥一样的家伙一起回来了,顿时又是一顿议论纷纷。反倒是熟悉苏亦凡的如林兮压根没参与讨论,任凭王娟和孟士毅他们交换着八卦。
苏亦凡招呼黄迪到自己办公室,也让蔡绮坐下休息:“有什么进展吗?”
“进展太多了。”黄迪坐下就发感慨,“你给我提供的身份证号什么的太方便了,一查就查得干干净净。”
苏亦凡对黄迪的能力一点都不意外。这人花天酒地之余肯定惹了不少事,在公安系统有大把人脉太正常了。
“说说吧。”
黄迪跟苏亦凡也不卖关子,先用眼神征求了一下蔡绮的意见:“你先说?”
蔡绮也不客气,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mid来,照着上面记录的电子资料说道:“昨天带头跟程水馨吵架的那个女人叫藤南。四十二岁,在火车站前面的市场卖衣服。”
苏亦凡想到那个血盆大口的大妈脸,不由得苦笑道:“果然是专业吵架的。能查到多少关于这人的事?”
看着自己手上的资料,蔡绮说:“不少,都是平时各种劣迹,跟客人吵架什么的。黄迪也查了她的银行记录,最近确实有一笔钱转到她的账户上,就是在她来的前一天,大约四千块。”
“从哪里入账能查到吗?”
“我用了关系,查到了。”蔡绮一点悬念都不留给苏亦凡,“从一个电子商务公司的帐户上。”
“什么公司?”
“公司不是滨海本地的,在魔都那边注册,资本有五百多万。”蔡绮说,“叫天泽电子商务有限公司。”
苏亦凡微微一笑:“所以是陈泽的公司了?”
“法人不是陈泽。”蔡绮回头看了一眼黄迪,那位现在已经轮不到说话了,也不气恼,就坐在那里看着苏亦凡的反应,还挺忐忑,“我们查到的法人叫梅君,应该是个假的身份,不过那家公司跟陈泽投资公司的关系很密切。”
“这么明显不怕我查到吗?”苏亦凡现在反倒不太怀疑是任小岳的动作了,“总觉得是有人希望我跟陈泽打起来呢?”
“我最开始也这么想。”蔡绮说,“不过我看了一下最近陈泽公司的一些分析报告,应该就是陈泽想打压我们。”
苏亦凡还是比较相信蔡绮判断的:“为什么?”
“陈泽有个很厉害的手机游戏项目要上马,他一直把我们当成竞争对手。”蔡绮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分析,“我看一下那个项目,是很不错,可能是觉得跟我们的项目有冲突。”
“跟《萌少女》有冲突?”
“是的,陈泽想要做一个类似《口袋妖怪》风格的手机游戏,大部分工作都已经做好了,唯独ar部分还没有完成。”蔡绮现在对轻灵触动已经不是一般的了解了,“我们现在是最好的ar核心专利拥有者,除了我们,只有google才能授权这种技术。”
苏亦凡把蔡绮手中的mid接过来看了一眼,摇头道:“你想问题太看重利益了,这不是陈泽找我们麻烦的理由。”
“不是?”蔡绮有点不服气,自己调查得很仔细,她非常有自信。
“真不是。”苏亦凡用手指点了点mid屏幕上的陈泽照片,“以前我就是听说过这人,还真没见过他照片,现在看见照片,我知道他是谁了。”
一直坐在旁边不吭声的黄迪猛然睁大眼睛,张了张嘴想说出一个名字。
苏亦凡对黄迪笑了笑。
“黄哥,你看,你朋友这么快就找回来了,我该高兴吗?”
黄迪想要努力压制一下自己的震惊表情,却还是止不住地持续了几秒钟的惊愕。
“真是他?”
“我看这张脸实在是有太多像的地方了。”苏亦凡说,“蔡绮手上的资料你大概没看过吧?”
“还真没。”黄迪承认,“我就帮你找到了滨海这些老娘们的资料,你要的另外一个叫廖汇美,三十九岁,家住在西城区的德胜路那边。”
“你看看就知道了。”苏亦凡把mid递给黄迪,“这长相,是兄弟吧?”
黄迪拿着mid,盯着那清晰度只有1024*768屏幕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苏老弟,我真没话说了。”
苏亦凡看着屏幕上陈泽那张脸,有点冷意地笑了。
“所以说凡事不做太绝有时候也有好处,让你更认清现实,认清自己。”
蔡绮却还是不明白苏亦凡为什么说自己分析错了,但她又不敢直截了当地问苏亦凡,只能忍着不说。
苏亦凡没理蔡绮,先问黄迪说:“黄哥,这次谢谢你了。那帮大妈们我想起诉一下,咱们本地解决,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黄迪已经因为苏亦凡理解自己的一句话把这少年当成知己了,更何况两人身份现在本来就不对等,立刻把胸脯拍得山响:“苏老弟你放心,没问题。”
“那就有劳黄哥了。”
“还有什么吩咐?”黄迪说完这话都嫌自己太贱,居然意犹未尽地问人家还有什么需要。
苏亦凡还真实在:“也没什么,把那个廖汇美的具体地址和家庭状况给我一下,我打算去一趟。”
黄迪点头:“这也小意思,都在蔡绮的电子文档里了。”
“那好,多谢黄哥,改天请你吃饭。”苏亦凡摆出送客的姿态,当然意思就是让黄迪快点去办事。
黄迪知趣地走了,留下蔡绮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还有点倔强地看着苏亦凡。
苏亦凡对蔡绮笑了笑:“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蔡绮有点骄傲地应了一声。
“好。”
“黄迪那种自诩风流的货,怎么对着你规规矩矩的,别说调戏了,连夸一句都没有?”
蔡绮自嘲地笑了。
“我给他看了我脸上的疤。”
“…………”
“现在该我问了。”蔡绮好像之前说的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语气平静地问,“那个陈泽跟你有仇?”
“我们的项目是有冲突,但不足以这样互相伤害。”苏亦凡说,“我看见陈泽的照片终于知道了,这货原来是一个老熟人的亲戚。”
蔡绮已经知道了苏亦凡以前的一些经历,一个名字在脑海中迅速闪过。
“陈建国?”
苏亦凡呵呵一笑。
“你看看,远走他乡也没走多远嘛。”
在魔都新区高科园的办公楼群中,完整的落地窗设计比比皆是,似乎每一间办公室都有那样巨大开阔的视野供人眺望远处景观。可惜虽然周围环境很好,绿化水平相当优秀,建筑风格也尽显现代风范。从这里看出去,却只能看到大大小小的宅男宅女们在楼下走过的场面。
做为天朝游戏产业的重镇之一,这里盛产各种网络科技公司和游戏软件厂商,也基本上让这一片区域变成了老板们没办法享受俯瞰众生快感的所在——只要拉开窗帘看下去,人来人往的都是些眼镜男和干物女。大家目不斜视,走路吃饭拿着手机,完全让人感受不到新闻里吹嘘的那种所谓蓬勃朝气。
陈泽在这里也有一间办公室,他的办公室正对着的大厦是国内一家最著名的网络公司,那家公司既自主原创网络游戏,也代理国际上最知名的mmorpg。陈泽故意把自己的办公室放在这里,就是为了有时候能看一眼对面的招牌和logo,让自己心情更激荡一些,找回当年创业的激情。
今年快五十岁的陈泽头发已经半白了,没有做过任何染发处理的头发给人看一眼都觉得苍老的感觉,脸上的沟壑却没那么深,整个人有一种保养很好的红润感。身材粗壮中带着一点肥硕,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感。
如今的陈泽依然精力旺盛,每天看各种投资报告和财务报告到深夜。这间办公室虽然陈泽不经常来用,依然保持了干净整洁,功能也比一般的办公室多。墙壁上一面巨大的led显示屏,经常会用来显示股票曲线图和一些ppt报告。
下午五点多,整个科技园周围都开始变得超级热闹,无数下班的年轻男女们都用一种放学般的姿态离开公司。从办公室往下看,能看到一张张因为工作结束而开心的笑脸,也能看到不少死气沉沉的面孔。
相对于那些喜欢看着花花世界发感慨的老板们,陈泽更喜欢坐在这里看各个公司下班,看那些麻木或鲜活的脸。
正是这些宅男宅女们用青春撑起了自己熟悉的网络和软件行业。也正是这些人用他们的劳动为投资者带来丰厚的利润回报。
陈泽一直都觉得自己对技术不了解是件好事,他可以用的时间和精力来考虑经济上的得失。
一直到最近为止,陈泽都觉得自己做得不错,虽然投资失败的例子很多,陈泽总觉得那是自己的机会还不够好。
就像现在陈泽面前坐着的这个中年男人一样,运气决定了他的命运。
运气这种事只要是个商人就信,陈泽也信。
这么多年来的无数投资失败让陈泽相信了一个道理,运气对一个人的成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自己有一个坚定的目标。自己在投资领域失败这么多次,只一个投资就把所有的损失都收回来了。现在分明要看见更大的曙光。反倒是前路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给拦住。要说不甘心那是一定的。陈泽觉得自己这半辈子可不能不如一个少年活得明白。
在这种时候。陈泽就愿意选择相信运气之说了。
“现在已经斗成这样,你觉得咱们怎么办?”
坐在陈泽对面的男人相貌上跟陈泽有几分相似却也不多,他保养得比陈泽好了不少,但整个人现在显得极没精神。一身不怎么出众的休闲装。手上拿着的电话也是老式的功能机,唯独一双眼睛仍未浑浊,而是射出道道精光,显得这人内心世界依然极为精彩。
“我也没想到还是低估了那小子。”坐在陈泽对面的男人摇摇头叹息道,“这小子不仅是运气好,实力也不错。你刚收购的那个公司,在这手机游戏上能更他正面对抗吗?”
陈泽叹息道:“我之前还觉得行,现在看确实难。”
“对付这种小兔崽子,还是得用政策压他。别的招都没用。”陈泽对面的中年男人说,“如果你觉得找几十个人上门闹一下就能搞定他,我还会来你这藏身吗?”
陈泽看着对方说:“你现在可能已经暴露了。”
“那小子应该没心情查这么细。”中年男人觉得自己运气确实不太好,甚至都有点不好意思面对自己这个堂兄,“如果真查到了也没什么。他手还没那么长,够不到这里。”
“你的消息还是太落伍了。”陈泽对自己本家兄弟的情报能力嗤之以鼻,“苏亦凡的公司在魔都游戏展上曾经闹过一次,跟蓝色幻想科技翻了脸,当时来帮忙的人是蔡亚光。”
提到这个名字,就连本来对苏亦凡三个字咬牙切齿的中年男人也有点没了脾气,他不是不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的利益集团:“怎么会……蔡亚光跟他能有什么交情?”
“蔡亚光跟他肯定没交情,应该是看在别人面子上。”当时游戏展上的事发生得很快,蔡琰露面其实也不多,陈泽不算是完全知道完整情况,“这点小事能让蔡亚光出面,你觉得他手不够长?”
“…………”
中年男人有点颓然地仰头倒在沙发上,刚才还很有神采的眼神也变得灰暗了:“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一点胜算都没有?”
“那倒不至于。”陈泽能这么轻松聊起这个话题,自然是心中有所倚仗,“其实通过这次这件事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嗯?”
“那小子的投资眼光不错,只要让任小岳他们那帮人继续跟着他的风做下去,总不会亏。”
中年男人没想到陈泽说来说去,说的居然是这么没出息的一条路,不由得有些恼火:“就这么抄下去,你甘心?”
“所以我想试试他的能耐,能打就打,打不过再说。”陈泽经历的挫折可比自己这个本家兄弟多,心态上自然更沉稳,“让你栽跟头的人不是苏亦凡,你盯着他其实也没意思。你儿子那性格,就算遇不见苏亦凡,也会遇见一个别的什么人。现在你应该多想想怎么再振作起来,而不是这么干耗下去。”
中年男人自然就是被苏小轻逼着离开滨海市的陈建国。陈建国能抛下自己根基已成的事业离开滨海,苏小轻的逼迫是一方面,他自己也算是个有决断的成功人士。虽然被一贯顺风顺水的成功一时蒙蔽了双眼,那天苏小轻的手段也让他意识到如果真死撑下去。家破人亡在人家眼里还真的只是小事罢了。
陈建国人离开了滨海,留下一个让人众说纷纭的传说,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快被大家淡忘了。但那是别人口中的故事,他自己的故事还要继续,当时就做了决断来魔都投奔自己的堂兄陈泽,在他手下寻求一些项目以谋东山再起。
此时恰巧陈泽投资手机和网络游戏领域,陈建国跟陈泽一起办公一起做事,多少对这些事也有所了解。更是知道了滨海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苏亦凡已经组建公司,而且获得了不俗的成绩。
人的心态都会因为财富的变化发生微妙的改变。陈建国了解了苏小轻的强势之后。又知道苏亦凡也已经是一家月收入千万美元的公司老板。顿时不再觉得自己当时被苏小轻逼出滨海有多丢人了,而是只能感慨儿子陈欣找了一个太强大的对手。
回想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陈建国又曾几何时想过能坐拥千万美元的收入,想到这一层。他又很佩服自己大哥陈泽的投资眼光,居然几乎是跟苏亦凡同时看中了手机游戏这一领域。
陈泽愿意给自己出头找苏亦凡的麻烦,在陈建国看来也是公私并济,堂兄一方面是想知道苏亦凡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一方面更是欣赏苏亦凡在市场上破冰的强势和带来的强烈反响。
一款游戏,就算现在有多少事后诸葛亮说如何如何机缘巧合符合大众心理,最开始创意阶段和募资阶段的事都让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搞定了,陈泽也不得不佩服一下这个少年的坚持。
这世界上能坚持的人并不多,成功才容易被人津津乐道。失败者则黯淡无光。陈泽做为一个成功失败并行的男人,很是知道其中辛苦。
知道归知道,佩服归佩服,陈泽觉得苏亦凡的成功可以复制,他投资微水晶就是这个目的。
一方面要赚钱。一方面也是要帮陈建国恶心恶心苏亦凡。
多年投资生涯走过来,陈泽对各种手段都得心应手。眼见抄了创意被苏亦凡用技术手段反击,他就心生出别的伎俩。电子娱乐产业是个很微妙的领域,始终被摆在媒体的风口浪尖上,大妈们这么一闹,再捅几家媒体,至少能让苏亦凡的公司喝一壶。但对于陈泽来说这些都只是末节,他最终的目的还是赚钱。苏亦凡几乎堵上了微水晶在收费领域的收入,这多少让人觉得略棘手。
不过这些天来陈泽也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把微水晶扔出去跟轻灵触动这么对打,到最后只要越过了法律问题那条线,自己仍是广告收入的受益者。无论是否使用内购破解软件,这笔收益都将最终让自己的投资获得成功。
正因为有这样的底气和长远目光,陈泽才放任微水晶跟轻灵触动继续斗下去。
相比之下,陈建国跟苏亦凡之间的私人恩怨反倒没那么重要了。毕竟兄弟再是好兄弟,也没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陈建国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他知道陈泽来找自己原因是因为自己了解苏亦凡,而不是打算帮自己报仇。现在人在屋檐下,他也不得不低头忍着。
想到这一切只是因为儿子喜欢一个学校里的小姑娘争风吃醋导致的,陈建国又是心中一阵无力。
“给这小子添堵的事我帮你办吧。”陈建国现在知道自己对陈泽来说确实没有太多用处,只能主动请缨,“你还是集中精力整合一下那个工作室,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一步步来。”
陈泽点点头:“我们的资源更好,想要超过他很容易,你报仇的事也不会太迟。”
虽然知道这是安慰自己的话,陈建国听了心里还是舒服一些,他相信陈泽这些年来的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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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从苏亦凡意识到陈泽跟陈建国肯定有亲戚关系之后,他对这件事反倒看得轻松了一些。
对于苏亦凡来说,面对未知的敌人才会让他心生畏惧。就像从天而降的艾伯特,给了苏亦凡心灵和身体上双重的莫大震撼,他觉得自己没死在那人手上只能说是自己在苏小轻心中分量太重,每个人都试图用自己来要挟苏小轻。
这种不同于苏家任何人的超然地位反倒让苏亦凡在危险中获得了一种微妙的安全平衡。
没有人愿意为苏亦凡的人身安全问题负责,也就是说目前还没有人敢撕破脸跟苏小轻翻脸。只要苏小轻保持住她强大的平衡能力,苏亦凡虽然要面对层出不穷的各种危险,却不会有性命之虞。
唯一一次例外还是因为蔡绮的无知,苏小轻直接灭了那个地下组织,其决心和能力都让一些知道底细的人暗中心惊了一把。
苏亦凡自己调整好心态之后,反倒对自己的安全问题看开了,他更在意的是有没有像艾伯特那样的疯子。
知道对手不过是陈建国和他的兄弟之后,苏亦凡一身轻松地出门,带着杨冰冰去找人见面。
喊上杨冰冰的时候她还在电脑前冥思苦想,这几天跟金慎鸿那边的团队沟通,她要做的事就变得特别多。从一个只负责一部分美工的闲散人员一下子成了整个团队围着问东问西的核心,杨冰冰还没有做好转换角色的思想准备,整个人已经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这样的变化杨冰冰没有表示任何抱怨,她用自己一贯的倔强和坚强顶住了压力,慢慢开始适应目前的状况。尤其是想到苏亦凡和程水馨之前也做的是类似的工作时候,小狮子总是觉得自己更有动力了。
被苏亦凡抓着出去见人,杨冰冰还没反应过来是因为什么,苏亦凡又说自己也喊上了蔡绮和黄迪。
四个人去见一个人,这阵仗有点大。杨冰冰发现苏亦凡居然很小气地没开自己的高尔夫,而是让蔡绮把那辆保时捷开出来了。
“投资人自己的车太破,所以要借用秘书的一下。没意见吧?”喊杨冰冰下楼之前,苏亦凡嘴上是这么问蔡绮的,实际上其实等于是已经做了决定。
蔡绮没有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却在苏亦凡的办公室里摘下墨镜,露出脸上的伤痕对着苏亦凡。
苏亦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把抽屉里剩下不多的药膏丢给蔡绮。
“能用半个月,你可以不戴墨镜了。”
蔡绮没想到苏亦凡居然这么大方,能半个月用自己原来的面容示人,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让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苏亦凡见蔡绮半天没反应,站起来在她面前会摇摇手:“怎么了?不满意?”
蔡绮双手握着药膏几乎要成为一尊胸部丰满的雕塑了。一直到苏亦凡对自己摆手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否认道:“不不。谢谢你……”
已经越来越懂女人的苏亦凡知道容貌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他甚至能理解蔡绮此时几乎要喜极而泣的心情,但却不好安慰这个姐姐。
毕竟如果不是自己运气好的话,几乎要死在蔡绮的安排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种话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苏亦凡没有看泫然而泣的蔡绮,自己先出了办公室。
黄迪现在对苏亦凡几乎是有求必应,听说苏亦凡想让自己陪着去个地方,开着自己那辆x6就过来了。在写字楼下看到苏亦凡跟脸上没墨镜的蔡绮还有杨冰冰站在一起,目光一下子就被蔡绮吸引过去。
没有了脸上那道伤痕,蔡绮的容貌可以算的上相当完美,跟蔡琰有几分相似的她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娇媚,加上那傲人的身材。黄迪本来对这姑娘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现在目光完全扎在蔡绮身上。简直挪都挪不开。
换成是以前,蔡绮面对黄迪这样的目光肯定内心中充满恼怒,现在大概是因为藏在墨镜后面太久了,居然还有点开心地享受。
苏亦凡咳嗽一声:“行了,开车吧。你带路。”
黄迪这才发现自己的目光好像有点无礼,尤其是摸不清蔡绮跟苏亦凡之间的关系,更不好意思多看,赶紧问道:“带什么路?”
“你给我那个女人的地址,廖汇美。”苏亦凡提醒道,“你带路,我们跟着你。”
黄迪对西城区那边的区域其实也不是很熟,但苏亦凡既然开口,自己也不会拒绝。上车前黄迪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苏亦凡走的蔡绮,发现这个身材傲人的美女上了辆车牌号码极其酷炫的rats,顿时心中一惊。
这样的美女,苏亦凡真的只是用来端茶倒水当司机啊……而且以黄迪的阅历,一眼就看出这辆车绝对是这美女自己的,才不是什么临时司机。
刚才喉咙里还藏着千言万语想说的黄迪觉得自己真是什么都没必要说了,还是老老实实开车吧……
对西城区的环境黄迪一直嗤之以鼻,这里娱乐设施不发达,也没好吃的馆子,除了几个在建的新商品房小区之外几乎毫无可取之处。据说最近滨海市会在这里先修缮主干道,然后再逐一整改那些破旧住宅区。但随着经济环境遇冷,这里的未来也变得遥遥无期。
“苏老弟,不是我说你,咱们何必亲自来找这女人。有什么事交给底下人去办不就行了吗?我跟你说,去你那闹事的那批老娘们我见多了,甭管是商场里还是售楼处,她们求的就是个蝇头小利。你说再多,不如甩一箱子钱过去是在……”
下了车的黄迪也在絮絮叨叨,苏亦凡倒是觉得黄迪说得有一定道理,只是这种事他宁愿自己来亲自做,就像上一次面对舒畅的时候那样。
但凡对方有一点可怜之处,苏亦凡总不愿意用最严苛的方式去对待。
德胜路这边是相对破旧的地带了,能有一辆宝马一辆保时捷停在路边,已经引得不少人惊叹围观。更有好事的年轻人想用手机拍下这两辆车的照片,回去跟朋友炫耀。
车上下来的四个年轻人浑然不觉得这有什么,说说笑笑地顺着一条小巷钻了进去,直接找到廖汇美的家。
看着眼前的破房子,黄迪啧啧发出一声感慨:“廖汇美应该跟藤南是在车站附近认识的,她平时在那给人卖烟卖水,一个月拿一千二左右。”
“确定她今天在家?”
“这两天闹这件事,廖汇美拿了也有几千块好处,请了几天假。白天去了派出所之后应该就回来在家。”
苏亦凡点点头,让黄迪过去敲门。
杨冰冰跟在一边不吭声,他不明白苏亦凡为什么要带着自己,一直到刚才上车的时候苏亦凡握住自己的手,杨冰冰觉得自己的心骤然紧缩地紧张了一下,少年才在她耳畔说清楚缘由。
“单独留你在公司我还是不放心,跟着我比较安全。”
听到这样的理由,杨冰冰的心中一阵荡漾,跟苏亦凡握着的手也就没再撒开。
黄迪有点郁闷地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凡,自己也想带这么漂亮的两个姑娘出来啊,简直不能更有面子。问题是今天自己分明是来当马仔了,走在前面敲门的活儿又得是他来干。
敲门声很克制很有礼貌,可见黄迪还是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是这个社会和他玩的环境玩坏了他。
因为敲门声太有礼貌了,那种传统的铁皮门后面传来一声应叫,然后居然直接打开了。
廖汇美的脸苏亦凡很有印象,这个女人有点姿色,看上去也不像快四十的人,只是穿得实在太朴素,给人感觉像是哪里做清洁的一样。
看见黄迪这张年轻中带着一点痞气的脸,廖汇美脸露惊讶,再把目光转向后面的三人,则是脸色完全大变,就要关门。
黄迪很无赖地深处一只脚把门卡住,张口说道:“干嘛干嘛?以后想不想在车站那片混了?”
这话说得既流氓又霸气,让廖汇美的动作一下就僵住了。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黄迪已经把门推开,回头问道:“你们说,那个藤南咱们是直接收拾她,还是按苏老弟说的走法律途径呢?”
蔡绮暗中观察黄迪的表现,她哪怕是蔡亚东的私生女,对这种低层次的威胁也没有任何经验。看黄迪如此顺利地震慑了廖汇美,心知肚明这就是苏亦凡让黄迪过来的作用。
对于廖汇美这种既可怜又可恨的,黄迪现在这一套偏偏是最拥有的。
撒泼打滚谁都会,但对着已经了解自己根底的地头蛇来说,显然就没那么管用了。
廖汇美要是再老个十几岁,黄迪还真不敢用这副嘴脸来跟她说话。那种上了年纪的大妈才可怕,像廖汇美这种四十岁不到,家里孩子读书,境遇又很糟糕的,恨不得浑身都是弱点。
苏亦凡选的目标太好了,黄迪发挥更妙,几个人顺利进了廖汇美的家,女主人还很配合地贼头贼脑地左右看了一下,反手把门带上。
杨冰冰也觉得挺愕然,没想到这事居然这么顺利。
黄迪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特供熊猫点了一根,压根不管这是别人家,斜眼看着廖汇美,半天没说话。
廖汇美也不敢乱说话,被黄迪盯得直发毛,心里更加胆怯。
黄迪看廖汇美还真不是想给她心理压力,这厮琢磨着的是这大妈看上去脸挺嫩的,身材好像也不错……卧槽自己在想什么?小姑娘难道不够玩的吗?
过了半晌,黄迪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廖汇美就要尖叫了,这才哼了一声问道:“不追究你的责任,帮忙整了藤南,再给你一笔好处,有兴趣吗?”
这毫不废话的利落劲儿,连给廖汇美商量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事情至此,连黄迪都很佩服苏亦凡的决定。
相比态度强硬的藤南,廖汇美的态度可谓软弱至极,她甚至没考虑黄迪是不是唬人的小青年,就被这个小青年给震住了。
苏亦凡从时候监控的录像中看得出廖汇美是所有人当中态度最软弱,也跟这群战斗力超群大妈们最疏离的一个,所以他选择以廖汇美为突破口。现在廖汇美的态度已经证明一切,她不仅是心里有鬼,而且是个相对软弱容易被说服打动的人。
四个人站在摆设普通甚至有些潦倒的屋子里,目光齐刷刷落在廖汇美身上。这个快四十岁的女人目光无神,不敢直视咄咄逼人的黄迪,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摘了墨镜的蔡绮目光是四人中最冷的,盯着这个中年女人,看得出她内心中的摇摆犹豫,哼了一声说:“这么跟她浪费时间,你们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黄迪特别喜欢接美女的话,狂言张口就来,“妈的有多久没这么仗势欺人了?心里真特么地痛快。”
苏亦凡就不吭声,拉着杨冰冰的手站在一边看热闹。
对付廖汇美甚至不用扮红脸的,无论蔡绮还是黄迪都是习惯了居高临下地俯视别人,两人的临时合作效果很好。
廖汇美经过刚才的错愕,还想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态度,却觉得自己依然什么都说不出来,表情很僵硬。
黄迪盯着这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声音循循善诱地带着点威逼:“看你现在活成这样,这辈子就没聪明过。现在可能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还得想想?”
廖汇美能感觉到这个青年正用挑剔又蔑视的目光环顾自己的住处,墙壁上挂着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镜子,放着暖水瓶的桌子看样式就是上个世纪的。上面摆着廖汇美和她女儿的照片,小姑娘笑得很甜,却没有男主人。整间房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甚至给人一种颓废男人独自生活的感觉。
见廖汇美不吭声,黄迪知道她已经是在心中动摇了。又加上新的筹码道:“可能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黄迪,你可能不知道我。不过我爸叫黄诺,你应该能听说过。”
滨海不是个大城市,黄诺的名字跟几个电器行联系在一起,经常会出现在街头巷尾的宣传中。廖汇美闻言果然中止了发呆状态,抬头惊讶地看着黄迪。
这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身上有一股浓浓的自信,这是在火车站卖香烟的廖汇美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否则刚才黄迪强势地那么闯进来,她也不至于不敢大声喊叫。廖汇美性格在这些去闹事的女人中最软弱不假,她也同样有着丰富的社会经验。能看得什么形势对自己有利。
黄迪看得出廖汇美确实在挣扎。于是干脆码上加码。又说道:“五险一金都管,至少是个三千一月的工作的。”
这一击让廖汇美彻底放弃了抵抗。
在滨海这种观念陈旧的小城市,工作好不好除了硬性收入之外,最被看重的其实是福利待遇。小城市考公务员成风。除了小市民求稳心态之外,福利待遇也是考量的重点之一。
像廖汇美这种年纪的女人,至今没有正式工作,之前的社会保险也不知道交了多少,要补交也是个无底洞。如今想要找一份管所有福利保险的工作简直是做梦,黄迪却是能一眼看穿这种人内心的弱点,给出最合适的条件。
瞪大了眼睛看着黄迪,廖汇美表情呆滞地犹豫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迟疑地问道:“你,你真的是……”
黄迪哼了一声,把自己钱包翻开给廖汇美看。
钱包夹层的照片里,跟黄诺相貌上有几分相似的黄家兄弟分别站在黄诺两侧,基本上等于是向所有人宣布了他们铁打一般的血缘关系。
苏亦凡没想到黄迪居然用了这么一招证明自己的身份。不由得笑了。仔细想想也是,以廖汇美的见识和小市民心理,给她一张烫金名片估计也不会相信。
“信了吗?”黄迪把特别有男人味的bally黑色小牛皮钱包往前推了推,“我说的话,在黄家所有地方都有效。”
黄迪说出这话其实连他自己都不信,现在也就是扯着苏亦凡这张虎皮才敢夸下海口。反正到时候黄乐追究下来说是给苏亦凡帮忙就可以了。
廖汇美这次倒是真的信了,黄诺上地方新闻的样子她也是见过的,仔细一看跟眼前这个青年确实有几分相似,那就应该不是在唬自己了。
一旦确认了黄迪的身份,廖汇美之前的畏缩感依然在脸上挂着,心中的那些小算盘也已开始运转。
这位黄家二公子来找自己出头,本身就跟当初藤南喊自己去闹事时的说辞不同。那家游戏公司绝不像想象中一样没什么来头,也不都是一帮小年轻的胡闹。
藤南轻飘飘几句话几乎把自己给害了,廖汇美立刻从几千块钱好处的感激变成了痛恨,对藤南几乎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黄公子……”
“叫我黄少就行。”黄迪给苏亦凡当了这么久的孙子,终于能扬眉吐气一次了,赶紧纠正廖汇美,“我刚才说的都保证能兑现,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黄迪的口碑,说过的话有没有办不到的。咱们现在说点实在的,如果我们起诉那个藤南,你能来作证吗?”
传统的中年妇女们对打官司这种事都是避之不及,廖汇美也不例外,听黄迪不想让自己解释,干脆直接开口爆料道:“藤南就是前一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让我跟着去起个哄。说是去闹几天就有钱拿。我问有没有事,她说肯定没事,我们人多就算闹起来也不能抓。我想想那多人都去了,就一起跟着了……”
苏亦凡这时候才开口道:“藤南孩子多大了?”
“二十二了。”廖汇美现在已经对答如流。
“大学毕业了?”
“还差半年。”
苏亦凡回头看了一眼蔡绮,问道:“大学都要毕业了,怎么不受控制花的钱?”
蔡绮自从整张脸都敢在阳光下见人之后,性格都显得比之前好了不少,微微一笑说:“她可以说是自己亲戚家孩子什么的。”
“也是,不要脸总能有各种理由。”苏亦凡点头,“那就多提供点线索,咱们看从哪几条开始打官司比较好吧。”
廖汇美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自己觉得身份已经很牛逼哄哄的黄少不过是个小喽啰,那天拦住藤南的那个少年,也就是现在正说话这位才是主角。
黄迪把自己的熊猫抽出一根递给廖汇美:“说说吧,还有什么细节。”
廖汇美是卖烟的,这根熊猫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还没自恋到相信自己能吸引一个用真特供熊猫来欺骗自己的年轻人,对黄迪的身份更加笃定。当下几乎是知无不言地把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包括藤南拿了最多的好处,如何纠结组织人手,通过哪些方式联络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些细节对蔡绮和黄迪来说简直太有帮助了,无论是调监控,还是寻找通话记录,或者在周围寻求证人……廖汇美所说的细节都足以让藤南万劫不复,而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语调流畅,一点都不见犹豫。
花了半个多小时聊这些,黄迪和蔡绮一人拿走一份录音,然后各自开始行动。
黄迪居然真的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直接开车带廖汇美去自己老爸的电器连锁店报道,苏亦凡和杨冰冰则依旧被蔡绮当司机带着回了公司。
临上车之前黄迪还偷偷问苏亦凡:“老弟,这女的你是打算放过她,还是收拾一下?”
苏亦凡瞄了一眼目光飘忽的廖汇美,有点同情,又觉得挺可恨,没有说话。
黄迪在这方面倒是玲珑,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你不用犹豫,我先让她上一阵子班。看情况再说。”
苏亦凡认可了黄迪的方案,两人各自散去rats刚发动,蔡绮就不屑地说道:“黄迪口味也太重了吧?”
苏亦凡也看出了黄迪的想法,有些无奈地摇头道:“这都是个人选择……”
杨冰冰没听出两人话语中的玄机,大眼睛忽闪忽闪,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
能够如此顺利解决廖汇美的问题也在苏亦凡预料之中,但他却没想到蔡绮和黄迪两人一起发力居然如此迅猛。第二天早上成群结队的大妈们就没几个到场的了,这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轻灵触动门口迟疑了一会,发现形势不对也迅速撤了。
也就一个晚上的时间,两人居然整理好了大部分需要的证据,直接起诉了当时对着程水馨脸狂骂一刻钟的藤南,顺便也捎上了她的一些“好朋友”。
天朝的法律有趣就在这里,认真讨论严肃检查的话,很多行为都是违法的。但是否有人愿意帮你严格执行永远是最大的问题。藤南的问题被一些有力人士说了话之后就得到很大重视,几乎是一上午就把人喊过来协助调查。
民事纠纷变刑事,刑事变重刑事这种事太顺溜了。陈泽给出的难题被苏亦凡在三天不到的时间里给破开,换来的是大妈们互相检举揭发,你咬我来我咬你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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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对联想的售后失望到家。
还注重用户体验?这支持国产品牌的代价真是高……
陈泽这两天也没闲着,让人把有人去围堵轻灵触动的事捅上了媒体,虽然波澜不大,也让苏亦凡觉得略麻烦。
听说了有玩家家长找上门来闹事,不少记者都闻风而动,尤其是省内的,通过各种交通方式涌向滨海市,找到轻灵触动那边开始寻求话题。好在孟士毅有这方面经验,抵挡记者又抛出行业恶性竞争的话题,总算是把趋势控制住。
蔡绮把本地起诉的活儿都丢给黄迪,自己依然留在苏亦凡身边像个丫鬟。黄迪自从那天看见蔡绮的座驾之后彻底没了想法,倒是偷偷打听过蔡绮的身份,听到一些传闻和只言片语把这货吓得不轻。苏亦凡身边叫个人就非富即贵,这让黄迪越发觉得自己在苏亦凡面前装孙子是个正确选择。
公司人心稳定下来,楚若为了《萌少女》所做的第一批周边也开始正式投产。为此楚印还专门找苏亦凡想见面聊聊,苏亦凡觉得自己跟那位曾经的大佬说不出什么好话,到最后楚印肯定又是警告自己“不许做那种事”云云,索性不见了,让王健滔代自己去。
王健滔觉得委屈就对苏亦凡诉苦:“老板,跟你一起玩没几天,我派出所也进了,这还要去见黑社会老大。咱们是在做游戏吗?”
苏亦凡笑而不语,等王健滔一口气问完了才反问道:“你现在做的游戏,是不是比以前影响力强很多了?”
王健滔以前的公司转型页游,还处在那种四处打低俗小广告的窘境下,听到苏亦凡这么反问自己,倒是心头一宽。
在轻灵触动工作这段时间里除了偶尔被苏亦凡的奇思妙想所震到,其余时间还是挺轻松愉快的。尤其是王健滔真的看到了自己能让游戏推广到全世界的可能性,这种自由自在的可能性只有苏亦凡提供给了他。
事已至此,王健滔无话可说,耷拉着脑袋去见楚印。
打发了王健滔之后,苏亦凡又去找杨冰冰。
最近几天杨冰冰一心一意地跟在苏亦凡身边做事,对自己份内工作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此时对着电脑专心的样子让人觉得她更像是一个正在公司里努力想要获得上司认可的小白领,而不是亿万富翁的女儿。苏亦凡走到近前杨冰冰都没反应过来,仍是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提出自己的要求。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一些诉求之后,杨冰冰才在白色对话框的反光里看见苏亦凡的身影,惊讶地转过头来。
“有事?”
苏亦凡盯着杨冰冰看了几秒钟,他看得出这姑娘现在确实很享受当前的状态,心情也就随之放松了。
“没事,来问问工作进度。”
杨冰冰咬了一下自己略丰满的嘴唇,齿痕在唇瓣上慢慢恢复的样子让苏亦凡忍不住又想多欣赏一会。
“挺顺利的。不过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金慎鸿啊……”杨冰冰说。“以前觉得特别亲切的大哥哥。现在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苏亦凡对小姑娘眼睛里不揉沙子的性格实在太了解了,笑着说:“没关系,还有我在呢。”
在办公大厅,杨冰冰不好意思说什么特别显示两人关系亲密的话。而是低头呐呐地说:“不好总麻烦你……”
苏亦凡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八卦的王娟现在也没前几天那么忙了,正把熊熊燃烧八卦之火的目光投向自己。
在王娟身边,岑少华和钱小亮也都贼眉鼠眼地时不时瞄一眼过来。
“其实是苏黎诗打电话过来,说非要找你当面道个歉。”苏亦凡觉得注视自己的目光确实有点多,这才道出实情,“家里那几位长辈都跟某个大家族有点联系,苏黎诗估计是想借着咱们的关系跟你成为别人眼中的朋友吧。”
杨冰冰一听这种事就皱眉:“没劲。”
“我也觉得没劲。”苏亦凡无奈道,“人在楼下等着呢。不肯走,总不能再去骂一顿吧?”
杨冰冰也看出来了,苏黎诗这是认准了苏亦凡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打算用“诚意”动人。
“那好吧,中午喊她一起吃个盒饭。”杨冰冰眼珠一转就想出了办法。“最近比奇都不来给你做饭了,人去哪里了?”
“据说是我营养达标,暂时不用调整,去了意大利那边。”苏亦凡说起那个娘娘腔的白胖子还是有点想念的,“会不会苦练意大利菜,回来给咱们个惊喜?”
杨冰冰呵呵:“让他把中餐先都练好吧。”
“人家是营养师不是厨师……”
“我觉得长得都很像厨师啊。”
“喂……”
就算是真的知道苏黎诗在楼下等着,苏亦凡仍是把工作拖延到了近中午十二点才带着杨冰冰和程水馨下楼。
程水馨也是见过苏黎诗的,听说中午苏亦凡要带着苏黎诗吃盒饭,觉得这种大戏自己不能错过,放下工作就跟来了。
比程水馨更早一点下楼的王娟还不忘记偷偷跟问程水馨:“记得写战报啊……”
程水馨很无语,王娟以前见到自己还有点畏惧,面对八卦的时候连这种紧张都没了。
三人下到一楼才发现这里不仅有苏黎诗和她那个叫莉迪亚的秘书,还有曾经一起吃过饭的胡彦杰。
胡彦杰身边也跟了一个人,年纪最多二十五六岁的男青年,身材有点瘦弱,掩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双眼有点深沉。
苏黎诗见到苏亦凡带着杨冰冰下楼,立刻快步迎上去,先是对苏亦凡打了个招呼,随后又很正式地向杨冰冰问好。
“杨小姐您好。”
杨冰冰对苏黎诗的态度始终好不起来,淡淡有礼貌地回应道:“苏小姐久等了,不好意思。”
苏黎诗让苏亦凡重新介绍一下程水馨,自己则介绍了胡彦杰和身边那个黑框眼镜青年。
“这位是希诚,瑞菲特电子互动娱乐公司的内容总监。”
苏亦凡也没料到苏黎诗居然喊了个同行过来跟自己见面,下意识地跟那位希诚握手,对方倒是很谨慎地看了苏亦凡一眼,这才迟疑着跟他握手。
光是凭这一个动作,杨冰冰看希诚的目光已经不善了。
胡彦杰的注意力干脆没在这两人身上,而是对苏亦凡身边两个美女很感兴趣。按照胡彦杰对苏家的了解,他最感兴趣的当然还是惊为天人的苏小轻。可现在一看苏亦凡带来的两个女孩,顿时觉得苏亦凡身边的美女数量好像真的很夸张。
不过胡彦杰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在心中给两个美女评了不相上下的分数之后,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杨冰冰身上。
杨冰冰是谁,苏黎诗来之前已经告知了胡彦杰,却没告诉希诚。希诚跟胡彦杰关系不错,苏黎诗却没把他当朋友看。
按照苏黎诗的介绍,希诚在二十四岁的年纪已经做成了一个很受欢迎的页游项目,如今跟k挂在一起,收益不错。能在这种年纪获得如此成功,表现出一点骄傲也是应该的。
男人再骄傲对美女也没什么抵抗力,希诚的目光也落在杨冰冰和程水馨身上,看了这个看那个,竟也是一时间分不出两个女孩哪个更优秀一些。
苏黎诗来找杨冰冰吃饭本来是不想带希诚和胡彦杰来来的,一直到胡彦杰说希诚大概能帮苏亦凡的游戏推广更上层楼她才下定决心。此刻看到希诚的表现,苏黎诗反倒担心起希诚会不会让杨冰冰不高兴了。
杨冰冰不喜欢别人提及自己的身份,苏黎诗又不能当面告知,现在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刚才就告诉希诚今天的场面有多大了。
为了掩饰尴尬,苏黎诗首先开口:“亦凡今天中午本来是打算吃什么?”
苏亦凡对苏黎诗微微一笑:“原本的打算是吃个东西就回去工作,所以我们定了快餐。”
“…………”
苏黎诗被苏亦凡说得心中一阵无语。
眼前这三个人,一个身家已经在千万美元以上,还不算他手中公司的品牌效果。一个是亿万富豪的唯一合法继承人。还有一个小姑娘虽然家庭好像很普通,如今水涨船高也是个有钱人。这三个人中午就去吃个盒饭?那别人还要不要活了?
果然苏亦凡如此坦诚的回答引来希诚一个鄙夷眼神,就差用鼻孔不屑地哼一声出来了。
希诚来到这里也有二十多分钟了,想到自己居然在等一个中午吃盒饭的小屁孩,他心里难免不乐意。
苏黎诗觉得自己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不由得开口建议道:“亦凡你看不如这样,中午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吃点海鲜怎么样?听说滨海的海鲜还不错。”
这话是对着苏亦凡说的,苏黎诗的目光却对准了杨冰冰。
杨冰冰被苏黎诗恳求的目光看着,本来已经快要心软,又瞥见希诚那一脸不屑,顿时心里的小脾气就上来了。
“算了,今天我们真的就吃个工作餐。”
杨冰冰开口了,苏黎诗顿时不知道怎么拒绝,为难地看着苏亦凡。
苏亦凡一脸无辜地耸肩。
“别看我,我听她们的。”
苏黎诗回头看了一眼胡彦杰和希诚,心中的别扭不知道应该说给谁听。可这种时候也不由得苏黎诗继续犹豫了,她一跺脚道:“行,那就去吃盒饭!”
见苏黎诗真的打算跟苏亦凡去吃盒饭,不仅是胡彦杰有意见,一起来的希诚表情有点扭曲。
希诚愿意跟苏黎诗来这里见苏亦凡,当然是听说苏亦凡做了个在亚洲和美洲都很受欢迎的手机游戏。尽管在希诚看来这种手机游戏的影响力没办法跟k上的那些社交游戏相比,他至少还算有兴趣。
《萌少女》在亚洲地区大火,欧美虽然也受欢迎,但社会影响力却不如在亚洲地区这般巨大。纵然如何努力推广,这是地域文化上的先天条件所决定,苏亦凡也不强求。只要游戏本身能让喜欢这个类型的玩家都满意就很好了。至少目前来看《萌少女》很有成为ios和安卓平台上代表性游戏的意思,它漂亮简单好玩又充满了操作和视觉效果上的新奇感。对于习惯了掌机上看看粗糙3d画面的玩家和只能玩弱智的益智游戏的手机用户来说,《萌少女》所代表的意义都非比寻常,它意味着一个全新的世界。
希诚之所以对《萌少女》的成功无动于衷,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是个网页游戏的内容总监,其公司游戏依附在k的庞大社交平台下,《萌少女》的另类技术性革新和便携特点对他来说毫无借鉴价值。
吸金能力强悍的瑞菲特公司有数个植根于社交网站的游戏,变现能力都相当不错。《萌少女》的成功在希诚看来最多算一鸣惊人,距离一战成名还差了少许距离。
至少在希诚看来,今天的主次顺序应该反过来。是苏亦凡因为游戏推广的事有求于希诚,而不是希诚大老远跑过来跟苏亦凡一起吃个可能连鸡腿都没有的盒饭。
希诚自从游戏月入过两百万美刀之后哪里受过这种气?当时就脸色很差地看了一眼胡彦杰,那意思是你愿意去你去,我打死也不去。
胡彦杰怎么可能没看出希诚的意思,这种时候却也只能装傻蒙混一下,而且他是极其希望促成此事的,至少能在苏黎诗和苏小轻面前有点面子。
“有美女陪着,吃什么不是美食?”
希诚还想想说什么。胡彦杰已经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做了个很亲热的动作。
虽然真的已经算是成功人士了,希诚还是得给胡彦杰点面子。做网络游戏的人再成功,依然对传统国际贸易公司的公子有诸多羡慕。见胡彦杰如此热切地希望自己帮那个不懂天高地厚的小子,希诚收敛了一点心中的不满,点点头跟着一起出了写字楼。
苏亦凡却是多看了希诚一眼,转头对苏黎诗笑了笑。
这一笑让苏黎诗觉得心中简直是毛骨悚然,她一直认为自己心思玲珑,现在才发现这个远在国内的弟弟居然有一眼看穿自己的力量,委实可怕。
一群人还真的就这么决定去吃盒饭了。而且是不要外卖自己去买。苏亦凡说这样走走路对身体有好处。这种近似于老人般的言论更是让希诚嗤之以鼻。但他知道胡彦杰的想法,也没太过表现出来。
卖盒饭的地方人挺多,这是附近所有盒饭零售点里最好的一家,卫生条件不错。菜品搭配也比较实惠。因为附近写字楼多的缘故,中午时分这里一般都会围着一群年轻男女,嘴里说着几百万的生意,手里捏着十块钱买个盒饭还要赠汤。
希诚的工作餐基本上都是集中在一些牛排店和西餐馆,名校毕业的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在学校食堂里抢东西吃的场面了。见到这么多人围着盒饭摊抢购,几乎是吓了一跳。
这一家提供盒饭的快餐店也有自己的座位,可以买了直接在这里吃。苏亦凡回头认真地问了大家的口味,胡彦杰勉强回答了一下,苏黎诗说得倒是痛快。希诚干脆说自己不想吃东西只要了一瓶果汁。
前面抢盒饭的如此激烈,苏亦凡也懒得管希诚,冲入人群帮姑娘们抢盒饭去了。
在人群中挤了差不多有十分钟,苏亦凡拎着几个盒饭杀出重围,现在这种人挤人的场面对他来说倒是轻松。
希诚还在用纸巾擦椅子。发现跟着苏亦凡出来的两个美女都毫不介意地坐下,心中不免有点不平衡。自己请姿色不如眼前这两位的女孩都要去米其林三星店吃法国菜了,那个叫苏亦凡的小子真的就是带姑娘们来吃盒饭,她们好像还挺高兴?
苏黎诗进入角色的速度可比胡彦杰和希诚快多了,干脆地坐在杨冰冰对面笑着说道;“我记得上一次吃盒饭还是去我爸的公司,跟几个员工一起吃的,当时觉得每天能吃这种东西一定很开心。”
杨冰冰不是那种别人跟自己说话完全不理人的类型,只能笑了一下说道:“因为平时家里不怎么吃油腻吧?”
苏黎诗点点头,一脸看见知己的表情:“那时候才知道红烧肉原来可以那么好吃。”
杨冰冰现在跟苏亦凡在一起玩,早就变成了一个专业的吃货,笑着说道:“这里的红烧肉也很好吃,你们试试吧。”
胡彦杰对杨冰冰和程水馨的印象都极好,他发现这两个姑娘身上有诸多相似之处,也有不少方面互补。有这样两个女孩陪在身边,苏亦凡不管赚没赚到钱都足够让人羡慕了。
盒饭摆好,苏亦凡居然还是给希诚买了一盒,当然吃不是希诚的事。分发出去方便筷子后,苏亦凡看了一眼苏黎诗,这姐姐动作并不生疏,可见前段时间没少街头巷尾地找小吃。
胡彦杰有点不适应地打开盒饭,看见里面的鸡腿和肉有点皱眉,他也是推崇精致饮食的人之一,不过因为平时早起的缘故现在的确饿了,吃不吃心中都挺纠结。
苏黎诗用筷子拨弄着了一下菜盒里的东西,炸茄子看上去味道不错,不过她今天的目的当然是杨冰冰交好,所以很亲切接地气地问道:“杨小姐有什么不吃的东西,咱们可以换着吃。”
杨冰冰看了苏黎诗一眼,笑着摇摇头:“谢谢,我不怎么挑食。”
一群人坐在一起吃东西总要有个话题,胡彦杰觉得眼前这形势必须突出自己身边的希诚,就抬眼问苏亦凡:“我听黎诗说,贵公司的游戏很受欢迎?”
苏黎诗暗中用脚碰了胡彦杰一下,很自然地接口道:“亦凡,今天来我也是有事想找你商量。”
事已至此,苏亦凡已经大概明白了苏黎诗有什么打算,脸上笑容不变地看着苏黎诗道:“行啊,有事就说,都是一家人。”
苏亦凡这话语中暗暗的反讽让苏黎诗脸色一红,她当然记得自己当初是用何种态度针对的苏亦凡。如今两人身份颠倒过来,苏黎诗反倒觉得内心中惶惶不安,本来觉得十拿九稳的事都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胡彦杰对苏亦凡也没多重视,他更看重的是苏小轻的态度。据苏黎诗说苏小轻与苏亦凡的关系非常好,他从这个角度也希望能跟苏亦凡打好交道。
苏黎诗左右看看自己带来这两位青年才俊,心中有点恼火,固然她是有私心没有说清楚情况,但这两人的态度也太过分了一点。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好,总应该给自己点面子吧?
苏黎诗却是忘了,许多人给自己面子因为自己是苏家人,也因为自己跟苏小轻是亲戚关系。
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苏黎诗放下筷子看着苏亦凡说:“其实我想代理你的游戏在北美的推广和运营。”
苏亦凡在刚才已经差不多料到了是这么个话题,看了苏黎诗一眼反问道:“黎诗姐对我的产品这么有信心?”
这句话落在希诚的耳中,显然就当苏亦凡是在自我膨胀地吹嘘。《萌少女》在美国的销量没有亚洲地区这么神奇,希诚看不上苏亦凡倒是合情合理。
苏黎诗笑道:“我对你更有信心。”
苏亦凡低头略沉思了一下,抬头说道:“黎诗姐,咱们是一家人,我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萌少女》在北美市场才刚开始有点效果,如果把代理权交给你,你觉得分多少出去比较划算?”
这才是苏黎诗真正的想法,她希望通过某件事来修缮自己与苏亦凡之间的裂痕,更希望通过与苏亦凡之间的关系搭上杨冰冰。身边两位男士若非这个原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苏黎诗眼中的一切外人都是自己的助力,她甚至连具体细节和一些人的身份都懒得透露给这两人。
“我只要百分之三十。”苏黎诗觉得自己诚意满满,“而且保证让你的销量比现在高出几倍。。”
苏黎诗能这样放下身段来跟苏亦凡说话,一方面是因为她想跟苏亦凡搞好关系,另一方面也是知道了苏亦凡的游戏能赚到钱,而且苏亦凡没有理由不把推广发行丢出去给别人做。
毕竟轻灵触动现在的发展阶段来看,在美国专门搞一家公司处理问题的可能性不大,跨国运营又有诸多不便。苏黎诗也是冥思苦想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个突破口,想要让苏亦凡跟自己捆上同一条利益战舰。
但这样的提议对于本来还不怎么吭声的胡彦杰和希诚来说,则显得过于震惊了。
苏黎诗一开始只是说想要帮自己弟弟一把,却没说过自己也要入场。
一直没吭声的希诚下意识地瞥了苏亦凡一眼,发现那个少年居然没有自己预料中的狂喜,而是用一种冷静中带着点笑意的目光看着苏黎诗。
这种目光让希诚觉得苏亦凡很反感,他觉得苏亦凡的眼神很讨厌,隐藏着一股自己特别不喜欢的自信感。
这种自信,希诚觉得最应该出现在自己脸上。
这种不舒服促使希诚开口了。
“你那个游戏的局限性很大,这么好条件还是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