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肉骨头
|
正文
|
|
新书开文有话说
|
第1章 绑了去冥婚
|
第2章 老娘不是新娘
|
第3章 捆了来拜堂
|
|
第4章 骚气的小叔
|
第5章 异瞳的黑猫
|
第6章 大帅爱吸血
|
第7章 小叔子是活的
|
|
第8章 傲娇的黑猫
|
第9章 大帅的纵容
|
第10章 深夜跪祠堂
|
第11章 大帅的约见
|
|
第12章 她非礼大帅
|
第13章 签下卖身契
|
第14章 期限是永久
|
第15章 大帅的奴隶
|
|
第16章 厨子被迁怒
|
第17章 大帅,好硬
|
第18章 黑猫在身边
|
第19章 骨笛犹在耳
|
|
第20章 小叔来救驾
|
第21章 小叔说大帅
|
第22章 黑猫药别停
|
第23章 过路鬼吃人
|
|
第24章 大帅强吻我
|
第25章 大帅做的饭
|
第26章 做饭我包了
|
第27章 鬼心都惶惶
|
|
第28章 蛰伏的危险
|
第29章 如梦又似幻
|
第30章 恰似梦中人
|
第31章 大帅来救美
|
|
第32章 前尘那往事
|
第33章 不见大帅唯见猫
|
第34章 黑暗的大帅
|
第35章 你都知道了
|
|
第36章 怕他还是担心
|
第37章 多用心的吻
|
第38章 亲完嘴来斗嘴
|
第39章 清秀的小哥
|
|
第40章 送到嘴边的毒药
|
第41章 陆千钧你个老不死
|
第42章 鬼面男的阴谋
|
第43章 暖心的黑猫
|
|
第44章 吻掉你的泪
|
第45章 小叔子来了
|
第46章 小叔子来劫狱
|
第47章 跟着小叔跑了
|
|
第48章 那我卑鄙给你看
|
第49章 水下的缠绵
|
第50章 真假难分
|
第51章 大帅府没大帅
|
|
第52章 我们约好的 1
|
第53章 我们约好的 2
|
第54章 智斗老王八
|
第55章 找不到出口
|
|
第56章 主持大局的人
|
第57章 不见其人只听其声
|
第58章 听说大帅的计划
|
第59章 陆千钧的小妾
|
|
第60章 大帅手撕萌妹
|
第61章 妾侍排班表
|
第62章 扛走小绵羊
|
第63章 欺负小绵羊
|
|
第64章 大帅嘴太硬
|
第65章 大帅死过去了
|
第66章 小叔子来救人
|
第67章 小绵羊的独白
|
|
第68章 尴尬二人组
|
第69章 民国老照片
|
第70章 黑猫和做饭
|
第71章 黑猫说人话
|
|
第72章 小叔子厉害
|
第73章 跟大帅睡了
|
第74章 民国的大街
|
第75章 白天鹅照相馆
|
|
第76章 独爱乱世佳人
|
第77章 英雄来救美
|
第78章 你真不在乎?
|
第79章 陆千钧吃醋
|
|
第81章 五一,约吗 番外
|
第82章 深夜被袭击
|
第83章 祁连山请缨
|
第84章 他不会娶媳妇儿
|
|
第85章 老人的故事
|
第86章 她是傀儡人
|
第87章 你才最丑呢
|
第88章 出门遇小叔
|
|
第89章 阴山牧场
|
第91章 双十一,约吗 番外
|
第92章 死也要救他
|
第93章 大帅真死了
|
|
第94章 你答应我的
|
第95章 一言为定
|
第96章 你真难伺候
|
第97章 有位顾先生
|
|
第98章 黑猫来夜袭
|
第99章 大帅的红绳
|
第100章 小叔的表白
|
第102章 一言不合就洗澡
|
|
第103章 我要个灵魂
|
第104章 听烛说故事
|
第105章 被吃掉的面孔
|
第106章 绝不多看一眼
|
|
第107章 为他跑丢鞋
|
第108章 再见陆千钧
|
第109章 用心听你说
|
第110章 老王八来帮忙
|
|
第111章 陆千钧还是自由?
|
第112章 我接你回来
|
第113章 今夜无人入眠
|
第114章 再见了宠物
|
|
第115章 天狗食红月
|
第116章 回到阳间了
|
第117章 是契机还是切忌
|
第118章 她没回来
|
|
第119章 她在仁爱医院
|
第120章 回不去的身体
|
第121章 两难的选择
|
第122章 小剧场 迟到的圣诞礼物
|
|
第123章 你终于回来了
|
第124章 病人他最大
|
第125章 丫头陪我说说话
|
第126章 老娘的峥嵘岁月
|
|
第127章 喝酒交朋友
|
第128章 不能说的秘密
|
第129章 等待的春夏秋冬
|
第131章 大帅的温柔
|
|
第132章 肾好大家好
|
第133章 剪不断理还乱
|
第134章 再见小叔子
|
第135章 动手试试看
|
|
第136章 怒对情敌
|
第138章 我过不去
|
第139章 谁才是无间道
|
第140章 这醋你都吃
|
|
第141章 欲语鼻血流
|
第142章 小叔的自以为是
|
第143章 上海旧事
|
第144章 那个她是谁
|
|
第145章 星夜入梦时
|
第146章 新娘的误会
|
第147章 给二娘盖棺
|
第148章 我们死在一起
|
|
第149章 兄弟对决
|
第150章 老不死听见了吗
|
第151章 大帅的睡颜
|
第152章 小两口怄气
|
|
第153章 甜蜜的亲吻
|
第154章 彼此的告白
|
第155章 小绵羊很特别
|
第156章 进击的大帅
|
|
第157章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
第158章 带她去冥界
|
第159章 心结解不解
|
第160章 老爷子和二胎
|
|
第161章 童叟无欺
|
第162章 她的故事不当
|
第163章 大帅突然冷漠
|
第164章 你又杀人了
|
|
第165章 他会不会来
|
第166章 一朵秋海棠
|
第167章 相逢不相识
|
第168章 说变脸就变
|
|
第169章 画出他的样子
|
第170章 送给心上人
|
第171章 演得自己都信了
|
第172章 心疼大帅一秒
|
|
第173章 达成的协议
|
第174章 天边有双眼
|
第175章 鸠占鹊巢
|
第176章 她就是契机
|
|
第177章 阮绵绵醒了
|
第178章 角落里有个男人
|
第179章 没心跳没体温
|
第180章 她到底怎么了
|
|
第181章 她对欧阳没感觉了
|
第182章 金狐面具说
|
第183章 失去的痛感
|
第184章 活见鬼了
|
|
第185章 强打镇静剂
|
第186章 半夜鬼小孩
|
第187章 为什么会这样
|
第188章 一具身体
|
|
第189章 花样旗袍
|
第190章 不用同·居
|
第191章 只怪对方太狡猾
|
第192章 金狐入梦来
|
|
第193章 青春方知年少
|
第194章 复活的代价
|
第195章 许下的心愿
|
第196章 阮家“悦宝阁”
|
|
第197章 送你一个许愿瓶
|
第198章 爱上同一个人
|
第199章 我愿活成你
|
第200章 北方有墓碑
|
|
第201章 装睡的女人
|
第202章 老爷子来了
|
第203章 大帅的伤势
|
第204章 她的请求
|
|
第206章 我想替你痛
|
第207章 谁给她梳头
|
第208章 从梦中醒来
|
第209章 迎来送往都是客
|
|
第210章 并不是男男
|
第211章 女鬼我们不熟
|
第212章 红袄娃娃
|
第213章 丐帮乞讨式
|
|
第214章 传奇人物
|
第215章 还没准备好
|
第216章 一·夜无眠
|
第217章 没用的废物
|
|
第218章 沟·壑里的阴暗
|
第219章 所谓名媛
|
第220章 看见他死了
|
第221章 欠债还钱
|
|
第222章 情债难偿
|
第223章 低到尘埃里
|
第224章 可怜人的可悲
|
第225章 愿君长醉
|
|
第226章 杀人偿命
|
第227章 它叫西子遮
|
第228章 针锋相对
|
第229章 一环扣一环
|
|
第230章 找个女人来
|
第231章 大帅夺阳元
|
第232章 睡吧,小绵羊
|
第233章 她在梦游
|
|
第234章 呼呼,不疼
|
第235章 我们回家
|
第236章 你们继续
|
第237章 拒绝交易
|
|
第238章 大帅他说
|
第239章 意外的礼物
|
第240章 神秘的老板
|
第241章 你又是谁
|
|
第242章 男女主真爱问答 小剧场
|
第243章 他的心上人
|
第244章 挥手离别
|
第245章 冰凉尸体
|
|
第246章 狼来了
|
第247章 梦中相会
|
第248章 法医也迷信
|
第249章 半扇门里
|
|
第250章 她哭瞎了眼
|
第251章 长安又雨
|
第251章 东风不语
|
第253章 别扭的温柔
|
|
第254章 喂你吃云吞
|
第255章 一对小夫妻
|
第256章 黄·色枫叶落
|
第257章 再也不许见他
|
|
第258章 我们认识的
|
第259章 一出白玉堂
|
第260章 她的血泪
|
第261章 他太反常了
|
|
第262章 可爱的醋坛
|
第263章 我要典当
|
第264章 偷跑去陪你
|
第265章 拍皮球的孩子
|
|
第266章 孩子的死
|
第267章 飞醋吃起来
|
第268章 不是同一个
|
第269章 坑了一个假纯
|
|
第270章 出轨的男人
|
第271章 庄生晓梦
|
第271章 庄生晓梦
|
第272章 痴傻的孩子
|
|
第274章 灰飞烟灭
|
第275章 她真的怒了
|
第276章 河边的芦苇
|
第277章 一出好戏
|
|
第278章 这是送给你的
|
第279章 好久不见
|
第280章 彼此对话
|
第281章 打捞上来的
|
|
第282章 他穿着白大褂
|
第283章 是事业还是梦想
|
第284章 所谓证据
|
第285章 她是孕妇
|
|
第286章 无巧不成书
|
第287章 最后的疯狂
|
第288章 子女都是债
|
第289章 严刑逼供
|
|
第290章 银铃哑红线断
|
第291章 撕碎一只老鼠
|
第292章 谁的阴谋
|
第295章 莫名的伤痕
|
|
第296章 一口好棺材
|
第297章 开棺瞧一瞧
|
第298章 落荒而逃
|
第299章 你在做什么
|
|
第300章 阴阳炼魂术
|
第301章 试炼子母魂
|
第302章 敢亲老娘
|
第303章 老娘不抖了
|
|
第304章 大帅的质问
|
第305章 我喜欢鬼
|
第306章 闹事来了
|
第307章 怒怼闹事者
|
|
第308章 因果循环
|
第309章 他那么美好
|
第310章 就不告诉你
|
第311章 是不是玩笑
|
|
第312章 凶手在哪儿
|
第313章 发脾气了
|
第314章 我想见你
|
第315章 还死不了
|
|
第316章 一张老照片
|
第317章 照片的回忆
|
第318章 他也很茫然
|
第319章 大帅的软肋
|
|
第320章 攻其不备
|
第322章 大打出手
|
第323章 你竟然装死
|
第324章 世间如意法
|
|
第325章 巫蛊之术
|
第326章 欠了我东西
|
第327章 一片太岁
|
第328章 背后的女人
|
|
第329章 你身后也有
|
第330章 老道儿说的对
|
第331章 女鬼的线索
|
第332章 她已经死了
|
|
第333章 突然的邀请
|
第334章 一吻天荒
|
第335章 发一波糖
|
第336章 相关证据
|
|
第337章 我的猜测
|
第338章 他吃醋了
|
第339章 来了又走
|
第340章 大帅的恶作剧
|
|
第341章 俊男美女配
|
第342章 大帅的卡
|
第343章 老师的学生
|
第344章 她是小三
|
|
第345章 你吃醋了
|
第346章 讨债鬼来了
|
第347章 感情那些事
|
第348章 死里逃生
|
|
第349章 正面对决 1
|
第350章 正面对决 2
|
第351章 正面对决 3
|
第352章 正面对决 4
|
|
第353章 正面对决 5
|
第354章 天网恢恢 1
|
第355章 天网恢恢 2
|
第356章 挥手别离时
|
|
第357章 大帅嘴好毒
|
第358章 大帅暴走了
|
第359章 多么可悲
|
第360章 她很奇怪
|
|
第361章 恋爱中的女人
|
第362章 疯狂的妒忌
|
第363章 她的担忧
|
第364章 陌生男人来访
|
|
第365章 他又是谁
|
第366章 我见不得人 1
|
第367章 我见不得人 2
|
第368章 老娘爱吃醋
|
|
第369章 好一朵白莲花
|
第370章 有女鬼相助
|
第371章 亘古的信物
|
第372章 阴阳电梯
|
|
第373章 如此丧事 1
|
第374章 如此丧事 2
|
第375章 爱情的味道
|
第376章 她的祈求
|
|
第377章 丢失的记忆
|
第378章 心绞痛重现
|
第379章 好戏开锣
|
第380章 阴山的记忆
|
|
第381章 民国情事 1
|
第382章 民国情事 2
|
第383章 民国情事 3
|
第384章 民国情事 4
|
|
第385章 民国情事 5
|
第386章 民国情事 6
|
第387章 民国情事 7
|
第388章 民国情事 8
|
|
第389章 民国情事 9
|
第390章 民国情事 10
|
第391章 民国情事 11
|
第392章 民国情事 终章
|
|
第393章 天街鬼市 1
|
第394章 天街鬼市 2
|
第395章 天街鬼市 3
|
第396章 天街鬼市 4
|
|
第397章 天街鬼市 5
|
第398章 天街鬼市 6
|
第399章 天街鬼市 7
|
第400章 天街鬼市 8
|
|
第401章 天街鬼市 9
|
第402章 天街鬼市 10
|
第403章 大帅怒了 1
|
第404章 大帅怒了 2
|
|
第405章 大帅怒了 3
|
第406章 大帅怒了 4
|
第407章 大帅怒了 5
|
第408章 大帅怒了 6
|
|
第409章 伤人也伤己 1
|
第410章 伤人也伤己 2
|
第411章 谁非礼谁 1
|
第412章 谁非礼谁 2
|
|
第413章 如此爱你 1
|
第414章 如此爱你 2
|
第415章 大帅怼情敌 1
|
第416章 大帅怼情敌 2
|
|
第417章 大帅怼情敌 3
|
第418章 大帅怼情敌 4
|
第419章 大帅不举?
|
第420章 找回记忆 1
|
|
第421章 找回记忆 2
|
第422章 找回记忆 3
|
第423章 夜空之下 1
|
第424章 夜空之下 2
|
|
第425章 诡异的香气
|
第426章 修修补补
|
第427章 一口心气
|
第428章 人心险恶 1
|
|
第429章 人心险恶 2
|
第430章 人心险恶 3
|
第431章 人心险恶 4
|
第432章 人心险恶 5
|
|
第433章 人心险恶 6
|
第434章 人心险恶 7
|
第435章 人心险恶 8
|
第436章 人心险恶 9
|
|
第437章 人心险恶 10
|
第438章 女鬼来了 1
|
第439章 女鬼来了 2
|
第440章 女鬼来了 3
|
|
第441章 女鬼来了 4
|
第442章 一杯老咖啡
|
第443章 无功不受禄
|
第444章 你也在这里
|
|
第445章 这是谋杀案 1
|
第446章 这是谋杀案 2
|
第447章 她嫁衣如火
|
第448章 小市民的腔调 1
|
|
第449章 小市民的腔调 2
|
第450章 小市民的腔调 3
|
第451章 心甘情愿 1
|
第452章 心甘情愿 2
|
|
第453章 心甘情愿 3
|
第454章 心甘情愿 4
|
第455章 心甘情愿 5
|
第456章 心甘情愿 6
|
|
第457章 冥界的口信 1
|
第458章 冥界的口信 2
|
第459章 心不由己 1
|
第460章 心不由己 2
|
|
第461章 心不由己 3
|
第462章 心不由己 4
|
第463章 心不由己 5
|
第464章 身陷囹圄 1
|
|
第465章 身陷囹圄 2
|
第466章 身陷囹圄 3
|
第467章 身陷囹圄 4
|
第468章 身陷囹圄 5
|
|
第469章 愿意为你 1
|
第470章 愿意为你 2
|
第471章 愿意为你 3
|
第472章 愿意为你 4
|
|
第473章 愿意为你 5
|
第474章 原以为你 6
|
第475章 嘿,小样儿 1
|
第476章 嘿,小样儿 2
|
|
第477章 专业撒狗粮 1
|
第478章 专业撒狗粮 2
|
第479章 专业撒狗粮 3
|
第480章 专业撒狗粮 4
|
|
第481章 暮雪白头
|
第482章 在浴室里 1
|
第483章 在浴室里 2
|
第484章 坦白从宽
|
|
第486章 酸酸甜甜 1
|
第488章 梨花带雨 1
|
第489章 梨花带雨 2
|
第490章 谁是奸夫 1
|
|
第491章 谁是奸夫 2
|
第492章 谁是奸夫 3
|
第493章 谁是奸夫 4
|
第494章 夜有梦魇 1
|
|
第495章 夜有梦魇 2
|
第496章 剥夺身体 1
|
第497章 剥夺身体 2
|
第498章 兴师问罪 1
|
|
第499章 兴师问罪 2
|
第500章 二次发育 1
|
第501章 二次发育 2
|
第501章 离开了水
|
|
第502章 白莲花之死
|
第503章 成双成对 1
|
第504章 成双成对 2
|
第505章 成双成对 3
|
|
第506章 成双成对 4
|
第507章 雪地里撒野 1
|
第508章 雪地里撒野 2
|
第510章 墓园的雪 1
|
|
第510章 墓园的雪 2
|
第511章 墓园的风 1
|
第512章 墓园的风 2
|
第513章 墓园的风 3
|
|
第514章 墓园的风 4
|
第515章 寻找刀疤春 1
|
第516章 寻找刀疤春 2
|
第517章 岛国动作片 1
|
|
第518章 岛国动作片 2
|
第519章 谁要跳河 1
|
第520章 谁要跳河 2
|
第521章 漫天的烟火 1
|
|
第522章 漫天的烟火 2
|
第523章 反常的男人 1
|
第524章 反常的男人 2
|
第523章 老实交代 1
|
|
第524章 老实交代 2
|
第525章 还君明珠
|
第526章 调查结果
|
第527章 哎,护身符呢 1
|
|
第528章 哎,护身符呢 2
|
第529章 哎,护身符呢 3
|
第530章 难缠的表妹 1
|
第531章 销魂的惩罚 1
|
|
第533章 老实的老师 1
|
第534章 老实的老师 2
|
第535章 她失踪了 1
|
第536章 她失踪了 2
|
|
第537章 女鬼指路 1
|
第538章 女鬼指路 2
|
第539章 水落石出 1
|
第540章 水落石出 2
|
|
第541章 水落石出 3
|
第542章 水落石出 4
|
第543章 水落石出 5
|
第544章 水落石出 6
|
|
第545章 少一具尸体 1
|
第546章 少一具尸体 2
|
第547章 这是我爷们 1
|
第548章 这是我爷们 2
|
|
第549章 嗯,抢男人 1
|
第550章 嗯,抢男人 2
|
第551章 丢了什么 1
|
第552章 丢了什么 2
|
|
第554章 甜蜜的审问 1
|
第555章 甜蜜的审问 2
|
第555章 我在哄你 1
|
第556章 我在哄你 2
|
|
第557章 和好如初 1
|
第558章 和好如初 2
|
第559章 订婚宴会 1
|
第560章 订婚宴上 2
|
|
第561章 搞事的奶奶 1
|
第562章 搞事的奶奶 2
|
第563章 搞事的奶奶 3
|
第564章 遥远的京都 1
|
|
第565章 遥远的京都 2
|
第566章 遥远的京都 3
|
第567章 遥远的东京 3
|
第568章 遥远的京都 4
|
|
第569章 岁月神偷 1
|
第570章 岁月神偷 2
|
第571章 岁月神偷 3
|
第572章 午夜梦魇 1
|
|
第573章 午夜梦魇 2
|
第574章 午夜梦魇 3
|
第575章 午夜梦魇 4
|
第576章 他失控了 1
|
|
第577章 他失控了 2
|
第578章 山有木兮 1
|
第579章 山有木兮 2
|
第580章 山有木兮 3
|
|
第581章 山有木兮 4
|
第582章 山有木兮 5
|
第583章 山有木兮 6
|
第584章 山有木兮 7
|
|
第585章 东海鲛人 1
|
第586章 东海有鲛人 2
|
第587章 东海有鲛人 3
|
第588章 东海有鲛人 4
|
|
第589章 东海有鲛人 5
|
第590章 东海有鲛人 6
|
第591章 新年的钟声 1
|
第592章 新年的钟声 2
|
|
第593章 三姑六婆
|
第594章 她中邪了
|
第595章 喜欢陆千钧
|
第596章 一粒珍珠
|
|
第597章 拜访
|
第598章 再见
|
第599章 照顾
|
第600章 愤怒
|
|
第601章 接吻
|
第602章 感动
|
第603章 矛盾
|
第604章 爆发
|
|
第605章 冷战
|
第606章 救命
|
第607章 山洞
|
第608章 雪猿
|
|
第609章 温泉
|
第610章 共浴
|
第611章 藏心 1
|
第612章 藏心 2
|
各位书友大家好!
这是骨头死鬼系列的第二本书,非常感谢大伙儿对骨头的支持,本书依旧延续了上一本书的一些无厘头搞笑的风格,但是会加入一些灵异的剧情,让故事更丰富,人物更饱满。
在《死鬼,躺下》这本书里,男主跟女主以单元主角的故事出现过,有看过的小伙伴应该会记得,那么《死鬼,约吗》就是讲述他们的故事,希望大家会喜欢!
杜翩翩和慕枫也很有可能出场客串,敬请期待。
关于坑品问题,已有两本完结作品《药膳肥厨傻夫君》《死鬼,躺下》坑品保证,放心跳坑,重点来了,一定会是HE结局,1V1,双处。
至于更新时间的问题,骨宝保证,新书期一天一更,一更是两千字,一般会在早上10点定时更新,手动更新会晚一些!么么哒!
关于结局,本文一定会是HE,保证不悲【骨头争取让书友笑着哭,哭着笑,骂骨头讨厌】
好啦,啰嗦了这么多!
开始更新了!
一个大大的香吻,么么哒!╮(╯_╰)╭
七月半,鬼上梢。栗子网
www.lizi.tw
凌晨一点,晋城。
皓月当空,薄云缕缕,躁动和不安在空气里弥漫,捎带着一股纸钱金箔焚烧之后的焦味儿。子时月圆夜,阴风吹柳巷,正是鬼门开,冤魂出的日子,小时候常听老人说起,“阴阳分两路,人走阳,鬼走阴,踏错一步,万劫不复”。
孰真孰假,谁又知道呢?
据说南街北路,十字岔道,是阴鬼街,上通阳间,下达冥府。
秉承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宗旨,深度贯彻落实在实际行动上。
所以,阮绵绵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口中念着佛号,心里暗骂:该死的章小雨,不是说古董胭脂扣的主人赵婆婆,今天会到这里基奠亡故的儿子吗?
可她都转悠一晚上了,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笃,笃,笃——”
不知哪里传来的木鱼声,不急不缓的敲击着,让原本空荡的街头巷尾更显阴森可怖,仿佛那棒槌不是落在木鱼上,而是落在她心坎上,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意乱。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星子,舔了舔干裂的双唇,继续往前走。忽然,一阵阴风起,卷起无数纸片,漫天飞舞,恍惚间就像一只只粉蝶一般,翩翩落下。
钱!新版毛爷爷!
阮绵绵看得眼睛直冒绿光,二话没说,蹲下去就开始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什么叫见钱眼开,这就叫见钱眼开!
天上掉大钱,不捡白不捡。
“姑娘,这些钱,不是给你的……”
正当她埋头捡钱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沙哑之中尽显沧桑,粗糙得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
一听这话,阮绵绵脖颈一凉,手指一顿,停下捡钱的动作,扭转僵硬的关节,幽幽地转过头来,只见一个老妇人满面含笑的站在不远处,一身褐色盘扣罩衫,样式陈旧,左手边挎着一个竹篮子,里头放着少许元宝金箔。
她心里一突,喉头滚动,撇了撇嘴,睁大了疑惑的双眼,瞧着老妇人说道:“老婆婆,这钱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为什么不能捡?”
老妇人深深的瞅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嘎嘎一乐,说了一句顺口溜:“夜色凉,鬼嫁娘,人见笑,鬼见愁!”
什么意思?
没听懂。
阮绵绵抓了抓自己的长发,垂眸思索了片刻,回过味儿来,正要张口问。
倏地,一阵青烟起,眼前犹如盖上了一层薄纱,视线便迷蒙了起来,好似风沙眯了眼,再睁眼,方才的老妇人早已不见踪影,也像那阵轻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吓呆了阮绵绵。
忽然,手机响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突如其来的动静,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阮绵绵吓得一个激灵,赶忙回神,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看,没有姓名显示,没有号码显示,没有地址显示。
靠!三无电话!
她的右眼皮子一直跳,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深吸了一口气,死就死吧,在鼓足勇气之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喂,哪位?”言语之间,竟带着一丝哭腔。
“……”
“喂,哪位啊,你,你说,说,说话啊!”阮绵绵紧张得直咽口水,说话都稍显不利索,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蹦,好似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咙来。
“等着!嘟嘟嘟——”对方说。
“……”
挂了!
什么鬼?
才说了两个字,等着,等谁啊?
刚才,好像是——
男人的声音?
还是一个声音很好听的男人,低沉的嗓音,犹如陈酿一般的醇厚,透着一股浓郁京腔,让阮绵绵觉得自己被一股莫名的男性气息所笼罩,温文尔雅之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些许桀骜。
温文尔雅,桀骜不驯。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打哪儿听出来的,人家统共就说了俩字儿,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直觉。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映入眼帘的是一顶大红花轿。
顷刻之间,阮绵绵目瞪口呆,被眼前的阵仗给唬住了,整个人陷入了思维短路状态。她微张着小嘴,眼神有些呆滞,手里捏着手机,傻愣愣的看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由远及近。
打头的是一匹白蹄乌通体浅亮,目光炯炯有神,马上有一人,一身湖蓝军装,英姿飒爽,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只有两道炽热的眸光落在她痴呆状的小脸上,可她却怎么都瞧不清那人的面孔。那人身后跟着八抬大轿四小鬼,皆是面若粉白,颊如桃李,对襟开的红褂子,露出精壮的臂膀,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阮绵绵连连后退,哭丧着脸,僵着半边身体,背过身去,咬着下唇悔恨不迭,她干嘛要跟章小雨打赌,跑来找什么胭脂扣,她干嘛那么听话的等在原地啊!
否则,也不会见了鬼了!
我滴个亲娘啊!
救命啊!
光想,她就心惊肉跳,直哆嗦呀,后脚跟软到了腿肚子,二话没说,掉头就跑,可还没有迈出一步,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就往后一跌,哐当一声,人就已经稳稳的坐在一个木凳上了,耳边奏乐之声不断,脚步声马蹄声也仅在咫尺。
难道说……
她在花轿里!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阮绵绵慌了神,大声的呼喊着,心肝都在打颤,可是连半点儿回应都没有,她好像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她用手敲击着四周的木板,这点小声音,轻易的就被敲锣打鼓所淹没了,压根就没有人注意到。
刺啦——
一声脆响,一盏小小的油灯晃晃悠悠的出现在她的眼前,阮绵绵吓得往回一缩,警惕的眯起了眼睛,躲开晃眼的亮光,原来这花轿里还坐着一个清瘦干瘪的老女人,抬起一双三角瞳眸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说:“别喊了,你都死了,换上衣服好拜堂吧!”
“什么死了!我……我还活得好好的!快放我下去,下去!绑架是犯法的,囚禁他人自由是要吃官司的!”阮绵绵脸色煞白,虚张声势的扯着脖子喊着,眼珠灵活的打转儿,顺道儿借着亮光观察花轿里头的情况,寻思着怎么落跑。
“哼,整个晋城都是大帅的,从来只有别人吃官司的份儿,你不换也得换!”
话音刚落,这女人就扑了上来,强制更衣。
“哎,别扒拉我衣服!”
“喂,别扯我头发!”
“噫,我自己会穿裤子!”
在一阵鬼喊鬼叫之后,一个端庄得体的民国美人就新鲜出炉了。
好吧,她承认,她认怂了,谁不怂谁来呀,要有一女鬼来一招饿虎扑食,有几个人能不认怂,不怂的她就管他叫爷爷,叫姑奶奶都行!
花轿外热热闹闹,花轿里头寂静无声。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女鬼一声冷哼,只好又憋了回去,靠着翻白眼舒缓一下此刻的阴郁心情,紧紧的抠着手心,不敢轻举妄动。
稍稍一晃,她浑身上下的金银首饰就开始丁零当啷作响,那干瘦的女人便用怨毒眼神瞪着她,好像一下秒就要生吞了她似的,吓得她连小手指都不敢抬。
只能低眉顺眼,装小媳妇样儿。
她低头看着袖口,针脚缜密,再瞧这个花纹样式,啧啧啧,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按她鉴定古董的经验来说,该是个民国流行的款式。
这对襟上头绣着的两朵君子兰,寓意兰心蕙质,领口绣的一双比翼鸟,寓意比翼双飞,正中的补子,是龙凤呈祥,所有的好寓意恐怕都绣在喜服上了。
可……
你们丫的当鬼,当得也忒随便了,哪能大马路上抓一个姑娘就成亲的啊!
万一,那鬼看上她了,她的下半辈子找谁评断,人家原本该来的新娘找谁说理啊?
“落轿——”
正当她窝着火无处发泄,寻思着怎么落跑的时候,没成想却被一声高亢的呼喊声给吓了一跳,还没回神,身旁的女鬼二话没说,劈头盖脸就给她蒙上一块红绸,捂了个瓷实。
“我……”
“闭嘴,落轿后,新娘不许多言,瞧着点脚下!”女鬼严厉的呵斥道。
阮绵绵缩了缩脖子,心塞的迈着小碎步,屏住呼吸,大气儿都不敢出,别说是说话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浑身发软使不上劲儿,全程都被左右两边的女鬼架着走的,就这么进了这扇朱漆大门。
跨了三扇门,过了五道坎,终于进了厅堂,在一处站定,她侧耳倾听,四周却是一片鸦雀无声,隐约传来些许脚步声和小声说话的动静。
民国剧没少看,一般人成亲,热闹非凡,各种恭喜之声不绝于耳,难道这鬼成亲不一样?
“请新郎——”
司仪声音嘹亮,高声呼喊道。
话音刚落,寂静的大厅便响起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盖头下的阮绵绵,看不清楚来人,只能听见脚步声,像是皮鞋,而且脚步很重,即便如此,也能听出一丝不苟的郑重,像是经过长期训练。
当一双瓦光蹭亮的军靴停在阮绵绵的身前,只觉手里的红绸一紧,那人便已扯住了另一端,道一句:“有劳!”
是他!
那个莫名其妙给她打电话的人!
作为资深声控,阮绵绵一下就听出来了,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颗粒质地的性感,很特别,不急不缓的语调,熟悉的京腔,略带华丽的声线让人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眼珠灵活的一转,阮绵绵心念也跟着一转。
别说,这鬼的声音还挺好听,好像是什么大帅?现如今,晋城哪有什么大帅,最大的官儿是市长,难道她是真的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民国到2016年,掐指一算,一百多年了吧,这么算起来她要嫁的还是一只上百年的老鬼咯!
电视里,电影里,传说中的大帅都是腰里别杆枪,长得都肥头大耳,虎背熊腰的,不知道这个声音好听的鬼帅长得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出于好奇,阮绵绵偷偷地抬手,去撩自己的盖头。栗子小说 m.lizi.tw
刚掀起一个角,才看到一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就被一旁的女鬼,狠狠的拍在手背上,敲落她的爪子,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在她耳边警告道:“安分点,坏了规矩,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枪毙的!”
枪毙!
我滴妈呀……
阮绵绵吓得一阵腿软,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这女鬼不是说自己已经死了吗?既然都当鬼了,还怕什么枪毙,欺负劳资娘家没人,是吧!
嗨,老娘这小暴脾气啊!
被欺负了一路,临了拜堂了,还不兴她瞧上一眼新郎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像话吗?
“一拜天地!”
这就要拜堂,没门儿!
阮绵绵神色一敛,袖口一甩,爪子举过头顶,气沉丹田,中气十足的怒吼一声,“等等——”
吧嗒!
一个苹果掉在地上,骨碌碌一路滚到了她的脚边,竟没人来捡,好像一下子,时间就静止了,所有人都没了动作。
空旷的大厅里回音袅袅,余音绕梁,一个“等”字荡气回肠,萦绕耳边挥之不去。
“你们接错人了!我不是新娘!”
阮绵绵便用力掀开自己的盖头,将红绸往地上一丢,露出一张清丽的小脸来,一双美眸怒气满盈,透着掩不住的机灵,小嘴一噘,双手叉腰,环顾众人,哦,不,是众鬼,老的少的,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大眼瞪小眼的瞅着她。
鬼瞧人,人看鬼,好不热闹。
众鬼惊艳她的容貌,精巧的五官,多一分太俏,少一分太娇,水汪汪的大眼睛,灵动的小酒窝,活脱脱是从民国油画中走来的女子。
“没错,你就是我的新娘,我今天要娶的人!”
阮绵绵背后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闻言,她虎躯一震,脖颈一僵,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笨蛋,捏着嗓子喊了好半天,原来正主站在自己身后,她抿舔了一下唇角,皱巴着脸,僵硬着半边酥麻的身体,缓缓转过来,一边说道:“那个,我说……”
duang~~~~~~~
看到面前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她好像另外半边身体也麻掉了呢,她刚才要说什么来着,当机了,短路了,忘记了……
靠,这么帅是什么鬼?
阮绵绵抬眼望去,修身的湖蓝色军装,勾勒出他精壮的肌肉,贴身的军裤下藏着一双笔直的长腿。
一张充满男性气息的刚毅面孔,眼光深邃,鹰隼一般的锐利,充满侵略性,帝风凌凌,像是等着万鬼朝贺一般,只此一眼便是雷霆万钧;高挺的鼻梁,轻薄的唇瓣,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目之所及,他的右额角上的一道深刻的伤疤,几缕墨黑的软发,不羁的搭在前额。
男人见她目瞪口呆,耳根子红了一片的小模样,一扫阴霾,心情颇好,附身凑近她鬓边,问道:“你要说什么?”
“啊?”
回过神来的阮绵绵,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这么要紧的关头犯什么花痴,不就是一个男人嘛,不,是一个稍微长得好看一点的男鬼!
值得庆幸的是,她现在的脸跟刷墙似的,砌了一层又一层,别说是脸红,就算是人色都看不出来了。
她吞了一口唾沫,干咳了一声,刚才是背对新郎,兴许新郎没看清,好歹新郎应该知道自己媳妇儿长啥样,一认不就明白了嘛!
这么一想,阮绵绵心头一松,苦口婆心的指了指自己的脸,眨了眨无辜的眼睛,露出一个无比诚恳的表情,“那个……新郎官儿,你也别蒙圈儿,好好瞧瞧我的脸……”
男人眉头微蹙,佯装思索状,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好半响,才恍然大悟道:“嗯,你不……”
“对,我不是你的新娘,你们赶紧收拾收拾,趁着天还没亮,赶紧接……”
“你不就是我的新娘嘛!”
男人剑眉一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眯起一双桃花眼,满含笑意的瞅着她,玩味儿地欣赏阮绵绵已经崩坏的表情。
“什么?”
阮绵绵气不打一处来,耍猴啊,费劲儿半天逗老娘玩呢!
她深吸一口气,舌尖扫过小虎牙,袖子一撸,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一抓,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将脸凑到他的眼前,望进他的瞳孔里,唾沫横飞,大声质问道:“喂,大哥,你是不是瞎啊,你是不是瞎,是不是瞎?你好好看看我,再看一眼,我都不认识你,你看清楚啊!我真的不是你老婆!退一万步讲,姑奶奶也不给死鬼当媳妇儿……”
众鬼见状,齐刷刷又吸一口凉气,她竟然敢揪大帅的领子,还敢扯着嗓子大小声,真是不要命了!有几个胆小鬼已如筛糠一般,瑟瑟发抖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无一人敢上前,拥挤的大厅里,安静得只有阮绵绵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男人原本稍有愉色的脸,刷得一下冷了下来,那双如星一般的眸子里射出两道利剑,直刺阮绵绵的心房,咬牙压在怒意,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阮绵绵被他吃人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吞了一口唾沫,紧了紧拽在手里的衣领,作死的瞪着眼,反正她已经死了,一个人还能死两回不成?想着,她便梗着脖子回答:“说,说就说,再,再说一千遍,一万遍都一样,滚你丫的,老娘不是你媳妇儿,姑奶奶也不给死鬼当媳妇儿!”
“呵!那可由不得你。”
男人轻笑一声,斜睨着阮绵绵,像是在嘲笑她蜉蝣撼树,自不量力。
话音刚落,呼~~~~~~~
一声风啸,寂静的大厅里,顿时掀起了风沙,迷了她的眼。
这风来的邪性,大厅又不是沙漠,怎滴跟龙卷风沙尘暴似的,吹得她衣裙翻飞,首饰佩环铃铛作响,人也跟着摇晃起来。她不自觉地松开了揪着衣襟的手,去揉了一把眼睛,用手挡在面前,勉强能瞧清面前的人。
“啊!”
她一声惊呼,噗通一声便跌坐在地上,摔了一个屁股蹲儿,惊恐的看着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的男人,他右边脸上的皮肉,一点点的剥落,血肉模糊的碎块,掉了一地,露出森森白骨,眼眶里血痕缓缓而下。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凑到她面前,伸出枯骨一般的手,抚上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手指微动一把便扼住了她的脖子,勾起薄唇,惨然一笑,凑到她的耳畔,阴冷地说道:“在这里,嫁不嫁不由你,娶不娶由我!”
“咳咳咳,窝……布加!”
阮绵绵倔强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敖红了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脸都憋紫了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他可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突如其来的怒意,让他用力的将阮绵绵丢在地上,厉喝一声:“拜堂!”
一声令下,众鬼好似开了身上的发条一样,纷纷动作起来,还没等阮绵绵说一个不字,一块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就又遮住了她的视线,稍稍缓了一口气,想喊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双手也跟着失去了自由,被两个女鬼一左一右钳制住,将她按倒在蒲团上。
“咕咕咕……”
公鸡的啼鸣伴着一串清脆的铜铃声,听得阮绵绵脑仁儿一个劲儿的疼,就像是一道催命符,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立时三刻就要裂开一样,浑浑噩噩之中趴跪着磕了三个响头。
“礼成——”
司仪话音一落,头上的红盖头便应声掉下,一道血光溅出一米远,阮绵绵呼吸一窒,一颗鸡头滚落到她的脚边,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胃里一阵翻腾,剁了头的公鸡本能的抽搐着,鸡脖子上绑着的红绸还捏在她的手上,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小说站
www.xsz.tw
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做梦!
环顾四周,她与鬼为伍。虽然那个穿湖蓝色军装的男人不见踪影,但桌上那张黑白遗照,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嫁给了一个死人,那人前一刻还掐着自己的脖子,下一刻却印在照片里,唇边挂着嘲讽的笑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像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看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天旋地转起来,视线一片迷蒙,身体摇摇欲坠,一个趔趄,面前一黑,她便堕入黑暗之中,身体缓缓倒下,在失去最后一丝意识之前,她好像抓住了一只磐石一般坚硬的臂膀。
这人身上好像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
子时,洞房内。
盈盈烛光,斑驳红蜡。
夜静谧透过窗纱,能够看到淡淡的月华,人生得意之事莫过于: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新郎美色当前,坐怀不乱,还能掬一杯酒抿上一口,新娘四肢大敞,毫无形象呼噜震天响。
鬼都是这么成亲的?
这就是冥婚夜?
才怪!
食色性也。
要不,那个一直埋首啃新娘的新郎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阮绵绵翻了一个身,平躺过来,伸手挠了挠发痒的脸颊,但是那个***的毛毛虫锲而不舍地骚扰着她,阮绵绵懊恼地拍了拍身边的家伙,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嘟囔着:“奥利奥,别闹!妈咪再睡五分钟,一会儿给你弄吃的。”
然而,匍匐在她身上的不是什么奥利奥,更不是巧轻脆,而是那个险些要了她命的男人。
他抬起头,停下了动作,用玩味儿的眼光看着她。
嗯哼?
手上的触感有点不太对劲,手指又顺道儿摸索了一番,奥利奥什么时候有一只人手了?
阮绵绵咻的一下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黑一金的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火焰就像是要把她给生吞了似的,惊得她手肘撑着床板,迅速地往后缩了缩,隔开相当远的距离。
试想一下,你睡迷糊了之后,正处于放空状态,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光着上身的美男,谁能不心猿意马?
当然,如果她没有看过他这张俊脸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样子,说不定她就从了,但是这一刻,她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嘴的。
“咳咳,那个,呵呵,你……今天月光不错啊!”
“……”
男人没有搭腔,伸手要去解她胸前的纽扣,阮绵绵连忙护住,揪住衣领,一个躲闪敏捷的纵身,想从床上窜出去,奈何后背被人提溜着,保持飞扑的姿势,停在半空。
“那个……其实,我是想说,我自己来,不劳您动手了,多不好意思啊!嘿嘿……”
阮绵绵苍白的解释着,干笑了两声,来掩饰此刻哔了狗的心情,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傻气。男人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嘴角一抹坏笑,没有一点点防备的松了手。
砰——
“我擦咧,老娘的胸!”
该死,高峰成盆地了!
阮绵绵双手揉搓着胸口的重灾区,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双手抱胸看好戏的男人,“看毛看,老娘没了胸,你也不性福,傻狍子!”
“粗俗!”
“是,是,是,大爷您说的是,既然我这么粗俗,小的求求你,行行好,放小的走吧!你看我要前没后的身材,尖酸刻薄的长相,一定是克夫,克亲,克全家的,而且脑袋也没有那么好使,配不上你,你赶紧放了我,也好图个清静不是?”
阮绵绵一听被这位大爷嫌弃了,前所未有的开心,差点没烧高香,恨不得把自己几百年前的各种没脸没皮的事儿都抖搂出来,让这哥们儿趁早把自己从这儿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给踢出去。
“嗯,很有自知之明。”
男人放下手臂,用力的捏着她的脸颊,冰凉的手指上覆着一层粗糙的薄茧,刮过她白皙的肌肤,留下道道红痕,另一只手轻抚着她黑漆一般的长发,阴鸷的一笑:“想走?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阮绵绵眼巴巴的问。
“从这里离开的鬼从来只有两种,第一种契约已满,第二种魂飞魄散,你选哪种?”男人说。
“……”
其实这两种选择,在阮绵绵听来,无非就是一种结果,要么死,要么死,完全没差。栗子网
www.lizi.tw
她有些慌了,眼中露出少有的胆怯,男人察觉到指尖传来的一丝瑟缩,不禁眯了眸子,异色的瞳孔里涌动着浓厚的兴趣。
“现在才害怕,有点晚了!”
“……”
轰隆隆——
一记轰雷响起,伴着一道闪电,擦亮了半个夜空。
他脸色一变,收敛了玩心,松开手指,越过阮绵绵,背身站立,拎过白色衬衫往身上一套,扣子有些松垮,露出一截锁骨,和精壮的背脊,让人不禁口干舌燥。
男人用力的拉开门,临出门的一瞬,脚步一顿,扭过头来,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警告道:“大帅府不是一个生魂可以作威作福的地方,你最好老实点!”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两扇木门,嘎吱嘎吱作响。
阮绵绵呆愣的坐在床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是惊慌的眼神却出卖了她。此刻,她脑海中千头万绪,盘根错节,有无数的疑惑需要解答。
生魂,什么意思?
是指刚死不久的鬼魂吗?
难道她真的死了,可是她是怎么死的,为啥一点印象都没有。阮绵绵咬紧下唇,脸都皱成包子了,伸手用力的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可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栗子网
www.lizi.tw
“思考,光靠敲脑壳是不行的。”一个清越的男声说道。
阮绵绵循声望去,打量着来人,是个好看的男人,眉眼跟那个什么大帅有三分像,气质却大不相同,阴柔了很多,他穿着一身白底翠竹的长袍,双手抱胸靠在门边,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隐约透着几分骚气,正用探究的眼神,端详着她。
“你是谁?”
“我?是人啊……哈哈哈!”
说完,男人自顾的自地笑了起来,走到她的跟前。
阮绵绵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现在都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压根也没有心情分辨眼前的到底是人还是鬼,不过,这大帅府上上下下全是鬼,怎么着他也应该是个鬼吧!
“我的意思是……”
“陆千恒”
阮绵绵撇了撇嘴,靠!真是冰雪聪明,都知道老娘要问什么,还学会抢答了,“额……那个,陆先生,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成亲啊,结婚的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大帅府,按道理我应该喊你一声大嫂,你可是唯一一个我大哥亲自迎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媳妇儿,可比不得那些偏房姨太太。”
说着,陆千恒用一种极度妖娆的姿态勾起了阮绵绵的一缕长发,放在唇边,深嗅一口气,还不忘抛一记媚眼,语调却像是在话家常。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点头听着,垂下眼帘,仔细地品味了一下这话里的一番深意。
这个举止骚气的小叔子,向她顺利的传达了两个讯息:第一,她是他哥的媳妇儿;第二,他哥还有好多媳妇儿。靠,老娘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老公叫啥么玩意儿呢!
这下好了,她不仅要盘算着怎么跑路,还得寻思着智斗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哟,大嫂,看看时辰,你也该去给老夫人敬早茶了,那我就先回房了!毕竟要……避嫌。”陆千恒毕恭毕敬的朝着阮绵绵鞠了一躬,面露得意之色,转身离去,目的达成了,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阮绵绵歪着脖子,不禁眯起了眼睛,瞧着那远去的背影,心想:避嫌,他的行为可不像避嫌,倒像是勾引。
不过,早茶?
她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盯着头顶的那轮圆月傻了好一会儿,明月高悬,月华泻地,大半夜的喝毛线球的早茶啊!这小叔子不仅举止骚气,脑袋还有点问题呀。
然而……
就在阮绵绵脱了外衣,扒了头上的首饰,身上的佩环,准备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吆喝声:“吉时已到,老夫人请少奶奶前去敬茶!”
哐当——
她脚底一滑,脚踝骨嘎嘣一声脆响,整个人便扑挂在床沿上,差点就对已然变形的胸部造成二次伤害,幸好她及时抓住了一旁的柱子,颤颤巍巍的掰扯着裤腿儿,找了一处能搁屁股的地儿坐好,故作镇定的深吸一口气,说:“那啥,进来吧!”
小碎步响起,人已经进了屋子,阮绵绵打眼儿一瞧,哟呵,这不就是在花轿上对自个儿上下其手的女鬼吗?咋打哪儿都有她啊!瞧这个女鬼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现在才几点?天还没亮呢,大半夜的敬茶吗?”阮绵绵望了外头的月亮一眼,疑惑的问。
女鬼剜了她一眼,那双三角眼里透着鄙夷,冷笑道:“哼,你不知道事儿还多着呢!让你敬茶就敬茶,哪里来的这许多废话!”
靠!
耍横啊!
语气这么猖狂,好歹自己也是个少奶奶吧,大帅夫人吧,老娘都没有摆架子呢,你一个深宫老嬷倒是摆起谱来了,不给点颜色瞧瞧,都对不住她自己。
阮绵绵小脸一板,高高的扬起下巴,轻蔑地瞥了女鬼一眼,床板一拍,厉声呵斥:“废话?你一个下人,我问你你回答就是了,敢跟主人叫板,这就是大帅府的规矩?今儿我算是领教了!”
“哼,不过是中元节大帅娶来冲喜的孤魂野鬼,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皮子紧巴着点儿,耽误了时辰,老夫人怪罪,你担待不起。”女鬼轻蔑的冷笑,毕恭毕敬的站着,俯首帖耳地训斥道。
“冲喜?”
阮绵绵眼珠子灵活地一转,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小叔子说自己是明媒正娶的大帅夫人,这个女鬼说自己不过就是个冲喜的吉祥物,到底谁说的是真话呢?
“喂,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更衣打扮,还等什么好时候?”
女鬼一甩手就将几件新媳妇儿穿的家居服丢在了她的怀里,嫌弃的拍了拍手掌,对阮绵绵呆愣的模样嗤之以鼻。
不知是这小妮子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的大帅,还是大帅被猪油蒙了心去,竟亲自拜堂娶了她,不过再怎么说,都是老夫人驻颜的祭品,过了今晚,她也就灰飞烟灭了。
阮绵绵咬着后槽牙,压抑着心头的怒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应付着,要跑路得先把这大帅府摸熟了,才能不做瓮中之鳖。
她掂了掂怀里的衣裳,都是民国的款式,幸亏祖上是倒腾古董的,对这些老物件,怎么穿戴,还算是门儿清,顺手挑了一件浅粉绣兰的衣裳,不艳丽不俗气,刚新婚又不失喜气。
换上衣服,阮绵绵勉强站起来,吃疼就倚靠着柱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儿,叫苦不迭:挖槽!刚才那一吓摔狠了,脚踝骨钻心的疼!他奶奶个熊,身边还有一个贫嘴薄舌的恶婆娘,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装什么柔弱,还不快走!”
女鬼用力的推搡了一下阮绵绵,厉声催促着。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宝宝那个惨哟……
阮绵绵跟在女鬼的身后,一瘸一拐的走着,贼眼乌溜溜的四处张望,说来这宅子实在邪门,头顶的一轮圆月就像是钉在那儿一样,没挪过窝。栗子小说 m.lizi.tw
除了月光,就是满院子的红灯笼,一眼望去,红透了半边天儿。
窸窸窣,窸窸窣……
什么声音?
阮绵绵后脊梁一寒,猛然的一扭头,空荡的走廊,什么都没有。
突然,一个小小的黑影,飞快的蹿了过去,落在了一个花盆的后面,露出一双闪着亮光的眼睛,也是一黑一金,用孤傲冷漠的眼神直视着她,嘴里叼着一只血糊拉碴的耗子。
黑猫!
它朝着阮绵绵龇了龇牙,尖锐的牙齿,将是铆钉一般,深深的扎在耗子肉里,一人一猫相互对歭着,它在笑,阮绵绵喉头发紧,晃了晃脑袋,格外紧张,秀眉紧锁,心中疑惑。
她一定是眼花了,一只黑猫,怎么会笑呢?
黑猫丢掉口中的耗子,一个纵身飞跃而起,朝着阮绵绵扑了过来,她迅速的用手挡在身前,惊叫一声,一个大退步,撞到了走在前头的女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身体。
“咋呼什么?”女鬼满面怒容道。
“有,有一只黑猫,黑猫!”
阮绵绵指着前方花盆的后方磕巴的说,谁知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黑猫,也没有死耗子,更是一滴血都没有。栗子网
www.lizi.tw
女鬼一把将她推开,愈加生气,低声呵斥:“你别想偷奸耍滑,老奴在大帅府做活几十年,从来都没有见过活物,更不要说是黑猫了。收收你那些心思,好好在府里呆着。”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快走!”
阮绵绵揉着撞在廊柱上的后腰,鼻子有些发酸,竟红了眼眶,不知是撞疼了,还是委屈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被女鬼强拽着手臂,一路连拖带拽的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了一处别院。
前院,红光透天,这后院,死气沉沉。
这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就像是冬日里腌渍过的烂肉,阮绵绵抬手掩住口鼻,可这股子味道,还是透过鼻息直窜脑门儿。
“老夫人,少奶奶来给您敬茶了!”女鬼低眉顺眼,声音都放柔了几分。
好半响,这屋里才传来一个苍老低哑的声音,“陆婶,让少奶奶进来,你下去忙吧!”
“是!”
被唤作陆婶的女鬼走了。
阮绵绵被留在原地,不是说敬茶吗?也没人来给自己送茶,民国剧里演得不都是在大堂里,自己给长辈敬茶,然后那些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给自己这个正房敬茶吗?怎么到了这里,一切都乱了套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孩子,来,进来说话。”
“额……哦,是!”
阮绵绵答应着,托着快残疾的脚,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门口,颤抖着爪子,推开了这雕龙画栋的木门,战战兢兢的走了进去,里头光线极暗,一片迷蒙,好像有一个人影站在窗边,迎着窗外的月光,可是脸却瞧不真切。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阮,阮,阮绵绵……”阮绵绵紧张得厉害,踌躇着不敢上前。
老人像是看出了她的意图,轻咳了一声,温和的说:“来,孩子,到我身边来,我想跟你说说话!”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听出一股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意味儿来,自己就是那只很快就要成为盘中餐的兔子,虽然胆战心惊,但是她还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啊,妈呀——”
她惨叫一声,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向前倾,差点就要面朝黄土了,她只觉得腰上一紧,并没有感受到本应到来的痛感,捂住眼睛的手松开了一条缝,原来自己的腰上缠着一条黑绸,还好没摔着,她尴尬的一笑。
“嘿嘿,谢谢啊!”
阮绵绵一边道谢,一边伸手想解开腰上的黑绸,当手摸上黑绸的一瞬间,表情一僵,脸色刷白,嘴唇都在颤抖,因为她手上的摸得不是什么黑绸子,而是……
头发,人的头发!
“呀,被发现了呢!”
老人嘎嘎一笑,那笑声就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一般刺耳,让人牙根发酸,心里直发憷。阮绵绵连连后退,用力的掰开腰上的发丝,惊恐交加的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
“救——”
还未喊出完整的话,嘴就被另一绺发丝缠住了嘴,她只能双目圆睁的盯着老人近在咫尺的脸,她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肉,只剩下一具枯骨包裹在衣服下面,只是那一头乌发还在永无休止地生长着。
“嘘!别喊,他会听见的,他来了,我就喝不了你的血了。”
老夫人将食指放在阮绵绵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痴迷的嗅着阮绵绵身上的味道,“啧啧啧,好香!”
阮绵绵浑身都在发抖,喝血,鬼还有血吗?
灵魂也是有血肉的吗?
还没来得及思索,右边的脸颊便是一痛,老夫人枯柴一般的手指,在她的脸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缓缓淌下,老夫人刚想伸出舌尖,去品·尝面前的美味佳肴,忽然停了动作,空洞的窟窿眼疑惑的望着阮绵绵,“竟然是个生魂?你没死!不可能,陆千钧怎么会娶一个生魂?”
没死!
阮绵绵心头一喜,她就说自己没死,否则怎么会一直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呢!
得知了阮绵绵是个生魂,老夫人却没有半点儿要松手的意思,阴冷地一笑,“生魂更好,喝了你的血,吸了你的阳魄,我就能容颜常驻了。哈哈哈……”
笑声未止,凭空一声巨响。
两扇黄花梨的大门便叫人卸了去,一阵劲风从屋外灌了进来,刺啦两声,捆在腰上,箍住她嘴的发丝便应声而断,整个人往后一倒,便被圈入一双温热的臂膀里。
阮绵绵仰头望去,一张稚嫩的面孔映入眼帘,乌黑的长发扫过她的鼻尖,卷起一股茉莉香,一袭月牙白的锦纹长袍,十七八的少年,眼中却满是岁月沧桑,惯看人世痴缠的凉薄,冰肌玉骨胜似化外人。
他是谁?
“若杜,你要做什么?”老夫人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质问道。
“这话该是我问你吧!二夫人。”少年扬起一双潋滟桃花目,眸光清冽,温声细语道。说着,搀住阮绵绵,让她在自己怀中找个更舒适的位置,却吝于给老夫人一个眼神。
阮绵绵吃痛的捂住自己的脸,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一个来回,他举止斯文,动作温柔,两人亲密相贴,却没有丝毫暧昧,倒像是礼貌地疏离。
“你……”
老夫人暗暗咬牙,沉默下来,很显然对面前的少年,她是有所忌惮的,敢怒却不敢言。
“我是谁不重要!至于她,可是陆千钧明媒正娶回来的人,就算死也要知会一下他吧!请二夫人注意自己的身份,别坏了规矩!如有下次,你断的可就不止这一地的黑发了,而是你的脖子。栗子网
www.lizi.tw”
少年的声音依旧轻柔,却不怒而威,听得人四肢百骸。
老夫人咬紧牙关,看着一地的黑发,又是恨又是怨,平素她喝一两个姨娘的血,吃两个魂魄,他和陆千钧都是默许的,可今日却一反常态,亲自出手护着这丫头,看样子这个丫头不止是一个生魂这么简单!
许是对陆千钧极有助益,她一定要把其中的机巧弄个一清二楚,心神一动,老夫人已然收拾好心情,展颜一笑。
“既然是千钧的人,还给你就是了,不过一场误会,自己的媳妇儿,让千钧自己个儿看好了,今儿是到我这儿,我可是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她!万一去了别处……呵呵!”老夫人嘎嘎一笑,说道。
可这话里的意思,阮绵绵倒是听出了几分,要是那个叫陆千钧的看不住她,又落在别人的手里了,到时候她就一命呜呼了,各种干嘣脆了,可怪不得别人。
我擦!
姜还是老的辣,说起话来,滴水不漏。
闻言,少年眉头一动,低声道:“不劳费心!”
话音未落,人已没影。
他抱着阮绵绵一路疾行,眨眼便回了新房。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刚想开口道谢,一股淡淡的香气袭来,她便头重脚轻的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少年凝望她熟睡的侧脸,清冷的眉宇间多了一丝愁绪。
自己不过是去了冥府一趟,没想到陆千钧终究没逃过宿命,还是同她相遇了!
哎……
背过手,驻足片刻,转身离开。
——
两天后,夜。
阮绵绵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嘤咛了一声醒了过来,望见窗外月亮没了踪影,四周一片漆黑,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几点。
红烛忽明忽暗,桌上蹲着一只黑猫,用那双高冷孤傲的眼睛瞅了她一眼,便不在理会,自顾自开始舔·弄自己皮毛。阮绵绵也看了它一眼,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把它怼走,一人一猫,在一间房里,你看着我,我瞅着你,倒也相安无事。
倏地,“噗”的一声,红烛灭了,连最后一点光亮都没了。
屋里陷入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阮绵绵呆呆的靠在床边,这两天经历的事儿,就像是电影一样,一幕一幕串联着从眼前掠过。
“听说你去了那个老女人那里,嗯?”
直到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阮绵绵才回过神来,微微一怔,心跳加快,是他,陆千钧!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为毛一点儿声响都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他口中所说的老女人指的就是老夫人吧。
那……那个救了她的少年呢?怎么没有看到。
“我……其实……”
“你去了一趟后院,被猫咬掉舌头了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陆千钧不耐她的磕巴。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阮绵绵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心里有点憋屈,昨天她去鬼门关打了转儿,好不容易活着回来的,他一句安慰都没有,还这么夹棍带棒的说话,谁听了能舒坦。
“你这是在怪我咯?”
“没……没有!”
陆千钧的话里,透着些许危险的气息,朝着阮绵绵步步紧逼,黑暗之中,他昏黄的眸子格外的明亮,精准地扣住阮绵绵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
阮绵绵望着那双异色的眼眸,吞了一口唾沫,嗓子发干疼得厉害,受了惊吓还有晃神,想当年上警校那会儿,看了不少尸体,见过不少血案,都比不上现在的惊吓程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跃着,这个叫陆千钧的男人跟她的距离,可以用毫米计算,冰凉的鼻息喷在脸上,让她紧张到无法呼吸,脑袋一片空白,故作镇定的看着他。
陆千钧伸出舌尖,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扫过,舔·舐了一下干涸的血迹,一种奇妙的味道在口腔里四溢,撇过头来,温柔的耳语:“啧啧啧,你的血这么甜,能活着出来,真让人意外!连我都忍不住想尝尝。”
话音刚落,阮绵绵只觉得颈部一疼,惊呼一声。
“呃——”
原来陆千钧一口咬住纤细的脖子,冰凉的唇不断的吮吸着,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来,阮绵绵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人影都变得模糊。
恍惚之中,她好像看到了陆千钧的右额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鬼使神差的她抬手抚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让陆千钧的身体明显一僵,停下了动作,诧异的看着她。
阮绵绵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手指便从他的脸上滑落,昏了过去,陆千钧本能的扶住她跌落的身体。
凝望着阮绵绵的脸,陆千钧剑眉深锁,那夜在黄泉路上,他只看了一眼,不知为什么就认定了她是自己的新娘,也不知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他的心里总有着一口怨气,怎么都散不去。
“她阳寿未尽,你应该送她回去。”
“呵呵,这还不简单,让她死就行了……”
陆千钧闻言微微一怔,狠戾的一笑,望向站在门边的英俊少年郎,额角飞扬,一头黑发垂于脑后,散落肩头,他仍旧穿着那身月牙白的锦纹长袍,眼波极淡,仿佛世间的事都跟他无关。
“冥界有冥法,她阳寿未尽,你害了她的性命,犯了冥法,是要受刑的。”若杜淡然说道。
陆千钧丝毫没有把若杜的话放在心上,狷狂不羁的说:“不是有老爷子在吗?他不都给了我一个大帅府了,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老爷子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她不属于这里!”
“护着我,剥夺了我投胎转世的机会,就是我护着我吗?告诉他,我宁愿不要!”陆千钧愤怒的说,这个该死的大帅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他死死的困在里头,忍受着尸气,死气,地气,永远没有尽头。
“你……”
“怎么,没话说了?”
面对他的质问,若杜沉默了,心中一惊,相处百年,多少有了些惺惺相惜的情感,自己初心如故,他却心性全改,是这阴山的死气能够夺人心性,还是因为他失去了那样东西。
若杜轻扬嘴角,露出一个苦笑:“有些东西,记忆着记忆着就忘记了,顺其自然,真相也不会太远,可惜我只是个术士,有些天机,我不能说。”
若杜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昏沉的阮绵绵,再瞧一眼愣神的陆千钧,抿了抿唇角,不再多说什么。
这两人,有点意思!
人言道:茅山术士行走阴阳。
其实,也不过是些走在边缘踩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所以他们知道的不一定能说,能说的不一定谁都能懂,法生万象,象法变生。
迈过朱漆门,诸事皆远了。
“啊!咬死人了——”
阮绵绵一声哀嚎,梦中惊坐起,一把捂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气儿。小说站
www.xsz.tw
咦,不对啊,脖子一点儿都不疼,一片光洁,上手一摸脸,脸上也是痛感全无,她咻的一声下了床,蹦达了好几下,脚也好了。
奇了怪了,她不过睡了一觉,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了,浑身就像有一股清泉流淌而过,神清气爽!
靠,原来当鬼这么好啊,自愈能力堪比科幻片!
呸呸呸,她才不要当鬼呢,况且她还没死!
哎,对了,现在什么时间了?
阮绵绵面目呆滞,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眨巴着大眼睛,好像她睡下的时候,明月就高悬了,她醒来的时候,明月依旧高悬,再梦再醒,明月还是高高悬,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暗无天日?
“咕噜噜——”
肚子一阵叫嚣,她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子,悲从中来,记得昨天晚上这上头还摆满了花生桂圆莲子,饺子汤圆大丸子的,咋都没了呢?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方圆百里没有生气,百米之内没有活物,三米开外没有奴仆,更别提吃的了!
幸亏她现在半死不活,不然活人在这里呆一天,不死,都会选择狗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没得选,阮绵绵提着一盏羊油灯,冒着生命危险,步步惊心的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典型的江南风光,绕过假山,跨过小桥。
一路竟然没有遇上一个人,难道这么大的宅子不用仆人伺候吗?既然没人,自然也没处问路,甭提虫鸣还是鸟叫,重点是连个声儿都没有。
不出意外的,她迷路了!
“咦~~~~~~啊~~~~~~啊~~~~~海岛冰轮~~~~~~”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幽幽的吟唱声,听着好像是《贵妃醉酒》这一折戏,其实对戏曲这玩意儿阮绵绵一点儿都不懂,全因为死去的老爹是个票友,隔三差五的就哼唧,一哼唧准是这一出,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
可是,到底是谁,在唱折子戏呢?
找到这唱戏的人,好歹能找到个问路的,这么一思量,阮绵绵当下就决定循声找去,一番侧耳寻踪,终于到了一个院子门口,院墙高筑,墙体颜色分成上下两截,显然后来加高过。
圆拱门半开半闭,透过缝隙,借着手里的灯光,勉强能瞧见院中杂草丛生,一棵光秃秃的黄枣树,耷拉着枯枝断条,上头停着两只秃了毛的乌鸦,时不时还嘎嘎的叫唤两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瞧着面前阴森的院落,她心中忐忑,进退维谷,望着红漆剥落的院门,迟疑的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发出一声脆响,随即院中的吟唱声戛然而止,却传来女人的惊叫声。
“是谁!谁在外面?”
“……”
“啊!是鬼,一定是鬼!别来找我,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阮绵绵微微一愣,犹疑是不是自己的响动惊扰了里头的人,突然,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往后一勒拖着她就走,“嘘,别喊!是我,陆千恒!”
咦,是小叔子!
他的手是热的,倚靠的胸膛里传来稳健的心跳声,阮绵绵疑惑的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侧脸,青葱的下巴,专注的黑眸,阴柔的面孔,他竟然是个活人。
到了一处假山后面,陆千恒松开了手,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朝着她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你一直盯着我看。”
阮绵绵连忙回神,张了张嘴,一把把爪子袭上他的胸部,自言自语道:“热的!暖的!有心跳的!你还活着,是活人!”
“废话!”陆千恒白眼儿一翻,嫌弃地拍开阮绵绵的魔爪,“我当然是活人,这大帅府的有趣之处,就在于有人有鬼,还有妖,看你怎么分辨。”
阮绵绵讪讪的收回手,尴尬的一笑,好歹自己名分上也算这小子的嫂子,这么明目张胆的调戏小叔子,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哒,顺着他的话题,巧妙的转移了注意力。
“还有谁?”
陆千恒扯了扯长袍去了褶子,撇了撇嘴角,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露出一抹坏笑:“你猜!哈哈哈……”
“哎,对了,你把我弄这儿来干嘛?”
“我刚才可是救了你一命,好心当成驴肝肺!”陆千恒没好气的说。
“救我?”
“不然呢?我跟你说,别看大帅府看似风平浪静,其实藏得秘密多了去了,你去的那个院子就是大帅府的禁地之一,从来没有一个鬼敢靠近那里,更别提人了,你胆儿不小啊!这么多年了,所有进去的东西,绝对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阮绵绵一听,原来是这样,这么一想,还真是有点后怕,本来还寻思着自己是个生魂没死,只要有机会逃出去就能活了,没想到差点就把小命搭上了。
“喂,怎么不说话了,吓傻了?”
陆千恒说着,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笑着问。
“咕噜噜——”
阮绵绵用五脏庙回答他的问话,两人面面相觑,陆千恒稍微一愣,噗嗤一声就笑出声来,前仰后合的抖着双肩,惹得阮绵绵脸上一阵发烫,不就是肚子饿了嘛,有什么好笑的,尴尬的看脚趾。
陆千恒瞅了她不好意思的模样,抬手搓了搓鼻尖,收敛笑意,轻咳了一声,一把抓起阮绵绵的手,“来,跟我走!”
“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牵着手,朝着远处跑去,孰不知身后跟了一只黑猫,黑亮的皮毛在月光下格外油亮,一双异色的瞳仁眯起了一条线,轻盈的穿梭在假山之中,动作利索,游刃有余。
——
跑了好长一段路,阮绵绵累得气喘吁吁,原本就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忍不住问:“怎么还没到啊?”
“马上,喏,这不就到了嘛!”
陆千恒停了下来,指着前头的一间灯火通明的小屋说道。
“这里是……厨房!”
“嗯!走,进去找点东西给你吃,这都过了饭点好一会儿了,应该没什么人。”陆千恒自然的拉过阮绵绵的手,往里头走去,阮绵绵一心惦念着吃的,倒是没有把这个动作放在心上。
陆千恒脚步微顿,余光一瞥,看到一抹黑影迅捷的从身后蹿过,嘴角一挑,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拉着阮绵绵进了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厨房虽小,五脏俱全。
各季的时蔬,各种白肉红肉,各色炊具一应俱全,但是全乎归全乎,她又不会做饭,环顾了一圈儿也没有现成的,那她吃啥?阮绵绵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转头直勾勾的看着陆千恒。
“喂,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嘛?”
陆千恒被她盯得有些发憷,揪着衣领,往后撤了一步。阮绵绵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尴尬的搓了搓手,指着面前的这些东西,说:“那个……我不会做饭!”
“你……不会是要我做饭给你吃吧!”
“嘿嘿!”
两人对歭了一会儿,陆千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长叹一口气,他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一大少爷,现在竟然要在一个女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洗手作羹汤,成何体统!
他一边收拾着手里的食材,一边抱怨:“喂,你一个女人家,竟然不会做饭像话吗?”
“为什么女人一定要会做饭?我们有外卖啊!”阮绵绵用手敲着碗筷,饥肠辘辘的盯着他手里的鸡,眼珠子都快掉进锅里了,馋的直砸吧嘴。
“外卖?那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比如你想吃什么东西,打个电话给商家或者用订餐APP,说清楚你要点什么,在一定的时间里,就能这就是外卖!”阮绵绵撇了撇嘴角,带着一种无比怀念的语调说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A……PP又是什么?”陆千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不解。
“哎哟,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你别愣着呀,赶紧做菜,我还等着吃呢!”
阮绵绵亟不可待的催促着,一副黄世仁的嘴脸,陆千恒看得嘴角直抽抽,大哥取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啊,一点女人的样子都没有,更别说女德女戒了,满口的胡言乱语,说得尽是些听不懂的话。
甚至还十分聒噪,在接下来的做菜过程中,这一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哎呀,少放点盐,饮食健康你懂不懂啊?”
“啧啧……太淡了,让你少放点,你也别这么淡,都没味儿了!”
“清鸡汤要把面上的油撩干净,你懂吗?”
“这炒个青菜放什么干辣椒?”
……
陆千恒一边忙活着菜,一边还得听着来自阮绵绵的嘚吧嘚,觉得脑袋都快炸了,终于他忍无可忍,将手中的锅铲往灶台上一砸,低吼一声:“闭嘴!!!!!”
捂住嘴的阮绵绵呆呆的站在灶台前,无辜的眨巴着眼睛,完全处于状况外,自己好像除了说话,什么都没有做吧。栗子小说 m.lizi.tw
“你那么能耐,你自己来啊!”陆千恒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
阮绵绵扁了扁嘴,有点小委屈,又不敢反驳,小声的提醒了一句:“那个……菜好像要糊了!”
“哼!”陆千恒虽然有些生气,但还是捡起锅铲,将锅里的菜盛进盘子,往桌上那么一丢,“喏,吃你的吧!”
一声令下,阮绵绵抱起一碗白白胖胖的大米饭,往桌边一坐,陆千恒也端着饭碗刚要坐下,就听见几声猫叫。
“喵呜~~~~~喵呜~~~~~”
循声望去,一只黑猫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一脸傲慢轻蔑的扫了两人一眼,像是得胜归来的帝王一样,来巡视自己的领地,接着它十分不客气的往陆千恒的凳子上一趴,舔了舔左手上的一道血痕,呜咽了两句,便不挪窝了,闭着眼睛打起盹儿来。
陆千恒瞧着黑猫,忿忿地骂了一句:“小奸细!”
“啊?”阮绵绵从朵颐之中,抬起头来,嘴边还沾着几个饭粒,有些胆怯的偷瞄了一眼那只神气的黑猫,略带疑惑的看向小叔子,陆千恒无奈的摇头,伸手将她唇边的饭粒拿下来,放进自己嘴里,若无其事的吃了。
他的举动,惊得阮绵绵张着嘴,都忘记了咀嚼,脸上一阵滚烫,一旁的黑猫,眯起了眼睛,释放出危险的气息,死死地盯着陆千恒脸上挑衅的表情,以及稍纵即逝的狡黠。
“我说的是这只黑猫,它是我大哥的间谍,大帅府有什么风吹草动,它一定第一时间去跟大哥汇报,是一只爱打小报告的黑猫,一个十足的小奸细。”陆千恒笑道。
“风吹草动?汇报?”
怪不得!
上次她会在狭长的走廊上见到它,原来是在刺探军情啊!
“是啊,看样子很快,大哥就会知道……我跟你!呵呵……”陆千恒说到此处欲言又止,颇有深意的看了阮绵绵一眼,整了整长袍的衣襟,瞥了一眼浑身散发怒意的黑猫,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冷然的模样跟方才闹腾的大男孩判若两人。
这大帅府里,不管是人还是猫,都这么奇怪,好像谁跟谁都不对付。
“喵呜~~~~嗷!”
黑猫扒拉着爪子,朝着他的背影狠狠的龇牙,以此来泄愤,待人走远,它才转过来,像是在赌气,闭上眼睛,将头一撇,不再搭理她,傲娇的扬了扬下巴。
阮绵绵捧着饭碗,头上盯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她跟他好像除了吃了一顿饭,好像什么都没有做,更何况眼前还有一个小奸细呢!
难道说的是自己偷跑出来,误入了禁地的事儿吗?
咽下口中的饭,她麻溜利索的伸手将一只鸡腿扯了下来,递到黑猫的鼻子前蹭了蹭,像是感到不适,黑猫噌的一下,睁开了眼睛,轻蔑的瞅了瞅她,更是嫌弃的别过头去,好像在说,现在才来讨好它有些晚了。
“黑猫大哥,这是孝敬你的,你就吃一口嘛,千万别把我擅闯禁地的事儿告诉那个……那个陆千钧,要不我死定了!拜托拜托……”
阮绵绵狗腿的给黑猫顺毛,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
“喵呜~~~”
黑猫像是听懂了,撩了一下眼皮,动了动胡须,耷拉着脑袋不理会她的讨好,既然它对鸡腿兴趣缺缺,翻了一个白眼儿,用鼻子喷了一口粗气就躲开了!
阮绵绵撇了撇嘴,无奈之外多了一丝玩闹的兴致,听说猫都喜欢人给它挠下巴,按摩脖颈,说不定它一舒服就会放自己一马呢!
“嘿嘿,鸡腿您老不喜欢,那我给您老做个马杀鸡啊!”
话音刚落,她便一把钳住黑猫的脖颈,伸出爪子去给它挠下巴,动作麻利,完全没有给黑猫反应的时间,便已经抢占先机,不顾黑猫挣扎叫唤,立马上下其手,为了活命阮绵绵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轰隆——
远处一声惊雷,吓得她双手一滑,结果我们的黑猫大人,被无情的摔倒了地上,黑猫懊恼的瞪了她一眼,拖着重创的臀部,朝着电闪雷鸣的中心狂奔而去。
陆千恒走了。小说站
www.xsz.tw
黑猫也跑了。
屋前屋后就剩下她一个人了,清净倒是清净了,可她怎么回去啊?
阮绵绵填饱了肚子,托着腮帮子,看着灶洞里的火发呆,瞧着瞧着觉得地上那块布料颜色有点眼熟,那不正是自己原先穿的衣服的颜色嘛,还有包,对了包里好像有手机。
一想到手机,她就三步并作两步走,蹲在灶头旁边翻找起来,扯了两下就发现,衣服残破不堪,上头还染着斑斑驳驳的血迹,背包的一角有一个大窟窿,足有拳头那么大。
见状,手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阮绵绵连忙翻找,在背包的夹层里找到了碎得七零八落的手机,原本抱有希望的心一下就荡到了谷底,清点了包里的东西,除了一面化妆镜,姥爷的怀表,一根绑头发的皮筋,还有几天前在黑市上收来的一个破铃铛完好无损之外,其他的东西,都已经死无全尸了。
“你在做什么?”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吓了她一跳,赶忙将搜罗的东XC进衣袖里,镇定自若地站起身望向来人,只见来人一身奴仆的装束,半边的黑发遮住了眼睛,警惕的看着自己。
阮绵绵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道:“没做什么,你来得正好,带我回房间,我累了!”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哼!”黑发背后隐藏的一双幽怨的眼神,轻蔑的看了阮绵绵一眼,说着自顾自地走向灶台,放下手中的碗碟。小说站
www.xsz.tw
“啧啧,也是,我确实不是什么东西,我是人,自己回去就自己回去,不过……我是新来的,对这里的弯弯绕绕实在是不太熟悉,万一走错了什么禁地,一个不小心说出是谁指使的,而那个人一不小心就说成了你,呵呵,那……可就不太好了!你说是吧?”阮绵绵说。
她眼珠一转,笑逐颜开,摸着下巴一脸,眉眼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女仆脸色一变,眼神晦涩不明,一阵阴风从阮绵绵的耳边擦过,有那么一瞬,她感觉到了一股杀意,但是很快便销声匿迹了,女仆咬了咬牙,瞪了她一眼,说:“算你狠,走吧!”
跟在女仆的身后,阮绵绵五感全开,时刻关注着四周的动向,经过这几天,她大约已经了解,这里绝对是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碰上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一个迷,更没有一个是善茬,要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多活一秒。
直到看到那熟悉的高台,她的心才算放下一些,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到了,你走吧!”她说。
女仆脚下一顿,停在原地,背着对着阮绵绵,兀自问:“我唱得戏,好听吗?”
唱戏!
阮绵绵心中一惊,指着她的背影,“你是……”
那个院子里的女人。
这后半句话,被女仆转过身来,露出的一脸惨笑,给噎在喉咙里,那眼神带着嗜血的欣喜,阮绵绵被看得莫名肝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道:“那什么……陆,陆千钧马上就要来了,你快走吧!”
“走,我当然会走,不过我们还会再见的!契机。”女仆冷笑一声,得意地看了一眼天边,迅捷的闪电,将黑夜撕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契机!
什么意思?
阮绵绵微微一愣,看着一阵迷烟起,人影就不见了,这里的人为什么总说一些莫名其妙,让她听不懂的话,就不能给个痛快吗?该死的,每次都说半句就闪人,吊人胃口,无异于害人性命啊!
再呆下去,她一定会疯掉,不疯也要折寿。
带着懊恼,她合衣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她所知道的大帅府的地形,稍稍的描绘了一番,为以后的潜逃做准备。片刻之后,约莫有了一个大概,阮绵绵便掏出从灶边顺来的几样东西。
镀金的怀表依旧滴滴答答的走着,让她不禁心中大呼,终于有时间了。
黑夜让整个大帅府,乃至整个府里的人和鬼都失去了时间,有人说失去了时间是一件好事,那些人可以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却不曾想到那些人看着身边的人一个的老去,死去又是怎样的痛苦。
她将绑头发的皮筋套在手腕上,将化妆镜绑在床边的柱子上,调整出一个角度,能将门口的动静尽收眼底。
至于那个黑不溜秋的破铃铛就放在枕边吧,要不看在铃铛上面的阴线刻还算精致的份上,像这样一个既没有断代,又没有款印的东西,她才不收呢!
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梦里,她看到了自家的古董店,见到了死去的父亲,跑路的三姑,还有往昔的那些狐朋狗友们……
——
大帅府,一亩荷塘,倒映着一轮圆月。
树影婆娑下,站着两个人,一人有影,一人无影,身形混沌,这两人正是若杜和陆千钧,并肩而立。
“你是不是太纵容阮绵绵了。”若杜双手背在身后,迎风而立,轻声说。
陆千钧剑眉一挑,撇了撇嘴角,将酒杯贴在唇边,疑惑的歪过头来看向若杜,“纵容,有吗?”
“你任由着她去摸清楚大帅府的地形,还不算纵容?”
“哦,呵呵!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她就算摸清楚今天的,也摸不清楚明天的,到那个时候,她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懊恼,羞愤,还是咬牙切齿?很期待呢!哈哈……”
陆千钧抿唇一笑,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儿,若杜看着他的样子,摇头叹了一口气,“你明知道大帅府的格局三天更换一次,却由着她去,这不是……”
“是什么?”
陆千钧笑意一敛,挑起刚毅的下颚,轻启薄唇,“我由着她去摸清楚大帅府的地形,可不没说由着她逃出大帅府,进了我陆家的门,这辈子就别想着要出去。”
“时候到了,你想留也留不住。更何况她本来就没死,你……”
“好了!”
若杜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陆千钧打断了,略带警告的盯着他,说:“我不管她死没死,留不住我就硬抢。今天找你来,是喝酒的,你不想喝,大可以走,没必要说这些来扫我的兴。”
若杜听了他的话,笑而不语。
“哐当——”
一声巨响,惊醒了还在睡梦之中的阮绵绵,她捏着怀表从床上直挺挺的坐了起来,慌乱的四下张望,只见陆婶带着两个粗使婆子站在她的床前。栗子小说 m.lizi.tw
被一脚飞踹的黄花梨的木门还在吱吱嘎嘎的响个不停,对她们为什么气势汹汹地闯入,阮绵绵还处于懵逼状态,睁着一双睡意惺忪的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怀表的时间,晚上9点半。
“喂,大晚上的,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做了不就知道了吗?”
陆婶冷笑道,那双精明的三角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她大手一招,身后的两个粗使婆子,二话没说就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将阮绵绵整个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见她是合衣睡的,连穿衣服的工夫都省了。
“喂……放开我!”
阮绵绵手脚并用的挣扎着,却终究不敌两个老婆子的力气,被连拖带拽的架出门去,朝着一处灯火通明的院子而去。一路上,她又是喊又是叫,没有一个人搭理她,身边的三个女鬼闭口不言,闷头只顾着往前走。
这是什么情况?
赶赴刑场的节奏啊,可是要死好歹也让她死个明白吧,这么不明所以的就把人带走了,竟然连个罪名都不提一句。
一路疾行,忽然,女鬼们停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仰头瞧了一眼头顶的匾额,“祠堂”两个字,让她的心不由得一沉,不会真的要把自己给处决了吧,听说民国的女人,很多都是在祠堂里给弄死的。
额滴个神啊!
“给我关进去!”陆婶一声令下,两个老婆子将门一推,把阮绵绵就像是丢垃圾一样的往里头一扔,哐的一声,麻利的又把大门关上了。
“喂,放我出去,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们凭什么关我!”阮绵绵用力的拍着门,大喊。
“这可就要问夫人你了,我们这些鬼奴,哪里知道那么多主人的事儿!”陆婶回敬说。
“你……”
陆婶言语中含着笑意,一派看好戏的口气,一句话就把阮绵绵的问话给顶了回来,想来还记着上次阮绵绵训斥她的那一段话呢,一点儿没落下的全给还回来了,还真是睚眦必报的小人。
“老实呆着吧,活不活得过今晚,就看你的能耐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阮绵绵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问了这个死婆子也不会告诉自己的,还是省省吧。
她背靠着大门,缓缓的坐了下来,环顾四周,偌大的祠堂里,烛火通明,青烟袅袅,空荡的大殿里,有一种区别于阴冷的气氛,更像是震悚。小说站
www.xsz.tw
数以百计的牌位,整齐的码放着,每一个牌位上,都不落一丝尘土,上头篆刻着陆家历代祖先的名字。
她能够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她,不让她有任何喘息的机会,阮绵绵鼻子有些酸,心里有点小委屈,自从她老爹去世之后,她就放弃当警察的梦想,顶起了古董店的生意,只不过是出门谈一笔生意,没想到就被弄到了这个破地方。
莫名其妙地嫁了鬼,莫名其妙地差点被咬死,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被关起来。
即便是再强大的内心,再缺心眼儿的孩子,两次三番的经历生死,她内心的防线早就一点点的溃堤了,要不是坚定自己可以从这个所谓的大帅府逃出去,她早就崩溃了。
“喵呜——”
一声猫叫,打断了她的黯然伤神,吸了吸鼻子,眼眶含泪的,像极了一只孤独的小兽,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楚楚可怜又略带警惕的看着你。
“黑猫,你怎么在这里?”阮绵绵诧异的问。
黑猫高傲的仰了仰下巴,动了动胡须,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一边的蒲团上,动作娴熟,而那个蒲团上,也有一个下凹的痕迹,像是他常年趴卧留下的。
“喵呜——”
黑猫哼唧了一声,好像在说,你管我,丢了阮绵绵一记白眼,便不再搭理她,自顾自的蜷成一团,将一只爪子伸在外面,上头有一道隐约的红痕,阮绵绵盯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是一个伤口,像是被非常轻薄却又极其锋利的东西划伤的。
“喂,黑猫,你受伤了,你自己不处理一下吗?”阮绵绵问。
自从知道了这猫的傲娇属性,还听得懂人话之后,阮绵绵对它的恐惧也消除了一些,看着它渗血的伤口,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儿,揉了揉鼻尖,试探性的问。
黑猫动了动身体,连叫唤都懒得,它的呼吸变重,喘着粗气,阮绵绵有些担心的朝着它走了过去,前进一点距离,观察一下它的反应,直到自己蹲在黑猫的旁边,它那双异色的瞳眸才噌的一下睁开,警觉的看着阮绵绵。
像是在警告她,如果她敢对自己不利,就算受了伤,它还是能够一口咬断她的脖子的。
阮绵绵看着它的眼睛,吞了一口唾沫,紧张的解释:“淡定,我不是要伤害你,你流了很多血,我想帮你包扎一下,你放平身体,慢慢呼吸,我保证,轻轻的,不会疼!”
“呼~~~~~~”
黑猫大大的呼出一口气,脖子一歪,放平了身体,眼睛却一瞬都没有离开阮绵绵的脸,好将她的所有举动尽收眼底,一旦她对自己稍有不利,立马暴起咬断她的喉咙。
“你别紧张,我以前学这个的时候,经常拿一些小猫小狗,假人什么的练手,技术绝对过关。国家认证的!”阮绵绵撕了自己的衣服当绷带,一边包扎一边絮叨,一说起以前的事儿,满脸都是笑意。
黑猫呼了一口气,有些不服气的撇了撇嘴,心想:那些蠢猫傻狗,怎么能够跟本尊相比!
“好了!”
阮绵绵在黑猫的头顶打了一个蝴蝶结,抽动着嘴角,看着一只黑脸的黑猫,狠狠的等着自己,那傲娇的小表情,让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它赌气的挣扎了一番,奈何手臂捆住了,头顶的蝴蝶结扒拉不下来,懊恼的不得了,压着喉咙,朝着阮绵绵低吼一声,最终因为体力不支,疲惫的靠在蒲团上吭吱吭吱的直喘气,隐忍着欲要发作的怒气,龇牙咧嘴的瞪着她。
阮绵绵被它一番孩子气的动作,逗得花枝乱颤,笑得前仰后合,还伸手去搔它的下巴,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还有隐藏心底的小忧伤!
玩累了,阮绵绵便将蒲团搭在一起,侧卧在上头,盯着黑猫的眼睛瞧,瞧着瞧着,就像是得到了一个密语,强烈的困意袭来,便沉沉的睡去了。
这一夜,黑猫是怎么窝进她的怀里的,因为取暖,抑或其他,谁也不知道。
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一直在她的鼻尖萦绕,经久不息。
翌日,清晨。栗子网
www.lizi.tw
屋外依然被黑夜占据,祠堂,依旧灯火通明,黑猫蜷在阮绵绵的怀里,阮绵绵双手环抱着黑猫,相互依偎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看着格外温馨。
轰隆隆——轰隆隆——
由远及近的雷声,将警惕的黑猫从梦中惊醒,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一黑一金透着锐利,一瞬的混沌过后,逐渐清明起来,抬眼看向阮绵绵,见她睡得十分安稳,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一个美梦。
黑猫双眼微眯,瞳眸变成了一条细线,低头思索着,它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窝在她的怀里睡着了,并且一夜无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
喀嚓——
又是一道闪电,仿佛是在催促它立刻离开,黑猫身躯一震,一个纵身跳出阮绵绵的怀抱,轻盈的落地,下意识的不想吵醒熟睡的人儿。
它对自己这种行为有些懊恼,晃了晃脑袋,跳窗而出。
临走前,又转头看了一眼阮绵绵的睡颜,单纯的就像是一个孩子,他锐利的眼神不自觉的放柔了几分,片刻的停留之后,像极了一个战士,又一次朝着电闪雷鸣的中心而去。
——
等阮绵绵悠悠醒转的时候,黑猫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坐在蒲团上发了一会儿呆,打开怀表一瞧,好家伙,都中午11点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挠了挠自己的一头乱发,摸着空空如也的肚皮,小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供桌上的祭品。
苹果,香蕉,烧鸡,桂花糕……
看得她是眼花缭乱,馋涎欲滴,却迟迟不敢上手,内心无比的挣扎。
这是祭品,给老祖宗吃的,自己上手不太好吧!
可是这些祭品,最后没人吃,还是会倒了的,多浪费!
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阮绵绵做了一个决定:吃祭品。
抓着了,就说老祖宗显灵吃的,没抓着,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如意算盘一敲,立马成交。
一双魔爪,伸向了供桌上的烧鸡,用力的拽下一个大鸡腿,正要大快朵颐,咔嚓一声,大门开了。
门里,阮绵绵手拿鸡腿傻愣当场。
门外,陆婶一脸惶恐惊掉了下巴。
阮绵绵缓过神来,爪子一甩,就把鸡腿往身后一丢,佯装无事的将手指往衣摆上擦了擦,舔了舔干涸的唇瓣,尴尬的看着陆婶。
而那只鸡腿却落到了一处阴暗的角落,不知哪儿来一只乌漆墨黑的手,飞快的抢过鸡腿,嗖的一声便消失不见了。小说站
www.xsz.tw
陆婶差点没背过气去,好容易回过神来,指着她的鼻尖骂道:“你……真是胆大包天,祭品也是能动得的吗?”
“祭品不就是用来吃的嘛!”阮绵绵小声的嘀咕道。
她自知理亏,也不敢大小声。
“凭你也配?”
陆婶隐忍着怒意,嘴上低咒,心里却想着,这丫头能在这里呆一晚毫发无损,恐怕确实有些能耐,万一她要是得了势,自己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这么一想对阮绵绵的口气,便缓和了几分,朝着她丢了一记白眼,说:“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这些,快些随我走,大帅要见你,迟了一分,就砍你一根手指。”
砍手指,这么狠?
是大帅还是黑社会啊!
不管是什么,她还是要跟着去,还得屁颠儿屁颠儿的,好多年了,都没有被班主任点名去办公室的心情了,既忐忑又害怕。此时此刻,她又温习了一遍,也是苦中作乐。
“一会儿进去,别乱看,也别乱动,大帅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否则……你两手的指头都不够砍的!”陆婶的警告幽幽的响起,吓得出神云游的阮绵绵一个激灵,连连点头,答应着。
转念一想,不对啊,这陆婶不应该是对自己百般欺负,压迫,剥削的吗?
怎么反而提点起自己来了,难道是怕自己死得太早,她没有人可以折磨,缺少人生乐趣吗?
这些鬼奴们的大脑回路,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阮绵绵撇了撇嘴,默默的记下自己来时的路,多少个门槛,多少个拐弯,都记得真真的。
没一会儿工夫,到了一处院子,上头写着“宁致斋”仨字儿,打眼儿一瞧,哟呵,还挺文艺。
“进去吧!不会说,就点头。”陆婶轻哼了一声,说完便退下了。
狗腿要是有用,她就不会被咬了。
阮绵绵长叹一声,一脸悲戚,咬着牙,拿出视死如归的气势,用力的推开门,定睛往里瞧去,这小院倒是清雅脱俗,满院子种满了木棉树,树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健硕的身材,英俊的脸庞,相较上次见面,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带着三分玩味儿地看向她。
忽然,一阵清风起,树上的木棉花纷纷扬扬的飘落,不同一般的红色,朵朵都是洁白如雪,有几朵调皮的迎着微风落那人墨黑的发梢,恰有几分暮雪白头的意味。
阮绵绵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愣在原地,竟是看痴了,心中没由来的冒出一句话来,倒也十分应景:待到霜染雪落时,也算是白首。
“你瞧够了没有?”陆千钧眉头微蹙,抖落发梢的花朵,沉声提醒道。
“……”
阮绵绵面上一臊,慌忙移开视线,吞了一口唾沫星子,自己竟然对着一个差点要咬死自己的男人发花痴,还被抓了又一个正着,脸面都丢到姥姥家了。
“你站在那里,是要我过去请你过来吗?”
陆千钧不悦她的失神,小脸上写满了懊悔,她是在懊悔看痴了他,还是懊悔来见他,不管是哪一点,都让他很不爽,说话的语气不自觉的带着几分严厉。
“额……不……”
阮绵绵慌乱的扯着裙角,急急忙忙往里冲,然而,裙子实在是太长了,她一抬脚一垮步,踩了一个瓷实,整个人就朝着前方扑了过去,混乱之中,她用力的抓住了点什么,用力一扯,只听见,“刺啦——”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撕破了。
“哎哟,好痛!”
正当她低声呼痛的时候,全然没有发现面前的男人脸黑过了锅底,嘴角不断的抽搐着,咬紧了后槽牙,死死的盯着她手里的两条布条,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恨不得一把就把她给掐死,然而他双手紧握成拳,隐忍着。
从来没人敢挑战他的怒气,她是第一个。
阮绵绵用手肘拄着地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手中的碎布,浑身一哆嗦,顺着陆千钧的高筒靴军装裤往上瞧,他的白衬衫上多了两个窟窿,露出粉若桃瓣的两朵茱萸,迎风挺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此情此景,妖娆魅惑,怎么看都有点制·服·诱·惑的意思,让她情何以堪啊!
阮绵绵艰难的爬起来,用颤抖的手,捏着布条,朝着那个窟窿眼上贴回去,指尖轻柔的擦过顶端的一瞬间。
她明显感觉到了面前的人虎躯一震。
霎时,阮绵绵脸蛋儿绯红,从耳朵根红到了脖子根,滚烫程度都能煎鸡蛋了。
这下死定了!
她咬着牙别过头去,脸皱成包子了,想死的心都有了,差点没哭出来,自己竟然把陆千钧给非礼了。
这次一定会被剥皮抽筋,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想是这么想,但是秉承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至理名言,阮绵绵用不安分的小眼神,偷瞄陆千钧的好身材,一副想看又不敢看,欲拒还迎,欲语还羞的小媳妇儿模样。
陆千钧瞥见了她的小动作,嘴角一勾,紧锁的眉头松开了几分,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生了几分像逗弄阮绵绵的心思,二活没说,便抬手就开始解身上的扣子。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一动作,惊得阮绵绵大退一步,紧张得结巴,问:“喂,你,你,你要干什么?”
“脱衣服啊!你有意见?”
“喂,陆,陆千钧,我告诉你,我不是什么随便的人啊!”
“哦?”
“我撕你衣服是个意外,我……别以为拜了堂,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我是不会就范的。”阮绵绵一把抓住自己的领口,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模样,义正言辞的说道。
陆千钧闻言,脸色一板,冷声道:“我不过是想换件衣裳,你以为我想对你做什么?”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褪下白衬衫,搭在手臂上,上前一步,伸手扣住阮绵绵的腰身,手臂用力收紧,将两人的身体便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阮绵绵双手抵着他的胸口,冰凉的体温,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这一刻她真切的感觉到,面前的不是活人。
陆千钧腾出一只手,轻佻的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勾魂的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说:“难道,你一直在期待,想要让我对你做点什么吗?”
“啊?”
阮绵绵好半响才蹦出一个字儿来,全然已经被他这么一搂一抱一浅笑迷得神魂颠倒,彻底傻眼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像这样,还是像这样?”
陆千钧的手在她的后腰上来回游走,一个轻吻落在她的耳垂上,触电一般的感觉,酥麻了阮绵绵整个身体,让她只能僵在原地。
“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无趣!”
说着,陆千钧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用力的抬手一扬,白衬衫就飞上头顶,接了两朵木棉花,白烟一闪,衣服便完整无缺的出现在他的身上,只不过左边胸口多了两朵盛开的木棉花。
阮绵绵目瞪口呆,忘记了作何反应,好像每次只要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在同一个空间里,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坐如针毡手足无措起来,突如其来的暧昧,莫名其妙的冷淡,阴晴不定的个性,都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不喜欢这种难以掌控的感觉。
“我……你……”
陆千钧见她紧张的说不出话来,脸色一沉,不悦的蹙眉,凑到阮绵绵的面前,沉声说:“跪了一晚上祠堂,把你的舌头喂了猫吗?连句囫囵话都不会说了。”
“喂了猫,那猫也一定是黑猫!”
阮绵绵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很不巧的飘入了陆千钧的耳朵里,他稍稍一怔,瞥了她一眼,自顾自的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说说吧,人是你放走的吧?哼,没看出来你还挺能耐!”
她发誓,最后这句绝对不是在夸她的。
放走了人,她放走谁了,这一句问得她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很是无辜。
“人,什么人?我不知道啊!我昨天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没有干啊!”
“吃饭,睡觉,还去逛了一下戏园子吧!”陆千钧冷笑一声,立刻拆穿了阮绵绵的谎话,想糊弄他,门都没有,“平日戏园里的人好好的,昨天你一去,人就跑了,你敢说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吗?”
阮绵绵听陆千钧这么说,顿时急了,连忙解释:“我……我就在门外,连门都没进,人真的不是我放走的!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出来了,真的!”
一边解释,一边寻思着陆千钧是怎么知道的。
转念一想,应该是那只黑猫,小叔子说得没错,它果然是个细作,自己都用马杀**结它了,还给它包扎,没想到它恩将仇报,竟然跟陆千钧告状,真是可恶。
她在心里头,把黑猫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
“你见过她?她说了什么?”
陆千钧眯起了眼睛,犀利的眼神上下扫了阮绵绵一眼,心中一掂量,就凭她的能力绝对不可能打开戏园子的大门,而毫发未损,这么说来另有其人咯。
看来这人,对大帅府很熟悉,不仅熟悉,还很有实力。
“没什么。”阮绵绵连连摆手,老实交代,“就是问我,她唱得戏好不好听,什么以后还会见面,就走了。”
陆千钧那眼神看得她浑身汗毛直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她无所适从。
阮绵绵小心翼翼的瞅着他,见他眉头紧锁,心中暗道不好,他不会因为跑了一个女鬼,就要自己偿命吧!
“啧啧,这么说,跟你没关系咯!不过有一点可惜了……”陆千钧收敛了身上的威,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叠纸来,满面愁容地望了阮绵绵一眼,“可惜啊!”
“可惜什么?”阮绵绵小声问。
“可惜,她这份契约,没多久就要到期了,那时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大帅府了,可是她连这几天都等不了了。这个节骨眼上逃走了!按照惯例,要从大帅府里找一个合适的人续签,期限便按照契约上的算,哎……不知道便宜了哪个鬼奴了。”
陆千钧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阮绵绵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道吃惊,从吃惊到窃喜,一脸亟不可待的样子,让他捏着契约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心中没由来的有些生气,她真的这么想离开这里吗?
“那个……合适的人,你看我合适吗?”
阮绵绵腆着脸,放低了姿态,笑呵呵的问。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故作为难的蹙眉,看了一脸兴奋的阮绵绵,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契约,一股闷气油然而生,顶得他心肝脾肺肾都移了位,脸色顿时煞白,他抿了抿刚毅的嘴角,该死,自己竟然动了心念,压下肺腑灼烧的疼痛,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了,签了契约,你可就是我奴了,到期之前,不能反悔。”
“不反悔,绝对不反悔!”阮绵绵赶忙回答。
说完,用无比真诚的眼神看向他,生怕他一个不相信,就不选自己了。至于她心里的小算盘嘛,陆千钧早就已经看穿了,不过顺水推舟,做了一个局,难得他有几分玩笑的心思。
既然她这么想离开,那么他就让她永远都出不去,这样一来,可就有意思得多了!
“那你在上头按个手印就成了。”
陆千钧将契约递到了阮绵绵的手里,指着空白的一处地步说道。从他的话里,阮绵绵听出了稍许的急切和欣喜,多了一点循循善诱,让她有一种羊入虎口,请君入瓮,瓮中捉鳖的即视感。
不,不,不。
一定是她想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晃了晃脑袋,接过契约,匆匆地扫了一眼,满纸的繁体字,也就看了一个大概,一咬牙一跺脚就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忍着疼在上头按下了一个手印,甩了甩纸张,大功告成。
她将契约递了过去,却不见陆千钧接过去,而是颤抖着嘴角,死死的盯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指。刚想缩回手指,却被陆千钧一把攥在手心里,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血,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清香。
这种香味窜入陆千钧的鼻息之间,让他一黑一金的眼睛迅速充血,喉头快速的吞咽着,惨白的脸上看得见殷红的血管,露出一个痴迷又诡异的笑容。
见状,阮绵绵不禁想起了上次他吸自己血的事儿,她差点没有死过去,至今还是心有余悸。不由得心跳加速,用力的挣扎着手腕,终究还是抵不过男人的恐怖力道。
陆千钧将阮绵绵的手腕凑到他的嘴边,迎着月光,眼中折射出鬼魅的光芒,舌尖灵活地在上面打了一个转儿,留下一道晶亮的痕迹,眼中戾气一闪,对着她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
“啊!撒手!疯子!”
阮绵绵忍不住呼痛,手脚并用的踢踹着,撕打着,但是她的粉拳落在陆千钧结实的肌肉上,无异于隔靴搔痒,根本不起作用,身体里的血还是一点点的被抽离,一个身形不稳,就跌进了陆千钧的怀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的头枕着他的胸口,精神恍惚之间,她好像听见一个微弱的心跳声,触摸到了他身体的温热,一声嘤咛溢出唇间:“陆……千钧……”
陆千钧吮吸的动作明显一顿,身体僵在当场,抬起疯魔的眼睛,盯着她奄奄一息的脸庞半响,眼神才逐渐变得清明起来,一股血腥味儿充斥着整个口腔,铁锈的味道呛得他眼圈发红,血液一点点的从嘴角滑落,滴在白色的衬衫上,开出一朵又一朵娇艳的花来。
他刚才是入魔了吗?
该死!
他竟然会因为一点血失去了理智,如果不是她叫了自己的名字,唤回了一点理智,很可能她已经魂飞魄散了。一想到这里,陆千钧有些许的后怕,飞快地接住一朵飘零的木棉花,起手捏了一个卦象,一只雪白的纸鹤便停在了手心里,轻声的念了一句咒语,纸鹤便活了,腾空而起。
“去找若杜,快!”
说完,一个弯腰就把阮绵绵抱了起来,一脚踢开房门,将人安置在床上。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眼中满是焦虑和紧张,就连捏着阮绵绵的手都在发抖。
——
若杜眉头紧蹙,面带愠色,从房中出来,迎面就撞见等在门口的陆千钧,还没等他张口,若杜便责问道:“陆千钧,你是要留她,还是要害她?”
“我……”
“我说过,她没死,你要强留,我便也随你去了。可是这次,你太过分了,她差点魂飞魄散了!”若杜怒道。
陆千钧微愣,第一次,若杜用这么严厉,甚至是充满怒意的口吻同自己说话,平日里,即便是看不惯,也从没有红过脸,这个软绵绵究竟有什么魅力,让若杜,陆千恒他们一个两个都为了她格外的反常。
“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生魂,没了就没了!”陆千钧嘴硬的说。
若杜忍不住呛声:“你说得轻巧,那你别让我来救治啊!有本事,你自己搞定。”
“我只管收,不管治,你要是不治,看着她死,就让她死去吧。”
“她是……”
若杜咬着后槽牙,说了一半又把话给吞了回去。
“她是什么?”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多说无益。”若杜别过头去,说。
“哼!若杜,你向来不是什么遮遮掩掩的人,这么多年身边一直没个人,如果你是看上这个阮绵绵的,你就说,我这个做兄弟的,一定不会小气,风风光光的把人给你送去。”陆千钧轻笑一声,说道。
“你,不可理喻!”
若杜怒上心头,袖子一甩,转身走了,懒得再去理会陆千钧,这个人的脑袋是块榆木疙瘩,怎么雕都还是块朽木,明明心里惦记着屋里的人,偏要死鸭子嘴硬,不知道他在赌什么气。
那份契约哪里是一般的鬼契,分明就是冥契,生死两魂,不离不弃,这不是连带着自己也赔进去了。
哎……
除了长叹一声,他已经不知如何帮衬了。都说情商不够,智商来凑,这么看来,陆千钧是双商都不够,不怪情路坎坷了。
若杜走后,陆千钧走进房间,在阮绵绵的床前站了好一会儿,促狭的丹凤眼里载满了疑惑,盯着她稍有红润的脸颊,她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自己喝了她的血,身上原本的伤全都好了,甚至都能够感觉到微弱的心跳,回暖的体温?
为什么自己看到她心里就会有一股莫名的怒意呢?
为什么她的一娉一笑让他不由自主的注目?
为什么她能让若杜都全心相护?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中盘旋,没有一个答案,她到底是什么,他看不出来,然而若杜看出来了,却不说。
几日之后,宁致斋。栗子网
www.lizi.tw
夜色宜人,清风徐来,木棉轻落,圆月高悬。
阮绵绵坐在长廊上,手里绞着手绢,目光呆滞的看着一地的残花,又是一声长叹,自从上次被咬之后,自己的住处就从带露台的新房,变成了“宁致斋”的小洋楼。
自打自己醒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陆千钧,倒是那个叫若杜的少年经常来探望。
“精神不错,都能下地了。”
若杜温柔地一笑,穿过圆拱门,来到阮绵绵的跟前儿。阮绵绵撇了撇嘴角,也学起那股子京腔,调侃道:“托您老的福,小的我身子骨还算硬朗。”
若杜对她的打趣儿倒也见怪不怪,自然而然的在她身旁坐下,扬起一抹淡笑,转头说:“来,把手伸过来,我给你瞧瞧。”
闻言,阮绵绵也不侨情,袖子一撩,递了过去。
若杜垂眸扫过她的手腕,微微一愣,原本陆千钧的齿痕依稀可见,一日不见,竟开出两朵木棉花来。他秀眉一挑,微微颔首,嘴角一勾,心中一派了然,怪不得阮绵绵好得这么快,原来是陆……
“喂,我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了,安心静养两天,你都可以上山打老虎了。”若杜笑着打趣。
“那就好!”阮绵绵放下袖子,顺便也把心放下了,盯着若杜看了一眼,歪着脖子说:“喂,我说鬼大夫,你不想笑,就别笑,看着有点假。栗子小说 m.lizi.tw”
“鬼大夫?”
若杜眉头微蹙,好像有些不明所以,鬼大夫这个称呼倒是有点新鲜,自己可不是什么大夫,而是术士。至于这笑,他都已经习惯了,有时候真真假假,自己都分不清了。
“你给鬼看病的,不是鬼大夫是什么?”
“额,我……哈哈哈……”
若杜被她的解释给逗乐了,竟开怀低笑起来,爽朗的笑声,让阮绵绵微愣了片刻,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打断了其乐融融的画面,言语中带了一丝质问和愠色。
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望向拱门处站着的那人,果不其然,正是陆千钧,他双手抱胸,歪着嘴角,一黑一金的瞳眸中有一种让人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你来了。”若杜淡淡地说。
他没有回应陆千钧的问话,而是起身整了整长袍的衣摆,一派坦荡的模样,让陆千钧眉宇之间的愠色稍有褪去,“我要离开几天。”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若杜轻声说,他每次外出,时日不定,要看这件事的难易程度了,签了阴契的人,奉命办事从来没有可以质疑的资格,更不能问。
陆千钧没有刨根问底,若杜朝着阮绵绵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阮绵绵捏着手绢,怔怔的望着他笔挺的背影出神,一张少年的面孔,一副老气横秋的做派,真是让人费解,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这大帅府里,唯一一个不怕陆千钧的人了吧!
“好看吗?”
“……”
阮绵绵疑惑的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一脸懵逼,没有反应过来陆千钧在说什么,条件反射的往后撤,隔开两人之间暧昧的距离,凑得太近,她都快无法呼吸了,心跳也无法自理了。
在陆千钧看来,她刻意同自己保持距离的举动,是在抗拒。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怒意丛生,跟若杜一起就是有说有笑,跟他说话,却还要保持距离,对她好了那么一些,她还真的不把自己当奴了。
“你已经签了契约了,从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的奴了,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想勾引若杜,他帮不了你,这个大帅府还是我说了算。”
陆千钧将一张契约,丢在阮绵绵的面前,冷声说道。
“勾引?我……”
“不用狡辩,你还是好好学学上面的条款,从现在开始执行吧!”
条款!
阮绵绵拿过那张契约,虽然上面写着繁体字,但是有一行她看懂了,契约期限:永久!
这是什么鬼?
“我擦咧!陆千钧,你不是说这张契约只剩下几天了吗?怎么期限变成了永久,你……你……你骗我!”
阮绵绵怒不可遏,指着他的鼻尖破口大骂。
陆千钧动了动眉头,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心中竟有一丝欢愉,恶作剧得逞的小窃喜,勾起一抹笑意,露出一个清澈无辜的眼神,佯装不知的表情,惊讶的问:“呀,是吗?那是你没有看清楚,怪我咯?”
“你……你……”
“我?身为奴隶不能直呼我的姓名,包括你这个字,要叫主人,或者大帅,懂吗?”说着,他捏住阮绵绵指着他鼻尖的那根手指,将她的手臂缓缓按下。
“我……我……”
“你,哦对了,你也不能以我自称了,要称奴!嗯哼?”
阮绵绵咬着下唇,恨不得撕了他小人得志的嘴脸,可恶,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呼欺骗她一个弱女子,胸口飞快的起伏,呼吸越来越中,怒气蓄力终于达到100%。
她两眼一闭,大声的朝着陆千钧吼道:“嗯哼你妹啊!去你的主人,去你的奴,老娘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签下这份契约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在非本人意愿情况下强行签署的文件,都是不能生效的,所以,你这根本就是一张废纸。陆千钧,我劝你省省吧!你个大骗子!”
“现在是中华民国。”
陆千钧一句话,给了阮绵绵会心一击。
靠!
她是不是傻,竟然跟一个民国老鬼,说新中国的法律,在这里待几天,呆傻了都。
“啊——”
阮绵绵双手挠着自己的长发,放肆的尖叫,杀伤力极其强,差点把房顶给掀了,吓得头顶的乌鸦,留下几坨白粪,噗啦一下全飞走了。
几里之外,受了惊吓的女鬼,聚拢一起,交头接耳。
女鬼1说:“听见了吗?是不是十八层地狱的厉鬼被发配到阴山来了?”
女鬼2说:“呸呸呸,我在十八层地狱都没有听过这么凄厉的喊叫啊!”
女鬼3说:“好像是‘宁致斋’传来的!”
话音刚落,传来一阵小声的抽泣。
女鬼1哭:“嘤嘤嘤……”
女鬼2问:“喂,你哭什么啊?”
女鬼1回答:“初恋已死,我心不在,嘤嘤嘤,没想到,大帅还有这等S·M嗜好啊,嘤嘤嘤……”
女鬼们闻言白眼连连,一哄而散,各自忙活去了。
“嚎吧,嚎了也没用,我的奴隶你是当定了!”
陆千钧往长廊上一坐,双腿往廊上交叠一搭,抱胸看着敢怒却不敢言的阮绵绵,心中一阵暗爽。小说站
www.xsz.tw
她吃瘪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陆千钧!”阮绵绵咬牙切齿地喊着他的名字。
“啧啧啧……都说了,要叫我主人,这么一小会儿就记不住,你说我要怎么罚你好呢?”陆千钧剑眉一挑,一脸伤脑筋的样子,为难的看着她。
阮绵绵小手紧紧的攥着拳头,怒瞪着一脸得意的男人,两人用眼神交锋,在空中迸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最终,阮绵绵不敌陆某人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说:“给你当奴隶,起码也得保证我的合法权益吧!总不能一不小心就把小命搭上吧。”
“嗯哼,说来听听!”陆千钧不以为意。
“首先,我要能够在大帅府范围内自由出入的权利,这样才好办事,是吧?其次,我只给你一个人当奴隶,大帅府里的其他人不能使唤我;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不能咬我,不能吸我的血,否则我就自裁在你面前。”阮绵绵掰着手指头,细数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陆千钧一听,轻嘲一声,问:“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姓陆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对你有什么用,但是你两次三番的吸我的血,还把我救回来,就证明我有价值,而且还是持续性价值,你想要饲养你的食物,你好歹也要对食物好点吧!你说是不是?”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了,作为饲料一般,卑微的存在。栗子小说 m.lizi.tw
挖槽,这么一想,还挺憋屈,她一古董店老板娘,一不小心没死透,灵魂出窍来给一个民国老鬼当饲料,这悲惨的人生,也是没谁了,万一自己要是逃出这破地方,活过来了,这一段心酸历程,也绝对是一辈子的耻辱啊!
“呵,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这小脑袋瓜子转得挺快啊!”
“少废话,你答不答应吧!”
“前两条没问题,至于这最后一条,我不能吸你的血,养着你做什么?给自己找不自在吗?”陆千钧眼眸一锐,锋刃一般的刺向阮绵绵,吓得她一个后退,一下气势便弱了几分。
“那……那……一个月一次!同步大姨妈好了。”她弱弱的提议。
“哼!你是我的奴,只要我要,你就得给。”陆千钧瞥了她一眼,语调里带着三分警告。
说完,噌的一声站起身来,抖了抖盈翠长袍上的木棉花,今天的他褪下军装,换上长袍,衬得身形更加修长精壮,领口绣着两朵红粉木棉,看样子他是爱极了木棉。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哪有心思欣赏美男,一肚子的苦水没处说,撅着嘴,忿忿不平,把话说得这么暧昧,什么叫要就得给,她是卖血,又不是卖身。
典型的地主老财,剥削,压迫,垄断,旧社会的诟病在他身上一处都没落下。
陆千钧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跟着,便疑惑的转头,说:“愣着做什么,跟上。”
“啊?去哪儿?”
“吃饭!下次问话,要喊主人。”
“哦!”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搁在他们之间的却是一生一死的界限,渐渐的连这道界限都显得不那么清晰了,那能够模糊生死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呢?
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情吧!
暗夜里,一个抽长的身影贴在墙角,露出一截浅白的衣袍,月光掩印着他阴柔的面孔,一双妒忌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当窥视变成了觊觎,故事就变得复杂得多。
——
大帅府饭厅。
一股民国风扑面而来,看得阮绵绵瞠目结舌,中式哥特的平顶,左右双开的楼梯,正中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康泰安乐”四个字,牌匾之下挂着文武财神的字画。
倒腾古董这么久,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左边的花瓶是元青花的,右边的椅子是黄花梨明代的,不亏是神级土豪,大帅府,满眼的古董啊!
走的时候,要是能背上几个,她可就发财了。
“把口水擦擦,真丢人!”陆千钧嫌弃地说。
阮绵绵抬手擦了擦嘴角,眼都绿了,合计着,带哪个合算,带哪个方便,直到陆千钧第三次喊她的名字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有让你坐下了吗?”
“啊?不让坐,那我站着吃也行。”阮绵绵扫了一眼桌上的山珍海味,吞了一口唾沫,十分自然的说。
陆千钧不禁气结,跟她呆一起,他无语的次数与日俱增,丢了一记优雅的白眼儿,说:“我有让你吃了吗?我是主,你是仆,你就站在旁边给我夹菜!”
“什么?你吃着,我看着?还有没有人性啊!”阮绵绵不满的撇嘴,小声的嘀咕一句:“你都成鬼了,吃不吃都一样嘛,点根香,烧点蜡烛元宝就成了。吃这些,多浪费啊!”
陆千钧不理会她一个人的碎碎念,虽然她说的没错,自己确实不用进食,但是只要看到她生气时候那张生机勃勃的小脸儿,就莫名的愉悦,就像是一只温顺的猫咪,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这个,这个……夹过来。”
阮绵绵无可奈何的遵命,往他盘子里一丢,翻了个白眼儿,侧过头去,不看他吃,眼不见心不烦,可惜……
“把头转过来!”
“是!”她认命的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脚尖,心不甘情不愿的扯了扯嘴角,“您老有什么吩咐?”
“喂我!”
“你自己没手啊!”阮绵绵顺嘴一说,话一出口,就见陆千钧脸色一黑,立马噤声不语。
“如果你的手不想要了,我倒是可以成全你。”陆千钧阴惨惨的一笑。
“不用,不用,我跟我的手,永远不分手,您老别客气了。”
阮绵绵连连摆手,赶忙讨饶,拿起手里的筷子,夹起碗里的菜,小心翼翼的送到陆千钧的嘴边,就着她的手,陆千钧倒是吃了,咀嚼了两下,便对面前的食物兴趣缺缺。
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再吃了。
“这就不吃了?一桌子菜呢!”阮绵绵看着一桌冒热气的饭菜,有点小心疼,自己都好几天没吃饭了,这个该死的陆千钧竟然这么浪费,要是能喝口汤,该多好啊!
陆千钧眉头一展,看着她满脸的小心思,这眼珠子都快掉到汤碗里去了,别扭的说:“你想吃,那就吃吧!”
原本这一桌子菜就是特意给她准备的,听说她好几天没吃饭了。
“真的?”
阮绵绵心头一喜。
“嗯!”陆千钧颔首答道。栗子网
www.lizi.tw
“太好了!”
阮绵绵一阵欢呼雀跃,便在桌边坐了下来,食指大动,筷子翻飞,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大呼过瘾。
果然是大厨的手艺,“好吃,好吃!大厨的手艺真心好,没有味精,没有鸡精,能把菜做到这个份上。真不错!”
“跟陆千恒做的比呢?”
陆千钧呷了一口手边的茶,漫不经心的问。
阮绵绵将最后一个水晶虾饺放进嘴里,压根就没有把他的话打心里过,顺嘴就那么一说:“小学生跟大学生能比吗?在大厨面前,陆千恒顶多算是个小学生,人大厨可是专业的。”
听了她的话,陆千钧面露霁色,勾了勾嘴角。
“不过……”
“不过什么?”陆千钧眯起了眼睛,静待下文。
“不过这鸡汤,就不如陆千恒做的好喝,一样的鸡,可是这锅就清汤寡水的多,就像是用鸡精兑水一样,少了点什么。”
话音刚落,“咔嚓!”
一个杯子被硬生生的捏碎了,陶瓷随便从陆千钧的手心掉落,散落了一地。阮绵绵睁大了美眸,筷子还在唇边,她甚至忘记了咀嚼,看着脸黑如锅盔的男人,心里咯噔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
她说错什么了吗?
“来人!”
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凭空出现在饭厅里,一身干净利索的劲装,单膝跪在陆千钧的跟前,“请大帅吩咐。”
“去,把做饭的厨子给我带来!”
陆千钧沉声道,语气冰寒入骨,就像是十二月的寒风,灌入脖颈之中,冻得人一个激灵。黑衣人双手抱拳,低头答应,转身便离去。阮绵绵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是怎么回事?
“你找厨子干嘛?”
“你说呢?”陆千钧阴沉着脸,剜了她一眼。
“……”
见阮绵绵满眼的茫然,陆千钧冷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捏在指尖,细细的端详着绿芽在水中沉浮,幽幽的开口:“一个靠手艺吃饭的厨子,做的饭还不如一个游手好闲的大少爷,要他何用?”
“不……我是说……”
阮绵绵心思一沉,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都怪她这张嘴,一吃开了就管不住了,什么都往外说,害得人家一个好好的厨子躺枪了,这可怎么好?
没等她解释,只见陆千钧抡起胳膊,就将手中的茶碗往地上摔去,砰地一声,碎瓷茶水洒了一地,吓得阮绵绵一个惊呼,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往后一躲,大气都不敢出。栗子小说 m.lizi.tw
刚才还艳阳高照,这会儿阴云密布,果然伴君如伴虎啊!
陆千钧见她躲自己那么远,更是火上浇油,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生生的将人拉入自己的怀中,逼阮绵绵看着自己的眼睛,阴鸷地一笑:“不是我,要称奴,这是第二次,我不想说第三次!”
“额……疼,疼,疼……”
阮绵绵忍不住痛呼,手被捏得生疼,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耳畔一阵劲风吹过,黑衣人拎着厨子跪在陆千钧的面前,“大帅,人已带到。”
“哼!”
陆千钧冷哼一声,甩开阮绵绵的手,扯了扯凌乱的袖口,转过头来,看着跪在不远处的厨子,一个略有发福的中年男人,连头都不敢抬,他还没开口,他就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这桌子菜是你做的?”
“是……是小,小的!”厨子小声的回话,连声音都在颤抖。
陆千钧放柔了目光,朝着阮绵绵咧嘴一笑,倚靠在一旁的躺椅上,翘起二郎腿,抬手指着她,说:“她说你做的菜,不如二少爷的好吃,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厨子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瞄了阮绵绵一眼,脸色煞白,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连声求饶:“夫人,夫人饶命!小的做的饭菜不合胃口,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夫人饶命!”
阮绵绵只字未说,厨子就已经开始磕头求饶了,看得人无比心酸,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是她一时多嘴,才闹得这一出。
“陆……”
她原本喊陆千钧,却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只能改口,“主,主人,不关他的事,饶了他吧!”
“可是他说他该死!本帅要是放了他,岂不是强人所难了吗?”陆千钧剑眉一挑,拇指扫过自己青葱的胡渣,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杀意。
“饶命,大帅,夫人饶命!”
厨子见阮绵绵帮忙求饶,赶忙趁热打铁,高呼求饶。
“不,不,不,你该死!呵呵……”陆千钧眉峰一转,左手一扬,朝着一旁的黑衣人命令道:“炼化了他!”
“是!”
黑衣人领命,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在胸口比了一个卦象,厨子的四周便出现一个八卦的图腾,一头浑身燃火的雄狮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把厨子吞噬其中。
期初还能听见惨叫声,直到红火转为微蓝,饭厅里才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下去吧!”
一声令下,黑衣人就消失不见了。
阮绵绵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叫出声,下一个就是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灵魂,因为她说错一句话,一个小小的错误,就这么炼化了,她不懂什么是炼化,大意就是民间说的,魂飞魄散了吧。
陆千钧慵懒的撑了一个懒腰,缓步走到阮绵绵的跟前,托起她的下巴,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鬓发,凑到她的耳畔,轻声细语地说:“他是因你而死的。听见了吗?他在喊,他在叫。”
阮绵绵惊魂未定,脸色煞白,怔怔的点头,她听见了,痛苦,恐惧……
看着她比纸还白的小脸,陆千钧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抿了抿刚毅的唇角,将声音又放柔了几分,像是劝慰:“以后离陆千恒远一点,我不是什么好鬼,他也不是好人,知道吗?”
“嗯!”
阮绵绵明显大脑已经狗带了,略带哭腔的声音,轻轻的点头。
“这才乖,来,你累了,睡一会儿吧!”
“我好累,我要睡!”
陆千钧温柔的话语,就像覆着了一种魔力,让人无法抗拒,阮绵绵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困意不断的袭来,最终不敌困倦,将脑袋往他的肩膀上一搭,便沉沉的睡去了。
睡梦中,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萦绕周身挥之不去。
月影如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抱着阮绵绵走出饭厅,跟无数的红灯笼擦肩而过,落下遍地的火红。
一路上,阮绵绵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襟,就是不松手。
回到了“宁致斋”,陆千钧安置好阮绵绵,他便在床头坐下,鬼使神差地想看她睡着的样子,白皙光洁的肌肤,迎着几分月光,多了几分通透,虽然睡着了,却一直皱着眉头,她应该嘴角上扬,睡得安详。
今天吓到她了吗?
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住,那股在身体里,血液里流窜的愤怒,特别是在她的嘴里听到陆千恒这个名字的时候。那种轻松的语调,莫名的让他生气。
陆千钧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阮绵绵的粉颊,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腮边的婴儿肥都没有了,她还是胖一些好看。
端详着,端详着,他情不自禁的扬起了嘴角。
迎着月华的银辉,陆千钧就像是一个俊华无双的男子,捧着心爱人的面孔,深情的眼中饱含温柔,浅浅的勾唇一笑,让满树杈的木棉花都黯然失色,伴着清风缓缓落下。
然而,床畔的女子,什么也不知道,依然沉浸在虚无的梦境之中。
——
梦境:
好黑,没有月亮,也没有光,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是哪里?
“有人吗?这是什么地方?喂——”
阮绵绵伸出双臂,想要去触碰四周的物体,却什么都没有碰到,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小说站
www.xsz.tw突然,一道亮光闪现,她看到一个身影朝着自己一步一步走来,他的身上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红的,蓝的,照亮了一片。
“是你害死我的,我要你偿命,都是因为你……”黑影疯狂地叫喊着,声音就像是从肺里生抠出来的,带着破碎的血腥味儿。
他飞快地扑了过来,阮绵绵这才看清楚,火焰当中那张痛苦的脸,黑洞洞的眼窝,狠狠的瞅着她,是那个厨子,他来找自己索命了,臃肿的身材,在大火的焚烧之下,只剩下焦黑的骷髅。
眼看着烈焰的火舌就要朝她袭来,阮绵绵飞快的躲闪,但是灼热的火焰还是烧焦了她左手的袖子,这团火的威力,不容小觑,仿佛能够焚尽天地间所有的东西。
阮绵绵也慌了神,不顾一切地朝前跑去,一边逃,一边喊。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救命!救命!”
“阮绵绵!别怕!”
忽然,阮绵绵似乎听到了陆千钧的声音,低沉喑哑,略带颗粒的京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接着,面前出现一个身影,朝她伸出一只手,她没有片刻的迟疑,紧紧地抓住了它,跟上那人的脚步,飞快的逃离。
她瞧不见那人的脸,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就是陆千钧。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在最危险的关头,她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他。
都说梦境,是最真实的写照。
难道在她的心里,已经认定了陆千钧是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吗?
“陆千钧,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
“陆千钧,陆千钧,慢点……”
阮绵绵不断的唤着陆千钧的名字,伸手在空中乱抓,手心一凉,她真真切切的握住陆千钧的手,虽然有些冰凉,但是传递过来的力量,让她摆脱了一次梦魇,渐渐的阮绵绵的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睡熟了。
陆千钧眯起了迷离的眼睛,让他诧异的是阮绵绵会不断的叫自己的名字,更惊诧自己竟然会紧张她的梦呓,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
他怔怔的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有那么片刻的晃神。
他寒眉微蹙,收敛了所以的柔情,倏地周遭的温度又低了两度。
睡梦中的阮绵绵似乎也感到了骤降的室温,蜷缩起身体,寻找热源。
谁知正当陆千钧走神之际,一个寸劲往里一拉,他一时不察,身体便跌在了阮绵绵的身上,吐气如兰的鼻息正好喷在了他的耳际,热热的痒痒的,让他竟心猿意马起来。
他的脸依旧是板着的,苍白的脸颊上多了一丝红晕,懊恼之中多了一些隐秘的羞怯。
正想起身,不料,阮绵绵得寸进尺,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双脚往他腰上一缠,循着那一点点的温热缩进了他的怀里,就算是在梦中,也仍然死死的扣住他的手。
一时间,陆千钧进退维谷,挣扎不脱。
“好硬!”
阮绵绵无意识的嘤咛了一句。
闻言,陆千钧脑袋轰的一声,脸噌的一下爆红,该死,她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如此放·荡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陆千钧又是羞又是恼,身体稍稍的往后撤出一些,谁知他一动,阮绵绵手脚收拢,缠得更紧了。
她歪着脖子,抬手在陆千钧的胸口戳了戳,砸吧了一下嘴,“枕头好硬!”
枕头?
陆千钧微微一愣,敢情这丫头把自己当枕头了,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阮绵绵,见她睡颜无邪,不禁勾起一抹笑意,原来是他误会了,这么多年坐怀不乱的名声,一朝一夕就让她败了一个干净。
梦里的人哪管那许多,像是故意的,皱着眉头,埋首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扭着小蛮腰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又迷糊过去了。
这可苦了满头大汗的陆千钧,她的侧腰紧紧的贴着他的小腹,时有时无,毫无章法的磨蹭一下,就这,对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都已经是一种折磨了,更何况是一只禁欲百年的男鬼,简直算得上是酷刑了。
该死!
再动一下,劳资就吃了你!
陆千钧忿忿的想着,双手捏着拳头,眯起一对桃花眼,瞪着睡得直流哈喇子的阮绵绵,痛苦的隐忍着。不知过了多久,他也沉沉的睡去,单手扶住她柔软的腰肢,嘴角擎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屋内一派温馨,窗外一片死寂。
一个黑衣人站在月光之下,除下脸上的布巾,露出一双猩红的眸子,眼耳口鼻竟一概全无,他就是陆千钧的影子——烛。没有面孔,没有记忆,更没有灵魂,他只是一个影子,永远的影子。
他仰望着悠远的长空,露出一个满是迷茫的眼神,望月就像是一种习惯,更像是一种执念。
忽然,一声清脆的骨笛声响起,黑衣人警觉的查看四周,黑布一蒙,循声而去。
片刻之间,院中便空无一人,只留下他离开时带起的劲风,卷起一地的木棉。
滴答,滴答,滴答——
窗檐的落雨声,将阮绵绵从睡梦中唤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油灯闪动着微光,眼前一片昏暗,窗户纸上隐约有一个人影,一眨眼又不见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难道是她眼花?
她抬手一摸,碰到了一个软和的东西,还是毛茸茸的,阮绵绵心里一惊,半仰起身子,一瞧,好家伙,自个儿边上躺着一只睡熟的黑猫。
一脸蠢萌的样子,小嘴微张,紧闭双眼,小胡须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少了些气势汹汹,多了一些软糯呆萌,让她忍不住上手去摸一摸,揉着它圆鼓鼓的肚皮,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
黑猫噌的一下睁开了眼睛,异色的瞳孔倒映着阮绵绵的笑脸,满满地都是被人扰了清梦的怒气,双腿一夹,两手抱胸,警惕的瞪着面前的女人,凶狠的龇了龇牙,露出尖锐的獠牙,想以此喝退阮绵绵。
结果,它失算了。
自从了解了它傲娇的性格,又在祠堂共度一夜之后,阮绵绵对它的畏惧之心,只剩下一丁点儿了。
“喂,傻猫,你主人陆千钧欺负得我够呛,还不兴我欺负欺负他的猫啊!”阮绵绵用手扒拉着黑猫的肚皮,她猥琐的一笑,“给我看看嘛,就看一眼,你到底是公猫还是母猫啊!”
“喵呜~~~~~~”
黑猫凄厉的嗷了一声,纵身一跃,从床上直接蹦到了桌子上,爪子捂住自己的重点部位,一脸便秘的表情,又是羞又是愤的模样,好像在说,本尊的小丁丁哪是随便一个女人就看得的,该死!
“别跑啊,我就看一眼,你要是公的,我就给你找媳妇儿,要是母的,我给你找婆家啊!快过来……”阮绵绵双手叉腰,笑呵呵地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虎视眈眈的瞅着跳上桌的黑猫,像极了拉皮条的妈妈桑,半分不差,唯一差的应该是一条绣花的手绢,那顾盼生辉,巧笑倩兮的俏皮模样,看痴了四处逃窜的黑猫。
“呔,看你往哪里跑,可算逮着你了。”阮绵绵得意洋洋的说。
“嗷呜~~~~~~”
黑猫哀嚎一声,双爪捂脸,想死的心都有了,该死,本尊一时愣神,竟被她抓住了,这下糟了。
正想着,阮绵绵便提着他的后腿,往上一提,眼前便绽开了一朵鲜红的小菊花,还有……嘿嘿嘿!
“喵,喵,喵呜——”
黑猫做着垂死挣扎,恼羞成怒,连绷带拽的仰起头,锋利的爪子一挥,便给了阮绵绵一记九阴白骨爪,白嫩的肌肤上头,顿时渗出串串血珠,疼得阮绵绵一个惊叫,便将黑猫甩了出去,砸在了墙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嗷!”
该死的女人,竟敢把本尊往墙上甩,带着满腔的怒火,嗷叫了几声,拔腿就跑,自己守身如玉这么多年,所有的清白都毁在这个女人手上了,不知羞耻。
“畜生就是畜生,养不熟的白眼儿狼,你忘了老娘当初是怎么救你的了?”阮绵绵朝着那个四处奔窜的身影喊道,也不管它听着听不着,反正自己心里窝着火,没地儿撒。
一大清早,陆千钧就派那只细作猫来监视自己,是高看了她阮绵绵呢,还是低估了这大帅府的布置,要是能跑,她还用得着在这儿磨叽吗?
阮绵绵是越想越觉得憋屈,憋了一肚子气,捂着手上的伤,往桌边一坐,扶正了茶杯,正想倒被水,打眼儿这么一瞧,哎哟呵,桌上赫然躺着一张纸条,上书一行小楷:“午时之前,装满后院的五缸水,如若不然,后果自负!陆千钧留。”
后果自负!
妈个鸡!
“后果自负你妹!真把老娘当苦力了,陆千钧你个大财主……迟早被批斗!”说着,阮绵绵双手一团,那张字条便被揉成了一个球儿,随手一抛,骨碌碌一滚掉进了床下。
床底的黑暗里,探出一只手来,伸手一抓,捏着纸团又隐入黑暗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阮绵绵思忖了片刻,又觉得不对,这纸条没了,万一陆千钧赖账咋办?说是五缸水,没了字据,说成十缸水,二十缸都是有可能的!吃一堑长一智,她可能不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想着,立马起身,附身来到床边,撸了袖子,往床下一摸,空空如也。不可能啊,阮绵绵又往里凑了凑,仔细的搜寻起来,忽然,手背一阵冰凉,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臂,粘腻湿滑的感觉,让她的胃一阵翻腾。
哇的一声,阮绵绵用另一只手扶住床沿,蹬着小短腿儿,连吃奶得劲儿都用上了,想把手抽出来,奈何对方力气太大,活生生的将她的胳膊卡在了床沿和踏板之间了,进退两难。
“叮铃铃——”
不知哪儿来的一声铃声,像是触发了一个机关,那头的黑手立马松开了,由于是单方面撤力,阮绵绵被自己的后劲儿,蹬出老远一段,累得直吐舌头大喘气。
她刚才好像听见有人摇铃,那铃声是哪儿来的?
低头一看,自己袖口上挂着自己包里翻出来的破铃铛,难道是因为这个?阮绵绵半信半疑,捏着手里的铃铛,轻轻地摇了摇,一点儿声儿都没有。
是个闷铃!
难道她听岔了?
不对,刚才也没外人,一定就是这个铃铛,没错!
当初她在黑市淘换东西,远远的就看见这么一个破铃铛,挂在一个收破烂的大叔的车把手上,她瞧了不少眼,摸了老半天,也没有看出个年份来,颜色也很暗淡,要不是上头的阴线刻,浅水纹极为精细,她绝对不会动心买下来,没想到阴差阳错的今天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缘分这东西啊,玄!
正当阮绵绵暗自庆幸的时候,孰不知在大帅府某处见不得光的地方,一个女子吐出一口鲜血,浅白的袍子上开出点点红梅,手中的骨笛裂了一条不小的缝隙,一双猩红的眼中满是妒忌和怨恨。
“骨笛,你太心急了!”一个蒙面男子柔声说道。
他从屋外走来,修长的指尖递过一条白娟,轻轻的擦拭着骨笛嘴角的殷红。
“是,骨笛知错!”骨笛心有不甘地答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男人修长的指尖点了一点她嘴角的血渍,放进自己的嘴里,妖艳的凤眸轻眯,一脸陶醉,轻笑道:“太早或者太晚,这个游戏就都不好玩了,要把握节奏。懂吗?”
“是!”
——
头顶的夜,依旧绵长。
怀表显示的时间却是上午9点。
阮绵绵提着水桶,踉踉跄跄的往前走,桶里的水不断的晃荡着,洒出了不少,湿了她的鞋,更淋了一路,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也管不了许多,继续往前走。
什么声音?
不知从哪传来一阵清脆的笛音,不像是竹笛,少了一份缥缈,也不像是竖笛,少了那份通透,阮绵绵情不自禁的放下手中的水桶,全神贯注的听着,忍不住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的循声而去。
这笛音就像是有魔力一样,牵引着她往前走。
忽然,笛音戛然而止,阮绵绵倏地回神,才发现自己走出了好一段路,心中暗纳,自己怎么走出这么远。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她正想掉头往回走,笛音骤然再起,入耳之后,阮绵绵的眼神又变得痴迷呆滞起来,跟着那声音,朝着黑影迷雾重重的地方而去。
“来,跟着笛音,到我身边来!”
“这里没有痛苦……这里没有伤心……这里也没有不甘,来,到我身边来……”
悠远的天际,飘来空灵的话语,迷惑着闻笛的人。栗子网
www.lizi.tw
走到了一个小屋前,阮绵绵看见一个穿着白底红梅衣裳的女子,她的手上捏着一只骨笛,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回望站在不远处的人,微微一笑,衣袖一甩,一阵迷雾便起了。
朦胧的雾气,将阮绵绵跟骨笛围在其中。
“你好美!”
阮绵绵盯着骨笛的精致的面孔,情不自禁的说。
“呵呵呵……真的吗?”
“嗯!”
骨笛勾出一笑,妖娆妩媚的让人移不开目光,走到阮绵绵的身后,伸手抚上她的后背,将自己的骨笛递到她的眼前,可怜的说:“你把你的脊柱送我好不好?你看,我的骨笛都裂了,吹不出那么好听的笛音了,如果能用你的脊梁骨,吸干里面的骨髓,做成骨笛,一定能吹出更好的勾魂曲的。”
脊梁骨,骨笛,勾魂曲?
阮绵绵小声的呢喃,重复着骨笛口中的话,脑袋缓慢的转动着,一阵阴风袭来,让雾气迷蒙了她的眼睛,本能的她摇了摇头。
“哟,你是不答应咯?”
骨笛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满眼怒意的瞪向阮绵绵,贴着她后背的手动作变得粗鲁,指甲盖闪过片片银光,就像是磨光了的利刃一般,蓄势待发。栗子小说 m.lizi.tw
“叮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绽开层层声波,震得骨笛五脏六腑一通翻腾,嘴角溢出些许鲜血,诧异的看了一眼阮绵绵手腕上的铃铛,她身上竟然有这样的宝贝儿!
“牵魂铃!”
“什么?”
阮绵绵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耳畔还回荡着隐约的铃声,好像她刚才心念一动摇了一下铃,自己身体就能够动弹了,脑袋也清楚了,也能够听清楚这个女人说的话了。
“你怎么会有牵魂铃的?”
“什么魂什么铃,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你……你离我远一点!”阮绵绵双手抱着铃铛,就像捏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警惕的连连后退。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铃铛,还真的是个宝贝儿,她一定得好好的留着。
骨笛眯起了眼睛,狠狠的盯着阮绵绵,她后退一步,她就上前一步,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喂,你别过来,你过来我摇铃铛了!”
阮绵绵眼珠一转,朝着门口移动,一边躲,一边威胁对方。骨笛对她手中的“牵魂铃”虽有忌惮,但她却没有后退,反而愈发上前。
“我说了,你别过来,我摇铃了,我真的摇了!”
阮绵绵颤抖着爪子,用力的摇晃着手里的铃铛,骨笛双手一抬,挡在面前,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连一记声响都没有。阮绵绵诧异的盯着手里的铃铛,骨笛见铃铛毫无反应,微微一愣,放下手臂,冷笑一声,“游戏结束!”
说时迟那时快,骨笛一个纵身,飞扑过来,一把扣住阮绵绵的后颈,将她按在墙上,背对自己,亮出锋利的手指,她高高的抬起,对准第二节脊梁骨的位置,想从这个位置折断,抽出三节做笛。
“啊!救命啊——”
阮绵绵急中生智,拿出警校学的一招半式,右手一个小擒拿手,翻身想要挣脱,手肘在骨笛的下巴上打了一下,便再也动弹不得了,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栓住了手脚。
“救命~~~~我好怕呀~~~~~~呵呵呵……”骨笛学着她的样子喊着,嘲笑着阮绵绵的无能为力,“在这里,没人能救得了你,我只要你的骨头,至于你的残躯嘛!看到了没有,那些黑暗里的东西,阴山最低级的地灵,他们什么都吃,你放心,一点都不会浪费的!”
听了她的话,阮绵绵顺着视线望去,黑压压的一片,身体揉成一团,只有一张嘴和两只手,根本就是些怪物。
骨笛用手在她的脸上来回抚摸,锋利的指甲摩擦着她光滑的肌肤,磨砂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阮绵绵咬着下唇,压抑着口中的尖叫。
该死!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把那只黑猫打发走了,多一个监工,总比丢了小命强啊!
“啧啧啧,你的皮肤真好,要不我先取了你的皮,蒙一张鼓,再取你的脊梁骨做成骨笛,手指骨做成骨哨,腿骨做成琵琶,身上的碎骨,做成骨铃,就挂在那儿!哈哈哈……”
说得阮绵绵毛骨悚然,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上面悬挂着几串血淋淋的骨铃。
这是要五马分尸的节奏,连皮都不放过。
“我……我是陆千钧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这么做,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实在没法子了,她只好把自己的挂名老公给搬出来了,希望能够有点用,否则,真的要交代了,还死得这么物尽其用,一点儿都不浪费,太环保了。
“陆千钧?我好怕呀……他要是在意你,你也不会落到我手上,你说呢?”
骨笛呵呵一乐,同情的看着她,伸出食指亮出锋利的指甲,一点一点的拨开她的黑发,想在阮绵绵的头顶划开一个十字,好剥了皮去。
“住手!”
一声喝道,只见那人身穿珊红色的长袍,从天而降。
小叔子!
他怎么来了?
阮绵绵心中又是惊又是疑,不过先不管是谁,来人了,自己算是有救了。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恒,少多管闲事!”骨笛冷声警告,对面前破坏她好事的人十分不满,眼中的杀气越愈演愈烈。
陆千恒担忧的望向阮绵绵,确定她安然无恙便松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揉搓了一下鼻尖,问:“这是陆府。我姓陆,你说这算不算多管闲事呢?”
“你……”
骨笛被他的话一噎,怒哼一声,捏着阮绵绵脖子的手,越发的用力,威胁道:“既然你要管,那么我可不能保证,她的小脑袋还在她的脖子上!”
“呃——”
阮绵绵嘤咛了一声,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见此,陆千恒收敛笑意,沉声说:“条件!”
“跟陆二少爷提条件,我怎么敢呢?只不过,我这骨笛裂了,想要一只新的罢了,如果陆二少爷能取一管小指让我补了这缝隙,那就再好不过了。”
骨笛娇俏一笑,妩媚的撩拨自己的长发,直勾勾的盯着陆千恒。
阮绵绵心头一紧,秀眉紧蹙,用一根手指换她一命,这臭娘们的如意算盘打得格外地响亮,她艰难的朝着陆千恒摇摇头,“不要听……听她的!”
咔嚓!
一声脆响,骨笛的手一用劲,阮绵绵的下巴差点就脱了臼,疼得她脸色一白。栗子网
www.lizi.tw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骨笛恶狠狠地说。
“我答应,不过……你先放了她!”
陆千恒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把就拧断了自己的无名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脸色惨白,血顺着断指淋了一地,看得阮绵绵目瞪口呆,十指连心,这可得多疼啊!
“啧啧啧……难不成是小叔子看上大嫂子了,真是一出好戏啊!哈哈哈……”
骨笛嘎嘎一乐,顺手一推,就阮绵绵搡入了陆千恒的怀中,一个转身便想要去夺他手里的断指,却反而被陆千恒反手一推,整个朝着一旁的假山上撞了上去。
陆千恒一掌打在了她的胸口上,将阮绵绵扶正,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指尖窜出一团火,朝着骨笛的照面而去,将她的半拉衣袖烧成了灰烬。
“小心!”
阮绵绵一声低呼,眼看着骨笛的指甲就要戳进陆千恒的眼睛了,他一个闪身,躲了过去,骨笛的指甲只从陆千恒的脸颊上擦过,留下一道血痕,点点血丝渗了出来。
“该死!”
骨笛低咒一声,出手越来越快,招数也越来越狠毒,招招毙命,陆千恒倒是游刃有余,将对方玩弄在鼓掌之间,阮绵绵这颗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一点。栗子网
www.lizi.tw
一记飞踢,骨笛朝着假山飞去,震碎了偌大的一块石头,一时间山石飞溅,阮绵绵连忙护住脑袋,生怕被殃及。
“噗——”
骨笛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脸上的妖艳妆容一下暗淡了许多,怒意盎然,瞪着陆千恒。
“陆千恒,你个卑鄙小人,竟敢骗我!”
“骗你?从何说起呀?”陆千恒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轻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眉宇之间露出一抹鄙夷,他晃了晃自己还在淌血的手,“我这手指可是真断了。”
“你没事吧?”
阮绵绵担心的问。
他竟然断了一根手指,还能谈笑风生,让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既忐忑,又害怕。
“没事!”陆千恒回过头,朝她亮出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安抚的一笑,阮绵绵见他手指还在,拍了拍胸脯,总算是安下心来。
“骨笛,你已经伤了元气,要么我一掌打得你魂飞魄散,要么你认她为主。”陆千恒眉目一挑,看着地上动弹不得却倔强不已的女子,空有一张好面孔,却生了一副歹心肠。
“休想!”
骨笛咬着下唇,用力之大,像是要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那我只好……”
“等等!”阮绵绵伸手拽住了陆千恒高高抬起的手,他疑惑不解的看着她,阮绵绵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对自己这种略微圣母的行为,稍稍有些尴尬。
她可不是什么白莲花,不知好歹,不分善恶,谁都救。拦下小叔子,只不过是因为她有自己的小算盘。
“喂,你是不是对着大帅府很熟?”
“是又怎么样?”骨笛赌气的回答。
“就你了!”阮绵绵揉着还有些微疼的脖子,一拍大腿兴奋的说,“小叔子,怎么才能让她认我为主?”
对大帅府熟,那就太好了,逃跑有望了!
阮绵绵心中暗喜。
陆千恒微微一愣,对她的表现有些诧异,他原以为她会说出一番人间真谛,一片善良的心,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要认骨笛为仆,他迟疑的看了跪坐在地上的骨笛,眼神一凌冽,“这个嘛!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了!”
“休想!”
“嘿!不愿意……那你这个骨笛还要不要了?不要的话,我就磨成粉,入药了。”阮绵绵晃了晃手里的骨笛,陆千恒瞧了一眼,还挺眼熟,转念一想,这不就是骨笛捏在手里的骨笛嘛,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给顺来了。
“我的笛子!”骨笛紧张起来。
“这可是百年的骨笛,不仅能入药,还能包治百病呢!”
陆千恒见阮绵绵一脸狡黠的模样,也跟着玩心大起,替她添了一把火,若不是她的白皙的脖颈上还有隐约可见的淤痕,谁又能想到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刚经历了一番生死。
“你把笛子还我,我愿意认你为主。”
骨笛咬着牙无奈的说,那可是她的本体,一旦那骨笛被磨成了粉,那她也就不复存在了,这天地之间就再也没有一个叫做骨笛的女子了。
“那我应该怎么做,你才能听我的,不违背我的意思,保护我?”阮绵绵摸着自己的下巴,问得有些刁钻。
骨笛看了陆千恒一眼,低下了头,认命地回答:“滴血!”
滴血?
那多疼啊!
阮绵绵迟疑的看着自己的食指出神。
见她犹疑,陆千恒自然的拉过她的手,放到唇边,正要下嘴,就听见阮绵绵虚张声势的呼痛,“喂喂喂,疼疼疼,你轻点,轻点!”
“我还没咬呢!”
陆千恒额头挂下黑线,没好气的说。
“哦……呵呵呵……不麻烦了,我自己来,自己来……”阮绵绵赔着笑,暗搓搓的想缩手,奈何对方抓得太实诚,挣脱不了。
陆千恒歪嘴坏笑,“嫂子,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手上一热,殷红的鲜血涓涓的流了出来,往那精致的骨笛上轻轻一点,白面上就开出了一朵红梅来,阮绵绵咬着牙,眼圈发红,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的指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恒有些于心不忍,将她的手指含如口中,舌尖抵在那伤口上,给她止血。
这暧昧的姿势,让阮绵绵脸上一红,连忙缩手,尴尬的轻咳一声,“那啥,这样就行了吧!”
陆千恒讪讪的收回手。
“拿着这个!”他从骨笛的第三节抽出一根羊脂玉的小笛子,“笛中笛,有了这个,一旦她有半点想要加害你的心思,你就毁了这个,她也就不存在了。”
阮绵绵接过缩小版的小笛子,点头答应着。说话间,骨笛的身形就变得透明起来,虚弱地不堪一击,眨眼之间就化入小笛子里,休养生息去了。
“谢了!哎,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路过。”陆千恒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说,“没想到就在这里碰上你了。都跟你说了,这大帅府处处都是潜在的危险,你怎么能够一个人到处乱走呢?大哥没有给你配个丫鬟什么的?你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丫鬟!呵呵……”
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一想到陆千钧那张谁都欠他几百万的臭脸,心里就万分不爽,“别提了,我现在就一奴隶,还是那种苦力,端茶递水,烧火做饭的粗使丫头,还大帅夫人呢,想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哦~~~~”
陆千恒微微颔首,眼中晦暗一闪而过,心想:大哥明知道她跟他的关系不清不楚,竟然只是让她为奴为婢这么简单?看样子对这个丫头,大哥果然是不同的。
“我听二娘说,你是生魂。你的身体还没有死,要不是大哥拘着你的魂,你应该可以还阳的。”他说。
“真的吗?”
阮绵绵一听自己能还阳,喜从中来,但是转念一想,笑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别说还阳了,我现在连大帅府都出不去。哎,算了,我还是老实呆着吧,哪天陆千钧心情大好,说不定就把我放了。”
“放了你?呵呵……”陆千恒听了她的话,轻嘲的一笑,直摇头,同情的看着她,“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大帅府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陆千钧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嗯?什么人?”
阮绵绵好奇的皱了皱眉,静候下文。
“这里是阴山,一个鬼听了都闻风丧胆的地方。阴山是天地之间所有污浊的东西聚集的地方。小说站
www.xsz.tw冥界的十万苦海,十八层地狱都容不下的那些鬼魂就会被流放到这里,借着这里的死气,地气,磨掉他们身上的戾气。妖魔则来这里避难,借助这里的地灵,来修炼,提升自己的修为,休养生息。而陆千钧是能够驭鬼,驱使妖魔的人,是这里的主宰,他不仅仅能收鬼,还能杀鬼,想必你已经见识过了,对他来说,杀个鬼,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现在,你已经嫁给他了,留着你自然有他的目的,放你走,你觉得可能吗?”
陆千恒眉目一挑,娓娓道来,字字珠玑,将其中的缘由好好的说道了一番。阮绵绵秀眉紧锁,心思百转,这么说来,这大帅府背靠阴山,跳出三界之外,集聚五行之晦气,不是一个适合久留的地方。
至于陆千钧,他性情乖戾,喜怒无常,甚至还要吸她的血,阮绵绵一想到两次失血的经历,至今仍是一阵后怕。更别提那个厨子的事,因为她无意间说的一句话,就无缘无故的死了。
如果有一天,陆千钧一生气,把她也给炼化了,到那时候可什么都晚了,看来,想等着陆千钧大发善心,放她走是不可能的了。
那她想活,只有逃这一条路了。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逃出去吗?”阮绵绵双手交叠,有些急切的问。
陆千恒为难的看了她一眼,沉默了。见他迟迟不肯作答,阮绵绵有些泄气,耷拉着脑袋,“没有,就算了。”
“其实……办法不是没有,我知道一条小路,穿过‘阴山黑泽’就能够出去,就怕……”
“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只要能逃出去。”阮绵绵一听有希望,拍着胸脯保证。
她上前一步,激动的捏住小叔子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他,陆千恒手指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和不忍,抿着唇角,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跟我走!”
陆千恒牵着阮绵绵的手,在一片梅树林中穿梭着,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眉宇之间多了一丝愁绪,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的人脸上真挚的笑容,眉心的川字更深了。
跑了一路,阮绵绵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终于停下来了。
她扶住一旁的假山,大口大口的喘粗气,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缓和了一下,才勉强开口。
“呼呼呼~~~~这……这到了吗?”
“过了前面这片黑地一直往前走,通过‘阴山黑泽’就能出去了!”
陆千恒松开了阮绵绵的手,指着漆黑一片的前方,说。
“黑泽?那……”
看着眼前的黑暗,阮绵绵却步了,未知的东西总是莫名的让人觉得恐惧,她迟迟不肯往前走,陆千恒见她心生胆怯,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盏透亮的洋火灯,递到她的手边,略有遗憾的开口,“这条路,只能你自己走,我虽然有活着的身体,却已没了灵魂,离开了阴山的地气,脱离了大帅府,我就是一具尸体了。绵绵,往前走是生路,往后退是禁锢,你自己选吧!”
前路是生,后退则死。
阮绵绵低下头,捏着手里的那盏灯,眼里闪动着隐忍的泪光,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木棉花,沉吟了片刻,咬着牙还是往前迈出了步子,她没有说一个字,却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头也不回的朝着黑暗走去,很快就被无尽的黑吞噬殆尽了。
陆千恒伫立原地,担忧的蹙眉,望着阮绵绵的背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为止。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只体态轻盈的黑猫,利爪深深的扣进泥土里,一双异色的眼眸闪动着炽烈的怒火,喉咙里发出嘶嘶的低吼声。
陆千恒不舍的转身,打算离去,眸光往地上一扫,发现上头有一双清晰的猫爪印,环顾四周,那股熟悉的气息还在空中漂浮,看样子是刚走不走。
他了然的一笑,便离开了。
大帅府,药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清风徐来,暑气全消。
“你怒火中烧,回你的‘宁致斋’去撒气,把我好端端的符咒弄得满地,这是作甚?”若杜看着一地的符咒,抿嘴偷笑,朝着案几上炸了毛的黑猫说道。
黑猫低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一个纵身跳起来,又踢翻了一个花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之后,明代的青花瓷就这么香消玉殒了,若杜惋惜的看了一眼,“你有时间砸东西,不如去看看阮绵绵现下可还好。”
“不去!”
黑猫三瓣嘴一撇,竟说出一句人话来,赌气的咬着一张符咒,撕碎了纸片全丢在地上。
若杜见他难得傲娇炸毛,劝解的话里,多了几分调侃,也只有变成黑猫的陆千钧,才有这样孩子气的模样。
也不知陆千恒跟阮绵绵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一回来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在屋里来回蹦达。
这家伙,气性不小,折腾了好一会儿,这才安静下来。
趴在案桌上,粉嫩的鼻尖一抽一抽的,像是谁给他委屈受了一样,扁着嘴,看着自己的掌心的肉垫,掐着一张符咒来回翻看,若杜见他不为所动,便有心想逗趣几句:“陆千钧,那可是‘阴山黑泽’,别说里头关着的都是千年厉鬼,就算是路上还有不少吃人的精怪,万一……”
黑猫还是不答话,眼珠却一直灵活的转动着,一双小耳朵一耸一耸的,面上漠不关心,实则已经将若杜的话听了进去,见状,若杜决定再添把柴,让这火烧得更旺一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还听说,前两天流放来的那只厉鬼,还没有过镇定期,恐怕……”
话还未说完,黑猫嗖的一声,就蹿了出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真是一个急性子!”若杜捏着手里的药丸,无奈的叹气,不吃这药丸,他变成的人可就不过一刻钟。
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对阮绵绵那个小丫头是真的上心了,竟然连自己的药都忘拿。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跟陆千恒分开之后,阮绵绵就提着羊油灯,走在漆黑一片的黑沼里,不仅湿了鞋,还湿了裤腿,脚底的寒气是止不住的往上涌,凉透了她半截身子。
“阿嚏!”
这都是第N个喷嚏了,阮绵绵揉了揉鼻尖,搓了搓单薄的肩膀,早知道这么冷,就多穿件衣服在出来了,这都走了好半天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眼看着灯里的灯油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噗通——
脚底藤蔓一绊,阮绵绵膝盖一软,半趴在地上,摔了一个嘴啃泥,经过这么一番动荡,原本就不多的灯油又洒了一半,她有一种泪牛满面,骂娘的冲动啊。栗子网
www.lizi.tw
妈个鸡,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条道走到黑吧!
咔嚓——
一根树枝断了。
阮绵绵顿时警觉起来,借着手里的灯光,四下张望着,“谁?我警告你,别装神弄鬼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虚张声势了好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四周还是一片死寂,她这才放下心来,拿着油灯,照着前头的路,心里念着阿弥陀佛,托着崴了的脚,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忽然,前面隐隐约约有了一点亮光。
阮绵绵不禁加快了步子,朝着亮光的地方而去,还差一段距离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就像是超强力胶水,她吞了一口唾沫,给自己壮胆,连陆千钧都见过了,还怕个什么小鬼嘛!
走近一瞧,原来这亮灯的地方,是一个分岔路口。
这可犯难了,她到底走哪边呢?
阮绵绵挠了挠头,掏出怀里的小骨笛,用力的晃了晃,没一会儿,就传来不耐烦的问话,“你干什么?”
“我这到岔路了,走哪边?”
“我说的,你信吗?”骨笛的声音多少带着一些敌意,反讽了一句。
阮绵绵撇了撇嘴,说不说是她的事儿,信不信就是自己的事儿了,再说,就冲着她这个态度,这话也只能是信一半,不能全信,再说,自己万一要是死了,她就自由了,保不齐她会把自己往死路上领。
“你说,我且听听!”
“走左边,亮堂!”骨笛快速的做了一个回答。
当下,阮绵绵毅然决然地朝着右边,那条相对昏暗的路走去。
骨笛见状,高声叫住她:“喂,喂喂,错了,是左边,不是右边!”
“嗯?没错啊!”
“我说的是左边,不是右边,你走反了。”
“我不信你啊,我觉着你这么轻易的告诉我,保不齐就是想害我,你说对吧,我当然是挑相反的路了,以策万全。”阮绵绵摸着下巴,展现了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以及反侦查的能力。
“你……你不信还问我!”骨笛没好气的说。
“排除恶意选项,当然找仇人咯。”阮绵绵一本正经的答。
仇人!
这话倒是没错,可她这做法实在是太气人了,骨笛语塞了好半天还没有缓过来,憋了许久才说了一句:“算你狠!”
选了这条路,阮绵绵就后悔了。
坑坑洼洼,乌漆墨黑,强力胶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加入了双氧水的感觉,她寻思着,可别走到化工厂了,从这里打个滚儿,自己可就成毒人了。
“来人啊……救命啊!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远远的传来一个呼救的声音,阮绵绵侧耳听了一句,辨清了方向,就在前头,听起来应该不远,她往前奔了两步,就看到一个佝偻的背影,坐在地上,怀里好像还抱着一个襁褓。
见她正要上前,骨笛幽幽地开口,“喂,我奉劝你一句,最好别去。”
“你要我见死不救?你冷血,我可做不到啊!”身为一名曾经的警察,阮绵绵那股子见义勇为,乐于助人的精神还没有被磨灭,一边教育骨笛,一边朝着那对母子走去。
“切,谁死还不知道呢!”骨笛小声的嘀咕着。
阮绵绵不予理会,走了过去,拍了拍那个女人的肩膀,轻声问:“大姐,您孩子怎么了?”
“我孩子,饿了!”
“饿了,小事儿,我这还有口馒头,给!”阮绵绵大方的从腰间的兜里掏出早上从厨房顺来的半个馒头,递了过去,可是那个女人没有接,更没有回头,反手一把扣住阮绵绵的手腕,阴森地一笑,压低了声音说:“姑娘,他不吃馒头,只想吃一口你的肉……”
肉!
吃人肉!
“什……什么?”阮绵绵笑容一僵,手指一抖,半拉馒头差点掉地上了。小说站
www.xsz.tw
“哈哈哈……”
那个女人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震得人四肢百骸,她缓缓的转身,关节各处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迎着油灯的光亮,阮绵绵这才看清楚,这哪里是一张人脸,分明是一个蛇头,吐着鲜红的信子。
她怀里抱着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条黝黑发亮的大尾巴。
阮绵绵吓得连忙抽手,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挣脱不开,不管她怎么用力的甩手都没用,那个女人瞪着一双绿莹莹的大眼睛,口中发出嘶嘶的声响。
是蛇!
一条十几米长大黑蛇,望着越来越近的蛇头,阮绵绵脑袋轰的一下,失去了语言的能力,目瞪口呆的看着它,吐露着信子,得意的说:“嘶~~~~生魂,这么多年,我还没有吃过生魂呢,那些厉鬼的肉又酸又臭,太难吃了!”
说着,蛇女妖娆的晃动自己的长尾,眼中露出贪婪的目光,无比兴奋的欣赏着阮绵绵呆滞的表情,惊慌失措的眼神。这让她更加的兴奋,在精神上打败猎物,那么这个猎物就将失去反抗的能力,吞下肚还不是分分钟钟的事儿嘛!
“你……”
阮绵绵望进那双近在咫尺的蛇眼里,有片刻的恍惚,在瞳孔的倒影里,她不仅看到了自己,还看到了陆千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跟黑暗融为一体,远远的站在那儿,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冷的看着她,嘴角划过一抹冷笑,像是在嘲笑她的软弱无能。
“陆千钧?”阮绵绵轻声呢喃。
“谁?”蛇女眼神一凌,惊道:“你跟陆千钧是什么关系?”
“……”
见阮绵绵没有答话,蛇女尾巴一甩,就在她的脸上落下一道血痕,细腻的皮肉顿时皮开肉绽,阮绵绵吃痛的回神,咬着牙,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一记总算让她捡回了一些,吓懵的神智,看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原来她人已经腾在半空,腰上缠着一条蛇尾,勒得她都喘不过气来了,蛇女站立着身子,张着血盆大口,跟她四目相对,好像还询问了什么。
可是她现在半边耳朵还在嗡嗡作响,根本就没有听见蛇女究竟说了什么。
“说,你怎么敢直呼陆千钧的名字,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蛇女犹疑地问。小说站
www.xsz.tw
受陆千恒驱使,来这儿吃掉这个的女子,这事儿她本就心存疑窦,可这丫头的血这么的香甜,还是一个生魂,他怎么会舍得送给她呢?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来得太蹊跷,让她不得不有所怀疑和顾虑。万万没想到这丫头敢直呼陆千钧的名字,难不成这丫头跟陆千钧有什么关系,因此那人才拱手把人送给了她,想借刀杀人?
陆千钧,她可惹不起啊!
还是问清楚些再下手,也不迟。蛇女吐着信子,舔了舔阮绵绵脸上的血丝,回味无穷的眯起了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巨大的嘴,随时都要把人一口吞下。
——
她是蛇,一条蛇!
阮绵绵脑海中一直盘旋着这句话。
对了!老人说过,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七寸,可是这七寸究竟是哪里?她屏住呼吸,盯着蛇女白皙的肚皮,一寸两寸的数着,手里紧紧的捏着那只小骨笛。
其实,她已经召唤了骨笛,很久了,但是骨笛去一点反应都没有,势要眼睁睁看着她死了。
“你再不说,我可就一口把你吃了!”
蛇女不耐烦的低吼,她那点子所剩无几的耐心,被阮绵绵鲜血的香甜,彻底击溃了,就算是这丫头跟陆千钧能扯上些关系,可是这是黑泽,自己一口吞了她,来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又会知道是她干的呢?
阮绵绵瞧准了七寸的位置,捏着手里的骨笛,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胜败在此一举了,不是她死,就是自己死,咽了一口唾沫,磕巴地说:“我……你凑……凑过来一些,我悄悄告诉你。”
“悄悄?”
蛇女微微一愣,瞅了阮绵绵一眼,见她手无缚鸡之力,脸上还有一团血污,脸色苍白,双手发抖,早就没有想反抗的意思了,她便放松了警惕,侧头凑了过去。
“我……跟陆千钧是……”
噗——
话为说完,就响起了骨笛刺穿蛇皮的声音。
“吼——奸猾的人!”
蛇女怒吼一声,面露凶相,血污从嘴里喷薄而出,七寸被伤,疼得她满地打滚,缠着阮绵绵的尾巴,用力的朝着一旁的山石捶打而去。
“啊——”
阮绵绵整个人腾空而起,被强大的惯性甩了出去,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她尖叫连连,眼瞅着她就要砸在山石上,粉身碎骨了,就在那个瞬间,眼前闪过一个黑影,一个结实的臂膀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纳入怀中,旋转而下,稳稳的落地。
身后的胸膛宽厚却冰凉,隐约带着一股怒意,阮绵绵惊魂未定的僵在那儿,不敢吱声,不用猜都知道,来人正是陆千钧,他一直在围观,却迟迟不出手。
“回头再跟你算账!”
话落,人已经朝着蛇女,风驰电掣而去,化作一道金光在蛇身蛇尾之间穿梭往来,顷刻之间,原本翻腾打滚的黑蛇就碎尸万段了,一节一节的散落一地,血肉模糊。
一个蛇头,一张大嘴,一张一合的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一个字的都没有说出口,眼中的绿光就暗淡下去了。
陆千钧拍了拍身上的长袍,撇去那些褶皱,手在空中一伸,一只月牙白的骨笛便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瞥了骨笛一眼,他便了然了,勾起一抹浅笑。
朝着一旁呆若木鸡的阮绵绵走去,他晃了晃手里的骨笛,微笑着问:“这个是你的?”
“是……是我捡的!”阮绵绵慌乱的答道。
“捡的?你的运气可真好,走路都能够捡到这么个玩意儿,还救了你一命,可你知道这是哪儿吗?”陆千钧一边问,一边动作轻柔的将骨笛挂在阮绵绵的腰间,替她拢了拢身上的黑袍子。
“黑……不,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陆千钧低笑一声,可这笑却未达眼底,他抬手将她鬓边凌乱的发丝挽于耳后,动作熟络得就像是相恋多年的情人,暧昧之中不乏深情,问:“嗯?是不是有什么人,对你说了什么话?”
阮绵绵一听,眼珠一转,心头一紧,眼下自己逃跑被逮了一个正着,可不能把陆千恒也搭进来,赶忙摆手,“没有,没有……”
不说!
陆千钧眯起了眼睛,目露凶光,心中郁结难疏,她竟然宁愿说谎骗他,也要包庇陆千恒,这么看来,在她的心里,陆千恒比他重要得多!
他捧着阮绵绵脸颊,手越来越用力,心里蹿腾着怒火,越烧越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抬着头,望着他,微微张着小嘴,那粉嫩如樱桃一般的唇,似乎在邀请她采撷,陆千钧吞咽了一口唾沫,他低咒了一声,“该死!”
便将所有的愤怒跟不甘都化作了一记狼吻,狠狠的落在阮绵绵的唇上,啃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任由着陆千钧为所欲为。
冰凉跟温热相互交融,阮绵绵觉得这是一种非常特别的触感,原来跟死人接吻是这样的,冷冰冰的唇也是柔软的,舌头也是灵活的,将她口中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放过,或霸道,或温柔……
从最初的粗鲁,到细腻的辗转,他吻得格外的动情。栗子网
www.lizi.tw
不知不觉,阮绵绵闭上了眼睛,踮起了脚尖,轻轻的搂住他的脖子,沉溺其中无法自拔,鼻息之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既熟悉又陌生。
陆千钧张开嘴,用力的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殷红的鲜血缓缓的渗出,阮绵绵吃痛的推开他,怒瞪着双眼,“喂,你咬我干嘛?”
“呵!不咬你,我怎么吸血?”
吸血?
阮绵绵眨巴了一下无辜的眼,消化他话里的意思,他费那么大劲儿吻她,还吻得那么投入,甚至都让她误以为自己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差点就动心了。
结果,就是为了吸血!
妈个鸡,真是太可恶了!
“你要吸血咬手臂就好了,你……你……咬我嘴干嘛!”她脸红如煮,磕磕绊绊的指责道。
陆千钧见她小脸气得通红,不禁心情大好,心里的怒气也平息了大半,刚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不适合她。至于陆千恒,是时候应该给点警告了,让他离阮绵绵远一点。小说站
www.xsz.tw
他的女人,谁都别想染指。
“我喜欢这个供血方式,以后你主动!”
陆千钧坏笑着说,斜睨着她,眼中满是玩味儿。
“主动,主动你个大头鬼。”
阮绵绵羞恼得直跺脚,剜了陆千钧一眼,拎着羊油灯,掉头就跑了。陆千钧站在原地,扫了一眼满地的蛇尸残片,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按理说,这个时辰黑蛇应该在地底下修炼才对,怎么会跑上来吃人呢?这么巧,正好就碰上阮绵绵了呢?
哼!
看来,是有人想做大帅府的主,那还得看他陆千钧答不答应了。
陆千钧起手丢下一道符,地上的残尸就燃起了一团火儿,片刻之间烧得片甲不留,他缓缓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朝着阮绵绵离开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情感,也许就是一个人追随着另一个人的脚步吧!
——
大帅府,药阁。
“你为什么不告诉阮绵绵?那是一条直通‘阴山黑泽’的黄泉路,根本回不到阳间。”若杜疑惑道。
陆千钧轻哼了一声,坐在屋中的主位上,翘着二郎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清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告诉她,按照她那个倔脾气,也未必会信,难不成让我带着她走一回黄泉路吗?”
“未尝不可啊!”
若杜挑眉,若是不信,走一遭便是了,这还不简单。他仍是不懂,陆千钧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最近阴山地界不太平,要引出幕后的黑手,还用得着那丫头,虚假的表演总有破绽,真实的反应才能万无一失,所以有些事,她不需要知道!”陆千钧撇了撇嘴,指尖在杯盖上画圈。
“你想利用她?”
若杜眉头微蹙,有些担忧,不仅是担心阮绵绵的安危,更担心陆千钧玩火自焚,到时候追悔不迭。
“她能有这样的价值,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虚地瞥了若杜一眼,立马移开目光,喝了一口茶,站起身来,背过身去。若杜一听,微微一愣,瞧着陆千钧坐立不安的模样,无奈的叹气。
陆千钧,就是死鸭子嘴硬,所有的好都坏在一张嘴上了,原来口是心非不仅仅是女人的专利。
“这次,你回冥界,他有说什么吗?”
“他?你说的是老爷子?”若杜明知故问。
“废话,除了那个死老头子,还能有谁!”陆千钧轻哼一声,有些不耐烦的顶了回去。
若杜摸了摸鼻尖,清了清嗓子,淡淡地说:“老爷子倒是没什么叮嘱,让你好生在阴山呆着,别尽出些幺蛾子,还得他给你擦屁股,这是原话。再有就是阮绵绵的事儿了,说起阮绵绵,她到底还是一个生魂,身体还活着,灵魂却被你拘禁着,可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他顶多再帮你瞒上一阵子,时候到了,她终究还是要被送回去的。”
“送回去?”说到这里,陆千钧不禁眯起了眼睛,眼波流转,思忖片刻,展颜一笑,“送回去,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一起去!”
“什么?”若杜惊讶出声,“你这个条件,老爷子一定不会答应的,你走看,阴山这地界谁管?”
“爱谁谁,你去告诉老爷子,要么答应,要么别提送阮绵绵回去这事儿!”
说完,抖了抖身上的长袍,整了整衣襟,面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朝着若杜眨了一下右眼,便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屋子,一阵烟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对父子,脾气一个比一个臭!”若杜按了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他夹在中间,受夹板气,两头还得安抚着。
这日子,到底哪天才是个头,他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只可惜……
想着,若杜的心思便走远了。
夜色袭人,木棉芬芳。栗子小说 m.lizi.tw
月光泛着乳白色的光晕,投注在院中的两人身上,一高一矮的两个影子,并肩而立,分外和谐。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千钧跟阮绵绵。
凉风抚动两人的衣角,带起涟漪缱绻,像极了一对璧人。
咳咳,只可惜……
阮绵绵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恨不得找两根火柴棒把眼皮给撑起来,即便如此,估计也不顶用,她瞌睡的东倒西歪,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一个踉跄往前冲去,差点就扑到陆千钧的身上了。
还好,她及时稳住,揉了揉眼睛,捶了捶站麻了的双腿,迷迷瞪瞪的看向一旁的陆千钧,只见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精神头儿颇好,嘴角擎着笑,难得心情大好的样子。
阮绵绵被他那种充满慈爱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吞了一口唾沫,轻声细语的问:“咳咳……陆,不,是主,主人,您大晚上的找奴来,有何贵干啊?”
“干你有多贵?我还用付钱?哼!”陆千钧撇了撇嘴角,优雅的将肩头的木棉花拍落,言语之中竟然多了一份匪气,阮绵绵额头挂下三道黑线。
妈个鸡,陆千钧开黄腔!
阮绵绵收敛了自己看怪物的眼神,抿了抿唇角,压着心头那团小火星,毕恭毕敬的说:“主人,您瞧着天色也不早了,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不如就早先休息吧!”
“是你想去休息吧!”
陆千钧一阵见血的戳穿了阮绵绵,抬眼扫了一眼她眼底的那么青色,这几天估摸着都没睡好,不免有些心软,也不想多为难她,轻咳了一声,捋了捋衣袖,伸手合掌拍了三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阮绵绵心中忐忑,顿时困意全无。
片刻之后,响起了井然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阮绵绵莫名其妙地看着打门口进来的鬼奴们,一顺溜的手里都端着托盘,那阵仗,就像电视剧里演得外国使节朝贡一样。
这玩得哪一出啊?
“这是……这……”
阮绵绵指着面前站着的一排鬼奴,半天没说上话来。
“这什么这,伺候我吃饭!”陆千钧没好气的说。
“哦!”
阮绵绵拿起石桌上的筷子,站在陆千钧的身侧,低眉顺眼的等着他发号施令,鬼奴们一次将托盘里的菜放在桌上,那一瞬间,阮绵绵觉得自己一定又要见证一个厨子的惨死了。
一桌子乌漆抹黑,全部的菜都是碳烤系的。
碳烤茄子,碳烤烧鸡,碳烤土豆丝……
简直就是碳烤一切。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看到这里,心里直打鼓,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千钧的神色,等待着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暗道:这是哪个缺心眼的厨子,做出这样的饭菜都敢端上来,就算陆千钧不吃,好歹也没瞎啊!光看就死定了。
“咳咳……你什么脾气,盯着一桌子菜,脸都皱成包子了!”陆千钧掩唇轻咳一声,嗔怪地瞪了阮绵绵一眼,说道。
“哦,没事,没事!挺好!”阮绵绵急忙称是。
一桌子菜!
那哪是一桌子菜啊,阮绵绵抽动着嘴角,她严重怀疑陆千钧今天的眼睛一定出了毛病,上次那么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那厨子都死了,这次这一桌的碳烤垃圾,他竟然没有吹胡子瞪眼,大发雷霆。
奇了怪了!
陆千钧见阮绵绵神神叨叨的,眼珠子提溜着转个不停,面上一囧,她不会发现这一桌子菜是他的做的吧,站了多久,他就犹豫了多久,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端上了,最后她实在追问,他也就豁出去,拿出来了。
没想到,这丫头不但没有嫌弃,还一脸纠结的看着自己。
“那个……我要吃土豆丝!”
“啊?”
一听陆千钧吩咐,阮绵绵立即回神,只是这筷子却是迟迟不下,舔了舔干涸的唇,有些为难,问:“你确定要吃碳……额,土豆丝?”
“不行吗?”
“没,没有,当然可以!”阮绵绵伸手夹起几根碳烤土豆丝,还没有送到陆千钧的嘴边,就夭折了,因为实在是碳烤过头,吧嗒一下应声断裂,折了在半道儿了。
“意外,意外……这次我用勺子,用勺子。”
阮绵绵说着,抹了一把冷汗,尴尬地把筷子换成了勺子。
“不用了,我还有事,你吃吧!”陆千钧嫌弃的摆了摆手。
哐当——
阮绵绵手里的勺子掉桌上了,还没反应过来,诧异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说,让我……我吃……吃这些?”
“嗯哼,你只要感激爷心善就好,也不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吧!”
说着,陆千钧便站起身来,轻轻的拍了拍阮绵绵嫩滑的小脸蛋儿,十分满意阮绵绵惊呆了的表情,其实她受宠若惊的样子,也蛮好看的。
“你让我吃这些?”
阮绵绵不禁将声音调高了一个八度,脸黑一片,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外焦里嫩,该死的陆千钧,分明是整她嘛,怪不得他一口不吃,原来都是给她准备的,可恶!
“怎么?你不愿意!”
陆千钧面色一沉,声音不自觉的冷了几分,阮绵绵哭丧着一张便秘脸,艰难的点头,她能说不愿意嘛,上次那个厨子就是教训,那条强大的黑蛇就是前车之鉴。
妈个鸡,但是吃了这些碳烤一切的,会不会翘辫子啊!
阮绵绵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抖着双手,用勺子舀了一勺鸡汤,英勇就义一般,灌进嘴里,连味道都不敢尝,直接一口吞了下去,她好像吃到了一股清凉油的味道,还有点像氨气,好恶!
然而,陆千钧却满含期待地望着她,“怎么样?好喝吗?”
“嗯,好喝极了!”
阮绵绵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千钧见她激动地浑身颤抖,心中一喜,接着问:“咳咳,比陆千恒做的那个呢?”
陆千恒!
妈个鸡,这个时候他还记得,她夸陆千恒的鸡汤好喝这事儿!
他一定是故意的!
老天爷啊!她错了,提什么陆千恒嘛,提什么鸡汤嘛,现在喝着怪味鸡汤,还得点头哈腰地说好喝。
“干了这碗热汤,我再也不喝陆千恒的鸡汤了!我发誓!”她举双手发誓。
陆千钧听了她的话,眉目一挑,心想,看样子,自己做的鸡汤,比陆千恒的好喝多了。
他点了点头,伸手拍着阮绵绵的脑袋,像是教育小宠物一样,说:“不单单是鸡汤,任何东西都不可以接受!懂吗?”
阮绵绵点头如捣蒜。
陆千钧十分满意阮绵绵的表现,背过身,正打算离开。栗子网
www.lizi.tw
见状,阮绵绵立马伸手去抠喉咙,想把已经进度的毒鸡汤给抠出来。没想到,走了几步,陆千钧好像想起了点什么,又转过身来,正巧看到阮绵绵一手捂嘴,一手捂胸,模样很痛苦。
顿时,俊脸一板,犹如实木的砧板一般瓷实,连刀都剁不开,修长的手指攥成拳,咬着后槽牙,怒道:“你在做什么?”
“我……”
阮绵绵连忙放下手,低着头,不敢正眼瞧他那张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面孔,只听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透着刺骨的寒意,冷得她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你觉得这汤很恶心吗?”
“额……”
“你喝了还想吐出来?”
“……”
“刚才骗我的时候,不是一脸笃定的吗?现在哑巴了!”陆千钧上前一把,一把掐住阮绵绵的脖子,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阮绵绵浑身一颤,双手捏住他的手腕,辛苦的呼吸着。
“我……只是,只是……不想你生气!”阮绵绵一字一顿的说。
陆千钧稍许一愣,手劲放轻了一些,戾气略微散去一些,别扭的冷哼,“你很在意我生不生气吗?哼!你骗我,我就不会生气了?”
“咳咳咳……至少当下不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委屈的嘟囔了一句,“刚才你不是很受用呢嘛!嘴咧得桃花都开了。”
虽然她说得很小声,但是陆千钧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冷哼一声,便松了手,余怒未消地剜了她一眼,袖子一挥,这一桌子的碳烤全席立刻就消失了。
“既然这些都不好吃,那么以后就都由你来做!”
陆千钧不容拒绝的命令道。
“啊?什么!我来做?大哥,你瞧瞧,我这双手,白净细腻,十指不沾阳春水,想当年三家手摸公司都抢着签我呢,你让我用这双手给你做饭,你不觉得太暴殄天物了吗?你这样会遭雷劈的!”
阮绵绵急吼吼的说,这语速犹如机关枪扫射一般,一个子弹一个子弹的往外蹦。
话音刚落,天空传来一声雷鸣。
轰隆隆——
陆千钧朝着电闪雷鸣的天际望去,正东方向,长叹一声,又要走了。他收敛了神色,恢复了一张扑克脸。阮绵绵趁着他走神之际,小声的补充一句:“打雷了,你看吧,老天爷都不答应!”
“你听得懂雷声?刚才那声雷,分明就是老天爷,他答应了。”陆千钧一脸无赖的反驳。小说站
www.xsz.tw
“不是吧!”
她认命地哀嚎一声,仰天长啸。
“可不是嘛!以后做饭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陆千钧微微一笑,一本正经的脸上,多了一些的调侃跟幸灾乐祸,顺手刮了一下阮绵绵的鼻尖,便转过身来。他面色凝重的望向雷声大作的天际,一眨眼便消失在东方的一片暗夜里。
只留下阮绵绵一个人,傻傻的摸着自己的鼻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陆千钧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心狠手辣,放荡不羁,阴晴不定,傲娇腹黑……
这些词,也好像只表现了一个侧面,自己对他除了害怕,好像还多了一点特别的感觉,说不出道不明。
阮绵绵有些懊恼,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在这鬼地方呆久了,连智商都退化了,陆千钧究竟是什么人,跟她又没有半毛钱关系,迟早有一天,她一定会挥着小手绢告别这里的。
呼~~~~~
不知怎么的,起风了。
阮绵绵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缩了缩脖子,转个身,一溜烟儿的跑回了屋子,飞快的关上了门。如果此时,她回头看一眼,一定能够看到一个身穿浅粉旗袍的民国美人。
她的装扮很摩登,乌黑的卷发,就像是从民国绘报中走出来的。近看他的身形很轻,很浅,依附着木棉的树干,柔弱的站立着,眼中含泪,载满了悲戚。
渐渐地,风停了,再抬眼,美人也不见了。
心,是个玄妙的东西,由情不由己。
有人一夜未归,有人一夜无眠。
陆千钧自从闻雷奔走之后,就没再出现,而原本困意深重,恨不得长在床上的阮绵绵竟然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入眠,满脑子都是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就像是心里揣了一个小人儿,七上八下的。
“哎呀——”
她怒吼一声,双手一拍床板,干脆坐了起来,靠着床边数星星,“一个吴亦凡,两个张艺兴,三个李易峰,四个杨洋,五个吴磊……”
如此这般。
得儿!还都是小鲜肉,可她就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就这样,阮绵绵眼巴巴地数了一夜,直到凌晨,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
第二天,中午时分。
虽说是白天,但这阴山背后,一丝日光都没有,依旧是繁星矍铄,漆黑一片。
阮绵绵揉着惺忪的睡眼,将自己拾掇了一番,便颠儿颠儿的去了大帅府唯一的厨房。一进门,吓了一跳,屋里满是鬼奴,一个个都面无表情,各司其职,只听得锅碗瓢盆的声响,和一些压低了的说话声。
她伸手扯了扯站在门边的小丫头,“这……什么情况?”
“回夫人的话,现在是饭点,厨房正给大帅府的活人准备今天的饭菜,剩下的是给发配来的饿死鬼们准备的。”小丫头恭恭敬敬的回答。
这丫头长得还挺好看,一张娃娃脸,樱桃小口柳叶弯眉,乖巧得讨人喜欢。
阮绵绵听了,点了点头,可是……
陆千钧好像让她来做饭耶,这灶台厨具都被占着,她拿什么给他做饭?总不能把十根手指头剁吧剁吧端上去吧,“咳咳,那个……话说,能不能匀一个灶台给我啊!”
“夫人,大帅吩咐了,他有事外出,这几日您不用给他做饭,且先观摩学习着,等大帅回来再尝您的手艺!”小丫头口齿伶俐,跟倒豆子似的,把陆千钧吩咐的一五一十的转达了。
这么一听,阮绵绵的头更大了,做饭这种事儿,还带布置作业,回头抽查的呀!
该死的陆千钧,最好别回来了!
“哦哦哦……那我观摩,观摩一下……”
阮绵绵挠了挠后脑勺,朝着灶台走去,往烧火的板凳上一坐,托着腮帮子看着鬼来鬼往的厨房,竟无聊的发起呆来。
虽说是发呆,可阮绵绵这耳朵还是竖着的,捕捉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整得跟新闻联播似的,有人传说,有人八卦,有人掐角落里说会儿笑话。栗子网
www.lizi.tw
阴山无线广播电台,调频FM3.141592653589……
阮绵绵接收到了以下内容:
鬼奴1说:“哎哎哎,听说了嘛,昨天大帅来厨房了。”
鬼奴2问:“啊?来做什么?”
鬼奴1八卦:“大帅昨晚把所有人都支出去了,听说是为了做一锅鸡汤,顺便还做了一桌子菜,一股脑都送去‘宁致斋’了,说是给大帅夫人的。”
鬼奴2惊:“不是吧!不是说……大帅一直冷着大帅夫人嘛,连房都没圆呢!”
鬼奴1猥琐:“这可不一定,我告诉你哈,那天我都听见了,大帅夫人那叫声,娇柔妩媚,啧啧啧!真是震撼心灵,差点都把房顶都掀了,大帅的能力可不一般呀!嘿嘿嘿……”
……
阮绵绵越听脸越黑,不是她耳朵有问题,就是调错频道了。不过,如果这两个鬼奴说的是真的,那一桌的碳烤一切和那锅怪味儿鸡汤真的出自陆千钧之手。
天呐!
不对啊,说不通啊,陆千钧吃饱了没事干,跟那锅鸡汤较什么劲儿啊?难道是吃陆千恒的醋?
呸呸呸,想什么呢!
绝对不可能!陆千钧怎么会为了自己这个奴隶吃醋呢,一定是道听途说,那桌菜一定是故意弄来整她的,嗯,一定是这样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么一琢磨,心里舒坦多了。
继续调频,阴山无线广播电台,调频FM3.141592653589……
这回听到的却是一个大新闻:
鬼奴A惶恐:“哎,你听说了吗?又有鬼魂失踪了!”
鬼奴B惊诧:“什么?”
鬼奴A低语:“嘘……小声点,别让管事的听见。”
鬼奴B点头:“哦哦,又有鬼失踪了?你怎么知道的?”
鬼奴A惊吓:“我亲眼看见的,昨天夜里,我出门上个茅房,就看到墙角有一个白影晃了过去,一眨眼的工夫,走我前头的老六就没了,凭空消失了。”
鬼奴B不信:“这么玄乎!”
……
嘿,这一个小小的厨房,别说,还挺热闹!
阮绵绵听到这里就没往下听,无奈的撇了撇嘴,原来鬼也怕鬼,也会说写鬼故事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只不过鬼魂怎么会失踪呢?陆千钧都不管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歪着脖子,往灶洞里头舔了一截柴火,继续愣神。小说站
www.xsz.tw
“当——当——当——”
三声铃铛一敲,传菜的小丫头们,把食盒一提,迈开小腿就没影儿了,其余的鬼奴,将装了饭菜的木桶抬上车,推着木板车也走了,只剩下阮绵绵一个人不明觉厉的站在原地。
嘛情况?
这钟声是放饭的意思吗?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掀开还热乎的锅盖,看着空空如也的铁锅,妈个鸡,什么都没了,一粒米饭都没有剩下,别说是一口热菜了,太小气了吧!
她处于观摩期,饮食还不能自理呢!
阮绵绵哀叹一声,捡起一旁被砍了一半的半拉萝卜,举起手中的刀,刚下磨刀霍霍砍下去,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绵绵!”
她放下刀,一个转身就看到陆千恒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门。
陆千恒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的人,他明明亲眼看见阮绵绵走进黑泽的,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呢?
“绵绵,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哎……说来话长!”阮绵绵长叹一口气,问:“你呢?你怎么到厨房来了?”
“额,我来领食盒,都等好一会儿了,给我送饭的还没来,我就自己来了。”陆千恒笑着说道。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垂涎的望了不远处的那只精致的食盒,陆千恒见她那想吃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把食盒拎了过来,放在她面前,大方的说:“你也还没吃呢吧,一起吧!”
“额……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
说着,陆千恒就已经将饭菜都取出来了,一一摆在桌上,见状,阮绵绵也就不推脱了,端起饭碗,就是一顿狼吞虎咽,一天一夜没吃饭了,昨天晚上那口鸡汤,差点就要了她的命。
“哦,对了,你不是回阳间了吗?”
“没逃出去,半道儿让陆千钧给抓回来了,现在估摸着那条道也给堵死了,我在大帅府里走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哎……说出来都是泪啊!”
阮绵绵咽下一口菜,说。
“抓回来,就只是这样?陆千钧没有为难你吗?”陆千恒稍许有些担心的问。
“为难!应该……不算吧……”
阮绵绵扒拉了一口饭,努力的抽空回忆了一下,想起那个吻,面上一红,如果那样也算是为难的话,她不介意陆千钧多为难自己几次啊,偶哈哈哈……
呸呸呸!
想什么呢,她一定是疯了,竟然想要陆千钧吻她!
陆千恒见她一脸纠结,面色潮红,又是羞赧又是懊恼,不像是陆千钧为难了她,倒像是陆千钧强了她之后该有的表现,这让他不禁起了几分兴趣,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很快便被暖意所取代,柔声说:“没有就好。通常来说,一旦发现鬼魂逃跑,抓回来之后,就失踪了,具体究竟去了哪里,恐怕只有大哥一个人知道了,大约逃不过两条路,要么囚禁,要么炼化。”
阮绵绵老实的点头,暗自庆幸,自己还活着。
“等等,你刚才说,逃跑的鬼魂都失踪了?”
“嗯,一贯如此。”陆千恒答,“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有!”阮绵绵摇了摇头,刚才在厨房听人说,有鬼魂失踪,难道是跟陆千钧有关,就像当初炼化那个厨子一样,把那些鬼魂都炼化了,可是为什么呢?
那个什么老六好像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啊!
伤脑筋!
陆千恒见她不说话,感觉她是在后怕,便宽慰道:“既然带你回来的时候,陆千钧没有为难你,也就不会秋后算账了,你放心。不过,这几天府里不安宁,常有鬼魂失踪了,你别到处乱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遇到危险,记得召唤骨笛。”
“召唤骨笛?我哪里能召唤得动她呀,上次……哎,算了!”阮绵绵放下碗,忿忿不平的说。
一提骨笛这事儿,她就来气,当时多危机啊,千钧一发的时候啊,她差点就死了,这祸害还是不愿意出来帮忙,太没义气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从腰间把骨笛给接下来,往桌上一放,“反正啊,我是驾驭不了她,也不听我使唤啊,送你得了。”
“送我?”
陆千恒明显一愣,端详了阮绵绵一眼,她是真的想送,还是另有目的呢,心中有疑,面上却不动声色,说:“你想要她听话,这还不容易嘛!”
阮绵绵见他拿起骨笛,闭上眼睛,两指并拢,念起咒语来,片刻之后,朝着骨笛吹了一口气,便递还回来,还不忘凑过头去,在阮绵绵的耳畔低语了两句。
“记住这个咒语,以后你想让她往东,她绝对不会往西。”
“这么神奇?”
“不信,你可以试试!”陆千恒胸有成竹的说。
阮绵绵眼珠一转,默念咒语,话音刚落,骨笛中就窜出一个白衣女子,对她怒目而视,不耐烦的问:“你找我出来干嘛?”
“我是你主人,耍你解解闷,不行啊?”阮绵绵一句话,顶了回去。栗子网
www.lizi.tw
“你……无聊!”
骨笛满腹怨念,怒瞪了陆千恒一眼,说完,便一个闪身,又躲进了骨笛里。
“嗨!我还没让你走呢!”
“这下信了吧!不过,虽然你可以操控她,但是不能太过分,她一旦起了嗔恨心,保不齐就会想跟你同归于尽,还是小心一点好!”陆千恒细心的嘱咐。
阮绵绵认真的点头,这就是所谓的主仆之间的制约吧,可是为啥她跟陆千钧就没有这样稍微公平一点的待遇呢。
哎~~~~~~~~~
——
大帅府,东南边的小院。
一只红烛摇曳着微弱的光亮,优雅的黄花梨座椅上,倚靠着一个带着恶鬼面具的男人,他的手里摆弄着一朵血红的木棉花,一双黑眸闪动着奇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
“回主人,这是一份契约,是地灵从‘宁致斋’搜回来的。”骨笛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张略微有些褶皱的纸张,高举过头顶,男人一听“宁致斋”三个字,眼中便闪过一道精光,单手成爪,轻轻一抓,纸张便已然在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确实是一份契约,还是陆千钧的契约,真是没想到……”
男人眼中闪过着兴奋的光芒,拿着这份契约,看着上面的条款,“生死两魂,不离不弃”好一份冥契。他垂下眼帘,细思一番之后,豁然开朗。
原来一个小小的阮绵绵还有这等妙用,怪不得陆千钧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她死,还要用这种搭上自己的契约,来绑住她。
真是有意思!
“地灵有功,拿去!”男人袖手一挥,一个精致的盒子便掉落在骨笛的跟前,“这是灵补丹,至于你,好好的跟着阮绵绵,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汇报!”
“是,属下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男人问。
“只是陆千恒一直在跟属下作对,是不是要除了为好。”骨笛恨恨的说。
“陆千恒,呵呵!你不用管……要不是他帮忙,你也没有这么容易潜伏到阮绵绵的身边,陆千钧的眼皮底下。暂且留着他,自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男人眼中有一种得逞的快意,桀骜的一笑,挥退了骨笛,修长的手指,轻捏着这张契约,从他的眼里,看到杀戮跟野心,手缓缓的收拢,轻轻一捏,契约就变成了漫天飞散的纸屑。
落在地上,片刻之间,就被地灵吞噬殆尽了。
他知道,这一天不远了,他一定会离开这里,不在阴间死,要去阳间活。
——
宁致斋。
阮绵绵一边踱步,一边思索着鬼奴失踪的事儿,一抬脚,踢到了一个小石子,石子骨碌碌的滚远了。她顺着瞧去,石子撞到了一双鞋就停下了。
她的房门口,码放着一双绣花鞋。
君子兰的绣样,酒红的鞋面,金粉的镶边儿,做工十分考究,乍一看就知道,一定是个老东西,从君子兰的花样,下针的方法,配色的手段,应该是宋代的绣鞋。
嗨,奇了怪了!
好端端的民国大帅府,怎么整出一双宋代的绣鞋呢?
阮绵绵想伸手,又缩了回来,不行,这大帅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保不齐这双鞋就是一个圈套呢,自己这么一摸一碰,就着了道了,吃一堑长一智,经历了骨笛那事儿,她得谨慎着来。
她顺手抄起一旁的枯枝,轻轻的戳了戳,一点动静没有,她的胆子也大起来了,用枯枝捞起一只绣鞋,拿到眼前细细的瞧,不瞧还好,一瞧就爱不释手了。
这可是宋代的娟面绣鞋,保存到这个年月,还是崭新如初的,这可得值多少钱啊!
阮绵绵双手捧着绣鞋,满心欢喜,她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钞票从天而降,砸在了自己的头上,将她埋在了钱垛子里了。要是走的时候,能把这鞋带上,可就发了,唉呀妈呀!
她抱着绣鞋,欢欢喜喜的就进屋了,往床上一坐,将绣鞋放在床的踏板上,越看越喜欢,那君子兰的绣线里头夹杂着金丝,迎着油灯的光,折射出斑斓的光泽。
“要是能穿一次,死都值了!”
阮绵绵痴痴地拿起鞋子,往脚上套,穿完了左脚穿右脚,两脚一落地,便在屋里转了一个圈儿,脸上洋溢着诡异的笑容,迷离之中透着呆滞,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好看,真好看……”
话音未落,人已倒地,面色红润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却已经没了呼吸,也没了心跳,四肢僵硬,如同被冻结了一样。
小轩窗
正梳妆
红罗帐
夜未央
娇俏妙人尚未嫁
哪个儿郎敢娶亲
……
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童谣的唱和声,将睡梦之中的阮绵绵吵醒了,她睁开眼,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恍惚自己好像还在梦里,紫罗兰的窗幔,桌上的香炉燃起淡淡的青烟。栗子网
www.lizi.tw
梳妆台上的首饰,墙上挂的风筝,窗边种的君子兰……
这是一个女子的闺房,而且是宋代的陈设规格。
“小姐,你醒来,来洗把脸……”一个长得白净的小丫头,端着一只铜盆,从屋外进来,笑着对阮绵绵说道。
小姐!
阮绵绵奇怪的望着她,只见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罗裙,梳着简单的发髻,瞧着倒真是古色古香,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是谁?这是哪里?”
“小姐,你不是睡傻了吧!这是你家呀,木府。我是小兰,你的丫鬟,一年前,你花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呀!”小兰一边解释一边拧了一块毛巾给她擦脸。
阮绵绵听糊涂了,捏着手里的毛巾又是一愣,真的是暖的,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开口说:“我不是你说的什么小姐,我……”
“小姐,别开玩笑了!快些梳妆,别让周公子等急了。小说站
www.xsz.tw”
周公子!
“谁是周公子?”阮绵绵越听越糊涂,对小兰说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晃了晃脑袋,努力的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又是谁?”
忽然,半空中传来一个空灵悠远的声音。
“你叫木挽歌,一个拥有倾城美貌的女子,你深深的爱着一个男人,他叫周子琰。记住,你是木挽歌,你爱周子琰……”
渐渐地,声音不见了。
阮绵绵抬起头来,眼神些许的呆滞,低声说:“我叫木挽歌,我爱周子琰。”
“小姐,你怎么了?不是昨天磕了一下头,莫不是伤着哪里了吗?”小兰担忧的说。
阮绵绵摆了摆手,眼中恢复了几分神采,抿唇一笑,轻声细语道:“我没事,只是睡多了,有些迷糊,现在好了,你帮我装扮一下,这就去见子琰吧!”
“是,小姐!”
经过丫鬟的巧手一番打扮之后,阮绵绵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眼中竟多了一些勾魂摄魄的魅力,捏着一方绢帕,便莲步姗姗的出门而去。
——
风起,雪落。
片片薄雪,掉进了衣领里,激得阮绵绵一个哆嗦,她拢了拢棉袄的衣领,抬头望着天,被昏沉的云层包裹着,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放佛那包裹的不是天空,而是她的眼睛。栗子网
www.lizi.tw
“小姐,快些!雪越发的大了。”小兰见阮绵绵站在原地发愣,便催促道。
“哦,好!”
阮绵绵点了点头,赶上小兰的脚步。
主仆两人走了一路,到了一处木棉林,满眼都是高高低低的木棉树,开着鲜红的木棉花,一个穿着黑衣锦袍的男人,背对着她们站在树下,手里捧着一只精巧的铜炉。
“周公子,小姐来了!”
小兰笑着喊了一声,将阮绵绵往男人身边推了一把,阮绵绵还来不及反应,一不小心就踉跄着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被人从身后圈入怀中。
修长的手指,搀扶她的手臂,阮绵绵心里一惊,不禁抬头朝着身后的人望去,当那张脸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她呆住了,这个男人竟然是陆千钧,熟悉的眉眼,刚毅的唇角,飞扬的长发。
“陆千钧!怎么是你?”她十分诧异,呢喃出声。
“挽歌,你怎么了?什么陆什么钧,我是子琰啊!”周子琰温柔的看着她,动作轻柔的扶她站稳,眼睛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此情此景,让阮绵绵有点懵逼,她从来没有想到陆千钧,竟然有如此温柔如水的眼神。不,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陆千钧,他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眼神。
他的额头也没有那道疤,可是为什么会长得跟陆千钧一模一样呢?
阮绵绵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阵幽怨的女声:“你是木挽歌,你爱周子琰,他就是周子琰,你爱他,爱得可以为了他去死。”
“是,我爱周子琰,我爱周子琰……”
阮绵绵眼神迷离,再次陷入漩涡一般的情绪之中,看着面前的人,带着小情人见面的欣喜,握住周子琰的手:“子琰,你还好吗?”
“挽歌,我终于见到你了。”
周子琰一把将她纳入怀中,紧紧的依偎着,这一瞬间的霸道,让阮绵绵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陆千钧还是周子琰。站在一旁的小兰,看着他们两人你侬我侬,掩唇一笑,便转身走开了。
“挽歌,我娘已经同意了,等过了中元,就迎娶你过门。”
“你娘真的同意了?”
“嗯!”周子琰激动的回答:“我以死相逼,她答应了。”
阮绵绵趴在周子琰的肩膀上,既甜蜜,又担忧,带着哭腔,捶着他的胸膛,咒骂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傻!我一个孤女,不值得。”
“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周子琰放开了她,深情地凝视,两人并肩而立,站在木棉树下,翩翩落花,点在他们的发间,唯美的画面,就像是定格了一样。
再多的情话,还没来得及说,这份美好,就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给破坏了。
远处,是高举的火把,在这样一个落雪的隆冬,一群镇民风风火火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话。
“大师,就是这里,那个妖怪,就在这片林子里。”
“不能让那个妖怪跑了。”
“就是,她一天不死,我们这镇子,一天没有安宁啊。”
……
脚步越是近,这些人的咒骂声就越响亮。
“大师,我找到他了,在这里,这里……”
阮绵绵愣在原地,看着黑压压的一群人把他们给围住了,高举的火把让她稍稍能够看清楚一些人的面孔,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衣着光鲜,打扮的十分富贵,打眼瞧去,约莫四十多岁,朝着周子琰,命令道:“子琰,快过来!能引这个妖怪出来,你功不可没,过往的事儿,娘既往不咎。”
妖怪!
她是妖怪!
“不,我不是妖怪,我是守护金水镇的木灵。”阮绵绵脱口而出道。
“子琰,快过来,你还在等什么?”
贵妇朝着周子琰厉声喝道,阮绵绵紧紧的拽着周子琰的衣角,露出祈求的神情,周子琰从一开始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冷下脸来,一把将阮绵绵推开,头也不回的朝着贵妇他们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子琰,子琰……”阮绵绵大声的叫着他的名字,周子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中擎着泪水,“我不能接受一个妖怪,做自己的妻子。”
“我……我不是妖怪,我真的不是妖怪,我只是一个木灵。我守护你们,我给你们带来了风调雨顺,我从没害过你们,我不是妖怪。”
阮绵绵慌乱地望向四周高举的火把,火光映衬着人们的面孔,凶狠的,残忍的,她从来没有害过他们,他们却一心要她死,就连她深爱的人也转身离去,无尽的绝望,就如潮水般涌来。
——
月夜,宁致斋。
陆千钧迈着长腿,顶着一张扑克脸,面色有些发白,打屋外进门,一眼就瞧见,阮绵绵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他的心不由得漏跳了一拍,长袍一撩,快步走了过去,将人抱在怀里。
“阮绵绵,醒醒,醒醒……喂!醒醒!”
他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拍打着她的脸颊,但是阮绵绵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四肢发僵,面色微红,身体微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见状,一下就慌了神,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手一托,就将阮绵绵抱起来,放在床上。
起卦,一道蓝光微亮,点在她的眉心里,一下就消失了,像是被吞噬了一样。
看到这里,陆千钧更着急了,朝着门口,低吼一声,“烛,快去,把若杜找来,马上!”
“是!”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卷起片片落花,唯独不见人。
陆千钧看着毫无生气的阮绵绵,心就像是被利刃刺穿了一样疼,整个身体都麻了,他伸手捂住胸口,明明心脏已经停了很多年了,却还是疼得他想大吼。
他缓缓的在阮绵绵的床边做下来,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一片冰凉,让他有些怀念,从前那种温热的触感,可是她现在比自己还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千钧用力的将阮绵绵揽入怀中,想给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他明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温度,却本能的想要这么做,眼神迷茫又慌乱,慢慢的收拢手臂,像极了一块冰块抱着另一块冰块。
这一刻,他有点怨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活人!
屋外传来脚步声。
陆千钧固执的没有松手,若杜一进门,稍稍一愣,却没有多问,示意他把阮绵绵放平,先号脉检查一番,仔细的查验之后,他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小说站
www.xsz.tw
“她到底怎么了?”陆千钧用力的握住阮绵绵的手,担忧的问。
若杜眉头微蹙,瞥了一眼陆千钧一眼,说:“她没病,也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倒像是心魂被人摄入了梦里,而且还封闭了五感,至于将她引入梦中的媒介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不是……我不是……木灵,是木灵……”
阮绵绵小声的抽泣着,嘴里呢喃着他们听不懂的话,睡得一点儿都不安稳,在床上翻来覆去,时不时的伸手去空中抓,一脸的痛苦。看得陆千钧一阵心焦,明明是着了魔,却一点都看不出端倪,究竟是什么东西,道行这么深。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陆千钧沉下脸,不耐烦地道。
若杜没有答话,在屋子里走动起来,都查看了一遍之后,没有发现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更是疑惑不解了,转头问陆千钧,“你是怎么发现她的?”
“我一进门,就看到她倒在地上了。”陆千钧垂眸回忆着,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浅蓝色,对了,君子兰,浅蓝色的君子兰,夹杂着一点晃动的金光,是鞋子,“对了,我抱她上床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脚上穿着这双鞋子,格外的鲜亮。”
“鞋子?”若杜走到阮绵绵的脚边,端详着打样独特的绣鞋,越看面色越凝重,“这鞋子……你送的?”
“我会害她吗?”
陆千钧冷声道,他眼里的焦急骗不了人,“看样子,这玩意儿应该就是把阮绵绵引入幻境的媒介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脱绣鞋,却被若杜一把拦着,“等等,这东西不简单,穿上去容易,脱下来,阮绵绵的魂魄恐怕就只能留在那个虚无缥缈的世界里了。”
“我去带她回来。”陆千钧笃定地说。
“你去?”若杜有些犹豫,迟迟没有答应。
这些日子,陆千钧来回的奔波,又肃清了阴山不少的反叛跟邪魔,精力元气都没有恢复,贸然的涉险,不免让人有些担心。
“你真的要去?”
“我的女人,当然是我去。”陆千钧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阮绵绵,说。
若杜无奈的点头,陆千钧这脾气就算是老爷子在这里恐怕都劝不住,明明他分裂了灵魂,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被阴山磨掉了心性,可如今,却因为阮绵绵的到来,缺失的部分,正在慢慢地被唤醒,重新生长出来了。
“我帮你,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你没有找到人,也要立刻回来,否则,你就会一直在梦境里出不来。”若杜郑重的叮嘱。
“嗯!”陆千钧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哎……
若杜又是一声叹,他知道陆千钧一定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嘴上虽然答应着,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这么多年了,他还不了解嘛,陆千钧没有一次是照着他的意思做的,真拿他没法子。
三碗清水,一碗放一枚铜钱,一碗放九里米,第三碗放三滴酒。
点一柱清香,青烟冉冉升起。
“好了!一切小心。”
“嗯!”
陆千钧在阮绵绵的身旁缓缓躺下,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缓缓的闭上眼睛,渐渐的沉入梦境之中。
——
雪,铺天盖地。
他站在遍地尸首的焦林之中,残肢断臂的血腥味,伴着香木焚烧之后的清香,倒成了一种莫名的气味,在空中弥散开来。
“你们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还要继续吗?”
“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我们更不能让你活了。”周子琰的母亲,高举着火把,点着了一旁的木棉树,“你杀多少人,你的同伴就死多少,我们不亏。”
“不要……不要烧!你……我要杀了你!”阮绵绵绝望的怒吼。
她青丝散乱,眼睛猩红,嘴唇发紫,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双手成爪,指甲都变成了黑色,朝着周子琰的母亲就扑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金光从那个白衣道袍的老头手上飞出,朝着阮绵绵的胸口打去。
陆千钧心中一惊,不好!
眼瞅着,那道金光就要伤到她了,陆千钧二话没说,立刻冲了上去,长袖一挥,替她挡下了这一记,阮绵绵吃惊的看着抱着自己,一脸寒意的男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周子琰?”
“看清楚,我是陆千钧,不是周子琰。”陆千钧不悦的回答。
阮绵绵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怔怔的看着他青葱的下巴,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陆,千,钧?”
这个男人给她一种亲切感,很熟悉,难道是人们常说的,恍如隔世吗?
陆千钧将阮绵绵扶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孤傲的眼神扫过面前的这些獐头鼠目的镇民,敢伤他的奴,动他的女人,他们就要付出代价,“你这双手沾不得一点血腥,我还等着你给我素手做羹汤呢!”
言罢,一个纵身飞去,停在众人的面前。
阮绵绵愣神的望着他的背影,他真的不是周子琰,他们有一样的面孔,但是周子琰温和斯文,说话从来都是柔声细语的,将礼义廉耻挂在嘴边,没有这样的骄傲不逊,更没有一股王者来临的霸气。
他穿着单薄的长袍,深蓝织锦,上头腾着饕餮鸱吻,将每一个扣子一丝不苟的系好,一头干净利索的短发,一缕纤长的刘海挡住额角的一道伤疤。栗子网
www.lizi.tw
伤疤!
她怎么知道那里有一道伤疤?
阮绵绵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脑中有一些捉摸不到的东西一闪而过,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低头看着双手沾满的血迹,慌乱地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腕,这些人都是她杀的吗?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慌乱不跌。
“你是什么东西?我劝你少管闲事,如果你是这妖怪的帮手,我们就连你一起除了,如果不是,就趁早滚远一些。”周母指着陆千钧,嚣张跋扈的警告。
说实话,其实她对陆千钧是有些忌惮的,刚才他那么轻轻一挥手,就把大师的金符给化解了,本事应该也不小,先威吓一番,能吓退了最好,不能的话,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陆千钧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仿佛听见了这世上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一个作古的贫贱老妇,竟然敢颐指气使的让他滚远一些,真实可笑!他鹰隼一般的眸光轻轻一扫,犹如片片兵刃锐利无比,不怒而威,吓得那个所谓的大师,浑身一颤。
“你笑什么?”周母恼羞成怒,问。
“我笑一群凡人有什么本事,让本帅滚远一点。呵呵!”陆千钧笑着说。
周母懊恼极了,伸手指着陆千钧,却是语塞,“你……你……”
“我?”陆千钧凤眸一挑,看了一眼周母指着自己的手指,目露凶光,寒光一闪,只听见周母一声惨叫,没有人见他出招,但周母的食指却已经掉落在地,雪地里的那根断指还不甘的动弹了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
“娘!娘!你没事吧……”周子琰紧张的护住自己的母亲,担忧的问。周母疼得满头大汗,一旁的丫鬟立马给她止血包扎,她除了第一声惨叫之后,便不吭一声,眼中满是恨意。
“大师,给我杀了这两个妖怪!我要他们碎尸万段。”周母恶狠狠的说。
“娘,咱们别闹了,你受伤了,我们回去吧!娘!放过他们吧,儿子求你了!你答应过我的不伤害挽歌的,娘收手吧!”周子琰在一旁劝说。
陆千钧将目光调转,看向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周子琰,微微一笑,心情顿时颇好,这个梦虽然是别人的故事,但却按照阮绵绵的心境去编制的,她的心希望看到谁,谁就会出现在这个梦里,这一点就连造梦者都无法阻止。
这么说来,这个故事里,跟她情意绵绵,一生挚爱的人是周子琰,而周子琰的脸,却是他陆千钧的面孔,也就是说,她真的在意的人是他陆千钧,而不是别的谁。
一想到这里,陆千钧心里便有一丝愉悦。
“你说什么?放了他们?不可能,妖就是妖,今天放过他们,改日,他们能够放过我们吗?”周母抱着自己的手,怒其不争的指责周子琰。
众人一听,点头称是,他们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这个妖怪还不除了,以后可怎么活啊,镇上的人,都会没命的。
“不能放,烧死妖怪,烧死他们,烧死妖怪……”众人齐声高喊。
“不知死活!”陆千钧冷笑一声,双掌往地上一拍,掀起层层黄土,朝着镇民而去,就像是骨牌一样,被土卷的东倒西歪,“伤了我的女人,还口口声声喊着妖怪!该死!”
正当,战局正酣之时,空中传来一个空灵又怨毒的女声:“哈哈哈……陆千钧,喜欢这个局吗?你不是想要一直跟阮绵绵在一起吗?我给你这个机会,只要过了这最后半刻钟的时间,你们就会永远留在这个梦里,生生世世在一起了。”
“是你!”陆千钧微微一愣,周子琰,木挽歌,怪不得一听这两个名字,他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竟是老邻居,一开始他就应该想到的。
“是我!”女声幽幽的说:“只要你们都困在这里,我就能从阴山出去,那阮绵绵在阳间的驱壳就是我的了。”
“你要她的身体做什么?去找周子琰的来世报仇?”陆千钧嘲讽的问。
“是又怎么样?”
“为了找周子琰报仇,放弃在阴山修补灵体,好好修行的机会,值得吗?”陆千钧蹙眉道。
女子凄冷的一笑,说:“这满地的尸首和焦土,你问我值不值得?不觉得多余吗?“
”木挽歌,早知道有今天,民国十年那会儿,本帅便不应该把你从SH滩上救回来,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心心念念上上辈子的事儿,还记着宋朝的狗屁恩怨,竟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你可真是好啊!”陆千钧恼怒道。
“我……”木挽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欲言又止。
“木挽歌,知道为什么你编织的故事,每次到这里就结束了吗?因为这一刻你已经死了,你对死后的事,一无所知,所以你的故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却只到这里。”陆千钧对着空中说。
木挽歌诧异的问:“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木挽歌追问。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陆千钧冷哼一声,便双手合十起了一卦,在空中投射出一面巨大的水镜,里头隐隐约约有人来回走动。
呼~~~~
狂风大作,尘土飞扬,周遭的一切全都化成了一片虚无,只留下片片焦土还有漫天飞舞的雪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水镜中幻化出的情景,竟跟方才的场面不谋而合。
只不过,却上演着不同的结局。
——
那天,雪依旧很大。
木挽歌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周母也倒在不远处,俨然已经没了气息,周子琰痛心疾首的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死了,一个快死了。
那个所谓的大师,一脸得意的朝着木挽歌走去,从包里掏出一张符,冷笑着说:“烧了这张符,你就等着吐出内丹,灰飞烟灭吧!哈哈哈……”
“妖道!你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我是生是死用不着你操心,不过你就要死了。”大师凶狠地瞪了她一眼,木挽歌望着灰霾的天际,笑了,笑得就像是夏夜里开在枝头的木棉花,不过一瞬,她的眼睛就失去了生气,死了。
大师趁着她尸体还没凉,立马将符咒在空中一抛,还没等焚化,就被周子琰一把抢了过去,“放了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我娘答应你的一千两黄金,我一个子都不少。”
“钱?我不要钱,我只要她的内丹。小说站
www.xsz.tw”大师面目狰狞,抬手就给了周子琰一掌,打得他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撞在树上,动弹不得,口中依旧惦念着一句:放过她!
他的血落在雪地上,斑斑驳驳,像是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颗红色的内丹,离开木挽歌的身体,被妖道一口吞下,周子琰的泪也缓缓落下。
取了内丹,妖道便不顾他人死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不知过了许久,一个鹤发鸡皮的老者,倒骑着一头毛驴,匆匆赶来,瞧着这一地狼藉,由衷地哀叹:“哎,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啊!”
老者四下寻找了一番,总算是将木挽歌的身躯还有只剩下一口气的周子琰给找到了,给周子琰度了一口真气,让他稍许缓过一些气力来,忧心的问:“孩子,你可好些了?”
“救,救挽歌……救她!”周子琰用力的抓住老者的手,艰难的说。
老者又是一声叹息,娓娓道来:“孩子,你先冷静,缓口气。我是挽歌的叔公,在终南山下修炼,原本算准了她命里有一劫难,想来助她,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没了内丹,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救她,一定要救她!什么,我都愿意!”周子琰急切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老者沉吟了一番,有些为难的说:“你当真什么都愿意?”
周子琰点点头,老者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魂魄还未散尽的侄孙女,又看了一眼只剩一口气的傻小子,最终点了点头,“救她也行,除非用你的魂做芯,将她散去的魂魄都给聚集起来,想继续修炼是不能了,入得轮回投胎,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好!”
周子琰二话没说,便答应了。
雪地里,一个老者面前躺着两具年轻人的尸身,他的手心里捏着两团赤红色的云团,一点点的融合在一起,从四周的泥土里,树杈上斑驳的光点都慢慢的揉在一起,汇聚成了一个雾,形成了一个隐约的人形。
老者将木挽歌的人形装入一个锦囊里,收了手,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十指紧扣,却都已经死了。他一个抬手,卷卷泥土顷刻之间就把他们两人掩埋,垒起了一个高高的坟包。
水镜里的情景远了,变得模糊不清。
——
木挽歌站在水镜前,默不作声,却已泪流满面。
“之后的事,就是你投胎民国的事儿了,还需要我把SH滩的风貌一一呈现在你眼前吗?木挽歌!”陆千钧收了水镜,嘲讽的看了他一眼。
说完,不在理会木挽歌,径直朝着阮绵绵走去,搀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凑到她的耳际,柔声询问:“还好吗?没事吧!”
“嗯?”阮绵绵微仰着头,眼神有些迷惘,空洞之中带着一丝疑惑,浑身都在颤抖,嗓子有些嘶哑,低声呢喃了一句,“我杀人了。”
“没有……你只是做了一个梦!”陆千钧温柔的一笑,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用手遮住那双看着让他心疼的眼睛,“再睡一会儿,一会儿梦醒了,就没事了。”
听着陆千钧如同大提琴般华丽低沉的声音,阮绵绵放缓了呼吸,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靠在他的怀里,睡去了。
“你对她真好!”木挽歌说。
陆千钧没有答话,缓缓的转头,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身上还穿着那身蔚蓝色的丝质旗袍,眼神中充满了哀戚,羡慕的看了睡熟的阮绵绵,“打民国十年到现在,从没见过你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就是民国十年以前,我也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陆千钧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伸手将她鬓边的一丝乱发挽过耳后,温柔地在阮绵绵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子琰以前也对我这么好……红绣鞋,藏头诗,凤头钗……”木挽歌哽咽地说。
陆千钧微微蹙眉,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沉浸在无尽的回忆里,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原来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在朝她招手,定睛一看,原来是周子琰。
这是……
陆千钧心里一惊,立马出声,喊住她:“木挽歌,你要做什么?”
“陆千钧,你们的该醒了!但是我的梦才刚刚开始……”木挽歌牵着周子琰的手,微笑着说。好像一瞬间,所有的怨恨都化作了乌有。
他们的身影变浅了,渐渐的消失不见,周遭的一切随着他们一起消散了,展露原本的样貌,“宁致斋”的小院,陆千钧怀抱着熟睡的阮绵绵,伫立在木棉树下。
树梢上摇曳这一双红绣鞋,忽然,噗的一声燃起了火焰,迎着风,烧得一干二净。
陆千钧凤眸低垂,轻叹一声,拦腰抱起阮绵绵,朝着屋里走去,身后落下一片红纸,上书蝇头小楷两三语:
最凄美的爱情,不是风花雪月之后抛弃,也不是甜言蜜语之后冷漠,更不是生离死别之后重聚,而是如果可以,我愿意变成你,一直住在你的灵魂里。——木挽歌
哐当——
陆千钧膝盖一软,磕在了门槛上,双手护住阮绵绵,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磕碰,见怀中人安然无恙,他煞白的脸上有了一抹欣慰的笑意,急促的喘着粗气,原来鲜红的血浸染了他的后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若杜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见陆千钧抱着阮绵绵,虚弱的靠在门边上,立马上前来扶,想从他手里接过阮绵绵,没想到陆千钧固执的不松手。
“自己都剩半条命了,还抱这么紧!”若杜调侃说。
“要你管!爷愿意。”陆千钧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
若杜无奈的笑了,便搀扶陆千钧,踉跄着往前走,将阮绵绵的心魄叠入她的生魂里,刚一归位,陆千钧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便跌了下去,一阵白烟起,一个大男人一眨眼变成了一只黑猫,匍匐在阮绵绵的胸口。
“哎~~~~”若杜长叹一声,虽说受了一点伤,但总算是回来了,瞧着黑猫后背还在渗血,他不自觉的蹙眉,找了一道药贴,往黑猫后腰一贴,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黑猫蹙眉呲牙,却因太过疲累,终究还是没有醒过来。
“这两人,还真是……”
若杜瞧着这一大一小,呼呼大睡的模样,一阵好笑,这憨憨的模样,还真是挺有夫妻相的,笑着,便转身离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
月依旧高悬,却蒙上了一层黑影。
——
“啊——”
阮绵绵一声惊呼,噌的一下睁开了眼睛,望着头顶,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极了河滩上的活鱼,脑袋里一片迷糊,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醒了?”若杜朝着她温和的一笑,端了一杯水递了过去,阮绵绵撑起身子,接过水,喝了一小口,抿了抿嘴角的水渍,眼珠一转,有些不确定的问:“我,我怎么了?”
“你啊!呵呵……没大事,差点死了!”若杜轻描淡写的回答。
“什么?”
阮绵绵扶住自己的下巴,开玩笑,差点死了,这还没大事,他还说得轻飘飘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喂,鬼大夫,得亏不是你死,你说话,咋这么轻松呢?”
“哈哈……你这不是没死成嘛!”若杜笑。
“哦,谢谢您老救我一命。”阮绵绵好奇的问。
若杜浅笑着,收回了杯子,摇了摇头。
“不是你?那还会有谁?”阮绵绵挠了挠头,疑惑不解的问。栗子网
www.lizi.tw她什么都不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然后就呼吸不过来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然后就叫着醒过来了,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陆千钧啊!”若杜轻咳了一声,偷瞄了一眼大床里侧的黑猫,这家伙救了人家一命,还在人家胸口趴了一晚上,现在正扒拉着爪子等着他,警告他别说那些不该说的。
“他?”阮绵绵眼珠一转,撇嘴道:“切,鬼大夫,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就他,陆千钧?救我?不可能……他才不会费那么大劲儿了。”
“哦?为什么不会,你怎么知道?”若杜瞥了气鼓鼓的黑猫一眼,微笑着问。
“你想啊!你养了一只兔子,等着过年宰了吃肉,可是这兔子突然暴毙了,你这年就不过了?当然不是,再买一只不就成了嘛,是不是这个理儿?我对陆千钧那家伙来说,我就那只养的兔子,死了也就死了,丢了也就丢了,犯不着再找回来嘛!”阮绵绵慢条斯理的分析着。
兔子!
犯不着!
陆千钧窝在床上,眯起了那双异色的眸子,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他去救这只兔子,还不领情,高谈阔论他犯不着,简直不可原谅,哼!
嗖——
一个黑影从床上跳到了地上,扭着肥硕的屁股,撅着脾气,堵着气,一溜烟儿就蹿出屋子,跑没影了。
“哈哈哈……”若杜看着陆千钧孩子气的模样,不禁开怀大笑,好些年了,第一次见陆千钧被人家一套兔子理论给气跑了,还没将这个人大卸八块的,普天之下,恐怕就只有阮绵绵这个小妮子了。
“哎,鬼大夫,别笑了,要出大事儿了,这黑猫什么时候在这儿的呀?完了完了,他一定找陆千钧打小报告去了,我大难不死又有一劫了。”
阮绵绵哭丧着脸,急得团团转。
若杜笑弯了眼眸,一张稚嫩的脸,老气横秋的说:“放心,陆千钧不会找你麻烦的!哈哈……”
“才怪!他一定会变着法的折磨我的!完蛋了……”阮绵绵一把用被子捂住老脸,往床上一躺,准备受死了,心里想着陆千钧究竟会折磨自己呢?
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天呐,画面太美不敢看!
“好了,你吃了这颗药,好好休息一下,陆千钧受了挺重的伤,没心思来折腾你,你把心放肚子里吧!”若杜伸手扯了扯被角,将药递了过去。
阮绵绵从被窝里冒出个头来,吞了口唾沫,既担忧,又害怕,心虚的看着别处,小声的问:“那……他有没有怎么样啊?”
“咳咳……快死了!”
“什么?”阮绵绵一听,立马掀开被子,“他人呢?在哪儿呢?”
“额,走了!”若杜见她这么大反应,隐着笑意,再次递上药,“先把药吃了,他暂时死不了。”
“哦!死不了就好……那就好!”阮绵绵接过药,小声的嘀咕着。
“你好像很担心他!”
“额……咳咳……他是死是活,管老娘屁事儿啊!死了才好呢,这阴山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就都自由了。”阮绵绵口是心非的说着,拿着药往嘴里一塞,吞了下去,被子一蒙,继续睡了。
若杜看着这一对,一个傲娇,一个矫情,还真是天上一对,明明心里都在意对方,就是不说,别扭地玩什么口是心非,一个甘心冒死都要去救人,一个一听对方受了伤快死了,担心得不得了,差点就冲出门去找人了,还真是有趣!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若杜背起药箱,看着一动不动的被窝,露出一抹笑意,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远了。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小说站
www.xsz.tw
一阵困意袭来,眼皮一点点的变重,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药效,阮绵绵沉沉的睡去了,阴山的月依然美得叫人心醉,却也有人一夜未眠。
“阮绵绵没死?”鬼面男人目光凌厉,口气不善问。
骨笛浑身一颤,唯唯诺诺地说:“是!属下一直跟在阮绵绵身边,原本木挽歌的梦境,凭着她一己之力,是绝对不可能逃脱的,但……陆千钧突然出现,救了她,还除了木挽歌。所以……“
“所以她没死?”鬼面男冷笑一声,看着跪在一旁的骨笛,对注意的结果似乎早有预料,“也许不需要大费周章让阮绵绵死,只要让她解除冥婚,陆千钧自然魂飞魄散。”
“主人的意思是……利用那份冥契?”骨笛欣喜道。
鬼面男舒展眉头,抚摸着胸口的紫貂,轻薄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骨笛,你终于聪明了一次。契约上写得很清楚,如有一人背离,那么另一人便会魂飞魄散,只要阮绵绵违约,陆千钧就就休想活!”
“那……属下需要做什么?”
“继续盯着!”
“是!”
说完,骨笛便退下了,鬼面男看着“宁致斋”的方向,眼中流光闪动,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阴山的天是该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
“阮绵绵,阮绵绵……”
谁?
谁在叫她?
睡梦之中,阮绵绵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的叫着她的名字,好像是陆千钧,他回来了吗?带着一点疑虑,阮绵绵睁开眼睛,透过昏黄的灯光只看到了一个朦胧的黑影,投射在窗户上。
远远看去,轮廓有几分像陆千钧,尤其是军装的竖领,更让她笃定,窗外的人就是陆千钧。
“陆千钧?是你吗?”阮绵绵小心的询问,一边掀开被子,穿上鞋子往门边走去,但是陆千钧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既不说话,也不走动。
“喂,陆千钧,是你吗?”阮绵绵刚跨出门口,还没说上话,陆千钧就转身,朝着院门快步而去,“喂,陆千钧,你去哪儿?”
夜晚的风,有些凉。
阮绵绵略有迟疑,但见他行色匆匆,心头一跳,便追了上去,远远地跟在陆千钧的身后,他好像有意在等她,放缓了一些脚步,七拐八拐,走了一路。
她手里捏着铃铛,脚步越来越快,环顾四周,除了月光,四周都是黑洞洞的,这都走出大帅府了吗?忽然,陆千钧的身影一晃,人不见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的脚步猝然停下,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不知该何去何从。
“陆千钧?别玩了……你在哪儿?”她朝着寂静无声的四周喊道,却没有一一点儿回音,眼前是一扇巨大的铁门,上面隐约写着两个大字,“牢狱!”
牢狱,应该是关押犯人的地方。
陆千钧带自己来这儿做什么?
阮绵绵怀着满腹的疑惑,一步一步的走上石阶,用力的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呼~~~~~~
一阵阴风扑面而来,伴着风声,还有鬼哭狼嚎的鬼泣,阮绵绵心里一紧,手心出了一层薄汗,紧张的吞了一口唾沫,壮着胆子,提起碍事的裙摆,迈着谨慎的步子,往里走。
耳畔的风呼呼的呼啸着,幽蓝色的火光虚缈的跳跃着,一股腐臭的尸骨的味道,扑鼻而来,阴森的湿气从地底下冒出来,悬挂在檐角的灯笼上,画着一个个妖娆的狐面。
阮绵绵心里直扑腾,掩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走在幽暗冗长的甬道里。
“啊——”
一声凄厉的鬼叫声,吓得她一个哆嗦,差点弄掉了手里的铃铛,屏住呼吸,循声找去。
噗啦——
一群黑压压的蝙蝠从里头飞了出来,惊慌失措的从阮绵绵的头顶掠过,差点将她倒在地上。这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也是禁地吗?
那她现在应该立刻往回走,离开这里才对。
可是跟陆千钧有关,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想要探求的渴望,遵循着自己的心,朝着更甬道的更深处走去,脚底踩过无数的白骨,还有骷髅,有血肉黏连还没有剥落的,有已经化作尘土的。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
呼救求饶的声音,越来越近,阮绵绵远远的看见陆千钧背对着所有人站立着,看不清他的面孔,但那双皮手套,她绝对不会认错,他的身边,跪满了神色惶恐的鬼奴们。
“你们是我的鬼奴,理应让我享用,用你们练功,还是抬举你们了,怎么?都不愿意吗?”陆千钧冷声说道。
“大帅饶命!”
众鬼,齐声高呼。
阮绵绵藏在岩壁的后面,不敢往前走,被眼前的阵势吓得够呛,忘了反应,陆千钧没有说话,手臂一挥,手心里燃起火焰,朝着鬼奴们一甩手,众鬼的身上都燃起了红色的火焰。
鬼哭狼嚎的声音不绝于耳,短短片刻,数十个鬼奴,就一一被炼化!
阮绵绵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着冲破喉咙的尖叫,鬼奴,那些失踪的鬼奴,这些无辜的灵魂的消亡,真的跟陆千钧有关,那她呢?她虽然躲过一劫,但如果哪天陆千钧一个不开心,也会炼化了自己吗?
咔嚓——
一声脆响,她的脚下踩碎了一根骨头。
陆千钧十分警觉,沉声问:“谁,谁在那里?”
阮绵绵往后退了两步,扭头就跑,不顾身后到底有没有人在追,慌不择路,一路狂奔往前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那里,这一条路是通往哪里的。
如果她稍稍回头望一眼,也许就会看到军帽下面,那张骇人的厉鬼面具……
“呼呼呼……”
阮绵绵气喘吁吁的跑着,不敢有一丝的停顿,除了当年在警校被警犬追,她好像再也没有这么狼狈过,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朝前扑了过去。
她闭紧了眼睛,等着即将到来的疼痛,却被人一揽,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绵绵,你怎么了?”
陆千恒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神色慌张,发丝凌乱的阮绵绵,疑惑的问。
“陆千恒?是你!”阮绵绵定了定心神,拄着他的手臂,站稳了脚,缓了一口气,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陆千恒微微一愣,开口答道:“这是我的院子,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儿?倒是你,一脸的慌张,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遇上什么了吗?不是让你别乱跑了吗?”
“我……”
这一句句带着关心的质问,听得阮绵绵心头一暖,紧张的心绪,也稍稍放松了一些,抓住陆千恒的手臂,说:“我……我刚才去了一个叫做‘牢狱’的地方,那里面全是鬼!还有……”
“牢狱?你去那里了!”陆千恒面露担心,拉起阮绵绵的手,就往屋子走,进了屋,一把就将们关上了,拉着她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十分谨慎的样子。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去过‘牢狱’了!不管你见过谁,就当从来没有这件事,记住了吗?”陆千恒着急的叮嘱道。阮绵绵怔怔的望着他,“为什么?”
“哎……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陆千恒长叹一声,欲言又止地说。
“为什么不能说,我在里面看到陆千钧了,他拿那些无辜的鬼奴来练功,一下就炼化了几十个。他竟然……他怎么可以?”阮绵绵心有余悸的叙述。
陆千恒眉头微蹙,陆千钧从不去“牢狱”,那里不过是关押着一些犯错的鬼奴,小惩大诫罢了,不存在炼化之事,可阮绵绵也不像是在说谎。小说站
www.xsz.tw难道有人在背后布局不成,不如他就来个顺水推舟。
想着,陆千恒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好似有所隐瞒,“你都看见了?”
“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陆千恒长叹一声,道:“哎……一百多年了,一直都是这样,我大哥是鬼,他没有身体,为了要保证自己的魂魄凝聚,杀一些鬼,炼化他们的精气补充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件事,除了我和二娘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即便是知道了,我们也是只字不提。”
“只字不提?就算那些鬼奴之前都是厉鬼,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被驯化了,只不过都是无辜的仆人而已,用阳间的说法,就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阮绵绵激动的低吼道。
阮绵绵攥紧了拳头,她恨那些视生命如草芥的人,如果没有他们的存在,她的母亲就不会死,她也不会报考警校,可她……
陆千恒见阮绵绵情绪不稳,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轻拍抚慰:“你冷静点!这种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已经发现了千钧练功的地方,你就更不能说了,一旦被他发现,你还有命活下去吗?听我的,千万不能说出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活命!
是啊,不能说,一旦陆千钧知道了,自己真的就玩完了。
“对,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我现在怎么办?”
阮绵绵回过神来,望着陆千恒真诚的面孔,心绪不宁,一想到陆千钧很可能已经发现自己了,她就紧张得都快要窒息了,他站在高处,袖手一挥的样子,跟当年杀死母亲的劫匪们毫无区别,都是将武器对准那些手无寸铁,不能反抗的人。
“你现在立刻回‘宁致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什么都不要提,我努力想办法放你出去。”陆千恒捏着她的手,郑重的说,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之情。
阮绵绵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脸上有些发烫,轻咳了一声,想收回手,却被陆千恒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抽不出来,“额……陆千恒!”
“绵绵!我的心意,希望你……”
“那什么,都快早上了,我先回去了!“阮绵绵逃似的,往出跑。
天呐,那是自己的小叔子啊!
这么狗血的剧情啊!
都说每部剧,都有一个狗血的故事,小叔子爱上大嫂子,听说在民国,这种禁忌之恋,是要浸猪笼的,老娘才不要啊!
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一路胡思乱想,没成想靠着感觉,竟然一路摸回了“宁致斋”。
但是,怎么一院门,就觉得阴风阵阵的,后脊梁还一阵一阵的发寒,这是怎么回事?
阮绵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加快了脚步进了房门,屋里屋外都是一片黑洞洞的,嘎吱一声关了门。
突然,背后响起了人声:“怎么,舍得回来了?”
陆千钧!
他是来抓她的吗?
阮绵绵心头一跳,僵硬着身体,转过身来,看着端坐在桌边,脸色苍白的陆千钧,他好像在生气,难道她真的暴露了,现在要找她算账来了吗?
“我……我睡不着,就出去转转。你找我?”阮绵绵错了措手,故作镇定的问。
“转转?呵呵……”陆千钧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跟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眼中燃着火焰,“出去转转,竟然转到陆千恒的院子里去了?”
额……
陆千恒!
阮绵绵微微一愣,他生气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去陆千恒的院子,而不是因为“牢狱”的事儿!她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遇见陆千恒的事儿,解释一下就好。
陆千钧见阮绵绵迟迟不肯作答,俨然一副默认的模样,心中噌的一下,燃起一团怒火,鹰隼一般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眸光好似冰刃,直刺人心,手上的力道也一点点的加大,把她从走神中唤醒,“说话呀!哑巴了?”
“我就是出去转转,偶然遇上了陆千恒,然后就进屋聊了两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阮绵绵有些委屈的解释。
“聊了两句,还是撩了一夜?”陆千钧满眼的不相信,他在屋里坐了一晚上,等了一夜,她到现在才回来,怎叫他能不生气,“阮绵绵,我警告你,作为奴隶,要做好一个奴隶的本分。”
“我……”
“我陆千钧的东西,就算不要了,亲手毁掉,也不会便宜了别人,你最好记住这一点。”陆千钧凑过头去,唇紧贴着她的耳垂,压低了嗓子,说着伤人的话。
奴隶,东西!
阮绵绵咬了咬牙,一甩手,“啪”的一声脆响,陆千钧的俊脸上就落下了一个泛红的手掌印,嘴角隐约有一点红丝,阮绵绵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她打了他,也不知道到底使了多大的劲儿,竟然都打出血了。
“阮绵绵!”陆千钧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他转过脸来,高高的抬起拳头,嘶哑着声音,冷声问:“你,敢跟我动手?”
阮绵绵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听见他寒彻骨的声音,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浑身止不住的打颤,抖得不停。
“不许抖!”陆千钧怒道,一气之下挥拳而下。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下意识的闭起了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看着她隐忍又害怕的样子,陆千钧的心里就像是被炭火烘烤着,灼烧的厉害。
“吼——”
他的低吼在耳畔响起,拳头一挥而下,重重的砸在了她身侧的墙壁上,皲裂的墙体散落一地的碎片,阮绵绵捂住耳朵,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许久之后,她睁开眼,诧异的睁开眼睛。
她没事!
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迎上那双异色的瞳孔,倒映着她苍白的脸,惊魂未定的神色,陆千钧叹了一口气,略带疲惫的闭上眼睛,因为愤怒,撕裂了后背的伤口,疼痛让他停滞了思考。
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默默的转过身去,朝着门口走去,脚步虚浮却坚定,阮绵绵抬眼望向他的后背,衣服都已经被血浸透了,她心头一跳,眼里闪过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忧。
走到院中,陆千钧抬起俊逸的面孔,望了一眼那轮满月,轻嘲一声,便一头栽了下去。
砰——
听见了什么东西砸在地面上的动静,阮绵绵二话没说,立马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定神一看,陆千钧已经摔在地上不省人事,因为疼痛,即便是昏了过去,眉头都还是紧蹙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陆千钧!陆千钧,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阮绵绵焦急的喊着他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她有些慌了,“来人啊!救命啊!有没有啊?”
“咻”的一声,一个黑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阮绵绵先是一愣,接着立马反应过来了,这个黑衣服好像是陆千钧的手下,他看人的眼神满是冷漠,垂眸看了昏厥的陆千钧一眼,转身就消失了。
“喂,你别走啊!喂……”
“扶大帅进屋,我去找杜先生。”黑影的声音悠远,想必是走远了。阮绵绵抱住陆千钧,手足无措,艰难的拉过他的手臂,搭在肩头,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他高大的身体,一步一步的往屋子里挪,“怎么这么沉啊?”
“陆千钧,你这叫碰瓷知道吗?我那一巴掌根本就没使劲儿,你这又是吐血,又是昏倒的,是不是想讹我?喂,你说话啊!我告诉你……老娘……老娘不吃这一套!”阮绵绵语无伦次的絮叨着。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在缓解自己的焦虑,甚至她都没有听出自己声音里的颤抖跟哭腔,将一条被子轻轻地盖在他的胸口。栗子网
www.lizi.tw
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手不自觉的抚上他的眉头,想要替他驱散所有的痛苦。
“喂,姓陆的,你醒醒……我……”
阮绵绵的声音细若蚊声,她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血污,却抹不掉脸上清晰的指痕。看着红肿的五指花,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其实,他不生气的样子挺英俊的,睡着的样子,也挺可爱的,但是苍白的脸色让人心焦,阮绵绵望着陆千钧,怔怔地出神,脑中千头万绪。
忽然,一阵由远及近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一个人从门外进来,拎着一只药箱,行色匆匆。
“他怎么了?”若杜面色凝重的问,“发生了什么事?”
阮绵绵从床沿上站起身来,内疚地瞥了一眼陆千钧,咬着下唇,踌躇的说:“我……我轻轻滴,小小滴,没用力的打了他一下。”
“你说什么?你打了陆千钧?”
若杜难以置信的看着阮绵绵,转头在看陆千钧脸上的五指印,确实有被人嚯了一掌,打了陆千钧,她竟然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连汗毛都没少一根,太不可思议。
“一巴掌,还不足以让他倒地不起,昏迷不醒,之后发生了什么?”若杜把过陆千钧的脉,肺腑之间有一股强大的心气,在里头流窜。
他心思斗转,就凭阮绵绵的一个巴掌,想把陆千钧打趴下,绝对不可能,以此推断,一定还发生了更为重要的事情。
阮绵绵不敢说话,指了指那面饱受摧残的墙,上头有偌大的一个窟窿,还时不时的透出一点风来,吹过她鬓边的一缕发丝,“我打了他,他砸了墙!”
“砸墙?”
若杜一阵头疼,这两人什么时候能够让人省心,不是被人蛊惑入了梦,就是吵架拌嘴砸了墙,“你们,哎……你去,帮他把衣服脱了,一定是后背的伤口裂开了。”
“脱脱……脱衣服,这个不好吧!”阮绵绵眼珠一转,尴尬的说,“你们两个大男人,比较好吧!”
“我是男人,阳气太盛,他是阴魂,难免会灼伤。还是你来吧!”若杜淡淡的解释,把脉之后,对陆千钧的情况心中有数,失血过多,气血不足,还郁结在心。
恐怕,解铃还须系铃人了。
“哦!那……好吧!”阮绵绵无奈的撇嘴,心里却有一丝小窃喜,自从新婚之夜见过陆千钧精壮的身体,木棉落花的晚上看过他粉嫩的茱萸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只有在无尽的梦里,YY一下这完美的身躯。
扫了一眼身边人,若杜被她如狼似虎的眼神吓得一愣,这眼神是要把病弱的陆千钧生吞活剥了呀!
“咳咳……愣着干什么,快点!还要给他上药呢!”
“哦,哦……马上!”
阮绵绵面上一臊,红着脸,上前一步,掀开被子,脱去湖蓝色的军装外套,但是那件贴身的白衬衫却怎么都脱不下来,血已经将衬衫跟伤口粘合在一起了,无法剥离。
“能给我一把剪刀吗?”她转过头来,收起嬉笑的心思,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得皮开肉绽。
阮绵绵瞳孔一缩,手不由得一颤,不小心牵扯到了衬衫,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陆千钧绷紧了浑身肌肉,这得有多疼,光是想想。她都觉得腮帮子发酸,将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没有多说一个字,全神贯注的剪开陆千钧的衣服,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温柔,更加小心翼翼,全然没有那些莫须有的心思了,一丝邪念都没有了,只觉得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好了!”
阮绵绵松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放下手里的剪刀,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若杜出神,“鬼大夫,下一步做什么?”
“哦,你用药酒给他清洗一下伤口。栗子网
www.lizi.tw”
若杜将手边的药品和纱布递了过去,心里不是滋味儿,在没有看到陆千钧整片后背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多严重。
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天开始,陆千钧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相比起来,这些皮肉伤都不算什么。
直到看到这皮开肉绽的伤口,他好像明白了一件事,嘴上一直说着让阮绵绵去死的人,其实才是那个拼了性命都要护着他周全的人,在幻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陆千钧一定有拼死一战的心。
“嘶——”
陆千钧因为药酒的辛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阮绵绵手一抖,差点倒翻了药瓶,怕他疼,连忙低头对着伤口吹气,希望能够减轻痛苦。
“好了!把这药给他敷上吧,别发烧,熬过今晚,估计就没事了!”若杜面无表情,淡淡的说。
阮绵绵一听,心里一喜,看着手上绿莹莹的草药,不禁有些犯难,这干巴巴的几棵草,是往上涂呢还是往上抹,怎么想都疼啊!她轻咳了一声,“咳咳……那个,鬼大夫,这药咋上?”
“用嘴。栗子网
www.lizi.tw”若杜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东西,瞥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自己只能帮他到这儿了,“看着办吧!”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阮绵绵捏着手里的大绿茬子的草药,吞了一口唾沫星子,眼珠提溜一转,我滴个亲娘,不会是要老娘跟电视剧里头学吧,一口唾沫一口药,吐出来完了还往人伤口上撒。
天呐,这多不卫生啊!
她有些不甘愿的看了一眼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陆千钧,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如果……他就这么死了,或许自己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呸呸呸!
阮绵绵抬手用力的敲打自己的额头,想什么呢,就算陆千钧再十恶不赦,也不能见死不救吧,况且在梦境里,要不是他在,她恐怕早死了,就当是还他一个人情吧!
“喂,陆千钧,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咱们扯平了!”
她噘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往自己的嘴里可劲儿的塞了一把草药,一股呛鼻的苦味儿就涌上心头,差点没让她背过气去,怪不得鬼大夫不愿意给陆千钧上药了,这几棵草药嚼完,估计暴毙而亡的就指不定是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哎呀……额……我去……”
阮绵绵一边怪叫抱怨,一边大口的咀嚼着苦草药,呛得眼泪哗哗的往下流,用手背抹了,继续嚼,终于把伤口都敷上了,草药也去了一半。
她揉着发酸的腮帮子,味蕾都苦麻木了,讪讪的给自己倒一杯水,咕咚咕咚的灌下去。在床边坐下来,忽然想起一件事儿,上回陆千钧这丫的喝了自己的血,好像跟喝了大力丸一样,整个人都精神了。
要不,老娘吃点亏,给他喂点血?
阮绵绵摸着下巴,左思右想了一番,打了一记响指,顺手抄起一个茶杯,往地上一摔,从碎片当中找了一瓣儿,看着还算锋利的,往自己的手腕上一剌,就出了一道血口子,赶紧拿着茶杯接着。
“这才是传说中的下血本吧!”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压住还在渗血的伤口,对陆千钧说:“哼,这下老娘可不想欠你什么了!”
阮绵绵端着茶杯,将血送到他唇边,但他就是不张嘴,到了嘴边的血,都顺着他的脸颊,淌进脖子里了。
喂喂喂……
那是老娘的血啊,好不容易才放了这么点儿血,都给浪费了!
阮绵绵埋怨的瞪了陆千钧一眼,反正他现在也看不到,就算再抽他一个大嘴巴子,估计都醒不过来,那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也只能这样了,她瞅着陆千钧干裂性感的唇,把心一横,仰头就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血。
先是苦不拉几的草药,再是一股铁锈味儿的血,混到这么惨,完全一股沼气的味儿!
想着,阮绵绵皱着脸,低头俯身,贴上了陆千钧的唇,用舌尖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将嘴里的血渡过去。
陆千钧恍惚中感觉一个温热软糯的东西,在自己的唇上蠕动,灵动柔软的小家伙撬开自己的嘴,送来了甘甜的味道。
他不自觉的追随着这个灵活的小家伙,它的每一次跳跃,每一个勾回,都牵动着他的心弦,当它离开之后,陆千钧深深的失落,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就又雀跃起来。
阮绵绵渡了两口血,就已经面红耳赤,燥出一身薄汗,娇嗔一句,“靠,昏迷了接吻技术还这么好!一定御女无数,哼!”
抱怨归抱怨,喂血还得喂,含住最后一口血,渡完这一口,就大功告成了。
“唔——”
当她刚送上樱唇,就被陆千钧一口撷住,用手按住她的头,用力的吮吸着她口中的甘甜,直到将她口中的血都吞下,他还是不愿离开美味的唇瓣,带着深深的眷恋,伸出舌尖,细细的描摹着她的唇纹,就像是赏玩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从震惊,到沉溺,阮绵绵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好像能让人上瘾,理智告诉她要推开面前的人,但是情感却叫嚣着继续,口中的苦味儿,血腥味儿,一点点的消散了,只留下属于陆千钧独有的檀香,萦绕在她的鼻息之间。
他的细腻,他的辗转,心口莫名的悸动,都让阮绵绵慌了神,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浮现过一句话:吻是检验一个人是否在意你的特殊标准,他有多爱你,吻你的时候就有多用心。
不知是因为吻得缺氧,还是太过疲惫,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人相拥在一起,快近凌晨的时候,双双睡去。阮绵绵的头枕着陆千钧的手臂,陆千钧的头窝在她的脖颈里,人们常说的交颈鸳鸯,也不过如此吧!
“额,嘶——”
陆千钧被伤口的刺痛给吵醒了,睁开迷蒙的双眼,看着熟悉的房间,陈旧的摆设,这里是“宁致斋”,他记得自己好像离开了,怎么会还在这里。栗子网
www.lizi.tw
他满心的疑惑,刚想抬手,却发现自己臂弯里枕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将脸拱在他的怀里,这是……
阮绵绵?
陆千钧看着她娇憨的睡颜,不禁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虽然手臂很麻,但他却并不想叫醒怀里沉睡的可人儿,侧头凝视着她,微张的嘴角还挂着一丝银丝,晕染了他的肩头。
沉睡中的阮绵绵,似乎察觉到了这道炽热的目光,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用手背揩去嘴角的口水,睡眼惺忪的醒来。
在她睁眼的一瞬,陆千钧飞快的闭上眼睛装睡,他竟然有些心慌,生怕会被阮绵绵发现他的目光,和眼中难以掩饰的心绪,他更不知道这样的场景,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会是怎样的尴尬。
“嗯~~~~~”
她撑了一个懒腰,眨巴了一下眼睛,微愣了十秒,才回过神来,惊讶于自己竟然在陆千钧的怀里,立马跳脱这个宽厚且冰凉的怀抱,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啊阮绵绵,你清醒一点,这货是个杀魂不眨眼的坏人,你小鹿乱撞个什么劲儿啊!
想着,阮绵绵又偷偷的瞄了陆千钧一眼,见他眉头紧蹙,好像心有千结的样子,她撇了撇嘴,长叹一声,自言自语的嘀咕道:“就连睡觉都板着一张脸,要是多笑笑该多好!”
笑!
他从来都不笑的吗?
装睡的陆千钧,愣住了,将两人相处的片段好好的回忆了一遍,确实好像没有对她露出过发自内心的笑容。听见屋子里,阮绵绵来回走动的声音,他实在有些装不下去了,便幽幽的醒转,用嘶哑的嗓音小声说:“水,水!”
“啊?你醒了!”阮绵绵面上一喜,赶忙去倒水,“来了,水来了,我扶……”
“不用了!”陆千钧执拗的别过头去。
阮绵绵端着杯子的手,不尴不尬的停在半空,是喂也不是,不喂也不是。陆千钧见她不动作,便自己撑着床沿,缓缓的坐起来,本就身体虚弱,手上没有多少力道,不成想手一滑,后背重重的跌装在床拦上,捆绑的纱布上都渗出了血丝。
“哎!小心”阮绵绵惊呼一声,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心里一急,开腔骂道:“喂,陆千钧,陆大帅,我求你了,别折腾了,您老这还有伤呢!你看看,又出血了,好不容易上的药,我用嘴嚼了一晚上,嘴皮子都磨出好几个泡呢,可比过年嗑瓜子厉害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您这伤口一裂,跟着遭罪的还不就是我嘛?您就行行好吧,算我求您了!”
这听着满是关心的话,到了陆千钧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了,“我用不着,你这么不情愿,大可以走啊!没人拦着你!”
此话一出,阮绵绵可气炸了。
“没人拦着我!呵呵哒……陆千钧,你说句良心话,要不是为了还你救我的人情,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照顾你啊,你以为我愿意割了腕子给你喂血啊!老娘吃饱了撑的!”阮绵绵心里委屈,一口气把自己糟的罪都吼出来了。
这一吼不要紧,倒是把陆千钧唬的一愣一愣的,诧异的看着她憋红了的眼眶,还泛着草绿色的嘴唇,垂下了眼帘,瞥了一眼她抱着纱布的手腕,心头一暖,苍白的脸色稍有缓和,语气也放柔了不少。
“喂我喝水!”
“……”
他要喝水?
阮绵绵有些傻眼,陆千钧竟然没有回嘴呛声,只说了一句要喝水而已,这还是那个句句占上风,不放过任何机会怼她的人?她撅着嘴,将水杯往他手里一塞,赌气的说:“喝吧!喝完了赶紧送我走,你刚说的,不能赖。”
“证据!”
陆千钧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挑眉道。
“证据,我就是证据,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你说,不愿意呆着大不了可以走,你亲口说的。”阮绵绵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跑路机会,他受了伤,躺在床上不能自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再这么胡搅蛮缠一番,扰乱对方心理,然后通过反侦察手段,成功逃脱,没有比这更好的。
“再来一杯!”陆千钧将手里的杯子递回去,淡淡的吩咐。
阮绵绵顺从的接过来,老实听话的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又送回去,一系列动作自然又娴熟。陆千钧接过杯子,放在手心里,眼珠一转,蛮不讲理的回答:“刚才是刚才,现在我改主意了。”
“什么!”阮绵绵拔高了声音,喊。
“我受了伤,才刚从昏迷中清醒,难免有点神志不清,说了点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又被你吼了一通,更加的语无伦次了。你这样逼迫我一个病患,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陆千钧揉了揉额头,一脸病娇的样子,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眼神,动作,语气……
陆千钧都拿捏的刚刚好,仿佛他才是世界上最可怜无助的人,而她则是世上最坏的坏人。
不对啊!这好像不太对啊!
怎么一下子他们的位置就互换了呢?她才是那个失去自由,阳间流落阴山的可怜虫吧,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还要受他压迫,垄断,剥削……
“你,你,你……算你狠!”阮绵绵气得发抖,指了陆千钧半天,才咬牙切齿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陆千钧得意洋洋的露齿一笑,将被子往身上一盖,虚弱的说:“我要睡觉了,希望我醒过来的时候,能够吃到一桌可口的饭菜,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吧,小绵羊!”
说完,还不忘朝着阮绵绵眨巴一下眼睛。
他这三言两语,把阮绵绵给气得那叫一个七窍生烟,她强忍住心头滋滋冒火的怒气,咬着牙,瞪着床上卷着被子的蚕宝宝,恨不得用眼中的火焰,烧出两个洞来。
“哎,你怎么还不去啊?”陆千钧问。
“哼!”
阮绵绵生气地哼了一声,气呼呼的跑出门去,只留陆千钧一人,窝在被子里,偷着傻乐。
阮绵绵愤然离开“宁致斋”后,一个人沿着曲折的小路朝着厨房走起,一边走一边寻思着,要怎么弄出一桌饭菜交差。栗子网
www.lizi.tw
要不,去找陆千恒?
不,不,不!
陆千钧那么反感陆千恒,万一知道自己找陆千恒帮忙,一定会把她扒皮抽筋的,绝对不行!可是,她的厨艺其实距离碳烤一切也就好了那么一眯眯,最多算个毒不死人。
真是伤脑筋!
阮绵绵绞尽脑汁的思索,压根都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不知踩到了个什么东西,整个人想前扑了过去,“砰”的一声响,在地里砸起一层尘土。
“呸,呸呸——”她吐出跑进嘴里的沙子,一脸悲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哎哟,都破皮了!”
她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对着麻辣辣的手心吹了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人坐在一旁的假山上,目光悠远的看着前方,好像在发呆。
他也是大帅府的鬼奴吗?
不干活,坐在假山上坐什么,难道是迷路了?
“喂,那个谁,喂!”阮绵绵一边喊,一边走了过去,她都走到那人跟前了,那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石缝,一脸的哀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难不成有什么伤心事儿吗?
“嗨,你怎么了?”阮绵绵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转过头来看着她,“你是哪个院子的鬼奴?谁欺负你了?”
那人望着她,带着一丝疑惑说:“你看得见我?”
“我又不瞎,怎么会看不到你!你个小鬼,怎么有闲工夫坐在这儿啊,鬼奴不都很忙吗?你不用干活啊!”阮绵绵撇嘴问。顺势打量了他一番,他年纪不大,一张英俊的面孔,五官精致,眼睛清澈透亮,透着茫然,倒是一个清秀的小哥。
“鬼奴?”清秀小哥指着自己的鼻尖,诧异的说。
阮绵绵点了点头,仰头望着他,脖子有点发酸,朝他招了招手,“哎哎哎,你下来,坐那么高我看得脖子疼。”
“我不能下来。”小哥轻声回答,说完,又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石缝。阮绵绵捶了捶自己脆弱的颈椎,莫名其妙地撇嘴,没好气的说:“不能下来,难道你长在上面了?”
“你怎么知道?”
清秀小哥瞳孔一缩,再次将清澈的眼光投注在阮绵绵的身上,认真的盯着她的脸,诧异的问。
“噗嗤——”阮绵绵被他那呆萌的样子逗笑了,一本正经的开玩笑,说得就是他吧,“你可真会聊天,给你个梯子你就爬,给你个话茬子你就敢接,得得得,我不管你了,你继续在这儿待着吧!”
说完,阮绵绵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清秀小哥望着她的背影,眼中多了一抹自己也不懂的清晰,清冷的脸上好像有了一丝温度,眼睛一直追随着阮绵绵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他才把视线转过来,望着不远处的石缝。
原来,在寸土不生的石缝里,有一颗青藤,冒出了一点尖儿,迎着月光,努力的生长着。
——
今年今月今天,这一刻,大帅府厨房。
阮绵绵托着腮帮子,对着灶台发出第N次叹息,用手里的锅铲敲击着铁锅的边缘,发出哐哐的响声,锅里躺着一摊鸡蛋的尸体,原本在厨房干活的鬼奴纷纷出走,躲在外头小心翼翼的听着里头的动静,也不敢上前。
“哎……到底怎么办呢?”
就在她快要想破脑袋的时候,嘴角露出一抹贼笑,眉眼一挑,计上心头。
有了!
不会做,变一点应付一下也行啊!
想着,飞快的从腰间掏出一只洁白精致的骨笛,用手掩住上头唯一的气孔,不一会儿,一团烟就从骨笛里头冒了出来,气喘吁吁的质问:“喂,阮绵绵,你搞什么鬼?”
“我是阮绵绵没错,但是我更是你的主人,你这么跟我说话,好像有点不太好吧!”阮绵绵小脸一板,学着陆千钧的样子,说话间不自觉地拿出了几分威严,“如果你这么不服我这个主人的话,我不介意少个不听话的奴仆。”
“你……”
骨笛气得不轻,忍着怒意,放柔了语气,“请问主人找骨笛来,有何吩咐?”
“没什么大事儿,做顿饭而已。”阮绵绵轻描淡写的说,朝着骨笛咧嘴一笑,带着那么一点小得意,骨笛微微一愣,眉头轻蹙,不解的问:“你找我出来,就为了做饭?”
“嗯哼!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大用处吗?”
“你竟然……让我,让我……”骨笛气得直跺脚,在阴山这片地界,她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妖怪,但是好歹报得出名号的,该死的阮绵绵竟然让她用一双吹笛的手来做饭,简直暴餮天物。
“哪儿那么多废话,做,我就放过你,不做,我就念咒语。你自己看着办吧!”阮绵绵坏笑一声,双手抱胸,一副胡搅蛮缠耍无赖的模样。
威胁,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最可气的不是被威胁,而是明明知道这是威胁,但是却无能为力,只有顺从。
骨笛发誓,等阮绵绵失去了利用价值,她一定请主人把她交给自己处置,她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样才能消了心里这口怨气,“是,主人。马上就做!”
她接过阮绵绵手里的锅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直跳,耐着性子洗手作羹汤。
阮绵绵往旁边的桌子上一坐,给自己沏了一壶茶,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看着骨笛围着灶台转,时不时地还给一点指导性的意见,而且还是一些完全没有建设性的意见,纯属废话。
听得骨笛想一锅铲朝她呼过去,打死也好,打昏也罢,反正只求阮绵绵别在说话,霍霍她就行。
“你给我闭嘴!”骨笛忍无可忍大喊一声。
吓得阮绵绵一个嗝卡在嗓子眼儿,好半天才打出来,被子往桌上一甩,仰着下巴,丢了一记冷眼过去,傲娇的表示:“喂,谁是主人,你倒管起我来了,领导指导工作,是你的福气。身在福中不知福,切!”
骨笛对她的话一知半解,但是从她那表情就知道,一定是在埋汰自己,但她小命还在阮绵绵手里,当下也不好发作,只能埋首做羹汤,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趁着阮绵绵低头沏茶,袖口一甩,一层白霜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掉进了汤里。
“喂,起来!”
骨笛满心懊恼地说,怨念地瞪着睡得呼噜震天,一嘴哈喇子的阮绵绵,用力地踢了她的小腿肚子一脚,“阮绵绵,你给我起来,饭做好了!”
“好了?”
阮绵绵迷迷瞪瞪的从梦中醒来,眨巴着一双惺忪的睡眼,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瞅了瞅骨笛,又瞅了瞅食盒,心中一喜,可算能交差了。小说站
www.xsz.tw
“哟,看不出来啊,动作挺快!”说着,她上手将食盒的盖子一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哇~~~~色香味俱全啊!”
“哼!”骨笛轻蔑的冷哼一声,骄傲的扬起下巴,对阮绵绵的赞美不屑一顾。
阮绵绵看着香气四溢,美味可口的饭菜,眼睛都绿了,摸一把自己的肚皮,都好几天没吃饭了,从梦境回来,身体虚得很,又是“牢狱”又是放血,都累脱了相了。
还得累死累活的给陆千钧当烧火丫头,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她怎么想怎么憋屈。这么一寻思,她的内心就产生了极度不平衡,面对眼前的美食,她不由自主到底伸出了爪子,砸吧了一下嘴,垂涎的说:“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来尝尝!”
“哎……等等!”骨笛连忙喊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眼神飘忽,心虚地东瞄西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疑惑的仰头,问:“怎么了?”
“额,那个……这个是你给陆千钧准备的,量少了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更何况是陆千钧,你说是吧?”骨笛心急的解释,转身将灶台边上的那盘菜端了过来,“这个,特意给你留的。”
骨笛心中冷笑,如果不是主子交代,阮绵绵现在还不能死,不然她才不拦着她试菜呢!
“就这么点?”
阮绵绵嫌弃的接过盘子,一片绿,她嘟着嘴,头顶着怨念,无处安放,将手里的菜放桌上一放,心里略有不爽,差别对待,给陆千钧就是大鱼大肉,当亲爹老祖宗一般的伺候,到她这儿,就只能吃点素。
“哼,走了!”
说完,阮绵绵气冲冲的走了,走在回去的路上。
三步两回头,一步一招手,提着食盒横着走,因为有点沉。
哟,远远的她就看见那个假山头上,坐如钟的清秀小哥,一脸清心寡欲的模样,这么一看还真有点修仙的意思,可是跑到鬼怪出没的阴山来修炼,也是奇了怪了!
“嗨,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我从出生就在这儿。栗子网
www.lizi.tw为什么要走?”清秀小哥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阮绵绵一愣,出生在这里,这一片杂乱的山石林里?这小哥长得倒是挺好看,怎么脑子不太好使呢!
她放下手里略重的食盒,捋了捋有些凌乱的长发,用力的攀了两步,坐了下来,用手肘撞了撞他,小声的问:“哎,小哥儿,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那是什么?”
“你没有名字吗?”阮绵绵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清秀小哥努力的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我……叫石崖吧!”
“石崖!挺好听的……”阮绵绵朝着他一笑,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往他手里一塞,“给你,我从厨房顺的,坐这儿这么久,饿了吧,吃吧!”
“吃?”石崖疑惑的看着手里的纸包,还带着阮绵绵的一丝丝体温,很多年了,没人给过他东西,也没人看得见他了,他露出一抹笑容,微微颔首:“谢谢!”
“好了,你在这里坐着吧,时间不早了,记得早点回去。”
阮绵绵十分江湖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提着食盒,快步的朝钱走去,直觉告诉她这条路就是通往“宁致斋”的,没有理由,莫名地她就知道。
——
宁致斋,木棉落花。
阮绵绵左手换右手,右手甩甩换左手,左手刚放了血也不敢太使劲儿,怕伤手蹦了出血不止,就这么折腾了一路,总算是进了屋,打眼一瞧,陆千钧就跟老爷似的,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喝茶。
“哎,你不是?”
阮绵绵放下食盒,诧异的指着他,明明之前就剩一口气了,一顿饭的时间,他就活蹦乱跳了,还能下床了,闹呢!
“我怎么了?”
“额,没事,没事……”阮绵绵连连摆手。
陆千钧抿唇挑眉,看不出喜怒,定睛看着一身尘土的阮绵绵,眼中闪过一抹探究的目光,他嗅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不禁问:“你刚去哪儿了?”
“我?厨房啊,还能去哪儿?”说着,阮绵绵将食盒中的饭菜取出来,在桌上一一摆开,将筷子放在陆千钧的手边,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您老请用膳!”
见状,陆千钧轻哼一声,垂眸瞥了一眼面前的饭菜,眉头缓缓皱拢,沉声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咳……当然啦,我亲手做的!”阮绵绵拍胸脯保证,心虚的说,生怕被他看出来,语气不由自主的重了几分。
陆千钧勾了勾嘴角,看着饭菜上面泛着莹莹的蓝光,心一点点的往下沉。他原本以为,阮绵绵对自己还是有几分情谊的,没想到她竟然有胆子给他下毒,真是好样的。
“既然是你做的,那你觉得我应该先吃哪一道呢?”他转过头来,仰头望着她,问。
阮绵绵微微一愣,挠了挠头,信手一指,咧嘴说:“那就这道吧,干煸鹅掌,色泽油亮,品相还好!”
“好!那就这道,你喂我。”
“啊?哦!”阮绵绵小心的点点头,抓起筷子,伸向那道菜。
陆千钧紧抿着刚毅的薄唇,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将她飘忽的眼神,心虚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心里哀叹,就差把心挖出来送到她眼前,而她竟然视而不见。
“喏!”
阮绵绵夹着一只脱了骨的鹅掌,用手托着,递到陆千钧的唇边,示意他张嘴。
“你当真要我吃?”陆千钧郑重的问。
“不然呢?”
“好!我吃!”他张嘴,将鹅掌纳入口中,慢慢的咀嚼着,嘴角擎着笑意,眼神却慢慢的变冷。
阮绵绵见他吃得仔细,忍不住问:“味道怎么样?”
“呵呵……毒药的味道,自然是甜的了。”陆千钧嘲讽的一笑,缓缓起身,转头回视,将锐利的眸光投注在她错愕的脸上,冷声说,“你惊讶的眼神演得可真逼真!”
阮绵绵有点懵逼,秀眉微蹙,没明白陆千钧到底在说什么,疑惑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千钧冷笑一声,抬手轻轻地挑起她的下巴,别过头去不正眼瞧她,垂下眼帘,眼光落在她腰间的骨笛上,格外轻蔑地说:“阮绵绵,我一直很想问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什么滋味儿?委屈求全又是什么感觉?”
下巴被捏得生疼,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陆千钧抬起头,迎上她无辜又费解的眸光,勾起了嘴角,用手指慢慢的摩挲着她光洁的下颚,认真又多情样子,缓缓开口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嗯哼!”
“喂,陆千钧你个老不死的,你有什么说什么,别阴阳怪气的膈应人,我可没吃你家大米,说得酸话我真的一句都听不懂!”
阮绵绵噼里啪啦一通说,压抑着心头火,瞪着陆千钧,倒也不惧,他就一病秧子,在那儿装坚强,自己还能让他欺负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要是换做别人,按照她的暴脾气,早就大耳刮子抽上去了,还能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鬼话连篇。
“你,叫我什么?”
陆千钧一愣,冰山脸都出现了一丝丝裂痕,眯起了眼睛,释放出危险的信号,“老不死?很好!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吧,那我就好好的活着,咱们比一比谁活得比较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听这话,阮绵绵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原本的气势一下就褪去了不少,手脚渐渐冰凉。
“你,你要做什么?”她本能的往后退,想要远离陆千钧。
“做什么?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碰你,你配吗?”
陆千钧从衣兜里掏出一方手帕,轻轻的擦拭捏过阮绵绵下巴的那只手,然后毫不留情的将手帕丢在地上。
在手帕落地的一瞬间,阮绵绵的脸色一白,她应该懂得伴君如伴虎,陆千钧就是阴山的主,他的阴晴不定,他的喜怒无常,她都一清二楚,可是为什么在那一抹白色飘落的一刹那,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看着她眼圈微微泛红,陆千钧冷酷的脸上闪过一抹僵硬,抿了抿唇角,心里烦躁,袖手一挥,“来人,我不想看到她,把她带走,关进‘牢狱’。”
不知藏身何处的黑影忽然出现,点头答道:“是,大帅!”
牢狱!
阮绵绵惊住了,眼神慌乱,想要求饶,却因为倔强而迟迟不肯开口,他是真的要让自己进牢狱,难道她对他已经没有价值了,他已经找到更好的方式了吗?
也许这种方式就是炼化灵魂在补足。
如果不知道那是一个噩梦一样的地方,她也许会昂首挺胸地走进去,但她去过那里,没有光,没有人,遍地尸骨,满是血腥的地狱,进了那里的她还能活着出来吗?
“快走!”烛袖口一抬,一条红麻绳就拴住了阮绵绵的手,陆千钧的目光落在她勒红的手腕,上面还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白纱,眼神有了一点温存,有一种叫做心疼的情绪稍纵即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着牙,被烛拉扯着,就像是驱使犯人一样,带离了宁致斋。
——
“你确定你还撑得住?”
话音刚落,若杜的身影就凭空出现在老屋子里,他还是老样子,月牙白的长袍,手里提着一只不离手的箱子,里头有毒药有解药,有符咒有灵丹,仿佛提着的不是药箱,而是生死。
“不是有你吗?”
陆千钧捂住胸口,脸色发紫,苦笑着问:“我现在的脸色像不像一只紫薯?”
“有点!”若杜不苟言笑的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又摸了摸他的胸口,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阮绵绵真是你的福星,这样还死不了。”
“福星?那毒药可是她亲手喂的。”陆千钧没好气的纠正。
“你不吃不就行了,矫情!”
若杜淡淡的呛了他一句,对他那点小心思还是拿捏得挺准,心里明知道阮绵绵是无辜的,可还是想测一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知情,二话没说就把毒药吞下肚了,现在还得麻烦自己。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陆千钧什么了,一年到头都是在伺候他,替他开药收拾烂摊子。
“演戏,就讲究逼真。我要是不来真的,恐怕是瞒不过去的。”陆千钧收敛了嬉笑,一脸认真的说。
大帅府是他的大帅府没错,但是他陆千钧也不会傻到以为这里是铜墙铁壁,水浇不透,油泼不进,隔墙有耳的道理还是懂的,更何况阴山脚下,无独有偶,就有那些个眼线能逃过他的眼睛。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若杜淡然道。
“藏着掖着,我中毒的事儿一个字都不提,不过就要劳烦你来来回回,多走几趟了,脚步得急促,神色要凝重,咱们不能让外头等着的人都知道,也不能让他不知道。欲说还休,他才觉得消息来得真实。如果心里有鬼,一定会来一探究竟我没死,到时候,瓮中捉鳖手到擒来。”陆千钧驾轻就熟的说。
“近日,除了陆千恒有些不安分外,我总觉得还有一股力量在阴山制造混乱,一旦阴山霍乱,可不好收场,且上点心吧!”
“嗯,知道了!”陆千钧微微颔首。
阴山这地界,总有些个自不量力的主,希望玩谋朝篡位的戏码,他闲着也是闲着,陪他们玩上一玩,全当消遣。
若杜微微颔首,面无表情,轻描淡写的说:“阮绵绵有一句话真没说错。”
“什么话?”陆千钧问。
“陆千钧你个老不死的。”
若杜浅笑道,将手里的药丸递到陆千钧的嘴边,他没有立刻吃药,反倒是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耸肩憋笑,到放声大笑,这话从阮绵绵的嘴里说出来一点儿都不稀奇,但要从若杜的嘴里说出来,可就比金豆豆还值钱。
老不死!
他明摆着说他老谋深算,这么一听,也算是变相的在夸他吧。
“都是千年的狐狸,咱们还得有自己的聊斋。”陆千钧一副英雄惜英雄的架势,就着若杜的手,把药丸给吞了下去,靠在床边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可是嘴角那抹笑意却没有褪去。
接下来,就只有等了,看谁的耐力好。
希望那人,不要让他太失望才好啊!
若杜见他气血虚弱,也没有多呆,转身就立刻了,临走前留了一句话。
“牢狱那环境,恐怕阮绵绵她受不住。”
陆千钧手指一颤,渐渐攥成拳,面上却瞧不出息怒,提高了声音,略带着一丝怒意和虚弱,像是故意说给别人的听的。
“敢给我下毒,我就要她生不如死。不应该吗?”
“戏足了。”说完,若杜敛神,跨出了院门。
西南角的小院,昏暗的烛光。小说站
www.xsz.tw
鬼面男轻抚着肩头的紫貂,眼中露出得意之色,骨笛从门外而来,单膝跪地,眼中满是兴奋,娇柔的脸上带着一抹得意的微笑,“主子,属下有要事禀告。”
“什么事?”
鬼面男眼皮都没有撩一下,专心的梳理着紫貂的绒毛,似乎对她所说的要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骨笛心头一跳,邀功一般地说:“今日属下,在监视阮绵绵的时候,趁机在陆千钧的饭食当中下了蚀骨散,现下已经毒发,阮绵绵也被关进牢狱。”
“什么?”鬼面男手下一顿,抬起头来,“下毒?”
“是!属下亲眼看着他吃下去的。”骨笛窃喜的说。
话音未落,她胸口就被鬼面男打了一掌,人就毫无防备的飞了出去,“砰——”的一声巨响,重重的砸在了对面的墙上,鬼面男怒从中来,“骨笛,几日不见,你竟然敢善做主张了?”
“属下……属下只想替主子分忧!属下知错……”骨笛呕出一口血,吃力的回答,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鬼面男一点儿情面不留,斥责道:“知错?你以为陆千钧是一个小小的蚀骨散就能够对付的吗?如此轻而易举的事儿,我需要蛰伏这么多年,精心谋划,去找出他的破绽跟软肋吗?”
“可是……”
“没有可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原本能够躲在暗处利用阮绵绵这步棋,就能够让陆千钧丢盔卸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你却跑去给他下蚀骨散,试问以阮绵绵的能力,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你当陆千钧是傻子吗?”鬼面男怒不可遏,原本舒服酣睡的紫貂都被他吓得浑身颤抖起来,躲在椅子后面不敢出声。
骨笛忍住眼中的泪水,低头不语,她承认主子说得有道理,但是她对主上的忠诚是不容置疑的。
“属下……属下应当如何补救。”
“补救?”鬼面男冷笑一声,“怎么补救,先前陆千钧只是心存疑窦,有一股力量存在,但是现在他可以确定,确实有人要对他不利。把目的跟处境都暴露无遗,你说,你想怎么补救?”
骨笛心中懊恼,自责自己的善做主张,咬着唇哽咽的说:“属下,属下误了大事,愿以死谢罪!”
说完,抬手就对着自己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住手!”
鬼面男阻止了她的动作,虽说心中恼怒至极,但冷静了几分,仔细一想,斡旋得当,也不失为一个除掉陆千钧的机会,已然如此不如姑且一试。小说站
www.xsz.tw
“主子?”
骨笛感激的望着鬼面男,又燃起了希望。
“你刚才说,阮绵绵被关进了牢狱?”鬼面男问。
骨笛点头称是。
“陆千钧不是个傻子,明知道阮绵绵不会有蚀骨散这种东西,却还要把阮绵绵关进牢狱,目的有两个,第一保护阮绵绵,第二请君入瓮。”鬼面男冷笑一声,眼神清明,恢复了以往的睿智,“事情好像变得有趣了呢!他越想保护谁,我就越要毁了谁,他想请君入瓮,那我就从善如流。看谁棋差一招!”
“主子,属下不懂。”骨笛谨小慎微的说。
“你不需要懂,好好监视阮绵绵,别再轻举妄动。自有人按捺不住,咱们静观其变。”鬼面男蹙眉警告,骨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出院门,有些黯然神伤,她对主子的感情,难道主子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既然不在意她,为什么要阻止自己以死谢罪?
女人对男人的臣服,也许更多的不是怕,而是爱。
——
宁致斋。
木棉花轻舞飞扬,院里院外一片祥和宁静。
若杜一边收起自己的药箱,一边说,“我已经跑了第三趟了,你等的人好像一点儿要来的意思都没有。”
“要不我去催催?”
陆千钧翻了一记白眼儿,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怨念的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该死的,他又变回黑猫了,只要身体一虚弱,没有若杜的药物辅助,就会立马变成这副鬼样子。
“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行动自如啊?”
“还差得远呢!你以为我这是灵丹妙药,吃一颗功力大增,来一打起死回生啊?”若杜呛声道。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都嚷嚷一整天了要出去,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支持。
这么急不可耐的样子,明明就是担心阮绵绵,想去牢狱看看她是否安好,嘴上却打死不承认。
“切!”陆千钧轻嗤了一声,就闭门养神去了。
若杜从包里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这是他用三种不同属性的灵魂炼制的丹药,“喏,抓了两个穷凶极恶的厉鬼炼的,就这么一颗,在命悬一线的时候,吃了可以让你的能力恢复如初,不过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吧!”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陆千钧挥了挥爪子,竟药丸拨了一下,就掉进了他脖子上挂着的口袋里,当猫真是麻烦,长这么大的肉垫,除了防震一点用都没有,撩了撩嘴角的胡须,眼巴巴地看着门外。
“想去看阮绵绵?”若杜轻声问。
“想啊!”陆千钧动了动三瓣儿嘴,“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去吧!”
“现在?”
“当然,你要是变回人形,你觉得这院门你走得出去吗?”若杜叹息了一声,果然掉入感情漩涡的男人,双商都普遍被吃了,受伤了还一副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
“嗯,不去!”
“当真不去?怎么说阮绵绵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她给你喂了血,你这一口毒药下去,早死了,还能在这儿跟我抬杠?”若杜挑了挑眉,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陆千钧细微的变化。
他那双胖硕的猫爪绷直了脚趾,胡须一动一动的,状似心不在焉,那来回滚动的眼珠出卖了他。
若杜加把劲,用感叹的口吻说:“牢狱湿冷异常,还有尸虫活动,阮绵绵刚脱了梦境,照顾你一夜,还放了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关你屁事!”
陆千钧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将圆滚滚的臀部对着若杜,爪子捂住耳朵,不想在听下去,但是心早就飞到牢狱里头去了。
“也是,关进去的又不是我媳妇儿,你歇着吧,我走了!”
说完,若杜背着药箱往门外走,还没跨几步,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瞬间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了。栗子网
www.lizi.tw
他转头一看,原来还躺在床上撸肚子的黑猫不见了,不由得会心一笑。
死鸭子嘴硬!
——
话分两头。
这厢阮绵绵被烛捆着,推搡着走了一路,穿过阴暗的甬道,牢笼密密麻麻的嵌在岩壁里,环顾四周,一片死寂,她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
如果眼神能杀人,她估摸着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
“进去!”
烛将阮绵绵锁进了一个单独的牢房,里头除了一地的干草,什么都没有,真正的家徒四壁啊!
还珠格格那会儿关大牢还是一大伙儿人呢,就算没人,小燕子那会儿还能看看蟑螂,老鼠什么的,到她这儿了,连蟑螂老鼠都没了,只有各种歪瓜裂枣的鬼魂。
咔嗒一声,落了锁,黑影烛身形一晃,人就不见了。
刹那之间,原本寂静的牢房一下子热闹起来,有抱着枕头哄孩子的,有撕着布条唱大戏的,有头顶刀叉露出一张血淋淋的脸吓唬人的,有的吊死鬼托着长长的舌头说书呢,更有甚者往她这儿丢石头……
这是,牢狱?
“天呐,这个世界好疯狂。小说站
www.xsz.tw”说着,她靠着墙角滑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干草上,望着黑洞洞的头顶,上面好像一些明黄色的小亮点,一闪一闪的还挺好看。
阮绵绵仰着头,仔细的观察着,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往上那么一捅,“噗啦”一声,黑压压的一片蝙蝠从顶上飞了下来,吓得她连忙抱头,放声大叫。
“啊——这什么玩意儿啊!救命啊!”
“嗷呜~~~~~”
嗖——
黑猫一个纵身扑就扑倒了好几只蝙蝠,还把其中的一只黑蝙蝠踩在了脚下,一脸傲娇的看着抱着头,狂叫不知道阮绵绵,轻嗤了一声,“嗷呜!”
听到熟悉的猫叫,阮绵绵稍稍的抬起头来,提溜着眼珠子,四处张望了一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一把扑了过去,抱住了黑猫。
“么啊,么啊!”
一连亲了好几口,那叫一个兴奋啊,这就是传说中看到亲人的感觉吧,哪怕它就是一只猫。阮绵绵这一番动作,一下就把陆千钧给整蒙了,脸上还有好几个唇印,噌的一下老脸就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叫一个尴尬呀,他的眼睛都不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忍不住撇过头去,害羞的不忍直视,可是……
异常兴奋和热情的阮绵绵,根本无心顾及这些,她用力的将化身黑猫的陆千钧纳入怀中,还把他的头死命的往她的胸口上按,一张红得发紫的猫脸,陷入了一片柔软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阮绵绵还是不松手,但被一对柔软碾压了许久的陆千钧,却已经快喘不上气了,瓮声瓮气的哀嚎着:“嗷呜~~~~~嗷呜~~~~~”
“嗯?”
听见了黑猫的叫声,阮绵绵终于将他从自己的胸脯上剥离开,双手抄过他的腋下,举到眼前,担忧的检查他有没有受伤。陆千钧脸色由红转黑,他现在化身黑猫,根本就是无一物蔽体,一想到自己即将被看光,立马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重点部位。
“哎,你干嘛呀!别动,别动,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阮绵绵急忙解释,以为黑猫是哪里受伤了,给疼成这样的。她压根就没有想到,她现在手里抱着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身长八尺的大男人,她这么上下其手,毫不避忌的,其实是在非礼人家。
她越是这么说,陆千钧动得就越厉害,两只爪子死死的捂住,上次被看了菊花,这次这最后的一点贞操必须要守住了。不管阮绵绵如何劝说,陆千钧都是抵死不从,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哎哟,好了,不管你了!”
将黑猫往地上一放,阮绵绵赌气的说。
陆千钧松了一口气,终于两脚沾地了,那种腾空而起的感觉,可不太好。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两条后腿就被人拽住,一把揪了起来,倒吊式的姿态,让他浑身上下,各种风光,都被人一览无余。
“喵呜!”
该死的阮绵绵,竟然搞突袭,他前爪扑腾着,只听见阮绵绵自言自语的说,“呀,原来是只小公猫啊!怪不得性子这么倔,脾气这么大。还好没受伤!”
你脾气才大,你脾气大破天了!
“喵呜,嗷呜(快放开我!要不劳资对你不客气了!)”陆千钧苦苦的哀嚎着,可是好像一点儿用都没有,阮绵绵仔细的研究了一番之后,才兴意阑珊的把他放在了一旁的干草上。
“喂,小奸细,你是陆千钧让你来看着我的吗?”阮绵绵受伤的问。
“喵呜~~~~(我就是陆千钧,蠢货!)”黑猫又是羞又是愤,耷拉着脑袋,趴在阮绵绵的脚边,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就算被看光了,他还是有自己的小骄傲的。
“怕我跑了?”
“喵呜~~~(才怪!)”
阮绵绵问一句,他答一句,虽然一个说的是人话,一个发的是猫叫,但是两个的声音,却在这吵闹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的和谐,阮绵绵伸手摸了摸黑猫的脑袋,抿着唇角,有些费解的问:“你说,你的主人陆千钧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喵呜~~~~(不是好人!)”
“你一定会说他是个好人,毕竟他是你主人嘛!但是……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开心了就哄着你,不开心了就莫名其妙的把你关起来,就像我现在这样。想出出不去,跟着一窝的鬼魂作伴。”阮绵绵有些委屈的抽了抽鼻子。
除了当年在警校那会儿,那么苦的训练,甚至……她从来就没有哭过鼻子,但是到这儿就哭过两回了,而且全都是因为陆千钧。
“喵呜~~~~喵呜~~~~~(我可没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陆千钧顶着三瓣儿嘴,多发了几个音节,像是在回答她的话,又像是傲娇的赌气,他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百无聊赖的听着阮绵绵絮叨,上回在祠堂也是,估摸着她能说上一晚上。
可是,他想错了。
阮绵绵说着说着,就没了声儿,牢房里一下就安静下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好奇的睁开眼睛,扭头一瞅,微微一愣,阮绵绵竟然在抹眼泪,自打他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没见过她掉眼泪,就算敖红了眼眶,也强忍着泪光逞强。
没想到,她竟然窝在牢房的角落里抹眼泪。
“喵呜~~~~”
陆千钧有些内疚,小心翼翼的往她的脚边挪了一步,见她没有理会,继续抹眼泪,便又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阮绵绵还是没有反应,沉浸在自我的悲伤当中,他前爪一搭,扒拉上她的膝盖,睁着一双无辜的异色眼眸看着她。
阮绵绵瞥了他一眼,扁着嘴,继续垂泪,连搭理都懒得。
陆千钧小心翼翼的伸出肉垫,轻柔地擦拭阮绵绵的眼泪,这一刻,他觉得猫爪的肉垫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一无是处,至少可以擦掉这些让人看着心烦的东西,又能不伤害到她稚嫩的肌肤。
“喵呜!”陆千钧扯了扯三瓣儿嘴,勉强的一笑。
“叫什么叫!没见过人哭啊!”
阮绵绵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呛了一句。
可是,他的举动,让阮绵绵心里一暖,鼻子酸得更厉害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大帅府的人都不如一只猫,它都会安慰她,而那个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主人的陆千钧,却把她关在了这里。
“喵呜~~~~~(哎哟,别哭了!劳资脑仁儿都疼了!)”
陆千钧一边替她抹眼泪,一边温柔的安慰,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儿小着急。
可阮绵绵就像是开了闸一样,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抽泣的小脸都皱成一团,边哭边说:“呜呜……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孩,凭什么我就要在这个……嗝……鸡不拉屎鸟不生蛋……嗝……的地方呆着,伺候那个喜怒无常的老不死。”
老不死!
陆千钧脸一黑,这是他第二次从阮绵绵的嘴里听到这个词儿了,他压根就不老,只是死得早,这也不能怪他不是。看着她哭,他不仅仅是心烦,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手足无措,躁动的心无处安放。
“我……嗝……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嗝……连,连蚂蚁都没有踩死过!嗝……况且……况且……我还没死呢!妈妈,我想回家!唔唔唔……”
阮绵绵哭得直打嗝,愈演愈烈,像极了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孩子,那么的无助和迷茫,连日来积攒在内心的恐惧孤独一下都爆发出来了,短短几天,她已经在生死边缘打了好几个转儿了,未知跟陌生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每天都是笑嘻嘻的,好像一切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是她没有办法隐藏的。她极度的渴望回家,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而不是呆在这里,任凭别人决定自己的生死。
她是在流泪,但陆千钧却觉得看她哭,他的心在淌血。
他知道,她想离开,一开始就知道,可他不想放她走,阴山是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她一旦离开,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而他却还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使命,必须留在这里。所以,他选择用自私的方式,跟阮绵绵签订了契约,等她身体的寿命终结,那么这种陪伴将是永远。
常听若杜说,当你舍不得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在乎了。
他想,他是在乎阮绵绵了。
“喵呜~~~(别哭了!傻丫头!)”陆千钧眼睛里满是柔情,但正忙于哭泣的人,没有看到。他弓起身体,用前腿作为支撑,将头凑到她的脸颊,吻上那一滴,即将落下的晶莹。
他慎重的伸出舌尖,将那一滴泪卷入嘴里,一股淡淡的苦涩,在喉间回荡,就像他内心的纠结跟挣扎一样苦。如果放手是失去一辈子的阳光,那么他选择残忍的留下。
阴山的夜已经够黑了。
“哎呀!走开!!你是那个老不死养的猫,一准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知道打小报告,看到你我就来气……”
阮绵绵吸了吸鼻子,瓮声翁气的说。
她很不耐烦地用手一挥,拍开黑猫,她都委屈成这样了,陆千钧还要派一只猫来监视她,嘲笑她,十分自然地把黑猫的安慰行为都给无视了,膝盖一挪,背过身去,对着墙壁生闷气去了。
她这一挪没事儿,可苦了陆千钧,下巴壳子直接磕在了地上,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了,疼得他直抽抽,用爪子扇着风,好不容易缓解了,含着眼泪,又凑到了阮绵绵的跟前儿,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撒娇一般的叫唤。
“喵呜~~~~~喵呜~~~~~~(最毒妇人心啊,刚才那一下差点没死过去。哎……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
“哼!”
阮绵绵被他这么一叫,心头一软,这主子犯罪,跟宠物无关吧,自己这样好像有点迁怒了,显得不大气。转念又一想,那老不死的都要老娘的命了,老娘用得着对他的宠物那么大气吗?
“走开,小心老娘把你宰了炖猫肉煲!”她扭过头来,眉眼一瞪,露出最凶狠的嘴脸,恶狠狠的说。
猫肉煲!
陆千钧的第一反应是好吃吗?
看着她一本正经,故作凶狠的模样,一下就给逗乐了,那对精致的小梨涡,成功的把凶神恶煞变成了娇嗔卖萌,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嗷呜,嗷呜……”
刚才还说连蚂蚁都不敢踩,现在都要杀猫了,
阮绵绵额头挂下三道黑线,有那么好笑吗?他都捧着肚子直打滚了,是要笑出腹肌的节奏咯!可是她压根就没有在开玩笑,她是真的会把这只死猫拉出宰了的。
“不许笑!”
“喵喵喵……”
“不许笑!”
“喵喵喵……”
阮绵绵气得直跺脚,陆千钧笑得直打滚,一人一猫在破旧的牢房里,玩得不亦乐乎,将空气中悲伤的气息,也稍稍冲淡了一些,望着她焕发活力和生气的面孔,陆千钧的脑海中又多了一个想法,或许,他可以用更柔软的方式,让她留下来。
比如,现在这样……
哭累了,阮绵绵就睡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虽然嘴上嫌弃黑猫,实际上却在意得不得了,即使是在睡梦之中,也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也许,这个小东西,会是她在大帅府里,唯一感受到的亲切。
他听得懂人话,却未必懂人与人之间的狡诈,他要表达的情感,要纯粹许多,就像他亲吻自己眼泪的那一刻,好像有一种冰释前嫌的魔力,不管曾经有多么的隔阂,至少这一瞬之后,她无法再对这只傲娇的黑猫不闻不问了。
然而……
趴在她温暖胸口上的黑猫,却没有睡去,噌的一下睁开一双明亮的异色瞳眸,专注认真的看着阮绵绵,粉红的樱唇微张,狭长的眼线,精致的酒窝上挂着一抹银丝。
“睡吧!一切有我!”
说完,陆千钧伸手猫爪,原本想捏一把她的小脸,可掌心的肉垫,让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完成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困难。
他的额头挂下三道黑线,嘴角抖了抖,果然在某些时刻,这双大肉爪,真的是很难有什么作为的。无奈之下,他只能将捏改成摸,擦了擦阮绵绵嘴角的哈喇子,轻轻的挣脱这个温暖的怀抱,蹑手蹑脚的离开牢房。
——
宁致斋,木棉纷飞。
浅白朵朵,就像是开在时光的边缘,怎么都抓握不住。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踩着月光,飞奔一路,急忙蹿进宁致斋,他离开的时间太久了,万一发生什么,实在鞭长莫及,他需要快点回去,也许对手早就急不可耐了。
“喵呜~~~~~”
他叫唤了一声,落在了桌子上,若杜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上一颗药丸,“去了这么久,她没事吧!”
“能没事吗?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陆千钧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一想起阮绵绵哭红的小鼻子,哽咽抽泣的小模样,他就浑身难受,都说啊,女人的眼泪是制服男人最好的武器,果然没错,他已经深刻的领悟到了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吞下药丸的他,顷刻之间,就恢复了人类的样貌。
“这个药丸能够支撑多久?”
“比以往的时间缩短两倍,你现在是病娇体质,药效不如预期很正常。”若杜递上一杯水,耐心的解释。
陆千钧一听,微微蹙眉,比以往短了两倍,“能支持一个时辰吗?”
“勉强!”若杜点了点头,说完,便丢了一个眼神给他,朝着院门看了一眼,示意陆千钧小心说话,“有人来了,脚步有点沉。”
“陆千恒!他怎么来了?”
陆千钧神色一敛,他素来跟陆千恒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他不出来生事,不管他做什么,也就随他去了,往大里说,保不齐就是个活死人,躯体还活着,灵魂已经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一向是不来宁致斋的。
“你走吧,我一个人可以应付。”陆千钧朝着若杜摆了摆手。
无事不登三宝殿,陆千恒一定是有备而来,难道他也想篡位不成?还是为了原本应当住在这里的人?他倒是很好奇,陆千恒到底跟阮绵绵是什么交情。
若杜背上药箱,递了一张符咒给他,“留着吧,或许用得上,防人之心不可无。”
接过符咒,他就离开了。
在院中,若杜跟陆千恒两人打了一个照面,倒也是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便桥归桥路归路,擦肩而过不发一言。
陆千钧手握茶杯,端正的坐在桌边,半边身体动弹不得,虽然化身成猫,行动自如了许多,但也经不住折腾了一晚上,精力有限,现在困顿的厉害,他强打起精神,正眼瞧着迎面而来的陆千恒。
只见他一身清白长袍,在领口处挂上一块镀金的怀表,高挺的鼻梁上多了一副精致的小眼镜儿,少了一点儿玩世不恭,多了一丝斯文儒雅。
反观自己,一身军装倒是有些蛮气了。尽管单穿一件白衬衫,配着军裤军靴,多了几分匪气和狷狂。陆千钧气血虚浮,冷汗浸·透了他额头的黑发,抬起一双锐利的眼眸,扫过陆千恒轻快的步伐,淡淡的开口。
“哟,稀客啊,二弟怎么有空来我宁致斋了?”
“听说,大哥身体不适,小弟甚是担忧,就前来探望。”陆千恒浅浅一笑,在他的面前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毫不避忌的问:“咦!怎么没见绵绵啊?”
绵绵!
陆千钧的瞳孔一缩,紧了紧手中的茶杯,细不可闻的一声响,茶杯的背面就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他陆千恒是什么身份,竟然对阮绵绵用这么亲昵的称呼,这句若有似乎的问话,就像是一记闷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我跟你大嫂都挺好,不劳二弟费心了。”
陆千钧轻笑一声,将大嫂两字咬得极重,是想要警告他,不管自己曾经纳过多少小妾,那些都是给二娘准备的祭品,但是阮绵绵不同,她是他唯一承认的,明媒正娶的媳妇儿,所以他陆千恒用不着操那份心。
脸上笑容一僵,陆千恒不禁眯起了黑眸,他明显感受到来自大哥的敌意,第一次如此明显和直接,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很快就恢复平静了,他坦然一笑。
“大哥误会了,小弟听说大哥把绵绵关进了牢狱,心里着急,就来看看。既然大哥说她好,那便是好了。”
“哦?听说,听谁说的?”
陆千钧眉目一敛,眼中迸出两道利剑,直锥人心,突如其来的威压让陆千恒呼吸一窒,吞了一口唾沫,定了定心神,这个问题算是把他难住了,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作答。
“这……大帅府也不是密不透风,总有些个耳朵听了去,私下嚼舌根的。”陆千恒尴尬一笑,面不露怯,解释说。
但他长袖下的手,却紧紧的攥成拳,陆千钧问话之毒辣,角度之刁钻,能隐忍着怒意不发作,是他没有想到的,虽不惧怕,但多少有些忌惮。
“原来是这样,二弟啊,有句话,大哥不得不说你,这大帅府本就不是一个安宁的地方,有些话能听不能信,有些话不能听也不能信,这么多年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懂吗?”陆千钧耳提面命的教训道。
“是,大哥说的是!”陆千恒垂下眼帘,点头称是,晦暗不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动声色的怒气,勾唇一笑:“小弟只是担心绵绵,并没有冒犯的意思,绵绵是个好姑娘,希望大哥好生对她才是!”
“我自己的媳妇儿,自然是疼惜的!”
陆千钧和善的一笑,微微颔首,可这份笑并没有直达眼底,异色的瞳眸里风平浪静,心里却翻滚着惊涛骇浪,言语之中不禁多了些警告,更多了点杀意。
两人围桌对酌,无人说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气氛一时之间,安静的诡异,好像他们两个人之间,在较量着什么,谁都不肯做那个后撤的人。这番博弈跟女人无关,纯属是一场男人尊严的对仗,无关输赢,只有生死。
陆千恒感受到了比刚才更强大的威压,就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碎了一样,喉头涌上一口腥甜,他佯装镇定地端起茶杯,放在唇边,轻轻的抿了一口,将口中的殷红吐进茶杯里。
“咳咳咳……”
“二弟,身体不适?”陆千钧明知故问,他早就洞悉对方茶杯里四散的红色,勾起一抹冷笑,关怀备至的说:“既然身体不适,就不要觊觎那些,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要好好将养着,万一落下病根可就得不偿失了。”
陆千恒瞥了他一眼,没有吱声,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忘敲打自己两句,还真是睚眦必报,看样子阮绵绵在他的心里,确实是不一样的存在呢!
“是,大哥说得对,那小弟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陆千恒就真起身来,脚步有些踉跄,僵直着身体,一步一步的走出屋子,就在他跨出院门的一刹那,只听见背后传来一记摔杯的动静。
陆千钧咬着后槽牙,双手握拳怒意盎然,眼中的火焰声声不息,心里就像是有一只猛兽,即将要脱笼而出。小说站
www.xsz.tw他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他压抑在心中的那口气,才渐渐释然。
“该死的陆千恒!”
他咬牙切齿道,浑然不觉背后的衬衫已经被伤口沁出的血给染红了。
——
风起,牢狱。
阮绵绵坐在牢房里,对着墙壁发呆,想当年她要是顺利警校毕业,也不会投入古董行业,而是做一个认真执法的好警察,把一个个坏人都送入大牢里。
没想到,这个伟大的梦想还没有完成,自己就先锒铛入狱了。
“喂!新来的!”一个胸口插刀的女鬼喊道。
阮绵绵听见声音,后背一凉,僵硬着身体,幽幽的转过来,露出一双熊猫眼,嘶哑着嗓子问:“你是在叫我吗?”
女鬼粗鲁的指着她的鼻尖,嘴里叼着一根杂草,一副混社会的标配脸,口气不善的说:“对,对,对,没错,就是你!喂,新来的,你脚边那蜡烛,到底吃不吃啊,不吃你给我呀!”
蜡烛!
死人才要吃蜡烛呢,她又没死,也是心累,懒得解释,直接把脚边的蜡烛,往旁边的牢房一丢,“喏,你拿去吧!”
“喂!你死了,就不会站起来给老娘送过来啊!”那女鬼十分不满阮绵绵用丢的姿势,给她送蜡烛,好像搞得跟施舍一样,阮绵绵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学着陆千钧式的冷笑一声,“不想吃,还我!”
“你……”女鬼一把捡起蜡烛,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了,忿忿不平的嘟囔了一句:“哼,老娘不跟你计较!”
阮绵绵额头大写的一个井字,嘴角不断的抽搐,是老娘不跟你计较才对,这么没脸没皮,胆小又要装逼的女鬼,她还真事头一次见,果然牢房大了,什么鬼都有!
“哎,我说新来的,你是犯了什么事儿,被关进来的?”
女鬼一边啃着手里的蜡烛,一边问。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瞥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她都快要郁闷死了,哪里还有心情搭理她,也不知道陆千钧打算怎么处理自己,想到这里,她眼珠一转,兴许这个女鬼知道呢!
“我……咳咳……我得罪了大帅,所以就被关,关进来了,你呢?”她试探性的问。
女鬼见她问话还算谦和有礼,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双腿一盘,靠着阮绵绵牢房的墙壁就坐了下来,神秘兮兮的朝着阮绵绵招了招手,一副谨慎的模样。
这倒是让阮绵绵对她即将要说的话,多了几分好奇。
于是,她就抱起干草,提起裙边儿,挪了一个窝儿,将头凑过去,听她说什么。
“我跟你说哈,我因为在院子里掌灯的时候,不小心打破了一盏油灯,就被总管大人给罚过来了,三天禁闭。眼瞅着今天是第二天了,明儿就能出去了。”女鬼小声的说。
掌灯,禁闭,出去……
这几个关键词在阮绵绵的脑海里排列组合着,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不是牢狱吗?应该是整个大帅府最恐怖的黑色地带,上次她来的时候看到的各种鬼哭狼嚎,四周都充斥着血腥和杀戮,脚边都是死人的尸骨。
甚至,她看到陆千钧拿关押的鬼奴来炼魂。
难道这里头有什么蹊跷?
阮绵绵正了正心神,无比感叹地说:“哎,你可好了,明儿就能够出去了,我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走,毕竟我可是得罪了大帅,可不是打碎一个油灯的事儿呀!”
“嗯!确实!”女鬼啃了一口手里的蜡烛,点头赞同,“不过……”
“不过什么?”
“其实……”
哐——
一声脆响,大牢的房门开了,一个月牙白的身影闯了进来,用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瞬间移动到了阮绵绵的牢门前,深情的唤了一声,“绵绵,你没事吧!”
“陆千恒!你怎么能来了?”阮绵绵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人,他胸前的衣襟上还沾染这几点鲜血,看得人触目惊心,“你受伤了?”
“我没事,先别管那么多了,晚上我大哥就要来炼化你,我们快走。”陆千恒着急的开门,迎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还没等阮绵绵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跟着他往外走了。
他刚才说,炼化,陆千钧打算今天晚上就要炼化她,也就是要杀了自己,这么快?对此,阮绵绵还有一点点的犹疑,就算她得罪了他,也不至于对自己赶尽杀绝,至少作为食物,她算是大补的,豢养比杀死要有价值的多。
这一点让她有些想不通。
“走?去哪儿啊?”阮绵绵拉着陆千恒急促的脚步,紧张的问。
陆千恒转过头来,握住她的手,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逃出大帅府,天高云阔,任你我徜徉。”
“可……”
砰——
话音未落,牢房的大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了,骇人的阴风一点点的扑面而来,从层层迷雾当中,有一个挺拔的身影无比熟悉,是他——陆千钧。
这一瞬间,阮绵绵愣了。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宛如从地狱里走来的修罗,异色的瞳孔里,不仅仅有怒气,还有浓浓的杀气。她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想松开陆千恒的手,走上前去,揪住陆千钧的衣领问一问,他是不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快,躲起来!”陆千恒剑眉一蹙,拉着还在愣神的阮绵绵躲到一边,将手指压在她的唇上,“嘘,别说话!”
阮绵绵点了点头,探出脑袋,望着远处一步一步走来的人,军靴卷起尘土,就在一瞬间,整个牢房都安静下来了,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她双手交叠,紧张的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也跟着颤抖,难道他真的是要来炼化自己的吗?
陆千钧定睛一看,关押阮绵绵的牢房空空如也,地上的干草四处凌乱,不禁眯起了眼睛,低吼一声,“烛!人呢?”
“属下!属下不知!”
烛垂下头来,回禀道。
“不知道!擅离职守,自己去领惩罚。”陆千钧严厉的说。
“是!”烛应了一声,便消失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空气之中,细微的察觉到了一点不同的气味儿,陆千恒,他来过,而且还没走远。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是跟他走了吗?
“这里的人呢?告诉我,我就放你们离开阴山。”陆千钧开出了十分丰厚的条件,众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十分渴望得到,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说。
很好!
他冷笑一声,扫了这些低级的鬼物们,残忍的说:“没人说话,那……你们就一起死好了,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牢房的地面开始渗水,所有的鬼都开始惊叫起来,慌乱成一片。
“忘川的弱水!”
“那是什么?”
陆千恒愁容满面,担忧的看了阮绵绵一眼,解释道:“忘川横在冥界梦渊之上,用渡船引渡亡灵,但也有一些邪灵,或者是冥顽不化的,都会被鬼差从渡船上扔下去,掉进忘川河里,就会瞬间被腐化,连一点渣滓都不剩,变成河底的淤泥。”
“你的意思是,陆千钧要用弱水把这些鬼奴都给腐化了?”阮绵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问,陆千恒无力的点点头,“应该是的,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不然只能跟着一起死了。”
“逃!”
阮绵绵一愣,转头望向这些惊恐尖叫的鬼奴们,水倒灌的速度很快,有些鬼奴的双腿已经浸没在弱水之中,发出惨烈的叫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听得人心肝都跟着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不忍心看他们受苦,虽然一开始被关进来的时候,觉得他们很吵,很烦,甚至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但是不管是人是鬼,他们都是一个生命个体。
如果她没有莫名其妙的消失,陆千钧就不会勃然大怒,也不会迁怒到这些无辜的灵魂,她咬了咬牙,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就算被炼化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歹死的一点儿不窝囊。
她从小当人民警察的愿望,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没有实现,至少为人民服务一次,好像也不错。
阮绵绵刚要站起来,就一把被身后的人拉住了,紧张的低呼,“你要做什么?”
“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我不能让这些鬼奴,替我受惩罚,更何况,我根本就不想逃跑。”
看她目光坚定,陆千恒表情一僵,动了动嘴角,还想说点什么,用受伤的口吻说:“就算我求你跟我走,你也不愿意吗?为了我也不行吗?”
为了他?
阮绵绵怔怔的松开手,参半着疑惑的看着他,为了小叔子,不顾这些鬼奴的死活,她好像做不到。
不,不,不。
大帅?小叔子?
陆千钧,陆千恒。
自打一开始这些人,其实就跟她阮绵绵没有半毛钱关系,莫名其妙的进入了这个未知的世界,生活短短的几天,就好像自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员,这个故事的主角。
是她太入戏,还是这个故事太逼真?她陷入了思绪的漩涡之中,难以自拔。
——
“等等!我知道,我知道,我说……我说……”一个尖锐的嗓音大声的喊着。
在嘈杂之中,这个声音格外明显,陆千钧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人群之中,有一只手高高的举过头顶,手里紧紧的握着一根蜡烛,好像还啃了一口。
陆千钧大手一挥,水势暂时停住了,一眨眼就移动到那个女鬼面前,这人正是管阮绵绵要蜡烛的女鬼,方才的混乱和骚动,让她稻草一样的头发更加凌乱。
“你知道人在哪儿?”
女鬼吓得直摇头。
“你不知道?”陆千钧的眼神透着一股寒气,“你知道骗我的后果吗?”
“不,不,不敢,奴下怎么敢骗大帅,这牢房的主人去哪儿了,奴下不知道,但……但是……奴下知道,她跟谁都了。”女鬼唯唯诺诺的说话,一直低着头,正眼都不敢看陆千钧一眼。
“谁?”
“二少爷!”
“然后呢?”陆千钧眉毛一挑,他的判断是对的,阮绵绵跟着陆千恒跑了,她竟然跟他跑了,她怎么敢?
“然……然后……然后没有跑出去,大帅您就来了,所以,所以,他们还在,还在这里!”女鬼双手紧紧的握着蜡烛,磕磕巴巴的回答,在这样的威压之下,都快要哭出来了,哪里还有一点儿大姐头的样子。
“还在这里?那就最好不过了。”
陆千钧一个闪身,站在高处,冰冷的眼神,压抑着心头的怒气,扫了一遍这个岩洞一样的牢房所有能够藏身的地方,勾起了俊逸的嘴角,那抹笑未达心底。
“阮绵绵,现在马上立刻给我出来,否则这里的人就陪着你们一起死!你跟陆千恒可是亡命鸳鸯,魂飞魄散也有个伴,可这些人……呵呵!”
阮绵绵听见他震慑人心的声音,原本磁性悦耳的嗓音,在此刻就像是一道催命符,让人厌恶,她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一把甩开陆千恒的手,从角落里窜出来,指着陆千钧,大骂。
“陆千钧你卑鄙!”
“终于舍得出来了?”
陆千钧嫣然一笑,足尖轻点,人便到了阮绵绵的跟前,双手背在身后,俯视着她,目光泠然。小说站
www.xsz.tw虽然他的挂着笑容,却看得人冷汗涔涔,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故作镇定,直视他的眼睛,也不躲闪。
老娘没做亏心事,用不着躲。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陆千钧咄咄逼人的问,又往前走了一步。
阮绵绵见他上前,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恰好撞进了站在她身后的陆千恒的怀里,她又连忙跳开,就像是烫手的山芋一样,恨不得立马丢掉。
不过,她这个动作,倒是让陆千钧稍稍欣慰了一点儿。
“陆千钧,要杀要剐随便你,这些个鬼奴都是无辜的,你放了他们!”阮绵绵挺了挺胸脯说道。
陆千钧剑眉一挑,瞥了一眼不发一言的陆千恒,嘲讽的一笑,“哟,想当英雄啊?有男人在,让一个女人出来说话,倒也算个人物。呵呵……”
陆千恒手紧攥成拳,咬着后槽牙不说话,压抑着心底的怒气,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跟陆千钧起正面冲突,不然非但带不走阮绵绵,还会一起死在这里。
一怒之下,捣毁牢狱,他陆千钧做得出来。
“你别说其他的,你到底是放还是不放?”
阮绵绵急了,这水势还在加剧,第一层的鬼奴们,都已经淹没到头顶了,连救命都喊不出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
“放了,可以!”陆千钧痛快的点头,这话让阮绵绵又燃起了希望,欣喜的看着他,只见陆千钧将目光调转到陆千恒的身上,“鬼奴跟陆千恒,你只能选一个,总得有人为我的怒气买单不是?”
“什么?陆千钧你……”
“机会我已经给了,选不选随你!”陆千钧的笑容之中,多了些戏谑的成分。
“我……”
阮绵绵难以抉择,看了看陆千恒,又环顾乱成一团的鬼奴们,咬紧了下唇,这个决定,她始终说不出口。说到生死,她并不是一个高唱慷慨就义歌的壮士,但是为了救一个人的命,用另一个人的生命作为代价,她实在是做不出来。
跟他喵的狗屁善良无关,是她压根就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权利。
“你一定要有一方死是吗?”她怒瞪着陆千钧,问。
“是!”
“绵绵!我……”陆千恒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苦笑一声,说,“就算你不选我,也没有关系,不用为此感到负担,我心甘情愿!”
“不……不是……你听……”
“不用听,我懂!”陆千恒微微一笑,眼中闪动泪光,一把将她拽入怀中,紧紧的拥抱。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身体一下就僵住了,傻在当场,都不知道做何反应。
什么鬼?
老娘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懂了,为啥她一点儿都不懂呢?
她背对着陆千钧,完全看不到陆千钧脸上笑意全无,黑成锅底,眼中冒着火星,咬牙切齿的瞪着卿卿我我旁若无人的两人,简直不能忍,自己的头顶都已经绿成阴山大草原了。
而这一切,却被陆千恒尽收眼底,他的眼球周围布满了红血丝,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愤怒吧,陆千钧!
你越愤怒,破绽越多。
“阮绵绵!”
陆千钧从牙缝中挤出她的名字,阮绵绵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陆千恒,尴尬的整了整自己的乱发。心虚的往边上靠了靠,现在是什么情况,老娘当着名义上老公的面,跟小叔子抱在一起了。
苍天啊!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老娘就想为了人民服个务,结果到头来却要浸猪笼。
“那个……我……我跟他……没,什么都没……”她慌乱的解释着,但是陆千钧好像一点儿都不买账,脸色更难看了,怒吼一声,“闭嘴!”
阮绵绵立刻,老老实实的不说话了。
“选他,还是选他们。”
陆千钧指着站在远处面无表情的陆千恒,大声的质问。阮绵绵沉下心来,秀眉皱成一团,深深的凝视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选你丫的,老娘不玩了!”
说完,她咬着牙把心一横,决绝的从高处跳下,大不了一死嘛!在砸到水面的一瞬间,她脑海中冒出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我的人生最后一言,竟然是脏话!
弱水欲沾衣,前尘皆散尽。
在她落水的那一刻,一人慌了神,一人震惊了。
陆千钧难以置信,眼睁睁的看着阮绵绵的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的坠下,一瞬间,他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先行一步,纵身一跃,跟着跳了下去。
跳下去了?
陆千恒愣神的看着一前一后跳下的两人,震惊得看着水面上溅起的水花,不断上涨的水停了,他缓缓的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颗一直跳跃,却没有感觉的心脏,在这一刻好像要跳出喉咙一样。
因为什么?
是看到阮绵绵那纵身一跃吗?
陆千恒的心被疑惑充满了,他的身体活了很多年了,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才好像真实的活着,那种被蜜蜂蛰过的轻微的痛楚,让他欣喜,更让他害怕。
有了情绪,他就有了软肋,不过……
现在那个若有似乎的情绪,跟着陆千钧他们一起沉没在弱水里了,他还是他自己。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冷冷的一笑,“永别了,大哥!不,是陆千钧才对。”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牢房的门,被重重的关上了,将所有的喊叫和痛哭都留在了门后。
——
水面寂静,倒映着四面的烛光,斑驳的墙体。
之前所有被弱水淹没的鬼奴都从水底爬上来,登上高处,都为自己的平安无事而欢呼雀跃。
“我们没事!太好了。”
“这不是弱水,好像只是普通的河水。”
“就是,就是,吓死我了。”
…………
喜悦过后,他们才想起了点什么。
“哎哟,大帅好像也跳下去了。”
“是,是呀……我刚才亲眼看到他跳下去来的。”
“那……怎么办?”
一群鬼奴,在岸上急得团团转,可谁都不敢再下水一探究竟,而这风平浪静的水底,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想知道吗?且听下回分解,O(∩_∩)O哈哈~】
好冷!
冰凉的河水,有一种刺骨的寒冷,啃噬着阮绵绵所有的意识,当口中的空气从鼻间和嘴角一点点溢出之后,一口河水就倒灌进来,喉咙发胀的难受,窒息的感觉迅速袭来。栗子网
www.lizi.tw
原来,濒临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在快要缺氧昏厥的一瞬间,借着头顶微弱的光晕,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用箭一般的速度,朝自己而来,他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折射一道银色的光芒,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那是陆千钧贴身佩戴的。
他,会来救她吗?
阮绵绵自嘲的一笑,人死的时候,都会出现幻觉的,把她逼着跳下来的人不就是陆千钧吗?他怎么会来救她呢,在失去最后一抹意识之前,她这样想着。
陆千钧用力的划动双手,朝着沉入水底的阮绵绵游去,显然,她已经失去了呼吸,没有生命的迹象。他心中一急,捞起阮绵绵的手臂,附上自己的唇,将口中的一口元气渡了过去。
一口元气,让面如死灰的阮绵绵,顿时脸色红润起来,慢慢的张开了眼睛,看到陆千钧的一瞬间,她立刻往后撤退,想游出他的控制范围,陆千钧霸道的用胳膊去拦她,没想到她乱拳打在了胸口上。栗子小说 m.lizi.tw
旧伤未愈,又舔新伤,更要命的是,他还给她渡了一口元气,自己就更虚了,脸色一白,整个身体就开始往下坠。
阮绵绵并未察觉异样,只道是手臂一松解脱了,立刻就开始往外游,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没动两步自己的脚踝被人抓住了。
她皱眉往后一看,陆千钧一脸痛苦的看着她,那种痛心的眼神,一下就打到了她的心里。经过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思想斗争,扭头又游了回去,一把把他捞了起来。
她一手托着陆千钧,一手往前游,怨念的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明明是个鬼,怎么就这么沉啊,吃什么长大的,在水里更重了,就像是抱着几百斤的大石头一样。
阮绵绵游得气喘吁吁,还是奋勇向前。
如果她再多看一眼,就会发现,陆千钧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脸,眼神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了,嘴角擎着暖暖的浅笑,浑身虚脱无力也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他缓缓的靠近,手放在阮绵绵的腰上,一点点的收紧,四目相对,阮绵绵的脑袋嗡的一下,连划水的动作都忘记了,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放大的脸孔。小说站
www.xsz.tw
忽然,一个柔软冰凉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唇,有一只手,轻轻的抚上她的眼睛,动作轻柔,就像是和煦的春风吻过唇角,渐渐的,她沉浸在这个拥吻当中。
双手交缠,鼻息相近,唇瓣相贴,好像冰凉的水也变得有温度了,细腻又甜蜜的感觉像极了一颗巧克力,在口中一点点的融化,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深入骨髓。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如果,你们不想上来,我不介意继续看你们的现场表演!”
若杜双腿一盘,抱胸坐观,低头对着水里的人说。
陆千钧翻了一个白眼儿,低咒了一句该死,便托着阮绵绵一同往上游,飞快的钻出水面,站定一看,除了若杜之外,空无一人。陆千钧撇了撇嘴角,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从他挑眉的动作里,还是能瞧出,他对若杜清场的这一行为,还是很满意的。
“呼~~~~呼呼~~~~咳咳咳……咳咳……”
阮绵绵摊倒在地上,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咳嗽,就差把肺给咳出来了。陆千钧听得烦心,别扭的站在一旁,用脚碰了碰席地而坐的若杜,“喂,给她开服药,别弄死了,本帅我还没玩够呢!”
这话显然是说给阮绵绵听的,为了跟她跳水前说的那句话话呛声。
“幼稚,无耻,卑鄙,小心眼儿……”阮绵绵咬着唇,一个词儿一个词儿的往外蹦,气得陆千钧吹胡子瞪眼,用力的踢了踢若杜,“若杜,不仅要开药,还得额外给两副治脑子的药。”
“为什么?”若杜故意多嘴问一句。
“因为她脑子进水了。”
说完,陆千钧就穿着一身湿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脾气大的都能掀了天了。
“哼!”
阮绵绵冷哼一声,朝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讪讪的撇嘴,别过头去,自私自利,自大自负的老不死,不仅幼稚,还小心眼儿,该治治脑子的是他吧!
“哈哈哈哈……你们!哈哈哈……”
若杜抱着药箱,笑得前仰后合,像他这样生性淡薄的人都被逗乐了。其实,细细一看,这两人不管是从脾气秉性,到那股傲娇劲儿都是神同步,怎么看都是天生一对。
“你们还真是很般配啊!哈哈哈……”
“喂,谁跟他是两口子,鬼大夫,我可是被绑进大帅府的,还指望着逃出生天呢,您可别乱点鸳鸯谱啊!”阮绵绵没好气的反驳。
若杜连连点头,收敛了笑意,心中有了那么些许的感慨,确实有些人注定要走,是拦不住的,且就在还能相处的日子里,多留点可回忆一生的美好吧。
“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
“好!”
阮绵绵将右手伸了过去,喘息也稍有缓和,气也平顺了不少,好奇的盯着若杜,心急的问:“怎么样?”
“没大事儿,该是陆千钧给你渡了一口元气,你才能毫发无损吧!”若杜撤了手,娓娓道来,“把你关到牢狱也是无奈之举,陆千钧这么做,也是想护你平安。一听到有人闯了牢狱,他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发现你不在,都快急疯了。”
“他?为了我?”
阮绵绵眨巴了一下眼睛,惊讶的问,心中充满疑惑,这话从别人的嘴里说来,她是一句都不信的,可是从若杜的嘴里说出来,她确实有几分信的。
“你不信我?”
“不,鬼大夫,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她有些问难的咬着下唇,斟酌着回答:“只是你说的跟陆千钧所作所为实在是大相径庭,让我难以置信。”
“你是说牢狱,还是往牢房注水?”若杜挑眉看着她,淡淡的发问。
“都有,我不懂,看不懂他的喜怒无常,不明白他的阴晴不定。小说站
www.xsz.tw会因为我无心的一句话,就杀了一个无辜的厨子,因为修炼自我,就把牢狱里关押的鬼奴用来补足元气,甚至为了逼我出来,他不惜用整个牢房里的鬼奴作为要挟。鬼大夫,我真的无法从他的行为之中感受到一点儿善意。”
阮绵绵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若杜凝视着她的面孔,细细的思忖了片刻,才开口。
“阮小姐,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听谁说的,再没有真的了解一个人之前,所有的判断,都有可能是误判。无辜,也不是轻易就能够说的,不是吗?
那个厨子,他一直利用掌管厨房之便打秋风,以次充好,来谋取自我利益,不仅仅如此,还欺压别的鬼奴,已逼死了两个不满十八岁的小丫头。
说到炼化鬼奴来补元气,这就更不需要了,你称呼我一声鬼大夫,给一两颗补气血的药丸的本事还是有的。至于往牢房注弱水,为何你跳入水中许久,还能安然无恙呢?”
阮绵绵听得有些傻眼,这是若杜在给陆千钧洗白吗?
“你说的,都是真的?”
“孰真孰假,是非曲直,我相信,阮小姐,自有判断,希望你好好想一想,陆千钧,到底有没有真的伤害过你!我还有事儿,先告辞了!”说完,他彬彬有礼的退后几步,背着药箱离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若杜虽生得一副少年的模样,眉宇之间难掩青葱,但出口却是字字珠玑,在情在理。阮绵绵一个人傻愣愣的坐在原地,低头消化他说的那番话。
所有的事儿,在她的脑袋里都快炸开锅了,无数的神经元,用数以万计的速度,高效的运转着。
如果,真的像是若杜说的那样,那那个厨子,确实该死。可炼化鬼奴的事儿,是她亲眼看到的,这个其中难道有什么蹊跷吗?从衣服,身形上,几乎可以断定,就是陆千钧。
等等!
衣着,身形?
她犯了一个主观意识错误,上了两年警校的人,她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肤浅的用外形判断事物,而不遵循客观成像,作为判断基础。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到那个人脸,只有衣服和身形,在许多案件当中,也都会遇到的这样的情况,这些最基础的初步判断,她竟然一并都还给老师了。
阮绵绵用力的拍脑门儿,一到这儿她怎么就变这么笨了呢!
可是,如果不是陆千钧,那么那个假扮陆千钧的人为什么要误导自己呢?
至于弱水,也不是自己所认知的范围,所有的判断都建立在陆千恒说的那番话的基础之上,如果她没有跳下去的话,永远都不知道那些不过就普通的河水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要来炼化自己这件事,她也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是陆千恒一脸着急的对自己说的,也许是他误以为关入牢狱的她必死无疑了。
不对!
那个抢她蜡烛的女鬼说,这个牢房的鬼奴都是犯了错,关个短期禁闭而已,并没有要死要活的,难道这一点陆千恒会不知道吗?是因为过于担心她,乱了阵脚?
这一切,她都无从知晓。
面无边际的想法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此时此刻,阮绵绵才真的意识到一点,自己已经被很多,很大的谜团包围了,自打她跨进大帅府的那一刻,就已经走进谜团风暴的中心了。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她往前走。
而她一直以为,这个幕后的人是陆千钧,但经过若杜的点拨和自己静下心来的一番思索,好像情况要复杂得多。
她揉着发酸的眼睛,发胀的太阳穴,双手撑着地面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湿衣服,一步一晃的走出牢房,朝着宁致斋方向而去。现在离开牢狱的心情,却比一开始关进来的时候要阴郁许多。
未知的光明,比感知的黑暗,要恐怖多了。
——
话分两头。
夜凉如水,离开牢狱。
陆千钧走在去往祠堂的路上。他脚下虚浮,脸色煞白,一步三晃,面前的假山翠竹都开始重影。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人,借着一点月光,他看清来此人正是老夫人。
不过……
她莲步姗姗,裙带当风,肌肤柔嫩,光洁雪白,都能掐出水来了,再看那双美眸诱惑妩媚,跟那日黑发凌乱,面容枯犒的模样截然不同。
“哟!多日不见你,千钧你怎么憔悴了这许多!”老夫人说着嘎嘎一笑,言语之间多了一份轻佻,身若无骨地凑到他身前。
陆千钧绷直了身体,一个闪身躲了过去,眼皮都没有撩一下,冷冷的说:“不劳二夫人费心,如果没什么事儿,还是回去休息吧!免得着了风,受了寒气。”
“呵呵呵……千钧说笑了!”
陆千钧没有答话,手臂上的青筋乍现,冷汗涔涔,他的身体开始预警,为了不被发现,越过老夫人就要离开,免得露出破绽,却不想手臂被人拉住了,他回头看着风姿绰约的老女人。
“放开!”
“若我不放呢?”老夫人娇嗔一句,黄莺出谷的声音,一般人听了定然是心痒难耐,可这些人里头不包括他陆千钧。
“不放,我就……”
语意未尽,陆千钧眯起了桃花眼,手腕一转,就从老夫人的掌控之中脱离出来,吧嗒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老夫人咋呼一声,抱着手腕蹲在地上,看着一双军靴慢慢走远。
“我的手!该死的陆千钧!”老人咬牙切齿的说。
一阵黑风起,地上的断手连同老夫人都消失在月影的遮蔽下了。
陆千钧没走出几步,往假山上一靠,呼吸急促起来,嘴唇都有些发紫,身体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他闷哼一声,人就凭空不见了,只剩下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掉落在地。
从这一堆衣服当中,钻出一个黝黑的脑袋,叼起散落一地的衣服,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跌跌撞撞的逗趣儿模样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任谁都想不到,这只傲娇的黑猫就是陆千钧。
夜黑风高,月光清澈。栗子小说 m.lizi.tw
一轮满月倒映在南边的小湖上,多了几分古韵,一座凉亭,一弯拱桥,三两青雀,好一幅绝景。
“主子,阮绵绵跟陆千钧都已经死了,我们最大的障碍已经除了,现在大帅府就是我们的了。阴山以后就是主人说了算了,离开阴山指日可待了!”骨笛欣喜的说。
鬼面男瞥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一丝喜色,反而皱起了眉头,连咳了好几声,嘴角竟然沁出了一丝血迹。
“主人,你没事吧?”骨笛焦急的问。
“没事!”鬼面男擦了擦嘴角,缓了一口气,说,“控制整个阴山还不着急,先找两个上等的精魄让我补充一下元气,本想趁着陆千钧对付陆千恒的当口,把阴山的西北面打开一个缺口,不成想被阴山的死气反噬,赔了夫人又折兵。”
“属下以为,那陆千钧实在是不足为惧,等您养好了伤,一出马,他便立刻死无葬身之地了!”骨笛笑着说,眼中蕴含着对面前这个男人无比的崇拜。
这世上没有见过这张面具下的脸孔,唯有她是那个特别的,骨笛这样想着,心里更多了一点甜蜜。
“侥幸!”鬼面男捂住胸口的伤,阴山的死气差点就震碎了自己的五脏六腑,还好他当时将所有的精元都灌入心脉,才能侥幸活下来,“不急!”
“主人的意思,骨笛不太懂。栗子网
www.lizi.tw”骨笛收起了笑意,疑惑不解:“现在大帅府群龙无首,如果主人接收了大帅府,就等于控制了整个阴山,别说是一两个精魄,就算是整个阴山的精魄都是您的了。”
“骨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鬼面男叹了一口气,剑眉拧拢,“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我们想的这么简单。我这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陆千钧没那么容易死。”
“主人的意思是说,陆千钧很可能没死!”骨笛诧异的看着他,摇了摇头,“不可能,那是弱水,根本就不是一般的河水,入水即化。”
鬼面男放下心来,看了一眼骨笛,说:“你说的有道理,也许是我多虑了。既然阮绵绵已经死了,你便回到我身边来吧!现在阴山没了陆千钧,必定会自乱阵脚,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人出来支持公道,于情于理都该是陆千恒,他可比咱们心急。咱们且瞧着吧,指不定是出好戏呢!”
“是,属下明白!”骨笛双手抱拳,答道。
鬼面男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骨笛会意,便转身离开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夜依旧没有醒,但坐在这凉亭里的人,眉宇间却满是愁容,隐隐约约的觉着流窜这一股不安的气息,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他之所以这样的原因,在于大帅府过分的安静。
陆千钧,阴山的主宰者,或失踪或死亡了,而这里所有的人,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是真的不曾获悉,还是故意为之?
无尽的猜想,让他的眼中沾染了不少戾气,那双清澈通透的眼睛,像是浸染了鲜血的泛着红光的黑宝石。
望向天边,夜风又起。
——
阮绵绵耷拉着脑袋,走在通往宁致斋的路上。
忽然,从天上掉下一个石头,打在了她的手臂上,她整烦着呢,这么,来一下,立马就把她给惹火了,“谁啊!这么无聊……你!是你,石崖?”
当她看到一脸稚气,朝着自己招手的石崖的时候,到了嘴边的话在舌头上打了一个滚儿,都咽回去了。
“哎,你怎么还在这样啊?”
阮绵绵歪着脖子,仰望着他,好奇的问。
“我一直都在这里。我在等她……”
石崖指了指远处石缝里生长出来的一个绿莹莹的野草,在两边肥厚的叶子中间,包裹着一颗花苞,阮绵绵瞧了好半天,也没有辨认出来,这是个什么品种。
“我的天呐,你坐在这里,不吃不喝,也不离开,就为了一根破草啊!”阮绵绵没好气的说。
这孩子也真是够执着的,用老人家的话来说,就是勺(傻)。
“他不是破草!”石崖不悦的纠正她的说法,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从善如流的点头,“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我一个大人跟你一小屁孩计较什么呀!”
“我不是小屁孩!”
“那你说你多大?”阮绵绵好挺好奇的,若杜那张少年的脸,听说有好几千岁了,这小屁孩看着也不大,乍一看真猜不出来什么岁数,也不知道他们这里是按照活着的时候算岁数呢,还是死了之后的年月算岁数。
“三百五十多岁了吧!”
“什么?”阮绵绵怪叫一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惊得她连连摆手,“喂,你别跟我开玩笑,姐姐我上年纪了,经不起你这么吓唬。而且,小孩子是不能说谎的,懂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几岁?”
“三百五十三岁!”
“额……”
这下,阮绵绵哑口无言了,扶了扶惊掉的下巴,“你真没骗我?”
她这么问,显然是对石崖的话多少信了几分,这阴山,无奇不有,几千岁的少年郎,异色瞳眸的黑猫,要吃人的大黑蛇,绝世美艳的骨笛……
诸如此类的怪事儿见多了,她的抗压性跟免疫力都有所提高,面对石崖已经相当淡定了。
“来,来,来,老祖宗,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吧!您老何方人士,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阮绵绵笑嘻嘻的问,有些打趣儿的成分在里头。
谁知道,石崖十分老实的回答:“阴山人士,姓石名崖,家住……这里!”
他认真的指了指一旁的假山,真诚的眼神,让阮绵绵有些笑不出来了,他指着的那块岩石就在那棵破草的旁边儿,上头也开着一朵相似的小花。
“你为什么要等这朵花开?”阮绵绵问。
“因为,我们说好的,在我还……嗯,小的时候。”石崖惨然一笑,露出一个哀伤的眼神,“你有空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故事?”
阮绵绵挠了挠头,也行,自己好像没有事儿,姑且听听吧。
“说来听听!”
石崖看着阮绵绵,眼光幽怨深邃,像是透过面前的这张容颜,看到另一个人,嗓音清越,就像春天的和风,佩环的敲击声,悦耳动听,“这个故事有些久远,要从三百多年前说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么久啊!”
阮绵绵坐在石头上,她一身湿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晚风一吹,冷得她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那个时候,有两颗种子,被冥界的风带到了这里,落在了阴山脚下,这里的地气尸气十分的充足,能够让生长在这里的所有花草树木生出一个灵魂来。经历了三百多年的岁月……”
石崖低声的诉说,他清朗的嗓音充满了催眠之力,听得阮绵绵的眼睛眯起缝儿来,困意猛烈地袭来,抵挡不住着突如其来的困倦,她在石崖的肩膀上,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迷糊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能够听见有人说话。
——
三百多年前,阴山。
绿树成林,山石环绕,在高耸的悬崖上,开着两朵娇艳欲滴的石崖花,一朵浅白,一朵鲜红。
阮绵绵拨开帷幕一般的白雾,走过无数的碎石,站在这两株花前,疑惑的环顾四周。
这是哪儿?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大帅府的假山上听石崖讲故事呀!
怎么一下子就到了这儿了呢?
此时,她听见……
“哎呀,石崖,过了今晚,我们就能够化成人形了!”红花摇曳着枝桠,欢快的说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浅白色的花颤抖了一下,迎着风多了一丝叹息,“你真的要离开这里吗?”
“当然,这阴山有什么好的,死气沉沉的,一点儿都不好。我听鬼爷爷说,阳间的世界可比阴间鲜活多了,我要阅尽人生百态,读懂世间情·爱”红花满怀憧憬的说。
人生百态,世间情·爱。
“哦,那些东西真的有这么好吗?”
“什么好不好的,就因为不知道才要弄明白呀,一句话,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红花抱住白花的叶子,轻轻的摇晃起来,那朵白花就是石崖,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了!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如果你会回来的话,这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阮绵绵用力的揉了揉眼睛,掏了掏耳朵,这是什么情况?她竟然能够,听见花说话,这朵白花就是那个石崖吗?单单从声音来说,确实没错,是石崖。
原来,他是一朵石崖花。
“石崖,嗨,石崖……”阮绵绵在石崖的面前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可石崖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像没有见到她一样,阮绵绵不禁挠了挠头,难道说,他们都看不见自己吗?
那这算是活着,还是梦游呢?
她垂下眼帘,稍稍一思索,有一个玄妙的想法一闪而过,不会是老娘直接就走进了石崖的故事,真切的来体会当年发生的事儿了吧,靠,这年头,你们这些木灵儿怎么都这么喜欢造梦啊!
妈个鸡,除了这个就没别的本事儿了吗?
她不会死在这里,回不去了吧!
正当阮绵绵胡思乱想的时候,镜头一转,她从迷雾之中看到白衣翩翩的石崖跟红衣姣姣的少女,哇塞,这么一对璧人站在眼前,真的是怎么看都觉得登对呀!
“石崖,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小说站
www.xsz.tw”红衣少女拉着石崖的手,笑靥如花的说。
石崖点了点头,“阿伊,你也是!”
“等我回来……”
说着,少女就朝着一汪碧湖走去,在碧湖中间有一轮明媚的月影,她脚尖轻点,在湖面上走出一圈有一圈的涟漪,站在月影中间,身体一点点的变得透明起来。
阮绵绵长大了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天呐!
这个湖不就在宁致斋的后面吗?
她还路过那儿好几次呢,竟然一次都没有发现,这就是逃出去的通道呀!
“五十年后,我会去接你回来的!”石崖对着那消失不见的身影说道,眼中含着一点泪光,嘴角泛着一抹苦笑,缓缓的在河边坐了下来。
四周一下,变得寂静无比。
那时的阴山,没有大帅府,没有黑泽,没有牢狱,只有山石稻麻竹苇,还有生长在这里的无数的生灵和亡魂。
“喂,难道你就这么等了三百多年吗?”阮绵绵托着腮帮子,喃喃自语道。
石崖的眼神,始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不知不觉过了多久阮绵绵站得腿都麻了,脖子也酸了,眼前的美景都快重影了,困得她点头如啄米,抬眼朝着身边的人望去,好家伙,眼睛都没眨一下。
呼~~~~~~~
一阵风起,卷起了几层沙土,也捎带了一颗茶色的种子。
石崖伸出手去,缓缓的将它接住,迷之忧伤,轻声说:“你跟我一样,也是孤身一人。”
阮绵绵很没有礼貌的打了一个哈欠,尴尬的掩嘴,眼珠一转,才想起对方好像压根就看不到自己,遮了也白遮,看着石崖那个小屁孩单薄的身形,心里有点发酸。
两人在一起久了,忽然有一个人离开了,另一个总有孤单失落的日子。
石崖攥着手心的种子,一步一步的往回走,阮绵绵看着他这副失落的样子,不禁眼眶有些发热,这孩子忧郁的让人心疼,那一一句句若有似无的心声,更叫人揪心。
想着,她也跟着往回走,还没走几步,又一阵迷烟起了,石崖的身影消失在了雾里,怎么都找不到了。
云花开,烟消雾散。
她一个转身又看到了石崖站在湖边,稚嫩的脸上还是带着青涩的忧郁,朝着湖中心的月亮走去,站在月亮里,脸上有了一丝笑容,好像有什么心愿,即将达成。
阮绵绵傻傻的驻足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月影里,这让她有些摸不到头脑,他也去阳间了吗?她快步跟了过去,竟然可以轻盈的踩在水面上,快要走入月影中间的时候,撞到了一道无形的墙,把她阻隔在外面。
她用力的去敲击,还是没有办法进去月影中。还没等阮绵绵想明白怎么回事儿,石崖就捧着一棵草回来了,脸上带着满足。
在阿伊走的时候,石崖好像说过,五十年后会去接她回来,难道这云开雾散的工夫就已经过了五十年了?
那这五十年,阿伊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我带你回来了!”
石崖说着,将那一株看似娇嫩无比的草,从花盆里取了出来,栽种到悬崖边的泥土里,动作轻柔呵护,仿佛这是他一生之中,最宝贵重要的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不会就是那朵小红花吧?”阮绵绵好奇的盯着瞧,喃喃自语道。
“阿伊,等来年,阴山回春的时候,你就能够开花了!”
石崖的脸上泛着笑意,眼中闪动着迷人的光彩,点亮了阴山的黑夜。阮绵绵眯起眼睛,眼前的场景变得虚幻起来,自己好像被一层雾给包裹起来了,分不清方向,辨不明昼夜。
嗒——
一记响指声,将她所有的意识都唤了回来。
“我……我回来了?”阮绵绵惊诧的望着身旁的石崖,“你把那株花种下去之后,就一直等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嗯!”石崖点了点头,“因为我们约好的!”
阮绵绵有些心疼他,独自一人,默默的守候了几百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只能够用等待来表达,她小心翼翼的问:“那……那个叫阿伊的女孩到底在阳间发生了什么?”
“她爱上了一个人。”石崖苦笑的说。
爱上一个人!
一株花爱上一个人,阮绵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在自己生活的真实世界,这样的故事也还在发生吗?
“就算爱上一个人,也不至于会变回一棵草呀!”阮绵绵皱起眉头,有些不解,两个相爱的人,不应该是彼此相伴,永远在一起的吗?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
“人生百态,世间情·爱,她独独品了一味,爱。栗子网
www.lizi.tw那是康熙十五年,那人是一个上京赶考的秀才,书生多情,大体就是这个意思吧。那人颇有才华,却也是极为自负。得了一个官儿,娶了阿伊,却不是正房,而是妾侍,那时年少,自是以为情谊还在,名分并不重要,谁知……”
“谁知,秀才又娶了一位千金小姐,阿伊的日子便不好过了。”阮绵绵顺着他的话头说道。
“你怎么知道?”石崖颇有几分错愕,说。
她抽了抽嘴角,翻了一个白眼儿,只觉得石崖虽然是木灵所化,心智却还是单纯的很。像这种戏码,不管是唐宋元明清,还是别的朝代都屡试不爽,陈世美的故事难道还少吗?
现在的影视作品中,演绎的也都不少。
每每提及都让人扼腕叹息,只怪女子太单纯,男子太多情,抑或情深缘浅。
“咳咳,你继续说,继续说。”
“秀才当了几年官,办了几个大案子,颇得上头看重,却遭人红眼,有人要追杀他,一次外出拜佛,便遭遇了刺杀,阿伊为了救他,牺牲了自己的百年修为,变回了一株草。栗子小说 m.lizi.tw当年鬼爷爷曾叮嘱我,五十年后一定要去接阿伊回来,不然她将神行俱灭。然而……”石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那石缝之中。
一株白花,正迎风摇曳。
“然而什么?”阮绵绵轻声问。
石崖微愣,继续说:“然而我却没有找到她!”
“那……那这株草是?”
“它开的是白花!”
红花是阿伊,白花是石崖,那这株白花就是石崖咯,可是她明明看见,石崖捧着一株草回来的,怎么会不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跟我来!”石崖拉起她的手,走到那株白花的跟前,“它好看吗?”
“嗯,好看!”阮绵绵点了点头,不太明白,他这么问的用意,“怎么了?”
“你喜欢?”
“嗯!”
吧嗒——
石崖折断了花枝,将白花摘了下来,递到了阮绵绵的眼前,“那就送你吧!”
“送我?”
“你若喜欢就送你吧!“石崖长叹了一声,将白色的石崖花放在了她手心里,身上的阴郁更浓了。
阮绵绵侧头看了一眼石崖花,在望了一眼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连自己都震惊的想法。
“石崖!体会人生百态,世间情·爱的人是你,不是阿伊,对吗?”阮绵绵此话一出口,石崖的身体便僵住了,脸色煞白的转过头来,诧异的问:“你说什么?”
“我说,去阳间的人是你,不是你说的阿伊。”
看到石崖的表情,阮绵绵对这个结论似乎更加确信,笃定的回答。
“你怎么发现的?”石崖并没有否认,转过头来,深深的看着她,静候下文。
阮绵绵抿了抿嘴角,眼中多了一丝睿智,解释说:“你没有直接告诉我整个故事的经过,而是给我造了一个梦,造梦是木灵们最擅长的,这个梦是随着造梦者的心境在转的,也就是梦里的东西是你想让我看到的,有可能发生,也有可能并没有发生过。”
“是!”
石崖点头,承认阮绵绵说的没错。
“但是也并不能说那个故事全部都是虚假的,至少有人捧回了一株草是真的,而被带回来的人是你,不是阿伊,因为这株花的颜色是白色的。如果是阿伊,那么这株花的颜色就应该是鲜红的,所以我猜想,那个去到阳间的人,是你不是阿伊。而你所说的爱上一个人的故事,应该是真的,因为,你说这个故事的时候,眼角含着泪水,这是真情流露,不能做假。”阮绵绵条理分明的分析着。
“你很聪明!”
“并不是我聪明,是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看着那朵花的时候不是爱恋,而是一种愧疚,至于你到了阳间的故事,恐怕也是假的。”她望进石崖的眼睛里,说。
“没错!去阳间的人是我,而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男人。那个故事是真的,只不过,主角换成了我。世人容不下一个男人爱着另一个男人。不仅仅世人无法接受,就连我爱着的人也无法再留我了。
他找一个降妖伏魔的道士,要来抓我,你说可笑不可笑。当初他落难是我背着他爬了三座山,才治好了他。
他要进京赶考是我变卖了自己所有的钱财,替他筹钱,他一句世人所不能容,我就这样被他抛弃了,就像是丢掉一块抹布一样。”石崖压悲愤的说着,歇斯底里的样子跟之前的温和阴郁判若两人。
“所以阿伊为了救你,牺牲了自己的性命!”阮绵绵说一个残忍的事实,石崖面上一僵,惨然一笑,“是,我为了一个没有心的男人肝肠寸断,她为了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寻死觅活,你说,到底是我欠了那个人呢?还是阿伊欠了我?”
“问,前世吧!”阮绵绵叹息一声说。
“前世?”
石崖呢喃着这两个字,反反复复,好像从中悟到了什么,“或许,我真的要去问一问我的前世。栗子网
www.lizi.tw”
砰——
一声炸裂的声音,石崖的身体碎成了无数的光点,随着阵阵清风,飘向了天际,仿佛悬着一道银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像是一种深邃骨髓的味道,让人记忆犹新。
“阮绵绵,你为什么不笨一点,那我可以走得体面一些,把所有的经历当做一个故事,一个别人的故事。”
石崖的声音,犹在耳边回荡,人却已经四散而去了。
阮绵绵捏着手里的石崖花,心中了然,原来当他折下这朵花的那一刻,他压根就没有打算活,也知道她一定能够猜出来。是他太聪明,还是自己太蠢,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她将花放在假山上,然后拢了拢衣领,背过身去,拭去眼角的泪水,缓缓的离开。
那朵洁白的石崖花上,隐隐约约有一行蝇头小楷,三两行小字:如果我们的邂逅是一场禁忌,而你无法避开世俗的眼光,那么请用体面的方式分开。别想踩着爱人的尸体,用鲜血为你的成功铺路,不怕那么艳的红会灼了眼,烫了心吗?——石崖
【题外话】骨头:世界上有没有石崖花,骨头不造哇,本花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算你抄我。栗子网
www.lizi.tw啊哈哈哈哈……
石崖:滚~~~~~~~
——
阮绵绵回到宁致斋,在橱柜的最里头找到了一件还算厚实一点儿的罗裙,纤腰宽袖,往身上一穿,倒是不显得臃肿,反而体现出女性独特的美感。
这就是民国时期,服饰的特点吧,既含蓄的将女性包裹起来,又勾勒出秾纤合度的曲线来。
掏出枕头底下的怀表,扫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她睡意朦胧,却怎么都无法安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辗转,脑海里闪过一帧一帧画面,一会儿是陆千钧暴怒的脸,一会儿是陆千恒受伤的眼神,一会儿又是石崖惨然的苦笑……
无数的场景,翻腾滚滚而来。
噌的一下,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掀开被子,紧张的呼吸着,捏了捏手心的怀表,暗下了一个决心,穿上鞋子,就奔出门去。
一路小跑,她到湖边。
黝黑的湖面,无风无波,就像是一汪死水,只有一轮皓月投射在其中,阮绵绵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只听见脚下咔嚓一声,还挺清脆。栗子网
www.lizi.tw
“哎哟!哪个龟孙儿,敢踩劳资~~~~~”
听见有人喊,阮绵绵立马就四下张望,找了好半天儿也没有瞅见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嗨,鳖孙儿,别往别处看,说滴奏是你!快把你滴脚挪开。”
脚!
阮绵绵微微一愣,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踩住了一只小乌龟,人家正伸长了脖子,睁着一双绿豆眼儿瞪着她,见状,她原本紧张的心情一下就放松下来了,噗嗤一声,便笑开了。
“你还笑咧?有嘛好笑的?”
“我……对不起,实在是对不住啊!”她连忙道歉,但是这一口HN口音实在是太逗趣儿了,“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你还想故意滴,你要是故意的来上一脚,劳资我就归西了。”小乌龟生气的说。
他晃了晃身体,蹬蹬腿儿,伸伸脖子,一眨眼,小乌龟就变成了老王八了。
阮绵绵诧异的看着老王八从地上爬起来,站在自己的面前,只见他长着两撇小胡子,将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盘成一个小发髻,颤颤巍巍的走过来,手里提溜着一只小酒壶。
“你……”
“俺咋咧?说吧,你要咋赔,你瞧瞧,你瞅瞅,我这龟壳都叫你给踩裂了缝儿了!”老王八吹胡子瞪眼道。阮绵绵仔细朝着他的后背一看,还真是裂了一道纹路,可这都卡了不少泥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新伤,这老王八不会是个碰瓷儿的吧!
这年头,连冥界都流行这一招?
“那啥,小女子孤身一人,大叔,你……”
“叫谁呢?谁是大叔,叫俺男神!”老王八一听阮绵绵称呼自己大叔,更来气了。
想他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回眸一笑,能迷倒万千水族少女,怎么能沦落到被一个无知少女叫大叔的份儿上呢!
男神!
求内心阴影面积!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嘴角不停的抽搐着,额头的青筋突了突,有爆血管的征兆,内心犹如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老娘虽然不是什么颜控,但是管一只老王八叫男神,还是觉得辱没了她的智商,
她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老王八,满脸褶子还男神,那犹如月球表面的脸,外加嘴角的大痔上头还茁壮的生长着一根黑毛,如此相貌,实在是难以下咽。
事实上,她还是向现实妥协了,认怂的叫了一声:“那个男神,我……”
老王八再次打断了她的话,很是受用的纠正:“不是那个男神,就是男神。”
“哦,哦,哦,男神!男神,我想说是,你看看,你这背上的裂缝吧,不像是新伤,都攒了不少泥了,都快把这缝儿都给砌起来了,所以,我只不过那么轻轻的踩了一下,让您受了一点点儿的惊吓,您老是男神,就大人不计小人过,算了吧!”阮绵绵腆着笑脸,好言相劝。
老王八越听越不对味儿,扭过头来,冲着她说:“小姑娘,这话你就不对咧!你能看着我背上的伤,我看不着,你编个瞎话骗我,咋整呢?”
“额……”
阮绵绵竟无言以对,额头冒出一个大大的“井”字,这老王八还挺狡猾,分明就是讹上老娘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喂,老王八,你说,你要怎么办?要钱没有,要命找陆千钧那个老不死的去!我还有事儿,别挡我的道儿。”
“你,你叫我……叫我什么?”
“老王八!你不就是一只老王八吗?”阮绵绵扬了扬下巴,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陆千钧的屁股老娘都摸得,还怕你一只老王八。
“没天理啦,杀龟放火还有理啦!”
老王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天抢地起来,声声控诉字字泣血,只可惜,阮绵绵一点儿都不在意,丢下一记白眼儿,挥了挥衣袖,转身就朝着湖中央的月影走去。
一模一样。栗子网
www.lizi.tw
跟幻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真的可以在水面上自由的行走,一身锦瑟罗裙,站在湖面上,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跟一身衣服渐渐融合了。
她原本就该穿这样的装束,盘这样的发髻,敛这样的妆容。
当她快要触碰到水中的月影时,面前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阻挡了去路。阮绵绵抬手,用力的敲了敲,能听见类似玻璃的闷响,她用力的推,用手砸,用脚踹,无所不用其极,但是面前的阻隔还是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
“哎哟,女娃娃,别白费力气了,通往阳间的入口你是打不开的。”
老王八一步三晃的走了过来,手里揣着酒葫芦,不忘给自己喂一口酒,喝得老脸红扑扑的,那双绿豆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你知道怎么打开?”
“嗯哼,知道是知道,即便俺知道,也不能告诉你!”老王八又呷了一口酒,醉地有些东倒西歪,靠在透明的墙壁上,歪着脖子直犯困。
“为什么?”阮绵绵急了。
“这是冥王下得命令,就算是陆千钧,也不能管。谁要是开了这口子,是要神形俱灭的,谁愿意冒这个风险?”
阮绵绵一愣,打不开,那自己就真的回不去了吗?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办法,还是有滴,不过……嗝……”老王八打了酒嗝,用力的倒了倒自己的葫芦,伸出舌尖接住掉落的最后一滴酒,迷迷瞪瞪的收起酒葫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呀,急死人了。”阮绵绵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就开始摇。
“哎哟,别摇,别摇……整滴俺跟晕船似的。”老王八一把挣脱她的手,说:“这个得看机缘,‘红月天狗出,阴阳两相同’,这话听说过没有?”
摇头!
“百年难得一遇,天狗吃红月,这入口就能打开了,你呀,就等着吧!”老王八说完,脖子一缩,就钻进了自己的龟壳里,一眨眼又变成了一只小乌龟,慢慢悠悠的往前爬了两步,噗通一声,就钻进了水里,没了踪迹。
“哎……别走,别……”
阮绵绵还没来得及喊住他,就已经没影了。她懊恼的看着头顶的圆月,还有黑洞洞的四周,阴山的风也格外的凄凉,吹拂着她脸颊的发丝,还有晶莹的泪珠,滚落在湖面上,变成了一颗珠子,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落寞的她,托着步子,朝着宁致斋走去。
待她走远,从一旁的草丛里,蹿出一只黑猫,正是陆千钧。他异色的瞳眸中闪动着疑惑的神色,他好奇的看着湖面上那一点闪光的东西,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那颗珠子便碎裂在他的口中,涩得他皱起了脸。
“苦吧?该!”老王八从水里探出一个头来,嘲笑着说。
“老王八,出来!”陆千钧挥舞着自己的肉爪,用力的拍打着湖面,“老王八,你给我出来!快出来,说,你怎么欺负我家小绵羊了?”
“我欺负她?还小绵羊,她差点没要了我的老命。你看看,把我的壳儿都踩成八瓣儿了。”老王八有些委屈。
陆千钧瞥了他一眼,不解的问:“那她哭啥?”
“还不是因为你个老不死的,人家压根就没死,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里是阳间的路口,非死乞白赖的要打开,这都被冥王封了好几百年了,哪儿还能打开,这不是闹呢嘛!没辙,就给气哭了。”老王八将事儿娓娓道来。
陆千钧板起猫脸,可这三瓣儿的嘴,怎么看都像是在笑,一点儿生气的样儿都没有。
“喂喂喂,你可别哭啊!我可只会哄女娃娃啊~~~~~”
老王八眼见陆千钧脸色不善,眼圈儿都红了,聒噪的直嚷嚷。陆千钧冷眼扫了他一眼,肉爪一挥,对着他那不堪一击的龟壳用力的踩下去。
啪——咔嚓——
“呃!疼~~~~~~~~”
“疼吧?该!”
说完,陆千钧就扭着肥硕的猫屁股,大摇大摆的走远了。
面上虽然嘻嘻哈哈,可他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阮绵绵还是想要离开,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死心塌地的留在阴山呢?难道说……
——
宁致斋。
阮绵绵颓然走进房门,眼神呆滞的往床上坐,只觉得自己屁股底下一软,紧接着伴着一声撕心裂肺的猫叫。
“喵呜~~~~~~(要死了,劳资的腰!)”
这一下吓得她立刻跳了起来,扭头一看,好家伙,黑猫正眼泪汪汪的看着她,喵喵的委屈个不停,阮绵绵手足无措的上前,一把把他搂在怀里,“喂,蠢猫,你没事吧!”
“喵呜~~~~~(谁蠢!不会说话。)”陆千钧揉着自己的后腰,翻了一个白眼儿。
“呀,蠢猫,你都翻白眼儿,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啊?我不是故意的,喂,你说话啊!”阮绵绵上下其手,用力的拍着他的猫脸。
“喂,醒醒,别厥过去啊!”
“喵呜~~~~~”陆千钧难受的挣脱,在床上跑了两步,表示自己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喵呜~~~~(本帅没事,好着呢!)”
“呼~~~~你没事就好!”阮绵绵一把把他捞了起来,抱在怀里,陆千钧很是受用的在她的胸口蹭了蹭,“喵呜~~~~~(我那是嫌弃你,不是翻白眼儿!)”
“真没事了?”
她不确定的把黑猫举了起来,捏在手里,“看样子是好了。吓死我了”
见黑猫没事了,阮绵绵吁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也松了下来,既无奈又感慨,“蠢猫,怎么就你一个人呀,你主人呢?他走的时候,脸白的跟棺材里倒出来的一样,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会死过去了吧!呸呸呸……他一个鬼,死不了。”
“喵呜~~~~~喵呜~~~~~~(劳资才不会死呢,正躺你怀里呢,话说,你这是在关心本帅吗?)”陆千钧眯了眯眼睛,享受着她给自己顺毛,“喵呜~~~~(手法不错!)”
“哎……”阮绵绵叹了一口气,靠着枕头,将黑猫放在被面上,迷迷糊糊的呢喃:“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黑猫身体一僵,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盯着她的睡颜。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阮绵绵从被窝里吵醒了,她睡眼惺忪的爬起来,掏出怀表一看,才早上六点,她凌晨才睡下的,这个点儿就来叫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如果对方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儿,她一定让他有来无回。
“谁啊?”
她随便抓起一件外衣,往身上一披,就去开门,打开门一看,陆婶正站在门外,手里端着脸盆毛巾,身后还跟着一排小丫鬟,端着景泰蓝的托盘,上头码放着各色糕点。
阮绵绵垂涎的咽了咽口水,疑惑的问:“陆婶,这……是什么情况?”
“老奴不知,老夫人吩咐,请少夫人洗漱更衣,到前厅候着!”陆婶面无表情的回答。阮绵绵挠了挠头,心想,老夫人又卖什么关子,不是答应若杜不会为难自己吗?
难道,她变卦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阮绵绵洗了漱口,换了一身蓝白色的青花底衫,头发盘成飞云垂髻,稍稍啃了两口点心,瞧着陆婶不太友善的脸色,她也不敢多吃,麻溜利索的跟着去了。
兜兜转转,绕了好大一圈儿才到了前厅。
自打拜堂成亲的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进过这大厅,今时不同往日了,在这里待了些日子,对大帅府的里里外外,古往今来都了解一番之后,再也没有了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儿了,老老实实的在下位站着。小说站
www.xsz.tw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望向主位坐着的贵妇,不由得一惊。
这个肤白貌美,姿态雍容的女人,就是那个黑发凌乱,张牙舞爪的老夫人?
老夫人像是察觉到了阮绵绵的视线,老夫人转过头来,剜了她一眼,双手交叠在胸前,翘起一朵兰花指,丝毫瞧不出,那日被陆千钧断了手腕。
被她这么一瞪,阮绵绵不敢在乱看,立马收回视线,现在陆千钧和若杜一个都不在,万一老夫人想办了自己,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嘛,细细想来,她立刻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儿都不敢出。
整个厅里都挤满了人,座无虚席,老的老小的小。阮绵绵低眉顺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儿,眼珠灵活的一转,心思活络起来,这老夫人今儿唱的是哪出?
陆千钧呢?
这么大阵仗,他不可能不知道,怎么不见人?
“二少爷到!”
吴婶提高了声调喊了一声。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本嘈杂的大厅,立时安静下来,都将目光投向门口,只见陆千恒一改白衣装束,换了一件藏青色长袍,乌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看到阮绵绵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僵,眼中闪过一道难以置信。随即就隐去了,他礼貌地朝着阮绵绵点了个头,对着老夫人拱了拱手,算是行礼了。
“诸位,诸位……”老夫人站起来,上前一步,对阴山各个分部的总长,说,“诸位辛苦了,这么多年,阴山的安危都仰仗各位了。”
“老夫人过誉了!”坐在下堂口的列位异口同声道。说完,他们面面相觑,难掩疑惑,不知老夫人把他们临时召集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表彰功勋吗?
那这事儿也不轮不到老夫人,大帅呢?
“诸位谦虚了,眼下有一件事儿,也是瞒不住了,一定要知会的。千钧他,他失踪了……”老夫人眼角沁出一点泪来,用手中的绢帕轻轻的擦拭,那副忧思甚笃的模样,让人看不出真假。
失踪?
阮绵绵闻言,噌的一下抬起头来,震惊的望向老夫人,想从她的眼中找出一点说谎的迹象,然而并没有,难道说陆千钧真的失踪了,怪不得自从牢狱出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大帅失踪了?”
“是呀,这大帅府上上下下,甚至整个阴山,都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已经一连三天了!”老夫人用绢帕掩面,泣不成声。
阮绵绵秀眉一挑,对老夫人的话产生了几分怀疑,失踪三天,可是明明自己前天还见到他的,是离开牢狱之后,陆千钧就失踪了?
翻遍了大帅府,好像也没有,找人这么大动静,她不可能没听见,这大帅府压根就静得跟一潭死水似的,连个响儿都没有,再说了,要找陆千钧,那他们的新房可不是首先要寻找的地方吗?
她怎么一个鬼都没看到。
显然老夫人这话里真假参半,不太好判断,再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那……快派人去冥界,通知那位呀!”有一个身材胖硕的总长站起身来,提议道。
老夫人面色一僵,急忙阻拦:“阴,阴山自己的事儿,劳烦冥界,总不太好,再说……千钧失踪,万一冥界那位怪罪下来,咱们都担待不起,还是先压下,找到了千钧再说。万一不幸,没有找到,再告知冥界那位也不迟。”
众人一听,老夫人都这么说了,也不无道理,便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可,这阴山也不能没有做主的人呀!”
“做主的人?”老夫人故作为难,眼中却闪过一丝欣喜,同陆千恒做了一个眼神交换,沉吟了一番,才施施然的开口:“你们看千恒怎么样?他是千钧的弟弟,于情于理都是说得过去的。对大帅府也算熟悉!你们看……”
总长们一合计,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自始至终,阮绵绵跟陆千恒都不发一言,像是两个看戏的人,陆千恒时不时的用余光望向她,阮绵绵她跳下弱水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到她没事,为什么自己欣喜大过于失望,甚至有点庆幸!可是,她没事,那陆千钧是否也还活着呢?
感受到来自陆千恒灼热的目光,而她却选择低头瞧地上,半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不是不想看,她也有许多问题想问,只是她不敢看,这大庭广众的,她跟小叔子眉来眼去算怎么回事儿,原本就没什么事儿,这一下倒是坐实了,能避嫌还是避嫌吧,老娘可不想被唾沫星子淹死。
阮绵绵全然没有发现,她已经下意识的把自己摆在了陆千恒的嫂子,陆千钧的妻子的位子上,并且用这些身份来约束自己的行为。
还未等各位总长答应,忽然,凭空冒出一声厉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还没死,你们就急着给我安排后事了,连接班人都找好了?动作够快的!”
陆千钧!
阮绵绵心头一喜,他没事,听着这熟悉而又低沉的嗓音,终于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各位总长们一听,都纷纷站起来,循声朝着门口行礼,“见过大帅!”
“呵,见我?不用见我,随便一个什么人,只要朝你们招招手,你们就都来了,不仅来了,这个老女人说什么,你们竟然都信了,跟了我这么多年,从带兵打仗到整治阴山,本事没见长,耳根子倒是软了很多。”陆千钧怒斥道。
众人都低头听训,对大帅他们是打心底里佩服的,当初一起出生入死,大帅永远都是冲在第一个打头阵的,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军纪严明,绝不让一个弟兄白白牺牲,就算到了阴山,依旧不改初心。
如今,听大帅一说,他们确实是有些混,从来只听命大帅一人,如今被一个老女人蛊惑两句,就不辩真假,全然相信了,是该罚。
“属下有罪,请大帅责罚!”众人齐声道。
“罚,自然是要罚的。既然你们都在,我就提一句,阮绵绵是我陆千钧八抬大轿抬回来的,我一日没死,她就是你们的大帅夫人,你们今天也算见过了。栗子小说 m.lizi.tw至于别人,你们的话一概可以不从。”陆千钧郑重的说。
阮绵绵吃惊的张了张嘴,怎么没由来的一下,把话头转到自己这儿了,还没有反应过来,众总长就已经单膝跪地,高声呼喊:“见过夫人!”
“额……”她呆立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哎,起来吧,都起来吧!我还没死呢,别拜,别拜我……”
这架势!
怎么有点山大王的匪气呢,她突然有一种自己就是女土匪的即视感。
阮绵绵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突然,嗖的一声,一个黑影突然蹿到了她的怀里,吓得她差点就当成什么东西给丢出去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那只蠢猫。
在她怀里蹭了又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撑了一个懒腰,眯缝着眼睛打起盹儿来。
听见陆千钧的声音,老夫人的脸色一白,转头瞪眼,看着陆千恒,压低了声音说:“你不是说陆千钧死了吗?”
陆千恒点头,回答:“是,我亲眼看着他跳下弱水的。”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低吼道。小说站
www.xsz.tw
“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老夫人怒了,“你最好真的不知道。”
陆千恒面上一丝慌张都没有,丝毫不在意老夫人是否生气,而是四下查看,寻找陆千钧的踪影,却一无所获,明明陆千钧的声音很近,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老夫人见气氛有些不对劲儿,立马改口,欢喜地说:“哟,千钧回来了,真是太好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陆千钧嗤笑一声,“二夫人,恐怕是计划失落的伤心吧!找陆千恒当你的傀儡,然后企图控制整个阴山,这如意算盘落空了,你还能放心?”
“我……”
老夫人脸色顿时煞白,陆千钧句句都说到她心坎里,一阵见血,她确实有这样的想法。老爷子去了,大帅府本来就应该由她做主,却没想到莫名其妙的到了阴山,而她成了这个鬼样子,而陆千钧顺理成章的接手了大帅府,她再不为自己着想,恐怕就晚了。
听了陆千钧的话,陆千恒心头一松,原来陆千钧以为整件事跟自己无关,他只是一个被老夫人驱使的傀儡,那他何不顺水推舟,将一切的事儿都推给这个蠢笨的老女人。
“你什么?想辩驳,不觉得有些太晚了吗?”陆千钧冷笑着说。
“你想干什么?”
老夫人焦虑地搓手,心里真的恐惧起来,相处百年,陆千钧能够毫不留情的削掉她的手,就不会介意削掉她的头,这一节自己是逃不掉了吗?
“我想干什么,烛,带她去黑泽,第八层冰山火海,日日煎熬,就明白,我想干什么了。”
“是!”
黑影一把制住老夫人,押解着就要往外走。老夫人扭过头来,朝天喊道:“不是我,是陆千恒,陆千恒挑唆我的……我真的没有想……”
陆千恒眼光一暗,捏了捏拳头,上前一步,大义凌然地说:“我一个庶子,身无长物,你用我母亲的骸骨要挟我,我才答应你来的,现在你却想让我给你当替罪羊。”
“你……陆千恒,你颠倒黑白!你……你个卑鄙小人。”
老夫人的挣扎着,努力的转过头来,几乎将自己的手臂拧断了一半,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阮绵绵都能够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看着她充血的眼睛,情绪激动,就像是怒气滔天的困兽,拼死也要逃出牢笼。
“想嫁祸,呵呵!陆千恒这样的废物,能做什么?”陆千钧嘲讽地说,慵懒的语调让人听不出喜怒。
自始至终,他这个人都没有出现,可他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的某一个呼吸,让这位主儿心情不畅。除了一个人,那就是阮绵绵,她怀里抱着黑猫,一会儿搔搔他的肚皮,一会儿挠挠他的下巴,玩的不亦乐乎。
陆千恒咬紧后槽牙,手一点点收紧,指节发白,垂下眼帘,隐忍着胸口即将迸发出来的怒意,在他陆千钧眼里,陆千恒就是一个废物,一个废物。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荡。
阮绵绵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心里有些担忧,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问道:“陆千恒,你没事吧?”
“不用你管!”陆千恒脱口而出,一把甩开了阮绵绵的手,那双黑眸里积满了仇恨,吓得阮绵绵往后退了一大步,拉住他衣袖的手停在半空中。
陆千恒对上那双惊诧的眼睛,才忽然清醒,愧疚的低下头,压抑着颤抖的手,他最狼狈,最卑鄙,最难堪一面,甚至在被自己的大哥说成是废物都无力反驳的一面,都被阮绵绵看到了,就像是把他的灵魂剥干净了,赤·条条的放摆在她的面前,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哽咽着说:“抱歉!”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风吹落白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距离大厅事件已经过去三天了,在此期间,陆千钧都没有出现过,就连他那辨识度颇高的声音,也没有听着。他不来倒也好,阮绵绵一人一猫一院子,过得倒也算得上逍遥自在。
可谁知,陆千钧玩的是最深刻的潜伏。
这日,阮绵绵正满院子的找猫,一边走一边喊:“小黑,小黑,你在哪儿?我给你准备了小鱼干儿,炭火烤的哟!”
兜了好大一圈儿都没有找到,阮绵绵只好出门,顺着羊肠小道儿一路向北,这么摸摸索索,捏着手里的小鱼干儿,到了一个院子的门口,这黑灯瞎火的,她勉强可以看清头顶上写着“药阁”两个字。
哟,这是什么地方?
摸着门,她踌躇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推开了门,小心翼翼的迈进门去,这个院不大,但看上去却清雅别致,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旁,种满了翠竹,这里的主人应该是个崇尚高洁的人,再看院中摊开的扁榻,里头晒着各种草药,新旧参半。
在这个大帅府里,会制药,还能有一个单门独户的院子的,除了若杜,恐怕就没别人了。
原来,他住在这里啊!
阮绵绵看着屋里晃动的烛火,心想,他应该是在屋里的,她闯都闯进来了,不如还是过去打个招呼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从声音上判断,一个是若杜没错,而另一个则是多日未曾露面的陆千钧,他们在这里,是在商议什么秘密的事儿,气氛有些凝重。她附耳过去,贴近一些听。
“我不会替你去做这种事儿的……”若杜严厉的拒绝道。
陆千钧强硬的说:“阮绵绵迟早都是要死的,我只不过想让她提早一点儿而已,阴山有什么不好,她已经习惯这里的黑夜,也习惯了这里的凉风,长久的留在这里陪我有什么不好?”
“陆千钧,那你倒是说说,这阴山有什么好?”若杜咬着牙问。
“阴山什么都好!我在这里一呼百应,我佑一方安宁,有什么不好?”陆千钧笑着回答,可他眼中的心虚却骗不了人,这么多年相处,若杜最是知道的,他拧眉,望进他的眼中,放缓了语调,心平气和的说:“陆千钧,你太自私了,你有没有想过阮绵绵是怎么想的,你一味的强求,她留下,你有没有亲口问过她愿不愿意留下。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呼吸一窒,背过身去,飞扬跋扈的神色顿消,脸上大写的失落,他不用问都知道,阮绵绵最渴望的事情就离开阴山,回到阳间,那个她原本生活的世界。
“我自私吗?”陆千钧幽幽的转过头来,望向若杜,嘴角泛着苦笑。
若杜面色一僵,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一丝不忍,有些话却又不得不说,总有一个人要当坏人,点醒这些当局者,他注定就是那个坏人,“千钧,阮绵绵的阳寿未尽,她这一生没有过完,你扰乱了冥法,让她现在就死了。你害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她这一世的丈夫也会因为红线断了,孤独终老。她原本应该出生的孩子,会因此夭折,这些都没有想过吗?”
一声声的质问,落入耳中,陆千钧迟疑了。
是的,他想过,可是……
“我想过,你说的,我都想过。那又怎么样呢?”陆千钧固执的不肯妥协,他几乎是低吼着的。他虽阴晴不定,却不是一个爱暴怒的人,因为阮绵绵的事,他已经不止一次发脾气了。
阮绵绵听着,心一点点的往下沉。
那又怎么样呢?
她死不足惜,另一个无辜的人孤独终老也不足惜,她的孩子就算夭折也不足惜,他怎么可以如此霸道,凭什么所有人都要为了他的好恶而妥协让步。
咬着唇,皱着眉头,她一声不响的走开了。
大帅府,她的后半辈子都要生活在这里,一个硕大的囚牢,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老,不会死,永远23岁。阮绵绵觉得心里有些涩然,不知是为了陆千钧的独断专行,还是为自己即将逝去的自有默哀。
如果……
如果,她可以多听一会儿,哪怕一分钟,或许可以纠正一个不必要的误会。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想抓住她,也许是因为阴山太冷,也许是因为我是一只鬼!”陆千钧双手成拳,用力的敲击着桌面,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无能为力。
若杜叹了一口气,在这一瞬间,他有些同情陆千钧,莫名的觉得他可怜,百年的孤独可以折磨一个人,让他哪怕感受到一丝温暖,都会不择手段的想要攥在手心,该说是一种痴,还是一种贪呢?
只有经历的人,才最懂。
“放她走吧,老爷子已经在催了。”
“我……”陆千钧一把拽住若杜的手,还想在说什么,却迟迟开不了口,蓦然将手又放下,点了点头,“好吧!一个月,一个月后送她回去。”
陆千钧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又一双手扼住了他的脖子,站起身来的时候有一种眩晕,额头的疤痕有一种胀裂的疼痛,往前迈了一步,身形一晃,他又变回了有些胖硕的黑猫,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的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身影落寞,若杜静静的注视他,就在他跨出门的一刹那,他轻轻的说了一句话:“温暖不是治愈孤独的良药,其实它是孤独的深渊。”
“我甘之如饴!”陆千钧咧开猫嘴,说道,粗壮的尾巴,在地上扫起层层尘土,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如果若杜没有看到他泛红的鼻子,他永远都不会相信,陆千钧就算被剥夺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却还能内心柔软。
或许这样的柔软只对一个人,但这足够让人震撼。
若杜从桌上捏起一张红纸,飞快的叠了一只千纸鹤,用朱砂在它的眼中一点,纸鹤便活过来了,在他的掌心雀跃的跳动着,只见他轻轻地呵了一口气,纸鹤便腾空而起。
“去,告诉老爷子,一个月后派鬼差来带人。”
纸鹤扑扇着翅膀,点了点头,噗啦一声,便朝着西边飞走了。
当——当——当——
老式西洋钟敲过三下,阮绵绵精神有些恍惚地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低头看着脚下,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又像只是在发呆,伸手一摸,腰上的那根骨笛不见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对,出门去找小黑的时候,她还是挂在身上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她俯下身去,仔细的在草丛里翻找着,好一通找,什么都没有发现,她起身一扭头,砰的一声,撞上了一个人,她哎哟一声,就跌坐在地上。
在倒下前的一瞬间,她明显的感觉到了一只手,用力地推了她一把。
“呀!”
“哎哟!”
阮绵绵捂住自己的下巴,她那颗淘气的小虎牙差点把嘴唇都磕破了,揉着额头,臀部传来一阵痛感,疼得她五官都皱到了一起,活像一只小包子。
“你走路怎么不看道儿啊!这么宽的路,你净往人身上撞!”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生气的指责道。
稍稍一愣,她便抬眼望去,对面坐着一个萌妹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留着一个齐刘海的短发,穿着一身民国学生装,蓝布衫的上衣,黑百褶的裙子,一双扣环的黑皮鞋,显得格外的青春洋溢。栗子网
www.lizi.tw
“我……”
阮绵绵看了一眼自己倒下的位置,在看一眼她坐的地方,很显然,自己是一屁股摔在草地里的,而对方却是正面对着自己,横在了路中间,这个姿势怎么看都不像是过路,倒像是奔着她来的。
“看什么看,撞了人,不知道说一声对不起吗?”萌妹子说。
“我道歉?”
阮绵绵轻笑一声,斜睨着她,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下巴,舌尖扫过小虎牙,掸了掸身上沾染的尘土,歪着脖子,疑惑的问:“被推倒的人,为什么要道歉?”
她不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但是如果对方故意找茬的话,她也不是一个软柿子,可以任人搓圆揉扁。
在警校摸爬滚打过两年,跟陆千钧那样的非人类是没法比,但是抓两个小毛贼,那点子近身格斗还是有把握的,想打架她奉陪到底,至于吵架,她刚从“药阁”出来,得知自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心里正不爽呢,有一个人正好撞到枪口上,她还求之不得呢!
得了一个免费出气筒了,白捡一大便宜,那就让你看看老娘的厉害!
哼,接招吧!
萌妹纸!
“你说什么?”
“我说,你把我推倒了,我为什么要道歉!”阮绵绵冷声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显然对方一愣,没想到对她这么直接的反问有些措手不及,迟疑了一会儿,才发问:“我……我推你,你有什么证据吗?”
阮绵绵挑了挑眉,耿着脖子丝毫不示弱,呆在这里这么多天了,如果她还没有学会大帅府的生存法则,那就活该被人玩弄在鼓掌之间。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有推我,是我撞到了你呢?”
“我……你……我没有,那你有吗?”对方有些着急,交叠的双手开始揉搓。
在心理学上讲,制服罪犯的第一步,就是击溃地方的心理防线,学了几年的刑侦,多少还是有点用的,阮绵绵胸有成竹的往前一步,用脚测量了一下,她倒退的距离,还有自己摔倒时候的身体朝向。
此刻,她十分庆幸,自己年少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当警察的梦想,会那么一点点推理。
“我当然有证据了,根据粗略的测算,还有力学的作用方向还有力的大小来看,你在路上留下的后退距离,告诉我你收到的力的作用并不大,而力是相互的,我受到的力却让我由原先站的地方,大退了好几步。所以我受到的力大,你受到的力小,这样的不平衡,那么还有一部分额外的力哪儿来的呢?这就要问你的双手了。如果你还需要进一步验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计算力的公式,你觉得呢?”
阮绵绵一步一步的分析,让萌妹子哑口无言,咬牙切齿的瞪着她,好像要将她的皮肉一点点扯下来,生吞活剥了。
“你,你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萌妹子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的问。
阮绵绵耸了耸肩,摊手看了她一眼,翻了一记白眼儿,用手戳了戳自己自己的酒窝,侧头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的问:“我应该知道吗?”
她的漫不经心,让对方肺都快几乎气炸了,萌妹子那焦灼的小眼神,不断揉搓的小手绢,还有不停跺着的脚后跟,竟然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果然,无敌最寂寞,那种短平快的碾压酸爽程度直线飙升。
“我……我是大帅夫人!你竟然敢对我无礼,我……我让你进牢狱!”萌妹子掐着嗓子眼儿,尖声叫骂道。
这话不说还好,她一说,阮绵绵竟噗嗤一声笑起来了,她掏了掏耳朵,隐忍着笑意,张嘴问另一遍:“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有一点没太听清。”
“哼,怕了吧!我是大帅夫人,如果你不给我道歉的话,我就让陆千钧把你送到牢狱去!”
萌妹子双手插着腰,指着阮绵绵的鼻尖说话,那颐指气使的样子,仿佛她真的就是大帅夫人一样。如果她今天第一天来这儿,或许就真的被蒙住了,但是她就是大帅夫人本尊啊,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来的,好像昨天晚上,陆千钧还在大厅里郑重的宣布,她阮绵绵才是正牌夫人。
这一下冒出一个冒牌的,她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哟,我陆千钧什么时候换夫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话音刚落,陆千钧就从拱门后面走了出来,他的脸上黑气密布,气色很差,阮绵绵看着他的样子,不禁眯了眯眼睛,探究他此时出现的目的,越是想看透,她就越迷茫。
“大帅!”
萌妹子一见到陆千钧,脸上立马涌现出了笑容,带着少女的娇羞和喜悦,看着他的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么专注的神色,阮绵绵的总结就两个字:花痴!
咳咳……
当然,她也有那样的时候,不过,那都是过去,现在她对这张脸已经免疫了。
“大帅!”
萌妹子一见到陆千钧,脸上立马涌现出了笑容,带着少女的娇羞和喜悦,看着他的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么专注的神色,阮绵绵的总结就两个字:花痴!
咳咳……
当然,她也有那样的时候,不过,那都是过去,现在她对这张脸已经免疫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只见他款款而来,身着一袭蓝色锦缎长袍,脊梁笔挺,迈着大步,眉宇之间隐藏着一股黑气,嘴唇有些发白,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点虚弱,几天不见,他明显的消瘦了,眼窝都变得更加深邃,神采犹在,却憔悴了不少。
阮绵绵的心不由自主的一缩,好像被一只手狠狠的揪了一下,莫名的抽疼。就算他用卑鄙的手段,自私地想留下自己,但看到他现在的样子,纵然是有怨,她还是有些恨不起来,为了掩饰心里的慌乱和心疼。
她飞快地转身,准备离开,这样,至少她的心不会像现在这么乱,纠成一团。
“你要去哪儿?”
陆千钧脸面一垮,不悦的问。
其实,某些时候,总是有一些不知深浅的跳梁小丑特别喜欢出风头,在人前蹦达的欢。
“喂,说你呢!站住!”萌妹子扯着尖锐的嗓音喊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停下了脚步,黑着脸转过来,不卑不亢的迎上陆千钧的眼神,淡漠的眼神中带着询问:“还有什么事儿吗?”
“大胆!竟敢跟大帅这么说话!”
陆千钧还没有开口,萌妹子就抢白道。
“关你屁事!”阮绵绵说。
“你!你……”
“我,我怎么?”她挑了挑眉,看着萌妹子。
萌妹子被阮绵绵呛得说不出话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向一旁的陆千钧看去,可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阮绵绵,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一旁的她。
“闭嘴!”
“听见没有,叫你闭嘴!”萌妹子一脸得意说。
陆千钧侧目,看了一眼身边聒噪的女人,冷冷的说:“该闭嘴的人是你!”
“大帅!”
萌妹子心里一惊,扁着嘴,用委屈的眼神看着陆千钧,眼前的人明明就是昨天将自己迎进门,百般呵护的男人呀,怎么忽然变了另外一副模样,就像是陌生人一样,让她觉得有些害怕。
“滚!”
“大帅,我们昨天才……”
“没有昨天!如果你再不滚,就连明天也没有了!”
陆千钧口气不善地打断了萌妹子的话,冷淡的语调,让萌妹子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隐忍着不发作,带着哭腔,上手去碰陆千钧的手臂,却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大帅,你说过我是你八抬大轿抬回来的大帅夫人啊!怎么你一下子,就……”
“你什么都不是!”陆千钧冷淡的说。
八抬大轿!
阮绵绵拧起了眉头,她捕捉到了萌妹子言语之中的一个关键词,心一点点的往下沉,昨天八抬大轿抬进来的,今天就可以矢口否认,那自己这个抬进来快一个月的,又要如何自处呢?
她自嘲的一笑,站在一旁看戏。
此刻,陆千钧的内心有些焦灼,压抑着破喉而出的解释,他渴望知道,阮绵绵知道自己还可能有别的女人,究竟会是一个怎么样的态度,她会生气?抑或只是冷漠。
“滚!”
“大帅!”萌妹子哽咽着上前去拽陆千钧的手,陆千钧有些厌恶的甩开袖子,一把就把人挥倒在地上,沉声说:“烛,把人带走,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是!”烛一把钳制住萌妹子,以讯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人带走了。
“不要——”
只有这一句叫喊,还在空气中回荡。
——
此时,院中只留下阮绵绵跟陆千钧,谁都没有开口,迷之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实在是忍不住了,阮绵绵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我有很多分身。”
陆千钧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阮绵绵一愣,疑惑的看着他,他是在向自己解释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出现的原因吗?同时也解释,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是他娶进门的这件事儿吗?
她沉吟了一下,舌尖扫过小虎牙,咽了一口唾沫,别扭的回了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闻言,陆千钧的瞳孔一缩,她是在挑战自己的忍耐力吗?
他做事,向来不需要向谁解释,甚至根本不用顾忌别人的感受,今天已经为了她破例了,没想到她竟然一点都不在意,也不明白他的想法,看样子,是他自作多情了。
陆千钧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阮绵绵本能的往后退一步,下意识的拉开自己跟他的距离,压迫性的气势,让她觉得难以呼吸,越是亲近,心跳就越是强烈。
“阮绵绵!”他从牙缝中挤出她的名字。
“干,干什么……”
“你到底……”
“什么?”
面对陆千钧的欲言又止,阮绵绵犹疑地皱眉,仰头看他纠结的蹙眉,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什么,透过他额前的几缕发丝,她看到额角那个让人记忆深刻的疤痕。
“没事!”陆千钧捏着拳头又松开,蹦紧了脸,也许说不说并不重要了,她知不知道,懂不懂,也都不重要了。他已经答应一个月以后就会把阮绵绵送回去,既然一个要永远离开自己的人,何必再留恋呢!
他撇过头去,叹息了一声,违心地说:“你是我的大帅夫人,今天就学着做一件大帅夫人该做的事儿吧!”
“什么事?”
“学会为自己的夫君安排妾侍!”陆千钧背过身去,不让她看到自己僵硬的表情,和痛苦的眼神。他的脆弱,不允许任何人看到,即便这个人是他在意的。
阮绵绵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妾侍,在这个年代还有什么妾侍一说,忽然,她才想起,大帅的时代是属于民国的,而她却没有将这个观念深入记忆。
在民国时期,妾应该是一种普遍现象,稍稍有些身份,或者有一些财富的人,娶一两个妾侍,根本无伤大雅。
她抿着唇角,点了点头,忽略心头的不适,看了他一眼,说:“好!”
“那走吧!”
陆千钧的声音很轻,像是呢喃一般。阮绵绵眯起了眼睛,望着他刚毅的下颚,明明觉得他说的是一同离开,听在耳里,却像极了告别的语气。
“愣着干什么?”
陆千钧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阮绵绵并没有跟上,他不禁转头望着她,那双一黑一金的瞳眸里闪过一丝不解。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闻声回神,摸了摸鼻尖,连忙跟上。
“我们去哪儿?”阮绵绵问。
“鹿苑。”
越走越偏僻,她不自觉的往陆千钧的身边靠,快要挨上他的衣袖时,他竟然手臂一抬,快速的躲开了,略有避讳的撇过头去,疏离冷漠的表情,让阮绵绵缩了缩脖子,咬着唇跟在他身后,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他的脚步很快,秉承了一个军人应有的姿态,脊梁是挺直的,即便是穿着一双布鞋,也行动敏捷,长袍的衣摆在行动之间来回摇摆,看着看着,她亦驱亦行的跟着,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要了解一个人,就必须靠近他。
她刚才试图靠近,却被他躲开了,这个高大的身影,此刻有些落寞和萧索,石板铺成的道路上,甚至都看不到他的影子,这么一路走来,他都像是孤身一人。
陆千钧的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孤独。
阮绵绵鼻子一酸,心口有点发疼,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望着一个人的背影,也会有晕眩的感觉,既没有低血糖,也没有生病,除了母亲离开那天,她有过这种极致的痛之外,再也没有出现过。栗子小说 m.lizi.tw
“陆……”
“怎么?”陆千钧脚步一顿,缓缓的转过身来,用询问的眼神看她。
阮绵绵上前进了一步,陆千钧淡漠的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着两人之间五步远的距离。见状,阮绵绵不由得皱眉,她有那么一点儿不习惯陆千钧冷淡的态度,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是要求他靠近自己吗?还是别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别用这样的口吻,别用这样的态度,一开始拒绝了解和靠近的人好像是她!
最终阮绵绵还是摇了摇头,默默的低下了头。
陆千钧见她没精打采的样子,又有一点于心不忍,硬逼着自己转身,淡淡的说了一句。
“跟上,从来没有一个主人要等奴隶的。”
“哦!”
默默的点头,小心翼翼的走着。
苏州园林一般的布局,三道转弯是水榭,两道拱门是楼阁,飞扬的檐角,犹如主人的性格,骄傲的矗立着。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一处别院,“鹿苑”。
格局不大,一个三进三出的小院子,听声响,里头还挺热闹。
“这里是?”
“妾侍们住的地方,我的妾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故意强调了一下后半句。
阮绵绵面色一僵,尴尬的咧了咧嘴,可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俨然变成了哭笑不得,陆千钧瞥了她一眼,脚步不停,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用力的将门推开。
自从大帅府在阴山落成,他从来没有来过这儿,这里的这些女人都是老夫人命令各地的总长送过来的,都是些心地纯良,又胆小怕事的女鬼,这一传统一晃眼都一百多年了。
说是给他娶妾侍,却是为老夫人行驻颜之便。
阮绵绵跨进大门一看,院子里晒着纯白的被单,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手里拿着扫帚,眼中满是震惊的看向他们,嘴一点点长大,对歭了片刻,她才缓过神来,将手里的扫帚一丢,冲进了门去。
“大帅来了!大帅来了!姐妹们……快出来,大帅来看我们了!”
“呀,俺滴胭脂呢!”
“这是我的珍珠耳环……”
“我的绿萝织锦的衣服呢!”
…………
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急促的脚步声,并伴随着女人们各种腔调的叫喊声,有SC话,有SH话,有东北话……
“咳咳……挺热闹呀!”
阮绵绵为了避免冷场,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听了她的话,陆千钧嘴角抽了抽,内心犹如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他还以为都是些貌美如花的女子,没有想到是疯一样的女子。
又是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屋里的女人们,一个个都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出现在了院子里,整整齐齐的排成一列,集体瞻仰陆千钧,用那种崇拜爱慕的眼神深情的凝视他。
阮绵绵不禁扶额,世间男子何其多,她们是有多久没见到活的,男的生物了,就算陆千钧长得稍微那么出众一丢丢,也不至于跟不要钱一样的盯着看吧!
说好的女人的矜持呢?
好吧,她承认,不是好看一点点,是风姿绰约!
“你看着办吧!”陆千钧咬着牙说。
来鹿苑就是一个错误,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原意就是为了让这只倔脾气的小绵羊意识到自己对他无限的爱意呵还有在乎,但是没想到,显然他高估了老夫人的审美。
“啊?”
阮绵绵被突如其来的话,砸得有点懵,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清了清嗓子,挥了挥小爪子,皮笑肉不笑的说:“哈喽,大家好,我是阮绵绵。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以下是众女反应:
女1,震惊脸:“什么?她就是阮绵绵!”
女2,嘲讽脸:“呵呵……就她,脸长得一般嘛。”
女3,鄙夷脸:“哼,胸没我大,腿没我长,真不知道大帅喜欢她什么?”
……
七嘴八舌的议论!
阮绵绵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三个女人抵得上三百只鸭子,粗粗一算这里有一千五百只鸭子呢,这还是一道数学题。她长叹一声,不禁感叹陆千钧的审美,这样的类型也能下得去嘴。
她走到第一个女人面前,斜睨着眼,上下一打量,眼袋都快挂到胸上了,一头油腻腻的长发,不禁好奇:“你多久没洗头了?”
“不长,也就三个月!三千青丝,哪儿能天天洗,这样就没有发香了。”说着话,还不忘朝陆千钧抛一个媚眼儿。阮绵绵差点没有呕出来,赶忙说:“就你这眼袋都快赶上睡袋了,哼,降级为粗使丫鬟,等着老管家安排吧!”
“你……”那女人哭着跑开了。
第二个女人,阮绵绵嘴角不断的抽搐,额头的黑线都快挡住全脸了,她用颤抖的双手,指着面前这个红唇烈焰的白发老太,转头问陆千钧:“这你也能行?口味要不要这么重啊!”
陆千钧别过头去,赶忙用手挡住自己的俊脸,不忍直视。
“不长,也就三个月!三千青丝,哪儿能天天洗,这样就没有发香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话,还不忘朝陆千钧抛一个媚眼儿。阮绵绵差点没有呕出来,刚忙说:“就你这眼袋,哼,降级为粗使丫鬟,等着老管家安排吧!”
“你……”那女人哭着跑开了。
第二个女人,阮绵绵嘴角不断的抽搐,额头的黑线都快挡住全脸了,她用颤抖的双手,指着面前这个红唇烈焰的白发老太,转头问陆千钧:“这你也能行?口味要不要这么重啊!”
陆千钧别过头去,赶忙用手挡住自己的俊脸,不忍直视。
老太太拢了拢自己的银发,咧嘴一笑,一口的牙已经所剩无几,只有两颗还算顽强,依旧屹立不倒。她捏着嗓子故作娇嗔的说:“大帅,我心悦你!奴家都等了你快五十年了,你咋才来看人家啦!”
阮绵绵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太太剜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哼!”
那娇嗔的眼神,跟少女如出一辙,阮绵绵捂了捂嘴,压抑着嘴角的笑意,低声说了一声抱歉,又朝陆千钧那儿看了一眼,只见他耳朵根子都红了。
阮绵绵凑到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额……我说陆千钧,这位你是留着当妾,还是留着当祖宗?”
“要你管!”他咬着后槽牙说。栗子小说 m.lizi.tw
闻言,阮绵绵不禁偷笑,他也有今天啊!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心里不禁感叹,世界真奇妙,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盒子里放着的究竟是什么。比如,第三位,用事实证明了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
她有一百八的身高,像大山一样的虎背熊腰,她有一百八的胸怀,像大海一样的有容乃大,她是一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立体的球,少说也有几百斤。
阮绵绵有点担心陆千钧的小身子板儿了,那青黑的脸色,发白的嘴唇,这第三位只需要那么轻轻一捏,或者稍稍一拍,他不就直接玩完了。
一代阴山霸主,就这么英雄末路了。
咳咳……
跑得有点远,她抬手轻咳了一声,问:“你多少斤啊!”
“二百五十斤,力能扛鼎!”她信心满满的说,阮绵绵嘴角一抽,听见背后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显然陆千钧被这恰如其分的体重吓得一哆嗦,直接就呛到了自己的口水,不断的咳嗽起来。
阮绵绵扶额,再次同情的看了陆千钧一眼,如此一来须得肾好呀!
“哦,不错,不错……体力好,才是真的好!”说着,她便转战下面的几位,走了一圈儿再也没有前头的惊心动魄了,大抵都是些身段窈窕,美目盼兮的美女。栗子小说 m.lizi.tw
转到头的时候,我低头一瞧,哟呵,这姑娘满14岁了吗?
“小姑娘,你几岁啊?”阮绵绵惊讶的问。
小姑娘撅着小嘴儿,脖子一仰,骄傲的说:“我12岁。”
阮绵绵震惊了,陆千钧他还有点节操没有啊,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幽幽地转过头,朝着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陆千钧瞪了一眼,接着问:“你也是这个叔叔的……咳咳,妾?”
“不是我,是我娘!”
额……
娘!
既然有母亲,自然是有父亲的,如果不是陆千钧,那就是……
哎哟,我的天呐!
陆千钧的头顶,已经是一片阴山大草原了,好绿好绿的,都绿出一个孩子了,阮绵绵捂嘴,眼珠一转,不在追问,男人嘛,还是要在外头留点面子的,总不能让他连里子都没有吧!
“哦!这样啊!”阮绵绵点了点头,心里一盘算,自己是找替陆千钧张罗女人的,那就是自己说了算咯,嘿嘿,有了这权利不用的话,好像有那么一点对不起自己呢,她邪气的一笑,陆千钧你个老不死的,等着接招吧!
“你,你,你,还有你,对,就是你,那个龅牙!”她点了其中的几个女人,一个二百五十斤的女胖子,一个多年没洗头的女人,满口没有牙的老太太,在加上一个龅牙妹。
这个组合一成立,直接就可以上2017年春晚吧!
阮绵绵笑着偷瞄了一眼陆千钧,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嘛,不应该暴跳如雷吗?
“选好了?”
“选好了!”
陆千钧问,阮绵绵答,这一点上两人倒是十分默契,陆千钧此刻的心情还未从方才整个挑选过程当中回过神来,阮绵绵撇了撇嘴,她就知道,哪个男人不喜欢绝美的容颜,哪个男人不喜欢年轻的肉体。
就算自己,也会对小鲜肉产生兴趣,更何况,陆千钧是一个大男人。
“你确定选这些给我?”
“嗯哼,不然呢!”阮绵绵失望的噘嘴,点头说道。
陆千钧嘴角一勾,心中一喜,没想到阮绵绵竟然会选这些长得歪瓜裂枣的女人给自己,她一定知道,自己对这些模样的女人没有什么兴趣,所以……
所以说,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只不过嘴上不说,用在行动上罢了。
“那就这些吧!”
哟,他咋这个态度,不应该暴走抗议嘛,阮绵绵顿时觉得这么玩太没劲儿,陆千钧压根儿不在意!
“嗯,把这些淘汰吧,那些长得好看的,就按照一三五,二四六,一天一个人,周末休息,这样各位觉得可好呀?以后大帅府开枝散叶就要靠你们了,希望你们可以努力努力,争取一年一个,三年抱俩。”她拿出纸笔,画了一张表格,详细的开始记录。
听她这么一说,陆千钧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这个女人竟然来真的,为他选女人了,她就这么积极吗?这只比猫还野性,比牛还倔的小绵羊,到底有没有良心啊,她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越想越生气,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纸笔,怒气冲冲的一弯腰,直接就把阮绵绵扛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哎……你,你干什么哎哟!陆千钧你个老不死的,你放开,放开我……”
阮绵绵一路的叫喊,回荡在大帅府的上空,久违的鹿苑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傻女人们,许久才回过神来,刚才那个生气的男人,是他们的大帅吗?
大帅竟然会生气!
若干年之后,某年某月某日,陆千钧在鹿苑扛走自家媳妇儿的事,被后人事无巨细的记录在册,一度成为阴山茶余饭后的谈资。
“呀,陆千钧,你个老不死的,放开我!放开!”阮绵绵大声的叫喊着,“你这是犯法的,你这是绑架!”
她一边喊一边用手锤陆千钧的后背,还用脚踢他,能做的她都做了,但是对于陆千钧而言,好像跟挠痒痒似的,一点儿都不起作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由于她太过于聒噪,陆千钧给予了相当的惩罚,他甩手就在阮绵绵的翘·臀上狠拍了一下,说:“小绵羊,给我老实点!”
“你……”
刷的一下,阮绵绵的脸就红了,他竟然打她,还打她屁股,陆千钧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耻的击打了她的屁·股,不仅如此,他还叫她什么?小绵羊!
处于震惊之中,阮绵绵久久不曾回神。
陆千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余光扫了她一眼,这只吵闹的小羊羔,终于安静下来了,他用手掂了掂手里的分量,好像比之前有清瘦了一点,这让他不禁皱眉。
是在大帅府里没有喂饱吗?
“你在大帅府里,都吃什么了?又瘦了!”
“要胖的,刚才那个二百五的不错呀!”阮绵绵犟嘴道,一把捂住自己的滚烫的脸,她敢笃定,自己心中一定能跟煮熟了的大虾媲美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场景像极了红高粱里,男主直接把女主扛进苞米地里,那啥那啥了。
天呐,陆千钧不会有这想法吧!
那老娘的贞操不就岌岌可危了!
她正寻思着呢,就听陆千钧说:“敢回嘴了?”
伴随而来的,是又一记脆响,他竟然又在她的臀上打了一下。
阮绵绵又一声惊呼,羞愤不已,他陆千钧咋就一点都不害臊呢?这鬼来鬼往的,自己被这么倒扛着,先不说胃部被他的肩膀抵得生疼,好歹也顾及一下她合自己的形象啊!
难道他不仅仅有那想法,而且还喜欢SM,那她岂不是有生命危险了。
“喂,陆千钧你个老不死的,你,你要是饥渴难耐,鹿苑里都是你的女人,你爱咋咋地都行,肥环燕瘦应有尽有,还有孩子他妈,给你不一样的极致体验。我不合适,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她一边吆喝一边挣扎。
陆千钧的嘴角狠狠的抽了两下,脸咯噔一下黑了一个底朝天,她把他陆千钧当成什么人了,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让女人染指的吗?她怎么就一点儿都不懂他的心呢!
不是谁都是小绵羊!
“阮绵绵!”他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栗子网
www.lizi.tw
“干什么?”
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没好气的回答,“这种事也要心甘情愿吧,强扭的瓜不甜,霸王硬上弓,你不痛快,我不爽,两败俱伤,咱们还是花前月下,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可好?”
她这些话,不说还好,这一出口无异于火上浇油。
陆千钧原是没有啥想法的,只不过是想把她从鹿苑带走,好好的惩罚一下,没想到,这一路上她不禁闹腾着要下来,更是口出狂言,一个劲儿的惹恼他,那么她就得承受这份怒气。
“啧啧啧,阮绵绵,小绵羊,你可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你主人我,我可是最喜欢霸王硬上弓的了,你越叫的厉害,我就越兴奋呢!”说完,陆千钧邪魅的一笑,剑眉一挑,凑过头来,朝着她抛了一个勾魂的眼神。
他促狭的桃花眼,一金一黑深如幽潭,英俊的五官可谓是杀伤力极强,阮绵绵差点就把持不住了。
“咳咳……这不太好吧!”她吞了一口唾沫,尴尬的说。
“有什么不好的,你可是我陆千钧明媒正娶的妻子,履行一下义务,不是应该的嘛。你说是吧,小绵羊!”陆千钧一口一个小绵羊,把她都叫酥了半边身子。
这一张粉嫩的樱唇,就在自己的眼前晃,说话之间上下触碰,好像在引诱她一品其味,看得阮绵绵心烦意乱,恨不得一口将他粉嫩的薄唇吞下肚,奈何……
她胆小,她认怂。
“老……主人,男神,我胸小,我腿短,我长得丑,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阮绵绵本来还想添一句,我们不熟,但是仔细想想,他好歹救了自己两回了,再说不熟,好像有点不近人情。
“没事,我就喜欢胸小的,一手可以掌握;腿短没事,我腰细,你可以的;长得丑,来,本帅瞧瞧,还行,本帅瞧着还挺舒心的,今晚夜色撩人,正是好时候,不如我们就把这早该办的事儿,一并办了吧!”陆千钧笑得痞气,戏谑的口吻,半真半假的语调,吊足了阮绵绵的胃口。
她越紧张,他就越觉得有意思。
眼看着就要到宁致斋了,阮绵绵心里直打鼓,虽然自己是新时代的女性,并不在意那层膜,也不是那么保守的人,但是也要讲究一个灵肉合一吧,不能随随便便的往床上一躺,两腿一劈,就来感觉吧,这种情况,只能是部分职业需要了。
“喂,老不死的,你说,你怎么样才能放了我?”
“小绵羊,我告诉你,我是怎么样都不会放了你的!”
陆千钧擎着笑意,挑起她的下巴,一个轻吻落在她的唇上,直接就把阮绵绵给吻得晕头转向,刚刚稍有缓和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脖子红到耳朵根子,用颤抖着的手指,指着陆千钧的鼻尖,好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
“别这么看着我,小绵羊,要不,我可不能保证不会在这里,把你吃掉!”
说着,他舔了舔唇角,一副食髓知味的样子,吓得阮绵绵往回一缩,露出一双泪光盈盈的大眼睛,噤声不语,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肩膀上,认命的哀叹,“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先苦后甜,一会儿本帅让你甜到齁。”陆千钧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说。
“呵呵哒!”
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决定装死,向东莞的失足姐妹们学习,用技术和职业操守征服金主,当她被丢到床上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
老娘一个二十出头的黄花大闺女,至今没有恋爱对象,牵个小手儿,亲个小嘴儿都没有,一上来就如此直接,接受无能啊,阮绵绵内心已然哔了狗了。
凤宵烛火,红纱帐幔,春宵一刻,价值千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古语是这么说的没错。
可惜……
春宵人人有,光景各不同。
“你还是不说实话,嗯哼……”
“不说!”
陆千钧晃了晃手里的白色羽毛,嘴角挂着一抹坏笑,看着手脚被困在床头,动弹不得,眼中蓄着泪水,可怜兮兮的抿着小·嘴,好像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好歹老娘曾经也是警校一枝花,今天竟然沦落到被一只死鬼欺负。
苍天啊!
“哟哟哟,小绵羊,眼眶都红了,看得我都有一点儿不忍心了呢!”
说是不忍心,但陆千钧手上的羽毛却一点儿都没有停下,一点点的朝着阮绵绵白胖白胖的小脚而去,轻轻的在她的脚底板里,溜过来,划过去。
“说两句实话,就这么难吗?小绵羊!”
“哈哈哈……我……我说什么……我说……哈哈哈……”阮绵绵被挠了痒痒肉,一个劲儿的笑个不停,双手紧紧的拽住床头的两根绳子,却怎么都挣扎不开,笑得眼泪都出来。
“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要留下来?”陆千钧收敛了笑意,紧紧的凝视着她的脸,收紧的手指,发白的指关节,无不在说,他对这个答案的看重和紧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哎哟,没有,没有……哈哈哈……别挠了……哈哈哈……我受不,受不了……哈哈哈……”阮绵绵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用力的挣扎着,哭笑不得的喊。
“没有?”陆千钧微愣,低声呢喃道。
她竟然说没有,她竟然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这两个字说出口,没有一点点的迟疑。陆千钧的手戛然而止,手中的羽毛也随之掉落在地上,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的混沌,怔怔的望进她的眼里。
片刻之后,他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僵直着身体,缓缓地站起来,朝着门口一步一步的走去。
阮绵绵望着他的背影,他的后背挺直,迈着均匀的步伐,习惯了军人的姿态,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哒哒而起,就像是落在她的心上,震得地她心肝都疼,宽阔的后背透着一股莫名的悲伤,他的整个身体就像是浸没在黑暗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忽然,她的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他会不会就这么离开再也不回来了,意识到这一点,她慌忙开口:“陆……”
陆千钧慢慢的转过身来,眼睛孤傲,平视前方,表情凌然,就像他们初次见面,他用桀骜不羁将自己包裹起来,用居高临下的眼神藐视周遭的一切,冷冷的瞥了阮绵绵一样,问:“怎么?”
卧槽!
老娘想说什么来着,刚才看着他被哀戚包围了,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行动了,现在这样四目相对,无语凝噎,好尴尬呀!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扭了扭身体,想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手脚上面的绳子还没有解开,她怯生生的看向陆千钧,弱弱地张了张嘴,脑袋告诉的运转,好半天才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咳咳……那个……你能不能……先帮我把手脚解开可还行?”
“帮你解开,让你走吗?”
话还在远处,人已经在眼前,陆千钧一把托起阮绵绵的下颚,眼眸中迸射出寒意,直勾勾的看着她的小脸,还有还没褪·去的惊诧,“怎么,不说话了?”
突如其来的阴晴不定,让阮绵绵有些招架不住,眼神呆滞,完全忘记了要如何应对。
“我,我……”
“你什么?不敢说吗?要我帮你说出来吗?”陆千钧轻蔑的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虚伪的人,习惯了说谎,连实话都不会说了。”
“我没有……”
“呵呵!你想离开这里,你不想做我的食物,你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你害怕鬼,你害怕我,甚至你害怕这里的一切未知的东西,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小绵羊,你自己就是一个鬼,哈哈哈……一个鬼怕鬼,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陆千钧大笑着说。
“我没死!不是鬼!”
“啧啧啧,是,你现在还没死,不过快了!你注定要留在这里陪我,永远都出不去!”陆千钧眼中划过一丝狠戾,他真的很讨厌,她说要离开的时候,眼中充满了向往,她说自己没死的时候,那种欣喜的样子,这些都让他觉得厌恶。
难道她就没有一丝丝对他的留恋吗?
陆千钧一把甩开阮绵绵的下巴,轻轻的在床沿上坐下,伸手一个扣子一个扣子的解开她的外衫,“我记得曾经有一个女人曾经说过,要征服一个男人是通过他的食道,但是征服一个女人要通过她的****不知道这话对不对,不如我们来验证一下,如何?”
张爱玲!
阮绵绵拧起眉头,眯起了眼睛,这句话张爱玲曾经说过,那时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曾跟章小雨调侃过,如果有一天有一个男人对自己说这样句话,那么她一定会先赏他一记耳光,然后再赏他一个晚上。
然而,此时此刻,她唯一想做的就是,逃跑。
心中的憋屈,俨然已经烧起了怒火,已成燎原之姿,她瞪着面前的男人,他时而优雅,时而阴冷,时而温和,时而狠戾,但是他不能挑战自己的忍耐度。
她把心一横,怒道:“陆千钧,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有本事你放开我!你给我听好了,没错,一点儿都没错,自打我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想要离开,无时无刻不想,就特么到了现在我都希望能够马上离开,你听懂了吗?
老娘不是你养的宠物,开心了就哄两句,不开心了就可以捆绑起来逗乐儿,如果你真的这么闲,养条狗啊!
用我做借口,炼化一个原本就应该被惩治的坏人,你想说明什么?你很厉害吗?错了,你就是一个懦夫!利用我,帮你分清楚阴山的局势,甚至顺便除掉了一个老夫人,你以为我都不懂吗?
别把谁都当做傻子,这世上不只有你最聪明!陆千钧,你个老不死的,你就是一个烂人,老娘就算是死两辈子,也不会留在阴山,看你的脸色。”
“终于说实话了!真不容易!”陆千钧怒极反笑,“我是懦夫,是烂人,可惜……你没有两辈子,你这一辈子注定要被我这个老不死的囚禁在这里。”
“你……”
刺啦——
一声裂帛的声音,阮绵绵身上的衣服便碎成了一条又一条,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地,只觉得胸口一凉,她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扯掉了。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羞赧的别过脸去,紧咬着下唇,眼眶含着泪花,别过头去,不想再看陆千钧一眼,她知道他乖戾张狂,却从来都不知道他是一个无耻下作的男人。
“陆千钧,你愧对你身上穿着的这一身军装。”她哽咽着说。
陆千钧解衣服的手一顿,喉结微微颤抖,抿了抿唇,转过头来望着她,眼神清明,伸手用力的将她的头摆正过来,命令道:“看着我!”
“不要!”阮绵绵倔强的别过头。
“我说了,看着我,我要你看着我……”
陆千钧盯着她的眼睛,一把扯碎了自己身上的白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线条分明的腹肌一目了然,他抓住阮绵绵的手,玩自己的身上摸,用颤抖的声音说:“看到了?这一道又一道的伤,是我当年浴血奋战的军功章,我对得起我这一身军装,对得起军人的称号。”
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阮绵绵指尖一片冰凉,不知是她的手凉,还是他身体透着寒气,她触摸着这凹凸不平的,大大小小的伤口,盘根错节的爬在他的身上,丑陋又张牙舞爪的炫耀它们曾经的伤害。栗子网
www.lizi.tw
腹部有一道刀伤,已经结痂了;腰上有一个很小却很深的伤口,已经褪成了浅粉色;胸口有鞭痕,已经变得平滑了……
眼前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让阮绵绵胃部一阵抽搐,它们就像是多足的蜈蚣,肆意的匍匐在陆千钧的身上,陆千钧咧嘴一笑,指着身上的伤口开始介绍:“这一道是我第一次上战场,被一个冲锋陷阵的小兵打伤的;这个,这是我最信任的副官,从背后捅的;还有这个,是我最后一次上战场,对方的将军开的一枪,然后……”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阮绵绵摸上那道心脏上的抢伤,他那身军装,是他用一身的伤换来的,对于自己刚才的话,她有了些许的愧疚,刷的一下,眼泪就滚落了,连她自己都毫无察觉。
此刻,她的内心很复杂,这一身的伤痕,让她心疼,但现在陆千钧的行为却又让她很不齿,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样子的态度,来面对眼前的人。
“这些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如今你的拳头只会对准后院的女人了吗?”
“军人的伤是一生的军功章,这一辈子除了母亲,只有自己的女人才能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用沙哑的嗓音,凑到她的耳畔,轻声的说,“女人的眼泪是杯中的酒。就算醉死了,也值得!”
说完,他缓缓的低头,在阮绵绵的鬓角旁落下一吻,将那一点点的眼泪吻干。
他冰凉的身体,紧紧的贴向她,拥抱着怀里的温暖。阮绵绵被松开的那只手,微微的抬起,又轻轻的放下,最终,她还是摸上了他宽厚的脊背,转过头来,凝视着他的眼睛。
“你们男人将征战当做自己的事业,却从来没有想过家里的女人,那个牵肠挂肚的男人是她们一生的事业。”阮绵绵一字一句的说。
听了她的话,陆千钧的瞳孔一缩,心口像是被打到一下,忽然抽疼,这句话很耳熟,他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过,究竟在什么时候,什么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男人的事业……”
“女人一生的事业……”
“……”
他的脑袋里好像有无数个声音,都在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陆千钧一把抱住自己的头,耳边满是嗡鸣,脑袋就像要炸裂了一样的疼,眩晕的感觉犹如海浪一般,一下又一下的向他拍过来,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叠,恍惚之中,他看到一个女人,愤怒的说着什么,然后摔碎了一个东西,之后就是一片白茫。
“别说了,别说了……”陆千钧嘶吼着。
“陆千钧,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忽然的暴走,吓了阮绵绵一跳。想伸手去拉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儿,看着他捂住胸口,嘴角有血慢慢的溢出,脸色煞白,一头栽倒在她的肩膀上。
“陆千钧,你,你醒醒,你……”
拍着他的脸好半天,都没有任何的反应,这下阮绵绵着了慌了,也顾不上那许多,抹了一把脸,用了吃奶的劲儿把陆千钧翻过来,让他躺平,发现他的左胸上有一团乌黑。
“喂,醒醒,醒醒!”阮绵绵用力的摇晃,陆千钧还是没有反应,眉头紧皱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死了?
阮绵绵大着胆子将手放在他的鼻子下面,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如果……
如果陆千钧现在死了呢?
想着,阮绵绵鬼使神差地将手摸上陆千钧的脖子,只要她轻轻的一用力,陆千钧就死了,不,不能,她不能这么做。阮绵绵飞快的抽回手,朝着门外叫了几声,也是毫无反应。
照理说,烛会一直跟在陆千钧的身边才对,怎么今天屋子里这么大的动静,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管三七二十,阮绵绵慌乱的穿上衣服,顾不上扣子有没有扣对,鞋子有没有左右脚,头发是否凌乱,妆容好不好看,将门一带上,就撒开脚丫子跑了出去。
朝着药阁的方向去了,陆千钧不能死,他不能死,她拢了拢衣领,加快了脚步,此刻,她真的很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为什么要放过那么一个获得自由的大好机会,只要陆千钧魂魄一灭,自己就能够回去了。
可是,当自己看到陆千钧虚弱无力的躺在那儿,一动都不动的时候,她又害怕了,害怕他就这么死了,内心有一个巨大的声音告诉自己,陆千钧不能死,他绝对不能死。
砰——
阮绵绵没有顾上脚下,一个分神,就踩在了一块小石头上,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人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两只手掌都擦破了皮,细密的小血珠一点点的渗出来。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轻轻的吹了吹手掌,正准备起身,就听见有人喊她。
“绵绵!你怎么了?”
“陆千恒!”
阮绵绵诧异的转头,望向来人,他穿着一袭白色长袍,米白的褂子,眼眶有些乌黑,像是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英俊的脸上多了一点的憔悴,少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意。小说站
www.xsz.tw
陆千恒满脸担忧的上前一步,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你没事吧?”
“没,没事。”
阮绵绵本能的有些躲闪,自从上次大厅见过之后,他们就再也没碰上说过话,两人之间原本的热络,一下子冷却下来,无形当中多了一些疏离。
“你的脸怎么了?”陆千恒紧张的问。
“啊?我没事,我现在要去药阁,马上……”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阮绵绵的脸上明显有被捏的淤青,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仅仅是脸上有淤青,衣服也像是慌乱之中随意穿的,黑发凌乱,他不禁皱眉,“你现在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陆千钧,陆千钧,快要不行了。我必须,必须马上去找若杜!”
阮绵绵一边说一边着急的往前走。
陆千恒咬了咬牙,心里有些不舒服,在他看来,陆千钧一定对阮绵绵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冷下脸来,说:“他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你还要救他?”
“哎哟,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若杜不在!”
见阮绵绵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陆千恒眸光一闪,淡淡的提了一句。小说站
www.xsz.tw
“不在?他去哪儿了?”阮绵绵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腕,更着急了,如果若杜不在的话,她想不出自己还能找谁,谁又能够救陆千钧,陆千恒抿了抿唇角,深吸了一口气,说:“若杜去了冥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如果你信我,我倒是可以过去看看。”
“你,好!快点!”
阮绵绵来不及细思,拽着陆千恒的手,就朝着宁致斋狂奔而去,夜风将她的黑发卷起,飘在空中,有让人有了一丝的恍惚,陆千恒伸手想去抓那飘逸的青丝,就在触手可及的时候,黑发从他的指尖溜走了。
——
两人一路快跑,终于到了宁致斋。
当陆千恒跨进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地的碎衣服,看到了光·裸着上身,躺在床上的陆千钧,他紧闭着双眸,胸口有一大片乌黑,像是被人震碎了肝胆。
可是,在阴山,还有谁能够做到这一点呢?
“你快,快给他看看。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急切的想要知道陆千钧的情况,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状况不是很好。陆千恒转头看了一样阮绵绵嘴角的淤痕,又看了一样光着上身的陆千钧,心中的愤恨达到了顶点。
他压抑着喷薄而出的怒火,紧紧的攥着拳头,颤声问:“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正说着话,然后,他就吐血了,一下就晕过去了。”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用袖子给陆千钧擦汗,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了陆千钧的身上,陆千恒眯起了眼睛,心里一阵冷笑,说话,呵呵,有脱光了衣服说话的吗?
不过,也对,他们是夫妻。
“你先去打盆水来,我先给他看看。”陆千恒冷眼瞥了一样陆千钧,说。
“这……”
阮绵绵有些迟疑,思忖了一下,还是照他说的做了,回头看了一样,便走出门去打水了。她一走,陆千恒就在床边坐了下来,阴鸷的看着陆千钧,好像看着一个死人。
“为什么你那么对她,她还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救你?真可笑!”说着,他拿起一个小瓷瓶,在陆千钧的掌心化开一道口子,让血一点点的导入瓶子里。
“受制于人的感觉,我也想让你尝一尝。”
“水来了,水来了!”
听见脚步声,陆千恒迅速地将瓶子收了起来,“先放在这里,我先替他散去了胸口的乌黑,之后慢慢调理一下,精神就会恢复了。”
“就这样?”
阮绵绵难以置信的问。
“是,不过大哥新伤加旧伤,又震碎了肝胆,情况还是很危险的,得有人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他说。
“哦!好!”
闻言,阮绵绵用力的点点头。
只要陆千钧没事,别说是一晚上,就是守一辈子……
不,不对。
阮绵绵晃了晃脑袋,就爱那个自己这种愚蠢的想法从脑袋里清除出去,她从脸盆里拧了一块毛巾,替陆千钧擦拭了一下额头和胸口,等着陆千恒替他疗伤。
“放心,没事的!”
“嗯!”
陆千恒左手起了一个卦象,一道金光闪过,一股无形的气流就顺着他的指尖到了陆千钧的胸口,在那儿不停的打转,阮绵绵惊奇的发现,陆千钧胸口的那一团乌黑,正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消散,不一会儿,陆千恒就收了手,说:“好了!”
说完,他的身体剧烈的摇晃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阮绵绵连忙扶着他到一旁坐下。
“陆千恒,你没事吧?”
“没事,你先好好照顾他,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陆千恒伸手摸了摸阮绵绵的脸颊,忽然发现有那么一点不妥当,又讪讪的缩回了手。
阮绵绵尴尬的一笑,没有留,她这里已经有一个病患了,再留一个气虚的陆千恒,实在是照顾不过来,看他还能走路的样子,应该没事。
“我走了!”
陆千恒定了定心神,脚步稳健的走了出去,阮绵绵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流波转动,她刚才好像看到他的腰上挂着骨笛?
应该不会,是自己看错了。
这阵子总是有点疑神疑鬼的,阮绵绵暗骂自己多心,关上了门,在床边坐下,看着脸色红润了一些的陆千钧,心里的石头,稍稍放下了一些,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陆千钧,我好像走不了呢!”
其实,这么细想,陆千钧不失为一条汉子,可以想象当年,他走上战场,手持铁枪的英姿飒爽,除了性格有些乖戾偏执,行事上有些出格之外,对她一直不算坏。
好吧,忘掉那些言语上的挑衅和呛声,忘掉行为上的调戏和暧昧,阮绵绵这样告诉自己,辩证来看,他还算是一个护短又傲娇的老男人。
“陆千钧,我好像走不了呢!”
其实,这么细想,陆千钧不失为一条汉子,可以想象当年,他走上战场,手持铁枪的英姿飒爽,除了性格有些乖戾偏执,行事上有些出格之外,对她一直不算坏。栗子网
www.lizi.tw
好吧,忘掉那些言语上的挑衅和呛声,忘掉行为上的调戏和暧昧,阮绵绵这样告诉自己,辩证来看,他还算是一个护短又傲娇的老男人。
她静静的坐在床边,时不时的用手巾擦拭他仍在冒虚汗的额头,仔细看他,即便是睡着,也让让人赏心悦目,两道剑眉英气逼人,一双明目洞悉人心,高挺的鼻梁,轻薄的唇瓣,额角的伤疤更添男人味儿。
就一眼,阮绵绵就看痴了。
好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被这张脸给煞到了,恨不得眼珠子都贴上去。
阮绵绵娇憨的一笑,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他的额角,当指尖碰上的那一刹那,好像有什么东西刺了她一下,疼得她立马收回手,钻心的刺痛,不禁让她红了眼眶,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瞥了一样毫无知觉的陆千钧,竟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你还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还扎手!”
说着,就连她自己都笑了,吸了吸鼻子,趴在床沿上,托着腮帮子,戳了戳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不仅脸好看,连手都这么好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哎……”
阮绵绵收敛了笑意,无比认真的凝视着他的睡颜,将手巾放在一旁,轻叹一声,说:“陆千钧,其实还是你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一点儿都不尖锐,容易让人亲近,就像是一只安静的猫咪。”
她一边说一边将被子扯过来一些,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心里又不禁有些发酸,“受了这么多伤,一定很疼。
我为我之前说的那句话道歉,作为军人,你是一个合格的将军,这些伤足够了。但是,身为一个男人,你好像还没有学会如何尊总女性。”
阮绵绵轻轻的擦拭了一下他的手,又慢慢的放回被子里,丝毫没有察觉,在她说话的时候,床上的人眼球细微的转动了一下。
“你的霸道和阴晴不定,让我招架不住,甚至有时候我很害怕,陆千钧,我怕你!”她说。
她将头放在自己的手背上,身心疲惫,絮絮叨叨的说着,只觉得心口有一股子闷气,如果不说出来,就一直堵在哪儿,难受得不得了。
陆千钧微微蹙眉,放在另一侧的手捏成拳,她说她怕他!无数的伤都比不过这一句话来得重,就像是一记闷棍,彻底把他打蒙了,心脏一抽一抽得生疼。栗子网
www.lizi.tw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还没有做好融入的准备,我害怕。我更害怕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下一个魂飞魄散的人就是我。在这一点上,我承认,我很胆小,并没有表面那么坚强,我的虚张声势,都来源于我的不知所措。尽量的小心翼翼,却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仍旧惹恼了你,结果就变成了你生气,而我不明觉厉。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你总是用一种尖锐的方式拒绝沟通,用利刃捆绑自己,让人看不懂,至少除了悲伤跟孤独,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阮绵绵的话,传进陆千钧的耳朵里,一字一句的敲在他心上,事实上,他想马上跳起来,大叫,该死的,如果他想让她魂飞魄散,就不会救她那么多次,如果她对于他来说,不是特殊的存在,他就不会在最愤怒的时刻,都没有伤害她一分一毫,到底是她太傻,还是自己表达地太隐晦。
“说来也挺奇怪,有的时候,感觉你离我很近,但是有时候又很远,看不懂猜不透你在想什么,这么久以来,我好像从来没有见你开怀大笑过。脸色总是说变就变,我一度认为,你不是带兵打仗的,倒像是川剧变脸的。嘿嘿……”
说着,阮绵绵干笑了两声,又觉得并没有那么好笑,讪讪的摸了摸鼻尖,有了些许困意,半眯着眼睛,继续絮叨:“如果,你能多笑笑,就好了!至少顶着一张好看的脸,生气的时候,也不那么让人害怕。
明明不是面瘫,却整天绷着一张脸,整得谁都欠你五百万似的。有时候咧嘴一笑,不是嘲讽就是鄙夷,要是有空你拿尺子量一量,看你左边嘴角是不是比右边的高那么几毫米?”
巴拉巴拉——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清晰度也大打折扣,但是陆千钧却听得清楚,就算浑身动弹不得,他额头的青筋却已经出卖了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只小绵羊竟然对自己有这么多的意见,说得一套一套的。
虽然前头夸他那两句,让他很受用,但是这后头那句怕他,一下就又回到解放前了,不仅如此,越到后头越是不靠谱,竟然说他是面瘫,整天嘲讽脸会大小脸,前面不是还说怕他吗?
这会儿又不怕了,什么都敢说了?
想到这里,陆千钧不禁馒头黑线。噌的一下,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朝着阮绵绵望去,刚要说话,却发现她小嘴微张,已然进入梦乡睡得香甜。陆千钧无奈的笑笑,就算她抱怨那么多,自己还是气不起来。
有一句话,或许她说的没错,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灵魂里少了一些东西,却始终不知道是什么,被拘禁在阴山,除了孤独和哀伤,他真的一无所有。
陆千钧长叹了一口气,慢慢的抬起手,摸了摸阮绵绵的发顶,那双异色的瞳眸里闪动着难得的温柔,情深不寿的看着她的侧脸,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那个小巧精致的梨涡,却被睡梦中的阮绵绵一把抓住,压在了脸下,当起了枕头,他勾了勾嘴角,连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看阮绵绵的眼睛里,有一抹抹不易察觉的宠溺。
哎~~~~~~~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才会那么急切的想要抓眼前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会让这只小绵羊受惊了,或许在剩下的一个月里,他可以对她好一点,如果这只羊能够乖乖不惹事儿的话。
他抿了抿唇角,被一阵困意带走了最后一丝清明,也疲惫的睡去。
不久之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只羊吃肉不吃草,想要她不惹事儿的概率几乎为零,就算她不惹事儿,事儿也会找上门。所以前提不成立,结果自然也就不一样了,针尖对麦芒的日子,或许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阴山的清晨,空气格外的清新,像是经过了一夜的涤荡。小说站
www.xsz.tw
不止是空气,好像有一些微妙的东西,也变得不太一样了,陆千钧率先从睡梦中睁开眼,只觉得手臂酸麻,他朝着扔在熟睡的人望去,一脸酣然。
他没有出声唤醒她,就这么静静的瞧着。
她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一样,即便是在梦里,也皱着眉头,眼底一片乌青,像是很久都没有睡好了,来阴山不少日子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确实没有安生的睡过一个好觉,陆千钧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撩起一缕黑发,放在手指尖缠绕。
忽然,想起那天,她听到鹿苑那个女人三月不洗头,那个惊讶又嫌弃的小表情,恨不得过去替她挠挠的纠结脸,真是可爱极了。想着,陆千钧不禁笑出声来,脸上的线条一下柔和了许多。
似乎感受到了这抹炽热的眸光,阮绵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迷糊着抬起头来,朝四周看了看,不禁吓了一跳,正巧迎上那双硕大的眼睛,正眼带笑意,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你……你……早哈!”
她尴尬的挠了挠头,垂下眼帘,就发现自己一直抓着陆千钧的右手,上面还有一坨晶莹剔透的水渍,难道自己枕着他的手臂睡了一晚上,还流口水?
天呐!
老娘在他面前虽然没有什么面子,但这算大不敬吧,会不会又被打屁股啊!
怀着忐忑的心情,阮绵绵伸出手,用自己的衣袖,在陆千钧的手背上,小心翼翼的擦拭,然后慢慢的把手,放回他的身侧,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眼珠不停的打转,暗自祈祷,这个老不死的千万别生气,一定不能生气。小说站
www.xsz.tw
她用余光偷瞄陆千钧,仔细的观察他的表情,好像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只是眼神有点火辣呀,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瞧,也不说话,难道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那个……我有什么不对劲儿吗?”阮绵绵弱弱的问。
陆千钧心虚的撇过头,他竟然看着看着就走神了,好像做坏事被抓到一样,大写加粗的尴尬,微微蹙眉,窘然道:“没有!”
“哦哦哦……”
听他说没有,阮绵绵也不敢多问,连连点头,尴尬的赔笑,瞥了一样桌上的茶水,试探性地问一句:“那……你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嗯!”陆千钧微微颔首,回答道。
一听要喝水,阮绵绵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利索的倒了一杯水,服务十分周到的将他扶起来,小心地把水递到陆千钧的嘴边儿,“那啥,我试过了不烫!”
陆千钧没有说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局促和不安看在眼里,不禁皱眉,喝了一口水,抬起那双锐利的眼眸,转头对阮绵绵说:“你用不着这么拘束,我不吃人。栗子网
www.lizi.tw”
“咳咳……咳咳……”
阮绵绵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猛烈的咳嗽起来,用手拍了拍胸脯,心虚地收了水杯,咧嘴一笑,想缓解一下诡异的气氛,“没,咳咳……我没紧张,不拘束,怎么会拘束呢!呵呵……”
“哼!”
陆千钧轻哼一声,瞎子都看出来她在说谎了,她当他陆千钧连一个瞎子都不如吗?那皮笑肉不笑的小脸,满脸写着焦虑,脚后跟不断地点着地,都快抖抽筋了,再看那两只来回揉搓的小手,都要搓秃了皮了。
“我要解手。”
“啊?”阮绵绵有点懵逼,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你的手也没绑着呀!”
陆千钧听了她的话,不禁气结,无奈的换了一种说法,“我说我要方便!”
“哦哦哦……我帮你!”她自然的站起身,上前来扶他,陆千钧微微一愣,诧异的问:“你要帮我?”
“额,不对吗?”
“没有,不过我自己来。”陆千钧用手撑着身体,一点点的往床边挪,转过来的后背,看得阮绵绵有些触目惊心,原本渐渐愈合的伤口,全都崩裂了,昨天也没有来得及处理和包扎,现在的伤口瞧上去就像是裂开的几张血嘴牙子,张牙舞爪地趴在陆千钧的后背上,怪不得他昨晚上会一下就疼晕过去。
“逞什么能,都这幅德行的了,还以为自己金刚不坏之身呢!”
阮绵绵咬着唇,上前一步,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分担了不少重量,也顾不上他究竟会不会生气,反正她看到他的伤势,是绝对不能袖手旁观,她良心上过不去,受伤是因为救她,再次崩坏伤口,也是因为跟她置气,这责任怎么都躲不了。
“发什么愣,你要是不想去就回去躺着,来回折腾个什么劲儿啊?不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看看,你看看,又裂出几个大口子,还不是最后苦了我,一会儿还得给你嚼那些苦哈哈的药,还要给你包扎,我容易嘛,当的是你的奴隶,操的是当妈的心,你就不知道克制一下自己的暴脾气吗?”
阮绵绵不停的嘚吧嘚,越骂越起劲儿,而一旁的陆千钧竟然出奇的安静,认真的听着她絮叨,也没有表现得很不耐烦,这让她不小的惊讶了一下,但是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或许是没在听吧!
哎……
叹了一口气,搀扶着陆千钧就往门外走去。
其实,陆千钧不是没在听,而是被她这一波说辞惊着了,还没回神,听着像是在骂他,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暖暖的,他一点儿都生不起气,反而很想笑,感觉她是在关心自己。
“你在关心我?”
“我……我才没有,呵呵……”阮绵绵被他这么一问,差点脚下一滑,直接就滚地上去了,还好陆千钧比较重,一下就稳住了,连忙补充道:“我……我怎么可能会关心你,老娘又不是吃饱了饭没事儿干,我忙着呢,哪有那个闲工夫,你别自作多情了。呵呵……呵呵……”
陆千钧见她连连干笑,不禁眯起了眼睛,仔细的盯着她的脸,端详了一番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说谎!”
“哎!我没说谎。”
“说谎!”陆千钧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最后阮绵绵还是败下阵来,不管她怎么争辩,对方都只有这两个字,无奈之下,她体内的洪荒之力被激发出来了,脚一跺,大喊了一句,“喂,你到底还上不上厕所啊,那么多废话!”
“心虚!”
这次他终于换了两个字,但是听得阮绵绵老脸爆红,低着头不语,咬着嘴唇不说话,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解手归来。栗子网
www.lizi.tw
一人是面红耳赤,一个是面带凝重,各怀心思的进了房间。
阮绵绵将陆千钧安置之后,便手足无措的坐在桌边,低眉顺目的掰手指,也没什么话可说,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最后,陆千钧实在是熬不住这样的尴尬,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咳咳……那个……小绵羊,我饿了!”
“啊?”
突然被点名,阮绵绵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瞪眼懵逼状。陆千钧勾起唇角,压下笑意,难得好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我饿了。”
“哦哦哦,马上,马上……我这就去做饭。”阮绵绵连连点头,径直冲着门口走去,迈了几步,一拍脑门,想起了点什么,揉着后脖颈,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来,问:“你要吃点什么呀?”
陆千钧抿了抿唇,思忖了片刻说:“我不吃辣,少盐,少糖,不能酸。”
阮绵绵歪着脖子有点为难,酸甜苦辣咸,都已经去了四种了,那就只剩下苦了,这是个什么味觉体验啊,有点难办呀,一边想,一边跨出门槛,朝着厨房去了。
见她出了院门,陆千钧脸色一沉,望着窗外的月色,眼中闪动睿智的光芒,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是作为灵魂的主人,他隐约觉得手臂上有些刺痛,这绝对不是错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烛,出来!”他唤了一声。
可是,四周还是一片寂静,本该应声出现的黑影却毫无踪迹。这让陆千钧不禁心头一突,烛一直跟自己形影不离,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陆千钧双手撑着床沿,后背敷上了药,不如原先那么疼了,只是有些麻痹,行动上至少不受限,这一点值得庆幸,强忍着疼痛,他纵身一跃,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撞翻了桌上的茶具。
茶壶里的水洒了一地,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脸色煞白,眼光无神,身上的那股锐气被虚弱吞噬的一干二净,这一刻,他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过伤痛,咬着牙,扶着椅背,一点点的站起来。
他是陆千钧,绝对不会被这么一点伤痛打败,上天都不能奈何他,更何况是一点小伤。
呼~~~~~~~~
掌心御风,将满院的木棉花瓣汇聚起来,用力一捏,便四分五裂,化作一只只洁白的蝴蝶,他口中咒语轻诵,这成千上万只的蝴蝶,便犹如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翩翩起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去吧!把烛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陆千钧冷声说,他低沉的嗓音里没有温度,擅离职守的影子,日后都不会被委以重任了。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他陆千钧的影子,就算惩处,也只有他有权利。
无数的蝴蝶,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儿,便四散飞去,远远看去,就像是纷纷扬扬的花瓣雨,漫天飘散。
阮绵绵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一仰头,就看到漫天的蝴蝶飞舞。
“哇~~~~~~好美呀!”
忽然,眼前闪过一张白色纸片,缓缓的落在她的脚边,阮绵绵蹲下身来,将地上的纸片捡起来,拿在手中,原来这是一张老照片,黑白的样式,她看一眼就知道年代,大约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东西。
照片上有一男一女,男人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女人打着洋伞,穿着一套西洋礼服,看款式应该是当时最流行的。阮绵绵心里有些疑惑,这张照片究竟是哪儿来的。
盯着瞧了一会儿,倏地,她的手指一麻,照片就从指缝中掉落,她的头炸裂的一般的疼,眼前好像有无数的画面闪过,她情不自禁的呢喃了一声:“奉韶华!”
“你认识韶华?”
闻声,阮绵绵抬眼一瞧,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玫红的织锦旗袍的女人,她身段匀称,举止妖娆,旗袍的叉开到大·腿跟儿,一双红·唇,两泉弯眸,像极了民国时期的电影明星。
“你是谁?”
“我叫周灵,这位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认识奉韶华?”周灵优雅的弯腰,缓缓地起身,从地上捡起那张二度掉落的照片,十分珍爱地拂去上面的尘土,转过头来,媚眼如丝的瞅着阮绵绵,见她瞧着自己发怔,不由得嘎嘎一乐,那笑声清脆,却让人觉得略带了些许的风·尘气。
“我就这么好看?”她笑呵呵的说,从贴身的小兜里掏出一根香烟,夹在两指之间,给自己点上火,贴着唇角,轻轻的吮了一口,眯起了眼睛,慢慢的吐出一个眼圈儿。
阮绵绵不禁看痴了,这举止,这谈吐,绝对不是演的,就像是骨子里带来的,她扶了扶下巴,用力的点头,“好看。就像是老胶片里电影明星。”
“明星?或许你看过我的电影,哦,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周灵一手托着另一只夹着烟的手,高傲的扬了一下下巴,本该轻蔑的动作,她做起来,却别有一番韵味儿。
“哦,问题!”阮绵绵这才好像从梦中惊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我不认识奉韶华,就是拿着这张照片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闪过这个名字,我就这么念出来了,嘿嘿!”
“哦!”
周灵点了点头,又吐了一个眼圈儿,掏出照片深深的看了一眼,贴身收了起来,转过身来,打量着阮绵绵,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也很漂亮,但是……这个世道,漂亮女人往往活得不好,有几个活得好的,也活不长。呵呵……”
说完,又是一阵清脆的笑。
阮绵绵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后脊梁一寒,听着她红色高跟鞋敲击着地面的声音,打着伞,就这么走进了一片迷雾里,渐渐的看不见了。
这个叫周灵的女人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阴山,大帅府。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地方?
这里好像藏了无数的秘密和故事,或喜或悲。来自久远的过去,抑或民国的时代,也许有像她一样来自未知的未来,盘根错节,总让人看不透,参不破。每一个故事都猝不及防的拉开序幕,用动情的演绎,遗失在岁月悠悠长河里的感动。
月正明,一路华裳。小说站
www.xsz.tw
厨房,做饭ing~~~~~
一个身影在里头上蹿下跳的忙活着,她抬起袖子揩了揩额头的汗珠,一张俏脸都拧巴成一团面了,腰里围着一个黑白格子的围裙,左手锅铲,右手拿青菜,这架势倒是有模有样的。
可是……
喂喂喂,你距离灶台足足有三米远是怎么回事?
化身黑猫从窗户里蹿了进来,兴趣缺缺的趴在窗边的桌子上晒月亮,时不时的吸一吸鼻子,对阮绵绵光有做饭架势,一点儿都没有实质性进展的态度嗤之以鼻。
“喵呜~~~~~喵呜~~~~~(你都站那儿好一会儿了,锅里的油都快要炸了,还不放菜!)”陆千钧不禁哼唧了两声,却遭到了阮绵绵强烈的白眼儿,她正抓耳挠腮的犯难,一听这猫叫,还听出了那么几分鄙夷嫌弃的意味儿,更是心烦意乱了,“喂,你一个来监工的蠢猫,光会叫,有本事你来!youyouup,noobibi.(你行你上,不行别哔哔)等你这猫爪能拿住锅铲了,你在鄙视我!”
“喵呜!(心虚!)”
陆千钧瞥了她一眼,懒得理会她的自欺欺人,眯着眼睛继续打盹儿,心想着这顿饭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不如去别的地方蹭点饭吃,比如说若杜那儿,不对,若杜不在府里,这么一寻思,他就放弃了,慵懒的捋了捋胡须,一动不动的趴着。小说站
www.xsz.tw
对比黑猫的悠闲,阮绵绵这儿可是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心怀畏惧,深受电视新闻的荼毒,经常看到某某女生因为自己学做菜,煤气罐爆了,某某女生做饭的时候被飞溅的滚油烫得满脸麻子,又听说某某女生铁锅倾倒,烫掉一身嫩肉……
诸如此类的报道比比皆是,这也是她为何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重要原因,没有之一。
路遇歹徒不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碰上抢匪不过是一通枪战,死也死个痛快,沦陷厨房这个小战场,先不论价值,这种痛苦的死法,谁受得了呀!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阮绵绵终于将迈出的第一步顺利的退了回来。
“喵呜~~~~~(还没动呢!)”陆千钧撩开眼皮,瞟了她一眼,那涨红的小脸,还真是可爱,真的好像戳一戳那个精致的小梨涡,看能不能滋出蜜来。
“死就死吧!who怕who!”
阮绵绵两眼一闭,一咬牙一跺脚,直直的就冲上去了,只听见,一阵混乱的动静,把陆千钧的困意都给吓跑了。
咚——
“啊!我的腰!”
砰——
“呀,我的头!”
Duang——
“哇,我的脚!”
……
伴着各种工具落地,阮绵绵的尖叫是此起彼伏,陆千钧一个纵深,跳上了灶台,只见她一手捂住脑袋,一手抱着脚,还猫着腰,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是又担心又好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看什么看,没见过……没见过……厨房菜鸟啊!本姑娘走街串巷收古董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睡懒觉呢!哼!”阮绵绵不服气的瞪着黑猫。
陆千钧抱着肚皮一屁·股坐在了灶台上,咧着嘴,拍手大笑。
“笑什么笑!”
阮绵绵咬着唇,斜了他一眼,用锅铲敲着桌子,怒道。被她这么一喊,陆千钧非但没停,反而笑得更欢了。就这样,一人猫着腰靠着灶台生闷气,一只猫用人的姿态坐在灶台上哈哈大笑。
到此时,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
直到……
陆千钧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儿了,空气中飘着一股油炸的酥香味,他用力的嗅了嗅,还挺好闻的,不过自己的尾巴怎么热热的,暖暖的?
他低头一看,惊得毛都竖起来了,狂叫一声,盯着自己的尾巴,在灶台上转起圈儿来,嘴里直嚷嚷:“喵呜,喵呜……(烫死我了,烫死劳资了,喵呜,喵呜……呸呸呸!啊,好疼!”
差一点儿,就说人话了,他咬紧牙关,抱着自己的尾巴,嘶嘶的直喘气。
“哈哈哈……”
阮绵绵看他那个狼狈又窘迫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她一笑,又牵动了刚才撞上灶台的地方,疼得厉害,这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让她只能控制动作幅度,颤·抖着双肩,笑得含蓄。
“喵呜~~~~~(有什么好笑的!)”陆千钧委屈的撇撇嘴,咧着三瓣儿嘴,呲了呲牙,忿忿的抱着自己的尾巴,睁着一双异色瞳眸,盯着阮绵绵,不觉得有些痴了。
她笑逐颜开的样子又是另一幅样子,就像是三月的暖阳,将所有的阴霾一并散去,只留下那醉人的和煦,如果可以,他要是能看一辈子多好,然而……
这样的笑容,他只能拥有一个月,只有在黑猫的面前,她才会这么放松自在吧,如果是陆千钧站在跟前,那时她一定是局促的,紧张的,甚至害怕的,一想到这里,他内心满满地都是失落。
笑也笑够了,闹也闹够了。
阮绵绵恢复了严正以待的神色,再次举起手中的锅铲,准备一展身手,看着冒烟的锅,她无奈的将铁锅又刷了一遍,烧着了火,放了一点点油,看着油冒着滚滚小泡的时候,她顺手就把青菜一股脑儿的放了下去,只听见刺啦一声,她就往后退了好几步,小心翼翼的用锅铲去翻炒,翻动一下,就往后退两步。
陆千钧猫脸抽搐,猫耳朵一动一动的,这是炒菜,还是跳大神!
“啊!好烫,好烫!天呐,溅出来了,呀呀呀!要不要放水呀!那什么,好像要焦了,火太旺了,哎哟!”阮绵绵一惊一乍,自带音效的喊。
这菜做得惊心动魄,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陆千钧的做的菜,都是碳烤的,她动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锅碳烧青菜出锅了,接下来的不管是什么菜,她都如法炮制。
碳烤茄子,碳烤鸡蛋,碳烤一切……
所有能够放进锅里的,她都碳烤了一遍,连鸡蛋壳都没有浪费,做了一个青菜鸡蛋汤。陆千钧吞了一口口水,如果不是看着整个制作过程,他一定会给脸的尝一尝,但是亲临案发现场的他发誓,打死都不会吃的。
“小黑黑~~~~~啧啧啧~~~~来来来~~~~~”
阮绵绵邪恶的坏笑,一步一步的朝着黑猫逼近,手里拿着一双筷子,筷子上夹着一块乌漆墨黑的红烧肉。
“喵呜~~~~(你要干嘛?)”陆千钧惊恐的后退,见她不怀好意的那个样子,浑身汗毛都在打颤,口中发出凄厉的叫声,被一步又一步的逼到墙角。小说站
www.xsz.tw
“小黑!哈哈哈……来,吃一口,可好吃了!”
阮绵绵循循善诱的说,满脸的笑意,虽然这话她自己都不信,但却说得顺口,谁让这只蠢猫一直在这里监工,弄得她紧张兮兮的,甚至手忙脚乱得差点挂彩,不好好的慰劳一下它怎么可以呢?
这第一口的菜,当然是要给它吃咯!
“喵呜……喵呜……(你别过来,我喊人了,你这么荼毒猫是很残忍的一件事!)”
陆千钧蜷缩着在角落里,绝望的看着嘴边的肉,如果以后每天都吃这样的肉的话,他决定成为素食主义者,远离阮绵绵,珍爱生命,老天爷啊,赶紧的吧,把这个妖孽送回阳间吧!
他内心的呐喊,没人听见,只听见阮绵绵邪恶张狂的笑声,她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筷子塞进了猫嘴里,露出一个期待的眼神。“小黑黑,好吃吗?”
“救命啊!”
陆千钧噗的一声,一下就把嘴里的肉吐了出来,连滚带爬的跳到了窗台上,不停的用爪子擦舌·头,红烧肉竟然能够烧出一股苦瓜味儿,还有明矾的味道,她不会把明矾当盐了吧。小说站
www.xsz.tw
救命!
阮绵绵眨巴了一下眼睛,她刚才听见有人喊救命了,而且声音还有那么一点儿耳熟,难道说……
带着惊喜,她一个箭步上前,抄起一只网兜,伸手一套,就把陆千钧网在兜里了,一脸稀奇的上下打量他,还将他的嘴掰开,瞧了瞧那一口整齐的白牙。
陆千钧心头一跳,不禁忐忑起来,他不过就吐了一块肉,这小妮子不会是要猫口拔牙,或者是直接割了舌·头吧,真的要这么残忍吗?
“小黑黑,你刚才说话了,是你说的话吗?是不是你说话了呀?”
阮绵绵两手架在黑猫的腋下,用力的将他提了起来,用力的晃了晃,好奇的盯着他的眼睛,一金一黑的眼眸里带着惊恐,一双猫爪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喂,小黑黑,你是不是真的会说话呀!你再说一个呗!”她嬉笑着说。
陆千钧捂住嘴,将头撇过去,傲娇的不吱声,哼,你让本大帅说,本大帅就开口,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再说了,本大帅现在是一只猫,怎么能够说人话呢,有违自然,不合常理,不说!
他有一万条拒绝的理由。
为了让他再度开口,阮绵绵是说尽了好坏,最后连陆千钧都捎带上了,“小黑黑呀,我告诉你呀,打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只凡猫,绝非凡品,你看你这油光瓦亮的黑夹克(黑毛),你在看你巨有型的头型(三根毛),你在看看,你这一双眼睛,一定是跟陆千钧一个店里买的美瞳(大眼珠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眨巴了一下眼睛,夹克,头型,美瞳,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从她嘴里蹦出来的这些个词儿,他咋一个都听不懂呢,疑惑不解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撇着嘴,叫唤了一声,“喵喵~~~~~”
“喂,蠢猫,别装蒜啊!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再装老娘不客气啦!”阮绵绵挥了挥粉拳,实际上,她也不敢真对这黑猫施暴,人家可是陆千钧面前的红人,稍稍一告状,自己指不定又要吃什么苦头呢。
她也就只能在这种时候逞逞能,耍耍威风,真到陆千钧的跟前,她就只能力不从心(怂)了。
“喵呜~~~~~(就不说,气死你。)”陆千钧用猫爪扒拉开她的手,斜兜了她一眼,伸出修长的猫腿儿,迈着猫步,优雅的从她的面前款款而过。
“嘿,果然是猫随主人,那看人的小眼神,如出一辙哈!切,死傲娇……”
阮绵绵气得直跺脚,这猫跟主人一个德行,伺候完猫她还得伺候猫主人,越想越觉得委屈,若杜不在府里,一定是去了阳间,把她那个还喘气的身体给整死。
这么一想,就更委屈了,还活着的时候,她日子过得不算富贵,好歹胜在自由,现在死到临头了,既要当护士,又要当铲屎官。
命真苦,说多了都是泪!
她一边感叹命运悲惨,一边提着食盒朝着宁致斋走去,大有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兮一去不复返的架势,别问为啥她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悲伤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一路走来,阮绵绵时不时的回头去看,她总觉得自己身后好像有人跟着,可每当她扭头,却什么都没瞧见,真是奇了个怪了,难不成活见鬼了。
呸呸呸,她自己就是鬼。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声厉喝响起。
吓得阮绵绵手里的食盒差点就滚落在地,好在她眼疾手快,一把就接住了,长吁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脯,朝着前头瞧去。
哟,这不是成亲那天扒她衣服的女鬼嘛,怎么打哪儿都有她呀,除了陆婶就属她跟自己不对付了,真是冤家路窄,原本想着自己进了宁致斋,可算是碰不上了吧,没想到,在这儿又遇上了。
“哦,是你呀!”阮绵绵不以为意的说。
女鬼轻蔑哼了一声,板着脸剜了她一眼,那双三角眼里满是不屑,冷声重复道:“我问你话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大帅夫人做事儿,需要向你汇报吗?”阮绵绵也虎着一张脸,瞪了她一眼,走到她跟前儿,凶巴巴的吐出两个字,“借过!”
女鬼呼吸一窒,眼中噌的一下,燃起了怒火,“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七嫂说话!”
阮绵绵微微蹙眉,第一次她忍了,那是她初来乍到不懂事儿,更不懂这里弱肉强食的规矩,既然以后都要在这儿混日子了,那按照她的性格,绝对不会给人第二次骑到她头上的机会,更要让人知道,她阮绵绵不软,不是谁都可以捏的。
“我说话从来只看配不配,你这样的人,就配听这样的话!”她挑衅的一笑。
七嫂一听,高高的扬起手臂,她的巴掌还没有甩到阮绵绵的脸上,就听见凭空一声脆响,掷地有声地砸在了她的脸上,顿时印出一朵五指花来。
“长长记性,七嫂。”
说完,阮绵绵用力的撞了一下已然愣在当场的七嫂,潇洒离去,全然不知这一幕尽数落在了墙头的黑猫眼中,陆千钧捋了捋胡须,勾唇一笑,不亏是他看上的女人,这股子泼辣劲儿还挺呛,不过他喜欢!
大帅府,东南小院。小说站
www.xsz.tw
夜凉如水,庭前花落穿过回廊,点点落在掌心。
陆千恒执笔站在案几前,凝视着面前的生宣,从怀中掏出一个白漆瓷瓶儿,慢慢的倾斜,将瓶中的血一点点的注入砚台里,混着一丝的血腥气,他用石墨轻轻的磨着,直到血同墨融为一体。
夹起墨笔蘸着些许墨汁,挥毫而下,顷刻之间,纸上出现了一个栩栩若生的人,三两笔勾勒,一眼就能够瞧出,这人是陆千钧。当他落下最后一笔,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眼前好像浮现出,陆千钧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场景。
废物!
他说过,陆千恒是废物,陆千钧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那么他就让他知道,废物有多厉害。当他被心爱的女人唾弃,然后解除契约,在一瞬之间灰飞烟灭,到那时他陆千钧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从这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了呢!
陆千恒放下手中的笔,慢慢的闭上眼睛,缓缓催动咒语,这是一种古老的秘术,在东瀛被称之为“画灵”,将宿主的血入画,用咒语催动,画中人就跟取血的宿主同灵同体,对画灵造成的伤害,就会成倍的出现在宿主的身上,而且下咒的人还能控制和驱使宿主。栗子小说 m.lizi.tw
谁都不知道,当年他去东瀛留学,学的并不是什么经济学,而是阴阳术。
陆千钧,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哐当——
阮绵绵直接用脚开门,使出吃奶的劲儿,将食盒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直喘气儿。
“喂,老不……”
“嗯?”
“额,那个你要的饭来了,别躺了,赶紧吃吧。”阮绵绵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食盒,不耐烦地说。陆千钧光着上身,斜倚在床头,盯着手里的古籍,连眼皮都没有撩一下,全当没有听见。
一想起那块红烧肉的味道,他还心有余悸,只怕另外几道菜有过之而无不及。
阮绵绵见他不答话,噌的一下无名火就起了,在这地儿她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莫名的被女鬼欺负,回来了还得被陆千钧欺负,想想都憋屈,她桌子一拍,怒道:“喂,老不死的,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吃不吃呀?”
“不吃!”陆千钧说。
“嗨,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要让我做饭的人是你,做了又不吃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阮绵绵气急败坏的说,也是气蒙了,都忘了面前的可是陆千钧。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抬眼瞧了那食盒一眼,又继续低头看书,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不禁皱起了眉头,“你在路上没遇到什么吗?”
“路上?”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回答:“就一个女鬼呀,没了。”
“哦!”
陆千钧点了点头,没有多话,眼神却时不时的飘向门口,如果他察觉的没错的话,有什么东西跟着阮绵绵回来了,从气息上判断,应该只是一些身世悲戚的游魂。
不过,最近大帅府里一点儿都不安宁,平白的多了很多游魂。
“出去小心一点儿。”陆千钧叮嘱了一句。
阮绵绵睁大了眼睛,受·宠·若惊的看着他,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问:“老不死,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咳咳……你想多了。”
陆千钧瞥了她一眼,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说道。他合上手里的古籍,背过身去躺下,不再搭理阮绵绵,下意识地摸上手腕处的伤口,有一种隐约的不安,在血液中骚动。
“喂,老不死的,我跟你商量一个事儿呗,我听鬼奴们说,大帅府出门左转是东街,右转是西街,每天都会有很多人赶集,贩卖各种东西,我……我能去瞧瞧吗?”阮绵绵对着他的后背,小声地问。
“嗯!”陆千钧哼唧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太好了!”
阮绵绵乐得一蹦三尺高,双手交叠在一起,大帅府虽大,却也单调乏味得很,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了,不知道外头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呢?
听说阴山是以大帅府为中心,向外扩展的同心圆,越往外年代就越久远,抱着对作古的物件儿的热爱,她怎么能都要去一窥究竟呀,想着她就摸上了床,一不小心就碰到了陆千钧后背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你没事吧!伤口还好吗?裂了没有呀?”阮绵绵紧张的查看他的伤,见伤口没有裂,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喂,那啥,老不死的,你能不能往里面睡点啊!”
“阮绵绵!”陆千钧沉声唤道,语气中隐约带着不悦。
“啊?”阮绵绵后知后觉的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还是我对你太客气了,你不但不唤我主人,竟然叫我老不死的,嗯哼!”陆千钧俊脸一黑,眯起凤眸紧紧的盯着她。
阮绵绵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下了一跳,好像之前的和谐相处都是幻觉。
她脱鞋的手直接就僵在空中,是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吞了一口唾沫,慌忙的站起身来,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动了动自己胖乎乎的脚趾头,委屈的撇嘴,小声的抱怨:“就算是个看护,怎么也得有个地儿睡吧!”
陆千钧挑了挑眉,就算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转念一想,这宁致斋确实只有一张床,自己一身伤,小绵羊也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谁睡凳子或者出去呆一宿都不合适,微微叹气,抿了抿薄唇,往床里蜷缩了一些,主动的让出半片儿床来。
“给我睡呀?”阮绵绵指着空出的床铺,错愕的问。
听了她的话,陆千钧有些来气儿,他都已经用行动表达的这么明显了,用得着再重复的询问吗?还是说在她心里,他就是这种既小气,又不通情达理的人。
“不要!那去屋外站一宿吧。”
“别!要,要,要,当然要啦,太好了,今晚终于有床睡了。”阮绵绵扶了扶惊掉的下巴,无比感激陆千钧的良心发现,点头哈腰的傻笑,脱了鞋子,合衣往旁边一躺,头一沾枕头,两眼一闭,她竟然失眠了。
天呐,早知道,还不如去屋外蹲一晚呢!
扑通——扑通——扑通——
阮绵绵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就像是揣着一只小兔子一样,她越是屏住呼吸,心里越是忐忑得厉害,前所未有的紧张,比第一次联系打枪,第一次抓小偷儿都紧张,手心都出汗了。栗子网
www.lizi.tw
身旁的陆千钧动了一下,她的神经更加紧绷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踹下床去。
噌的一下,陆千钧翻了个身,侧卧着将头放在了她的胸口上,吓得她呼吸一窒,颤·抖着声音,问:“你,你,你要干嘛?”
“是心跳?”他抬起头来,眼中带了一丝新奇,问。
“啊?”
阮绵绵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完全没有领会他欣喜的那个点,咽了一口唾沫,靠得太紧了,让她有些口干舌燥,“呵呵,那个……没有心跳不就死了嘛,你摸摸你自己,谁都有心跳的。”
陆千钧慢慢地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膛,碰上那些凹凸不平的肌肤的刹那,阮绵绵的手指瑟缩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般,脑海中想象着,曾经这些伤口是这么的面目狰狞。
“我已经没有心跳很多年了。”
听到这句话,阮绵绵的鼻子有些微酸,他这句话里透着失落,摸着一片死寂的胸腔,这一次,她好像理解他怪异的行为了,那个眼神不是新奇,而是羡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直都没有跳过吗?”
“……”
陆千钧望进她的眼睛里,忽然晃了一下神。
他的心好像因为她跳过,在他以为她就要魂飞魄散的时候,他的心脏又重新开始跳了,就像他还活着的时候一样,很用力,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是热的。
摇了摇头,他又背过身去,留给阮绵绵一个落寞的背影。
阮绵绵吸了吸鼻子,看着他高大宽厚的背,捆绑着许多白色的纱布,遮住了丑陋的伤口,她抬了抬手,又轻轻的放下。她承认自己是一个语言极度贫乏的人,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别人,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一只鬼。
思忖了片刻,她还是抬手拍了拍陆千钧的肩膀,说:“放心,老不死的,每个人都有失去心跳的那一天,只是你的日子来得早了一些。”
而她,也就要失去心跳了,真正的成为一个死人。
墓地里的一块碑,照片里的一个人,朋友口中抑或记忆里的一个片段,过往岁月里的一个影子,人们只会悲伤一阵子,却不会惦记一辈子,毕竟人走茶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越想越悲伤,又瞥了陆千钧的背影一眼,心里生出些许怨恨来。
原本她将有一个完整的人生,都是因为他,她这么早早的就死了,害得她未来的丈夫要孤独终老,将来的孩子胎死腹中,所有的人生轨迹全乱了。
谁说意外都是美丽的,她真想大耳刮子抽那个人。
她赌气地挪开放在陆千钧肩膀上的手,噘着嘴,一扭头,一转身,也用后背朝着他,谁都不搭理谁。没过多久,这个世界上所有女人都爱的男人周公,他向阮绵绵伸出了橄榄枝,邀请她入梦而来。
听见小绵羊平稳的呼吸声,陆千钧睁开眼睛,轻轻的转过身来,盯着她的睡颜,撅着粉嘟嘟的唇,大有任君采撷的意味儿,他伸出手指,小心的碰了一下。
阮绵绵觉得有些痒,撇了撇小嘴儿,一把把他的手挥开,便又沉沉的睡去了。
“呵……”
被她可爱的动作逗乐了,陆千钧缓缓地凑到她的唇便边,落下一个温柔的亲·吻,就想一片羽毛落在唇上一般,那粉·嫩的唇不仅软糯,还带着一丝甜味儿。
他食髓知味的抿着唇角,伸手将他的小绵羊揽入怀中,英俊的脸上满是笑意,深情的安抚她鬓边的乱发,柔声说:“等你老去,呼吸停止,没了心跳的时候,我一定接你回来。”
低沉的嗓音,就像暗夜里的大提琴,凄美又婉转,舒缓而悲伤。
慢慢地,他也闭上眼去。
——
轰隆隆——
一记惊雷,不仅唤醒了浅眠的陆千钧,也惊醒了酣睡之中的阮绵绵。
陆千钧蹙眉望向天际,一道闪电,一记惊雷,映红了西边的上空,
“我,我,我怎么在你怀里?你,你,你做了什么呀?”阮绵绵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领,磕磕巴巴的问,陆千钧斜睨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我都伤成这样了,能对你做什么?”
“额,也对。”阮绵绵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
陆千钧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窗外,闪电的追光不断,他一个纵身跳下床,从衣橱里翻找了一套军装,飞快的穿戴完毕,转身就要出门。
见他要走,阮绵绵急了,追了出去,立马喊道:“喂,你上哪儿啊,你身上还有伤,喂,老不死的……”
回应她的,只有耳畔呼啸而过的风,还有满院子的落花。
她愣愣地站在院子里,陆千钧早已不知去向,为什么每当天边电闪雷鸣的时候,他都要迅速离开呢?这些闪电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离开又去做什么呢?
忽然,一片白色的花瓣落在了她的睫毛上,挡住了她远望的视线,她这才回神,心里暗骂了自己好几遍,这么急吼吼的追出来干嘛,证明自己在乎他吗?担心他的安危,真是蠢死了!她还这样对着天空大喊,跟个神经病似的,丢死个人了。
她一边骂,一边往回走,伸手轻轻的将花白拿下,放在手心里揉搓了两下,往指甲盖上一敷,记得最原始的指甲油就是这样的吧!
她伸出手一比划,又觉得自己犯蠢了,这花是白色的,原本就没什么色素,就算是敷上一百年,好像也不会有什么颜色。
她轻笑一声,用力地敲了敲脑袋,掏出兜里的怀表,瞧了一眼,早上6点,不早不晚,正好,能赶上西街的早市,不知道能淘换到什么好东西,如果鬼多生意好的话,又要长期驻扎,她倒是可以考虑开一家古董店。
俗话说,经济地位决定政治地位。
等她成了一代老板娘,陆千钧总不能再对自己吆五喝六的了吧!
想到这儿,心中不由一阵舒爽。
丁铃当啷——
一串响铃儿打眼前过,挂在一个收破烂儿的车子上,阮绵绵站在大帅府门口,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小说站
www.xsz.tw
一步一当铺,三步一酒馆儿,两拐有茶楼。
满大街的黄包车,沿路都是小摊贩:扛着冰糖葫芦的大爷,卖白面馍馍的大嫂,用草编蚱蜢的大哥,卖老牌儿香烟的小孩儿,做旗袍的店子,打金银首饰的铺子。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踩高跟鞋的女郎,夹着挎包的买办,挥着报纸满大街吆喝的报童,俨然一副旧上海的忙碌景象。
阮绵绵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这一切,这不是拍戏的布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整个老南京路给搬来了吗?
“呀,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话音未落,阮绵绵就被人扯着胳膊往里一拽,便被拉到了一个墙根儿,她定睛一看,这不是昨天在大帅府后院遇上的女人嘛,叫,叫什么周灵来着。
“是你,周灵!”阮绵绵略微有些激动,笑着说。
周灵的脸上却没有再遇的喜悦,上下打眼端详了她一眼,略带关心的责问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日本人正在满大街的抓妙龄女子去当慰安妇呢,你就不怕被抓?”
日本人,慰安妇?
这不是大帅府的西街早市嘛,哪儿来的日本人呀!
“什么日本人,没有日本人呀,抗战胜利都好几十年了。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不以为然都说。
周灵盯着她的脸,微微一愣,抿着唇角,眼中没有了刚才的关切,反而变得警惕起来,“你是什么人?难道说,你是日本人派来的奸细,说,你是不是佐助的人?”
阮绵绵听得一头雾水,可腰间抵着的那把枪,却是货真价实的,玩枪她不在行,至少这种民国时期流行的勃朗宁M1900手枪,她还是认得的,是比利时国营赫斯塔尔公司早期大规模生产的第一种约翰·勃朗宁自动手枪。
一般来说,暗杀的特工和潜伏的地下党都使用这种枪支。
“现在是几几年?”阮绵绵没由来的问了一句,周灵有些诧异,眯起了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了,“民国二十八年。”
民国二十八年,也就是1940年,正直日本大规模侵华。
从周灵的说话口气来看,应该是地下党员,如果革命英雄,帮助中国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按照功绩来算,早就可以投胎了吧,虽然她不知道冥界投胎的规矩。栗子小说 m.lizi.tw
阴山是鬼魂流放之地,大多数都是发配过来的厉鬼,革命者胸怀坦荡,她还有放不下的事儿吗?
“现在是2016年了,抗战胜利已经八十多年了。”阮绵绵弱弱的提醒一句,周灵的脸色一变,手中的枪也松了劲儿,眼中眸光一闪,拉开了枪的保险,低声的呵斥,“你别想骗我,我不会相信你的,你一定是佐助派来的奸细,截取我手里的情报。”
“我……我说的是真的,现在真的是2016年了,1945年日本就投降了,你看看,你看看,街上一个日本人都没有,这里不是1940年的中国,而是2016年的阴山。”
阮绵绵极力的解释,周灵才好像有所顿悟,朝着街上四下张望了一眼,确实没有一个日本人,老百姓们虽然都穿着当时的衣服,脸上却少了愁苦。
“阴山!”周灵轻声呢喃,有些慌乱的说:“这明明是……晋城的大街呀!这些都是晋城的老百姓,怎么会是阴山呢?那我怎么又在这儿呢?”
“你不记得了吗?”
“……”
周灵秀眉微蹙,摇了摇头,她只记得自己当时正带着情报准备出城,然后被拦下了,之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阮绵绵撇了撇嘴,见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有些无奈。
“我听说,阴山的大帅府,是高人用了点特殊的方法,直接把晋城当年的大帅府以及附近的几条街,一股脑儿的都搬过来了,所以这里的风貌一如当初,可这些人的灵魂却大多已经死了,只是身体还跟以前一样生活罢了。你会看错也是正常的。”
“死了?灵魂不在了?”她小声重复。
她有些不知所措,将手枪放进随身的小挎包里,手指颤·抖着在包里翻找了好半天,掏出一个精致的烟盒儿,取出一根,夹在两指之间,动作十分娴熟,转头来问阮绵绵,“有火吗?”
“哦,有火柴。”阮绵绵将自己平日里点灯用的火柴递了过去。
烟点着了,周灵深深的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眼前蒸腾而起。阮绵绵惊奇地看着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眉眼之间竟焕发出了神采,她将火柴往阮绵绵怀里一丢,轻笑了一声,“我也死了吗?”
“额,应该吧!”
“我怎么死的?”周灵踩着高跟鞋,拢了拢头发,问的漫不经心。
透过泛红的烟晕,阮绵绵只看到她轻微颤·抖的手指,被她如此淡然的表现惊到了,真的有一个人能够这么从容的面对自己的生死吗?至少她做不到,当得知自己死了的时候,她怨天尤人过,绝不会如此轻松的问对方自己是怎么死的,就想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
“我……我不知道……你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吗?”阮绵绵问。
“不记得。”
周灵又抽了一口烟,吐了一个眼圈儿,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还有漆黑的夜空,“我记得那天是白天,这儿怎么这么黑,我来到这儿就没有过白天。”
“阴山,只有黑夜,没有白昼。这里是唯一这个世界上,日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阮绵绵说。其实,这些她也都是听陆千恒说的,在她看来她到这儿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正在发愣,忽然,她的手边递来一张纸,印着硕大的几个字“白天鹅照相馆”。
“小姐,看看这个吧,白天鹅照相馆,我们帮您记录下最美好的瞬间。”一个少年捏着一沓纸,脸憋得通红,一口气说完了宣传词,不好意思的看着阮绵绵。
“白天鹅照相馆?”周灵轻吟出声,痴痴的看着手里的传单。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阮绵绵见状,好奇的问。小说站
www.xsz.tw
周灵含着泪,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烟抿在唇间,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阮绵绵凑过来,仔细一瞧,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那天自己在地上捡到的照片吗?
“呵,没什么,只是想起来,我这张照片,还是在白天鹅照相馆拍的呢!”周灵苦涩的一笑,目中盈泪,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之中,深情的看着照片中的人。
那是一个长得十分英俊的男人,梳着三七分的头,嘴角天生上扬,眉宇之间踌躇满志,有一种属于那个时代的英气勃发,西装笔挺,既有中国男人的拘谨和谦卑,又受西方教育的自信,让人好感倍增。
“小姐,您是我们店里的老主顾了,凭着照片的编号,我们可以给您打对折。”少年搓了搓手,红着脸说。
阮绵绵微愣,看了一眼周灵,或许她会滞留在阴山,跟这张照片,以及照片里的人有莫大的关系吧,于是提议道:“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去照相馆?”
“嗯,去看看。”阮绵绵点了点头,说。
周灵收起了照片,迅速的掐灭了烟头,“走,现在就去,说不定我能在那儿打听到韶华的消息呢!”
韶华?
是照片里这个男人吗?
阮绵绵挠了挠头,快步跟上,在少年的引路下,她们来到一家照相馆的门前,一块纸板制成的牌子竖立在门口,上面用彩笔画着三个大字“白天鹅”,她不由得多看了这块板子两眼,要是放在现代,这一定是一样老物件,能卖不少钱呢!
自从顶下了老爹的古董铺子,她就对所有的老东西倍感兴趣,一眼看成色,二眼瞧品相,第三眼待价而沽,无论什么年代,只要经过她的眼,过了她的手,她都能说出个三分来历,七分价钱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姐,里面请。”少年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了她一眼,小声的说。
阮绵绵笑看他的情窦初开,这小伙子长相清秀,眉宇之间还有未脱的稚气,既客气又礼貌的语气,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那欲说还休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想当年,上高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拿着一封情书,站在高年级的学长面前,忐忑又害羞,表达着那些年羞于启齿的情愫。
“谢谢!”
阮绵绵点了点头,用手扯了扯还在出神的周灵,她有些恍惚的说:“记得当年,门口还有一个买手绢的大婶儿,韶华给了买了一块手绢儿,然后就拎着箱子赶往上海,参加抗日了。小说站
www.xsz.tw之后我只见过他一次,是在我执行任务前,我们来拍了这张婚纱照。”
从晋城到上海,那个时候得坐好几天的绿皮火车呢。
“咱们进去吧!”
“嗯!”
周灵手里紧紧的捏着照片,嘴唇有一丝的颤·抖,迈开旗袍,走进照相馆,看着四面墙贴着有数不清的照片,都用相框裱好,阮绵绵环顾四周,从无数的黑白照片中,搜寻到了一张,“周灵,你看!”
“韶华?”
周灵一眼就认出照片中的男人就是奉韶华,他笑得格外灿烂,轻捏着身边人的手,眼中流露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身边的那名女子穿着一袭拖地婚纱,站在他的身侧,笑靥如花。
她颤颤巍巍的抬手,难以置信地指着眼前的照片,“怎么会这样!”
此时,里屋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梳着中分头,穿着黑色马甲的男人,挺着将军肚,叠着双下巴,乐呵呵的说:“两位小姐,你们好,是要拍照吗?”
“额,我们……”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的女人是谁?”周灵红着眼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揪住男人的衣领,指着墙上的照片,大声地质问。
“照片!”
中年男人瞧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你是说山本先生?”
“山本?什么山本,他是奉韶华,他叫奉韶华,浙江金华人,奉家大少爷,怎么会是山本先生呢,你一定在说谎,你在说谎对不对?”周灵突然的情绪激动,让阮绵绵束手无策,抓住她的手腕,劝解:“周灵,你先放开他,听他解释,可能是误会呢!”
“对,可能是误会,是误会。”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松开男人的衣领,“你看看这张照片,也是在这里拍的,你好好看看,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阮绵绵接过周灵的照片,想递给中年男人,可是当她碰上这张照片的一瞬间,手指就像是过电一般,酥麻了整个臂膀,脑海中跳动着一帧又一帧的画面。
1940年,战争,鲜血。
换上了和服的男人牵着妻子的手,走在街上,被一个女子刺中的腹部,倒地不起,吓坏了身边的妻子,而那个穿着玫瑰色旗袍的女人,张开双臂站在街上,被狙击手一枪毙命……
脚步声,街巷里的枪鸣声,忽然在这个女人倒下的那一刻,都停止了。
阮绵绵猛地睁开眼睛,诧异的看着周灵,怔怔地将照片递了过去,故事的始末,在刚才头疼的一瞬间,她好像都知道了。人们常说:爱情就像是一捧玫瑰,外表光鲜亮丽,可浸在地下的根茎却早已腐烂。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骗子,但如果是,他只愿意骗你一阵子,那么趁早走人,先退出的不一定吃亏,反而洒脱得多,如果他愿意骗你一辈子,那么做一个幸福的傻女人总比寻觅一生的苦女人要好得多。
“这是山本泰龙先生没错,身边的这位是她的妻子。至于你这张照片,我……”中年男人见周灵精神有些恍惚,同情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这张照片是在1939年1月12日照的,那天还没有初春,空气中还有一丝的萧索,我跟山本泰龙先生一起,到了你的照相馆。要求你给我们照一张婚纱照,你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新郎对新娘这么温柔体贴,也没有一个新娘能把你这儿的婚纱穿的这么好看。”周灵低声的诉说着,带着哭腔。
听着她颤·抖的声音,阮绵绵仿佛看到了奉韶华替周灵挽发的情景,甜蜜又温馨,就算身处那样的一个乱世,他们并肩携手共同守护彼此的情感。
“是,我是说过,但是……但是那时我不知道奉先生就是山本先生呀!”中年男人面露难色的回答。栗子网
www.lizi.tw
“他人呢?他在哪儿?我要见他,我要找他问清楚。”周灵一把抓住中年男人,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臂膀,“你一定知道,你知道对不对?”
“这……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中年男人苦着脸,无奈的说。
“周灵,别这样,慢慢问。”阮绵绵抓住她的手,安抚道。周灵抬起一双空洞的白眸,眼中的瞳仁消失不见,陷入了疯癫中,一把推开阮绵绵,冲了出去,狂奔在大街上。
“周灵,你……你回来!”
阮绵绵二话没说,也跟着跑了出去,疯魔的周灵,让她很是担忧,在大街上随便乱闯,很容易发生危险,她疾步跟上一把抓住周灵的手臂,“周灵,你冷静一点。”
“放开我,我要找奉韶华!”周灵一把甩开的手,朝着一片浓雾之中跑去。
阮绵绵咬着唇,看着那片未知的迷雾,有些迟疑,总不能放着她不管吧,算起来,她们还是同行呢,一个是民国的女革命者,一个是差点成了人民警察,都是中国军人。
这点义气,还是要有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也跟着冲进了迷雾里。
迷雾散尽,一股土腥味儿扑面而来,一匹高头大马从面前飞驰而过,马上端坐着一个军人,他穿着湖蓝的军装,行色匆匆,一条黑色的皮鞭,甩得啪啪作响。
“我去,骑马还飙车,赶着去投胎啊!”阮绵绵没好气地朝着那个背影吐了吐舌·头,抱怨道。
哎呀,她是来找周灵的,差点就把正事儿给忘了。
阮绵绵一拍脑门儿,便伸长了脖子四下寻找,在不远处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周灵,她一步三晃,不管见到谁,一把抓住,张口就问:“奉韶华,见到奉韶华没有?告诉我……他在哪儿?”
换来的却是一个个白眼儿和一声声谩骂。
“神经病!”
“女疯子!”
……
阮绵绵小跑着过去,揽住周灵的肩膀,“周灵,冷静一点,我帮你找,我帮你,好吗?”
“奉韶华,奉韶华在哪儿?”周灵用力的掐着她的手臂,尖锐的指甲都扎进了肉里,阮绵绵好不容易憋出一个笑脸,“我……我带你去,来,跟我来。”
“好,带我去,马上!”
周灵用力的点头,放松了戒备,情绪也稍稍平复了一些,阮绵绵无奈的撇嘴,她上哪儿给她找一个奉韶华,她连这儿是哪儿都不清楚,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这里的街道十分相似,说不定兜兜转转,就又回到大帅府了,不如就先把她安顿在宁致斋得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想着,便带着周灵往前走去。
“奉韶华!”周灵轻声唤了一声,目视前方,两眼发直,裹足不前。阮绵绵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只见迎面走来一男一女,两人皆是日本和服装束,踩着木屐,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的散步。
难道……
她们回到了当年?
阮绵绵看了一眼浑身颤·抖,紧咬着牙关的周灵,失控的周灵会用随身的匕首杀了奉韶华,然后被驻地的日本狙击手击毙,酿成一场惨剧。
她伸手将周灵圈入怀中,为避免她做出极端的行为。可是,不知道怎么,周灵不再挣扎,也不再颤抖,忽然一下子安静的可怕,看着那一对璧人,款款走来。
“他是山本,还是奉韶华?”
周灵抬起一双泪眼,看向阮绵绵,阮绵绵拧巴着小脸,不知道要该如何作答,见她精神有了一丝清明,也稍稍安心了一些,“或许是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周灵轻笑了一声,“你还年轻,没有遇上一个,即便不在身边,你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与你同在,近在眼前,他不管如何伪装,你一眼就能望见他内心,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动作便知道他要什么。我熟悉奉韶华的一颦一笑,他的喜好,他的忌惮,他走路的姿势,他身上的气味,我会认错?”
“这……”
阮绵绵被她问的哑口无言,默默地低下头,松了手劲儿,开始认真思索,了解一个人如同了解自己一样,熟悉对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甚至姿势和气味,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青涩的面孔,一身白衣蓝领的校服,自信满满的少年,帅气青葱。
她想说或许,有吧!
“周灵,我……”她刚想对周灵说,她心中所想,却发现身边的人,早就走至几米开外了,迈着优雅的步伐,擦拭了脸上的泪痕,勾起一抹浅笑,带着民国女人独有的韵味儿,骄傲的抬高下巴,朝着那一对男女走去。
这一刻,阮绵绵为她的风·情万种所倾倒,如果她没有生在民国,如果她没有死,或许她能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丹青,可命运没有如果。
“山本先生,好久不见!”周灵微微躬身,略施一礼,笑着说。
奉韶华被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面露尴尬的点头,“好久不见!周小姐。”
女子的眼神在周灵和丈夫之间打了一个来回,十分得体的微笑,问:“泰龙桑,这位是?”
“哦,著名的电影明星,周灵,周小姐。这位是内人,小雅琴子。”奉韶华有些僵硬的介绍。
或许是察觉气氛的异样,小雅琴子礼貌的伸手,想要握手以示友好,周灵却没有伸手,也没有问好,只是静静的看着奉韶华,眼中有热泪滚动,却迟迟未曾落下。
“我是来跟山本先生道别的,我要离开晋城了,山本先生不给一个送别的拥抱吗?”周灵注视着奉韶华,嘴角一直上扬着,手紧紧的捏着随身的小包。
她知道,他不会拒绝,就像她了解他一样,他也同样了解她。
“周小姐,一路顺风。”奉韶华说完,便朝着周灵张开了双臂,将佳人揽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伴着一道寒光闪过,他只轻声地耳语了一句:“我知道,你会来的。”
“我来带你走……”
说完,周灵推开他缓缓坠落的身体,潸然泪下。
奉韶华倒在地上,腹部没入一把匕首,吓得身旁的小雅琴子掩口尖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正因如此,吸引了正在附近巡逻的日本兵,他们迅速的涌了过来将周灵围了起来,把枪口对准她。
“呵呵……这么多人为我送行,这么大排场,也不算丢人。”
周灵正了正旗袍的衣领,纤细的手指,捏着手提包,扬了扬下巴,扫了四周一眼,踩着高跟鞋,风姿矍铄的站在那儿。
阮绵绵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此时的周灵就像是振翅高飞的百灵鸟,欲要张开双臂拥抱整个世界,即便眼眶通红,纵然一身血污,也无损丝毫美丽。
她转过头来,朝着阮绵绵微微一笑,她轻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她的情报终究没有传递出去,而她却亲手葬送了自己的爱情。
她缓缓地掏出手枪,举过头顶,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惊得持枪的日本兵,齐刷刷的扣下扳机,朝着她们扫射,阮绵绵微愣,看着无数的子弹迎面而来,瞬间忘记了反应,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在眼前一闪。
她便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脱离了扫射的范围,惊慌之余,她抬眼一瞧,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身剪裁贴身的西装,好像是爱马仕的,发型还挺前卫,长相英俊,高挺的鼻梁,宽厚的嘴唇,性·感得想让人一亲芳泽,典型的阳光型帅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哟,小·妞儿,看爷都看傻了!”男人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儿,笑着说。
阮绵绵丢了一记白眼儿给他,焦急的朝着周灵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前方只有一片迷糊,“周灵呢?”
“你说那个残念?”
“残念,什么意思?”阮绵绵有点儿不解地问。
男人撇了撇嘴角,眼珠灵活的一转,痞痞的一笑,“小·妞儿,告诉你也行,好歹赏小爷我一个甜儿啊,来,亲一个!”
说着,他就亲了上来。
阮绵绵还没来得及反应,柔·软的唇,就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一口,还一脸满足的表情,气得她刚想上手,甩他一个大耳刮子,结果被他一把抓住,“小·妞儿,这么凶,小爷我可就不喜欢了。”
“你……你……你无耻!”
“啧啧,小爷无耻在阴间是出了名儿的。你说的那个周灵啊,不过就是她魂儿没了,因为有心愿未了,所以飘荡在阴山的一丝念力,当她的能量用完了,这点念力自然就消失了。”他说。
阮绵绵惋惜的望着那一团渐渐消散的迷雾,隐约中,她好像看到了周灵,正朝自己挥手呢,美眸之中带着感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清风起,吹散了那一层雾。
一张黑白照片,再次飘落在阮绵绵的脚边,她躬身捡起,照片上只有周灵一个人,她穿着一袭拖地白纱,洗去铅华,只留一片清新。
照片的背面,蝇头小楷三两句,写道:我的爱情是一团烈火,你愿意陪我一同燃烧,你便来;我的怨恨是一把匕首,你愿意死在刀下,你便来;不必站在责任的高度,亵渎彼此。——周灵
——
“哎,小·妞儿,看什么呢!”男人凑了过来,想一窥究竟。
阮绵绵立马将照片收了起来,瞪了他一眼,原以为是一个阳光大帅哥,没想到是一个无耻大色·狼,“不管你的事儿,再见。”
说完,她扭头便走。
“哎,小·妞儿,小爷我叫祁连山,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从来没在阴山见过你呀?”
“起开!”阮绵绵皱眉道。
“哟,原来小·妞儿你叫起开,原来咱们是本家呀!”祁连山没脸没皮的套近乎,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扭过头来,瞪着他,“我说的是,叫你起开,别跟着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啊!”
“不客气?不客气好啊,不客气呀,证明咱们关系好,咱们熟呀!哈哈哈……”
“你有病,快吃药!”
“我要你喂我,我才吃。”祁连山说。
“……”
祁连山就这样穷追不舍了一路,就算阮绵绵闭口不言,他都能赢人唱完一出戏,花式撩妹调·戏技能轮番上演,如果不是看到了大帅府那块牌匾,阮绵绵还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他的唾沫星子里。
妈个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聒噪的男人。
“喂,我到了,慢滚不送。”阮绵绵双手叉腰,指了指帅府大门,没好气的说。
心中一喜,终于可以摆脱这个长得不坏,但是话痨成疾的阳光型男,却见他扯了扯西装,盯着帅府大门看了一眼,朝着阮绵绵摆了摆手,“谢谢了小·妞儿,没你带路我还真找不着,这几千年没少跑,我就是不记路,哈哈……”
什么?
合着老娘就是个带路的,那他还死乞白赖的调·戏老娘大半天。
“喂……你……”
阮绵绵咬牙切齿的追了两步,却发现一眨眼的工夫,祁连山就没了踪影,那叫一个憋屈,比吃了苍蝇还恶心,用手背使劲儿的擦了擦脸,磨红了好大一片儿。
呸呸呸!
挎着一路上搜罗回来的小玩意儿,踱步朝宁致斋走去。刚走了两步,只觉得身后好像跟了什么东西,她猛地扭头,身后只有颤动的树影,其他什么都没见。
难道是她的幻觉?
她撇了撇嘴,便扭头走了,可是那种咔嗒声还在,就像是小时候玩圆珠笔,按鼻冒的声音,心里一阵发毛,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片刻都不敢停留。
——
大帅府,书房。
清风拂面,树影婆娑,转眼阴山都已经入秋了。
“你怎么来了?”
陆千钧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瞧着来人,正是刚跟阮绵绵分道扬镳的祁连山,他倒也不认生,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端起陆千钧的茶杯就灌了一口,扯了一抹贱笑:“我想你了呗!”
“这么喝,好茶都让你糟践了。”陆千钧冷哼了一声。
“噗嗤……”
若杜瞧着他那贱吧嗖嗖的样儿,不由得笑出声来。
“哟,若大美人也在呢!来,来,来,这细皮嫩肉的,哥哥来疼一疼。”祁连山茶杯一搁,顶着一张明媚的小脸,凑到了若杜跟儿前,调·戏道。
听得若杜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转移话题。
“你这衣服不错!”
“可不是,巴黎时装周刚过,最新的2016年秋冬装,一眼就能看出我的穿衣品味。小说站
www.xsz.tw”祁连山如数家珍的说,得意的站起身来,在若杜的面前打了一个转儿,扯了扯衣角,整了整衣领。
陆千钧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勾起一抹冷笑。
若杜连连扶额,一个大男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穿衣忙,他本意是想岔开话题,但是现在他有一点后悔了,笑着说:“哎,小祁,这次来有什么事儿?”
“哦,我来……”祁连山一个箭步上前,手脚并用一下就挂在了陆千钧的身上,“当然是为了我们家小千千啦,只要看着这张脸,我就吃得下睡得着了。”
得,绕来绕去,又回来了。
若杜只能无奈的笑笑,干脆就不说话了,这货也就只有陆千钧治得住他,于是,他便朝着岿然不动的陆千钧使了一个眼色,陆千钧俊眸一闪,微微颔首,抿了抿嘴角,浑身一绷紧,祁连山就连连惨叫起来,跟摸了电门儿似的。
“呀呀呀……松开,松开,你怎么浑身都带电啊!”
“谁手贱,电谁!”陆千钧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儿,淡淡的丢了一句。小说站
www.xsz.tw把祁连山噎得够呛,撇了撇嘴,安分的在椅子上坐下了,双·腿一耷拉,翘起了二郎腿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来,当然是有正事儿,听老爷子说,这儿有一个大姑娘,要还阳。我呢,这些年在阳间也没少跑业务,所以就派我来了,顺道儿当度假了,有没有很开心呀?”
听了他的话,陆千钧脸色一黑,剜了若杜一眼,若杜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轻咳了一声,这货就不能迟点再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陆千钧正为这事儿烧心焦灼,他偏偏要往枪口上撞,只能自求多福了。
“你倒是闲。”
“可不嘛,我在地府啊,太清闲了,拘个魂,有大黑小白;灌个汤,有孟婆那个小妖精;给人定罪,有钟馗陆判;写生死簿,那也有阎王,我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都快闲出一个鸟了,不过,你这儿还挺有趣的,我刚进门儿就遇上一个小姑娘,你们大帅府的丫鬟水准不错,小爷我喜欢。”
祁连山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地说着,一点儿都没有发现陆千钧脸色不善,若杜缓缓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老爷子怎么就派了这么一个玩意儿来呢,简直就是送死嘛!
陆千钧看他那得意忘形的样子,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既然你这么闲,那我大帅府所有的栏杆就都归你了,必须擦得一尘不染。栗子小说 m.lizi.tw”
“擦栏杆?你要我干苦力啊!这不是法力一道,随手一挥的事儿吗?你要我干嘛!”祁连山不解地挠头,傻不愣登的看着陆千钧,这哥们儿每次说话都是拐弯抹角的,一点儿都不直接。
但是……
他就喜欢他那个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冰山脸,好酷,好性·感!
“哦,不能用法力,只许用手。”陆千钧露齿一笑,“对了,既然你喜欢我府里的丫鬟,那么就让那个丫鬟跟你一起做,说说,她叫什么名字,我一定送来陪你,也算是当兄弟的给你尽一份心。”
“名字啊!”祁连山歪着脖子想起来,全然已经把自己即将成为大帅府的一名长工这件事儿,忘得一干二净,“这名字我还真不知道,但是早上西市遇见的,脸上有一对小酒窝,说话伶牙俐齿的,活蹦乱跳的。我还……我还在她脸上嘬了一口呢!”
陆千钧越听脸越黑,连原本上扬的嘴角,都垮了下来,眯起了凤眸,盯着手舞足蹈的祁连山,心里寻思着,他说的那个所谓的丫鬟就是小绵羊吧,今早她好像去了西市。
小酒窝,伶牙俐齿……
“你亲了她?”他沉声问。
“啊,对!怎么了?你府里的丫鬟不能调·戏呀?”祁连山理所当然的点头,话还没有说完,心口就被陆千钧踢了一脚,直接飞出五米开外,撞到了好几排书,吐了好大一口血。
陆千钧眼中冒着火星,怒道:“我的人,你也敢动手动脚!”
“喂,陆千钧,你蛇精病啊!”祁连山擦了擦嘴角的血污,气恼的瞪着陆千钧,“不就是一个小丫鬟嘛,至于吗?在乎,你直接就娶了呀,何必这么惦记着,又不收了。”
“谁告诉你我在乎了!”陆千钧咬着后槽牙,冷眼瞥了他一眼,背过身去,冷酷的脸上,窘迫一闪而过,竟然就这么轻易被看穿了,真是可恶……
若杜气定神闲的坐在桌边,品茗看戏,选择隔岸观火,丝毫没有参与谈话的意思,听祁连山刚才这番描述,说得应该是阮绵绵无疑,这货绝对是老爷子怕他们在阴山闷得慌,特地送来的乐子。
先是踩了陆千钧的痛脚,再是调·戏了陆千钧的女人,只挨了陆千钧一脚,已经算是侥幸了,还一脸蒙圈儿的问,这智商,看得他都有点心疼了。
“你真不在乎?”祁连山小心翼翼的问。
“不在乎!”
陆千钧说得坚决,可是若杜还是听出了一丝勉强和死撑,看着他那副隐忍不发,实则着急上火的模样,真是有趣,不禁微微一笑,暗想陆千钧都便显得如此明显了,祁连山这家伙总不会后着脸皮,真的要陆千钧把媳妇儿送他吧!
“那你送我好了!”
此话一出,若杜手里的茶杯,差点就掉地上,睡了一个粉碎,他还是对祁连山抱的希望太大了,高估了他的理解能力和察言观色的洞察力。
陆千钧的眼里都快冒火星了,就差没有把他生吞活剥了,他竟然还敢提那个丫鬟的事儿。
可是,陆千钧虽然差点气得连吐三口老血,心中有怨,但也只能盯着顶着一张无辜纯情脸的祁连山,握紧了拳头,对方都已经把要人的话说出口了,自己之前也说了要送,碍于面子,此刻又不好反悔,这口气憋在心里难受极了。
“随便!”
说完,袖子一甩,掉头就走了。
“哎,别走啊!喂!我还没有说完呢!”
祁连山朝着陆千钧的背影一阵吆喝,但是显然,陆千钧早已走远,不在回头,最近阴山不安定,他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有功夫搭理这个傻缺,要不是若杜硬生生把他拽来,打死他都不会来。栗子网
www.lizi.tw
“切,就这走了,真是……”祁连山讪讪的扭过头,对着镇定自若的若杜嘿嘿一笑,往前蹭了蹭:“那个……若大美人,你说,他这是吃醋了呢?还是傲娇了?”
“咳咳……”
若杜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差点死过去,连声咳嗽不止,祁连山见状,正要上前替他拍背,立马就被若杜躲开了,这货没个轻重的,万一拍出个好歹来,他都没处诉苦。
“这,这个你得问他自己!”
“也是!不过他那个拂袖而去的样子,不管看多少遍,我都觉得刻在我心间呢!”祁连山咬着手指,痴痴的望着陆千钧离开的方向。若杜瞧着他那个德行,不由得又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不论是阴间还是阳间,能让他闻风而逃的人,恐怕只有面前这一人了。
正因如此,他才拉着陆千钧作陪,只要陆千钧在,祁连山所有的注意力都会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认知当中,无关男女,只要是美的东西,他感兴趣的东西,都要得到手。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什么,我还有事儿,你去擦栏杆吧,我就先走了。”若杜说完,便仓皇逃走了。
一仙风道骨之人,竟也有犹如窃贼一般,逃窜的时候。
“哎……都走了,没意思!”
祁连山长叹了一口气,也觉得没劲儿,便也夺门而出,不知去向,只是大帅府的栏杆,好像断了好几根,气得老管家,差点就把房顶儿给掀翻了。
——
悬月,宁致斋。
阮绵绵正坐在油灯底下,借着光啃,
这民国的,看着就是带劲儿,那种欲说还羞,欲盖弥彰的描写,明明都已经写到床榻之间了,却偏偏不清不楚,让你想要立刻把男女主角拔干净了,往床上丢的急切。
不过,还好,虽然写得隐晦,但是这配图甚好。
什么旗袍后入,什么肚兜前置,什么长腿悬房梁,什么捆绑呀……
应有尽有!
看得她是口干舌燥,面色红润,啃第一本儿是出于好奇,第二本是带着敬意,这第三本儿顿时有了学习受教的感觉,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天,陆千钧把自己捆在床上的样子。小说站
www.xsz.tw
羞死个人了,那个陆千钧一定没有少看这些书。
如果把陆千钧用绳子捆绑一下,然后在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想着想着阮绵绵变想入非非了,满脑子都是陆千钧跪在地上跟自己求饶的模样,不禁捧着书傻笑。
陆千钧黑着脸,打屋外进来,正眼一瞧,自家的小绵羊正捧着风月傻笑,脸色更差了,冷哼了一声,问:“想什么呢?”
“想那个老不死的呀!”
她自言自语的说。
说完,才发现这个声音有那么一点点的耳熟,转过头来一看,我滴个妈呀,尴尬的吞了一口唾沫,这不是陆千钧本尊吗?
陆千钧嘴角一弯,听到她说想自己,这心里还是稍稍有些得意的,不过一想起祁连山的话,那点点的愉悦也变得烟消云散了,压抑着怒火,在桌边坐下。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出个声儿啊,想吓死个人啊?”阮绵绵拍着胸口说。
“你是人吗?”
陆千钧剑眉一挑,口气不善,言语也变得犀利起来。阮绵绵见情势不对,怎么一进来就火气这么大,难道是昨个儿打雷,让劈了,她小心翼翼的说:“喂,老……陆千钧,你有事儿说事儿,别阴阳怪气的,我脑子不好使,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的。”
“哼,你也知道你脑子不好使呀!”
“是,是,是,知道,请明示!”
阮绵绵连连点头哈腰,在陆千钧看来,更显得可疑,还有她脸上的那抹不正常的红,冷笑一声问:“你今天出门,碰上谁了?”
闻言,她思忖了片刻,才说:“哦,碰上……一个女鬼。”
“女鬼?我看你是遇上一只男鬼了吧,还被人家亲了一口,有没有这事儿?”
“咦,你怎么知道?”阮绵绵惊讶的问,随即小脸一沉,“喂,陆千钧,你说放我出门儿,原来你还派人监视我,你干脆直接把我的手脚一捆,扔这儿就算了嘛,干嘛还假慈悲的说要放我出去。”
“我监视你?我才没有那个闲工夫!”陆千钧丢了一记白眼儿给她,没好气的说。
“那,那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监视,那他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阮绵绵撅着小·嘴儿,忿忿不平的想着,她才不信呢,虽然一路上没有什么黑猫跟着,但是估计有什么鸟啊,苍蝇啊之类的,监视了就是监视了,用得着狡辩嘛!
对此,阮绵绵深表不耻。
“那只鬼,亲口告诉我的!”陆千钧一眼就瞧出了她的小心思,凉凉的回了一句。
“什么?”
阮绵绵心里那团火儿噌的一下就起来了,那个色·狼,不仅占了老娘的便宜,还到处宣扬,真是没脸没皮,“那个……那个叫什么玩意儿来着,人在哪儿呢?我要撕了他的嘴!”
见她义愤填膺的样子,陆千钧面上的神色稍有缓和,撇了撇嘴,扫了一眼,她脸上的那一团红,不禁朝她招招手,“来,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
阮绵绵警惕的问,不会是又想好了什么招数对付她吧,她可没有那么傻,吃亏上当一次,就行了,还来第二回,门儿都没有。陆千钧见她躲着自己,眼睛一眯,微扬的嘴角,立马垮了下来,严厉的说:“过来!”
过来就过来,用得着这么凶吗?
阮绵绵心里小声的嘀咕,心不甘情不愿的迈着小碎步,三步路,足足磨蹭了五分钟,最后陆千钧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往怀里一拽,将小绵羊拥入怀中。
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蒙了的阮绵绵,小嘴微张,都忘了反应。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栗子网
www.lizi.tw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写在前】:因为有一个叫做独孤九月的小崽子,强烈的要求骨头写一个五一番外,此番外,与正文无关,与正文无关,与正文无关,重要的事儿要说三遍。她私聊了骨头,哈哈哈,骨头晚上心情不错,把昨天的那一张两千字,补一千,修改了一下。决定写一个五一的番外,带小妖精们走入男主女主的五一假期,希望大伙儿喜欢。如果看得爽,那么~~~~~你懂的!推荐票,打赏走起!【摸自己的脸,呀,脸皮又厚了!~~~~~
正文:
2016年,5月1日。
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坐标:东经119度14分,北纬30度22分。
晋城的某处高级住宅区,春末夏初,这天气说热就热起来了,阮绵绵挺着一个大肚子,正窝在沙发上面看韩剧,陆千钧抱着笔记本陪着媳妇儿。
自从小绵羊怀孕之后,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原本大大咧咧的性格,忽然变成了林妹妹,动不动就哭,流着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那眼神,一下就能让人背过气去,实在是不忍心在骂。
“老不死的~~~~~唔唔唔~~~~~~”
这不,又哭上了,也不知道为了啥,听到了媳妇儿的召唤,就算是下一秒有千万亿的资产要进出,陆千钧还是放开了手边的电脑,走到床边,拉着她的手,问:“小绵羊,怎么了?”
“温柔点问!”
“额,小绵羊~~~~~~~你怎么了思密达~~~~~~”陆千钧依然将自己仅会的几个韩语词汇用了出来,温柔的捧着媳妇儿的脸,深情的凝视着她,看得都快斗鸡眼了。小说站
www.xsz.tw
一旦这肚子里的小兔崽子蹦达出来了,劳资一定让小绵羊,在床上躺个三天三夜,下不来。
“老不死,女主角好可怜哟~~~~呜呜呜呜……”阮绵绵搓着纸巾,使劲儿的沁鼻涕,抬起一双泪眼,看着陆千钧,差点就把他的心都给看融化了。
“哦,是吗?其实,我也很可怜呢!”他扁着嘴,说。
“你可怜,你有什么可怜的?你……能娶到我,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你有什么好可怜的?”阮绵绵眼泪一擦,将电脑一丢,直接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陆千钧,指着他的鼻尖说。
“今天是五一呀!”陆千钧哭丧着脸,他想休息呀!
“五一?劳动节!”阮绵绵眼睛一亮,立刻又把丢了的电脑找了回来,抱在怀里,“五一啊,大减价,又会促销啊,这个时候不买,什么时候买呀!老不死的,你帮我把购物车都清了吧!”
“购物车!”
一听到购物车这里两个字,陆千钧真的是眼冒虚汗,两眼发直,上次三八妇女节,四五清明节,他就手动清理了两万件大大小小的东西,大到电视机,小到牙签儿,买了正正一屋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小绵羊,其实,五一我们应该做点别的有意义的事儿。”陆千钧摸着阮绵绵的小嫩爪子,带着大灰狼一样的笑容,深深的看着她,摸了摸那个大如球的肚子,已经八个多月了。
“别的事儿?”
阮绵绵瞄了他不怀好意的笑容,便伸手,抓住他领口的扣子,凑过头去,一个一个的用嘴解开,他胸口的衬衫,被****了一大片,陆千钧眼中一热,浑身就像是着了火一样,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一把抓住这只骚扰自己的手。
他心里不禁有些发苦,自己明明是想说,出门散散步,但是她会错意了,这么一来,不仅散不了步,自己还得忍得辛苦。
“老不死的,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小绵羊!”陆千钧笑着,在她的耳后轻轻的落下一吻,“我真是恨不得一口把你吃了。”
“吃了?那你吐骨头吗?”阮绵绵状似无辜的问。
陆千钧哈哈一笑,勾了勾唇角,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口,“你说呢?”
“吐不吐骨头我都无所谓,可是你儿子好像在抗议!”
“这小崽子说什么?”
“他说,他要出来?”阮绵绵眉头一蹙,伸手往自己身底下一抹,果然是一片湿漉漉的,刚才看电视看得太投入了,头忘记了肚子疼这回事儿了。
“什么?”
陆千钧立马从床上起来,往她身下一抹,天呐,羊水都破了,“羊水破了,你怎么不说?”
“我,我忘记了!”
“这你都能够忘记,你真行,阮绵绵,要我说你什么好!”陆千钧一把将腿软脚软的阮绵绵抱了起来,立刻冲到楼下,打开车库,就飞驰而去。
不知道闯过了多少红灯,几次大漂移,终于送到了就近的医院。
当孩子的声音,在产房响起的时候,陆千钧华丽丽的栽倒了下去,医生护士都笑得直不起腰,见过晕血,晕针的,还真没有见过晕孩子的,看了孩子一眼,就直接一头栽倒,趴在媳妇儿怀里的。
“老不死的!”
阮绵绵低咒了一声,也因为虚脱,晕了过去,夫妻两肩并肩,手挽手,一起躺在病床上,当陆千钧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自己的媳妇儿,脸色苍白的躺在那儿,睡得格外的香甜,心里暖暖的。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女人愿意为他生孩子,而且不顾生死,有一个女人愿意跟他过日子,天天给他洗袜子,有一个女人整天骂他,但都是为他好。
虽然小绵羊已经变成了老绵羊,但是他还是觉得不管怎么变,她在自己的心里,都是最美的。
为了纪念孩子的出生,陆千钧想要他永远记住这一天,所以取名五一,等阮绵绵醒来之后,一直念叨着他取名字实在是太草率了,也因为她一直给孩子灌输这样的想法。
若干年后,陆五一带着一肚子的怨念,拿着自己新鲜出炉的身份证,郑重的宣布,“我要改名,改生日。”
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大学,一直都而被叫做651,更可气的是,没年到了五一劳动节,他美好的生日的时候,学校就放假,原本能够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礼物,也都泡汤了。
为此,他身心疲惫,他要改名,改生日,一定要让那些欠了他好多年礼物的家伙,都给他吐出来。
然而陆千钧听到这个,淡淡的答了一句:“嗯,你改吧,不过你生死薄上是这名儿,等你死了,鬼差找不到你,你可别哭,做好当孤魂野鬼的准备吧!”
“妈,我爸欺负我!”陆五一哭着跑走了。
【完毕】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陆千钧走后,阮绵绵坐在桌边,玩着手里的茶杯,颠来倒去,就是没有丝毫困意,看了一眼手里的怀表,已是子夜时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将“牵魂铃”收了来,挂在腰间,眼珠一动,那天陆千恒来给陆千钧疗伤的时候,他的腰间好像挂着一样东西。
正是她丢了的骨笛,是他捡到了没来得及还我,还是……
啪——
阮绵绵敲了一记自己的脑门儿,满心的愧疚,阮绵绵呀阮绵绵,你一定是被陆千钧吓昏了头了,陆千恒是你来到这儿的第一个朋友,你怀疑谁,都不能怀疑他呀,而且人家还对你那么好,处处为你着想,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絮絮叨叨的嘟囔了两句,将被子往桌上一放,便脱了外衣躺了下来,看着床帐,情不自禁的伸手抚上自己的唇角,刚才陆千钧吻她的时候,那种冰凉的触感,就像是含着一口果冻。
而且,他还,他还……
“哎哟!!!”
越想越是脸红心跳,阮绵绵一把将被子蒙在头上,躲在被窝里傻笑,其实陆千钧也没有那么坏,只不过就是嘴欠了一些,还有一点小心眼儿,爱捉弄她,但是每次却又都不是真的生气。小说站
www.xsz.tw
“陆千钧,呵呵……”
一边念叨他的名字,一边傻乐,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丝毫没有察觉,窗外的月光里,站着一个人,他缓缓的放下了敲门的手,捧着一碗冰粉琼浆,缓缓地离开。
颓然的脚步,清瘦的背影,苍白的脸色,陆千恒将手里的碗往路边一抛,眼眶微微泛红,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去,手指颤·抖着,慢慢的捏成拳,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圆月。
原来真的打心底里对一个人好,心是会疼的。
这是第一次,他想要用心对待一个人,却没有想到,费劲了心思,还是没有得到,刺刺的感觉,就像是把心放在刀尖上磨一样,陆千恒咬着后槽牙,离开了。
——
入秋,院中的木棉开始落叶。
枯槁的树叶一片一片划过头顶,有一个黑影,趴在窗边,静静的端详屋里的人,最后她轻轻的打开门,每动一下,他的关节就发出一声脆响,就像是木质机关的碰撞,听上去清脆诡异。
黑影走到亮处,原来是一个模样清纯的少女。
“这个女人,做药正合适!”少女站在阮绵绵的床边,小声的说,她的声音很细,听上去有些扎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一切,沉入梦中的阮绵绵一概不知,依然酣睡,好像梦到了特别美好的东西,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露出一抹微笑。少女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将手慢慢的朝着阮绵绵的脖子伸去。
“真是一副好药!”
“呃……”
阮绵绵从唇中溢出一声嘤咛,胸中气闷,好像身上被谁压了一块巨大的磨盘,怎么都推不开,涨红了脸,用力的呼吸,咬着牙睁开眼一眼,一张美丽的小脸引入眼帘。
“药!我要你做药!”她说。
因为极度缺氧,阮绵绵只看到了她的唇在动,却怎么都听不清楚她说的话,生存的本能和窒息的感觉,告诉她这不是做梦,她急需自救。
“呀!”阮绵绵双·腿一蹬,用里的朝着少女的腰间踹去。结果不出意料,阮绵绵没有踢到她,可少女的手稍稍松了一下,让她得以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你,乖乖做药!”少女小脸一板,好像有些生气了,更加用力的朝着阮绵绵的脖子掐去。
“放……放……”
阮绵绵手脚并用,想要挣脱,但是少女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她不过是一个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自己这个成年人都挣脱不了,怎么办?
难道她就要死在这里吗?
“不放,你是药,没有你他会死的,他不能死。”少女状似天真的对她说。
药!
什么药,她是人,怎么会是药呢?不吃药,谁会死?
无数的疑问,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却因为缺氧,只有脑袋发胀,什么都想不明白。为了生存,她努力的挣扎,不知哪里碰到了腰间的“牵魂铃”。
“叮铃铃——”
一阵脆响,少女一脸惊恐的跳开,疑惑不解的看着阮绵绵腰间的铃铛,张了张嘴,恼怒的瞪了阮绵绵一眼,“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你,你……你别过来……咳咳咳……”
阮绵绵揉着自己的脖子,剧烈的咳嗽着,给自己顺气,差那么一点点儿,她就要挂了,她睁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一张可爱的圆脸,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樱桃小口配上一个小巧的鼻子,娇·小玲珑的身段,看着模样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一身鲜亮的彩衣,腰间挎着一只精致的小布包,阔腿裤一晃一晃。
咕咕咕——
鸡叫了。
少女超外头看了一眼,只见一片枯叶从树梢缓缓落下,就在它坠地的一瞬间,少女就像她凭空出现一样的凭空消失了。
阮绵绵揉了揉眼睛,她刚才还看到少女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太不可思议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瞬移这种技能,她惊魂未定的晃了晃手里的铃铛,依旧是一个闷铃儿,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太可怕了……咳咳咳……”
她紧紧的捏着手里的铃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个黑市上收来的破铃铛,再次救了自己一命,还好自己有这个铃铛,要不然,这条小命,可不是就要交代了嘛。
这宁致斋也不是一个铜墙铁壁的地方,什么妖魔鬼怪好像都能进来,阮绵绵心中暗自思量,她要不要跟陆千钧提议一下,加大一下宁致斋的安保力度呢,这儿住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咖,好歹是他陆千钧的食物加媳妇儿,也就是大帅夫人,给个警卫员还是有必要的吧!
“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就去找陆千钧!”
想是这么想,但陆千钧也不一定同意,就这样,她紧握着手里的铃铛,一·夜未合眼,经历了这一波惊吓,怎么可能还睡得着,谁要是睡得着,姑奶奶敬她是一条女汉子。
第二天,一大早。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换了一身仙一点儿衣服,浅蓝色翠环罩衫,翠竹绣样的素色罗裙,袖口领口处叠着两只黄蝴蝶,既优雅大方,又清新俏皮,顺着裙摆往下看,一双浅粉蝶花的绣鞋,鞋面上定了一对铜铃儿,可爱的紧儿,再配上她那一对精致的小酒窝,更是令人不禁多看一眼。
腰间挂了一只闷声儿的铃铛,手里提着一盏羊油灯,每走一步,便是一阵丁铃当啷的脆响,甚是悦耳,在后院饶了好大一圈儿,问了几个鬼奴才找到陆千钧的书房。说来也奇怪,陆千钧堂堂一个大帅,这府里的主人,为啥要把书房安排在这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就连找都不好找的犄角旮旯里呢?
站在书房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最终,阮绵绵还是抬手打算敲门,用力的挥拳,不巧,门开了,她这一拳粉拳,直接就砸在了那人的面门儿上,顿时两行眼泪双双下,一坨鼻血已滴下。
“哎哟——”
祁连山惨叫一声,一把捂住自己的脸。阮绵绵直接的手上一疼,抱着自己的手直呼气,这人的鼻子真瓷实,揉着她抬眼望去,这不是那个调·戏她的色·狼嘛!
好家伙!
还敢出现在这里,可被老娘逮住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一脸无辜的跨过门槛,从祁连山的身边擦肩而过,不出所料,祁连山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哎,小丫头,你打了人,还想跑!”
“我没跑,打的就是你,大色·狼。撒手!”阮绵绵瞪了他一眼,说。
“不撒!”祁连山用衣袖擦了擦鼻子,瓮声瓮气的回答,阮绵绵秀眉一条,放声尖叫,口中高喊:“非礼呀,救命呀,有色·狼啊!”
“喂,喂,谁,谁非礼呀?”
祁连山有些慌了,着急忙慌的,也不顾上手上有没有血,直接就上去一把捂住阮绵绵的嘴,“别喊,别喊,我没有非礼你……”
“唔唔唔……啾咪啊——(救命啊!)”阮绵绵含糊的叫嚷着。
陆千钧原本就不是个反射弧过长的人,他一直都十分的警觉,甚至对周遭的事务十分敏·感,稍有风吹草动,他便一清二楚,突然听见阮绵绵的声音,还在喊救命,便立马放下手中的古籍,迈着大长腿走出门来。
打眼一瞧,脸色便黑了一个彻底。
“你们在干什么?”
“他,他,他……非礼我!”阮绵绵得到了自由的空气,立马告状,她可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傻白甜,跟老娘玩心眼儿,他还差得远呢!
“祁连山!”
陆千钧咬牙切齿的叫出他的名字,眼中隐约燃起怒火,周身充满杀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样的陆千钧,让祁连山有些怕,若换做平日里,他怎么挑衅陆千钧都不会有丝毫的情绪,可现在的陆千钧,他在这威压之下,大气都不敢出。
他委屈的撇撇嘴,弱弱的问了一句,“我说,我是冤枉的,你信吗?”
“你说呢?”陆千钧挥拳而下。
祁连山连忙闭上眼睛,将自己抱成一团,伴着一声惨叫,便化作一颗浩瀚夜空里的一颗繁星,发出最后一点光,便消失了,阮绵绵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她揉了揉眼睛,诧异的问:“他,他就这么自由的飞翔了?”
“飞累了,会掉下来的,用不着你操心。”陆千钧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非礼,她衣冠楚楚,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乱,还敢大喊非礼,分明就是想看祁连山出丑。
这点子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那幸灾乐祸的小眼神,藏都藏不住。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我……那个……”
阮绵绵看到陆千钧英俊的侧脸,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陆千钧见她久久不语,便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却一眼扫到了她的脖子,瞳孔一缩,没好气的问:“你脖子怎么了?又闯祸了?”
“脖子!”阮绵绵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哎哟,我想起来,我到这儿来,就是,就是为了我这个脖子。你那个宁致斋是个什么破地方啊,我昨天晚上睡到半夜,被一个小女孩掐着脖子,说要拿我去做药,吓得我一·夜没睡,你瞧瞧我这个黑眼圈儿,都可以拿去展览了。”
“一·夜没睡?呵呵,你精神头不错呀!”陆千钧勾了勾唇角。
“额……中间是去见过周公,但是没睡好是事实,我强烈要求,你给我派一个警卫,时刻守护宁致斋的安全,我总不能还没被你咬死,就先魂飞魄散给人做药了吧!”阮绵绵理直气壮的要求。
陆千钧剑眉一挑,沉吟了一番,宁致斋虽不是铜墙铁壁,但自己亲自布下的那道结界,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打开的,怎么会无缘无故有奇怪的东西混进去呢!
“警卫?你看我怎么样?”
忽然,凭空传来一声人话,阮绵绵嘴角抽了抽,那个色·狼不是被一圈打飞了吗?
“喂,你不是上天了吗?怎么……”
“哦,上天的是我的分身,这个才是我的本尊,你捏一捏,手感不错哟!”说着,祁连山的人形便一点点的清晰起来了,站在阮绵绵的面前,做鬼脸。
呵呵……
陆千钧额头的青筋暴突,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儿,他的女人,他都敢调·戏,“你想当警卫?”
“是呀,是呀,只要能够呆在这丫头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祁连山臭不要脸的贴过来,阮绵绵躲闪不及,一下就被抱住了胳膊,用力的甩,怎么都甩不掉,“喂,你放开我……你知道我谁吗?”
“你谁?”
“我是他媳妇儿!”阮绵绵挺了挺胸·脯,指着陆千钧,郑重其事的说。
“噗嗤——”
祁连山听了她的话,笑得前仰后合,人仰马翻,就差满地打滚儿了,“别开玩笑了,你是他媳妇儿,哈哈哈……你说陆千钧,全天下人都有媳妇儿了,他也不会有媳妇儿!”
“额……为毛?”
阮绵绵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阮绵绵眼珠灵动的一转,心头一亮,脱口而出,“难道他……不举?”
“咳……”
祁连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吞了一口唾沫,瞥了一眼黑脸的陆千钧,心中暗道,这姑娘真是好胆量,竟然敢明目张胆的说这话。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见他一脸尴尬,又问:“难道不是?”
“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呀?”
祁连山凑了过来,面露狡黠,睁大了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阮绵绵。阮绵绵瞪了他一眼,挥了挥手里的拳头。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倒是可以赏你几个拳头。”她说。
“别,不用这么客气!”
祁连山刚想张嘴继续刚才的话,却被陆千钧用眼神严正警告,好像在说,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劳资就废了你,他眼珠打了一个转儿,撇了撇嘴角,噤声不语。
“喂,别不说话呀,你这欲言又止的很容易让人误会的。”阮绵绵唯恐天下不乱地说,矛头直指祁连山,“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帅有什么隐疾呢,你说是吧?”
陆千钧咬着后槽牙没有说话,心中不禁暗骂,这个小绵羊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隐疾,他要是有隐疾的话,就不会对她这个干瘪的身材欲罢不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等等,这话是你说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呀!”祁连山见陆千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推卸责任,盘算着如何撤离,“话说,你真的是他媳妇儿?”
“怎么,不信?”阮绵绵问。
“嗯哼!”
祁连山连连点头儿,眼神好奇的在陆千钧跟阮绵绵之间打了一个来回,这丫头说自己是陆千钧媳妇儿的时候,陆千钧连个屁都没有放,难道是真的?
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这丫的怎么会娶媳妇儿呢!
“当真不信,果然不信?”阮绵绵好笑的再次发问。
“当真,果然!”
“看着呀!”
说完,阮绵绵变壮着胆子走到陆千钧的面前,一把挽住他的手,小鸟依人的靠在陆千钧的身侧,将自己的脑袋,枕着陆千钧的胳膊,小声的在他的耳边嘀咕:“喂,老不死的,你配合一下,这关乎老娘的面子。”
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陆千钧有些不知所措,怔怔的低头看着她,得意的笑脸洋溢着别样的神采,让人不忍移开视线,只得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这样呢?”她问。
“……”
祁连山愣住了,陆千钧竟然让她挽着手臂,他好像从来不让任何人近身的,除了自己这样的老熟人,一般的女人碰一下就得断手断脚,可是她竟然毫发无损,陆千钧还深情的凝视着他,祁连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还不信?”
阮绵绵歪着脖子,看着一脸疑惑的祁连山,错把惊愕当疑惑,咬着下唇,把心一横,一扭头,踮起脚尖,直接就朝着陆千钧的唇上亲了上去。
唇上的软糯酥麻,让陆千钧回过神来,在她要抽离的那一瞬间,他一把托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衔住她的唇,加深了这个意外之中的意外之吻。
最近,他好像越来越喜欢亲·吻她的唇,也许是因为分别在即,哪怕留住一丝温存,他也在所不惜。
“你……你……你们……天啦噜!”
祁连山震惊得连连后退,指着难舍难分,早已将他屏蔽的两个人,连陆千钧这样的人都找到媳妇儿了,自己这么优秀,竟然连男朋友都没有,咳咳,当然也没有女朋友!
一吻结束,阮绵绵红着脸,退到一边,捂着自己的唇,低下头来,她原本只是想怼那个叫祁连山的色·狼,没想到前有色·狼,后有千钧,他比那个祁连山有过之而无不及,直接就用强吻的。
丢死人了!
就算她是新时代的女性,但是也没有让人围观接吻的习惯呀,哪里有地缝,给她来一条。
陆千钧意犹未尽的抿唇,伸手揉了揉她的棉发,勾起了嘴角,祁连山立马跳起来了,一把扑了过来,捧住陆千钧的俊脸,大声的喊:“艹,你笑了,你笑了,你他·妈笑了!”
“撒手!”陆千钧脸色一沉,收起了笑意,冷眼盯着面前的祁连山,他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作甚,靠的近也就算了,还满嘴喷口水,简直不能忍。
“哦!这丫头真是你媳妇儿?”祁连山问。
“哼,你以为!”
阮绵绵骄傲的挺了挺西胸·脯,说完,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阴山的生活,甚至越来越习惯遇到事儿就找陆千钧,这种依赖感,让她不禁有点恐惧。
见不到他的时候,她会想,见到了,就会小鹿乱撞,天呐,这不对,这样不对劲儿。
难道自己喜欢上他了吗?
她呆愣在原地,越想越觉得心慌。
“难道你就是那个,要我送回……”
“祁连山!”
祁连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千钧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疑惑不解的看着他,送回阳间不是一件好事儿嘛,咋还不让往外说呢,虽然心中有惑,但是看着陆千钧吃人的眼神,他还是十分明智的闭了嘴。
阮绵绵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飞快的道一句:“我,我有事儿,先回去了!”
——
说完,便拎着羊油灯,提着裙子跑远了,她面上的神色有些慌张,跑出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儿来,停下了脚步,傻眼的看着前方一座摇摇欲坠的破庙。
忽然,一阵寒风刺骨而来,头顶的圆月也消失不见,轻盈的雪絮纷至沓来。
这是哪儿?
呼啸的北风,从耳畔侧过,冷得她一个激灵,四下张望了一番,好像也没有出路,只有这破庙亮着一丝火光,她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手里紧紧的捏着羊油灯,这样冷的天气里,她的手心竟然汗津津的。
“谁在外面?”
等她走到门边,屋里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阮绵绵探头往里一瞧,一个破衣衫烂的老大爷正蜷缩在草垛里,脚边还染着一团微弱的柴火,“不好意思,老人家,我能进来避避风雪吗?外头太冷了!”
老人盯着我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哦,进来吧!”
“谢谢大爷!”
说着,阮绵绵便进了门,将羊油灯熄了靠在门边儿,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儿,亏得她穿的厚实,不然估摸着这个天儿,得冻死在雪地里。
“孩子,过来些,离火近点儿,暖和。栗子网
www.lizi.tw”
老人又折了一段柴火,放进了火堆里,跳跃的火焰映红了他的脸,借着光亮,阮绵绵打量着老人。
他的脸上满是褶子,纵横交错,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掖了掖破旧的夹袄,仍然有不少棉絮从裂口中跑了出来,他将手捂在袖子里,紧紧的揣在怀里,抱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抿了抿干涸的唇,咧了一个笑容,昏黄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小姑娘,看你这穿着,这打扮,不像是穷人家的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半夜到这儿破庙里头来了?”老人慈爱的说,僵硬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打扮?
阮绵绵低头瞧了瞧自己,确实,大帅府的东西,能差哪儿去。
别看身上衣服的料子薄,可却是极御寒的,即便是站在凌凌寒风之中,她也不过是微凉罢了,这么说来,这衣服,不是一般人家穿得起的,也难怪老人心中有所顾忌,有此一问。
她伸手烤着火,开口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这儿,我一出门就飘雪了,一眨眼就到破庙前头了,大爷您呢?”
阮绵绵微微一笑,朝着老人望去,却瞧见他身旁的草垛上有一个包袱,包袱旁边坐着一个精致的木偶。小说站
www.xsz.tw
乍一眼瞧去,俨然像是活的,她穿着一袭红衣,用彩丝织就,一头绵长的乌发垂于脑后,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对未知的世界充满期待,一张樱桃小口微微上扬,嘴角还有一点黑痣,简而言之,就是萌萌哒!
不过……
这木偶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我卖艺到此,没想到赶上了暴风雪,走不了了,就进了这破庙,收拾了点柴,点了个火,好过一·夜,明早再走。”老人搓了搓手,呵了一口气,无奈的说。
阮绵绵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她从腰间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出门去找陆千钧的时候从桌上顺的桂花糕和核桃酥,没想到在这派上用场了。
她打开来,自己个儿拿了两块,剩下的都递到了老人的面前,“大爷,天寒地冻的,您吃一些吧!”
“额,这……谢,谢谢……”
老人连声道谢,双手捧着手里的糕点,眼中不禁泛起了雾气,用颤·抖的手指,拿起一块,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多少年了,还是小时候的味道,枣泥儿的香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小时候?”
“是呀!太久了,可这个味儿呀,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说到这里,老人苦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会心的笑意,“小姑娘,你这糕点,我不白吃你的,要不,我给你唱一段戏吧!”
“唱戏?好呀!”阮绵绵笑着应道。
“好嘞!”
老人从怀中找出一块白手帕,铺在草垛上,郑重的将糕点放在手帕上,阮绵绵微愣,没想到穿着如此落魄的老人,竟然会有一块上等湖丝的手帕,瞧这折痕,一定保存的相当仔细,莫名的一股心酸涌上心头,不过几块糕点,哪里用得着这样。
盘铃声起,锣鼓炸裂,声声铿锵。
伴着喧嚣的笙箫,老人提着木偶落在一方戏台前,他虽然穿得破落,这当做戏台的匣子做工却十分考究,幕布上绘着山水,细致到片叶可见。
那小人儿在老人的手中,灵活跃动,伴着火光,映着红衣,老人一牵,她舞如飞,老人一引,她懂进退,好似活了一般,栩栩如生。阮绵绵目不转睛地看,老人咿咿呀呀的唱着词儿,嘶哑的嗓音,清脆的竹板,悦耳的锣鼓。
一个人一张嘴一个木偶人,却将一个故事演得活灵活现,在那娓娓的唱词中,她听见了号角,看到了风沙,感到了爱恨,闻到了情仇,贪嗔痴慢疑。
她听过歌剧,听过话剧,京剧……却从来没有听过木偶戏,这种技艺早就淹没在时代的洪荒之中,踪迹难寻。
震撼。
除了这个词,已经找不到任何字眼,可以形容她此刻心情的了。听着听着,阮绵绵不禁红了眼眶,自打她进门的时候,就发现破庙东边那个角落里躺着一个人,穿着灰白破旧的夹袄,一双瘦骨嶙峋的手,紧紧的拽着一个穿着红衣的木偶。
是的,面前这个手指翻飞,面色红润的老人已经死了,他的身后没有影子。
冻死了,在落雪的那一·夜。
阮绵绵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灵魂,寄居在这个破庙不愿离去,心里却有一股遗憾油然而生,如果那天有一个人像她一样,路过这座荒废的破庙,或许老人就不会在饥寒交迫下死去。
一曲终了。
老人羞赧的笑笑,将木偶放在手边,不时爱·抚,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收了三尺红棉毯的戏台,又捏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唱完了戏,阮绵绵听过他的戏,好似他们的关系便近了一些,老人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大爷,您唱得真好,您怎么会学木偶戏的?”阮绵绵问。
“这牵丝戏,我唱了一辈子了,要是还拿不出手,那真就白活了。”老人笑着说,抖了抖手帕上的细屑,又原模原样的折叠好,放回怀中,靠在草垛上,便开始说起过去的事儿。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总是贪玩儿,一听这盘铃声就知道是那演牵丝傀儡戏的卖艺人来了,便巴巴的跑去瞧,那时就想,这三尺红台咋就这么好看,这傀儡人,怎么就那么讨人稀罕,一高兴,就学了起来……呵呵……”
老人的声音充满了怀念,阮绵绵看着他眼里的泪光,认真的听着。
“后来呢?”
“后来,呵呵……家里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用。最后也就随我去了,我学了前半生,演了一辈子,也浪荡了一辈子,靠着一双手脚,行遍这山山水水,到头来只能在这破庙落脚。”说着,老人不着痕迹的擦了擦眼角,语气有些哽咽。
“您没有家吗?”阮绵绵问。
“家?早没了,卖艺的除了一身本事,和这些行头,别的就什么都没了。小说站
www.xsz.tw”老人苦笑着说,“我这一辈子,到临终,连个伴儿都没有,只有一个陪了我一辈子的木偶。什么都没有,都没了……”
没说完,老人就哭了,拿着摞满补丁的袖子揩脸,揩了再揩,却怎么都揩不干净,眼泪止不住的落。阮绵绵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静静地陪着,不晓得他是在哭自己,还是在哭家人,抑或两者都是。
“您就没想成个家?”
“想过吧,错过了,也就不想了。”老人从怀中掏出那块手帕,细细的抚·摸,这恐怕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在最落魄的时候,他都没有舍得卖了,想来那人对他非常重要。
阮绵绵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劝解道:“您有这一辈子练出来的手艺,等开春了,去城里搭个台,唱一阵,还愁那些干什么,您说是吧!”
“一辈子,是呀,演了一辈子,就为了这么一件事,一辈子就活成这个怂样,只为了这个劳什子的牵丝戏,糟践了自己一辈子。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吗?”老人哭着笑着,好像要把这几十年的委屈都嚎啕出来,懊恼地将手里的傀偶丢在地上,用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袖子,又揩了揩眼泪。栗子小说 m.lizi.tw
终究还是舍不得,又弯腰,把地上的傀偶捡了起来,拿在手中端详。
阮绵绵也将目光落在那傀偶的脸上,确实眼熟,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真的见过,这个不就是在宁致斋掐着自己脖子,要把她抓去当药引子的那个小姑娘吗?
她是傀偶人!
她的眼角有一点晶莹的泪珠,降落未落,就那么挂在那儿,逼真到阮绵绵险些要用手去接,最终还是放下了,傀偶人好像活了,迎着火光的脸颊,粉·嫩的就像是一朵耀眼的花儿。
“大爷,这个娃娃,能让我瞅瞅吗?”阮绵绵目不转睛的看着傀偶,对老人说。
老人微微一愣,轻轻地点头,将娃娃递了过去,阮绵绵小心的捏在手里,仔细的打量着手里的傀偶,“这做工真精细,连头发丝儿都这么惟妙惟肖。”
“我师父说,这皮子是人皮,这头发也是从少女身上剪下来的额前发。”老人用手顺了顺手边傀偶的乌发,笑着说,“不过呀,这都是听我师父说的,谁知道真假。”
“是真的!”
阮绵绵低声的呢喃了一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手上的触感无比的真实,皮肤是柔·软的,甚至身体都是温热的,不像是木质的手感,阮绵绵的手指有些颤·抖,直视傀偶的眼睛。
只听见……
“你就是药,你死,阿古就能活!”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阴冷的说。
“啊!”
阮绵绵心里一慌,一声惊呼,直接就将手中的傀偶脱手而出。
恰巧,这一甩傀偶便直直的落入一旁的火堆里,骤然,浑身燃起了大火,老人想伸进火里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舌将傀偶吞没其中。
老人抱着烧伤的手,呆坐在那儿,久久没有回神。
“我……大爷,对不住!”阮绵绵抱歉地说。
“额,也罢,天意,随它去吧!”老人长叹一声,虽有惋惜,却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它都陪了我几十年了,现在连一口吃食都没有,这个冬天眼看就要过不去了,烧了好,烧了还能暖暖身子。”
“可是……”
“你看这火,多旺呀!”老人眼中含着泪,笑着说。
阮绵绵转过头,望向那堆柴火,这火确实旺了许多,庙里也亮堂了许多,恍惚之中,她好像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站在焰火中央,朝着老人深深的鞠了一躬,眼角的那点泪,轻轻的滑落。
噼里啪啦——
木质的骨骼咔咔作响,忽然盘铃声又起,帷幕又开,耳畔又响起老人的吟唱,“风雪依稀秋白发尾,灯火葳蕤,揉皱你眼眉,假如你舍一滴泪,假如老去我能陪,烟波里成灰也去得完美……用什么暖你一千岁……”
阮绵绵走出破面,提着那盏引路灯,站在苍茫的雪地里,转过头来,目光所及,是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老人和红衣少女手挽着手,站在门边,朝她挥手。
风雪又起,一块轻盈的湖丝绢帕落在手心里,上书蝇头小楷三两句:盘铃声清脆,帷幕间灯火幽微,你褴褛我彩绘,并肩行过山与水,是你吻开笔墨,染我眼角珠泪,你一牵我舞如飞,你一引我懂进退,苦乐都跟随,举手投足不违背,将谦卑,温柔成绝对。——傀儡木偶
——
宁致斋,院门口。
阮绵绵还没有缓过神来,眼前一片水雾,脑海中还是那个红衣少女和老人相互依偎的笑脸,想着想着,她忽然很想哭,就连面前站着一个大活人都没有发现。
“小绵羊?”
陆千钧见她神色不对,便轻声唤了她一声。听见熟悉的声音,阮绵绵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陆千钧,埋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陆千钧本能的双手举过头顶,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不过是出去了一趟,怎么就哭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唔唔唔……我……我不知道……”阮绵绵哽咽着说,直抽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陆千钧僵硬着手臂,拍了拍她的肩头,“好了,别……别哭了……”
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自己,他能听见她的心跳,能够感觉到她滚烫的眼泪,跌落自己衣领里的感觉。嗅着她的发香,他微微勾唇,笑了。
不管是谁弄哭了这只感性的小绵羊,他都想感谢,至少他把她送到了自己的身边。
“好感动……呜呜……太可怜了!”
阮绵绵哭着,抽了一个空,仰起头,肿着一双核桃眼,抽抽搭搭的说,陆千钧不知道她指得是哪件事,却还是附和着点头,“嗯,我知道,我知道,别哭了……”
“嗯,可是……好感动!”阮绵绵又埋头啜泣。
他摸着她头,不解风情的说了一句:“哭得好丑!”
丑!
阮绵绵一听这个字眼,噌的一下就抬起脑袋,也不管对方是谁,直接就朝着他的膝盖上用力一提,怒道:“你才丑,你最丑,哼!”
说着,她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吸了吸鼻子。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哭了?”陆千钧勾起了唇角,眼中带着一点儿含蓄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忽然又觉得好像太过于亲密了,她终究是一个要离开阴山的人。
于是,他手就停在半空,缓缓的放下。
“哭,谁哭了!”阮绵绵嘴硬的说,抬起袖子就往脸上抹,眼泪鼻涕全都揩在上头,陆千钧鄙夷的看着她,若是换了别人,做这样的动作,也不会觉得邋遢得可爱吧!
“哦,你没哭,那一定是我听错了,刚才是有一只小绵羊在哭,嗯,是的。”陆千钧轻笑了一声,故作正经的说。
“你!”
“我?”陆千钧指着自己的鼻尖,不禁仰头哈哈大笑,小绵羊鼓着腮帮子,憋得脸通红,小模样真是招人心疼的紧,好想掐着她的脸颊,蹂·躏一番。
“笑什么笑!”
阮绵绵恼羞成怒,用力的在陆千钧的脚背上跺了一脚,一把把人推开,扭头就跑,连头都不敢回。小说站
www.xsz.tw
“嗨,小绵羊~~~~~”
陆千钧站在原地,朝着她喊,他家的小绵羊害羞了,不禁笑眯了眼睛,宁致斋的院子里又爆发了一阵热烈的笑声,屋里的阮绵绵捧着自己的脸蛋儿。
该死,丢死人了。
她竟然趴在陆千钧的怀里嚎啕大哭,就算是下辈子,她也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儿呀。
哎呀,干脆死了算了!
她一把就把被子蒙在头上,打死都不出来,陆千钧站在门边,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她一个人在被窝里折腾,揉了揉鼻尖,莫名的就喜悦起来,好像阴山的那些破事儿,好像都变得没那么糟心了。
如果……
小绵羊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自己或许就再也没有开怀大笑的机会了吧。
“陆千钧,我告诉你,别这么看着我……哎哟……”
“……”
“老不死的,喂!说你呢!”
“……”
陆千钧微愣,小绵羊什么时候学会透视了,躲在被子,还能瞧见自己站在门外,她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了?刚想开口答话,便见她一把撩开被子,抓着一只枕头,自言自语。
“老不死的,我哭我乐意,你才丑呢,你最丑,瞧你那个眼睛,没事长那么深邃干嘛,巴不得把人勾走?哼!还有,你说说,你那个轻薄的嘴唇,吻上去一点儿质感都没有,也没有甜味儿。小说站
www.xsz.tw哼!”
说着,还不忘拍打一下那只可怜的枕头。
陆千钧剑眉一挑,小绵羊好像暴露了一点儿什么,他不经意的,轻声问:“他的唇不好吻,那你还吻过别的唇咯?”
“废话!奥利奥的味道可比陆千钧好多了!”
阮绵绵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脱口而出了,咦,刚才好像有人在跟她说话?
陆千钧!
吱呀一声,陆千钧黑着一张老K脸,从屋外走进来,往桌子旁边一坐,直勾勾的凝视着她,问:“奥利奥是谁?”
“额……这个……”
“你男人!”
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挽着一条狗走在大街上的画面,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吞了一口唾沫,觉得有点违和。
“这个……不好解释!”
“说人话!”陆千钧剜了她一眼,这样的迟疑,更显得可疑。
“其实吧,我跟奥利奥在一起五年了,他对我百依百顺,特别乖,还听话,还会很多才艺……”阮绵绵如数家珍的说着,对自家的奥利奥,她可是一百个喜欢。
“百依百顺!”
陆千钧眯起了眼睛,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那个男人只不过是对她百依百顺,不过是听她的话而已,就可以把她迷得神魂颠倒吗?还有才艺,他陆千钧会的可多了,难道比那个男人差吗?
一股怒意油然而生,恨不得亲眼看一看那个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儿。
可是,阮绵绵还在不知死活的往下说:“是呀,它呀,一开心起来,就喜欢扑进我怀里,还一个劲儿的蹭胸,还喜欢用舌·头舔我的脸,经常弄得我一脸口水,可调皮了。”
她笑着看向陆千钧,情商已然欠费的人,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发现,陆千钧的脸依旧乌云密布,再多说一句,就很可能电闪雷鸣了。
“舔你的脸!”
陆千钧咬牙切齿的说,他都没有摸够的脸,竟然被人捷足先登的又亲又舔,顿时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就蹿了上来,“说,奥利奥现在在哪儿?”
“额,我家!”
“你们住一起了?”陆千钧一把揪住阮绵绵的衣领,怒道。
阮绵绵眨巴了一下无辜的大眼睛,愣了一下,“我们一直住一起呀!有什么不对吗?它打小儿就随我……”
“打小?随你!”陆千钧异色的瞳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有些怀疑,阮绵绵口中所说的那个男人,好像听起来,不像是是一个男人,更像是一只宠物,还是一只小绵羊从小养到大的宠物,陆千钧熄灭了怒气,冷静的问:“你说的奥利奥,不是一个人吧?”
“额……我什么时候说过它是一个人!它是我养的一只狗,萨摩耶,就是那种蠢萌蠢萌的,一做错事就无辜看着你,蠢得让你都不忍心去责备它。嘿嘿……”
阮绵绵挠了挠头,说。
陆千钧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原来……
他误会了!
他竟然跟一只狗争·宠·,他陆千钧,竟然沦落到跟一只狗争·宠·,还那么较劲儿,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想到这里,他不得不笑出声来。
“哎,你笑什么呀?”
阮绵绵疑惑了,不明白陆千钧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发笑,只能撇嘴,不解的看着他。陆千钧剑眉一挑,好像想起了什么,眯起了眼睛,冷声问:“你刚才说,奥利奥的嘴唇比我的好?一只狗的唇跟我的唇比?小绵羊,看着我呀,别躲,来,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这个……”
阮绵绵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敢正眼看他,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面对陆千钧一步一步的毕竟,她眼睛提溜的转儿,一边说话转移注意力,一边儿朝着门边挪去,“其实……我还是……”
“其实什么?”
陆千钧早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猿臂一伸,直接就将她圈在墙跟自己的胸膛之间,弯着嘴角,深深的凝视着她说:“小绵羊,想跑?”
“嘿嘿,跑,不跑,谁说要跑了?”阮绵绵紧张的往墙里缩,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谄媚的一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哦?你不想跑,那你往门边靠,是几个意思?”
陆千钧玩心大起,一点一点的靠近她,鼻子都快碰上阮绵绵的鼻尖了。空气中骤然弥漫着一股暧·昧的味道,阮绵绵捏着自己的衣角,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急·促的呼吸喷在陆千钧的脸上,这么近的距离,不禁让她有点儿心猿意马。
“你……你……离我远一点……我……”阮绵绵磕磕绊绊的说。
可是,陆千钧听了她的话,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越靠越紧,几乎都要亲上她的唇了,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传来一声惊雷,雷鸣之声,滚滚而来,陆千钧身体一僵,停止了动作,迅速的抽离,面色凝重,担忧地叮嘱一句。小说站
www.xsz.tw
“呆在这里别乱跑,我去看看!”
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哎……”
阮绵绵摸了摸后脑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禁有点失落。
就这样啊?他就这么走了,天啦噜,刚才那么一个瞬间,她竟然希望陆千钧亲上来。
心跳快得就要跳出胸口了,简直……
她脑子一定是脑子瓦特了,不行,喝口水压压惊。
拎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就倒,但是好半天,才慢悠悠的从壶嘴里滴出那么眼泪水那么大点的水珠,阮绵绵砸吧了一下嘴,叹了一口气,没有丫鬟的大帅夫人,连烧水这种事儿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人生啊!
提着茶壶,刚要出院门,忽然想起,陆千钧的叮嘱,但是在大帅府里溜达,又不去外头,应该不算是乱跑吧!她寻思了一番,还是走了出去,朝着厨房去了。
这大帅府的人一点儿都不懂得变通,民国那会儿热水壶总该有了吧,他们也不知道弄几个来保温什么的,还搞得老一套,现烧的水,现喝!
一边埋怨,一边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迎面遇上了一个人,阮绵绵正眼一瞧,这不是陆千恒嘛,可是人家一瞧见她,便掉头就走。
“哎,陆千恒,等一下!”
听见喊话,陆千恒停下了脚步,缓缓的转过身来,有些为难的问:“你有什么事儿吗?”
“陆千恒,我说,你干嘛见了我就躲呀,我又不吃人,有那么可怕吗?”
“不,不是!”
陆千恒连连摆手。
这才对嘛!
她长得也不丑吧,总不至于吓人,怎么几天没见,碰上了连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掉头走,这里头一定有事儿,她敢打赌,这么一琢磨,便问:“那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让你一见我就跑。”
“这个……不是我躲你,是大哥,不让我出现在你的五米之内。”陆千恒眼中闪过一道不寻常的光芒,但是很快便隐去了,诚恳的回答,看着阮绵绵脸上疑惑的表情,叹了一口气,低了头。
“不让我见你,为什么呀?”
“大哥一向如此,霸道非常,占有欲极强,是他的东西,绝对不让人染指,就算是亲兄弟也一样,自从上次牢狱之后,我就被勒令,不能出现在你的面前,否则……”
陆千恒观察软绵绵的神色,放软了语气,无可奈何,又欲言又止。
“否则怎么样?”阮绵绵沉声问。
“否则,就把我送进黑泽,跟二娘一样。”
一听黑泽,阮绵绵的脸色一白,经过黑泽遇上的那条黑蛇的事儿,还记忆犹新,可想而知,被唤作黑泽的地方是怎样的龙潭虎穴,光想都觉得害怕。
可恶的陆千钧!
“你是我朋友,也是他弟弟,他不应该这样对你的。”阮绵绵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黑泽,她记得那个时候陆千恒对自己说,只要走过黑泽就有离开大帅府的路,那为什么去黑泽的人都那么惧怕,甚至更有人说有去无回。
那他当时,为什么会让自己去呢?
而且,真正的离开大帅府的路,应该是宁致斋院子后面的那个湖才对。
阮绵绵不禁有些不解,看着陆千恒的眼神多了一丝的质疑,好像一切比并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了,陆千钧虽然霸道,但至少并不卑鄙。
可……
陆千恒也没有必要骗她,这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更何况陆千钧是他亲哥哥,这于他自己也没有好处,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他为什么要做?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陆千恒问。
阮绵绵一愣,回过神来,抿嘴一笑,“没事儿,我在想一点儿事儿,陆千钧人呢,我想找他谈一谈,他不应该这么对你的。”
“他……”
陆千恒提到陆千钧就变得吞吞吐吐起来,阮绵绵皱眉看着他,“你知道他在哪儿?刚才天边打了惊雷,他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绵绵,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陆千恒为难的劝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并不是什么好事儿。”陆千恒不禁皱起了眉头,一副纠结的样子,这更让阮绵绵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公开的秘密,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的。
阮绵绵脸色变了变,正经八百的问:“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当然!”他肯定的回答。
“那就告诉我,陆千钧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天一打雷,他就要离开,不管手头上在做什么事儿。”阮绵绵盯着陆千恒的眼睛,从未如此认真,冷声说。
“其实……在阴山,有一个猎场。叫做阴山大草原,立马圈养了无数的逃走的鬼奴还有精怪,大哥就把他们关在那里,打雷是表示有人成功的从地牢里脱逃出来了,这个时候,就是大哥的狩猎时间了,他在猎鬼……”
陆千恒叹了一口气,说不下去了。
阮绵绵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分析他话里的几分真假,每次一打雷,陆千钧就不见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小说站
www.xsz.tw可若杜说,他是去平定局部的鬼魂精怪的作乱,而陆千恒却说那是陆千钧故意为之,是为了享受捕猎的乐趣。
可是,没人会为了捕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吧!
思索着,她心里的天平慢慢的倾向于陆千钧那么一边儿,或许再多说什么都不如亲眼所见,来的真实可信,于是她说:“你知道阴山牧场在哪儿吗?”
“你要干什么?”陆千恒担忧的看着她。
“去看看!眼见为实。”
“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万一……大哥杀红了眼,他连你也不会放过的。”陆千恒坚决反对,阮绵绵眯了眯眼睛,心念一转,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不带我去,可以,我自己去!说不定我还没有到牧场,就已经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给弄死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走。
陆千恒立马拉住她,说;“好好好,我带你去,但是你必须保证,你一定要跟紧我,不能单独行动。”
“成交!”
阮绵绵满口答应。
她跟在陆千恒身后离开,将碍事儿的茶壶留在路边儿,却没有发现陆千恒背过身去之后,脸上呈现出来的一抹冷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既然你自己不愿跟陆千钧了断,那么我来帮她。
每次他看上的东西,陆千钧都要夺走,大帅的位置,父亲的宠爱,还有喜欢的女人,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所有好的东西,都落在了陆千钧的手里,而他永远背着大帅弟弟,陆家二少爷这样的名头过一辈子。
甚至,就连生死,都是被选择的。
现在,他也要那个所谓的大哥尝一尝,被人控制的滋味儿。这一出好戏,他已经期待太久了,都有一点儿迫不及待了。陆千恒的唇边漾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
一路走来,越来越苍茫,随处可见的碎骨和枯草。
阮绵绵放眼望去,就连一个黑影都没有看到,更没有看到陆千钧的踪迹,这里除了呼啸的晚风,就什么都没有了,她不禁警觉起来,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陆千恒,阮绵绵加快了几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我们,到,到了吗?”
“快了,这还是猎场的边缘,你跟近我。”陆千恒担忧的说,自然的拉起阮绵绵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额!”
阮绵绵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他的手里,尴尬的一笑,想即刻抽离,却被他紧紧握住,放在手里搓了搓,说:“这么凉,阴山的天气多变,你记得多穿一些衣裳。栗子网
www.lizi.tw”
怔怔的看着他,动作自然的就像是长久以来的习惯,阮绵绵难免有些心惊,刚想抽回手,就听见背后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陆千钧!”阮绵绵心头一喜,总算是瞧见他了,见他除了身上有些血污之外,还算安好,心中的石头也算是放下了。陆千钧眉头紧锁,冷笑着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掌,“别叫我!”
“小心!”说着,陆千恒将阮绵绵护在身后,挡在两人之间,“绵绵,大哥现在已经杀红了眼,你躲在我身后,一有机会就快走。”
“什,什么?”
阮绵绵见陆千钧眼神清明,除了生气,一切正常,并没有陆千恒所谓的杀红眼,她疑惑了,“陆千恒,你在说什么?”
“听我的,绵绵,相信我,我是为你好!”陆千恒转过身来,捏住阮绵绵的肩膀,用力的掐住。
陆千钧眉眼一敛,眯起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陆千恒的手,唇角一抿,上手拨开,伸手将阮绵绵拉了过来,“陆千恒,你发什么疯,这里很危险,你带阮绵绵来这里做什么?”
“危险,真正危险的人是你吧!”陆千恒一把把陆千钧推开,用保护者的姿态跟他对歭。
“你们……”
阮绵绵已经糊涂了,她分不清楚到底他们到底在说什么,陆千钧说这里很危险,陆千恒说他才是危险,听得她云山雾绕,“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阮绵绵,你相信我!我今天就要让你看看陆千钧的真面目。”陆千恒双手交叠,起了一个手势,薄唇轻启,开始催动咒语,陆千钧疑惑的看着他,心中大惊,陆千恒什么时候会阴阳邪术了?
“呃……”
突然,陆千钧惨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胸口,嘴角有黑血一点点的溢出,眼球开始充血,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翳,看不清瞳孔,猩红的眸子满是杀意,脸上布满红色的经脉,吓得阮绵绵连连后退,错愕的看着他血液当中窜动的黑色。
陆千钧撩起自己的手背一看,有黑色的蜉蝣在游动,竟然是“画灵”,陆千恒是什么时候取走他的血的?难道是……
“阮绵绵,是你!”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面前这个背叛他的女人,她竟然帮着陆千恒暗算他,“你,你为什么要帮他?昂?说话!”
“你,你在说什么?”
阮绵绵被他犀利的眼神吓退了半步,胆寒的看着他铁青的脸,吞了一口唾沫,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了,眼睛都不敢看他的眼睛,这一幕落在陆千钧的眼里,就变成了她心虚的逃避。
“绵绵,快过来。陆千钧已经疯了。”
陆千恒瞧准了时机,对着阮绵绵喊了一声,处于本能,阮绵绵想都没有想,就朝着陆千恒跑了过去,躲在他的身后,陆千钧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浑身都散发着黑气,这种威压让她难以呼吸。
“吼——”
陆千钧被阮绵绵的反应刺痛了心,刺伤了眼睛,恼怒的挥手,伤及之处寸草不生,目之所及都成为了一片焦土,阮绵绵震惊的看着,忘记了反应,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
“背叛我,你竟然敢背叛我!”
他像疯了一样,怒吼着,猿臂在空中乱抓,随手揪住一个黑影,就放在唇边,用力的一咬,就将黑影的精气给吸光了,只有零散的碎布掉落下来。
陆千恒松开交叠的双手,在陆千钧的头顶注入最后一道金光。冷哼一声,暗道:就算是地府那个老爷子站在这里,他都不认得了,直到精气消耗殆尽,他也就活不长,至于阮绵绵,只要陆千钧一死,契约就自动解除了。
“来,跟我走!”
二话没说,陆千恒就拉着阮绵绵躲在了一块岩石背后,看着化身罗刹的陆千钧,肆意屠杀。
骨头说:很久很久没有再打开后台写点东西了,我想死你们了,小妖精们,听说你们在等我,还有一水的留言,听说有人要啃了我,有人要煮了我,还有人要给我邮寄刀片,虽然好方,但是心里还是暖暖的,至少你们还没有忘记骨头啊!嘿嘿!所以,这几天手痒,就写了一个小番外,慰劳一下来不及剁手的小伙伴们。栗子小说 m.lizi.tw然后攒稿子,准备恢复更新!
注意!!!!
本章是番外,与正文无关。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11月10日,晚11点59分。
冥界,花园小区,12幢302室,灯火通明,一片璀璨。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天际,整栋楼为之一振,所有的灯光都被熄灭了,四周寂静非常,只有几朵绿油油的灵火从窗外徐徐飘过。阮绵绵捏着鼠标的手不停的发抖,咬着后槽牙,瞪着漆黑一片的电脑屏幕,心在滴血。
为毛要在这个时候断电,为毛,为毛~~~~~~~
她浑身散发着黑气,顷刻,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怨念。
盼望着,盼望着,双十一来了。
所有商品都备好了库存,欣欣然等待出售。店主富裕起来了,价格涨起来了,剁手党眼红起来了。
屯了好久的购物车,终于有机会清空了。
化妆品,包包,还有……
正当阮绵绵准备摩拳擦掌,下手的当口,吧嗒一下,停电了!
她内心犹如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栗子网
www.lizi.tw
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家小绵羊的怨气,在沙发上哄孩子的陆千钧悠悠的转过头来,看着自家媳妇儿阴沉的脸,吞了一口唾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哟,媳妇儿,停电了。”
“陆千钧~~~~~”
阮绵绵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一定是这个老不死的搞的鬼,就说呢,他这段时间跟奔波儿灞还有霸波儿奔走的那么近,原本还以为,这老不死的是体察民情,关心员工的日常生活,可是没有想到在这儿等着老娘呢!
“为夫在,媳妇儿你喊我?”
陆千钧把怀里的小兔崽子放入婴儿床,腆着脸凑到自家媳妇儿的面前,笑容满面的问。
可他眼中的狡黠,让人无法忽视。
阮绵绵眯着眼,冷哼一声,开口道:“老不死的,你好样儿的,今儿是铁了心的不让我买买买,那么你有本事,断电一辈子,不,不用你断电一辈子了,老娘这就找个愿意给我清空购物车的男人,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好了。”
“啊?”
“哼!”
说完,阮绵绵掉头便走,陆千钧急了,猿臂一伸,便一把把她揽入怀中,紧紧的箍在怀里,低头瞧着她,收起了笑意,眼中染上一丝危险的气息,冷声问:“听说,你要找别的男人?”
“是又怎么样?”
阮绵绵犟嘴道,抬头直视着他,在黑暗中那双异色的眸子显得格外的亮,看得她心肝一颤,不禁想往后退,奈何自己在老不死的怀里,动弹不得。栗子小说 m.lizi.tw
“小绵羊,你有了我,还想要别的男人,是不是太贪心了一点?”
说着,他不规矩的手便已经掐住了阮绵绵的小蛮腰,暗暗的开始使劲儿,疼得她嘴角一抽,挤出一个笑容,伸手去掰,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儿,这老不死的大手,就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
“是啊,谁让你那么小气!”
“我小气,你这一车一车的往冥界送的快递,是谁给你弄回来的?都累死了三头老牛了。”陆千钧剑眉一驽,一一细数她的罪状。
阮绵绵眼珠一转,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咳咳……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宁愿做马云背后的败家娘们,都不愿意做我床上的女人,看我为你取快递的份儿上,也应该以身相许吧?”
这话,怎么听出了一丝委屈呢!
阮绵绵晃了晃脑袋,不,不能被老不死的苦肉计给骗了,他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她正走神,陆千钧便毫不客气地在阮绵绵的粉颊上落下一吻,揽着她的纤腰,勾起一抹笑,“这是利息!”
还没等阮绵绵反应过来,一波滚烫的吻便倾泻下来。
他轻薄性感的唇一下堵住了她还想辩驳的嘴,用力的吮吸起来,好像要将自己满腔的怒气统统都发泄出来一样,为了一个双十一,他家小媳妇儿天天蹲天猫,蹲淘宝,完全无视了他,现如今黑灯瞎火的,再不大行其道,恐怕这小妮子还以为他要改吃素了。
阮绵绵着实被这一吻吓了一跳,抬手就要推开他,却不成想杏口一张,便被陆千钧有机趁,舌尖灵活的蹿如口腔,带着一丝温柔的霸道,让阮绵绵很受用,渐渐的便瘫软成一池春·水。
直到她面色潮红,陆千钧才松开了手,帮她捋了捋额前的长发,那副食髓知味的模样,叫人恨得牙痒痒,嘴角带着坏笑,“我们到床上去。”
阮绵绵一副春潮带雨晚来急的模样,羞赧的低头,娇嗔了一句:“不好吧……五一还在呢!”
“他睡着了。”
“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陆千钧一般捂住嘴,将她拦腰抱住,一把扛在肩头,一本正经道:“没有可是……今晚你就是我的包裹,我都签收了,现在该去开箱验货了。你说我是像你平时拆包裹那样暴力撕开你的包装呢?还是温柔一点,一件一件慢慢脱下你的衣服?”
一听这暧昧的话,阮绵绵脑海中便是涌入了无数的不可描述的画面,当下便从脖子根儿红到脚趾头,天呐,拆一个包裹还有这么多讲究,这个老色胚!
“你……”
瞧着他猴急的样子,阮绵绵竟觉得莫名的好笑。
吧嗒——
突然一声清脆的声响,整个屋子便亮堂起来了,哇,来电了!
阮绵绵心中一喜,粉拳敲击着陆千钧的背脊,“快,快,快,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天呐来电了,我的YSL我来了,我的包包~~~~~~”
高喊着口号,她便扑向了电脑的怀抱。
当然,有人心情激昂,就有人面沉如水。
陆千钧愣神的目视前方,生无可恋脸,还有那无处安放的小欲·望,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黑化的趋势。他双手平举依旧保持着扛麻袋的姿势,面色阴沉,浑身带着戾气,然而沉浸在购物狂欢中的女人全然无视了这些。
再一次,陆千钧VS购物,完败!
看着自家媳妇儿容光焕发的脸,他竟是一点儿都气不起来,还有什么比自家媳妇儿高兴来得重要呢?
不过……
有人要倒霉了。
陆千钧眯起了眼睛,奔波儿灞和霸波儿奔,不是说停电一晚上的吗?这么快就来电了,存心跟他过不去吗?还是那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黑着脸的某钧幽幽的看了远方地府电力局的方向,转身走进了书房。
当他再次起身的时候,书桌上多了一张调职单,隐约可见一行小字,“奔波儿灞和霸波儿奔两兄弟,因为工作杰出,为地府电力局做出卓越贡献,特此批准前往十八层地狱,任狱警一职,为期一百年。”
被点名儿的两人,莫名的觉得背后一寒,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摸了摸鼻尖,互相对视了一眼,哭丧着脸,撅着鱼嘴,用心疼的目光望着不远处坐在电脑前的两个败家老娘们。
浑然不知,他们的鱼生恐怕要在十八层地狱度过了。
陆千恒松开交叠的双手,在陆千钧的头顶注入最后一道金光。栗子小说 m.lizi.tw冷哼一声,暗道:就算是地府那个老爷子站在这里,他都不认得了,直到精气消耗殆尽,他也就活不长,至于阮绵绵,只要陆千钧一死,契约就自动解除了。
“来,跟我走!”
二话没说,陆千恒就拉着阮绵绵躲在了一块岩石背后,看着化身罗刹的陆千钧,肆意屠杀。
两人一齐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直到手上传来微热,阮绵绵才回过神来,略带尴尬的将自己的手从陆千恒的手心里抽出来,吞了一口唾沫,抿着干涩的唇角,喘着粗气问:
“陆千钧,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才是大哥本来的样子。”
陆千恒皱起剑眉,面露哀伤,说:“其实,这么多年大哥一直都是这样,被心魔折磨着,只能用杀戮来平息身体里叫嚣沸腾的血液,也许这样,他会舒服一些。”
杀戮!
阮绵绵眼眸一闪,心中思忖,判断他这番话的真实性!照小叔子的意思,陆千钧嗜血成性是常态,所以每当雷声响起的时候,整个阴山大草原,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狩猎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既然这里的鬼怪精灵都是猎物,为什么陆千钧每一次回来都像是经历了一次骇战,几乎可以用遍体鳞伤来形容。
远远望去,此刻的陆千钧脸色青黑,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死气,眼中蕴藏着一种淬炼之后的光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遇佛杀佛,遇神杀神的气息。可是,他的脸,却越来越惨白,脚下的步子,也越发的蹒跚起来。
“他好像越来越虚弱了!”阮绵绵焦急的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千恒。
陆千恒一愣,下意识的拨弄了一下鼻尖上的眼镜,眼中划过一丝心慌,解释道:“那是因为他吸收了太多灵魂的元气,自身灵体不能承受和消化,当他堆积的元气越来越多,直到他的灵体再也容纳不了,就会爆裂。”
“什么?”
闻言,阮绵绵失声惊呼,换句话说,就是陆千钧继续这么下去,就一定会因为过多的元气被撑死,一个理智尚存的人绝对不会做自寻死路的事儿,更何况是陆千钧。这么说来,他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扰乱了心智,甚至是控制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那么那个意图不轨的人一定就在附近。小说站
www.xsz.tw
那个人正兴奋地看着这一幕,抑或带着一种欣赏的眼神,得逞的愉悦。
思及此处,阮绵绵脑海中有一种可怕的想法一闪而过,她将视线投注在陆千恒身上,难道……
人大多都是这样,一直的深信不疑,是很难被打破的,可是一旦产生了怀疑,那么就像是被放出笼子的猛兽,永远不会停下求证的脚步。
陆千恒确实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他所有的话语,都像是在把她引向错误的方向,有两种可能:1、在他原本的认知当中,关于陆千钧的一切信息都是错误的,而这些认知来源于传闻,抑或是陆千钧的隐瞒;2、他故意为之,为了摧毁陆千钧在她心里的形象,可目的是什么呢?
阮绵绵飞快的思考着,大脑就像是开足了马力的引擎,以飞驰电掣的速度,将心中的疑惑都梳理了一遍,得出两个相对而言更加靠谱的推论。
然而,一阵怒吼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千钧的眼眶开始泛红,略微有鲜血沁出,额头的疤痕,格外的显眼。
他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厉鬼,撕心裂肺的怒吼,让阮绵绵心跟着一揪一揪的抽疼,她咬着嘴角,忍住想跑过去的冲动,虎牙一次又一次的磨着唇角,她尝到了嘴里的铁锈味儿,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疼。
想起他的好,想起他趴在自己心口上,听心跳那认真的模样,想起他从木灵的火海中走来的样子……
忽然,有念头一闪而过,救他!
陆千恒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思,见她起身,一把按住阮绵绵的肩膀,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放开,我要去救他!他会死的!”
“绵绵,你不能过去,你会死的!”陆千恒盯着阮绵绵的眼睛,阴柔的面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眼神中透着一丝恳求,郑重的说:“不要去!”
“陆千恒,那是你大哥,你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
阮绵绵急红了眼眶,咬着牙问,陆千恒微微一愣,将视线投向远方,动了动嘴唇,用微乎其微,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啊!”
趁着他愣神之际,阮绵绵挣脱他的桎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转身到了陆千钧的身后,想偷袭他,将他打晕,以此来阻止他的行动,可是,她还没有动手,就已然被发现了。
只觉得耳畔有一阵风扫过,脸上微疼,一道血就顺着嘴角缓缓滑下,跌落在她浅白色的胸口,正巧落在绣着白牡丹的花蕊上,分外的妖艳,竟晃了来人的眼。
陆千钧一把掐住阮绵绵的咽喉,望着她的脸,眼中是无尽的茫然和空洞。面前的人很熟悉,但是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认真的盯着她的脸,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凝结了,一切都静止了。
确切来说,真正让陆千钧浓厚感兴趣的是阮绵绵脸颊上沁出的鲜血,那种甘甜,就像是花蜜一般,在空气中肆意的播撒着芬芳。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让他缓缓的凑过头去,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引得阮绵绵浑身一颤。
直到那种浓香肆意的味道,在口腔中跌宕,他的眼中才迸发出一抹亮光,如同孩子得到了崭新的玩具,充满了兴奋。阮绵绵好似看到了一线希望,激动的喊:
“陆千钧,醒一醒,我是阮绵绵!你醒一醒!”
陆千钧犹如没有听懂一样,仍在回味,眯起促狭的眼眸,凑近阮绵绵的脖颈里,另一只手抚上光洁的肌肤,感受着血液通过血管,那激越的跳动,在这层稀薄的表皮下面,隐藏着源源不断的活力。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过阴山大草原的上空,引来孤雁的几声悲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顷刻之间,天旋地转,阮绵绵怒睁着双眸,粉嫩的嘴唇逐渐泛白,却一句话都喊不出来,因为疼痛来得太过突然,让她猝不及防,手脚越来越冰凉,浑身的血液都向上涌来。
陆千钧的脸近在咫尺,她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触碰到他冷冰冰的身躯,摸不到他胸口的跃动,似乎他的心也被这冰凌凝固了,刺穿指尖,直达心头。
好冷!
阮绵绵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牙关相互碰撞着,隐隐约约,她嗅到一股清香,又像是血液的铁锈味儿,弥漫在空气之中,渐行渐远。
恍惚里,她看到了光,就在自己的正前方,在那一片光亮里,有陆千钧棱角分明的面孔。
“陆千钧……”
她轻声呢喃着陆千钧的名字,近在眼前的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吸血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缓缓的抬起头,还未看清怀中人,就闷哼一声,脖子一歪,倒地不起。
失去了支撑的阮绵绵,整个人瘫软下来,跌入一个宽厚的胸膛,一张充满焦急的俊脸映入眼帘。
“绵绵,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好累!”
阮绵绵虚弱的靠在陆千恒的肩头,气喘吁吁的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脸色惨白,不过好在陆千钧的脸上有了些许的血色,性命无忧,倒也是欣慰,瞧他们现在这样,好似颠倒了一个个儿。
一人伤,一个好。
万事万物,总将就一些代价的。
陆千恒瞧着她的模样,心急如焚,一把将她抱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阮绵绵紧紧的拽住他的衣角,用恳切的眼神望着他。陆千恒心中一柔,当下就明白她的意思,是要求他救陆千钧,可她自己呢?
兀的,他心底又燃起一团火,夹杂着些许怨恨,一个陆千钧哪里值得她倾尽心血,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救。
“等,等等!救他……”
“你放心!我会救他的!”
他柔声应道,在阮绵绵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如果换做自己,阮绵绵恐怕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吧!
他不由得苦涩一笑,也是,他跟陆千钧相比不过就是个废物,不管是当年还是如今,一如既往,似乎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无论多么努力,他终究是个废物。
为什么所有人都是先看到陆千钧,再看到陆千恒?
为什么?
既然无法超越他,那么不如让他落在尘埃里吧!
至于阮绵绵,或许会是他的。
倚靠在他怀里的阮绵绵已然昏厥,他抬手施展了一个手印,一道符咒就像是活了一样,从陆千钧的后脖颈中抽出,他伸手一接,攥在手心里,捏碎了一地的金光。小说站
www.xsz.tw
陆千恒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走得很平稳,双手托住阮绵绵,好似抱住了一个无价之宝,下颚抵住她的额头,冰凉的触觉,让他眸光越发的深邃,没有多给陆千钧一个眼神。
风起,金砂点点落下,散落在陆千钧的脸颊上,渗进了黑发里。
他就像是睡去了,长眠在这一片无尽的戈壁滩上。
——
皓月当空,夜风徐来。
阴山的夜,更冷了。
陆千恒坐在床边,用手抚·摸着阮绵绵额前的软发,眼神温柔如水,好似一面镜水,将自己的内心倒映其中,望着她的睡颜,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了一个弧度。
如果她能一直呆在自己的身边该多好?
第一次遇见她,她秀眉轻皱,用手敲打自己的脑袋,一脸的懊恼,却又生气勃勃的模样,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对精致的酒窝,格外好看。但是看到他的时候,眼眸里立刻充满了戒备,现在想来也是有趣。
第二次遇见她,得知他是活人的时候,那种不由自主的亲近感,竟然融化了他冰封许久的内心。
……
可是,现在她的眼里只有陆千钧。
即便是这么昏沉的睡着,口中呢喃的,依然是他最厌恶的名字。想着,他紧捏着阮绵绵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指节微微有些发白,青筋埂起,脸上的温柔也随之消逝,眼神变得幽怨起来。
直到阮绵绵被手上的痛感唤醒,挣扎的动作才把陆千恒唤醒。
“绵绵!你醒了?”
“嗯?”
阮绵绵睁开迷蒙的双眼,看清来人,她的脑袋有些糊涂,慢慢的思绪回拢,一幕一幕在眼前回放,阴山,元气,陆千钧,对,她想起来了,陆千钧吸了自己的血,好像晕过去了。
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了,陆千钧呢?他怎么样了?”
阮绵绵一把抓住陆千恒的手臂,焦急的问。
陆千恒面色一僵,嘴角微微抽动一下,抿着嘴角搀扶她,“你别着急,先躺好,你现在还很虚弱。气血两亏,不好好休息,会魂飞魄散的。”
“可是……”
“陆千钧……他……我本来是想救他的,可是……他吸了你的血,根本没有办法依靠自身的能力消化掉这一部分的力量,所以……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陆千恒一脸悲怆,哽咽着说。
阮绵绵一听,心中大惊,原本苍白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她一把掀开被子,便要下地,口中念念有词。
“怎么会,不可能,他是陆千钧啊,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她还没有走两步,就被陆千恒拉了回来。
陆千恒禁锢阮绵绵的肩膀,凝望着她早已泪流满面的脸庞,皱起了眉头,郑重的说:“绵绵,你听我说,陆千钧是真的灰飞烟灭了,我抱你回来之后,去找过他。除了一地的军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死了!
陆千钧死了,除了一地的军装,什么都没有了。
闻言,阮绵绵脑袋轰的一下,两眼发直,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摇晃着身体,在床沿上坐了下来,黑发凌乱,早已被汗水打湿,毫无生气的耷拉在额前,眼泪顺着下颚沾湿了轻薄的中衣。
她没有喊,也没有叫,安静的出奇,只是眼泪和颤·抖的手出卖了她。
陆千恒心疼的望着她,站立在侧,却也不敢上前一步,好像一碰她就碎了,小心翼翼地劝解着,可却也是毫无作用,仿佛没有听见,沉浸在无尽的阴郁之中。
“绵绵,你别这样!”
“他会回来的,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阮绵绵小声的嘀咕。
她眼神悠远,从左边的窗子,可以望见院中的木棉树,上头挂着一条深红色的绸带,艳烈如火一般,却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
花落,不知几何。栗子网
www.lizi.tw
山中,不知年月。
陆千恒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知道阮绵绵坐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她数着窗外的落花,他就数着她落下的泪花,原来真的对一个人好,是会心疼的。
他以前是不晓得的。
寻思了很久,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绵绵,你喝点鸡汤,好好休息一下吧!”
“……”
一片寂静。
陆千恒叹了一口气,用手试了试托盘里的鸡汤,又该凉了,就像是他此刻的心,透着一股寒意。他望了望阮绵绵,不在作声,如今,他唯一能做,也就只有陪着。时间久了,她的眼里自然是会有他的。
“你答应过我的,你会救他的。”
兀的,响了一个声儿,有些嘶哑,带着一股责问的味道,阮绵绵抬起眼眸,心头涌起一股怒意,直视着陆千恒,重复了一遍,“你明明说,你会救,你也能救,为什么你不救他?”
“绵绵!你听我解释。”
“说!”
“我见你晕了过去,我便是满心满眼都是你,一心想送你回来,再去寻大哥,可是谁知,等我寻去的时候,他早已魂飞魄散,只剩下一堆衣裳……我也是……哎……”陆千恒满脸的愧疚,后悔不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紧紧的攥紧了拳头,咬着唇,不发一言。
见她有所软化,陆千恒便上前一步,将手里的鸡汤递了过去,努力做出一个笑容来,温柔的劝慰。
“喝点热鸡汤吧,对身体好!”
“鸡汤?”
阮绵绵一怔,一听鸡汤,便记起那天陆千钧灌她喝鸡汤的事儿,摆了那么大一个场面,就因为她夸陆千恒的鸡汤好喝,小心眼得很。虽然他那鸡汤味道不怎么样,却难得在一份心意。最后喝是喝了,却还是以他吹胡子瞪眼收场,后来得知,是他亲自下厨,便也就释怀了,反而心里多了几分暖意。
“是,来,喝点吧!”
陆千恒见她面色稍缓,略有霁色,便倒了一碗,喂到阮绵绵的嘴边,阮绵绵回过神来,抬手一挡,“我不喝!”
不知是谁手一松,碗便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洒了一地的鸡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荤腥气,阮绵绵别过头去,闻着这个味道,她的胃有些难受,好似要吐出来一般,捂住嘴,干呕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恒面色一僵,额头的青筋跳突了两下,咬着后槽牙,问:“你怀孕了?”
“什么?”
阮绵绵一听,惊呼出声,怀孕?干呕就是怀孕,怎么可能,她跟陆千钧除了接个吻,就什么都没干过了,怎么可能会怀孕呢,但是看着陆千恒压抑着怒气的模样,不禁心里一沉,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悦耳的云笛声。
由远及近,这旋律好似在哪儿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只见陆千恒收敛了神色,阴柔的面孔多了一丝冷漠,挺直了背脊朝着屋外走去,最后消失在一片夜色之中,阮绵绵叹了一口气,好像明白了陆千恒为什么不救陆千钧,却又好像不明白,她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整个人昏沉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睡着了。
——
宁致斋外,某处墙角。
陆千恒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不悦的说:“不是说了嘛,没事别找我。”
“哼,若不是我家主人要见你,我可不会来找个只会哄女人的废物。”骨笛冷笑一声,回答。
闻言,陆千恒脸色一变,手攒成拳,抽了一下嘴角,深吸一口气,眯眼笑了起来,笑得骨笛心惊肉跳,本以为他听了自己这话,该是发怒才是,没想到不怒反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笑什么?”
“打狗也要看主人,我自然不会跟你一般见识。”说完,便兀自的前行,将一脸菜色的骨笛留在身后,骨笛咬碎了一嘴的银牙,手指扣进**里,却还是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地又咽回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一处僻静的住所。
只听得里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好似刚睡醒,又好似正要睡,陆千恒挑了挑眉,在大帅府住了这么多年,他竟不知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到了门口,便进来吧!”
“是!”
骨笛毕恭毕敬地在前头引路,陆千恒不发一言的跟在身后,只见那人一副悠闲模样,一手抱着一只紫貂,一手提着小水壶,替这苗圃里的花草浇水。再一细瞧,他的头发修剪的干脆利落,只是一只鬼面具挡住了容貌,瞧着怪渗人的。
站了一会儿,不见那人说话。
陆千恒心中微恼,在阮绵绵那儿也是站了许久,到了这儿还得站着,敢情他涨了一张罚站的脸,不自觉的咳嗽了一声,提醒那人,他的存在。
那人放下手中的水壶,抬眼瞥了陆千恒一眼,淡淡的飘出一句话:“陆千钧没死!”
“我知道。”
“你想怎么做?”那人坐在回廊上,将紫貂从肩头取下,捏在手里,来回抚弄着,漫不经心的模样,让陆千恒有些诧异,这人隐藏的极深,他的存在不仅不为人知,还对大帅府的事儿了如指掌,看样子他的手伸得很长了。
“杀了他!”
“啧啧啧……真是头脑简单的人。”鬼面轻哼一声,鄙夷的说,“要一个人死多么简单,要一个人痛苦的活着才是最难的,你不过是要这个阴山,即便是陆千钧活着,我也能让这个阴山属于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离开这里!”他淡淡的说,好似闲谈一般。
陆千恒心中还在权衡,这个所谓的主人到底值不值得信,看他蜷缩在这个小院里,也是为了隐藏自己,他对陆千钧也是有所忌惮的吧,“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一百多年前,赢过他一次!”
他口中的应该就是陆千钧了,一百多年前,可就是民国时候的事儿了,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呢?陆千恒眯起了眼睛,垂眸思索起来。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一拍即合,当下便算是联手了,只可惜,两人各怀心思,合作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小说站
www.xsz.tw既是谈妥,陆千恒就先行离开了,他小心谨慎惯了,对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鬼面男并不全然深信,只不过将这份猜疑藏匿心底,且行且看。
待陆千恒走远,骨笛站在一旁,将一杯清茶奉上,温声细语道:“主人,属下不知,您为何要同这个废物合作?”
“废物?呵呵……”
鬼面男低笑一声,呷了一口杯中的茶,将被子放在一边,敛去了笑意,“骨笛,你小瞧他了!”
“请主人明示!”
“陆千恒一人能在陆千钧的眼皮子底下安稳度日近百年,不得不说,自有其聪明之处,和生存之道。他跟咱们不一样,咱们是躲,他却能招摇过市,陆千钧也不恼,这也非常人能做到。”鬼面男娓娓道来,从他的话语之中,骨笛听出了一分欣赏。
“是,骨笛懂了!”
言罢,两人皆是静默不语。
不知不觉,竟为这幽深的小院添了一景。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娉婷而立,臻首戚戚。茉莉花下,一个身着白衣的绝世女子,深深的凝望着,倚靠在廊柱上微眠的鬼面男子,若无人惊扰,或许便是一眼万年。小说站
www.xsz.tw
只可惜,叮咚一声。
一叶飞花,悄然落进那碗清茶里,溅起了一点水花,惊了无心人的梦,扰了有心人的情。
——
话分两头。
那日,陆千恒抱着阮绵绵离开,将陆千钧一人留在戈壁滩上,他们前脚刚走,祁连山后脚便到了。原本,他是跟着阮绵绵来的,谁知道,一到阴山大草原,却发现陆千钧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喂!陆千钧,你醒醒!喂!”
祁连山伸手,拍了拍陆千钧的两颊,得不到一点儿回应。
这可怎么办?
若杜去了阳间办事,自己又不懂怎么医治他,瞧着他出气比进气多的样子,实在是心急。当下也管不了那么许多,只能先将人扛回去,再想办法通知若杜,实在不行,恐怕是要去找冥界的那位了。
“陆千钧,你可撑住了,不然你那个小媳妇儿,我可就拐走了。”
祁连山小声的絮叨着,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欠,到了这个关头了,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搀扶陆千钧,没成想,眼睛一眨的工夫,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小说站
www.xsz.tw
只留下一堆的破衣烂衫,惊得祁连山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哪里见过这阵仗,还没等缓过神来,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叫唤,才将他吓飞的心神找补回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更是吓一跳,从这一堆的军装里头,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来。
仔细一瞧,是一只黑猫,一双异色的瞳眸显得与众不同。
“陆……陆……陆千钧?”
祁连山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真不敢相信,堂堂大帅竟然变成了一只黑猫,其实变成什么不重要,好在还活着就成,不然他可不知道要怎么跟冥界的那位解释。
“喵呜~~~~(废话!)”
陆千钧张了张嘴,晃了晃还有些眩晕的脑袋,瞪了祁连山一眼,要不是自己伤了元气,说不了人话,自己一定撕了他这张幸灾乐祸的脸。
“你是……真的是陆千钧?哈哈哈……”
得到了肯定回答,祁连山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抱着肚皮一阵偷笑,状似老怀安慰的说:“还好,还好,不是变成什么蛐蛐儿啊,蟑螂,蜥蜴什么的,小爷我可最怕那些东西了。”
“吼——(笑屁啊!)”
陆千钧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悦的吼叫,可从这三瓣嘴儿出来,就变了味儿了,有气无力的,还多了一丝撒娇的意味儿,听着扭捏的很,气得他只能蹭着地面磨爪子。
“呀呀呀,小钧钧不要生气嘛!你现在身受重伤,来来来,我来抱你吧!”
“喵呜~~~~~~(本帅自己走!)”
说着,祁连山便俯下身来,轻轻一提,就将陆千钧强行抱在怀中,无视了他微弱的挣扎,那得逞的笑意一直趴在脸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若不是他怀里抱着的是猫,真有一股人贩子的即视感。
“喵呜~~~~~喵呜~~~~~~(走着瞧,回头跟你算账!)”
一人一猫,行走在阴山的戈壁滩上。
迎面而来的风,吹拂着黑猫身上的毛发,瑟瑟发抖,吹动了祁连山身上的衣衫,英姿飒爽,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只留下黑夜里的两个黑点。
故事到这里,原本是应该结束的。
然而……
事实上,陆千钧黑着一张脸,抽动着嘴角,被一股又一股浓重的香水味儿熏得都快要吐了,一个大老爷们,就像是开了脂粉铺一样,一身的脂粉气,没一点血腥,活像个娘们儿。
所以,那迎风颤·抖的毛发,绝对不是冷的,是被气的。
祁连山所谓的英姿飒爽,绝对是一个错觉,他许久不穿长袍了,可到了大帅府的地界儿,自己还是一身西装休闲的,总有那么一点点的格格不入,显得分外突兀,于是他就选了一件,红配绿的长袍,上面还有不少小碎花,找了几个绣工精湛的小丫头,连夜赶制的,为了搭配这件衣服,他将自己珍藏多年的香水都涌上了。
然而……
陆千钧好像一点儿都不买账,一直在他的胸口使劲儿的挥爪子,他虽说是受了伤,可爪子还是挺锋利的,没几下,这好好的衣服,就变成了碎布条了,所以那上下翻飞的不是衣角,都是碎布条啊!
露出精壮的胸·脯,性·感的小胸毛!
祁连山老脸一红,拍了拍陆千钧的脑袋,害羞的说:“哎哟,我知道小钧钧,你对我垂涎已久,小爷也知道自己秀色可餐,可是你也用不着这么急色嘛!等养好了伤,咱们再……也不迟嘛!”
啪——
他这头话还没说话,一只肥肥的猫爪,就抚上了他的脸颊,火·辣辣,红彤彤,好似开出了一朵威武雄壮的辣梅花!
“啊,小爷我的盛世美颜啊!”祁连山委屈的捂脸。
“gay里gay气的!”陆千钧嫌弃地说。栗子小说 m.lizi.tw
说完,他撇了撇嘴,两眼一闭,趴在祁连山的怀里,睡过去了,不再理会耳边的叽叽歪歪,可怜那祁连山只得捂住花开五指的盛世美颜,疼得龇牙咧嘴。
暗道:要不是看在他身负重伤的份上,自己一定要他好看。
有句老话说的好,千金难买早知道!
早知道,陆千钧这么难伺候,他一定乖乖的回地府,混吃等死……
早知道,陆千钧这么傲娇腹黑,他不如开个阳间通行证,旅游度假去……
早知道,陆千钧幺蛾子这么多,他就应该把他留在那一片苍茫之中……
早知道……
然而,一切都晚了。
——
三天之后,药阁。
一连三天,某人对着一只黑猫跳上跳下,然而黑猫除了偶尔露出一两个鄙夷的眼神之外,岿然不动。反观化身黑猫的陆千钧,只见他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梳理着油光锃亮的皮毛,垂下眼睑,陷入一片沉思之中,眼皮都不带撩一下的,更别提看祁连山一眼了。
这一次,他太大意了,着了陆千恒的道儿。也怪他,对陆千恒太放纵了,以前是顾念手足的情分,没想到一再姑息,他的心却越发的大了,想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栗子网
www.lizi.tw
只是,最没想到的,是阮绵绵竟然会背叛他,还是为了陆千恒那么一个废物。
也许,在她眼里,他陆千钧才是一个废物,她一定在背地里笑他是个傻子,被她玩弄在鼓掌之间,却还傻傻的以为她是在意他的,傻到打算送她还阳,待她阳寿尽了,再接回来,他宁愿独自忍受这阴山的夜,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傻到可以为了她,把自己的心肝都掏出来。
想着,陆千钧不由得苦笑,眯起异色的眼眸,透着无尽的寒意,只要一想起她靠在陆千恒怀里的娇羞,他们手牵手离开的背影,她们眉目传情的模样,都让他恨得牙痒痒,胸口涌动着一团怒火。
其实想要他的命很简单,只要她开口说一句,他也是舍得的,只是她竟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想从他的身边逃离。
她就真的这么在乎陆千恒吗?
她就这么想离开吗?
一刻都等不及了吗?
呵呵……
陆千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充斥着整个屋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祁连山不由自主的抖了个激灵,用余光偷瞄了一眼黑猫,陆千钧都三天滴水未进了,再这么耗下去,估摸着离死期不远了,那自己不就白救他了嘛!
不行,得让他好好养伤才行!
好歹,也要支撑到若杜回来,万一他要是挂了,冥界那位怪罪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哐当——
一只碗,砸在了桌面上,吓了陆千钧一跳,蹭的从桌上站了起来,仰着脑袋望了祁连山一眼,三瓣儿嘴一撇,质问道:“你干嘛?”
“哎,大爷,算我求你了,你就吃一口吧!”
祁连山哭丧着俊脸说,就差没手持香烛,磕头拜服了。
“不吃!”陆千钧猫爪一撇,将祁连山手里的一条臭气熏天的咸鱼给拍落在地,等着一双圆溜的大眼睛,满是怒气,“我不是猫,吃什么鱼,倒不如替我找几个补元气的丹药。”
“大爷,祖宗,但凡我能在这个‘药阁’里头找到些什么,我也不至于找孟婆,要咸鱼不是,着咸鱼是用孟婆的裹脚布腌制的,吃一条百病全消,吃两条魂归故里,吃三条早登极乐……”祁连山如数家珍的,推销着孟婆的咸鱼。
陆千钧抽动的嘴角,看着自己的爪子发呆,他都有些后悔给祁连山那一巴掌了,居然都打傻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呼出一口浊气,长叹一声。
“若疗效当真如你说的这般好,本帅就赏你了,别客气!”陆千钧漫不经心的说。
“哎……”
祁连山长叹一声,摇着头,在一旁坐了下来,看着一地的咸鱼,感慨道:“陆千钧,陆大帅,我知道您是千金之躯,不稀罕咱们地府的烂鱼烂虾,可是……这是小的我一片心意,再说了,您要是再不吃点啥大补的东西,您估计是撑不到若杜回来,您就归西了!您归西了不要紧,小的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指望着地府办差这份薪水糊口呢!”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絮絮叨叨了大半天,陆千钧连腔都没搭一句,抬眼瞧去,黑猫骄傲的昂起了圆滚滚的脑袋,站立在桌上,居高临下,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瞅着他,“本帅归西了不要紧?嗯哼?”
“哎,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闭嘴!”
还没等祁连山解释,陆千钧便打断了他的话,只见他一脸凝重的望着窗外,有一只洁白的蝴蝶翩然而至,停在窗框上,仔细一看,这只蝴蝶少了一片翅膀,稍作停留,它便颤颤巍巍的掉落在桌面上。
噗啦——
一声清脆的声响,蝴蝶便化作乌有,只留下半片木棉花瓣,静静的躺在那儿,就好似它原本就落在此处。片刻,它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氧化了,变成了白色的粉末。
清风一吹,便散落在空中,无声无痕。
“这是……”
“寻人蝶。烛找到了,没死。”
陆千钧面无表情地回答,深邃的目光里透着深不可测。
听了他的话,祁连山也收起了原本嬉笑的面孔,影子失踪这事儿,是阴山自己的事,跟地府和冥界无关,他不应该掺和的。可话又说回来,自打陆千钧成为阴山之主之后,冥界阴山就已经同气连枝了,按理说,管上一管倒也无妨。
“影子失踪,可大可小。”
“影子终究是影子。”
陆千钧轻声说,这话一听状似平常,可却让人有一种捉摸不透,又颇有深意之感。祁连山站立一旁,不再多言,阴山的百年太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打破的,陆千钧也不是轻易就能除掉的人物。
目前,最要紧的事儿,便是若杜何时归来。传声符,已经撒出去三天了,却还是了无音讯,怕只怕,若杜是回来了,陆千钧早已油尽灯枯了。
哎……
宁致斋,院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风吹花落,簌簌而下,点点皆是画。
叮咚,叮咚——
阮绵绵趴在桌子上,消瘦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面孔,远远瞧去,还真像个女鬼。她两指捏着“牵魂铃”,撞击着瓷杯口儿,神情呆滞,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不知名儿的小曲儿。
脖颈处隐约传来疼痛,她没有上药,打心底里她就不希望这个伤口愈合。
只要它还传来痛感,只要陆千钧留在自己的身上的印记还在,她就觉得陆千钧还活着。如果伤口结痂愈合,那么或许陆千钧就真的不在了。哪怕是有一丝丝的希望,她都希望,他能够活着回来。
只要,他能回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读懂自己的不舍和心痛,来自于哪儿!
“清茶,不是这么品的。”
一个温润清亮的嗓音响起,突如其来的声响,让阮绵绵从深思之中抽离。
她慵懒无力的抬起头,望着迎面而来的男人,可她瞧不清他的脸。直到月华落在他的脸上,阮绵绵才看到一张英俊而熟悉的面孔。
不!
应该说,这张脸同记忆中的那张面孔相比,更加的成熟。像是一个人从少年到青年的转变,褪·去了青涩和羞赧,迎来了温柔和稳重,甚至更加的俊朗,让人目不转睛。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觉得眼眶有些微热,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校园,他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斜挎着书包,一手一支冰淇淋,站在树下,待她走近,对她灿然一笑。
原本冰凉的心,一下暖了起来。可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冰窟窿。
顾明泽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他也死了吗?
“顾……”
“呵,阮小姐怎么知道我姓顾?”男子微微一笑,径自在桌边坐下,眉眼之间自带一份优雅气质,他衣袖轻抚,端起一旁的茶壶,便素手作起艺来。
烫茶,泡茶……
动作翩若惊鸿,如鱼得水,自在从容。
阮绵绵疑惑不解的瞧着他,在自己的印象当中,顾明泽从来不会茶艺,更不会穿旧款的长袍和褂子,虽同是优雅自持的人,总觉得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不对劲儿。
“这位……顾先生,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是吗?能像阮小姐的朋友,是我的荣幸,来,喝茶,献丑了。”顾先生谦逊的将茶杯递了过来,阮绵绵微愣,还是抬手,接了过来,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对他的样貌,着实有些吃惊,这个世界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阮小姐,这茶怎么样?”
“好,很好!”
阮绵绵连声答道,可她的心思,哪里是在茶上,光顾着看顾先生了,好生的瞧着,也没看出一丝不同。十几年的相处,哪怕是顾明泽身上的一个痔,她都知道在哪儿,眼前的顾先生,就像是一个克隆的,一模一样,连倒水的小习惯都是如出一辙。
“阮小姐,不知你那位朋友,在哪儿?可否有机会一见啊?”顾先生说。
“额……那个家伙,或许我永远都见不到了,再也没人给我冬天暖脚,夏天扇风了,哈哈哈……”
笑着笑着,嘴里却又苦了,原本以为她会因为陆千钧留在阴山,现如今没有陆千钧的阴山还叫阴山吗?没有陆千钧,她还留在阴山做什么呢?
“看样子,是对阮小姐很重要的朋友呢!其实,我也有一个故友,跟阮小姐长得有几分神似,特别是笑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心情愉悦的魔力,只要瞧着她笑,这世间的烦恼,便都化作乌有了。只可惜……”
顾先生说到此处,略有伤感的垂眸,喝了一口茶。
“她怎么了?”
“她已故了,我却还在这里。”
顾先生放下茶杯,转头看着阮绵绵,眼神缥缈,好似想透过她,看到更久远的一个灵魂。阮绵绵不禁有些好奇,一个作古的人,要长得多好看,才能然这样的男人,记在心里近百年。
“跟我很像,有照片吗?”
阮绵绵好奇的问。
“照片倒是有一张,哦,在这儿。”
顾先生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白的照片,阮绵绵接过来一瞧,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就是她吗?只不过,换了一身衣服,一套蕾丝的小洋装,应当是30年代最流行的款式,戴着一顶卷边儿小帽,打着一柄镂空小伞,端庄大方的往那儿一站,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好似一朵向日葵,光彩夺目。
“这……真是一张老照片了!”
“是啊!一百多年了,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阮小姐。”顾先生伤感道,“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那样的年代,不比现在,人们总是热血和感性的,当时的少男少女都是羞涩的,爱情往往都是美好而纯粹的。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了她,被她深深的吸引,我庆幸在最好的年纪遇见她,又痛恨那个时代,不能给这份美好一个安稳的承诺。”
他轻声细语诉说着,语气中略带遗憾,却又多了一丝庆幸。阮绵绵微微一愣,方才一直处于震惊之中,好像忽略了一点重要的事儿,他一直称呼她阮小姐,那就意味着这位顾先生知道她。
这不是,偶遇!
“顾先生,怎么知道我姓阮?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呢!”阮绵绵半开玩笑的问,顾先生眉毛一挑,淡然一笑,“现在整个大帅府,谁不知道大帅有位阮夫人。”
“既然我是大帅夫人,顾先生,为什么还称我为阮小姐呢?”
阮绵绵状似天真的追问,还不忘抬手喝一口杯中的清茶,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角,转头无辜又好奇的看着他,顾先生抽动了一下嘴角,尴尬的轻咳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经意的光芒,“阮小姐,你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她,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是不愿意承认她已为人妻的事实的,请阮小姐,原谅我的这一点点私心。”
“哦~~~~原来如此!”
“是,阮小姐,天色不早了,顾某就先行告辞了。”顾先生说着,便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略施一礼。
“慢走!”阮绵绵还礼道。
他正往外走,忽然想起些什么,继而有转过头来,对阮绵绵说:“阮小姐,你身子欠安,这阴山的夜阴冷的很,你恐是受不住,记得多添置些衣裳。多多保重才是!”
说完,不待阮绵绵回话,人便已经走远了。阮绵绵依旧站在原处,许久不曾动弹,捏着手里的黑白照片,不禁若有所思。
这个顾先生,有点意思!
阴山的天,说变就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月亮躲进云层里,雨云划过头顶,眼看就要落雨,轰鸣的雷声在耳畔响起。
惊醒了,还在神游的人。
阮绵绵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许久,双·腿都有些麻了,只是后背的冷风一直在吹,额前的碎发,撩拨在眼前,好似一股顽皮的孩子,想要引起你的注意。
突如其来的寒意,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拢了拢衣领,转身进屋。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四下张望了一番,她觉得有人在监视自己,就在这漆黑的院子里,好像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直到这几天,她才发现,自己对阴山知之甚好,忽略的太多。
也因为,她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一个外人的角度,从没有久待的心思,看眼下的形势,陆千钧死了,想走是不可能了,想留却又觉得眼前迷雾重重,怎么理都没个头绪。
“哎……原来打一开始,我就无法置身事外。”
她长叹一声,攥紧了手中的铃铛,冰凉的手心里,竟悟出一手汗来,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不能坐以待毙,与其被人左右,不如主宰一切。
待她转身进屋,只留一地的碎花。
花丛里,这才露出一双透亮的异色瞳眸,在漆黑的夜里,格外的诡异森然。栗子网
www.lizi.tw伴着一阵窸窣声,黑猫缓缓走来,地上留下一簇又一簇的爪痕,一边走一边用尾巴来回扫荡,再细看,便什么都瞧不出来了。
置身事外?
阮绵绵,当你坐着我的花轿,抬进门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当你选择背叛我的时候开始,你就注定要死,这怪不得我!
黑猫勾起了嘴角,眼神里透着残忍,构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一只诡笑的猫从落花中走来,深黑色的皮毛,沾染了两片洁白的花瓣,远远望去,仿佛就是长在他身上的斑点,他毫不在意,径自跳上窗台,钻进屋里。
屋中人,趴卧在床边,枕着自己的手臂,在她的身侧,放着一套叠放整齐的军装,上头染着点点血迹,宛如傲立枝头的梅花,艳得灼了人的眼。
那是……
他的衣服,怎么会在这里?
黑猫原本笃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她为什么要把他的衣服叠放整齐,摆在床头呢?
思念!
呵呵……
黑猫轻嘲一声,对自己可笑的想法嗤之以鼻,她跟陆千恒手牵手跑开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很明朗了,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或者在意过他。他的骄傲,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的背叛,就算是她也不可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锋利的爪子,轻轻的抚上阮绵绵的脸,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由得震颤。
黑猫高高的举起自己的爪子,用力的朝着她的脖颈挥下去,就差几毫米,他停住了,深深的凝望她,曾几何时,她也靠在自己怀里,睡得酣然。可如今,他却想要她的命,瞧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不禁心软了几分。可又想起,她依靠在陆千恒的怀里的娇羞,让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立时三刻拧断她的脖子。
思及此处,他再次高高的挥爪,锋利的指尖,即将刺破阮绵绵的喉咙,他听见一声呢喃。
“陆……千钧!”
她醒了?
黑猫心头一跳,手僵在半空,死死地盯着阮绵绵,见她一直为睁眼,才放下心来,可又心生疑惑。她不是跟陆千恒一起合谋害他吗?为何睡梦之中,还惦念着自己的名字?
“阮绵绵,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女人?”
“……”
黑猫收起了自己的利爪,眯起了眼睛,仔细的端详着她,想从她的梦呓中收获答案,只可惜一人一猫,一梦一醒,一人卧一猫立,僵持了一·夜,再无别话。
——
天未亮,夜未央。
陆千钧懊恼自己,瞧着她,竟守了一·夜,直到阮绵绵就要醒来,他才仓皇逃走,原本是想去杀人的,没想到却异常狼狈,从墙头跌下,差点摔了一个猫啃泥。
第一次,有了毛头小子的羞臊。
阮绵绵幽幽的醒来,对昨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只觉得屋子里又一种熟悉的气息,就好像……陆千钧回来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在鼻间萦绕。
她探出身子,四下张望,寻找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她知道他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知道他胸口挨过一枪,知道他背后被捅过一刀,知道他额角有一道莫名的伤疤……
然而,屋里什么都没有,阮绵绵鼻子微酸,紧捏着铃铛一言不发,从最初的狂喜,到最终的失望,就像一颗悬着的心被抛向云端,又狠狠的跌落,
她撑着身子,缓缓的坐起来,小脸依旧毫无血色,多日不曾进食的她,越发的憔悴,小·嘴都干燥得起皮了。她伸手去拿一边的水杯,却发现从被面上抖落两片纯白的木棉花,这……
一定有人来过!
她就知道,陆千钧没有死,一定是他。
可是,他为什么不叫醒自己?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门口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来了不少人。一个个手里都端着一只托盘,上头各自放着衣服和首饰,窄袖罗裙,佩凤绣花,金银发卡,端庄俏丽,看得人眼花缭乱。
“夫人!”
领头的人毕恭毕敬的对阮绵绵施了一礼,小声道。
阮绵绵挑了挑眉,原来还是个老熟人,这不就是那个挑衅自己的七嫂吗?这会儿,竟像换了一张脸皮,一副谦卑纯良的模样,说话也客气了几分,这大帅府的人,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呢!
她抿着唇角,板着脸问:“这是什么意思?”
“主人有令,请夫人一同前去,庆功!”
“有什么喜事?”
“自然是,主人袭城阴山之主,佑一方平安的大喜事了啦!”七嫂笑逐颜开地回答。
阮绵绵脑中飞快思索,七嫂口中的主人,一定不是陆千钧,那会是谁?
陆千恒!
上一次老不死的失踪,陆千恒就险些上位,成为阴山之主,回过头来这么一想,陆千钧一死,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他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大帅府,乃至整个阴山的主人,所以……
也就说得通,陆千恒为什么不救陆千钧!
她这个猪脑子,竟然还一度以为,陆千恒是一个好人,一心把他当朋友,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和利用。
她怎么现在才想明白,陆千恒之前所说的,什么陆千钧猎鬼炼魂都是屁话,什么黑泽的尽头就是阳间也应该是骗人的,那天在阴山,让她亲眼看到陆千钧发狂,也应该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真正的目的,是取而代之。
可是,让自己目睹这一切,又是为什么呢?
这一刻,阮绵绵觉得自己甄嬛附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涌上心头。栗子网
www.lizi.tw
沉默不语。
任由着七嫂替她穿衣,自始至终她都面无表情,即便七嫂的手指穿过她绵长的黑发中,扯得她头皮发麻,疼得龇牙咧嘴,她也不吭一声,手腕上系着铃铛,这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了。
“夫人,请过目!”
七嫂袖手一挥,几个丫鬟赶忙将一面大镜子搬了过来,阮绵绵瞥了一眼镜中人,素色的窄袖罗裙,上头绣着几朵茉莉花,景泰蓝的纹饰瞧着素雅,胸口还佩戴着一枚怀表,老式的发誓,别了三只藏青色发卡,上了妆的脸,稍许有了点血色,将双手藏在袖口之中,往前迈了一步,露出一双老式布鞋。
民国风·情,一览无遗。
“走吧!”
阮绵绵一脸肃穆,这身打扮儿异常隆重,只可惜她不是去庆功的,而是去兴师问罪的,一想到这儿,她竟有几分兴奋,不知陆千恒该作何解释。
阴山没了大帅,还有大帅夫人,君王枕边,岂容他人酣睡。
“是!”
七嫂点头应是,倒退着出了门,站在门边替她引路。栗子网
www.lizi.tw
在大帅府住了这么久,她出行都需要一条红绳系在脚踝,才能找到回来的路,不然,还真是容易走丢。说起这红绳,她不禁想起那天,陆千钧扭捏的模样……
——
几日前,宁致斋。
“我说,我饿了!”陆千钧说。
“哦哦哦,马上,马上……我这就去做饭。”阮绵绵连连点头,径直冲着门口走去,迈了几步,一拍脑门,想起了点什么,揉着后脖颈,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来,问:“你要吃点什么呀?”
陆千钧抿了抿唇,思忖了片刻说:“我不吃辣,少盐,少糖,不能酸。”
阮绵绵歪着脖子有点为难,酸甜苦辣咸,都已经去了四种了,那就只剩下苦了,这是个什么味觉体验啊,有点难办呀,一边想,一边跨出门槛。
“等等!”
“还有什么事?”阮绵绵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着他,疑惑不解的问。
陆千钧被她这么一瞧,老脸一红,轻咳了一声,说:“你过来!”
“哦!”
阮绵绵老老实实的走了过去,站在床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千钧就俯下身来,在她的脚踝上套了一根红绳,上头编着三只铃铛,细细小小的,色白如月牙,模样可爱的紧。栗子网
www.lizi.tw
“给我的?”
“哼!是怕你回不来,我就得饿死。快去快回!”陆千钧直起身子,靠在床柱上,苍白的脸上多了两朵可疑的红晕,扭捏地别过头去,不敢正眼瞧她。
阮绵绵挠了挠后脑勺,抿嘴一乐,颠颠儿的出了门。
——
想着,想着,阮绵绵噗嗤一声,笑出声儿来。
七嫂诧异的转头,询问:“夫人,怎么了?”
“没事!”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胸膛,扬起下巴,端起架子,不再开口,跟在七嫂的身后,穿梭在无尽的长廊中,南方的园林总是这么秀气,怪石林立。
迂回辗转,就像是南方人如水的性情,总有一股儒雅蕴含其中,不比北方的大开大合,恢弘大气,自有一派隽永秀丽。
“到了!”
“嗯!”
第三次到前厅,剩下的路,就要她自己走了,七嫂这些鬼奴是没有资格进前厅的。阮绵绵抬手正了正自己的衣领,抚过袖口,戴上姥爷留给她的怀表,仰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见陆千恒坐在上座,各地总长分立两旁,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脸,看样子,整个阴山都被他控制了。
陆千恒,不简单!
“绵绵!”
陆千恒惊喜的唤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搀扶她的手,被阮绵绵不着痕迹的躲过了,“小叔,不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绵绵,今天就想让你见见各位总长。”陆千恒笑道。
阮绵绵心中冷笑,这话的意思是,流水的大帅铁打的夫人,真可笑,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魅力,让这陆家的男人这么前仆后继,眼眸一冷,说:“大帅都死了,我一个大帅夫人有什么好见的,难不成小叔袭了主位,连陆千钧的女人都想兄死弟及不成?”
“绵绵!”陆千恒不悦的说:“你压根不是自愿嫁给我大哥的。”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儿,小叔又是如何得知,莫不是在我们身边,安排了……”
阮绵绵话语凌厉,句句见血,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未完的话,便是留了遐想的空间,这些总长里头,总有几个心思通透的,一下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阮绵绵!”
陆千恒从牙缝中挤出她的名字,看样子是真的恼了,见众人都用犹疑的眼神看他,心中更是一阵慌乱,定下心神,说:“你们都下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对夫人说。”
“是!”
众人面面相觑,连忙答应,都退了出去。
屋里鸦雀无声,阮绵绵直视着他,等着他先开口,给自己一个解释,“小叔不觉得应该对今日之事,稍作解释吗?”
“绵绵,你听我说……”
“请叫我嫂嫂!这点尊卑还是要有的,免得落人口舌,说我这个大帅夫人不检点,没规矩不是?”阮绵绵绵里藏针,每一句话都扎在陆千恒的痛点上。
陆千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绵绵,我希望你能听我解释一下。”
“说!”
阮绵绵越过他,在上座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只觉得没有那位顾先生泡的好喝,便搁置在桌上,不在碰一下,只等着陆千恒给自己一个解释。
“大哥惨死,我也很痛心,可是我……”陆千恒痛心疾首的说,“大哥发狂失去理智了,我不是大哥的对手,你当时情况紧急,失血过多,可是大哥不过是晕了过去,我一回来就让人去接应了。可是谁知……”
“那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会发狂呢?”阮绵绵问。
“我不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恒握着拳头,笃定的回答,他苦涩的一笑,受伤的望着她,说:“绵绵,你怀疑我杀了大哥?然后取而代之!”
“不是吗?”阮绵绵凝眸反问。
她美眸微眯,打量着他,想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破绽来,来证实自己的猜想。陆千恒身子一晃,红了眼眶,低声笑出声儿来,“那是我亲大哥,我不会害他,也不想害他。我是想救他,可是真的,我无能无力!”
“你有机会救他!”
“我……”
“事实上你没有那么做!”
“我……你要这么说,我无话可说。”他的话里透着无奈。
说着话,他幽幽的转过身来,阮绵绵看到他月牙白的长袍上,点缀着几朵血花,咧嘴苦笑,一口黑血便喷薄而出,“绵绵,我救过大哥一次,已经伤了肺腑,元气重伤,要是再出手,就是一命换一命了。”
话落,陆千恒整个人便瘫软下来。
阮绵绵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搀扶起来,只觉得手上很轻,一个大男人,身子竟然这么单薄,压根没有什么重量,思及此处,她又不由一阵心软。
难道是自己误会他了?
他有什么苦衷吗?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诬陷陆千钧他猎鬼,杀鬼?”阮绵绵半信半疑的问。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我自幼养在老夫人身边,她总说大哥的不是,久而久之,我便模糊了善恶对错。可我一直,一直都知道,大哥是个好人,他佑一方平安。”陆千恒倔强的绷直身体,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说,“如今,我身在这个位置,并非我自愿,实在是形势所逼,阴山本来就多祸乱。”
“可……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言语真诚,说话间,多有哽咽。
“我承认我有私心……”陆千恒欲言又止,深深的望进阮绵绵的眼睛里,有满腔的情愫,可一看到阮绵绵的眼神,心便又冷了下来,“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干涩的一笑,眼神晦暗,阴柔的面孔,瞧不出一丝神采,温柔异常,缓缓的开口。
“一开始,我只道你又是老夫人驻颜的牺牲品,可是没想到,我竟是喜欢上你了,看着你的笑,我就会跟着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生气勃勃的。被欺负会哭,开心了会蹦,也有泼辣的时候,你的手是暖的,眼神是暖的,心是暖的……”
说着,说着,他越靠越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渐渐地,他的手抚·摸着阮绵绵的脸颊,阮绵绵目光呆滞,好似被催眠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畔一直回荡着陆千恒的软言慰谕。
他轻轻的侧头,就在他快要吻上阮绵绵的唇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望向一旁的太师椅,拧眉道:“谁?”
“你的戏,可真好!”那人兀自鼓起掌来,讥讽道,“我都忍不住伤心落泪了呢!哈哈……”
“呵呵……过奖了!”
陆千恒放开阮绵绵,袖子一挥,她便睡过去了,抬起袖子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苍白的脸色也恢复如常,“说到演戏,怎么都比不了您!”
“彼此彼此!”
鬼面男往后一仰,跌入太师椅中,这椅子便自顾自的摇晃起来,陆千恒倒也不着急,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次来,还坏了自己的好事儿,一定是有什么由头。
“这丫头,你可真是上了心了。”
“与你无关!”
陆千恒硬邦邦的回答,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只要让阮绵绵信他,爱他,在阴山陪着他,别说是硬逼出一口血,就算是去了半条命,他也舍得。若不是阮绵绵起疑,他也不会上演这一出苦肉计,估计她的疑心,也去了一半了。
“祁连山的传声符,已被我拦下,再拖一些日子,陆千钧就只能油尽灯枯,冥界也收不到这里的消息,等不了多久,需得派人来,你打算怎么应付?”鬼面男将肩头的紫貂取下,放在手里,把·玩着。
“杀!”
“呵,真暴力!”鬼面男轻哼一声,“不如直接封了黄泉路,自然来不了人,断了联系,阴山,便就是你的阴山了。”
“该来的迟早会来,拦不住。”
陆千恒心里明镜儿似的,封了路,不代表冥界不会再派人,杀是杀不完的,阴山不比地府百万鬼差,如果能骗一时,也许已过百年,到时候木已成舟,阴山成了气候,到了那时,结果可就另说了。
“那你说如何?”
“骗!”陆千恒回答干脆。
鬼面男剑眉微蹙,暗道,自己的法子是权宜之计,他陆千恒的也没高明多少。不禁冷哼一声,“陆千恒,我不管你是坑蒙拐骗也好,还是杀人放火也罢,只要七天之内,别处什么幺蛾子,便好!”
“七天?”
“就七天!”
陆千恒拧起眉头,不解的看着鬼面男,不知他要这七天安宁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不过,只要他不妨碍自己的事儿,那便最好,不然,他可不敢保证不会除之而后快。
“好,我答应你,你最好也安分一些,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自然!”
鬼面男心中不悦,却还是笑呵呵的回答,这份笑意未达眼底,对陆千恒这种腹黑小人,他也未全信,只要离开了阴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也不会跟他打交道。
“哦,对了,有件事,我想应该提醒你一下。”鬼面男说。
陆千恒心存戒备,抬眼瞧着他,“什么事?”
“阮绵绵,她的前世不属于你,她的今生更不可能留在这里,你若是还没深陷,就赶紧抽身,不然……害了自己,也害了她!陆千钧也是!”鬼面男抿唇一笑。
前世,今生!
陆千恒不禁发笑,“来了阴山,别说是前世,连今生都不会有了。冥界知晓之时,已是百年之后了,她在阳间的身体,恐怕早就化作尘土了。”
“是吗?”
鬼面男深深的瞅了他一眼,勾起了唇角,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妄图用时间改变一切,事实上,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是让岁月麻痹自己罢了。
陆千恒就是其中之一,而他不是。
他信人定胜天。
夜,很长,很长……
太特么长了!
心,好累,好累……
太特么累了!
咱们,洗澡!
陆千钧在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儿,说好的是咱们洗澡,他以为是一起洗澡,可是事实上,是阮绵绵那个狠心的女人,将他一甩手丢进了木桶里,看着她在里面,蛙泳,仰泳,自由泳……
“小黑,快点快点洗,洗完了,才能爬上我的床!”阮绵绵顶着一张大红脸,总觉得自己一阵一阵的发冷,止不住的哆嗦,“阿嚏——”
一声喷嚏,让陆千钧动作一顿,自己竟然忘了小绵羊在发烧,还陪着她胡闹了一晚上。栗子网
www.lizi.tw
想到这儿,他不禁有几分自责。
刺溜一声,从水里钻了出来,跳上一旁的软榻,用力的抖落身上的水,把脸往毛巾上一蹭,就完事儿了。阮绵绵上前蹲下,温柔细致的抱过他,手法轻柔的抚·摸着他,脸上挂着一对梨涡,说不出的甜。
“喵呜……(你病了!)”
“小黑,你别动!老实点……”阮绵绵一边说,一边按住不安分的黑猫。
“喵~~~”
“好了,咱们回去!”
说着,阮绵绵将黑猫抱在怀里,从地上站起来,用力一猛,人便晃悠了一下,差点一头栽下去,膝盖就撞在了桌角上头了,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双手还死死的护着黑猫呢!
陆千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现在化身黑猫,什么都做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对了!
去药阁,若杜那儿,应该还有些增强体质的丹药,对!
心念一转,他便蹿腾出门,一溜烟儿的消失在门外,阮绵绵心里一着急,想追,也想喊,血气一上脑,竟然晕了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失去意识前,她只觉得地上很凉,好像还有什么人进来了,走到她的跟前儿,说了什么话,听不清,便迷糊过去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陆千钧这头救人心切,在假山怪石之间来回穿梭,他本就元气大伤,化身为黑猫,好生的将养着才能少许好一些。没成想,这几天,他就这么来回奔波,使劲儿的造,别说是将养了,就连一个喘息的时候都没有,这魂息又弱了几分。
“小钧钧,你跑哪儿去了,让我一通好找!”
眼见黑猫落地,祁连山总算松了一口气,万一让陆千恒发现陆千钧变成了一只黑猫,不抓了熬汤,才怪呢!
“哼!快帮我找药!”
“哈?”祁连山到了嘴边的念叨,被他这么出其不意的一句话,给打了回去,“哟,小钧钧,你可算是想通了,都知道要吃药了,我再去给你整两天咸鱼,你等会儿啊!”
说完,掉头就走,陆千钧很想踹这厮一脚,脑回路实在清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站住!”
“哈?”
祁连山张着嘴,一脸不解的看着他,等候下文。
“找治感冒的药!”
“什么?”
祁连山脚下一下,差点没有一头栽在黑猫的身上,诧异不已的看着他,说:“小钧钧,你,我,咱们都是鬼?感冒!咱们怎么会感冒,没事儿找这个药干嘛!”
“不是我,是小绵羊!”
陆千钧丢了一记刀眼过去,这人不仅啰嗦,还不聪明,看样子,应该跟老爷子只会一声,让这厮去阿富汗,叙利亚这些地方呆上个百八十年,好好磨一磨性子。
“小绵羊?你……”
祁连山摸着自己的下巴磕儿,满眼的探究,围着陆千钧兜了一圈儿,眼珠一转,“你这两天,脚不沾地的,不是为了找怎么出去,而是为了自家媳妇儿转呢!”
“……”
陆千钧瞥了他一眼,自己围着媳妇儿转,有什么不对吗?
“小钧钧,咱们这样不好吧!得先征战天下,然后再儿女情长嘛,不就是个感冒,又死不了,你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办吧!你这个样子也维持不了几天了!”
说完,他就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眼神,吓得他立马噤声,如芒在背。
他一直都知道,只要不触及陆千钧的逆鳞,他可以没大没小,耍赖逗乐,可是一旦触碰了他的底线,哪怕是一个字儿,都不成,这么一瞧,阮绵绵就是他的逆鳞了?
可是……
祁连山不禁疑惑的摇头,陆千钧怎么会动情呢?当年,他明明……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一次全说了吧!”陆千钧眉眼寡淡,好似跟人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漫不经心之中,隐约有一股让人觉察不到的杀气。
“不,不,不……这话,下次说也一样,一样!”祁连山哈哈一笑,说。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遗言还要留着下次说的。”
陆千钧冷笑一声,不拿正眼瞧他,抬手****了一下自己的爪子,越是这么不急不缓的语调,越是让人心惊胆寒,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陆千钧生气的前兆。
“我……我马上去找药!”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消失在眼前了,激起层层尘土纷纷扬扬,挡住了陆千钧的视线。他勾了勾嘴角,心说,真是胆小鬼,即便是要罚他也不是这个时候,真不经吓!
他挥了挥爪子,扫去面前的灰,刚要起身进屋,忽然身子一顿,胸口一阵绞痛。
这痛是越来越烈了,恐怕这身子是撑不了多久了。
陆千钧咬着牙,忍着疼,熬过了这阵,又是一头大汗。症状稍缓,他又面色如常,骄傲的仰起脑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屋子。
——
阴山的夜,寂静,静得骇人。
四处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叮嘡——
瓷盖擦过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三两片清茶,在杯中舒展跳跃,只是这品茶之人,心不在茶里,却在面前的人身上。
透过鬼面,瞧见一双乌黑的眸子,亮的发寒,盯着面前一的黑影,从头到脚都隐在暗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时的——烛。
鬼面男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的开口:“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嗯!”鬼面男点了点头,“做得不错!只要陆千钧的消息传递不出去,他可就成了瓮中之鳖了,任我搓扁揉圆,拿捏着!”
言语之间,不禁露出几分得意来。
“那你答应我的事……”
“她已成兽,就算你有了一个灵魂,又有何用?”鬼面男用指甲抠去茉莉的花蕊,将几片花瓣,丢入茶碗当中,动作飘逸脱俗,瞧着赏心悦目。小说站
www.xsz.tw
烛低头不语,沉默了良久,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那里满是恳切。
“已近千年,我只想见她一面。”
“那你便去见,何需一个灵魂呢?”掀开瓷盖,呷了一口杯中的茶水,鬼面男的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竟从苦茶里头喝出了一点甜味儿。
“我……没有面孔,她想不起来我是谁!”
“啧啧啧……你跟随陆千钧这么久,他竟然连一个面孔都不曾给你,真是……吝啬!”鬼面男勾唇一笑,鄙夷的垂下眼睑,继续道:“我可以给你一个灵魂,也可以给你一个面孔,可这法子,伤敌一万自损八千,见了她之后,你可就回不来了,连一个影子都没了!”
“……”
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烛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我愿意一试。”
“好!不过我瞧不见你的前世,只有一个人能帮你,她能看到你过去是什么模样,只有她散去你胸中的怨气,你才能恢复本来的模样,才能记起自己的面孔,才好去见她!”
“是谁?”烛满目的希冀,激动地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
鬼面男将茶碗中的茶,尽数洒在了树根上,“她血液里带着一种力量,安抚亡灵怨灵,只不过多年以来未曾发现,自从她来到阴山,这阴山的月都亮了许多。”
血液里?
烛参详着他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自从她来了阴山,大帅的戾气确实消退不少,听说还送走了一些怨灵,难道真的如鬼面男所说,阮绵绵拥有某种力量吗?
“我要如何做?”
“讲故事!把你的故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她,有人会帮你的,到那时,你再来找我……”
说完,鬼面男便闭口不谈,合上眼睛,也不理会鬼面男到底听懂了没有,自顾自打起盹儿来。直到烛的气息褪·去,他才噌的一声,睁开眼睛,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夜色苍茫里。
身后渐渐浮现出骨笛的影子,她擎着蜡烛,远远的瞧着他的背影。转头瞥见树根处一片潮湿,不由得眯起眼睛,“喝他的茶,你们也配!”
顷刻之间,树梢的茉莉花簌簌落下,凋零一地,树根上一片焦黑,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般。栗子网
www.lizi.tw
人们常说:妒忌,要不得,从比较开始,人有我无,生妒;我有人优,生忌。一切皆因贪起,最终以恨而中,心大了,总有得不到的,且欣赏,观望,便因为距离变得美好得多。
可就有人不懂,比如骨笛……
——
宁致斋,灯明。
一睁开眼,阮绵绵还以为自己做梦呢,面前坐着一人,感觉陌生,轮廓却很熟悉,她定睛一看,不由得吃惊,“顾先生?您怎么会在这儿?”
“你病了!来,先吃药!”
顾先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将一碗乌漆墨黑的汤药端在了她的面前,“有点苦!”
阮绵绵一愣,点了点头,将鼻子凑到碗边,闻了闻,一股子浓烈呛人的草药味儿扑面而来,她摇了摇头,打小她就嘴讨厌喝中药,能打针就打针,你吞药丸就吞药丸,这苦哈哈的东西,她最是见不得。
“能不能打个点滴?”
“哈?”
顾先生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不明就里。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阮绵绵只觉得嗓子嘶哑,疼得厉害,心说,自己真是烧糊涂了,这老民国的,找个洋大夫不容易,医疗水平达不到,她还要什么点滴啊!
思索了一番,还是将视线投在面前的碗里。
“快喝,一会儿凉了。”顾先生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发梢,阮绵绵诧异的一躲,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我又把你当成她了。她也总是怕喝药!”
莫名的伤感。
阮绵绵狐疑的看着药,又看了看他,这个顾先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顶着一张顾明泽的脸,如果不是气质不同,她还真想给他一拳,好好教训一下他,开什么国际玩笑,到这儿来假扮鬼魂,还给我摆出这么一副哀怨的表情!
太倒胃口了!
“快喝吧!”顾先生再三催促,“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阮绵绵嘴角抽动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将这碗汤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只觉得嘴里比吞了黄连还苦,砸吧了一下嘴,就在此时,一颗蜜枣送到了唇边,“吃这个吧,就不苦了。”
“哦,谢谢!”
“有些人是嘴里苦,但是有些人是心里苦……”顾先生叹了一口气说。
阮绵绵有几分同情的看着他,自己不过就是一个生魂,对这种什么还魂啦,复生啦,一点儿都不懂,还是别插话的好,乖乖的闭上嘴,瞪大了眼睛,靠着床躺下,不由得打了一个哈欠。
见她犯困,顾先生体贴地说:“睡吧!我先走了……”
“哦!”
话音一落,人就不见了。
阮绵绵揉了揉眼睛,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叹了一口气,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可是又说不出来,她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片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盖上被子,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陆千钧匆匆赶回来的时候,他发现阮绵绵躺在床上睡得正酣,他放轻了脚步,伸出爪子,搭在她的额头,高烧已经退了?这场高烧来得突然,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又淋了雨。
他一声叹息,吸了吸鼻子,只觉得有些疲惫,靠在她的床边,小憩一会儿,却嗅到了被子上有一个陌生的气味儿。
是谁?
陆千钧不禁皱起了眉头,瞥见床头还放着一只药碗,他眸光一闪,叼起这只碗,便出了院子。
他前脚刚离开,一个黑影随后潜入房中。
那黑影站在床边,猩红的眼中带着疑惑和迟疑,当光打在他脸上的一瞬间,才看清蒙面之下缺失了五官。讲故事,他从来不善言辞,也不知该如何演绎自己的故事,应当如何说,如何做,一概不知。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
入梦!
他可以进入阮绵绵的梦里,带她去听他的故事,烛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半空,屋里起了一阵阴风,掀起珠帘缱绻。栗子网
www.lizi.tw
——
七月十四夜,都城长安。
华灯初上,月色正好,街头巷尾簇拥着绵延的花灯,灿如莲花,千盏万盏升起光华,映照着这不夜之城。临水而居,河中散落着万点花灯,顺着水势,渐行渐远。
人来人往,攒动的人头,看不到尽头。
忽然,一家胭脂铺前,浮现一个浅浅的倩影,定睛一看,正是阮绵绵,她着一身浅白色的中衣,满眼疑惑的站在街上,这繁华的古街,究竟是哪儿?
奔跑的孩童,咯咯的笑个不停,手里拿着花灯,唱着耳熟能详的童谣:鸡蛋鸡蛋磕磕,里面坐个哥哥,哥哥出来上坟……姑娘出来点灯,掉下河去回不来。
清脆如铃,在耳畔回荡。
年轻人带着各式的面具,皆是凄厉骇人的,乍一眼瞧去,满街皆是厉鬼神魔,让人眼花缭乱。
“给你!”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阮绵绵猛然回头,望着他,只见他一身黑衣黑裤,用一块黑布遮住自己的容貌,这打扮,好像是陆千钧身边的影子——烛。栗子网
www.lizi.tw
“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我的故事!”他说。
阮绵绵微微蹙眉,接过他递过来的面具,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厉鬼,当她的手指,碰到面具的一瞬间,心兀的一疼,仿佛被一根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片段,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兽……
画面冲突感太强,让她不禁惊叫一声。
“怎么了?”
“额……没事!”
阮绵绵捏着面具,脸色一白,望向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很没有安全感,轻轻的抬手,拨开眼前的一缕黑发,绑在手腕上的铃铛,也跟着抖了一下,她心中警惕,说,“我并不想听你的故事,我要回去!”
烛见她要走,一个闪身挡在阮绵绵的面前,眼神恳切的说:“我……求你!帮我,我想见她!”
“谁?”
“盂兰!”
“她是谁?”
“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烛说着,便将眼光投向正前方,一个女子款款而来,一身浅黄·色的曲裾,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动人,俏皮之中多了一丝恬静。小说站
www.xsz.tw
“就是她?”
这张面孔,就是刚才画面中的女人!
阮绵绵感受到了扑面而来,一股强大的威压,让人窒息,这个女人不是一般人,直觉告诉她,那股子阴冷之气,就是她散发出来的。自打她出现之后,烛的目光就一瞬都没有离开过。
“是她!”
他点点头,回答。
就在此时,一个戴面具的年轻男子,迎面撞上了被叫做盂兰的女人,她像是受惊的小鹿,揉着自己的肩膀,羞涩的看着那少年郎,眼神一触,两人都别过头去。
“在下鲁莽,冲撞了姑娘,在此向姑娘赔礼了!”
说完,少年郎深深的作了一个揖,脸蛋绯红,少女轻轻点头,道一句:“不碍事!”
两人便一见倾心,有说有笑,并肩而行,同放一盏灯,便定下不日之约,黄枣树下,再见少年郎便去提亲,本是美事一桩,却不成想,竟成了彼此的劫难。
“她不是人!”
“是的!”烛点点头,转头望着阮绵绵手里的面具说,“这是我当年遇见她的时候,带着的面具,我想告诉你我的故事,散尽了怨念,或许在我临走前还能再看她一眼。”
“你恨她?”
阮绵绵疑惑不解,置身在这个故事里,她总感觉到有一股怨气萦绕周身,怎么都三散不去,这是因为说故事的人,心中有怨念,才会让整个故事充满了悲戚和愤恨。
“算恨吧!我恨她明明一开始就不爱我,不懂爱,为何要让我遇见她,待我爱上他之后,她又转身消失不见。”他说。
哎……
都言相思美,却没人知道相思苦。
阮绵绵摸着手里的面具,面沉如水,当她摸上这个面具,见到盂兰的时候,她好像就明白了一些事,她缓缓说道:“你有故事,我也有一个传说,你要听吗?”
“传说?”
“相传,有一只上古的奇花异草,名叫盂兰。却因为爱世间的繁华,甘愿长在人们的小院里,开着浅粉色的花,小小的花朵,常常被人忽略,可是她依旧开着。某天,有一个少年,发现了这美丽的小花,将她栽种在盆中,日日浇水,天天耳语,盂兰便喜爱上了这个书生。她决定要化成人身,可万事都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烛急切的追问。
阮绵绵叹了一口气,这个传说,是她在姥爷书房偷字画的时候,听姥爷偶尔说起的,一直以为不过就是个传说,哪能当真!可是没想到,当她接过这个面具,好像她才发现,当时间久远,岁月渐渐远去,人们才会把曾经发生过的事儿,称之为传说。
“知道桃夭为什么要在佛求求五百年吗?”
“五百年开花,五百年结果,五百年擦肩而过……”烛叹了一口气,“难道盂兰用了五百年的时间?”
“不,如果只是时间问题,她就不会那么痛苦了。”阮绵绵惋惜的说,当时她听姥爷说完结局的时候,唏嘘了很久,却也觉得太过神话,没有放在心里,现在看来,只是山中不知人间苦。
“可她……终究还是吃了我的面孔!”烛苦笑一声说。
“你怪她吃了你的面孔,然后离你而去,害你相思成疾郁郁而终,却不知道,她一直在深渊地狱的最深处,只有每年的七月十四夜,才能上来人间,惶惶度日,却不知道来寻什么人!”
阮绵绵抿着发白的唇角,垂下眼帘,斟酌着措辞,不知道要怎么叙述着其中的原委,想告诉烛,盂兰从不曾离开过他,只是他肉眼凡胎看不见,每一只飞过头顶,不祥的黑蝴蝶,都是她……
“她来人间,是为了寻我?”
烛侧目望着阮绵绵,隐藏着难以忽略的光芒,他声音有些不稳,颤·抖之中,有一抹难掩的激动,“是吗?”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空荡的街道,梦终究跟现实是有区别的,当你知道这是一个梦境的时候,它就会消失,所有以为真实的东西,就都虚无了。栗子网
www.lizi.tw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随风摇曳着,套在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少女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为了化为人身,用神格同邪神交换,就是为了跟你见一面,在人类短促的人生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她想陪你走完这一生,可是……”
“发生了什么?”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心急地问。
阮绵绵抿着唇角,将视线投注在少女远去的背影上,“传说里说,邪神反悔了,他要的不仅仅是盂兰的神格,还要永生永世为己所用,替他守在阴阳两界的入口,每年的七月十四夜,来到人间,吃掉一个指定的灵魂。直到永远!”
“永生永世,为兽!”
“是的!”
烛慢慢的松开了手,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阮绵绵看不见他的面孔,或许他根本没有面孔,可是却能够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悲伤,就像是海水涨潮,一点点吞没海边的礁石,浸没到你的鼻息,熄灭心中的火焰。栗子网
www.lizi.tw
“可是……她为什么要吃掉我的面孔!”
“因为,因为……”
阮绵绵欲言又止,有这么一瞬间,她不知道怎么启齿,心中涌动的悲悯,让她心情沉重,好像压了一个大石头,怎么都挪不动,“因为她要记住你的面孔,成为兽,她就没有记忆了,只能徘徊在人间,寻找同样面孔,遵循着本能找到你!可是……”
“可是她没有想到,我没了面孔,却还有记忆,她怎么可能找到我?呵呵……怎么能可能!”
他低声地笑了,一直笑,怎么都停不下来。他笑的是,灵魂最深处的悲哀,阮绵绵没有打断他,轻声的叹息,“是的!她怎么都找不到你,带着一张狰狞的面孔,来到人间。每一次,她都带着希望,又一次次的绝望,七月十四这一晚,她无数次在人们的头顶徘徊,只为了寻找你的面孔,却永远都找不到。”
“怎么可能找到!我在……在阴山啊!”
说着,烛猩红的眼中,流出一滴泪来,跌落在衣襟上,晕开一个圆点,慢慢的被胸口的那一点火焰烤干,只剩下暗淡的颜色,阮绵绵无奈的叹气,都是被乱花迷了眼的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管你在哪里,她都无法找到你,因为你没有面孔……”
“我知道,就算我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也认不出我!”
说完,他便垂首不语。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风来的声音,阮绵绵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颓然的身影,笔直地钉在地上,没有一丝摇晃,像是陷入无尽的深渊里,再也无法抽离。
她不敢出声,生怕自己的呼吸,会打破烛的梦,他再也无法醒来,她也只能困在其中。
“我……想再见见她……哪怕她不记得我!”
“这,我帮不了你!”
“我知道!”
烛的声音很低沉,他转过身来,抬手对阮绵绵说道,“谢谢你!”
阮绵绵无奈地点头,其实他压根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进入一个梦,多听了一个故事,“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做,你……真的没有面孔吗?”
他点了点头,揭下自己脸上的黑布,“我没有……”
当黑布掉落地面的那一刹那,阮绵绵看到了一张清秀的面孔,他五官端正,不算俊美,却自有一份书生之气,并没有她所想的,五官全无,只是除了那一双猩红的眼睛,赫然镶嵌在他的脸上。
“你,有面孔!”
“什……什么?”
“我说你有面孔!”阮绵绵激动的说,显然烛全然不信,双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近千年了,他都没有摸过自己的脸,没有凹凸的感觉了,他的手颤·抖着,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笑了。
“谢谢你!夫人!”
“我……”
“夫人,陆千钧不是什么好人,但对你很好。”
“额……”
言罢,烛袖口一挥,浅浅的一笑,阮绵绵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起来,眼前起了雾气,离烛越来越远,他站在原地,朝着她挥手,好似诀别。
看着他的口型好像在说什么,她却只看懂了两个字——珍惜。
浓雾渐起,一切烟消云散。
当阮绵绵醒来时候,依旧躺在宁致斋的床上,只是屋外风停雨歇,又一·夜过去了。
——
叮——叮——叮——
风铃随风轻舞,让东南角的小院,显得更加幽深冷寂。
鬼面男背靠在一棵茉莉树上,手上摆弄着一个小巧的坠子,做工精巧,色泽上成,绝对不是凡品,倒像是一件法宝,骨笛站立在一旁,安静得就像是一件摆设。
“骨笛,以后这树,你不准再动!”
“是,主人!”
“呵,他回来了!”鬼面男轻笑一声,将视线投向院门,一个形色匆匆的男人迈步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的面孔,他一站定,便说:“我要见她,立刻,马上!”
“见她可以。只是你还要帮我把这张传声符送出去!”
“我……怎么去冥界?”
鬼面男将手里的坠子递了过去,说:“带上若杜的这个坠子,保证你一路畅通,只是事成之后,把它丢进忘川河里,至于你……”
“好,我这就去!”
烛手里紧紧攥着坠子,一闪身,便消失在了阴山,去往冥界。等他走后,鬼面男叹了一口气,看着半空的圆月,恍惚的问:“今天几号了?”
“回主人,八月初十!”
“哟,快中秋了,今年的月饼,我们能缓缓口味了,骨笛你说是不是啊?”鬼面男勾起唇角,得意的一笑,只是骨笛沉默了,她依附阴山而活,如果主人离开,那么她该何去何从呢?
自由,谁能够阻挡自由的诱·惑?
很快,他就要告别这里的一切,找回失去已久的自由了,离开这个犹如牢笼的阴山。
迈过鬼门关,走过黄泉路,到过望乡台,渡过忘川河……
川流不息,日日鬼哭狼嚎。栗子网
www.lizi.tw
人们常说,过了忘川河,走上奈何桥喝上一碗孟婆汤,就要前往还魂崖,去往来世。却无人知晓,还魂崖前的那一站是恶鬼村,这里哀鸿遍野,捂住双耳,还能够听见,那凄厉的惨叫声。
烛,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他在这里呆过,人们常说恶鬼可怕,可正真可怕的是前世的“业”,因为那些罪,他们必须忍受着炽热的炭火灼烧的痛苦,他们的喉咙会变得极其的细,犹如针别大小,这里没有水,没有食物,即便是有,他们也无法吞咽。
恶鬼村的门口,趴卧着一只小兽,正在冲盹儿,半眯着眼睛,慵懒的张了张嘴,好似打了一个哈欠,探出头来,用鼻子嗅了嗅眼前的人,又觉得无趣的别过头去。
它长得像猫又像虎,身材纤细窈窕,动作轻盈矫健。
“盂兰?”
“你知道我的名字?”小兽惊喜的抬头,望着面前的男人,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个叫出自己名字的人,“你是谁?”
“我叫烛,烛火的烛。或许你会记得我前世的名字——刘珏。”
烛浅笑着说,眼神温柔而复杂,有无尽的思念和曾经的怨恨,还有难掩的激动,他一时竟找不到恰当的言语来形容此刻难以名状的心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刘珏?”
盂兰盯着他的面孔,反复的咀嚼着这个名字,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什么,“你知道我?”
“嗯,我知道你,我们以前是朋友!”
“朋友?我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了,从来没有朋友来看我,你是第一个!”盂兰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笑着回答。
烛瞳孔一缩,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看她,那她该是怎样的寂寞啊,心不由得抽痛,·宠·溺的一笑,慢慢抬手抚上她的头顶,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以后你常来看我,陪我说说话就好!”
“好……”
烛苦笑答应,他多想常来陪她聊聊天,说说话,给她讲讲他们过去的故事,可是却怎么都不能了。盂兰好奇的望着自己的朋友,敏锐的嗅到一丝悲伤,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好像很难过!见到我让你不开心了吗?还是我的样子吓到你了,孟婆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但是我不记得了。”
“我不难过,见到你我很开心。”
“可是……我好像闻到了,你的心里很难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盂兰歪着脑袋,继续说,”你不要难过好不好,我好像也跟着难过起来了,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不想你难过。”
也会是最后一个。
这话,烛没有说出口,他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笑颜,问:“你在这儿好吗?有什么趣事儿,可以告诉我吗?”
“不能说好不好,只是有些无聊,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打我记事起,我就呆在这儿,这些人儿整天哭,听得我烦透了。”
说着,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牢笼,用爪子捂住耳朵,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他们是因为痛苦才哭的。”
“你也是因为痛苦,才难过的吗?”
“嗯,我是因为要离开,才难过的。”
“去哪儿?可以带上我吗?”盂兰兴奋地伸手抓住烛的衣角,好似怕他下一秒就不见了,像极了一个讨要糖果的孩童,烛拍了拍她的脑袋,轻轻的摇头。
“那个地方太远了,一路上会有很多危险,不能带上你!”
“哦……”
盂兰失望的垂下脑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一刻,烛无比庆幸,拥有那时记忆的人是自己,现在对于盂兰来说,他只不过是一个远道而来,又很快离开的朋友,再也不见了,她多少会有些失落,却不会绝望。她依旧能够纯粹简单的活着,等那个永远不会再来的人。
烛站起身,奈何桥头,霞光漫天,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望着身边的盂兰,满眼满心的不舍,“好了,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好!”
盂兰乖巧的点点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流波,脑中有些许影子闪过,只觉得他的脸跟记忆中的脸渐渐重合,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远去,跨上奈何桥,不禁心头一紧,也跟着难过起来。
“等等!”
“嗯?”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询问,“怎么?”
“我……想问你,你还会来吧?”盂兰一脸期待的看着他,问。
“会吧!”
“那是什么时候?”
“你想我的时候,或者你想起我的时候……”
盂兰用力的点点头,笑着说:“那我天天想你,你很快就会来,对不对?”
“嗯!”
烛含泪,点点头,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猩红的眼里落下一滴血来,落在奈何桥头汉白玉的石柱上。他背过身去,迈着稳健的步伐,每一步都像踩在顶板上,扎人的疼。
远远的,传来盂兰清脆的呼喊。
“再见……朋友……”
他的心就像是放进油锅里煎炸一般,转头,再看她一眼,深深的将她的模样刻在脑海中,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在他的眼里,她都是最美的。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那年落雨时节,他不会将那株不知名的小花载入盆里,放入心里。
这样,一切都不会开始,她不会为兽,他也不会成鬼。
“少年郎,来喝完汤!”
“不了!”
烛摆了摆手,拒绝了孟婆的汤,他的魂魄,渐渐的散落在天边的霞光里,却在盂兰的心里挥之不去,
——
那年长安落雨,风亦潇潇。
刘珏(烛)坐在书房看书,一旁的小厮放下手中的石墨,转头说:“少爷,少爷……雨越发的大了,院中的花草怎么办?”
“随她去吧!”
小厮微微一愣,心中疑惑,暗道:少爷不是平时最宝贝那些花花草草的嘛,今天下这么大的雨,他却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实在是太奇怪了。哎,少爷定有主意,哪里是他这个下人可以置喙的。
于是小厮闭口不言,刘珏端着书,听着雨,心中却只有一个念想。
如果有来世,他绝不再多看她一眼。
宁致斋,一片寂静。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呆坐在床边,她的手里把·玩着一个面具,这是烛当时交到她手里的,没想到虽然梦境褪·去了,这个面具还在,也不知道他们见到了没有,或许有机会,那个传说的结局可以改写。
也不知道烛有没有见到盂兰。
一想起这个故事,就莫名的唏嘘,世界上最残忍的爱情,应该就是这样,彼此相爱,奈何命运弄人!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完全不是自己的画风啊!
放下面具,拿起随身的化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不禁吓了一跳,差点就甩手,把镜子给丢出去,这一脸的惨白,活脱脱就是一个女鬼的模样嘛!
哎哟,我滴亲娘,皮肤糙成这样,眼底一片乌青,就她现在这样,放动物园里一放,直接cos熊猫!
“我滴天,这副鬼样子,自己看着都怕!”
其实,仔细一瞧,倒也不是很吓人,就是憔悴的紧,原本饱·满的两颊,都凹陷下去了,显得格外消瘦,她用手揉了揉脸蛋儿,搓红了一片,总算添了几分血色。
正巧,屋外传来一个慢吞吞的脚步声。
她探出头来,朝外张望,打眼一瞧,就见顾先生在门外,来回踱步,就是不进来,正抬眼看来,跟阮绵绵的视线撞了一个正着,他尴尬的一笑,顺势也就迈步走了进来。小说站
www.xsz.tw
“你身体好些了吗?”
“嗯!”
阮绵绵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他,还是一身素色的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小眼镜儿,看上去很是斯文,只是他看上去,脸色也不太好,不敢正眼瞧她,僵着身体坐得方正。
两人就这么对坐,一时无话。
阮绵绵眼波流转,心中自有一番计较,所以不言。她很好奇,这个不知哪儿来的顾先生,三天两头的往她这儿跑,如果只是单纯的萍水相逢,也不必天天来,如果不是,那么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终于,顾先生被她审铎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问:“阮小姐,这是我给你熬的一点小米粥,你风寒未愈,不如吃上一些,也算清淡可口。”
送粥?
她这才发现,顾先生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没想到,这个顾先生,还挺贴心的,只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哦,顾先生有心了!”阮绵绵笑道。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衣,这件是陆千钧的大衣,他总喜欢穿长款的衣服,遮住精壮的身形,到她身上,就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看着滑稽,实则舒适,“哦,对了,上次您有样东西,落在我这儿了!”
“什么?”
“照片!”
说着,阮绵绵伸手进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递了过去,顾先生微微一愣,顺手接过来,瞥了一眼,点点头,便打开一方手绢,轻轻的将照片放去其中,小心翼翼的包好,放入怀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多谢了,阮小姐不提,我还忘了。”
此话一出,阮绵绵美眸微眯,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词,忘了,一生挚爱的照片是这么轻易就能够忘记的吗?而且,如果她不提起,他也没有要找回的意思,这不符合一贯的思维逻辑。
这么看来,这个所谓的挚爱,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的重要,不然不会丢了照片,一点都不着急。这么看,他之前那番话的可信度,也要大大折扣了。
显然,顾先生也觉得自己失言了,连忙补充:“遇上阮小姐,我就鲜少翻开钱包看它,以至于丢了都不自知。”
阮绵绵浅笑不语,不置可否。
一下,两人又没话了。
顾先生继而又坐了一会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期间阮绵绵喝了粥,聊了一会儿显出几分疲态和困意,顾先生也十分识趣儿的就告辞了,当然,阮绵绵也没有留他,随他去了。
——
别说,这人一吃饱啊,就犯困。
阮绵绵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刚想一头栽下去,睡一会儿,就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吓得她一个激灵,难道又出什么事儿了?她连忙起身望向院门,只见一个浅黄·色的影子打眼前一闪而过,耳边一阵风响,窗户扑扇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嗨,奇怪了!
明明听见了脚步声,怎滴没人呢?
刚一转头,就见身边坐了一个人,猛地吓了一跳,噌的一下,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惊叫了一声:“啊!你谁啊?”
“是我啊!祁连山……”
“祁连……祁连山,是你!”
阮绵绵定睛一瞧,这脸还挺熟悉,原来就是那个被自己抡了几拳的倒霉鬼,他怎么把自己穿成屎黄屎黄的,肩膀上还插着鸡毛,这身衣服,还真是……
标新立异!
品味独特!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是为了陆千钧的事儿来的,他……他快不行了!”说完,祁连山的脸吧嗒一下掉下来了,没精打采的坐在那儿,可怜巴巴的望着阮绵绵。
“他在哪儿?”阮绵绵急切的问。
祁连山叹了一口气,“哎……在药阁,只是他现在情况不太好,嗯……有点……奇怪……怎么说呢……这个……哎,我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啊?啊喂,阮绵绵,你等等我……”
他这一顿吞吞吐吐,听得阮绵绵觉得自己都要断气了,索性撒开了脚丫子,直奔药阁而去,管你说什么,反正她捕捉到了两条重要信息:第一,陆千钧要挂了;第二,他人在药阁。
“喂,阮绵绵,阮大姐,你把鞋穿上啊……你要少了一根汗毛,小钧钧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祁连山拎着两只绣鞋,跟在阮绵绵的屁·股后面跑。
于是,大帅府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场景,一根屎黄·色的鸡毛掸子追着一个披头散发面如纸白的女鬼一路狂奔,多年以后,这一幕被人详细的记录在案。
多年以后,阮绵绵偶然看到这一页,还会大笑出声,陆千钧则是一脸茫然的问她笑什么,她却合上书页,但笑不语。她不想让他知道,当年自己为了他,披头散发,还跑丢了一双鞋。
陆千钧瞥了一眼那书就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阮绵绵不知道。
也许有种默契叫做心照不宣。
哐当——
阮绵绵抬腿一脚踹在了黄花梨的木门上,直接就去了半扇,疼得她是龇牙咧嘴,一半是因为脚,一半是为了这上好的黄花梨,瘸着一条腿儿,快步冲进屋里,一通好找,也没瞧见陆千钧的身影,不由得疑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难不成是祁连山骗自己吗?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你的鞋,鞋!”祁连山一路小跑追了上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将手里的绣鞋,往她怀里一塞,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陆千钧呢?”
“在,在呢,你让我歇会儿啊!”祁连山吐着舌·头,心说,这姑奶奶可真能跑,自己穷追不舍,还是差了那么半会儿,不由得翘起大拇哥儿,夸上一句“我敬您是一条汉子!”
“喂,你给老娘起来!”
阮绵绵心里那个着急,哪儿还有心思听他说闲白,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生拉硬拽的从门槛上扯了起来,“快说,陆千钧到底在哪儿?”
“在里屋,里屋……按下那个烛台,就能看到了。”
“哼!”
阮绵绵冷哼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提溜着两只绣鞋,快步朝里屋走去,祁连山刚想跟上,被她瞪了一眼,又退回了几步,吞了一口唾沫,摸着鼻尖,说:“那我……我在门口把风,把风!”
闻言,阮绵绵也没搭理他,径自的往里头走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忐忑,他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不好,不好到什么程度,人总是这样,对失而复得的东西,都抱着一种敬畏的心态。栗子小说 m.lizi.tw
虎牙磕着唇角,都快咬出血来了,她才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面上,透着脚底心透着寒气,用力的按下烛台,嗖的一声,书架挪开了一人宽的入口,她疾步上前,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简单的密室,除了一桌一椅,一床一被,一些日常用品,别的就什么都没了,只是这屋里铺了一地的符咒,像是布了个阵,阮绵绵屏住呼吸,朝着床边走去,上头躺着一个人,身子若隐若现,半透明状。
越是靠近,她越觉得有一股死气扑面而来。
待到床边,阮绵绵缓缓坐下,她这才看清,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千钧,只不过……
他一动不动的躺着,脸色发青,额头的疤痕不知怎滴,裂开了一道口子,能看到白惨惨的眉骨,轻薄的唇微张着,轻轻的蠕动,好像在说些什么,阮绵绵凑过去,才听清楚,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喂,老不死的,我来了!喂,你这样躺着很没有礼貌……别闹了,快起来!”阮绵绵温柔的一笑,伸手抓住他的手,轻轻的晃了晃,可是陆千钧纹丝不动,眼皮都不曾眨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嗨,陆千钧,你快起来,不起来,我就一直烦你,还要掀你被子。”
“……”
见他不回答,阮绵绵说着,红了眼眶,多希望他一掀被子,告诉自己,他是在开玩笑,就是要看她出糗的样子,而不是这么死尸一般的躺着。
“我说真的,我一定说到做到的,你知道的,我真的掀你被子了!喂,你别装死,我知道你故意逗我的,我是不会投降认输的,你是不是因为没吃饭才没力气起来,我给你做饭吃,你醒醒!快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这一次一定不是碳烤一切了,相信我!”她用力的要换着陆千钧的肩膀,可他还是纹丝不动,然而阮绵绵的泪,却扑簌簌的往下落。
“老不死的,你听到没有!快给我起来!”
阮绵绵一把将被子掀了,顾不上许多,一把揪住陆千钧的衣领,哭着说:“陆千钧,你睁开眼好好看看,我是阮绵绵,你快点醒过来……阴山需要你,若杜他们都需要你,我……我也需要你,我求求你,你醒醒好不好?”
从来没有这样歇斯底里过,她的粉拳一下又一下的落在陆千钧的胸口上,可是陆千钧还是沉沉的睡着。她没有办法骗自己,说她不在乎陆千钧,可是这种在乎也已经超越了她的想象和估量,远比喜欢来得更加强烈。
因为剧烈的情感起伏,阮绵绵咬破了唇角,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儿在口腔里弥漫,忽然她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上次陆千钧差点死去,就是靠着自己的血,才恢复的,那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落在陆千钧的唇边,一点点的浸透了他干涸的唇角,继而又滚落下来。
“你快喝啊!”
“咳咳……”
陆千钧一声大喘息,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睁开眼,看到阮绵绵衣衫凌乱,青丝飞散,苍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顿时一愣,“你……”
话未出口,就被人一把抱住,所有想说的都堵在了胸口。
“老不死的,你醒了,我就知道你在装死,吓死我了!”阮绵绵顺手就捶打着他的后背,哭着说。
“咳咳……别敲了,再打真的就死了!”
“哦,哦……对,对不起啊!”
阮绵绵心里一急,连忙松开他,跳出好几米远,杵在哪儿,也不知道说点啥,一个劲儿的掉眼泪,陆千钧被这莫名其妙的阵仗给吓了一跳,对于她的到来,也是始料未及,不过仔细一推敲,也就明白了。
一准是祁连山那个家伙儿。
“别哭了!”
“哦!”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抬起袖子就抹泪,可是不知怎么的,越抹越多,好像抹不完一样,她张了张嘴,委屈的说:“我……我也不想哭,可是……就是控制不住,眼泪自己往外涌……嗝儿!”
说着,她还打了一个嗝儿。
陆千钧看着她还在滴血的手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招了招手,“过来!”
“嗯!”
阮绵绵往前挪了几步,到了他的面前,陆千钧猿臂一揽,就将她困在了怀里,贴着他冰凉的后背,阮绵绵不由得一颤,这么近的距离,让她没由来的紧张,竟忘了哭。
陆千钧低头,亲吻她的脸颊,准确的说是吻掉她脸上的泪珠,温热而又苦涩,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还是跟以前一样苦!”
“嗯?”
“不哭了?把手给我……”
“嗯!”阮绵绵点点头,递上左手,陆千钧挑起她的食指,放进口中,轻轻的吮吸着,他的唇贴着自己的手指,他的舌尖抵着她的伤口,阮绵绵觉得脑袋轰的一下,炸了,这个姿势太暧·昧了,暧昧到连她都觉得自然而然,红着脸低头不语。
直到血不在流淌,陆千钧才松口,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流血。”
额……大姨妈怎么办?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看着陆千钧难得温柔的脸,她实在问不出扫兴的话。
“怎么不说话?”
陆千钧轻声问,他的呼吸拢在阮绵绵的耳后,冰凉的气息,竟让她打心里生出几分燥热来,腾的一下,脸又红了,“我……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嗯!”
陆千钧微微颔首,将她圈在怀里,未曾挪动半分,只觉得心中於堵已久的怨气正在悄悄散去,正色道,“你很担心我。小说站
www.xsz.tw”
不是疑问,是陈述句。
“哈?”
“你担心我。”
“嗯!”
阮绵绵垂下眼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不明白他突然提这个做什么,不过一想到自己刚才又是大哭,又是骂人的,表现得实在太过,再要抵赖,好像说不过去,不如大方的承认了,她吸了吸鼻子,犟嘴道:“那又怎么样?”
“那为什么不肯留下?”
“我……”
说到这,陆千钧的脸色晦暗不明,话一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了,原本温馨的气氛,好似一下覆上了一层霜,阮绵绵身体一僵,不知要怎么回答。
在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跟陆千钧之间做一个选择,她迟疑了。
“不要说……”
陆千钧一把箍住她的肩膀,纳入自己的胸膛,结束了这个话题。栗子网
www.lizi.tw他知道答案,打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回答从来没有变过,可在她表现出多一丝在乎他的时候,他就开始变得贪心,奢求更多。
“陆千钧?”
“嗯?”
“陆千钧?”
“嗯。”
“陆……”
“怎么?”
“有人说你的名字很好听吗?”
“你是第一个。”
陆千钧将下巴磕在她的肩头,压低了嗓音,说。阮绵绵莞尔一笑,他的孩子气,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陆千钧,你不会死,对不对?”
“嗯,灵魂没有死亡,只有毁灭。”
“我不要你毁灭!你有办法,对不对?”
阮绵绵目光笃定的看着他,她知道,打第一眼看到祁连山的时候,她心里就有数了,一个躲了好几天不曾出现的人,突然来找她,一定是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传声符都递不出去,只能等!”
陆千钧松开手臂,将她翻了个个儿,让她趴在自己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胸膛,动作自然而熟络,虽然胸腔里的心脏罢工许久,但他依然想让她知道,他的心在这里,曾经为了她激越过,跳动过,沉寂过,疼痛过……
阮绵绵埋首在他怀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听出了些许含糊其辞,他一定隐瞒了什么,阮绵绵心念一转,你可以不说,但不代表有人不会说,难道门口竖着的那根屎黄·色的鸡毛掸子是摆设,没长嘴吗?
“嗯!”
她不再言语,说:“你喝我的血吧,不然……”
“不用。栗子小说 m.lizi.tw”
陆千钧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现在正是他体虚的时候,一旦心智失控,后果不堪设想,看着她至今仍然发白的小脸,心中一阵后怕,那天在阴山,他就差点吸干了她全身的血,无论如何,他都不愿冒险,哪怕阮绵绵的血真的能帮他暂时保住魂魄。
“好!那我有什么可以帮你?”
“让我抱!”
他一本正经的张开怀抱,再次将她包裹起来,勾起唇角,在她的鬓边,轻轻的落下一吻,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的说:“我饿了!”
“额……”
“你去做。”
陆千钧理所当然的说,阮绵绵听得嘴角直抽,心中大为不满,可是又不想跟一个病鬼计较,咬着牙退出了他的怀抱,不忘在他胸口掐了一把,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好吧!”
“快去快回!”
“嗯,你睡着吧!”
说完,就转身出门去了,按下烛台,书架便恢复了原样,阮绵绵长吁了一口气,正迈步要走,就瞧见一根屎黄·色的鸡毛掸子,抱着肩膀,靠在门边冲盹儿。
“嗨!别睡了……”
她一把拽住祁连山的领带,往自己这儿这么一带,差点把人家给勒过气去,祁连山苦着脸,只能跟着往前走,满腹牢骚,伺候完大帅,还得伺候大帅夫人,他可是地府高级公务员,现在可倒好,成了跑腿打杂的小弟了。
“哎哎哎……姑奶奶,你亲点,我这……可是地府高级公务员,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的。”
“高级公务员?我看是搞基公务员吧,穿得跟个鸡毛掸子似的。哎呀,这都不是重点,我有话问你,陆千钧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若杜呢?他怎么还没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少说一个字,我就拔了你的鸡毛。”
阮绵绵恶狠狠的瞪了祁连山一眼,虽然没什么杀伤力,可祁连山也拿她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大帅的家属呢,而且还是放在心尖尖上的夫人,他也只能从实招来了。
“其实……小钧钧他……”
“小钧钧?”阮绵绵小脸一板,斜睨着祁连山,吓得他一个激灵,自己一个大男人,怕一个女人做什么,吞了一口唾沫,改口道:“大帅他……情况不太好,你都看到了,他的身体都呈现半透明了,是因为长期元气不足的缘故,再这样下去,就要油尽灯枯了。”
“若杜呢?”
“我已经递了很多传声符出去,可是一点回音都没有,应该是被人半路拦截了。”祁连山唉声叹气的说。
拦截!
有这个能力,可以这么做的,除了陆千恒,阮绵绵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是陆千恒做的吗?”
“不确定,如果是陆千恒,他一旦打碎了传声符,那么就会有示警,可是这几次都没有,所以应该是自己人。”祁连山收起了嬉笑的面孔,严肃的说。
“嗯!需要我做什么?”
阮绵绵也不兜圈子了,干脆利落的问,她知道,祁连山找到她,绝对不是为了看一眼陆千钧这么简单,“怎么样才能救陆千钧?”
“我们已经被隔绝了,若杜又身在阳间,只有出去找他回来,大帅才有救。”
“出去?”
阮绵绵秀眉紧锁,出去说得容易,这阴山压根就没有出去的路,这不是比登天还难吗?等等,出去,对了,她好像记得“宁致斋”后面的那个湖,好像就有一个通往阳间的出口。
没错!
那个湖,有出口。
“我知道怎么出去了。小说站
www.xsz.tw”阮绵绵大喜过望,一下就从凳子上,噌的一下,跳了起来。
祁连山看着她欢呼雀跃的模样,也是心头一喜,“哪儿呢?”
“在宁致斋后面,有一个湖,人可以在上面行走,那里有一个通道,可以通往阳间,只不过……我听湖里的一个老王八说,‘天狗吃红月,阴阳两相同’好像是说,只有天狗吃红月的时候,才能打开这个通道。”
“那……你这有法等于没法。”
祁连山长叹一声,又往石头上一坐,垂头耷耳的,不再吭声了。闻言,阮绵绵心里一想,是这么个理儿,可这天狗吃红月,也不是没辙,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她还就不信了,真的没办法了吗?
“不管,活马当作死马医,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言罢,阮绵绵将绣鞋往脚上一套,迈着丁零当啷的步子,就朝着湖心亭走去,非把这个老王八揪出来,好好问一问不可,他在这儿守了这么多年,一定有出去的办法。
——
湖心亭。
凉风徐徐,景致如画。
一亭一月,一舟一龟,闲适之情不言而喻,喝着小酒稍有微醺,摇摇晃晃的划着小舟,在湖中碧波荡漾。栗子网
www.lizi.tw有一老头,哼着小曲儿,哼哼唧唧的不成曲调。
见此情此景,阮绵绵心里这一团火,刺溜一下,就燃起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这阴山的老大就要玩完了,他这个老家伙,还有闲情雅致,泛舟湖上,品酒赏月,附庸风雅。
她双手叉腰,双腿扎稳马步,怒吼一声,“老王八!”
噗通——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
阮绵绵站在岸边,就这么盯着那小船,看他慢慢悠悠的在水上飘着,不见靠岸,她实在是等不了,着急的喊:“老王八,快给老娘过来!老王八!”
喊了一阵儿,没什么反应。
阮绵绵撸袖子挽库管,正准备下水,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岸边的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低头一看,一只黑不溜秋的小乌龟,正歪歪扭扭的爬上来。
还没等他两条后腿出水,就被阮绵绵一把拿住,举了起来。
“哎,哎,哎……你作甚,我恐高!”
老王八高喊着,四条腿还扑腾着,奈何被人捏住了短处,实在是挣脱不得,只能嘴上逞能,“哎,你个臭丫头,你找我作甚啊?”
“我有急事儿,我要从这个出口出去,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啊?”
“哈哈哈……”
老王八听完她的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出去,你就别想了,这三百多年没有开过的出口,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开了呢,真是笑话,你当这是你家后院呢,你想进来就进,你想出去就出去,这是阴山和阳间的通道,要是就这么通了,可不就乱了套了嘛?这外头的人,都能进来,里头的东西都能出去……”
“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没有,没有!”
阮绵绵听他说没有,心中气恼,甩手就开始晃老王八,一边摇晃,一边问:“老实点,到底有没有,别骗我!”
“哎呦喂,爷爷我恐高,别摇了,别晃了,我要吐了!”
老王八止不住的求饶,阮绵绵这才停下手,听他说。小说站
www.xsz.tw
“这办法,上回我不都说了嘛,‘天狗食红月,阴阳两相同’这才能出去,而且也就短短的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公鸡一打明儿,这出入口就合上了,出去的回不来,进来的出不去!”
“那……你算算,什么时候天狗吃红月啊?”阮绵绵着急的说。
“行行行,你先放我下来。”
“好!”
阮绵绵随手往地上一丢,听见老王八一声惨叫,还有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死丫头,你要摔死我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只王八,四肢快速的蠕动着,飞快的朝湖里爬去。这速度跟兔子比的话,应该能赢,阮绵绵见状,来不及细想,直接上脚,吧唧一下,踩在了老王八的身上,又是一声碎裂的声音。
“哎呦,我的龟壳!”
“谁……谁让你跑的!”阮绵绵轻咳一声,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脚底下也没有放松,老王八哀嚎起来,“你们这些人,一点都不尊老爱幼,这也就算了,还要谋财害命,我的龟壳啊!你们会遭雷劈的,知道吗?”
“哎呀,别号丧了,你们大帅快不行了,你赶紧的算,什么时候能出去,有没有别的法子出去!”阮绵绵懒得跟他费唇舌,就想赶紧弄清楚,到底有什么办法出去。
她等得起,陆千钧等不起啊!
“啊?大帅不行了,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要逃出阴山呢!”老王八停止了哭喊,撑了撑四肢,继续说:“丫头,你把脚挪开,我发誓,我绝对不跑,要不我起不来,怎么算!”
“那……也行!”
阮绵绵挪开了脚,看了一眼老王八,顷刻之间,从地上蹿出一个人来,说:“你这丫头踩得真狠,我都快要去了半条命了。”
“快算!”
只见老王八将一枚铜钱放入自己的后背,这么左蹦跶,右蹦跶了好几下,晃了晃屁·股,噗通一声,铜钱又掉了出来,他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又掐着手指。
这慢条斯理的样子,看得阮绵绵直上火。
“你到底算出来没有啊?”
“哎哟,你这丫头性子怎么这么着急呢?”
老王八捋了捋胡须,老神在在的回答,“你这丫头真是好运气,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给你递枕头啊!”
“什么意思?”
“通道打开的时机就在明晚子时,若是你要出去,得在后天早上公鸡打鸣儿之前回来。”老王八收起自己的铜钱,郑重的说道,“丫头,这通道三百多年都不曾开了,你这一动念头,它就自己开了。你可真是一个契机,也许……你能够改变阴山的命数,也说不定啊!”
“你的意思是,我明晚就能出去,是不是?”
“没错!准备准备,带点防身的东西,这阳间虽然不比阴山,但也是危险重重,你自己小心着点!”老王八真诚的说。阮绵绵点了点头,瞧着他正经的样子,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我知道了。”
“老王八,这出口三百年开一次,你没想过出去吗?”阮绵绵歪着头,笑着问。小说站
www.xsz.tw
闻言,老王八微微一愣,习惯性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间,却发现不见了酒壶,咧了咧嘴,埋怨道:“都是你这丫头害得,我那一壶好酒都掉湖里了,便宜了这里头的胖头鱼了。”
“额……”
见他左顾而言其他,便不再追问,这老王八心里头,一定藏着事儿,只是不说而已。
“丫头,你这酒,我可就记下了。”
说完,他就摇摇晃晃的走远了。阮绵绵望着他的背影,虽然那龟壳奇丑无比,但是现在这么一瞧,好像顺眼多了,不禁多看了两眼,这阴山还真是藏了不少故事呢,一个又一个,都是有故事的人。
这让她想起好友常挂在嘴边的话:嘿,菇凉,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想来,这老王八应该就是这样吧,只要酒对了,又有人,自然就有故事,可以大侃特侃。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不禁升起了好奇,那陆千钧心里的故事又是什么呢?
——
回了一趟药阁,陆千钧还睡着,她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了祁连山,放下一些吃的,又拎着食盒就回了宁致斋。小说站
www.xsz.tw
赶巧,她刚进门,就发现自己屋里坐着一个人。
定睛一瞧,正是陆千恒。
阮绵绵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等了你一天。”他说。
“哦!”
阮绵绵点了点头,将食物从食盒里取出,一碟一碟的放在桌上,就没别的话了,陆千恒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不解释一下,这一天究竟去了哪儿,心中很是不悦,一把捏住她的手腕,说:“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你都去哪儿了吗?”
“解释什么?”
“你去哪儿了?”
“你管得着吗?你管天管地,还管老娘吃饭睡觉吗?我爱去哪儿去哪儿。”阮绵绵不咸不淡的呛声,说。
她也是一个刺头脾气,越是来硬的,她越是不吃这一套,越是跟你拧着来。陆千恒听她这话,自觉自己失态了,他缓了缓心绪,放柔了语气,说:“绵绵,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我只是关心你。”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就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划分的清晰明了,陆千恒心里一痛,满眼的受伤,眼睁睁地看着她甩开自己的手,“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谢谢!”
“没有!”
阮绵绵坐在桌边,端起饭碗,一口一口的吃着,“如果你饿了,就一起吃点,如果不饿,就请离开,别打扰我吃饭。小说站
www.xsz.tw”
“你……”
陆千恒冷下脸来,他心中好歹也是阴山之主,回过头来还要看一个女人的脸色,真是窝囊,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意她,她绝对不可能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早就喂了阴山的厉鬼了。
“阮绵绵,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慢走不送!”
阮绵绵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子,多余的话半句没有,一口一口吃得起劲儿,听见大门砰的一声巨响,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饭碗,好在陆千恒没有深究自己到底去哪儿了,不然陆千钧就危险了。
正当她出神,突然,有人说话。
“阮小姐,以这样的态度对待追求者,很容易把人吓跑的!”
阮绵绵就身体一僵,只觉得一阵寒意袭上后背,蹙眉转头,看着来人,“顾先生,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呵呵……不用害怕,阮小姐,我没有恶意!”
他说着,微微一笑,在阮绵绵的对面坐了下来,接过她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塞进自己的口中,咀嚼了两下,又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抬起明亮的黑眸,对阮绵绵说:“味道不错!”
“额……”
“阮小姐,你好像很紧张。”
“顾先生,我只是被吓了一跳,还没有缓过神来,对了,你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儿吗?”阮绵绵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直视着他。
此刻,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哪怕这饭桌上,放着她最喜欢的食物。
“我是来跟阮小姐道别的。”他说。
说着这话,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神里,竟然透着一丝喜悦,言语之中也多了一点轻松,阮绵绵疑惑的蹙眉,“道别?顾先生是要去投胎吗?”
“投胎,呵,那不适合我。”
“那……”
“我要去阳间,阮小姐好像也有一道儿去的意思。”顾先生看了一眼怀中的表,压抑着雀跃的心情,却又从这些细微的地方,表现他充满了期待。
“你……知道?”
阮绵绵眯起了眼睛,讶然出声。
“我知道。”
顾先生点了点头,勾起唇角,又是一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跟阮小姐结个伴儿呢?”
搭伴儿!
阮绵绵不由的警惕起来,不明白他具体的意思,不解的看着他,并没有搭茬。他又继续说:“我知道,阮小姐,你还没有死,明晚通往阳间的大门就会打开,你就可以回去,届时你就能够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而我也会找一具身体,我们可以一同生活下去。”
生活?
他的意思是,让她出去就别在回来。
那陆千钧怎么办?
阮绵绵不得不承认,这个设想很诱·人,能够离开阴山,回归原本的世界,一切都回到正轨,人们各自美好的生活下去。顾先生见她不说话,也不催促,他知道,她动心了,没有人会拒绝自由的诱·惑。
陆千钧or自由?
“阴山会怎么样?”
“阴山?阮小姐,你都去了阳间了,还在乎阴山做什么?它是存在,还是毁灭,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来拯救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的吗?这么痛苦的地方,不如就让它消失好了!”
顾先生的话,充满了蛊惑力,他不是在说服她,而是在煽动她。
阮绵绵咬着唇角,心里百转千回,或许,她可以离开,在找到若杜的前提之下,让他回来救下陆千钧,她达到了出去的目的,那她是否回来,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是的,一切就都会恢复原样。
阮绵绵心里,似乎已经有了决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抬起头,望着顾先生笑逐颜开的脸,心头顿生疑惑,他好像对整个阴山了如指掌,不仅如此,他好像对自己也了如指掌,颇有兴趣,这一点让阮绵绵有些心慌,捉摸不透。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不是未知,而是捉摸不定。
“你去阳间做什么?”
“追寻自由,还有……赴一场未完成的约定。”顾先生搓了搓鼻尖,从袖口的暗袋里掏出一只鼻烟壶,放在唇边,轻轻的一嗅,动作优雅,引人侧目。
阮绵绵沉默了。
见她面露疑惑,顾先生好心的为她讲解,道:“我跟她有一个美丽的开始,却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所以我要去找到她,跟她重新开始,然后将我们未写完的结局补上,你说,我这不是去赴一场未完成的约定,是什么?”
他口中的她,阮绵绵好像有几分知晓了,是……
照片里,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原来如此,那我祝顾先生,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说完,阮绵绵微微一笑,眼中多了一丝送客的意思。顾先生心中了然,稍稍一顿,还想说点什么,却识趣的不在开口,道了一句再会,便转身离开了。小说站
www.xsz.tw
望着那瘦削的背影,第一次,让阮绵绵有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深渊,大体就是这样吧!
这个男人显然比陆千钧可怕得多。陆千钧是一块温玉,感知你的体温,吸取你的体温,就会变得跟你一样温暖,他并没有表面那么冷酷;但是这个男人不同,他就像是雪山,让你觉得看似很近,实则连冰山一角都没有看到,重峦叠嶂,怎么都看不全。
“希望,再也不见!”
她轻声的呢喃,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碗,看着这一桌子的好菜,却怎么都没了胃口。她把陆千恒气跑了,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不如自己收拾了几件衣服,拿上自己的随身用品,去陆千钧那儿去。
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趁着离开之前,好好的对他,等到自己老死的时候,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来着阴山定居,应该也不会被为难吧!
想着,阮绵绵不由苦笑,就让她自私一回吧!
——
一小时后,药阁。
阮绵绵拎着大包小包,大摇大摆的搬了进来,其实也就几件换洗的衣服,她也没个什么贴身的丫鬟之类的,这么冒失的来,倒也没人发现。
“姑奶奶,你这是做什么?”
“陆千钧醒了吗?”
“嗯,精神还好,正在联络阴山的旧部,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牵制陆千恒清洗的方法。小说站
www.xsz.tw”祁连山忧心忡忡的说,“你说他这个身体,我怕,他还没等到若杜,就先嗝屁了。”
“乌鸦嘴!”
阮绵绵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他这张晦气的嘴,可是比一百只乌鸦厉害得多,斜睨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包袱递了过去,这里头还有不少从宁致斋顺来的东西。
那些都是古董,她怎么能够轻易放过呢!
“我进去瞧瞧他,你在这儿呆着!”
“哦!”
祁连山点了点头,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包裹,“哟呵,这里头都是些什么东西啊,这么沉?”
“哎,别动,弄坏了你赔不起!”
阮绵绵连忙喝止他,这里面可都是她顺来的东西,被看到了自己这脸面,还往哪里搁,“你……你给我放一边就行,不许,不许动,听见了吗?”
“好吧!”
“嗯,一定不许打开!”再三叮嘱之后,阮绵绵才拧开烛台进了密室。
要说这人啊,就是奇怪,你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好奇害死猫,这种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总是驱使着人们去做一切充满挑战,有非常危险的事儿。
比如……
祁连山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打开了这个包裹!
当他看到里头的东西之后,顿时失去了兴趣,不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嘛,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这些东西,他们地府多得是,随便拿一个都能买上不少人民币,好像阳间的钱,就叫人民币吧!
他挠了挠脑袋,又把东西放回去。
这些东西,白送他都不稀罕,也就阮绵绵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才拿来当宝贝。
女人啊!
头发长,见识短……
在他口中见识短的人,正蹑手蹑脚的走进屋。
“你来了?”
陆千钧面无表情的抬眼,除了眼里多了一点温柔,其他一切如常。阮绵绵秀眉一挑,还是这样的陆千钧让人觉得习惯一点,舒服一点。
“你好点了吗?”
“老样子!”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说!”
他的回答总是言简意赅,没有什么多余的赘述,或许也是因为没有多余的体力,看着他苍白的脸,阮绵绵的心又紧了紧,说:“我……打算明晚出去,去阳间,把若杜找回来。”
“好!”他点头答道。
阮绵绵微微一怔,有些不相信的眨巴了一下眼,原本以为,她要费上好一番工夫,才能说服陆千钧,让她去阳间,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直接答应了。
“你……答应了?”
“嗯!”
她的诧异,陆千钧看在眼里,其实他打心底里也不希望阮绵绵离开阴山,可能从阴山去到阳间的,除了妖灵,魔物,就只有生魂了,这里的鬼魂是没有办法离开的。
他们的灵跟阴山的地脉相通,他们的魄需要阴山的死气滋养,他们不能离开,也不会离开。
“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
陆千钧摇了摇头,他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听,他在赌,赌自己在阮绵绵心里的位置,也赌自己跟她的缘分,如果命运真的注定了他丧于此,他认了。
如果,他赢了,或许赢回的不仅仅是整个阴山,还有阮绵绵。
“可……如果,如果……我一去不复返呢?”阮绵绵不敢看他专注的眼神,心虚的别过头去,小声的问。
陆千钧伸手,将她一把拉入自己的怀里,嘴角勾起一点笑意,他不常笑,若笑也大多是狞笑,或许虚与委蛇的冷笑,这微笑已经十分难得了,摸了摸阮绵绵的发顶。
耳语了一句:“后天一早,我去接你回来。”
沉默。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不知如何作答,也许她应该告诉陆千钧,她不会再回来了,可是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异色瞳眸,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屋里一片寂静。
谁都不在说话,许久,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陆千钧睁开眼睛,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儿,精致的面容,憔悴了不少,只是那双梨涡依旧是俏皮可爱得紧,他侧头在梨涡处落下一吻,轻轻的碾磨着,引得阮绵绵一阵震颤。
“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羽毛在耳蜗里刮过,又是痒又是酥麻,阮绵绵紧闭着双眼,急忙调整呼吸,她原本就没有睡着,脑海中翻滚着陆千钧的脸,狰狞的,冷酷的,温柔的……
就像是万花筒一样,在眼前,折射出不同的面,看得她眼花缭乱。
可真正乱的,不是别的,是她的心。
两人皆是一·夜无眠,却又不言,感受着彼此的气息。
——
今晚,不眠的不止他们两人,还有一个人,正站在东南边的小院里,面如冷霜,他就是陆千恒,茉莉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好似是绣在他衣服上一样,衬得那件月牙白的衣裳,格外的好看。栗子网
www.lizi.tw
只是那阴柔的脸,却阴沉着。
不同于他的不悦,鬼面男倒是心情颇好,站在茉莉树下,提着水壶,轻轻的给这些树浇水,见他来此,还主动点头示好,陆千恒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质问道:“为什么还不杀了陆千钧?”
“你很着急?”
“阴山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他已经没有必要在活下去了,为什么还不杀了他?”陆千恒冷声说。
鬼面男微微蹙眉,面上不喜,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冥界我已经帮你拖住了,去阳间的传声符我也让烛给拦下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陆千钧的死活,不过是时间问题,你又何必这么心急呢!”
对于鬼面男的避重就轻,陆千恒心中有数,他一定对自己还有所隐瞒,这么一想,他越发觉得心中没底,“我不管,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不允许陆千钧还活着。”
“你想杀陆千钧,前提是,你能抓住他。”
鬼面男嘲讽的一笑,他不是小看陆千恒,只是跟陆千钧比起来,这个弟弟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就从这一点来看,换做是陆千钧是绝对不会来找他质问的,如果心中有了注意,陆千钧一定会不达目的不罢休。栗子小说 m.lizi.tw
聪明人跟蠢货差的不是智商,而是聪明人懂时机,知进退,而蠢货只会在原地问为什么?
想明白为什么的人,永远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放下手里的水壶,一个闪身就站在了陆千恒的面前,手轻轻一抬,就一把扣住了陆千恒的喉咙,将脸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低声说:“陆千恒,知道为什么陆千钧是大帅,而你是废物吗?”
“咳……你……”
陆千恒伸手去拨开他的手,可是自己的脖子被掐住,怎么都使不上劲儿,脸憋得通红,一个抬手,一道金色的符咒就从他的手心里飞出,朝着鬼面男的背心打去。
谁知,鬼面男看都不曾看一眼,抬手一把接住,攥在手心里,一会儿工夫,就碎成了金色的粉末。
一阵风吹来,便随风而去了。
鬼面男冷眼看着他,轻蔑的一笑,“陆千恒说你是蠢货还真是抬举你了,你就是一个卑鄙小人,喜欢在背后放暗枪,然而……我不是陆千钧,你这一招对我没用,因为……我了解你!”
“呵呵……鬼面,别以为你了解每一个人,懂人心,有时候人心不仅仅是武器,还是桎梏,至少你现在不能杀我,杀了我阴山一乱,你要离开的计划就泡汤了。”
说完,陆千恒便科科的笑起来。
鬼面男咬着后槽牙,不自觉的加强了手上的力度,确实,陆千恒说得没错,他是不敢杀陆千恒,准确的说陆千恒压根就不用他动手,他应该还不知道,他可不是自己一个人走呢!
自己还有一张王牌——阮绵绵。
想着,他松开了手,鄙夷的从兜里掏出手绢,轻轻的擦拭自己的手心,然后将手绢丢到茉莉树下,燃起了一把火,那块丝质的手绢就化作了灰烬,成了花泥。
“咳咳咳……”
陆千恒一边用手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一边剧烈的咳嗽着,好像要把整个腹部都要咳出来了,前所未有的狼狈,不禁怒恨交加,沉声说:“陆千钧算什么东西,被一个废物打败了,他连一个废物都不如。”
“呵呵……”
鬼面男没有再搭理他,当初他们合作的时候说好的,他只帮他拿下阴山,可没有送上一个女人,所以阮绵绵不在他的筹划范围之内,“你可以滚了!”
“哼!”
陆千恒怒哼一声,拂袖而去,鬼面男突然转变了态度,让他打心底里升起不安,这个人阴冷,深不可测,不知道他究竟在谋划什么,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脚步声渐远,只是他肩头的那朵茉莉花,正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这时,骨笛才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
“主人,您就要离开了,不知骨笛还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陪陪我!”
鬼面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自从他来到阴山,骨笛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只是在他眼里,这个女人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女人的灵体,不过就是寂寞空虚时候的消遣,与人作战时候的一柄武器,弃之也不甚可惜,只是……
他没有想到的是,武器对主人有了心思。
“好!”
骨笛喜悦的上前一步,将头趴在鬼面男的膝盖上,蹲坐在地上,含羞一笑。鬼面男嘴角弯起一抹笑意,将手放在她的发顶,轻轻的抚·摸着,跟抚·摸肩头的那只紫貂的动作,如出一辙,对待·宠·物,人总是会多一点耐心。
“主人……您能不能……”
“不能!”
她还没说完,就被鬼面男打断了,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是他给不了,也不能给,在一百年多年前,有人已经先夺走了他心底唯一的那一点火,所以,他再也没有能力去燃烧别人了。
“主人?”
骨笛仰头,疑惑地望着鬼面男,只听得耳边嘘的一声,唇上一热,鬼面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放在她的唇边,似是呢喃一般的说:“嘘——别说话,好好的陪我,再听听这山间的风,听听寂静的夜,也许以后再也听不见了呢!”
“主人,既然您不能留下,那么带骨笛走吧,您一定有办法的,是吗?”骨笛满眼希望的看着他,无比期待从他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鬼面男没有说话,抬手抚过她的乌发,手指穿过发丝,缓慢地梳理着,一遍又一遍,直到风再次将它们吹乱。
“主人,我舍不得!”
骨笛将头再次放在他的膝盖上,略带撒娇的口吻说。
鬼面男瞳孔一缩,嘴角动了动,终究开始没有开口,只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再好的盔甲,士兵也不会穿一辈子,总有解甲归田的一天,再好的兵刃,剑客也不会用一辈子,总有金盆洗手的一天。
更何况是一个再也没用的灵体。
“骨笛,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吗?”
“嗯,记得。”骨笛点头,回答。
“那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对你说的话吗?”
鬼面男出奇的温柔,眺望远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当年他初来乍到,身上还有伤,为了躲避追击,只能在阴山蛰伏下来,没想到一待就是一百多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当然记得,骨笛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骨笛动情的凝望着他,这是第一次,也将会是最后一次,这么看他了吧!她鼻子一酸,竟是红了眼眶,这么多年,他望着西南的天空,而自己则是望着他,即便他从来都没有看她一眼,她也一丝不悔地想一直看下去。
可是,老天爷却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那你应该记得……我说过……除了主仆,我们不会,也不能有别的关系。”鬼面男淡漠的说。
嘣——
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断了,骨笛后脊梁一僵,吞了一口唾沫,他知道,他从来都是知道,却……
“主人,骨笛知错!”
“骨笛你没错。”鬼面男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来,走到茉莉树下,折下一朵洁白的花来,又折回到骨笛的身边,一抬手,就把这朵娇俏的花戴在了她的鬓边,由衷的赞叹,“真好看!”
“真的吗?”
“嗯!”
鬼面男点了点头,“骨笛,你想让我带你走吗?”
“想!骨笛求主人,不要留骨笛一个人在阴山,没有主人的世界,骨笛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骨笛深情的说。栗子网
www.lizi.tw
这一刻,她都想将自己的心剖出来,让他瞧上一瞧,只要他能带自己一起走,不管去哪里,不管将来会面对任何事儿,她都可以无怨无悔,哪怕那是错的。
“来……过来!”
鬼面男招了招手,骨笛迈步来到他的跟前,没想到却被他手臂一弯,带入怀中,骨笛心中一喜,主人同意了,他要带自己一起走了,面上不禁扬起微笑,喜上眉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鬼面男的手却一把扣住她的喉咙,凑到她的耳际,冷声道:“既然活不下去,那就不要活了……弃子无用,不如祭魂!”
“主……”
骨笛震惊地看着自己一直奉若信仰的主人,他竟然对自己动手,不由得悲从中来,一点晶莹的泪珠,就从眼角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滴在鬼面男的手背上。
他只觉得手背一湿,冰凉之中竟然有灼烧之感,心头一颤,忽然有些心软,骨笛跟着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立时三刻要她去死,于心不忍。
仔细一想,她对自己的事了如指掌,如果留着她,以后一定是个祸患,他不能做这样的蠢事。
手一点点的收紧,骨笛没有反抗,睁大了美眸直勾勾的看着鬼面男,直到那双眸子失去了神采,依旧望着他,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她怎么都看不够。
鬼面男手一松,死尸便缓缓下坠,他伸手一把穿过她的心脏,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红果,一口含如口中,吞下肚去,“如今融为一体了,你就能同我一起离开了,呵呵……”
他冷笑一声,将骨笛的尸首丢在茉莉树下,顷刻之间,燃起了火焰,烧得痕迹全无。
就像她,从未来过。
风掀起了鬼面男的长袍,他轻轻的取下面具,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庞,没有一丝情绪,若不是眉宇之间泛着一丝悲凉,或许没人会以为这是一个活物。
时间,太过久远了。
还记得,初到这里的时候……
——
无风有月,耳边是滚滚的惊雷。
这些雷好像在头顶,又好像在脚边,一下又一下,打得他脑仁炸裂,心口疼痛难忍,只能慌不择路的逃窜,却不知不觉到了一处院子。
一进院门,他就将门锁上,可那雷声,还在院子的上空徘徊着。
“你是谁?”
“……”
他没有回答,打量了面前的小姑娘一眼,冷哼一声,手心里蹿出一道符咒,直接就贴在了小姑娘的脑门上,她也不躲,就这么直直的站着。
“为什么不躲?”
“我不会躲,你从外面来,看到我姐姐了吗?”小姑娘天真的瞪大眼睛,问。
他揣度这话的真实度,片刻之后,摇了摇头,一眼就看出这个小丫头不过是一只骨笛,那她姐姐就是那个骨琵琶,心里正掂量着,要怎么说她姐姐,被自己吞下肚去了,只能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不说话,到底瞧见我姐姐没?”
“你姐姐死了!”
小姑娘失望的垂首,不再说话,眼里满是悲伤。
他眼中泛起冷意,这小姑娘的修为并不高,吃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留着,以备后用,于是说:“小丫头,如果你愿意跟随我,我就替你解了身上的符咒,不然……你也只能去见你姐姐了!”
“跟随你,是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意思吗?”
“是!”
他点了点头,谁陪着谁,不都是陪呢……
回想起来,在记忆的深处,他好像依稀记得,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姑娘,仰着小脸望着他,多年以后,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他记得洁白的茉莉花戴在她鬓边的模样,羞红的脸蛋儿可人的花,还有那一滴落在手背,印在心头的泪。
从今以后,你我便是主仆,你要效忠于我,不得违抗,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骨笛
阴风阵阵,正是八月十五子时夜。小说站
www.xsz.tw
月,镶嵌在半空,硕大的一轮红月,却迟迟不见天狗。直到老式的壁钟,敲下最后一记钟声,这轮圆月的才缺了一个角,慢慢的,四周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阮绵绵站在湖岸边,严肃认真的盯着泛起层层波澜的湖面,终于,她终于还是等来了这一天。
她要离开阴山了!
此时,背后出现了一个黑影,笼罩了她,回头一看,是顾先生,他朝她微微一笑,浅浅地颔首。出于礼貌,阮绵绵点了点头,没有吭声,说起俩人的交情,也不过就是一面之缘。
老王八端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绿豆眼儿在阮绵绵跟顾先生之间来回游·走,最后也没瞧出些什么来,便也就不在意了,他只管瞧着别让旁人出去就成了。
其实,旁的什么东西,还真出不去。
老冥王在世的时候,就下令了,除了生魂,精灵妖魔,鬼魂只能走过三生路,终老阴山冢。
“丫头,你可瞧好了,阴阳门就要开了!”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月光就投射在了湖面上,柔·软的湖水,便凝固住了,成了一面镜子,折射着无尽的光华。阮绵绵心头一喜,抿唇一笑,“老王八,后会无期!”
闻言,老王八一愣,后会无期,听上去不怎么吉利,可左右一想,倒也是,这辈子是见不着了,估摸着下辈子能见。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先生瞥了老王八一眼,轻声说了一句:“有人托我问你一句,你爱得到底是谁?”
老王八面色一僵,颤·抖着双唇,看着远去的身影,不禁喊了一声,“你是什么人?”
顾先生,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
“我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过这话,你且问问你自己,倒是真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老王八一个人,俯首思索着什么,就连面前闪过一个黑影都不曾察觉,只听见阮绵绵一声惊叫,才把他从神游之中召唤回来,循声望去,只见顾先生从身后扣住阮绵绵的脖子。
“放开我!”
陆千恒担忧地看着阮绵绵,怒道:“鬼面,你以为今天你走得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喧嚣四起,湖面四周,竟然围满了阴兵,乍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顾先生,也就是鬼面男,冷眼的看着这一切,面沉如水,十分镇定。
“陆千恒,你来做什么?”
阮绵绵心中懊恼,如果他不来,她都到阳间了,现在可好,变成了人质。栗子小说 m.lizi.tw
“绵绵,你为什么要走,我对你不好吗?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都改,你留下陪我好不好?嗯?”陆千恒极尽温柔地说,眼中慢慢的急切。
“不好,我是一定要离开的!”
阮绵绵板着脸说。
“绵绵,我现在已经拥有了整个阴山了,你还回阳间做什么,在这里,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说。
“我要我的朋友,我的家人,还有外面的一切,你能给吗?”她说。
陆千恒沉默了。
见他们对话无果,又无意义,顾先生倒是开口了:“陆千恒,我们再谈一场交易吧!”
他勾起唇角,心中暗道:果不其然,陆千恒真的杀了一个回马枪,还好自己早有所料,不然一定被这满山的阴兵拿下,这可就不划算了,现在有了阮绵绵,他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交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陆千恒傲慢得很,不过顾先生倒也不恼,心平气和地说:“我把阮绵绵交给你,你放我走!”
此话一出,霎时安静。
沉吟了一番,陆千恒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断,吐出一个字,“好!”
“好,等我到了阴阳门口,就把这丫头给你送过去。”顾先生大声的说,手上却将阮绵绵往怀里揽了揽,贴着她的耳边,低声的说了一句:“一会儿,抓紧我的胳膊,我带你出去。”
阮绵绵疑惑的抬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继而转头,看着站在对立面的陆千恒。
这个世界真奇怪,一下子她都分不清好人跟坏人了!
不过,只要能先离开这里,不管是为了陆千钧还是自己,姑且就相信身后的顾先生吧。
“好!”
阮绵绵应了一声,双手一抬,搭在了箍着自己脖子的手臂。她望了一眼远处,假山后面的黑影,咬紧了牙关。
再见了,阴山!再见了,陆千钧!
“走!”
话音一落,顾先生带着阮绵绵一起,往后一倒,便消失在了光圈之中。等陆千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伸手去抓,一碰到那道光圈,就被弹了回来,原本白皙的皮肤,被烧得焦黑。
该死的鬼面!
他咬着后槽牙,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千恒悲愤交集,转身看着老王八坐在石头上,便径直的朝他走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瞪着问:“是不是你告诉阮绵绵出去方法的?”
“俺可不认识那么好看的女娃娃!”老王八连连摆手,否认。
“最好不认识!”他用力的将老王八推在地上,恶狠狠的踹上一脚,解气的说:“给我看好了,任何人不得靠近……最好他们不回来,否则……”
“是,是,是!”
老王八点头如啄米,答应着。
陆千恒见他如此,倒觉得无趣了,一甩袖子,留了一队人在这儿,带着其余的阴兵撤离了。老王八坐在地上,朝着他远去的后背,吐了一口唾沫星子。
哼!
你哥在这儿还得给我几分薄面,你这个废物竟然逞狠了,老王八心中忿忿不平,啐了两句,也就罢了,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人了,现在只是一只年老的龟,也怪不得别人瞧不起自己个儿。
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又窝回了石头上,瞧着满月发呆。
忽然,耳边闪过一阵风。
黑猫轻盈的落地,靠在石头旁边,斜眼儿瞅了老王八一样,见他面无表情,神情呆滞,便知道,他又想在以前的事儿了,“都走了?”
“嗯,都走了!”
“你为什么不走?”
“大帅,你知道还问,可就没劲儿了啊!”老王八苦涩的一撇嘴,状似埋怨的说。
“呵……”
陆千钧伸爪揉了揉鼻尖,身子一软,就趴在了石头上,贴着老王八,让他的温热驱散自己心底里透出来的寒意。栗子小说 m.lizi.tw老王八伸手,顺了顺他背脊上的毛,低哑着声音,问:“你说她会回来吗?”
“会的!”
陆千钧笃定的回答。
老王八怔忪了一下,低头看了陆千钧一眼,见他闭着眼帘打盹儿,好似很有把握的样子,不禁低笑,“哈哈哈哈……”
“老东西,你笑什么?”
见他莫名发笑,陆千钧抬眼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问。
老王八收敛了笑意,调侃道:“我说,陆小子,你哪儿来的自信,她可是说了,后会无期!想必是不会回来了,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儿,换成老头我,也是一刻都不想待的!”
闻言,陆千钧心里咯噔一下,沉默了。
老王八从腰间掏出一个酒壶,笑说:“你这毛头小子的热乎劲儿,都让我这老头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痴心。”
“本帅不跟老王八为伍!”
“哎,大帅,你这话说的,这会儿子,你不正跟我这个老头一块赏月嘛!”老王八不服气的说。栗子网
www.lizi.tw
“给我一口酒!”
陆千钧懒得搭理他,斜睨了他一眼,一把夺过酒壶,仰头就灌了一口,辛辣的味道顿时在口腔里扩散,呛得他不由自主地皱眉,虽然如此,可他还是抬手又喝了一口。
这种从喉咙一直烧到肚里的感觉,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这酒啊跟女人一样,看似温柔如水,实则辛辣的很,只有尝过才知道,你那个丫头啊,还有得磨呢!呵呵……”老王八嘿嘿一乐,又开始没正经起来,可望月的眼神里,竟染上了悲戚。
老情种!
陆千钧对此嗤之以鼻,他只赌这一把,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月影层叠,相思人未睡。
静。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上文书,阮绵绵跟顾先生一同跳入光圈之中,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之后便不知去向。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正处于一片黑暗之中,没有一丝光亮,隐约能感觉到,身边还有什么东西,她能听见它们的吼叫声,近在耳边。
忽然一个黑影迎了上来,阮绵绵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出手就是一记重拳,高抬腿袭上对方的面门,终于可以练练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阴山,她一直都没有机会拿出来耍耍,这些花拳绣腿在陆千钧他们面前,压根都派不上用场。
黑影用手一挡,化解了阮绵绵的攻击,身手不错,阮绵绵眼睛一眯,凭着对方出招的方向,判断自己的面向,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膝盖一顶,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手腕,抱在怀里。
这两招,阮绵绵没占到什么便宜,却听见对方说话。
“停手,阮小姐是我!”
“顾先生!”
阮绵绵诧异地停下了动作,愣在原地。
他早就可以开口,为什么要等动了手,才说话,是故意要试一试她的身手吗?
此时,四周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她用手挡住眼睛,努力的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片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正在顾先生的怀里,尴尬的轻咳了一声,立马退了出来,保持一定的距离。
见她的动作,顾先生眼中闪过失落,随即有恢复温柔笑意,问:“阮小姐,你没事吧?”
“哦,我……我没事!”
阮绵绵还没从方才的尴尬之中解脱出来,有些不自在的搔了搔后脖颈,勉强地微笑一下,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回到晋城了。
眼前灯火璀璨,高楼林立,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奢靡的气息,无尽的喧嚣几乎要将她淹没了,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南街的十字路口?
难道老人们说的没错,南街的十字路口,真的是能够通阴阳的!
“阮小姐,时间不多了,多保重!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你的身体,应该在‘仁爱’医院住院部三楼。”顾先生说。
“谢谢!”
阮绵绵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没入人海之中,消失不见。
医院是一定要去的,可她还要去找若杜,晋城这么大,她要怎么找,这不是大海捞针嘛!对了,临走前,祁连山给了她一个罗盘,跟着罗盘走,就一定能够找到若杜。
看了一眼怀表,距离天亮6点,还有3个小时,她必须在三小时内找到若杜。
从兜里掏出罗盘,她捏在手里一瞧,跟一般的指南针还挺像的,不过这罗盘只有一根针,指着一个方向。
往前,右拐。
顺着方向走去,没走两步,就被一只大手挡住了去路。阮绵绵仰头望去,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了,背光而站的人瞧不清面孔,根据自己的身高一估计,对方应该有一米九以上,而且一身腱子肉,瞧着结实得很。
她有些不耐烦的说:“让开!”
“哟,小·妞儿,新死的?”壮汉痞气的问。
“让开!”
阮绵绵不悦道,也不回答,她原本就时间紧迫,带着任务来的,哪里有工夫跟这些人废话。
“嘿,小·妞儿挺辣啊,知道我是谁吗?到了我的底盘,不知道要拜码头吗?不懂要交保护费吗?”壮汉说得起劲儿,身后跟着三两个杀马特少年,也跟着起哄。
阮绵绵舌尖划过小虎牙,心里憋着劲儿,老娘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啊!
“找个巷子,一起上!”
“哟,这妞开窍了,让咱们哥几个一起上!”
壮汉猥琐的一笑,朝着身后的小鬼们说道,迈着大方步,跟上阮绵绵的步伐,然而接下来的事儿,让他们鬼生难忘,导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只要一听到阮绵绵这三个字,都条件反射地抱头。
“开始吧!”
阮绵绵搓了搓拳头,活动活动筋骨,抖索抖索精神,好久没有打人肉沙包了,还真是有点不习惯,轻蔑的看着迎面而来的三个鬼痞,从来知道人类的世界有小混混,没想到当了鬼,还能碰上。
那就让你们知道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锵咚锵,咚锵咚锵,咚咚隆咚锵,咚咚隆咚锵,咚咚隆咚锵……
一阵敲锣打鼓的动静之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一阵暴击之后,阮绵绵满血从阴暗的巷子里走出来,顿时觉得浑身舒爽,自从警校辍学,自己就再也没有这么痛快的打人了,她拍了拍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头发一甩,大步地走开,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直到她走远了,才听见小巷子里传来动静儿。
“大哥,那娘们走远了!”
“哎呦喂……我的大金牙都让她给我打飞了。快快快,搀着点儿,劳资的腿哟~~~~~嘶……疼!”
三个鬼痞鼻青脸肿的从巷子里钻出来,擦了擦鼻血,一瘸一拐地走远了。一边走才一边明白,阮绵绵那句一起上,原来是这个意思,心疼那24K纯金的大牙啊!
那是三年的保护费!
——
出了巷子,阮绵绵继续跟着罗盘往前走。
越走越偏僻,都出了步行街了,朝着老东门走去,那里是老城区,房子都很旧,有点类似平民窟,住在那儿的人,不是拾荒,就是农民工,他们都是城市的边缘人,若杜怎么会来这儿呢?
城市就像一个外表华美内里腐朽的****她迎来送往,不在乎有多少人幸福的活着,更不在乎有多少人痛苦的死去。小说站
www.xsz.tw
行走在巷弄之间,随处可见的废品和垃圾,头顶挂满了衣服,人们穿行其间,露天放置的锅里还放着昨天吃剩的泔水,散发出酸臭的味道,这家的痰盂里还有发黄的液体,那家窗户里又飘出饭菜的香味,香臭的碰撞,各种浓烈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谁家窗下,还铺着凉席,睡着的人,却被突然从窗里泼出的凉水给浇醒了。
阮绵绵不由心惊,她一直生活在晋城,也知道每一个城市,都有光鲜亮丽的繁华,也有晦涩难明的黑暗,可是听说,远没有视觉冲击来得大。
好在她现在是一个魂魄,没人看得到她,也没有人听得到她。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着几声犬吠。
“打!给我打……狠狠的打!”
“打……”
“……”
原来是一群孩子追着一条老狗,不停地用石头击打它,这老狗被他们赶到一处角落里,围着打,它原本就年迈,浑身毛都秃了,跑了一路显得十分疲惫,吐着舌·头直喘气。
石头犹如雨点般落下,砸在老黑狗的身上,疼得他直嚎,叫了几声,也没了力气。阮绵绵一瞧,这帮孩子,竟然在虐狗,而且狗头上都流血了,真是可恶,她双手叉腰,大喝一声,“你们家大人呢?”
孩子们只觉得脖子里灌了一阵凉风,也没有在意,继续砸狗,玩得正起劲儿。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这才想起来,自己是灵魂,他们看不见她,这可怎么办啊?
这狗都快让他们打死了!
要是这些石头砸不到这狗就好了,心念一动,说来也奇怪,孩子们手里丢出去的石头,还没到狗身上就自动掉在了地上,孩子们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都喊着妖怪啊,作鸟兽散。
见孩子们跑远了,阮绵绵上前一步,想去查看老狗的伤势,却不想拿老狗噌地一声从地上站起来,龇着牙,朝着她汪汪大叫起来,好像随时都要冲上来咬人。
就在此时,一个严厉的声音从黑洞洞的屋里传来。
“老黑!人家刚才救了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汪呜~~~”
老黑狗一听,顿时安静的低下了头,匍匐在地上,像是给阮绵绵磕头,吓得阮绵绵往后连退了三步,这狗看得见她,屋里的老人也看得见她?
“您,看得见我?”阮绵绵压抑着心头的激动,试探的问。
半响,屋里没有动静。
只听见吱呀一声,老铁门开了一道缝儿,露出一张老人的面孔,上面满是疙瘩,红里透着白,有些地方都已经腐烂了,淌着微黄的液体,那双无神的眼睛上还蒙上了一层白色的翳,如果不是他嘴角的肌肉在抖动,阮绵绵绝对不会相信这样干枯的老人还活着。
她的胃里一阵翻腾,喉咙一紧,差点吐出来,压下恶心,僵在原地。
“大爷,您看得见我?”
“我是个瞎子!”老人轻笑一声说,原本微笑配上这满脸的脓包显得异常诡异,他抬手拿手绢,擦了擦流进嘴角的粘液,继续说:“我听得见你,还能算出来,你来找人!”
“您……”阮绵绵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老人朝着老黑狗的方向点了一个头,那狗十分乖巧的朝屋里走去,一下就消失在了门内,老人转过头来,对阮绵绵说:“姑娘,你救了我的老伙计,我替你指个路,咱们两清了。”
“哦,多谢!”
“你往前走,看到一个贴了红色对联的大门,左转看到一扇门的那家就对了,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老人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子。
砰——
门关上了。
阮绵绵一人愣在原地,这老头真奇怪,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他最后转身,念叨的那句话,“切忌,切忌,他来了,他回来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多年以后,阮绵绵才明白,那天遇上的麻风老人说的,不是切忌,而是契机,不过那时老人说了什么都不重要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听了老人的话,她顺着巷子往里头走。
果然看到一个大门上头贴着红色的春联,可是那老人看不见,为什么会知道这家门上贴了春联呢?
这一个小小的平民窟,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高手在民间。
左转,看到一户人家,这门奇怪得很,只开了一半,确切的说,是只有半扇门,另外一半没有门。阮绵绵不由得心里打鼓,这家人不怕偷吗?
她正打算进去,若杜正打里头出来,两人打了一个罩面。
一人惊,一人喜,异口同声道:
“阮绵绵!”
“若杜!”
“你怎么在这儿?”若杜诧异地问。
“哎哟,这说来话长,咱们只有一个小时赶回去了,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阮绵绵火急火燎的说,上手一拽,拉着若杜就往外走。
月光拉长身影,两人渐行渐远。
若是此时,两人回望上一眼,就能看到一个孩童模样的女娃娃,穿着一身红衣裳,梳着一对羊角辫,正扶着门边,阴邪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咯咯地笑……
倒计时56分23秒……
阮绵绵拉着若杜的手,狂奔在去往南街的路上,一边跑一边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将事情的原委悉数告诉了若杜。栗子网
www.lizi.tw听了她一番话,若杜脸色大变。
他临走之前,占了一卦,卦象显示他不日便会有一个劫难,可是这时间对不上啊,应该是在阮绵绵离开之后才对,怎么会提前了呢?
“鬼大夫,整个阴山都被陆千恒控制了,你不能从原路回去,只能走南街的出入口。”
“我一个人?”
若杜怔忪了一下,侧目瞧了一眼,一脸焦急的阮绵绵,试探性的问:“你不跟我回去?”
“我……”
阮绵绵迟疑了一下,脚下的步子不由一顿,仰头头,挤出一个笑容来,“我可是好不容易离开了阴山,当然是回自己的身体里去啊!你看这个世界,多好啊!”
“可是陆千钧他……”
若杜清俊的脸上多了一丝忧愁,陆千钧大限提前,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同阮绵绵脱不了关系,那他也有理由相信,要度过这个难关,还需要阮绵绵帮忙。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
“别说那么多了,我们就在这个路口分开吧,往前一直走就是南街,你那么厉害,应该知道怎么回去。栗子网
www.lizi.tw我就去‘仁爱’医院了。”阮绵绵飞快的说完,转身就走。
她生怕自己多呆一刻,就会改变主意,逃一般的消失在了那个转角的路口。
若杜长叹了一口气,他们两人的分别,没想到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这不禁让他有些惋惜,更多的是庆幸,一百多年前,他们就该断了纠葛,这一世更没有必要纠·缠了。
想着,他便朝南街走去,朝着饱·满的圆月走去。
他走过的地方,连风都带着一丝清香,吹拂过他乌黑的长发,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孔,一身休闲装,简单的T恤牛仔裤,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穿过汹涌的人潮,有那么一点儿鹤立鸡群的意味儿。
引来无数怀春少女的爱慕,有几个胆儿大的上前来问电话,要微信,若杜都报以微笑,摆手拒绝了。他已经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了,只是这具皮囊看上去,稍微嫩了一些罢了,内里早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了。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一向自信的陆千钧没有等到阮绵绵,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呢?
穿过一道光圈,他就消失在了喧嚣的南街。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些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的怀春少女,皆是瞠目结舌,心里暗道:难不成她们是遇上神仙了吗?还是超人?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她们永远不会知道。
这世上,确实有人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他们叫做阴人术士。
——
若杜走过冗长的甬道,出现在阴山“铭心湖”面上。
他看到湖岸边,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各自脚边都有几个酒坛子,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不禁有些讶然,陆千钧什么时候喝起酒来了,他一向以冷静自持,滴酒不沾,只为了时刻保持清醒,没想到还会跟老王八一起,举杯对酌。
“大帅好雅兴啊!”
“若杜?”
陆千钧抬起一双迷蒙的眼睛,若是不细看,还真瞧不出什么情绪,可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他是欣喜的,拄着大石头,踉跄着站起来,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扒拉开面前的若杜,大着舌·头说:“小绵羊呢?在后面是吧!我就说她腿短,她还不信。连你这样的慢性子,她都跟不上,落下这么一大截路……”
“阮绵绵,她……”
若杜欲言又止。
“她是不是落下东西,回去取了?昂!你快说啊!”陆千钧一把摔烂了手里的酒壶,抬手揪住若杜的衣领,低吼一声,“你说话啊!哑巴了?”
“她回去了……”
“回去了?”
“嗯!”
“哦!”
陆千钧一愣,点了点头,慢慢松开手,垂落在身侧,他咬着下唇,竭力地克制临界崩溃的情绪,生生的熬红了眼眶,只觉得眼底有一抹湿润,他还是极力的隐忍。
作为一个军人,他的尊严不允许自己,为了一个女人流眼泪,更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失去军人的血性。可他的心,疼得厉害,就像是泡在冰水里,被捂热了,剁碎了,又丢回冰水里。
他一个死人还会心疼,说出去,应该没人信吧……
陆千钧不禁哑然失笑,低着头,好半响没有说话,直到若杜将一颗药丸递到他的面前,轻声说了一句:“吃下去,补充一些元气,我再帮你慢慢调理,总归是能好起来的。”
“是啊,总归能好!”
陆千钧像是听懂了,又像醉意阑珊,将药丸含入口中,在石头上坐了下来,也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略微有些暗淡的光圈,只要这扇门还没有关上,他就不能放弃。
若杜往前走了两步,深深的叹息,一副老派的作态,捡起一个酒壶,轻轻的摇晃,听声音只剩个底儿了,看样子是喝了不少。
可陆千钧也只是微醺然,鲜少醉态,如此镇定自若。
这就是为什么,陆千钧是陆千钧,陆千恒永远不能替代陆千钧的原因吧!他弯了弯嘴角,把手里的酒壶递了过去,慢条斯理地说:“醉吧!喝了这壶,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能沾酒了,只能醒着,痛着,然后等着……”
陆千钧没有去接,浑厚的嗓音,因为喉咙干涩,所以更加沙哑,听上去格外的性·感,他凝视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问:“若杜,我的过去,你到底知道多少?”
“你是亲历者,我是旁观者。”若杜两指夹住壶口,优雅的呷了一口,又垂下手,也转头望着陆千钧,两人对视着,彼此试探,都想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一些端倪。
却又都无功而返!
也怪不得阴山,冷清得很,这里住着太多的伤心人了!
心都冷了,哪里暖的起来。小说站
www.xsz.tw
若杜摇了摇头,没搭老王八的话茬,不再去看那即将消失的光圈,他跟陆千钧不一样,他不相信奇迹,他信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格,不是谁都能改的。
他低声安慰陆千钧,说:“她终归是要回去的,早晚的事儿,别太执着,你们这辈子还是没有缘分!”
“还是?”陆千钧剑眉一挑,将锐利的眸光投向他,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跟阮绵绵,曾经也是有缘无分?”
“何必执着!”
“若杜,你少跟我装腔作势,左一句何必执着,右一句有缘无分,老爷子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心来当说客?”陆千钧心里窝着火,不悦道。
这么多年来,这小子的嘴,就像是无缝的蛋,不管用什么法子,他都不能从他的嘴里套出一星半点儿的消息。这个关子卖得够久的,他早已经失去了耐心。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若杜无奈一笑。
他了解陆千钧的脾气,算是一个沉得住气的,这些话他一忍就是百年,换做别人早就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了,“老爷子对你,还是存着一份心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存心,倒是存心,把我囚禁在阴山,真是用心良苦。栗子小说 m.lizi.tw”陆千钧冷笑一声,没人在乎他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一个人独守阴山,从天黑到天黑,他很少合眼,即便是合眼,也是无尽的噩梦,刀山火海,沸水油锅。
“回去吧!阴阳门要关了。”若杜伸手去扶他,却被他轻易的躲过了。
若杜抬眸,疑惑的望着他,他骄傲的仰头,那张脸充满了侵略性,眉眼之间具是刚毅,薄唇轻启,不卑不亢,一字一句的说:“我答应过要来接她的,哪怕她不回来!”
这是……
若杜微微一愣,对陆千钧,他以为自己是了解的,可此刻,他感到一丝丝的陌生。他明白他的骄傲,理解他的固执,却不懂,他的深情,这些东西,他本不该有的。
当真是,天命可改?
这一刻,长久在心里的某些东西,开始动摇了!
“好!我陪你等……”
若杜讪讪的收回手,找了一个舒服的地儿,坐下来,淡然的眉宇之间,染上了一点化不开的愁绪,褐色的瞳孔里藏着深思。
月光很亮,可他还有半张脸,陷入阴影里。
等待,才是最长情的告白!
时间久了,情就远了。
止。
——
凌晨5点30分,仁爱医院。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站在自己病房门口,停了下急·促的脚步,她紧张到无法呼吸,不知道这扇门的背后,她将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这份犹豫,在她看到一个熟人之后,彻底被打破了。
欧阳!
五年了,应该有五年没有见了,他还是老样子,洁白的衬衫,笔挺的西装裤,天生的娃娃脸,让他很减龄,只是眼角的细纹,隐约能瞧出些年纪,他还是那么英俊。
只要他往那儿那么一站,自然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只是唯一碍眼的是他下巴上,郁郁葱葱的胡渣,印象当中,他是一个自律又自立的人,不允许自己有一丝的不得体。
她陪过他的童年,一起走过青春,如果没有当初的意外,或许……
他不是在美国,怎么会回来?
阮绵绵正要开口问,忽然想起自己还处于灵魂状态,他压根看不到自己,只见他熟络的打了开水,进出病房。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听到一个人喊,“欧阳!”
阮绵绵循声望去,见到来人,嘴角抽搐个不停。
从走廊的尽头,走来一个穿着朋克风的女孩,一头干净利索的红色短发,画着烟熏妆,给人一种不·良少女的感觉,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大摇大摆的走进过来。
“小雨,你这是……”
“嗨!”章小雨懊恼的一伸手,将头上的假发薅了下来,满肚子牢骚,“我这不又相亲去了嘛,这个月都第七回了,为了不雀屏中选,我都把自己倒腾成这样了!”
相亲,阮绵绵挠了挠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这小妮子才不过24岁的大好年华,也不知道章家老太太就那么着急,非给这亲孙女安排相亲,害得章小雨脱不开身去取货,她还有一批古董还压·在卖家手里呢!
谁知道呢,人家豪门大户的,联姻双赢也挺正常。
这头,欧阳含蓄的一笑,对章小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说话方式,倒也不在意,绅士地给她开门,“进来吧!”
“好嘞!”
说着,两人进了屋子,阮绵绵也跟着进去。
一进门,她就震惊了,哎哟喂,这一天的床位费得多贵啊,哪个挨千刀的,给老娘身上插那么多管子啊,这可得多疼啊,这氧气瓶还冒着泡呢!
看着自己进气没有出气多,阮绵绵差点没有暴走,她灵魂归位之后,这身体还能二次利用吗?
“已经一周了,小绵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医生说脑死亡!”
挖槽!
植物人!
阮绵绵扶住惊掉的下巴,到底发生了什么把她折腾成这样的,难道自己上辈子一定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这辈子就要当个植物人?
“肇事司机找到了吗?”
“还没,不过明泽他们已经在尽力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章小雨叹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欧阳憔悴的脸,小心翼翼地说:“欧阳,要不你去休息一下吧!你这样没日没夜的陪床,身体会撑不住的。”
“我没事,你去绵绵店里瞧瞧,她也不把别的放在心上,就单单那家古董店,是怎么都放不下的。”欧阳苦笑一下,语气很是诚恳。
章小雨撇了撇嘴,朝着床上的阮绵绵吐了吐舌·头,打趣儿的说:“喂,小绵,我知道你能听见,你家铺子,我先帮你看着,但是得算工钱,你也不能偷懒,赶紧的醒过来,不然我就抢你的铺子,还抢你家欧阳,听见了吗?”
说着,还挥了挥拳头。
阮绵绵站在一旁,看着章小雨那张明明要哭,却绷着装可爱的脸,心里莫名的感动,这个小妮子,总算她还有点良心,想着,不禁红了眼眶。
“那欧阳,我先走了!小绵,就拜托你了,她要是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阮绵绵愣在原地,听着走廊里高跟鞋远去的身影,她刚要转身,准备回归自己的身体,就听见欧阳说:“绵绵,我知道你在这里!”
他,知道?
阮绵绵绷直了身体,转过身来,望着他,只见他将视线投注在病床上的人,眼神专注而脆弱,这还是当年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欧阳吗?
他打小就是个小大人,当她还穿着开裆裤满地乱跑的时候,他就已经会背唐诗了;她刚学会打架,他就已经开始学会攻心为上了,这么多年,好像她一直都落后他一步。栗子网
www.lizi.tw
所以,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没有走到他身边。
“绵绵,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算我求你,快点醒过来吧!我想念那个喊打喊杀的疯丫头,我羡慕你活得肆意,却又生机勃勃,不应该是这样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的。
绵绵,医生说,只要多跟你说说话,你说不定马上就醒了。可是我嘴笨,也不知道说什么,还记得小时候过年那会儿,你一手拿着咪·咪虾条,一手拿着小鞭炮,点着了火,你就慌了,就把咪·咪虾条丢出去了,把鞭炮塞嘴里了。哈哈哈……害得几家的大人年三十儿还往医院跑,因为这事儿,我还被臭骂了一顿。”
说起这事儿,阮绵绵老脸一红,确实,她小的时候,不像一般的孩子那么乖巧,总是虎头虎脑的,干的也都是上房揭瓦的事儿,从3岁一直挨打到13岁。栗子小说 m.lizi.tw
什么扒拉电线啦,砸人家玻璃啦,给李叔叔的自行车放气,往王阿姨的汤锅里放洗衣粉,那是满院子的泡泡啊!
现在想起来,真的没有比她更皮的小孩了!
阮绵绵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听着他絮叨,也许等自己醒过来,我们就没有办法,再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这是我回国给你带的礼物,去年圣诞节的买的,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跟你很配。”
欧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条项链,挂坠是一只小手枪。阮绵绵莞尔一笑,亏他还记得她一直都想当一个警察的梦想。
那时候,她天不怕地不怕,年少轻狂的样子,在巷子里称王称霸,她一开始当警察的目的很简单,像她老爸一样,能有一把枪,把坏人都抓起来。
上了警校之后,她才明白,不是每一个警察都能活着退休的,语桐死后,她也就退学了。
思及此处,她只觉得心口绞痛,闷闷的呼吸不过来。
这些年,她一直未曾触及的伤疤,在欧阳出现的时候,一股脑儿都涌上心头。小说站
www.xsz.tw
“快点醒吧,小雨想你,只是嘴上不说,明泽也一直在帮忙找那个肇事司机。我……丢下还没完成的课题,就往回赶,这么多人都担心你,在乎你,你真的忍心就一直这么睡下去吗?”
欧阳的声音颤·抖着,哽咽着。
阮绵绵震惊地看着他,除了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哭得像个小孩,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落泪,害她一度以为,他没有泪腺。甚至,她以为他语桐死后,他就不会再回来了,也不愿意再见自己。
“绵绵,其实五年前,我并没有责怪你,因为语桐的死是意外,我只是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欧阳牵起她的手,附身贴着她的耳畔,轻声地说。
话落,他在阮绵绵的耳根处,落下一吻,闭上眼睛,侧耳听着阮绵绵若有似乎的呼吸。
欧阳的话,彻底让阮绵绵惊了,她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背负在身上那么多年的驱壳好像一下子卸去了,轻松了不少,他在等她醒过来,她所有的亲人朋友,都在等她……
回去!
一定回去!
阮绵绵在内心呐喊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向病床,躺了下去,可就在她碰到自己身体的一刹那,整个人就被弹了出去,直接撞上了白墙。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进不去自己的身体呢,难道需要什么咒语吗?
看着欧阳难过,她心里也不好受,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到身体里去,她一定要醒过来。二话没说,她又躺了回去,可是结果还是一样,她再一次被弹出来。
她的身体在排斥她的回归,到底是怎么回事?
换了方向,换了角度,换了位置,她尝试了无数遍,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弹出来,一次又一次的撞上墙,肩膀上满是淤痕,都破了皮了,她都没有停下来。
那种迫切的心情,犹如山巅的瀑布,倾泻而下。
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怀念身体的温度,她想看到欧阳惊喜的面孔,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她对自己说,用力的撞上病床,结果毫无意外的,病床穿过了她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
阮绵绵无力的跌坐在墙角,身上的血液几乎凝固了,如果是这样缠·绵病榻一辈子,她还不如死了痛快,连累了身边的亲人,还苦了自己。
想着,她的脸上覆上了一层悲伤和绝望,泪珠顺着她的下巴,跌落地上,晕开了一朵木棉花。她抬手用手腕去擦拭自己的眼角,即便失败,她也不能放弃,因为他们在等她!
倏地,叮咚一声。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阮绵绵抬眸一瞧,一枚印章从病床上滚落,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记忆模糊,想不起来。她带着一丝丝好奇,缓缓的起身,试探着捡起那枚印章。
结果,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能捡起来。
这是一块田黄石玉章,上头的灵兽是饕餮,神情凶煞,摸着底部刻字,是秦朝小篆,字体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做工十分考究,因为长久被人把·玩,拿捏,玉质表面变得十分光滑细腻。
阮绵绵正想用手指,描摹一下上头的字,想读出是谁的印章,没想到刚一碰上,就像是被马蜂蛰了一下,火·辣辣的疼,就连手腕处的两朵木棉花,都跟着发烫起来。
太阳穴一抽,她差点没有昏厥过去,还好搀扶着墙壁,她用力的甩了甩头,脑海中好似油锅翻滚着,出现一帧一帧的画面,都是残损的,有的模糊,有的清晰,最后画面停在一个人身上,军装的陆千钧!
在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人……
画面很暗,时不时跳跃着,泛着雪花点子。栗子网
www.lizi.tw
通过身形轮廓,还是能判断出站在陆千钧面前的人就是陆千恒,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手轻轻的一推,一道暗红色的光,就刺穿了陆千钧的心脏。
只见陆千钧一手捂住胸口,身体一个踉跄,单膝跪地,仰头望着面前,嘴角沁出鲜血,一点点的滑落。
镜头一转,她又看到陆千钧的灵魂皲裂了,变成了零零落落的碎片,被风一吹,全都变成了白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犹如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带着莹莹光芒,越飞越远。
陆千钧要死了!
怎么会!
阮绵绵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怔怔的攥着手里的印章,心慌得不得了,她将手里的印章翻过来一看,上头刻着的赫然是陆千钧的名字,这是他的印章?
那又是怎么到了自己手里的呢?
她心中疑惑,抬头看了一眼欧阳,他正用毛巾擦拭她的脸和手,动作细腻又温柔,娴熟得就像过了几十年的老夫妻一样,轻声细语的说着话,用深情的眼神守候她。
可是……
为什么她的心里只有感动,没有喜悦,只有轻松,没有爱恋?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对欧阳害羞地一笑,“5点45分,准时查房,您太太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欧阳扯了扯嘴角,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又没有说出口,“嗯,情况很稳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太太?
阮绵绵后背一怔,他为什么不否认,她甚至都算不上是他的女朋友啊!或许曾经,她以为她是,可那只是一个人的误会。等等,刚才护士说,几点来着?
5点45分,距离6点,还有15分钟。
陆千钧,他要死了!
他就要死了!
这个念头一直在阮绵绵的脑海里盘旋,以至于她甚至都没有去听小·护·士跟欧阳之间都说了些什么,心跳也跟着不由得加快。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遥远的天际,泛着一抹鱼肚白,太阳就要出来了,她好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太阳了,甚至都快忘记阳光的温度了。也许,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她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鼻尖微红,眼眶里依旧擎着泪水,慢慢的朝着床边走去,将手放在欧阳的手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欧阳只觉得手背一凉,微微一惊,没想到盛夏的清晨,也会有那么些许的凉意,不自觉的将另外一只手覆在上面。
三只手,交叠在一起。
再外人看来,欧阳只是在搓手而已。
“欧阳,对不起,请原谅我做出这个决定。我……好像不能丢下那个叫陆千钧的家伙不管,帮我跟小雨,明泽他们说一声抱歉,也许还有下辈子的话,我还愿意跟他们一起撸串和啤酒……”
说着,阮绵绵将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慢慢的抚上一旁的机器,心里念着,那根输氧的管子就被拔了出来,心电图停顿两秒之后,失去了跳跃,没有了图案,变成了一条直线。
欧阳的惊吼,小·护·士的惊呼,抢救的声音,电击起搏器的声音,病房里乱成了一锅粥……
阮绵绵缓缓的走向窗台,带起的风,摇动了轻薄的窗帘,职业需要的敏锐让欧阳察觉到了这一丝不同寻常,一个门窗紧闭,空气不能产生对流的房间里,怎么会有风呢?
正当,阮绵绵要从窗户退出这个世界的时候,却听见欧阳不顾形象的歇斯底里,“阮绵绵,如果,我说如果你在这个房间里的话,那么请你,不要离开,我已经失去了语桐,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你听到了吗?”
阮绵绵脚步一顿,咬着牙,转头凝望着他,她知道他是学医的,从来不信鬼神,没想到会这么失态。
然而,她的身体回不去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陆千钧要死了,她唯一的信念就是陪他最后一程,甚至带着一点期许,这个印章是来示警的,她回去了,事情就会有转机。
“欧阳!再见!”
说完,她纵身一跃,从十六楼一跃而下,她爱上了这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作为灵魂的快感,就在于可以自由的飞翔!很多年前,她还在警校的时候,曾经想过,以后会是欧阳的女朋友,之后会成为欧太太,直到发生了五年前的事儿,欧阳离开,她才发现一个人做梦固然美好,却总有梦醒的时候。
做鬼的好处,就是不顾及体能,可以一直奔跑,直到到达目的地为止。也不用顾忌别人诧异的眼光,因为他们根本看不见她,这么一想,她忽然豁然了许多。
一大早,路上行色匆匆的行人,都觉得后脖颈一凉,好似有风过去了。
当她站在南街的十字路口的时候,距离六点还有三分钟。
站在光圈里,被月光包裹起来,只是她不知道,在某一幢高楼的某一层,那个鬼怪面具的主人,抱着紫貂,正用一双黑眸死死的盯着她,直到她一点点的消失在温暖的色彩当中。
阮绵绵露出了许久以来第一个笑容,手心里攥着陆千钧的印章,也许他也曾在民国的史册中有过一页,只是为什么被后人删去了。
他千万不能有事!
阮绵绵默念着,走过那条狭长的甬道,比上一次顺利得多。很快她就来到了出口,她前脚刚出现,后一秒光圈就消失了。
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正当她庆幸自己的回归的时候,却瞧见,陆千钧跟若杜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立刻冒出许多疑问来。
他真的来接她了!
在陆千恒重重看守的情况,他贸然来这里,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看他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难道他受伤了?
一想到他会受伤,阮绵绵的心就像是被剜去了一块,涨得生疼,鼻子一酸,又红了眼眶,心说:这一天,她啥都没干,尽哭鼻子了。望着他的后脑勺,飞快地往前,跑了两步,却也追不上他的长腿。
跟不上,索性她就不跑了,伫立在原地,卯足了劲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喂,你说好要来接我的,怎么走了?”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又是一年圣诞节。栗子网
www.lizi.tw
原本冥界是不过圣诞节的,可是自从新任冥王上位之后,这冥王夫人就把什么绩效奖金,年会啊,还有什么逢年过节的晚会都搬到了冥界。
让这个除了阴冷还是阴冷的世界,一下子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今年也是一样,冥界四处都是张灯结彩,装扮好的圣诞树,就放在生死门的门口,看门的鬼差都穿上那个什么圣诞老人的红衣服,背着一个大口袋,给每一个来往的人发小礼品。
陆千钧迈步跨过生死门,就听见装扮成圣诞老人的两个小鬼在咬耳朵。
“哎,这还是曾经的那个冥界吗?”红毛小鬼说。
“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我们要走在时代的尖端,引领时代的潮流,冥王办公室都用上电脑了,还跟天庭连上网了,你还指望着冥界还跟几千年前一样啊!”黑脸小鬼反驳道。
“理是这个理,可是……自从老冥王周游世界去了,咱们的冥币就贬值了,每次发工资,我都用麻袋装啊!伤不起啊!”红毛小鬼苦着脸,抱怨着。
“嗯,我也是。可谁让我们冥界在最下面呢!忍忍吧……”
…………
听到这里,陆千钧的眉头就慢慢的皱拢,这货币问题,确实应该提上议程了,眼眸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现在是圣诞,他赶紧给天帝打个报告,既然三界都打通了,这货币的兑换比例也得提一提了,不然对冥界不太公平。栗子网
www.lizi.tw
尤其是,他去人间给自己媳妇儿挑礼物的时候,总要推着一车的冥币,先去钱庄换成人民币,然后再去购物,都类似了好几头老黄牛了,这也不是一个办法。
一边想一边走,转眼就到了自家门口。
他定睛一看,自家儿子正蹲坐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他,露出期待的表情,满脸笑容的望着他,直到看到他手里拎着的一个毛绒玩具的时候,小脸刷的一下垮了下来,撅着小·嘴儿,嘟囔着:“爸爸,我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给我买毛绒玩具啊!还是这么丑的小猪。”
“很丑吗?”
“嗯,特别丑,老爸,你不是说,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你为什么还买玩具给我?”陆五一不解地问。
陆千钧挑了挑眉毛,斜睨了儿子一眼,轻哼一声,“谁说买给你的!”
“那你买给谁啊?”
“你老妈!”
“哈?”
陆五一张大了嘴,挠着自己的小脑袋儿瓜,忧心忡忡的站在门口,略带同情的看着自家老爸,这个圣诞节又没法好好过了,老爸一定会被老妈削成猪头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五一揉搓着自己的小下巴,心中感叹,他一定要用最新款的iPhone18记录下老爸的惨状,想着,便小碎步跟上。那小表情,怎么瞧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得意。
刚到房门口,就听见里头一声尖叫,吓得陆五一脚底一滑,差点扑进去,还好稳住了。
于是乎,他就趴在门边上,听墙脚。
“哎哟,老不死的,你真的太懂我了,我喜欢这个小猪好久了,就怕你们嫌我幼稚,买回来又没有什么用,所以就一直没有说,没有想到,你竟然帮我买了!老不死,你真的太好!”
“嗯,既然你这么喜欢,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奖励啊!”
“木马~~~~~木马~~~~~”
…………
什么情况?
陆五一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他老妈竟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削老爸,这不科学啊!说好的,女子单打呢?说好的,圣诞好戏呢?
咳咳……
“陆五一!”
“到!”
一听到有人喊自己,陷入沉思的陆五一,条件反射的大声喊到,这一喊他才想起自己正在听墙脚啊,完蛋了,被发现了!两条小短腿儿,已经做好了全力冲刺的准备了,只可惜,就在冲出去的一瞬间,他的后衣领已经被人提了起来。
只看到悬空奔跑的小短腿,以及一声清脆的关门声,之后……
嘿嘿!
就是十分惨烈的,闲着蛋疼,打孩子现场,而且还是男女混合双打,只听见孩子的呜咽声,以及巴掌落在屁屁上哪清脆响亮的啪啪声。
这个圣诞节,完美!
——
【小段子】赠品
陆五一天真地问:“老爸,我看隔壁叔叔家的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我长大了娶她好不好?”
陆千钧放下手里的报纸,抬起头来,推了推鼻子上的金丝边眼镜,一本正经的说:“你才几岁,就想着娶媳妇儿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要记住,儿女情长不是好东西,是会消磨人的意志的,你要保护好冥界的安定,懂吗?等你长大还是去阴山好好历练一下吧!你老爸就是这么过来的!”
陆五一点了点头,十分认真的说:“哦,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的完成自己的指责!”
“嗯,好孩子!”陆千钧满意的点头。
“对了,老爸,我刚才忘记告诉你了,老妈跟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还让我告诉你,今晚不回来吃晚饭了。”陆五一一拍脑门说道。
“哦!”陆千钧故作镇定的摘下眼镜,站起身来,“老爸去巡视都城,你好好待着!”
说完,又匆匆的往前走了几步,好似又想起了一些什么,转过头来问。
“你老妈朝哪个方向去了?”
“……”
陆五一伸手指了指东边,便看到一个人影,嗖得一声不见了,他疑惑的挠着脑袋,小脑袋儿飞快的转着,“哎?说好的保卫冥界,不论儿女情长的呢!”
想着,便撒开脚丫子,找隔壁的小姑娘玩去了。
多年之后,他才想明白,他老妈就是他老爸从阴山带回来的,所以,陆五一成年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请缨去阴山历练。然而还有一件事,是他不知道的,他老爸在阴山瞪了一百多年,才等来一个软绵绵。
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软绵绵,只有一个陆千钧。
等他从阴山回来之后,得到的只有一封信,还有冥界这个烂摊子,美其名曰:父携美一人,云游四方,度化世间一切混沌之事。
靠!
甩锅也这么文艺!
陆五一掀桌怒吼,却又不得不替老爸卖命,真怀疑自己出生就是一个阴谋,这一点其实他错怪那两个不靠谱的父母了,他绝对是一个意外!
是她?
陆千钧脚步一顿,浑身一僵,背挺得笔直,却不敢转身,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飞快地涌向心脏。小说站
www.xsz.tw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剧烈的心跳声。
不会是她,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陆千钧苦笑了一声,他明明看到光圈淡去,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见,阮绵绵确实没有回来,他怎么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呢?嘲笑自己酒醉得厉害,竟都幻听了。
他扬起头,朝着一旁搀扶自己的若杜,低笑说:“看来,我是真的醉了!”
说着,他便又踉跄着往前迈步。
这一动作,在阮绵绵看来,就像是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停下了脚步,却又气她没有早些回来,不打算搭理她,又径自离开。阮绵绵的心咯噔一下,跌落谷底。
他……
生气了吗?
阮绵绵垂首,看着手心里的印章,那泛红的不知道是印泥,还是指甲扣出的血迹,鲜艳得有些刺目,又想起,陆千钧会死,她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儿,心下一定,二话没说,拔腿就跑。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感谢当年警校的体能训练,不去追罪犯,用来追男人,好像也挺派用场的。
“陆千钧,你给我站住!”
“……”
她飞驰电掣一般的狂奔而来,口中喊着陆千钧的名字,带着埋怨和悸动,上一次这么奔跑,还喊着男人的名字,好像还是高中,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追着另一个男人,喊他的名字了。小说站
www.xsz.tw
然而,她失算了。
“陆千钧,听到没有,你给我站住!”
阮绵绵气喘吁吁的跑到陆千钧的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他的去路,眼中盈满泪水,鼻尖泛红,因为奔跑而红了脸,梗着脖子,瞪着一双美眸怒视着他。
“陆千钧,陆千钧,陆千钧……你聋了吗?我喊了那么多遍,你都没有听见吗?昂?”最初的怒意在看到陆千钧那张难以置信的脸孔之后,都转化成了担忧,上前一步,立马拽住他的衣服。
这段时间,他真的瘦了很多,原本那件合身的白衬衫都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身上一样。
“你怎么走路摇摇晃晃的?是不是受伤了?哪里受伤了?要不要喝血?我身体好,没事,你尽管咬,不用管我,我回头嗑一两颗补血的药丸就行了。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很严重啊?”
阮绵绵着急的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却没有瞧见,陆千钧的眼里有化不开的浓情和喜悦。
砰的一声,他将她揽入怀中。小说站
www.xsz.tw
他双手紧紧的拥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好像要把她揉碎了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阮绵绵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四肢僵硬的任由着他抱着。
“我赢了!”
陆千钧轻声的说,原本低沉的嗓音,此时增添了一丝沙哑,听上去更显性·感,阮绵绵只觉得耳边酥麻,心头一颤,将头埋入他的胸口,却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疑惑的问:“什么赢了输了,你喝酒了?”
“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陆千钧没有回答,自顾自的笑声呢喃着。
听着她的声音,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眼睛里也有了笑意,失而复得说的大体就是他此刻的感受吧!
“喂!”
他没吭声,阮绵绵就知道他是默认了,用力的挣扎,想从他的怀中脱身,奈何陆千钧就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动,稳如泰山一般。
“喂,陆千钧,你知不知道,我是……我是拼了命才回来的,你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酒赏月?”
“……”
说到这儿,阮绵绵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千辛万苦,他却悠哉得很,换做谁都会生气吧!可是迎头望去,陆千钧正对着她傻乐,她原本的怒火也呲溜一下,被熄灭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可有谁能给她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她将视线投注在在一旁,被晾了很久的若杜,眨巴了一下眼睛,希望他能给一个解释,陆千钧这种喝高了的情况,估摸着是说不清楚了。
若杜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笑道:“这酒啊,叫闷酒!”
“哈?”
“就是某人,等你啊,等得实在心慌,对自身的魅力呢,又没有万分把握,于是烧心挠肝,学着老王八喝起酒来,然后呢,又没有什么酒量,于是就把自己喝趴下了。”若杜嬉笑着说,言语之中多了几分玩笑。
听着这话,阮绵绵老脸一红,敢情陆千钧喝酒还是因为自己。
不过……
一想到他走路不稳的模样,又是一阵心疼,更多的却是内疚,自己确实一开始就没打算回来,如果不是看到印章中藏着的片段,或许她真的会错过回来的机会。
那陆千钧,又会怎么样呢?
会死吗?
“哎呀,你有那么多丹药,随便给一颗解酒的不就成了嘛!”阮绵绵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怎么了,一贯厚脸皮的她,变得害羞起来了。
“咳咳……你要是不回来呢,我倒是觉得醉了也无妨,只是你回来了,你就是最好的解酒丸了,还要我作甚,我呢就先走了,替你们前头开路。这醉鬼,就交给你了!”
说完,若杜一阵偷笑,笑着走远,瞧着他这般模样,好似有了些人气,不似初次见面,那么仙风道骨了。
“哎……等等我们啊!”
阮绵绵见他要走,心里一急,自己可是一个路痴啊,还拖着一个陆千钧,这要走到猴年马月去啊!
“喂,陆千钧,快放手!”
“不!”
“陆千钧,放手!”
“不!”
“老不死的,再不放手,我咬了!”
“咬吧!”
陆千钧十分大方的贡献出自己的手臂,眯着眼睛看着阮绵绵,固执得过分。阮绵绵看着他过分白皙毫无血色的胳膊,心一下就软了,她可算是见到来自大佬的固执了。
“那我牵着你的手,我们一起走,行吗?”
听了她的话,陆千钧这才松了手。
阮绵绵满意地点头,顾及他的身体状况,不敢走得太急,只能拽着他粗糙的手掌,慢慢往前走。
陆千钧也没有反对,安静得出奇,只是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阮绵绵,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手里实实在在的抓住了她,手心的温暖,好像透过指尖慢慢的渗透到心里,仿佛整个人都是暖烘烘的。
小绵羊呀~~~~
地里黄呀~~~~
大元帅啊~~~~~
难伺候呀~~~~~
阮绵绵眼含热泪,内心几乎是崩溃的,都一天一·夜了,陆千钧压根就没合过眼,怎么哄就是不睡觉,也不休息,就连打个盹儿都要拽着她的手臂。小说站
www.xsz.tw
害得她来回奔波之后,还要接受这么惨无人道的精神虐待。
“快睡觉!”
“不!”
“那喝水!”
“你喂!”
“吃药吧!”
“你喂!”
…………
以上对话,几乎就是他们的日常,阮绵绵瞧着他脸色好了不少,心也稍微安定了许多,可是这一身酒味儿,还真是难闻,原本还想让他去洗澡的,但是转念一想,万一他说,让她帮他洗,那出于人道主义的考量,自己是帮忙洗呢,还是不洗呢?
帮忙洗吧,好像她占他便宜!
不帮忙吧,又太残忍了一点!
最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考量之后,阮绵绵决定把这话咽下去,烂在肚子里,等他酒醒之后,再说吧!也不知道老王八给陆千钧灌的是什么酒,都一天一·夜了,他脸上那两坨高原红,还没有消下去呢!
吱呀——
木门发出了惨痛的叫喊,从屋外走来一个人,他的脚步轻盈,背着一个小药匣子,走到床前,眼神在陆千钧跟阮绵绵之间打了一个来回。栗子小说 m.lizi.tw
“酒还没醒呢?”
“还没!”阮绵绵不由扶额,面对陆千钧现在这个状态,她也很绝望啊,小心翼翼的问:“鬼大夫,他就喝个酒,不会造成什么永久性后遗症吧!”
“这……”
若杜轻咳了一声,颇有深意的看了陆千钧一眼,只见陆千钧朝着他眨了一下眼睛,使了一个眼色,他立刻会意,心中暗道,陆千钧啊陆千钧,你也有今天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怎么?很严重吗?”
见若杜吞吞吐吐,又欲言又止,阮绵绵当下就急了,另一只手,一把抓住若杜的衣袖,“是不是很严重啊?鬼大夫,你能不能给个痛快话啊,老不死的下半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额……如果,我说,他下半辈子,都是这个样子,你打算怎么办?”
“改嫁呀!”
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想都没想,冲口而出一句气话。陆千钧一听这话,原本眉飞色舞的俊脸,咯噔一下,掉了下来,刷的一下,脸色黢黑,两眼都快冒火星了。栗子网
www.lizi.tw
被他这么一瞪,阮绵绵倒是心虚了起来,转念又一想,人家这又不是死了,只是喝酒伤了脑子,还不至于吧,她尴尬的咬了咬唇角,“哦,我开玩笑的!”
“噗嗤——哈哈哈……”
若杜见这两人变脸的绝活,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一个是装傻充愣,一个是没心没肺,还真是活宝啊!原本还想推波助澜一把,看样子,他这个外人,还真是爱莫能助了。
“小绵,你放心,陆千钧没事,你记得让他按时吃药,只要这元气恢复了,我相信,这喝坏了的脑子,也能好!”说完,便拎着药匣子往外走。
“哈?”阮绵绵还没回神呢,就听见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喂,鬼大夫,你给开点药呗!我真的觉得陆千钧喝了假酒了!”
于是,气氛又回到了最初。
诡异的安静,大眼瞪小眼,唯一不同的是,陆千钧不再傻乐,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好像多了一点更加耐人寻味的表情,阮绵绵被他瞪得心里直打鼓。
“咳咳……你渴不渴啊?”
“不喝!”
“咳咳……你饿不饿啊?”
“不吃!”
“那……你能不能别掐我手啊!疼~~~~~”
阮绵绵带着哭腔,用力的甩开陆千钧的大手,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直吸溜,“喂,真是好心没好报啊!我都照顾你一天一·夜了,你就这么对我的啊?”
“我听说,我还没死,你就要改嫁?”
“哼,就冲你喝酒那个劲头,我看离我改嫁的日子也不远了!”阮绵绵赌气的回答,用力的揉搓自己的爪子,仔细一看都红了一片,陆千钧偷瞄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心说,自己也没有使多大的劲儿,怎么这就红了,不怨他,要怪只能怪她自己细皮嫩肉,不经掐。
虽然他心里有些愧疚,可面上还是下不来,冷着脸说:“爷长寿着呢!你休想!”
“是,是,是,祸害活千年!”
阮绵绵嘟着嘴,腹诽了一句,陆千钧耳力极佳,一点不差的全听了进去,勾了勾嘴角,忍住笑意,“我渴了!”
“您喝水!”
递过去一杯水,可陆千钧却没接,别过头去,傲娇的说:“我要喝茶,用黎明之前的露水,煮开之后的第二泡。”
阮绵绵抽了抽嘴角,恨不得抬手去抽他一大嘴·巴子,一个病人不死就算万幸了,还那么多要求,敢情把她当老妈子使唤了,咬着后槽牙剜了陆千钧一眼,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您老还有什么吩咐,一块说了吧,小的我也好一起办了!”
“嗯,再给我做一锅生煎包,要老上海风味的!”
老上海风味!
老娘怎么知道老上海风味是个什么鬼味道,她又没有吃过!
冷静,淡定。
阮绵绵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在她面前的这个猪头,不是正常人,是一个病人,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关爱智障是每一个健全人的职责。
“好!您老给我等着,小的这就去!”
说完,她袖子一甩,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生怕自己再多呆一秒,就有把陆千钧从床上拖起来,暴打一顿的冲动,要喝露水,还要什么老上海风味的生煎包,简直可恶!
如果不是看他元气大伤的面子上,老娘分分钟让他变残障,阮绵绵忿忿地想着。
只不过,她也就只能在这个时候,表达一下自己的怒气了,等陆千钧活蹦乱跳之后,就是借她几个胆,她也不敢。
阮绵绵离开之后,陆千钧就从床上坐起来,在墙壁的空砖上敲了三下,门再次打开,祁连山腆着一张笑脸从屋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笺。
“哟,精神头不错嘛!”
“少废话!”
“不要这么凶嘛!我听说你喝酒喝坏了脑子,前来友好探望一下,表达一下我们的亲友爱啊!”祁连山不知死活的调侃着,全然不顾陆千钧早已面如菜色。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摸摸你的头吧!”
“嗯?”
祁连山低头四下瞧了瞧,傻愣愣的问:“为什么啊?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我就是想让你记住有脑子是一种什么感觉,因为很快它就会被打飞了。”陆千钧斜睨着他,阴冷的说道。那眼神看得祁连山浑身一个激灵,连连摆手,“喂喂喂……我就是开个玩笑,不用这么认真吧!”
“无聊的玩笑就省省吧!冥界联系上了吗?”
陆千钧不想再废话,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祁连山微愣一下,暗暗纳闷,若杜不是说陆千钧喝酒喝傻了吗?只会傻乐,对着阮绵绵深情凝望嘛,怎么他看到的全然不是那个样子呢?
天呐!
他是命里犯太岁嘛?
其实不然,只不过他来得不是时候,如果是在阮绵绵说要改嫁之前,或许他还能瞧见那个傻不愣登的陆千钧,然而他是在阮绵绵说完之后进来的,结果可想而知。
这也事若杜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让他来的原因。栗子网
www.lizi.tw
其中玄机,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联系上了,只是鬼差不能进阴山,来路被陆千恒封住了。阴山的大部分阴兵也都被陆千恒控制着,咱们只能先联合一些对你忠心的旧部。再从长计议!”
听了他的话,陆千钧点了点头,这次之事,不仅对他是一场考验,对整个阴山更是前所未有的危机,如果能够顺利夺回主动权,那些见风使舵的部下,也应该清理清理了。
“我知道了。你去找李忠,这个人我曾救过他一命,对我也忠心,心思虽然重了一点,但还算精明。让他做好准备,随时听我调遣!”他沉吟了一番,说道。
“好!”
祁连山正色道,“你打算里应外合?”
“不,声东击西!”
陆千钧异色瞳眸闪过狡黠之色,此时的他看上去,稍微有些狼狈,面容也透着憔悴,下巴上还有青葱的胡渣,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王者之气,让人有一种臣服崇敬的心情,只是他下一句话,彻底摧毁了祁连山油然而生的肃然起敬。
“你都能想到的计策,你以为陆千恒会不知道吗?”
“什么叫……”祁连山欲要狡辩,却被陆千钧打断了,“你有跟我争论的工夫,不如去办点正事儿。小说站
www.xsz.tw”
“好吧!”
祁连山撇着大嘴,把信笺递了过去,灰溜溜的走了,反正信笺他已经送到了,再者看陆千钧那个脸色自己再待在这里就有点自讨没趣了。
听见关门声,陆千钧这才用两指夹过黑色信笺,上面绘了一只恶兽鸱吻,还真是符合老爷子的一贯作风,打开一看,只听见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传来,“阴山事闭,回来述职”。
话音刚落,黑色信笺便燃起一团红色火焰,烧成了灰烬。
回去述职。
陆千钧冷笑一声,这个得看他的心情了,心情好,回去一趟,权当散心,心情不好,连去都懒得去。
思索着,他将头靠在枕边,闭目眼神,心中却已有谋划。
月幽深,心犹深。
——
离开药阁,阮绵绵拿着一节竹筒,四处晃荡,撅着的小·嘴,都可以挂上三斤猪油了,一脚一个小石子儿,压根把它们当做陆千钧来踢。
什么黎明前的露水。
她很想指着他的大脑门儿,问一句:只有黑夜没有白昼的阴山,哪儿来的黎明?
然而,她没有,这绝对不是怂!
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低头一看怀表,凌晨三点钟,距离传说中的黎明时分,应该还有两三个小时,这么晃悠也不是办法呀!她能去哪儿呢?看了看头顶的大月亮,不由计上心头。
一抬手就把竹筒的盖子盖上,乐颠颠的朝着“铭心”湖走去,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到了湖边,一瞧,没人!
昨天晚上,那老王八不是醉成一滩烂泥了,还有力气爬回湖里呢?
不会是游着,游着,淹死了吧!
“嘿!老王八,你在不在啊!老王八?”阮绵绵往大石头上一坐,敲着竹筒就嚷嚷开了,好半响才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一旁的草丛里传来。
定睛一瞧,好家伙!
一只黢黑的老乌龟从里头探出头来,很是不悦的问:“谁啊!不知道扰人清梦会遭雷劈啊!”
“咳咳……是我!”
“知道是你,听声儿我就听出来了,怎么?来找我喝酒啊!”老王八晃晃悠悠的爬到石头边上,懒洋洋的翻个个儿,抻开四肢,伸了一个懒腰。
“我不喝假酒!”
“怎么说话的,我那可是上好的千日醉,我自己个儿都不舍得喝,你竟然说是假酒!”
老王八一听怒了,这可都是珍藏了百年的千日醉啊,不识货的小丫头,一赌气转身就要走。阮绵绵见他真生气,讪讪的摸了摸鼻尖,赶忙说:“哎呀,开玩笑的嘛!你别生气啊!”
“哼!”
“我这不是口不择言嘛,你是不知道,陆千钧那厮喝了你的酒都神经了,那脸色一会儿天晴,一会儿下雨的,时不时的还打个雷,你说我能喝吗?”阮绵绵撇嘴说。
听了她的诉苦,老王八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努力的回想自己酿酒的过程,好像没有掺杂什么东西。他提溜着绿豆眼儿,转念又一想,这少年郎的心思,他一个千岁小老儿哪里知道。
“丫头,你们年轻人这个情那个爱的,我一老头子怎么能懂,你要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个明白,这还爽利一些!不过丫头,小老头儿多嘴问一句,你走那会儿可是跟我说后会无期,咋又跑回来了呢?”
“这……”
阮绵绵挠了挠头,这问题可把她闻倒了,她沉吟一番之后,说道:“这个说来话长,老王八,难道你就没有一个让你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的人吗?抑或深藏在心底的某个执念!”
老王八沉默了。
良久。栗子网
www.lizi.tw
老王八才从近乎呜咽的声音,叹息着说:“或许,有吧!”
阮绵绵微怔,转头望着这只整日嬉笑怒骂,一副快意潇洒的老乌龟,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在月光里,却头一遭看出了些许疲态,心累了,人就显得疲惫。
“喂,老王八有酒吗?”
“假酒!”
老王八记仇的嘀咕,阮绵绵一听,噗嗤一声就乐了,还真是个记仇的小老头儿,她很是豪气的拍着胸·脯,调侃道:“得儿,今儿个儿啊,姐们儿我陪你喝一壶假酒。我呢,我这去而复返的缘由告诉你,你呢,也跟我说说你这酒里的故事!”
“想骗我酒喝就直说,哪儿来的歪门邪道!”
“嘿嘿……”
老王八转身爬了两步,又钻进了草丛里,敢情那儿是他的老巢。阮绵绵探头探脑的瞧了好一会儿,也没瞧出什么门道儿,有些不耐烦了,伸腿儿就踢了踢一旁的草窠,“喂,老王八,你拿酒的工夫,人家孩子都生了。”
“呸!你生一个我瞧瞧!”
“快着点儿啊!”
老王八站起身来,佝偻着脊背,背着重重的壳,手里掂着两瓶好酒,拖沓着鞋底,慢悠悠地走来,阮绵绵伸手接过他怀里的酒,这老头儿还死不撒手,一副舍不得的模样。栗子小说 m.lizi.tw
“千日醉?舍不得呀,得儿,不喝了,故事也没了!”
阮绵绵拍了拍手,扭头便走,老王八喊住她,“丫头,别走啊,陪小老儿我说说话!”
“酒!”
“给!”
老王八不情愿的将酒往阮绵绵怀里一塞,像是把自己的孩儿送人一样,那眼神简直是绝了!阮绵绵一瞧,笑得东倒西歪,“喂,老王八,我就喝你一口酒,你不至于吧!哭丧着脸,我还怎么讲故事啊!”
“你这丫头心不坏,就是嘴不甜!”
“嘴甜心坏,心不坏的嘴都不甜,我呢……就属于第二款!”
说着,阮绵绵掂起酒坛子,往嘴里灌了一口,一股花朵的香甜充斥着口腔,慢慢地吞咽,才能用舌根尝到那芬芳之后的苦涩,有一种初恋的感觉。
“喂,老头,你这酒,我怎么喝出了一种初恋的感觉啊?”
“初恋是什么感觉?”
“初恋呢,就是第一次谈恋爱,先是甜得发腻,再是苦得发涩,最后分道扬镳!你这酒也是,入口甘甜,回味苦涩,最后辣人心……”
阮绵绵美眸半睁半闭,好似在回味酒,却又在回味曾经的情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么复杂?”
老王八轻声低语了一句,渐渐地眼神悠远起来。
阮绵绵略带好奇的瞅着他,他手里的酒一口都没动,平素最贪酒的人,竟然纹丝不动,只见他突然拍开封泥,将酒洒在地上,大笑一声,“敬你说的初恋!”
“喂,老头儿,你有没有初恋啊?”
阮绵绵神秘兮兮的凑了过去,拍了拍老王八的肩膀,悄没声儿的问。老王八微愣,他的初恋太过久远,他翻云覆雨的那会儿,可不像现在的小年轻,一生会遇上好几个不同的人,他们那时候一辈子,就只为等那一个人,既是初恋又是绝恋。
“有吧!”
“什么叫有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阮绵绵嫌弃他的不干脆,又喝了一口手里的酒,这酒甜丝丝儿的,喝着喝着还挺上瘾,她就这么一口接着一口,喝得就有些多了。
老王八瞧着她那绯红的脸蛋儿,不由得摇头,他可真是罪过我,前天灌醉了个不会喝酒的男娃娃,今儿又喝趴下一个会没酒量的女娃娃,正想劝她少喝点儿,就被阮绵绵抢了话茬儿。
“老王八,你知道吗?我压根就没恋过,单相思你知道吗?就像你每天放学路过的蛋糕店,里面有一款你梦想的蛋糕,可是你只能远远的看着,等着别人把它买走,你知道那注定不是你的!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阮绵绵将手搭在酒坛上,抬头仰望着夜空,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口中是满溢的花香。老王八没有搭茬儿,他看到女娃娃眼角有泪,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儿打了滚儿又咽下去了。
他知道,这女娃娃看着不拘小节,其实心思细着呢,心里也苦着呢!她只是想找人说说,自己只要听着就成了,他也需要有一个人听他说说心里话,对着月亮喝喝酒。
“丫头,说说你为什么回来吧!”
“因为……因为我放不下那个半死不活的陆千钧,所以拔了氧气自杀了。”阮绵绵轻描淡写地说。
老王八震惊地看着她,一个人得多在意对方,才会为了了无牵挂的来到他身边,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
可阮绵绵却说得异常轻松,笑得没心没肺。
因为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英勇,也不觉得自己伟大,当她捏着那个印章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压根就放不下陆千钧,只是嘴上喊着不死心,要回到原本的生活,其实只是不甘心自己这么年轻,还有那么多的谜底没有解开就死了。
这次回去,只是想找一个理由,一个回到阴山的理由。
“你是没瞧见,我那青梅竹马,哭得都快岔气了!那场面,唉呀妈呀,撕心裂肺啊……你知道他当时怎么喊的吗?我给你学学啊!”阮绵绵说着说着,还耍起宝来,眼睛里亮晶晶的,故意笑得很大声,“他这么喊:阮绵绵——不要——不要走——阮绵绵——我是爱你的——我爱你——”
“呵呵……”
老王八听得直摇头,这丫头啊,明明心里难过的要死,还故作坚强,看着都让人心疼,他点头含笑,侧耳倾听,她现在需要一个老实的听众。
“好笑吧!我也觉得挺好笑的!”阮绵绵扁了扁嘴,把眼泪又咽回去,接着说:“我当时就想啊,要是这事儿发生在五年前,那会儿姐们儿还年轻,身上还有股子血性,拼死也是要回到身体里去的,回不去,也是要守一辈子的。
可是吧,这人一上年纪,就不这么想了,想着吧,我不能进自己的身体里,那跟死了没区别吧!你算算啊,这医疗费,住院费,还有营养费,这个费那个费,怎么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等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连个骨灰盒都买不起!
“再说了,你说我那个暗恋的对象,因为我当初喜欢人家,就要拖累人家一辈子,人正是大好年华,跟人相亲开头第一句就问,嘿,妹砸,我医院里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暗恋我的对象,你能帮我一起照顾她吗?用脚趾头想我都知道,人准给他一耳光,骂骂咧咧就跑了!”阮绵绵撇嘴,没精打采地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是个好姑娘!”
老王八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倒也入神,偶尔还给续上一坛子酒,阮绵绵呢喝得越多,说得越起劲儿,可谓是唾沫横飞,完全刹不住车。
“切!”
阮绵绵爪子一挥,竟有了些江湖气,站起来,用手肘拄着老王八的肩膀,“老头儿,别光说我呀,说说你的故事呗!”
“丫头,你说,人这一辈子,有没有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老王八那双绿豆眼里充满了疑惑,不解地问。
阮绵绵沉吟着,伸手摸着下巴,小眼神儿在老王八伸手来回打量,就他这副尊容,还有两个女人同时喜欢他,而他又同时喜欢那两个女人,不是吧!
那些年的女神,都瞎吗?
“咳咳……这个很有可能!但只有一个是你的真爱!”
“怎么讲?”
听了她的话,老王八来劲儿了,将手里抱着的酒坛子,塞给了阮绵绵,眼中略有希冀,“你倒是快说啊,这个怎么讲?”
“哎呀,急什么嘛!”阮绵绵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酒,摸了摸嘴角的酒渍,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是这样的,你先喜欢上一个人对吧,然后呢你又喜欢上一个,是吧?如果你对第一个爱得深沉的话,怎么会被第二个吸引呢?在你喜欢第一个的情况下,还能被第二个吸引的话,那么足够证明,第二个才是你的真爱!不过唯物辩证法告诉我们,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如,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呀!”
“这……”
老王八垂首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下巴磕在酒坛上,全心投入的倾听。前头那么多铺垫,终于开始上正餐了,一想到这儿,她还有点莫名的小兴奋。
——
老王八沧桑略带沙哑的嗓音还在耳畔。
“丫头,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不走,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等人?”
“嗯,等那个骗了我,却又为我生儿育女的女人,我要问问她,为什么这么狠心,都快一千年了,却还不来看我一眼!”
阮绵绵听了他的话,又看了他一眼,同情之心油然而生,长成这样,确实会被女人骗,这也是情有可原。小说站
www.xsz.tw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免想劝慰两句,还没开口,就听见老头继续说:“我是东海的龟丞相,年少时也曾风度翩翩,引来不少怀春少女频频侧目。”
噗嗤——
听他说自己年轻时风度翩翩,再看一眼现在的老王八,两者一对比,不禁想,他哪儿来的自信?
想着,阮绵绵不禁噗嗤一声,乐了,被老王八瞪了一眼之后,她尴尬的摸了摸鼻尖,刚才她撒酒疯的时候,人家好像也没有笑话她,她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地道,暗暗的告诫自己,应该扮演好听众这个角色,不能笑。
老王八也知道她因何发笑,如今的他,确实衰老得厉害,不由哀叹了一口气,说:“有一次,我出海办差事,却不想遇上了九头蛇,跟那妖孽在海上大战了三天三夜,九头蛇虽然被我打死,可我也身受重伤。落难到了一处小渔村……”
阮绵绵听着听着,酒劲儿上头,也不知怎么滴她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竟然站在一片海边。
哇靠!
“这是哪儿啊?”
阮绵绵挠着脑袋,找不到北,那股子咸腥味儿告诉她,真的是海,没错!可听着大海的波涛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波澜壮阔,而是想上厕所……
为什么她不是出现在别人的梦里,就是别人的幻境里,难道她上辈子是周公吗?光会解梦这一项技能了。
“丫头,你在我的记忆里,我心中一直有一口怨气,就是这么多年了,她为什么还不来阴山找我?我那一双儿女究竟如何了!”这个垂暮的老者竟带着哭腔说话。
“这……”
弄得阮绵绵一时,不知该怎么作答。
忽然,海面上风浪大作,阮绵绵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海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然而对于一个急于上厕所的人来说,她怎么觉得这个音效,在配上这个视觉感官,怎么这么像一只巨型的马桶呢?
从马桶中央,哦,不,是漩涡之中,出现了一队人马,仔细一看,穿得跟老龙王似的,仔细一看,那领头的额头上还真有两个犄角,阮绵绵眼珠一转,真是龙王啊!
而岸边,也站着一个年轻人,长得不算俊美绝伦,可也称得上英俊潇洒,只是此时,他满眼的怒恨,盯着老龙王一行人。
老龙王瞧见来人,怒道:“徐茂,你毁我女儿婚约,只为这一凡间女子,你既来讨要,我便将她的尸体还于你!”
说完,老龙王便抬手一挥,从漩涡中飞出一具年轻女子的遗体。
“秀秀!”
那个叫做徐茂的年轻人,立即狂奔而去,伸手接住那名女子,悲痛万分,摸着女子冰凉的身体,哭得不能自已。阮绵绵惊住了,这个徐茂眉宇之间,居然跟老王八有几分相像。
“这是我年轻的时候!”
空中传来老王八的声音,“他们害死了我的秀秀,老天怜悯,让秀秀再活一次,可我那准岳父,却还是不择手段的要来杀她,便是为了报复我毁了大公主的婚约!”
阮绵绵砸吧了一下嘴,摸了摸下巴,蹲在这个叫秀秀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又用手指掰开了她的嘴,长叹了一口气,“喂,老头儿,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医学常识啊?这个妹子分明就是溺水而死,口鼻之中全是淤泥。不是被那个老王爷给劈死的!”
“溺水而死?”
“是啊!”
阮绵绵点了点头,只觉得眼前一个影子一闪而过,耳边刮起一阵风,卷着几粒沙子。
“可是……”
老王八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躺在地上的尸体,竟然活过来了,阮绵绵一蹦三尺高,吓得连连后退,口中惊叫一声,“唉呀妈呀,诈尸啊!”
怪不得刚才耳边有一阵风刮过,原来是鬼魂飘过啊!
她这厢还在因为诈尸而后脖颈发寒,徐茂那头却已经开始上演,苦情大戏,就像是七八十年代的老电影,男主女主在一起之后,抱头痛哭,眼泪鼻涕萧萧下。小说站
www.xsz.tw
这就结束了?
老王八跟秀秀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阮绵绵嘴角抽了抽,如果整个故事这么简单的话,那老王八还用得着在阴山苦苦等候吗?她长叹一声,其实,刚才自己摸上秀秀的手的时候,就感觉到那具身体里面已经没有了灵魂。
也就是说,秀秀的灵魂已经被拘魂使者带走了。
计算一下死亡时间,秀秀应该已经走过黄泉路,跨过生死门,到了奈何桥,转世投胎去了……
那在这具身体里的是谁?
阮绵绵歪着脖子,仔细的打量着苏醒过来的秀秀,眉宇之间透着些骄傲和淡漠,除了默默垂泪,却不曾嚎啕大哭,她超乎寻常的镇定,甚至是哀伤……
一个死而复生的人,不应该欢喜吗?
她为什么这么悲伤?
徐茂揉着秀秀的乌发,温柔地低语:“太好了,秀秀,你活过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舍不得丢下我!感谢上苍,把你还给我……”
“嗯!”
秀秀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笑意,可这份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徐茂并没有察觉,而置身事外的阮绵绵却瞧得一清二楚,她紧紧攥着拳头,好似在压抑着什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们回家吧,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好!”
秀秀含泪点头,徐茂只当她是开心,也未曾上心。
两人相互搀扶,朝着质朴的渔村走去。
自此两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男耕女织,生儿育女。
直至白头。
阮绵绵穿梭在他们的美好生活里,看着他们笑,听着他们哭。
这种平静的日子,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温柔如镜,沉静似水,没有任何的波澜,零星洒下的星光,也成了生活的点缀。
可是,日子越久,徐茂就越觉得身边的秀秀,变得陌生,甚至更加温柔安静,却也与众不同。她复活前做得一手好饭,缝得一身好衣裳,不善音律,不懂诗词,可现在的她能弹琴作诗,附庸风雅。
太不一样了,又太让人着迷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伤心人,把时间当做灵药,能够抚平一切的伤疤;真心人,把时间当做骗子,让他们卸下心防。
时间的流逝,让徐茂忘记了原本的秀秀,爱上了现在的秀秀。
某日,阳光撒在海岸上,沙子细腻柔·软。
秀秀面露微笑,抚·摸着自己圆润的肚子,凝望着远处编织渔网的徐茂,“饭好了,回家吃饭吧!”
“好!”
“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秀秀说着,夹起一块到徐茂的碗里,徐茂也夹起一块莴笋,“这是你最喜欢吃的!”
“我……不爱吃了!”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的吗?”徐茂奇怪的看着他,转念一想,一拍脑门儿,“你现在怀孕了,口味自然就改变了,是我疏忽了。”
这原本是生活的小细节,却成了彼此心里的结。
秀秀放下筷子,认真的问:“你喜欢现在的秀秀,还是以前的秀秀?”
“以前和现在不都是你吗?只要是你,我都爱!”徐茂不假思索的说,可听在秀秀的耳朵里,却不是这番意思,她鼻子一酸,欲要落泪,只要是秀秀,他都喜欢。
可,她不是啊!
看到这里,阮绵绵压住心头熊熊燃起的怒火,原本她以为是因为老王八长得太丑被女人骗,没想到他才是世纪大渣男啊,明明知道身边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秀秀了,就是不说破。
王八蛋!
不对,他本来就是王八!
——
当风烟再起,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秀秀临盆在即,徐茂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稳婆在房里伺候着,他在屋外急得团团转。秀秀满脸是水渍,早已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已经十个时辰了。
这具身体,在她附魂的时候,就已经非常虚弱了,靠着真龙本身的元神,是能够维持几十年的,可她怀上了孩子,是秀秀跟徐茂的孩子,偷来的幸福,终究要还的。
她一定要把这一双儿女生下来。
“稳婆,你出去一下,我想休息一会儿,有事儿我喊你!”秀秀虚弱的说。
稳婆知道她是要交代后事,便将一片人参放进她嘴里,叮嘱了两句,也就出去了,这夫人长得这般好看,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个顶个儿的好看,可就是生不出来。
等稳婆一出去,秀秀就撑起上半身,双手结了一个印,催动咒语,腹中绞痛,她却顾不得许多了。她真龙的元神从这具驱壳之中挣脱出来。
阮绵绵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虽然心中早有预料,是他人借尸还魂,却没有想到,竟然是龙女!
秀秀的身体还有一口气,龙女看了一眼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将元神之力灌入其中,就在此时,徐茂撩开帘子,从外面走进来,一见龙女,心中便是一惊,高声厉喝:“大公主,你在做什么?”
“要救你的妻儿就闭嘴!”
“我不允许你们伤害他们!”
“……”
阮绵绵看着这一幕,丢了一记大大的白眼儿,好想撩开老王八的绿豆眼,让他看看清楚,人家是在救人,不是在害人,有本事你来呀!
徐茂知道龙女确实是在救人,便噤声不语,满心满眼都是躺在床上的妻子和孩子,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落在一旁的龙女身上,自然也看不到她早已苍白的面孔,更没有察觉到,她现在失去了龙体,只是元神在此。
“哇——”
两声响亮的婴儿的啼哭,两个鲜活的生命降临人间了。
龙女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徐茂则冲过去,抱住自己的妻子,秀秀本就剩下最后一口气,直到孩子的降临,这个身体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秀秀——”
他一把握住秀秀垂落的手臂,这才察觉到这具身体里竟然没有魂魄,才刚刚咽气的身体,竟然没了魂魄!这间屋子里,在自己进入之前,只有一个人在,那就是龙女。
“你到底把秀秀怎么了?”
徐茂不问青红皂白,一把拽住龙女的手边质问道。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真是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耳刮子,人家好心救了你的一双儿女,你老婆早就在几年前就已经死绝了,要不是人家用灵魂给你撑着,你上哪儿得那么几年的欢乐时光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温柔才是最大的陷阱。
一个没有穿过好衣服,没有吃过好饭的乞丐,有一天要到一个白面馒头,就会很满足了。可当他吃过山珍海味,穿过绫罗绸缎,再给他一个白面馒头,他一定会弃之不食。再变回乞丐,恐怕连怎么俯首要饭都忘了。
这是人性。
同理,一个体会过老婆儿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的人,再猛然失去,这才是最深的痛楚吧!
“我……我只不过收了她的魂,是她自己让我救她的孩子的,这就是代价!”龙女冷冷的一笑,说出了违心的话,男人总是喜欢相信谎言,即使她说真话,也没人会信。
“要收就收我的魂,你放她回来,孩子需要母亲。”
“孩子们也需要父亲!”龙女说着,动情的看了一眼孩子,徐茂的手一顿,这个眼神,好像秀秀生前看着自己肚子的时候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秀秀的魂魄!”
“我不会放!除非我死!”
龙女说得坚决,她知道,他不会轻易让自己死去,只要让他误会秀秀的魂魄在她手上,那么他就不会轻易死去,也不会让她死,她了解徐茂。小说站
www.xsz.tw
“条件!”
“我……”
话未说完,就听见外头雷声轰鸣,不同于阴山的电闪雷鸣,这更像是雨点夹杂着惊雷,敲得人头皮发麻,最先冲出门去的是阮绵绵,她定睛一瞧,在漩涡之中站着的那人不是老龙王是谁!
显然,他怒意盎然。
“阿青,你还不回来吗?”老龙王跳过徐茂,对龙女说道,语气之中稍带命令之色,阿青垂眸思索了片刻,收拾好心情,深深地望了一眼两个孩子,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他们曾经贴的那么近。
还有这个男人,她用尽了一生的心力,脱去了自己的龙体,只为陪他暮雪白头。
可惜,天光乍破,也未必暮雪白头。
“好好照顾孩子!”
她说完,便朝着老龙王而去,这句话不再冷漠,倒像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叮嘱,温柔之中带着些许的不舍,徐茂一愣,却又想张口喊住她,“等等……”
“什么事?”
“请把秀秀的魂魄交出来!”徐茂僵硬的说,一字一顿说得格外响亮,老龙王一听,大怒,道:“徐茂,你就是个瞎子,还是个傻子,那个什么秀秀,早就死了,跟你……”
“父亲,还想让我跟你回去的话,请您不要说!”
阿青骄傲地仰起脑袋,她不是一个软弱的人,素来都不是,所以她对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没有后悔过,哪怕是……
“除非我死!”
“你……”徐茂放开怀中的孩子,一个飞身,直接一掌劈在了龙女的后背上。栗子网
www.lizi.tw
我去,这比电视剧还精彩!
阮绵绵真的好想过去,直接给这个老王八一脚,这种智商还想当男主,下辈子吧!然而她现在就是一个透明人,压根就没有办法打到人,他们也看不到她。
噗——
阿青吐出一口鲜血,她原本就已经元气大伤,还救了孩子,元神不稳,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徐茂还在执拗着秀秀的魂魄,她不禁苦笑,三年的陪伴,竟然还抵不上一个女子三月的照顾。
这一次,她输得彻底,心服口服。
“徐茂,有些东西,是命里本来就不该有的,那就不要奢望,你说对不对?”阿青是在说自己,徐茂却意外她是在说秀秀的魂魄,心中懊恼,还要开口质问,却被惊雷打断。
老龙王见爱女被人打伤,心中恼怒,一个惊雷直接就劈了过去,“以往是有阿青护着你,这一次,我非叫你神魂俱灭,我定然替阿青寻一门好亲事!”
“小心!”
阿青一个翻身,替徐茂挡下了这个雷,顷刻之间,她的黑发变成银丝,元神枯竭,怎么会?徐茂震惊的看着她,低声说:“你不能死,不能死!”
老龙王见爱女替他挡雷,心中痛惜,老泪纵横。
徐茂掌心贴在阿青的背后,用元气护住她的元神,“你还没有告诉我秀秀的魂魄在哪儿,你不能死!”
“徐茂,你是当真为了秀秀的魂魄吗?”
“我……”
不知怎的,徐茂疯了一般的给她灌入元气,不顾自己容貌老去,不顾乌发变灰白。
可阿青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犹如牤牛入海,毫无用处。他有些焦急,老龙王见爱女危在旦夕,便道:“去冥界,兴许冥王还能救她一命!”
——
说完,风轻云淡,潮退浪去。
徐茂抱着阿青,直奔冥界……
阮绵绵原本以为,故事到了这里应该结束了,可她跟着去了冥界,一片微弱的火光之中,站着两个影子,一个高大的黑影瞧不清楚,难道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冥王?
另一个从身形来看,就是阿青。
“我把我的龙魂交给你,你去告诉徐茂,让他去阴山等着,哪天想明白了,我自会带着秀秀的魂魄去找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这三年,在他身边的人一直都是我吗?”阿青苦笑了一声,“不用了,你也不必救我,我要他用无尽的等待,偿还我的债。”
“你让他去阴山,不过是为了保护他,不让你父亲寻仇,你把灵魂当给我,只想换得再次见面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黑影说。
“他不需要知道!”
“你恨他?”
“他不配!”
对话结束,阿青的魂魄,便被装入了一只小小的竹筒之中,上头雕刻着精致的纹路,好像一只美丽的金丝雀,还会动,时不时地梳理一下自己的羽毛。
“这世间的,真叫人难懂,不知我的情劫又会如何呢?”
黑影说着,便又消失不见了。
多年以后,黑影不成想一语成箴,才知那日屋外偷听之人,竟是自己的情劫。而在门外偷听的阮绵绵也不知,他们的缘分,阴差阳错,早已定下。
最美的等待,不是从春等到夏,不是从秋等到冬,而是用永生等你认出我的灵魂。——阿青
此刻,阮绵绵的脆弱,就像是一记重击,一下打碎了他所有的心防,直击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栗子小说 m.lizi.tw人活一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不是我站在原地,等你归来时,说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而是……
我经历了千辛万苦,穿越了茫茫人海,恰好来到你的面前。
陆千钧轻轻的吻着她的发顶,心情复杂,更多的是动容,原来在她心里,是有他一席之地的,只是那个她口中藏得那么好的欧阳,到底是谁呢?
这份疑惑一闪而过,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属于那个世界的记忆,他又何必苛求呢?
他轻叹一声,道:“这是你第二次在我怀里哭,也是最后一次,再也不会了!”
可,不久之后,他就食言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姑且不提。
——
忽然,阮绵绵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陆千钧,咬牙切齿地说:“陆千钧是个大坏蛋!老不死的是个坏蛋!你说……”
“说什么?”
陆千钧愣了一下,问。
“你说陆千钧是个大坏蛋,王八蛋,混蛋,臭鸡蛋……”
“额……”
作为陆千钧本人,他略微有一些尴尬,有帮着媳妇儿骂自己的吗?他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吞了唾沫,还是难以开口,正寻思着怎么糊弄过去,就发现,阮绵绵将脸凑了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人的鼻尖只有一指的距离,她望着他的眼睛,略带新奇,又痴迷的模样,一张殷红的小·嘴,吐出清冽的酒香,陆千钧有些恍惚,看着她的唇·瓣一开一合,说着些什么,他却听不见,只觉得那是无声的邀请,他的心一抽一抽的,好似破土而出的春芽。
“唔——”
阮绵绵正要张口大骂他的不配合,却不料,陆千钧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将冰凉的唇贴了上来,一冷一热,细腻的缠·绵着,他的舌尖轻轻地扫过细密的唇纹,不费吹火之力的钻入她的口腔,汲取着还未散去的酒香。阮绵绵因为酒劲上头,正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忽然觉得唇上一凉,只觉得浑身舒爽。
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唇上,只要陆千钧的舌尖一离开,她便紧紧的追随而去,直到他再次降临,她才欢喜雀跃的再此相拥。
“嗯!”
她嘤咛了一声,陆千钧心头一颤,她的味道太好,还想一尝再尝,直到彼此都无法呼吸,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阮绵绵的衣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扯开的,袒露出胸口雪白的肌肤,她还有些懵懂,撅着红肿的小·嘴儿,舔了舔唇角,津津有味地说:“好甜!”
看到这一幕,陆千钧脑袋轰得一下,有了几秒的空白,脸红到耳朵根。栗子网
www.lizi.tw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人声,还有极重的脚步声。
陆千钧赶忙掀开被子,将阮绵绵纳入怀中,她现在面泛潮红,娇憨的模样,怎么能让外人瞧见呢!
谁看,他就抠了谁的眼。
原是今日种下的种子,导致多年后,陆千钧化身爱妻狂魔,在这条护妻路上,越走越远,一去不复返。此间种种,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哎,小钧钧啊,我跟你说……哎哟喂……天外飞鞋啊!”祁连山一把接住从屋里飞出来的军靴,“误会误会,自己人!和平……”
“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否则这鞋就是你的下场!”
祁连山看了一眼手里的军靴,肝胆一颤,赔着小心,说:“咳咳……这个……不是重点,我就是一个送信的,要不要这么狠啊,你就当我是一只信鸽,成吗?”
一进门,就看到被子鼓鼓囊囊的,这……
各种限制级画面,在他不太纯洁的脑袋里,反反复复,层层叠叠,全部都打上了马赛克。哟,这被窝竟然还在慢慢的蠕动,看样子是在办事儿啊,他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看什么,说事儿!”
陆千钧正有些恼,因为怀里的阮绵绵十分不安分,捏捏这儿,扣扣哪儿,好似对自己身上这件衣服很感兴趣,他绷紧了肌肉,僵硬着身体,连带着俊脸都在抽搐。
“是这样的,我找过李忠,他愿意鼎力相助,还可以联络几个信得过的老部下,至于冥界这边儿,也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您老的指挥调派。”祁连山目不斜视,一本正经的说。
“嗯!滚!”
“哈?”祁连山本以为他还会下达什么命令,正等着给两边儿回话,没想到这就留下了逐客令啊,意料之外啊!转念一想,也是,人家正忙着跟嫂夫人培养感情,哪里顾得上啊!
“让我留你吃饭吗?”
“不,不,不……不用了,您老继续,继续,小的我就告退了!不过……作为男人,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正元气大伤,千万别纵欲过度,免得……免得……气血两亏啊!”
“滚!”
陆千钧面色一沉,将另一只军靴也丢了出去,这个家伙就是欠收拾,看样子是皮痒痒了,改日找个机会给他松一松。待祁连山走远,他掀开被子一看,阮绵绵闹过一阵,酒劲儿上头,流着哈喇子,贴着他的胸口,呼呼大睡过去了。
他不禁哑然失笑,一个失控的吻,就让他背一白日宣淫的大黑锅,阮绵绵,你这顿大酒没白喝!
这头,祁连山对陆千钧心里的想法一无所知,手里拿着一双靴子,正美呢!他阳光的俊脸上挂着猥琐的笑意,暧·昧不明的小眼神,看得屋外的若杜浑身一个激灵。
“被骂了?”
“小钧钧哪天不发火?”祁连山放下手中的军靴,不以为意的回答。若杜摇了摇头,也就是这个家伙儿,脸皮比牛皮还厚,“你还挺开心?”
“哎……小小钧钧长大了,难道我不应该开心吗?”
此话一出,若杜口中的水也跟着喷薄而出,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消化一下,什么叫小小钧钧,怎么听怎么别扭,他冷清的脸上,多了一点好奇,“你看见了?”
“可不嘛!战况惨烈!那被子,那动静,都不避嫌,你得准备点补肾丸了!”
“原来如此!”
若杜挑眉,斜睨着祁连山,瞧着小子言之凿凿的劲头,恐怕这话十有八·九是真的。这么一想,若杜便站起身来,转身进了配药房,忙活起来了。
从那日起,陆千钧每日除了补气丸一枚,还捎带补肾丸两枚,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自己精力旺盛,无处抒发,只能靠流鼻血来稍事缓解。
千日醉,名不虚传。栗子网
www.lizi.tw
喝一杯,睡三天,阮绵绵足足躺够了三天才醒,当她睁开眼,最先瞧见的是陆千钧那张比砧板还硬的脸,她惊了一下,眼珠一转,摸了摸身下,她是什么时候爬上他的床的?
为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
她吞了一口唾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尴尬的撑起身体,挥了挥爪子,龇牙一笑:“嘿嘿,早啊!”
“还早?”
陆千钧星眸流转,剑眉一挑,瞥了她一眼,冷不丁的哼了一声,阮绵绵顿觉大事不妙,她说什么来着,露水还有生煎包都没弄好,完了完了,这个老不死的那么记仇,她死定了。
阮绵绵狗腿地扭转话锋,赔着笑脸说:“那晚安!”
陆千钧见她眼珠提溜着转个不停,就知道她在哪儿憋主意呢,倒也不计较,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将一旁的一碗清粥递了过去,“喝点粥吧,撒了一晚上酒疯,头还疼吗?”
“你……是哪位?”
阮绵绵扶着惊掉的下巴,张着小·嘴,不确定地问。
他是谁?
说话这么温柔,眼神那么深情,微微一笑很倾城,印象里的陆千钧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不会是她眼花吧,还是她在做梦?怀揣着疑问,她脸上的表情是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张都是表情包,教科书式的举例说明表情的正确用法。
看着她变幻莫测的小脸,陆千钧哑然失笑,这小绵羊就是欠,对她好一些,她反倒怀疑起来了,竟然还问他是谁。栗子网
www.lizi.tw
“我是陆千钧!”
“不不不,你绝对不是陆千钧,你说,你是谁?快说,不然老娘要你好看了!”
说着,阮绵绵警惕地往后撤,小眼神还在不停的打量着他,想从这张俊脸上找出一丝破绽,被她这么一搅和,陆千钧倒是有了玩闹的心思,端着粥碗,凑了过去,痞痞的坏笑,说:“怎么好看?”
“你……你……别过来啊?”
他越是往前,阮绵绵就越是紧张,连连后退,最后都被逼到床帐的角落里了,陆千钧笑眯了凤眸,眉眼飞扬,似是心情大好。
“别过来?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要亲亲!”
“什么?”
亲亲!
阮绵绵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努力回忆着,打死她都不相信,自己会说这种话,绝对不可能!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抽了抽嘴角,说;“你,勉强算你是陆千钧,你,离我远一点。”
“哦?那我不是陆千钧,是不是就可以再近一点呢?”
“……”
陆千钧欺了过来,单手搭在床帐上,用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她,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毫米,他的鼻尖挨着她的,她能感受到他冰凉的呼吸,轻轻的拂在她的脸上,激得她浑身上下一个毛孔都在颤栗。栗子网
www.lizi.tw
“你之前还说,你好热,要我帮你脱衣服,你要抱抱,要亲亲!还要……嗯哼!”
陆千钧越靠越近,越说越暧·昧,最后那个尾音,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角说出来的。阮绵绵心跳如雷,一脸懵逼,都忘记作何反应,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像比酒劲儿上头,还要厉害!
这绝对不是陆千钧!
天呐!
她一定是做梦,还没醒呢!她深吸了一口气,一抬手,一把拧住陆千钧的脸蛋儿,皮肤不错,还挺光滑,比她这个大姑娘的皮肤还要好,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到。
“说,疼不疼!我就问你,疼不疼?”
“我……”
“我什么我,在老娘的梦里,还治不了你了!你个老不正经的……敢占老娘便宜!”阮绵绵抡起拳头,照着陆千钧的左眼上用力给了一拳。
吧嗒一声,粥碗落地。
刺啦一声,衣服碎了。
陆千钧只觉得胸口一凉,人已经滚下床了,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攥着拳头咬着牙,怒吼一声:“阮绵绵,你别太过分!”
“哈?”
阮绵绵震惊捂嘴。
这好像不是梦!
“额……您老没事儿吧?”
阮绵绵涨红了脸问,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下去,太丢人了。
陆千钧懒得跟她废话,就像拎小鸡崽子似的,将阮绵绵从被窝里提了出来,往椅子上一搁,怒道:“我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这里已经收拾干净了,茶水和生煎包已经搁在桌上了,否则……”
“是,是,是!”
阮绵绵点头如啄米,内疚的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左眼乌黑一片,瞧着怪吓人的,只怪自己下手太重,她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打脸了,太有碍观瞻了!
“哼!”
“那个……”
“什么事儿?说!”陆千钧不耐烦的问。
“你要不要找鬼大夫瞧瞧啊!我觉得……你的眼睛……”
“管好你自己!”
说完,陆千钧就离开了。
门,掷地有声的关上了,待人走远,这门还在吱吱呀呀的摇曳着,哀嚎着关门的人,有多用力。
——
陆千钧摁了摁眉心,气得胸口疼,对她好一些,她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憋着装傻,给了他一拳,没听说,打人不打脸嘛,这副模样,不知道会被若杜他们笑几天?
巧了,他刚一出门口,就碰上若杜和祁连山,两人正迎面走来。
“你这是……”
“哇!看样子战况很惨烈啊!这……衣服都撕了,嫂夫人很奔放嘛!只是……”祁连山伸手指了指他脸上的淤青,噗嗤一声笑出声儿来,“哈哈哈……我懂,我懂,情趣,情趣……小钧钧,你这不开荤则已,一开荤段位直升啊!”
“闭嘴!”
陆千钧剜了祁连山一眼,冷冷地说:“今天风大,小心闪了舌头!”
若杜轻咳了一声,但笑不语,只是默默的将调制好的药丸递上去。
“两个?”
陆千钧看着托盘里一红一黑两枚药丸,平日不就只有一枚嘛,今日怎么多了一个,若杜眉毛一挑,露出一丝笑意,桃花眼里有一抹戏谑,一闪而过,“特意准备的!”
“嗯!”
不疑有他,陆千钧便仰头,将两枚药丸一起吞下,然后转身便出了院子。
留下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肾好,他好,我也好!
【广告时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阴山男科圣手若杜自宫研发的补肾丸,让男性彻底告别头晕乏力,重振雄风,只要10个书币,让世界充满爱,肾好,他好(妩媚一笑)我也好?!
阴山的夜,静谧。小说站
www.xsz.tw
木棉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树影婆娑之中,偶尔有风拂过,吹动她鬓边地缕缕发丝,竟有一种山中不知岁,年年皆有春之感。
阮绵绵手里端着竹筒,穿梭在杂草丛生间,不知怎么,走着走着,竟然到了老夫人原先住的院子,这里依旧弥漫着一股阴沉的死气。大门敞开着,几盏灯笼泛着红光,透着亮,还记得她刚拜堂的那一晚,那片院子也是灯火通明。只是,老夫人不是被关进黑泽了吗?
难道,这还有人住?
她慢慢的靠近,来到门口,探头往里瞧,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就大着胆子,进门来,这里植被茂密,种了不少树啊,草的。趁着月华满溢,她得赶紧收集露水,一边忙活,一边寻思着。
这院子,主人都不在了,这些花草树木,怎么还生长得这般好?
是谁在搭理吗?
“是谁?”
忽然,背后响起一个声音,吓了阮绵绵一跳,手里的竹筒脱手落地,洒了一半的水,心疼得阮绵绵直跺脚,“喊什么喊,我好不容易收集的露水啊,全洒了!”
“额……老奴见过少夫人!”
“你是?”
阮绵绵抽空抬头看了一眼来人,面前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短打的褂子里穿着褐色的长袍,两手抱拳作了一个揖,瞧着他的模样,不像是大帅府的花匠,因为他除了鞋面上,没一处沾了泥,说他是普通的仆人,又觉得气质不对。栗子小说 m.lizi.tw
“老奴是大帅府的管家,陆成。少夫人可以叫我成伯!”
“成伯好!”
阮绵绵点头问好,却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好像也不曾见过,见他说话恭敬,但也未必打心里恭敬,再说现在整个大帅府都在陆千恒的掌控之中,难保成伯不是他的人。
“成伯,这么晚了,你到这里做什么?”
“哦,修剪花草!”
“一朝天子一朝臣,主人都不在了,还留着这些花草有何用,下一个院子的主人,会选些新的花来栽种,到时候即便这些花草长得再好,恐怕也是要连根拔起的!”她说。
阮绵绵说话声不大,但却掷地有声,每一句都是在敲打这个不知哪儿来的成伯。
既然他还尊她一声少夫人,那她就必须弄明白,他是敌还是友。她的意思很显然,告诉他,即便他是大帅府的管家,工作如何的妥帖,只要换了主人,也就跟这些花草一样,会被人除之而后快。
所以,最好不要站在陆千恒这边。
成伯一愣,原以为这个少夫人不过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可这一番话,还真是……
有点意思!
“老奴省的!”他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就好,哎,成伯,你知道这儿哪里露水最多吗?”
办完了正事,阮绵绵又想起自己洒了的半罐头露水来了,心中愤懑,陆千钧那个老不死的,纯粹就是为了整她,可是她都把人打了,不对他好一些,心里有那么点过意不去。
陆千钧,你就偷笑吧!
露水泡茶,没用洗脚水,就算对得起你了。
上海生煎,没用人肉馅,就算是良心出品了。
“少夫人这边请!”
成伯领着我到了一片山茶花前,指着这一片山茶说:“少夫人,山茶花叶形如手掌,叶肥而厚,最能积攒露珠。”
“哦?谢了成伯!”
“那,老奴告退了!”
“嗯!”
阮绵绵点了点头,看着成伯年老却依然挺拔的身姿,她不由得眯起眼睛,他只是一个用人吗?看着更像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虽然谦卑,但行动之间更多清高,不像是能屈居人下的。
哎……
干点体力活,还得费脑子,真是累!
她揉了揉太阳穴,提起裙子,钻入这一片山茶花里,果然如成伯所说的,这肥厚的叶子上,满是露珠。不多会儿,便收集了慢慢一竹筒,盖上盖子,站起身来。
忽然,阮绵绵身体一僵,感觉背后有人。
她猛然转头,定睛一瞧,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难道这三天前的酒还没醒吗?
心中存疑,她便不由加快了脚步,当她跨出大门的那一刹那,院门砰的一声合上了,好像不欢迎她一般,阮绵绵的心,猛地一跳,捧着竹筒,疾步离开。
哇靠,真邪门儿!
——
待她离去之后,成伯又出现在了院中。
站在那片山茶花中央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逆着月光站立,让人瞧不清她的面孔,她很瘦,瘦得只剩一副骨架,风掀起斗篷,那些衣服就像是挂在身上一般。
“为什么带她来这儿?”她质问道。
她的声音很苍老,就像是指甲刮过玻璃的磨砂声,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她很像你!”
“呵呵……”女人冷笑一声,“像我一样蠢笨,被人利用吗?”
“像你一样为爱奋不顾身!”
成伯微微躬身,轻声回答。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确切的说,是以卑微的姿态出现在每一个人的面前,他都不记得自己当初的样子了。
“这样的女人,大多都不聪明。”
女人自嘲的一笑,目光落在手上,是一只红宝石戒指,做工十分精巧,唯一的缺憾就是像被火煅烧过,宝石上面出现了裂痕,却出乎意料的美丽。
“不,聪明的女人都活得长久,愚笨的都已经死了。”
“你是说大夫人?”
“你早就已经是大夫人,我的太太。”成伯说着,上前一步,一把揽住她枯瘦且不柔·软的腰肢,动情的凝望,那种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神,叫哪个女人不动心呢?
只可惜……
他面前的不是女人,而是女鬼。
“离我远点,我是你想要,而永远得不到的女人。”
女人说完,便转身隐入这花丛之中。
这个小院,这一片山茶花,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眼中闪动着悲哀,拿起一柄小锄头,蹲下身来给这些山茶花松土,他动作麻利且老练。
他老了,而且还在不断地衰老,可她视而不见。
从青年的意气奋发,到暮年的老态龙钟,贯穿他一生的女人,依然在拒绝他。有些人的心,确实比寒冰还要冷,比岩石还要硬,他们捂不暖,击不碎,却时刻渴望被理解。
小厨房,炊烟袅袅。栗子小说 m.lizi.tw
怀抱着满满一竹筒的露水,阮绵绵终于展露笑颜,找一套茶具,再做一锅生煎,就大功告成了。想着,小厨房就在眼前了,还记得第一次来,还是小叔子带她来的呢!
没想到,最后会站在对立面。
她不禁唏嘘,人总是在每一个阶段有不同的角色,有时最在意的好友,也可能成为踩着你往上爬的那个人,亲兄弟也是如此。她将手放在门上,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
难道里头还有别人?
她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里头来回走动,一身月牙白的长袍,袖子卷至臂弯,熟练的放油炒菜,动作麻利,怎么像是陆千恒!
他都拥有了整个人阴山,还没人给他做饭,需要自己亲自下厨?
阮绵绵思忖了一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站在屋外,等着他离开,可左等右等,陆千恒就是不走,她腿都站麻了,他却一点儿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屋里,渐渐地没了动静,陆千恒却在桌边坐了下来,发起呆来。
“站累了,就进来歇歇吧!”
“……”
他在自己说话吗?
阮绵绵心中一惊,面上却沉稳如水,四下张望了一下,没有动作。小说站
www.xsz.tw陆千恒见她不动,慢慢的将袖子放下,盛了两碗饭,摆在桌上,放上筷子。
“绵绵,饿了,不来吃点吗?”
“……”
推门,进屋。
阮绵绵看着一桌饭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儿吃饭时候的菜色,就连摆放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那时他也是穿着这身衣裳。
“你知道我在这儿?”
“大帅府,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这倒是……”
阮绵绵轻嘲的一笑,看着他阴柔的面庞,好像消瘦了一些,添了一点愁绪,看样子管理阴山的日子并不好过。现在他在这里做了一桌子饭菜,又想做什么呢?
“绵绵,我们能不能抛却彼此的身份,好好的吃一顿饭。”
陆千恒用近乎祈求的口吻说,他的眼睛自打她进屋,就没有移开,见她脸色红润,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应该是为了帮陆千钧对付他才回来的吧。
思及此处,他的胸口一缩,好似被人抓了一把,疼得整个胸腔发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只跟我的朋友吃饭!”她说。
“我……”
她说只跟朋友一起吃饭,那他们曾经应该称得上是朋友吧,只可惜一开始的路就走岔了,殊途注定不能同归。他往前走一步,阮绵绵警觉的往后一退,大有你再上前,我就不客气的意思。
见她如此,陆千恒心里直发苦,得到整个阴山,他还是一点都不快乐。这段日子,他思前想后,总觉得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快乐,却再苦的人生,也总有那么一两个快乐的片段。
他记忆中,最值得纪念的,却是陪着她吃的这顿饭。
“绵绵,坐下吃饭吧!饭菜要凉了……”
“有话,你直说!”
阮绵绵不觉得,他只是单纯的请自己吃顿饭这么简单,再这里等她,应该是有备而来,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打什么亲情牌,消耗彼此的时间,犯不着。
“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陪我再吃一顿饭,算我求你!”
求她!
提到这个字,陆千恒居然把自己的位置放得这么低,阮绵绵长叹一声,态度也有些软化,既然他有话要说,那就听他说两句,以后再见,便是敌人。
“好!”
阮绵绵在他的对面坐下,看着这一桌饭菜,心里有一点动容,“说吧!”
“绵绵,你尝尝这个鸡汤!熬了三个时辰。”陆千恒展颜一笑,替她盛了一碗鸡汤,放在阮绵绵的面前,见她纹丝未动,又继续说道:“绵绵,当初你可是对我的鸡汤赞不绝口的。”
“因为我一直把你当做,我来到这儿的第一个朋友,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如果……如果我没有跟陆千钧抢阴山,你会不会喜欢上我?”陆千恒苦涩的一笑,放下为她布菜的筷子,无比认真地问。阮绵绵望着他的眼睛,扪心自问,说:“不会!”
“为什么?”陆千恒眉头紧蹙,一把抓住她的手,怒问。
阮绵绵厌恶的想甩开他的手,却没有那个力气,挣扎了两下,她就放弃了,仰头直视他的眼睛,郑重的回答,“因为陆千钧从来不会问我会不会喜欢他,他告诉我,只要做他的女人就好了。”
“我那是尊重你,我给你选择的机会,错了吗?”陆千恒激动的喊道。
阮绵绵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解释:
“在感情世界里,没有会不会,而是你要不要爱,当你问我会不会喜欢你的时候,你只是把选择权交给我而已,其实你内心并没有那么坚定。感情不是模棱两可的东西,而是非黑即白,1就是1,2就是2,要的就是在彼此的世界里,那份唯我独尊!”
“不对!你说的不对!我是爱你的……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记得吃过的每一道菜,我记得你穿过的每一件衣服……你为什么不爱我?”
他一把握住阮绵绵的手,一字一句的诉说着内心的爱恋。
“陆千恒!不是你爱我,我就非得爱你的,在这个世界上感情是一种多向关系,而不是单向,你明不明白啊?”阮绵绵有些烦躁,她觉得陆千恒已经陷入自我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她说再多的道理都没有用。
于是,她站起身来,走向门外。
“不要走!”
陆千恒冲了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我求你,爱我好不好?”
“不好,放开我!”
阮绵绵感觉自己已到临界点了,她压抑着脾气,好言好语的说话,他不听,那么就别怪她不客气了。人们常说,人这种动物,总是会对爱自己,而自己不爱的人更加任性且残忍,可是不残忍,到最后,只是痛苦的叠加。
“我求你!”
陆千恒的声音颤·抖着,她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却被他越箍越紧。阮绵绵用舌尖扫过小虎牙,这个动作表明,她是真的生气了。
陆千恒,这是你逼我的!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跟陆千恒这样厉害的角色,她只能占这么点便宜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一脚踩在了陆千恒的脚趾上,只听见他闷哼一声,趁着他低头,阮绵绵用力的往后一仰,用后脑勺打在他的下巴上,趁着他弯腰,直接用手肘敲打他的脊背,抬脚膝盖顶他的腹部。
一整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完成了。
看到这里,她当初的教练估计要泪流满面了,辍学两年了,竟然还没忘,做得还是如此的标准。
阮绵绵打心底给自己这套动作满分,只是来不及欣赏,拎着竹筒,夺门而出。等陆千恒回过神来,她可就跑不了了,一路狂奔,故意在假山堆里头转了好几个弯儿,兜了一大圈儿,才回到药阁。
一进门,她就扶着门框,一通喘。
“哟,姑奶奶,跑这么急,见鬼了啊?”
“哼!”
懒得搭理祁连山,蹿进药阁就翻箱倒柜,找了好半天,才找出一套完整的茶具,堆积了不少灰尘,扫了扫灰,仔细一瞧,做工还不错,只是这紫砂壶,怎么缺了一个盖儿啊?
“喂,祁连山,跟若杜说一声,这套茶具借我用一下!”
“好!”
祁连山点了点头,坐在一旁翻杂志,有时用余光瞥一眼洗茶具的阮绵绵,冷不丁冒出一句,“哎,嫂子,你说这阳间这么多好看的衣服,花花绿绿的,怎么就不能给我们冥界也引进一点呢?你可不知道,除了新死的鬼,才有西装穿,款式都土掉渣了。栗子网
www.lizi.tw”
额……
阮绵绵丢了一记白眼儿过去,“阳间的衣服也不都是花花绿绿的,只是你的审美有毒而已,我们穿衣服都是正常的,你说的什么香奈儿啊,lv哪个土大款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就给自家先祖烧两件啊?是钱多,烧得慌吗?”
“倒也是!”
听了阮绵绵的话,祁连山赞同的点点头。
“哎,老不死的回来了吗?”
“没呢!听说去接一个大人物,估摸着应该回来了,再等等吧!”祁连山不咸不淡地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阮绵绵的表情,察觉她有没有什么异样。
“哦!”
阮绵绵漫不经心的点头,用木炭将火炉点上,将露水灌入紫砂壶里,放在火上,慢慢煮沸,正忙活着呢,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估摸着应该是老不死回来了。
“雨梦,到了!”
听声音,正是陆千钧,阮绵绵笑着转头,当她看到在陆千钧的身边还站着一位绝世美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一点点的垮下来了,脑海中冒出无数的问号。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女人是谁?
他跟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他们好像很亲密的样子,到底在讨论什么?
“这位是?”
萧雨梦傲慢的扬了一下下巴,看似询问,却又好像心知肚明。陆千钧眉头微蹙,很快就将心底的那丝不悦掩饰过去,淡然的说:“她叫阮绵绵。”
“哦~~~~是她!”
“咱们有话进去说,一会儿送茶进来!”后面这句话是对祁连山说的。
顿时,阮绵绵觉得有些懵,虽然很习惯陆千钧时冷时热的态度,可看到他身边站了一个这么好看的女人,自己心里竟五味杂陈,一股股酸水直往上冒。
说什么收集露水,原来是等着跟这位绝世大美人一起喝啊!
好吧,她承认。
这个叫雨梦的女人,长得确实好看,一身精致的复古旗袍,将她的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特别是一双大眼睛,扑扇着睫毛,就像会说话一样,高跟鞋一踩,怎么看都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她这朵小雏菊,往那儿一搁,还真是逊色不少。
望着陆千钧跟这么个大美人比肩而立,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她很想立刻冲过去,一把把陆千钧揪出来,还是提溜着耳朵的,然而她不敢……
“一会儿这茶,还是我来送吧!”
祁连山看着阮绵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便主动提出自己去送茶。阮绵绵点了点头,眼不见心为静,他陆千钧爱咋咋地,她还忙着呢,忙着……
她说不上来。
忽然,阮绵绵心里有些慌了,到了阴山之后,她到底在忙什么?
她能做什么,又做过什么呢?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不会算命,也不会医术……
莫名的心头涌起一阵失落感,她找个一个地方,坐了下来,拿出姥爷留下的怀表,轻轻的抚·摸着,祁连山也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开口安慰道:“嫂子,你刚瞧见那个萧雨梦啊,是……是转生轮王的女儿,脾气呢臭了点,为人呢刁钻了一点,有时候还有那么一点跋扈。你别往心里去。”
“哦!”
其实,阮绵绵对他的话,也没听进去多少,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原本她在这里待着是为了回去,现在待下去是为了陆千钧,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哎,嫂子,你饿不饿啊!”祁连山眨巴了一下眼睛,小心的问。
“不饿!”
“哦!那我去送茶了……”
说完,祁连山就端着茶具进了屋,他前脚刚走,若杜后脚就回来了,见阮绵绵坐在门槛上,很失落的样子,便走了过去,放下手里的药匣子,问:“怎么了?”
“额……没事!对了,鬼大夫,我在厨房没找到茶具,就先借用你那个旧茶具用一下!”
阮绵绵见到他,才想起还有这个事儿,随口一说。
只觉得若杜听完,脸上的神色一变,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焦急的问:“哪套旧茶具?”
“紫砂壶的,没有盖的那一套!”
“谁让你动那套茶具了!”
他满眼的心急,一把推开阮绵绵,听见她惊呼一声,装在了门框上,若杜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懊恼,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屋去了。
阮绵绵跟着跑了过去,只听见屋里一阵喧嚣,她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又闯祸了,事先没问,就直接用了人家的东西,这是她的不对,刚进门,就有一只杯子砸在了她的脚边。
摔杯的是陆千钧,他眼中的懊恼一闪而过,压低了声音,明显不忿,说:“若杜,不过是一套茶具,你至于吗?”
“至于!这是……”
陆千钧的态度,让阮绵绵胸口一堵,眼眶有些泛红,见若杜那样云淡风轻的人,会因为一套茶具暴跳如雷,可见这套茶具对他一定很重要,是她太自以为是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对不起,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擅自做主,用了这套……”
“闭嘴,主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萧雨梦叱责一声,打断了阮绵绵的话,“身为一个丫头,泡茶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萧雨梦说完,心中顿时爽利不少,在冥界的时候,她就听说,阴山来了一个什么大帅夫人,把陆千钧勾搭得神魂颠倒,甚至都敢公然违抗他家老爷子的命令,这回她来,不光是要瞧瞧,这个狐媚子长得什么模样,更要好好挫挫她的锐气,好叫她知道,谁在是能跟陆千钧比肩而立的女人。
听了她的话,阮绵绵微微一愣,一时之间,竟是哑口无言,陆千钧就是这么说她的吗?
她生气地转头望向陆千钧,陆千钧镇定自若,迎上她的目光。
这一刻,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若杜不再多说,将桌上的茶具,已经地上的碎片一块儿收拾了,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像是慢动作重播,他的手指在颤·抖。陆千钧内疚的叹气,他常说自己放不下,真正放不下的人,应该是他吧!
一切都收拾妥当,他便转身出去,不再多留一片刻,当他跨出门槛的一刹那,陆千钧轻声问了一句:“过去的,你为什么还背在背上?”
“没有人的过去都跟你一样,像白纸那样干净。栗子网
www.lizi.tw”
说完,他就离开了。
——
气氛依旧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喂,好戏都看完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萧雨梦指着阮绵绵的鼻尖说,挑衅之意显而易见。阮绵绵眯起眼睛,咬着唇边的死皮,歪着脑袋瞅着她,半天没有动作。
萧雨梦被她这么一瞧,心里有些发毛,“你,你这么看着我什么意思?”
阮绵绵斟酌了一下,润了润唇,盘算着怎么反击,却发现自己只是不说话,那么看着她,对方就已经节节败退了,接下来,她还怎么忍心给予敌人暴击呢?
她瞟了一眼陆千钧,只见他缓缓落座,在一旁翘起了二郎腿儿,朝自己挑眉,好像在说悉听尊便,反正他不干涉,静观其变。这个老不死的,还挺得意哈,有女人为他争风吃醋。
“这位大姐?不,应该是大婶儿。”
“你……”萧雨梦刚张嘴,又被阮绵绵给噎回来了。小说站
www.xsz.tw
“你什么你,你难道想让我们喊你老祖宗?也是,您老都比我们大好几千岁呢!!”
“我……”
“我什么我,那一定是我说得不对,你不仅仅比我老,你还比我们家陆千钧老上好几辈子吧,虽然时下流行姐弟恋,你要是倒追我们家大帅,该算祖宗恋了吧?”阮绵绵皮笑肉不笑的说。
“陆……”
“呀,喊我家大帅做什么,喊我就行了。不过呢!别一口一个丫头的,这是陆千钧对我的昵称,外人可不能随便喊的。你就叫我夫人吧!我可是陆千钧这个老不死的明媒正娶的大帅夫人,以后您来做客,直接找我,毕竟咱们都是女人,也好说话。陆千钧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懂女儿家的心思呢!”
阮绵绵一通话说完,中间连个啵儿都没打,顺溜得跟套过词儿似的,气得萧雨梦七窍生烟,差点没把房顶掀了,可就是嘴上打结,只能在那儿干跺脚。
报仇雪恨,通体舒畅。
老娘不发猫,你真当我病危啊!
萧雨梦还处于震惊之中,刚才这不还是一朵白莲花吗?为了一套茶具,差点哭出来,她还以为很好欺负呢,没想到还是带爪子的小野猫,有两下子。
“我不跟这样的粗鄙丫头计较。”
“我粗鄙?老祖宗,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是一个脏字儿都没说啊!”阮绵绵微微一笑,人畜无害的样子,朝着陆千钧挑了挑下巴,意思是:这下满意了?
陆千钧暗暗的朝她竖起了大拇指,一个脏字儿没说,却把人噎得够呛,真是好本事啊!
“你,你,你……哼!今儿这事儿,再议!”
说完,萧雨梦一甩袖子,便夺门而出,恨不得把这地上的地砖都给踩碎了,那脚步重得,能把泥地砸出一个坑。
祁连山憋笑好久了,萧雨梦一走,可是憋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竖起大拇指,“嫂子,您真是……行家里手啊,能把活人气死了,也能把死气说活了,本事,高!”
“笑完了吗?”
“还没!”
“没笑完,留着下辈子再笑好吗?”陆千钧阴阳怪气的问,祁连山浑身一激灵,连忙点头,说了声笑完了,便关门离开了,屋里就剩下陆千钧跟阮绵绵两个人。
陆千钧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儿,阮绵绵则是靠在门边上,双手抱着胸,谁也不搭理谁。
“过来!”
“哼!”
阮绵绵冷哼一声,刚才老娘被欺负的时候,这死鬼在哪儿?不是坐在一边不插话嘛,连人话都不说,现在让老娘过去就过去,岂不是很没有面子,阮绵绵把脸一别,理都不理。
“萧雨梦是冥界派来的援军。”
“不用解释,我压根不想知道!”阮绵绵板着脸,别扭的说。
其实,心里还是挺爽的,不禁当着陆千钧的面给了这个萧雨梦一万点的暴击,还能让这个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的大帅,抽空跟自己解释他们的关系,这个感觉还不错。
“当真不想知道?”
“不想!”
“好,那我不说了。不过,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自称是我夫人,有这个事儿吗?”陆千钧喜上眉梢,露出一笑,打趣儿的逗弄她,瞧着她因为生气,涨红的脸,愈发的娇艳欲滴。
“没有!”
“这样啊,那我……既然成了鳏夫,不如就把萧雨梦给娶了吧!好歹有个知冷知热的屋里人啊!”
陆千钧用万分遗憾的口吻,眼中却是笑意满满。阮绵绵被这一激,顿时怒上心头,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大声的宣布,“陆千钧,你给我听好了!”
十里坡外,濯清亭内。小说站
www.xsz.tw
荒草漫野无人烟,酒入愁肠愁更愁。
若杜孤身一人坐在濯清亭里,面前整齐的码放着那套紫砂茶具,有一只已是零碎得不成形了,他目光落在无盖的茶壶上,心思却悠远了。
他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永远神色淡然,镇定自若,飞扬的眉宇,透着少年的青涩,内里却是老者的沧桑,没人知道他的过去,也不需要有人懂他的未来。
淡然多了,就变得冷漠,万事万物皆不入心。久而久之,他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可以不去想,不去听,让身边的事与自己无关,让身边的物都随风而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度魂人。
“若杜!”
陆千钧犹豫了很久,最终他还是走进了亭子里,瞧着他的衣摆在风中翻飞,瘦削的肩膀,一直抖动着,喊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了。
“你来了?”
“嗯!”
若杜没有起身,依旧坐得笔挺,苦笑了一声,指了指桌上的茶杯,“又少了一只。”
陆千钧剑眉微蹙,低声道一声抱歉,他不是一个轻易道歉的人,这件事是他做的稍欠妥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每一个人都有某一个点,某一件事,某一样东西,是碰不得,说不得的,他砸了若杜视若珍宝的东西,是他不该。
可是……
“过去都过去了,你为何不放下?”
“我……过不去!”
若杜的声音很低,失去了原本的清朗,眉头紧锁着,垂着嘴角,露出勉强的一笑,“陆千钧,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因为爱被束缚,我是因为贪心而被囚禁。”
“那件事根本跟你没关系!”
陆千钧在他的面前缓缓落座,捡起一块茶杯的碎片,放在掌心里揉搓着,片刻之后,就碎成了粉末,“你不觉得独自一人揽下不属于你的责任,有些可笑吗?”
“他们是我的……”
“呵呵!别跟我提什么养育之恩,你知道我从不信这些。”陆千钧阴鸷的一笑,他一出生,母亲就不在了,说起父亲,那个男人应该不能称之为人吧!
听说,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是那个男人心上的朱砂痣,白月光,失去之后,他就变得乖戾,残暴,整个人生里都充满了杀·戮。南郑北战了数十年,终于在上海安定下来之后,却开始爱上了抢女人。
只要是有那么一点像他母亲的,那个男人都要抢回来,有的是眼睛像,有的是轮廓像,甚至有一次,那个男人看着他的面孔还失神了,多么恶心的人啊!
死去的女人,就更不用提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女人一多,纷争自然不会少,战斗到最后,让那个男人死在她床上的,也就只有二夫人一个了。这一点,陆千钧还是有些佩服那个老女人的,所以这么多年大帅府的内务都是交给她打理的。
只可惜……
有些女人,就是不懂知足两个字,怎么写。
“那次是我唯一一次见他们,我的父亲来求我,摔了我一个杯子。”若杜轻轻地叙述,“我是不被欢迎来到这个世上的。”
“是吗?那我大概是索命的罗刹了。”
陆千钧自嘲的一笑,笑得依旧桀骜不驯,即便是罗刹也无所谓,自小在军营长大,早就学会了作为一个军人,哪怕伤口在流血,也不能看到眼泪,如果敌人刺了他一刀,那么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要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陆千钧!”
“怎么?”陆千钧转头望着若杜,面露询问之色。
若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想再见见他们。”
“问老爷子去,你是他的人。”陆千钧撩拨了一下眼前的头发,单觉得这一根十分碍眼,即便是痛,他也顺手连根拔起,不管是对谁,对若杜,他算特别的了吧!
鲜有兄弟,偶尔有一个,也不错!
只不过,不是祁连山就好,陆千钧脑海中一闪而过一张熟悉的面孔,还没等他暗自清醒,就听见祁连山欢悦的声音,“哈喽,达令,你们在说什么?”
说着,他兴奋的将手臂搭在陆千钧的肩膀上,十分热络的样子。
陆千钧一把掀开他的手,掸了掸自己的肩头,没好气的说:“没你的事!”
“……”
若杜看了他一眼,不搭腔,一心都在眼前的茶具上。
这个时候,祁连山才察觉到气氛好像有些奇怪,自己好像表现得过于欢呼雀跃了,可是碰到好事儿,不应该庆祝一下吗?可他们两个都板着一张脸,让他连说的欲·望都没了。
哎……
他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眼神在若杜跟陆千钧之间来回游·走,飘忽不定。被他看烦了,陆千钧恶狠狠地对他说:“再看,把你眼珠抠出来。”
“喂,这么恶毒不好吧!”
“放心,你是冥界的公务员,工伤,老爷子会养你一辈子的。”陆千钧勾唇一笑,好心的提醒。
祁连山噌的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我是咱们这次作战计划的主力军,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咱们自相残杀,早了点。”
“呵呵……说这话的老孙头,还在冥界闹革命呢?”
“没,被镇压了!”祁连山露齿一笑,摆了摆手。
“嗯,要不,你去陪陪他,听说,他那拉二胡的还缺一个,正好,我也抠了你的眼珠子,跟阿炳做个伴。”
陆千钧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扬了扬下巴,若杜将茶具装进背包里,恢复了原本的神色,瞧着他们两人你来我往,看着祁连山吃瘪的样子,还真是……
有趣!
这两人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一个呢,使劲儿的撩,一个呢,使劲儿的怼,画面却无比的和谐。
如果不是还有一个软绵绵,或许,他们还真能成一对儿。
“小若若~~~~你看,小钧钧欺负人家啦!你一定要帮人家讨回公道嘛!”祁连山一把抱住若杜的胳膊撒起娇来,差点没把若杜从凳子上拽下来,那故作扭捏的声音,让周遭的活物,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个妖孽,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
陆千钧搓着自己的手臂,脚下生风,马不停蹄地跑远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见状,祁连山立马站起身来,朝着陆千钧的方向大声喊道:“喂,别走啊,小钧钧,我是真的有正事儿!喂~~~~~”
“追啊!”
若杜抿唇掩笑,吐出两个字。
祁连山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朝着陆千钧的方向,撒丫子追了上去,一路小跑,还是没有追上,再回到濯清亭的时候,若杜也已经离开了。
嘿!
他是真的有正事儿啊!
摸着自己手上的小心脏,他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回走,回到药阁,就见大厅里围着一桌人,正在商议什么,陆千钧坐在上座,两腿较交叠着,搭在一旁的凳子上,坐姿十分随心所欲。
阮绵绵则是正襟危坐,坐在若杜的对面,可是两人之间,好像暗潮汹涌。
“说大事儿的人来了!”
陆千钧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一颗接着一颗的磕,将瓜子壳吐了一地,若杜微微蹙眉,这是他的药阁,不是他的宁致斋吧,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阮绵绵嘴角也是一抽,才刚过了中秋,没赶上过年呢,瓜子都磕上了,不是说共商大计吗?
就这态度?
“哎,你们都在呢!大事儿汇报!”
“说!”
陆千钧吐出口中的壳,漫不经心的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祁连山撇嘴,有点委屈,他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奔波,吃力还不讨好,“小钧钧,我要是告诉你这个大新闻,你是不是给点奖励啊?”
“你要什么?”
“你的一样贴身的东西!”祁连山立刻眼冒绿光,终于能够拿到了吗?可以回冥界去炫耀一下了,自己可是拿到了美男榜第一名陆千钧的贴身物件的,一定能气死那帮花痴女!
“不行!”
陆千钧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
“我怎么能把阮绵绵给你呢!”
不经意被点名的阮绵绵愣了一下,当机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变相的表白吗?说自己是他最贴身的人,哎哟,好害羞呀,这种话,这么明目张胆的秀恩爱呢!
阮绵绵老脸一红,咬着手指,瞪了陆千钧一眼。小说站
www.xsz.tw祁连山额头的青筋抽了抽,在这么举国同庆的日子里,他们为什么要虐狗呢?这一嘴的狗粮,吃得他心塞不已。
“我不要阮绵绵,你有什么手帕,汗巾之类的,给我一样就好!”
“那些玩意儿,我没有!我是一个当兵的,除了女人就只有枪了,女人不能给你,枪的话,你要是想当靶子,我也是不介意的。”
陆千钧故作为难的说,嘴角弯起一抹坏笑。
“呵呵……”
祁连山干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有完好无缺的身体,“咳咳,我还是说说我得到的消息吧,冥界派来的援军,也就是萧雨梦说,‘哼,那个该死的臭丫头,竟然敢这么对我,不来道歉,我是不会帮忙的!就算是陆千钧也不行!我要她做十辈子的猪狗猫,不,做蚊子,做蛆!’完毕!”
他掐着嗓子,学萧雨梦的口气,真的学了一个十成十。得到的是若杜的一记讪笑,阮绵绵的一个白眼儿,陆千钧的不闻不问,很显然,他们对萧雨梦没有半点儿兴趣。
祁连山尴尬的吞了一口唾沫,挠了挠后脑勺,“还有一个消息,关于陆千恒的,就是……关于李忠。”
“嗯?”
这个话题,成功的引起了陆千钧的注意,“说来听听!”
“李忠回话,说陆千恒已经开始部署兵力,准备跟冥界援军的一场硬仗,暂时还顾不上找我们,其次是,他想知道,我们打算如何突围?”祁连山收起了玩笑模样,一本正经地说。
陆千钧竟瓜子放进口袋里,不再漫不经心,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起来,眉宇之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李忠,这么主动跟你接触。呵呵……”
“你怀疑他?”
“无间亦无道,不伦将来我们哪一方败了,他都是最后的赢家。”
“无间道!”若杜抬眸,淡淡的品味这两个字,点了点头,“李忠一面迎合我们的计划,如果我们胜,他自然可以继续待在阴山,甚至还会有一股千夫长的位置。如果我们败了,在陆千恒那儿,他也是头功一件。”
“没错!”
陆千钧微微颔首,赞同若杜的分析。
“那……”祁连山眼珠一转,望向陆千钧,“咱们怎么办?把这个李忠除去?”
“不用,李忠这一步棋,咱们得留着,既然他是无间道,那么咱们来个虚实不明,声东击西,让陆千恒自作聪明去。”陆千钧眯起了眼睛,心里已有了一个主意。
“怎么个虚实不明?”
“脑子是个好东西,我希望你也有。你就不回想一下吗?”
“我要是能想到,要你何用?”祁连山自己小声的嘀咕着,偷瞥了陆千钧一眼,“你倒是说嘛!”
“你告诉李忠,我们将以他所在的北边作为突破口,然后让冥界援兵佯攻南边,这样一来就是声东击西,接着,咱们就按照这个计划行事,以我对陆千恒的了解,他也不会全信李忠,他会自持对我的了解,认为我们的计划绝对不会这么简单。所以……他会将主要的兵力都集中起来,去南边。咱们就能轻松的从北边突围。”
陆千钧勾起一边嘴角,痞坏的一笑,手一直摩挲着自己的配枪,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可是,万一陆千恒不上当呢?”
“我打赌,他这个自作聪明的废物,一定会上当的。顺便告诉他,三日之后行动!”
“好!”
祁连山耸了耸肩,既然老大都点头答应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不过这个李忠,还真是个精明的人,“喂,夺回阴山主动权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置李忠?”
“李忠,我欣赏这样的人,但我不能留他!”
陆千钧的语气很坚决,他的卧榻一侧,怎容他人酣睡,有时候精明人比聪明人好用,是因为他们会审时度势,可精明人比聪明人少一样东西——真诚。
挥退了祁连山,屋里只剩若杜,阮绵绵和陆千钧三人。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像是做错了事儿的小孩,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看了一眼陆千钧,陆千钧朝着她努了努嘴,示意她跟若杜道个歉,毕竟这事儿是因她而起。
“咳……鬼大夫,我……”
“小绵!”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一时彼此都愣住了,阮绵绵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你先说。”
若杜说:“还是你先说吧!”
“不,你先说!”她说。
“嗯,你先……”
若杜温柔的垂眸,有些不好意思。阮绵绵小脸一红,有些难为情。站在一旁的陆千钧看不下去了,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还挺默契的,当他不存在吗?
他的脸上写着不爽,膈应的说:“喂,你们有完没完啊!你先说……”
被点名的阮绵绵,噌地一声站起来,跨了两步,来到若杜的面前,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鬼大夫,对不起!我在没有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就拿了你的茶具,我十分抱歉!”
“额……”
说完这番话,阮绵绵有一种小学生没交作业的窘迫感,若杜伸手将阮绵绵扶了起来,抿唇微笑,“不知者不罪,我当时也是太着急,你别往心里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嗯!”
“喂,差不多得了,把你的手挪开!”陆千钧阴阳怪气的提醒,若杜跟阮绵绵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有些茫然。
若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挨着阮绵绵的手臂呢,立马放开,压抑着笑,轻咳了一声,“我还有些草药要去晒月华,你们聊吧!”
他识趣儿的出门了,一跨出大门,便从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你……”
阮绵绵脸红着,一脚踩在了他的军靴上,陆千钧也不恼,反而一个反手,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悄声耳语,“我家媳妇儿,怎么能让别人摸呢!若杜也不行……”
“这醋你也吃,霸道!”
“嗯!”
“小气!”
“你大气,那我去抱一下那个萧雨梦吧!”陆千钧说着,就要松开手臂,阮绵绵一噘嘴,转头瞪了他一眼,拽住他强壮的胳膊,没好气的说:“喂,你最近不是补气,是在补嘴吧!伶牙俐齿的……”
“呵呵……”
陆千钧仰头一笑,在她撅着的小·嘴儿上,亲了一口,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脚底传来,咿咿呀呀的哭泣声,跟京戏吊嗓子似的,他不悦地低头一看,怒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想我媳妇儿,我想我儿子女儿……嘤嘤嘤……”
老王八慢慢悠悠的爬上了阮绵绵的鞋面,他知道,爬到陆千钧那儿完全是在找死,只有阮绵绵这儿还算安全,可是没想到,一只鞋底,准确无误的踩在了他的背上。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个糟老头子,别以为我不敢弄死你!”
“嘶,疼!疼!”
陆千钧的鞋还没挨着他的背呢,他就凄惨的叫开了,阮绵绵额头不禁挂下一个大大的井字,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戏如人生,个个影帝。
这老王八爷是其中之一啊!
“我不下来,你踩死我吧!”
“爷都说了,爷帮不了你,你赶紧从我媳妇儿的鞋面上下来,否则你今晚就在桌上趴着……”陆千钧是真的怒了,谁的鞋面都能趴,唯独阮绵绵的不能,那是她媳妇儿!
“为什么?”
“我不喜欢!”陆千钧说完,一脚踹飞了老王八,让你占我媳妇儿便宜,不知道脚对女人很重要吗?那是女人第二张脸,怎么能够随便让人摸呢?再说了,本帅还没摸过呢!
“额……”
阮绵绵摁了摁太阳穴,她认识的陆千钧好像不是这样的,他是高冷且腹黑的,他是阴鸷且冷漠的,他是神经质且不二的,话说这个占有欲这么强,狂吃飞醋的到底是谁?
“嘤嘤嘤,你们都欺负我……我临老了,孤苦伶仃,有妻不能见,有儿女不能养老……”
老王八越说越动情,竟然嚎啕大哭起来,这下阮绵绵没辙了,她就怕人哭啊,一哭她就心软,心软了呢,就会随口答应别人事儿,随口一答应呢,就会麻烦身边的人。
于是呢!
“好了!别嚎丧了,我答应你,一定帮你,现在,马上,立刻,我求你了,别哭了!”阮绵绵怒吼一声,差点没掀了房顶。吓得老王八张着嘴,忘记了哭,陆千钧一手捂住脸,他又要收拾烂摊子了。
“很好!”
阮绵绵走过去,一把捡起地上的老王八,一个甩手,直接从窗户里丢了出去,“走你!”
“小绵羊!你很能耐啊,说说,你怎么帮他?”
陆千钧磨着牙,忿忿的说,阮绵绵一愣,眼珠一转,干巴巴的问:“你不帮忙搞定吗?”
“你说呢?”
陆千钧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显得很有亲和力,阮绵绵干笑了一声,挪着小碎步,朝着陆千钧这边而来,伸出两根手指,揉搓着他的衣角,咬着下唇,朝他挤眉弄眼。
“小绵羊,你眼睛疼?”
“不疼!”
“小绵羊,我衣服送你吧!”
“不要!”
“把你的爪子从我胸口挪开,否则后果自负!”
“小陆陆~~~~~小钧钧~~~~~”
阮绵绵腆着小脸,食指还在陆千钧的胸口画圈圈,捏着嗓子,扑闪着大眼睛,露出一双可爱的小酒窝,笑得人畜无害。
陆千钧被她这么一闹,顿觉身体躁动起来,他不是一个容易亢奋的人,怎么最近好像只要一碰她,就觉得热得很呢,“别闹!”
“其实,你就只要带他去冥界,见阿青一面。然后告诉他,那双儿女的下落,就行了。这老头也挺可怜的……你说……是不是啊……”
机械的点头,陆千钧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阮绵绵那根不安分的手指上,从做到右,从右到左,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的被迷惑了。
“是,好!”
“你答应了?”
“哈?”
阮绵绵一声惊呼,一把抱住陆千钧的脖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陆千钧这才回神自己答应了什么,心里后悔不迭,可是看到小绵羊那放肆的笑,忽然很想保留这份美好。
他不愿帮老王八,只觉得不值得帮,既然能博小绵羊一笑,好像还挺值。
“嗯,答应了!”
“太好了!”阮绵绵激动的在他脸上啃了一口,陆千钧惊了一下,抬手摸着自己的脸,有些不知所措,就好像有一只小虫子,钻进了自己的胸口,轻轻的蛰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星眸闪过精光,浓眉一挑,轻咳了一声,道:
“可是……”
“可是什么?”
阮绵绵原本欢喜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眨巴着眼睛,静待下文。陆千钧捏着她的下巴,盯着她清澈的眼眸,沉吟道:“你能不能把你刚才撩起的火,灭一灭啊?”
“咳……”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呛到了自己的口水,连连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陆千钧只能无奈的替她拍着后背。
“好点了吗?”
“你……你……”阮绵绵涨红了脸,指着他的脸,“老娘哪里在撩你,老娘是在撒娇好不好?”
“呵!”
这次轮到陆千钧气结了,“小绵羊,看样子,你分不清楚撒娇和点火之间的区别,作为你的终身伴侣,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教会你怎么区分。你说是不是呀?”
“不,不,不,不用这么客气!”
阮绵绵红着脸拒绝,瞧陆千钧眼中的那团火,傻子都知道,他会做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连忙说:“其实我会,我很有经验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说完,她就后悔了。
什么叫很有经验!
阿西吧,她全部的经验都来源于无处不在的小电影,各种电视剧,为毛我要一副装出一副老司机的样子,天哪!
“你,很有经验?”
陆千钧面色一沉,瞬间黑脸,一步一步的逼近,阮绵绵瞧着他眼里闹着区别于刚才的火,心里直打鼓,连连后退,最后后背撞上墙,已经退无可退了,只能迎难而上。
“言传身教!”阮绵绵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越描越黑了。
“谁?”
陆千钧冷眼瞧她,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也许是姓苍的那位老师,还有波多老师,可能还有什么小泽老师之类的……”
说不清楚,阮绵绵就开始胡诌了,反正说了陆千钧也不认识,反正他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太可能知道小电影是一种什么少儿不宜的存在。
“日本人?”
“嗯!”
她老实地点头。
“学艺伎吗?”
“哈?”
艺伎,这个职业好像现在很少有人从事了吧,她没事学那玩意儿干嘛,还不如学点挖掘机呢,起码能养家糊口啊,。栗子网
www.lizi.tw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只有理论,没有实践……
“不是?”
“额……算是门技术吧,不算艺伎这个职业!我还处于理论阶段……”阮绵绵找了几个比较妥帖的词来说,还记得当年,她在网上看到上海某高校有一股配音系,专门研究了各种技术性的呻·吟,还分门别类了。
所以这种靠演技吃饭的应该叫做技术吧!
“哦,现在你就对我实战一下吧!”陆千钧大方的说。
一听这话,阮绵绵脸都绿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要怎么实战啊,嗯哼嗯哼蹦擦擦吗?看着陆千钧真诚的眼神,她竟然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对方如此真诚,自己却如此无耻,骗了他。
陆千钧见她满面通红,便已洞悉一切了,什么这个老师,那个老师的,说得如此暧·昧,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虽然是民国生人,可不代表,他对二十一世纪的东西一无所知,搞得阴山没有新死的厉鬼来似的。
这种有益社会稳定的小电影,他也略有耳闻,比如说这几个熟悉的老师。
“这……”
“怎么?”陆千钧露出一个无辜,又好奇的眼神,“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如何实践吗?”
“额……大体上说了一点吧!”
阮绵绵挠着后脑勺,暗自琢磨着,要怎么应付过去啊,还不如说血挖掘机呢,她两眼一闭,再睁开就是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大跨步一个转身,直接一把,将陆千钧按在墙上。
“闭眼!”
用命令式的口吻说,陆千钧还真慢慢的闭上眼睛,阮绵绵踌躇着要从哪里下嘴,哪个角度下嘴,或者是……
脸?
嘴?
耳朵?
要不,就脖子吧!
她温热的唇慢慢的亲上他的喉结,停留了一会儿,就像是羽毛轻轻掠过,陆千钧的身体明显绷紧,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阮绵绵大着胆子,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慢,对于陆千钧而言,这无异于一种折磨,双手紧紧的攥着拳头,只觉得小腹有一股热气,正在升腾。
慢慢地,这股子热气,怎么越来越往上,集中在了脑袋这儿,鼻子底下怎么还热热的呢?
阮绵绵正要亲他的唇的时候,发现两抹鲜红,格外耀眼。
噗——
她笑了。
“哈哈哈……”
“怎……怎么了?”陆千钧茫然的看着他,还在放在舒爽的余韵之中没有回神,只觉得鼻子下面凉凉的,湿湿的,伸手一摸,看到了中国红。
“你流鼻血了,没事吧?”
“不许笑!”
陆千钧抬手一把擦干鼻血,可是耐不住鼻血不停,还在缓缓往下躺,阮绵绵憋着笑,轻咳了一声,“那个……最近要入秋,天气确实有点干燥,多喝水,减少剧烈涌动,以免鼻腔里的毛细血管爆裂!”
阮绵绵一本正经的说,可她眼里的笑意,出卖了她。陆千钧是又气又恼,恼的是自己的定力竟然这么差,气的是,她不仅不安慰自己,还取笑他。
“别笑,我还等着你的下次实践呢!”
“实践?”
阮绵绵心念一转,瞧着他红着鼻子,坏笑的样子,心里顿时一囧,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出丑,更可气的是,还演得那么逼真,她还真的以为,这个老不死的什么都不懂呢!
“你故意的!”她一记粉拳捶在陆千钧的胸口上,陆千钧一把接住,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鼻子上,将血蹭在她手心里,说:“我被你打伤了,你要负责!”
“负你个大头!”
阮绵绵咬着唇,将头别过一边,却被陆千钧一口衔住,又是一记深吻。
直至地老天荒!
呸,不到三秒,他又流鼻血了……
乌云蔽月,万籁俱寂。小说站
www.xsz.tw
书房里,传来留声机断断续续地吟唱,夜上海。这是一首极尽奢靡的曲子,此时听来,却是那么的不合时宜。陆千恒提笔许久,却迟迟不曾落笔,直到一点墨跌落在洁白的宣纸上。他才从神游中抽离,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只字未写。
上好的徽州宣纸,只因染了一点墨,就要被丢弃,实在可惜,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写点什么。
他缓缓的放下手中的笔,不由得叹息,放下一支笔容易,放下一个人却是那么难。
阴山,呵!
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之中,既定的一个征服目标,他渴望热烈的人生,而不是让时间停住,失去灵魂,做一个活着却已经死去的人,所以即便是知道自己斗不过陆千钧,也要抗争一回,让所有人看到,不是只有陆千钧,才是陆家的儿子。
这样才不可悲!
笃笃笃——
门被敲响了,陆千恒收起哀戚之色,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如常,淡淡的说:“进来吧!”
言罢,门起。
一个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头发花白,一双眯缝眼不大,却很精神,瞧着透着一股子精明,如果不说他是个军人,要说他是谁家的账房先生,应该也有人信。栗子网
www.lizi.tw
进来这么一人,在陆千恒面前站定,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说:“李忠见过少爷。”
“嗯!”
陆千恒满意的点头,此人没白瞎这张聪明脸,他不称呼自己大帅,因为他陆千恒不是军人,这个称谓不合适,也不叫他二少,因为二少前头,必然有一个大少,而是直接称呼少爷,如此一来,既规避了前两者的尴尬,又体现他的身份。
“少爷,有一些事儿,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说!”
陆千恒端起一旁的茶碗,轻轻地呷了一口,满意的点头,放在一边,静候他的下文,李忠心气儿灵活,明白他的意思,也就不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少爷,陆千钧已有计划,他打算跟属下里应外合,直击北门,让冥界援军佯攻南门,属下认为咱们应当集结人手去往北门。”李忠低头,谦卑地说。
其实,最后一句,他大可不说,着陆家兄弟相争,他的心中自然是有些偏颇的,单论能力,陆千钧自然是略胜一筹,可若是看手段,还是陆千恒城府更深一些,加上最后这一句,若是陆千钧赢了,自己好邀功。若是陆千钧输了,那他在陆千恒这里也算是建议有功。
陆千恒挑了挑眉,分析这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栗子小说 m.lizi.tw
“攻北门,佯攻南门,陆千钧的算盘会这么简单?”他显然有所犹疑,鉴于自己对陆千钧了解,他不是一个会用如此简单暴力,直击目标的方式达到目的的人。
也许……
“将兵力调集到南门。”
“为何?”
李忠有些茫然,陆千钧打算佯攻南门,把兵力都调往南门,那不是北门虚空了吗?不知陆千恒到底打得什么算盘,他心中一急,便斗胆问了出来。
“以我对陆千钧的了解,第一,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你,所以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把计划提前告诉你,然而你现在知道了,那只能证明一点,这是一个假消息;第二,陆千钧的手段,绝对不会这么简单,除非暗藏玄机。”陆千恒勾唇一笑,胸有成竹地分析:“所以他说佯攻南门,无疑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他好见机行事,再者从南门出去,能够立刻跟冥界的援军取得联系,是最快突围的方法。”
“少爷英明!”
李忠俯首作揖,说道。
“下去吧,通知下去,将所有兵力全部调往南门。”
陆千恒眼中闪动着兴奋之色,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李忠倒也十分识趣儿,躬身后退着出门去了,将门带上,心中便想,这兄弟二人一比,这陆千恒着实有些嫩。
当年疆场之上,陆千钧可是以变幻莫测著称,多少人皆因他的兵法如神而甘拜下风,想摸透他的心思,难以登天啊!
陆千恒,还是个娃娃。
李忠一边摆头,一边离开了书房,自此他再也没有进去过,也没有能够等到见证这一场对决的输赢。
——
宁致斋。
小溪流水,落花翩翩,点点缀入其中,宛如玉带上镌绣的文锦。
如此良辰美景,却有一人,无心观赏,她踮着脚尖,偷摸的潜进了院子,四下张望着,小心翼翼地不让人发现,她要去取几件衣服,来来回回就这么一身,她都觉得自己快馊了。
那股子味儿,自己都已经无法忍受了。
没想到,陆千钧那个变·态,还将头埋在她的怀里,一个劲儿的笑话她是一个有味道的女人。这让阮绵绵大为受伤,老娘当年也是一个倍儿香的萌妹子,是来了阴山之后,才改走邋遢风格的。
于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阮绵绵做了一个惨痛的决定,回来取衣服。
趁着陆千钧在商讨阴山大计,她还准备洗个热水澡再回去。
“这年头,要是能有个行李箱该多好啊!”
她正专心往前走,嘴里还嘟囔着。
刚跨过门槛,她就感觉浑身一个激灵,周遭的气温顿时骤降十几度,阮绵绵四下一瞧,只觉得眼睛前头蒙了一层纱,透着一股朦胧之美。
冰天雪地,银装素裹。
周遭是老上海风貌,马路上行人寥寥,只有汽车碾压过的车辙,远去的脚印,以及电车叮当的鸣叫声。
阮绵绵惊呆了,她竟然穿着夏末的单衣,站在隆冬的大雪里,漫天飞舞的雪花,落进她的脖子里,冻得她直哆嗦,双手环抱自己,毛孔急剧收缩,连脚都不敢抬。
这究竟是哪里?
她不是在宁致斋吗,怎么一下就跑上海滩来了?
此时,一辆黑色的汽车,正朝着阮绵绵迎面驶来,她以为会被撞飞,结果汽车直接从她身上穿过,然后缓缓地停下,从车上伸出一双军靴。
阮绵绵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双靴子的脚后跟上,隐约有一个陆字,这人是……
陆千钧?
她正想喊,转念一想,刚才车子能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那么就证明,自己只是一个虚像,在这个环境里是不存在的,那么陆千钧也应该是看不到她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见陆千钧从车上下来,直接进了一个门面,阮绵绵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不禁恨得牙痒痒,“百乐门”这可是个好地方。
“老不死的,来这儿还挺熟门熟路的嘛!”
她咬后槽牙,忿忿不平的嘀咕,站在门口,寻思着要不要进去,瞥了一眼一旁的宣传牌,上头贴着一个穿着旗袍的美·艳女子,眉目含羞,眼似秋瞳,唇红齿白,面若霞飞,长得不比当时的电影明星差,且莫名的熟悉。
一身如火的红旗袍,却配上了一双白手套,别人穿着是格格不入,在她身上却又恰如其分。
天生的魅惑和自信,是学不来的。
不知不觉,阮绵绵看痴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等她回过神来,却听见有人在喊她。
“少夫人!少夫人!你还好吗?”
“嗯?”
阮绵绵一转头,就见成伯站在自己身侧,轻拍她的肩膀,好似要唤醒她。阮绵绵稳了稳心神,才开口问:“成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给这屋子除除尘!”
“除尘,这不是小丫头的活儿吗?哪里用得着你呀!”阮绵绵眼睛间或一轮,口随心转,便问出声来,成伯笑呵呵的回答:“少夫人,你不知道,大少爷还在那会儿,就叮嘱过老奴,少夫人的屋子,得精心打理,这里头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少夫人您最心爱的,碰掉一点儿都不行。小说站
www.xsz.tw”
“哦!”
阮绵绵点点头,这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她从来都没有说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的心头好啊,虽说有几样确实挺中意,可是陆千钧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会儿您住这儿的时候,还养过一条小狗,叫哈哈。只可惜后来……”
“我住这儿?”
阮绵绵迷茫了,她住在这里不过几个月,哪里来的小狗,她从没养过狗啊!她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成伯,成伯猛然刹车,不再往下说,用一种惊慌的口吻赶忙解释:“请少夫人宽恕老奴多嘴。”
“我之前住过这里?”
“这……大少爷吩咐过,不能说。”成伯低着头,缄默其口。
“哦!”
阮绵绵微微颔首,心中却有思量,再此之前她没在这里住过,那么只能是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人,难道是顾先生那张照片里的人,那个穿着佯装,打着伞的时髦女郎?
“少夫人,大少爷不想您知道,自然是有他的道理,请您别忘心里去。栗子网
www.lizi.tw”成伯瞥见阮绵绵脸色有异,便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故作好心地劝慰道。
这话到了阮绵绵这儿,便听出了几分挑拨的意味儿,这话的潜台词不就是说,陆千钧有事儿瞒着她,而且还存在着一个来历不明,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曾经也住过这个屋子。
所以,她阮绵绵就是那个女人的替身咯?
这是在演电视剧吗?
这种戏码,是有多狗血,阮绵绵瞥了成伯一眼,果然民国古人的智慧还真是跟不上这个大时代了,成伯很显然是想挑拨她跟陆千钧的关系,甚至产生隔阂。
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少夫人,需要老奴帮忙吗?”
“哦,不用,我拿几件衣服就走!”
阮绵绵浅笑一声,这份笑意未达眼底,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顾忌和疏离。成伯也微微一笑,牵动着脸上的皱纹,隐在月光的暗处,瞧上去多了一丝诡异。
“那夫人自便。”
说完,便离开了。
阮绵绵瞧着他远去的背影,步伐沉稳,劲头倒是挺足,却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心中不禁揣度他话中的真假。这宁致斋,可还曾住过其他人呢?
——
出了宁致斋,不多停留。
成伯就出现在了老夫人的别院,依旧摆弄着那几棵生长茂盛的山茶花,脸上露出笑容,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直到穿着黑色斗篷的老女人出现在跟前,他的目光才从手上的活计上挪开。
“为什么要救她?”女人压抑着怒火,质问道。
“我不想让她死。”
成伯似乎早知她会如此,不甚在意的一笑,“清浅,你要的不是永不衰老的容颜,你要的是陆千钧来到你身边,成为你的男人,可是……清浅,你别忘了,你是二夫人。是陆千钧的二娘!”
“那又怎么样?”
“你们有违人伦!”成伯严肃道。
老女人冷笑一声,转过头来,迎着月光而立,·乳·白色的光芒投射在她毫无皮肉,只有骷髅的脸孔上,“人伦,我现在还能算是个人吗?”
“清浅,你何必作践自己呢?”成伯不敢看她的样子,别过头去。
女人一把拽住他的手臂,逼着他看自己的脸,“你看看我,你看清楚,我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还能称之为人吗?”
“即便你恢复了青春容貌,陆千钧也不会喜欢你!”
“喜欢?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他喜欢,只要他一直呆在我的身边就好了……”老女人一把松开成伯,转过身来,抚·摸着自己的脸,故作娇羞的一笑。
“一直呆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成伯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喊出来的,第一次无所顾忌的歇斯底里,他从不在乎她的眼里有没有自己,也从来无怨无悔当初的选择,即便是为奴,只要能每天看着她,折了这一身的傲骨又能怎么样?
可是换来的,确实心爱的女人在祈求别的男人的一丁点儿怜悯。
“你是什么东西?”
“清浅!”
“哦~~~你只是一个奴才,连给我提鞋都不够,我能允许你出入这个院子,已经是对你莫大的恩赐了。”女人嘲讽的一笑,鄙夷地瞧着他,就像是看着一只匍匐在地上的蚂蚁。
“你真下贱!”
“呵呵……”
说完,成伯负气离开,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变得不可理喻,当年如果是他先遇见她,也是她先救了她,结局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只可惜,那一日打马车前过的人,不是他!
秋风萧瑟,暑气已消。栗子小说 m.lizi.tw
抱着一摞衣服,阮绵绵慢慢吞吞的往回走,脚上的铃铛响了好几遍,她都置若罔闻,一门心思琢磨着,刚才在幻境之中看到的那张宣传照,那个时代来说,叫做月历女郎。
那个女人看着很是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将资金所有见到过的女性活物,都一一排查筛选了一遍,还是没有想出来,那双灵动的双眸,会勾人,这样的女人,她应该看一眼就不会忘。
“会是谁呢?”
“是谁?”
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吓得阮绵绵一个激灵,抬眼一瞧,陆千钧正倚着门边儿,手里晃着一串铃铛,似笑非笑的瞅着她,“你还知道回来?”
“哈?哦!”阮绵绵点了点头,情绪不高,耷拉着脑袋就进了门。
陆千钧见状,不由好奇,平日里亢奋地很,今天怎么跟斗败的公鸡一样,没了生气,心里不免有些担心,问:“怎么了?”
“没事!”
阮绵绵噘着嘴,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皱着眉头,陷入沉思。她越是不说,他就越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儿,能够让小绵羊难成这个模样,都茶不思饭不想,自己这张俊脸都毫无用武之地了。
“想什么呢?”
“想一个女人!”
女人!
陆千钧抽了抽嘴角,她竟然在想一个女人,都不看自己,不免心中郁闷,“说来听听,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一个漂亮女人,美得不可方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剑眉一挑,这阴山只有漂亮女鬼,一个个搔首弄姿,看了就倒胃口,哪里有什么漂亮女人,她该不会是眼花吧?他抢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在唇边,喝了一口,颇有兴趣的问:“谁?”
“就是不知道是谁,才发愁啊!”
“哟,哪儿瞧见的,带爷也去瞻仰瞻仰啊!”陆千钧调侃道。
“在一个幻境里,天寒地冻,看到报童好像在喊,1941年的报纸,我到了一条马路上,百乐门的门口,你从一辆黑色的汽车上下来,然后走了进去,我就看到了宣传牌上的这个女人。然后就醒了!”
“幻境?”陆千钧眉目一敛,心漏跳半拍,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呀!”
阮绵绵疑惑的看他,摆了摆手,忽然又想起了点什么,一把揪住陆千钧的衣领,秀眉一抬,歪着小·嘴,问:“嗨,我想起来了,说1941年冬天,你跑百乐门去干嘛?”
“那天,容我想一下!”陆千钧眯起了眼睛,瞧着她那吃醋的模样,心头又是一甜,玩心又起,戏谑的一笑,“我那天好像是去下聘的。栗子网
www.lizi.tw”
“什么?”
阮绵绵眼珠都快瞪出来了,一把松开手,用力的推了陆千钧一下,怒道:“你丫的有老婆了,你还勾搭我?”
“勾搭,这个词我喜欢,那咱们这算是勾搭成奸咯?你这姿色,勉强算个小老婆吧……哈哈哈!”陆千钧哈哈一乐,阮绵绵龇牙咧嘴,丢了一记刀眼,瞪他,“鬼才是你的小老婆。”
“反正你也不是人,正合适!”说着,陆千钧就在阮绵绵地脸上偷了个香儿,然后又飞快的闪开,让自己的俊脸逃阮绵绵的五指山。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给她又倒上一杯,颇有耐心的解释:“不是我去下聘,是替我当时的父亲陆世勋去下聘,他看上人家头牌莫清浅了,非要娶进门当姨太太,就支使我去,我当时顺路办事,放下聘礼就走了。”
“哦~~~你老爹的姨太太,也就是你姨娘咯,莫清浅,这名儿还挺好听的。你爹有几个姨太太?”
“没数过!”陆千钧干脆利索的回答。
“呵呵……”
阮绵绵干笑一声,意思就是数不清呗,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那你的呢?”
陆千钧一听,脸色突变,口中含着水,差点喷出来,一想起鹿苑那群歪瓜裂枣,顿时一阵头疼,总体来说平均水平还是相当可观的,不管是在样貌,还是在身材上。
最重要的是年纪,六十岁,依然少女。
“嘿嘿……”
阮绵绵捂嘴偷笑,那可是陆千钧意想不到的痛点,瞧他面如菜色就知道了,“哎,对了,成伯你知道吗?”
“嗯,家里的老人了。”他说。
“他跟我说……在我之前,宁致斋还住了一位少夫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不知道!”
陆千钧眼神坦荡,摇头回答。
“真的?”
“嗯!”
陆千钧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成伯是大帅府的老人了,他说还有一位少夫人,跟阮绵绵有一样的面貌。
那人是谁?
为什么他不会不知道?
“宁致斋一直都是我在住,近百年来都是如此。”他说。
阮绵绵这才放下心中疑惑,看样子真的是成伯故意离间他们,才会说出这番话,那他应该就是陆千恒的人了,以后还是要离他远一些,免得引火烧身。
可如果成伯是陆千恒的人,为什么不给陆千恒通风报信呢?
抓住了她,至少可以邀功啊!
“嘿,想什么呢?”
陆千钧面露不悦,将手在她面前晃了好几下,才把他的魂儿给喊回来,说:“同我聊天,就这般无趣,你都可以神游天外?”
“额……”
尴尬!
阮绵绵很想为自己辩白,她这叫做思考,不叫做走神,为了体现自己有脑子,她已经很努力了,看着陆千钧那张俊脸,却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噘着嘴,嘀咕了一句:“确实有点无聊!”
“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说,怎么会无聊呢,一点儿都不无聊,你低沉性·感的声音,就像是一柄大提琴,每一句都是一首交响曲。”阮绵绵可劲儿的拍马溜须。
瞧她那狗腿的样儿,陆千钧故意板着脸,冷冷地说了两个字:“继续——”
“额……您的眼就像是天上的寒星,您的唇就像是可口的樱桃,您的每一寸肌肤都犹如雪山一般让人流连忘返,如果可以,请允许我同你交谈,就想刚才一样!”
她拿出了小学朗诵班的专业水准,即兴作诗,竭尽毕生的文字功底,把陆千钧从头到脚夸奖了一番。谁知,听完她的话,陆千钧憋着笑,和蔼地摸了摸她的头,“有空多读点书!”
接着,他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阵狂笑,阮绵绵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这么远……
三天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晴空无月,寥寥疏星。
阮绵绵怀着忐忑的心情,倚靠在门边,望着北方那一抹深红的霞光,这一刻她才体会到,当男人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院的女人是怎么样的心情。
“已经开始了吗?”
“应该是的!”
祁连山百无聊赖的一页书,心中也是焦急,他本欲帮忙,谁知,陆千钧竟让他留下,保护阮绵绵,虽说这也是一项重任,可这么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阮绵绵双手交叠,来来回回揉搓,手背都红了,还不自知,这种紧张程度,堪比高考。祁连山则是来来回回,就翻这一页书,翻来覆去也没瞧进去,心中也是担忧。
陆千钧大伤初愈,好没好利索,可千万别有个好歹,他可不好跟老爷子交待啊!
“哎,我说,姑奶奶,算我求您了,别走来走去了,这一地儿坐下不成吗?”祁连山被阮绵绵这边走边跺脚,搅和得心烦意乱,出声说道。
“我着急啊!”
“我也急,急也没用,你又不能披挂上阵,还是安心等待,别找不自在。”他撇嘴说,将手中的书,往旁边一丢,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长袍,捋了捋鬓发,“要不,我给您整点咸鱼?”
“咸你个头!”
阮绵绵剜了他一眼,不禁气结,这个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咸鱼,心中惦念着陆千钧的安慰,就算是龙肉也吞不下去,她故作镇定地往椅子上一坐,却又觉得坐如针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正要站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姑奶奶,您做,我给您讲一笑话,您听听?”
“说!”
祁连山也倒不客气,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嫂子,你知道为什么关公死得比张飞早吗?”
阮绵绵翻了一记白眼儿,叹了一口气,这种烂大街的笑话,也敢拿出来显摆,她给了一个蔑视的眼神,说:“因为红颜薄命,关二爷天生一张红脸,可不就是红颜薄命吗?不好笑,你给我起开!”
“你怎么知道?”
“呵,这些都是老娘当年玩剩下的。”阮绵绵得意的一扬下巴,说。
祁连山嘴角一抽,这女人真难伺候,比陆千钧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升职记,还真是路漫漫啊,想起来,就心口疼,“那……姑奶奶,您说,您想怎么滴?”
“我……”
阮绵绵一下被他问住了,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一摸肚子,还真有点饿了,随口便说:“你去做个三菜一汤吧,我饿了!”
“什么?”
祁连山愣了,他好像是来当保镖的,并不是来当保姆的呀,怎么还做上饭了,这难题来得太突然,他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又茫然的看着阮绵绵,“嫂子,我不会呀!”
“学!”
阮绵绵怒怼一字,瞪了他一眼,又趴在门口张望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祁连山哀叹一声,反正陆千钧说了,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自己照办就成,要是伺候不好,小命难保。
“那您等着啊!”
“滚!”
阮绵绵摆了摆手,瞧着北边红霞满天,惊雷滚滚,原来鬼神打架是这样的啊,原以为跟人打架一样,上去现实一拳,然后再是抓住头发,用拳头往肚子上顶。
还是阴间排场大。
正感慨着,忽然背后一凉,她一扭头,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被一块黑布从头到脚给裹起来了,后脖颈一疼,人就迷糊过去了,失去了意识。
——
恍惚之中,听见有人再哼唱,温柔女声清脆悦耳,像是趴在她耳边低语一般。
那是一首老上海的童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我叫外婆洋泡泡,外婆骂我小赤佬……
一遍一遍,挥之不去。
渐渐地,童谣远去了,眼前的一切,却更加的清晰起来。
又是百乐门?
远处的天际,灰暗低垂,像是一条睡了一个冬天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片大的雪花,纷纷扬扬,降临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穿梭在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扑面而来的寒冷,让阮绵绵瑟缩着双肩,仰望着天,眉心忽然有一点湿意,落雪三两片点缀其间。
忽然,有人猛地穿过她的身体。
“卖报卖报!皖南事变,国共再掀战事……皖南事变,国共再掀战事……”
原来是一个报童挥舞着手中的报纸,露出瘦削的胳膊,奔跑在宽阔的马路上,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连串小脚印,直至消失不见,这是一九四一年的上海。
皖南事变,是1941年1月7日。
阮绵绵孤零零地站在街头,忍受着刺骨的寒冷。
那些穿着西装的买办,打着领带的白领,依旧长袍马褂的商贩人手一份报纸,却也是匆忙一瞧,只觉得国家大事离自己很远。
瞧完之后,随手将报纸裹了油条,或是塞入公文包里,让孩子叠了飞机。
民之志,国之幸。
她冷眼看着这一切,当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面前驶过,她一眼看出那辆车的主人,就是陆千钧。现在这辆车跟上次的不同,车头上捆着一条大红绸带,这是婚车!
陆千钧结婚?
眼瞅着汽车就要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她来不及细想,就立刻追了上去。
她跑了两步,猛然发现,自己脚上是一双洁白的高跟皮鞋,样式复古,鞋面上只有一条黑色的绸带最为点缀,大方得体。再往上看,她身上的中式单衣,也换成了红色旗袍,胸口是一朵苏绣的粉芍药,手上是一双白色的手套。
阮绵绵惊了。
这份打扮,不是百乐门头牌莫清浅的吗?
怎么会在自己身上?
顾不上许多,趁着还能看到一个车尾,阮绵绵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着陆千钧的名字。可周遭没一个人能看到她,能听到她,更没有人能体会到她内心的焦灼。
大帅府,大门上张灯结彩,红绸漫天,红地毯铺到了巷子口。
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车门开了,从车上走下一位穿着婚纱的新娘,她的脸隐藏在白纱后头,瞧不真切。这时一阵鞭炮齐鸣,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此时,门内走出一个迎亲的人。
他是……
一眼望去,那人一袭湖水蓝的军装,虽有些老态,但身姿依然挺拔,约莫四五十岁光景,却是精神矍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满面春风,仔细一瞧,轮廓倒有几分神似陆千钧。
难道他是陆世勋?
陆世勋见新娘已到,不由得心情大好,便抱拳说道:“诸位,感谢大家来参加我陆某人的婚礼,今日我续娶新婚,希望大家不醉不归,不必拘礼!”
言罢,便引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阮绵绵长出一口气,原来不是陆千钧啊,他要是敢,老娘先把他咔嚓了,哼!说是这么说,实践起来,这个限度系数略高,她绝对不敢。
陆世勋说这番话,便伸手来牵新娘,新娘却是愣在当场,迟迟不肯伸手。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临了了,新娘要悔婚不成,皆是屏住呼吸,噤声不语。
远远地,阮绵绵就看到陆千钧从门内走出来,他显然还未知发生了什么,恭敬的朝陆世勋回话,“父亲,吉时已到,请拜堂吧!”
说完,他便要走。
没想到,新娘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他的面前,说:“你站住!”
“清浅,你要做什么?”
陆世勋眼睛一眯,眼神之中已露出不悦,刚才莫清浅驳了他的面子,却碍于众人在场,不好发作,只好耐着性子问。小说站
www.xsz.tw莫清浅瞧了他一眼,质问道:“陆大帅,我只问一件事,聘礼是谁下的?”
“千钧下的!”
“谁下的聘礼,是不是就应该谁娶?”莫清浅一把掀开自己的头纱,大声的问,一双清亮的眸子,打量着四周围观的人群,这里有商人,有贩夫走卒,有高官侯爵,甚至还有平头老百姓,皆是一脸惊诧。
“莫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是替我父亲送聘礼去的。”陆千钧淡淡地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莫清浅的身上,她就像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有一种勾人的魔力,可只有陆千钧一人,垂眸不曾看她一眼,她有些懊恼,“那日·你来下聘,说的是莫清浅在吗?这是给你的聘礼。没错吧!”
“是,没错!”陆千钧点了点头,继续说:“你是莫清浅,聘礼也确实是给你的,也没错。我送完聘礼,就离开了。难道莫小姐,在媒人核对八字的时候,也不问上一问吗?”
“你!”
“莫小姐,现在弄明白了吗?”陆世勋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也改了称呼,称呼她是莫小姐,而不是清浅。他目光锐利的扫向周遭的所有人,最后聚焦在莫清浅的身上。小说站
www.xsz.tw他的面上早就挂不住了,一个歌女,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已经是很给她脸面了,没想到她竟给脸不要脸。
“我……明白了!可……我想嫁的人是……”
“父亲,请先拜堂吧!”
陆千钧敏锐的察觉到莫清浅接下来的话,于是先一步打断了,催促着陆世勋拜堂,陆世勋眼中闪动怒意,“我看拜堂就省了吧,各位请入席,我就先入洞房了!”
说完,一把将莫清浅扛在肩头,朝着内院去了。
莫清浅惊慌失措的挣扎,可是碍于男人臂力惊人,她挣脱不开,最终被拖入内院。
喜乐再起,欢声笑语中,还能听见后院隐约的女人的尖叫声。
没人过问,不敢,不能,不愿。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阮绵绵站在宴席之中,站在陆千钧的身侧,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可惜她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头,陆千钧似乎有所感应,转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继而又垂首喝酒。
他是这场酒宴上,最沉默的人。
看着看着,画面开始变得扭曲,就连她自己都开始变成一道光,再次穿过黑暗,喜堂变灵堂。一张巨大的照片摆在大厅之中,摆满了洁白的菊花,一朵又一朵,每一朵都昭示着,有一个人生命的终结。
站在灵堂的正中央,陆千钧依旧是那身湖蓝的军装,只是胸口的级别上升了一个档次,从少帅变成了大帅。他的手里捏着一封遗书,不动声色的打开,没有悲伤,只有冷漠。
“感谢诸位,来参加家父的葬礼,家父在世时,功勋卓著,为人耿正不阿,如今就这么去了,只留下这封遗书,这也是他最后的心愿,让所有的姨娘替他陪葬!”
说完,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把遗书焚毁了。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真还是假。
“老爷没有留下遗书,最后陪在老爷身边的人是我!”
突然从一群披麻戴孝哭做一团的女人中间,站出一个模样清丽的女子,她眼眶微红,脸上毫无泪痕,察觉不到她的悲伤,此人正是莫清浅。
“二娘,你是说,父亲是死在你的床上的吗?”
“陆千钧!”
莫清浅咬牙切齿的喊他的名字,陆千钧抿唇一笑,眼中满是嘲讽,这个女人虽然漂亮,但是不聪明,陆世勋就是死在这个女人床上的,有点亏。
“二娘,您不愿陪去陪伴父亲吗?”陆千钧问。
“不!我……”莫清浅望着他冷漠的脸孔,有些慌神,轻声地说了一句:“我还不想死。”
“呵呵!我父亲也不想死,还不是死了。二娘你说是吧!”
陆千钧异色瞳眸一缩,眼神犀利,仿佛能够将人心看穿,莫清浅被他看得心虚,不由自主地往后推了一步,又听他继续说:“我听说二娘后院有一片山茶花开得正艳,不如您就葬在那儿吧!”
“不——”
莫清浅害怕的大叫,这一刻她是真的慌了,因为陆千钧的眼神,不是在说笑,他是真的会将她们送去陪葬的,那群该死的女人,为什么只知道哭,竟然没有一个站起来反抗。
“别哭了,不想死的站起来!”
“别哭了……”
“……”
她声嘶力竭的去扯这些哭哭啼啼的女人,竟然没有一个附和她,没有一个。陆千钧就像看戏一样,他曾经发过誓,陆世勋要留给他,只有他才有权利,让他生,或者让他死,可是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抢走了他行刑的权利,更剥夺了他的乐趣。
所以,他生气了!
“来人!给二娘盖棺!”
陆千钧一声令下,便有手下从屋外冲进来,一把将莫清浅按住,拖拽着抬入一口红漆棺材里,上面描绘着各种图腾,有鸱吻,有饕餮穷奇,凤凰这类的神兽恶兽。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要……不……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陆千钧!你这个畜生!”
莫清浅疯狂的呐喊,却无一人应答,最终还是被按进了棺材里,四肢都被捆绑住,一时间动弹不得,眼泪顺着眼角缓缓落下,“陆千钧,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陆千钧勾唇一笑,对莫清浅的破口大骂毫无反应,迈开长腿,来到棺材边,压低了声音,对她说:“二娘,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跟你一起战起来反抗我吗?因为如果有一个人站在你这边,那么她们都得死,反之,就只有你陪葬。所以啊,人心,都是自私的……二娘,你说对不对?”
“陆千钧……你疯了,你个畜生!”
“够了二娘,你都跟畜生他爹睡过觉,那你是什么?”陆千钧眉目一敛,收起了笑意,转头对手下的人说,“盖棺,送二夫人上路!哦,对了,堵上她的嘴,太吵了!”
“是!”
一阵敲敲打打,七颗钉子,便定住了棺材,他们将棺椁抬出去,远远地还能听见撞击声,莫清浅用身体在撞棺材,这也算是垂死挣扎了吧!
阮绵绵浑身一颤,好冷!
这是当年的陆千钧,冷血,残暴,好像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罗刹,可为什么她觉得他是那样的落寞,孤寂呢?让她打心底里有一股从身后拥抱他的冲动,想把身体里的温暖传递给他。栗子小说 m.lizi.tw
“陆千钧……”
第一次,她满含柔情,喊出他的名字。陆千钧身体一僵,他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喊他,可转过身来却又什么都没有,难道是他的幻觉吗?
“陆……”
阮绵绵刚想上前,好好的安慰他,就觉得浑身一疼,好像有什么东西扎进了肉里,一阵痛觉,将她的思绪从这个场景中抽离,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最后只剩下一丝亮光,很快也消失了。
——
阮绵绵猛地呼吸,好像溺水的人,再一次获得氧气,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睁开眼去观察四周地环境。
山茶花?
这是老夫人的院子!
再定睛一瞧,她正躺在一口棺材里,身下衬着真丝的垫子,枕头还是瓷枕,看工艺应该是宋末的,她怎么会在棺材里,不是应该在药阁吗?
“哟,醒了?”
阮绵绵循声望去,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一个女人,看到黑色斗篷,她的思绪慢慢归拢,想起来了,自己是被黑色的东西套头才失去意识的。小说站
www.xsz.tw
“你是谁?”
“阮绵绵,不,应该称呼你少夫人,好久不见!”说着,女人将自己身上的斗篷放下来,我看到一张可怖的面孔,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老夫人?
她不是在黑泽,怎么会在这里?
“很意外吗?”
老夫人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多了一丝狩猎的兴奋,她的脸上毫无皮肉,只剩下骷髅,根本看不出表情,可她的语气,很是得意。
阮绵绵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以后生活在阴山,这样的事儿,绝对不会少,所以她必须学会自己面对,不能一味的将希望寄托在别人来营救。
“你的目的?”
“呵呵……对你身上这一身衣服还满意吗?”莫清浅,也就是老夫人,一步一步地走到阮绵绵的跟前,抬手挑起她的下巴,空洞的眼神里,流露出嫉妒和赞美,“这身衣服真美!”
“可惜不适合我!”
“无所谓,你就要替我去死了,这套衣服,我就当便宜你了!”
莫清浅替阮绵绵整了整衣襟,扣上最后一个扣字,就像是对待新嫁娘一样,温柔的说着什么。
“你知道真正的黑暗是什么吗?就是躺在棺材里,空气一点点的抽离,直到窒息,就算是死去,我脑海中想着的依然是他的面孔,那么英俊,那么孤傲,引人注目。你知道泥土的味道吗?就像是……就像是……哦,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着,她兀自地笑了。
她要活埋自己吗?
阮绵绵僵硬着身体,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还好随身的铃铛还在,只要她有什么轻举妄动,她就摇铃,“你要想要杀死我吗?”
“不,换命格!”
“……”
听不懂她口中的换命格是什么东西,阮绵绵撩拨了一下头发,余光看到身边还有一口棺材,这是做什么用的?
“你替我去死,我就变成了你,陆千钧自然而然是我的了!你说这不是皆大欢喜吗?”莫清浅摸着她的脸蛋儿,粗糙的骨头在她的肌肤上来回抚·摸,让阮绵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皆大欢喜,欢喜的人只有她吧!
“因为你要跟陆千钧在一起,所以我就得死?也因为如此,陆世勋也要死吗?”阮绵绵镇定得问,有了后手,她也就沉稳了许多,问出心中疑惑。
陆千钧是不会无缘无故活埋一个女人的,除非有某个原因……
不知从何时起,她竟然一句这么信任他了吗?
阮绵绵微微一愣,随即又释怀了,除了他,她还能信任谁。莫清浅手顿了一下,从阮绵绵的脸上挪开,说:“陆世勋根本就不是人,他对他的女人,从来不是打就是骂。他痛苦,他就要所有人跟他一起痛苦,他就是一个变·态。你见过他的刑具吗?轻则破皮流血,重则伤筋动骨。”
s·?
额……
确实有些暴力和侮辱是一般人承受不了的。
“所以,你杀了他?”
“一杯毒酒而已,能费多大劲,陆世勋也是他自己笨,才会那么没防备。”莫清浅笑着说,说话间满是鄙夷和轻蔑,她一点儿都瞧不起陆世勋,甚至都没有正眼瞧过他。
“是有人给你毒药吧!”
阮绵绵轻笑一声,一个被囚禁人生自由的人,还能从外头弄来毒药,还真是手眼通天了,除非有人合谋,而那个人就是——成伯。
“是我!”
忽然,从暗处传来一个声音,此人正是成伯,他从黑暗中来,眼神通透,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毒药是我给她的,你也是我抓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帮凶!”
阮绵绵嘴里飘出两个字,成伯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腔,转头凝望着莫清浅,说:“清浅,到此为止吧!”
“你不是来帮我,而是来阻止我的?”
“算我求你,醒一醒,就算你们换了命格,你永远都不可能是阮绵绵,以前不是,现在更不会是。”成伯苦口婆心的劝说,你莫清浅还是一意孤行,“如果你不是来帮我的,那么可以滚了!”
“在你的眼里,我就是可有可无被你利用的工具吗?”
“是!”
莫清浅骄傲的昂头,坚定不移的回答。
阮绵绵不禁一声叹息,世间事总是这般,你爱我,我爱他,他又爱她,最后才发现,到头来,只不过是虚妄一场。成伯爱了一辈子,陪了一辈子,甚至为了她,成了刽子手,依然痴心。
“你……”
“滚!”
成伯没有走,低下头,脸上表情晦暗不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他再次抬头,眼神里多了一抹难以忽略的深情,温柔地说,“清浅,那就再让我帮你最后一次吧!”
“你不怪我?”莫清浅讶然,她以为陆成一定会拂袖而去,却没成想,他选择留下。栗子小说 m.lizi.tw
“不怪,我帮你把棺椁盖上吧!再开你就是另一个人了……”
“好!”
成伯苦涩一笑,看着莫清浅头也不回的跨入另一口棺材,他将棺材盖缓缓的合上,眼中满是不舍,阮绵绵疑惑地盯着他,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像是在告别,可更像是永别。
钉子一点点被钉入契口,七星钉,封五感。
完成之后,成伯就像是浑身脱力一般,靠在棺材旁边,压抑着声音,小声抽泣,眼泪布满他的面孔,顺着皱纹缓缓滑下,阮绵绵站在棺材里,紧紧捏着“牵魂铃”,只要他有什么动作,她就动手。
谁知,成伯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对她说:“你走吧!”
“你……放我走?”
“是的,我们这些老人都累了,该歇歇了。”成伯叹了一口气,抬手抚·摸着棺材盖,继续说:“她睡了,别吵醒她!”
“那你呢?”
“我?”
他好似想起什么,幽幽地侧头,眼神停滞在阮绵绵身边的空棺里,“我要去陪她,请少夫人按照我的方法,把棺材钉上吧!”
钉棺材!
阮绵绵怔忪,握紧手里的榔头,却不知如何落槌,望着老人安详的面容,实在是无法动手,颤·抖着指尖,拿稳第一根钉子,用力的敲击,钉在了棺尾。小说站
www.xsz.tw
“成伯,你后悔吗?”
“后悔!”
听到他说后悔,阮绵绵手一抖,差点砸中自己的手指,却又听见,棺材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我后悔那年打马车前,救她的人不是我?我后悔没去拦住陆家的婚车,我后悔的太多了,唯一不后悔的是,陪她去死。”
咚——
榔头落地,棺材里悄无声息,阮绵绵的眼中也蓄满了泪水。
她听见风,听见故事消散的声音,在成伯呼吸停止的一瞬间。
也许痴念不沾染生离死别,就不能叫做倾城之恋,人总觊觎自己得不到的,却没发现心中的荒野无际又无边。——成伯
——
那年,深秋。
老上海的梧桐落了满地,有一个扎着大辫子,衣着褴褛的小姑娘,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袱,漫无目的的游·走在繁华的街道,被这满目的高楼迷了眼,清澈的眼中有了做人上人的欲·望。
一辆汽车,飞快的驶过,将她的包袱勾了一下,她整个人便旋转起来,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学生一把接住了她,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羞红了脸。
“你没事吧?”
“嗯,没事!谢谢……”小姑娘低下头,细如蚊声的说。
男学生开朗一笑,挠着头说:“你好,我叫陆成。你叫什么?”
“莫清浅。”
……
梧桐落叶,卷起的黄叶上,蝇头小楷落笔两三字:好久不见,清浅。
——
话分两头。
当祁连山拿着吃的回到药阁之后,才发现他家嫂子不见了,一个大活人真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在屋里屋外,院子里都找了一遍之后,他彻底绝望了,隐约可以预见自己死无全尸的样子。
急得他头发都白了,暗叫一声该死,丢下食盒就冲出去了,直冲北边。
那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犹如一阵风从面前刮过,穿过树林,惊落了松鼠手里今年过冬的最后一颗松子,飞过湖泊,吓得鹧鸪吐出了口中的活鱼。
当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陆千钧面前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在颤栗。
“你来做什么?”
陆千钧压低了声音,冷着脸问,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祁连山的身上,祁连山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还打算在心里打个腹稿,但一触即他的目光,吓得什么都招了。
“我……我去拿了点吃的,嫂子,嫂子就丢了!”
“你说什么?”
“会不会是陆千恒?想要用绵绵威胁我们?”若杜一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千恒,陆千钧心里咯噔一下,咬着后槽牙,随手一挥,祁连山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落在地上。
“噗——”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薄而出,他从地上支撑起身体,心里明白,陆千钧只用了三成的力道,不然他绝对没有喘气的机会,若杜上前给他喂了一颗药丸,说:“没事吧!”
“我是信任你,才将阮绵绵交给你保护,你却告诉我,人丢了?”
陆千钧此时的脸色,就像是从炼狱而来,那双异色的瞳眸里,迸射出的眸光,能把人撕裂开来,原本坚毅地脸,更显得棱角分明。
他咬牙切齿的怒瞪他,心里的火噌地一声烧了起来,恨不得把他的皮扒了,额头的青筋一突一突的,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若杜,这边你盯着,我去找人!”
当他走过祁连山身边的时候,居高临下地说:“你现在最好祈祷小绵羊没事,否则,我要你陪葬!”
风卷起他的风衣,一双军靴激起无数灰尘,身影一晃,人便不见了。
北风呼啸,黑云压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阴山南门,陆千恒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冥界的死尸一次又一次的攻城,又一次次的失败。他在等,等陆千钧自投罗网,只可惜他等来了陆千钧,也等来了自己的死期。
霎时,陆千钧就犹如天神降临一般,孤身站立死尸之中,所有的死尸在这一刻好似都有了灵魂,一个两个,成千上万个,全都匍匐在地,对一人磕头跪拜,他是他们的王,是他们的主宰。
然而,即便是最虔诚的叩拜,还是不能得到陆千钧的一个眼神。
风卷起黄沙,吹起了他额头的碎发,异色的瞳眸里只有漠然,他冷眼看着跳梁小丑一般的陆千恒,微微勾起嘴角,不发一言。他收起浑身的凌冽,却释放着强者的威压,眉宇间是浓烈的戾气,最低级的阴兵早已头晕目眩。
“陆千恒,从陆世勋那儿学来的,只有一些掳人的卑鄙手段吗?”陆千钧冷笑,说。
“你说什么?”
陆千恒眉眼闪烁,心中疑惑,不知陆千钧气势汹汹地来,不像是要攻城,倒像是兴师问罪,可自己却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朝着陆千钧投去询问的眼神。
“把阮绵绵给我交出来!”
“……”
陆千恒微愣,这话的意思是,阮绵绵失踪了?他瞳孔一缩,不免有些担忧,阮绵绵手无缚鸡之力,失去了陆千钧的庇护,不知会遭遇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正在失神,却听陆千钧说:“陆千恒,你最好在我失去耐性之前,把人给我交出来。”
陆千恒咬着牙,俯视着陆千钧,在他的眼里,他就是一个惯用卑鄙手段的人吗?亲兄弟,还真是人心隔肚皮,那么就来一场真正的较量吧,即便是输了,他也心服口服。
“可以,只要你打赢了我,攻下这一道门,我就把阮绵绵交给你。否则,胜利和奖品,都只属于胜者!”他说。
打赢他?
陆千钧笑了,总有一些人,不知进退,不知死活,用最卑劣的手段来挑衅他,那他大可以陪这些人玩一玩,“陆千恒,别让我看不起你!”
他桀骜的一笑,轻蔑的抬头,这一刻他才正眼看陆千恒。
对手。
不被正视的,从来不能称之为对手。
陆千恒,从来不是。
话音刚落,陆千钧的身影一闪,一眨眼就已经站在城墙之上,两人各立一边,对歭着。陆千恒两指夹着自己的灵符,陆千钧双手抱胸,毫不畏惧,脸上依旧挂着放浪不羁的笑意。
被对手蔑视,是一种莫大的侮辱。小说站
www.xsz.tw
陆千恒心中窝火,率先展开了攻势,一记灵符腾空,便化作无数的光点,带着火朝着陆千钧飞去。陆千钧慢慢悠悠的躲闪,全然没有放在眼里,一抬手还接住了一张。
“这就是日本的阴阳术?”
“冰山一角!”
陆千恒面色一变,一道灵符再出,在自己的头顶形成一个包围圈,一个闪身,便召唤出了三个黑衣忍者,手持亮刀,直奔陆千钧而去。
“式神?”
陆千钧眉目一挑,不过是障眼法一般的雕虫小技,还敢拿出来显摆,他两手一抬,周身就被黑色的雾气包裹,一瞬间,就消失了人影,等他再出现,已经在陆千恒的身后了,用枪指着他的脑袋。
枪,对于一般的鬼来说,一无是处,可对于陆千恒来说,却很好用,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肉·体的灭亡,就等于灵魂的散去。陆千钧轻嘲一声,“你就这点本事?”
“陆千钧!”
“把阮绵绵交出来!”
陆千钧对这种玩笑,早已没了兴趣,他现在就想知道阮绵绵是否安全,人在哪儿?
“把人带上来!”陆千恒朝着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也是精明,立刻转身离去,带上来一个女子,只因距离还有些远,陆千钧只能大致瞧见一个轮廓。
趁着他分神,陆千恒手一扬,金色的粉末便朝着陆千钧的脸上撒去,有不少钻进了他的眼里,模糊了视线。可隐隐约约勉强能瞧清楚,那名女子身上的衣服,就是阮绵绵送别他时所穿。
陆千恒一个箭步上前,挟持住那名女子,用力掐着她的脖子,大喝一声,“陆千钧,看好了!”
说完,他就将女人从城楼上推了下去。
砰地一声响,伴着女人的惨叫,便没了生息。
小绵羊!
陆千钧脑中轰的一下,眼睛因有异物进入而变得通红,淡漠的面具碎了一地,英俊的脸上露出暴怒的表情,从脖颈处开始,血痕蔓延了整个面部,宛如雪莲花,一点点的绽放。
陆千恒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彻底激怒他了吗?
“我要你陪葬!”
陆千钧咆哮着,怒吼地声音震慑天地,天边风起云涌,道道闪电急速而来。地面还是剧烈的晃动,就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匍匐在地上的死尸,一个个的站起来,褐色的泥土里爬出片片黑雾,就像是灵魂的阴影,笼罩了大地。
“天罚?”
陆千恒慌了。
惊雷落下,闪电追击,朝着他头顶而来。
“住手!快……停下!”
陆千恒大声的喝止,却无济于事,陆千钧好似陷入魔障一般,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他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走来,陆千恒竟吓得瑟瑟发抖起来,连连后退。
必须阻止他,否则,阴山会崩溃。
“吼——”
风的怒吼声,掩盖了阴兵们的哀嚎,那些倒戈在陆千恒这边的人,背黑雾和死尸啃噬着,这仿佛就是一片炼狱,流血千里,无疑完整的尸体。
“陆千钧……停下,那不是阮绵绵……阮绵绵没事……”
“阮绵绵?”
只有在听见这个名字,陆千钧充血的眸子里,才会有一瞬的清明,可此刻,杀·戮的心,彻底控制了他的心智,“我要你们陪葬,去给她陪葬。”
“陆……”
陆千恒还想说什么,却躲闪不及,最后一道灵符还没有挥出,就被一记惊雷落下,劈了一个正着,;陆千钧一把抓住他瘫软下来的身体,两手一用力,生生的将人撕成了两半。
一股温热的暖流溅在脸上,他嘴角一颤,勾起
“陆千钧!”
萧雨梦惊慌看着面前的人,确切的说不能称之为人,更像是深埋在地底的恶兽,有一枚钥匙,彻底地打开了他的罪恶之源,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可怕的戮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萧雨梦?”
陆千钧犹疑的抬头,看着萧雨梦,问。萧雨梦点了点头,感觉他好像换了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有一股子难以忽略的乖戾之气,还有血腥味儿,让她有些恍惚。
这么多年,天地之间,她的印象中,唯有一人,能让她胆战心惊。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不点儿,没想到长这么大了。”陆千钧勾唇一笑,用慈爱的目光看她,抬手想摸她的脑袋,才发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绢,轻轻地擦拭自己的手,然后丢弃在风中,正巧落在了陆千恒还未名目的脸上。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说:“拖出去喂了黑狼吧,它会喜欢的。”
“黑狼?”
“是啊,黑狼,我的老朋友,还好吗?”陆千钧见她一脸诧异,不禁多问一句。
“不,它很好!”
萧雨梦只觉得自己肝胆颤栗,他不是陆千钧,他到底是谁?心中明明有了一个名字,却怎么都不敢相信,他早就在几千年前就寂灭了,跟着凤王一同死去了,化作了三千弱水里的淤泥,怎么,怎么会在陆千钧的身体里?
“那还……”
话未说完,陆千钧就觉得头疼的厉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龇着牙痛苦地呻·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头顶的黑云还未曾散去,雷声依旧大作,脚下是死尸们蚕食彼此的惨叫。
一地的残肢断臂,血腥的场面,让人瞠目结舌。
“额……”
萧雨梦刚想跑,就被人从身后拎住了后衣领,一把提了起来。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跑?”
陆千钧神志不清,只觉得脖颈面部灼烧地厉害,那朵布满血痕的莲花,滚烫地难以触摸,他的声音就像是催命符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击在萧雨梦的心上。
“放开我……放……”
正当她挣扎不脱,陷入绝望之时,在雷声里夹杂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红色的身影疾步而来,由远及近,当她看清来人之后,心中竟有一丝雀跃。
来人正是阮绵绵。
她听见这里惊雷阵阵,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边摇着脚踝上的铃铛,一边靠着仅存的一点方向感,终于赶到,却看到了触目惊心的场面。
满地的尸骨,零零落落地皮肉,还有一节手指在地上蠕动着,可那摊血迹,已然宣告它失去了主人。小说站
www.xsz.tw当她站在陆千钧面前,内心是震撼的,他的脸上溅满了血污,眼神混沌,她几乎都瞧不清他的眼神。
有什么东西,封住了他的心?
“陆千钧!”
听见阮绵绵的声音,陆千钧抓住萧雨梦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望着三步开外的女子,“你是谁?”
阮绵绵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极力让自己忘却刚才的所见所闻,平复自己颤·抖着声音,尽可能地温柔一些,勉强地一笑,说:“我……是阮绵绵啊!”
“阮……绵绵?”
陆千钧歪着脑袋,端详着阮绵绵的脸孔,抓住萧雨梦的手,一点点的松开,僵硬着四肢,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戳了戳她的酒窝,眼神渐渐清澈,低声说:“这衣服不适合你!”
“……”
“不过……很好看!”
阮绵绵鼻子酸涩,他处于混沌,却还不忘炫耀一下他的审美,她晃了晃自己脚上的铃铛,“嘿,老不死的,听见了吗?是我,阮绵绵,我回来了,再不醒过来,我要生气了!”
她大着胆子,伸手摸上他的脸颊,展开一抹笑容。他听见这清脆的声响,不禁想起了什么,解开袖口,露出手腕,用力地晃了晃,“铃响了,你就回来了……”
“嗯!”
阮绵绵点头,握住他的手臂,原来这红线铃铛,不是一个,而是一对,拴住的不是手脚,而是心。这一刻,忽然觉得陆千钧很暖,他疼你的方式,从不说明,却处处细节。
“真好!”
陆千钧一把抱住阮绵绵,将头搁在她的肩头,抬手去遮住她的眼睛,说:“不要看,什么都不要看,看我就好!”
“好!”
她点头,回答。
听罢,陆千钧头一歪,便栽倒在阮绵绵的身上,所有的重量,都压了上来,这让阮绵绵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往前冲了一步,脚尖踢开了那方白手绢,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却是身首异处,从胸口处,被人撕成两半,心肝脾肺肾,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呕——”
看得她干呕不止,却依旧紧紧抱着陆千钧,死都不撒手,即便他很重,是自己身体的两倍分量,还是竭尽全力做他唯一的支点,撑着他,不让泥土沾上他的衣摆。
头顶的乌云散去,惊雷也偃旗息鼓。
萧雨梦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稳了稳心神,问:“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陆千恒是被他撕碎的,你就不怕,有一天,他连你都认不出,把你也撕了吗?”
萧雨梦疑惑地望着阮绵绵,她嫉妒,嫉妒陆千钧在她的肩头,那么安然的睡去,可就在她慌乱奔逃那一刻,她好像就没有资格去嫉妒什么了。
“他不会!”阮绵绵笃定地回答。
“为什么?”
“我……就是相信,他不会。”
其实,阮绵绵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那么坚定的相信,陆千钧不会伤害自己,可这个人在神志不清地情况下,最先想到的还是她的感受,让她别看地上的死尸。
即便知道,他也许会有一天不认得自己,但是她也不那么害怕了。
“呵,好像你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
萧雨梦深深地看了阮绵绵一眼,自嘲地一笑,转身挥退了自己从冥界带来的鬼士,还有阴兵,死尸,带着他们便要离开,阴山事已经处理完,她也没有理由再呆。
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要传达,便叮嘱阮绵绵:“转告陆千钧,老爷子等他回去。”
“好!”
望着她妖娆的步伐,阮绵绵不禁想,萧雨梦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夜深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切,都结束了。
阮绵绵胸口一窒,为什么心却未曾放松?
那份压抑宛如野草,蔓延整个荒原。她抬头仰望着天边,好似有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她伸手去接,可金粉从纤细的之间漏过,落在充满血污的地上。
微弱的光芒,就像是银河里的星,落在了眼前。
金粉所落之处,冰凉的地面上,浮现小字两三行:
自认惊叹的桥段终沦为老生常谈,给予你全部如病入膏肓一般,暗香浮动只为这段情详撰,合上发黄的书页,寥寥数笔尽书我今生的颓败,结局如何都与你无关。——陆千恒
风一吹,隐约的字迹又如翩翩金蝶,翻飞不见。
从此,这个世界,再也没有陆千恒这个人了,阮绵绵眼角一点晶莹,缓缓滑落,渗透进鬓发里,陆千恒不能说他十恶不赦,至少他从没有伤害过自己一分一毫,如果有下辈子,希望彼此还是朋友。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她会为他的死,落泪了。
扛着昏厥的陆千钧,阮绵绵打直了脊梁,骄傲地昂首,一双清亮的眸子闪动璀璨的光,真正的享受是相互依偎,而不是找个依靠,即便是肩头分量不轻,她也愿意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下去。栗子网
www.lizi.tw
直到霜染白头。
——
“在这儿呢!”
祁连山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阮绵绵惊喜的抬头,正巧,迎上他一张焦急的脸孔,气喘吁吁的说:“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闻讯,若杜也从院子另一头,赶了过来,问:“怎么了?”
“晕过去了!”
若杜点头,不再多言。这下阮绵绵可急了,自己都拖着这么一个大件货物走了小一公里,都快累成狗了,这俩木头也不上来搭把手,难道真要她独自一人,把陆千钧给送回宁致斋吗?
“快,帮我扶一下,太沉了。”她说。
“好,我来!”
祁连山二话没说,直接上手,想从阮绵绵的身上把陆千钧给扒拉下来,人虽然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可手还死死的抓住阮绵绵的衣襟,使劲儿都扥不下来。
“这……”
他跟若杜两人一对视,既无奈又暧·昧的一笑,又将陆千钧推回到阮绵绵的身上,说:“嫂子,您受累!”
“哎……你们!”
阮绵绵小脸一垮,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脱离了魔爪,怎么又弄回来了?
若杜眉眼飞扬,嘴角擎着笑,摸了摸鼻尖,说:“绵绵,陆千钧没事,不过是血气上脑,才晕过去的,睡上一阵就好了。栗子网
www.lizi.tw我们还有不少事儿要打典,他就交给你了!”
“是呀,是呀!”祁连山也随声附和。
两人说完,便一同离开了。
“喂,嘿,别走啊……你们!”
阮绵绵欲哭无泪的看着肩上睡得正酣的男人,差点没呕死,沉得跟死猪似的,时不时还蹭蹭她的脖子,那股子气息喷在敏·感处,惹得她一阵心猿意马。
“老不死的,扛我是扛不动了,要不,我背你吧!”
她长叹一声,将陆千钧的双臂一抬,自己钻进了他的怀里,使出吃奶得劲儿,将人背在背上,如此一来,还真是比搀扶着走,轻松了不少,心里的不情愿,也就去了两分。
“走起!”
喊了一嗓子,差点没让背上装睡的人笑出声,抖了抖肩膀,硬生生憋了回去。阮绵绵倒是一门心思在赶路上,倒也没有察觉,就这么,她的背心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虽没有温度,可这独一份儿的安心,却是无可替代的。
其实,就在祁连山嗷一嗓子的时候,陆千钧就醒了。一听阮绵绵要将自己从她身上卸下来,他便有些急了,手死死的拽住她的衣襟,用力的眨巴眼睛,朝那两个不识趣儿的使眼色儿,这才得了这份福利啊!
他闻着她的发香,唇轻触她的脖颈,手臂在她前胸磨蹭着,原以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亲近的好机会,却不曾想,到头来可是苦了自己。
许是他低估了阮绵绵对自己的吸引力,只觉得嗓子发干,打心眼里躁动起来,小腹一紧,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弹,窘迫非常,可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能微微踮脚,隔开一些距离。
可阮绵绵还是觉得沉重,扭过头来,瞪了双目紧闭装睡的人儿,轻哼了一声:“陆千钧,你是猪吗?”
说完,又转过头去,继续前行。
陆千钧嘴角一抽,俊脸一沉,心中不服,敢说他是猪,这小绵羊的胆子可是日益见长啊,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看样子得好好地惩治一番了,不然往后岂不是翻了天去了。
正想着,又听她说。
“嘿,老不死的,你不知道,我听见这边响雷,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就想着,赶紧见到你,看看你是不是全乎呢?有没有受伤啊!回头我又一想吧,觉得你那么厉害,应该没事吧……”
原来她这么担心自己啊!
陆千钧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温柔的低语,彻底驱散了他的欲念,仿佛一道暖流,慢慢地沁入他的心田,就像是吃了蜜枣儿,心里甜不丝儿的。
“可是……我看到你满身是血站在那儿的时候,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可确定那不是你的血,我又放下心来。这一天,我的心,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幸好!你没事,还睡得跟死猪似的,哈哈……”阮绵绵小声地说,“陆千恒死了,听说你杀了他,说实话,看到尸体那一刻,我血都凉了,觉得挺恶心的。”
陆千钧心口一抽,那她害怕他吗?
“也挺害怕的,怕你就那么看着我,却认不出来,不过现在好了,你认得我。我就不怕了!”
阮绵绵娇憨地一笑,扭头看向陆千钧,正好对上那双瞪得比铜陵还大的眼睛,微愣了一下,又把头转回来,五秒之后,爆发了两声惨叫,还有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可是……
为什么是两声惨叫呢?
【嘿嘿,请看下章分解,我这么写,会不会被打啊!】
书接上文。小说站
www.xsz.tw
一人落地为何会有两声惨叫呢?
这不是亘古疑云,更不是千年的秘密,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才发现装睡的技能没点全,说的心里话全都被听见,如此这般,才有了上头这一段公案!
第一声惨叫的始作俑者是阮绵绵,她正掏心窝子说着话,却发现诉说对象俨然已经睡醒,心中惊慌,便大叫一声,跳出五米开外,指着陆千钧,迟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第二声惨叫是被连累的陆千钧,他正趴在自家媳妇儿的后背上,十分舒爽,不成想自家只不过是听见小绵羊说自己是死猪,心中稍有怒意,还没来得及继续装睡,就被发现。而且还被一把抖落在地上,因为全然没有防备,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个屁·股蹲儿,一个桃儿分成了两瓣儿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一人尴尬,一人心虚,两人都想找地缝,可惜这地上的石砖都是新砌的,压根没有缝儿。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脸蛋儿就像是煮熟了的大头虾,支支吾吾地问,陆千钧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我……我在你骂我是死猪的时候醒的。”
死猪!
她从一开始就骂骂咧咧的,不知骂了几遍,那他是从第几个死猪开始醒的呢?
“咳咳……那个……第几个死猪,你醒了!”
“最后一个!”
“哦~~~~~”
那就是刚才了,听了他的话,阮绵绵不禁松了一口气,那还好,也没听到多少,还好那些肉麻的话,没让他听了去,不然,自己这张脸要往哪儿放?
显得,她很在乎他似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这头也是长吁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发现自己装睡,不然这一世的英名,可就要毁于一旦了,再要是宣扬出去了,那还得了,非被那几个瞧好戏的笑话。
“那什么,那咱们走吧!”
“好啊!”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一路倒也是相安无事。
走到宁致斋门口,阮绵绵好似要发表重要见谛一般,清了清嗓,说:“那个老不死的,我跟你打个商量呗!”
“说!”
陆千钧抿着唇角,侧耳倾听,她到底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阮绵绵嘿嘿一笑,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儿,迟迟不说话,陆千钧等得不耐烦了,扭头就要进门,一把被阮绵绵拦住了。
“哎,你进去干嘛!”
“你不说,我难道在这里陪你喝西北风吗?”陆千钧瞥了她一眼,瞅着她那个欠欠的样子,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定没好事儿,索性不听了。小说站
www.xsz.tw
“我说,我希望,您以后处理个什么人,杀个什么鬼之类的,能不能别用手撕,太恶心了!”
说完,只听见宁致斋的院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门关上了!
陆千钧还处于震惊之中,她进去了,把他关外面了,这落荒而逃算是怎么回事嘛,他有说要追究了吗?而且,这好像是他的院子吧,她竟然把他关外面了。
额头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着,陆千钧啧了一下嘴,拍着门,说:“阮绵绵开门!”
“不开!”
阮绵绵在门内,耿着脖子说,她又不傻,陆千钧那么记仇,开了门,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吃亏的还是自己,不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你别忘了,这是我的院子!”
“现在是我的了!”
阮绵绵咧嘴一笑,得意洋洋的听着门外有些发闷的声音。
陆千钧嘴角一抽,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真的不开?那我可就踹了……”
“踹吧,你的院子你的门,坏了,你修!”
阮绵绵笑着往屋里跑,踹开了院子,还有房门呢,他想进门,还真不容易,她吃定了他不会踢坏这门,那可是整块的金丝楠木啊,那质地,经过处理,可是刀枪不入啊。
砰——
撞进了一个人怀里,阮绵绵脚下一滑,哎哟一声,就一屁·股坐地上了,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儿,她揉着自己的娇臀,怒气冲冲的说:“陆千钧,你故意的!”
她皱着脸,抬头朝来人看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倍儿亮的大脑门儿,阮绵绵一时傻了,陆千钧什么时候剃光头了?她稳了稳心神,定睛一瞧,光亮的头顶还点着六个戒疤。
是个和尚!
“施主,真是抱歉,小僧,小僧不是故意为之。”
只是他低着头,五官瞧不真切,一身月牙白的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双手合十,颇有诚意的道歉,阮绵绵也不好再责怪,便揉着,从地上爬起来。
“你……”
正要开口询问,他为何会出现在宁致斋,还没等问出口,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废了半扇,阮绵绵眼珠都要滚落在地了,心里那个疼啊,只见陆千钧脚下生风,疾步而来,满脸担忧的拽住她的胳膊,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门有事啊,我的门啊,你一脚就给我废了,金楠木啊,你知不知道,一百多年之后,这种木头都绝种了,比地皮还金贵啊!”阮绵绵心疼得就差没哭出来了。
地皮?
陆千钧脸刷的一下黑了,手紧紧的攥着拳头,心里窜动着小火苗,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一心担心她的安危,她却在意这一扇破门,简直不可理喻!
“我看你一点都不需要这扇门,而是需要一点别的……”陆千钧邪肆地瞅着她,嘴边的笑意,逐渐扩大,眼神在她身上打转儿,透着危险的气息。
阮绵绵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问:“需要什么啊?”
陆千钧没有搭腔,径直走到了她的跟前,一弯腰猿臂一身,箍住阮绵绵的腰肢,再起身时,就已经把人扛在了肩上,眼中晦暗不明,轻声道:“需要调·教!”
“喂,你放开我,还有人呢!放开!”
“人?”
陆千钧脚步一顿,四下一看,鬼都没一个,别说是人了,冷哼一声,“小绵羊,还敢骗我?”
天地良心,她说得是实话!
然而,某人已无心过问,一心只想吃掉背上的羊。
“救命啊!”
“别喊了,你就算是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陆千钧还在她的上,用力一拍。阮绵绵是又气又臊,第二次了,被他用扛大米的姿势给扛走。
“老不死的,你放我下来,老娘跟你单挑!”
阮绵绵声嘶力竭的喊,粉拳捶打着他坚实的后背,脚上的鞋子已踢飞了一只,另一只也岌岌可危,可她的力道,对陆千钧而言,如同隔靴搔痒,毫无用处。
“老实点!”
陆千钧捡起地上的绣花鞋,一抬脚将房门带上了,手一松阮绵绵就从他肩头滑落下来,跌入一个微凉的怀抱,还没站定,就又被按在了他的膝盖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抽鞋底板儿声音。
“喂!你干嘛打我屁股!”
“谁让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谁跟我没大没小,骂我什么来着?死猪!嗯哼~~~~”陆千钧勾唇邪气的一笑,按住她挥动的双手,细数她的罪状,阮绵绵心里委屈,“我……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能打人?”
“哟,还懂得挺多哈!”
陆千钧深邃的眉眼闪过一抹笑意,剑眉飞扬,轻轻一挑,高高抬起手,轻轻落下,听着动静不小,实际上也没使上劲儿,不过就想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绵羊一点教训,没想伤她。小说站
www.xsz.tw若是她少了一根毫毛,心疼的还是自己。
“我是军人,不是君子!你给我长点记性,以后还敢到处乱跑吗?”
“你……陆千钧,你混蛋!”
“我问你,还跑不跑?”陆千钧提高了音调,问。
阮绵绵鼻子一抽,红了眼眶,她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被人打屁·股,真是奇耻大辱,“跑!你一松手我就跑!”
“你……”
听了她的回答,陆千钧气结了,这小妮子嘴还挺硬的,还委屈上了,明知道他不是真打,还在那儿装可怜,“还跑?那我就接着打……直到你知道错了为止。”
“唔……陆千钧!”
她话还没说完,就落下了一记鞋底,这趴跪的姿势,实在是难受,她又穿着一身旗袍,高开叉的样式,让她两条大·腿,在空中直扑腾,露出了不少春·光。
陆千钧眼光一热,深吸了一口气,低咒了一句:妖精!
“你黑山老妖!”阮绵绵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就来了这么一句。栗子小说 m.lizi.tw陆千钧额头挂下黑线,瞧着她红着鼻子,就是憋着眼泪,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心一下子就软了。
“起来!”
他一撒手,阮绵绵就从他腿上弹了起来,跳到一边,戒备的瞅着他手里的鞋,这个老不死的,竟然敢用她自己的鞋子抽他,真是可恶,内心已然把陆千钧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问候了一遍。
最终,还是敢怒不敢言!
“过来!”
“不要!”
阮绵绵毫不犹豫地回答。
还过去?
那她一定是让驴踢了头,蠢到家了,谁知道他下一秒还会耍什么花招,说不定她没死在老夫人的手里,倒是折在陆千钧的魔爪之下了。
“那你这铃铛,还要不要了?”
陆千钧晃了晃手里的“牵魂铃”,斜睨着她,眼中满是戏谑,是吃准了她一定舍不得这件宝贝儿,且不说值多少钱,可就她拴在手腕上,就知道她是极为在意的。
“我的铃铛!”
“过来!”
犹豫片刻,阮绵绵掐着手指,耷拉着脑袋,像极了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朝他那儿挪,真想那把刀,把这个男人一分为二,好好瞧瞧,是不是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哼!坐下!”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她正要坐下,没想到,陆千钧猝不及防的一拽,她整个人就扑进了他怀里,胸口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有些惊慌的抬头看他。
正巧,一口舔上了他的唇,两人唇齿相依,都愣住了。化被动为主动,陆千钧轻轻吮吸她的唇,冰凉的触感,就像是冰淇淋涂抹在唇上一样,刺刺的痒痒的,阮绵绵忍不住伸出舌尖想品尝一下这可口的冰,薄唇轻启,却给陆千钧提供了攻城略地的大好机会,他长驱直入,侵占了高地。
“唔……呜……”
阮绵绵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脖子,嘤咛了一声,在陆千钧听来,这便是征战的号角,她给自己的信号,行动也更加肆意起来,亲·吻着、碾磨着她的脸颊,他真是爱极了这一对小酒窝。
这上头,好似有蜜糖一般,怎么都亲不够。
终于,陆千钧餍足的一笑,紧紧箍住她的要,让她不至于从自己身上滑落,阮绵绵圈住他的脖子,满面红霞,羞得抬不起头来,心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小绵羊,害羞了?”
“你……你故意的,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儿!”阮绵绵带着怨念指控他的所作所为。
陆千钧嗓音低哑,带着一点鼻音,听上去又多了一丝性·感,撩起她额前的碎发,替她挽到耳后,稍许有些严肃的说:“小绵羊,打你屁·股不是目的,让你认错也不是目的!”
“嗯?”
阮绵绵抬眸凝视着他,听他娓娓道来。
“小绵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见了,这件事有多么严重,我差点杀了祁连山。你不知道当我听到你不见了,我心里有多着急。”
他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说:“这里好像一下空了一块,我承认我是在赌气,我气自己没有照顾好你,把你交给祁连山,可你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原地等我来找你!你知道吗?如果我在城楼上没有认出你,甚至伤害了你,那该怎么办?”
此刻,陆千钧都在后怕,如果,如果他没有认出她,对她出手了,她还有命站在这里吗?
“我……”
阮绵绵垂首,陷入了思索,咬着下唇,深吸了一口气,说:“陆千钧,我不想在原地等你,我不能一天到晚奢求你的保护,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累赘,我没你想的那么弱,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我叫小绵羊,但我不想做温顺的绵羊!我希望可以站在你身边,而不是站在你身后。”
我希望可以站在你身边,而不是站在你身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怔忪地望着她,眼中情绪变幻莫测,他细细的咀嚼这句话,紧锁地眉头慢慢放松,嘴角的笑意也一点点扩大,心一下呗填满了,有一股暖流从心出发,流淌过四肢百骸。
这一刻,感动都要溢出来了。
他一把抱住阮绵绵,将她纳入怀中,亲·吻着发顶,只说了一个字,“好!”
趴在他的肩膀上,阮绵绵笑眯了眼,心里打着小算盘,趁着老不死的心情好,是不是应该争取一点福利呢?起码,不要一生气就大屁·股吧!
有点丢人!
“咳咳……老不死的,我跟你打个商量好不好?”
“嗯?”
“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打我屁·股!”阮绵绵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陆千钧只觉心头一颤,被这神情晃了眼,虽然有些勉强,可还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
阮绵绵嘿嘿一乐,其实也知道,陆千钧也就是想吓唬一下自己,没真打,不过这种体罚还是取缔比较好,这么一想,心里正美,却听见陆千钧贝·齿轻启,吐出三个字:“脱衣服!”
“哈?”
阮绵绵愣了,天哪,取缔一下不合理体罚,还要肉偿啊!
“愣着干嘛,脱衣服!”
陆千钧站起身来,将自己身上沾了血污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剥离,越脱越少。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不好正眼瞧他,娇羞的垂下眼睑,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不由得屏住呼吸,内心摇旗呐喊:脱,脱,脱!
自从上次他受伤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健硕的身材了,甚是想念啊!
陆千钧的嘴角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动作越来越慢,将手放在军裤的边缘,迟迟没有落下,缓步朝着阮绵绵走来,欺了过来,居高临下的凝视她,鹰隼一般的眼眸像一柄利剑,一下刺中了阮绵绵的心,让她蹦进了身体,因紧张而颤·抖着。
来了,来了,要来了吗?
“好看吗?”
陆千钧戏谑的问,玩味地上下打量着她,耳朵根都红了,更加变本加厉地凑过她的耳边轻轻呵气,激得阮绵绵往后缩,更加不敢抬头,细如蚊声地回答:“好……丑!”
“丑?那你还看得如此痴迷?”
“我……我那是……”
阮绵绵急于争辩,眼睛却落在别的地方,不敢正视面前的精壮的胸膛,无可挑剔的身形,窄小的腰身,两朵细小的茱萸,在风中挺立,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赘肉。
他的心口没有起伏,却让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小说站
www.xsz.tw
晚风穿过窗户,吹进了屋,一阵凉意袭来,阮绵绵不由得瑟缩一下,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到了他的手心里,被牵着朝着床边走去,将她按在床边,伸出手来,替她一颗一颗的解扣子。
旗袍的扣子说多不多,却是极为不好解的,陆千钧驾轻就熟地解扣子,没有多言,静静地欣赏阮绵绵脸上久久不散地红晕,不由惋惜,若不是今日同陆千恒一场大战,他还就真的小绵羊给办了。
只可惜,此刻他心口隐隐作痛,浑身乏力,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哎……
长叹一声,他就转身从衣橱里拿出一套睡衣,塞进阮绵绵怀里,说:“换上吧!”
阮绵绵一愣,手指都在颤·抖,心里却在欢呼雀跃,老娘终于要脱团了吗?终于要迈上人妻的康庄大道了吗?可是,为什么他要她把这个穿上,虽然有些疑惑,可她还是穿上了。
章小雨说过,男人让你穿衣服,就是为了慢慢地把它们再脱掉。
“好了!”她小声的说。
陆千钧也换了一身浅灰色睡衣,满脸疲惫,朝着她招了招手,“过来!”
挪着小碎步,阮绵绵到了他跟前,被人一把抱住,倒进了柔·软的被褥里,淡淡的檀香袭上鼻尖。她埋首在他胸口,轻声的呢喃了一句:“我没什么经验!”
“嗯!”
陆千钧点了点头,坏笑一声,明知故问,“二十多年了,还没习惯啊?”
“哈?”
“哈什么哈,睡了二十多年觉了,要什么经验,快睡!”陆千钧揉着她的发顶,胸口贴着她的后背,颤·抖着双肩闷声憋笑,低头一看,阮绵绵好像被雷劈了的表情,心情大好。
他带着笑,渐入梦中。
这厢,阮绵绵囧得不得了,咬碎了一嘴银牙,将头埋进被子里,把陆千钧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也耐不住周公的邀请,精神一松,也睡了过去。
——
入秋了,阴山的风越发的凉了。
小院中,石阶下,有一方苗圃,不知何时,开出一朵秋海棠来,红亮的色泽,好似一串红玛瑙,衬着绿叶格外娇艳,远远观望,好似一副淡笔水墨,清雅脱俗。
花开有异香,绕梁三日而不散。
苗圃前头摆着石桌石凳,有一位僧人,正襟危坐,好似是在赏花,可眼神却是投向屋内那一对交颈鸳鸯。
他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度化方外之人,度化轮回众人,却无一人前来度化他。
再等,便是下一个百年了。
他不能再等了!
像是听到了有人诵念经文,阮绵绵幽幽地醒转,迷蒙着双眸,望向窗外,陆千钧依旧睡得沉默,发出细微的鼾声,看样子,他确实累坏了。
披上一件轻薄的外衣,跨出门槛,只见一位僧人,坐在院中。
两人一站一立,倒也和谐。
这不就是那天,她撞上的和尚吗?他在这儿做什么?
“你是谁?”
“平僧法号‘了空’,有事相求施主。”说着,他站起身来,朝着阮绵绵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阮绵绵一愣,阴山不都是妖魔滋生之地吗?
没想到,竟然还有和尚存在!
“大师,你有事,求佛祖才对,怎么跑这儿来求人,再说我什么都不会,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你还是走吧!”阮绵绵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说话,生怕吵醒了陆千钧。
“我……”
了空还没说话,屋里就传来了声响,打断了他。
等阮绵绵再回头,他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好似他从未来过一样。
“怎滴起来了?”
陆千钧走到她跟前,替她拢了拢衣领,柔声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抬眸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角,却也不知从何说起,更何况那僧人也已离去,便指了指一旁敞开的窗户,“起风了,我来关窗。”
陆千钧轻轻的揽着她的肩,询问道:“嗯!时辰还早,再睡一会儿?”
“不了!”
阮绵绵摇了摇头,随手关了门,背过身去,靠在他的肩头,不知怎滴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感伤,倒是有些烧心。陆千钧见她愁眉不展,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轻语:“因缘际会自有定数,旁人的事,以后便不要管了。”
“嗯?”阮绵绵疑惑抬头,“你知道?”“多少知道一些吧!”陆千钧叹息一声,拍了拍阮绵绵的肩膀,“你碰上的这些,大多都是些执念,残魂,散落在阴山各处,只因天地之间无处容身。小说站
www.xsz.tw”“可……为什么都让我碰上了?”阮绵绵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就能打个流·氓,碰上的这些残魂大多也就跟她讲讲他们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只有这一点想不明白,怎么就都来找她呢?“因为你能超度他们!”“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和尚也不是尼姑,我哪里有法子超度他们?”听了他的话,阮绵绵一时间哭笑不得,她要是那个本事,就不开古董铺了,直接开个相面馆,给人测字算命得了,再搞点超度的发誓,一年少说也能整个千八百万的,一碰上个土豪,可不得发了。“我没说笑!”陆千钧嘴角抽了抽,难得给这个小妮子一个好脸色,好声好气的同她说话,她竟然敢质疑他说的话的可信度,眯起了凤眸,剜了阮绵绵一眼,继续说道:“超度并不只有诵经念佛这一个途径,解了魂魄的心结,散了怨气,一样可以超度他们,或是灰飞烟灭,或是转世为人,亦或是不在轮回,甘愿沉溺在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凭我?”阮绵绵指着自己的鼻尖,问。“嗯!”陆千钧点了点头,戳了戳她的酒窝,“就凭你……”“我……他们就给我讲讲故事,聊聊天,他们就超度了?这也忒简单了吧,换谁都成,也非我不可啊!”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撇嘴嫌弃道。“呵呵……”陆千钧冷笑一声,摸着胸口给自己顺气,这小妮子的脑回路果然清奇,“也是你有能让他们愿意给你讲故事的本事啊,你还我试试?”“你?”阮绵绵转过身来,抬眼打量着他,平日的肃杀之气,收敛不少,棱角分明的面孔,也稍显柔和。虽说面冠如玉,可白的有些不自然,虽是五官英俊,但眉中带煞,再瞧额头那一道伤疤,有一种黑帮老大的即视感。“就你这样,想来也不敢来啊!”“不敢?你怎么就敢了?”“嘿嘿!”阮绵绵咧嘴一笑,露出整洁的八颗牙,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这不是没办法嘛!”陆千钧眼波流转,听出她言语中有几分嫌弃,心中憋屈,便大手一揽,直接从背后抱住了她,掐了她腰间一把,说:“又瘦了,浑身没有几两肉,以后多吃点!”“吃?这段时间哪有功夫吃啊!”“哦,是我亏待你咯?”陆千钧戏谑的问,阮绵绵眉毛一挑,朝他投去控诉的眼神,用力地点头,“是!就是你这个阴山**oss亏待我了,所以……我要……”“怎么?”陆千钧玩味儿的瞅着她,不知她又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我要从你身上讨回来!”话音未落,阮绵绵就张嘴一口咬在了陆千钧的肩头,眼珠还不停地偷瞄他,惹得陆千钧哈哈一乐,她那咬人的力道,对他来说,如同搔痒一般,丝毫没有痛感。“你不疼?”阮绵绵松了口,揉着酸疼的腮帮子,看着那个深刻的牙印,眨巴着眼,疑惑不解地问。陆千钧两手捧住她的脸颊,两指用力,掐住那对酒窝,“不疼!”“哎哎哎……疼疼疼,我疼……你撒手,撒手!”阮绵绵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使劲儿拍打陆千钧的手臂,好不容易挣脱,立刻跳出几米开外,埋怨地瞪着陆千钧。见状,陆千钧心情大好,有爪子的绵羊好像也挺可爱的。“好了,我今儿得去清理门户,你给我老实点!”陆千钧刮了一记她的鼻尖,温柔地警告道。阮绵绵噘着嘴,心里很是不满,可面上却是连连点头,反正先答应了再说,老娘能不能乖乖照做,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别给我阳奉阴违!”她那些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陆千钧摇着头叹气,“旁人的事儿,也别再管了。”“那怎么行,要是听听故事,就能超度亡灵,要不,我去西边的街市上摆个摊儿怎么样?”说到这儿,阮绵绵眼睛一亮,她仿佛闻到了钱的味道,大把大把的钞票再朝她招手。“呵!”陆千钧冷笑一声,斜睨着她,“你以为听个故事这么简单?你那种超度相当于一种等价交换,削弱自己的力量,送走亡魂,自身的精气总有耗尽的一天,而这世上的亡灵,却是越来越多。”“啊?”阮绵绵呆若木鸡的杵在原地,此消彼长这道理她还是懂的,可超度不是好事儿吗?为毛到她这里,怎么就这么惨,非要用这样无私奉献的方法啊?“所以……你最好别再多管闲事!”陆千钧一脸严肃的说。“哦!”阮绵绵叹了一口气,砰地一声,她听见了梦碎的声音,还要钞票远去的身影,原以为找到一个发家致富的好机会,搞一个大事情,没想到被陆千钧三言两语就给摧毁了。哎……“我走了,老实点。”临走前,陆千钧再三强调让她老实点,就跟交代小孩别摸电门一样,阮绵绵内心翻了无数的白眼儿,感觉好像被关进了笼子的金丝雀。不过,目前的状况,应该说是,她被死鬼圈养了。
迎着月光,离开。小说站
www.xsz.tw
出了宁致斋,陆千钧便将笑意隐去,面沉如水,浑身散发出凌冽的气势,异色的瞳眸里,闪动着暴怒的杀意,晦暗难明的脸色,叫人瞧了心惊胆寒,揣度不出他心中所想,抿着薄唇,朝议事堂而去。
他还没进门,屋内的人便感觉到了强大的威压。
有人早已如糠筛一般,瑟瑟发抖起来,还有人额头冒着冷汗。唯有一人,抬头挺胸端坐一旁,不似别人皆是站着,此人正是李忠,他正春风得意,心说:如今陆千钧再掌阴山,其中不乏自己的功劳,如此说来封赏自然不会少,罪过可就只能别人来受了。
“李总长,一会儿可得替我们美言求情啊!”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说,他是这一行人里头年纪最长的了,如今也是急得焦头烂额,李忠瞥了他一眼,嘴上说着敷衍的话,心里却寻思着,如何把这老头从如今的位置上挤下去。
“老副官请放心,有我呢!”说着,不忘拍了拍老人的手,以示安抚。门被风掀开了,陆千钧一身笔挺的军装,往人群中间一站,勾了勾嘴角,划过一抹了不易察觉的冷笑,轻蔑的扫视了一周,这就是自己培养了百年的下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成想,陆千恒上位三天,便倒戈相向,各个都是揣着心思的人啊!
如今必然不可全部杀之,只是这李忠,是留不得了。
“诸位,好久不见!”
“属下,见过大帅!”
众人齐齐行礼,顿时屋里扑通扑通跪了满地,只有一人站而不跪,陆千钧凤眸一眯,露出一丝兴味儿,好一个李忠,挺会居功自傲,不过当了一回棋子,就想当主子了?
“诸位这是何意啊?”
“属下有罪!”
众人异口同声说道,陆千钧眉眼飞扬,剑眉一抬,一把将匍匐在地的老副官搀扶起来,说:“老副官快起来,您可是我父亲再世时候就是副官了,怎么好行此大礼!”
“属下……”老人一脸惭愧之色,陆千钧倒也不再劝慰,收敛了和气,面色一沉,厉声喝道:“李忠,见了我,你为何不行礼?还是你觉得对我大可不必?”
李忠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怎滴突然点他,顿时有些心慌,连忙下跪,“属下一时失神,还请大帅宽恕!”
“哦,失神?再想我如何封赏你?”陆千钧冷哼一声,质问道,好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李忠听了他的话,血都凉了,腿都软了,连说好几声不敢。小说站
www.xsz.tw陆千钧也懒得搭理他,转头便对跪了一地的人说:“王良,张琦……”
“属下在!”
两人俯身一拜,不敢抬头,齐声说道。
“你们两人响应及时,快速救援,各记一个三等功。至于其他人,来说说,是谁起的头,怎么就站错了队呢?”陆千钧的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老副官脸色微变,心中一盘算,此次之后,他很有可能地位不保,当日议事的时候场面混乱,也不曾记得是谁起的头,可如今却是要说出个领头的人,倒是为难,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他把心一横,开口道:“那日,是李总长领头,说要投降,我们才……”
话点到为止,跪做一团的人一听,也有几个心思活翻的,便已随声附和了。
“是,是,是李总长……”
“可不……”
“我也记得是李忠起头的!”
……
霎时,议事堂便闹腾起来,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李忠面如土色,一时间慌了神,竟然连辩解都忘记了,事发突然,他本就不做他想,一心只盼望着能够记上一功,没成想……功却不提,黑锅却到了自己头上。“哦,原来是李总长!”“不,不……”李忠正要辩解,话还未出口,之间一道人影闪过,自己的头就已经飞出去了,落在桌上,身体还一动不动的僵在那儿,手还在半空。屋里鸦雀无声,片刻之后,只听见噗的一声,无头的身躯血流如注,喷薄而出的血溅了人头一脸,李忠的头,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的身体缓缓落地。陆千钧往后推了一步,眉头紧锁,低头看了一眼风衣下摆上那一滩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又弄脏了!”屋内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诸位,看清楚了,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倘若不想死无全尸,就给我尽忠职守,否则……”陆千钧冷声说道,浑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众人浑身颤·抖,连连答是。“把头埋在阴山的西边,把身体给我埋在最东边,这才叫死无全尸!”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屋内依旧无声,过了良久,不知是谁,咳嗽了一声,众人这才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瘫软了一地,个个面色煞白,好似棺材里头倒出来一般。他们皆是肉身锁魂,虽是长生不老,可肉身毁了,魂魄也就散了,谁人敢不怕!此间,人人自危,诸事不提。——话说,这陆千钧离开之后,阮绵绵百无聊赖的趴在院子的回廊上,抬头数木棉的花骨朵,一朵两朵三朵,数错了,便又从头再来,如此反复,都快无聊透了。忽然,院门被人扣响。阮绵绵打眼望去,有一个身穿蓝布衣衫的妇人,提着食盒站在那儿,躬身问:“夫人,大帅让我来给您送饭!”“哦,进来吧!”言罢,妇人便提着食盒进了门,在阮绵绵的跟前站定,低眉顺眼再问:“夫人,可是在院子里吃,还是屋里吃?”“院子里吧!”“是!”那妇人手脚麻利的将饭菜摆好,阮绵绵也揉着老腰,移步到了桌边,附身一瞧,菜色都不错,挺符合自己的口味的,这几日都没有好好进食,倒是有些饿了。不过话说回来,她应该算是鬼了吧,按理是不吃饭的,难道自己成了饿死鬼了?“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妇人问。
阮绵绵这才注意到身边服侍的人,这三·角眼,吊梢眉,眼神里有股子狠劲儿,这不是之前为难自己的七嫂吗?
她送的饭,自己敢吃吗?
“这饭菜,没毒吧?”
阮绵绵斜睨地瞅着她,只见她太阳穴一突,由于面上无肉,能清晰的瞧见,她紧咬着的腮帮子,仿佛这一股子寸劲儿能把牙咬碎了似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夫人说笑了,就算是借奴家个胆子,奴家也不敢对夫人不利啊!”
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阮绵绵秀眉一挑,眼珠那么一提溜,摸了摸鼻尖儿,玩笑不玩笑,自己个儿心里有数,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七嫂以后便是来照顾我了吗?”
“是!”
这一声应答,声儿不大,却透着不情愿。
她不愿意来,为什么还来?
阮绵绵越发的好奇了,要说是个有心眼的人吧,却是一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着,要说是个没心没肺的,却也能忍下她的挑衅,这么一想,可有些看不懂了。
“你不愿意?”
“是!”
此话一出,阮绵绵一口茶水,可就喷出来了,连忙抬手擦嘴,用袖子掸了掸衣襟上的水渍,心说这人也太耿直了,连个弯儿都不转儿,话就直挺挺地甩过来了。
“你……咳咳……说话真直接!”
“对夫人,不好藏着掖着。小说站
www.xsz.tw”七嫂嘴角隐约有些笑意,依然毕恭毕敬的回答。
当下,阮绵绵竟无言以对。她不吭声,七嫂自然不会起话头,给自己找不自在,于是场面有些尴尬,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
最后还是七嫂败下阵来,道:“夫人,这一桌子好菜,您多少也吃上一些,不然……”
“哦!吃!”
阮绵绵拿起筷子,砸吧了一下嘴,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儿,放入口中,细细这么一嚼,爽脆可口,酸辣适中,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不由得想起陆千钧的碳烤土豆丝,噗嗤一声,就笑了。
“夫人为何发笑?”
七嫂疑惑的问。
阮绵绵抿了抿唇角,摆手道了一句没事,就开始吃别的,她应该没见过哪个人吃个土豆丝儿,还能偷笑的了吧。酒足饭饱之后,七嫂便开始收拾,阮绵绵则是百无聊赖的剔着牙。
她那眼睑那么一耷拉,小眼神那么一扫,就瞧见七嫂腰间挂着一个小娃娃,应该是用布头自己缝的,白布的脸,黑布的眉,红布的嘴,一定小西瓜帽,小马褂一穿,怎么瞧都觉得可爱,阮绵绵顿时便喜欢上了。
“七嫂,你这腰里怎滴挂了一个娃娃?”
“小孩子的把戏,入不得眼的!”七嫂手上动作一僵,低头继续干活儿,也不搭阮绵绵这一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却是喜欢的紧,开口问:“七嫂自己做的?给你家小孩儿的?”
“是!”
还是干脆利索一个字儿。
阮绵绵没辙了,管人家要吧,她抹不开嘴,说要学吧,也不一定能学会,这下伤脑筋了,“那七嫂你家孩子呢?”
“夫人!”
七嫂将手里的碗重重的摔在桌上,目露凶光,胸口上下起伏着,好似气得不轻,说:“您是夫人没错,也别揪着别人的痛楚问,这里是阴山,谁没一两个不能提的事儿,您非戳破了才开心吗?”
“哈?”
阮绵绵愣了一下,顿时就明白了,七嫂的孩子可能出了什么事儿,又或者不在身边儿,她刚就想问问这布娃娃的事儿,也没想那么多,倒是她没考虑周全。
“七嫂,是我多嘴了!”她好声好气的说。
七嫂板着脸,红着眼眶,不忘继续收拾桌上的餐具,也不搭理她,只顾着低头做事,阮绵绵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七嫂,我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瞧着这布娃娃做的可爱,想讨要又不好意思,不如你得空儿了,来教我也行。”
放下身段,阮绵绵说得还算中肯,七嫂脸色也稍有缓和,撇着嘴,说:“夫人想学,自然是教的,只是这娃娃,不能送给夫人你!”
“能教也行!”
既然不能拿现成的,学一学打发一下时间,倒也用得着。
“是,如果夫人没有别的吩咐,那奴家就先退下了!”七嫂拎着食盒,微微躬身,说道。
“去吧!”
阮绵绵瞧着她迈步离开的身影,嘴角不由得上扬,原以为这七嫂是个刁蛮跋扈的主,对她也是颇有成见,应该是个厉害角色,这一顿饭下来,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城府,还是个直肠子,情绪脾气都写在脸上。
有点意思!
她托着腮帮子,正想地出神。
就连陆千钧这个大活人来到跟前,都未曾瞧见,更别说是落在发顶的翩翩飞红了。陆千钧慢慢抬手,轻轻地覆上她的眼,咬着她的耳垂,耳语道:“想什么呢?”
她原是吓了一跳,可听见熟悉的声音之后,便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只觉得耳朵上一痒,害羞的回了一句:“想你呀!”
“想我什么?”
“想你……去哪儿,吃了吗,穿得够吗,伤好点了吗?”越说,阮绵绵的声儿就越小,头也好想要埋进脖子里了,紧紧的咬着下唇,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么肉麻的话,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那我是不是回答一下?”陆千钧乐了,贴着她的鬓边,吐气如兰,温柔地呢喃:“去了议事堂,吃了,穿了,伤很好。”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心头一酥,耳朵根儿都起了一片红潮。
“那你呢?”
“我很好!”
阮绵绵细若蚊声的回答,也只有贴着她脸颊的陆千钧才能听见,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将手轻轻放开,取下她头顶的落花,替她戴在耳边,笑道:“你的脸就像这花一样红!”
“你才脸红!”阮绵绵娇嗔的剜了他一眼。
“哈哈……就是一样红!”
陆千钧笑着将人圈进了怀抱里,拍着她的头说:“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吗?”
“为什么?”
“因为……怕被你比下去!”
阮绵绵愣了,这是在夸她好看吗?
有些人不说情话则已,一说起情话来,却是怎么都听不够,特别是用这一把好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在耳边轻柔地吐露,就像是有一只手慢慢地挠,她的耳朵都要怀孕了,脸都要烧起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栗子网
www.lizi.tw
距离陆千钧的情话攻势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了,然而依旧沉浸其中的阮绵绵,还微张着小嘴傻傻地乐,眼神涣散,手脚无力,趴在陆千钧的胸口上,眼珠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喂!傻了?”
陆千钧用手指敲了敲阮绵绵的额头,看着她一副目瞪口呆要升天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便不断扩大,跟她在一起,不用想勾心斗角,也不必理会阴山的种种乱象,就这么瞧着,也是舒心。
“哎哟!”
阮绵绵捂住饱·满的额头,疼得直跺脚,“喂,你弹我脑门儿干嘛?”
“你的脑门?我刚才明明弹了一个花痴的脑门儿,你是吗?”陆千钧嘴角擎着笑,玩味儿地瞅着她,观察她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是不是呀?”
“我不是!”
阮绵绵委屈的噘嘴,抬脚用力一踩,压上了陆千钧的军靴,奈何又是一声惨叫,她那是软底的绣鞋,踩着那双军靴,隔得脚疼,“你……你怎么不躲啊?”
“不躲,让你撒气啊!”
陆千钧无辜的眨眼,天真的看着她,如果忽略他眼中那一抹狡黠,或者一切就完美了。阮绵绵气得心肝疼,自己是斗不过这个老不死了,这辈子看样子,都得栽他手里头。小说站
www.xsz.tw
“你……你……混蛋!”
“又换昵称啊,我更喜欢你叫我老不死的,呵呵……”
陆千钧笑得猖狂,阮绵绵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时间倒也和谐,这院里倒也是有了一点儿人气儿。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听动静像是两人。
一人走得快,脚步碎得很,一人走得慢,脚步非常轻。
阮绵绵心念一转,便猜是祁连山和若杜二人,果不其然,这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院门,站在那儿打量陆千钧二人脸上的表情,便心中有数了,祁连山脸色有些苍白,除此之外倒也活蹦乱跳的,凑过来问:“哟,嫂子,小钧钧又欺负你了?瞧瞧,你这小脸儿气得都红了!”
“哼!”
陆千钧瞥了祁连山一眼,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斜眼儿瞧他。若杜站在一旁,扯了扯嘴角,阮绵绵那哪里是给气的,分明是害羞的,人家的闺房之乐,他可不掺和,祁连山就是前车之鉴,便只说了一句:“老爷子来信了,让你即可就去冥界。”
“这么急?”
陆千钧剑眉微蹙,深深地望了一眼阮绵绵,转头同若杜对视了一眼,看样子并不为了述职这么简单,兴许还有更重要的事儿,比如阮绵绵。
“老爷子说,冥界那十位都知道了,所以……”
“知道了!”
若杜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了。小说站
www.xsz.tw他转身来,替阮绵绵拢了拢衣领,面上柔和了许多,轻声说:“你跟我一起去!”
“我?也能去吗?”阮绵绵惊讶的问。
她还没去过冥界呢,对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好奇,那里的人都会是三头六臂的吗?鬼差各个都是青面獠牙的吗?牛头和马面真的是一人一个牛头和马头吗?
陆千钧微微颔首。
“太好了,对了,我去找老王八,马上回来!”
欢呼着,阮绵绵就朝着远处的草丛跑去,那个老王八一定是躲在某个地方,晒月光睡午觉。
陆千钧见她走远,面色一沉,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同绵绵朝夕相处,应该早有察觉,她还是个生魂。而且这一次阴山大乱,冥界感受到巨大的震荡,所以老爷子才再三催促。”若杜清俊的脸上染上一丝忧愁,低声说道。
“嗯!”
陆千钧凤眸一眯,促狭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倒要看看,谁敢戳他的逆鳞,就算是老爷子也不行,那十位更不行。他咬紧了后槽牙,将目光投向远处捏着老王八的女子,笑容满面地朝他挥手。
他身体一僵,微微上扬的嘴角,又垮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是在同自己的告别。
“先别告诉她!”
“好!”
若杜和祁连山二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
明灯晃晃,黄泉路漫漫。
抬头不见日月,低头不见黄土尘埃,向前看不见阳关大道,向后看不见后来人。瑟瑟阴风,遍地鬼哭狼嚎,这就是黄泉路,常言道:黄泉路上无客栈,真金白银无处使。
原来,是真的!
阮绵绵跟在陆千钧身后,走马观花的瞧着,这一路走来,皆是捆着锁链来来回回的鬼魂,有懵懵懂懂,不知身在何处的,有花言巧语讨好取巧的,还有嚎啕不止不愿往前走的……
可到了这里,不分尊卑,不论贵贱,鬼差们皆是扬鞭抽打。
“原来黄泉路是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阮绵绵不由感叹。站在她身侧的祁连山噗嗤一声笑了,道:“第一次,小嫂子,别说笑了,轮回流转,你都不知走了几回了。”
“啊?”
阮绵绵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却发现他说的颇有道理,“也是,嘿嘿!”
老王八可是按捺不住了,从衣服兜里爬出来,得意的说:“哎呦喂,我可不是头一遭到这儿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这条道儿,还是老样子。想当年就是追过了这黄泉路,一路过了望乡台,直逼酆都而去……”
“结果没进门!”
阮绵绵接过老王八的话茬,一句话就把他给噎了回去,讪讪一笑,绿豆眼一眯,说:“也是,也是……那可不是人不见我,又不是我被赶出来。”
老王八被阮绵绵拆了台,还不忘给自己找补一点。
“呵呵哒……”
阮绵绵但笑不语,瞧着人来人往的鬼魂,真是世间百态,顿时觉得心情慢慢变得压抑起来,望乡台上一个个红尘男女,从这儿往回望,只为看自己的亲人爱人一眼,各种酸楚谁人知晓。
下一世,不知是人是畜生,又得从头来过。
“哎,你说我上辈子是个什么?”阮绵绵好奇地问。
“是只猪!”陆千钧微微皱眉,答道。
他不愿听什么前世今生的话,那都是些美好的愿景,若是连这辈子都守不住,哪里还有什么来世,即便是有,他也不求,只要今生。见他面色不善,阮绵绵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你才是猪!”
陆千钧面色凝重,没有搭腔,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见状便也不再说话,一行人疾步而走,此间诸事不提。
过了鬼门关,下一站便是鬼城——酆都。
仰头望去,巍峨的城门尽在眼前,高·耸入云,每一片砖瓦上头腾着神秘图腾,两扇大门之上各有一只貔貅,古语有云,貔貅只吃不吐,寓意着入此门者,有来无回。
阮绵绵脚下步伐虚浮,目光投向头顶漂浮空中的灯笼,印着金狐面,透着昏黄的光,却未曾照亮行者的路。跨过了二道门,便是**殿,再定睛瞧,城门上浮着两盏灯,一盏透亮无比,仿佛能照进心中阴霾;另一盏灯黯淡无光。正因如此,二道门有两扇门,一扇亮堂的很,另一扇则是漆黑一片。
“这是?”
“分割阴阳!”
陆千钧动了动眉头,深深地看了阮绵绵一眼,抬手想揉她乌黑的绵发,喉头一哽,好似想起什么,半空中的手,又轻轻放下,“你跟老王八去亮堂的门里等着,那是酆都的内城。我办完事儿,即可便来找你。”
“额……好!”
阮绵绵察觉到他的异常,只道他许是紧张了,也无甚在意,点了点头,便带着老王八,朝着亮堂的那扇门迈去,直到亮光包裹了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你真不打算告诉她?”
“告诉她,她还是生魂,依旧活着,那具身体在等她召唤她,等她回去吗?”陆千钧挫着牙,攥紧了拳头,反问。栗子小说 m.lizi.tw若杜一愣,三缄其口,不在吭声。
祁连山站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只觉云山雾罩,好似打哑谜一般。
“走吧!”
陆千钧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跨过另一扇漆黑的门,手却一直紧攥着拳头,未曾放开,或者这两扇门就像是他跟小绵羊一样,一阴一阳,一黑一白,迈过不同的门槛,就是不同的人生,永无交集。
是他的自私,逼阮绵绵选择留下。不告诉她,是他无法直面内心的恐惧,他害怕阮绵绵会反悔,堂堂陆千钧,竟然害怕。他自嘲的一笑,斗转片刻,就来到了空荡的**殿上。
站在大殿中央,他不是第一次来,却第一次觉得面前的对联,很是嘲讽。上联:人与鬼,鬼与人,人鬼殊途,下联:阴与阳,阳与阴,阴阳永隔,横批是一块黢黑的匾额。
“你来了!”
堂上有人说话,声音低沉却不苍老,透着一派威严,陆千钧收敛心神,正视面前之人,一身玄色黑袍,自是古朴素雅,此人面容同他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之间神色不同。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老爷子,除了鬓角处有几缕银发,英俊的脸上瞧不见丝毫皱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人古装,一人军服,这么一站,倒像是封建王朝和新时代的一次对话。
“哪些位呢?”
“都出来吧!”
老爷子一声令下,只见十只金乌从窗户中飞了进来,在**殿中打了一个转儿,纷纷落在座椅上,化作人形,是十位模样各异的掌权者——十殿阎王。
“来的倒是挺全乎。”陆千钧冷哼一声。
“陆千钧,阴山大乱,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领头的大胡子秦广王一拍桌子问,气势汹汹地模样,陆千钧瞥了他一眼,心说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面上虚张声势,内心却心虚的很,想当年姓孙的猴子一闹,他就跟打了霜儿的菜一样蔫软。
“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你……放肆!”
“是啊,太过分……”
“目无尊长……”
“……”
十个人十张嘴,变交头接耳开始议论纷纷,陆千钧剑眉一挑,只觉得闹得慌,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老爷子,只见他表情肃穆,明摆着是默许了这十位的做法。
“闭嘴!”
陆千钧袖子一甩,寸寸劲风朝着那十位袭去,惊得他们扑啦一声都化作了金乌腾空而起,再落下纷纷噤声不语,大殿之内只听得呼吸吐纳之声。
“说吧!”
陆千钧镇定自若地望着老爷子,老爷子眉头紧皱,虽是不悦,却也直说了一声:“你太放肆了。今日来便是听听,阴山之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乱已平,赏罚任凭处置。”
他倒是干脆,却急坏了老爷子,说到底虽不知轮回了几世,却也是他的亲儿子,这十位在他那儿没有讨到便宜,又丢了面子,哪里会轻易放过他,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去。
“阴山之乱虽平,可……可……也是你弄丢的,所以不如请鞭挞之刑吧!”
说话的是转轮王,言谈举止进退有度,声儿不大,却是句句都能听得真切,陆千钧心中冷笑,不过是睚眦必报的小人,这一笔他记下了,他日若是有机会,定会一一讨回来。
古话说得好,早知今日悔不当初。
那十位今日是报一时气愤,没成想来日自己竟成了陆千钧的手下,那一番苦头可就吃尽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话又说回来,转轮王提了鞭挞,众人一致赞同。
老爷子连连摇头,这小子也不知道服个软,自己再打个圆场,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可他就是不低头,站得笔直,目光炯炯地扫视众人,他是有心护犊也没处下手。
“哎……鞭挞一百。”
话音刚落,他衣袖一甩,陆千钧便不知怎滴,就褪了衣衫,露出精壮的后背,单膝跪地,面不改色地勾唇一笑,“动作麻利点,小绵羊还等着我呢!”
老爷子一听,嘴角一抽,照他这个性子,迟早死在女人手里。
“打!”
一声令下,未见鞭子,只听鞭声四起。那十位有挑眉狞笑的,有捏着胡子看好戏的,也有闲聊说笑的,画面诡异而和谐,陆千钧紧绷着肌肉,面露微笑,这份笑未达眼底,耳边是皮肉绽开的撕裂声,只怪自己耳力太好。
这可不是一般的鞭子,上头带着带刺儿,每一下都能拉下一块肉来,打够一百下,陆千钧的后背早就血肉模糊了,看得人心惊肉跳,可围观的都是些老鬼。
油炸鬼都见过,还怕这点血肉,只觉得出了恶气,心中爽利。老爷子见状,厉喝一声,鞭子停了,面色也渐沉,鹰眼一扫,吓得那十位一哆嗦,赶忙站起来,逃命似的齐齐告退。
陆千钧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老爷子,勾唇一笑,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说:“地府的刑罚也不过如此嘛!”
“你……”
老爷子怒瞪了他一眼,只道这孩子嘴硬天下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一般的鬼魂吃一鞭子就够呛了,你道谁都同你一样,有元神金甲护体?”
“呵!”
陆千钧嗤笑一声,用手拄着地面,打直了脊梁,拎着衣服站起来,动作缓慢而优雅,一件一件的穿上,神色如常。小说站
www.xsz.tw若不是面色稍白,任谁都不信,方才那鞭子是抽在他身上的。
“你急着找我来,不会是为了抽这几鞭子吧?”他斜睨着眼瞅着老爷子,眼中满是轻蔑。
听了他的话,老爷子脸就掉了下来,拧着眉头,叹了一口气,说:“关于阮绵绵的事。”
“她为什么没死?”
陆千钧面露疑惑,问。
老爷子抿了抿唇角,面露难色,苦口婆心地劝:“你怎么就那么盼着她死呢?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留不住,留不住,你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得亏这一次她的肉身没死,不然,就是我也就不了她。阳寿未尽,死于非命,肉身一毁,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陆千钧吃了一惊,面露讶然,眯起了眼眸了,审铎着老爷子,揣测他的话中有几分真假,“你是说,阮绵绵的肉身一死,就会魂飞魄散?为什么?”
“因为……说到这就是前几辈子的公案了,不过就是些她欠了他,你又欠了她的事儿,多说无益。栗子网
www.lizi.tw眼下她肉身一毁,只能用魂飞魄散了却当年欠下的债,此为一了百了,你若是还想保住她,三日之内,必须让鬼差送她还阳!”老爷子一边说一边观察陆千钧的神色。
此时,他已面色惨白,这一字一句敲击在心头,却是比那鞭子抽打还要疼。
注定是要分开的!
果然,这阴阳门,**殿还颇有预见性,陆千钧咬着后槽牙,一字未发,脚步踉跄,走了两步,转过头来,说:“没别的法子了?”
“没有!”
“我知道了!”
说完,陆千钧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老爷子叹息一声,拿出一本紫色的账簿,上头赫然写着阮绵绵的名字,在她名字的下方,排着三个名字,其中就有陆千钧,只是那墨迹越来越淡。
“冤孽!”
正当他要合上姻缘簿的时候,一只纤细秀气的女人手覆在上头,在他耳边轻声的问了一句:“你告诉他了?”
“嗯!”
老爷子转头,望着自家媳妇儿,一身粉衣飘飘,温婉可人,可谓是冥界名媛的典范。小说站
www.xsz.tw
“那段公案,可也是说了?”
“没说!”
老爷子摇了摇头,露出一双硕大而又无辜的眼睛,眨巴了一下,说:“那是咱亲儿子,这么折腾不太好吧?”
“嗯?好不容易等他成了咱儿子,不折腾,太对不起自己了!”女人弯起嘴角,微微一笑,宛如一道明媚的月光,照亮了整个**殿。
只有老爷子,觉得浑身一凉,吞了一口唾沫,自家媳妇儿太怕,还是走为上。
“老公~~~~~~夫君~~~~~相公~~~~~~国家开放二胎了,不如咱们趁着还年轻,赶紧添丁进口啊!灭哈哈哈……”女人毁天灭地一般的笑声传来,吓得老爷子扭头就跑,还没跑两步,就被人连拖带拽的进了后院。
自此,冥王失踪三天,成为一段无头公案。
三天之后,老爷子坐在床边,咬着被角,作娇羞状,戳着自家媳妇儿的胳膊,说:“人家什么都给你了,你可要对人家负责啦~~~~~~”
“边儿去,老娘忙着去赏菊!”
赏菊!
为了不让自家媳妇儿去赏菊,老爷子又是艰苦奋斗,努力耕耘了三天之后又三天……
儿子情路坎坷,老子却奔赴在二胎的康庄大道上。
此皆是闲篇,略而不谈。
——
人分两路,话分两头。
说回阮绵绵这厢,她提溜着老王八,在鬼市鬼街上一通乱蹿,心情不由大好,喜上眉梢,好似老鼠掉进了米兜子里,连连偷笑。这是怎么了呢?
三步一茶馆,五步一酒楼。
古色古香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品,行走的商贩,挑着扁担不住的叫卖,各家铺面前头都挂着旌旗,招揽着客人,就连青·楼和赌坊都还在,只是都成了旅游景点,失足妇女这个高危职业已经被取缔了,赌坊的门口也贴上了禁赌令。
路边的小摊儿不少,汉唐的瓷器,明清的鼻烟壶,油纸伞,团扇,就连三十年代老上海的香烟都有。
随便一件拿回去,都是古董啊!
阮绵绵只觉得眼花缭乱,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就算是扛着一块门板都是黄花梨的呀,天呐,恨不得把眼珠抠出来,一件一件的端详,莫名地她闻到了一种香味儿!
钱的味道!
“嘿,嘿……醒醒!丫头你想什么呢,哈喇子都快掉衣服上了。”老王八说着,一双绿豆眼里透着嫌弃,好似在说她没见过世面,“哎,你说阿青会在哪儿呢?”
“竹筒里!”
阮绵绵随口一说,老王八一愣,细细地咀嚼她这话,思索着竹筒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这么大!”阮绵绵用手比划着,“上头有彩绘,好像是金丝雀,那个地方光纤很暗,有一排一排好像是书架一样的东西,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金丝雀,书架!
难道是无常店?
老王八心念一转,好似是看到希望了,大喜过望,立马对阮绵绵说:“走,咱们去无常店,这边,直走,过三个路口再左拐,接着……”
在他的一通乱指之下,阮绵绵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还是没找到“无常店”。
“喂,路痴别给路痴指路好吗?”
阮绵绵喘着粗气说,一个路痴,还给另一个路痴指路,那就是一部灾难片,把她逛街的兴趣都消磨光了,“我去问一下人!”
“去去去!”
老王八心虚的低头,连声答应着,他又不是常驻在冥界,哪里知道他们是不是改造街道了,拓宽路面了,那都是千八百年前的事儿了呀,可不就是……
难为他吗?
人?
是鬼才对!
阮绵绵这才反应过来,这满大街的都是鬼,上哪儿找人去,清了清嗓子,抓住路边一个小摊贩,卖的是些女人的东西,胭脂水粉,雪花霜(老上海护肤品)之类的东西,长得很是瘦弱,嘴边留着一撮小胡须,瞧着很是精明能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哎,老板,借问‘无常店’往哪里去?”
“嗯?”
小贩仰起头来,迷离的眼神中带着一点茫然,斜眼瞅着阮绵绵,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阮绵绵往回退了半步,原以为这小贩是坐在高脚凳上,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屹立着才到她胸口的男人。
还好卖的不是炊饼!
“咳咳……我说……那个无常店怎么走?”她又重复了一遍,怕人家没听清楚。
谁知,那小贩儿,掏了掏耳朵,将手心往阮绵绵面前一摊,别过脸去,明目张胆的管她要问路费。阮绵绵嘴角一抽,恨不得直接给他一耳光,然而她没有,不是她怂,而是因为作为一个合格的中国公民,打人是不对滴!
“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亿冥币放在了小贩的手里,皮笑肉不笑地问:“‘无常店’怎么去?”
“呵,走着去!”
“你……”
冷静,冷静!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再问:“那可不可以告诉我,走那条路去呢?”
“嗯?”
小贩又没声儿,又把手往她面前一摊,阮绵绵肉疼不已,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亿冥币,“给!”
“条条大路通无常!”
“阿西吧!”
阮绵绵低咒了一句,这小贩不是精明,简直就是可恶,说的都是废话,气得她心肝疼,攥着拳头,又从兜里掏出好几个亿,放在小贩的摊位上,说:“怎么拐,怎么绕,说清楚,这些都是你的了!”
小贩眼睛一亮,笑呵呵的点头,掂了掂手里的冥币。栗子网
www.lizi.tw
“出门左拐,右拐,再左拐,再右拐,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左拐,再走四百米就到了!”小贩用极快的语速说完了,阮绵绵眨巴了一下眼睛,“哦!”
默默地把路线记下,心里还是有一口气,十分不顺。
“嘿,老板,想不想让你的货变成爆款啊?”
“爆款?”
“就是畅销,然后实现一个小目标,挣他一个亿?”阮绵绵笑眯眯的说,小贩眼睛灵活一转,晃了晃手里的冥币,“一个亿,soeasy!”
哇靠!
那是老娘的钱!
阮绵绵不禁心肝疼,脑仁儿更疼,她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冥界跟阳间的货币不等值啊,说的一个亿的小目标,真的只是一个小目标而已!
“丫头,丫头……”
老王八弱弱的喊了好几声,阮绵绵才无力反驳的应了一声,“别喊我!老娘要搞事情!”
搞事情?
老王八还在琢磨,搞事情,事情是谁,为什么要搞他?就听见,阮绵绵对着天空,大喊一声,“城管来了~~~~~~”
嗖嗖嗖——
犹如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沿街的摊贩,就都消失不见了,整条街的人都无迹可寻,就像他们从没出现过,在大马路的中央,只有一个舔着糖葫芦的小屁孩。栗子网
www.lizi.tw
忽然,一个扛着糖葫芦棍的小贩,急急忙忙的赶回来,一把抢过小孩嘴里的唐葫芦,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小孩没了糖葫芦,哇的一声哭了!
一阵萧瑟的风,吹得阮绵绵浑身一抖,缩了缩脖子,脚下生风,疾步离开,心想:看样子不管是上天入地,城管到哪儿都好使啊!
左拐,右拐,一个慢动作。
右拐,左拐,慢动作重播。
过了三个路口,又往前走了四百米,终于看到了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无常店”。
然而……
阮绵绵发现,其实从刚才那条街,只要穿过一个弄堂,就可以到无常店了,什么玩意儿啊,损失了好几个亿的小目标,竟然还是这样一个结果,她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老王八,下回别再让我看见那个武大郎,我要捏死他!”
“丫头,你刚才说搞事情,事情是谁?为什么要搞他?我还是没想明白啊!”老王八疑惑不解的问,阮绵绵脚下一滑,差点整个人栽倒在门槛上。
世上竟有如此蠢笨之人!
“徐老头,你要是不想见阿青,我们可以立刻走,这就叫搞事情!”阮绵绵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正常的语言,已经无法跟这个世界沟通了。
“别!”
“哼!”
说完,她就进了店,店内布置的很是清雅,一个高高的柜台,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一个算盘,一方砚台,一摞纸,一杆笔。一个小伙计正杵着头,打盹儿。
一幕珠帘,将前厅和里屋隔开。正要说话,珠帘一动,走出一个穿长袍马褂的女人,梳着三七分的头,一张刚柔并济的面孔,作男装打扮,倒也不显得突兀。
她出来,阮绵绵上前,正巧,两人打了一个罩面。
女人眼神扫过阮绵绵,先是一愣,接着是难以置信,最终归于平静,拍了拍还在打盹儿的伙计,说是责备,更多的还是训诫,倒也不是正生气。
“小班儿,来客了!还不快沏茶去!”
“是,掌柜的!”
小伙计吐了吐舌·头,便退出了屋去。此时,屋里就剩下阮绵绵和女掌柜,两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女掌柜到底是个生意人,率先打开了话匣子,说:“不知道两位客官,来我无常店,想典当些什么?”
“两位?”
阮绵绵不禁一愣,老王八一直都在自己的口袋里趴着,未曾露面,女掌柜竟然能看出是两个人,这眼力倒真是不错,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
“您一位,您这兜里可不还有一位吗?”
女掌柜哈哈一乐,引着阮绵绵坐下,老王八也从兜里爬了出来,恢复了人形,大喇喇的往椅子上一坐,喝起茶来,好似他一点儿都不着急一样。
“小女名叫秦般若,是这家当铺的掌柜,不知我无常店的规矩,两位可是知晓?”
“额……”
阮绵绵哑然,她哪里知道,不是老王八要来,她才进了这家门的嘛,转头就望向老王八,只见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清了清嗓子,说:“黄泉路上无常店,只收故事不收钱。”
“哟,您是行家!”
秦般若低眉一笑,一撩长袍,往椅子上一坐,问:“不知二位,有什么故事,典当,又要我替你们办什么事儿啊?”
“故事?有啊!徐老头,他的故事!”
阮绵绵指了指一旁的老王八,说道。小说站
www.xsz.tw
老王八捏了捏自己的胡须,叹了一口气,“故事我倒是有一个,不知道您能不能办我要您办的事儿?不如……”
“您的故事不收!”
秦般若呷了一口清茶,瞥了他一眼,说。
“不收?”老王八惊讶地问,“为什么?”
“您方才说的,是我这店里典当的规矩,可这故事典当之后,也有个规矩,一个故事一个魂魄,同一个故事,绝不收第二个魂魄,这世上最值钱的,可不就是唯一嘛!”
秦般若打了一手好算盘,也有一嘴好口才,说得阮绵绵跟老王八两人是一愣一愣的,阮绵绵眼珠一转,轻声说:“打开门做生意的,若是有两个独一无二岂不是更好?”
“何为两个独一无二?”秦般若若有所思的问。
“这世上的感情,不过就是非你不可,至死不渝。可彼此双方付出,回报自然是不能一碗水持平的,自然是有多少,有出入,每个人心中的那个故事也就不是同一个了,这不就是两个独一无二了吗?”阮绵绵笑着回答。小说站
www.xsz.tw
秦般若点了点头,但笑不语。
“他的故事不收,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我的东家早就叮嘱过,若是有一位龟仙人来,便把一只竹筒交付与你,你自会知晓。所以这故事我不收。”她笑着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只金丝边儿的竹筒,递了过去,老王八欣喜的接过,顿时眼泛泪光,好似要哭出来似的,拿着竹筒,是摸来摸去,爱不释手。
“阿青,你受苦了!”
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阮绵绵抿嘴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也有几分替他高兴,“还不把人放出来,好好说说话!”
“是,是,是!”
“这位客人,里边请。”秦般若袖手一指,那珠帘一动,便开了门,老王八捧着心爱的竹筒,就往里头走,三步并作两步,连路都不会走了。
秦般若替他合上珠帘,便将目光投注在阮绵绵的身上,嘴角带笑,问:“这位客人,不典当些什么吗?就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能给阳间的人讨个老婆吗?”
“不能!”
“那……能给阳间的人要一笔钱吗?”
“不能!”
“那……你能干什么?”阮绵绵也是无力,她其实挺想替阳间的亲朋好友做点什么,她那么一声不吭的就到了阴山,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栗子网
www.lizi.tw
一想起那天,她要离开,欧阳歇斯底里的样子,就不禁有些于心不忍。
“我这是阴间的当铺,典当的当然是阴间的东西,办的也是神鬼的事儿,阳间的事情,我哪里管得了。”秦般若轻笑一声,摇头道,话锋一转,又说:“不过……你的故事,我倒是有些兴趣。”
“我?”
阮绵绵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惊讶地瞅着她,自己不过活了二十多年,哪儿来的故事,抓个小毛贼,打个地痞流·氓,如果这些都算是故事的话,这店恐怕要折本了。
“是你,上辈子,上上辈子,一段段公案,你的故事,值得一当。”
“不当!”
阮绵绵撇了撇嘴,说。
“不急,你若是哪天真有事儿相求,再来找我,我一定给你一个高价。”秦般若喝了一口茶,不再说话,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阮绵绵打量着她,不能说长得多漂亮,只能说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也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不过她喜欢有故事的人,可惜是个生意人,还把自己发展成了潜在客户。
还真是……
有意思!
——
厅堂里一片寂静,那这里屋呢?
老王八捧着竹筒,就像是捧着无价之宝,眼里盈满了泪水,颤·抖着手指,轻轻的拨开竹筒的盖子,一股青烟就从里面钻出来,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形。
“阿青!”
“好久不见,你想明白了?”
“阿青,我想明白了,是我对不起你……”老徐头终于将压抑在心中千年的话,说出口了,“阿青,是我的错,爱谁都分不清,陪着我的,爱着我的,一直都是你啊!”
“呵呵……”
阿青苦涩一笑,不禁红了眼眶,“你还是未曾说一句你心悦我。”
“不,我一直爱的都是你!”
“够了!”阿青摆了摆手,等了这么多年,再见却没了恨,多了一种莫名的情愫,叫做只是当时已惘然。她端详着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你老了!”
“是,我老了,你还是那么好看!”
“好好看看我!”
阿青来到他的跟前,流着泪笑了,“一定要好好看……”
“阿青,你怎么了?”
老王八心里一紧,看着阿青慢慢变透明的身体,慌了神,想冲上前去抱住她,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脸上一凉,你泪眼落下了,“你……怎么了?”
“这是我跟店主的约定,如果你来再见我一面,我就龙魂便赠与他入药。”
“入药,不!”
老王八抓着自己的衣襟,只觉得心痛的无法呼吸,“用我的,用我的魂,都是我的错,你才会在这竹筒之中误了千年,是我……要用就用我的魂吧!”
“夫君,替我好好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他们在我父亲那儿!”
阿青伸手抚了抚老王八满脸皱纹的脸,找到那干裂的唇,轻轻地落下一吻,“别了,我的爱!”
“阿青!”
老王八的一声哭喊,惊动了屋里的人。
阮绵绵掀开帘子,冲了进来,看到一个面容绝美的女子,吻着老王八的脸,灵魂却在一点点的散去,一个垂暮的老人,用痴恋的眼神看着那妙龄的女子,女子吻着老者。
明明两人有云泥之别,放在一起,却勾勒出一幅唯美的画面。
也许真正相爱的人,是不会在乎你的容颜是否苍老,你的脸上又多了一道皱纹,你的眼角有一颗痣,你的白发染了银霜,他们只会在乎,我曾经爱过你,现在依然爱着。
莫名想起一句歌词:时光剥离你我,就像一袭华美衣衫,却要被追悔爬满。
咣当——
竹筒跌落在地上,滚了两下,便停在了阮绵绵的脚边。栗子网
www.lizi.tw
老王八保持着环抱阿青的姿势,站了许久,等他回过神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个老人哭得像个孩子,阮绵绵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安慰。
听着他咿咿呀呀的哭着,莫名觉得揪心,这是一个好的故事,却没有一个好的结局,那她自己的故事呢?
叮铃,叮铃——
脚踝的铃铛轻轻地晃动起来,唤醒了神游的阮绵绵,她晃了晃脚上的铃铛,忽然,眼前一道影子闪过,就看到陆千钧已然站在眼前,双手背在身后,瞥了一眼老王八,什么都没问,说:“可以走了吗?”
“你的事儿办完了?”
“嗯!”
陆千钧微微颔首,面色如常,继而又道:“让他静静吧,我们去外头。”
“好!”
阮绵绵跟在陆千钧身后,出了里屋,又到大厅,只见秦般若美眸一闪,露出一丝惊诧,转而又微微一笑,转身端着一杯茶,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很是熟络的说:“我这儿未曾备着毛峰,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你泡的都一样。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一撩衣摆,便在秦般若的对面坐了下来,阮绵绵呆愣了一下,在陆千钧的身边坐了下来,这么看来,这两人应该是认识,瞧着秦般若看着陆千钧的眼神,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就连他的口味都一清二楚,那应该很熟悉。
“你也不常来,今儿来了,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无事!”
陆千钧低头品了一口,面露悦色,感叹一句:“般若泡茶的手艺,越发的长进了。”
“那你可常来!”秦般若眼睛一眯,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
阮绵绵瞧着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倒是插不上话,只能低头认真地听着,秦般若瞥了她一眼,转头对陆千钧说:“你可是乏了,不如我替你捏捏肩?”
陆千钧剑眉一拧,犹豫了一下,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阮绵绵,只见她眼带惊诧的望着自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呼吸一窒,看着秦般若,点了点头,“好!”
秦般若缓步而来,绕过阮绵绵,径直到了陆千钧的背后,袖口一挽,便轻轻的按压起来,若是有心察觉,便会看出她按下的,都是几处大穴,用于止血,舒络筋骨,只是那指尖还带着一点金光,渐渐融进陆千钧的后背。
“你们……”
“嘘!”陆千钧打断了她的话,慢慢闭上眼睛,一脸享受。
话还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这一刻,阮绵绵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外人,冷眼看着他们自然而然的相处,说话谈心,不像是好友闲话,倒像是情侣。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心口一抽,好像被蛰了一下,针扎一般疼,连呼吸都觉得疼痛起来,心也跟着冷了下来,自打进门之后,陆千钧就没有正眼瞧过她,是因为秦般若吗?
此情此景,她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我出去等你!”
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说完,站起身就走,她会等,等陆千钧给自己一个解释,这个叫秦般若的女人,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陆千钧听见脚步声远去,这才掀开眼睑,望着她的背影。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秦般若,冷声道:“停手!”
秦般若停了动作,嗤笑一声,转了个身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放下长袍的袖口,瞄了陆千钧一眼,“东家,您家小媳妇儿科吃醋了,您不去解释一番吗?”
“解释什么?”
陆千钧黑着脸,手指放在茶杯口上,来回滑动,“说你是在替我止疼吗?”
“东家我能力有限,你这可是地龙鞭,我也就能替您止疼,别的可真不在行,还是让若杜替您好好瞧上一瞧吧!”秦般若摆了摆手,笑道。
“嗯!”陆千钧点头。
“东家,您真不跟刚才那位解释一下,她出门的时候,那眼神恨不得活剐了我呀!要不是您在,压着脾气,估摸着我这店,估计都得给砸了不可!”
秦般若拍着胸·脯,一副害怕的模样,陆千钧剜了她一眼,动了动嘴角,没有吭声,这个女人可是当年上海滩上有名的角儿,演得一手好戏,三进青帮面不改色,怎么会怕一个阮绵绵呢!
真是笑话!
“哼!”
“哎……东家,别走啊!下回来,我可等着你哈!”
秦般若见陆千钧疾步离开,便在身后喊着,唯恐天下不乱,明明满心满眼都是那位,却还要摆谱,硬是故作高冷,明明后背疼得咬牙切齿,就差跺脚了,还是挺直了腰板,不显山不露水,为的就是不让那位担心吧!
开了近百年的当铺,收过形形色·色不同的故事,相爱时死去活来,反目时恨不得食其骨肉。真心之人几多,她却至遇上了那么一个负心薄情的。
东家,情路坎坷,您自求多福吧!
——
“无常店”外。
阮绵绵低着头,用脚踢着石子儿,心里暗骂,她是猪吗?怎么就出来了,不就给了老不死跟那个什么般若的说悄悄话的机会了吗,真是蠢到家了。
再回去?
不成,显得她多矫情啊!
死撑着?
也不行,她心里躁得慌!
正想着呢,就听见身后脚步声来,阮绵绵堵着气,也不回头,娇嗔了一句:“你还知道出来啊?”
“走吧!”
“嗯?”
陆千钧并没有回答她,径直的往前走,阮绵绵暗自纳闷,老不死的到底怎么了,自从出现就不太对劲儿,她伸手想抓住陆千钧的衣袖,却被陆千钧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快点走,阴山还有很多事儿,等着我去处理!”
“昂?哦!”
阮绵绵愣愣的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看到他衣角上有一滩喷溅的血迹,身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不由得心一提,张口问:“你……怎么了?”
“没事!”
陆千钧不耐烦的皱眉,虽然有秦般若替自己镇痛,可地龙鞭还是厉害,现在他整个后背都开始灼烧起来,好像有千百条虫子在啃食血肉一样疼,得快些回到阴山,依靠那里的地气,才能少许镇压一下。
“可你身上有血腥味儿,是怎么回事?”
“阮绵绵!你给我弄清楚,谁是主人,谁是奴隶,还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如果你不愿意走,大可以留在这里,没人会在意!”陆千钧气冲冲地说,一扭头就自顾自的往前走。
别回头,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陆千钧心中默念着,他也知道阮绵绵没有跟上自己的脚步,渐渐的放慢脚步,慢到几乎要停下了,扭头一看,阮绵绵真的不再身后,还愣在原地,好像被人点穴了一样。小说站
www.xsz.tw
她低着头,没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被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远远瞧去,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认真而专注。
于心不忍,陆千钧又一步一步慢吞吞的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伸手去揽阮绵绵的胳膊。
“走吧!”
手被阮绵绵甩开了,她抬起头,面无表情,认真的问:“你又杀人了?”
杀人?
陆千钧眉头微蹙,抿紧了唇角,在她心里,但凡是沾上一点血腥味儿就是他杀人了吗?他就不能受伤吗?还是说,在她的心里,他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是杀鬼不眨眼。
阮绵绵望着那双异色瞳眸,仿佛要瞧进他心里,而他也没有回答,这算是默认吗?
长叹一口气,陆千钧怅然若失,心中有了决定,就不怕她怎么看他,还有三天,三天之内,一定要她心甘情愿的离开,再见恐怕真的是要百年之后了。
“回阴山吧!”
他淡淡的说,阮绵绵点点头,没有反对,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各怀心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路,还是来时路。
人,还是来时人。
心思却不同于之前了,阮绵绵一直低着头,只看脚下的步子,也不吭声,陆千钧则是昂着头,只看前头的路,也不搭腔。祁连山瞧着这两位面色不善,自己就更不敢说话了。若杜早就从老爷子那儿得知了始末,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
老王八则是不知所踪。
顿时,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沉默让这一条原本不短的路途显得更加的漫长,陆千钧紧紧的攥着拳头,后背的灼烧,比不上内心的煎熬。
回了阴山,阮绵绵径直回了宁致斋,陆千钧则是躲进了书房,此间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祁连山跟若杜也一同去了书房。
“哎,若杜,我怎么觉得阴山的夜跟陆千钧的脸一样黑啊!”他用手肘推了推一旁的若杜,若杜挑了一下眉毛,没有搭腔,瞅了他一眼,仍是沉默。
“哎,你别不说话呀!”
“……”
祁连山此时还未知晓其中缘由,对这诡异的气氛还摸不着头脑,心里正纳闷,用眼睛偷瞄了一眼陆千钧,只见他端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两眼发直的看着桌上的白纸发呆。
“这……怎么了?”
“你可能需要出一趟公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杜压低了声音回答。
“公差?”
一听这个词儿,祁连山就兴奋起来了,整天窝在这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破地方,他都快憋出病来了,如果公差去阳间的话,那就更好了,美女,美男,时装周,还可以买买买!
那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啊!
想想都觉得心里美得慌,他眨巴着眼睛,望着若杜,没等若杜说话,就听陆千钧开口了,“祁连山这三天之内,阮绵绵会来找你,让你带她回阳间,你……答应她!”
“阳间?好嘞!”
祁连山一听阳间两个字,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等他反过味来,一下惊到了:“哎,等等,小钧钧是你说胡话呢,还是我听错了,你刚才说,阮绵绵会来找我带她去阳间,你让我答应她?”
“是!”
陆千钧直视他的疑问,笃定的回答。
“为什么呀?”祁连山更疑惑了。
早些时候,他不是巴不得阮绵绵留在阴山,哪儿都不要去吗?这阮绵绵也是为了他从阳间又回来了,这一通折腾的,这事儿不都解决了吗?
咋又绕回去了?
“没有为什么,你照做就行了。”陆千钧强硬的回答。
“什么我就……”
祁连山原本还打算刨根问底,可被陆千钧那眼神一瞪,立马噤声了,连连点头,他那胸口还疼着呢,可别来第二下了,到时候吐血还是小事儿,丢了命可就是大事儿了。
“下去吧!”
“是!”
祁连山点着头,立马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给他们带上,这两人一看就是狼狈为奸,还什么事儿都瞒着他,真是不够哥们儿义气。一边抱怨,一边走远了。
“为什么不告诉祁连山?”
“他那张嘴不牢靠!”陆千钧冷着脸说,“他一知道,就连阴山的鸟都知道这件事了。”
“呵呵!”
若杜轻笑一声,这话倒是事实,祁连山办事儿还算妥帖,只是这嘴不够严实,孟婆跟判官那点黄昏恋的苗头,小白跟小黑的革命同志情都是从他那张嘴里出来的,现在花边新闻都能出书了。
“你的伤?”
“别告诉她!”陆千钧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身体,朝若杜看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若杜拿着药箱就走到他跟前,说:“老爷子特意叮嘱了,让我把这瓶药给你,地龙鞭上带着火毒,吃了能少点痛苦。”
“嗯!”
陆千钧脱下外套,可里头的衬衫,却是怎么都褪不下来,“用剪刀吧!”
“你……哎……”
若杜见状,吃了一惊,一后背的肉都烂了,衣服都被血水打湿了,结成了块,撕下来一定是连皮带着肉的,“你打算三天之内把阮绵绵送走?”
“不是送,是逼!”
“什么意思?”若杜有些不明白,若是送魂魄归位,只要把人弄晕了,往驱壳里头一塞,不就成了嘛,怕只怕是他想的那样,那可就要费些功夫了。
“只要她对冥界的一草一木还有留恋,她的魂魄就无法归位,身体不会接纳她,所以……我想要她彻底失望,心甘情愿地回去。”陆千钧咬着牙,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三天,阮绵绵绝对不能魂飞魄散。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没有!”
陆千钧捏着拳头,手臂上青筋暴突,额头沁出冷汗,不知是背疼,还是心疼,若杜看着他,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希望你不要后悔!”
“也许吧!”
任何决定,他都不会后悔。
“你打算怎么做?”若杜蹙眉问。栗子小说 m.lizi.tw
陆千钧摇了摇头,他心里乱的很,也不知该怎么办,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去是不易,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心口上寡肉,不是手起刀落,确实一点点割。
“疼吗?”
若杜一边替他上药,一边问。陆千钧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这里疼得更厉害一些。”
“你不是……”若杜欲言又止。
“什么?”
“没什么,心病还须心药医,我只管皮肉伤,你这心病,找你的心药去!”若杜说完,将手上的膏药往伤口上一贴,用绷带一圈一圈的缠起来。
陆千钧闷哼一声,被打了个岔,也就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也没追问他未说完的话,咬着牙硬挺着,皮肉疼了,心就不那么疼了,想着,他苦涩一笑。
上完药,若杜便离开了。
他一人呆坐着,这时候要是有一壶酒,有一个说话的人,也挺不错,思及此处,他还真有那么一点想念老王八了,至少那千日醉,能解百样愁。
秋风卷帘,谁知心中愁。
帘落,风止。
心绪已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宁致斋,落叶蹁跹。
自从回来,阮绵绵就没再见过陆千钧,枯坐了一·夜,他连个影子都没有,这心也不免带上了一丝秋夜的寒气。
院中的木棉渐渐败了,卷着风,落了一地。
她坐在高高的门槛上,心中愁肠百结,不知不觉到这儿已有月余了,蓦然回首,好似已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了,见过了生离死别,看过了爱恨情仇,认识了黑猫若杜,爱上了陆千钧……
可心依旧不踏实,也许从未踏实过。
总觉得这份感情包裹着太多的秘密,让她既忐忑又抵挡不住爱情这朵花开的美·妙,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太冲动了,甚至都没有将陆千钧了解透彻,就一股脑儿扎下去了。
但她的心,却又告诉她,就是他,别犹豫。
阮绵绵长吁了一口气,眉头拧得更紧了,陆千钧突如其来的冷漠,叫她招架不住,甚至不知所措,这一刻才明白一句话,相爱容易相处难,她要怎么办?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惊扰了还在思忖的阮绵绵,她循声望去,不由一惊,“是你?”
“正是,贫僧了空。栗子网
www.lizi.tw”
“你的事,我帮不了你!”阮绵绵心情不好,回话也变得直截了当,了空一愣,随即就笑了,“施主误会了,贫僧是见你愁眉不展,不知有何烦忧之事,故前来问候一声,不如同贫僧说说。”
“你?”阮绵绵低头苦笑,“你要跟我讲禅吗?”
和尚听出阮绵绵话里的嘲讽,自嘲的一笑,似是感慨的低语:“禅,贫僧恐怕是讲不了了。不如听你说说情,也不错!”
情!
一个出家人跟她聊情……
阮绵绵不禁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不是她处于本心的难过,只是莫名地感觉到哀伤,眼泪就不自觉的留下来,“我不想听,你一靠近我,我就觉得伤心。”
“你说,我听!”
和尚双手合十,朝着她做了一个揖,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阮绵绵挑了挑眉,吸了吸鼻子,“我跟你打一个赌,如果今天陆千钧没来,我就听你说说你的故事,如果今天陆千钧来了,我就不能听你说故事了,你还要把那朵秋海棠折下来给我。”
“好!”
了空和尚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你其实是在跟自己打赌吧,赌他会不会来!”
“是呀!”
阮绵绵将头无力的搭在门边儿上,眼睛盯着那朵秋海棠,也不说话。阴山的夜本就漫长,看着兜里的怀表来判断时间,这一·夜也不过就剩下一个多小时了。
如果他还没来,那她听听这和尚的故事,解解闷儿也行。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阮绵绵从满怀希望,到充满失望,当初陆千钧在湖边等她的时候,就是这么焦急的心态吧!和尚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那朵秋海棠的旁边,伸手一折,花就到了他的手上。
“施主,有花须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和尚这话说得诚恳,也是好心劝慰,阮绵绵也不好呛声,默默收下这朵秋海棠,拿人手短,心说不如就听听他的故事吧,能帮上忙,便帮上一把,不能也就只能干瞪眼了。
“花我收了,故事你说吧!”
“你愿意帮我?”
“你要我帮你什么?”阮绵绵不解的问。
至今她都没有弄明白,这个大和尚到底要自己帮什么忙,了空见她愿意帮忙,心中便是一喜,说:“我……要找一个人。”
“女人?”
阮绵绵试探的问,只见了空连连点头,一个出家人,要找一个女人,那这个女人不是亲人就是爱人,不过如此看来,爱人的可能性大一些,“你为什么找她?”
了空连连叹息,看了一眼那朵秋海棠,晴朗明媚的声音里,能听出对过往的怀念,“她叫秋海棠,来自苗疆,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在山下,那时候听师兄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于是便总是避开走,却不成想遇上了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女人不是老虎,而是比老虎更可怕的生物……”
他说着,阮绵绵便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似悬浮在空中一般,她知道,又来了。一旦听这些幽魂的故事,她就会陷入那些情景之中,若是他们不放她出来,恐怕就被困住了。
——
烟雾散尽,眼前出现一片茂密苍翠的山林。
在郁郁葱葱之间,有一间禅院,青砖黛瓦,青烟袅袅,屋顶上盘踞着瓦棱花,飞扬的檐角下有一两处鸟窝,山水相闻,暮鼓晨钟,自有一派悠然景色。
嗡——嗡——嗡——
钟声响起,听得人振聋发聩,阮绵绵站在石阶前,一脸茫然的看着一个身穿苗族衣服的少女,捧着一盒酥饼,乐颠颠地冲进寺院里去,她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年纪不大,一身浅紫色的衣服衬得她娇俏可人,天真可爱。
“小秃驴,小秃驴……”
她高喊着朝着了空跑去,了空冷着一张脸,停下手里的扫帚,低声训斥:“佛门重地,不许喧闹!”
听了他的话,少女的脸上爬上失望,委屈地扁嘴,低头看着怀里的酥饼,了空见她如此,心头一软,淡然地问:“女施主你来有何事?”
“哦,我给你送这个!”
少女扬起灿烂的笑脸,将怀中的酥饼递了过去,扑扇着大眼睛,望着了空。栗子小说 m.lizi.tw了空微微一愣,拎着扫帚转了一个身儿,说:“小僧不能收,不如施主送去前院供佛吧!”
“佛自有他人供养,我只管你!”少女笑着将酥饼塞进了了空的怀里,扭头就跑,快出山门的时候,又好似想起了什么,大声的对他喊:“小秃驴,你收了我的酥饼,就是我的人了!”
“你……”
了空看着手中的酥饼,长叹一声,若知下山有此一段情结,那他便不去了,只可惜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斩断情丝,常伴青灯了,捏着手里的饼盒,只觉得越发的沉重,朝着大雄宝殿走去。
第一日,他念经。
她来听,问:“小秃驴,你喜不喜欢我?要不要跟我回苗疆?”
他敲着木鱼,缄默其口。
第二日,他念经。
她又来听,闻:“小秃驴,你喜不喜欢我?跟我回苗疆好不好?”
他敲击木鱼的手不由得加快,仍是沉默。栗子网
www.lizi.tw
第三日,第四日……
不知不觉,竟过了半年,那挺直了脊背,口中念着早课,心却不安定,只因少女晚了半刻钟,还未出现,他便心不在焉起来,手上的木鱼也乱了节奏。
终于,少女来了,她无比认真地问:“小秃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
了空想都没有想,便脱口而出了。
少女先是一愣,随后又苦笑了一声,说:“那你也不会跟我回苗疆了,是吗?”
“是!”了空答。
一时间,大殿里沉静下来,木鱼也不再敲了,只因少女握住了他的手,深深地看着他,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小秃驴,我要回苗疆去了,阿嬷的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嗯!”了空避开她的眼睛,轻声道一句:“一路顺风。”
“你没有别的要对我说了吗?”
“没有!”
两人的对话,便就此作罢。
少女含着泪,下山去了,只留下了空一人跪在大殿里念经,从天亮到天黑,从天黑到天亮,一刻不曾停歇。栗子小说 m.lizi.tw主持看着爱徒日渐憔悴,便招了他来,说:“了空,近日·你心绪不宁,可是有心事。”
“师父,徒儿有罪!”
“也不怪你,你跟那位姑娘,本就是前世今生的缘分,她就是你这一世的情劫。为师只有一句叮嘱你,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往后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便是了。”老方丈摸了摸爱徒的头,转身便离开了。
临走前留下一句话,让了空收拾收拾,即刻下山吧!
了空也走了。
——
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走了一路,眼前已是苗疆岭南风光,阮绵绵愣愣地看着四处可见的吊脚楼,被瘴气笼罩的山谷,好似一条卧龙,盘踞在崇山峻岭之间。
阮绵绵跟在了空的身后,朝着山谷腹地走去,他的腰间挂着一只小香包,当真没有蚊虫前来叮咬,长驱直入,到了村落的最中心,这里好像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村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的房屋保存完好,其他的都已经破败不堪了,还有一股焚烧之后的焦味儿,有人抱着死去的亲人嚎啕大哭,也有人面无表情的收殓遗体……
了空愣住了,带着满心地疑惑往里走,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一位老人,穿着一件紫蓝色苗服,大约是六七十岁上下,两鬓斑白,脸色不太好,满脸的倦容,手里拎着一只篮子,放着一些食物和干粮。
“哎哟,老人家,你没事吧!”
了空连忙搀住老人,紧张地问。
“我……”
老人一抬头,看着他的面孔,愣住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连连摆手道没事,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不让了空看见,让人觉得很是奇怪。
“等等!”了空喊住了老人,问:“老人家,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苗族的内讧,如今已经平息了。”
老人躲避着了空的眼神,侧着身子回答,神色很是慌乱,继而又说:“你们不是本地人,还是快些走吧!若是惹祸上身,谁都救不了你们!”
“老人家,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老人的声音听出一丝颤·抖,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睁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望着了空。瞬间,了空愣了一下,这个眼神好像海棠,他轻声地说:“找一个叫秋海棠的姑娘,就住在这个村。”
“海棠!”
老人身体一僵,紧张的直搓手,阮绵绵看着她怪异的行为,不由得多看两眼,却看到她胸·前的衣襟上绣着一对蝎子,尾巴勾上绣着两朵海棠,跟秋海棠之前的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难道,这个是他们这个村子的图腾吗?
“她在哪儿?”了空问。
“大战结束了,她打赢了大毒尸之后就走了,至于去哪儿了,谁都不知道。听说要去大漠,也许……也许去了草原……”老人眼神飘忽,心虚的说。了空一听,大失所望,道了一声谢,便打算离开。
阮绵绵站在那儿,看着老人,心中很是疑惑,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老人佝偻着背,越走越远,阮绵绵低头看着手中的秋海棠,一道灵光闪过,朝着那背影,大喊一声:“海棠?”
“啊?”
老人惊讶的转头,望向身后,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刚才她明明听见有人喊她。
画面中,一位老者依依不舍地看着一位僧人,渐行渐远。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多了一丝迷离和惆怅,看着四周消失的一切,包括记忆中渐渐走远的了空。
阮绵绵这才恍然大悟,果然是她,她怎么会变成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的呢?
了空诧异地望着阮绵绵,见她指了指面前的老人,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你说她是海棠?”
“应该是!”
话音刚落,当了空明白的一瞬间,身边的一切都化成了虚无,村庄不见了,老人不见了,就连空气中的焦糊味儿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记得老人的眼清澈灵动,闪烁着虚妄的惆怅。
“她就是海棠……”
了空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望着阮绵绵,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虚无,白茫茫的一片,就像是到了另一个空间,“我竟然……没有认出她……”
“她也许根本就不想让你认出来!”
阮绵绵说,心中酸涩,从种种表现来看,秋海棠都在刻意的躲闪和隐瞒,并没有要说明一切。栗子网
www.lizi.tw
“可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了空红着眼,沉声问,阮绵绵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一个妙龄少女,为何在朝夕之间,就变作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实在叫人费解,见她没有作声,了空自顾自地说:“我去过大漠,哪里的风沙很大……沙尘暴来的时候,人是那么渺小,就像是下一刻就会被掩埋一样……”
呼——
顿时,狂风大作,阮绵绵感觉脚底一软,好像陷入了沙子里,一望无际的沙漠就在眼前,这是了空的记忆,他翻山越岭,只为寻找心中的秋海棠,却好像忘记了适时地回头张望,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牵着一匹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他要找的海棠,一直就在身边。
“她一直就在你身边!”
“可我从来没有回头看过,哪怕一眼!”了空怅然若失地说,“我去过昆仑,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壮美得不可思议,可是大雪封路的那天,我在山洞里睡了三天,差一点就死去……”
顷刻,狂风沙暴销声匿迹,只有呼呼的北风,和簌簌落下的雪花,他躲进了一个山洞,昏沉的睡去,却不知身旁有一个老人守了他三天,为他喂水喂食,直到天明。小说站
www.xsz.tw
“我去过草原……”
“她为了救你,喂了野狼!”阮绵绵压抑着抽泣,小声的说。
苍茫的旷野上,老人用虔诚朝拜的姿势,迎着狼群而去,为的就是替他争取逃跑的时间,当他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却不知他要寻找的那朵秋海棠,已然凋谢。
“我还没有找到她,她就死了……”
“她一直在你身边!”
阮绵绵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儿来,那画面太过惨烈,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这个和尚,自己就浑身不舒服,心里充满悲伤,也终于明白和尚前头说的那句话。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海棠都谢了,还上哪儿采·花去?
了空眼泛泪光,低声的笑了,越笑越大声,一会儿又哭红了眼睛,一会儿又笑出声儿来,哭得捶胸顿足,笑得前仰后合,渐入癫狂,自言自语地说:“她曾说江南最是好风光,我便去那水乡梦一场……”
说完,大笑着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扯烂了身上的僧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留在原地,眼湿了衣襟,静静地瞅着他走进街头的闹市,手里提着酒壶,一边走一边学着小贩的叫卖声,光亮的脑袋上,长出了青葱的发茬,身上的僧袍早看不出模样,不像是庙里的和尚,也不像是江湖郎中,痴痴笑笑的模样,吓哭了嬉戏的孩童……
世上又多了一位癫僧,少了一个撞钟的和尚。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阮绵绵低声地呢喃。
这就是方丈下山前的嘱托,可他究竟是成了佛,还是成了魔呢?
前世因,今世果,酒肉穿肠作朽翁,若不疯魔,怎叫来世间走一遭。——了空
——
某一年瑶池会,天地神佛,齐聚一堂。
西方极乐新成就了一位尊者,酒过三巡,他便不胜酒力,前往兜率天宫小憩,不成想摇摇晃晃倒入海棠花丛中,睡了一觉,再醒来,宴席早已散去,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附身一瞧,露齿一笑,指着其中一朵秋海棠,笑道:“这朵倒是个中翘楚,娇艳得很啊!”
不自觉,便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竟成了后世的一个情劫,只是这一句夸赞,成就了前头说的那一桩风·流公案。
——
那癫僧已走远,故事也听完了,可阮绵绵心头萦绕着的悲伤,却久久不能散去,堵得慌。
眼前亮光一晃,她依然还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拿着一朵秋海棠。
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犹如过眼云烟。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细细的品味着这两句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两个人你不说破,我不点明,最后都成为无尽的误会,变成对面相逢不相识。
她和陆千钧难道也要这样吗?
既然陆千钧不主动,那么她就去说清楚。
一句话的事儿,老娘看上你了,你要是不拈花惹草那么咱们就好好处下去,你要是招蜂引蝶,那么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以后她是去投胎还是去当孤魂野鬼,谁也不惦记谁!
思及此处,不禁豁然开朗。
人这一辈子,要瞻前顾后考虑的事儿太多,大多忘却一个信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吱呀——
门开了。
打外头走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还是一个黑影,嗖的一声就从阮绵绵的眼前蹿了过去,吓了她一跳,还没瞧清楚是个什么玩意儿,就感觉有东西钻进了怀里,一个重心不稳,她往后一仰,整个人就跌坐在地上,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哎呦喂!”
阮绵绵一把捂住自己的后脑勺,从门槛上掉下来,脑袋先着地了,贼疼!她双手一摸,是一个毛绒绒的玩意儿,眯着眼睛一瞧,只听见怀里的东西叫唤了一声。
“喵~~~~~~”
她低头一瞧,是黑猫,他回来了,阮绵绵一把揪住他脖子上那一撮毛,给提溜起来了,在他的屁·股上狠狠的敲了两下,“说,这么久都没出现,这段时间上哪儿去了?”
嗨,风水轮流转,今儿轮到他被打屁股了,不过听她这么说,化身黑猫的陆千钧心里一惊,难道她发现自己就是黑猫了,来质问他,还是自己想多了?
“喵~~~~”
黑猫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低低地叫唤,阮绵绵一听心就软了,将他放在怀里,揉了揉他的脸,说:“小家伙,让我看看,脸都小了一圈儿了,是不是过得不好啊?”
“喵呜~~~~~(你挨一百鞭子试试,不去半条命才怪!)”陆千钧呜咽了一声,你委屈的将脑袋在她的胸口上蹭了蹭,阮绵绵一听这小可怜的叫唤声,心都酥了,连声安慰。栗子小说 m.lizi.tw
听听,瞧把这猫可怜的。
阴山被陆千恒控制之后,小黑也一定被抓住了,而且过得很惨,她伸手摸了摸黑猫,身上好像还有伤,越想越心疼,她这人什么都不好,只有一点好,就是护犊子。
只要是自家的,甭管是男人还是小孩,再到亲朋好友,只有她能打,只有她能骂,别人要是说了半个字儿,她都能冲上去跟人拼命。她越想越觉得小黑可怜,“是不是陆千恒虐待你了?”
“喵呜~~~~~(老爷子打的!)”
陆千钧舔了舔爪子,漫不经心的挑眉,敷衍的叫唤了一声。可在阮绵绵听来,这就是等于默认了,心里把陆千恒又拖出来鞭尸了一番,这锅陆千恒背得真的冤枉。
谁能想到这黑猫就是堂堂大帅陆千钧啊,而且陆千钧一出现,黑猫就不见了,黑猫出现,大帅也没出现过啊,这两样东西,天差地别,更没人联系在一起。
再说了,见过黑猫的在这个大帅府,也没几个人。
“小黑,不疼,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都饿瘦了!”
阮绵绵掂量了一下小黑,举在半空看了看,一不小心碰上了他的伤口,疼得陆千钧是龇牙咧嘴,张口就想往阮绵绵的手上咬,说时迟那时快,还好他反应过来了,改咬为舔,在她的手腕上舔了一口。栗子小说 m.lizi.tw
“喵~~~~~~(饿死还不至于,估计要疼死了!)”
陆千钧丢了一记白眼儿给阮绵绵,心说: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就是陆千钧了,下起手来一点不含糊,敢情不会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吧,不过按照小绵羊的智商,看样子,是他想太多。
“哎?你是陆千钧的猫,又不是我的猫,我凭什么对你这么好!”
“喵呜……”
阮绵绵瞪了手里的黑猫一眼,气就不打一处来,陆千钧让自己很不爽,自打到了冥界就摆出一张臭脸,还敢跟她大小声,甚至还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而且一连两天了,连个影子都没见。
她凭什么对他的猫那么好啊?
“嗷呜~~~~~(你要做什么?)”
陆千钧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浑身的毛不自觉的竖起来了,小心翼翼地盯着阮绵绵,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狞笑,仿佛在说,落在我手里,你死定了!
“小黑,你是陆千钧的猫哟!”
“喵!(是啊!)”
陆千钧呼吸一窒,听她的口气不善,便开始努力回忆,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吼她来着,她不会这么小气,打击报复吧,这念头刚起,阮绵绵很快就给予了肯定。
“既然你是陆千钧的猫,那么……就让我好好的疼爱你一下吧,你看你毛都乱了,指甲都长了,还有胡须上都是泥,我们去洗白白!放心,我一定不会弄疼你的!”
阮绵绵露出奸诈的笑容,不住的眉飞色舞,她知道,猫是最怕洗澡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喵呜!!!!!(你说谎!)”陆千钧一看她笑得如此恐怖,一个飞窜就挣脱了她的手,惊叫着在院子里乱蹿。阮绵绵见他要跑,一个箭步从上去,一通追赶。
女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啊,刚才还小心肝,小宝贝儿的抱在怀里,一转头就露出要把他宰了的表情,吓得陆千钧顿时腿软,拿出十八般武艺,玩了命的狂奔。
一时间,院子里就乱了套。
“啊!你给我下来!”阮绵绵气喘吁吁的望着墙头,黑猫在上头迎着风瑟瑟发抖,也是累得直吐舌·头。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早知道,就算再想她,他也一定不会来看她!
早知道,她要把自己清蒸红烧,他死都不会来这个院子!
“你给我下来!”阮绵绵命令道。
“喵!喵!喵!(你别追我!我就下来!)”
陆千钧骄傲的蹲坐在墙头,昂着脑袋,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正巧看到七嫂拎着食盒朝这边走来,还跟着祁连山,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儿,就那么迫不及待把小绵羊送走,好去阳间逍遥自在吗?
“你下不下来,你……”
阮绵绵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扭头一看,是七嫂和祁连山,不由地微微拧眉,等她再转头朝猫看去,却发现墙头上什么都没有。
“嗨,猫呢?”
“夫人,您在找什么?”
“我说我的猫,一只又大又肥的黑猫!”
阮绵绵着急的用手比划,刚才还在墙头呢,怎么一下就不见了,祁连山听了她的话,眼珠一转,顿时就明白了,她口中的那只黑猫,好像就是陆千钧本人吧!
又大又肥!
听到这个形容,陆千钧应该会气得吐血吧,祁连山捂嘴偷笑,笑着说:“咳咳,应该是吓跑了吧!”
“吓跑?”
阮绵绵抽搐着嘴角,剜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很可怕咯?”
“不,不,不!我可没这个意思啊,我就是来看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阳间去。祁连山很聪明的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因为陆千钧交代了,是让阮绵绵自己来找他,而不是他去催啊。
“看我?你这么好心!”
阮绵绵斜睨着他,上下打量着,就冲他穿一身绿,浑身散发着王八之气,就觉得他的话不可信,难道说是陆千钧让他来的,想到这儿,阮绵绵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陆千钧叫你来的?”
“额……”
祁连山一听,眼神飘忽起来,听出她言语中的几分期待,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回答,“也不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婆婆妈妈的!”阮绵绵懊恼的说,瞪了他一眼,袖子一甩王石凳上一坐,瞧着七嫂从食盒中取出吃食,都是她喜欢的,还有一盅温热的鸡汤。
“夫人,您慢用!”
“七嫂,我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阮绵绵期待地望着她,七嫂没有说话,从食盒的最底层拿出一个针线包来,还带了几块手帕,让人费解的是,她还带了纸笔。
“都在这儿了!”
“嗯!”
阮绵绵满意地点头,瞥了一眼馋的直咽口水的祁连山,说:“你也坐下一起吃吧!整天啃孟婆的咸鱼,你也不嫌齁得慌!”
听了她的话,祁连山一屁·股就坐了下来,风蚀残卷一般的大快朵颐,压根就没空搭理她,偶尔发出一两声哼唧,感慨好吃之外,全然不顾其他。
地府的公务员,没饭吃,也太惨了一点吧!
阮绵绵扶额,无奈地笑了。
酒足饭饱,桌上一片狼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祁连山掏出一根牙签,大喇喇的往桌边一靠,翘着二郎腿儿,就开始剔牙,看样子他这一顿吃得颇为满意。阮绵绵丢了一个白眼儿,也不去搭理他,埋头查看针线包里头有些什么。
针,线,绣片,绣样,蚕丝的手绢儿……
对这些东西,她不算陌生,当年十里八乡的收老东西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可大多都是明清,民国的绣样,虽不能说千篇一律,倒也差不多。
可如今一瞧七嫂这篮子里的,还真是天差地别,有些技艺年头越久,丢失的精华就越多。
“这一种花,怎么有这么多的绣样啊?”阮绵绵惊叹道。
七嫂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花色,说:“牡丹是花中之王,绣样自然是多的,这才七种,少说也有七八十种吧!这些都是简单的绣样,夫人要是新学,就先学画绣样吧!”
“画?有没有速成班啊?”
“嫂子,女红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大多从三四岁就开始学了,是为了来年出嫁,替自己缝制嫁衣的,你说你们那儿都流行婚纱了,你还学什么女红啊?”祁连山说着风凉话。
阮绵绵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这叫打发时间,也许还能发家致富呢!”
天知道,无所事事,闷得发慌是怎么样的一种空虚和寂寞啊!
“我说……你也没几天……”祁连山半眯着眼,漫不经心地说,话到了嘴边,惊觉自己差点说漏,立马改口,“你也学不了几天,铁定就放弃了!”
“哼!走着瞧!”
阮绵绵很不服气,她也不求成为一代刺绣大师,好歹绣个小物件,打发一下时间,总比睁开眼就是天黑,闭上眼就是睡觉强得多,有事儿做,也不会太胡思乱想。小说站
www.xsz.tw
“呵呵……”
祁连山摸了摸额头的冷汗,偷偷吁了一口气,还好没听出来,不然他一定会被陆千钧扒皮的,还好,还好,他宽慰的拍着胸口,耳边听着七嫂跟阮绵绵时不时的交谈,眯着眼睛,打起盹儿来。
七嫂让阮绵绵照着绣样临摹,阮绵绵拿起纸笔,就小心翼翼地描绘起来,画着画着,眼神就空洞起来,呆呆地出神,手上却还是不停,一笔一笔的描画着。
哎……
一声叹息幽幽地传来,吓得阮绵绵差点跳起来,从神游中回来,瞧着七嫂欲言又止的脸,惭愧地说:“七嫂,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嘿嘿……”
她尴尬的笑,七嫂无奈的摇头,说:“夫人,您还是瞧瞧您画了什么吧!”
“啊?”
阮绵绵低头一看,单薄的纸片上赫然躺着一个陆千钧,她怎么会画他呢?是太想念他的缘故吗?以往也是两三天没见,也不觉得什么,可今儿是怎么了,总觉得心绪不宁。栗子网
www.lizi.tw
“嘿!嫂子画得挺传神啊!”
祁连山一伸手,就从她手里抽走了纸片,拿在手里,放在眼前,一边笑,一边说:“啧啧啧,真是思之切啊,瞧瞧着眉毛,跟张飞似的,看看这脸色,跟李逵似的,在看看这嘴,这眼神,跟武大郎似的!哈哈哈……”
被他这么一喊,阮绵绵的脸上顿时一阵发烫,“你还给我!”
“不还,拿着这玩意儿,我还能去小钧钧那儿邀功呢!还给你,岂不是白忙活一场?”祁连山拿着纸片,乐呵呵的躲着阮绵绵的追击,朝着门口而去。
邀功?
说时迟那时快,阮绵绵抬腿就给了他一脚,心里那叫一个气啊,啐了一口:“滚你丫的!”
“小的告退!”
当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祁连山早就走远,声音也显得悠远了许多。瞧着他元气满满的样子,阮绵绵不由得会心一笑,如果每天都能这么吵吵闹闹的也挺好。
“夫人,您可还学!”
“学,怎么不学!”阮绵绵立即答道。
七嫂叹了一口气,瞧了瞧阮绵绵那双干净白皙的手,说:“夫人,奴家瞧着您这双手,也不像是做活儿的,不如您想绣什么告诉奴家,奴家帮您便是了。”
阮绵绵摇了摇头,说:“你们不常说,贴身的东西,还是自己来比较好!我还是想自己绣一个。”
“给大帅的?”
“嗯!”
七嫂不再说话,又递了一块绣样,说:“夫人,您瞧着两个绣样,可还上眼?”
“额……”
阮绵绵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总觉得差点意思,不是花就是草,不是花花草草就是什么鸟兽之类的,总觉得有些少点什么,心念一转,不如绣一个既简单又有特色的花样。
笑脸!
“七嫂,我画这个你看一下,能不能绣!”阮绵绵拿过纸笔,画了一个笑脸,递了过去,七嫂看了一眼,面露疑惑之色,说:“夫人,看着虽是简单,却挺精巧的。绣起来倒也是挺简单!”
“能绣就行,要不,你手把手教我?”阮绵绵欣喜地说。
“您是要绣手绢儿还是绣扇面儿?”
“手绢儿吧,方便一点!”
“行!”
七嫂从针线包里拿出两块手绢儿,递给了阮绵绵,拿出炭笔在上头轻轻的勾勒一个痕迹,一张笑脸便跃然绢上,只看了一遍,七嫂就会画了,阮绵绵打心底感叹,真是一把刺绣的好手。
“夫人,拿好,奴家绣一针,您便绣一针。”
“哦,好!”
阮绵绵望着她的手,一针一线认真地绣起来,小心翼翼地下针,手里捏着这轻薄的绢帕,忽然明白了,古代的女子为什么要给心上人送上自己亲手绣的东西了,因为每一针都在想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啊!
“七嫂,你的手艺这般好,怎么到了大帅府做下人了。”
“命不好!”
七嫂微微一愣,脸色一变,冷冷地回答,手指翻飞,在她的手里,针线都活了,自己会钻孔会抽线,片刻功夫,一个笑脸就绣好了,还是双面绣,这是苏绣最大的特色。
“我……”
阮绵绵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绢儿,不由得心虚,她这个哪里叫笑脸啊,叫歪脸还差不多,眼睛都成了两条直线,一点弧度都没了,嘴·巴也是歪歪扭扭的,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给奴家看看!”
说着,七嫂作势就要来拿,阮绵绵一着急,只听见她惊呼一声,针扎在手指上了,一下就滋出血来了,无巧不成书,就印上了手绢儿。
“呀!”
阮绵绵抽出手指,往嘴里一塞,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儿,泪眼汪汪的看着七嫂,无辜的模样,看得人哭笑不得,七嫂伸手到她面前,说:“拿来我瞧瞧!”
“喏!”
阮绵绵将手帕递了过去,七嫂抖开一瞧,面有霁色,指了指绣出的笑脸,说:“夫人,您第一次做女红,不细瞧,倒也是过得去的,只不过多亏了最后这一点红,不然这笑脸真变哭脸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一点红!”
说的是她扎手那一下吗?
阮绵绵定睛一瞧,说来也巧,她那点沁出的血迹,恰好点在了嘴下头,好像是一条红舌·头,这歪歪斜斜的脸,瞧着倒也生动了不好,这下她可算放心了,原以为还要从头再来呢!
“不幸中的万幸,万幸哈!”
阮绵绵哈哈一乐,接过手绢儿,拿在手里,来回翻看,爱不释手。七嫂站起身来,对阮绵绵说:“夫人,今儿就学到这儿吧,改天再说,奴家告退了!”
“好,好,好!”
说完,七嫂就离开了。
阮绵绵捏着手绢儿,心里正美,心说:这可是老娘第一次绣的,虽然没什么难度,但好歹难得的是这份心意啊!不知道陆千钧收到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表情呢?
感动,雀跃,还是……
想着,想着,她就迈步来到了陆千钧的书房,轻轻的晃动着脚上的铃铛,是提醒陆千钧,她要来了。小说站
www.xsz.tw
——
书房,翠竹苍劲。
阮绵绵站在门口,进退维谷,这一路上她都想好了怎么说,甚至连分手宣言都想好了,设想了无数种彼此对峙的场面,有**直接上演一段禁·忌的书房py,有欲语泪先流林黛玉版互诉衷肠,有欢喜冤家吵版本的互怼……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陆千钧竟然不在!
有一种想打喷嚏,姿势已经摆好,周围的人都退散白米开外,而她的喷嚏又憋回去了的感觉。
怎么会不在呢?
阮绵绵推开门,探头张望,有些犹豫的往里头走,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桌一椅,三排书架,笔墨纸砚,钢笔都在案几上摆放整齐,钢笔压住了一本书,而这本书的书页翻开着,露出一个尖角。
是明信片,还是相片?
她满怀好奇的走了过去,伸手轻轻的挪开钢笔,从书中抽出一张相片,黑白老照片,滚边儿的位置有些微微发黄,像是被人摩挲了无数遍,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小说站
www.xsz.tw
再看照片上的人,阮绵绵的心咯噔一下,笑也僵在了脸上,那是陆千钧和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就是她自己!
不!
他们从来没有一起拍过照。
照片里的女人,只是跟她长得一摸一样而已,绝对不是自己,她敢肯定。因为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红嫁衣,袄裙上绣满了龙凤呈祥,元宝竖领上有两朵牡丹,袖口处腾着两朵君子兰,镂金丝的工艺,瞧着十分雍容华贵。这嫁衣却与那笑得十分羞涩的女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阮绵绵清楚的记得,她被花轿抬进来的那天,身上就穿着这件袄裙,那环佩叮当的声音犹在耳边,而这张照片,却给了她当头一棒,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在她的身旁,陆千钧依旧军装笔挺,面上无悲无喜,瞧不出神色,只是那双紧紧相握的手,十字紧扣。
“谁让你进来的?”
“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阮绵绵一跳,差点将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来人正是陆千钧,他面露不悦,“我问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看里面没人,就进来了!”阮绵绵弱弱地回答。
“没人教过你,不要随便进来,更不能随便动我的东西吗?”陆千钧说着,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照片,十分爱惜的擦了擦阮绵绵捏过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放进书页里,铺平之后慢慢的合上。
“你……”
“出去!”
陆千钧打断了阮绵绵的话,冷声说道,他的怒意显而易见,阮绵绵呼吸一窒,愣愣地凝望他,这还是那个陆千钧吗?为什么从冥界回来,他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陆千钧,你到底怎么了?”
“我允许你喊我的名字了吗?阮绵绵……”陆千钧抬起头,鄙夷的盯着她,朝前走来,站在阮绵绵的面前,继续说:“我不希望有下次!”
“陆千钧!”
阮绵绵将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内心的疑惑,转为成为了愤怒,“陆千钧,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在冥界发生了什么?这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冥界?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阴山回来了,你的价值利用完了,还想要我对废物有什么好脸色吗?”陆千钧冷笑一声,鹰隼一般的瞳眸里没有半点温度,就好像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
阮绵绵彻底傻了,她试图从陆千钧的脸上找寻破绽,却徒劳而反。
他如果不是冒名顶替的陆千钧,那么就是被人洗脑了,绝对不是自己认识的陆千钧,“陆千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陆千钧妖冶的一笑,居高临下的俯视阮绵绵,好似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要我说那么清楚吗?因为你的血对我有用,所以我跟你签订了契约,陆千恒想要用这份契约牵制我,所以我当然要让你爱上我,这样,我们的契约就永远不会解除,然而我跟你共生之后,就能从你这里获取源源不断的能量和鲜血。”
“你说什么?”
阮绵绵从愤怒转为震惊,不敢相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所谓真相,“什么契约,什么陆千恒,你到底在说什么?”
“呵呵,说你傻,你还真是傻,简单点解释吧!我是为了你纯阴之血才跟你签订契约的,为了稳固契约所以让你爱上我。可是现在陆千恒死了,冥界给了我最高的奖赏,我已经不在需要你的血液了。难道还要我继续必配合你演戏吗?我可没那个闲工夫,你说是吧?”陆千钧得意的挑眉,异色的眸子里满是挑衅。
啪——
上手一记耳光,震得阮绵绵手掌发麻,打得陆千钧耳朵嗡嗡作响。
“你真卑鄙!”阮绵绵咬着牙,怒瞪着他。
“卑鄙吗?我不觉得……只能怪你自己太笨,真的假的都分不清楚,甚至为了我,哈哈……从阳间又回来了,回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爱情啊,你的名字叫疯狂!”
陆千钧肆意的嘲讽着,紧紧地攥着拳头,将阮绵绵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紧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却倔强的不让它流下来,浑身都在颤·抖,每一个汗毛都在叫嚣着想杀人,她哽咽着,低声问:“既然我已经没用了,你大可以杀了我!”
“哈哈……杀了你,我可舍不得!”
陆千钧走到她的面前,轻佻的勾起她的下巴,“我对你的这副皮囊,还是很感兴趣的,因为你们长得真的是太像了,就像是复制一样,几乎连生气的眼神都一模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她也是一生气,就会紧抿着唇角,对,没错,就是这么瞪着我!”
他说着,在阮绵绵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阮绵绵一把把他推开,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马上用手去擦拭嘴角,脑袋轰的一声炸了,心里好像破了一个大洞,疼得不能自已,低咒了一声,“真恶心!”
她没有看到,陆千钧被她推了一把,后背装在了书架上,闷哼了一声,疼得脸色发白,嘴里却还说着违心的话,“恶心,你不仅仅现在会恶心,你还会恶心一辈子,不,是生生世世,你只能在这里陪我,当她的替身。还记得她身上这件嫁衣吗?不觉得很熟悉吗?你也穿过,替她穿的,每一次我吻着你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她的眉眼,她的眼神……”
“陆千钧……你是个混蛋!”
阮绵绵大声地喊道,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熬红了,却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咬破了唇,鲜血沁入口中,只觉得腥臭不可闻。栗子网
www.lizi.tw
这一声咒骂,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双肩抖动着,胸口快速的起伏着。
真可笑!
到头来,她就是一个笑话,还是给人当替身的笑话,自己却还沾沾自喜,甚至亲手拔掉了氧气瓶。
阮绵绵怒极反笑,眼神的最后一丝火焰也熄灭了,冷冷地抬起头,仰望着面前的男人,五年前,她因为自己的不坚持,错过了欧阳,这一次她以为,她能坚持到底,奔向重点,却没有想到,抢跑犯规被判出局了。
“陆千钧,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为了你回到这里,我就应该,让你死在陆千恒的手上,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回来,绝对不会。”
她咬牙切齿的说。
听了她的话,陆千钧胸口一痛,好像被人开了一枪,钻心地疼,却还要阴鸷的一笑,说下去,“呵!晚了……你回不去了!”
“是啊!”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拿出手里的绢帕,用力的丢在陆千钧的脸上,“这个是给你的,从今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狂奔出门,只留下两扇门扑扇着,好似昭示着用力推开他们的人,还未走远。
一路狂奔,一抬头才猛然发现,自己跑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门口,刷的一下,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脑海中翻腾起成伯当初说的话,当年在宁致斋,还住过一位少夫人。
她算什么狗屁少夫人?
顾先生手里那张照片上,跟她一模一样的女人,也就是以前的少夫人了!
在这个大帅府,看过那么多生离死别,爱恨别离,到头来发现自己才是最大的笑话,还是一个反转剧,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哭着,哭着……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天下起雨来。
果然还有更狗血的,男主女主吵架老天一定会下雨,老天爷还真的是最懂苦情剧的套路。阮绵绵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哭哭笑笑,现在她也算个孤魂野鬼了,那谁来听她说说故事,度化一下呢?
雨落,无声。
——
书房,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陆千钧才缓缓地蹲下身来,捡起地上的手绢儿,捏在手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调皮脸,殷红的舌·头,是她的血,熟悉的芬芳在他的鼻尖扩散。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祁连山面色凝重的靠在床边,望着他僵硬的脊背,问。对他的所作所为很是费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的那些根本就不是事实。”
“不是事实,现在也变成事实了,我的演技怎么样?”
陆千钧捏着手帕,身体有些不稳,轻轻地摇晃了一下,还好一把扶住书架,才没有倒下,苦涩的一笑,“演着演着,我自己都快信了呢!”
“陆千钧!”
祁连山第一次严肃的喊出他的名字,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觉得膈应的慌,印象中的陆千钧,是那个意气奋发,不可一世的,而不是现在这个颓然的死样子,“到底怎么了?”
“过了明天,如果阮绵绵还没有回到阳间的身体,她就会魂飞魄散。”他猩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咬着后槽牙,说“除非她毫不留恋,否则她的身体不会接纳她。”
“所以你……”
原来如此,祁连山这才恍然大悟,阮绵绵在阴山最大的牵绊就是陆千钧,摧毁了这个信念和坚持,阮绵绵才能彻底的断了跟阴山和冥界的联系,才能灵魂归位。
他皱着眉头,用复杂的眼神,看向陆千钧,说了一句:“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呵!”
陆千钧低笑一声,没有说话,他绝对不会,有点喜欢一本正经的祁连山了,特别是用这种深邃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男人了。
“需要我做什么?”
“旁敲侧击,带她会阳间,要快!”陆千钧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吩咐,听上去更像是一种嘱托。祁连山点了点头,他是鬼差,对这些送魂锁魂的事儿,还是心中有数的。
只能在明晚子时之前,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我明白!”
说完,便转身要走,这事儿宜早不宜晚,等阮绵绵回过味儿来,也许就办不成了。
往前走了两步,他一摸胸口,忽然发现自己胸口,贴着一张薄片,拿出来一瞧,是阮绵绵给陆千钧画的画像,瞧着笔触是稚嫩了一些,却有着一丝童趣。
至少看完之后,陆千钧会莞尔一笑吧!
“嘿,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
陆千钧疑惑的问,只见祁连山一个转手,朝他丢了过来,接在手里是一张薄薄的纸片,心中更是不解,他给自己一张纸片做什么,拿在手里,仔细一看,上头画着一个人像。小说站
www.xsz.tw
勉强可以瞧出,那人就是自己。
“你画的?”
“嫂子画的!”祁连山撇着嘴角说,扭头斜睨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走着神呢,还想着你,把你画出来了,你还那么对人家?”
“我要她活着!”
陆千钧苦笑着看着手里的纸片,浑身冰凉,心里却是有几分暖意的,“哪怕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你们都是些傻子!”
“你只是还没遇到那个让你心甘情愿当傻子的人罢了。”他说。
人像他也给了,陆千钧也笑了,可是他总觉得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祁连山不明白,明明是一手好牌,开局就已经听牌了,可就是怎么都胡不了,不是缺一门儿,就是少一个点炮的,也许哪天自己真傻了,或许就能理解这些傻子是怎么想的了。小说站
www.xsz.tw
他想会有那天,可是没想到那天来得这么快!
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
倾盆大雨,拍在身上都疼。
祁连山撑着伞,在大雨里找人,他在大帅府已经转悠了三个小时了,身为一个路痴,找一个不知所踪的女人,谈何容易啊!当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在老夫人的院子前,找到了一只落汤鸡。
“嫂子!”
“我不是你嫂子……”阮绵绵冷着脸说,一看到祁连山,就想到陆千钧,一想起陆千钧,她就脑仁儿疼,就像是要炸裂开来,等着一双红眼睛,吓了祁连山一跳。
“绵绵姐?姑奶奶,你可让我一通好找!”
“找我干嘛!”
阮绵绵疑惑地抬头,望着祁连山,陆千钧自然不会让他来找自己,那就只能是他自己的主意,要么就是若杜的好心救助,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关心自己的死活。
“哎呀,我这不是要去阳间办差,来跟你告个别,顺道儿问你,有什么要带回来的吗?”祁连山旁敲侧击的说。
也不知道这一招管不管用,暂且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栗子网
www.lizi.tw
一听回阳间,阮绵绵只觉得有一股力量,支撑着她站起来,一把抓住祁连山的胳膊,“带我一起去,我……”
“这……姑奶奶,我是去公干,得从冥界借道儿去,带着你不太方便!”
祁连山观察她的神色,来了一招欲擒故纵,按照阮绵绵的性格,你越是不让她去,她就偏要去,太顺遂了,她反而会有所怀疑,想他一个根正苗红的地府公务员,竟然还要玩起小手段来了。
哎……
“带我去!”阮绵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道,目露凶光。只要他敢拒绝,好像就要把他往死里弄的眼神,看得祁连山心惊肉跳,阮绵绵跟陆千钧呆着这么久,别的没学会,这小眼神倒是学得十成十。
“好,好,好……我带你去……可你得回来,不然陆千钧可不会放过我,毕竟你的身体还没死透,回去了,你往那儿一躺,我又不能拘生魂,那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啊!”
祁连山一边替她撑伞,一边碎碎念,该透露的信息他都说了,也不知道阮绵绵会不会顺了陆千钧的意。
“你说什么?”
“啊?”
“我的身体还没有死?是真的吗?”阮绵绵惊诧的追问。
祁连山连连点头。
阮绵绵这才明白,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时常感觉到忽冷忽热,又觉得肚里没有食,常常饿的慌,没有想到原来是因为她的身体还活着,那她更得回去了。
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回去。
“带我走,马上!”
“这……好吧!”祁连山虽是勉为其难答应,心中却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陆千钧做兄弟的帮你到这里,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可给劳资好好地,别整什么幺蛾子啊!
然而……
在他去往阳间公干的时间里,陆千钧确实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幺蛾子,还是跟若杜一起搞的事情,所以这个美好的愿望只能随风而去了。
打着伞,祁连山搀扶着腿软的阮绵绵,朝着一条不知名的羊肠小道上走去,说是要借道冥界,那这应该是通往冥界的小路了。她回首朝着黑云压顶的阴山,心中五味杂陈。
初到时,是惊恐交加;待了一阵,是迷惑不解;最终离开,却是悲愤难平,心中有一口恶气。
看了最后一眼,她头也不回的跟上祁连山的脚步。
多年以后,她紧紧拥着他的后背,伸出手指,一条一条的数着他背上的疤痕,越数眼泪越多,怎么都数不清,陆千钧转身抱住她,亲·吻着她的额头,低声地哄着:“不疼的!”
很多事,真的需要时常回首,才能看得通透,可此时的阮绵绵被愤恨冲昏了头脑,或许是因为陆千钧的演技太过精湛,不仅骗了她,还骗过自己。
羊肠小道,那么冗长,一眼望不到头。
空空荡荡,一个行人都看不见,祁连山说,“这里是鬼门关的一条岔道,其实在迈过鬼门关前有许许多多的岔道,所以你们阳间,才有那么些个穿越,都是走岔了道儿了,去了那个叫什么平行世界的。这个地段就是多发地段!”
“呵呵……”
阮绵绵丢了一记白眼给他,就知道胡诌,她才不信那些有的没的,还说什么穿越,那些都是骗中二少年的,网上那么些个穿越,要是人人都可以穿越,冥界岂不是乱了套了。
“你不信?”
“不信!”阮绵绵摇着头回答。
“嘿,你别不信啊,只是你们现在的那些,写得太夸张了,若是真有走岔道的,鬼差能带回的都带回,带不回的就约法三章,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之类的,反正冥界的管理是很严格的!”祁连山煞有其事的解释。
阮绵绵也就左耳进右耳出,没往心里去,不知不觉就忘却了。
直到很多年以后,她长期定居地府之后,经常跟那些走岔道,死后回来的鬼魂聊天,把他们的亲生经历当做故事听,还写下来,发表在网上了,只不过大多数都太过离奇,读者都不信。栗子小说 m.lizi.tw
于是,她就停笔了,不过每每想起这一段,都会忍俊不禁,也是难为祁连山还唾沫横飞的讲了一路。
“从黄泉路返回去吗?”
“是的,不过这黄泉路上,不管你听到谁喊你,谁跟你搭茬,你都别回头。”祁连山慎重地叮嘱,阮绵绵点点头,反正她也瞧不见眼前这些模模糊糊的样子,都谁是谁。
行路种种,诸多见闻,此间不提。
——
阴山,骤雨未歇。
阮绵绵离开了。
祁连山也走了。
书房里一片漆黑,听着外头有雨声,雨点拍打在窗沿上,溅起了水花,打湿了陆千钧的军装。他失神的望着外头,隐约透着亮光的地方,那是宁致斋的方向。
她应该回去了吧!
一想到这儿,心口就像是被打了一记闷棍一样,隐隐约约地钝疼。
桌上放着一块手绢儿,一张人像,脑海中不断涌现阮绵绵的音容笑貌,她生气跺脚的样子,她被自己气得吐血却还要保持微笑的样子,明明内心想骂娘,却还要憋着,她喝了毒鸡汤,扣着脖子要吐的样子,她吃萧雨梦的醋,那股子泼辣劲儿……
不知怎么滴,原本想不起的都想起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
“屋里这么黑,你也不点个灯!”
“心都瞎了,点灯做什么?”陆千钧嘴角尝到一抹苦涩,转头望着黑暗中忽然出现的人影,“给我说说阳间的事儿吧!我想知道小绵羊原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阳间,跟冥界完全不一样!”若杜晴朗的声音,在屋里回荡,和着雨声,听着让人格外安心,“冥界千百年如一日,一沉不变,可是阳间早就发生了巨大的发展,有电脑,有手机,还有汽车,天上飞的叫飞机……”
陆千钧静静地听着,在黑暗中沉默,只有一双异色的眼眸格外的透亮。
“若杜,从你的声音里,我听到了自由地向往。”
“自由对于你我,不过奢望。”若杜的声音很低,像是叹息。模样虽是年少,可他早就经历了几千年了,时光的梭子总是特别眷顾一些人,而这些人似乎都不会老。
长生,总会有代价的。
“也不一定!”
陆千钧将手绢儿贴着脸颊,上天关上这扇窗户的时候,他好像从若杜的描述中获得了另一扇窗户的钥匙,只要轻轻一碰,那个锁就碎了。
“你还不是冥王,无法跟我做任何协定!”
若杜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先发制人,制止了他荒谬又不切实际的提议,可是陆千钧却没有放弃,说:“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冥王,那个位子迟早是我的,那天就是你重获自由的日子,但你得先送我去阳间,这个条件怎么样?”
“很丰厚!”
若杜点头,回答。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不动心?”陆千钧皱眉,若杜是一个好朋友,也适合当一个好下属,却不太适合成为盟友,自己能想到的,他都能想到,人猜中的感觉,并不好受。
“动心!”若杜回答,“动心归动心,重利面前,必有险行。”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答应。”
“对未来的冥王来说,很简单,我不仅要灵魂的自由,我还要这具身体,生老病死,进入轮回涅槃,如果你答应我,我就答应你。”若杜转过头来,在黑暗中捕捉陆千钧的眼神。
两人皆是沉默了。
隔了良久,在听到空中悠悠的飘来一声叹息,谈话到此结束,至于他们之后说了什么,一度成为阴山的秘闻之一。
有一个传播最广,无数腐女一致认同的版本,如下:
那是一个下雨的秋夜,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在这雨声的陪衬下,听见屋内传来宽衣解带的簌簌声,还有男子因为某种刺激而诱发的呻·吟声,轻轻地,暧·昧的。直到多年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未有人破案。
唯一可考的线索就是,书房外面,踩塌了两根竹子的女子脚印,少说也有数十人。
不久之后,阴山便流行起一首歌《菊花疼》。
然而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呢?
很多年以后,阮绵绵哼着《菊花疼》这首歌,神秘兮兮的看着坐在桌边读报纸的男人,目光所落之处,正是他的身体正后方,瞧着瞧着,却开始想,若杜跟他谁会是攻,谁会是受呢?
还是互攻呢?
她又不好正面问,于是便看了又看,瞧了又瞧,直到陆千钧放下报纸,对她说:“你要是再看,我就把你眼珠挖出来!”
“嘿嘿,我听说,你跟……若杜……还有一段不可描述的过往啊?”
“呵!”
“那你们谁是攻,谁是受?”
“你猜?”
陆千钧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却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跟若杜之间确实有一段不可描述的故事,正因如此,打那之后,祁连山和若杜见到他都跟见了鬼似的,躲闪不及。
其实,那天,那人,那雨。
故事毫无悬念,也没有跌宕起伏,只是一名大夫给受伤的病患换药而已,事情就是这么简单,那倒吸凉气的声音,被误会是呻·吟,宽衣解带确有其事,那也只是一个人脱了上衣。
并没有那么绮丽又梦幻的故事,也没有男男与男男起飞的美·妙,有的只有杀猪一般的哀嚎。
“啊……疼疼疼!!!”
“忍着点!”
“你都戳进去了……疼疼疼……”
“要不你自己来?”
“我要是背后长眼睛,我用得着你?”
“那我继续了!”
“嗯!”
……
雨一直下,屋外的少女哭塌了墙。
女鬼1(哽咽):“我一直以为,若大夫只是长得受,骨子里还是一个直男的,没想到……”
女鬼2(抽泣):“我一直以为,大帅就算弯了,也会是上面那个,没想到……”
女鬼3(痛苦流涕):“我一直以为,大帅跟祁帅哥才是一对,万万没想到,竟然被若大夫截胡了,心跳我祁一分钟,只有一分钟,因为一分钟以后,我要站陆若cp了!”
……
有人的地方,就有yy。
晋城,南街十字路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月初新月,阴风阵阵,高楼的叠影铺了一地,失去了月光的照耀,盛夏的城市却显得萧索非常。站在万人中央,阮绵绵惊讶的发现,阴山已然深秋,可阳间的时间显然要慢得多。
“我们回来了吗?”她问。
祁连山点了点头,没有回答。阳间的花花世界,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公干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想起陆千钧那张苍白的面孔,心里就堵得慌,犹豫着要不要将真相告诉阮绵绵。可一想到今晚子时,如果阮绵绵不回到自己的身体,就要魂飞魄散,到了嘴边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走吧!”
“去哪儿啊?”祁连山愣了一下,其实他知道阮绵绵的身体在仁爱医院,却不能表现出来,所以故作疑惑的问。阮绵绵摸了摸身上的湿衣服,叹了一口气,“去‘仁爱医院’!”
“哦!”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确保阮绵绵能够安全顺利的回归肉身。
阮绵绵打前头走,一边走,一边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这一身民国装束,跟这座现代化的城市格格不入,显得很突兀。当她脱得只剩下贴身中衣的时候,祁连山连忙阻止,“喂喂喂,不能再脱了!”
“呵!”
阮绵绵扭头瞥了他一眼,没顾上朝前看,哐当一下,好像撞在什么东西上头了,她抬眼一瞧,面前也没人啊!心里正纳闷呢,刚才明明撞到了东西,额头还疼呢!
“大姐饶命啊!我们不是故意的,大姐,大姐,早知道是您,我们一定绕道走啊……”
“大姐饶命!”
“……”
听声音,阮绵绵一低头,才发现脚边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乍一看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她飞快的搜索记忆,努力回想了一下,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把那段已经遗忘的记忆翻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是他们!
她从阴山回来,想要打劫她的那几个小鬼,领头的是一个大金牙,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杀马特少年,现在也是这样的配置,砸就没有想换换呢?
“是你们!大金牙!杀马特!”
“哎,是是是,大姐,我们再也不收保护费了,我们……”
大金牙双手抱拳,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连连求饶。阮绵绵秀眉一挑,歪着脖子瞅着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眼里透着狡黠,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嗯!哎,你的大金牙呢?”
阮绵绵瞄了他的牙一眼,好奇的问。
“哎,大姐,您就别说笑了,我这金牙,不是让你给打没了吗?”
“是呀,大姐,咔咔流血……”
“闭嘴!”大金牙面上一囧,抬手就给了高个儿杀马特少年一巴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
少年委屈的扁着嘴,捂着脸不说话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哪里闲工夫管他们,不过上下打量了这几个人,指了指大金牙,还有那两个杀马特少年,双手抱胸,说:“你们不想找打是吧?”
“那当然,当然!”大金牙赔着笑脸,点头哈腰的回答。
“那好,大金牙,你把上衣脱了,那个高个的,把裤子给我扒了,还有你这个小个儿的,外套给我!”她说着,就这么啪啪一指。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懵了。
不是说不打挨打吗?
难道大姐要潜规则他们?
“大姐,我们不是随便的人,你可不要乱来,我们是不会让你得逞的!”小个子少年激动的说,扯住自己的领口,噌的一声从地上站起来。
他还没站稳,就被高个儿一把拽住,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阮绵绵嘴角一抽,抚着额头,她连陆千恒都没瞧上眼,也就陆千钧勉强能算及格,怎么会对他们有所企图呢!这几个人一定常年不照镜子,或者是无视一切反光物体。
“我就要你们的衣服,脱完就可以滚了!”
“哦,好!”
大金牙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将身上的t恤脱了,塞在阮绵绵的手里,穿着背心就跑没影儿了,留下两个少年,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了衣服,一溜烟儿的消失不见了。
阮绵绵拎了拎手里的衣服,虽然距离自己的审美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至少还能穿,往自己身上一套,将袄裙的裙子扒了,露出刚换上的牛仔裤,还挺合身。
“你这一身还挺合适啊!”
“废话,老娘天生的衣架子!”阮绵绵一边绑头发,一边回答,“看见没,我不在江湖,江湖仍然有我的传说,你看看,这几个混混鬼,看到我跟看到祖宗似的!”
“呵呵!”
祁连山干笑了两声,她也不看看,在她身后站的是谁,地府的高级鬼差,别说是几个小混混,就算是一般的厉鬼都不敢近身,她还以为是自家有多大能耐呢!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前往仁爱医院,没走几步,阮绵绵猛地转头朝身后望去,面露疑惑之色,刚才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可一转头,却什么都没发现,那道目光也随之消失了。
“怎么了?”
“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没有啊!”祁连山疑惑的四下查看,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是不是你看错了。”
“也许吧!”
阮绵绵眉头微蹙,背过身去,继续朝前走去。若是此时回头,便会瞧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嘴角擎着笑,薄唇轻启,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欢迎回来,阮小姐!”
——
片刻,仁爱医院。
两人站定,阮绵绵停下脚步,对他说:“我进去了,你回吧!”
祁连山点了点头,转念一想,还是决定要亲眼看着阮绵绵灵魂归位再离开,便说:“送佛送到西,我还是看着你灵魂附体再走!”
“也好!”
思忖片刻,阮绵绵也没有拒绝,就来到了病房。
欧阳趴在床边,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眼底一片乌青,饱·满的脸颊有些凹陷,眼眶也变得深邃起来,满脸的胡茬,衣服还是上次见面的那件衬衫,一副邋遢又沧桑的感觉。
“姑奶奶,别看了,快回去吧!”
祁连山看了一眼钟表,快到12点了,子时一到,她想回都回不去了。他心里那叫一个着急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皇帝不急太监急,呸呸呸,他还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不是什么太监,可是他也着急啊!
“直接躺回去吗?”
“是呀!”
“上次我也是躺回去了,可是为什么不行?”
这个问题……
嗯,很犀利啊!
“因为上次我不在啊,这一次可以了,不信你试试!”祁连山眼神飘忽,心虚偷瞄她,继续解释,“送魂归位,要有鬼差护送,给你做法,你就能回去了。小说站
www.xsz.tw”
说完,祁连山暗暗观察阮绵绵的神色,见她没有怀疑,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他真的越来越佩服自己说瞎话的能力了,竟然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哦!”
阮绵绵恍然大悟,原来上次自己回不去身体,都是因为没有鬼差护法。
想明白之后,她也不再犹豫,径直走向自己的躯体,慢慢地躺下去,让灵魂跟肉·体重合,一点点的融合。
渐渐地,她的手指动了。
见状,祁连山的心便定了,来阳间走一遭,他的任务可算是完成了,也算是对得起陆千钧了,回去也好交差了。不见阮绵绵的灵魂从驱壳里出来,他便知道成了,一扭头一转身,就离开了。
他不走还好,刚一走,屋内便起异动。
床头灯发出滋滋声,忽明忽暗闪个不停,阴风阵阵从门缝儿,窗缝里透进来,一时间整个屋子温度骤降,冷得人直打哆嗦,阮绵绵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正疑惑,自己怎么又被弹出来了,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栗子网
www.lizi.tw
“你的身体,真不错!”
她循声回头,就瞧见自己仍然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阮绵绵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
“你是谁?”
“不管我以前是谁,我以后就是你了!”床上的阮绵绵没有动嘴,声音却源源不断的传来。阮绵绵一个翻身下床,看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的坐起来,掰开欧阳的手,扭了扭脖子,动了动手。
“躺了一个星期,你这身子有点僵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阮绵绵急了,那是她的身体,这个怪物要她的身体做什么?
“我……我们见过的!”
另一个阮绵绵微笑着说,似乎对现在的这个身体十分满意,摸摸这里,捏捏那里,啧啧称赞,“果然是年轻的身体,皮肤紧致没有一丝皱纹,鲜活得不像话!应该还没有男人吧,连血液都飘着处子的芬芳。哈哈哈……”
那个怪物慢慢地抚·摸着阮绵绵的身体,带着一种贪婪和痴迷。
“我不认识你,快从我的身体里出来!”阮绵绵压低了声音说。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她咬着后槽牙,如果这个怪物不放过她的身体,那么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她紧紧地攥住“牵魂铃”,忿忿地想。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果我不呢?我对你的身体很满意!再也没有一具身体,可以跟我这么契合了,我才不要还给你呢!”怪物放下不安分的手,挑衅地说,眼中满是胜利之后的喜悦。
“你……”
阮绵绵握拳,一个直拳打了过去,可她现在是灵体,根本无法碰到自己的躯体分毫,而且这个怪物躲在自己的身体里,压根就碰不到她,她也是发狠了,解开手腕的铃铛,用力的摇晃着。
出声儿啊,出声儿啊!
阮绵绵着急的默念,可是“牵魂铃”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就是怎么晃都不出声。当下,她恨不得给砸了,好歹也能出个声儿不是。
“你要用这个破铃铛对付我?”
怪物乐了,轻蔑的看着阮绵绵手里的闷铃儿,好笑的问。
忽然,门响了。
“笃笃笃——笃笃笃——”
三下之后又三下,阮绵绵心里一惊,这个时候,谁会来敲门,因无人应门,门把手就轻轻地转动起来,吱呀一声,门慢慢的被推开,率先跑进来的,是一只老黑狗。
见到老黑狗,阮绵绵心里一喜,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狗,就是她在平民窟见到的老黑狗,跟在老黑狗后头的是麻风老人,他还是跟当日一样,满面脓包,乍一眼瞧去,很是骇人。
“该死!”
怪物低咒一声,便进入戒备状态,怒目而视,等着门外的人。
“阿宁,你不给人算命配婚,倒做起鸠占鹊巢的事儿了!”老人拄着盲拐,慢慢的走进门,顺手将门带上,笑着说道。虽然他的眼睛看不见,却能准确的找准方位,同那怪物对面而立。
“我的事儿,你少管!”怪物咬牙道。
阮绵绵一愣,听着不像是要殊死搏斗,倒像是一声娇嗔,她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是心中奇怪,但是理智告诉她,静观其变。
麻风老人,叹了一口气,对怪物说:“阿宁,玩够了,该回了!”
“我要她的身体!”阿宁任性地说。
“阿宁!”
麻风老人有些不悦,拧眉怒喝一声,怪物垂首,沉吟了一会儿,“错过了今天这个好机会,我又要……”
“阿宁,她是契机啊!”
“契机?你是说……她就是契机?”
阿宁又惊又喜,老人颔首,答:“是!”
“哈哈,那我还有机会!”阿宁雀跃道。
转头望向阮绵绵,眼中带着欣喜。老人点了点头,肌肉牵动着皱纹,露出一抹微笑。可阮绵绵对他们所说的什么契机还是什么禁·忌,一句都没有听懂。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老人掐指一算,对阿宁说道:“不好,快让她回到身体里去!”
阿宁微微颔首,两眼一闭,就从阮绵绵的身体里剥离出来,阮绵绵只觉得眼前黑影闪动,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而自己的身体,却缓缓下落,又跌落了床上。
“老大爷,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阿宁的玩笑,你不要在意,快回去吧!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老人轻描淡写地回答。
玩笑?
她看上去可不是一个玩笑,那个叫阿宁的怪物,明明就想强占自己的身体,只是不知怎么滴又放弃了?
那个所谓的契机是什么意思?
阮绵绵带着满腹的疑问,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突然,背后有一双手用力的推了她一把,她整个人就朝着病床栽去,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东西,脑袋一疼,便觉得意识混沌,只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记住今日·你欠我一个人情。”
话音刚落,阮绵绵便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当夜。栗子网
www.lizi.tw
仁爱医院,铁门之外。
盛夏的欢歌,虫鸣蛙声纷至沓来,飞蛾从头顶掠过,折断了一双翅膀,乌鸦的哀嚎,敲响了午夜的丧钟,游魂从不起眼的角落中爬出,年轻人们开始无尽的夜生活,就像是这个城市的游魂。
路灯昏黄的光晕之下,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一个佝偻老者,一个娇·小孩童,还有一条不住喘息的老黑狗。
他们正是麻风老人和老黑狗,至于这个孩童面色苍白,穿着一身红衣,梳着一对羊角辫,眼白比眼仁多,整个人瞧着都阴沉得很,透着一股死气。
她就是那日阮绵绵在平民窟遇上的,倚着半扇门的女娃娃。
“她真的就是契机?”
“是!”
“契机只为一人开,对我们有用吗?”阿宁担忧的问。
“千万人之中有一个契机,而一个契机只为一人,可她不同,她身上带着一股神秘的力量,我能感觉到,不仅仅是纯阴之血,而是一种古老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亘古的力量。唤醒她,我们的命运就会一同改变!”
老人欣喜若狂的诉说着,好似一切的美好,都已近在眼前。
“隐秘的力量?”
阿宁歪着头思索着,她确实感觉到有所不同,可说不上来,难道她真的是亘古而来的契机?虽有些怀疑,却又不得不信老人说的,“亘古的契机,一般都是上古的神,可在这个末法时代,还会有神魔存在吗?”
“也许,她会是一个例外!”
老人笃定的回答。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上古的神灵的觉醒,能改变我们的命运吗?”阿宁面露忧色。
老人拍了拍她的头,轻声的叹息,“相信我,可以的。只要他们一起觉醒,别说末法时代,即便是整个冥界,天界都要震动,轮回斗转都会随之改变,宿命年轮自然就会被倾覆,到时候我们这些术士的命运,也将改写!”
“嗯!”
阿宁点头。
两人说着,便朝城市的黑暗走去,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直至,不见。
——
仁爱医院,三楼。
凌晨两点,楼道和病房一片安静,只有值班护士在跟男友煲着电话粥,一切如常。忽然,小·护·士觉得耳边有一阵风带过,等她一回头,什么都没瞧见,便又小声的说起笑话,乐得花枝乱颤。
然而,就在那阵风一闪而过的瞬间,有两个人过去了。
若杜和陆千钧,站在病房门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就是这里。”
“嗯!”
陆千钧点头,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又轻轻放下。若杜瞥了他一眼,不禁叹息,说:“这么犹豫不决,都不像我认识的陆千钧了。既然都已经决定了,你便陪她六十年吧!”
“她……”
陆千钧压抑着声音的颤·抖,沉声问:“她会忘记我吗?”
“会!”若杜轻点头。
陆千钧嘴边泛起一丝苦笑,转过头来,认真的看向若杜,“其实从她回到阴山那天我就觉察到了,小绵羊的躯体还没有死,她还是一个生魂,可我……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下一刻,她的躯体就死了呢?”
“你一直都知道?”
若杜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是在冥王受命之后才知晓的,没想到陆千钧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竟然瞒下了所有人,还真像他的作风,“你还是那个不择手段的陆千钧。”
“不过,现在我真的很庆幸她的身体还活着,至少我能看着她……哪怕是生老病死,我也能陪着她,直到她停止呼吸,她就会重新回我身边,我……她会过得很好……我……”他不善言辞,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
仿佛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窝心话,都说出来一般。
若杜沉默,只是垂下眼帘,捂住心口的胀痛,他深埋在心底的那颗种子,就要破土而出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帮了陆千钧,那么他就想过万一冥王发现,自己要承担的后果。
有些话,他还是不得不说:“人与鬼,鬼与人,人鬼殊途;阴与阳,阳与阴,阴阳永隔。陆千钧,你要记住,人和鬼是有界限的,你跟阮绵绵之间也隔着一道生死门,你不能跟她提阴山,那怕是一个字,否则我就会来带你回去,这是我们的约定。”
“好!”
陆千钧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你……也不能告诉她你的名字,关于自己的一切,也不能提!”若杜艰难的说,他知道这对于陆千钧而言有多难,可是他必须直说。
因为阴阳平衡是他的责任,阮绵绵已经离开冥界,回归阳间,那么所有关于冥界,阴山的事就与她无关了,跟陆千钧的关系也只能到此为止。
听了他的话,陆千钧陷入了沉思,没有直接回答,关于自己也要三缄其口,也就意味儿,要从阮绵绵的心里彻底将他抹去,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紧攥着拳头,指节根根发白,咬着腮帮子,两道剑眉紧锁着,那双鹰隼一般的眸子里,不再有锐利的光芒,却印着最深沉的悲哀,心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淌着鲜血,却还要把伤口翻出来给人看。
“如果我做到,我就能一直呆在阳间?”
“是!”
若杜给了肯定的答案,陆千钧抿着刚毅的唇角,将下巴骄傲的昂起,吐出一个字,“好!”
“进去吧!”
咔哒一声,门开了。
未来的几十年,是属于陆千钧一个人的独角戏,那不是一种陪伴,而是一种酷刑,看着心爱的人,看不见他,摸不着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而他,则要看着心爱的人,成为别人的女朋友,别人的新娘,看着她的孩子出生,看着她依偎在别人怀里老去,看着她从一个美丽的女人,变成一个美丽的老妇人。
她的故事里,不在有他,而他的故事里,全都是她。
若杜扪心自问,换做自己,他做不到,否则也不会成为冥界的一名阴士,会做出这种选择的也只有陆千钧了吧,也因为他是陆千钧,所以他可以对任何人残忍,包括他自己。
因为,他已经将所有的柔·软都给了一个人——阮绵绵。
只是有一点,是他没想到的。
他们的再次见面,会这么快。
——
病房里,很安静,平稳的呼吸声告诉来人,他们睡得很沉。
病床上,阮绵绵虽是一脸病容,脑袋上也缠着绷带,手腕上还有些许的擦伤,却透着一股生气。
她还活着,真好!
陆千钧莞尔一笑,想轻轻地摸摸她的脸,可伸出手又停在了半空,最终讪讪地放下。
他的手很凉,她会冷。
陆千钧掩好军大衣的下摆,坐在了病床边的沙发上,静静地注视着阮绵绵的睡颜,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不知看了多久,当安静的楼道,变得热闹起来,他依然望着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若不是他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应该会误以为这是一尊雕像吧。
清晨的阳光,透过他的身体,洒在阮绵绵苍白的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微弱的光芒,她肌肤上挺立的粉红绒毛依稀可见,陆千钧不禁勾起了唇角,这就是书中常说的肤若凝脂吧!
有多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应该有一百年了吧,不记得了,记忆太过久远,甚至他都没有想过还能有一天,能够重见天日,回到阳间,坐在某一处的角落,晒着太阳,看着心爱的女人沉睡的面孔。
只是,那个一直握着她手的男人,有些碍眼。
陆千钧微微蹙眉,轻蔑的瞥了一眼欧阳,这个就是阮绵绵口中的暗恋对象,那个叫做欧阳的家伙。上一次,在自己跟他之间,阮绵绵选择了自己,没想到兜了一圈,阮绵绵还是回到了欧阳的身边。
他才是那个输家。
——
六点整。小说站
www.xsz.tw
欧阳被手机闹钟惊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卧榻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低头扯了扯身上满是褶皱的衣裳,深深地望了一眼还在沉睡的阮绵绵,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记亲·吻,抚平她鬓角的碎发,会心一笑。
陆千钧看着他的动作,锐利的目光都要冒出火来了,怒瞪着他,好像要将他的手烧穿一般,见他将阮绵绵的床摇起来,用热毛巾擦拭她消瘦的脸颊,动作温柔而亲昵。
瞬间,他好像就没有那么愤怒了,所有的忿忿都化作了苦涩和悲哀,这样的动作,他永远都做不到。往后的日子里,他们会牵手,会拥抱,会亲·吻,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他都要习惯。
必须习惯。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可看到欧阳跟她靠的那么近,他所有的心理建设陡然之间就崩塌了,想到和亲眼见到之间还是不一样。
他以为自己会心疼,却没想到会这么心疼。
陆千钧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内心的焦灼,看着欧阳替阮绵绵擦了脸和手,绕过自己,走到床边,撑了一个懒腰,满是胡茬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故作轻松的说:“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楼下的院子里,还有小孩子在捉迷藏!月季花开得很好,你还要继续睡下去吗?绵绵……”
越说欧阳的声音越低,最后一句,几乎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背对着病床的脸上,收起了笑容,窗外欢声笑语,却与病房内的人无关。栗子网
www.lizi.tw
他叹息一声,重拾笑容,走回病床,抬起阮绵绵的胳膊,轻轻地揉捏着,温声细语道:“我再给你一天赖床的时间哟,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就……”
“咚——”
门被撞开了,章小雨抱着一个大纸箱,气喘吁吁的进门,见欧阳诧异的望着自己,不禁有些难为情,挠了挠自己干净利索的短发,轻咳一声,说:“咳咳……那……我来换班!”
“谢了,不过我自己照顾绵绵就可以了!”欧阳感激的一笑。
章小雨吞了一口唾沫,斜眼看着他,撇嘴叹了一口气,略带惋惜的说:“欧阳大帅哥,你多久没梳头了?多久没洗脸了?多久没刮胡子了?多久没换衣服了?”
“额……”
这一连串的问题,一下就把欧阳问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的挂在身上,还溅了不少油渍,衣角上还有一块醋,“好像有一个星期了吧!”
“一个星期!”
章小雨用围观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您也算一个神人,现在本姑娘替你看着,你去梳洗梳洗,你也不想我家小绵醒过来之后,见到一个流浪汉坐在自己床边吧!”
“可是……”
“快去,东西我都替你拿来了,这么多年,小绵都等着你回来,日常用品都帮你准备着,都在这儿了,衣服我偷我哥的,跟你身材差不多!赶紧的吧!”
章小雨说着,就把怀里的纸盒往欧阳的怀里一塞,甩了甩酸疼的手。欧阳勉强一笑,他这几天确实没怎么好好收拾自己,抬手摸了摸下巴,讪讪的一笑。
“我很快回来!”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叮嘱一句。章小雨连连摆手,催促着他快走,望着欧阳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努嘴,瞥了一眼还躺在病床上的阮绵绵,长叹一口气,说:“小绵,你瞅瞅,瞅瞅,人家那么一大帅哥,我去接机的时候,下巴颏都快惊掉了,你竟然还有这么帅的青梅竹马?”
她啧了啧嘴,将脖子里的小领结扶正,从电脑包里掏出一副煎饼果子,背靠着床,边吃边说:“不过再帅都没用,现在都让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了,堪比邋里邋遢的流浪汉啊!啧啧啧……看着都心疼,阮小绵你都把人家折磨成这样了,再不醒过来以身相许,可就说不过去了。”
说着,她又啃了一口煎饼果子,将那脆饼嚼得咔咔作响,感慨万分,“哎,阮小绵,你说你是不是点背儿,你想着他,求着他回来的时候吧,他不会来。你落得折磨一副半死不活的下场了,人家屁颠颠回来了,还衣不解带的照顾你。演着一出,我就看不懂了……”
哒哒——
她正说得起劲儿,就觉得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嘴里叼着煎饼果子,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哎哟,别闹,吃东西呢!”
背后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吃什么呢?”
“吃……煎饼……”
话到一半,章小雨突然发现不对劲儿,屋子里就只有她跟阮绵绵两个人,怎么会有两个声音呢?吧嗒一声,煎饼果子掉在了地上,她双目圆睁,慢慢地扭头,震惊地看着坐起身来的阮绵绵。
“你……你……你……”
“嗯?”
阮绵绵眼神迷茫的看着好友,揉了揉发干的眼睛,用手扶住微微刺痛的脑壳,舔了一下嘴角,艰难的吞咽一口唾沫,小声的问:“这是哪儿啊?我怎么了?”
章小雨嘴越长越大,大叫一声妈呀,便冲出门去了,一路狂奔。
一脸懵逼。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眨巴着双眼,看着闺蜜动如疯狗一般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她摁了摁发疼的太阳穴,脑子里好像糊了浆糊一样,糊里糊涂的,而且胀胀的疼,又像是针扎。
哐当——
脸盆落地,吓得她一个激灵,眯起眼睛,循声望去,有那么一秒的呆滞,真是难为她这个四百多度的大近视了,隐约能看清来人,好像是欧阳!
他带着一种出水芙蓉的清新,一头黑发上还滴着水珠,有两颗从他的额角滑落,跌进了敞开的衬衫衣领里,阮绵绵吸溜了一下口水,凝望着他震惊的眼眸。
“绵绵!”
欧阳低吼一声,越过脸盆,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双手紧紧的握住她的双臂,震惊过后是狂喜,一把将人纳入自己怀里,反复的呢喃着:“绵绵,你醒了,是真的吗?你……”
“欧阳?”
阮绵绵不确定的唤了一声,在她的记忆中,欧阳此时此刻应该在美国,研究人体解剖的课题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她心中疑惑,更让她惊讶的是,欧阳竟然抱着说这么肉麻狗血的话,听得她汗毛直竖。
忽然,她感觉背后一道炙热的目光,好似如芒在背,她用眼角的余光望去,却发现一个穿着湖蓝色军装的男人,那大衣的款式很老,还是民国竖领的,料子好像是苏联进口的。栗子小说 m.lizi.tw他笔直地站在病房的一角,用愤怒的眼神瞪着自己。
“绵绵,你终于醒了,我多怕你醒不过来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欧阳欣喜的说,捧着她的脸,认真的一遍一遍的看,恨不得将眼睛黏在她的身上。
阮绵绵愣了一下,指了指那个角落,问:“那个是你朋友?”
“什么?”
“我说,站在那个角落里的人是你朋友?”阮绵绵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陆千钧,悄悄地问。
欧阳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疑惑地又转过头来,眼神中充满了迷茫,“那里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眼花了?”
“不可……”
阮绵绵不禁皱眉,仔细一瞧,再揉了揉眼睛,怎么会这样?
那个带着怒意瞪着自己的男人不见了,刚才在那儿明明就有一个穿军装的男人,长得就跟男明星似的,却比那些男明星都要好看,不知道他眼神里那股子怒气是从哪里来的。
好像……
好像有一种丈夫抓住妻子出·轨的样子,真是奇怪,怎么一扭头,人就不见了。栗子网
www.lizi.tw
难道真的是自己眼花了?
很快,她就从惊恐之中明白,自己那么耳聪目明绝对不是眼花,而是见鬼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她心里正琢磨呢,还不忘小声地嘀咕,念念有词的样子,可把一旁的欧阳吓坏了,连忙按铃喊医生。
此时,外头正好传来一阵脚步声。
原来是章小雨把医生找来了,一群人乌压压的拥了进门,阮绵绵环顾四周,瞧着一个个穿着白大褂,拿着各种诊疗仪器,煞有其事走进门的医护人员,一下愣了。
在医生护士身后,还跟了一群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抱着围观看热闹的神色,站了满满一屋。
医生护士都很紧张,走到床边,对着阮绵绵就是一番摆弄,听听这个,量量这个,搞得很专业,煞有其事的样子。这头正忙活,阮绵绵的耳朵根子却一点儿都不清净。
传来那些病人交头接耳的说话声。
病人1(瘦骨嶙峋的男青年):“哇塞,这屋子都死了仨了,她命真大!”
病人2(浓妆艳抹的女人):“可不嘛,植物人跟死也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活过来了,瞧瞧那面色红润的,简直就不像是一个病人!如果我还活着,一定比她还水灵。给我瞧病的实习医生,每次见我都盯着我那长腿直脸红呢!呵呵呵……”
病人3(千金重的胖大婶):“呸,骚狐狸!”
病人4(脸色惨白的小女孩):“哎,你们看,她好像能看到我们啊,那眼神,好像能听见我们说话!”
众鬼皆惊,一窝蜂的围了上来。
像是看西洋镜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议论开了,阮绵绵瞪大了眼睛,瞧着近在咫尺的这些热情的病患,虽然同病相怜,但是他们未免也太热情过了头吧。
对于当猴,她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大家,能不能保持一点距离,你们的口水都沾我脸上了!”阮绵绵弱弱的表示抗议。
一旁的医生护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他们人人都戴着口罩,而且也没有说话,怎么会喷口水呢。正当大家都在犯嘀咕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小·护·士,声音颤·抖说:“她,没,没……没有心跳!”
“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没有心跳呢?
欧阳跟章小雨面面相觑,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满心满眼的担忧,欧阳握住阮绵绵的手,紧张地问,“陈医生,是不是设备坏了?”
主治医生接过小·护·士手里的听筒,放在阮绵绵的左胸上,面露凝重,认真地听,手一抖差点把听诊器掉在地上,“怎么?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阮绵绵睁着一双无辜眼,好奇地问。
“没事,你躺好,放心,没事!”欧阳拍了拍她的手背,唇角一勾,安抚的一笑。阮绵绵一愣,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诧异的注视着主治医生,只见他脸色惨白,再次拿起听诊器。
扑通——扑通——
缓慢而清晰的心跳声传来。
主治医生这才松了一口气,取下耳朵上的听诊器,镇定道:“患者心跳过缓,可能是上次抢救过程中的后遗症,还需要后续的观察。家属不用过分担心,但要引起足够的重视。”
欧阳听了点点头,稍稍安心了一些。
可一旁的小·护·士,捏着体温计,又犯愁了,一般正常人的体温在36c-37c之间,可这名患者的体温却只有20c,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弱弱地对主治医生说:“陈医生,患者的体温只有20c?”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设备,你都不会操作吗?”
欧阳急了,他是学法医的,当然知道体温20c意味着什么,从病理学上来说,体温到达20c或者20c以下,基本可以判定为死亡,可绵绵是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
“体温计显示的……不是我……”
被欧阳这么一吼,小·护·士委屈地眼泪直打转儿,将体温计递了过去。栗子网
www.lizi.tw
欧阳一看,确实体温计显示的是20c,他还是难以置信,电子体温计的偏差率很小,他再做了一次测量,数字跳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停在了23c。
他立马按下了复位键,低声说了一句:“29度,低烧!”
“既然患者有些低烧,一会儿我开点退烧药!”陈医生打了一个圆场,心说这帮实习的小年轻真的不如自己当年了,连个体温都量不准,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欧阳面色难看,将体温计递了回去。
检查仍在继续,头发花白的陈医生,伸手掀起了阮绵绵的眼皮,用手电照了一下,十分淡定的将手电收了起来,老神在在的说:“病人能够苏醒已经是万幸了,你们要有一点耐心,给她一点时间缓冲,要知道她的头部受过猛烈的撞击,还有短暂的缺氧,恢复阶段的记忆错乱,反应迟钝,言语不受控制,都是可以理解的。尽量不要让她太累,注意多休息!”
“哦,好,谢谢你医生!”
“不客气!”
章小雨卖力的表达谢意。小说站
www.xsz.tw
欧阳跟医生寒暄了几句,医生护士就都离开了。
甭管怎么说,她家阮小绵是活过来了,她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并且眼含热泪的对阮绵绵说:“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你活过来了。阮小绵,这次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呸,你怎么不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命去!”
阮绵绵挑眉,嫌弃的啐了一口,指了指一屋子的病友,“喂,这些串门的病友,都是你新认识的?”
阮绵绵小声的问,总不好意思让人听见,万一真是朋友呢,那岂不是难堪了嘛!重点不是她多心,而是章小雨这姑娘太能白活,上一厕所,都可以跟隔壁坑的妹子发展成为蹲友;心血来潮做个公交车,跟一大姐聊得热火朝天,她交朋友的功力,实在让人叹为观止,用她的话来说,叫出门靠朋友,不要小看任何一个普通人。
这一屋子的病人,指不定哪个厕所蹲来的呢!
“啊?”
章小雨张了张嘴,眼珠不停的转悠,打量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开始有些发毛,转头跟欧阳对视一眼,脑袋一扬,朝着门口努了努嘴,欧阳微微颔首,忧心忡忡地看了阮绵绵一眼,就跟着出去了。小说站
www.xsz.tw
两人到了门外,刻意的压低了声音,说起悄悄话来。
阮绵绵望着那扇虚掩的门,不由得撇了撇嘴,这两人什么时候建立的革命友情,竟然背着她说悄悄话,难道还有什么是自家不能听的吗?
正琢磨着呢,屋里又开始热闹起来。
病人1(瘦骨嶙峋的青年):“哎,美女,你真的能听见我们说话?”
阮绵绵(内心):我又没聋!
病人2(浓妆艳抹的女人):“哎哟我去,你说说,你命怎么就那么好呢?身边有一个没日没夜守着你的小白脸,一看就是个高富帅,那脸盘儿,要是老娘在,一定不会便宜了你!”
阮绵绵(偷笑):小白脸说的是欧阳吗?
病人3(千斤重的胖大婶):“哎,闺女,你是怎么死去又活来的?”
阮绵绵(懵逼):死去活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病人4(满脸惨白的小女孩):“她不理我们!”
阮绵绵:……
病人1:≈ap;¥……
病人2:≈ap;………
……
阮绵绵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看着头顶这些七嘴八舌说着话的病友,只觉得头疼脑胀,事实上,自己都还没弄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要她怎么回答?
“额……那个……”
阮绵绵抬手用胳膊挡住那些汹涌而来的口水,手腕一晃,露出一只灰褐色的铃铛,叮铃一声作响,声波阵阵卷起层层涟漪,将那些鬼魂震了个没影儿。
哑巴铃开腔了?
阮绵绵惊疑的低头,将铃铛放在手心,盯着瞧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捏着红绳又轻轻地晃荡,一丁点儿声都没有,好家伙又哑了,一下又打消了她继续研究的念头。
再抬头,环顾四周,空空如也。
一伙儿人都走了?
阮绵绵用衣袖擦了擦脸,长吁了一口气,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她扯了扯身上的绷带,还好没有裹成木乃伊,不然可以直接放店里出售了,眯起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恍惚中,好像看到一个身影站在窗边。
那是一个清瘦的少年,单薄的身板还没有那种能扛起生活的厚重感,,一头利落的短发下有一张清秀白净的脸,眉宇间有几分青涩稚气,眼神忧郁而哀伤。
阮绵绵偏过头来,对少年说:“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
“你能看到我?”
“废话,我又没瞎!”阮绵绵没好气的说,她只是近视,又不是瞎子,“哎,小子,姐姐我要休息了,你还是回自己的病房吧,对了,出门把门带上!”
说完,她就将被子蒙过头顶,呼呼大睡起来。
少年愣住了,她不仅能看到他,还能听到他,真的太不可思议了,更奇怪的是,她竟然还不知道,他是鬼。看着鼓起的被子,阴郁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就像是找到了新的希望。
渐渐地,少年的身影也凭空消失了。
等欧阳回来,阮绵绵早已入眠,咧着大嘴,直流哈喇子,毫无形象的叉着腿,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见状,欧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心头一松,连日来的阴云一扫而光。
她终于醒过来了,真好!
绵绵,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所以你也不能先离开我。
欧阳心中暗道,伸手替她掖好被角,这么多年了,踹被子的老毛病还是怎么改都改不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有他在,绝对不会让她感冒。
次日清晨,仁爱医院。小说站
www.xsz.tw
明媚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调皮的闯进屋内,落在梦中人的脸上,驱散了夜晚的幽暗,迎来了元气满满的新生。一觉睡到自然醒算什么,她阮绵绵睡一觉,直接就睡到天荒地老。
窗外的鸟鸣,清脆悦耳,将她唤醒。
她欣欣然睁开眼,就觉得手臂酥麻的厉害,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失去了知觉,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一瞧,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毛茸茸的脑袋。
他是?
阮绵绵怔忪了片刻,等着思绪缓缓聚拢,才隐约想起了昨天的一些事儿,她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然后醒了,听了一耳朵章小雨的叨,然后就看到洗白白回来的欧阳,之后就是一大堆的医护人员和病人,把自己当猴一样看了个遍。
之后,她又睡过去了。
那这个脑袋的主人,就是欧阳咯?
他怎么会突然从美国回来的,阮绵绵百思不得其解,在过去的五年里,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哪怕是过年过节,都是开个视频,道一声祝福就好。
回来的这么突然,难道说自己真的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吗?
吱呀——
门被轻轻地推开,章小雨拎着小包,换了一身清纯水手服,一贯的烟熏妆也卸了,一张清汤寡面的脸,还真让人不习惯,阮绵绵见她正要张嘴说话,连忙将食指放在唇上,说:“嘘——小点儿声!”
“知道啦!”
章小雨瞥了一眼仍在酣睡的欧阳,心中了然,“都是因为你,把人家欧阳都祸害成什么样了?”
“我……我到底怎么了?”
阮绵绵一脸疑惑的仰头望着她,章小雨丢了一记白眼儿,“装,继续装,要不是亲眼看着你头破血流那样,我都要怀疑你这是苦肉计,来,早餐,给你的,大煎饼果子,放了俩鸡蛋呢!”
“我是真的记不得了!”
“先吃,边吃边说!”章小雨递过煎饼果子,阮绵绵倒是想接来着,指了指自己的另一条被压着的胳膊,无奈的撇嘴,“他累坏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喏,拿着啃吧!”
“我怎么就进医院了?”阮绵绵啃了一口,也顾不上刷牙,闻到这股子香味儿,她就觉得灵魂都要被勾走了,“听说我差点死了,到底咋回事?”
章小雨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豆浆,顺了顺气,才开口。栗子小说 m.lizi.tw
“事情是这样的: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你去取寄存在老九那儿的一枚印章,回来的路上,又说要去找什么赵婆婆收一个什么狗屁胭脂扣,反正我到那儿的时候,你就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我都不知道胭脂扣长什么样子。”
“胭脂扣!”
阮绵绵小声地复述了一遍,脑中有画面一一闪过,就像是电影快进一样,一帧一帧的从眼前跳过,她记得自己拿了那枚民国印章,之后确实去过南街,是为了去收那件祖传的玉佩,可是好像没有见到赵婆婆,然后……
最后的记忆是一道很亮的光朝她冲了过来,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来我们从监控画面里看到,你冲出马路好像是去捡什么东西,接着有一辆轿车,就那么笔直的冲过来,从现场的刹车痕迹来看,对方压根就没刹车,甚至在发现撞人之后,也没有下车查看,更没有报警或者叫救护车,而是直接扬长而去。”
“什么?”
阮绵绵诧异的张大了嘴,“没有刹车痕迹,这么说我这还不是普通的车祸而是谋杀?”
“额……暂时警方的定性是肇事逃逸,车祸属于意外事故,没做谋杀假设,再说了,肇事司机也已经找到了。”章小雨咬了一口煎饼,低咒一句,“我不吃香菜的,这个里面竟然给我放了香菜!”
“不吃香菜,你的人生将会失去太多的美好。”阮绵绵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接着追问:“那……那个司机怎么说?”
“司机就是个给人当司机的老实人,那天女儿病了,才会超速行驶,发生了车祸。”
“哦!”
阮绵绵眼珠一转,微微颔首。
“可是为什么没有刹车?甚至都没有停下车去看一看?不觉得很奇怪吗?”她说。
“肇事司机说,他太害怕了,不敢回头,因为太害怕了,所以逃跑了。”章小雨一边把香菜剔出来,一边说,“其实这么解释也说得通,不列为谋杀,也是有原因的。第一,你们无冤无仇,所以那个司机没有杀人动机。第二,你只是一个古董店老板,根本没有什么仇家,谁会为你买凶杀人?”
“嗯哼!”
阮绵绵轻哼了一声,沉吟了一番,不得不说小雨分析得没错,一切解释也都说得通,可太过圆满的答案往往都是值得怀疑的,就像当年的语桐,可是没有证据,她只能说一声,“好吧!”
“然后我就被送进医院了?”
“废话!”章小雨啐了一口,剜了她一眼,“我当时抱着你,你的血跟不要钱似的,我那件高定都毁在你手里了,一万五给钱!”
“我住院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吧!对了,医药费还是我给垫的,出院记得还我!”章小雨说。
阮绵绵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说:老娘都要嗝屁了,你竟然还在在意自己的高定裙子,太不讲义气了吧!不过这姑娘的脾气她了解,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越是轻描淡写的事儿,就越是在意,嘴上虽然说着她那件高定裙子,指不定当时哭成泪人了呢!
她丢过去一记白眼,朝欧阳努了努嘴,问:“他怎么回来了?”
“咳咳……我……哎呀,这都不是重点!”
章小雨心虚的轻咳了一声,她才不会说是自家打得电话呢,朝着阮绵绵望去,只见她拧着眉头看着自己,吞了一口唾沫,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语句,说:“是我打……用你的手机打得电话,嗯,其实……是这样的,你都要死了,就没有必要那么倔了吧!怄气有什么好的,再说了,我一个电话过去,欧阳就立马放下手上的课题,打飞的就回国来。”
“你!”
阮绵绵气得直呼气,当年欧阳走的时候,她说过,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会再给他打电话,也不会再低声下气求他做任何事,现在章小雨不是再啪啪打她的脸吗?
她死撑了这么多年,就毁在她一个电话上了。栗子网
www.lizi.tw那个电话她翻来覆去倒着都能背了,愣是一次都没有拨出去过,“章小雨……你明明知道……”
“特殊情况,千钧一发啊,你都要死了,还在乎那些虚的做什么?”章小雨避重就轻的说。
“章小雨!”
阮绵绵怒吼一声,直接丢了一个枕头过去!
章小雨动作十分敏捷,一个蹦跳,直接就躲过了,可是一旁的脸盆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咣当一声,连带着牙刷牙膏都掉了下来,洒了一地。
“哎呀,这是你干的好事!”
“章小雨,你别跑!”阮绵绵叫喊着,章小雨拎着小包,帅气的挥别,逃出病房,关门的时候,还不忘做一个鬼脸,挑衅地一笑:“本姑娘去相亲了,有好的给你留着哈!”
“滚蛋!”
阮绵绵呸了一声,又一个枕头砸了过去,还不解气,很想直接把屋顶给掀了。
两人的互动,把欧阳吵醒了,他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用丢枕头这种方式,增进感情的两个女孩,不过又能见到绵绵活力四射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真好!
他笑得一脸温柔,可是阮绵绵却笑得一脸尴尬。
“我……(你……)”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互相看了一眼,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阮绵绵甩了甩胳膊,被压了一晚上,感觉都不是身体的一部分了,“你先说!”
“我……回来了!”欧阳凝视着她,言罢又补上一句:“不会再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揉胳膊的手,没有来的一顿,抬眼望着欧阳,见他满眼的真诚,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她有些失落,这五年,自己最想听到的不就是这两句话吗?
为什么?
她的心里空荡荡的,一点涟漪都没有,甚至没有一点感动。
阮绵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深深地盯着欧阳的面孔,是欧阳,没错,清澈通透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上面挂着一幅金丝边眼镜,嘴角永远带着温暖地笑意。
是他,是她思念了五年的人,可那种心跳的感觉呢?
阮绵绵抬手放在胸口,眼神里满是茫然和困惑,她从床上半支起身体,双手捧住欧阳的脸,紧张到手都在颤·抖,用力亲上那适合接吻的唇。
欧阳震惊地瞪大了眼珠,举起双手无处安放,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吻,他有些不知所措。唇上的温度有些微凉,可是很柔·软,还有一丝甜腻的味道,正当他渐渐沉溺其中的时候,阮绵绵猛然抽身,就像她突然亲上来一样。
阮绵绵摸着自己的唇,发愣。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欧阳困惑不已,唇角还有她的温度,残留着她还没完全散去的气息,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问道:“绵绵,你怎么了?”
“我……好像……有点奇怪!”
阮绵绵拧紧的秀眉,歪着脑袋瞧着他,人还是这个人,可是感觉不对,这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刚刚清醒过来,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小说站
www.xsz.tw
一定是这样的。
“没事,恢复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你会慢慢好起来的!”欧阳安慰着他,轻轻地揽过她的肩膀,亲昵的耳语。阮绵绵还在发怔,轻轻点头,也没顾得上,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我是不是差点变成植物人?”
“嗯!”欧阳环抱着她,用下颚抵住她的额头,温柔地说:“放心,就算你变成植物人,我也已经做好打算了。我是学医的,由我来照顾你,就算你躺一辈子,我也愿意!”
一辈子!
“你……怎么?”阮绵绵诧异他的回答,“你不是不愿意回来吗?”
欧阳知道她要说什么,深吸了一口气,愧疚地说:“绵绵,我一直欠你一声道歉,对不起!语桐的事不能怪你,应该怪我才对,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欧阳!”
阮绵绵不禁提高了声调。
她浑身一颤,听到语桐这两个字,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脑海中不断的浮现语桐倒在自己的面前的画面,那是她藏在心底最不能提的东西。
“我知道,我都知道!”欧阳一遍一遍地替她揉捏肩膀,··宠··溺的一笑:“好点了吧!”
“嗯!”
阮绵绵点了点头,果然还是学医的手法好,三两下就把她的胳膊给治愈了。忽然,她想起自己是为了捡一个什么东西,才被车子撞的,那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欧阳,我是捡什么东西才被撞的?”
“哦,等一下,我拿给你!”欧阳松开了她,站起身来,从一旁破烂的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锦盒,上面隐约绣着饕餮的图腾,有几处看不清了,被血污给覆盖了。
“在这儿呢!”
阮绵绵顺手接过锦盒,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瞧,里头躺着一块田黄石印章,上面满是血迹,都是血手指,应该是她出车祸的时候,紧紧攥在手里造成的。
印章上面的字迹瞧不清楚,都结了血块。
“就为了这么个东西?老娘差点把命豁出去!”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心里大喊地不值,正要把锦盒盖上,就看到面前闪过一人人影,定睛一瞧,不就是昨天站在角落里的男人吗?
他怎么又出现了?
她小声地凑到欧阳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哎,欧阳你看到了吗?我的正前方站着一个穿湖蓝色军装的男人,你看到了就点头,没看到就摇头。”
欧阳摇了摇头。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覆在这个老东西上的老祖宗吧!她吞了一口唾沫,舔了舔干裂的唇,将身体往左边挪了挪,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神也跟着她往左,她将身体往了些,这个男人的眼神也朝着右边去了。
呵呵……
不是她的血染了这枚田黄石印章,招出来的吧!
出院第一件事,她一定要找个道士做一场法事,去去晦气。
“欧阳,我告诉你啊!你千万别害怕……我好像见鬼了!”阮绵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没想到引来的确实一阵大笑,“你见鬼了?哪儿呢?我帮你捉了!”
说着,就有人推门进来了,怀里还抱着一束康乃馨。
被这么一打岔,阮绵绵再看,那个男人又不见了,这样一来,她更加肯定,那个深情凝望自己的男人,绝对不是人,哪有人会时有时无的。
“嘿,阮师姐,我好心好意的送你花,你也不接一下!”
顾明泽见阮绵绵走神,便将康乃馨往她眼前一放,笑呵呵的说。
阮绵绵抬眼一瞧,面部肌肉开始不和谐的抽动起来,顾明泽这家伙儿怎么来了,他不整天忙着破案抓贼嘛,“哟,顾大队长,来就来嘛,还买什么花啊,又不能吃还不能喝的!”
“不如,我给你折现啊?”顾明泽两手一摊,玩笑着说。小说站
www.xsz.tw
“好呀!”
阮绵绵笑着点头,答道。
这小子比她低两届的学弟,当年参加铁人比赛认识的,那会儿就没个正经,现在更是变本加厉,身边妹子从没超过三个月的,比换衣服还勤快。
一个多月不见还是那个死样子,常年一身紧身皮衣皮裤,搞得自己跟一唱摇滚似的,两鬓都剔干净了,就剩头顶那一撮毛,还自诩时尚,不过这发型挑脸,他这么一整确实挺好看的。
总体来说,这是一个耐看的精致男人。
“哎,我说顾大队长,我最后一次好心提醒您,皮裤穿多了容易发育不·良!”阮绵绵煞有其事的提醒,顾明泽一听,笑容一僵,尴尬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皮裤,心里直犯嘀咕。
噗嗤——
欧阳乐了,刚才的紧张气氛也一下呗冲淡了,面上虽是笑着,可心里却将阮绵绵方才的话记下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倒了一杯开水,递给了顾明泽,“并没有医学表明这一点。”
“咳咳……这就好!”
顾明泽端着纸杯,往沙发上一坐,瞧着二郎腿儿,问:“师姐啊,你刚醒过来就能斗嘴了,我看啊,不出三天,你就能上山打虎重操旧业了。”
重操旧业?
阮绵绵秀眉一挑,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说得她的本职工作就是打老虎,这小子说话这么云山雾罩的,一定没有好事儿,她斜睨着瞅他,说:“顾大队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娘我一会儿还有一个核磁共振要做呢!”
“我今儿的正事,就是老看师姐的,不要误会!”顾明泽眼珠一个劲儿的转儿,极力让自己表现的诚恳一些。阮绵绵都懒得朝他翻白眼儿,这小子无利不起早,她才不信,买这么大一束花,就为了来瞧瞧自己。
“真没事儿啊?那跪安吧!”
阮绵绵兴趣缺缺的甩手,往后一靠,看了一眼架子上的吊瓶,只剩下三分之一了。顾明泽见阮绵绵要送客,心里一急,就开始没脸皮的耍赖,“师姐,还是你最了解我,其实吧,我还真的……”
“没空!我是病人!”
阮绵绵耷拉着眼皮,没好气的说,给你轿子你不坐,给你簸箕抬你才来,真是欠。小说站
www.xsz.tw顾明泽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来,双手递到阮绵绵的面前,好声好气的说:“师姐,您就瞧一眼,这古董文物啥的,您是行家。”
“不看!我肩膀疼……”阮绵绵藏着笑意,抬起一条胳膊放在顾明泽的面前,意思很明显,就要以捶肩膀的小跟班呗。顾明泽咧嘴一笑,赶忙的伸手来捏,却被另一只手给挡了回去。
“我来!”
欧阳语气温和,动作轻柔,却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感觉,这就是传说中的优雅的霸道吧。阮绵绵弯起嘴角,微微一笑,看着欧阳的眼睛里闪着光,他还是话不多,却会默默的心疼人。
想到这儿,阮绵绵不由的心情大好。
“那来吧!”
“哎,好嘞!”顾明泽立马将照片奉上,狗腿的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瞅着她,阮绵绵将照片拿在手里,仔细的端详起来,这张照片像是从宣传手册上拍下来的,而照片上的东西,看得她心头一惊。
金狐面具!
阮绵绵不由脸色一变,紧张又兴奋的问:“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额……最近在查一个盗墓的案子,有不少的文物丢失,这个就是其中之一,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就要出手,这是下个月的拍卖手册的宣传照。”顾明泽就像是倒豆子一样的交代清楚来历。
盗墓!
阮绵绵不由得拧眉,虽说她对金狐面具很感兴趣,但是对跟警察打交道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做古董这一行,有些东西是明面上流通的,叫做行货,还存在少数一部分是从地底下来的,黑货。
可只要是过了手的东西,是绝对不问来路,问了那可就是外行了,而且坏了规矩。
“拿走!”
阮绵绵将照片递回去,“你要是让我帮你查来路,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不能坏了行规。”
“哎,别,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东西的来历!”
顾明泽眨巴着真诚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阮绵绵心里一软,叹了一口气,这厮好歹也是她学弟,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说一说这物件儿的来历,也没什么。
她又仔细的看了一眼照片,说道:“金狐面具,看做工和锻造技艺,应该可以判断是汉代的东西。从金子的成色上和造型上看,不是亲王就是诸侯的东西。
不过根据我的判断,应该是诸侯,如果是亲王的话,应该用蛟或者是龙,不会用狐面。在秦汉时期,狐作为瑞兽,跟龙、麒麟、凤凰齐名。
可自汉代之后,狐就慢慢地成为奸诈狡猾,甚至是邪淫的代名词了,不过在民间还是对狐有一定的供奉。这么看的话,只有汉代的诸侯才有可能用纯金的狐面,祈求阴阳祥瑞。”
顾明泽愣愣地点头,对于她说的这些,也不是很明白,但也不敢打断她,反正综上所述这就是汉代诸侯的面具。
他试探着问:“哎,师姐,我说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这个东西都过了谁的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政府出钱,您就帮忙出个面,给拍回来。”
阮绵绵又看了一眼金狐面具,心里还真有点动心了,开古董行这么多年,这样的品相,这样的物件儿还真是不多见。她心里一转念,砸吧着嘴说:“不要!”
“哎,师姐,不用你自己个儿掏钱,你只要出面刷个脸,就行,毕竟您在这一行,是这个!”顾明泽说着,竖起了大拇哥儿,讨好的一笑。
阮绵绵嘴角一抽,拍马溜须的功夫见长啊!
“老娘的脸可比这金狐面具值钱多了,不去!”阮绵绵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了。
虽然这面具是上品的玩意儿,但是她总觉得邪性得很,尤其是双眼镶嵌的两颗绿翡翠,好似两颗活的眼珠子,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瞧上一眼都觉得怪渗人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师姐,你要是不帮我,我的饭碗就要丢了……”
顾明泽单膝跪地,一把抱住阮绵绵的大·腿,哭着喊着,可谓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演!
接着演!
这么好的演技,怎么不去当演员,做什么警察啊!
阮绵绵提了提自己的裤子,免得被他拽掉了,脚稍稍一抬,嫌弃地踢了踢蹲在地上,嚎得跟杀猪似的顾大队长。
“嘿嘿嘿,别嚎了!我听着头疼!”
“你不帮我,我就不起来!”
顾明泽两眼一抹,硬憋出两滴清泪来,哭天抢地地撒起娇来。
“出息!”
阮绵绵鄙夷的瞅着他,轻啐了一口,叹了口气,问:“你脸皮这么厚,你们局长知道吗?”
“局长的肚皮比我脸皮厚多了。”顾明泽撇嘴说。
“额……”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伸出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给我起来,我只答应帮你问问,能不能打听到,还是另说啊!”
“好嘞!”
顾明泽贱兮兮的一笑,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神气的挺胸。小说站
www.xsz.tw阮绵绵瞅着他的动作,忽然有些后悔了,瞧给他得意的,当年他爹咋没把他射墙上呢?
“跪安吧!”阮绵绵冷眼瞅他,哼唧了一声,摆了摆手。
顾明泽刚要走。
门就响了。
小·护·士推门进来,喊了一声,说:“305房,6床,做核磁共振了!”
“好,知道了!”
欧阳面看向小护士,面无表情地颔首,可转头看向阮绵绵,停下了替她揉肩的动作,面部线条柔和了些,问:“手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阮绵绵从他手里撤回胳膊,甩了甩手臂,总算缓过来了,找到了失去的知觉,撩了一下眼皮,瞥了一眼还杵在那儿的顾明泽,说:“顾大队长,你还不走?”
“走,马上走!”
顾明泽挠着头,朝着阮绵绵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调侃道:“耶~~~~~我这一嘴的狗粮啊!看样子需要很久才能消化了,哎……命苦啊!”
“快滚!”
阮绵绵剜了他一眼,怒怼一声,偷瞄了欧阳一眼,老脸顿时一红,伸手一抓,奈何手边的枕头都已经阵亡了,不然绝对打得他亲爹亲妈都认不出来,朝欧阳咧了咧嘴,干笑两声:“你……你别听他胡说。栗子小说 m.lizi.tw嘿嘿!”
“哦,他说的没错。”
欧阳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头都没抬,将轮椅推出来,细心的将毯子垫在上面,然后朝阮绵绵走来,伸手将她的衣领拢了拢,双臂打开,穿过腿窝和腋下,一个公主抱把她抱了起来。
“哎!”
阮绵绵惊叫了一声,只觉得身体一轻,就倒在欧阳的怀里了,他动作熟练利索,没有丝毫的尴尬和犹豫,只有阮绵绵全程懵逼脸,愣愣地看着他的下颚,有悄悄露头的绿芽。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拘束,欧阳放缓了动作,柔声说:“之前做检查,也都是这样的。”
之前?
阮绵绵脑子一转,倒也是,她都住院一个多月了,大小检查自然是少不了的,可是换洗擦身,不会也是他吧,她面上一热,用一种极度不自然的眼神盯着他瞧。
欧阳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轻咳一声,“替你换洗,都找了护工。”
“哦!”
阮绵绵羞红了脸,低着脑袋,抿着嘴不说话。欧阳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轮椅上,将毯子覆在她的膝盖上,轻声地叮嘱:“虽然是夏天,但你是病人,膝盖不能受凉。”
“哦!”
害羞,尴尬,别扭!
反正被他这么一摆弄,阮绵绵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得劲儿,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看着欧阳感到莫名的陌生,分别了五年,那张唬人的娃娃脸,也都日渐成熟了,才发现年少的热烈,化作了平淡生活里的一丝悸动。
轮椅被慢慢的往前推,阮绵绵有些走神,她好像看到了几十年后的自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推着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走在小区的公园里,听听鸟鸣,闻闻花香……
那个人,会是他吗?
恍惚中,她呢喃了一句:“欧阳?”
“怎么?”
“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阮绵绵叹了一口气,双手紧紧地交叠放在毛毯上,直到现在她都有些恍惚,从她醒过来到现在,都好像处于一种非真实的状态,让人难以置信。
有几个瞬间,她会想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她出了车祸,竟然没有死,侥幸活下来了。欧阳也回来了,甚至承诺不会再走了。这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太不真实了,或者说一切都太完美,美得不像真的,好像做梦一样。
“以后日子长着呢,你想叫多久就叫多久。”
欧阳露出一抹微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阮绵绵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一磕,瞪大了眼睛,询问道:“疼吗?”
“疼啊!”
欧阳轻轻点头,眉头微蹙,可脸上却是笑着的。
“那就不是做梦!”
阮绵绵松开了手,喃喃自语。
欧阳一听,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温柔地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她之所以经常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只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看样子,他真的离开太久了,久到让她以为他都不真实了。
“这不是梦!”他说。
“哦!”
阮绵绵点了点头,她将指甲扣进自己的肉里,既然这不是梦,可为什么她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疼!
她之所以这么反常,不是因为欧阳的出现,让她欣喜若狂到不能自已,才觉得自己在梦中,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对某些刺激的应激性,比如痛感。
怎么会这样?
她怔怔地出神,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欧阳的眼,只要她不提,他就不问,总有一天,她愿意说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这次阮绵绵能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来,绝对不是偶然,可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两人默默无语,各怀心思,穿过楼道,走向电梯。
一段路,却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
窗外,阳光明媚。栗子网
www.lizi.tw
满院的绿草如茵,在盛夏的骄阳下,尽情燃烧纯粹的生机,可在葱郁的树杈上停着几只通体全黑的乌鸦,低声地鸣叫着,感受到人类的视线,便扑啦一声,四散飞去。
冗长的楼道,大约有几十米长,不宽也不窄,可是却是人来人往。
医院这么热闹?
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哭着,有人说笑,有人靠在窗边看风景……
狭窄的楼道,宛若分割了悲欢。
轮椅缓缓而行,在人群之中穿梭,阮绵绵抬眸细瞧,有些人满面病容,脸色惨白,面无表情地走来走去,他们踮着脚尖轻飘飘地游荡着,有的人虽有病容,却面有光泽,脚步迟缓但笨重,好像在地面拖行。
心中虽有疑惑,她却也没有多问。
一番折腾之后,阮绵绵做完核磁共振,正巧路过一间病房,里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听得浑身一颤,这就是人世间最痛苦的生离死别吧!
亲人离世,爱人死别,大多都没有来得及说一声再见。
人们常常有美好的心愿,就是期盼着来世,带着美好的祝愿,可真的有谁见过来世吗?反正她不信。
阮绵绵看着哭到昏厥的亲人,他们口中说着舍不得,眼泪止不住的流,却不知道每一滴都是对逝者的牵绊,病房里的哭声,由远及近,亲人们护送着逝者的遗体,从病房中走出,每一个人都默默无语,暗自垂泪。小说站
www.xsz.tw
可在人群之中,有一个人,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微胖。他穿着病号服,面目苍白,形容枯槁,头发蓬乱,就像是杂草一样,神色冷漠,眼神中多是戏谑,仿佛在看一场戏。
他就站在那群人里头,却又跟那群人格格不入。
阮绵绵怔怔地看着他,秀美渐渐拧拢,心中不禁冒出疑问。
他是谁?
也是来送别死者的吗?
可是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悲伤呢?
忽然,那人好似察觉的阮绵绵的目光,猛地转头,瞪向她,吓了她一跳,连忙收回打量的视线,尴尬的讪笑一下。她发现那个中年男人的眼底有一片乌黑,嘴唇发紫,看得人瘆的慌。
楼道是狭窄的,为了让运送遗体的担架通过,阮绵绵的轮椅不得不贴着墙避让。就在担架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将蒙在死者身上的白布掀开了一角,露出了一张黑青色的面孔。
是他!
阮绵绵瞳孔一缩,只觉得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本就冰凉的手脚,越发的寒气逼人,身体不住地打哆嗦,站在她身边,能轻易的听见牙关碰撞,发出的咯咯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躺在担架上的,就是那个人堆里的中年人。
他已经死了!
那她看得到他,是不是她也已经死了。
如果她还活着,她为什么能看到灵魂?为什么她会感觉不到痛,甚至连心跳都时有时无?
如果她死了,那她为什么还有呼吸?
还是说,她现在就是一个会呼吸的怪物吗?
无数的疑问,想得她脑仁发胀,翻江倒海一样的疼,心口发紧,呼吸困难,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不知在某一个瞬间,就要炸裂开来。
“绵绵,你怎么了?”
“我……我……见到刚才那个去世的人了!”她一字一顿的说。
欧阳心里一沉,凝视着她面无人色的脸,神色慌张,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抿着唇角不说话,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他向来是不信鬼神的,可自从阮绵绵出车祸之后,他开始有些动摇了。
“我们回去吧!”他说。
“好!”
阮绵绵艰难的吞咽口水,手紧紧的抓住膝盖上的毯子,眼神慌乱,急·促地呼吸着。
拐过转角,那条一眼可以望到头,明亮的走廊,此刻就在她的眼前,显得那么的冰冷和阴森。那些忽明忽暗的面孔,那些踮着脚尖走路的人,原来都是游荡在这个世界上不肯离去的灵魂。
他们是鬼!
阮绵绵低着头,不敢睁眼看他们,几乎要将头埋进胸里了,手脚不住的颤·抖着。阴冷的风,穿堂而过,阵阵寒意从后脊梁冷到脚底板,“快走!”
“好!”欧阳见她身体不舒服,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说实话,他也觉得这条走廊有些诡异,再看阮绵绵的模样,心里就更别扭了。他叹息了一声,迈开长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回到了病房。
如果……
他们有稍稍的回头,就会看到一个穿着湖蓝色军装的男人,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面色阴沉的扫过那些游·走的灵魂,突如其来的威压,让所有的鬼魂匍匐下跪,不敢抬头看一眼,生怕触怒了他。
而这个蔑视众生的人,就是陆千钧。
直到他隐去身影,那些跪在地上的灵魂,还迟迟不敢起身。在神鬼的世界,遵循着人类最初的法则,胜者为王,强者征服弱者,而弱者只能匍匐在地,甚至连亲·吻他脚边的泥土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游魂,放不下心中执念,有人为财,有人为名,有人为利……
而他放不下的,只有阮绵绵了。
转头望向窗外,黢黑的乌鸦,惊啼一声,便噤声垂首,蹲在树干上,瑟瑟发抖起来。
医院,不过是生死交替的中转站。
永远不能主宰生死。
——
回到病房。
空调已经关了,屋里闷热的很,可是阮绵绵还是觉得从骨头缝里透着寒气,她浑身都在颤抖,手里捧着欧阳倒给她的热水,惊魂未定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我要出院!立刻,马上!”她焦急地说,十分强调立刻马上。
欧阳一愣,担忧地看着她,有些犹豫,她才刚刚苏醒,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甚至还有几项大检查都没有做,只是出了重症病房,还没度过观察期,他怎么能够放心让她出院呢。
“绵绵,你冷静一点,你的身体还不能出院!”
“这里,这里有鬼!”阮绵绵斩钉截铁的说。
她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这些鬼无处不在,甚至回想起来,她第一天醒来,在房间里,见到的那些围观她的人,也都是鬼了,有年轻的,有年老的,她一点都不想见到他们,内心的恐惧,催促着她尽快离开。
“绵绵,你听我说……”
“不要,我说了,我要出院!”
阮绵绵一把甩开他的手,强行从病床上站起来,拿上装着印章的锦盒就往外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欧阳一个箭步,拦住了她的去路,双手一揽,一把就将她纳入怀中,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温柔地哄道:“冷静点,冷静点,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绵绵,冷静点,深呼吸,深呼吸!”
渐渐地,阮绵绵的挣扎力度变小了。
欧阳也松开了怀抱,摆正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绵绵,看着我,那些都是你的幻觉,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相信我,好吗?”
“真的吗?”
阮绵绵凝望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惊恐的眼神,赤红的鼻子,披头散发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疯女人。
她敏锐的察觉到,欧阳显然还是不相信她说的话。
“是真的,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乖……深呼吸……”
“嗯!”
“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冷静,深呼吸,慢慢调整呼吸!”
“呼~~~~”
欧阳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不自觉的放柔了语气,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在耳边的低语,似乎平静了很多,可她手心里还是紧紧地攥着那枚印章,仿佛想从这里汲取力量。
倏地,一个蓝色的身影在眼前一晃。
阮绵绵定睛一看,是他,穿着湖蓝色军装的男人,浓黑的乌发遮住了眼睛,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刚毅的轮廓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感觉。高挺鼻梁下,有一双轻薄的唇,嘴角微张,好似欲言又止,又好似无尽的轻蔑,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势。
他的皮鞋锃光瓦亮,仿佛能照出人影,走起路来也是咔哒咔哒作响。他的脚步沉稳有力,郑重而又谨慎,像是多年的军旅生涯练就的习惯,每一步都走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的手戴着一双皮手套,直觉告诉她,他的手指节分明,白皙修长。
阮绵绵屏住呼吸,瞪大了美眸,太阳穴跳突着,脖子上耿起青筋,死死地盯着尽在咫尺的男人,原来他的眼睛不是常人的黑色,而是一金一黑,透着浓烈的神秘色彩。
他撩开眼前的几缕黑发,正视着她,疑惑地眯起了眼睛,轻声地问:“你能看见我?”
“不——”
阮绵绵一声惊叫,用力推开一直抱着她的欧阳,转身跳上了床,将被子蒙在头上,惊叫连连,她看到了那个男人额头的疤痕,只觉得心口一疼,恐惧之感油然而生。
害怕到了极点,就是愤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我看不到你,我什么都看不到,你不要来找我……”
“……”
“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信不信我,我弄死你!”
“……”
阮绵绵从恐惧,到歇斯底里,一把掀开被子,拿出枕头,对着陆千钧的开始挥舞,压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到他,陆千钧眼膜一缩,心头一疼,用悲戚的眼神凝视着他,轻轻抬手,想阻挡枕头的攻击。
可是……
枕头直接穿过他的手臂,透过他的身体,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步之遥,而是隔着生死两个世界,这一刻他才真正的体会到。
枕头落下,打不到他的身体。
人鬼殊途,阴阳永隔,形容的如此贴切!
趁他迟疑,阮绵绵还在不停的挥着,就像是装上了发条,开始不停地运转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
此时,忽然有一医生护士冲了进来。
众人齐心协力上前,一把把阮绵绵的手脚抓住。原来,欧阳见他一人无法阻止阮绵绵,就叫来了医生,一起帮忙。
阮绵绵被制止之后,眼睛还死死地望着陆千钧,口中激动的喊着些什么,欧阳极力的安抚,可是却没有半点效果。于是,陈医生举起了针筒,在她的胳膊上扎了一针。
随着针筒里液体慢慢的流入静脉,阮绵绵的挣扎也开始变弱,亢奋的状态也慢慢迟缓,声音也变小了,甚至眼皮都开始沉重,一点点地,进入睡眠之中。
“打了镇静剂?”
“是的!”
欧阳看着陡然安静的阮绵绵,忧心忡忡地叹息,“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就目前的部分检查结果看,并没有太大的问题,机体上有一些心律不齐,低烧不退。”
陈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心翼翼的回答,他知道,面前的欧阳也是学医的,而且是美国名校的医学硕士,专业方面,他可比不了。
“嗯!”欧阳点头,就目前绵绵的情绪而言,还是回家静养,会比较好,不能让她再受刺激了,“那这样的话,明天验血之后,我就去办出院手续。”
“注意让病人多休息!我们就先走了!”
“谢谢!”
医生们都走了。
屋里出奇的安静,欧阳叹了一口气,从地上将枕头捡起来,放在沙发上,他也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整个人埋入沙发里。他不是不相信阮绵绵说的,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
甚至,阮绵绵的表现,让他有些害怕。
那些劝解的话,安慰的话,其实不是对绵绵说的,而是在安抚自己开始慌乱和躁动的心。
陆千钧英挺地伫立着,用俯视的目光,端详着欧阳,他很好奇,这个男人,究竟有什么魅力,让阮绵绵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他念念不忘。
是因为他的温柔吗?
打心底里,他不觉得这个男人有胜过自己的资本,只可惜他就赢了自己一点,胜在是个活人。
不过,只要他对小绵羊好,那么他都可以不计较,否则,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告诉他,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想着,陆千钧不禁眯起了眼睛,眼中透着一丝警告的光芒,凌厉地投注在欧阳的身上。而坐在沙发上的欧阳,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浑身一僵,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欧阳噌的一下从沙发站起来,掷地有声地对一屋子空气喊话:“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从哪里来!但是,我绝对不允许你伤害绵绵,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陆千钧星眸一闪,剑眉轻挑。
这一刻,他有那么一点欣赏这个外表温柔的男人了!
至少,在选女人的品味上,值得赞许。
入夜,星斗漫天,不见圆月。小说站
www.xsz.tw
燥热的风拂过树梢,枝头的树叶沙沙作响,借着微弱的光投射在地上,细枝末节影影绰绰,恍若伸出地无数的手掌,蔓延在这一片被烈日烤过的热土上。
午夜时分,对于医院而言,是一个敏·感时刻。
白天还生龙活虎的人,说不定就在此刻,悄然离世。
滴答,滴答——
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不急不缓的滴着水,楼道里,走廊里,偶尔飘过一两个黑影,像是人,又像是婆娑的树杈,又有谁会去一探究竟呢?
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事儿。
哒!哒!哒!
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像是拍皮球的声音,阮绵绵揉了揉眼睛,悠悠地醒转,她撑着坐起来,只觉得浑身无力,精神不济,脑袋还有点疼。
病房里,开着一盏壁灯,发出黄晕的灯光,屋里的摆设好像多了一丝朦胧美。
“呵呵呵……”
一阵清脆的孩子笑,空灵而又诡异,她心头一颤,吞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欧阳,又兀自地躺下了,可是那个笑声,拍皮球的声音,却在耳边挥之不去。
哒,哒,哒……
好像是拍在她的心坎上,震得她浑身难受,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栗子网
www.lizi.tw
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咬着牙,又坐了起来,穿上鞋子,颤颤巍巍地朝门边走去,走廊里的灯很暗,有几盏灯不明原因的跳跃着,她从门里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番,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正要退回房里。
忽然,身前有响起一个小孩的声音,“姐姐,你陪我玩皮球好不好?”
“啊!”
阮绵绵惊叫一声,浑身一激灵,低头看向他,只见一个小男孩穿着浅蓝色t恤,怀里抱着皮球,满脸笑容地望着她,天真的小脸红扑扑地,一只小手还紧紧的抓住她的衣角。
呼~~~~~
阮绵绵松了一口气,这一普通小孩,大半夜的,差点没把她吓死了,“太晚了,快去睡,明天姐姐再陪你玩。”
说着,她刚要伸手去摸孩子的头,却被那孩子躲开了。
他歪着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问:“真的?”
“当然!”
小孩一听,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好!不许耍赖哟~~~~”
“不耍赖!”
“嗯!”
阮绵绵莞尔一笑,注视着小男孩的眼睛,越看越觉得迷·人,就像是两颗放光的黑曜石,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看着看着,她的眼神便渐渐呆滞了,瞳孔没了神,空洞得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小说站
www.xsz.tw
小男孩牵着她的手,朝着窗台走起,一边走一边笑,手里的皮球落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姐姐,来~~~~我们一起玩!”
“好!”阮绵绵机械的回答。
“姐姐,你看,窗户外面有星星,你帮我摘星星好不好?”
“好!”
话音刚落,阮绵绵一只脚就已经跨上窗台了,小男孩拉着她的手,笑眯眯的问,“姐姐,你看到星星了吗?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啊?姐姐,你帮我摘下来,好吗?”
“好,姐姐给你摘下来!”
阮绵绵站上了窗台,仰头望向天空,眼神迷离,好像真的看到了无数的星星近在眼前,伸出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小男孩慢慢地松开另一只抓住她的手,天真烂漫的粲然一笑。
“姐姐,你快去呀!”
“好啊!”
说着,阮绵绵一个纵身,就从窗台跳了下去。只见她的身子跃出窗外,直直的下坠,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一闪,双臂一伸,几乎用尽全部力气,猿臂一箍,牢牢地钳住她的腰肢。
“小绵羊!”
“唔……”
阮绵绵只觉得腰上一疼,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一轻,双脚好像离地了,混沌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清明,扭头一看,一张焦急万分的面孔,他眉头紧蹙,目光凌厉,气场全开,满心满眼都是她。
陆千钧将人往回一带,就又退回了窗台,怒不可遏的找寻方才的小男孩,却怎么都瞧不见了,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他单手揽住阮绵绵,担忧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伤?”
“额……没事!”阮绵绵茫然地瞧着他,一把抓住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握住他的手,“我能摸到你?”
“……”
陆千钧微怔,他也心怀疑惑,他根本没有办法拿取实物,怎么现在变得可以触碰了呢?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阮绵绵松开他的手,警惕地问。陆千钧神色一敛,面无表情,好似刚才满心担忧的人不是他,淡淡地说:“不管我是人还是鬼,我都不会伤害你。”
阮绵绵秀眉一挑,显然她有所怀疑,不过这鬼确实救了自己一命,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自己真的就从三楼摔下去了,虽说是三楼,可是掉下去,也是够呛。
“谢谢!”
说完,阮绵绵迈步就要走,陆千钧伫立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口钝疼,她竟然对他说谢谢,就像是对一个陌生人一样,这让陆千钧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被触发。
他一个箭步伸手将阮绵绵揽入怀中,抬手将手覆上她的眼睛,轻声地在她耳边低语:“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此时此刻,他还能触碰她,可明天呢,后天呢?
也许连一根头发丝都摸不着了吧,这一刻他妒忌,疯狂的妒忌欧阳,凭什么他能碰她的发,摸她的脸,甚至亲·吻她的唇,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吗?
“你……”
阮绵绵刚要开骂,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悲伤会传染吗?
突然之间,她好难过,莫名其妙地悲愤,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了脖子,让她无法呼吸,心脏一抽一抽地闷疼,想喊却喊不出来,眼眶微热,一滴滚烫的泪珠,不由自主地滑下。
那滴泪,落在陆千钧的手背上,灼烧了他的心。
他的手,一点点地松开,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慢慢地抽离,贴着她的耳,低声呢喃着:“小绵羊,睡吧,睡醒了,就天亮了。你的世界依然一尘不染。”
话音刚落,阮绵绵身体一软,便歪头睡去。
幕落星河,夜悠长。小说站
www.xsz.tw
华灯初上,月流觞。
只可惜,繁华都市的夜,藏得太深,太深,让人察觉不到。正因如此,才有人愿意躲藏其中,用尘世的污浊,掩盖他们的踪迹。
听,谁在低吟浅唱。
鳞次栉比地高楼里,某一个房间,传来夜半歌声,一个挺拔的身影,穿一袭西装,前进后退,独自一人跳着华尔兹,昏暗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张英俊的面孔,让人过目难忘,若是没有眼角那滴晶莹,或许就瞧不出情绪。
倏地,音乐戛然而止。
屋内响起另一人的说话声,“看样子,你在阳间的日子适应得不错!”
“呵!”
陆千钧停下了舞步,没有回答,端起一只酒杯,递给来人,反问了一句:“老爷子还不知道你在阳间置办了这么些个产业吧!”
“我是阴术士,不是走狗。这些还轮不到他管!”若杜双脚一抬,扣在了茶几上,将红酒放在唇边,抿了一口,“阴山,一日无你,迟早大乱,你最好早作打算。”
“我知道!”
陆千钧抬手揉了揉眉心,勾唇一笑,“你说,老爷子知道我来了阳间,会是什么表情?”
“掀了房顶!”
若杜漫不经心的答。栗子小说 m.lizi.tw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个暴躁的老人,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虽是喜怒形于色,但要真相猜透他的心思,却也不容易。阴山不乏他的眼线,丢了一个大帅这事儿,他还能不知道吗?
不知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呵呵……”
“老爷子那好交代,可那十位,不是善茬。你的一百鞭子,还没痊愈,再挨一百不值当。”若杜轻声说着,放下手中被子,拨弄着手中的灵符。
“知道了。”陆千钧微微颔首,瞥了窗外的万家灯火,不着痕迹的叹息,“我现在很想知道,阮绵绵不是灵魂归位了吗?为什么她没有心跳,没有体温,甚至我能碰到她?她也能看到我!”
“没有心跳和体温?”
若杜对这一点,颇为诧异,秀目一瞪。见他的反应,陆千钧心中了然,原来若杜也不知道这件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
若杜低头沉吟了一番,缓缓开口,说:“据我分析,恐怕是两厢叠加的结果,你同阮绵绵结了冥契,按理说,你们二人应该是同呼吸共命运,你的一半是阴,她的一半是阳。这样一来,她就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而是阴阳人,心跳略微迟缓,体温偏低,能通阴灵也属正常。如果情况如你所说,没有心跳,没有体温,那就是活死人。”
“活死人!”
陆千钧眯起了瞳眸,心中思绪万千,眼前一亮,问:“你的意思是小绵羊的阳元被人抽走了?”
“没猜错的话,是的!”
“抽取阳元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阴邪道术,应该是修习道法的人才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心里有数吗?”陆千钧眼中燃起杀意,一股子冷风从窗外灌了进来。
若杜摇了摇头,无奈的叹气,“中国幅员辽阔,高手太多,一时半会儿,我不能确定。”
“呵,尽快!”
陆千钧一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干二净,轻抿着唇角,用手背将那一滴酒渍揩去,吐出一句话:“这洋人的酒,还不如老王八的千日醉。”
“那老头整日在阴山开荒种地,酿酒为生,闲适的很。”若杜淡笑道。
“闲适就好,不过……”陆千钧放下酒杯,抱胸靠在窗边,欲言又止,无所畏惧的脸上,多了一点忧愁,“他来了,就在这座城市里!”
“你说的是他?”
若杜知道他在说谁,心里咯噔一下,惊讶的问。这么多年了,那个人竟然还活着,甚至蛰伏如此之后,出现在了晋城,市近日才到的吗?
那么多年,他来往各地,为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呢?
“是他!”
陆千钧笃定地点头。
在这个世界上,若说恨一个人,都是需要理由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个人只要看上一眼,内心就充满了仇恨,好像这种怨气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他有所行动了?”若杜问。
“还没有!”
他忧心忡忡的摇头,“我只是能感觉到他,虽然很微弱,但是我能确定,他就在这个城市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有什么目的?”
“还不清楚,不过目前来看,他应该迫切的需要一个身体。”陆千钧轻笑一声说。
他又何尝不想要一个身体呢,鲜活的,充满了温度的身体,重新出现在阮绵绵的面前,可以给予她需要的一切,哪怕是一个炽烈的拥抱。
想着想着,陆千钧觉得脑袋发胀,好像要爆裂开来,内心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放他出来,他需要一个身体,放他出去,出去……
“陆千钧!”
若杜猛地喊了一声,才将他从失神之中唤醒,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提醒:“你刚才差点失去心智了。”
“嗯!”
陆千钧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自己的身体里,一直有一股力量在蠢蠢欲动,几次想要获得行动能力和主动权,如果不是阮绵绵的血,还有自己刻意的压制,恐怕迟早要出事。
“我还有事要办,你好好休息。”
说完,若杜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长袍,虽然每次来阳间他都会换装,可是最重要的还是这一身藏青色的长袍,依稀记得有一个娇俏的少女对自己说过,他穿藏青色的长袍最好看。
“好!”
陆千钧点了个头,没有多言,伸手将窗户又开大了一些,也好看清隔了一条街的医院,从这个角度,正巧能瞧见阮绵绵安稳的睡在病床上,露着半个身子在被子外头。
他正要动身过去。
却发现有一只手,已经率先将被角替她掖好。
哎……
无尽的情愫,都化作夏夜里的一声叹息。
风止,树静。
眠。
——
而恰恰有人,一·夜难成眠。
城市的最喧嚣的角落,一个男人背对着光,站在狭窄的弄堂里,手指上夹着一根烟,脚边已经落了一地的烟蒂,他在等人,或许他等的根本不是人。
忽然,起风了。
一阵茉莉香芬芳了阴暗的弄堂,伴着这阵花香,黑暗中又多了一个人影,路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看得清模样,他跟顾明泽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天差地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而这个人,就是消失已久的——顾先生。
“苗裔?”
“是,奴下见过少主。”那个被唤作苗裔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声说。
“都什么年代了,还自称奴下,你自称我就行了。”顾先生笑容可掬的说,“这么多年,难为你们苗氏一族,还守着当初对我的承诺,真是难能可贵啊!”
“苗氏一族受少主大恩,自当世代为奴。”
苗裔恭敬的回答,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顾先生往前走了一步,慢慢地将他扶起来,捏了捏他的手腕,还有指骨,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很快就收敛,恢复如初。
他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有几分不悦,暗道:这才不过百年,这苗氏一族,竟然将上天赐给他们的天赋败得一干二净,如今这一代,传到苗裔手里,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白白浪费了这一根好材料。
“言重了,眼下我需要一具身体。”
顾先生瞥了苗裔一眼,苗裔沉吟了一番,当年听阿嬷讲,这位少主,不老不死,有一种重生之法,可以在世间生生不息,没想到民国那会经历了一件大事,便不知所踪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如今突然出现,便要自己替他安排一个身体,实在是有些为难。
“少主,现在是法制社会,贸然去盗尸,是要判刑的。”苗裔弱弱地回答。
顾先生眼睛一眯,浑身释放出危险的气息,冷笑一声,说:“你以为,随便哪一具尸体就可以当我的身体吗?回去好好找找,看你阿嬷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只言片语,记载着我现世的身体在何处,否则……”
“我……”
“否则你就去底下陪她吧,她一定很想念你!”
顾先生的声音不大,气势却足够震撼,吓得苗裔浑身一颤,脑袋一片空白,垂首不语,甚至连顾先生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身大汗了。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拢了拢衬衫领子,瞧着四下无人,悄然离开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
翌日,晨风悠扬。
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情舒畅,可也有人在这样的早晨,心情很不爽。
阮绵绵撅着嘴,坐在床边上,双手扯着手提包,怒道:“你要是不让我出院,我就……我就打电话,让章小雨给我办出院手续。小说站
www.xsz.tw”
“绵绵!”
欧阳见她这么固执,又是一阵头疼,打小就是这个脾气,决定了的事儿,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要出院!”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欧阳败下阵来,无奈的苦笑,看着她的模样,连连摇头,连等两份检查报告的耐心都没有,非要立马出院,他也只好由着她,下楼给办了出院手续,正好撞见了来送早餐的章小雨。
“哎,欧阳,你去哪儿?”
章小雨一把拽住欧阳,笑着调侃道:“你不在病房里守着,不怕你家绵绵长翅膀飞了?”
“小雨,你就别取笑我了!”欧阳是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了?”
章小雨眼珠一转,心说:阮小绵那个家伙儿,不会是蹬鼻子上脸,给欧阳大帅哥脸色看了吧?也不会啊,阮绵绵那个家伙儿,一看到欧大帅哥,还不把人含在嘴里,捧在手里啊!
“绵绵闹着要出院,我去办手续,你上去替她收拾一下东西,我怕她应付不过来!”
“哈?”
章小雨还没反应过来,欧阳就已经下楼了,她拎着手里的早餐,有些纳闷儿了,这么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阮小绵就这么放过了,这唱得是哪一出啊?
路子不对啊!
章小雨急吼吼地冲进了病房,把早餐往阮绵绵怀里一丢,张口就问:“哎,阮小绵,你不会是真的要出院吧!”
“废话!”
阮绵绵丢了一记白眼儿给她,嫌弃的打开纸袋子,一瞧,撇着嘴说:“又是煎饼果子啊?能不能换点别的了?我好歹也是一个病人,你就不能整个饭团,寿司之类的吗?”
“哟喂,一个欧阳你都快吃一辈子了,你都没嫌弃,连着两顿煎饼果子就腻了?”章小雨诌着小·嘴,笑道。
难得今天不用相亲,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见阮绵绵东西收拾了一半,埋头就开始忙活起来了。虽说住了没多久,可东西还真不少,吃的用的,水果鲜花,应有尽有,就连成人纸尿裤都一应俱全。
“哟,阮小绵,你这住一次医院,收获不小。两大袋子东西!”章小雨打了一个包儿,丢在阮绵绵的脚边,阮绵绵瞅了一眼,长叹一声,“要不你来住几天?”
“呸呸呸,你可别咒我啊!对了,这个许愿瓶要不要啊?”
“拿上吧,也不知道是谁送的!”阮绵绵漫不经心的回答,章小雨也没在意,随手就给揣兜里了,连同着小兜儿,一起放进了行李箱里。
“你这不是出院,你这是搬家啊!”
“我去换衣服,你动作快点!”
“嗻,慈禧老佛爷!”
章小雨嘴上应着,手里的活儿也没停下,三下五除二收拾妥当了,摸了摸满头的汗,拿手不住的扇风,中国好闺蜜,她敢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了。
闺蜜车祸,她送医;闺蜜暗恋,她挑明;闺蜜翘辫,她给埋;闺蜜出院,她还陪!
能做到这地步,除了她,还有谁?
章小雨一边想,一边得意,心情也颇好,不禁哼起小曲儿。可打阮绵绵一出卫生间门,她的歌声就戛然而止了,瞪大了铜陵一般的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阮……小绵?”
“怎么了?”
阮绵绵疑惑地看她,等着下文。章小雨润了润嗓子,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歪着脖子,上下打量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抬手扯了扯她身上的衣服,“你什么时候爱上旗袍了?”
“不好看吗?”
阮绵绵正了正衣领,在章小雨面前转了一个圈儿,笑着问:“怎么样?”
“好看!”
章小雨翘起大拇哥儿,啧啧称赞,看得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目光在她胸·前一扫,邪痞的一笑:“哎,阮小绵,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有料!”
“呸!”
阮绵绵暗啐了一口,转身去卫生间取日用品,刚跨进房门,就感觉耳边有一阵凉风吹过,她转头看了一眼窗户,明明是关着的,哪儿来的风?
一想到之前见鬼的场景,心里就不寒而栗。小说站
www.xsz.tw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开始收拾。
忽然,耳畔有人低声呢喃了一句:上次的旗袍不合适你,这一次的是我给你挑的,很好看!
“谁?”
阮绵绵身体一僵,猛地回头,冷声的质问。可是回答她的,只有晃动的窗帘,还有迎面而来的风,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刚才她明明听见了,又人说话。
对了,旗袍!
这件旗袍是哪里来的?
她从来不买旗袍,甚至也没有穿过,那自己怎么会跟着了魔似的,穿上这件旗袍呢?她越想越觉得诡异,着急忙慌的去解领口的扣子,目光轻轻地扫过镜子,被里头的人深深地吸引了,甚至忘记了手上的动作。栗子网
www.lizi.tw
她就那么痴痴地望着。
那是一个美丽的民国女人,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一双灵动的美眸,一对精致的梨涡,衬着身上这一袭白底青竹地素雅旗袍,宛如从油画中来。
“真好看!”
阮绵绵缓缓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一双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的面容,简直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
“嘿,别对着自己发花痴了,快出来!”
章小雨将手一把搭在阮绵绵的肩膀上,调侃着说。阮绵绵噌得一下,转头盯着她,抿着唇角,扭捏地问:“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你最好看!”章小雨无奈地回答。
说完,阮绵绵身子一震,好像回过神来了,她刚才是怎么了,好像很奇怪,都变得不是自己了,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旗袍,小声地嘀咕着,“我去,这什么破旗袍啊,我怎么穿成这样啊?”
“哈?”
章小雨一脸懵逼地看着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才还跟个女妖精似的,问她好不好看,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又开始自己嫌弃起来了。小说站
www.xsz.tw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是这一会儿一变的谁吃得消啊!
阮绵绵又拿了一套衣服,走进了卫生间,推推搡搡的就把章小雨给请了出去,嘴里还直嚷嚷,“喂,以后别给我拿什么破裙子,你的审美,太标新立异,老娘受不了!”
纳尼?
闹呢,这明明就是她自己要穿的,穿完还跟个神经病似的转圈儿,不是她的锅啊!
章小雨心中郁闷,阮小绵被车子这么一撞,不会撞出一个人格分裂了吧,还是有鬼上身,给魔障了?正想着,阮绵绵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从里头走出来,就见章小雨一个人神神叨叨地,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说什么呢?”
“你真不记得了?这旗袍是你自己要穿的,不是我给的!”
“开玩笑,我买的旗袍都在店里搁着呢!”
说着,阮绵绵就低头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旗袍,不由得一惊,这件旗袍可比自己店里的值钱多了,单论绣功,就是一流的,双面绣墨竹,滚边儿的领口,翡翠的盘扣,最不起眼,却最精巧的,就是翠竹上头的露珠,都是点点真钻。
“这是一件古董啊!”
“哈?”章小雨一愣,古董旗袍市面上不多见,保存这么完好的更是稀奇了,“你哪儿弄来的?”
“我……”
阮绵绵语塞了,要说她也不知道,谁信啊,她都穿在身上了,依稀记得好像有人说,这是对方挑给自己的,可那是人吗?思索着,她便垂下了眼睑,陷入沉默。
此时,欧阳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轻轻一圈,就放进了外衣口袋里。
“都收拾好了?那我们走吧!”
“得嘞,那小的我去开车!”
章小雨识趣儿的拎包走人,欧阳才刚回国,看样子她这个跑腿的车夫要当一阵子了,欧阳朝她点了点头,感激的一笑,章小雨摆了摆手,倒是毫不在意,很是豪爽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警告道:“对我家阮小绵好点,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是!”
欧阳笑着点头,目送她离开。
他转头望向阮绵绵,只见她坐在沙发上发怔,怀里还抱着一件旗袍,一脸沉思的模样,好像被什么问题给困扰了,他放柔了脚步,走到她的身边,柔声问:“想什么呢?”
“哦,没事!可以走了吗?”
“马上!”
欧阳伸手去接阮绵绵怀里的旗袍,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过了,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阮绵绵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下意识的不想让他碰这件旗袍,“我自己来放!”
说完,她站起身,打开一个檀木盒子,将旗袍叠放整齐,然后一点点地合上盖子,放入行李箱里。
“走吧!”
“好!”
欧阳心中不适,却也没有表现出来,牵着阮绵绵的手,敷上她的手背,只觉得掌心里有一层薄茧,“这些年很辛苦吧,手都变糙了!”
“没,挺好的!”阮绵绵摇头回答。
“一个人很累吧!”
欧阳拖着行李,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看似漫不经心地对话,实际上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想听听阮绵绵跟自己说说心里话,告诉他不在她身边的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喜欢这种陌生感,她应该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
“不累,老天爷带走了那么多人,唯独把我留下了,一定有他的原因。所以我更要努力的生活下去,活得更好!”阮绵绵仰头望着他的后脑勺,淡淡地说。
青春的悸动,经历了五年的沉淀,现在他们相处起来,更像是久别重逢地亲人。
温暖,却不亲密。
下午三点,中心花园,地下车库。小说站
www.xsz.tw
一辆黑色的suv倒车入库,停靠妥当,从车上下来三个人,阮绵绵走在最后,两手空空地看着章小雨和欧阳忙前忙后,有些不好意思,说:“我自己来吧!”
“你是病人!我们来就行了!”欧阳抢过她手里的箱子,径直的搬进电梯。
章小雨手里拎着两个手提包,正要快步跟上,却被阮绵绵一把拉住,诧异的看着她手上多余的一个行李箱,不解地问:“喂,怎么躲一个箱子啊?”
“欧阳的!”
章小雨嘿嘿一乐,晃了晃手里的包,“这个也是欧阳的!”
“等等等……等一下,他的东西,干嘛往我家搬啊!”
阮绵绵瞪大了眼睛,一把按住她的手,提高了声调,他一个法医系高材生,不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吧,再不济住酒店也行啊,住在她家算怎么回事啊,再说了,她就一张床,总不能让人睡沙发吧!
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她的大脑已经高速旋转了360度,将其中的厉害曲折好好的想了一下。
“同·居啊!”
章小雨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她瞧,张了张嘴,吞了一口唾沫,在她的胸·前,和上来回扫荡,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禁压低了声音问:“喂,阮小绵,我真没看出来,你还这么保守啊!哎,你跟我说实话,你不会还是个处吧!”
“章小雨!”
阮绵绵嘴角不住的抽搐,不是自己保守,是她太过豪放,生活里除了男人,就是老男人,没几个正经的词儿,一见到帅大叔,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在~~~~~”章小雨嬉皮笑脸的答应着,朝欧阳努了努嘴,神秘兮兮地追问:“阮小绵,你跟欧阳,有没有……有没有接吻过?”
接吻!
阮绵绵愣了一下,在记忆中搜寻了好久,如果算上十年前的初吻,几天的强吻,应该算有吧!
点头!
章小雨暧·昧的挑眉,小声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阮绵绵哭笑不得,这个要怎么回答,压根就没有对比好不好,她又没有亲过别人,怎么知道跟别人接吻会是什么感觉呢?话又说回来,十年前的初吻,年代太过久远,她都快想不起来了。至于前几天,那是她主动强吻,压根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接吻。
“就是……嗯,技术啊!味道啦!”
“色胚!”
阮绵绵白了她一眼,懒得搭理,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把欧阳的东西搬进电梯。栗子网
www.lizi.tw章小雨是一门心思的想撮合他们俩,都蹉跎了五年了,一个女人还有几个五年可以等啊。
可是,阮小绵就是个认死理的,不同·居,怎么能够擦出爱情的花火呢?
没有啪·啪·啪,怎么才能叫完美人生呢?
“哎呀,你让我过去!”
章小雨挥开阮绵绵的手,正要往前走,正巧欧阳过来了,见她们两人僵持不下,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一脸好奇的问:“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额……没什么!”
“阮小绵说,她早就盼着你回来了,特别希望你住她家,酒店怕你住着不自在。”章小雨一开口,就胡说八道,阮绵绵可劲儿地给她使眼色,让她别瞎说。
可章小雨一撇开嘴,就停不下来了,不光说还挤眉弄眼,气得阮绵绵直跺脚,恨不得一个大耳刮子抽死她。
“哈哈,来东西给我吧!”
欧阳倒是不甚在意,笑着接过章小雨手里的行礼,径直就往电梯走去。见他走远,阮绵绵一把拽住章小雨,掐住她腰间的嫩肉,咬牙启齿地说:“喂,你把人招我家来干嘛!”
“给你制造机会啊!”
“机会你个头啊!”
阮绵绵一时气结,这同·居算怎么回事啊,重点是,她家还有一条奥利奥呢,一想起来就头疼,“我还要照顾奥利奥,欧阳不喜欢狗,可能还有点怕狗!你说怎么办?”
“奥利奥?”
章小雨眼珠一转,心里好像在盘算什么,阮绵绵眼睛一眯,瞧着她这个样子,一准没好事儿,一把揪住她的衣领,问:“说,你把我的奥利奥怎么了?”
“哎……它好着呢,我……我让我奶奶给养着呢,吃得比人都好!”
章家奶奶!
一听,阮绵绵悬着的小心脏,算是放下来了,章家奶奶出了名儿的爱护小动物,收养个流浪猫啊,流浪狗什么的,奥利奥在她那儿也不会吃亏。
“哼,我跟你没完!”
“绵绵,来,咱上楼吧!”欧阳站在电梯里,朝着她招手。
阮绵绵叹了一口气,剜了章小雨一眼,有些不甘愿的走过去,章小雨慢慢悠悠的走在她后头,一个劲儿的偷笑,可是不知怎么滴,脚下一滑,跌了一个狗吃屎。
扑通——
“哎哟!”
她就扔那儿了,阮绵绵惊讶扭头,连忙走过来,问:“小雨,你没事吧?”
“哎呦呵,我的屁·股!”章小雨揉着臀·部,借着力站起来,四下张望了一下,还好没什么人,不然丢脸就丢大了,尴尬的一笑,刚才好像感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可这地面,平整的很啊,也没有凸起,自己怎么就摔了呢?
她挠了挠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任由着阮绵绵搀扶着,两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渐渐地关上,这才在显现一个颀长的身影,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的大长腿,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让蓝黑色西装格外的贴身,穿出一种优雅贵气来。标准的军人站姿,让他多了些许硬朗,面无表情地跨立着。
这人就是陆千钧。
他冷着一张脸,盯着那扇电梯门,心中不忿。
敢往他媳妇儿家整一个男人,摔一跤还是轻的,应该让这个该死的章小雨磕掉两颗门牙,然后孤独终老。
抬眼望去,电梯最终停在了22楼,他冷然的脸上,终于了有一丝笑意,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钥匙的数字:2201。还是若杜想得周到,替他置办了这套房子。
手臂轻轻一抬,电梯便急速下降,叮的一声,在他面前开了门。
此间诸事,不提。
22楼,单身公寓。栗子网
www.lizi.tw
在这样一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阮绵绵能在中心花园买得起一个公寓,不算大富大贵,也算得上是行业翘楚了,一平米将近十几万的房价,不知让多少人累断了腰杆,倒头来也未必能买上一个卫生间。
很多人都说,明年楼市会跳楼跌,可是真正跳楼的,只有那些房奴。
上楼,开门。
一气呵成,一股清新的风,扑面而来。
阮绵绵张开双臂,忽然有一种倦鸟归巢的感觉,好像她出门很久了,即便是去云南住了一个月都没有这次这么想家。
屋子不大,但是五脏俱全。
虽然它的主人离开了近两个月,但其中的摆设还是离开的模样,收拾得十分稳妥。
阮绵绵一丢开行李,直接一个飞扑,四肢大敞地躺在了沙发上,松软的沙发将她整个儿埋起来了,从抱枕中间,传来她闷闷的声音,问:“小雨,我不在的两个月,文阿姨的工资你有帮我给吗?”
“都替你垫上了,不过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过来,所以就给她放了一个年假,让她出门旅行了,二十天欧洲游,现在应该还没回来呢!”
章小雨将手提包往地上一扔,将阮绵绵的脚踝一掰开,腾了一个地儿,也跟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扭头对欧阳说:“歇会儿吧,欧大帅哥,一会儿我给她收拾,把你累坏了,我们家阮小绵,可是会心疼的!”
“呵呵……”
欧阳但笑不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些天,对章小雨的调侃早就习惯了,也好想有些明白,为什么阮绵绵会喜欢跟她做朋友了,为人豪爽,仗义,粗中有细,是一个不错的姑娘,就是有些……
人来疯!
“那个……”
阮绵绵扒开身上的抱枕,从沙发里冒出头来,有些为难的望着欧阳,几度欲言又止。
“欧阳,其实……”
“嗯?”
“我是说你可以……住……”
“阮小绵是想说,你可以住在这里,她真的很开……”章小雨说了一半,忽然发现自己失声了,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急得她直转圈儿。
“小雨?”
“啊……呃呃……呜呜……”
“她怎么了?”
“可能咬到自己舌·头了吧!”
“哦!”
阮绵绵尴尬的一笑,看着上蹿下跳的章小雨,一脸的无奈。小说站
www.xsz.tw还好这小妮子没说下去,否则她真的怀疑,她是不是要把自己直接打包送到欧阳的床上去。
一种浓浓的拉皮条的即视感。
章小雨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一个人最清楚,那就是双手抱胸,靠在窗边看好戏的陆千钧,他早就觉得这个章小雨没安好心,一个劲儿的将小绵羊往欧阳那儿送,是当他死了吗?
虽然心里知道,他们的八字早就写上姻缘簿了,可这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怎么看都不顺眼!
陆千钧挫着牙,怒瞪着章小雨,恨不得把她从22楼上头扔下去。
他家小绵羊压根就不想让欧阳住在这里,就她多话,聒噪得很,干脆闭嘴,也好让耳根子清静清静。章小雨一脸颓败的坐在沙发上,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后脊梁传来阵阵寒意。
一想到阮绵绵说医院闹鬼的事儿,不由得浑身一激灵,噌得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阮小绵,我先走了,有事儿给我电话!”
“你……好了?”
“啊?”章小雨摸了摸脖子,“哎,我好了!”
这么邪门?
她心里更忐忑了,拎着包就往外走,连招呼都顾不上打,走出门外,转过头来,喊了一声:“我去找个道士去去晦气啊!你们自求多福吧!妈呀……”
余音绕梁,人影全无。
阮绵绵端着手里的水杯,一脸懵逼的看着摇摇晃晃的大门,轻咳了一声,反正她是没弄明白章小雨这什么套路,小声地嘀咕:“这姑娘什么套路啊?”
放下水杯,看着忙碌的欧阳,让他住酒店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在国内一个亲人都没了,这次回来也全都是因为她,人家这么热情的来,她总不好把人赶走吧!
欧阳安置好她的行礼,从房间走出来,他打量了一圈儿,确信没有任何男人生活的痕迹,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对于绵绵对自己的感情,也多了一份把握。
他的行礼还堆在过道上,见阮绵绵愁眉苦脸的样子,聪明如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呢,不过……
“绵绵!”
“嗯?”
阮绵绵回过神,疑惑地望着他,只听他说:“我思来想去,住你这多少有些不方便,还是决定去住酒店吧!最近也没什么雷雨天,大不了每天来回多跑几趟,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做,这点累我还是受得起的,也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要有任何压力。”
他这么一说,她到不好拒绝了,连连摆手,说:“不……不会……怎么会不方便,就是你别嫌弃我这儿小就好了!”
“可……”
“没事!书房有床,可以当客房。你别嫌小!”阮绵绵见他还有些犹豫,连忙补充道。
听了他的话,欧阳眸子一亮,粲然一笑,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便动手将自己的行礼一股脑儿搬到了书房,阮绵绵见他忙活,于心不忍,于是上前搭了一把手。
这一切,都没逃过陆千钧的眼。
他轻蔑的瞅着,眼中满是鄙夷,异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嘴角的冷笑不断的扩大,只有男人才知道男人的心思,欧阳也不是个善茬,明智的小绵羊容易心软,故意来一招以退为进,逼得她不得不让他留下。
真是,好手段!
“要不是我是个死人,哪里轮得到你!”陆千钧忿忿地说。
忽然,凭空飘来阵阵风铃声,一只镶着金丝边儿的千纸鹤出现在半空,扑扇着翅膀,张开嘴,吐出一道金光,传来若杜的声音:阴山有恙,望速归。
有恙?
又是哪儿出现异动了,还是老爷子知道他来阳间了?
陆千钧心里咯噔一下,沉吟了片刻,深深地望了小绵羊一眼,一扭头,便跳出窗外,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只有阮绵绵望着晃动的窗帘,愣愣地出神。
窗帘轻晃,清风徐徐。
不知君何去。
是夜。栗子网
www.lizi.tw
天阴,有阵雨。
即便如此,城市的霓虹依旧不会停歇,不管天气如何,总有愿意死在温柔乡,歌舞升平里的年轻人。等到酒足饭饱之后,便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烂醉在街头,等着人来捡。
可也有些人,早早的睡去了。
屋里,寂静无声。
阮绵绵闭着眼睛,发出微微的鼾声,睡得很沉。欧阳端着一杯牛奶,将门轻轻地开一条缝隙,见她睡得正酣,便也就不打扰了,抬手喝了一口牛奶,心情颇好。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缓缓地合上门扉,转身朝书房走去,坐在书桌前,打开邮箱,不过月余,他邮箱里的邮件早被塞得满满当当,耐着性子,一封一封的回复,累了便摁了摁眉心,继续写。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的读秒。
今晚,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
梦境:
狼烟四起,战鼓惊涛。
成千上万的马蹄在眼前飞驰而过,激起尘土层层,漫天的黄沙,迷住了眼睛,让人瞧不清眼前的一切。风声呼啸,吹得一旁的胡杨林啪啪作响。
这是哪儿?
阮绵绵环顾四周,没有一处是自己熟悉的场景,看着那老旧的城墙,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古战场?
“杀——”
挥舞着刀枪的士兵,扛着盾牌,骑着战马,冲锋陷阵,保卫祖国的疆土,可是不知怎么的,天边黑云滚滚,顷刻间天地变色,一片漆黑,鹅卵石般大小的冰雹,铺天盖地而来。栗子网
www.lizi.tw
“是妖术,撤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千万铁骑便扭头往回跑,而另一方的士兵,却乘胜追击,一路穷追不舍。远远望去,一马当先的是一个身穿金甲的男子,他乌发高束,英姿飒爽,一手擎着缰绳,一手握着长·枪,却是瞧不清面目。
因为他的脸上带着一张面具——金狐。
阮绵绵愣住了,她一眼就认出这是金狐面具,那这个男人就是这张面具的拥有者,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忽然,嗖地一声。
一支箭疾速掠过她的头顶,朝着马上的将领而去,穿透了金甲,射中了那人的心脏,砰地一声,死尸倒地。顿时,漫天的箭雨喷薄而出,好似雨打沙滩一般,落在追军身上。
哀嚎声一片。
阮绵绵吓得脸色一变,扭头就要逃跑,迎面撞上了一张脸,不,确切的说,迎面看到的是那张面具,眼窝处镶嵌的两颗翡翠,散发出莹莹绿光。
“啊!”
阮绵绵惊叫一声,噌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的冷汗,手心里都是汗津津的。栗子网
www.lizi.tw她看着熟悉的房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一个梦。应该是最近遇上的事儿,实在是太过诡异骇人,让她神经紧张,才会做恶梦的。
想着,就听见,门碰的一声,被打开了。
欧阳穿着一只拖鞋,披了一件外套冲了进来,疾步上前,一把抓住阮绵绵的手,问:“怎么了?我听见你尖叫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没,我……做噩梦了!”
阮绵绵难为情地回答。
见他神色慌张,又是一脸疲惫,看样子,是还没睡,不禁心头一暖,伸手回握欧阳的手,勉强的微笑。欧阳伸手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珠,捋了捋散乱的发丝,柔声说:“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不……你去休息吧!”
“没事,我陪你!”
欧阳一再坚持,阮绵绵是在拧不过他,也只好点点头,将被子拉开一个角,拍了拍空着的地儿,说:“别着凉!”
“嗯!”
掀开被角,欧阳便在她的身边躺了下来。
两人,并排平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阮绵绵轻声开口,问:“睡着了吗?”
“还没有!”
欧阳抿唇笑了一下,回答道。
“15岁以后,我们好像就没靠过这么近了吧!”阮绵绵带着怀念的口吻,感叹着,欧阳嗯了一声,回忆着很久之前的那些事儿,“自从12岁以后,我们就没牵过手了。”
“哈哈……”阮绵绵低声一笑,“那是因为……学霸跟学渣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你知道为什么你高中以后,就没人追了吗?”
欧阳转过身来,撑着身子,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玩笑地问。阮绵绵一愣,高中以后没人追,她高中以前,好像也没有什么人追吧,摇了摇头,想不明白,用询问的眼神瞅着欧阳,等着他的答案。
“因为……”
“嗯?”
“因为没人打得过我。”他自豪的挺了挺胸·脯,跟年少的时候一样,配上他这张娃娃脸,竟然一点儿都不违和。打不过他,他的意思说,要想追她,就要先打赢他。
之所以没有男生追,是因为他从来没输过。
“我记得你身手没那么好吧!”
“至少不差!”
两人相视一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坦诚布公的聊天。
人总是讨厌长大,因为长大之后我们都会变得世故,变得圆滑,失去了性格之中的棱角,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样子。但是,同时我们又渴望长大,长大之后,我们就能用更成熟的方式和角度处理一切事。
“绵绵,你变了!”
“嗯?”
“你变得温顺了,以前我以为你是钢筋水泥打造的,总是用最硬的一面,最尖锐的一面对着别人,甚至有的时候会伤人。可是这次回来,我觉得你变了,你在钢筋水泥外面贴上了光滑的瓷砖,圆润平整,让人一眼瞧不透了!”他压低了声音,娓娓道来。
阮绵绵沉默了。
磨去棱角,几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继承了这家古董店之后,跟她打交道的都是人精儿,稍有差池,都是要吃亏的。摔了那么多跟头儿之后,她要是还不学乖,那就是蠢了。
“时间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呵呵……”
欧阳低声一笑,抬手提她掖好被角,温柔地在阮绵绵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好了,老板娘,卧谈会以及追思会到此结束,赶紧闭上眼睛睡觉吧!小的在这儿替你守着。”
有时,千般温柔不如那人盈盈一笑,无处躲藏的只有心跳。
可那人到底是谁呢?
一张陌生的面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依稀记得那件湖蓝色军装。
阮绵绵但笑不语,慢慢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叮当——叮当——叮当——
清脆的风铃,在窗口晃晃悠悠,好似有一双手,在轻轻地拨弄它,发出阵阵声响。栗子网
www.lizi.tw将阮绵绵从睡梦中唤醒,一睁开眼,就看到窗边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不禁吓了一跳。
噌的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指着面前的陌生人,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你……把我带回来的!”少年淡淡地回答。
“什么?”
阮绵绵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是自己把她带回来的,重点是这么一个大活人,她怎么可能把他带回来,行李箱也装不下他啊!
“你把一个许愿瓶带回来了。”他说,“我就在里面。”
“许愿瓶!”
阮绵绵瞥了一眼放在床头的许愿瓶,心里一惊,带回一个许愿瓶,就带回来一个大活人,等等,这个少年不就是医院里见到的那个少年吗?
“你……藏在许愿瓶里?”
“是!”
“那……你是鬼?”阮绵绵瞪大了眼睛,惊讶的问。
少年冷漠地看着她,慢慢地点头。
“是!”
“那……那……我把许愿瓶还你,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阮绵绵指着许愿瓶说,连连摆手,因为紧张,不由得将声调提高了几个声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求你,帮帮我!”
少年冰冷地眸子里,闪过一丝恳切,迫切的看着她。
“我,我就一凡夫俗子,我也不是道士,什么都不会,帮不了你,你还是找别人吧!”
阮绵绵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听了她的话,少年失落的低下头,看着窗外的风景,目光眺望远方,好像那个方向有他的心之所念的人。阮绵绵又有些心软,流露出一丝同情,吞了一口唾沫,说:“那……那个……你别……”
笃笃笃——
敲门声来,少年的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绵绵!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
阮绵绵朝着门口喊了一句,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想伸手去拿许愿瓶,想了想又不敢,转身打开门,就见欧阳穿着一件小号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站在那儿,一脸担忧的样子。
“噗,早安!”
阮绵绵忍着笑,偷瞄了他一眼,捂嘴轻咳了一声,“咳咳……这件围裙很适合你,就送你了!”
欧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摸着鼻尖,嘿嘿一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个子高大,穿着这件小一号的米老鼠围裙,有点大人穿小孩的衣服,怎么看怎么滑稽。
“早,洗漱一下,吃早餐吗?”他挑了挑眉,温柔地一笑,说。
“好!”
阮绵绵点了点头,扯了扯睡衣,跟在他屁·股后头,一起走到桌边,定睛一看,有些懵逼,一桌冒着热气的各种小点心,“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
欧阳自信的点头,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替她拉椅子,十分绅士地微微躬身,说:“来吧,绵绵,来尝一尝小的手艺吧!”
“哟,好!”
阮绵绵摩拳擦掌的坐了下来,举起筷子,夹起一口生煎,放进嘴里,刺溜一声,能吸出汤汁来,味道鲜美得很,让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不禁竖起大拇指,说:“好吃!有赏!”
欧阳侧头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小的领赏!”
“哈?”
阮绵绵老脸一红,顿时有些不自在,手里的筷子是举也不是,放也不是,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竟有些食不知味了,“你……你也吃。”
“好!”
看着阮绵绵娇羞的模样,欧阳微微一笑,低头不语,时不时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一些,“你前段时间住院,整个人都瘦了,来,多吃一点!”
“骨感美!”
“我还是喜欢你80公斤的样子。”欧阳调侃道。
阮绵绵面上一囧,青春期那会儿,她一度胖到80公斤,还好进了高中练了铁人三项,慢慢地也就瘦下来了,不过一想起当初自己圆滚滚的样子,还是有些脸红。
突然,她觉得自己喉咙一甜,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四肢也僵硬起来,手上的筷子也掉落在地上了。
“额……”
“绵绵,你怎么了?”
“疼!”
阮绵绵身子一歪,整个人从椅子上跌落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胸口。不知为什么,她整个人都剧痛难忍,“好疼!我浑身都……”
“绵绵!”
欧阳大惊失色,连忙过来抱住她,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放在沙发上,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绵绵,怎么了?哪里痛?”
“每一个关节都疼!”
“我打120!你等等!”
欧阳掏出手机,立马就要拨出去,就被阮绵绵伸手按下了,她疼得浑身颤·抖,两眼发红,咬着牙坚定地说:“我……我……我不去医院!”
“绵绵,不要任性,你必须去医院!”
阮绵绵摇着头,冷汗打湿了黑发,手紧紧地抓住欧阳的手臂,抬起头望着他,手一点点的收紧,努力地让自己发出声音,“我……没事!不去……医院!”
“绵绵!”
“我……不去医院!”
欧阳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疼不已,她的手脚都开始痉挛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只能按压她的虎口,按摩她的后背,让她稍微放松一些。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想去医院,因为她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人东西。
可是,她明明活过来了,为什么还会这么痛苦?
难道这一切,都怪他强行将她留下吗?
“绵绵,你等我,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欧阳认真的说,他转身直奔书房而去,翻找自己的行李箱,终于找到了那人留下的一块红玉。
然后,跑回来,将红玉放进阮绵绵的口中,压在她的舌下。
“疼……”
欧阳温柔地眸子里,满是心疼,恨不得自己替了她去疼,去痛。那张英俊的面孔,脸色煞白,只能轻抚着她的后背,却什么都做不了,急红了眼睛,哽咽着说:“来,不要吐出来,一会儿就没事了,放松,深呼吸!”
“呕——”
阮绵绵一声干呕,将口中的红玉吐了出来,叮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她身上的疼痛也有所缓解,情绪也渐渐平复,只是身体还在不停地打颤。栗子网
www.lizi.tw
“绵绵,没事了,没事了!”欧阳拍着她的后背,温柔的安抚。
“呕……咳咳……”
阮绵绵只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好像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呕出来一样。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能坐正,靠着欧阳,稳了稳心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抬手想擦拭嘴角,被欧阳一把拦住,轻声道一声:“我来。”
他便用湿纸巾,慢慢地擦她嘴角的污渍,刚才咽下的一口生煎也都吐了出来。
“我……没事了!”
“嗯!”
欧阳脸色不太好,话更少了。
阮绵绵见她如此,抓住他的衣角,努力的扯了一个微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放心,我没事!”
“……”
欧阳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头凝视着她苍白的脸蛋儿,眼睛都疼红了,还口口声声说没事,让他心头一震,别过头去,鼻子有些酸涩,将湿巾塞进她手里,捡起地上的红玉,擦拭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放入锦盒里。
这个东西,刚才好像被她含在嘴里!
阮绵绵瞳眸一缩,扫了一眼合上的锦盒,这只锦盒的成色,外头的装饰纹路都是民国的样式,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颗红玉之所以能有这么艳丽的颜色,是因为积年累月被死尸含在口中,用精血护养,才会在玉中沁入颜色,才由白转红。栗子网
www.lizi.tw
欧阳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呢?
“这是什么?”
“哦,一块玉,一个朋友送的,说是能辟邪!”欧阳稍作解释,就匆忙的将锦盒收起来。
“哦!”
阮绵绵点了点头,也不在多询问,端详着欧阳,见他神色未变,好像并不知道这块玉的来历,刚才这玉一入口,她就觉得通体舒畅,好像有一股暖流充盈全身,她有一种错觉,这块红玉好像原本就跟她是一体的。
“来,喝点水!”
欧阳递了一杯水给她,阮绵绵接过水,啄了一口,低头思索着,自己身上出现地怪相。可是,每当她用心去想的时候,就觉得头疼欲裂,眼前一道一道的白光闪过,模糊了视线,她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欧阳忧心忡忡,自从绵绵醒来之后,怪事连连,让他也不禁迷信起来。
“要不要喝点粥?”
“哦,不用,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阮绵绵摇头回答。
“我来!”
见她想要站起来,欧阳一个箭步上前,拦腰一抱,就将阮绵绵抱在怀中,大步朝着卧室而去,她心力交瘁的模样,让他越发的担心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是服药之后的副作用,不用担心,很快就好了!”欧阳说。
“嗯!”
阮绵绵微微颔首,她了解欧阳,他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可是每次说谎都会有一个小动作,习惯性的将头撇向一边,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她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却也不戳穿,因为他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对她好的人之一。
但,她太困了,浑身乏力。
身体叫嚣着疲惫,此时此刻,她最需要的是休息。
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可睡得并不安稳。
——
书房里。
欧阳捏着手机,缓缓地按下一个号码,犹豫再三还是拨了出去,经过漫长的等待,电话的那头终于接通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慵懒而得意。
“我知道你一定会打给我。”
“她醒了,可是状态很不好,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欧阳口气不善,质问道。
电话那头,不禁笑出声来。
“解释?你需要什么解释?”
“为什么她没有心跳,没有体温,甚至浑身疼痛?而且……”
说到这里,欧阳稍稍停了下来,对于阮绵绵能见鬼这件事,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对方,至少还未明确这个男人的立场,他思忖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隐瞒下来。
“哦?这样啊!”
电话那头,好像对他所说的症状,好像也有片刻的惊讶,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又追问了一句,“你说她出现浑身疼痛的现象?”
“是!”
欧阳咬着牙回答,他这头心急如焚,急于寻求一个答案,可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并不着急,说话慢条斯理,不急不缓,“这个……我不是给了你一块红玉吗?照我说的做,她一定会没事的。至于……你说的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恐怕是身体里少了一样东西,不过也不着急,会找回来的,有人比你还着急。”
“我没工夫跟你打哑谜,我只要阮绵绵跟原来一样。否则,我们的交易取消!”
“你威胁我?”
“是又怎么样!”欧阳不耐烦的说。
“呵!”
那人轻笑一声,嘟的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欧阳一愣,手紧紧的捏着手机,心中气恼,用力的将手机砸在墙上,咣当一声,手机跌在地上,碎了频幕。
这时,手机频幕亮了,有一个陌生号码拨入。
欧阳三步并作两步走,立马捡起手机,接了起来,“喂!”
“喂,欧大帅哥,是我,章小雨,我给阮小绵买了一个新手机,快递今天就到,电话卡在她钱包里,装上就能用,你别忘了签收一下!”
电话里传来,章小雨的声音,欧阳有些失落的答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他甚至连寒暄两句的力气都没有,那个男人把阮绵绵从生死边缘拉回来,却对这些后遗症只字未提,是他压根没有想到,还是早有预料?
如果,他一概不知,为什么要给自己那块神奇的红玉呢?
如果,他早有预谋,那么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到底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在欧阳的脑中盘旋,却终究没有一个答案,还记得那天,他好似神明一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虽然戴着一张可怖的鬼面具,只露出一双摄人的眸子,但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强者的气质,款款而来,朝他伸出手。
即便所有人都看不到这个突如其来的男人,可他坚信,这个人一定能救阮绵绵。
所以,他求他。
然而,所有的交换,都是有代价的。
只是他没想到,交付的那天来得如此之快,在他还能言语的时候,阮绵绵曾经问过他,后悔吗?他笑而不答。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指缝太宽,时间太细,总是悄悄地溜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转眼,回家休养已经一周了。
这几天,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顿顿大补,道道不重样,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雏鸡,烧子鹅……
反正能叫得出名字的,对身体好的东西,欧阳是毫不吝啬的往她嘴里送,好货是吃了不少,可也没见长肉。反倒是吃出阴影儿来了,一到饭点,阮绵绵就是各种躲,各种藏,甚至都躲进了卫生间。
最终,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她还是败在欧阳的手里了,老老实实地在桌边做好,拖着腮帮子,咬着筷子,迟迟不敢下嘴,以往觉得好吃的那些菜,都觉得有些腻得慌。
“欧阳,我觉得……你去美国这五年,不是学得法医吧,是去学厨子了吧!”
“咳……”
欧阳被她这么一说,面上一囧,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儿来,心说,这还不是让她给逼的,那小脸都没肉了,再不多吃点,真怕她被风一吹,就倒了。真是小没良心的,还敢调侃他!
“快吃,哪儿来的那么多话呀!”
“哦!”
阮绵绵低头扒拉了两口饭菜,好吃是真好吃,只是架不住整天吃啊,这个时候,谁要是能整一顿火锅,她一定拔腿就去,真是太怀念了,那种火·辣辣涮锅的感觉了。栗子网
www.lizi.tw
突然,手机响了。
阮绵绵掏出手机一瞧,哎呦呵,是章小雨,她迫不及待地接了电话,还没等电话那头开口,她就抢白道:“小雨啊,是不是店里有什么事儿啊?”
“额……”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马上就来!”
“啊?不是我……”
“别着急,你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是不是老九那个老狐狸又欺负你了,你等着,我帮你收拾他!”说着,阮绵绵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拎着背包就要往外走。
“哎……其实……”
章小雨还没说上话,阮绵绵就机智的把电话挂了,转头急吼吼地对欧阳说,“江湖救急,我得出去一趟。”
欧阳抱胸,笑弯了眼睛,瞧着她自编自导自演的这一出。
“找小雨啊?”
“额……是啊!”
“可是,我好像邀请了她来家里吃饭,所以她给你打电话,应该是到门口,要不,你去开个门?”欧阳眨了眨眼睛,起身走向厨房。阮绵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背后门铃响了。
她嘴角一抽一抽地迈步前去开门,只见章小雨乐得跟个二傻子似的站在门口,朝着一脸菜色的阮绵绵挥了挥手,“嗨!我来蹭饭了!”
“吃吃吃!”
阮绵绵铁青着脸,满腹怨念,原本,她是可以出门的,然而就连最后的放风的机会都错过了,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吃货,恨不得抬腿就给章小雨一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怎么了?你不欢迎我?”
“呵呵……”
“那饭后我一个人回店里,你继续在家待着吧。”
章小雨鞋子一脱,直奔餐桌而去,正巧,欧阳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筷,章小雨几乎是生生从他手里抢过饭碗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馋的直哆嗦。
这话的意思是……
她下午可以跟章小雨一起去古董店了?
阮绵绵心念一转,不禁大喜过望,一把抱住章小雨,在她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出门去放风了!”
“咳咳……”
章小雨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噎死过去,连忙喝了一口水,才缓过来,张口吐槽:“喂,阮小绵,你……你想噎死我啊?”
“高兴,太高兴了!嘿嘿……”
阮绵绵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想念我的翡翠小枕头,还有小玉蝉,想念我那十二套旗袍,还有,还有……”
“别念叨了,能不能让人安生的吃顿饭!”
章小雨一把捂住耳朵,赶紧求饶,自打她来到店里,没有一天不听阮绵绵念叨这些东西,每天一大早还得用什么无根水擦拭尘土,现在雾霾那么严重,擦了也是白擦,并没有什么卵用嘛!
可她就是不听,执拗得很,天天擦拭!
“是,是,是,你吃,你吃,我饱了,去收拾一下东西,上次那件旗袍,我也得带上,放进店里去!”阮绵绵兴奋的跑回房间,看着她欢呼雀跃地背影,欧阳倍感欣慰,看样子,放她去古董店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
进了房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耳边刮过一阵阴风,阮绵绵心里一突,立马转头去扭动把手,却发现房门纹丝不动,不由得便紧张起来了。
她环顾四周,舔了舔干涩的嘴角,吞了一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一些,压低了声音,问:“你……你……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是我!”
少年靠着窗帘,站在阴影里,用一种落寞的眼神,望向她,淡淡地说:“我叫杜子飞,原先就住在你那间病房,可惜我死了。但……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希望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我……我帮不了你!”阮绵绵正色道,“我就一个普通人,你找个江湖神棍,都比找我强啊!我求你,不要缠着我,我就想好好过日子。”
“我求你的事儿很简单,只要把这个许愿瓶送给一个女孩儿就可以了。”少年苦涩的一笑,将目光投向墙角的许愿瓶。
阮绵绵一拍脑门,这几天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一下就把这个许愿瓶给忘了,没拿出去丢了,这下好了,又把他给招出来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她也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做了。
“你保证,我帮你送到,你就不要再缠着我了!”
“我发誓!”
少年诚恳的说。
阮绵绵看着他煞白的脸,言语诚恳,心也就软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这个也不算是救命,最多算是帮人完成遗愿,至少也是一件善事吧!
“好吧,我答应你!”
“谢谢你!”少年强笑着,感激地看着她,转而又说,“我很久没跟人说话了。你能再陪我聊聊天吗?”
“聊天?”
阮绵绵心里发毛,眼皮一跳,她一开古董店的,不涉及陪鬼聊天这一项业务啊,不过,或许以后可以适当开发一下,说不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呢。
然而,此时她并不知道,在不久之后,陪聊不会成为她的业务,很有可能成为她的义务。
淮海路135号,有一家古玩店,黑漆大字,上书:“悦宝阁”。栗子网
www.lizi.tw
这是一家店,已经有百年历史了,从阮绵绵祖奶奶那一辈儿就有了,传到她手里,是第三代了。其实,到她老爹手上那会儿,古玩市场有些不景气,这家店的生意也就那样。
所以,她老爹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人,也求个稳定,就去考了警校,并且顺利的当上了人民警察。即便如此,古董店也没有关过门,原本她也想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警察,可是造化弄人,阴差阳错的她没完成梦想,倒是继承了这家店,做起了老板娘。
一开始,对古董,她不算精通,不过儿时常听姥爷说起,耳濡目染了些。
直到后来,自己干了这一行,才真正的钻研起来。当初她接手的时候,长辈们就叮嘱过,做古董,倒腾古玩,只卖明面上的东西,地底下的东西一概不能动。
阮家的人,绝不下墓。
“悦宝阁”店面不大,一百多年来,仍然保持着三进三出的小院子。因为旅游开发,保护历史文化遗产,这一条古巷才能保存得这么完好,木质的房屋结构,江南式样的青砖黛瓦,沿河而居,不过如今院子里不住人了,只是存放一些古玩货品。
其中不乏传世的珍品,也有市场上流通的赝品,这一行靠的就是眼力价儿,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买了赝品,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眼力不够,抑或是现代的造假技术足以以假乱真。栗子小说 m.lizi.tw
“悦宝阁”的柜台很高,站在里头的人脚底下还有一块垫脚石,台面前站一个一米七的高个儿,柜台也不过是到他下巴,里头的人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瞧,验货收货,付钱。
可要是来了买货的,是要领进里屋的,上什么茶,看穿着打扮,言谈举止而定。给人瞧什么成色的货,则是按照价格来定,价高者当然是稀世珍品,价低者虽不至于以次充好,可品相色泽都要大打折扣了。
不过,这些都是旧时的规矩了,在这个顾客就是上帝的时代,早就没了。
阮绵绵拖着腮帮子,翻看手里的账本,才两个月没来店里,没想到账目竟然一团糟,不断有流水支出,就是没有入账。上次跟几位阔太太商量好的那几个明代花瓶,也一个没送去,真不知道章小雨这些日子都在忙活什么。
想着,她心里就来气。
“章小雨,你过来一下,我们好好聊聊账本的事儿!”阮绵绵搓着牙,皮笑肉不笑的说。
章小雨浑身一抖,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她也明白,这一两个月的账目真的太难看了,花钱如流水,什么水电煤气啦,维护老客户,中秋答谢也是一笔不小的书目,然而……
盈利,这两个月,几乎是零。小说站
www.xsz.tw
也难怪阮绵绵要兴师问罪了。
“我投降,我承认,我……我真的有努力,费劲了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那些阔太太们,接受一匹破碎美的瓷器,可是……她们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啊!”她捂住耳朵,越说越小声。
阮绵绵这里是越听越火大,瓷器碎了,就不能出手,那是砸招牌呢!
“这批瓷器是上了保险的,碎了当然是由保险公司承担,而且还有送货的运输公司负责啦!你怎么能不验货就直接签收了呢?这下全部的责任都在我们这儿了,你知道吗?”
她拍着桌子,懊恼地说。
“以前这些事儿不都是你管嘛!我……我这不是第一次嘛,以后有经验了。”章小雨暗搓搓地认错,原本雄纠纠气昂昂的大公鸡,一下变成了温顺的小花猫,还真让人不适应。
事发突然,她也没来得及叮嘱,也不能全怪她。
“好啦,下不为例!”阮绵绵戳了戳她的额头,余怒未消,告诫道。
章小雨点头如捣蒜,连声答应着。
答应得真爽快!
她还不知道她吗?
越是答应得爽快,越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她这个大心眼儿,早晚要吃亏,阮绵绵不住地摇头,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油然而生。
“哎,老九的那批货,让郭彦看过了吗?”
“好像还没!”
章小雨吐了吐舌·头,她对这玩意儿也不是很懂,老九都催了一个多月了,她也没去验货,郭彦好像是单位出差了,所以这件事她也是能拖就拖。
一转眼,就拖到了现在。
“你……”
阮绵绵抬手就想挥拳头,肺都气炸了,怎么就出来她这么个玩意儿呢?
“你说说你,你不知道老九那个人,出了名儿的过时不候,你那个当口不去验货,指不定那货就在谁的店里了,虽说现在民国的东西也好收,可是那么一整套茶具,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说了两句,阮绵绵就觉得心肝疼,越说越气氛,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哎哟,你当时不是住院了嘛,我也是慌,就没顾上!”
章小雨细声细气的辩解着,阮绵绵丢了一记刀眼,心说,慌什么慌,章家奶奶安排的相亲,她不是一场都没落下吗?还把男方折腾得够呛,人家爱小清新,她非走非主流;人家喜欢妖艳御姐,她非要装成;人家爱好白莲绿茶,她非得打扮中性风……
这么多斑驳的劣迹,她都不稀罕说。
“得了,你上一边儿去,把这些东西给我清点清楚,我出门一趟,等我回来把数目跟我核对好!”阮绵绵拎着挎包就要往外走,章小雨捧着账本,一把拽住包带,急吼吼地说:“不,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跟欧阳交代?人是我带出来的,我得全首全尾的给人送回去啊!”
“呸,就你最有正义感!”
阮绵绵暗啐了一口,瞪着一双明眸瞅着她,撇着嘴角说:“放手,再不放手,就没人替你收拾那些烂摊子了!”
“额……”
“太后起驾,您老慢走,小的一定完成您老的吩咐。妥妥哒!”章小雨小脸一抬,撩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鞠了一个90度的躬,打开手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阮绵绵秀眉一挑,绷着脸,跨步而出,眼角的余光看到她正站在门口挥着小手,送别自己,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纯天然逗比属性,鉴定完毕!
夏末初秋。小说站
www.xsz.tw
晏阳收敛了锋芒,展露出些许的温柔,小股的凉风袭来,让人心胸开阔。不免觉得多了些许秋的气息,走在这条林上,目的地是一家幼儿园。
阮绵绵小踏步地往前走,她已经很久没有步行了,习惯了开车,就好像失去了站立的能力。
一步一步往前,孩童清脆的笑闹声也渐渐近了。
“是这里吗?”
“就是这里,她就在这里实习,我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在那棵大树底下等她!”少年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淡淡地苦涩地,灰暗的眼睛里这才有了些许亮光。
“说说,你跟她的故事吧!”
“她很美,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说话就扑扇扑扇的,让你忍不住的想去聆听。”少年微微一笑,看着幼儿园地大门,保安在门口巡逻,时不时点上一根烟,他的声音清朗悦耳,满眼的怀念:“我们是在大学认识的,我们不在一个班,可是我总是陪她上课,帮她做笔记,她也总是迷迷糊糊的,丢三落四,经常忙起来就忘记吃饭!”
“校园爱情!”阮绵绵微微颔首。
在象牙塔里的爱情,大多不能开花结果,因为太过于美好,不掺杂任何因素,无比的纯粹。相见时的羞涩,相携时的美好,葡萄架下的耳语,小湖边的吻别……
告别了春夏秋冬,迎来四季如春。小说站
www.xsz.tw
校园爱情,对于一般人而言,美好得像是童话,不愿提起,又难以忘怀。
“是啊,不过快毕业的时候,我们没有分手,而是在同一个城市实习,其实我们从相识到恋爱,只有短短的半年,但是我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少年轻笑一声,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脸上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她喜欢小孩子,所以进了幼儿园实习,这样就可以天天跟小孩子在一起了。”
“嗯!”
阮绵绵没有打断他的话,面前的少年已经死了,却还活在无尽的回忆之中,两个人的故事,最终变成一个人的史诗,就足够悲哀了。她静静地听着,少年调转视线,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他费解的事,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谁?”
“刘彤!”
少年低声呢喃了一句,阮绵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树下,一眼瞧去身姿挺拔,一身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瓶,背靠着大树,目光悠远,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便盯着大门,像是在等什么人。
正巧,那人转头,阮绵绵便看清了他的面孔,一个不算帅气的男人,向上微挑的眼睛,宽厚的嘴唇,平凡却不普通,散发出一种属于而立之年的气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们认识?”
“嗯,我曾经最好的兄弟,刘彤!”
少年眯起了眼睛,无奈的一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还记得那年我生病了,父母都不在身边,只有他没日没夜的照顾我,甚至自己都病倒了,还耽误了学习,挂了两门课呢!可还是来照顾我,直到我死去!”
“你得了什么病?”
阮绵绵好奇地问。眼前的少年不算羸弱,模样清秀,短时间内死去,一定是什么严重的毛病。少年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医生说,是肾衰竭。”
“哦!”
肾衰竭,在没有合适的,无法进行手术,会引起很多的并发症,然后死亡。
滋啦——
幼儿园的铁门被保安拉开了,老师带领着小朋友们,排着队,迈着整齐的步子,一个接着一个的走出来,没有人打闹,也没有说话,孩子们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井然有序。
人类是最尊重规则的人,从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等我们长大,反而开始不尊重规则,买个电影票都要抢个先后,插个队,似乎就能够有一种成就感,到头来却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老公!”
一个端庄得体的少妇跟在孩子们身后,朝着树下的刘彤挥了挥手,一脸幸福的笑着,略带娇嗔地说:“老公,你不用每天下班都来接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习惯了!”
刘彤淡笑一声,回答。
两人手挽着手,看上去很登对,画面仿佛就定格在这一对平凡的小夫妻身上。
“文静?”
“谁?”
阮绵绵有些惊讶的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他不是说文静是一个女孩,而且还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学生吗?怎么会是一个三十岁的少妇?
“这是怎么回事?”少年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还是最初的模样,他们还是他们,却又不是他们了,“我才死了一个月啊,怎么……他们……怎么都三十多岁了,还结婚了?”
“你死的时候是哪一年?”
“2012年。”少年回答。
2012年到2016年,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
“今年是2016年!”
阮绵绵小声的说。
少年身影一晃,脚下一个踉跄,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四年以后,他们结婚了,最爱的女孩跟最好的哥们儿结婚了,这真的比电视连续剧更有噱头。
“四年了,他们结婚了?”
“额……应该是的!”
“我已经死了四年了。”少年红着眼眶,看着远处的一对璧人,心中犹如万般蚂蚁噬咬一样疼,咧嘴苦笑一声,“也许他们早就忘了我了,但是……还是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许愿瓶送给她吧,告诉他们,我……祝他们幸福!”
“这……好吧!”
迟疑了一下,阮绵绵握紧了手里的许愿瓶,心中满是涟漪,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身上似乎有一种使命感,想让这对夫妻,知道有一个曾经的朋友,还记得他们。
在这个少妇还是一个女孩的时候,有一个少年倾尽了全力,甚至已经死了,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她。在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还是一个青葱少年的时候,有另一个少年即便是死了,还在惦记他的好。
那他们呢?
“您好,请问您是文静吗?”阮绵绵微笑着问。
文静的眼神有一丝诧异,暗纳地点头,“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阮绵绵,是……”
阮绵绵为难地望了身旁的少年一眼,抿了抿唇角,开口道:“我是杜子飞的好朋友,他有一样东西在我这儿,托我一定要交给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递上许愿瓶。
文静的笑容一僵,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幸好被刘彤一把扶住,她颤·抖着唇角,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哽咽着问:“他在哪儿?”
什么?
阮绵绵愣住了,文静不知道杜子飞已经死了吗?
“他……”
“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彤打断了阮绵绵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瞪了她一眼,口气有些不善。阮绵绵面上一囧,舔了舔嘴唇,紧了紧手里的许愿瓶。
“我只是帮他带一句话,祝你们幸福!”她说。
“什么?”
刘彤诧异的盯着阮绵绵,扫了过眼她手里的许愿瓶,心头一窒,满腹怀疑地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
一时间,阮绵绵不知道要如何作答,场面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他还好吗?”
文静擦拭着湿润的眼角,略带哭腔地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转头看向自己身边,欲言又止,见少年愁肠百结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告诉她,我很好!”
少年扯了一个苦涩的微笑,瘦削的肩膀抖动着,好似迎风便要吹倒的模样,自打文静一出现,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可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将无尽的思念丢在风里。
阮绵绵吞咽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很好!”
“你见过他?”
刘彤难以置信地问,将声音提高了几个八度,几近破音,眼中隐约有狂喜,甚至还有一抹无法捕捉的情愫,稍纵即逝。
“不久前,他还是老样子,瘦瘦高高的。”阮绵绵正色道。
刘彤斜睨着她,不住的摇头,杜子飞的后事是他帮办的,他已经死了,不可能,这个女孩怎么会见过他呢!绝对不可能,除非见鬼了。
对,见鬼!
忽然,他圆目一睁,俨然一副想通的模样,整个人变得急躁起来。
“他有说关于……我,我们的事吗?”
“他说你是他最好的兄弟!”阮绵绵如实回答。
可是,听到这个答案,刘彤背脊一僵,没有她预想的那么开心,咬着嘴角,轻声低语了一句:“是啊,我们……只是最好的兄弟……好兄弟!”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文静变得激动起来,一把拽住阮绵绵的手腕,厉声质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
死了。
要怎么来?
阮绵绵心脏一缩,好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呼吸有些困难,不知怎么滴,她竟然会有感同身受地错觉。也许,是她太过在意,将自己代入其中,抑或是想起了青葱岁月里的自己。
“他……很忙,等有空就回来看你们!”
说着,她瞥了一眼杜子飞,他转头朝她感激的一笑,点了点头。
“你说……”谎。
刘彤生生将最后一个字吞下,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夺过阮绵绵手里的许愿瓶,塞进文静的怀里,怒道:“走,我们回家,这女人一看就是个骗子,不过是打听了一些基本信息,就想来行骗,别信她。我们走……”
说完,他就强拉着文静走了,文静一路不时扭头回望,却没有停下行走的脚步。
秋香,是桂花香。
站在夏日的尾巴上,嗅着桂树芬芳,看着远去的两人,晴空收起了明媚,云·雨的影子渐渐近了。
一片绿叶,打着圈儿,落在地上。
遮住了一只甲虫,泛黄的绿叶轻微的颤动着,努力的往前挪动,即便是一小步,也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旅程,少年低着头注视着甲虫,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阮绵绵瞧不清他的表情。
或许,他也没有表情。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过了一会儿,头顶的云层越来越厚,簌簌的落起雨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激起层层尘土,透明的水珠变得浑浊起来。
“你说,人是不是越活就越浑浊?”
“嗯?”
阮绵绵疑惑地抬头,面向他,揣度着他话中的含义,只见他伸手去接雨水,可惜雨点从他的手掌穿过,掉落在地上,听他缓缓道:“知道刘彤身上的香水叫什么名字吗?”
“香水,我是外行!”
阮绵绵讪讪一笑,摇头道。
“叫珍惜,是我最喜欢的味道,他衣服的品牌是我以前常穿的。”他若有似无地说着。
声音很轻,犹如一声叹息,不细听,几乎微不可闻。
“他在模仿你?”
“不,他把自己活成了我!”少年感慨万千的仰望着天,眼中流露出淡淡地哀伤,他们一起打过篮球,一起逃过课,一起受过罚,一起拜过把,甚至一起进过派出所……
只是,他没想到,他们会爱上同一个女孩。
“是因……”
阮绵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循声望去,只见刘彤一路狂奔而来,雨下得很大,即便他打着伞,还是淋湿了肩头。
“他在这里吗?”
冒失的提问,让阮绵绵愣住了,刘彤口中的他指的是杜子飞,在这里的意思是,他知道自己能看到鬼?难道他也能看到鬼吗?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飞转,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谁知,刘彤一个箭步上前,箍住阮绵绵的肩头,低吼道:“告诉我,他在这里。”
阮绵绵倒吸了一口凉气,没能挣脱他的桎梏,微微蹙眉,点了点头,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刘彤灰暗的眼睛,顿时一亮,他的声音有难以掩饰的激动,喜不自禁。
“他……还好吗?”
“嗯!”
阮绵绵疑惑点头,刘彤的反应真奇怪,似乎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有一点兴奋。
他们两个不是情敌吗?
俗话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刘彤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啊!
“他在这儿,还是在那儿?”他激动地手舞足蹈,甚至在大树下寻找杜子飞的位置,阮绵绵摇头,抬手指了指他的左手边,说:“他就在你左手边,一臂的距离。”
“子飞,好久不见!”
言罢,两人皆是红了眼眶。
“他在这儿,还是在那儿?”他激动地手舞足蹈,甚至在大树下寻找杜子飞的位置,阮绵绵摇头,抬手指了指他的左手边,说:“他就在你左手边,一臂的距离。栗子小说 m.lizi.tw”
“子飞,好久不见!”
言罢,两人皆是红了眼眶。
“好久不见!”
杜子飞叹了一口气,勾起唇角,勉强地一笑,正视着昔日的好友。
初遇,那是一个冬天,他被一群校园痞子堵在巷子里出不去,刘彤恰巧路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两个人干了一票十个人,打了一架,去派出所蹲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们吃了一顿麻辣烫,坐在校门口的石阶上侃大山,没想到一见如故。
都说相遇就是缘分,杜子飞常常想,跟刘彤成为好兄弟,他们一定是三生三世结下的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从形影不离变成了形单影只。
好像是……
从文静走进他的生活开始的。
“你过得好吗?”杜子飞凝视着刘彤,哽咽道。
阮绵绵在他们之间传达彼此的话,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座石桥,架在生和死之间,让灵魂可以共鸣。他们的对话很简单,更像是几日不见的老朋友在寒暄。
没有隔阂,没有尴尬,甚至不在乎另一个人的话是由别人转达,仿佛面对面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子飞,文静……”
“你们很般配。”杜子飞自嘲地说,脸上的笑意淡了。
“我……”
刘彤欲言又止,眉毛拧成绳,心里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看了一眼阮绵绵,从包里掏出一本日记,递了过去,“这是你的日记……上面写着……关于文静的一切。”
“一切?”
阮绵绵狐疑地打开,草草的扫了一眼,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青涩娟秀,行云流水一般,有少年的肆意潇洒,不拘一格,偶尔一两条,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1月2日,跟文静去吃饭,点了一道虾,她一直没动筷,原以为她不爱吃虾,可我剥好的虾,她却抢着吃,
2月20日,文静来例假了,红糖水,姜茶,暖宝宝,相对而言,她更喜欢姜茶,喝了两口,紧皱的眉头就渐渐放松了,小腹和腰上都要贴上暖宝宝……
…………
诸如此类,事无巨细。
想知道一个人有多爱你,别看他是否把你挂在嘴上,而要看他是否把你放在心里,观察你的习惯,了解你的爱好,看穿你的小心思,接受你的小脾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合上扉页,阮绵绵叹了一口气。
“看了我的日记,就爱上了文静?”杜子飞严厉地质问。
刘彤沉默了半响,抖了抖肩,面色发白,像是隐忍着什么,最终吐出胸中的浊气,红了眼眶,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是,我爱……”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握紧了拳头,任由鬓边的雨水滑落,湿了大片的衣襟。
“好好照顾她,她是个好姑娘!”杜子飞说完,就背过身去,他不想让阮绵绵看到自己眼眶里的泪水,还有打心底里无法抹去的那一抹怨念。
却忽略了,那个三十多岁男人,落下的滚烫的热泪。
阮绵绵怔怔的捧着日记,零散的纸张,发黄的页面,磨平的页脚,这本日记应该被经常翻阅,手经常握持摩挲过,才会变得如此破败不堪。
那个人是——刘彤。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事情远没有杜子飞想得那么简单。
“好!”刘彤郑重地承诺。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舍和苦痛,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嘿,四年了,就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谢谢!”
杜子飞只说了两个字,便迈开步子,走进雨里,消失不见了。阮绵绵跟了两步,却发现目之所及,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了,泥土的芬芳混和着丹桂的香气,将他留在空气中的最后一丝气息都抹去了。
“他说什么?”刘彤紧张万分的问。
阮绵绵望向他,顿了一下,说“他说了谢谢,然后就……就走进雨里,消失不见了。”
“他,走了?”
“嗯!”
刘彤喉头滚动,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眼中的光灭了,失魂落魄地伫立在原地,望着雨幕出神。人活一辈子,总有些遗憾和后悔。
四年前,他后悔自己的懦弱。
四年后,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败给了自己的迟疑。
“你爱的人,是他吗?”
阮绵绵拧起了眉头,凝视着面前的男人,人前他可以衣冠楚楚,言谈得体,用一种成功者的姿态出现;他可以疼爱妻子,爱护孩子;可当他剥落了所有伪装之后,剩下的只有脆弱的灵魂。
可刘彤,好像连灵魂都快没了。
“12年。”
什么意思?
阮绵绵心里一惊,他的意思难道是,他爱了杜子飞十二年,在最美好的年华里,爱着一个触手可及,却永远无法说出口的人,情感止步于友情,深陷在时俗的泥沼。
七年,人全身的细胞更新一次。
算是一个全新的人,十二年算重生了两次,他算爱他两辈子了吧!
“我不说,也许是对的吧!”
“说了,也未必是错。”阮绵绵心里一抽,替他心疼,手里的日记本忽然有了千金的重量,她承受不起。此刻的刘彤,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僵硬了身体,将手里的伞递了过来。
“不说,还有谢谢两个字,说了,恐怕只有恨了!”
“可你都把自己活成他了!”
一句话,忽然把装睡的人唤醒了,刘彤的眼中死灰一片,生命的灯塔轰然倒塌,“花了十二年的时间,我终究不是他!”
说完,他也冲进了雨里。
狂奔过后的路上,溅起朵朵水花,雨水浸透了他的发,冲淡了他眼里的泪。男人的哭泣,不用嘶吼,不用哭天抢地,只是默默的隐忍,直到嘴角尝到了苦涩,才发现,自己哭了。
阮绵绵朝着他的背影,大声的喊道:“喂,你……要去哪儿?”
无声。
没有人回答。
雨一直下,将寂寞和过往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南山南,北丘北,北方有墓碑……
凄厉的雨,突然落下,浇透了漫山遍野的翠绿,浇透了失语者的心。小说站
www.xsz.tw
步伐沉重,刘彤的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这一次,他的手里没有捧着鲜花,没有礼物,洁白的衬衫满是水渍,乌黑的头发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滴着水。
眼泪混着雨水,布满那张英俊的面孔。
第37号公墓,对于一般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个编号,最多不过是一个故去的人,可对于有些人来说,那里躺着另一个灵魂,可当这个灵魂远去,再也抓不住的时候,生活除了色彩早已没了温度。
“子飞!我又来了……”
说着,脚下不稳,一个趔趄,磕在墓碑前的石阶上,额头撞在棱角上,沁出血来,被雨水稀释,缓缓淌下,他拿起袖子揩去血迹,咧嘴一笑,“我还是那么冒失!”
“……”
空中渐渐显出一个身影,正是杜子飞,他抬起疑惑的眼眸,端详着趴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的手腕上缠着一条绷带,发黄发污,像是从那个垃圾堆里翻找出来的废物。
刘彤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杜子飞明媚的小脸上,洋溢着青春的荷尔蒙,打心底里涌上一股心酸,这么多年,他一直藏着一句,我喜欢你,没有说出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甚至,有时候自己都会忘记了,那么不堪的想法会是自己。
“子飞,我要的从来不是谢谢!”
“那你要什么?”
杜子飞茫然无措地看着他,轻声地问。
一阵山风袭来,吹过刘彤的后背,突然的寒意,让他不由得颤了一下,四下张望着,却不见一人来,“是你吗?子飞!”
“……”
空旷的山路,无数的坟墓,却无人应答。
冥冥之中,刘彤隐约觉得杜子飞就在自己的身边,甚至就站在他面前,正在听他说话,他解下手上的绷带,露出一道伤疤,苦笑一声,揉了揉肿胀的双眸,说:“还记得,这条绷带吗?”
“我给你绑的!”
“还记得,我手上这道疤吗?”刘彤摩挲着那道伤疤,这是他能够活到现在的心念,“那年,我爸欠了别人很多钱,多到我这辈子都还不起,甚至我都没有听过那么大的数字。栗子小说 m.lizi.tw那天也是下雨……”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垂着眉眼,自顾自的说着。
“我正巧回来,看到他们在打我爸,如果不还钱,就要留下一只手和一条腿。我爸,就让他们砍了我的手还债,虎毒还不食子呢,他竟然为了保命,那我的手脚去抵债。”
说到这里,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癫狂,有压抑多年的愤怒。
“可惜,我跑了!如果那时,我去比赛,一定能拿冠军,就没你什么事儿了。可是,他们那我爸威胁我,我妥协了,被挑了手筋。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替我还了钱。恐怕现在坐轮椅的就是我了!”刘彤攥紧了拳头,轻声叙述。
第一次,将自己的伤疤毫不遮掩的裸露出来,把心里的伤口再一次扒开来,让人看那血淋淋的事实。
杜子飞沉默着,聆听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伤疤会愈合,心上的裂缝也会一点点的修复,只是没想到,刘彤只是将这一切压·在心底,不再提起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任由着雨水从身体里穿过。
“后来,我爸又去赌了,这一次直接被打断了手脚,一辈子都没能再站起来。”
“……”
“这条绷带就是那时,你给我缠上的,我一直都没打算解开。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对你好,用我一辈子对你好,可是……我们没有一辈子那么长!”
说到这里,刘彤几度哽咽,“我曾经以为……我们不仅仅是兄弟,我幻想过,能牵着你的手,而不是搭着你的肩,以另一种姿态走上街,告诉所有人……我,刘彤喜欢你!”
什么?
杜子飞震惊的转头,秀目一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刚才说什么?
“我是不是很恶心?很可恶?”
刘彤捶胸顿足的喊,声音在山间回荡,去无人来答,他的眼里,满是绝望,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海的中央,不再幸运的飘来浮木,当他筋疲力竭,只能慢慢下沉,让海水淹没鼻息。
“你喜欢我?”
杜子飞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一边又一边的回荡着,就像是湖面荡开的涟漪,余波不断。刘彤伸手摸着他的照片,擦了擦泪水,艰难地挤出一抹笑意。
“子飞,过去的12年,我陪着你,爱着你,活成你,替你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一切,甚至是那个善良的女孩。可是……我要的不是一句,谢谢!从来都不是谢谢!”
“……”
乌鸦从头顶掠过,留下惊啼声声。
“我累了,子飞。”他从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想给自己点上,可是颤·抖的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将烟掉落在地上,雨水怕打着脸颊,浇灭了那一圈红晕。
刘彤讶然失笑:“你不喜欢我抽烟的,我又忘了。”
言罢,将兜里的烟掏出来,放在杜子飞的手里,惊得他手一抖,烟和打火机落了一地。
杜子飞惊呆了,伸手指着刘彤,“你……你怎么看到我的?”
“因为……”
刘彤垂下了眼睑,从他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能看见他,只是想把积攒在心里那么多年的话说出来,才没有表现出来,只有这样,他才会认真的,听他把话说完。
杜子飞拨开刘彤的身影,看到他的遗体,一个身子挺拔的男人,面色苍白,双眸紧闭,满脸泪水,修长的睫毛沾染着细密的水珠。他僵直了身体,仰面躺在石阶上,后脑勺正磕在凸起处,血流了一地,可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捏着一条软趴趴的绷带,面容安详。
雨水,顺着石阶而下,带着那一抹殷红,发出簌簌的声响,奔流而去。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杜子飞不住的摇头,刘彤也死了,他的出现竟然结束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不,事情不应该说这样的,“你不应该死的!”
“可我已经死了!”
刘彤面无表情的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实话,他的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欣喜,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再也不会有人来置喙自己对杜子飞的情感,也没有了第三个人的羁绊。
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的陪在他的身边。
“你……”
杜子飞望着他的笑脸,想说的话,就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只听得耳边雨落青葱,有人轻叹。
抱着相思度余生,不如轰轰烈烈赴黄泉,用12年,他活成心上人,只求下辈子,心上人能把他放心上,十指紧扣并肩走,谁也不许回头。——刘彤
——
听到刘彤的死讯,是从新闻上,距离见面只有短短一周的时间。
那时,阮绵绵正在刷朋友圈儿,总有些标题党,取一个十分骇人的标题,抑或是乱洒的鸡汤文,正当她一目十行,准备跳过的时候,猛然发现刘彤这两个字。
手就不自觉的点了进去,这才得知,刘彤死了,就在见面的当天。栗子网
www.lizi.tw
他才三十岁,心里不禁有些惋惜,还有大好的人生没有享受,还有那么美的世界没有去看,就早早的离开了,也许是自杀,也许是失足,也许是被杜子飞带走了,这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只是,这个标题,实在是太唬人了。
“知名设计师死于荒山墓地,是厉鬼索命还是谋财害命?”
现在的媒体,为了博眼球,经常取一些让人咋舌的标题,以此来吸引眼球,增加点击量。除了这些社会新闻,更有明星炒作,甚至无中生有,闹出一两个绯闻,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样的人,大有人在。
颠倒黑白,挑起是非,最终害人害己。
事实跟报道,相去甚远,刘彤这事儿,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明白,绝对不是什么厉鬼索命,要是鬼,能让他这么痛快的就嗝屁吗?当然是大卸八块以解心头只恨。要说谋财害命,那就更不可能了,唯一一张图片上面,刘彤露出的手腕上,还有一块劳力士手表。
要说是谋财害命,这手表也不要了?
现在这些人,出门都不带脑子,这么好的东西,他们怎么就没有呢?
这件事沸沸扬扬了几天,最终还是销声匿迹了,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之中,不过是九牛一毛。
年关过后,再也没人提起了,南山公墓也没有成为灵异爱好者的探险圣地。小说站
www.xsz.tw
只是……
不知文静,怎么样了。
再见到她,是半年以后,阮绵绵去参加一个历史纪念展,为了看一样自己十分感兴趣的展品,没想到竟然在那儿遇上了文静。她还是当初清丽的模样,满脸的笑意,只是身材稍微丰腴了一些。
她看到阮绵绵,心里也是一惊,还是率先开口,打招呼:“是你,这么巧?”
“你还记得我?”
“子飞和刘彤的朋友,我记得你!”
文静温柔地说,浑身散发着恬静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带上了母性的光辉,因为她的小腹隆起,明显怀有身孕的样子,阮绵绵惊喜的问:“这是……”
“刘彤的,他走之后查出来的,已经六个多月了,双胞胎。”
“哦,恭喜!”
阮绵绵由衷的恭喜,看着她温润的脸颊,这些日子不知道她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不成想,却听她说:“刘彤的心事,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一直都懂,只是……我自己不愿意弄明白而已!”
“你一直都知道,刘彤喜欢杜子飞?”
“嗯,从一开始,到最后。因为我看过刘彤的日记,也看过子飞的日记,他们都是喜欢藏的人,却只对彼此敞开心扉,我才是真正多余的那个人。但是……我很感恩,我感谢老天爷,给了我这两个孩子。”文静欣慰的一笑,说。
她的手抚·摸着圆润的肚子,慈爱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目光,女人最美的时候不是穿上婚纱,化着妆,楚楚动人的站在爱人身边,而是怀着孩子,低头的那一个眼神,能让你的心都跟着融化。
“男孩还是女孩?”
“两个都是……男孩,而且十指紧扣,感情很好!”她笑着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不好意思地说:“对了,我一会儿约了医生产检,就先走了。”
“好!”
阮绵绵目送她离开,不禁有些惊讶,在她的身后竟然跟着两个高大的身影,一个是杜子飞,另一个是刘彤,他们十指紧扣朝着自己挥手,像是在告别。
因缘际会,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儿。
上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来还,今生做不成夫妻,下一世还能做母子,同样的灵魂,不同的角色,只是为了讨债或是还债。命运的齿轮从不停歇,也未曾忘记过任何人。
那……
她呢?
此间种种,皆是后话,暂且不提。
——
回忆杀:
广播里放着歌,空气中弥漫着柳絮,少女的铅笔盒里又多了一封粉色的情书,少年的抽屉里,又少了一本练习册,那些年的橡皮是用来丢的,粉笔是用来写喜欢你的,女孩的长发是可以剪的,肥大的校服终究是丑的。
放学了。
校门口的摊贩,摆了一条街,黑暗的巷子里,总有一个挨打的小同学。
一个高个的男生,斜背着书包,推着自行车打那儿路过,听着里头的惨叫声,轻嘲的抽了抽嘴角,认出了那个粉色的信封,是自己喜欢的女孩的名字。
于是,甩了书包,冲进了战局。
挨得的小同学一直以为,他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想看看,自己暗恋的女孩喜欢的男生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只是这件事,太过久远。
杜子飞不提,刘彤也就没说,慢慢地,曾经暗恋过的女孩,已经随风逝去了,而他的心里住进了另一个人,爱了一辈子,都没有后悔的人,只可惜是个男人。
他更不会说,他请杜子飞吃麻辣烫是为了顺走他书包里的情书,什么内容已经不记得了。
唯独记得一句:
我喜欢你12天了,我了解你的一切。
当时,他就想,12天算什么,有本事喜欢12年啊!没想到一语成谶,他真的爱了他12年零3个月又4天……
阴山地界,有夜无日。栗子网
www.lizi.tw
再次回到这里,陆千钧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他僵直着脊背,迈开修长的双·腿,来到书房。翠竹环绕,幽静非常,·乳·白色的月华投射在绿叶上,像是镀上了一层莹莹的光。
推开门,只见一人,双手背在身后,临窗而立。
“哼,还知道回来?”
“有事?”
陆千钧淡淡开口,全然忽略了那人略带怒意的质问,径直坐回书桌旁,双·腿一双,架在了桌上,双手往胸·前一搁,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老爷子一转身,就瞧见他这副德行,气就不打一处来,好歹他也是现任的冥王,可到了自己儿子面前,竟然一点威严都没有,还跟个孙子似的,替他瞻前顾后。
“阴山又有祸乱,你不知道吗?”老爷子声厉内荏地问。
“那又怎么样?”
陆千钧毫不在意的反问。
他不甚在意地瞥了老爷子一眼,还是面无表情。冥王都来了阴山,他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再者说,如今他手上有绝对可以谈判的筹码,何必跟这个老头儿打太极呢?
“你……你……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老爷子气得脸色通红,憋了半天,竟然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就差拍桌子剁脚脖子了。栗子小说 m.lizi.tw陆千钧将面前的茶碗推到他的手边,递了一个眼神,示意老爷子喝茶。
老爷子也是没法,刚端起茶碗,就听他又丢来一句话。
“喝口茶吧!别死我这儿,我不负责埋!”
“陆千钧!”
老爷子哐当一记,就将碗砸在了桌上,气得脸色都变了,铁青着老脸,指着陆千钧,吭哧吭哧直喘气,半天没说上一句话来,只听得耳边砰的一声脆响,茶碗碎了个七零八落。
陆千钧垂眸瞟了一眼,说:“青瓷茶碗,一个五亿。”
“你抢钱啊!”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低吼,这么一个破碗,就要他五个亿,比黄世仁还黄世仁啊,“小兔崽子,别给我绕弯子,你就说阴山怎么办吧!你偷跑去阳间,这罪怎么整?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凉拌!”
陆千钧压根就不把这些事儿,往心上隔,“阴山,我不打算再管了,你另请高明。阳间我去定了,让那十位给我消停点,否则我让他们一个个都好不了!”
“你能反了天还不成吗?”老爷子冷哼一声,怒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在阴山带着,否则……”
砰——
桌子皲裂开来,掉在地上,摔了一个粉粉碎,陆千钧的手握着拳头,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眸,露出邪魅的一笑,脖子上若隐若现地出现了血痕,一点点地爬满了整张脸。小说站
www.xsz.tw
“冥易,好久不见!”
“君上?”
老爷子心头一颤,这个世上,会喊自己冥易的人,只有那个人了,看着陆千钧骇人的模样,难道说,藏在他身体里的东西,醒过来了吗?
“我不能反了天去吗?”陆千钧冷冷一笑,活动一下筋骨,在黑暗中囚禁了这么久,终于又可以出来透透气了,感觉空气都是清新无比,“我不能去阳间吗?”
老爷子单膝跪地,低头不敢看他,小声地回答:“您自然……自然是可以的!”
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紧张,想当年,面前的人差点把天地都给搅和了,可不就是反了天了嘛,好不容易盼着点好,他当了自己儿子,还能管得住他点,没成想,这老鬼还没魂飞魄散,压他一头不止,那些个话,也没法说。
可要是不管,天帝那里也不好交代,真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啊!
他自己就把自己逼到这份儿上了呢?
老爷子自己心里也纳闷儿,正琢磨着呢,就听陆千钧说话。
“你口口声声喊着阴山,那你就看好它,别出了什么乱子。至于阳间的事儿,用不着你管。我自有分寸!几千年了,我又一次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上次见面还是一百多年前,还真是期待,他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
他?
老爷子心念兜转,陆千钧口中的他,难道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人吗?
可是,那个人不是已经湮灭了吗?
“君上,您说的是……”
“嘘——”
陆千钧将手指放在唇上,打断了老爷子的话,一金一黑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征伐的杀·戮,好似热血都在沸腾,满脸的血痕就像是开在上头的雪莲花,斑斑驳驳,渐渐褪·去。
“别说,这一次,我会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他粲然的一笑,炫目的笑容,不禁让人心惊肉跳。
老爷子沉默不语。
笃笃笃——
一阵敲门响起,只见门被推开,若杜挎着药箱走了进来,却见到一副奇怪的画面,老爷子单膝跪在陆千钧的脚边,陆千钧一脸冷漠地瞅着他。
“你来了!”
陆千钧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和脖子上的红痕褪得一干二净,面色有些苍白,可是眼神清明得很,朝着若杜招了招手,让他到自己的身边来。老爷子抬手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连忙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开口说:“既然你查到了那人的踪迹,那就去阳间把他给我找出来,能带回冥界,就带回去,不然就毁了他!”
“他是从阴山逃出去的!”陆千钧说。
“原来那人一直潜伏在阴山,真是没想到啊!”
“你没想到的事儿还多着呢!”
“你……个倒霉孩子,怎么说话呢?我都同意你去阳间了,你不应该好好谢谢我吗?”老爷子忿忿地说,虽说他打一开始是不同意的,迫于他身体里那位的淫威,才不得不松口,但好歹也是让他去阳间了。
算不上大恩大德,也是好事一件啊!
“哼!”
陆千钧冷哼一声,他知道老爷子打得什么算盘,让他在阳间滞留,也不过就是想借着他的手,把那个逃走的东西给除了,对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何乐而不为呢?
话又说回来,他想去阳间,谁也拦不住。
这次回来,不过是交待一声。
这是他给老爷子的面子,别给了面子,连里子都不要了,这老头还算是识趣儿。
“你……个倒霉孩子,怎么说话呢?我都同意你去阳间了,你不应该好好谢谢我吗?”老爷子忿忿地说,虽说他打一开始是不同意的,迫于他身体里那位的淫威,才不得不松口,但好歹也是让他去阳间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算不上大恩大德,也是好事一件啊!
“哼!”
陆千钧冷哼一声,他知道老爷子打得什么算盘,让他在阳间滞留,也不过就是想借着他的手,把那个逃走的东西给除了,对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何乐而不为呢?
话又说回来,他想去阳间,谁也拦不住。
这次回来,不过是交待一声。
这是他给老爷子的面子,别给了面子,连里子都不要了,这老头还算是识趣儿。
方才发生的一切,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刚才脑海里有片刻的模糊,可隐约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刚才失去心智了吗?还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意念呢?总有那么些时刻,他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陆千钧低垂眼眸,暗暗思索。
老爷子见他脸色不太好,心里一沉,咬紧了牙关,有些事儿只能烂在肚子里,否则要是出了点乱子,自己这头顶的乌沙可就不保了,再说这都是近万年前的公案了,不提也罢。栗子小说 m.lizi.tw
若是,他年,陆千钧问起来,他就说自己年纪大了,有些事儿,记不全乎了,忘了这一桩也是寻常。他这套说辞,糊弄谁都行,就是糊弄不了陆千钧,他早就看穿了老爷子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
不过,这都是后话,姑且放一放。
若是,他年,陆千钧问起来,他就说自己年纪大了,有些事儿,记不全乎了,忘了这一桩也是寻常。他这套说辞,糊弄谁都行,就是糊弄不了陆千钧,他早就看穿了老爷子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
不过,这都是后话,姑且放一放。
——
“吧嗒——”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桌上,老爷子轻哼了一声,很是不满的说:“上回地龙鞭抽的还没好吧?喏,你娘托我带给你的,免不了有些用处,留着吧!”
陆千钧扫了一眼那只小金盒,确实是那个便宜娘亲的手笔,总是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过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她人呢?”
“咳……”
老爷子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下就呛住了口水,连声咳嗽起来,连连摆手,拍着自己的胸口,老脸一囧,白里透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她……她这些日子,有些忙……”
“忙?”
陆千钧不由挑眉,他可从来不知道那个便宜娘亲,除了倒腾一些华而不实的法宝,翻一些八卦,还有这么正事儿可以忙的。栗子网
www.lizi.tw
“哎,大人的事儿,小孩子懂什么!”
说完,老爷子一甩袖子,便扭头走了。
陆千钧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他不过是正常寒暄两句,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再说了,他什么时候成了小孩了?顶着满头的问号,转眼望向若杜,问:“他怎么了?”
“你没回冥界,应该还不知道,老爷子跟夫人正忙着生二胎呢!”
“二胎?”
陆千钧抽搐着嘴角,那两人加起来都好几千岁了,生得出来吗?
想到这里,不禁噗嗤一声,乐出声儿来,“真是一对活宝!”
“听说,一连六天二人都未曾露面,冥界也没什么娱乐,这事儿,便是近来最大的新闻了,不少夫妻都争相效仿,也要跟上政策的步伐,一起努力生二胎呢!”
“呵呵……还真是……”
陆千钧原本想说无聊的,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个老古董,都闲了百年了,不找点事儿做,恐怕都要长毛了,要是能添几个小萝卜头来玩一下,就不会都盯着他了。
“给老爷子多准备点补肾丸吧!”
“嗯?”
“给那些位都备上吧!”陆千钧摇着头,站起来,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衣服。
自从去了阳间,他的伤势就未曾好转,离开了阴山的尸气和死气,不但没有好反而变本加厉,时常都能嗅到一股腐肉的味道。有时候,衬衫上还会流出褐色的浓水。
“你的伤……”
若杜震惊地瞧着他的后背,上面满是腐肉,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也不吱个声,他也好早点替他医治,恐怕是都把心思放在了阮绵绵的身上,压根就没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伤。
“怎么?”
“不太好!”若杜面色凝重的说,“你可能需要在阴山养几天了。”
“可是……”
陆千钧心里挂念阮绵绵,想到这里,不禁欲言又止,看着若杜郑重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来,他知道,如果伤势一天不好,他就不能长久的呆在小绵羊的身边,所以……
“我留下养伤,你来吧!”
“我要把你背上的腐肉一点点的挂掉,老爷子给的药,兴许能够让你好的快一些。”
若杜的声音很低,熟识的人都知道,这证明情况很严重,连他都变得严肃起来了,陆千钧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点头,刮掉腐肉,事何等的疼痛,不过再痛都值得。
“来吧!”
“好!”
若杜微微颔首,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块包巾让陆千钧咬着,却被他轻轻地推开了,笑着说了一句:“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算什么?”
逞强!
不要就不要吧,即便是咬着,该痛还是痛的。
并不能缓解痛苦。
若杜将一把精致的手术刀拿出来,放在火上稍微一烤,对着最多的一块腐肉,用力的切下去,陆千钧的身体猛然一震,紧紧的抓住椅背,闷哼了一声,咬着牙不出声儿。
刀一点点的滑动着,将那些腐肉,一点点地割下来。
不过进行了三分之一,若杜就已经满头大汗了,手开始发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集中注意力,他对陆千钧说:“疼就叫出来!”
“不疼,继续!”
咯吱,咯吱,咯吱——
清晰又响亮,他甚至都能够听见手术刀刮去骨头上的腐肉的声音,神经跟着一跳一跳的,钻心的疼,陆千钧闭上了眼睛,咬着,硬挺着后背。
又一季。小说站
www.xsz.tw
子夜无边,悬月将寂静撕裂,露出暗夜不为人知的一面。
木棉花,盈满枝头,随风摇曳,破碎的花瓣,簌簌落在陆千钧的发梢和胸·前,那一抹高洁的白,让人移不开目光,他怔忪地瞅着,不由得心绪远了。
恍惚里,好像也是一个木棉落花的季节。
有一个妙龄女子,穿着一袭红衣华服,站在漫山遍野地樱花树下,被对自己,朝着远去的爱人连连挥手,她穿的是合服?陆千钧眯了眯眼睛,那个背影像极了阮绵绵,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到清楚脸,到底是不是阮绵绵,也就无从考证。
天边掠过几片浮云,遮住了发白的月。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在他身后停下了,他没有转身,轻轻抬手,将胸口的那朵木棉花捏在手心里,长叹一声,道:“你可想清楚了?”
“是!”
七嫂双膝跪地,虔诚地回答:“求大帅成全,带奴家去阳间,奴下还有一笔账没有算清。”
“已过百年,你为何不能放下?”
陆千钧微微蹙眉,冷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容,七嫂是他在上海摊救下的,那时她还是一个哑女,后来大帅府搬到了阴山,她便也跟来了,一等就是近百年。栗子小说 m.lizi.tw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七嫂咬牙切齿地说。
“你若放下,我找若杜送你去投胎转世,你若放不下……”
“求大帅成全!”
七嫂还没等他话说完,便硬生生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掷地有声,像是在表明自己的心意。这一百多年来,她那一日不是受着煎熬,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怨气,一天不散,她就像是山刀山下油锅一样,不得安宁。
“我不能答应你!”
“大帅?”七嫂欲语泪先流,解下腰间挂着的那个娃娃,痛哭流涕道:“大帅,请您看在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面上,带我去阳间,我要问问他,当日为何如此狠心。做得那么绝!”
“你问清楚了又当如何?”
“问清楚了,我便转世投胎去!”七嫂擦了擦眼泪说。
“你终究还是要投胎,这笔糊涂账,何不妨让它一直糊涂下去呢?”这样对谁都好。
这半句话,陆千钧没有说出口,忽然有些同情起她来,这个女人,作为长姐,作为母亲,都执拗的可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七嫂未曾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大帅,我是个粗使的下人,不懂那些个大道理。单单有一条,是自幼记在心里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你……”
他皱了皱眉,瞥了她一样,摆了摆手,又于心不忍起来,只得无奈叹息,点头答应。
生死轮回,因果报应。
该还的债,想躲也躲不过。
“你起来吧,三日之后,我带你一起去阳间,只是收了账,你不可再寻衅滋事。否则,我定不会饶了你!”陆千钧压低了声音道,七嫂连声称是,又匍匐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转身小碎步离去了。
他望着妇人羸弱的声音,听着她笨重的脚步,只觉得这个女人,上辈子一定吃过很多苦,不知背负了多重的东西,压垮了她的双肩,佝偻了她的脊背,甚至拖沓了她的步伐。
那些年,上海滩上风云变幻,报业兴起,最多的时候,报社可有几百家之多,叫得上名号的,叫不上名号的,阿猫阿狗提起笔杆子就能写上一两条政论,国策。
依稀记得,七嫂原名不叫七嫂。
她有一个青梅竹马,像是个读书人,后来又办了报纸。其间种种,他略有耳闻,却也记得不甚真切,又算上阴山这百年光景,原本记得的,也都忘却了。
——
此时,若杜从屋里走来,他手里拎着一件玄色披风,朝陆千钧而去。
若杜抖了抖手里的披风,动作轻柔的搭在陆千钧肩头,柔声问:“天凉,你的伤受不得风,披上吧!”
“嗯!”
陆千钧顺手,拢了拢外袍,转过头来,望着他。若杜向来是个温柔的人,就像是一捧水,放入杯中,是杯子的形状,放入碗里,便是碗的形状,亦正亦邪,叫人分辨不清。
兴许有一个词能形容——随性。
他所有的行为,大多是随心的,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比较而言,自己才是那个束手束脚的可怜人,甚至不知道心里的那一片空白究竟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答应她?”若杜问。
陆千钧将视线停在一片从半空飘落的残花,仿佛一片薄纸,洁白轻盈,落在脚边,沾上了泥土,最终跟泥土融为一体。他没有回答若杜的提问,而是反问道:“你看到她腰上挂着的娃娃了吗?”
“娃娃?”
若杜眉头微蹙,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她的腰间一直挂着一个布娃娃,那是她做给她未出世的孩子的。可那个孩子,却在她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死在了大雪纷飞的上海街头。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他平静地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你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呵呵……”
陆千钧轻笑一声,摸着大拇指上的翠绿扳指,心中气血翻腾,“我也不知道,只是循着心意,就这么应了。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欠她一个人情。可究竟是什么,怎么都想不起来。”
“额……”
听了他的话,若杜的脸色忽明忽暗,不知藏了什么情绪,点了点头,算是明白其中曲折了,也不再多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阴山的夜风太凉,你还是进屋歇着吧!”
“你呢?”陆千钧挑眉问。
“给你配药啊!”
若杜低笑一声,摇头摆手,“天生的劳碌命。”
说完,便正了正衣领,挎着一只背篓,走出了宁致斋的小院。陆千钧凝望着他矫健的身姿,心中不免好奇,云淡风轻的若杜,骨子里却刻着桀骜,还真是一个耐人寻味的人。
也许有一天,他会读懂若杜。却没想到当他读懂的时候,竟是历经了生死和艰险。
正午,日头正高。栗子网
www.lizi.tw
屋里的老空调扇着凉风,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像是在抗议超负荷的工作,“悦宝阁”内很安静,连一只苍蝇都没有,阮绵绵正站在柜台后头直冲盹儿,咖啡机还冒着白烟儿。
她正等着顾客上门,听说李太太家里,又要添上一尊唐三彩,今天下午三点来验货,原本两点来的王太太,约了朋友打牌又不来了,早到了店里,也就只能干瞪眼儿,眯上一会儿觉。
候着呗,谁让那些个都是她的金主呢!
呼——
一阵凉风,透过窗户缝儿蹿了进来,寒意袭上了她的脊背,激得她一哆嗦,抬头望去,四下无人,真是邪门儿,自从见鬼之后,她就隔三差五的觉得脖子里头凉嗖嗖的。
也不知是车祸后遗症,还是见鬼做下的病。
哎……
她叹了一口气,合上账本,恢复营业一周,进账一笔,就卖出去一只小巧的鼻烟壶,提成都不够这点电费。
走出柜台,迈步来到了沙发上,刚想把腿架到茶几上,忽然想起,今儿自己穿的是包臀连衣裙,脚上还是高跟鞋,面上略施脂粉,额头的伤口也已经结痂愈合,只是有些发痒,泛着可爱的粉红色,可又不能上手挠。
她找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斜倚着靠枕儿,合上眼,小睡片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忽然,一阵入骨的疼痛,将阮绵绵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满是萤火虫,天旋地转,手脚动弹不得。不仅如此,关节处好似被人钉进了钢钉一般疼。
她惨叫一声,便从沙发上跌了下来,后腰撞在了茶几上,抱住胸口呕吐起来,所有的惊叫都卡在了喉咙里。这个症状,跟那日早晨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是药物所致!
“呃……啊……”
阮绵绵双手抓着两臂光洁的肌肤,抓出道道血痕,疼得满地打滚,好似被人活剥了皮一般,她将食指塞入口中,死死的咬住,血从嘴角一点点的往下淌,两眼通红,神智渐渐模糊。
“小绵羊!”
陆千钧一声惊呼,箭步上前,一把抱住她颤·抖的身体,浑身冰凉,嘴里依旧死死地咬着手指,两眼发直,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此情此景,吓得陆千钧魂不附体,伸手去掰她的嘴,把手指抠出来,再咬下去,手指就要断了。
“阮绵绵,快松口,你要咬就咬我的!”
他咬着牙说,终于从阮绵绵的口中,将她的手掰开,怕她咬到舌·头,陆千钧二话没说,直接将手掌塞了进去,阮绵绵用力一咬,只听得他闷哼一声,冷汗就从额角落下。
“没事的,不疼,不疼!”陆千钧软言慰谕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啊——”
阮绵绵疯狂地挣扎,用手挠他,抬手举拳重重地砸在陆千钧的后背上,耳畔只有他低沉的闷哼,和胸膛传来的共鸣声。不知为什么,她竟落下泪来,点点打湿了陆千钧的白衬衫。
泪滴,好似一朵朵粉桃花,绽放在他肩头。
后背的伤处,裹着绷带,再次渗出血迹,倒像是雪地上,不慎掉落的几点红梅,叫人刺目,却不忍心移开目光。即便是冷汗涔涔,脸色煞白,陆千钧都没有放开阮绵绵,紧紧地楼着她。
此刻,他还能抱着她,贴她这么近,或许这样的机会,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他舍不得!
不管是做人,还是当鬼,最不缺的就是贪心。
一旦有了虚妄,想要的便多了。
陆千钧勾起唇角,自嘲的一笑,想他一个活了百年的老鬼,竟也逃不过世间缘法。
他让阮绵绵趴在自己肩膀上,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不知是他轻柔的安慰起了作用,还是阮绵绵疼痛劲儿过去了,手一松,垂在身侧,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渐渐地,人安静了,屋里也鸦雀无声。
阮绵绵牙关未松,陆千钧便揽着她的肩膀,时不时在她的额头脸颊上落下一吻,感觉不到她的颤栗,听见她越来越平稳的呼吸,他悬着的心,才算有片刻安然。
过去了吗?
“阮绵绵,你没事了吗?”他舍不得松手,贴着她的耳根,轻声地问。
阮绵绵没有回答,浑身脱力,张了张嘴,吐出一口血来,脖子一歪,便昏死过去了。
陆千钧托住她的身体,单膝跪地,将人抱了起来,放在沙发上,将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放在白衬衫上揩了揩,便不再理会,即便血一点点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
“还好你没事了!”他如释重负地叹息。
抬手摸上阮绵绵光洁的额头,用干净的袖子擦·拭她的汗渍,情不自禁勾起了唇角,露出若有似无的笑。他笑过无数次,冷笑,嘲笑,狞笑,却很少走心……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只要在她身边,就会感到安心和放松。
陆千钧凝视着阮绵绵的睡颜,即便残躯满目苍夷,只要她在,哪怕只是远远地观望一眼,也心满意足。他抬手,替她捋了捋鬓发,第一次发现,她的眼底竟然有一点泪痣。
“呵……”
他温柔的抚·摸她的眼睑,冰凉的手指,引得阮绵绵一阵颤栗,却又沉浸在这无尽的寒意里。
她闻到一股香,萦绕在鼻尖的一股悠远檀香,陌生又熟悉,似曾相识,却又忘乎所以。
半梦半醒,阮绵绵听见有人在叫她,却又不像在叫她。
山间湖光,木棉落叶,重峦叠翠,阴山戈壁……
一幕幕陌生的场景在眼前跳跃,就像是看一场未完的电影,又像是剪辑过后的花絮,扣人心弦,让人揣测,心存疑惑,最终还是……
那是什么地方?
那个喊她的人是谁?
他们在哪儿见过,他们认识吗?
山风吹过金色的粉末,扬起翩翩金蝶,然后又消失在空中,伴着孤雁远行。阮绵绵只觉得胸口闷疼,想要伸手去抓,可这些金色的粉末,就从指间溜过,她什么都抓不住。
“你……是……是……”
她秀眉紧蹙,无意识地呢喃着,手紧紧的拽住陆千钧的衣角,好像一松手,身边的人,便会消失不见一般。陆千钧半蹲在地上,深深地望着她,一贯桀骜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助和失落。
夕阳西下,落幕余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有几缕斜阳,穿透了窗户,走进了屋里,落在一面铜镜前,迎着一张美人的面孔,略施粉黛,淡扫蛾眉,一对精致的小酒窝,叫人移不开目光,直观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越是瞧,就越觉得好看,尤其是那一头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发,乌黑,绵长。
情,深邃,悠远。
举案齐眉,不过就是替女子梳妆描眉,可他一件都未曾做过。
陆千钧怔怔地站在阮绵绵的身后,望着她铜镜之中的容颜,犹如一朵当季的鲜花,绽放出绚丽的芬芳。
所以,他造了这个梦。
在梦里,她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是谁。更确切的说,这是他给自己造了一个梦,让他能完成未完的事,替她梳一次头,挽一次发,描一次眉,点一抹朱砂。
“你真好看!”
他俯下身来,贴着阮绵绵的耳畔,柔声赞叹。
阮绵绵一愣,她不知在哪儿,只见面前有一面巨大的铜镜,倒映着自己的模样,明明感觉身后站立一人,还是一个伟岸的男子,他的周身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檀香。
不像是寺庙里的,清雅无味。
却像是沾染了俗尘,深刻而浓烈,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用心感受,让我替你梳一次头!”陆千钧放柔了语气,低沉犹如大提琴一般的嗓音,让耳朵一阵发痒,阮绵绵别过头去,蹭了蹭耳朵。小说站
www.xsz.tw
“为什么……”
“嘘!”
陆千钧将手放在她的唇上,不让阮绵绵开口,伸手拿起桌上的桃木梳子,将她的长发握在手中,从发根梳到发尾,一头乌黑的长发,宛如一道瀑布,倾泻而下。
“你的头发好美!”他说。
“我在哪儿?”
阮绵绵抬眼望去,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所有的装饰都是民国的式样,也是她最重要的中式,可是,印象中,这里既不是她家,更不是店里。
那她在哪儿?
“你在梦里。”陆千钧告诉她。
手指插·入乌发里,细密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的低头,去嗅一嗅发香,有一股桂花头油的芬芳,“你的头发好香!”
“你怎么会在我的梦里?”
“因为,这是我给你的梦!”
陆千钧促狭的凤眸,闪过一丝欢悦,曾经想过,手指穿过她黑发的感觉,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没有想到,直到分开之后,才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完成他心中所想。
“你是鬼?”阮绵绵问。
“算是吧!”
陆千钧微微颔首,答道。栗子网
www.lizi.tw
“难怪我看不到你!”阮绵绵低下头,心中掠过一丝失望。
“……”
陆千钧脸上的笑容一僵,梳头的手,微微一顿,不知该如何作答,迟疑了一下,手上一用力,便撤掉了阮绵绵几个头发,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抱歉,我会小心一些的!”
“嗯!”
不知为什么,听着他温柔的道歉,阮绵绵莫名的打心底里涌上一股哀伤,一阵抽疼,细微到察觉不出来,只觉得背后的男人,真的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就连他的呼吸,都那么熟络。
“你到底是谁?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有!”
陆千钧干脆的答,并不想让阮绵绵知道他说谁,一旦她想起阴山经历的一切,那么就是他们真正的阴阳永隔的日子,再见便是几十年后。
他扪心自问,自己一定等不起。
“真的吗?那……”
“嘘,别说话,你会让我分心的!”陆千钧按住她的唇,指尖温热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心颤,缓缓的放下手。
一缕一缕。
桃木梳错落的穿过她的长发,当齿痕刮过头皮的时候,忽然让她觉得很舒服,自然清新的感觉。
“如果有一天,你会为别人穿上嫁衣,请记得有人将你的长发挽起。”
“嗯?”
阮绵绵听到嫁人二字,浑身一抖,这个问题,也许五年前想过,可是五年之后,当她从医院再睁眼的时候,却没有那么坚定了,总觉得心里缺了一个角,怎么都补不齐。
见她失神,陆千钧眯起了眼眸,难道她在想欧阳吗?
跟他在一起,却想着别的男人!
不,她不记得他了。
现在,对于她而言,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甚至连一个陌生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场梦里的过客。
“在想什么?”
“嗯?没……”
阮绵绵晃了晃脑袋,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却摸到一只长满薄茧的手,虎口和指节上都是,应该是一个常年劳作的人吧!可是,又不像,作为一个曾经的警校学生,她知道,身后的男人,是一个玩枪的好手。
他手上的茧子,应该是常年摸枪造成的。
“你会用枪?”
“嗯,不过很久不用了,有了枪,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陆千钧凄凉的一叹,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我能替你画眉吗?”
“嗯!”
阮绵绵不自觉的点头,她原本是要拒绝的,可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选择,她懊恼的低头,双手捏着衣角,眼神有些恍惚,只觉得心里难受,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
“哭了?”
“我……”
男人转身,来到她的面前,抬起她的下颚,她努力的睁眼,想看清楚他的面容,可是眼睛上好似覆上了一层翳,让男人的脸蒙上了薄纱,怎么都瞧不清晰,隐约看出轮廓的刚毅。
“嘘,别哭,妆花了,我怎么给你画眉?”
“可是我……”
阮绵绵抽噎着,她想说,自己没想哭,可就是觉得难受,鼻子一酸,泪就落下了。
“你的眉,以后别让别人画,好吗?”陆千钧凑到她眼前,两人只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再靠近一些,他的唇就要贴上来了,用自己雄浑的嗓音,哄骗着她,这是他的私心。
也许,会有别人的。
只是他不想罢了。
“好!”阮绵绵点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
夕阳烧透了半边天,昏黄的光,透过窗,落在男人的身上,好似一身金装,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那么闪耀,唯一被照亮的是额角那道骇人的刀疤。
吧嗒——
眉笔落地,南柯一梦。
当陆千钧从这一场美梦之中退场,阮绵绵依旧安稳的睡在“悦宝阁”的沙发上,发出微微的鼾声,而门外响起了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推门拨乱了大门上方的风铃。
风铃脆响,悦耳叮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那盏孤灯下,卷起一阵阴风,若不是空气之中隐约能捕捉到一丝檀香,恐怕真以为他从未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他站在屋外,看着门内人影绰绰,心中酸涩,叹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不言语。
七嫂站在身侧,低眉顺眼,小声问道:“大帅,你为何不同夫人说明白,讲清楚呢?”
“她的今生,我注定缺席。”陆千钧回答。
不是不说清楚,而是不能说清楚,能在他身边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再强求更多的东西,恐怕要连现在拥有的都失去了,他不能冒这个险,缺席了今生,来世一定会让她陪在身边的。
“可……”
七嫂哀叹一声,望了一眼屋内,又看了一眼陆千钧,人世间的爱恋,总叫人难以捉摸。这么多年,大帅对自己一直照顾有加,现如今他身处困顿,她理当略尽绵力,也好报道救命收留的恩情。
“你要找的人,叫彭俊,是一家小企业的老板,三十出头,一事无成。你自去寻他吧!”
说完,陆千钧一转身,不知所踪了。
七嫂手里紧紧的掐着布娃娃,面露恨意,那个负心薄情的人,转世投胎,竟连名字都未曾换,是怕她找不到他吗?两条人命,定要叫他血债血偿……
思罢,人影便越来越淡,直到踪迹全无。
——
屋外,凄风苦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屋内,愁云惨淡。
欧阳走到沙发边,见阮绵绵睡得熟,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唤了两声,才将她叫醒。阮绵绵面色还有些许苍白,幽幽地醒转,睁眼就瞅见欧阳在自己跟前,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问:“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
欧阳温柔的搀她坐起,笑着说。
阮绵绵微怔,两手一撑,突然发现自己手心里有一块田黄石印章,她拿手一抓,放在眼前一瞧,刷得眼泪就下来了,一言不发的盯着手里的印章。
脑海中,闪过一副绝美的画面。
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后腰靠在梳妆台上,向前附身,给一个清丽的女子描眉。夕阳照射在男人的脸上,立体的五官,却融进了一片昏黄的余晖之中。
这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他的声音那么凄凉和悲伤?
印章,男人!
阮绵绵隐隐觉得,那个男人就是这枚印章的主人,那个穿湖蓝色军装的军官。那张刚毅的面孔,同夕阳黄昏里模糊的脸重叠在一起,就连那道疤痕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难道是他?
“绵绵,绵绵……”
欧阳一连叫了好几声,才将阮绵绵从神游中唤回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怎么了?”她抬眼,不解地望着他。
欧阳伸手,替她揩去眼角的泪,若有所思地问,“绵绵,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跟我说说吗?”
“我……做了一个梦!”
阮绵绵闭着眼睛,甩了甩头,梦里的场景就在眼前,可她却怎么都记不清了。
“什么梦?都哭了!”欧阳面色一沉,担忧道。
“梦里……梦里有一个男人,他在替我梳头!”
“替你梳头?”
“是,可我看不到他的脸,只依晰记得闻到一股淡淡地檀香。那人说话的口音,有些京腔。跟咱们南方人不同,举止潇洒肆意,毫不拘谨,颇有大将之风。”阮绵绵边回忆,边说。
欧阳略有惊诧,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你呀,一定是这几天太累了,你看都成熊猫了。”
“不,我……”
阮绵绵还想辩驳什么,却又找不到言语,只能作罢。看着欧阳在自己身边,忙前忙后的,可他的面上,却少了些许轻松,多了丝丝凝重。
他细心的将一块餐巾铺在阮绵绵的膝盖上,既遮住了腿,防止走光,又能不弄脏。阮绵绵感激的一笑,见他熟练的打开保温瓶,从里面拿出饭菜,在茶几上一一摆好。
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
还有一锅浓稠的参鸡汤,这进补的级别,都快赶上月子餐了,阮绵绵吃在嘴里,是苦在心头,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炸鸡腿儿,炸薯条,炸米糕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章小雨总说她贱吧嗖嗖的,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一个男人这么伺候自己,她竟然还挑三拣四的,真是不知足。其实,她打心底里是赞同那妮子的观点的,可是口腹之欲,在所难免嘛!
这一辈子,谁不吃点垃圾呢?
阮绵绵将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咕咚一声,就吞了下去,如同嚼蜡,心里还在寻思着,那个所谓的梦境。
那真的只是个梦吗?
可为什么,她的鼻间依然可以嗅到这股淡然的檀香呢?
想着,她便停下了筷子。
欧阳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不免担心,夹起一块排骨,放在饭面上,柔声问:“怎么不吃啊?”
“嗯?”
“不好吃吗?”
“不,不,不……我……只是在想一些事儿。”阮绵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连摆手,为了表示自己说的真实性,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儿,塞入口中。
“什么事儿?”
“欧阳,你相信上辈子吗?”
“我?”欧阳筷子一顿,停下动作,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她,“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你说,我这个梦,会不会是我的前世?”她咬着筷子,一本正经的胡诌着。
欧阳瞳眸一缩,心里一沉,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阮绵绵眼珠一提溜,也没往心上放,埋头又扒拉了两口饭,就算吃饱了,收了碗筷,放在一边,一扭头,却发现欧阳正在发呆。
“嘿!”
阮绵绵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好奇的看她,说:“想什么呢?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也不至于把你吓傻了吧!眼睛都看直了!”
说完,她哈哈一乐,欧阳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不知怎么,他的心里,竟涌上些许不安,只觉得面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孩,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终将有一天要离他而去。
“我不信前世,我只相信这辈子,我不会放开你的手。”
他握住阮绵绵的手,深情表白。
手心一热,阮绵绵傻在那儿了,盯着他的眼睛,不知如何反应。
“哎呦喂……”
只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娇嗔,让两人紧握的手,犹如触电一般松开。
门,仓啷一声,开了。小说站
www.xsz.tw
打外头走来一人,一手拎着包,一手抱个貂,走路全靠摇,身材不苗条,头发隆得高,脸白都靠刷,一件衣服大几万,少个零啊,她不干。
这就是一典型的贵妇——王太太。
年近五十,眼角的鱼尾纹都藏不住了,可那眼里的桃花,是怎么都不少,瞧见帅哥都往上贴,也不知道她家老爷子,那头顶上得有多少绿油油的帽子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王先生都快八十了,身体也不好,迟早的事儿。
只可惜,这王太太浓妆艳抹的样子,未免太招摇了一些。
“哟呵,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大白天办事儿,怎么连个门都不关啦!”
王太太笑得暧·昧,朝着阮绵绵直眨眼,扫了一眼欧阳,眼睛一亮,扭着水桶腰,小跑着过去。来到欧阳身边,两手一摸,直接袭胸成功,颇为满意的竖起大拇指。
“啧啧啧……小伙砸,老灵嘛!”
说着,还不忘抛一个媚眼,操着一口上海腔调的普通话,听着略微有些别扭。欧阳捂住胸口,跳开两步,好看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气,瞥了阮绵绵一眼,又压了下来。
“王太太,您坐……”
“哟,阮老板,嘎水灵的小锅锅(哥哥)你一个人吃独食啊!”
王太太揉了揉后脖颈,伸了伸脖子,像是一只高傲的大白鹅,缓缓的坐在了沙发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尴尬的轻咳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2点半了,这一顿饭吃得够久的,剩饭剩菜还没来得及收拾,早不来碗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这个王太太,在他们那个圈子,是出了名的嘴刁,咬上了哪个小鲜肉,死都不松口。
看到欧阳,她的眼神就没在古董上,全都在他身上了。
“王太太,您说的哪里话!这是……我……男朋友!”阮绵绵咬着牙,笑着说。
希望她宣布主权有用,不然这事儿可就难办了,欧阳别说是在晋城找工作,就算是落脚都很难,除非躲在家里不出门,这也不现实,反正这个王太太不是个省油的灯,玩过的小鲜肉,得用计算器算,用卡车装。
从十八线小男模,到娱乐圈一线男星,只要她看上,没有得不到的。
老牛吃嫩草,她也不怕搁到牙。
“男朋友?”
“男朋友?”
王太太跟欧阳异口同声的问。
前者是怀疑,后者是惊讶。阮绵绵一拍脑门,这老兄一定是猴子派来的逗比,瞧这阵仗,也应该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啊,或者沉默也行啊,圆个场都不会。
“哟,我看不像啊!阮老板,你这是防谁呢?不会是我吧!”
王太太冷哼一声,拍着桌子说,竟有了几分生气。栗子小说 m.lizi.tw
欧阳一愣,看到阮绵绵给自己使眼色,他这才了然,不过是她打圆场的话,心里虽有几分失落,多少也有欣慰,至少在她心里,还是顾念着他的。
即便两人现在的关系还不明确,但那天应该不远了。
“绵绵是我未婚妻!”
欧阳薄唇轻启,说出一个更劲·爆的消息,然后又解释道:“所以我才惊讶,她还叫我男朋友。事实上,我们是未婚夫妻。”
“我怎么没听说,阮老板从哪里冒出一个未婚夫来!”
“咳咳……他一直在美国,这不,我前些日子出车祸来着,他就回来了。原以为我活不成了,没想到爱情的力量拯救了我,我这不又好了嘛!”阮绵绵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翻白眼儿。
这么恶心的台词,换哪个编剧都写不出来。
“哦~~~~~还没结婚啊!”
“额,快了!”
阮绵绵愣了一下,还没琢磨出王太太是个什么意思,就听她丢出下一句:“欧阳是吧,我能让你少奋斗二十年,现在立马,甩了这个古董店的小骚娘们,跟我走!”
等等!
小骚娘们说谁呢?
阮绵绵的脑袋忽然有一秒的停顿,好像是在说她,可是……
这个老妖婆是在强抢民男吧!
“至于你嘛,我给你五十万,再找一个跟他条件差不多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儿!”王太太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张金卡,往茶几上一甩,挑眉翻了一个白眼儿,鄙夷地看了阮绵绵一眼。
五十万!
还真是出手大方啊!
怕小偷不知道她有钱是吧,阮绵绵心里的那团火,噌得一下就起来了。
欧阳淡淡的扫了一眼王太太,放下手里的保温瓶,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漫不经心的说:“这老太婆花五十万买我,你花多少钱买我?”
“一块!不用找了!”阮绵绵从兜里摸出一块钱,往桌上一拍,怒瞪着王太太。
欧阳哑然失笑,他还真是不值钱啊,不过……
就算她一毛不拔,只要是她阮绵绵,他就愿意,一元长租,期限是一辈子。
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他就不吭声了,据他多年了解,绵绵绝对不是一个吃亏的人,想在她占便宜有点难,就算万一动手,也用不上自己。
“阮老板,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你这张刷得比墙还白的脸,我还真心要不起。王太太,请您认真听我下面的话,因为这将会是您最后一次,并且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了。”
阮绵绵摩拳擦掌,深吸了一口气,指着王太太的鼻尖,破口大骂:“王太太是吧!我忍你很久了,每次来,您哪一次不是挑选个半天,然后最后拿个最便宜的走,美其名曰挑剔,实际上就是舍不得,不就是拿个玩意儿回去骗你家老头吗?
可我们每次都要搬进搬出各种瓶瓶罐罐,你这五十万,还不够我一天的苦力钱呢!
还有,你以为你有钱了不起啊!有本事,你白手起家,先挣个一个亿,花着老男人的钱,还在这里跟我抢男人。难道就因为你脸大吗?
反正你睡天睡地,睡母猪都行!想睡他,你道行不行,要不再修炼修炼,等你这脸上的,不再簌簌往下掉了,估计就能成了!对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您提个建议,那一块钱,买一沓冥币,相信不止一个亿。”
王太太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哑口无言,她每说一句,王太太的脸就抽一下,不要钱的化妆品抹的粉,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一肩膀的白灰,气得她七窍生烟。
“你……你……你……”
“门在那边!”
阮绵绵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鞠了一个六十度的躬,撇着嘴角说,“慢走不送!”
于是,她就得意洋洋的送走了自己的财神爷。
回家的路上,等她回过味儿来,又是一阵捶胸顿足,高喊着自己当时气迷心了,脑子忘家里了,怎么能指着上帝的鼻子尖儿骂呢!只有欧阳一人,抱着保温瓶跟在她身后,笑得像个捡大钱的傻子。
月登高,且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中心花园,22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毫无遮挡,抬眼望去,灯火璀璨,五光十色的霓虹,让人炫目。
201室,无灯,屋内寂静,连针掉落地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一个高大的身影,靠着窗边,从暗处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孔,迎着月光,脸上泛起一层奶白色的光,勾着刚毅的轮廓。
陆千钧把·玩着手里的翠玉扳指,目光专注而深邃,陷入沉思里。若杜扬起长袍后摆,往后一坐,整个人陷入绵软的沙发里,抬手按下斗柜上的留声机,靡靡之音便缓缓流淌开来。
悠扬而动人,唱得是十四年代的名曲《等着你回来》。
“还记得白光吗?”
“嗯!”陆千钧点了点头,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曾在上海红极一时的女星,是著名的女中音。那会儿上海的娱乐产业还很繁荣,歌星影星一大堆,每年的电影产量,排名世界前茅。
白光长相不算出挑,不如周璇甜美,不如李香兰洋气,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特别是她的眼睛,也是一代妖姬般的人物。
“怎么突然提起她来了?”他问。
若杜抿了抿唇角,语气中带了一丝淡淡的惋惜:“想当年,我们还去听过她唱歌,没想到再听她唱,却是在唱片里了。栗子小说 m.lizi.tw你说世间是不是过得很快?”
“你怎么了?”
陆千钧察觉出若杜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儿,沉稳惯了的人,忽然的感性,还真叫人吃惊。看着他坐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眸子格外的清亮,犹如明珠般夺目。
“日本传来消息,她死了!”
“……”
谁死了?
陆千钧心里一惊,不会是那个人吧!
“呵,我说过等下一个百年,樱花漫过头顶的时候,我会去陪她看的。现在……没有机会了!”
若杜长出了一口气,满腹哀伤,就像是无尽的夜潮,慢慢地涨上来,填满了整个胸膛。
“……”
陆千钧沉默。
他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不能提的人,若杜心里的那个人,远在扶桑,已经等了他几百年了,再也支持不住了,终于离他而去了。
陆千钧不明白,若杜为什么从来不去日本,不提那个人,甚至不去看她!
也许,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吧,就像他。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撑得够久了!”
“是啊,久到我都快忘记她的样子了。”若杜苦涩的一笑,难得露出悲伤的表情,他大多都是笑着的,弯着眼睛看你,好似那股子温文尔雅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你的伤?”
话锋一转,若杜便想起陆千钧的伤势,在阴山只待了短短几天,后背的腐肉虽然去除了,可是没有尸气死气的将养,要痊愈有些难了,他不免担忧。
“不太好!”
陆千钧迟疑着回答,阮绵绵那几下重拳,力道不小,估摸着刚长好的地方,又都裂了。说完,他转过身来,面朝着若杜,将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的解开,露出精壮的上身,八块腹肌因为疼痛紧绷着,古铜的肤色,蒙上月光更显诱·人。
若杜难为情地别过头去,轻咳了一声。
他这具身体,永远停在少年时期,再也无法生长,少年单薄的身板跟陆千钧一比,就要逊色多了,甚至不值一提,跟一个豆苗似的,那么不起眼。
“阳间有什么尸气,死气重的地方吗?”
“现在都流行火化了,连乱葬岗都取缔了,哪里还有什么尸气重的地方?”若杜摇着头说。
尸气,死气……
忽然,陆千钧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在火化之前,总有一个存放尸体,办丧事的地方。于是,心中的答案便呼之欲出了。他转头,问若杜:“就近的殡仪馆和太平间怎么走?”
“百度!”
若杜淡定的回答。
陆千钧嘴角抽了抽,整个人趴在了沙发上,后背朝上,好方便若杜上药。
说起百度,他来到阳间,祁连山送的第一份大礼就是一个叫做手机的东西,小小的一个铁盒子,竟然能够打电话,他记得那会儿的电话,好需要手摇拨号的。
“呵……”
“使用说明!”若杜一边上药,一边从茶几上,将手机使用说明书递了过来,让他自己琢磨去。地府的鬼都用上iphone18了,地上还用iphone7呢……
“哎,对了,阮绵绵的阳元差得怎么样了?”陆千钧冷不丁地提起。
一想起小绵羊,满地打滚,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他心里就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满是心疼,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罪。
如果,让他知道,是谁在背后做手脚,他一定让那个人生不如死。
“暂时还没有!”
“尽快,我怕阮绵绵撑不住。”他忧心忡忡地说。
若杜点头答应着,处理完了他背后的伤口,再看他血淋淋的手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是再使点劲儿,他的手掌就被要穿了,一个人是得多疼,才能咬得这么用力。
一个男人,是有多爱这个女人,咬成这个样子,连吭都不吭一声。
“陆千钧,你给我听好了。”若杜压低了声音,面色沉了几分,说:“希望你以后做事,有个分寸,爱惜好自己的身体,你一边受伤,一边又让我医治,不如死透了再来,别浪费我的药!”
“……”
见他真的生气,陆千钧便不答话,闷着脑袋,哼唧了一声,因为疼痛和疲惫,耗尽了他的精神力,皱着眉头,蜷缩在沙发里,沉沉的睡去了。
此时,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
旭日正挣扎着跃出海面,朝着山顶攀登,若杜瞥了一眼手边沾了血的碎步条子,不由地叹气,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再苦都要走下去,哪怕是遍体鳞伤,他也不后悔。
说实话,他挺佩服陆千钧的,如果当初自己有他一半的魄力,恐怕也不会是今天这么一个结局吧。
他笑了。
陆千钧,算你走运,我本不是个讲义气的人,但这一次,为了你的所谓的爱情,我决定舍命陪君子,无关自由,无关利益,只有兄弟情义。
中心花园,22层。栗子小说 m.lizi.tw
看到这里,别跳过,因为这不是发重了,而是……
201室的隔壁就是202室,而她的主人,就是阮绵绵,一墙之隔,陆千钧就成了她的邻居,然而,与鬼为邻的她,还毫不知情。
这天,她憋了一肚子回家,正从浴室里洗了一个澡,手里拿着毛巾,揉搓着滴水的长发。
低头嗅了嗅,总觉得头发上有一股檀香的味道。
不管她用洗发水怎么去掩盖,就是盖不住,在洗了三遍之后,她放弃了,裹着浴巾慢慢悠悠地走出来。伸手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满足的砸吧了一下嘴。
正当她惬意不已的时候,忽然耳后刮过一阵风,窗帘晃动了一下。
“谁?”
阮绵绵颇有经验的转身,屏住呼吸,四下张望,什么人都没有,那这阵可疑的风又是哪儿来的呢?吧嗒一下,屋里的灯,闪了两下,吓得她直接就蹦上了床,蒙住被子,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乌溜溜的转个不停。
口中念念有词:“冤有头债有主,无冤无仇别找我啊!”
“少夫人!”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屋子的角落里传来,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警惕的观察着房间里的风吹草动。栗子小说 m.lizi.tw当屋里再次响起那个幽怨的女声的时候,随之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盘扣罩衫,粗布直筒裤的妇女,她脸色蜡黄,花白的头发从头顶蔓延开来,吊梢眼看着很凶悍,与之相反的是她手里捧着一个布娃娃。
“少夫人……”
“等等!别乱认亲戚啊,我……我……我看不见你!”
阮绵绵说完,就后悔了,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也真是吓糊涂了,平日里生意场上的精明劲儿去哪儿了呢?
“少夫人,许久不见,你可还安好?”
“嘿,压根没见过!我大难不死,好得很!”阮绵绵见她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的害怕,倒是少了几分,有了第一次见杜子飞的经验,这回倒是镇定多了。
“你,你谁啊?”
“奴下七嫂,之前教过少夫人绣花。”七嫂扯了扯嘴角,友善的一笑。
这不笑还好,一笑竟让人觉得有些瘆的慌。阮绵绵猜这个七嫂,应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笑得这么僵硬,比哭还要难看,绣花,绣什么花,自己这鸡爪子,哪里会绣花啊,拨弄个算盘还行。
“你……你找我干嘛?”
“奴下是来告别的。”七嫂垂首说道。
告别!
阮绵绵挑了挑眉,撇着大嘴,连连挥手,“走走走,不用告别,太客气了,其实你直接走更好!”
“这……少夫人上回说这娃娃做得好,一直想要,奴下今天就把它带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七嫂就将手里的布娃娃放在了梳妆台上,阮绵绵都来不及阻止,那个穿红袄的小娃娃就在冲她笑了。
想哭的心都有了。
“不用这么客气!”
她压根就不想要这么个玩意儿啊,心里盘算着,赶紧地把这尊女鬼赶紧送走,有多远走多远,这娃娃一会儿丢进垃圾桶,让垃圾车给带走,从她的视线里消失。
“少夫人,其实……”
“哎哎哎,你别一口一个少夫人,你总得西安告诉我,你家大少爷是谁吧?”阮绵绵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强忍住翻白眼儿的冲动,泄愤和小命,还是小命重要一点。
万一这个女鬼发脾气了,自己就只能嗝屁了,她好不容易活下来的。
“大帅他……”
说到这儿,七嫂微微一顿,充满怨气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温柔,语重心长的说:“少夫人,其实大帅心里苦得很,您若是见着他了,请对他好一些。”
大帅?
阮绵绵挠了挠头,心里正纳闷儿,不是大少爷吗?哪里又跑出一个大帅,她到底是谁媳妇儿啊?
呸呸呸……
她压根就不是谁媳妇儿,都让这女鬼给带沟里去了,还好她及时幡然醒悟。
“这位女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大少爷,少夫人,大帅的,一句话跟一句话,你都不挨着,咱们不熟,别套近乎成吗?娃娃留下,你可以走了!”
阮绵绵大着胆子说,既然是少夫人,就应该有一个少夫人的样子,让女鬼离开,没毛病!
“少夫人,也许你现在不懂,但是有一天,你一定会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七嫂摇了摇头,不由得叹息,看样子少夫人是真的前尘尽忘了,不光不记得自己,连大帅都忘得一干二净。
“若是您见到一个额角有道疤的男人,请对他好一些,多说两句宽慰的话吧!他为了能来到你身边吃尽了苦头了,若说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比你更在乎你,那就只有他了!”七嫂说着说着,眼睛便红了。
这么多年,跟在大帅身侧,他是怎么过来的,也就只有这些下人知道最清楚不过了。
“额头有疤?”
阮绵绵凝眸,细细地思忖着,难道说……
藏身在印章里的,给自己梳头的,还有这个女鬼口中的大帅,是同一个男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因为爱她!
“你说……”
阮绵绵猛地抬头,刚要问出心中疑惑,便发现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那个女鬼走得悄无声息,若不是桌上还放着那个穿着红袄的小娃娃,她真的会以为那都是自己的幻觉。
这个男人是谁?
他叫什么名字,他在哪里?
他也是鬼吗?
难道说,他是她前世的恋人?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在她的面前,好像有一个巨大的谜团,像滚雪球一样,从她在医院醒来之后,就越滚越大,出现的怪事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她会想,她到底是活着呢,还是死了?
也许她已经死了,这个美好的世界,只不过是她脑海中美好的想象,一个梦而已。可这个梦太真实了,那么她就是没死,既然她没死,为什么能看到已故的人呢?
不仅仅能看到,还能听到他们说话。
一切的迷都无从解答,也许只有找到那个额头有疤的男人,才会找到答案吧!
也能知道,他到底吃了什么苦?
屋内,无声寂静。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换好衣服,迈步来到梳妆台前,缓缓落座,想伸手去摸红袄娃娃,却又担心有什么玄机,再三犹豫,她还是拿起了那个布娃娃,翻来覆去的端详,倒是看出几分眼熟来。
忽然,手指传来一阵刺痛,酥酥麻麻的,好似被针扎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也未发现手上有什么伤口,心中不免疑惑,右眼皮一跳,竟是心慌起来,手腕上跟火烧似的,她翻过手看,在手关节处,居然开出两朵木棉花,不过方寸大小,跟纹身似的。
可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纹过身。
她将布娃娃搁在桌上,用手指搓了搓两朵木棉花,也不掉色,更不痛不痒,就是滚烫似火。
这是怎么回事?
笃笃笃——
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欧阳的询问声。
“绵绵,出来吃晚饭吧!明泽也来了!”
“哦,好!”
阮绵绵再看一眼桌上的红袄娃娃,眉宇间满是疑惑,刚站起来,便觉得身子一晃,差点一头栽倒下去,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来,搀住了她,“谢……”
谢字还没说完,她便感到指尖的冰凉,心里一凌,吞了一口唾沫,低着头,望着手臂上那只壮硕的臂膀,小声地说:“谢谢你!”
那人没有说话,撤回了手。栗子网
www.lizi.tw
等阮绵绵抬头的时候,手臂的主人,早就消失不见了,可阮绵绵清晰地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
是他!
为什么他不说话?
“绵绵?”
欧阳再次将门扣响,语气之中不免有些担忧,阮绵绵揉了揉脸颊,让自己的脸看上去稍微有些血色,快步上前,连忙开门,微笑着从房间里走出来。
见她走来,欧阳稍稍放心了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摸了摸她的长发,嗔怪道:“湿头发吹冷气,会感冒的。”
“啊?夏天,没事!”
阮绵绵挠了挠后脑勺,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她的话还未说完,欧阳就拿着吹风机过来了,将她按在沙发上,开始替她吹头发,害得她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了。
“其实,不用……一会儿就干了!”
“没关系,我喜欢!”
阮绵绵愣住了,她不知道他是喜欢给她吹头发,还是他喜欢她,总之不管是哪一种,她听了都脸红,从来没发现欧阳这么会说话,以前只觉得他的世界,除了学习,就是沉默,现在撩妹,好像手到擒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撩妹了?”
“撩妹?”欧阳好笑的反问,不由得撇嘴,他是捧了真心到她的面前,她竟然以为他这是套路,“我可不是套路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呵呵……”
阮绵绵咧着嘴,傻傻一乐,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蛋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此时,存在屋里的第三个活物,发出了动物本能的吼叫。
“你是我滴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的**……”顾明泽敲着碗筷,怪腔怪调地唱着,这么一首略带摇滚的歌曲,竟然唱出了陕北小调的风味儿。
有一种置身在高粱地的感觉。
果然,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阮绵绵眼角抽搐着,甩头就给了他一个卫生球,锐利的眼神,并没有让顾明泽闭嘴,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不见棺材不掉泪,依旧哼哼唧唧的唱着小曲儿,还放肆的叫嚣着:“哟,只许你们有伤风化的卿卿我我,就不许我们单身狗协会抗议一下?”
单身狗?
“单身、狗,你只符合一项标准!”阮绵绵冷哼一声,说。
“什么?”
顾明泽挑眉问道。
“狗!”
“噗嗤……”欧阳一听,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排整齐的牙,笑得前仰后合。还真是一对损友,一个明摆着怼,另一个送上脸子让怼,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顾明泽愿意跟绵绵斗嘴,还乐在其中了。
“喂,师姐,你不禁发狗粮,还虐狗!要不要跟我回队里,待几天,好好接受一下思想教育?”他噘嘴,不服气的说。
阮绵绵秀眉一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哪里是让她接受思想教育,而是去替他解决一些案情难题,虽说她一直有言在先,再也不碰案子了,可他还没死心,动不动就煽动她替他卖力。
于是,她自动忽视了他后半句话。
“呵,你不想当单身狗还不容易,听说你们队里有一个叫小秦的姑娘,长得很有特色,你把人收了不就成了?”
顾明泽一听小秦两个字,吓得天地变色,连忙摆手,拱手作揖,“别,别,别……你是我师姐吗?亲生的师姐啊?你这不是害我呢嘛,那个小秦,一口钢牙不说,满脸都是青春疙瘩豆,快三十的人了,还青春不减呢!那身材,足足有两百斤啊,我这老腰吼不住啊!你可不能害我呀!”
“嗯哼?”
阮绵绵眼珠一转,听他这么一说,还挺夸张的,不过不管哪个妹子,只要他看不上的,到了他嘴里准没个好。不过,按理说,也不会太差,只是被顾明泽这么嫌弃的,还是头一个。
她听着还真有些好奇。
“好了!”欧阳按下吹风机的开关,抚·摸过她的长发,正准备替她梳头。
刚抬手,阮绵绵就觉得太阳穴一疼,一把按住他的手,接过梳子,不着痕迹地躲过了欧阳的动作,歉意地说:“我自己来,你快去准备吃饭吧!”
“好!”
欧阳勉强的一笑,虽说有些失落,却也美太放在心上。
“哎,对了!”
说着,顾明泽眼睛一亮,一拍脑门儿,就从饭桌上,移驾到了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一个浅蓝色的信封来,递了过来。阮绵绵不解的接了,信封是用红蜡封住了的,上头还有她的名字,看起来,像是一张请柬。
她没拆,斜睨着顾明泽问:“怎么回事?”
“‘天宝拍卖会’的请柬,师姐您不是人脉广嘛,我们就想请您帮个忙,把那个金狐面具拍下来,这可是国宝,全世界就只有这么一件。您也算是功德一件啊!”顾明泽讨好道。
哼!
顾明泽!
这小兔崽子,还一口一个您,有事儿求她了,就一副点头哈腰的狗腿模样,平素里怎么也没见她给自己一个问好,甚至还调侃她,什么发狗粮,虐狗啦!
阮绵绵眼珠一提溜,耸了耸肩膀,揉着脖子,说:“哎呦喂,最近也不知怎么的,腰酸背痛的!”
顾明泽抖机灵,一个箭步上前,来到她的背后,替她按摩肩膀,腆着笑脸,乐呵呵地问:“师姐,舒服吗?你说这事儿……”
他一提这茬,阮绵绵立马打断他。小说站
www.xsz.tw
“你手法不错!年纪一大吧,就容易缺钙!”
“是,是,是,回头我给师姐整点钙片,保证您一口气上五楼,吃嘛嘛香!至于这件事嘛……”顾明泽接了话茬,又绕回自己的事儿上来了。
阮绵绵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呢!
哼,臭小子!
“哎哟,真好,这手法!走吧,吃饭去,什么事儿,边吃饭,边说。”
说完,阮绵绵就站起身来,把那浅蓝色的信封往他怀里一塞,便大步流星的朝着饭桌走去,顾明泽愣愣地看了信封一眼,终于鼓起勇气,一把抱住阮绵绵的大·腿,“师姐,你就再帮我一回吧!不然,这次真的就团灭了!”
“让你打野你不打,该!”
阮绵绵冷哼一声,见甩不掉腿部挂件,索性,她就拖着这么个玩意儿往前走。栗子小说 m.lizi.tw欧阳端着饭碗从厨房出来,脚下一滑,差点把手里的碗给砸了,戏谑着问:“这……唱的哪一出啊?”
“四郎探母!”
“别侮辱国粹,我看像是武松打虎!”欧阳张罗着饭桌,顺着阮绵绵的话头,往下说。
气得倒地不起的顾明泽差点吐血而亡,提了提自己的皮裤,泪眼汪汪地指着阮绵绵和欧阳,吐出两个字,“不许侮辱国粹和名著,我这个最多能算,丐帮三十六式第一式,抱大·腿!”
“哈哈哈……”
话音刚落,阮绵绵笑了,欧阳低声的笑开了。
顾明泽抬手擦了擦眼泪,捧着信封儿,送到阮绵绵的面前,委屈得跟小媳妇儿似的,说:“师姐,求您了,您就答应我吧,顺便啊,周旋一下,给我提供一些线索。您之前可是答应帮我打听消息的!”
打听消息?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
拍卖会这种场合,她去也无可厚非,不过毕竟自己入行的年头还短,像“天宝拍卖会”这种级别的会,还真没什么经验,动辄几百万,上千万,乃至上亿的流通,对于她那点家底,还真是……
可转念又一想,这次露了脸,下回也就不难了。小说站
www.xsz.tw
“去也行,不过你们得答应我几个条件。”阮绵绵咬着筷子,歪着头,一边思索着一边说。
“第一,我所有的费用都由你们一律承担,至于我的出场费嘛,看在你的面子上,打个九折,十万吧;
第二,不管金狐面具拍出多少价格,我拿下之后,都以我的名义付款,并且,在我这儿放三天,让我过过眼瘾;
第三嘛,你去把小秦收了,我觉得那姑娘挺好的,适合居家过日子。”
听着前两条,顾明泽还是笑意盈盈的,可是听到小秦这两个字的时候,脸顿时垮了下来,苦哈哈地抬眼看着阮绵绵,眼角落下一滴伤心泪,一张俊脸,一副便秘的表情。
“师姐,换成别人行不行?”
“不行!”阮绵绵坚定地摇头,换成别人还得了,就应该让这小子吃点瘪,长个记性,那个叫小秦的姑娘,他既然这么嫌弃,那绝对不是妖艳贱·货类型的,一定是个单纯淳朴的好姑娘,所以她可是在替他这个情场浪子挑媳妇儿好不好。
“要说是师姐你,我也就认命了……”
“你还是小秦吧!”欧阳冷不丁的插嘴,顾明泽一愣,把师姐夫这尊大佛给忘记了,这下好了,也得罪了,连个帮忙求情的都没了。他抬起一双泪眼,看了看阮绵绵,又看了看欧阳,最后将视线停留在蓝色的信封上。
一想到局长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话,他就觉得自己身上压着千斤重担,有着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小顾啊,以后刑警大队就靠你了!我退休了,你跟领导推荐你……”
推荐你!
其实,顾明泽只听见这三个字,其余的什么,有关于思想问题,行为作风,压根都没有听进去,所以为了升职的希望,他更要努力的完成这次任务。
“小秦~~~~这个……”
“成不成,就等你一句啊咯!”阮绵绵低头扒拉着饭,咽下之后,挥了挥筷子,又拎起一只鸡腿儿,“欧阳,你的手艺真好!”
“你开心就好!”
“师姐……我……答应你!”
最终,顾明泽鼓起勇气,抱着必死的决心,其实小秦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差劲儿,只是那种良家型的女孩,不是他的菜,万一要是缠上了,那可真是甩都甩不掉啊!
不过……
有一点,他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会以有那么一个媳妇儿引以为豪,然而现在他只觉得勉为其难。
阮绵绵接过信封,当着他的面拆开了,见状,顾明泽噌的一声,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坐上饭桌,就开始风蚀残卷一般的往碗里夹菜,生怕她跟自己抢似的。
“额……你慢点吃!”你吃完了,绵绵吃什么。
最后一句,欧阳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的抬起筷子,往阮绵绵的碗里夹菜,总觉得顾明泽刚被放出来,好像三年没有吃饭了。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容易让人误会,刑警大队都不给饭吃。
“‘天宝拍卖会’明天晚上8点,正式开始。要求男士穿西装打领带,女士晚礼服,不能带任何管制刀具,手机还要上交,搞得跟神秘组织似的,不会是拐卖人口吧?”
“上流社会的通病,好像带了手机就是为了偷拍他们,所以上交手机是为了防止拍照。”顾明泽好不容易从奋战中抬起头来,搭了一句话。
说完,又开始吃起来。
阮绵绵抑制住抽死这个跟她抢饭吃的混蛋,当她看到落款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名字——苗裔。
“怎么是他?”
阮绵绵放下手里的筷子,面色略显凝重,一想到金狐面具的矜贵程度,联系在一起,好像也就不奇怪了。小说站
www.xsz.tw只是她一句话,引起了顾明泽的注意,“谁?”
“苗裔!”
“是什么人?”顾明泽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眸,看着她,好奇的问。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瞥了他一眼,这个小兔崽子到底会不会办案啊,在接手新案子的时候,都不嫌做一下功课吗?掌握足够多的讯息,才能掌握更多的证据。
“你要是把用在泡妞的心思,用在办案上,你就不会只是个队长了。”
“局长还没退休,不过快了!”
“你……”阮绵绵无语了,啧了一下嘴,说:“知道盗墓界三大传奇吗?”
“传奇?”
“嗯,盗墓界三大传奇,最神秘的就要数这个叫苗裔的,除了知道是一个人之外,其他数据都是零,但是没有他找不到的东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金狐面具,就是出自他的手笔,一般人,想看到都难。”
“其他数据为零,我不知道也不奇怪嘛!”顾明泽松了一口气,摊手说道。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丢了一个白眼,接着说:“有人说他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波涛汹涌的御姐;还有人说他是一个英俊的青年,有韩国欧巴一样的大长腿;甚至有人说他是一名博学的老者,但是身手敏捷。”
“不男不女,不老不少?”
“可以这么说,反正我没见过他,听我老爹说,苗裔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一代代的传下来的,统称为苗裔。”阮绵绵撇嘴。
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很清楚,从曾祖爷爷那一辈,他们家就立了规矩,只贩古玩,绝对不再做有损阴德的事儿。手艺传到爷爷那一辈儿,就没有再往下传。
听奶奶说,那会儿,日子过得太苦了,连年的灾荒,让孩子们都饿得精瘦精瘦的,所以爷爷又拿出了盗墓的本事,换了一些钱,买了米粮。虽说是挨过了一些日子,可是四叔却没能撑过五岁,死在了一个大雪风飞的冬天,却是被热死的。
浑身烫得通红,就像是放在铁板上炙烤一样,活活烤死了。
自此之后,爷爷就不再碰这门活计,甚至都没传到她老爹的手上,更别说她了,小的时候,也就听爷爷说起那些故事,当做传说来听。谁都不会想到,一个温文尔雅的老人,会是一个盗墓贼。
顾明泽听得一愣一愣的,眨巴着眼,问:“哎,师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师姐长了耳朵,当然会听,你呢?”
“额……”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像他的耳朵也能听到一些事儿,只是术业有专攻,他会的都是刑侦手段和泡妞秘籍,“师姐,那有没有具体的证据,表明就是苗裔干得,我们好抓人啊!这伙盗墓贼已经开了十几个山头了,再这么挖下去,地下三尺,都被掏空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证据?你逗我呢!苗裔之所以能称得算传奇,就因为他有专门的盗墓体系,压根就不会留下太多的蛛丝马迹,而且他有一个所谓的旗号,一个墓,绝对不下两次。所以,真那么好找证据抓他,先问问你的前辈们,怎么没办到?”阮绵绵哀叹一声,同情地看着他,这歌家伙,还是太天真了。
“不是吧!那……”
“所以嘛,你这个拍卖会呢,还是别去了,把我的出场费给结算了。”阮绵绵将请柬汤锅下面,当垫子了,还漫不经心的说。寻思着,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废话了一堆了,他总该死心了。
可是,顾明泽一句话,差点没让她把嘴里的汤给喷出来。
“不,决不放弃!前辈们没有完成的事业,我更应该努力,替他们完成啊!”
“中二!”
阮绵绵忍不住吐槽,到时候别把自己搞成烈士了,谁不知道盗墓的没几个讲原则,虽说杀警察不会,但是买凶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欧阳看着满脸热诚的顾明泽,不由发笑,“还是挺可爱的。”
他们这些人,都已经被生活磨去了这份热诚了,用趋利避害的眼光去教导身边的人,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胆小的人。
“哪里可爱了!”
阮绵绵嘟囔了一句,狠狠地啃了一口鸡腿儿,下了逐客令:“喂,天都黑了,你还待在这里干嘛?”
“天黑……哦~~~~~~”
顾明泽脑子一转儿,好像想到点什么,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眼神在阮绵绵跟欧阳之间来回打转儿,嘴上还说着:“哎哟,师姐,你别说的这么隐晦嘛!大家都是成年人,可以直接说嘛!”
“你……”
阮绵绵气结,她本来只是想赶走这个家伙而已,没想到他想歪了,人是猥琐的,心还不干净了,一看就是个老司机。
“老司机,你开车去昆明吧!”
“哎,师姐,我表示理解,您这个岁数,师姐夫这个年纪,作为师弟,我表示绝对的理解,谁没点需要呢!”顾明泽一边讪笑,一边退着出门。
看着阮绵绵又气又羞的表情,再看欧阳面露微笑,他就更加确定自己理解的准没错儿。
吭叽——
抱枕就朝着他的面部袭去,幸好他常年训练,身手极好,门碰的一声关上,抱枕恰好砸在了门上,又滑落在地。
这一刻,屋内突然安静了。
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阮绵绵捧着汤碗,埋头狂灌,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他,也不敢扯着大嗓门说话了,不过认真算起来,从小到大这么些年,她什么样子,欧阳没见过。
丁点大的时候,他们还一起洗过澡呢!
记忆犹新啊!
因为,她发现自己跟他比起来,好像少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部位,在孩子的认知当中,男孩女孩没有性别之分,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甚至也不知道男孩为什么会称之为男孩,女孩被叫做女孩。
于是,她因为自己没有丁丁这件事自卑了很久,她以为自己是个残疾。
不管做什么,都比不过欧阳这一点,也被归咎于,她是个残疾人,其实她只是脖颈以上瘫痪而已(脑残),并不是因为少了一个重要部位。
想到这儿,她噗嗤一声,乐了。
“笑什么?”
欧阳莫名其妙地看她乐,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问。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捂嘴偷笑,越笑越起劲儿,满脸跑眉毛,将头埋进碗里,抖动着双肩,就是不吭声,欧阳更疑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问:“绵绵,你到底在笑什么?”
“咳咳……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儿!”阮绵绵吭哧两声,捂嘴小声的回答,脸上还有未曾散去的红晕。
“小时候?”
欧阳眯起了眼睛,认真的搜索自己的回忆,确实有不少逗乐的事儿,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件,“什么事儿?”
“不告诉你!”
阮绵绵娇嗔了一句,扭头就蹿沙发上去了,一把将抱枕搂在怀里,打开了电视机,想弄出点声响来,也好冲淡一下此时的尴尬。欧阳看了她一眼,莞尔一笑,没有说话,收拾了餐桌,便洗碗去了。
水声,碗声……
厨房的磨砂玻璃上,晃动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欧阳穿着一件v领的深蓝色毛衣,很衬他的身材和气质,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直筒的运动裤,一件粉色的围裙,看上去不搭,却说不出的和谐。
英俊,多金,温柔……
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呢?
而这个男人此刻正蜷缩在小厨房里,为她素手做羹汤呢?
直到此时,阮绵绵还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这份幸运不应该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可是……
有一点,她想不明白!
那种怦然心动呢?
每一个眼神的触碰,都有电流的感觉呢?望着他的背影,她的内心犹如一面湖,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不讨厌他的触碰,却在下意识的躲避,不喜欢他强行的介入自己的生活,这种抗拒,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不爱他了吗?
阮绵绵不明白,她捧着胸口,里面传来缓慢的心跳,是跟自己的身体,对一起感官反应都减弱的关系吗?
电视机里,还播着老掉牙的青春偶像剧,听着少男少女们,演绎着爱情的滋味儿。小说站
www.xsz.tw
轰轰烈烈,热血沸腾,错综复杂,多角恋情!
其实,爱情这种事儿,没那么复杂,也没那么简单,不是谁都可以义无反顾,谁都能轰轰烈烈,乐于平淡,甘心细水长流,这才是别人体会不到的幸福。
说一两句暖心的话,比一千句甜言蜜语强。栗子小说 m.lizi.tw
“想什么呢?”欧阳一边解开围裙,一边问。
阮绵绵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将腿往回缩了缩,撇着嘴角,“没什么,就觉得电视剧太夸张了,爱情哪里是要死要活的,有时候平平淡淡,柴米油盐才是爱情褪尽铅华之后,原本的模样。”
“嗯!同意!”
欧阳颇有感触的点头,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自然而然的将她的脚踝抓住,放进自己怀里,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揉捏着。阮绵绵想抽回脚,却被他一把抓住,笑道:“别乱动,我可是专业的。”
“我还第一次听说,欧法医的专业是捏脚?哈哈……”
“这辈子,只给你捏!”
欧阳头也不抬的回答,一句话,让原本温馨的气氛,又冷了下来,阮绵绵僵硬着身体,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张脸,哪里不对,一双黑眸深邃的望着她,她能从瞳孔里,找到自己的影子,可怎么都激动不起来。
“其实……”
“绵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在市公安局鉴证科,找了一份法医的工作,一开始可能会有些忙,不能每天陪着你,但是……可以给你送饭!”欧阳笑眯眯地看着她。
让到了嘴边推脱的话,也只能咽下去了,讪讪地一笑,说:“挺好呀!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放弃美国的课题,有些可惜,如果能继续的话,还是坚持完成吧!毕竟是你这么多年来的梦想,也挺不容易的。”阮绵绵弱弱地补充。
欧阳眼波流转,沉吟了一番,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又靠近了一些,从背后将阮绵绵搂在怀里,温声细语地说:“绵绵,我并没有放弃我的课题,我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但是我知道什么对我更重要,当我在美国的实验室,听到你出车祸的消息的时候,感觉全世界都崩塌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飞机的,自己又是怎么落地的。见到你的时候,才发现,这五年的赌气,毫无意义……”
“……”
“毕竟五年了,我知道你会有陌生感,但是请相信,这颗心,一直都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将阮绵绵的手托在掌心里,放在胸口,笃定的说。
阮绵绵身体一僵,感觉到后背的温度,心里也是慢慢地感动,只是……
除了感动,再也没有别的了。
“绵绵……”
欧阳深情地唤了她一声,抬手将她的脸捧住,作势就要亲下来,阮绵绵眼珠一瞪,一把按住他的胸口,心虚的往后退,吞了一口唾沫,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还没有准备好……我……”
“嗯?”
欧阳疑惑地盯着她的脸,沉声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望着他失望的面孔,阮绵绵又手足无措起来,欧阳的一句话,也彻底将她问倒了,别的喜欢的人,除了欧阳,还能有谁呢?
“没……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
“我……可能还不习惯,你好歹也让我适应一下,适应一下。”她眼神飘忽,说着抬手用手指搓了搓鼻尖,说谎都写在了脸上,欧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耸着肩膀,转身朝书房走去,“不早了,早点休息!”
“哦,哦……好!”
阮绵绵点了点头,懵逼地呆坐在沙发上,晃了晃遥控,关了电视,挠着头,也进了房间。不知为什么,看着欧阳失落又无奈的样子,她的心里竟有些自责。
不过是一个吻,她心里一直都有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她窝在床上,眼前一遍一遍的闪过欧阳最后的眼神,好像有一只手,不停地在戳她的心,又像是光洁的脸上,长了一颗红肿的痘痘,怎么看都觉得心里别扭。
凌晨三点。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一·夜,屋外一直吹着风。
呼呼作响,那动静好像就在耳边,树影婆娑剧烈的颤·抖着,投射在窗户上,变成了可怕的黑影,仿佛从地狱里蔓延出来的手掌,抚弄过暗夜里的人心。
“哎……”
阮绵绵长长叹了一口气,听着时钟滴答的读秒声,就像是有一个小锤子,在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捶打着,怎么都觉得不自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抠着手指,将好好的指甲放在嘴里,都咬开了花儿。
一整夜,胡思乱想,闭上眼睛,一会儿是儿时的音容笑貌,一会儿是年少时的青涩懵懂,一眨眼又是欧阳失望落寞的背影……
就这样,反反复复,好像无数的电影片段,在脑海中翻滚,让她的心乱了,怎么都无法平静。最后,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数着窗台的树影划过了几下。
哎——
一声叹息。
是谁?
阮绵绵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刚才有人在叹气,那是谁?
屋里一片漆黑,窗外的路灯透着几丝光亮,将整个房间分割成两半,一半光明,一半灰暗,那个人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吗?
“你是谁?”
她壮着胆子问,也没有开灯,生怕房间亮堂了之后,这声叹息的主人,就会消失不见,她的内心有太多太多的疑惑没有解答,那种深刻的求知欲,不停地折磨她,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爆炸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然而……
陆千钧没有回答她。
“你为什么不说话?”阮绵绵放柔了声调,让自己听上去更亲切一些。
可这么做,并没有达到自己预想的效果,对方还是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出声,悄无声息的消失,不可能,她刚才明明听到叹息了,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你是谁?回答我好吗?”她再次提问,仍然没有答案。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
这些问题,她想过了无数次,原本以为会在今晚得出答案,可是事实告诉她,没有。叹息的主人,并不想跟她交流,阮绵绵抓住自己的长发,有些颓然的靠在床头上,双手放在被面上。
人陷入漆黑中。
听,有人在呼吸。
在这个屋里,除了她,还有一个人,不管是鬼也好,不管是人也好,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小说站
www.xsz.tw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呢喃着问。
原以为,这一次也会跟之前一样,没有人给予回答。但是,她感觉自己头上一重,好像有人把手放在了她的发顶,轻轻地抚弄着那一头黑发,温柔而霸道。
他是谁?
“你在,是吗?”
听见她的问话,陆千钧连忙收回手,对自己冲动的行为有些懊恼,不敢再动作。可他的手一挪开,阮绵绵越发的不安了,身边的这个称之为鬼的人,似乎并不想伤害她。
“请回答我好吗?”
她越发急切的发问。
有几次,话都到了陆千钧的嘴边,可是他还是咽回去了,只能沉默,为了守护她,他不能告诉她。沉浸在黑暗里,他弯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便贴着身后的墙,离开了。
穿过这道墙,他回到了201室,他跟阮绵绵之间,只有一墙之隔。
那么近……
“你……你……为什么不说话?”
阮绵绵皱眉问道,隐约能听出些许隐忍的愤怒。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揪着这人的衣领,大声的质问他。
然而,此刻,他好像销声匿迹了,冰凉的空气之中,那股淡淡的檀香,也变得稀薄了,也随着那人散去了,嗅不到了。阮绵绵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失落的坐回原位,宛如一个失去了方向的旅人。
握住印章,她会有办法让他出来的,他们会再见的!
想着,想着,她竟真的睡过去了。
即便是梦里,手也未松。
印章的缝隙中,还有未揩去的血污。
忽明忽暗的路灯,一辆汽车的前照灯一晃而过,宛如闪电一般,稍纵即逝,却莫名地照亮了一张苍白的脸孔,他专注而不失深情的望着床上的可人儿。
一双异色的瞳眸,也犹如路灯忽明忽暗,额前的黑发挡住那道显眼的疤痕,坚毅的线条让整张脸看上去有些凶神恶煞,让他脸上的温柔,显得更加诡异。
陆千钧收敛所有的气息,蜷缩在房间最暗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阮绵绵,那柔顺的乌发,被另一个男人抚·摸过,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心口闷得透不过气来。
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发,她浑身上下的一丝一毫,都应该是他的。
他不允许,除他之外任何男人的染指。
绝不容忍。
可他要怎么做呢?
陆千钧愤怒又迷惘,心绪无比复杂,还没从阴山来到阳间的时候,他就奢望能来到她身边,哪怕是守着她;当他来到她身边之后,就想离她更近一些,再近一些;当她就在眼前之后,他又想无时无刻不拥有她……
贪念越大,一切都不一样。
“小绵羊,如果……我要永堕地狱,你会陪我吗?”他轻声垂问。
然而睡熟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颤动了两下睫毛,好似在梦中不太安稳,陆千钧替她掖好被角,无尽的叹息,地狱也不过十八层,去它一去又何妨。
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即便剪了月老的姻缘线,那又如何?
如此一想,心中郁结顿时烟消云散。
陆千钧凑到床边,在阮绵绵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只觉得唇上一冷,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不管他自己作何决定,最重要的还是先帮她找回阳元,否则日子拖久了,这身体就变成了活死人,可就真的不人不鬼,跳出五行外不在三界中了。
“晚安,小绵羊!”
“唔……”
阮绵绵嘤咛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只不过翻了一个身儿,又接着呼呼大睡,嘴角的哈喇子淌了一枕头,一双酒窝甜的腻人,怎么瞧都觉得可心。
越瞧,陆千钧就越舍不得走。
鸡鸣一啼,万鬼回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栗子小说 m.lizi.tw
书房还有一个人,也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从关上门之后,欧阳坐在电脑前,盯着频幕呆呆的看了一个晚上,手放在鼠标上,都已经麻了,也不曾挪开。一整夜,天马行空,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遍遍的回想着绵绵从医院醒来之后的所有事情。
越想越不对劲儿。
绵绵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名片,虽然被狠狠的揉捏过,可上头的号码还是依稀可见的。欧阳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这个号码。
“喂,是我!”
“什么事?”对方机械般问。
欧阳沉吟了一下,放低了姿态,深吸了一口气,放柔了声音,说:“我喜欢你帮助我,查出绵绵出现异状的原因,这样长久下去,我担心会出现问题。”
“呵……”
对方轻笑一声,压根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的灵魂出窍过,也就是植物人那段时间,在此期间,被人抓走了阳元,所以才会出现这些症状,把我给你的红玉送给她,能保她一阵子,不过……”
“不过什么?”
“她的阳元很快就会有人送回来的,你不觉得是时候履行自己的诺言了吗?”对方得意的问。
欧阳手指一抖,差点将手机掉在了地上,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显得格外的紧张,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说:“我答应的,一定会做到,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栗子网
www.lizi.tw”
“是让你幸福的找不到北了吗?记住,你欠我东西!”
“我知道!”
说完,欧阳就挂断了电话,脑袋嗡嗡地想,将名片放入抽屉里,又掏出一只暗红色锦盒,紧紧的拽在手心里,好像握住了全部的希望。
这一刻,他无比坚定,也从未如此坚定过。
他一定要保护好阮绵绵,不管是什么代价。
——
是夜,于千万人而言,平淡无奇。
是夜,于个别人而言,惊心动魄。
东红酒绿的巷弄,苍茫的夜色,成了无形的屏障,遮住了最为丑陋的一面,谁也不知道在丑陋的下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阳谋,只知道欢愉的代价,是堕·落。
风穿过狭窄的弄堂,剥落斑驳的砌墙。
苗裔就跪在那儿,不敢抬头望着面前的人。
“主人,属下已经调查过族中所有长辈,还有长辈留下的文绢,都……没有找到!”
“还真是不会办事呢!”
顾先生眯起了眼睛,目中闪过一道凶光。栗子小说 m.lizi.tw
砰的一声。
苗裔便被一股力量,打到了墙边,他噗的吐出一口血,擦拭着嘴角的鲜血,他单手拄地,久久无法站立,只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嗓音,“现在知道怎么办事了吗?”
“属下……”
苗裔还未回答,就被人封住了唇,在他的耳畔,轻声说:“我不要听那些没用的废话,既然明白了,就滚吧!”
顾先生拍了拍他的脸,便松了手,苗裔一个没蹲住,便坐在了地上,眼神还有些发直,刚才主人明明距离自己还有几丈远,一眨眼的工夫竟然就到了眼前。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顾先生冷笑着回答。
苗氏一族,活该败落了。
听到他的冷嘲热讽,苗裔这才回神,踉跄着站起来,扶着墙壁,渐渐走远。披上一身夜色,没人会看到他嘴角的血丝,潜行在巷弄里的人,只会以为这是哪个喝醉的年轻人。
此时,他开始质疑,自己真的如同主人说的那么不中用吗?
自从继任家族首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无力过了,成为统治者久了,都不会当奴才了。他本名不叫苗裔,只是每一代的首领都被称作裔,即表示是神的后代。
可是……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苗裔抚上胸口的伤,他应该是折了两根肋骨,但他并没有看到主人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他便觉得浑身疼痛,呕出一口鲜血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力吗?
想到刚才的场景,他便一阵后怕,不动声色,就可以决杀千里,太可怕了。
死亡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
他必须尽快的找到他口中所说的,寄居在阳间的身体,否则,就不止吐一口血这么简单了,而是死无葬身之地。
脚步声,沉重。
渐行渐远……
——
待苗裔离去,顾先生这才卸去身上的劲儿,扶住身边的墙壁,阳间之所以称为阳间,只因它是阳气汇聚之所,想在这里找到一个安身之所,谈何容易。
每日还要感受阳气的焦灼,慢慢地,他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所以,才会这么焦急的寻找一个合适的身体。
随便进驻一个身体,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来辅助,这不是一百多年前的阳间了,那是一个战争年代,死一两个人,谁又会在意呢?
而现在不同,和平年代,讲究的是法制,人不会平白无故的消亡,后果会很麻烦。
所以……
他迟迟没有下手,也一直是在犹豫。
顾先生从兜里掏出一颗红色的果子,放进自己的嘴里,这是红果,用血泪揉搓而成的,还是从那两个老家伙那儿顺来的。近千年没见,那两个老东西,竟然还活着。
老头子得了麻风,老婆子变成了孩童,还真是出人意料。
不过,万一自己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拿这两个老东西来缓一缓也未尝不可,想着,他的脸上,便露出一丝阴森的冷笑,一股黑气从眉心往下窜,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至于,阮绵绵的阳元,最着急的恐怕是陆千钧了。
千算万算,没想到他也来了阳间,而且还就潜伏在阮绵绵的身边,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来了又怎么样呢?
不管哪一世,他们都注定了有缘无分!
一晃神,顾先生就不见了。
一处农家小院里,穿着凉拖的小男孩靠着妈妈的肩膀,仰望着头顶的明月,忽然看到月亮上有一个人影晃动着,他连忙拍了拍身边的母亲,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远方。
“妈妈,你看月亮上有人!”
“有人?”
母亲半信半疑的抬眼望去,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就倒在地上了,再醒来的时候,孩子就已不见了。后来,她听人说,自己的儿子跟样一个穿红衣服,梳羊角辫的小女孩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八月金秋,秋老虎甩着尾巴,大摇大摆的来了,稍退的暑气又翻涌上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刚脱下的短袖,又穿上了身,青天白日的,阳光正烈。
一辆豪华的轿车,停在了一条肮脏的弄堂口,地表上还淌着黄褐色的水,不远处有两只死猫,泛白的腐肉上蠕动着蛆虫,黑色的毛黏连在一块儿,在它的身侧,还趴着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奶猫。
从轿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亮出一双黑漆皮鞋,锃亮的鞋面,都能照出人影来,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朝着弄堂的深处走去,在弄堂的尽头有一间用铁皮搭建的阴暗小屋。
低矮,灰暗,破落……
就像是粘在地上的一块污渍,门前放置着三个坛子,按照特定的次序和讲究排列着,男人用灰色的手帕捂住口鼻,探头往里头瞧了一眼,没有瞧见一丝亮光,屋里黑洞洞的叫人心慌。
男人年岁不大,四十上下,看得出保养得很好,可却有一双长了茧的手,干瘦的身材,不像是一个干体力活的人,一双三·角眼,浮动着精光,给人狡黠精明的印象。
“进来吧!”
屋里忽然传出声音来,男人明显吓了一跳,愣了一下,虽然对着恶劣的环境颇有微词,可不止响起了什么,他还是钻进了这个狭小的房子里。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扑鼻的中药味儿,呛得人治咳嗽,像是清凉油混着腌肉的奇怪味道,让人作呕。栗子小说 m.lizi.tw可越是奇怪的味道就越是有人喜欢,他们将内心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上面。
“您是来兴师问罪的吧!”那个声音非常的沧桑和低哑,听上去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人,然而直到此刻,男人还都没有从堆满垃圾的房间里找到他的踪迹。
“是的,为什么阮绵绵没死?”
“我的前主人救了她!”
前主人?
听到这三个字,男人的脸上忽明忽暗,不满的情绪,一闪而过,压下心头火,对空气说:“当初说好的,我要她死,可是现在她还活着,那么剩下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先生,请您稍安勿躁!”
吱呀吱呀——
轮椅滚动的声音,从一个巨大的水缸旁边走出一个浑身邋遢的老人,双·腿盖着一块毯子,看不清面目,只觉得上头布满了乱发和黑泥,手背都是黑的。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尽量让自己忽略空气中的味道,“那你解释一下吧!”
“先生请放心,当初就是为了她复活,我早就收下了她的阳元,即便是身体复活了,过上个一年半载,她就跟活死人无异了,身体也会急剧衰老,最终死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可是我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男人咬着牙,略带怒意的说。
老人没有搭理他,抬手捧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头装着一个浅蓝色的火苗,“这就是她的阳元,生死不过是时间问题。我可以用这个阳元,多给您讨要十年的寿命,作为对您的补偿,您看如何?”
十年寿命!
男人眉毛一动,这个条件很诱·人,平白无故的多了十年的寿命,也就是说他还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多享受十年,心中一喜,可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佯装十分为难的样子,考虑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好!一言为定!”
“那钱?”
“一分不少。”男人说。
老人瞥了他一眼,将玻璃瓶收了起来,面无表情,也不再说话,显然是要送客。
见状,男人离开了。
屋子里那口缸,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老人靠在边上,嘴角划过一丝冷笑,十年的寿命,哪有那么好拿,像是不费吹灰之力似的,凡是都有代价。
这十年,就在病床轮椅上度过吧!
——
当晚,星河满天。
八点整,阮绵绵的车准时到“天宝会所”,看着那几个鎏金大字,还真有些难以置信,想起自己当年还是个黄毛丫头的时候,第一天接管古董店,豪气干云地拍胸·脯说,总有一天,她会穿着晚礼服,进出这个地方。
没想到,两年之后,一语成谶。
“嗨,发什么呆啊,请柬!”
章小雨用手肘轻轻地推了推她,阮绵绵这才回神,伸手从手包里掏出请柬,递给了一旁的服务生,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容,“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没有,特别美!”章小雨露齿一笑。
抬眼朝阮绵绵瞧去,刚才急着出门,都没来得及瞧一眼,她家阮小绵真是属于那种不打扮不要紧,一打扮就可以美出天际的女人,一条式样简单,剪裁贴身的黑色短裙,衬出她雪白的肌肤格外通透,修长的脖颈宛如一只骄傲的黑天鹅,一头黑发高高隆起,挽成一个公主头,侧面一瞧,还真有几分像奥黛丽赫本。
“哎,还记得当初我们合伙的时候,我说总有一天,我们会来这儿的。今儿实现了!”阮绵绵激动地直哆嗦,这个地方应该算是古玩市场里,殿堂级的地方了。
“是,是,是!”
章小雨很是敷衍的回答着。
阮绵绵嘴角一抽,额头挂下三道黑线,这小妮子压根就没在听她说话,一点儿都不走心,瞧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模样,不知道是在找什么人呢?
“嘿,找什么呢?”
“人啊!不然来看猩猩啊!”
“这可不一定,你跟猩猩还挺配的!”阮绵绵没好气的吐槽,要不是欧阳和顾明泽要晚一点再过来,她才不会找一个假男人来陪呢,瞧瞧她那身小西装穿的,活像一个傻姑娘。
“呸!”
章小雨抬手就要打她,阮绵绵一个扭头,躲闪不及,撞在了后面的人身上,洒了一杯红酒,她连连道歉,杯子落地的声音有些大,引起了一些动静,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阮绵绵只觉得脸上发烧,不好意思的拿纸巾替受害人擦拭,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淡淡地说:“不用了。”
“实在是……”
她尴尬的抬头,朝男人望去,是一个陌生男人,有一张冷漠的脸,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毫不客气的将阮绵绵推开,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留下她一个人,傻愣在原地。
“阮小绵,没事吧?”
见状,章小雨立马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手,撅着做抱怨:“切,这个男人太没有礼貌了!”
“他……”
阮绵绵脸色有些难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栗子网
www.lizi.tw章小雨以为她吃亏了,脸色大变,充满正义的搂住她的肩膀,说:“阮小绵,说,他是不是占你便宜了,有没有咸猪手?”
咸猪手?
人家压根连碰都不让碰好不好?
阮绵绵太阳穴直突突,只觉得章小雨这些年的智商锐减,到底是因为愚蠢的男人看多了,还是年纪太大了,总给人一种我是白痴的感觉。
“没有!我是……”
刚要开口解释,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
“呵呵,就她长得那副尊容,还想要被咸猪手,不会是有被害妄想症吧?”
阮绵绵跟章小雨一同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女人,拨开人群,站在二人面前,身后还跟着一群所谓的姐妹团,清一色地面孔,都是大眼睛,尖下巴。
这是在玩连连看吗?
阮绵绵一愣,勉强从女人整容过度的脸上,找出些许的熟悉感,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相似的人,出现在她的记忆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年,她少不更事,好像打翻了人家的蛋糕,然后……
拉着欧阳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疯狂的奔跑!
之后,这个女人就转学了,就再也没见过了。
“金晓倩?”
阮绵绵有些不确定地喊出她的名字,谁知对方丢了一记冷哼,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我才不叫这么土的名字呢!请叫我安娜……”
安娜?
她又不是歪果仁,叫这么洋气的名字,吼得住吗?
“哟,你不会还叫阮绵绵吧,又土又没有特点!”金晓倩颐指气使的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酒,很是嫌弃的继续说:“你的请柬,不会是买的吧!这种地方不是你能来的,还是趁早滚蛋,万一被人拆穿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买请柬?
阮绵绵努力的挤出一丝笑意,可是她真的努力了,只能做到皮笑肉不笑,清了清嗓子,装作很惊讶的反问:“呀,请柬还能买啊?我都不知道呢!不过……你对这项业务好像蛮熟悉的嘛!”
金晓倩的脸色一变,压着心头的火,“呵呵……我是跟我老公来的,谁像你,这么多年,还在等欧阳,谁不知道欧阳的心里只有语桐,你呀,不过就是个小三!”
噗——
阮绵绵二话没说,抬手就往她脸上泼了一杯红酒,引得金晓倩一阵尖叫,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团团转直跳脚,不顾形象的指着章小雨,“你……你……”
“不好意思,手滑!”
阮绵绵无辜的耸了耸肩,拍了拍手,真诚地表示,“你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呢!你一定不忍心跟我这副尊容的人计较,是吧?”
“你……”
她一句话,直接就将金晓倩的谩骂给堵了回去。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不禁有些同情金晓倩,都说智商不够,颜值来凑,她现在除了胸,颜值和双商都下线了,一个会在酒宴上大吵大闹的女人,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带她来第二次。
“绵绵……”
一声温柔的低唤,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只见从阮绵绵身后走来一人,穿着一套亮灰色西装,中长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看上去很干净,走路的姿势很优雅,急·促却有条不紊。
当欧阳来到阮绵绵的面前,金晓倩整个人都惊呆了,不是说欧阳在美国,正在办绿卡,这辈子都不打算回国了吗?
“欧阳?”
她小声的问。
欧阳瞥了她一眼,握住阮绵绵的手,侧头问:“这人是谁?”
“金晓倩!”
“你同学?”欧阳满目疑惑的问。
阮绵绵嘴角一抽,是他同学好不好,这么好用的脑袋怎么连个人都记不住,高中那会儿,金晓倩还捧着蛋糕追着他满校园的跑,最后还是她去救的场,他们还有一场夕阳下的奔跑呢!
不过,按照当时,欧阳的受欢迎程度来说,他想不起来也是情有可原。
“你不记得我了吗?”
“嗯?”
金晓倩这么一问,欧阳更加疑惑不解了,搜索了好半天的记忆,还是没有发现这个女人的任何信息,莫名地反问了一句:“我应该认识你吗?”
“高中的时候,我给你送过蛋糕!”
这么一说,众人总算都看明白了,原来是老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这么一来,也算是明白,金晓倩对这位美丽的女士刻薄相待的原因了。
“蛋糕?”
欧阳看了阮绵绵一眼,希望从她那儿接受一点提示,可是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你惹得烂桃花,自己解决,可别指望姐,一直替你擦屁·股。
“第一次吃蛋糕是三岁,第一次做蛋糕是十五岁,绵绵生日;第一次收蛋糕是二十岁,绵绵送我的……还有,我不爱甜食,应该没有接受过你的蛋糕!”欧阳对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几次与蛋糕有关的事儿如数家珍,说完,还不忘观察金晓倩的表情,以示询问。
金晓倩的连时白了红,红了白,跟川剧变脸似的,胸口跌宕起伏,气得不轻。
“你们……你……”
指着他们两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终被自己的好闺蜜们带走了,也许是不想让她在丢人现眼了吧!
阮绵绵斜睨了欧阳一眼,抿唇问:“你真不记得了?”
“嗯……我只记得夕阳下某人带着我私奔,然后在大树下初吻的事儿,其余的我还需要记得吗?”欧阳微笑着说,将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另外两个好事的人听了去。
章小雨露出钦佩的眼神,顾明泽连连鼓掌,异口同声的称赞:“厉害呀!”
“嗯?”
“你们这一出双簧,真可谓是千古绝唱啊!”章小雨拍马屁都用上成语了,顾明泽也不甘示弱,双手抱拳,笑着说:“所谓妻管严,欧兄敢敢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其实,这话,说得有些早。
后来,还真有这么一个人,揪着顾明泽的衣领,旧事重提,蛮横的问,这世上他才是第一妻管严,是不是?
后话不提。
这头,章小雨和顾明泽说得热闹,唾沫横飞。小说站
www.xsz.tw那头阮绵绵却真看着自己的手发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欧阳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肩头,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额……”
阮绵绵应了一声,眼神聚焦,回过神来,看向他,抿了抿唇角,摇了摇头,“没事,我饿了!”
“我给你去拿吃的!”
说着,欧阳便拉着顾明泽开走,朝着摆满食物的桌子而去。
章小雨挪了两步,到了她的身边,挤眉弄眼地问:“哎,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你可不像是会被金晓倩那种人给搅和心情的人,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阮绵绵一愣,心说,小妮子够敏·感的,一下就感觉出来了。
“我……”
“怎么?别吞吞吐吐的,干脆点!”章小雨催促道。
“呵!”
还真是一个急性子,她这不是怕吓到她吗?
“刚才撞我的那个人,我……好像看到他……”
“看到什么?”章小雨好事儿的凑了过来,两眼只放光,“是不是……大门开了?”
呵呵……
阮绵绵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下去,亏她想得出来,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整天跟个假小子似的,满脸都写着不是女人几个大字儿,不过有时候,她还是很女人的,不说话的时候。小说站
www.xsz.tw
“说出来怕吓死你!”阮绵绵好心的提醒。
章小雨挑眉,斜睨了一眼,霸气的拍了拍a-的胸,兴奋的回答:“哼,姐不是吓大的,你说,姐绝对不会怂!”
“好,你站稳了。”阮绵绵酝酿了一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碰到他的手,然后……然后看到他脸色发黑,最后……他跳楼死了。”
“呵呵……”
章小雨撇嘴冷哼了一声,眨巴了一下眼睛,伸手摸了摸阮绵绵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啊,你怎么说胡话?这话要是被刚才那个男人听见了,你不就废了。”
“啊?他谁啊?”
“眼熟,好像叫彭俊,是一个建材公司的小老板,最近生意上好像出了一点问题,听我那个便宜老爹说,资金链断了,正在四处筹钱呢,而且老婆还闹离婚,反正挺惨的。”章小雨说。
听了她的话,阮绵绵微微颔首,脑海中不断浮现,这个叫彭俊的人,浑身抽搐躺在血泊里的模样。
“可是,我真的看到他死了!”
“开什么玩笑……”
章小雨显然还是不信,她才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未卜先知的东西,那玩意儿也就只有她老妈那种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才会相信,“阮小绵,你别给我装神弄鬼的!被车子撞一下,你还能掐会算了?”
见她嬉皮笑脸的样子,阮绵绵沉下脸来,也不再说话,只是转头在人群中寻找欧阳的身影,猛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让她不由得瞳孔一缩。小说站
www.xsz.tw
“七嫂?”
她呼吸一窒,后退了半步,伸手抓住章小雨的手臂,半天说不出来话。章小雨一把搀扶住她,“什么七嫂,我还八哥呢,别一惊一乍的,得亏是我心脏好,换个脆弱一点的,可不得被你吓死。”
彭俊的身后,站着一个妇人,眼神凶狠,脸色铁青,高·耸的颧骨,更显刻薄。她贴着他的后背,随着他来回游·走。
七嫂怎么会在这儿?
她不是跟自己告别,走了吗?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说彭俊的死,跟七嫂有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对这件事超乎寻常的关心,甚至有些焦虑,眼见着彭俊离开了会场。
她迈开高跟鞋,连忙跟上,不顾章小雨的叫喊,一股脑的跑了出去。
——
天台,夜风徐徐。
夏末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既有稻谷的飘香,又有桂花的甜腻,总给人一种满足的温馨。这今天,站在天台的小角落里,却打心眼儿里害怕,温润的文,吹到脸上都跟刀削似的。
彭俊双眼无神,四肢僵硬,单薄的后背上趴着七嫂,她一动,彭俊也跟着动作,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牵着走。距离天台边缘越紧,阮绵绵的心就越提得越高。
七嫂的表情狰狞的可怕,嘴角的冷笑,就像是耳边的风一样冷。
这里是68层,她要让彭俊跳下去吗?
可是为什么呢?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还没有将这里头负责的关系理顺,身体就先冲出去了,一把拽住彭俊的手,高声喊道:“等一下!”
“少夫人?”
七嫂睁大了眼睛,惊讶的说。
阮绵绵二话没说,用力将人拽了回来,由于惯性,彭俊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因为疼痛,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了,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他不是在拍卖酒会上吗?
“是你?”
他认出了阮绵绵,就是刚才在大厅里撞了自己的人,“你把我弄到天台上来做什么?”
“不是……”
阮绵绵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解释不清楚,因为彭俊压根就看不到七嫂,这可怎么办,“不是我把你弄上天台的,是你自己走上来的,不信你去看监控记录。”
“不可能!”
彭俊难以置信地喊道。
“少夫人,你为什么要帮这个负心汉?”
“你认识他?”
阮绵绵打量着七嫂,见她穿着一身民国的装束,却口口声声喊一个现代人是负心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叫什么七嫂的之前是一个演员吗?
“我何止是认识他,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七嫂咬牙切齿的回答,满心满眼的都是仇恨,好似恨不得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喝的血一般。
“额……”
阮绵绵为难的看了一眼彭俊,只见他用见鬼的眼神看着自己。也是,她自言自语的模样,跟见鬼没有什么区别。彭俊的眼神里透着怀疑,坐在地上也不敢起身,隐约记得自己刚才差点从天台上跳下去。
“你找他算账,要他的命,你好歹也让他死个明白啊!”
阮绵绵劝解道。
七嫂皱了皱眉,瞪了彭俊一眼,朝着他走了过去,近前一蹲,手在他的眼睛上一遮,再拿开,彭俊便好像看得见七嫂一样,怔怔地愣住了,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不住的吞咽口水。
“他看见了?”
“看见了!”七嫂点了点头,回答。栗子网
www.lizi.tw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遮眼?
那自己也能看见鬼,也是鬼遮眼了,那能不能让七嫂也给她遮一遮,说不定她以后就看不到鬼了呢?
“那……你给我遮一下,我就看不到你了?”阮绵绵满含希冀地问。
七嫂摇头,解释:“少夫人,您说笑了,您能瞧见鬼怪,那是神迹,奴下遮眼,这只不过是小把戏,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您就不要为难奴下了。”
不一样?
阴阳眼,还分等级啊?
阮绵绵挠了挠头,听了个半懂不懂,反正就是自己这个鬼眼是遮不住了,这可怎么办?
彭俊吓得不清,舌·头捋不直了,喘着粗气,问:“你……你们……都是鬼?”
“她是,我不是!”
阮绵绵指了指七嫂,好心的解释道。
可是,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只听得水声滴滴答答,彭俊的裤腿儿边有一股水流涌出,西装裤都变了颜色,裆下湿了一块儿,白眼儿一翻,厥了过去。
“没用的男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七嫂低咒一声,满脸的嫌弃。
“额……”
阮绵绵嘴角抽搐,长叹了一声,还是个大男人呢,胆子跟花生米一样,一说见鬼就吓尿了,她一个小姑娘第一次见鬼的时候,还跟鬼闲聊来着。
“不是,你……真要他死啊?”
“少夫人,这件事,求您成全。”
什么就成全了,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吧,要是买看到还好,可重点是她看到了,不仅仅是看到了,甚至是未卜先知,都知道了,总不好不管吧?
她抿着嘴角,沉吟了一番,“七嫂,人死如烟散,万事都成空,何必执着过往,不如……趁早去投胎,也好,落个好人家,一切从头开始。”
“少夫人……”七嫂面色一僵,满脸的悲怆,“不是我执着,是胸中这口怨气实在难平啊!”
怨气?
看样子其中还真的隐藏着一个故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欠我的,甭说是一辈子,就算是三辈子都还不起,我要他一条命,不过分。”七嫂眼眶泛泪花,倔强地指着地上的男人,掷地有声地说道。栗子网
www.lizi.tw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若是情债,有时候往往倾其一生也未必换的玩。
“要从一百多年前说起,那是一个阴雨天,下着淅淅沥沥地小雨,我没有打伞,走在泥泞的田埂上……”
七嫂轻声地诉说着,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好听,带着一种浓浓的家乡口音,拢了拢耳边的鬓发,头上的发饰也不时髦,不过是用几块红布,自己缝了一朵头花戴,只有脚上那双绣鞋,颇为讲究,花样也很繁复。
这恐怕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说着,她仰着头,望着天边的星河,泛红的眼眶,泪水涌动,却迟迟不肯落下,这是一个性格刚烈的女人,不愿在人前哭,说话也不软和,走路的时候总是驼着腰,跟人说话很恭敬,却不卑微。
阮绵绵瞧着她,听着耳畔的吴侬软语,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人揪了一下,又是酸,又是疼。
渐渐地……
七嫂变了,随着她的声音,变得年轻了,眼角的细纹不见了,身上的衣服也缩小了,梳着一条大麻花辫,一张圆圆地脸蛋儿,红扑扑粉·嫩·嫩的,穿着一双草鞋,拎着一个小包袱,跟着打扮花俏的大婶走在田埂上。
天,下着雨。
牛毛一般,密密麻麻,眯着眼瞧去,就像是无数的针从天而降。
阮绵绵站在她们身后,瞧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不由得发笑,那个小姑娘长得真俏,要是她以后有一个女儿能跟她这么好看,就好了。
转念又一想,不,在那个年代,长得好看的都命苦。
这一年,七嫂还不叫七嫂,因为生在十月,满山头的桂花开得正盛,那会儿她阿爹还在,给她起了一个乖巧的名儿,叫金桂。也是希望,她往后的日子里,能过得金贵。
却没想到,叫金桂的,不一定金贵。
她操劳了一辈子,压垮了脊背,绣瞎了眼睛,怀上了孩子,却得了一句,这份恩情,来生再报!
八岁那年,她爹死了。
说是被城里的保安队抓给逮起来了,没几天就要枪毙。那些年,城里城外都喊着要搞革命,虎门销烟了,武昌起义了,可谁都知道,金桂的爹是个木匠,祖祖辈辈都是木匠,他除了会拿刨子,也没认识几个大字,还就这三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求爷爷告奶奶,该送的钱都送了,该拿的礼都拿了,可就没一个管事儿的。
十月初一,那天是金桂的生日。
菜市口的枪声震天响,所有人都去看枪毙去了,金桂和她娘没去。那些个好事儿的,还把瞧见的场面,绘声绘色的说给别人听,有咧着嘴笑个不停的,有暗自清醒的,麻木的看着一切。
金桂的娘给她煮了一碗面,给了她一个镯子,就让镇上有名的大婶子把她领走了,没说去哪儿,没说去多久。只是,时常在梦里,能够看到娘亲那双冷眼婆娑的眼睛,扶着门框,朝着她挥手。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她都没有见过娘亲,偶然又一次,听人说起。
她才知道,她娘没了,烧死在屋里了,连个渣滓都不剩了,房子也是焦土一片了。金桂张嘴想哭,却一个字都哭不出来,咿咿呀呀地嚎了半天,却也没人听得懂,她在哭什么。
因为……
她是一个哑巴。
一幕幕,一帧帧,宛如一幅巨大的画卷,在阮绵绵的眼前一一展开,她看着听着,却什么都改变不了,抓住衣襟,生生的揉皱了,也说不出一个字。
那不是一家人的历史,而是时代的缩影。
黑暗的军政,松散的律法,冒名顶罪,贩卖人口……
那个年代,人是畜生,是牲口,只不过是劳动力而已,男孩就是金贵,不会说话的女孩,不过就是金桂罢了。
卖到王家,她十二岁,许给王家小子,她十五岁,他十岁。
王家就一个独子,叫王文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大婶说,把她给文生当媳妇儿,可是金桂知道,那叫童养媳,若是以后王家念旧情,他们也就这么过一辈子了,若是王文生不喜欢她,休妻再娶也是没二话的。
可谁都没想到,过门半年,王家就败落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年年尾,连下了半个月大雨,庄稼地都淹了,洪水泡了整个城,她驮着王家小子跑了几十里的山路,才到了避难所,跟几十个人挤在一个棚子里,靠着每天一碗粥活下去。
王文生从没吃过这些苦,终是身子撑不住,害了病。
金桂不知给多少人磕了多少头,才换了一些面饼子,面疙瘩,按照老人们的指点,采了一些草药,没日没夜的照顾他。洪水退去了,王文生的病也好了。
可……
庄稼地没了,王家散了,她还是个孩子,却要养活另一个孩子,一路乞讨为生。
这天,她碰上了一个贵妇人,赏了她两个白面馍馍,她护在怀里,捧了一路,朝着城外的小破庙而去,饿着肚子,愣是一口都舍不得吃,满心的欢喜,心说,留着给文生,他年纪小,身子弱些。栗子网
www.lizi.tw
这一路,走得都是小心翼翼的。
一推开破庙的门,她便咿咿呀呀地喊,文生坐在大殿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着字,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没规矩,哑巴就是哑巴,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金桂的手一抖,笑容僵在了脸上,闭上嘴慢慢地朝着文生走来,也不敢吭声,伸手一递,把白面馍馍送到他的眼前。
谁知,文生面色一愣,丢下手里的树枝,一把将她的手推开,“我不吃猪食,我要吃肉,吃鸡腿……”
“啊……啊……唔……”
金桂心疼得肝颤,那可是两个白面馍馍,立马奔了过去,蹲下身来,将白面馍馍捡起来,拍掉上头的泥土和砂石,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责备他不珍惜食物。
文生被她一瞪,心里更是来气,大吼着:“你一个下人,凭什么瞪我!”
下人,她不是下人。
金桂捧着白面馍馍,打心底里呐喊着,可她说不出来,低低的抽泣,反招来白眼儿。栗子小说 m.lizi.tw只见文生从自己的小兜里掏出一张黄纸来,拿在手里晃了晃,说:“看见了吗?这是你的卖身契,你就得伺候我,就应该照顾我!你是我家买来的。”
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在极度恶劣的情况下,还没坚守眼前的现实,他已经不是那个王家小少爷了,不过也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金桂往前迈了一大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卖身契,撕了一个粉碎,丢在地上,将刚才捡起来的白面馍馍塞进他手里,比划了一个动作,吃。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文生看着碎了一地的纸片儿,有些呆愣,像是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的蹲在地上,一边吃着馍馍,一边儿巴滋巴滋掉眼泪。
说到底,再蛮横也还是一个孩子,不过就是耍耍小孩子脾气,来宣泄内心的不安和无助。
阮绵绵蹲在墙角,托着腮帮子,看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把另一个毛孩子照顾的无微不至,早熟得让人心疼,特别是嘴角眉梢浅浅地慈爱,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从那之后,王文生再也没有发过脾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胁迫金桂的筹码了,她还能一直对自己好,事看在恩情的面上。一·夜之间,他也好像长大了,话不多,沉默着会把许多事儿都做好。
甚至,他没再喊过金桂一声下人,他叫她哑姐。
一路磕磕绊绊,他们风餐露宿了三年,终于到了上海,却听说王家的二叔,早就过世了,又一次坠入了绝望的深渊。不过,从希望到失望,他们经历过无数次,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艰难困苦,教会人的总比安逸教给人的多。
到了上海,他们就没有再走,安顿了下来,那年金桂十八岁,文生十三岁。
她上山下地,给人帮佣,替人洗衣服,补衣服,绣花样,练就了一手绣花的好绝活儿,越来越多的人找她干活,她就没日没夜的绣,多挣一个钱,文生就能过得好一些。
说实话,她是打心眼里喜欢他,对他好。
王文生自幼上私塾,写得一手好字,脑子也活翻,读书也是刻苦的,即便是上了一个洋学堂,也成绩斐然。这让金桂很欣慰,即便是做再多的活,再苦的活儿,她都没有半句怨言。
到上海的第五年,文生说要买一架钢琴,他会弹,只是缺乏练习,多多练习,一定能参加很多比赛。
金桂翻遍了家里所有的钱匣子,才凑够了两百块,一架好的钢琴,少说也得一千多块钱。看着手里的钱,她急哭了,像个孩子似的,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她开始想别的法子,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以前,她是不甚在意的。可有一次,一个姓李的先生说过,只要她跟他困一觉,他就给她五百块钱。
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好看,甚至看到自己的好看。
愣了好久,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愚蠢的念头,将两百块钱收好,她换了一身旧衣服,就披着夜色出门了,王文生大多是住校的,也很少回来,更不知道,她锅里煮着的永远是锅巴和咸菜。
这一晚,天上的月亮很大很圆,好像是十五,她径直来到码头,站在包工头的面前,比划着,说自己要扛包。
“我们不要女的,你一个女人能有多少力气。”包工头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见是一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小丫头,口气也多了几分寒气,摆了摆手,又低头开始记账。
金桂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表示自己有的是力气,包工头头都没有抬,她二话没说,直接冲到船边,扛起一包货物就往岸上走,扛货的男人们,都被这个突然闯入的小丫头吓了一跳,纷纷喊包工头。
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金桂已经扛完了一包货,掉头回来了。
“你……”
包工头诧异地看着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比男人力气还大啦!”
“吖……”
金桂甩了甩胳膊,挥着拳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栗子网
www.lizi.tw包工头见状,也不再多说,虽说小姑娘长得俏,可惜是个哑巴,一定是家里碰上了什么难处,才来干体力活儿,他也是穷人,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小姑娘,干活吧,搬完这一船,找我算工钱。”
“哎……”
金桂点了点头,迈着稳健的步伐,穿梭在一群壮汉们中间。
阮绵绵靠在货堆旁边,看着她来来回回,仿佛一头勤恳的老黄牛,透支着生命。她鼻子一酸,竟红了眼眶,只觉得眼睛疼得厉害,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些个傻姑娘,不要尊严,不求回报,付出自己的全部,哪怕是生命。直到故事落下帷幕,她感动得永远只有自己,那个人终将牵着别人的手离开。
“别哭,因为我不会哄。”
兀的,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阮绵绵心头一怔,莫名地欢欣雀跃,是他?
她循声望去,赫然发现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他的额角有一道深刻的疤痕,凤眸促狭深邃,透着丝丝温柔,鼻若悬胆,唇若桃李,只是脸色苍白的可怕,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犹如两个漩涡,要将她吸引进去一般。小说站
www.xsz.tw
他慢慢的伸手,指节分明,透过白皙的肌肤,能看到表皮之下的血管,手心里捧着一块手帕,递到阮绵绵的面前,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别哭,我不会哄。”
“啊?”
阮绵绵这才从失神中回来,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的说话吧。明明她的内心激荡,有无数的问题要问,可到了眼前,她却只想静静地望着他。
“不要问,我不会答!”陆千钧勾了勾唇角。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的进入七嫂的制造的幻境里,只是一想到小绵羊,他就无法抑制内心的思念,恨不得插上翅膀,来到她的身边,跟她说说话,看看她的模样。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贪心总是无法磨灭的。
陆千钧觉得自己就陷入了这样的漩涡之中,不停地向她靠近,哪怕说一个见面的机会,他都不愿意放过。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阮绵绵有些惊诧,他的出现总叫人摸不着头脑,甚至说话也这么出人意料,好像他会读心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而她却看不清,他内心的想法。
“嗯!我知道,你想知道,王文生为什么要买钢琴吗?”陆千钧轻声问。栗子网
www.lizi.tw
“为什么?”
阮绵绵疑惑地看向他,既然他说了这句话,那么……一定有他的道理,难道买钢琴这件事里,还另有隐情吗?
江边的风很大,吹乱了陆千钧额前的发,露出一双异色的眸子,他叹了一口气,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罩在阮绵绵的身上。阮绵绵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感受到他的体温,不由得瞪大了美眸,望着他英俊的侧脸。
探究着,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说完,陆千钧拉起阮绵绵的手,牵着她,不急不缓地往前走,步子不大,让阮绵绵恰好能跟上,远远瞧去,像是一对恩爱的情侣,男人身姿挺拔,女的小鸟依人,披着男人的衣服,娇羞地低着头,漫步在江边。
可在这里,谁也看不见他们。
阮绵绵低头看,不是因为娇羞,而是因为震惊。当他握住自己手的时候,指尖竟然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一直顺着血脉蔓延到心脏,然后心欢快的跳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
越来越快,就像耳边的风一样,越来越急·促,有了一种许久未见的小鹿乱撞的感觉。她居然对一个陌生男人,只见过三次的男人,产生了莫名的好感,甚至怦然心动。
轰的一下,阮绵绵的脑袋炸了,一片空白,脸腾的就红了,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跟在陆千钧的身后,一步三摇的走着。
“你怎么了?”
“啊?没……没事!”阮绵绵抬手捂住滚烫的脸,尴尬的回答。
陆千钧剑眉微蹙,见她脸蛋儿绯红,心里一紧,伸手便去触碰她的额头,略微有些发烫,却也没有发烧,面上浮现出一抹自责,应该是他走得太急,她有些吃力吧。
“跑太急了吗?”
他体贴的问。
阮绵绵猛地摇头,摆手回答:“不,我没事,就是……就是……风有点大……”
哪里是风大,明明就是激动的。
心里好像装了一个电动小马达,砰砰砰一直跳个不停,暗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帅气的男人,怎么一见到面前的人,就把持不住了呢?
“风大?”
陆千钧狐疑地看了看四周,一片寂静,树杈都没有晃一下,哪里来的风?
想着,他还是慢下了步伐,转身替她拢了拢衣领,将最上头的扣子扣好,将她另一只手放进了衣兜里,如此一来,好好的一件大衣就变成了阮绵绵的斗篷,一直遮到脚踝。
“我们要去哪儿?”
“南京路,找王文生。”陆千钧淡淡说。
他有些寡言,好似不善言辞,说话直接也不懂拐弯抹角,可她却觉得听着很习惯,只要一个眼神,就明白他想做什么,这种突然的默契,让她慌了神。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你猜。”
陆千钧脚步一顿,没有正面回答。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阮绵绵怔怔的看着他的后脑勺,沉吟了一番,总觉得这个男人不像是现代人,有一种浓浓的历史厚重感,就像他的声音一样醇厚。
“也许是上辈子吧!”
阮绵绵笑着说,这话更像是开玩笑,更多的是想活跃气氛,她也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不过对方却并不想说笑,她干笑了两声,也就默不作声了。
上辈子,陆千钧曾经查过,一无所获。
历史上,没有他这位大帅的生卒年,更不会有他的家谱,除了姓名,他的上辈子,就是一张白纸。
究竟为什么,无人知晓。
抑或是不提。
南京路,熙熙攘攘。栗子网
www.lizi.tw
拉黄包车的车夫,卖烟卷的小贩,提花篮的小女孩,扛着绳索的苦力,扎堆儿的地痞……
最繁华,也最复杂。
陆千钧牵着阮绵绵的纤细的手,同无数的人擦肩而过。走着,走着,天下起雪来,阮绵绵瑟缩着双肩,贴着他的手臂,拉近同他的距离,陆千钧抬手,将她揽入怀中。
一片纯净的雪花落在他的眉间,点缀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身体的冰冷,已无法冻住火·热的内心。
天空阴沉,踩着雪,在单薄的雪地上,留下两串紧紧依偎的脚印。
“冷吗?”
“不冷!”
阮绵绵摇了摇头,露出一双酒窝,笑得肆意张扬,伸手去接一片雪花,捧在手心里,抬起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对陆千钧说:“江南的雪,太温柔了,还没落地呢,就化了。”
“嗯,有机会带你去看北国的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陆千钧不经意的露出一丝温柔的笑,霸道的将她的手纳入掌心,揩去那点水珠,放入自己的衣兜里。
“什么时候?”
阮绵绵认真地盯着他,满眼的希冀。
陆千钧愣了,陷入了沉默之中,是啊,那是什么时候呢?他说不上来,因为他也不知道,有机会到底是什么时候。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见他不说话,不由得有些失落,原来人家不过是说说而已,自己却当真了。
真傻!
“哦,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她勉强地一笑。
陆千钧张了张嘴,滑到了嘴边儿,又噎了回去,抿着唇角,不再说话,硬着头皮往前走,拐过下一个街角,就到美味咖啡屋,这是一家美国人开的咖啡厅,所有的格调和氛围,都带着一种英雄主义的自由。
“进去吧!”
“哦,好……王文生就在这里面?”阮绵绵小声的问。
陆千钧点了点头,绅士地为她拉开了门,一位妖娆的外国女士,朝着他们走来,露出和善的笑容,一看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便将他们领到了靠窗的位置。
“她看得到我?”
阮绵绵惊诧的问。
这不是在七嫂的回忆里吗?
她不过是一个透明的影子,从来没人看得到她,这个外国女士竟然还为她端来了咖啡,这让她震惊不已。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激动地一把抓住陆千钧的手。
“因为有我在,你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回答。
陆千钧被她的反应都笑了,他不是一个常笑的人,却是笑起来极为好看的人。阮绵绵望着他,竟有些失神,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笑。
忽然,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朗诵诗歌。
不是国仇家恨,不是雄心报复,而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阮绵绵有些想笑,在这么浪漫的氛围之中,除了儿女情长,还能有些什么呢?
不过,为什么要选一个悲剧呢?
“朱莉,我……觉得我们就是莎翁笔下的罗密欧和朱丽叶,我有我无法摆脱的家族背景,而你也有你的责任,如果你能接受我,我想相信,我们的结局,一定不会像他们一样,我们会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男生深情的表白,可是身旁的名叫朱莉的女孩却有一些不耐烦,她还有一个重要的舞会。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愣头青是他们学校有名的才子,她才懒得跟他单独约会,满脑子除了莎士比亚,也就只有八股文章了,真是没劲儿,还不如那些会跳舞的公子哥儿来得有趣一些。
“文生,你知道的,我的家族,不会允许一个连钢琴都买不起的人跟我交往的。你说呢?”朱莉故作伤心的说,让王文生误会她对自己是抱着同样的情感。
只可惜……
少年的心,犹如一汪清潭,至清则无鱼。
而女孩的心,却不在他的身上,不过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来一碟青菜清清口。
“不,我会买,请给我一些时间,很快就有了。”王文生焦急的说,一把抓住朱莉的手,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开,捧到这个女孩面前,证明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出于真心。
情窦初开,少男少女都是冲动的,就像是骄傲的孔雀,竭力的展示自己的羽毛,却忘记了思考,那不是爱情。
阮绵绵靠着窗,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噌的一下,心里燃起怒火,气得她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撕了王文生,金桂在码头替人扛货,他却带着女孩来咖啡厅消费。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一个样儿?”她赌气的问陆千钧。
陆千钧被突然点名,还有些愣神,木讷地点点头,动作一顿,又摇了摇头,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无辜的眼神,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
阮绵绵不禁气结,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坐在身边,他竟然在走神,简直不可原谅。虽说心里不悦,但不好表现在明面上,收敛了笑容,低头喝咖啡。
邻座的王文生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分开了。
“走吧!”阮绵绵没好气的催促道,急匆匆地跟上王文生的步伐,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正好十点五十,王文生的学校已经宵禁了,他只能回家了。
陆千钧跟在她身后,闷声问:“你生气了?”
“没有!”
“你有!”
他笃定的说。
阮绵绵冷哼了一声,撇着嘴角,“是,我生气了!”
“哦!”陆千钧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箭步上前,叼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打了一个转儿,拉入自己的怀里,低头,衔住了她殷红的唇,单手拖住她的后脑勺,用力的亲下去。
“唔——”
阮绵绵呜咽了一声,瞪大了双眼,盯着不过毫厘的那双眸子,好像镀上了一层白霜,贼亮。
什么情况?
他为什么要亲她?
不,这才第三次见,她是不是太随便了,这就亲上了,应该矜持一点。对,应该推开他,然后掴他一个耳光,是打左脸呢,还是右脸,他左右脸都很好看呢!
“闭上眼睛!”陆千钧命令道。
她乖乖地合上了双眸,双手抱住他的脖颈,心里低咒一句:让矜持去死吧!
终于,当雪覆满了头顶。栗子小说 m.lizi.tw
陆千钧才松开怀中美人,阮绵绵红着脸,用力的推开他,往后退了几步,略带懊恼地瞪着他,心里虽有不忿,可又不好破口大骂,毕竟自己也沉溺其中了。
“不生气了?”
“你是因为……我生气才亲我的?”阮绵绵眯起了眼睛,露出一丝危险的神色,手捏紧了拳头,一本正经的问。
陆千钧耿直地点头。
啪——
一声嘹亮的耳光在雪夜里响起。
阮绵绵拎起大衣的裙摆,朝着金桂家小跑离去。陆千钧捂住半边脸,傻在了原地,心里直犯嘀咕,原来自己左边脸没右边的好看,更疑惑地是,自己为什么会挨打呢?
祁连山对他说过,女孩子说不要,就是要;女孩子说要,就是要更多;女孩子生气要哄,最好的方法是什么都不说,抱住就是啃。
难道……
那个家伙骗了自己?
带着满腹的疑惑,陆千钧消失在了冰凉的空气里,厚厚的雪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地脚印。
远在千里之外的祁连山,在夏威夷的日光下,喝着果汁晒太阳,突然觉得后脊梁一寒,连声打了好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掐指一算,并没有什么大事儿发生啊!
——
阮绵绵跑出了好一段路,也没见有人追上来,渐渐地也就慢下了步子,时不时的回头张望,刚才还在那儿呢?怎么不见了,他不会被打了一巴掌,气跑了吧?
可是……
她才是女孩子吧,怎么说都是她吃亏,难道他不应该为自己冒失的行为道歉吗?
想着,就到了金桂家。栗子网
www.lizi.tw
天光大亮,脚下也没有一点积雪,身上也是干的,身上还披着陆千钧的大衣,站在大门前。只见门上贴着两个大大的喜字,红得刺目,屋里滴滴答答地吹个不停。
一片热闹祥和,阮绵绵不由惊了,不过一·夜的功夫,怎么就有喜事了?
这是怎么回事?
走近一些,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站在院门口,抱拳对街坊邻里说:“诸位,今天是家姐同赖毛大喜的日子,各位得空的,来家里河北喜酒。多谢了!”
瞧着这人的轮廓,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王文生!
阮绵绵咬着后槽牙,将他翻来覆去,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金桂对他一片真心,他竟然要把她嫁给一个叫什么赖毛的人,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这……
这一晃好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阮绵绵走进门去,终于见到了那个叫赖毛的人,倒三·角的眼,络腮胡子,身材矮小,年纪没有五十,也有四十了,张嘴一笑,一嘴的黄牙,畏畏缩缩的模样,就不是一个持家过日子的人。小说站
www.xsz.tw
好你个王文生,不仅仅是渣男,简直就是一个人渣。
这时,喜娘一声喊,新娘子就被搀扶着从屋里出来,阮绵绵紧盯着金桂的肚子,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同意嫁给这个叫赖毛的老男人了,因为她怀着孩子。
金桂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站在门槛内,迟迟不往前走,一把挥开喜娘,冷眼扫了一圈。此时,奏乐停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喂,赖毛,你是王八了!”
“嘿嘿……这是我的娃!”赖毛嘿嘿一笑,倒也不在意,对于他而言,年纪都五十了,能娶上媳妇儿,还多一个孩子,已经是见好事儿了。
那些年,在外头跑活儿的时候,受过伤,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这事儿,哪个不知道。
金桂伸手比划了两下,意思是自己不嫁,各位都可以散了,这下王文生不乐意了,这么大的排场,怎么能说散就散了呢,他凑到金桂的耳边,低声说:“报社的老板也要来,你多少给我一点面子,一个月后,我可是要娶他女儿的。”
“啊——”
金桂抬手就给他一个耳光,抽得震天响。
“你干什么?未婚怀孕好听吗?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惹来的野种,还敢打我?不知道我为了这件事跑断腿了吗?”王文生捂着脸,很是委屈。
金桂含着泪,咬着嘴唇不说话。
一把把人推开,挺着肚子,也就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抹眼泪。
阮绵绵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敷上一层阴影,脑海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说,这个孩子是王文生的?
天哪!
那他还不知道?
她立刻转身,追着金桂出去了,众人见没有什么热闹好看,新娘都跑了,也都纷纷散去了,回家做饭的做饭,带孩子的带孩子,仿佛这些事儿,都同自己无关。
只有赖毛蹲在地上,不知所措起来。
婚是他们要结的,现在又结不成了,想着想着,便嘤嘤嘤地哭起来了。
——
阮绵绵追着金桂,跑了一路,她脚上穿着高跟鞋,得亏不是新鞋子,可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连一个孕妇都跑不过。不过金桂走路做事都是极为麻利的,腿脚一直快,她追不上,也正常。
“金桂……”
她朝着金桂挥手,高声的喊着她的名字,却没注意不远处有一辆车,正朝着她飞快的行驶而来。
“小心!”
金桂一扭头,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则是被汽车撞了后腰,打了一个滚儿,倒地不起。阮绵绵被她一推,整个人朝后仰去,正巧倒在一个怀抱里,她定睛一看,正是陆千钧。
他冷眼看着地上的孕妇,脑海中闪过一两个似曾相识的片段,原来他一直想不起来,他到底欠七嫂什么人情,没想到症结在这里,是因为她救了小绵羊。
可是……
一百多年前,并没有阮绵绵这个人啊?
那那天七嫂救下的人,又是谁呢?
陆千钧晃了晃脑袋,怎么都想不起来,手捏着阮绵绵的肩膀,一点点的收紧,剑眉紧锁。
此时,视线中所有的东西,开始变得扭曲,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等她再睁眼,地上没有血泊,没有孕妇。
她依然迎着风,站在天台上,昏死在地上的彭俊不见了,七嫂站在天台边低声地哭泣,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阮绵绵脚下一软,顿时明白了。
彭俊已经死了。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颤颤巍巍地朝着天台吧边缘走去,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望了一眼68层高的楼下,只听见急·促的鸣笛声,隐约有些骚动,她身子一晃,险些栽下去。
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拽了回来。
“小心!”
陆千钧皱着眉头,看着她惊慌失色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心,即便是到了阳间,她还是没能摆脱替人解除怨气的命运,越是这样,她也许就能越快的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透支生命作为代价,是自己不愿看到的。
“你可以走了!”他冷漠道,言语之中,含着隐忍的怒意。
这话是对七嫂说的,七嫂不敢看他,低着头,朝着阮绵绵弯腰鞠了一躬,真诚地道一声谢谢,转头便也从68楼一跃而下。吓得阮绵绵惊叫了一声,再望去,一片莹莹闪光的萤火虫,冉冉升起。
透着绿光,她看到七嫂真朝她挥手告别。
片刻,绿光朝着月亮飞去,渐渐地消失在肉眼可及之处。
“回去吧!”
陆千钧拍了拍她的肩膀,阮绵绵一愣,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拭去眼角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又笃定的问:“你是谁?”
“回去吧,他们来找你了。小说站
www.xsz.tw”
说完,陆千钧纵身一跃,化作一道光影,便消失在了璀璨的夜色之中,阮绵绵正要喊住他,却发现自己晚了一步,不由得懊恼,这个人为什么每次都来无影去无踪。
无处不在,神秘非常,甚至隐约能感觉到他很厉害。
此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动着欧阳的名字,阮绵绵接通了电话,稳了稳心神,喂了一声,就听得电话那头,欧阳焦急的声音,“绵绵,你去哪儿了?”
“哦,我马上回来,刚才……我回来再说吧!”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疾步离开天台。
——
下楼,走进电梯。
她的脑海中,还像是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眼前跳动,王文生和金桂,在那个时代,他们不过是一面小小的镜子,投射出无数可恶又可怜的嘴脸。
还有那个神秘的男人。
他又扮演着怎样的一个角色呢?
想了一路,她满脑子都是别人,却从没有想过,自己到底在那个浓缩的时代,扮演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角色呢?
刚大堂门口,正碰上欧阳,见他一脸焦急地迎上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心里一暖,难免有些愧疚,自己一声不吭地就往外跑,完全没有考虑他们的感受,实在有些不应该,心虚的停住了脚步,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低头。
欧阳来到近前,见她身上披了一件男人的衣服,瞳孔一缩,脸沉了下来,责问道:“你上哪儿去了?”
他难得发脾气,阮绵绵更虚了,低头瞧着脚尖,盘算着怎么编瞎话。
“我……碰到一个老朋友!嘿嘿……”
“你还有我不认识的老朋友?”
欧阳不买账,冷哼了一声,一听她的口气就知道她在说谎诳他,脸色更差了,刚才他一转头不过就是拿了些水果的工夫,她就跑没影儿了,这丫头上辈子一定是只皮猴,一刻都不消停。
“说吧,去哪儿了?”
“我……”
阮绵绵针准备和盘托出,就见欧阳变演变色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后,心生疑惑,背过身来,转头一瞧,面上顿时冷了下来,美眸一瞪,抿着唇角,不说话了。
原来,打对面走来一男人。
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梳着一个大背头,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靴子,瞧着很是面熟。前文书,提到过,这人去一个阴暗的小巷子,见过一个邋遢的老头儿。
穿得虽然是一表人才,可打肚里黑到了心肝。
见阮绵绵不说话,男人倒是先开了口,撇着大嘴,哈哈一乐,露出一对标志性的酒窝,说:“哟,这么巧,能在这儿见到我的亲侄女儿。”
“呵!”
阮绵绵冷笑了一声,对这个称呼嗤之以鼻,“皇帝都有几个穷亲戚呢,二叔您少见多怪了。”
言下之意,影射他就是阮家那个不受待见的穷亲戚。其实这个亲戚穷吗?不穷,不仅不穷,还是一个款爷儿,不能说亿万富翁,几千万也是有的。
至于那些个钱,是怎么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哎,小绵还跟当年一样,伶牙俐齿的。二叔说不过你!”阮建国一副慈爱的模样。
若是一个不知道原委的,还真当他们是叔侄叙旧呢!只可惜,两人眼神交汇,其中的电闪雷鸣,叫人心惊胆寒,若说别人,阮绵绵兴许还会露出几分怯意。
可,独独对阮建国,她是恨进了骨头里,半分都不相让。
“二叔,您也和当年一样,还是这么人模狗样。”阮绵绵挺直了腰杆,皮笑肉不笑的说。
瞧他那样儿,应该也是冲着金狐面具来的。
不过,这一次,他恐怕是要失望了。
阮建国面色一僵,有些下不来台,剜了她一眼,压下心头火,笑呵呵地劝解:“小绵,‘天宝拍卖’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呀不过是看个热闹,趁早回去吧!把你那个豆腐干大的小店看好,没事卖点赝品就行了。”
潜台词,说她没钱,又不懂行。
“二叔,爷爷常挂嘴边的话,你不会不记得吧?长江后浪推前浪,古董是越来越值钱,可这人是越老越不中用,趁着您手里还有点养老钱,不如就收山了吧!”阮绵绵也不甘示弱。
两人唇枪舌战了一番之后,最终以阮建国偃旗息鼓告终。
他来这儿的目的是来拍金狐面具的,不是来这儿跟这个小丫头片子耍嘴皮子的,反正她也活不了几天了,到时候看她还怎么蹦跶,心里不忿,却不恋战,带着一帮跟班的小徒弟,扬长而去。
阮绵绵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忤逆子,竟敢这么嚣张,他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绵绵,你二叔他……”
“气死老子的畜生,可不是我二叔。”她咬着牙说,面露戾气,红了眼睛,气得声儿都打颤,捏紧了手里的小包,一把夺过欧阳手里的号牌,怒气冲冲地朝着内场而去。
刚走了两步,只听得耳边清脆,她低头一瞧。
哎,自己的脚踝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串小银铃?
一进会场,司仪就在主席台上,说着场面话。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踩着高跟鞋,不急不缓地往前走,找到章小雨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凑到她的耳边,问:“你是不是给欧阳通风报信了?我不是说了嘛,马上就回来。”
“喂,你别冤枉我,是人欧阳问我的,可不是我主动告状的,这不是一个性质啊!”
章小雨连忙伸冤,自己可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要不是看在她是她老板的份上,她才不趟这浑水。心里正抱怨呢,撇过头一瞧,顿时以一种抓奸的口吻,审讯道:“嘿嘿嘿,你有情况啊!”
“哈?”
阮绵绵一愣,不明觉厉地瞅着她,张大了嘴,很是疑惑。
章小雨秀眉一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八卦的气息,慢慢地靠拢过来,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暧·昧的一笑,笑眯着眼睛,问:“说实话,你刚才偷跑出去,是不是私会情郎了?”
“情郎?”
阮绵绵更是莫名其妙了,丢了一记白眼儿过去,一下掐住她的脸,叹了一口气,“章小雨,你这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啊?我不过出去吹吹风,怎么就私会情郎了?没证据就别瞎说!”
“有,有证据,你松手,松开……”
章小雨揉着发疼的脸蛋儿,一把揪住阮绵绵身上的大衣,说:“这个……男人的衣服,你出去的时候可还没有啊!这一来一回,你就多一件,还不是私会情郎是什么?再说了,欧阳看了怎么想?”
情郎?
是那个男人吗?
阮绵绵心头一跳,看着大衣出神,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脑海中浮现他站在雪地里,牵着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的模样,还想起了那个有些意外的吻……
炽热,温暖,心动。栗子小说 m.lizi.tw
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欣喜。
“完了完了,你抱着这件衣服,一副少女思春的样子,天呐!”章小雨扶着额头,连声哀嚎。
阮绵绵嘴角一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少女思春啊,有她这样的朋友,她能不哭出来,已经是万幸了。她瞥了一眼章小雨,警告道:“喂,这衣服是你哥的,知道吗?”
“我哥?”
章小雨慢了半拍,愣了一下,半秒之后,恍然大悟,“哦~~~~~阮小绵,你学坏了。”
“哼,是你哥的呢,你的舌·头就算保住了,如果不是呢,你就要去学手语了。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嘿嘿地坏笑,章小雨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
“我良心不安!”章小雨说。
“你有吗?”
“因为没有,才不安啊!”
“呵!”
阮绵绵轻呵一声,不再搭理她。将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在拍卖上,其他这几件拍品,没什么特色,不过就是个明朝的字画,清朝的瓷器,元代的砚台……
台下的这些买家们,也都兴趣缺缺,这几件拍品的价格,也都惨淡收场。
看样子,所有人都是冲着金狐面具来的。
思及此处,阮绵绵多了些许紧张,手心直冒冷汗,异常严肃,也不在说笑了,揉搓着手指,计算着这次金狐面具起拍价,应该不会低于五十万。
如果以十五分钟为单位,再坐五十人,举牌次数不限,除去观望人数,还有真正的拍家不到二十人,那么这二十个人里头,第一轮竞价可以刷去五人,小企业和小富商,并不是真心想拍下,不过是展露一下头角而已。
第二轮,可以拍到千万以上,参与的人数不到五个。
第三轮,过亿的话,最后较劲儿的只有两人,她跟阮建国。
啪·啪·啪——
一阵掌声过后,再万众期待之中,金狐面具终于被安保人员抬了出来,放在展台之上。
众人皆是啧啧称赞,果然是一件稀世珍宝,在地下经历了千年之久,竟然还能熠熠生辉,真是了不起啊!
阮绵绵望了一眼面具,只觉得头晕目眩,确实是个宝贝儿,但是煞气太重,也不知道为什么,冲得她脑仁儿疼,好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各位买家,你们好!这件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金狐面具’,这件珍宝是从深海的船只残骸中打捞上来的,所以这件拍品的真实来历成谜,在它的左耳上,刻了一个非常小的‘西’字,除此之外,并没有给后人留下可靠的信息。经过专家鉴定,这件拍品是西汉诸侯陪葬,而且是以狐狸作为瑞兽,在这个世上是独一份儿的,也因为上面有一个西字,又名‘汉侯面具’。”
司仪将金狐面具的来历介绍了一番,众人都屏息凝视,生怕错过一个瞬间。
阮绵绵不敢多看,低着头,直到听见司仪介绍到面具的名字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不,这个面具,不叫‘汉侯面具’,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西子遮’。是用这位诸侯的妻子的名字命名的,她的妻子的名字里,有一个西字,而这位……”
“绵绵?”
“阮小绵……”
听到欧阳和章小雨的声音,阮绵绵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说着说着,竟走上了台,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面具,她有些慌乱的收手,心中疑惑,她怎么了?
“原来这位美丽的小姐,对我们的金狐面具颇有研究,感谢您为我们讲解!现在请您回到座位上去,我们的拍卖正式开始。”司仪侃侃而谈,非常机智的化解了尴尬的场面。
阮绵绵朝他感激的一笑,便快步回到了座位,准备开始第一轮叫价。
“师姐,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叫‘西子遮’?上回咋没告诉我!”顾明泽小声地凑过来,问。
“我……”
阮绵绵不知要如何作答,她也不知道自己说怎么了,一会儿头疼,一会儿又好像着了魔似的,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甚至对这个面具了如指掌。
难道说,跟那个金狐面具的梦有关?
一场车祸之后,她真的拥有了一些特殊的能力吗?
正想着,便听司仪已经开始喊号码牌了,原来第一轮的竞价已经开始了,不出她所料,第一轮将价格抬到了一千万,还在不断竞价的人只剩下五个。
她跟阮建国都在彼此观望。
阮绵绵心中暗骂,老狐狸,竟然不出手!
“各位,我们的起拍价是五十万,目前的叫价已到了三千五百万,还有哪位要加价的吗?如果没有,那么三千五百万一次,三千五百万两次……”
“三千八百万!”阮建国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举起了手中的牌子。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二叔还是那么冲动,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以为他会有所长进呢,看来,不过只长了年纪,没长脑子。她扫了四周一眼,有几个富商开始交头接耳,有几个放下号码牌,直叹气。
“四千万!”她喊。
“四千一百万!”
从人群的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原来是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满目含笑,谦逊地朝众人点头示意,讪讪的放下手中的牌子,阮绵绵眉目一敛,等着阮建国继续加价。
“五千万!”
果不其然,阮建国表现出对这件拍品的浓厚的兴趣,而且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真是愚蠢,拍卖也是一种博弈,赌的就是一份内心底线和筹码的快感。
一旦暴露内心极大的情感,必然给他人空子。
“五千一百万!”
“六千万!”
“六千一百万!”
“七千万!”
……
阮建国跟那个年轻人相互叫价,一番追逐之后,已经将价格标到了一个亿,此时,年轻人的脸上,没了笑容,举牌也越来越艰难,喊价也越来越慢,看样子这个价格已经逼近他的底线了。栗子网
www.lizi.tw
因此,阮建国得意忘形地笑了,已经准备接受来自他人的恭维了,甚至望向阮绵绵,挑衅的昂首,耸了耸肩,朝她摆手。一把年纪了,还是那么愚蠢。
显然,这个少年并不是有意冲着这件拍品去的,不过是炒高价格。
“两个亿!”
阮绵绵冷哼了一声,缓缓放下手里的号码牌,直接丢给了顾明泽,只见他一副呆愣的模样,张了张嘴,小声的问道:“你刚才喊了?喊了多少?”
“两个亿,怎么了?”
“哦,没事!”顾明泽看了一眼手里的号码牌,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反应过来了,瞪大了双眼,带着哭腔,手抖个不停,作势就要站起来,却被章小雨一把按住,刚要喊话,嘴就被捂住了,“嘘,别闹!花你两个亿,别这么小气。”
“呜呜呜——”
顾明泽呜咽着,哭丧着脸,眼泪从眼角的鱼尾纹里挤出来,落在了章小雨的手腕上,她连忙躲开,嫌弃地甩手,“喂,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我……其实……”
“怎么了?”章小雨挑眉问,不就是两个亿嘛,只要是从‘天宝拍卖会’拍出去的东西,身价都会翻两倍不止,再说了,他不还有公费报销嘛,这么大反应干嘛。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的预算只有两百万,剩下的九千八百万,你让我上哪儿去凑?”顾明泽终于说出实话。
“什么?”
阮绵绵惊呼一声,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司仪的锤子啪嗒一声,敲在了桌子上,高喊一声:“成交!”
她连喊停的机会都没有。
“让我们恭喜这位美丽的女士,以两亿人民币拍得这件稀世珍宝,‘西子遮’。”
说着,司仪朝着阮绵绵示意,让她上台。
众目睽睽之下,她总不好临阵脱逃,这让她以后怎么在古玩界混下去。再说,还有该死的阮建国,看着他那张阴沉的脸,她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这可是两个亿都买不来的!
于是,她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上台。
恰巧,瞧见阮建国带着一帮跟班,正打算离去。
“能拍得这件珍宝,我感到非常荣幸。不过,首先要感谢一下我的二叔,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让着我,恐怕我要跟这件稀世珍宝无缘了。”阮绵绵微笑着说,“二叔,您说是吧?”
听了她的话,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阮建国的身上。
被点名的阮建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伪善的笑,点了点头,拱了拱手,表示自己不敢当。可他的眼中却满是恨意,咬着后槽牙,剜了站在后排地年轻人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随后阮建国就转身离开了。
站在台上的阮绵绵,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甚至没有错过二叔最后的那一抹冷笑。
难道他们认识?
那被涮的人,是自己!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声!
清晰而强烈。
明亮地灯光,晃了她的眼,司仪在耳边说的话,越来越远。心脏就像一个巨大的水泵,剧烈的收缩,像是要抽身体里全部的血液,眩晕的感觉一而再的袭来。
她抬手抓住衣襟,身体止不住的抖起来,脖子上梗着青筋,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不让自己倒下,屏住呼吸,不敢松劲儿,冷汗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滑落。
忽然,吹来一阵檀香。
是他来了吗?
砰——
阮绵绵精神一松,握着签约的钢笔,一头栽倒在地上。
其实,陆千钧一直跟在她身边,此刻正站在她身前,伸手去接,却发现她穿过了自己的身体,躺在了冰凉的地面,冰冷的面孔瞬间皲裂,他蹲在地上慌乱的像个孩子。
为什么他碰不到她?
“绵绵……”
欧阳第一个冲上了台,随后章小雨和顾明泽也围了过来,顾明泽率先抢过地上的签约书,看到签名栏,还是空白的,心便放下了,还没签约,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啊。
哇,还是师姐上路,这么硬的地板,她说倒就倒,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演技,不得奥斯卡都难!
没想到,凑近一看,阮绵绵脸色煞白,掐人中也没有任何反应,身体慢慢的蜷缩成一团,抱着怀中的大衣,浑身发抖。他这才反应过来,她不是装晕,是真晕了。
欧阳心里一急,拦腰抱起阮绵绵,低吼一声,“愣着干嘛,打120啊!”
“哦,哦……”
章小雨立马掏出手机,记得眼泪吧嗒吧嗒掉,模糊了视线,手一个不稳,手机就掉在了地上,众人都陷入一片慌乱之中,让出了一条道儿给他们,欧阳抱着她冲出门去。
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起风了,又下起雨。小说站
www.xsz.tw
常说:一场秋雨一阵寒。也是半点都没错的,夜风携着丝丝凉意,让人不由得一个激灵。
阮建国走出大厦后门,散去了身后一群跟班儿,独自一人,靠在后巷的墙上,拢着衣领抽着烟,也不知是心中焦躁还是怎滴,烟就没灭过,一根接着一根抽。
牛毛一般的雨,落在他的肩头,化作了密密麻麻地小水珠。
当巷子口出现晃动的人影时,他脚边的烟蒂已落了一地。
那人站在阴影里,露出半张脸来,恰恰就是刚才会场里的年轻人,他也斜倚着墙,抖了抖那双修长的腿,轻咳了一声,也不说话,等着阮建国开口。
“事儿呢,我都按照你说的办了,我的好处呢?”阮建国面无表情的问。
那人愣了一下,佯装不知,反问:“什么好处?”
听了他的话,阮建国有些急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有几分色厉内荏,不由得拔高了声音,虚张声势道:“苗裔,你少跟我装蒜。”
“哦~~~~你是说那半张藏宝图是吧!”被换做苗裔的年轻人,笑呵呵地拍了拍阮建国的手背,示意他松开自己的衣领,“开个玩笑,不要这么紧张嘛!松手,你不放开我,我怎么给你拿藏宝图啊?”
“我……”
阮建国被他这么一说,不得不松了手,冷眼盯着苗裔的一举一动,“别耍什么花样儿,当年爷出来混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满地爬呢!小兔崽子。栗子网
www.lizi.tw”
苗裔心中不忿,这个老家伙,除了那些老底,可以倚老卖老两年,还剩下什么?
“呵呵……那是,国爷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别说是当年了,就算是现在,混咱们这一行的,可不得来拜码头嘛!”苗裔嘴上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羊皮卷来,递了过去。
阮建国面上一喜,伸手接了过来。
“哟呵,我可算见到真章了。”他喜不自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打一上手,他就知道,这玩意儿是真货,一般的赝品都是合成羊皮,摸上去没这么软和,更有一种橡胶的工业味儿。
“可不嘛!”
“小苗啊,我就闹不明白了,我那个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侄女儿,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把她骗来吗?虽说那个面具值两个亿,可她压根就给不起,你倒不如……”
“不关你的事。”
苗裔一听,脸色往下一沉,冷声回答。
这个老家伙还真是贪得无厌,这话里话都在说阮绵绵付不起钱,不如直接转给他,一来,他是阮家的人,借着二叔的名头,就把面具占为己有;二来,凭着上面那一点,还能跟他杀价,起码便宜个千八百万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到时候,他一倒手,卖给外国人,挣一大笔美金。如此一来,阮绵绵是白忙活了,自己也混个保本儿,他却成了最大的赢家。这个老东西真当别人都说傻子吗?
“呵呵,还急眼了。”阮建国见对方不接茬,心里明白,自己的算盘是敲不响了,于是将羊皮卷收了起来,放进了贴身的暗袋里,“不跟你个小兔子废话了,国爷我还有事儿。”
说完,他掸了掸身上的墙灰,便朝着巷子口而去。
苗裔站在阴影里,露出半张脸来,看不清他的表情,从背后摊出手来,露出半截羊皮卷来,就刚才一眨眼的工夫,他就把东西换了,他都毫无察觉,这老东西真当自己不会老,以为没人敢跟他叫板,这不比二十年前了。
呵!
一声嘲讽,伴着秋风,落在了绵密的细雨中了。
——
离开后巷,驱车半小时,停在了一个喧嚣的老城区。
拆了一半的房屋,残破的墙头,飘着烧烤味儿的小吃街,几只饿得皮包骨头的野狗,从阮建国的脚边转悠,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他,胆怯地贴着墙根走过。
他买了一段肋排,用油纸捏着,一边走一边吃,手里还拎着一大份儿,朝着越发阴暗的小巷子走去。
江南巷弄多,也为藏污纳垢提供了便携。
来到简易棚,放在门口的三个坛子,少了一个,他不由得纳闷儿,却也没有放在心上。门是虚掩着的,他也没敲门,推开门边走了进去,只听得屋里有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低喘。
一阵粉色的粉末吹来,眼前好像起雾了一般。
阮建国面上一臊,作为一个成年人,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还不是男人女人那档子事儿嘛!
于是,他往后退了两步,出了门去,蹲在房门口啃起了肋排,吃得满嘴油腻,随手一丢,那根骨头就掉进了面前的坛子里。
忽然,一只女人的手,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接住,随即又消失了。
正在满处找纸巾的阮建国,却没有瞧见这一幕。
半小时之后,他腿都蹲麻了,心里暗骂,那个瘸腿的老头体力怎么这么好,连个中场休息都不带的,耳边全是那些个靡靡之音,听得他浑身燥热,直骂娘。
吱呀——
门开了。
老头抱着一个坛子,从屋里出来,将它放在原位,瞥了一眼阮建国,脸色有些难看,转身又转着轮椅进屋了。阮建国心里纳闷儿,自己好心替他守门,这个老家伙还不乐意了。
“你来做什么?”
“我……我要阮绵绵立刻死,我就差阮家的藏宝图了,我等不了了,也不能再等了!”阮建国急吼吼地说。
邋遢地老头瘫坐在轮椅上,没有拉拢地胸口,露出一段肌肤,白皙紧致,根本不像是老年人的松弛发黄。他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有撩一下,道:“杀一个不该死的人,是要折寿的。”
“我不是给你钱了吗?你还想要什么?”阮建国怒道。
“那点钱,哪够啊!”老头眼神飘忽,晃了晃手里的一个瓶子,“只要你愿意贡献一点阳寿给我,帮你杀人自然是小菜一碟。只可惜啊,你也没几年好活了。”
“什么意思?”阮建国惊了,“你当初不是说我能活到八十九岁的吗?”
“生死薄上是这么写的,不过……”
老头冷哼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些许的不屑,低声地笑了,笑得人毛骨悚然,好似有无数的指甲,在抓玻璃的感觉,头皮发麻地厉害。
阮建国吓得一个激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里一遍遍回响起老头的话,他命不久矣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良久,阮建国才如梦初醒一般,从地上蹿腾了起来,一把抓住老头的轮椅,紧张万分的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你干的这行买卖不好,盗掘先人的坟墓,有损阴德,可不就折寿了吗?如此一来,你这年岁啊,是越来越短,本该活到八十九岁寿终正寝的,现在也就剩下四五年可以任你挥霍了。再者……”
老头咧嘴一笑,一口洁白的牙,好似年轻人一般,继续说道。
“再者,你气死亲爹,谋害亲侄女,这一笔又一笔,哪一样不能让你折寿个三五载的。”
“那……不都是你做的吗?”
阮建国越听,越是心惊肉跳,结巴着回话,其实已经十分心虚,他干的何止是这些事儿,要是一笔一笔的算起来,他不知道还有几天好活。
人都是这样,只有事到临头,生死攸关才知道什么是害怕。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先生,丑话我可是说过的,我不过是拿钱办事,那场车祸可是你策划的,我不过是让阮绵绵的灵魂剥离而已,这与我不过是修行之中的一个法门,对于你而言,那就是谋杀。”老头说得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撇得一干二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建国心中懊恼,却又不好发作,敛了心神,冷声道:“这么说,你不止要钱,说吧,还要什么,只要能让我不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爽快!”老头微微颔首,眯了眯眼神,抬手拢了拢杂乱的头发,吐出两个字:“女人。”
女人?
阮建国烟波流转,心中暗说,这老头虽说是个修行之人,没成想还好·色?
想起方才,他在门外听到的靡靡之音,心中了然。唯一纳闷的是,那个女人也没见出来,难不成还在屋里,可这屋里除了一个帘子,其余的东西,一眼尽收,压根就无处藏身。
难不成,那女人不是人?
见阮建国半天也不言语,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出神,老头不耐烦的提醒道:“行不行,你倒是言语一声,若是你答应了,我就能让你延年益寿,想活多久,就活多久。如果不行,还没给我的钱,就当我给你随的份子钱。”
“等等!”
阮建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应下了。
“我要活,不过阮绵绵必须死!”
“成交!”
说完,老头从轮椅上站起来了,双·腿打直,迈开矫健的步伐,一脚将轮椅踹开,踢到了角落里。栗子网
www.lizi.tw阮建国瞧得目瞪口呆,一个残疾的老头,竟然站起来了?
让他更为震惊的是,老人脸上的皮肉一块一块的脱落,就像是剥落的墙皮一样,用手一碰就掉了,死皮褪去之后,里头生出新的肌肤来,犹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光滑透亮。
这……
“你……不是……满脸皱纹吗?”
阮建国指着老头,惊得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全了。
老头哈哈一笑,抬手将脸上翘起的一块皮,斯拉一声揭来下来,手指那么一搓,往地上一丢,笑道:“生老病死于我不过是年轮更迭,只要灵魂不灭,我的肉身就可以返老还童,哪怕是残障,也能重获新生。”
听罢,阮建国的眼睛都亮了。
“那……我能回到二十年前的样子吗?”
“我可以,你不行,能让你长寿已经是极限了!”老头背过身去,等他再转身回来,已然是换了一个人,白发苍苍的老头子,顷刻之间,变作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算不得英俊,却是一个好看的人。
面部的轮廓很深邃,不像是中原人,下颌骨有些宽阔,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高挺的鹰钩鼻,嘴角向下,有一种化不开的戾气。阮建国虽然不懂看相,总觉得此人长得颇有特色,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狠角色。
“你要找什么样的女人?”
“年轻的处·女。”
“这……”
阮建国眼神飘忽,买个处女,给他送过来,这都是小事儿,只是他担心的是……
老头见他打量自己,倒也不慌,摸了摸光洁的脸颊,笑呵呵地说:“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正如你所想的,到了我这儿的女人,都是有来无回的。不过你放心,我会处理的很干净!”
“你怎么处理?”
“看到门口的三个坛子了吗?”
“这么小?”
“不过是装一些渣滓,不需要多大的器皿。”老头淡然除之,好似人命轻贱得很,对于他而言,那些被他吸食过的女人,最后都不过是一堆渣滓而已。
阮建国心里发憷,却也不敢明说,点了点头。
“干净就好,干净就好……”
“先生,为表诚意,我就当着你的面,将阮绵绵的阳元炼化了,不日就可以将丹药给你,你服下之后,便可以增加十年的寿命。不过,这个得在你替我找来女人之后。”老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里头有一团蓝色的小火焰,上下跳跃着。
阮建国仔细地盯着瞧,原来人的灵魂就是这么个样子,若不是瞧见那火焰的正中有一张阮绵绵的脸,他还以为不过是一团鬼火而已。再一想,十年寿命,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呼——
突然,屋里卷起一阵狂风,肆意的吹卷屋里的一切,所有的东西,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四处飞散,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老头顿时脸色大变,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不管是人,还是兽,都有一种与身俱来的感知危险的能力。敏锐的感官,洞察着身边的一切,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总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哐当一声巨响,屋里的一面墙被人卸了去,风里夹着雨,还有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源源不断的怒意。
背着光,有人从黑夜里走来。
笔直修长的腿,踩着那双锃光瓦亮的军靴,迈着稳健地步伐而来,犹如地狱来的鬼魅。老头慌了神,在看清陆千钧的脸孔的时候,浑身竟瑟瑟发抖起来。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百多年前。
想不到……
没想到,还能再一次见到他,他还是老样子,甚至连穿衣打扮,走路的姿势都没有变。小说站
www.xsz.tw眉宇之间,仍有桀骜之气,微扬的嘴角,好似藐视世间一切事。
“苗珂,我们又见面了,看样子,你还是没找到起死回生的法子。”
陆千钧站在近前,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带了一抹嘲讽,冷冷地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优越感,刺痛了苗珂的心。
“是啊,一百多年了。”苗珂哀戚的叹息。
一百多年,他还是没找到起死回生的办法,也恰恰是因为起死回生,他欠陆千钧一个人情。
本以为,只要他不死,他们便不会再见,没想到竟然还是碰面了,还是在阳间,实在叫人始料未及。
“本来,我只不过想找你打听一个人,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呢!”陆千钧冷笑一声,手掌成爪,袖子一带,苗珂手里的玻璃瓶就到了他的手里。
“你……”
阮建国见状,心里一急,上前一步,想要抢回来,那可是他的十年寿命啊!怎么能叫一个毛头小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的抢走呢?
“哼!”
陆千钧一声冷哼,眼皮都没有撩一下,一个躲闪,阮建国就自己撞在了桌角上,不知桌上怎么会有一根铁棍翘起一端,说来也巧,一下便扎进他的左眼。栗子小说 m.lizi.tw
立时,血喷入柱。
苗珂眉头紧皱,咬着牙,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阮建国疼嚎不止,在地上满地打滚,双手捂住左眼,脸色发白,嗷呶一声,便晕了过去,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拿走他的眼作甚?”苗珂叹气,问。
陆千钧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瓶,塞入自己怀中,抬手搓了搓鼻尖,说:“要他一只眼算是轻的,若不是看在他是阮绵绵的二叔,有那么几分血亲,要的就不只是一只眼了,而是一条命。”
“你在阳间不能杀人!”
苗珂被他大胆的言论震惊了,忍不住提醒一句,他还是跟一百多年前的性子一样,狠绝乖张,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偏执地可怕,丝毫没有温度可言。
“呵呵……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到了阳间,谁管得住我?”陆千钧放肆地说。
他心中虽是这么想,可也不得不有所顾忌,因为自己有阮绵绵这一个软肋,一提到她,他便如鲠在喉,被人捏住了七寸,只能妥协。虽说有些桎梏,但心有牵绊的感觉不坏。
“闲话少叙。看你这个样子,应该也知道他回来了,见过了?”陆千钧问。
“我没见过他!”
苗珂知道他口中所说的他,是自己的前主人,当年他背叛了那个人,怎么还有脸去见他。小说站
www.xsz.tw能躲则躲,躲不起那就是他命该如此,对于他而言,不管是选择哪一边,都是不利的。
要说陆千钧是虎豹,那他的前主人就是豺狼。
两个半斤八两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争斗已经不记得了,他所熟知的,大约也就这一百多年间的事儿了。
“他回来找你的,见到他帮我带句话:运气不会总眷顾同一个人。”
说完,还没等苗珂回话,陆千钧便融入了夜色中。
苗珂愣在原地,任由着冷风拍打着脸,混沌的眼眸中露出怀疑的神色。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起死回生之术吗?
那又在哪儿呢?
当年他从陆千钧手中获得一纸药方,独缺龙心这一味药引子。这么多年来,他走遍山川河海,将整个中国走遍,都未曾寻得。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起死回生的办法了吗?
思绪深远,被地上的人的一声呻·吟给召了回来。
他拧眉看着阮建国,贪得无厌,又不知死活的东西,他怎么就能好端端的活着,而那些本应该活着的人,却早早的去世了,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的不公平?
想着,苗珂的脸上流窜着恨意。
最终,他还是拿起阮建国的手机,拨打了120。当救护车到达的时候,屋里早已人去楼空,就想这里从未有人居住一样,那口冒着绿泡的大缸,还有门口的坛子,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阮建国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在医院,瞎了一只眼,已然成了定局。不过,回想起来,那日听那个男人提到阮绵绵,二叔之类的话。
难道说,他是阮绵绵派来害他的?
如此一想,心中更是愤懑,将所有的罪责一股脑儿都算在了阮绵绵的头上,便越发的气闷。他好歹算是那丫头的长辈,竟然都让人骑到脖子上拉屎撒尿了。
死丫头,这可都是你逼我的!
住院杂事,暂且不提。
——
话分两头,花开两朵。
说回陆千钧,拿到阳元之后,喜不自禁,拿在手中一路疾行,回到了阮绵绵的公寓,谁知屋内一片漆黑,应该是去了医院还未回来。原本满是欣喜的心,也一点点冷下来。
若是陪在小绵羊身边的人,是他,该多好啊?
陆千钧失落垂首,靠在墙边,盯着手里的蓝色火焰,勉强地一笑。话又说回来,他要是真去陪她了,谁去替她那会阳元啊?
这么想,心胸不由开朗了一些。
正出神,听见电梯开门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见阮绵绵蜷缩在欧阳的怀里,朝着自己走来,他本能的伸手去接,却发现欧阳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
呵……
他怎么给忘了,这些人都瞧不见他!
陆千钧苦笑摇头,快步进门,一路跟着欧阳来到阮绵绵的卧房,见她安稳躺下,才稍许放心些。见她睡得正酣,众人也就散去了,只留下陆千钧一人,站在她的床边。
“唔——”
阮绵绵嘤咛了一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模模糊糊的觉得眼前站着一个人,可那人背着光,瞧不清脸,从身形上判断,应该是那个神秘的男人。
神秘的男人。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称呼他的,原来认识这么久,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来了!”
她开口道。
像是面对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不用敬称,也不用铺垫,只是轻声道一句,你来了。陆千钧一愣,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微微颔首,深深地望着她。
“嗯!”
陆千钧微微颔首,替她掖了掖被角,放柔了声音,说:“天还没亮,睡吧,小绵羊!”
“嗯唔!”
阮绵绵拱了拱被子,哼唧了两声就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抬手,拢了拢她的鬓发,从怀里掏出那只小玻璃瓶,打开盖子,放在她的眉心,吹了一口气,低声念着亘古而来的咒语。
转眼之间,那一团蓝色的火焰就钻进了阮绵绵的眉心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千钧的额头沁出些许汗渍,可躺在床上的小绵羊,还是毫无反应,不禁让他生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来不及细想。
突然,阮绵绵的身体开始浑身抽搐起来。
“小绵羊?”
“额……”
她伸手去挠自己的皮肤,一股蓝色的光在她的身体里流窜,好像无处安放一般。难道说在阮绵绵的灵魂进入之前,曾经还有什么东西进入过这具身体吗?
陆千钧眉头紧锁,立即咬破手指,按在阮绵绵的眉心,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一道金光从他的手指出,绕着阮绵绵的头顶开始旋转,片刻之后,追赶着这道蓝色的光。栗子网
www.lizi.tw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金光和蓝光之间的追逐更为焦灼。
“呃……”
阮绵绵痛苦的呻·吟着,只觉得浑身撕裂的疼,有两股力量在身体里面交战,将她的躯体当做了战场。让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默默地承受着。
“你会没事的,相信我!”陆千钧笃定的说。
听到他的声音,阮绵绵用力的点头。
莫名的信任感,让她咬着牙,坚持着。
最终,两股力量对冲,砰地一声响,陆千钧被弹开了,撞在了墙壁上,后背整个砸在了上面,疼得他一记闷哼。他斜靠在墙上,震惊地发现,阮绵绵的身上裹着一层白色的光芒,将金色和蓝色的光,都柔化了,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她的胸口。
这……
陆千钧咬着牙,站起来,压低了声音,咳嗽了两下。
走近来看,阮绵绵依旧睡得香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若是细看,才能发现她额头细密的汗珠。
陆千钧心头一松,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连日来的寻找,总算没有白费,伸手去探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心跳依旧迟缓,可总算是活过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睡吧,小绵羊!”
说完,他捂住胸口,连声地咳嗽起来,嘴角隐约有血迹。
刚才,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从她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并没有敌意,更像是保护小绵羊的,那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再多一点时间,他也许能够看清楚。
陆千钧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阮绵绵,用手背揩去嘴角的血迹,掸去身上的尘土,背过身去,离开了她的房间,穿过那面墙,回到了隔壁的公寓里去了。
风从窗户的缝隙中侵入,卷起了一旁的窗帘,露出一个藏在里面的红点,一闪一闪的发出光芒。
在书房的电脑上,将刚才的一幕幕都拍摄了下来。
此时,欧阳脑海中空白一片,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震惊地说不出来话。
这个男人是谁?
他对阮绵绵做了什么?
他能穿墙而过,那么他到底是人是鬼?
欧阳地脑海中,无数的疑问盘旋不去,他一直觉得阮绵绵不对劲儿,为了更好的照顾她,才在她的房间里装了针孔摄像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简直太疯狂了。
然而,这一切,阮绵绵和陆千钧作为当事人,却全然不知。
——
回到公寓,陆千钧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在了地上,半跪半趴,用手肘艰难的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背后疼得厉害。他消耗了太多能量了,作为灵魂,在阳气繁盛的人间,本就不好藏身,而自己肆无忌惮地到处乱走,是有些放肆了。
好冷……
一阵又一阵的寒气,透过皮肤渗透到骨髓里,冻得他不住的哆嗦。
陆千钧勉强地站起来,挪了两步,倒在沙发里,将毯子盖在身上,却丝毫不起作用。他的手脚开始僵硬,犹如浸泡在冰水里,口腔里弥漫着铁锈的味道,可此时,他连吞咽都十分困难。
虽然很冷,可他的额头却布满了汗珠。
他身上的白衬衫,像是糊在身上的一样,不知是被汗水打湿,还是被后背的血水浸透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的脸色惨白,好像刚从棺材里倒出来一样。
不行。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就近找到一个尸气充足的地方。这样才能在这个世上,存活得更久,才能永远陪在小绵羊的身边。带着无比坚定的信念,他强撑着摇晃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去。
风雨飘摇。
每一条街道,都悬着几盏孤寂的路灯。
陆千钧绷紧了肌肉,让自己的脊梁打直,即便双·腿灌满了铅,他还是迈着铿锵的步伐,走过每一个拐角。因为他是一个军人,哪怕遍体鳞伤,最值得骄傲的还是军人的姿态。
在他的脚边匍匐着无数的鬼,他们不知自己为什么要下跪,只知道有一种强大的威压,让他们不得不屈服。
弱者向强者屈膝,是最大的致敬。
然而,陆千钧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朝着心中的目标走路,距离这里最近的殡仪馆。他需要那里的阴气,去修补被灼伤的灵魂和后背的旧伤。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地龙鞭果然名不虚传。
它的疼,不是捶打的一瞬间,而是一点点就像是蚂蚁一样,侵蚀你的皮肉。
他的脸是冷漠的,眼神是冷漠的,穿过殡仪馆地铁栅栏,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鬼,搔首弄姿地朝他看过来,他的嘴角划过一抹冷笑,厌恶的别过头去,这种货色也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手一挥,这两个女鬼,便彻底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在他心里,谁都比不上那个打着油纸伞的江南姑娘,一身娇柔的旗袍,走在巷弄的尽头,转过身来,对他盈盈一笑。
午夜时分。栗子小说 m.lizi.tw
秋雨刚过,蝉鸣蛙叫又起,院落里的枫树还没红,香樟却已开始落叶。
殡仪馆门前,静地可怕,路边点着一对白蜡烛,除了看门的大爷屋里还亮着灯,一切都显得诡异阴森,特别是那扇黑洞洞地大门,陆千钧穿过门,边看到空旷的大厅。
一幅巨大的遗像摆放在正中,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格外灿烂,看上去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铺了满地的白菊花中央摆放着一副冰棺,遗体安详的躺在其中,是一个长得很美的女孩,她的身上穿着一条洁白的婚纱。
陆千钧对这些半点兴趣都没有,进入这个地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用来的阴气。尽管如此,他的身体也已经到达了极限,必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
靠在墙角,冷意不断,他从来没有停止过颤·抖。
忽然,一阵阴风袭来。
他的面前出现了那个穿着婚纱的女孩,她朝他诡异的一笑,缓缓地抬手,轻柔地将取下自己的头,提在手里,晃来晃去,仿佛在她手里的不是自己的头,而是新买的手提包。
“我好看吗?”
“横死鬼,有什么好看的!”陆千钧冷笑一声,便又闭上了眼睛,懒得理会。
少女脸上的笑容一僵,好奇地看着这个冷漠的男人,却也看不出他是人还是鬼,不过他明明难受的要死,还佯装正常,为什么还要到殡仪馆来呢?
“你是谁?”少女问。栗子网
www.lizi.tw
“少管闲事!”
陆千钧警告道,她的聒噪,已经引起他的反感了。
“呵……”
少女不说话,别过头去,蹲在棺材旁边,拿起一朵白菊花,一片花瓣一片花瓣的掰,嘴里还小声的唱着什么。陆千钧微微蹙眉,却也没在说什么,毕竟今天是这个女孩的葬礼。
如此一来,两个魂倒也相处愉快。
兀的,少女站了起来,捡起地上会发光的东西,拿在手里,轻轻地摇晃起来,笑着说:“真好听……哎,这个是你的吗?”
“什……”
陆千钧定睛一看,面色一沉,一抬手,就将红绳拽在手中,绳子的那头拴着三只小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冷漠的脸上多了一丝温柔,随即收入口袋里,发狠地瞪了少女一眼,不再言语。
恰巧,此时正值凌晨子时。
当——
阮绵绵房间里的挂钟,敲响的那一瞬间,她也好像被上了发条一样,噌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木讷的给自己穿衣服,梳头发,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她背上挎包就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两眼发直,不看脚下,磕磕绊绊地走在屋里,摸索了一路,才从到了玄关,咔哒一声,门被用力的关上了。
巨大的声响,吵醒了打盹儿的欧阳。
他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却发现阮绵绵早已不知去向,来不及穿衣服,套上鞋子就追出门去,顾不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坐上电梯就下楼。
可到了楼下,又是一阵茫然。
空荡的街道,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急得直跺脚,不禁自责起来,他怎么能睡着呢?
叮铃——叮铃——叮铃——
阮绵绵循着铃声,魔障了一般,朝前走去,甚至走没有发现,自己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光着脚,踩在柏油路上,沾了一脚的灰尘,晃晃荡荡地朝前走。
看似没有目的,却非常接近殡仪馆了。
一步一脚印,没有一丝丝防备,她就站在了殡仪馆的门口,看门的大爷很是惊讶,从保安室探出头来,问:“哎,小姑娘,六点再来,现在还早,我们不开放的!”
“……”
阮绵绵没有回答,却不离开。大爷很是纳闷,还好看到了她地上的影子,不然,还真被吓一跳,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阮绵绵,心说,应该是里面那个小姑娘的小姐妹,刚从外地赶回来吧!
今天都来了好几个了,每个脸色都很凝重。
真想着呢,一扭头却发现阮绵绵不见了,老大爷一愣,只觉得脖子里一凉,连忙将传达室的门关上,用报纸挡住自己的脸。
阮绵绵跨过拦车的栅栏,径直地往里头去。
大厅的光,有点暗。
她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用力的晃了晃脚踝,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儿,她又迈开步子朝漆黑一片的大厅走来,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哒,哒,哒……
只听见一只脚落地的声音,少女转过头来,看着一个黑影朝着自己走来,连忙站起身来,感受到了一股来自活人的热力之后,她显得有些兴奋。
她蹿到阮绵绵的跟前,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见她不搭理自己,好像看不到自己一样,不禁有些泄气,又回到原先的位置,蹲了下来,拿过一朵菊花,放在嘴边时不时的咬一下。
“小绵羊……”
“……”
阮绵绵没有说话,直挺挺地站在陆千钧的脚边,没有任何的动作。陆千钧仰头看去,只见她的衣服扣错了一个扣子,一只脚上没穿鞋,下过雨的路上,踩了一脚的泥。
“来,过来!”
他眼眶一热,张开双臂,对阮绵绵说道。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阮绵绵真的就俯下身来,靠坐在陆千钧的身边,被他纳入怀中。少女见状,不禁出声提醒,“喂,你是鬼,她是人,她身上的阳气会灼伤你的。”
“闭嘴!”
陆千钧冷冷地扫了少女一眼,呵斥一声。
少女自讨没趣地撇嘴,暗骂好心没好报。
陆千钧垂下眼帘,摸了摸她的长发,都被汗水打湿了,看样子她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陆千钧心里一暖,有些心疼,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将她的脚捧在手心里,细心的用衣袖将泥土擦去。
“你怎么来了?”
“铃!”
阮绵绵两眼放空,吐出一个字。
原来是它的作用,陆千钧确认阮绵绵正在梦游状态,懊恼自己大意,将银铃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露齿一笑,扬起那对小酒窝,抬起手臂,将陆千钧搂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口中念念有词。
“呼呼,不疼……”
陆千钧呆若木鸡地僵在原地,只觉有一只柔·软的手掌,轻抚着他的脊背,悲喜交加涌上心头,竟红了眼眶,看着她的侧脸,仿佛镀上一层治愈的光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即便,浑身疼痛,他的心却是暖的。
“我……不疼!”
“呼呼,不疼!呼呼……”阮绵绵眼中无神,动作稚气的很,执拗地搭在他的肩膀,将下颚抵在他的颈窝里,吸了吸微红的鼻尖,小声地安抚他,如同哄孩子一般。
噗嗤——
少女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互动,不知怎滴,忍不住笑出声儿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了。
“喂,这女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你说谁?”陆千钧面色一寒,厉声说,“她不过是阳元归位,神智混沌罢了,过些日子就好了。”
阮绵绵似乎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戾气,身体不由得轻轻一颤,用力地楼主陆千钧的脖子,将自己紧贴在他身上,生怕他离开,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陆千钧难得温柔地抚·摸她的长发,抚平她内心的不安,小声地说:“别怕,我在!”
“她不是傻子,那你就是傻子咯?”少女拭去眼角的泪花,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瞅着陆千钧,狡笑着说:“不然,你抱着一个大活人做什么?别忘了,活人身上可是有三把火的,你就不怕她的阳气把你灼烧吗?”
陆千钧轻笑一声,不予理会。小说站
www.xsz.tw
活人如何?
阳气灼伤又怎么样?
只要是她,此时此刻安静地趴在他怀里,就算是要他即可去死,他都毫不犹豫。
“呼呼,不疼,呼呼,不疼……”
阮绵绵眉头紧皱,语速飞快,一遍又一遍重复地嘟囔着,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用力,想要尽最大的努力来抚慰陆千钧的伤痛,对他的伤痛感同身受,不知为什么,她莫名地想要抱住他,死都不撒手。
“乖,我不痛,真的!”
陆千钧伸手捧住她的脸,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勾起嘴角,朝她微笑,来安抚她急切的心情。看到他的笑容,阮绵绵微微愣神,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呆呆地盯着他看,一点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跌落。
吧嗒——
泪落在了陆千钧的手背上,滚烫地就像是岩浆一般,在他的肌肤上砸出了一个小坑,灼烧了里头的肌理,焦黑之中泛着鲜红色。栗子网
www.lizi.tw见状,阮绵绵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陆千钧忍不住伸手去接,手心便烧伤了一片,还好另一只手上绑着绷带,才能幸免于难。
少女站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略带怒气的责问:“喂,你能不能别哭了!他的手,都被你的眼泪灼伤了。”
她伤害他了。
阮绵绵的脑袋嗡嗡作响,她茫然的抬起眼睛,望向那个穿着婚纱的少女,“你说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得到他的,也不知道你怎么能碰到他。但你是人,他是鬼,你身上的阳元会对他造成伤害,所以麻烦你离他远一点。”少女像是母鸡护犊一样,气冲冲地对阮绵绵说。
阮绵绵垂下了头,没有说话,好像陷入了一片阴翳之中,浑身充满了肃杀之气。
“够了。”
陆千钧怒喝道。
他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咬着牙,站起身来,弯腰一个公主抱,便把阮绵绵托在怀中,步履稳健地朝前走去,迈了两步,回过头来,对少女说:“少管闲事,你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你……”少女站在原地,愣了愣。
闲事,这两个字,狠狠地敲击在她的心上。
这句话,好像似曾相识,却不知谁曾经对她说过。
她是怎么死的?
自杀!
不,她不是自杀的,那她是怎么死的?
少女身体一晃,扶住了冰棺的边缘,才没有倒在地上,陆千钧冷眼旁观着一切,冰冷的面孔,瞧不出一丝情绪,淡淡地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一条不实的报道,那个叫吕艳的女孩,也就不会跳楼自杀。”
“报道?”
少女努力的回忆着,她为什么会写报道,对了,她是校园论坛的版主,为了搏版面,吸引学生的注意力,她写过一篇关于隐藏在校园里的女的报道。
难道……
“因为你胡乱的报道,吕艳受不了打击,也受不了舆论的压力,选择了轻生。是你用你的笔,写死了一个花季少女。”陆千钧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震得少女心神恍惚。
“那是她心理素质差,关我什么事儿……可我是怎么……怎么死的?”
“跳楼自杀!”陆千钧说。
自打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孩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她身后有两个影子,一开始以为是光线问题,让他看不真切。等到她走近,他才看清楚,少女的背后还依附着另一个灵魂。
“什么意思?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会跳楼呢?”
“是啊,你活得好好的。”陆千钧嘲讽地笑了,继续说:“吕艳的家庭,因为她的离去,母亲突发心肌梗,住进了加护病房,弟弟不得不辍学去工地上做体力活儿。而她夜不归宿是因为一天要打三份工,经常要留在24小时便利店里,为什么衣衫凌乱的回学校上课,时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时间换洗,脖子上的红痕,不是吻痕,而是扛过纸箱留下的擦伤。”
“什么?”
少女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难以面对陆千钧所说的事实。
“杀人偿命,好好想想吧!别把正义,道德当做你歪曲事实,想象事实的工具,它更不是你口诛笔伐地武器!”说完,他抱着阮绵绵离开了殡仪馆。
留下少女独自一人,愣愣地看着地面发呆。
也许,她错了。
她想当一个好记者的,这是她的梦乡,她想当一个将讲述真相,揭露事实,展现社会百态的记者,可以为所有的老百姓服务。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
吕艳的事,自己为什么没有去调查清楚,将那些不是证据的证据,当做了事实。
到底是什么蒙住了她的眼睛?
读者的需求,让她一味儿的寻找刺激的题材,有爆点的新闻,而忽视了真相。栗子小说 m.lizi.tw
四周静地仿若一潭死水。
一个少女,坐在自己的尸体旁,迎接清晨第一缕阳光。
光里,她看到了那个叫吕艳的女孩。
她在笑。
——
狭长的街,路灯下只有一条影子。
陆千钧的脚步很慢,一半是因为身上的伤,让他走不快,还有一半是因为这条街太短,再过一个街角,他们就回到中心花园的公寓了。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告别,每一个脚步声,都叫他不舍。
“我们去哪儿?”阮绵绵小声的问。
她的目光落在陆千钧的手上,那些被烧焦的部分,裸露着红肉,让她的心不由得一紧,心虚地低下了头,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陆千钧目光温柔,仿佛可以滴出水来,·宠·溺地靠近她的黑发,小声地回答:“回家!”
“我们一起回家?”
“嗯!”
他点了点头,得到了肯定回答,阮绵绵扬起小脸,对着他咧嘴一笑,单纯地像是张白纸,眼神清澈见底,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感染了陆千钧。栗子网
www.lizi.tw
两个人走着走着,便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没人知道,他们笑什么。
“以后,不许一个人光着脚跑出来。知道吗?”
“嗯!”
“以后,天黑了,就好好睡觉。懂吗?”
“嗯!”
“以后……不要忘记我好吗?”
“……”
zzzz……
一阵沉稳的呼吸声传来,原来走了很长一段路的阮绵绵依旧睡着了,她略显疲惫的面孔,让他哑然失笑,恰好在他问完的时候睡着了,看样子,最后一个问题,她是不能回答了。
陆千钧扬起一抹苦笑,抬头看着头顶的夜空,一块黑色的幕布,慢慢拉开,有些故事,正在徐徐上演。
他抱着阮绵绵,走进了地下车库,躲过了几个摄像机,坐上了电梯。
201室,他住的地方。
空荡地房间,简单的几样摆设,甚至厨房里连锅碗瓢盆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个沙发,一方吧台。
他小心翼翼地将阮绵绵放在床上,顾不上处理自己身上的伤,折下一张白纸,跌成纸鹤,放在手中轻轻吹了一口气,纸鹤便活了过来,从窗口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苍茫之中。小说站
www.xsz.tw
不过片刻,门铃响了。
陆千钧迈开长腿,给来人开了门,只见若杜穿着一身素槁长袍,出现在门口,面沉似水,看到陆千钧的第一眼,他就感受一股血腥味儿。
“你又怎么了?”若杜难得不悦,沉着脸问。
“我……没事,你先看一下小绵羊,我把她的阳元放进了她的身体,没想到,她竟有些意识混沌了。”陆千钧心中焦急,一把叼住若杜的手腕,急急忙忙地领他进门。
若杜跟在他身后,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哼!”
他冷哼一声,便放下手中的药箱,站在阮绵绵的床边,附身贴近地去瞧,不料,面前凭空多了一只焦黑的手,搁在他跟阮绵绵之间,将脸别扭地撇向一边儿,漫不经心地说:“瞧病,又不是相面,不用凑那么近,你站这儿瞧瞧就得了。”
“你……”
若杜不禁气结,小绵羊就是他的宝贝儿,多一眼都瞧不得了,他就跟一条死狗似的,累到驾崩,还得替他来收拾残局,这么一想,便更来气了,重色轻友的家伙儿。
想着,他转身便拎着药箱要走。
陆千钧一把拦住他,着急忙慌地问:“哎,你去哪儿啊?”
“一眼都不让瞧,还诊什么病,不看了。”说着,若杜一副要走的架势,陆千钧赶忙拦住,讨价还价道:“那……多看一眼……”
“起开!”
若杜没好气的说。
“两眼,要不三眼,不能再多了。”陆千钧还以为他要走,一点点的妥协,多看三眼已经是他的底线了,不能再多了。若杜又好气又好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这场景估计说出去都没人信。
堂堂一个阴山之主,未来冥王,竟然如此妻奴,连大夫多看一眼都不行,恐怕叫人笑掉大牙。
“你不松手,我怎么去替阮绵绵诊治啊?”
若杜无奈地又退回了床边,在陆千钧灼灼燃烧的目光中,抓起了阮绵绵的手,把了个脉,还伸手放在了她的脖颈处。这一切动作,都在陆千钧的监视之下进行的,让他有一种随时会被人打断的错觉。
“好了!她没事!”
“真的?”
“嗯!”
若杜点头回答。
听了他的话,陆千钧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望着她的睡颜,略带傻气的一笑。若杜揉了揉眼睛,生怕错过了些什么,这还是那个狠绝乖戾的陆千钧吗?
典型就是个毛头小子啊!
“相较而言,你的伤势恐怕更为严重。”
提起陆千钧的伤,若杜又变得忧心忡忡起来,阳间阳气充足,实在是不适合他养伤恢复,想要在这里,即刻痊愈全是奢望,只能靠丹药,加速他伤势的好转,平安度过这一段时间,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就好了。
不过……
看到陆千钧的手,还有那件背后印血的衬衫,他又泄气了。
“吃了这个!”
若杜无可奈何,递上一颗黑色的丹药。陆千钧二话没说,便吞下肚去,也没问这是什么,这种全然的信任,让若杜的面色稍有好转,瞪了他一眼,说:“过去,躺下!”
“要不沙发吧!”
“活动不开!”若杜看了一眼自家的布艺沙发,高度太低,面积也不足,实在是不利于他上药。
“还是沙发吧,别吵醒小绵羊。”
陆千钧执拗地脱下衬衫,却发现手抬了一半就放弃了。整个后背的衣服,都已经黏在身上了,他尴尬的扭头,看了若杜一眼,只见他挥了挥手,让他趴在沙发上。
两人座的沙发,被陆千钧这么一躺,瞬间就变小了不少。
调整了好半天位置,若杜还是觉得不顺手,于是,他脚一抬,直接跨坐在陆千钧的上,拿起剪刀,飞快的将多余的布料剪开,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此时,床边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两人一齐望去,只见……
两人一齐望去,只见阮绵绵坐在床头,手里的包,滚落在脚边儿,骨碌碌地在地上打了一个转儿。小说站
www.xsz.tw她瞪大了眼睛,瞧着他们奇特的姿势,惊讶的长大了嘴。
哇靠!
这么刺激啊!
她这不是在做梦吧,亲临男男现场吗?
他们确定不需要避讳一下吗?至少现场还有一个外人在吧,他们不会不好意思吗?
他们不会,可是她会啊!
阮绵绵老脸一红,轻咳了一声,小声地嘟囔着:“咳咳……你们继续,继续……”
呲溜一声。
她麻溜利索地从床上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挎包,转身便往门口走。
若杜和陆千钧面面相觑,两人皆是一脸茫然。
稍作思忖,陆千钧便知道她这么仓皇逃窜是为什么了,心中顿时不悦,他一世英名,都毁在若杜手里了,上个药都能整出这么一个幺蛾子来。
他心中气闷,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口气。
“起开!”
说完,陆千钧伸手,一把将若杜推开。
若杜见他动作,这才恍然大悟,嘴角不由得抽搐,心说,自己怎么感觉到一种浓浓地嫌弃的意味儿呢?说起来,他才是最无辜的吧,心中不禁多了一丝怨念。栗子网
www.lizi.tw
他好心来医治他,未曾想,反惹了个误会。
陆千钧哪里有功夫去管若杜如何想,立马站起身来去追阮绵绵,还没站稳,就见阮绵绵径直朝着拐角的玻璃走去,刚要喊:“小……”
还是晚了一步,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阮绵绵的脑袋就先撞了上去。
当下,她便蹲了下来,捂着额头直吸凉气儿,看样子这一下撞得不轻。陆千钧赶忙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她跟前,也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轻轻地揉,“撞疼了吗?”
“呃……没,没事……”
阮绵绵嘴硬地回答。
“你的手……”
若杜担忧地提醒。
他看向陆千钧的手,阮绵绵阳元归位,就是完全意义上的活人了,自古活人的额头顶上有三昧真火,阳气最足的地方,他的手是不想要了吗?
“没事!”
陆千钧毫不在意,温柔地替她吹起,叮嘱道:“以后走路看着点,这里有一块大玻璃。”
阮绵绵挡开他的手,红着眼睛,疼得直龇牙,又回想起方才他们暧昧不清的姿势,尴尬地说:“那啥,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哈……”
说着,又要走。
陆千钧眉头微蹙,一抬手,就在她的脖颈上来了一下,把人放倒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单手将阮绵绵扶住,把人放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替她盖上一条薄毯,弯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若杜不解地皱眉,问:“你这么是做什么?”
陆千钧转身向床而去,沉吟了一下,才开口解释:“天亮之后,麻烦你帮我把她送回去,还有监控录像,你知道该怎么做!”
“呵……”
若杜气结,刚还嫌他碍事儿,这会儿,又命令他做事儿了。
“怎么?”
“若是我不去呢?”若杜说。
陆千钧面色不善,瞟了若杜一眼,冷哼一声,迈开修长的双·腿儿,来到若杜的面前,露出一抹微笑,可这笑意却未达眼底,抬手拍了拍若杜的肩膀,正了正衣襟,说:“你这素色长袍不错!”
素色长袍!
若杜眯起眼睛,犹疑地瞧着陆千钧,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意有所指,还是随口说说?
“别紧张,我只是知道一些消息,想同你分享一下。”陆千钧漫不经心地说话。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漫不经心,所说的话,便越是有所深意,若杜心中猜测,他难道知道一些关于日本方面的消息吗?不,不可能,陆千钧一直都在这里,怎么会知道日本的事儿!
可陆千钧锐利的眸风,却又叫他捉摸不透。
“什么消息?”
“你先帮我,我便告诉你!”陆千钧胸有成竹地说。
他知道,若杜会答应的。
只要涉及到那个她,不管是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这样的软肋,真的太容易拿捏了。
“好!”
毫不犹豫,若杜答应了。
“嗯!”
陆千钧点了点头,蹲在沙发边上,等天亮。
时间一点点的流淌,当东方的天际出现一抹鱼肚白的时候,鸡鸣之声也随之响起。
“去吧!”
他松开了阮绵绵的手,对若杜说。
若杜清俊的面孔依然淡漠,只是眉心的“川”字出卖了他,陆千钧轻轻地叹息,谁的心中不曾有一个不能言说,又无法面对的故事呢?
如果当初,他能强硬一些,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
若杜深吸了一口气,将阮绵绵抱了起来,走出门去,按响了202室的门铃,开门的是章小雨,一脸惊讶看着来人,更让她惊讶的是,阮绵绵竟然安睡在他怀中。
看模样,这不过是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
“她……”
“我是201的住户,她晕倒在楼梯间了,所以就把她送回来了!”若杜将话说得滴水不漏,一来表明身份,二来解决了自己会遇上阮绵绵的原因。
“额……谢谢你啊!”
章小雨拧起了柳叶眉,心里有几分疑惑,她记得201虽说卖出去了,可是一直都没有人来住,怎么突然冒出一个邻居来?
“你扶她一下吧!”若杜说。
如果再不放开阮绵绵,他的后背恐怕要烧出一个窟窿了,陆千钧的眼睛自打他出门,就一瞬不眨地盯着,生怕他把小绵羊给吃了一般,那股子醋劲儿,真叫人受不了。
“哦,好!谢谢!”
章小雨感激地一笑,笑弯了眸子。
若杜一愣,不动声色地松手。
砰——
门关上了。
章小雨将昏睡地阮绵绵安顿好后,急急忙忙给欧阳打了一个电话,把这事儿告知他。才说一句阮绵绵回来了,欧阳那头就把电话挂了。
心说,许是欧阳着急回来。
挂了电话,章小雨心里一松,靠着床边,眯缝着眼睛,嘟嘟囔囔地埋怨:“阮小绵同志,你可不可以长点心啊!这么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呢!不说话是吧,那就当你默认做罪状了,下不为例……”
说着,说着,打起盹儿来。
凌晨六点。栗子网
www.lizi.tw
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游荡在街头。
他踩着一双发黑的拖鞋,蓬乱地黑发,一张英俊的脸略显苍白,下巴冒出了不少小胡茬,眼底一片青黑,眼里布满了血丝,心烦意乱的挠着头发。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章小雨的声音,才说了一句话,手机就被挂断了。
欧阳紧拧了两道眉峰,紧握着手机。此时,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慵懒之中多了些狡黠,十分恭敬地称他为欧先生。而这样的称呼,让他觉察出一丝丝阴谋的气息。
“欧先生,好久不见。”
“根本没见过。”欧阳稳住心神,驱散忐忑的心情,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冷静一些。
“呵呵,很快就会见面的,我相信欧先生是一个信守承诺,讲信用的人。我们之间的交易,您不会忘了吧?”轻佻的口吻,让欧阳心中一凌。
他咬了咬牙,脸色越发的白了,手指渐渐收拢,攥成拳头,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多了几分恳求的语气:“可以多给我一些时间吗?”
“利息呢?”
对方并没有回绝,欧阳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镇定了几分,问:“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一魂——慧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什么意思?”
对于他口中所说的慧灵,欧阳隐约猜出是个什么东西,但他不确定,失去了一魂,他又会怎么样?
“慧灵,主宰着你的智慧和心智。用它跟我交换,我就给你时间,去把你想办的事儿都办完,这么丰厚的条件,我相信欧先生会答应的,是吗?”那人略带笑意的说。
欧阳眼皮一跳,心一点点往下沉。
失去学识,他可以从头再学,失去心智,他就跟白痴无异了。
“多久都可以吗?”
“欧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那人冷下声来,咄咄逼人地回答,“半年。”
半年?
欧阳沉默了。
他只能在绵绵身边待半年了吗?
他陷入了沉思,经过一番思索之后,他还是选择答应,绵绵现在正需要他的照顾,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智慧,半年,哪怕只有半年,也足够让她康复了。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必须帮我找回绵绵的阳元。”
“不用我出手,她的阳元已经归位了。”那人轻笑一声说,“欧先生,请记住你只有半年的时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欧阳还没有回答,电话就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那人最后一句话如同一个魔咒一般,在他的心中徘徊不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按下门铃刹那,他才回过神来。
咔哒——
门缓缓打开。
阮绵绵穿着软拖,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看着有些憔悴的欧阳,“你……去哪儿了?”
“我……”
欧阳愣了一下,避开她的眼神,温柔地脸上多了一丝局促,随意诌了一个借口,“出去走走……”
“哈?”
阮绵绵眼珠一提溜,撇了撇嘴,指着他身上的睡衣,笑眯了眼,问:“你就这样出去的?”
“……”
欧阳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他傻兮兮的,阮绵绵乐了,抬手揉了揉他的棉发,说:“欧大帅哥,你这蓬头垢面的实在不雅观,快去洗洗,我们今天有人上门做早餐,服务!”
说着,阮绵绵就把欧阳推进了浴室。
砰的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阮绵绵脸上的笑容便垮下来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骂人,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蠢,丢个垃圾都会忘带钥匙,还在楼梯间喂了一晚上蚊子。
可是,欧阳的脸色不像是生气,倒像是错愕更多一些,这是怎么回事?
“大姐,你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啊!快来帮忙啊,不然我烧了你家厨房!”章小雨穿着一件蓝色围兜,站在厨房门口挥舞着锅铲,一副红色娘子军的样子。
“知道了!”
阮绵绵甩了甩头,朝着厨房走去,将中式早餐一一呈上桌。
还别说,章大小姐这面点手艺是没话说,金黄的煎饺,发出滋滋的脆响,还有热气腾腾地虾饺,晶莹剔透的马蹄糕,看得阮绵绵直流拉哈子,谄媚地奉承:“章大小姐,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
“哼!”章小雨得意的耸肩,月牙一般的眸子,笑得瞧不见缝隙了,“我家老佛爷都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呢,这么几个小点心,简直就是毛毛雨。”
额……
夸一句,尾巴就翘上天了。
“不过……跟欧阳比……”
“怎么样?”
“差远了!”阮绵绵双手抱胸,惋惜的摇头,抿着粉嘟嘟的唇角,圆溜溜的眼珠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一碟金灿灿的煎饺,“我都怀疑欧阳去美国五年,不是学医,而是当厨子去了。”
“哎……也是,欧阳是你屋里人,我们都在屋外站着呢,你当然觉得他坐的好吃啦,就算他给你碳烤一切,你也会觉得那是美味佳肴吧!”
章小雨忿忿不平的说。
她忙忙活活一早上,一句夸奖没捞到,那个男人一走就是五年,是谁陪着她哭到天明,喝到吐血,还不是自己,重色轻友的家伙,有了男人就不要闺蜜。
正当,阮绵绵偷吃得正嗨,章小雨沉浸在怨念之中的时候,浴室的门开了。
欧阳围着一块浴巾,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里头走出来,带出一波水汽,脖子上挂着一块毛巾,擦拭着滴水的头发,苍白的脸上多了一坨可疑的绯红。
“那个……忘记拿衣服了。”
“没关系,我们不介意的!”章小雨抢白道,那双眼珠子恨不得化身水滴,从他的脖颈骨碌碌滚落在他沟·壑分明的腹部,结实的肌肉,无时无刻不再散发着雄性荷尔蒙。
阮绵绵羞赧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可做不到像章小雨一样,直勾勾的盯着瞧。
“咳咳,我去穿衣服!”
说完,欧阳逃似地蹿回了书房,对章小雨火·热的眼神心有余悸,只觉得有一团火,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喂,阮小绵……”
章小雨暧·昧非常地喊道。
“哈?”
阮绵绵悠悠地转头回望她,瞧她满脸骚气的模样,顿时明白她想问什么了,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这个章小雨,一天到晚没个正经。小说站
www.xsz.tw
“嘿嘿嘿……”
章小雨挑着眉,斜眼瞧着她,凑近耳边,轻声细语地问:“哎,你们不会还没那个吧?”
“哪个啊?”
阮绵绵别过头去,装傻充楞。
章小雨啧了一声,一副我不信你不懂的样子,胳膊一抡,搂住阮绵绵的脖子,小声的耳语,“我是说……你们有没有嘿嘿嘿呀……啪·啪·啪呀……或者一起滚床单呀!喂,你别跟我说,这些你都听不懂哈?”
“盖棉被纯聊天!”
阮绵绵嘀咕了一句,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马蹄糕,软糯的口感,入口即化,还没咽下去,就被章小雨嗷呶一声,吓了一跳,一口马蹄糕硬生生地就卡在喉咙里了。
“咳咳……你干嘛!”
“喂,阮小绵,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欧阳一看你不见了,穿着睡衣就跑出去了,大街小巷的到处找你,你一句安慰地话都没有,而且一点肉沫都不给人吃,这样不太好吧?”章小雨忿忿不平地数落她。
听了她的话,阮绵绵沉默了。栗子网
www.lizi.tw
早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欧阳穿着溅了泥点的拖鞋,一身皱巴巴地睡衣,头发蓬乱,面容憔悴,一副狼狈的模样,那都是因为她,她的心中有些酸涩,却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这是一种复杂的感情。
感动,心疼,愧疚……
“阮小绵,阮小绵!”章小雨用手在她眼前挥舞着,将她从神游之中唤醒,“喂……想什么呢?”
“额……想欧阳!”
阮绵绵话一出口,便觉得哪里不对,不过正巧赶上欧阳从房间里走出来,已换上了一身休闲家具服,潮湿的头发,也被擦拭过了,笑着走来,好奇地问:“想我什么?”
“嘿……”
章小雨撇嘴一笑,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乱转儿,低头啃了一口手里的煎饺,也不说话,只顾着嘿嘿地乐。欧阳微微蹙眉,用略带询问的眼神,看向阮绵绵。
“她怎么了?”
“没事,就想你应该出来吃早饭了。坐吧!”阮绵绵打了一个哈哈,就把这件事圆过去了,一把将欧阳按在椅子上。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见,欧阳倒吸了一口凉气,身手要去捂自己的脚,这一举动没有逃过阮绵绵的眼睛,她有些担心的掀起他的裤腿,白色拖鞋上沾了一些干涸的血迹。
“你受伤了?”
“没事,小意思,我一会儿处理一下就好了。小说站
www.xsz.tw”欧阳满不在乎的一笑。
阮绵绵见他说得如此轻松,不觉有些生气,面色一沉,站起身来,朝电视柜走去,从下面取了药箱过来,一言不发的蹲在地上,抬起欧阳的脚,只见脚底有一道割伤,被热水一泡,伤口四周的皮肉有些发白。
“绵绵……”
“哎,欧大帅哥,你别动!”章小雨阻止了欲要起身的欧阳。
阮绵绵低头蹙眉,心里压着火儿,拿起棉签,蘸上少许双氧水,轻轻地涂抹在伤口上。侧面瞧去,她浓密的睫毛,上下翻飞,好似两只扑扇着翅膀的蝴蝶,专注而又温柔。
欧阳呆愣地望着她,脚上传来一丝凉意,只见她俯下身去,轻轻地吹抚他的伤口。
“有点疼?”
“不疼!”欧阳笑着摇头。
心说,只要是你给我包扎,即便是多剌几道口子都不算什么。
若是阮绵绵知道他的心思,非气吐血不可。
她小心翼翼的将纱布贴好,关心地责备,说:“亏你还是一个医生,自己受伤了不知道吗?还敢洗澡,万一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可一旁的欧阳却极有耐心地,盈盈一笑,听她絮叨,眼睛格外透亮,泛着光。
这才是正确的小情侣的打开方式嘛!
章小雨嘴里还叼着一块马蹄糕,一边吃一边偷笑。
不过……
她的真命天子到底在哪儿呢?
忽然,脑海中浮现无数张男人的面孔,将美好的幻想击得粉碎。哎呀,那么多可爱的男人,她究竟应该选择那一款呢?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可恶了。
创造了这么完美的她,又创造了这么多优秀的男人来追求她。
多么难的选择啊!
啪!
阮绵绵抬手,就给章小雨额头上贴了一记膏药,嘴角一抽,说:“喂,大姐,擦擦你的口水,都快决堤了!”
“呵呵!你管我!”
章小雨不服气地回嘴。
阮绵绵剜了她一眼,吃着早餐都可以发花痴,这个世界上除了章小雨,找不出第二个了,看到一个小正太都可以歪歪半天,还时常感叹,自己找不到好男人。
“吃你的,别……”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突兀地门铃声打断了。
——
离门最近的是章小雨,她连忙起身去开门,心想这么一大早,会是谁呢?
打开一瞧。
门口站着一个小年轻,穿着一身贴身的潮牌,模样十分清秀,充满了青春朝气,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乎的笑意,眨巴了一下眼睛,笑嘻嘻地问:“请问,这里是阮绵绵,阮小姐的家吗?”
“哦……是!”
章小雨迟钝了有半分钟,才姗姗答道。
“你好,请问阮小姐在家吗?”小年轻彬彬有礼地问,展示了一下手中的锦盒,继续说:“这里有一样十分重要的物品,希望她能亲自签收一下!”
“在在在,快递小哥,等会儿啊!”章小雨殷勤的点头,转头就冲着屋里喊,“阮小绵,有你的快递!本人签收!”
年轻人太阳穴一突,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起来,他一身潮牌,哪一点像快递小哥了!
不一会儿,阮绵绵捋了捋耳畔的碎发,从屋里走来,一看到这个年轻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不就是在拍卖会上跟阮建国抬价的那个年轻人嘛!
“是你?”
“阮小姐您好,我是苗裔!这是……”苗裔颇有深意地递了一个眼神,阮绵绵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盒,心中不由一惊,难道说这里头装的是金狐面具?
苗裔?
他就是苗裔!
江湖上传闻各种版本,都不如眼见为实来得震撼。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惊愕的张了张嘴,万万没想到苗裔竟然这么年轻,才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真叫人咋舌!
“进来说吧!”
阮绵绵退开一步,让苗裔进来,章小雨顺手就把门带上,这是她最爱的两款男人之一,英俊的少年,那眉眼如黛,鼻梁高挺,面若粉桃,一股青春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这样的少年,一定是突破了次元壁,打二次元来的吧!
“咳咳……”
阮绵绵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用手肘推了陷入花痴无法自拔的章小雨,一边摇头一边叹息,这死丫头是没救了,不过再想想,她这么着也挺好的,至少跟着感觉走,活着不累。
“请坐,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吃一些。”阮绵绵摆了摆手,拉开一把椅子,对苗裔说。
其实,真不是她热情。
而是,进门都是客,更何况他们三个人,摆了一桌子点心,吃不完又有一点可惜,倒了也是浪费,不如就做一个顺水人情,再者就冲章小雨朝自己挤眉弄眼的样子,她也得对这位小帅哥好一点啊!
“那……我就不客气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苗裔将锦盒递给了阮绵绵,径自地坐了下来。章小雨乐颠颠地去拿碗筷,还替苗裔倒了一杯鲜榨果汁,阮绵绵眼角一跳,用同情的眼光瞥了一眼苗裔,宛如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个小年轻,估摸着不久之后,就被拆吃入腹,尸骨无存了。
哎……
她抱着锦盒,长叹一口气,掂了掂手里的分量,还挺沉的,忍不住问:“这是金狐面具?”
“是!”
苗裔微笑点头。
金狐面具,不是只有钱货两清,才能提出来吗?
怎么不过一天,就让天宝拍卖行的大当家的给自己送来了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双手托着锦盒,小心翼翼的将盖子打开,不过露出一丝缝隙,她就明显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袭来,激得他浑身一颤,不用看她就知道,这个金狐面具是真货。
“苗先生,我不太明白,我们合约还没签,我钱款也没有到账,你为什么要把金狐面具给我送过来呢?”阮绵绵问出心中所想。
苗裔手中的筷子一顿,咽下口中的食物,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辜又茫然的眼神,“这个嘛……就要问我的老板了,他说您不用结款,这个面具就当做他送您的见面礼!”
“老板?”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更迷糊了,自己压根不认识天宝拍卖行的老板,甚至连面都没见过。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位神秘老板,为什么又要无缘无故送她东西呢?
“苗先生,我想你们弄错了。我不认识你的老板,所以这个面具我不能收,至于钱款,我们会尽快筹集,如果无法交付,我们也会适当赔偿你们的损失,这件珍品可以流拍!”
阮绵绵正色道。
说完,她便将手中的锦盒,又递还回去。
可是,苗裔并没有接,他目光不错地望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贪念,却只看到了坦荡二字,心中暗道,主人果然没有猜错,料到阮绵绵一定会把面具退回来,连后招都交待好了。
“阮小姐,我只负责送货,不负责退货。如果您想退还金狐面具,还是请您自己当面跟我们老板说清楚比较好!”苗裔放下筷子,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
老板?
越是提起,阮绵绵就越好奇,原来苗裔还不是天宝拍卖行的老板,那么这个神秘老板到底是谁呢?
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值青春的少年,还是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呢?
“那……你们老板在哪儿?”
“请您准备一下,我开车载你去!”苗裔说。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阮绵绵心生疑窦,看来那位神秘的老板很懂攻心为上的道理,一环扣一环地将她引入圈套,她还跳得心甘情愿,真是一个有趣的人。明明想要对方来见自己,却不直接邀请,非得用这么迂回的办法。
迂回=城府。
或许这个人很有趣,但是也极度危险。
阮绵绵轻笑一声,点头答应了苗裔的提议。章小雨在一旁听得远离雾里,不过有一句她听懂了,苗裔要开车带阮绵绵去见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所以……
“话说,帅哥!能不能让我搭个便车啊?”章小雨故作温婉的一笑,扭捏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让自己尽可能看上去女人一点儿,苗裔瞄了她一眼,心中犹豫,将视线投向了阮绵绵。
阮绵绵不禁扶额,吞了一个口水,对于男人的执念,这位大姐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她那辆小红车,还停在她家地下车库呢!
“那什么,我先去换个衣服,马上就好!”
说完,阮绵绵飞似的离开了餐桌,再坐下去,她觉得自己的矜持迟早夭折,高中上学那会儿,她就被章小雨撺掇着做了不少丢人的事儿,什么给一百个男生没人送一封情书啦,结果有一封,直接递给了数学系主任,做了一礼拜的值日。
还有什么广播表白啦,点歌啦!
更夸张的是,把他喜欢的男生,抓到巷子里围殴,再让她美女救英雄,结果那男生套在麻袋里都睡着了,她这位美女都没来,理由是跟她哥去吃麻辣烫了。
后来那个男生就转学了,章小雨的初恋也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这些破事儿,自己都陪章小雨做了,还真是一件都没落下。可人总是要长大的,不过在这方面,章小雨好像永远以最饱·满的热情,和最炽热的心迎接新的感情。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换衣服。
等阮绵绵再回来的时候,欧阳也换了一身笔挺的休闲装,告别灰白,浅蓝色衬衫加短打七分裤,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她有些讶然,“你要陪我去?”
“古董的事儿我不懂,但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今天我要去晋城警局鉴证科报道,就不能陪你去了。让小雨陪着你吧!”欧阳拍了拍阮绵绵的肩膀,给她一个信任的眼神,“早去早回!”
“嗯!”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捧着锦盒离开了。
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情绪,久久无法平静。
酸涩得很。
风云大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站在楼下,阮绵绵抬高了脖颈,仰望着高层,闪闪发光的玻璃外墙,惊人的高度可以震慑不少人。
那么从上往下看是一种什么视角,又会看到什么?
车子就像是甲壳虫,人就像是蚂蚁一样渺小,一切都变得微乎其微,这就是所谓的做人上人的感觉吗?阮绵绵怔怔的看着旋转的玻璃门,跨过这扇门的都是些什么人?
金融巨子,有股市传奇,有集团总裁……
能在这里租下一个办公室,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意味着事业的成功。
走到这儿,阮绵绵对那位神秘老板,愈发的好奇,谁会是天宝拍卖行的幕后老板呢?
“请!”
苗裔抬手,示意她往里走,阮绵绵点点头,手捏着锦盒的边缘,这里头装着的可是两个亿,这一刻她才感觉到手里的分量。章小雨跟在她身侧,一脸好奇地左顾右盼地张望,虽说她是个富家千金,却还买不起风云大厦一个单位,其实有钱人和有钱人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哇靠,头顶的一盏灯都是奢华洛世奇水晶。”章小雨悄声在她耳边说道。
走在寂静的大厅,空旷地让人有些胆怯,后现代的装修,给人一种稳重又淡漠的感觉,行走在光影可见的地板上,黑白大理石铺成前台,有四个大字“风云大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看着,阮绵绵有些发憷,深吸了一口气,仰首挺胸地跟在苗裔身后。
“别吭声!”
她对章小雨说。
“知道了!这里压抑地我都快不会喘气了,哪里还说得出话!”章小雨嫌弃地撇了撇嘴,这地儿有什么好的,好不如在大排档门口,来一碗豚骨拉面,撸串来得自在。
叮咚——
电梯开了。
从里面走出三五成群的各界精英,他们都面色凝重,不苟言笑,手里提着一只公文包,身上穿着深色的西装,神色匆忙,总有一种在跟时间赛跑的感觉,交谈也是小声的。
气氛压抑得人呼吸不畅。
“请!”
苗裔引着她们两人进了电梯,偌大的电梯里,站着一位十分美丽的电梯小姐替他们按下楼层,并抱以微笑,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端庄得体的制服,给人娴静之感。
这也许是这幢楼里唯一让人赏心悦目的景色了吧!
楼层不断的爬升,人处于极速失重的状态,阮绵绵感觉耳朵有点发疼,超过了120层,就过了400米了,最终电梯停在了125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到了,阮小姐这边请,径直往前走。左转就是了。”苗裔对阮绵绵示意,然后转头朝章小雨微微一笑,礼貌的说:“章小姐,跟我来,我们可能需要等一杯咖啡的时间。”
“哦,好啊!”
一听苗裔说喝咖啡,章小雨便头重脚轻起来,迷迷糊糊地就跟上他的脚步,朝着一个类似咖啡厅的地方走去,留下阮绵绵独自一人,望向链接阳台的走廊。
见色忘义!
阮绵绵在心底给章小雨又贴了一个标签,咬着下唇,迟迟不肯往前走去,她不知道这条甬道的尽头到底隐藏了什么,那位神秘的老板,又是什么人。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决定,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幕后老板,扯了扯身上的小洋装,拍了拍脸颊,振作精神。
呼——
她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高跟鞋,昂首阔步,沿着过道往前走去。
冗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铺着柔软的地毯,却没有一棵绿色植物,墙面的全是暗色的朱砂红,这么有冲击的颜色,让她稍稍有些眩晕,越往里走,越觉得红得妖艳。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喜欢这么艳烈的红?
走到门口,阮绵绵轻轻地将手放在把手上,又有些犹豫,但屋里的人却说话了。
“我等你很久了!”
等她?
他一早就在这里等她了吗?
就这么笃定,她一定会来见他,不知他哪儿来的自信!
闻言,阮绵绵心中大定,目光如炬,轻扬的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舌尖扫过左边的小虎牙,用力地推开那扇门,拔腿往里头走,一眼望去,不禁吓了一跳。
这……
不是一个书房,而是一个小院儿。
竟然有人将一个古朴的民国小院搬到了400米的高楼之中,青山绿水,亭台楼阁,有一种江南园林的温婉,她的脚下是一条由鹅卵石铺就的小径。
曲径通幽处,深处有人家。
沿着小径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硕大的水缸,荷叶连田田,鱼儿嬉叶间,一金一红两条鲤鱼儿,畅游其中,不时的吐出一两个泡泡。
倏地,风起,吹来一阵花香儿。
阮绵绵抬眼一瞧,面前居然有种着几棵茉莉树,洁白的花儿点缀枝头,真假却有几分瞧不真切,待她走近,凑近一闻,才知这是真茉莉,芬芳娉婷。
真想不到,如此高楼之上,竟还能种树,不得不让人稀奇。
“阮小姐,你好,好久不见!”
正当她细心观瞧的时候,身侧有人喊了她一声,阮绵绵循声望去,只见一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背对着自己,端坐非常,身形若尺。一头干净利索地短发,身穿浅蓝色休闲西服,有一双极为好看的手,好似在摆弄茶具。
听声音,瞧背影,应该是一个年轻人。
“你好!请问您是?”阮绵绵边问,边朝他身边走去,眼神之中难掩探究。
“我刚沏了一壶茶,不知阮小姐,有没有兴趣尝一尝啊?”那人说。
阮绵绵心中疑惑,听他语调轻松,语气自然,仿佛他们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给人一种叙旧的感觉,可在她的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一个朋友。
“请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阮绵绵试探性提问。
那人手中动作一顿,缓缓放下,转过头来,眼波流转,眉眼含笑,两道剑眉似青山点翠,粉唇一扯,便粲然一笑,陌生疏离又让她觉得倍感熟悉。
“顾明泽?”
阮绵绵大惊失色道。
她做梦都没想到,天宝拍卖行的幕后老板竟然会是顾明泽?
他是顾明泽,又不是顾明泽!
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截然不同。栗子小说 m.lizi.tw顾明泽像是正午的阳光,耀眼炽热,可面前的人就像是瀑布下的幽潭,深不可测。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跟顾明泽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阮小姐,我想你认错人了。”
那人见阮绵绵一脸错愕,微笑着答道。
阮绵绵秀眉微蹙,收起惊愕,稳了稳心神,直视他的眸光,不卑不亢地走到桌子的另一面,将手里的锦盒放在桌上,撩了一下裙摆,坐在了这人的对面。
“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她拿出平日里谈生意的架势,恭敬却不卑微,温和却不锐利,亲切又不亲昵,礼貌的微笑和得体的举止,既不会让人反感,又不会让人戒备。
“我也姓顾,我叫顾岸,不过你以前都叫我顾先生。”
顾岸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说着,不紧不慢地替她倒了一杯茶,双手递上。阮绵绵微愣,不好意思拒绝,便接了下来,放在嘴边,润了润唇,便放下了。
以前?
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位顾先生。
顾明泽也未曾提起自己还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那这位神秘的顾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好意思,我想顾先生您也认错人了,我跟您从来没有见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眯起眼睛,解释道。
顾岸没有反驳,不置可否,犀利的眸光落在面前的锦盒上,面露不解道:“阮小姐,对于我送给你的这个礼物,不喜欢吗?只要我天宝拍卖行有的,你大可随意挑选。”
“不,顾先生,对于我拍下这件珍品,又无力付款的事,深表歉意。对拍卖行造成的损失,我愿意一律承担,至于金狐面具,可能需要再次拍卖,寻找买家了。”
阮绵绵镇定自若地说,面上虽不显露,可心中却是忐忑非常的。
这位神秘的顾先生,究竟会如何处理,她没有准头儿。
“不用了,阮小姐,你就是她最合适的主人。”顾岸毫不在意的说,将锦盒往阮绵绵的面前推了推,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这是我送给阮小姐的见面礼,如果阮小姐愿意结交我这个朋友,那么便收下,若是不愿意,那这金狐面具不过是一件玩意儿,毁了也罢。”
说完,他作势站起来,伸手就要将锦盒摔在地上。
“等……”
两个亿啊!
阮绵绵噌的一下,站起来,赶忙阻拦,心说,这有钱人真是不知道钱财是何物啊,两个亿,说摔就摔,还不如拿回去便宜顾明泽呢,好歹是他本家送的见面礼。
“看样子,阮小姐是愿意结交我这个朋友咯!”
顾岸莞尔一笑,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目光灼灼的望着阮绵绵。栗子网
www.lizi.tw当下,阮绵绵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既然苗裔是他的手下,那么他一定知道金狐面具的来路,不妨先交下这个朋友,至少就目前来看,有利而无害。
稍作思索,她还是将锦盒接下了。
“多谢!”
“朋友之间,不必言谢!”顾岸端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阮绵绵冷静下来,细细琢磨,隐约觉得被这个顾先生牵着鼻子走,好像自己的每一个决定,他都能猜到,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改变想法,将面具送到她的手上。
“阮小姐,我这茶怎么样?”
“嗯,不错……只是这水不如阴山的露水甘甜。”
话一出口,阮绵绵自己也愣了,她刚才说了什么?
“这倒是,阴山夜夜未央,那些露水吸取了月华星芒,自然要甘甜许多,不是普通的自来水可以匹敌的。”顾岸顺着她的话茬往下说,自然地忽略了她满面的犹疑和费解。
咕嘟咕嘟——
面前的清香,升起一阵青烟。
手边的小炉子又开了,水汽蒸腾上来,迷蒙了视线,让对面而坐的两人,都瞧不真切彼此的脸。他将沸水倒入茶壶和茶杯里头,清洗了一遍,衔取少许茶叶,放入茶壶之中,冲入沸水,轻轻撇去这一泡。
再冲入沸水,此时一股淡淡的茶香,肆意飘散,从鼻尖沁入心脾。
“好香啊!”
“喜欢?那就常来……”
顾岸心中一喜,温和的一笑,将第一杯茶递给阮绵绵,两人喝茶赏花,探讨了些许古玩方面的问题,竟一时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饭点了。
于是,阮绵绵便要告辞离开。
顾岸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目送着她走远,渐渐地麻了半边身子,直到一朵清新的茉莉花落在他的肩头,他才猛然惊醒。
世间事,大多贪嗔痴。
他大约都占全了,本就是他同她的情劫,是陆千钧横插一杠,才会变成今天的局面。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既然,他回来了,又再次遇见她,那么数千年前,数百年前的公案和旧账,是该好好清一清,算一算了。
不自觉,顾岸拧眉狞笑,狷狂之中满满的恨意。
——
走在狭长的过道里,朱砂红依旧让阮绵绵炫目。
她低头瞧着自己的足尖,满腹疑惑,她怎么会脱口而出一个地名,而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阴山,是个什么地方?
不知怎么,阮绵绵径直朝着咖啡厅的方向走去,用力的推开门,一眼就瞧见坐在苗裔对面的章小雨,瞧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儿,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苗裔身上了。
大姐,那可是一个盗墓贼啊!
“嘿,阮小绵!”
不知她怎么看到自己的,用力的挥手,示意她快点过去。阮绵绵心中无奈,又不好发作,只得捧着盒子,坐在了她的身边。苗裔伸手打了一个响指,喊来了服务生,阮绵绵连忙阻止他:“喝茶喝饱了!”
噗——
苗裔噗嗤一声乐了,抿嘴憋笑,那可是两千块一克的君针,被她说一句饱了,竟有了一种高碎的即视感。老北京那儿,穷人都喝不起上好的茶叶,就去茶铺里头收一些碎末儿,沏茶喝。
这些碎末里头,好茶不少,参差不齐,可味道浓烈,一冲就是一大壶,而且只能泡一遍。日子久了,这些碎末也挺受欢迎,有些有钱人也喝,就好这一口。
“那……你要不吃点什么?”章小雨朝她递了一个眼色。
阮绵绵额头挂下三道黑线,暗自腹诽:小妮子,竟然让她先走,好家伙儿,这大热天的,是让她自己抱着两个亿的宝贝儿,坐地铁回去吗?
骨头说:哟,听说情·人节了,作为一只单身狗,真的不想说,情·人节快乐!但是因为男主女主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秀恩爱,所以,骨头决定,先拉出来溜溜,毕竟今天是合法虐狗的日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哭晕在厕所的骨头,为你们带来真爱问答。
——
晋城,广播电视总台。
13层14号演播大厅里,正在进行一场,心与心,面对面的,真爱大问答转场录制。目前,男女主两位嘉宾都没有到,所以场面十分的混乱,著名主持人,肉骨头已经被吓得躲在桌子底下了。
“各部门请注意,各部门请注意,我们的访谈在三分钟之后正式开始!”导演扯着嗓子喊道。
因为在不久之前,他的喇叭别收破烂给收走了。
“导演,男主到了,走红毯中,女主到了,被男主抱着走红毯中……”一个带着眼睛的龅牙妹,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跟导演汇报,一时间风平浪静。
整个演播室都安静下来了。
嗑瓜子的不见了,说话的不见了,摆摊的小贩也不见了,彼此之间追追打打满场飞的都不见了……
“咳咳……有没有人来扶我一把啊!”肉骨头从桌子底下钻出来,默默地揉了揉自己的老腰,要不看在五毛钱的出场费上,她才不会来这么low的访谈呢!
“男主女主到了!”
“好,各部门请注意,《真爱问答》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导演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各司其职。
肉骨头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在大厅中央,用胸腔共鸣,开始说话:“各位观众朋友,大家晚上好,在这个举国上下齐虐狗的日子里,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送给今天的嘉宾:陆千钧,阮绵绵!”
啪·啪·啪——
一阵激烈的掌声响起,伴着宏伟的音乐,陆千钧用公主抱,将阮绵绵扛了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
“咳咳,看样子真的很恩爱呢!”
“大家好!”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那我们的问答正式开始!”骨头说。
——
真爱问答:
骨头:1、两位的姓名,性别?
陆(白眼):哼!
阮:你瞎啊!
骨头:2、两位初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啊?
陆:一万多年前。
阮:2016年7月14日晚。喂,老不死的,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一万多年是个什么鬼?
陆:作者说不让剧透。
阮:回家收拾你!
骨头:3、两位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陆:谁家门神走丢了。
阮:死鬼!
骨头:4、两位对彼此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陆:你不就是我媳妇儿。
阮:是这句吗?我喊的是等等!
陆:等等是谁?
阮:孙俪的儿子。
骨头:5、请问阮绵绵对你做的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什么?
陆:第二次见面,就撕我衣服。我很鸡冻!
阮:那是意外!
陆千钧瞪她,阮绵绵立马改口:不,其实我对你垂涎已久了。栗子网
www.lizi.tw那是蓄谋很久的计划,嗯,是这样的。
骨头:6、请问,两位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陆:打死了一条蛇,为了庆祝胜利亲的。
阮:他单纯为了吸血。
骨头:7、那两位第一次接吻有什么感受呢?
陆:再来一次!
阮:疼!
陆:你为什么不想再来一次?
阮:疼!
骨头:8、请问两位你们对彼此还满意吗?
陆:你指哪方面?
阮:脸,身材可以。
骨头:那方面!
陆:强烈要求作者安排夜生活,作为一个正常男性,我想告别压抑的日子,谢谢!
骨头:9、请问,你们最喜欢对方的哪个部位?
陆:酒窝!
阮:胸!
陆:你不喜欢我的脸吗?
阮:要不换成屁·股?
陆:那还是胸吧!
听得骨头额头冒火星,绝对是在秀恩爱虐狗,太可恶了,因此,我准备问一些辛辣的问题,噎回去,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身为亲妈的我,比我了解你们的还有谁?
骨头:10、请问,早上起来,你们会亲·吻对方吗?
陆:阴山没有早上。
阮:能说别人吗?
陆:还有谁?
阮:陆五一,你儿子。
陆:以后不准亲,不然我就打他。
阮:那是你儿子,你打他不心疼吗?
陆:我这是要告诉他,老爸的女人不能抢,抢了就是这个下场。
骨头:11、请问,你们第一次嘿嘿嘿是什么时候?
陆:……
阮:……
掀桌子,陆千钧噌得一声站起来,幸亏被阮绵绵拉住,他脸红脖子粗的质问:劳资不是说了吗?强烈安排夜生活,那就是说,我们还没有嘿嘿嘿,这个问题谁问的,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骨头:12、那……请问,你们最想嘿嘿嘿的地方是哪里?
陆:只要可以嘿,无所谓!
阮:软和点就行!
陆:石头上其实挺好的……
阮:我姓阮。
骨头:13、请问,第一次,你们会考虑在家里还是户外呢?
陆:户外!
阮:家里!
陆:空气清新,视野好!
阮:隐蔽!你个暴露狂,当做教材你很骄傲吗?
陆:我有骄傲的资本。
阮:呵呵……
阮绵绵一声呵呵,陆千钧一把揽住她的腰,说了一个字:走,回家,我让你也一起骄傲!骨头用三寸不烂之舌,哄好了暴走的男主,于是问答继续。
骨头:14、请问,你们吵架会用什么办法解决战局呢?
陆:换床!
阮:沙发!
骨头:额……这是不多说废话,直接用武力解决吗?
陆:不,直接干到她没力气吵架就好了!(正确打开方式)
阮(害羞):咳咳……
骨头:15、请问,你们彼此最喜欢对方坐(做的)姿势是什么?
陆:前后左右,你要哪一种?(看向阮绵绵)
阮:……
骨头:我问的是坐的姿势是哪一种,不是做的姿势是哪一种!
陆(黑脸):我身上!
阮(白眼):他身上!
骨头: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其实本来骨头是想问,对于孩子你们有什么规划的,但是两位竟然已经先一步把孩子都生好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考虑带着孩子一起去参加我们隔壁电视台的一档亲子节目《孩子去哪儿了》?
陆:去阴山!
阮:什么?
一卷阴风吹过,阮绵绵消失在了演播室里,只留下陆千钧用冰冷的眼神盯着骨头,“都是你,问什么孩子,滚~~~~~”
咕咚,咕咚——
默默的滚出了演播厅!
(完)
电闪雷鸣,狂风席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用力地拍打着窗沿,飘入虚掩的窗,打湿了轻薄的窗帘。
陆千钧裸着上身,站在窗边,有几点雨溅在胸口,带来丝丝凉意,双手抱胸望着漫天的雨幕,心想,小绵羊现在在做什么?隔壁的门还未响起,应该还没回来。
“你的伤还想好,就离阮绵绵远一些。”若杜说。
即便,知道他一定不会听自己的,但作为医者,他还是要说。
陆千钧抬首望着若杜,鲜少流露真诚的他,感激地一笑,“谢了。”
若杜微惊,秀眉一拎,会心一笑,轻轻点头,也不多言,他知道陆千钧的为人,能说一个谢字,已经很难得了,他不是轻易表露心迹的人。
“不管是站在医者还是朋友的立场,我都还有一句话要提醒你,绵绵的阳元已经归位,你又是魂体,活人的阳气对你而言百害无一利。以后还是远着点好!”
“远?”
陆千钧挑眉,他原以为若杜是懂他的,却不想他依然还是如此胆怯。
“我同你不一样!”他说。
若杜蹙眉凝眸,不解地望着他,静候下文。
“你是静泉,无风便无浪,即便狂风大作,你也不过卷起涟漪缱绻;我跟你不同,我是飞蛾,只要我的心里有小绵羊,我就远不了,即便是焚成灰烬,也在所不惜。栗子网
www.lizi.tw”陆千钧斩钉截铁地说。
迎上陆千钧的目光,若杜愣了。
静泉,飞蛾……
多么恰如其分的比喻!
“可你燃烧自己之后,又得到了什么呢?”若杜强辩道。
“曾经拥有!”
陆千钧直视若杜,见他眼神涣散,却若有所思的模样,这四个字传入耳中,让他长久以来坚持的心念,开始左右摇摆起来,颤·抖着双肩,低头呢喃:“在意那个人,不应该选择对那人最好的选择吗?”
“那你问过她想要吗?”
“她……”已经死了。
若杜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来没有问过晴子,更没有征求过她的同意,擅自做了决定,一切都是他以为,他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了。于是,他们分开了近五百年,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刻,他们都没有再见上一面。
近五百年的痛苦,不如曾经拥有,至少如今想来,不会后悔。
“我错了吗?”
陆千钧摇头,在感情里没有对错,只是当时,他不懂爱。小说站
www.xsz.tw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安培家的女子,性子都烈得很,绝不会这么放过你的。”他看向若杜,感慨万分。若杜对他的话,不甚明白,不会放过自己,可晴子已经死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再去挽回了。
这一瞬,他的心仿若刀绞一般。
“我欠了她一辈子的樱花。”若杜自嘲的一笑,显得有些悲凉。
陆千钧走进他身边,拍着他瘦削的肩膀,叹息了一句:“难兄难弟,要不要喝一杯?”
“千日醉吗?”若杜笑答。
“黑咖啡更合适。”陆千钧玩笑道,“干了这杯咖啡,收起你的感伤,安培家的女子,绝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五百年她都等了,一定千方百计来找你,该伤脑筋的只有我!”
“晴子没死?”
“身体死了,灵魂……”说到这儿,陆千钧稍作停顿,斜睨了他一眼。
看惯了若杜少年老成的样子,难得见他这么欣喜若狂,竟起了捉弄之心,“其实……这灵魂嘛!”
“怎么?”
“咳咳……也没什么,不过是阴阳涅槃而已,你应该比我更懂才对。怎么问起我来了!”陆千钧略带兴味的说,面露笑意,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
若杜稍愣片刻,才幡然醒悟,眸子一亮,露出一丝恍然隔世的笑容。
“我懂了。”
“嗯!”
“千钧,老爷子托我给你带一句话,你跟阮绵绵的冥契,你打算怎么办?”若杜试探着问。
陆千钧收敛笑意,眸光如炬,眉眼之间略带戾气,冷哼一声,“签订冥契,是你情我愿的,我并没有逼小绵羊,怎么能说解除就解除呢?”
你情我愿!
若杜额角一跳,他那是骗签,哪里是你情我愿,再者说来,阮绵绵对这张冥契的具体内容,可谓是一无所知,这么说来,着不公平,也不知他如何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这就是所谓王者的无赖吧!
“若是不解除,阮绵绵她……”
“我知道!”陆千钧冷声打断他的话,两道眉峰拧成川,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愁绪。
他知道若杜要说什么,所谓冥契,若是魂与魂签订,那便是生死两魂,不离不弃,一方如有不测,那么契约便自动解除;如果是一人一鬼,活着的人便会成为一个阴阳人。
所谓阴阳人,即一半阴一半阳。
左脚走上阳关道,右脚跨在奈何桥,有一半的鬼的习气,心跳会变慢,血会变冷,痛感会降低,甚至可以见到鬼神;另一半作为人的阳元,能保护她免受鬼神侵害。
成为阴阳人,命格便出现了变数,死后是不能落入轮回的,只能发配到阴山。
因此,从唐朝以后,唐玄宗便下令,废除这些阴阳术。
“这对阮绵绵而言,祸福难测,你……”
“若杜,别太过分!”陆千钧怒上心头,低吼一声,“我已经答应你们,不提阴山,不报姓名。现在我只求远远地看她一眼,也不能了吗?你们如此咄咄逼人,别怪我不遵守约定。”
“我……”
若杜还欲辩驳两句,瞧他怒意盎然的模样,剩下的话,还是咽了回去,轻叹一句:“随你吧!对了,有人让我把这个递给你,有功夫,他还想给你唱一折《游园惊梦》。”
说着,便递来一朵白玉簪。
叶小而深绿,花白而色纯,六瓣冠开,无香自洁。比不得桃花娇艳,比不得芍药芬芳,生于间道小路旁,悄然绽放,却不失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陆千钧浓眉一挑,勾起一边的唇角,眼中闪过一丝激越之情,原来是他,好久不见了。
“给他带句话,这折戏不好,我不喜欢。不过,我对他唱的《霸王别姬》,至今还记忆犹新,一直希望他能再开金嗓。”
接过白玉簪,他轻轻地放在桌上。
娇花似人,静卧。
午夜,静。小说站
www.xsz.tw
风雨呼啸,雨点怕打着窗户啪啪作响,透过白色的窗纱,闪过一两道若有似乎的光影,好似相机的闪光灯,时有时无,叫人睡不安稳。
下陷的床垫,意味着床上躺着人。
而那人正翻来覆去地烙饼,毫无睡意,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面露呆滞,眼底的青色叫人心疼。
“呵呵……”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忽然在耳边炸响。
阮绵绵心头一紧,绷直了手脚,吞了一口唾沫,慢慢地转头,朝着床边看去,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盯着她。吓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打颤,连忙往后撤。可那双眼睛的主人,却轻松得爬上了她的床,借着灯光,才勉强看清,这是一个孩子。
他穿着一身红棉袄,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端详着她。
“你……你是谁?”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早上你还摸过我呢!”小孩脆生生的喊她姐姐,露出一个甜美地笑容。阮绵绵心中很是不解,今天早上,她就摸了一下那个红袄娃娃,并没有……
红袄娃娃!
他就是那个布娃娃,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
“是你?”
“姐姐,我要走了,临走之前,想跟你告个别。”小孩失落地耷拉着脑袋,噘着嘴无奈的说。
“孩子,我们该走了!”
“嗯!”
小孩回头望去,站在角落里的正是七嫂,她的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不再是一脸铁青,满面黑气了,终于露出些许女人的柔和,一身缎子面儿的宽袖罗裙,将头发挽成一个髻,慈爱地微笑,对阮绵绵点头示意。栗子小说 m.lizi.tw
“七嫂?”
“少夫人,我来带孩子一起离开。你多保重!”七嫂感激地说。
阮绵绵眼眶一热,用力地点头,一想起七嫂的遭遇,至今她的心口都发疼,如果不在那样一个年代,或许她可以过得很好,赢得更多的尊重和保护。
“再见~~~~姐姐!”
“再见!”
小孩朝着她挥手,眼神却看向她的身后,更用力的挥舞着小拳头。阮绵绵回过头来,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难道她刚才看错了吗?在转头,七嫂已经牵着孩子的手,转身离去。
忽然,起雾了。
她拨开云雾,看到一条漆黑的河,河上架着一座拱桥,桥边上摆着一副挑担,冒着白烟儿,像是谁家的小贩落下的挑子。小孩和七嫂各自端起一只瓷碗,仰头灌了下去。
再转身,便被人领下桥去,消失在桥的那头。
迷雾的尽头,清秀的小楷,写到:
爱得方式,有千百万种,真正爱你的人,愿意把你捧在手心里,绝不愿让你低到尘埃里去。不爱你的人,哪怕你低到尘埃里,也未必会把你看进眼里。叫金桂未必金贵,自爱才会被爱!——金桂。
——
正看得出神。栗子网
www.lizi.tw
忽然,一个身影在空中若隐若现,在阮绵绵背后显出人形来,慢慢地聚拢,锐利的眸中,满是欣慰。
“走过奈何桥,莫看来时路。”陆千钧叹息道。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阮绵绵一跳,她急忙扭头,便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心头一跳,不禁欢喜起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
陆千钧别扭地看向别处,故作不在意的说。
什么路过,定然是知道七嫂和孩子要去投胎,让她瞧上一眼,好叫她放心,还真是……
“那这位路过的先生,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跟你说说话呢?”阮绵绵粲然一笑,上前想去拉陆千钧的手,却被他不露声色地躲开了。
活人阳气重,一进这个屋子,他就觉得气闷,更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也许是他太敏·感了。
兀的,坐在沙发上,抬首瞅着阮绵绵,等她起头。
“说吧!”
“这……你叫什么名字?”阮绵绵问。
她执拗地想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名字,仿佛他的名字,就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一扇门,而那扇门的背后隐藏着她一直寻找的答案,所以她不止一次的问。
“叫我戮吧!”陆千钧无奈回答。
“大陆的陆吗?”
“不,杀·戮的戮。”
“……”
阮绵绵一愣,真的有人叫这个名字吗?
“那以后我叫你陆。”
陆千钧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瞥了一眼她,不再说话,兀自站起身来,径直朝那个闪烁着红点的方向而去,手一抬,便从镜框上面抽出一根细密的针来。
“这是?”
“针孔摄像头!”
阮绵绵一脸诧异,在她的房间里,怎么会有针孔摄像头呢?
这下,她有些慌神!
“不是我!”
“我知道。”
没有半点怀疑,陆千钧将摄像头捏在手里,片刻之后,化作了空气中的尘埃,一点点的落在地上,而欧阳房间里的电脑,瞬间黑屏,等他次日清晨打开画面的时候,除了雪花点子,还有黑屏,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了。
甚至,连前几天拍摄的视频都被删得不留痕迹。
对于,陆千钧的信任,阮绵绵不禁讶然。
“你不怀疑我是想拍一些灵异视频,然后卖给那些猎奇网站吗?就这么肯定不是我?”阮绵绵追问道。
“嗯!”
陆千钧只回答了一个字。
“为什么?”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阮绵绵气得直跳脚,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防范意识啊,如果有人利用他呢?他这个鬼怎么当的,一点都不为自己着想吗?
“直觉!”他说。
一听他的回答,阮绵绵更气了。
“什么你就直觉,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坏人吗?他们会利用你,哪怕你是个鬼,只要你有利用价值,他们就会不择手段的榨取,直到你一文不值。然后一脚把你踹开!我也许是坏人呢?”她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地说着。
莫名地替他着急,生怕他被人骗了,被人利用了,阮绵绵自己也不知道她是着了什么魔!
“你会利用我吗?”陆千钧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严肃地问。
“当然不会!”
阮绵绵毫不犹豫地回答。
听了她的回答,陆千钧不禁莞尔一笑,温柔地颔首,道:“那就行了。”
一句话一个笑容,瞬间安抚了阮绵绵那颗躁动不安地心,被一个人,不,被一个鬼全然信任是这么美·妙的感觉,好像踮起脚线,就能碰到天一样。
噗嗤——
阮绵绵笑了。
这一夜,两人相谈甚欢,恰似久别重逢。
原来,他这么健谈。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一直以为,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哪怕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可在交谈之中,她发现他是一个很博学的男人。
低沉的嗓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你不自觉的侧耳倾听。
听他说,那些年的戎马峥嵘。
“我是一个军人,军人的情感用情至深,方才显露一分,可是我不是一个好情·人。”他叹息着说。
她听懂了前半句,心却被后一句牵动着,想问他,他的情·人是谁,是哪个幸运的女人,被一个死了近百年的男人爱着,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回去了。
不管处于什么立场,她都没有资格问。
“天不早了。”
说完,陆千钧站起身来,深深地凝望她一眼,消失在了空气之中。阮绵绵还尚未回神,愣了一下,看着那堵光秃秃的墙,想起那日,在漫天飞雪之下,他托着自己的后脑,炙热的吻。
面上一热,她将被子蒙过头顶,不知不觉睡着了。
——
战鼓!号角!
风声鹤唳,天光乍破。
听,有人在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栗子网
www.lizi.tw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
是谁?
阮绵绵头疼欲裂,仿佛置身于古战场中,听着兵甲们唱着战歌,冲锋陷阵的模样。
不,她在做梦,醒来,一定要醒来。
用力的挣扎,她终于从梦境之中摆脱出来,意识是清醒的,睁眼看着天花板,窗外开始蒙蒙亮,透着天明的光,可是她却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难道是……
鬼压床!
听说,骂脏话,就可以破解。
阮绵绵小声的,将这辈子,能骂得出口的脏话都复习了一遍,可还是毫无用处。于是乎,她开始骂一些骂不出口的,嘚吧嘚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是不是起作用了,她的手可以动了。
好冷!
屋里的温度,像是降了好几度,她呵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伸手一探身边的空位,没想到竟然摸到一条粗壮的胳膊,一条男人的手臂。
她指尖轻触结实的肌肉,感觉不到皮肤底下涌动的热血,一片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手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刚想将手收回,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攥在手心里。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身体猛然一僵,梗着脖子,慢慢地转过头来,朝身边的人瞧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金狐面具,那双绿莹莹的翡翠眼,冷冰冰地看着她。栗子小说 m.lizi.tw
仿佛是一个人的眼睛,正看着她一样。
啊——
她惊叫一声,挣扎着便要起身,却被那人用另一只手,蒙上她的眼睛,耳边一直有嗡嗡作响的声音,却听不清他卡在喉咙里的声音说的是什么。
一遍一遍,重复着一个词。
是人的名字吗?
西婆!
一个女人?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阮绵绵屏住呼吸,壮着胆子问。
仔细听,能察觉到她声音里那一丝丝的颤·抖,她的睫毛也跟着一颤一颤,扫过那人的掌心。耳边的声音依旧混沌,隐约能听清只字片语。
“东……回家……”
“你叫东?你想回家!”
“呃……”
那人点头,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响,阮绵绵浑身一个激灵,听上去,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附在金狐面具上面的灵魂吗?
“我……你的家不在这儿,你放开我,我帮不了你!”
阮绵绵弱弱地说,放柔了声音,极力安抚对方的情绪,心里却在骂娘,老娘落在你手里也算倒霉,从未感觉自己这么有吸引力,三天两头的就被鬼骚扰。
“回家!”
那人执拗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阮绵绵无奈了,这是两千多年前的老鬼啊,她要怎么送他回家,不如找个道士,收了他来得更爽快一点,可是这样做,好像又有一点人道,毕竟他也没有伤害她啊!
“可是你家在哪儿呢?”
“呵——”
那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蒙住阮绵绵双眼的手,也轻轻地放下,等她再睁眼,便置身在古战场,满眼的戈壁荒漠,杂草丛生,遍地尸骨,惨惨白骨裹青衣,一点点被风沙淹没,成为这片戈壁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割。
国土之争,必有流血牺牲,尸骨便一年一年往上累,直到毫无落脚之地。
阮绵绵四下张望着,寻找那人的身影,只见他坐在沙地上,用一柄剑作为支点,撑起整个身体,单手扶住字绝对脑袋,另一只手好似在摩挲着什么。
“这里是……”
说着,她便走近,定睛一看,差点没吓倒在地。
那人正在……
缝自己的脑袋!
他的前胸后背都被无数的剑贯穿,脖子被人用刀切了下来,手法不甚纯熟,伤口的皮肉有些层次不齐,血早已流干了,他用针线认真仔细的缝合着。
头掉了,面具还在。
许是觉得这面具邪性得很,没人敢要,于是便被留在了这片沙地里。
他别过头来,望向阮绵绵,笑着问:“你帮我看一眼,我的头缝歪了吗?我是个粗人武夫,也不会这些,只是西婆的针线绣活儿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可不能教她笑话了去。”
“你……”
“你看,那满树的枫叶都黄了,我该回家了。”那人缝好了头,掸了掸身上的土,松开那柄剑,将插在胸口的箭羽,一支一支的拔下来,一边取一边数着数。
他取下面具,放入衣襟之中,数了数手里的箭,一共一百五十二支,笑意盈盈地在阮绵绵的眼前晃了晃,好似被扎成刺猬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人。
阮绵绵一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暮色四合之中。
旷野之上,只余她一人。
当风刮过耳畔,一股萧瑟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尸体的腐臭味儿。
黑暗中,出现了一双双明晃晃的绿眼。
难道这里有狼?
嗷呜——
远方传来一阵狼啸,吓得阮绵绵双·腿一哆嗦,差点跪在地上,鬼并不可怕,狼才可怕,在这寂寞的荒郊野外,她一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然而她忘了,在别人的记忆里,她只是一个幻象。
救命啊——
阮绵绵高亢嘹亮的声音划过天际,引起了狼群的注意,似乎是嗅到了人的气味儿,敏·感野狼开始在旷野上奔驰,寻找着猎物。小说站
www.xsz.tw不约而同的,它们都朝阮绵绵的方向跑来。
动物的追击,仰仗的永远都是直觉和速度。
呼——呼——呼——
疾风刮过耳畔,阮绵绵慌不择路的奔跑,此时,若是给她一双翅膀,她一定能飞起来。因为极速的飞奔,她脚上的银铃,铃铃作响,摧心肝的声响,叫人更加慌乱不堪。
而这铃声,却惊醒了棺中人。
陆千钧猛然睁开眼,惊从坐起,眉眼之间透着焦灼,双手扶着棺材边儿,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他拎起手里的银铃,只见铃铛自己晃得厉害,难道是小绵羊有危险?
思及此处,他便疾步要走。
若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挡住他的去路,“在你伤好之前,你哪儿都不能去。”
“若杜,别逼我与你为敌!”陆千钧说。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凌冽,手里攥着拳头,耳边听着铃声,心急如焚。
闻言,若杜瞳眸一缩,手搭在他的肩头,却不退让。自己答应了老爷子,一定要让他毫发未损,可如今,银铃一响,他便要去找阮绵绵,重伤未愈又添新伤,长此以往,他的伤便会成为旧疾,甭想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躺回棺材里。”若杜正色道。
陆千钧剑眉一挑,若杜是在命令自己吗?只要他想走,谁都拦不住,就算是老爷子在这里,都拿他没辙,区区一个阴术士,竟敢对他吆五喝六,真是好笑。
“替我看好小绵羊的肉身。等我回来!”
说完,陆千钧一个闪身,便穿墙而过,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一次入梦,都是属于他跟小绵羊的时间,只有在别人的梦里,他才可以触碰她,拥着她一起看那些嬉笑怒骂的故事。
哎……
空气中,只余下一声叹息。
若杜看着空空荡荡的棺材,白白浪费了这上好的养魂法宝——金丝楠木,可是从活尸人魔手里抢来的,他竟然置若罔闻,还不如他手上那串破铃铛来的宝贝。
月华正好。
心有牵挂的人,不懂欣赏。
——
镜头都兜转。
无边无际的戈壁,脚下是细密的砂石,还有层层堆叠的森森白骨。
阮绵绵用了吃奶的劲儿,闷头往前跑,然而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渐渐地她便慢了下来,她气喘吁吁地拖沓着脚步,两条腿就像是灌满了铅,吃力的往前迈。栗子小说 m.lizi.tw
嗖的一声,有一只狼就蹿到了她前头,挡住她的去路。
狼族首领,瞪大了绿眸,死死地盯住阮绵绵,好似在打量眼前的猎物。阮绵绵呼吸一窒,停住了脚步,僵在原地,扭头一望,身后跟着十几只饥肠辘辘的野狼。
此刻,她已无心去追问它们是怎么看到自己的,只想着如何逃命。
“嗷呜——”
狼族首领仰头一声狼啸,他的跟随者们,全部都低下了头。
阮绵绵搞不懂,它们要做什么,只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它们打算一起上了吗?
十几只狼没有动作,只是匍匐在地上,像是在观战。而狼族的首领,却一步一步的朝着她走来,风吹动他的翎毛,看上去威风凌凌,就像是一位高傲的王者,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脚边是跪拜的臣民。
“你……你别过来,不然,我……我就不客气了……”
她竭力地惊叫着,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壮着胆子威胁道。对于狼族首领而已,她的叫嚣,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引来一声嗤笑,在笑她自不量力。
狼族首领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趴在她身后的狼群,龇着牙,凶神恶煞的模样,好似下一秒,他们就要扑上来了。
阮绵绵心中绝望,凭空挥舞着棍子。
狼族首领俨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戏耍够了,它便一个扭头,飞快地朝着阮绵绵逼近,露出洁白的獠牙,前足腾空,朝着阮绵绵扑了过来,身姿矫健,快如闪电。
霎时,天光乍破。
阮绵绵扔了手里的棍子,双手抱头,紧闭双眸,等着疼痛降临。就在此时,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身,将她圈入怀中,用背替她去挡狼族首领的攻击。
她缓缓睁眼,一张冷酷的面孔印入瞳眸,好似也印在了她的心上。
飞扬的眉眼,刚毅的轮廓,青葱的下颚,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就连那一道骇人的伤疤都变得可爱了起来。以前,章小雨常念叨,每一个妹子心里都幻想着有一个英雄,能驾着七彩祥云来娶她。对于这种说话,她往往不屑一顾。
这一瞬,虽然没有七彩祥云。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一个英雄。
叮当——
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声波渐渐扩散,将狼群击了个粉碎,一点影子都瞧不见了,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阮绵绵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破铃铛,跟脚踝上的小银铃不同。
这是一只大铃铛,黑市上淘换来的,不过是个哑铃,觉着好看,便套在手上,没想到今儿掉在地上,竟然出声儿了。
“没事吧?”陆千钧问。
“哈?”
阮绵绵回神,愣了一下,连连摇头,“哦,我没事,一点事儿没有。”
“嗯!”
陆千钧点头,却没有一点要放开她的意思,阮绵绵有些羞赧地撇头,红着脸,小声地说,“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
“可以,但我不想。”
他简单直白的话,吓了阮绵绵一跳,老古董一般都这么说话吗?
听上去,有些套路。
阮绵绵撇嘴,偷瞄了他一眼,伸手推了推他结实地胸膛,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却怎么都挣不脱不开,她有些气闷了,这人怎么能这样,一上来就搂搂抱抱的,也不害臊。
虽然老娘是个女汉子,但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人啊!
思及此处,她一咬牙一跺脚,好嘛,这一跺脚,跺的是别人的脚,陆千钧脚上一痛,双手一松,便被她给挣脱了,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娇嗔:“以后没我同意,不许抱!”
“抱别人也要问你?”
陆千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故作为难地问。
“你……”
阮绵绵不禁气结,剜了他一眼,咬着下唇干瞪眼,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可气,竟然曲解她的意思,还在那儿装无辜,搞不懂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呵呵……”
陆千钧轻声低笑,这一笑眉眼之间便多了几分柔和,一口整齐的牙齿叫人炫目,整张脸说不出的好看。阮绵绵瞪大了眸子,愣愣地瞅着她,竟忘了自己要刚才想说的话。
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话音未落,陆千钧便收敛了笑容,板着脸,牵过她的手,轻声说道:“不要一个人走夜路,这荒郊野外地,不知藏了些什么。比如刚才那些有些道行的狼妖,你差点就成了他们的盘中餐了。”
他一路讲,却对自己的伤绝口不提。
“哦!”阮绵绵点点头。
她略带疑惑地听着他絮叨,他不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吗?
怎么今天这么多话?
孰不知,他是想多说点话,分散一下注意力,便不会觉得背后的伤口疼了。心中暗叹,只要一遇上阮绵绵的事儿,一准的后背受伤,看样子是铁定跟他的背过不去了。不如去跟老王八借个龟壳来,也好抵挡一下。
想是这么想,也不过是苦中作乐,自我安慰罢了。
“哎,你怎么来了?”
“找你!”陆千钧简洁明了的回答。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不过她更好奇另一件事,“陆,你说,我这是在做梦吗?可是这个梦为什么这么真实呢?那这个梦又是谁的呢?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一下子,问那么多,我先回答哪一个?”
陆千钧勾了勾嘴角,反问。
阮绵绵歪着脖子,瞟了他一眼,眨巴了一下眼睛,“随你先回答哪一个。”
“有什么好处?”他笑问。
好处?
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开口就开始要好处了。阮绵绵抿着唇,斜睨了他一眼,试探着问:“你想要什么?”
“你有什么?”
“我有……钱?”阮绵绵伸手往兜里一掏,抠出几个钢镚儿来,递到他的面前,咧嘴一笑,说:“嗯,还有个早饭前,我这是睡衣,能摸出个一块两块的就不错了。”
陆千钧嘴角一抽,嫌弃地瞥了那几个钢镚儿,没接。
“我觉得你这睡衣不错。”
“哈?”
“我要一套男式的!”
“啊?”
阮绵绵有点蒙,自己这件睡衣,淘宝卖99包邮,怪不得他瞧不上手里两块钱的钢镚儿,原来目标更加远大。她吐了吐舌·头,“好吧!我买了怎么给你?”
“送到你隔壁!”
“你是我邻居?”
“嗯哼!”陆千钧点头。小说站
www.xsz.tw
“咳咳……”
与鬼为邻!
这鬼,还要跟她穿情侣睡衣,真刺激!
阮绵绵伸手挠了挠头,“也行吧!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么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
“你确实在做梦,进入这个梦境的是你的灵魂,既是别人的梦,也可以说是你的梦,那些来找你的鬼魂都是一把钥匙,只有他们可以帮你打开故事的大门。你进入一个虚拟的幻境,在这个幻境里,有真有假,境随心转,你觉得是真的东西,它就是真的。你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有时候真作假时假亦真。”
陆千钧举目眺望远方,牵着阮绵绵的手,一边走一边说。
原来如此!
越来越近,那是万家灯火的城池。
巍峨的城门,上头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长安城”,城门两旁站立着几名卫兵,神情肃穆,对过往商旅都严加盘查。
这就是长安?
阮绵绵一愣,心中感慨,这就是古史中记载的长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历史,每块砖瓦都是时代的烙印,常听人说:“盛世兴旺在汉唐,绝代繁华尽长安”。
如今,她竟然可以亲眼目睹一下,所谓的盛世长安。
“哎,那个金狐面具的主人呢?”
进了城,阮绵绵才猛然想起,自己是跟着那个金狐面具的主人才来到这里的,可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个人就不见了。甚至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叫东炎。”
“你认识他?’阮绵绵问。
陆千钧不置可否,抿了抿唇角,斟酌了一下用词,淡淡地提了一句:“我跟他做过一笔买卖。”
年代太过久远了。
那个时候,天下不像现在这么安宁,他还是“无常店”的少东家,打开大门做生意,迎来送往,无所事事。大约是那时,“无常店”里迎来了这么一位客人。
他要当一个故事,只是这故事,自己便没有收了他的魂。
至于后事如何。
他就不知道了,没想到轮回兜转,他已经成了陆千钧,而这个凄苦的魂魄,还在阳间飘荡,寻找那一世的恋人。原来这世间,痴情的人还真不少。
真正得到幸福的人,太少。
“买卖?”
阮绵绵越发的好奇了,两个鬼魂有什么买卖可以做!
“嗯,太久了,不记得了。”陆千钧含糊的打了个哈哈,这事儿便揭过去了。
两人一时无话。
陆千钧领着阮绵绵走在繁华地古代街市,上一次在冥界的时候,他就想这么牵着她的手,一起散步逛街,只可惜错过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儿实现。
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方向明确。
一路走马观花,来到了一处大宅门口,门口两尊石狮子,气质威严,门上的匾额上写着“晋宁王府”。
“这是?”
“他已经回来了。”陆千钧轻声的耳语。
阮绵绵这才明白,他们是到了那位东炎将军的府上了,看样子,陆对金狐面具的主人并不是一面之缘这么简单。否则,他怎么会知道,他就是晋宁王呢?
想着,她便上前扣响青铜门环,连敲好几下,也不见有人来开。
伸手,轻轻一推,门开了。
阮绵绵不由一惊,如此大宅,都不把大门关好,也不见个家丁呢?
“走吧!”
陆千钧拉上她,径直往里头走去。
二人行了一路,只见院中落叶满地,枯草满院,去不见一个家丁奴仆,更没有半点人声,处处透着萧索,屋檐上停着几只麻雀,见有人来,便噗啦一声,飞远了。
“怎么这么安静?”她问。
“都死绝了。”
陆千钧叹息一声,说。
清晨,碧空如洗。栗子小说 m.lizi.tw
阳光溜进窗户,透过洁白的窗纱,洒了一地金灿。
脱下围裙,欧阳迈步来到阮绵绵的房门口,抬手轻叩门扉,可屋里却鸦雀无声。他心中不由疑惑,难道还在睡?不由得,提高了些许音调,喊道:“绵绵,起来了吗?”
“……”
“绵绵?7点了,你不是要去医院复诊吗?快点起来了!”欧阳站在门外,大声说道。
可屋内,却毫无回应。
他轻轻皱眉,心中浮现一丝不好的预感,用力的转动门把手,却发现从里面反锁了,他心里一急,往后退了两步,抱臂朝前撞去,手肘磕在门上,撞得生疼。
门开了。
阮绵绵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面色红润,神色安详,如同睡着一般,胸口因为呼吸缓慢地上下起伏。欧阳愣了一下,放轻了脚步,急忙来到床边,他单膝跪地,伸手去摸她的脉搏,心跳正常。
“绵绵……”
“……”
“绵绵!”欧阳从地上站起来,附身去拍阮绵绵的两颊,可她的双眸还是紧闭,仿佛关闭了五感,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沉浸在睡梦之中。
他有些急了。栗子网
www.lizi.tw
“绵绵醒醒!”
“……”
可是不管他怎么唤她,阮绵绵都没有苏醒的痕迹,嘴角带着一丝浅笑,修长的睫毛,轻轻的颤·抖着,好似这一睡便是要地老天荒了。欧阳伸手抚·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
一切生命体征都正常,可为什么会睡不醒呢?
他掏出手机,想要拨打120,叫救护车。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电话号码,是那位鬼面先生,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拨出键,电话便进入了通话状态。
“什么事?”
那人的声音有些喑哑,隐约透着疲惫。欧阳迟疑了,最终抵不过心中的急切,“绵绵醒不过来了!”
“什么意思?”那人问。
“她睡着了,可是不管我怎么叫都无法醒来,她好像听不见我的声音,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这些是不是复活的后遗症,如果是的话,那么要怎么除去,或者遏制?”欧阳着急地说。
那人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她不过是通过媒介,被那些鬼魂召进了梦境之中,虽说没什么大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一旦梦境破碎,她的灵魂就会被困在梦里再也出不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她的身体也将死去。栗子网
www.lizi.tw”那人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如果你想强行把她从梦境之中抽离,可以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
“她叫阿宁,住在老城区的半扇门。召唤这种事,她向来是最在行的。”
说完,电话边挂了。
欧阳心存疑窦,他到底该怎么做?
上次也是一样,在拍卖会上,绵绵突然晕倒,送去医院检查,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根本没有查出病灶。这一次又无缘无故的久睡不醒,体征也正常。
这个世界上,也许真的存在科学无法参透的东西。
——
老城区,半扇门。
究竟在哪儿?
他离开晋城已经五年了,很多地方都拆迁了,过去的印记已经越来越淡,对他而言,这几乎是一个全新的城市,陌生的环境。于是,他给章小雨打了一个电话,请她来帮忙。
“欧阳法医,我没听错吧?你说阮小绵睡死过去了,然后你要我来帮你找一个神婆?”章小雨扶住自己惊掉的下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难以置信地问。
“额……”
欧阳噎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
“我说,要不赶紧把阮绵绵送医院去吧!找什么神婆啊!”
“我就是医生!”
欧阳抿唇说,“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绵绵的各项生命体征全部正常,一切身体指标都很好,送医院也没用,他们会跟我说一模一样的话。然而,她还是醒不过来。”
这么一说,章小雨哑口无言。
确实,人家欧阳是个医生,他说的也没错,可是法医不信科学,信迷信,她也是大写加粗的服气。
“好吧!”
两人并肩走在水泥铺成的路上,因为年代久远,又没有及时修补,一些地面都出现了裂缝和坑洼,里头还积着浑浊的水。乌烟瘴气地巷弄,欧阳不禁皱眉,灵媒不应该很受欢迎吗?
怎么会住在这么破落的地方?
“还需要多久?”他问。
章小雨摊手,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来这儿,“应该快了吧!”
掉漆的痰盂和锅碗瓢盆放在一处,刺鼻的油漆味儿,混着红烧肉的香味儿,路边还有几只丢弃的啤酒瓶,碎玻璃碴子掉了一地,白墙上满是脚印,黑的黄的,到处都是。
终于,好似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他们拐出了那条幽深的巷子。
“哇,这样的地方能住人吗?”章小雨小声地抱怨。
“人是这个世界上,适应能力最强的动物之一,不管是多么恶劣的环境,他们都能够活下去。曾经,我也住过平民窟,那时候我的签证就要到期了,就被房东赶出来了。在平民窟呆过一阵子,还是我当时的教授,替我把签证和护照搞定,我才可以继续呆在美国。”欧阳平淡地叙述。
章小雨一惊,他在美国不是一直过得挺好,听说好继承了姑姑的一笔遗产,怎么会去住平民窟呢?
这事儿,为毛阮小绵不知道呢?
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哎,你看前面是不是?”
拐过这个转角,章小雨指着那扇只剩一扇门的那户人家,惊喜的说。欧阳抬眼看去,只见那门框上贴着一副发黑的对联,早已瞧不清写得什么字了,门框上只有一扇门,随着风轻轻地摇曳着。
“是这儿吗?”
“半扇门?”章小雨伸手指了指那半开不开的大门,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说。欧阳微微颔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章小雨却已经径直推开了那扇门,探头往里头瞧去,小声地问:“请问……有……嗝儿~”
吓了一跳,她连连后退,幸好欧阳在她身后,伸手扶住了她失去平衡的身体,疑惑不解的问:“怎么了?”
“有……有……”
“有什么?”
看她秀目圆睁的模样,欧阳更加不解了,扭头朝着门里瞧去,只见门口趴着一只体型巨大的老虎,乍一眼瞧去栩栩如生,就像是活了一般,等着眼珠子,张着大嘴,像是要把人吞下肚去。小说站
www.xsz.tw
“这是……”
一张虎皮。
欧阳仔细辨认了一番,才瞧出这不过就是一张虎皮,却不是真的老虎,不过这做工实在是太过逼真了,难免叫人瞧错。他伸手拍了拍章小雨的胳膊,柔声说:“别怕,只是一张虎皮。”
“呼……老虎皮?”
章小雨这才松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老虎光洁的皮毛,戳了戳老虎的眼睛,悬着地心这才放下,点了点头,“确实是一只死老虎。”
章小雨抿了抿嘴,环顾四周,这儿到处挂着帷布,上头写着奇奇怪怪的文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竟是一个字都读不出来。不仔细瞧,还真不注意上面有字,只当是些破布头。
屋檐上,还挂着用白骨做成的风铃串儿,迎着秋风,发出咔咔地脆响。
这时,屋里传来了声响。
“是谁在外头?”
是一个声音清脆的孩童,听口气像有几分不悦。
欧阳微愣,赶忙答道:“我们是来找阿宁的,请问她在吗?”
“你们有什么事儿吗?”孩子问。栗子网
www.lizi.tw
“这……我们想请她招魂。”
“进来吧!”
得到了小孩的允许,欧阳跟章小雨二人,便掀起老虎皮的门帘,进了屋。
屋里,光线很暗。
气氛异常的诡异,各处角落点着几支白蜡烛,人影随着晃动的烛光一起跳跃着,家具摆设都是红黑色的,案几上码放着整齐的牌位,燃着清香,长条的桌子上,铺着红纸,摆放着笔墨纸砚。
上座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娃娃,左眼上有一块青色胎记,梳着一对羊角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邪气。
“你就是阿宁?”欧阳问。
“不像吗?”
阿宁面色一沉,斜眼瞥了他一眼,冷声问。
欧阳摇了摇头,人生异相必有异能,阿宁是一个孩童的身量,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见他没有疑异,阿宁便抬手,将笔墨纸砚推到他们的面前,说:“写个生辰八字来!”
“额……”
“不会算!”
章小雨尴尬地挠头,她哪里知道什么乙亥年,丁丑年,现在都用数字纪年了,大多数的小年轻,从来就没有整明白过,欧阳低头不语,拿起笔墨纸砚,寥寥几笔,就把阮绵绵的生辰八字写好了。栗子网
www.lizi.tw
“给!”
阿宁拿过生辰八字,眉毛一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是她!”
“你知道她?”欧阳问。
“何止是知道,我们还打过交道,不过想来,她也是忘得干净了。招她的魂,我得先准备几样东西,然后便随你们走一趟,至于酬金嘛……”
“多少都不是问题!”章小雨抢白道。
“这个数!”
阿宁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章小雨眼珠一转,心说,五千好像也不贵,一个灵魂这么便宜啊。还没等她感慨完,阿宁便对欧阳说:“五万,一子儿都不能少。”
“五万!”
章小雨讶然失声。
当神棍这么挣钱啊,一张口就要五万,他们还就得乖乖地掏钱,要不,她也改行当神棍算了。
“怎么?不同意?那么请回吧!”
阿宁一甩袖子,变要送客,苍白的小脸上,多了一丝怒意。欧阳话不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桌上,“这里有八万,只要你能把绵绵的魂招回来,那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好!”
阿宁嘴角一勾,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
可这笑,配上这张孩童的脸,却显得更加诡异。章小雨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一地,做梦都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屁孩竟然是个神棍,模样挺可爱,可说话的口吻,却像极了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一点儿都不可爱。”
她小声地嘀咕。
阿宁听着了,也不同她计较,径直收拾了几件趁手的家伙儿,就跟着欧阳跟章小雨走了,连门都不曾关上。
待他们走远。
这屋里才又冒出另外一个人来,躲在漆黑的阴影里,因为驼背,他歪斜着身体,倚靠在墙边儿,迎着光这才看清楚,他满脸的脓包,淌着黄褐色的体液。
目光悠远,藏着算计。
——
一路上,三人默默不语。
章小雨受不了这么沉闷的气氛,她笑呵呵地问阿宁,“大师,问您一个事儿,您住的地方,为什么只有半扇门啊?”
阿宁盘腿坐在后座,眯着眼睛打坐,连眼皮子都没有撩一下。
“门开两扇,一半一半,我的门,关上的那半扇,是给人走的。没门的那半扇,是给鬼走的。你见过哪个鬼,进你家还敲门的,索性我就把门给拆了。”她说。
章小雨点了点头,不过是一扇门,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啊!
中心花园,22楼,202室。
欧阳一行人,他们刚进门。
隔壁201的门就开了,若杜站在门口,皱眉看着202的紧闭的大门,阿宁到这儿来做什么?
难道是……
可惜,他是个阴术士,不是鬼,不然便可穿墙而过,去一看究竟了。陆千钧将阮绵绵的肉身交代给他好生照看,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陆千钧回来非活剐了他不可。
想着,他便有些着急,寻思着怎么进到202去。
而此时,202的情况,却很是微妙。
阿宁坐在床边,一言不发,仔细地端详着阮绵绵,只见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拿毛巾来!”
“哦!”
章小雨赶忙地上毛巾,阿宁替阮绵绵擦拭了一下,又说道:“去,把我的包拿来。再把这些蜡烛都给我点上,摆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然后把她给我抬过去,放在阵中间。把所有灯都给我关了。”
话音一落,欧阳和章小雨便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摆好了白蜡烛,欧阳便抱起阮绵绵,将她放在地板上,十分细心的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毯子,免得她着凉。
烛光微凉。
映衬着阮绵绵的眉眼,格外娇俏。
只是这长眠之人,却丝毫没有动静,宛如寂静的湖面,翻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章小雨问。
“嘘——”
阿宁斜眼瞪了她一下,口气不善地回答:“哼,且有的等呢!一会儿你们听到什么,见到什么,都不必惊慌。如果那个时候,你们打断了我作法,到时候她还能不能活,可就是未知之数了。”
“这……”
“好!”
欧阳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不是出于对阿宁全然的托付,而是不得不信她。
“那就好,你们出去吧!”
说完,就对二人摆摆手。
章小雨在欧阳的催促之下,讪讪地走出门,打心底里透着担忧,也不知道这个神婆到底行不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诡异,特别是阿宁那瞧人的眼神,斜勾着的,像是要把人的魂儿给勾了去似的。
“不会出事儿吧?”她问。
欧阳沉默了。
他心里也没底,现在他除了相信,什么都做不了,只要阮绵绵能够醒过来,就算是折寿他也愿意。
见他眉头紧蹙地模样,章小雨识趣儿的闭上了嘴,不再多问,沉下心来,认真思忖从阮绵绵苏醒,到出院之后的一系列的事儿,隐约觉察到一丝丝不寻常。
难道说,阮小绵真的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吗?
两人各怀心思,等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外,仿佛里头藏着无数悬而未决的疑问。栗子小说 m.lizi.tw
——
长安,城不寐。
偌大的宅院里一片死寂,连一盏油灯都不曾点,眼前的漆黑,让人不寒而栗,阮绵绵紧紧抓住陆千钧的手,未曾松开过。两人相携往里头走去,不见人影,只有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草丛的一边蹿到另一边。
嗷嗷地叫了几声,便跑远了,一切又归于平静了。
“别怕,有我在!”
陆千钧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
阮绵绵点了点头,一双明眸似水犹如受惊的小鹿。想她一世英名,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一点,就是黑。要是有一盏灯,她哪儿都敢去。调整了呼吸,亦驱亦行地跟在陆千钧的身后,极力掩饰自己怕黑的事实。
滋啦——
眼前晃过一团蓝色的火焰,就像是一个鬼影从眼前掠过,吓得阮绵绵直往陆千钧的怀里钻,她终于知道那些男生们为什么总是要带女生去看恐怖片了,女孩子的柔弱激起了他们的保护欲,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是她最结实的依靠。
“别怕!”
“嗯!”
不怕!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又是野猫,又是鬼火的。栗子网
www.lizi.tw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猛地,陆千钧停住了脚步,说:“到了,就在前面。”
“什么?”
“前面那个小院里有人。”
“人?不是都死绝了吗?”她狐疑道。
“走吧!”
陆千钧但笑不语,牵起她的手,迈步朝着亮光走去。
微风徐徐,树影婆娑。
昏黄的烛光,透过窗,落了一地的金黄,斑斑点点,与清亮的月光交相辉映。
院中,好似有人。
听得碗筷交相碰撞的声响,阮绵绵同陆千钧对视一眼,不由眼前一亮,难道说是金狐面具的主人,那现在他是生还是死呢?推开虚掩的院门,跨过高高的门槛,踩着一地的青苔,满眼都是苍翠的绿竹。
好恬静的院子啊!
“有人吗?”
“阿炎,是你吗?”
果然有人,她探头一瞧,只见烛影晃动,有一个素色罗裙的女子倚靠在门边,温声细语地唤着旁人的名字,阿炎,喊的是东炎吗?这个女子同他是什么关系?
“不……”
阮绵绵刚要回答,却见一个面容清俊的男子走来,他的脖子上围着一块围脖,身穿一件景泰蓝的衣裳,脚上还是那双从戈壁滩上走回来的军靴。
噌的一声,只觉耳畔带过一阵风,男人就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径直地朝女子走去,面上一派温柔,小声责备:“不是让你在屋里歇着嘛,你眼睛不好,跑出来做什么?”
“我听见……碗碎了,就出来看看你!”女子言语中透着委屈,眼中却洋溢着浓浓的幸福。
“快,进屋去!”
男子搀扶着女人,转身进了屋。
阮绵绵心中惊疑,秀眉轻皱,仰头望向陆千钧,眨巴了一下眼睛,尴尬的一笑:“他刚才从我的身体里传过去了!”
陆千钧点头。
“可他不是死了吗?”
“人活一口气,这口气不散,人就不算死。再者,直到死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有一个牵肠挂肚的人,他怎么舍得死呢?”说着,陆千钧便将目光投向了亮着灯的小屋。
“那女人的眼睛?”
“哭瞎了!”
陆千钧淡淡地回答。
哭瞎了,为什么?
阮绵绵心念一转,仔细一想,隐约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却有说不出哪儿不对。
“自己的男人战死沙场了,噩耗传来,这个女人就落下泪来,没日没夜的哭,最后眼泪也流不出来了,淌下的只有血了,揉着血泪,她就瞎了。”他说。
对!
阮绵绵恍然大悟,眸光一闪,她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
“她知道东炎将军已经死了?”阮绵绵试探性的问。
“嗯!”
“可是,她不怕吗?为什么不问呢?”她追问。
陆千钧凝眸转头望向她,眉间染上一层白霜,沉声问:“如果是你,与鬼为伍,生活在一起,同吃同住,而你知道他是鬼,你怕吗?”
“我……”
阮绵绵垂首,思索了片刻,吐出一口浊气,抿着唇角。
“我……会怕吧!”
“呵!”
陆千钧轻笑一声,眸中的暖意渐凉,别过头去,苦笑一声,说:“如果一个将另一个人视作生命,那么即便知道他是鬼,只要他能回来,陪在自己的身边,那么万事万物都不重要。”
“可……人鬼殊途啊!”阮绵绵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
人跟鬼,只差了一口气,而这一口气却分割了生与死。
陆千钧垂下眼帘,稳了稳心神,松开紧我的拳头,“走吧,给他们彼此一些时间吧,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结局,一旦结束,便不可转圜,我带你去看看,他们最初的模样。”
他怎么了?
见陆千钧态度冷了下来,阮绵绵心里有些慌乱,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方才的对话,难道她无意中说了什么吗?想着,要说些什么,来表达歉意,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栗子网
www.lizi.tw
一时间,两人无话。
不知何时,陆千钧松开了她的手,提了一盏灯给她,微弱的灯光照亮脚下的路,他在前头走一步,她在后头跟一步,不问要去哪儿,也不问要做什么。
踱步而行,她是安心的。
渐渐地,走入了一幅画卷。
那年,长安又雨。
苦涩的风,吹动旌旗,繁花似锦的长安,雾雨蒙蒙,无数的老百姓站在街边,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张望着,阮绵绵靠着陆千钧的手臂,站在人群之中。
耳边有人谈论。
“喂,怎么又要打仗了?”
“听说是匈奴又来犯了,陛下不得不派兵出征。”
“哎,可是为什么派东将军,他不是前日才刚刚新婚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是大公主向陛下力荐东将军,只因他放着公主不娶,娶了一个农家小门户的女子。”
“……”
一声锣鼓敲响了,其他人的声音,便被喧天的声响淹没了。小说站
www.xsz.tw
骑着高头大马,那人带着金狐面具,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东炎将军吧,阮绵绵怔怔地看着他,那么风姿矍铄,实在是很难跟那个跪在尸堆里,满面血污的人连系起来。
“今天是透明新婚的第三天。”陆千钧惋惜的说。
门打晋宁王府门口过,有人早早地等在哪儿,是一个美貌的女子。
她明眸善睐,薄施脂粉,淡扫蛾眉,柳叶弯眉,殷桃小口,骨子里透着一股清新淡雅之气,往那儿一盏便是婷婷袅袅,温婉可人,仿佛是从古代仕女图中,款款而来。
“好美!”
阮绵绵不禁感慨道。
“没你好看!”陆千钧一本正经地说,也没有正眼瞧她,好似这话说得极为漫不经心。
阮绵绵脸蛋儿一红,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
骏马停在门口,东炎一身甲胄,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快步走到妻子面前,紧张道:“西婆,今天天气不好,你身子弱,出来做什么?”
“我又不是泥捏的,哪有那么娇贵,你忘了,刚认识那会儿,我还下地干活呢!”西婆笑着嗔怪他,他也不甚在意,摸了摸她的鬓边,说:“你头发都湿了,快擦擦!”
“阿炎,这次走多久?”
“快则半年,多则一年,你等我打个漂亮仗回来!”东炎意气奋发的脸上,洋溢着豪情。栗子小说 m.lizi.tw
西婆点点头,替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戎装,指尖一片冰凉,自从得知他要出征,她便整日心神不宁,恨不得自己是个男子,能同他一起前去。
“那……我在家等着你!”
“等枫叶黄了,我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一定要给我生一窝的小崽子!”东炎凑到妻子的耳边,深情地低语。
“你作甚!这么多人!”
西婆害羞的将他推开,大街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叫人看去了,指不定说她不知廉耻,面上臊得不得了,嗔怪他的不合时宜。东炎倒是不以为意,“人多好,叫人看看,我东炎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阿炎,我在你的衣服里头绣了一面玉狐,可保佑你平安归来。”西婆正色道。
“嗯!”
东炎用力的点头。
出征的号角再次吹响,新婚的恋人即将分别。
阮绵绵紧捏着手里的灯,心莫名地抽疼了一下,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甚至对这种生离死别的情感,她好像能感同身受,丈夫即将上阵杀敌,生死未卜,无数繁复的情绪在心头挥之不去。
思念,担忧,煎熬……
嗒——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她的眼角落下,滴在了衣襟上,她抬手捂住胸口,有一种若有似无地灼烧感,转头望向身旁的陆千钧,脑海中有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陆坐在一匹白色的骏马,身穿湖蓝色的军装,朝着她挥手告别。他脸上的表情依然严肃,微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舍之情。
他到底是谁?
“你怎么了?”
陆千钧察觉到阮绵绵不对劲儿,担忧地问。阮绵绵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抬手揉着太阳穴,浑身都像是被鞭子抽打一样疼,好像要把她从这个世界剥离开一样。
“我……”
“怎么了?”
“有一只手,像是在拉我!”阮绵绵颤·抖着双肩说。
陆千钧抬手,掐指一算,面上闪过一道戾气,一手扣住阮绵绵的手腕,冷静地说:“什么都不要想,脑海里只有那张金狐面具。”
“好!”
阮绵绵点头。
陆千钧勾起唇角,冷笑一声,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竟然还想打断编织了数千年的梦境,真是自不量力。一旦打破了这个梦境,阮绵绵的灵魂很可能就会收到现实和梦境的双重夹击,最后化为灰烬。
这个人是谁呢?
不是若杜,更不是那个人!
——
202室,阮绵绵的卧室。
阿宁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她拿起手帕,轻轻地揩去嘴角的血迹。
想不到,这个梦境,这么厉害。
她竟然没有立刻把阮绵绵的魂魄抽离,反而差一点被反噬了,好像还有另一股力量存在,不是神,也不像是鬼,但却十分的霸道,一下就切断了她的阵法。
此时,她低头一瞧,只见阮绵绵的眼角落下泪来。
她立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试管,将眼泪装进去,又从羊角辫上拔下一根针,在阮绵绵的中指上,轻轻地扎了一下,鲜血便涌出来了,滴进了另一只试管里。
“收获颇丰!”
血和泪都有了,便是成功的一半了。
那接下来,便是男人跟男人只见的较量了,她挺好奇,到底是谁在阮绵绵心中的位置更加重要呢?
想着,阿宁便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将欧阳招呼进来。
“你坐在这里,把眼睛闭上。”
“需要我做什么?”
“用你的意念,唤醒她,在心里不断的跟她说话,让她听见你的声音,就这么简单!”阿宁说着,便给了欧阳一杯咒水,瞧着他喝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在心里冷笑一声,便开始催动咒语和法阵。
他怎么了?
见陆千钧态度冷了下来,阮绵绵心里有些慌乱,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方才的对话,难道她无意中说了什么吗?想着,要说些什么,来表达歉意,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栗子网
www.lizi.tw
一时间,两人无话。
不知何时,陆千钧松开了她的手,提了一盏灯给她,微弱的灯光照亮脚下的路,他在前头走一步,她在后头跟一步,不问要去哪儿,也不问要做什么。
踱步而行,她是安心的。
渐渐地,走入了一幅画卷。
那年,长安又雨。
苦涩的风,吹动旌旗,繁花似锦的长安,雾雨蒙蒙,无数的老百姓站在街边,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张望着,阮绵绵靠着陆千钧的手臂,站在人群之中。
耳边有人谈论。
“喂,怎么又要打仗了?”
“听说是匈奴又来犯了,陛下不得不派兵出征。”
“哎,可是为什么派东将军,他不是前日才刚刚新婚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是大公主向陛下力荐东将军,只因他放着公主不娶,娶了一个农家小门户的女子。”
“……”
一声锣鼓敲响了,其他人的声音,便被喧天的声响淹没了。小说站
www.xsz.tw
骑着高头大马,那人带着金狐面具,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东炎将军吧,阮绵绵怔怔地看着他,那么风姿矍铄,实在是很难跟那个跪在尸堆里,满面血污的人连系起来。
“今天是透明新婚的第三天。”陆千钧惋惜的说。
门打晋宁王府门口过,有人早早地等在哪儿,是一个美貌的女子。
她明眸善睐,薄施脂粉,淡扫蛾眉,柳叶弯眉,殷桃小口,骨子里透着一股清新淡雅之气,往那儿一盏便是婷婷袅袅,温婉可人,仿佛是从古代仕女图中,款款而来。
“好美!”
阮绵绵不禁感慨道。
“没你好看!”陆千钧一本正经地说,也没有正眼瞧她,好似这话说得极为漫不经心。
阮绵绵脸蛋儿一红,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
骏马停在门口,东炎一身甲胄,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快步走到妻子面前,紧张道:“西婆,今天天气不好,你身子弱,出来做什么?”
“我又不是泥捏的,哪有那么娇贵,你忘了,刚认识那会儿,我还下地干活呢!”西婆笑着嗔怪他,他也不甚在意,摸了摸她的鬓边,说:“你头发都湿了,快擦擦!”
“阿炎,这次走多久?”
“快则半年,多则一年,你等我打个漂亮仗回来!”东炎意气奋发的脸上,洋溢着豪情。栗子网
www.lizi.tw
西婆点点头,替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戎装,指尖一片冰凉,自从得知他要出征,她便整日心神不宁,恨不得自己是个男子,能同他一起前去。
“那……我在家等着你!”
“等枫叶黄了,我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一定要给我生一窝的小崽子!”东炎凑到妻子的耳边,深情地低语。
“你作甚!这么多人!”
西婆害羞的将他推开,大街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叫人看去了,指不定说她不知廉耻,面上臊得不得了,嗔怪他的不合时宜。东炎倒是不以为意,“人多好,叫人看看,我东炎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阿炎,我在你的衣服里头绣了一面玉狐,可保佑你平安归来。”西婆正色道。
“嗯!”
东炎用力的点头。
出征的号角再次吹响,新婚的恋人即将分别。
阮绵绵紧捏着手里的灯,心莫名地抽疼了一下,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甚至对这种生离死别的情感,她好像能感同身受,丈夫即将上阵杀敌,生死未卜,无数繁复的情绪在心头挥之不去。
思念,担忧,煎熬……
嗒——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她的眼角落下,滴在了衣襟上,她抬手捂住胸口,有一种若有似无地灼烧感,转头望向身旁的陆千钧,脑海中有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陆坐在一匹白色的骏马,身穿湖蓝色的军装,朝着她挥手告别。他脸上的表情依然严肃,微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舍之情。
他到底是谁?
“你怎么了?”
陆千钧察觉到阮绵绵不对劲儿,担忧地问。阮绵绵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抬手揉着太阳穴,浑身都像是被鞭子抽打一样疼,好像要把她从这个世界剥离开一样。
“我……”
“怎么了?”
“有一只手,像是在拉我!”阮绵绵颤·抖着双肩说。
陆千钧抬手,掐指一算,面上闪过一道戾气,一手扣住阮绵绵的手腕,冷静地说:“什么都不要想,脑海里只有那张金狐面具。”
“好!”
阮绵绵点头。
陆千钧勾起唇角,冷笑一声,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竟然还想打断编织了数千年的梦境,真是自不量力。一旦打破了这个梦境,阮绵绵的灵魂很可能就会收到现实和梦境的双重夹击,最后化为灰烬。
这个人是谁呢?
不是若杜,更不是那个人!
——
202室,阮绵绵的卧室。
阿宁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她拿起手帕,轻轻地揩去嘴角的血迹。
想不到,这个梦境,这么厉害。
她竟然没有立刻把阮绵绵的魂魄抽离,反而差一点被反噬了,好像还有另一股力量存在,不是神,也不像是鬼,但却十分的霸道,一下就切断了她的阵法。
此时,她低头一瞧,只见阮绵绵的眼角落下泪来。
她立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试管,将眼泪装进去,又从羊角辫上拔下一根针,在阮绵绵的中指上,轻轻地扎了一下,鲜血便涌出来了,滴进了另一只试管里。
“收获颇丰!”
血和泪都有了,便是成功的一半了。
那接下来,便是男人跟男人只见的较量了,她挺好奇,到底是谁在阮绵绵心中的位置更加重要呢?
想着,阿宁便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将欧阳招呼进来。
“你坐在这里,把眼睛闭上。”
“需要我做什么?”
“用你的意念,唤醒她,在心里不断的跟她说话,让她听见你的声音,就这么简单!”阿宁说着,便给了欧阳一杯咒水,瞧着他喝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在心里冷笑一声,便开始催动咒语和法阵。
长安。栗子小说 m.lizi.tw
天依旧灰败,雨越下越大,打湿了离别人的衣袂。
浩荡的军队出了城,瓢泼大雨,冲刷了一路的马蹄和脚印,仿佛预示着另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谁都没有看到,巍峨的城墙上,站着一位身穿华服的女子,她的眼中噙着泪,痴痴地望着远去的良人。
“她是……”
“大公主!”陆千钧答道。
阮绵绵心存疑惑,不是大公主向皇帝举荐的东炎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千钧望了她一眼,看出她的不解,便解释道:“功高震主,必然除之而后快。只是苦于没有借口,若是能够牺牲一个女人,成全自己的野心,不管谁是在位者,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么做。”
“功高震主!”
阮绵绵了悟地点头。
这么说来,大公主是无辜的,她并没有举荐东炎,而是在位者对东炎有所忌惮,才会派他出兵。不对啊,在位者要是对东炎心存芥蒂,就不会将兵权交到他的手上,更不会让他领兵打仗,就不怕他带着几十万大军杀回长安吗?
难道说……
“想明白了?”陆千钧目光如炬,眼角堆着笑意,问。栗子小说 m.lizi.tw
“嗯?”
阮绵绵心中微惊,皱眉注视着他,心说难道他会读心术不成,怎么会知道自己心中所思所想的。她有些不服气,抿着唇角,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噘嘴道:“我又不是傻子!”
“噗……”
陆千钧被她娇憨给逗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宠··溺地一笑:“傻瓜!”
一听,阮绵绵眉眼含笑,伸手拍开他的手,鼓着腮帮子,瞪他:“喂,绵姐的头不是谁都可以摸的,边儿去!”
“哈哈……”
他笑了,她看愣了。
两人一高一矮,站立在雨中。
对她,他真的一点儿都狠不下心来。
想着,陆千钧将手中的伞,移过阮绵绵的头顶,替她遮雨,冷峻的面上,有了一丝温情,眼神之中一闪而过对过去的怀念,“回吧!”
“去哪儿?”
“给你一个惊喜!”他挑眉瞥了阮绵绵一眼,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并肩而立,相携往前走。陆千钧刻意的压下了步子,好让她跟上自己的脚步,他们走得很慢,执伞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耳边听着滴滴答答拍在各处的雨声,仿若一曲咏叹调。
演奏着,一种诗意的爱恨情仇。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望去,便看到那个西婆的女子,打着一柄花伞,依依不舍地望向远方,那里有她一生的牵挂。此时,大公主已走下城墙,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独自一人,也未曾打伞。
雨水打湿了她的脊背,却没有让她折腰,身为一个公主,她有她的骄傲。
西婆见状,疑惑地看向这个身穿华服的女子,心中一软,她定是遭遇什么事儿了,于是示意下人,匀出一柄伞,自己便朝着大公主走了过去,柔声道:“姑娘,秋天的雨容易害病,你把这柄伞拿上吧!”
大公主抬起一双泪眼,眼底一片冰凉,冷冷地端详着面前的女子。她柔得就像一滴水,眼神是透明的,笑容里透着温暖,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她见过她,在庆祝东炎凯旋归来的那一场宴会上,她穿着一身素衣白裳,模样也同今日一样,宛若一朵娇俏芙蓉,让她自惭形秽。低头接过手里的伞,轻声道谢,便径直往前走。
输给她,她不甘心。
输给自己,她认了。
她是公主,永远都是,在她的字典里,永远没有输这个字。
西婆怔怔出神,愣在原地好半天,才隐约想起来,方才这位姑娘有些似曾相识,却又说不出是在哪儿见过,一幅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才惊觉,“是她……”
她就是大公主。
又是一阵恍惚,直到下人催促她回府,她才姗姗离开。
阮绵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觉嘴角扬起笑意,原来情敌相见,可以像金晓倩那样,张牙舞爪,恨不得把你掐死,让你后悔生出来,也可以像他们这样,相视一笑,只为了她们心**同思念的那个男人。
她仰头,望向身边的人,看着他的侧脸,笑问:“陆,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你的情敌,你会怎么办?”
情敌!
陆千钧脚步一顿,收敛了目光,将视线投回到她脸上,微微叹息,没有立刻作答。
换做以前,他会肆意狷狂的一笑,告诉她,情敌这种生物,他绝对不会让它存在着,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像他一样对她这么好。
可,今非昔比了。
他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捏紧了手中的伞柄,说:“情敌,就是感情上的敌人。我一直以为,在感情上毫无敌人可言。因为我爱的人心中,我是唯一,便没有什么可争抢的。若她的心里,没有我,我便也就不是她心上人的敌人,谢幕退场就好!”
“真潇洒!”
阮绵绵感慨道。
被他喜欢的人,应该很幸福吧!
“既然做不到一人一半,那就放手。”他说。
他不知道阮绵绵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可真要较真起来,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她当真选择欧阳,那么他便放手,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陪她笑,看她哭……
“走吧!”
“嗯!”
十里长街,华灯初上。
家家户户的门窗里,都透着灯光,红烛摇曳,脚下是青石板,头顶是黛瓦片片,飞檐铃角,质朴之中透着娴静。每一步每一个足迹都会成为历史,她正走在历史中。
“到了!”
陆千钧停下脚步,收起油纸伞,阮绵绵这才发现,他的肩头一片晕开了好大一片水渍,而她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湿,心中不由一暖,蹙了蹙眉头,有些埋怨,“你到底会不会撑伞?”
“额……”
陆千钧一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淡淡地一笑,拉着她走进一个小摊。
当初,在冥界那儿,他就想跟她坐在街边,吃上一碗云吞面。
“喏!擦擦……”
阮绵绵甩了甩袖子,在他的脸上,肩头胡乱的擦了擦,动作毫无温柔可言,手劲儿也大,潦草地扫过也就罢了。陆千钧愣住了,低头瞧着她,眼中溢满了温柔。
他知道,这是她表达情感的方式。
见他盯着瞅自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蛋儿一热,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直到陆千钧提醒她坐下,她才回过神来,眼皮都不敢抬,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羞得不得了。
“坐下吧!”
“两位,吃什么?”小摊贩的老板热情地迎上来,两步并作三步走,来到他们跟前,笑容可掬地问。他长得瘦小,年纪不大,可是头发之中,却有了几根白发,像是常年做活的人。
“一碗云吞面。”
陆千钧眉眼一扫,淡淡地说。
“好嘞!”
老板吆喝了一声,转身便回到灶台上忙活开了,喜笑颜开的寻思,瞧着这两位客人,衣着光鲜,定然是有钱的主儿,指不定,还能有些赏钱。
“你爱吃云吞面?”阮绵绵好奇地问。
“不爱吃!”
陆千钧摇头回答,他是不吃这些街头小摊的,只是那段日子,在阴山,阮绵绵总是摸去小厨房找吃的,吃的最多的就是这些小吃,其中最爱的就是云吞面。
冥界,曾有天下独一份儿的云吞面。
他们上回没有吃上,这一回到了长安,怎么能不来尝一尝长安最叫人魂牵梦萦的云吞面呢?
“你不爱吃,为什么还点云吞面?”
见他这么说,阮绵绵就越发好奇,他都不爱吃云吞面,为什么还要点呢?
陆千钧低笑一声,挑眉瞧了她一眼,说:“因为你爱吃!”
“我?”
阮绵绵惊疑不定,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
“客官,你们的云吞面来了!”老板乐呵呵地将一碗云吞面端了上来,摆在他们的面前,又递上两副筷子和勺子,便退到一边儿,忙活别的生意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
“吃吧!”
陆千钧也不动筷,将云吞面推到了她的面前,说。
阮绵绵瞅了一眼云吞面,又看了一眼他,撇了撇嘴角,“我一个人吃,多么劲儿啊,再点一碗,我们一起吃啊!”
“不用,你吃面,我喝汤!”
陆千钧摆了摆手,说道。
喝汤!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
阮绵绵面上一臊,这话说得他们好像是两口子似的,都到了快饿死的地步了,两人就够一碗面的钱,其中一方便会说,你吃面,我喝汤。
听上去,虽然挺普通的一句话,在特定的场景,特定的人物,不知怎么的就是叫人窝心。
“我……”
她拿起勺子,迟疑了一下,舀了一只云吞,递到陆千钧的唇边,别扭地往前一送,也不知有没有塞进嘴里,手便僵在半空中,陆千钧微愣,眯了眯眼睛,心中一甜,扯了扯嘴角,张口就将云吞吃进了嘴里。小说站
www.xsz.tw
“好吃吗?”
“嗯!”
其实,他吃不出什么味儿来,可只要是她送进嘴里的,不管是什么,都是甜的。
见他吃得津津有味,阮绵绵也不客气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咬了一只云吞,爽滑利落的口感,真叫人想念,要是再有一口辣子,就完美了。
瞧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满足的猫咪,恨不得踮起脚尖,在地上转几个圈儿。
“好吃吗?”
“好吃,好吃!”阮绵绵止不住地点头。
他们这一来一往,老板全看在了眼里,笑着答话,“两位客官,好吃您常来!”
“呵!”
阮绵绵噗嗤一声,笑了。
常来,恐怕是不行了,不过是一场春秋大梦,等梦醒了,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模样,她也就会醒来,一睁开眼,她还在自家的床上躺着,每天工作,挣钱养活自己。
“好!”陆千钧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声。
“你要常来?”
“我希望,我们可以常来!”
阮绵绵不禁发愣,跟一只鬼一起吃云吞,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吧,还常来,在这个破梦里,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脱离出去,莫名的有一瞬间,她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醒。
“好!”
她点了点头,强笑道。
陆千钧沉默了。
他心里明白,小绵羊是在敷衍自己,无暇去想太多,只要享受当下就好了,他抬手,替她将眼前的一缕乱发整理好,露出一丝笑意,“我还是喜欢你将头发放下来的样子。”
“散着吗?”
阮绵绵美眸一瞠,扯了扯自己的长发,开玩笑地说:“不扎辫子,披头散发的,风一吹,不会很像女鬼啊?”
“……”
女鬼。
陆千钧摇头,拿起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只云吞,递到她的嘴边儿,回答:“你不像女鬼!”
“哈哈……那是,女鬼有我这么好看吗?”
一说她胖,她便喘上了。
得意洋洋的模样,叫人恨得牙痒痒。
不过,坐在她对面的人是陆千钧,也就由着她去了,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你像女妖精。”
妖精!
阮绵绵眼珠灵活地一转,眼波流转,眨巴了两下,勾起嘴角,傻呵呵地笑问:“妖精,这个词儿,我喜欢,一般得是长得漂亮的人才能叫妖精呢!拿我就当你是夸我长得漂亮咯!谢谢啦!”
她摊了摊手,一副天生丽质难自弃的表情。
陆千钧但笑不语。
“喂,这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收一收,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夸我两句会死啊!”阮绵绵学着古惑仔的口吻,颇有义气的拍了拍陆千钧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
可惜,只引来陆千钧的一声嗤笑。
她还有些不服气,欲要再说,陆千钧抬手就将勺子里的云吞,塞进她的檀口之中,略带笑意的说:“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儿!”
“哎,两位,天下大雨,我也该收摊了,还多了许多自己卤的豆干,也不知二位口味,盛了几块,你们尝一尝,好吃的话,改明儿你们再来。”老板又送上一碟卤豆干。
一见好吃的,阮绵绵眼珠只放绿光。
“谢谢老板!”
连声道谢,二话不说,拿起筷子便夹起来,送到嘴边。
“二位客官,你们是新婚不久的小两口吧,这股子亲昵劲儿啊,都让我想起当年,我跟我家老婆子新婚燕尔的那会儿,那叫一个如胶似漆呀!”老板一边收摊,一边打趣儿。
“哈?”
阮绵绵讶然,张大了嘴,咬了一半的豆干也掉在了桌上,筷子空空荡荡地停在半空。
“我们……”
她刚想解释,就被陆千钧拦下了,朝她摇头,阮绵绵狐疑地望着他,心里头转念一想,也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必要跟外人说的那么清楚。小说站
www.xsz.tw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到底算什么。
朋友?
情侣?
还是……
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不知道在哪儿见过。难道真的有什么前世今生吗?
她原来是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可自从自己能见到鬼之后,她就信了,不但信了,甚至还同一只鬼在一个桌上吃饭。那些什么风水大师,灵媒之类的,都弱爆了。
“哟,小娘子,别害羞嘛!这位相公对你可真好。大下雨天的,还陪你来吃面。”老板继续说。他以为阮绵绵是不好意思了,事实上,她是神游天外去了。
“额……”
一声小娘子,叫的她慌了神,她可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呢!
“这位相公,我一看你就不是一般人,贵气啊!这穿着这打扮,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子英气。这小娘子又生得这么标志,你们可真是般配。”老板絮叨着。
最终,一碗面吃完,老板还在絮絮叨叨个没完。
顺便儿,也追溯了一下,自己跟老伴儿的相识相知相许,也算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历史,用一只两百斤的老母猪,换了一个媳妇儿的故事。栗子网
www.lizi.tw
不过是一个村头阿花嫁给了村尾的二狗子的故事,阮绵绵却听得格外起劲儿,甚至感动得哭了。
陆千钧替她擦去金豆豆,又是一番安慰。
“不过是寻常人的家常事儿,你哭什么?”他十分不解,十个老百姓九个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完全无法理解阮绵的累点。
“我……”
阮绵绵抽抽搭搭地啜泣,有些岔气,吞了一口唾沫,顺气了才说话:“你懂什么,有时候,平平淡淡才是真,陪你看细水长流地,才是最爱你的人。”
细水长流!
原来她喜欢的说这样的情感。
陆千钧记在心里,却又茫然了,什么样子的叫做细水长流呢?像欧阳那样陪着她吗?
他做不到。
——
雨停了。
天也渐渐暗下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两人吃饱了,便漫无目的的并肩走着。
“绵绵~~~~~绵绵~~~~”
“有人在叫我!”
阮绵绵足下一顿,猛地转身,四下寻找声源,却发现毫无踪迹可寻,这声音虽然悠远,但是有几分熟悉,好像是欧阳的声音,是他想叫醒自己吗?
“没人!”
陆千钧剑眉微蹙,星眸之中闪动寒光,脸色一沉,伸手握紧了阮绵绵的手,“跟我走!”
拉起阮绵绵的手,开始在街头巷尾,穿梭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
这是要去哪儿?
阮绵绵心里直骂娘,刚吃饱,就让老娘跑,敢情刚才那一顿是喂她的饲料啊!
“呼呼……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别问!”
陆千钧心中充满隐忧,对方这一次来势汹汹,好像有什么助阵,他身上还有伤,恐怕会招架不住,只能先躲起来,有什么事儿,之后再说。
“靠……”
除了这个字,阮绵绵实在是没有力气喊话了,只觉得一张嘴,风就从口中灌进来,吹得她嗓子疼。尼玛,做个梦,还要考体能,这一次,她总算是知道陆千钧脚步有多快了,之前走那么慢都是为了迁就自己。
“绵绵~~~~~绵绵~~~~”
声音更近了,好像就在耳边,她一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焦急的面孔,让她不由一惊:“欧阳,我这是在做梦吗?”
陆千钧停下了脚步,怒目而视,瞪着站立在眼前的男人。
“绵绵,快,跟我走!”
说着,欧阳上手一下扼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回走,阮绵绵往前跨了两步,又被扯了回来,因为她的另一只手在陆千钧的手里,她的脑子有些糊涂了。
这究竟是在梦里,还是梦醒了?
“你们……都说真的?我不是在做梦?”
“绵绵,他不是什么好人,这个鬼就是想把你困在梦境之中,让你再也回不去。”欧阳指着陆千钧的鼻子,怒斥道。
阮绵绵看向陆千钧,面露疑惑,欧阳说的是真的吗?
不,不对!
上一次在七嫂的梦里,还是他救了自己,前一次他不把她留在梦境里,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等到这一次呢?
这不符合逻辑。
“欧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有误会,他不是好人!”欧阳笃定地回答。
阮绵绵茫然地待在原地,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摆,一个是自以为是真心结交的鬼朋友,一个是自己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这究竟要如何抉择,她应该相信谁?
“信我!”
陆千钧拧眉,只说了两个字,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手指一点点的收拢,用了一些力气。欧阳见他不放手,也握得更紧了,鼓着腮帮子,满目地怒气。
“快放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他便生拉硬拽起来。
一拉一扯之间,阮绵绵只觉得手腕灼烧一般的疼,两个都是大男人,力道都不小,都是倾尽了全力去拉扯,拽得她生疼,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直抽凉气。
“小绵羊!”
“绵绵!”
“你们……”她还没说放手,便有一方松开了手,力道一撤,她整个人就被另一方拖拽了过去,跌进一个结实又温暖的胸膛,她震惊地望着陆千钧,没想到。
他竟然……
放手了!
“绵绵,我们走!”
欧阳冷着脸,抱起阮绵绵,便转身离去,循着来时的路,消失在了暮色四合之中。
空旷的街道,只余一人。
陆千钧木讷地望着自己的右手,前一刻,他还抓住小绵羊的手,下一刻,她就不见了,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桀骜地仰起头,冷眼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他知道她,夹在中间一定不好受,手很疼吧!
一贯,他不是个柔·软的人,哪怕是刺穿谁的胸膛,掏出一颗心都不在话下,却也只对阮绵绵,看不得她受一丁点的伤害,瞧她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更是不忍心了。
放手!
是他的疼爱,不知她懂不懂。
【重要】:因为骨头的失误,看错一个章节,将251章发重了,但是已经订阅的亲不用担心,已经替换过来,并且将内容往前提了一章,也就是说255章是新内容,已订阅过的毋需订阅,可直接。栗子小说 m.lizi.tw么么哒!
陆千钧走到门边,撩起衣摆,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歪着脖子看着天,继续说道:“你总问,为何近千年,你还是想不起那日的结局,那是因为你封锁了这一段记忆,不愿想起。”
“我记得我回来了,一尸一魂,也可长相厮守啊?”东炎怨天尤人地捶打着胸口,说。
“呵!”
陆千钧勾起唇角,轻嘲地一笑,“老天爷总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人如愿的。你和她本就是人世间不允许存在的,自然是不会长久的。”
“是啊!”东炎点头。
——
一转眼,便是六十年。
他们相互隐瞒着彼此的死讯,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那日,来了一位道姑。
年纪不大,约莫二十,长相清秀,若是穿上女儿装必然是一位绝色美人,却是有着天生的神力,能够看破阴阳,她便瞧见站在门边晒太阳的西婆,便上前搭讪。
“夫人,红尘俗世虽好,切忌莫要耽误了投胎的时辰。小说站
www.xsz.tw”道姑好言相劝。
西婆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低头谦恭一笑。
“多谢提点!”
“你……”
道姑还欲要说话,却被西婆打断了,她抬起一双似水的明眸,轻声细语问:“小师父,奴家有一个问题,不知你可否为我解答?”
“但说无妨!”
“太湖莲蓬中取出的莲子,是有心苦,还是无心苦?”西婆问。
“自然是有心苦!无心的莲子,吃到嘴里是甜的,怎么会苦呢?”道姑答道,心中却疑惑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这是一个七岁孩童都能够回答的问题,有什么深刻的寓意吗?
“那小师父你是有心还是无心呢?”
“出家人无心修行。”
道姑眉目一展,露齿一笑,望向西婆。
无心!
西婆笑了,俏丽的容颜,此刻的笑靥却比哭还难看。道姑面色一僵,心中一愣,她本是想度化此人前去投胎,没成想她便哭起来,若是不想走,不过是错过了投胎的时辰,也不必如此伤怀吧!
“夫人,你……”
“无妨,就是舍不得!”
说完,她便擦拭了眼角的泪花。栗子小说 m.lizi.tw
当年,她的魂魄执意要留在晋宁王府,遇上过一位白胡子的老道儿,那人告诉过她,若是六十年后,等来一位道姑,便问她莲心的问题,若是答无心苦,有心修行,她便可在这个世上多呆一甲子,再去投胎。
若是刚好相反,那么……
她一刻都多呆不了。
那日,她彻底消失在破败的王府里,只余下一具行尸走肉,在这王府之中枯等,直到流尽最后一滴尸油,他的魂魄就覆在了金狐面具上,只为寻找前世的爱人。
——
听陆千钧讲述过去的种种,东炎这才将这个故事在心中原原本本又演了一遍。
“你知道吗,你还欠了一个人一世的情债。”
陆千钧看了一眼手中的一截穗子,一眼瞧去,便知道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所用的绳结皆是宫廷材料,手法也是出自皇庭,诸多不同,也让这一枚穗子,身价百增。
“大公主?”
东炎看了一眼穗子,心中便已了然。
也是一位性子极烈的女子。
自小,他便在无数的宫廷宴会上见过她,她永远骄傲的昂着头颅,像是一只展翅的白天鹅,孤傲的眼神,冷峻的气质,无损她的美丽,不知有多少好男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怎么了?”
“惊闻你噩耗,她远嫁番邦,一生没有再踏上故土。最终郁郁而终,转世而来,成了一名道姑。”陆千钧将穗子递给了东炎,这本就是那女子托他转交的。
至于,陆千钧为什么会遇上那位公主,却是另一段故事了,说来话长,姑且不提。
“因果轮回,自有定数。”
东炎捏着穗子,呢喃了一句,闭上眼去,落下一行清泪。他这一生虽然短促,却也算得上惊涛骇浪,上过战场,杀伐天下,入仕为官,封王拜相,得一奇女子为妻,受另一奇女子钦慕。
可谓是不虚此生。
谁知,死后入不得轮回,在世间游荡千年。
“收了我的魂魄吧。”
东炎收敛了心神,幽幽的说,眼中已然失去了希冀,只剩下绝望和孤寂。陆千钧摇头,这笔买卖还没谈完,他不会收来路不明的魂魄,不然这可就成了一笔糊涂账了。
“你还记得当日,你典当故事,跟我提得条件吗?”
东炎茫然问:“什么?”
“生生世世,不管是魂还是魄,都要与西婆不离不弃。”
“可……西儿不是去投胎了吗?”
“回去吧,明天会有人来接你,你跟她回去就知道了。”
说完,陆千钧便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大步流星地朝着大门走去。每当到,抱着来保护小绵羊的心,却谈成了一桩拖了千年的生意,他这个东家没白当。
出了门,他抬头,望着一幕星河。
恍如隔世,长安的夜永远都是这么美,很多年后,他还是会想起,在这一条狭长的古街上,自己曾打着伞,牵着心上人,漫步雨巷,只为吃上一碗,热腾腾的云吞面。
后来,他们又一起来过长安的老街,用阳间的话来说,叫做度蜜月。
其实,对于阮绵绵和陆千钧而言,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没羞没臊的蜜月期,再次走在这条街上的画风,有些违和。两位身穿华服的俊秀公子,一同游玩,却见其中瘦弱一些的公子,秀目圆瞠,怒瞪着另一位,抬手就揪着他的耳朵,提溜着便走,横冲直撞也不瞧得脚下,嘴上还骂骂咧咧。
“相好的……陆……好能耐啊……”
众人这才瞧出来,那位瘦弱公子原是一名女子,还是一个醋坛子。
两次来吃云吞面,人还是那一双,面还是那一碗,就是卤豆干有点咸。
可是吃在嘴里,却最是甜。栗子网
www.lizi.tw老板还是那个老板,喋喋不休地说着他和她老伴儿的恋爱史。
之后,阮绵绵才知道,其实老板的老伴儿早就过世了,他只是想通过不停地回忆和讲述过往,来让自己记住老伴儿的好。
情深,方知缘浅。
回忆杀:
长安边境,潼关之外。
天寒地冻,千里冰封,满山的雪堆积了几尺厚,援兵迟迟未到,战事又起。
在雪山之间,一人一骑,艰难行进。
马背上驮着一个人,大公主一身戎装,粗布简装,脱下了华服,取下了朱钗,千里迢迢只为了看自己的心上人一眼,所以她便先援军一步,到达驻扎地。
得到的消息竟是:主帅东炎下落不明。
这一战,打得艰难。
她等不回东炎,只能暂代主帅,穿上他的铠甲,带上那张金狐面具,骑上战马,冲在最前面。
那日,有一支箭射下她的面具,她的容颜也印在举弓者的心上。
彼时,她十里红妆,远嫁番邦,再见之时,她成了举弓者克里木的妻子。他一直对她很好,相敬如宾,一生只爱她一人,直到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她才幡然醒悟。
所谓细水长流,便是如斯了。
所以,她走进了“无常店”,用灵魂之力,换一生相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这一辈子,总是在无奈的错过,花开初绽的季节里,她错过了东炎;在花开正好的年纪里,对克里木视而不见,错过了本该属于她的幸福,除了悔恨和遗憾,她什么都没留下。如果有来生,她绝不会再错过。——大公主·刘艺
——
醒来!
再睁眼,眼前出现的是天花板。
阮绵绵目光呆滞,思绪还沉浸在梦中无法自拔,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神才开始有聚焦,看清面前的人正是欧阳,她微微一愣,望着他出神,好半天才问了一句:“我怎么了?”
“你差点被困在梦中回不来了。”欧阳急切地说。
“梦中?”
阮绵绵一愣,努力回忆在这个漫长的睡眠之中,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手腕还有些隐隐作疼,脑海中浮现的是陆千钧最后的那个眼神,略带哀伤地看着她。
他放手了。
忽然,胸口抽疼,呼吸都觉得压抑,她到底怎么了?
“绵绵,我知道你……能看到那些东西,但是你别怕,我会保护你!”欧阳伸手,将阮绵绵揽入怀中,用尽全力,拥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骼之中。
那些东西?
他不是一直不相信她能够看见鬼吗?
“陆呢?”
阮绵绵抿着唇角,轻声问。栗子网
www.lizi.tw
欧阳身体一僵,眉头拧成“川”,她口中那个陆,就是那个穿着一身军装的男人,满脸的桀骜不驯,好似一匹脱缰的野马,不,更像是伺机而动的黑豹。
让人望而生畏!
“绵绵,你听我说,那个男人不是好人,说不定就是他带你入梦的,你不要相信他的,他会害死你的!”欧阳摆正她的身体,望进她的眼中,笃定的说。
“可……”
“没有可是……”欧阳低吼道。
那个男人浑身散发着凌厉之气,看他的时候,眼中有明显的不屑和轻蔑,让他原有的自信一瞬间土崩瓦解。更让他担忧的是,阮绵绵看那个男人的眼神。
崇拜,痴迷,爱!
那些原本都是属于他的。
阮绵绵怔怔地望着他,看到了他发红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不知所措的面孔。
“我……”
“以后不许再见他。”
第一次,欧阳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话,即便是当初语桐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失态,原来那个冷静自持的欧阳去哪儿了?或许,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永远冷静的。
阮绵绵犹疑了一会儿,用力的点点头。
“好!”
不见陆,再帮他找到他那个心上人之后,他们也就不会再见了吧!
思及此处,她的胸口又是一疼。
见她为难,欧阳心中也不好受,身为男人,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事最懦弱的表现,但那是个鬼,他绝对不允许阮绵绵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稳了心绪,说:“绵绵,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嗯!”
阮绵绵乖巧的点头,闭上了眼睛,却毫无睡意。
她的心里充满了担忧,不知道陆怎么样了,更不值得那个金狐面具的主人,有没有解开心结,她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儿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辗转反侧,睡不安稳,索性,她便坐起来,拿过那张金狐面具,把·玩在手中。
“多谢姑娘!”
“嗯?”
说话了,阮绵绵心中一惊,差点松手,将金狐面具丢出去,还好她反应及时,没有这么做。
“你好了吗?”
“嗯,我在等人来接我。”金狐面具传来声响,一眨眼的工夫,东炎便穿着一身白色的素色衣袍,站在阮绵绵的床边,冲她感激的一笑,“姑娘,金狐面具,我就赠与你了。”
赠与!
阮绵绵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说得好听,这哪里是送的,分明就是自己花了两个亿买回来的,心中虽然这么想,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点了点头。
“陆呢?”
“他……”
东炎迟疑了一下,转而又说:“其实我也不知,他只让我回来,并没有说去哪儿了。”
“啊?你怎么就不问问呢?万一有什么……”
“担心我?”
陆千钧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吓了阮绵绵一跳,心里不好意思,略带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直到看到跟在他身后的秦般若的时候,她把剩下的半句话,又也噎了回去,说:“谁会担心……”
“阮小姐,好久不见!”秦般若勾起一抹笑意,上前一拱手,招呼道。
这下,换阮绵绵愣了,一双灵活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利落的短发,梳成一个大背头,上世纪的复古西装马甲,格子背带裤,衬得她英气十足。
好特别的女子!
她是人吗?
阮绵绵脑海中满是疑问,出神的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心里难受,难道这就是陆一直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吗?若是长成这样,倒也是般配的。
总觉得气度不凡的人,是要跟不同的人在一起的。
“你是?”
“秦般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介绍道。
“你认识我?”
阮绵绵不解地问。
秦般若挑眉瞥了陆千钧一眼,陆千钧正巧也看向她,微微颔首。阮绵绵见两人眉来眼去,心不由一沉,看来,他们真的是一对,这么一想,面上的喜色也就渐渐退去了。
“见过!”秦般若浅笑着说。
见过?
阮绵绵凝眸思忖,她敢确定自己一定没有见过她,这么特别的人,她要是见过一定不会忘记。她抿着嘴角摇头,“这位小姐,恐怕你认错人了,我们从没见过!”
听了她的话,秦般若也不恼,她对东家和这位阮小姐的事儿,也略知一二,当初在冥界“无常店”相见之时,她还是个生魂,还魂之后,所有关于阴间的记忆自然是不复存在,对自己没有印象,也是情有可原。
“那就算我记错了吧!”
“错就是错了,还有算的吗?”阮绵绵蹙眉,脱口而出。
说完,她便后悔了,只觉得心口有一团火,怎么都压不住,说话也变冲了,这种反常,让她很不适应,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也只能咬着唇角,将头撇向一边,不说话。
从她的言语之中,秦般若听出了几分辛辣,不禁摇头苦笑,她都说自己不阳间,可拧不过东家的命令,这下好了,成了她家阮小姐眼中的情敌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真不知道,是东家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
不过,瞧他笑得像是偷·腥的猫,便知道,自己一定是成了他手里的一步好棋了,不过,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才好。不如,给这把火,再添上一点柴。
想着,秦般若勾唇一笑,往前一步,勾住陆千钧的胳膊,状似撒娇的模样,说:“东家,你说我是算不算认识阮小姐呢?”
“我……”
阮绵绵想抢白解释。
可是,却被陆千钧打断了。
“你们……算是认识吧,这些都不重要,你来这儿不是来办正事儿的吗?”
他低头瞥了一眼秦般若,刚想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挪开,不成想,却听见阮绵绵不耐烦地催促,“快快快,这是我的房间,你们赶紧把那些所谓的正事儿给我办完,赶紧离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虽然,她毫无睡意。
不过,这些都特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心里超级不爽,看到陆身边,站着秦般若就觉得特别辣眼睛,再听她那个矫揉造作的语气,竟然还抱着陆的手臂,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刚让她浑身不舒服。栗子网
www.lizi.tw
阿西吧!
她低咒了一声,眉宇之间攒动一股怒气,双手抱胸,半天不出声。
秦般若凑到陆千钧耳边,压低了声音,嘀咕道:“哎,东家,你家小绵羊吃醋咯!”
“然后呢?”
陆千钧剑眉一挑,明显察觉到小绵羊的烦躁,难得的好心情,对秦般若的态度也好了不少,面露一丝笑意,问。
“那东家,是不是该给我一些好处啊?我的后背都快被你心上人的小眼神给刺穿了。”说着,秦般若还露出一个委屈的神色。
陆千钧嘴角一抽,装,继续装,真是不亏是当年上海的电影天后,不管是多么俗套的剧情,多么刁钻的人物,她都演得入木三分,唬得人一愣一愣的。
“好处,自然说有的!”
“那就好!”秦般若眉目含笑,连连点头。
这么一幕幕,到了阮绵绵的眼睛里,可就变了味儿了,好似两人眉目传情,窃窃私语,那模样分明就是一对儿。
她认识他这么久,他都没正经对她笑过。
来了一个美女,他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越看,她就越气,气得她直跺脚,也不知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就一眼都看不下去了,觉得心里堵得慌。
“哟,眼里都冒火了。”秦般若玩味道。
心说,东家,你的心上人可是真生气了,瞧你回头怎么哄。
“呵!”
陆千钧板着脸,梗着脖子,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阮绵绵,只见她美目圆瞪,死死地盯着秦般若搭在他手臂上的手,眸光中滋滋的直冒火星,咬着后槽牙,鼻尖微红,像极了一只脱兔,要咬人的模样。
真是可爱的很!
“喂,你们到底还办不办事了!”
“办,当然办!”秦般若清了清嗓子,也没送手,转头对一旁神色茫然的东炎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若是别无他求,就跟我回去吧!”
“好!”东炎木讷的点头。
此时,秦般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镶着金丝儿纹路的竹筒,打开盖子,就将东炎的魂魄收走了。屋里的阴郁,少了一些,秦般若收起手里的竹筒,瞥了一眼阮绵绵,笑着上前一步,来到她的面前,说:“我同东家,可是许久不见了,多亏了走这一趟差事,我们才能见上面。”
呵呵……
阮绵绵冷笑一声,这么说来,还是自己牵线搭桥促成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心口高高低低的起伏着,压下心头那口气,极力温柔地说:“很久没见,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那就去隔壁,好好叙叙旧吧!我这儿地方小,容不下大佛!”
这话说得,字里行间都夹棍带棒。
她越是这样,陆千钧心里越是喜不自禁,原来她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即便她失去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般若憋笑。
这两人还真是有趣,一个人像只老狐狸,静静观望,一个却是根炮仗,一点就着。有好戏可以看了,还真没瞧过,东家跪搓衣板的模样,模样一定很好玩。
“说得对,那我们就先走了。”说完,秦般若便托着陆千钧穿墙而过,离开了阮绵绵的房间。
砰——
一只枕头砸在墙上,缓缓滑落。
阮绵绵一屁·股坐在床上,拽着被角,放在手里,使劲儿的揉捏,原以为这个陆是个什么正经鬼,没想到也是一个风·流人物,前些天,还亲她来着。
亏他也下得去嘴!
这么一想,阮绵绵更生气了,原来阴间还有无照驾驶的老司机啊!
显然,她已经把要帮陆千钧找爱人的事儿抛到脑后了。
若心,可以守。
那便不是情深不寿了。
穿墙而过。小说站
www.xsz.tw
转身来在隔壁,一走出阮绵绵的视线,秦般若便撤回了手,恭敬地站在一侧,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正色站在陆千钧的面前,一言不发,静待下文。
“知道我找你来,什么事儿吗?”
陆千钧面色深沉,瞥了一眼桌上那朵已经枯萎的白萼玉簪,淡漠道。
“般若不知。”
“你还认识这朵花吗?”陆千钧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桌上的玉簪花,秦般若脸色一白,凝眸望着桌上的花,有些出神,思绪好像飞到了1941年,上海的戏台上,听那人唱一曲《游园惊梦》。
“白……”
“在我同小绵羊大婚之后的第三天,他化妆成女鬼,逃出了阴山。”陆千钧眯了眯星眸,说。
为了这人,小绵羊还在祠堂里,跪了一晚上呢,遇上了当时身受重伤的他,明明毛手毛脚,却还要替他包扎伤口,现在想来,还有些好笑,心头还是暖的。
“听说,他的艺名仍叫白玉堂。前些日子,托若杜捎来了这支花,邀我去听戏。我想这事儿,你应该知晓一下,便叫了你上来。想听听你怎么说?”
陆千钧瞥了她一眼,坐在沙发上,抬脚架在茶几上,双手放在脑后,闭目养神起来。
他知道,她需要一些时间来追溯。
“般若只求见他一面。”
“就这样?”
“就这样!”她笃定道。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摆手示意她离去,秦般若走后,屋子一下便显得空荡了,桌上放着的那朵枯萎的玉簪花悄无声息地随之消失了。
白萼玉簪,又名白玉簪,又称白玉堂。
常说以花喻人,不是白色的花就有白色的心,藏在最深处的也许是腐烂的根茎。
他闭上眼睛,嗅着空气之中还残留的花香味儿。
一切戛然而止。
——
金狐面具出,前世旧情续。
那天飞雪满山无边无际,东炎倒在雪中,无力支撑庞大的身躯,鹞鹰在空中盘旋,随时等待着他死去,好能吃掉他。他以为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可是就在雪中,走来一个美人,她衣着朴素,看着像是一个农家姑娘,她的名字叫做西婆。
唯一叫人记住的,是那双眼睛。
“你没事吧?”
“救我!”东炎有气无力地说。
她搀扶着他起来,那一刻,他的心也就落在了这一片茫茫的大雪之中了。
所以,他将她带回了军营。
不就之后,他娶了她,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只可惜好景不长。栗子网
www.lizi.tw
千年之前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可再见却是在竹筒之中,他只是一个游荡千年的魂魄,看着那个站在雪地里的背影,他只看一眼就知道,她是他的西婆。
“西儿?”
“是我,好久不见了!”西婆转过身来,温柔的一笑。
熟悉的笑容,温柔的面孔,东炎愣住了,仿佛这一刻好在梦境之中,也许是他又入梦了吗?
“你不是去……”
“投胎吗?第十世了,我典当了我这十世所有的故事,只为了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笑着说道。
“十世!”东炎愣愣地点头,“原来过了这么久了!”
“是啊!”
西婆朝着他伸出了手,当他牵着她的手,回应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手是暖的,安心的笑了。两人一起肩并肩,走进一片雪中,纷飞的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开出一片洁白。
雪地上,一行字迹清晰可见。
吾心安处是故乡,不管经历了多少轮回,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是安心之所。即便是一个小小的竹筒,手牵着手,相守着心。——东炎
——
翌日,清晨七点。
阮绵绵睡眼惺忪地穿戴妥当,走出房门,看到手机上的日期,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睡了三天了,也就是说,她的股东铺子有三天没有开门了,她已经三天没有钱进账了。
男色误我啊!
她心中懊恼,一拍脑门,看了一眼手里的锦盒,作孽啊,她今天又不能去开业了,因为她要把金狐面具给顾明泽送去,放入市博物馆。
靠,两个亿啊!
想想都肉疼,不过好像她一分钱没花,手机上还有好几条微信,都是来预约买古董的,挣了一点名声,好像也不错。
这么一想,她心里舒坦多了。
“来吧,吃早饭!”
欧阳见她站在房门口发愣,便开口提醒道。
阮绵绵回神,点了点头,脑海中一闪而过,欧阳那天失控的样子,心中不由有些发憷,走路的步子也迟缓了一些,抿着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时间两人无话。
这段饭也吃的沉默,气氛很冷,几乎都要把整个房间都凝固了。
最终,还是欧阳不堪忍受这种诡异的气氛,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说:“你要给明泽送东西吗?”
“啊,是的!”
阮绵绵停下筷子,正襟危坐。
“我送你去吧!”
“不,不用!”阮绵绵连连摆手,站起身来,就要走。欧阳眉头紧蹙,喊了一声:“等等,绵绵,你这是在躲我吗?”
“怎么会,你想多了!嘿嘿!”
她干笑了一声,挠着后脑勺说。
“你怕我?”
“我没……”阮绵绵转过身来,看着他,见他走近,抬头望着他乌黑的眼底,心又一软,改口道:“如果要是不耽误你上班的话,那你就送我吧,反正也顺路。我就怕耽误你!”
“不耽误!”欧阳放下碗,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我去开车,你去楼下等我!”
“好!”
砰——
门关上了。
阮绵绵愣愣地看着那扇门,他又生气了吗?
自己说了什么吗?
最近欧阳总是奇奇怪怪的,眼神,动作,还有语气,好像有什么东西瞒着她,阮绵绵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于是便拿起桌上的盒子,出了门儿。
当她经过201室门口的时候,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瞥了那扇紧闭的门一眼,咬了咬牙,赌气的扭头走了。
害她失眠一整晚的老司机,哼!
一想到,陆跟那个叫什么般若的女人亲亲热热的,心里就满是忿忿不平。
阿西吧,再理你,老娘跟你姓!
近来,晋城的天阴沉异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时晴时雨,人的心情也时好时坏,越发的捉摸不定了。老城区的胡同里,依旧是昨日景象,藏污纳垢,没有一处可以落脚之地,空气里甚至漂浮着一层油膏。
阿宁倚在门边,看着人迹罕至的巷弄,眼中透着一股阴冷之气。
她好像在等什么人。
“他会来吗?”她轻声的问,转头看向身后的麻风病人,麻风老人搬着藤椅坐在小院里打盹儿,脚边儿趴着一只老黑狗,他眼皮都没有撩一下,答:“我们手上有他要的东西,他会来的!”
“你确定?”
“嗯!”
话音未落,只听得院中一阵小风起,卷落了屋檐上的蜘蛛网,惊得蜘蛛四散逃窜,麻风老人面上一笑,将自己的烟斗在墙角磕了磕,倒出发黑的烟丝儿。
“他来了!”
“哟,二位,好久不见。这是给二位的见面礼。”
说着,门前走来一人,手中拎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模样十分的讨喜,只是一双眼睛还没有睁开,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吮吸着手指,酣然入睡。
“顾先生!”
阿宁仰头看着顾岸,不禁眯起了眼睛,眼神落在他手中的襁褓里,泛着贪婪的光。栗子网
www.lizi.tw她舔了舔嘴角,说:“东西我已经替先生拿到了,那先生答应给我的消息呢?”
“不急,东西呢?”顾岸将孩子递给了麻风老人,笑着说。
“在这里!”
阿宁晃了晃手中的一个小瓷瓶,这里头装着她用阮绵绵血和泪,炼制的丹药。这种东西,一般而言是儿童的血泪疗效更好,却不知道顾岸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阮绵绵的血泪。
不过,只要能拿到他们想要的消息,就算是要了阮绵绵的命,他们也照办。
“消息呢?我儿子呢,到底在哪儿?”阿宁质问道。
顾岸轻笑了一声,双手一摊,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瓷瓶儿,垂下眼睑,沉声道:“你们的儿子啊,当然是……下地狱了,现在应该在第几层呢?第八?不不不,第十?”
他的话,一字一字敲在阿宁和麻风老人的心上。
“怎么救?”
阿宁有些着急,她本就通天地玄黄之术,只可惜泄露天机太多,落了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当年誓死保护的儿子,也下落未明,这乃是人生最大的遗憾。
“这个嘛……”顾岸眼眸一转,欲言又止,又道:“我只答应告诉你们,你们儿子的下落,但是我没有答应告诉你们,怎么救他,所以……这算另一笔交易,你们还有什么可以跟我交换的吗?”
“顾先生,可真是一个生意人啊!”
顾岸嘴角扬起三分嘲讽,并没有搭话,他并不着急去拿瓷瓶,他们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只是这两个老家伙儿,还有用处,稍加利用,便可为己所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还要什么?”阿宁冷声问。
“我……呵呵,要一个身体!”顾岸抬起一双阴鸷的眼,宛如毒蛇一般,扼住对方的喉咙,阿宁吞了一口唾沫,脸色大变,朝着麻风老人递了一个眼神。
一个身体。
若是不看生辰八字,这不是难事儿,若是要找他的来世肉身,那便是茫茫人海大海捞针。
“我们答应你!”
麻风老人当机立断,允诺了顾岸。顾岸微微点头,看向老人,感叹道:“还是您爽快!要想救你们的儿子,也不是难事,我听说阿宁跟若杜的关系匪浅,找他帮忙。不过,他自然是会提出条件的,而这些条件你们全部答应,想见儿子,还难吗?”
若杜!
阿宁心里咯噔一下,她甚至若杜的个性,刚正不阿,他会答应帮他们吗?
“他是人,不是神,总有所求的。”顾岸说着,伸手凭空一抓,阿宁手中的瓷瓶不知何时就到了他的手里,再看他,便已经踪迹全无了。
“你当真要去求若杜?”
“要!”
麻风老人收敛气势,闭上眼睛,靠在藤椅上,淡淡出声。那张可怖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柔,在提到儿子的时候,他才有这样的神色,阿宁缄口不言,抬眼望向遥远的天际。
分别近百年,终要相见了。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一大清早,阮绵绵便坐上了欧阳的车,去往晋城刑警大队。两人皆是默默无语,气氛安静地诡异,阮绵绵几次想要开口找话题,但看到欧阳冷着一张脸,到了嘴边的话,就又说不出来了。
其实,她一直搞不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
“欧阳,你在生气吗?”
“没有!”
他冷冷地答。
于是,天被聊死了。
到了警局,阮绵绵下车的一瞬间,仿佛重生了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捧着手里的锦盒,拾级而上,兜兜转转,终于到了顾明泽所在的部门。
如果,当年她没有退学的话,现在也会是其中的一员吧!
穿着一身英气的制服,抱着文件,参与许多重大案件的侦破,成为警队第一女神探。只可惜,当年发生那件事,让她这辈子都没有勇气再当一名人民警察。
她看着熟悉的警徽,心中感慨万千。
“嘿!”
顾明泽突然从身后扑了过来,阮绵绵一个闪身,单手拽住他的一只胳膊,轻轻一拧,便将他按倒在地,长腿一抬,架在他肩膀上,用身体的重量压制他。
“哎哎哎……师姐,疼疼疼……撒手,撒手!”
“怎么是你?”
阮绵绵没好气地瞪了顾明泽一眼,手一松,放开了他。顾明泽重获自由,嗷嗷直叫唤,一脸的委屈,扁着嘴说:“人家不过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啊!”
“哼,谁叫你突然袭击,我这叫正当防卫。”阮绵绵嘴硬道。
她心里清楚,确实是自己反应过激了,站在这个地方,她没有办法放松神经。只要一踏上这片土地,她的脑海中就会不自觉的想起语桐,想起那天瓢泼大雨中,她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这么多年,小阮你的身手还是那么好,小顾你可要向人家学习了。”
忽然,背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人说话,字正腔圆,中气十足,言语之中透着一股亲昵感,好像对他们两人都很熟悉。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转头望着来人,是邵峰,她大学时期的枪械课老师。
“老邵?”
阮绵绵惊讶地喊道。
邵峰哈哈一乐,上前拍了拍阮绵绵的肩膀,高兴地说:“哟,还跟上学的时候一样,没大没小,小阮,这几年都忙什么呢?也不赖学校看看我,是不是把我们这些老骨头都给忘了?”
面对恩师的兴师问罪,阮绵绵噗嗤一声,乐了。
“老邵,你这话说得就亏心了。逢年过节,我都有给您老请安的!哪一次少过问候,送礼还少吗?”阮绵绵摇头反问。
“你一毛钱一条的短信,你也好意思说?”
“哈哈哈……”
三人相谈甚欢,寒暄了一番之后,邵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透过透明的盖子可以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是一个钥匙圈儿。浅粉色的颜色,一派少女气息。
看到钥匙圈儿,阮绵绵呼吸一窒,这是……
“这是语桐落在我那儿的钥匙圈儿,本来是要专程给你送去的。既然你来了,就顺便给你吧!”邵峰将手里的盒子递了过来,阮绵绵面色铁青,喉头滚动,手微微颤·抖着。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接过来,紧紧地捏在手心里。
之后,连老邵怎么离开地都不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关于语桐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而至。想着想着,她便精神恍惚起来。
枪声,警笛声,尖叫声……
无数的声音,灌满了耳朵,眼前是一片血红,语桐就这么冰冷的倒在雨里,她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自己的面前。阮绵绵心越跳越快,手脚冰凉。
顾明泽喊了她好几声,她回神,惊魂未定地看他。
“师姐,你没事吧?”顾明泽担忧道。
“没事!”
阮绵绵稳了稳心神,强装镇定,将手里的锦盒塞给了顾明泽,“喏,你要的金狐面具,东西我已经交到你手上了,之后的事儿,就与我无关了。”
“哎,师姐,不带这样的,你还没有帮我打听来路呢!”顾明泽不甘心的追问。
“问你个大头鬼啊!走了!”
阮绵绵绷着神经,逃似地离开了警局,呆呆地在大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听到欧阳的喇叭声,她才木讷地坐进车里,手心里捧着那串钥匙圈儿。这是她们入学的时候,她陪语桐去买的,她就一直戴在身边,从未摘下过。
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只是颜色不同,她的是湖蓝色。
“不舒服?”
欧阳见她面色不好,便抬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阮绵绵挡下他的手,轻轻地摇头,抿着唇角,紧蹙着眉头,陈述道:“我……见到大学时候的恩师了。栗子网
www.lizi.tw”
“嗯!”
欧阳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侧耳继续听阮绵绵说,“他给了我一个钥匙圈儿,是语桐的。”
“嗯!”
“当年……”
“不要说!”欧阳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不想再听语桐的任何事。”
“我没开枪!”
阮绵绵鼓起勇气,终于将深埋在心里五年的话说出口。
“绵绵!”
欧阳厉声喝止她,一脚急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儿,松开方向盘,转头看着她,“你听见没有,我不想再听到关于语桐的任何事,人都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欧阳,五年了,我不想再逃避了,我只有一句话,我没开枪。”
说完,阮绵绵就解开安全带,下车关门,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留欧阳独自一人,坐在车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烦躁,握拳用力的敲击方向盘。
明明伤口都已经结痂了,为什么还要一次一次的旧事重提。
语桐,是横在他跟绵绵之间,永远无法言说的话题。当年,他亲眼看到,绵绵举着枪,对着语桐,然后枪响了,语桐便倒在血泊里了,她说她没有开枪。
就算是调查,她都一直坚持,她没有开枪。
那到底是谁开的枪呢?
——
接下来的一周。
阮绵绵跟欧阳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谁都不跟谁说话,除了基本的生活交流,吃饭,洗碗,晚安之类的话之类,几乎零交流,屋里的气压很低,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阮绵绵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欧阳在厨房里洗碗,楚河汉界分得格外的明显。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复查。”
欧阳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水果,走到她的面前,轻轻放下,柔声说。阮绵绵一愣,没想到他会跟自己提这事儿,一想起医院,她就起鸡皮疙瘩。
“我……”
“不想去?”
“嗯!”
“去检查一下,求个安心。”欧阳在她身边坐下来,抬起她的脚,替她轻轻地揉脚踝,“赌气走了一天路,累坏了吧!都肿了。”
“呃……”
阮绵绵无言以对,歪着脖子,疑惑不解地看着他的侧脸,眉宇之间,藏着愁绪,他这时好时坏的情绪,到底来自于哪里呢?不由得担心起来,开口问:“欧阳,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儿?”
“没事!”欧阳想都没想,答道。
“真的?”
“嗯!”
于是,天又死了,完全聊不下去。
阮绵绵抿着唇角,正思索着,却被欧阳一把拉入怀中,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里头扑通扑通的心跳,不知所措地停下了所有动作,“怎么了?”
“绵绵,我们不提语桐,好不好?”
“可……”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照顾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欧阳莫名的冒出这么一句来,没头没脑,让阮绵绵心中一惊,伸手抓住他的肩膀,问:“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啊!”
“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没有!”
欧阳温柔地摸着她的长发,露齿一笑,明丽的眼神里,透着清澈的光芒,阮绵绵愣神的望进他的眼里,欧阳的反常,让她深深地感到不安。
“你相信我吗?那天我真的没有开枪!”阮绵绵坚定地说。
欧阳收起了笑意,正色地注视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说完,他将阮绵绵拥入怀中,将下颚抵在她的肩头,看着手机上的日期,还有五个月,时间太紧了,他得快点着手调查一下,当年的事儿了。
到底是谁开得枪?
是夜。小说站
www.xsz.tw
子时时分,正是人们酣然入睡时,壁钟滴答的读秒,没有拧紧的水龙头,时不时滴下一滴水来,窗外繁华一片,屋内只余下沉重的呼吸声。
阮绵绵躺在床上,紧拧了眉头,沉浸在梦中,额头沁出汗珠,神色紧张,这不是一个美梦。
梦境:
雨,好大的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她的身上,模糊了视线,迎面而立的是语桐,她被人挟持了,劫匪的枪口正对着语桐,而此时,她手里握着从抢匪哪儿夺下的枪,对准了劫匪。
雨水顺着耳廓,灌进了耳朵里,她的手在抖。
“放开她,否则我开枪了……”
语桐摇头,她的脸上有惊慌和无助,眼神却无比坚定,她相信她可以救她。于是,她抬起枪口,瞄准劫匪,她瞄准的是劫匪,可是为什么凭空响起两声枪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
砰——
“语桐!”
她的枪掉在了地上,而语桐却跟劫匪一同倒地,她没有对语桐开枪,她的目标是劫匪。阮绵绵蹲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雨劈头盖脸落下,敲打着她的后背。
忽然,语桐的尸体动了。小说站
www.xsz.tw
她满脸血污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阮绵绵走来,眉心之间的窟窿,还淌着血。她往前一步,阮绵绵就后退一步,脚下不稳,脚踝一崴,整个人便摔倒在地。
“啊!”
她惊叫一声,便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坐起身来,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呼吸,刚才那个是梦吗?还是说语桐想给自己传达什么消息吗?这么多年了,她一次都没有在她的梦里出现过,可是拿到钥匙圈儿,她就入梦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做恶梦了?”
沙发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透过窗户外投进来的微弱的光,阮绵绵模糊地看到一个轮廓,他的眸子里闪动着光,视线落在她肩头裸·露的光洁肌肤,原来,不知何时,她的肩带滑落了。
阮绵绵连忙将肩带拉上去,瞥了他一眼,绷着小脸说:“哼,你来做什么?”
“看你!”
“看我干嘛,你不用陪你的秦般若吗?”她噘着嘴说。
“啧,你闻到了吗?”
陆千钧低笑答道,用玩味的眼神瞅着她。阮绵绵秀眉一挑,疑惑地问:“闻到什么?”
“一股醋味儿,嗯,有点酸!”陆千钧戏谑地说。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一听,脸腾地就红了,咬着下唇,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有些恼羞成怒,生气道:“喂,你瞎说什么,这里是我的房间,麻烦你给我出去。”
“哟!害羞了!”陆千钧从沙发上站起来,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朝她走来,手一抬,便将她困在床头跟自己的胸膛之间,锐利的眸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你,你……你要干什么?”阮绵绵磕巴着问。
距离太近了,她有些紧张,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好像要从口中蹦出来一样,呼吸也不自觉的急·促起来,双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然而,陆千钧却像是恶作剧似的,离得更近了。
他一低头,就能够吻上那张紧抿的小·嘴儿,连她鼻尖上的小雀斑,都数得一清二楚,瞧她那紧张的样子,不由得想笑,原来她对自己还是有感觉的。
这一认知,让他喜不自禁。
“你,走开!”阮绵绵用手推了推他,陆千钧却执拗地赌气,凑到她的耳畔,低声说:“我不走!”
“你……你不走,我就喊人了。”
“喊吧,除了你,谁都看不见我!”他得意地回答。
阮绵绵无奈的扁嘴,斜睨着他,既紧张又期待,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你……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解释一下,我跟秦般若的关系。”陆千钧伸手在她的鼻尖,轻轻地刮了一下,勾起唇角,翻身在坐在她的身边,牵起她的爪子,放到自己的眼前,抚·摸着她的每一根手指,认真而专注。
“我……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解除警报的阮绵绵,又端起了自己的倔脾气,心里明明想知道得要命,可是嘴上却一点儿不服软,典型的死鸭子嘴硬,用力的抽手,却怎么都抽不出来。
“真不想知道?”
陆千钧好笑地问。
“不想!”
终于,将手从他的手里抽离,冷哼了一声,扯了扯他身下坐着的被子,蒙过头顶,装作一副要继续睡觉的模样。见状,陆千钧不以为意,据他的了解,他不说,她也会求着他说的。
于是,他感叹了一句,“不想听,那我不说了,免得你又不高兴了。”
阮绵绵躲在被子里,轻轻地蠕动了一下,随后便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谁,谁不高兴了,要说快说,别耽误老娘的时间。”
“其实呢……哎,算了。”陆千钧佯装难以启齿,欲言又止,真是吊足了阮绵绵的胃口。
她蒙在被子里,实在是憋不住了,噌得一声,掀开被子,怒气冲冲地对陆千钧说,“喂,你是不是找死啊!你到底说不说,不说信不信老娘砍了你啊!”
她挥舞着小拳头,一副暴走的模样,引得陆千钧哈哈大笑。
阮绵绵心里憋屈,她也想镇定自若啊,这几年在商场上磨砺出来的好耐力,一到他的面前,立刻就土崩瓦解了,她也很崩溃,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好了,其实,秦般若只是我的手下,替我掌管‘无常店’的相关事宜。”陆千钧难掩笑意地解释。
无常店!
阮绵绵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在哪儿听过,就是想不起来,她歪着脑袋,努力的回忆,口中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黄泉路上无常店,只收故事不收钱。”
“嗯?”
“这是一家什么店?”阮绵绵好奇地问。
“当铺!”陆千钧答。
当铺,她更加疑惑了,这个当铺为什么只收故事呢?
“当故事吗?”
“是的。”陆千钧颔首。
他狐疑地看着她,心中一跳,难道说,小绵羊想起什么来了吗?
“是编一个故事吗?那可以获得什么呢?”
对各所谓的‘无常店’她真的是满肚子的好奇,有一股熟悉感,让她莫名的想要弄清楚,陆千钧深深地盯着她,开口解释道:“不,不是编造一个故事,而是讲述一生之中,对客人最重要的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将会连同他的灵魂一起,被收走。栗子网
www.lizi.tw成为当铺的所有物,与此同时,当铺会在能力范围之内,替客人完成一个心愿。”
原来如此!
倏地,阮绵绵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只要典当一个故事,那么就可以完成一个心愿,那么……
“我可以典当吗?”
“你?”
陆千钧内心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凝眸盯着她,等候下文。果不其然,阮绵绵面露喜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激动地说:“我要典当我的故事,你可以帮我把语桐复活吗?”
“复活?”
陆千钧面色一沉,不由得眯起了异色瞳眸,专注地看她惊喜的表情。
她口中的那个语桐到底是谁?
“是啊,不是说可以完成一个心愿吗?”
阮绵绵的眼中满是希冀,好像下一秒那个叫语桐的人,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一般。陆千钧微微叹息,摇了摇头,对她说:“是可以完成一个愿望,但是……复活死人,不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栗子小说 m.lizi.tw生死,都是生死薄上早就写好的,我们不能改变!”
“不能吗?”
阮绵绵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失望地垂下手臂,耷拉着脑袋,长叹一声,嗡声说:“那我典当我的故事,你可以告诉我语桐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不能!”
陆千钧摇头,“阳间的命运兜转,无常店无权干涉!”
“那……”
阮绵绵有些气急败坏,忍住破口大骂地冲动,“说了半天,还是没用。”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叫语桐的,她的灵魂,还在阳间,这需要靠你自己去找,我无能为力。”陆千钧安慰道,轻拍了她的肩膀,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
忽然,他感到肩头有些湿意,心头不由一紧。
她又哭了。
“好了,别哭了……你会找到一切你想要的答案的。”
陆千钧动作轻柔,慢慢撩起她遮住脸的黑发,却发现……
某人,正微张着小·嘴,睡得直流哈喇子,大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架势,原来那股子湿意,不是眼泪,而是口水。陆千钧嘴角抽搐,却又不忍心,把她叫醒,叹了一口气,气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仔细地端详她的脸,发现她眼底的青黑,这段日子一定很疲惫,都有黑眼圈了。
“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唔……”
阮绵绵噘了噘嘴,露出一对精致的小梨涡,叫人忍不住去戳,陆千钧手痒难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她,见她嘟囔了两句,也没有什么反应,便越发的肆无忌惮。
戳着戳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便越来越近。
他侧头,轻轻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柔情似水地碾磨,冰凉的感觉,犹如一根羽毛在唇上一扫而过。他若即若离,时而触碰,时而离开,让阮绵绵心痒难耐,慢慢地开始回应他。
直到,他玩够了。
便用力的吻下去,将她扑倒在床上,这下瞌睡也醒了。阮绵绵瞪大了眼珠,惊魂未定,一把推开身上的人,质问:“你……你……你又要干什么?”
“嘘!闭上眼睛!”
陆千钧一抬手,便遮住了她的眼睛,二话不说,捧住她的脸颊,深情地吻下去,好甜,她的唇·瓣就像是抹了蜂蜜一样,只要吃上一口,心里所有的苦都会变成甜。
柔·软,湿润,温暖……
就想棉花糖一样,在口腔里,一点点的融化,舌尖在一片甜腻之中翻滚,描绘着彼此的唇纹,颤动的频率犹如心跳一样,起起伏伏,激越地跳动。
一吻闭。
阮绵绵好似滩涂上的鱼儿,大口大口的呼吸,漫天都是小星星,她伸手摸上正上方的那张脸,摩挲着他额角的那道疤,低哑着嗓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打仗的时候伤到的。”他轻描淡写道。
顺便将她的手拽在胸口,认真笃定地望着他,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好了,你睡吧,我该走了。”
“等等,我……我明天去医院!”阮绵绵盯着他的背影,为难地说。
“我会跟着你的!”
说完,陆千钧便穿墙而过,消失在了屋子里。阮绵绵却还在愣神,她摸着自己的唇·瓣,那颗跃动的心,久久无法平息,他又亲了她,自己应该推开他的,可是她却没有。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鸦片,会上瘾。
一口一口的呼吸,都让她从心底里,感到颤·抖,不,应该叫做灵魂的颤·抖。
越想,她的脸就越红。
她一把将被子蒙过头顶,害羞的躲起来,天哪,第二次接吻了,感觉实在是太好了。甚至,她不知道自己是合适再次睡去的,等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唇还有一些肿。
完蛋了!
阮绵绵找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化妆品,极力让自己的唇看上去,没那么肿胀,磨蹭了好久,在欧阳的再三催促之下,她才走出房门,一边走还一边躲避欧阳的目光,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绵绵,你怎么了?”
“啊?没事啊!”阮绵绵一屁·股坐在桌上,低头开始啃馒头。
见她支支吾吾的样子,欧阳不免有些担心,走近她面前,取下她手上的馒头,认真的盯着她瞅了好一会儿,看到她的唇角有些微肿,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走进书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支药膏。
“给你,消肿的!”
“哦……”
阮绵绵红着脸,接过药膏,转身进了洗手间。欧阳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嘴肿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屋里只有他跟绵绵,难道说是那只男鬼吗?
他要采阴补阳!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绵绵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必须把那个鬼赶走。
而他口中的鬼,此刻正在201室,打了一个喷嚏。
“今天你还要陪阮绵绵去医院?”若杜不悦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手里拿着一只小瓷瓶,凝眸看向陆千钧,昨晚自己稍不留神,就叫他钻了空子,又偷偷地去阮绵绵的房间。明知道阮绵绵的阳气会灼伤他,竟然还去找她,真是不要命了。
他这厢尽心竭力地替他疗伤,他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冒险,越想若杜越是心疼那些灌下去药。再看陆千钧那微肿的唇角,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怪不得他一脸煞白的回来,靠着精神之力,才勉强躺进棺材里。
“是!”
说着,陆千钧便从棺材里爬出来,还未站定,身子一个踉跄,幸亏他单手扶着棺材的边缘,才没有跌倒。
“你都这样了,还去?”若杜皱眉。
“我已经允诺了。”
陆千钧辩驳道。
若杜轻嗤一声,拧眉说:“你还允诺我不在冒险,昨晚你还不是言而无信了吗?”
“额……”
陆千钧一听,顿时无言以对,眼神飘忽,有些心虚,确实答应了若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再冒险。可,一想到小绵羊同自己只有一墙之隔,他就管不住自己的心,想要靠近她。
哪怕是听着她的呼吸,也是一种幸福。
“无话可说了,那就老老实实地给我躺回去。”
若杜说着,用力的将手中的瓷瓶儿,丢进陆千钧的怀中,瞪了他一眼,正要转身去配药,就觉得耳边一阵风刮过,再看金丝楠木棺材里头,早就空空如也了。小说站
www.xsz.tw
“哎……”
他长叹一声,摇着头,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陆千钧啊陆千钧,到底还是栽在阮绵绵的手里了,白活了一百多岁,毛毛躁躁竟像个毛头小子,若不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若杜撩拨了一下长发,抖了抖长袍,在桌上放了一瓶药丸,便离开了。
——
上午10点,阳光正盛。
仁爱医院,门诊部,早就人满为患了。现如今看病都得靠抢座,尤其是专家门诊,抱着孩子的大姐,扶着脑袋的大妈,捧着肚子的大爷……
嘈杂的声音,声声入耳。
阮绵绵不情不愿地下车,站在大厅里,等欧阳挂号,灌进耳朵的不只有人声,还有鬼言鬼语,有拉家常的,有诉苦的,还有聊八卦的,比如后院的阿花爱上了阿黄。
“绵绵,好了!直接去找李医生……”
“嗯!”
欧阳拿着病例,朝她微微一笑,便在前头领路。阮绵绵一路东张西望,好似在找什么东西,却在人头攒动之中,没有看到她所期待见到的那张面孔。
“绵绵,绵绵……”
“哈?”
阮绵绵回过神来,望向他,眼中带着询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欧阳愣了一下,皱眉问:“没事吧?”
“没事啊!”
“那就好,走吧!”
欧阳面露深沉,牵起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用低沉的嗓音,轻声地说:“绵绵,只要牵着我的手就好,不管前面有刀山火海,只有牵着我的手,不要放开。我们一定可以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他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阮绵绵都听得清楚,可她的心里,风平浪静,不开心吗?她扪心自问。
“绵绵,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
跟欧阳一直在一起,曾经无数想象听他说这样的话,自己会是怎么样的惊喜,可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毫无波澜,甚至一想到永远这两个字,竟还有一些发慌。
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居然是陆的脸。
“我……”
阮绵绵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于是,她陈默了。
欧阳得不到她的回应,转头瞥了她一眼,见她满脸苦恼地模样,心不由一沉,叹息一声,到嘴边的表白,又吞了回去,如果不把语桐这个结解开,或许他们永远都没有机会。
倏地,手机响了。
欧阳从风衣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屏幕显示,便走了两步,背过身去接通了电话,一边听电话,一边时不时地朝她这里张望。几分钟后,他的神色略微紧张,眉宇之间流露疑惑,深深地看了阮绵绵一眼,才挂了电话。
阮绵绵伫立原地,隐约好似听到只言片语,提到了自己,还有语桐……
他是在调查当年的事儿吗?
“绵绵,这是病例,你坐电梯上6楼,找李医生,其他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警局有一些急事儿,需要我去处理,所以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去,可以吗?”
“哦!好!”阮绵绵乖巧地点头。
欧阳拍了拍她的头,手里攥着手机,疾步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阮绵绵不禁眯起了眼睛,陷入了沉思,欧阳绝对有事儿瞒着自己,而且她可以肯定,绝对跟语桐有关,这么多年未曾揭开的伤疤,是应该有一个答案了。
她不敢去想,不敢去碰的,是要有一个结果了。
语桐,到底是怎么死的?
另一颗子弹,到底是谁开的枪!
“喂,想什么呢?”
忽然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阮绵绵的思考,她循声望去,看到一张含笑的面孔,眼睛里藏着光芒,背着阳光闪闪发亮,专注地盯着她,害得她有些小鹿乱撞。
“你怎么现在才来?”
“黑骑士还没走,我怎么可以登场呢?”陆千钧戏谑道。
这话一出口,言外之意是说,欧阳还没有离开,他才不跟着凑热闹,还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明明就是他迟到了。阮绵绵不满道:“说人家欧阳是黑骑士,那你就是王子咯?”
“嗯哼!”
王子,这个称呼听着不错,陆千钧从善如流地点头。
“你的白马呢?”
“呵!”陆千钧低笑,“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有可能是唐僧,那么请问,公主殿下,你到底要不要去找那个李医生呢?”
“找啊!”
阮绵绵撇嘴道。
虽然这个笑话说有点冷,但是至少他来了,不安的心就踏实多了。医院里四处流窜的鬼魂,好像也嗅到了不寻常的威压,全部都躲起来了。
“你一来,鬼都不出现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呵,也许是我打过仗,身上的戾气比较重吧!”
陆千钧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阮绵绵姑且听之,也没有深究,若是她细细一推敲,说不定就能想出一些蛛丝马迹,然而她没有。她全身心地将心思都投入到,五年前的“语桐之死”的案件里去,无暇顾及其他。
检查完毕。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大汗淋漓,好像做了一次大保健一样,眨巴着无辜的眼,一脸懵逼地看着检查结果,这个数值,那个比例的,看着她头疼,这种东西还是要找专业的人来看。
她拉好外套,仰着脖子,看向陆千钧,露齿一笑,贱吧嗖嗖的问:“喂,吃过火锅吗?”
“火锅?”
陆千钧剑眉一挑,当年行军的时候,去过四川,待过一个多月,火锅也没少吃,后来回到上海之后,就再也没尝过辣味儿。沪菜,大抵都是打翻了糖罐头的,甜起来,总叫人不经意忘记了食材原本的口味。
上海菜,少有辣,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不过,今天被她这么一提,不由得倒有些嘴馋,当鬼这么久,还真没吃过火锅。
“嗯,要不,我请你吃?”阮绵绵眉飞色舞地说。
请他?
瞧她这个劲头儿,恐怕不是请他,而是自己想吃吧,他倒是无所谓,若是不满足这个小馋猫,她应该不会罢休吧!陆千钧勾了勾唇角,也不戳穿,眼带笑意,点头答应着。
阮绵绵搔了搔头,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应该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提火锅才对,这么急吼吼地,不就暴露自己想吃的本意了吗?
“走吧!”
“哦,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栗子网
www.lizi.tw门诊部大厅里,人少了许多,也是,她做完全套检查,花了好几个小时了,这都下午3点了,该看诊的都差不多了。
哒哒哒……
拍皮球的声音。
一个蓝色的皮球,骨碌碌地打着转儿,落到她的脚边,停了下来,阮绵绵脚步一顿,心头微惊,这个皮球瞧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喂,把皮球给我踢过来。”
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孩子,趾高气昂地站在远处,指着阮绵绵脚边的皮球,说道。
是他!
差点害她跳楼的那个小男孩,穿着白色t恤儿,蓝色牛仔裤,圆润的脸蛋儿,毫无血色,他怎么还在这里?
“叫人帮忙,要喊请,一点礼貌都没有!”
“要你管!”
男孩怨毒地瞪阮绵绵,碍于陆千钧在她身边,他不敢靠近,心里却很想要找回自己的皮球,于是场面便僵在那儿,陆千钧俊脸一沉,冷眼看着男孩,不发一言,便足够叫他胆战心惊。
“你……”
阮绵绵不禁气结,用力的踹了一脚皮球,踢了过去,压着火儿,对陆千钧说,“咱们走!”
“嗯!”
然而,小男孩没有去捡皮球,而是跟着一个美丽的孕妇身后转圈儿,还用脚去绊她,伸手去拉孕妇的衣角,转个身就站在孕妇身前,挥着小拳头,狠狠地砸在她的肚皮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喂!”
阮绵绵厉喝一声,引来不少诧异的目光,她尴尬的轻咳一声,朝周围的人尴尬的赔笑,见她没什么事儿,众人也都忙各自的去了。阮绵绵怒目瞪着小男孩,压低了声音,说:“喂,小孩,人家是孕妇!”
“哼!”
小男孩冷笑一声,撇过头去,咬牙切齿地挥着拳头。
“这位小姐,你在跟我说话吗?”
那位端庄优雅的孕妇,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抚·摸着自己的肚皮,温柔地问。阮绵绵摆了摆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额……”
“骗子!坏人!骗子……”
小男孩依旧锲而不舍地捶打着高·耸地孕肚,满心满眼都是恨意,恨不得把孕妇肚里的孩子打掉才算罢休。阮绵绵不明白,这大厅里,这么多孕妇,这小孩为什么只盯着这一个打。
“够了,快停下。”
“不,我不……她是坏女人,是个大骗子!”小男孩情绪激动,死死地拽着孕妇的衣角,拔高了音调,大声地哭喊着,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地落下来。
这么激动!
显然,大哭的小孩,把阮绵绵吓到了。
她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转头向陆千钧求助,无奈摊手,动了动嘴皮子,小声说:“发生了什么?这小破孩哭什么啊?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这……”
陆千钧长叹一声,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恐怕不告诉她其中缘由,恐怕她也要嚎啕起来了。于是乎,他清了清嗓子,瞥了小孩和孕妇一眼:“她是他·妈妈!”
阮绵绵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在孕妇和孩子之间来回游移。
孕妇是小孩的妈妈。
”可是……那个小男孩为什么要对着妈妈地肚子挥拳头呢?”阮绵绵不解地问。陆千钧轻轻摇头,幽潭一般的眸子里,隐约有些悲凉,“不是每一个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的。”
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越发的好奇了,孩子已不再哭泣,孕妇也已经离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皮球,手指有一种刺痛的感觉,脑海中有一些残存的画面,一一闪过。
球在水面上,时沉时浮……
水花淹没了视线,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再次抬起眼眸,认真的端详小男孩,他的眉宇之间,确实跟刚才那个孕妇,有那么几分想象,“小孩,你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
说完,小男孩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皮球,扭头就走,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陆千钧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这本就是阳间的事儿,他作为一个阴鬼,本来就不应该参与其中,至于这个孩子跟孕妇之间的关系,那也只能让阮绵绵自己去查。
阳间事,要用阳间的律法来处理。
“这孩子为什么要捶打自己母亲的肚子呢?因为嫉妒吗?”
“也许吧!”
陆千钧没有给出肯定答案。
阮绵绵眼睛提溜地转,心念兜转,其中的缘由,她百思不得其解,到底这个母亲做了什么,让死去的孩子,反应这么大,说她是骗子,坏人。
“真是奇怪!”
“还吃火锅吗?”陆千钧笑着问。
他眼底藏着一抹深意。见她认真思索,压根就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木讷地点头。陆千钧哑然失笑,据他对她的了解,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不用猜都知道,这顿火锅是吃不成了。
火锅!
吃什么火锅!
阮绵绵满脑子都是那个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孩子,却怎么都没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她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不知哪儿卷起一阵风,吹落了一张纸,掉落在她的脚边。栗子网
www.lizi.tw
她低头捡起来,捏在手里一看,是一张孕检报告。
“这是……”
“刚才那位孕妇掉的。”陆千钧耸了一下肩,不置可否。
“哦!”
姓名:林玲,年龄:30,怀孕五个月,各项指标正常。
阮绵绵瞥了一眼手里的检查报告,心里转了一个念头,那个孕妇现在应该还没走远,她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急吼吼地奔向大门,陆千钧剑眉一挑,瞧着那矫健的身姿,压根就没想拦她。
于是,也快步跟了上去。
仁爱医院,正门。
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孕妇正拉开车门,准备上车。阮绵绵当机立断,气沉丹田,喊了一声,引得孕妇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不解地望向她。
“小姐,你喊我吗?”
“是,是,就是你!”
阮绵绵气喘吁吁地来到她面前,插着腰,挥了挥手里的报告单。小说站
www.xsz.tw
“请问,你是叫林玲吗?”
“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玲更疑惑了,不过见到了阮绵绵递来的单据,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她的东西掉了,人家是好心来归还的,她接过单据,连声道谢,满脸的温柔笑意。
温柔?
阮绵绵斜睨着她,认真地观察她的表情和动作,看不出哪儿不对劲儿,可总觉得她笑得让人发毛。阮绵绵搓了搓胳膊,咬了咬唇边的皮屑,挠着长发,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孩子?”
“什么?”
林玲的笑容一僵,装作没有听清的模样,问。
阮绵绵犹疑地看林玲,瞧不出她到底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清。不过,阮绵绵捕捉到她面部有一瞬间的抽搐,眼角也跳动了一下,不像是没听清,倒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正寻思着,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身材高大,五官清秀,浑身散发着一股儒雅之气。只见他朝着林玲走去,将她揽入怀中,轻柔地低语,“老婆,在聊什么?”
“没什么,你看看我,连检查单据掉了都不知道,还是这位小姐好心地提醒我。对了,还没有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林玲依偎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一副小女人情态,娇嗔道。
“我姓阮……”
阮绵绵眨巴着眼,看着两人互动,尴尬地轻咳一声,回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多谢你了,阮小姐。”
男人对她感激的一笑,虽说有如沐春风之感,可她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小店主,真情假意还是能分得清的。面对这种礼貌的寒暄,只要保持微笑即可。
阮绵绵点头,微笑。
男人转头望向林玲,嘴角泛着笑,抬手抚过她的发梢,体贴道:“你先去车里等我,怀着孩子,不适合站在风口上,万一感冒,就麻烦了!”
“好!”
林玲从善如流地点头,钻进了车里。
真般配啊!
阮绵绵由衷的感慨,俊男美女,还真是养眼,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吸引别人的目光。男人见她望着自己出神,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脸上没有脏东西,才轻咳出声。
“阮小姐,你在看什么?”他说。
“哦,不好意思!”
阮绵绵面上一热,连忙收回目光,尴尬地撇过头去,正巧迎上陆千钧的目光,只见他正拧眉瞪着自己,她不由得一愣,做贼心虚地转头,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阮小姐,今天的事儿,真的很感谢,如果没有别的事儿,我们就先走了。”说完,男人便转身要走。
阮绵绵连忙喊住他,“啊?等一下!”
“嗯?”
“我……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问吧!”男人好脾气的说。
“我想问,你们之前是不是还有一个孩子,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大概这么高?”阮绵绵说着,比划了一下。
面对她的提问,男人很是不解,露出一个疑惑地表情,回答:“不好意思,阮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我跟林玲的第一个孩子,你是不是弄错了?”
“哈?”
男人道了一声再见,便驱车离开了。
弄错了!
阮绵绵小声嘀咕,转头望向陆千钧,是他告诉自己,林玲就是那个小破孩的妈妈呀,他不可能弄错吧!
“你是不是弄错了?”
“哼!”
陆千钧不悦地冷哼一声,一言不发,扭头便走,头也不回。阮绵绵一头雾水,傻愣愣地望向他挺拔的背影,眨巴着眼睛,一脸懵逼,歪着脖子思忖着,却也毫无头绪。
他这是在发脾气吗?
生气!
阮绵绵更迷糊了,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她才应该生气好不好?是她主动跑去追问人家小夫妻生的是不是二胎,搞得别人还以为她是新上任的区委会大妈呢!
“喂,你生毛气啊?”
她吆喝一声,小跑着去追陆千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要不是他心软慢下了步子,她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说时迟那时快,阮绵绵一把拽住陆千钧的衣袖,满腹牢骚地追问:“喂,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是你太慢了。”
“我……大哥你身高一米八,我才一米六八,你大长腿迈一步,我得迈两步,你觉得有可比性吗?再不济你还能飞啊,你觉得我能吗?真是……”
“好看吗?”
陆千钧没由来地问。
“什么?”阮绵绵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撇着小·嘴儿,努力回忆,自己刚才说到哪儿了。陆千钧笑着丢了一记刀眼给她,冷笑着凑近,说:“我问,那个男人好看吗?”
“哪个男人?”
阮绵绵挠着头,把这一路碰见的男人都过滤了一遍儿。
最终,她咽下口中的唾沫,伸出手指,指向路边玩泥巴地小男孩,无奈地说:“这是我这一路,遇见的唯一一个男人,如果他算的话。”
“你……”
陆千钧气得肝疼儿,这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算什么男人!
呵!
陆千钧自嘲地一笑,他这是吃的哪门的飞醋,原来她压根就没把那个男人放在眼里,不由得心头一松,却也觉得憋屈,自己在这儿难受的很,她却笑得花枝乱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吃醋了?”阮绵绵捧着肚皮问。
陆千钧波澜不惊地扫了她一眼,挺了挺胸膛,掷地有声地回答:“是!怎么了?”
是!
他承认了?
阮绵绵一脸震惊地瞅他,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承认了,不用解释什么吗?她不过是开玩笑的,他这么一认,竟叫她不知该怎么接话了,气氛好像一下子就冻住了。
“我说,我吃醋了,你打算怎么办?”陆千钧见她脸红,更是穷追不舍地问。
“咳咳……”
阮绵绵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续不断地咳嗽起来,一时心里没了主意,这人说话也太直接了吧,阮绵绵慌了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足尖,不觉扭捏起来。
“我……”
“嗯?”
“我……我……那什么……咱们不太合适吧!”阮绵绵尴尬地一笑。
“怎么说?”
“俗话说,人鬼殊途嘛!”
“那你没听说过,殊途同归吗?”陆千钧打趣儿地说,他也没打算真的要跟阮绵绵在一起,能留住这份心动,可以守在她的身边,已经很满足了,若是能表白心意,已经是意料之外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哈?”
“哈哈哈……”
见她一副傻愣的表情,陆千钧不禁笑了,那双冷酷的异色瞳眸里,充满了生机,有一种情愫,正要破土而出,阮绵绵仰头望着他,一眼便看进了心里,刻在了脑海里。
很多年以后,她回想起来。
永远都会记得,那是深秋的一个黄昏,夕阳的余晖普照着大地,站在光影里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以一个军人的姿态站立着,粲然地一笑,仿佛点亮了所有人的眸。
故地重游,她靠在他的肩头,问:“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表白是什么时候吗?”
他摇头。
她瞪了他一眼,说:“就在这儿!”
“这儿?”他疑惑了,一直以来,那些细微末节地东西,他都一一记得,真的不记得在这里发生过什么,直到看到那个玩泥巴的小男孩,都已经为人父的时候,他才猛然想起。
于是,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说:“我就说我们一定会殊途同归的。小说站
www.xsz.tw”
她但笑不语。
一切来得刚刚好,花正香,月正圆。
——
不过,话又说回来。
陆千钧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着说:“嗨,看呆了?想知道关于林玲的事儿,你得找能查的人帮你,一切你就都明白了。”
能查的人!
阮绵绵不由眼前一亮,能查的人不就是顾明泽嘛,这个家伙儿可是刑警大队的队长啊,这么好的机会不让他表现一下,实在是太可惜了。
于是,她便给顾明泽打了一个电话,约了一顿饭。
顾明泽一听,有饭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问能不能带家属,既然他这么诚心的想要蹭饭,她怎么能不满足呢?阮绵绵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乐呵呵地答应了。
“你又要使坏了?”
“不不不,这叫……嘿嘿,解救无知少女。”阮绵绵摸着下巴,老谋深算地耸肩。
陆千钧见她玩性大起,也不阻止,即便是她要天边的星星,他也会·宠·着护着,更何况是拿一个人寻开心呢。想着,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黑发,·宠·溺的一笑。
忽然,天边闪过一道黑影。
陆千钧心里一沉,鹰隼一般的眸子锁定那道稍纵即逝的黑影,脑中闪过无数的疑问。
式神?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式神横行呢?
“怎么了?”
“没事,我有些事儿要处理,你先自己回去吧!”
话音未落,陆千钧便已经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道劲风,带起丝丝凉意,阮绵绵不由得索瑟了一下,果然是鬼,来无影去无踪,也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她叹息了一声,转头便也离开了。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阳光的折射下,乌黑的绵发之中,好像有一些金色的光点,像是会发光的粉末。她自己却浑然未觉,只有树杈上的乌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乌鸦的眼,闪过一抹猩红,便仿佛装了发条一样,扑啦一声,振翅高飞了。
一切,又归于平静。
循着乌鸦的轨迹,到了晋城最北部的山区,在这里有一栋山间别墅,因为死过人,所以被废弃很久了。可就在不久之前,它迎来了它的新主人,一位十分美丽优雅的女性。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合服,昭和时代的款式,艳丽的色彩却是江户时代的,满头青丝梳得一丝不苟,光洁的鬓角,没有一丝乱发,严谨又庄重,不容侵犯。
那只乌鸦,扑扇着翅膀,落在她的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肌肤,好似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一般,那么的充满眷恋。女子伸出手指,抚弄了一下乌鸦下颚的绒毛,露出一丝清雅的笑容。
“看到他了吗?”
“吖——”
乌鸦好似通人性,叫唤了两声,讨赏一般的点头,女子抿唇一笑,像是被它逗笑了,说:“我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吗?知道在哪儿吗?”
“吖——”
乌鸦点头,从口中吐出一粒金沙,眯起了眼睛,蹭着她的手。
“干得漂亮,小斑!”
女子满意的摸了摸它的头,手朝着天空一送,乌鸦又一跃而起,飞远了。她站在门前的苗圃中,迎着风,端详着手中的金沙。脸上充满了温柔的表情,好像这不是一颗金沙,而是蕴藏着一个灵魂。
“我回来了,淳一君。好久不见!”她轻声地说着。
说完,她抬手,将金沙凑到脸颊旁,莞尔一笑。
………………………………………………………………………………………………………………………………………………………………………………………………………………………………………………………………………………………………
三天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淮海路,屋顶花园餐厅。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恨不得陷进沙发里,美美的睡上一觉。阮绵绵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睡意正浓,捂嘴打了一个哈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都快五点了,顾明泽那个家伙儿到底来还是不来了?
“这位小姐,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送来给你。”服务生说着,递来一张卡片。
先生?
阮绵绵心存疑惑,四下张望了一下,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接了过来,道了一声谢,服务生就离开了。她莫名地有些好奇,缓缓打开卡片,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阮小姐,如果愿意共赏夕阳的话,请到镜花水月包厢。
——顾岸
是他?
天宝拍卖行的幕后老板!
思忖一番后,阮绵绵站起身来,朝着餐厅包间而去,她心中虽有迟疑,但看在那两个亿的金狐面具的面上,她也应该过去打个招呼,毕竟人家已经邀请了,这是礼貌。
在包厢门口站定,她抬手轻叩门扉,里头传来应答之声,于是,她便大方的推开门,见屋里只有顾岸一个人,茶几上整齐的摆放着茶具,他正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抿了一口,微笑着看她。
阮绵绵微愣,点头打招呼。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岸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说:“阮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顾先生!”阮绵绵礼貌地回答。
瞧出她的拘谨,顾岸有些不悦,抬手给她倒了一杯清茶,推到她的手边,那双幽潭一般的黑眸,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他打量着她,她也在观察他。
“来,尝一尝,我新得的毛峰。”
“哦,好!”
阮绵绵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清茶,有一股青涩的苦味儿,吞下喉头,唇齿之间留下的只有甘甜,她眯了眯眼,舒展了眉间的忧色,展颜一笑,说:“好茶!”
“看样子,阮小姐是一个懂茶的人!”
“其实……我不太会!”
阮绵绵羞赧地垂首,一时间也找不到话题,顾岸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她,而她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将视线调转窗外,见太阳西沉,一点点消失在山峦叠嶂之间。
“阮小姐,知道太阳去哪儿了吗?”
“嗯?”
她面露困惑,朝顾岸看去,没太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顾岸轻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西边的落日,黑眸里涌动着波澜,说:“太阳下山,便躲到了阴山背后,等到明日清晨,再出来。小说站
www.xsz.tw”
阴山?
阮绵绵眉头微蹙,只觉得这两字,莫名的耳熟,“那是什么地方?”
“阴山,那是阴阳交汇的地方,无昼夜更迭,暗无天日。三界之中,只有被发配的鬼魂才会到那儿去,也是天地人之中,最藏污纳垢的地方,隐藏着无数的魑魅魍魉,光怪陆离的鬼神。”他说。
暗无天日?
听到这个词儿,阮绵绵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轮明月,那是阴山的月亮!
“那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地方?”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对于他口中的阴山,她似乎有些印象,只是那些片段支离破碎,无法被拼凑起来,也成不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顾岸不再多言,抬眼望向褪·去红霞的天际。
直到,她离开包厢,他都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双手抱胸,嘴角划过一丝冷笑,看来,阮绵绵对阴山的事儿,真的是忘了一个一干二净,所以,对她而言,不管是顾岸,还是陆千钧,都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她会是他的。
从一开始就是,以后也会是。
忽然,门被敲响了。
“进来!”
苗裔从屋外进来,这次他的打扮十分正式,严谨的黑西装,一张严肃的娃娃脸,躬了躬身体,低头说:“主人,属下查到了一些眉目。”
“哦?”
“属下在阿嬷的手札中查到,您的身体是一个癸酉年甲子月庚寅日子时出生的男子,也就是1994年1月4日11点-1点出生的男子,阳性体质,体热如火,而且跟您有一样的面孔。”苗裔娓娓道来。
一样的面孔。
顾岸摸着下巴,不由得点头,他记得阮绵绵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差点就将他认作了他人,这么说来,那个人就应该是跟自己有一样的面孔,这个人叫……
明泽,顾明泽。
“你去帮我查一个人,他叫顾明泽,尽快给我答复。”
“是,主人!”
说完,苗裔便退出门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回到餐厅里。
顾明泽一身朋克装,手里牵着一个小美女,朝着阮绵绵挥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阮绵绵不由扶额,这小子,三天换一个女朋友,周周不重样。
“师姐!”
“嗯,又换新人了?”
“这是我的新女朋友,叫娜娜。这次是真爱,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说着,还不忘在新晋女友的脸上,嘬了一口,塞了阮绵绵一嘴的狗粮,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吃不消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恋爱方式。
“哎呦喂,别秀恩爱了!来坐下点餐吧!”
“好嘞!”顾明泽接过菜单,直接递给了娜娜,狡黠的一笑,说:“娜娜,想吃什么,别客气!师姐付钱,尽管点。”
“嗯!”
娜娜十分乖巧的点头,瞧着温温柔柔的,挺文静的一个萌妹子,一头软绵的卷发,一身高腰的连衣裙,很有校园气息,可点起菜来,却是一点都不手软,什么贵点什么,什么好吃点什么,动作熟练得很。
阮绵绵朝着顾明泽使了一个眼色,顾明泽点了点头,一时间,两人心照不宣,只有饭桌上的另外一人,不知道他们这一来二去的意思,还微笑着看他们。
“好了!”
“娜娜,你可别跟我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阮绵绵笑意盈盈的说。
这萌妹子一眼看去就是老司机,左手食指跟中指之间,有些微黄,看样子还是一个抽烟的好手。她身上满是名牌,可手上的包却是一个a货,脖子上还有别人种下的草莓,手腕上还有被掐过的痕迹。
阮绵绵勾唇一笑,鄙夷地瞅着顾明泽,心说,你以为是个,没想到是一个假纯吧!
顾明泽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找补回来,看着身边清纯的女友,长叹一声,一句甜言蜜语都说不出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对了,我要的资料呢?”阮绵绵问。
“在这儿!”
顾明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了阮绵绵,疑惑地问:“喂,师姐,这个林玲明明就只是一个良家妇女,你没事儿查她干什么?”
“吃你的,别管那么多!”
说着,她将档案袋打开,掏出几张纸来,仔细的,可这上面并没有任何的生子记录,孩子还没有到上户口大家的年纪,所以在户籍信息这一栏,也不会有登记。
幼儿园,也不可能。
如果林玲是有心隐瞒,就不会把孩子送去幼稚园这么显眼的场所,而是藏得越隐蔽越好。这么说,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是最好的选择,就林玲的家庭关系来看,她自幼父母离异,也都组建了各自的新家庭,无可避免的减少对她的关心。
那么……
还有什么人,会帮助她抚养这个孩子呢?
兄弟姐妹,孩子的生父!
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林玲有这个孩子的基础之上的,假设她不是孩子的生母,那么之前所有的假设都会被推翻。出于,女人的直觉,林玲一定有问题。小说站
www.xsz.tw
“师姐,其实你查她的资料,根本就没有用。”
“嗯?”
“我问过我们警队的老刘了,他认识这个林玲,当初他就在她家那一片的派出所工作,这个林玲就是一个问题少女,不是跟人打架,就是抽烟喝酒,高中没有毕业,就因为骨折进了医院。”顾明泽咽下口中的龙虾,继续说:“说骨折那都是好听的,其实就是未婚先孕,去打胎去了。”
“孩子呢?”
“当然是打掉了。”顾明泽丢了一记白眼给她,撇着大嘴说:“当时她才19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要是把孩子生下来,她根本养不活。”
“19岁的时候,那是哪一年?”
“2012年吧!”
2012年到2016年,正好四年,除去妊娠的十个月,那个孩子,正好应该是三四岁的样子。时间对上了,可是这份资料里,就连她骨折的信息都没有,更别说是打架拘留了。
太奇怪了!
“这份资料是假的?”
“真的!”
顾明泽大言不惭地回答。
“真的资料,为什么她打架和骨折都没有记录呢?”阮绵绵追问。
“师姐,拜托你长点脑子好不好!”顾明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拿起桌边的湿毛巾擦拭了一下手,摇着头,解释道:“师姐,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只要你肯出钱,就可以得到一份完美的简历。一些什么处分啊,什么打架之类的,不过就是些小问题,花点钱,很容易就抹掉了。”
呵呵!
阮绵绵抽搐着嘴角,瞥了他一眼,说得轻松,上嘴唇下嘴唇一碰,还有钱能使鬼推磨,重点是要有这个人,来替林玲推磨啊!她自小父母离异,温饱不愁,可是也不算富裕,家庭关系也非常简单。
大人物会对她施以援手呢?
“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她自言自语道。
越是完美的东西,往往都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这份毫无瑕疵的档案,让人更加地有探究的欲·望。阮绵绵低头琢磨着,却觉得脚上好像被人踢了一脚。
她放下档案袋,收进包里,抬眼朝顾明泽看去,见他正一本正经地哄着小女友。
阮绵绵额头不由挂下三道黑线,这演技,他敢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二,明明都把这个女孩都看透了,还能嘴角抹蜜的哄着骗着,谁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来着,她看啊,山下的男人才都是大骗子呢!
想着,她便站起身来,拿着包,道了一声抱歉,便朝着洗手间地方向走去。不过,刚过一个拐角,到了娜娜的盲区,她便绕道出了餐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电梯,用力按下负一楼。
电梯的门,却没有合上。
因为,她在等人。
团伙作案,怎么能放下同伴,一个人逃离现场呢?
恰好,顾明泽撩了一下外套,快步走进电梯,门这才关上。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皮衣,嫌弃地开口:“哎……现在的都怎么了?我还以为捡到沧海遗珠了呢!”
“呵呵……”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哭笑不得,不禁连连摇头,“你呀,还沧海遗珠呢!你这个假纯说不定只是把你当零钱包了,瞅你那傻样,脑门儿上写着几个大字,‘人傻钱多’!”
“师姐,我就没有优点吗?”
“有!”
“是什么?”
“八卦属性。”阮绵绵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八卦,让你在破案中剑走偏锋,总是能挖出被害人不少**,通过这些方面,找到线索,这算你的一个优点。”
“呃……”
顾明泽竟无言以对。
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她这哪里是夸他,明明就是把他比作狗仔了嘛!
“喂,师姐,把娜娜一个留在上面,不太好吧?”
“是不好,不过……”
“是吧,要不我上去把她领下来吧!”
“你去啊!说不定还能跟土豪打一个照面呢!虽然有一点尴尬,只要你不嫌丢人,你大可以去。如果不想去呢,就陪师姐我,到对面的咖啡厅坐坐,好好跟我聊聊林玲,顺便一会儿看她坐什么车出来,智障师弟,你觉得呢?”
“咳咳……”
顾明泽轻咳了一声,见阮绵绵起的那个范儿,立马把反驳的话都咽下去了,跟在她身后,亦驱亦行地走出电梯,脸上还带着一点儿怀疑的神色。
阮绵绵丢了一记白眼给他,男人啊,真是视觉动物。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会儿服务生已经开始找娜娜结账了,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走吧,零钱包!”
“师姐,你怎么知道娜娜不是啊?”顾明泽好奇地问。
“观察!”
“呃……”顾明泽搔了搔头,扁了扁嘴,“我都观察好几天了,也没发现啊!”
“那是你蠢,你见过哪个,用着70块钱的唇膏,抱着一只冒牌包,却穿了一条最新款的香奈儿?”阮绵绵长叹道:“这有两种可能,第一,男人送的。第二,用男人的钱买的。”
话闭,顾明泽用一种崇敬的眼神望着她,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果然,最了解女人的还是女人啊!
一杯咖啡的时间。栗子小说 m.lizi.tw
天渐暗,月亮悄悄地爬上树梢,奶白色的光芒,被璀璨的城市之光所淹没,从大厦里走来一个气急败坏地女人,她怒气冲冲的拿出手机,像是在拨打谁的电话。
果然,顾明泽的手机响了。
他心虚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猝不及防地摁掉了,阮绵绵秀眉一挑,打趣儿地说着风凉话,“喂,师弟,怎么不接啊?”
“我又不是贱骨头,找骂啊!”
“我看你像!”
“嘿嘿!”顾明泽干笑两声,便不再说话,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咖啡,抬眼望着气得直跺脚地娜娜。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一辆跑车出现在她的面前。
顿时,拨开云雾见太阳,脸上立刻绽放了笑容,踩着高跟鞋,迎了上去。
“哟,瞧,你家妹子的金主来了!”
阮绵绵兴致勃勃地看热闹,用眼角地余光扫过顾明泽,只见他一脸菜色,手里的咖啡杯,久久没有放下,两眼发直一时无话,看着他的样子,一定是受刺激了。
她勾了勾嘴角,倒也不再奚落他,专心看戏。
可当金主转过头的瞬间,阮绵绵的呼吸一窒,瞪大了眼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男人不就是林玲的老公嘛,原来他出·轨了,可是他们结婚不才一年嘛。
更何况,林玲现在还怀着他的孩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怎么了?师姐,你脸色不太好看啊!”顾明泽担忧地问,一想到她之前出过车祸,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欧阳非拔了他的皮,一个章小雨就够他受的了,再来一个欧阳,他绝对会死得很有节奏。
“那个……男人!”
“一点都不帅!”顾明泽立刻接话道。
阮绵绵太阳穴突了一下,给他一记刀眼,啧了一下嘴,说:“大队长,拜托你有点脑子,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你再接话,谁管那个男人帅不帅,就算是帅得荡气回肠,也比不上……”陆。
只是到了嘴边,却又打了一个转儿,噎回去了。
“比不上什么?”
“哎,这都不是重点!”阮绵绵抢白道,“我想说,这个男人……他是林玲的老公。那天在医院门口,我见过。当时,他们看起来很恩爱啊!”
“在现在这个大时代下,同床异梦的事儿,还少吗?”顾明泽不以为意的说。
这话倒是没错!
“这么说来,林玲跟老公的关系并不好,会不会跟她之前的一些经历有关系呢?”阮绵绵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轰——
还没等她想明白,跑车的引擎声,便忽而响起,划过天际。
多金,帅气!
“师姐,你怎么老打听一些没谱的事儿。栗子小说 m.lizi.tw”顾明泽推开面前的咖啡杯,接着说,“哦,对了,有一个事儿,我要跟你说一说,你知不知道欧阳最近在调查语桐的事儿。”
“嗯?是吗?”
调查语桐的事儿。
果然,他进入晋城警局是另有目的,按照他的资历,随便找个大学就可以任教,甚至三甲医院都求之不得,他怎么会去当法医呢,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有更重要的事儿。
再重要的事儿,都没有一件事可以跟语桐比的。
“你知道?”
“算知道吧!”
“什么意思?”
“哎哟,你问那么多干嘛!”阮绵绵不耐烦的低吼一声,这件事本就跟这小子没有半点关系,那么八卦干嘛,一想就来气,瞪了他一眼,“他要查,你就帮忙一起查咯,一有什么消息,记得通知我!”
“额……”
顾明泽愣愣地点头,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
“哼!”
阮绵绵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拔腿就走,懒得理会他,走得这么快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想敲老娘竹杠的,得让你出点血,于是两杯咖啡的钱,就只能算在顾明泽头上了。
直到,服务生拿着账单,来到顾明泽的面前,他才幡然醒悟。
挖槽!
被摆了一道。
——
夜幕下,路灯旁。
昏黄地灯光下,站着一个人,挺拔的身姿,背靠着电线杠,手上还点着一支烟,呼吸之间,吞云吐雾。看他吸烟的姿势,应该是一个老烟枪了。
走近,她才看清那人的面孔。
欧阳!
“回来了?”
欧阳转头看她,急急忙忙将烟头掐灭,皱了皱眉头,勉强地一笑。阮绵绵低头看着一地的烟蒂,心头一颤,却也找不出话来,只能静静地看着他,张了张嘴,说:“回家吧!”
“好!”
一前一后,两个影子,被拉得老长。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而诡异。回到家,阮绵绵将自己扔进沙发里,斜靠着望向他,说:“听说,你在查语桐的事儿?”
“嗯!”
欧阳倒了一杯水,递给阮绵绵,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盯着茶几上的档案袋,开口说:“当年法医的鉴定结果说,你的枪支检测出硝烟反应。”
“嗯!”
“你说你没有开枪!”欧阳转头望向她,一字一句地说。
“是,我没有朝语桐开枪,我打得是劫匪。我的射击成绩,你知道的!”
“劫匪和语桐身上的子弹是同一种款型,所以……”
“我累了!”
“去睡吧!”
阮绵绵从沙发上站起来,托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四面的墙壁,内心充满了压抑,语桐的死,她也很难过,可是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怀疑她。
同一时间响起的枪声,为什么就没有人去设想另外的可能性呢?
哎……
她长叹一声,靠着门,缓缓的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自己,满脸的倦容。这一刻,她真的想要关闭所有的感官,静静地睡过去,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
“嘿,醒醒!”
“嗯?”
阮绵绵悠悠的醒过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好像到另一个世界,山间小溪,流水潺潺,天高云稀,飞过无数的鸟雀,这是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陆?”
“带你来山里走走。”
陆千钧昂头笑弯了眼,·宠·溺地看着她,“这个梦境,你喜欢吗?”
“你托梦给我?”
阮绵绵心中讶然,这才想起来,她竟然忘记了,他是个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等他回答,她便走下石块,来到溪水边,低头看去,清澈的水里,游动着一串串小鱼儿,逆流而上。
“好多鱼!”
“喜欢吗?”
陆千钧抿唇一笑,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温柔。只要她笑,天就晴了,只世上所有的美好,都比不上她明媚的笑容,天地壮阔他的眼中唯独只容得下一人。
于是,他抬手,放在溪水之上,不知是用了什么法术,水中的鱼儿便一跃而出,裹在水球之中,被陆千钧捏在手心里,递给身旁的阮绵绵。
“送你!”
“给我的?”
“嗯,你拿着玩,若是不喜欢了,往水里一丢就行了,它们自有去处。”他说。
“好!”
阮绵绵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向水球,忽然,有些恍惚,这水里的鱼就好比她,虽然是在水里,却是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牢笼里的,消耗着水中的氧气,直到氧气耗尽,它也就无法存活了。
“丢了它吧!”陆千钧说。
“什么?”
“我说把它丢回水里吧,否则它就会死。栗子网
www.lizi.tw你也一样,只有丢回水里,你才能活。”陆千钧拿过水球,随手一丢,球便呈抛物线掉落在山涧之中,鱼儿也浸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我的水又在哪里呢?”
“在你心里,不管遇到什么,只要你坚定不移,找到你心中的答案,那么你就能在水中自由自在的活。”陆千钧捏了捏她的手,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紧握的手,也没能暖和起来。
“答案!”
“你心里的答案,其实你一直都想知道对着语桐开枪的人是谁,可是所有人和所有的线索都让你退却,你在害怕,你怕如果你调查清楚,那一枪,真的是你开的怎么办?你没有万分的把握,你一点都不相信自己!”
“我……”
阮绵绵沉默了。
是的,陆说的一点都没错,她是害怕,非常害怕,万一查出来,她才是对语桐开枪的人,那要怎么办?欧阳怎么办?所有相信她的人,当年联名上书,替她担保的导师们,又应该怎么自处?
因此,她才选择沉默,让这个案子,成为悬案。
“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我想!”
阮绵绵激动地回答,她比谁都想知道答案,可是她不敢。栗子网
www.lizi.tw这么怯懦的她,真的是自己吗?
“那么去找答案!”
“好!”
她从失控的情绪之中,找回一点声音,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认真地注视着陆千钧,问:“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一个对自己枪法没有自信的人,在那种情况是是没有勇气开枪的。换做是我,我一定不敢。”他说,眼中没有一丝的犹疑,笃定的语气,让阮绵绵心头一暖。
“谢谢你!”
“不客气!”陆千钧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低头在她的脸上,偷了一个香儿,见她好像被马蜂蛰了一下的表情,不由得发笑,还大言不惭地说:“我都安慰你一路了,你是不是应该给点好处啊?”
“你……”
“哈哈……”
阮绵绵抬起粉拳,便在他的胸口锤了一下,一脸的娇嗔,脸色绯红,好像是喝醉了一样,连路都走不稳,陆千钧无奈只好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带我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
一个人!
在梦里,还有什么人可以进来呢?
阮绵绵疑惑地想,顺着山路往下走,便到了一处水潭,这个水潭看上去很深,好像似曾相识,瀑布的水从上游冲下来,在这里溅起多多水花。
她在什么时候见过呢?
“我见过这个水潭。”
“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在帮那个小男孩捡皮球的时候,我看到了球漂浮在水面上,而且有一种水倒灌进口鼻的窒息感。”阮绵绵努力的回忆,却没有发现,水潭里爬上来一个身影。
他伸手抓住阮绵绵的衣角,抬起被水泡得发胀的脸,说:“我的球呢?”
“啊!”
阮绵绵被突然出现的小孩,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前两天在医院见到,还是那么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怎么在梦里一见,就好像是泡过头的胖大海一样。
“你……你的皮都泡皱了!”
“哼,没见过水鬼啊!”
“没有!”
阮绵绵老老实实地回答,如果不是他还是个孩子,她一定会条件反射,把对方打趴下的,还好刚才她忍住了,不过他干嘛跟自己要球啊?
“喂,小孩,我没有拿你的球啊!”
“那我的球去哪儿了呢?”
小孩喃喃自语道,就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
“你托梦给我?”
阮绵绵心中讶然,这才想起来,她竟然忘记了,他是个鬼。小说站
www.xsz.tw不等他回答,她便走下石块,来到溪水边,低头看去,清澈的水里,游动着一串串小鱼儿,逆流而上。
“好多鱼!”
“喜欢吗?”
陆千钧抿唇一笑,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温柔。只要她笑,天就晴了,只世上所有的美好,都比不上她明媚的笑容,天地壮阔他的眼中唯独只容得下一人。
于是,他抬手,放在溪水之上,不知是用了什么法术,水中的鱼儿便一跃而出,裹在水球之中,被陆千钧捏在手心里,递给身旁的阮绵绵。
“送你!”
“给我的?”
“嗯,你拿着玩,若是不喜欢了,往水里一丢就行了,它们自有去处。”他说。
“好!”
阮绵绵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向水球,忽然,有些恍惚,这水里的鱼就好比她,虽然是在水里,却是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牢笼里的,消耗着水中的氧气,直到氧气耗尽,它也就无法存活了。
“丢了它吧!”陆千钧说。
“什么?”
“我说把它丢回水里吧,否则它就会死。栗子网
www.lizi.tw你也一样,只有丢回水里,你才能活。”陆千钧拿过水球,随手一丢,球便呈抛物线掉落在山涧之中,鱼儿也浸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我的水又在哪里呢?”
“在你心里,不管遇到什么,只要你坚定不移,找到你心中的答案,那么你就能在水中自由自在的活。”陆千钧捏了捏她的手,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紧握的手,也没能暖和起来。
“答案!”
“你心里的答案,其实你一直都想知道对着语桐开枪的人是谁,可是所有人和所有的线索都让你退却,你在害怕,你怕如果你调查清楚,那一枪,真的是你开的怎么办?你没有万分的把握,你一点都不相信自己!”
“我……”
阮绵绵沉默了。
是的,陆说的一点都没错,她是害怕,非常害怕,万一查出来,她才是对语桐开枪的人,那要怎么办?欧阳怎么办?所有相信她的人,当年联名上书,替她担保的导师们,又应该怎么自处?
因此,她才选择沉默,让这个案子,成为悬案。
“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我想!”
阮绵绵激动地回答,她比谁都想知道答案,可是她不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么怯懦的她,真的是自己吗?
“那么去找答案!”
“好!”
她从失控的情绪之中,找回一点声音,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认真地注视着陆千钧,问:“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一个对自己枪法没有自信的人,在那种情况是是没有勇气开枪的。换做是我,我一定不敢。”他说,眼中没有一丝的犹疑,笃定的语气,让阮绵绵心头一暖。
“谢谢你!”
“不客气!”陆千钧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低头在她的脸上,偷了一个香儿,见她好像被马蜂蛰了一下的表情,不由得发笑,还大言不惭地说:“我都安慰你一路了,你是不是应该给点好处啊?”
“你……”
“哈哈……”
阮绵绵抬起粉拳,便在他的胸口锤了一下,一脸的娇嗔,脸色绯红,好像是喝醉了一样,连路都走不稳,陆千钧无奈只好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带我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
一个人!
在梦里,还有什么人可以进来呢?
阮绵绵疑惑地想,顺着山路往下走,便到了一处水潭,这个水潭看上去很深,好像似曾相识,瀑布的水从上游冲下来,在这里溅起多多水花。
她在什么时候见过呢?
“我见过这个水潭。”
“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在帮那个小男孩捡皮球的时候,我看到了球漂浮在水面上,而且有一种水倒灌进口鼻的窒息感。”阮绵绵努力的回忆,却没有发现,水潭里爬上来一个身影。
他伸手抓住阮绵绵的衣角,抬起被水泡得发胀的脸,说:“我的球呢?”
“啊!”
阮绵绵被突然出现的小孩,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前两天在医院见到,还是那么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怎么在梦里一见,就好像是泡过头的胖大海一样。
“你……你的皮都泡皱了!”
“哼,没见过水鬼啊!”
“没有!”
阮绵绵老老实实地回答,如果不是他还是个孩子,她一定会条件反射,把对方打趴下的,还好刚才她忍住了,不过他干嘛跟自己要球啊?
“喂,小孩,我没有拿你的球啊!”
“那我的球去哪儿了呢?”
小孩喃喃自语道,就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
可是……
在医院的时候,她见到的孩子明明一切如常,怎么会是心智不全呢?
“那在医院……”
“你看到的是鬼魂,现在看到的是残念。小说站
www.xsz.tw”陆千钧解释道,“这两者是有区别的,人的灵魂自诞生那一刻开始,变在轮回之中兜转,不管驱壳如何转变,是男是女是老师少,灵魂都不会改变,失去的只有记忆罢了。”
“你的意思就是,旧的瓶子,装了新的酒,然而瓶子还是原来的瓶子。”
阮绵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没错!”
“那……这一世,这个孩子是一个弱智,这就难怪了。”
“嗯!”
“他刚才说,他在找球,那他的球呢?”
“应该丢了吧!”
阮绵绵垂下眼睑,认真地回忆,她碰到那个球的时候,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有球,她看到了那个球,好像是在水里,而且还在水中沉浮,没错。
可是……
记忆中的水面,并不是这片水域啊!
“球在水里!”她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水里?”
陆千钧将视线投向面前的水潭,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她,阮绵绵回视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水潭,那个地方水流很急,而且水面很窄。”
“上游?”
“能去看看吗?”
“不能,这个场景只是这个孩子临死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所以他的记忆到此为止,我们不能看到更多的了,接下来的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去查了。我能帮的,只有这些了。”陆千钧微笑颔首。
他走上前,替阮绵绵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转过身来,牵着小男孩儿的手,转身走入一望无际地葱荣树林间。
走了!
额……
那她怎么回去啊!
“喂,大兄弟,你回来啊!我要怎么回去啊!”阮绵绵朝着陆千钧的背影大喊,可惜却没有得到回应,只有头顶的两只肥鸟,潦草地飞过。
她的额角挂下三道黑线,深吸了一口气,气鼓鼓地抬眼,四下瞅了一眼,还真是空无一人的荒山野岭,原本秀色可餐的景色,也变得阴森诡秘起来。她搓了搓手臂,吞了一口唾沫,抬脚踢向一旁的大石头。
“哎哟——”
屁·股一疼,整个人便坐在了地上,疼得她闭上眼睛,直抽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等她再睁眼,却发现自己正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怪不得屁·股那么疼,原来是摔下床了。
哎哟喂!
真疼!
她扶着床沿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闹钟,7点了,8点还去古董店开门儿呢,章小雨一定是不会早起的,她这个老板还得干伙计的活儿,也是心累。
“笃笃笃——”
门响了。
“绵绵,你没事吧!我刚才听见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欧阳在屋外担忧地问。
“啊,我没事啊!”
“没事就好!早饭已经做好了,你快点出来吃吧,一会儿就凉了。对了,你给小雨也带一份吧,她上次还念叨我的小笼包做的好吃。”
说着,他的声音变越来越远了。
阮绵绵撇了撇嘴,心中暗骂章小雨这个吃货,除了吃,她就会拉皮条了。
片刻之后,阮绵绵一身秋装打扮,呢子短裙配短款卫衣,乍一眼瞧去,就像是一个女大学生,一股子书卷气。这种着装,让她看上去年纪都小了好几岁,你挺学院派的。
这应该是好几年前压箱底的衣服了,一直都没有拿出来穿,偶然翻秋装,才找出来,试了一下还挺合身,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就穿着出街了。
“绵绵……你!”
“怎么?”
阮绵绵一脸期待的看着欧阳,眨巴一双大眼睛,满脸都写着快夸我的字样儿,欧阳盯着她瞧了好半响,也没说出一句话来,硬是憋笑,差点没岔气。
“很丑吗?”
“不不不……”
“那你笑什么?”
“我好像又看到了十年前的你,那个留着齐刘海的妹子,一脸的青春荷尔蒙,还永远都吃不饱的样子,每次都要让我匀出一半的午饭给你才罢休。”欧阳笑得肆无忌惮,一边说着。
满满的镜头感,听着他的描述,阮绵绵似乎也想起了当年的事儿。
“喂……你还记得那些啊!”
“永生难忘!”
“不管,我今儿就这么穿了。”
阮绵绵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的说,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勇气,满脸褶子还卖萌,以前上街,夸人家的小孩可爱,小孩都说谢谢姐姐,现在都说谢谢阿姨了,她也是心塞。
“好啊,你就这么出去吧!”
“要不,你也换一身校服吧!”阮绵绵提议道。
欧阳一愣,收敛了笑意,摇了摇头,“绵绵小姐,你看看我,我的眼角都有鱼尾纹了,再穿那一身校服还像话吗?再说了……我可不走不出去。”
“少爷,你太妄自菲薄了。”阮绵绵坐下喝了一口豆浆,笑嘻嘻地调侃。
屋里的气氛,和谐而温馨,就像是融化了冰雪,大地回春。几天之前,他们还在冷战,可今天一早却在谈笑风生,两人都对语桐的事儿闭口不谈。
隐藏,逃避,永远都不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报备了一声,便出门了。屋里只留下欧阳一人,他默默地喝光杯中的豆浆,转身进了阮绵绵的房间,装修十分的简单质朴,似乎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
一桌一椅,一张床,甚至连一个娃娃都没有。
灰色的墙纸,让整个房间都显得十分的灰暗,黑白的撞色让人觉得压抑。
她的内心,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走到梳妆台前,拉开第一个抽屉,里头放着一本相册,他轻轻地将相册取走,发现在相册的下面放着一个小盒子,包装地很精致,他轻轻地取出,慢慢地打开,是一枚弹壳。
原来,她一直都没有走出来。
所有的开心和喜悦,都像是一张安抚大家的面具,她的心里一只都有一块大石头,还没有放下,这枚弹壳就是最好的佐证,就是当年她开枪之后的弹壳吧!
第二个抽屉,里面放着三个锦盒。
说完,她便将桌上的茶具取下,放在脚边,慢慢地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能够清晰地看到表层下的血管,里头涌动着黑色的液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转动桌上的百合花瓶,面上的两块桌板便轻轻脱落,从里面冒出一块星盘。
“你可想好了?”
“开始吧!”林玲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太好了,只要那个孩子灰飞烟灭,那么她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人生又是另一番光景,她会属于她的孩子,一个爱她的丈夫。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好!”
安培风音将写好的生辰八字,轻轻地放在星盘之上,也不知是哪儿来的火,纸条噌的一声,烧了起来,片刻之间,就化作了灰烬,消失在星盘之上。
而这一团火,却将星盘转动起来,点亮了几个点,出现了一个五芒星,闪动着明晃晃的光。
“成了?”
“还不行,要你的一滴血!”
安培风音递给了林玲一根银针,美眸轻瞥,示意她将血点在星盘的中心,“所谓血阵,自然是要最亲的人的血才能催动,你照做就是了,我一定会叫你满意的。”
“好!”
林玲把心一横,咬着牙,在手指上扎了一针,血便涌了出来,吧嗒一声,滴在了星盘之中,刹那之间,红光乍现,将金色的光都掩盖了,林玲将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吮吸,好奇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安培风音一脸漠然,手中结了一个卦象,便开始催动咒语,念的什么,却是一句都听不清楚,她眉心那一点红痣,却格外的妖冶,有一种霍乱人心的魅力。
看着,看着,不觉痴了。
和煦的秋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吹散了林玲的长发,精致面庞瞧上去却满是狰狞,美人之美,大多在于,由内到外地善良,一个连自己亲生孩子都不放过的人,还有什么人性可言,甚至就连他的魂魄都不放过。
看着她的面目,安培风音的眼中泛起一丝寒光,收了手势,瞥了她一眼,说:“完成了,你可以离开了。”
“好了?”
“是的,请你离开!”
“这……好!”
林玲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安培风音语气坚决,便也不好叨扰,她听王太太提起过,这个阴阳师地脾气古怪的很,道行很高,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于是,她站起身来,鞠了一躬,正要离开,却被安培风音叫住了。
“把这张符咒带上,记得你答应过我的。栗子小说 m.lizi.tw”她说。
“是!”
林玲拿上那道符咒,飞快地离开了和室,脚步不停,赶紧上了自己的车,刚才安培风音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那种来自血液的暗黑,满脸的黑气,跟死人一样白的肌肤,这个日本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车行驶在路上,她的心还在蹦蹦跳。
日本,阴阳师。
转头,又看了一眼包里的那道符咒,只觉得烦躁不安,甩手塞进了包里,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司机将车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一想到,她将有一个幸福的家,健康的宝宝,体贴的丈夫,为了这些,眼前的奔波又算得了什么呢?
林玲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
淮海路135号,古董店。
刚送走了一位客户,阮绵绵筋疲力竭地瘫坐在沙发上,摁着太阳穴纾解疲惫,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章小雨聊天,语气有几分抱怨。
“喂,章大小姐,这么大的客户,你在旁边也不帮个腔?”
“你会搞定的,组织上对你是无比的信任的。”
章小雨耍着贫嘴,捧着手机不放,两只眼睛都恨不得钻进频幕里去了,阮绵绵就纳了闷儿了,这小妮子,这又是在看哪个欧巴了,一天天的跟着了魔似的。
“嘿,看什么呢?”
“广平王啊!”
“谁?”
“《大唐农药》这个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广平王任嘉伦啊!”章小雨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兴致勃勃地说,终于放下了手机,跟倒豆子似的,一句一句地往外蹦,一副我要给你安利的样子。
阮绵绵更蒙了,挠了挠后脑勺,满腹疑惑地问:“编剧的脑洞都这么大了?写完外星人,都开始种田了,是跟国家的农业部门联谊了?”
“喂……”
章小雨一拍她的肩膀,丢了一记白眼儿过来,“你才搞农业呢!讲的安史之乱。哎哟,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男主超级帅就好了。那颜值,那深情,哎呦喂!”
“前几天,你不还迷《老九门》里的二爷吗?天天跟郭彦吵着要去盗墓,现在是不是为了帅哥,去唐朝种田啊?”阮绵绵笑着调侃道。
章小雨这个丫头,什么事儿都是三分钟热度,“老公”换得比衣服还勤快,垂涎美色的模样,就跟狗狗见了肉骨头,死不松口。不过,她也就是嘴上说说,这么多年,真正的男朋友也没几个,看样子,心里还是有一道白月光啊!
“哎,说起郭彦,他这几天就从新疆回来了。”
“真的?”
“当然,他让我告诉你,这次他们可挖到大宝贝儿了。就一口棺材就值好多人民币呢!我已经看到无数的毛爷爷在朝我招手了!”章小雨眯着眼睛,像是一只贪吃的猫,等着人搔她的下巴。
“好东西?”
一听这话,阮绵绵来劲儿了,只要是郭彦说的好东西,那绝对错不了。这位郭教授,可是历史系的高材生,是她当年去晋大蹭课的时候相识的。
没想到,阴差阳错的成了合作伙伴。
她开了古董店,他成了考古专家,每次出差都会有不少收获,明面上的东西,他都不会动,那些都是要上交给国家的。但偶尔他的团队也会下到一些墓葬里,顺一两件黑市流通的物件,大多是从阮绵绵这儿销出去的。
一黑一白,这种运作模式,已经快三四年了。
这次会是棺材吗?
“确切什么时候回来?”
“待定,因为……那……那东西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章小雨那口气,就跟自己亲眼见过一样,充满了神往。可到了阮绵绵这儿,心里却有几分不安,业内都知道,最不可思议的东西,无非就是那棺材里的东西。
哎……
她不再说话,屋子里也静下来了,只有章小雨的手机还在播放着《大唐农药》,一遍遍地听着男主说情话,阮绵绵抖了抖鸡皮疙瘩,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儿,也就只有那个时代的人,才说的出这么肉麻的情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忽然,耳边响起了一个惊叫声。
“救我……救救我……好疼,姐姐,快来救我,我浑身都疼啊……”
像是一个孩子的叫声。
是他!
“喂,小雨,你有没有听见,一个孩子在叫!”
“孩子?”
章小雨不情愿地放下手机,四下张望了一眼,诧异地说:“没有啊,你是不是缺觉,幻听了啊?”
“我……”
“姐姐,好疼,好大的火,我好痛……好痛!”
没错!
是那个孩子的声音,怎么办?
“你才幻听,我明明听见了,那个孩子……”
“不是吧!”
章小雨吞了一口唾沫,浑身直发毛,抖了一个激灵,关了手机,认真地看着阮绵绵,无比郑重地说:“阮小绵,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你是不是真的……能看到那些东西。”
“是,你爱信不信!”
“天呐!”章小雨一拍额头,“走走走,我们去找个大师回家驱驱邪,你看你这厚重的黑眼圈,一副被鬼吸了精气的感觉,不知道会不会折寿啊!”
气?
她以为是聊斋啊!
阮绵绵太阳穴直突突,嘴角抽搐了一下,甩开她的爪子,难得正经的说,“小雨,别开玩笑,那个孩子说他在被火烧,我们必须要救他。栗子网
www.lizi.tw”
“救鬼?”
章小雨扶了一下下巴,震惊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疯子,阮绵绵黑了脸,沙发上一坐,心说,这孩子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嘛,今天就被火烧,太蹊跷了,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哎,阮小绵,你能瞧见鬼,那你有没有看到我老妈?”
“没有!”
“那有没有看到我姥爷,姥姥,还三姑婆,四舅母……”章小雨就想是得了一个稀罕玩意儿似的,顺嘴那么一秃溜就说了一串儿亲戚,听得阮绵绵头昏脑涨。
“闭嘴!烦着呢!”
“切!”
章小雨虽然不甘心,但是瞧着阮绵绵黑比锅底的脸,倒也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心底对阮绵绵能见鬼的事儿,信了个七七八八,要说这姑娘心大呢,还是接受能力超强呢?
怎么办?
阮绵绵干着急,捶胸顿足也想不出一个好法子,心绪乱得很,她既不会掐指算,更不能感应到那个孩子,这可怎么是好?
忽然,脑中一道灵光乍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对了!
去找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阮绵绵二话不说,噌得一声站起来就走,临出门前还不忘叮嘱章小雨看店,她自己便风风火火的走远了,章小雨抓了抓头,还有一点懵逼,她还真的要去救鬼啊?
“这么好玩的事儿都不带我!呸……”
虽说抱怨,其实她是怕。这么偌大的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除了一些死物,就只有她一个大活人了,而且阮绵绵还说听见什么鬼在叫,她不害怕才有鬼呢。
越想越害怕,赶忙掏出手机,给前任们挨个儿发了一条微信。
于是,凑了两桌麻将。古董店变成了棋牌室了,一地的瓜壳果皮,差点没把阮绵绵气得升天,还好章小雨及时补救,才能挽回自己那么一丁点儿的信誉。
章小雨vs她的男人们。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有机会再听骨头娓娓道来。
——
话又说回来。
阮绵绵出了古董店,还没走过一条街,便在拐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正站在那儿,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阮绵绵赶忙迎了上去,“陆,我……”
“你听见了?”陆千钧问。
“啊?”
“那个孩子的叫声!”
“是,我听见了,他说他被火烧,而且是很大的火,咱们得快去救他!”阮绵绵心急地说。
“他……”
陆千钧往旁边走了一步,挪开身体,在他的身后,藏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浑身焦黑,散发着皮革烧焦的气味,没有一处好肉,烧焦的地方时不时脱落一两块黑中泛红的碎肉。
此情此景,令人作呕。
阮绵绵一把捂住嘴,扶住墙干呕起来,可什么都吐不出来,呕出来的只有黄疸水,心里堵得难受,她的眼角还挂着泪花,别过头去,不敢看那个小小的孩子。
“没事吧!”
陆千钧上前一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替她擦拭眼角的泪花,担忧地解释:“我感觉到了他的异常,所以先一步去了仁爱医院,可还是……”
“他是水鬼,不是离不开水吗?灵魂怎么会在医院呢?”她不解地问。
陆千钧叹了一口气,说:“从他出生,就一直住在医院里,这里是他短暂的记忆之中,唯一快乐的地方,也是唯一的惦念。所以,灵魂会循着执念的步伐,回到心之所向的地方。”
“球?”
阮绵绵从陆千钧的手上接过球,心中的思路渐渐清晰,孩子因为怀念医院的日子,所以灵魂在那儿徘徊不去,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找到那个随身携带的球。
那天恰好看到林玲到医院来产检,他认出了她,所以做出了特别激动的举动。
“那这火是什么情况?”阮绵绵问。
“五芒星,日本阴阳师。”
“阴阳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陆千钧淡淡地回答,“对于阴阳师而言,为正义而战的已经很少了,他们大多都是受利益驱使,从民国到现在,依旧如此。”
“是谁?”
“小绵羊,你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何必来问我呢?”陆千钧笃定道。
“林玲!”
可是,为什么呢?
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会害死自己孩子的母亲吗?
“证据呢?”陆千钧温柔一笑,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棉发,拿起一缕,放在唇边,小声地提醒:“抓住那个球儿,你就能抓住最后的证据,至于这个孩子,暂时交给我,他会没事的。”
那个球!
“我想去那条河的上游看看。”
“好!”
果然是他看上的女人,一点就通。说完,陆千钧的手轻轻一抬,站在那儿浑然不知所措地孩子,便消失不见了。直到最后,阮绵绵地不敢正眼看他,一想起来,心就一抽一抽的。
郊外,清水河。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几年晋城发展非常快,引进了不少的工厂,不过这治污的能力却没有跟上发展的步伐。当年的清水河,也就不在清水了,反而浑浊的很,是不是还有什么臭鱼烂虾地漂浮在水面上。
晋城地处江南,雨水充沛。
所以清水河的源头,自然是从山上下渗和地表流下来的雨水,由于地势的落差,自然的形成了湍急的水流,导致了河流的上段不好行船,到了中段,进入平缓地势,水流也自然而然的减缓,出现了非常厚的淤泥。
这么来看,最容易沉尸的地点,应该是河流的中段。
“那个球呢?”
阮绵绵看着宽阔的湖面,有些犯难,这么大的一条河,要找那么一个小球,哪有那么容易,她抬眼望向陆千钧,只见他一点儿都不着急,颇有闲情逸致地牵起她的手,说:“走,陪我在河边走走。”
“可是……”
“跟我来,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哟!”他浅笑着说。
“哎,可是我是来找……”
“走!”
他不由分说拉着阮绵绵就往前走,两人走得很慢,远远看去,还真像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在河边散步。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一片芦苇荡。
秋天,黄了一片芦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空气之中,都泛着一股泥膏的气味儿,天边洋洋洒洒地浮着一朵朵的芦花,像是春天的柳絮一般,落在人的发梢和肩头。阮绵绵耐着性子,跟他走。
要不是说有什么意外收获,照着她的性子,她早就传个潜水服,下水去了。
“冷吗?”
“还好!”阮绵绵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苦笑了一下,刚才下车的时候,太过于匆忙,把车子落在车上了,被他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冷。
“给你!”
说话间,陆千钧已经把外套给脱下来了,轻轻地为她披上,还不忘细心地将她的长发从里头撩出来,“深秋了,记得多穿一点衣服。活人不比死人,我们早就不知道冷是什么感觉了。”
不知道冷?
这一句话,轻易地戳进了她的心窝里,仰头望向他,抿着唇角说:“那你为什么还不去投胎呢?”
“我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我要守护一个人,不能离开。”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地回答。
他口气好像是在谈论天气,亦或是在街边砍价,那么稀松平常。
守护一个人!
阮绵绵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隐约希望,这个人是自己,却又很快否决掉,人跟鬼之间的距离,让她不敢有多余的想象,见多了鬼,她渐渐地免疫了。栗子网
www.lizi.tw
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同时,却觉得,有时候人心比鬼神更恐怖。
金钱,地位,利益,虚荣……
轻而易举地能够摧毁人的心防,让他们变得比人更可怕。
想着,她朝着河边走去,隐隐约约在芦苇之中,看到一个蓝色的东西,这个颜色有些眼熟,好像在医院的时候,那个孩子叫她捡的那个球,就是这个颜色。
拨开一簇簇地芦苇,她费劲地探着身子进去,够了好半天,终于将球攥在手心里,真的是……
太好了!
“我找到了!”
阮绵绵高喊一声,激动地转身,挥舞着手臂,向陆千钧展示自己手里的球,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就在此时,她一不小心,脚底一滑,整个人便朝后仰去,眼瞅着就要跌进河里了。
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一把拦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用力往回一带,她便扑如陆千钧的怀中,两人面面相觑,鼻与鼻之间,不过一指的距离。
阮绵绵急·促的呼吸扑在陆千钧的脸上,一双明眸因为惊讶瞪得硕大,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你……谢谢你啊!”
“没关系,手感不错!”
陆千钧戏谑的说,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低头凝望着她,深邃地眸中透着一丝柔情,深深地窥探她的内心,让阮绵绵不由心乱,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双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
“你……可以放手了。”
“不放!”
“你……怎么这么蛮不讲理!”阮绵绵红了耳根,娇嗔了一句,便要推开他,谁知陆千钧双手一箍,她便贴在了他的胸口,耳边一凉,传来他的说话声,“别动,你的头发上有一朵芦花。”
“哦!”
阮绵绵趴在他肩头,应了一声,不敢乱动,抿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心跳乱了节奏,只要一碰上他,她就整个人都不对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难不成,他们之间,还真有一段前世今生吗?
“好了!”
陆千钧双指捏着一朵芦花,在她眼前一晃,便抬手扬了,帅气的面庞,让阮绵绵不由得多看一眼,不知不觉看痴了,竟忘记回神,陆千钧但笑不语。
看了好一会儿,他都被看毛了,这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嘿,把口水擦擦!”
“啊?”
阮绵绵赶忙抬手去擦拭嘴角,一摸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你骗我?”
“我怕你把我吃了。”
“切,我对皮糙肉厚的老不死的,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阮绵绵嘴硬道。
“呵呵……”
陆千钧低笑一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时间,说:“走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得去给人送一份大礼了。”
“送礼!”
阮绵绵秀眉一挑,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陆口中的人应该就是林玲,却不知道有什么礼可送的,不应该从她的口中调查处,那个孩子的死因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牵着阮绵绵的手,离开了清水河。
——
正午过后。
天边飘来几朵云,伴着秋风,便下起淅淅沥沥的牛毛雨来,湿漉漉地感觉,叫人浑身不舒服。窗户打开,林玲坐在躺椅上,悄悄睡去,雨水从屋外飘进来,溅在她的脸上,从她的眼角滑落。
掉落的不知是泪珠,还是雨珠。
从睡梦中醒来,她还有些睡眼惺忪,呆愣地看着窗外,脑海中还在回忆刚在的梦,她听见孩子的哭喊声,喊得不是妈妈而是姐姐,真是可笑!
她苦笑一声,擦去眼角的水渍,又换上了平日里温柔的面孔。
下午一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林玲扶着后腰,从摇椅上站起来,慢慢地下楼,对等候在楼梯口的佣人,说:“少爷要回来了,快去准备他最爱喝的莲子百合羹。”
“是!少夫人!”
佣人答应着,离开了。
这是一个干瘦的老女人,颧骨很高,敲上去很凶悍,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却是一个温和的长者,在这个家工作了十几年,对所有的大小事务都了如指掌。
可是,林玲不喜欢她,总觉得她是一双监视自己的眼睛。
咔哒——
门锁响了。
她拍了拍两颊,想让自己尽可能看上去气色好一些,这个男人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每次打电话都说很忙,等有空了,再回家看她,到底是真是假,谁有知道呢!
“老公,你回来了!”
“嗯!”男人疲惫而又敷衍的应了一声,便换了鞋子,直接越过了她,坐在了沙发上,漫不经心的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很累?我给你捏捏吧!”
说着,林玲便走到他的身边,动作轻柔地捏着他的肩膀,满脸都是温柔地笑意,这么温馨的时刻,就是她一直向往的天伦之乐,丈夫,孩子和她。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么完美!
可是,美好的时刻,总是这么短暂!
她翻开男人的衣领,看到一个清晰的唇印,她可以肯定,这个色号的口红不是自己的,那么……
“郑海,你衣领上的是什么?”
郑海扯过衣领看了一眼,眸光一闪,淡淡地解释:“哦,也许是应酬的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吧。”
“应酬!需要靠这么近吗?”
林玲开始不依不饶,她的幸福,怎么可以有污点,不,她绝对不允许出现第三者,郑海是她的,孩子也是她的,她才是那个最应该得到幸福的人啊!
谁都不能跟她抢!
“我很累,别烦我!”
郑海衣袖一甩,转头便走,看都不看她一眼,脚步不停,飞快的上楼了。正巧,佣人端着百合羹走过来,见林玲面色难看,也不敢吱声,站在一旁,小心的陪着不是。
林玲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咬着后槽牙,目露凶光,他只能是她的,她才是名正言顺的郑太太,任何想夺走她幸福的人,都该去死,不管是谁。
她走到佣人面前,冷声说:“给我!”
“是!”
林玲接过托盘,慢慢地走上楼去,一边走,一边将手心里的药片,放入其中,用勺子轻轻地搅拌,嘴角勾起一抹可怕的笑容,叫人毛骨悚然。栗子网
www.lizi.tw
敲开房门,郑海正换好衣服,拉开被子,准备休息。
“老公,刚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因为这些逢场作戏生气,你那么累,我还不乖。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人家给你端了百合羹,算是赔不是了。”
“嗯,你怀着孩子,不要这么敏·感,对孩子不好!”
“你说得对!来,喝一点再睡。”
林玲将勺子送到郑海的嘴边,他尝了一口,脸色也好了许多,三两下便把这碗百合羹给喝下肚了,然后打发着林玲出去,自己则躺下睡了。
而林玲并没有就此离开,她用力的将碗摔在地毯上,缓缓地踱步到床边,单膝下跪,温柔地笑着,手指在郑海的脸上,来回的抚·摸着,痒痒的感觉,就像是羽毛扫过一般。
“呵呵……老公,你长得真好看!”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你对我说,会把我当做手心里的宝……”
“老公,我有多爱你,你知道吗?”
“为了你,我甚至,甚至杀了自己的孩子。可是为什么我有了孩子,你就不看我了呢?是因为孩子吗?那他也可以不必出生啊……你告诉我好不好?”
……
林玲犹如魔障一般,一个人自言自语,尖锐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她的眼睛仿佛看不到周围的一切,只能看到躺着的郑海,那种刻骨的爱恋,全都藏在她的嘴角眉梢。
她附身,慢慢吻上郑海的唇,满足地笑了。可眼里却蕴藏杀机,她的手伸向被角,拉过郑海的头顶,盖住他的面部,轻柔着抚·摸他的发顶,手一点点收紧,将他的头埋在自己怀中。
空气,一点点抽离,生命,也被抽去。
郑海,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幸福?
只有你死,才能捍卫我们的幸福,所以你必须死,我会把你的骨灰做成钻石,这样我们就能永远的待在一起了,你说好不好?想着,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眼里却含着热泪。
笃笃笃——
门被敲响。
“少夫人,楼下有人找您,说是您的朋友!”佣人说。
林玲慌了神,连忙松手,一把掀开被子,露出郑海的脸,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还有气。她刚才是怎么了,好像控制不住自己,她扶着床沿站起来,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哦,好,来了!”
说着,打开了门,随手就把门关上了,转头对佣人叮嘱道:“少爷说,他今晚要留在这里,你替他准备一下晚饭吧。”
“是!”
因为有人造访,郑海逃过一劫,却不想打开忘记关上的ipad,已经悄然记下了这一切。
——
雨天,不爱出门。
阮绵绵她已经很小心的躲避泥潭了,可还是没有躲过猝不及防的车胎,溅了她一腿的泥之后,扬长而去,她看着满是泥点子的球鞋,无奈的撇嘴。
“我们这是去哪儿?”
“林玲家!”
“所以,我要把这个送给她?”
阮绵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盒子,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怒气,这个女人已经成为嫌疑犯了,他们竟然还要巴巴的跑去送礼。
真是莫名其妙!
“这是一份大礼,可以告诉你真相。也会替那个孩子讨回一个公道。”陆千钧蹙眉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戾气,阴鸷的面孔转瞬即逝,眉宇之间满是怒气,等他再看阮绵绵时,面上一派清明,说:“这里头是一封信,和一只球,只要林玲摸到这只球,沾染了鬼眼泪,她便可以看到她这一辈子,最难害怕的东西。”
正说着。栗子网
www.lizi.tw
两人来到了林玲家门口,高·耸的别墅,近在眼前,阮绵绵略微有些迟疑,为了所谓的奢侈生活,人就可以把自己的人性泯灭吗?正要上前叫门,他们的眼前,忽然出现一只黑毛乌鸦,扑扇着翅膀,张口说起人话来。
“千钧君,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不妨跟着小斑,前来一叙!”
话音一落,乌鸦便振翅而飞,消失在西边的天际。
“这是……”阮绵绵问。
陆千钧蹙起眉头,手攥成拳,放在唇边,面露担忧地看了阮绵绵一眼,说:“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阴阳师吗?这是她的式神,一只白头乌鸦。”
“你们认识?”
“嗯,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确定那个阴阳师,原来是她!”陆千钧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轻扯嘴角,继续说:“你一个人去见林玲,没有问题吗?”
“没问题。”
阮绵绵拍着胸·脯说,想当年,她可是铁人三项高中组的冠军,到了大学,也是以超高体能见长的,格斗能力更是突出,打一两个流·氓都不在话下,更别说是一个孕妇了。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儿。有事儿摇铃铛!”
“铃铛?”阮绵绵疑惑地看向他。
陆千钧努了努嘴,示意她低头看脚,他口中所指的铃铛,就是这一串相思结的红绳儿?一根红绳儿串着三只银铃,还真是既精巧又可爱,想不到,还有通风报信的功能啊!
“遵命!”她好笑道:“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
呵!
陆千钧一时语塞,他那是关心她,到了她嘴里,竟然就变成了啰嗦,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小没良心的!想着,他便摇了摇头走,一个闪身消失在了空气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风过,撩拨起了阮绵绵耳畔的一缕碎发,再瞧,早已不见人影。
阮绵绵耸了耸肩,无奈叹气,转过头来,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面色一沉,凝重了几分,抬手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门内站着一个女佣,脸色暗沉,颧骨很高,干瘦的身材倚靠在门边,眼神中透着一丝小心翼翼,和气地问:“请问,您找谁?”
“我找林玲。”
“找少夫人啊,那你先进来吧!我帮你去喊一声。”
说着,她便让阮绵绵进了门。
屋内,装潢很华丽,都是欧式建筑的风格,有一些巴洛克元素,挑高的走廊,挂着黑白的曼莎,给人一种压抑厚重感。阮绵绵坐在沙发上,仰着脖子环顾四周,看着林玲穿着一身孕妇装,沿着楼梯缓缓而下。
“是你?”
林玲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阮绵绵会找到她家来。小说站
www.xsz.tw她皱了皱眉头,扶着腰,慢慢地从阮绵绵的身后绕过,手轻柔地在她的后背上拍了一下。
阮绵绵皱了一下眉头,她不太习惯,这种超过陌生人的亲密距离,但很快便舒展眉眼,也许只不过是林玲作为一个孕妇,下意识的动作,随即没有放在心上。
若是,她多一分警惕,或许会少一些误会。
林玲坐在沙发上,故作镇定,极力保持温柔,淡淡地问:“你有什么事儿吗?”
“哦,我是受人之托,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阮绵绵扬起嘴角,笑得人畜无害,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影后附体,用生命在表演一个快递员的角色,还要皮笑肉不笑用眼神跟林玲交锋。
“东西?”林玲疑惑地问。
“一个孩子,让我给他的妈妈送一封信,还有一件礼物。”阮绵绵笑着说,将手递了过去,但是林玲没有去接,斜睨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她,也不搭腔。
“不打开看看吗?”
“额,好!”
林玲愣了一下,才迟疑的接过盒子,手微微抖了一下,把盖子打开,看到里头的东西,她的瞳孔不由一缩,冷下脸来,质问:“你见到那个孩子了?”
“呵呵,算是吧!”阮绵绵回答。
“你……”
怎么可能?
小瑞不是已经灰飞烟灭了吗?
“你把话说清楚!”
“你是说那个穿白色体恤,蓝色牛仔裤的小男孩吗?年纪大约四五岁的样子,而且……看上去还有那么一点点呆,你说的那个孩子,是我看到的这个孩子吗?”
“你真的看得到他?”林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阮绵绵。
她吃惊地合不上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压抑着心头的悸动,磕磕巴巴地问:“你是……你是在哪儿看到他的?”
“就在……”
“哪里?”
“在那儿,那儿,还有这儿……”阮绵绵环顾四周,顺手那么一指,好像真的能看到那个孩子一样,满脸的笑意,还不忘点头,打个招呼。
“不……不可能!”
林玲惊愕非常,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充满了恐惧,随手一挥,将将纸盒子扫落在地,好像还嫌不够,一把抓起地上的皮球,用力的朝着阮绵绵丢去。
还好她动作矫健,一个蹦跳,便躲过啦迎面而来的皮球。
林玲浑身颤·抖起来,朝着阮绵绵尖叫着:“绝不可能,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来骗我的,我是不会上当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阮绵绵说。
“骗人!你给我滚出去,大骗子……”
“我到底是不是骗子,你看看你身后,好好观察一下你四周。他就在你身边,正睁着一双无辜的小眼睛看着你,看着他的妈妈,就像是一个疯女人一样,大喊大叫。”
“滚——”林玲歇斯底里地喊叫。
“你知道他被火烧得快飞灰湮灭的样子吗?皮开肉绽,皮都烧焦了,成了黑色,把这些黑色的皮肉扒开,里面就是泛着血丝的鲜粉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地烤肉味儿。”
阮绵绵咬着牙,口中喋喋不休地说着。
那一幕,她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瘦弱的身影,手臂上的焦肉零零落落地样子。或许,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吃烤肉了。可是,林玲听了之后,竟然除了害怕,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最终,这种害怕演变成了愤怒。于是,她就被女佣赶了出来。这个女佣,有一双可怕的眼睛,就像是草原上机警的野狗,时刻盯着四周发生的一切,家犬跟野狗的区别,就是忠诚。
而这个叫林玲的女人,难道她真的丧失了人性了吗?
阮绵绵不知道。
她撇着嘴,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回家。
郊外的晚上。栗子网
www.lizi.tw
夜色格外浓重,秋天的山雾,也早早地爬上了窗户,越往山里去,气温就越低,倦鸟归巢,走兽入洞,只有随风摇曳的树杈,还在肆意的舞蹈。
陆千钧站在日式的庭院里,双手背在身后,仰望着天边那片乌云。
七八十年前,抗日战争前夕,那个时候,他还在日本,京都的宅子里,那是他留学的地方,那里的五月,樱花铺满了山间的小路,拾级而上,在鸟居地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美丽和服的女子。
可,他一直瞧不清她的面孔。
太模糊了!
“千钧君,我终于……见到你了!”安培风音哽咽道。
陆千钧转头,只见她单手扶着门框,神情紧张,眼眶微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一般,眼中似有百转千回地柔情,还未诉说。看到她穿和服的样子,陆千钧可以确定一件事,那个站在鸟居尽头的女子,不是她!
“安培小姐!”
“千钧君,你以前总是叫我小百合,我希望你还能这么叫我!”说着,安培风音的脸上多了一丝可疑的红晕,都是年近百岁的人了,还犹如少女一般的单纯。
小百合!
在他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这么喊过她,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十分强硬的摇头,“不必了,安培小姐。”
“千钧君,你对我,就没有一丝想念吗?”
“我一直记得,中日战争爆发前,我们之间单纯美好的友谊。”陆千钧委婉地表达,战争爆发之后,他最为一个军人,有自己的民族荣誉感,所以他的信仰不允许他对国仇家恨视而不见。
“千钧君,我一直……希望……”
“你找我来,什么事儿?”
陆千钧并不想在这里久呆,心中一直惦念着阮绵绵,即便人在这里,心却已经飞回家了。也不知道她那边儿一切顺利吗?安培风音见他走神,心中不悦,家族的修养,让她喜怒不形于色。
“千钧君,你好像受伤了。”
“嗯?”
陆千钧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愣,他已经极力的压制了,没想到她还是能察觉到,几十年不见,她的长进真的非常大,都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了。
“活人,你还是离远一点好!”
安培风音聪明地提醒,也不点破。
陆千钧眯了眯眼,当时在日本,愿意同她绝交,正是因为她身上透着一股落落大方的气质,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只是现在看来,女人太过于聪明之后,就会变得锐利,也就不那么可爱了。栗子网
www.lizi.tw
“我伤,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陆千钧便迈着步子要走。
还没走两步,就觉得腰身一紧,安培风音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言语之中带着央求的语气,“千钧君,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吗?甚至多看一眼都不愿意吗?”
“安培小姐!”
陆千钧面色一沉,语气变得严厉,他不讨厌聪明的女人,但是他讨厌聪明的女人犯蠢。特别是对一个根本对她丝毫没有兴趣的男人,轻贱了自己,反而会被轻视。
“千钧君,我千里迢迢,来到中国,就是为了弥补遗憾,可以再续前缘。即便你会瞧不起我,可在我内心压抑了几十年的话,我一定要告诉你,否则,我怕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安培风音苦苦哀求的话语,让陆千钧有些懊恼。
他怒极反笑,绷紧的肌肉,渐渐地松弛下来。见状,安培风音心中一喜,美眸含春,抱着他的手也渐渐地松开,走到陆千钧的正面,盈盈一笑,说:“千钧君,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这么无情。”
无情!
听到这个词,陆千钧的笑容不断扩大,在他的字典里,极少出现情这个字眼,他伸手箍住安培风音的下颚,贴着她的耳鬓,低声说:“你有办法替我治伤吗?”
“那是当然!”
安培风音急忙点头。
“好,那就有劳了。”
“千钧君,你不必这么客套!”
安培风音说完,便迈着小碎步,进了和室,脱下木屐,一路小跑,取出自己随身的一个小巷子,然后跪坐在榻榻米前,示意陆千钧到她身边来。
陆千钧长腿一迈,便进了屋,在她面前盘腿而坐,脱下身上的衣服,胸·前的皮肉漆黑一片,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乍一眼瞧上去很是渗人。
“你……”
安培风音一看,眉头不由自主地拧成川,不仅仅是胸口,就连他的手臂和后腰上,都隐约有一些灼伤,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就是跟活人接触留下的。
“怎么?不满意你看到的吗?”
陆千钧笑着问,嘴上调笑着,可这份笑却未达眼底,他心里清楚,就天地玄黄之术而言,日本继承了中原道学其中一支,疗伤并不比中原的医术差。
“千钧君,你说……说笑了。”
安培风音低下头,有些害羞,一时间竟然忘记追问,他这些伤疤的来历了。陆千钧剑眉一挑,不再说话,安培家的女人疗愈术一直都很出名。
在很多年前,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还有用上的一天。
“会,有一点疼!”
“来吧!”
疼痛,对于他而言,一点儿都不重要。
只要能够真切的触摸到小绵羊,那才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满足,那种紧紧相拥的感觉,才能让灵魂得到安宁。可,到了阳间之后,他越来越觉得,他们之间的关联远远不止眼前这些。
有一种隐藏在灵魂里的标记,正在蠢蠢欲动。
究竟是什么呢?
他有说不上来,那次他在小绵羊身上看到的白光,又是什么东西呢?
“好了!”
安培风音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替陆千钧治好了身上的灼伤,却望着他的后背有些发愁了,“你这后背的伤,已经很久了,溃烂一直都没有好,你为什么不好好休养呢?”
“你不需要明白!”
“可是……”
安培风音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陆千钧却不在给她机会,穿上衣服,站起身来,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中国不适合你,还是趁早回去吧!”
“你赶我走?”
她身子一晃,往后退了半步,发怔地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回到住处。栗子网
www.lizi.tw
已是子夜时分,陆千钧刚从隔壁回来,查看了一下阮绵绵的情况,见她睡得很熟,也就没有打扰,径直走向金丝楠木的棺材。忽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头,望向黑暗中地沙发。
屋外璀璨的灯光,被一扇玻璃分隔在外,忽明忽暗地世界里,他隐约看到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瞧着二郎腿,姿势十分的闲适,仿佛正坐在自己家中,享受着下午茶。
“若杜!”陆千钧稍微有些惊讶,疑惑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又去找阮绵绵了?”
“你都知道,问我干嘛!”陆千钧答。
对于这个问题,他并不想在深究,一旦涉及到他的伤势和阮绵绵,他跟若杜之间的争吵就无法避免,他一点儿都不想陷入这样无谓的争论当中。
“她到中国了。”陆千钧剑眉轻挑,冷笑道。
“她?”
若杜不解地蹙眉,陆千钧说的这个人来到中国,那么在此之前,应该是生活在别的国家,而他们最为熟悉的,又有共同认识的国家,也就只有日本了。
而来自日本的人,也许只有安培家了。
“你说安培风音?”
“很意外吧!”
陆千钧脱下外套,随手一扔,解开衬衫的扣子,厌恶地瞥了一眼,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这是被那个女人摸过的,除了小绵羊之外的女人,总是那么不可爱。小说站
www.xsz.tw
“她还活着?”
“一如当初模样,不仅如此,她的身上还带着一股的邪气,能力也比以前强得多,看我胸口的伤,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相比之下,你好像逊色了不少。”
陆千钧难得好心情的挤兑若杜,若杜勾起嘴角,治愈能力,他一向自信,安培风音想要超越他,恐怕好需要好好努力,单单就从陆千钧身上的伤口处理而言,确实有点实力。
“邪气?”
“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害怕了?”若杜不禁嗤笑。
还是第一次从陆千钧嘴里听到不寒而栗这四个字。
陆千钧冷哼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在安培风音的身上,嗅到了一种十分熟悉的气息,可是我又说不出来,很久远了。”
“你改属狗了?”
若杜笑着说,“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安培家的女人,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一个男人的,比如安培风音……她来中国应该是为了你吧!都快七八十年了,你还不给人家一个答案吗?”
“若杜!”
陆千钧面色一沉,语气中透着不悦,浑身散发出一股凌厉地气势。小说站
www.xsz.tw若杜气定神闲的打了一个响指,屋里的灯亮了,他撇着嘴角,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开个玩笑而已!”
“哼!我不希望有下一次。”陆千钧警告道。
若杜抿着唇角,没有接茬儿,绕到他身后,查看他后背的伤,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你的后背,看样子是真不想要了,不如,我替你削了它吧!”
“……”
削背!
若杜这话什么意思,陆千钧有些吃不准,削背是一种古老的治疗方法,上天入地,会的人也就只有扁鹊和孙思邈了,不过这两人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压根就找不到人影。
若杜,他会?
“不相信我?”若杜挑眉问。
他看出陆千钧地怀疑,摊了摊手。
“不相信拉倒,你就让你的后背,继续烂下去吧!没人会管你!”
陆千钧冷哼一声,二话没说,拎着一把椅子,自己往上一坐,将后背对着若杜,咬着牙,忿忿地吐出一个字。
“来!”
“好!”
若杜摸了摸鼻尖儿,这只死鸭子,嘴太硬了。还非喜欢人威胁他,吃硬不吃软,好言相劝,总是毫不在意,骨子里透着一股倔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军人特质?
“准备好了?”
“嗯!”
若杜举起手中的冰刀,为了这块破冰,他竟然去找了孙思邈那个老家伙儿,陪着他下了一天一·夜的棋,这个老不正经的,那么一把年纪了,还非要输一盘儿,脱一件衣服。
最终,那老头儿浑身上下就剩一条大裤衩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鼻涕哈喇子都冻住了,那一撮胡子在风中迎风摇曳。
咻咻咻——
冰刀飞舞。
必须在冰块融化之前,将后背的腐肉全部削去,再利用千年寒冰的寒气镇住地龙鞭的火气,最后上药不出半个时辰,后背的肌肤便可痊愈。
这些都是孙思邈那个糟老头教的。
医术极好,可惜是一个臭棋篓子,见到熟人就想要下棋,一下棋,还非要脱衣服。
哎……
“这些天,去哪儿了?”
“找孙思邈去了。”
“那个老头……”
陆千钧嘴角不露痕迹地抽搐了一下,上次见面还是在冥界,大冬天的那老头光着膀子,走在大街上,前胸后背就贴了两张纸,说是遮羞,他上去一打听才知道,跟陆判下棋,输了。
“下棋了?”
“嘿嘿……”若杜干笑了一声,不知该从何说起。
手起刀落,冰雪消融。
他抬手将手中的膏药放在一块雪白的纱布上,轻轻地覆盖住他的后背,用湿毛巾擦拭了一下指尖沾上的药,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呀,真的应该感谢一下,那老头是个臭棋篓子。不然,你的伤这辈子都甭想好。”
“呵,时间问题。”
陆千钧端着架子说。
若杜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儿,并不反驳他,往沙发上一坐,气定神闲地问:“话又说回来,安培风音,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让她回日本去!”
“如果,她不愿意呢?”若杜蹙眉道。
正如陆千钧所说的,安培家的女子,绝对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这股子牛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但是安培风音跟别人不一样,她太危险了,就像是开在花圃里的罂粟,妖冶而致命。
她的阴阳术,也并不是全然继承安培家,其中的原因也很扑朔迷离。
“你的意思是说,安培风音不是代表个人,而是代表整个安培家,在打前战的?扫清障碍,这样一来,安培家就可以正式入驻中国市场。”
陆千钧拧着眉头,眯了眯眼睛,玩味儿地分析道。
“或许不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管是不是,只要她不挡我的道儿,爱去哪儿去哪儿,无我无关。”陆千钧勾了勾唇角,冷漠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两指间夹着一个药丸儿,把·玩着,继续说:“如果她不懂什么是安分守己的话,我一定会叫她这次的中国行,永生难忘。”
说着,那颗药丸就捏碎在他手心里了。
若杜心疼地瞪了他一眼,嗤了一声:“真浪费。”
“哼!”
“对了,自己看着一点时间,半个小时之后,清洗掉那些药就可以了。我还有事儿!”说完,若杜便转身要走,陆千钧看着他的背影,默不作声。
又去找晴子了。
“相遇是靠缘分的,不是碰运气。”陆千钧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若杜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如果在屋里等缘分的话,我怕连最后的几分运气都没了。”
哟,变勇敢了!
陆千钧勾了勾唇,不置可否,心说,爱情真是伟大,连一个懦弱胆小的人,都可以为了爱情,这么勇敢的去追寻,还真是奇效啊!不过……
盲目,未必是好事。
——
翌日,清晨。
阴天,有微风,透着丝丝的凉意。
阮绵绵蹲在店门口,百无聊赖地看手机,单单是一早上,她就看了无数次了,章小雨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儿,实在是看不下去,抱怨道:“喂,大姐,一上午你就看了三百多次手机了,等欧大帅哥的电话?”
欧阳!
一说起欧阳,阮绵绵就头疼,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呵呵……”
“哎,你呵呵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我在等顾明泽的电话。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无奈地说,“我最近跟欧阳没什么话说。”
“没话说,不可能吧!也是哦,好几天没见他给你送饭了,你们到底怎么了?”章小雨挠了挠头,好奇地问。阮绵绵撇了撇嘴角,手放在唇边,努力的思索,他们之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说问题,就一个。
“因为……欧阳最近在调查语桐的案子。”
“什么?”
章小雨惊得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连忙找回自己的声音,着急地问:“结果呢?他就这么不信你,五年了,他还没有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放下吗?”
“小雨!”
阮绵绵蹙眉,沉声道:“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幼年的分开,已经让他心里很愧疚了,难道他连查清楚妹妹的死因的权利都没有吗?”
“额……”
“五年了,不仅是他想弄明白,最想弄明白的人,其实是我!”阮绵绵认真地说。小说站
www.xsz.tw
“什么意思?”
“知道这五年来,我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意去着手调查吗?当年局里怎么下得定论,我就接受了,不是因为我相信自己一定没有开枪,而是我害怕,万一是我开的枪,那么……我又应该怎么办呢?”
说完,她长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终于把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阮小绵~~~~~”
章小雨托着调子,用饿虎扑食的姿势,朝着阮绵绵扑过来,就在这个时候,阮绵绵的手机响了,是顾明泽打来的。还好来得及时,她才能在章小雨的熊抱之下,幸免于难。
“喂!”
“师姐,你说你是不是神算子,竟然这么准,我们真的在清水河底部的淤泥之中,发现了一具男孩的尸体,而且身上还绑着一块大石头,由此看来,应该是谋杀。”
谋杀!
这两个字,在阮绵绵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接下来,就必须得到指证,没有目击证人,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法庭是不会相信所谓的猜测,没有证据,就不能将林玲的罪行揭发出来。
“我知道了,我想尽快知道尸检报告,你应该可以轻松的搞到吧?”
“这个……好吧!”
“嗯!”
说完,阮绵绵挂了电话。
怎么样才能指证林玲呢?
阮绵绵陷入了沉思之中,章小雨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好几下,喊了好几遍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眼神木讷的看向她,“怎么了?”
“靠,你灵魂出窍啊!我问你,中午吃什么,我叫外卖!”
“随便!”
“好吧!”
章小雨低头下单,懒得再去管她,下午她还要去接机,也就随阮绵绵去了,习惯了她的神神叨叨,反而觉得稀松平常。不过,刚才听她嘀咕着什么杀孩子,指证的,难道她要重新去参与破案?
“哎,你最近老是往外跑,不会是在查案子吧?”
“不算是!”
“有钱吗?”
“大姐,你是掉钱眼里了,还是怎么滴,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钱啊!”阮绵绵没好气地说,剜了章小雨一样,她嘴里除了美男就是人民币,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你要找证据吗?我看那些个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指着那人的鼻子说,你就是凶手,然后就开始分析,她的动机,杀人的方式,最终,凶手就会告诉侦探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悲伤的杀人理由。”
“咳咳……你说的是名侦探柯南吧?”
“额……”
章小雨眼珠一提溜,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闭嘴,低头玩手机了,还不忘给自己打圆场,“哎哟,我又不是专业的咯,你那么专业,你去找凶手啊。”
“也许……你说的也不一定不行!”
阮绵绵心里盘算着,有没有可能,让林玲自己说出自己的罪行,哪怕是一句至关重要的证词也可以啊,可是,她会轻易地说出口吗?除非……
有了!
“章小雨,章大小姐,你真的是一个天才!”阮绵绵跳起来,在章小雨的脸上,啵了一口,手舞足蹈的说。
这下,可轮到章小雨懵逼了。
阮绵绵对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热情似火的时候,对别的帅哥也没有,这么多年也就对欧阳一个人有反应吧!今天,就在刚才,她竟然主动亲了自己一下。
什么情况啊?
“哎,你吃错药了!”
“没有!”
阮绵绵嘿嘿直乐,章小雨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不由得躲开,她的下一波攻势,一把掐住她的中指,大声地喊:“你是何方妖孽,竟然敢上阮小绵的身,也不打听打听,我章半仙的名号!”
章半仙!
阮绵绵不由黑脸……
“撒手,撒手……疼疼疼……章小雨你要是还想活命的话,就给老娘撒开!”阮绵绵也是疼过了劲儿,不顾形象的扑了过去,伸手就挠章小雨的胳肢窝。栗子网
www.lizi.tw
于是,两人你来我往,滚作一团,也笑作一团。
“嘿,开心了吗?”
章小雨气喘吁吁地问,眨着一双明丽清澈的眼眸。一听这话,阮绵绵愣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这丫头是在逗她开心呢,还真是别出心裁!
她好久没有这么肆意大笑了。
“开心!”阮绵绵瞥了她一眼,哭笑不得。
“好了,我要去办我的事儿了。你好好看店……”
“啊?又是我看店!”
章小雨哀声哉道的说,眼睛里满是控诉,“喂,你这个老板竟然成天往外跑,万一客人来了,你让我跟人讨论电视剧呢,还是哪个明星的八卦啊?”
“您随意!”
阮绵绵拎起挎包,挥着爪子,逃似的走出古董店,消失在街角。
哎……
章小雨长叹一声,认命地往沙发上一趴,看店多么无聊的活儿啊,不如找点乐子啊,她微微地勾起嘴角,拨通了一个号码,滔滔不绝的开始吐槽,阮绵绵对她的不公平待遇。
电话粥不提。
——
晋城,刑警大队。栗子小说 m.lizi.tw
办公室里,闹哄哄地,果然是一个狼多肉少的环境,作为老大难的光棍们,他们敏锐的嗅到了女性的气息,一股脑儿都围了上来,将阮绵绵圈了一个水泄不通。
水果,零食,饮料……
阮绵绵不禁有些慌了,靠,这是有多久没有见过妹子了,都饥·渴成什么样子了。她悄悄扶额,在手掌的遮挡之下,做了一个鬼脸,却发现有一个小姑娘也紧盯着她瞧。
难道,警队还有百合!
咳咳……
阮绵绵轻咳了一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强笑着问:“那个……请问,你们顾队在吗?我有一点事儿,找他……”
“顾队啊!”
众人一听,阮绵绵是来找顾明泽的,都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怎么了?”
见众人表情异样,阮绵绵狐疑地问,她刚才明明有给顾明泽打电话,说了自己要来,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晃点她吧,不过,就她那个怂样,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
“没事……没事……顾队只是……去,去找局长了。可能需要晚一点才能回来!”
“哦!”
局长!
现在的局长,应该还是那个叫卢明的半老头子吧!
如果,是他的话……
嘿嘿嘿!
阮绵绵神秘的一笑,露出一丝奸诈,围着她的那些愣头青,不约而同的揉眼睛,他们是不是眼花了,美女的脸上,好像露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容。栗子小说 m.lizi.tw
“嘿,那个卢明还打人吗?”阮绵绵好事儿的问。
小伙子们齐齐点头,其中有一个小寸头吃惊地发问,“哎,美女,你怎么知道我们局长爱打人啊?”
“咳咳……因……”
她正要回答,顾明泽便推门进来了,捂着左半拉脸,一副小媳妇儿的委屈样儿,不用说一定是被打了,果然卢明打人的手段这几年也是只增无减啊!
也不知道,自己能在他手底下躲几招呢?
“师姐~~~~~~~”
“哟,新妆容不错啊!”阮绵绵捂嘴偷笑,还不忘调侃两句。
顾明泽原本想寻求一点点的安慰,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还落井下石,心里更委屈了,一把握住阮绵绵的手,“师姐,你可是我的亲师姐啊,我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你难道不应该替我……”
“替你打回去?”
阮绵绵瞥了他一眼,连连摇头。
“那你好歹也安慰我一下啊!”顾明泽扁着嘴,撒娇。
呕~~~~~~
吐了一片。
小伙子们一个个都是西子捧心,做呕吐状,用鄙夷的眼光看向顾明泽,一个大男人竟然拉着女孩子的手撒娇,简直可耻!顾明泽被她们这么一看,越发的委屈了。
他上头的那位,他是不能反抗了,可他手底下的人,都开始嫌弃他了,这事儿还能不能好了!
“看,看什么看,没有见过帅哥美女啊!”
顾明泽恼羞成怒,将围观的吃瓜群众全部都轰走了,自己捂住脸,往转椅上一坐,疼得直抽气,咧开嘴就开始抱怨,“师姐,你说,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没有案子吧,嫌我没有办事能力;这下找了一个无头案吧,他又嫌我没事儿找事儿!宝宝心里苦啊!”
无头案。
说的就是那个孩子的案子吧!
阮绵绵不由撇嘴,“谁叫人家是局长呢?”
“说得也是!”
顾明泽忿忿不平地附和,还想说点啥,就见一个装着圆形物体的白沙布袋子掉进了怀里,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妹子给的,顾明泽也没有多问,拿在手上一捏。
熟鸡蛋!
于是,他抬手,便在左眼上滚动起来。
他可是靠脸吃饭的人,丢人可以,但是绝对不能丢脸,更不能毁容!
“对了,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案子,通知林玲来认领尸体了吗?”
“通知,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来!”
“尸检报告有吗?”
“在欧阳那儿!”
“去看看吧!”阮绵绵说。
这几天,欧阳总是早出晚归的,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他出门的时候,她还没有起来。他好像一直都在刻意的躲着她,这一点让她有些担心。
难道是语桐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吗?
“走吧!”
跟着顾明泽,阮绵绵到了法医部,进进出出满是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手套的人。只露出一双眼睛,谁都瞧不清面孔,在这么多人当中,阮绵绵一眼就认出了欧阳。
因为他的个头很高,身材修长,穿上白大褂的样子,很好看!
一点儿都不像是医生,反而像是一个科学俊才。
“欧阳!”
“绵绵,你怎么来了?”
他诧异阮绵绵的出现,眼神里多少还是有一点欣喜,摘下口罩,露出一个难得的笑意。春风一般和煦的笑容,让死气沉沉的办公室,亮起了一道光。
“我……来看你,顺便办点事儿。”
“哦~~~~”欧阳低声地笑,接过她的话茬说:“你是来办事儿,顺道看看我吧!”
嘿嘿!
阮绵绵干笑一声,挠了挠后脑勺,相处这么多年,连一个小谎都不能撒,一下就被看穿了,真是尴尬。
“你猜对了!”
阮绵绵耸了耸肩,难为情地回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什么事儿?”
欧阳问,眼睛看向一旁的顾明泽,见他正低头看卷宗的样子,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由得有些疑惑,有什么案子是跟绵绵有关的呢?难道是语桐,不会,如果绵绵要调查,应该会先知会他一声的。
“一个溺死儿童的案子。”
顾明泽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这个案子,是师姐发现的,所以她想自己跟进,我恰好也在办这个案子,而且……这个案子好像有一点特殊。”
“我看到那个孩子了!”
这话是对欧阳说的。
“见鬼?”
欧阳心里一沉,她又见鬼了,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活人有活人的世界,鬼有鬼的国度,她目前的状况是不正常的,就算现在没有什么副作用,长此以往说不定会对人体有害。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不能有第二次。
“绵绵,你就不能假装看不到吗?人跟鬼,终究是不一样的,死去的人,自然会有他们的法则,我们也有我们的生活。那些非正常死亡的人会有法医替他们说出最后的遗言,有警察替他们找到凶手。栗子小说 m.lizi.tw不应该是你这样的!”
欧阳有些心急,他无比认真地说。
“我……那个孩子,真的很可怜!”阮绵绵为难道。
“绵绵!”
两人剑拔弩张,好似要争出一个是非曲直一般。
在欧阳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的话语中,顾明泽还没有找回丢失了的脑子,身处状况外,更是对他们所说的鬼啊神啊之类的,有那么一点点忌惮。
过了一会儿,他才从只言片语之中,拼凑出一点线索。
师姐能见鬼!
他差点椅子上摔下来,一脸诧异地打量起阮绵绵,好像在看外星人一样,就连她的每一个毛孔都不放过,犹如x光,将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扫了一遍。
顾明泽吞了一口唾沫,说:“哎哎哎……那个,能不能先别吵,把这件案子先搞定,我们再讨论到底是见鬼,还是见人这件事,好不好?”
对于他的建议,阮绵绵欣然接受。
欧阳叹了一口气,看出她的执拗,只能点头答应。
——
解剖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相较而言,这里的室温偏低,穿上防护服,阮绵绵站在尸体的面前,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这个孩子,甚至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他的名字。
然而,她却已经见过他很多次了。
“林瑞,4岁,先天性智力低下,右脚行动能力迟缓,视力水平低于正常水平,高度近视。由于在水中浸泡时间过久,皮肤发生了肿胀,但是面部依稀可以辨认身份。检查过口鼻咽喉,没有异物,应该是死后被人抛尸。全身上下,没有明显的创伤,排除其他的可能,在口鼻之中发现了一些细小的纤维,经过化验,应该是毛巾,棉布之类的,基本可以判定是窒息而死。”
欧阳将尸检报告上的内容,一一比对。
“是谋杀!”
阮绵绵咬着牙,义愤填膺道。
“在死者的胃部发现了还没有消化的莲子和一些牛肉,在临死之前,他应该是吃了一顿大餐。在孩子的手腕上还有一道绳子捆绑的痕迹,像是尼龙绳,初步判断,是气球缠绕手指的勒痕。死亡之后的几个小时,绳子依然绑在手上,所以……这里的淤血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最容易买到气球的就是儿童乐园。”
“顾明泽立刻去查游乐园和麦当劳附近,儿童世界附近的那些监控录像。”阮绵绵眼前一亮,兴奋地说。
“好!”
顾明泽答应着,急急忙忙地跑去打电话了。
欧阳微微发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她,把所有的热诚都投入到破案之中,也是这么自信,且闪闪发光,有一种魔力,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嘿,欧阳,你怎么了?盯着我看!”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刚才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五年前,跟阮伯父讨论案情的时候的你,也跟今天这样,只不过是听了只言片语,就能将案情的关键找出来。”
五年前。
阮绵绵微愣,讪讪地一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年,那会儿光有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不明白,警察这个职业并不适合自己。
当一个好警察,只有小聪明和劲儿是不够的,还必须睿智和冷静。
五年过去了,她已经无法再摸枪了。
“你真的喜欢古董吗?”
“哈?”
“你真的比喜欢当警察还喜欢古董吗?”欧阳再次发问。
这下,把阮绵绵问住了,她也很想知道,古董和当警察,她到底更喜欢哪一个,没有想过。一定要做一个比较的话,她会怎么选呢?思索了很久,她沉吟道:“古董是事业,警察是梦想。梦想有时候不一定非要实现,但是事业,即便是不爱,也要一直做下去,因为那是生活的保障。当初,不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是命运选出了最合适我的生活。”
她这些话,真诚而坦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欧阳觉得自己的心有些抽疼,他苦笑了一下,他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一个人愿意跟你谈论她的未来,那么那是一种暗示和邀请,希望她的未来有你!如果一个人可以向你毫无顾忌地坦诚过去,却不提未来,那么这个人把你当做了生命中的挚友,无法再往前一步。
挚友!
他越来越有这样的感觉,他跟阮绵绵的关系,就好像一只没有底的水桶,无论望里面灌多少的水,都不会满。
“那我会是你的事业,还是你的梦想?”欧阳笑问。
“你……”
阮绵绵有点蒙,把一个男人当做梦想,那叫暗恋,那是很久远的事儿了,而且也已经过去,把一个男人当做事业,那叫做婚姻,那是很久之后的事儿。
“你是我曾经的梦想,也许会是我未来的事业!”她说。
但是很后来,她才知道,他穷尽一生,甚至用尽了生命,都只是曾经的梦想。
几个小时后。小说站
www.xsz.tw
刑警大队,办公室。
阮绵绵一动不动地盯着频幕,反反复复地地观看监控记录,想从中找出线索,哪怕一丝一毫。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连最后一个儿童公园的监控都看完了,她依然一无所获。
“师姐!”
顾明泽突然咋呼了一声,言语之中透着激动和喜悦,阮绵绵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我找到,这里,师姐你看!”他指着镜头里的画面,监控摄像头正好拍了一个正脸,林玲和林瑞的面孔清晰可见,而且林瑞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只气球。
“是她!”
阮绵绵笃定地说。
这一刻,她才真的松了一口气,展露笑颜,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屏幕,频幕里的林玲笑容可掬,动作温柔,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她实在是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女人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顾队,外面有一位叫林玲的女士来认尸。”
剃了寸头的小年轻说。顾明泽同阮绵绵面面相觑,两人不约而同的点头,朝着外间走去,刚到门口,就碰上了扶着后腰的林玲。只见她将自己收拾得很得体,一身素色连衣裙,外头罩着一条浅绿色针织毛衣。
还化了妆,可她眉眼之间流露出疲惫,脸色微微泛白,面容有些憔悴。栗子网
www.lizi.tw
“你怎么也在这儿?”
林玲诧异地看着阮绵绵。
阮绵绵摊手,撇着嘴角,冷笑一声:“凑巧吧!”
“我……我是来认尸的!”
“哦,好,先签个字,然后跟我来。”
说着,顾明泽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林玲轻轻地扫了一眼,便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她抿着唇角,将手里的笔递过去,挺直了腰杆,问:“他在哪儿?”
“解剖室。”
顾明泽淡淡地说。
他有些疑惑,这个女人就是林瑞的母亲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一个正常的母亲,如果失去了孩子,必然是痛哭流涕,亦或者悲伤过度不接受事实,但不会像她这样,极力地掩饰紧张,没有一丝悲伤,眼睛里只有冷漠。
“我可以去吗?”
“当然!这边请……”
“好!”
林玲连忙点头,跟在顾明泽的身后,她的脚步不快,好像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看着她的样子,阮绵绵不禁蹙眉,一个孕妇一个人是怎么做到抛尸的呢?
她这件衣服……
正是那天,在儿童乐园的那一件。栗子小说 m.lizi.tw在孩子口鼻发现的纤维,有毛衣纤维和棉布两种,所以极有可能就是这件衣服的纤维,怎么样才能让她脱下衣服,接受比对呢?
思及此处,阮绵绵不禁皱眉。
正巧,到了解剖室,顾明泽带着林玲进入室内,阮绵绵则转身到了走廊另一端的法医部的办公室,倒了两杯水,眼中闪过一抹算计,这一幕没有躲过欧阳的眼睛,一见她这样的表情,他一准儿知道,这妮子一定变着法儿的要作弄人了。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要遭殃了!
端着两杯水,回到了解剖室,林玲正用纸巾擦拭眼角的泪珠,哭得格外伤心,可她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阮绵绵上前一步,到了她的跟前,递上一杯温水。
“节哀,喝口水吧!”
“嗯!”
林玲收起了眼泪,伸手来接阮绵绵的水杯,一个没拿稳水便洒了林玲一身,阮绵绵连身道歉,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可眼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神色。林玲眉头一蹙,怒瞪了她一眼,但是碍于顾明泽在这里,她不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
“没事,就是一点水而已。”
“不行,你是孕妇,弄湿了衣服,万一着凉了怎么办?法医部有烘干机,我帮你拿去晾一下,三分钟就好了。”阮绵绵说。
“不……”
林玲心中警觉,不知阮绵绵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阮绵绵见状,瞥了顾明泽一眼,朝他使了一个眼色,顾明泽眼珠一转,虽然有诸多不解,可还是帮腔道:“林女士,你是孕妇,不如还是烘一下吧!”
“这……”
林玲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
外套一到手,阮绵绵就马不停蹄地直奔法医部找欧阳。
一进门,她就将衣服递了过去,连声说:“快快快,对比一下,林瑞口中的纤维,这件衣服就是他死的当天,林玲穿在身上的,另一种毛衣纤维是不是跟这个一样。”
“我取样一下!”
“好,要快!”
“嗯!”
见她神色紧张,欧阳也不敢怠慢,动作麻利的取好样本,让助手拿去比对,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过来,说:“你们这儿的烘干机呢?”
“这儿呢!”
欧阳指了指一旁的烘干机,摸了摸湿衣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她会特意过来倒两杯水了,原来是……
“你刚才拿水,就是为了泼她?”
“不,我这是收集证据。”阮绵绵理直气壮地说。
“呵呵……”
欧阳但笑不语。
她这个机灵劲儿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学来的,上学那儿,阮伯父就说过,她这个女儿要是把聪明劲儿用在正道上还好,要是走了什么旁门左道可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现在想来,真的颇有几分道理。
“哎,比对结果多久能出来?”
“再等5分钟!”
欧阳看了一眼手表答道,随口又问了一句:“哎,你饭吃了吗?”
“还没!”
“要不去尝一尝公安局的食堂?”
“好啊!”阮绵绵一听有免费午饭,心头一喜,不过看到他手里的衣服,又想起这个案子来,这份喜悦也就打了个对折,“凶手不浮法,吃龙肉都没有味道啊!”
“哟,你还想吃龙肉啊!”
“额……”
一句玩笑,化解了两人连日来的尴尬气氛,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哎,对了,你调查语桐的案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都知道了?”
“嗯!”
“你愿意帮忙?”欧阳有些诧异的看她。小说站
www.xsz.tw
他知道,她一直对这件事讳疾忌医,不愿意提起。甚至有严重的的心理阴影,就算是电视里播放枪战的画面,她都会自动转台,或者是快进跳过。
她真的愿意去回忆这件事吗?
“告别过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正视它!”阮绵绵展颜一笑。
这个笑容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疲惫,有释怀,更多的是真诚。第一次,他们在谈论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发生争吵。欧阳有些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想通的。
“你怎么会改变主意?”
“因为一个朋友!”
“朋友?”
“是啊!他说,如果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枪法,对自己没有信心,那么你们怎么会相信我呢?”阮绵绵耸了耸肩,摊手说,“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哼!”
欧阳不置可否,这个朋友的一句话,就能改变她固执了五年的想法,看来,这个朋友在绵绵心里一定很重要,他倒是想要去见一见,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欧科,比对结果出来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姑娘从实验室里头跑出来,清脆地嗓音,一听就知道是一个北方姑娘。一张小圆脸,红扑扑地,好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因为自己的大嗓门,不好意思的看了阮绵绵一眼,将报告递给了欧阳,转身就跑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什么情况?”
“害羞!”
欧阳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对比结果,面色一沉,转手递给了阮绵绵,“比对结果,100相符,这个可以成为你们指控她杀人的证据。但是……别忘了她是孕妇!”
“我知道。”
阮绵绵脸刷得一下掉下来了,一手捏着报告,一手拽着衣服,走出了法医部,朝着刑警大队办公室走去,就算是孕妇又怎么样,最终还是逃不过法律的惩罚。
“哟,回来了!”
顾明泽一脸笑意的迎上来,伸手来接阮绵绵手里的毛衣,用极小的声音,对阮绵绵说:“你拿着衣服干嘛去了?”
“比对纤维,报告在这里。”
“什么?”
“哎……”阮绵绵丢了一记白眼给他,就凭他这个智商,到底是怎么当上刑警的,还混到了刑警队长,这么重要的线索都没有发现,“顾大队长,你平时办得案子,都是替老奶奶找猫吗?”
“哈?”
“一边儿去!”
阮绵绵霸气十足的推开顾明泽,虽说这不是她的主场,可她十六岁开始,就已经把刑警大队当成自己家了,她老爹还再世那会儿,进进出出跟家常便饭似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后来,上了警校,也没少来。
算起来,这是她的主场,有什么可怯场的。
“你的衣服!”
“谢谢!”
林玲接过衣服,慢慢地穿上。见阮绵绵面色不善,心中不禁忐忑起来,轻咳了一声,说:“两位还有什么事儿吗?如果没有其他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有!怎么会没有!”
阮绵绵阴阳怪气地说。
“什么事儿?”
“林女士,不好意思,由于您的配合,我们比对了一下,死者口腔里的衣物纤维和你外套的纤维,结果……两者是一致的。您是不是应该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有这件衣服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再说我是小瑞的监护人,我怎么会是凶手呢?”林玲镇定地反驳。
阮绵绵冷笑一声,继续说:“是,有这件衣服的人不止你一个,但是拥有这件衣服,并且还在死者死亡当天,跟他在一起的人,却只有你一个。我们当时儿童乐园的监控录像,您可以看一下!”
“录像?”
林玲一愣,她当时已经尽量躲着摄像头走了,即便是拍也只能拍到背影,怎么可能拍到正脸呢?这个绝对不可能,可画面上确实是她跟小瑞。
这下,她慌了!
“我……这里一定有误会,我要求找律师!”林玲有些着急,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顾大队长,如果你们怀疑林女士是这件凶杀案的犯罪嫌疑人,那么是不是应该拘留呢?然后在拘留的37天里,提供齐全的证据之后,就可以定罪呢?”
阮绵绵将报告塞进顾明泽的怀里问。
“啊?是!”
顾明泽打开报告一看,比对率100,然后将事情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阮绵绵会特意倒水给林玲,然后又要拿她的衣服,原来这一切就是为了比对纤维,拿到实锤的证据。
现在他才发现,林玲身上这件外套跟监控里的是同一件。
天哪!
这回丢人丢大了,他一个专业的还不如人家一个业余的,摸了摸做眼的淤青,现在都感觉到疼,卢明的那顿打,他是跑不掉了。看了阮绵绵一眼,竖起大拇指,“师姐,你真厉害!”
“一般般吧!”
阮绵绵摆了摆手。
此时,林玲放下电话,镇定了许多,显然是咨询了律师,而律师也给她指点了一番,她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露出蜜汁微笑,看向阮绵绵,冷声说:“我是孕妇,我有取保候审的权利,你们不能拘留我。一会儿我的律师就会过来保释我!”
“保释!可以啊,那你也得在这里待24小时!”
阮绵绵气结,确实林玲她并没有认罪,所以他们只能拘留,不能起诉判刑。这个要怎么办呢?如果她一直不认罪,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很难办。
37天的拘留期过后,拿不出更加确凿的证据,林玲就会无罪。
“怎么办?”
“谁是刑警队长,你问我?”
阮绵绵急了,怒怼了一句,顾明泽更委屈了,这件案子,他就负责跑腿看视频了,都没有真正的参与,就直接大结局了。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发挥,完全不按套路来啊!
这还被怼,他招谁惹谁了?
“顾队,有人来报案!”寸头扯着嗓子喊。
“什么案子?”
“谋杀未遂!”
“啊?”
顾明泽心里窝着火,谋杀未遂找谁报案不是报,干嘛非要找他,没看到他手头上正有一个大案子,没好气的问:“你不能处理一下吗?”
“队长,嫌疑人被你抓了呀!”
“哈?”
“谁啊?”
“她……”
小寸头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林玲,偷瞄了顾明泽一眼,见他脸上忽明忽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样,五光十色,心里头不由得忐忑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们队长也是很暴力的!
林玲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变颜变色的,噌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调门拔高了一个八度,大声地呵斥:“你们……你们别血口喷人,有什么证据吗?先是指控我杀人,后说我谋杀未遂,那就拿出证据来啊!”
“这……”
顾明泽为难了,朝着小寸头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把报警的人带过来,小寸头立马会意,一路小跑出去了。阮绵绵皱着眉头,摸着下巴,不禁疑惑起来。
这杀人未遂,又唱得是哪一出啊?
“喂,你们说话啊,都哑巴了?”
林玲急躁的叫嚣着,环顾四周,见阮绵绵跟顾明泽都不搭腔,便镇定了下来,气焰也越发的嚣张,吓得新来的几个实习生都一愣一愣的,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居委会。
“说什么?”阮绵绵问。
“证据啊,你们警察抓人办事,难道都不讲证据的吗?”林玲冷笑一声,说。栗子网
www.lizi.tw
“有证据!”
忽然,门口响起一声高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说话的人,是……
“郑海?”
林玲震惊地看着来人,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来报警的人,竟然会是自己最爱的丈夫,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满是愤怒和怨恨,他开始讨厌自己了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玲,我有证据,你要的证据就在这个ipad里!”郑海压着火气,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小寸头,小寸头接过来,链接上电脑,点开视频播放,画面便投射在屏幕上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
画面:
林玲蹲在床头,用被子蒙住了郑海的头颅,眼中含着热泪,手不断的用力,如果不是有人敲门,恐怕郑海此时早就命丧黄泉了。她松开被子之后,还不忘替他掖好被角。
温柔而诡异。
办公室里都是些热火青春的大小伙子,看到这一幕都不禁觉得背脊发寒,使劲儿地揉搓自己的胳膊,面露惧色。阮绵绵注视着林玲,她脸上所有的镇定从容顿时化作乌有。
她慌了。栗子网
www.lizi.tw
“不,不是这样的!”她惊叫一声,朝着郑海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解释:“老公,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真的……我可以解释。”
“解释?事实都摆在这里,你要怎么解释?”
郑海火从心头起,怒目而视,质问道。
此时,林玲的眼泪才缓缓落下,不住的摇头,心乱了神便慌了,言语之间便没有逻辑可言,原来她最在意的是郑海,而郑海是一个花花公子,她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是选择嫁给他。
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一段怎样的故事呢?
“我只是……我怕有了孩子,你就不爱我了。我只是害怕!”
“你为了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竟然要杀我!”
听了她的解释,郑海越发的愤怒,厌恶至极,双手一推,便将林玲推回凳子上,厉声喝道:“如果不是佣人敲门,我是不是就死在你手上了,林玲你真的是太可怕了。”
“可怕……”
林玲低下头,抖动着双肩,浑身充满了悲怆,陷入了沉思之中,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会屋子里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只剩下连续不断地敲击键盘的声音。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办公室的一个角落,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孩正埋头苦干,对周边的事儿充耳不闻。不过,她似乎感受到了无数炽热的目光,于是后知后觉的停下了动作,缓慢地抬起头来,扫了一圈,默默地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哒,哒,哒……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节奏清脆,顿时叫人忽略了周遭的一切,跟着她的节奏闭上眼睛。
可惜,忽然加入了抽泣声,破坏了这首打击乐。
“哈,哈哈……哈哈哈……”
林玲坐在凳子上,眼神笃定,一脸阴沉,毒蛇一般的目光,叫人不寒而栗。阮绵绵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脸上竟然浮动着黑色的一团雾。
在雾气之中,她就躺在血泊里。
死了!
“我可怕,真正可怕的人是你……给了我温暖,却又轻而易举地将它夺走,你才是最残忍的人。为了这仅有的一丁点儿温暖,我杀了我的孩子,他死了。曾经他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在我的子宫里,他住了十个月。你懂那种血脉相连吗?”林玲低着头,不看任何人,手不由自主地来回扣弄。
“你在说什么?”
郑海满目惊愕,她给的信息量太大,一下子消化不过来,只能捕捉到一些短促的只言片语。
“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出生的时候只有4斤,就像是一只浑身发红的小猴子,看到我的第一眼,他笑了。我捏着他的小手,虽然我很害怕,但是那一刻,我感到了肩上的责任。他是我的孩子……”
林玲每说一个字,指甲就扣进肉里一分,冷漠盲目地自言自语,似乎并不在意别人懂不懂,她只想说出心中所想。阮绵绵看了顾明泽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示林玲的精神好像不太正常。
顾明泽疑惑地看她,随即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阮绵绵恨不得给他一个耳刮子,跟这样的猪队友共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凑了过去,将声音压低,对他说,“她,这里,不正常!”
“额……”
“快去叫医生,我怕出事儿。”阮绵绵郑重地说。顾明泽连连点头,朝着门口走去,拉着小寸头就出了门,吩咐他去找医生,自己又回到了办公室里。
这时,林玲站起来了,一步一步地朝着郑海毕竟,冷漠的眸子里没有一滴眼泪,甚至没有一丝后悔,悲伤之中隐藏着绝望,她的世界一下变成了黑白,失去了浓烈的色彩。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自从我怀孕,你就喜欢上别人了。她比我爱你吗?她比我好看吗?为了你我可以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她可以吗?不,她不可以。
因为,她没有孩子!”
林玲低笑。
“疯了,疯了,你真的疯了。栗子网
www.lizi.tw”
郑海连连后退,被逼到墙角,整个后背贴在墙上,冰凉的触感,让他不由得瑟缩一下。他抬手指着林玲的鼻尖,惊恐不已,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杀了一个孩子,难道……
她之前生过一个孩子。
“我是疯了,为了你,我早就疯了。”林玲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他的两颊,美目圆睁,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必现,搓着牙,恨不得将郑海撕碎了吞下肚去。
“你……”
“嘘——别说话,听,他在那儿,他在喊我妈妈,糯糯的声音,那么清脆,一句一句都在烧我的心,听见了吗?呵呵……不,他不会再叫我妈妈了,因为他已经死了。而你呢,却在跟别人鬼混……就在那家酒店,你们在门里,而我就在门外,听着你们有说有笑,而我只能抱着自己哭。”
林玲如泣如诉地说,每一个字都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她的指甲掐进郑海的肉里,那么炽热的爱,那么浓烈的恨,剥皮蚀骨都未必能解她的心头之恨。爱到最后,失去了自我,伤人伤己。
阮绵绵从愤怒到怔忪,从怔忪到同情,剧情进展太快,她完全忘记了反应。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两眼发直,听得两耳发聩,脑袋嗡嗡作响。
“放开我,你这个疯女人!”
郑海怒吼一声,用力地推开林玲,女人跟男人在力量上到底是有悬殊的,只听见砰的一声,林玲人已经倒在地上了,她条件反射地先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栗子网
www.lizi.tw
“……”
众人这才从出神中醒来,赶忙去搀扶林玲,却都被她躲开了。
“都离我远点!”
她倔强地昂着头,恶狠狠地瞪着所有人。
“报警,报警,叫救护车……”
阮绵绵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么一喊,办公室里就乱套了,打电话的打电话,叫医生的叫医生。慌乱中,唯独只有一个人,看从林玲腿间流淌出的鲜血两眼发直。
那是他第一个孩子!
郑海揪着自己的头发,缓缓地蹲在地上,他设想的结果,原本不是这样的。他不过就是想离婚,然后留下孩子,现在一切都完了。孩子没了,也许会是一个男孩,他可以教他踢足球,也可能是一个女孩,他都开始学着给扎小辫儿了。
孩子!
这一刻,他内心被自责填满。
“痛吗?”
“……”
“痛就对了,五年前,我也是这么痛,我生下小瑞。栗子网
www.lizi.tw那天,我也是这么痛,用棉布闷死了他。你也尝到了吧!哈哈哈哈……”林玲淡淡地说,格外的平静。
这种平静太瘆人。
阮绵绵隐约感觉会有不好的事儿,即将发生。顾明泽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天哪,出大事儿了,闯祸了。局长大人一定会扒了他的皮的。
别说他的警察生涯了,就算是整个晋城刑警大队,这种事儿也是百年不遇的吧!
天哪!
“医生来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外头也听见救护车的鸣笛。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阮绵绵揉了揉鼻尖,她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味道,比起古董玩意儿那股子泥胎味儿差远了,她宁愿回去看店,也不想在这儿看戏。
林玲被抬走了,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办一个案子,比抓是个小偷都累,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儿,他绝对不跟着掺和,真是去了半条命啊!
“师姐,这案子算结了吧!”顾明泽小心翼翼的问。
“你说呢?”
阮绵绵丢了一记白眼儿给他,冷哼一声。
顾明泽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师姐,这都是我的手下,你好歹也给我一点面子,我以后还是要接着带他们的。你这样,我以后不能服众啊!”
“也是!”
阮绵绵转念一想,觉得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自己以后用得上他的地方也不少。于是,抿唇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声说:“顾大队长,您说现在是不是可以结案了。凶手也都已经认罪了。是不是?”
“是啊!”
顾明泽嘿嘿一笑,朝着阮绵绵比划了一个大拇指,还是师姐上道儿。
“那这件案子,就结案了。小寸头,你不负责跟进,如果林玲的身体好一点,你就给录一份完整的口供,还有小秦啊,记得把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整理一下,写一份报告给我!嗯,没其他的事儿了,大家各忙各的吧!”
一声令下,所有人作鸟兽散。
这时,有一只手,高高的举过了头顶,阮绵绵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孩。
“小秦,有什么问题吗?”
“额……验尸报告和比对报告,给我!”小秦说话简洁明了,可言语之中多了一丝醋意,别扭地打量着阮绵绵,好像在探究顾明泽跟她的关系。
“她就是小秦?”
“咳咳……是,是……”
顾明泽一时尴尬起来,忽然想起自己答应阮绵绵的那个赌约,面上竟是一热。本不觉得什么,可是今儿见到小秦了,还在阮绵绵那暧·昧不明的眼神的注视之下,脸皮再厚也觉得难为情。
“哦~~~~~”
阮绵绵但笑不语,你们聊你们的,我先走了。
说着,阮绵绵便甩手,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瞧着背影很是潇洒的模样,却没瞧见她若有所思的面孔。她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还没完。
直觉!
在拍卖会上,她见到王文生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预知死亡,然后他真的死了。这一次,林玲送去就医,却没有死,但这种感觉却没有消失。
那她会不会死呢?
一路上,她都在思索这个问题,甚至开车的时候,她都在想。
倏地,眼前一黑,她好像撞到什么人了。
吱——
一记刺耳的急刹车划破天际,车子停了,阮绵绵扒拉着方向盘,急·促的呼吸着,心砰砰砰直跳,吓得魂飞魄散。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打开车门,走下车来,回头望去……
没人!
没人?
可是,她刚才明明看到一个黑影从眼前掠过,而且她明显感觉到了引擎盖的震动,怎么会没人,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难道她撞到的不是人是鬼!
这反而让她更加忐忑!
那到底是什么?
阮绵绵呆愣了片刻,转身准备回车里去,刚跨进一只脚,就有一双粗糙的大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她反手一记小擒拿手,却没有将对方推开,她扭头一看,竟是目瞪口呆。
这是人吗?
目测是一个男人,足足有两米多高,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她的阳光,因为背着光,他的容貌看不清楚,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吓得阮绵绵虎躯一震。
“你……你要干嘛?”
阮绵绵磕磕巴巴地问,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仰头看着他。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手指一点点攥紧,箍住她的手,生拉硬拽地要将她带走。
“喂……”
眼瞅着要被拽走,阮绵绵死命地扒住车门,口中大喊:“喂,你这是绑架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的!”
“走!”男人说。
他嗓音沙哑,像是许久不曾说话,口腔里有一种粘腻感,叫阮绵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男人的手劲儿很大,叼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手指磨红了她的一片肌肤。
她扒住车门的手,快吃不住劲儿了,手指一点点滑落。
“你放开!”
“呵……”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埋头硬拽,口中呼出浑浊的气体,带着浓重的恶臭。阮绵绵被熏了个正着,她不由蹙眉,别过头去,眼角的余光,看到男人的面孔有许多斑驳的坑洼,肿胀的面部还黏连着一些烂肉,像极了月球表面。
迎着光,他的头发脏得都打了绺儿,一股酸臭扑鼻而来。
难道……
这是一个流浪汉!
来不及思考,她的最后一根手指,便脱离了紧扒的车门,一扭头又跟流浪汉来了一个罩面,阮绵绵喉咙一紧,差点呕出来,还没等她反应,身体一轻,双脚就离地了。
原来,男人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夹在腋下,要往路边的草丛而去。
茂密的草窠,足足有半人多高,就算死在里面,也不会轻易被发现。
阮绵绵的脸白了白,伸手去掰自己腰上的手,指尖触碰到的却手手臂上莫名的凸起物,不像是青筋,更像是疮疤,她急忙撩开男人的衣袖,低头一看,他皮肤的表层竟梗起指头粗的黑虫,还不断的蠕动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下,她彻底慌了。
他不是人!
阮绵绵手肘一抬,朝着他的咽喉打去,因为这个男人的身高太高了,她压根够不到他的面部,只能退而求其次。可是,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动作,右手一接,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拧。
咔嚓——
阮绵绵的手臂脱臼了,一股钻心地疼涌上心头,她下意识的尖叫,额头满是冷汗,眼眶都红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在空中来回晃荡。
她不甘心,用另一只手,在男人的眼睛上一划,指甲从他的眼睑上擦过,男人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阮绵绵心头一喜,急忙挣脱他的桎梏,往前跑。
没走两步,便又被男人抱了起来,犹如拎小鸡一般轻松自如。阮绵绵泄气地松了劲儿,跟这个男人想比,她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只能用最后一招了,也是最没用的一招了。
阮绵绵两眼一闭,清了清喉咙,扯着嗓子就开始喊。
“救命啊!救命啊!绑架,救命……”
“闭嘴!”
这一喊不要紧,倒是把扛着她的男人吓了一跳,低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不过,阮绵绵非但没有闭嘴,反而喊得更凄厉了,吓得一群隐藏在草丛里的野鸭四散逃窜。
“闭,嘴!”男人咬牙启齿道。
他面无表情,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地,朝着阮绵绵龇了龇牙,抬手在她的后脖颈上一敲,阮绵绵脖子一歪,便昏了过去。男人将她翻了一个身,扛在自己的肩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邪气,每走一步,他的龇着牙的嘴角,便流出一道哈喇子,沾湿了他的前胸。
——
天黑了。
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月末的下弦月,发出盈盈微光,投射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即便如此,在这个城市里,依然有光照不到的地方,在那儿隐藏着黑暗的秘密。
阴暗,潮湿,肮脏……
比如下水道。
簌簌的水声,从耳畔淌过,阮绵绵幽幽地醒转,思绪一点点的聚拢,抬眼看向周遭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她什么都看不见,除了头顶透进来的光,照亮了她的脚边,勉强可以看到一些反光的东西。
阮绵绵轻微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碰到了脱臼的右手,疼得她眼泪都下来了,咬着牙最终还是放弃了。她坐起身来,眼睛也适应了眼前的黑暗,认真的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耳边有水声,脚边有反光的玻璃碎渣,头顶像是下水道口,随着视觉的恢复,她嗅到一股恶臭,混和了多种气味,腐烂的果皮,死去的尸体,腥臭地死鱼……
那她现在应该是在下水道里。
发现这一点,阮绵绵不禁紧张起来,想起了还在上学那会儿在教科书上看到的案例,一具女尸直到风化成为白骨,才被环卫工人从下水道里清理出来。
想到这些,她的心就砰砰直跳,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冷静!
她告诫自己,吞了一口唾沫,舔了舔干涸的唇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开车回家的时间是下午的三四点,从月亮的高度判断,现在应该是晚上九点左右。
已经4个小时了。
时间太短,应该还没有人发现她被绑架,眼下,她只能自救了,大声喊叫是最愚蠢的方式,一旦激怒了绑匪,说不定她就一命呜呼了。
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很庆幸绑匪并没有把她另一只手绑起来,这么看这个绑匪很自信,暂时她无法从这里逃脱。而且,绑匪没有先奸后杀,那么证明那个男人的目的,不在于她本身。
而是,利益。
那会是什么呢?
金钱?
利益?
为了钱,按照他的能力,大可以绑架一两个富婆,足可以大赚一票;为了利益,她不过就是一个古董店的小老板,有什么天大的利益可以让他贪图的呢?
阮绵绵百思不得其解!
夜深了。栗子网
www.lizi.tw
她将头靠在墙上,闭眼小憩,保存体力,可颤·抖的唇角,暴露了她内心的忐忑不安。这是她第一次在下水道里过夜,还真是特别的体验,尤其是深秋的夜,太凉了。
风呼呼的灌进来,让她忍不住哆嗦起来,吹得手脚冰凉。
滴答,滴答……
水声,从通道的尽头传来,格外的清晰。听着水声,阮绵绵抿了抿唇角,艰难的吞咽,越发的口渴,她已经近八个小时没有喝水了,看时间,欧阳他们应该知道她不见了。
刺啦——刺啦——刺啦——
鞋子摩·擦着地面,远处光亮里,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像是一只硕大无比的熊,一晃一晃地耸着肩,走得很慢,一双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阮绵绵。
“呵……”
走到她的跟前,男人长出了一口气,将一只血肉模糊的老鼠丢在她的怀里,吓了阮绵绵一跳,她尖叫一声,左手一挥,便将老鼠丢在了对面的墙上。
“吼——”
男人怒了,从喉咙里发出野兽的嘶吼声,声音不大,却格外瘆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光影交替中。
她看到一张怪异的面孔,说他不是人,却有人的五官,说他是人,鼻梁却格外的高,两颊又十分的窄,嘴很尖牙很密,门牙又很大,看起来,就像……
一只老鼠!
阮绵绵呼吸一窒,身体不由得往墙根靠,瞪大了双眼,恐惧地看向他,既然这个男人能轻而易举地扭断她的胳膊,那么同样可以拧断她的脖子。
但是,她的脖子一点儿都不想跟她的脑袋分手。
“你……你不要过来!”
“吼!”
男人无视她的警告,拎起手上的老鼠,一步一步地朝着阮绵绵走来,大手一掐,捏住阮绵绵的两颊,将老鼠塞向她的嘴边,一股泥土混着鲜血的腥臭味儿钻入鼻腔,熏得她差点没昏过去。
她抬脚一踹,提到了男人的重要部位,他大吼一声,一把将阮绵绵甩开,像丢开一个物件儿。
只听得砰的一声落地,阮绵绵的后脊梁砸在了一边儿的墙上。她勉强撑起身体,用衣袖擦拭嘴角,吐了两口混着血丝的唾沫,早已分不清那是老鼠血,还是自己的血。
“你有本事就弄死我!怪物!”
阮绵绵抬起一双黑眸,眼里闪动着泪花,勾唇冷冷一笑,露出一对精致的酒窝,骨子里倔强劲儿,让她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莫名的阴森,仿佛下一秒就会变身。小说站
www.xsz.tw
“吼!”
男人梗了梗脖子,阴沉着脸,伸手揪住阮绵绵的衣领,拎着她就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带她去什么地方,阮绵绵用力的挣扎,双手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儿,双脚触不到地面,她只能在男人的身上,胡乱的踹。
她的行为,彻底惹怒了男人,他一手抓她的脚,用力一扯,只听叮咚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阮绵绵来不及去想,就被人像横着扛在了肩膀上,疾步向前。
“你……你放开我……放开!”
绝望!
这一刻,阮绵绵才感到深深地绝望,武力在强者面前,这么不堪一击。捏死她,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眼泪顺着脸颊缓缓而下,滴在了男人的肩头。
他没有停下,也许他从来不懂为什么人的眼睛里会下雨,更不知道那个东西叫做眼泪。
咚——
阮绵绵的后脑撞在一只木柜上,在木柜的左侧放着一块木板,这里明显比刚才那个地方干净一些,却也没有好多少,只是少了死尸和恶臭。
“脱!”
“……”
“上去!”
男人指了指木板,歪着头看着她。阮绵绵一愣,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了,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她僵在原地,没有动作,寻思着怎么脱身。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阮绵绵,你可以叫我……叫我小阮。”阮绵绵小声地说。
她努力地强颜欢笑,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一些,男人抬起一双似懂非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却没有吭声,瞧不出情绪和表情,好似不像刚才那么愤怒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放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们人类真虚伪!”
“你……会说话!”阮绵绵惊愕。
“呵呵!当然,只是我不想跟你说话而已。只要我放了你,你什么都可以给我,包括你自己?”男人一口流利的语言,让阮绵绵短暂的失语,陷入了沉默。
“怎么?不行!”
“……”
“人类是虚伪,但没你们卑鄙!”阮绵绵咬着下唇,冷声说,“我还是那句话,有本事你弄死我!不过,不知道你怎么向你的老板交代!”
说完,阮绵绵观察着男人的表情,猜他有老板,她也是赌一把。
希望,她赌对了!
男人的眼角一眯,好像被说中了心事,抬手摸了摸下巴,搓了搓牙齿,恶狠狠地瞪了阮绵绵一眼,诡异地笑了,“老板说过,只要还有一口气能说话就行,随我怎么玩!”
“你……”
原本升腾而起的希望,一下破灭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来,一把拽住阮绵绵的左手,往木板上一带,庞大的身躯便覆了上来,将她强压·在身下,阮绵绵抬腿,用膝盖顶他,却如同隔靴搔痒,毫无作用。
嘶啦——
她的衣服被撕破了,露出光洁白皙的肩膀,男人凑过来,将唇贴在上头啃噬,阮绵绵拼命地挣扎,却还是留下一串串鼠牙的咬痕,男人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摸去,稍稍一用力,扯开了她的皮带,一根坚韧的皮带,应声断成两截。
正好,将她的手举过头顶,用皮带捆绑起来。
阮绵绵憋着眼泪,咬着牙,这一次她真的在劫难逃了。男人的唇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当男人伸手撕碎她牛仔裤的一刹那,滚烫的眼泪终于落下了,她张大了嘴发不出一个音。
嘶——
“啊——”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她终于喊出声来。
忘川河畔,奈何桥边。小说站
www.xsz.tw
漫天柳絮因风起,凭栏独坐桥一女,唱古谣:
相思结。红线缠个心花,浸了血,沁了泪,一颗红豆一只铃,声声不断,世世不离。银铃哑,红线断,生死永相离。君知,吾知。世人知不知?
……
悠扬的铃声在耳畔响起,这首古谣也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回荡,久久挥之不去。
陆千钧猛地睁开眼睛,他已经八百十年不曾有梦,今天怎么会忽然想起这么悲戚的童谣来了,想着,心中便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吐出一口浊气,从金丝楠木的棺材中坐起来。
叮咚——
有什么东西从手腕处滑落,陆千钧面色一沉,伸手一摸,捡起一根断了的红线,上头还系着三只小银铃,他轻轻地一晃,银铃闷不吭声,竟然哑了。
顿时,他便慌了神,暗叫一声不好。
怪不得,他会响起这首古谣来,“银铃哑,红线断,生死永相离。”原来意有所指,他一直躺在棺材中疗伤,未曾动过这串相思结,也就是说,是阮绵绵脚上那一串断了。
她有危险!
一想到这儿,陆千钧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到她身边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可她现在在哪儿呢?
晋城这么大,他要上哪儿去找小绵羊呢?陆千钧心急如焚,面沉死水,坐在沙发上,手里紧捏着断了线的相思结,口中一阵发苦,最终视线停在断绳上,心念一转儿,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桌上的一张白纸,结了一个手印,口中轻吟咒语,眨眼功夫,白纸便化作一只纸鹤腾空而起。陆千钧摊开手掌,纸鹤停在他手心,低头嗅了嗅相思结,扑扇着翅膀打了一个转儿便跃出窗外。
陆千钧眉头舒展,疾步跟上,穿窗而出,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不见踪影。
月明星疏,秋风飒飒。
他一路紧逼,寻了一路,拐弯抹角,抹角拐弯,穿过大街走小巷,终于在一只被撬过的窨井前,停下了脚步。陆千钧面露疑惑,瞥了一眼千纸鹤,见它不再往前飞,不禁眯起了眼睛,问:“在这里?”
“喳喳……”
纸鹤上下翻飞,口中发出两声鸣叫。
陆千钧微微颔首,手掌凭空一抓,纸鹤便被他捏在手心,不再动弹,他轻轻揉搓手指,纸屑便从指缝中溜出,落了一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抿着刚毅的嘴角,双手抱胸,促狭的眸中,闪过一丝犹疑。
小绵羊怎么会下窨井呢?
“啊——”
一声悠远的尖叫传来。
是她!
陆千钧猛地抬头,眸光凌厉,二话没说,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入窨井之中,飞快地循声而去。下水道难闻的气味,让他咬紧了后槽牙,以最快的速度在黑暗中穿梭,暗道:小绵羊,你千万不能有事!
哐当——
陆千钧踢爆了铁门。
铁门皲裂,碎得零零落落,残渣掉了一地。
眼前所见,让陆千钧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双手攥紧了拳头。
他怒目圆睁,面色煞白,胸腔里有无数的火球乱滚,噌得一下就蹿上了天灵盖,鼻翼一张一翕,呼呼有声。白皙的肌肤下头,红褐的血管根根毕现,爬满了陆千钧的脖跟右脸,开出一朵血莲花来。他嘴角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嘴,却如同骨鳗在喉,舌根子发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听见巨响,趴在阮绵绵身上的老鼠男停下动作,懊恼地抬头,望向门口,脸上的横肉不由一抖,他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在门口,犹如炼狱中爬来的修罗,睥睨众生的眼神,好似下一秒,眼前的所有活物都将血溅千里,成为他的祭品。
是他!
阮绵绵蜷缩在角落里,用手捂住嘴,难以置信地望向他,瞳孔一点点的放大。
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没想到他会来,犹如天神一般,从天而降,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她不敢吭声,甚至都不敢呼吸,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宛如糠筛一般,手臂和肩膀上满是寒噤,脊梁就像是绷紧了弦的弓,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小心翼翼地吞咽唾沫,“刷的”眼泪下来了。
看她这般模样,陆千钧的心就像是被人剜了一块肉去,疼得直抽凉气,却又怒上心头,转眸朝老鼠男瞧去,不屑一顾地冷笑,不过是一只躲在下水道的死老鼠,竟然敢碰他!
“你是谁?”老鼠男冷声问。
“杀你的人!”
陆千钧将牙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那双异色瞳眸眼球充血充满杀意,刚毅的脸上布满了血痕,月光投射在他的身上,泛起一股肃杀之气。
“你……”
老鼠男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心中忐忑起来,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强烈的威压,身体不受控制的踉跄,脚步不稳,险些栽倒在地上,他到底是谁?
“呵!”陆千钧冷笑一声,抬手掐了一个手势,轻轻一挥,便朝着老鼠男的面部袭去,老鼠男脚踩墙壁,矫健的躲过,调转方向,朝着他的后背扑了过去,一口咬在了肩膀上。
陆千钧往后一伸手,揪住老鼠男的头发,用力一扯,将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水泥浇筑的地上,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他的眼中迸发出一道凌厉的光,犹如老鹰锁定了猎物一般,单手一掐,就扣住了老鼠男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又用力地砸在地上。
老鼠男的口中喷出一口黑血,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仰卧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粗气,绿色的眼睛里染上一片死灰,这一次,他可算碰上硬茬了,早知道就不接这个活儿了。
陆千钧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踩在他胸口上。
“你刚才是那只手碰她的?”
他莞尔一笑,面上带着三分阴鸷,七分嘲讽,轻声地问道:“是左手,还是右手?”
“不……”
老鼠男艰难的吐字,混着黑血倒灌进鼻孔和耳朵了,胸口的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剧烈的咳嗽起来。陆千钧脚尖用力,只听见咔咔的声响,老鼠男的肋骨被踩断了好几根。
“吼——”
老鼠男嗷呶一声,疼得他想在地上打滚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遍体鳞伤血流不止,肋骨的碎渣好像扎进了心肝脾肺肾里,口中吐血不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轻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还是两手都碰了,啧啧啧……”
话音未落,他凭空一抬手,老鼠男的两只胳膊,就被卸了下来,浓烈的血腥味儿,弥漫了整个屋子。阮绵绵捂住双耳,不忍去听着凄厉的惨叫声,双眸紧闭,可是一阵一阵的铁锈味儿充斥着鼻腔,熏得她脑袋生疼。
她咬着银牙,憋着眼泪,鼻翼极速的张合,短促的呼吸,蜷缩在一片阴影之中,眸子死死地盯着陆千钧地上的影子。
“吼——”
老鼠男低吼一声,惊恐地看着地上的手臂,手指因为肌肉的惯性依旧蠕动着。其中一只掉落在阮绵绵的脚边,吓了她一跳,却也将她从失神之中唤醒。
她看着那只漆黑的手掌,心中腾起一股怨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竟然踉跄着站了起来,一步三摇地来到老鼠男的跟前,一把捡起这只手臂,将它用力的摔在老鼠男的脸上。
她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愤恨和憎恶。
这一刻,她不在恐惧。
“我说过,有本事你弄死我!”阮绵绵眼中含泪,咬着下唇,一巴掌拍在老鼠男的脸上,“我说过的,有本事你弄死我,不然……不然……我就弄死你!”
阮绵绵举起手中摸到的木屑,断裂处十分的锋利,她狠狠地将木屑扎进老鼠男的胸膛,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就好像是被写了程序,口中念念有词。小说站
www.xsz.tw
她重复的机械的做着这个动作。
直到木屑变钝,再也戳不进肉里,她还没停下。
陆千钧见状,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心疼,仿佛那一下又一下不是扎在老鼠男的身上,而是他的心上,如果他晚一步,或许一切都晚了,他不仅仅会失去她,还会……
幸好,他来了。
他弯下腰来,温柔地揽住阮绵绵的肩膀,轻轻地抚·摸她的长发,替她将乱发理顺,软言慰谕道:“小绵羊,没事了,我在这儿,停手,乖!”
仿佛刚才那个从炼狱来的男人,不是他!
说着,他伸手擦拭了一下她脸上的污渍,阮绵绵缓缓地停下动作,木讷地看向他,张了张嘴,说:“我说过的,他有本事就弄死我,不然,我就弄死他。我……”
“嗯!我在,我会帮你,你没事了,乖!”
陆千钧说着,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却见她疼得皱眉,不由脸色一变,伸手一摸她的右手,竟然脱臼了,晃晃荡荡地挂在那儿,陆千钧真的怒了,他扶着阮绵绵到一边坐下,满脸戾气,眼中燃着火。
“是你!”
“不……”
老鼠男挣扎着要辩驳些什么,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小说站
www.xsz.tw陆千钧袖手一挥,老鼠男便腾空而起,他左手用力一抓,从他的胸膛里剖出一颗黑色的心脏,动脉还在轻微的跳动。
滋滋滋——
失去了心脏,老鼠男的躯体,被陆千钧一掌给捏碎了,碎肉就像是落雨一样,血点子缀在阮绵绵的脸上,她呐呐地伸手一抹,看了一眼手心的黑色,不由得作呕。
血溅到陆千钧的脸上,让他英俊的面孔多了一丝邪魅,从地狱走来的魑魅魍魉。
血痕莲花,金黑的眸子……
阮绵绵用力的甩了甩头,怔忪地盯着陆千钧瞧,脑海中闪过些许片段:
那是一个漫天的风沙,类似草原的地方。
他就像是一个厉鬼一般,站在那儿跟无数的黑影搏斗。随即镜头一转,他就掐住了她的脖子,着轻薄肌肤之下的血管,好似那这个世界上最甜的蜜糖,然后一口咬下去。
她呐喊,她尖叫,他毫无反应。
她还看到,他肆无忌惮的淬炼灵魂,即便那些灵魂已经匍匐在他的脚下了。
越想,阮绵绵的脑袋就疼得越厉害,仿佛被针扎一样,刺激着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画面中的他,就是现在这般模样。
他到底是谁?
他接近她的生活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吸血吗?
“小绵羊,没事了!”
说着,陆千钧朝着她快步走来,伸手想安抚她,却发现她心怀戒备地盯着自己。他原本抬起的手,便停在空中,柔声问:“小绵羊,你怎么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戮啊!”
“那……你为什么要吸我的血?”
“……”
吸血?
陆千钧微愣,小绵羊想起他曾经吸过她的血,也就是说,她想起阴山的事儿了?思及此处,陆千钧不由得心头一喜,伸手想要去抱她,却被阮绵绵避开了。
只见她用木棍指着他,惊慌地问:“你有什么目的?”
“小绵羊,我……没有什么目的啊!”
陆千钧有些着急的解释。
他不禁狐疑,阮绵绵到底是想起来了,还是没想起来,竟有些不明白了。虽说他打心底里希望她回忆起来,可删除的灵魂记忆,不是轻易可以恢复的,也不急于一时。
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她那只脱臼的胳膊。
“不,你走开……”
“小绵羊,你先让我看看你的手,别的一会儿再说。”陆千钧蹙眉道。
“你别碰我!”
阮绵绵抵触地往后躲,不让他触碰自己,那条手臂的关节处已经红肿起来,要是再不接回去,恐怕以后会有什么后遗症,陆千钧也管不了那么许多,得先正骨。
“小绵,你听我说,咱们先把手正骨好吗?让我看看,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他一边哄着一边摸上阮绵绵的右手,见她安静下来,他便大起胆子来。
谁知,阮绵绵突然又开始强烈反抗。
“你别碰我,不许动我……放开……”
她尖锐地喊叫,不断的挥舞着左手,手脚并用想要推开他。
啪——
一记耳光之后,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陆千钧将头撇向一边,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朵五指花,错愕地僵在那儿。阮绵绵害怕的往后退,贴着墙角蜷缩成一团,陆千钧转头看向她,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跟看刚才那只怪物毫无区别。
这才是最让人心痛的吧!
如果他的注意力没有全然被阮绵绵的反应所吸引,那么也许就能看到她后背上贴着的那道隐隐发光的符咒。
然而,他没有发现……
月影斑驳陆离。小说站
www.xsz.tw
冷冷清清,投射在陆千钧的身上,衬得他忽明忽暗的脸色,格外骇人。
他捏了捏拳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阮绵绵脖子一歪便昏睡过去了。他小心翼翼地将相思结替她系上,手指轻轻地拨弄了银铃,发出一串叮咚脆响,他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陆千钧弯下腰,轻柔地把阮绵绵抱在怀中,衬衫下面的肌肤正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碳化,仿佛将皮肉放在铁板上烙着,散发出一股糊焦味儿。
可他,还是没有松手。
他不敢,也不愿意,此时此刻,他的心里还是一阵后怕,看到小绵羊满脸泪痕,嘴角带血,衣衫褴褛的样子,他的心都要碎了。万一,他没有及时赶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即便是被灼伤,可肉·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自责。
这也算是变相的一种自我惩罚吧!
陆千钧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仿若手中捧着珍宝,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不适。他低头端详着阮绵绵的睡颜,紧皱地眉头一点点舒展,蹭了蹭他的肩膀,安心的睡去了。
看着她这般模样,陆千钧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千般苦楚,只换她展颜一笑,怎么样都只得。
他微微侧头,轻轻地落下一吻,仿佛蜻蜓点水一般,扫过她的额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样,真好!
——
月稀,风清。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深秋露重,沾湿了发梢,染白了衣领。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驶入“金色地中海”,晋城最繁华地住宅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知名演员,政界名人,商界精英,每一栋房子都是天价。
深夜,有一栋别墅灯火通明。
阮建国西装革履,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只是右眼眼罩格外醒目,好似是在等什么人,抑或是在等什么消息,面上表情凝重,手下的人,好几次上来递水都被他拒绝了。
哒,哒,哒——
脚步声响。
他眼含期待地抬头,望着顺着扶梯而下的年轻人,那人穿着红白条纹地针织衫,黑色的家居裤,脚上随意套上一双拖鞋,走得十分缓慢,看得出他的腿脚不是十分利索。
此人正是苗珂!
阮建国焦急地问:“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苗珂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还是问不出来,人呢?你把阮绵绵带到这里来,我亲自审问,我还就不信了,她还能不怕死!”阮建国气急败坏地说。小说站
www.xsz.tw
苗珂挑了挑眉,眼神淡漠,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鼠妖死了,阮绵绵也被救走了。”
“什么?”
阮建国一听,越发的生气,上一次,他收了阮绵绵的阳元,十年寿命没得到,反而瞎了一只眼,这一次,他花了大价钱找一只鼠妖来帮忙,没想到还是没成。
“我早说过,老鼠最低等也最愚蠢,只有比他们还蠢的人,才会找他们办事!”苗珂轻嘲地一笑。
“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人都是感情动物,骗比抢要容易得多,更何况你们还有血缘关系。你说是不是?”
苗珂挑眉看他,见阮建国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得冷笑,人类还真是唯利是图,只要能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比如说阮建国,这样的人迟早死在自己的贪欲之中。
“我知道怎么做了!”
“嗯哼,别忘了给我找女人!”
“女人,这个月已经是第八个了,你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的寿命也不过增加了三年。苗珂,我警告你,别太过分,是你仰仗着我活着,不是我求着你!”
“啧啧啧,不过是互利互惠,何必说得那么难听呢!如果不是我,你连三年的寿命都加不了。”苗珂收敛了笑意,不留情面地说出事实。
“你……”
“话又说回来,换一个人,我照样活得下去,但是没了我,你可就难说了。”
说完,苗珂便头也不回的上楼,不再理会阮建国。阮建国的眼中燃着怒火,却又不敢发作,迟早有一天,他要这个苗珂跟一条狗一样,跪在自己面前。
苗珂会不会像狗一样对他摇尾乞怜,没人知道。
可他跪在阮绵绵的脚边磕头认错的模样,却还是值得期待的。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上回说到,陆千钧救回了阮绵绵,两人回到了中心花园的住处。
此刻,陆千钧正焦急地坐在床边,看着昏睡不醒的可人儿,只恨若杜回得太慢,这都快十分钟了,还不见人影。人都说关心则乱,在旁人看来,远在千里之外,十分钟赶回来,已然是速度惊人了。
可在陆千钧看来,却是度日如年。
一分一秒都觉得难捱。
终于,盼星星盼月亮,门开的一刹那。他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里,急忙迎了上来,若杜微微蹙眉,瞧着他浑身上下一股子糊味儿,心里也就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一定又是为了阮绵绵。
“说吧,怎么回事?”
“你先替小绵羊治伤,边治边说!”陆千钧说。
“嗯!”
若杜点了点头,拎着药箱便走向床边,伸手一摸阮绵绵的脉,气息平稳,亏了一点气血,受了一些惊吓罢了。其他的都是一些皮肉伤,只是后背和脱臼的手臂有一些严重,其他一概无恙。
“没事!皮肉伤,手臂也接好了。”
“没事就好!”
听了若杜的话,陆千钧长吁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胸口和手臂有些疼,蹙了蹙眉,强忍着不吱声。若杜瞥了他一眼,心里冷哼,瞧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事事以阮绵绵为先,自己的伤也不顾了。
他临走前,便叮嘱过,让他好生的在棺材里头躺着,显然他又把他的话当做了耳旁风了,是该叫他吃一点儿苦头,这才知道什么是教训。
他心里想着,上手配药的动作也不停。
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剪刀,他便顺着阮绵绵的衣角开始往上剪,才剪过腰半寸,便被一只大手给按住了,他疑惑地抬头,望向陆千钧,问:“怎么了?”
第三人民医院?
林姓女子,同时被指控谋杀罪和杀人未遂两项罪名,这个孕妇不会就是林玲吧!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新闻里所说的所有条件都跟林玲十分相符,这么看是八·九不离十了,跳楼的人应该是林玲,但是她为什么要跳楼呢?
是人为,还是自杀?
她的大脑飞快的运转,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转身就进了房间,给顾明泽拨了一个电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果不其然,这个跳楼的林姓女子就是林玲,在八楼的天台上,没有发现除了她之外的人的踪迹,警方初步判断是自杀。
一个女人接连失去两个孩子,又失去了丈夫,在这种情况之下,选择死亡,一切都说得通。正因为一切都看上去太正常了,反而让人觉得其中好像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儿。
像林玲这样的一个女人,她会这么懦弱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如果她是她的话,答案显而易见,不会。
正想着。
忽然,阮绵绵觉得背后掀起了一阵凉风,窗帘被吹开一个角,她后脖颈一哆嗦,扭过头来,打眼儿一瞧,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窗边站着的这个女人不正是林玲吗?
她不是死了吗?
阴曹地府的公务员都不干活儿吗?
都死人了,也不派一个人来拘魂,让这些孤魂野鬼到处飘荡,这样做事不合适的,也是不对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欲哭无泪,她都跳楼了,就不能把自己拾掇一下再来吗?
她都不敢正眼瞧林玲,那一头的血,红红白白地脑浆晃晃荡荡地挂在左边儿,脸上血糊拉碴的,五官都看不清楚了,身上的病号服胸口染了一片红,看得阮绵绵止不住的干呕。
林玲没有吭声,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头好像是一个孩子,她就这么阴惨惨的看着阮绵绵。
“你……你……大姐你都死了,还不赶紧去投胎,来找我做什么啊?”
阮绵绵腿肚子一软,扶着一旁的梳妆台,磕磕巴巴地问。活人她不怕,保不齐她打孕妇嘛,可这是一个死人,分分钟要她好看,打不过她,吓都把她吓死了。
林玲目光一寒,冷笑一声,“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找你我找谁?”
“哎……你这话说得,是你杀人在先,抛尸在后,你还有理了!”
说着,阮绵绵往后撤了撤,大着胆子说。朝着自己挂在衣帽架的背包挪过去,那上头挂着一只铃铛,来不及喊救命,好歹也能抵挡一下。
“哼!他在哪儿?”
“他!”
阮绵绵眼珠提溜一转儿,吞了一口唾沫,舒缓一下紧张的心情,这么一大早的,她原本还睡意朦胧,没想到来这么一位,彻底的将她从瞌睡中唤醒。小说站
www.xsz.tw
她说的他,是指林瑞?
“你说的是林瑞吗?”
“我要见他一面再走!”林玲板着脸,提到林瑞的时候,脸上难得多了一丝温柔,就算是血肉模糊,也不觉得那么可怕了。阮绵绵撇了撇嘴角,叹了一口气,说:“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但是……可以帮你去问问。”
她记得那天,是陆把人带走的,要不找他问问去。
林玲依旧端着架子,道了一声谢,便不再说话了。她就这么直不楞登的在屋里杵着,阮绵绵战战兢兢的换下了睡衣,动作飞快,要是放在她警校那会儿,一定能得个第一。
换好衣服,她就领着林玲,去隔壁敲门。
“你带我到这儿做什么?”
“拜码头!”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小声地嘀咕一句。林玲没有听清,皱起眉头,怒瞪着她,说:“你说什么?我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样儿,我就是想看我的孩子一眼,你要想安生的过日子,就给我老实点。”
安生日子!
阮绵绵不禁扶额,自从死而复生,出院之后,她哪有一天是过的安生日子,想着,她嘴里又是一阵发苦。
“是,是,是,你说了算。死者为尊嘛!”
“哼!”
林玲冷哼了一声,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阮绵绵按下门铃。
片刻之后,屋里传来了脚步声。
咔嚓——
门开了。
若杜从屋里探出头来,微微一怔,看了阮绵绵一眼,便将目光锁定在她身后的林玲身上,他们对视了几秒,他便挪开视线,对阮绵绵说:“有什么事?”
“我……”
阮绵绵蹙眉看向若杜,仔细辨认了一下,觉得他有一点眼熟,之前好像见过,对了,上次他还坐在陆身上来着,这两人的关系好像非比寻常啊!
她上下打量着若杜,瞧他的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岁,少年的身板,有些单薄,一双上扬的桃花眼,秋水剪瞳,添了几分青涩,可是眉宇之间却透着一丝不符合年纪的成熟和沧桑,还有这一头的黑发,很有艺术感。
他能跟一个鬼当朋友,也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请问有什么事吗?”
若杜见她看着自己发呆,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他摸了摸发胀的胸口,刚才挨了陆千钧一拳,甭提多憋得慌,明明是得了便宜,还非得卖乖。这会儿阮绵绵又来了,他这心里正窝着火儿,而且这小妮子光盯着自己,不说话,他更来气了。
“我……”
“说!”若杜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阮绵绵不禁抖了抖,眨了眨眼,总有一种他要咬人的错觉,她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我来找陆!他在吗?”
“不在!”
砰!
门关上了!
呃……
他压根就不想让她进门,为毛要开门,还要问这么些个屁话呢?
“呃……不在!”
“你以后的安生日子!”林玲冷冷地丢出几个字。
阮绵绵勉强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微笑,鼓起勇气,再次按下了门铃,等了半分钟,门又一次打开了,若杜绷着一张俊脸,让出道儿来。
“进来吧!”
“谢谢啊!”
阮绵绵拍了拍胸口,朝着身后的林玲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一鬼,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子。若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客厅,没好气地说:“随便坐吧!”
随便坐?
跟棺材坐在一起!
偌大的客厅里,安放着一口金丝楠木棺材。小说站
www.xsz.tw
金棺玉椁,棺材金丝楠木朱红漆面,两头微微翘起,每一条楞都用金线勾勒着,棺椁的四面都是用完整的玉璧拼接而成,采用阴线刻雕琢壁画。山水草木,飞禽走兽,天街灯世,全都栩栩如生。只是……
一般的棺椁雕刻的都是死者生前生活的景象,希望他死后依然可以享有。可这口棺椁上为什么要雕刻冥界崩塌,冥王灭世涅槃重生的故事呢?其中有一幅壁画,让人印象深刻,是一只凤鸣鸟盘旋空中,落下一滴泪,恰好掉入一朵曼珠沙华的花蕊之中,紧接着便是冥界崩塌。
这场景,有些熟悉!
上古的凤鸣鸟,跟冥界崩塌又有什么关系呢?
仔细看,这口棺椁真的很特别!
不过……
再怎么特别,也用不着放在客厅里展览吧!
阮绵绵抽了抽嘴角,没有吭声儿,绕过这口硕大的棺材,在沙发上落了座,撇了撇嘴角,砸吧了一下嘴,她这一大早的,还没吃早饭,肚子止不住地叫唤。
她轻咳了一声,说:“咳……那个……陆呢?”
“死了!”若杜没好气地回答。
死了!
阮绵绵一愣,挠了挠头,心说,陆不死快一百多年了吗?怎么还能死一次不成!
听了他的话,她这心里直打鼓,撇了撇嘴,也不好追问。小说站
www.xsz.tw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若杜搓了搓鼻尖儿,觉得自己说这么一句气话有些不妥。
“喝水吗?”
“额……不用!”
阮绵绵连连摆手,她饿着肚子,饥肠辘辘的,好家伙一杯水下去,拿还不晃荡起来,非得难受死不可。若杜见她拒绝,倒也不勉强,瞥了一眼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地林玲,问了一嘴:“有事吧!说……”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她儿子让陆给带走了,说是养伤,她刚跳楼,就想回来看自己儿子一眼,才愿意走。所以呢,我就……来找陆了。”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阮绵绵把这件事儿掐头去尾儿的简单的说了一下,当然什么杀子之类的就略去了一些,毕竟这是人家的事儿,她没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的。
现在,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干净把鬼送走,下楼去吃个早饭。
“那孩子在我这儿!”若杜微微颔首。
他就说呢!
那天陆千钧把一个小鬼头丢给自己,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开始做好事儿了,原来还是替阮绵绵收拾烂摊子,他陆千钧不应该叫未来冥王,应该叫擦屁·股大王才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能让他们见一面吗?”
“可以,不过见完之后,他们都要跟我回冥界去!”
“这……”
阮绵绵转头看了一眼林玲,这事儿自己说了不算,还得她答应了才成。林玲迎上若杜的目光,冷然地吐出一个字,“好!”
言罢,若杜便转身去拿自己的药箱。
倏地,他眼角的余光,看到阮绵绵背后有一道隐隐的亮光,不禁让他心生疑惑,定睛一瞧,那亮光又不见了,一切如常。若杜揉了揉眼睛,他刚才明明看见了。
符咒这种东西,分为两种,一种是显性的,大多数光明之术,能让你肉眼看见,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玄门正宗;另一种则是隐性的,秘而不发,大多都是憋着害人用的,相较而言便是旁门左道了。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阮绵绵的身上确实有一张隐性符咒。
若杜若有所思地看了阮绵绵一眼,眼中闪动一抹金光,从药箱里拿出一只黄皮小葫芦,小巧玲珑,可爱得很。他随手就递给了一旁的阮绵绵,说:“那孩子的魂魄伤得太重,正在这个小葫芦里头养着呢!”
“这样啊!”
说着,阮绵绵便伸手去接。
不经意间,他碰到了阮绵绵的手指,指尖带电,轻轻地蛰了他一下。只这一下,若杜的心中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了,原来是一道“心符”,爱之深恨之切,控制人的心性。
最爱什么,便最怕什么。
下咒的人,并不想要阮绵绵的命,只不过是想给她一个警告,而这样做对她又有好处,而且还不是一个新手,这种符咒对她而言绝对是信手捏来。
他大概猜到是谁了。
安培风音!
不过,据他所知,安培风音还没有见过阮绵绵,这两人更没有打过交道,她又是怎么把这张符咒贴在阮绵绵的后背上的呢?难道她的阴阳术真的这么高强,已经到了隔空下咒的地步了?
“喂!喂……”
“啊?”
“大哥,喊你三遍了。这个能不能打开啊?”阮绵绵抱怨道。
“现在还不能,再等几个时辰吧!”
“可是……她……”
阮绵绵转过头,指了指一旁的林玲,有些为难的撇嘴,一时也不知道是该答应等呢,还是拍拍屁·股走人。感受到她的目光,林玲一张冷脸,还是面无表情,抿着唇角,说:“我能等!”
好吧!
那她就好人做到底,也只能等着。
安静下来了。
空旷地屋里,两人一鬼,大眼瞪小眼。
偶尔发出一两声,若杜拨弄那些瓶瓶罐罐地声响,也没有人说话。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阮绵绵在沙发上已经坐了十分钟了,这十分钟对她而言,简直度日如年,好一通抓耳挠腮。
渐渐地,她的目光被正前方的棺椁给吸引了。
真是一口好棺材!
无论是玉质,还是雕工,都是上上品。灵兽抬棺,棺材的四只脚上,各按了一只饕餮。她只听说过龙凤棺的,没见过饕餮为震的。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还不止这一点。
做工如此精细的棺材,没有铭文,也不符合任何一个朝代的特征。
虽说雕刻的山水花鸟,飞禽走兽都栩栩如生,可是也都没见过,线条像是,可是色彩风格又是魏晋,人物笔法看上去又像是唐宋。
她还真瞧不出来,这是个什么时候的棺材!
“嘿,小帅哥!问你个事儿,你这口棺材是什么时候的?”阮绵绵厚着脸皮对若杜说。
话音刚落,一句小帅哥,惊得若杜手一顿,差点把药给洒了。他都活了千八百岁了,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黄毛丫头叫小帅哥,在阴山的时候,她好歹也尊自己一声大夫啊!
“咳咳……”
若杜清了清嗓子,缓解了一下尴尬,瞥了棺材一眼,说:“这口棺材,是上古的遗物,少说也有万年之久了,是上一代冥王涅槃之时所用的。栗子网
www.lizi.tw”
什么玩意儿?
阮绵绵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扶了扶惊掉的下巴,暗自纳闷:这样的鬼话,他是怎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还上万年了,还上一代冥王涅槃。骗三岁小孩呢!
“你这……”
“不信?”若杜斜睨了她一眼,挑眉问。
阮绵绵眼珠一转,摸了摸鼻尖,面露怀疑之色。她站起身来,围着棺材兜圈子,手指在棺面上来回抚·摸,指了指上头的镶金,反驳道:“小帅哥,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怎么说?”
若杜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这口棺材,可是他亲自从冥界扛了一路,才搬到这里的,还能有假,只是她肉眼凡胎看不出其中的奥秘罢了,在鬼神眼中,这壁画是活的,只要冥王的一滴血,便能将灵魂卷入其中。
而且……
这画,同她有着割舍不断的关系!
“你看看这里,镶金的工艺,跟三星堆有点相似。你看看这里,这个朱漆的颜色,好像是唐朝的,你在看看这人物山水的风格就像是魏晋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一口棺材上面,糅杂了这么多的工艺手法和风格,很显然。这口棺材就是现代的工艺品嘛!”
“哦?”
若杜但笑不语。
没想到上古的神物,到了阳间,就成了现代工艺品了,不知道老爷子会不会气死?
“哎,你说你好好的,在客厅摆一口棺材多不吉利啊!如果你想出手,我帮你啊!”阮绵绵抬眼细细地打量这口棺材,虽说是工艺品,就冲着这个精致程度,也能卖一个好价钱。
作为一个生意人,看到好东西,她怎么能轻易撒手呢?
“你对这口棺材感兴趣?”
若杜好奇地问。
阮绵绵猛点头,“当然!”
“其实,这口棺材是一对儿。不过这里只有一只!”若杜解释道,一边说一边观察阮绵绵的表情,见她没有异样,他不禁眯了眯眼,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脑海中想起了那天在冥界,同老爷子的对话。
——
冥界,生死两茫茫。
若杜背着药箱,迈步进了**殿,庄严肃穆的殿堂里,坐着一位尊者。他迈步来到老爷子,正襟危坐,他年近中年,四十出头的模样,鬓边的几缕银丝,反而多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若杜没有下跪,只是微微行了一礼。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在阳间怎么样?”老爷子开口问。
“不好!”
“定然是为了凤……”老爷子突然住口,舌·头打了一个滚儿,接着说:“阮绵绵不顾自己的安慰。哎……”
“是!”他说。
老爷子捋了捋黑须,摇着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眉头紧蹙,“若杜,我从不把你当作任我驱使的下属,我们是朋友,有些事只有你我知道,其中的道理你也明白,上一代冥王为何会涅槃灭世。”
“知道!”若杜垂下眼帘,微微颔首。
虽说不是属下,可是他们签订了契约,他是冥界的阴术士,在契约解除之前,还是有主仆之分的,他必须恪守本分,不能逾越了去,至于老爷子提到的过往,他是亲历者。
“那你更应该知道,如果……他再度醒来,发现当年的一切都是一个骗局,我们该如何收场?再灭世一次吗?不管是冥界,还是阳间,都经不起这样的浩劫!”
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
其中道理,若杜明白,可是……
“要我怎么做?”他问。
“分开他们!”
老爷子坚决地说,“阻止陆千钧疯狂的想法,他跟凤……阮绵绵的姻缘在上辈子就斩断了,更何况上辈子他本就是孤独终老的命格,他本就不应该有情缘,民国的世道乱了套,他也跟着乱套。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在纵容!”
“是!”
若杜无奈点头。
其实,站在朋友的角度,他希望陆千钧可以跟阮绵绵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站在大义的角度,他又不得不遵循老爷子的吩咐,上次的灭世,让阳间经历了春秋战国五百多年的动荡征伐。
“去吧!把千钧给我带回来,我就承诺你跟晴子的未来!”
晴子!
一提到安培晴子,若杜的眼睛亮了,他怔怔地看着老爷子,“好!”
未来,这两个字,对于他而言,何等的重要。
“去吧!”
老爷子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额角,朝着若杜挥了挥手,叹息道。
若杜躬身退了两步,便转身走出大殿。这么多年,只要陆千钧没有归位一天,老爷子就提心吊胆一天,只要阮绵绵还在轮回里兜转,他就没法睡一个安稳觉。
那当年,为什么要设局骗他呢?
如若不然,陆千钧也不至于震怒灭世,自己也跟着投入轮回,这一切开始的错误,就在他们,不在陆千钧啊!
再回首,看了一眼,那扇高·耸的大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里人的心。
比水都冷,比冰还凉!
——
“喂,小帅哥,那还有一只棺材呢?”阮绵绵问。
“在冥界!”
“呵呵……”阮绵绵不由自主地丢了一记白眼儿,砸吧了一下嘴,听他左一个冥界右一个冥界,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这小帅哥不会是有病吧!
“想打开看看吗?”
“好啊!”
一听,可以打开,阮绵绵可来劲儿了。
若杜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放下手中药瓶,走到棺材边儿,勾了勾嘴角,这棺材里头躺着的是陆千钧,只要让她看到他,让她害怕,让她无法接受他的靠近。
陆千钧自然会死心,让他们分开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咯吱——咯吱——
棺盖很沉,若杜和阮绵绵合力,才将棺材打开一角,只是里头有些黑,光纤不太好,看得不太真切,阮绵绵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再挪开一些。
于是,棺材盖又被挪开一些,光照了进去,率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块羊脂玉的枕头,躺在枕头上的人是……
陆!
阳光微亮。栗子网
www.lizi.tw
他安静地躺在棺材之中,光投射在他的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苍白的脸毫无血色,高挺的鼻梁,刚柔并济的薄唇,勾勒出坚毅的面庞,宛如一件艺术品摆放在面前。
阮绵绵惊愕地后退一大步,两眼发直地看着棺材里的人。
他怎么了?
“他就在这里,你不是要找他吗?”若杜轻声说。
他的眉宇之间透着一股邪肆,慢慢地踱步,来到阮绵绵的身后,揽住她的肩头,轻声细语地说:“看看这张英俊的脸,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苍白吗?”
“为……为什么?”阮绵绵错愕地问。
“因为他是鬼!”
“知道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阮绵绵顺着若杜的手指,看向陆千钧身上的灼伤。
虽然结了痂,看上去还是很可怖,就像是皮肤上凭空长出了无数的鱼鳞,她吞了一口唾沫,呆呆地顺着若杜的话茬,问:“怎么来的?”
“因为你!你是人,他是鬼,只要一碰到你的身体,你身上的阳气就会灼伤他,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会烧成黑炭,就像你看到的一样,里头的肉都会被烧熟了,发出一股糊焦味儿。”
若杜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敲在她心上。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一把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脑海中被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灌满了,他抱着她笑,抱着她亲,他们手牵着手走在长安街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云吞,一起并肩看晋城的夕阳。
这种时刻,他都在独自忍受痛苦吗?
“别说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愿意靠近你吗?”若杜问。
“为……为什么?”
阮绵绵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红着眼眶定睛看向若杜。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会莫名地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不问缘由,也不求回报一直在帮助她,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祭品!”
“祭品?”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的脑子乱了,什么祭品,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祭品呢?不过……忽然,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他抱着她的脖子吸血!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将她捆在床上,扒光了衣服,曾经他想要她!
还有……
昨天晚上,他一抬手就把一个活生生的老鼠男给撕碎了,漫天的血点子,就像是下雨一样,落在她的脸上和身上。那他会不会像手撕白菜一样,把她也给撕碎了。栗子网
www.lizi.tw
天呐!
阮绵绵的脑子轰的一下,无数的画面,重复的出现在眼前,来来回回,相互叠加。
她晃了晃发胀的头颅,视线竟然模糊起来,人和物天旋地转,开始重影儿,她的听觉也变得奇怪,所有的声音都显得空灵,好像从天际而来。
她抱住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眼神涣散呆滞,对周遭的事物,仿佛看不见也听不见,沉浸在无尽的回忆和恐惧之中。
“所以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好,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若杜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把棺材盖上。
突然,从棺材里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挡住了棺盖。
若杜心中一沉,暗道一声,不好,陆千钧怎么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了呢?他僵硬的从棺材里头坐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痂皮,只听得簌簌之声,痂皮纷纷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
渐渐地,他眼神聚焦,神智清醒,环顾四周,发现阮绵绵抱头蹲在地上,浑身抖若糠筛,不由得蹙眉,眼中又冷了几分,染上一层寒霜,转头看向若杜。
“怎么回事?”
“这……”
陆千钧话不多说,站起身来,跨出棺材,径直朝阮绵绵走去,蹲在她跟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手上立刻焦黑,发出一股糊焦味儿,柔声问:“怎么了?蹲在地上!”
“我……”
阮绵绵抬头懵懂地望着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再看了一眼他焦黑的手,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陆千钧想上前搀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口中念念有词。
“别,你别过来……”
“小绵……”
“别过来!走开!”
说完,她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奔去,用尽了吃奶的劲儿,使劲的劲儿拧动门把手,却怎么都打不开,急得她直跺脚,眼看着陆千钧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而来。
“绵绵……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千钧见她情绪不对,心中越发的着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圈在墙和自己胸膛之间,直视着她的眸,问。
这一举动,非但没有让阮绵绵安静下来。
反而引起了她巨大的反感,抱住双臂,放声的尖叫,吓了陆千钧一跳,他呆愣地看着她,连忙将手松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好松开手臂,后退了一步。
见状,阮绵绵立刻转身,打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冲进自己家,用力的将门关上,生怕他会追上来一样,确认门被锁好了,她才靠着家门,大口大口的喘息,顺着门跌坐在地上。
听见动静,欧阳穿着睡衣,从书房里走出来,见她惊魂未定的模样,担心地问:“绵绵,你怎么了?”
“我……”
一见到欧阳,像是见到了亲人,阮绵绵刺溜从地上站起来,一个箭步扎进了欧阳的怀里,闭着眼睛,埋首在他怀中,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角,才安下心来。欧阳慌忙抬起双臂,任由着她抱着,愣了许久,才放下手臂,拍了拍她的头,安抚她的惊慌失措。
“没事了,我在!”
“呃……”
听见人声,阮绵绵身体一僵,噌的一下睁开眼睛,讪讪地推开他,尴尬地一笑,说:“那个……你,你别误会,我……我只是……只是有一点害怕!”
“我知道!”
欧阳苦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臂,问:“早饭吃了吗?”
咕噜噜——
她倒是没有说话,肚子就先替她回答了。
阮绵绵不禁有些害臊,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咧嘴,龇了龇牙。欧阳瞅了她那个扭捏的劲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就朝着厨房走去。
见他转身,阮绵绵脸上的笑便敛去了,拧紧了眉,她差点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祭品了,一想到这儿,心里头还有些后怕,长叹一声,也跟着进了厨房。
两人吃饭做饭,一派和谐。
相反,隔壁却是一副风雨欲来之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走后。
陆千钧怒目斜扬,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扫了上头的日期一眼,顿时寒了脸拧着眉,鹰隼一般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若杜,额头的青筋暴突,熬红了眼珠,好似下一秒就要爆发一般。
若杜浑身一激灵,站立一旁,仍然保持沉默。
“你没什么可说的吗?”
“我……”
若杜一时语塞,药效将会持续三天才能散去,他做梦都没想到,陆千钧会突然醒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脑中灵光乍现,他怎么忘了,阮绵绵同陆千钧缔结了冥契,还没解开,自然是心有灵犀。
阮绵绵的情绪波动如此厉害,陆千钧就不可能不知道,是他失策了。
“说!”
陆千钧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目似冰锥,直直地插·进若杜的心口。逼问之下,若杜来不及打腹稿,脱口而出道:“我不过就是想她知道,你为了她吃了那么些个苦头。”
“呵!”陆千钧冷笑一声,眼中多了一丝兴味儿,“继续说!”
“你为了她来到阳间,她不知道;你为了她忍受鞭挞之刑,她不知道;你为了她忍受日照之苦,她也不知道;甚至,你为了守护她,焚身之火都可以忍受。栗子小说 m.lizi.tw你为了她做了这么多,难道就不想让她知道吗?如果,她不知道,那你为她做的这些,不都白费了吗?”若杜义正言辞地说。
陆千钧抬手将食指放在唇边,来回轻点,垂下眼睑,认真地思索起他这番话来。
若杜观察着陆千钧的表情,见他没有反驳,不禁松了一口气。这几句话,算是正中下怀,心中一喜,却错过了陆千钧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
“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陆千钧勾唇问道。
若杜沉吟一番,心念百转,说:“自然是要找阮绵绵把话说清楚,让她知晓,你为她做出的牺牲,如此一来,才不枉费你一番心意啊!”
“哦~~~~~”
陆千钧拖长了调子,瞥了他一眼,脸顿时垮了下来,冷峻地面孔寒气逼人,薄唇抿成一条线,目露诘问,厉喝一声:“若杜,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上,只有你最聪明,所有人都特么是傻子吗?”
话音未落,他一手拍在棺材盖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手印来。
“我……”
“还是你觉得我陆千钧是天底下头一个大傻子?”陆千钧怒不可遏地问,“你以为编几句爱情至上的屁话,就像骗过我吗?你太小看我了。”
“……”
“怎么?无话可说了?”
陆千钧眼角跳动着怒火,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若杜的衣领,继而又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是谁,叮嘱我,绝对不可以对阮绵绵说关于我的一切,哪怕是名字。栗子小说 m.lizi.tw甚至连阴山都不能提。现在倒好,怂恿我去向阮绵绵坦白一切,我倒要问问你,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不是,我……”
“你什么?我告诉过你,阮绵绵昨晚的记忆被我抹去了,只要三天之内,别让她见到我,不要触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儿,她就会把那只脏老鼠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而你呢!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了吗?”陆千钧怒道。
“……”
“老爷子的狗,到底是认主。怎么都养不熟!”
“陆千钧,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陆千钧冷哼一声,轻蔑地看着他,“你敢说,这事儿跟老爷子无关?”
“我……”
若杜心中一惊,眼神飘忽,竟抹不开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太急功近利,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见若杜不说话,陆千钧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他一定有事瞒着自己,而且这件事绝对跟晴子有关。
在这个世上,能够牵制他的,恐怕也就只有安培晴子了。
陆千钧收敛心神,平复了一下心绪,松开拽住若杜衣领的手,瞥了他一眼,往沙发上一靠,双·腿搭在茶几上,看着愣在原地的若杜,他的脸色变幻莫测,不由得蹙眉,若杜如此冲动的打开棺盖,给阮绵绵看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说说吧,怎么回事?”
“你猜的没错!”若杜颓然地垂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开口,“老爷子让我把你们分开,然后带你回去。”
陆千钧挑眉,撇嘴问:“老爷子给的条件呢?”
“我跟晴子的未来!”
“一个空头支票就把你给收买了?呵呵……我看着天下第一的大傻子是你吧!”
陆千钧毫不留情地嗤笑道。若杜拧紧了眉头,没有反驳,一个是未来的冥王,一个是现在的冥王,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阴术士,谁他都得罪不起。
“自由和未来,我都给得起!”陆千钧说。
自由和未来!
若杜咬着下唇,凝视了陆千钧半分钟,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知道晴子的下落!”
“三天之后,就到晋城!”
“真的?”
“作为回报,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那么冲动地打开棺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陆千钧问,他幽潭一般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
若杜微微颔首,“我在阮绵绵的背后发现了一道‘心咒’,越爱什么,就越怕什么,而这道心咒的主人应该是——安培风音。可是,据我所知,这两人从没打过照面。”
“从没打过照面。”
陆千钧眼波流转,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思忖了片刻,眼睛便落在了一旁抱着孩子的孤魂身上,不禁恍然大悟,没打过照面,不代表不能驱使别人嘛!
比如说,林玲……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天是阮绵绵单独去找的她,所以她有足够的机会,将那道符咒贴在阮绵绵的身上。而且,这个女人跟安培风音关系匪浅,甚至用五芒星阵焚过魂。
诸多线头这么一拎,他便将其中的弯弯绕绕,猜了个一清二楚。
陆千钧端详着林玲,以及她襁褓中的孩子,勾起一抹冷笑,笃定道:“是你?”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想见那个孩子,你最好老老实实地交代!”陆千钧蔑视地瞅她,冰冷地眸子里,多了一点不耐烦,林玲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壁钟,她的时间不多了。
犹豫再三,她才开口,说:“是……是我贴的,可是我也是受人指使的!”
“是谁?”
“你先让我见我儿子,我再告诉你!”林玲强硬地说。栗子小说 m.lizi.tw
陆千钧瞥了若杜一眼,若杜便将瓶盖一拔,顷刻之间,一道浓烟从里头出来,落地便化身成了一个孩子,被焚化的皮肤也已经痊愈,睁着一双怨毒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向林玲。
“小瑞……”
林玲眼眶泛红,盈满了泪花,轻轻地唤了他一声。而林瑞却没有答应,只是冷眼盯着她,面无表情。林玲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儿,口中发苦,勉强一笑,朝着林瑞走来。说:“小瑞,来,看一看妹妹!”
“你是谁?”
林瑞仰着头,愣愣地发问。
林玲的脚步忽然停了,站在距离他半步之遥的地方,竟被噎住了,再多的话,吐不出一个字,这一步之遥,却是咫尺天涯,她僵硬着脊背,默默无语。
“我不认识这个女人,让我回去!”小瑞没有多看她一眼,这话是对若杜说的。
陆千钧朝若杜点了点头,若杜催动咒语,孩子又化作一股青烟,钻进了瓷瓶之中。直到若杜将瓶塞盖住,林玲才刷得一下落下泪来,捂住嘴,跪坐在地上,嘤嘤的抽泣。
这个女人太尖锐,把自己包裹的太好,即便是落泪的脆弱,也不愿让别人看到。
不仅对孩子狠心,对自己更狠!
真是奇怪的人。
“人你已经见到了,说吧!”
陆千钧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冰凉的眼中瞧不出情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林玲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花,深吸了一口气,又带上自己的面具,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是风音小姐!”
“果然是她!”
陆千钧扬起嘴角,邪肆的笑了。
“我……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为什么会跳楼?”
“你不是自杀?”
陆千钧猛然一震,据他所知,这个女人是畏罪自杀,自己从八楼跳下的,她怎么会连自己为什么跳楼都不知道?她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那天晚上,我的脑袋很重……很空,我什么都不知道,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她迷惑不解地说。
听了林玲的话,陆千钧将手指放在太阳穴,轻轻地按压,低头思索起来。
跳楼,很可疑!
即便是杀罪名成立,林玲也有上诉的权利,更何况现在只是指控,更没有开庭审理,她是孕妇有保释的优待,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跳楼自杀。
脑袋很空?
难道是被人操控了!
“你可能……被人操控了!”陆千钧将薄唇抿成一条线,揣测道。
“操控?”
林玲越发的疑惑了。小说站
www.xsz.tw
若杜望了陆千钧一眼,心里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安培……”
话音未落,屋里就起了一阵阴风,将窗帘吹得上下翻飞,可门窗紧闭,哪里来的风儿?而且这股风充满了邪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儿,隐隐约约能听见乌鸦凄厉的啼鸣之声。
陆千钧微眯着眼睛,一金一黑的眸子透着不寻常的光,犹如黑漆一般,深不可测。
“小心!”
若杜还没来得及拉住林玲,这股子邪风就将大人连孩子一同卷走了,看样子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冲着这对子母魂。想到子母魂,他的面色越发的凝重了。
“是安培风音。”
“我知道!”
陆千钧扭了扭脖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一抬脚从沙发上站起来,举起手撑了一个懒腰,漫不经心地朝着棺材走去,瞧这模样是要接着睡一会儿回笼觉的模样。
若杜蹙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陆千钧不耐烦地说。
“子母魂!”
“那又怎么样?我管她子母魂也好,夫子魂也好,这些话,你都应该跟老爷子说去,跟我这儿说不着。至于安培风音对小绵羊的所作所为,我会亲自去讨回来的!”陆千钧耷拉着眼皮,毫不在意地回答。
他……
若杜虽说心中有气,可也是他违约在先,一时也不好说些什么,当下噤声不语。
见状,陆千钧深知适可而止的道理。
即便是若杜有错在先,他也不能太过分,以后用得着他的地方还多着呢,他可不能把自己的盟友给逼走了,到时候损失的还是他,口头上站点便宜,寒碜寒碜也就差不多了。
“你想要我帮忙?”
若杜皱着眉头,反问:“安培风音一来中国,就开始收集子母魂,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她想帮人复活?”陆千钧剑眉一瞠,困意全消。
“没错!”
“有意思哈!安培风音向来特立独行,我行我素,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出手帮起人来,阳间的破事儿,开始越来越好玩了,我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陆千钧展颜一笑,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若杜嘴角一抽,他把这事儿当游戏了吗?
“七魂三尸收集完毕,到时候她想复活谁,就能复活谁。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万一她想复活的人是……”
“安培晴明?”
陆千钧嗤笑一声,只道若杜太杞人忧天了,安培晴明那个老家伙,早就不知道轮回多少世了,更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要复活他怎么可能?
“别忘了,出色的阴阳师不止一个安培晴明。”
“安培明德不还没死呢!”陆千钧挑眉。
“可……”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别忘了,安培风音是陆千恒的师姐。”
“……”
陆千恒?
好久远的名字,他甚至都不记得了。
不过,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千秋万世化作无数的粉末,永恒地留在阴山。
他对安培风音想要复活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当是卖若杜一个面子,毕竟他们之间,还有存在着长远的合作关系。
陆千钧沉吟了一番后,走到若杜面前,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和颜悦色道:“我去找安培风音算账,顺便帮你查清楚,你最好也想清楚,你到底站在谁这边儿。”
若杜沉默了。
一眨眼,陆千钧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若杜知道他一定是去找安培风音了。对于子母魂这一点,若杜的心里充满了不安,安培家的人,所做的每一个动作,绝对不会是毫无意义的,一定带有某种目的。
更何况,复活不仅仅是集齐七魂三尸这么简单,更要耗费大量的精元。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月落乌啼,寒霜漫天。栗子网
www.lizi.tw
古朴的和室门口,摆放着一双深色的木屐,三拍子的古曲,从女子的手中倾泻而出,低吟浅唱,宛转悠扬,仿佛置身江户时代,她的鬓角戴了一朵小巧的樱花,随身佩戴的是千代纸做成的饰品,华丽的色彩,瑰丽的图案,将女子衬得格外的妖艳。
她的嘴角泛着浅浅的笑意,将目光投向门外,榻榻米上摆放了两个杯子。
她在等人!
忽然,一阵微风掠过,吹动了池中的百合花,震落了一地的樱花,粉·嫩的模样,就像是恋人的唇·瓣,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这可惜景致虽美,却有人无心欣赏。
一道黑烟在院中打了一个转儿,最终钻进了一只青色的瓷瓶里,女子的琴音停了,她擦拭了一下手心的汗渍,瞥了一眼手边的玻璃罐子,里头装了些许金色粉末。
取过炉子上的水壶,将茶冲开,用中式的茶道,将茶沏好。
“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坐吧!”她说。
陆千钧笔直地站在庭院中,几棵翠竹,几朵百合,一树的樱花,果然是山中的岁月,在这个入冬的季节里,竟然还能看到五月的樱花,他不禁感叹。
“你抓了那对母子?”
“千钧君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吗?”安培风音低眉顺眼,娇嗔着说道。小说站
www.xsz.tw
陆千钧微微拢眉,提鼻嗅了嗅杯中的茶,有一股百合的香气,他不喜欢这种味道,浓烈到让人不适,而安培风音却似乎爱极了这种滋味儿,小口小口的啄饮。
“这事儿暂且不提,那我们来聊一聊,‘心咒’的事儿。别说跟你无关!”陆千钧深邃的眸子里,镀上一层寒光,犹如两柄利剑,直刺安培风音的心窝。
见他面色不善,安培风音心里咯噔一下,强笑一声,说:“我初来乍到,不过是跟那位阮小姐,开了一个玩笑!千钧君不会怪我吧!再者她大抵不过是受了一些惊吓,过两天就好!”
惊吓!
说得倒是轻巧,显然她一点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见面礼,差点就被若杜利用了,成了他们之间又一道屏障。
“废话少说,解法!”
陆千钧不想跟这个女人废话,他上辈子加上这辈子见过那么多的女人,没有一个像安培风音一样,这么胡搅蛮缠,都纠·缠了七八十年了,他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为什么还不死心?
“这……”
“条件!”
“只要千钧君能用对阮小姐一半的心对我,我便将解法告诉你!”
陆千钧冷哼一声,撇着嘴说:“说点劳资办得到的!”
安培风音脸色一变,收起了她的温声细语,那双剪水瞳眸里也染上一丝凉意,“既然千钧君如此绝情,那么就别怪我一个不小心,弄出点人命。栗子网
www.lizi.tw你们中国有句词,叫互利互惠!”
“安培小姐,我想你对中国文化还没有那么了解,互利互惠是在平等的基础之上的,而你现在正在威胁我!”
说着,陆千钧迈步进了和室,面色也有所缓和。
他不想阮绵绵有任何闪失,所以绝对不能跟安培风音硬碰硬的,只能迂回着来,但是他的内心是有限的,绝对不能耽搁太久,否则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捏死这个女人。
“不如千钧君,你教我!”
“就凭安培小姐的花容月貌,想教你的人,自然是数不胜数,陆某愧不敢当。”陆千钧的语气有所缓和,温和地说。他打眼一扫,便看到她放在脚边的一只托盘,里头放着一沓符咒。
朱砂红字,隐约看到一个“恒”字。
难道真被若杜说中了?
陆千钧心里咯噔一下,沉下心来,一言不发,等着安培风音先开口。安培风音跪坐在他面前,从手边的食盒里,取出一盘小点心,造型可爱,颜色鲜艳。
“和果子?”
“知道千钧君会来,特意准备的!当年,在日本的时候,千钧君跟阮小姐都对和果子赞不绝口,没想到……哦,来,先尝一尝,味道怎么样?”安培风音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千钧的神色。
见他没有异常,便又继续说:“哦,对了,还有那位顾先生,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自然是有自己的去处!”陆千钧不以为意道。
“哦,千钧君说得对!”安培风音眼睛一转,心生疑惑,为何她提到顾先生,陆千钧一点过激的反应都没有,好像从不曾听说一样,那么重要的人,他不可能忘了。
她心思兜转,像是闲话家常一样,又说:“虽然顾先生跟阮小姐定了婚约,最终却没能举行婚礼,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说什么?”
陆千钧剑眉一抬,星眸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安培风音美眸一敛,讪讪一笑,自责道:“瞧我,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提这茬儿,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口中虽是这么说,可心里却生出疑窦来。
陆千钧这厢也满腹惊疑,安培风音口中的阮小姐,是现在的阮绵绵吗?
不,不对!
那又是从哪儿冒出一个顾先生?
当年,还有一个阮小姐和顾先生,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岁月太多久远,他给忘却了吗?
想着,陆千钧的面色有些难堪,板着脸,沉声说:“把解法给我!”
“那千钧君答应我一定要常来,我一定备着和果子和茶等着你。”安培风音垂首,娇羞的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一颗颗白净剔透,仿佛一颗颗细密的珍珠一般。
“拿来!”
陆千钧只觉得心中不爽,想尽快拿到解法,从这里离开,有些事儿,他必须弄清楚,而对这些个破事儿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人,除了若杜,无人敢出其右。
“给!”
安培风音托起他的手掌,将一片千代纸包裹的盒子递给了陆千钧,嘱咐道:“记得用舌尖血喂下去,然后就可以轻松的将‘心咒’拔除了,虽然很不想看到千钧君跟别的女人亲热,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
拿上锦盒,陆千钧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安培风音收敛笑意,冷下眸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小百合,伸手接了一朵飞落的樱花,勾起唇角,粲然一笑,“阮小姐,希望你比七十多年前,要聪明一些才好!”
说着,她攥紧了手心,那朵樱花便成了一摊粉末。
随风,飞扬。
夜色微凉。栗子网
www.lizi.tw
城市笼罩在半城霓虹之中,天边泛着青黑色的光,预示着这座滨海城市,即将有一场千年难遇的浩劫。躲在阴暗角落的生物,将会倾巢而出,寻找可心的猎物。
居高临下,陆千钧的心中多了几分担忧,两道弯眉似蹙非蹙,目光凌凌,俯视着这不同于民国的现代都市。他的手里,轻握着一只锦盒,忍不住一声叹息。
正看得出神,忽然,他的衣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拽着,他低头一看,眼中露出几分不悦。
“小鬼,一边儿玩去,别吵我!”
“我……”小瑞往后缩了缩脖子,小·嘴微张,弱弱地恳求道:“我……我要走了,可是我想跟那个女……”话还没说完,被陆千钧一瞪,他立马改口,继续说,“我想跟绵姐姐道个别再走!其实……你也很想见她的对不对?”
见她!
他确实很想,不过……
陆千钧瞥了小瑞一眼,没有吭声,别看着小子的肉身是个弱智,不过这灵魂还挺机灵,不过见过几次面,就把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摸清楚了,还寻思着要跟阮绵绵道别,算他有几分良心。
“陆叔叔,你就行行好,让我看一眼吧!”小瑞拽着他的衣角,撒娇说。
叫小绵羊姐姐,喊他叔叔?
陆千钧额角一突,对此有些不满,撇了撇嘴角,俯下身来,掐住小孩的脸蛋儿,两指一用力,疼得小瑞嗷嗷直叫唤,却也不见他撒手,不仅如此,他的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浅笑,十分较真地对小孩说:“叫哥哥!”
“哈?”
“叫我哥哥!”
小瑞一脸蒙圈儿的瞅了瞅他,连连点头,拔高了声调,一口气叫了好几个哥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这才松了手,嫌弃地上下打量着他,剑眉一挑,说:“去,换身衣服!”
“哦,好!”
小瑞揉着脸蛋儿,连忙去换了一身新衣服,又站在了陆千钧的面前,见他穿着一身休闲装,脸上却戴了一只口罩,他不禁有些好奇,问:“陆哥哥,你为什么要戴口罩啊?”
“哼!”
陆千钧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将手伸到小孩的面前。一大一小,牵着手,穿墙而过,来到了阮绵绵的房间,见她正敷着面膜看电视,并没有发现房间里多了两个游魂。
“喂,丑女人,帮我把球捡回来!”
说着,小瑞将手里的球,朝着阮绵绵丢去。这下,她才看到站在一起,手牵手的两个鬼,这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应该就是陆,他来做什么?
“我……我……”
她捏着秋,手一抖,皮球便咕噜噜打着转儿,到了小瑞的脚边。栗子网
www.lizi.tw他松开陆千钧的手,弯腰去捡,满脸的哀伤,瓮声瓮气地对阮绵绵说:“绵姐姐,我要走了!”
“哦!”
闻言,阮绵绵浑身一个激灵。其实,今天一天,她都在想关于陆的事儿,思前想后,她都觉得陆没有想伤害自己的心,内心的恐惧也少了几分,可是现在一见到他出现在自己房间里,她就不由自主地发抖。
“你哦一声,就完了!”小瑞不乐意了,反问道。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躲开陆千钧直视的眼神,转头问小瑞,“你要去哪儿啊?”
“投胎!”
“挺好的,下辈子投一个好人家,我们就又可以见面了!”阮绵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他说。小瑞用力的点头,将自己最宝贝儿的球递给她,小声地说:“绵姐姐,这个送给你!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给我?”
“嗯!哦,对了!这个大冰块,其实人挺好的!”小瑞偷偷地趴在阮绵绵的耳朵边儿,嘀咕了两句。陆千钧眉眼一扫,染上一抹愠色,心说:这个小兔崽子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居然敢离他的小绵羊这么近!
“哈?”
阮绵绵一愣,小瑞便已经跑回陆千钧的身边,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老气横秋地说:“喂,大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说完,扭头就走,穿墙而过,消失了。
顿时,屋里就剩下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
沉默了许久,阮绵绵才强压·在心头的恐惧,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了指靠窗的沙发,对陆千钧说:“那个……你坐会儿吗?”
“你不怕我了?”他问。
“……”
阮绵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点头之后,愣了一下,又接着摇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害怕呢,还是不害怕,气氛一下凝固住了。陆千钧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犹如两颗抛光打磨过的宝石,发出寒澈的光芒,视线徐徐地扫过她的锁骨。
松松垮垮的睡意,倾斜在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好似有一片羽毛抚过他的心头,叫他心颤。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阮绵绵则是一步一步的后退,越来越靠近床铺。最终她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仰头望进那双明亮的眼眸,在晶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害怕吗?”
“呃……”
阮绵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已经被扑倒在床上,他身形修长也不重,只是略带侵略性的气势,把她镇住了,一时慌了手脚,甚至忘了去害怕,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瞅着他,不发一言。
“不怕……我没有恶意!”
话音未落,陆千钧一口衔住面前殷红的小·嘴,双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灵活的舌尖,轻轻地舔··舐她饱·满而柔·软的唇,仿佛一朵开在口中的罂粟花,越是诱·惑越叫人回味。
他的身体,被阳火灼烧着,可是心里却忍不住的雀跃。
这就叫做,痛并快乐着吧!
强吻!
这个词在阮绵绵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紧张的绷紧了手脚,双手死命的抓住床单,痛下决心,牙关一闭,一口咬在了陆千钧的舌尖上。
霎时,口腔之中弥漫了一股铁锈味儿。
咕咚——
她好像吞了一个东西下肚,震惊的抬眼看向陆千钧,见他一脸满足的起身,用手背擦拭嘴角,轻佻地说了一句让人脸红的话,“味道不错!”
说着,他便不露痕迹的侧过身去,将手里的符咒捏了一个粉碎。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噌得一下,从床上站起来。
“你……”
流·氓两个字,还没出口,只听见两声哎哟,两人都光荣负伤了,一人抱住头,一人捂着下巴,都是疼得泪眼汪汪。阮绵绵红了眼,不知是急得,还是疼得。
“小绵羊,你谋杀亲夫啊!”陆千钧真急了,怒怼了一句。
阮绵绵一听,这人还要不要脸啦,明明是他先耍流·氓的,她也不是故意要撞他的,这么一寻思,更来气了,张口就道:“喂,你现在是在我的房间,强吻了我!你还有理了?”
“我……”
陆千钧大着舌·头,一时说不出话来,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问:“你不怕我了吗?”
“怕你,信不信我还打你呢!臭流·氓!”
阮绵绵挺了挺胸·脯,大义凛然地说,好似给她一根棍儿就能大闹天宫去,这小模样,又恢复了元气,都敢直视陆千钧了。见状,陆千钧噗嗤一乐,笑出声儿来,看样子是全好了。
“你不仅想打我,还想打老虎吧!”
他笑着说,顺势就要摸她的头,却被阮绵绵闪身一躲,避开了他的手臂。
陆千钧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臂还停在半空,眼神落寞地望向她。阮绵绵挠了挠后脑勺,看了他手上还没有褪·去的疤痕,抿着嘴角不说话,眼底闪过一抹心疼。栗子网
www.lizi.tw
“你不让我碰你?”
“不……不……不是的,这个吧!”
阮绵绵看他受伤的模样,心中万分着急,慌了心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连摆手,磕磕巴巴地否认,词不达意的说话。
“我不是不让你碰,主要是我是人,哎哟,也因为你是鬼,这个……就不能碰啊!”
“人鬼殊途是吧!我懂了!”
陆千钧深深地盯着她,慢慢地放下手臂,挤出一丝难堪的笑容,轻声叹息,落寞的说。言罢,他便背过身去,只觉得心被剜了一个口子,心一抽一抽的疼。
“哎……”
“……”
见他误会了,阮绵绵越发着急,平日里自己伶牙俐齿的,怎么一到他面前,就跟个结巴似的,连句囫囵的话都不会说了呢,深吸了一口气,疾步冲上前,想挡住他的去路。
谁知,脚下一滑,左脚踩在了右脚上,咚的一声,直接扑在了陆千钧的后背上。幸亏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她这才免于跟地板亲密接触的命运。
“别走,你听我把话说完啊!”阮绵绵急得直跳脚。
“你……还想说什么?”
陆千钧搀扶着她,蹙眉问。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别碰我……”阮绵绵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拍打着手,就把陆千钧推开,心里又是着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的袖子卷起来,“你看,都焦了!”
“嗯?”
陆千钧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的动作,见她慌忙的撤手,又来解他的衬衫扣子,口中还念念有词,什么伤了,黑了,焦了之类的,还念叨着,她就知道,不应该让他碰她。
从她只言片语的碎碎念中,陆千钧似乎拼凑出一个答案来。
她是因为……
怕他受伤,所以才不让自己碰她的吗?
想着,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灿烂的笑容又让阮绵绵惊·艳了一把,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就像是一道明媚温暖的阳光,让人移不开目光。
好想一直看他笑,又好想把他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阮绵绵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怎么又犯花痴了,简直丢人!
“哎,打自己干嘛?”
陆千钧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傻气又自虐的行为,无奈又好气的说。刚才害他还以为,她介意的是他们人鬼殊途,不愿意让自己触碰,是因为对他还心存忌惮。
“我……你管我!”
“以后不许打自己!”他霸道的叮嘱,这才松开她的手,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可是,阮绵绵却皱起了眉头,只觉得心窝子被人狠狠地戳了一下,针扎一样的疼,在看他的手指灼伤了一片,又心疼不已,她心上的这么一点疼也就不算什么了。
“陆,你老实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为什么我会看到自己穿着民国的衣服,跟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儿!”
说到这儿,她的老脸不禁一红。
那些奇怪的事儿,还包括脱光光,打屁··股之类的,简直食羞耻py!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陆千钧郑重道,“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我绝对没有半点想要伤害你的心思。只要相信这一点,就好!有些事,我还没有弄明白,等我找到心底的答案,我一定会告诉你!”
“好!”
阮绵绵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有千万个问题想弄明白,可是听了他的话。她愿意多等一点时间,等他来告诉自己,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哦,对了,小瑞要去投胎了?”
“嗯!”
陆千钧点头。
“那他会去哪儿?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家庭?”
“还在晋城。三口之家,父母都受过高等教育,家境不错。”
看她心急,陆千钧·宠·溺地一笑,也就告诉了她一个大概,按理说,这算得上天机了,是不能轻易泄露的。可,只要能让她安心,别说是天机,就算是逆天而行,他都不在话下。
“太好了!”
“后天,我带你去看他!”
“真的?”
阮绵绵展颜一笑,欢呼着蹦了起来,一把抱住陆千钧,又想到他会受伤,立马就又退出他的怀抱,讪讪的收手,不敢在有大动作。陆千钧不禁皱起眉头,他不喜欢她束手束脚的样子。
他二话没说,一把就将阮绵绵揽入怀中,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别担心!我的自愈能力很强,只要你想抱,我愿意让你碰……”
“什么部位都可以?”
“嗯!”
陆千钧望着她的眸,笑着点头。阮绵绵伸出双手,摸上他的脸,用两根食指戳着他的嘴角,慢慢地往上推,自己也跟着笑起,嘚瑟的说:“还是这样比较帅!”
“帅?”
“好看!贼好看!”
“你说我是贼?我偷什么了?”
陆千钧在她的腰间轻轻地一捏,阮绵绵立刻弹开,笑着求饶,于是,一人一鬼滚作一团。闹了一阵,陆千钧便离开了,阮绵绵躺在床上,红着脸,将手放在心窝,总觉得像是有细密的针,扎着心。
是错觉吗?
回到201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窗户敞开着,秋夜的风穿堂而入,淡淡地桂花香里夹着一丝萧索。若杜坐在书桌前,桌上整齐地码放着瓶瓶罐罐,可他却没有在摆弄那些,而是抽出一张报纸,低头缓慢地折叠着青蛙。
谁都没有说话。
静地只剩下风声,似哭似哀嚎。
“深秋了,你最好在这个冬天处理掉那个人!”若杜头也不抬地说。
“我有分寸。”
陆千钧倚靠在窗边,垂下眼帘,瞧不出情绪。他现在心有愁肠百结,却不知从何问起,只能苦笑的看着心似明镜,却只字不提的人,为什么不告诉他?
“若杜,我想知道自己到底丧失了什么?”他抿唇说。
若杜手指一顿,又继续折纸,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反问道:“是你想起什么了吗?”
“日本,京都。”
“还有呢?”
“那是一个樱花烂漫的季节,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女人,穿着少女的和服,站在鸟居的尽头,朝我挥手。她是谁?那位顾先生又是谁?我为什么会去日本?”陆千钧目光锐利,锁定在若杜的身上。
他想从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哪怕是一个细微的破绽也好。栗子网
www.lizi.tw
“你曾在那儿留学。”
“留学?”
陆千钧浓眉微蹙,这说不通,他是一个军人,不可能轻易的离开驻地,去日本留学,更何况他对日本这个国家并没有好感,如果要选择留学,条件允许的话,他大抵会去欧洲。
“是的,那是1934年,全面抗战还没有爆发,你去了日本,学习军事。”
“我21岁?”
“当时我正在日本游历,所以遇到了你。”若杜轻描淡写地说。
言语之间,陆千钧总觉得他有避重就轻的嫌疑,只说事件呈现,却不提原因,经过,结果,这跟没说又有什么区别,只要他想,这些都能查得到,又何必来问他。
“若杜,你别跟我兜圈子。我没有老爷子那么好的耐性!”
陆千钧面露愠色,站直了身体,双手抱胸,不耐烦地说,“我就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安培风音口中的那个阮小姐又是谁?是小绵羊吗?又提到顾先生,这位顾先生是谁?”
“哎……”
若杜轻声叹息,陆千钧这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还跟当年一模一样,也正因如此,很多事儿想瞒都瞒不住,即便自己不说,他也早晚都会有所察觉。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位顾先生是中国华商协会的会长,他是一位非常成功的商人。至于阮小姐,是他的未婚妻。至于你看到的那个女人,那只能问你自己了。”
“你……”
说完,若杜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跟前,抓起他的手腕,将折好的纸青蛙,塞进他的手心里,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纸青蛙!
什么意思?
陆千钧摊开手掌,仔细地端详着纸青蛙,额角一疼,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可脑袋却越发的清明了,恍惚之中,他看到一扇窗,透着十分明亮的光,窗台前摆着一张餐桌,铺着浅色的格子桌布,正中间的白色花瓶里,插着一支新鲜的梅花。接着,他看到一双小巧玲珑的手,慢条斯理地在折纸……
折的是——纸青蛙。
折纸的人又是谁?
那分明是一双女人的手,细腻白皙的肌肤,右手的虎口处还有一点黑痣。
陆千钧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越深入的去回忆,头就疼得越发厉害,好像要爆裂开来一样,他咬着牙,弯下腰,蹲在地上,手指杵着地面,久久直不起身。
他隐约觉得自己丧失一种很重要的能力。
穿堂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趴在他的眉骨上,却无损他的英俊,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这是他军人生涯之中,最耀眼夺目的军功章。
然而……
——
一连三天。
陆千钧在棺材里躺了三天,阮绵绵则窝在古董店里,前些日子听说郭彦带回来一样好东西,她都眼馋了好几天了,也就只能瞅着照片过过瘾,实在是没趣。
章小雨那个疯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天天的见不到人,老板还得看店,真是世风日下。
古语有云: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还真没错!
这不,她刚在心里念叨了两句,章小雨这丫头就来了,瞧着她春风满面一脸得意的样子,看来是又有新恋情了。阮绵绵的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眨巴了一下眼睛,嘴角带笑地看向她。
“哟,章大小姐,你眉眼含春,是不是红鸾星动啊?”她调笑道。
“咳咳……”
章小雨刚喝了一口茶,被她这么一调侃,险些喷她一脸,晃着脑袋,得意洋洋地回:“哼,姐就是处处桃花开,怎么?你妒忌啊,你不是还有欧大帅哥吗?”
“哎!”
听她提欧阳,阮绵绵的笑脸便耷拉下来了,她心里也正犯愁呢,她跟欧阳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情况,总觉得不像是恋人,更像是亲人。
她也纳闷儿,明明喜欢了好多年,怎么一下子就没感觉了呢?
“嘿,想什么呢!”
章小雨双手一合,在她眼前一拍,没好气的问。心说,跟她聊天就这么无聊吗?阮小绵这小妮子竟然走神了,太可恶了!以后有什么好玩的,她绝对不会再跟她分享了。
“哎,你说,一个人明明喜欢了很多年,可能会突然就不喜欢了吗?”阮绵绵若有所思地问。
“这个嘛……”
章小雨摸着下巴,老神在在地思索起来,抬眼朝阮绵绵看去,上下一打量,就明白她在问什么,沉吟了一番,装作情感专家的模样,答疑解惑起来。
“这个嘛……其实很简单,不外乎两种可能。第一,喜欢上别人了;第二,你的心里有一个心结,只要打开这个心结,一切就迎刃而解了。以我多年的经验,以及对你的了解,第一种可能绝对可以马上排除。至于心结嘛,我看啊,李语桐就是你们之间那个永远无法解开的心结。”
章小雨慷慨激昂地说了一番情感见谛。
结果,一扭头,就见阮绵绵怔怔的盯着算盘发呆。
章小雨不由气结。小说站
www.xsz.tw
好家伙!
自己在这儿说得唾沫横飞,近乎倾囊相授,这小妮子竟然还在发呆,早知道,她就不应该搭茬。不过,阮小绵跟欧阳那点子破事儿,她一直都是亲历者。
“喂,着火了!”
“啊?哪里着火了?”阮绵绵猛然回神,四下张望了一下,连一个火星子都没有见着,一猜就知道是章小雨耍着她玩,额头不禁挂下三道黑线,瞥了她一眼,吐槽道:“大小姐,你真的很无聊啊!”
“无聊的人是你吧!”
“哎呀,我只是在想事儿,也许第一种也不是没有可能啊!”阮绵绵说着这话,脑海中闪过一张刚柔并济,俊逸不凡的面孔,尤其是那双一金一黑的眸子,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什么?”
章小雨瞪大了眼珠子,掏了掏耳朵,她深刻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阮小绵,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很有可能是我喜欢上别人了!”
“……”
阮绵绵丢了一记白眼给她,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章小雨噌得一下,跳了起来,好像一只原地旋转的陀螺,下一秒就要爆炸一般,吃惊地抓住她的肩膀。栗子小说 m.lizi.tw
“喂,阮小绵,你不是辣种人啊!你喜欢上谁了?不不不,别说!让我猜猜……”
“章小雨!”
阮绵绵见她对这个话题无比热衷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这姑娘永远咋咋呼呼的,倒也挺好,至少没心没肺活着不累。章小雨掰着手指,数来数去,才发现在阮绵绵身边,还真没几个男人。
“是郭彦吗?不,不可能,你不喜欢那种老学究。那……不会是顾明泽那个花心大萝卜吧,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不对,这种类型也不是你的菜啊!”
章小雨挠着头,疑惑不解地碎碎念。
阮绵绵嘴角勾笑,眼神之中透着一丝邪魅,直勾勾地盯着章小雨,眼睛一瞬不眨,也不说话。看了好一会儿,都把章小雨看毛了,抖了抖鸡皮疙瘩,问:“你……你笑什么?”
“如果,我喜欢上一只鬼,你什么反应?”
“哦,多大点事儿,还能有什么反……等会儿,你刚才说你喜欢上什么?”
“一只鬼!”
“永别!”
章小雨拎着包,转头就走,着急急忙忙的步伐,看上去倒是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噗嗤一声乐了,她不过就是开个玩笑,她至于嘛!
没走几步,章小雨到了门口,一抬脚,就发现门边放着一只蓝色的饭盒。
这是……
她的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这回玩出火来了,一猫腰就把饭盒拎进门,往柜台上一放。阮绵绵见她去而复返,笑得花枝乱颤,说:“哟,舍不得我?又回来了!”
“你认识这个饭盒吗?”
“饭盒?”
阮绵绵一瞧那抹蓝色,瞳孔一缩,心里一沉,收敛了笑意,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刚才欧阳来了?
他又听到了多少呢!
“喂,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欧阳打电话,解释一下。咱们刚才说的都是开玩笑的,万一他生气了,看你怎么收场!”章小雨提醒道。
可阮绵绵捏着手机,却迟迟没有行动,给欧阳打电话,她要说什么呢?
“我……”
“你犹豫什么?阮小绵,你等了那么多年的人,现在就在你家,在你的身边,为你回归,为你做饭,把你照顾的无微不至,你还在犹豫什么?刚才那些就是玩笑话,你好好解释一下,欧阳一定不会计较的!”章小雨劝说道。
这番话,说得阮绵绵心慌意乱。
欧阳的温柔以待,她看在眼里,可是她不能无视自己内心的想法,确实不再有那种悸动了,见面没有脸红心跳,连心脏都在颤·抖的感觉,也没有不见就会想念的迫切。
甚至,她吻他都像喝了一口开水,淡而无味。
“小雨,我……”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一只鬼了吧!”
“还算不上喜欢吧!”
“大姐,你一定是疯了,我看你是脑子瓦特了,不不不,也许是臆想症。我觉得有必要带你去医院看一下!”章小雨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就像是看神经病一样。
“我很好!”
阮绵绵无奈地说。
“不,你不好!放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不爱,跟我说你喜欢鬼!”章小雨拔高了音调,气得直拍胸·脯,用手不停地给自己扇风,顿时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冷静了片刻,她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阮小绵,你听我说。人鬼殊途,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假如,你们在一起了,我说假如啊!
夫妻生活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如果你们崇尚柏拉图的话,我也没有意见。但是,鬼是不会老的,但是你会;还有鬼到了一定的期限,是会去投胎的,但是你还活着。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不会有孩子,你知道吗?”
阮绵绵斜眼看她,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问:“你对鬼,怎么这么了解?”
“呵,你以为,我那些灵异言情是白看的吗?那里面讲得可比这个玄乎多了,有什么处·女怀孕生鬼胎啦,什么男主是一具干尸,跟女主啪·啪·啪之后,就又活啦……”
一说起这些,章小雨简直犹如黄河开闸,一发不可收拾。
“哎……被言情毒害的无知少女!”
“我是少女,但不无知。我跟你说哈,我最近在看一本灵异言情的,叫《死鬼,约吗》。哇塞!那个男主是个民**官,一身的腱子肉,还很痴情,从一个叫什么阴山的地方,一路追随女主,到了现代。不过,最近作者好像停更了,正好卡在男主替女主梳头,然后深情亲·吻女主的那一幕,超级唯美感人!”
说着,说着,章小雨便双手托腮,作花痴状,将阮绵绵打电话的事儿,都抛之脑后了。此刻,她满脑子都是肌肉男狂吻清纯少女的限制级画面。
“醒醒吧,无知少女!现实世界里是不会有这样的男主的!”阮绵绵叹息道。
很多年以后,她在书店偶然读到这本,才知道,那里头写得就是她的故事,读完最后一行字,打算合上书页,却发现右下角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午后时分,秋意甚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送走了不停嘴的章小雨,她的耳根子总算能清净一些了,站在柜台里,眼巴巴的看着老壁钟,摇动着钟摆,距离两点还有三分钟,她已经等那位不肯透露姓名的贵客近一个小时了。
此刻,她一双高跟鞋,站得腿肚子直哆嗦。
哒哒哒——
一阵高跟鞋传来,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脸颊,显出一点红晕,让颓然的表情看上去更精神一些,走出柜台,朝门口走去,正了正身上的裙装,露出一双修长的,面带微笑,站立一旁。
来人踩着恨天高,跨进门来。
阮绵绵躬身行礼,礼貌地说:“您……”
好字还未出口,就看到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孔,阮绵绵不禁眯起了眼睛,心里咯噔一下,笑容也僵在了脸上,目光如炬的直视面前的女人,她一身豹纹的包臀裙,拿着lv的最新款手包,盛气凌人地斜眼看她。
是她!
金晓倩,她来做什么?
“哟,阮绵绵!”金晓倩眉目一挑,鄙夷地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原来你是这家店的老板,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连句好都说不完整!”
“金晓倩,你想干嘛?”阮绵绵蹙眉问。栗子网
www.lizi.tw
“来古董店,还能干嘛,当然是淘货咯!你这么凶干嘛,难道你这儿打开门,是做展览的吗?”
金晓倩咄咄逼人地反驳,言语之中透着一股得意,阮绵绵看了她身后一眼,黑压压一片,来了十几个娘们儿,个个都是整容脸,下巴都快戳到自己胸窝了。
带这么多人,看来不是来买古董的,倒像是来闹事儿的。
阮绵绵压下心头的怒意,皮笑肉不笑的摆了摆手,“金小姐,您说的哪儿的话,我们打开门做生意的,阿猫阿狗都是要接待的,只要是有钱,买咱家的东西,那可都是我的财神爷。”
她一边说,一边转向柜台,端着茶具来到茶几旁,给落座的几位,挨个儿倒了茶,至于那站着的那些,她挨个递了一瓶矿泉水。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难道她还要挨个伺候不成。
“呸——”
其中,一个黄发女人将口中的茶一口啐在了地上,一脸嫌弃的白了阮绵绵一眼,砸吧着嘴说,“哎哟,你这什么破茶叶,连杯咖啡都没有。”
阮绵绵扭头,定睛一瞧,好一头黄毛,红的绿的都弱爆了,不仅是妆容辣眼睛,这发型也是九十年代杀马特发廊风,一派乡村时尚气息扑面而来,逼死尴尬癌。栗子小说 m.lizi.tw
“武夷山的大红袍,三千块一两。”
阮绵绵压着火,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来。
那女人一听,脸色一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猛灌两口,矫情地撇嘴,“哼,果然是要多喝几口才能品出个好来。”
挖槽!
她都想打人了!
阮绵绵咬着后槽牙,忍住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她真想揪住金晓倩的衣领,好好的问问她,这特么都是些什么货色,一瓶矿泉水都要往包里塞,还问能不能再来一瓶。
她们以为是开盖有惊喜吗?
没喝过什么好茶,明显就是贪小便宜,还真会给自己找补回来,趁机多喝两口。
这么些个极品,她都是从哪儿打着灯笼找回来的!
“都给我少说两句!”
“……”
金晓倩自觉没面子,脸吧嗒一下就掉了,剜了那几个聒噪的女人一眼,冷声说道。那几个女人缩了缩脖子,面面相觑,全都不敢说话了,竖着耳朵在一旁听着。
“阮老板,我要结婚了,想给家里的书房添置几件古玩,不要最好的但求最贵,看上去高端大气,雍容华贵。你这儿要是没有,我就只好去别家了!”
金晓倩假笑道。
只求最贵,你有本事你买黄金啊!
要高端大气上档次,你有本事镶金牙啊,一张嘴别提有多华贵了,简直可以晃瞎眼!
“金小姐,您是比较中意唐三彩呢?还是宋元瓷器啊?要不明清的景泰蓝也挺不错的!”
“都拿过来吧!”金晓倩撩了一下眼皮,装腔作势地跟身边的人谈论新做的指甲去了,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看得阮绵绵牙根痒痒,恨不得拿起笤帚直接给扫地出门。
“稍等!”
阮绵绵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儿,这个死女人,竟然把她当做丫鬟使唤,瞧给能耐的,白眼儿都飞上天了,一想就来气儿,转身进了里屋,挑了最靠门边的那一排柜子,拔掉插销,用手轻轻一推,柜子便被推着往前走。
按照物品的贵重性,越值钱的就越靠内,不值钱的赝品就放在门口。
如果不是内行,几乎看不出哪些是赝品,哪些是真品,按照现在的工艺来说,仿品足够可以以假乱真,只有用碳14检测才能查出真假。
至于金晓倩这个草包,要是能瞧出来,她就把脑袋剁了当皮球踢。
推着柜子,缓慢来到大厅,按照地上的轨道走,倒也不费劲儿,正好来到沙发前,放下插销固定住。阮绵绵一摊手,勉强一笑,说:“金小姐,附和您需求的物品,大多在这儿了。”
“哼!”
金晓倩掸了掸双手,撩拨了一下头发,从阮绵绵的身前走过,故意推了她的肩膀一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咒了一句,“小三!”
“你说什么?”
阮绵绵眉目一凌,凝着眸瞪着金晓倩。兴许是被她声色厉喝给吓到了,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逊了气势,梗着脖子,嘴硬道:“说,说什么?我说你是小三,怎么了?”
“谁是小三,金晓倩,你说这话,得讲证据!”
阮绵绵彻底被激怒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冷声问道。她的两道视线,就像是两柄利剑,直刺金晓倩的心脏,都说进门都是客,所以她对她一忍再忍,但是这句话触及到她的底线了,她非要跟金晓倩争一个是非曲直的。
“欧阳当年明明就跟语桐走得近,而且两人时常在一起,你还死皮赖脸的横在他们之间,你就是小三。”金晓倩理直气壮地指着阮绵绵的鼻子骂道。
“你……”
阮绵绵拧着眉,咬着牙瞪着她,气得肝疼,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栗子网
www.lizi.tw金晓倩见她不说话,气焰越发的嚣张起来,拿起一只瓷碗,高高的举起,用力的往地上一摔。
直直的落在阮绵绵的脚边,零零总总的碎片,散了一地。
金晓倩冷笑一声,刻薄的说:“怎么了?说不话来了,心虚了!”
“喂……”
阮绵绵心里一急,蹲到地上捡,虽然是赝品,但也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多少也值几个钱,就这么给她摔了。金晓倩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拍了拍手掌。
将一干姐妹都招呼过来,提高了几分声调:“都过来瞧瞧,她就一小三儿,当初就是她开枪把语桐打死的,要不然她现在能跟欧阳在一起吗?真是会演戏,还唱什么姐妹情深,也就只有欧阳会信你!”
一众女人随声附和着,也不知道她口中的欧阳和语桐是什么人。
“金晓倩!”
阮绵绵低吼一声,怒火中烧,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恶了。她一般都是不打女人的,但是这个臭娘们踩到猫尾巴了,不咬她一口,她就不长记性。
“我在呢!”
“……”
管你在不在,阮绵绵一上去,就直接给她一个过肩摔,再加一个小擒拿手,金晓倩直接蒙了,手疼得她嗷嗷直叫换,眼泪都下来了,扯着尖锐的嗓音,说:“快,快来帮我!”
“谁敢!”阮绵绵厉喝一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众女都停住了脚步,见阮绵绵身手不凡,一看就是练家子,都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儿,也不敢上前。阮绵绵一把揪住金晓倩的长发,压着心火,说:“你刚才砸了我一个碗!”
“那又怎么样?”
“你知道那个碗多少钱吗?”
“不就是一个破碗吗?我赔你,你赶紧给我撒开,撒开!”金晓倩吃痛的叫喊着,阮绵绵冷笑一声,又多用了几分力气,往下一压,疼得金晓倩倒吸了一口凉气。
“哼,那个碗可是宋瓷官窑的,一只就可以卖到三千万,被以为你一身名牌就买得起!”
“什么?”金晓倩一听三千万,立马就急了,“三千万,你是不是故意讹我呢吧!就这么一个破碗,信不信我报警?”
阮绵绵气乐了,这个蠢女人还不知道她当年是混过警校的吧,这一区的片警都是她的校友,“报警,你去啊!要不要我帮你,这一片的警察我都熟,都是我的师弟师妹,顺便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阮绵绵……你……”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要么我把你打个半死,你报警,然后把东西给我赔了;第二,你把东西给我赔了,带着你这帮姐妹给我滚蛋。”
“我赔,我赔,你先松手!”金晓倩求饶道。
阮绵绵斜睨了她一眼,讪讪地松开手,心里还有些窝火,总觉得这么放她走,太便宜她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刚站直身子,就瞥见门边倚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儿,定睛一瞧,正是陆千钧。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顺便来实现我的程诺。”陆千钧俊逸的脸上,多了一丝调侃,“不过,你好像很忙的样子。”
“额……”
阮绵绵老脸一热,他一定看到了,自己刚才那么野蛮,竟然还动手打人,她应该保持淑女范儿才对,这下完蛋了。她正懊恼着,忽略了一旁的金晓倩。
只见她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对着阮绵绵的脑袋就砸了过来,陆千钧星眸一瞠,心里一惊,一把抓住阮绵绵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另一只手轻轻一挥,烟灰缸便一股巨大的力挡了回去,正巧就砸在了金晓倩的额头上。
“哎哟——”
“没事吧!”陆千钧神色紧张地问。
阮绵绵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金晓倩,她可就没那么好运了,捂住自己的饱·满过度的大额头,疼得龇牙咧嘴。瞧着她那个模样,噗嗤一声笑出声儿来。
“哈哈……”
“你笑什么?”金晓倩恼羞成怒,“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你好看!”
说完,就被一干姐妹搀扶着,落荒而逃。
阮绵绵见她远去的背影,猛然想起,这个老娘们还摔碎了自己一个碗了,往前跑了两步,追到了门口,大喊一声:“喂,金晓倩,你还没赔我钱呢!”
“……”
回应她的只有无数的高跟鞋声。
“她额头没事吧?”阮绵绵有点担心的问。
万一要是砸出一个好歹来,她还要负法律责任,虽然说警察局有人,但是也架不住金晓倩胡搅蛮缠不是。陆千钧瞧出她的担心,安抚地说:“没事,就是脸上多一块去不掉的胎记而已,给她的婚礼多一点喜气。”
“胎记?”
阮绵绵一听,脑海中就浮现出麦兜的样子,想着想着,自顾自的又笑开了。陆千钧瞧着她笑,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可被带动着,自己也跟着微微笑起来了。
“把店关了!”
“啊?”
“跟我去一个地方!”陆千钧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朝着门口走去,一边一边说:“那个小鬼头今天三点,会出生在仁爱医院妇产科,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他吗?我带你去!”
“太好了,你等我一下!”阮绵绵兴高采烈的说。
关了门,两人便奔着医院去了。
——
仁爱医院,妇产科。
趴在玻璃窗边,看着保温箱里的小孩子们,都安静的睡着,有的蹬着小腿儿,有的挥舞着小拳头,有的好奇的看着窗边发生的事儿,但是却又看不懂。
“哇~~~~好可爱啊!”
“每一个美好的生命都是从这里开始的。”陆千钧勾起了嘴角,眼中闪过难得一见的温柔,“最左边第一个保温箱就是。”
“还没睁开眼睛!”
阮绵绵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那个小不点儿,肉呼呼的小手儿,莲藕一般的腿,那光洁的皮肤,犹如剥了壳的鸡蛋,粉嘟嘟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哎,那个林玲怎么样了?”
“她……她跟那个孩子,被阴阳师收走了,以做炼魂之用。我救不了她!”陆千钧沉声说道。
“哦!”
阮绵绵木讷地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落在那只保温箱上,心中充满了美好的祝愿,希望小瑞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生平安喜乐,不再作为父母情感的牺牲品。
“他会幸福的!”陆千钧摸了摸她的黑发,说。
“嗯!”
镜头渐远,在这间温暖的育婴室前,站着一对青年男女,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希冀,微笑着望向那些新生命。
秋天的风,卷起一地的落叶。
唯有一片叶子上写了一行小字:如果爱情只能让人低到尘埃里,化作·爱人脚边的一颗砂砾,最终都逃不过被踩在脚底的命运。所以化作一颗星吧,至少会被人仰望。——林玲
从医院出来,已是傍晚。小说站
www.xsz.tw
晚霞染红了半壁天空,簇拥着一轮西薄的落日,凌空飞过几只孤雁,几棵古老的银杏,扑簌簌地落了一地的扇叶,霞光洒下道道金光,在树梢,在发间。
阮绵绵抚平挎包的肩带,长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身上的重担,无比轻松。她转过头来,望向陆千钧,他走得很慢,余晖落在他的身上,好似给他镀了一层金光,衬得他苍白的脸越发的英俊。
不知不觉,她便看痴了。
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陆千钧面上一臊,过白的脸上,透出一丝可疑的红晕,抬手握拳放在唇边,难为情地轻咳一声,将某绵从失神之中唤醒。
“怎么了?”
“呃……没事!”陆千钧别过头去,轻声低语了一句。
阮绵绵摸了摸发烫的两颊,垂首不语。
一时间,气氛既暧·昧又尴尬,谁都不知要说什么,便都默默不语,并肩而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就在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医院正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只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
阮绵绵疑惑地转身,循声瞧去,陡然一惊,两叶弯眉高高扬起,眼睛瞪如桃核。迎面而来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郑海。同行的还有一人,细细一瞧,也是老熟人,这不是那个女大学生吗?
他们在妇产科!
在看郑海那殷勤的模样,她心里不禁明白了几分,这是暗度陈仓了。栗子网
www.lizi.tw望着两人的嘴脸,阮绵绵忽然有那么一刻,觉得这个世界好脏,替林玲感到不值得,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失去自我,抛弃过去,杀死孩子。
太不值得了!
擦肩而过,听到他们对话中的只言片语,围绕着孩子这个主题,郑海满面堆笑,说不出的喜悦,难道他忘记自己刚刚才失去妻子和孩子,他就不心痛吗?
还是他压根没有心!
阮绵绵握紧拳头,拧着眉,看着他们远去。
“别生气!”
陆千钧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道。瞧着她那鼓着的腮帮子,他就知道她的正义感开始作祟了,“这世间的事,本就是因果循环,前世今生的缘分,不过都是债务关系。”
“什么意思?”
“无怨不成夫妻,无债不成父子。林玲来还郑海的债,小瑞来还林玲的债,有了前因才有后果。”陆千钧轻启薄唇,淡薄地娓娓道来,他抬眼轻蔑的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这个孩子不是郑海的!”
“什么?”阮绵绵震惊了。
这么说来,郑海还特么是个接盘侠,自己的亲生孩子跟着母亲一起翘辫子了,他竟然还上赶着给人喜当爹!还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因果循环,不知道他明白真相之后,会是一个什么表情……
陆千钧见她又神游天外了,他就在她身侧,她竟然还有心思走神,心里不禁有些不悦,牵起她的手,道一声跟我走,便拉上阮绵绵朝着前跑去。小说站
www.xsz.tw
两只手,紧紧交握,慢慢地走进一片夕阳的光影里。
——
天地变色,场景转换。
十年前,雨倾盆而下,八点的街道,行人寥寥无几,却有一个小女孩,独自站在雨中,没有打伞,雨水浇透了她。看模样不过十三四岁,稚气未脱的脸,怒目而睁,看着一辆轿车缓缓远去。
“我恨你!!”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阮绵绵微微一愣,心脏一抽,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抓了一把,心窝处钻心地疼,她感到了一股强烈的仇恨,从这个瘦削的身体里迸发出来,这张稚嫩的面孔似曾相识。
“她是……林玲?”
“是!”陆千钧点了点头,撑起一把伞,遮过她的头顶,放柔的目光,看着她染湿了的鬓发,软趴趴地贴在两边,打了一个圈儿,甚是可爱,除此之外,其他的事儿,一概与他无关。
“走的人是?”
“她母亲!”
陆千钧回答。
说着,他就起了玩闹的心,伸手将阮绵绵鬓角多余的头发撮儿,也挽起一个圈儿,贴在她脸上,笑意盈盈地瞅着她乐。她问一句,他就答一句。
“所以,后来她就自暴自弃,变成了一个小太妹?”阮绵绵猜测道。
陆千钧点了点头,还摆弄着她的鬓发。
“哎呀,别玩了!”
阮绵绵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懊恼地娇嗔。
见她有些生气,陆千钧便讪讪地收了手,叹了一口气,说:“你猜中了开头,没猜中结局,后来她是想改好的,也想要好好学习,去迎接新生活,可是突如其来的孩子,让她措手不及。”
“孩子是谁的?”
“谁知道呢,不过是一场酒局之后的产物。”陆千钧说得淡然,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酒局?
听得阮绵绵脑袋有些发胀,一个花季少女,因为父母离异,变成了一个小太妹,莫名的怀孕之后,连是谁的种都不知道。这样的事儿,林玲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她面露怜悯,叹了一口气,抓着陆千钧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往前走!”
陆千钧领着她,漫步在十年前的晋城街上。上一次,也是下着雨,打着伞,他们走在千年之前的长安,也是满目繁华,人来人往,心情却不尽相同。
长安,是哀戚而让人欣羡的至死不渝。
晋城,是让人心疼又惋惜的错落青春。
望着陆千钧的后脑勺,阮绵绵有些晃神,手心里的冰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很久很久之前,比长安还有前头,他是不是也曾经牵着自己的手,走在一条冗长的甬道里。
那是……
有花香的味道。
可怎么都想不起来,那种香味若有似乎,非常特别!
“出太阳了……”陆千钧提醒,浑厚的嗓音,宛如亘古而来的一柄古琴,藏着无数的故事和秘密,只等着有心人来开启,阮绵绵深深地凝望着他的面孔,视线扫过他的额头,心口不由一疼。
自从牵起他的手,这种痛楚就一路相随,绵密的针尖儿轻轻地划过心坎儿,稍纵即逝。
可刚才,猛然一下,像是整根针没入其中一般,疼得阮绵绵脸色一白,却越发地攥紧陆千钧的手不放。
阮绵绵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身子一软,一把薅住陆千钧的手臂。栗子小说 m.lizi.tw
见她不对劲儿,陆千钧停下脚步,低头看她,担忧地问:“怎么了?”
“嘿嘿,没事……”
阮绵绵摇摇头,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惨然一笑,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儿,可怜兮兮的模样。陆千钧收起笑意,直视她的眼睛,抓住她的手臂,正色道:“不舒服?”
“没!”
阮绵绵舒展眉头,抖了抖肩膀,还活动了一番给他瞧,解释说:“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石子儿,瞧把你给吓得。”
说完,她自己还傻乐。
陆千钧犹疑地揣测她这番话的真实性,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一切如常,她还是活蹦乱跳的,便又信了几分,可心里仍然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你真的没事?”
“当然!便看姐身板儿小,可咱们结实着呢!”
阮绵绵恬不知耻地挽起袖子,要给他看一看手臂上的小老鼠。陆千钧被她着急为自己正名的模样,给逗乐了,抿唇忍笑,伸手制止她外套的手,“好了,走吧!”
“走,走,走……”
阮绵绵嘿嘿一笑,又乐颠颠地抓起陆千钧的手,拖着他就往前走。栗子网
www.lizi.tw一碰到他的手,她的心上边多了一针,微微有些刺痛。刚才她就发现了,只要身体接触面积越大,行为越亲密,她身上的痛感就越强烈。
比如刚才,他按住自己的手臂,她就觉得心脏连同手臂一起针扎一般的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转念又一想,陆可以为了她忍受灼烧的痛苦,她不过是被针扎几下而已,连皮都没破,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现在这样,她也算是感同身受了吧!
这么一想,她心里竟然还多了几分甜蜜。
正想着,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十字路口,不管红绿灯如何交替转换,却有一个女孩儿挺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失魂落魄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可眼神却没有焦点。
“是林玲?”
“她想自杀!”
“自杀!那快阻止她呀!”
“放心,她死不了,她要是死了,后面就不会有那么多事儿了!”陆千钧不咸不淡地说,语气之中透出一种看破世间事的感觉,让他身上的神秘色彩,不由得又多了一些。
“哦!”
阮绵绵乖巧地颔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两人正说着,林玲就像是着了魔一样,一步一步朝着马路中央而去,更不看左右两边的车,径直而去。阮绵绵正要追上去,却被陆千钧拦住,“你碰不到她……”
“可是……”
吱呀——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林玲已经被一个瘦高的大男孩揽在怀里,他面露愠色,呵斥道:“拜托大姐,你走路看着点道儿好不好,一个孕妇就更应该注意安全,你家人呢?以后别一个人出来了。”
“……”
林玲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对方,那人的嘴一张一合的说着话,具体说了些什么,却又没听进去,只觉得这种心里有一种久违的温暖,渐渐地沁入心底,让她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有多久,她没有听见这样的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
“哈?”少年一愣,警惕地看向她,“我叫郑海,你一个孕妇,还是早点回家吧!别在外面瞎晃,已经很晚了。”
“谢谢你!”
林玲无比真诚的说,却见少年背着一只名牌书包走远了,可那张英俊的面孔和充满关心的责备,却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上。
这一辈子都没法忘记。
有一个陌生的男孩,用他最简单的善举,救赎了一个渴望死亡的灵魂。也正因如此,林玲才会出重金粉饰自己的简历,让自己看起来能够配得上郑海。
原来,她那么渴望被爱,也爱得那么卑微。
单纯的一句关心的话,就能够让她倾尽所有来到他的身边,走进他的生活。望着她的笑容,这一刻,阮绵绵似乎有些理解她那种极端的性格,极端的心情,甚至极端的行为。
这只是一个可怜人。
“你同情她?”陆千钧揽过阮绵绵的肩膀,问。
阮绵绵微微颔首,心中无比惆怅,林玲的一生,因为家庭悲剧而开始,最终又因为另一个家庭的破碎而结束,开始无法选择,结局却是她自己选的。
“在这个世上,这样的人,太多了。”
陆千钧安抚的拍了拍她,牵着她的手,慢慢地往回走。
一股凉风吹来,飘来一股淡雅的香味儿,钻进了她的鼻尖,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清新的味道,好像能让人抛却所有的烦恼,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整个胸腔都充满这种味道。
“什么味道?”
“是木棉花……”
“木棉,原来它的花香这样的味道,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陆千钧身体一僵,这句话好熟悉,以前也有一个人,这么对他说过,是谁呢?转头看向阮绵绵,见她闭上眼睛,嘴角微扬,一脸的陶醉,好像要拥抱花香的模样,他也跟着勾起嘴角,淡淡的笑了。
谁说过同样的话,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在他身边的人是他的小绵羊!
“把眼睛睁开!”
言罢,他随手一挥,便听见簌簌之声,待阮绵绵睁开双眼,一棵又一棵高大挺拔的木棉树便矗立眼前,树杈上簇拥着无数的花骨朵儿,你挤我,我挤你,密密麻麻长了一树。
那是一种蕾白又柔·软的花,枝干就像是钢铁一般直,两者一刚一柔,就像是阴阳的两极,却又巧妙的结合在一起,便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优雅,像是刚柔并济的美感。
让她不禁想起一个人。
陆,他身上的特质,就跟着高大的木棉一样,时而刚毅如铁,丝毫不能撼动他的意志,这种军人的铁骨铮铮格外诱·人;有时,他又变得温柔似水,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把人融化。
“你不看花,看我做什么?”
说着,陆千钧眼神飘忽,尴尬地问。他都被她露骨的眼神,瞧得怪不好意思的,俊逸的飞上一片红晕,耳根子都热了,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将她的头摆正。
可是她又不由自主的将头转过头,直勾勾的看着他,炽热的眼神,好似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口中还嘀咕。栗子网
www.lizi.tw
“好像啊~~~”
“什么?”
陆千钧疑惑不解地问。
她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叫人听不懂,只能静候她的解释。
谁知道,阮绵绵见他眯眼茫然的呆样,便忍不住卖起关子来,眼底藏着笑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哎,有没有人说你像一只,嗯,很大很傲娇的猫咪?”
猫咪!
陆千钧愣住了,他可不只是像一只猫眯,他就是一只黑猫,不过仅限于在他身体极其虚弱的时候,不过说来也怪,自从到了阳间之后,即便是元气不足也不会变成黑猫。
“你觉得我像?”陆千钧笑问。
阮绵绵眼珠灵活一转儿,点了点头,伸出手指,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来,小喵,给姑奶奶笑一个!”
“你……”
陆千钧讶然地望着她,一时忘了动作,心脏漏跳一拍,俊脸上泛着柔和的光,一抬手便攥紧阮绵绵的小手,手腕一使劲儿,就将阮绵绵纳入怀中,揽住她的纤腰。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红了脸。
阮绵绵苍白的脸颊飞过两朵红霞,羞赧迷蒙的双眼,宛如醉酒一般熏熏然,黑瞳仁儿好似两只活泼的小蝌蚪儿,扑扇着浓密的睫毛,格外的清丽,透着一股少女的青涩。栗子小说 m.lizi.tw
感受到头顶炽热的视线,她难为情地低下着头,看着足尖,双脚不住地在地上摩·擦,细如蚊声,说:“看什么看……”
“你好看!”
陆千钧发自真心的说。
他丝毫不掩藏心里的喜爱,淡色薄唇漾开一抹叫人炫目的微笑,渐渐地收拢猿臂,越发地贴近她的身体,两人之间不过一指的距离,近得都能嗅到对方的呼吸。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阮绵绵的心口猝不及防的抽疼,娇羞顿时凝固,身体一僵,面露难色。不过一瞬,她便恢复过来,却见陆千钧面露疑惑地看着自己。
她心下一急,急中生智,踮起足尖,凑到他的唇边,落下一记亲·吻。
这一吻犹如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陆千钧只觉得唇角仿佛有一片羽毛翩然落下,来不及捉住那份甜腻,却又被清风吹远,倒是勾起了几分心痒难耐,暗笑自己定力不够,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吻,他便心猿意马起来。
趁他还在发愣,阮绵绵便推开他,撒开脚丫子朝木棉深处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嘿,我还有事儿,先走啦……”
陆千钧捂住被亲的嘴角,凝望她奔跑的身影,原本煞白的肌肤让精致的五官,看上去格外冷峻。然而,此时只因他眼中涌动着无尽的深情,竟叫人有了另一种美好的错觉:
这是一个温柔的人!
——
好烫!
脸好烫!
阮绵绵双手捧住两颊,一路飞奔,不敢多停留,生怕再迎上陆千钧那双勾人的眼睛,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小说站
www.xsz.tw刚才,她亲他了,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儿呢?
她一直都是一个冷静自持的人,怎么一下就花痴了呢!
天哪!
一定是被章小雨传染了。
她不停地给自己方才的冲动找借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走出老远了,新还在砰砰跳,好像要跳出喉咙一样。走着走着,一眨眼的工夫,她便到了公寓楼下。
正巧,碰上下班回来的欧阳。
“绵绵?”
“呃……回来了啊!”
阮绵绵挠了挠后脑勺,心虚的咬了咬唇,偷瞄了欧阳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也就松了一口气。今天早上跟章小雨的对话,被他听了去,还以为他会生气呢!
现在看来还好!
他好像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嗯,下班了。走吧!回家!”欧阳温柔地回答。
阮绵绵点着头,一时无话,欧阳原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既然她不开口,他也不废话。两人就这么沉默走了一路,开门进屋,也是一人去厨房,一人窝沙发。
这种和谐,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她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今晚吃什么?”
阮绵绵换上家居服,抱着一只抱枕进了厨房,探头探脑地张望,欧阳见她进门,微微一笑,朝她招了招手,“来,进来!”
“哦,好!”
说着,她便三步并做两步走,钻进了厨房。
食物的香气,彻底将她征服了,恨不得自己跳进锅里打个滚儿。欧阳看着她那馋嘴的模样,不禁乐了,十分识趣儿的递上一双筷子,善解人意地说:“来,尝尝吧!”
“咳咳……你让我尝的,不是我偷吃哟!”
“是~~~~~”
欧阳·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无奈又好笑地附和着。
阮绵绵猴急的伸手,夹起锅里的红烧肉,狠狠地塞了一大口,生怕有人跟她抢似的,烫的她只吹气,还没吞下去,就已经竖起大拇指了。
“好吃!”
“哈哈……你喜欢就好!”欧阳莞尔一笑,说。
再看她,只见她的嘴角多了一滴酱油渍,欧阳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说了一声别动,便自然而然的拿起纸巾替她揩去。阮绵绵先是一愣,尴尬的干笑两声,咽下口中的肉,说:“嘿嘿,以后我注意吃相哈!”
“没关系,我喜欢看你吃饭的样子!”
“喂喂喂,大哥,我这吃相,还不都是因为你,谁让你做的饭菜太好吃了,这手艺米其林三星都比不上。”阮绵绵拍了拍欧阳的肩膀,用同志仍需努力的口吻说。
欧阳一愣,眼底多了一丝失望。
“绵绵!”
“哈?”
“我们结婚吧!”
“什么?”
阮绵绵惊掉了下巴,瞪大了眼珠,好似一只巨大的铜锣在耳边炸响,震得她脑袋嗡嗡直响,她眨巴两下眼睛,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
欧阳一字一顿,清晰又准确的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说完,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阮绵绵仰头着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全然状况之外,她的脸上没有雀跃,没有惊喜,有的只有震惊和苦恼。她一点都不开心,他的求婚让她感到苦恼。
这点认知,让欧阳很受伤,他仿佛听见心碎的声音。
无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厨房里出奇的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就连空气都好像冻结了一般,只有锅里的红烧肉发出滋滋声。
阮绵绵手里还拿着筷子,迟迟没有放下,屏住呼吸,生怕一丁声响,就将这一刻的定格打破,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不是犹豫,而是在想该怎么拒绝。
脑海中闪过千万种语言,却没有一种能说的出口。
“噗……哈哈哈……”
倏地,欧阳笑了。
他的胸腔剧烈的震动着,发出爽朗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厨房。笑着,笑着,他的眼角便沁出了泪花,连腰都直不起来,抱着肚皮前仰后合。
有多久没听他这么开心的笑了?
可是,为什么听着这笑,阮绵绵的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和悲哀!
“傻丫头,我跟你……开玩笑呢!瞧把你吓得!”说着,他还摸了摸她的长发,按住她的双肩,将她往外推了两步,正色说:“快出去,一会儿烧糊了可就得饿肚子了。”
“哦!”
阮绵绵木讷地答道,转身离开了。
等她背过身去,他嘴角却一点点下垂,眼角的肌肉剧烈的颤·抖着,身体就想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双·腿一软,便靠在了冰箱上,腿侧的双手紧攥成拳,手背的青筋依稀可见。
他缓缓将拳头举到唇边,狠狠地咬住食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泪花在眼眶打转儿。栗子网
www.lizi.tw
五年,太久了吗?
他望着天花板,将心绪渐渐平复,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站直身体,每一个动作都毫无生气,关节无比僵硬,关掉天然气,将红烧肉盛出来,放进一只光洁的盘子里。
每一块五花肉上头都浮着一层油膏,晶莹剔透,十分诱·人。
他松开拳头,端着盘子,快步走出厨房,见阮绵绵手里捏着筷子,正坐在桌边发呆。
“红烧肉来了!”
“嗯?”
“红烧肉好了,开饭了,快去盛饭!”
欧阳展颜一笑,将红烧肉放在她的面前,说道。
看着他明媚的笑容,阮绵绵疑惑了。
求婚,只是开玩笑吗?
“我……哦,我去盛饭!”
说完,她便起身,钻进厨房,端着两碗饭,递了一碗给他。两人相顾无言,埋头吃饭,电视机里播放着乏味的综艺节目,艺人们卖力的秀智商,彼此都笑得很干。
“多吃点,这阵子你都瘦了!”
“……”
欧阳将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的碗里,说。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扒拉着饭,用眼角的余光瞄他,也不敢说话,全程给什么吃什么,几度张嘴,又欲言又止,连着食物一起吞下肚去。
“想说什么?”
“啊?没什么!”
“刚才,在厨房里说的话,我是开玩笑的,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哦!”
阮绵绵微微颔首,盯着他讨好的表情,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这种波澜壮阔的心绪之中,除了感动,很难再有其他了。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么多年,她的眼中,只有他啊!
说到结婚,这不正是她一直期待的吗?
青梅竹马,相守一生。
“欧阳……”
“绵绵,你等了我那么多年,这次换我等你,直到你愿意答应我为止。”
欧阳的眼中充满了真诚,笃定地望着她,见她开口,立刻抢白道:“不要急着拒绝我好吗?我们都给彼此多一点时间,去考虑,好吗?”
“额……我想先把语桐的事查清楚,再考虑其他的事!”阮绵绵艰难地说。
“好!”欧阳点头。
她飞快地放下碗筷,便朝着房间走去,现在她心里很乱,脑袋也不够用,好像一下子瘫痪了一样,原本想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面对欧阳脆弱的样子,她无法说出残忍的话。
客厅里,只留下欧阳一个人,和一台一直播放的电视机。
镜头里的人在笑,镜头外的人却欲哭无泪。
——
房间里。
悄无声息,打开书桌上的灯,拉开第一个抽屉,阮绵绵拿出放了很多年的弹壳,因为她时常拿出来看一看,所以有一种被打磨过的痕迹,变得光滑。
她的鼻子有些酸涩,却哭不出来。
当初刚出事儿那会儿,她天天哭,眼泪都流干了,现在摸上这两颗弹壳,她一滴眼泪都没了,可心里的忿忿不平,却一天都没有平息过,因为真凶还没有落网。
在弹壳的下面,摆着一只小盒子,里头装着两个钥匙圈儿。
一只粉的,一只蓝的。
她一向都对卡通人物无感,但是语桐喜欢米奇和米妮,最终她还是架不住语桐的软磨硬泡,买了同款的钥匙圈儿,她的是米奇,语桐的是米妮。
当时,她们两个还约定,这是她们友谊的象征,彼此一定要好好保管,绝对不能遗失,否则就要满足对方一个愿望。
终究,还是语桐食言了。
如果可以有一个愿望的话,那么她一定会说自己真的好像再看语桐一眼,然后帮她找出那个案子的真凶,她坚信绝对不是自己失手,打死了语桐。
滴答——滴答——滴答——
哪儿来的水声?
阮绵绵只觉得后脊梁一寒,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竖起耳朵,仔细听。
在寂静的屋里,听到了清晰的水声,还是水珠低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声音不大却有点闷。她慢慢放下手里的钥匙圈儿,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忽然,她看到地上湿了一片,在水渍中央,有一双绿色的帆布鞋。
顺着鞋往上,一条深蓝色牛仔裤,红蓝格子衬衫,再往上,她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死去多年的好友——李语桐。
“语桐,是你吗?”阮绵绵试探性的问。
“……”
李语桐眼神呆滞的站在那儿,愣愣地看向她,一言不发。她利落的短发被打湿了,耷拉在额头,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湿漉漉地,不断地滴水,吧嗒吧嗒地浸透了地板。
犹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站在风雨里,没有离开过吗?
“语桐,你能听到我吗?”
“……”
仍然,没有回应。
语桐为什么不说话?
阮绵绵心里一急,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却扑了一个空儿,她的整个人都从语桐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扭过头来,看向语桐,她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说站
www.xsz.tw
只是……
她的眼神变了,变得沉痛和哀伤。
“语桐,你说话,你说话好不好?我……我可以帮你!”阮绵绵带着哭腔说道。她多么希望,语桐可以开口,告诉自己,那个开枪的凶手到底是谁。
这件案子,就像一块顽石,她用尽全力背负着,可这块石头实在是太重了,甚至她被迫退学,无缘自己的梦乡,为此她所付出的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语桐!”
“……”
沉默,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阮绵绵失望地站在原地,如果不是语桐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那两只钥匙圈儿,她一定会怀疑,面前的语桐是不是自己忧思过度幻想出来的。
“钥匙圈儿?弹壳?你想传达什么?”
“……”
“语桐,别怕,你回家了。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阮绵绵悲怆地看着她,千言万语都藏在这一眼里。只见语桐移开目光,望向她的脚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低头一看,跟前赫然出现两个大字:帮我!
“好,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阮绵绵无比坚定的回答。
话音未落,她的脚边又多了两个字:学校。
凶手在学校?
“你想告诉我什么,凶手是警校的人?同学,还是老师!”
阮绵绵眼睛一亮,只要凶手是警校的人那就好办了,只要查档案就跑不了,可是警校光老师就有一百五十多位,更别提学生了,一届学生少说也有近万人。
这跟大海捞针,又有什么区别。
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再抬头,语桐便消失不见了,就像她从不曾出现过,若不是地上有一摊未干的水渍,她也会以为那只是她的幻觉。
事关语桐,正巧欧阳也在调查这件事,阮绵绵打算将自己看到语桐的事告诉他。
想着,她就来到书房门口。
敲了敲门,没人答应,她便推门进去,发现欧阳不在,书桌上摆满了a4纸,仔细一扫,就是语桐这起案子的卷宗复印件,她无奈的撇嘴,环顾四周,自从欧阳住进来之后,她就很少来了。
书房的摆设,还是当初的样子,没什么改变,只是把沙发摊成了床,上头放了一床单薄的被子。
阮绵绵一拍脑门,天气一天天转凉,欧阳还只有一条空调被,她自己加了毛毯,却把他给忘了,连忙转身出门去拿被褥,走得急也不看路,一头就栽在欧阳的怀里。栗子小说 m.lizi.tw
咚的一声,两人撞了一个满怀。
“哎呀!”
“绵绵,没事吧!”
“疼……”
阮绵绵一把捂住鼻子,一股酸劲儿直冲脑门儿,呛得她眼泪旺旺的,心里直嘀咕,平时也没见欧阳健身啊,怎么肌肉这么硬,差点没把鼻子撞歪了,“我的鼻子歪了吗?”
“我看看!”欧阳挪开她的手,笑呵呵地说:“没歪,好着呢!”
“哼!”
阮绵绵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拍开他的手,嗡声嗡气的说:“我给你去拿被子,你等会儿啊!”
“好!”
欧阳看着她急急忙忙的背影,浅浅一笑,走到桌边,从裤兜里掏出求婚戒指,锁紧了抽屉,口中一阵发苦,这枚戒指,也许永远都用不上了……
“来了!”
阮绵绵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把一条大花被子往沙发床上一丢,有点尴尬,轻咳了一声,说:“那什么,这是章小雨给我挑的,你凑合着用吧!”
凑合着用?
欧阳瞥了一眼那床被子,差点气成内伤,一条红得辣眼睛的花被子,上面绣着龙凤呈祥,还有各种的花花草草,瞧着都眼晕,跟这北欧小清新风格的书房,一点都不搭嘎。
“这……”
“凑合一下,回头给你换!”
“哪儿来的?”欧阳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问。
阮绵绵挠了挠头,舌尖扫过小虎牙,撇着小·嘴儿,迟疑了一下,说:“这个……我不是24岁本命年嘛!章小雨就说给我一条花被子,压压岁,驱驱邪气,之后就事事平安嘛!”
“求平安,需要龙凤被吗?”
欧阳一语中的,确实有红被子压床,求本命年平安大吉的,可是哪有用龙凤的,一般来说都是结婚用的。见阮绵绵支支吾吾的,她就越发的奇怪了。
“五年前,章家奶奶给的。”阮绵绵老实交代,“让咱们结婚用的,后来不是用不上了嘛!没事,我明儿就给你换别的,你凑合一晚上,快入冬了,晚上挺冷的。”
“……”
五年前,他们连喜被都准备好了,而他却一走了之。
“对不起,绵绵!我……”
“呀,没事!这不都过去了嘛!”阮绵绵毫不在意地摆手,瞥了一眼那条大花被子,顿时有一种曝光黑历史的感觉,五年前她的审美也真的没好到哪儿去,这花色,还是她亲自挑选的,这一点,她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哦,对了,我找你还有一件事儿,你答应我,别激动!”
“什么事?”
“就是……我看到语桐了。”
“什么时候?”欧阳抓住她的手臂,急切的问。
“刚才,她在我的房里,用水写了四个字,帮我,学校。我觉得她一定是想透露什么重要的信息给我,让我帮主她找出凶手。你是她哥哥,一定比任何人都想找出这个凶手。”阮绵绵说。
“嗯!”
“凶手在学校,你从卷宗里有什么头绪吗?”阮绵绵面露凝重,问。
欧阳摇了摇头,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查当年的案卷,甚至连口供的复印件都读了好几遍,还把目击者的证词都研究过了,可是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学校,语桐在学校一向人缘很好,也没有什么仇家,更别说到杀人灭口的地步!”
“确实!”
语桐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人又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又好,压根没有仇家,所以不涉及仇杀,而且她也没有男朋友,更不会不涉及情杀。
按当时,她,语桐,欧阳的关系看,她确实是最有嫌疑的一个。
按当时,她,语桐,欧阳的关系看,她确实是最有嫌疑的一个。栗子网
www.lizi.tw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既然喜欢欧阳,就绝对不会朝自己的小姨子开枪,这样她跟欧阳,就永远不会在一起,对她而言只有害而无一利,她又怎么会做这种蠢事呢?
左思右想,两人还是毫无头绪,不知道从何查起。
“现在咱们的线索太少了,如果能够想办法,让语桐开口就好了。要不我去找陆,他那么厉害,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语桐开口说话。”
说着,阮绵绵便疾步往外走。
“不许去!”
欧阳低吼一声,一把拽住阮绵绵的手臂,拉住她的脚步。他的眼中难掩怒气,胸腔里翻涌的妒忌,就像是一团烈火,快要将他的喉咙烤干,烧得他浑身滚烫,恨不得揪住什么一口咬上去。
“我……”
阮绵绵心里一惊,欲言又止,显然被突然暴怒的欧阳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欧阳愤怒的样子,两眼猩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再次强调:“不许去!”
这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我只是去找陆帮忙!”她解释道。
“他是鬼!”
说着,欧阳不松手,反而越捏越紧,泛红的眼睛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担忧,语重心长的劝解:“绵绵,人鬼殊途,而且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被他害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是鬼,但他不会害我的!”
“你怎么知道?”欧阳怒道。
阮绵绵一把甩开他的手,沉下脸来,皱起了眉头,看着欧阳,郑重地说:“亲切感,这种感觉告诉我,我应该相信他!”
“你相信他,所以不相信我?难道我会害你吗?”
欧阳拔高了声调,惨然一笑,说道。
他用受伤的眼神,注视着阮绵绵,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犹豫也好,可她却无比笃定。他的心就好似被一只巨大的手揪住,生生的扯下一层皮肉来。
“欧阳,这不一样,你是我的亲人,可陆也是我的朋友,他跟你一样,不会害我!”
“亲人!呵……”
“欧阳!”
阮绵绵凝眸看他悲怆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唤了他名字一声,却又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是因为听到自己跟章小雨的对话,才感到不安的吗?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不如一个男鬼?呵呵……”
欧阳自嘲的一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挫败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欧阳,你为什么变得这么敏·感?”
“我敏·感!还是你对那个男鬼太过于依赖了?”欧阳斜睨着目光,冷冷地撇向她,“是你太迟钝,还是在装傻?金狐面具的事,林玲的事,你敢说跟那个男鬼无关吗?”
“我……”
“不止这些,还有前两天你身上的瘀伤,惊魂未定的从隔壁逃回来,也是跟他有关系吧!可是你却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就算是亲人,也应该知会一声吧!”欧阳略带哭腔道,竟是红了眼眶。
从他颤·抖的声音里,阮绵绵听出了悲愤和委屈。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现在语桐的事,你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他。”
欧阳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近她的身边,抬手拨开她两颊旁的发丝,捧起她的脸,眼神无比虔诚,仿佛是捧着一件至宝,认真地问:“绵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的你到底怎么了?一个男鬼,就彻底将你迷惑了吗?”
“我……”
在他锐利的眼光之下,她感到自己无所遁形,所有的解释都显得格外苍白。她不能否认自己确实是被陆迷惑了,也许是下了蛊,而这种蛊的名字叫做——爱情。
“绵绵,如果这是我迟到五年的惩罚,那么我认了。不管要等多久,我都愿意,可是……我真的不想你再跟那个男鬼来往,你是人,跟一个鬼接触,这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答应我,好吗?”欧阳望着他,用乞求的口吻说道。
不见陆!
她的心中闪过不舍。
阮绵绵仰头,迎上他的目光,缓缓开口:“欧阳,其实我一直在想,可能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即便有在五年前也应该已经结束了。感情这种事,跟时间无关。也许,我是真的……”
“够了!别说……”
欧阳飞快的打断她的话,松开手,别过头去,来掩饰他的逃避。他咬着下唇,身体却抑制不住的颤·抖,嘴角沁出一丝鲜血,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味道,他竟然在害怕,害怕她说出那句话。
心痛吗?
不,好像麻木了。
自打她从昏迷中醒来,他就开始惶惶不安,唯恐失去她,一天安稳日子都没有过过,生怕她又像之前那样,了无生气的睡去,再也不会醒来。
可他的小心翼翼,到头来却成了独角戏,感动的只有他自己。
“欧阳……”
“出去!”
“……”
阮绵绵还想说点什么,可欧阳却转过身去,不想再继续交谈。她愣了一会儿,迈步朝门走去,轻轻地将门带上,当门还剩一条缝隙的时候,听见里头传来欧阳的声音:“语桐的事,我自己会查,我不喜欢不相干的人插手,谢谢!”
他的话,说得生硬。
阮绵绵微微一怔,他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去找陆帮忙吗?
咔哒——
门关上了。
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一块门板,挡在两人之间,隔断了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听到脚步声远去,欧阳高大的身躯,才陡然坠下,瘫坐在地板上,眼神呆滞的靠在墙边。
他眼前发黑,感觉顷刻之间,跌入一个万丈深渊,黑暗像海水一般,慢慢地漫上来,他无法呼吸,好像要被无尽的窒息吞噬。在这个世界上,他除了她一无所有。
没想到,年少轻狂的一个决定,就连她也要失去了。
欧阳将手指插·入头发之中,将头埋进膝盖里,无助又绝望,发出幼兽一般的呜咽声,浅灰的长裤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天,亮了又黑。小说站
www.xsz.tw
夜,黑了又亮。
一昼夜,飞快的逝去,欧阳终于从颓败之中,找回了一丝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一下凌乱的黑发,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最后一页的那个号码,备注:鬼面男。
他犹豫了很久,是否要拨通这个电话。
这个人……
太危险了,可是他却拥有自己没有的能力!
经过一番挣扎,欧阳还是拨通了电话,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冷冷地喂了一声,欧阳张了张嘴,抢在对方挂电话的前一秒,说了第一句话:“我想见你!”
“时间,地点。”对方说。
“你定!”
“好,一会儿发到你手机上!”
说完,电话那头已然传来忙音,欧阳表情凝重,垂下手臂,放下手机,瞥了一眼那条大红的花被子,顿时好像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便梳洗换衣服。
两小时以后。
他按照短信上的地址,到了约定的地点,是一家空中花园餐厅,在晋城最繁华的商业街。站在顶楼,可以将整个晋城的美景尽收眼底,可惜此时,他无心看风景。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而他已经喝了第六杯咖啡了,看了一百多次手表,面上虽是镇定,却无处不透着焦虑的情绪。就在他等人的同时,也有人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而这个人,很不巧,叫做顾岸。
他正坐在二楼的包厢里,瞧着二郎腿,端着一杯茉莉香片,慢慢地品着,慵懒的模样很是悠闲,可他的目光却十分的幽深,如同老鹰锁定了猎物,一直落在欧阳的身上。
“主人,您为什么要答应见这个法医?”
“呵!”
顾岸轻嗤了一声,用余光瞥了苗裔一眼,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若有似乎的笑,说:“因为我要他的智慧。”
“苗裔不懂,这世上,聪明智慧的人千千万,您为什么只选中了他呢?再说,这个人也不是这世上最聪明的!”苗裔低眉顺眼,问出心中疑问。
“你要是都懂,你不就是我了吗?”
顾岸并没有回答,他不喜欢被觊觎,哪怕是一个想法都不行。只有他能够掌握别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指使他,“去,把他带到这里来,是该好好聊聊了。”
自从,那次在医院,把阮绵绵的驱壳救活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不知道他摘下面具,他还认不认得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想着,顾岸端起茶杯,又轻轻地呷了一口,将杯子缓缓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响,他便背对着门坐着,眼睛眺望远处,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
“笃笃笃——”
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顾岸漫不经心的应答。
苗裔将门推开,示意欧阳进去,自己则退了出去,十分礼貌的将门带上。屋里只留下欧阳和顾岸,一个局促的站立,而另一个却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见对方不发话,欧阳便挺直了腰板,站在屋子的正中央,他不是来乞求施舍的,而是来谈交易的,没有必要表现的卑躬屈膝,所以他依旧昂着透露,礼貌的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顾岸这才开口,说:“你找我有事儿?”
“是!”
“什么事?”
“这位先生,我想我们现在谈的是一笔交易,您为什么不露个脸呢?是怕见不得人吗?”欧阳蹙眉说,这个人太自以为是了,而且很没有礼貌,竟然背对着他说话。
“呵呵……”
顾岸从座椅上站起来,转头面对欧阳,邪魅的一笑,直视他惊讶的表情,笑道:“欧法医,你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明泽?”
欧阳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眼前这张脸,简直跟顾明泽一模一样,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怎么会一摸一样……”
“顾明泽是人,我不是!你可以叫我顾岸……”他浅笑道。
“那你是?”
欧阳心里一惊,往后退了半步,盯着眼前的人,问:“你是鬼,那我是怎么看到你的?”
“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是不是被水弹到了眼睛,那可不是一般的水,而是牛眼泪。所以你才能看到我……”顾岸笑着说到,往前走了两步,到了桌边,拿起桌上摆着的一只金哨子,在手心里把·玩着,继续说:“坐吧!”
听了他的话,欧阳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有些紧张。
“说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请你帮我除一只鬼。”
“鬼?”顾岸轻扯嘴角,瞥了一眼手里的金哨子,又问:“什么样的鬼,他对你做了什么?”
“一只男鬼,叫陆!”
“戮!”
顾岸纠正他的读音,“是杀·戮的戮,不是姓陆的陆,不过上一辈子,他好像姓陆,这么叫也没错,不过……你想要他死,还是想要他走?”
“只要他不再缠阮绵绵,是死是走都可以!”欧阳沉吟了一下,说道。
陆千钧!
这一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不是我主动挑衅的,只能说是你运气不好,呵呵!
顾岸冷笑一声,松开缠·绕在手指的红绳,将哨子放在欧阳的手心里,邪痞的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拿上这个哨子,顺便把牛眼泪带上,看到那只鬼,你对他吹响这个哨子,然后再把这一只桃木钉刺进他的心窝,他就彻底消失了。”
“消失?”
“是啊,难道你不想吗?”
顾岸将手放在欧阳的肩头,凑到他的耳畔,声音里充满了引诱:“只要那只鬼消失,阮绵绵的目光就会只停留在你一个人身上,你会是她最重要的依靠。”
“……”
啪!
一记响指惊醒了欧阳,却见他的眉心里有一团黑气,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金哨子和桃木钉,脑海中不断重复着顾岸的话,眼神格外的坚定,他一定要把这只鬼,驱逐出他跟阮绵绵的生活。
“走吧!记得别忘了牛眼泪。”
“嗯!”
欧阳背对着他,木讷地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门关上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偌大的房间里,一片寂静。
顾岸掏出怀表,低头看了一眼,纤细的秒针不停歇,仔细听,能听见机械和齿轮摩·擦的咔哒声,他将怀表放回胸·前的口袋,紧贴着胸口,看来这块怀表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忽然,窗帘掀起一阵风。
苗裔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犹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他低着头,抿着唇角,犹豫再三,忍不住问:“主人,为什么要帮他?”
“各取所需!”
顾岸不咸不淡的回答。
“苗裔不懂,一旦这个法医出卖主人,那么陆千钧他们就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主人,这对主人而言太冒险了。”苗裔蹙眉,担忧道。
“苗裔,活了这么久,你不会不懂一个道理吧!风险越大,利益就越大。”顾岸冷眼瞥了他一眼,正了正衣领,将手插·入口袋,背过身去,看向窗外的夕阳,耀眼的橙红色,迷了他的眼。
“那……主人的回报是什么?”
“时间就是生命。我拿了他三年的寿命,对于我而言,是莫大的助益!”他邪气的一笑,眯起了桃花眼,流露出一丝得意,“再者,有欧阳去牵制陆千钧,这就替我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去获取我期盼已久的身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主人英明!”
“呵呵……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不好好利用,太亏了。”
“是,属下明白!”
言罢,顾岸挥了挥手,苗裔便犹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屋中。
金灿灿的余晖,投射进屋里,穿透顾岸的身体,没有落下一道影子,孤单的身影融入西山的残阳,莫名的透出一丝落寞的情绪,他隐藏在黑暗里太久了。
顾岸伸出手掌,去触摸那道金色的光束,嘴角擎着笑意。
能见到阳光,哪怕一丝一毫都好。
——
初冬。
梧桐落叶,遍地金黄。
晋城坐落在江南,土壤肥沃湿润,非常适合梧桐的生长,所以在道路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走在厚厚的落叶上,就像是踩着一层丝绒一般的地毯。
今天是阴天,风一吹,更冷了。
走着,忽然想起,当年蒋·介·石因为宋美龄喜欢梧桐,就在南京种满了法国梧桐。小说站
www.xsz.tw大有一种,守一座城,只为一个人的意味儿。那天,陆为自己种了一路的木棉,也是这个意思吗?
胡思乱想着,她抿唇一笑,拢了拢毛衣的领子,锁着脖子,将手插·进大衣兜里,手臂上挽着包,踩着高跟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好像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是一条很老街,年代久远,要追溯到清末民初。
因为殖民统治,这一片区域都被英法殖民者作为了租界,建造了很多欧式风格的小洋楼。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带着强烈的年代感,不过这里是私人住宅,不能参观。
章小雨的奶奶,章家老太太就住在这里,保持着老上海的生活方式,用老人的话来说,叫做腔调。
章家奶奶九十多岁了,身体却格外的硬朗,天天张罗着给章小雨相亲。听人说,章家奶奶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位女实业家,为章家置办了一番好产业,如今虽说是不管事儿了,可她的一句话,就能让整个章家抖三抖。
想着,便到了。
阮绵绵按下门铃,一个菲佣探出头来往外瞧,一张圆脸,中等身材,肩膀却十分壮硕,典型的中南亚身材。一看到阮绵绵,她便咧嘴一笑,二话不说,便将门打开了。这位菲佣从姑娘的时候,到现在,已经在章家工作了几十年了。
说起来,阮绵绵也是章家老宅的常客,她们也已经很熟识了。
以前,她时常的来探望章家奶奶,学一些生意经,听她说一说穿着旗袍,打着伞走在南京路上,一回头看傻一片小伙子的风月故事,每次听完,她都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不过,今天来,她是来看看自己的儿砸——奥利奥。
自从出了车祸,出院之后,她就只能从视频里头见过它,瞧上去是壮实了不少,可终究还是惦念,趁着这几天古董店没什么客人,她就来看看奥利奥,顺便拜访一下章家老太太。
“阮小姐,你来了!”
菲佣操着一口上海口音的中文,对她问好,瞧上去十分高兴。
阮绵绵对她粲然一笑,问:“玛利亚,什么事儿,让你这么开心?”
“哟,当然说因为见到了你,我美丽的小姐。”菲佣扬起笑脸,牵动了脸上的褶皱,圆润的脸蛋儿,好似一只带着褶儿的包子,眼珠一转,脸上又露出难过的表情,说:“前阵子我听说您住院了,可把老太太和我吓了一大跳,我们都要担心死了!”
“哈哈……不用担心!”
阮绵绵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的一笑。
玛利亚拉住她的手,急急忙忙的往屋里走,不过几步路,玛利亚的大嗓门就在耳边炸响了,高声喊着:“老太太,阮小姐来了,老太太!”
司空见惯的阮绵绵,倒是不以为意,看着热情的玛利亚,莞尔一笑。
刚到门口。
忽然,从屋子里窜出一个白影,一下子扑进阮绵绵的怀里,将爪子搭在她的手臂上,发出呜咽的声音,用脑袋使劲儿的蹭她的肩膀,很是委屈的模样。
阮绵绵眼睛一亮,唤了一声:“奥利奥!”
“哎呀,奥利奥……这些天,教给你的优雅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气质优雅的老妇人从楼梯款款而来,她穿着一身土黄·色旗袍,上面绣着君子兰,瞧这样式和版型,应该是纯手工定做的。满头的银发,让人一看便知,这是一位经过岁月的洗礼的长者。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尤为智慧。
“奶奶!”
阮绵绵放开奥利奥,转头朝着老妇人走去,这位就是章家老太太,年逾九荀,依旧风韵犹存,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一股子老上海的腔调和韵味儿。
即便是,一套普普通通的旗袍,穿在她的身上,格外好看。
章家老太太一见阮绵绵便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番,眼中的担忧一点点散去,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话,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撒开阮绵绵的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儿,不悦道:“哼,你还知道来看我这个老不死的?”
“呃……”
阮绵绵一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说,又得哄老人家了!
“奶奶,我前阵子不是住院了嘛,一醒来,就被小雨抓去看店了,好不容易得了空儿,才来看您老的!我可不容易了……”阮绵绵拽着章家老太太的衣角,嗲声嗲气地说。
也就在老太太面前,她才撒撒娇,摸准了老人家就吃她这一套。
谁让章小雨那个疯丫头,只会跟她作对,这一老一小不出三句话,一准儿的掐起来。说来也怪,越是掐架呢,这感情就越好,章小雨一遇上什么事儿,张口闭口都是她家老太太。
“哼!”
听了她的话,老太太还是不满意,将头一甩,拢了拢那头卷发,酸不溜秋地瞪了一眼奥利奥,没好气地说:“我看你呀,不是抽空来看我的,是来看你家奥利奥的吧!放心,没少块肉!”
“奶奶,你怎么还吃奥利奥的醋!它在您这儿,我可放心了。栗子网
www.lizi.tw好吃好喝的伺候,我都该羡慕了,回头把它弄回去,我到您这儿住几天,您也得好吃好喝的伺候我!”
阮绵绵打趣儿的说。
不过,这几句话,她还听走心的。她奶奶很早就过世了,也没见上几面,所以头一回见章家老太太的时候,就觉得特别亲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老太太也挺稀罕她。
这么一来二去,就认了干奶奶了。
噗嗤——
老太太一听,脸上乐开了花,戳着她的额头说,“小东西,我就稀罕你这张小·嘴儿,我家小雨要是有你一半乖巧懂事,我就不用这么操心咯!”
“奶奶,其实小雨挺懂事的!”
“呵,就她疯疯癫癫的样儿,一准而嫁不出去。我这叫一个闹心啊!”说着,老太太便愁眉苦脸起来。
阮绵绵抽了抽嘴角,干笑了两声,也不好说什么,搀扶着老人家往二楼去,七拐八拐的就进了书房。玛利亚是一个有经验并且识趣儿的管家,见她们有话要说,便牵着奥利奥离开了。
书房很大,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图书馆,里头每一本藏书都是老太太的宝贝儿,有清末的,有民国的,竟然连现代的言情都有,可谓是包罗万象。栗子网
www.lizi.tw
“奶奶,我馋您的咖啡了!”
“有,给你备着呢!”
“就知道您最疼我了!”阮绵绵笑弯了眉,一双眼睛好似挂在天上的月牙儿,搀扶着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细心的替她摆好靠枕,在她的膝盖上也铺上一层毯子。
“小东西,你来找我,可不只是单纯的探望吧!一定是有事儿要问我……”
老太太慈祥地看着她,满眼的了然,阮绵绵不好意思地挠头,讪讪一笑,“奶奶,你眼儿可真尖儿,什么都瞒不过你,姜还是老的辣。”
“嗯,那是,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呃……”
阮绵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哎,奶奶,问您一个事儿,您知道湖蓝色军装,有大帅司令军衔的年轻军官,是隶属于哪支部队吗?”
“蓝色军装?”
“是啊!”
“没有啊,孙先生建立黄浦军校的时候,当时的军服是灰色的,到了蒋先生的时候,大礼服是黑色的,礼服是黄·色的,其他的军阀着装也是五花八门的,不过年轻的军官,都不太可能有那么高军衔。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老太太对于她的问题,有些纳闷儿。
“就感兴趣嘛……”
“哎,对了。小绵,我给你找一本我父亲的手抄本《军官录》,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
说着,老太太便站起身来,朝着左手边的那一排书架径直走去,连架子上的标注都不用看,显然对这书房的每一本书都了然于胸,这一点,不禁让阮绵绵心生敬佩。
站在原地,她看着老人,略微有些驼的脊背,无损她的魅力。
“嘿,傻孩子,过来!”
“啊?”
阮绵绵回过神来,便见老太太正朝她招手,她吐了吐舌·头,迈步走了过去,却没见老太太手里拿着书,不由发问:“奶奶,找到了?”
“够不到!右边第三本。”
老太太无奈地撇嘴,“最高层的书,我都是让玛利亚给我拿的。”
“呃……”
阮绵绵眨巴了一下眼睛,二话不说,一抬手就将最高层的书拿下来,一不小心,刮到一本相册,掉在了地上,激起一层灰尘,老太太面露惊讶,弯腰去捡,嘴里还念叨的说:“原来这本相册在这里啊!”
“什么相册!”
她捧着手里的书,凑到了老太太的身边,十分好奇的望去。
“这是当年,我去日本留学的时候,拍下一些照片,风土人情。”老太太面带怀念地捧着相册,笑着说道。她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浅浅地一笑,看上去格外慈祥。
“奶奶,您去过日本留学?”
“是呀,当年不是兴起了一波留学·潮吗,我也赶上了,就去了日本,因为对这个国家很好奇,我就想去看看,也是在那儿,遇上了老章家的那个坏小子。”
说起过去的事儿,老太太格外的温柔,直到现在她还叫自己的老伴儿坏小子。阮绵绵忍俊不禁地接过相册,一页一页的翻看,都是一些黑白的老照片。
那时候没有美图秀秀,也没有ps,只有定格在那一刻的美女。
突然,她的手一顿,目光落在一张发黄的照片上头,嘴吃惊的张开,眼睛大如铜陵,震惊的发现,她竟然在这张照片里,穿着一身传统和服,梳着日本少女的发髻,眼含柔情,眸光似水,温柔的凝望身边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竟然是……
陆!
怎么会?
他穿着一身军装,站在和服女子的身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他表情淡然,嘴角的笑意也很浅,但眼中却有难掩的深情,叫人过目难忘。阮绵绵捏着照片,秀目圆睁,心里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
“奶奶,这张照片是?”
“我看看!”老太太接过她手里的照片,迎着灯光,拉远了视线,扶着金丝边儿眼镜儿,仔细的辨认,渐渐地眉头便皱拢,面带惊讶,眼神从照片上移开,落在阮绵绵的脸上。
“怎么了?奶奶!”
“一模一样!”
老太太喃喃自语道。
“我?”阮绵绵指着自己的鼻尖,尴尬的一笑,“是哈,我刚才一看,也吓了一跳,照片上的女孩,真的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这旁边的男人是谁?”
“他们……”
老太太爬满皱纹的脸上,就像是贫瘠的土地布满裂痕,眉宇之间刻着一个“川”字,低着头,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微微的叹息,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抬起头来,伸手抹了一把脸,盖住鼻唇部位,瞥了阮绵绵一眼,又急忙移开目光,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我记得那是昭和时代,一个下雪的冬天……
只是那天格外的冷,寒风嗖嗖的刮过,远处的山峦和周边的房屋上头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小说站
www.xsz.tw到了傍晚时分,雪越下越大了,我跟坏小子就躲进了一家照相馆,想等雪停了再走。
没多久,又进来一对男女,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们的举止十分的亲密,男人握着女人的手,替她暖手,女人也没有拒绝,露出笑容看着他。
我大致猜测,他们应该说一对情侣。”
“是情侣?”阮绵绵微微一愣,心底一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可是他们的照片为什么会在您这儿呢?”
“因为当时,我们等了很久,大雪还是没有停。照相馆的老板,是一个十分热情好客的人,他给我们泡了咖啡,甚至还邀请我们给他当模特,拍一些纪念的照片。”老太太回忆道,顺手扶了一下下滑的眼镜,继续说:“所以……我们就分别拍了两张照片,后来雪停了,那对男女就离开了,我跟坏小子也走了,不过我们都留下了地址。
不久之后,照相馆的老板,就把照片给我们寄过来了,只是闹了一个乌龙,他把我们四个人的照片寄错了,所以我手上的这张照片就是那对男女的。
当初,我年轻那会儿,还因为这件事,跟那坏小子闹过。那可是我们第一次的合照,竟然连我们自己都没有。栗子网
www.lizi.tw也因为这样,后来那个坏小子每年的冬天,都会陪我去拍一组照片,直到他去世。”
说到这里,老太太不禁有些哀伤,一提到老头子,眼里总有坏不开的浓情蜜意。
“那您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名字嘛,时间太久远了,再说了,只是萍水相逢,就算当时知道,我现在也不记得了。”老太太无奈的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感慨道:“我这人脑,还不如电脑好使呢!”
“奶奶,瞧您说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可是大家的福星。”
“哟,嘴儿真甜!”
“奶奶,那您看在我嘴甜的份上,能不能让奥利奥再待上一阵子?”阮绵绵咧嘴笑着,谄媚地看着章家老太太,老太太眉眼一挑,捏着她的脸蛋儿,笑呵呵地说:“哼,我就知道!你这一定有事儿求我!”
“奶奶,您最好了,答应吧!”
“不然呢?我还能把奥利奥赶出去吗?”
“谢奶奶!”
……
虽说,表面上跟老太太说说笑笑的,可是阮绵绵的心里却暗自嘀咕。
照片上的男人是陆吗?
那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又是谁呢?
陆接近她是因为……
看完这张照片,她的脑海中就冒出了无数的疑问,却无人解答。于是,她跟老太太要走了这张照片,或许可以带回去给陆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所有疑问的答案。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晚饭时间。
阮绵绵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一条短信,也没有一个电话。以往,欧阳都会提前给她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确认她是否回家吃饭。
现在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在章家老太太那儿蹭了一顿饭,阮绵绵还喝了一点小酒,吹了一点凉风,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张笑脸红扑扑的,就像是熟透了的大苹果,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开了门。
阮绵绵一边走一边脱鞋,揉着腿肚子往里头走,开灯一看,屋里没人,桌上放着碗筷,饭菜上头都倒扣着一只碗。她便转头四下寻找欧阳的踪影。
他靠着沙发,睡着了!
阮绵绵发怔地伫立在原地,背对着光,仔细地端详着他,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比刚回国的时候瘦了好多,眼窝都变得深邃了,眼底多了一片青黑。
看了一会儿,她便转身进了书房。
听见脚步声远去,欧阳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放空。直到阮绵绵抱着一条大花被走出来,他又飞快的闭上眼睛,继续装睡,耳边听见她的脚步很轻,蹑手蹑脚地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就又走远了。
阮绵绵看着一桌饭菜,心里直犯难,这么多菜,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早知道就打个电话问一声,免得他等她。
倒掉,可惜!
只能……
微波炉透着光,阮绵绵抱胸站在冰箱旁边,看着上面贴着许多便利贴,牛奶的保质期,胃疼的时候不能吃的东西,蔬菜和水果放的位置,以及连她面膜的位置,他都写好……
看到这儿,阮绵绵心中一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端着热过的饭菜,在桌边坐了下来,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着,沉默不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边吃,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只觉得心口发闷,如果是五年前,哪怕是车祸前,他能回来,不必做这些,只要说一句关心的话,或许她都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了。
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哭得像个傻子,泪珠砸在手背上,模糊了视线,她都看不清面前的菜,用筷子夹起什么都往嘴里塞,将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然后艰难的咀嚼,不知道她这是在吃饭,还是在要命。
她只觉得,这样做,能舒服一些。
此刻,她不仅是胃很难受,心里更难过。
莫名的想哭,好像是一个名叫暗恋的人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这点认知,让她无比的哀痛,那么多年,都是这份纯真的感情,陪着她一路走来。甚至在被所有人误会的时候,她都没有放弃过。
然而,前不久,暗恋死了,用青春陪葬。
有人曾说过,最令人惋惜的爱情,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得到过最好的,却又偏偏要失去。可是,却没有人提起,深深地藏在心底,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爱就猝然离去,这才是平生最大的遗憾。
现在,她明白了,可惜有点晚。
屋子里,除了她的吞咽声,还有勺子触碰碗碟的声响。欧阳倚靠在沙发上,听着身边的动静,确定她在吃饭,不禁心里一松,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只要他努力,她还会爱上他。
这一辈子,她注定是要成为她的妻子的。
然而,直到很多年之后,他才明白一件事,并不是他坚信,命运就会围着自己转动,他的笃信并不一定是命中注定,靠在她怀里,濒临死去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栗子网
www.lizi.tw
——
当——
阮绵绵将勺子丢进盘子里,擦拭眼角的泪,站起身拎着小包进了房间,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明天一早,一定会肿得跟两个核桃一样大,应该会很丑吧!
不过转念一想,她反而轻松了,她的暗恋跟青春都死了,她还不能恸哭一下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
将整个人丢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趴着,但是压到了胃,她只能翻了一个身,仰面躺着,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她多么想就这么睡死过去,把所有的烦心事儿统统忘掉。
忽然,她想起自己包里的老照片,又噌的一下,从床上蹦起来。
“哎哟,差点忘记了。”
“忘记什么?”
“啊!”
阮绵绵被背后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却发现陆千钧穿着一件驼色的毛衣,灰色的家居裤,额前有几缕湿发,唇边留有一些胡渣,多了几分成熟内敛,可v领开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莫名的觉得性·感。
“你……你怎么不出声啊!想吓死谁啊!”阮绵绵小脸一板,瞪了他一眼。栗子网
www.lizi.tw
瞧着她置气的模样,陆千钧勾了勾嘴角,态度良好,也不反驳,连声道歉。见他恨是和善的模样,阮绵绵撇了撇嘴,也就不予追究了,要是一直揪着不放,就显得她小气了。
“哎,你刚才找什么呢?”
“老照片,我从章家老太太那儿带回了一张照片,我发现……”
说着,阮绵绵内心激动的从钱包里找出这张照片,递到了陆千钧的面前,“喏,你看,这个照片你还有什么印象吗?上面的这个男人是你吗?”
“这是……”
陆千钧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他对这张照片,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个穿和服的女孩,竟然跟阮绵绵长得一模一样,“我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
“这是昭和时代,在日本拍的。”阮绵绵给了一些提示,希望陆千钧能想起一些蛛丝马迹,这样或许就能知道,这个男人贸然的闯入自己的生活,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
盯着照片看了许久,陆千钧还是不住的摇头。
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是,这个照片上的和服少女,跟他记忆中站在鸟居尽头的人慢慢地重合,尤其是脸上的笑容和身形,简直如出一辙,他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她!
日本。
安培风音说他们是在日本相识的,若杜说他在日本留过学,小绵羊又拿着一张昭和时代的老照片让自己辨认,这么多的证据表明,他曾经在日本生活学习过一段时间,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那……
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就是照片上的吗?
可是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这个女人是谁?”
“啊?你也不知道啊!”
阮绵绵张大了嘴,一脸诧异地看着陆千钧,她还以为只要他看到这张照片,就会解答自己的疑问,没想到,他比自己还懵逼,不仅对照片里的女人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还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
“我不知道。”
陆千钧诚实的点头。
于是,阮绵绵就把老太太告诉她的故事,一五一十的跟陆千钧复述了一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听完之后,陆千钧便皱起了眉头,难道说这个女人就是安培风音口中的那位阮小姐。
她还有一个姓顾的未婚夫?
来不及细想,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绵绵,你在跟谁说话?”欧阳隔着门板,问道。
“啊?没有啊……”
阮绵绵一听,心里一阵发慌,欧阳本就因为陆的出现特别生气,万一知道他还在自己房间,岂不是要把事儿闹大了嘛。一边朝门走去,一边对陆千钧挥手,压低了声音说:“快走,快走……”
见状,陆千钧脸刷的一下黑了。
他斜睨着眼睛瞅着她,脚步一动都不动,抿着刚毅的唇角,很是不悦地问:“你觉得我很见不得人吗?为什么要搞得跟偷情似的,他一来我就要走?我偏不走,哼!”
“你……”
“欧阳!”
还没等阮绵绵劝说他离开,欧阳便已经破门而入了。
“果然是他……”
欧阳怒目圆睁,厉喝一声。
阮绵绵愣了一下,看向欧阳,发现他眼神聚焦在陆千钧的身上,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欧阳怎么能突然看得到鬼呢?
“你看得到我?”
显然,陆千钧也发现了,眯起了眼睛,疑惑地问。
“是,我能看到你。但是,我希望我永远都不要在这间屋子里见到你!”欧阳努着腮帮子,咬着后槽牙,冷声说道。
陆千钧轻蔑地看着他,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就凭你!”
陆千钧森然的冷眸里,透着鹰隼一般的寒光,两道剑眉微微上扬,对于欧阳的威胁不屑一顾,在这个世上,他还真没怕过几个人,冷笑地啐了一口。小说站
www.xsz.tw
欧阳黑脸看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清秀的脸孔变得冷漠和僵硬,怒目斜视,眼神里透着凶光,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紧攥的拳头,周身充满暴戾之气。
“你们……别吵!”阮绵绵着急道。
“闭嘴!”
两人异口同声道。
阮绵绵微惊了一下,对她他们的态度倒是相当一致,不过她还是想阻止两人的对峙,刚一张嘴,还没说什么,就被欧阳一把拉到了身后,对她说:“一会儿你就乖乖在我身后,跟以前一样。”
以前?
听到这话,阮绵绵有些失神,少年时代,她总是惹事儿,一闯祸就往欧阳家钻,她老爸就拿着鞋底板子,追着一路打,吓得她上蹿下跳,每次都是欧阳出来替她解围。
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那会儿还是少年瘦弱的小身板,却给人无比的安全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依靠一辈子。
“小绵羊,你……”
陆千钧喊了一声,面露愠色,心底的醋意油然而生。栗子网
www.lizi.tw她竟然躲在欧阳的身后,而不是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促狭的眼眸中,隐约闪过怒气,双手抱胸,撇过头去,冷哼了一声。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但是我要警告你,现在最好快点离开这里,以后也别再回来,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绵绵是人,你是鬼。你长久的跟着她,她根本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
欧阳压着心头火,红着眼劝说。
“呵呵……”
陆千钧一听,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渐渐地,他越笑越大声,殷红的嘴角笑得邪肆,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忽然,他收敛了笑意,抬起寒眸,锁定在欧阳愤怒的脸上。
“那过去五年呢,她过的就是正常人的生活吗?”
这一问。
欧阳沉默了。
过去的五年,他虽然没在阮绵绵的身边,可他从侧面打听过,知道她过得并不好。也因为内心充满了愧疚,所以他总是尽可能的规避这个问题,装作若无其事的回来。
这五年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在美国的时候,并不是他不想回来,而是他不敢回来。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我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这五年的缺失,可是你不能,你所能做的就是离开,放过绵绵!”
欧阳恢复冷静,冷声说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眉毛一挑,满眼的嘲讽,瞥了他一眼,勾起唇角,指着他身后的阮绵绵,说:“那你问问她,愿不愿意让我离开!”
“你……”欧阳转头,望了阮绵绵一眼。
“绵绵,你跟他说,让他走,滚出我们的生活。”
“我……”
阮绵绵迟疑了。
她的双手被欧阳紧紧的抓住,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她的手腕给捏碎一样,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哽咽着说:“绵绵,告诉他,你要他离开!”
“欧阳!”
“告诉他!”
欧阳提高了声调,发白的脸色,很是憔悴,脖子梗起青筋,几乎是怒吼出来的。阮绵绵肩膀一抖,被吓了一跳,手开始不断的挣扎,面前的欧阳好陌生。
在她的印象当中,欧阳一直都给人一种温软如玉的感觉,温和谦逊,对谁都是彬彬有礼。
“欧阳,你冷静一点,我的手有点疼,先放开我好吗?”
阮绵绵安抚道。
可是,欧阳拧着眉头,不断地摇头,难以置信她的犹豫和迟疑。
“你为了一只鬼,叫我放开你,放开……”
欧阳歇斯底里地说,“凭什么是我放手,不应该是他离开吗?他只是一个鬼,我才是人,可以一直陪着你,永远在你的身边,你难道不明白吗?而且他根本就是有目的的,说不定就是为了抓你去抵命。”
“欧阳,你先放手,没听见小绵羊在喊疼吗?”
陆千钧紧张地说,他看着那双纤纤玉手,手腕处都被掐红了,骨头咯吱咯吱的响,好像随时会断掉一样。
如果不是阮绵绵一直朝他摇头,示意他不要上前,他早就把这个该死的男人给撂倒了。
“闭嘴,我们的事用不着你说话!”
欧阳横眉立目,那双清冷的眸子,似要喷出火来,愤怒地斜睨了他一样,沉声警告。
见状,陆千钧眼睛微眯,露出一个探究的眼神,据他所知,欧阳不是一个暴躁的人,他现在的表现实在反常。可是,也并没有发现受人蛊惑的痕迹,直觉又觉得奇怪。
“欧阳,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
“谈?”欧阳惨然一笑,“没什么好谈的,我只想要他离开!”
“好,让他离开,你冷静一点!”
阮绵绵极力的安抚欧阳的情绪,她似乎也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儿,赶忙朝陆千钧使了一个眼色,让他赶紧离开。谁知,陆千钧对她的眼色视而不见,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微微昂着头,双手抱胸,往墙上一靠,“我不走。”
“你……”
“这是你自找的!”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
耳朵感到一阵刺痛,陆千钧抬手捂住双耳,太阳穴疼得仿佛要炸裂一般,他眯缝着眸子,望向欧阳手中的哨子,心下不由一沉,金哨子,欧阳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是谁给他的?
陆千钧心思兜转,顿时明白了欧阳为什么如此反常,他压根不是要赶走自己,而是要杀死他!
哼!
就凭一个破哨子,就想除掉他,那个幕后之人是高估了欧阳这个凡人,还是低估了他陆千钧呢?陆千钧缓缓放下双手,脸上杀意骤起,大有山雨欲来之势,一金一黑的眸子里,透着腥风血雨的神色。
这个幕后之前,应该是那个人吧!
他还是这么卑鄙,竟然利用一个凡人,来挑衅他。不过,这算是百年之后的第一次侧面交锋,同样被困在阴山百年之久,却从未交手,更不知对方深浅。
现在,他竟然还有几分期待呢!
凄厉的哨声充满了整个屋子,陆千钧压下不适反应,朝着欧阳一步一步走来,大手一挥,便将阮绵绵纳入自己怀中,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眼角眉梢满含温柔,贴着她的耳际,小声说了两个字。小说站
www.xsz.tw
“放心!”
言罢,陆千钧便松开她,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晃神就到了欧阳的面前,手轻轻一抬,便掐住了他的脖子,浅薄的唇勾起一抹冷笑,“以为一个金哨子,就能让我退却吗?”
“你……”
欧阳诧异的瞠眸,懊恼自己低估了这只鬼的能力。他冷了眸子,刀裁的眉峰立了起来,咬着牙一言不发。陆千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手拿起他挂在胸·前的金哨子,仔细的端详了一眼,用力一扯,便强行拽了下来,握在手中。他这一扯,力道很大,欧阳的脖颈处崩出一道血痕,擦破了皮肉,沁出血珠来。
“陆……”
阮绵绵心里一急,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快放开欧阳,你会掐死他的。”
“急了?”
陆千钧不悦的皱眉,刚才他痛不欲生的时候,也未见她如此焦急,在她的心里,难道说这个欧阳竟然比他还重要吗?这么一想,陆千钧的手便不自觉的收拢,心中怒气翻涌。
“呃……咳咳……”
他猝不及防的用力,将空气从欧阳的肺部一点点的挤出,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欧阳急·促的喘息着,他从没这么渴望过空气,然而不管他怎么用力呼吸,窒息的感觉还是越来越强烈。小说站
www.xsz.tw
他感到眩晕,眼睛开始充血,整个脸都紫了。
阮绵绵一看,情况不对,再这么下去,欧阳一定会被掐死的,她伸手去拉扯陆千钧的手臂,“陆,你冷静一点,他不能杀他,陆,快放手!”
“为什么不能?”陆千钧听她这么说,越发的生气,“你喜欢他?”
“陆,欧阳不能呼吸了,你先放手!”
情况紧急,欧阳依旧的瞳孔开始放下,张着嘴,舌·头不断的往外伸,眼珠都快爆裂出来了,脖子上的经脉都梗着,瞧上去很是骇人。见陆千钧压根没有松手的意思,阮绵绵急中生智,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你……”
“……”
阮绵绵死死地咬住,就是不松口,睁着一双眼睛,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胆怯。陆千钧心头一颤,只觉得胸口一窒,好似被谁打了一记闷棍,又疼又胀。
“你为了他,竟然咬我?”
他的脸色骤变,手一点点的松开,将欧阳丢开,就像是丢开一件垃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噗通一声,欧阳跌坐在地上,犹如一条搁浅的鱼,重新回到水中,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陆千钧转过头来,怔忪地看着阮绵绵,只见她心虚地松口,往后退了一大步,吞了一口唾沫,低下头来,连正眼都不敢看他。
他一步一步逼近,伸手抓住她瘦弱的肩膀,抬起她的下颚,眼中满是阴鸷,森然道:“说啊,哑巴了?你不是很伶牙俐齿的吗?竟然为了他,你还咬我一口。”
“我……”
阮绵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强笑,小脸皱成了包子,灵动的小眼睛飘忽不定,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一时说不出话来,想看陆千钧的伤势如何,却又不敢。
正要开口解释,却看到他的身后,欧阳猛然蹿起来,手里举着一个东西,朝着陆千钧的后心窝,用力的扎下去。她瞪大了眼睛,长大嘴,那一声尖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唔……”
陆千钧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岿然倒下,扑在了阮绵绵身上,血一点点的从他的嘴角缓缓而下,淌进了阮绵绵的衣领里,粘腻的液体伴着一股铁锈的腥味儿,扑鼻而来。
她伸手到脖子里,轻轻一抹,抬眼一看,一手的鲜红。
陆受伤了,流血了!
她的脑子还有点蒙,好似一团浆糊,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捏紧了拳头,抱住他的身体,不让他跌倒。可是,那么浓烈的血腥味儿,让她止不住的干呕。
噗——
一声细微的声响,欧阳就把扎入陆千钧体内的桃木钉拔了出来,一个箭步上前,想要将他从阮绵绵的身上推开,再他的正面补上一下。
“你要干什么?”
“我……”
阮绵绵死命地抱住陆千钧,往后一撤,面带敌意的看向他,那双明丽的眼眸忽然冷了下来,好似母兽护犊一般,不容侵犯。欧阳愣住了,这种眼神,有些似曾相识。
高三的时候,她抱着阮伯父阮伯母的遗体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像是一头发怒的兽,只要谁敢上前一步,她就用亮出自己的爪子和牙齿,把对方撕碎。
那一抱就是三天,她就在血泊里坐了三天。
最终,在警察的劝说之下,她才松开了手,也从那天开始,她更加坚定要当一民合格的人民警察。
“绵绵!他是鬼,你快让开!”
“那又怎么样?”
阮绵绵自嘲的一笑,冷漠地望着他,这种略带怀疑的眼光,让欧阳有些慌乱,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也不再有全然的信任,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或许,是看着一个敌人。
“他是鬼!他会害死你的,绵绵,快让开,让我把他除掉……”欧阳紧张道。
“欧阳,我开始觉得,人心比鬼神更恐怖了!”
阮绵绵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音调不高,只是淡淡的从口中吐出这么一句话,只有区区几个字,却叫欧阳心慌意乱,吧嗒一声,手里的桃木钉就掉在了地上。
“你……”
“他是鬼,可是他没有伤害我。他是鬼,因为我的阻止,他放了你,可是你呢?用最让人不耻的偷袭,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吗?”
“卑鄙!”
欧阳难以置信地看她,嘴角泛着苦笑,指着陆千钧,大声地质问:“对一只鬼,讲仁义礼信,有必要吗?现在他不伤害你,难保以后不会,鬼都是记仇的,今天我们放过他,他以后找我们报仇,怎么办?”
“够了!”
阮绵绵怒吼一声,指着房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滚!”
“你让我……让我滚?”
欧阳震惊地问。栗子小说 m.lizi.tw
“滚!”阮绵绵撇过头去,不再看他,言语之中透着寒气,“我不想再看到你,从我家里搬出去,我交什么样的朋友,跟谁在一起,与你无关。”
“绵绵!”
震惊于她的决绝,更惶恐自己一旦离开,便再也无法进入她的世界。欧阳呆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瞥了一眼陆千钧,只见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顿时,他心中怨念又起。
一定是他,自编自导自演了这一切,绵绵才会态度大变,甚至要赶他走。欧阳这么一想,便将方才的挑衅,所有的一切都算在了陆千钧的头上。
他搓着牙,手攥紧了拳头,捡起地上的桃木钉,上头还滴着血。
“我可以走,但他必须死!”
说完,欧阳动作极快,上前一把推开陆千钧,将他按在墙上,高高的举起桃木钉,就要扎下去。阮绵绵眉头一凌,反应敏捷,一记小擒拿手便扣住欧阳的手腕,抬腿朝他的腿窝踢去。
“欧阳,你太过分了。”
“绵绵,你不要拦着我,我不想跟你动手……”
欧阳一个躲闪,便往后撤了手,免得伤到她。谁知,他一松手,陆千钧便咚的的一声,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他脸色煞白,眼窝铁青,嘴角带血,看上去很虚弱。小说站
www.xsz.tw
“我非要拦着你,你动手吧!”
阮绵绵每一招都去抢夺他手心的桃木钉,道道拳风从耳边擦过,步步紧逼,一分都不肯退让。欧阳暗中叫苦,她为了维护着这只鬼,竟然跟他大打出手。
这么多年的感情,还不如一只死鬼。
哈哈哈……
欧阳惨然一笑,手一松,顺势让阮绵绵把桃木钉抢了去,颓然的耷拉下肩膀,垂下眼帘,不让她看到他眼中的泪光,咬着颤·抖的下唇,喃喃自语道:“我今天就搬!”
说完,他便拉开门,离开了。
“……”
阮绵绵单手扶着门框,看着他高瘦、孤独的背影,还有隐约颤·抖的双肩,忽然有一种想叫住他的冲动,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忍住了。既然,她的心里没有他了,就不应该住在一起。
他会遇上更好的,更适合他的女孩。
但,那个人,不再是她。
这一刻,她的心绪很复杂,可以说百感交集,原本想跟美好的暗恋和青春,好好的道一声再见,却没想到说出口的,却是“滚”。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就像是手掌里扎了一根刺,永远都去不掉。
用力的握拳,这根刺会痛;摊开手心,扎进肉里的刺,就成了一道醒目的记号。栗子小说 m.lizi.tw所有美好,又称为过去的情感,都会变成一根刺,偶尔会痛,却怎么都拔不掉。
终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却发现,迎面站着一个人,他正怒意盎然地盯着她,这人好像是她的邻居,叫……
若杜!
对,没错!
只是,他的眼神,好像有一些危险,直觉告诉她,面前的人正处于愤怒之中。这让她微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桃木钉,还有自己满身的血污,再联想到陆千钧胸口的那个大窟窿。
天哪!
证据确凿,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个……我说……其实不是我干的,你信吗?”阮绵绵讪讪地一笑,挥了挥手里的桃木钉。若杜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蹲下身来,查看陆千钧的伤势,脸色越发的阴沉。
吓得阮绵绵,猛吞口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若杜斜睨了她一眼,两手一伸,便将陆千钧公主抱了起来。阮绵绵赶忙扶稳下巴,捡起掉在地板上的眼珠子,立马捂住自己的嘴,看着这一对璧人,眼睛里冒起无数的粉红泡泡。
一个邪魅狷狂,身材魁梧颀长,果断禁欲霸道攻一枚!
一个温软如玉,面容清秀俊逸,一头乌黑长发垂于脑后,大有古代公子的儒雅,妥妥的贱气小受一枚!
越看两人越是cp感十足。
不过,那她算什么?
这么一想,她猛然摇头,把这种不和谐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清理出去,他们男男组cp了,虽然很养眼,可是怎么越想越觉得膈应得慌呢?
“他迟早被你害死!”
说完,扛起陆千钧,扭头就走了,直接穿墙而过。
阮绵绵跟着往前走了两步,一鼻子撞在了墙上,差点没把她高挺的鼻梁给撞断了,这墙还欺负人呢,明明是她家的墙,为什么他们都可以来去自如。
好气哟!
伸手敲了敲墙,很是怨念的跺脚,对着墙面做了一个鬼脸,便转身坐在床上,眼前有些发黑。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等她慢慢回想起来,手脚还有些发软。
欧阳伤了陆,她为了陆,跟欧阳动了手,还赶走了他!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欧阳在这座城市,除了她就没有别的亲人了,他要去住哪儿?想到他孤身一人的处境,心又软了,不由得自责起来,她不应该那么对他。
哐当——
屋外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
阮绵绵噌得从床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客厅,看着欧阳拎着行李箱,朝着大门走去,他连衣服都没换,脚走路还有些瘸,应该是她刚才那一脚踢狠了。
再看他的脖子,那条血痕触目惊心。
“等等!”
“……”
欧阳茫然的抬眼看她,目露询问,不知她想说什么。阮绵绵手抓着裤缝,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憋了一句,“那……大花被子,你带上吧!”
“呃,酒店有被子!”
“咳咳……今天的碗还没有洗……”
这话一出口,阮绵绵很想抽自己一个耳光,说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思忖一秒,她二话没说,从茶几下面拎着医药箱,朝着他径直走了过去。
她拽着欧阳的手,把他按在椅子上,呐呐地说:“脖子都渗血了,上了药再走吧!”
“好!”
欧阳没有拒绝,只是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心中有几分暖意,却也是满满的失望,原来她不是要留他,而是因为他受伤了……
同样是离开,五年前和五年后的今天,感受全然不一样。
那时是负气,既责怪她,又责怪自己。现在是后悔和绝望,后悔他错过的五年,绝望她不再全心的爱他……
其实,也好!
如果他死去,她也不会伤心。
月,照的有一点亮。栗子网
www.lizi.tw
风从落地窗吹进来,抚动了窗帘,撩拨了她的长发,她呆愣愣地靠在窗边,俯瞰楼下的路灯,还有那个被路灯拉得颀长的身影,只觉得心中惆怅。
那个人拖着一只行李箱,跟他来的时候一样,东西不多,话也不多。
阮绵绵叹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抬手在脖子里一摸,血糊拉碴的,虽然有些干涸,却还是腥得很。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迹,她不由得蹙眉,放到鼻尖,轻轻地一嗅,腥臭难闻,立马别过头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就见不得血光了,多看一眼,都觉得喉咙发紧。
她拿起沙发上的衣物,转身进了浴室。
——
话分两头。
若杜抱着陆千钧穿墙而过,回到隔壁的公寓,刚一站稳,陆千钧便身手矫捷地从他的怀里跳出来,伸手在身上各处掸了掸,好似沾了满身的尘土一般。
“呵,活了?”若杜秀眉一挑,调侃道。
陆千钧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也不搭理他,一边往棺材走,一边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往地上一丢,手掌放在衣服上方,轻轻挥了两下,这些沾满血渍的衣物,便化为乌有了。
“怎么不继续装死了?”
“她又不在。栗子小说 m.lizi.tw”
陆千钧清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好像在责备若杜的明知故问。若杜摇头低笑,总觉得陆千钧将一句古话诠释得淋漓精致。
一物降一物,如水点豆腐。
只要是碰上阮绵绵,他便像是一个毛头小子,智商直线下降,竟然用自残又愚蠢的方式,来测试自己在阮绵绵心里的重要性,弄得满身是伤,他还偏偏乐此不疲。
“你抖!”
“哼!”
陆千钧轻哼了一声,也不再看他,搬了一只椅子,坐在了棺材旁边,指了指自己的后背,习以为常的说:“大夫,该是你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你……”
“快点!”
不满若杜的磨蹭,他竟眯着眼睛,催促起来。
“知道了。”若杜气结,无奈地答道。
陆千钧垮下嘴角,后背疼得扎心,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用力的插进后心窝,牵动着周边的皮肉灼烧得厉害,他蹙眉问:“怎么样?”
“算你命大!”
若杜沉声回答,“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次要不是桃木钉扎偏了一公分,你早就魂飞魄散了,哪儿还有机会在这儿跟我说话。这种事,如果还有下一次,你就别浪费我的药了,自生自灭吧!”
“呵,你请示过老爷子了?”
陆千钧勾了勾唇角,知道若杜说的是气话,就算他答应,老爷子也不会答应的,那个老家伙还等着他活着回去接班呢,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叫他一命呜呼!
“你别太有恃无恐,我可不保证,不会给你下点什么药,类似上次那种金疮药,让你尝尝什么叫做欲·火焚身难自持!”若杜没好气地说。
“哟,赶紧的!”
陆千钧乐了,指了指那堵墙,笑说:“求之不得,一墙之隔,对面就是我媳妇儿。”
“谁干得?”
“动手的是小绵羊的青梅竹马,不过,应该是那个人指使的。”陆千钧眼神冷了下来,说。
“像他的风格。”
“呵呵,单凭一根破木头,他就想除掉我?”陆千钧剑眉一挑,合上眸子,打起盹儿来,“你说,是他太天真呢,还是太愚蠢?抑或只是想秀一下这么多年,没见涨的功力?”
“也许是挑衅。”
陆千钧不屑地说:“他的脸真大!”
若杜哀叹一声,他这股子胡搅蛮缠的劲儿,打哪儿学来的,说不过他,干脆就换个话题,他这次来,确实有一件事,需要询问他,可是没想到,一落地,就看到他那副死样。
哎……
“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要问你!”若杜一边给他清理伤口,一边说,“已经三天了,我明确的感受到晴子就在晋城,但是我却无法感知到她确切的方位。”
“嗯哼!”
陆千钧不置可否,闭上眼睛,听他继续说。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我想尽快见到她,五百多年了,实在是太久了,我等不及了。”若杜亟不可待地追问,放下手里的药膏,一圈一圈的缠在陆千钧的肩膀上。
“你还记得五百年前,自己许下的承诺吗?”
“不复相见!”
“当初你许下诺言,便阻断了你跟她之间的一切联系,但是你们只见却还有一根姻缘线,所以你能感觉到她,却又不知道她在哪儿,就像是隔着一层纱,即便是尽在眼前,你也不一定能看见。”陆千钧压低了嗓音,缓缓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悦耳,就像是一柄大提琴,每一个字句都像是一条丝带,绕过指尖,低沉温婉,流畅动听。
若杜微微叹息,一时没了头绪。
“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不知道!”
“你答应会告诉我的!”若杜有些懊恼,怒道。
陆千钧轻轻颔首,语调吊儿郎当,有些漫不经心,回答:“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三天后,晴子到晋城,这不来了嘛!至于你找不到她,那就不是我的错,只能是你们之间的缘分还没到!”
“你……”
若杜气结,打好最后一个结,在他的伤口处,用力的按下去,兜了半天,他竟然把自己给耍了,害得他在晋城,大大小小的宗庙,以及一些阴气汇聚的地方,一通乱找。
他倒好,轻飘飘的一句话,便一笔带过了。
“哎呀!”
陆千钧惊叫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原本闭上的眸子,顿时瞠得老大,怒瞪着若杜,疼得直抽气,他找大夫是为了治伤,可不是伤上加伤的。
“你听我把话说完嘛!”
“说!”
若杜心中有气,将茶几上的药瓶一个个装进药箱里,就连原本留给他口服的药丸,也都收走了。陆千钧嘴角一抽,果然人都有软肋,若杜的软肋就是晴子。
自从见过安培风音,他对日本女人没什么好感,希望这个安培晴子,可以让他有所改观。
不过,安培家的家风,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栗子小说 m.lizi.tw
平复了一下心绪,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背的痛楚也逐渐散去,伤口处多了一丝清凉,陆千钧将外套披在身上,遮住他诱·人的胴·体,每一寸肌肉都像是一件艺术品。
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他这才开口说话。
“你找不到她,怎么就没想找别人帮忙呢?比如一些,懂得搜魂的人。”
说完,陆千钧便抬眸望向他,只见他眉头深锁,眸中闪光,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却又好像不太确定,又咽了回去,再一想,迟疑道:“你是说……”
“世间如意法,只为一人开。”
陆千钧眼中有深意,嘴角噙着一抹笑,说。
“佛法?”
“那是正道,你就不能想点邪门歪道吗?在这个晋城,想必有不少这样的人才吧!而且,你都比我熟悉,还用我提醒你吗?”陆千钧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若杜这才恍然大悟,心中豁然开朗。
“你的意思是巫蛊之术!”
“……”
陆千钧但笑不语,目送他远去,瞧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忽然想起了自己,他又何尝不是呢?只要是阮绵绵有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在他这儿,可就是地动山摇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想着,他便缓缓地往后靠,一碰到后背的伤处,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他一张俊脸都变了形。
他伸手往茶几上一摸,空空如也。
该死!
收拾得真干净,一颗药都没给他留。
他低咒了一声,起身钻进了棺材里,还是这口金丝楠木棺材最好,可惜,这回他只能是趴在里头,侧着头睡。早知道,就不白挨这一下了,也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
可是,转念又一想,挨这么一下,扥(dèn)走一个情敌,貌似还挺合算。
渐渐地,他趴在棺材里,睡去了。
这一睡,便是好几天,等他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扥走了一个情敌,又多个狗儿子,相较之下还不如那情敌呢!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且听下回分解。
——
夜,深了。
立交桥上的车流,还在川流不息。商业街的尽头,仍然有人游荡,死人活人都走在一条路上。乍一看,也分不清是人是鬼。晋城的老城区,在一片乌云笼罩之下。
走在阴暗的巷弄里,似乎能够听到孩童的哭声。栗子网
www.lizi.tw
可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屋里没有光,鸦雀无声。这样的地方,没有繁华,没有喧嚣,只有安静。可是太安静了,这种死寂之中透着诡异,阴风在耳畔徐徐吹来,叫人毛骨悚然。
往里走,若杜站在半扇门前。
微弱的呼吸声从门边传来,他一侧头,猛地看到一张虎面,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睁直勾勾地盯着他。忽然,老虎开口说话了,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主人在屋里等你。”
“嗯!”
若杜微微点头,面上不表,心里却十分惊讶,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要来,以往都会派一只传音蝶,前来告知一声,如果他们有空,他才会来,来也不过是找他们对付一些小鬼,赎一些功德。
这一次,他并没有提前通知,难道他们会未卜先知?
他心生疑窦,还是迈步到了厅堂门口,这是一个小巧的四合院,中间厅,东西两边是卧房和暖阁,这种式样的院子,如今已经很少见了。
刚往里头跨一步,就见屋里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面朝他坐着一个梳羊角辫穿红衣服的女娃娃,压低着头,眼神阴鸷,斜睨着他,整个眼眶里都是眼白。
若杜心里一沉,稳了稳心神,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说:“在等人?”
“我等你很久了,杜先生。”
“你知道我要来?”若杜面无表情,问。
阿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的牙齿,好像张了一嘴的虎牙,一脸阴森的点头,“有高人告诉我,说你会在今天来找我,我跟老头子,等你很久了。”
老头子,说得是那个得了麻风的瞎眼老头吧!
若杜微微蹙眉,说:“我来找你,帮我一个忙,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日本女人,叫安培晴子,魂体。”说着,若杜递上了一张生辰八字,推到阿宁的手边,却见阿宁勾唇一笑,没有去瞧那张纸,又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
“杜先生,有什么好处?”
“多替你记一笔功德!”
“那杜先生请回吧!功德对于我跟老爷子,实在是杯水车薪,多一点少一点,也就那么回事,不过这个女人对杜先生可就不一样了,可谓是价值千金,这么一说,必然是要用一个在我这儿价值千金的人来换才对。”
阿宁一边说,一边用手敲击着桌子,缓缓说道。
“你什么意思?”若杜拧眉,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跟老头子,一直都有一个心愿,就是可以共享天伦之乐,只可惜,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现在还在十八层地狱受苦,不如劳烦杜先生一趟,让他上来,跟我们见上一见,我们也好了了这个心愿。”
阿宁虽说是孩童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一派老成。
下地狱提人?
若杜有些犹豫,思忖再三,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先替我找人。既然我答应了,自然不会食言。”
“好!”
阿宁喜上眉梢,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拿过他递上来的生辰八字,朝屋内看了一眼,只见麻风老人从里头出来,手里端着一只铜盆,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漂浮着。
刚到跟前,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若杜侧过头去,皱起眉来,往后退了两步,看了一眼那只铜盆,心下一抖,手臂上不由得爬起一层鸡皮疙瘩,这是满满一盆血,不像是动物的血,因为没有腥臊之气。
这一盆血确实干净得很,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人血。
一直听说,有一个红衣女娃抓童男的传闻,没想到这个夺取他人孩子的人就是她,用来炼制血红丹,来维持自己人身不灭,实在是太残忍了。
想着,若杜定睛一看盆中漂浮的东西,竟然是……
一双眼珠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好似孩童一般,仿佛没有被世间的污·秽所感染,透着一股子天真无邪的气息。一时间,若杜看入迷了,有一股神奇的吸引力,诱·惑着他不断的往前,想要更深入的探究其中的渊源。
“杜先生!”
麻风老人喊了一声,将他从失神中唤醒。老人的脸,苍老的过分,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皱纹,一层一层,犹如起风的湖面,卷起的叠叠涟漪。
“嗯?”
若杜一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中,竟然走到了血盆的跟前,他险些就将手伸入血中,还好被喝止了,连连后退了两步,站回原地。
巫术之中的血祭,太残忍也太诡异。
“呵呵……呵呵……”
凭空,传来一阵孩子嬉笑声,清脆愉悦。随着笑声越来越大,越发的清晰,那双血盆之中的眼珠,也露出了笑意,在盆中转动起来,阿宁勾唇一笑,说:“吓到杜先生了,小孩子,确实调皮了一些。”
“不……”
若杜的唇角微微一抖,沉默不发一言。
麻风老人将手中的血盆放在桌上,阿宁轻轻一跃,便从椅子到了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那双眼睛,对着它打起坐来,右手两指中间夹着一张生辰八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ap;……ap;……
一通繁复的咒语响起,尖锐的嗓音从微微蠕动的口中溢出,一遍一遍在耳畔回响,刺激着耳蜗,叫人非常不适,隐约有一些疼痛,若杜紧皱着眉头,看着她的动作。
咒语,不像是梵音,极其古老,一种亘古而来的语言,连接着过去和现在。
“呵呵……好好玩……哈哈哈……”
孩童的声音再次响起,眼珠在血盆之中巡游起来,瞳眸上下翻飞,仿佛在跟人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眨眼之间,血盆之中就涌起了一个漩涡,转速越来越快。
只听得砰的一声,眼珠爆裂开来,将血溅在桌上,染红了一片。阿宁停止念咒,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纵身一跳,便翻身下桌,不知从哪儿取出一块白布,盖在血迹上头。
有字!
白布渐渐地将血液稀释,奇怪的是,却没有将整块布都染红,而是存了一些留白,仔细辨认,能够看出一些字迹来。
“有了!”
阿宁盯着那块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说:“你要找的人,就在天宝拍卖行。”
“拍卖行?”
若杜心头一惊,晴子怎么会去了拍卖行呢?难道说,她是附在什么古玩上头,才来到中国的吗?可是拍卖行,那么多的古玩字画,哪一样才是她的宿主呢?
虽说有了线索,可是他的心中仍有万千疑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具体点!”
“桃花节,天宝拍卖行。”阿宁端详着手里的白布,正色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线索了。这其中的关联,只能靠你自己去参悟了,我们帮不了你。”
“你……”
若杜清秀的脸上爬满了疑惑,他垂下眼帘,用余光扫过两人,见他们神色如常,面露忧色,微微颔首,便抬脚就要往外走,刚跨出一步,厅堂的门,便发出一声巨响,关上了。
他眉眼一敛,脚下一顿,转头回望阿宁和麻风老人,微眯着眼睛,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们什么意思?”
“杜先生,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就这么走了,我们又没个凭证,万一你矢口否认了,我们可没地儿说理去。你说对不对啊?”
阿宁勾起唇角,露出尖利的牙,手指绕着两条小辫儿,一双吊梢眼里跃动着狡黠的光芒。
哼!
害人之心不可有,他听着良心都觉得疼,那这么一大盆人血又是从哪儿来的?这一对眼珠又不知道是从哪个孩子眼窝里抠出来的,还大言不惭地说害人之心不可有。
还真是可笑……
想着,他从腰间掏出一枚玉佩,往桌上一丢。
“凭着这块玉佩,你们可在冥界来去自如,也能下十八层地狱,只是……切忌,万一要是被发现,你们绝对不能提我半个字,只能一口咬定这块玉佩是你们偷的。”若杜敛眸,说。
“这是自然!”
阿宁欣喜地点头,舌尖舔过干涸的唇·瓣,身影一晃,飞快的摸上那块玉佩,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生怕他后悔似的,翻来覆去地看。麻风老头依旧阴沉着脸,没有吭声,僵硬的站在阿宁的身侧。
若杜轻蔑地看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可恨之人必有可悯之处。他想着,便拎起药箱,扭头便离开了。
脚步声远了。
只有那扇老旧的木门,还吱吱呀呀晃个不停。大红的油漆早被岁月剥蚀干净,裸露出灰质的木材,随着晃动,掉出不少碎屑,在门跟墙的衔接处,飞出一只金蝶。
它通体金色,薄如蝉翼,轻盈地煽动翅膀,远看好似一片迎风飞舞的枯叶。
不过瞬息,它就飞翔在深邃的夜空,朝着中心花园而去。
越过无数的街道,穿过窗户的缝隙,飞进了金丝楠木棺材,停在了陆千钧的耳侧,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淡金色的光,若隐若现,翅膀微微抖动,好似在传达什么。
噗啦——
金蝶一振翅,腾空而起,便化作了无数的金点,散落在空中,消失不见。
陆千钧似睡非睡,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浅笑。他手一挥,棺材便被盖上了,只留下棺材边缘夹着的那一点金色的颗粒,还发出微弱的光。
——
四合院,隐匿在苍茫之中。
屋内,只留下阿宁和麻风老人,端坐在两边,阿宁将手里的玉佩塞入麻风老头的手里,喜出望外的说:“看,咱们能见到儿子了。老头子!”
这话,从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孩童口中说出,配着那惨白的面孔,实在是有些骇然。
“嗯!”
麻风老人低着头,眼眶微红,依靠手指的摩挲,来感觉手上的玉佩,有了这块玉,他就能见到他们的儿子了,精神一松,整个人顷刻倒下,跪坐在地上,噗的一吐出一口黑血。
漆黑的血液里,游动着几只虫子,落在地上,还蹦跶了两下,最终停止了蠕动。
“老头子!!”
“我……”
老头嘶哑着声音,一字一顿的说,“我被孩子的阴灵反噬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可恶!”阿宁咬牙切齿道,凶恶的眼神又变柔·软,两人两颊相贴,她一点儿都不嫌弃他脸上那些溃烂的疮疤,小声的说:“我们不是说好的吗?这一次用我的血做引子。”
“我怎么舍得!”
老头子勉强一笑,拍了拍她的脸蛋儿,说。
“你……动用’寻香’之术,本来就耗费精气,你身体虚,却偏要强出头,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我去外头抓两个小孩来做药。你吃下他们的眼睛和心,就会没事的!”
说着,阿宁便搀扶着老头进了卧室,将他安置在床上,自己则是走出来,带上一盒零食,出了半扇门。
一路走来,越走越荒凉。
天蒙蒙亮,路上满是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有骑着小电动的,有开小轿车的,还有三五成群的小孩,结伴而行的,她躲在街口,寻找着落单的小孩子。
忽然,她嗅到一股奇香,让她忍不住一吸再吸,恨不得钻进这股香味里。她的眸子很亮,隐隐地闪着绿光,口中不断分泌出唾液,青白交错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表情,舌尖轻舔干涸的嘴唇,四处寻找这股奇香的来源。栗子小说 m.lizi.tw
往前走了两步,迎面撞上一个小男孩。
她往后退了一步,身上的零食散落了一地,急忙弯腰去捡,却被另一只肉呼呼的小手抢先了一步。阿宁抬起头,眼神游移地盯着面前的小男孩,香味就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好香!
快百年了,她第一次闻到这么可口的血液,见到这么干净的灵魂。
“小妹妹,给你!”小男孩扬起笑脸,将手里的零食收拾好,递回给她,还不忘叮嘱:“走路要注意安全哟!不能这么莽撞,快回家吧!”
言罢,他就要离开。
“等等!”
阿宁见他要走,急忙喊住他,手里捧着那一盒子零食,往前走了两步。原本凶狠的眼神,顿时变得天真烂漫起来,羞怯的拉起小男孩的手,娇滴滴地说:“小哥哥谢谢你!妈妈说,接受了别人的帮助,就要跟人家道谢,所以这里的零食,你随便拿一块吧!”
“这……”
小男孩迟疑了一下,又不忍心见小妹妹失望,便打算接受这份好意。正当他伸出手去的时候,倏地听见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他转过头去,像是见到了自己的同学,便用力挥了挥手。
等他再次扭过头来,却发现刚才面前的人早已不知去向。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不解的挠头,也没有多想,便朝着公交车站跑远了。若是他回头多看一眼,一定会看到一个捧着盒子的小女孩,仰着铁青的脸,恶狠狠地瞪着他。
该死!
要不是有人喊他,她早就成功了。
想着,她攥紧了盒子,面露凶煞之气,浑身散发着冷气,周遭两米之内的人,都觉得后脊梁莫名发寒,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的竖起来,只道是入冬了,要多加件衣裳,没往心里去。
此时,却有一个人,目睹了一切。
他双手抱胸,站在阿宁的身后,用戏谑的眼光,笑看她那些拙略的骗术,一金一黑的眸子迎着阳光熠熠生辉,宛若星辰,刀削一般的唇角抿着,一句轻嘲脱口而出:“呵,都百八十岁的人了,还学人家装嫩啊!”
“谁?”
阿宁猛地回头,吊梢眼流露疑惑,眯起了眸子,再看那双异色的眸子,她便怔住了,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身就要跑,心说,自己怎么撞上这尊大佛了,他不是早就死了,被囚阴山永不得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三步并作两步,刚要逃遁,就被陆千钧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
“老朋友相见,不叙叙旧吗?”
“我……”
“大帅,多年不见,我还有事儿,有缘再叙。”
说完,阿宁脖子一缩,来了一招金蝉脱壳,刺溜一下就想开溜。陆千钧用力一拽,发现手上只剩一件衣服,收敛嬉笑之色,挥指一点,阿宁便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有事儿啊!那你走啊……我不拦着你……”陆千钧笑里藏刀地说,听语调像是寒暄,实则却满含威压,叫人喘不过气来,“你不走,我们就当是叙旧。你要是敢跑,那我就是来算账的了。”
“一切听从大帅安排!”
阿宁垂首低语。
陆千钧的心狠手辣,她是知道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曾记得有一回,他心上人的手背被丫鬟的指甲蹭破了一点皮,他当下并未动怒,可是转天,那个丫鬟的十根手指甲都被人拔得一干二净。
当年的他大败阵前,她也掺和了一脚,只因一时的贪念,没想到却造成了她们一家骨肉分离,她跟老头子人不人,鬼不鬼,依靠着血肉为食,强撑到现在。
真应了那句话:种恶因,得恶果,谁都逃不了。
“算你识相。”
陆千钧随手一挥,阿宁便能动了,只见她噗通一声,跪在脚下,面露惧色,小心翼翼地恳求:“大帅,当年之事,我已得了惩罚,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跟老头子吧!”
“哎,当年的事,大可不提!”
陆千钧轻描淡写地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阿宁浑身一抖,听到记仇二字,不由得想起那个丫鬟,心里越发忐忑起来。陆千钧确实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可是要是被他记恨上的,还是早些自裁还来的痛快一些。
“那……大帅找我,是为了什么?”阿宁不解问。
“为一物!”
一物?
她浑身上下,除了这张脸皮还值点钱,再无长物了,他堂堂一个大帅,为什么会来找她要东西,除非这件东西,世间罕见,不可多得,他才会这么急不可耐。
难道是……
“阿宁不明白!”
“当年,你从我手里偷走的,现在是不是应该还回来了?”陆千钧的声音冷下来,眸子里也投射出寒光,似笑非笑地看她,风吹动他的发梢,掀开了额角的伤疤。
“这……”
“怎么,不在你这儿?”
陆千钧凤眸微眯,露出一个危险的眼神,寒气逼人的看向她。小说站
www.xsz.tw阿宁迟疑了一下,垂首闷不吭声,她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要的,她给不了。
“我不能给你!”
“不能,还是不想?”
陆千钧不悦道。
“我不能,也不想给你,因为那个东西已经被人吃了。”阿宁面露难色,老实交代。
吃了!
陆千钧心中闪过杀意,俯下身来,凑到阿宁的耳边,小声的说:“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知道的,我一点儿耐心都没有,如果你不把东西交出来的话,我能让若杜送来玉佩,也就能让你们有了玉佩还见不到儿子。”
“你和若杜?”
阿宁震惊地望向陆千钧,万万没想到,若杜竟然听命于他。若杜一向是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为伍,虽然跟冥界签订了契约,却是唯一一个拥有自主决定去留,选择任务的阴术士。
“呵呵……”陆千钧轻笑一声,缓缓开口,“在偌大一个晋城,会巫术邪术的不在少数,更有甚者,精通阴阳之术,可是若杜偏偏来找你们,而不是别人,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这么多年他一直跟你们合作,也是我授命的,一方面是便于监视你们,另一方面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次让他来找你们,不过是卖一个人情给你们。你最好把东西给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陆千钧眸子里积聚着怒意,警告道。
阿宁一愣,仔细掂量他说的话。
不得不说,他说得没错。
“大帅,不是我不愿意交,那块太岁,是真的被吃了。”阿宁陷入两难,再次开口解释。
陆千钧笑了。
他的唇边划过一抹嘲讽,伸手扼住阿宁的下颚,直视她的眸子,他看到了惊恐和无助,面无表情地说:“吃了,被谁吃了,人在哪儿,给我吐出来!”
“被……我老头子吃了,大帅,我求你,千万不能让他吐出来。”
阿宁急切的求饶。
“吃错东西,当然要吐出来,不吐怎么可以呢?”
陆千钧阴冷的勾唇,冷眼盯着她,手臂轻轻一甩,阿宁便跌倒在三米开外,捧在手里的零食散落一地,她也无暇去捡,立马躬身跪好,重重地将头砸在地上,“大帅,求您行行好!没有那块肉,老头子一定会魂飞魄散的!”
“哦~~~~~”
陆千钧不屑地拖长调子,抬手在灰色大衣的下摆上擦了擦,好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背过身去,不用正眼瞧她,鄙夷之中有一抹得逞的狡黠。小说站
www.xsz.tw
“既然你拿了我的东西,还不上来。那就应该拿一样东西跟我换,这样才公平吧!”他说。
“是!”
阿宁点头如捣蒜,连声答道,“大帅您说,只要是我办得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放心,我只要……瑶姬草的种子。”
话音刚落,阿宁脸色煞白,眼神慌乱起来,只怪自己方才把话说得太满,没想到他一开口竟然是要瑶姬草的种子,“大帅,瑶姬草的种子,全天下也只有三粒,是我巫山的神物,我……”
“哼!不给?”
“瑶姬草传到我手里,已经近万年了,我不能给你!”阿宁咬着牙,拒绝。
“哦,这样啊!那我也不能勉强不是。”陆千钧微微颔首,手指摸上唇角,来回移动,像是在思索,扬起嘴角,说:“那把太岁还给我。”
“大帅!”
“阿宁,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凡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陆千钧狠绝地说。
“我……”
阿宁咬着下唇,内心无比的挣扎,如果不把瑶姬草的种子交出去,老头子就要死。可是,把瑶姬种子给了陆千钧,她拿什么颜面去见自己的族人。
犹豫再三,她还是没有回答。陆千钧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催促道:“想好了吗?”
“好,我把瑶姬草种子给你!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拿来!”
陆千钧摊开手掌,放到阿宁的面前,只见她伸出手,身体猛地一颤,指甲便长长了几公分,紫黑的颜色,在阳光的折射下,镀上了一层光,刃部十分锋利。
稍稍一愣神,就发现,她将指甲伸向自己的肚皮,用指尖轻轻一划,瞬间一个大开膛,她的腹中没有五脏六腑,而是塞满了各种草药,因为年代久远,变的漆黑一片,散发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儿。
她拨开覆着在胸腔里的草药,摸上心脏的位置,取出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子,放在了陆千钧的手心里,陆千钧眉毛一挑,怪不得近千万年来,都没有找到最后一颗瑶姬草的种子,原来是用这种方式保存的。
苗疆的巫族,做事的方法还真是简单粗暴。
“这就是瑶姬草的种子,人服下之后返老还童,魂体服下之后能通阴阳?”陆千钧不确定的追问。
“是,这是我先祖历代守护的!”
阿宁低头回答,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抚平自己的腹部,短短数秒钟,她的腹腔就已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飞快的愈合,根本瞧不出,之前开膛破肚过。
打开盒子,扑面而来,是一股奇异的檀香。
一粒红褐色的药丸出现在他眼前,十分的小巧精致,不过指甲盖丁点儿大小,乍一看,好像是哪位美人眉间的那点朱砂痣。将它捏在手中,举到眼前,细细地端详。
迎着光,这枚红色的药丸,变得透明起来,透过微弱的表皮,能够清晰的瞧见,里头还藏着一个褐色的小颗粒,不过一颗绿豆大小,形状也跟绿豆无异。
“希望你别骗我!”
说着,一仰头,他便将瑶姬草的种子,一口吞下肚去。
“大帅,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不过你要再回答我一个问题。”陆千钧说,“那个人回来了,你是不是见过他?或者你还给他提供过一些补药,他心中也是灵体,而且还是一个不全的灵体,应该很需要你的帮助吧?”
“是!”
阿宁点了点头,赶忙又解释道:“不过,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女人的血和泪,具体有什么用,他也未曾提及,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血和泪?
那个人要血泪做什么!
陆千钧星眸一寒,心下不由一沉,心中已有揣度,还需证实一下,冷声问:“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好像叫什么绵什么的,我……我挤不太清楚了。栗子小说 m.lizi.tw”阿宁着急忙慌的回答。
阮绵绵!
陆千钧怒目而视,略显担忧的问:“他没有让你下蛊吗?”
“没有!”
陆千钧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那个人只要小绵羊的血和泪,这么说来,这两样东西对他很重要!按照他的能力,根本就不需要血泪滋养,除非,是来自于母体的供给,一个是宿主,一个是母体。
小绵羊跟他几乎没有交集,怎么会成为那个人的母体呢?
陆千钧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是那个人的阴谋,还是有什么隐藏的秘密,是自己所不知道的。他的脸色黢黑,抿着唇角,抬头仰望了一下天际。
一轮暖阳当空,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发梢和脸颊。
是暖的!
等了近百年了,他终于再一次像活人一样,可以感受冷热,不由得伸出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打开,用心去感受阳光的每一寸温度。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小孩睁大了好奇的眼睛,指着他,对身边的妈妈说:“妈妈,你看,那个叔叔好奇怪啊!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眼睛捂住?是哭了吗?”
“别管闲事,快走,上学要迟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年轻的目前,牵着孩子走远了。
陆千钧放下手掌,抬眸子朝着他们望去,瑶姬草的种子,果然是拥有某种神奇的力量,不亏是上古的神草,不仅让他有了人的感知能力,而且以魂体的行事,还能被人所看到。
哪怕不能触碰实物,或许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街头了。
思及此处,他笑了,笑容很浅,却看得出,此刻他的心情十分的愉悦。迎着风,朝着阳光,微微一晃身,他就凭空消失在喧嚣热闹的街头。
忙碌的现代人,却丝毫没有察觉。
恰巧,一位女记者,正拿着摄像机在拍摄素材,没想到却把这一幕,清晰的记录下来。这条短片被灵异爱好者称之为“世界上最清晰的一次灵体显现”,然而对刚看完《来自星星的你》的妹子们,一致认为那是现代版的都教授。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灵异爱好者和教授的迷妹们都在追寻镜头里的男子。
作为主角的陆千钧,对此却一无所知,一心在家哄媳妇儿!
——
傍晚6点。
夜幕将落,霓虹璀璨。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哭丧着脸,抱着一塑料袋的垃圾食品,步履蹒跚的往回走。她穿了一件浅蓝色卫衣,胸口有一只黑白的熊猫,头戴鸭舌帽,披散着头发,神情颓然。瞧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好像几天没吃饭了,脸色蜡黄,眼底一片青黑,黑眼圈都能媲美熊猫了。
正巧,迎面走来一个人。
两人打了一个罩面,一不小心相互碰撞了一下,阮绵绵的怀抱一松,薯片面包散落一地,她心里的火噌得一下就起了,直冲脑门儿,怒瞪着那人。
减过肥的小伙伴都知道,这人一饿,脾气就差,吃饱了万事好商量。
于是,阮绵绵怒怼对方,“喂,你走路不看人吗?”
“呃……贫道我……”
“贫什么道,我还贫血呢!你撞到人了知道吗?不会道歉吗?对不起会不会说,幼儿园就教了……”阮绵绵没好气地说,瞧那人的扮相不由得一愣,这人挺有意思哈!
一身青灰色的道袍,两手放在套袖中,头顶梳了一个髻,可能是头顶有些贫瘠,他的发髻比一般人小了很多,宽额头,四方脸,一个酒糟鼻子格外醒目,嘴角还有两撇小胡子。
哪个山头下来的老道儿!
阮绵绵一时语塞,连原本想骂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愣愣地打量他好一会儿,才蹦出几个字:“你spy啊?”
“额……贫道是出家人。”老道儿尴尬的捋了捋胡须,说。
“哦!”阮绵绵颔首,瞥了一地的零食,带着火气,又说:“就算是出家人,撞人也要赔礼道歉吧!宗教信仰不能帮你逃避错误,大师你说对吧?”
被她这么一说,老道儿的脸涨得通红,连声道歉,赶忙弯腰替她捡东西。
两人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算是收拾妥当了,阮绵绵这就打算往前走,刚要往前迈,就被老道儿一把拽住手腕,她狐疑的转头,望向老道儿,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儿。
老道儿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事儿?”
“闺女,我看你脸色发青,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老道儿旁敲侧击地问。
阮绵绵飞快的翻了一个白眼儿,心说,这不是废话,她整天都能看到鬼,不管是大的小的,怎么死的,各种款式应有尽有,只要你想不到,没有她看不到。
尤其是这种大马路上,断手断脚的,脑浆迸裂的,肠穿肚烂的,红白相间,简直跟万圣节一样。
“老头儿,见鬼算吗?”
“呃,算!”
老道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按照套路,她明明印堂发黑,应该遇上不少倒霉事,整个人也是一半阴,一半阳,走路也是一只脚跨在阳间,一只脚走在黄泉,像是结了冥婚或者是被什么鬼缠身了。
“闺女,我见你印堂发黑,最近一定要多多注意。”
“注意鬼吗?我隔壁就住了一只!”
阮绵绵哼唧了一句,懒得理他,掰开他的手,转身就要走。
她都要饿死了,再不回去吃饭,就真的要升天了,这老头说的话,放谁嘴里都是说,也没个实锤,忽悠别人还行,想骗她,还真是看走眼了。
“闺女,等等……你听……”
听他在后头喊,阮绵绵的脚步越发的急·促了,埋头往前走。老道儿就是一路追,一前一后竟然走了半条街。阮绵绵脚下一个急刹车,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喂,老头儿,我不认识你,别一口一个闺女的,攀亲戚找有钱的去。”
老头儿气喘吁吁地说:“不……闺女我就说一句话!”
“好吧,说!”
“你的身后跟着两只女鬼,都是横死的,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她们会给你带来厄运的,你很可能会被她们带走。”老道儿平复一下呼吸,急吼吼地说。
女鬼?
还两只,开玩笑呢!
阮绵绵半信半疑的扭头,往自己身后瞧去,别说是鬼了,就连跟毛都没看到,心里不由得冷哼,这小老道儿,一张国字脸,看着还挺老实巴交的,忽悠起人来,还真是空口白牙,什么都敢说。栗子小说 m.lizi.tw
而且,瞧这表情,这神态,还有那一脑门子的汗,说得跟真的似的。
幸好遇上的是她,要是换做别人,肯定就乖乖掏钱了。
“闺女,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老道儿十分诚恳道。
“呵呵……”
阮绵绵轻笑一声,瞥了他一眼,这老道儿太不老实了,憋着坏吓人,不如她来吓吓他好了。想着,她便盯着老道儿的身后瞧,眼珠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她故作惊讶的表情吓了老道儿一跳,他缩了缩脖子,吞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那个……怎么了?”
“你……你……你身后也有一个女鬼,你有没有觉得肩膀有一点凉?因为她的手,搭在你的肩膀上,慢慢地往前摸,已经摸到你的脸了,感觉到了吗?”
阮绵绵略带哭腔地说,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真的,真吗?”
老道儿眼珠一提溜,也不敢回头,立马从兜里掏出一道符咒,舌尖一舔,立马往自己脑门上一贴,起手一个手势,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噗嗤——
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阮绵绵不禁哈哈大笑,就这么一点胆子,他还想除魔卫道呢?还没抓住鬼,自己就被吓死了吧,她笑得前仰后合,老道儿一睁眼,瞧见她笑意盈盈,便知道自己被耍了。栗子网
www.lizi.tw
他虽然心中有气,却也不好发作,伸手揭下符咒,叠好收入怀中,小声的嘀咕,“明明就有两只女鬼,哎……要怎么才能让她知道呢?”
见老道一个人嘀嘀咕咕的,阮绵绵也收起了笑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都快7点了,她打算赶紧回家了。一抬头,猛地看到一双血红色的指甲,真的搭在老道儿的肩膀上。
阮绵绵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不能说鬼,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来一个。
她看到的是一只女鬼,整个人趴在老道儿的后背上,脸贴着老道儿的左脸,沾了他一脸的血,那张脸已经面目全非了,看不出模样,只有那双指甲,格外的鲜亮。
“你……你……”
“你又戏耍贫道!”老道儿不信她,呐呐道。
阮绵绵连连摆手,指着他的身后,老道儿扁了扁嘴,有些委屈地看着她,说:“闺女,戏耍一次是好玩,可你也不能老捉弄人啊!贫道说得是真的,你要切忌,最近多注意一些。这两只女鬼是横死的,无法投胎,还是尽快处理,如果你遇上什么事儿,记得找我。栗子小说 m.lizi.tw”
说着,他递给阮绵绵一张名片,然后摇着头,失望的朝着前头走去。
然而……
他的后背上,还趴着那个女鬼,脸转了一百八十度,对着阮绵绵阴冷的一笑。虽然,那张脸血肉模糊,无法辨认无关,可是直觉告诉她,女鬼在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朝家的方向走去。
不过30米的距离。
耳边充斥着警笛和救护车的鸣音,空气里有汽油和血液的混和味道,她伸长了脖子,朝前望去,前头人山人海,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不少私家车都在路上堵着。
难道前面出事了?
整条街,都站满了人,嘈杂的人声,你一句我一语的议论纷纷。其实,也不全是人,也有爱好看热闹的鬼。他们也都探头探脑地凑过来围观。
阮绵绵听了两耳朵,便想离开。
没走两步,救护人员就拨开人群,抬着一副担架从她面前过。忽然,从担架上头,滑落一只手,死者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爱好涂红色指甲油的女人。
红色指甲!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转了一个念头,难道说刚才那个女鬼,就是这起车祸的死者吗?
呼~~~~~~
一阵阴风袭来。
她立马拢了拢衣领,缩着脖子赶忙离开,多看一眼都不敢,小跑着走远了,回到自家楼下,她才松了一口气,拎着大包小袋的进了大门。
门口的保安笑着朝她点头,她表情僵硬的回了一个微笑,便缩进了电梯里。
“等一下!”
有人喊了一句,她赶忙按下开关,等人进来,可是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人来,她疑惑地探头出来,左顾右盼,一个人影都没看到,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神经紧张,听错了吗?
叮——
电梯关上了。
她觉得左边有点冷,不自觉地瞧去,一下就愣住了,21楼的李奶奶,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她没看见,是因为刚才走神了吗?这位李奶奶一向挺照顾她的,见面不打招呼,不太好。
于是,阮绵绵笑着对她说:“李奶奶,晚上好!散步回来吗?”
李奶奶抬起头,脸色惨白,轻轻地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以往是一个挺爽朗的老太太,总是笑呵呵的,今天怎么这么冷淡,而且眼神也没有聚焦,总之说不出的奇怪。
叮咚——
到了21楼,李奶奶招呼不打就走了。
阮绵绵提着东西,眨巴了一下眼睛,不以为意,反正是个人都有那么几天不开心的,这也是人之常情,说不定李奶奶碰上什么烦心事儿了呢!
想着,她也就没往心里去。
电梯到了22楼,她一出电梯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倚靠在他家门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薄唇轻启,道一句:“回来了?”
“……”
仰望着他的笑容,阮绵绵两眼发直,不禁看呆了,傻傻地伫立在原地,也不吭声,也不往前走。倒是陆千钧,极为自然的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零食,不由得蹙眉,“你就吃这些?”
“额……”
阮绵绵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嘿嘿,不太会做饭!”
“我知道!”
“你知道?”
“嗯,上回吃,差点没把我毒死!”陆千钧顺嘴一说,可话到了阮绵绵的耳朵里,却变了味儿了,她不解地看向他,说:“你以前吃过我做的饭?”
陆千钧一愣,这才想起,她对阴山记忆全无,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的意思是,怕你把我毒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改口说道,打了一个圆场,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不太自然,低头翻看着袋子里的零食,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冷不丁冒出一句:“欧阳不在,你就不吃饭了吗?”
“哈?”
阮绵绵语塞了,她无辜地眨巴双眼,怎么这话,竟然听出几分醋意。
他将头撇向一边,故意装作不看她,只可惜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瞧他这么在意自己,阮绵绵不禁心头一喜,耐着性子解释:“我……也不是不吃饭,只是这些日子,嘴好像被养叼了,外卖已经无法满足我的口腹之欲了。嘿嘿!”
“嗯!”
陆千钧点了点头,合上袋子,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发白,额头还有不少虚汗,担心地问:“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
“呃……”
阮绵绵眼珠一提溜,白眼三连翻,一想起刚才的事儿,心里就不舒服,他这么一问,她可算找到人吐槽了,话匣子一打开,可就刹不住车了,把这些个破事儿,一五一十的都跟他交代了。
……
她说得是唾沫横飞,陆千钧听着却淡而无味。
他便进屋,食材搁在餐桌上,将零食往茶几上一丢,拉着阮绵绵朝着沙发走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顺口气,说:“见鬼,又没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我就是鬼,你天天见我!”
“你不一样!”阮绵绵急着争辩。
陆千钧剑眉微挑,好笑地问:“哪里不一样?”
“具体哪里我说不清楚。”她抿了抿唇,“就是感觉,感觉告诉我,你跟那些鬼怪不一样,让我莫名的信任你,相信你不会伤害我,而且会一直帮助我,陪着我。”
不知她哪儿来的自信!
陆千钧听得一愣愣的,这小妮子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居然可以看穿他内心的想法。
“呵呵……”
“笑什么??”阮绵绵疑惑不解。
“我开心啊!”
陆千钧笑眯了眼,宛如两道新月,浅浅地一个笑,就让他面部刚毅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却一如既往的英俊,一举手一投足都有一种复古的魅力。
“好吧!你开心就好!”
阮绵绵歪着脖子,观察着他的脸颊,白皙细腻的皮肤,没有一丝毛孔,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让人想凑上去使劲儿咬一口。栗子网
www.lizi.tw美色当前,她忍住了,为了转移注意力,随口问了一句:“哎,那个老道儿背着女鬼走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没有生命危险。”
陆千钧见她神色紧张,便收敛了笑意,凉凉的答。
对他都不曾这么上心,竟然去担心一个糟老头子的安危,不过那个老道儿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接下来的几天,可就不好过了。这么一想,陆千钧的心里可就舒坦多了。
“哦,那就好!”阮绵绵放下心来,慢慢点头。
一伸手,她就抓起一包薯片,暴力开启,捏起一撮,一股脑儿往嘴里送。欧阳住进来多久,她就有多久没吃过垃圾食品了,青柠檬黄瓜味儿,又是熟悉的味道。
她终于找回这种对食物充满渴望,内心深处又隐藏罪恶的感觉了。
“好好吃哟!”
说着,她便满足的眯起眼睛,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一副享受的表情。陆千钧嘴角抽搐了一下,用修长的手指,捏起一片,送到唇边,轻轻地咬下去,一股清凉的感觉直冲鼻腔,好新奇的感觉!
他咀嚼了两下,又想起了一个事儿,便漫不经心地说:“其实老道儿说得没错,你身后确实跟了两个女鬼,而且都是横死的,她们也确实投不了胎,所以才在人世间徘徊不去。”
“噗——”
阮绵绵圆眸一瞠,满嘴的薯片渣滓便喷了出来,不住地咳嗽起来。陆千钧抬手抹了一把脸,掸了掸身上的碎屑,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替她拍背顺气。
“咳咳……你说什么?”
“确实有两个女……”
“啊!”阮绵绵一个惊呼,从沙发上蹿了起来,十分警觉地看向四周,结结巴巴地说:“我靠,我都看不见她们,那只能证明她们的力量很强大啊,比你还厉害!”
这逻辑能给满分!
陆千钧额角略微一突,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住她,用力将她按在怀里,别一提起鬼,就跟踩了电门似的,条件反射的蹦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柔了声音,说:“你看不见她们不是因为他们的力量很强,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们的磁场太弱了,甚至都已经没有力量来显现,只能化作一团黑雾,跟着你!”
“黑雾?”
阮绵绵缓缓的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确实有两块很朦胧的地方,这就是那两只女鬼的所在吗?
“她们为什么要跟着我?”
“世间事,皆因一个缘字。灵魂愿意跟着某个人,一定是跟这个人有缘,不管是孽缘还是善缘,总归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这两只女鬼,跟着你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她们没有恶意,所以也就没有替你驱鬼!”陆千钧说。
没有恶意!
那为什么要跟着她呢?
“她们都是些什么人啊?”阮绵绵问。
陆千钧眯起眼睛,看向她身后的两图雾,说:“学生吧!一个额头有弹孔,像是被枪击的,她是跟着你的。还有一个跳楼死的,脑袋都碎了,脑浆都迸开了,她是跟着前一个的。”
“哈,这玩意儿还有买一送一的!”
阮绵绵浑身一抖,打了一个寒噤,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陆千钧的手臂,郑重地问:“你刚才说其中一个,额头上有弹孔,是被枪击的是吗?”
“对!”
“语桐,可能是语桐,你能不能让她开口说话!”她激动地摇晃陆千钧的手,一不小心,碰到了他后背的伤,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阮绵绵立马撒手,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你让人在胸口捅个窟窿试试?”
陆千钧瞥了她一眼,佯装生气道。他这么一说,阮绵绵越发的愧疚了,要不是她闹得,欧阳也不会做出极端的行为,他也就不会受伤了。
“对不起啊!”她小声地说。
“呃……”
陆千钧原本想逗逗她,没想到她竟然红了眼眶,心下一惊,于是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有些僵硬,轻声细语地安慰了两句。栗子网
www.lizi.tw其实,他鲜少安慰别人,暖人心的摸头杀,到了他这儿,就变成了满满的蹂·躏。
一头柔顺的长发,经过他手掌的洗礼,顿时变成一个大鸡窝。
“哎呀,别摸我头!”
阮绵绵懊恼的低吼,一是因为发型被毁了,二是因为他的触碰让扎心的痛感,再次袭来。她咬着牙强装没事,瞪了他一眼,“女孩子的头不能随便乱摸!”
“你是女孩?”
“……”
阮绵绵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胸·脯,心虚的耷拉下脑袋,紧抿着唇角不说话,眼中满满地义愤填膺。见她生气了,一张小脸,鼓成了一个包子,陆千钧低声笑开了,在她气鼓鼓的脸上,捏了一把,顺手就将她唇边的一粒薯片碎屑取下来,自然的放进自己嘴里。
“你……”
“怎么?”
阮绵绵震惊地看着他,猛然发现,他刚刚好像有帮自己提塑料袋,而且还能拿到薯片,甚至他还能吃薯片。鬼不是不能碰到实物,更不能吃东西的吗?
“你们鬼吃饭,不是都靠闻的吗?”
“没错!”
陆千钧点了点头,长臂一伸,揽住她的后腰,凑了过去,在她的脖颈之间,闻了闻,说:“闻我是闻了,只是好不好吃,我就不知道了,要不让我尝尝?”
“啊?”
听了他的话,她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了,呆若木鸡的看着他,吞了一口唾沫,垂下眼帘,羞赧地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怎么会呢?”
“呃……咱们……是不是太快了点?”
“放心,我不快,很持·久!”
陆千钧挑起她的下巴,媚眼如丝地看向她,意有所指地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动作之间,他的衣领被扯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阮绵绵偷瞄了一眼,顿时脸更红了,就像是秋天,挂在树梢的红苹果。
“可是,这里还有别人……”
阮绵绵将头埋在胸·前,嗡声嗡气地说。就这小媳妇样儿,都让陆千钧不忍心再逗她了,松开了手,放声大笑,一张嘴都看到后槽牙和小舌·头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冥币,自己好像被耍了。
“你……”
阮绵绵怒瞪他,高高的举起手掌,作势就要打过去,陆千钧闪身一躲,她就扑了个空儿,眼瞅着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就要磕到茶几上了。栗子小说 m.lizi.tw陆千钧连忙回神,一个箭步上前,没抱住,眼睁睁看她跌倒。
忽然,茶几动了,挪了十几公分的距离,好像是有人搬动过一样。
原来是有一团黑雾,覆盖在上面。
“哎哟!”
阮绵绵痛呼一声,整个人倒在地毯上,后腰撞在了沙发的边缘,疼得她龇牙咧嘴的叫唤。陆千钧满眼心疼,伸手去搀她,被她一巴掌挥开,赌气的说:“边儿去!”
“咳咳……”
陆千钧轻咳一声,讪讪的收回手。朝旁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感激的一笑。那团黑雾,慢慢地显出一个人形,那人浑身湿漉漉的,穿着一件绿色的格子衬衫,深蓝色牛仔裤,站在茶几前面。
“语桐?”
“她的力量很弱,所以不能说话。五年的时间,太久了,她可能快要撑不下去了。”陆千钧叹息道,“必须尽快找到凶手,她才能赶上五年的轮回,否则就会灰飞烟灭,消失在这个世界。”
“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只有两声枪声,我的枪只射出一枚子弹,这一个疑点,这要怎么查?”
阮绵绵急得直跺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地板上的积水越来越多,李语桐的脸上,也布满了泪痕,浑身都在发抖,嘴唇是一片青紫色,她应该很冷吧!
片刻之后,语桐便又凭空消失了,连同那摊水渍也不见了。
“她……走了,我上哪儿去找凶手。”
“小绵羊,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跳楼的女孩,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跟着她,不愿离去这里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而且这个女孩也死了五年。你不如去查一查当年警校大事件,特别是一两年之内的跳楼案。”
陆千钧提醒道。
跳楼?
五年前,她不记得有人跳过楼,警校学生跳楼这么大的事儿,不可能悄无声息啊,除非是学校秘而不发,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确定是五年前吗?没人跳楼啊!”她狐疑的问,“会不会是年份不对?”
“五年!”
陆千钧正色道。
“那……我明天会学校去查一查,也许会有一点线索。”
“古董店呢?”
“有章小雨呢,这个壮丁不抓白不抓!”阮绵绵无辜地说,坏笑的耸了耸肩,听说郭彦这几天在做汇报演讲,回来的日期又往后推了一阵子,章小雨也是闲的发慌,所以必须要交代一点事儿给她做。
想着,阮绵绵竟有点幸灾乐祸起来。
——
远在电影院,章小雨靠在身边的男人肩头,猛然一哆嗦,只觉得背后冒起一阵凉气,她不由得正襟危坐,摸了摸后脖颈,嘀咕了两句,就又专心看电影。
“怎么了?”坐在她身侧的人,压低了声音问。
章小雨摇了摇头,“没事!”
“是不是冷气开得太大了?”
言罢,那人就将外套脱下来,搭在她的肩头,两人相视一笑,又几乎看电影。不,确切的说,应该是男人看电影,而她看男人,怎么看都觉得帅,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
“看电影!别看我!”男人抬手,将她的脑袋板正。
顺势,章小雨就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摩挲着他食指上那一枚蝎子形状的戒指,甜蜜依偎,就像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一样,亲热的靠在一起。
男人低头,在她的额头,轻轻地落下一吻,小声地说:“看完电影,我送你回家!”
“我……想去你家!”
“你确定?”
男人惊喜的问。
章小雨咬着下唇,含羞待放地点头,仿佛一朵含羞草,娇羞的收拢了叶子。男人搂过她的肩膀,却摇了摇头,笑了笑,“我喜欢,所以我不会逼你。”
“我愿意!”她真诚地说。
男人但笑不语,她心照不宣,有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在慢慢的发酵。
翌日。小说站
www.xsz.tw
清晨起来,天空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局部有雨。可永远都不知道,局部到底是哪里,不过阮绵绵还是带了两把伞出门,开车到了晋城警官大学。
落叶惺忪,满地都是黄·色枫叶。
时隔五年,她再回来,又是一个落叶的秋天。那年提着行李箱,倔强的离开,她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回来,当时冲动的赌咒,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警校一如往昔,她跟陆千钧并肩而行。
陆千钧走在路上,而她走在道路旁的边边上。年少的时候,看过琼瑶奶奶的《一帘幽梦》发现那个跟自己一样喜欢走边边,名叫紫菱的女孩。虽然剧情已经不记得了,也并不喜欢那个角色,但是依稀记得那个女孩走边边是为了要引起身边男孩的注意。
不过,她不是。
以前,她也以为她想引起欧阳的关注,这样他就会来拉住她的手,可惜很多年过去了,直到她放下的时候,才发现,他从来没在这种时候,牵过她的手,只是默默的看她走。
现在,她才发现,她喜欢走边边,是因为路有无数人走,而这一条边边上却只有她一人独行,恰好身边有一个并肩牵手的人。
正出神,她的手心便传来一阵冰凉。
陆千钧牵起她的手,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望向她,轻声问:“想什么呢?”
“想过去的事!”
“不好!”陆千钧面露不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哪里不好?”
阮绵绵被他突如其来的不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回到母校,追一下似水年华,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他却觉得不好,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你的过去没有我,不好!”
“呃……”
阮绵绵一惊,呛到了口水,连声咳嗽了起来。反观他那张硬汉的脸蛋儿,却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真叫人受·宠·若惊,她无奈地发笑,“这可不赖我,谁让你来这么晚。”
“你来得更晚!”陆千钧较真起来。
“是你早到了,而且说不定在你那个时代,你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还说我!”阮绵绵醋意颇浓,不满地埋怨。这股子醋意,十里之外都闻得到,尤其是那矫情又计较的小模样。
陆千钧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他们紧握的手,郑重地说:“小绵羊,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知道我之前有没有爱过别人,但我可以肯定,我没有结过婚,更没有孩子。这一点,我可以发誓!”
“呃……”
“你不信?”
见她蒙圈的表情,陆千钧眯起了眼睛,透出一丝危险的信号,阮绵绵赶忙答应,点头如捣蒜,说:“哎呀!怎么不信,我信,信,非常相信!”
然而……
这话说完没多久,陆千钧就惨遭打脸,他不仅凭空冒出了一个媳妇儿,而且还多了一个半大的儿子。栗子小说 m.lizi.tw从此,他在阮绵绵这儿信誉归零,翻身无望。
正当陆千钧还想补充点什么,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边跑,还一边在喊阮绵绵。
“阮师姐!”
“嗯?”
阮绵绵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伙子穿着一身警服朝她跑来,边跑边挥手,在她面前站定,阮绵绵才看清他的模样,一张国字脸,显得正气十足,天生的微笑唇,笑容满面,见到她好像很惊喜的样子。
“阮师姐,真的是你啊!远远的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儿,还以为认错人了呢!这么多年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小伙儿直接无视了站在她身边的陆千钧,气喘吁吁的说。
“你是?”
她只能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只是瞧着有些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不过这一身警服倒是叫她好生怀念,曾经她也穿上过。
只可惜,穿上的时间太短,如果早知道有一天,自己会毫不犹豫的脱下它,她一定多穿穿。
“阮师姐……我是小吴啊,吴清华!”小伙儿有点尴尬,失望地撇嘴,指着鼻尖,说,“原来阮师姐,你都不记得我了。”
“呃……”
阮绵绵停顿了三十秒,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么一点点信息,赶忙笑嘻嘻地打圆场,“吴清华,我有印象,你比我小一届,现在早毕业了吧!当年你们班可是清华北大都凑齐了,还有一个付北大呢?那姑娘怎么样了?”
话音一落,听到付北大这三个字,吴清华的脸色大变,眼神到处飘,支支吾吾地不说话。见状,阮绵绵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难道这两人有什么?
“怎么了?不会你小子暗恋她吧!”
她打趣儿地说。
听了她的话,吴清华的脸色越发的凝重了,吞了一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开口道:“阮师姐,付北大的事,你不知道吗?”
“什么事?”
阮绵绵愣了一下,那姑娘挺要强的,性子烈得跟一头倔马似的,听说家庭条件不太好,学费都是勤工俭学的,成绩很不错,年年奖学金,难道她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她……她五年前就跳楼死了!”
“什么?”
“她跳的是老宿舍楼,而且是裸·跳,听说死状很惨。因为老宿舍楼闹鬼的事儿,在学生当中流传,她又在那儿跳楼,学校方面怕造成恐慌,所以就把这件事压下来了。对外说,她因为情感问题,在宿舍割腕自杀。给了她家一大笔抚恤金,这件事也没有写进档案。我也是留下之后才知道的。我们班的还以为,她是被选去当卧底了呢!”
吴清华的口吻很是唏嘘,又补了一句:“可惜了,当年她可是我们班的班花,门门功课都是第一。”
“哦!死了……”
阮绵绵应了一声,便不吭声了,怔怔出神。吴清华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直到陆千钧捏了捏她的手,说:“你的手好冷,比我的都冷。”
“我没事!”
“阮师姐,你今天到学校来有什么事吗?”吴清华问。
“哦,我路过。”
阮绵绵露出一丝强笑,刚才听吴清华说起付北大的事儿,她就感觉整个后背直冒凉气,僵在那儿不能动弹,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跟着她的黑雾,对这件事有反应。
难道说……
难道说跟着她的,那个跳楼死去的女孩,就是付北大!
天哪!
事情变得更混乱和复杂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有点发胀,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语桐的死绝对不简单,其中的隐情一定更加震撼。此刻,她的心砰砰乱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清华,你刚才说,她是什么时候跳楼的?”
“五年前,大概是七月吧,快放假的时候。”吴清华掰算了一下,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七月下旬,付北大跳楼。
同年,九月下旬,语桐被枪杀。
这两件不同的案件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呢?她再次陷入了迷茫无措之中,七月到九月,其中隔了一个月的暑假,开学不足一个月,到底是谁这么着急要除掉语桐。
语桐又知道什么呢?
“师姐,需要我带你逛逛吗?”
吴清华热情的邀请,打断了她的思索。阮绵绵摆了摆手,僵硬的一笑,说:“不了,我还有一点事要处理。要不,我们留一下电话,以后我来就直接找你!”
“好呀!”
两人交换了电话,吴清华便离开了。栗子网
www.lizi.tw
“陆,你扶我一下,我腿有点软!”
阮绵绵身体一晃,有些踉跄,幸亏抓住陆千钧的手臂,才勉强站稳,她舔了舔干涸的唇角,肾上腺素飙升,就连手指都在发抖,眼睛有点充血。
“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
“说来听听!”
“凶手是学校的高管之一,对学校的事务有一定的处理能力,而且同时认识付北大和语桐,他们之间可能有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正因为付北大和语桐知道了他的秘密,所以她们就必须死。”她一字一顿的说。
这个凶手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甚至只要一个转身,她就能看见他的脸。
“校长?”
陆千钧猜测着问。
阮绵绵摇摇头,否定了校长这个可能性,“不可能是校长,这个人应该还在公安机构里担任某项职务,而且这个职务是可以配枪执勤的,并且他有弹药丢失的记录。因为他不可能跟语桐死的同一天丢了子弹,只要将配枪交还的时候,就会被发现。”
“你心里有人选了?”
“也许……不,不可能是他!在付北大出事前一天,我……我看到过她跟……”
“小阮,你怎么在这儿?”
听声音,就见邵峰迎面走来。小说站
www.xsz.tw阮绵绵脸色一白,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个惊恐的眼神,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磕巴地喊了一句邵老师。这是她短暂的大学生活的授业恩师,也是她爸爸的好朋友。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警服,将头发梳理的十分整齐,皮鞋擦得油光锃亮。
“小阮,你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胃疼!”阮绵绵故作镇定道,交握在一起的手,死命的抠手心里的手,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邵老师,您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过来打声招呼。”
邵峰见她脸色惨白,不由得担心,“你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哦,不,不用!我有自己开车!”
“那你注意安全,我还有一个讲座要开,得先过去了。”
说完,他就转过身去。
见他离开,阮绵绵不禁松了一口气,还没放松一秒,他便猛地转身,吓得阮绵绵一个激灵,只听得他说:“哦,对了,我想起一个事儿。今年的同学会定在明天晚上,大家一年一聚,每次你都推脱,这次我可是亲自邀请你了,你不能不来!”
“同学会?”
阮绵绵一愣,他们那一班的同学感情都不错,每年都有同学会,只是每年她都找借口推脱,因为她只要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就会联想到语桐的死状。
所以,这样的场合,她也是能躲就躲。
“是啊,咱们可是说定了,你可不能不来!”
“哦,来!”
阮绵绵木讷的点头,答应道。
他微微一笑,抬起手,想拍她的就肩膀,谁知,阮绵绵猛地躲开了,看着那只落空的手,她努力的想笑,可是嘴角怎么都抬不动,只能僵在那儿。
邵峰尴尬的收回手,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记得要来啊!”
“好!”
阮绵绵点头应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一松,卸了劲儿,瘫软地跌在陆千钧的怀里,大口大口的呼吸,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动都不想动,有气无力地说:“期末考试结束的前一天,我看到付北大跟……跟她在一起的人就是他!”
他?
陆千钧心疼她的虚弱,她发白的脸色,颤·抖的嘴唇,让他不由得蹙眉,咬了咬后槽牙,起手结了一个卦象,让自己可以显出人形,拦腰将阮绵绵抱在怀里,这样才不会显得不那么奇怪。
“别说了,我们先回家!”
他碰了碰她的额头,朝着停在校门口的轿车走去。
走了两步,他的身体忽然一顿,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身后,在大树的后头躲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偷偷的望向他们。他不由得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但凡是要伤害小绵羊的人,他都不会让他好过。
想着,他瞥了一眼怀中人,只见她紧闭着双眸,闷不做声。看她这样,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脚下的每一步却走得格外平稳,不忍让她再受颠簸。
“我真的看到他了!”
“邵峰?”
“嗯,我记得那天……是一个晚上,电闪雷鸣,雷声很大,好像要把屋顶都掀了一样,我下楼去捡衣服,就在楼下的拐角处看到他们……付北大和邵峰,他们……抱在一起。”阮绵绵轻声的喃喃自语。
“抱在一起?”
“是,然后……我就上楼了,到二楼的时候,我从窗户里看到,碰巧回来的语桐。她浑身都淋湿了,就站在拐角处,一动都不动,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我就在二楼喊她,我喊了她的名字!是我,我喊了……”
“你喊了她的名字?”
“是的,我喊了。如果……如果我没喊……”阮绵绵紧闭着双眸,瑟瑟发抖起来,“或许,她就不会死……不,凶手不可能是他,他是邵老师啊,怎么会是他呢?一定是我想错了!”
“别哭,我会心疼!”
陆千钧将她放在车后座上,她的身体就像是冰块一样冷,不仅是冷,而且很僵硬,他替她盖上了毛毯,让她暖和一些,“很快我们就到家了。”
将阮绵绵安置好,他没有坐上驾驶座,而是环抱住她,让她在自己怀里找一个舒适的位置。栗子小说 m.lizi.tw
陆千钧从身后圈住她,轻轻地抬手,捂住双耳,柔情似水道:“小绵羊,什么都别想,听我说……”
“……”
“不要哭,你没有错。小绵羊,在这个世界上,我把所有的残忍和冷酷都给了别人,把全部的温柔缱绻都留给你。但是唯有一样东西,我永远拾不起,那就是你的眼泪!”他说。
温声细语地陆千钧,一点儿都不像他。
“对别人而言,不过是一颗苦涩炽热的水珠,可对我而言,那是金豆豆,掉一颗少一颗,所以你不能哭,我不许你哭。你的每一滴眼泪都是属于我的,一颗都不能少!”他霸道的宣布。
靠着他宽阔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呼吸,听着他略显生硬的话语,阮绵绵的呼吸渐渐平稳,颤·抖也有所减缓,她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慢慢地睁开双眼,仰头凝望他,一句话都不说。
“不许哭!”
陆千钧眉头紧锁,捧住她的脸,望进她发红的眼眶里,命令道。阮绵绵茫然地点头,似乎唤回了一些神智,眼中闪过一片清明,发了一会儿呆,将混乱的思绪整理一番。
凶手!
真的会是邵峰吗?
之前所说的,一概不能作为证据,只能算是她的推测,必须要找到实质性的证据,才能再次立案调查。小说站
www.xsz.tw可是,已经过去五年了,她要上哪儿去找证据?
想着,她忽然意识到汽车竟然在不断的前进。
“我是在后座吗?”她惊讶地问。
“嗯!”
“你也在后座!”
“嗯哼!”
陆千钧点了点头,不明白她突然如此错愕是因为什么,反问了一句,“怎么了?”
“那是谁在开车?”
“不知道!”陆千钧摇头,瞥了一眼驾驶座,只看到一个后脑勺,那人的头上破了一个大窟窿,透过这个窟窿能看到挡风玻璃,阮绵绵惊叫一声,“他是谁?”
“路边随便抓的司机!”
“路边!”
阮绵绵惊呼一声,看向那个司机,之间他转过头来,朝她咧嘴一笑,一口大豁牙还留着血渍,左半边的脸被横着削去了一半,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压下胃部的不适,心说,这个司机一看就是车祸死的。
“你……喂,大哥,他就是车祸死的,你还让他开车,不要命了!”
“呃!”
陆千钧额头挂下三道黑心,嘴角一抽,他哪里管得了那么许多,自己那个年代的老爷车跟现在的车差别大了去了,他又不会开,只能在路边抓一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谁知道这么巧!
“喂,你怎么死的?”
司机回答:“酒驾!”
“停车!马上!立刻!”
一声尖叫划破天际,惊奇一群麻雀,四散逃窜。
然而,车却没有停。
“这位小姐,你放心,我是老司机了,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回家的。更何况我今儿才只喝了二两,刚刚有点上头!”司机憨厚的一笑,自信满满地说。
话音刚落,他们的车就来了一个大漂移,险些撞上路边的绿化带。
才二两?
这个家伙儿,就是因为酒驾死的,当了鬼竟然还喝酒,喝了酒竟然还敢开车!
阮绵绵一把揪住陆千钧的衣领,刚想开口说话,没想到司机老爷一记油门,直接飞了出去,在大马路上飞驰电掣。害得她一个没稳住,整个人一晃,扑到了陆千钧的怀里,两手正放在他的胸口。
一手一个胸肌!
粉·嫩的唇紧紧地贴着陆千钧的嘴角。
什么情况?
阮绵绵吓到了,一动都不敢动,她瞪大了眼睛,正要起身,却被陆千钧一把按住脑袋,翻过身来,压·在了车后座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睛里透着痞气,说:“占了劳资的便宜,还想跑?”
“我……不是故意的!”
“有意的更好,那你就对我负责吧!”
阮绵绵娇嗔道:“喂,哪有你这么耍赖的?”
“那今儿个,爷就让你开开眼……”
说完,陆千钧便勾起她的下巴,用力的吻下去,细密的亲·吻,犹如雨点一般落下,灼热的唇·瓣扫过她的嘴角,带起一阵阵麻栗,让她心慌意乱,无法集中思绪。
阮绵绵双手环上他的肩膀,青涩地舔咬啃噬,回应他给予自己的热情。她凝望着那双异色的瞳眸,好像看到了燃烧的火焰,而她就在火焰的中央。
那张娇俏的脸上,布满了红晕,呼吸越来越急·促,忍不住发出一两声嘤咛。他不再满足于轻轻地触碰,目光落在她颈间到锁骨那一片闪动诱·人光泽的肌肤,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腿,让他充满了无限遐想。
若是她脱去衣衫,一丝不挂的躺在身下,又是如何旖旎的场景?
他离开那张要命的小·嘴,抚过她额角的鬓发,双手插·入她的乌发里。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石岸一样的眉弓,幽潭般深邃的眼眸,半睁半闭之间满是迷离,透着若隐若现的魅惑。他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圆润,喉咙里发出粗喘,紧绷的白衬衫熨帖着他伤痕累累的肌肤,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这是一种纯粹的属于男人的性·感。
她仰视着他的脸,似乎读懂到了骄傲和倔强,明亮地让人窒息。
他修长的身体,蕴藏着野兽的魄力和极致的优雅,每一个动作都霸道而温柔,细腻里透着深情,让她不由自主的跟上他的步调,寻找着那双炽热的双唇。
她微微地仰起头,就再次被一片温润的气息所包围,就像是一股清风沁入心脾,舒服得她想呐喊。
渐渐地抱住他的脖子,陷入这缠·绵悱恻地深吻之中。
他的手一直拖着她的腰肢,没有多余的动作,只能吻得越发用力,来宣泄内心的不满。
他想要她,发了疯的想要,但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横着千万条沟·壑,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至少他还不能给予一个活人能给予的一切。
甚至,她会诞下一个鬼胎。
那样她会很辛苦,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的丈夫是谁,他不忍心让她承受一丁点的非议。
车里打得火·热,车外也是热闹非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辆没有驾驶员的汽车,在大马路上一路飞奔,就像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引得路人纷纷围观,把一辆城市越野,都开出了跑车的即视感。
终于,一吻完毕。
车子也总算停下来了,司机打了一个酒嗝儿,扭过头来,说:“两位到了,下车吧!”
“这是我的车!”
阮绵绵猛地推开身上的人,坐起身来,扯着嗓子喊道。
“额……差点忘记了!”司机讪讪地挠头,腼腆地一笑。
话音未落,一眨眼,那个司机就不见了。
突然安静,空气都凝固了。
车里就剩他们两人,大眼瞪小眼,她一把捂住额头,用手挡住熟透了的脸,不好意思看陆千钧,即便低着头,她还是能感受到他的落在身上的目光。
陆千钧将衬衫的衣领扣上,扯了扯上头的褶皱,微笑着看她,“回家?”
“嗯!”
“我抱你?”
“不,不,不用!”阮绵绵赶忙摆手拒绝,“我自己可以!”
“不许拒绝!”
陆千钧二话不说,伸手就把她抱了起来,关上车门,朝着电梯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挣扎了两下,又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了,还不忘提醒,“你躲着点摄像头。”
“我见不得人?”他不悦道。
“不……是因为我凭空飘起来了,不觉得很奇怪吗?”
阮绵绵一直低着头,血气全都往上涌,两颊飞出两片红霞,耳根子都红了,瞧上去就像是喝醉了酒,熏熏然的模样。陆千钧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落下一吻,低声调侃:“别害羞,我现在还不会吃掉你!”
“你……”
听他这话,眼前便闪过方才的一幕幕,一想到在车里的那个吻,她就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手脚就不听使唤,都瘫软下来,倒在他的怀里。
“你快放我下来!”
她细若蚊声道。
陆千钧俊逸的脸庞满是·宠·溺,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见她害臊,不由得想逗弄她,故意说:“什么?你让我别放下你?放心,我死都不会放开你的!”
“喂,大白天,飘着会吓到人的。”
“放心,只要我想,他们都能看得到我!”
陆千钧安抚的一笑,迈开长腿,便进了电梯,腾出一只手来,按下了22楼。
电梯极速的上升,在21楼,忽然停住了,电梯门缓缓的打开。只见门外站着李奶奶,她的眼神还跟昨天一样,略显木讷呆滞,面无表情,像是有许多的烦心事。
视线往下,她的脸色一白,大气都不敢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顿时,她明白李奶奶为什么这么反常了。
“你先放开我,有人来了!”她说。
“她不会进来!”
“为什么?”阮绵绵微愣,不解地问,心念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说:“哦,对了,这个电梯是往上的,李奶奶当然不会进来,她是要下楼才对!”
“小绵羊,她死了!”
“怎么……”
“你不是也看见了吗?她下半身不见了,但是她心里还有惦念的东西,所以不愿意离开,这个电梯不是给她坐的,她只能等阴的那个,而且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陆千钧无奈地解释。
死了!
李奶奶是一个活得精致的老太太,每次出门都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而且还经常去跳广场舞,是他们小区一枝花,不少老头争先恐后的跟她跳舞。她的笑声很爽朗,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从家乡带了什么土特产都会给楼上楼下分一分。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她的下半身呢?”
“不知道!”
陆千钧摇了摇头,“看上去像是腰斩,伤口十分平整,应该是在极高的速度之下,快速截断,应该没有什么痛苦。也因为身体分成了两部分,她的灵魂也变成了两半,只会上半身主宰了思想,所以回到了这里。”
“……”
高速截断?
怎么会!
阮绵绵有些愣神,长叹了一口气,撇过头去,不再看李奶奶。她自己都活得一团糟,哪儿还有余力去帮助别人,希望李奶奶的家人,会给她做一个招魂,让她早日去投胎。
叮咚——
电梯门,缓缓关上。
她又看了一眼李奶奶,扁了扁嘴,内心惆怅。
世事无常,人这一辈子存在太多的变数,出生无法选择,死亡更无法预知。每一秒的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口气,就会觉得人太多脆弱。
有多少人跟李奶奶一样,直到死去,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死是一种什么感觉?”
“知道剥皮吗?”他问。
“嗯!”
“跟那个差不多!”陆千钧轻描淡写地回答,“其实身体就是一个皮囊,跟一件衣服一样,穿旧了就脱掉,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儿,只不过这件衣服粘着血肉,脱下来的时候会有点疼而已。”
有点疼而已!
阮绵绵认真的听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起这种痛苦的时候,能够如此轻描淡写,犹如提起今天的天气一样稀松平常。看着他的侧脸,对这个人的了解,好像有多了一点。
“陆,你是怎么死的?”她靠在陆千钧肩膀上,歪着头问。
“战死的!”
“抗日战争?”
“是!”
“那你应该有墓吧!需要我带你去祭奠一下吗?”阮绵绵诚恳的说。
陆千钧愣了一下,笑了。
他肆意的笑着,整个胸腔都在震颤,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阮绵绵狐疑地望着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却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便也不去打断他,等他笑够,说:“你见过自己给自己上坟的吗?”
“呃……”
阮绵绵挠了挠头,确实没有这么个说法,只有活人给死人祭拜,没见过死人给死人上坟的,是有那么一点奇怪,“你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那次战役很惨烈,恐怕我早就尸骨无存了。”
陆千钧脚步一顿,撇了撇嘴,“到了!”
走出电梯。
他径直朝着202室走去,手放在指纹锁上一晃,门就开了。
“你……”
阮绵绵惊了,他不用指纹,竟然就能开锁,这要是偷点东西,得多方便啊!就算屋里住着一个大姑娘,都得让他给偷走了,这么一想,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不就是住在屋里的大姑娘吗?
陆千钧勾唇一笑,朝她眨了眨眼睛,说:“本帅我会的还多着呢!不必大惊小怪,你会慢慢了解我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呸,谁要了解你!”
阮绵绵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佯装嫌弃的别过头去,不看他。
“你呀!”
见状,陆千钧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得越发的得意,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狷狂不羁的气质。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兵痞,还是那种勾搭小姑娘的,阮绵绵暗搓搓地想。
很多年之后,她发现当时的想法多么可笑,年轻时的他,不是兵痞,更不爱勾搭小姑娘。
他是一封刀,锋利的刀刃只能照出冰冷的眸子。
“人死了,时间就静止了吗?”阮绵绵问。
“应该吧,保留人死去那一刻的样子。”
时间对于他而言,是永远静止的,他没有生老病死的痛苦,因为他已经是鬼了。当初,他一意孤行,想把小绵羊留在阴山,还有一个原因,想让她告别生老病死,成为死亡国度里,一个永恒的灵魂。
陆千钧将阮绵绵放在沙发上,探了探她的额头,担忧的问:“还冷吗?”
“嗯,有点!”
“我给你倒点热水,你喝一点,暖和一下。小说站
www.xsz.tw”
说着,他便去倒水了。
阮绵绵斜倚着沙发,整个人就像是镶在里头,一动都不动,身后的那两团黑雾,不停地游·走,好像遇上了着急的事儿。后脊梁一寒,阮绵绵猛地惊醒了,睁开眼一看,手机屏幕无缘无故亮了。
她伸手去拿,放在眼前一瞧,这是……
凶手是邵峰!
屏幕上突然出现这么一行字,闪了闪屏,不过一秒的时间,便消失不见了。
随即,手机屏幕飞快的闪烁起来,无数的字,铺天盖地而来,不断的堆叠,全部都是邵峰的名字,字体融化,就变成了鲜红的血迹,一滴一滴的往下淌。
她转过头来,望着那两团黑雾,轻声问:“是你们吗?”
话音一落,屏幕熄灭了。
“告诉我凶手是邵峰也没用,我们没有证据啊。”她说。
屏幕再次亮起,出现一个三个字:顾明泽。
对啊!
当年的案子,不管是自杀还是枪杀,公安局一定是有档案记录的,还有当时的案件卷宗,说不定可以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小说站
www.xsz.tw卷宗,欧阳那儿好像有备份。
她赶忙掏出手机,给顾明泽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通了。
“喂,师姐!”他声音低沉,音量不大,像是刚睡醒的样子,鼻腔带着一丝嗡鸣,有些老大不愿意地抱怨,“什么事儿啊?最近在办一个大案子,我都快三天没合眼了,刚睡着不到三秒,您老就来电话了!”
“帮我查一个案子。”
“又查?您老不是不办案吗?要不,我手上的这个,您也帮我一并解决了!”顾明泽急了,他真心诚意的去求她,她都狠心的拒接了。
现在又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然又查起案子来了。
“少废话,帮我查一下五年前,发生在晋城警官大学的一起跳楼轻生案。”阮绵绵严肃地说,“办好了,以后你有什么棘手的案子,都好说。”
“真的?”
顾明泽心中一喜,立马开始敲键盘,在系统资料中徜徉着,五年前的资料都已经录入电脑了,很容易检索。不到两分钟,他便查到了相关的信息。
“师姐,死者叫……嘿,这名字有趣,叫付北大。年龄20岁,性别女,自杀结案。”顾明泽读了一些基本资料,不解地问:“师姐,这就是个自杀案,有什么好查的?”
“读验尸报告!”
“哦,好!”顾明泽飞快的滑动鼠标,找到那一页,“哎,验过两次尸,第一次的那份没有录入,第二份是自杀轻生,意识清醒,无任何创伤痕迹。”
两份验尸报告!
“第一次验尸的法医是谁?”
“李冉。只有签字,没有报告内容。”顾明泽不禁思索,觉得这不符合流程,一般来说两份验尸报告,丢了一份,或者作废前一份,都说要留存档的,内容缺失,却没有申报,这也是不符合常理的,“师姐,需要我帮你找李冉吗?”
“去法医部,找死亡证明。上面一般会写明死因的。”
“好!”
顾明泽答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正要放回手机,陆千钧便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杯热水,递到她的面前,柔声说:“来,喝吧!”
“谢谢!”
“……”
阮绵绵刚呷了一口,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淌到胃部,瞬间整个人都舒爽了,不过还是觉得有些冷,从骨子里透出来一样冷。忽然,她又看了一眼手机,思忖再三,还是决定给欧阳打个电话。
不管怎么说,语桐也是他亲妹妹。
既然她查到了一些线索,没有理由不告诉他,再说他们的目标说一致的,就是替语桐找出凶手,还自己一个清白。想着,她便按下了拨号键。
恰好,陆千钧坐在她旁边,看到欧阳这两个字,他便如临大敌。
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赶走欧阳,他顺水推舟,用了一招苦肉计,博取同情以达到目的。那一下他是可以躲开的,但是他没有,手段并不光彩,但至少效果很好。
欧阳,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他参与了小绵羊的前半生,除了父母之外,欧阳可以说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与之相比,他真的有些胆怯。毕竟,他们相伴了十几年的光阴,不是短短数月的相处可以替代的。
这样深厚的情感,就像是荒野上的茅草,年年枯,年年春,漫山遍野都是,永远都不会被铲除。
电话铃响了许久。
欧阳才接起了电话,他只道了一声喂,便不说话了,阮绵绵紧握着手机,一时也不知要从哪里说起,场面就僵在那儿。他们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还是欧阳打破了沉静,问:“有事吗?”
“关于语桐,我可能找到了一点新线索,不过还不确定。”阮绵绵斟酌了一下词,免得刺激到他,“我看到语桐了,她的身边还跟了另外一个跳楼的女孩。自杀案和枪杀案,好像存在着某种关联!”
“什么关联?”
片刻之后,还是欧阳打破了沉静,问:“有事吗?”
“关于语桐,我可能找到了一点新线索,不过还不确定。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斟酌了一下词,免得刺激到他,“我看到语桐了,她的身边还跟了另外一个跳楼的女孩。自杀案和枪杀案,好像存在着某种关联!”
“什么关联?”
“我怀疑……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个凶手。而且这个凶手,也许我们都认识……”她说。
“是谁?”
“邵峰!”
阮绵绵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但这只是我的猜测,目前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那个女孩跳楼的前一天晚上,我看到邵峰跟她拉拉扯扯,而且还抱在了一起。第二天,那个女孩就死了。”
“那也是邵峰跟那个女孩的事儿,跟语桐又有什么关系?”欧阳不解地追问。
“……”
阮绵绵咬着下唇,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因为那天,我在二楼,恰巧看到晚归的语桐,她好像也看到了邵峰跟那个女孩,而且从她的表情看,似乎是看到了极为惊恐的场景。那个时候,我喊了她一声,她就慌乱的跑上楼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看到的是邵峰杀害那个女孩的画面。所以她才落荒而逃。那天,假如我没有喊她的话,邵峰也许就不会发现她,她也就不会出事。栗子网
www.lizi.tw”
说完,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阮绵绵不知道她说的这些,欧阳会不会相信,但是至少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即便是整个过程只是猜测,但是凶手是邵峰,绝对没错。
“语桐给我提示,凶手就是邵峰!”
依然,陈默。
若不是耳边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她都不敢确定他是不是还在听。两人都不说话,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欧阳才开口,他长出了一口气,严肃地说:“绵绵,鬼话是不能作为呈堂证供的,要证明你的猜测需要证据。”
他,相信了!
阮绵绵略微有些惊喜,赶忙接话,“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对了,今天他邀请我去参加同学会,在同学会上,我可以旁敲侧击地试探他一下,说不定能看出什么马脚。”
“需要我陪你去吗?”
“这……”
哐当——
凭空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厨房的方向,
阮绵绵忙乱地跑去,拉开厨房的门,探头一看,惊呼道:“喂,你干嘛呢?”
“喂,喂……绵绵,发生了什么事儿?”
“诶?没事,我回头给你电话啊!”
“你……”
欧阳还没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迈步走进厨房,拔掉了微波炉的插头,走到陆千钧的跟前。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见他怔忪地站在厨房中央,心虚地站在原地,可怜兮兮地瞅她,那委屈的神情,仿佛是一个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孩子。这样的表情,跟他高大俊朗的外表一点都不配。
不过,看着一片狼藉,又满身狼狈的他,阮绵绵却气不起来了。
整个厨房,犹如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蛋腥味儿。
微波炉冒着黑烟,墙壁、还有瓷砖上面,都糊满了蛋液,再看陆千钧,只见他手握平底锅,除了脸之外,浑身上下也都沾满了蛋液,头发上还捏着一片蛋壳。
“你怎么能把鸡蛋放微波炉呢!”
“我……”
陆千钧支吾着,也不解释,挑了挑眉,见她像是个管家婆一样,麻利的收拾残局,嘴角不禁划过一抹得逞地笑,他才不会告诉她,自己是故意的。
刚才,见他们有要事要商谈,他便识趣儿的进了厨房,虽然人在厨房,但是耳朵却是竖着的,仔细听着客厅的动静。一听小绵羊提同学会的事儿,他便警觉起来,陪在她的身边的人,只能是他。
所以……
“喂,愣着做什么,以豹的速度,动起来!”
豹的速度?
陆千钧眸子一亮,双臂一展,凑到她身后,紧紧地抱住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阮绵绵一跳,她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又拗不过他,只好放弃抵抗,脸红道:“你要干嘛?”
“以抱的速度抱你啊!”
“诶,不是这种抱,你撒开……”
“那是哪种豹?是这种抱?”他低沉的嗓音,贴着耳际,暧·昧的呢喃道。
说着,单手一推她的腰,另一只手便揽住她后背,将她囫囵儿翻了一个儿,两人四目相对,你瞅着我,我瞧着你,四周好像冒着无数粉红的泡沫。
阮绵绵双手捂脸,低下了头,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就看了一眼,她就觉得好像喝醉了酒一样,熏熏然轻飘飘,整个人都站不稳了,要不是陆千钧揽住她,说不定她就跌坐在地上了。
“也不是这种抱!”她弱弱地回答。
“那……你抱我,做个示范?”
陆千钧戏谑地看向她,挪开她捂脸的手,贴在自己狭窄的后腰上,没想到,不过两秒,她就缩回了手,放在唇边,啃咬起来,紧张得手足无措。
“你……我碰你,你不会受伤了吗?”她猛地抬头,认真地问。
“当然……”
陆千钧拖长了调子,见她露出担忧的表情,心里一甜,微微浅笑:“放心,我不会受伤,以后你想碰哪里就碰哪里!”
阮绵绵别过头去,没好气地反驳,“谁,谁要碰你!”
“噢,那我碰你!”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毫不客地丢了一记白眼儿,撇了撇嘴,命令道:“手伸出来!”
陆千钧茫然将手伸到她面前,只见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手腕处戳了戳,她瞪大了双眼,却没看到灼烧的迹象,奇怪地问:“怎么好了?”
“嗯,好了!”
“你……干什么了?”阮绵绵抓起他的手臂,左右翻看着,确实找不出一点烧焦的痕迹,不禁越发的好奇了。陆千钧反手抓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我吃了神仙草,所以就好了。”
“神仙草?”
“嗯,一种能让灵魂通晓阴阳的东西。”陆千钧抬手,擦了擦她鼻尖的蛋液,眼神飘忽,故作漫不经心,“刚听你说……同学会,让欧阳陪你去吗?”
“哈?应该吧!”
阮绵绵斜睨了他一样,模棱两可的回答,一边观察他脸上的表情。栗子小说 m.lizi.tw只见他立马挪开了手,笑脸一僵,冷哼了一声,松开手臂,背过身去,不理她。
“怎么了?”
“……”
阮绵绵憋着笑问,他也不吭声,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见状,阮绵绵秀眉一挑,心说,每次都是他把自己逗弄的团团转,这下轮到她来调·戏一下他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到棺材盖上盖,谁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都跟欧阳说好了,明天他开车来接我。”
“是吗?”
陆千钧面沉死水,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他以什么身份去?”
“当然是青梅竹马啊!”
阮绵绵不怕死地继续说,“你说欧阳长得不赖,工作又好,重点是长腿欧巴,而且还是温柔暖男,带出去多体面啊!到时候一定羡慕死我那帮女同学。”
“呵!”
陆千钧冷哼一声,不打岔。
“你哼什么?”
“不许带他去,我陪你去!”陆千钧懊恼的强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的心里已经烧起熊熊怒火,憋着劲儿,一定是他最近对这个小妮子太温柔了,没多大功夫,她都学会得寸进尺了。
阮绵绵梗着脖子,故作惊讶,“为什么?我都说好了,做人要讲诚信,我总不能放人鸽子吧!”
“你是要被掐脖子,还是要放鸽子呢?”
“哎,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么激动,大家都是文明人,何必呢!”阮绵绵笑嘻嘻地对他说,谁知,陆千钧压根不买账,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满脸的怒气,“别跟鬼讲文明!”
“不讲文明,应该懂礼貌吧?嘿嘿!”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让两人保持一定的距离。陆千钧一把抓住她的手,浅浅一笑,眯起了眼睛,透着一丝危险的光芒,吐出两个字:“不懂!”
“呃……”
“我们一般呢,不是鬼压床,就是鬼上身,还有鬼遮眼,要不你选一样?”陆千钧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她,阮绵绵心里后悔不迭,好像玩得有点大。
早知道,就不搞事情了!
“那个……可不可以不选啊?”她打了个商量说。
“可以!”陆千钧十分大方的回答,可是话锋一转,又说:“要不,我上你好了!”
“……”
他竟然反客为主了,为毛被调·戏的永远是自己?
阮绵绵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最终她总结了两条,1、她没他凶;2、她没他脸皮厚。栗子网
www.lizi.tw只要具备了这两点,就一定能追到心仪的男神,然而她是没什么机会了。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说着,陆千钧一个箭步上前,将阮绵绵禁锢在墙跟自己之间,瞪着她说,“哑巴了?被猫咬掉舌·头了?”
“才……不是。刚才,你不是在厨房搞破坏嘛!我听见爆炸声就跑过来了,根本就来得及答应欧阳,所以……我能不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陆千钧松开了眉头,剑眉一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这么说,你要是有时间,你就会答应他跟你一起去同学会咯?”
“不,绝对不会!”
“嗯哼,那明天我陪你去!”陆千钧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恨铁不成钢的说,“多吃点饭,打扮得好看一点,明儿别给爷丢人。”
“你……你也是,捯饬一下,还有豪车接送,给姑奶奶赚足面子,不然有你好看的!”
阮绵绵毫无威慑力地威胁,在陆千钧眼里,就像是撒娇,他绷着脸,瞄了她一眼,说,“你只配坐轿子。”
“轿子?”
听了这话,阮绵绵微愣了一下。
大红花轿?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夜色之下,有一顶大红花轿漂浮在空中,有四个小鬼抬着它,他们脸色煞白,穿着对襟开的红褂子,身后跟着乐队。
打前头,有一个骑着白马的男人,看不清脸,好像是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军装。
那人的身影,好像……
她转过头,脸上变颜变色的,望向陆千钧,这两个人的影子好像重叠在了一起,那是谁的婚礼?他的胸口绑着一朵大红花,应该是新郎,那新娘是谁?
“嘿,想什么呢?我去洗个澡!”
陆千钧一边睡,一边脱衣服,满身的鸡蛋液是擦不干净了,只能洗个澡换一身衣服,这样才能除去浓烈的蛋腥味儿。闻言,阮绵绵猛地回神,指了指左手边,“浴室在那儿!”
“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数秒,之后,便扭头进了浴室。
水声响,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
阮绵绵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用手捶了捶脑袋,就是想不来,刚才那个画面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莫名的熟悉,好像亲眼看见的,又觉得像是电视剧的某个片段。
他到底是谁?
画面里的那条街,似乎是南街,她当时就是在那儿出的车祸,难道说是自己灵魂出窍的时候看到的,这么一想,倒也是说得通。
突然,流水声戛然而止。
陆千钧从里头走出来,露出精壮的上身,沟·壑分明的肌肉,古铜色的肌肤充满野性,只是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有刀伤,有枪伤,还有鞭痕……
这一刻,她开始认可面前的人,他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阮绵绵尴尬的侧头,指着他说。
“没衣服啊!”
陆千钧无奈地撇嘴。
其实,也不是没衣服,只是他不想穿衣服,暂时吃不到肉,解解馋总好吧,调·戏一下,平衡平衡总可以吧。说着,他便围着浴巾,朝着阮绵绵走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这么紧张,干什么?”
“呃……嗯,我怕你把持不住!”
“哈哈……”她的一句话,把他逗乐了,说:“我是个军人,有钢铁般的意志,绝对能把持得住。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我看你的眼珠子都快贴到我胸口了!”
“哪有!”
阮绵绵打死不承认。
“没有吗?”
“有吗?”
“呀,这是谁家姑娘的眼珠子,掉我这儿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调侃道。
阮绵绵摸着他后腰的手,悄默声的一使劲儿,恰好扣住那块嫩肉,手指一拧,其实也没使多大的劲儿,陆千钧就龇牙咧嘴地嗷嗷直叫,好像怎么着他了。
吓得她,连忙撒手。
这时,门铃响了。
阮绵绵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小声说:“哎,别闹了,我去开门!”
“不许去!”
陆千钧微微蹙眉,门铃响之前,他就听到了有人走出电梯的脚步声,单从行走习惯,他就知道,这个人是谁。现在小绵羊是他的,他绝对不能容许别人打扰他!
“不许去!”
“有客人来了,怎么能不开门!”阮绵绵怒瞪了他一眼,娇嗔道。
说着,又挣扎了两下。
陆千钧拧不过她,讪讪地松了手,亦驱亦行的跟在她的身后。阮绵绵将门打开,震惊地看着站在门外的人,欧阳,他怎么来了。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头发还滴着水。
“下雨了?”
“呃……是!我来……”
欧阳回答,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他的身后,是那个男鬼,他只围着一条浴巾,站在门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蹙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进来吧,我给你拿毛巾!别感冒了……”
“不用了!”
欧阳阻止了她,将一份厚厚的档案袋,放进她的手里,“这是顾明泽让我转交给你的,卷宗和验尸报告的复印件。都在这儿了!”
“哦,好!”
阮绵绵连忙接过来,“进来吧,你衣服都湿了!”
“不用了,我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迈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没有转头,沉声说:“见到语桐,替我跟她问好,告诉她放心,哥哥一定会帮她找到凶手的。”
“好!”
阮绵绵点头答应。
“走了,还看啊!”陆千钧酸不溜秋地说,眼中满是不悦,手放在门边,一把把她拉进来,用力把门关上,“喂,看得那么入神,是不是很好看啊?”
“呃……”
“回答我!”
“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看!”阮绵绵干笑了两声,后退了两步。栗子小说 m.lizi.tw
刚才不还是阳光明媚,怎么一下就阴云密布了。
这个男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嗯哼!”
陆千钧步步紧逼,心里堵得慌,刚才她看到了欧阳,就没再看他一眼,那关心的眼神,真叫人不舒坦,恨不得把这个叫欧阳的给丢出去。
“你好看!”
阮绵绵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真的?”
“比珍珠还真!嘿嘿……”
“你说谎!”
“我没有,嘿嘿……”
“你每次口是心非的时候,后面都会加上嘿嘿,别以为我不知道。”陆千钧眼眸一瞪,生气地说。这个小妮子说话一点儿都不走心,竟然敢敷衍他,罪不可恕。
“你……你快把衣服穿上吧,免得着凉,我先看一会儿资料好不好?”阮绵绵哄着他,掂了掂手上的资料,想尽快的打开看看,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哼!”
虽说心里有气,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陆千钧知道,对于这两件案子,她格外的上心,于是也就不打扰她了,转身穿墙而过,到对面去找两件衣服,给自己换上。打扮一番之后,便消失在了这栋楼里。
阮绵绵沉下心来,打开档案袋,一边走一边进了书房,将每一张纸都拿在手上,仔细的翻阅起来。
在一摞的卷宗里,她发现了一张手写的验尸报告,撰写者就是李冉法医,所有的文件,只有这张纸是原件,而且像是被挤压了很久,纸张都有一点点泛黄了。
虽然有破损,但是依然能够读出上面的内容。
死者:付北大,20岁。
死因:高坠损伤,损伤广泛,多复合性骨折,多处损伤一次性形成,损伤主要集中在一侧。双手并未发现骨折,死者坠楼的时候,应该是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之下。
解剖:内部器官破裂,子宫内有胚胎,大约16周左右。颈部有瘀痕,双手掐住颈部造成的。掐颈休克可能导致无意识坠楼。
怀孕!
无意识坠楼!
既然她在跳楼天就已经昏迷了,那么又怎么可能爬到天台上,自己跳下来呢?
这份验尸报告,各项填写都附和标准,为什么不放入卷宗档案里,既然有这么多疑点,而且无意识坠楼,这么重要的他杀嫌疑,竟然就用自杀结案了,这一太匪夷所思了。
阮绵绵越想越气,如果他老爹还在的话,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五年前,这起案子的侦办的负责人到底是谁?想到这儿,她便开始翻找,最后写结案报告的人到底是谁。
撰写人:邵峰
果然是他,让凶手侦办自己的案子,果然一劳永逸。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两名死者的尸体,都已经火化了,也不能去检验孩子的dna,也没有监控视频,唯一的目击证人语桐已经死了。
怪不得邵峰可以逍遥法外!
她咬碎了一口银牙,当年她为什么没有直面真相的勇气,不然也不会让邵峰逃脱法律的制裁五年之久。现在最重要的是搜集证据,目前只是有藏匿证据的嫌疑,并没有谋杀的嫌疑。
不如……
她打草惊蛇,让邵峰主动来找自己,告诉他,那次的事件,不只有一个目击者,她也看到了,邵峰现在位居高位,一定不想失去这一切,那么他一定会狗急跳墙。
如此一来,她作为目击者,势必就不能再活下去,邵峰一有动作,就等于默认了前两件案子。
阮绵绵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这么便宜了邵峰,婚内出·轨,杀人灭口,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继续翻看剩下的案卷,这些内容,她以前都看过,但是为了逃避,瞧得也不仔细。
忽然……
她看到一行小字,在语桐身体里取出的那枚子弹上面,检测到了蛋糕的成分,那天我们出来逛街的时候,并没有吃过蛋糕,而且这几个绑匪也不像是会吃蛋糕的人。
这么重要的线索,也被忽略了吗?
那天是9月30号,是什么日子!
阮绵绵陷入了沉思,在漫长的记忆中搜索,在大学刚入学的时候,邵峰在课上提过一句,他那天要早点下课,提前了半小时下课,要给儿子买生日蛋糕。栗子网
www.lizi.tw
所以……
那天是他儿子的生日,他的手上沾上了蛋糕,也不难解释了。
她抿着唇,将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顺了一遍,那么那天,他一定就在附近陪儿子过生日。可是,劫匪抢运钞车是一个偶然事件,他又怎么会把握的如此精确,及时开枪呢?
这些,只能等他自己来解释了!
合上卷宗,她捏了捏眉心,露出一丝疲态,长叹一口气,将纸张整理好,放入书桌的抽屉,顺手一拉开,却发现里头藏着一只粉色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
她拿出来,慢慢打开。
戒指!
欧阳落在这里的吗?
阮绵绵心念一转,好像想起了那天的场景,他在厨房跟自己求婚,她迟疑着没有答应,他便说只是一个玩笑,打了个圆场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不是一个玩笑。
他是真的准备好了戒指!
想到这儿,她心里好难受,好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胸口,喘不过气来。他一直都是认真的,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小说站
www.xsz.tw只是为了顾虑自己的感受,不想让她有负担,所以才改口的。
为什么这么傻?
阮绵绵立刻将盖子合上,内心充满了愧疚,甚至都不敢看这枚戒指,他放弃了美国的事业,毅然决然的回国,甚至窝在那个小警察局里。
每天给她做饭,想到这些点点滴滴,她的愧疚之心越发的重了。
将盒子塞回抽屉,皱着眉头发呆。
闭上眼睛,感觉肩头压着千件重担,让她动弹不得。
——
翌日,晚7点50分。
距离陆千钧失踪,已经三十多个小时了。
阮绵绵将自己捯饬了一番之后,就在屋里转悠,也不见人来,她也没有他的手机。好吧,其实她也不知道作为一只鬼,他需不需要手机,但是至少给一个联系方式吧!
她狠狠地一跺脚,怒瞪了一眼墙上的壁钟,心说,再给他三分钟,如果不出现的话,她就再也不会跟他约任何事了。
“哎呀!耳朵好痒啊!”
陆千钧挠着耳朵,推门走了进来,满面笑容地来到她跟前,看着她皱着眉头,一脸的埋怨,不由得笑得更大声了,“怎么?生气了?”
“你迟到了!”
“一般重要人物都是要压轴的!”他揽住她的肩头,笑嘻嘻地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手还没搭上去,就被阮绵绵一下躲开了,噘着嘴,没好气地说,“我跟他们约的是八点,现在还有8分钟。从这里过去需要十五分钟,再加上堵车十分钟左右,你觉得能不迟到吗?”
“放心,绝对不会迟到!”
“不迟到?难不成飞过去吗?”阮绵绵气结,懒得跟他磨叽,再多说两句,就不只是迟到了,到的时候可能就是明天早上了,“走啦,愣着干嘛!”
“好啊!”
陆千钧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步子也迈得不紧不慢,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还十分绅士的走在阮绵绵的前头,替她按电梯,眼睛一直都在她身上转悠。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阮绵绵还在赌气,懒得去看他,低着头,给同学会的组织者发了一条微信,表示一下抱歉,她可能会晚一点到。因为这个家伙的关系,她还得去给别人赔笑脸,想想就来气。
指不定那帮小妮子怎么编排她呢!
“美女我见多了,你这么好看的,我还是头一回看,当然是要好生的瞧瞧,免得叫别人看去了,我是会吃醋的!”
陆千钧毫不避讳地奉承着,这些听上去有些肉麻的话,到了他嘴里,却显得无比真诚。阮绵绵瞪了他一眼,嘴角难掩笑意,她也是个妹子,有人夸她好看,她自然是开心的。
两人拌嘴打趣儿,到了地下车库。
陆千钧牵着她的手,朝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走了过去,吓了她一条,这款车型,全球也就只发行了20辆,他上哪儿弄来的,不会是偷得吧!
“喂,死鬼,你昨天晚上打家劫舍去了?”
“什么?”
陆千钧额头挂下三道黑线,他昨天选了一晚上车,挑了一晚上衣服,她竟然给他来这么一句,还真是狼心狗肺的小东西,他嘴角的笑垮了下来,不悦地反问:“你什么意思?”
“咱们坐这辆车去?”
“废话!”
陆千钧冷冷地回答。
阮绵绵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我觉得我那辆suv挺好的,偷来的车,咱们还是别开了,万一被逮住了,还得请人去派出所捞我,这个人老娘丢不起!”
偷的!
陆千钧的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他从没想现在这么憋屈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生拉硬拽的拖上了车,“走直接给你开派出所去!”
“哎,别呀!”
阮绵绵挣扎着要下车,被陆千钧瞪了一眼,她总算是消停下来了,吞了一口唾沫,乖乖地系好安全带,闷不吭声。见陆千钧熟练的系上安全带,一副老司机的样子,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个……陆,你会不会开车?”
“民国老司机!”
陆千钧看都不朝她看,赌气地说,要不是他的耐心好,指不定肺都气炸了,一脚油门,引擎轰的一声,整台车就直接飞了出去,在马路上,一路狂飙。
“哇——”
“……”
“啊——超速啦——”
“……”
“你闯红灯啦——”
“……”
一路上,阮绵绵都在失声尖叫,她紧紧的抓住右手边的扶手,全程闭着眼睛,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呼呼啸而过,眼前的景物就像是过山车一样,消失不见了。
天呐!
鬼开车太危险了!
她暗暗下了一个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让陆千钧开车了。
“啊——”
车停了,她却还在惊呼……
见她依旧抓住扶手,紧闭着双眼,陆千钧幸灾乐祸的勾起了嘴角,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哎,小绵羊,到了,该下车了!”
“啊?”
她这才如梦方醒。
拉开车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腿肚子都软了,真是名副其实的软绵绵了,胃里也是一阵翻腾,这哪里是开车,这简直就是要命。陆千钧站在一旁,忍俊不禁地瞅她,伸手搀她,问:“没事吧?”
阮绵绵朝他丢了一记刀眼,咬着牙埋怨:“我都快吐了!”
“呵……”
陆千钧抿唇一笑,牵起她的手,迈步朝酒店的大门走去,门口竖着一块醒目的立牌,上面都有写受邀人的名单,在最后一行,找到自己的名字,所处的位置略微有点尴尬,好像是临时加上去的一样。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不去计较这些,一会儿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准备好了?”他问。
“你呢?”
阮绵绵转头看向他,只见他一身银灰色西装,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新潮的发型,让他多了几分时尚感,从手表到配饰,都发生了改变。
此刻,站在她的面前的,不再是一身军装的老古董,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代人,就连额角的那道伤疤,都显得格外有男子气概。早先,听爷爷说起战争年代,能背炸药包,是一种光荣。那个时代,谁的身上不带点伤,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军营里打过滚儿。
他那一身伤就是这么来的吗?
“看什么呢?”陆千钧问。栗子小说 m.lizi.tw
“看你!”
阮绵绵哼唧了一句,想撒开他的手,自个儿往里头走。谁知,陆千钧好像知道她的企图,手指一紧,将她的纤纤玉手攥在手心,悄然嘀咕一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再修炼五百年!”
“切!”
阮绵绵轻嗤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今晚她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特工007,打入敌人内部,窃取对方情报,咳咳,有点扯远了。她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地走向会场。
两人一前一后,又是俊男美女的组合,十分的亮眼。
感受到不少的目光,阮绵绵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一贯不太穿礼服,难得穿裙装,平时的衣服都是偏休闲,突然的正式,让她连走路都不会了,尤其是脚上的高跟鞋,足足有十公分,还是小细跟儿,每一步,她都走得小心翼翼。
在门口签上名,陆千钧自然而然的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递了过去。
“你……怎么知道?”
“现学的!”陆千钧挑了挑眉,回答道。
看她眉头舒展,有些惊喜的模样,好像自己表现的不错。栗子小说 m.lizi.tw最重要的是,那棵瑶姬草效果不错,虽然是魂体,但是至少看上去像个活人,而且可以触碰到实物了。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遵命!”
两人站在门口,小声的交流,在外人看来,他们这叫做旁若无人的眉目传情。放下笔,阮绵绵挽着陆千钧的手臂就进入大堂,几十个人呢,可不得摆两桌嘛!
一进门,阮绵绵有些傻眼,这是自助式同学会啊!
男男女女,三三两两,扎堆儿闹腾的,边吃边聊的,还有满场飞的女同学。乍一眼,阮绵绵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
所有人都定格了,他们的目光都焦点在阮绵绵和陆千钧的身上,有惊讶,有怀疑……
“阮绵绵,是你吗?”
一个尖锐的女声,打破了会场的沉寂,所有人就像是被解穴了一样,回过神来,又继续刚才的话题,继续聊得不可开交。也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地围到他们身边。
“你是?”
看着面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阮绵绵愣住了,在她的印象中,他们班好像没有这个人吧!可她又是怎么认识自己的呢?在犹疑之间,女人已经自报家门了。
“隔壁班的,我姓杨,叫杨小青。”
这话是对阮绵绵说的,可是眼睛却是看向陆千钧,轻佻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打了一个来回,故作好奇地问:“这位是你的老公,还是男朋友?”
这么一问,可把阮绵绵难住了。
老公,男票都不是,她也想不出,陆千钧到底跟自己是什么关系,想了好半天,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陆千钧忍不下去了,她这欲言又止,欲盖弥彰的,难道看不出这个女人,对他有所企图吗?
“我是她未婚夫!”他说。
“哦~~~~是未婚夫啊,那就是还没结婚咯!”
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只要是傻子都听得出来,现在还没结婚,那就还不是你老公,以后会是谁老公,可就说不定了。杨小青点了点头,笑靥如花地说,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杯香槟,递给了男主,“见面就是缘分,来喝一杯吧!未婚夫!”
陆千钧看都不看她一眼,朝杨小青伸出手去,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去接那杯酒,包括杨小青也是这么以为的。
论样貌,她自信一点儿不输阮绵绵。论身材,她们也不在一个段位上,像她这种有前有后,有胸有臀的火玫瑰,谁不会去喜欢阮绵绵那朵青涩的小雏菊,瞧她穿的那件礼服,包裹的那么严实,连个胸都不露,就知道了。
正当,大家都这么认为的时候,出人意料的事儿发生了,陆千钧直接越过她,走到餐桌便,端了一杯香槟和一杯果汁,又回到阮绵绵的身边。
自从见过她醉酒的模样,他这次学乖了,挑选了果汁。
“没有柠檬苏打水,将就一下吧!”
“好!”她点头。
虽然他一脸不悦,可对阮绵绵却是温声细语的。杵在那儿的杨小青,全然被无视了,她的手还举在半空,仿佛石化了一样,面色难堪,将手里的香槟往桌上一摔,掉头就走。
如此一来,原本想上来搭讪的几个女孩,也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见状,阮绵绵心里偷着乐,朝着陆千钧眨了眨眼睛,这死鬼,还挺会来事儿,至少给足了她面子。
她一直都知道,他不仅英俊,还很有魅力,也许是因为当兵的关系,陆千钧的身上,总散发着一种硬汉的气质,特别有安全感。然而,这种气质大多都是大杀四方的利器,总能引得妹子前仆后继。
再加上,他那台价值百万的豪车,简直可怕!
“喂,你那台车哪儿来的?”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买的!”
陆千钧简练的回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斜眼打量了他一番,吞了口吐沫,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眼珠一转,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端起果汁,呷了一口,默不作声。
她一系列动作,陆千钧全看在眼里,沉下脸来,问:“不信?”
“呃……”
阮绵绵略显尴尬,抬手掩面轻咳了一声,侧头小声说:“大胸弟,冥币是买不了豪车的。你这车,不会扎纸铺买来的吧?”
扎纸铺!
亏她想得出来。
陆千钧压下心头火,紧抿薄唇,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目露凶光,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小绵羊,我真的很想,把你的脑袋撬开,然后看一看,里面装的究竟是水,还是浆糊!”
“哈?”
阮绵绵笑容顿消,似懂非懂地仰头看他。
“还是算了,我看应该都有!”陆千钧咬着后槽牙,挪开手掌,用叉起一口芒果递到她的唇边,还不忘提醒:“多吃点,补补脑!那车,是我买的。”
“那钱呢?”
全球限量20款,少说一辆都要几千万,他一个死了过年的老鬼,要上哪儿弄钱啊?阮绵绵微微蹙眉,静候他的回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长叹一声,直面她的疑问。
“刷卡!”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全球黑卡,递给了她。阮绵绵拿在手里一看,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没把果汁给洒了,盯着这张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诶,不对啊!这个卡上面写着祁连山的名字,这卡不是你的啊?”
“冥界朋友的!”
陆千钧轻咳了一声,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眼神略有飘忽,可是很快他就镇定下来了。这张卡是上一次,同祁连山分别的时候,那个家伙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死机摆列要塞给自己的。
那时候,他还看不上呢!
谁知,今天竟然就派上用场了,只是那刷卡的数额,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大……
阮绵绵彻底惊了!
她捏着这张黑卡,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张口就爆了句粗口,“挖槽!做人有什么好,我也要当鬼,真是没想到原来你们冥界这么有钱啊!”
“呃……”
陆千钧竟无言以对。栗子网
www.lizi.tw
实际上,他想告诉她,其实阴阳两界之间,有一家货币银行,鬼可以把冥币,按照一定的兑换率,转换成人民币,乃至美元。但是这个兑换率有点低,一麻袋冥币也不一定能换到一百块人民币。
所以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有钱的。
“你朋友呢?”
“应该……”在哭吧!
后半句,陆千钧没说出口,还记得祁连山走的时候交代了,泡妞是有启动资金的,用这张卡可以买六十年的外卖,绝对没有问题,不过这一次,他好像把六十年的外卖钱都花在一台车上了。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祁连山知道后,应该会哭!
果然,远在大洋彼岸的祁连山,莫名的觉得身后嫌弃一阵阴风,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甩了甩头,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再次举起酒杯,犹如一只花蝴蝶一般,在人群中穿梭,笑容可掬地同人聊天,庆祝纽约时装周的圆满落幕。
叮咚——
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
他跟身旁的人道了一声抱歉,便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扣费短信,打开一看,人都傻了。北京时间,上午11点的时候,他的卡被刷掉了一千万。
天哪!
陆千钧都做了什么?
他紧握着手机,一连数了好几遍,终于把这个数数清楚了,眼泪便扑簌簌地往下落,这是攒了好几辈子的工资和私房钱,陆千钧就这么给他花了,不是告诉他只许点外卖吗?
越想越伤心,他居然哇的一声,哭出声儿来。
作为一名地府的公务员,他起早贪黑,连时装周都是趁着休假才来参加的,没吃过一顿好饭,鲍鱼鱼翅不算饭;没穿过一件好衣服,身上这条是阿玛尼的围巾;没住过一套好房子,半山腰的大别墅那根本不叫房子。
二话不说,眼泪鼻涕擦一擦,他放下酒杯,便转身离开了,买了当天的机票,就直接杀回了中国。
当然,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陆千钧和阮绵绵一概不知。
同学会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阮绵绵周旋在那些聒噪的女人中间,脑袋都要爆炸了,要不是她一贯秉承着微笑服务的宗旨,一定拍屁·股走人。
这些女人,当初考上警校,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当上了人民警察,还有三分之二的,不是早早结婚生孩子了,就是投身到其他各行各业当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好像也属于那三分之二里的一员,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没有坚持自己的梦乡。
不过……
让她最反感的不是老公和额孩子的话题,而是能不能不要从她这儿侧面的打听陆千钧的消息,他都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可是这些女人似乎并没有打消钓一个金龟婿的念头。
然而,这是一只老鬼啊!
谁想要鬼压床?
这些吐槽的话,她也就只能憋在心里,然后再通过眼神,向那个招蜂引蝶的死鬼宣泄。事实上,作用不大,他只会无辜的摊手,而且对于那些女人兴趣不大,似乎处于屏蔽消息的状态。
阮绵绵松了一口气,一边听着女人的闲聊一边在人群中寻找邵峰的身影。
终于,在宴会过半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骚动,原来是邵峰姗姗来迟,学生们都围着他,要罚他酒。他倒是笑呵呵的,来者不拒,一一应下之后,朝着阮绵绵这儿走来。
她也站起身来,迎接今晚的对手。
邵峰粲然一笑,举起手中的酒杯,对阮绵绵抱歉道:“小阮啊,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学生等老师,是天经地义的。”
“额,来,坐坐坐!”
邵峰正要伸手去碰她的肩膀,却被一只不知名的手,挡开了。他一愣,抬起头顺着手臂望去,看到一个十分英俊的年轻人,骨子里透着一股强硬。
“这是……”
阮绵绵瞥了邵峰一眼,说。栗子小说 m.lizi.tw“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陆!”
“你好,陆先生!”
“……”
说着,邵峰朝着陆千钧伸出了手,可他却没有要握手的意思,而是直接将手放进了裤兜里,酷酷的绕过邵峰,坐在了阮绵绵的身边,端起她放在桌上的果汁,毫不避讳地喝了一口。
“邵老师,你不要介意,他就这样!”她说。
“哦,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个性,我们理解,都理解……”
邵峰讪讪地收回手,干笑了两声,来缓解尴尬的场面。因为其他人都已经酒过三巡了,欢乐的游戏也开始玩起来了,休息区也就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邵老师,您教过那么多学生,最得意的门生不少吧!最让您印象深刻的,是谁?”阮绵绵旁敲侧击地问。
“印象深刻……”邵峰沉吟了一番,长叹了一口气,回答:“我教书快三十年了,在这三十多年里,我印象最深刻的,是99届一个叫周游的男生,现在已经是刑侦处处长了,那个时候,这孩子就对刑侦有着天生的敏锐,在这方面,简直就是天才。接来下,就是12届,印象最深刻的人,不正跟我说话呢吗?”
“我可比不上语桐!”
“李语桐?真是太可惜了,她可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啊,只可惜英年早逝啊!”邵峰惋惜地说,表现出一副惜才的模样,悲伤的神情看不出一丝破绽。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掐了掐糊口,让自己镇定下来,喝了一口果汁,再问:“不提语桐了,那13届呢?我听说当年可是有一个叫女孩,也是个天才,甚至在体能方面,都不熟男孩。叫什么来着?”
“付北大!”邵峰提醒道,顺着阮绵绵的话茬,自古自的往下说,“我一直记得,这个女孩的名字太特别了,叫北大,却跑来上了晋城警官大学,确实也是一个刑侦天才。”
“是啊,我之前,还带过她新生入学呢!您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吗?”
阮绵绵一边问,一边观察邵峰的表情。
他的样子很自然,可谓临危不乱,言谈举止也十分符合常理,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断定他是凶手,恐怕只要这么几句对谈,她就会打消疑虑。
“她……哎,因为失恋怀孕,跳楼自杀了。”
“什么?”
阮绵绵故作惊讶,“不可能吧,那么积极阳光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说跳楼就跳楼呢?再说了,她死了,她的两个弟弟和瘫痪的妈妈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她有两个弟弟和瘫痪的妈妈?”邵峰机警地反问。栗子小说 m.lizi.tw
“我那时负责特困生奖学金,到她家去看过,一间小破房子,不足十平米,住了四口人,她妈妈还常年瘫痪在床。全家人都依靠她,她不会这么轻率的就跳楼吧!”
说完,阮绵绵两眼直视邵峰,脸上多了一丝肃穆。
邵峰微微叹息,摇了摇头,“有的时候,死其实就是一个念头,更何况她一个女孩子,背负了这么大的家庭重担,又被男朋友抛弃了,伤心过度,一时间没有相同,就跳楼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还差两天,就公布奖学金名单了,她一定会榜上有名,为什么不拿了奖学金再自杀呢?而且,她死的时候,还穿着睡衣。作为一个想要自杀的人,不应该打扮一下,穿戴整齐,用最美的一面面对死亡吗?邵老师,北大的死,有这么多的疑点,为什么学校不查呢?”
阮绵绵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就像是学生在跟老师讨论案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家属也没有提出要翻案,学校也不想把这件事弄大,对学校的声誉不好,所以就压下来了。毕竟有学生跳楼自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你说对吧!”
“这倒是!”她附和着点头。
邵峰说得有因有果,对付北大的一些生活细节,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他绝口不提。越是表现得滴水不漏,他的嫌疑就越大,阮绵绵思忖再三,终于决定祭出大招。
“邵老师,其实放假的前一天,我下楼捡过衣服。”阮绵绵浅笑着说。
一听这话,邵峰的脸色失了血色,很快他又缓过来了,平和地扯了扯嘴角,反问了一句:“哦,是吗?你看到什么了?有什么线索吗?”
“我看到你了!”
“看到我?我那天在家,我的老婆孩子都可以给我作证。”邵峰语速极快地说。
“邵老师,你急什么!”
“我没急啊!”
“我在学校里看到老师,不是很正常吗?除非,你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儿,比如掐住女生的脖子,又或者把女学生推下楼之类的,那您才应该着急啊!”阮绵绵冷冷地说。
显然,话里有话。
见她收起了笑容,邵峰心里一惊,哈哈一笑,丝毫不在意阮绵绵的挑衅,到底是老江湖了,审犯人都审了十几年了,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怎么会被阮绵绵这么三两句话给吓住呢!
他气定神闲地看向阮绵绵,笑眯眯地说:“小阮啊,你这是审问起我来了?刚才的刑讯技巧不错,只不过可惜了一点,你太急于求成了,只上了两年理论,能有你这点水平,已经很不错了。不过……”
“不过什么,老师?”
阮绵绵已经明显感觉到压迫感了,邵峰虽然是笑着的,可眼里却没有了笑意,语气十分温和,却透着一丝丝的警告,“小阮啊,学生毕竟是学生,老师毕竟是老师,你所有的技巧都是我教的。”
“确实!”她答。
他这是在暗示她用他教的技巧用在他身上,很愚蠢吗?
“还记得我跟你讲过完美犯罪吗?”
阮绵绵蹙了蹙眉头,沉声道:“记得,您说过,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可是罪犯们却一直锲而不舍地追求着,只要持续不断的犯罪,根据罗卡定律,只要两个物体发生接触,就会不可避免的带走一些物质,抑或留下一些物质。所以……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
“那身为老师,我还是很喜欢你可以找到证据,再来审问我!”
邵峰话锋一转,看着她露出一个微笑。
“能跟老师讨教是我的荣幸!”
阮绵绵对他也报以微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今天她终于相信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
对语桐和付北大的事儿,他不回避,也不深究,这样暧·昧不清的态度,实在是叫人懊恼。
况且,自己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很难在邵峰这里找到突破口。
“好啦,小阮,今天是一个开心的日子,让我把过去放一放,来聊一聊你身边这位年轻人是怎么回事啊?上学那儿,就传你跟医学系的欧阳走得近,前阵子还听说欧阳为了你回国了,现在在我们局里窝着,也是因为你吧!可你今天怎么换人了?”
邵峰眼睛微眯,颇有深意地看了陆千钧一眼,闲话家常地对阮绵绵说。
“啊?”
阮绵绵微惊,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在此刻之前,陆千钧从头到尾都没有搭话,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谈。他收敛气场,放缓呼吸,让身边的人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好像隐形了一样。
此话一出,他忽然抬头,凝眸望向邵峰,气场全开,眼中深藏着令人惶恐的威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感情这种事,好像不在老师的教学范围之内吧!”他毫不客气地说,半分面子都没给,阮绵绵秀眉一拢,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这么剑拔弩张。
“哈哈……你说得对!”
邵峰笑着摇头,端起酒杯不再说话。可刚才的对话,却被好事的人听了去,意思可就大不相同了,说得阮绵绵是个喜新厌旧,甚至骑驴找马的人。
杨小青蹲着酒杯,站在几步开外,笑得嘲讽,冷眼听着,心想,这两个男人的条件都不差,一个是名校医学系高材生,另一个狷狂不羁一身名牌出身也应该不差。凭什么好男人都围着她转儿,她们就只能捡这些歪瓜裂枣。
她不甘心!
论条件,她哪点比不上阮绵绵。
越是嫉妒,人心就越是狭隘。杨小青厚着脸皮,迈步朝他们走来,不识趣儿坐了下来,扭着杨柳腰凑到陆千钧身边,好似软柔无骨一般,半靠在陆千钧身上,高·耸的胸·脯若有似无地蹭到他的手臂,媚眼如丝,轻佻地一笑。
“谈感情之前,最好先学会做人。免得做了小三还装无辜!”杨小青指桑骂槐道。
小三!
这是她第三次听到这个词儿了。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咬紧后槽牙,扬起一抹微笑,眼底却满是冷意,转头看向她,顺嘴接过杨小青的话头,毫不迟疑地叼住她的手腕,将陆千钧的领带从她手心里抽出来。
“是啊,人品确实比感情重要。那……”话锋一转,阮绵绵收敛笑意,脸刷得黑了下来,掷地有声地说,“那……你现在靠在我未婚夫身上,是几个意思?瘫痪了,不像啊,我看你满场飞的时候,这腰都快扭断了,现在怎么就跟个软骨头似的。难道是得了,见到美男走不动路症候群?要不要我给你治一治,也不是什么大病,打一顿就好了!”
她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稀松平常里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
杨小青慌了神,她一直觉得阮绵绵长得文文弱弱的,瞧上去也不是厉害的主,就算自己做了什么,量她也不敢吱声,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没有吵也没有闹,轻飘飘地几句话,竟说得她哑口无言。
“你……我不过是跟他喝杯酒,你用得着这么刻薄吗?”杨小青美眸圆睁,掐着嗓子尖声尖气地说。
尖锐的声音,差点刺穿阮绵绵的耳膜,她刚想抬手捂耳朵,却发现撞进了一个怀抱,有一双手先她一步,帮她护住了耳朵。她仰头望着陆千钧青葱的下巴,心头一暖。
可一想起,方才杨小青几乎要倒在他怀里了,他竟然没有拒绝。阮绵绵赌气地推开他,低声呵斥了一声,“起开!”
“生气?”陆千钧笑问。
“没有!”
阮绵绵死不承认,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吃醋了,有气没地儿撒,眉目扫过杨小青,挑了挑眉,说:“刻薄?你喝杯酒都快倒我未婚夫怀里了,难道我不应该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行为吗?还是要等你爬上他的床的时候,我再生气?”
“阮绵绵,你别太过分!”杨小青真急了,噌得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阮绵绵的鼻尖儿就开骂,“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爬上他的床,你自己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吗?当年,拆散李语桐跟欧阳,装了这么多年的无辜,你也是够够的了,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呵呵……”
阮绵绵冷笑一声,又是小三。这些只知道听八卦的女人,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事实真相,甚至连语桐跟欧阳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弄清楚,就开始传播谣言,真是可笑!
她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这个场合她不能发火,本来名声就够差了,说不定还得多一个寻衅滋事的罪名。
可是,杨小青泼妇一般的嚷嚷,所有人都停下来,朝他们这边看过来,阮绵绵只觉得脑仁疼,他们的眼神之中,带着质疑和嘲讽,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啪——
凭空响起一声脆响,没人看到是谁动手,可杨小青的脸上,却多了五根手指痕,脸以肉眼可观的速度肿了起来,她尖叫一声,一把捂住左脸,还没回过神来是怎么回事,便听见啪啪几声脆响,右脸上被打了好几下。
“谁!”
她震惊的环顾四周,那眼神就像是见鬼一样,“谁打我!”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他们只看到杨小青跟个疯子一样,捂住两边脸,大叫着是谁,谁打她,可是除了脸肿,他们都没有看到有人动手。
“也许是语桐也说不定!”陆千钧淡漠道。
“什么?”
杨小青面色铁青,不由得紧张起来,吞了一口唾沫,看向陆千钧,说:“不可能,语桐已经死了,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你不要胡说八道。”
“因为她生气了,你诬蔑她跟她亲哥哥有不正当关系,你说你该不该打?”他说。
“……”
杨小青傻在当场。
兄妹!
顿时,人群里炸开了锅,这跟他们当初听到的留言完全不一样,不是说欧阳喜欢李语桐,阮绵绵不想让两个人在一起,所以密谋策划了一切,开枪意外打死语桐。小说站
www.xsz.tw
他们怎么会是兄妹呢?
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杨小青脸色煞白,惊得都忘记了脸上的伤,难以置信的看向陆千钧,“不可能!怎么会……”
“你还想说什么?”
陆千钧从口袋里掏出一口手帕,擦拭了一下手掌,又将手帕塞入口袋。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阮绵绵,走到她的面前,说:“你的泼辣劲儿呢?以后不许被别人欺负,我除外!”
众人满头黑线。
还没反应过来,整出戏的男女主角就大摇大摆的从大门口消失了,只留下一屋子错愕的当年的同窗。不过,这一次同学会比往年的都要轰动。
至少解开了一个多年的谜团。
那就是欧阳和李语桐,以及阮绵绵之间的关系,在这一场同学会上,终于是真相大白了,好像也不虚此行吧。不过呢,要是认真说起来,真的有什么损失的,恐怕就要数杨小青了。
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只见她哭哭啼啼的,一脸的委屈。
“哟,还想勾·引别人未婚夫,真不要脸!”
“就是啊!”
“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她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人家,没挪过地儿,瞧瞧她那骚气的样儿,好像谁都得爱她似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自认为长得好看,也不想想,阮绵绵当年可是校花,她最多算是个笑话!”
“……”
议论声起,有几个女生就开始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这几个妹子,都是跟阮绵绵关系比较好的。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她们的体能伤不去,都是阮绵绵给开小灶练上去的,目前也都在各个派出所工作。
总算是记得阮绵绵的那份恩情。
那几个跟杨小青关系比较好的男同学,平日里是殷勤不断,此时大家却都闷声不说话了,生怕自己惹祸上身,反正杨小青是什么人,他们心里都清楚,不过就是个心大无脑,没有女朋友的时候,用来消磨一下时光罢了。
这些人里头,也不乏一些军官子女,大家都心照不宣。
杨小青捂住脸,拿起包就跑了出去,反正从头到尾,她都没弄明白,打她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风波平息,人们有开始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直至深夜。
——
出了大门。小说站
www.xsz.tw
陆千钧的车就在门口等着,他十分绅士的替阮绵绵打开了车门,关好车门,他才进入驾驶位置,油门一踩,车子便又飞了出去。这一次,他开得很慢。
“人是你打的?”
“我从不打女人!”陆千钧一本正经的说,”但是,欺负我的女人,不行!”
“呃……”
阮绵绵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为什么他说这样的话,这么的义正言辞,还不害臊?
“哼!”阮绵绵剜了他一眼,扁着嘴,很不满意道:“所以美女对你投怀送抱,你就来者不拒咯?”
“美女?”陆千钧剑眉一挑,故作诧异地反问:“在刚才那个会场里,除了你还有什么别的美女吗?要么就是没有,要么就是我的眼里只有你!”
“……”
阮绵绵翻了一记白眼儿,啐了一口,小脸还是绷着,隐约能在嘴角看到一抹笑意,“油嘴滑舌!”
“都是真心话!”
“有多真?”
“比珍珠还真!”陆千钧勾唇一笑,往西装口袋里一掏,比了一个心,“别吃醋了!以后方圆百里之内,不得有磁性生物出现,如此这般,女王大人可还满意?”
“谁吃醋了!”
阮绵绵憋着笑,看着一个老古董,做这么时髦的动作,还说什么女王大人,还真是有一点儿不适应,“你要是真的觉得杨小青好,我可不拦着你。那么凹凸有致的美女,可不多见。要是错过了,还挺可惜的!”
美女!
陆千钧无奈的摇头,这小绵羊的醋劲儿可真大,他都快要把电视剧里学到的所有套路都用上了,没想到她说话还是酸不溜秋的,怎么样才能给她顺毛呢?
“绝对不可惜!”
“真的?”阮绵绵深表怀疑。
“嗯,虽然那个叫什么青的,名字听上去听爷们的,但是长相蛮妩媚的,重点呢,胸好像也比你大,腿也比你长那么一点点,腰呢也比你细那么一点点……”
陆千钧十分认真地表白。
但是,他每多说一个字,阮绵绵的脸就黑一分,听到最后,她的脸都快要塞包公了,鼻子里头直呼气,肺都要气炸了,目视前方,瞅都不瞅陆千钧,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她好你找她去!”
“你听我说完啊!”
“说!”
阮绵绵都开始磨牙了,仿佛下一刻就就要朝着他的手臂咬去了。
“就算,她胸比你大,腿比你长,腰比你细,但是你在我心目中是最好看的。真的,相信我!”他万分诚恳的说,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心说,小绵羊应该会感动吧!
然而……
他好像还是没有那么懂女人。
至少,他连续两次戳到了一个女人的痛楚,也就是她的胸,腿,腰,更要命的是,他还拿来比较。所以,等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原以为阮绵绵会扑到自己的怀里,痛哭流涕,感动得不得了。
事实上,阮绵绵只说了一句话:“我是胸没她大,腿没她长,腰没她细。但是你有必要连续提醒我两次吗?哼!”
要不是在车上,她掉头就走。
因此,很不幸,阮绵绵全程黑脸,坐在车上,面无表情地探头看风景,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陆千钧挠了挠头,有些莫名其妙,刚才他的表白,还不够感人吗?
为什么她关注点跟自己不一样呢?
他想表达的,即便是她没有那么完美,他也依然喜欢她,错了吗?
到家了,阮绵绵甚至都没让他进门,还非常严肃的警告他,不许趁她不注意,自己偷偷跑过来。从说话的这一秒开始,202室暂时不对他开放。
自此,陆千钧还是一脸茫然,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陆千钧百思不得其解。小说站
www.xsz.tw
最终,他索性不去想了,转身就回了自己家,不过这一次,他是走门的,因为楼道里有监控录像,万一他表演什么穿墙术,把人吓到就不好了。
一进家门,就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他暗叫一声,糟糕!
便径直朝着金丝楠木棺材走去,附身下去一瞧,伸手自己一摸,眉头不由得皱起来了,转头看向屋里多的那个不速之客,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你是在找这些吗?”
祁连山笑眯眯地问,顺便儿拍了拍身侧的一摞书,从地上一直累到半人多高,拿起这些书,一本本往下读书名,“《恋爱秘籍》、《爱情三十六计》、《泡妞宝典》、《女孩的心思可以猜》、《恋爱指南》……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堂堂陆大帅竟然会看这些书啊!是没有恋爱经验吗?”
“不是我的!”
陆千钧梗着脖子,打死不认,“你要是喜欢,都拿去好了。”
“我……”
祁连山气结,他要这些玩意儿做什么,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有没有,这么多年的私房钱,一天之内全部花光,他就想知道,陆千钧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一甩手,就把手里的书,往伸手一扔,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原本是想抓陆千钧的衣领的,但是被对方犀利的眼神,瞅了那么一眼,他就怂了,立即刹住了车。栗子网
www.lizi.tw
“你……你说,你都把我的钱花哪儿去了?”
“喏!”
陆千钧掏出兜里的钥匙,放进了祁连山的手心里,用手搓了搓鼻尖,说:“就是买了这辆车,还给你。哦,对了,你卡里的钱实在是太少了,买了车本来还想买一身好衣服,结果只能挑这个了!”
“我擦!”
祁连山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这位大爷是不知柴米油盐贵吧,他这一身衣服就已经十几万了,还嫌这套衣服不好,到底有没有良心,他紧紧的捏着车钥匙,“陆大帅,讲道理好不好?我那些钱是让你日常开销的,就算是在这个世界订60年的外卖都够了,你跑去挥霍就是你的不对了。而且是为了泡妞!”
“泡妞?那本来就是爷的妞儿!”
陆千钧不以为意,眼珠一转儿,对气急败坏的祁连山说:“你是来讨债的?找老爷子去啊,反正他有的是钱,你让他给你多发点年终奖,不就成了嘛!”
“老爷子有多抠,你不知道啊?”
“呃……”
陆千钧努力的回忆了一下,上次见老爷子的时候,他那件袍子,好像缝缝补补又三年了,吃一块咸菜都得喝两碗粥,确实挺抠的。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不由得抖了个寒噤,“那你想怎么办?”
“还钱!”
“没有!”他回答的相当干脆。
“你……你无赖……”
祁连山最后实在没辙儿了,只能靠吼来宣泄内心的不满。陆千钧捡起地上的一本书,一个纵身跳进了棺材里,嗖的一声,棺材盖就盖上了,把噪音都挡在外头。
他还得研究一下,为什么自己说完那句话,阮绵绵更生气的原因。
“陆千钧,陆大帅,陆大爷……”祁连山趴在棺材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着,“陆爷爷,小钧钧,我每天省吃俭用,我容易嘛,好不容易有点私房钱,你都给我花了……”
越哭越起劲儿,一连叨叨了三个钟头。
若杜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门儿了,又掉头出去了,好一会儿又转头进来了,愣愣地站在门口,只见一口棺材,旁边还坐着一个哭丧的。
“怎么回事?”
“小若若,你说欠债还钱是不是天经地义,就算职位比我高,也不能不还钱吧!”祁连山委屈巴巴地告状。
若杜一听,这话倒是没错,瞥了一眼脸红脖子粗的祁连山,再看散落一地的书中间有一枚车钥匙,他似乎了解了一些什么,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
“他是不是刷你卡了?”
“是啊!都刷爆了……”
可算是来一个明白人了,祁连山更委屈了,怒瞪了那口棺材一眼,里头一片安静,外头纹丝不动。若杜抿嘴一笑,陆千钧也真是的,好歹给人留一个吃饭前,怎么能都给刷了呢!
“钱呢,陆千钧是没有……”
“这可不行啊,农民工工资,不得拖欠!”祁连山急了,没等若杜把话说完,就开始嚷嚷开了,若杜一把拉住他掀棺材盖的手,压低了声音说话。
“喂,我说你是不是傻?”
“哈?”
“陆千钧现在没有钱,可是你别忘了,冥王退休之后,他可就是下一任的冥王了,你这个时候雪中送炭,可比那个时候溜须拍马有用得多,所以区区一点钱,何必在意呢?到时候,你就算是给他钱花,他还不一定要呢!你说对吧?”若杜分析道。
听了他的话,祁连山转念一想,好像有几分道理。
“那……”
“这钱,还是不要回来为好!”若杜笃定道。
祁连山眼珠提溜的转,好像在思索要不要相信他,片刻之后,他摆了摆手,“那这钱,我不要了,可是……”
话未说完,棺材砰的一声开了。
“哎……”
“正巧,我有事儿问你!”陆千钧从棺材里头站起身来,朝着若杜走了过去,直接越过了祁连山。祁连山心说,这两人不会是合起伙儿来坑他吧!
他这头刚说完,不要钱了,他就从棺材里蹦出来了,这么巧吗?
“什么事儿?”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陆千钧将整件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若杜边听边笑,祁连山更是乐不可支,直接倒在沙发上,来回翻滚儿。
见状,陆千钧的脸便掉了下来。
若杜立马收起了笑,只有祁连山这个二愣子,还傻乎乎地笑,还没开心一会儿,就让陆千钧一脚给踹下了沙发,眯起眼睛瞪着他,说:“笑啊?你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不接着乐啊!”
“不,小钧钧,人家不开心,特别悲伤!”
“悲伤?那哭一个看看!”
陆千钧冷眼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他这头追妻之路遥遥无期,祁连山竟然还敢取笑他,这一笔记下了,以后等他当了冥王,直接发配到第十八层地狱去当牢头。
“咳咳,你们聊你们的……我不参与,不参与!”说着,祁连山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摸了摸鼻尖,往沙发上一坐,老实了不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若杜撇了撇嘴角,叹了一口气,说:“你这话说得是没什么毛病,可是女孩子最在意的,就是她们的身材样貌,还有在你眼里她是什么样子的。你倒好,拿她跟别人比较,还一句都没夸她,不生气才怪呢!”
原来如此。
陆千钧点了点头,似乎懂了一些,却又觉得这种情况有些可笑。
女人跟男人看问题的方式果然不同。
这头,三个大男人正在讨论如何把妹大计,然而隔壁的房子里,有人却在生闷气。
——
高跟鞋,外套……
散落一地,阮绵绵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心口堵得慌。
她没有胸吗?
娇小玲珑,形状好,难道非要甩起来,才叫好看吗?
她没有腿吗?
白皙修长,笔直的,难道非要跟竹竿似的才叫吗?
她没有腰吗?
浓纤合度,没有一丝赘肉,这才叫纤纤细腰吧!
越想她就越生气,抓起一旁的抱枕开始发泄内心的不满。栗子网
www.lizi.tw
该死的男人,你有个名字叫愚蠢!
想着,忽然门铃响了。
快11点了,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阮绵绵带着满腹的疑问,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开门,门开了,可是门外却没有人。
难道是孩子的恶作剧?
正要关门,她才发现脚边多了一个纸盒子,难道是快递?
不应该啊!
这个点怎么会有快递,而且这个纸盒子看上去很旧,纸质都有些发黄了。
她十分谨慎,不敢直接把纸盒拿进屋,而是用手指将盖子掀开,露出诧异的表情,这是……
日记本!
阮绵绵震惊了,这本日记本,她有印象,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语桐的。
可是……
是谁放在她家门口的呢?
想要向她转达什么呢!
阮绵绵抱起纸盒,转身进了屋,取出日记本,仔细的起来。小说站
www.xsz.tw
上面的字迹无比熟悉,是语桐的字,她总喜欢在每一笔弯勾的地方把勾写得很大。
时间是从2013年新年开始的,每一页都记录着她的生活,春节的习俗,元宵的庙会,开学前的兴奋……
每一个字都像是悦动的心情,充满了正能量。
可是,时间走到了7月底,放假前的那一天,她在日记本上这样写到:
7月23日,周五,雨。
这是我校园生活最黑暗的一天,也是最惶惶不安的晚上。因为我看到了自己最尊敬的邵老师跟第一届的学妹抱在一起,我认得这个女孩,是今年全优奖学金的获得者,而且长得很好看。原本我以为这是一段禁忌的师生恋,可是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叫我终身难忘,他们似乎发生了争吵。
他们吵得很凶,隐约听见孩子离婚等字眼,然后邵峰一把掐住了女孩的脖子,那一刻我是震惊的。那是我最尊敬的老师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女孩儿没有了气息,邵峰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急忙松开手。
他想把这个女孩子带走。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小绵在喊我,我开始慌了。
我知道,邵峰,他看到了,我也一定看到了我脸上惊恐的表情。
那一刻,我很害怕,我逃走了。
写到这里,阮绵绵发现结尾处有一滴水渍,被笔画了长长的一道。
可以想象,她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些文字,之后空了两页,开学之后,又恢复了记录。
9月10日,周一,天晴。今天是教师节,所有人都在给老师们写祝福,或者送礼物,然而我一点儿都不想理会。可是,邵峰却主动来找我了。他竟然用毕业威胁我,为人师表,原来可以这么龌龊。然而我妥协了,其实已经写了匿名举报信,因为开学第一天我就听说那个女孩跳楼死了。
9月20日,周五,天阴。直到今天我还没有把举报信发出去,因为顾念那么一点师生情谊,但是邵峰的所作所为太让人不齿了。他甚至下跪来求我,我让他去自首,他说等孩子生日之后再去,我同意了。
9月24日,周二,天晴。上了一天的课,太累了,明天放假,却被小绵拉去逛街。夭寿!
……
到此为止,24号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之后就是无尽的空白。
阮绵绵认真的翻阅,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里头不仅有案件的线索,还有她们美好的校园生活。
现在听起来,那么的美好。
一定是语桐给她的提示,这个日记本可以作为供词证据,只要做笔记对照,排除伪造可能。但是她只是写到关于邵峰掐付北大的场景,并没有证据表明是他推人下楼的。
如果当时有监控录像就好了,思索再三,她决定明天早上去一趟刑警大队,这两起案子都很有可能破案,付北大的案子即便不能告谋杀,也能控告邵峰杀人未遂。
将日记收好,她收拾了一下心情,洗漱了一番之后,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冗长负责的案情,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如果老爹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找出案件的症结所在,可是他们都过世那么多年了,还会滞留在这个世界吗?
忽然,一阵阴风起。
吹得她不由得一个哆嗦,明明把窗关好了,怎么会有风呢?
她坐起身,看到站在床边的人,脸色一沉,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
“道歉!”陆千钧严肃道。
“别,你说得没错,我没胸没腰,你找有的人去啊!”
阮绵绵膈应道。
这几句话说得有点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跟陆千钧的相处模式越发的亲密,像是情侣之间的感觉。
“小绵羊,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不管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心里最美的那一个!”陆千钧认真又深情的表白。
“干嘛?糖衣炮弹啊!”
“肺腑之言。”
见阮绵绵态度软化,陆千钧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哄女孩真的不是人能干的活。
不过,多年以后,他已经习得超高情商,情话功能满级,只要阮绵绵一抬眉毛,他就知道她想什么。
“老娘不吃这一套!”阮绵绵噘着嘴,眼睛里明显带了一点儿笑意。小说站
www.xsz.tw
“那吃哪一套?”
“哪一套都不吃,快走!老娘要睡觉了!”阮绵绵剜了他一眼,将被子盖过头顶,躲在被窝里偷笑。
“我走了!”
说完,屋里就没了动静,阮绵绵小心翼翼的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头来,张望了一下,发现真的没有人,顿时有些怅然若失,叹了一口气嘀咕一句:“还真的走了!”
“怎么?舍不得我?”
陆千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阮绵绵吓了一跳,立马转头,正巧便贴上了他的唇,有些干涩,她伸出舌头,试探性的舔了一下,只觉得对方一颤。
“你最好安分一点,否则,我不能保证你可以安然到天亮。”
陆千钧眼带笑意的说。
“睡觉!”
阮绵绵将被子一掀,蒙在头上装睡,陆千钧看了看裹成毛毛虫一样的可人儿,有些忍俊不禁。
“晚安!”
他轻声说。
夜,又悄无声息,就像包裹了无数的谜团。月,散播着皎洁的光,努力的将黑暗驱散,让真相浮现。
她,就是他心中的日月——明。
——
翌日。栗子网
www.lizi.tw
等阮绵绵在此醒来,已经是上午了,她揉着鸡窝头,从卧室里走出来,一脸的睡意朦胧。
倏地,她脚步一顿,吸了吸鼻子,好像闻到一股糊焦味儿。
像是从厨房传来的,她搓了搓眼睛,慢慢吞吞的走向厨房,还没推门,门就自己开了。
“醒了?”
“嗯,你干嘛呢?”阮绵绵担心地问。
陆千钧轻咳了一声,说:“没什么,来吃早餐吧!”
“早餐?”
阮绵绵心怀阴影,上次那个鸡蛋的事儿,她还心有余悸,这次不会是火烧厨房了吧!
她正要拨开他,往里头走,还没跨一步,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拦腰提了起来。
“先吃早饭!”
陆千钧不容她拒绝,将手里的盘子往她面前一退,心虚又霸道的说:“都吃完,不许剩下。”
“这个黑漆嘛唔的什么玩意儿啊?”
“鸡蛋培根三明治……”
陆千钧每多说一种食材,阮绵绵的脸色就黑一分,最后都快跟这个三明治一样黑了。
她咬着牙,犹豫要不要下嘴,其实,她的内心是拒绝的,但是架不住身边的人,用饱含深情,又期待的眼神。最终,她还是缴械投降了。
第一口,酸爽。栗子网
www.lizi.tw
第二口,咸酥。
第三口,甜香。
……
好想吐,可是不能吐。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只能一口吞下去了,不敢让这种不明身份的东西在口腔里停留太久。
“好吃吗?”
“好吃,来,你尝一尝!”阮绵绵十分殷勤的夹起一大块递到他唇边。
谁知,陆千钧拒绝了,满脸欣慰的说:“这是特意煮给你的,你一定要全部吃完,我去收拾一下厨房。”
“嗯,快去快去!”
说完,阮绵绵推着他进了厨房,连忙起身,把这盆黑不拉几,瞧不出食材的东西,直接倒进了盆栽里,放垃圾桶,他一定会发现,盆栽最保险,有空再来处理。
正当她暗自窃喜的时候,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个阴沉,嗓音:“你在干什么?”
“呃……”
阮绵绵浑身僵硬着回头,发现陆千钧站在门边,怒不可遏的瞪着她。
“我问你,你在干什么?”
“我……”
阮绵绵看着他的面孔,一下愣住了,好熟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他到底是谁?
她眼神呆滞,脑子有点乱,脑海中画面翻涌,天好黑,空中飘着木棉花的花瓣,他也是这样怒目而视,瞪着她。
他一直再说什么话,可是自己却听不见,但她的内心好像是恐惧的,他穿得衣服也很不一样,是军装。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问过我?”
“什么?”
陆千钧有些疑惑,他骂过她什么了,这算骂吗?这顶多算是质问。
“在一个小院子,有木棉花,还有你……”
“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那个是不是我的前世?”她急切的追问。
“你……”陆千钧吃吃不作答。
“难道不是吗?”
阮绵绵垂下眼帘,望着他,“可能是我想多了,脑子乱得很。我想去换个衣服,一会儿出门。”
“嗯!”
陆千钧不知所措的脱下围裙,擦了擦手上的蛋液,看着桌上的空盘子,他的心竟然也跟着空落落的。
于是,不再多做停留,他便转身离去了。
等阮绵绵从房间出来,环视四周,不见人影,她便长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穿得有些朴素,以黑色为主。
黑色毛衣配一条背带牛仔裙,看上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就像入冬之后的寒风一样。
下了楼,刚发动车,开出了小区。
阮绵绵发现自己的车子有些不对劲,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刹车没什么反应,她给一点油门,车子便飞出去了。
难道……
有人给她的车子动了手脚,破坏了刹车!
前面是红灯路口,如果她不刹车一定会撞到行人的,情急之下,她调转车头,朝郊区方向开。
上了一条车流少的公路,她松开油门,可是车子还是没有一点要减速的意思。
现在是11点45分了,小学生放午休的时间,周边有一个学校。
她必须停下。
当机立断,将车子的方向盘固定,拉开车门,保持好平衡,看准车子开上绿化带的一瞬间跳出来。
由于车速过快,她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手背和脸上有好几处擦伤。
尤其是后背,用力的装在隔离带上。
滴答,滴答……
好像是漏油的声音,车里开始冒火星,她用力的站起身来,朝着安全距离撤退。
幸好,这里人流比较少,她一瘸一拐的走着,还没撤离,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一股气流就冲了过来,由于气流太过强烈,她整个人猛的朝前扑去。
这绝对不是意外!
阮绵绵闭上眼睛,捏紧了拳头,给她车子动手脚的人并没有想要让她活着离开。
很快,警车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
警笛的轰鸣声,尖锐地过分,让人很不舒服,阮绵绵站在火光前,看着自己的车烧成了一堆废铁。
不幸中的万幸,那本日记,跟她一起掉出了车外,她弯腰捡起日记,心中暗道:这场战役真的打响了!
“师姐,怎么是你啊?你没事吧?”
一个年轻的男警员快步朝她走来,见她灰头土脸的模样,身上还有伤,十分的狼狈。
“我没事!”阮绵绵摆手道。
“师姐,你手臂都流血了,还是叫救护车吧!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小警员担忧地说。
阮绵绵勉强一笑,毫不在意地抬了抬手臂,“没事,你们师姐结实着呢!就是可惜了我这台好车!”
就在抬手的瞬间,她如花似玉的脸都疼得扭曲了,那龇牙咧嘴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好看。
挖槽!
真他娘的疼!
“那师姐,你还是去一下医院包扎一下吧!”
见状,小警员提议道。
“不用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刑警大队,这里就麻烦你帮忙处理一下。哦,对了,等我回来再去找你做笔录!”
说完,阮绵绵便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小警员摇摇头,早先年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说,这位师姐是个拼命三娘,现在可算是亲眼看见了。那手臂都流血了,还去刑侦大队,看样子是有大案子,早知道他就跟着一起去了。
不过,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成为刑警大队的一分子的。
坐在出租车里,阮绵绵疼得直抽气,她刚才才发现自己的小腿好像肿起来了,不会是骨折了吧!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她的关系,刑警大队多了一只菜鸟,派出所少了一个妇女之友。
“小姑娘,你伤成这样,还是先去医院吧!”司机大叔十分好心的说。
“不用,没事,就看着严重,其实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大叔麻烦你快一点,我有重要的事要马上到刑警大队。”阮绵绵着急的说。
“好嘞,坐稳了!”
话音刚落,大叔一脚油门,迅速的冲出了出去,在大马路上肆意驰骋,这车技,一看就是老司机。
吱呀一声。
一记刹车划破天际,车子稳稳的停在了门口,阮绵绵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了大叔,由衷地说:“大叔,这个世上,开车我只服你。”
“开出租之前,大叔我是开赛车的!哈哈哈哈……”大叔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便驱车离开了,没开出一百米,哐当一声撞上了门口的栏杆。
阮绵绵用手捂脸,长叹一声,她有那么一点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夸他。
一瘸一拐,走进了办公楼。小说站
www.xsz.tw
“阮师姐,你这是……”小吴震惊的看着她,阮绵绵苦笑一声,开口就问:“顾明泽呢?”
“局长办公室啊!阮师姐,你到底怎么了,手上怎么还有血啊!”小吴说着,搀扶着她坐下。
“又去挨打了?”
“呃……好像是老大要翻查一个案子,然后局长不同意,所以两个人就关起门来讨论一下这件事。”小吴支支吾吾地解释,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要翻查的案子,应该是跳楼和枪杀案吧!
“扶我过去!”
阮绵绵站起身来,对小吴说,小吴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去了局长办公室。
刚到门口,就听见一阵桌椅板凳的声音。
这是?
“咳咳……看来局长玩得正嗨啊!”阮绵绵嘴角一抽,跟上司果过招,顾明泽敢还手吗?
明摆着,挨打!
“敲门!”
阮绵绵一声令下,小吴只能硬着头皮去敲门,阮师姐平时对他们都挺关照的,有什么好吃的也都想着大伙儿,就算是直面局长的批评,他也要挺身而出。
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他终于按暗下决心,走上前去敲门。
砰的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局长卢明,是一个精壮的小老头儿,老干部打扮,约莫五十多岁,可鬓角一丝白发都没有,一双睿智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单手扒门边,怒气冲冲地说:“谁啊,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给我滚!”
“我……”
小吴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咧着嘴干笑,阮绵绵拨开他,出现在卢明的视线中,扬起笑脸,说:“卢伯伯,好久不见!”
“小绵!”
卢明惊喜道。
自从老阮过世之后,他就很少见到阮绵绵了,在发生了枪击事件之后,他就更少见她来了。
这对警队而言,失去了一个极具刑侦能力的好警察。
“卢伯伯,你不会又在操练下属了吧?”阮绵绵调侃道。
“嘿嘿!”
卢明尴尬的笑,发现阮绵绵手上,身上都有伤,不由得担心,急切的问:“小绵啊!你这是怎么了?快去医务室!”
“卢伯伯,我有一些事想跟你说。”
阮绵绵对卢明说,她表现得十分镇定。
“好,好,说完马上去医务室!”
卢明扶着她进了办公室,门也就关上了。屋里,还有一个鼻青脸肿的顾明泽,他们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都愣住了。
“车祸!”
“被打!”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谁干得?”
“那个人可能已经有所行动了,你让小吴去我公寓拿监控录像,一定要快!”阮绵绵面露忧色。
卢明在两人之间打了一个来回,再听他们的对话,对这件事也明白了七八成了。
“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卢明双手抱胸,往皮椅里一坐,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卢局长,这两起案件,我们认为存在很大的疑点,而且凶手正在逍遥法外,我们希望可以重新调查。”阮绵绵正色道。
此刻,她喊的是卢局长,而不是卢伯伯,她只是一个检举揭发人的名义在这里申诉。卢明眼睛一亮,瞪了一眼顾明泽,老顾家的小子,真比不上老阮家这个姑娘啊!
虽说是个女孩子,但是办起事儿来一点都不马虎!
“这两个都是五年前的旧案,而且都已经结案了,你还有什么疑点,足够让我破例,让你们重新调查!”卢明沉声问。
阮绵绵皱了皱眉,将一直捏在手心里的日记本放在桌上,推到卢明的面前,“卢局长,我希望您看过之后,再来决定,是否答应我们的请求。”
“这是什么?”
“语桐的日记本!”她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卢明一怔,拿起来,也不着急翻页,看了看她做好标记的那一页,不由得瞳孔一缩。
居然……
“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吗?”
卢明脸刷得一下黑了,将日记本重重地砸在桌上,眉宇之中腾起一股怒意。他实在是难以置信,这本日记里面记录的所谓事实,他更在意的是,整个事件当中提到的一个名字——邵峰。
“百分之百!”
阮绵绵笃定地回答。
可是,这个回答,并没有让卢明全然相信。
“阮绵绵同志,我希望你明白,你现在所说的事,实关乎于一个年轻的党员干部,而且是在我局身居要职的官员,而且还是晋城警官大学的校长,如果仅仅凭这么一本日记,就想给邵峰同志扣上这么大的两顶帽子,是绝对不可能的!”
卢明郑重其事地对她说。
阮绵绵垂下眼帘,她瞥了一眼身上的伤,对方已经亮剑,她就绝对不能退缩。不然,她一定会瞧不起自己的。她猛地抬起头,对卢明说:“卢局长,正因如此,我们才希望,你可以批准,让我重新彻查这两个旧案。”
“小绵!”
“卢伯伯,你就让我查吧!这本日记说的都是真的,而且语桐的死,极有可能也是邵峰干的,他想杀人灭口。小说站
www.xsz.tw上次我在同学会上透露,我也是当年的目击者,今天的我的车子就被人动了手脚,沙刹车失灵,幸好我及时跳车才能幸免于难。卢伯伯,如果不调查清楚,死者永远无法瞑目,凶手也将继续逍遥法外。”
阮绵绵义愤填膺地说。
她的每一句话犹如千金一般重,压·在了卢明的心头。
再看她满身的伤,又有了几分心软,他发出一声长叹。
“旧案难翻!”
一般结案之后的案子,除非别害人继续上诉,通常情况是不会重新调查的。
但是,这个丫头说得言之凿凿,不像是无中生有。更何况,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他了解这孩子,绝对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卢明望了阮绵绵一眼,经过了一番深刻的思想斗争。
他最终答应了。
“谢卢伯伯!我希望可以全程参与调查,可以吗?”
“这……”
卢明有些为难,按理说,这丫头也是枪击案的嫌疑人之一,理当避嫌,但是她又是这两起案件的起诉人,已经无可避免的掺和进来了,这让他有些为难。
“卢伯伯!”
阮绵绵殷切地看着他。
卢明点了点头,无奈道:“我同意,但是你得先去医务室,把身上的伤都处理一下。栗子小说 m.lizi.tw”
“谢卢伯伯!”
“顾明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着你师姐去医务室,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快快快去!我现在就给你写报告去,你这个丫头啊,可真会给我找事儿。”
卢明一边敲键盘,一边不停地絮叨着。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觉得心头一暖,好久没有听到这样,来自父辈人的唠叨了。
“是!”
顾明泽噌得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这条命令,预示着,他不用挨打了,所以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欢兴雀跃。不过,一个伤员,搀着另一个病患的画面有些诡异,两人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了办公室。
顾明泽一手捂住自己肿胀的俊脸,每次见过老卢,他都必须在家躲一个礼拜,才能出门见人,以至于很多时候,他的现女友莫名其妙的都变成了前女友。
“师姐,你谢你仗义相救,不然我可能又要失恋了。”
“少自作多情,我可不是为了你。”
“是,是,是!”
“快走!”
……
在医务室,他们受到了医生护士的热情接待。
不过似乎是两种不同的热情,有一种叫热情的沙漠,有一种叫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阮绵绵躺在病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小·护·士们,愣是没人来搭理她。反观顾明泽,他就好像是沐浴着春风,倾倒在花的海洋里。世风日下,顾明泽这个家伙,都这么受欢迎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男人了吗?还是说,这些妹子的眼睛都瞎了。
她在心里小声的嘀咕。
突然,门外进来一个女人,很好看的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大褂,大约四十多岁,身材纤瘦,面容姣好,动作姿态都十分优雅。
如果她能笑一笑,或许会更好看,可惜她没有。被她的气质所吸引,阮绵绵不住地侧头,盯着她瞧。
女人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震惊的表情一闪而过。
震惊?
阮绵绵不由奇怪,难道是被她身上的血污吓到了,还是她伤得很严重?
不,从她的年纪来看,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她走到阮绵绵面前,两道弯眉不由得皱拢,口气不善地质问:“这位女士的伤要更为严重一些,你们为什么不先给她包扎?而且小腿出现明显的肿胀,你们都看不见吗?”
“我……”
其中一个小·护·士,刚想解释,看到女人严肃的表情,立马噤声不语。
“我希望个别同志,不要将不必要的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来。这是一个小医务室,但不代表我们的工作可以掉以轻心,我希望你们可以明白。”
“是!”
小·护·士们都唯唯诺诺的点头。
阮绵绵撇了撇嘴角,能在政府医务室工作,享受公务员待遇的,大多数都是关系户,而且这些年轻小·护·士,瞧上去也就不过二十出头,刚从学校毕业,有些任性,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
她扪心自问,还是很欣赏这个女人的做法的。
说完这些话,屋子里安静下来了,只有医药器械相互碰撞的声响,还有顾明泽呼噜声,怪不得他刚才一直不做声,原来是睡死过去了。
“谢谢!”
阮绵绵诚恳地跟女人道谢。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应声,依旧忙着手上的工作。阮绵绵看到她胸口的名牌和编号,苏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是她却有想不起来。
“你叫苏南?”她问。
“嗯!”
苏南微微点头,还是面无表情,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腿,检查了一下骨头,对她说:“你对自己可真狠!”
“哈?”阮绵绵不禁错愕。
“你伤的不轻!”苏南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嗯!”
阮绵绵老实的点头,她知道自己伤的不轻,以上出租车就感觉到了,小腿肚子传来钻心的疼,手臂也在不停的渗血,甚至她都感觉到衣服跟皮肉之间,都有了一种粘腻感。
“骨折了!”
苏南地声音很轻,不温不火的态度,近乎冷漠。阮绵绵又一次瞥见她胸口的名牌,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光,她也叫苏南。
苏南!
邵峰的老婆就叫苏南,难道她就是吗?
“需要帮你复位,所以我先帮你打麻药和止疼药。”苏南对她说。
阮绵绵一愣,怀疑她的身份之后,莫名的对注射针剂产生了排斥,她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受伤的小腿,抿着干涩起皮的嘴角,说:“不用麻药,你来吧!”
“什么?”
苏南惊讶地转过头,拿针剂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差点将药剂弄洒了,她没有劝说,平淡地吐出两个字:“会很疼。”
“没事,来吧!”
“好!”
她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针剂,准备好外固定支架,走到病床前,说:“我们这里医疗条件十分有限,不能给你做内固定手术。所以我先给你做个复位和外固定,但是你小腿的骨折很严重,必须要去大医院做手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嗯!”
阮绵绵平躺着,双眼紧盯着天花板,嘴里咬着一只被角,等待着疼痛的到来。苏南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皱了皱眉,长出了一口气,摸上她的小腿,明显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
“我要开始了!”
“唔!”
阮绵绵从鼻间溢出一声呻·吟,突然身体猛地绷紧,煞白的脸越发瞧不出人色,手一把抓住身下的床单,额头冷汗涔涔,硬是咬紧牙关,拼了老命撑着。
“再忍耐一下,快好了!”
苏南轻声的安抚她,她的手上沾满了血渍,抬头看了阮绵绵一眼,又开始专心工作,她的额头也开始渗汗,清洗伤口,正骨复位,最后将外固定支架安装好。
终于,完成了。
“好了!”苏南说。
“……”
阮绵绵没有吭声,两眼发直地望着天花板,太特么疼了,一开始她就开始后悔了,埋怨自己为什么要逞英雄,打了麻药不就这么这么多事儿了吗?
可是,天下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你没事吧?”
“嗯!”
她动作迟缓,点了点头,瞥了一眼顾明泽,他依旧靠在病榻上,谁的无比香甜。栗子网
www.lizi.tw这只猪,果然是到了哪儿都能睡,她真羡慕这种能吃能睡,还皮糙肉厚的。
顾明泽都被卢明抡凳子打了,竟然还只是一个轻微的软组织挫伤,她不就是从车上蹦跶了一下来嘛,没想到居然就骨折了,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刚想抬手去擦拭满脸的汗,却被人抢先了。
“你需要休息!”
“对不起,谢谢!”
阮绵绵真诚地跟她道谢。
苏南是一个好医生。
她为自己那点小人之心跟她道歉,同时为她的医德而道谢,之所以拒绝麻药,是怕她在计量上动手脚,就算她今天在这间医务室里,睡死过去了,也顶多算一个医疗事故。
因为这点小心思,她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不客气!”苏南背对着她,坐下来开始写病例,漫不经心地开口:“其实……你知道我吧!”
“什么?”
阮绵绵呆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勉强地一笑。
“我是邵峰的妻子。”
“我知道!”
“嗯。”
“我们要调查他。”阮绵绵说。
“我知道!”
苏南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屋里一下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一点诡异,却又不显得尴尬,只因为身边还有一个打着鼾的顾明泽。
阮绵绵长叹一声,抬起那只那条好腿,往他撅着的上,用力的一踹。
噗通——
顾明泽就像个皮球似的,从病榻上跌倒了地上。而阮绵绵连忙收回脚,故作惊讶地说:“呀,多大的人了,睡个觉,怎么还睡到地上了呢?”
“我……”
顾明泽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憨然一笑,挠了挠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当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滚下床了。
“你好了?”
“可不,还死不了。”阮绵绵调侃自己。
顾明泽瞥了一眼她的腿,看起来像是被精心处理过的,于是也放下心来,“师姐,你车祸的事儿,我都听辖区的师弟说了,您老可英雄了,二话没说,跳上出租车就直奔刑警大队!他对你的敬佩之情都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了。”
“呵呵……”
阮绵绵撇嘴苦笑,她哪里是英雄,现在都怂成狗熊了,刚想反驳。只听见耳边,哐当一声响,苏南手边的茶杯就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粉碎。
“苏医生,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
苏南的神色有些慌张,赶忙蹲下来捡碎片。顾明泽想去拉她,但是被她躲开了,阮绵绵歪着头,观察她的神色,苏南自打进门就出奇的淡定,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刚才,听到车祸的事儿,她才开始表现得慌乱。
这一点,太奇怪了!
忽然,顾明泽手机响了,他一接起电话,脸色一变,看了阮绵绵一眼,点头答应了两声,便匆匆挂了电话。
“怎么了?”阮绵绵问。
“监控调出来了!”顾明泽欲言又止,转头看了一眼,还对着碎片发呆的苏南,叹了一口气,才说:“苏医生,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呃,好!”
苏南手一抖,手指便化开了一道口子,她泰然自若地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脱下白大褂,习惯性地挂在挂钩上,抬手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鬓发,微笑了一下,说:“我们走吧!”
“怎么回事?”
阮绵绵讶然问道。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给你找轮椅,咱们先回办公室再说。”顾明泽一脸严肃地回答。
“好吧!”
阮绵绵皱起了眉头,垂下眼睑,飞快的思索起来。
难道……
一行三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回到办公室,小吴按照顾明泽的吩咐,把苏南带进了刑讯室。而她跟顾明泽,则是来到电脑屏幕前,观看里头的监控录像,前两分钟,画面中没有任何人。
又过了五分钟,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初步判断,应该是一个高瘦的女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将自己从头裹到脚,用围巾包住头部,还带着墨镜,小心翼翼地靠近阮绵绵的车子。
她蹲了下来,像是对汽车做了什么手脚。然后站起身,十分警觉的吵四周张望了一下,此时,她瞧好没有戴墨镜,所以她的面部正面暴露在镜头里。
这个女人,就是苏南!
阮绵绵这才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苏南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会是震惊了,因为一个原本要死去的人,竟然出现在自己的医务室,任谁都会惊讶,甚至怀疑,眼前的是人还是鬼。
怪不得,她听见车祸,才会表现得这么反常。
“呵!”
阮绵绵自嘲地一笑,原来想害她的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这一刻她无比庆幸,没有让苏南给自己注射麻药,否则真的是祸福难测,很有可能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了。
“师姐,你真是个刑侦天才,看个伤,都能抓到害你的凶手,你这第六感也太灵验了吧!”顾明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她。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只能不住地叹气,因为……
这绝对跟刑侦能力无关。
用一句古谚语就能巧妙的概括:瞎猫撞上死耗子,全凭运气。
“顾队,有发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原来是那个叫小秦的女孩子,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格外秀气,她脸蛋儿有些泛红,很激动的模样。
难道有什么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
“顾队,这是一个五年前重大交通事故的录像,刚才分区派出所的同事,发错了,误将这个视频当做是师姐的车祸视频发了过来,我点开一看,有了一个重大发现!”小秦顺溜地说。
顾明泽将电脑屏幕一转儿,盯着画面瞅了两下,就是一辆大货车翻车,倒在路边,然后燃起大火的视频。
“你就让我看这个?”
“不是,顾队,你仔细看看!”小秦扶了一下滑落的眼睛,对顾明泽说。
阮绵绵转动轮椅,走到电脑瞧,仔细的看,一遍一遍的回放,终于,她的眼前,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这个卡车的旁边,距离很近,几乎可以通过他的面容来辨别这个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
“什么嘛,我还是什么都没看到啊!”
“你瞎!”
阮绵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位置,“你看仔细一点,这个人是谁?别整天眼睛长在头顶上,只能看到美女和钞票,你还可以看看案子。”
“咳咳……”
顾明泽尴尬的一笑。
所有人都捂嘴偷笑,顾队这个人,嘴毒脾气大是出了名儿的,也就是局长跟这位美女师姐能治得了他了,果然孙猴子还是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这是邵峰!”
“日期是2012年,9月25日!”阮绵绵沉声道,“也就是语桐遇害的当天,你看他站在这个群众视线的盲区,而且在这么混乱的场面,就算是听见枪声,人们的第一反应也都以为是爆炸,根本就不会往枪击上面想。”
“真狡猾!”
“狡猾有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想,现在咱们可以请这位副局长来刑讯室聊聊了。”她冷声说道。
顾明泽愣了一下,不禁打了一个寒噤,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师姐,散发着一种凌厉的气质,好像一柄匕首,时刻准备好刺入敌人最脆弱的心腹之中。
邵峰,这一次,恐怕遇上对手了。
“我马上就去。”顾明泽用力的点头。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阮绵绵望了一眼小秦,总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让人莫名的想要亲近,这就是所谓的亲和力吧!她没有多想,对小秦说:“你带上电脑,我们去会一会那位局长夫人。”
“好!”
小秦二话没说,抱上笔记本电脑,便推着阮绵绵的轮椅朝着刑讯室而去。所有人都傻眼了,阮师姐怎么让小秦跟着呢,他们还想多学点东西。
要知道,这位师姐的老爸,可是当年的神探阮建英,在他的手里,从来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正当众人还在唏嘘的时候,阮绵绵却已经坐在苏南的对面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医患关系,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关系,说是被害人跟凶手,又不太合适,至少她还没死。要说是警察跟嫌疑人,她又算不上是一个警察。
总得来说,这场对谈,应该会很有意思。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阮绵绵问。
苏南看了她一眼,蠕动了一下唇角,并没有答话,她直视着阮绵绵,眼中的光,渐渐地暗淡下去,手交叠的握着,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不如,聊一聊昨天晚上,或者今天我的车祸。”
“我要找律师,在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苏南强硬地回答。
律师!
阮绵绵勾了勾唇角,果然高学历的嫌疑人真不好对付,“可以请律师,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不如让我来告诉你一些事实,你可以不回答,只要听着就好。”
苏南狐疑地望了她一眼,没有吭声,算是默许了。
“昨天晚上,是你破坏了我的刹车,导致我发生了车祸。你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的丈夫邵峰。你知道我们要调查他,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得知的,但是……你确实知道了。甚至想密谋杀了我!”
阮绵绵一字一句地说,苏南的脸色就一点点变得难看。
“你保护他,是因为你爱他?”
“……”
“你好像并不爱他,至少在知道有一个叫做付北大的女孩存在之后,你就已经开始不爱他了。但是你仍然愿意为了他冒险,只是为了守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为了你的儿子!”
阮绵绵说得每一个字,就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扎在苏南的心上,她没有办法否认,哪怕是一个字。
“以前的事,我都不在乎。栗子小说 m.lizi.tw”
苏南挺直了腰板,斩钉截铁地反驳。阮绵绵笑了,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可是这句话,却叫苏南记了后半辈子,再也无法释怀,一个比她年轻二十多岁的女孩,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说:“苏南,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医生,但是……你却无法医治千疮百孔的婚姻,和你丈夫的花心。”
“你……”
确实如此,她参加过唐山大地震救援,参加过汶川救援,曾经有多少垂死的生命,都是在她的手里找到了一线生机,可是她却无法医治婚姻和丈夫的心。
“或许有些事儿,你还不知道!”
“什么事?”
“付北大不是跳楼自杀的,她是被人推下楼的,因为人在跳楼的时候,出于本能都会伸手去支撑,所以跳楼的人,手脚都会出现骨折,但是她没有。而且……”
“你想说什么?”
苏南脸色大变,提高了声调,喝止阮绵绵。她的心中恐怕已经有了答案,交叠在一起的手,开始不断的揉搓,体现了她此刻内心的焦灼。
“我想说,其实付北大跳楼的时候,已经怀孕了。孩子是邵峰的!”她说。
“不……”
苏南震惊了。小说站
www.xsz.tw
“不,不可能,你骗我!”她不住的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阮绵绵。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卑微的女人,不会为了所谓的婚姻和丈夫,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嫁给了爱情,生活得很幸福。
可是,当真相的帷幕徐徐拉开的时候,她的世界崩塌了。
“没有什么不可能,如果付北大的尸体还在的话,验一下dna就能够证明。可惜,已经不在了,不过我的手上有一份验尸报告,或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你说谎,怎么会这样?”
“我没有说话,我亲眼见过,他们抱在一起。邵峰有多久没有抱你了,你还知道他怀抱的温度吗?”阮绵绵质问道。
她的声音很冷,言语也十分尖锐。一贯,她都是一个不屑耍心机的人,但是这一次,为了语桐,为了付北大,也为了自己,用一些卑劣的手段,她也无所谓。
“我……”
苏南哑口无言。
“苏南,你真的是可悲又可怜,都四十了,却还把自己活成十四,成熟一点,男人出·轨,你的原谅,只会让他变本加厉,绝对不会考虑你的感受,懂吗?”阮绵绵直言不讳。
“‘一个女人,倘若得不到异性的爱,就也得不到同性的尊重,女人就是这点贱。’我现在是不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苏南凄凉的一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是一个不笑则已,一笑足够叫别人都失色的女人。
同时,这样的女人适合活在里,她说的这句话,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里的台词,很难想象,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爱情想要的样子,却不是自己的样子。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你的丈夫了吗?苏南!”
“他……就是那样!算是个人吧!”苏南的口气无奈又绝望,从她的嘴里,对丈夫的评价,真叫人失望,只是简短的一句,算是个人。
“对你不好?”
“不,很好,好到让你觉得害怕。”
“他杀人了。”
“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更加的害怕,你永远不会懂,他用深情的眼神看你的时候,是不是在想下一秒如何打爆你的头,他就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隐藏着深不可测的海底。”苏南放开了交握的手指,狼狈地一笑,问:“有烟吗?”
“你抽烟?”阮绵绵微惊。
“五年了……”
“我欣赏有气质,还会抽烟的女人。但是很抱歉,我没有随身带烟的习惯,或许等你出去,我们可以一起去喝一杯,只要你帮我指证你的老公!”阮绵绵眯起了眼睛。
她最终还是竟真正的目的说出来了。
“指证什么?”
“他跟付北大的关系,以及他开枪射击的场景,在视频里,我看到你透过餐厅的玻璃,看到了他。即便你不指正,我们也要偶足够的证据,起诉他!”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缺少重要的人证,能够指控他的可能就会降低。
“呵呵……”
苏南轻笑一声,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笑着笑着,她就哭了,“阮小姐,我开始有些喜欢你了。你绕老绕去,连离间计都用上了,让我去指控我的丈夫,变相的让我承认婚姻的失败。”
“苏南,人活着一辈子,不只有婚姻,想想你的孩子!”
“齐齐!”
一听到孩子,她的眼光便放柔了下来。
“前四十年,你为了爱情而活,后三十年,你为什么不能为了自由而活呢?”
阮绵绵动以情晓之以理,对她说,“付北大,跳楼那年,才只有20岁。李语桐,被枪杀的时候,只有21岁。如果你是她们的父母,自己的孩子,在最美好的年华里,猝然离世,该有多痛心。而这两起悲剧的始作俑者,就是邵峰!”
“20岁,比齐齐大不了几岁!”
苏南颤·抖着双唇,轻声叹息。
“邵峰就是凶手,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不能让他逍遥法外。不然这两个女孩就白死了!”
说着,说着,阮绵绵的眼眶红了,她刻意的压抑着情绪。
五年了,她告别了自己的警察梦,可身体里依旧流淌着正义的血液,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罪犯,游离在法律制裁之外。即便没有穿上这一身警服,她也誓死捍卫警徽之光。
“好!”
苏南答应了。
阮绵绵心头一喜,转头对小秦说,“小秦,立刻撤销我车祸的案子,她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你放我走?”
“我说过,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喝一杯。”阮绵绵笑着说。
苏南不解地问:“你不怕我跑了?”
“不怕,我相信,在我还没有痊愈之前,你作为我的主治医生,应该不会落跑,毕竟你是一个有医德的好医生。”阮绵绵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回答。
“阮小姐,你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你可以叫我绵绵。”
“……”
两个案子,一次长谈,让她们两个人变成了好朋友,直到生命的尽头,苏南的投胎证,还都是阮绵绵给办的,缘分其实就是这么奇妙,说不清道不明。
男人建立友谊,常常是因为酒,但女人的友谊,常常是因为男人。
说来也巧。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们正从刑讯室里出来,迎面遇上了顾明泽和邵峰。
显然,邵峰略显诧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妻子,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更没有想到再次见到阮绵绵的时候,她会坐着轮椅,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的内心开始有些焦灼。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苏南跟一起车祸有关,让我回来协助调查吗?”
“是来协助调查,但是恐怕跟车祸无关了,请吧!邵副局长。”顾明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邵峰皱了皱眉头,现在他算是看出来了,协助调查只是一个由头,把他拘下,才是目的。
这两个小屁孩,鬼主意还真多!
他十分自信的一笑,转头对苏南说:“你去接一下齐齐,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
苏南没有应话,径直从他的身边走过,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曾经这个男人,将他们的婚姻和爱情弃之如履;今天,她为什么要将这只破鞋紧紧的捏在手里。
她高昂着头,带着骄傲离开了。
“走吧!邵老师……”
阮绵绵微笑着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好,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够快一点,没有什么证据就不要随意抓人,浪费彼此的时间。”邵峰正了正警服,抿着唇角,十分不屑地对她说。
阮绵绵不以为意,邵峰这只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那就请邵老师,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给您摆事实讲道理,您说是吧!”
她轻描淡写地一句话,便化解了邵峰凌厉的话锋,眼底掠过一抹寒意,看向他的后脑勺,近年来,邵峰在行事做派上,都十分得上级的青眼,而且升的很快。
所有人都看好这个派头很正的年轻干部,没想到,他却是披着羊皮的狼,带着面具的伪君子。
现在,她就要把他脸上的假面给揭露下来,让大家都来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
刑讯室。
灯光昏暗,三人对面而坐。
阮绵绵眯起眼睛,只觉得脑袋有些发胀,还有一点晕眩,瞧不清邵峰的表情,顾明泽将笔记本打开,准备记录他们的谈话,准备展示一下,他们收集到的铁证。栗子网
www.lizi.tw
“邵老师,你不准备说点什么?”
“我对你们所谓的证据,更感兴趣!”他鄙夷地看向他们,对自己十分自信,甚至还挑衅说:“小阮啊,你的刑讯手段都是我教的,套话这种方式在我这儿行不通,因为我什么都没做过!”
“好!”
阮绵绵一拍桌子,拿起语桐的日记本,慢慢地翻开,瞥了邵峰一眼,说:“邵老师,既然您什么都没做过,不如就跟我一起听一听语桐的日记吧!”
“日记……”
邵峰愣了一下,当年整理李语桐遗物的时候,他再三检查过,确认没有在跟自己有关的东西,才让家属来领的,怎么还会漏掉这本日记呢?
“是的,李语桐的日记本!”阮绵绵挑了挑眉,问:“邵老师,你难道就不好奇,她都写了些什么吗?可是记录了不少关于你的信息,还有证据呢!”
她特意将证据这两个字咬得格外重,缓慢地朗读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就像是一把锥子,直刺邵峰的心窝,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漏掉了这么重要的一本日记呢!
如果,一经确认确实李语桐的笔记,那么这个笔记本就对自己十分不利。
“停!”
邵峰面带怒容地喊停,拍着桌子大声道:“你们说这本日记本是真的就是真的吗?小阮,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为了诬陷我,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诬陷你!”
阮绵绵也拔高了声调,指着他的鼻尖低吼,“邵峰,我的邵老师,你扪心自问,我们到底是不是在诬陷你。你杀了两个人,做了这么多坏事,难道不怕半夜做恶梦惊醒吗?”
“小阮,你到底在说什么?”
“装,继续装!”阮绵绵咬牙切齿地说,“我见过无耻的人,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跟你一样无耻。因为语桐看到了你跟付北大两个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甚至看到你想掐死她的场景。你不仅仅威逼利诱,最终得知语桐要去检举你,你就狠心把她射杀了,你敢说这些都不是事实吗?”
“……”
邵峰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眼神有些飘忽,内心有些发慌。但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他很快镇定下来,沉声说道:“就算你有日记,也只能证明,我跟付北大有过争执,但是不能证明就是我杀了她。还有语桐的死,当时明明你也开枪了,难道就不可能是你错开了一枪吗?刚才这些都是你的猜测,猜测在法庭上,是不能作为证据的。”
“好,还不承认,要证据吗?”
阮绵绵拿过顾明泽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一段监控录像,将画面转过去,指着那个右下角,横眉立目道:“看清楚,这张面孔的主人是谁,别告诉我你还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这……”
邵峰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屏幕,仔细的辨认自己,他不仅看到了自己,而且还看到了从对面餐厅望向自己的妻子。顿时,他恍然大悟,苏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下,他有些慌了。
因为苏南,这两个案子出现了巨大的不确定。一旦她指证他,那么他这个牢就坐定了。怎么会这样,不,他应该相信她,苏南是他老婆,是绝对不会出卖他的,他们还有齐齐。
“邵老师,你不解释一下吗?”
“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我要打电话,我要我的律师来!”
邵峰急吼吼地重复这两句话,开始有些六神无主了。
阮绵绵掏了掏耳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阴阳怪气地对他说:“邵老师,您不是还要跟您的妻子、孩子一起共进晚餐吗?如果这个时候把律师找来,反而会浪费时间,耽误我们速战速决!”
“你……”
邵峰气结,他用力的捶打着桌子,“律师,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听不懂吗?我要找律师!”
律师!
阮绵绵好心地提醒一句:“邵老师,你好像是身系命案的嫌疑犯,就算律师来了,也没有办法保释你,所以就没有找律师的必要了,不过既然您提出来了,那么我当然可以满足您!”
邵峰面如土色,不复方才的嚣张气焰,仿佛被人打了一记闷棍,再也不敢自以为是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双手交叠,坐立不安起来,垂眸思索了一番之后,他还是万分坚定地回答:“我要找律师!”
“好!”
顾明泽将手机递了过去,“打吧!你确实得给自己找了好律师了,两起案子加起来,恐怕你的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更别说什么政治前途了。”
“你……”
邵峰心中气愤,可他人在屋檐下,只能将这口气忍下来,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简短了聊了两句之后,律师就答应要过来,听到肯定的回答,他的焦躁似乎有所减缓,也恢复了一点冷静。
“你们要说的都说完了吗?我希望一个人呆着,直到我的律师出现在这个房间里。”邵峰沉声说。
阮绵绵跟顾明泽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个头,同意了邵峰的要求。
他们拿上自己的东西,就要走出刑讯室。
突然,耳边吹来一阵凉风。
阮绵绵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门窗密闭的房间,怎么会有风呢?她抬手摸了摸脖子,兀的,身体一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她感觉肩膀上有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
摩尔斯密码!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心头一紧,这只手的主人所传递的讯息是:谢谢你!剩下的交给我们了!代号521……
是语桐!
这个代号是当年,他们在上摩尔斯密码相关课程的时候,取来玩的。后来成为了给彼此留言的代号,自己的代号是520,语桐的是521,没想到她还记得。
手,从肩膀离开。
冷风也刮过耳畔,一切恢复如常。
只有阮绵绵知道,在风吹的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感觉到后背的轻松了不少,就像是卸去了两个巨大的包袱似的。这么多年,她一直背负着过去,无法释怀。
直到刚才,她才真的放下。
“师姐,让他一个人待着,真的没事吗?”
“呃……”
阮绵绵愣了一下,语桐刚才说,剩下的交给她们,这句话是,她们要自己找邵峰报仇吗?顿时,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又转念一想,就算厉鬼索命,那也是邵峰咎由自取,她没有必要去当这个好人。
“有因必有果,就算有事,也是他自找的。小说站
www.xsz.tw”
“这么有哲理,不像你的作风啊!”
顾明泽推着她的轮椅,撇了撇嘴说,又看了一眼她缠着绷带的手,担忧地说:“师姐,你这个伤,看着还挺严重,要不,咱们再去医院瞅瞅,也好放心啊!”
“我没事!”
阮绵绵逞强道。
其实,此时此刻,她的眼前全是马赛克,只能勉强看清几个人影儿,还真是有一种朦胧的美感,“走,却监控室盯着,免得邵峰出什么事儿。”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跟顾明泽两人去了监控室。
六台电脑屏幕,全方位无死角的播放着邵峰的画面。她一点儿都不想看到邵峰,多一眼都觉得恶心,这个人带着伪善的面具,扮演着好老师,好领导的角色,是不是把自己骗了。
“顾队!有情况!”
负责监控的小警员,惊叫了一声,指着屏幕,瞪大了眼睛,惊恐地问:“邵局长,是疯,疯了吗?”
“全世界疯了,他都不会疯!”
“师姐,他好像被人掐住脖子了……好像在躲什么东西!”顾明泽惊声高呼,怎么说邵峰也是一个副局长啊,不会折在他这儿了吧,到时候人死了,他可不好交差。
“见鬼了吧!”
阮绵绵不咸不淡地回答。
在场的人,只有她知道,邵峰不是发疯,而是见鬼了,可是她说见鬼,却也就没人信她。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怎么了,有时候真话都不信,偏偏要去相信假花。
“要出人命了!”
顾明泽慌了。
邵峰正用头去装墙壁,一下两下,额头都磕破了,血一点点的顺着脸颊,缓缓地流下来。阮绵绵知道他为什么会被人掐住喉咙,因为当初付北大就是这么活活被他掐休克的。
至于撞墙,他眉心的位置,正好就是语桐中枪的弹口。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眼睛一瞬不眨。
顾明泽和小警员纷纷赶到,发现邵峰正大喊着有鬼,满屋子乱蹿,好像精神错乱了一样,眼睛里满是恐惧,盯着没人的角落,不停地往后退。
“邵峰……你怎么了?”
“有鬼!有鬼,真的有鬼,她们来找我了……来找我索命了!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邵峰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住的开始磕头。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不信鬼神的时候,无恶不作,一旦亲眼见过鬼神,又胆小如鼠起来。
顾明泽要去搀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差点没摔一个屁·股蹲儿。他立马对身边的同事说,“快,打电话,叫救护者,邵峰好像疯了,赶紧的送医院。”
“是!”
小警员木讷的敬了一个礼,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很快救护车就来了。
然而……
一辆救护车上,并排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邵峰,女的是阮绵绵,就在医护人员抬着邵峰要上车的时候,阮绵绵突然开始呕吐,接着就晕了过去,初步诊断是脑震荡。随车的小·护·士,逮住顾明泽就是一通教育。
“她伤得这么重,你们就不着急吗?还不送医院!”小·护·士剜了顾明泽一眼,一边说一边给阮绵绵扎针。顾明泽心里委屈,小声地解释,“其实,我们都劝她上医院,可她说没事儿。”
“她说没事就没事啊?脑震荡,可大可小的。还有腿上身上全是伤,你们……”
“是,是,是!是我们太大意了,以为就是个小车祸。”
顾明泽唯唯诺诺地低头,也不敢大小声,瞧着小·护·士义愤填膺的小脸,不禁心虚起来,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小车祸!你们管跳车,爆炸叫小车祸?”
“呃……”
小·护·士气结,噘着嘴,怒瞪了他一路,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医院,灯火通明。栗子小说 m.lizi.tw
欧阳接到消息,就急忙赶来,衣衫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也变了形,像是一个狼狈的流浪汉。当他接到顾明泽的电话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了,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来到她身边。
听说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小腿骨折,还有脑震荡,可她还是坚持要把语桐的案子处理完。
案子重要,难道身体就不重要吗?
她的命是他的!
欧阳气冲冲地来到病房前,想问一问,她就这么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吗?可他一推开病房,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恬静的睡颜,没有一次杂质,纯粹地像一片清澈的清泉。
“哎,欧阳,你来了!”
顾明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呐,医生说还好送来得及时,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还是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确保没有什么后遗症才可以出院。”
“她不喜欢医院!”欧阳轻声的呢喃了一句,听得顾明泽有些莫名其,眨了眨眼睛,强笑了一下,撇嘴,道:“那什么,邵峰那儿还需要人看着,我去看看,免得那些猴崽子们,给我惹出乱子。师姐就交给你了!”
“好!”
欧阳点了点头。
目送顾明泽离开,他将门带上,径直走向阮绵绵的床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暗自清醒,还好她没事。
然而,阮绵绵睡得并不安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用力的抓住他的手,空中喊着语桐的名字,好像十分紧张的样子。欧阳连忙俯身到她身边,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温柔地耳语,“绵绵,别怕,我是欧阳,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你别怕!”
“唔……”
渐渐地,她的呼吸又恢复了平稳。
那么,她在梦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
梦境之中:
盛夏。
蝉鸣清脆,骄阳似火。
她仿佛看到自己好像走在街上,太阳就像是一个大火球,火·辣辣的罩在头顶,她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全蒙上了一层雾,聊不清楚,难道是因为在做梦吗?
这是哪儿?
倏地,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顺手就递了一个甜筒给她,笑嘻嘻地说:“小绵,给你!”
“……”
阮绵绵愣愣地看着对方,张了张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在有生之年,她还能再次见到语桐,她还是这么活泼开朗,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变,还是当年的模样,穿着一件绿色格子衫,下身破洞牛仔裤。栗子网
www.lizi.tw
“语桐?”
“发什么愣啊?赶紧吃,不然一会儿甜筒就化了。”
说着,语桐还用手中撞了撞她的胳膊,动作自然而然,就像是联系了千百遍一样。阮绵绵愣了一下,拿起甜筒送到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很甜!
“走啊!说好了今天你要陪我逛街的!”
语桐拽着她的胳膊,直奔购物大厦。
阮绵绵发现,遇到语桐之后,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商品琳琅满目,人们来来往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却又说不出来。跟上语桐的步伐,来到一个彩妆专柜。
“哇,好多颜色的口红!”
“口红?”
阮绵绵微微蹙眉,语桐出事那天就是,她们先吃了甜筒,然后就去购物,也来到一个彩妆专柜选口红。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可能回到过去了!
“今天几号?”
“什么?”语桐疑惑地望向她,“今天9月25号啊!你糊涂了?”
9月25日。
果然,她没猜错。
“语桐,我们走,回学校,立刻马上,不要待在这里。”阮绵绵来不及解释,拽着语桐就往外面走。语桐讶然她的反常,不停的追问:“哎呀,小绵,你到底怎么了?”
“反正不能待在这里,否则……”
说到这儿,她忽然停下了。
“为什么不能待在这里?”语桐一把拉住她,认真地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为、什、么?”
“因为……”
语桐苦笑了一下,轻声说:“因为我会死,对吗?”
阮绵绵猛地抬头,一脸错愕。
“你怎么会知道?”
“小绵,放下吧!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已经忘却了,也都放下了,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而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完全放下的人,一直都不相信,我已经死去的人是你!”
“我……”
“醒醒,不要再牵挂,我就可以放心的离开了!”语桐握着她的手,莞尔一笑,“放下我,放过自己!好吗?”
“你要去哪儿?”
“一个遥远,又美丽的地方。”
语桐放开她的手,朝着有亮光的地方望去,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一家花店,“小绵,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早点睡觉,不要战斗到天亮了,会有黑眼圈的!”
“好!”
阮绵绵点着头,红了眼眶,咬着牙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看她迎着光,一步一步朝前走去,站在花店门口,朝她挥手,她的眼睛里,不再有恨,也没有怨,有的只有离别的哀伤,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小绵,每一次离别,都为了更好的相遇!再见!”
闻言,阮绵绵地泪,再也止不住了。
她哑着嗓子,呢喃了一句再见,撇过头去,用手背飞快的擦拭眼角的泪珠,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样子,“喂,死丫头,你记得快点回来!我等着你给我当伴娘……”
“好!”
语桐笑着点头,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小绵,替我照顾好我哥!他是一个好男人,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他,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嫂子!转告他,如果还有机会,我还当他妹妹。”
“……”
除了点头,阮绵绵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驻足在原地,看着她一点点地消失在光圈里,最后连同光圈也不见了。她隐约看到,在语桐的身旁,还有一个女孩的身影,也朝她挥了挥手,应该是付北大吧!
再见,语桐!
此生短促,不是因为不够幸运,而是上天太过于眷顾,不忍你在人间受苦,想把你留在身边,好生的照看。如果有下辈子,请给自己多一季时间,真正的绽放一次。——李语桐\/付北大
“语桐——”
阮绵绵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息,缓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神才有了焦点,语桐离去时朝她挥手告别的场景还在眼前。栗子小说 m.lizi.tw
“绵绵,你怎么了?”
“……”
阮绵绵慢半拍的转过头,循声望去,只见欧阳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抿了抿唇角,垂下眼帘,瞧不出在想什么。
“你刚才喊语桐,是梦到什么了吗?”
“我……”
她迟疑了一下,仰头又看向欧阳,缓缓道:“语桐让我转告你……如果有机会的,她还想当你妹妹,然后……她就走了……”
走了!
欧阳似乎不太能理解,走了是个什么意思……
“走了?”
“应该是天堂吧!”阮绵绵勉强的一笑,咧了咧嘴,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珠,却发现自己胳膊被绑了厚厚的绷带,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在医院。
“我怎么在医院?”
“你在警局晕倒了,就把你一起送来了。你居然连脑震荡都不知道,没觉得晕,想吐吗?上次车祸的伤害没有好,现在又新伤加旧伤,你是不想好了!”
欧阳一边说,一边将保温瓶里的粥倒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鸡汤的香味儿,让阮绵绵不由得深吸了两口,太香了!
“饿了吧!”
“嗯!”
阮绵绵用力的点头,她何止是饿,简直就是饿死了,她已经好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尤其是陆做的那个三明治,简直就是永生难忘啊!
见她那馋样,欧阳的嘴角划过一道好看的弧度。
“吃吧!小心烫!”
“快点!”
阮绵绵伸手就想接过碗,却被欧阳阻止了,他说:“你手上有伤,还是我来喂你吧!”
“呃……”
“跟我还客气呢?来吧!”欧阳故作轻松地调侃她。
阮绵绵转念一想,说得没错,现在她是个伤残人士,就当他人道主义援助好了。两人之间尴尬倒是少了一些,阮绵绵所有的心思,全在鸡丝粥上,猴急地啄着粥,全然没有注意门边靠着一个黑影。
直到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她才诧异的望向门边。
“好吃吗?”陆千钧黑脸问。
“咳……咳咳咳……”
阮绵绵一着急,一口粥卡在喉咙里,忍不住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栗子小说 m.lizi.tw见她呛到了,欧阳连忙替她拍背顺气,还拿了纸巾替她擦嘴,这一切都落入了陆千钧的眼中。
他犀利的眼神,盯着他们之间的互动,不禁怒火中烧。
一感应到小绵羊有危险,他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她就让他看这个,有人照顾,喂粥,顺气,服务很周到嘛!越想,他的脸色就越黑,怒瞪着她,强忍着新这样红的怒气。
“我……我没事!”
阮绵绵不着痕迹地躲开欧阳的手,心虚的瞥了一眼陆千钧,只见他脸上乌云密布,两道浓眉紧拧着,浑身都透着一股寒意,大有山雨欲来的架势。
欧阳讪讪地收回手,将纸巾放在一旁,端起碗,问:“再吃一点吗?”
“不,不用。饱了!”
“那我去把碗洗洗。”
说着,他便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眼看着就要撞上陆千钧了,阮绵绵连忙喊了他一句,欧阳疑惑地转头,露出询问的眼神,阮绵绵尴尬的吞了一口唾沫。
“那个……没事!”
“嗯!”
欧阳点了点头,迈步向前,噌的一声,从陆千钧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欧阳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只觉得耳边刮了一阵凉风,倒也不甚在意,径直离开了。
“鸡丝粥好吃吗?”
“呃,还不错!”阮绵绵老实地点点头,但看到陆千钧想杀人的眼神,立马改口,“其实很一般,也没有那么好吃。”
“真虚伪!”
陆千钧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慢慢悠悠地来到床前,看到她高高架起的腿,还有绑着绷带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绕道她的脚边儿,伸手在脚背上来回抚·摸,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怨念,问:“是鸡丝粥好吃,还是三明治好吃?”
阮绵绵一愣,选择了沉默。
乌漆墨黑的三明治,飘香四溢的鸡丝粥,这个有什么可比性吗?
“选不出来吗?”
陆千钧邪肆的一笑,手上稍稍一用力,阮绵绵的脚上便传来一阵痛感,差点没有尖叫出声,“三明治,三明治,好吃,特别好吃,我想天天都能吃到!”
话音刚落,放在脚上的手,便离开了。
“疼吗?”
“疼疼疼……”阮绵绵点头如啄米,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儿,鼻尖微微泛红,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小兔子。陆千钧放慢了步调,坐在床边,阴阳怪气地说:“你跳车的时候不是很英勇吗?你破案的时候,不是不顾伤病吗?怎么现在知道痛了?”
“……”
他说得都是事实,阮绵绵无力反驳,扁着小·嘴,认真地听着,就像是做错了事儿的小孩儿。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她噘着嘴,撇过头去,不看他。这个坏心的死鬼,明明知道他腿受伤了,竟然还用力的按,真是太可恶了,看她受伤他是不是特开心啊!
“呵!”
陆千钧气结,拼命逞强,导致伤势加重的人,明明是她自己吧,现在反倒是他的不是了。他不禁叹了以口气,若杜说得对,果然不能跟女人讲道理,永远都讲不听。
他的脸色稍缓,语气也放软了一些,“吃到苦头了,以后还逞强吗?”
“看情况!”
“什么?”
“咳咳……开玩笑,以后我一定好好保护自己,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相信我!”阮绵绵陪着胸·脯说,一不小心碰到了手上的爪子,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哼,活该!”
陆千钧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抹霁色,露出一丝笑意了,“疼吗?”
“当然疼啊!这还用问吗?”
阮绵绵咋咋呼呼地回答,恨不得给自己一棒子,直接晕过去得了,太特么疼了!她咬了咬牙,咧着嘴,骂骂咧咧地抱怨:“疼死老娘了,也不知道昨天我没打麻药是怎么扛过来的。简直……就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感觉到了一股寒气,从正前方袭来,直冲脑门儿。
“你说什么?”
“哈?”
阮绵绵开始装傻,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扯出一个微笑,清了清嗓子,打哈哈:“我没什么啊,一定是你听错了,我说得是麻药打多了……嘿嘿!”
“哦,是吗?”
陆千钧皮笑肉不笑地牵起她的手,握在手中摩挲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那,要不要我帮你找回一点知觉啊?”
“呃,呵呵,不用……不用这么客气,我现在麻药散的差不多了。所以不用麻烦您老帮我了,真的!”
阮绵绵再也笑不出来了,一点点地往后撤退,也想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还没等她动作,陆千钧便反手一握,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压低了声音,“还不说实话!”
“……”
阮绵绵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却没感觉到疼,她砸吧了一下嘴,心说这下得老实交代了,谁让自己说漏嘴了呢。自作孽不可活啊!
打心底发出最后一声哀嚎之后,阮绵绵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都说了一遍。
陆千钧的脸色从黑到绿,从绿到红,就像是打翻了染缸似的,姹紫嫣红,好看极了。可是,阮绵绵这颗悬着的小心脏,却是七上八下,忐忑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的!”
“阮绵绵!”
陆千钧厉喝一声,肺都要气炸了,这个小妮子,简直是疯了,他知道不打麻药正骨复位有多疼,当年他从马上摔下来,临时找不到医院,就找了一个乡下的老中医给看的,那种感觉就像是要疼死过去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竟然……
“在!”
阮绵绵瞧着他黢黑的脸,连个盹儿都不敢打,立马答道。陆千钧火冒三丈,指着她的鼻尖儿说,“阮绵绵,你很能耐啊!怎么没疼死你啊!”
“我疼死了,你骂谁去啊!”
阮绵绵油腔滑调地回嘴。
“不许顶嘴!”
陆千钧剜了她一眼,成功的让阮绵绵噤声,看着她蔫头耷脑的,手脚都绑得像个粽子,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怎么说也算是伤残人士,而且听说还脑震荡。
原本想要严厉批评她的话,到了嘴边儿,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你……”
“……”
“你怎么不说话!”
陆千钧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阮绵绵噗嗤一声,乐了,又是好笑,又是委屈地回答:“是你不让我说话的,所以我就不说话咯!”
“呃……”
陆千钧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我刚说到哪儿了?”
“说到不许顶嘴!然后呢?”
“然后……”陆千钧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就让你好好休息,看什么看!不想休息啊……要不,我给你做几个三明治吃吃,让你把你的鸡丝粥都给我吐出来!”
这一吓唬,真有奇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立马就躺平,被子压·在腋下,闭上眼睛装睡。
“喂,我睡着啦!”
“……”
陆千钧略微有些无语,却还是被她麻溜的动作给逗乐了,看着她嬉笑的样子,不禁又开始心疼起来,这个死丫头,怎么能不打麻药呢?
她不知道,她疼,他比她更疼吗?
他悄然走进,附身下去,在她的唇边,落下一记亲·吻,感到唇上一凉,阮绵绵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俊脸近在咫尺,脸一下就红了,只觉得鼻子下面,湿湿的。
“你……”
“别误会,我就尝一尝,鸡丝粥什么味道而已!睡觉……”陆千钧伸手,一把盖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自己羞赧的模样,实在是太丢人。
他计划是偷亲的,没想到被发现了,他只能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自己泛红的耳朵根儿。
“喂,你捂住我眼睛,很重啊!根本睡不着!”
“哦!”
陆千钧慌忙松开手,背过身去,坐在椅子上,心虚的不敢看她。手一挪开,阮绵绵就睁开眼,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偷笑,“诶,你脸红了!”
“睡觉!”
“哎,你耳朵根都红了!”
“没有,睡觉!”
“我都看到了,你还不承认!都一把年纪了,害什么羞啊……”阮绵绵笑嘻嘻地调侃。
陆千钧面上一囧,瞧她那个样儿,好像也没什么事儿了,都能打趣儿他了,一个闪身便化作一阵风,消失在病房里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落荒而逃吧!
“哈哈哈……诶,别走啊!”
阮绵绵不禁哈哈大笑,她还是头一次见快一百岁的人,这么害羞的,他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啊,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正开心呢,欧阳从外面进来,见她心情颇好,不由好奇。
“怎么了,这么开心?”
“哦,吃饱了,当然开心!而且,我还想起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阮绵绵捂嘴偷笑。
“笑话?”
“哈哈……”
她但笑不语。
欧阳有些摸不着头脑,倒也没有在意,又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他还有一些事儿要处理,比如说邵峰的案子。离开阮绵绵的病房,下了两层楼,他就倒了8楼,直径走向神经科。
“明泽,邵峰怎么样了?”
“他……情况不太好,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神经兮兮的,口口声声喊着有鬼。医生说他受了很大的惊吓,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暂时也不好录口供。”
顾明泽长叹一口气,如果邵峰利用精神疾病这一点,逃脱法律制裁,那么他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全部都白费了。
“他……会不会是装疯?”
“我看不像,他有几次,是真的要把自己掐死,作为一个正常人,我们感觉到窒息的时候,就会松手,但是他没有,他几乎到休克也不松手。所以……”
顾明泽对欧阳解释道。
欧阳点了点头,他攥紧拳头,将心中所有的怒火都压下来。如果,可以他一定冲进病房,亲手将邵峰杀了,替语桐偿命,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恶人终有恶报!
透过玻璃,看着屋里的邵峰,忽然觉得很可悲。
那么意气风发的人变了一个疯子,不管他是为了逃避法律制裁,还是真的疯了,都是莫大的悲哀,人性怎么会被扭曲成这个样子呢?看到邵峰,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用现有的证据指控邵峰,可以定罪吗?”欧阳问。栗子小说 m.lizi.tw
顾明泽抿唇,答:“可以!邵峰的妻子苏南,答应做我们的证人,指证他枪杀语桐的事实,再加上之前师姐收集到的证据,足够定罪。只是……”
“只是他现在半疯半傻,根本无法服刑对吗?”
“是的!”
顾明泽点点头。
“嗯!”欧阳沉声说,“即便他没有办法服刑,这一辈子也很难从疯人院里出去了吧?”
“……”
顾明泽一愣,顿时明白了欧阳的意思,就算邵峰哪天突然好了,只要没有医生开的证明,他就无法离开服刑的精神病院,这么说来,跟蹲监狱没有任何区别,更可怕的是,他的身边全都是疯子。
沉默不语。
欧阳最后看了邵峰一眼,转身离开了。
——
时间手账:
若干年后。
某日的清晨,阳光特别明媚,在春·光灿烂的花园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他笑得天真无邪,拿着网兜在花园里捉蝴蝶,而那些蝴蝶仿佛在跟他捉迷藏,四散飞舞。
一个消瘦的女人,站在榕树下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丝温柔。
男人叫邵峰,女人叫苏南。小说站
www.xsz.tw
阳光投射在他们的身上,好似净化了一切罪恶,只把温暖留在了这个世界上,他们就像是两个自由的灵魂,彼此依附着,纠·缠不清,却又要在一起。
邵峰似乎是玩累了,迈着轻松的步子,朝着苏南小跑而来。
他发福的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清澈的眼神,仿佛像是个孩子,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纯净的气息。
“小南,小南……”
“怎么了?”
“我抓到了一个好东西,要送给你!”邵峰兴奋的捂住双手,递到苏南的面前,欣喜的说。苏南莞尔一笑,摸了摸他的白发,“让我猜猜,是什么呢?毛毛虫还是小蜜蜂?”
“都不对!是蝴蝶……”
说完,他便打开了手心,一只蓝色的蝴蝶自他的掌心飞出,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儿,便朝着更远的地方飞去。邵峰着急的喊:“呀,飞走了,飞走!小南,它飞走了,怎么办?”
“没事,飞走了,咱们再抓就好了。饿了吧,我给你去拿点吃的。你在这儿等我,不许乱跑哟!不然晚上不给你讲故事了!”
苏南温柔地哄着他。
这一刻,她的身上,好像有一种光芒,让人移不开目光,即便这个女人芳华老去,额角有了细微的银丝,反而将她衬托得格外美丽了。
见她走远,邵峰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
“好久不见!邵老师……”
“……”
邵峰转过头来,发现身后站了一个老熟人——阮绵绵。小说站
www.xsz.tw
她将一头的黑发盘起,穿着一身金泰蓝旗袍,上面绣着君子兰,眼神之中多了一些睿智,神情泰然自若。这么多年没见,她早已褪·去了青涩,多了一丝嫁为人妻的风韵。
“好久不见!”
“邵老师,您明明已经好了,为什么……”
阮绵绵不解地问,当年我们能够给他定罪,都是仰仗苏南的指证,就目前而言,就算他要上诉,只要不让苏南指控他,他就可以获得自由。
然而……
他却没有这么做,反而在这里装疯卖傻。
“小阮,也许我找到了比权利,名誉,自由更重要的东西吧!”邵峰真诚地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他的眼神开始有温度,“这么多年,我一直认为没什么对不起小南的,可是直到失去,才发现亏欠最多的人就是她。”
阮绵绵怔忪了一下,默默不语,认真地思考他的话。
他很幸运,有的人用尽一生都未必懂这么浅显的道理,他能在死之前,明白过来,好像也不亏。
“那么老师,请您一直疯下去,永远都不要醒!”
“只要她觉得幸福……”
邵峰看着远处,迈步端着托盘朝他走来的女人,跟多年前一样,高高瘦瘦的,面容姣好,说话之间带着一种书卷气,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微笑地问他:“同学,这里有人吗?”
当年的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像极了一个仙女,美得惊心动魄。
他早就忘了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相信应该说了很多莫名的话,但是他唯一记得的是,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若干年后,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小南,来……”
“好!”
苏南朝阮绵绵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坐在了邵峰的身边,递上一杯牛奶,说:“来,喝吧!你最喜欢的热牛奶。”
“我最喜欢的是小南!”
“哈哈……瞎说!”
苏南娇嗔了一句,不好意思地看了阮绵绵一眼,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近来一段时间总是这样,你别介意。小绵,你来有什么事儿吗?”
“现在没事了!”
“什么意思?”苏南疑惑不解地问。
阮绵绵摇了摇头,“我来看看你不行吗?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我也饿了,给我也拿点吃的吧!快去,快去……”
“可……”
“放心,我不会吃了你老公的。”
“你呀!”
苏南指了指她,无奈起身,拗不过阮绵绵,只好听她的,再去拿一些吃的过来。阮绵绵看着她瘦削的背影,鼻尖有些酸涩,轻叹了一声,说:“这个女人真是爱惨你了,在她的世界,你就是她的男主角。”
“是啊!”
“这个给你……”
阮绵绵从手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请柬,用红蜡封口,正面隐约有一朵金色的木棉花,“只能你看。”
“好!”
邵峰笑容一僵,伸手接了过来,低头抬头之间,面前的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整个小花园,也再无阮绵绵的身影。他揭开信戳,取出里头的黑色请柬。
看完,他笑了。
“哎,小绵呢?”
“走了,小南,我们也回去吧……”
邵峰拉着苏南,头也不回的往回走,就连落在长椅上的托盘都不要了,因为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要抓紧最后的每分每秒,才不枉此生。
而那张请柬,孤零零地躺在长椅上,上面写着:
苏南,3月3日晚,十点,亡故。
若有一魂抵之,可免一死。
人赤手空拳来到人世间,总有些债要讨,也有一些债要还,而有些人的债,只能用命来偿还——邵峰
倏地,一声振翅之声。
黑色的请柬,化作一只蝴蝶,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去。
一周后。栗子网
www.lizi.tw
初冬,晨雾浓重,透着彻骨的寒意。
躲在被窝的阮绵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抬眼看了一眼墙头的闹钟,快7点了,怎么还没人来。正想着,听见咔哒一声,门锁被拧开了。
“章……”
她刚要开口,却发现站在门边的人不是章小雨,而是陆千钧。只见他双手插在口袋,瞥了她一眼,很不对付地说:“不是吵着要出院吗?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来!”
“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你……自己能穿衣服吗?”陆千钧撇了撇嘴角,横了她一眼,看到他,她好像很失望的样子,没来由的,破坏了他原本的好心情。
他才不会告诉她,自己扎破了章小雨的轮胎,只是为了能亲自接她出院,没想到一来,却发现她还在床上窝着。再一想,她的手脚都有伤,穿衣服一定不太方便。
“可是……我……”
阮绵绵迟迟没有起身,将被子掖到脖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儿,很是无奈地外头看向他。陆千钧翻了一个白眼儿,心里有点后悔了,他就不应该把章小雨的车胎扎爆,现在好了,要化身男仆,替她穿衣服。
“我来帮你!”
“这……不太好吧!”
阮绵绵尴尬的笑笑,眼珠却提溜乱转儿,其实她也不是不乐意,就是有点冷,而且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男的主动要求帮她穿衣服,更何况长得还不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嘿嘿!
冲他这张盛世美颜,好像也不亏。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陆千钧沉下脸来,他活这么大岁数还没给谁穿过衣服呢,这死丫头,生在福中不知福,还敢嫌弃他,“你要是不愿意,自己来呗……你行动我指挥!”
“咳咳……哎,别呀!我好歹也是一个伤残人士,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你也帮个忙呗!再说……这天儿这么冷,万一我要是冻感冒了,兴许还得在这里多待几天!这多不划算啊,您老说是吧!”
阮绵绵狗腿道。
见状,陆千钧也不好再拿乔,值得懒散地走到她跟前儿,拿起一条毛衣,瞧了个正反,就把她从被窝里挖起来,抓住了脑袋就往里套,也不管三七二十,秉承着穿上就好的原则。
好一通穿!
终于,在阮绵绵咿咿呀呀,连续不断的吊嗓子中结束了。
穿戴完毕,阮绵绵生无可恋的坐在轮椅上,眼泪旺旺地看向门口,那个该死的章小雨怎么还不来,再不来就只能替她收尸了,因为她就要被气死了。
“你绝对是故意的!”
“不挺好的吗?”陆千钧憋着笑回答。小说站
www.xsz.tw
挺好!
他哪只眼睛看到挺好的了!
阮绵绵感觉自己要原地爆炸了,衣服前后没穿错,但是里外穿反了,一大坨毛领子隔得她极其难受,还有袜子,一只红得一只黑的,她真的严重怀疑他是色盲。
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裙子,他直接从头上往下套啊,一看就知道,要么没脱过女人的裙子,要么就从来没有看过女人脱裙子,谁是从头顶往下套的,又不是连衣裙。
“小绵羊,开心点,笑一个,你今天出院哟!”
陆千钧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儿,笑呵呵地说。阮绵绵冷哼了一声,将头一转,完全不想理他。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且是一个女人,穿着小高跟。
这一刻,她的眼眶湿润了。
盼星星,盼月亮,章小雨终于来了。可是,站在门口,脸色蜡黄的女人到底是谁?
“嗨,阮小绵,这身打扮不错嘛!”
章小雨风风火火的进门,一见阮绵绵瞪大了眼睛看自己,还忍不住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儿,很是得意的,问:“怎么样,几天没见,是不是觉得姑奶奶容光焕发啊?”
发!
发神经才对……
“呸!”
阮绵绵啐了她一口,“还不快点,帮我把衣服穿好!”
“得令!”
章小雨撇着嘴角,朝她走来,却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极品大帅哥。这个男人乍一眼瞧去,就叫人挪不开目光,绝对不算是花美男那一型的,要说是硬汉型男,这张脸又太过英俊。
刀刻一般深邃的轮廓,石岸一般的眉弓,轻薄的粉唇,一股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完美得就像是一件艺术品,用刚柔并济来形容他再好不过了。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
他表情冷漠,却用一种温柔到·宠·溺的眼神,看向气鼓鼓地阮小绵。章小雨眼珠一转,在他们之间打了一个来回,立即捕捉到了不少讯息。
怪不得,阮小绵连欧阳这么优秀的男人都视若无睹。
原来有一个更好的!
“喂,发什么呆,快点来帮我!”
阮绵绵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催促道。显然,她并没有发现,章小雨能看到陆千钧这件事。在她的认知当中,陆千钧是一只鬼,而这只鬼,只有自己能看见。
“来了!”
章小雨将包往床上一放,快步而来,替她整理衣服。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用暧·昧的语气,问:“喂,阮小绵,没听你提过啊,学得挺快啊,都学会病房藏美男了。”
“美男!”
阮绵绵一愣,转头望了一眼陆千钧,她伸手指了指,狐疑地问章小雨,“你看得见他?”
“这么一个大活人,我怎么看不见,除非我瞎!”
“额……”
阮绵绵抽了抽嘴角,一时语塞。
她是有点瞎,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
“放心,在你还没有公布恋情之前,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章小雨十分仗义的拍了拍胸·脯,向阮绵绵保证,“不过……你是不是应该提前跟……跟欧阳说一声,毕竟他是因为你……”
“他已经搬去酒店了!”阮绵绵抢白。
“哈?”
章小雨蒙了一下,看到陆千钧,反应过来了,“哦,我懂!”
“什么你就懂了?”
“当然是一代新人胜旧人啦,新人急着要入住,旧人自当让贤啦!淡定,这些我都懂……”章小雨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阮绵绵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儿,第一次觉得跟人类沟通,是一件这么烧脑的事儿。
“你再多说一句,我保证打不死你!”
阮绵绵咬着牙,剜了她一眼。栗子小说 m.lizi.tw章小雨停下手里的动作,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又拍了拍她的小腿儿,轻蔑地一笑,“大姐,您都伤残了,就别口出狂言啦!”
“呵呵……”
阮绵绵额头挂下黑线,每次跟章小雨在一起,她就觉得体内有一股洪荒之力再叫嚣,恨不得把她这张嘴,给封起来才好。今儿她真是领教了,什么叫做口没遮拦。
阮绵绵狡黠的一笑,露出整齐的八颗牙,好似在谋划着什么,语气格外温柔,问:“小雨啊~~~~~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有一只男鬼跟着我吗?”
“记得啊!”章小雨点了点头,“你还说你喜欢人家,对吧!”
“咳!”
阮绵绵差点呛到口水,她慌忙打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人是鬼,还跟着我对吧?”
“没错!”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他就是那只男鬼呢?”
“他?哈哈哈……”
章小雨听了她的话,噗嗤一声乐了,摆了摆手,“你别逗我了,他是鬼,我能看到吗?我又没死,再说了,这鬼没有影子,你再看看他……”
话未说完,她手机响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看来电显示,章小雨就连忙接起来,掐着嗓子,娇滴滴地说话,好像每一个字都能甜出蜜来,那神态俨然一副小女人的样子,尤其是咬唇的小动作。
看着她,阮绵绵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此时,在一旁沉默许久的陆千钧,却开口说话了,“你这位朋友,她脸色蜡黄,眼圈发黑,而且满脸的疲惫。近来似乎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提醒她一下,多注意身边人!”
“她不会有事吧?”
“暂时没什么大事!”陆千钧说。
片刻之后,章小雨接完电话回来,满脸歉意地对阮绵绵说:“阮小绵,对不起,我不能送你回家了!我有很重要的事儿要去做,所以……帅哥,拜托你送我家小绵回家了!”
“嗯!”
陆千钧点了点头,看了阮绵绵一眼。
阮绵绵立即会意,故作生气,冷着脸,追问:“喂,章小雨,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有什么事儿比我还重要?”
“谈恋爱啊!”
章小雨理所当然地回答,用手肘推了她一把,娇嗔道:“喂,你不也是吗?难道不想天天黏在一起,摸摸,抱抱,亲亲吗?我已经有三个小时没有见到我家聪聪了,我要马上飞回去见他!”
“男朋友?”
“废话,不说了,我先走了。栗子网
www.lizi.tw回头带来给你瞧瞧!”
阮绵绵无奈,只能摇头,说:“喂,你节制一点!”
“你也是!”
说完,她便三步并作两步走,飞快的消失在了病房外头。瞧着她兴冲冲的样子,阮绵绵叹了一口气,每一次都像是初恋一样,
她早晚死在男人手里。
“别担心,她不会有事!”
陆千钧安抚道。
他抿了抿唇,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得不耐烦了。”
“司机?”阮绵绵惊呼。
陆千钧补充说:“放心,不是路上随便抓的,这个司机绝对是安全无痛,还免费!”
“那就好!”
自从上次让醉鬼开车之后,阮绵绵一直心有余悸,飞龙走蛇一般的车技,实在叫人不敢恭维。只求这一次,别再提心吊胆就好,她这个残破的身躯,再也经不起颠簸了。
“走吧!”
陆千钧将包放在她怀中,自己双手一拖,就把她公主抱了起来。阮绵绵吓了一跳,连忙提醒:“诶,你放我下来,轮椅是可以送到楼下的,你这么抱着,多难为情啊?”
“我愿意!”
说完,他就迈开长腿,走出了病房,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给她。
只怪人家腿长,都走到电梯口了,她还能让他送回去不成。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朝她投来羡慕的眼神,叫她怪不好意思的,老脸一红,朝着陆千钧的胸膛一埋,索性当起了鸵鸟。
其实,陆千钧知道,轮椅可以送到楼下。但是,他就是想抱她下楼,上次她出院,是欧阳全程抱着她,一楼一楼的往下走。当时,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如果可以,他能碰得到她,他绝对不会把她拱手让人。
所以这一次,他坚持要抱她下楼。
陆千钧眼带笑意,笑自己的幼稚,还有赌气的嫌疑,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大多数男人,对自己的女人,都很小心眼儿,那么是一根手指,都不让人碰。
偶尔的幼稚,无伤大雅,也许会是一种情趣。
——
走了一路,跟动物园看猴似的。
阮绵绵红着脸,一声不吭,直到走出了大众视线,她才抬起头,用小拳拳捶着他的胸口,嗔怪道:“喂,都怪你,干嘛要抱我下来,现在好了,都被围观了。”
“我不在乎!”
“我在乎啊!”阮绵绵噘着嘴,不悦道。
“……”
说着,两人便到了车前,还是那辆招人恨的豪车,阮绵绵被安置在后座,陆千钧细心地给她盖了两层毛毯,然后依旧抱在怀里不撒手,柔声问:“冷吗?”
“不冷!”
阮绵绵摇头,回答。
这时,坐在驾驶座的祁连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陆千钧这些行为,简直就是对单身狗造成一万点的暴击,他甚至都觉得自己血槽已空。
“啧啧啧……喂,小钧钧,差不多行了啊!”
“开你的车!”陆千钧冷着脸说。
“这位是?”
阮绵绵好奇地看向祁连山,这个男人一笑阳光灿烂,给人一种阳光大男孩的感觉,而且好像还有点眼熟,可是却想不起来。不过,这么阳光帅气的人,她见过一定不会忘。
“祁连山,地府的一个破公务员,不务正业,总喜欢在阳间瞎晃。”陆千钧一口就揭短,气得祁连山有苦说不出,只好干笑两声,默不作声。
“哈哈……”
阮绵绵被他一本正经的吐槽逗乐了,笑着问:“你们地府的水土太养人了吧!一个两个都是大帅哥,要是推出一个男子天团,保证大火。”
好看!
陆千钧点了点头,他似乎听到了小绵羊夸自己,脸上的寒气散了一些,冷眼瞥了祁连山一声,他顶多算个能看,怎么能拿来跟他比较,傲娇的扭头,不再搭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谁知,多年以后,地府真的推出了一个男子天团,风靡三界,无数人为之疯狂。而这个天团的老板,正是阮绵绵,也没人再来深究,这个天团是否兴起于偶然的一个笑话。
三人乘车,扬长而去。
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对面,挺着一辆黑色奥迪,更没有发现,里面坐着一个人,他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亲眼看见那个男鬼,明目张胆的抱着阮绵绵。
两人举止十分亲密。
绵绵一定是被蛊惑了,那个根本不是人。他永远都无法相信,自己一个大活人竟然比不过一个鬼,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深深地冲击着他的心房。
“绝对不可以!”
欧阳的眼神充满了妒忌和愤怒,他绝对不允许,这个男鬼跟绵绵再来往,上一次自己一时心软,放虎归山,没想到对方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绵绵是他的,也应该是他的,谁都不能抢。
鬼使神差地,他又一次拨通了那个号码,等待了几秒钟接通了,电话那头略带笑意,依旧十分慵懒,没等欧阳开口,对方就先说话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再打来的。”
“我要见你,现在,马上,立刻!”
欧阳心急如焚,他一颗都等不下去了,让绵绵留在那个男鬼身边,多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他绝对不能让她受任何伤害。栗子网
www.lizi.tw
“没问题,老地方见!”
“好!”
电话挂断了。
欧阳的车子,犹如一阵旋风,飞快的弹射出去。
——
花园餐厅。
正午时分,不少客人正在用餐,气氛温馨而恬静。
欧阳坐在桌上,点了一杯咖啡,焦急地四下张望,他必须立刻马上见到那个人,他也可以早点把那个男鬼除掉,让绵绵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来。
突然,有一个服务生径直朝他走来。
“先生,请跟我来!”
“好!”
欧阳想都没想,立刻跟上服务生的脚步,来到一间茶室的门口,他想都没想就推门而入,就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只觉得眼睛有一点疼痛,好像有水溅进去了。
“欧先生,好久不见!”
欧阳的衣衫有些凌乱,他快步来到顾岸的面前,急切的表达:“少废话,只要你告诉我,怎么除掉那个男鬼,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顾岸淡然一笑,双手插在口袋里。小说站
www.xsz.tw
今天,他没有喝茶。
因为早晨他看了一眼东边的朝霞,发现今天不是一个喝茶的好日子,也猜到欧阳会来,他得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特殊的东西,上一次不过是开胃小菜。
这一次,绝对是主菜。
“想对付他,一般的招数是不够的,你先稍安勿躁,冷静下来,我们才能好好谈谈!”
说着,顾岸拍了拍欧阳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此时,欧阳也缓过劲儿来。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这个不是一般人,必须拿出一贯的冷静,否则只能被牵着鼻子走,“说你的条件。”
“欧法医,你真不适合做生意!”顾岸说。
他倚着桌边,双手抱胸,斜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对谈,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反观欧阳,十分有些急躁,欧阳深吸了一口气,调匀了呼吸,说:“我要……那个男鬼,灰飞烟灭!”
“很好!”
“你想要什么?”欧阳问。
“我要你马上把智慧交给我!”顾岸笑着瞅他,这笑颇有深意,他眼神锐利,好像能看穿人心,欧阳微愣,认真的思索起来,一旦他把自己的智慧交出去。
那他就是个废人了!
绵绵会愿意照顾一个废人吗?
不,他不能马上交出自己的智慧,他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在此之前,他必须找到一家疗养院,愿意接收他,这样才能毫无顾忌的去做其他的事儿。
所以,他需要时间。
“欧法医,你考虑好了吗?”
“再多给我一些时间,三个月,不,一个月,就一个月就好!”欧阳用祈求的眼神,看向顾岸。而顾岸,却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抿了抿唇角,思索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可以,一个月后,我还在这儿等你。希望欧法医不要食言!”
“不会,现在可以告诉我方法了吗?”
“当然可以,这个方法,有那么一点点……残忍,也有那么一点点血腥。”
顾岸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侧头看向他,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然而欧阳皱起了眉头,默不作声,静候下文。见状,顾岸倒是没有再废话,直奔主题。
“一对小黑狗,一公一母,取他们的鲜血,喂三根柳枝。上次给你的金哨子没丢吧,还有用。还有着四道符咒,拿回去在阮绵绵房间的四个角落烧了,然后……你就可以对他下手了。哦,对了,我要提醒你一句,三根柳枝就是三次机会,只要把这三根柳枝打到他的头,心,腹,必死无疑。”
“只要这样?”
“不简单,你还必须躲开阮绵绵,否则你一定无法得逞。”顾岸说。
欧阳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好!”
他接过符咒,站起身来,转头对顾岸说:“一个月后见!”
“……”
顾岸但笑不语,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于是,欧阳便退出了这个房间,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符咒,内心涌起一股复杂的心绪。
听着,脚步声远去。
顾岸长叹了一口气,这个欧阳是一个聪明人,只是他的聪明都被学习消磨光了,一旦触碰到感情,涉及到阮绵绵,他就像是一个傻子一样,任人摆布。
他打开桌上的一只小锦盒,取出里面的红玉,捏在手里,仔细端详。
当初,他把红玉交给欧阳,是想将红玉放入阮绵绵的身体里,这样他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可是没想到,他却用红玉来为她镇魂,反倒释放了红玉里面的能量,
害得他元气大伤,不得不去另寻他法,找那两个老家伙,要阮绵绵的血和泪。
中心花园。栗子小说 m.lizi.tw
一行三人回到家,从下车开始,陆千钧就一直没有松手,抱着阮绵绵走了一路,引来不少人的围观,阮绵绵害羞的将头埋在她的胸口,一刻都不敢抬起来。
倒是陆千钧,十分大方的任人观赏,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乎的笑意。
秀恩爱,分得快!
祁连山满心怨念的想,像个跟班儿似的,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又是掏钱买车,又是拎包跑腿,最后反倒是他们在那儿秀恩爱,他反倒孤家寡人一个,越想越觉得伤感,就算再苦,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不过,就算让他说,他也不一定敢。
回到家,门一开,祁连山正要往里走,却被陆千钧拦下了,接过他手里的包,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可以走了,爱上哪儿上哪儿去,祁连山圆目一瞠,面露惊讶。
这是……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
“诶,小钧钧,你这样太不地道了吧!好歹让我进去喝杯水吧!”
“隔壁喝去!”陆千钧白了他一眼,一边说,他还一边把祁连山往外推,“小绵羊是病人,需要休息,你在这儿太聒噪了,会打扰病人休息!”
“哎……”
祁连山还想说点什么,人就已经被推出门外,砰地一声,门关上了,他微微有些愣神,长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往隔壁走去,按下了门铃。栗子小说 m.lizi.tw
好半响,都没人来开门。
他面带微笑的俊脸,顿时就垮下来了,委屈地看着面前紧闭的两扇门,扁了扁嘴角,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
屋里。
陆千钧将阮绵绵放在沙发上,径直拿了拖鞋,弯下腰来,替她换鞋,阮绵绵想要拦他,却被他不着痕迹的躲过了,耳边只听得他说:“让我给你脱一次鞋,再替你穿一次鞋。”
当日,他们冥婚拜堂,按照风俗,新郎是要替新娘脱下旧鞋,换上一双崭新的绣鞋,预示白头偕老,可惜当时,他却没来得及做这些,她便成了他的冥妻。
为什么娶她?
他自己也说不清,见到她的第一眼,内心就涌起一股怒气,耳边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他,就是这个女人,她欠他的,她注定是他的女人。
因着这股莫名的怨气,他将她的生魂带回了阴山。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愿意给女人穿鞋的男人!”阮绵绵抿着笑唇,看向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柔情,“我从来没见过我父亲,给我母亲穿过鞋,甚至连拥抱都很少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不是一般的男人!”他蹙眉道。
“不一般的男人,那就是二一般的男人咯?”
阮绵绵眼波流转,调侃道。
听了她的话,陆千钧也不以为意,继续手上的工作,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鞋带儿,避开她的伤腿。虽然医生说一句没有什么大事儿了,但是他还是格外小心。
“饿了吗?”
“呃……”阮绵绵迟疑了一下,心说,他不会又要去烧厨房了吧!上回好不容易打扫完的,她的厨房一向没有什么油烟气,这都无所谓,可别变废墟啊!
想着,她连忙改口,“那个,我不饿!”
咕噜噜——
她刚说完,肚皮就十分给面子的叫了起来,她老脸一红,呐呐地h补充了一句,“刚才不太饿,现在有一点!”
“我去买早餐!”
阮绵绵心说他是个鬼,应该没什么钱,总不好拿个冥币去买东西吧,于是随口一说。
“好,零钱在冰箱上面。”
“我有钱,放心,不是冥币!”
陆千钧转头望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呵呵……”阮绵绵干笑。
“走了!”
说完,门就关上了。
阮绵绵挠了挠头,望了门边儿一眼,撇了撇嘴角,奇了怪了,这人是能掐会算呢,还是会读心术啊,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呢?想着,想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话梅,舌尖泛起一股酸味儿,弥漫了整个口腔,酸得她差点没吐出来,一张脸都皱成了个包子。
“挖槽,这个话梅这么酸啊!”
她忍不住吐槽。
这玩意儿好像章小雨给的,这个死丫头,摆明就是整她的嘛,牙都要酸倒了。她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小零食,生无可恋的倒在沙发里,好饿啊!
等陆千钧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风掀起窗帘,一缕清澈的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隐约还能瞧见几个浅浅地小雀斑,格外的可爱。他弯下腰来,将毛毯盖在她的肩上,免得她着凉。
然后,径直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目不转睛地看向她。
——
三天后,古董店。
这是一个阴天,厚重的云朵遮蔽了整个天空。
上午10点,阮绵绵一如往常一样,打扫完卫生,就开门迎客,除了她的手脚不太方便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开店前的修整,是祖辈传下来的,爷爷也常常叮嘱她,无论是柜台还是橱里,都要一尘不染。
她一直都是照做的,只是今天有些特殊,她身上的伤害没有好利索,高处的几个柜子,她实在是擦不到,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索性就不擦了。
不过……
今天唯一特别的是,章小雨迟到了。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阮绵绵的心里不免有些担忧,正要掏出手机,给她拨一个电话。
正巧,人来了!
阮绵绵循声望去,只见章小雨站在门边儿,双手扶着门框儿,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相较几日之前,她越发的憔悴了,眼底一片青黑,连眼眶都凹陷下去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儿。
“诶,你还知道来啊!”
“阮小绵,为毛要这么早上班啊,我起不来,好累啊!”
章小雨一边抱怨,一边朝着阮绵绵扑过来,好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扒拉在她肩膀,喘着粗气。
“我都跟你说了,让你节制一点。”阮绵绵无奈地说,”哎,你站住了,我可是个伤员啊,架不住你这虎背熊腰的熊抱,喂喂喂,快点起来,我的老腰经不住你折腾。”
阮绵绵循声望去,只见章小雨站在门边儿,双手扶着门框儿,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小说站
www.xsz.tw相较几日之前,她越发的憔悴了,眼底一片青黑,连眼眶都凹陷下去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儿。
“诶,你还知道来啊!”
“阮小绵,为毛要这么早上班啊,我起不来,好累啊!”
章小雨一边抱怨,一边朝着阮绵绵扑过来,好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扒拉在她肩膀,喘着粗气。
“我都跟你说了,让你节制一点。”阮绵绵无奈地说,”哎,你站住了,我可是个伤员啊,架不住你这虎背熊腰的熊抱,喂喂喂,快点起来,我的老腰经不住你折腾。”
“好吧!”
章小雨懒洋洋地起身,扶着墙找到屋里的沙发,将自己埋了进去,一副睡死过去的样子。阮绵绵用那条好腿,踢了踢她的脚,将她往上缩的衣服扯好。
“喂,姑奶奶,您老别这么躺着好吗?咱们还得做生意,一会儿客人看到,太不像样儿了。”
“哎哟,真烦!”
章小雨烦躁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用手扒拉了一下短发,故意挪开了一些距离,别过头赌气不看她。阮绵绵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儿,说:“我看啊,你都快被你那个男朋友榨干了。”
“呸,你这是嫉妒!”
“是,是,是,我是嫉妒你!但是能不能请你维护一下本店的形象啊?”
“好~~~~”
章小雨东倒西歪的站起来,揉着乱发,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哟,都十点了。小说站
www.xsz.tw”
“是啊,你以为呢!”
“呃……”
“我去安排一下接待顺序,然后把日程给你!”
章小雨没精打采地说,转身走进了柜台,她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埋首开始整理预约。阮绵绵坐在一旁,拖着腮帮子看着她,自打她一进门儿,就觉得不舒服。
她到底怎么了?
一个潮气喷薄的女青年,没想到现在变成了一棵蔫儿白菜,而且满脸死气。
这一段时间,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章小雨的手机震动了,一串清脆的铃声响起。
阮绵绵额头不禁挂下三道黑线,看她那个欢欣雀跃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男朋友打来的,眼睛眉毛都飞起来了了。简直可怕,看着她那小媳妇儿模样,不用说,一定是要迟到早退了。
“嗯嗯嗯,好好好……”
章小雨挂了电话,转过头来,笑得谄媚,看向阮绵绵,狗腿地从柜台里跑出来,给阮绵绵倒了一杯水,“那个……其实……阮小绵,你看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迟到早退过,现在我就迟到早退一次,好不好?”
“你今天已经迟到过一次了……”
“……”
阮绵绵接过水,撩了一下眼皮,不咸不淡的说:“你不禁迟到,现在还想早退?那么……我就只能算你旷工咯!”
“阮大小姐,拜托拜托~~~~”
“哼!”
面对章小雨的糖衣炮弹,阮绵绵最后还是妥协了,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经同意,章小雨就拎着包,马不停蹄地离开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
章小雨的印堂发黑,有一团死气,阳光下感觉她的影子都变轻了,颜色很淡,整个人都像是被黑影笼罩其中。阮绵绵歪着脖子,想了又想,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暗暗下了决心,等章小雨明儿来上班之后,她一定要逮住她好好询问一下,那个男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顺便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起。
阮绵绵猛的回神,看向门边,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老式的民国皮鞋,再往上看到一个男人,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一顶礼帽,手里拿着一柄黑伞,像一个绅士一样,手里捏着一朵白玉簪,微笑着看她。
“你好,阮小姐!”
“请问……”
阮绵绵疑惑地望向他,瞧不出他的来历。
“好久不见,阮小姐!”男人依然微笑着说道。
“我们见过吗?”
“应该……算见过吧!也许你不记得了……”
男人模棱两可的答案,让阮绵绵更加费解了,这个男人一身民国装扮,英俊的脸孔上,瞧不出年纪,行为做事却十分的老派,有一种复古的韵味儿。
更特别的是……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脂粉味儿。
“您是今天预约的客人吗?”阮绵绵勉强的一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礼貌的想站起身来迎接,男人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说:“阮小姐不方便,不用起身。”
“谢谢!”
阮绵绵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不解地看向他,静候下文。
“不客气,我只是来送请柬的,希望你能来听我的演出!”说着,男人拿出了一张请柬,双手递给她,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跟请柬一起送上的还有一朵白玉堂。
“这朵花?”
“鲜花配美人,只有阮小姐这样的美人,才配得上这朵明丽的鲜花!”
男人十分有礼的摘下帽子,鞠了一个90的躬,然后牵起阮绵绵的手,正要放到唇边,落下一吻的时候,被一只手挡下了。男人微惊,缓缓抬起头,看向来人。
“陆大帅,好久不见!”
“是很久不见了,但是我可不希望再见的时候,你在亲我的女人的手。”陆千钧冷声说道。
他锐利的眼神,让白玉堂心生忌惮,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打个圆场,稍作解释:“陆大帅,不要这么在意,这不过是一个礼节,希望您能理解!”
陆千钧不屑一顾地说:“中国人有中国人的礼节,别学假洋鬼子那一套。”
“哈哈……陆大帅说得极是!”
白玉堂笑容一僵,点了点头,又鞠了一躬,说:“既然陆大帅在这里,那也省得我再另外邀请了,您也陪同阮小姐一起前来。白某就告辞了!”
“慢走不送!”
陆千钧握住阮绵绵的手,将她揽入怀中,盯着白玉堂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叹:一百多年了,无尽的折磨,竟然还没让这人放下当初的执念,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他……好像很奇怪!”
阮绵绵喃喃自语。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眉毛一挑,转头望向她,问:“哪里奇怪?”
“他的手,好冷啊!就像是冰块一样,不,比冰块还要冷。刚才他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而且他的穿着打扮也好奇怪啊!大太阳的天,居然带了一把雨伞……”阮绵绵娓娓道来。
“看得很仔细嘛!”
陆千钧勾了勾嘴角,“他不过是保留了过往的生活习惯罢了,没什么好奇怪的。况且,你们现代人,不是管这个叫什么,对了,叫复古。”
“诶,不对啊!你别框我。”阮绵绵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眯起眼睛审视他,眼珠一转,说:“你当我傻是不是?他认识你,年纪也应该快一百多岁了吧?可是……”
陆千钧接过她的话茬说:“可是他还这么年轻,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百岁老人。”
“对啊!”
阮绵绵连连点头,她想不通的一点,就在这儿。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
“不是人?可是,我明明感觉,不像是一般的鬼魂,他的身体是真实存在。”
“那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叹了一口气,“一个怨灵想要找一具皮囊,有很多种方法,所以他不过是找了一具新死之者的躯体,当做了暂时寄居的处所而已。这种方法,唯一的缺点就是不长久。”
“借尸还魂?”
“对,可以这么说!”
“天呐,那这个世界上,得有多少鬼怪啊?”阮绵绵讶然说道。
陆千钧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一笑,“别担心,一个游荡的灵魂,想要找到一具跟自己本身磁场切合的身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呼……”
阮绵绵松了一口气,这还差不多,要不然可不就是满大街都是孤魂野鬼了嘛!
“你叫他白老板,他到底是谁啊?”
“一个戏子!”
陆千钧轻描淡写道。
戏子!
民国的时候,戏剧普遍流行,戏曲演员的地位也有所提高,甚至可以跟当时风头正劲的电影明星媲美。再看刚才那位白老板的言谈举止,还有那副清亮的嗓音,举手投足之间,萦绕着一份自然妩媚。
虽说,长相女气了一些,可眉宇之间透着那股子精气神儿,要说不是一个角儿,谁都不信。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白老板艺名叫什么?唱的是哪个行当?小生还是武生!”阮绵绵追问。
“呵……”
听了她的话,陆千钧低声笑开了。阮绵绵被他笑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一个人,莫名其妙笑个什么劲儿,撇了撇嘴角,伸手在他的腰间,用力一掐,“别笑了,快说!”
“白玉堂自打登台那一天,除了花旦就没唱过别的。当年,他一曲《霸王别姬》唱响了名头,也是在那一天,他在台上说:拜师从艺他只专一门,谢幕封箱也只为一人。因为这句话,他白玉堂更是轰动了全上海!”陆千钧浅笑道。
阮绵绵微微发愣。
师从一门,白首一人,多么昂贵的承诺!
“是什么样的女子,能配得上这个白老板?”阮绵绵好奇地问。
“这个……你恐怕要自己去问他了。”
陆千钧但笑不语,搂着她往屋里走,“当年,白玉堂的女装扮相极美,就连不少男子都对他趋之若鹜,只为了一睹他的风采。其实,他一点儿都不稀罕追捧,尤其是男人的,所以一怒之下,他剃了一个板寸儿,让自己瞧上去,阳刚了不少。”
“有意思哈!”
“确实是个有趣的戏子。”陆千钧勾唇轻笑,对此不以为意。
“喂喂喂,你别老叫人家戏子,戏子的。你这叫职业歧视,人家也是凭本事挣钱吃饭,惹到你了吗?现在都统称演员,没文化,真可怕!”
阮绵绵剜了他一眼,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连反驳的机会都没给他。陆千钧低头瞥了她一眼,梗着脖子,压低了声音,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个戏子嘛!”
“是演员!”
“戏子!”
“演员!”
“戏子!”
……
“什么演员啊,戏子的?”
忽然,门口传来一声爽朗的男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休闲的男人,揽着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孩,打门外进来,笑眯眯地看着阮绵绵跟陆千钧。
四个人,八只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
阮绵绵在郭彦和女孩之间,来回打量一番,见郭彦一脸的春风得意,顿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禁不住调侃道:“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郭教授啊……这一趟,没有空手而归啊,终于是把心仪已久的小美人给拐回来啦?”
郭彦一听,不乐意了。
“阮同学,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拐回来的,我们明明就是私奔!”
“呸,私奔是年轻人的专利,不适合您这种老学究!”
阮绵绵笑着说,“还不赶紧的介绍一下吗?”
“刘安宁,我新到任的老婆!”郭彦十分大方的介绍。阮绵绵满意地点点头,瞧这个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直红着脸躲在郭彦的身后,不好意思地朝她打招呼。
“你好,我叫阮绵绵,你可以叫我小绵,小阮,都可以!”阮绵绵笑着说。
“你好!”
刘安宁羞涩地笑笑,用好奇的眼睛,端详着面前这个年纪相当,却已经是一家古董店老板的女孩,在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只有在低头看向阮绵绵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丝温暖。
这是一个奇怪的组合。
女孩笑容可掬,犹如春天的朝阳一般明媚;男人面无表情,好似冰天雪地一样冷酷。可,就是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气质,并肩而立,却格外的般配。
“喂,阮同学,你动作够快啊!几天不见,你这都已经上手啦!”
“上手?”
阮绵绵尴尬的轻咳了一声,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陆千钧,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郭教授,你是瞎吗?我抓贼受伤了,人家就是扶着我一点,不行吗?”
“行行行……哈哈哈……”
“行行行……哈哈哈……”
郭彦暧·昧地笑,看得阮绵绵浑身不自在,难得害羞地抬不起头,只顾盯着自己的足尖,抿着唇角,不敢去看身后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陆千钧面色不善。
“那阮同学,麻烦你介绍一下,你身后的这位好心的男士,可以吗?”
“他……叫陆(戮)!”
阮绵绵简单地介绍了姓名。
其实,她也不知道要怎么介绍,陆跟自己的关系,他从来没有说过要自己做他女朋友,也没有明确过彼此的关系,她也不能自作主张对外宣称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吧。
况且他们的相处不像是情侣,倒像是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分割生死的大门。郭彦突如其来的提问,一下让她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哦~~~陆先生,你好!”
“你好!”
郭彦笑呵呵地伸出手,想要跟陆千钧握手,陆千钧黑着一张脸,对于阮绵绵这么介绍自己,他十分的不悦,礼貌性地握手,之后便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又受伤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以后抓贼不要这么勇猛。”郭彦拉着刘安宁坐在沙发上,开始碎碎念。
“我……”
阮绵绵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儿,懒得解释,自从她老爹过世之后,郭彦就仗着她旁听过他的课,就以老师的身份自居。小说站
www.xsz.tw不仅如此,他还自然而然的get了唠叨的技能,每次说话都是老气横秋地教育她,简直把她当做三岁孩子来训。
“我说话,你别不爱听!”
“知道我不爱听,你还说。”阮绵绵不甘示弱的顶回去。
郭彦气结,叹了一口气,这丫头越大就越不听话,头两年还会听他唠叨完,现在干脆直接打断,要不就是捂着耳朵不停,就算听了了也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哦,对了!”
说着,郭彦从包里拿出一只精致的长方形的盒子,上面有一种十分古老的图腾,有一点像古波斯古楼兰的纹路,小紫檀木的质地,古朴之中透着一种神秘。
第一眼,阮绵绵就被吸引了。
“这是?”
她眼睛都亮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郭彦手中的盒子,心中满怀期待。听说,郭彦去新疆了,这不会是一件历尽千年的古董吧,一想到这里,她连呼吸都觉得紧张起来。
“给你的,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阮绵绵恨不得直接奔过去,直接抢过来,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喂,郭教授,您老别吊我胃口了,能不能快点给我啊!”
“喏!拿去!”
郭彦二郎腿一翘,手往前一递,得意洋洋地瞅着她,还朝刘安宁挤眉弄眼,一副嘚瑟的模样。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斜睨了他一眼,接过盒子,不耐烦地打开一看,震惊了。
“……”
“怎么样?好东西吧?”郭彦摊了摊手,说。
“我去!”
阮绵绵低咒了一句,从盒子里取出一个镶嵌在水晶里的一根孔雀翎,看工艺像是千年之前的成品,放在阳光下,一缕缕光透过细密的羽毛,折射出无数斑点。
“擦一擦,流口水了。”郭彦笑嘻嘻地说。
“……”
“这个东西,是从塔里木盆地附近的老乡那儿收来的,说是楼兰皇宫里的东西,世代相传,做工十分精巧。所以我们就收来了,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刘安宁小声的解释。
“谢嫂子!”
阮绵绵谄媚地一笑,甜甜地叫了一声嫂子。听得刘安宁脸上又一红,娇滴滴地说:“别……别这么叫,还没……还没扯证呢!”
“没事,就这么叫!”
郭彦大气地搂住刘安宁的肩膀,满脸的甜蜜都要溢出来了,虽然这波狗粮撒的喂得有点猝不及防,但是这份见面礼送得太可心了,一下就堵住了她吐槽的嘴。
“嫂子,以后老郭同志就交给你了,如果他要是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打扁她!”
阮绵绵挥舞着小拳头,女汉子的模样,一下就把刘安宁给逗乐了,郭彦则是满头黑线,无奈地看向她,只能唉声叹气。此时,陆千钧默默地在一旁,不咸不淡地开口。
“就你这个残废的样子,还想打谁?”
“呃……”
阮绵绵一时哑口无言,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胸口,嗔怪道:“喂,你是哪头的,竟然怼我!”
“我……我只是实事求是啊!”他说。
阮绵绵挺了挺胸·脯,骄傲的反驳,“呸,我就不会痊愈了吗?等我好了,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干掉老郭同志。”
“什么鬼?”
郭彦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说:“喂喂,我是无辜的,你们小两口顶嘴,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我呢?”
阮绵绵冷哼一声。“你无辜?”
“当然啦!如果那个礼物你不想要的话,完全可以还给我。到时候你要跟我动手,我绝无怨言。”
说着,郭彦作势就要去拿回阮绵绵手心里的盒子。
刚要碰到,阮绵绵往后一仰,因为腿脚不利索,差点摔在地上,幸好陆千钧眼疾手快,双手一用力,一把将她纳入怀中,皱眉怒道:“身上还有伤,就给我老实点!”
“诶……”
阮绵绵瞪大了眼睛,看向莫名生气地男人,而且当着老郭跟新嫂子的面,语气还那么严厉,一点面子也不给,“我……我什么都没做啊,你莫名其妙生什么气啊?还有,你要是不愿意扶我,大可以不扶啊!我又没有求你!”
“对,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以为我愿意扶你,好心当作驴肝肺!”
陆千钧心里窝火,生气地说完,撂下屋里的人,扭头就走。
郭彦摸着下巴,一副了然地样子,刘安宁睁着无辜的眼睛,望向阮绵绵。而主角阮绵绵则是一脸懵逼,她说了什么吗?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啊,怎么就……
走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她指着自己的鼻尖问。
“……”
刘安宁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郭彦叹息一声,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挽着自家媳妇儿,语重心长地留下一句话,也扬长而去。
“自己悟吧!”
“哎,悟什么啊?”阮绵绵朝着他的背影,大声喊。
悟个鬼啊!
阮绵绵暗自吐槽,这对贼夫妻,一丛新疆回来,就给她找事儿,现在好了,把陆给气走了,要她怎么收拾残局啊?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是崩溃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老郭也不想想……
人好哄,鬼有那么好哄吗?
她小心翼翼地走回柜台,一手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怎么才能让陆自己回来呢?她闭上眼睛,用心感受屋里的气息,空气中还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所以,他应该还在,压根就没走!
阮绵绵眼珠提溜地转个不停,好像在谋划什么。忽然,她打了一个响指,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扫脸上的阴郁,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露出一对精致的梨涡,像极了一只干坏事的小狐狸。
哼!
必杀技一出,还怕你不自投罗网嘛!
想着,阮绵绵慢慢从柜台里走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向一旁的柜子,之前她偷懒没有擦,现在补上也不迟啊,到时候再来一个不小心的假摔,看你出不出来。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拿上抹布顺势踩上了三·角梯,一边伸手去够高处的横档,一边用余光观察屋里的动静,却发现没有声响。
不对啊,他明明还在这个屋里啊!
阮绵绵咬了咬牙,又往上踩了一档,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哟,这么高啊,果然受伤了,腿脚不方便,要是有人来帮我一下,就好了。栗子网
www.lizi.tw”
“……”
无声的沉默。
靠,她都这么暗示了,这个小气鬼还不出来吗?
那就只能出绝招了!
她努力的抬脚,再往上迈一步,谁知脚下一下,猝不及防地失去了平衡,她不停地挥舞着手臂,极其努力的想要站稳,她可不像假摔便真摔啊!
然而,这个时候,老天爷好像开小差了,完全没有听见她内心的呐喊。
“哎哎哎……救命啊!”
“哎~~~~~”
空中飘来一阵叹息声,陆千钧又凭空出现在屋里,猿臂一揽,阮绵绵便倒在了他的怀里,两人四目相对,阮绵绵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哎呀妈,吓死我了!”
“哼!”
陆千钧冷哼一声,扶着她站稳,双手抱胸,板着脸不理她。阮绵绵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她又不是故意的,本来想展示一下精湛的演技的,谁知造化弄人,差点摔成了狗吃屎。
“咳咳……那个,谢谢你哈!”
阮绵绵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地说。小说站
www.xsz.tw面对她的示好,陆千钧一点儿都不领情,将她抽离抽回衣袖,别过头去,自嘲地说:“别说谢,我可受不起,又不是你什么人。”
“哈?”
什么意思?
阮绵绵眨巴了一下眼睛,他到底在生气什么,什么叫不是她的什么人,不过严格说起来,他确实不是她的什么人,因为他是鬼,这么说来,他这么说也有道理。
“嗯,你确实不是我的什么人!”阮绵绵点了点头。
一听这话,陆千钧眉毛都立起来了,眼珠瞪了滚圆,鼻子里头呼哧呼哧地喘气,她今天是要气死他吗?
“阮绵绵,你真行!”陆千钧怒极反笑,一双星眸闪烁,紧盯着她,说,“你真是够可以的,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回过头来,你说我不是你什么人。还是说,你谁都可以抱,谁都可以亲啊?”
“……”
阮绵绵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脑袋轰的一下,有点犯蒙,只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好半响,她才回过神来,双手一伸,捧住了陆千钧的脸,眯起了眼睛,露出一个威胁的眼神,“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第二遍!”陆千钧傲娇地回答。
“呵!还好话,小气鬼,你本来就不是老娘什么人,你是老娘的死鬼。什么叫谁都可以亲,谁都可以抱,让别人亲,别人抱,你高兴吗?如果你高兴的话,我是没有什么意见,谁让老娘喜欢小鲜肉呢!”
阮绵绵抿着唇,赌气地低吼。
吼完,没给陆千钧反应的时间,她直接凑到他微张的唇边,一口亲了下去,用力的吮吸碾磨,甚是直接上牙齿咬,将心里所有的怒气和不满都发泄出来。
陆千钧也不甘示弱,手臂一抬,一把按住她的脑袋,反客为主,用唇舌在她的口腔里攻城略地。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紊乱起来,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
两人的唇,就像是黏在了一起,直到他嗅到了唇齿之间的铁锈味儿,才不得不松手,小绵羊的血液实在是太过香甜,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诱·惑,伤害到她。
“呼……你……你……要干什么?”
“呵呵!”
陆千钧低声一笑,用手捧住她的头,用拇指揩去她嘴角的水渍,眼神闪着光,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们就像是两所挨着的老房子,着火了。”
“老房子?”
阮绵绵不明觉厉,一个吻就让他昏了头了,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都不挨着。
“老房子要是烧起来,没救!”他继续说。
“噗……”
阮绵绵乐了,笑得双肩都跟着抖起来,娇嗔一声:“你才是老房子,姐可是豪宅。起开,我还要做生意呢,让人看见,怪不好意思的。”
“现在知道害羞了,刚才你亲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羞啊!”
“我……”
阮绵绵砸吧了一下小·嘴,很想反驳一波,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吞回去了,好不容易把这位大爷哄高兴了,万一一句话说错了,又生气了,到时候就麻烦了。
“你放开我先!”
“不放!”
“你放开我,我……我回去给你做饭吃,第一次下厨!”阮绵绵笑嘻嘻地说,用期待的小眼神看向她。陆千钧嘴角一弯,心念一转,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呼~~~~
阮绵绵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把自家主子哄好了。
可是,他为什么生气?
“那个……咳咳……你刚才为什么生气啊?”阮绵绵弱弱地问。
“阮、绵、绵!”
陆千钧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她的名字,“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摇头!
很好!
“那本大帅就大发慈悲地告诉,因为……你介绍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我跟你之间的关系?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他们,我是你爷们儿,你的男人!还是你觉得,我见不得人!”陆千钧咬着牙说。
“哦!”
阮绵绵歪着头,一脸严肃地看向他,吐出一句话,差点没让陆千钧背过气去,“可是,你还没有表白啊!”
“我……”
“说不上来了吧?明明就是你没有表白,也没有跟我说,让我做你女朋友啊,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万一我要是介绍错了,你又生气了怎么办?”
阮绵绵认真的分析起来,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栗子网
www.lizi.tw
“我还不算表白吗?”
“就算你有表白,可是我答应了吗?”
阮绵绵强词夺理道,努力的回忆了一下,他好像是说了不少甜言蜜语,但是没有一句是要自己做他女朋友的,这就不是她的锅了,“你有认真地说过:‘阮绵绵,当我女朋友好吗?’这句话吗?”
陆千钧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在记忆中搜寻,好像并没有。
可是,常言道,感情都将就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在一起的,他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女人,她也没有反驳,所以他以为她答应了。没想到,全然不是自己想的这么回事。
他认命的垂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万分地问:“阮绵绵,当我女朋友好吗?”
“好啊!”
阮绵绵憋着笑,将手伸到他面前,“喏,下面的话,你给老娘挺好了!虽然你不是人,只是一只游荡世间的鬼魂,但是老娘还是愿意跟你谈一场没有结局的恋爱,哪怕最终你会离开。栗子网
www.lizi.tw”
“我不会离开的!”
“那……老娘就把你面前这个傻姑娘交给你了,麻烦你要好好照顾她,保护她,·宠·着她,不准欺负她,不能骗她,答应她的所有事都要做到,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阮绵绵难得正经,牵起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手心里。
“我是鬼,你也愿意?”
“嗯!”
阮绵绵用力的点头,微笑着仰头,说:“假如有一天,你完成你的心愿,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我会替你高兴的。同样,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自己不爱你了,也可以选择离开,到时你也要放我走,不能纠·缠。”
“好!”
陆千钧微微颔首。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离开这个傻姑娘的,而且他也不会给她移情别恋的机会,就算有他也会纠·缠到底。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阮绵绵嘴角轻扬,用力握紧他的手,即便很喜欢面前的人,但她仍然自私地给自己留了退路,最后一个要求,不过是想把自己放在跟他对等的位置上而已。
“希望永远都没有那一天。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搂着她的肩膀,下颚抵住她的额头,嗅着她的发香,轻声耳语。
“切,好了!文艺男青年,干活干活……我还要开店迎客呢,你一边呆着去!”阮绵绵用手肘推开他,在店里搂搂抱抱的,影响不好。
现在不比以前了,人们都能看到他,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围观群众,又是抱又是亲的,实在难为情。
“知道了!老板娘!”
“呵呵……”
两人相视一笑,便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陆千钧坐在沙发上,全程痴汉脸,看着她坐在高脚凳上,埋头认真算账的样子。虽说她在算账,可是还是能感觉到有一道热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坐如针毡。
“喂,别看我!”
“你好看啊!”陆千钧莞尔一笑,打趣儿的说。
“好看,也架不住你这么看啊!”阮绵绵老脸一红,对自己好看这件事,莫名的自信,秀目一瞠,说,“再看,我就要收门票了……”
“哈哈哈……”
陆千钧一听,放声大笑,敢情她把自己当猴了,难得爽朗的笑声,引来不少路人驻足探头,纷纷往里头瞧。更有不少女孩子,红着脸走进店门,手捧着胸口,害羞的不敢正眼看陆千钧,三五作堆,假装说笑,都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他。
女孩!
阮绵绵嘴角抽了抽,早知道就不把他放在店里,古董店都改成少女服装店了,小姑娘来了一茬又一茬,有拿手机拍照的,有窃窃私语的,热闹得不得了,甚至把她这个老板娘都当隐形人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用力地瞪陆千钧。
谁知,陆千钧不以为然,朝她浅浅一笑,晃了晃他手臂上那串小铃铛,还别说,他这么一晃,她脚踝上的三只银铃就跟着自己动起来了。
她使劲儿一跺脚,噘着嘴搓了搓牙,丢了一记刀眼过去。
“老板娘,这个怎么卖啊?”
忽然,一个小姑娘,指着架子一支民国的玉簪,娇滴滴地问阮绵绵,眼睛却看向陆千钧。阮绵绵咬了咬后槽牙,靠,这小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哦,这个……民国的玉簪,不贵,也就5万。”
阮绵绵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她还十分礼貌的从柜台走出来,因为伤势所以行动有些迟缓,步履不稳。见状,陆千钧连忙上前,搭住她的手臂,体贴地说:“你身上有伤,要什么,我帮你拿!”
“这么贵啊……”
小姑娘无奈的抿了抿唇,透亮的眼珠,在他们之间打了一个来回,小声地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呀~~~~”
阮绵绵故意拖长了调子吊她胃口,还颇有深意地环视四周,满屋子的老少娘们儿,开口说:“他呀,是我们店的吉祥物,我呢是这家店的老板娘,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吉祥物!
陆千钧额头一跳,亏她说得出来,心中不满,当下却也不好表现,等回去好好收拾她,打定主意,便闭口不言,听她如何力挽狂澜,将这一屋子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请出门去,还不吵不闹。
“原来,他是你的员工啊!”
小姑娘羞涩地一笑,红着脸望向陆千钧,送了好大一捆秋天的菠菜,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了。阮绵绵嘴角抽搐,恨不得把小姑娘大眼珠子给扣下来,她的男人只有她能看才对。
妈个鸡!
她低咒一声,笑着说:“小妹妹,你可真会说笑,他可不是我员工。他是我……男人!”
此话一出,屋里的雌性生物,犹如鸟兽散去,只剩那个问话的小姑娘。
“啊?”
小姑娘一听,失望的垂首,抿着唇,一副欲哭有泪的模样。阮绵绵额头挂下黑线,她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重话,这小姑娘装作可怜兮兮地样子是给谁看啊!
“小妹妹,还有什么问题吗?”阮绵绵笑问。小说站
www.xsz.tw
“我……”
小姑娘小·嘴微张,轻声吐出一个字,然后眼泪便刷得一下下来了,一副好委屈,好柔弱的模样。如果不明情况的人见了,保准觉得是她欺负人家小姑娘。
顿时,阮绵绵的内心犹如千万只奔腾而过,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她好像只是礼貌的问一下,而且声也不大,不用吓哭吧!
“喂,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全员懵逼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大喊一声,便冲了进来,一把把阮绵绵推开,怒气冲冲地瞪着她,大声地质问:“喂,老女人,你对小兰做了什么?”
“我……”
阮绵绵气结,还好有陆扶住她,不然她又得进一次医院,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站着的这个假小子,一身牛仔背带裤,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似乎跑得很急,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
反观那个被称作小兰的丫头,她倒是背了一个小挎包,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原来找了一个傻不愣登的跟班。
这下,阮绵绵算是整明白了。
“阿娇,我没事,都怪我自己不好,老板娘只是为了教我怎么做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说话。
其实,这句话若是放在平日里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一个人哭着跟另一个人说,翻来覆去一听,就变味道了。什么叫老板娘教做人,还得是她自己不好。
明摆着告诉对方,她敢怒不敢言。
靠!
小小年纪,耍得一手好手段。
“喂,你个又老又丑的老女人,你凭什么欺负小兰?”假小子转头就对阮绵绵吼道。
这一吼不要紧,只是动静有点大,引来不少人围观,那些原本要离开的少妇少女们,也都不走了,纷纷站在一旁等着看热闹。不过,这个假小子,彻底把阮绵绵给惹毛了。
她一贯的宗旨就是,顾客是上帝,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运气不佳,来了一朵白莲花,还有一个傻大姐,逼得她不发火都不行。
好多年了,她都不曾感到热血沸腾了。
阮绵绵勾起嘴角,礼貌的一笑,一双美眸迸射出犀利的光芒,环顾四周,抬眼轻轻一扫,不知道为什么,众人都噤声不语,安静下来了,只有小兰的抽泣声,时不时地响起。栗子网
www.lizi.tw
“小姑娘,我打开门做生意的,怎么会跟客人过不去呢!再说了,我只是老实的回答了一下你朋友的问题,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问一下在场的人,他们都可以作证的!”
言闭,假小子用眼睛,在吃瓜群众跟阮绵绵之间来回扫荡,也没见人反驳,顿时便偃旗息鼓了,转头问小兰,“她说的是真的吗?她没欺负你吗?”
“我……老板娘人很好,只是告诉我这个簪子要五万,我……我买不起……所以……”
小兰避重就轻,而且没把话说囫囵,留了那么一个契口,是似而非的回答,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言语之中意有所指,还时不时地偷瞄陆千钧,见他并没有跳出来,维护阮绵绵,她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男人一般都喜欢柔弱的女人,只要她表现得弱势一些,他一定会注意到自己的。
然而……
她所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一般的男人,陆千钧是一个心智通透,心中丘壑九曲十八弯,一个小姑娘的小心思还能瞒得过他吗?他不吱声只不过是想让小绵羊自由发挥。
如果连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怎么配得上他呢!
“五万!抢劫啊!”假小子一把将小兰挡在身后,梗着脖子忿忿道,“老女人,小兰这么柔弱善良,你怎么可以用一根破簪子来羞辱她呢?你不知道她有多努力,勤工俭学,攒够了钱,还要给弟弟付学费。从来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有时候别人送两件,她都感恩戴德的。你……”
话说到这里,小兰得意的小脸,咯噔一下,变了颜色。
阮绵绵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假小子是友军吧,大嘴·巴也忒敞亮了吧,什么都往外说,怎么感觉是个猪队友呢!她撇过头,斜睨了小兰一眼,上上下下一打量。
哟呵,穿得也不寒碜啊!
虽说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裙子都十分休闲,颜色也不是很鲜亮,样式也简洁清新,但是只要是个女人,认识那么一两个奢侈品品牌,就能在她的身上找到。
单论那个小挎包就是香奈儿的。
小姑娘缩在假小子身后,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地说:“阿娇,别说了!”
“不行,我就见不得别人欺负你。这个老女人一点都不了解你,你那么善良,纯洁地就像是一朵白莲花一样,她怎么可以惨无人道的欺负你呢?买不起簪子,咱们就不买,但是绝对不能人瞧不起!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血汗钱,她凭什么羞辱你?”
假小子说得义愤填膺。
小兰的脸都开了染坊了,阮绵绵可憋着乐坏了,唯一有一点不满意的,那就是左一句老女人,右一句老女人,听着很扎心。她还不到二十五,哪里老了?
“阿娇!”
“小兰,你别拦着我,我不保护你,你指望那些整天开车到宿舍楼下接你的男人们来帮你吗?”假小子板着脸,一副正义感爆棚的样子,每一句话都情真意切。
“你别说了!”小兰尖声细气地大叫一声,“你……你明明是来抹黑我的!”
“我在保护你啊!”
假小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便又换成了受伤的表情,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不说话了,朝阮绵绵使了一个眼色,好像在说,该你了。
阮绵绵秀眉一挑,这个傻妞好像有点意思,她抿了抿唇角,清了清嗓子,准备好好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掰扯掰扯,她到底是怎么沦为一个恶毒的老女人的。
“小兰是吧!”
阮绵绵轻蔑地瞥了她一眼,都懒得拿正眼看她,说:“首先,我这儿是古玩店,古董什么价格,三岁小孩都应该知道,看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不知道?”
“我……”
小兰一听,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捂住胸口,小脸惨白,眼中还噙着泪水,用惶恐又可怜的眼神看向众人,收获了一众鄙夷,没人同情她。栗子网
www.lizi.tw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假装楚楚可怜,似乎不太好用了。
“你问了价儿,我好心告诉你,怎么就变成了羞辱了?我实在是搞不明白,你一身名牌的小姑娘,我就算再没有眼力价儿,也不敢嘲笑你没钱买古董啊!你说对吧?”阮绵绵无奈苦笑,一下就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顺便也提醒了吃瓜群众,这小丫头是一个一身名牌,却在勤工俭学的好女孩。
“你刚才明明……明明很凶的!”小兰弱弱地反驳。
“我凶?”
阮绵绵故作吃惊地反问,“大小姐,你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一直笑脸相迎,有问必答,就连你问我跟我男人的关系,我都知无不言,这还凶吗?”
鬼知道,她那是宣誓主权呢!
“你一开始明明说,你们是雇佣关系!现在又改口了,你不是撒谎,欺骗消费者吗?”小兰还在做垂死挣扎,抓住一点弊病,就大做文章。
这脑回路真是清奇!
阮绵绵都忍不住想给她点个赞,这丫头要是不去3·15打假都亏了。她都被气笑了,开启无力吐槽模式:“姑奶奶,你都还没消费呢,我怎么欺骗你,要不你把这个民国簪子买了,直接去消费者协会投诉,这也比较快一点!”
“呃……”
“还有,我跟我身边这个男人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听说你们宿舍楼下还停着不少车,这都满足不了你吗?还是你觉得抢过来的东西格外的好用呢?”阮绵绵面上冷了下来,往前走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众人都屏息,等着她的下文。栗子网
www.lizi.tw
“我忘了告诉你,别看这个男人穿得人模人样的,其实他没钱,吃我的住我的,还得伺候我,要是伺候不好,惹我不高兴呢,就没有钱花,所以呀……你养得起他吗?”
小白脸!
这个词儿纷纷跃入众人的脑海,用诧异的眼光看了一眼陆千钧,三三两两的离开了。那个叫小兰的小姑娘,擦干眼泪,从小包里掏出粉扑,给自己脸上补了一点妆,朝陆千钧翻了一个白眼儿,轻啐一口,“白瞎了一张脸,原来是个吃软饭的!”
“……”
男人听了会沉默,女人听了会流泪。
小姑娘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有一种鬼上身的即视感,踩着高跟鞋,迈着水蛇步,一步三摇地走出店门,走了两步,好像想起了什么,小跑着又回来,一把夺过假小子手上的东西,低咒了一声妈卖批,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假小子似乎不以为意,被人骂了,还挺开心,笑嘻嘻地转头对阮绵绵说:“喂,老女人,我帮了你,不说句谢谢吗?”
“呵,谢了!”
阮绵绵不甘心地道谢,眼睛却犹如激光一般,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儿,也没瞧出点端倪,只觉得这人站的角落有一股子阴气扑面而来。小说站
www.xsz.tw
“你是什么东西?”
“我还会来找你,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说完,假小子也离开了。当她正要跨出门槛的时候,阮绵绵忽然注意到,她的脚跟竟然是踮着的,所以……
鬼上身!
“喂,陆,这是个什么鬼?”她问。
“……”
“诶,刚才帮我的是鬼吗?”
阮绵绵又问了一遍,陆千钧还是闭口不答,脸色铁青,眼神中透着不悦,说:“老板娘,是不是我不回答这个问题,你就不给我钱花啊?”
“呃……”
阮绵绵语塞,尴尬的轻咳,“误会,玩笑,不要当真!”
“可是呢,刚才老板娘你说得那么大声,所有人都听见了,说我被你包养了,我是你的小白脸,我好像没听错吧?”陆千钧抿着薄唇,邪肆地一笑。
吓得阮绵绵不禁哆嗦了一下,连忙改口,“这不是事出有因嘛!”
“那……如果……我愿意被你包养呢?”
“哈?”
“我说,批准你养我,期限是生生世世,除非你死,否则永远都不能抛弃我!”陆千钧一字一顿地说,听得她也是一愣一愣的,真是阴晴不定,刚才还黑云密布,这下又晴空万里了。
不过……
这一波情话,听得她浑身颤栗,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可嘴上却不承认。
“我很穷,所以咱们伙食不会好!”
“我不挑食。(吃你就好!)”
“我懒,所以不会打扫屋子!”
“会有人做家务的。(祁连山又不是摆设!)”
“我……“
她还没说,就被陆千钧打断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介意,没有钱也无所谓,但是老板娘既然包养了我,我是不是应该先服务一下老板娘你呢?”
说着,陆千钧便迎面走来,一把将阮绵绵揽在怀中。
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脸惊恐地看着她,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他伸手刮了一下她微红的鼻尖,笑说:“现在在店里,我先放过你,等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收拾!
阮绵绵有些绝望,但也不敢反抗,默默地点头,心中暗骂,她怎么就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呢,还是个无底洞。陆千钧当然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抿唇偷笑,柔声说:“天凉了,多穿点衣服,鼻子都红了。”
“知道啦!”
“干活吧!”
“我先把郭彦给的孔雀翎给收起来,你帮我放进我的包里。”
阮绵绵随手就将锦盒递给了他,陆千钧捏着盒子,手指微微一顿,从锦盒的边缘透出一丝淡绿色的光。阮绵绵心头一惊,连忙打开盖子,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是,她刚才明明看到绿光了!
“这个孔雀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定情信物!”
陆千钧淡淡地回答。
阮绵绵额头挂下黑线,听他这么说,一定知道这玩意儿的来历咯,“喂,你知道这东西,那快点给我说说呗!”
“说可以,有什么好处?”陆千钧拨弄了一下手里的盒子,漫不经心问。
“你想要什么好处?”
嚒——
一记轻吻落在她的腮边,耳边还响起他低沉的嗓音,“收点利息。”
“流·氓!”
“你不就喜欢我耍流·氓嘛!”陆千钧得意地微笑。
“谁,谁喜欢流·氓啦!”
阮绵绵娇嗔了一句,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喂,你快说这个孔雀翎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还有来历和故事吗?”
见她如此好奇,陆千钧也不再卖关子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其实,他们说得没错,这东西确实是楼兰公主的,四千多年前,公主拔下皇冠上的翎羽,送给了即将出征的心上人,之后楼兰就灭国了,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没人知道。后来听说公主死了,这片翎羽也跟着消失了,再也没人见过它。”
“听上去是一个悲伤的故事。”阮绵绵万分唏嘘道。
“据说,这片翎羽拥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它可以将主人最后的遗言带回来,说给对方听。”陆千钧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翎羽,叹了一口气,“但也只是传说而已,这片翎羽被玻璃封闭起来,也不知道它里头藏着什么样的灵魂。”
“灵魂!”
阮绵绵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儿,都四千多年了,楼兰公主的毛都不剩了,哪里还有什么灵魂,她撇撇嘴,从陆千钧的手里拿过孔雀翎,“好了,鉴宝结束!”
“呵呵……”
陆千钧收回了手,插·入口袋里,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又坐回了沙发上,喝着杯中的茶,笑眯眯地端详着她认真记账的模样,站在红木橱柜前,俨然一副老板娘的架势,一张精致的小脸,一本正经之中透着丝丝可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整天,阮绵绵都沉迷工作无法自拔,但是还是能感觉到两道炽热的目光,紧紧地锁定自己。其实,被人关注的感觉不坏,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人,工作之余,她也会抽空,偷瞄一下他。
终于,她将今日预约的名单校对完,整理了一下一周的账目。
在此期间,她还接待了两位客人,帮助他们选购了自己心仪的古玩,小小地赚了一票,算是收获颇丰。
为了不打扰她工作,陆千钧十分知趣的隐遁了身形,别人都瞧不见他,只有她能看见。于是,他便越发的大胆起来,从一开始的挤眉弄眼,到毛手毛脚,叫阮绵绵脸红心跳不已。
“喂!”
最终,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不禁大吼一声,吓得客人一跳,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弱弱地问:“阮老板,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事,没事!刚才有一只苍蝇,实在是太吵了,不停地在我耳边绕,不过没关系,现在已经被我打死了,顾小姐,您慢慢看,挑中哪一件,告诉我。凭咱们的交情,给您八折!”
阮绵绵挤出一张笑脸,寒暄地说。
客人嘴角抽搐地看她,诧异地问:“阮老板,现在都冬天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有苍蝇?”
“有!”阮绵绵笃定地回答,“这不就有一只过冬的咯!”
说完,阮绵绵一抬脚,使劲儿的踩上陆千钧的脚面,发泄一下满肚子的火气,没想到陆千钧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一把抱住她的腰,“说我是苍蝇,嗯哼?”
“撒开!”
阮绵绵动了动嘴,作了一个口型,陆千钧故作不知,反而抱得越发紧了。而且,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竟然还在她的耳边呵气,害的她心猿意马。
“阮老板,就这副赵孟頫的字吧!”
“好!”
阮绵绵一听,爽快地喊,用力推开他,笑弯了眼,将字画取下来,用锦盒装好,双手递上,无比激动地刷了一单大的,这一笔少说赚了几十万,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客人抱着锦盒,十分满意的离开了。
“收工了?”
陆千钧凑到她身边,柔声问。
“走,买菜去!”阮绵绵看着发票,想象着银行卡上的数额蹭蹭的往上涨,她的内心就抑制不住的欣喜,连看陆千钧都顺眼了几分,“还愣着干什么,跟着老娘去买菜,今儿个,下厨喂饱你的胃!”
陆千钧眉毛一挑,喂饱他的胃,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勾了勾唇,会心一笑,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
超市。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十分热闹。
阮绵绵埋头用二指禅,努力的翻看着土豆,她最拿手的就是乱炖,乱炖之中做得最好的就是土豆牛肉,只要先放牛肉,再放土豆,加上佐料,等它慢慢煮就好了。
海口已经夸下了,她也只好硬着头皮来买菜了。
倏地,近前拂过一阵凉风。
她猛地抬头,朝着前面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浑身都是血污,手臂上的皮肉都被锉掉了,露出白森森地骨头,她正在挑龙眼。
噗——
她的眼珠子,突然从眼眶中爆出,掉入无数的龙眼里,顿时被埋没了,她便发了疯一样的翻找,龙眼就从货架上滚落下来,掉得满地都是。
她口中还呢喃着,“我的眼珠呢?我的眼珠怎么不见了……”
阮绵绵呼吸一窒,发怔地看着这一幕。忽然,眼前多了一只手,挡住了她的视线,耳边响起了一声安抚,“别看,她不过是这个世上的一抹怨灵,因为心愿未了,所以还在徘徊。你别看她,她就不会靠近你……”
“嗯!”
阮绵绵点点头,转过头来,望向陆千钧,拽着他的胳膊说,“我们快走吧!”
“好!”
陆千钧牵起她的手,拎着购物狂,准备离开。没走两步,阮绵绵就觉得脚下一软,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高跟鞋,还是香槟金的限量版。
她四下环顾,也没见有人回来找鞋。
不对,这不符合常理,日用品超市,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鞋子呢?如果是包装完整,还能说是不注意落下的,但这只鞋子已经摘了标签,并且穿过了,而且还只有一只,那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只鞋子有点眼熟。
阮绵绵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好像在哪儿见过,是金晓倩,那天她来店里闹事穿得就是这双鞋子,至于限量版的编号,她倒没有注意,也许是她想多了,只是物有相似罢了。
“怎么了?”
陆千钧蹙眉问。
“额,没事,咱们赶紧走吧!”
阮绵绵急忙说道。
她也顾不上去捡鞋,直接绕过鞋子,往前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她不经意的扭头,隐约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背影,背上背着一个光着一只脚的女人。
女人幽幽地转头,一脸的血污,根本瞧不出五官面貌,那颗脑袋挂在脖子上,只连着一些皮肉,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胸口后背,手臂上没一块好肉。
她正凝眸微笑,朝着她不停的挥手,那双红色的指甲格外的耀眼。
“啊!”
阮绵绵惊呼了一声,立马捂住嘴,她发现……
“小绵羊?”
陆千钧担忧地看向她,见她面色惨白,心中不免内疚,要不是因为跟自己冥婚,定下了冥契,她的体质也不会因此而改变,就不会看到那么多可怖的画面。
他眼中涌上化不开的深情,揽过她的肩膀,温柔地安抚她。
“如果害怕,就到我怀里来。”
“不……不是……”
阮绵绵摇头,埋首在他的胸膛里,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和哽咽,只听见她嗡声嗡气地说:“我……我看到,看到那个人背上趴着一个女鬼,而那个女鬼的手上,有一只戒指……”
“什么戒指?”
陆千钧半抱着她,慢慢往出口走去,心中不免担忧,小绵羊见鬼的能力是定了冥契之后才有的,但是她度化怨灵,超度灵魂的能力却是与生俱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戒指,我见过,之前金晓倩来店里闹事的时候,她的手上戴的就是那个戒指。我记得她说过,那个戒指,一生只能定做一枚,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所以……”
“你的意思是,这个女鬼,就是你说的金晓倩?”
陆千钧立刻领会她的意思,心头一沉,怪不得小绵羊会如此愕然,原来因为这个女鬼,是她认识的人,“她怎么死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记不清了,好像有点眼熟,之前在哪儿见过!”阮绵绵摇头,说。
灰色道袍,女鬼!
对了,上次那个酒糟鼻的,说她被两个女鬼纠·缠的老道士,当时他的后背上就趴着一个女鬼,而这个女鬼就是金晓倩。还记得当时,现场发生了一起车祸,不过那个女人从车里抬出来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了,所以她没有当场认出来。
原来,那个女鬼就是金晓倩!
“我想起来,是车祸!”
阮绵绵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笃定地说。小说站
www.xsz.tw
“车祸,那就是横死鬼,这些鬼都比较凶,你最好别招惹,如果没有恶意的话,那就当没看见吧!”陆千钧摸着她的长发,关切地叮嘱道。
“嗯!”
阮绵绵点头。
两人不再去想超市这个插曲,但是一路上,阮绵绵都魂不守舍,脑子都是那只香槟金的鞋子,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看到金晓倩挥着手,冲着自己诡异的笑。
“哎……”
看到自家公寓楼,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了李婆婆,今天是她的头七吧,也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她跟在陆千钧身侧,亦驱亦行地踱步。
一阴一阳,两个电梯,陆千钧径直走向了阴的那一个,对此,阮绵绵表示有些诧异。
“怎么坐这个电梯?”
“因为有人在等你。”陆千钧也甚是无奈的说。
他不明白,这些鬼魂为什么都会不约而同的来找阮绵绵,似乎她的身上有一种力量,吸引着他们,朝着她靠近,或者她身上那种超度的力量,让鬼魂将她视作解救自己的药。
“你是说……”
阮绵绵心里一毛,浑身打了一个寒噤,还没说完,电梯就叮咚一声开了,李婆婆就站在里面,她的下半身依然空空如也,阮绵绵倒吸了一口冷气,瞥了陆千钧一眼,不情愿地走进去。
这一次,李婆婆不复之前的热情亲切,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淡淡地说:“阮小姐,回来了!”
“嗯!”
“我等你很久了。”李婆婆说,“今天是我的头七,我想请你帮我去我儿子女儿家里看看,顺便帮我把存折送去,这么多年了,我攒了不少钱,现在我死了,房子票子都是他们的。”
“呃……”
阮绵绵尴尬的一笑,扬了扬手臂,说:“李婆婆,你看我身上还有伤,你就等儿子女儿自己来取不就好了。”
“他们找不到!”
“哈?”
阮绵绵用求救的眼神望着陆千钧,只见陆千钧摇摇头,用眼神示意她答应李婆婆的要求。最终,她只好答应了,哭丧着脸跟着李婆婆回家。
“开门密码:491111,存折就放在床头板后面的小暗格里。”李婆婆小声地说,语气又多了一点感伤。看着她失落的样子,阮绵绵心又软了,叹了一口气,说:“李婆婆,你怎么想到还弄个暗格。”
“那是老头子弄的,说儿子女儿不争气,以后养老就靠自己了。谁知……”
李婆婆说到这儿,便没了声儿。
阮绵绵也不追问,李婆婆的老板是去年冬天走的,说是出门买菜,脑淤血没救回来,第二天就走了,也算是走得干脆,没受什么罪。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李婆婆就爱上了广场舞,整天不着家,四处去跳舞。
公园,广场……
只有有跳舞的地方,她就去。
这也是一种麻痹吧!
“找到了!”阮绵绵取出暗格中的小盒子,打开一看,确实有几张存折,还有银行卡,“婆婆,你有两儿子,一个女儿,这要怎么分?”
“有遗嘱,老大给他这房子,他儿子要上小学了,这里正好是学区房。存折都给小女儿,当嫁妆用。两张银行卡给老二,他刚结婚,正好要买房,买车,用得上。”李婆婆思路清晰,不偏不倚,都给儿女打算好了。
阮绵绵连忙点头,暗自在心中记下。
“那……”
“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参加我的头七。”李婆婆径直走向梳妆台,只是她没有双脚,行动起来十分怪异,阮绵绵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十分钟后,李婆婆换了一条长裙,化了一个简单的妆容,便跟着阮绵绵他们一起,去参加自己的追悼会。
只是,没想到看了一出闹剧!
追悼会。小说站
www.xsz.tw
在滨海殡仪馆举行,听李婆婆说,她曾经叮嘱过儿女,如果哪天她死了,必须要办过头七之后,才可以撤灵堂。所以,今晚就是最后一天,明天她的遗体就要被送去火花,之后就会入土为安。
灯火通明,儿女都披麻戴孝的跪在灵柩前,一边烧纸一边低声的抽泣,表现得十分伤心。
可是,仔细一瞧,阮绵绵就看出了端倪。
跪在灵柩前的两男一女,看上去十分的陌生,她跟李婆婆做了几年邻居,她的儿女也算有过几面之缘,压根就不是这么三个人。在看灵堂里闹哄哄的,顿时就心领神会了。
披麻代孝!
守灵这种事儿,还要找人代替的,真是大孝子。
“他们……”
李婆婆傻了,扫了一眼四周,看到不少的熟面孔,有真心来吊唁的,也有不过是来看热闹的,摆了几天的流水席,倒是有不少人来吃饭的。
“李婆婆,你没事吧?”阮绵绵担忧地问。
李婆婆倒是十分想得开,摆了摆手,说:“没事,我都死了,还会计较谁在我灵前守着吗?都七天了,他们三个也都累了,休息一下也正常嘛!”
忽然,听见一旁的两位老街坊,在闲话家常。
“哎,这都七天了,也没见老李的儿子女儿到灵前跪着啊!”一个大婶低声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另一个大妈接茬,回答道:“反正我是没瞧见,这不,雇了人了嘛!”
“找了这么几个人还真是敬业,都跪了七天七夜了吧!”
“敬业有什么用,要是我儿子以后找人跪我,还不如不开追悼会呢!”
“说得是……”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一句不落的都传到了李婆婆的耳朵里。当下,她的脸色都变了,当初她说做七天追悼会,是为了让儿女多看一眼自己,万万没想到,他们来这么一出。
“李婆婆……”
阮绵绵小声地唤她,见她出神也不好打断,无奈的摊了摊手,说:“那这个存折,还送吗?”
“送!”
李婆婆怒气冲冲地说。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儿女的孝顺和不舍,可眼前的场景,却给她一记当头棒喝,心拔凉拔凉的。四下张望了一下,人影而都没一个,转头对阮绵绵说:“去饭厅看看!”
“好!”
阮绵绵在陆千钧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朝着人声鼎沸的饭厅走去。其实,她有时候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些人吃素酒都可以吃得这么开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后来,她渐渐的明白了。小说站
www.xsz.tw
不管是素酒和喜酒,只要是一桌酒席,甭管是为了什么,只要有酒有菜,有领导就拍领导的马屁,有亲戚就显摆自己,就这样酒宴就被赋予更多层的含义,忽略了酒局原本或喜或悲的真正目的。
一进饭堂,阮绵绵怔住了。
这是确定是素酒不是酒吧吗?
李婆婆站在门边,脸色阴沉,看着喝了不少酒的老大老二,满面红光,正说得唾沫横飞,穿梭在一桌又一桌之间,来回敬酒,一点死了老娘的悲伤都没有。
至于,小女儿在一旁跟几个中年妇女,炫耀自己的包包,车,房子……
“真是太不像话了!”阮绵绵怒道。
“人死茶凉,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李婆婆指着台上跳舞的那些个女孩,气得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横眉立目地看向两个儿子。
她二话没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给两个儿子一人一个耳光。
只听得两声惊呼,却被嘈杂声儿给淹没了,没人注意他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老大老二的脸上,各开出了一朵五指花,通红一片,肿了起来。
“喂,老二,你……你的脸!”老大惊讶的指着老二的脸。老二痛呼着捂脸,看了看老大的脸,手一抖酒洒了不少,颤声说道:“大哥,你的脸上也有!”
“咱们好像被人打了!”
“是,是……”老二连连点头。
老大站在老二身边,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其他人都坐在座位上,而且也没看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更没看到有人抬手。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老二摇头,回答。
咚咚——
两声脆响,老大老二双双朝着灵堂的方向跪下了。
霎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跳舞的女孩也停下了动作,音乐也突然卡带了,开始播放邓丽君的歌,饭厅里顿时诡异一片,众人屏息环视四周。
“大哥,你为什么跪下!”
“我……我刚才好像有人踹了腿窝一下,所以……”
“我也是啊!”
此时,小女儿眼神闪烁,站起身,朝着他们走来,一边走一边问:“大哥,二哥,你们搞什么鬼?”
没走两步,话还没说完呢,又砰地一声,小女儿也凭空跪倒在地。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背后有些凉,小女儿倒下去的姿势,明显就是有人踹了她一下。
难道说……
有鬼!
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阮绵绵走到人群中间,老大老二的面前,张口问一旁的李婆婆,“这个存折还给吗?”
“给!都给他们,但是密码自己去想……”李婆婆忿忿道。
可是听上去,语气明显有所缓和。
这几个不孝子,确实该打,阮绵绵都忍不住想出手,不过毕竟是李婆婆的家务事,她没有资格过问,所以也只能照李婆婆说的做。阮绵绵清了清嗓子,“李家大哥,二哥是吧?”
“啊?”
老大眼睛都直了,吞了一口唾沫,十分紧张的问:“你……你刚才跟谁在说话?”
“我跟你母亲再说话,她托我办点事。”
“什么?”
小女儿惊声尖叫,一脸惊恐地看向阮绵绵,脸色发青,结结巴巴地质问阮绵绵,“你……你别胡说八道,我妈已经死了,怎么会托你办事,你神经病吧!”
阮绵绵额头挂下黑线,瞥了李婆婆一眼,耸了耸肩,自己好心替李婆婆做事,竟然还得被骂神经病,实在是有点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划过天际。
小女儿的脸上也开出了一朵五指花,几十双眼睛看着,没有一个人动手,只有一阵阴风吹过。栗子小说 m.lizi.tw小女儿浑身开始颤·抖,捧着自己的脸,开始呜咽,“妈,是你吗?妈……”
“呃……”
阮绵绵愣了一下。
“这是李婆婆要我交给你的!”
说完,阮绵绵就把存折递给她,叹了一口气,手停在半空,好半天那小女儿才接过去,说:“我妈的存折怎么会在你这儿?”
“你·妈给我的!”
“哦哦哦……”
小女儿连连点头,拿在手里仔细翻看了一下,确认了一下数目之后,抬头瞥了一眼阮绵绵,小声地问:“我妈真的在这儿?”
她摸着自己的脸,疼痛感无比的清晰,但是却什么也看不见,不免生出怀疑来,这才小声的问,阮绵绵秀眉一挑,气笑了,这么大嘴·巴挨了一下,她竟然还不相信。
“那……我让李婆婆再打你一下好了!”
“额,不,不,不用,我信你!”
小女儿说着话,连连摇头,紧张的看向四周。老大和老二也拿到了存折和银行卡,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阮绵绵转头望向李婆婆说:“李婆婆,存折都给了,你看,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此时,音乐戛然而止,邓丽君不在歌唱,屋里一片死寂。
“告诉他们,以后要相互扶持,相互关爱,不要吵架!老大别在赌钱了,老二好好工作,别经常换工作,老三对老公好一点,别呼来唤去的,也别老花钱买那些个没用的奢侈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婆婆静下心来,语重心长的说。
阮绵绵点着头,将她的话,一字一句都复述出来。
“还有存折密码,让他们自己想!”
李婆婆慈爱地看着儿女,眼中噙着泪,嘴角带着笑,看着自己的儿女们。此时,她的下半身,渐渐的浮现出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身体。
“告诉他们,我走了!把那几个守灵的人都撤了吧!”
“好,一路走好!”
阮绵绵点了点头,朝着门口挥了挥手,李婆婆的身影就渐渐透明起来,一点点地消失在空中,化作无数的绿光点,犹如千万只萤火虫。
“走……走了?”老二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问。
“走了!”
阮绵绵点点头。
得到了她的肯定,老大和老二立马回过神来,脸色一变,也顾不上面部肌肉肿胀,立马站起来,换了一副模样,对众人说:“没事了,没事,大家吃好喝好!”
“呃……”
众人谁都不敢再吃了,都纷纷站起身来,告辞离开。
“哎……别走啊!”小女儿对着大家的背影喊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嗯哼!”
阮绵绵撇了撇嘴,“好像李婆婆说的话,他们都当耳旁风了!”
说完,她还转头瞥了一眼,乱哄哄的饭厅,叹了一口气,抱着陆千钧的手臂,摇了摇头,对他说:“走吧!”
陆千钧点了点头,搀扶着她,一步一步离开追悼会,将一片嘈杂留在身后。他微微的蹙眉,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他一点都不想让小绵羊看到。
“真替李婆婆不值!”
“儿女都是父母的债,这是李婆婆上辈子欠他们的。”他说。
“嗯!”
阮绵绵无奈的点头。
他们两人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兄妹三人开始撕吧起来,争论着谁的财产多,谁的财产少了,还说李婆婆偏心,给老大留了房子还有钱,他们就只分到那么一点钱,越吵越激烈,声音也越来越大。
“吵起来了,还看吗?”
“不看了,狗咬狗一嘴毛,有什么好看的!”阮绵绵冷声吐槽。
她一向不喜欢家庭伦理剧,况且她能帮忙的都已经帮忙了,也没有兴趣看人吵架,他们吵得越厉害,就越无法得到彼此银行卡的密码,空有存折银行卡又没有什么用。
“刚才李婆婆临走之前,对你说了什么?”
“她啊……”
阮绵绵抿着嘴角,心中有几分唏嘘,“这个老婆子也是个有心思的老人,她把密码分别给了他们三个人,大哥拿到的是小妹,小妹拿到的是二哥的,二哥拿到的是大哥的,所以只有他们彼此就换密码之后,才能取钱。”
“哟呵!”
陆千钧轻哼一声,“这老太婆还挺精!”
“是啊!”
“走,我们回家!”阮绵绵跟陆千钧十指相扣,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因为殡仪馆距离中心花园不过三条街的距离,所以他们不行回家。
月亮,悬在头顶。
浅白色的光芒,投射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格外的长,交叠在一起,就像他们的心一样,紧紧的交融在一起。陆千钧脱下身上的大衣,替小绵羊披上,轻轻地从身后拥着她。
阮绵绵丢了一记白眼儿给他,问:“你不冷吗?”
“不冷!”
“你背我吧!”阮绵绵小声地说,眼睛里透着一丝期待。
陆千钧愣了一下,笑问:“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
“好吧!”
陆千钧背过身去,弯下腰来,等着她趴上自己的后背。阮绵绵看着他宽厚的后背,勾起了一抹笑,这个男人总是有求必应,也许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温柔。
“好了!”
她用下巴抵住他的肩膀,伸手在他的上拍了一下,朗声说:“驾!”
“呃……”
陆千钧脚步一顿,感到她在耳边呼吸,浅浅地痒痒地,让他忍不住回头看,这一回头不要紧,两人正好四目相对,唇贴着唇,陆千钧调皮的伸出舌尖,舔了她一下,便离开了。
“你!”
“趴好了,我要加快脚步了,回家你给我坐吃的。”
“今天吃不了土豆牛腩了,改吃泡面吧!”阮绵绵笑着说,心说终于躲过一劫,她不用下厨房做饭了,泡面总比做菜要简单得多。
陆千钧一听,脸一黑,原本喜悦的心情也冷却下来,他眯起了眼睛,说:“难道你想赖账?”
“呃……不,不会!”
“那就做饭!”
“可是现在是晚上十点了,而且我还是一个伤员,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在厨房站两个小时吗?”阮绵绵可怜巴巴地求饶,不停的眨巴着无辜的眼睛。
迟疑了片刻,陆千钧勉强答应:“那……明天吧!”
最终,他还是于心不忍,看她身上有伤,也不想让她为难。
所以他妥协了。
月光一路相随。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趴在陆千钧的后背上,很不老实,一会儿摸摸他的耳朵,一会儿晃荡着两条腿,又一边儿在他后脖颈上写字儿。反正他走了一路,她就闹了一路。
“别玩了,小心我把你丢在路边!”陆千钧佯装生气道。
阮绵绵全部在意,抿唇偷笑,用力的抱紧他的脖子,死都不撒手,拔高了声调,说:“喂,你把我丢了,你舍得吗?”
“呵……”
陆千钧但笑不语,双臂却不由得收紧,他当然舍不得把她丢在路边,更何况在阴山,他已经丢过一次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守在她的身边,绝不放手。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你猜!”
“你不会真的把我丢在路边吧!”阮绵绵真急了,双手捂住他的眼睛,虎着脸说:“嘿,你还不快求饶,不然我就不松手,敢把老年丢路边,找打是吧?”
“那帅着咱们伤员,别怪我啊!”
陆千钧勾起一抹浅笑,面对她的调皮,他总是耐心颇好,跟着她一起拌嘴逗乐,感觉还不赖。
“你……”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哭笑不得,挥舞着受伤的爪子,拍打着他的肩膀,来发泄自己的不满,不过她也怕疼,没使多少劲儿,在陆千钧看来,这属于爱·抚,不算拍打。
两人说说笑笑,便回了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客厅。
电视机里播放着最新一期的《极限男人帮》,传来阵阵欢笑声。
阮绵绵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捧腹大笑,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不停的擦拭眼角沁出的泪花。一进广告,她就坐起来,在茶几上摸索零食,往嘴里塞,以此来慰藉自己嗷嗷待哺的肚皮。
“喂,泡面好了吗?”
她探头看向厨房,高声喊道。
哐当——
几乎同时,厨房里传来一阵甩锅的动静。阮绵绵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催促,只好耐心的等待。终于,在钟摆敲响十二点的时候,从厨房传出一阵老坛酸菜的香味儿。
“哇~~~~好香啊!”
循着味儿,阮绵绵拄着拐棍儿,站起身来,眯眼睛走向餐桌,脸上带着一种无比满足的表情。正好,陆千钧也正端着汤锅,走出厨房,迎接他的是一张谄媚的小脸。
他嘴角一抽,要不是为了喂饱她,他至于那么低三下四的求一只鬼来教自己煮泡面吗?
想想他就来气。
可是,看到小绵羊,一脸满足的模样,顿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物有所值。栗子网
www.lizi.tw
“吃吧!饿死鬼!”
陆千钧将碗筷递给她,无奈地说。阮绵绵接过碗,摩拳擦掌地砸吧着嘴,准备开始大快朵颐了,挑了满满一碗面,往嘴里塞了一口,无比的满足。
“好好吃~~~~~~”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露出一个要升天的表情,说:“我才不是饿死鬼,吃个泡面还犯法了吗?真是……”
“不是说你给我做饭吗?怎么变成我做饭了?”
“咳咳……”
闻言,阮绵绵呛了一下,猛烈的咳嗽起来。陆千钧连忙起身,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柔声说:“吃那么着急干嘛!”
“我以为你跟我秋后算账!”她小声地回答。
“哈哈……”
陆千钧爽朗的一笑,连眼睛里都带着笑意,“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一般……不会秋后算账,最多算你欠我一顿饭,这顿饭我等得太久了!”
等得太久?
“才一天而已,也不是很久啊!”阮绵绵反驳道。
陆千钧摸了摸她的发顶,微笑着不说话。他的意思并不是她今天许下的这顿饭,而是在很久之前的阴山,他要她给他做一顿饭,直到她离开那一天,他都不曾吃上。
“你不吃吗?”
“你吃吧!”陆千钧摇头,看她吃他会比较开心。阮绵绵拿过他的碗筷,笑着将面盛好,递到他的面前,示意他尝一尝,说:“喏,我都把心爱的火腿肠都分给你了,快尝尝吧!”
心爱的!
听到这三个字,陆千钧眉头微蹙,这根破香肠,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心爱的,“我呢?”
“哈?”
“它是你的心爱的,那我呢?”
陆千钧夹起火腿肠,一本正经的问。
阮绵绵看了一眼陆千钧,又看了一眼火腿肠,噗嗤一声,笑出声儿来,前仰后合地只拍桌子,顺手抄起筷子,抢过他手里的火腿肠,往自己嘴里一送。
她一边咀嚼,一边说:“我对它的爱意,就是一口吃掉!”
“吃掉!”
陆千钧眨了眨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和谐的画面,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被一口一口吃掉,是个什么感觉。想着,他邪肆的一笑,冷不丁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吃掉我!”
“呃……”
阮绵绵老脸一红,半天说不上来话,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埋在饭碗里。
“哈哈哈……”
害羞了!
陆千钧哈哈一笑,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一口一口的吃起面条来。别说还挺好吃,这一小包一小包的佐料往里面一搁,清汤寡水的面一下子变得有滋味起来。
辛辣的味道,让人禁不住辣出一头的汗,阮绵绵嘶嘶地直吸气,不停的给自己灌水。
正当两人,欢欢喜喜吃泡面的时候。
屋里,凭空吹了一阵阴风。
阮绵绵缩了缩脖子,小声地问:“你没把窗户关好吗?”
“没开窗!”
“那哪儿来的风啊!”她不解地问,“你去看看?”
“你怎么不去?”
“喂,大胸弟,我是个伤员,你好意思让我长途跋涉吗?”阮绵绵用拐杖拄着地面,强词夺理道。陆千钧无奈的叹气,她是伤员她最大,让着她一些。
“好吧!”
他站起来,椅子跟地面磨出刺耳的声响,还没迈开步子,阴风又起,掀开了窗帘,窗户的情况清晰可见,明明是关着的,所以显然这不是自然风。
呼~~~~~~
“是谁?”
陆千钧环视四周,厉喝一声。
风停了,窗帘处,轻轻地晃动,渐渐地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穿着一身小西装,戴着一顶礼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她的手中握着一张黑色的请柬和一朵白玉堂。
是她!
阮绵绵震惊地看着来人,筷子上的火腿肠噗通一声掉在了汤里,这女的不是秦般若嘛,就上次来收金狐面具里面那个将军魂的女掌柜,她来做什么?
黑色请柬,一朵白玉堂……
难道说,那个陌生男人也要求了她吗?
阮绵绵心中无比好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陆千钧抢了先。栗子小说 m.lizi.tw
“秦般若,你来这里做什么?”
“东家,我……”
秦般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请柬和花,迟疑了片刻,这才开腔,说:“东家,般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次,师兄给我送来了请柬,般若求东家,能让般若再去听师兄唱一出戏。”
“求我?”
陆千钧面露愠色,他一贯不会过问属下的私事,但是入了无常店的门,就是无常店的魂,不管心里念着想着谁,都无所谓,但是若想要利用职权,来谋私利,那么他绝对不会姑息。
一入无常店,便是斩断过往。
“是,般若求东家,让我再见师兄一面。般若感激不尽!”
说话间,秦般若就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十分悲怆的模样。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皱了皱眉头,她口中说的师兄,就是那个很女气的男人吗?
“秦般若,我想你明白,当年我用你执掌无常店,就说得很清楚了,前尘尽忘,再无联系。你师兄是生是死都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这样的事,我不想发生第二次。”
陆千钧冷声呵斥。
其实,他并不想让他们相见,原本沉寂了百年的两个灵魂,为何又要纠·缠在一起呢?他们之间注定的都是悲剧,绝对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一个戏痴,一个情痴,终归没有好下场的。
“东家!般若求您了!”
“规矩就是规矩!”
“那东家,般若愿意……典当自己的故事,只换得今生的一次相见。再同台唱一出《霸王别姬》!”秦般若忍着泪,低声说道。见状,阮绵绵心里一软,站起身来,走到陆千钧的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喂,人家都给你下跪了,你就同意吧!”
“你……”陆千钧拧眉。
“反正我们也要去,不如一起吧?”
阮绵绵看了一眼秦般若,眨巴了一下眼睛,仰头看着陆千钧,露出祈求的眼光,撒娇的摇晃着他的手臂,“死鬼,你不是这么不通情达理的哟!人活一辈子,总有那么一两个想要见,甚至想要忘记的人,你为什么不当时做一件好事呢?”
好事!
陆千钧低头蹙眉,让他们相见,这未必是一件好事,又不忍心拒绝她,让她失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最终,他只能长叹一口气,勉强点头,转头对秦般若说:“我同意你当故事,说吧,还有什么心愿。这一次,看在小绵羊的面子上,我成全你!”
“我……我希望师兄能够再世为人,他这一辈子,太苦了!”秦般若欣喜地说。
“你不后悔?”
“绝不后悔!”
她用力的点头。
“好!”陆千钧薄唇紧抿,不再说话。秦般若识趣儿的起身告辞,不再多留。她走之后,陆千钧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有些心虚,弱弱地问:“我刚才……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
“哼!”
陆千钧冷哼一声,她还知道自己自作主张,却还要替秦般若求情,“你带她去看白玉堂,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们不是师兄妹吗?”
“是,但是前世,他们之间有诸多纠葛,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甚清楚。但是我有不好的预感,若是不见还好,一旦相见,非死即伤。秦般若死了,谁替我管理无常店!”
陆千钧叹息道。
阮绵绵额头一突,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明明就是担心秦般若的安危,嘴上硬是不承认,说什么没人替他管理无常店,随便找一个有管理能力的人,哪里找不到,只怕他是不想要罢了。
“没有别的办法化解吗?”
“办法!”
陆千钧星眸微眯,陷入深思中,沉吟半响,忽然将视线投注在小绵羊的身上,单手抱胸,一手托着下巴,用眼上上下下好生一通打量,“或许,你就是……那个办法!”
“我?”
“没错!”陆千钧点头,“我一直发现,你与生俱来一种超度亡魂的能力,让他们内心深处的怨气慢慢散去,或许你可以解开他们当年的秘密,亦或者帮助他们散去百年积怨。”
“我能行吗?”
“试试吧!”
“好吧!”
阮绵绵无奈撇嘴,摊了摊手,转身在桌边坐下,继续吃面。陆千钧耸了耸肩,也在她对面坐下来,一时无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吃吃面。
“哎,这个秦般若到底是什么人啊?”
“她啊!”
陆千钧放下筷子,用手绢擦拭了一下嘴角,说:“秦般若当年是上海滩的名角,当年那一曲《霸王别姬》,就是她跟白玉堂一起唱的,你别看她一副小身板,其实有一身硬功夫。武生唱得格外好,台下娇滴滴的小姑娘,一上台比男人还铁骨铮铮。”
“武生!”
阮绵绵惊呼出声。
她姥爷活着的时候,是一个票友,京剧昆曲,耳朵里都灌满了,“一个女生会唱武生,打小就练吗?我听说唱戏练功很辛苦,都是一棍一棍抽打出来的。”
“她打小在戏感,一开始不是唱武生的,学得是花旦。就因为白玉堂学了花旦,她就转学了武生。”陆千钧说。
“为了白玉堂!”
阮绵绵点了点头。
陆千钧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白玉堂说一出戏只为一人,秦般若也是一个烈性子,她也说过一句话,她的霸王只为等白玉堂的虞姬,虞姬不是白玉堂,她便不唱西楚霸王。”
“呃……”
真是一个刚烈的女子啊!
白玉堂白首只求一人,秦般若一戏只为一人,也就是说,这两人是彼此相爱,可是为什么最终没有在一起呢?
“他们后来为什么又分开?”阮绵绵叹了一口气。
“因为……”
说到这里,陆千钧突然顿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他们究竟是怎么分开的呢?
“因为什么?”
阮绵绵见他突然不说话,便好奇的追问。栗子网
www.lizi.tw陆千钧茫然地回首,眉头微蹙,轻轻地摇头,“没什么,他们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自从秦般若去拍了电影之后,这两个人似乎没有什么交集了。”
“哦!”
阮绵绵点了点头,“那我要怎么帮助他们?”
“顺其自然!”
“好吧!”阮绵绵抿唇,酒足饭饱之后,放下筷子,扫了一眼桌子,露齿一笑,“那什么,我吃饱了,该去睡了!”
“刚吃完就睡,对身体不好!”
陆千钧眯起了眼睛,笑着对她说,她那一脸算计的小模样,打得什么算盘,他会不知道吗?不过,他更喜欢看她气得直跳脚的样子,“不如,洗洗碗?”
“洗碗?”
阮绵绵两手一摊,比划了一下自己爪子上面的擦伤,露出无辜的眼神,委屈地说:“我有伤口,不能沾水,所以……我先走了!”
说完,她拄着拐棍儿,连蹦带跳地躲进了房间。
看她落荒而逃的样子,好像身后真有一只大老虎在追她似的,陆千钧撇了撇嘴,低头看着锅和碗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一股脑儿都丢进了厨房,反正里头有一个免费劳工,不用白不用。
“喂,祁连山,好好洗碗!”
“你……你个黄世仁!”
“哦,黄世仁是不会给员工加薪的,你说对吧,杨白劳?”陆千钧明知故问。栗子网
www.lizi.tw
“哎,别呀!”
祁连山连声讨饶,急得直跳脚,那可是红彤彤的钞票啊,他还得把陆千钧花他的钱都给找补回来呢。这么一想,他倒是有些责怪自己,口不择言了。
“那就好好洗碗!”
说完,陆千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厨房。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祁连山扁着嘴,一言不发。他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几乎要将他淹没了,他将手伸进冰凉的池水中,眼角居然噙着泪花。
二胡起~~~~~
婉转哀伤,如泣如诉。
直到,一直碗摔碎在了地上,他才从悲伤中抽离,低咒了一句,擦了擦眼泪,麻溜利索地收拾干净,擦干双手,夺门而出。他还约了基友夜店嗨呢!
——
厨房的水声停了,一切变得无比安静。
电视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此刻显得有些寂寞和孤独。
陆千钧独自一人,坐在电视机前,眼神却毫无焦点,双手交叉,若有所思地搓弄着手指,今晚的事,在他的心里有了一个疙瘩。栗子网
www.lizi.tw不管怎么想,他都想不通。
时间真的那么残忍,会不断的剥蚀人的记忆吗?
因此,他忘记了很多事。
可他又记得当年的秦般若和白玉堂,他们都活生生的活在自己的记忆中,但是要问他当年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就是时间从他这儿带走的东西吗?
不对!
如果要忘却,他应该根本就不记得这两个人,然而他没有,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不想让他想起来,又或者他所失去的那部分记忆,跟某一个人,某一件事有关系。
那又是谁,抽离他的记忆?
有一个身影,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没有他的允许,那个人敢吗?
陆千钧内心充满了疑惑,或许他应该去找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跟那位他从来没有印象的阮小姐有关。百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他脑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细思极恐,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好像忘记了过往的很多细节。
叮——
一记敲击玻璃的声音,他警觉地转头望向窗户,只见一只金色的蛾子,趴在玻璃上,一双硕大的眼睛,闪烁着绿色的光,传信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打开窗户,飞蛾便扑扇着翅膀,在屋里打转儿。
凭空传来一个缥缈的女子之声。
“千钧君,多日不见,风音甚是想念,不知道何时,千钧君可以在来陪风音喝茶?”
看到的是飞蛾,声音却是安培风音的。
只是单纯的想请他喝茶?
陆千钧将眉拧成川字,以他对安培风音的了解,她绝不是做无谓之事的人,每一步每一句话都掺杂着算计,总是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城府之深,叫人瞠目结舌。
喝茶是假,提醒才是真。
她想告诉他,她已经知道小绵羊的住处了,随时都可以采取行动。但是,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让她得逞吗?所以说她还有别的目的?
一只扑棱蛾子,在陆千钧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
房间里。
阮绵绵外头倒在床上,抱着一本书,慢慢地翻看着。自从干了古董这一行,她就对历史格外的感兴趣。难得收到一片古楼兰的翎羽,引起她对楼兰的好奇。
手上的书,叫《古楼兰秘语》。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就有些沉了。
忽然,耳边听到一声叹息,一只金色的飞蛾从窗户外钻进来,在她的头顶上空打转儿。随着它翅膀的扇动,掉落了不少金色的粉末,落在她的身上,一沾皮肤便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阮绵绵随手丢了一本书出去,将飞蛾一把拍死在墙上,拿起书她忍不住吐了一下舌·头。
真恶心!
这扑棱蛾子迸出的液体竟然是绿色的……
将书擦拭了一下,阮绵绵便脱衣服睡觉,当她换睡意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左手胳膊上多了一道红线,朝着无名指方向延伸。线条极其细密,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不会发现。
这红线哪儿来的?
阮绵绵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倒腾什么啊,难道是因为最近太累了,还是上次车祸留下的痕迹,想着想着,她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远山别墅里的人,却兴奋地一夜未眠。
安培风音端着茶杯,端坐在和室的长廊上,虔诚的望着月亮,脸上笑逐颜开,似乎有什么事,让她格外愉悦。案几上,摆着一对符咒,相继自燃了,烧成了两堆灰烬。
她的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
那可不是普通的传信蛾,而是两张催命符!
相爱吧,你们爱的越用力,最后就会越痛苦。
千钧君,永远只能是我的,谁也夺不走,跟她争的人,都该死!
翌日。小说站
www.xsz.tw
阴天,西北风又起。一天冷过一天,阮绵绵穿上了呢子大衣,背上一只小挎包,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门一开,就见陆千钧西装笔挺的站在面前。
帅得惨无人道!
看到他第一眼,阮绵绵的脑海中就闪过这个词,简直好看得不要不要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穿任何衣服都好看呢?此时此刻,她都不想去听什么戏了,干脆让他在家变装玩好了。
“嘿!”
“哈?”
“看傻了?”陆千钧调侃她,“是被朕的盛世美颜所折服了吗?”
“呸!”
阮绵绵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嘴上还不承认,啐了他一口,伸手将胳膊往他面前一松,笑嘻嘻地说:“来,小陆子,快扶哀家前往戏园子听曲儿!”
小陆子,哀家!
“朕还没死呢,爱妃就想当寡·妇了?”陆千钧接过她的话茬儿,配合着往下演。可是,当他的手一碰到阮绵绵,她的身体明显的抖了一下,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他疑惑地望向她,担忧地问:“怎么了?”
“没,没事!”
阮绵绵摆了摆手,心底却是一惊。这种扎心的感觉,陌生又熟悉,陌生到她几乎要忘记了,好像是很久之前才出现的情况,她只要一挨着陆,就会心口疼。栗子网
www.lizi.tw
难道是死灰复燃了?
“那我们走吧!”
陆千钧收回手,心怀疑虑,面上却不显,两人并肩前行,他便可以保持距离。
好半响,阮绵绵的脸色才有所缓和,逐渐恢复正常。
“这是去衣裳街?”
“嗯!”
陆千钧点点头,目不斜视,认真开车。阮绵绵欣喜地看向四周,跟淮海路相比,衣裳街要更加繁华,也更加商业化,这里有不少的戏园子,酒馆茶楼,俨然一副古代街景。
“陆,前面……”
说着,阮绵绵自然而然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容一僵,心口钻心地疼,不是针扎的绵疼,而是被一把匕首插在心上,撕开一个扣子一般,疼痛非常。
“啊!”
她痛呼一声,伸手紧紧的拽住衣襟,面露痛苦之色,咬着牙忍着。
“怎么了?”
陆千钧用力一踩,一个急刹车,车子便横在了路上。他担忧地看她,只见她面如纸白,额头不断地有冷汗沁出,紧紧地咬着下唇。还没等阮绵绵开口,身后喇叭声四起。
无奈之下,陆千钧只好将车子开入附近的停车场。栗子网
www.lizi.tw
“小绵羊,你怎么了?”
“我……我心绞痛!”阮绵绵有气无力地说。
心绞痛?
她一向健康,怎么会突然心绞痛呢?
难道……
陆千钧眯起了眸子,严肃地问:“你是不是每次碰到我,才痛的?”
“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听上去越发的焦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阮绵绵努力回忆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很久之前,有过那么几次,可是后来,莫名其妙就好了,甚至我都忘记这一茬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又发病了!“
不是病!
陆千钧眉头紧蹙,也不敢动手碰他,只能说:“把双手伸出来!”
“喏!”
阮绵绵两手一摊,一道红线赫然映入眼帘。陆千钧低头一看,不由得呼吸一窒,脸色铁青,心中皆已了然,一团火打心底里蹿起来,抿着刚毅的唇角不说话。
果然是她!
安培风音,果然是一个出招必有获的女人。
昨天晚上,她放出的两只飞蛾,并不是冲自己来的,她的目的是小绵羊。对于喝茶的邀请,看来他真的是非去不可了。陆千钧异色的瞳眸变得幽深起来,这辈子他最痛恨的就是被人算计。
安培风音敢算计他,那么就要做好承受他怒气的准备。
“需要回家休息吗?”
“不用,已经约好了小戏园子见,如果我们不去的话,秦般若根本进不去。”阮绵绵咬着牙说。
小戏园子,有老一辈的规矩。
门口对联,门上财神爷,后台供着关二爷,如果没有人引路,一般的孤魂野鬼是进不了场子的,只能在外头徘徊,除非是有一些渊源的魂,死在戏班里,才能进入后台。
“你能行吗?”
“你扶着我……不然就要迟到了!”阮绵绵苍白着小脸,笑说。
但是,陆千钧没有伸手,他知道只要一沾上自己,她就心痛难忍,他怎么舍得看她痛苦。他绷着脸,二话没说,下了车,站在一旁,等着她。
见状,阮绵绵心知肚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因为她行动迟缓,他们到达会场的时候,已经晚了五分钟了,里头已经有开锣的声音了。秦般若正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两人前来,面上一喜,迎了上来。
“走吧!”
陆千钧不悦地说,心中多少有些迁怒,要不是因为她跟白玉堂,他现在早就去找安培风音算账了,还用得着憋着一肚子火,去听这破折子戏吗?
“是!”
秦般若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一个来回,也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了,阮绵绵一脸无奈,陆千钧则是一脸不悦。而且这么看上去,阮绵绵的脸色有些难看,“阮小姐,你不舒服吗?”
“哦,没事!”
“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秦般若关心的说。
但她也不敢碰她,怕被活人的阳气灼伤。
一行三人,将请柬递了上去,年轻的服务生就把他们领到了二楼的包间,居高临下,能够俯视整个戏台,不管是装潢还是视野都是极好的。
看样子,白玉堂还挺上心。
阮绵绵放下拐杖,坐了下来,服务生殷勤地送上茶水,说:“这是白老板特意给你们准备的,上好的碧螺春,还有这盘点心,说是阮小姐最爱吃的!”
“点心?”
阮绵绵一愣,朝着桌上扫了一眼,还真别说,都是她爱吃的,蝴蝶酥,核桃糕,桂花藕段,各种小点心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看到她馋嘴的样子,精神明显好了不少,陆千钧的心也少许放下了,对白玉堂的安排,也很十分满意。
秦般若轻声问:“他不知道我要来吗?”
“不知道!”
陆千钧答。
“那就好!”
秦般若松了一口气,安下心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沉默不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时,阮绵绵才发现,今天她褪下西装,换上了一件碎花旗袍,素白的脸上,扑了粉上了妆,她的眉毛勾得极细,一双红·唇娇艳欲滴,精致的五官,宛如从老电影中走来。
一种浓烈的民国的腔调扑面而来。
若是,此时她口中说出一嘴的吴侬软语,阮绵绵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仿佛她秦般若就应该活在那个年代,成为上海滩上,最让人为之惊艳的一朵烟花。
“你今天很美!”阮绵绵由衷的赞美
“哦,谢谢!”
听到阮绵绵的话,秦般若脸上扯开一抹不自然的笑,紧紧地攥着手绢,小心翼翼地擦拭嘴角,紧张的问:“我的妆,是不是太艳丽了,他一直不喜欢浓妆的。”
“不,很美!”
阮绵绵摇头说。
确实,她太美了。
这种美丽不妖冶,不媚俗,自成一派雍容华贵。
秦般若是典型的东方女人,身材偏瘦,原本是瞧不出曲线的,可穿上碎花旗袍竟显得玲珑有致起来,一举手一投足之间,自带一股风·流韵味儿,比张曼玉的花样年华有过之而无不及。小说站
www.xsz.tw
“我怕……”
秦般若张了张嘴,叹了一口气,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太多年了,她一直都是穿男装,没想到,这辈子还有穿上旗袍的那一天,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了,幸好老天不负这情深义重。她绞着手帕,咬着唇,死死盯着戏台。
哐当——
一声锣鼓,大红幔布徐徐拉开。
今天演得是折子戏,第一折:《贵妃醉酒》,折子戏通常是全剧的几分之一,不会上演开始和结局,类似选段。熟悉的旋律,让阮绵绵有些恍惚。
小的时候,经常听姥爷的留声机里,放着这一折戏,翻来覆去。
锣鼓铿锵,环佩叮当……
圆月之下,一位绝世女子,手持酒杯,迎着远光,一双明丽的眼眸里,噙着泪含着恨,深闺的哀婉,痴心的等候,每一分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低吟浅唱在耳边炸响,阮绵绵目不转睛地看着白玉堂,就算她是一个女人,也未必能做到他的十分之一,美得心旷神怡,骨子里透着出的媚,只初闻一句,骨头便酥了。栗子网
www.lizi.tw
她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当年的上海滩,名角大腕无数,只有一人白玉堂一人能叫众生颠倒。
女人们爱他的白首一心人的誓言,男人们爱他的身段和面孔。
“真美!”
“呵,你可千万别叫他听着,师兄平生最不爱听的就是戏子和好看这类的字眼,他一贯清高,旁的都瞧不上,唯有唱戏喝酒是他平生所好。”秦般若温柔一笑。
她的眉宇之间,满是爱慕之色。
“哦!”
阮绵绵点了点头,继续听戏,她不是戏迷更不是票友,对国粹她一向是敬畏的,自觉没有这么方面的天赋,也不敢随意的去摆弄,只远远的看着就好。
听着,听着,她只觉得脑子竟混沌起来,恍惚之中,眼前的场景渐渐扭曲,陷入一片漆黑里。
倏地,一道亮光落下,将黑暗照成了白昼。
她站在一闪拱门前,枯萎的青藤爬满了围墙,一棵黄枣树从院中探出头来,簌簌地落叶,树杈上好像挂着一条黑色的麻绳,随风摇曳。
阮绵绵愣住了,她明明在听戏,怎么一转眼,就到这儿来了。
这是哪儿?
她仔细听,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咿咿呀呀地唱曲儿声,好像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她蹑手蹑脚的往前,探头往里面瞧,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人,站在院中唱戏。
唱得是那一折《贵妃醉酒》。
他背着光,拧过头来,望向阮绵绵,盈盈下拜,勾唇一笑,道一句:“阮小姐,你好!”
“白玉堂!”
阮绵绵震惊了,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熟悉的院子,熟悉的拱门,熟悉的黄枣树,还有这一出折子戏,她为什么会对这些陌生的东西,感到熟悉呢?
“阴山一别,别来无恙啊?”
白玉堂站直了身体,一步一步朝着阮绵绵走来,言语中夹杂着遗憾,说:“阮小姐似乎是不记得我了!”
“阴山!”
“对,就在阴山,我们见过的,第一次是在这儿,我在院子里唱戏,你在院子外头听戏,不过后来你便落荒而逃了,真不是一个美丽的邂逅。第二次,是在你婚房的走廊里,还是我送您回去的呢!”他说。
“婚房,长廊?”
阮绵绵努力的回忆,脑海中无数的片段一一闪过,太阳穴疼痛不已,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她抱住脑袋,盯着白玉堂的脸孔,口中喃喃自语:“你说……我们还会再见的,契机!”
“呀,阮小姐想起来了!”白玉堂惊喜地说。
噗通一声,阮绵绵跪跌在地,心口没来由的钝痛,等她再次仰头,白玉堂的身影近在眼前,他蹲在她的脚边,一脸悲伤的看着她,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
“是你!”白玉堂伸手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拿出手绢,替她擦拭眼角的泪珠,用充满蛊惑的声音,柔声说:“只有你可以帮我,帮我找一个人!”
“活人?”
“不,是一个死人,他死了快百年了,可是我找不到他,哪怕我拥有了一个身体,我还是无法感觉到他,所以请你帮我,只要你帮我找到他,我也会帮你一个忙。”
阮绵绵轻轻地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帮不了你!”
“不,只有你可以帮我!”
白玉堂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声音变得急切起来,“你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你是契机,阴阳两界的契机,你可以改变无数的人命运,包括我的。”
“契机!”
阮绵绵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恍惚起来,耳边的锣鼓声越发的急·促,眼前的白玉堂突然不见了。
场景再次发生转变,她似乎置身在一个喜堂里。
门上,窗户上,中堂上,都贴满了喜字。
环顾四周,阮绵绵有些蒙圈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了满满一屋子,在中堂的正桌上,摆放着一张硕大的遗照,而照片上的人,居然是陆。明明是婚礼现场,为什么要放一张遗照,这多不吉利啊!
难道……
是冥婚!
阮绵绵绷紧了神经,心咚咚直跳,她好像来过这儿,越想她的思绪就越乱,呼吸渐渐地急·促,手脚冰凉,喉头不住的上下滚动,艰难的吞咽口水。
无数的画面,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南街,胭脂扣,花轿,公鸡,拜堂成亲……
一幕一幕在眼前纷纷闪过,阮绵绵扶着桌角,努力的站起来,轰的一声,脑袋炸裂一般疼,所有的嘈杂都听不见了,眼前的事物都看不清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陆那张脸,就在她眼前,皮肉一块块的剥离,露出森森白骨。
她跟一只公鸡拜堂成亲,嫁给了一个死人。
难怪,陆一直在她的身边徘徊不去!
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之后呢,他们冥婚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的灵魂又是怎么从阴山回到身体里的呢?她用尽全力回忆,可之后的事还是一片空白。栗子小说 m.lizi.tw
duang——
一声锣鼓响,一曲完毕。
阮绵绵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依然坐在戏园子里,只是《贵妃醉酒》已经唱罢,白玉堂微微躬身,走入后台,准备第二折的戏,《霸王别姬》,听说这是一出没有霸王的戏。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又心痛了?”陆千钧担忧地问。
阮绵绵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一双清眸定睛瞧着他,心里有化不开的浓雾,他绝对不是一个死去的老鬼这么简单,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也不止一次的问过他。
但是,他从来都不说。
难道是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吗?
他也是为了所谓的契机,来接近自己,他也想要改变命运吗?
一切答案,她都无从知晓。
阮绵绵慌乱的摇头,抿着唇角,一言不发,拿起桌上的点心,塞进口中,细细的品尝,原本可口的点心,在此时,却吃不出味道来,如同嚼蜡一般。她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秦般若,只见她好似入迷了一样,双手捧心,死死地盯着后台的出口。
白玉堂说要帮他找一个人,这个人会是秦般若吗?
“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强撑着!”陆千钧蹙眉说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嗯,放心,我没事!”她说。
陆千钧发现阮绵绵神色有异,自打坐下之后,她就魂不守舍,刚才听着戏,莫名其妙地便睡过去了,手脚却不安分,不停的抽搐,眼睛里还流出泪来。
她到底梦见了什么?
还是有谁,将她的灵魂引入梦中了,陆千钧的心里满是担忧,抿着唇角,无心看戏,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出了什么岔子,安培风音的手段,他最是了解,也最是惧怕。
“看我干嘛!”
“你真没事?”
“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阮绵绵笑着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还不忘从桌上拿一块糕点,塞入他的口中,说:“你呀,就放心吧!好好看戏,难得来听名角唱戏,光看我,不听戏,实在是太浪费了。”
“好!”
陆千钧将头转过去,面向戏台,眼角的余光却落在小绵羊的身上,他绝对不允许,她出现任何的差错,更何况是在他身边。
红幔子拉开。
虞姬踩着鼓点走上台来,白玉堂扮演的虞姬,眉梢有英气,嘴角有柔情,这是一个陪着一代枭雄看过江山红似火,将成万骨枯的女人。
面对滚滚的乌江水,她却格外的平静,手持长剑,翩翩而舞。
一颦一笑,一个转身一个回眸,充满了温柔和倔强,剑气凌厉之时有山川五岳的壮阔,低沉哀婉时有女子的不忍与割舍。阮绵绵看着听着,莫名的眼眶湿润了。
白玉堂仿佛就是虞姬,他唱的不是戏文,而是他自己。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一字一句白玉堂唱得格外动情,此处正是霸王与虞姬依依惜别之际,所唱所诉。可这台上只有虞姬,却不见霸王。就在此时,忽然一阵低沉的唱和声响起,是从他们这间包厢里传来。
“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虽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传一令休出兵各归营帐,此一番连累你多受惊慌……”
秦般若站起身来,朝着戏台,开嗓唱到。所有人都愣了,不是说这一出折子戏只有虞姬没有霸王吗?怎么突然从观众里头冒出一个霸王,而且声音如此雄浑,令人振聋发聩,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愣了,只有白玉堂嘴角噙着一抹笑。
他转头示意乐队,继续奏乐不要停。于是,管弦之声又起,他又化身成为虞姬,再次拿起剑,清亮的嗓音在戏园子里回荡。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唱完了这出戏。
白玉堂谢幕退下,众人掌声不断,他们都对二楼包厢里的客人十分好奇,到底这个从天而降的霸王到底是谁,竟然能够唱得如此入木三分,叫人想不拍手叫好都难!
可是,直到散场,他们都没有瞧见人,也都渐渐离开了。
而包厢之内,一派肃杀之气。
陆千钧隐约有些发怒,冷声质问秦般若,“我答应带你来见他一面,可没让你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唱起戏来。现在,人也见了,你可以走了。”
“东家,般若知错了!”
秦般若脸色大变,立马站起身来,站在一旁,低头认错,“但请东家,让我跟师兄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般若就心满意足了。求东家成全!”
“呵!”陆千钧一声冷笑。
白玉堂都在门口了,他还能说个不字吗?
“白老板,你们这一出戏的情还没诉完,都追到包厢里来了,呵呵……”陆千钧转头朝着门口说道,言语之中带上三分嘲讽,白玉堂倒是不以为意,抖了抖身上的长袍,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大帅说笑了!唱戏是唱戏,叙旧是叙旧嘛……”
“呵!”
陆千钧剑眉一挑,轻哼一声,便不再说话,对于他们的见面算是默许了。
“师兄?”
秦般若轻声唤了一句,却再也看不清他的眉眼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嘴角轻颤,千言万语到嘴边,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小说站
www.xsz.tw白玉堂神色如常,抿唇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绢,上前来替她拭泪。
“都这般年纪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哭。”
“呵……”
秦般若扁嘴笑了,听到这一句,她的泪越发的汹涌,“自从师兄走之后,我就很少哭了。因为再也没人替我擦眼泪了,也没人用陈记的咸豆浆和生煎包哄我开心了。”
“怪我!”
白玉堂颔首回答。
见他们两人,似乎有许多话要说,阮绵绵忍不住轻轻地拽了拽陆千钧的衣角,朝他使了一个眼色,陆千钧眉头一蹙,撇了撇嘴角,没好气的说:“一炷香!”
说完,他便抱着膀子,走出门去。
阮绵绵朝两人点头微笑,也跟着退出门去,随手便将门带上了。一出门口,就见陆千钧靠在墙根儿,无奈地瞅着她,阮绵绵心虚的吐了吐舌·头,轻咳了一声,讨好地对他说:“那什么……我还是第一次来戏园子,不如咱们去后台逛逛?”
“哼!”
陆千钧不悦地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径直朝楼下走去。栗子网
www.lizi.tw
虽说他心中不爽,但见小绵羊的气色有所恢复,他也稍微放下心来。又听她说没见过老戏园子,所以就随了她的心思,带着她到处逛逛。
阮绵绵叹息一声,耸了耸肩,急忙跟上他的脚步,瞧着他的背影,心说越相处越觉得这个老鬼有意思,总是嘴硬心软,用霸道的行为表达自己的体贴跟温柔,若是不了解他的人,一定会被他桀骜不驯的外表给骗了吧!
“快着点,别磨磨蹭蹭的!他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叙旧,你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参观。时间到了,咱们就得回了。别跟我耍滑头,没用!”陆千钧冷声说道。
别听他说话语气十分强硬,可仔细瞧,就能发现他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迁就阮绵绵这个伤残人士。这份温柔叫阮绵绵心头一暖,抿唇偷笑。
望着他的后脑勺,她的心里又不禁升起疑惑,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自己缔结冥婚呢?
难道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吗?
“这是后台!”
“哦!”
阮绵绵点头,拄着拐杖,掀开门帘子,往里头走,偌大的后台愣是一个人没有,她东看看西瞧瞧,这么些个东西,她也不敢碰,万一弄坏了别人吃饭的家伙儿,她可赔不起。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就是京剧后台啊,各式的行头真多!”
“嗯!”
陆千钧跟在她身后,面露警觉,异色的眸子越发的幽深起来,刚一跨进门槛,他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连空气都觉得格外粘稠。他仔细观察四周,却没有发现半分异常,于是也不好作声。
“这是油彩!还有片子,原来铜钱头就是用这些贴出来的呀……”她惊喜道。
这门古老的艺术,对于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多少有些陌生,问曲目戏种,她可能真的说不上来,但是若问最新的电视剧,最火的明星,她倒是能说上一二。
“哎,这个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
阮绵绵瞪大的眼珠子,伸手戳了戳一脸盆地不明物体,单从颜色和形状真瞧不出来是什么,她转头看想陆千钧,想从他那儿找到答案。
陆千钧回视她,低头扫了一眼盆中的东西,薄唇一掀,说:“榆树皮!”
“树皮?”
“没错,榆树皮剥下之后会产生一种粘液,用来揉片子用的,真人的头发经过粘液的揉搓就会变得顺滑打绺,很容易成型,并且不用发干变硬,通常情况下,京剧演员需要带妆几个甚至十几个小时,所以头发是一定不能变形的。”陆千钧科普道。
“原来如此!”
阮绵绵伸手戳了戳盆里的东西,又放到鼻下嗅了嗅,倒也是没有闻到什么味儿。于是,她兴趣缺缺地转向别处去了,兜到一处镜子前,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由自主地,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黑笔,描摹着自己的眉毛。
她在画眉!
看到她的动作,陆千钧微愣,锐利的眸光扫过窗外,他居然看到小绵羊站在门口,画面就好像定格了一样,她变成了一蹲雕像,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
怪不得,他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儿。
原来,是进入了另一个幻境之中,白玉堂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替你画眉!”
陆千钧坐在椅子上,猿臂一勾,将阮绵绵纳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顺势接过她手中的眉笔,轻轻地扫过她的眉峰,勾起唇角,柔声问:“怎么想起画眉了?”
“……”
阮绵绵笑容一僵,心里也直犯嘀咕,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自顾自的画起眉毛来了。正当她陷入深思的时候,屋子里忽然变得嘈杂起来。
原本空无一人的后台,顿时变得人来人往,有传戏服的,有贴片子的,有描眉的……
“这是……”
阮绵绵有些蒙了,她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遭的演员,惊得合不拢嘴,他们说的大多是北方方言,偶尔几个工作人员说起几句上海话。
房间的装潢,完全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样式。
“小绵羊,不要害怕,也别紧张,有我在!心口还疼吗?”陆千钧握住她冰凉的手,想将传递一丝温暖给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比她的还要凉,他苦涩的一笑。
“我没事,但是我死了吗?”
阮绵绵脸色一白,她指着门外的自己,压低了声音,问。陆千钧摇摇头,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凑到她的耳边,呢喃道:“放心,你把这当做一个梦境,当你听完所有的故事,一切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相信我!”
“梨园一日游?”阮绵绵松了口气,眨眨眼睛说。
“呵……”
陆千钧轻笑一声,她倒是很看得开,还有心思开玩笑,真是心大。
他抬手将她乱入唇缝的一丝乱发整理好,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柔情,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不再多说,自顾自的继续替她勾眉。
专注而深情。
他们面对面。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凝望着他,眼中温柔似水,一双凤眸绽放出令人醉心的笑意。从眉梢到眼角,从额头到下巴,她几乎看过他的每一个毛孔,他专注的模样,好像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深深地凝视,她的脸越来越热,蓦然飞上两片红霞,连耳根子都红了。
“你经常给人描眉吗?”
“怎么这么问?”
陆千钧捧起她的脸,仔细的端详了一眼,又放开继续修饰。
阮绵绵抿了抿唇角,小声支吾。
“因为……因为你做这种事,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哪种事?”
“咳咳……”见他坏笑,阮绵绵差点呛到口水,急忙说:“就是……就是描眉啊!”
“哦~~~~~~”
陆千钧笑而不语。其实,她慌乱害羞的样子挺可爱,不过他更喜欢她生气发怒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生气勃勃的小野猫,张牙舞爪地想咬人,却又只能狗腿的俯首称臣。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不擅长。这一辈子,我只给一个女人描过眉。”
陆千钧指尖轻轻地刮过她的鼻尖,笑着回答,他放下手中的眉笔,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在她的眉梢轻轻落下一吻。栗子网
www.lizi.tw
“好了?”
“自己看看!”陆千钧将她推到镜子前。
忽然,有一只手,直接穿过了阮绵绵的身体,拿起了一盒油彩,对着镜子勾画起来。两人皆是一愣,转头朝那人看去,从未完成的妆容里,他们看到了半张熟悉的脸孔。
“白玉堂?”
“这是1937年的上海,正是日本将手伸向这里的时候。”陆千钧咬着牙说。
他是一个军人,不管是1937年,还是1942年,在抗战没有结束以前,这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是永远无法抹去的耻辱。他的唇角有些微笑的颤·抖,他还没有将敌人从中国的热土上驱逐出去,就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
“白老板,白老板……”
此时,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外头急急忙忙跑进来,脸上的横肉随着他的跑动,颤颤巍巍地,好像随时都要掉落下来一般。白玉堂手中的笔一顿,眉头轻蹙,面上露出一丝厌恶之色,还没等男人开口,他便说道:“班主,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白某人就算饿死,也不会唱戏给日本人听!”
“白老板,您怎么不听劝呢!我可告诉你,井田大佐能来听你的戏,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如果你不去,那咱们戏班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班主苦着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着。栗子网
www.lizi.tw
“哼,班主,你拎拎清,没有日本人,我白玉堂照样养活整个戏班!”
“你……”
见白玉堂油盐不进,班主怒上心头,抬手重重地拍了一记桌子,怒道:“姓白的,我告诉你,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少在那儿装高风亮节,你那点子破事儿,谁不知道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可不想陪着你一起死!”
呵呵!
白玉堂心中冷笑,靠他养的时候,便点头哈腰,一口一个白老板,事到临头了,便要他去当卖国贼,替那些日本人唱曲儿,越想他越是心寒。
啪——
他将笔往桌上一摔,呛声道:“我是唱旦角的,但我不是软蛋,你们要是害怕大可以走人。不过,就算你问我一千遍,我还是那句话,不唱就是不唱!”
话音一落,屋里静了一分钟。
突然,不知是谁起得头,耳边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
“白老板说得对!”
“没错,誓死不给日本人当走狗……”
“……”
附和之声越来越大,班主的脸上黑一阵白一阵的,就像是打翻了颜料一般,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戾气,大声呵斥道,“都不想干了是吧!”
众人无语。
“怎么了,这是?”
安静的屋里,响起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像是刚睡醒一般,打着哈欠走了进来,他一身月牙白的长袍,上面绣着片片绿竹,清俊的气质,花哨的桃花眼,活脱脱一个从古代戏文里走来的文弱书生。
班主瞧见来人,心知陆华浓在白玉堂心中的位置,立马告起状来。
“陆老板,你来得正好!快劝劝白老板吧,井田大佐点名要他唱戏,白老板愣是给拒了,都三回了,您看……”
“哟,唱戏啊!”
陆华浓瞧了白玉堂一样,手往他肩膀上一揽,桃花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笑着说:“玉堂说不去,便是不去了,班主你如此为难他,莫不是要赶他走?要知道,玉堂一走,我自然是不会留下,还有小秦那丫头,也会跟你这戏班摘个干净的。”
一听这话,班主有些慌了。
“这……”
“不如这样,你去告诉井田大佐,过府唱戏就不必了,但是他可以来梨园听,也是一样的嘛!”陆华浓笑着说。
他的语速不快,温柔平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只是……
这个人好像有些怪异,身材清瘦,弱不禁风的模样,可是他的左手关节处,有不少老茧,尤其是虎口的地方,除了长期握抢,或者练习一些冰刃才会有的痕迹。
阮绵绵看着陆华浓的手出神,努力地回忆,这种手部特征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陆千钧顺着她的视线瞧去,不由得剑眉一挑,撇撇嘴角,心中有些不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比陆华浓的手好看多了。
于是,他将手伸到她的眼前,来回的摆弄,好似故意展示自己指节分明的手。
谁知,阮绵绵二话不说,就把挡在眼前的爪子拍开了,没好气的说:“哎哟,别挡着我!”
“……”
沉迷思索无法自拔的小绵羊,全然没有察觉到身旁大灰狼已经生气了,而且把这笔账记在了陆华浓的头上,密谋着要将他的爪子砍掉。
陆千钧脸色一沉,阴惨惨地问:“在想什么?”
“想他的手……”
阮绵绵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回答。
“嗯,泡椒的不错!”他说。
“哎,对了,我想到了!!!”
阮绵绵激动地喊,差点没跳起来。见状,陆千钧的脸色更黑了,抿着唇角,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要红烧也行!”
“哈?”
“清蒸的没什么味道!”
陆千钧咬牙切齿地说,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陆华浓的手,忽然注意到他左手虎口的位置,有非常明显的茧子,这人不是唱小生的吗?怎么手上会有茧子呢?
“你说的什么呀!”
阮绵绵一脸懵逼的问,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儿,她好好地说人家的手,他非要扯到怎么个吃法上头,还真是牛头不对马嘴。小说站
www.xsz.tw不过,瞧着他黑着脸的样子,却意外的可爱。
或许,这就是这个男人,表达在乎的方法。
“他是练家子。”
“是剑道!”
阮绵绵笃定地回答,“我曾经见过这样的茧子,一般来说,中国功夫里的刀剑,虎口茧子的分布是食指内测更加厚一些,拇指内侧相对而言略微浅一点。而日本剑道恰恰相反。”
日本!
陆千钧听到这个字眼,不禁眯起了幽深的眸子,面沉似水,说:“陆华浓是日本人?”
“很有可能!”
“隐藏得够深的!”
“也许他只是学习过日本剑道呢?不能单单凭一个茧子的位置,就说他是日本人,那样太武断了。”
“嗯!”
陆千钧点头,不再多言,牵着阮绵绵的手,朝着门口走去,飞快的跟上陆华浓的脚步,“是不是,跟上去瞧瞧不就知道了。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他是,那么他就很有可能是日本人的间谍。”
“好!”
两人相携而出,没走几步,陆华浓的身影就不见了。
阳光下,他们站在大街上,四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不是晚上吗?”
“境随心转,虽然幻境会向我们展示当年故事中的场景,但是也会将时间间隔缩短,对白玉堂和秦般若而言,他们没有经历过的事儿,或者未知的一些事物,这些就会被幻境自动略过。”
“所以……今天是?”
阮绵绵将头转向一旁的大字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1937年11月10日(上海是1937年11月18日沦陷的),也就是上海沦陷前夕,时间的跨度真的不小。
记得在后台的时间,还是1937年5月。
陆千钧眯起了眼睛,眼神之中多了一份警戒,却丝毫未减清澈和傲慢,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慢慢地挪到小绵羊的身后,呈现环抱姿势,将她放在目之所及的地方。
——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陆千钧猛然回头,发现那匹马近在咫尺,他一个转身,单手拦腰抱住阮绵绵,往左侧一扑,两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一声女子的惊呼。栗子网
www.lizi.tw
“站住!”
“敢拦我的马,你不要命了!”马上的人怒道。
滚作一团的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两个争执的声音,莫名的熟悉。阮绵绵抬头望向马背上的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个人不就是……
“你怎么会在马背上?”
“你怎么会当街拦马?”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
阮绵绵这才发现,双手大敞,站在马前的人居然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那女子手持红鞭,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见她面色潮红,应该是跑了一路,好不容易追上来的。
“喂,你拿了我家东西,还没有付账呢!一共三十八块大洋!”女子高声喊道。
“让开!”
马上之人不明觉厉,一声怒喝。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过她家的东西,他只知道,他取回的是自己的印章。可这话到了这个女人嘴里,他竟然成了小偷了。
女子见他不承认,越发的气恼了。
“嘿,你好歹是个军官,别跟我装傻啊,你拿了我一家一枚印章,那可是田黄石的,要是没钱,就把东西交出来!”
“证据!”
马上的男人,一身融化,脸色阴沉,话不多,马鞭一挥,就要离开,女子偏生不让,上前一步,抓住缰绳,仰头望着他,说:“我亲眼看见你拿走的,这还有假!”
“哼!”
马上之人冷冷一笑,轻蔑地扫了女子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说的印章可是一枚田黄石,上面雕刻着饕餮的纹路,底下的字是小篆的名号。那你还记得刻的是什么字吗?”
“当然知道,刻了三个字——陆千钧。”
“知道是谁吗?”
马上男子又问,女子眼珠一转儿,机灵的眨巴双眼,看了看他,心说不会这么巧吧,这枚印章的主人就是这个刺儿头?她心虚地撇嘴,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我就是陆千钧!”男人说,“所以让开!”
“哎……”
女子气得牙痒痒,脸涨得通红,秀目圆瞪,恨不得把他从马上拽下来。
就算这个印章原来是他的,现在也不是他的了,是因为他自己没有保管好,这才流落到他家的古玩铺啊!说两句好听的,说不定她还给他了,谁知道,这个男人一进门,拿了东西就跑。
而且顶着一张面瘫脸,是要克死谁啊!
简直可恶至极!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要拿回我的三十八块大洋!”
男子眸光一敛,竟有些疑惑,瞧这女子的穿着打扮,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女儿,为什么对着三十块大洋如此耿耿于怀呢?少年军官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不愿在同女子当街拉拉扯扯,打算说两句官话吓唬吓唬她。
“我有战报在身,让开!”
说完,他便策马扬鞭,扬长而去。
留下女子一人,站在街头,尴尬的直挠头,什么狗屁战报,明明是拿了东西不给钱,陆千钧是吧,姑奶奶记住你了,要是再让她遇上,非要他好看不可。
女子也走远了,街上又恢复了最初的繁华,刚才那个小插曲,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谁也不知道。
因为他欠下了三十八块大洋,才在这段峥嵘岁月里,找到了一隅心安之所。
——
陆千钧将阮绵绵搀起来,替她掸去身上的尘土,面色有些凝重,眼底藏着心事。阮绵绵抿着唇,也不说话,她也没弄明白,这骑马的军官跟拦马的女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就是你?”阮绵绵问。
“不记得!”
陆千钧抿着唇,在记忆中不断的搜寻,却犹如泥沙入大海,一无所获。不过有一点,他可以断定,他的部分记忆,应该是被人抽走了。
“那个女的是谁?”
阮绵绵惊讶于她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外貌,猛然想起之前的老照片,如果这个女孩不是自己,那么就是穿和服的女孩,“是那个照片里的女孩吗?”
“我不记得!”
陆千钧摇摇头,他不记得生命之中,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个女孩,可是就在刚才,只看了一眼,仿佛将她那张鲜活的面孔烙在心上,让他的胸口无比滚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叫陆千钧?”
“……”
沉默。
他答应过若杜,他不能说。
万万没想到,她是通过这种方式知道自己名字的,更没想到的是,能在死后百年,那个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少年军官。他还记得那一年,上海战况紧急,这是他人生的第一场战役,也是第一次作为指挥官,全程指挥战斗。
也是第一次,他看到了无数生命流血牺牲,只为了向前挪动一寸阵地。
阮绵绵深深地望向他,凝视他的眼眸,他的瞳孔里翻涌着热血,目光里透着骄傲,忽然觉得,他的身上充满了军人的荷尔蒙,让人不自觉的想仰视他。
少年时,常听母亲说,女人对男人的爱,大多来源于深刻的崇拜。现在,她似乎有些懂了。
因为她看到,这个男人有一根挺直的脊梁。
“陆千钧,千钧一发的千钧吗?”
“嗯!”
“很好听,我喜欢这个名字!”
阮绵绵嘴角扯开一抹弧度,露出真挚的笑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心里却有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那个拦马的女孩会是我的前世吗?他之所以会来到自己身边,是不是因为这张一模一样的面孔,还是为了解开前世的迷局?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那又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呢?
想着,她的心就不由自主的动摇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滴滴——
一声汽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陆千钧立刻将阮绵绵护在怀中,离开道路中间,立在道路旁,看着一辆黑色轿车从眼前驶过,他认识这辆车,也认识车里的人,“白玉堂,他怎么会……”
“怎么了?”
“他怎么会坐在陆家的车里。”陆千钧拧起了眉头,这一年,日本人的触手已经伸到上海,所以即便是陆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跟他们为敌。
陆老头子更不是个有民族气节的人,他的眼睛里,关心的只有钱和女人。
白玉堂怎么会跟他搞在一起?
“什么情况?”阮绵绵问。
“走,跟上去看看!”
陆千钧搀扶着她,抄近路拐道儿去陆家。小说站
www.xsz.tw
黑色轿车长驱直入,一路开到了陆家的宅子门口,缓缓挺稳,车门被打开了,白玉堂钻出车厢,站在陆家的大门口,他停止了腰杆,深切的望了一眼高处的匾额。
陆府。
他勾起唇角,冷冷地一笑,当年叱咤风云的陆家,如今也犹如丧家之犬,只能来欺负欺负他们这些戏子了。
说来也巧,他前脚进门,陆千钧他们后脚就到了。
久违了!
陆千钧薄唇轻抿,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股强烈的恨意,这个大帅府,困了他近百年,没想到还能在环境中,再一次回到这里,老头子再世时最风光的时候,应该是娶姨太太进门的时候吧!
那些个女人,有什么好,可老头却乐此不疲,最后还不是死在女人的床上。
男人的热血就该在战场上挥霍。
这一点上,陆千钧是瞧不起陆世勋的。可是,他找白玉堂来是算怎么回事?
“这是……”
“我家!”
陆千钧漠然说道。
“我……来过这里,好熟悉!”阮绵绵迟疑地说。
她轻轻地按压太阳穴,压下这种微弱的刺痛感,无形之中她感觉到一条绳子,捆绑着自己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但是,眼前的一切,真的很熟悉。
高高的门槛,巍峨的石狮子,苍劲的匾额……
“我来过这里!”
她笃定地说。
陆千钧沉默不语,他的内心开始忐忑起来,小绵羊的记忆似乎开始一点点的复苏,如果被冥界的老爷子知道,那他是否就要离开了呢?
“进去看看吧,我的预感不太好!”他说。
“好!”
两人一起往里头走,却早已不见白玉堂的踪迹。
“人不见了!”
“听!”
阮绵绵用手指按住他的唇,侧耳倾听,悠远的唱曲儿声,从偏院传来。脑中灵光一闪,她知道白玉堂在哪儿了,拉上陆千钧,小声说:“来,跟我走!”
“去哪儿?”
“东边的一个小院子,我在那儿遇见过他。”阮绵绵解释道。
见过!
陆千钧心里咯噔一下,看样子小绵羊真的想起了不少事儿,他长叹一声,也许他真的斗不过天,总是敌不过老天无情的捉弄,他想要阮绵绵留在阴山陪伴他,偏生要送她回去,否则就会魂飞魄散;而今,他只想留在她身边,陪着她慢慢变老,老天爷又让她渐渐想起过去,生生的将他们拆散。
他望着小绵羊,自嘲的一笑,人人都说你是契机,你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我们的命运呢?
渐渐地,唱戏声近在耳边。
站在圆拱门前,望着院子里头的黄枣树,她喃喃自语道:“真的跟梦里一模一样,我一定来过这里,陆千钧,我真的来过这里。太不可思议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激越。
陆千钧一愣,她刚才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好似练习了无数次一样,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周遭的一切充满期待,陆千钧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之中。
忽然,听得一声掀桌的巨响,唱戏声戛然而止。
“哎,怎么没声儿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阮绵绵紧张地望着紧密的院门,担忧地说:“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别……”
陆千钧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说道。
唱戏,唱得真是一出好戏。
他甚至都可以想象,死老头子趴在一个男人身上耸动的有多么恶心,他绝对不想让他心中的小绵羊看到这样的画面,绝对不行。陆千钧皱紧,抿紧了唇角,一言不发。
阮绵绵焦急的说:“为什么?白玉堂很可能现在有危险!”
“死不了!”他说。
“喂!”
阮绵绵有些不解,陆千钧为什么不去救白玉堂,而且态度十分冷漠,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想去救人,你能碰得到他吗?小绵羊,你听我说,这只是一个幻境,发生的都是过去的事儿,你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是。栗子网
www.lizi.tw无论你做什么,想要去改变,都是无用功,明白吗?”
陆千钧郑重的解释。
闻言,阮绵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啊,这里不是梦,不是现实,只是一个故事的缩影,跟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只不过是当时的一个场景,因为某种原因被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那……我们……”
“等着!”
陆千钧无奈的叹息。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黄枣树下,望向西南边的院子,乍一眼就看到一棵参天的木棉树,扑簌簌地飘着花瓣,散落一地,风里还带着一丝丝的甘甜。
阮绵绵伸出手,指着木棉的方向,问:“那是什么地方?”
“……”
木棉!
陆千钧搭在她肩膀的手一顿,僵硬的挤出一丝笑意,“那是宁致斋,我住的地方。”
“为什么院子里会种着一棵木棉啊?”
“不知道!”陆千钧摇头,答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眨巴了一下眼睛,目光落在树杈上的红绣鞋,眼角微疼,好像有沙子进了眼睛,她眯着眼睛,想仔细瞧清楚,却发现树杈上只有随风摇曳的花和叶,哪里有什么红绣鞋。
“哪里,最高的哪里,是不是应该有一双红绣鞋?”她问。
“绣鞋!”
陆千钧脸色一沉,顿了一下,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一丝懊恼,说:“什么绣鞋,一定是你看错了,我在大帅府住了近百年,从来没听说过树上还会长绣鞋的。”
“呃……”
没有吗?
阮绵绵疑惑了,冥冥之中她就觉得那儿就该有一双绣着君子兰的女鞋,可是陆千钧为什么偏生说没有呢?而且,他的反应像是很急躁,是在急于否认什么吗?
顿时,她心生疑窦。
一阵风来,灌进了她的衣领里,11月的上海,当真有些冷。阮绵绵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眯起了眼睛,受不了这寒气,打了一个喷嚏。
“冷了?”
“嗯!”
她老实地点头。
陆千钧没有将衣服脱下,而是解开两排扣子,敞开胸怀露出结实的胸膛,轻柔地吐出一个字,“来!”
“……”
还没等阮绵绵反应,他双臂一合,便将她圈入怀中,用大衣把她整个儿裹了起来,两人心贴着心,抱在了一处,阮绵绵羞赧地低下头,手慢慢地往上移,箍住他没有一丝赘肉的腰。小说站
www.xsz.tw
“暖和点了吗?”
“嗯!”
阮绵绵嗡声嗡气的回答,也不敢抬头看他,只觉得他的唇有意无意的擦过自己的额头,凉凉的,又软软的,仿佛果冻一想的触感,将她平静的心湖,掀起了波澜。
趴在他的怀里,听着彼此的心跳,渐渐地跳跃地的节奏同步起来。
哐当——
院子的门,被踹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头走出来,他身材高大,眉宇之间跟陆千钧有三分想象。他更像是北方汉子,一张国字脸,宽厚的嘴唇,饱·满的额头,即便是鬓角处有几丝白发,也能瞧出当年的意气奋发。
此时,他军装的领口敞开着,手里提着一只鞋,一脸餍足的离开。
“果然是他!”陆千钧冷笑道。
“他是谁?”
“我的父亲,陆世勋!”
陆千钧咬着后槽牙,艰难的挤出这几个字。如果可以选择,他绝对不会要这样的父亲,这样的男人不配有子嗣,他是一个暴君,也是一个趋利避害的小人。
如此不堪的人,不配做他的父亲。
“那……白玉堂呢?”
“在里面!”陆千钧沉吟一声,按住阮绵绵的肩膀,叮嘱道:“一会儿不管见到什么,都不要害怕,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立刻离开。答应我!”
“好!”
阮绵绵点头答应。
两人便进了院子,一片狼藉,不,应该用支离破碎。碗筷的碎屑几乎散落了一地,桌布都甩出来了,各种饭菜甚至都丢进了院子里去了。
唯有房门口,整齐的摆放着一双鞋。
这是……
白玉堂的鞋,她记得在小戏园子的时候,他到楼上包间的时候,脚上穿的就是这双鞋子。鞋在门口,人应该就在屋里了,她快步上前,轻轻地推开门。
只见白玉堂,背对着门,站在大厅里。
白色的长袍上,隐约能瞧出斑驳的血迹,下摆处不少的痕迹,再联想一下刚才陆世勋的表情,她当下就回过神来了,明白了其中的曲折。
白玉堂的腰杆挺得笔直,转过身来,眼神空洞而呆滞,就像是一个白净的瓷娃娃,碰一下便会碎了。
阮绵绵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门口的那双鞋上。相比较而言,这双鞋一尘不染,要比他身上的衣裳干净许多,低头再看他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为什么不穿鞋?”
“……”
陆千钧深深地看了白玉堂一眼,这个男人长得虽然比女子还要美·艳,可骨子里透出的男子气概却是十成十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是一个唱旦角的,却不是一个软蛋。
好一个白玉堂,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傲气。
“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双鞋的白了。”陆千钧惋惜道。
鞋的白!
阮绵绵一下就明白了,他是觉得自己脏了吗?
“他为什么不离开?”
“老头子看上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活着离开大帅府的,白玉堂应该是有什么把柄在他的手里,才会屈从了。恐怕这一辈子,他都出不去了。”陆千钧回答。
“什么把柄?”
“不知道!”
陆千钧摇头,或许他应该是知道,却想不起来。
他依稀记得,当年在上海的街边遇上了四处游荡的秦般若,听她说起过,她的师兄上吊了死了,是被陆世勋和陆华浓给逼死的,但具体因为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那他……”
阮绵绵心怀怜悯,同情地望向那个漂浮在空中的孤独灵魂。
白玉堂羸弱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忽然,他转过身来,幽深的眼眸中,闪动着泪花,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抚平长袍的褶皱,尽量让自己显得体面一些。
他惨然一笑,问:“两位,要不要听一曲,《游园惊梦》?”
陆千钧瞳孔一缩,下意识的身后,将阮绵绵护在身后,两道犀利的眸光,死死地锁定在白玉堂的身上,两道黑眉慢慢皱拢,警惕地问:“你是……”
“陆大帅,对我的幻境,还满意吗?”
“什么意思?”
“在这里,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特别的事儿?”白玉堂抿着唇角,问。
陆千钧微愣,仔细回忆,最特别的事儿,应该就是在见到从前的自己吧,那他这话的意思是,那一幕是他特意安排的,到底有什么目的?
“直说!”
“想必陆大帅已经发现自己少了一些东西,我不过是帮大帅确信这一点而已。”白玉堂踉跄的往前走一步,眼角的余光瞥了门口的鞋子一眼,自嘲的笑笑,接着说:“所以我想大帅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劳烦你跟阮小姐帮我找一个人。”他说。
“陆华浓?”
阮绵绵犹疑地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从两人的互动来看,他们的关系应该不一般,白玉堂甚至都没有抗拒,陆华浓当中搂住自己。由此看来,他大约是要找陆华浓才对,不过已经百年,陆华浓到底去哪儿了呢?
“阮小姐果然冰雪聪明!”
白玉堂肯定了她的答案。陆千钧凝着眉看着他,心底一沉,他必须带着小绵羊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他不知道她还会想起多少关于阴山的事。
他开始害怕了。
“那我们……”
“这是你的事,与我们无关!”
陆千钧打断了阮绵绵的话,言下之意便是拒绝了白玉堂的要求,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警告,“让秦般若来见你一面,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你们别得寸进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呵呵……”
白玉堂低低地笑开了,笑得前仰后合,似乎要将所有的辛酸苦楚一并笑出来一般,笑到最后他就哭了,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大帅,白某人已经一无所有了,不过还有一抹残魂,还会惧怕你的不客气吗?哈哈……”
“白玉堂!”
陆千钧心中涌现怒意,他一向是佩服有气节的人,可当有节之士耍起无赖来,不比流·氓差。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森冷的眸子如鹰一般锐利,必要的时候,他不介意一劳永逸。栗子网
www.lizi.tw
“大帅,你是魂魄不打紧,可……”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千钧收敛了杀意,眯了眯凤眸,心思百转千回。他听出了白玉堂话中的深意,小绵羊的驱壳还在梨园之中,一旦幻境之眼毁灭,她的灵魂将永远无法脱离,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困在这里。
“好!”
“多谢了,阮小姐!”
白玉堂微笑着,礼貌而疏离,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阮绵绵皱了皱眉,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儿,他们好像在打什么哑谜。
虽然听不懂,但是直觉告诉她,这种约定跟自己有关。
“你能走吗?”陆千钧皱眉问。
“当然!”
白玉堂脸色一白,咬着下唇,忍受着身体某处剧烈的疼痛,迈着步子朝前门口走去,他依旧光着脚,踩在粗糙的地面上,无数的砂砾和石子磨过他的脚底。
“他……没事吧!”
阮绵绵担忧的问,刻意的压低了声音,不想让白玉堂听见。陆千钧斜睨了她一眼,冷淡地回答:“放心,死不了。”
“可是……”
“我受伤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担心我啊?他不过就是被压了一下,你至于吗?”陆千钧醋意大发,不悦地问。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问,彻底把阮绵绵问蒙了,愣愣地看向他,砸吧了两下嘴,竟是无言以对。
他的伤能跟白玉堂的比吗?
阮绵绵低下头,看不出在想什么,思忖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讪讪地吐出一句话:“菊花残,满地伤……”
菊、花、残、满、伤
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陆千钧听得肝颤儿,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副画面,双·腿一夹,顿时有一种蛋疼菊紧的忧伤,双唇紧闭,不再多言。
虽然阮绵绵可以压低了声音,但是白玉堂还是听见了。
他原本惨白的脸上,竟生生气出了一抹血色,夹紧了双·腿,也不再装做若无其事了,脚步变得蹒跚起来,慢慢地跟在他们后头。不过仔细一想,觉得这一句倒也形容的贴切。
“那什么接下来,我们去哪儿了?”
“找人!”
陆千钧简单明了的回答,抬手掐指一算,将目光投向最西边的院子,那儿是老爷子接待贵宾的书房,一般人是进不去的,就算是他这个便宜儿子,还得提前预约,否则一到门口就被警卫给拦下了。
“那儿吗?”
“嗯!”
“哪里还有庭院吗?”阮绵绵好奇的问。
“有,走吧!”
说着,一行三人便朝着西边的院子走去,因为三人是魂体,一路畅通无阻。
——
西苑。
陆老爷子的书房,院子中栽了不少夹竹桃,还有一个苗圃的鸡冠花。这得益于老爷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宁**头不做凤尾。他倒也是这么做的,在上海总是要称大的,因为征税搞得华商协会鸡犬不宁。
屋檐上,挂着一串竹片做成的风铃。
若说,老头子的心中有那么一点柔·软,恐怕就只对这串风铃的主人了,也就是他的母亲,听说是一个如诗如画的女子,温婉的江南女子,最爱吃的是吴兴的粽子,安吉的芦笋。
“陆华浓就在里面。”
“……”
白玉堂心存疑虑,定定地看向陆千钧,“陆世勋说会放华浓离开,他为什么还在这儿?”
“呵!”
陆千钧薄唇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俊逸的脸上透着七分嘲讽,说:“你居然相信陆世勋,他在上海滩的名号叫活阎王,吃人不吐骨头,你还真是天真,居然会相信他!”
“他骗我!”
白玉堂双手紧攥成拳,心中憋着一口恶气,怒意盎然地穿过墙面,冲了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屋里的场景,却叫他震惊万分,陆世勋跟陆华浓面对面坐着,各自面前都放着一杯茶。
瞧这模样,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白玉堂的心咯噔一下,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眼光,看着端坐在榻榻米上的陆华浓,他清越的声音很陌生,谈话的内容说得明明都中国话,可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咱们也进去吧,我怕他出事!”阮绵绵小声说。
“……”
陆千钧沉吟了片刻,禁不住她的小眼神,无奈地点头。
两人穿过墙壁,站在书房里。
这是一间中式装潢的书房,只可惜太过富丽堂皇了,少了些许的书卷气,多了不少铜臭味儿。站在这里,阮绵绵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凌厉之气。
墙上的画,有点眼熟,《十鹰图》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了?”
“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来气。”阮绵绵呼吸急·促,好像顷刻之间,便要窒息了。陆千钧眸子一敛,紧张的搀扶住她,咬破手指,递到她的面前。
“喝,大口大口喝!”
“呃……”
不容她拒绝,陆千钧就将手指强行塞进她的嘴里,感受到她的舌尖轻轻地扫过指尖,酥麻的感觉,让他呼吸一窒,抬眸望向墙上的那幅画,幽暗深邃的眸子犹如冰锥一般。栗子小说 m.lizi.tw
真是阴魂不散!
白玉堂愣在当场,阮绵绵倚靠在陆千钧的怀中,而沉默许久的陆世勋和陆华浓却侃侃而谈起来。
陆华浓轻抿一口茶,微笑着问:“陆元帅,送给您的礼物,您还满意吗?”
“秾纤有度,那身段不输女子!”
陆世勋啧了一下嘴,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细细回味儿,一副食髓知味地嘴脸。看着他的样子,没由来的叫人恶心,陆华浓促狭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厌恶。
“既然如此,那跟大日本皇军合作的事,陆元帅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
陆华浓一双寒眸紧盯着陆世勋,面上露出一丝警告之色。陆世勋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忽,似乎在盘算着如何应对,迟疑了片刻,笑呵呵地说:“哎呀,山本先生,能跟大日本皇军合作,是我陆某的荣幸!”
“卖国贼!”
阮绵绵忿忿地低斥。
“呵……”陆千钧轻笑一声,从她的嘴里抽回手指,“好点了?”
“嗯!”
“陆老头子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还没到通敌卖国的地步,对于白玉堂,他不过是想尝尝鲜罢了,只是他没想过会这么容易得手,而且是陆华浓亲自送到他床上的。栗子网
www.lizi.tw”陆千钧轻嘲地说。
阮绵绵点了点头,沉默了,转头望向毫无人色的白玉堂。
他不过是一个政治的牺牲品。
对于陆华浓而言,为了他的祖国,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随时都可以被舍弃的。
“陆元帅,那咱们可就说定了,那条铁路就归大日本皇军了。”
“一言为定!”
“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希望陆元帅不要言而无信才好,不然天皇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陆华浓放下手中的茶杯,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
陆世勋这只老狐狸,笑眯着眼,连连点头。
送陆华浓到门口,望着他的背影,老头子连啐了好几口,绷着一张脸,拿起茶杯往院子里一丢,厉声喝道:“把那套被子给劳资扔了,换套新的。”
“是!”
说完,书房的门便关上了。
白玉堂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双脚,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之间恨意浮动,双手紧握,指甲都扣进了肉里,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跌在地上。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小声地问:“他没事吧?”
“你说呢?”
“陆华浓真是日本人啊?而且还……”阮绵绵欲言又止,看着白玉堂僵硬的后背,心中唏嘘不已。陆千钧看着她皱气来的包子脸,叹了口气,拇指扫了扫她的手被,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别担心!”
“嗯!”
——
忽然。
起风了,下雨了……
硕大的雨点打在地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雨水落在白玉堂的脸上,身上,头发上。冰凉的水,慢慢地渗透进他的衣服里,勾勒出他后背的血痕。
“啊!”
阮绵绵惊呼一声。
这时,他们才发现,他的长裤上沾满了鲜血,随着雨水的冲刷,淌了一地。他浑身发抖,缓缓地转头,嘴角泛着苦涩的笑,绝望地看向他们,哑了声音,轻不可闻地说:“真是一出好戏!你们说是不是?”
“陆华浓是日本人。”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他是日本人。所以听说陆世勋把他带走了,我才这么着急,二话不说地上了陆家的车,才会跨进那扇大门,最后也没活着出去。呵呵……”
白玉堂凄凉的诉说。
“你喜欢他?”
“喜欢,我到死的时候都喜欢着他。”白玉堂仰头,看着灰白的天,哽咽着继续说:“都说做人别活得太明白,其实做鬼又何尝不是呢?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心爱的人,牺牲奉献,我没白活。可是到头来,我才发现,自己不仅是白活了,而且还白死了。哈哈哈……”
“你别太伤心了!”
“伤心,都没心了,哪儿来的伤心!”
白玉堂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失去眼角的泪珠,冷漠的瞥了一眼阮绵绵,说:“阮小姐,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至少陆大帅对你全心全意,不掺杂半分虚假。”
“呃……”
阮绵绵回视一眼陆千钧,心里莫名一暖。陆千钧触碰到她的眼神,心头不由一颤,耳根子一红,连忙撇过头去,轻咳一声,说:“你……白玉堂,你想想戏班,想想小秦!”
“小秦?”
白玉堂的眼神里,似乎找一丝暖意,嘴角泛起微笑,“是啊!在这世上也只有小秦,对我永远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她是个好姑娘,你只可惜我没这个福分。”
“她……”
陆千钧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无常店的规矩,他既然已经收了秦般若的故事,那这故事便不属于个人,也不属于他,所以他不能说。
“她怎么了?”白玉堂蹙眉问。
“我不能说。小说站
www.xsz.tw”
陆千钧冷漠的回答。
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泛起丝丝波澜,出于情,他应当告诉他;但是出于原则,他没有办法破例。白玉堂深深地审视着他,半响之后,他挑眉一笑,说:“我知道无常店的规矩。不如,我典当自己的故事,来换一个答案,不知大帅能否答应?”
典当故事!
按理说,白玉堂跟秦般若的故事是有交叉部分的,他不应该收,但是彼此却又是两个灵魂的故事。这笔买卖,他不亏本,稍许思索,陆千钧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多谢!”
白玉堂轻声道谢。
“你就是幻境的阵眼吧?将时间调整到1938年春,陆世勋死后的第三天,你就知道,关于秦般若到底发生了什么。”陆千钧说。他神色如常,清澈的眼底,闪过一片阴郁。
“好!”
话音一落,一阵天旋地转。
阮绵绵刚从头疼之中恢复过来,又陷入了晕眩之中,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她不禁心中暗骂,这个白玉堂之前给她送上那么多点心,是不是就为了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她都吐出来啊!
正晕着,忽然周遭的一切都平稳下来了。
传来一阵游轮的汽笛声,回荡在头顶上空,一群海鸥从遥远的海平面飞回来,停在游轮的甲板上,一位身穿素色佯装的女子从船上款款走来,她脚上的高跟鞋,踩得清脆响亮。栗子网
www.lizi.tw
“那是……”
秦般若!
阮绵绵小·嘴微张,心中是难以名状的惊讶,秦般若怎么会从船上下来,她不是唱戏的梨园名伶吗?她瞪大了眼珠,诧异地望着那抹鲜亮的身影。
“她是电影明星,时常要参加一些巡演活动。”陆千钧轻声解释。
他的话解答了阮绵绵心中的疑惑。
“哦!”
阮绵绵微微点头,胃部还是有些不舒服,眼前飞舞着不少萤火虫,脚下不稳,侧身瘫软在他怀里,身若无骨地说,“那个……我有点想吐!”
“有了?”陆千钧问。
“……”
“我的?”
“……”
“不是我的!”
“呃……”
阮绵绵一脸呆滞,眨巴了两下眼睛,仿佛面前站了一个假陆千钧。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一定是在开玩笑,老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上哪儿怀孕去,他们除了抱抱亲亲之外,什么都没有做过,怎么可能怀孕!
而且,最重要的人,人跟鬼,隶属于不同的物种,能有孩子吗?
“你……你别瞎说,我是胃疼!”她尴尬地解释。
“哈哈……”
陆千钧笑了。
他看着她一脸错愕地表情,原本阴郁的面孔,一下便放晴了,手放在她的胃部,缓缓地揉动,口中还不停的碎碎念,“谁让你看到那些点心就停不下来,一口一个,没多久碟子就见底了,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啊!”
阮绵绵有些委屈,没好气地埋怨,“谁知道,吃饱之后,还得玩穿越啊,一会儿到这儿,一会儿去那儿的。最坑爹的是,尼玛竟然还要玩时空转换,颠簸得跟云霄飞车似的,正常人都受不了好吧!”
“是,是,是!”
见她是真难受,陆千钧也不忍心跟她斗嘴,顺着她的话头,顺了顺毛。这小妮子倒也是好哄,不过是安抚了几句,揉了揉肚子,也就消停了,不过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陆千钧将她搂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替她分担一些身体的重量。
白玉堂换了一身灰色长袍,站在不远处,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子,手里拎着小皮箱,她的穿着打扮,妆容发饰,在当时看来,可谓是引领潮流的人。
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算得上是赶上复古潮流的时髦女性。
“小秦,是一个难得的美人胚子,师父常说,唱武生可惜了。”白玉堂叹息道。
“她是……因为你才转了行当的。”
“不是因为她声带有了损伤,唱武生更加容易一些吗?为了这件事,她可没少挨打!”白玉堂震惊地反问,“怎么会是因为我?”
“她的声带没有坏!”
“那……她真的是因为我?”白玉堂难以置信地说。
“她这一辈子,只唱过一出戏,也只为你唱过霸王,你不是也答应她了吗?宁愿戏台上没有霸王,也不能当别人的虞姬,难道你忘记了吗?”
“可是……霸王跟虞姬,终究是无法白头偕老的!”
白玉堂目光幽深,眺望远方,露出一丝愧疚的神情,命运何曾眷顾过他们这些弃儿,总是在一次次站起来的时候,给予他们致命的一记。
他喜欢陆华浓,却成了棋子;小秦钟情自己,却一生难觅虞姬。
“陆华浓?”
阮绵绵惊呼一声,眼珠差点没掉在地上,来接秦般若的人,居然是陆华浓,他还是穿着一身中式的长袍,藏青的颜色,点缀着点点红梅,给人一种清新却不失优雅之感。
“他怎么会在这里?”白玉堂问。
“白玉堂,你不是瞎子,就是一个傻子,难道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你都没有看出来,陆华浓喜欢的人一直都是秦般若吗?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将你送给老头子。”
陆千钧皱着眉,语气冷酷非常,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长对话,一字一顿都像是冰锥,扎进了白玉堂的心窝子里。
陆华浓喜欢的一直都说小秦,那他算什么?
突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捂住心脏,半蹲在地上,久久无法站立,他也想弄清楚,在陆华浓的心里,他到底算什么,只是一个笑话吗?
“走吧!”
“去哪儿?”
阮绵绵仰头望着陆千钧,见他绷着脸,十分严肃的模样,便知道这些年来,秦般若在他的心里,应该算是比较重要的人吧!最起码不算是陌生人,否则他不会如此上心。
越相处,她就越发现,在这个看似冷酷的男人内心深处,不仅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而且还有一个善良的灵魂。
“可是他……”
阮绵绵指了指白玉堂,无奈的叹气。
陆千钧两道浓眉,慢慢的聚拢,他不是一个好心的人,但是既然白玉堂典当了自己的灵魂,那么他就是无常店的客户,他作为东家,确实不应该不管不顾。栗子网
www.lizi.tw
虽是不情愿,但是他还是松开小绵羊,朝着白玉堂走了过去,勉为其难地伸出手。
“我扶你!”
白玉堂一愣,艰难的抬头,侧目看向他,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再望了一眼阮绵绵,心中便是了然了。百钢也成绕指柔,这话用在此时,应该恰到好处。
记忆中,陆千钧绝对不是一个心软的人,甚至对自己的父亲,他也从来没有遵从过,没想到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却束手无策起来,温驯的就像是一只收起了利爪和牙齿的猫咪。
“不用!我可以……”
看出他的不甘愿,白玉堂拒绝了,好意他心领了,但是这终究是他自己的坎,还是得自己迈过去才是。
——
又是一眨眼的工夫。
他们便到了法租界的一处别墅,袭承了所有巴洛特风格的建筑,有一种独特的西方庭院的美感,陆华浓帮秦般若提着箱子,两人看似十分亲密的模样。
“秦般若还不知道白玉堂的事吗?”
“她是一个好演员!”
陆千钧淡淡一笑,瞥了阮绵绵一眼,在这个小妮子的世界里,非黑即白,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哪儿来那么多黑白分明的事儿,人的内心深处都有灰色地带,更何况是事。小说站
www.xsz.tw
“她知道了!”
阮绵绵微怔,眼波流转,细细一琢磨,似乎有些明白其中的曲折了。既然秦般若已经得知事实真相,她为什么还要跟陆华浓为伍呢?这里有两种可能,第一,她被利益收买了,向日本军方妥协了;第二,她想要为白玉堂报仇,刻意接近陆华浓的。
从秦般若对白玉堂的感情来看,第一种可能微乎其微,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秦般若要报仇?”她问。
陆千钧摊了摊手,不置可否,目光落在白玉堂的身上,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撞了撞一旁的阮绵绵,小声地问:“白玉堂怎么了?”
“你不懂?”
“懂什么?”
“他这明显是失恋之后的表情嘛,只是陆华浓做得太过分了,而且他把感情看得太重了,要是放在现在,两个人一分手,分分钟找下一个。”阮绵绵摇着头说。
“那你呢?”
“我?”
阮绵绵轻咳了一声,眼神左右飘忽起来,她才不愿意承认,自己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几个男人,除了老爹跟欧阳之外,就剩下学校的那些老师同学了,但是无感啊!
她才不要告诉他,她几乎零情感经历。
“难道……你身经百战?”陆千钧故作吃惊地说。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脸色一黑,额头挂下几道黑线,剜了他一眼,说:“你才身经百战呢!我……我就喜欢过一个人!”
“是谁?”
“呃……”她没想到陆千钧会这么问,一点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眼珠灵活的一转儿,狗腿地问,“咳咳……那个,我现在改口说两个,是不是比较好?”
“不好!”
陆千钧佯装生气道。
“如果是一个呢,那就是……”
“嗯哼?”
陆千钧斜眼瞅着她,吓得她把欧阳这个名字在嘴里来回倒腾了一番之后,垂下脑袋,认命一般地说:“是你!”
“这还差不多!”陆千钧满意地点头。
正当两人说话之时,忽然响起白玉堂惊慌失措的声音。
“着火了!”
噼啪、嘣——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陆千钧跟阮绵绵一齐朝着别墅望去,顷刻之间,火舌犹如无数的手,将别墅包裹起来,吞入腹中,鲜红的火焰,好似恶魔的触角,跳跃着欢快的舞蹈。
“白……白玉堂呢?”
阮绵绵一转头,才发现白玉堂不见了,隐约能在火焰之中看到一个背影,正是白玉堂,他已经二话不说冲入了火场之中,口中焦急的喊着秦般若的名字。
由此看来,在他的心里,秦般若也不是毫无位置。
“我们也进去吧!”
“好!”
陆千钧心下一沉,用自己的外套将小绵羊包裹其中,虽然火焰是无法灼伤灵魂的,但是屋里的火星和热度也会对灵体造成损伤的。阮绵绵见他把衣服给了自己,有些担忧。
“那你呢?”
“我没事,走!”
不帮他们解开心中怨结,他们永远都无法得到救赎,即便是得到了他们的故事和灵魂,也不过就是一件摆设一样。
“嗯!”
说完,两人就冲进了火焰里,在一片烟雾之中寻找秦般若和白玉堂。
一路来到卧室。
眼前的场景,凄美地叫人震惊。
然而上海滩在同一天,失去了两位名角,不禁叫人有些扼腕唏嘘。
陆华浓面色铁青,嘴角带血,腹部有一把水果刀,显然是中毒之中,瘫软在地上,可他的手却死死地抱着秦般若的腰,不让她离开自己,脸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再看秦般若,紧紧地咬着下唇,脸色也是一样铁青,看样子中了同样的毒。
“山本先生,我唇上的胭脂好吃吗?”秦般若冷笑着问。
“般若……”
陆华浓刚张嘴,口中便喷出一口血来,滴在她白色的纱裙上,因为中刀和中毒,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艰难地说话:“般若,这是第一次这么……这么喊你,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
“我不爱你!”
秦般若冷冷地回答,“你杀死了师兄,我只能恨你。”
“呵呵……”
陆华浓低声笑开了,奄奄一息地对她说,“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更知道你跟我回来,就是来要我的命的。只要你要,只要我有,你拿走就好了!”
他的话让秦般若的身体一僵。
“山本先生,放心,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秦般若用力的将水果刀拔出来,狠狠地扎进自己的胸口。
“不!不要……”
陆华浓想要阻止她,可还是晚了一步,一滴血溅在了陆华浓的眼角,仿佛一点红痣。秦般若转过身来,捧住他的头,贴着他的耳边,呢喃道:“最毒不过美人唇,下辈子别在这么傻!”
“好!”
陆华浓微笑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叮咚——
什么东西顺着陆华浓的指尖掉落下来,发出一声脆响,而且在火光之中,折射出耀眼的亮光,有一些晃眼,阮绵绵顺着光望去,是一枚戒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秦般若似乎也发现了它,慢慢地从地上将它捡起来,放在自己眼前,细细地端详,嘴角划过一抹苦笑。
她来,是为了杀他;而他,却还想着要跟自己求婚。
真是可笑!
笑着笑着,她就哭了……
将戒指攥在手心里,侧头将下巴抵住陆华浓的肩头,蠕动着双唇,轻轻地哼着曲儿,不是家乡的渔船调儿,更不是戏词儿,而是一首日文民谣。
“樱花啊,樱花啊,阳春三月晴空下,一望无际樱花哟,花如云海似彩霞,芬芳无比美如画……”
这是一首江户时代的古曲,在她独特嗓音的演唱下,武生唱腔配上三拍子的优美的曲调,多了一丝中国人的坚韧,低沉而沙哑,仿佛象征着两个民族之间的关系。
有诸多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随着火焰的高涨,秦般若的歌声越来越弱,她靠在陆华浓身上,陆华浓也依偎着他。远远看去,这两人就好似一对热恋的爱侣,恨不得紧紧地黏在一起,半分都不想分开。小说站
www.xsz.tw
歌声戛然而止,唱歌的灵魂与世长辞。
一切仿佛安静下来了,只有火焰在焚烧家具的时候,迸出的一两声声响之外,几乎连呼吸都听得见。
“走吧!”
陆千钧揽过阮绵绵的肩膀,小声地说。
“嗯!”
两人一前一后蹿出了火场,他们前脚刚一出门,后脚房子就坍塌了一半。阮绵绵尽头一紧,着急忙慌的喊:“哎,白玉堂还在里面呢!”
“放心,他是鬼!”
“可是……”
一道灰色的人影闪过,只见白玉堂站在别墅前,默默不语,面无表情地看着无情的大火,心中好似在呐喊,烧吧,把过去连同这一栋房子一起烧个干净吧!
什么声音!
阮绵绵微微一愣,伸手拢了拢耳朵,她好像听到一个微乎其微的声响,像是犹如在说话,她循声望去,在火光映照之中,似乎拉开了一个幕布,上头还有人影晃动,好似正在播放一场黑白电影。
电影的主角是——陆华浓。栗子网
www.lizi.tw
他站在窗前,望着东边的方向,那是他的故乡。这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回望,在大海的另一端,有他的父母兄弟,然而来到中国这么多年,他几乎将全部的人生都奉献给了祖国。
这一次,他想为自己活一次。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枚戒指,举到眼前,仔细的端详,戒指上镶嵌着精致的藤蔓,其中包裹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在那个年代,哪怕是一点碎钻,也已经叫人惊叹不已了,何况是这么大一颗。
陆华浓的脸上,隐约有一丝笑意,浅浅地不露痕迹,将戒指塞进衣兜里,便转身离开了。留声机里,播放着日本的民谣,歌词里依旧是漫天的樱花。
可他最终,没能回去大洋彼岸。
画面的镜头,也随着他背影的远去,慢慢地抽远,最后落下帷幕。
“他去哪儿了?”阮绵绵问。
“去往来生了吧!”
陆千钧淡淡地回答。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当这栋别墅被大火吞噬,化作废墟之后,这个关于民国的故事,也走向了结局。他跟阮绵绵都必须尽快从幻境之中出去。
因为小绵羊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出现各种不舒服的症状。如果再继续待下去的话,他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为了确保小绵羊的安全,他必须将她带离这里。
他稳了稳心神,冷下脸来,瞥了白玉堂一眼,说:“白玉堂,你要的答案我已经给你了,立刻消除幻境,放我们出去!”
“……”
白玉堂孤零零地伫立在那儿,仿佛下一秒就将化作一座石像,永远的封存在风里,直到岁月老去。得不到他的回响,陆千钧拧紧了眉头,一遇上阮绵绵的事儿,他一贯没有耐心。
正要再开口,却听见白玉堂用嘶哑的声音,说了一个好字。随即,他手臂一挥,顿时天光乍现,在他们的左手边就凭空出现了一道发光的门。
“走吧!”他说。
阮绵绵紧握着陆千钧的手,迟疑了一下,有气无力地问:“他会怎么样?”
“守在这里!”
“可是,他的灵魂不是归‘无常店’所有了吗?为什么不带上他一起走呢?”
“‘无常店’只收故事,如果他还有愿望的话,可以用灵魂来做同等交易,现在他的故事,已经被收入《无常录》里,至于他的灵魂何去何从,我们无权过问。”陆千钧详细地解释道。
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抱起她就穿过了那道门。
再回头,门上的光晕越来越小,在光晕里,白玉堂正微笑着朝他们挥手作别,阮绵绵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无法告诉自己,把白玉堂,秦般若,陆华浓当做故事中的主角。
因为这个故事,真正的发生过。
但是,经历了整个过程的她,总觉得似乎少了一点什么,有一些片段像是被切割过的,并没有完整的版本。比如陆千钧和那个拦马的女孩,他们之间的故事,就像是一卷电影,播放出来的是剪辑过的,那么原版又在哪儿呢?
《民国情事》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阮绵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后台的门外,手里拄着拐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时间也不过才过了十分钟。他们用十分经历了别人的一生。
站在原地,她有些发愣。
看着秦般若缓缓地从门里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柄折扇,眼眶泛红,像是刚哭过,那双花哨的吊梢眼里,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悲伤。她将视线停在阮绵绵的脸上,扯开嘴角,无奈的一笑。
两人四目相对,竟无话可说。
阮绵绵发现,她的脖子上戴着一个挂坠,定睛一瞧,不正是陆华浓的那枚戒指嘛!她一直没有丢掉,那她对陆华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情感?
难道……
又爱又恨?
阮绵绵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抿着唇角,闭口不言,伸手抓了抓陆千钧的手背,示意他看秦般若胸口的戒指。小说站
www.xsz.tw陆千钧打眼一扫,心里一惊,剑眉一挑,回视了她一眼,也不说话。
最终,还是秦般若打破了僵局,笑意盈盈地开口:“阮小姐,谢谢你,送走了师兄!”
“呃,不客气!”阮绵绵答。
其实,她有些疑惑不解,自己明明没做什么,不过就是进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听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故事,流了几滴眼泪,坐了一次云霄飞车一般的转场,差点没有吐了。
除此之外,她真的毫无用处。可是,秦般若为什么要谢她呢?
“那个……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阮绵绵心虚道。
“阮小姐,你不用做什么,但是你身上有一种力量,就是可以解开人的心结,让心怀怨念的人,看到生前的种种,打开心扉,重新迎接新生,难道不应该谢谢你吗?”
秦般若由衷地对她说。
力量!
阮绵绵茫然了,在23岁之前,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而且还是一个十分倒霉的普通人,头顶的乌云挥之不去,甚至无论做什么事儿都没有好的结果。
她的身上怎么会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呢!
但是,经过了车祸,金狐面具,杀子案件,语桐的案件等等事情之后,她渐渐地感受到血液里隐藏的力量了。小说站
www.xsz.tw难道解救亡灵,就是她今生的使命吗?
“可是,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阮绵绵奇怪地问。
“这……”
秦般若挽起帕子,擦了擦眼角,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戒指,“因为……我的心里还有一个疑问,所以我无法从束缚之中解脱。”
“什么意思?”
“陆华浓他对我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秦般若神色凄凉地问。
阮绵绵噎住了。
这个问题,她根本就不是当事人,不好替陆华浓回答。由于她的沉默,空气一下子凝固住了,陆千钧细若蚊声地叹了一口气,替阮绵绵回答。
“他对你真心还是假意,你心里有数!”
陆千钧瞥了一眼,她胸口的戒指,秦般若明明是你守不住自己的心了,对陆华浓有了执念,才做了一个茧,将自己困在里面。如今,想从这个茧里出来,就必须解开这个心结。
“秦小姐,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阮绵绵问。
“嗯!”
“你对陆华浓到底是爱还是恨呢?”
“我……”
秦般若卡壳了,眼神慌乱起来,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想被他们瞧出自己的心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沉吟了半响,将过往的事,好好的梳理了一遍,用力的将脖子上的项链扯断。
“阮小姐,再次谢谢你!”
“哈?”
还没等阮绵绵回过神来,秦般若便将戒指套在了右手的无名指上,弯弯地两道柳叶眉渐渐舒展,眼波流转,颇有深意地看向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明丽的微笑。
她是天生的演员。
这一笑便叫人移不开目光,仿佛着了魔一般,被她深深地吸引,视线随她辗转。她转身站在院中的天井里,抬头仰望着天,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
“东家,无常店就交给小斑打理吧!我还欠人一个承诺,该去还了。”
秦般若轻松地说。
她的眉宇之间,再也没有愁绪,温柔之中没有棱角,站在那儿没有多余的动作,却美得岁月静好,这是一种来自于民国的风韵犹存,复古情调。
光影里,秦般若的身影化作无数的光点,迎着风,朝着有阳光的地方飞去,最终消失在天际。
“她去哪儿了?”
“还债去了!”陆千钧没好气地回答。
她倒是好,拍拍屁·股走人了,把他的无常店,交给一个笨嘴拙舌的鸽子精打理。她最好祈求小斑不出什么岔子,不然很有可能变成桌上的一道菜,碳烤鸽子!
“那……”
“回家!”
“好!”
阮绵绵一瘸一拐地走出梨园。陆千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停下脚步,板着脸,郑重其事地对她说:“给你两个选择,抱你还是背你?”
“我自己能走啊!”
“抱你还是背你?”他的语气显然有些不耐烦,见阮绵绵还是摇头,他当下就坐了决定,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儿,雄浑的声音,低声道:“不选,我帮你选!”
话音刚落,阮绵绵就觉得身子一轻,双脚就已经离地了,人就已经跌入一个怀抱,蜷缩在了陆千钧的怀里。她作势还想挣扎一下,然而陆千钧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手臂一用力,就将她紧紧的圈在怀中,故作生气地说:“老实点!”
“你,你还能摔着我不成?”
阮绵绵得意地瞪他,嘴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陆千钧·宠·溺的一笑,揉了揉她的长发,撇着嘴叹气,凑到她的耳边,耳语道:“我怎么舍得!”
说话之间,他的温热的呼吸喷在阮绵绵的耳廓里,惹得她一阵痒痒,别过头去躲开,陆千钧却不放过,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引得她浑身一颤,嗔怪地剜了他一眼。
陆千钧笑而不语,大踏步的往前走。
旁人看来,两人感情颇好,正耳鬓厮磨呢!
没走几步,前方一片嘈杂,围了不少人,两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疑惑。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要不,咱们绕道走吧!”陆千钧提议。
“好!”
正要转身离开,倏地一束捧花从天而降,落在了阮绵绵的怀里,她一脸诧异地拿起这束花,眨巴着眼睛,不知所措地看陆千钧。只见他也面露讶异,愣住了。
此时,一大群人围了上来,还有摄影师拿着摄像机。
婚礼!
阮绵绵这才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在拍婚礼v。很凑巧的,她跟陆千钧入境了,结婚是喜事,既然接到了捧花,凑凑热闹,沾沾喜气也未尝不可。
“美女,请问你们什么关系啊?”伴娘笑着问。
“呃……”
另一个长发女生接过话茬,打趣儿道:“这还用问,瞧这位帅哥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磕了碰了的,一看就是小两口。”
“就是,就是!”
不少女生都随声附和,投来羡慕的目光。
阮绵绵老脸一红,轻咳了一声,正要解释,突然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是谁接到了我的捧花?”
这个声音!
阮绵绵猛然回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子,正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穿过人群朝着自己走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新娘在她面前站定,满脸笑意地说:“这位小姐,请问您怎么称呼?”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直到陆千钧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这位一脸幸福的新娘,居然是……
秦般若!
她的灵魂不是随风飘散了吗?
“小姐,我叫秦晴,你叫什么名字?”
秦晴对阮绵绵的态度感到奇怪,但是还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阮绵绵木讷地看着她,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她实在是无法相信,一个消失的人,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呃……我姓阮,叫阮绵绵!”
秦晴微笑点头,十分礼貌的问:“阮小姐,你好,你接到了我的捧花,方便让我们补拍一个镜头吗?”
“好!”
阮绵绵点头。
“老婆,好了吗?摄影师这边可以开始了!”
一个爽朗的男声响起。
阮绵绵循声望去,再一次大跌眼镜,她甚至开始怀疑,刚才的那个幻境,其实就是自己看了一场老电影而已,而现在看到的一个两个,都是电影里的演员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
天哪!
这里不仅有秦般若,还有陆华浓,他们是组团来整她的吗?
而且,陆华浓居然是新郎。
“阮小姐,准备好了吗?来,把捧花给我,一会儿新娘丢到你的怀里,你双手接住,表现出惊讶和欣喜的表情就好了。可以吗?”摄影师扛着机器,对阮绵绵说。
“白……”
“有什么问题吗?”摄影师问。
“没,没有!”
阮绵绵连连摇头。
摄影师居然是白玉堂,他来参加陆华浓和秦般若的婚礼,而且还是他们的摄影师。看着他认真严谨的工作,阮绵绵感觉自己在做梦,她别过头去,压低声音,对陆千钧说:“这又是哪个幻境啊?”
“嗯?”
陆千钧眉毛一挑,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伸出手指,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地刮了一下,说道:“醒醒,这哪里是幻境,你已经回来了,这是现实世界,属于你的世界!”
“是吗?”
阮绵绵狐疑的反问。
见陆千钧点头,心算是安下一些,忍不住挠了挠头,露出不解的表情,“可是……他们,陆华浓,白玉堂,秦般若,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都已经……”
“这个嘛!”
陆千钧抿着唇,心里掠过一番思索,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如果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小说站
www.xsz.tw现在,他们四周围了不少人,不是说话的时候,还是先放一放吧。
“怎么了?”
“一会儿再告诉你,咱们先把这个镜头拍完,毕竟是人家的婚礼!”
“哦!”
阮绵绵无奈地撇嘴,叹了一口气,看着成抛物线而来的捧花,伸手一接,便纳入怀中,勉强地鼓动腮帮子,挤出一个还算灿烂的笑容。
咔——
白玉堂一声令下,一个镜头圆满结束。
向阮绵绵和陆千钧道谢之后,一群人又闹哄哄的将秦般若和陆华浓围住了,换一个地方取景继续拍摄去了,果然这条老街好像还是挺招年轻人喜欢的,连结婚都来这儿拍照。
可是……
这一束捧花怎么办?
阮绵绵低头看了一眼它,拍摄完成之后,也没人跟她拿,好像大家似乎都忘记了这件事,她望了陆千钧一眼,晃了晃手中的花束,说:“喂,这玩意儿怎么办?”
“留着吧,以后用得上!”
“呵呵……”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的面部肌肉集体抽动,秦般若跟陆华浓,这两人上辈子的感情就没什么好下场,这会儿又莫名其妙地结婚了,谁知道以后能不能好了。
用他们的捧花,确定不是奔着离婚去的吗?
“哎,对了,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啊?”她问。
“这个嘛……”陆千钧一边走一边说,“你也知道的,你一点儿都不轻,跟个秤砣似的,而且……我还得给你答疑解惑,体力脑力一起开动,其实是很累的。如果有一点福利呢……”
“你……”
阮绵绵气笑了,有人这么占人便宜的吗?她咬了咬唇,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喏,快说吧!”
“就这样啊?”
“这还不行啊?”
“你也知道的,这个问题很复杂,我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清楚,亲一下只能告诉你一个原因,至于其他的嘛,我得以后再告诉你了,毕竟思考是很费力的嘛!”陆千钧厚着脸皮,笑着说。
“呵呵!”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攒动的火苗,伸出双手,一把捧住他的脸,用力的凑上去,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的唇上扫过,甚至都没有尝出味道,就飞快地抽离了。
她红着脸,捶了捶他胸口,说:“快说!”
“嗯哼!”陆千钧清了清嗓子,收起了嬉皮笑脸,一本正经道:“白玉堂,秦般若,陆华浓这三个人之所以会在阳间徘徊不去,不是因为他们不能转世投胎,而是因为彼此之间的心结,作茧自束,都不愿意从中抽离。”
“刚才那几个人,是他们的后世?不可能啊,他们不是刚走吗?”
阮绵绵越发疑惑了。
“他们灵魂原本就在轮回之中兜转,上辈子的执念解开了,他们的命运自然就发生了变化。如果没有改变原先的轨迹,那么秦般若也许就不可能跟陆华浓在一起,白玉堂也不会成为他们的摄像师。”
“是我改变了这一切?”
“没错!”陆千钧赞同地点头。
阮绵绵摸了摸下巴,歪着脖子,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指着自己的鼻尖,诧异地追问:“你确定是我?可是我什么都没干啊?什么也没说啊!”
“你把他们的执念还给他们了啊!”陆千钧解释道。
阮绵绵砸吧了一下嘴,说:“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进入特定的幻境之中,听听故事,就能超度他们吗?”
“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陆千钧拢了拢她的头发,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叹息道。
到目前为止,他也只是感受到小绵羊的身上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但是还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也许是融进她灵魂之中,从亘古而来的秘密吧!
“哎,姓陆的,这不是回家的路啊!咱们去哪儿?”
阮绵绵抱着他的脖子,歪头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好奇的问。栗子小说 m.lizi.tw陆千钧勾了勾嘴角,柔声回答:“老实趴好了,到了你就知道了,保证你乐得最都合不上!”
“是吗?”
她有些怀疑,脸上写满了怀疑。
“天街鬼市知道吗?”
“鬼市?”
一听这话,阮绵绵就来劲儿了,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鬼市呢,这鬼魂们闲逛的街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呢?到底是古代的,还是现代的,还是说有很多奇形怪状的人?
天街鬼市,成功的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鬼市,就是人,鬼,神,妖魔汇聚的地方,在阴阳交汇之处,在天地灵脉之上,不受冥界管理,也不受天界约束,阳间自然也没有人敢来管,所以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地儿。”
陆千钧对她解释,顺便叮嘱了几句,“一会儿,到了鬼市,不准乱看,乱听,乱说,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阮绵绵叹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不知道吗?我是那种你越嘱咐,我就越会做的人,所以你不说还好,好嘛,你这一嘱咐,我说不定就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儿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碎碎念个不停,对此,陆千钧却不甚在意。
即便是,她闯了天大的祸,他也一定会让她安然无恙的,耳边听着她清脆的声音,脚下步子不停,慢慢的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一家茶楼前头。
“这……”
“往里头就是!”
茶楼,就是天街鬼市?
阮绵绵眨巴了一下眼睛,不解地环顾四周,茶楼分两层,二楼挂着一面旌旗,红底黑字,写着天街二字,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苍茫的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惹眼。
跨过红木门槛,往里头走,阵阵阴风穿堂而过。
江南的建筑,大多爱用天井,种一些花花草草,或是摆上几张桌子,铺开几副麻将,沏上一壶茶,就能热闹一下午。但是这天井却十分奇怪,空无一物,正中央开了一口水井,却修筑了楼梯。
“您来了!”
忽然,从屋里迎上来一个男人,对陆千钧十分恭敬,点头哈腰地引路。阮绵绵好奇地打量他,大约四五十岁,身材微胖,挺着一个啤酒肚,说话语速极快,热情又礼貌。
总觉得他还挺像狐狸的,瞧上去精明的很,眼神一直来回飘忽不定,给人不太靠谱的感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嗯,开门!”
“好嘞!”
说着,中年男人,便朝着水井走去,站在旁边,手臂一挥,按下水井边儿的一蹲金蟾石像,金蟾口中的珠子,便噗通一声,掉进了井里。
于是,楼梯口便出现了一道无形的门。
阮绵绵揉了揉眼睛,压低了声音,忍不住惊呼,“哇塞,这也太神奇了吧!跟拍美国大片一样,喂,死鬼,你到底有多少好玩的瞒着我啊?”
“多着呢!”
陆千钧剑眉一挑,迈开长腿,便顺着楼梯往下走去,“进入天街鬼市,只有这么一条道,鬼市里的人想要出去,也就只有这么一条道儿,所以午夜子时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好啊!”
阮绵绵连声答应。
反正对于逛街,女人总是有一种天生的热衷,一切新鲜的事物,总能带给她们愉悦。天街鬼市,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呢?阮绵绵已经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的场景。
但是……
世间的神奇,远远超出人类的想象!
鬼来妖往,红神绿魔,一派热闹街景。
无数的店铺林立,各色商品琳琅满目,穿什么时代服装的人都有,说各族语言的人也有,甚至还能看到外国鬼,不仅如此,建筑物也是新旧交织。
天哪!
这就是天街鬼市?
阮绵绵眼睛都不带眨的,趴在陆千钧的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她伸手在陆千钧的脸上,用力的一掐,傻傻地问:“你疼吗?”
“废话!”
陆千钧太阳穴一突,抬手揉了揉脸颊,不明白她莫名其妙掐自己做什么,正要开口,便听小绵羊兴奋得不能自已,“靠,真的不是做梦啊,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想知道是不是做梦,为什么不掐自己?”陆千钧黑着脸问。
阮绵绵心虚的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回答:“那个……掐自己不是疼嘛,掐你也是一样的,嘿嘿!”
“你……”
她居然还强词夺理,陆千钧差点气笑了,无奈的叹气,别看她有时候挺一本正经的,脑袋瓜子也好使,可一旦犯起傻来,谁都拦不住,而且一肚子的小聪明。
“哇——鬼市,老娘来了!”
阮绵绵兴奋地捶胸顿足,就差满地跑了,扯着嗓子,冲着天空,嗷呶一声叫唤。
话音未落,最后一个字,还在头顶盘旋,原本欢腾的街市,顿时就安静了。
所有人将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有好奇的,有嫌弃的,有厌恶的,更多的是探究的……
阮绵绵尴尬的轻咳一声,朝着众人摆了摆手,“咳咳……那个,我就是吃多了,你们尽兴,尽兴,不用管我……”
空气凝固了几秒。
四周嘈杂之声又起,恢复了原先的热闹,好像刚才的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阮绵绵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小心脏,小声地对陆千钧嘀咕,“哎哟我去,这怎么还有没进化完全的人混进来了,一会儿一个狗头,一会儿一个猫头的,你们……你们不害怕吗?”
闻言,陆千钧额头垂下黑线,直叹气。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跟她多呆这么几天,自己把一辈子该叹的气,都叹完了,无奈地说:“这些不是人,他们是妖,他们的脸是动物,就是什么变的。”
“哈?”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打小看什么聊斋啊,西游记什么的,那里头的妖怪都吃人,不知道这天街鬼市的妖怪,是不是也吃人啊,万一要是吃人呢?
那她不就是一块行走的五花肉吗?
“他们……他们吃人吗?”
“呃……”陆千钧一愣,扫了她一眼,瞧她那个胆小的模样,忍不住想逗逗她,于是改口说:“那当然啦!妖怪不吃人,还能叫妖怪嘛!”
“什么!”
阮绵绵急了,双手抱紧他的脖子,拔高了声调,“喂,别逛了,咱们赶紧回去吧!我还没吃晚餐呢,可不能给别人当了晚餐啊!老娘还没活够本呢!”
“哈哈哈……”
“你笑什么?”
阮绵绵眯起了眼睛,斜睨着他,瞧他一个劲儿的笑,也不吱声,眼珠一转,掐头去尾的好好想了一下,似乎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他应该是在笑她大惊小怪吧!
一想就来气,阮绵绵双手捏住他的耳朵,轻轻捏着,也没使多大的劲儿,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嘴上骂骂咧咧地,“喂,说,是不是在笑话我?”
“哎……”
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陆千钧一下就愣了,连声说,“喂,阮绵绵你给我松手,大街上的,多丢人啊!”
“丢人,你笑话我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啊!”
“我逗你玩啊!”
陆千钧伸手去掰她的手指,阮绵绵这才勉强松开,噘嘴生气地说:“你说,你到底在笑我什么?不说,今晚就吃酱爆猪耳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哼!”
“呃……”
猪耳朵!
陆千钧脑海中顿时浮现一副画面,自己捂着耳朵,看着这小丫头片子,满嘴流油的吃着,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吞了一口唾沫星子,撇嘴解释:“其实,在千百年前,人类,妖精,冥界彼此之间是签订了一些协定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关于如何和平共处的,所以……现在的妖精是不能吃人的,同样,鬼魂也是不能无缘无故伤害人类,当然人类也不可以无缘无故的捉鬼抓妖!”
“哎哟,罗里吧嗦说这么多,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这里的妖精不吃人就对了!”
阮绵绵对于他的长篇大论兴趣缺缺,她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性命之忧。既然这里的妖精不吃人,那她的心可就放回肚子了,而且这个鬼市好像挺热闹的。
她可以尽情的逛了!
“你笑得跟偷鸡的黄鼠狼一样,是想干什么?”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阮绵绵眼冒绿光,问。
“有啊!”
陆千钧瞥了她一眼,连叹气都省了,只剩下摇头了,指着前头的一家铺子,说:“喏,那里是蛇虫鼠蚁专卖店,专门给各种妖精提供血食。”
“哈?”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转头看了一眼那间铺子,门口的广告牌上,竟然画了各种图案,但是那些都动图了!她差点没看吐了,妈个鸡用什么动图啊!
蠕动的蚯蚓,盘旋地眼镜蛇,逃窜的老鼠……
“呕——”
阮绵绵一把捂住嘴,不光如此,而且还有直播剥皮入锅的全过程,她连忙摆手,“有没有给人吃的?”
“有啊!”
陆千钧憋着笑,差点没憋出内伤,转头严肃的看着她,认真地说:“吃可以,但是你得先答应我,跟我去见一个人,等见过之后,咱们再提吃的事儿!”
“可以,我不仅要吃,还要逛古玩市场!”
“成交!”
两人一拍即合,算是达成了长久的战略合作关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药膳堂。
陆千钧停下了脚步,仰头看向那个古朴老旧的牌匾,挑了挑眉,希望当年的过节,那个老头没放在心上,至少不要为难他们才好,不过就算为难,他也不怕。
打定了主意,陆千钧便背着阮绵绵走了进去。
“哎,咱们来药店干嘛?”
阮绵绵疑惑不解地问。
她四肢健全,无病无痛的,没事儿来看什么医生,再说了,她一个大活人到鬼市上来找什么大夫啊,直接去医院不就好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反正,她是弄不明白陆千钧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你在幻境之中,被《十鹰图》伤了元气,得找个人间的大夫,替你看看,补一补元气。现代的医院是不能办到的,所以……咱们得去找老孙头。”陆千钧说。
老孙头!
阮绵绵正琢磨呢,老孙头是谁,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店里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皱着一张老脸,一看就是有起床气的模样,坐在案桌前,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
“孙思邈,好几不见!”陆千钧冷着脸,打了一个招呼,便将阮绵绵放了下来,将她安顿在孙思邈面前的椅子上,自己则是背过手,站在一旁。
“你来做什么?”孙思邈不悦道。
“看病!”
“不死不医!”
说完,老孙头就要起身,顶着一张臭脸就要往里头去。陆千钧见状,手一把搭在老孙头的肩膀上,用力的将他按回座位,抿了抿唇,说道:“世人都说孙思邈悬壶济世,我看也不过如此!”
“老婆都跑了,还济世干什么?”老孙头梗着脖子,拍桌道。
老婆?
阮绵绵一听,没想到这老头还有老婆啊,不过天天看着这张臭脸,换做是她也得跑,谁愿意没事儿就受气啊,又不是犯贱,哪儿那么多事儿啊!
“咳咳……如果我帮你劝回嫂子,你是不是就能给她治病?”
“你真能劝回来?”
孙思邈怒气全消,露出一个期待的小眼神。阮绵绵不由得噗嗤一声乐了,原来历史上的孙思邈这么好玩啊,不仅仅是个老婆奴,而且还会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
谁要是在说孙思邈是个老学究,她就跟谁急,人家明明是一个可爱的老头子嘛!
“喂,丫头,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啊!”
“可爱?”孙思邈眼珠一转,总觉得这姑娘像是在夸自己,面色稍有缓和,朝着陆千钧挥了挥衣袖,催促道:“去去去,快去把你嫂子给我劝回来,这小丫头片子就交给我了,我老孙头保证,绝对不会少一根头发的!”
“好,多谢!”
说完,陆千钧就离开了。
阮绵绵跟孙思邈面对面坐着,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老孙头仔细地打量面前的小丫头,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个黑面罗刹,抱着一个姑娘进来。
这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啊!
自从那天以后,阮绵绵就已经声名在外了,十里八村,乃至整个天街鬼市都知道了,她跟陆千钧是小两口。也从那天开始,她的就收到了不少的女鬼的匿名信。
不过,她得知是老孙头干得好事之后,老孙嫂子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把手伸出来!”
老孙头半眯着眼睛,老神在在地对她说。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秀眉一挑,倒是很听话,伸手放在了手枕上,让老孙头给自己号脉,却发现他刚毅搭上脉,便脸色一变,用诧异的眼光看着她,讶然问道:“姑娘,你在幼时可曾出过什么变故?危及生命的大事!”
“呃……”
“有还是没有?”老孙头焦灼地问。
阮绵绵努力回忆了一下,小的时候自己除了调皮一些,经常有个磕磕碰碰,跌倒摔跤之类的,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大事儿,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没有啊,怎么了?”
“那姑娘可曾听说出生之时,有遇上什么怪事吗?”
老孙头不放弃,继续追问。
他这么一提,阮绵绵印象中好像是听姥姥提过一嘴,但是那也已经过去很久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大事儿,她呐呐地回答:“怪事没有,不过我听姥姥说起过,我一出生就没气了,是一个中年妇女抱了我一会儿,我才缓过气,活过来的。我的名字也是那个女人起的,说一定要叫阮绵绵。”
“哦!”
老孙头了然地点头,眼神在阮绵绵的身上来回打量,捋了捋胡须,叹了一口气,说:“你的身体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气虚了一点,我给你开一点补气血的,还有修复元气的药就好了。小说站
www.xsz.tw至于这些皮肉伤,就要靠你好好的养着了。”
“好吧!”
阮绵绵撇了撇嘴角,微微颔首。
她还以为孙思邈有多厉害呢,原来也跟一般的老中医说得差不多嘛,号脉之后就是开药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这让她不禁有些失望,无聊地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数着时间。
“姑娘,你跟那个大黑脸,什么关系啊?”
老孙头八卦地问,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就像是一个讨要蜜糖的孩子,笑得格外谄媚,从兜里掏出一包红枸杞,放在桌角上,示意阮绵绵摸着吃。
她倒也不客气,伸手抓了一把,丢了一颗塞进嘴里,“咳咳……这个问题嘛!不好说呀!”
“怎么不好说?”
“算是谈恋爱吧!”
“恋爱!”
老孙头眼睛一亮,这个新词儿他懂,就是男的女的搞对象呗。没想到啊,那个大黑脸还有姑娘喜欢,他那个腹黑又臭屁的脾气,谁受得了啊!
他望向阮绵绵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佩,这小姑娘可真是一条汉子啊,居然能看上陆千钧。
“喂,老头,你叫他大黑脸?”
“呃!”
老孙头一噎,因为太过心急,他不小心把自己给陆千钧起得外号给说出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眼珠一转,有些心虚,吞了一口唾沫,佯装若无其事地说:“什么大黑脸,我有这么说吗?一定是你听错了。”
“嗯哼?”
阮绵绵眯了眯眼,啧了一声,鄙夷地瞅着老头,“你这老头真不老实!”
“谁不老实了!”
老孙头争辩道,“你是不知道,当年,那小子可把我害惨了,就因为他一句话,我就睡了一个月的地铺啊,而且连老婆的小手都不能摸!”
哟呵!
好像有故事啊!
这下阮绵绵来精神了,眼睛里燃烧着八卦之光,好奇地问:“说了什么话?”
“哼!”老孙头委屈的冷哼,扁着嘴告状,“他轻飘飘地对我媳妇儿说,在青·楼门口遇见我了,天地良心啊,我那是去看病好哇。那些姑娘们业务多繁忙啊,总有个什么伤风感冒,积劳成疾的吧!最不济也有一个妇科病,所以……”
阮绵绵一听这话,忍不住偷笑,这老头脸皮真厚!
“所以你就上青·楼去了?”
“我是站在一个大夫的立场,批判性的逛嘛!”老孙头一本正经的腔调。
逛青·楼!
居然还可以是批判性质的!
玩得一手好文字,看来时代在进步,这帮子作古的先祖们,倒也没闲着,挺与时俱进啊!
“那你逛出个什么来了吗?”
“嘿嘿……”老孙头摸了摸鼻尖,憨然一笑,“收获嘛,当然是有的,比如哪位姑娘身体不舒服啦,哪位姑娘的月事大约在什么时候啊,还有那些姑娘染上了风寒……诸如此类的消息还是能收集不少嘛!”
“然后呢?”
阮绵绵闹不明白,这些消息有什么用,又不能吃也不能看的,顶多算是个人**。
“小姑娘,这你就不懂了!这些不过就是普通的消息,但是对于青·楼的常客来说,还是很有用处的嘛,他们要是知道了这些,就能提前做好准备,免得白跑一趟,花了钱,还得不到好处,不是?”
靠!
这老头也太没有医德了吧!
阮绵绵斜了他一眼,砸吧了一下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的接受老头的洗脑,把他的生意经,翻来覆去地念叨了许久。
最终,他才提了一句。
“要不是,陆千钧那小子,把我在青·楼的事儿,告诉了我媳妇儿,我至于睡地铺吗?”老头越说越委屈,“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没钱赚了呀!”
钱!
孙思邈是个老财迷。
阮绵绵的嘴角一抽一抽的,这老头不是悬壶济世,视金钱如粪土吗?而且,当年在相关的记载中,曾提到,他云游四方,挑着一副扁担,前头放着孩子,后头挑着家当,四处帮助老百姓。
“老头,你悬壶济世,不应该两袖清风吗?”
“清风能当饭吃吗?”
老孙头白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小姑娘,上辈子我就是两袖清风,最后怎么了,还不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最后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啊!我都死这么多年了,还不让我挣点钱吗?”
呃……
阮绵绵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他这话的意思是,穷怕了,所以死后才使劲儿捞钱吗?
“小姑娘……”
老孙头又开始犹如传销组织一般,给阮绵绵一遍又一遍的阐述自己的三观,并且把自己这么多年,各种生意上的小窍门不带藏私的,全都说了出来。
听得阮绵绵一愣一愣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竟然拖着腮帮子,趴在桌上睡着了。然而背对她的老孙头,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唾沫横飞的说着。
直到,背后响起了呼噜声……
出了药堂。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一路向西,他要去将老嫂子劝回来。心知老孙嫂脾气的他,并不急于找人,而是先去了一家臭豆腐店,听说老嫂子是湖南人,最爱吃的就是臭豆腐。
只要奉上臭豆腐,一切都好说。
手里拎着臭豆腐,一股天然的酸臭味儿,便萦绕在他周身,这还不是普通的臭豆腐,一定得是“老陈记”的臭豆腐,那才正宗。对于他而言,正宗不正宗,并不在考虑之列,能达到目的就好。
一路走来,不管是神鬼,还是妖魔,都纷纷给他让路。
不是因为他手上提着臭豆腐,而是他浑身散发着强者的气息,一股强大的威压,让整条街上的人,都难以喘息,不得不低下头来,有一些修为不够的,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
区别于虚伪的人类,妖魔的世界要诚实得多。
陆千钧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眼皮都没有撩一下,默不作声的往前走。忽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抹娉婷婀娜的女子,鹤立鸡群地站在众人之中。
她身穿金丝华服,头戴繁复的发饰,一幕薄纱,遮住了绝世的容颜。天没有下雨,而她却打着一柄油纸伞,泰然自若地伫立在那儿,纹丝不动,甚至高昂着头,将目光投向陆千钧,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在她身边,还站在一个小男孩,粉嘟嘟的脸蛋儿,十分可爱。
陆千钧蹙起眉头,猛地回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小说站
www.xsz.tw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绝对不是凡品,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来自冥界。
可是,那个孩子身上为什么会透出一丝天界的气息?
他们在这儿又想做什么?
他心中起疑,转念又是一想,这里是天街鬼市,自然是人神魔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只要不是冲着小绵羊来的,那么就与他无关。他没有迟疑,同那女子和孩子,擦肩而过。
女子抬起秋水剪瞳一般的眸子,捏了捏孩子的手,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对他说:“刚才那个叔叔怎么样?”
“凑合!”
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回答。
“比你老爸呢?”
“一个黑脸面瘫,一个笑面虎,没有可比性!”小男孩嫌弃的撇嘴,对陆千钧和自己的老爸都十分嗤之以鼻,“老妈,我认识一个眼科医生挺不错的,你要不要去试试?”
“哎,你什么意思?”
“因为我怀疑你是不是眼睛瓦特了,每次挑的男人,都不怎么样。比如我爹!”小男孩实力怼老妈,气得女子伸手就给他一记爆栗,怒道:“有这么跟你老妈说话的吗?”
“哎哟,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女子掐着儿子的小脸蛋儿说,“他就是冥界一直以来的**oss,不比你老爹差,利用他来气气你老爹,一准儿靠谱!”
“呵呵……”
小男孩冷笑一声,“老妈,你没发现,你放了半天电,人家只当你是电线杆吗?明显对你没意思啊!”
“哎呀,小孩子你不懂!”
女子抿着唇,收起了嬉笑的模样,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轻声叹息,“欠了人家的东西,总是要还的。栗子网
www.lizi.tw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要不是当年我们的自私,隐瞒了一些事,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老妈,除了老爹的心,你还偷过什么东西!”
小男孩歪着脖子,懵懂地问。
女子苦涩的一笑,望着陆千钧远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高高的将手抬起,使劲儿地甩在男孩的头上,咬牙切齿地说:“哼,少贫嘴,就这么决定了。”
“你开心就好了!”小男孩无奈的回答。
女子叹了一口气,牵着儿子的手,转身离开,淹没在人群之中。
——
药膳堂。
阮绵绵一宿觉都行了,陆千钧才姗姗来迟,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年近五旬的老妇人,手里挎着篮子,虎着一张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门。
一过门槛,便将篮子往桌上一摔,丢了一记刀眼给老孙头,说:“哼,别以为我原谅你了,你不说清楚,咱们这事儿没完!”
“哎呀,媳妇儿啊!”
老孙头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急忙拉过老孙嫂,一阵安抚,两人嘀咕了几句,老孙嫂的脸上便笑逐颜开了,戳着他的胸口,笑意盈盈地娇嗔。
“死鬼,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说完,老孙嫂红着脸,拎着篮子,朝里屋走去。
阮绵绵跟陆千钧面面相觑,这老孙头还真有一手啊,三言两语就把老孙嫂给打发了,阮绵绵不免有些好奇,问:“嘿,老头,你是怎么搞定大嫂子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包解决不了的事儿!”
老孙头十分自豪的说。
阮绵绵嘴角一抽,心说这么说也对,确实包治百病嘛。不过,这股子风气,在鬼市也流行吗?她还以为只有阳间,才有爱包的女人,只要一看见包包就永远停不下来呢!
“咳咳……陆小子,你家丫头没事,药已经准备好了,拿上赶紧走,我还得哄媳妇儿呢!”
老孙头将几包中药往陆千钧怀里一塞,下了逐客令。陆千钧额头一突,瞥了阮绵绵一眼,对她说:“你先出去等我,我有几句话要跟老孙头说。”
“呃,好吧!”
阮绵绵点点头,识趣儿的出门去。
等她刚跨出大门,老孙头面色一沉,刚想抬手拍桌子,但一看陆千钧漆黑的脸色,便又忍了下来,讪讪地质问:“你怎么才带她来啊!”
“说!”
“你这丫头啊!一言难尽……”老孙头犯难了,两道白眉拧成川,无奈道,“她被人下了‘噬心咒’,只要是动了真情,必定是心痛难耐,现在已经是最后一节了,她之前都不曾提过吗?”
“没有!”
陆千钧冷声回答,想来小绵羊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才一直隐瞒着的。这一次,他原本打算去找安培风音要解药,但是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一定会给自己,所以先来找了老孙头,做两手准备。
况且,就算安培风音轻易地给了解药,他也不一定能信她。
“不过,这‘噬心咒’的虽然就出自中土,但是用法稍作改动,像是掺和进了扶桑的阴阳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解除,所以以策万全,你还是去找下咒之人比较稳妥。”老孙头沉声说道。
“嗯!”
“呃……”
老孙头偷瞄了陆千钧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心中盘算着要不要跟他说,看着陆千钧阴沉的脸色,他就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抬眸,疑惑地望向他,目光中露出询问之色。
“有什么话,直说吧!”
“那个……陆小子,其实我还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老孙头神神秘秘地说,刻意压低了声音,“你对那个丫头,到底了解多少啊?”
“什么意思?”
陆千钧不明白,老孙头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显然他要表达的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件,否则老头子不会一脸严肃。老孙头掂量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那个丫头……她是阴尸。”
阴尸?
陆千钧愣住了,眼神闪烁着怀疑,抿着唇角,等着老孙头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刚才给这个丫头把了脉,发现她虽然有脉搏,可命格之中透着死气,所以她这副身子早就是一个死人了,可我又掐算了一下她的阳寿,还有好几十年呢!也许在她小的时候,曾经遭遇过什么。”老孙头说得隐晦。
可陆千钧是什么人,即便是听了只言片语,细细一推敲,就晓得七八成了。
“你是说,她被人灌魂了?”
“很有这个可能,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丫头,是阴尸体质。栗子小说 m.lizi.tw”老孙头笃定的回答。
陆千钧眉弓似岸,两道浓眉拧成“川”,沉吟了片刻,轻声问:“那她有办法怀上鬼子吗?”
“什么?”
老孙头掏了掏耳朵,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呆若木鸡地看着陆千钧,诧异地问:“你说什么?”
“她能怀鬼子吗?”
陆千钧冷着脸,再重复了一遍,一金一黑的眸子里,透着丝丝怒气,浑身都透出些许不耐烦的气息,老孙头吓得缩了缩脖子,老实的交待:“她……这个怎么说呢!”
“捡重要的说!”
陆千钧双手抱胸,压低了眉梢,冷声说。
老孙头眼珠一转悠,抿了抿唇,噘了噘嘴,长叹一声,“哎呀,陆小子,如果她没跟你冥婚,命中确有一子,而且能够安稳度过余生,算是相安无事。可惜现在……”
“说!”
“你改变了她的命格,她手上的红线已经断了,自然这辈子是没有孩子了,命中无子,又怎么可能怀上鬼子呢?而且她是阴尸体质,你又是鬼魂,彼此要是再亲近的话,一旦阴气入体,侵入心脉,很有可能变成阴尸人魔,不人不鬼。栗子网
www.lizi.tw”老孙头沉重地说。
闻言,陆千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带小绵羊来找孙思邈,他的本意是来修复一下元气,顺便询问一下,她现在的体质,能否怀上鬼子,如果有了鬼子,便是在他跟阮绵绵的手上系上了一根永远都剪不断的红绳。
即便老爷子再要阻挠,也没那么容易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意外收获。
陆千钧攥紧了拳头,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那要怎么办?”
“这……”
老孙头瞧他一脸煞气,也不敢隐瞒,这可是能大闹天宫的主儿啊,他一个大夫,可得罪不起,以后他当上了冥王,说不定还得仰仗着他呢!
“这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天君愿意出手帮忙,从他元神之中,取出一颗天星珠,让那丫头吞下去,阴尸体质自然能改变,稍微调理一下,便跟常人无异。说不定还有奇效,可以怀上鬼子,不过这个还得看天意!”
老孙头两手一摊,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事儿,一五一十都交代了。
“多谢!”
陆千钧微微颔首,眉宇之间凝结愁绪。
天君,他跟那人素来没有交情,只知彼此存在,却没有见过,要叫他帮忙,谈何容易。再说,为了一个凡人女子,从元神之中取出天星珠,更加不可能了!
对天人而言,天星珠一百年才能凝结一颗,作为百年修为的累积。
想拿到它,太难了!
陆千钧沉默不语,转身走出门来,打眼一瞧,阮绵绵正靠在门边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数星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听见脚步声,扭过头来看向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欺负老孙头了?”
“没有!”
他摇头回答,阮绵绵撇撇嘴,不置可否,既然他不提他跟老孙头的对话,那么她也就不追问了,伸手挽住他的臂膀,将冰凉的爪子揣进他大衣的口袋里,笑着说:“走,咱们压马路去!”
“好!”
陆千钧·宠·溺的一笑,因为她亲昵的动作,心里美得直冒泡,喜滋滋地跟上她的脚步,将方才的对话抛之脑后。享受当下,只要能看到她明媚的笑容,没有那条维系彼此的红线又能怎么样呢?
哪怕一辈子不碰她,只要看着她开心,一切都值得。
至于,噬心咒!
等他回去,得好好跟安培风音算一算这笔账。
“喂,陆千钧,想什么呢?”
“嗯?”
陆千钧抓住她在眼前挥舞的爪子,一脸茫然地看向她,只见她鼓着腮帮子,好像有些不乐意了,他后知后觉地问:“怎么了?”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阮绵绵噘着嘴问。
陆千钧耿直地摇头,他刚才光顾着想事儿来着,确实没听见她说什么,异色的瞳眸之中,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柔声问:“你刚才说什么了?”
“你!”
阮绵绵皱着眉,双手一甩,直接从他的手臂上松开,插··进自己的口袋,没好气地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那你好好想事儿,我先去找点好吃的,祭祭我的五脏庙!”
说着,她便撒开脚丫子就要往前走。
陆千钧一把叼住她的腕子,沉下脸来,口气十分强硬,“这里鱼龙混杂,你一个人走动很危险!”
“哟!”
阮绵绵脸色稍有缓和,眨巴着大眼睛,勾唇笑问:“哟呵,你担心我呀?”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他说。
陆千钧脸上一热,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左顾而言它,不着痕迹地牵过阮绵绵的手,将它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眼角的余光,是不是地瞥向她。
哟,还害羞呀!
这个死鬼,表面上看着飞扬跋扈,放荡不羁的样子,其实内心深处,还是一个纯情大男孩嘛!
牵个手就脸红!
调·戏两句,还掘蹄子,偶尔暧·昧一下,他还就手足无措了,真是太好玩了!
思及此处,阮绵绵不由得心情大好,走路的步子都轻松了许多,跟上他的脚步,高兴地问:“咱们吃什么去?”
“吃……”
“什么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陆千钧卖了个关子,见她心情又恢复了,心也安下一些。栗子网
www.lizi.tw
古语有云,女人心海底针。
还真是没说错,其实他也还没弄明白,小绵羊刚才为什么生气,不过瞧她那个样子,怒目而视的眼神,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那就算他的错吧!
即便自己不知道错在哪儿。
两人肩并肩,迈步向前,只是他们走得很慢,因为阮绵绵身上有伤,所以陆千钧刻意放慢了脚步。
忽然,一阵清风起,掠过阮绵绵的后衣领。
她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扭头望去,目光扫过身后的小摊,在众多金银首饰之中,有一柄玉梳格外夺目。
它形似扇面,通体奶白,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根梳齿都精心打磨过,在梳子的下端,挂着一只缩小版的玉梳,上头还缠着彩色的穗子。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没注意,欲要继续往前走。
阮绵绵却停下脚步,用力拖住他,伸手戳着他的胸口,一双眼睛提溜地转个不停,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抿着唇角,撒娇地说:“喂,这个……玉梳挺好看的!”
“你喜欢?”
“嗯嗯嗯!”
阮绵绵点头如捣蒜,伸手便要拿那柄玉梳。陆千钧伸手拦下她,眉头轻蹙,目光扫过那枚玉梳,心头一惊,急忙劝说道:“这柄梳子不好,挑一些别的,我送给你!”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什么好东西!”陆千钧沉声回答。
“不会啊,我觉得就是一个好东西啊,你看这个色泽,在看这个玉的质量,成色上等,而且应该不是现在的东西,而是古董才对。我觉得挺好啊!”
阮绵绵如获至宝一般,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爱不释手的模样,恨不得立刻就拿回家去。小贩见她十分喜欢,便也在一旁帮腔,“大爷,您看夫人这般喜欢,你就买了赠与她,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啊!”
“对啊!”
“你……”
陆千钧迟疑了,他要怎么跟小绵羊解释,这并不是一柄普通的玉梳呢,而是一对子母梳,上头不仅有冥界的气息,还有天界的,绝非凡品。栗子小说 m.lizi.tw
而且这对子母梳,根本就是他之前看到的那对母子的真身。
见他犹豫不决,阮绵绵心里略微有些不爽,不就是一柄玉梳嘛,这种小摊上,也不值几个钱,他就这么不愿意送她吗?再说了,她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居然还不主动。
“你不想送我,那我自己买就好了!”她赌气的说。
“我……”
陆千钧不禁气结,又生气了,他不是不买,只是不买这个而已,这不单单是一柄子母梳子而已,说不定相当于请了两位祖宗回家,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他一贯不喜欢多做解释,现在想解释了,竟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多少钱?”阮绵绵问。
小贩眼神飘忽,心虚地不吭声,偷偷地瞄陆千钧,也不敢接阮绵绵手里的钱,愣在那儿一动不动。生怕陆千钧生起气来,把他这个小摊子给砸了。
“不准买!”陆千钧强硬道。
“多少钱?”
“我说了,不准买!”
“我喜欢,为什么不能买?”
阮绵绵也是急脾气,这个死鬼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就知道一个劲儿的不让她买这把梳子,表现得很奇怪,难不成这把梳子有什么故事吗?
“这把梳子不干净!”
“有鬼?”
“嗯!”
陆千钧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如果谎称有鬼,就能打消小绵羊买回家的念头,那何乐而不为呢!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小绵羊非但没有打消念头,而且兴致勃勃地把·玩起来,“早说啊,你不就是个鬼吗?老娘还怕鬼,真是笑话,这个梳子,我买定了,老板拿着,我就这么点人民币了!”
三百!
小贩眼睛都绿了,他这玩意儿最多也就三十块,没想到捡了一个大便宜,居然可以卖三百块,连声答应,还拿出一个礼盒,麻利地包起来,满脸堆笑地递到阮绵绵手上。
陆千钧肺都快气炸了。
他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咬着后槽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着阮绵绵欢天喜地的抱着盒子,他真是有苦说不出啊,一般人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玉梳。
包括阮绵绵在内,都没有发现,站在摊位旁边,站在一大一小,母子二人。
“小绵羊,你迟早会后悔的!”
“我?”阮绵绵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撇了撇嘴角,“我才不会呢,这么好的东西,我可是捡到大便宜了。你这么不希望我买,难道你认识这个玉梳里的鬼魂?还是她知道你什么秘密?”
“哎……”
陆千钧长叹一口气,不住的摇头。
“走啦,死鬼,快带我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回头我把这个送给郭彦看看,然后定个价儿,应该很快就能脱手,才只要三百块啊,哇卡卡卡……”
说着,她一脸的嘚瑟,仿佛看到了无数的人民币,正在朝自己招手。
陆千钧只觉得脑仁有点疼,尤其是他的伸手跟着一大一小两个人,那大的用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凝望着他,不住地朝他抛媚眼儿,那小的更可怕,直接抱住他的大·腿,张口闭口就喊爹!
他真是哭笑不得。
这就是传说中的喜当爹吧!
只可惜,小绵羊瞧不见,更加一无所知。不过,很快,她就会知道的。并且,她即将迎来人生的第一场情感危机,捍卫自己的男人。虽然这场闹剧最终以小绵羊获胜而告终,但是作为新时代的记仇新女性。
她很自然的将这笔账,算在了天界某个男人头上。
n多年以后,她带着儿子陆五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天界搅了个天翻地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诸位姑且听之吧!
“你走慢点!”
陆千钧上前搀扶小绵羊,她的脚伤还没好,不希望她走得太快,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将手搭在他手背上,东张西望地找寻好吃的店家。
“哎……那个不错!”
“慢点!”
陆千钧高声喊他,正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迈不动步子,低头一看,才发现大·腿被抱住了,小男孩挂在他的腿上,怒道:“喂,你给我松手!”
“我不!”小男孩果断的拒绝。
陆千钧一愣,眯起促狭的凤眸,剜了他一眼,冷下脸来,说:“如果你再不放手的话,那么你将跟你的双手永远的告别了,我数123,你自己看着办!”
“呃……”
“1、2……”
还没数到三,小男孩双手一松,往母亲身后一蹿,探出头来,朝着陆千钧做鬼脸,不过是四五岁的模样,却顽皮得不得了,圆圆的脸蛋儿,透着十二分的机灵。
“小气鬼,欺负小孩儿!”小男孩傲娇地叫嚣。
“哼!”
陆千钧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将视线转向孩子的母亲,那个一身华服,用薄纱遮面的神秘女人,静如清泉,除了环佩叮当之外,便是沉默不语。小说站
www.xsz.tw
他压低了嗓音,透出几分威严,不咸不淡地说:“做母亲的,最好看顾好自己的孩子,免得闯了什么收拾不了的祸,就不好了!你说对吧?”
“是,大帅说得对!”
孩子的母亲点了点头,轻声答应着。
她的语气之中,透着一份温婉谦和,但是不久之后,陆千钧发现了事实的真相,那就是这个女人不比阮绵绵好对付,甚至比老冥王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等他知道的时候,好像也已经晚了。
“母亲,你不会真的让这个黑脸大叔,给我当爹爹吧!”小男孩扁着嘴,抱怨说,“我才不要呢,他一点都不好玩,而且板着一张臭脸,吓死宝宝了!”
“……”
女人额头一跳,心说自家儿子太直接了,把她的老底儿都给揭露了,她哪里是想给他找后爹啊,不过就是气气那个该死的男人而已。这下好了,想留下来,她只能采用最后一招了,死皮赖脸。
希望有效果,毕竟她还要处理一下,千百年前的一段公案。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陆千钧问。
“我叫云舒,这是我儿子君小果。小说站
www.xsz.tw我们不过就是一对孤苦伶仃的孤儿寡母,希望大帅可以收留我们,让我有一个容身之处。”云舒说着,还不忘挤出几滴眼泪来。
君小果打了个寒噤,朝着老妈嫌弃地瞥了一眼,这演技弱爆了。
“呵,少来这一套。现在,立刻,给我滚!”
陆千钧不耐烦的对他们说。
对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他有些不放心,小绵羊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她所拥有的特质,已经开始让她被诸多鬼神所觊觎,为了确保她的安全,他不得不警惕一些。
“我们……”
云舒顿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陆千钧的面孔犹如砧板一般,铁石不进。于是,便放弃了辩驳,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君小果,递了一个眼色。
小男孩十分识趣儿的点头,光着两条白嫩如藕段一般的小短腿,扭头就跑,一溜烟儿的工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云舒垂下眼帘,附身给陆千钧行了一个礼,然后便也离开了。
呼~~~~
陆千钧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走了!
这母子俩周身萦绕着两种气息,冥界天界各占一半,他们倒地是什么来头。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敢跟这俩人动手的原因,以他现在不到三成的实力,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阳间,对于阴魂的桎梏,实在是太多了。
想着,他便四下张望起来,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小绵羊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早知道就不跟那对母子瞎扯了,现在好了,把人给弄丢了。
陆千钧眉头轻蹙,烟波流转,手臂轻轻一挥,手腕上的银铃便轻轻晃动起来。他这儿一晃,阮绵绵脚上的银铃也就跟着一起响,细微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
原来在那儿!
循着铃声,他便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只见阮绵绵站在一家糕点铺前,一手一只粽子,吃得不亦乐乎。陆千钧的嘴角一抽,她似乎对于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她的脚步,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
甚至,也没有将注意力从食物上挪开的打算。
这么看来,他还不如一只粽子!
这一点认知,让陆千钧万分不爽。所以原本愉悦的脸,刷得一下掉了下来,不悦地看着她,大口大口的啃着粽子,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呻·吟。
“好吃吗?”
他阴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吓了阮绵绵一跳。
瞬间,一口糯米卡在喉咙口,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不尴不尬地噎住了。阮绵绵一边用小拳拳捶打自己的胸口,一边怒瞪着他,嘴上还骂骂咧咧地,“你……你干嘛突然说话啊!”
“我不能说话吗?”陆千钧绷着脸,扬了扬下巴,没好气地反问。
“……”
阮绵绵微愣,“也不是不能说话,但是,你别在我吃东西的时候突然开口啊!很容易噎到的,你知道吗?我差点没噎死,刚才那一口粽子,我还没品出味儿来呢!白瞎了这么好的东西……”
说完,她还砸吧了两下嘴,露出遗憾的表情。
什么玩意儿?
陆千钧顿感血压上升,听她的口气,似乎噎死事小,没尝出味道才是大事儿。
这么一个破粽子有那么好吃吗?
他还真不信了,不就是一只咸粽子嘛,能好吃到哪儿去。粽子,他生前也没少吃,最爱吃的是火腿粽子,红豆馅儿的甜粽子,太过于粘腻,他不太喜欢,反而更加钟情于咸粽子。
只可惜,死后他就一直被困在阴山,也就没再吃过。
“让我尝尝!”他说。
“你想吃?”
阮绵绵干笑两声,两眼放光,一脸讨好地看着他,明知故问。陆千钧剑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似乎看透了她的小心思,摇了摇头,二话没说,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币,又买了三串咸粽子。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又是一年圣诞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原本冥界是不过圣诞节的,可是自从新任冥王上位之后,这冥王夫人就把什么绩效奖金,年会啊,还有什么逢年过节的晚会都搬到了冥界。
让这个除了阴冷还是阴冷的世界,一下子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今年也是一样,冥界四处都是张灯结彩,装扮好的圣诞树,就放在生死门的门口,看门的鬼差都穿上那个什么圣诞老人的红衣服,背着一个大口袋,给每一个来往的人发小礼品。
陆千钧迈步跨过生死门,就听见装扮成圣诞老人的两个小鬼在咬耳朵。
“哎,这还是曾经的那个冥界吗?”红毛小鬼说。
“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我们要走在时代的尖端,引领时代的潮流,冥王办公室都用上电脑了,还跟天庭连上网了,你还指望着冥界还跟几千年前一样啊!”黑脸小鬼反驳道。
“理是这个理,可是……自从老冥王周游世界去了,咱们的冥币就贬值了,每次发工资,我都用麻袋装啊!伤不起啊!”红毛小鬼苦着脸,抱怨着。
“嗯,我也是。可谁让我们冥界在最下面呢!忍忍吧……”
…………
听到这里,陆千钧的眉头就慢慢的皱拢,这货币问题,确实应该提上议程了,眼眸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现在是圣诞,他赶紧给天帝打个报告,既然三界都打通了,这货币的兑换比例也得提一提了,不然对冥界不太公平。栗子小说 m.lizi.tw
尤其是,他去人间给自己媳妇儿挑礼物的时候,总要推着一车的冥币,先去钱庄换成人民币,然后再去购物,都类似了好几头老黄牛了,这也不是一个办法。
一边想一边走,转眼就到了自家门口。
他定睛一看,自家儿子正蹲坐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他,露出期待的表情,满脸笑容的望着他,直到看到他手里拎着的一个毛绒玩具的时候,小脸刷的一下垮了下来,撅着小·嘴儿,嘟囔着:“爸爸,我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给我买毛绒玩具啊!还是这么丑的小猪。”
“很丑吗?”
“嗯,特别丑,老爸,你不是说,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你为什么还买玩具给我?”陆五一不解地问。
陆千钧挑了挑眉毛,斜睨了儿子一眼,轻哼一声,“谁说买给你的!”
“那你买给谁啊?”
“你老妈!”
“哈?”
陆五一张大了嘴,挠着自己的小脑袋儿瓜,忧心忡忡的站在门口,略带同情的看着自家老爸,这个圣诞节又没法好好过了,老爸一定会被老妈削成猪头的。小说站
www.xsz.tw
陆五一揉搓着自己的小下巴,心中感叹,他一定要用最新款的iphone18记录下老爸的惨状,想着,便小碎步跟上。那小表情,怎么瞧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得意。
刚到房门口,就听见里头一声尖叫,吓得陆五一脚底一滑,差点扑进去,还好稳住了。
于是乎,他就趴在门边上,听墙脚。
“哎哟,老不死的,你真的太懂我了,我喜欢这个小猪好久了,就怕你们嫌我幼稚,买回来又没有什么用,所以就一直没有说,没有想到,你竟然帮我买了!老不死,你真的太好!”
“嗯,既然你这么喜欢,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奖励啊!”
“木马~~~~~木马~~~~~”
…………
什么情况?
陆五一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他老妈竟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削老爸,这不科学啊!说好的,女子单打呢?说好的,圣诞好戏呢?
咳咳……
“陆五一!”
“到!”
一听到有人喊自己,陷入沉思的陆五一,条件反射的大声喊到,这一喊他才想起自己正在听墙脚啊,完蛋了,被发现了!两条小短腿儿,已经做好了全力冲刺的准备了,只可惜,就在冲出去的一瞬间,他的后衣领已经被人提了起来。
只看到悬空奔跑的小短腿,以及一声清脆的关门声,之后……
嘿嘿!
就是十分惨烈的,闲着蛋疼,打孩子现场,而且还是男女混合双打,只听见孩子的呜咽声,以及巴掌落在屁屁上哪清脆响亮的啪啪声。
这个圣诞节,完美!
——
【小段子】赠品
陆五一天真地问:“老爸,我看隔壁叔叔家的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我长大了娶她好不好?”
陆千钧放下手里的报纸,抬起头来,推了推鼻子上的金丝边眼镜,一本正经的说:“你才几岁,就想着娶媳妇儿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要记住,儿女情长不是好东西,是会消磨人的意志的,你要保护好冥界的安定,懂吗?等你长大还是去阴山好好历练一下吧!你老爸就是这么过来的!”
陆五一点了点头,十分认真的说:“哦,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的完成自己的指责!”
“嗯,好孩子!”陆千钧满意的点头。
“对了,老爸,我刚才忘记告诉你了,老妈跟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还让我告诉你,今晚不回来吃晚饭了。”陆五一一拍脑门说道。
“哦!”陆千钧故作镇定的摘下眼镜,站起身来,“老爸去巡视都城,你好好待着!”
说完,又匆匆的往前走了几步,好似又想起了一些什么,转过头来问。
“你老妈朝哪个方向去了?”
“……”
陆五一伸手指了指东边,便看到一个人影,嗖得一声不见了,他疑惑的挠着脑袋,小脑袋儿飞快的转着,“哎?说好的保卫冥界,不论儿女情长的呢!”
想着,便撒开脚丫子,找隔壁的小姑娘玩去了。
多年之后,他才想明白,他老妈就是他老爸从阴山带回来的,所以,陆五一成年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请缨去阴山历练。然而还有一件事,是他不知道的,他老爸在阴山瞪了一百多年,才等来一个软绵绵。
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软绵绵,只有一个陆千钧。
等他从阴山回来之后,得到的只有一封信,还有冥界这个烂摊子,美其名曰:父携美一人,云游四方,度化世间一切混沌之事。
靠!
甩锅也这么文艺!
陆五一掀桌怒吼,却又不得不替老爸卖命,真怀疑自己出生就是一个阴谋,这一点其实他错怪那两个不靠谱的父母了,他绝对是一个意外!
“才三串啊!”
阮绵绵失望地撇嘴,伸手去接粽子。小说站
www.xsz.tw谁知,陆千钧手一抬,嘴角噙着笑,说:“我说这是给你的吗?”
“不是给我的,你买来干嘛!”
“吃啊!”
陆千钧悠闲地吹了一声口哨,将头昂得高高的,笑眯眯地欣赏她变脸。明明很想吃,却只能讪讪地收回手,怒瞪着一双美眸,狠狠地盯着他手里的粽子。
“小气!”
阮绵绵忿忿地啃了一口粽子,将最后一口消灭干净,把粽叶收拾干净,往垃圾桶一丢,拿出纸巾擦了擦手,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奈何陆千钧耳力太好,一字不落的进入耳中。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唇上轻点了一下,远山一般的眉弓舒展开来,露出少许霁色,挑了挑眉,轻薄的唇边,荡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这都能挂三斤猪油了!”
“要你管!”
阮绵绵毫不客气地撅了回去,绷紧了小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抬手推开他,赌气地说:‘借过,大兄弟!”
“……”
闻言,陆千钧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抬起一双戏谑的眼眸,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语调放柔了几分,哄劝道:“好了,别闹了,这几只粽子先不吃了,留着肚子吃别的,带回去都是你的,我不跟你抢!”
“嗯哼?”
一听这话,阮绵绵眼珠一提溜,哼唧了两声,得知还有好吃的,神色也稍显缓和,剜了陆千钧一眼,也就默不作声地任由着他牵着走。栗子小说 m.lizi.tw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点什么,拽住陆千钧的衣袖,从兜里掏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小果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塞进了他的嘴里,睁着期待的大眼睛,问:“怎么样?”
“什么东西?”
陆千钧拧着眉头,细细的咀嚼,一股酸甜滋味充斥了口腔,回味还有几分苦涩,他疑惑地看向小绵羊,见她笑得狡黠,心中便是了然,这一定不是好东西。
“好吃吗?”
“嗯,酸酸甜甜的,挺开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陆千钧问。
阮绵绵挤眉弄眼地笑,挽着他的手臂,一边走一边咯咯地乐,走出好一段路,她才开口解释,“你刚才吃的是桑葚!一种长在桑树上的小果子,模样就像是一串缩小版的葡萄。怎么样,没吃过吧?”
桑葚!
陆千钧微微颔首,这东西他还真吃过。
在部队的时候,他们经常驻扎在荒郊野外。南方大多是桑树地,一蹲点就是一晚上,那会儿他还是一个新兵蛋子,抱着抢就犯困,老兵就用枪把抽他,甚至不给饭吃。小说站
www.xsz.tw
后来,老乡们告诉他,桑树上的果子是可以吃的,而且酸酸甜甜的能解渴。他饿的时候,就吃上一些,野生的桑葚只是酸,倒霉什么苦味儿,不像现在吃的这么甜!
“当兵的时候常吃!”他说。
阮绵绵一愣,她还以为只有南方的孩子,小时候才把这些东西当零食吃呢,没想到他也吃过。她瞪大了眼睛,审视着他,越看就越好奇。
在这个老鬼身上,总有一种刚柔并济,南北参半的感觉。
“北方也有桑葚吗?”
“我出生在东北,长在晋城,在上海当兵。”陆千钧叹息道。
听他的话,语气之中透着些许的无奈,阮绵绵抿了抿唇,每个人总有一些过往是不想跟别人分享的,所以她很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追问。
“哎,陆千钧,这都快走到头了,咱们到底是去吃什么?”阮绵绵岔开话题,说。
“……”
陆千钧眼角一抖,额头冒出一个“井”字,她真的是一门心思想着吃啊,没看出来他要开始煽·情了,讲一些过去的故事给她听吗?她居然直接无视,奔着吃就去了。
“到了!”
他指着路边的一家老店说。
小吃店!
店铺很小,不过十平米的门面,里头摆着几张八仙桌,紫黑的漆因为年代的久远,而稍微有些脱落。屋里点着几盏洋油灯,保留着几十年前的装潢,尤其是柜台上摆着的木质算盘。
老板娘在算账,两个伙计在打盹儿,画面和谐而安宁。
“这是什么店?”
阮绵绵好奇地问,这么一家小店,没个招牌,也没个样品的,能有什么好吃的呢?她抿着薄唇,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瞧,其中那个白净一些的伙计,撩开眼皮瞟了她一眼,没吭声,耷拉着脑袋,又迷糊过去了。
这……
他家的伙计,也忒懒散了吧!
阮绵绵扶了扶下巴,吞了一口唾沫,眨巴的美眸,望向陆千钧,只见他毫不在意,迈着步子,就往里头走,刚跨进高高的门槛,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老板娘从柜台后头走上前来,她模样生得极好,年纪不大,刚过四十,虽然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却也无损她的美貌。从头到脚,一身紫红罗缎的衣裳,上身宽袖褂子,下身百褶罗裙,织好的锦缎上头,铺满了千姿百态的兰花儿。
瞧这模样,老板娘应该是爱极了兰花!
“哟,什么香风把陆大帅给吹来了!”老板娘调侃道。
“李大娘,好几不见!”
“真是好久了,都快一百年了吧!您还是这么英姿飒爽,阮小姐也还是这么俏丽脱俗,你们可真般配啊!瞅着我都羡慕得不得了,对了,一高兴差点给忘了,您来吃点什么啊?”
阮绵绵一愣,诧异地盯着李大娘,指着自己的鼻尖问:“你认识我?”
“这……”
李大娘笑容一僵,眼珠一转儿,略带询问地望向陆千钧,只见他促狭的星眸中,也闪过一丝疑惑。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一下冷场了,连空气都变得安静起来。
最终,还是陆千钧打破了僵局。
“给我们一份洗沙羊尾,一碗小馄饨。”
“哎,好嘞!”
李大娘赶忙答应着,逃似的离开现场,一边走一边对他们说:“稍等啊,马上,马上就来!”
“什么是洗沙羊尾?”阮绵绵问。
“……”
陆千钧迟疑了一下,琢磨着怎么跟她解释,“这是一道吴兴小吃,甜口的。”
“甜的?”
阮绵绵皱紧了眉头,她是一个肉食动物,钟爱麻辣鲜香的口味,对粘腻的甜食没有好感,甚至吃蛋糕都会把奶油撇去,只吃里头的蛋糕。
因此,一听洗沙羊尾是甜口的,立马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天街鬼市。栗子小说 m.lizi.tw
在热闹喧嚣之中,独有一隅宁静之地,古朴小楼,斜倚清风,撩开帘子,对饮品茗,无不叫人惬意。阮绵绵翘着二郎腿儿,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叹气。
杯中的茶早就喝完,只剩下一只空杯,她手指轻轻地推着空茶杯,在桌面上滚来滚去。她枕着左手,歪着脖子,对陆千钧低声抱怨。“哎,你说,老板娘是不是睡着了?”
陆千钧嘴角一抽,干笑一声,“好东西,自然是要费点功夫的。”
“一个小时了!”
阮绵绵按亮了手机屏幕,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都快十二点了,她都有点犯困了,刚才吃了火腿粽子,都快消化了,这叫什么洗沙羊尾的,也没见个影子。
“再等等!”
“好吧!”
她很是无奈地回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阮绵绵的手依旧点着茶杯,在桌上翻滚着。
忽然,她手指一顿,两道月牙一般的黛眉,慢慢的蹙拢,朝着门边探了探身子,侧耳倾听些什么。她抬眸朝着门外望去,热闹的街市上,行人千百,形形色·色。
“喂,陆千钧,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阮绵绵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什么声音?”
“鼓声,很清脆。好像是小孩玩的那种拨浪鼓的声音!”
阮绵绵瞪大了清澈的杏眼,四下探寻着手拿拨浪鼓的人,可是观察了许久,还是一无所获。她不觉有些奇怪,便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这鼓声听着有些悠远,应该是从远一些的地方传来的。
“不过是孩童的玩具,有什么好新奇的!”
陆千钧不以为意,清冽的眼睛里,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宠·溺,瞧她机灵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柔了几分,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说:“好了,别找了,我一会儿送你一个就是了。”
“好呀!”
阮绵绵咧嘴一笑,连声应好,一双星眸亮晶晶地闪着光。
突然,一阵香味袭来。
阮绵绵提鼻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由衷的感叹,“好香啊!”
“洗沙羊尾来了!”
李大娘嘹亮的吆喝声,在耳边炸响。
吓得阮绵绵浑身一激灵,忍不住转头去瞧,一碟金灿灿地球状点心便引入眼帘,直到李大娘将盘子放在桌上,她的眼神都不带挪窝的。既好奇,又期待,一个劲儿的嗅着味儿,砸吧着嘴,就想伸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终于可以吃了!”
说着,她的筷子便伸了过去,夹起一只小金球,刚想下嘴,却被另一双筷子给挡下了,她疑惑地望向筷子的主人,不解地问:“怎么?还不能吃吗?”
“吃当然可以吃,只是你知道这道点心,为什么叫洗沙羊尾吗?”陆千钧笑着问。
“呃……”
阮绵绵一下噎住了,眼珠提溜一转,伸手挪开他的筷子,将洗沙羊尾放入自己的碗中,谄媚的一笑,说:“这个嘛,其实呢,我不用知道它的来历,我只要知道它好吃就行了,你要是知道,倒是可以说说。”
“呵呵……”
陆千钧被她那股子机灵劲儿给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儿来。她倒是真不讲究,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吃的到底是个啥,只要吃得开心就好。
“这是湖州的一道特色名点,形如圆环,肥糯如羊尾,因此得名。以前人们常用豆沙做馅儿,在吴方言中,豆沙又叫做洗沙,所以又叫洗沙羊尾。其实,也有玫瑰馅儿的,白糖裹着糯米粉的。”陆千钧将其中原委一一道来。
阮绵绵一边吃一边听。
其实,她的注意力都在吃上,也没听进去多少,嘴一直没停下,一碟十个,眼瞅着就要见底了,她才得了空儿,抹了一把嘴,开腔发问:“那……为什么外面还要撒一层糖霜呢?”
“一方面为了好看;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照顾南方喜甜的口味。”陆千钧笑着解释。
“哦,这样啊!”
说着,她又拿起了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只羊尾,放进陆千钧的碗中,笑眯着眼,催促他尝一尝。陆千钧不疑有他,优雅的夹起来,放在唇边,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不住的点头,时过境迁,可这道点心,却还是当年的味道。
“好吃吗?”阮绵绵问。
“好吃!”
“嘿嘿……那你就吃这一只吧,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说完,她便伸出手臂,将盘子整个儿端了过来,护食一般的摆在面前。陆千钧一愣,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噗嗤一声,没忍住,大笑不止。
为了一口吃的,她也是蛮拼的!
“你想吃,在让老板娘做一些就好了,你……你这也……哈哈哈……”
“……”
阮绵绵不好意思地挠头,尴尬的直捂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平日里,她跟章小雨吃饭,一碰上什么好吃的,两人就抢得不可开交,用章小雨的话来说,抢着吃才香嘛!如果她不护食的话,吃的第一筷子,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筷子,为了能虎口夺食,她练就了一身抢吃的本事!
吧嗒——吧嗒——
拨浪鼓!
倏地,又一阵拨浪鼓响起。
阮绵绵太阳穴一突,瞳孔骤然紧缩,胸口猛地一抽,突如其来地疼痛,让她白了脸蛋儿,白毛汗沁满了额头。她的手紧紧攥着桌沿,狠狠地咬着牙,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次,拨浪鼓的声音,并不是那么悠远,而是就在近前,甚至紧贴着她的耳朵,一声又一声,清晰而富有节奏,不像是小孩子毫无规律的把·玩,更像是一首三拍子的歌。
“你听到拨浪鼓的声音了吗?”她忍痛问陆千钧。
“拨浪鼓?”
陆千钧犀利的眸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凑上前,摆正她的脑袋,双手捂住她的耳朵,说:“看着我,不要去听拨浪鼓的声音,忘记它的存在,想点别的!”
阮绵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好像不行!”
“小绵羊!看着我的眼睛……”
“嗯!”
阮绵绵颤·抖着双唇,四肢瘫软,虚弱地说不出话来,眼睛望进他的瞳孔里,在那里她看到了自己的狼狈,也看到了他焦急的模样。
他脸色阴郁,眉心隆起,英俊的脸紧绷着,双手的指关节有些微微泛白。栗子网
www.lizi.tw漆黑的碎发挡住了他额头的伤疤,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地担忧。
“疼吗?”他心疼地问。
“嗯!”
阮绵绵点了点头,见他神色一敛,白皙的脖子上,隐约有一些纹路缓慢的蔓延,手臂上梗起青筋,根根必现。她心底一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双唇蠕动,做了一个没事的口型,想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口黑血便喷薄而出,溅了陆千钧一脸,他慌乱起来,一把揽住她瘫软下来的身体,无措的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小绵羊却毫无反应,歪头倒在他的怀中。
“小绵羊!”
他瞪大了星眸,捧住她毫无生气的脸,发现她还有鼻息,稍稍安心一些,二话不说,立刻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喂进她的口中,他们已经冥婚,生死心血相连,更何况他不是一般人,希望能护住她一时心脉。
陆千钧咬紧牙关,横眉立目扫过四周,肃杀之气,汹涌而至。
一定是阮绵绵的血气四溢,吸引了潜伏在鬼市之中的魑魅魍魉,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带着她赶快离开。小说站
www.xsz.tw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一人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是威吓他们,也讨不到便宜。
陆千钧飞快的思索,便抱着阮绵绵直冲门外,没走两步,就见门外飘荡着黑影无数,怨念之气冲破天际。
他们被包围了!
他抬眸,望向一旁惊魂未定的李大妈和两个伙计,只见他们已然慌了神,在屋里走来走去,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柜台边上,从兜里掏出一块方巾,体贴地替阮绵绵擦去嘴角的血渍。
而自己脸上的血污,他却毫不在意,卷起袖子,胡乱的抹了两把。
“哎呀,陆大帅,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这么多冤魂……哎呀,怎么办啊!”李大娘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口中喃喃自语,急得直跺脚。
另外两个伙计,你看我我看你,他们那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陆千钧抿着刚毅的唇,盯着窗户外头飘忽不定的冤魂,想要害小绵羊,就得先过他这一关,他绝对不容许任何人碰她一根手指头,否则,遇佛杀佛,遇神杀神。
“陆大帅,你别不说话啊,现在……现在……”
“闭嘴!”
“啊?”
李大娘被他的突然发声吓了一个激灵,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连忙点头,抱着顶梁柱,咬着手指,瑟瑟发抖起来,心说,大难不死,她一定要跟隔壁那条街的铁匠表白去!
陆千钧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紧紧地拥着阮绵绵,视线扫过她惨白的脸,心中的怒气不断积聚,一金一黑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猩红一片,殷红的唇·瓣染上了黑紫色,从锁骨一直向上,火红的血管爬满了左边脸颊,仿佛一朵妖冶的血莲花。
“啊——”
矮个儿伙计,一声惊呼,脖子一歪,栽倒在地上。高个儿的一瞧,眨巴了一下眼睛,慢慢悠悠地躺到地上,发出一声不太走心的叫唤,“啊!有鬼啊!”
呃……
李大娘心中暗骂,没用的东西,码完之后,她将额头用力的磕在柱子上,顿时眼冒金星,晕了过去。
见状,陆千钧嘴角一抽,收回视线,手指青筋暴起,阴鸷的眸子比寒冰还要冷,蹿腾的怒火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烧为灰烬,他看向那些冤魂怨魂的眼神,仿若他们丝毫不存在。
“安培风音,你的茶,我还真是非喝不可了。”
他冷声说道,嘴角划过一抹嗜血的微笑,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配上满脸的血痕和血污,却叫人瘆的慌,浑身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叫人不敢多看一眼。
风,扬起飞尘,吹得他的风衣,飒飒作响。
他站在光影交错之中,仿佛从地狱而来的修罗,要扫尽人间一切活物。可是他的怀中,躺着一名女子,双眸紧闭,面色惨白,宛如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
陆千钧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温柔得不可思议,说:“来,我带你回家!”
话音未落,他便已移动到门外,站在万千黑影之中。
砰——
身后一声钝响,店门落了锁。
陆千钧眼角的余光,瞥向那扇门,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便有目视前方,他用风衣的下摆,打了一个结,将小绵羊贴身固定住。这会是一场恶战,他必要全身而退。
“裂魂,破——”
他低吼一声,手一抬,道道金光,便从他的手掌中飞出,朝着无数黑影飞去,只要一碰到魂体,这些剑就像是活了一般,一击即中,黑影就化作一只黑蝴蝶,翩然飞走。
可是,扫尽了一波冤魂,就又有一波补上,无穷无尽,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陆……”阮绵绵迷迷瞪瞪地醒过来,仰头望着他青葱的下巴,用仅有的意思力气,说:“我……我听见……听见拨浪鼓……的声音!”
对了!
通过鼓声,来找镇守之物。
陆千钧安抚好小绵羊,转头眯起眼睛,幽深的寒眸好似要穿透黑影重重,去看冤魂的中心,到底藏着一个什么东西。忽然,他蓦然一怔,眼睛一亮,原来真有一只拨浪鼓!
虽然声音悠远,但仔细听,还是能够听清,那有节奏的鼓点。
日本的曲子!
安培风音,居然敢用这么阴险的招数,那就叫她尝一尝反噬,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单手揽住阮绵绵摇摇欲坠的身体,面上闪过一丝狠戾,左手一挥成爪,凭空一抓,一道劲风拨开无数的黑影,一把曳住拨浪鼓的手柄,拽到自己跟前。
拨浪鼓,还真是童真童趣呢!
看着拨浪鼓上面的图腾,居然是交颈相依的两条蛇。他勾了勾嘴角,浅浅地一笑,将自己的血点在蛇的七寸之上,往上抹去,两条蛇的蛇头便化作乌有了。
没了祭品,看你如何号令这些冤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拨浪鼓不能留,但在毁去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抓住鼓柄,轻轻地摇晃起来,敲出另外一个节奏,无数的黑影瞬间散去,如同泡影一般,不曾出现过。
头顶的乌云,也跟着飘散,露出了一轮圆月。
见状,陆千钧松了一口气,手一用力,便有一道寸劲儿透过拨浪鼓。瞬间,拨浪鼓就化作了无数粉末,扬在空中,落在地上,成为了一粒尘埃。
“走,我们回家!”
“好!”
阮绵绵点了点头,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胸口,不敢去看他爬满脸颊的血痕。只需一眼,她就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脚底蹿到头顶,酥麻了她半边身体。
似曾相识!
这个场景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天,月亮,也像今天这么圆。
想着,想着,她便陷入了沉睡之中,可那抹犹疑的眼神,却没有逃过陆千钧的眼睛,他发现小绵羊对自己好像存在很多的疑惑,似乎不仅仅是疑惑,还有揣测。
他该如何解释呢?
因为,他也是一个丢失了记忆的人。
天街鬼市的巷子很长,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却又很短,走几步,就到了出口处,每天这里都有无数的人进来,也有无数的人失踪,不知去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但是这个集市,却千百年不倒,自有缘由。
——
那些散去的灵魂,飘忽不定地黑影,穿过人群街道,都朝着一个地方涌去。
荒山别墅。
拨浪鼓从安培风音的手中滑落,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扶住案几,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她明明用了三层咒语叠加,几乎不可能破解。
阮绵绵必死无疑!
然而,她却被天阵反噬了,还受了内伤。
一旁观战的顾岸挑了挑眉,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安培小姐,你太小看陆千钧了,也太相信自己了。”
“我……”
安培风音恨恨地咬着牙,竟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她不得不承认,顾岸说得对,她确实是小看了陆千钧,但是绝对没有高估自己。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潜心钻研阴阳术,对于每一个阵法,符咒,她都反复试炼,绝对不容许有半分闪失,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失败了呢?
不,她不相信!
“这是为什么?”
“因为阮绵绵命不该绝!”顾岸说着,站起身来,绕过她身前的一摊血污,走到门口,穿上自己的皮鞋,依旧是擦得光可照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培风音,警告道:“你的目标是陆千钧,但最好别打阮绵绵的主意,因为她是我的。栗子网
www.lizi.tw否则,你不仅仅会有陆千钧一个敌人,还会算上我顾岸!”
“呵……”
安培风音冷笑一声,压下心头的怒气,目送着顾岸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大家都是聪明人,别说得那么好听,他心里巴不得陆千钧死,这样他才能完整的拥有阮绵绵。
这么一来,她不过是替他做了嫁衣,他真当全天下都是傻子吗?
顾岸,昭和时代,我们就是敌人,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安培风音捂住胸口,因为受伤,胸口飞快的起伏,呼吸越发的急·促。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她抬眼瞧去,吓了一跳,和室的四周,竟然围满了怨灵。
该死!
怪不得顾岸急着离开,原来是料到有怨灵要来。
她稳定心神,摊开四道符咒,用朱砂笔写下一连串的文字,每一笔的收笔处,都透着一股决绝,恨不得置他们于死地。放下笔,她随手一丢,四道符咒便飞向屋子的四个方向。
要对付怨灵还不容易,只要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了。
在和室的四周设下结界,她便开始催动咒语,口中念念有词,一阵清风从屋里吹响四面八方,无数的冤魂朝着屋子撞过来,只要一碰到这股子风,灵魂便会被粉碎。
这阵风,仿佛是一个旋转的螺旋桨,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会因为它高速的运转,而丧命其中。
渐渐地,冤魂们不在撞击房屋了,四周也慢慢地安静下来,只有一两声凄厉的怪叫,其余的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心口还有隐约一点疼痛。
无论如何,她心中这口气,怎么都无法平顺。陆千钧居然毫不留情的将拨浪鼓打碎,让她的咒力反噬,还将这些阴灵引到她的住处。
这一切都是为了阮绵绵,她越想越生气,伸手用力一挥,将案几上的东西,全都推到了地上,怒瞪着墙上飞溅上去的朱砂,美丽的脸因为狰狞而变得可怕。
“这间屋子脏了,太郎不打扫一下吗?”
“是!”
话音刚落,屋子里便出现一个黑色简易和服的男人,下身是七分裤,行动起来十分方便。他的头上套着一只黑色的布袋,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辛苦了,太郎!”
说完,安培风音穿上木屐便转身离开了。
被称之为太郎的男人,站在那儿,用一种痴迷的眼神,静静地欣赏她的背影,一不小心便入迷了。直到头顶传来一声嘲讽的轻笑,他才回过神来。
原来,枯萎地樱花树上停着一只白头乌鸦。
“太郎君,主人是你永远无法企及的明月,就不要痴心妄想了,即便是远远地看她,你都不配,下贱的仆人。”小斑凉凉地开口,尽情的讥笑他。
“我……并没有想要做什么!”
太郎唯唯诺诺地回答。
他一直以为,喜欢主人是他隐藏在内心深处都有一个秘密,却没想到被一只式神轻易的拆穿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幸好他常年呆着头套,也瞧不出他的脸色来。
“没有最好,请做好你的本分!”小斑绿豆一般的眼睛,紧盯着他高瘦的身影,厌恶地说,“主人从不让你碰她的东西,却愿意跟我这个畜生亲近,知道是为什么吗?”
“回禀式神大人,小的不知!”太郎低下头,迎接更过分的嘲笑。
“因为……”
小斑拖长了调子,言语之中透着笑意,“因为在主人的眼中,你连畜生都不如!哈哈哈哈……”
说完,它便噗啦一声飞走了。
屋里只留下一个,愣愣出神的男人,他的眼中闪动着泪花,卑微地俯下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摩·擦着地板,只希望能将地板擦得一尘不染。
这样,主人便会多看他一眼。
夜色苍穹,几点疏星。栗子小说 m.lizi.tw
行人千百,形形色·色,他们将自己包裹起来,隐藏在这个寂寥的城市之中。他们仿佛是黑暗的使者,穿梭在灯红酒绿,觥筹交错之中,让酒精和香烟麻痹了神经。
在霓虹之下,陆千钧裹紧风衣,穿梭在高楼林立之间,所过之处,只剩下一阵风。
几分钟之前,他还在几十公里之外,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经站在22层高楼的阳台上,俯瞰浸染在苍茫之中的城市,姹紫嫣红的光,染红了怀中人的脸庞。
他叹了一口气,双臂圈得更紧了。
“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用嘶哑的嗓音承诺道。
窝在他怀中的阮绵绵,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头,用额头拱了拱他的颈窝,嘤咛了一声,对他的话,给予了肯定。
“呀!有鬼啊!”
一声咋咋呼呼地惊叫响起,屋里的灯也随之亮了。
隔着玻璃,祁连山站在屋里,陆千钧抱着小绵羊站在阳台,两个男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祁连山一愣,连忙打开阳台门,让他们进来,一边解释:“那个……不好意思啊!由于我的外表实在是太过于英俊,又是公务员,阴阳的孤魂女鬼哭着喊着要嫁给我,甚至还入室来偷亲我。但是,你是知道我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我怎么会就这么屈服了,所以……”
“闭嘴!”
陆千钧十分厌烦他的聒噪,更加心系小绵羊的安慰,根本没有心思听他的碎碎念。栗子小说 m.lizi.tw
被他一瞪,祁连山连忙住口,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弱弱地补充:“还有最后一句话,所以我给房子设置一点禁制,嘿嘿!”
“若杜呢?”
“在……在里面!”祁连山小声地回答,顺势指了指他的房间。
陆千钧微微颔首,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不再理会跟在身后问东问西的祁连山,他没有工夫搭理他,甚至为他答疑解惑,必须马上找到若杜,解除小绵羊身上的“噬心咒”才行,否则她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绵绵脸色这么难看,她怎么了?”
“……”
“哎,是不是生病了!活人就是这么容易生病的!”
“……”
“不过,有若杜在……”
砰——
门重重地关上了,将祁连山还有他的喋喋不休都关在了门外。祁连山委屈地揉着鼻尖,他也是好心嘛,干嘛一张臭脸,还有他的脸上好像还沾了血,好歹擦一擦啊,挡住一张俊脸,真浪费!
哎……
他长叹一口气,转身便走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陆千钧一进门,径直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将阮绵绵安置好,替她掖好被角,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渍。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才转头看向屋里的另一个人。
只见若杜将药箱放在茶几上,自己则是靠坐在金丝楠木棺材的边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清澈的丹凤眼中充满了冷漠。他双手抱胸,瞥了阮绵绵一眼,语调轻蔑,问:“哟,又受伤了!”
“嗯!”
陆千钧微微一怔,若杜今天的态度很奇怪,似乎带着莫名的怒气,对阮绵绵的担忧,让他选择性地忽略这些细节,若是他仔细看上一眼,就会发现,若杜的臂弯里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小绵羊中了安培风音的‘噬心咒’,老孙头没有办法解开,你在日本游学过,多少应该了解过,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吗?”陆千钧着急地问。
目睹陆千钧焦躁难耐的模样,若杜打心底里涌上一丝爽快,他的眼睛深沉而冷漠,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冷不丁地吐出一句话。
“呵,这个时候想起我了?”
“……”
陆千钧眸光一闪,面露疑惑,两道剑眉紧蹙着,眼底多了一份警戒,若杜突然改变·态度,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又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显得格外的诡异。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用得上我了,便招呼我来,你用不上我了,就一脚踢开。陆千钧,在你的眼里,我到底是兄弟,还是一枚听话的棋子?”
若杜隐忍着怒意质问他。
兄弟,棋子!
陆千钧抬起一双孤傲的眼睛,抿着唇角看向他,语气也降到了冰点,漠然地说:“若杜,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有什么话直说,别跟我打哑谜!”
“呵呵……”
若杜冷笑一声,羸弱的身板,一个箭步上前,拧着眉头,一把揪住陆千钧的衣领,低吼道:“陆千钧,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自以为是,傲慢无礼!”
“少废话,阮绵绵你是救还是不救?”
“不救!”
“别逼我动手,兄弟!”陆千钧一把攥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胸·前掰开,他的目光紧盯着若杜的眼睛,语气也放柔了几分,说:“我不知道是谁挑拨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最好的兄弟!”
“好兄弟,那这是什么?”
“什么?”
陆千钧不解地望向他的手掌,视线落下的一刹那,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眼神有一瞬的飘忽,不过很快他又镇定了下来,咬紧了腮帮子,强笑一声,“这是什么?”
“大帅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连自己常用的传声蝶都不记得了。”若杜轻嘲着说。
“不过是一粒金粉而已。”
说着,陆千钧便伸手去接,却被若杜躲开了,他手臂一挥,一粒金粉便化作了无数的光点,散落在空中,等到金粉散落一地之后,地面上便出现了动态的画面。
正是,那天他跟阿宁和麻风老人密谈的场景。
“怎么,没话说了吧?”
“这粒金粉,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棺材的夹缝之中,没想到吧!城府颇深的陆大帅,也有马失前蹄的一天,很不幸我恰好看到了,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吗?顺便好好思考一下,对于你来说,我到底是兄弟,还是棋子!”若杜灿若星辰的眸子里,隐藏着失望。
“我承认跟踪了你!”陆千钧说。
“不仅仅是跟踪这么简单吧?”若杜冷笑道。小说站
www.xsz.tw
“……”
陆千钧心下一沉,矛盾的心情让他无所适从,他做事向来是不向任何人解释,甚至更不会报备。利用身边可以利用的一切,来实现自己的目的,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
他不认为自己错了。
然而,这一次,看到若杜受伤的表情,面对他的质问,甚至在他眼中看到了失望。这些都让他有些心虚起来。他不过是利用若杜找到了阿宁的位置,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他并没有伤害到他啊!
偏执的想法,让陆千钧收起了内心的愧疚,高昂着桀骜的下巴,露出不屑一顾的眼神,嗤笑一声,回视若杜的目光,淡定地回答:“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不是吗?”
“那也是在你的算计之下的。利用我找到阿宁和麻风老人;再利用我的玉佩,送他们一个便宜人情,让他们去地府劫狱;再者,你又利用当年偷盗太岁之名,逼着他们交出‘瑶姬草’,陆千钧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是这么一个功于心计的人,把一切都算得丝毫不差。”
若杜大声地呵斥道。
陆千钧抬手揉了揉鼻尖,低声地笑了,他不知道是若杜太过于天真呢,还是自己太过于成熟,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他为什么不清醒一些呢?
“若杜,你可真像个孩子!”
“孩子,不,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杜咬着下唇,忿忿道,“你真的下得一手好棋,利用晴子的下落,让我对你感激不尽,从而死心塌地的替你效力,又用百年前的假太岁,换了一株真‘瑶姬草’,阿宁和麻风老人不过是得到儿子的残魂而已,甚至还会对你感恩戴德。最大的赢家终究是你,这笔生意做的不亏!”
若杜这么一分析,陆千钧才惊觉,自己真的是处处心机,莫名的觉得好笑,想着想着,他便低声的笑开了,几乎笑出眼泪来,他承认自己用了一些手段。
明明是三赢的局面,为什么到他嘴里,竟然成了欺骗和利用?
他收敛了笑意,严肃地说:“现在我相信,你不是像一个傻子,而是你就是一个傻子!”
“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一个傻子!”
“你……”
若杜怒目而视,面对自己的质问,他居然一点悔意都没有,难道他不应该为自己的错道歉吗?还是说,在他的眼中,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兄弟,就是一颗棋子。
“若杜,这是一个成年的人世界,玩得也都是成年人的游戏,不适合孩子和傻子,我希望你理智一些,好吗?”
“陆千钧你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
没有感情!
陆千钧瞳孔一缩,眸中迸射出两道利刃,直刺若杜的心房,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尤其是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衬得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格外的骇人。栗子网
www.lizi.tw
“为什么我会没有感情?”
“因为你不需要,在你死的时候,你就已经把感情交付出来了。所以你不会懂什么是兄弟情,什么是亲情,更不会明白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对于阮绵绵也不过是执念罢了!”
若杜将积压·在心中多年的话,一股脑儿的都说出来了。陆千钧胸口一窒,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他不是丧失部分记忆,而是因为他的感情被抽离了。
所以,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他不明白若杜为什么生气,也不明白自己对阮绵绵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我为什么要把感情交付出去?”陆千钧追问道。
“……”
若杜沉默了,在他把话说出口之后,就开始后悔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信守承诺,没有向任何人提及此事,尤其是陆千钧。可是没想到,今天他居然脱口而出,真的是气昏了头了。
也在这一刻,他似乎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他一直都把陆千钧当做是自己的兄弟,这种被兄弟利用和背叛的感觉,让他很受伤。
“告诉我!”陆千钧低吼一声。
“我不能说!”
“老头子的意思?”
“……”
若杜的沉默,在陆千钧看来,算是默认了,他紧紧攥着拳头,咬着腮帮子,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若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这件事,我可以不问。但是求你救救阮绵绵!”
“求人,这是你应有的态度吗?”
若杜冷笑一声,背过身去,瞥了一眼阮绵绵,不禁皱起了眉头,动了动唇角,欲言又止。陆千钧望着他的背影,脊梁一僵,敛神垂眸,膝盖一曲,只听得砰的一声,他便单膝跪地,郑重地祈求:“我求你,救救小绵羊!”
若杜惊着了,他居然跪下来,求自己救人!
他看了陆千钧许久,才呐呐地开口:“我恐怕救不了她,阴阳术里的噬心咒,有上百种下咒的办法,你必须知道,是怎么下得咒,用什么做得药引子,才能解得开。”
什么时候下得咒!
陆千钧努力的回忆,阮绵绵从来没有跟安培风音接触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流,安培怎么会有机会给小绵羊下咒呢?至于药引子,那又用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
他颓然地垂首,心急如焚,“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查出药引了吗?”
“贸然动手,可能会伤到她!”
“看来,只能去找安培风音了,她请的茶,我不得不喝了。”
陆千钧阴沉着脸,薄唇轻启,冷酷又无情的眺望远方。他英俊的面庞,在这一刻,似乎变成了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块,在屋里凝结成了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病发过了?”
“对!”
“那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打碎了安培的拨浪鼓,破解了她的阵法,也喂了一些血给小绵羊喝,才勉强保住性命。”陆千钧对若杜说,若杜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一柄刀,递给陆千钧,“放一碗血,再去找安培风音。”
“好!”
陆千钧微微颔首,接过刀,二话没说,动作干净利索,在手腕上就是一刀,居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若杜叹了一口气,在陆千钧的灵魂之中,或许真的没有感情这种东西。
但在他心里,一定有一个叫阮绵绵的女人。
“好了!”
若杜放下手中的碗,让陆千钧自己按住伤口,从药匣子里拿出一个瓷瓶,将薄如蝉翼的药膏往他的伤口上一抹。小说站
www.xsz.tw顷刻之间,伤口便以肉眼看的到的速度痊愈了。
“我走了!”
“……”
若杜忧心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垂下眼帘,轻声说了一声小心,便转过身去,继续照顾阮绵绵,他跟陆千钧近百年的兄弟,即便是想法不同,出现了争执,但是从心底里,他还是无法做到坐视不管。
“嗯!”
陆千钧脚步一顿,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阮绵绵一眼,便转身消失在窗边。
此时,黎明正悄悄来临。
天际之东,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浅浅的,映衬着浅粉的彩霞,似乎在告诉人们,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城市已经苏醒,而山中的时光总是要稍微慢一些。
苍翠的山峦,此起彼伏,依旧包裹在黑夜之中。
而荒山别墅的女主人,却早已起身,精心装扮之后,坐在和室外的长廊里,煮着青色的日本茶。清茶的芬芳,在鼻尖萦绕,安培风音脸上挂着一抹浅笑,弯弯的黛眉,好似剪裁好的柳叶,眉梢带喜,似乎心情颇好。栗子小说 m.lizi.tw
在她身后,站着一身黑衣的太郎,他身材搞到,手脚修长,看起来像是常年练武,应该是一个日本的武士。
不过,现在他低着头,蜷缩着身体,唯唯诺诺地站在安培的身后,哪里还有一点武士的骄傲。他手里拎着一件外套,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说:“主,主人,冬日的早晨有些凉,您披件衣服吧!”
“退下!”
安培风音秀眉微蹙,冷声说道。
“是!”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往后退了几步,便离开了庭院,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安培风音的命令更重要了,她是他的主人,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哪怕去死。
风,轻抚着女儿面,寒冷让风变得凌厉,丝毫温柔不起来。
叮咚!
挂在檐角的晴天娃娃,随着疾风急·促的摆动起来。安培风音仰头望去,嘴角的笑意越发的大,眼睛里闪动着犹如少女一般的光芒,站起身来,倚靠在门边,望向院中的正门。
呼~~~~
一阵厉风袭来,陆千钧已安稳地站在那儿了,他浑身充满了戾气,如果眼神能杀人,安培风音恐怕已经倒地无数次了,他抿着唇,狠狠地瞪着眼前笑容满面女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女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子的生物?
明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为何还要表现出万分期待的表情,她们到底有没有灵魂,还是说对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她们可以毫无底线的去爱?
这恐怕不是爱了,是贪婪了。
“千钧君,你终于来了,小百合已经恭候多时了。”
说着,安培风音深深地鞠了一躬,十分温柔地朝他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然后便跪在矮桌前,点茶、煮茶、冲茶、献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陆千钧绷着脸,走到她面前,并没有打算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茶,昂了昂下巴,质问:“解法?”
“……”
安培风音笑容一僵,稳了稳心神,强装镇定地回答:“千钧君,你在说什么?我似乎有些听不懂,还是中国文化,太过于博大精深,千钧君是在跟我打哑谜吗?”
“呵!”
陆千钧气结,压下心中的火,撩开风衣,一屁·股坐了下来,舒展了眉头,接过她递过来的茶,垂下眸子,慢慢地品了一口。心说,如果安培风音,能够顺势把解法交出来,就算是砒霜,他也会喝;如果她还要跟自己装糊涂的话,那么就别怪他不客气了。害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害他陆千钧在意的女人。
“千钧君,我东瀛茶道如何?”
“邯郸学步罢了,能有什么好味道!”陆千钧冷下脸来,将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摔,嘴角划过一抹嘲讽:“道,你们懂什么是道吗?我们中国人常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才是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才是道!”
“千钧君说的自然是道,可我东瀛道的茶道未必不是道。”安培风音面露难色,轻声反驳。
“茶,在你们东瀛是道。然而,对中国人而言,茶不是道,而是生活。饭后一杯茶,饭菜之中放入茶,茶已经融入了老百姓的生活里,这才是道法自然。你们不过是学到一些皮毛,就妄图论道。”
“你……”
“知道吗?品茗,写诗,不过是中国文人附庸风雅的闲趣,你们却将之称为道。我中华文明底蕴深厚,你们要学得还多着呢!”陆千钧不屑一顾地冷笑。
安培风音眉头一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火,微笑道:“千钧君见解独到,那以后小百合,都为你准备中国茶便是了,不过是一杯茶,千钧君太过于认真了。”
“我对茶没兴趣,我只要解法!”
陆千钧瞳孔一缩,冷漠的眼神之中,藏匿着杀机,紧盯着她的脸颊,说:“因为我快没有耐心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掐着你脖子的时候,我想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当院中的枯叶,还没有落地的时候,陆千钧就已经掐住安培风音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深不可测的眼睛里,透着幽深的光芒,仿佛是暗夜之中的两颗星。
瞬间,安培风音看痴了,竟笑了起来。
陆千钧微微蹙眉,厌恶地咬着后槽牙,问:“说,什么时候下得咒,引子是什么?”
“哈哈哈……”
闻言,安培风音笑了,越笑越大声,仿佛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好笑的一个笑话,整个人都颤·抖起来。陆千钧懊恼地瞪着她,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在笑什么?”
“哈哈……我为什么不能笑?哈哈哈……”
她银铃般的笑声,在安静的小院中徘徊不去。
在陆千钧听来却觉得十分刺耳,她这笑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嘲讽,得意,还有……
“不许笑!”
陆千钧的手稍一用力,安培风音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圆睁美目,艰难的喘气,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出于求生的本能,开始掰陆千钧的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杀了我,你永远别想解开阮绵绵身上的符咒!”
“老实回答我,我可以不杀你!”
“千钧君,符咒是你亲手从我这儿拿走的,药引子也是你亲口喂下去的,现在怎么反过来问我怎么解开符咒了呢?还是温柔的唇,实在是太美好了,让你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是你?”
陆千钧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原来是她的态度,一个心狠手辣又不择手段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把解咒的药给他呢?
果然,是他大意了。
“不,不是我,是你啊!”安培风音得意地说。
“该死的!”陆千钧怒上心头,手指不断的收紧,看着她憋红了脸,大口大口的呼吸,然而进入的空气却越来越少,眼神也开始涣散,他又松开了手,“濒临死亡的感觉怎么样?小百合!”
“千钧君,你终于叫我小百合了!”
“告诉我那枚药丸是什么成分?否则,我就让你彻底告别这个世界!”陆千钧阴鸷地看着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引诱,没想到安培风音从咳嗽中缓过来,笑着回答:“不,你舍不得杀我!”
“那你试试看!”
陆千钧双手齐上,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只要她死了,也就没人知道小绵羊身上有符咒,更不会有人催动符咒,只要没人催动,那么她就不会有事,直至生命的尽头。小说站
www.xsz.tw
安培风音太得意忘形了!
空气!
安培风音犹如在河滩上曝晒的鱼,长大了嘴,双眼翻白,她似乎也感觉到了陆千钧身上的杀心,原以为他是逼供而已,
万万没想到,他真的会动手。
“陆……”
她哽咽着吐出一个字,心下慌了神,手指捏了一个咒语,屋里忽然出现了成千上万只乌鸦,朝着陆千钧而来,他们用锋利的喙不断的啄他的手臂和脸颊。
庞大的数量,让陆千钧不得不放手,去护住自己的面部和胸口。
安培风音重获自由,顺着墙根坐在了地上,捧着胸口,不住地咳嗽,眼眶泛红,流出几滴眼泪来,凝视着被乌鸦包围的陆千钧,眼神之中充满了哀伤。
“为什么……”
她用嘶哑的声音,轻声的问,不知道是问陆千钧,还是问她自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要掐死她,怎么可能,他怎么可以,直到这一刻,她还没有缓过神来。
要不是自己召唤式神及时,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吼——”
陆千钧低吼一声,手臂上燃起两道火光,他用力的挥舞了几下,想将乌鸦驱赶走。
可是,即便他有火,这些乌鸦都无所畏惧地冲过来,啄食他的皮肉。
他的眼睛开始充血,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惨白的脸色爬满了红色的血丝,光洁的肌肤上,多了不少啄伤,手紧紧地攥着拳头,释放出强大的威压。
手心朝上,手背朝下,五指成爪状,慢慢地向上抬起。
忽然,乌鸦们都不动了,仿佛在空中定格了一样,耳边的鸣叫声,也渐渐停止了。安培风音震惊地望着他,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强大,刚才摸他脉门的时候,发现他才只有三成的实力啊!
哗啦——
一声巨响之后。
血点子混着黑色羽毛,还有零零碎碎地肉片,掉落在地上,有几个乌鸦头,咕噜噜地滚到安培的脚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她。
“你……”
“告诉我药丸的成分!”
陆千钧冷眼看她,语气平和,声音不大,听上去就是询问一般。可是,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提问,安培风音再次感觉到生命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刚才,他已经给过自己机会了。
这一次,不管她说不说,她都要死!
“是朱浅草。”
“很好!”
陆千钧勾唇一笑,邪肆的眼睛里,充满了戾气,上前一步,轻轻地将她搀扶起来,伸手抚过她惊慌的脸颊,轻声细语地说话:“不要怕,不会疼……很快……”
“等等!”
安培风音尖锐的声音,在这间屋子里炸响,她摸索着从脖子里掏出一个项链。看到这个,陆千钧剑眉一挑,眸中闪过一丝清明,视线落在项链的挂坠上。
那是一枚子弹的弹头。
这枚弹头被人精心的打磨过,而且抛了光,在弹头的底部焊接了一个圆环,穿在了项链上。也许是因为主人长期的摩挲,贴身的佩戴,看上去像是一件高级的艺术品。
“千钧君,还记得这个吗?”
“记得!”
“你说过的,只要我拿出这枚子弹头,你就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安培风音吞了一口唾沫,紧张地说,生怕他反悔。陆千钧微微颔首,她说得没错,他当年确实承诺过。
“我原本,想用这个让千钧君跟我结婚的,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用,便传来了你战死的消息!”
安培风音苦笑了一下,哀伤的说。
开始煽·情了!
陆千钧心里冷笑,安培风音真是一个无趣又让人厌恶的女人,她的无趣就在于虚伪和贪婪,厌恶是因为她口口声声说着爱,行为上却最爱她自己。
记得当年,在日本的时候,她还只是安培家的三小姐,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天真烂漫,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了美好的憧憬,最重要的一点是善良。
可是,现在这些特质都看不见了。
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呢?
“说吧,你要什么?”
“我要活下去,只有我活着,我才能继续爱着千钧君,永远!”
安培风音略带哭腔的说。
她双·腿一软,便跪倒在陆千钧的脚边,抱住他的大·腿,苦苦的哀求着,试图用女性的柔弱,来唤起男人的同情。陆千钧恢复了平静,脸上的血纹也都褪去了,抿着薄唇,眼神深邃如海,对她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心说,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连爱情和亲情都不懂的人,怎么会明白什么是同情和怜悯呢?
“戏演得不错!”
陆千钧勾唇一笑,满脸的嘲讽,“安培小姐,有时候漂亮女人的柔弱,并不是必胜的武器,至少对于我而言,并不没有什么作用。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麻烦你收起你的眼泪!”
“千钧君,我……”
安培风音一愣,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受伤,眼中含泪,委屈地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垂下了头,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枚子弹头,长叹了一口气。
“给我!”
陆千钧将手伸到她的面前,示意她把子弹交出来,“我收下你的子弹,饶你一命,但是你最好收敛一点,别再做出什么害人的事儿。否则,下次你就没有那么好运,能再有一颗子弹了。”
“……”
安培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儿,直到陆千钧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泪也随着话音,滚落在衣襟上。曾几何时,他虽然冷漠,但是对她也不算坏,还能说得上话。
可是,现在即便他就站在他面前,她都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座冰山,寒进骨髓里。
陆千钧剑眉微蹙,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却迟迟不说话,心中又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不答应?”
“不,我答应,只要以后,千钧君能时常陪我喝喝茶,看看日出,听听雨就好!”安培风音扯了扯嘴角,勉强的一笑,卑微地乞求道。栗子小说 m.lizi.tw
陆千钧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子弹头,丝毫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将子弹揣进裤兜里,薄唇轻启,幽潭一般深邃的眼睛里,一丝鄙夷一闪而过。
当情感需要依靠乞讨才能得到,那么在感情世界中,她就是一个没有归宿的乞丐。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
安培风音还想在辩驳什么,可是,一旦触碰到陆千钧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她又噎了回去,只能默默地垂首,跪跌在地上,哽咽着垂泪。
陆千钧兀自走向庭院。
自打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两棵枯萎了的樱花树,究竟是什么力量,让这两棵树在顷刻之间颓败凋谢了。甚至,就连地底下的根基,都已经腐烂了。
安培风音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呢?
他眯起了眼睛,转头再看了安培一眼,眼中满是警告的意味儿。身影一晃,他便消失在了荒山别墅里,只留下微凉的初冬的风,让人止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天亮了!
安培风音仰头望向红霞的漫天的东方,心口一阵钝痛,仿佛被前千万柄匕首,扎入心脏一般,疼得直抽气,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主人?”
忽然,她的身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怯懦之中,带着些许的担忧,轻声问着,也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站在墙角,看着她的独自一人,跪坐在地上。
“过来,到我身边来!”
她声音低哑,僵直着后背,轻声呢喃。
获得了主人的允许,太郎小心翼翼地上前,来到安培的身后,跪蹲下来,轻轻地将手中的外套搭在她的肩头。然后,他又低下了头,一动都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出。
可是,他的内心是喜悦的。
主人居然让自己离她这么近,也没有怒斥他,只要这么静静地陪着她,就算让他这一刻死去,他也觉得心甘情愿。看着她乌黑的发,羸弱的肩膀,还有晶莹的泪珠,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疼。
这种哀伤的气质,一点儿都不适合主人。
她应该永远明艳而优雅,开在京都的一朵旖旎的小百合。
正当他深情凝望安培的背影的时候,她竟然兀的转过神来,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配上那美丽的容颜,太郎一下就看痴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梨花带雨吧!
还没等他回神,安培风音便轻轻地侧身,靠在他的怀里,埋首在他胸口,嘤嘤的啜泣。
“主……主人……”
太郎大着胆子,将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有节奏的拍打着,帮助她平复情绪。这一刻,他仿佛能听见自己胸膛里,如同雷鸣一般的心跳。
主人,正在自己的胸膛里哭!
天哪!
这是多么大的惊喜,他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微笑,灰暗的眼神,仿佛被点亮了,正烁烁放光。此时,主人是柔弱的,需要安慰的,如果主人能一直都这样,该多好啊!
渐渐地,哭声小了。
她似乎是苦累了,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下来。可是,太郎的手还在缓慢的拍打着,直到他隐约听到沉稳的呼吸声,他才停下动作,低头看向主人的睡颜。
天真,无邪!
看上去,就如同孩子一般纯洁无暇。
“主人!”
太郎轻声唤了一声,安培风音并没有醒来,他打直了背脊,尽量让自己保持原来的姿势,免得吵醒了她。可是,越看他的心就越不受控制,那张殷红的唇·瓣,微微张着,就像是发出无声的邀请,请君采撷。
经历了一番痛苦挣扎,他终于鼓足了勇气,慢慢地俯下身去。
就在快要亲上的瞬间,安培风音猛然睁眼,看到一张蒙着黑布的脸距离自己不过一指的距离,她秀眉一瞠,二话没说,上手就甩了一个耳光过去。
这一记耳光,响彻天际。顿时,太郎的脸上便开出了一朵五指花,红肿不堪,足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安培的瞳孔一缩,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你要干什么?”
“我……”
太郎捂住左脸,还在发愣,原本就嘴笨的他,一紧张,更说不出来话了,低着头不吭声。安培风音冷笑一声,用力的推开他,由于长久的蹲着,他的双·腿早就麻了,这么一推,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用的东西!你刚才是想偷亲我吗?”她问。
“……”
太郎不答。
“你以为,不说话就行了吗?”安培风音刻薄的说,“想亲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我是安培家的三小姐,是尊贵的贵族血统,而你呢?不过是一个卑微的贱民,你有什么资格碰我?”
贱民?
太郎的眼神一暗,头垂得越发的低了。
是啊!
他确实只是一个贱民,根本连主人的脚趾都比不上,他自备地垂下眼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见他不反驳自己,安培风音越发的变本加厉,“瞧你这个畏畏缩缩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男人。”
“是!”
太郎低头称是。
安培闻言忽然一顿,咬了咬唇,继续说道:“你不过是我的奴隶,以后做好你奴隶的本分,你就算给我提鞋,都不配,别痴心妄想。我绝对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她的话深深地刺伤了太郎的心。
可是,为了来到她的身边,他已经用光了所有的自尊和勇气,只要能够静静的守在她的身边,直到灵魂消散的那一刻,就心满意足了。
“是!”他点头。
安培风音看着他,秀眉轻蹙,撇了撇嘴,面对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居然有些生气,怒道:“是,是,是,你除了说是,就不会说点别的了吗?我这么骂你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你为什么不反驳我!”
“主人说得一点都没错!”
太郎埋首于胸·前,嗡声嗡气的回答。
安培风音一听,袖子一甩,转身便站了起来,穿上木屐离开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已经懒得跟这样的贱民白费口舌,可是面对他的胆怯,她居然会愤怒。
这种情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贱民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脖子上的掐痕还在隐隐作痛,好像时刻提醒着她。告诫她,她最深爱的人,毫无留情的想要杀死她。
吱呀——
她推开方面的拉门,迈步走了进去,跪坐在榻榻米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么多年,她一直为了得到另一个人的爱而活着,可是那个人并不爱自己。
那她到底为什么活着?
“师姐,怎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屋子里凭空多了一个声音,一下子将神飞天外的安培拉回了现实,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取过上面的一只青铜的香炉,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并没有回答那人的提问。
“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有师姐相助,自然是非常好。”那人回答。
“那就好!”
安培微微颔首,放在香炉,掀开盖子,将食指咬破,鲜血便顺着指尖缓缓地滴入香炉里。三滴殷红落下,香炉便冒出一缕青烟,那人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多谢师姐!”
“不必谢我,我是受师父临终嘱托,一定要救活你。小说站
www.xsz.tw”安培风音淡淡地回答,并不想过多交谈,可是对方却不是这么想的,话中带笑,说:“师姐,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放下陆千钧啊!”
“陆千恒!”
安培风音咬牙切齿地喊出那人的名字,对他挑起的这个话题十分不满,脖子上的红肿都还没有褪·去,丑陋地像是两条蜈蚣盘踞在上面,嘲笑着她的失败。
“师姐,不要动怒嘛!生气老的快……”
陆千恒轻笑一声,调侃她的懊恼,“师姐,陆千钧不是一般的男人,他那么骄傲,最不喜欢的就是温柔又卑微的女人,尤其是日本女人,他喜欢的是那种能把天捅个窟窿的!”
“呵呵……”
安培发出一声冷笑,她还就不相信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喜欢温柔贤惠的女子,偏偏要选择去驯服一头野马的男人,“女人的温柔是最好的武器,让男人丢盔卸甲只是时间问题。”
“哎~~~~”
陆千恒长叹一声,感慨道:“怪不得这么多年,你都无法虏获陆千钧的心,这一切不是没有道理的。”
“陆千恒,我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你最好别太过分,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做人比较好。”安培风音略带怒意地警告他,虽然她不会真的让他去死,毕竟为了复活他,自己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但不代表,她不会折磨他,只要他一天没有找到合适的肉·体,那么她就掌握着他的灵魂。
“师姐别生气啊!”陆千恒口气弱了几分,笑嘻嘻地打圆场,“我不过是开玩笑而已,当真就是师姐你小气了。对了,师姐,我这灵魂补得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点精魄了,你有眉目了吗?”
“没有!”
“怎么可能?你再好好找找,我能感觉到,一定是在阳间的。”他笃定地说。
安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回答:“谁叫你当初将灵魂打了个粉碎,化作无数的金粉,还是分了两次带出阴山的,我能够收集到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是,我知道,但是就差最后一点了。”
陆千恒有些着急。
安培风音抿着唇,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好好固本培元,收集碎片的事,我会尽快的。”
“好!”
话音一落,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安培深吸了一口气,将香炉收拾起来,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叹了一口气,修长的睫毛颤动着,垂下眼睑,陷入了思索当中。为了那么一点精魄,她已经找了快一个多月了,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拍出无数的寻物蝶,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被人藏匿起来了。”
她小声的呢喃着。
也许吧!
在一切还没有得到证实之前,她还不能枉下判断。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昏暗的屋子里。
安培风音慢慢地趴卧在榻榻米上,睁大了眼睛,眼神空洞的望向窗户下的树影,轻轻地晃动着,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在耳畔沙沙作响。
“好暖!”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应该快要下雪了。”
还记得昭和时代,北海道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她也是这样趴在外祖母的膝盖上,晒着太阳,看着天边的海鸟从屋顶上掠过,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鸣叫。
现在,她真的好怀念,外祖母的柔·软的膝盖,还有她拍着自己的后背,哄着她入睡。这也是为什么太郎拍着她的后背的时候,她才会卸下防备,居然睡了过去。
“祖母,我好想你啊!”
渐渐地,她闭上眼睛,眼角的泪缓缓的落下,滚落在地板上,发出吧嗒一声脆响,随后又渗进了木质之中。
哎~~~~~
一天一·夜了,阮绵绵还没有醒。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坐在床边,手中紧紧的捏着她的手,清俊的眉宇之间,染上了担忧之色。在生死关头,他相信安培风音不敢骗她,但是也不能保证她不会做出同归于尽的举动。
又一声叹息。
他开始暗自祈祷,一定要让小绵羊好起来。自从遇见他,她就没碰到过什么好事儿,不是车祸,就是身中符咒,甚至因为冥婚改变了命格。
如果告诉她是因为自己,让她失去了一段美满的婚姻,一个健康的孩子,她会怨恨他吗?
凝望着她的睡颜,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想着想着,只觉得眼睑越来越重,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靠在床沿上昏睡过去。若杜掐灭了桌上的檀香,无奈的叹息,阮绵绵昏睡了多久,陆千钧就守在床边多久,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个。
他就不怕得帕金森吗?
在天街鬼市和安培风音那儿逞了能,回来之后也不知道休养生息,只知道守着阮绵绵,她就在这儿,又不会长腿跑了。替他的灵体着想,他就在檀香里头掺了一点迷香,让他们一起好好的睡一觉。
即便他不把他当兄弟,自己却不能忘记当年的恩情。
“小若若,你这么做,就不怕,他醒过来找你算账?”
祁连山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从门口路过,探头进来,贱吧嗖嗖地问。栗子网
www.lizi.tw若杜丢了一记白眼儿给他,冷哼了一声,“简单,那我就说祁连山是我的同谋!”
“哎,老杜啊,咱们不带这样吧!”
“你要是多嘴,我就这样!”
“行行行,你厉害,小爷我追《人民的名义》去,改名有空,让冥界歌舞团,排个戏,就叫《鬼魂的名义》,嘿嘿嘿……”
他连说带比划,兴冲冲地嘀咕,说完自己还乐。若杜的嘴角一抽,面对这个活宝,他只能摇头叹气。不过话又说回来,傻人自有傻福,他跟陆千钧都深陷感情的漩涡,只有他无牵无挂,逍遥自在人世间。
阮绵绵的符咒已经拔除,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晴子还在等他!
于是,他拎着药箱,离开了。
——
三天后。
叽叽喳喳——
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在耳边响起,阮绵绵睁开迷蒙的双眼,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好半天她回过神来,她抬了一下手,却发现手臂被重物压着,她低头一看,隐约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正趴在床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这是在哪儿啊?
她动了动脖子,四下打量了一下,脑袋开始思考。
这摆设看上去挺眼熟的,好像是陆千钧他家吧,可是自己怎么会在这儿呢,仔细一回忆,似乎有些印象。那天,她跟陆千钧一起去了衣裳街的小梨园,见到了白玉堂和秦般若,还上演了一场民国情事。
之后,他们去了天街鬼市,见到了孙思邈,吃了湖州粽子,洗沙羊尾……
再然后,她就吐了血。
没错,吐血之后,她就眼前一黑,什么东西不记得了,至于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回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她算是彻底清醒了,眨巴了一下眼睛,望向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他似乎睡得很香,嘴角上扬,露出婴儿般无害的笑容。
大着胆子,她摸上了他的发顶,指尖的触感,让她颇为惊讶,看上去坚·硬黑发,捏在手上,居然这么丝滑柔·软。小时候常听姥爷说,头发软的人,大多都心软,而她的黑发又粗又硬,所以姥爷总是叫他小没良心的。
原来,他是一个心软的!
摸了一会儿,阮绵绵就转移了阵地,仅仅是头发,完全不能满足她积极探索的心,指尖轻挪,顺着发际线,摸上了他的额头,这就是所谓的天庭饱·满吧!
她的手指,在额头来回移动,视线不自觉的落到他的眉角,因为那里有一道丑陋的疤,因为时代太过于久远,疤痕的颜色,早就跟肤色融为一体了,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抚过太阳穴,在他的耳边,竟然有一点小黑痣,看上起十分俏皮可爱,让整张脸,多了一丝趣味儿。
“你也是个有痔青年啊!哈哈……”
阮绵绵小声地呢喃,说完自己还偷笑。她最喜欢的,还是那布满小胡茬的下巴,浅浅的青灰色,像是春天的麦田,生长着无数的麦苗,黑压压的一片。
她用手指戳了戳,见他没什么反应,胆子也越发的大起来了,直接上手,搔他的下颚,心虚的搔了一下,立马收手,生怕被发现。
但是陆千钧好像睡死了,没动静。
所以,阮绵绵又一次伸出了魔爪,一连搔了好几下,然而这一次,她好像没有这么好运了,若杜的药效也退的差不多了,陆千钧正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到下巴处有一只不安分的小手在作祟。
他噌的一声,睁开了双眼,迅速反应,一抬手用力的抓住这只手。
这才发现,这只手的主人,对于他突如其来的觉醒,似乎非常惊讶,长大了嘴,愣愣地望着他,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你刚才在干什么?”
“呃……”
阮绵绵眼神飘忽,小脸上写满了心虚,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总不能说,老娘趁你睡觉,吃你豆腐吧,这样太有损形象了,好歹她还是一个矜持的老板娘啊!
“嗯?”
陆千钧斜睨着眼睛瞅她,“现在不说话了,刚才你耍流氓的时候,不还偷笑来着吗?”
“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耍流·氓了?”
阮绵绵挺了挺胸·脯,虚张声势地问。
这屋里,除了她跟他,就没外人了,连个证人都没有,看他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再说了,她刚才耍流·氓的时候,这货睡得正香呢,压根就没知觉啊!
呸呸呸,什么耍流氓,她那是替他整理仪容仪表。
“呵!”
陆千钧气笑了,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握住的小爪子,笑着说,“那你的爪子,怎么会在我手里,这还不算人赃并获啊!难道是我闭着你摸我的不成?”
“这……”
阮绵绵眼珠提溜一转,忿忿地狡辩,“是啊,你抓住我手干嘛,一定是你想耍流·氓,还反咬我一口,臭不要脸!”
“我……”
陆千钧哑口无言。小说站
www.xsz.tw
“你什么你,明明就是你非礼我,你还在我身上趴了一晚上呢!”阮绵绵理直气壮的胡说八道,高昂着下巴,一副你要跟我争一个是非曲直,我就跟你死磕到底的模样。
“我……”
陆千钧气结,噗嗤一声,笑出声儿来了,真的是仰天大笑,整个胸腔都跟着震动。阮绵绵瞪大了眼睛,欣赏着某人欢快的笑容,反正他恨少大笑,看到的机会也不多,能多瞅一眼就多瞅一眼吧,别浪费啊!
砰——
门开了,祁连山从外头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棒球棍,高喊着:“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老爷子来抓你了吗?”
他这么一咋呼,陆千钧的笑声戛然而止,脸立马就掉了下来,冷眼瞅着他,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永远都不知道敲门儿,万一他们要是在做点什么,不全叫他看去了吗?
“噗嗤——”
阮绵绵乐了,指着祁连山的脚,原来他一只脚上穿着鞋子,另一只脚上没有鞋,嘴里咬着一个冰淇淋勺,很显然他刚才正在愉快的躺沙发吃零食,被陆千钧的笑声给惊到了。
祁连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吞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陆千钧一眼,发现对方正瞪着自己,他干笑了两声,肠子都悔青了,他怎么就不多听一下墙角再冲进来呢?
“那个……你们继续!”
“出去把门带上!”
“哎,好嘞,您放心!”祁连山拱了拱手,逃似的飞奔出门,如果再愣一会儿,他手里的棒球棍就很有可能砸在了他自己的脑门上儿,关上房门,他从庆幸还好自己握紧了棒球棍。小说站
www.xsz.tw
“哈哈哈……”
阮绵绵靠坐在床头上,拍着被面,放声大笑。这个叫祁连山的人还真是好玩儿,上次来他们家洗碗,一边洗碗还一边碎碎念,她出来倒水不小心听了两句,没想到今天还有惊喜!
“好笑吗?”
“好笑啊!”
面对陆千钧的问话,阮绵绵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说:“原来你身边还有这么好玩的人啊,居然听见你笑,就以为,来人要来抓他了,真是太好笑了!”
“那看来,他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哈哈……哎,对了,他说的那个老爷子是什么人啊?”她问。
陆千钧一愣,祁连山刚才说老爷子了吗?
他沉吟了一会儿,解释:“他说的老爷子是我的父亲,一个非常话唠,没什么正经样子的妻管严,只要他老婆一跺脚,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言语之中,陆千钧再一次吐槽了,对老冥王的不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妻管严!
阮绵绵撇了撇嘴角,心说,他们家的遗传基因好像不错哟,有一个妻管严的老爸,儿子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吧!想着,她眯着眼睛嘿嘿一笑,看得陆千钧有些莫名其妙。
“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那你是鬼,你老爹应该也是鬼吧,什么时候约个地方,见一面啊!”
阮绵绵兴致勃勃地说。
陆千钧脚底一滑,差点没摔出一个大马趴,她居然跟他说,要约老爷子见一面,那老头子来了,他们还能好吗?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呢,想想都瑟瑟发抖。
“不,不用了!”
“我……拿不出手吗?”阮绵绵蹙起了眉头,她好像也不差吧,大活人一个,能吃能睡,而且还有正当职业,正值青春年少,他凭什么嫌弃她啊!
“他投胎去了!”
陆千钧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总算是编出一个借口。
原来如此。
既然去投胎了,那肯定是见不着了。但是……这个借口一点都不高明,刚才那个祁连山,明明就说老爷子会来,那么就证明,老爷子并没有去投胎,不然怎么会来呢?
该死的陆千钧,他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子吗?
“哦~~~~投胎了!那……他刚才祁连山可不是这样说的!”
“糟了!”
陆千钧一拍脑门儿,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呢!老爷子这个话题,就是因为祁连山说漏嘴引起的。
气得他心里直骂娘!
看着陆千钧的脸上变颜变色的,阮绵绵越发的笃定,他一定是不想让自己见老爷子,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原因,肯定有事儿瞒着她,她心下一定,问:“说,是不是有事儿?”
“我是偷跑出来的,老头来,一定会把我带走,你也不希望我被带走,对吧?”
“离家出走?”
阮绵绵略微有些诧异,鬼还兴这套,她狐疑的审视着他,“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啊?”
“呃……”
陆千钧噎了一句,他为什么离家出走,还不是因为她嘛,话到了嘴边,又不好意思说出口,耳根子一红,抿着薄唇,搪塞了一个理由。
“冥界太闷了呗!”
“嘿,冥界什么样啊?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小黑跟小白,是不是日常搞基啊?孟婆汤是不是经常退出新菜色啊?还有,还有,阎王爷的小妾是不是有七八十个啊……”
阮绵绵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陆千钧听得心惊肉跳,一脸菜色,她这些问题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怎么一个跟一个都不挨着啊,越听他越觉得荒谬,实在是难以想象,小黑趴在小白身上是怎么样一副怪异的景象,还有孟婆站在路口,招揽生意的模样。
最骇人听闻的,是阎王爷居然有七八十个小妾。
阎王爷不是一个人,而是十只金乌鸟,果然战斗力超群,不过平摊一下,每人头上都得分到七八个,他们真的忙得过来吗?身体真好!
陆千钧由衷的感叹,比起有小妾,总比没媳妇儿好吧,没媳妇儿总比有媳妇儿,看得到吃不着好吧!寻思着,他愈加的觉得自己可怜。
“嘿,你别不说话啊!”
“我说啥?”
“这些都是真的吗?”
“要不,下回领你去串串门?”陆千钧用凄凉的口吻问。
串门儿!
去冥界串门,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转念又一想,阳间多么美好,她还想多吃几顿火锅,不想那么早死!于是,她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见状,陆千钧长舒了一口气。
“哎,我睡了几天了?”
阮绵绵后知后觉的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锁频的日期,吓了一跳,“十二月八号了,咱们去小梨园的那天不才四号吗?妈呀,我睡了三天了,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惊叫着,她就要下地。
陆千钧一把拦住她,生怕她跌倒,张开猿臂拥住她,把她按在床上,柔声地劝说:“好了,三天就三天呗,身体最重要,你刚刚拔除了符咒,还虚着呢,以后每天都要按时吃药。知道吗?”
“吃药?”
阮绵绵眉头打结,将脸皱成一只包子,扁着嘴角,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嘀咕,“又吃药,天天吃药,老娘我都快成药罐子了,吃了西药吃中药,吃了中药还有膏药……”
她斜眼等着陆千钧,絮絮叨叨地,好一通念。
这一通说,跟紧箍咒似的,听得他脑仁儿疼,连连摆手投降。
“姑奶奶,可别絮叨了,只要你乖乖吃药,你想要什么都行……”
“真的?”
“君子一言。”陆千钧拍着胸·脯说。
阮绵绵歪着脖子,上下打量着他,眼珠子提溜乱转,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小说站
www.xsz.tw被她这么一瞧,陆千钧浑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一看她那算计的小模样,一定没好事儿。
“你……你想干什么啊?”他磕巴地问。
阮绵绵勾唇坏笑,朝他瞟了一个媚眼儿,人畜无害地回答:“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去卖肉的,不过……也跟卖肉差不多,就怕啊~~~~~~你不敢!”
她这小声儿,抑扬顿挫,还学会用激将法了,一边说,还一边观察陆千钧的神色,见他蹙眉,心里却乐开了花儿。陆千钧抿了抿唇角,叹了一口气,认命道:“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嗯哼,这个……陪我去拍一套古风写真,就是辣种仙气飘飘的,不能辜负了我这张古装美女的脸,也不能白瞎了一身上好的腱子肉不是?”
她笑着说,一双美眸都没了缝。
陆千钧伸手摸了摸下巴,就冲她这股子古灵精怪的劲儿头,他说什么也得满足她,至少在这个世界上,得给她留下一些纪念,万一以后他要是不在了,她还会时常想起自己。
思及此处,他勉强答应了。
“好吧,得亏我吃了仙草,能被瞧见,也能碰到物体,不然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我!”他摇头说道。
阮绵绵一愣,收起了笑意,眨巴着大眼睛,咬着下唇,陷入了思考之中,眼睛一直在他的身上,来回的转悠,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无奈撇嘴,又不开心了,跟川剧变脸似的。
这……
好半天,她才憋出一句话来,“其实,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你也挺好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什么?”
“呃……没什么!”
阮绵绵慌忙掩饰,老脸一红,别过头去,不让陆千钧看见。可惜,她好像一直都忽略一件事,那就是陆千钧的耳力极好,当年可是当侦察兵出身,听一两句呢喃还是十分轻松的。
“呀!完了!”
“怎么了?”
“三天了,我失踪三天了,店里怎么办?”
“……”
阮绵绵拿起手机,又是一阵抓耳挠腮,她不去开店,这还得了,得黄了多少笔生意啊,简直不敢想象,她得损失多少软妹币啊!章小雨能靠得住,母猪都上树,她哪儿懂什么古玩啊!
“我躺了三天,一个电话都没有?”
“有吗?”
陆千钧瞟了一眼手机,反问道。
摇头!
阮绵绵满腹疑惑,她没去开店,章小雨这个死丫头,就不知道给她打了电话吗?那么多预约的客人,她难道全搞定了,这种情况,反正打死她都不信。
“该死的章小雨!”
她怒吼一声,一通电话打了过去,才响了一下,就接通了。阮绵绵中气十足的冲着电话喊道:“章小雨,你死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去哪个酒吧鬼魂去了?我失踪三天了,三天了,你就一点没发现吗!店里呢,那么多生意,你就不管管吗?你这个合伙人到底是怎么当的啊!”
发泄完,对方呆滞了一分钟。
阮绵绵以为章小雨是被她骂啥了,都不会说人话了,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异常温柔的男声,轻声细语地问道:“是阮小姐吗?”
“啊!”阮绵绵下意识地点头。
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她从耳边挪开手机,再次确认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章小雨的没错啊,可是怎么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他又是谁啊?
难道是……
“你又是谁啊?”
“阮小姐你好,我是小雨的男朋友,我叫方浩。很高兴跟你通电话,小雨这几天都在店里忙活,所以请你放心,古董店运营一切正常,现在小雨出去买东西了。如果你还有其他的事儿的话,我一会儿让她给你回电话!”方浩说。
哎哟,不错嘛!
这个叫方浩的男人,说话得体,处事周到,而且没有地方口音,声音听上去也很温柔,有修养懂礼貌。寥寥几句话,阮绵绵就在心里给方浩打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印象分。
这一次,章小雨好像没瞎,居然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男人!
“哦,没别的事了,让她好好看店,明天我回来查账!”阮绵绵放柔了声音,说。
“好!”
一来一往,两人又寒暄了两句,才双双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阮绵绵拖着腮帮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陆千钧挑了挑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醋劲儿上来了,不满的说:“发什么呆,一个电话就把你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瞎说什么呢!”
阮绵绵一声娇嗔,作势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呐呐地说:“真奇怪,章小雨居然去店里搭理生意了,而且还去送客人出门,这件事就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平时她又懒又怂,恨不得死在沙发上,都不会站起来的。”
“那又怎么样?”陆千钧对她的话很不解,一脸疑惑地反问。
“不怎么样啊!就是觉得有些反常,以前谈恋爱,也没见她这么积极。难道是因为这个叫方浩的男朋友,让她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阮绵绵伸出一根手指,在空空如也的鼻梁上推了推,做出一副充满智慧的模样。
“有什么不好吗?”
“也没什么不好,我就是好奇,她这个新男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她翻着白眼儿,看着天花板,幻想着刚才电话那头的男人,会长得什么样儿呢?
当她在古董店,再次见到方浩这个人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是那样的一个人。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见她又走神了,心中越发的不满,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额头,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儿,冷声说:“你这么想别人的男朋友,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哈?”
她又一次后知后觉,不解地抬起头,望着面前的陆千钧,缓过劲儿来,砸吧了一下嘴,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说:“其实我也不是想人家男朋友,就是好奇嘛!人总是有好奇之心嘛!”
“嗯哼!”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陆千钧很满意,所以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剜了她一眼,站起身来,腿肚子一麻,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阮绵绵立马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你没事吧!”
“没事,坐得太久了,腿有点麻了,揉一揉就好了。”陆千钧说。
“嗯呢!”
“我去给你拿药!”
“又吃?”阮绵绵一听药这两个字就发憷,她本身就不是一个爱吃药的人,西药总觉得会黏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中药简直就是苦死个人,一辈子都苦都比不上一小碗黑汤。栗子网
www.lizi.tw
“不吃不会好!”
“好吧!”
无奈之下,她只能妥协。
陆千钧拿回了若杜放在桌上的药瓶,若杜似乎知道阮绵绵是一个不喜欢喝汤药的人,所以特意将药都搓成了丸子,还在里头加了一些甘草,吃上去,有一种甘甜的感觉。
“吃吧!”
倒出一粒,放在阮绵绵的手心里,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来,皱着眉头,慢慢吞吞的放进嘴里,猛然发现一点都不苦,居然还有一种甜味儿。
“不苦啊!”
“本来就不苦,所以你以后要好好吃药!”
“知道了!”
阮绵绵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瓶子,环顾了一下四周,抿了抿唇,说:“那什么,你送我去隔壁吧!你这儿还住着别人呢,有一些不太方便!”
她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陆千钧垂下眼帘,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应下了。确实她一个女生,住在一屋子大老爷们的房间里,确实有些不太合适,还是回去比较好。栗子网
www.lizi.tw
“我搬过去跟你住!”
“哈?”
“不行吗?”陆千钧挑了挑眉,冷眼瞅她。
只此一眼,阮绵绵立马答应,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那速度,那频率,都快要把脖子弄断了。陆千钧一把捧住她的脑袋,嘴角噙着一抹笑,说:“好了,走吧!”
“小陆子,把哀家的拐棍儿拿来!”
“哼!”
陆千钧轻哼一声,不接茬,戏谑地瞥了她一眼,附身将她公主抱起,朝着门外走去,一边一边说,“有我在,要那玩意儿干嘛,想去哪儿,我抱着你去!”
“呃……”
这话听得阮绵绵耳根子发热,真是男友力暴崩!
跟陆千钧相处越久,她就越发现,自己就吃他那一套,霸道之中带着那么一点点的温柔,粗犷之中带着那么一些细腻和体贴。尤其是公主抱的时候,那种仰望的视角,再一次激发了她的少女心,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刀刻一般深邃的轮廓,不觉就看痴了,心砰砰直跳。
“唉呀妈呀,我感觉自己有点缺氧!”
“缺氧?”
“我需要人工呼吸!”阮绵绵红着脸,娇羞地说。陆千钧这才明白她话中的深意,既然美人都诚挚地发出了邀请,他要是不照做,实在是有点不给面子。
所以……
两人就站在202室的门口,来了一个短促而又缠·绵的接吻。
吻得阮绵绵春风拂面,吻得陆千钧食髓知味,两人面面相觑,都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笑了。阮绵绵抱着他的脖子,暗自偷笑,着或许是一场不一样,但是值得期待的恋爱。
“开门!”
“啊?哦!”
阮绵绵愣了一下,连忙伸手,解开了指纹锁,门一开,从屋里窜出一股子阴风,陆千钧面色一沉,心里咯噔一下,站在门口,迟迟不敢上前。
空气之中,好似有一股子,浓烈的腥臭味儿。
他们才不过是离开三四天而已,如果落了一些灰尘还算情有可原,怎么会有这么腐尸的臭味儿呢?
“怎么了?站在门口不进去!”
阮绵绵疑惑地问。
陆千钧微微摇头,给了一个安抚的笑容,说:“没事,就是几天没见,有一点点陌生,不过还是乱得这么有节奏。”
“你……”
哪里乱了!
阮绵绵不服气的噘嘴,就是东西摆放的不是特别整齐,可她能在杂乱之中,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可以啦,这也算是一种凌乱的秩序吧!
“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弄点吃的给你!”
“哎……等等!”
闻言,阮绵绵连忙阻止他,生生地拽住他的衣角不松手。他哪里是弄吃的,简直就是可怕的生化实验,她尴尬的晃了晃自己的手臂,指了指伤残的腿,扁着嘴说:“大哥,我还是个残废,没法子给你收拾屋子!求放过……”
“……”
陆千钧一时无话,额头挂下三道黑线,这些话已经严重的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但是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他确实不会做饭,但是多做几次就好了嘛!
显然,阮绵绵一点都不看好陆大帅在厨艺方面的发展,她觉得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是应该去扛枪打靶子,也比拿着锅铲糟蹋粮食来得强。
“我叫外卖了!”
“哼!”
陆千钧赌气地背过身去,在桌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眼睛一扫,猛然发现,桌上有一串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这些一行十分清秀的字。观字如人,表面上线条流畅,字体纤瘦,实则没一个起笔封口,都非常苍劲有力。
这是一个外柔内刚的男人所写的。
当他看到落款时,心中便已了然。栗子网
www.lizi.tw
他将纸条和钥匙轻轻地拿起来,朝着阮绵绵走去,收敛了笑意,眉宇间添了几分愠色,把纸条和钥匙往前一送,闷声说:“喏,你家欧阳给你的留言还有钥匙。”
“欧阳?”
阮绵绵一愣,放下手机,转过头来,诧异地接过纸条,欧阳什么时候来过了,还把钥匙送回来了,他怎么也不给她打个电话呢。她低头一看,还真是欧阳的笔记。
字书:
绵绵,你家的钥匙,我还回来了。我的东西麻烦你替我整理一下,抽空我过来取。——欧阳
“说什么?”
“你看不懂?”
阮绵绵惊讶地望向陆千钧,他好歹是个中国人,居然看不懂中国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陆千钧太阳穴一突,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废话,我那会儿是民国,看的都是繁体字好不好!”
“哦,对!”
她这才恍然大悟,频频点头。
“说,上头写了什么,别蒙我,我会找人帮忙看的。”陆千钧警告道。
“呵呵……”
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无奈地回答:“哎,大哥,不至于哈,真不至于,也不用找人看,上头就两句话,第一他把我家钥匙还给我,第二就是抽空来拿他落在这儿的东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哦~~~~”
“您老还有什么要问的呀,没有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去换衣服了,这一身行头都穿一礼拜了,总得让我换换吧!”
说着,她便要挣扎着起来。
陆千钧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她,免得她从沙发上滚下来,“我来!”
“嗯哼!”
她倒也不客气,双臂一张,正面迎了上前,抱住陆千钧,双·腿一盘,夹住他的腰身,笑嘻嘻地说:“来,小陆子,起驾!”
“滚犊子!”
陆千钧气结,一抬手,就在她的上用力的拍了一下,只听见她惨叫一声,“哎哟,我屁·股上面还有淤青美好呢!该给你打坏了!”
“坏了吗?我检查一下!”
他说着,作势就要袭臀。
阮绵绵连忙喊停,蹬着小短腿,高声喊道:“哎哎哎……陆千钧!陆大爷,陆大帅,我错了,咱们不闹了,快抱我进房间,老娘要换衣服!”
“哈哈……”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便听见门铃响了,以为是外卖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从钱包里抽了几张毛爷爷,打发陆千钧去拿,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而且一个大姑娘换衣服,他一大老爷们,在里头围观实在是不合适。
于是,他也就顺水推舟,拿着钱去开门。
门一开,陆千钧愣住了。
站在门外的欧阳,也微微一怔,面上有些不自在,那双晦暗的眸子里,更多的是惊诧,他居然没有用牛眼泪,就能看到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哪!
“我能看到你?”
“呵,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要我想,你不仅能看到啊,而且还能碰到我!”陆千钧剑眉一挑,轻蔑地瞟了他一眼,面露不屑。这个男人,在小绵羊的心里占占据着十分重要的位置,这一点让他很不爽。
想必,欧阳也很不爽他。
“不让我进去吗?”欧阳稳了稳心神,收敛神色,恢复一派自然谦逊模样,将内心的敌意压下,以退为进。至少,在绵绵的面上,他不能表现得剑拔弩张。
“请!”
陆千钧虽是极不愿意的,可这毕竟是小绵羊的家,他没有权利,阻止她任何一个朋友的造访。所以他表现得非常的大度,往后退了一步,以主人的姿态,让欧阳进门。
两个男人似乎都收敛了气场,屋里一片祥和,可是能隐约感受到溅落的火星子,透着一股子硝烟的味道。
“呀,这个小玩意儿,她还留着呢!”
欧阳讶然说道,目光落在玻璃橱窗里,一对小泥娃娃,看上去做工十分粗糙,颜料和捏制的手法都很稚嫩。陆千钧嘴角一抽,不用说,这个东西就是两人小时候的回忆咯!
既然他这么怀念,那么一会儿,他可要好好地跟小绵羊讨论一下,还有别的什么玩意儿,连同这对泥人儿,让欧阳一并打包带走吧!
陆千钧不搭茬,也瞧不出悲喜。
欧阳轻轻蹙起了眉头,这个男鬼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蠢笨,还有一点脑子,尤其是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透着丝丝阴冷,多瞧一眼,仿佛灵魂就会被吸进去一样。
“戒指!”
欧阳故作惊喜道,“这个戒指是她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我送给她的,那个时候,她都快胖成球了,所以戴不上,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她居然还好的珍藏着!”
“当初戴不上,以后也不会带上!”陆千钧冷冷地说。
“你……”
他可算是听明白了,这欧阳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说些酸不溜秋的话,完全是说给他听的,为了刺激他。但是,他未免太小看他了,他可是上过战场的男人,是从尸体里,血肉里打过滚的,这些小儿科,以为他会放在心上嘛!
不过都是些过去的事儿,他一点儿都不在意。
以后的生生世世,阮绵绵的生命里都会打上他陆千钧的烙印,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想想还是觉得有些膈应,但是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早就教会了他如何藏匿心事。’
见陆千钧不为所动,欧阳转过身来,把话摊开来说:“你知道绵绵喜欢我多久吗?你们根本不会有结果的,人鬼殊途,你为什么不放她,也放自己一条生路呢?”
陆千钧心中冷笑,轻蔑的扫过他俊逸的脸庞,霸气回应。
“她对你的喜欢,从我出现之后,戛然而止了,这一点你必须面对现实。还有,别跟我扯什么人鬼殊途,即便如此,我也一定会让小绵羊跟我殊途同归的。”
“你为什么要一直缠着绵绵呢!”
“因为她本该属于我!”陆千钧笃定地说。
他昂着下巴,拿出当年指点江山,杀伐决断地气势,猛然集聚的气势,震慑了欧阳,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怔忪地望着面前的人。
此刻,他的气势弱了一半去,轻声问:“放彼此一条生路不好吗?”
陆千钧笑了!
他樱红的薄唇,缓缓拉开一个戏谑的弧度,“欧阳,别把话说得这么漂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家都是男人,如果我放手,到底是放谁一条生路,你心里应该最清楚。”
“……”
欧阳呼吸一窒,脸色惨白,眼神变得飘忽起来。所有的话,被噎在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陆千钧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他的私心,真的如此不堪吗?
咚咚咚——
一阵拐杖触及地面的声音,伴着阮绵绵海拔颇高的嗓门儿,“喂,是外卖小……”
当她看到欧阳站在自家客厅的时候,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对于欧阳的突然出现,她有那么一点不知所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这么快就来取东西了?
“绵绵,伤好一些了吗?”欧阳关心地问。
阮绵绵一愣,咧了咧嘴角,腼腆的一笑,挥了挥手臂,“没事儿,再过两天,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呃……
就她这个熊样,还胡汉三!
陆千钧轻咳一声,提醒她有伤在身,不要得意忘形。接收到信号的阮绵绵吐了吐舌·头,嘴角带着笑意,娇嗔地瞪了陆千钧一眼,两人之间眼神交流,将欧阳视若无睹,好像他就像是一个外人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绵绵!我……”
“嗯?”
“怎么了?”阮绵绵疑惑地看向欧阳,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说,但是却很为难的样子,于是便宽慰两句,“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啥事儿,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儿,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做你可以依靠的家人!”
家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是家人了吗?
因为这个姓陆的,所以他失去了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吗?
他不甘心!
欧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凌然,犹如一把冰锥一般锋利,直刺人的心脏,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的一笑,“我想来取一些东西,我记得你说过,语桐有一份生日礼物要你转交给我。我来取!”
“哦,对对对!”
阮绵绵一拍脑门儿想起来了,她前几天整理了一下抽屉里的旧东西,结果发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这才想起来,那是语桐当年买给欧阳二十三岁生日礼物,只是没来得及送出手,就出事了。
“你等会儿啊,我去拿!”
说着,她便一瘸一拐的走进房间。
屋里再一次,只剩下陆千钧跟欧阳,两人互看不爽,欧阳拿起桌上的餐刀,举到面前,抬眸对陆千钧说:“你说,如果绵绵出来,看到我们其中一个受伤了,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呢?”
陆千钧微微蹙眉,他想用餐刀杀死自己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
说到这儿,欧阳嘴角划过一抹嘲讽的笑意,将餐刀用力的扎进自己的腹部,他学医多年,更是一名优秀的法医,解剖的尸体不及其实,他清楚的知道,如何规避致命伤,却能让场面看上去十分惨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疼吗?
好像也不那么疼,欧阳用力的将餐刀拔出来,丢在地上,然后故作惊恐的大喊一声,引起阮绵绵的注意,果不其然,阮绵绵脸色惨白的从屋里出来,惊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欧阳!”
她一声惊呼,丢掉了手里的拐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扶住他踉跄的身体,焦急的问:“怎么回事?陆千钧,快过来帮忙!”
“……”
陆千钧但笑不语,冷眼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原本他不觉得欧阳是一个愚蠢的对手,最多算是一个幼稚的情敌,但是今天的一切,证明了他看错了。
欧阳就是一个愚蠢到极点的男人。
用这种方式,只会将在乎他的人越推越远,永远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是他……他用刀……”
欧阳按住自己的肋下,艰难的指控陆千钧,阮绵绵秀目一瞠,难以置信地回视陆千钧,原本苍白的脸色,愈加可怕,她抿了抿唇角,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以及餐刀的方向,还有欧阳中刀的位置,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我没有!”
陆千钧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而阮绵绵眼中晦暗不明,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只是脸色越发的难看,搀扶欧阳的手开始颤·抖,极力地压抑自己的某种情绪,再抬头的时候,眼中一片冰凉,咬着下唇,转头怒瞪陆千钧,冷冷地说:“滚!”
“……”
她不信任他!
陆千钧隆起两道黑眉,咬紧后槽牙,“你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
阮绵绵厉声喝道,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星,拧着眉头,几乎用尽全力在怒吼,一门心思想赶走他。这么迫切的要赶走他?陆千钧从愤怒转变为疑惑,他不是质问他动没动手,而是直接让他滚。
太奇怪了!
“欧阳,你坚持住,我马上就叫救护车!”阮绵绵掏出手机,拨通了120急救电话,就在对方出声的一瞬间,陆千钧一把抢过手机,挂断了电话。
他横眉立目道:“他根本就没有伤到要害,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止血,这不用我教你吧!”
“……”
阮绵绵二话没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就从地上蹿起来,伸手就去抢手机。两人不断的扭打,无意间,阮绵绵甩手给了陆千钧一个耳光。
啪——
一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陆千钧怔住了,阮绵绵傻了,欧阳动了动眉头,捏紧了身后的背包,找寻合适的机会,用柳条抽打陆千钧,只要一下,他就必死无疑,绵绵就不用在受他蛊惑了。
一切,也就都恢复正常了!
他的嘴角荡漾着笑意,似乎忘却了身上的疼痛。
然而,阮绵绵挡在陆千钧的身前,用力的将他往外推,口中怒喊着:“滚,这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一点都不想,看着你都恶心!”
陆千钧心生疑窦,看了看倒地不起的欧阳,又望了一眼盛怒之中的阮绵绵,面沉死水,一扭头穿墙而过,便真的离开了。站在隔壁的房间里,他摸着脸,呆呆发愣。
小绵羊,太反常了!
一时间,千般思绪在心头,思索了片刻之后,陆千钧还是决定回去。栗子网
www.lizi.tw
他了解小绵羊的性格,遇上这种事儿,她总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而这一次,她居然什么都没有问,甚至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忧,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
还是说……
如果他留下来,就会有危险?
陆千钧心下一沉,隐去了气息,遁了身形,又瞧瞧的回到了隔壁。他躲在暗处,以便第一时间保护小绵羊的安全。
——
屋里,一片死寂。
不过三十秒,阮绵绵镇定心神,伸手抹了一把脸,再次拿起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拨通急救电话,却被欧阳把手机拿走了,她面露疑惑,他现在身中刀伤,流血不止啊!
“为什么不让我打电话?”她不解地问。
“我就是医生!”
欧阳有些心虚,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说:“你把家里的药箱拿来,我自己就可以搞定。”
“你……”
阮绵绵迟疑了一下,皱着眉头去拿药箱,不得不承认,欧阳说得对,医院的医生,医术未必有他好,既然他一再的坚持,那么她正好也有一些事儿,想要问问他。栗子网
www.lizi.tw
拿来了药箱,在阮绵绵的协助下,欧阳动作十分利索的处理了伤口。
“血止住了,没伤到内脏。”
“嗯!”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微微颔首,将纱布,剪刀之类的一样一样的收入药箱,神色凝重,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像冻住了一样,行动迟缓,就像是慢镜头播放似的。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冷不丁地问:“为什么这么做?”
“什么?”
欧阳一愣,喉头滚动,面对阮绵绵审视的眼神,整个人变得紧张起来,半靠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敢动。
阮绵绵垂下眼睑,眸子里满满地失望。
在她心里,欧阳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一抹阳光,不管她的人生过得幸福快乐,还是痛苦黑暗,他都会照耀在她的头顶,告诉她,什么是真理什么是正义。
她绷紧了脑袋里的那根弦,冷眼望向欧阳,眼中的寒光,犹如无数的冰锥,扎进人的心里。欧阳躲开她的直视,四肢百骸,冰得就像是数九隆冬,突然跌落冰河之中,四肢悬浮,头昏脑涨,冷水没过了头顶,让人不住的颤·抖。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听不懂吗?”阮绵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那我直接一点问,你为什么要刺伤自己,然后嫁祸给陆千钧。还有你一直紧紧地抓住这只包,死都不松手。这里头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让你这么紧张?”
“我……不是我,是他刺……”
欧阳还想争辩什么,迎上她的目光之后,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潸然一笑,呐呐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卖古董之前,是学什么的了吗?”
“昂……”
欧阳长出了一口气,眼神黯淡起来,叹息,“看来是我糊涂了!”
“陆千钧要杀你,根本不会用餐刀,要知道他是上过战场的军人,在战场人,杀人制敌,能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根本就不会选择这么愚蠢还不见效的方法。”
阮绵绵将其中原委娓娓道来。
陆千钧一听,频频点头。
哎哟呵,小丫头不错啊!
没想到,她还挺了解他的嘛,这一字一句都说到他心缝儿里头去了。本大帅果然没看错人,自家媳妇儿,胳膊肘还是往内拐的,想着想着,便眯缝着眼睛,偷偷一乐。
然而,欧阳听着她的话,出神地看着她的侧脸,震惊地发现,当阮绵绵提到陆千钧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这种光曾几何时属于过他,但是他没有珍惜。
直到他想找回的时候,才发现错过了一颗真心。
他苦涩的一笑,眼中泛着泪花,这一次,他真的输了,输得很彻底。忽然,他觉得自己很蠢,愚蠢到将自己在阮绵绵心中最后那么一点位置和温暖都抹杀了。
“你就这么相信他?”他问。
“不,在见血的一瞬间,我怀疑过。但是,当我看到刀掉落的方向,还有血迹的喷溅轨迹,而且你浑身是血,可他的白衬衫上一滴都没有。这些细节,让我打消了所有的怀疑。”
阮绵绵笃定地说。
“你不当警察,可惜了!”
欧阳呼出一口浊气,从沙发上,慢慢地站起来,面容有些憔悴,眼神疲惫而又伤感,转身欲要离开。可是,阮绵绵却喊住了他,拎起他放在沙发上的背包。
“你不解释一下,这里面的东西吗?”她严肃地问。
“……”
欧阳有些慌乱,急忙上前两步,想拿回来,却被阮绵绵不着痕迹的躲过了,他掩饰地一笑,局促地说:“这……就是一些日用品,别的没什么了。”
“既然没什么东西,那不介意我打开看看吧!”
“等等……”
他来不及阻拦,阮绵绵就已经扯开了拉链,往里头一看,一股腥臭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顷刻之间她的心跌宕了谷底。
她猜得果然没错,他是有备而来。
“欧阳,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
欧阳拧着眉头,像极了一头受伤的幼兽,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我想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已经劝过你无数次了,他是鬼,你是人,你们注定是不能够在一起的。”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总有一天,他会害死你的!你知道吗?”
“不,他从来没有害过我,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救过我。我不否认他不是人的事实,但是能不能在一起,是老天决定的。要不要在一起,是我跟他决定的,跟别人无关!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阮绵绵拔高了声调,郑重地对他说。
欧阳不住的摇头,义愤填膺地反驳:“我是为你好!既然你不做决定,那么我帮你,只要杀死那只鬼,你的生活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这样难道不好吗?”
“不好!”
“为什么?”
“欧阳,你不能用你的感情绑架我,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们之间都已经过去了,谁都不可能回到当初,你不再是毛头小子了,我也不是小丫头了,我们都长大了,就要告别曾经的懵懂。栗子网
www.lizi.tw不能原地踏步的!”
她的言语之中多了很多无奈。
欧阳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从背包里抖落出来的柳条,精神开始恍惚起来,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朝前看,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整个人就像坠入了绝望之中,眼神空洞地望着天,沉默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情绪,朝阮绵绵展颜一笑,有那么一瞬,阮绵绵觉得那个阳光一般璀璨的欧阳又回来了。
耳畔,响起他的声音。
“还是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背包里的东西的吧!不然,我就回美国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到时候就听不着你的高谈阔论了……”他惋惜的说。
美国!
那么远的地方……
阮绵绵叹了一口气,或许长大就是分别,各自去往不同的地方生活。
“我在墙角发现了一些焚烧过后的灰烬……”
——
一小时前。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回到取语桐给欧阳准备的生日礼物。
一不小心,撞掉了墙上的一个小饰品,正当她弯腰去捡的时候,却发现墙角有一些黑黑的东西,看上去像是纸张的灰烬。她记得自己没在房间里烧过东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哎,灰烬旁边,还有一个不规则的小红点,那个是什么?
她非常好奇,忍不住伸手去摸,刚一碰到那个红点,手指不禁瑟缩了一下,像被蜜蜂折了一下一样,又麻又疼,她想立刻收手,却发现,脑海中有一些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个人是……
欧阳!
他在解剖室,手里举着手术刀。可惜,画面只能看到他的后背,之后,便是一阵凄厉的狗叫声。欧阳在解剖狗,这怎么可能,在警署的解刨室里,杀狗?
阮绵绵心头一震,连忙撤回手,疑惑不解地回想着刚才的画面。
那两只是黑狗,他杀黑狗放血,也就是黑狗血。黑狗血可以辟邪,难道他要用来对付陆千钧?那这些焚烧的灰烬就是符咒,他放在桌上的钥匙,证明他一定进来过。
所以……
一切都说通了。
阮绵绵不住的深呼吸,让自己尽可能的平静下来。小说站
www.xsz.tw不行,她必须,马上让陆千钧离开,万一欧阳布下了什么厉害的结界,那他肯定跑不了,而且他还有黑狗血。
于是,她连礼物都没顾上,急急忙忙往外跑。
刚到门口,就听见一声惨叫,她猛地用力拉开房门,看到餐刀掉落在地上,而欧阳正捂住自己的腹部,一口咬定是陆千钧刺伤了自己。
阮绵绵一时心慌意乱,吞了一口唾沫,没有片刻的迟疑,她丢了拐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搀扶欧阳,顺便捏住了他的背包。欧阳切将包死死地贴在身边,不让她触碰。
因此,她越发的肯定,欧阳一定谋划什么。
当下,她便顺水推舟,朝着陆千钧大喊,装作一副不相信他的样子,驱赶他尽快离开这里,直到看到他穿墙而过,她的心才算放下。
而且她搀扶住欧阳的时候,稍微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心也安了几分,没有伤到内脏。他作为一个医生,会下意识地避开要害,稍微包扎一下,没有什么大碍。
因此,才有了之后的摊牌。
——
镜头回转。
听她说完,欧阳咬着唇,一言不发,从头到尾,他就像一个小丑一样,被人捏在手心里逗。陆千钧是这样,那位顾先生也是这样,现在就连阮绵绵都快瞧不起他了吧!
他真想问问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说完了?”
“完了!”
“那我走了……”欧阳落寞的背过身去,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对阮绵绵露出一个微笑,说:“绵绵,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趁着我神智还清醒!
“我……好!”
阮绵绵点头答应道。
话音未落,屋里就响起了陆千钧的声音,他掷地有声地反对,“不好!你可以走了……”
“你……”
诧异他的突然出现,他居然没走,跑到这儿来听墙根,真是有出息,那么她刚才所有的话,他都听见了。知道这又能治他的东西,还敢来,胆子真大。
“怎么?不对吗?他走就走了,还非得来一个离别的拥抱吗?”
陆千钧酸不拉几的絮叨,扭头瞪了欧阳好几眼。见状,阮绵绵又好气又好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这人较真起来,真叫人害怕,她拨开挡在面前的人,走到欧阳的面前,张开双臂。
欧阳一愣,附身将她搂在怀里,眼眶一红,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拥着,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了,贴着她的耳边,轻声的呢喃了一句话。
究竟是什么,只有他跟阮绵绵知道。
多年以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陆千钧将头枕在她的大·腿上,偶然问起,“嗨,那天欧阳临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当时你明显脸色一变。”
“额……”
阮绵绵拍着他肩膀的手,微微一顿,继续又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嘟囔了一句:“秘密,我干嘛告诉你!”
“嘿,你是我娘们儿,我是你爷们儿,你不跟我说,跟谁说呀?”
陆千钧不乐意了,赌气地瞅着她。阮绵绵抿嘴笑,也不言语,因为这是她跟欧阳之间的秘密,她答应过他,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不行,我答应人家了,保密!”
“跟我都保密是吧?”
陆千钧噌得一下,坐了起来,一把将她扑倒在地,手不安分的在她腰间游移,邪气的一笑,眯着月牙眸,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不说!”
话音未落,阮绵绵反客为主,翻身坐在他身上,一口啃在他喉结上,引得陆千钧浑身一颤,低咒了一声,“小妖精,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恭候多时了!”
阮绵绵挑起他的下巴,妩媚的一笑。
日头正甚,春·光正好,一对有情·人,在山坡上头滚来又滚去,一点都不担心有外人会来,因为冥界唯一照得到阳光的地方,让陆千钧给包了,就是这么壕无人性!
那天,欧阳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可他最后离开时眼神,让她久久无法释怀,那眼神之中包含的东西太多了,复杂到她无法承受,有痛苦,有悲伤,更有眷恋,拖着受伤的身体和心,一起回美国。
“喂,想什么呢!”
陆千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唤回某个神游天外的灵魂,瞧她那一脸愁思的模样,看来还是对欧阳的离开耿耿于怀,难道说,她还喜欢那个蠢得离谱的家伙吗?
“没什么啊,今天午饭吃什么啊?”
午饭!
陆千钧嘴角一抽,她这日子倒是过得很不拘小节,两小时前,他们刚刚吃过午饭,现在她还惦记着午饭呢,算算时间,应该吃晚饭了都。
“下午4点了!”
“哈?”
阮绵绵掏出手机一看,还真是下午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最近老是头疼,而且也老忘记事儿,果然是上了年纪了,她叹了一口气,说:“那就晚饭吃什么啊?”
“你……”
见她满脸疲惫的模样,训诫的话到了嘴边儿,也打了一个弯儿,全陆千钧吞下肚去,放柔了语气,说:“你要是累了,就去睡会儿,反正章小雨放你三天假,古董店的事儿也不用你管!”
“嗯!”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乖巧的点头,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右手往陆千钧面前一伸,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开口道一句,“拿来,愣着做什么?”
“……”
陆千钧低笑一声,弯腰拿起一旁的拐杖,却没有递过去,拿在手里看了看,转头凝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轻咳了一声,问道:“你是要我抱你呢,还是要这根硬邦邦的拐杖?”
“这……”
怀抱,拐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好难选啊!
阮绵绵抿着笑,矫情了一会儿,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面上通红,跟煮熟的大头虾似的,将头埋在胸前,小声地嘀咕,“想抱就抱,还非要我说,臭不要脸!”
“哈哈……”
笑着,陆千钧将拐杖丢在沙发上,附身将她抱了起来,朝着卧室走去,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自己则躺在被面上,用雄浑低沉的嗓音,贴着阮绵绵的鬓边耳语。
“要我陪你一起睡吗?”
“不,你在这儿,我紧张!”她红着脸回答。
“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陆千钧越说越靠近,几乎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灼热的鼻息喷在她的冰凉的肌肤上,让她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十分不自在地的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嗡声嗡气的说:“哎呀,你离我远一点,我……我怕热……”
“热啊?”
陆千钧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儿,剑眉一挑,痞痞的一笑,故作为难地建议,“那要不,我帮你把被子掀开,衣服脱了吧,这样你就凉快了,再抱着我降降温!”
“臭流·氓!”
阮绵绵羞赧地拉过被子,一把蒙住自己的脑袋,心中暗骂,瞧他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样子,还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小处男,没想到居然是一开车就超速,飙出新高度的老司机。栗子网
www.lizi.tw死色鬼!
“哈哈哈……”
陆千钧大笑不止。
他不过就是调·戏两句,她竟然害羞了,还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真是又有趣,又好笑,跟小绵羊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用绷紧脑袋里的那根弦,不用勾心斗角,不用阴谋权术。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安宁而温馨。
生活本该如此!
“好了,出来吧!我不逗你了,别在被子里闷坏了。”陆千钧劝说道。
被子蠕动了两下,一直没松手,他也很无奈,好言相劝了两句,阮绵绵也出声。
“你出去,我就出来!”
“好!”
陆千钧一口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阮绵绵隐约觉得身边轻了许多,床也没有下陷的感觉了,心说,死色鬼走了,太好了,她差点给憋死了!想着,她慢慢地撩开被角,钻出一个脑袋来。
突然,唇上一凉,有两片唇·瓣贴了上来。
她这才看清楚,他正站在床的另一侧,伸长了脖子等着自己呢,阮绵绵心中后悔不迭,不服气自己被戏耍了,不过唇上的酥麻早让她将心中的懊恼,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呼吸渐渐变得紊乱起来,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脖子,慢慢地闭上眼睛,眼角眉梢染上了一抹媚态。
正值意乱情迷之际,陆千钧忽然停下了,急促的喘息着,伸手抚顺她额头的黑发,无奈的苦笑,果然点火是个苦差事,谁先动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上火了,却无能无力。
哎……
他长叹了一口气,箭在弦上,却不能发作,这样的苦日子,也许要持续一辈子。俗话说,好钢要常练,好枪要常磨,要是跟他一样,整天光提枪不上阵,万一哪天不举了,可如何是好?
“怎么了?
看他一脸菜色,阮绵绵不禁好奇的问。
陆千钧清了清嗓子,连连摆手,丢下一句,好好休息,便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留下阮绵绵独自一人,风中凌乱,疑惑不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怎么了?
一声不吭地就跑了,害她还以为会发生点什么呢,结果白期待了。不过,瞧他这个落荒而逃的样子,不会是不行吧?呸呸呸,阮绵绵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满脑子都想什么呢!
倏地,从一个很悠远空旷的地方,隐约传来一两声男人的低吼和粗喘。
他居然宁愿去……
阮绵绵额头挂上一个井,默默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
接着,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成拳,脸上变颜变色的,一阵红一阵白,紧咬着后槽牙,恨不得跳下床,把那个该死的色鬼给揪出来,薅住他的衣领,好好的问问。
就算老娘没有胸,好歹是个女人啊!
难道还比不上他的右手吗?
太伤自尊了!
为此,一场旷日持·久的冷战,徐徐拉开序幕。阮绵绵将被子一蒙,满脑子都是陆千钧的脸,憋了一肚子火,独自生闷气,气着气着,居然睡着了。
梦境:
皓月当空,凉风徐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深秋的浓雾,遮住了几步开外的景致,路边的草地上,敷上了一层白霜,这是一个深秋的夜晚,四周寂静的如同一摊似水,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哪儿?
阮绵绵站在浓雾的正中央。
环顾四周,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起来,这个地方很眼熟,她一定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因为她打心底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木棉树!
直到看到它的时候,她几乎可以确定,这里就是陆家——大帅府。
她怎么会到这儿来?
摸索着前进,脚上的铃铛一直在叮当作响,好像是在给她指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每一步都十分熟悉。可是天很黑,她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盏洋油灯。
不一会儿,到了一个院子前头。
院子不大,门却很宽,她望着这扇门,愣愣出神,胸口勇气无限的悲伤,心痛的感觉太过于强烈,刺得她每一下呼吸都觉得疼痛难忍,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凭空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进去,推开这扇门,这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谁?谁再说话?”
她警惕地望向四周,可是除了黑暗,其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个鬼影都没看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将手轻轻地覆在门上,这扇门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这个声音的主人又是谁?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陆千钧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吗?他到底有什么目的,那么推开这扇门,只要你轻轻地一推,所有的答案你就都找到了。”那个声音诱惑着她。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那么你永远都找不到你想要的答案。”那人笑着说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这是你的权利,那么你就带着疑问,生活一辈子吧!”
“你……”
闻言,阮绵绵沉默了。
她的心底一直压着无数的疑问,没人愿意给她解答,更没有人能给她解惑。而现在,她想要的答案就在门后,那么她到底要不要推开这扇门。
思忖片刻,她用力地推开这扇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清冷的小院子,种着小青竹,整整为了一圈儿,立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远远看去,显得格外幽深。
书房!
一个词儿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印象之中,她从没来过这儿,可是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里就是书房,而且还是陆千钧的书房。栗子小说 m.lizi.tw一帧帧画面,在脑海中犹如电影镜头一样,一一闪现。
他在这里吻过她,她在门口打过祁连山……
点滴记忆,泛着雪花点子,朝她砸来,将她打得头晕脑胀。甚至,她开始怀疑了,这个穿民国罗裙的女人,真的就是自己吗?如果不是,那她是谁?如果是,那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推开门,她有满腹的疑问。
然而,推开这扇门之后,她的问题越来越多,好似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真怕一直滚下去,就永远都解不开了。不,她想知道,她一定要弄清楚。
曾经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突然,那个蛊惑人心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进去,往里面去,在这片竹子的后头,你就能看到……你的答案!”
答案!
她愣愣地往前走,拖动僵硬的脚步,绕过这片翠竹,便是书房的正门,里头好像有两个人影在晃动,而且她隐约听见,屋里的人再说话。
不,更确切的说,是吵架!
她走到门边,震惊地看着屋里的两人。
这一刻,时间静止了。
画面突然定格,一个是一身军装的陆千钧,一个是穿着民国罗裙的自己,他们一动不动的站立着。如果不是衣服不同,她会以为那是自己在照镜子。
所以,她又是进入了记忆的幻境中了吗?
那这是她自己的记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她倚靠在门边,瞪大了眼睛,仔细的听,认真地看,他们在说些什么。正想着,画面又再次动起来了。
——
人活了,画面动了。
一切重头开始,仿佛被谁按了重播键,好似这是一场电影,她是唯一的一个观众,看自己跟另一个人的表演。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竟然手足无措起来。
镜头中:
另一个阮绵绵手里握着一张老照片,背对着门站立着,似乎像是在发呆。陆千钧忽然出现,怒瞪着她,质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差点将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
来人正是陆千钧,他面露不悦,“我问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看里面没人,就进来了!”她弱弱地回答。
“没人教过你,不要随便进来,更不能随便动我的东西吗?”陆千钧冷声说,一把夺过照片,十分爱惜的擦了擦被她捏过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放进书页里,铺平之后慢慢的合上。
“你……”
“出去!”
陆千钧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怒意显而易见。她呼吸一窒,彻底傻了,呆愣地凝望着他。
“陆千钧,你到底怎么了?”
“我允许你喊我的名字了吗?阮绵绵……”陆千钧猛地抬起头,鄙夷的盯着她,朝前走来,站在她的面前,继续说:“我不希望有下次!”
“陆千钧!”
她将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内心的疑惑,转为成为了愤怒,“陆千钧,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在冥界发生了什么?这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冥界?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阴山回来了,你的价值利用完了,还想要我对废物有什么好脸色吗?”陆千钧冷笑一声,鹰隼一般的瞳眸里没有半点温度。
“陆千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问。
“我当然知道!”陆千钧妖冶的一笑,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要我说得那么清楚吗?因为你的血对我有用,所以我跟你签订了契约,陆千恒想要用这份契约牵制我,所以我当然要让你爱上我,这样,我们的契约就永远不会解除,然而我跟你共生之后,就能从你这里获取源源不断的能量和鲜血。”
“你说什么?”
“什么契约,什么陆千恒,你到底在说什么?”
“呵呵,说你傻,你还真是傻,简单点解释吧!我是为了你纯阴之血才跟你签订契约的,为了稳固契约所以让你爱上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现在陆千恒死了,冥界给了我最高的奖赏,我已经不在需要你的血液了,于是我就没有必要配合你继续演戏了,你说是吧?”陆千钧得意的挑眉,异色的眸子里满是挑衅。
啪——
上手一记耳光,震得她的手掌发麻,打得陆千钧耳朵嗡嗡作响。
“你真卑鄙!”
她咬着牙,怒瞪着他。
“卑鄙吗?我不觉得……只能怪你自己太笨,真的假的都分不清楚,甚至为了我,哈哈……从阳间又回来了,回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爱情啊,你的名字叫疯狂!”
陆千钧肆意的嘲讽着,手却紧紧地攥着拳头。
她紧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却倔强的不让它流下来,浑身都在颤·抖,哽咽着,低哑着说:“既然我已经没用了,你大可以杀了我!”
“哈哈……杀了你,我可舍不得!”
陆千钧走到她的面前,轻佻的勾起她的下巴,“我对你的这副皮囊,还是很感兴趣的,因为你们长得真的是太像了,就像是复制一样,几乎连生气的眼神都一模一样。小说站
www.xsz.tw她也是一生气,就会紧抿着唇角,对,没错,她也喜欢这么瞪着我!”
他说着,在她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她用力的把他推开,用手背擦拭嘴角,低咒了一声,“真恶心!”
“恶心,你不仅仅现在会恶心,你还会恶心一辈子,不,是生生世世,你只能在这里陪我,当她的替身。还记得她身上这件嫁衣吗?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样,是不是觉得很熟悉?你穿过,她也穿过。你知道吗?每一次我吻着你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她的眉眼,她的眼神……”
屋里的争吵之声,变得遥远起来,渐渐淡出。
——
眼前一片虚空,无论是书房,院子,翠竹还是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通通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脚下是一片虚无,入眼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宛如置身在苍山白雪之间。
但是陆千钧的话,却一直在她的耳边萦绕,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替身!
那个她是谁?
……
这个疑问犹如一个诅咒,在阮绵绵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泪水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住的往外溢,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栗子小说 m.lizi.tw
嗡的一声。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心好似被人生生地摘出来,又在上头剌了几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不住的摇头,难以置信地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朝下坠·落。
一直落,这仿佛是一个无底洞,永远都踩不到底。
“啊——”
阮绵绵放声大叫,猛地睁眼,才发现自己依然躺在自家的床上,因为过分的紧张,胸口不住的上下起伏。虽然睁着双眼,可眼中无神,没有焦点,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一幕一幕,天哪!
无数的记忆,就像千万条丝线,终于在剥丝抽茧之后,看到了藏匿在其中的本来面目。她怎么上了花轿,怎么住进了宁致斋,周子琰和木挽歌,流浪老艺人跟他的牵丝娃娃,女革命者周灵,还有烛和盂兰。
那个面容阴柔的少年郎,陆千恒,化作无数的金色粉末,永远留在那个叫做阴山的囚牢之地。不管他之前做过什么,在魂飞魄散的那一刻,所有的事都得到了救赎。
阴山,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怪不得,她才会脱口而出,自然而然的说出阴山这两个字,怪不得在第一眼见到白玉堂的时候,会觉得无比的眼熟,这一切都只因为,她曾经在这个地方住过,甚至以为会住一辈子的地方。
怪不得,那位顾岸顾先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才会对她说好久不见。怪不得,陆千钧会吻她,却从来不碰她,因为她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还有七嫂和秦般若,他们都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细细想来,这里头藏了太多的原来如此。
每一个她所经历过的故事,一一呈现在眼前,仿佛还是昨天的故事。
那陆千钧呢,他来做什么?
是因为她违背了他的意愿,私自出逃,所以他是来抓她的吗?还是说,他放不下这一具长得像那个她的皮囊。她一直隐约察觉到,在陆千钧的内心深处,隐藏着另一个女人。
对了!
那张老照片,上面不是有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摸一样的女人吗?应该就是她,没错。
阮绵绵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急急忙忙的冲下床,一不小心,整个人扑了过去,砸在了地板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受伤的手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由于,跌下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引来了睡在隔壁金丝楠木棺材里的陆千钧。
他一来,便看到,她跌倒在地,心中一急,快步上前,伸手要去搀她。刚要碰到她的衣角,却被她飞快的躲开了,她似乎不想让他触碰,眼中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厌恶。
陆千钧不禁起疑,担忧地问:“怎么了?心口又疼了吗?”
“没事!”
阮绵绵强撑着,自己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拉开抽屉,从里头取出老照片,捏在手里端详着。越看,她的心就越痛。
还真是一模一样!
“小绵羊,你怎么了?”
“……”
“阮绵绵?”
“……”
面对陆千钧的呼唤,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捏着照片,独自一个人沉浸在悲伤之中。见她没什么反应,陆千钧疾步来到她面前,严肃地再次询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是不是送过你一张画和一条绣帕?”她沉声问。
“……”
陆千钧一愣,画片和绣帕,这两样东西,是她送给的,所以自己一直贴身带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会这么问,难道说,她的记忆恢复了吗?
不,不可能!
老爷子亲清除了她的记忆,她怎么可能还能想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没有吗?”
阮绵绵自嘲的一笑。
也是,一个替身送给他的东西有什么好在意的。而那个她,不过是一张老旧的照片,被人碰一下,他都心疼得不得了,居然在看到和服照片的时候,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该是怕她想起什么吧!
说来也是,他们有过那么多的回忆,当街拦马的一见钟情,客居日本时候的心心相印,而她阮绵绵,不过是纪念那个人的诸多纪念品之中,最昂贵的一个。
陆千钧望进她的眼神里,不由得头皮发麻,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居然含着恨意,那么强烈而有陌生的敌视和仇恨,他开始害怕了,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画片和绣帕。
“在,我一直贴身放着。”
“呵呵……”
阮绵绵冷笑一声,伸手接过来,摊在手心里,手指轻轻地抚过。她依稀还记得,那天她在画他的时候,满脑子想得都是他的音容笑貌,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画得真好!”
她灿烂地一笑。
陆千钧心中一阵后怕,她面上是在笑,可眼睛却在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时间,他的内心变得无比焦灼,开始胡思乱想,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态度急转直下,难道安培风音又骗他?
“小绵羊,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吓我好吗?”
“没有啊,我很好!”阮绵绵摇了摇头,抿着唇角,咧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可这份笑意,未达眼底,“只是……知道了一点事儿而已,突然发现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
“知道我为什么画得这么好吗?”
“为什么?”
“因为我有心,对了,还有这条绣帕,我绣了整整一天一·夜,这个笑脸的舌·头,是我不小心扎破了手指,染上去的,没想到无巧不成书,倒是挺合适的。没想到扎破无数次手指,只有这一次扎得最漂亮!”
她自顾自的说着,背过身去,不去看他,红着眼眶,强忍着眼泪。
听到这儿,陆千钧几乎可以断定,她是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他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看来,她同样也想起了,那天他为了让她心甘情愿的离开,说了那些残忍的话。
“小绵羊,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我可以解释的!”
“不,你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是我傻而已。”她将仇恨压了下去,脸因为气愤而没有一丝血色,透着一股子青灰,洁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像是要咬出血来。
“不是的,我那么做,是为了救你啊!”
“救我?”
阮绵绵轻笑一声,满眼的嘲讽,“你救我,我还不是为了你,拔掉了自己的氧气,回到阴山,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这就是你救我的方式吗?”
“小绵羊!”
陆千钧焦急的喊道,他唇色灰白,不见血色,好像两片柳叶,微微的颤·抖着,急得说不出来话似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那么说,都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离开阴山,否则你就会灰飞烟灭,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如果你对阴山还有一丝留恋,那么你的灵魂就无法进驻躯体。”
“哦~~~~~”
阮绵绵轻蔑地看他,拖长了声调,眼神里透着不相信。
“你不相信我?”陆千钧蹙眉问。
“我不信!”
她这三个字,犹如千斤大石,重重地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心跳的砰砰响,仿佛下一刻,心脏就会从嘴里蹦出来一样,不由得张大了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她盯着那张俊逸的面庞,深邃的眸子,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诚惶诚恐。此时此刻,她居然有了一瞬的愉悦,内心积压多时的悲愤,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说得是真话!”他滚动喉头,哽咽着说。
“好,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么你告诉我,这个女人是谁?”
“……”
阮绵绵随手一甩,就将照片砸到陆千钧的脸上,照片锋利的一角,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他居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瞥了一眼,那个穿和服的女人,沉默了。
他不知道,也不记得了。
“不说话,是说不出来,还是不敢说?”阮绵绵瘸着腿,一步一步的逼近,仰头直视着他,勾唇一笑,“我来替你说,你留着我,只是留恋这张脸,看到没有,一模一样,就算脸生气的眼神都一样,她也喜欢这么瞪你,想起来了吗?哦,对了,还有你每一次吻我的时候,满脑子想得都是她的模样。”
“阮绵绵!”
陆千钧煞白着脸,高声喊着她的名字,希望可以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不是吗?”
“不是!”
“到这个时候,你还需要演戏吗?”阮绵绵指着自己的脸,质问道,“怎么,还没看够吗?替身而已,我终究不是她,我送给你的东西,你也没有必要贴身带着。”
话音刚落。
嘶啦——
那张绣片画,应声被撕碎了。陆千钧几乎来不及阻止她,眼睁睁地看着画碎成了无数的纸屑,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也跟着碎了一地。
“还有这个……”
阮绵绵双手一扯,绣帕也分割成两半,丢在地上。
“这样你会好过一些吗?”
陆千钧眼神空洞,声音嘶哑,粗糙地跟砂纸一样,言语之中带着一丝哭腔,他不是一个擅哭的人,这一辈子很少落泪。面对阮绵绵,他的心,终究还是硬不起来。
这就是报应吧!
当初,他就是用这么伤人的话,将她赶走。那么,今天她用他的话,在他的心坎上划口子,也是理所应当的。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还会这么做的。
“是,看着你痛,我很开心!”
阮绵绵赌气地回答。
其实,她一点都不开心,看到他仓皇的神色的之后,就开始后悔了。一开始,她并不想伤害他,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不过是别人的替代品,那种无穷无尽的羞辱感,便涌上心头。
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容忍,更何况他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为了救她。
阮绵绵心中冷笑,他真正舍不得的,恐怕是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吧!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彼此都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屋里陷入一片沉默,寂静而又诡异。
一人蹲在地上,拾取碎片,另一人坐在床上,等天明。
天,要亮了。栗子网
www.lizi.tw
某高楼,有一处阳台,灯火通明。
顾岸望月而立,英俊地脸上满是疲惫,轻薄的嘴唇有些泛白,额头沁出些许汗珠,高举的手,缓缓放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乎刚刚达成一件心满意足的事儿。
终于,成功了。
陆千钧,这可是你自己种下的因,可怪不得别人。我不过是帮你一个小忙,唤醒了阮绵绵的记忆,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爱你,还是恨你!
站在一旁的苗裔,十分识趣儿的递上一块汗巾,让他擦擦汗。
“主人,可是成功了?”
“嗯!”
顾岸接过汗巾在额头摁了两下,得意的神色爬上了他的眉梢眼角,薄唇勾起一抹笑,眺望西南方向,哪里住着一个他最想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抬高了下巴,蔑视一切。
“主人,您明明心系阮小姐,为何还要叫她伤心难过呢?”苗裔不解地问。
顾岸皱了皱眉头,抿着唇角,沉吟了一会儿。
“苗裔,你不懂女人,也不懂感情。”
“请主人明示。栗子小说 m.lizi.tw”
苗裔垂首,将汗巾接过来,低眉顺眼道。
“这世间的,就像是一棵不断生长的树一样,围绕在你身边的人,就像是这树上的枝叶,时间越久,枝叶就越繁茂。我不过是替她剪去那些不必要的枝叶罢了。”
“可是,阮小姐很痛苦。”
“这些痛苦,只是暂时的。没有眼前的痛,如何有涅槃重生之后的甜?”顾岸叹息道,“我也不想她难过,是欧阳,是陆千钧他们逼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们的枝叶太繁茂了,都长到她心里了。我只能走进她的心里,将一切连根拔起。”
“主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杀,那是最愚蠢,切不奏效方式。活人永远都争不过死人的,如果让他们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让他们因为自己愚蠢的行为,慢慢的从小绵的心里消失,这样游戏才好玩!”
说着,顾岸的眼里闪动着好战的光芒。
“那接下来,主人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呵呵……”
顾岸笑了。
“对付,他们还用我对付吗?欧阳已经是个废人了,至于陆千钧,可就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了。我将当日的景象,再度呈现在阮绵绵的面前,唤醒她在阴山的全部记忆。小说站
www.xsz.tw恐怕这个时候,阮绵绵恨他都来不及吧!”
“主人高明!”
顾岸浓眉一挑,舒展的眉头下闪动着一双精明的,炙热的眼睛,转头望了他一眼,问:“我交代你办的事儿,你办得怎么样了?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耗了,再不进驻顾明泽的身体,我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弱。”
“已经调查清楚了。”苗裔浑身一震,继续说,“顾明泽是寅年寅月寅时出生,命星贪狼,八字数火,跟主人的八字相配,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甚好!”
顾岸松了一口气。
很快,他就可以借尸还魂了,不用像一个幽灵一样苟延残喘。命运的大幕即将徐徐拉开,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阮绵绵的面前,活得像个人。
“下月的十五,正式今年阴虚最盛的时候。那天晚上子时之前,我要见到顾明泽出现在这里。”
“是,主人!”
苗裔弯腰躬身行礼。
顾岸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脸色越发的苍白,显得疲惫不堪。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低估了阳气对自己的影响,作为魂体存在他的,力量被削弱了很多,只能依靠阿宁他们的“品红丹”苦苦支撑。
方才操控幻梦之境,又消耗了大量的元气,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他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示意苗裔离开。苗裔心领神会,默默转身离去,不做片刻停留。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便要知进退。明白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离开,所谓识相。
长夜,那么漫长。
只是天南海北,各有不同的星空罢了,他这儿是一方寂静,不知阮绵绵那儿,是不是天翻地覆了,千万别让他失望才好。陆千钧,这份大礼,你可要受得起才好。
你欠我的,一分一毫,我都要讨回来。
顾岸阴鸷的某种,跃动着恨意,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遮住那双如兽一般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之下,隐藏着一片阴影。
——
黎明,来了。
冉冉升起的旭日,彷如一把利刃,剖开了晦暗的夜空,迎来新生的阳光。这一晚,对于阮绵绵和陆千钧而言,前所未有的漫长,默默无语,相对而坐,一·夜无眠。
阳光透过窗帘的一角,照在阮绵绵的脸上,她下意识的用手挡住那一缕光亮,抬起迷蒙的双眼,望向窗外,脑子有两秒的停顿。
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从床沿上站起来,僵硬着身体,捡起丢在一旁的拐杖,沉默着走出房间,没有多看陆千钧一眼,仿佛在她眼里,他跟空气无异,好似再也看不见他了。
陆千钧慌了。
他宁愿她大吼大叫,甚至大声咒骂,也比现在冷若冰霜好得多。望着她弱不经风的背影,往前跟了两步,蠕动着唇·瓣,几度欲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发不出声音来。
迟疑了很久,他最终还是试探性的唤了她一声。
“小绵羊?”
“……”
阮绵绵脊背一震,停住了行走的脚步,转过头来,仰望着他的脸,眼神很淡,淡到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面无表情地说:“这是我家。”
说完,她便径直朝前走去,再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陆千钧瞳眸一缩,心脏瞬间停顿,刀削斧刻一般的脸上,淬满了疲惫和深深的忧伤。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条条沾满了盐水的鞭子,抽打着全身,钻心的疼永无止境地袭来。
这是她家!
所以请他离开吗?
不,他不能走,只要他能够守在她身边,怎么样都好。
犹记得当初,他得知小绵羊还魂之后,就会失去关于阴山的一切记忆,那时,他庆幸过,甚至暗暗窃喜。原以为这样,她便会忘记,他对她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他能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进入她的生活。栗子网
www.lizi.tw
哪怕所有美好的记忆,也随之而去,至少他还有资格喊她的名字,同她并肩走过漫漫人生路。
然而……
终究是他太天真了!
可是,她怎么就毫无预兆的突然想起来了呢?冥王亲自替她清除的记忆,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恢复,难道暗中有人相助,还是阮绵绵本身就具有某种神秘力量,起到了作用?
他白皙的脸上隐隐透着不安和惆怅,心里冒出无数的问号,却无人解答。
小绵羊,我该拿你怎么办?
——
公寓楼下。
由于出了车祸,阮绵绵的车子变成了一堆废铁,她也受了伤,暂时也不能开车,所以只能打出租车去上班。可是,自打她出门之后,身后就跟了一个男人,不管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他们之间,自始至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即便如此,还是让阮绵绵十分困扰,有不少妹子,朝她投来羡慕的目光,更多的是嫉妒恨,似乎还透着鄙夷,像她这样的残疾人,一点都不配这么一个大帅哥跟着。
终于,阮绵绵不堪其扰,转头朝陆千钧吼道:“不要跟着我!”
“……”
面对她的驱逐,陆千钧沉默不语,她往前走,他还是跟着。小说站
www.xsz.tw阮绵绵无奈的蹙眉,一扭头,朝着路边一招手,一辆出租车便在她面前停下了。
她拉开车门,飞快的上车。
“师傅,淮海路135号,悦宝阁。”
“好嘞!”
吧嗒——
师傅按下了计价器,车子缓缓开动。
阮绵绵转头回望,没瞧见陆千钧,确信他没有跟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一看到他的脸,她就满脑子都是梦中的画面,就像是上好了发条的闹钟,到点就会打铃。
这让她无比压抑,甚至感到窒息,她一分钟都没有办法跟他共处下去。
——
一路通畅,很快她就到了古董店。
刚跨过门槛,她就大吃了一惊,坐在古董店沙发上的男人,不是陆千钧还能是谁。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双唇,走了进来。
章小雨迎了上来,朝她挤眉弄眼。
阮绵绵瞥了她一眼,只见她印堂黑气全消,她面色红晕,丝毫不见前些日子的憔悴,显然小日子过得不错,再看她身边站着的男人,应该就是她口中一说就停不下来的男朋友吧!
“哟,阮小绵,稀客啊!”
“最近店里怎么样?”
“特别好!”章小雨嘚瑟地回答,“其实,做生意赔笑脸,也没有那么难嘛!挺简单的,你看了这几天的账目,一定会高兴得飞起来的。小说站
www.xsz.tw”
她越说越得意,全然没有发现阮绵绵脸色颇为难看。倒是一旁的方浩看在眼里,扯了扯章小雨的衣角,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章小雨一拍脑门儿,说:“瞧我这记性,忘记介绍了,这位是我的亲亲亲亲爱的,方浩!这位呢,是我的闺蜜和老铁——阮绵绵,这家店的老板娘!”
阮绵绵嘴角一抽,她喊那么多个亲,也不怕糖多了齁嗓子。
“你好!”
“你好!”
方浩极为有力的跟阮绵绵握了握手,谦和友好的一笑。
阮绵绵微笑着看他,上下审视着面前的男人。他很高,大约有一米九,但有些过分清瘦,均码的西装,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白皙无暇的面孔,衬托着樱花般的唇色,斜飞入鬓的眉毛,透着一股子英气。
第一次,见到鹅蛋脸长在男人的脸上,也能这么好看。
他的英俊,不同于陆千钧的刚柔并济,也不像是顾明泽的痞帅,更像是一种从骨子里带来的清冷和梳理。
即便自己是章小雨的好友,他也不过是拿出了几分友善而已,只有对小雨的时候,才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许的温度。他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人。
“方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是我的名片。”方浩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阮绵绵接过来一看,心下了然,怪不得她会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
“原来方先生是律师啊!”
“哎,阮小绵,我已经把我家亲亲亲亲方浩,介绍给你认识了,你是不是也应该把那边的帅哥介绍一下啊!不用说,人家一定是来找你的哈!”
“你……”
阮绵绵脸上的笑容一收,剜了章小雨一眼,冷声说:“我不认识他!”
章小雨吞了一口唾沫,小眼神在阮绵绵跟陆千钧之间来回倒腾,瞧阮小绵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好像气得不轻,她试探性地问:“呃……你们吵架了?”
“……”
见阮绵绵不吭声,章小雨以为自己猜中了。
于是,她便用过来人的口吻,拍了拍阮绵绵的肩膀,叹息道:“哎呀,阮小绵,这个我就要批评你了。这个男人啊,有时候就是一根筋,像我亲亲亲方浩这样善解人意的还是不多见的,所以这个时候,看在那张帅脸的份上,当然应该原谅他啊!”
“章小雨!”
阮绵绵咬牙切齿地喊着她的名字。
但是,后知后觉的章小雨,并没有把她的怒意看在眼里,继续喋喋不休,“知道啦,知道啦,放心,不管他对我使用任何的糖衣炮弹,我都不会叛变的,始终坚持,站在你的阵营。你可是我的家的好白菜,可不能……”
啪——
一记巨响,吓了章小雨一跳。
原来是阮绵绵将账本砸在桌上,她怒瞪着章小雨,又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了,我不认识他!”
“乖,别闹!”
章小雨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地说:“就算是吵架,也别说不认识这种话,多伤人啊!”
阮绵绵肺都快要气炸了。她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们是在吵架,闹别扭而已。她紧紧的攥着账本,咬紧牙关,从牙缝里头,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
“我再最后说一遍,我,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没有半毛钱,那就一块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什么五毛一块的,她以为是菜市场买菜呢,还能讨价还价。她跟章小雨真是说不到一块去儿,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方浩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忍着笑将章小雨拉到一边。
好香啊!
什么味道?
阮绵绵提鼻一闻,好像是香水,但是又不像香水,隐约有一种麝香的味道。小说站
www.xsz.tw她不禁皱眉,只觉得脑袋有些晕眩,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得亏了陆千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怎么了?”
“没事!”
阮绵绵冷淡地推开他,虽然脸色煞白,却倔强地挺直了脊梁,紧皱着眉头,诧异地望向方浩,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会因此而感到头晕呢?
“没事就好!”
陆千钧讪讪地收手,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他默默地退回原先的位置,一个让阮绵绵觉得相对安全和舒服的位置,可他的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
同方浩说完悄悄话,章小雨一扭头就发现阮绵绵脸色十分难看,她担心地问:“哎,阮小绵,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上次车祸的伤害没好啊?我都说了,店里的事儿,你不用操心,一切都有我呢!”
“不,我没事,可能是没吃早餐,有些低血糖!”
阮绵绵勉强地一笑。
“正巧,我这有糖,你吃一个?”章小雨从衣兜里掏出一枚包装精致的糖果,递给阮绵绵。方浩一看,瞳孔一缩,一把抓住她的手,说:“小雨,这……”
“怎么了?”
“这个阮小姐不能吃,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小说站
www.xsz.tw”方浩眼神飘忽,局促地解释,顺手拿过章小雨手中的红色糖果,放进了大衣的兜里,“要不,我去买点吃的。反正大家都没吃早餐!”
“好!”
章小雨毫不犹豫,一口就答应了。
方浩瞥了陆千钧一眼,朝阮绵绵点了点头,扬起一抹微笑。
“你们没什么不吃的吧?”
阮绵绵感激的一笑:“没有,麻烦你了!”
“不客气!”
“哎呀,好了,好了,快去快回,可不能饿坏我们店里的老板娘!”章小雨调侃道,满眼的笑意,眼角的笑纹,无一不在说明,此时此刻,她是幸福的。
于是,方浩就这么被派遣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陆千钧后脚便跟了出去。自打他一进店门,就闻到一阵香味儿,原本以为是熏香的味道,没想到居然是从方浩身上传来的。
虽然香味弥漫了整间屋子,却也不算浓烈。但是他没想到,阮绵绵居然如此敏·感,一闻到这种香味儿,就出现了头晕目眩的症状,看来这个方浩,不简单!
尤其是他看到自己的时候,露出了惊恐的眼神,难道他知道他是谁?
陆千钧一边思索一边跟在方浩身后。
突然,方浩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绷紧了全身肌肉,淡淡的眉峰聚拢而来,冷声质问:“不知冥王大人,跟着我做什么?难道冥王大人,也喜好尾随跟踪这一套吗?”
“……”
陆千钧沉默不语,心中却是一惊。栗子网
www.lizi.tw方浩称他为冥王,不对啊,老爷子还在位,自己怎么会是冥王呢?陆千钧越发好奇,面前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居然连他都看不出他的本命来。
“你称我冥王?”
“什么意思?”方浩茫然的望向他,心说,难道自己看错了吗?
不,不可能!
当年,他去冥界夺魂,他们是交过手的。
他敢断定,这个陆千钧就是上古冥王——封戮。可是,现在他为什么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难道他涅槃了?原以为冥王涅槃一说,不过是忘川河畔的一个谣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我不是冥王!”陆千钧说。
“你不是封戮?”
“不是!”
“现任冥王是……”
方浩垂下眼帘,心中万分疑惑。这么多年来,他未曾听说过,冥界有新王登基,更不知道这新冥王是谁,难道在冥界除了封戮,还有能号令百鬼的人吗?
“你真的不是封戮?”
“……”
陆千钧微微蹙眉,审视着方浩,抿唇刚毅的唇角,问:“你又是谁?”
“我是妖!”
方浩舒展眉头,笑眯眯地看向陆千钧,平和的眼神之中,似乎仍有怀疑,略带探究地打量着他。陆千钧心中冷笑,这人虽说是妖,却不是一般的小妖。因为他周身丝毫没有妖气,只是不知这一缕醉人的香气是从哪儿来的。
“你居然感到人间来,难道不知道三界之间,是有契约的吗?”
陆千钧邪肆的一笑,瞥了他一眼,说道。
契约?
方浩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契约,难道是因为他在地下沉睡得太久了,消息过于闭塞,所以对妖族跟三界缔结了什么契约一无所知。
“什么契约?”他问。
“妖族只能在妖界生活,不得踏足人间,同样也不能去往冥界滋事。在阳间,一旦发现妖,不论善恶,一律杀之。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妖,难道不知道?”
“这……”
居然有这样的契约!
那他是怎么通过三界的结界,来到阳间的呢?
方浩喃喃自语,问自己:“那我是怎么来到阳间的?”
“是啊,你是怎么来的?”
“不记得了!”
他摇摇头。
“你来阳间做什么?接近章小雨,有什么目的?”陆千钧面色阴沉,一个目的性明确妖跟一个漫无目的的妖相比,后者更危险,没有目的,那么随意的一个理由,都可能成为他的目的。
“我……”
方浩晃了晃脑袋,努力的思考,他来阳间做什么,为什么会跟章小雨在一起?这几个问题,像是一片疑云,笼罩在他的头顶,久久无法散去。
“你身上的香气是什么?”
“香气?”
听到香气,显然方浩本人也很诧异,错愕地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摇了摇头,“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很浓烈的……麝香!”
“麝香!”
方浩又吃了一惊,“我身上怎么会有麝香呢?”
“呵,这得问你自己了……”
“不知道!”
“……”
陆千钧手渐渐成拳,一双促狭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轻薄的唇慢慢蠕动,给四周种下了结界,免得被凡人看见打斗的场面,引起恐慌。
“妖是不能留在人间的,所以……”
陆千钧眸中闪过狠戾,手起卦落,一道金光从手指尖飞出,朝着方浩而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这道金光锐利无比,哪怕是金盔金甲都能击个粉碎,然而,不知是为什么,到了方浩的身边,被一团粉色的雾气包裹起来,最终变成无数的金色光点,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
“你要杀我!”
方浩怒目而视,浑身紧绷,嘴微微一张,吐出一口绿色的烟气,朝着他扑面而来,陆千钧一个躲闪避开了,可这阵绿烟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他闪到哪儿,便跟到哪儿,不让分毫。
陆千钧心中懊恼,这烟有毒,沾衣袖即死。
“你是魂,也不应该留在阳间!”方浩怒道。
“哼!”
陆千钧冷哼一声,不予理会,不在一味躲闪,掐诀念咒,一阵龙卷风起,把绿烟卷了进去,朝着天上而去,这道龙卷风直插云霄,一会儿工夫就上天了。
“我……我一定要呆在小雨的身边,一定要!”
“为了章小雨?”
两人迎面而立。
方浩满面嗔怒,脸色铁青,脖子跟脸上出现若隐若现的鳞片,瞧上去有几分恐怖。栗子小说 m.lizi.tw陆千钧拧眉而视,瞧见鳞片,不由得惊讶,这么大的鳞片,难道他不是妖,是龙?
“你是龙?”
“我……不知道……”
方浩脸上的怒气稍有缓和,怔怔地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妖,其余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现在在人间的身份也是他催眠人类,臆造出来的。
“那你知道什么?”
陆千钧压下脾气,冷声问。
“我知道自己一定要呆在人间,一定要守在小雨的身边。”方浩急切地说。
原本毫无血色的脸,渐渐开始恢复,陆千钧悄然撤销了结界,从他支离破碎的言语之中,可以确定一点,他对小雨没有恶意。否则,那么金贵丹药就不会让章小雨当糖吃了。
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方浩不存恶意,不会危及小绵羊,那么他跟章小雨的前世今生,就都跟他无关了。陆千钧长舒了一口气,剑眉一挑,说:“你的事,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陆千钧微顿,继续说:“但是我的事,你也要三缄其口。”
方浩怔忪一下,点了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见他答应,陆千钧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儿要办,渐渐地,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方浩垂首凝眸,心生疑窦。
他真的不是封戮吗?
为什么气息一模一样,他能感觉到,那种可怕的力量的波动,它在陆千钧的身体里叫嚣,随时要冲破封印,如果他不是封戮又会是谁呢?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陆千钧离开之后,径直来到了天街鬼市。
空荡的街道,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一阵寒风袭来,卷起地上的层层落叶,显得越发的萧索了。
街道两旁的店家,大多已经关门谢客了,大白天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自然也是没有什么生意的,所以只有一面店旗随风摇曳,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目不斜视,朝着一家店铺而去。
那家店,店面很小,窝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破败的店旗,很不起眼,旗子上头写着一个“修”字,也因为年久失修,瞧不清楚了。
若是街上热闹起来,谁都不会注意到这家店。然而,现在是白天,这家店的门虚掩着,似乎在等什么人造访。陆千钧来到门前站定,略带三分恭敬,求人办事,必然是要客气几分,这一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这店铺的主人,说来也是旧相识了,只是很多年未见了,不知他老人家可还安好。
他轻叩门扉,等了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门开着,进来吧!”
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案几上摆着一张油灯。
油灯下,坐在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头,他低头摆弄着什么物件儿,看上去年逾百岁,鹤发鸡皮,长相十分怪异,颧骨眉骨异常的吐出,他的手上,还多了一根手指,脸上的褶皱犹如千万条沟·壑,经历了岁月的冲刷和洗礼。
“童老,久违了。”
“陆家小子!”
闻声,童老抬起昏黄的眼,望向陆千钧,和蔼的一笑,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站起身来,便要去倒茶,一边摆开茶具,一边问:“你小子,可是有好些年没来我这儿了,还喝毛峰?”
“紫笋吧!”
“哟,你小子鼻子还跟以前一样灵,我前些日子好不容易骗了一些紫笋来,你一闻就闻出来了,就冲你这份机灵劲儿,我给你沏一壶。”
说着,童老便自顾自的泡茶。
他是一个严谨的手艺人,脾气跟他的长相一样古怪,一旦认真做一件事,便会板着老脸,一言不发,那种肃穆的神情,叫那张怪异的面孔,越发的骇人。
“来,尝尝!”
童老将一杯茶,递到陆千钧的手边,转身又回到案几旁,将桌上的几件家伙什收起来,眼带笑意地问:“陆小子,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我这儿,一定不是为了讨杯茶这么简单吧?”
“我是老求童老帮忙的!”
陆千钧放低姿态,一为敬老;二为有事相求。
童老见他态度诚恳,心中难免好奇,他不过是一个手艺人,能拿得出手的不过手头上的那么点活计。究竟是什么事儿,能叫他这么低声下气,要用到求这个字。
“什么事?”
“求童老,帮我补两样东西!”
“何物?”
童老精神一震,能让陆千钧这么上心的,一定不是人间凡品,可是没想到,他拿在手里一瞧,竟然是一条被撕烂了的绣帕和一叠纸屑。
“这是……”
“求童老妙手,帮我恢复原样!”陆千钧恳求道。
“就这两样东西?”
童老不由皱眉,如此不起眼的东西,何须要他来修,路边随意找个修补的匠人即可,这么一想,心中不免来气,他这是来羞辱自己不成。
啪——
童老将绣帕和纸屑往桌上一摔,怒道:“陆小子,你是来戏耍我的吗?”
“童老,您误会了!”
陆千钧微微蹙眉,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两样东西,虽说十分不起眼,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无价之宝。小说站
www.xsz.tw普天之下,也只有童老您,能够帮我恢复原样。”
“恢复原样?”
童老的脸色有所缓和,低头仔细端详了一眼,桌上的那些碎片,心思百转,顿觉陆千钧说得颇有几分道理。要说稍加修补,却是是不难,普通匠人也能恢复个三五成的,要恢复如初,瞧不见瑕疵,这可就难了。
“对,恢复原样,如果童老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必会一一达成!”
“这……”
童老面露难色,两道白眉慢慢聚拢,“陆小子,你要恢复原样说容易也容易,说难却比登天还难,我这手边,独独是缺了这么一样东西啊!”
“什么?”
陆千钧心急追问。
童老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独缺一口心气。”
“心气?”
“这心气,可欲而不可得,如今已然入了秋冬了,想要一节心气,实在是难上加难了。”童老惋惜道,言语之间,透露出劝说他放弃之意。
“还请童老明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
童老一愣,这陆家小子,可真是一个实心眼的,一门心思想要修复这两件东西。看样子,这两件东西的主人,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轻,既然他如此坚持,他也不好阻止,指不定吉人自有天相呢?
“所谓心气,便是指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纵观世间,唯有翠竹最有气结,故要取一截千年苍劲的竹子,且要正值花期,才可用于补这失去了灵气和心气的死物。”
说到这儿,童老微微停顿,惋惜的一叹,“只可惜,现在是冬季,翠竹倒是有,可也已经过了花期,所以这心气实在是难寻。”
翠竹!
陆千钧眉头紧蹙,人间的竹子生长都是讲究时节的,但是天界或是冥界的竹子,可不会依照阳间的时节而生,而且生长千年的不在少数,如此一来,他要一截心气,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如果我拿到这口心气,多久可以修好这两样东西?”
“不出三天!”
童老自信地说。
他这手艺,天下无人能胜过他。
“好!”
说完,陆千钧站起身来,道了一句告辞,就转身离开了,直奔天界而去。小说站
www.xsz.tw童老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有些心疼,这小子一心都在这两件死物上头,白白浪费了他的一壶好茶。
想着,他便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气,心满意足的笑了。
——
古董店。
阮绵绵坐在高脚凳上,坐在柜台里头,盘算着账目。章小雨则半倚在沙发上,刷最新播放的《欢乐颂》,看到感动处跟着一起哭,看到高兴的地方,又兀自的傻笑。
一上午,阮绵绵都是在她突然的苦笑中度过的。
幸亏她心脏强大,不然铁定被吓个半死,经过了一番头脑风暴,终于清算了这几天的账目,不禁对章小雨刮目相看,万万没想到,这个家伙儿,认真做起生意来,销售业绩十分喜人。
不过一周时间,她居然就赚了过去一个月的利润。
“小雨,小雨……”
阮绵绵一连喊了她好几声,她都置若罔闻,全然沉浸在电视剧中,无法自拔。
汗!
这个家伙要是能把追剧的劲头拿来好好干活儿,销售业绩绝对能翻两番。阮绵绵轻轻扶额,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章小雨同志!”
“啊?开饭啦?”
章小雨嘴上答应着,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手机。此刻,他的世界,除了吃就是追剧了。可是,之前她不是工作热情高涨,勤勤恳恳的工作,怎么一转身,全都变了。
难道是因为方浩不在?
靠,那以后她岂不是要把方浩供在店里不可了!
“喂喂喂,你准备一下,一会儿王太太要来!”
“王太太!”
听到这个名字,章小雨好像出现了一些类似人类的反应,将手机放挪开,瞪大了好奇的双眸,望向阮绵绵,笑得无比贱气,幸灾乐祸地说:“是不是那个到处包养小鲜肉的王太太啊?”
“对啊!她预约了下午一点。”
听她的口气,阮绵绵很是狐疑,问:“有什么不对吗?”
“哎哟,散了吧!她不会来了……”
章小雨撇了撇嘴角,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着柜台走来,顺手拿了一把车厘子,塞了一个鲜红的果实进嘴,酸得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连忙把核儿吐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还能是什么事儿,常在河边走,一头栽河里了呗!”章小雨将手里的车厘子,一股脑儿塞进她的手里,砸吧了一下嘴,绘声绘色地大谈王太太的猎·艳·史。
那叫一个唾沫横飞,滔滔不绝。
阮绵绵拖着腮帮子,一边吃着车厘子,一边听她说。别说,自己听得还是挺津津有味的。不过就是女人出·轨东窗事发,不幸感染艾滋,上流社会人人自危的破事儿,可是到章小雨的嘴里,居然能说出一朵花儿来,吐槽的词儿是一套一套的,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然后呢?”
“然后……”章小雨一愣,咧嘴直乐,“然后这个老女人,当然是住院了。她老公自然也没办法跟她继续维持婚姻关系啦,听说正打算协议离婚呢!最好笑的是,他那些老相好啊,排着队的去医院做检查。据说,某何姓小鲜肉也中招了,就是拍那个什么网剧来着,叫《打人不打脸》!”
“嗯哼!”
阮绵绵点点头,夜路走多了,果然是会遇见鬼的。王太太那点子破事儿,她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唯一觉得可惜的是,一单好好的生意,就这么跑了。
“最可怜的,应该是咱们跟他那么些老相好了吧!”
“哈?”
章小雨小·嘴微张,不解地歪头,“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哎……”
阮绵绵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章小雨同志,王太太是不是咱们的客户啊?还是个大客户吧!”
“呃,是!”
“咱们的大客户,她哪次来,不是买一两件好东西回去,少说也能挣个万八千的吧!你说,现在倒好,她得病了,住院了。栗子小说 m.lizi.tw对咱们而言,是不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是!”
“那都是红彤彤的毛爷爷啊!”
阮绵绵心痛捧心,感觉自己丢了一个亿。
“你说得对!”
章小雨后知后觉地点头,“咳咳……我一直都跟那个王太太不对付,一听她出事儿了,我就差放鞭炮庆祝了,一时高兴,没想到这一层。”
“呵呵……”
阮绵绵嘴角一抽,确实她太高兴了,笑得都快瞧不见那双丹凤眼了,嘴咧到耳朵根了,那贱吧嗖嗖的德行,她也只能无奈摇头,“诶,你奶奶让你有空回去吃饭,别谈个恋爱,就把魂儿给丢了。”
“嘿嘿!”
章小雨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有空我就回去。”
“你啊,哪天都没时间!”
“看破别说破!”
……
这时,门口突然闪进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贴着墙走,边走还边回头瞧,好似有人跟着他似的,只是那一身脏兮兮的道袍格外的醒目。栗子网
www.lizi.tw
瞧着,有点眼熟!
阮绵绵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不是那个酒糟鼻的老道儿嘛,就是他一口咬定有两个女鬼跟着她,他怎么到这儿来了?瞧他的模样,跟前些日子,简直判若两人。
从一个整洁的老道儿,变成了一个邋遢的流浪汉。他穿的那身道袍,上头斑斑驳驳的,都快瞧不出底色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透着惶恐,只有那酒糟鼻,越发的红了。
阮绵绵慢步上前,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刚要张口,就听见耳边,炸开一声惊叫,震得她得脑袋嗡嗡作响,愣愣地僵在原地,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啊——”
老道儿拖长了声调,连连后退,一脸惊恐,像是吓得不轻,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瑟瑟发抖,低头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儿,嘴里絮絮叨叨的,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别说,他被吓到了,其实阮绵绵也被吓了一跳,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地问:“道长,你,没事吧?”
闻言,老道儿抬头,循声望去,定睛看着阮绵绵,足足有半分钟。之后,他居然哇的一声,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一把抱住阮绵绵的大·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就往她裤腿上蹭。
“他?”
章小雨指着地上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
“呵呵!”
阮绵绵尴尬一笑,使劲儿将自己那条好腿,从老道儿的怀里抽出来,奈何老道儿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她已经尽全力了,最后只能由着老道儿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五分钟后,老道儿终于平复了心情,隐隐还有些啜泣,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站起来,被搀扶着坐在了沙发上,一脸委屈的模样,看了看桌上的糕点。
阮绵绵抿了抿嘴角,将盘子端了过去,“吃吧!”
老道儿一把接过来,二话没说,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吭哧吭哧地吃起来,吃得嘴边沾满了碎屑,好像几天没吃过饱饭一样,那手也没洗,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看得章小雨直恶心,她伸手拉了拉阮绵绵的袖子,怯怯地压低声音,问:“这人谁啊,邋里邋遢的,你认识?”
“见过一次!”
“什么!”
章小雨一声惊呼脱口而出,瞥了老道儿一眼,小声说:“你这也太好了吧,见过一次,你就给人又吃又喝的。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警啊!”
阮绵绵拍了拍她的手背,摇了摇头,“上回这位道长帮过我,这次他一定是遇上什么事儿了,说不定还跟咱们认识的人有关。报警还不至于,你要是害怕,躲一边去。”
见她十分镇定,章小雨摇摇头,坚决表示自己要跟她共进退。
“嗝儿——”
老道儿一连消灭了三盘点心,才勉强吃饱,喝了一口茶,打了一个饱嗝儿,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精神。他看向阮绵绵,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惨兮兮地说:“闺女,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哈?”
阮绵绵很是不解,“道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有,有,有,有大事啊!”
“嗯?”
“帮我驱鬼,再不把我身上的两个女鬼弄走,估摸着我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说着,老道儿又要哭。
鬼知道,他这段时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太可怕了。
“我?”
阮绵绵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十分诧异的说,“道长,你快别开玩笑了,我就一个买古董的,哪里会驱鬼!你自己不就是除魔卫道之人吗?随便写个符咒,一定就能驱了的。”
“就是,就是!”
章小雨也在一旁帮腔。
老道儿脸蛋一垮,叹了一口气,扁着嘴,解释说:“姑娘,你说的我都试过了,可是没有用啊!这两个女鬼实在是太厉害了,我斗不过他们。”
“道长,你都斗不过她们,我怎么能行呢!”
“不,不是的。是那两个女鬼,要我来找你,这一路,也是她们给我指的路。”老道儿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鼻尖摇摇欲坠地鼻涕,哭丧着脸,说。
女鬼,让他来的!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金晓倩吧!她让老道儿来找她做什么,那场车祸又不是她害得,就算她们生前有一些过节,也不用等死了之后,前来索命吧!
这么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那她们人呢?”阮绵绵忐忑万分的问。
“在……在你背上!”
说完,老道儿别过头去,不敢看她,更不敢看她身后,兴许是被打怕了。闻言,章小雨惊叫一声,连跑带跳的,蹦出几米开外,瞪大的眼睛,盯着她。
阮绵绵太阳穴一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个没用的家伙儿!
前一刻,还说要跟她共同进退呢。这下倒好,一听有鬼,跑得比谁都快,平时不是胆子挺大的嘛,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还真指望不上她。
一个阴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轻声细语,道:“我说过的,你欠我一个人情,是时候还了!”
是她!
一个阴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轻声细语,道:“我说过的,你欠我一个人情,是时候还了!”
是她!
阮绵绵秀目圆睁,心头一震,猛地想起那天,一个长相清纯的白莲花来店里闹事,那个被鬼上身的假小子曾经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栗子网
www.lizi.tw
难道说……
那次上身的鬼,就是金晓倩?
不是吧,真的来找她了!早知道,她来店里找茬的时候,自己忍住不打她就好了,现在好了,她死了,化作了厉鬼,头一个就是来找她报仇。
“金晓倩,是你吗?”阮绵绵小声地问。
“是我!”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伴着一阵冷风,灌进了阮绵绵的脖子里,冷得她不由得一激灵,吞了一口唾沫,略微有些紧张,下意识的摸向手腕上的铃铛。
“咳咳……那个,咱们冤有头债有主,是吧?你该找谁找谁去,找我也没有用,又不是我害得你。”阮绵绵弱弱地说,还不忘赔个笑脸。
心说,这年头活人不好当啊!
言罢,只听见耳边一声轻叹,后背一轻。
黑影一晃,金晓倩的身影便近在眼前了,那张尖下巴锥子脸,满是血污,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眼珠子都快夺眶而出了,瞧上去怪渗人的。小说站
www.xsz.tw
靠!
大白天的,活见鬼!
阮绵绵心里直骂娘,从阴山回来这么些日子,没发财不说,还失恋了,失恋也没关系,怎么还竟招惹一些鬼鬼怪怪的东西,老天爷就不能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吗?
前有女鬼,后有凶案,敢情拿她当活雷锋了!
“债主自然是要找,不过得你帮我找!”金晓倩阴冷地一笑,顺手扶了一下,从偌大的眼眶中脱落的眼珠子,动作娴熟地塞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将手上的血迹擦去。
这么不拘小节啊!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压下心头的恶心,可是她的胃却不听使唤,翻腾得厉害。这时,老道儿发话了,一脸惨兮兮地说:“姑娘,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每天都得看她们这副模样。而且……”
他话还没说完,被金晓倩一瞪,立马噤声。
“哼,不就是眼珠子不小心,掉进你的饭碗里了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什么?”
阮绵绵小·嘴微张,一脸痴呆状,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浮现眼珠子掉在饭碗里的场景,喉咙一紧,呕的一声,便吐了一地。章小雨捏着手机,站在门边儿,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心想,阮小绵这是怎么了?
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又惊讶,这会儿又吐了,这是什么新游戏啊!
“不止……还有……”
老道儿吞吞吐吐地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声儿来,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还有在你吃血肠的时候,让你瞅瞅,俺们掉落出来的血糊拉碴的心肝脾肺肾,咋滴了?”
东北腔?
阮绵绵眨巴了一下眼睛,这口音格外的熟悉,而且是一个东北老娘们再说话,让她不禁想起,当年大学宿舍里头,那个啤酒当水喝的大妹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四下一瞧,在章小雨的身边,发现了一个十分壮实的身影,定睛一瞧,好家伙儿,这不是那天在超市遇见的,挑水果的大婶儿吗?她这张脸长得太有特色了,叫人过目不忘。
头到被撞凹了,脑髓挂在后脑勺,要掉不掉的样子,乍一看,好像脑袋被削去了一半。
章小雨见阮小绵老是瞟她,欲言又止,还用手遮住自己眼睛,不忍直视的模样,心头不由一跳,手心都出汗了,眼珠一转,紧张地往后退。
不会这么巧吧!
难道她身边也有一个鬼吗?
“别动!”
阮绵绵连忙制止她,因为她在往后退,就要穿过你那位大婶儿了。章小雨脚下一顿,险些摔倒,颤·抖着声音,问:“怎,怎么了?”
“你贴着墙根,往我这儿来!”
“哈?”
“少废话,快点照做,不然,你死定了!”阮绵绵吓唬她,小脸一板,瞧上去却有几分威严。章小雨有所预感,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生怕踩到地雷。
“我说,你们都能瞧见,我什么都看不见,这不公平!”章小雨胆战心惊地说。
“你还是别看比较好!”
阮绵绵露出一抹苦笑,好心地劝她,谁知章小雨一赌气,转头冲着老道儿嚷嚷,“喂,老道儿,怎么能让我看到她们,我……万一我冒犯了就不好了。”
“喏!”
老道儿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朝着章小雨丢了过去,说:“这是牛眼泪,你倒出一些来,抹在眼睑上,就能看到了。”
“真的,这么神奇?”
“希望你别后悔!”
阮绵绵直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也许是把金晓倩晾在一边太久了,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隐约透着怒意,阮绵绵轻咳了一声,苦口婆心说:“安娜啊……”
“叫我晓倩,这个名字跟我现在的身份更配!”
“呃,好吧!”阮绵绵心里不住地翻白眼,都做鬼了,还这么多穷讲究,“那个晓倩啊,我就一个小老百姓,一不会抓鬼,而不会捉妖,而且除了懂点古董,就不会其他的了。你说我怎么帮你找到凶手啊!你还是找别人帮帮忙,兴许能成!”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她还就不信,金晓倩能死缠烂打不成!
“非你不可!”
金晓倩咬死了说。
阮绵绵正要反驳,没成想,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唉呀妈呀!”
章小雨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半张脸,一截脑袋,吓得她双·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一把抱住阮绵绵的手臂,将脸埋在她胸口,止不住地颤·抖。
“哎,都说了,让你别看了。”
“我……我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最多也就是个面无人色,谁知道居然是残缺不全啊!”
虽说怕得要死,可这股子贫嘴的劲儿,好像还没丢。这就证明,其实她也没有表现得这么害怕,平时最爱看恐怖片的人,怎么会怕鬼和血腥的场面呢!
“她……她……是金晓倩?”
章小雨用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东西,指了指一旁的黑影,怯怯地问。
“是!”
阮绵绵微微颔首,瞧那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吧,一身大红裙子,跟个灯笼似的,在看那双金光闪闪的高跟鞋,虽然只有一只,但也是全球限量版。栗子网
www.lizi.tw
这双香槟色的鞋子,有点眼熟!
那天,她到店里来找茬,穿得好像就是这双鞋子,怎么只剩下一只了?
“她……死了?”
章小雨诧异地问,“怎么死的?”
“车祸!”阮绵绵叹气回答。
“不,是谋杀!”
“谋杀?”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金晓倩一个人的声音,略带悲戚地叙述:“我是被人谋杀的,因为那天我的刹车是坏的,前一天我才刚刚送去保养,所以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要杀我!”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怎么会!”
“不知道!”
金晓倩摇摇头,面露难色,说:“我的记忆知道临死前的那一刻,之后的事儿就不知道了,因为灵魂离开躯体的时候,多看了路边一眼,看到你跟这个老道儿在说话,本来我想跟着你的。但是……你的身边有李语桐跟另外一个女鬼,我根本无法靠近,所以只好跟着这个牛鼻子老道儿走了。栗子网
www.lizi.tw”
“呵呵……”
阮绵绵挠了挠头,原来是这么回事,没想到老道儿成了她的替罪羊,也真是难为他了,每天对着这么两个造型奇特的女鬼,不禁要遭受肉·体的折磨,更要经受精神的摧残。
想到这儿,她向老道儿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老道儿嘴角一扁,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眨巴着眯缝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脸大写加粗的委屈。
“那这位大姐呢?”
阮绵绵指了指只有半拉脑袋的大姐,十分不解地问。
大姐一听,点到自己的名儿了,顿时来了精神,抬起头来,大步流星地往前迈了一步,“俺……俺就一个过马路的,你说俺冤不冤,就是闯了个红灯,也不知是谁推了俺一把,俺就钻到公交车轱辘底下去了,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了,可惜了俺这副花容月貌!”
花、容、月、貌~~~
闻言,阮绵绵嘴角不听使唤地抽搐起来,东北果然自带喜感,说话之间,都透着一股子幽默,即便她脑袋那半拉还在的话,也顶多算个大美女,脸大的美女而已。
“所以你想找那个推你的人报仇?”
“算是吧!”
大姐拍着胸·脯答道。小说站
www.xsz.tw
这一拍不要紧,胸腔直接凹进去一大块,她尴尬地笑笑,挺了挺胸·脯,用手推了推,凹进去的那块又恢复如初了。阮绵绵看得头皮发麻,这样也行啊!
“哦,这个直接调路段的监控录像就好了!”阮绵绵提议。
大姐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哎,大闺女,你说得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可是我上哪儿去看监控录像呢?这个我没什么经验啊,要不你帮帮我?”
“呃……”
说得在理,她是个横死鬼,怨气太重,压根进不去警察局这种充满浩然正气的地方,更别说看什么监控记录了。阮绵绵心念一转,思索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心软了,点头答应了。
毕竟,在路监系统,她还是认识几个师弟师妹的。
“太好了,谢谢你啊,大闺女!”大姐感恩戴德地说。
说完,她作势还想上前来握阮绵绵的手,吓得阮绵绵连连后退,口头表达一下感谢就好了,她可不想沾了一手血。大姐讪讪地收回手,偷偷瞥了一眼金晓倩,不再说话。
“为什么不帮我?”
金晓倩阴沉着脸,冰凉的眼神锁定在阮绵绵的脸上,问。
“我……”
阮绵绵微怔,她也扪心自问,为什么不答应帮金晓倩,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发自内心的不想管这档子闲事,还有出于对她这个人的厌恶,仅此而已。
她又不是圣母,谁来找她,她就非得要帮。再说,仅凭她临死前的记忆,就判定这是一个谋杀案,太过于潦草,人在临死之前,很容易出现幻觉,说不定那只是她的幻觉呢!
“我不是警察,查案不是我的本职工作。”
“……”
金晓倩紧咬着唇角,愤恨的瞪着她,脸色起的发白,脸上浮上一股怨毒之气,勾起一抹狞笑,“呵,怪不得,你当不了警察。一个因为私人恩怨,让一起谋杀案的凶手逍遥法外的人,不配当一名警察!”
“你说什么?”
阮绵绵怒道。
“我说你不配当警察!”金晓倩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之中带着轻蔑和不屑。
这种腔调听上去十分刺耳,阮绵绵握紧了拳头,压下心头的忿忿不平,冷下脸来,说:“查案是讲究证据的,你怎么证明这是一起谋杀案,而不是意外呢?”
“直觉!”
“呵呵,直觉能办案,还用查吗?警察只要坐在办公室里想想,想抓谁就抓谁了!”阮绵绵反讽地说。即便,有他杀的可能,阮绵绵还是坚持自己的本心,用证据说话。
“证据……”
金晓倩秀眉紧蹙,低下头来,仔细思索,无意间瞥见自己的脚,一只穿着鞋子,一只没有穿鞋,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自己忽略了,一时想不起来,那另一只鞋子去哪儿了呢?
对,鞋子!
“鞋子,只要找到我另外一只高跟鞋,就能证明,这是谋杀!没错,只要找到那只鞋子!”金晓倩笃定地说。
阮绵绵轻轻皱眉,陷入了沉思之中,一只丢失的高跟鞋能说明什么,她疑惑了,抬起头,望向金晓倩那张充满希望的面孔,拒绝地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你确定?”
“我确定,还有车子,查一查车子的刹车你就会明白了,我确定,这绝对是一起谋杀,不是意外。”
“这……好吧!”
金晓倩眼含感激,脸上的血污慢慢脱落,脸色变得清白,恢复了一些原来的容貌,她上前一步,紧紧的抓住阮绵绵的手,由衷地说了一声,“谢谢!”
“谢什么谢!”
被她这么一感谢,阮绵绵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她别扭地抽出手,嘟囔着,“我又不是为了帮你,只是为了证明,老娘到底配不配当警察。不当警察不是因为我当不上,而是因为我不想当!”
两人面面相觑,相视一笑。小说站
www.xsz.tw
顿时,有了一种一笑泯恩仇的江湖义气。
——
他们走了。
老道儿不情不愿地带着两只女鬼回去了,那绝望的眼神,恨不得赖在这里,哪儿都不去。但是迫于金晓倩的淫威,他不得不带着她们离开。
磨叽了好半天,仿佛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章小雨趴在柜台上,拖着腮帮子,凝望着阮绵绵,好几次张嘴,又憋回去了。终于,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撇了撇嘴角,呐呐地问:“喂,阮小绵,你真的要帮她啊?”
“嗯!”
阮绵绵答。
一听这话,章小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一向对金晓倩没什么好感,虽说没到咒对方去死的地步,但也不想掺和到她的命案里。结果没想到,阮小绵这个心软的家伙儿,居然还答应帮她找凶手。
不应该买个猪头,感谢一下那个为民除害的大侠吗?
“为什么呀?”她不解地问,还不忘补一句,“她又不是什么好人!”
“因为这很可能是一个谋杀案。”
“就因为这个?”
“嗯哼,不然?我又不是圣母婊,没事儿上赶着帮她的忙。栗子网
www.lizi.tw万一,这要真是一起谋杀案呢?”
“这……”
“再说了,其实细琢磨一下,这金晓倩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虽说总是挤兑我,拿也只能证明一点,姐比她强,她嫉妒呗!”阮绵绵不紧不慢地说。
章小雨眉头打结,不悦地撇嘴,“你心可真大!”
“喂,小雨同学,你不觉得我身上充满了正义感吗?请叫我正义的使者好吗?”
“呸!”
章小雨万分不屑,“你是心软,哪里正义啦!”
“好好好,我心软行了吧!你说什么都对……”阮绵绵懒得理会她,王太太不来了,她也得拉拉生意,把后面预约的客人安排好,也不能闲着不是。
“啊~~~~好无聊啊!”
章小雨搔着一头的短发,眼睛还落在ipad屏幕上,上头还播放着各种韩剧,美剧,依旧叫嚣着无聊,阮绵绵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大姐,你一手一个手机一手一个平板,你还叫着无聊!”
“没男人,真无聊!”
“……”
男人!
阮绵绵眼皮一跳,她们这儿是古董店,又不是牛郎店,鬼倒是能照出几个,但是男人还真没有,“你不是有方浩了吗?还想别的男人,这也不太好吧!”
“呃……好吧!”章小雨貌似赞同的点头,“说得也是,我有方浩了,别的男人都是浮云。小说站
www.xsz.tw可是……没有男人,也没有八卦,我感觉我的人生顿时失去了坚持已久的目标了。快要无聊死了!”
“八卦?”
“是啊,这段时间,都没有什么八卦可以听,哎……”
说着,章小雨关掉视频,点开微信开始刷朋友圈,“真是奇了怪了,一般来说,这些富人呢,除了有钱,最多的就是八卦了,没想到近一个多月,竟然安静得出奇。”
“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阮绵绵哑然失笑,也不知道是谁惯得她,一直都这么无法无天,其实有时候,还挺羡慕她的,至少不用顾忌那么多,也没那么多破事儿要处理,安心当一个普通人,比谁都开心!
“那是……”
章小雨得意的耸肩,手指飞快的滑动,嗖嗖嗖,节奏感十足,动作熟练,一看就是个老司机了。忽然,她的手指一顿,双目一瞠,惊呼一声,“哎哎哎……有新闻!”
“哪个明星又出·轨了?”
“不是明星,是王建国……”
“谁啊?”
阮绵绵听得一头雾水,从来没听说过,章小雨的狐朋狗友里头,还有一个叫王建国的,相较而言,她更喜欢潘长江。章小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将手机举到她眼前,指着照片里的男人。
“他,就是王建国!”
“呃……”阮绵绵瞥了一眼上头的照片,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想砸手机的冲动,说,“咳咳,就这颜值,还指望建设祖国呢?嗯,不错,有理想。”
噗嗤——
章小雨乐了,捂嘴偷笑,好半天才缓过来,十分惊讶的问:“喂,大姐,你是鱼吗?记忆只有七秒吗?这个是王建国啊,两年之内,从一个小小的零售商,直接一跃而起,成为了建材行业的佼佼者。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
一个秃了顶的老头,能有什么重点。
阮绵绵靠在柜台边,用手拖着腮帮子,歪着脑袋,兴趣缺缺地抿嘴,也不问。见她丝毫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章小雨气得直跳脚。
“喂,你怎么都不问问,重点是什么?”
“不问,你也会说的!”
一听这话,章小雨有点泄气,讪讪地说:“好吧,高·潮来了,这个王建国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金晓倩的未婚夫。”
“哦!”
阮绵绵漫不经心地点头。
“你就一个哦,就完了?这么重要的……”
……
章小雨一个人叨叨了好半天,阮绵绵才反应过来,她一把叼住她的手腕,面露急切地追问:“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谁是谁的未婚夫!”
“我说王建国是金晓倩的未婚夫,坑爹吧!金晓倩花了这么多钱,跑去韩国整容,弄得自己跟个蛇精似的,回过头来,结果要嫁给这么一个秃了顶的老男人。白长那么大的脑袋了……”
“未婚夫,那这张照片怎么回事?”
阮绵绵指着她手机上的照片,问。
只见王建国怀里搂着一个娇俏的身影,他那张泛着油光的脸,还凑上前去亲怀中的人,这无比油腻的画面,成功地被有心人给捕捉到了,发到了网上。
“这就是我要说的八卦啊!”
“小三?”
“不,人家小姑娘才不是小三呢!人家现在才是王建国的正牌女朋友,而且……那个金晓倩才出的车祸,可以说尸骨未寒吧!这个王建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还准备婚礼呢!”
“新娘死了,哪儿来的婚礼?”
“才怪!人王建国说了,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婚礼照旧,只是新娘换人了而已,之前准备的场地,乐队不变。你说,算不算极品,前任的婚礼,现任来当新娘。”
章小雨对此嗤之以鼻。
林大,鸟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不住摇头,这个秃顶大叔,何止是极品,简直就是极品中的精品,金晓倩那么个人精儿,怎么就瞧上这么个中年发福,聪明绝顶的老男人呢?
“听说,还有更奇葩的呢!”
“什么?”
“据我朋友说,这位现任是一位女大学生,年纪不过20岁,就是那种长发及腰,特清纯的文艺小清新。人家放话了,不想被别人误会自己是感情的第三者,毕竟她跟老王是真心相爱的。所以一定要金晓倩来见证他们的婚礼,给予他们最真挚的祝福,她才会安心。我去,这是什么样奇葩的三观啊!”
章小雨吐槽不止,却发现阮绵绵没吭声,盯着手机屏幕,仔细地瞧着什么,她不禁有些好奇,不就一张破照片,有什么好看的,用手机拍的,像素也不高。
“喂,看什么呢?”
“这个……照片上的女孩,有点眼熟啊!”
“眼熟?你认识啊,不会是你们警校的小姑娘吧,哎,这年头,铁血女汉子,都开始为了老男人,跟过亿钞票真心相爱了,还甘心当第三者,真是世风日下啊!”
“少玷污我们警校啊!”
阮绵绵眯起眼睛,越凑越紧,认真的看了一遍那张照片,这个女孩包上的挂件,她见过。而且,就是在自家店里,阮绵绵恍然大悟,这女的,不就是那天,在店里闹事不成,反被羞辱的白莲花嘛!
“我见过这个女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哈?谁啊!”
“我听她同学叫她,小兰。我认识她包上的挂件,那天她在店里哭哭啼啼的,我什么都没做,她就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还是金晓倩上了她同学的身,帮我解得围。”阮绵绵解释说。
“闹事,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章小雨撸着袖子说,“姑奶奶让她尝一尝,什么叫做撕逼不靠嘴,打得你满地找牙。”
“得了吧你,连我都打不过,你能打倒谁?”
“你警校的,还铁人三项冠军,我怎么跟你比!”章小雨不服气地喊道。阮绵绵仔细琢磨了一下,金晓倩虽然在选男人的品味上是差了一点,但是这脑子还是挺灵活的。
明着,她上了那个假小子的身,帮她摆平了那朵白莲花,让她欠她一个人情,等她找她帮忙的时候,她也不好拒绝。暗地里,其实她是在为自己打算,怪不得她一口咬定这是谋杀不是意外,原来早就知道老王身边开了一朵白莲花了。
哎……
她选男人的眼光真瞎,怪不得死后,眼珠子掉没了。
“哎,小雨,我越来越觉得金晓倩的死没那么简单了。”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查查看呗!不过,我觉得会有惊喜,那白莲花的段位,我可是见识过的,简直溜得飞起啊!一般的男人架不住她的柔弱攻势,只有陆千钧他……”
说到这儿,阮绵绵的声音戛然而止。小说站
www.xsz.tw
“……”
章小雨抬眼望向她,见她神色落寞,不复方才的神采飞扬,担心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阮绵绵摇了摇头,苦笑了一笑,没想到自己对他的名字,还是会不经意的脱口而出。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就像是鸦片,慢慢地蚕食人的意志,一旦上瘾,想戒就难了。
“呀,原来那位帅哥叫陆千钧啊!”
“……”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你一大早来,就板着个脸,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这段时间,姑奶奶我忙着谈恋爱,都忘记关心你这位孤寡儿童了,还真是不称职,快跟我说说吧!”
孤寡儿童?
亏她想得出来,阮绵绵哭笑不得地看她,拍着胸·脯的模样,好像在说,天塌下来,老娘给你顶着,看她那傻样,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不能说吵架,应该说是分手!”
“这么严重啊!”章小雨有点诧异,“三观不符?移情别恋?还是……他不行,不举,太短小精悍,还是不够坚挺持久?难道他……不喜欢女人!”
咳咳……
被她这么一问,阮绵绵呛了一口唾沫,猛烈的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红着眼眶,指着罪魁祸首,“你……你一定姓何!”
“哈?”
章小雨一脸懵逼,茫然的看着她,还不忘替她顺气。
“从今天开始,你改名何首乌算了,别叫章小鱼(雨)了。我是那种因为男人不行,就不要他的人吗?”阮绵绵忿忿不平地反驳。
章小雨吞了一口唾沫,用力地点头。
“嗯,像!”
“你……”
阮绵绵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剜了她一眼,手往桌上一拍,说:“哎呀,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是……我就这么问你吧!你家方浩,心里有一个朱砂痣、白月光,你能忍吗?重点这颗朱砂痣还跟你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而你家方浩,只是把你当做她的替身,我就问你,你干不干?”
“……”
章小雨飞快地眨眼,努力的消化她的话,几度想张嘴,却发现一时间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寻思半响,她叹了一口气,用十分郑重的口吻,对阮绵绵说:“阮小绵啊,作为过来人的我,其实……我完全无法理解你,此时此刻日了狗的感受。”
“呃!”
阮绵绵微愣,瞪眼瞅她,眼睛跟要喷火似的,噼里啪啦地闪动着火星子。看得章小雨略微有些心虚,往后挪了一小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别激动,我感同身受,感同身受!”
“感同个屁!”
阮绵绵忍不住爆粗了。
“别生气啊!我给你分析一下哈。首先,那个陆几斤的,这事儿确实办得不地道,而且还没有老实交待他前任的事儿,这是他的锅,没跑!但是,我看他对你那样,不像是不喜欢你啊!再说人家不还是追着你满世界跑,没见他追前任啊。那你呢,你问人家了吗?他说更喜欢你还是那颗朱砂痣了吗?”
“呵,那是因为他追不到,好哇!这还用问?老娘特么就一替身!”
“稍安勿躁!”
章小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分析,“那我问你,你真的爱这个陆几斤吗?如果你真的爱他,你不会在意他因为什么跟你在一起,而是会在意当下跟他在一起的人是你!”
她真的爱陆千钧吗?
这一句话,把她问住了,让她陷入了沉思。
她真的爱陆千钧吗?
这一句话,把阮绵绵问住了,让她陷入了沉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小绵,爱一个人的心,是可以倾其所有的,哪怕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这都算是莫大的幸福,所以你扪心自问,你爱他吗?或者,你的在意,不过是你那可怜的自尊,自私的逃避他不爱你的事实。”章小雨说。
阮绵绵凝望着她的脸孔,看到了少有的严肃,她真如小雨所说,是出于自私吗?爱一个人,真的是无条件,无原则,无自尊的吗?她迷茫了,如果一个人爱到没了灵魂,那么一具驱壳又有什么值得爱的呢?
比如,张爱玲……
她对胡兰成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低到尘埃里,失去了自我,甚至连自己都不爱了,抛弃了尊严,最后得到的是什么,不过是感动了自己,取悦了旁人。
“小雨!”
“嗯?”
“我真的不爱他吗?”阮绵绵轻声呓语。
“问你自己!”
章小雨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阮绵绵微愣,唇线紧闭,指甲抠进肉里,留下一道血痕,她沉吟了一番,开口问:“小雨,假如他看你,想的却是别人,他甚至会叫错你的名字,抱着你,吻你也只因你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甚至带你去他们去过的地方,吃他们吃过的东西,做他们喜欢做的事,你就像是活在他们故事里的局外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如果对象是方浩的话,我想我愿意,因为时间会证明,人跟人之间还是不一样的,我像她,但是终究不是她,假如他愿意像个疯子一样活在过去,那我就一直当那个陪他的傻子。”
章小雨坚定地回答。
“你不会觉得如鲠在喉,无法下咽吗?”阮绵绵秀眉紧锁,不解地追问。
小雨所说的观点,她无法苟同,爱可以无私,但绝对不是卑微的。一个故去的人,会像一根刺,牢牢地扎在彼此的心里,心跳的每一下,都会疼痛难忍。
“甘之如饴。”
“……”
听她说出这四个字,阮绵绵沉默了。
章小雨对待爱情的态度,太极端,太热烈,好似飞蛾扑火,用自我燃烧的方式去爱,至死方休。反观她,仿佛一个躲在角落里的胆小鬼,没那么勇敢,不愿放弃原则,不想卑微屈就,甚至想保有奢侈的自尊。
“不,我不要这样。”
阮绵绵摇头,说,“小雨,我想,我是爱陆千钧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因为我爱他,我才无法容忍,他的眼睛里除了我还有别的女人,不允许他用抱过别人的手再碰我,更不能在睡梦之间,听他喊出别人的名字。”
“什么意思?”
“因为我爱他,所以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在一段情感里,平等是先决条件,一旦你愿意无条件的退让。那么卑微的一方势必会更加辛苦,在他的面前,永远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无法攀登的高山,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回忆。无时无刻,不在给你锥心之痛。”
说完这段话,阮绵绵轻轻地挣脱小雨的手,从她的眼睛里,她看到错愕和讶然,甚至对她理智的畏惧。过了好一会儿,章小雨才呐呐地开口,“你真是一个理智的怪物。”
“才发现吗?”
“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感性的人,但是今天这番言论,我觉得我对你彻底改观了。原来你是这么一个刚烈的女子,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你跟那个陆什么斤之间的关系?”
“分手啊!”
“那么帅,你也舍得?”章小雨摸着下巴,玩味儿地看她。阮绵绵秀眉一挑,眼珠一转,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说,“怎么?你打算接盘啊,如果是这样呢,那你可得有做宁采臣的潜质,毕竟人家是男版聂小倩啊!”
“什么玩意儿?”
这一连串哑谜,说得章小雨晕头转向,压根没听明白。
阮绵绵舌尖舔过小虎牙,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配着一对浅浅的梨涡,让她整个人都明丽起来,少了几分阴郁之气,眯着大眼睛,笑嘻嘻地说:“因为……他不是人!”
“哎,你别背后骂人,要骂当面骂!”
“呃……”
阮绵绵嘴角一抽,她哪里像骂人了,明明说得很正经嘛,到了她这儿一下就歪楼了,她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人。”
“没错,不是人!”
“哎呦喂,不是,他不是人,他是鬼!”
阮绵绵极力的纠正,但她好像掉进章小雨这个巨坑里了,都快把自己绕晕了,然而章小雨还一点都没反应过来,面色如常地劝慰她。
神经,真粗啊!
“哦,不是人,可不就是……”
章小雨话语一顿,眨巴了一下眼睛,回过味儿来,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陆千钧是鬼!”
“妈呀——”
章小雨捂嘴惊叫一声,柳叶弯的眉高高的扬起,眼睛瞪如铜铃那么大,咋咋呼呼地问:“你……你……你身边还有谁不是鬼,金晓倩啊,陆什么斤的,还有谁?”
“……”
见状,阮绵绵噗嗤一声,一小口水没忍住,险些喷出来,眼里闪动着戏谑的光,故作为难地一叹,几度开口,又欲言又止,吊足了章小雨的胃口,最终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其实,一直想告诉你,但是都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你既然问了,那么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我……”
“你?”
章小雨紧张地直吞唾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候下文。阮绵绵憋着笑,慢慢地靠近她。谁知,她往前一步,章小雨便往后退一步,伸手挡在身前。
“哎哎哎,你有话就说,别靠这么近,我……我有点不适应。”
“其实我……也不知道谁是鬼!”
说完,阮绵绵便放声大笑,瞧着章小雨准备跑路的怂样,还有脸上那精彩绝伦的表情,实在觉得有趣得不得了。章小雨愣了好半天,才慢慢回过味儿来,又是气又是好笑,一把把阮绵绵扑住。
“好啊,你竟敢耍我玩!”
“哈哈哈……”
笑闹了一会儿。栗子网
www.lizi.tw
两人都累了,便双双瘫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谁也没有搭理谁,十分享受此刻的平静。
叮咚——
手机一震。
阮绵绵打开微信一看,“天宝拍卖行”的官方账号,私发了一张请柬过来。她顺手轻轻一点,电子请柬便自动播放了,画面配乐都做得十分精致,把这一期拍卖的几样拍品一一做了简介和展示。
“怎么了?”
见她看得入迷,章小雨将头凑了过来,瞥了一眼屏幕,看到“天宝拍卖行”这几个字,便已了然了,一定又有什么重大的拍卖会了。
“明晚8点,有拍卖会。”
章小雨问:“拍卖啥玩意儿?”
“没什么好货,最有噱头的应该算是日本的战国人偶还有一顶楼兰公主的皇冠。其他没什么值得期待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真真假假的小东西!”
说着,阮绵绵就将手机递了过去。
“哎,这皇冠不错啊!不过,这左边的孔雀翎,怎么少了一片,有一种残缺的不对称的美感。栗子网
www.lizi.tw要不,咱们去瞧瞧?”章小雨兴致勃勃地说。
孔雀翎!
经她这么一提,阮绵绵忽然想起,之前郭彦送给自己一片孔雀翎的工艺品,还说是从楼兰公主皇冠上取下来的,她也没当做一回事,现在这么一对比,好像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你想去?”
“去啊,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收获哟!”章小雨神秘兮兮地,冲她眨眼睛。
“什么意外收获?”
“这你就不懂了,暴发户有钱之后,一般都做什么呢?搞慈善,搞收藏,装裱自己啊,所以那个王建国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古玩爱好者,缝拍卖会必去,每次都有所斩获。”
章小雨得意耸肩,对自己的分析十分满意,“所以天宝拍卖行的拍卖会,你觉得他会忍心错过吗?再说了,这还是首次凭请柬,扫码进场的拍卖会,能参加的人,多少都是有点身份的,为了这点子身份,他也一定要去啊!”
“嗯哼!”
阮绵绵撇嘴点头,不得不承认,章小雨很熟悉富人圈的游戏规则。那么重点来了,她一不是有钱人,二不是鉴宝的专家,为什么会特地发一张请柬来请她呢?
难道搞错了?
可是,请柬的开头就写了她的名字,那就不存在弄错的可能。小说站
www.xsz.tw
“综上所述,我们一起去吧!”
“说了这么多废话,这句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阮绵绵毫不犹豫地揭穿她的小心思,章小雨干笑了两声,拽住她的胳膊,开始撒娇耍赖,架不住她的肉麻攻势,阮绵绵只好妥协答应。
——
冥界,弱水河畔。
陆千钧着一袭玄衣,迎风而立,风吹得衣袍飒飒作响。他抬眼望去,水面一片黑漆,一只孤零零的小船拴在渡口,河面上寂静非常,连一只苍蝇都不曾看见。
阴之尽,阳之始。
这便是阴阳存续的秘密。
故,冥界弱水的尽头,便是天界星河的源头,两界交汇之地,也就只有这一川弱水。自共工撞断了天梯之后,冥界要通往天界,便要乘坐弱水渡头的船舶,借星河而入。
这是灵魂进入天界的唯一途径。即便是冥王,也不能幸免。千百万年来,两界的信息传递,都仰仗着无惑鸟。只有她能飞过弱水一川。
自五代十国之后,无惑鸟便失踪了,冥王灭世涅槃,两界便井水不犯河水,弱水渡头的船也已荒废许久,鲜少有魂上天。因为渡河之人由阴到阳,需要经历脱胎换骨之痛。
陆千钧深吸一口气,跨步上了船,轻轻地划动船桨,船缓缓地前进。
可是,河面之上,却无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行舟镜面之上。此刻,他的心情犹如平静的湖面一般,孤独又绝望。
多年以后,他没想到自己会再次划船上天。
只因天上的某人,按捺不住寂寞,居然将他的宝贝媳妇儿给掳走了,还扬言要他把尝一尝,丢了老婆是什么滋味儿。相较现在,两者的心情,大为不同,后者气愤更多一些。
最终,某人遭到了陆千钧数以万计的暴击,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在家躺了半个月。
而他则是带着老婆孩子,欢欢喜喜地回家了,顺便把什么脱胎换骨之痛,一并给废了,让天上那帮老顽固,也尝尝,什么叫做活见鬼!
此皆后话,不详赘述。
一路行舟,很快到了弱水尽头。
陆千钧看到了一片淡黄·色的光晕,阻隔在河面上,仿佛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挡在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沉似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咬紧牙关,手中的船桨越划越快。这一叶扁舟,好似一支离线的箭,嗖的一声,穿过这道屏障。
瞬间,灵肉分离之痛,穿透了他的胸腔。
人间无千年竹,冥界无一抹绿,所有的希望都在天界的百竹园了,他一定要拿到那一截心气,暗下决心,紧着船桨的手越发的有力,继续前行。
不知不觉,他的血就顺着手指缝缓缓淌下,有一滴不经意间,跌落在一片星河之中。
血珠,荡漾开去,化作一道细弱游丝的红线,圈住了两颗明星,像是将它们捆在了一起。只是,陆千钧一心求竹,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若是,他低头多看一眼,或许就能发现,这意外之喜。
无巧不成书,这两颗星,便是他跟阮绵绵的。
正因这一滴血,他们之间的宿命,也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在姻缘簿上那天断裂的红线越来越淡,几乎已经瞧不出来了。可自此之后,却又鲜亮起来,比之前更红。
陆千钧一路前行,顺着星河,进入天界。
凭着模糊的记忆,他十分顺利的找到了百竹园,一望无际的翠竹,漫山遍野,可到底那一株才是千年翠竹呢?他满眼翠绿,迈步走进园子之中。
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小竹子,朝着竹园深处走去,见到正开花的翠竹,便轻轻地敲击它的每一根竹节,以此来分辨其中是否藏有心气。
百竹园。小说站
www.xsz.tw
与其说是一个园子,不如说是一座小山丘,整个山头都种满了翠竹,抬眼望去,一片苍翠。陆千钧捶打了一路,却没有发现一棵是千年开花竹,心情不由得沉重。
倏地,他听见一阵瑟瑟的声响。
雨倾势而下,笼罩在山雾蒸腾的地方,渐渐地山的轮廓,翠竹的绿,所有的景致全都变淡了,朦胧之中透着清澈。
“原来,天上也会下雨!”
陆千钧感慨地说。
他在阴山呆得太久了,只知道阴山无日月之光,却有四时晴雨,没想到天界也有,怪不得能长出这么好的竹子。不作他想,他耐着性子,仔细的找寻每一根竹子,不放过你任何一个可能。
从小雨到倾盆大雨,雨点未歇,他的脚步就不曾停下,辗转在千万棵竹子之间。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淌过俊逸的脸颊,落下刚毅的下颚。
山路,变得泥泞起来,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辛。
终于,万里挑一。
陆千钧心头一喜,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隐隐的笑意,用手里的小木棍,再三的确认,直到真的相信,自己找到了那一截藏有心气的竹子。
他的指尖抚过竹身,伸出手刀,想将其中一段砍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忽然,一个白影从他身后一闪而过,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察觉。也许是那人身法太过于高深,也许是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手起刀落,却被一只手挡下。
陆千钧猛地抬头,望向来人,只见他一身白衣,腰缠玉带,剑眉入鬓,身长如玉树林立,眉目舒朗,黝黑的眸子,透着三分怒意七分疑惑,也正注视着他。
他气质如兰,说不出的清雅俊逸,彷如天上的明月,通透澈亮。反观自己,陆千钧难得有几分相形见绌,他更像是冥界永远看不到黎明的黑夜,深不可测。
“封戮?”男子脱口而出一声惊呼。
“……”
陆千钧浓眉紧蹙,心中一惊,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如果自己是封戮,那么面前的男人又是谁?在他的过去,这人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所以,他没有急于否认,而是避而不答,冷哼一声,说:“放手!”
男子上下打量着陆千钧,见他一身风·尘仆仆,眼神扫过他的衣角,瞳仁不由得一缩,十分讶异。五代十国的时候,是他亲自布下的结界,封锁了天冥两界唯一的通道,命万千鬼魂,不得上天。
正因如此,也就再没有魂,能进入天界。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他做梦都没想到,封戮自己居然会从弱水万里行舟而来。
男子收了手,往后撤了一步,同陆千钧对面而立。
“封戮,好久不见!”
陆千钧迟疑了一下,眯了眯眼,看样子这人跟他们口中的封戮是旧相识。方浩说封戮是先代冥王,弱水和星河的通道也是他封的,这么说来,这个封戮是不想有魂上天界来,或者也不想天界有人去到冥界。
由此可知,封戮应该并不想见天界的人。
封戮!
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以前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了,民国那会儿,他刚死。老爷子找到了他,就曾经对他说过,在陆千钧的驱壳里,藏着一个神识叫戮。
难道自己就是封戮?想到这儿,他越发的好奇了,如果他是封戮,那么冥王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灭世涅槃呢?难不成跟天界有关?
他沉吟一番后,决定将计就计,顺着男子的话头说,指不定能套出一些话来。
“还是不见的好。”
闻言,男子面露惭愧,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还是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果然有事!
陆千钧心思百转,瞥了男子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我永远都不会忘!”
“你……”
“难道你不觉得愧疚吗?”陆千钧质问道。
“天界和冥界联姻,从盘古开天劈地之时就已经定下了,只为阴阳,天地融合,血脉相亲。明知你们真心相许,我仍然一意孤行要娶凤绵是我的不对,可你……”
凤绵?
这又是谁!
陆千钧觉得太阳穴钝痛,眼前出现一片血红,衣服是红色的,地是红色的,而他的双手沾满了这些红。他一把捂住脑袋,却抵挡不住剧烈的疼痛,潮水一般的用来,异色的瞳眸,开始充血,苍白的脸猩红的眼,乍看之下,十分骇人。
他哑着嗓子,问:“你是谁?”
“我是天……”
男子猛然顿住,拧眉瞅着他,面露疑惑,“你不是封戮!”
“呵……”陆千钧轻蔑地一笑,“愚蠢的天人,我不过是顺势说了几句,没想到你自己就把当年秘辛说了个七七八八了。难道是天上呆得太久,不知人心险恶了。”
面对嘲讽,男子略有愠色,温润的眼神里头,酝酿着狂风暴雨。
他绝对不会看错,尤其是这双眼睛,一金一黑,永远充满孤傲和挑衅,只有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他的脸上才会有片刻的柔·软。他确信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面前的人一定是封戮,神和魂都没错,问题出在哪儿了呢?
“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陆千钧说。
言罢,他目露寒光,一个飞身便冲了过去,心底里的恨意,早已按捺不住,赤手空拳去捶打面前的人,拳风凌厉,将男子逼到角落。
很不巧,男子躲闪不及,往后一撞,那棵千年开花的竹子,应声而断。
“你……”
陆千钧怒发冲冠,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劲儿,才找到这一口心气,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没了。他步步紧逼,招招要命,可是男子见他气血不足,权势弱了几分,想必在过结界的时候硬抗下来的。
简直疯狂!
“封戮,我早就想跟你打一架了,但不是现在,你身上新伤旧患一大堆,我胜之不武。”男子说。
“照样打败你!”
陆千钧剑眉一挑,凝眸说道。
在他的字典里,哪怕是战死,也绝对不可能认输,更何况这人毁了他的竹子,定要他陪葬。虽然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但是从他的身法和实力来说,恐怖就是天君本人吧!
“封戮,收起你的偏执!”
天君压下心头怒意,当年如果他不这么一意孤行,偏执非常,或许凤绵就不会死,更不会连魂魄都凝不全,更不会有五代十国的灭世之灾。栗子网
www.lizi.tw
他也不会……
“哼……”
陆千钧心中冷笑。
他偏执?
即便如此,他也要这个世界为他的偏执让路,如果他是封戮,那么这些都是冥界和天界欠他的,他们就应该用永生永世来偿还,而且永远都还不完。
“这是你自找的!”
天君手臂一挥,一道白光朝着陆千钧的面门而去,他闪身一躲,白光蹭过他的左脸,留下一道血痕,微微渗出血迹。他紧紧地攥紧拳头,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那么就让他见识见识,天界的昼能否胜过冥界的黑夜。
他眯起双眸,脖颈上梗起道道青筋,血液在血管中流窜,在煞白的肌肤上描绘出一朵妖冶的血莲,随着血液上涌,血莲的枝叶花瓣蔓延到了整个左脸。他的双眼忽明忽暗,原本的眼神,犀利却毫无杀机。
此刻,这双瞳眸却截然不同。
狷狂,杀意,强大的威压……
天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居然连气场都变了,他是封戮,是灭世涅槃的时候的封戮。栗子网
www.lizi.tw
他醒了!
一股强大的劲风扑面而来,震得他左右摇摆起来,踉跄而立。
“你……”
“好久不见,天君!”
陆千钧抖了抖肩膀,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满足的表情。片刻之后,他慢慢转过头来,薄唇轻启,勾起一抹冷漠的笑,用阴鸷的眼神看他,如同看一只蝼蚁一般,轻轻地低语了一句:“我醒了。”
“不,你不能醒!”
天君高声厉喝。
这一刻,他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颤·抖。他真正的觉醒,意味着再一次的灭世涅槃,人间已经经历不起这样的浩劫,五代十国有一次,民国时代有一次,无数的生灵,在顷刻之间,消失殆尽。
“为什么?时机到了,我自然要醒来,带着我对冥界和天界的恨,是时候该向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报仇了。难道天君,你要阻止我吗?”
“是,我要阻止你!”
“你阻止得了吗?”
陆千钧身影一晃,便到了天君的面前,两人四目相对,一黑一白,屹立苍翠青竹之间,若是没有周身萦绕的杀气,未必不是一张极美的画卷。
可惜了……
“我要阻止你!”
天君从腰间抽出一柄剑,封戮绝对不能醒,凤绵已死,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能阻止他发狂,趁着他刚刚醒来,不如就此将他杀死,也好除了后患。小说站
www.xsz.tw
“呵呵……”
陆千钧笑了,不,确切的应该说是封戮,他看到这柄剑,他心里升起一股嗜血的欲·望,当年就是这柄剑,在星河之畔,一剑穿心,让他再也拼不全凤绵的模样。
吼——
一声怒吼,满山的翠竹跟着一起震颤,疯狂的摇曳,片片竹叶抖落地沙沙作响,陆千钧手掌一摊,无数的竹叶便到了他的手心里,凝结成一枚枚手心镖。
他手一挥,掌心镖仿佛漫天叶雨,直奔天君而去。
“天君,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可凤绵是你亲手杀死的,你一直都不承认,但是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封戮,你这个懦夫……”天君高声喊道。
字字诛心。
闻言,陆千钧心脏骤缩,每一个字音,都振聋发聩,震得他五脏六腑都搅到了一起,他伸手抓住自己的衣襟,眼神有一瞬的涣散。天君瞧准时机,一剑直刺心脏。
可惜,剑锋还是偏了半寸,即便偏了,剑身还是穿透了陆千钧的身体。
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没入泥土之中,浸透这这一片土地。自此,天界才有了血红竹,绝世奇观。外人都不知,这百竹园里的血红竹是从何而来,又为何是一片血红。
其中缘由,只有天君和陆千钧知道。
——
多年之后。
阮绵绵趴在陆千钧的怀里,仰头望着他青葱的下巴,扯着他的衣角撒娇,笑靥如花地说:“喂,老不死的,听说天界有一奇景,叫血红竹。你看今儿天气不错,不如咱们去溜达溜达?”
“呃……”
陆千钧身体一僵,心中百转千回,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只字不提,既然她只把那血红竹当做一景,那就是一个景致而已。
赏景,本就是愉快的事,他又何必戳破,反倒坏了性质。再说,这也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保不齐小绵羊知道了,能把这天捅个窟窿。
这娘们儿,什么都做得出来!
“去不去嘛!”
“走……”
陆千钧抱着小娇·妻,坐着弱水上的豪华游艇,朝着天河行进。阮绵绵扒在栏杆上,探头往星河里瞧,猛然发现有两颗星十分奇怪,别的星,都是各自闪烁,这两颗却被一根红线紧紧缠·绕。
“哎,快看,这是什么?”
“哈哈……”
陆千钧笑了,摸了摸她的长发,在她发顶落下一吻,说:“这是我们。”
“我们?”
“你没听说过吗?天上一星,地上一魂,阳间有一个人死了,那么代表他的星就会陨落,沉入冥界的忘川,直到他投胎再世为人的时候,从出生开始,他的星才会一点点上升,镶嵌在这星河里。”
“你是说,这两颗是代表我们的命星?”
“嗯!”
“那为什么有一根红线捆着?”
“因为……”
“嘘,别说,让我猜猜,一定是你做的,你想要我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嗯哼!”
陆千钧微微颔首,脱下自己的外衣,替她披上,按住她要挣脱的手臂,温柔地叮嘱:“老实点!天气虽好,却是冷的,披着衣服,别着凉!”
“知道啦!”
阮绵绵吐了吐舌·头,十分享受的将头靠在他的臂弯里,眼角眉梢满满当当的笑意。只可惜,她是笑着游了星河,却是泣不成声,嚎啕大哭回得冥界的。
那一片的血红竹,是吸收了他的血,才长成的。
那根捆着他们命星的红线,是他脱胎换骨的鲜血,不小心跌落星河而成的。这个傻子,却从来没有说起过。正当她心疼陆大傻的时候,那个傻子却在寻思如何扯烂天君那张大嘴·巴,以及如何哄小媳妇儿开心。
孰不知,他的傻从来只为一人。
那一片的血红竹,是吸收了他的血,才长成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根捆着他们命星的红线,是他脱胎换骨的鲜血,不小心跌落星河而成的。
这个傻子,却从来没有说起过。正当她心疼陆大傻的时候,那个傻子却在寻思如何扯烂天君那张大嘴·巴,以及如何哄小媳妇儿开心。
孰不知,他的傻从来只为一人。
——
山雨骤歇。
耳边只有簌簌的风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竹叶落在地上的声音,似乎都清晰无比。陆千钧颀长的身躯,轻微的摇晃了一下,血顺着嘴角,缓缓淌下,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砰——
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响亮。
他单膝跪地,眼神渐渐清明起来,轻咳了一声,面如纸白,急·促的喘息着,每一口呼吸都无比艰难。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手捂住那柄长剑。
他的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将剑从胸口拔除,指缝之中全是刺目的红。他缓缓起身,掸了掸膝上的尘土,兀自的笑了,有气无力地说:“呵,我封戮上不跪天,下不敬神,这一跪你受不起。”
“你……”
“我们还会再见的!天君!”
“……”
话音未落,人便已经倒下。栗子网
www.lizi.tw
重重地砸在地上,那一瞬间,仿佛能够感到地面的震颤,天君愣住了,见他倒在血泊里,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只不过,千年之前,他的身边还躺着另外一个人罢了。
脑海中依稀记得,那人嫁衣如火灼烧了天涯,也正因多看了一眼,那一片烈火从天边烧到了他心里,至今仍然念念不忘。
哎……
叮——
一声细微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气息。
云舒?
天君环顾四周,却不见云舒的踪影,只在血泊之中,发现了一枚玉梳,这是她贴身携带的物件儿,怎么会在封戮的手里,难道云舒在阳间!
怪不得,他在天界,寻了许久,都不见踪影,没想到他们竟然敢私下人间。
想到这儿,他又转头瞥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陆千钧,如果不是他的到来,或许自己根本不会想到云舒和小果已经去了阳间,这么说来,自己还得感谢他。
他的眼里藏着深深地忧虑,如果冥王葬身天界,那么冥界一定会大乱,十殿金乌将会借此举事。他身为天君,绝对不能应允,天冥两界,势必会有一场战争。栗子网
www.lizi.tw
他沉眉思忖,袖子一甩,便折了一段竹节,丢在陆千钧的身侧,双手结了一个印符,唇·瓣轻轻蠕动,催动咒语,一道金光便顺着他的指尖,洒在陆千钧的伤口处。
顿时,外翻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愈合。
见陆千钧的面孔恢复了少许红润,天君收起了剑,便转身离开了,他还得去寻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母子俩,没有闲工夫在这儿耽搁。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若非封戮身受重伤,新伤旧患一大堆,他不可能赢得如此轻松。
凭良心说,封戮不过用了三成功力,他就被逼到了墙角。若是他无伤在身,今天倒在地上的人,就会是自己了。
想着,他便走远了。
许久之后,陆千钧才悠悠转醒,他迷蒙着双眸,感觉不到天君的气息,这才放心下来,那一剑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也要了他半条命。
只是,当时他好像不是他自己了。
那么浓烈的仇恨,那么决绝的杀意,他到底是谁?难道是真正的封戮,还是神识觉醒之后的自己?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一一闪现,却没有答案。
陆千钧一手捂住胸口,单手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来,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这一身红,看着挺渗人的。他低头看地上,血都被吸收殆尽了,呈现浅粉色。
这块染血的土地,宛如镶嵌在山间的一块胎记。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脚边多了一节竹子,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轻轻一敲,传来闷闷的声响。陆千钧不禁心头一喜,这节就是心气竹。
这些都是天君安排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打伤他却又治好了他,甚至还把心气竹送到他面前。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陆千钧百思不得其解。
索性,他不想了,离开天界再说,免得天君杀一个回马枪,那可就麻烦了。带上心气竹,他便离开了,百竹园。再来之时,这山间,影影绰绰地生着几棵血红竹。
回到天街鬼市,已是深夜。
冷清的街道,又变的热闹非凡,人来鬼往,络绎不绝。
只有那家挂着“修”字旗的老店,大门紧闭,一盏油灯,照亮了一方案几,一个老人背对着窗,伏案做活儿,耐心又精细。案几旁的卧榻上,躺着陆千钧,还来不及换去身上的血衣,他便昏睡过去了。
再醒来,便是三天后了。
——
话分两头。
收到请柬的第二天,晚7点。
阮绵绵捎上章小雨,两人盛装打扮一番后,来到了天宝拍卖行,这里的安保工作十分到位,保安们身上都带着耳麦,随身配备对讲机,每一个客人都是手机扫码进入。
“嘿,别说哈,还挺高科技啊!”
“嗯!”
阮绵绵微微点头,只觉得肩膀沉得很,抬都抬不动,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脖子里也是一阵冷风接着一阵冷风的吹,虽说三九天的,确实有些冷,但不至于在暖气房里,还冷得直打哆嗦。
“怎么了?”
章小雨见她神色苍白,嘴唇发紫,不禁有些担忧。
“我……觉得好冷啊!”
“冷?”
章小雨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啊,怎么会冷,要不,我给你倒杯酒,你暖暖身子?”
“好!”
阮绵绵应了一声,双手抱着肩膀,不断的揉搓着。忽然,背后多了一双手,将一件大衣披在她的身上,阮绵绵低头一嗅,一股浓烈的古龙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皱了皱眉,从肩头取下衣服,转过头来,看向来人。
油头粉面!
阮绵绵挖空心思,终于在贫瘠的词汇之中,摘了这么一个来形容面前的男人,长得算不上好看,也许是她见过的帅哥太对了,对这种小白脸级别的已经免疫了。
他长了一张瘦长的脸,眉毛有些清淡,嘴角天上上扬,颧骨高·耸,一看就不是善茬。栗子小说 m.lizi.tw仔细一瞧,眼底一片青黑,应该是个夜生活十分丰富的人。
唇色发黑,鼻头发红。
哟呵!还是位肾虚公子。
这么一打量,猛然发现,他的面部轮廓居然还有点眼熟,却也只是浅浅的印象,着实想不起来他是谁。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醉心在语桐的案子,还有神神鬼鬼的事上,少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你是?”
“阮老板,这才几天不见,你就不记得我了?”男人贴了上来,又凑近了些,用暧·昧的口吻说道。
“……”
阮绵绵没有吭声,而是皱起了眉头,男人的轻浮的行为,让她很不舒服,将衣服塞回男人手里,礼貌且疏离的一笑,说:“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前些日子,我接连出了一点车祸,可能不太记得以前的事儿,十分抱歉!”
“呀,出车祸啦!你没事吧?”
“……”
废话!
她要是有事儿,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吗?难不成现在跟他说话的不是人,是鬼咯?
阮绵绵内心压抑不住的吐槽,由此一来,她越发的讨厌这个男人,一点眼力价儿都没有,很显然她一点都不想搭理他,没想到他还一个劲儿的往上凑。小说站
www.xsz.tw
“阮老板,像你这么美丽的女人,就应该娶回家供着,怎么可以自己打拼这么辛苦呢!不如……”
“……”
男人说着,伸手要搂她,阮绵绵脸色一沉,侧身一闪,十分灵活的躲开了,老娘虽说现在是个残疾,可是想当年,也是警校出身,连男生都打不过她,还能让这么个浪荡子给揩了油不成。
阮绵绵昂了昂下巴,斜睨着他,拔高了音量,对他说:“这位先生,这里是天宝行,不是夜店,麻烦你注意点分寸!”
她的声音不大,可近前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纷纷将目光投向男人的身上。见状,男人面子有些挂不住,袖子一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怒道:“哼,给脸不要脸!”
脸!
这样的混子还想要脸,真好笑!
正巧,章小雨端着一杯热水迎面走来,她只顾着手上的开水,也没注意看路,跟男人撞了一个满怀,一杯滚烫的开水,直接洒在了他的衬衣上,疼得男人嗷嗷直叫。
“哎,对不起啊,我不是……”
“臭娘们,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劳资弄死你啊……”
男人发起狠来,手臂高高的扬起,正要落下的时候,被一只手一把握住,轻轻一捏,只听见骨头清脆作响,章小雨睁开眼睛,看清来人,正是方浩。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立马迎了上去,“方浩,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
“哎呀呀……”
男人听得鬼喊鬼叫,引来不少人围观。章小雨见事情闹大,怕不好收场,他们来是来见识见识拍品,顺道会一会王建国的,万一要是被赶出去了,那可就没戏唱了。
“亲爱的,你先松手!”
“嗯!”
方浩手一松,男人便跌坐在地上,不知从哪儿冲出一群保安,将男人架了起来,准备往外拖。男人急了,扯着嗓子,朝着人堆高声喊着,“妹妹,快来救我,他们……他们要做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
人堆被扒拉开了,从里头钻出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阮绵绵定睛一看,好家伙儿,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女孩不就是那个白莲花嘛,叫什么沈小兰的。
靠!
感情这么个泼皮无赖是她哥哥!
“哎,你什么干什么,快放开我哥哥,你们怎么可以部分青红皂白就抓我哥哥呢!”沈小兰高声喊道,拦住了保安的去路,耍起赖来。
阮绵绵揉了揉太阳穴,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让保安先带她哥出去,她自己再私下解决,也不至于弄得太难看,就冲当众打女人这一点,他哥也不占理。
“就是,是这两个娘们先动的手!一杯滚烫的开水,直接就倒我胸口了。”男人委屈的说。
“我不是故意的!”
“我哥哥是无辜的,你们快放开他!”
沈小兰焦急地喊,调门之高,实在是叫人难以企及,搞得宴会厅跟菜市场似的。
谁知,她突然话锋一转,扭头瞪着阮绵绵,指着她的鼻尖说:“一定是你,是你故意陷害我哥哥!我知道,上次我在你店里只看不买,是我的不对,可是不是我买不起,只是那天正巧没有带钱。况且我已经道过谦了,你今天为什么还要羞辱我哥哥?”
阮绵绵微微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这小姑娘,还真把这里当新华路的菜市场,把围观群众当市井小民。这里可是天宝行,能进这个门的,都是个顶个的人精儿,她的伎俩,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我?”
阮绵绵诧异的张了张嘴。
章小雨就憋不住了,翻了一个大白眼儿,撸了撸袖子,她已经好久没跟人撕逼了,正愁没有对手过过瘾呢,挑眉扫了沈小兰一眼,心里冷笑。
这种货色,只不过是个入门级选手,就想挑战她高段位了,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颠倒黑白。
“我来!”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阮绵绵朝她嘀咕了一句。
章小雨疑惑地转头,见她眼中颇有战意,顿时恍然大悟,心说,这姑娘要倒大霉了,碰上她还好说,不过就是呛几口水,挨几下揍。
可是,碰上阮绵绵,她铁定得淹死。
“你说他是哥哥?”
阮绵绵眼眶微红,面露惊讶,纤纤玉指指着叫嚣的男人,问沈小兰。沈小兰用力的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没错,他就是我哥哥,你要报复冲我来,为什么要对我的家人下手?”
“我……”
阮绵绵欲言又止。
以为她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了,沈小兰言语之间,又强硬了几分。
“你什么你,如果你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大不了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再跟你道一次歉。同样,你们也要跟我哥哥道歉,他什么都没有做,却白白挨了一杯开水。”
真是巧舌如簧啊!
阮绵绵心中感叹,现在的95后了不得啊!
阮绵绵垂下眼睑,眼底晦暗不明,心中不免冷笑。栗子网
www.lizi.tw
好一招颠倒黑白,歪曲事实!
原本不过就是弄洒了一点水的小事,到了沈小兰的嘴里,居然就成了阴谋论的佐证,她阮绵绵就是一个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女人。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金晓倩斗不过她,完全不在一个段位上,输赢压根没有悬念。这么多年来,金晓倩光长胸,没长脑,自然是比不上这些新时代的小年轻。
她悄悄伸手,猛掐自己大·腿,疼得她差点叫出声儿来,老娘豁出去了,谁怕谁啊!
想当年,老娘十六岁跟着老爹混刑警队,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
“原来他是你哥哥啊!”
阮绵绵微蹙柳叶眉,双眼泛红,眸光盈盈带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儿,就是不掉下来,咬着下唇,欲言又止,朝着章小雨递了一个眼色,章小雨立马心领神会,开口帮腔,“小绵怎么了?受了委屈,你别憋着,有什么就说,这么多人看着呢,一定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我……”
阮绵绵抿了抿唇角,抬起一双泪眼,环顾四周,故作柔弱地低下了头,吸了吸鼻子,瑟缩着双肩,紧紧的抓住章小雨的胳膊,心里憋着笑,偷瞄了小雨一眼,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刚才这两句,说得不错。
三言两语,就把围观地一大帮子人都拖下水。果然不出所料,她这么一示弱,有不少男青年顿时保护欲爆棚,站出来声援,“是啊!这位小姐,有什么委屈,你就说吧!”
“哎,我刚才看这男的搂你肩膀来着!原来你们不认识啊?”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
“……”
哟呵,还有目击者,省了她不少事儿。
阮绵绵嘴角欲扬,立马收住,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小声地说:“没错,刚才这位小姐的哥哥,很热情地跟我搭讪,还十分准确的叫我阮老板,我以为是光顾过我店里的客人,就算他说话很轻浮,我也忍着不敢得罪,陪着闲聊了几句。”
说到这儿,她微微一顿,观察了一下听众们的表情,他们倒是很配合,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于是,她继续说:“毕竟我一个女人家,支撑一家古董店,十分不容易!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对我动手动脚……我拒绝之后,他恼羞成怒,对我说知道他是谁嘛,别给脸不要脸!可是,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是谁,不过现在知道了,他是这位沈小姐的哥哥。”
瞧众人的反应,阮绵绵眼中精光一闪,开局不错!
小妹妹,跟老娘玩装x,老娘学表演的时候,你还穿着纸尿裤玩泥巴呢!
其实,阮绵绵这几句话,表面听着像是在陈述事实,实则暗藏玄机。小说站
www.xsz.tw
她不仅引导了舆论,更叫人细思极恐,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能够清楚的叫出她的名字,除非有人授意,而这个人非沈小兰莫属了。
首先,他们是兄妹,哥哥替妹妹打抱不平,合情合理。
第二,满屋子的美女,沈小兰她哥没有必要,非盯着她一个伤残人士,而且她也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绝世大美人。
至于第三嘛,用脚趾头想都明白了,沈小兰自己都说了,在古董店的时候,两人有过节。
所以,经阮绵绵这么一点拨,在场的人精儿们,大多听懂了其中的是非曲折,也明白了谁才是那个真正睚眦必报的人,纷纷朝着沈小兰投去鄙夷的目光。
沈小兰咬碎了一嘴银牙,怒瞪着阮绵绵,那眼神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你胡说什么,明明你穿得这么少,到处勾·引人不说,我哥哥压根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叫出你的名字!”
“哦,是吗?”阮绵绵摇头嗤笑,“我可是有证人的,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你哥一上来就管我叫阮老板。”
“你……”
沈小兰说不过,便想动手,她高高的扬起手,还没来得及落下,凭空就炸出一声脆响。
啪——
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谁都没有动手,只觉得眼前一阵黑影闪过,耳边就响起耳光声,沈小兰的脸上也多了一朵红艳艳地五指花,她也一脸蒙圈地捂住左脸,诧异地环顾四周。
见状,章小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她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阮绵绵,压低了声音,问。
“呃,怎么回事?”
“她们来了!”
阮绵绵不由蹙眉,心中燃起几分怒意,她不是已经答应了,替她们查明真相,没想到她们居然如此心急,竟然跟到了这里,怪不得她一路一直觉得浑身冰凉,跟掉进冰窟窿似的,原来她们一直趴在她背上。
“她们?”
“金晓倩还有那东北大姐。”
“哦哦哦……”章小雨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又问了一句,“那是金晓倩动的手,还是东北大姐?”
“啧!”
阮绵绵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这还用问嘛,当然是金晓倩啊!
她跟这小白莲本来就不对付,更何况那天,估摸着也是听见她们的对话,心里早就气炸了,能忍到现在,没叫这朵白莲花当场毙命,已经算是万幸了。
“谁!谁打我?”
沈小兰回过神来,慌乱的问。
没人应答。
众人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她,好似她独自一人演独角戏似的,自说自话地感觉有人打她。虽然脸上真的有指印,但是他们确实没看到人。
这时,人堆里又蹿出一个人,脑门儿油光锃亮,要是再通透一些,都能当镜子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建国,头上只有寥寥无几地几根头毛,却梳理的十分整齐。
“哟哟哟,宝贝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老王,唔唔唔……”
沈小兰开口喊了一声,便趴在王建国的胸口嚎啕大哭起来。阮绵绵忍不住掏了掏耳朵,这声音跟杀猪似的,差点没把她耳朵震聋了。
因此,她十分识趣儿地往后退了两步,给这对腻歪的人,留出一片广袤的空间,开始他们的表演。
王建国一把搂住沈小兰,情话张口就来,跟小学生背课文一样流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哎哟,我的心,我的肝,我生命的四分之三。囡囡不要哭了,你这么一哭,把我的心都哭碎了呀!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老王……”
他不哄不要紧,一哄沈小兰哭得越发厉害了。
吃瓜群众,纷纷表示,劈头盖脸被洒了一盆陈年狗粮,胃部十分不适,差点没呕出来。众人纷纷搓了搓胳膊,努力的在地上找自己簌簌落下的鸡皮疙瘩。
如此男主,差评!
王建国用他油腻腻的手,捧起那张哭花了妆容的小脸蛋儿,赫然发现上头有一只手掌印,尤其是那枚戒指的痕迹,格外清晰。王建国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戒指……”
“嗝儿……怎,怎么了?”沈小兰抽抽搭搭的问。
王建国脸色骤变,双唇发白,就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起来,吞吞吐吐地问:“谁,是谁……打得你?”
“是……”
沈小兰眼珠一转,心说这会儿老王来了,他一定会给自己撑腰的,所以便暗下决心,指着阮绵绵的鼻子,怒道,“就是她,是她打得我,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栗子网
www.lizi.tw”
呃……
一众吃瓜群众,表示很无奈,他们可什么都没看到。
然而,人家愣是不听呢!也许他们的脑回路跟自己的不太一样,大家只能这么安慰自己。阮绵绵太阳穴一跳,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重点还没有自知之明。
妈个鸡!
“沈小姐,刚才明明是你要打我,然后莫名的就挨了打,我连你的一根小手指都没碰到吧!在场的人可都看着呢,这么几十双眼睛,难道还会看错吗?”
阮绵绵冷笑着问。
沈小兰心头一惊,收起眼泪,梗着脖子,瞪着眼,反咬一口:“这些人,说不定都是跟你串通好的。你们当然一起对付我们啦!勾搭人,你还不是信手捏来的吗?我记得上次站在你身边的男人,可不是今天这位吧!”
话一出口,沈小兰就后悔了。
她原本想以哭弱的形象,来挽回一下局面的,可是没想到,被阮绵绵这么一激,自己倒是先乱了阵脚,真是失算了。这一笔账,也一并算在阮绵绵的头上。
今日的难堪,她一定会讨回来。
阮绵绵嗤之以鼻,轻声细语地回了一句:“沈小姐,对我倒是很关注嘛!”
“你……”
沈小兰横眉立目,望向阮绵绵,猛地一愣,在阮绵绵的肩头,赫然出现一张脸,血糊拉碴地面孔,扭曲的五官,几乎看不到表情,眼珠子耷拉下来,好似随时都会掉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啊——
她尖叫一声,埋首趴在王建国的肩膀上,王建国伸手安抚了两下,吞了一口唾沫,紧张的问她,“怎么了?”
“是她!”
“谁?”
“是她,她回来了,我看到她了……”
沈小兰的口中一直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王建国听完,脸色惨白,两颊的横肉止不住的颤·抖,眼睛发直,屏住呼吸,慢慢地转过头来,看向阮绵绵。
“啊!”
他也跟着惨叫一声,双·腿一软,整个肥硕的身躯,轰然倒地,伸出手指,指着阮绵绵,高声喊道:“有,有鬼,有鬼啊……有鬼!真的有鬼!”
“老王?”
沈小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试图想把他的神智换回来,谁知她的手还没碰到他,老王就利索的起身,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脚下生风,一溜烟儿的跑得没影儿了。
“老王——”
沈小兰高声唤他,却不见他回望一眼,气得她直跺脚,失去了靠山,自己的处境,一下就陷入了僵局,硬碰硬根本就讨不到一点好处。
“你们够了!”阮绵绵呵斥道。
她面露愠色,撇过头去,对着肩头小声地命令,“别太过分!”
“是你!一定是你,我看你神神叨叨的,一定是你装神弄鬼吓人!”
“……”
说着,沈小兰就朝着阮绵绵飞快的冲过来,还没碰到阮绵绵的衣角,就被保安拦下了,警告她说:“这位小姐,请你不要闹事,这不是你家楼下的菜市场,这里是天宝拍卖行,能到这儿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别丢了面子!”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沈小兰,她发了疯一样的扑过来。
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很想知道,这个泼妇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为毛脑袋里都是浆糊,人家保安都已经瞧不上她了,她居然还有脸在这儿撒泼。
“我没有装神弄鬼,只要某些人心里没有鬼,怕什么呢?”
“你这是说我心里有鬼咯?”
“真聪明!”
阮绵绵伸手给她鼓掌,这姑娘总算是听得懂人话一次了,也省得她再解释一遍。沈小兰的哥哥见妹妹受欺负,很不服气,嘴上骂骂咧咧,可被保安控制着,也就只能嘴上沾点便宜。
这一家子,脑袋一定落家里了。
“你个贱人……”
“……”
阮绵绵不再搭理她。众人对这样的闹剧都兴致缺缺,家里都有不少,谁还会觉得稀奇呢?所以,不到一分钟,走的走,散的散,他们来这儿可不是为了纯属看热闹的,拍卖会大多是谈生意的好地方,只要生意能成,客户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投其所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兴许是动静确实闹得有点大,陆续的有保安过来控制场面。
从保安中间,走来一个人,阮绵绵定睛一瞧,正是苗裔,他朝阮绵绵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转过头来,绷紧脸,训斥手下:“怎么回事?”
“经理,这两兄妹闹事!”
“闹事的,直接赶出去,这点还需要我教你们吗?以后列入黑名单,这样的人我们不接待。”苗裔冷着脸,凝视着沈小兰,将她从愤怒到后悔,从后悔到充满仇恨,这一系列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是!”保安们点头。
“知道了,还不快做!”苗裔沉声说。
“等等,一个巴掌拍不响,闹事的人还有她!”沈小兰狠狠地剜了阮绵绵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粲然的微笑,指着她的鼻尖,对苗裔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苗裔微愣,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哦~~~~既然如此,那么……”
说到这儿,他就停住了,瞥了一眼沈小兰,见她满面期待的模样,不禁残忍地想,真想看看,她失望又懊恼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于是,他朝着阮绵绵躬身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阮小姐,主人请你到室小聚,他有些话想跟你说。”
主人?
阮绵绵微愣,心念一转,顿时了然,苗裔说的主人应该是顾岸,上次见顾岸也是在天宝拍卖行,她差点都忘了,这里可是那位顾先生的底盘。
更何况,他们还是旧相识,在阴山的时候,就有数面之缘。红月之时,他们是一起来到阳间的,没想到他居然成了天宝拍卖行的幕后老板,也是个不简单的人啊!
“什么?”
沈小兰震惊了,不是应该把这个小贱人跟自己一起赶出去吗?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这位小姐离开!”苗裔不悦地说。保安们面面相觑,互相递了一个眼色,便一边一个把沈小兰架起来了,连拖带拽地朝大门而去。
其间,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撇了撇嘴,有些人即便是给她脸,她也不一定要的起,真不明白,金晓倩居然输给了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果然生活就是一个处处充满演技的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场,谁又知道谁会是压轴的呢?
“阮小姐,阮小姐?”
苗裔一连叫了好几声,阮绵绵才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我们走吧!”
“哎,小绵!”
章小雨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担心地说,“什么你就走啊,谁知道是不是坏人啊!你……你小心点哈!”
“知道啦!”
阮绵绵无奈的微笑,对于她的关心,十分受用,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了一下。然后,她就跟上苗裔的脚步,朝着室走去,一条冗长的回廊,装饰的十分华丽。
复古的油画,中国水墨画……
总之,很像一个拍卖会的样子,随随便便拿出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阮绵绵暗自腹诽,这位顾先生,还真是一个传奇般的人物,明明不是人,却坐拥亿万资产。
他从阴山逃出来,才短短数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想着,人就到了室门口。栗子小说 m.lizi.tw
苗裔轻叩门扉,屋里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好似刚从睡梦中醒来,嗓音里头带着一丝性·感的沙哑。获得准许,苗裔打开了门,请阮绵绵进去。
“我自己进去?”
“是的,主人的办公室,我们是没有资格进入的。”苗裔低头,恭敬的回答。
“哦!”
阮绵绵点点头,抿了抿唇角,心说都走到这儿了,就不必矫情了,进去看看叙旧而已,那位顾先生又不会吃了她,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
“请!”
苗裔再次请她进门。
她刚进门,身后便传来一声脆响,门关上了。屋里很安静,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这里的装潢很复古,满眼的红木家具,质朴之中透着低调的奢华。
老旧的留声机,流淌出老上海的歌曲,壁钟摇摆着钟摆,齿轮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还有……
方糖掉进咖啡里,勺子轻轻地搅动,浓郁的香气钻入鼻息。
阮绵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好久没有闻到这么香的咖啡了。忽然,她听见了外滩的钟鸣声,看到开着高叉旗袍在摩登女郎,走在南京路上。
这种熟悉的味道,不禁让她想起小时候,住在姥爷家的每一个冬天。
她姥爷像个读书人,当年在上海工作过,后来上海沦陷,他就回到了晋城老家。虽然离开上海很多年,他依然保持着长久的一些习惯。
头发一定要梳理整齐,出门一定要西装笔挺,即便是出门买个菜,也要把皮鞋擦亮,一份当天的晨报,一份现煮的咖啡,还有一小碟三明治。
正因如此,她姥姥成了一名煮咖啡的好手。
自从姥姥姥爷相继去世,她再也没有闻到过这种咖啡的香味,为这一口,她曾经走街串巷,却始终没能找到,即便是小弄堂里的老咖啡店也煮不来,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儿闻到了。
阮绵绵惊喜的转身,发现顾岸正端着两杯咖啡站在自己身后,礼貌的微笑着。
“你好,阮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顾先生!”
阮绵绵欣然一笑,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咖啡,讶然地问:“你怎么会煮这种咖啡?”
“煮咖啡,是我多年的习惯!”
“哦,对,我差点忘了。顾先生可是一位跨世纪的老人呢!”她打趣儿地说,迫不及待地低头呷了一口咖啡,这种苦涩又亲切的味道,叫她的心都融化了。
这个味道,久违了!
阮绵绵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也许是因为咖啡的缘故,她对顾岸没有那么忌惮,放下了几分戒心,转头看向他,“为什么我煮不出这样的咖啡?”
“手法问题吧!”
“这种味道我找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自己也煮不出来,你可以教我吗?”阮绵绵期待地看向他,这种味道,对她而言,实在是太有价值了。
曾经,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喝不到了。
顾岸剑眉一挑,勾了勾唇角,伸出食指晃了晃,表示拒绝,“不,机密,我不能教给你,但是如果你想喝的话,我可以煮给你喝!”
“呃……”
阮绵绵微微一怔,尴尬地捋了捋鬓发,吞了一口唾沫,说,“这么多不好意思啊,因为一杯咖啡的小事,就来麻烦顾先生,太过意不去了。不如顾先生,你教我,我回家自己煮就好了。”
“不麻烦!我很乐意效劳。”
说着,顾岸便在皮质沙发上坐了下来,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挺直了后背,坐得端正,抬手示意了一下阮绵绵,“请坐,阮小姐!”
“哦,谢谢!”
在他对面,阮绵绵坐下了。小说站
www.xsz.tw
“顾先生,你这咖啡的味道,跟我姥爷煮的一模一样,我十分想保留这种味道,所以才请您教我的。如果不方便的话,那我就不勉强了。”
阮绵绵失望地说。
“靳国栋,他的手艺,当初还是跟她学的呢!”
“她?”
“哦,阮小姐忘了?我跟你提过的,还给你看过她的照片呢,你当时还对跟她相同的样貌,感到十分惊讶呢?”顾岸提醒道。
这么一说,阮绵绵想起来了。
那时,是在阴山吧!他拿出了一张不旧的老照片,指着上面那个穿着白色洋装,打着洋伞的女子,说了一段十分感人的故事。但是那张照片,却一点都不配合他的故事。
一个思念对方的人,一定会把两人的合影随身带着,但是他却轻易地遗失在宁致斋了。再者,睹物思人的话,一定会经常抚·摸照片,所以照片上会因为手上的汗渍,慢慢地开始氧化发黄,然而那张照片崭新如初。
所以……
很有可能,他在说谎!
等等,他刚才说靳国栋,那不是姥爷的名字吗?
“你认识我姥爷?”
“算认识吧!”顾岸叹了一口气,淡淡地回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显然,他这么一说,越发的勾起了阮绵绵的好奇心,端起桌上的咖啡又喝了一口,蹙眉问:“你刚才说我是跨世纪的老人,难道你想起我是谁了?”
“当然!”
阮绵绵摊手,说:“我可是清楚的记得,在阴山的时候,咱们可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走过阴阳路的人啊!”
说完,她摸了摸鼻尖,含蓄的微笑。
顾岸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但是听她这么说,心中大定,看样子他的努力没有白费,阮绵绵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那么她对于陆千钧一定是恨之入骨了。
“哎,你不是又回去了吗?”
“呵呵……”
阮绵绵冷笑一声,默不吭声,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一股苦涩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口腔,有意回避这个问题。见状,顾岸心中一喜,果然不出所料。
“既然阮小姐不想提,那我也就不问了,不如咱们来聊聊你姥爷过去的事儿吧!”
“嗯!”
阮绵绵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稍有缓和。对顾岸的印象又改观了几分,一直觉得他深不可测,没想到还有这么善解人意的时刻,当做朋友,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人。小说站
www.xsz.tw
“当年,我遇见靳国栋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毛孩,七八岁的样子吧!”顾岸笑着对她说。
他英俊的脸颊,仿佛镀上了一层光,眼神中绽放着温柔,没有欲·望,没有算计,简单地不能再简单了,像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煮一杯咖啡,促膝长谈,聊一聊生活的烦恼。
“那我姥爷煮咖啡的手艺,是跟顾先生学的?”
“一半,还有一半是跟她学的。”顾岸叹息道,眉宇之间透着怀念,“应该是1939年春,我跟她,还有你姥爷,一起坐清晨的第一班轮船,去往日本京都。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很简单也很平淡。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教你姥爷怎么煮咖啡,别看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孩子,骨子里却迂腐的很,说什么都不学。”
“后来怎么又学了?”
“因为她,总有那么些个办法,半蒙半忽悠的,你姥爷就学了,没想到一学还成了煮咖啡的好手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家里每天早上的咖啡都是他煮的。”顾岸会心一笑,说。
阮绵绵托腮,认真地听他说。
“那……后来你们怎么又回了上海?”
“……”
闻言,顾岸脸色一变,陷入了沉默,眼神稍显锐利,好似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回忆,放下咖啡杯,兀自站起身来,背过身去,语气冷了下来,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去会场看看。”
“额,好!”
阮绵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吓了一跳,不过是一杯咖啡的时间,没想到拍卖会都已经过半了。这会儿过去,估摸着看不到什么好定西了,不过她这一次的主要目的也不是冲着拍品来的。
——
展厅,分上下两层。
二楼是包间,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盏大红灯笼,人手一个ipad,在考虑自己是否按灯的情况下,可以看到哪个房间的灯被按过了,同时也能够在最好的视野里,看到展台的情况。
一路走来,阮绵绵跟在顾岸的身后,走进了一个正中的包间,苗裔早就等候多时了,见他们来了,立即送上ipad,并且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拍卖进行的情况。
“日本江户时代傀儡娃娃,已经拍了?”
“是!”
“那就还剩‘雀翎之兰’了?”
“是的,很多人都是冲着楼兰公主的皇冠来的,所以江户时代的日本娃娃拍出的价格略微有些低迷,但是‘雀翎之兰’可能会拍出一个不错的价格!”
“好的!知道了!”顾岸点头。
听了两人的对话,阮绵绵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这两件东西,她都没什么兴趣,一件呢不过是江户时代女子出嫁时候的陪嫁娃娃,从数量上看,也不是绝无仅有,成品上看,顶多算个上乘。
至于“雀翎之兰”,虽然历史悠久,但是最值钱的恐怕也不是这个剩下的皇冠,而是那一枚被拔掉的孔雀翎吧!假设郭彦送的孔雀翎是真的,那么她已经得到了,压根就没有必要在拍这么个皇冠回去了。
“很无聊?”
“呃……有点!”阮绵绵老实回答。
“你可真实诚!哈哈……”
顾岸笑着摇头,瞥了一眼楼下的情况,还没等司仪把价格念完,他就按下了手边的灯笼,ipad上面有了一次叫价记录。
阮绵绵惊了。
“你是老板,也要竞拍?”
“谁说老板就不用竞拍了。在这儿一切都得按照规矩来,既然我是这里的老板,就更要遵守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说着,他又扫了一眼手中的ipad。
一排红灯,你追我赶,不停的闪烁着。
阮绵绵暗自估计,这么一个来回,少说两三千万就出去了吧,这些人按起灯来,跟不要钱似的,像她这种平头老百姓,实在是无法理解。
“什么价位了?”
阮绵绵好奇地问。小说站
www.xsz.tw
苗裔扫了一眼ipad上头红灯的数量,飞快地计算出金额,“已经三千万了,阮小姐!”
“哦!”
“阮小姐有兴趣参与一下吗?”
“不,不用了,谢谢!”阮绵绵连连摆手拒绝,一出手就是几千万的,她可花不起,打眼一扫,发现顾岸手指飞快的按下红灯笼,出具的金额已经遥遥领先众人了。
“楼上的顾先生,叫价3千5百万。三千五百万一次,三千五百万两次,三千五百万三次!成交!”
司仪一锤定音。
这件楼兰公主的皇冠就被顾岸收入囊中。但是,事实上阮绵绵还是没弄明白,到了拍卖行的东西,除去寄卖的部分,大多都是归顾岸所有。
他参加这场拍卖,无非就是把钱从左边的口袋放入右边的,并没有什么任何意义。
“走!”
顾岸站起身来,十分绅士地走到阮绵绵的身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阮绵绵慌忙的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到屏风后面,隔着一层轻薄的纱,顾岸的身影在上头若隐若现。
原来如此。
阮绵绵恍然大悟,因为顾岸是灵魂,所以他通过投影的方式,出现在大众的面前,既保留了神秘感,又不被人发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他又是怎么坐上幕后老板的位置的呢?
“诸位,承让了!”
顾岸笑着说,声音里透着愉悦,转过身来,对正在发呆的阮绵绵说,“‘雀翎之兰’是古楼兰遗址中发掘出来的,最有价值的一件古董,历经千年依然无损它的魅力。不过,这样美丽的东西,自然要配我心里最好的女子,所以这件‘雀翎之兰’我将转赠给阮绵绵,阮小姐!”
话音刚落,楼底下一片哗然。
这算表白吗?
三千五百万,说送就送啊!
阮绵绵呆愣了三秒,随即缓过神来,朝着顾岸再三摇头,小声说:“顾先生,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叫我阿岸!”
“不,顾先生,我……”
阮绵绵秀眉微蹙,“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你的东西!”
“阮小姐,不要误会,我送你这件‘雀翎之兰’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为你今晚在拍卖行受到的惊吓表达歉意,一件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
顾岸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一字一顿的说。
言语之中,满是歉意,可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却透着一丝丝威胁。阮绵绵舔了舔小虎牙,心一点点的往下沉,早知道就不听章小雨的,来凑什么热闹。
现在好了,不仅是骑虎难下,更是成了众矢之的了。小说站
www.xsz.tw
“这……”
“难道阮小姐,不给我顾某人面子吗?”顾岸眯了眯眼,往前迈了一步,脸色阴沉了些。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骂娘的冲动。
老娘给你面子,也不见得你给老娘面子啊!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如果她不收,就显得她小气,也把晋城古董界最有权势的人给得罪了,以后谁还跟她做生意啊!思忖再三,最终阮绵绵还是决定收下。
“那……就多谢顾先生了。”
阮绵绵咬牙切齿地道谢。
顾岸眉眼一扬,对她的小脾气,倒是毫不在意,放低了声音,对她说:“收了我的见面礼,以后咱们可就是朋友了,你……再叫我顾先生,可就生分了,喊我阿岸吧!”
“不,顾先生,这不合适!”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自己果然是天煞孤星,祸国殃民,没事儿竟招惹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前有陆千钧,后有顾岸,时不时还有女鬼,男鬼,横死鬼……
这辈子,她就只能更金箔冥纸过一辈子了?
“阿岸!”
顾岸十分坚持,目不转睛地注视她,又重复了一遍。
阮绵绵嘴角一抽,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叫出口,除了在阴山见过两次之外,他们真的没有那么熟,这么亲近的昵称,她实在是抹不开嘴。
她眼珠一转,打了个商量。
“我叫你顾岸吧!”
“阿岸!”
顾岸执拗得可怕,眼珠不错神的盯着她,都快把她看毛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艰难张嘴,“阿,岸……”
“哎!”
“呃……”
一时无话,场面一度很尴尬。
“主人,‘雀翎之兰’取来了。”苗裔双手捧着锦盒,递到顾岸的面前。顾岸连看都不看一眼,朝着阮绵绵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接过去。
阮绵绵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硬着头皮说:“阿、岸啊!那个……东西我也收下了,时候也不早了,我朋友还在楼下等我,那我就先走了。”
“嗯哼!”
顾岸点点头,没有阻拦,目送着她的逃似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不着痕迹的微笑。终于,她又一次叫他阿岸了,当年旧事,她的一颦一笑仿若昨日,还历历在目。
“主人,您今天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感觉您很高兴!”
“嗯!”
顾岸眼神温柔,拨弄了肩头那只紫貂,轻轻地抚·摸了两下,这还只是开始,等他拥有了身体,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就跟当年在京都一样。
即便,那些日子是他问老天偷来的。
欧阳算什么,陆千钧又是什么东西,最终获胜的人,只能是他!温柔不在,他的眼睛里,只剩下掠夺,胸口的红玉,滚滚发烫,似乎也通灵性,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变得越发妖艳。
“安排一下,我要见欧阳,他的智灵和寿命,我要定了!”
“是!”
苗裔低眉顺眼地答道。
忽然,他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谦恭地说:“主人,今天的拍卖会,若杜也来了!”
“若杜?”
顾岸稍稍一愣,若杜不是一直都替那个没用的冥王跑腿办事吗?怎么有空到拍卖行来打滚了,难道这又什么他要办的事儿。想着,他随口一问:“拍了什么?”
“江户时代的傀儡娃娃。”
“娃娃?”
“是的!”
“日本来的东西……”
如果不出所料,一定跟安培晴子有关,还真是一个痴情种啊!
快五百年了吧,他还一直不死心,千方百计的想要救活一个去的人,就连安培明德都束手无策,他倒是痴心妄想起来。小说站
www.xsz.tw
真是可笑!
“他似乎对主人的身份有所察觉!”
“呵呵……”
顾岸笑了,他既然敢在公众面前出现,就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冷哼一声,说:“我就怕他不知道。”
“属下不懂?”
苗裔疑惑不解地问。
顾岸正了正衣领,双手背在身后,轻蔑地挑眉。
“我的行踪,若杜知道了,那么陆千钧也一定知道了。但是……他不敢也不会来对付我,正因为我的存在,他才可以打着追捕我的旗号,一直留在小绵的身边。一旦失去了这个名头,他也得乖乖的回冥界蹲着。对他没什么好处!”
“主人高明!”
“哼!”
顾岸面露嘲讽,“陆千钧是一个偏执又自我的人,因此,他会为他的自私付出代价,不抓我,欧阳会因此变成一个命不久矣的傻子,顾明泽也会变成孤魂野鬼,只剩下一副驱壳。更何况,小绵现在对他恨之入骨。所以不管他怎么能选,都是进退维谷,占不到一点好处。”
“是,主人心思缜密!”
苗裔躬身说道。
顾岸摆了摆手,挥退了苗裔,独自一人站在屏风后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青色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栗子网
www.lizi.tw
最绝妙的算计,便是利用一切意外和巧合。他的嘴角划过一抹得逞的微笑。
若杜,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
偶滴个娘啊!
真可怕!
阮绵绵仓皇出逃,到了楼下,这才勉强送了一口气,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一不小心,便跟来人撞了个满怀。她揉着胳膊,定睛一瞧。
“诶!你……”
“抱歉,你没事吧?”
“哎,鬼大夫,你怎么也在这里啊?”阮绵绵指着他问。
上下一打量,发现他神色慌张,甚至有些慌不择路,跟自己一样怀里抱着一只硕大的锦盒。这么一瞧,她越发的好奇了,若杜遇事一贯都是淡然处之,这么紧张可不常见,难不成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我……”
若杜正要回答,心头猛地一震,讶然问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鬼……鬼大夫啊!怎么了?”
阮绵绵无辜的眨眼,她好像没喊错吧,难道自从她离开阴山,这个称呼难不成变禁·忌了?若杜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诧异地追问,“老王八的酒叫什么?”
“千日醉。栗子网
www.lizi.tw”
“宁致斋后面的湖,叫什么名字?”
“铭心湖!”
“你手腕上的两朵木棉花是怎么来的?”
“老不死咬的。”
“……”
一番对答,阮绵绵没有一丝错处。这下,若杜傻眼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难以置信地望向阮绵绵,这太不可思议了,老冥王已经将她在阴山的记忆片段,连根拔起。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想起来。
“你是怎么办到的?”
“什么?”
“你是怎么想起阴山的事的?”若杜紧张地问。
“我……做了个梦,就想起来了。”
阮绵绵老实的回答。
她确实是做了一个梦,而且是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至少这样,她可以过得快乐一些,没有那么多的痛苦。
但是,没有如果!
“陆千钧知道吗?”
“嗯!”
阮绵绵面色一僵,点了点头。
“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走了。”她支支吾吾地回答。
若杜隐约觉得她神色有异,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也许是他想多了,便也没有多问,顺嘴叮嘱了阮绵绵两句,假设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他。
“哦,对了,鬼大夫,你到拍卖会来做什么?”
“为了她!”
“她?”
阮绵绵没忍住,飞快地翻了一个白眼儿,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人称代词。这些男人都一个德行,永远说人都用她,说一下名字会死吗?
“哦,她是谁?”
“晴子。”
“……”
“就是……那个江户时代的日本傀儡娃娃,她叫晴子,安培晴子。”
得儿!
这下算是有名字了,可她还是不知道是谁,说个事儿,能不能别跟挤牙膏似的,真能急死人!阮绵绵嘴角细微的抽搐了一下,舔过小虎牙,扑扇着大眼睛,长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我不问了。”
“哈?”
若杜愣了一下,不知道她突如其来的丧气,从何而来,莫名其妙地抿唇,露出疑惑的神色,看了她一眼,见她似乎有些不耐烦,良好的修养告诉他,别多问。
“走走走,顺路一块儿撤吧!”
阮绵绵怀里抱着烫手山芋,若杜则是抱着心心念念的人,两人都走得小心翼翼。到了天宝行大门口,章小雨和方浩已经等候多时了,肩并着肩,腻腻歪歪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迈步来到跟前,章小雨瞥了若杜一眼,歪着头,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道:“哎,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阮小绵的邻居嘛!你也爱好古董啊?”
“你是?”
“我去,这么没有眼力价儿,我这样的大美女你应该见一次就终身难忘才对啊!”章小雨傲娇地对若杜说。
“……”
若杜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无力反驳。转头瞥了一眼,站在章小雨身边的方浩,不禁呼吸一窒,一股奇异的麝香,让他的头片刻的肿胀。
“他是?”
“哦,这是我男人方浩,是一名律师。”
章小雨挺了挺胸·脯,十分骄傲的回答。方浩站在一旁,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阮绵绵感觉自己愣是又被塞了一嘴的狗粮,这样的情侣应该都拉出去烧死。
不过,她也只能连连扶额。
“你好!”
“你好,我是阮绵绵的邻居。”
若杜礼貌的伸手,握住方浩的手,他便觉得掌心一阵酥麻,心中了然,瞳眸一缩,急忙松开方浩的手,藏起眼底的警惕。方浩讪讪地收手,没想到这年头,还有阴术士存在。
若杜心中一惊。小说站
www.xsz.tw
阳间,怎么会有妖呢?
仔细一想,倒也不觉奇怪,人间跟妖界定下的契约也已近千年,虽说不可滞留在阳间,否则生死自理。不过,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只要妖不为非作歹或者伤及人命,一般冥界和天界都不会插手来管的。
若杜没有挑明方浩的身份,方浩也没有提及若杜的来历,双方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一番寒暄之后,方浩便带着章小雨离开了。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阮绵绵心中无比怨念,该死的章小雨,简直就是重色轻友,见利忘义,自己好歹也是一个伤残人士把!
她居然轻而易举地拜托给了邻居。
哎……
阮绵绵抚了抚额,认命的叹息,谁叫她交友不慎呢!
若杜见她一脸不爽,抿唇微笑,问:“回家?”
“嗯!”
“走把!”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若杜开车很稳当,所以车速也不快,散步似的往前开。晚上十点,街上很冷清,也不见什么车,一上车,阮绵绵便绑着脸,坐在最右边的位置,好像左手边还坐着两个人似的。
“这两位,一直跟着你啊?”
“嗯!”
阮绵绵微微颔首,无奈的抿嘴,“两个横死鬼。小说站
www.xsz.tw”
“看出来了。”若杜说。
“带回家?”
“是的!”
有一搭没一搭,聊到最后,谁都没有说话,彻底把天聊死了,对于若杜跟陆千钧的关系,阮绵绵心里很清楚,她很难保证自己没有迁怒的情绪。
照理说,若杜跟着陆千钧这么久,他应该知道一些,关于民国那个阮小姐的事才对,不如问上一问,就算打听不出什么,至少也能知道这个阮小姐的身份吧!
“鬼大夫,你认识陆千钧多久了?”
“嗯?”
若杜微愣,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思索了一会儿,回答:“很久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1939年的春天,我在日本游学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陆千钧在日本留学。”
1939年-2016年。
这么说来,阮小姐跟陆千钧相遇在前,结识若杜在后。因为他去了日本留学,所以才阴差阳错的,有了那张合影。可是,那位阮小姐,怎么会在日本呢?
等等!
之前顾岸说,他人生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和这位阮小姐在京都的日子,所以因为他的关系,那位阮小姐才会出现在日本,并且跟陆千钧再次相遇。
不对,在阴山的时候,顾岸提过,即便她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妻,他也依然深深的爱着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既然已为人妻,为什么还会跟顾岸一起到京都去呢?
“怎么突然这么问?”若杜不解地问。
“额……”
阮绵绵扯了扯嘴角,尴尬的一笑,“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
这个说辞,显然不能蒙混过关。若杜浓眉微蹙,促狭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她到底想打探什么?抑或是听信了顾岸的谗言,所以起了疑心?
阮绵绵不提,他也不好追问。
其间,两人一路无话,各自回家。
——
砰——
门被用力的关上了。
阮绵绵双手抱胸,往沙发里一仰,怒瞪着玄关处,两个缩手缩脚的黑影,你推我搡的,谁都不敢上前,贴着墙角站立。阮绵绵瞥了她们一眼,将伤腿放好腿上一放,架起二郎腿,冷哼道:“都给我过来!”
“呃……”
两鬼小碎步子往前挪,战战兢兢地偷瞄她,一面还交头接耳的嘀咕着什么。阮绵绵挫了挫牙,太阳穴直突突,早知道,她就不应该答应帮她们。
“快着点!你们吓人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磨蹭啊!”
“我们知错了!”
“别介,你们怎么会有错。我看你们挺能耐的,很喜欢装神弄鬼啊!对与这种飘飘忽忽的生活了,已经习惯了,还用找什么真相,还要报什么仇?”阮绵绵气急了,不假思索地训斥。
“这都两三天了,什么动静都没有,我们不也是着急嘛……”
“动静?你要什么动静?”
“查案的动静啊!”金晓倩说。
“我已经找负责那一片的师弟师妹帮忙查了,连刑警大队的资源我都用上了,只是暂时没有结果,查案不得需要时间吗?这下好了,你这么一闹,打草惊蛇不说,你们就等着王建国他们找道士来收你们吧!”
“道士?”
这么一说,金晓倩和东北大姐,紧张起来了。
“那妹子,这可咋整啊?俺读书少,啥也不懂,小金妹子说咋整,我就咋整呗,俺不知道能整出乱子来啊!这……现在可咋办啊?俺还等着去投胎呢!”
东北大姐撇着大嘴一顿说。
听得金晓倩眼里直冒火星子,这大姐真会推卸责任,这么三言两句,一个读书少的理由,就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装神弄鬼这主意还是她出的呢!
“大姐,你这么说话,不地道吧!”
“咋了?”东北大姐心虚的看了金晓倩一眼,扯着嗓门强调,“俺……俺是啥都不知道嘛!”
“主意明目是你出的,现在怎么反而赖我头上了?”
“说啥捏!”
“……”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居然吵起来了,阮绵绵是一个头两个大,还没把凶手找到,她们自己就先内讧了,都不是省油的灯,尖锐的女声不断的传入耳中,激得她脑仁儿一抽一抽地疼。
“闭嘴!”
最终,阮绵绵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拍桌子,怒吼一声。拍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她用的是左手,这只手上头还有伤呢!疼得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抱着爪子嘶嘶直叫唤。
聒噪的女人们立即噤声不语,一齐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珠子望向她,屋子里骤然安静,一根针掉在地上,恐怕都听得见。
这时,手机响了。
阮绵绵接过电话,口气不善地说:“谁啊?”
“呃,师姐,是我!”
“明泽?”
“师姐,经过我们对车辆的排查,发现刹车被人做过手脚,导致功能失灵,才发生的意外。”顾明泽一本正经的汇报,“所以,我们初步判定,这是一起谋杀案。”
“嗯,知道了!”
“还有别的线索吗?”
“具体有一段监控录像,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小说站
www.xsz.tw”
“你去查一查王建国近期的财务状况,还有一个叫沈小兰的女大学生,我怀疑这起谋杀案,跟他们两个人有关系,还有那段录像能不能拷贝一分给我,我手脚上的伤还没好,暂时没法去警局。”
阮绵绵脑子转得飞快,对答如流。
“好!”
“还有什么事儿吗?”她问。
顾明泽沉默了半分钟,才吞吞吐吐地开口,说:“师姐,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关于欧阳的。”
她沉吟了一下,吐出心中的一口浊气。
“说吧!”
“欧阳从警局辞职了,而且好像很从满,局长打算再挽留一下,所以……”
“他要回美国!”
“你们吵架了?”顾明泽小心翼翼地问。
从阮绵绵的口气,他也听得出来,这两人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否则欧阳怎么会一点征兆都没有,就直接打包走人呢,那么决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哦……”
既然阮绵绵不想说,他也不好多问,于是真能装聋作哑地答应着,“哎,那欧阳什么时候走啊,好歹朋友一场,咱去送送呗,说不定……”
说不定他就不走了!
“不用了!”
阮绵绵秀眉微蹙,敷衍地回答。听出她无意继续这个话题,顾明泽也就识趣的挂了电话,该忙啥忙啥去了。放下手机,阮绵绵的心情有些低落。
是她!
把欧阳赶回美国去的!
在那个遥远的国度,他无亲无故,甚至连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但是,她尊重他的每一个决定,希望远离晋城,他能够重新开始,过得更好。
“喂……”
“嗯?”阮绵绵抬眼,茫然的望向金晓倩。见她神色拘谨,又欲言又止,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好气地冲她说,“你又怎么了?”
“欧阳……走了啊?”
“嗯!”
阮绵绵脸色一沉,扫了她一眼,说:“去美国了,你想干嘛?”
“我,我能干嘛,就是问问,关心你嘛!”
金晓倩眼珠提溜乱转,口不对心地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剜了她一眼,相信她的鬼话,才有鬼呢!谁不知道她喜欢欧阳,对欧阳一根筋儿,能看上王建国,还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哼!”
“那我这案子!”金晓倩谄媚一笑,小声问。
“有线索,还在查!”
“那就好!”
这下,金晓倩的心可算是放下了,有线索总比什么都查不出来,跟个无头苍蝇一样的好。听了他们的对话,一旁的东北大姐不干了,上前就要抓阮绵绵的胳膊,被阮绵绵一瞪,她又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大妹子,那俺咧?”
“你……”
阮绵绵勉强的一笑,这两天忙着店里盘账,又顾着金晓倩的案子,倒真把这大姐的事儿,放在一边儿了。人家现在这么一问,她还真不好回答。
“大妹子,你不会没放在心上吧?”
东北大姐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扁着嘴絮叨起来,“俺知道,俺是个下乡人,你们看不起俺们,可是俺也是一条人命啊!俺总有知道俺是被谁害死的权利吧!你光顾着给小金妹子找凶手,咋不管管俺咧?”
“……”
不是不管,是压根无从下手,一忙就彻底忘记了。阮绵绵心虚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安慰道:“大姐,不是我不帮你,重点是,那天在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可能一一排查,你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
“线索?不是你去找咩?”
“是,但是你在被推倒之前,看到啥没有?”阮绵绵循循善诱道。
她也很无奈,之前问过一嘴,那个路段的路况监控,似乎出现了故障,三台机器,只有两台正常工作,所以正好没有拍摄到,大姐是怎么滚到车轮子底下的。
“当时……当时我提着水果,有苹果,有梨,还有……”
阮绵绵揉了揉太阳穴,耐着性子说:“大姐,我不是问你买了什么!是问你,身边的人,有没有什么特征?”
“特征,好像有,站我旁边的是一小伙儿。哎,不对,不对,是小姑娘!”
东北大姐皱着眉,拍着额头,努力的回忆,一会儿说身边的是小伙子,一会儿又说是小姑娘,都把阮绵绵说蒙了,到底是小姑娘还是小伙子,还是有俩人。
“两人?”
“哎哟,不是,一人。可我瞧不出来,她是姑娘还是小伙儿!”
“人妖!”
金晓倩惊呼一声,眨巴了一下无辜的双眸,看向阮绵绵,被瞪了一样之后,乖乖地蹲到一边而修指甲去了。当初,她没认识王建国的时候,就是一做指甲的,小日子过得也挺美。
也不知怎么滴,就开始迷上整容了,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现在想想还挺后悔。
阮绵绵皱着眉,认真地想大姐的话,从她的描述来看,这个人乍一眼看去应该是个小伙子,但是仔细辨认,身上又有女性的特征,所以这么说的话,这人一定是一个男装打扮的女孩。
假小子!
倏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张稚嫩的面孔。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仔细回忆一下那天的场景,那个假小子确实在案发现场出现过,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她离开的时候,表情僵硬,神色慌张。
她跟东北大姐无冤无仇,完全没有动机,那她为什么要推大姐到车底,难道是意外?
这个问题,在阮绵绵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只能在调查一下假小子之后,才能获得答案了。她叹了一口气,对东北大姐说:“大姐,你先别着急,我先查着,你要是想起什么,记得及时告诉我!”
“哎,好,好,好!”
东北大姐点头如捣蒜,千恩万谢地消失在了空中。
见她离开,金晓倩也连忙跟上,免得单独留下被训话,还是在老道儿那而舒服,想吃吃,想喝喝,不开心还能拿老道找点乐子。
哎……
阮绵绵长叹一声,这俩鬼终于都走了。小说站
www.xsz.tw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抬眼望着天花板,脑子一片混乱,今天经历的一幕一幕,好似电影一般,在眼前一一闪现。沈小兰和王建国的丑陋嘴脸,同顾岸含糊其辞的对谈,以及若杜忧心忡忡的表情。
迷惑!
无穷无尽的不解……
这一刻,她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无数的疑问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谁能来替她答疑解惑,因为她已经不堪重负了。
疲惫,就像是没过头顶的海水,快把她淹死了。
“啊——”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放肆尖叫,把肺部的空气,全部挤压殆尽,她才收声放空,躺着躺着,便睡着了。沙发,柔·软得就像是母亲的双手,托着她筋疲力尽的身躯,抚慰无助的心灵。
滴答——滴答——滴答——
寂寞的水声,从水龙头的开口处,缓缓跌落,发出规律而又有节奏的声响。
——
梦境:
这是哪儿?
阮绵绵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河边,河里的水一片漆黑,如同墨汁一般,也没有一丝波澜。小说站
www.xsz.tw河面上没有船,只有一座桥,架在宽阔的河面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河边,开着鲜红的花儿。
她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好奇地望向四周,却又莫名的觉得熟悉。忽然,脑海里冒出一个声音,他说这里是冥界,这条河名叫忘川,这桥叫奈何……
她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自己死了。
阮绵绵呆愣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朝桥上走去,脚下像是踩着了什么东西,步履有些不稳,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栽下桥去。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得,压根不是平时的衣服。
而是……
古装,汉服?
她说不上来,不像是汉朝的服饰,也不是唐宋的罗裙,眼熟却又叫不出名字。一袭红衣,腾龙绣凤,全都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瞧着针脚极密。
这是嫁衣!
阮绵绵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站在奈何桥上,手心里握着一对羊脂玉环,像是在等什么人,渐渐地,心头涌起悲伤,不停的转身回望。
悲戚,痛心……
倏地,平地起阴风,卷起阵阵尘土,扬起的沙子眯了她的眼睛。
泪,落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奈何桥上,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但是此时此刻,她只是觉得自己好难过,前所未有的悲伤,心肝脾肺肾都纠结到了一起,眼泪成了她宣泄情感的唯一途径。
这一切,都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突然,有人声!
“一眼,就看我一眼……”
“谁?”
阮绵绵紧张的回头,第一眼就望见了天边有一口泉,不断地涌出清澈的泉水来,流入这忘川黑水之中,瞬间也便黑漆嘛唔了,这是为什么?
奈何尽头,一眼泉,望尽前尘,不了缘。
所以,这天边的一口泉水,就是传说中的一眼泉,每个走过奈何桥的魂,心中有了不去的缘或怨,只要听到人声,然后转头望上一眼,那么藏在灵魂深处的爱恨情仇,便会被一眼泉所吸收,落入忘川河里,永不见天日。
直到,缘或怨被度化,这些记忆才会被释放,化作无数的养分,来滋润河畔一隅的曼珠沙华。
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凤绵!”
“……”
谁是凤绵?
阮绵绵猛然回首,发现一个黑影由远及近,他一身玄色衣裳,身姿挺拔,行动如风,疾如闪电,飞快的朝着自己而来。待人走近,她定睛一瞧,这人是……
陆千钧!
他怎么会在这儿?
“陆……”
陆千钧在她面前站定,凤眸一敛,上下端详了她几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异色的眸子冷若冰霜,赞叹道:“你穿这一身衣裳真好看!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只可惜,这一身嫁衣,不是为我而穿……”
“什么?”
“所以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陆千钧的手便穿过她的胸腔,手指一点点收紧,用力一拽,便从心窝里掏出一颗心来,由于骤然缺血,不住地抽搐着,阮绵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是她的心?
“啧啧,原以为,你在这奈何桥上,收了近万年的贪嗔痴恨,心也应跟这河水一样漆黑一片了,万万没想到你的心也是红色的,哈哈哈……”
陆千钧残忍地笑,右手用力一握,砰的一声,掌心中的心便被捏爆了。
“你……”
她指着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摇摇欲坠的身体,不住的往后退,脚下一滑,人便从桥栏上,往后跌去。
啊——
阮绵绵一声尖叫,噌的一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把捂住胸口,好像一条海边上搁浅的鱼,大口大口的喘气,冷汗顺着额头落下,眼前一片迷蒙。
“呼呼~~~呼呼~~~~~”
她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在梦里……
一片空白,她用拳头敲击了一下脑袋,努力的回想,梦的内容,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还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模模糊糊地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
除此之外,她一无所知。
她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睡眼,心说,梦的记忆痕迹都很浅,无法长时间被记忆,所以她醒来之后,不记得了,倒也说得通。即便如此安慰自己,她还是觉得心在发颤,仿佛被一只手扽住了使劲儿拽,扯得生疼。
阮绵绵擦拭了一下额头的虚汗,抬眼望向壁钟,凌晨三点。
内心的不安,让她无法成眠,钻进了浴室,避开了有伤的手脚,勉强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便悄无声息地出门了。
三点多,天还没亮,宽阔的街上,依旧灯火通明。
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吹进脖子里,凉飕飕的。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大衣裹得更紧了,搓了搓手,呵了口气,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心里头莫名的感动。
久违,冬天!
常年的空调,让她窝出了毛病,不抗冻。栗子小说 m.lizi.tw
晋城地处江南,水汽充足,总给人一种潮湿的感觉,反而比北方更冷一些,上小学那会儿,天不怕地不怕,每天五点起床都屁颠屁段的,只为了那一顿豆浆油条。
后来,年纪越来越大,起床却越来越晚。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看过这个城市的早晨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公园里,早起晨练的都是老人,年轻人寥寥无几;小区,度是急急忙忙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马路上,睡眼惺忪赶地铁的上班族……
忙碌而又充实。
她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惊觉已经6点了,她早马路上闲晃了两三个小时。
看一下路牌,都到延安路了,好长的一段路,自从姥姥姥爷过世之后,她就不常来这边,总觉得到处都有二老的影子。最粗的银杏树,她爬过,最矮的围墙,她翻过,邻居家的狗,她捉弄过……
回忆,最磨人!
她叹了一口气,来都来了,就到处看看,顺道儿去姥爷留下的小洋楼瞅瞅,除了逢年过节,过来祭拜一下,平时都请了钟点工过来打扫,保持跟原来一样就好。
“投江要伐(豆浆要吗)~~~玉调切伐(油条吃吗)~~~~~”
豆浆油条!
阮绵绵愣了一下,行走的脚步忽然停住了,转过头去,只见马路对面,打着几把遮阳伞,摆开几张桌椅,凳子还是那种长条凳,木板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老板满头花白,佝偻着背,站在三轮车后头舀豆浆。
好香!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前些年她走街串巷,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小时候卖豆浆油条、小馄钝的老板。原来不是她找不到,而是时间不对。
早点,之所以叫早点,就因为比一般人要起得早一点。
她莞尔一笑,迈开脚步,便朝着早点摊走去。阳光洒在她脸上,透着一股子朝气,内心的喜悦,让她无暇顾及身边的一切,包括飞驰而来的汽车。
滴——
刺耳的喇叭,划过天际。
阮绵绵猛地停住脚步,扭头一瞧,脑袋出现三秒空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耳畔呼过一阵风,人就跌入了一个微凉,带着烟火气的怀抱。
正发愣,头顶便传来一连串的怒喝。
“你干嘛?找死啊!”
“我……”
“说话呀,哑巴了,明明看到有车过来,你就不知道躲吗?还是你存心想要找死,很有趣吗?阮绵绵,你给我挺好了,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会缠着你,生生世世缠着你!”
陆千钧怒吼道,吓得她一愣一愣的,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才勉强说了一个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
“你什么你,好不容易放你还阳,你敢给我寻死试试看!”
陆千钧严正地警告道。
阮绵绵木讷地仰头,看向面前的人,只见他眉毛拧着,眼珠子瞪着,发丝凌乱不堪,肩膀上披着一层白霜,满面的风·尘仆仆,他不是离开了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见她许久不说话,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陆千钧的心一抽,像是被蛰了一下,放柔了语气,用力的将她揽入怀中,将下巴抵住她的肩膀,埋怨道:“你吓死我了!”
“呃……”
他担心她?
阮绵绵还没回神,任由着他抱着,听他在耳边低语,浑厚的嗓音,透着一股子后怕,却叫人无比的安心,对他即便内心在决绝,却也狠心不起来。
哪怕只有片刻的示好,她都会忍不住沦陷!
但是,他爱得那个人,不是她……
阮绵绵轻轻的放下,想要回抱他的手臂,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的推开他,冷淡地对他说:“放开我,我只是没注意,并不是想寻死!”
“……”
陆千钧浑身一僵,讪讪地收回手臂,诧异她的冷静和理智,将手捏成拳头,揣进裤兜里,垂下了眼帘,低声道了一句抱歉,就没有多余的话了。
“谢谢!”阮绵绵说。
善恶,她还是分得清楚,即便心里膈应得很,但这一声谢谢还是不能省的,不然,她早就变成车下亡魂了。说完,她便同陆千钧擦肩而过,朝着早点摊走去。
忽然,她脚步一顿,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仍站在原地的陆千钧,说,“走吧!请你吃早餐。”
“……”
陆千钧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从阮绵绵的眼睛里看到了肯定,他才用力的点了两下头,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快步跟上,却依旧保持一米开外的距离。
他的笑很尴尬,充满了委曲求全。
阮绵绵连忙转身。
她不想看,不想听,也不想跟他呆在一个空间里,因为她害怕,怕自己下一刻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原谅他,甚至扑进这个男人的怀里。
然而,她更怕,怕自己以后会后悔。
打个比方,她就好比是一直蚌。
陆千钧在阴山的所作所为,就好比是一粒沙子,顺着温暖的水流,落进了蚌壳里。即便当下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日月岁深,这一粒沙子,只会碾磨她柔·软的蚌肉,而她永远无法把沙子看成是珍珠。
她的步子走得很慢,想得却很多。
找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了下来,拔高了调门儿,朝着老板喊,“老板,两碗豆浆!五根油条!两只荷包蛋,还有一碗小馄饨。”
“好嘞!”
老板高兴的答应着,抬眼一看,懵懵然认出了阮绵绵,指着她愣了好半天,一拍大·腿,咧嘴笑道:“哎,你,你不就是老靳家的细屋婷(小姑娘)嘛!”
“老板,你记性真好,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啦!你从小就在我这里喝豆浆,吃油条,我看着你长大的,哎,小姑娘,你外公身体还好吧?前些年,我儿子去北方做生意,我去看孙子了,就没有出来摆摊,最近才回来的,老街坊都没还没来得及见一件哩!”
“姥爷他……大前年心梗去世了!”
阮绵绵有些伤感地回答。
“啊?”
老板的笑容一僵,对姥爷的去世,唏嘘不已。栗子网
www.lizi.tw人总是这样,到了一定的年纪,便开始恐惧死亡,害怕老去,尤其是身边熟识的老友,都一一离开的时候,便会觉得格外寂寞。
“姥爷时常念叨你,还说您还欠他一盘棋,还有一顿烧酒没有吃。”
“下棋,吃老酒,我也一直惦记着,只是这老靳实在是太不讲信用了,我回来了,他却走了。没想到,我一身的病,心脏还搭了两个支架的人还在,他倒走在我前头。真是世事难料啊!”
说着,说着,老人眼眶湿润了,很是感慨。他就把豆浆油条,小馄饨,荷包蛋放在桌上,转身抓了一把小虾米,洒在馄饨上,洁白的虾米,还跟以前一样,拿在手里能当零食吃。
“老板,你这碗的花样,还跟以前一样。”
“那是,老碗费道儿否一样啊!(老碗味道不一样的。)”
老板甚是得意的指了指桌上的碗,“这些碗碟,都是从我爸爸那一辈就用到现在了,虽然边上有一点磕磕碰碰的,但是费道儿,都沁到里头去了,随便拿一只冲点开水,费道儿也老嗲了!”
“嗯!”
阮绵绵点头微笑,听着熟悉的口音,心里头莫名的涌起一股暖意。捧着大海碗,埋头灌了一口豆浆,微微的咸味,细腻的口感,淡而自然的豆腥味儿,是那些早餐店的冲泡豆浆没法比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冬天的早晨,一碗下肚,一天都干劲十足。
她砸吧着嘴,一连喝了好几口,才一脸满足的将碗放下,舔了舔嘴角,像极了饱餐一顿后的猫咪,让人忍不住想要搔一搔她的下巴颏。
一条白色手绢,递到了眼前。
陆千钧示意她擦擦嘴,她愣了一下,瞥了那条白手绢一眼,并没有动手去接,抬手用手背揩去唇上沾着的一沉白翳,面对他的温柔和示好,她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用对我这么好,我受不起!”
“你……”
陆千钧手抖了一下,牵动眉头,摊开手绢,放到她的手边,嗓音低哑,艰难地说:“你不用紧张,这块手绢和绣片画,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手绢,绣片!
那天,不都让自己给撕了吗?
瞧出她眼里的疑惑,陆千钧用手绢将绣片画包好,递了过去,解释道:“我找人修好了,只是希望哪怕你有多么怨我,也别拿物件儿撒气,至少放着也能做一个念想。”
“念想?”
阮绵绵抿了抿唇,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说:“我留这么两件戳心窝子的东西,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
陆千钧深感无力,再次沉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发现她现在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刺猬,用一身盔甲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不管外头多么水深火·热,她也油盐不进。
这是受伤后的应激反应!
陆千钧心中懊悔,那时他欠缺考虑,用最愚蠢和最伤人的方式,赶走一个真心的人,原本以为,老死不相往来,她也会失去关于阴山所有的记忆,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痛苦。
万万没想到,他们都挨了命运一个无情的大耳帖子,现在再回头看,却充满了嘲讽。
“小姑娘,这位是你男盆友吧!吵巷陌伤感情(吵架伤感情)……”
“……”
老板笑眯眯地说,顺手端上两个热气腾腾的青团子,摆在桌上,又继续说:“小伙子,还不赶快哄一哄,女孩子是要宠的!”
闻言,阮绵绵勺里的馄饨,布噜嘟掉回了碗里,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她状似不经意地瞥了陆千钧一眼,猛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亲密,似乎是下意识的,不经意间,他会帮她布菜,体贴入微的小动作,她也很受用。
怪不得!
老板会误会了。
“老板,其实我们不是……”
“小姑娘,要是老靳知道你找了这么精神的小伙子,一定很高兴,当初我们两个老东西,还打算把你许给我外孙呢,谁知道你这个小丫头,哭着喊着不愿意,哈哈哈……”
“呃……”
说起过去的事儿,老板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给他们桌上添吃的。
老板的外孙!
阮绵绵努力的回忆了一下,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个小黑胖子,两颊的肉跟发糕似的,一头打了卷的头发,总是留着哈喇子,跟在她屁·股后头,屁颠屁颠儿的。别看块头大,其实是个虚胖,总是被弄堂里的小孩欺负,一挨打就哭,一哭就是眼泪鼻涕的,瞧着可恶心了。
“说起我外孙,可不比你对象差,高高大大的,工作也好……”
(此处省略一千字)
老板夸起外孙来,简直不遗余力,一个劲儿的夸,说得口干舌燥,还不忘续上一口水,继续推销那小黑胖子。最后,老板直接坐在了他们那桌上,拉着阮绵绵问,认不认识一些靠谱的姑娘,给介绍几个。
“一定要替我多留意!”
“哦,好,一定一定……”
阮绵绵强颜欢笑,连连点头,赶忙答应着,生怕他再来一回合,那自己肯定彻底被ko了。其实,她早就吃饱了,只是碍于老板的面子,才不好急着离开,正巧赶上别桌的客人结账。
她也立马站起身来,打算结账走人。
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十分威武雄壮的声音。
“外公,不是说了,不让你出来摆摊嘛!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
没错,就是雄壮,有一种从胸腔里共鸣出来的声儿,听得她耳朵一阵酥麻。她慢动作转身,还原了一个声控,听到好听的声音,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呃。。。。。
人长得,也很,非常,极其的威武雄壮。
肌肉猛·男,目测身高一米八,体重70公斤以上,一身白色运动装,滴滴汗珠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淌下来,桀骜不驯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耷拉在额前。
他就是那个小黑胖子?
“东东,你怎么来了?”
“……”
果然是他!
可是,当年的小黑胖子,怎么变成今天的肌肉猛·男了?
“外婆和妈妈让我来抓你回去,咱们又不靠你养家糊口,你还跑出来,摆摊干什么嘛!累不累啊?”东东说着,便走上前来,目光在阮绵绵的脸上停了两三秒,脚步便停住了。栗子网
www.lizi.tw
“你是?”
“喂,小黑胖子,你不记得我了?”阮绵绵戏谑的一笑。
小黑胖子!
东东一听,脸腾一下爆红,抓耳挠腮地说,“老大,你还是这么直接啊!”
“那是……”阮绵绵嘚瑟得抖肩,秀眉一挑,问:“哎,你不是小黑胖子嘛,怎么变肌肉猛·男了,这几年是不是受刺激了,还是……”
“考警校啊!”
“哈?”
阮绵绵一愣,他不会真的去当警察了,小黑胖子就比自己小一岁,都毕业两年了吧!这晋城警局,自己也没少去,怎么一次都没遇上,难道这身材被派去干文职了?
不会吧!
“我调职到晋城,这几天才回来的。这不,老爷子听了,非要跟来,一开始说好的,他绝对不会出来摆摊的,可是飞机一落地,他就反悔了,得天天出来逮他才行。”
东东连连诉苦。
“老李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把年纪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我……”
老头子眼珠一转,连忙辩解,“我这还不是为了这个小兔崽子,一直也不找女朋友,也不结婚,别人家的曾孙都抱上了。栗子小说 m.lizi.tw我呢?一把年纪了,还得替你无色小姑娘。”
阮绵绵眨巴了一下眼睛,心中暗竖大拇指。
这老头够机灵的,话锋一转,白活两句,就都成小黑胖子的错了,明明是自己想出来玩,早点事儿干,亏他能找到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外公,我自己的事儿,自己能搞定!”
“你搞定,你搞什么定,见到女孩子就紧张,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可拉倒吧!我要是不出来,能遇上小阮嘛,遇不上小阮,你不就错过了一段好姻缘了吗?”
老头义正言辞地说。
听上去很有道理,可一回过味儿来,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哎,老李同志,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你不是说你跟这小伙子不是男女朋友关系,那正好,我外孙一表人才,不如相处看看嘛,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知根知底的多好,万一他要是欺负你,咱们肯定都向着你呀!”
“啊?”
“外公,你说什么呢?”
小黑胖子的脸越发的红了,衬得古铜色的皮肤,格外娇艳,就像是一朵开在山间的黑玫瑰。陆千钧在一旁听得一肚子火,一老一少,一搭一唱,他还没死呢,就忙着替他媳妇儿张罗着改嫁。
重点是还当着他的面!
“傻小子,你不是打小就喜欢这丫头嘛!”
“打小?”
“可不,这小子,从小就喜欢你,还说长大了非你不娶,只是中间交了几个女朋友,连手都没牵过,这一点我可以作证的,小姑娘,你反正跟那个小子也不成了,考虑一下吧!”
“呵呵……”
听他这话,她只能干笑,这笑里透着无奈和尴尬。小说站
www.xsz.tw
“您倒是挺了解情况啊?”
“都是我撮合的!”
“咳咳……”
阮绵绵呛了一口唾沫,轻咳了两声,忍不住抚额,直嘬牙花子。
她不过是吃了人家一顿早饭,也不是不给钱,至于把终身幸福搭上嘛。再说了,就算小黑胖子变成了肌肉猛·男,在她印象中还是那个没用的小黑胖子。
“小姑娘,成不成,你给句痛快话!”
“老李同志,听了你这番话后,我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最后做了一个非常郑重的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我打算跟这个小伙子,去民政局,把证给领了。”
“什么?”
“回见了您诶!”
说完,阮绵绵拽上陆千钧,一瘸一拐地跑路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可不想被人撮合着,就跟那小黑胖子送作对了,不是说小黑胖子不好,只是童年阴影太严重了,实在擦不出火花。
小跑了一路,奔出好长一段路,她才慢慢地停下脚步。
回头望去,早餐摊和老李爷孙俩,都跟米粒一般大小,这才放下心来,拍着胸口直顺气。
“哈哈哈……”
莫名,她就笑了,捧着肚皮,笑得无比放肆。陆千钧奇怪地看向她,不知道她究竟在笑什么,好像有一阵子没见她笑了,还能在听见她这么爽朗的笑声,真好!
让原本阴郁的天空,透进了一丝阳光。
“笑什么?”
“那老李头,还跟小时候见到的一样,每次下棋输了就耍赖,喝酒喝高了,也不在意,靠在门槛上也能睡着,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无厘头,拿小辈儿们开涮!哈哈哈……”
她边乐边说。
好一阵,终于笑完了,脑中灵光乍现,才想起自己落下了什么东西,一拍脑门儿,暗叫一声坏了,她把手绢和绣片画给落在摊位上了。
她心里着急,面上却并不显露,淡淡地嘀咕了一句,“我把手绢和绣片画落在早餐摊了。”
“我去……”
话没说完,阮绵绵就抢白道:“不用了,丢了就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你也已经还给我了,我留着也是累赘,看了膈应得很!”
“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一切都是假的,我在乎有用吗?陆千钧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了。你扪心自问,你敢说你的心里没有那个她的影子吗?午夜梦回的时候,不曾想起过她吗?”她质问道。
“我……”
她理智地说:“感情握不住了,索性扬了它,大家都落得轻松,不好吗?也算我求你,我现在就想要回归于平淡的生活,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好吗?”
“你的心,真狠!”
“我心狠,你压根就没有心,半斤八两,咱们谁也别说谁!”
“呵……”
陆千钧自嘲的一笑,眼圈有些微红,喉头滚动,艰难的吞咽,似乎有话要说,可面对阮绵绵冰凉的眼神,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心口像是破了一个碗大的洞,怎么都补不好。
“既然你不要,那就丢了吧!”他无奈地说。
“好!”
阮绵绵干脆地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紧紧地盯着陆千钧宽阔的后背,曾经温暖地让人想依靠,现在那一份悲凉和神伤叫人捉摸不透。
目送他的背影,确认他远去。
她这才扭头,不顾脚伤,奋力的往前跑,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老李他们还没走远!
若杜心中一惊。栗子小说 m.lizi.tw
阳间,怎么会有妖呢?
仔细一想,倒也不觉奇怪,人间跟妖界定下的契约也已近千年,虽说不可滞留在阳间,否则生死自理。不过,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只要妖不为非作歹或者伤及人命,一般冥界和天界都不会插手来管的。
若杜没有挑明方浩的身份,方浩也没有提及若杜的来历,双方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一番寒暄之后,方浩便带着章小雨离开了。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阮绵绵心中无比怨念,该死的章小雨,简直就是重色轻友,见利忘义,自己好歹也是一个伤残人士把!
她居然轻而易举地拜托给了邻居。
哎……
阮绵绵抚了抚额,认命的叹息,谁叫她交友不慎呢!
若杜见她一脸不爽,抿唇微笑,问:“回家?”
“嗯!”
“走把!”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若杜开车很稳当,所以车速也不快,散步似的往前开。晚上十点,街上很冷清,也不见什么车,一上车,阮绵绵便绑着脸,坐在最右边的位置,好像左手边还坐着两个人似的。
“这两位,一直跟着你啊?”
“嗯!”
阮绵绵微微颔首,无奈的抿嘴,“两个横死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看出来了。”若杜说。
“带回家?”
“是的!”
有一搭没一搭,聊到最后,谁都没有说话,彻底把天聊死了,对于若杜跟陆千钧的关系,阮绵绵心里很清楚,她很难保证自己没有迁怒的情绪。
照理说,若杜跟着陆千钧这么久,他应该知道一些,关于民国那个阮小姐的事才对,不如问上一问,就算打听不出什么,至少也能知道这个阮小姐的身份吧!
“鬼大夫,你认识陆千钧多久了?”
“嗯?”
若杜微愣,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思索了一会儿,回答:“很久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1939年的春天,我在日本游学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陆千钧在日本留学。”
1939年-2016年。
这么说来,阮小姐跟陆千钧相遇在前,结识若杜在后。因为他去了日本留学,所以才阴差阳错的,有了那张合影。可是,那位阮小姐,怎么会在日本呢?
等等!
之前顾岸说,他人生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和这位阮小姐在京都的日子,所以因为他的关系,那位阮小姐才会出现在日本,并且跟陆千钧再次相遇。
不对,在阴山的时候,顾岸提过,即便她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妻,他也依然深深的爱着她。栗子小说 m.lizi.tw
既然已为人妻,为什么还会跟顾岸一起到京都去呢?
“怎么突然这么问?”若杜不解地问。
“额……”
阮绵绵扯了扯嘴角,尴尬的一笑,“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
这个说辞,显然不能蒙混过关。若杜浓眉微蹙,促狭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她到底想打探什么?抑或是听信了顾岸的谗言,所以起了疑心?
阮绵绵不提,他也不好追问。
其间,两人一路无话,各自回家。
——
砰——
门被用力的关上了。
阮绵绵双手抱胸,往沙发里一仰,怒瞪着玄关处,两个缩手缩脚的黑影,你推我搡的,谁都不敢上前,贴着墙角站立。阮绵绵瞥了她们一眼,将伤腿放好腿上一放,架起二郎腿,冷哼道:“都给我过来!”
“呃……”
两鬼小碎步子往前挪,战战兢兢地偷瞄她,一面还交头接耳的嘀咕着什么。阮绵绵挫了挫牙,太阳穴直突突,早知道,她就不应该答应帮她们。
“快着点!你们吓人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磨蹭啊!”
“我们知错了!”
“别介,你们怎么会有错。我看你们挺能耐的,很喜欢装神弄鬼啊!对与这种飘飘忽忽的生活了,已经习惯了,还用找什么真相,还要报什么仇?”阮绵绵气急了,不假思索地训斥。
“这都两三天了,什么动静都没有,我们不也是着急嘛……”
“动静?你要什么动静?”
“查案的动静啊!”金晓倩说。
“我已经找负责那一片的师弟师妹帮忙查了,连刑警大队的资源我都用上了,只是暂时没有结果,查案不得需要时间吗?这下好了,你这么一闹,打草惊蛇不说,你们就等着王建国他们找道士来收你们吧!”
“道士?”
这么一说,金晓倩和东北大姐,紧张起来了。
“那妹子,这可咋整啊?俺读书少,啥也不懂,小金妹子说咋整,我就咋整呗,俺不知道能整出乱子来啊!这……现在可咋办啊?俺还等着去投胎呢!”
东北大姐撇着大嘴一顿说。
听得金晓倩眼里直冒火星子,这大姐真会推卸责任,这么三言两句,一个读书少的理由,就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装神弄鬼这主意还是她出的呢!
“大姐,你这么说话,不地道吧!”
“咋了?”东北大姐心虚的看了金晓倩一眼,扯着嗓门强调,“俺……俺是啥都不知道嘛!”
“主意明目是你出的,现在怎么反而赖我头上了?”
“说啥捏!”
“……”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居然吵起来了,阮绵绵是一个头两个大,还没把凶手找到,她们自己就先内讧了,都不是省油的灯,尖锐的女声不断的传入耳中,激得她脑仁儿一抽一抽地疼。
“闭嘴!”
最终,阮绵绵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拍桌子,怒吼一声。拍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她用的是左手,这只手上头还有伤呢!疼得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抱着爪子嘶嘶直叫唤。
聒噪的女人们立即噤声不语,一齐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珠子望向她,屋子里骤然安静,一根针掉在地上,恐怕都听得见。
这时,手机响了。
阮绵绵接过电话,口气不善地说:“谁啊?”
“呃,师姐,是我!”
“明泽?”
“师姐,经过我们对车辆的排查,发现刹车被人做过手脚,导致功能失灵,才发生的意外。”顾明泽一本正经的汇报,“所以,我们初步判定,这是一起谋杀案。”
“嗯,知道了!”
“还有别的线索吗?”
“具体有一段监控录像,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小说站
www.xsz.tw”
“你去查一查王建国近期的财务状况,还有一个叫沈小兰的女大学生,我怀疑这起谋杀案,跟他们两个人有关系,还有那段录像能不能拷贝一分给我,我手脚上的伤还没好,暂时没法去警局。”
阮绵绵脑子转得飞快,对答如流。
“好!”
“还有什么事儿吗?”她问。
顾明泽沉默了半分钟,才吞吞吐吐地开口,说:“师姐,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关于欧阳的。”
她沉吟了一下,吐出心中的一口浊气。
“说吧!”
“欧阳从警局辞职了,而且好像很从满,局长打算再挽留一下,所以……”
“他要回美国!”
“你们吵架了?”顾明泽小心翼翼地问。
从阮绵绵的口气,他也听得出来,这两人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否则欧阳怎么会一点征兆都没有,就直接打包走人呢,那么决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
“哦……”
既然阮绵绵不想说,他也不好多问,于是真能装聋作哑地答应着,“哎,那欧阳什么时候走啊,好歹朋友一场,咱去送送呗,说不定……”
说不定他就不走了!
“不用了!”
阮绵绵秀眉微蹙,敷衍地回答。听出她无意继续这个话题,顾明泽也就识趣的挂了电话,该忙啥忙啥去了。放下手机,阮绵绵的心情有些低落。
是她!
把欧阳赶回美国去的!
在那个遥远的国度,他无亲无故,甚至连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但是,她尊重他的每一个决定,希望远离晋城,他能够重新开始,过得更好。
“喂……”
“嗯?”阮绵绵抬眼,茫然的望向金晓倩。见她神色拘谨,又欲言又止,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好气地冲她说,“你又怎么了?”
“欧阳……走了啊?”
“嗯!”
阮绵绵脸色一沉,扫了她一眼,说:“去美国了,你想干嘛?”
“我,我能干嘛,就是问问,关心你嘛!”
金晓倩眼珠提溜乱转,口不对心地说。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剜了她一眼,相信她的鬼话,才有鬼呢!谁不知道她喜欢欧阳,对欧阳一根筋儿,能看上王建国,还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哼!”
“那我这案子!”金晓倩谄媚一笑,小声问。
“有线索,还在查!”
“那就好!”
这下,金晓倩的心可算是放下了,有线索总比什么都查不出来,跟个无头苍蝇一样的好。听了他们的对话,一旁的东北大姐不干了,上前就要抓阮绵绵的胳膊,被阮绵绵一瞪,她又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大妹子,那俺咧?”
“你……”
阮绵绵勉强的一笑,这两天忙着店里盘账,又顾着金晓倩的案子,倒真把这大姐的事儿,放在一边儿了。人家现在这么一问,她还真不好回答。
“大妹子,你不会没放在心上吧?”
东北大姐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扁着嘴絮叨起来,“俺知道,俺是个下乡人,你们看不起俺们,可是俺也是一条人命啊!俺总有知道俺是被谁害死的权利吧!你光顾着给小金妹子找凶手,咋不管管俺咧?”
“……”
不是不管,是压根无从下手,一忙就彻底忘记了。阮绵绵心虚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安慰道:“大姐,不是我不帮你,重点是,那天在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可能一一排查,你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
“线索?不是你去找咩?”
“是,但是你在被推倒之前,看到啥没有?”阮绵绵循循善诱道。
她也很无奈,之前问过一嘴,那个路段的路况监控,似乎出现了故障,三台机器,只有两台正常工作,所以正好没有拍摄到,大姐是怎么滚到车轮子底下的。
“当时……当时我提着水果,有苹果,有梨,还有……”
阮绵绵揉了揉太阳穴,耐着性子说:“大姐,我不是问你买了什么!是问你,身边的人,有没有什么特征?”
“特征,好像有,站我旁边的是一小伙儿。哎,不对,不对,是小姑娘!”
东北大姐皱着眉,拍着额头,努力的回忆,一会儿说身边的是小伙子,一会儿又说是小姑娘,都把阮绵绵说蒙了,到底是小姑娘还是小伙子,还是有俩人。
“两人?”
“哎哟,不是,一人。可我瞧不出来,她是姑娘还是小伙儿!”
“人妖!”
金晓倩惊呼一声,眨巴了一下无辜的双眸,看向阮绵绵,被瞪了一样之后,乖乖地蹲到一边而修指甲去了。当初,她没认识王建国的时候,就是一做指甲的,小日子过得也挺美。
也不知怎么滴,就开始迷上整容了,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现在想想还挺后悔。
阮绵绵皱着眉,认真地想大姐的话,从她的描述来看,这个人乍一眼看去应该是个小伙子,但是仔细辨认,身上又有女性的特征,所以这么说的话,这人一定是一个男装打扮的女孩。
假小子!
倏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张稚嫩的面孔。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仔细回忆一下那天的场景,那个假小子确实在案发现场出现过,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她离开的时候,表情僵硬,神色慌张。
她跟东北大姐无冤无仇,完全没有动机,那她为什么要推大姐到车底,难道是意外?
这个问题,在阮绵绵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只能在调查一下假小子之后,才能获得答案了。她叹了一口气,对东北大姐说:“大姐,你先别着急,我先查着,你要是想起什么,记得及时告诉我!”
“哎,好,好,好!”
东北大姐点头如捣蒜,千恩万谢地消失在了空中。
见她离开,金晓倩也连忙跟上,免得单独留下被训话,还是在老道儿那而舒服,想吃吃,想喝喝,不开心还能拿老道找点乐子。
【昨天错发章节,已经替换补全,十分抱歉,原谅骨头的老花眼吧!么么哒!】
呼~~~~~~
顾岸松了一口气,终于拿到智灵了,复活之事指日可待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接下来就是找机会,搞定顾明泽就行了。他冷眼瞥了还在昏睡的欧阳,面露疑惑。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为了阮绵绵不惜用智灵来跟他交换,做了这么多,却又不求回报,甚至都不曾让她知晓,他真的能够做到如此豁达,坦然洒脱,无私奉献吗?
付出不就是要让对方知道吗?
顾岸忽然有些不明白了,扪心自问,他做不到这一点。因此,对欧阳,打心底里升起了些许的欣赏。
叩叩叩——
他抬手,在墙壁上轻叩了三声,房门便被苗裔推开了,他低着头进来,不敢乱看,小声询问:“主子,有何吩咐?”
“替我把人送去这里。”
“是!”
苗裔接过顾岸递来的纸条,略微扫了一眼,便迈步走向欧阳,将他搀扶起来,架在自己身上,动作迅速的撤出了房间,门又被关上了。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突如其来的安静,兀自转身,打开了房间里的另一扇门,通往他的卧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是一间牢房。
灰白色的墙面,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简单到极致。
他把羊脂玉瓶子放在桌上,自己便在床上坐了下来,呆愣愣地看着瓶子,瞧着里头那一团隐隐发光的物体,在羊脂玉瓶子旁边,还放着一只玻璃罐子,里头装了不少金色粉末。
望着金粉出神,手指情不自禁在空中比划起来,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陆千恒。
陆千恒那个蠢蛋,一定想不到,他那些零零散散的魂魄,有不少落在了自己手里,甚至还以为他救了他,帮他把灵魂粉末带出阴山,让他复活。
怎么可能?
他永远都不可能复活,真正会复活的人只能是他顾岸。陆千恒的魂魄只是他凝聚魂魄的基础,借着安培风音的阴阳术,他才能修补好灵魂,已到达入住新身体的目的。
至于陆千恒,演出苦肉计,将自己的灵魂化作金粉,从阴山逃出,到头来也不过是替他人作嫁衣裳而已。
愚蠢!
——
这一周,一晃眼就过去了。
总体来说,小事不断,大事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金晓倩的案子,稍微有了一些紧张,至少找到了监控录像,画面里面能够清晰的看到一个人,在她的车子周围转悠。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小兰的哥哥,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沈小伟。
这人其实是一混混,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只要不是人干的,他都能干。那天,他之所以能出现在天宝行,纯粹就是借着妹妹的名头,想去见识见识。
没想到,不去还好,一去就直接被拉入了黑名单。
听章小雨说,沈小兰和王建国他们已经放话出来了,一定要弄死她,否则誓不罢休。其实阮绵绵还挺期待的,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招数,就他们那些清奇的脑回路,一定有亮点。
周日,下午三点。
好不容易休假,阮绵绵打算在家里好好休息,睡上一整天,以弥补因为心烦而失去的睡眠。谁知道章小雨一通电话,就把她从被窝里挖起来了,非要拉着她去逛街。
她都搬出腿伤当借口,都未能幸免于难,不过看在章小雨买单的份上,她还是十分欣喜又勉为其难的去了。
一见面,迎接她的就是一记熊抱。
今天的章小雨,有些热情过头了,阮绵绵不禁好奇,到底什么事儿,让她大受刺激,居然对同性都伸出了魔爪。
“阮小绵,你终于来了!想死姑奶奶我了……”
“哎,少来!”
阮绵绵嘴角一抽,她嘴这么甜,一定没好事儿,于是便警惕起来,试探性地问:“从实招来,你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我警告你啊,你玩可以,千万别闹出人命啊!”
“什么呀!”
章小雨娇羞地推了她一把,细声细气地说:“方浩跟我求婚了,所以……今天……我找你来……是为了让你帮我挑选一下婚纱款式,顺便挑选一下对戒!”
“靠!这么快!”
阮绵绵低咒了一句,顿时有点蒙,她跟方浩在一起才不到三个月,这就闪婚啊,玩得是不是太大了。她不确定地看向章小雨,摸了摸她的额头,“姑奶奶,你没发烧吧?”
“没啊!”
章小雨一把挪开她的手,没好气地反驳,“我很正常,没有发烧,也没被下降头,我只是遇到真爱了。你知道吗?当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脑海中就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我,是他,就是他!”
一见钟情!
说着,她的眼里盈满了泪光,不是吧,只不过是说说,就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阮绵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一把握住她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章小雨,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你都给我听好了。第一,你了解方浩的家庭背景吗?生活习惯吗?第二,这是结婚,不是谈恋爱,你做好准备了吗?第三,快速回答我。”
“知道,准备好了,回答完毕!”
章小雨扬起笑脸,干脆利索地回答。闻言,阮绵绵脚底一滑,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恋爱中的女人果然是没有什么智商的,简直可怕!
她问的压根没这么简单啊!
“咳咳……”阮绵绵轻咳一声,压下吐槽的话,正色道:“真想好了,非他不可了?”
“没错!”
章小雨不假思索地回答,眼里的幸福溢于言表。阮绵绵也不在追问,耸了耸肩,一把抱住她的大头,无奈的叹息:“你呀,永远都是这么冲动,既然你这么坚决,那我只能祝福你了!”
“阮小绵最好了!”
“知道我好,还不快扶着我去血拼,今天非刷爆你的卡不可。”
“好嘞!”
两人叽叽喳喳了一路,自从她上次出车祸差点死掉之后,就一直没有逮住什么机会出来逛街,章小雨早就憋坏了。今天就跟劳改犯放风似的,挨家挨户的扫货。
那架势……
让阮绵绵产生了深深地忧虑,摊上这么一个媳妇儿,不知道方浩的荷包吃不吃得消!
“除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其他的都给我包起来!”
章小雨冲进每家店,几乎都是这么一副德行。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不住地摇头,这货实在是太土鳖了,千万别说老娘认识她呀,完全不选,也不看。
下面几家的店员,都已经探头探脑地出来瞧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欣喜。这样的顾客可不是天天有的,多卖掉一只包的提成,那可是想当可观的。
阮绵绵用手肘,推了她一下,压低了声音说:“喂,摆什么阔气,差不多就得了。”
“哎哟,你……”
章小雨这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她跟阮绵绵对视了一眼,一齐转头,就见一个穿着十分艳俗的女人,拿着一只包,正跟店员理论呢!
“哪个不长眼的小贱人,敢跟我抢包?”
“女士,真的不好意思,这只包这两位女士已经买下了,而且这款包是限量版产品,本店也是最后一只了,如果还能预订到货的话,我再给您打电话好吗?”店员十分诚恳地说。
“不行,我就要这只包!”
女人死都不撒手,一脸怒气地摘下墨镜,怒瞪着阮绵绵和章小雨,惊叫一声,“又是你,阮绵绵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居然连一只破包都要跟我抢!”
呃……
阮绵绵有点委屈,这些包都是她身边这个土鳖买的,跟自己真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栗子网
www.lizi.tw她还啥都没说,这么大一个屎盆子就扣了一脑袋,真是晦气!
“沈小兰女士,首先买东西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这款包是我们先看到的,也是先买下的。你说我们跟你抢,是不是有点强词夺理了,还有既然这是一个破包,你不要也罢,何必为难人家卖包的呢?”
阮绵绵毫不留情面,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漏洞。听得章小雨连声叫好,沈小兰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地憋着劲儿,眼神充满了恨意。
店员朝阮绵绵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以表谢意,如果沈小兰再继续纠·缠下去,她免不了要被投诉,甚至有可能会被开除。
“你……你好啊!”
沈小兰气急了,指着她的鼻尖,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一定叫你混不下去!”
“哟,我们好怕怕哟!”
“……”
章小雨拍着胸口,故作害怕实则嘲讽的挑衅,沈小兰高跟鞋一跺,扭头就走,鞋跟砸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瞧上去气得不轻。
“你呀!”
“这女人太过分了,不就是傍上王建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把还是章世昌呢,做建材行业,我老爹才是老大,区区一个王建国,还能翻了天去?”
章小雨撇了撇嘴,十分不屑地说。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也是无奈,不过小雨这话也有道理,她爸确实是建材行业的大鳄,王建国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足一提,但是保不齐小人作祟,在背后动手脚。
“小雨,以后对这种人,还是小心一点,疯狗咬人才不管你主人是谁呢!”
“嗯,有道理!”
章小雨赞同的点头,走出店门,两人手上已经拎了不少东西。碍于阮绵绵有伤,章小雨十分体贴,帮忙分担了绝大多数,也算是颇有收获。
“章小雨,你今儿还看不看婚纱了?”
“看啊!”
“那行,别买了,直奔婚纱店,不然我回去睡觉了!”阮绵绵不禁扶额,她一个伤残人士,害得陪着这小妖精到处疯,都快豁出去半条命了,她还不知道见好就收。
“遵命!”
说完,她便收住脚步,杀了一个回马枪,直奔婚纱礼服店而去。后头还有好几家店的店员都站在门口,准备恭候大驾了,谁知人家掉头走了,压根没进来。
顿时,脸上挂不住,指着她们的背影,骂咧起来。
“听见没有?”
“听见了,皇上,她们都等着您宠幸,好家伙,您来没去,这不就骂上了吗?”阮绵绵摇头说。
其实,这样的事儿,也不少见,典型的红眼病,心理不平衡。
“杀回去吗?”
“大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消停点成吗?”
“好吧!”
章小雨的战斗欲,被她这么三言两语就给霍霍光了,感到十分无趣,将购物袋往阮绵绵怀里一塞,嘟囔了一句,“我去个厕所,你等我一下!”
“好!”
阮绵绵捧着一大堆东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僵在原地。这些购物袋,摞在一起足足有一人多高,直接就把她的脸给挡上了。
“阮绵绵,我以为是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没想到你就是一个给人拎包的跟班儿啊!”
这话好酸!
阮绵绵眉头微蹙,光听这声音,她就知道又是沈小兰,正巧她从厕所出来,瞧她这么大包小包的免不了酸两句。她也懒得跟这个白莲花计较,免得讨不到好,还惹了一身骚。
“怎么?被我说中了,无力反驳啊?”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别惹我!”阮绵绵口气不善道。
她自问自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虽说不是爆竹性格,一点就着,但是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如果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的话,她也绝对不会客气。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啧啧,你都断手断脚了,还不好惹?”沈小兰肆无忌惮地嘲笑她,说这话,还动起手来,一把捏住阮绵绵的背包,用力一拽,阮绵绵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购物袋散落一地。
“你……”
“哈哈哈……”
沈小兰笑眯了眼,拍手叫好。阮绵绵咬着牙,伸手去捡自己的包,以及散落一地的包里的东西。谁知沈小兰伸手一把抢过她脚边的小布袋,正是老李头还给她的那只。
布袋里面装着,手绢和绣片画。
“哟,什么年代了,你还用布包装东西啊!”
“还给我!”
阮绵绵面色一冷,眼睛里开始冒火星,压低了嗓音,说道。沈小兰依旧不知死活,站起身来,晃了晃手里的小布包,眨了眨眼睛,“很重要啊!那就下楼捡咯!”
说完,随手一挥,便将布包丢下楼去。
布包,以一条极其优美的抛物线,从阮绵绵眼前划过,飞快掉落,瞬间就没影儿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小兰!”
阮绵绵低吼一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眉凝纠结,眼底染上一抹阴鸷,浑身散发着凌冽之气,紧握的拳头梗起青筋,眸子里燃起怒火,仿佛要将沈小兰拆吃入腹。
陡然之间,一股寒意袭来,将气氛凝固了。
沈小兰看她这副模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连吞了好几口唾沫,才缓过心神,揉搓着胳膊,想找回一丝体温。恐惧充斥着她的内心,虽然心虚不已,却依然要虚张声势。
“你……你想干嘛,还不快去捡你的东西,一会儿要是被什么人给捡走了,我可管不了!”
“你,去,给我,捡起来!”
阮绵绵的话,一字一顿地往外蹦,怒不可遏的表情,犹如嗜血一般,猩红的眸子,利不可挡,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得沈小兰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就不!”
沈小兰瞥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纸袋,那纸袋里头装的包,就是之前她瞧上的。她拎在手里,左右翻看了一下,满意的一笑,“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包。八字不够硬的人背了,会折寿的!”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栗子小说 m.lizi.tw
忍无可忍,绝对不要忍!
阮绵绵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不打女人,不打女人,但是不管她怎么告诫自己,内心都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着,冲上去,打死这个不要脸的白莲花!
“沈小兰!”
“干嘛?”
沈小兰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转头,白眼还没翻完,眼前一黑,就被一个拳头砸个正着,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连忙双手抱头,哪里还顾得上走没走光。
不管三七二十,阮绵绵的拳头就如雨点般落下,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上了发条,打开了开关,一出手就停不下来了。一连这么多天,她都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情绪里。
这一刻,彻底地释放了。
“救命啊~~~~~~”
沈小兰哇哇地惨叫,毫无招架之力,甚至都不知道拳头是从哪儿来的,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自己俨然变成了一个沙袋,被人拳脚相加。
“啊!别……救命!我……杀人了!”
“我……不打女人的,为了你,我破例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咬牙切齿地说。
说实话,从警校辍学之后,她腿脚功夫退步了不少,偶尔去健身房打打沙包的程度,根本没有办法跟训练相比,所以在力道和速度上面都大不如前了,但也不是花架子,拳拳到肉的。
让她大跌眼镜的是,沈小兰居然这么抗奏。
也许是动静太大了,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保安也闻讯赶了过来,章小雨从厕所走出来,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买的东西散落一地,因为商场有监控,也没人敢捡。
三四个膀大腰圆的保安,正在试图劝架,而站在人群中央,潇洒轮拳头的,居然是一身伤的阮小绵。她用力的摇头,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抬手扶了一下惊掉的下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阮绵绵。
天呐!
她就去了一趟厕所,前后不过五分钟,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不过……
阮小绵挥拳的动作实在是太帅了,还有那直踢腿,高度弧度,简直满分。反观沈小兰的惨状,她却一点都同情不起来,阮小绵那个家伙儿,没人比她更了解。
只要不太过分,阮小绵是绝对不会动手的,因为她一直奉行,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更怕她一出手,没个轻重,把人给打伤了,打残了。
而且她不打女人!
面对沈小兰,阮小绵这家伙不但动手了,瞧这架势,完全就是往死里揍。看来,沈小兰这个不知死活的娘们,一定是触及阮小绵的底线了,踩到地雷了。
于是,嘣的一声,炸了!
“阮小绵,加油!打死那个龟孙儿……”
“……”
章小雨一兴奋,居然还在给她加油,一旁的保安大哥一听,立马拉住她,操起一口河南口音,着急地说,“噫,小姐,你说啥咧!那妮儿是你朋友,赶紧劝架呀,一会儿憋弄出人命来!”
“呃……”
闻言,章小雨仔细地瞅了沈小兰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叫一个惨啊,妆都花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肿得跟个大猪头似的。
她心里一慌,暗骂一句卧槽,赶紧拦着阮小绵,再打下去,以后自己就只能去三天门监狱给她送牢饭了。
“哎哎哎!阮小绵,住手,别打了!”
“撒手!”
阮绵绵气喘吁吁地怒道,“她不是说要弄死老娘吗?老娘今天就先弄死她,看谁横!敢抢老娘的东西,还敢丢到楼下去,我今天不打得你爹妈都不认识,我就跟你姓。”
“诶!”
看了一眼沈小兰,脸色铁青,嘴角带血,章小雨真急了,从背后一把抱住阮绵绵,阻止她在动手。阮绵绵不停地挣扎,高声厉喝,“章小雨,你哪头的?快放开我……”
“冷静,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我……”
阮绵绵咬着后槽牙,虽然被限制了行为,可是手还在不断的挥舞着。见状,保安们一拥而上,一人按脚,一人抓手,终于把人给控制住了。
场面,趋于稳定。
围观群众,纷纷朝沈小兰投去同情的目光,还有好心的男士,将外套脱下来,递给她遮一下膝盖和腿。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的指责阮绵绵,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章小雨眼珠一转,情势对她们似乎有点不利啊!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心里闪过一百个小心思,看着阮绵绵情绪不太稳定,又出手打人在前,一准儿占不到便宜,不如她们先发制人,才能扭转局势。
“看什么看,没见过原配打小三啊!”
“……”
众人一听,看了看气急败坏地阮绵绵,再扫了一眼,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沈小兰,在看两人的穿着打扮,一个简单朴素,一个花枝招展,好像挺像那么回事啊!
“原来是小三啊……”
“真是活该!”
“就是就是……”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就连那几个保安,都对阮绵绵露出同情之色。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环顾四周,张了张嘴,刚要解释,一把被章小雨拉住,抢白道:“小绵啊,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你再难过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我……”
“我不是小三,嘤嘤嘤!”
沈小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搭搭的解释。谁知她话还没说完,不知是谁的手那么快,直接甩了她一个耳光。顿时,打得她眼冒金星,大气都不敢出。
“呸!小三都这么说!”
一个大妈忿忿地说,站在沈小兰的跟前,一脸的鄙夷,啐了她一脸唾沫星子,“瞧你穿的什么,浑身上下就两块布,能遮住上面,遮不住下面,也不知道是发·骚给谁看。我最讨厌小三了,被打活该!”
“就是……”
不少人随声附和。
眼看是打架斗殴的刑事案,一下变成了原配打小三的民事案件,阮绵绵不得不佩服章小雨的机智,果然跟律师呆久了,脑子也转得比以前快多了。
这时,有一个单穿衬衫的男人,走到沈小兰的面前,一把扯过她手里的衣服,冷冷地说:“把衣服还给我,别弄脏了!”
哇靠!
现在抵制小三的力量,这么强大了吗?
“看到没,小三过街,人人喊打!”
“呃……”
阮绵绵竟无言以对。小说站
www.xsz.tw沈小兰从包里掏出手机,惨兮兮地说要报警,众人一听要报警,立马就作鸟兽散,章小雨翻了个白眼儿,报警就报警,你报警我们不会找律师啊!
她掏出手机,立马就给方浩拨了一个电话。
一番交涉之后,警察来了,迅速的把沈小兰和阮绵绵她们带去了警局。一路上,阮绵绵反复地说,自己要先找一个布袋,找到了才能跟他们走。
可是,所有人似乎都不在意。
“阮小姐,麻烦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好吗?”一个年轻的小警察,义正言辞地对阮绵绵说。
“我找一下东西,很快!”
“不行,阮小姐,你必须,马上跟我去派出所。”
“我……”
阮绵绵秀眉微蹙,心里又是着急,又是烦躁,但她绝对不后悔胖揍了沈小兰一顿,这娘们就是欠教训,不然她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小说站
www.xsz.tw
“小绵,东西回头再找,好汉不吃眼前亏,方浩说他直接去派出所,等咱们!”
“这……好吧!”
最终,在章小雨的劝说下,她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跟着警察先行离开。沈小兰已经先一步,被救护者送走了,临走的时候,她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一定要她加倍奉还。
呵呵!
阮绵绵心中冷笑,看样子很快,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而且还是用一些卑劣的手段。
一行人,走到楼下。
保洁人员,刚把大厅打扫干净,从她面前走过,阮绵绵一眼就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只小布袋。没错,就是她丢的那只,阮绵绵三步并作两步走,冲到保洁阿姨的面前,“阿姨,不好意思,这个布袋是我掉的,能还给我吗?”
“你掉的?”
“是的!”
阮绵绵诚恳地看着她,说。
保洁阿姨眼光闪烁了一下,见阮绵绵很是着急的模样,心说,这里头的东西应该很贵重,再看这女的长得挺好看,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名牌,怎么也应该要点好处,不然就这么还给她,太亏了!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喊两声,它答应吗?”
“阿姨,这个真的是我的!”阮绵绵秀眉微蹙,“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里面装得是什么东西,这样你可以还给我了吗?”
“哦,你丢了东西,我捡到了,我凭什么还给你!”
“……”
阮绵绵压下性子,伸手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钱,递了过去,好声好气地说,“阿姨,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你来说不值钱,这里是三百块钱,您收下,把布袋给我,可以吗?”
“才三百!”
保洁阿姨十分不情愿地说,心里又好奇,扯开了布袋的扣子,往里头瞧了一眼,只有一张纸条和一块手绢,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于是,保洁阿姨便松了口,一把抢过阮绵绵手里的钱,生怕她反悔似的,把布袋塞给她就走了。
“小绵?”
“没事,走吧!”
还好,章小雨拖住了这几位警察同志。不然,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能把布袋找回来,手紧紧地攥着布袋,心里百感交集,有些许失而复得的小确幸。
“诶,阮小绵,这里头装了什么?”章小雨好奇地问。
“私人物品,谢绝参观!”
阮绵绵放松了神经,面露微笑的回答,两人坐上了警车,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去了派出所。其实,她坐过无数词警车,以前都是协助办案,或者是学校放他们去见习。
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自己被当做嫌疑犯的那一天。
“噗嗤——”
“你笑什么?”
章小雨一脸的莫名其妙,她不会是打人打傻了吧,这也不对啊,她是打人的,又不是被打的,怎么反倒有些神志不清了。阮绵绵见她十分紧张的模样,笑得越发大声了。
“我……现在一想起自己帅气得不可方物的身姿,还有沈小兰那副狼狈的模样,就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尤其是那个大妈,啐了她一脸唾沫星子,她连个屁都不敢放,简直爽快!”
“呃……”
阮绵绵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小声地嘀咕。
听了她的话,章小雨眨巴了一下眼睛,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首先映入脑海的绝对不是大妈啐的那口唾沫星子,而是阮绵绵完虐沈小兰的那一幕。
居高临下,挥拳如雨。
简直帅呆了!
如果,不是保安和吃瓜群众在场,她绝对不会拦着她,反而会在一旁加油助威,恶人自有恶人磨,要说她们不是什么好人,那沈小兰最多也只能算是个贱人!
隆冬。栗子小说 m.lizi.tw
下过雨,天又冷过一茬,风也变得凌冽。陆千钧将窗户打开着,任由冷风灌入,他毫无知觉地坐在棺材的边缘,眼神复杂,望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出神。
他的手里,有一张老照片,照片是从阮绵绵那儿拿回来的。上头是他跟另一个女人的合影,然而这个女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是谁,叫什么名字,这些他都一无所知。
只是,莫名的熟悉,心中涌起一股怨气。
第一次见到小绵羊的时候也是,心中无端端地有怨气作祟,让他恨不得将她给撕碎了才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日本,到底发生过什么?
带着无数的疑问,他站在风口上,寒风削过俊逸的脸颊,苍白的脸色,冻出一丝黑气,瞧上去又有几分病态,手背一抖,照片便掉在了地板上。
居然,连照片都握不住了吗?
“喂,大叔,都多大年纪了,还伤春悲秋呢?”
“……”
忽然,乱入的孩童,打断了陆千钧的思绪,他转头望去,正是那日的君小果,他怎么会在这儿?不应该跟那柄梳子吗?他深邃的眸中,染上一丝疑惑。
“你怎么在这儿?”
“我乐意在哪儿就在哪儿,你管不着!”君小果嘚瑟地耸肩,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就往嘴里塞,满足的眯了眯眼睛,“喂,大叔,你人不怎么样,水果倒是挺好吃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小果!”
“妈咪?”
君小果转头看向一脸焦急的云舒,扑扇着无辜的大眼睛,说,“妈咪,这个大叔,真的好无聊,你确定要他当我后爹吗?如果每天都有好吃的,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呃……”
云舒面上一窘,轻咳一声,低咒一句,“你这个熊孩子,还不快过来,瞎说什么大实话。”
“好吧!”
挨了训,君小果倒是听老实的,颠颠儿的从茶几上蹦下来,一双小短腿儿,跑得还倍儿快,飞快的扑进了老妈的怀抱之中,将嘴边的污渍,往云舒身上蹭了蹭,朝着陆千钧做了一个鬼脸。
虽说调皮了一点,却也不失童真。
看着他的鬼脸,陆千钧不由自主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如果他跟小绵羊也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那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碍于小绵羊特殊的体质,或许这一生,他们是不会有机会了。
他收敛心神,抬起鹰隼般的眸子,仔细端详面前的母子俩,上次在他们身上嗅到了天界的气息,却查不出他们是什么来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
“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们从天上来,找你当我的便宜爹!”君小果抢白道,云舒本想捂住他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出去了,再想否认也是难了。小说站
www.xsz.tw
“天界?”
“哦,是!我是天上的,嗯,婢女。因为……因为有了孩子,所以被贬下凡间,然后……找不到落脚之处,正巧碰上了你,咱们也算是旧相识了,所以麻烦你收留我们母子!”云舒不卑不亢地说。
陆千钧剑眉微蹙。
旧相识?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以前认识这个女人以及他的孩子!
“呵,说完了?”
“嗯!”云舒点点头。
“那走吧!”
陆千钧薄唇轻启,漫不经心地说。云舒微愣,脸上大写的尴尬,按长相来说,她虽说不是倾国倾城,但好歹也是个美女啊,没想到陆千钧居然拒绝的这么干脆,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这男人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
“我一个弱女子,还拖着一个孩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装可怜!”
陆千钧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请吧!”
“那……好吧!既然如此,你最好不要后悔。”
说完,云舒便抱起君小果朝穿墙而过,消失不见了。陆千钧星眸微眯,什么叫他最好不要后悔,赶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女人和孩子,他有什么好后悔的!
不过……
在不久之后,他不仅后悔了,而且肠子都快悔青了。
——
叮叮叮——
风铃般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千钧一愣,抬眼望去,一只音色的飞蛾从窗外飞进屋来,在他的头顶打了一个转儿,接着便在空中挺住了,扑扇着翅膀,落下银色的粉末。
粉末洒下一道帘幕,化作一张信纸。
写道:
千钧吾儿,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你在阳间可否安好,今日冥界感受到了巨大的波动,怪事接二连三,尤其是一眼泉,早已干枯多年,如今却突然流出黑水,恶臭无比,恐怕要有大事发生。望吾儿,早日逮捕那人,回归冥界。
慈父亲笔
老爷子的口信。
陆千钧袖手一挥,飞蛾连同粉末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紧抿唇角,叹了一口气,这该死的老头,别看说话文绉绉的,一口一个吾儿,就那点花花肠子,他还能不知道吗?
无非就想阐明三点:1、早点回冥界,老子快扛不住了,要儿子出马;2、赶紧的把从阴山逃出的那人抓住;3、一眼泉流出黑水,可能是泉眼坏死,另寻一泉眼才好。
那人……
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陆千钧垂下眼帘,眼底一片晦暗不明。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个人距离自己很近,而且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难道还不死心吗?
记忆中,他记得百年前,同那人有一场恶战,可仔细一想,却连音容笑貌都记不清了。至于那场恶战的起因,他也有些茫然,为了钱权,还是女人?
女人!
难道是照片上的女人,安培风音口中的阮小姐,而这个阮小姐有一个姓顾的未婚夫,如果这个未婚夫就是那人的话,那么一切都合乎逻辑了。
自己横刀夺爱,那人不肯善罢甘休,所以才有了之后的一场恶战。那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那人和姓阮的女子最终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这名阮姓女子同小绵羊又是什么关系?
前世今生吗?
陆千钧心绪复杂,无数的疑问和猜想,盘根错节,剪不断理还乱。
笃笃笃——
门被敲响了,打断了他繁复的思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从棺沿上站起来,佝偻着背,额头微微渗出些许虚汗,门外之人给他一丝熟悉感,这才开口,让对方进来。
若杜怀抱着一只锦盒,从外头进来,稚气的脸上充满了喜悦之情。他将锦盒安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从里头捧出一尊日本娃娃,色彩艳丽,模样精致。
他伸出手指,温柔地擦拭,又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回盒子里。
“是她?”
“嗯!”若杜微笑着点头,这才从娃娃身上移开目光,转头瞥了一样陆千钧,捡他脸色惨白,眉宇之间透着一股黑气,嘴唇发紫,额头布满了虚汗,状况似乎不太好。
“你怎么了?”
“没事,损耗了一些真元,修养一下就好了!”
陆千钧勉强一笑,双·腿开始打颤,一手搭在棺材上,站都站不稳,却还强撑着。
若杜担忧地问:“你真的没事?”
“没事!”
“好吧。”若杜无奈点头,瞥了桌上的锦盒一眼,似乎想起了一些事儿,转头对陆千钧说:“对了,我这次去天宝行,你猜我见到了谁?”
“谁?”
“那个人!”
“你确定是他?”陆千钧神色一敛,紧张地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没见到人,但是听见声音了,而且凭我的直觉,就是他。还有……他已经跟阮绵绵接触了,两人似乎相处得还不错,他也很大方的送了一件礼物给阮绵绵。”
陆千钧犹疑的问:“他姓顾?”
“没错!”
“果然是他……”
“你打算怎么做?”若杜问。
“按兵不动。”
“为什么?既然已经寻找到那人的踪迹,就应该立刻将那人捉拿,遣送回冥界,难道留他在阳间,继续作恶吗?万一老爷子问起来,你要怎么交代?”
“不好交代就不交代。”
若杜疑惑了,不明白陆千钧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可以一举将人拿下,为什么态度这么暧·昧不清。
“你到底什么意思?”
“很简单!”
陆千钧轻咳了一声,用手捂住口鼻,只觉得掌心有一点腥气,轻瞥了一眼,便将手背过身后,继续说:“我之所以能在阳间行走,多数是因为那人的关系,我跟他是相辅相成的,少了任何一方,生态都会不平衡。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在阳间的所作所为,我可以控制他。一旦将他遣送回冥界,那么我也要一并回去,然而我不能回去!”
话音未落,他便脚下一软,朝着一侧滑下去。
“小心!”
若杜心中一急,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单手扣住陆千钧的脉门,脉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症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仔细把脉之后,猛地抬头,吃惊地说:“不可能,你的脉相怎么会这样?”
“……”
陆千钧身形一晃,轻咳了一声,虚弱的喘息,“我没事!”
“你……简直是疯了!”
“呵呵,算是吧!”
陆千钧苦涩一笑,轻描淡写地说:“不就是去天界打了个滚儿,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咳咳……”
“哎,小钧钧你去天界了,天界什么样啊?好玩吗?美女多吗?要不你下次捎上我呀!”祁连山从屋外探头进来,满脸的好奇,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哼,没人拦着你!”
若杜没好气地说。
这里还有一个病号没解决呢,又来了一个好事儿的,他想想就来气。祁连山一听这话,有些不悦,顺势开门就进来了,很不服气地辩驳。
“哎,凭什么小钧钧可以去,我就不能去啊?”
“能,怎么不能去!”若杜斜睨了他一眼,示意他搭把手,把陆千钧放到床上去,得先处理他身上的伤,才能放进棺材,不然也没有什么大用处。
“怎么去啊?”
“趟着弱水去!”
“哈?弱水,不是沾衣则亡,怎么有人能趟过去?”祁连山连连惊呼,他才不信有人能趟过弱水,哎,不对啊,小钧钧不是去天界了吗?
难道他就是那个趟着弱水去的天界!
哇靠!
牛掰~~~~
此时此刻,祁连山对陆千钧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将他安置好,便凑到床头,谄媚的一笑,还不忘狗腿地替他掖好被角,小声地问:“小钧钧,要不你教教我,怎么办到的!”
“脱胎换骨……”
陆千钧虚弱地张了张嘴,吐出四个字。若杜板着脸,一言不发,拎着药箱走到床边,将祁连山赶到边上去,省得他在这里碍手碍脚。
“我滴个亲娘啊!脱胎换骨,那得多疼啊,怪不得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了。若杜,他还有救吗?”
“闭嘴!”
人多的时候,话唠容易活跃气氛。但是目前这种状况,真让人恨不得给他的嘴上贴个封条,这样还省事儿一些,被若杜一训,祁连山立马噤声,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
“如果不是有人替你疗过伤,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应该是天君!”
“天君,你跟天君动手了?”若杜诧异地问。
“嗯!”
陆千钧微微颔首,他已经没有力气多说什么了,疲惫地合上眼睛。那三天,在童老店里休息了一下,睡得十分不安稳,总觉得心中扎得疼,满手都是血。
一次次从梦中惊醒。
今天,他真的好累,好累,如果可以一直睡,永远都不醒来,该多好啊!
“陆千钧,你醒醒!醒醒……”
“……”
若杜用力拍打他的两颊,却得不到半点回应,心中暗道不好。刚才替他把脉,他的脉相呈现的是九死之症,真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贸然一人去往天界,不仅忍受脱胎换骨之痛,还跟天君动了手。
这具魂体,原本就已千疮百孔了。连日的奔波,好似也未曾休息过,更有心事,郁结于胸。如今,已然是日薄西山,油尽灯枯之相了。
即便吃再多的补药,恐怕都救不回来了。明晚子时之前,能醒过来,恐怕还有一线生机。
不然,三日之后,日落之时,他的魂魄也就跟着散了。
“哎,你说,沈小兰是不是脑袋让驴给踢了,居然不起诉你!”
章小雨百思不得其解,絮絮叨叨念了一路,阮绵绵坐在车后座上,嘴角不由一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阴沉着脸,嘟囔了一句,“你说谁是驴?”
“咳咳……”
章小雨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吐了吐舌·头,“我就这么一比喻。栗子小说 m.lizi.tw按照我的分析,那个沈小兰又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还不起诉你,还同意让我保释,真不可思议!”
“也许是她脑子瓦特了!”
阮绵绵昏昏欲睡,漫不经心地回答,对章小雨的话,一点都没有往心里去,闭上眼睛,靠在皮椅上打盹儿。闹腾一整天了,着实叫人疲惫,好好一个周末,没想到过到了派出所,也是憋屈。
“诶,那个……”
“嘘!”
方浩一把握住章小雨的手,示意她别说了,“让她睡一会儿吧!打人也挺费力气的,乖!”
“嗯!”
章小雨甜蜜的回视,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将头靠在方浩的肩膀上,一脸幸福的看着前方,“亲爱的,你说,我们结婚去哪儿旅行啊?”
“马尔代夫?”
“去过了,没劲儿。栗子小说 m.lizi.tw”章小雨嫌弃的撇嘴,“要不,我们去帕劳吧,听说去那儿潜水不错,而且还很悠闲,要不,咱们去那儿吧!”
“这……”
“好不好嘛!”
章小雨拽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方浩无奈的摇头,真是甜蜜的负担,看来他定的普吉岛的酒店需要取消了,“好吧!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
“嗯,老公真好!”
说着,她作势就要亲上来,刚要碰上方浩的脸颊,就听见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阮绵绵从兜里掏出手机,再也没法装睡了,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机,“顾明泽的电话!”
潜台词就是: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不是她,是顾明泽。所以要算账,别找她!
章小雨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讪讪地退回副驾驶座,不咸不淡地丢出一句:“你再不接,人就挂了。”
“哦!”
阮绵绵耸了耸肩,得到了准许,立马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喂,师姐啊,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你有什么事儿?”
“根据我们的调查,在金晓倩车祸前的一个月,王建国私自买了一份巨额保险,投保人是金晓倩,受益人却是他自己,而且这份保险应该是在金晓倩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的。栗子网
www.lizi.tw”顾明泽说。
保险!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问:“什么类别的保险?”
“人身意外保险,保额非常高,大概有三百万,一旦金晓倩发生了意外,不幸身亡的话,他就能得到一大笔保险金,大概是三千万左右。”
“那王建国近一年的经济情况呢?”
“公司的账面做得很平,但是个人经济情况不是十分好,投资了一些生意,都亏本了,而且大部分的钱都在股市了里套着,所以我觉得他很有可能为了弥补亏空,才替金晓倩买了这份保险……”顾明泽分析道。
“为了这笔保险金,所以王建国谋杀了金晓倩?”
“很有这个可能!”
顾明泽对她的猜测,给予了极大的肯定。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微微蹙眉,古语说得没错,商人重利轻别离,要是这些推论都成立的话,那么人心太险恶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她问。
“把王建国请回来,协助调查一下。”
“嗯!”
阮绵绵点头,一想到那天传过来的车库停车监控,沈小伟也是值得调查的对象,她赶忙提醒,“明泽,你再去查一查沈小伟这个人,顺便调查一下,最近他的私人账户有没有大笔资金流动。”
“沈小伟,我们调查过了,他就是一个社会分子,跟金晓倩生前毫无交集,所以我们排除了他的嫌疑。师姐,我们还需要再查一下他吗?”
顾明泽不解地问。
他不太明白阮绵绵的用意,一个跟死者毫无关系,也没有杀人动机的人,根本就不需要浪费时间详细调查。
“查吧!”
“可是,为什么呀?”顾明泽刨根问底地说。
阮绵绵不耐烦地叹气,恨不得撬开这小子的脑袋,瞧一瞧里头装的都是个啥玩意儿,一点发散思维都没有,连个脑洞都不会开,就这智商,也能追到妹子,那么那些妹子胸得多大,脑得多小!
“顾大队长,你到底有没有把沈小伟这个人摸透啊?他是一个社会分子,对于这种人而言,大多数都是无利不起早,只要有利可图,背一条人命都不在话下。你觉得他会没事,绕着金晓倩的车转一圈,这么简单吗?”
“可……这个沈小伟跟金晓倩压根不认识,为什么要害她呢?”
“钱啊!”
阮绵绵咬牙切齿地说。
如果,顾明泽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她一定会把手机直接就抡他头上。
“大爷,拜托你动点脑子好不好!”她抬手扶额,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再这么聊两句,她非要折寿不可,“你知不知道,王建国的新情·人是谁?是一个叫沈小兰的妹子,这个沈小伟就是沈小兰的哥哥,你还觉得没什么关系吗?所以我让你去查一查沈小伟最近的账户资金流动情况。”
“哦~~~~~”
闻言,顾明泽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明白了?”
“明白,明白!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明白嘛!”顾明泽干笑了两声,连声答应着。阮绵绵气结,对着电话低吼一声,“你都明白了,还不快去……”
“哦哦哦,是!”
“……”
还好这货不是她亲儿子,不然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哈哈哈……”
车厢里爆发了一阵笑声,章小雨捧着肚子,乐得前仰后合。阮绵绵满头黑线,不就是打了一个电话,有那么好笑吗?她撇了撇嘴角,没好气地剜了章小雨一眼,“笑什么笑?”
“哈哈,你训顾大队长,跟训儿子似的,太好笑了!”
“……”
翌日。小说站
www.xsz.tw
转眼,十一月底了,进入十二月,天更冷了。江南的湿冷,让她的关节有些受不了,幸亏有烘干机,不然总觉得身上的衣服潮兮兮的,一点儿都不爽利。
阳光,在这样的季节里,显得格外的珍贵。
今天是阴天,气温更低了。
一大早,阮绵绵就来开了店,里里外外稍微打扫了一下,清了清灰。
最高处的,最低处的,她都放弃了,也就扫个地,擦拭一下柜台,然后把今天的预约安排一下,再把这周的账本清算一下。将近年关,古董店的生意,比之前更红火了。
过年除尘,给家里添摆设的;回家省亲,给老人准备礼物的……
总而言之,她乐见其成。
只是,突如其来的平静,叫她有些许的心神不宁,陆千钧走了,金晓倩和东北大姐也不闹了,章小雨忙着谈恋爱,顾明泽负责查案,欧阳去了美国……
大家好像都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反而她却失去了目标,变得心慌起来。
笃笃笃——
有人敲门,阮绵绵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笔,抬眸望去。只见若杜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里头是黄蓝格子毛衣,下身一条牛仔裤,神色冷清,眉宇之间藏在忧愁。栗子小说 m.lizi.tw
“鬼大夫,你怎么来了?”
“可以进来吗?”
“当然!”
阮绵绵手一摆,示意若杜坐在沙发上,自己则从柜台里走出,转身泡了一杯红茶,端了过来,放在他的面前,眼含疑惑地问:“鬼大夫,有事吗?”
“我是为了陆千钧的事来的。”
“……”
阮绵绵呼吸一窒,皱拢了眉头,抿了抿唇角,说:“我不想知道!”
“你……”若杜对她的态度十分诧异,“我是来找你帮忙的,陆千钧现在的情况很不好,灵魂极其虚弱,如果在今晚能醒过来,还有救,如果醒不过来,可能就要魂飞魄散了!”
“苦肉计?”
阮绵绵轻笑一声,讥讽道:“鬼大夫,我一向认为,你是一个不卑不亢的人,做事也全凭本心,怎么如今却当起陆千钧的说客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若杜疑惑的问。
“难道不是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苦肉计,什么说客?”
若杜满腹的不解,难道陆千钧跟阮绵绵之间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没有听陆千钧提起,但是看阮绵绵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难不成另有隐情?
“鬼大夫,我不想听关于陆千钧的任何消息。栗子小说 m.lizi.tw现在,我只要平静的生活,不管是谁,还要再提的话,那么别怪我不客气,每个人的容忍度都是有限的,告诉陆千钧别白费心思了!”她决绝地说。
“我……”
若杜欲言又止,细想了一下阮绵绵的态度,似乎从她恢复记忆之后,才发生转变的,难道是跟阴山的事有关,他心念一转,顿时明白过来了。
“你还在为陆千钧那日说的话而介怀吗?”
“呵!不知道……鬼大夫你有什么好解释,词儿都串好了吗?”阮绵绵心中懊恼,伤人的话脱口而出,她极力想控制,却怎么都压不住心头的邪火,“别说漏了什么才好!”
“陆千钧他也是迫不得已。”
“继续!”
若杜微微叹息,心中一番思量,打算将冥界受刑之事也一并告诉阮绵绵,现在天上人间,没人能救得了陆千钧,唯有阮绵绵的一碗心头血,才能救得了他。
“那天去冥界,陆千钧不单单是去述职的,更是去领罚的,因为阴山大乱,他脱不了干系。所以在**殿上,他领了一百地龙鞭,每一鞭上都带着倒刺,抽一下都能带出一层肉丝。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让人心惊胆寒的是,这鞭子有抽打灵魂的能力。”
地龙鞭!
阮绵绵仔细回忆那天在冥界的场景,她在无常店,陆千钧从进门到出门,毫无异常,怎么可能是挨了一百鞭子呢,再说了既然这鞭子这么厉害,他应该身负重伤才对,居然还能行动自如,怎么可能!
“鬼大夫,你编瞎话,也麻烦尊重一下事实好吗?”阮绵绵冷笑一声,“那天,我见到的陆千钧一切正常,根本就没有受过伤,你还要骗我吗?”
“那……”
若杜眉头微蹙,抬眼直视阮绵绵,无奈地说:“难道你没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儿吗?你没有发现他不然你触碰自己吗?因为那时你还是生魂,地龙鞭后劲生猛,很可能会伤到你。所以……”
血腥味儿!
阮绵绵身体一震,说起血腥味儿,她从无常店出来,确实有闻到,她还以为是他又去杀人了,衣服上才会染上血腥味儿,难道不是吗?
“从冥界到阴山,他走了一路,贴身的衬衣都被血侵透了,却一个字都没提。之所以说那些伤人的话,是因为老爷子告诉他,你必须还阳,否则……”
“否则会怎么样?”
“否则就会魂飞魄散!”若杜咬着牙说。
阮绵绵震惊不已,追问道:“不可能,我明明亲手拔掉了氧气,那时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对了,我跟着祁连山回到阳间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躺在病床上,所以我没死!”
“是,有人用阵法,强行留住最后一口气,如果你的灵魂不能按时归位的话,就会魂飞魄散,而且必定要你心甘情愿地离去,对阴山毫无留恋。陆千钧才会出此下策的,促使你愤然离开。”
若杜继续说。
阮绵绵微怔,心中诧异不已,却仍存疑,仔细一想,她离开阴山,之后还阳这一系列经过,都存在很多疑点。而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没有认真去想一想。
“怪不得祁连山会那么轻易地答应带我离开……”
“没错!”
“他也是陆千钧安排的?”
“是!”
“……”
阮绵绵咬着下唇,脸色苍白的难看,眼眶泛红,双手紧紧的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指节泛白,绷紧全身肌肉,能感觉到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不让自己倒下。
“他做这一切决定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
面对她的质问,若杜哑口无言。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才能说请陆千钧的偏执,更无法直接了当的告诉她,他的记忆有断层,甚至人格都不成完整,缺失了人性深处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感情。
而这些,全部都是因为她!
即便如此,陆千钧最柔·软地一隅,都将毫无保留的捧到她面前,哪怕他的表达方式不尽如人意,为什么阮绵绵不宽容一些,包容一点呢?
“但是陆千钧他现在很不好,不知道你能不能……”
“不能!”
若杜还没有说完,阮绵绵便打断了他的话,她咬着后槽牙,倔强地憋着泪,不让若杜从眼泪里看出她的心软和无措,“他陆千钧凭什么?”
“你……”
若杜张了张嘴,艰难地开口,“不从情感上出发,哪怕是从道义上,你们签订了冥契,生死两魂,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陆千钧魂飞魄散了,对你也没有半点好处。退一万步说,即便你不想救他,就算去看看他,送他最后一程也好!”
以退为进!
若杜在心里摆下了一个巨大的赌局,他在赌,赌阮绵绵不会这么绝情,赌她的心里还有陆千钧。虽然手段有些卑劣,但是按照阮绵绵的睿智,应该能瞧出来,他是给了她一个台阶。
然而……
出人意料的!
“陆千钧魂飞魄散对我没有半点好处,当然也没有坏处吧!”说到这儿,阮绵绵顿了一下,沉吟了一番,“更何况,这个冥契,并不是我本意,当初也是他用手段骗我签下的,他作茧自缚怪我?”
若杜微怔,惊诧地看着阮绵绵,只见她双眼通红,脖子和手腕上青筋暴突,似乎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能完成这一番对话。栗子网
www.lizi.tw
“阮小姐……”
“请回!”
“好吧!”若杜无奈地叹息,他本以为自己放低了身段,也给了台阶,阮绵绵就会顺梯而下,没想到她居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要说她心里没有陆千钧,也不尽然。
也许,她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他整了整衣襟,朝门口走去,临出门时,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对阮绵绵说:“最迟明晚日落之前,否则他的灵魂便会化作无数的碎片,跟着夕阳一同沉下无尽之海。”
说完,脚步声渐远……
屋里,只留下阮绵绵一人,她浑身僵直,硬挺挺地伫立在原地,背脊颤·抖得厉害。直到,听不到一丝声响,她的眼泪才刷得落下,身影一晃,一手扶住茶几,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
又哭了!
她上辈子到底欠陆千钧什么了,今生所有的眼泪几乎都是为了他。小说站
www.xsz.tw此刻,她不知所措,更无比矛盾,因为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从若杜嘴里,她似乎听到了一个深情不寿的陆千钧。
可从回忆里,她看到了一个心有所属,拿她当做替身的陆千钧。
那么多的陆千钧,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到底有没有那么一个她存在呢?从自己还阳到现在,无数的证据,无论是幻境还是照片,还是顾岸的描述,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
陆千钧心中的她,真真切切地存在过,活在过去的历史里。
那她又是谁?
“啊——”
阮绵绵一把抱住脑袋,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无数的疑问,回忆和现实纵横交错,让她几乎要崩溃,手臂一甩,将桌上的茶具,推到了地上,摔了一个粉粉碎。
她目光呆滞地望着一地的碎片。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逼她,做每一个决定,甚至代替她做决定。之前,陆千钧觉得她要还阳,所以逼走她;今天,若杜觉得她应该救陆千钧,她就得去救。
他们凭什么?
她越想,心就越乱。
——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哎哟!”
阮绵绵下意识地回头看,只见门口站在那个酒糟鼻的老道儿。今天,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修了修胡茬,一头飘逸的长发在头顶挽了一个发髻。
乍一看,挺精神的。
“啧啧啧,这是怎么了?入室抢劫啊!”老道儿左顾右盼,十分警惕,一副生怕劫匪没走,搭上小命的模样。阮绵绵冷眼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事?”
“呃,一点小事!”
老道儿心虚的摸了摸鼻尖,眼珠提溜乱转。见状,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看他这个状态,不像是小事,倒像是做错了事儿的孩子,不敢跟家长说实话。
“说吧!”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那个东北大姐,她……”
“她怎么了?”
阮绵绵微微蹙眉,不耐烦地问。
她的心里还一团乱麻呢,这两个女鬼又要给她添乱不成,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老道儿舔了舔干涩的唇,吞了一口唾沫,老实交代,“那大姐,她不见了!”
“什么?”
“昨天晚上,我以为她就是上外头玩一会儿,到点了就会自己回来,可是没想到一直都没有回来。一开始我没有在意,后来一发现不对劲儿,我就立刻来找你了。”老道儿低头看脚尖,吞吞吐吐地说。
“昨天!”
阮绵绵啧了一声,手往桌上一按,站起身来,怒道:“她昨天不见了,你今天才说,要是出来什么意外,你担待得起吗?”
“我……”
“她有说去哪儿吗?”阮绵绵问。
老道儿摇摇头。
这时,老道儿的身后,传来一个阴气森森的女声,自带混响。阮绵绵怒拍桌子,低吼一声,“金晓倩,你给老娘好好说话,否则拔了你的舌·头,以后都别说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暴躁啊!”
“说!”
金晓倩撇了撇嘴,说:“那位傻大姐说,她要去找凶手算账,还她一个公道。”
凶手!
对了,这大姐一定是去找假小子了。
可,她又是从那儿知道,假小子的学校的,难道……
阮绵绵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金晓倩!”
“有!”
金晓倩连忙从举手,从老道儿的身后探出头来,弱弱地嘟囔一句,“我就顺口提了一句,那假小子跟沈小兰是同班同学,还是一个寝室的室友,就这么简单!”
“简单?”
阮绵绵不禁气结,她打算等处理完金晓倩的案子,再想办法搞定东北大姐的案子,现在好了,全都搞砸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戳着金晓倩的鼻尖,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那现在怎么办啊?”
“你问我?你顺嘴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该怎么办啊!”
阮绵绵怒怼金晓倩。金晓倩也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要是换做平时,她早就跳脚了。阮绵绵叹了口气,着急上火,不出意外,东北大姐一定是去找假小子了。
希望别弄出人命才好!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
“去学校?”
“废话!”
阮绵绵眉头紧皱,快步来到柜台,将账本一锁,拎起包就往外走,没走两步,手机就响了,她低头一看,顾明泽的电话,难道是案子又有了新进展?
“喂?”
“师姐,新情况!”顾明泽兴冲冲地说。
“什么事?”
“你那个连环车祸,还有一起隐藏案件。”顾明泽如数家珍地解释,“就一女大学生,她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主动来自首了,因为口角,激·情杀人。”
“自首?”
阮绵绵略微有些诧异,“a大的?”
顾明泽兴奋的叫道“没错,师姐,你怎么知道?”
“我神机妙算!”阮绵绵没好气地回答,“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哦,好!”
完了!
不用猜,一定是那个东北大姐,阮绵绵咬了咬下唇,又叮嘱了两句,便挂了电话,带着金晓倩和老道儿赶往晋城警局。栗子网
www.lizi.tw真是万万没想,假小子自己去自首了。
也不知道东北大姐使了什么妖术。
——
二十分钟后。
阮绵绵一行人,到了晋城警局。
顾明泽知道她身上还有伤,十分体贴的出来迎接,阮绵绵也毫不客气,在他的搀扶之下,迈步进了审讯室,只见假小子扣着手指,安分地坐在椅子上,眼珠子转个不停。
顾明泽好奇地问:“这姑娘叫沈娇,一大早就来了,比我上班都早,嚷嚷着是来自首的。师姐,你认识?”
“……”
阮绵绵不住地叹气,“认识,里头外头我都认识!”
“里外?”顾明泽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就是……哎呀,跟你说不明白,我能进去吗?”
“可以。栗子网
www.lizi.tw”
顾明泽亲自给阮绵绵开门,她拄着拐杖,慢慢悠悠地往里走,沈娇一见到她,眼睛都亮了,一副见到亲人就要迎上来的架势,瞥了一样摄像头,又失落地坐了回去。
“你挺厉害啊!”
“嘿嘿……”
沈娇,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东北大姐。阮绵绵一进门,打眼一扫,就知道正主的芯已经换了,东北大姐挤出一丝笑容,干笑了两声,“不厉害,不厉害,俺可没有你厉害!”
自然亲切的东北腔!
听得阮绵绵尴尬癌都快犯了,轻咳了一声,说:“上她的身,亏你想得出来,就为了来自首,没干别的,我听说你昨天晚上就不见了。”
“没!当然没有……”
“那你身上这件裙子标签都还没撕,眼底还有黑眼圈,一身的酒气,你确定你什么都没有干?”阮绵绵秀眉一挑,轻飘飘地说,一语就戳穿她的谎言。
“呃……”
东北大姐双手一缩,心虚地往后靠了靠,弱弱地说:“那个……现在我上了她的身,出不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嗯哼!”
“你别光答应,倒是想想办法啊!”东北大姐着急地追问。
阮绵绵双手抱胸,微笑着看她,频频点头,就是不吭声,满眼的戏谑,看着她干着急的样子,倒是挺有趣。东北大姐见她这么个态度,心里更慌了。
“大姐,你是俺大姐,你到底想想办法,俺怎么从这人的身体里出去?”
“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出来呗!”
“哎,别呀!”
东北大姐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都快急哭了。
“好了,少装可怜!”阮绵绵没好气地说,“你自首的时候,该说的都说了吗?”
“嗯,都说了!”
东北大姐用力的点头。
“把手伸出来。”
“好!”
阮绵绵拉过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她的中指,越来越用力,疼得东北大姐脸都皱在一起,龇牙咧嘴地嗷嗷直叫。疼了不过几秒,东北大姐的灵魂,就从沈娇的身体里冲出来。
“唉呀妈呀!”
“哼,走吧!”
“哦哦哦,等等俺……”
东北大姐跟在她后面,屁颠颠地往外走,只是所有人都瞧不见罢了,在场的只有老道儿能瞧见。只留下一脸懵逼的警员,还有神色茫然的沈娇。
“师姐,怎么回事啊?”
“少问!”
“呃,那……这个沈娇没事吧!怎么感觉她好像跟刚才不一样了,她不会有什么事儿吧?”顾明泽紧张的问。阮绵绵撇了撇嘴,小声地说:“应该没什么事儿,可能需要医生!”
哎……
东北大姐身形一晃,又蹿到了审讯室里,装神弄鬼起来,阮绵绵叹了一口气,算是默许了,看着沈娇在审讯室里,对着空气又是叫,又是跳,像是疯了一样。
“我去,果然要找医生!”
顾明泽低咒一声,赶紧冲进了审讯室。阮绵绵站在门口,把眼前的一幕当做闹剧来看,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老道儿,递了一个眼色,“哎,老道儿,东北大姐好像也没有那么不靠谱啊!”
“本来就是!”
“哟呵,你挺自豪啊!”
“那是,这主意就是我出的,你看现在什么都解决了。”老道儿嘚瑟地说,笑眯着眼,看着沈娇上蹿下跳,东北大姐一脸血的站在她面前。
闹腾了一会儿,沈娇终于被吓晕了。
东北大姐也偃旗息鼓了,回到了阮绵绵的身边。此时,在看她的脸,血污一点点的褪·去,穿着一身白衣,被消去一半的脑袋也长好了,身上的黑气也变白了。
“哎,大姐,你变好了!”
“哈?”
东北大姐扭头看向镜子里,也吓了一跳,自从死了之后,居然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面孔,不由得眼眶一热,惊喜地捂住嘴,喜极而泣。
“变好了!”
“那是因为你心中的怨气已消,灵魂自然而然变得干净通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老道儿笑得一脸褶子,高兴地解释。
“原来是这样!”
“太好了!”
东北大姐和金晓倩抱作一团,十分欢喜,看来这两女鬼,在长期抗战下,建立了非常深厚的革命友谊。阮绵绵秀眉一挑,也就是说厉鬼没了怨气就会恢复她原来的面貌,她上下一打量,发现东北大姐长得还挺好看。
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嘴,标准的东方面孔,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透着精明,也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主儿,怪不得这么心急地想要去找沈娇报仇了。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去投胎了?”
“当然啦!”
老道儿肯定地回答,“你放心,有我在,今夜子时,带我做法,你的灵魂自然能入轮回,我茅山道术,可不是浪得虚名,如此小事,不在话下。”
“老铁,稳!”
东北大姐一脸感激。
这一波牛吹得震天响,阮绵绵叹了一口气,要是这老道儿真有什么本事,至于让两只新死不久的女鬼折腾地狼狈不堪吗?他也就能出点馊主意,比如上个身,自个首之类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走吧,警察叔叔不提供晚饭的!”她说。
“哦哦……”
一行人出了警察局。
阮绵绵抬头仰望天空,惊讶的发现,天放晴了,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落下片片金黄,褪·去阴霾的天空,宛如一片碧玉,清澈通透,让人豁然开朗。
她迎着阳光,眯起眼睛,望着这样的天,心中的愤闷和矛盾一扫而空。
忽然,金晓倩大惊失色,高喊一声。
“傻大姐,你怎么了?”
“俺想……俺要走了……”
东北大姐微笑着说,站在灼热的阳光之下,朝着他们摆手,像是告别。
风,从远处来。
轻轻地抚过指尖,也吹散一地的尘土,携着东北大姐的灵魂碎片,朝着天边而去,白色的光点,在阳光的映衬下,犹如无数蹁跹起舞的蝴蝶。
“走了!”老道儿怅然若失。
“嗯!”
阮绵绵微微颔首,视线一直停留在天边的光影里。其实,她挺想说一句后会有期的,但是转念一想,东北大姐一定是去投胎转世了,再见她也不记得自己了。小说站
www.xsz.tw
想着,她的嘴角悄然爬上一丝笑意。
“嘤嘤嘤——”
兀的,金晓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道儿跟阮绵绵一齐转头,面面相觑,互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上去安慰,可是谁都没有动。阮绵绵耸肩摊手,金晓倩什么尿性,自己心里有数,她要的绝对不是来自女性的关怀,而是男性的安慰。
所以没等老道儿拒绝,阮绵绵就迅速撤离战场,逃似地往前跑,跑了几步,还不忘转过头来,朝着老道儿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示意他勇往直前。
用口型告诉他:稳住,我们能赢!
老道儿吞了一口唾沫,一副认命的表情,金晓倩的哭功,简直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一张嘴就停不下来,如果在晚上听见,真是凄厉婉转,深得鬼哭狼嚎之精髓!
论哭,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哎……
老道儿上前一步,拍了拍金晓倩的肩膀,递上一块手绢,小声地安稳:“好了,这是好事,别哭了。”
“人家难过嘛!”
金晓倩扁着嘴,一脸的委屈,没有接手绢,而是径直拉过老道儿的衣袖,眼泪鼻涕一股脑儿都蹭在了上头。见状,老道儿整个面部肌肉都在抽搐,差点没暴走,他可是一个有洁癖的修行人。
最终,他还是忍下了。
古语有云:唯有女鬼和小人难养也。
如果他把金晓倩甩开的话,她一定会闹上一整晚,为了自己的美容觉,他只好选择牺牲一件衣服,以策万全。金晓倩擦了擦眼泪,抱住老道儿的胳膊,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
下午五点。
夕阳西下,西沉的太阳,仿佛在举行隆重的告别仪式,火红的晚霞染红了整个天际。
阮绵绵肚子一人,走在空荡的街区,倏地想起若杜的话,陆千钧如果今晚醒不过来的话,那么明天的这个时候,就会跟这夕阳的余辉一样,热烈的燃烧,然后化为灰烬,沉浸在永恒的黑暗之中。
他还好吗?
正愣神,不曾察觉自己被人尾随了。
毫无防备之下,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手里捏着一块白布,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捂住了口鼻。顿时,一股的味道蹿进鼻间,等她嗅到已经晚了。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软便朝后倒去,意识朦胧之中,隐约听见几个男人在交谈。
喇叭,发动机的声音……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在一辆车上,空气里有烟草味,还混杂着纸板和胶带的塑料味,身下的座椅也十分粗糙,所以可以初步判断,这是一辆用来送货的面包车。
从交谈的人声判断,车里的人大概不少于五个。
!
她还是有一定的抗药性,毕竟当年老爹对她的高要求严标准,可是想当可怕的,不过老爹过世那么多年,她的反应和洞察力都退步了不少,居然被人暗算了。
妈卖批!
阮绵绵内心止不住地骂娘,要是被老娘知道是谁,非要了他的命。
不过话又说回来,绑就绑了呗,但是能不能别五花大绑,双手捆在身后,又疼又不结实。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好歹给她翻个面,让她的脸别贴着座椅,别人方屁·股蛋儿的地方,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膈应。
不知开了多久。
她的眼睛一直被蒙着,看不到窗外的景物变化,更无法判断时间间隔,但是从刚才开始,四周开始变得僻静了,没有频繁的喇叭声,更没有嘈杂的人声。
没猜错,出城区了,现在应该到了废弃工厂或者是郊区别墅……
不过,按照行车的大致时间和模糊的路线,郊区别墅的可能性不大,抓人都是用运输车,根本租不起别墅,所以废旧工厂的可能性最大,安全隐蔽,无成本。
“春哥,到了!”
“下车!”
没猜错,出城区了,现在应该到了废弃工厂或者是郊区别墅……
不过,按照行车的大致时间和模糊的路线,郊区别墅的可能性不大,抓人都是用运输车,根本租不起别墅,所以废旧工厂的可能性最大,安全隐蔽,无成本。栗子小说 m.lizi.tw
“春哥,到了!”
“下车!”
阮绵绵竖起耳朵听,说话的两人,一个本地口音,一个外地的,而且偏西南。这个小弟口中的春哥,难道就是刀疤春,他不是进去了吗?
难道刑满释放了?
他不是被判了十年嘛,怎么这么快就刑满释放了,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当年是她老爹亲自把人送进去的,父债子偿,不会是回来报复的吧!
正猜着,一路推推搡搡,似乎是进屋了,但是听脚步声十分的空旷。
阮绵绵不由得警觉起来,按照刀疤春的手段,自己这一次绝对悬了,只能先拖延时间,一定要想办法报警,只有她活着从这里出去,陆千钧才能有救,所以她不能死!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
高跟鞋!
这伙人里头有女人。
阮绵绵微怔,将自己所有的女性仇人,一一筛选一遍,有一张面孔率先跃入脑海,难道是她——沈小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怪不得她不起诉自己,原来是打算采取非法手段,想一劳永逸。
也是!
她一个单身女人,一没有背景,二没有人脉,就算是死了,也可以把责任推给流窜作案的通缉犯,稍微用点心思模仿一下手法,铁定不会有人刨根问底。
这算盘,打得真好!
“怎么这么慢?”
女人不耐烦地问。
对方一张口,阮绵绵就听出来了,这个声音绝对是沈小兰没错,尤其是她杀猪般的嚎叫,真是叫人记忆犹新。现在她毫不避讳地在自己面前说话,意图很明显,不打算让她活着从这儿走出去。
“路上堵车,正赶上下班高峰,才吃到这么几分钟,你就该烧高香了。人我带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春哥说。
走了一路,他的手里一直能听见摆弄小刀匕首之类的东西,而且十分锋利,仔细听都能听见刺破空气的声响,看来是准备随时对她动手。
此时,阮绵绵真正感到一丝慌乱,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只有冷静,才能随机应变。
“做什么,当然是处理掉。”
“一条命,这个价儿,你要是出得起,我们就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春哥比划五根手指,对沈小兰说道,沈小兰轻蔑地一笑,心里暗嘲,这帮人真是没见过钱的土包子,“五万,我给你十万,只要你们帮我处理掉,立刻结清尾款。”
“不是五万,是五十万。”
“什么?”
沈小兰吃惊地叫出声,“你们跟我出来,好好谈谈这件事。”
“好!”
春哥爽快地答应了,一行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去,将阮绵绵绑在椅子上,捆绑的方式十分野蛮,勒得她的皮肉生疼,绑的太紧了,根本没有留给她挣脱绳索的空隙。
该死的!
她咬着牙,心急如焚,她被绑架的时候,大约是五点左右,从市区驱车到这里,加上堵车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这么算起来,现在应该是晚上八点左右。
子时之前,她必须见到陆千钧,必须……
怎么办?
她现在该怎么办!
不止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压下心头的慌乱,一定会有办法的。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动了动被捆绑的手脚,看来只能这么做了。
由于双手被绑在扶手上,她身体无限地往右边倾,再用力的拉扯左手,只听见咔嚓一声,肩关节便脱臼了,可以说是生生把手臂拉脱的,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阮绵绵脸色煞白。
绳子松动了,她也顾不上疼痛,连忙替自己拿下蒙眼布,并且解开绳子。
硬闯是出不去了,只剩下求救,这一个办法了!
用右手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顾明泽的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十分吵闹,好像是在夜店。阮绵绵咬着后槽牙,额头冷汗涔涔,顺着脸颊缓缓淌下。
“喂,师姐,什么事?”
“明泽,我被绑架了,现在在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大约距离城区一小时车程的地方,应该是一个造纸厂,地上有很多印刷用的钢板,要快!我怕自己支持不住。”
“你大声点,我这儿太吵了,听不太清楚!”顾明泽拔高了声调说。
“我说,我被绑架了!快来救我!”
“绑架!”
“城外的一个废弃……”
砰——
话没说完,便被破门而入的声音打断了,阮绵绵的手机,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电话那头还在不断的传来,顾明泽的询问声,而她此时,却不能再回答了。
“臭娘们,还敢求救!”
这男人咧着一嘴大黄牙,骂骂咧咧地上前,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挂断了电话,甩手就给阮绵绵一个耳光,“臭娘们,真特么狠,居然把自己弄脱臼了。”
“呵呵……”
阮绵绵冷笑一声,右手出拳,直击那人的面门,出其不意,打了一个正着,那人的鼻子,被拍破了,血喷了出来,流了满脸满嘴都是。
那人恼了,直接一脚揣在了她的小腹上,阮绵绵猛地后退了两步,腿肚子一软,便跪在了地上。霎时,从屋外冲进几个彪形大汉,阮绵绵抬眸一扫,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她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啐了一口血,面露嘲讽地说:“真是能耐,一伙大老爷们儿对付我一个女人。传出去恐怕要笑掉大牙了吧!”
“不会!穿不出去了!”
春哥拨开人群,走到阮绵绵跟前,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她,说:“你这股子狠劲,倒是跟你劳资挺像的,只是能耐差远了。”
“呵!”
阮绵绵轻笑一声,呸了一声,喷了他满脸的血点子,一旁的大黄牙低咒一声,作势还要上前打人,却被刀疤春拦下了,他抹了一把脸,莫名地笑了。
他笑的时候,两颊也有一对酒窝。
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混社会的,倒有几分文人的气息,只是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戾气,叫人看得心惊胆战。
“冲她这份狠劲儿,我现在也舍不得杀她!”
他笑的时候,两颊也有一对酒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混社会的,倒有几分文人的气息,只是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戾气,叫人看得心惊胆战。
“冲她这份狠劲儿,我现在也舍不得杀她!”
“春哥,刚才这娘们给人报信了,你说对方会不会报警啊?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大黄牙递上她的手机,提醒道。春哥微微颔首,眼睛扫过通话记录,阴沉地一笑。
“巧了,我们正打算敲上一笔,对方打过来不接,咱们发一条短信过去,告诉对方,准备五十万,否则我们就撕票。”
“好!”
正在拨号,阮绵绵低笑开了,眸子里透着一股倔强,“刀疤春,你们可都是做生意的好手。沈小兰出不起这五十万,就让我来埋单。而你呢?既挣了钱,又报了仇,一箭双雕。不管有没有我朋友有没有付这笔赎金,你们都会撕票。”
“啧啧,真聪明!”
“你都看到我们的脸了,难道放你出去,让你把我们送进去吗?”大黄牙捂住鼻子,口气不善的说。
春哥手一抬,示意他别说了。
“丫头,你很聪明,但是聪明人一般都活不久。栗子网
www.lizi.tw”
“是吗?要不,咱比比,看谁活得更久一点!”
“好呀!”
春哥应声道好,说完又嘱咐了两句,便转身出去了,阮绵绵又被绑回了椅子上,连同那只脱臼的手臂,她咬着牙,极力不然自己呻·吟出声。
刚才那一番打斗,腿上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裤腿一点点往下淌,像极了一条蜿蜒盘踞的毒蛇,吐露着信子,一点点侵透了她的脚踝,以及那条系在脚踝处的银铃。
叮铃——
一阵清脆的声响,凭空想起。
余音渐渐散去,一切都归于平静,阮绵绵心下一沉,她还在期待什么,陆千钧都自身难保了,还能来救她吗?真是异想天开,这一次她必须靠自己。
她紧抿双唇,极力让自己忽视腿部传来的疼痛,想一些开心的事,转移注意力,却猛然发现,满脑子都是陆千钧,他的眉眼,他的笑,他霸道的温柔……
正出神,只听得耳边传来高跟鞋声。
阮绵绵秀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女人真是无法无天,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知道绑架犯法嘛,或者在她这个浆糊一般的脑袋里,压根没有法律这个概念。栗子网
www.lizi.tw
“喂,小婊砸,还活着吗?”
“你那五十万还没到手,我怎么敢死!”阮绵绵嗤笑道。
闻言,沈小兰拧起眉头,寒着脸,眼神格外的阴沉,瞥了阮绵绵一眼,不知道哪儿来的一根棒球棍,被她拿在手里来回倒腾,“啧啧啧,嘴真犟,不知道你的骨头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样硬。”
“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报仇,你当众,把我打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阮绵绵,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落到我手里,你还能有个全尸吧!哈哈哈……”
“……”
阮绵绵咬着腮帮子,怒瞪着她,低声问:“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调查我,又为什么要给警察通风报信,让一桩天衣无缝的意外,变成了谋杀案。你不觉得你很多事吗?”她说。
“就因为这个?”
“不全是,也因为你羞辱了我,你看不起我,既然你这么不识相,那么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跟金晓倩一样。”
沈小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因遭受暴力,变得浮肿且青紫的面孔,骄傲得不可一世。
棒球棍一下又一下的杵着地面,规律而又有节奏,慢慢地走来。阮绵绵望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对这种从骨子里透着自卑的人,她实在不屑一顾。
“你知道怎么打吗?”
“你想说什么?”沈小兰警惕地问。
阮绵绵勾了勾唇角,好心地提醒:“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棒球棍需要两只手握住,然后高高的举过头顶,重重地落下,一定要快准狠,不想让我死,又想我感受到最大的痛感,就是打在我小腿的三分之二的地方。”
“你……你疯了!”
“哦,你不喜欢打腿,那……换手,我的左手刚刚脱臼,已经痛麻了,要不你换右手,朝关节出打下去,一定要用力,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就好了,否则连着皮带着筋,不够彻底!”她笑着说。
阮绵绵仰头看她,一副讨论天气的口吻。
听得沈小兰毛骨悚然,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知道来者不善,却还能谈笑风生,如果换做自己,是不是早就吓尿了,满世界哭爹喊娘了。
“你,你一定是疯了!”
沈小兰难以置信地摇头,倒退了两步,手里的棒球棍掉落在地,引起守门人的注意,几个壮汉从外头冲了进来。大黄牙一瞧沈小兰脸色惨白,转头瞥向阮绵绵,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臭娘们,捆上了还不消停!”
一个长着三·角眼的男人,淫笑了两声,眼睛就一直停在阮绵绵身上没有移开过,附耳到大黄牙的耳边,小声地嘀咕,“黄牙哥,这娘们辣是辣点,但是这张脸蛋儿,长得还真不赖,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福气,尝尝鲜?”
“哟呵,你小子净想好事儿。”
“嘿嘿,黄牙哥,咱们都是男人,你别说你不想!”三·角眼猥琐地搓手说。
“……”
大黄牙沉吟了一番,偷瞄了两眼沈小兰,再看了看阮绵绵,就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一定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娘们反正是要死的,既然如此,倒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一起把这娘们给上了,只要他和手下这帮兄弟不说,沈小兰也闭上嘴,那么春哥就不会知道。
“沈小姐,来,哥几个有些事儿要跟你商量。”
“哦,好!”
沈小兰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你大黄牙到了墙角,听大黄牙在耳边,这般如此,如此这帮,这么一撺掇,她居然同意了,眼底闪过一道精光,面露得意之色。
“这主意不错!”
大黄牙露齿一笑,两人互相递了一个眼色,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哥几个谢谢沈小姐成全了。小说站
www.xsz.tw”
“哪儿的话,哥几个辛苦了,犒劳一下是应该的!”她说。
“多谢沈小姐体谅!”
“那……”
“没事,你们玩你们的,我围观!”
沈小兰朝着阮绵绵昂了昂下巴,朝着一旁的椅子走去,坐了下来,等着好戏开锣,对她而言,只要能让阮绵绵痛苦,比她难受,她就开心。
见状,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大黄牙似乎跟沈小兰达成了某种协议,而且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即将要发生了。
“你们想做什么?”
她有些慌了,忐忑地追问。
沈小兰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笑着回答:“你说做什么,这里只有男人和女人,绑架犯和被绑者,你说做什么,当然是让哥几个乐呵乐呵……”
“你……”
阮绵绵咬着下唇,看着几个壮汉,脱了上衣,解了皮带朝着自己走来。她的心头终于迎来了一丝恐惧,当年在警校学习的案例中,不乏有因为绑架,被至死的女生,都因为撕裂,出血不止,最后不治而亡。栗子网
www.lizi.tw
她慌了神,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惊叫一声,“等等,你们至少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现在绑得像个粽子,你们也不尽兴,对吧?”
“黄牙哥,这娘们说得有道理!”三·角眼说。
其中个子最小的男人连忙反对,“不行,黄牙哥,这娘们本事大得很,万一给她松绑,跑了怎么办?”
“黄牙哥,咱们四个大男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娘们吗?还是给松了,咱们玩起来也舒服,再说了,她那个胳膊都脱臼了,能翻出个什么浪头来!”
“是呀,是呀!”
三·角眼随声附和,他早就已经亟不可待了,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大黄牙犹豫再三,心里还是认同了三·角眼他们的提议,走上前去,替阮绵绵松绑,一边解绳子一边警告她:“哥几个玩你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最好老实点,你也能少吃点苦头。”
“……”
阮绵绵保持沉默,手脚获得自由,她稍微活动了一下,就觉得肩膀一紧,已经有人贴上来了,大黄牙眯了眯眼,眼中闪动欲·火,一只大手,顺着裤腿往上摸。
才摸上脚踝,他就低咒一声,“我擦,血都把裤子打湿了,骂的你流产啊!”
“孩子?”
阮绵绵挣扎了两下,摆脱身后的人,一把捂住自己的小腹,一脸悲伤的哭起来,“唔唔唔……我的孩子,是妈妈没用,没有保护好你……”
“你,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疼过劲儿了,下半身都麻了,一松绑,血液流动了,就反应过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一边说一边抽泣,苍白的脸上挂着几颗泪珠,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三·角眼一听,这娘们还怀着孕,流了不少血,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心里头窝火,怒气冲冲地骂道:“臭婊·子,你以为哭两声就能糊弄我了,劳资见多识广,给你检查一下。”
“老三!”
大黄牙想喊住他,还是晚了一步,三·角眼一个箭步已经冲上去了,一把拽住阮绵绵的裤子,生拉硬拽地往下脱。沈小兰双手抱胸,正看得起劲儿,没有半点要阻止的意思。
“你……走开!”
“臭婊·子,上都敢上你,劳资还不敢扒你裤子吗?”三·角眼的动作十分粗暴,而且发起蛮来,力气十分大。阮绵绵一把捂住腹部,膝盖一顶,直接踢中了他的下巴。
然后,脚掌一踹,三·角眼就吃痛地往回撤。
阮绵绵猛地起身,径直就往屋外冲,即便知道她跑不出去,但是哪怕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还没跑两步,后脑勺一疼,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头发,往回一拽,生生地扯下一绺头发来。
“啊——”
阮绵绵痛呼一声,用手肘和侧身的力量,朝着大黄牙撞了过去,希望借助这个力道,把大黄牙弹开。
这时,沈小兰坐不住了,噌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大黄牙他们,“四个大老爷们,连个女人都抓不住,还要不要脸了?”
“我们……”
大黄牙他们面面相觑,发起狠来,将阮绵绵围了起来,凶神恶煞地瞪着她。阮绵绵咬紧牙关,手紧紧地握成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陆千钧还在等着她救,她一定要离开这。
“上!”
四个男人一拥而上,阮绵绵一个闪身夺过了一记猛扑,一抬脚踢中了大黄牙的小腹,一记上勾拳打中了他的下颚,疼得他嗷嗷只叫,其他几个男人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几分钟下来,大黄牙他们已经狼狈不堪。
但是,阮绵绵的体力也透支了,之前失血过多,之后又是一番惊吓,现在又是一通打斗,可以说是心力交瘁了。
“她快不行了,你们快上……”
“谁敢!”
阮绵绵低吼着,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兽,两眼通红,发出嘶吼,只是为了吓退面前的敌人,以求自保。这种本能,让她咬牙坚持,即使视线已经渐渐模糊。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一声厉喝,镇住了混乱的局面。
“春哥!”
“……”
大黄牙他们脸色一白,心虚的停手,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沈小兰吞了一口唾沫,往后退了几步,欲要跟这件事撇清关系。刀疤春缓缓上前,瞥了一眼阮绵绵,在看了看衣衫不整的几个兄弟,心中便了然了。
“没用的东西,看到女人走不动道儿是吧?”
说着,他随手手一挥,一人手腕上多了一道极细的伤口,血慢慢地渗出来,众人浑身一僵,心里都十分明白,春哥生气了,开始后悔,为什么一开始要动这个娘们儿。
“春哥,我们……”
“错了就错了!”春哥生气地说,转头看向阮绵绵,问了一句,“没事吧?”
“暂时还死不了!”
话没说完,阮绵绵身影一晃,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恰巧脚边有一只打火机,她不动声色的攥紧了手心里。
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发现,心才安下一些来。
“春哥,其实……”
沈小兰上前一步,想要辩驳什么,刚开口被刀疤春一瞪,立马噤声,讪讪地别过头去,狠狠地剜了阮绵绵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真是便宜她了,不过她就要死了,蹦达不了多久了。小说站
www.xsz.tw
“都给我出去!”
“是,春哥!”
大黄牙他们捂住手臂,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往外走,三·角眼还不死心,频频回望,心说放着这么一个大美女,反正要弄死,现在居然只能看不能吃,真是暴餮天物。
走出门外,他拉过大黄牙的衣袖,小声地嘀咕。
“黄牙哥,你说,春哥把我们都弄出来,是不是自己想要……”
“说什么呢!”
大黄牙脸一板,怒道,“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心里只有嫂子,我警告你,最好管住你这张嘴,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否则这道口子就不是在胳膊上,而是在脖子上了。”
“呃……”
三·角眼被他这么一噎,一时说不出话来,灰头土脸地走开了。
沈小兰站在门外,恨得牙痒痒,真不知道春哥是怎么想的,居然没让这帮人把阮绵绵给办了,反而还把他们都赶出来了,也不知道阮绵绵使了什么手段。
“沈小姐,时间不早了,你也饿了,去吃点东西吧!”大黄牙捂住手臂,对她说道。小说站
www.xsz.tw
“哦,知道了!”
沈小兰点头答应着,跟在大黄牙身后,朝着另一个仓库走去,这里就只剩下春哥和阮绵绵,以及看门的两个小喽啰。
——
仓库里。
灯光微黄,白炽灯悬在头顶,来回晃荡,让人的影子也跟着一起,摇晃个不停。刀疤春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向她,表情冷漠,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太沉不住气了。”
“……”
阮绵绵仰起头,平视刀疤春,瘦削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眼里泛着泪光,显得格外透亮,紧闭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你比你老子差远了。”刀疤春不屑瞥了她一眼。
“呵……”
“当年,他到我身边当卧底的时候,就算被打个半死都不松口,甚至为了取信于我,连自己从小到大的兄弟都一枪崩了。我才能被他办进去,你连他一半都没有。”
刀疤春勾了勾唇,露出一抹冷笑,那双淡漠的眼睛里,闪过恨意,藏得很深。阮绵绵微微一愣,老爸当过卧底的事,听老妈提起过,但都是只言片语,具体什么情况,她一无所知。栗子网
www.lizi.tw
不过……
从刀疤春的话里,听出那么几分凶险。
“他没告诉你?”
“我爸是个好警察,而你是罪犯。”
“哈哈……”
莫名地,刀疤春笑了,仿佛是听见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你还真是天真,好警察。当年,他做卧底的时候,碰过毒品,嫖过妓·女,打死放过兄弟,比我们都狠。”
“……”
阮绵绵微微蹙眉,如果不是自己在大二辍学,她也会被选去执行卧底任务的,假如换做自己,在那种情境之中,为了保证任务顺利完成,也会做出一些妥协。
他坚信,记忆的父亲,绝对是一个好警察。
“怎么,不信?”
“我信不信你一点都不重要,我只要相信我父亲就好了。”阮绵绵坚定地回答。
“哼!”
刀疤春冷哼一声,一脚将身后的椅子踢翻,一个箭步上前,死盯着她的眼睛,愤怒地低吼:“你了解你父亲吗?他就是一个自私又冷血的畜生。”
“呵呵,第一次听禽·兽说别人是畜生的,你真会说笑话!”
“你……”
她的话,彻底激怒了刀疤春,他一把把阮绵绵从地上揪起来,像丢破布一样,丢在一旁的纸堆上,在纸堆旁边,摆放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
只是,她的腹部高高的隆起,眼角眉梢浸透了幸福,浑身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这是我老婆!”
“……”
“死了!”刀疤春咬牙切齿地说,“都是以为你爸,他们都死了,我老婆孩子都死了,因为他急于抓住我,却连打一个求救电话都不肯。”
“你说……”
“他是一个好警察,却丧失了做人基本的同情心。”
刀疤春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吐出一口烟圈儿,眼眶有些微红,低哑着嗓音,说:“那天,天下着很大的雨,我们约了对方在一家ktv碰面,没想到被人一锅端了。当时,我把我老婆孩子都托付给你爸了,结果你爸呢,又是怎么做的?他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带着一帮警察,把我抓了。”
“从警察的立场,我爸没有做错!”她说。
“他得先是一个人,才是一个好警察,可是他连一个人都算不上,哪怕是打一个电话,叫一辆救护车都行,而他呢?他做了什么,他头也不会的走了。”他说。
阮绵绵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颤·抖和绝望。
对于他所谓的真相,她并不全信,不仅仅是因为她相信父亲,更因为一个逃窜的罪犯,被关了十年,难免出现心理扭曲,所以他们眼中的事件,跟常人是不一样的。
“你不觉得这是报应吗?”
“报应?”
刀疤春微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说我老婆和我孩子的死,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吗?”
“不是吗?”
阮绵绵嗤笑一声,冷声继续说,“你有妻儿老小,别人就没有吗?当年你混社会的时候,喊打喊杀,打死了打残了多少人,你买的那些毒品,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些你都不记得吗?”
“……”
无尽的沉默。
刀疤春陷入沉思,垂下眼眸,一言不发,抽烟的动作戛然而止,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永远矗立在这里。直到香烟燃尽,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我再说一遍,是你老爹害死了我老婆孩子,你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阮绵绵望着他的背影,蓦然发现,他的鬓角有几缕白发,年纪不过四十,居然有白头发了,也许报仇就是活下去唯一的动力,人活到这份儿上,得多空啊!
刀疤春离开了。栗子网
www.lizi.tw
她的手脚又被捆上了,但是谁都没有发现,她一直藏在袖口里的打火机。这么一番折腾,快到晚上十点了,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可是门口有人看守,即便自己弄断了绳子,也逃不出去。
刀疤春说得没错,她太沉不住气了。
忍耐!
打火机,造纸厂……
这里有这么多废纸,为今之计,只能出此下策了,放一把火,趁着混乱,让他们把大门上的锁打开,然后她趁乱逃跑,虽然有些冒险。
所以在没拿到赎金之前,他们应该不会让她死。
假设她是刀疤春,在没拿到钱的情况之下,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而这条后路就是保证她不死,万一被抓,他顶多也只是一个绑架的罪名,更何况沈小兰是主谋,他不过就是一个从犯。
如果她死了,不但一分钱拿不到,还会背上一条人命,太不划算了。
这是一场豪赌,她的筹码就是自己,希望自己没有赌错,否则她就只能被活活烧死了,再见陆千钧,恐怕该是在黄泉路上了。思及此处,她不由得苦笑。
暗笑自己,都生死关头了,居然还能打趣自己,也是心大。
想着,她便从袖口里掏出打火机,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按压的位置,因为左手使不上劲儿,只能靠右手,尝试了好几次,总算打着了火。
火,一点点烧断手腕上的扎带,随着一股糊焦的味道传来,扎带也应声而断。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抱住左手,让它紧贴身体,四周没有绳子或者绷带,暂时无法固定,只能先用外套的衣袖捆扎一下。
这么简单的两个动作,才不过短短几分钟,她的额头就布满了冷汗。
真他娘的疼!
她咬着牙,解开脚上的扎带,将它绑在伤腿的末端,避免再次崩裂伤口,出现流血不止的状况。
要是再来一次,她估摸着自己真的是要翘辫子了,她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蹑手蹑脚地往前走,走到纸堆旁边,点燃一张纸,丢在纸堆上头,自己则是退到一边。
紧张!
她这心里就像是吊着十几个水桶一样,七上八下的,脑中闪过无数的可能。
火越烧越旺,映红了半面墙,烟也越来越浓,她用袖口捂住口鼻,还是止不住的咳嗽,估计时间差不多了,看门的应该已经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了。
她朝着门边走去,用力的拍打铁门,高声地呼喊:“救命啊!着火了,救命啊……”
“怎么,怎么会着火了?”
“我怎么知道!”
门口两人慌乱地说着。
其中一个说:“你快去哥,跟他说着火了,钥匙在他那儿,不然这娘们可就烧死了……”
“对!我马上去,你在这儿看着!”
“快去!”
屋里浓烟滚滚,从门缝里往外渗,阮绵绵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应该是去喊人开门了,她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自己估计的没错,很快她就能出去,在他们忙着救火的时候,借口上厕所,就可以开溜了。小说站
www.xsz.tw
正想着,远远的听见警车的鸣笛声。
警察来了?
靠!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完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帮人很有可能只顾着自己逃命,直接丢下她不管。此时,仓库外面一片混乱。
“沈小姐,快走,警察来了!”
“什么?”
“春哥,快上车!”
……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之后,四周好像没了人。
警笛声由远及近。
阮绵绵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似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仓库里的火势越来越大,火舌开始朝她这儿蔓延。由于门窗紧闭,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她扒拉着门边,依靠着门缝处传来的一丝丝冷风,勉强呼吸。
渐渐地,她支持不住了,倚着门边,身体一点点地滑落下来,倒在角落里晕了过去。眼看着黑烟和烈火,将整个仓库都包裹起来,连带着周围的几个仓库,也跟着烧起来了。
砰——
一声巨响,铁门被人一脚踹碎了,铁皮零零落落散了一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夜幕中走来,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周遭的空气,每一个分子都透着杀意。
黑影挡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两片殷红的薄唇,微微张开,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小,绵,羊!”
“……”
毫无回应。
除了火焚烧时发出的声响之外,再也找不出别的动静,更没有人声,黑影身体一晃,砰的一声跪跌在地上,单手拄着地面,是他来晚了吗?
可是……
为什么他在火光里,看不到小绵羊的身影?
“咳咳……”
“小……”
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引起了陆千钧的注意,他循声望去,阮绵绵正躺在一块未剥落的铁皮后面,奄奄一息的模样,手里紧紧地拽着一只布袋。
“小绵羊!”
陆千钧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她,飞快抽身出来,从危险中脱离。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双手捧着,生怕会碰坏一样。
“咳咳咳……”
“小绵羊,你怎么样?”他紧张地问。
“布袋,我的布袋!”
她微微睁开眼,口中一直呢喃着布袋,陆千钧握住她的手,举到她的眼前,柔声说:“在这里,你的布袋在这里,一点事儿都没有。”
“嗯!”
阮绵绵用力地颔首,吃力的撑开眼皮,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即便是一个粗糙的轮廓,她也知道,这人就是——陆千钧。
她将布袋贴向他的胸口,有气无力地说:“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弄丢了!”
“呃……”
陆千钧心头一震,接过布袋打开一看,眼眶微热,鼻尖居然有些酸涩,他扯了扯嘴角,极力想让自己笑出来,却发现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搂着她,在她落满灰烬的额头,落下一记亲·吻。
迎着火光,温暖的橙红色,让他的脸变得柔和起来,格外的俊逸,叫人舍不得移开目光。阮绵绵慢慢地抬手,捧着他的脸,莞尔一笑,瞳孔里头烙下一帧画面。
一个温柔地男人,满眼深情地凝望怀中的女子。
“你来了,真好!”
说完,阮绵绵手便从他的脸上滑落,脖子一歪,陷入黑暗之中。
警车到了,紧随其后的是附近的消防车,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救援。栗子网
www.lizi.tw
顾明泽从警车上下来,一脸慌张的冲过来,一路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呼喊阮绵绵的名字,一不小心踩到一个石子儿,脚下一滑,差点摔那儿了。
到仓库,借着火光,他隐约看到一个男人单膝跪地,怀里抱着一个女人,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男人的眼神,瞧不清那人的脸。他心里一急,高喊一声:“你是什么人?”
喊着,他便上前,大声质问:“你……你要带人去哪儿?”
“你不需要知道!”
“不许走!”
“……”
顾明泽伸手拦下陆千钧,挡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阮绵绵,捡她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不由皱眉,“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治疗,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陆千钧眉目一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启,“不想让她死,就让开!”
“你……”
话未说完,眼前的人身影一闪,便已经越过自己,远在十米开外了。
天呐!
他是什么人,怎么做到的?
顾明泽轻柔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细如绿豆的身影,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也就不过几秒钟,人怎么可能移动这么快,已经在百米之外了。
“老大,老大!”
“哈?”
同事喊了好几声,他才从震惊中回神,不免有些担心师姐的安慰,可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对她似乎没有恶意,那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老大,小吴他们已经驱车展开追捕了!”
“嗯,先让消防车救火,再查看一下,有没有人员伤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顾明泽嘱咐道。
“是!”
……
火光冲天,老远就能看见,老厂区顶上的天都被映红了。自此之后,附近的居民,便衍生出了很多不同的版本,关于这场大火的传闻。
多年以后,有人再提起这场大火,仍有人记忆犹新。
更有人说,当晚,他看到一个男人御风而行,不知是人是鬼,是神是魔,怀里还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反正邪性的很。
——
中心花园。
陆千钧纵身一跃,跳进201室的阳台,稳稳落地,异色瞳眸里没有一丝温度,迈开长腿,走进屋子,还舍不得放开怀中的人,抬眸望向若杜,开腔说:“治她!”
“你先把人放下。”
“……”
陆千钧闷不做声,手上却没有动作,猿臂收拢,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杜微怔,眉头蹙拢,长叹一声,自己还是个半死不活的德行,还一心想着救人。
“治她!”
陆千钧固执地重复一遍。
若杜紧抿嘴角,剜了他一眼,见他眼神空洞,神色木讷,心知他的神智还未清醒,不过是遵循本能。这两人还真是妙!一个个都那么爱折腾,不弄个老弱病残誓不罢休。
怨归怨,伤还得治。
他只得抬起阮绵绵的手腕,把了把脉,眉头一松,说:“她没事,只是皮外伤,吃点药,养一阵子就好了。”
“真的?”
“嗯!”
闻言,陆千钧勾了勾嘴角,眼里染上一抹喜色,会心一笑。确信她没事,紧绷的心弦一松,他腿肚子一软,一个踉跄,高大的身躯岿然倒下,晕了过去。
若杜赶忙伸出双手,连忙搀扶住他。
“陆千钧!”
“……”
“哟,这是怎么了?”
祁连山端着一盘水果,从屋外走来,一脸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若杜扶住陆千钧,陆千钧抱着阮绵绵,这关系真乱!他心中暗纳,脑子里早已闪过一百个狗血桥段。
“少废话,快来帮忙!”
“哦!”
果盘一放,祁连山便过来帮忙,将陆千钧和阮绵绵一起搬上·床,为毛是一起呢?因为陆千钧一直抱着阮绵绵不撒手,在整个过程中,祁连山好几次想掰开他的手,都失败了。
“这……”
“呃!”
若杜和祁连山面面相觑,人都晕过去了,手还不撒开。阮绵绵左手脱臼了,必须尽快把骨头接上才行,否则时间久了,等关节长满了骨膜,手就会失去活动范围,丧失功能。
“硬掰!”
“你不怕他醒了咬死你啊?”
“如果不给阮绵绵治,到那个时候,他才会咬人吧!”若杜没好气地瞪了祁连山一眼,这个小祁真不愧是泼冷水小能手,白长了一个大脑袋。
“嘿嘿!”
“动手!”
若杜将阮绵绵固定住,只靠祁连山卖力气,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费了老鼻子劲儿,才算勉强分开。祁连山就纳了闷了,为毛一到这种卖力气的体力活儿,怎么就都是他来干。
之前也是……
——
一小时前。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公寓里响起。若杜潦草地披了一件衣服,一把将门推开,冲了进来,却发现祁连山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住陆千钧的大·腿。
呃……
“他醒了?”
“可不醒了嘛!”祁连山咽下嘴边的脏话,“杜大爷,你还瞅啥,快点来帮忙,不然他就从阳台跳下去了,摔成肉饼子了。”
“哈?”
“你等晚上加菜吗?”
祁连山发出杀猪般的哀嚎,若杜一愣,连忙回神,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陆千钧,将他往回拽。当他一碰到陆千钧的身体,只觉得像是抱住了一块石头,僵硬无比,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喂,祁连山,他到底怎么了?”若杜皱眉问。
“我……我怎么知道!”
祁连山满腹的委屈,扁着嘴角,气喘吁吁地诉苦,“我,我刚才就坐在沙发上,打……打王者荣耀,哎呀……”
话还没说完,陆千钧就又往前迈了两步,他直接就被带着走,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又拖住了陆千钧,嗓子都岔音了,继续说道:“哎呦我去,力气真大。”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我在沙发上,打王者荣耀……然后……诶诶诶,快,抱住他,你听我说的时候,能不能别忘了使劲儿啊,要不,我一会儿就连带着一起摔楼下去了。”祁连山嗷嗷直叫唤。
若杜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儿,无奈地催促,“那你倒是快说啊!”
“呃……”
祁连山眨巴了一下眼睛,努力的回忆了一下,终于又鼓起勇气,阐述事情发生的经过。小说站
www.xsz.tw
“哎呀,我不是在打王者荣耀嘛……”
“闭嘴!跳过背景介绍,你能不能说重点啊?”若杜怒道。
这个大前提,他都听了三遍了,有完没完,打王者荣耀了不起啊!
手机整天喊“稳住,我们能赢!”,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可是喊了那么多遍,也没见他赢过,听他说老爷子也在玩,还整天拉着祁连山匹配。
把把坑,还继续打,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真是值得打call,可是今儿不是时候,他就不能干脆利落的把事儿给说清楚吗?一口一个王者荣耀,他都有想掐死他的心了。
“哦,好嘛!”
祁连山讪讪地回答,眼珠提溜一转儿,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他又憋回去了,再张了张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若杜真急了,直接上脚踹他的屁·股。
“快说啊!”
“我现在脑子一片江湖,要是不从头开始说,我真的想不起来啊!你还老打断我,所以我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呀。要不,你让我从头开始说?”
祁连山委屈巴巴地说。
若杜气结,上来又给了一脚,怒道:“那你倒是说呀!”
“一开始,我在沙发上,打王者荣耀,然后……对了!然后陆千钧就猛地坐起来了,吓了我一跳,直接就把手机给丢了,这把我都塔下了,眼看就要迎来我人生的首胜了,结果还是坑了。栗子小说 m.lizi.tw”祁连山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说重点!”若杜咬牙切齿地打断他。
开口闭口打农药,看来,自己真的应该好好给他配一点农药尝一尝。
祁连山缩了缩脖子,用力的抱住陆千钧的大·腿不动摇,磕巴着继续说:“呃……别瞪我,你听我继续说啊!我丢了手机之后,他就跟疯了一样,在屋子里四处的转悠,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
“对,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跟喝了假酒似的。我刚要跟他说话,谁知道他二话没说,就朝着阳台奔去,眼瞅着要往下跳,我当然不让,所以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祁连山说完,长出了一口气。
“找东西?”
若杜小声地嘀咕,低头看向陆千钧的手腕,一条相思结正烁烁发光。
他一走神,手一松,力道也随之减小,趁着这个当口,陆千钧强行挣脱,一个纵身从上而下,跳出了阳台之外。在他跃出窗台的一瞬间,祁连山十分机智的松了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唏嘘不已。
“还好,还好!”
“好什么啊?你干什么吃的,一个大活人你都拉不住,松手干嘛啊,没松手,他能跑没影了吗?”若杜反咬一口,指着祁连山的鼻尖骂道。小说站
www.xsz.tw
“哈?”
“哈什么哈,陆千钧现在很危险,身体醒过来了,但是意识还没有醒来,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好好想一想怎么跟老爷子交代吧!”
“这么严重啊!”
祁连山心虚起来,后悔不迭,早知道他死都不松手,干脆挂在陆千钧腿上,也不至于让人给跑了,这下好了,他得跟老爷子负荆请罪了。
听说,十八层地狱,好像还有一个空缺儿,他不会被发配到那儿去吧!
想想,他就觉得一阵心慌。
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事儿明明有两个人在场,怎么到头来都是自己的责任了,若杜他也在场,怎么就一点干系都没有了,这不太合适吧!
“诶,怎么说来说去都是我的责任?”
“谁让你松手的!”
若杜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回答。
“你不也松手了吗?”
“我知道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
祁连山老实的摇头,他只是一个高等鬼差,又不是阴术士,能掐会算的,怎么会知道陆千钧这是去哪儿了,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可能真得去蹲十八层地狱了。
“他一定去找阮绵绵了。”
“那阮绵绵在哪儿啊?”
“陆千钧知道啊!”
“那陆千钧在哪儿啊?”
“去找阮绵绵了!”
“那……”
“闭嘴!”
若杜厉喝一声,终于阻止了祁连山的问话。这一来一往的,问的都是些没有营养,又重复的问题,他脑仁儿都问疼了,啧了一声,“别问了,咱们在这儿等着,他很快就回来了!”
“哦,可是……”
“放心,你不用下十八层地狱,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现在陆千钧是醒过来了,只要他醒了,那么他一时半会儿就死不了,只要阮绵绵一来,他就没事了。”若杜安抚道。
“太好了!”
祁连山一蹦三尺高,乐得合不拢嘴,一听自己不用降职了,顿时就安心了,好歹也是一个高级鬼差,被发配到十八层地狱当狱卒,这人可就丢大发了。
“那现在干嘛呀?”
“还能干嘛,等着呗!”若杜没好气地回答。
祁连山撇撇嘴,转身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忙活些啥,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三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展示了十分错综复杂的关系。
——
一小时后。
安顿好陆千钧,祁连山总算松了一口气,心中大定,这一次绝对不用去当狱卒了。
陆千钧和阮绵绵肩并肩躺着,两人都是半死不活的模样,一个是面如纸白,一个缺胳膊短腿儿,越看越有夫妻相。祁连山心中感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哈?”
“啊什么啊,还不快出去?”若杜没好气地说。
“我……诶,若杜,你这样就不对了,卸磨杀驴啊!”
祁连山不悦地大喊。
要他帮忙时,呼来唤去的,一切都搞定了,他就让自己滚粗,哪有这样的道理,救人他也有份的,凭什么听若杜摆布啊!越想越觉得委屈。
“不,我不走!”
“耍赖啊?你是大夫吗?你会医治伤患吗?”若杜剑眉一挑,撇嘴道。
祁连山连连摇头,抱着果盘,往沙发上一坐,理直气壮地回答:“不,反正我不走,救人我也有份的!”
“那好,你等着陆千钧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把!”
“为什么……诶?你,你干嘛脱嫂子的衣服啊!”
祁连山怪叫一声,直接从沙发上窜起来,跐溜一下便跳到门边儿,双手捂眼,结结巴巴地嚷嚷:“喂,喂,你耍流·氓啊!我……等陆千钧醒了,小心把了你的皮。小说站
www.xsz.tw”
“我是医者,在我眼中病患是没有性别之分,只有生死之别。所以我为了便于医治,去除这些束缚,本就是情有可原,至于你嘛……”
“呃,我出去!出去还不行嘛!”
祁连山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嘟囔囔地出去了,端着果盘到了客厅,往沙发上一摊,翘着二郎腿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掏出手机刷微博。
冥界快报!
孟婆以高票当选首届感动冥界杰出人物代表,只因为她上任以来,为鬼谋福利,不断改进孟婆汤的口味,勇于创新,将蔬菜水果融合其中,实现了味道和营养齐飞。
呃……
看到这儿,祁连山忍不住吐槽,孟婆能当感动冥界杰出人物,他都能当冥界形象代言人了好嘛,那老婆子做的简直就是黑暗料理,往那个绿油油的汤里放什么苦瓜,西瓜,哈密瓜……
走过奈何桥,喝碗孟婆汤。
一口下去,连自己亲爹娘都忘了,谁还能记得住这口汤的味道,当然是一水的好评,再说了如果不给好评,孟婆那老婆子直接一脚,把人给踹下畜生道,谁敢惹她呀!
即便是天人下界,也要给她几分薄面,不敢得罪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黑幕,绝对的黑幕!
祁连山一边腹诽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葡萄,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结果出奇的安静,受伤的人不喊不叫,治伤的人沉稳冷静。
——
屋里。
若杜并没有脱阮绵绵的衣服,而是用剪刀把衣领剪开一个口子,让她呼吸更加顺畅,然后掰开她的嘴,喂了一颗药下去,让她不至于因为正骨的疼痛,从昏厥中醒来。
将她的裤腿卷起来,若杜不由蹙眉,她腿上的伤,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之前长好的伤口,在此崩裂了,由于扎带的捆绑止血,让小腿的下部,得不到血液的供应,有些发紫和浮肿。他迅速地将扎带剪断,否则她的小腿可能要截肢。
处理好腿伤,确认骨折的地方,没有收到二次伤害,他才着手治疗脱臼的手臂,手法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骨头发出声声脆响,三下五除二,脱臼的手就复位了。
阮绵绵没有醒,可眉头一直紧皱,好似在睡梦中也能感觉到这份疼痛。
哎……
若杜长出了一口气,放下挽起的衣袖,担忧地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两人,他们还真是同病相怜,都只剩下喘气的份儿了,现在只希望阮绵绵能尽快醒来,才好商量救陆千钧的事宜。小说站
www.xsz.tw
他背过身去,将药箱收拾一下,不经意的回眸,却发现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他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明明都已经失去知觉了,还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准确的抓住对方,或许他们就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人吧!
即便前路布满荆棘,陆千钧都不曾放弃。
有时候,他挺羡慕陆千钧的,为了一个人,那么不管不顾,上穷碧落下黄泉,哪怕时过境迁,也要找到对方,甚至丧失了爱的能力和记忆,依旧要把那个人,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懦弱,或许晴子也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想着,若杜的眼眶有些微红,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背着药箱离开房间。
——
夜深了。
不知怎么滴,下起了瓢泼大雨。
屋里格外的安静,没有一丝声响,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喧嚣。此时,躺在右边的阮绵绵,眉头紧锁,眼角挂着残存的泪痕,睡得很不安稳。
梦,是她恐惧的源泉。
梦境:
一片混沌。
天空是深灰色的,没有云彩,地上寸草不生,没有山石微尘,没有稻麻竹苇。没有风,听不见声音,没有水,看不到生命。这里是哪儿?
呼呼~~~~~
有人在呼吸。
阮绵绵望向四周,惊觉自己的视线,居然是自上而下的俯视,而且她眼中的世界十分的狭窄,似乎也看不到色彩,满眼都是黑白灰,了无生趣。
“喂,有人嘛?”
“……”
她高声的呼喊,传回耳中的居然是声声鸟鸣。
阮绵绵惊觉不对,低头看向自己,顿时愣住了,她的身上布满了羽毛,嘴变成了鸟喙,双手化作了翅膀,飞在半空中,永远都无法驻足。
因为她没有脚。
她惊慌地上下翻飞,不停的呼救,“有人吗?”
“诶,小凤凰……”
“……”
忽然,有人从背后喊了一声,阮绵绵满怀期待地扭头。
只见焦土一般的土地上,站着一个清俊的少年,五官分明,鼻梁高挺,唇红齿白。一双促狭的丹凤眼,眸光深邃,着一袭浅青色的长袍,绵软的黑发挽于脑后,一金一黑的眸子透着冷漠,静静地望向她。
“你是凤凰吗?”
“我……”
阮绵绵正要开口,却发现自己从鸟兽的身体里脱离出来,化作一个浅浅的影子,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是凤凰吗?”
少年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无足的小鸟扑扇着翅膀,张开小·嘴,说:“凤凰是什么?我阿妈说,我是无惑鸟,千万年才出一只无足无惑,我将来可是要干一番大事的。”
闻言,少年微微蹙眉,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愿意去冥界吗?”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没有光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去那儿?”无惑鸟反问。
“因为我找不到凤凰!”
少年坦诚相告,“我已经找遍了人间的每一个角落,可还是没有找到凤凰,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凤凰。无惑也是神鸟,所以我想带你回去。”
“我?”
无惑垂下眼帘,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瞄了少年两眼,心说,他长得真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浓密的睫毛扑扇扑扇的,俊逸的面庞在青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净。
无惑垂下眼帘,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瞄了少年两眼,心说,他长得真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浓密的睫毛扑扇扑扇的,俊逸的面庞在青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净。小说站
www.xsz.tw
“是你!”
“去做什么呢?”
少年迟疑了一下,将其中缘由,娓娓道来:“度忘川,跃弱水。因为冥界的灵魂太重了,一条船一个魂都会沉没,所以我们无法到达天界,甚至不能传递信息。只有凤凰,无惧忘川弱水,能在水面上停留休憩。”
“原来如此!”
“你愿意跟我去冥界吗?”
“可我,并不是你要找的凤凰,恐怕帮不了你。”无惑无奈地回答。
“不,你可以。”
少年笃定地说,“无惑天灵纯粹,由你来守护一眼泉,泉水自然而然会变得清澈通透,以此来置换忘川和弱水的河水,另换自然能够到达彼岸,甚至去往天界。”
“那……需要很久吧!”
“嗯!”
少年点点头,确实需要几千年,甚至是上万年,才可以将这忘川和弱水的水换过一遍,于是少年郑重的再问一遍:“所以,你愿意跟我去冥界吗?”
“我……”
无惑鸟犹豫了,自打出生,她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从来没有离开过,她没听说过天界,更不知道冥界,她只知道自己要不停的飞,不能停下,因为她没有脚。小说站
www.xsz.tw
面对少年的邀请,她有迟疑和顾虑。
“只要守护一眼泉吗?”
“是!”
少年重重地点头,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内疚,很快便隐去了,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想以此来安抚无惑鸟不安的心。
守护一眼泉,意味着生死不相离,在她的世界里,没了生死的期限,生命获得了永恒。同时,她也只能在忘川和弱水上空盘旋,宽阔的河面上,永远没有落脚之处,直到海晏河清,黑水变为清澈。
她的灵魂依旧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那我跟你一起去冥界!”
无惑鸟思索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答应了少年的请求。
在这一片焦土之上,她已经没有亲人了,甚至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如果这个少年愿意做她的朋友,能陪她说说话,那么不管去哪儿都好。
不——
别去!
阮绵绵高声呼喊,,心里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一定要阻止无惑鸟,不能让她去冥界,可是他们却听不见她的声音,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屏障。小说站
www.xsz.tw
这是……
结界吗?
她放肆地呼喊,始终无人理会。
忽然,一声高亢洪亮的鹰啼划过天际,有一只壮硕的老鹰从天而降,迎面扑了过来。阮绵绵连忙护住自己,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喘着粗气,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这个梦,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再仔细想,却只记得那只无足的小鸟叫——无惑,其余的又都忘却了。
“你醒了!”
“……”
正巧,若杜端着一碗汤药进来,鬼魂可以不吃汤药,但是人不行,他们的肉·体需要药物来治愈,所以他特意给阮绵绵准备了。他来到床前,见她满头大汗,神色无措,担心地询问:“怎么了?”
“呃,没事!”
“做噩梦了?”若杜问。
“算是吧!”
阮绵绵点点头,想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动弹不得,有些无奈地朝若杜望了一眼,寻求一些帮助,若杜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来,垫好靠枕。
“鬼大夫,你知道无惑鸟吗?”
“什么?”
若杜一愣,对她的问话,有些诧异,“怎么无缘无故,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
“无惑鸟是上古的神鸟,直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就存在了,只是数量稀少,极为珍贵。正因为无惑鸟无足,不曾沾染世间尘埃,所以这世上最纯粹的灵魂,能够净化一切的怨恶憎,贪嗔痴。不过,在五代十国的时候,冥界最后一只无惑鸟也死了……”若杜颇为惋惜地说。
“怎么死的?”
“据说,是被先代冥王封戮杀死的,至于什么原因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存世也不过百余年,还有很多事是我所不知的。来,喝药吧!”
说着,若杜将药碗递了过去,十分体贴地在碗中放了一根吸管,让她吮吸着喝药。
“陆千钧呢?”
“喏!”
若杜朝她左手边努了努嘴,叹了一口气,“那天晚上,他突然醒了,跟中了邪一样,发疯的往外冲,把祁连山吓得不轻,后来就把你带回来了。好在子时之前是醒了,不过后续还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
阮绵绵将药喝下,着急地问。
“需要你的一碗心头血!”
“什么?”
“你们签了冥契,你是一半阳间人,一半阴间魂;陆千钧自然也是一半一半,如此一来,必须以阳魂,养阴灵。所以我要你一碗心头血,不过你放心,只是气血虚弱一些,不会有生命危险。”若杜保证道。
“宜早不宜晚,现在就取血。”她说。
“好!”
说着,若杜便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匕首和一只瓷碗,递了过去。
“我不宜在场,你先将碗里的药丸服下,然后将匕首刺下中线偏左三指位置,一寸深即可,血满一碗之后,将匕首拔出,伤口就会自动愈合。”
“嗯!”
阮绵绵点了点头,拿起碗中的药丸,仰头服下。
若杜端着药碗,转身出了门,叹息一声,心说,这两人都是嘴硬的,心却都是软的,时时刻刻牵挂着对方。陆千钧这一次,在生死线上打个滚儿,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一场误会,叫小绵羊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不计前嫌,两人又重归于好,也不是不无可能。
虽然明知这么相守,不是长久之计,但是陆千钧仍然愿意倾力一试,就冲这一点,他无法不说服自己,助他一臂之力。
不管是陆千钧和阮绵绵,还是他和晴子,与天斗,与命争,都有很长的路要走。
为什么不相互扶持呢?
屋中,悄无声息。栗子网
www.lizi.tw
屋外,阳光明媚。
一·夜寒雨过后,清晨的阳光格外温暖,投射在陆千钧苍白的脸上,让每一个毛孔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额前绵软的黑发,遮住那道丑陋的伤疤。
阮绵绵靠在床头,静静地等待药效发作。
她低下头,温柔地望着他,手指贴着他的脸颊,轻轻地的触摸,拇指来回婆娑着疤痕,俯身凑了过去,双唇轻轻地贴了上去,每一次都是他来救她。
这一次,换她来救他。
陆千钧的眼睑,微微颤动,似乎快要醒了。阮绵绵心里着急,他一旦醒来,一定会阻止自己的行动,所以必须敢在他醒来之前,先将心头血取好。
她咬着一截衣领,伸手用力的拽住另一端,刺啦一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袒胸露乳,白·花·花地胸·脯,正对着陆千钧的脸,她尴尬的轻咳一声,脸上闪过一抹红晕,赶紧抽出匕首,握在手心里。
说不紧张,那时骗人的。
往自己身上捅刀子,换谁来,谁都心里咯噔一下,哪儿能那么镇定自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瞅了一眼,泛着寒光的匕首,心里更是忐忑了。
“我去,看着都疼!”
“……”
“顾不了这么多了,一会儿药劲儿过了,她再一刀,那就直接嗝屁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她小声的喃喃自语。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将手心的汗渍,在身上蹭了蹭,缓缓地把刀举到胸·前,唇角有些发抖,眉头紧锁,找准位置,两眼一闭,用力地朝自己胸口扎下去。
嗯?
怎么不疼!
她掀开眼帘,偷偷地瞄了一眼,只见一只大手,握住了匕首,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用嘶哑的嗓音,质问:“你在做什么?我把你救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寻死吗?”
“我……”
阮绵绵望进他眼里,忽然怔住了,陆千钧的眼睛,也是一金一黑的,跟那个……少年的眼睛一模一样,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还是只是一个巧合?
“说话!”
“我,我不是要寻死!”
“那你什么意思?”陆千钧疑惑了。
他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她高举匕首,正朝着自己的心窝刺去,当时他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想都没想,一伸手就握住了刀身,无名火蹭的一声,就烧起来了。
“哎哟,你的手!”
“不用管!”陆千钧冷冷地回答,眼睛紧盯着她不放,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手,即便已经血流成河了,一点一点的往下滴,落在阮绵绵的胸·脯上。
洁白的肤,鲜红的血,形成了一副诡异又凄美的画面。栗子小说 m.lizi.tw
陆千钧固执地不撒手,再次询问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的手……”
阮绵绵真急了,伸手去夺他手里的匕首,怒道:“你先放手,你放手我就告诉你!”
“……”
陆千钧半信半疑地松手,匕首掉落在被单上。因为气结,阮绵绵的胸口飞快的起伏,咬着后槽牙,眼里藏着火苗,一把拽过床单,像是发泄一般,上演了经典一幕,徒手撕床单。
“你……”
“老实点!”阮绵绵剜了他一眼,用床单的碎布条,先给他止血,十分气恼,心说,旧伤未好,又舔新伤,他还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体质。
“我没事!”
“闭嘴,你说了不算!”
阮绵绵一把拍开他伸来的爪子,没好气地说:“陆千钧,我发现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学会空手接白刃了,厉害了呀!这么厉害,你咋不上天啊!”
指责?
关心!
陆千钧歪头,听她絮絮叨叨地说话,也不再阻止她给自己包扎,只觉得听她这么说话,自己心里头还挺开心,明明她在生气,自己却觉得很温暖,有一双柔·软的手,捂热了他的心口。
“看什么看!”
阮绵绵瞪了他一眼,撇嘴道。
“好看!”
“色胚!”
阮绵绵娇嗔一句,立马将领口拉好,满脸滚烫。陆千钧睁大无辜的双眸,显然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我……不是说你的胸好看,我是说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看。”
“哦!”
阮绵绵若有所思地点头,眼珠一转,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难道他话里有话。她猛地抬头,搓了搓鼻尖,斜睨着他,问:“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的胸不如我脸好看呗?”
“嗯!”陆千钧点头。
“……”
阮绵绵惊着了,他居然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的,甚至都没有片刻的迟疑,非常肯定的告诉她,她的胸真的完全没有吸引力,她咬牙切齿地瞪他,一把揪住陆千钧的衣领,怒吼一声。
“老不死的,你再说一遍!”
“你的胸没有你的脸好看,怎么了?”
“我要掐死你……”
阮绵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差点没把屋顶给掀翻了。陆千钧依旧茫然,不知她为什么突然暴走,他说得都是实话,并没有说错什么,这到底怎么了?
一声惨叫,吓得屋外的两人一大跳。
方才,若杜跟祁连山一起坐在沙发上,排排坐,分果果。
热情高涨地讨论,某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新款菜品,正说到口水横流的时候,就听见阮绵绵平地一声吼。
吓得祁连山虎躯一震,手里的ipad差点就掉地上,粉身碎骨了。幸亏,若杜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才幸免于难。两人面面相觑,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急匆匆地赶过去。
一推门。
好家伙!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么劲·爆的场景,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来解救陆千钧的,而不是来看热闹的。
只见,阮绵绵跨坐在陆千钧身上,单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力的掐住他的脖子,由于刚才要取心头血,把领子给撕开了。因此,她雪白的胸铺,一跃而出,毫无遮挡,随着动作,一波又一波的跳跃着。
呃!
这么刺激吗?
如果两人再靠近一点的话,陆千钧的头都要埋进她的胸里。
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陆千钧一个翻身,将阮绵绵压·在身下,掀开被子,将她从头到脚裹成了粽子。
“啊!!!老不死的,我要掐死你……”
“……”
真刺激!
即便是被裹在被子里,阮绵绵仍然没有放弃挣扎,得亏她只有一条好胳膊,也翻不出什么浪来,身体动弹不得,只能在嘴上逞能,叫嚣之声不绝于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出去!”
陆千钧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鹰眸之中,闪动不悦之色。
若杜拽着祁连山,识趣儿的离开,还不忘贴心的替他们关上门。祁连山发愣地问:“咱们,不救阮绵绵吗?不怕她被捂死了啊!要不……”
“那叫情趣!”
若杜无奈的叹气。
果然是没有谈过恋爱的人,这种小打小闹不过是小两口的闺房之乐,外人还是不掺和的好。再说了,阮绵绵缺胳膊断腿,陆千钧昏迷刚醒,还真闹不出大事儿!
“可是……”
“淡定!”
若杜拍了拍祁连山的肩膀,安抚道。
说着,他便转身从药箱里又拿出一颗药丸,不用猜都知道,经过刚才那么一番折腾,阮绵绵身上的药性也去了一大半了,再经过这么一耽搁,铁定是没取心头血,又得再做准备。
咔嗒——
门开了。小说站
www.xsz.tw
陆千钧从里头走出来,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地,而且还蹭了不少血迹。阮绵绵紧随其后,黑发凌乱,衣衫不整,好在外头罩了一件外套,很不情愿地走来。
祁连山笑眯眯地问:“哟!完事儿了?”
“关你屁事!”
阮绵绵斜了祁连山一眼,口气不善地怼回去,心说:这小子阵是唯恐天下不乱,咋就那么多嘴呢,老娘心里窝着火,没地儿撒,他居然还敢往枪口上撞。
“呃……”
祁连山摸了摸下巴,尴尬地后退一步,朝若杜递了一个眼神,便不再说话。
这小·妞太泼辣,也只有陆千钧才能吼得住她,换做是自己,不被气死也得被膈应死,想想都觉得心里发毛。陆千钧面无表情,双手抱胸站在门边,冷声问:“是你,让这个傻妞往自己心窝里捅刀子的?”
“……”
傻妞?
捅刀子?
这话说得也齁难听了,若杜心里有几分憋屈,话虽然难听,但是说得却是这么一个事儿,一点也没错。他点头承认了,陆千钧眼中寒光一闪,一拳朝着若杜打去。
若杜一个闪身,躲了过去,虽然没打到,但拳锋擦过,若杜的眼角还是多了一丝红痕。栗子小说 m.lizi.tw
陆千钧则由于惯性,往前冲了好几步,又因为身体虚弱,拳头并没有发挥出原有的力道,否则若杜的眼角不止是留下一道红痕,很有可能睁只眼都瞎了。
“诶,你干什么?”
“他让你去死,你还护着他?”
“我自愿的!”
阮绵绵挡在他身前,伸手要去搀他,却被陆千钧躲过了,他满心怒火,越烧越旺,低吼一声,“自愿,你居然跟我说,往自己胸口戳刀子,是你自愿的,那到底是为什么?”
“哈?你不造啊……”
祁连山疑惑地反问。
“他不是躺着,就是疯了,怎么会知道!”若杜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地看向阮绵绵,“你也是,干嘛不告诉他。要是早说,我也不用白挨这一拳啊!”
他轻揉眼角,略带怨气的发言。
哎哟嘿!
敢情还都是她的不对了,他们倒是撇得很干净嘛!
阮绵绵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我是怕他不同意,所以我就没说,怎么了?”
“说!”
“让他说……”阮绵绵指着若杜,“他对这些破事儿是最清楚的,你问他好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选择,这事儿真的不能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陆千钧越听越糊涂,这一伙人说话,都跟打哑谜似的,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我让绵绵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救你!”
“救我?”
“是,你身上地龙鞭的伤还没有好全,居然敢跑到天界去,又因为结界,受了脱胎换骨地痛。如果我没猜错,你还跟天君打了一架,被天君一剑穿心,虽然肉·体痊愈,灵魂却受了巨大的震荡。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让绵绵,取心头血来替你养魂,这样你才能活,明白了吗?”
若杜解释道。
这一番话,多少有些避重就轻的嫌疑,放大了他自己受伤的经过,避开了取心头血的副作用。
“心头血!”
陆千钧反复地咀嚼这两个字,眸中晦暗不明,思忖再三,他冷笑一声,目光锁定在若杜的身上,审视着他,“取之心头血,所谓共业,也就是说小绵羊要分担我一半的伤痛,并且她要分一半的元气给我。”
“你怎么知道?”
“而且……”说到这儿,陆千钧忽然停住了,颇有深意地看着若杜,“你要小绵羊的心头血,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取纯阴之血,帮晴子重塑身躯吧!”
闻言,若杜脸色一白,只得承认。
“没错!”
“那好,我不同意!”陆千钧坚决地说。
“没有她的心头血,你会魂飞魄散的,我只需要一点点血,一滴就够了,这样也不行吗?”若杜抿了抿唇角,几乎用祈求的口吻,在跟陆千钧说话。
然而陆千钧却不予理睬,勾了勾唇角,“那又怎么样?我决不允许,小绵羊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哪怕是以为我,所以把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别在我面前耍手段。”
“哪怕你会死?”
“我不会死!”
陆千钧笃信地说。
虽然明面上,他的话听上去毋庸置疑,但是实际上,他心里也没底,自己的身体,他最清楚,灵魂的减弱非常的明显,可能在明天日落的时候,就会完全消失殆尽。
“你是个疯子!”
“呵呵……”
陆千钧轻笑一声,对于若杜的话,置若罔闻。
然而有人却对这么没有营养的对话,提出了疑议。
刚才,阮绵绵一直没有说话,嘴角却在不停的抽搐,她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人,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说不让我受伤,那我现在手跟脚都包得跟猪蹄似的,你好意思说这话吗?”
“呃……”
陆千钧竟无言以对。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瞥了一眼阮绵绵的手,不禁有些心虚,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其实,每次他都是把话说得很漂亮,但是好像结果都有点不尽如人意,小绵羊一直受伤不断。
“咳咳……”
他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反正这事儿我不同意。”
“e……”
阮绵绵嗤笑一声,抿着唇角,眼珠提溜转个不停,似乎在酝酿什么坏主意,视线落在陆千钧的后脑勺,偷瞄了好几眼,然后便迂回着来到他身后,朝若杜递了一个眼色。
两人隔空,全程挤眉弄眼,用眼神进行了一次,心与心的对话。
若杜:你要做什么?
阮绵绵:说不通,不如直接放倒,简单粗暴,轻松达成目标!
若杜:这么暴力!
阮绵绵:对这种执拗的硬骨头,只能采取暴力手段,否则就这么耗着,反正老娘是没有什么耐心了,你自己看着办,要么就按我说的办,要么你来……
若杜:好吧。
达成一致,若杜便开始劝说,以此来吸引陆千钧的注意力。
“陆千钧,你这么草率的决定,有没有考虑过老爷子和冥王妃的感受,你这么做太自私了!”若杜声情并茂地说,一边说,一边观察阮绵绵的进展。
“他们正在准备二胎,不是正好顶替我!”
陆千钧微微蹙眉,不禁纳闷,若杜这是怎么了,即便要劝说自己同意,也不会拉老爷子和老婆子来当理由,在看他的神色,似乎有些紧张,嘴唇都在颤·抖。栗子网
www.lizi.tw
“你……”
话未说完,便听得耳边,咣当一声,后脑一沉,震得他眼冒金星。他一把捂住后脑勺,缓缓地转身,看到阮绵绵高举着花瓶,小·嘴微张,瞪大了眼珠子瞅着自己。
“小绵羊!”
“我……这个……不是故意的!嘿嘿!”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尴尬地扯了一个微笑。
完蛋了!
这货的脑壳怎么这么硬啊,居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这么久都没有倒,她是再补一下呢,还是放下花瓶束手就擒?阮绵绵的内心十分纠结。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
趁着还陆千钧还没反应过来,阮绵绵一个箭步上前,手起瓶落,又是一个暴击。陆千钧震惊非常,她跟谁借的胆子,竟然还敢对他动手。
“这次我是故意的!”
“你……”
陆千钧两眼一翻,往地上栽去,幸好若杜和祁连山一左一右搀住了他,避免了二次伤害。阮绵绵放下花瓶,拍了拍手,得意洋洋地昂了昂下巴。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样?”
“厉害!”
祁连山竖起大拇指,对阮绵绵另眼相看。
在这个世界上,恐怕要说能治得住陆千钧的,非阮绵绵莫属了,而且也只有她有这个胆子,敢拿花瓶砸他。若杜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无奈的摇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取血啦!”
“你自作主张,不怕陆千钧生气吗?”若杜皱眉问道。
一旦陆千钧醒过来,发现阮绵绵已经取了血,难免不会震怒,而且很有可能会迁怒旁人。对此,他稍稍有些担心,阮绵绵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天塌了我顶着!”
呃……
顶个屁!
若杜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儿,按照陆千钧的尿性,就算弄死所有人,也不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到时候吃亏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不过,他有一个请求,必须争取阮绵绵的同意。
“绵绵,刚才陆千钧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我要救晴子,就必须要你的一滴纯阴之血,虽然不是心头血,但如果你愿意,能不能……”
“就一滴?”
“是的!”
“只要不耽误陆千钧的治疗,你随意!”
阮绵绵十分大方的甩了甩手,结果碰到了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抱着受伤的爪子,直转圈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噙着点点泪花。
若杜和祁连山将陆千钧扶上床,安顿好后,便转身出来。
“这是药丸,匕首和碗都在里面!”
“嗯!”
阮绵绵微微颔首,深吸了一口气,舒缓一下紧张的心情。到了之后时候,她已经无暇去犹豫了,刚才就因为迟疑了那么一下,陆千钧就醒了。
这一次,不知道他能睡多久,所以她必须尽快。
关上门,她便发现,匕首和碗已经整齐的摆放在茶几上,不给自己任何后退的机会,她一个箭步上前,找准未知,手起刀落,血便从心窝处渗出来。
她拿过小碗,顺着刀身,接了满满一碗,因为药丸的关系,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放下小碗,她将匕首从胸口抽离,金属和肌肉摩·擦的细微之声,听得一清二楚,当最后一寸刀尖离开,伤口便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飞快的愈合。
呼~~~~~
终于搞定了!
阮绵绵长出了一口气,面露倦色,额头布满了汗珠,像是背着一个包袱长途跋涉了很远的路途。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伸手捏了捏脸颊,让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血色,不要太吓人。
从进门,到开门,前后不过几分钟。
她端着托盘,一瘸一拐地出来,挤出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泰然。
“好了!”
“这么快?”祁连山吃惊地看着他,他一局王者荣耀都没打完,她就端着满满一碗血,就从房间出来了。他连忙放下手机,上前接住托盘,“你还好吧?”
“我没事!”
“手伸过来。”
若杜面无表情地说道。
阮绵绵放血的时间太短了,心脏很可能受不了这么极速大的刺激,出现罢工的情况,这让他难免有些担忧。
虽然她面色红润,但是从僵硬的表情来看,情况似乎不太好。
“哦!”
阮绵绵老实地伸手,一边还解释着:“不就是放点血,我身体好,以前可是警校的,这么一点伤真的不算什么,姐们儿硬朗着呢!”
她越是解释,若杜的脸色便越难看。
“别说话!”
“怎么了?”
“你……没有心跳了!”
“什么?”阮绵绵微愣,嘴角一抖,“鬼大夫,你开什么玩笑,我还活着,怎么可能没心跳了,你在逗我吗?而且,我明明能够感觉到它在我胸腔里跳……”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栗子网
www.lizi.tw
因为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发现左胸空空荡荡的,指尖感觉不到一丝的跃动。
怎么会这样?
“吃下去!”
若杜递来一颗红色的蜡丸,“放心,只是心跳骤停,你吃下药,好好休息一下,应该能够缓过来,不要让心脏再受刺激就好。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好!”
阮绵绵安下心来,结果蜡丸吞下肚去,道了一声抱歉,便转身进了陆千钧的房间。原来她这么累,是因为心脏骤停,身体得不到氧气的供给,才会出现这种症状。
她摸索上·床,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
屋外。
若杜愁眉不展,对着自己的手发呆,眼神之中露出疑惑之色。祁连山看了他,又看了看他的手,满心的好奇,两根手指头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上头能开出花来?
“喂,大兄弟,手有什么好看的?”
“太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
祁连山不解地问。
总觉得若杜给阮绵绵把脉之后,整个人都神神叨叨的,口中一直念念有词,说什么太奇怪了,从来没见过之类的话,如果不是知道他是阴术士,还真以为被什么上身了呢!
“她的脉相,太奇怪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祁连山撇嘴道:“心脏骤停而已,淡定!”
“不,不是……”
“哦~~~~~难道是有喜了?”祁连山兴奋不已,拔高了声调说。
“呃!”
若杜一愣,额头挂下三道黑线,这小子的脑回路,真的不是常人能企及的,简直不在一个频率上,他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她没有心脉!”
“心脉?”
“人活着的时候,自娘胎而出,有一根心脉,从脚心到头顶,也是灵魂进出的路线。一个人如果没有了心脉,那就等于是死人了,可是……”
说着,若杜陷入了深深地疑虑。
祁连山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挠了挠头,尴尬地一笑,弱弱地说:“那个……小若若,你能不能说得再通俗易懂一点,什么活人死人的,我有点懵逼。”
“你……”
若杜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说,阮绵绵没有心脉,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而且这具身体死了很久了,甚至在她的灵魂入住阴山之前,就已经死了。”
“哈?”
“还没明白?”
若杜蹙眉问。小说站
www.xsz.tw
祁连山呐呐地点头,“阮绵绵明明活得好好的,只不过是心脏骤停了,怎么可能是个死人,不然她的心头血还有什么用啊?喂,大哥,你是不是看错了?”
“她确实没有心脉!”
“可是她活着呀!”
“所以这就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一个没有心脉的人,却没有死,那她算是活人还是死人呢?或者说,她还算不算是一个人呢?”若杜小声地嘀咕。
“呃……”
听他说完,祁连山眼神呆滞,张着嘴,一副痴呆相,感觉自己满眼满脑子都是人,完全没有明白,若杜所说的,一会儿活人一会儿死人的。
不过,以前曾听阿爹提起过,人有心脉则生,无心脉则死,如果一个人没有心脉,但灵魂却依然能在身体里,并且长期存活,甚至连同这具身体一起生长。
这种情况,叫做……
“灌魂!”
“你说什么?”
若杜隐约听见他说话,猛地转头,狐疑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灌魂,我听我阿爹提过。”
“你确定?”
“嗯!”
祁连山用力点头,他别的能耐没有,记性还是挺不错的,尤其是他阿爹,只要是阿爹说过的话,他大多都记得,不过他阿爹那套自在逍遥的生活理论,他可不敢苟同。
喝酒,遛鸟,打女人!
典型的一个为了自由,放飞自我的男人……
“灌魂……”
若杜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他致力于研究志怪传闻,遍读医学典籍,从来没有听说过灌魂这种事,怎么可能超越生死,替一个人续命,让她在没有心脉的情况下,活下去呢?
“你阿爹有说过,怎么实现灌魂吗?”
“没有!”
祁连山摇头,撇嘴说:“当年我还小,你也知道,我阿爹一喝酒就胡说,胡说的那些事儿,有真有假,而且吹牛的成分居多,有一茬没一茬的说,我知道的也都是零零碎碎的。”
“嗯!”
若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如果他知晓“灌魂”这种秘术,那么晴子就有复活的机会了,只可惜这种灌魂的说法,似乎只是传说,并没有人真的会。
这么说来,复活晴子,又变得遥遥无期了。
“哦,对了!”
祁连山一拍脑门儿,似乎想起了什么,“我隐约记得,我阿爹说,很多年前,有一个叫恶婆的老巫师知道这种秘术,甚至还会操作,但是那都是千八百年的旧事了。谁也不知道恶婆去哪儿了,或者还是死了。”
恶婆?
若杜微微蹙眉,有一本志怪录上,曾经提过,但是说得很少,大抵不过一句话:“岭南之东,上古巫族,女通奇兽,孕有一女,母亡而女生,一日可语,三日能行,七日后屠村,后无踪,人谓之恶婆。”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记载了。
他原以为,是先人杜撰的,没想到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他要上哪儿去找这个叫恶婆的女人呢?
“怎么能找到她?”
“不知道。”
祁连山抱着手机,往沙发上一靠,双·腿架在茶几上,一颠儿一颠儿的,十分惬意,吃了一口苹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曲儿,“反正我阿爹叮嘱我,没事儿别找她!”
“为什么?”
“又不是什么好人,而且生性狡诈,我才不要见到她呢!”
“哦!”
若杜表示赞同,确实根据古籍记载,这个恶婆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才出生七天,就能够杀光一个村落的人,这么残暴的人,眼中是看不到善良的。
如果不存于世,倒也算造福一方了。
想着,他便端着托盘,离开了客厅,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趁着血的药性最佳的时候,赶紧熬药,帮助陆千钧尽快恢复。
顺便也取出一些,留作己用。
下雪了。小说站
www.xsz.tw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江南的雪,尽滋润之能事,柔·软的六菱花,密密匝匝,纷纷扬扬,犹如天外非礼啊的银穗子,落入凡间,携一丝青春的曼妙,仿佛处子的肌肤一般纯粹。
温柔而长情。
小雪,陆陆续续下了三天。
“唔——”
阮绵绵撑了一个懒腰,拱了拱被子,一脸满足的勾起唇角。
这一觉,好像睡了有一个世纪这么久,她真的很久没有如此安眠了,长出了一口气,满满地张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日思夜想的脸孔。
只见陆千钧侧躺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她,薄唇抿笑,眼底泛起无尽的温柔。
“你?”
“醒了?”
“嗯!”她点头。
陆千钧柔声问:“现在想做点什么?”
呃……
阮绵绵迟疑了一下,睡了这么久,倒没有别的什么不适,只是小肚子肿胀,急需解决人生头等大事,她得赶紧去上个厕所,免得尿裤子了。
“我,想……嘿嘿,上厕所!”
“好!”
陆千钧微微点头,二话没说,伸手就掀开了被子,吓了阮绵绵一跳,一阵冷风袭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连连摆手,急忙说道:“诶,你干什么?”
“抱你去!”
“不,不用……我自己……”
她话还没说完,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腾空而起了。小说站
www.xsz.tw
吓得她连忙上手,一把抱住陆千钧的脖子,满脸的尴尬,“哎,其实,我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又不是残废,生活还是可以自理的。”
“我愿意。”陆千钧回答。
“那个……我这么大人,上个厕所,还要人抱着去,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她吐了吐舌·头,小声地抗议。但是,陆千钧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理由,一字一顿地丢出三个字。
“我愿意。”
“还有其他人在,咱们这样抱来抱去,不太好吧?嘿嘿!”她说。
“我愿意。”
“……”
推辞说了一大堆,都被陆千钧给挡了回去。
而且他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紧了。最终,只能是阮绵绵投降了,干脆当鸵鸟,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微弱的心跳声。
忽然,她猛地想起……
那天,她摸着自己的胸口,没有居然没有心跳了。再一次,她将手放上左胸,咚咚咚——,强有力的心跳声又回来了。阮绵绵眼眶一热,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也算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
“没事,我发现你有心跳了!”
“因为你。栗子网
www.lizi.tw”
“嗯?”
阮绵绵眨巴了一下眼睛,似懂非懂地仰头,看向他青葱的下巴,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我的心,只为你而跳。”
“……”
这么肉麻!
阮绵绵嘴角一抽,虽然这话听上去十分受用,但是就这么直接的说出口,她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了,轻咳了一声,粉拳轻捶他的胸口,小声的说:“正经点。”
“太正经,我怕你不习惯!”
说完,陆千钧哈哈一乐,垂首在她额头落下一记亲·吻。
“全都因为你的心头血,我服下之后,你承载了我灵魂一半的伤痛,同样我获得了你一半的生命力,从此之后,你总有我,我中有你,我的心跳只因你。”他深情地说。
他的心跳,只因她?
阮绵绵望进那双异色瞳眸,从中看到了一脸娇羞的自己,眼角眉梢盈满笑意,心底有一颗种子,噗的一声,破土而出了,在她心里扎了根。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好看。
“这么说,你这只鬼,被我承包了?”
“我愿意!”
“哈哈……”
阮绵绵一听,忍不住地偷着乐。
——
路过客厅。
此时,祁连山正面露痴呆,抱着抱枕发呆。若杜坐在餐桌上看报纸,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这两人之间,谁也不看谁,互相也不搭理,难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猜不透!
若杜呷了一口清茶,瞥了派发狗粮二人组,淡然地道一声:“早安!”
“早……”
阮绵绵脸红,埋首。
祁连山斜着眼,一副怨念深重的模样,唉声叹气地吐槽。
“喂喂喂,差不多就得了,这一嘴的狗粮,吐都来不及啊!一大清早的,你们这些成双成对的人,怎么可以这么不顾及单身狗的感受!”
“爱吃不吃!”
对面他的抱怨,阮绵绵之用四个字,便四两拨千斤,气得祁连山吐出的狗粮里,还带着血,简直凶残!居然这么狠,肆意播撒爱的狗粮,竟然还不许人抗议,没天理。
“哎,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上厕所一起吗?”
阮绵绵丢了一记白眼儿给他,双手抱住陆千钧的脖子,做了一个鬼脸,连忙别过头去,小声地在陆千钧的耳边,嘀咕了一句,引得陆千钧哈哈大笑。
“哎呀,别笑了!”
“马上!”
陆千钧得令,快步朝着卫生间走去,将阮绵绵往里头一搁,叮嘱了两句,便转身走了出来。来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一双大长腿,相互交叠着,架在茶几上,挑了挑眉,看向若杜。
“听说,你有话要说?”
“关于阮绵绵。”
“说!”
“她没有心脉。”
“我知道!”
对话虽然简单仓促,却包含了不少信息。最让若杜惊讶的是,陆千钧居然知道阮绵绵没有心脉这件事。一般来说,只有医者,通过把脉才能知道。
而且,心脉不是凡间的庸医能够窥探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天街鬼市,孙思邈……”
陆千钧吐出两个关键词,瞥了一眼若杜,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表达清楚了。若杜同他相处多年,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只言片语也能猜出对方想说什么。
“我知道了。”
“嗯!”
祁连山瞪大了无辜的双眼,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荡,吞了一口唾沫,无奈地叹气,弱弱地埋怨,“喂,拜托你们说话,能不能别老往外面蹦词儿,说句完整的话会死吗?”
“我怕我说完整了,你会死!”陆千钧哑然失笑。
“哈?”
“哈哈……”
若杜发出一阵爽朗的笑,似乎是听懂了其中的深意,只有祁连山一个人,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陆千钧的意思,什么叫说完整了,他会死?
“哎,什么意思啊?”
陆千钧打了一个响指,从沙发上站起来,迈开长腿,回眸扫了祁连山一样,心说,这大傻子,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被气死的,也算是一个奇迹。小说站
www.xsz.tw
不过,他有气死别人的潜力。
以后等他上位,当了冥王,还是让祁连山这家伙儿,负责十八层地狱的安保工作好了,高级鬼差的工作,实在是不适合一个没什么智商的人。
“字面意思!”
“……”
“他的意思是说,他一个词儿,一个词儿的往外蹦,你都没明白,要是一句话一句话的说,你一定会因为智商被碾压,不堪凌·辱,羞愤而死的。”
若杜耐心地翻译道。
“哦!”
祁连山若有所思地点头,垂下眼帘,陷入了沉默之中,似乎想在花生米大小的脑仁中,把这句话消化掉,然而效果似乎不太好,他扁着嘴,显得有些委屈。
这时,阮绵绵满心舒畅,从卫生间出来,享受着陆千钧的公主抱,可谓是春风满面,非常得意。
“诶,你怎么了?”
“嫂子,你男人欺负我!”
祁连山哭丧着脸,怪叫了一声,正想朝阮绵绵扑过来,没想到一头撞在了陆千钧的手上,越发的委屈了,陆千钧不仅在言语上羞辱他,还在肉·体上伤害他。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狐疑地瞧着陆千钧,压低了嗓音,问:“你欺负他了?”
“你承认我是你男人了?”
“……”
毫无默契可言!
阮绵绵隐约感到绝望,他们关注的重点,似乎有些跑偏了。她想知道他是不是欺负祁连山了,但是对方似乎更关心自己有没有承认他的合法地位。
“喂!”
祁连山发自肺腑地呐喊,“大姐,我是让你给我讨回公道的,为毛又是一波猝不及防的狗粮?”
“误伤,误伤……”
说着,阮绵绵伸手拍了拍祁连山的肩膀,以示安慰。手指头刚碰到祁连山的衣服,就被另一只大手个抓回去了。
这手的掌心有些粗糙,但是指节分明,修长白皙,瞧着格外的赏心悦目,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压根无暇顾及祁连山,眼珠子恨不得抠出来,黏在那只手上。
“不许摸别人,只能摸我。”
“好~~~~~”
阮绵绵眼神荡漾,反手抓住那只爪子,捏在手里把·玩,来来回回摸了许久。栗子网
www.lizi.tw见状,陆千钧得逞地挑眉,剜了祁连山一眼,好似在说,敢跟小爷我争宠,活的不耐烦了!
祁连山嘟着嘴,灰溜溜地走到餐桌旁,就算逃脱不了被欺负的命运,但是至少早饭还是有的吃的嘛,想着,他便坐了下来,正准备动筷子。
谁知,面前的粥,居然被撤走了。
“哎,我的粥!”
“昨天某人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吃我准备的东西了。所以……今天我就没有准备你的早饭,麻烦祁大少爷,自行解决吧!这是给老陆和绵绵的。”
“你……”
祁连山委屈地望着若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时,他十分的懊悔,肠子都悔青了,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的事儿。
——
昨天晚上,八点。
作为一个早睡的孤寡少年,若杜十分准点地洗漱完,准备回望睡觉,但是面临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房间只剩一个,床源紧缺,必然有一个人会无床可睡。
所以……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霸占仅剩的一张床,并且不然祁连山进入房间。
“哎,若杜,打两把荣耀吗?”
“不了。”
若杜非常干脆的拒绝了。这时,正沉迷于王者荣耀的祁连山,居然转头了,他看到了若杜一身睡衣,手里端着一杯水,一副要就寝的样子。
顿时,脑海中闪过三千五百多个骚操作。
说时迟那时快,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直奔侧卧而去,那速度都可以媲美光速了。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若杜已经率先将门关上了,他吃足了一个闭门羹。
“哎呦我去,小若若,你这样就不对了,那是我的房间!”
“房子是我的!”
“你没来之前,一直都是我在住,你讲点道理好不好?”祁连山捂住鼻子,扒拉着门框,一边好言相劝,一边寻思着,怎么才能让若杜给自己开门。
只要他进门,就算天王老子都别想让他出去。
“我是业主!”
“我知道!”
若杜一再重复这句话,让祁连山很不服气,劳资的钱,都让陆千钧那个败家子儿给买车了,要不,别说是一套房了,就算买个别墅都不成问题。
“你开门!”
“屋里有女眷,不方便。你乖乖说沙发的话,明天早餐还有你的份儿,否则的话,你自己看着办……”
若杜恩威并施,但是祁连山似乎很不买账,拔高了声调,大声的嚷嚷:“啊!谁要吃的破早餐,我只要我的床,你把我的床还给我,我以后都不会在吃的破早餐了!”
“哦,对了!”若杜好心的提议,“那口金丝楠木棺材也不错,底下铺了好几层丝绵呢!”
“棺材!”
祁连山微微一愣。
他慢慢地转头,瞥了一样摆在通往阳台路上的那口棺材,不由自主地紧张,我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一个胆小鬼,但是一晚上都要跟一口空棺材呆在一起,他真的有些绝望。
“开门啊!”
“晚安……”
说完,屋里就再没了动静。
祁连山只得万分凄凉地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因为若杜在门口布了结界,他穿墙都进不去,真是老奸巨猾。
他怀中抱着抱枕,心里将若杜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综上所述,才有了早上,他一脸少年痴呆的坐在沙发上的情景。
有因必有果,现在后悔,似乎有那么一丢丢晚。所以他们吃着,他只能干瞪眼看着,也不知陆千钧使了什么手段,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就动弹不得了。
“你们一伙的!”祁连山怒吼道。
阮绵绵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包子,成功的压制了一波恼人的噪音。
“好了,喂你一个包子,别嗷嗷叫了,我听得脑仁儿疼!”
阮绵绵无奈地说,顺从地脱离陆千钧的怀抱,坐在椅子上,端起面前的手正要吃,却被另一双手抢了先。小说站
www.xsz.tw她疑惑地抬头,用询问的眼神,望向陆千钧。
陆千钧唇角微扬,放柔了声音,回答:“我喂你!”
闻言,阮绵绵面上一热,突如其来地温柔体贴,还真叫人有些不适应。她环顾四周,感受到来自若杜和祁连山戏谑的眼神,不由得害羞起来,连忙摆手。
“不用……我手没事,都好全了,我可以自己吃……”
“不许拒绝!”
陆千钧收敛笑意,严肃地剜了她一眼,不悦地说。若杜抿了一口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他对此倒是乐见其成,至少陆千钧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
这样的改变,不让人讨厌。
“这人向来我行我素,霸道惯了,现在愿意为你做点事,要是不享受一下,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那不是很亏?”若杜打了个圆场。
“这……”
阮绵绵迟疑片刻,仔细一想,觉得若杜说得有道理,面对递来的勺子,她檀口微张,将软糯的米粥吞下肚去,脸上泛起红霞,难得露出小女子的娇羞,不敢正眼看陆千钧。
“唔唔唔——”
祁连山哼唧了两声,嘴里的包子吧嗒一声,顺着胸口掉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沾上了不少尘土,看样子是不能吃了,心疼得他直叫。栗子小说 m.lizi.tw
“好吵!”
从喝粥的间隙,阮绵绵抽空嘟囔了一句,陆千钧剑眉一挑,玩味地撇嘴,“叫他闭嘴,还不容易嘛!”
“嗯?”
“哒——”
陆千钧打了一记响指,祁连山双唇紧闭,就像是涂了浇水一样,给黏上了,只能用鼻孔呼吸,一张俊脸憋得通红,表情扭曲,显得十分滑稽。
噗——
一时没忍住,阮绵绵笑喷了,无数的米粒就像是暗器一般,朝着陆千钧脸上飞去。
意料之外的状况,让陆千钧呆愣了一分钟,才渐渐缓过神来,阮绵绵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着下唇,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儿,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心虚地往后撤。
“没样子!”
“呃,对不起啊!”
“舔干净!”
“什么?”阮绵绵诧异地问。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陆千钧刚才似乎是说,让她舔干净。
天呐!
舔干净什么,是他脸上的米粒吗?阮绵绵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尴尬地干笑两声,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举动似乎不太好吧!
见她迟迟没有行动,陆千钧瞥了若杜一眼,递了一个眼色。栗子小说 m.lizi.tw
若杜微微叹气,无奈地摇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将祁连山搀扶起来,往房间走,给他们留出充足的空间,来享受二人世界。
其实,他早想走了。
有他和祁连山这两个大灯泡在,那两人怎么可能放开手脚卿卿我我。所以呢,做人啊,最重要的就是识趣儿,知道什么时候该登台,也明白什么时候该谢幕。
不过,这一顿早饭吃得还真有意思。
送走两个灯泡,陆千钧放下手中的粥碗,张开怀抱,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来!”
“哈?”
阮绵绵一愣,忐忑地直吞口水,心中不免哀嚎,虽然他十分的秀色可餐,但是老娘也是有原则有底线的。哪怕面对这么一张英俊的面孔,她也不能把吐出来的东西,吃下去,太特么恶心了。
“不来?”
陆千钧斜睨着她,面露愠色,绷着脸,一本正经地问:“不舔吗?”
“噫~~~~”
阮绵绵一个劲儿地摇头,当然不要啦,太猥琐,太恶心。瞧她这怂样,陆千钧抽了两张纸巾,抹了一把脸,叹了一口气,满心满眼地控诉。
“嘿嘿!”
陆千钧没好气瞪她,“笑什么笑!”
“嘿,你嘴角还有一粒,左边。”阮绵绵指着他的嘴角,说。
她正要伸手帮他,没想到他舌·头一探,直接将米粒卷入口中,咀嚼了两下,便吞下肚去了,脸上瞧不出一丝一毫的嫌弃,阮绵绵张了张嘴,鼓起勇气,提醒道:“那个……这个是我吐出来的!”
“嗯,我知道!”
“这你也吃啊?”
“那你想给谁吃?”陆千钧眯起眼睛,露出危险地神色。
“不,没谁,都给你吃,非常棒!”
阮绵绵眨巴无辜的眼,露出崇敬的眼神,鼓着腮帮子,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和孩子气。被她的表情逗笑了,陆千钧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猿臂一伸,揽过她的肩膀,用醇酒般低沉的嗓音,凑到她鬓边,轻声耳语,“你居然对我做了这种事,说,你要怎么补偿我,不如……”
“补偿什么?”
“我受到了如此伤害,你不觉得应该补偿一下吗?”
“几粒米,至于嘛?”
“当然,你不仅浪费粮食,而且还喷我脸上了,有损我的形象!所以我想你索取补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说着,陆千钧手臂一用力,将她抱了过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笑意盈盈地凝视她。
这温柔的小眼神,都把阮绵绵看毛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大爷,小女子一没钱,二没色,身无长物,又手脚具损,这个补偿不如就免了可好?”
“……”
阮绵绵打着哈哈,企图将这件事揭过去。可没想到,陆千钧居然不依不饶,非要从她这儿讨点好处不可,尤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诶,小姑娘,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如肉偿吧!”
“肉肠?”
“对呀!”陆千钧笑着点头。
阮绵绵灵机一动,瞄了一眼桌上的火腿肠,用叉子戳了一根,往陆千钧的嘴里一塞,双手一摊,笑嘻嘻地说:“你自己说的,肉肠,我给你肉肠,咱们两清了。”
说完,逃似的站起来,转身就想跑。
没成想,迈了好几步,还是在原地,她低头一看才发现,陆千钧双手箍住了她的腰,往回一拽,她便又坐回了他的大·腿上,两人四目相对,中间横着一根火腿肠,隔岸相望。
“你……”
“嘘,别说话!”
陆千钧手指放在她的唇上,静静地望着她,从头到脚,仔细地审视,有一种将她刻进心里的认真,将火腿肠取下,放在一边,他紧紧地拥着她,半天没有说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时间静止,画面定格。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冷凝的气息。
良久,陆千钧才姗姗开口,声音轻柔地不像他,隐约能听出一丝地颤·抖,“小绵羊,我求你,照顾好自己好吗?不要再逞能,你不是女侠,不要再奋不顾身,你不是不死之躯……”
“好!”
阮绵绵微微颔首,答应着。
他突如其来地恳求,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不由自主地想安慰他,更何况这种担忧和悲伤是因她而起,她的手轻抚着他的后背,听着他轻声细语,心里暖流涌动。
“我害怕!”
“嗯!”
“我很害怕,因为这里是阳间,不是我熟悉的世界,我的眼没有那么灵,我的手没有那么长,我不是神,我只是一只鬼,我有我的迫不得已和无能为力。”陆千钧无力地诉说。
“我知道!”
“所以,为了我能安心,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一次是轻伤,那么下一次呢?”
“不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瓮声瓮气地回答。这样的陆千钧,跟自己认识的很不一样,他把最柔·软的一面,摆在自己的面前,坦诚自己的恐惧。
这份感动,无可比拟。
“你知道吗?那天我赶到仓库的时候,那些火熊熊地燃烧着,就好像在我的心里烧一样,我多怕推开门的一刹那看到的是你的尸体,那一刻我才体会到,我有多么的失职。”
陆千钧自责地说。
阮绵绵吸了吸鼻子,安抚他不安的内心,小声地低语,“不,那是一个意外。不过,最终还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及时的出现,我可能真的就死在里头了,是你救了我。”
“幸好,你没事!”
“对啊,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你看我能吃能睡,过两天就能跑能跳了,嘿嘿!”她红着眼眶,打趣的说,极力的忍住泪水,让气氛轻松一点。
因为她怕自己哭出来。
“嗯!”
陆千钧松开怀抱,双手搭在她肩上,注视着她猩红的双眼,红扑扑地鼻子,活像是一只受欺负地小兔子,哪里还是自己认识的小野猫啊!
“答应我,以后别逞能!”
“哎呀,你好啰嗦,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啦!看到抢劫我不追,看到毛贼我不抓,看到流·氓我不打,统统留给你,让你收拾他们行不行嘛!”
阮绵绵赌气地说。栗子网
www.lizi.tw
“呃,流·氓留给我,其他你随意。”陆千钧大方的摆手。
“为什么?”
“因为……”他邪肆的一笑,露齿一口洁白的大板牙,大言不惭地回答,“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对你耍流·氓。再说了,你舍得打我吗?”
“……”
阮绵绵微愣,翻了一个白眼儿。
说好的煽·情呢?
为什么陆千钧自带搞笑属性了,这不符合画风,所以她决定,暂时神游天外一会儿,冷静一下,不然自己一定会以为见到了一个假的陆千钧。
趁她走神,陆千钧飞快地俯身,在她唇上偷了一个香儿。
“诶?”
“拿点补偿,不过分吧!”
“切!”
阮绵绵剜了他一眼,眼珠灵活地转儿。
心说,这个死鬼,明明就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偏偏要在这里装纯情,扮猪吃老虎,真是可恶,而且变着法儿的占她便宜,还表现的那么理直气壮,真叫人憋屈!
“我想去看雪。”
“现在?”
“当然啦,江南难得有这么大的雪,不去围观一下,实在是太可惜了,而且快过年了,下点雪才应景,我当然要去瞅瞅,不能下楼去翻滚,看看总行吧!”
阮绵绵委屈巴巴地说。
“好吧!”
陆千钧拿来一条羊绒毯,披在她的肩头,“老实点,只能趴在玻璃上看一会儿,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不能再感冒了,不然我非打你屁·股不可。”
“喂,你是大帅耶,别整天把女人的屁·股挂在嘴边!”
阮绵绵裹着毛毯,窝在他怀里,任由着他抱向阳台,嘴上还不甘示弱的回嘴。陆千钧嘴角一抽,差点脚底一滑,栽个跟头,掐了一把她的细腰,理所当然地回话:“我惦记自己女人的屁·股,有什么不对吗?”
“谁是你女人啊!”
“你刚才,不是已经承认我是男人了吗?那你可不就是我女人了!”
“谁说的,你是我男人,我可不一定是你女人,我可以同时拥有很多男人啊,所以你只能是其中之一,这就叫做后宫美男三千人,朕要雨露均沾!哈哈哈……”
她得意洋洋地说。
丝毫没有察觉,陆千钧的脸已经变颜变色的了,星眸之中藏着愠色,漫不经心地问,“你还想要个后宫?那都藏一些什么样的美男啊?”
“当然想,至于美男的品种嘛!嘿嘿……”阮绵绵嘴角挂着笑,陷入了无尽的歪歪之中,“其实我的要求一点都不高,只要脸小,纤腰,大长腿,跟胡歌一样的;成熟稳重,小胡子,跟吴秀波那款的;还有肤白貌美小鲜肉,叛逆少年,霸道总裁,文艺青年,摇滚浪人……”
“哦~~~~~~”
陆千钧一边听,一边默默记下,以后这些类型的男人,都不得靠近软绵绵五米之内,一旦出现,就列入黑名单。
“是不是很棒!”
“嗯,只能想想了。”
“哈?”阮绵绵茫然地看他。
陆千钧摇了摇头,抿唇一笑,意外的慈爱,只是那眼神叫人瘆的慌,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他用青葱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幽幽地开腔。
“我的意思是,这些类型的男人,你以后也只能想想了,因为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只能属于我。至于后宫嘛,如果你喜欢,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建一个,但是里面只有你一个人。”
“呃……”
阮绵绵后脊梁一凉,连连摆手,“开玩笑,别当真,我就随口说说!”
靠!
照他说的,那哪是后宫,压根就是单人女子监狱嘛!
白。小说站
www.xsz.tw
远处的山峦掩映着城市,天地之间,一片纯粹素色,六叶冰晶捎带着些许的寒意,悄然坠·落人间。城市的每一条街道,都铺开了一张白雪的画纸,或深或浅的车辙,勾勒出城市的倩影。
因为下雪,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车子开得很慢。
人们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所有的节奏都慢下来了,这样的安宁,实在难能可贵。渐渐地,阮绵绵看入迷了,眼前的一切都恍惚起来。
江南多雨少雪,从小就很少能看到雪,每一次下雪,她总是头一个冲进雪里,不是打滚儿,就是乱窜,跟个野猴子似的。那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玩疯了也无所谓,总有欧阳会善后。
天冷,他的手总是很暖。
当她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手边总有他递来的热茶和毛巾。那时,盼望着长大,现在却想回到小时候,人总是一种矛盾的动物,渴望成长,拒绝成熟。
“啊~~~~~真好!”
她由衷的感叹,张开双臂,拥抱从天而降的雪花,手心传来丝丝冰凉,感受到了热力,冰晶迅速的化成了小水珠。
这是露天阳台,她仰着头,任由着雪花落下,三两点缀眉间,五六嵌进发梢……
不一会儿,她便披上了一层雪。
满头的银霜,晕湿了毛毯,就连睫毛上也都小水珠,可她还是舍不得进屋。忽然,她觉得腰间一紧,陷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嗅到熟悉的气息,她不由得微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回来了?”
“嗯!”
陆千钧紧紧地拥着她,埋首在她的颈窝里,轻轻地点头,握住她的手,指尖一阵冰凉,他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拧起了眉头,抿紧了嘴角,默不作声地拉过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胸口。
“诶?”
“手太凉了。”
“哦!”
阮绵绵心中微甜,这种不经意地体贴和细腻,让她十分受用,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个弧度,狡黠地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陆千钧的胸口,小声地嘟囔:“我的脚也冷,怎么办?”
“进屋去。”
“呃……”
这么简单啊!
阮绵绵不禁有些失望,还以为他会捧着她的脚,揣在怀里,一副心疼的模样。
结果一句话就把她给打发了,还真是实在。这让她有点瞧不懂他了,有时候一些细枝末节的举动,暖得叫人悸动,有时候又像是榆木脑袋,一点也不开窍。
“不进去吗?”
“不去!”
“那再看会儿?”
“嗯!”
阮绵绵颔首答应,侧身靠着陆千钧,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这么浪漫的时候,难得他不应该应景的说上一两句情话吗?于是,阮绵绵这么等着。栗子小说 m.lizi.tw
溯雪飘摇,寒风凛冽,等着等着,她都快要睡着了。
一直到雪停,两人都默默无语。
陆千钧只是从身后抱住她,一动不动地任由着她靠,甚至连动作都没有换过,将最暖的胸口一直贴着她的后背,这样她才不觉得冷。
“还冷吗?”
“……”
“好看吗?”
“……”
阮绵绵一时哭笑不得,看雪只是为了意境,想听他说话,才是真正的目的,而这个傻瓜居然一门心思的给她当暖炉,还是静音的那种。
“你……”
“嗯?”
“陆千钧你就是一个大傻子!”
阮绵绵戳着他的胸膛,忿忿地说。被他那个无辜又无措地表情,气得直跺脚,不跺还好,一跺就蹦到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连腰都直不起来,不停的吸气。
见状,陆千钧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呵,我……”
“伤口裂开了?”
他连忙弯腰去检查伤口,确信伤口没有崩裂,他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伤口没事!”
阮绵绵愣愣地望着他,被他极速的反应,熟练的动作给怔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陆千钧满腹疑惑,不知她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看,难道脸上还有饭粒?
他顺手摸了摸脸颊,狐疑地回视她。
噗——
盯着,盯着,阮绵绵便发现,他一头的白霜,像是时下最流行的奶奶灰,再看眉毛却是黑的,有一种天山童姥的即视感,她不由自主地笑了。
“怎么了?”
“你白头发黑眉毛,活像个老妖精!”阮绵绵捂嘴偷笑。
“……”
陆千钧嘴角一抽,额头不由挂下三道黑线,这小·妞儿,真会说话,说得他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看在她身上有伤,稍微对她好上一些,这才多久就敢上房揭瓦了,以后还得了。
“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他不悦道。
“呃……”
阮绵绵扭过头去,从窗户反光看自己,面上不由一窘,她确实没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因为她自己连眉毛都是白的,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来缓解尴尬。
“那个……这些都不重要,我觉得咱们这样挺好的,提前体验一下老年人的生活嘛!头发总有一天要白的嘛,人总有一天要老的嘛,像鬼大夫那种不老不死的,叫老妖精!”
阮绵绵尴尬地解释。
“老年人?”
“是呀!”
陆千钧垂眸,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咱们这样,是提前预习老年时候的样子咯?你的意思是说,你要跟我白头偕老?”
“呵呵……”
阮绵绵干笑不语。
这脑洞开得漂亮,老娘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出这层意思的,真让人绝望!
“原来,你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误会了!”
陆千钧叹息了一声,受伤的看了她一眼,语气中透着些许悲戚。听得阮绵绵心口一缩,仿佛被一只手掐住喉咙一样,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
“不用解释,我知道了!”陆千钧抢白,打断她的话,垂下眼帘,颤·抖着双肩,默默地背过身去,不再看她。这下,阮绵绵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紧张地解释:“哎,你别难过啊,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人鬼殊途嘛!对我,你只是喜欢而已,我顶多算你的后宫之一而已……”
陆千钧嘴角划过一抹狡笑,故作哽咽地说。
“哎哟~~~”
阮绵绵急得团团转,生拉硬拽地抱住陆千钧的胳膊,找急忙慌地说:“真是冤死我了,我压根就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不想跟你白头偕老,只是……”
“只是什么?”
陆千钧苦着俊脸,猛地转过身来,深深地瞅着她。小说站
www.xsz.tw
“我,我是怕以后,我老了,变得又丑又胖,到时候你就不要我了了,因为你压根不会变老,变丑嘛!”阮绵绵一口气将心中的隐忧说了出来。
这下,换陆千钧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自己的认知当中,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自己都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却忘记了他们之间的差别,以及她的担忧。
“呵!傻妞……”
“哈?”
陆千钧笑了,上前一步,揽过她的肩,摸了摸她的头,笑眯着眼,眼底一片温柔,说:“你是不是傻?我是一只鬼,在这个世界上,能看到我的人,寥寥无几,而你刚好是我选中的那一个。等你老的那一天,你不觉得应该高兴吗?离我们长相厮守的日子又进了一步吗?”
他是这么想的吗?
阮绵绵歪着头,眨巴了一下眼睛,她越老,就证明距离死亡越近。
“那……说好了,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又老又丑,你不能嫌弃我,不能看别的美女,只能看我一个,宠着我。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二心,我就送你进宫!”
进宫?
这么狠嘛!
陆千钧太阳穴一跳,他似乎听见了蛋碎的声音,光是想,都觉得疼。栗子网
www.lizi.tw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非女人莫属,不过就是看个美女,就要被送进宫。
“怎么?不答应!”
“……”
“行,不答应,咱们散伙儿,你爱找谁找谁,刚才说的啥暮雪白头,全部作废,有空把那个冥契也给解除了吧!老娘犯得着为一棵歪脖子树,放弃一整片森林吗?”
“你说什么?”
“散伙!”
“下一句!”
“老娘不至于为了一棵歪脖子树,放弃整片森林!”阮绵绵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
“先有后宫,后有森林,小绵羊,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不痒!”
陆千钧脸黑如锅盔一般,剜了她一眼,也不废话,直接弯腰,将人扛在肩上,朝着浴室走去,阮绵绵难受地趴着,他的肩胛骨正好抵住她的胃,差点没让她吐出来。
“哎哟,你干嘛,放我下来!”
“老实点!”
“老娘身上有伤,老娘是病人,是残疾,你……小心告你虐待!”阮绵绵一路嚷嚷,陆千钧充耳不闻,冷不丁地来一句,“闭嘴!”
话音一落,阮绵绵老老实实地噤声。小说站
www.xsz.tw
两人转身进了浴室。
——
这时,有一扇房门,吱呀一声,悄悄地开了,里头传来小声的交谈。
“我去,一大早,这么生猛吗?”祁连山吃惊地感叹。
若杜丢了一记白眼儿给他,“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龌龊,既然陆千钧知道阮绵绵没有心脉,也就知道她压根就不能沾阴气,否则就会变成阴尸,丧失理智。所以压根就不会发生什么,根据我的分析,两人顶多就是洗个热水澡,纯洁得跟外头的雪花一样。明白了吗?老司机!”
“呃……”
祁连山眨巴了一下眼睛,砸吧了一下嘴,长叹一声,说:“为毛我忽然有点同情小钧钧了,有媳妇儿比没媳妇儿还惨,看得着吃不着,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这大概就是真爱吧!”
“有道理!”
……
——
浴室之外,有两人瞎操心。
浴室里头,却是泡沫与尖叫齐飞,羞涩共暧·昧一色,满屋子都充满了粉红色的气息。
“我不冷!”
“脱衣服!”
“老娘不是随便的人,誓死捍卫自己的名节……”阮绵绵高喊着口号,余音还在回荡,身上的最后一条遮羞布就被人个拔掉了,这些阮绵绵憋不住了,放声尖叫。
陆千钧掏了掏耳朵,差点没震聋了,他无奈叹气,美色当前,自己居然要当柳下惠,简直折磨,但是即便如此,他好像也甘之如饴。
“别喊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你,你就是要把我就地正法吗?”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既紧张又兴奋,说话都带颤音了。
陆千钧扶额,他是这么想的,但是条件不允许,现在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将她受伤的腿脚做好处理,然后再将她整个抱起,放入热水之中。
“自己洗!”
“哦!”
陆千钧扭过头去,不敢再看,脑门上一头的汗,由于浴室的温度高,他身上的雪早就化了,侵透了这个后背,头发也被打湿了,耷拉在额前。
“……”
这就完了?
阮绵绵捏着沐浴球,满腹疑惑,他把自己扛到浴室,只是为了洗个澡,这么纯情吗?难道说他不行,也不对啊,之前的某些亲密互动中,他绝对是个正常男人!
那他……
难道是嫌弃她这身板不够有料?
阮绵绵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胸不大不小,形状立体,纤腰不盈一握,一双修长的腿白皙滑嫩,不能算是角色,好歹也是顶级吧!老娘胳膊上还有小老鼠呢!
这都没有吸引力吗?
难道非要胸大屁·股翘,整容锥子脸吗?
想着,想着,阮绵绵多少有点失落,咬着唇很不甘心,不相信这只历经百年风霜的老鬼,眼光也会这么浮浅,便抬脚踢了踢他的后背。
“喂!”
“干嘛?”
陆千钧忍得很辛苦,她居然还把脚爪子伸到眼前,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诱·人嘛?要不是碍于她的体质,早在阴山的时候,他就把她拆吃入腹了,还用忍到现在。
见他没有反应,阮绵绵越发不服气了。
“诶,死鬼,我腿还看吗?”
“闭嘴!”
“诶,我后背够不到,要不你帮我吧!”阮绵绵掐着嗓子,娇滴滴地说。
“够不到就别洗了。”
陆千钧咬牙切齿地回答。
这个该死的小妮子,明知道他忍得辛苦,居然还有恃无恐的诱·惑他,不由得心中暗骂。可在阮绵绵看来,似乎自己的勾·引力度还不够,他居然连头都不回。
于是,一场考验定力和测试魅力的较量,正式拉开序幕。
够不着,就不洗了!
这种话他都说得出口,阮绵绵小·嘴微张,简直叹为观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把她生拉硬拽,拖进浴室的人是他,现在假装纯情少男的还是他,耳朵根子都红了。
老娘偏不!
让你假正经,非叫你破功不可!
阮绵绵心里寻思着,先用浴巾将自己个儿,整个裹起来,防止走光,接着那条好腿就开始不老实了,沾了不少水,连踢带撩的拨弄到他背上。
温热的水,叫陆千钧一个激灵,低咒一声,“别闹!”
“没闹啊!”
阮绵绵若无其事地回答。
那只玉足却丝毫没有闲着,踩着水泽在陆千钧的背上描摹起来,脚趾一用力,轻轻地夹住一块皮肉,那么一拧,疼得他虎躯一震,双手握拳,始终不转身。
“哎哟好,小伙子,挺能忍啊!”
“那只能说明,你火候还不够……”
此时,两人还不忘互怼一波。
阮绵绵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这样他都不心动,没行动吗?她抿紧了唇角,将有伤的手臂安置好,自己起身上前,带起一波水声,听得人耳根痒痒。
“哼!”
“出招!”
陆千钧也不甘示弱,嘴硬非常。栗子网
www.lizi.tw其实,到了这个时候,瞎子也能瞧出来了,这小妮子纯属就是在挑事儿,憋着坏儿,想捉弄自己。他对自己的定力还是十分有信心的,一定不能叫她捉弄了去。
“哟呵!”
“……”
阮绵绵上手了,将狼爪摸上他的腰,也因为水渍,将陆千钧身上的白衬衫给打湿了一大片,透过轻薄的布料,轻易地就能看到精壮颀长的身躯。
咕咚——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她这是捉弄他还是折磨自己啊,身材也太好了一点吧,尤其是肋下的子弹肌,沟·壑分明的腹部,看得她是瞠目结舌。
“嗨,把口水擦擦!”
“哈?”
阮绵绵下意识地去抹嘴,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厮是在嘲笑她呢!顺手,她就撩了一波水,朝着他的脸上,就泼了过去,“死鬼,居然敢取笑姑奶奶!”
“别闹,小心伤口!”
“让你取笑我,让你欺负我……”
阮绵绵玩得不亦乐乎,压根没有停手的意思。
陆千钧实在是不堪其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没想到阮绵绵劲儿那么大,他一个不小心,就整个人便扑了过去,趴在了她身上。小说站
www.xsz.tw
狭窄地空间,暧·昧的气息,一时之间,两人都不敢动,仿佛空气都凝固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现在就剩下不到一半了,另一半贡献给了大地。
两人四目相对,如此贴近的距离,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渐渐地,距离越来越近,直到他的唇,犹如羽毛般轻柔的落下,他的小心翼翼,让阮绵绵感觉自己被珍视,在他眼里,她就是无价之宝,值得温柔相待。
可他霸道的吻,却没有因为温柔,而停止攻城略地。
唇舌之间,灌入一股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微凉的舌尖滑入口中,莫名的炽热,滚烫了阮绵绵的心口,柔韧的舌彼此追逐着,当她逃避的时候,他便不住地撩拨,当她迎上前去,他又飞快的躲闪。
这仿佛是一场你追我逐的游戏。
他的左手托住她的头,右手揽过她的纤腰,将她紧紧地箍在怀中。彼此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阮绵绵慢慢地闭上眼睛,单手抵住他的胸膛,仰着头献上粉·嫩的樱唇。
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害臊,她脸上一片通红,好似煮熟的大头虾。
“唔——”
阮绵绵发出羞人的嘤咛之声,只觉得双·腿发软,浑身酥麻,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就连舌尖都是木的,媚眼如丝,稍显迷离。
终于,陆千钧放开了她。
阮绵绵抬眸望着他,只见他双唇之间,反正晶亮的水光,越发的害羞。望进他的眼睛里,她总觉得自己会溺毙在其中,
抚了抚她额前乱发,绷紧了身体,缓缓地侧过身去,从背后环抱住阮绵绵,心里多了几分歉疚。
因为他的自私,骗她签订了冥契,让她失去了自主选择生活的可能。也因为他无端地闯入她的生活,让她失去了婚姻,甚至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如果,他将这一切告知她,她是否还会选择同自己并肩而立呢?
这一刻,陆千钧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懦夫。
他为自己的自私感到不齿,而满怀愧疚。即便要遭受良心的谴责,他也绝不放弃,上辈子,这辈子,她是自己生命里最后一丝光亮。
一旦失去,他大概会疯掉吧!
陆千钧低头,在她的蝴蝶骨上落下一吻,用牙细碎地啃噬着,微微叹息,趴到她的耳畔,用低哑魅惑的声音,不住的呢喃:“小绵羊,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陆千钧?”
阮绵绵喘匀了呼吸,轻声唤他的名字,听上去更像是撒娇,好似一只呜咽的小奶猫,被吻得晕头转向地她,还没回过神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
突如其来地哀伤,让阮绵绵有些惊惧,她转身正面拥住陆千钧,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抱住他宽阔的后背,放柔了语气,问:“怎么了?”
“告诉我,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不会将我生命里最后一丝光亮抽走!”
“我不会。”
阮绵绵重重地点头。
她心软了,明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老会死,但是此时此刻,面对他倔强的祈求,她无法拒绝。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抚过他的唇·瓣,慢慢地摩挲着,柔·软而炙热,唇色很淡,很适合接吻。
从初遇开始,他似乎就不打算放她走,这算是一种偏执。
那天,他站在大帅府的大厅里,高声说她就是他的新娘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有一张天罗地网将她套牢了,永远也无法挣脱。可自己却爱惨了这份偏执。
因为他的好,纯粹得叫人咋舌。
如果有一天,需要折断双翅,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阮绵绵梨涡浅笑,说:“我想亲你!”
“……”
话音未落,她便奉上了双唇,惊得陆千钧来不及反应,任由着她贴着自己的唇,长达半分钟之久,没有技巧,无比青涩,这就是她的……
态度!
是他太小看她了吗?
“呼呼,不哭……”
“呃!”
阮绵绵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眯着眼看他,不管将来会面对什么,她都无法欺骗自己,她想跟这个死鬼,一起从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头。栗子网
www.lizi.tw
“我该拿你怎么办?”陆千钧苦笑着问。
“凉拌!”
阮绵绵倒是十分看得开,甩了甩手,玩笑道。两人相互依偎着,交颈而卧,她贴着他的胸膛,听着缓慢而强有力的心跳,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小绵羊!”
“嗯?”
“我……”
陆千钧欲言又止。
阮绵绵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的不安,“有什么话直说,我最不喜欢人说话说一半,你只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但有一条,你有事不能瞒我!”
“即使因为我的自私,伤害到你,你也不会离开吗?”
“嗯!”
阮绵绵微微颔首。
听了她的回答,陆千钧躁动不安的心,略微放下一些,他眼神闪烁,紧抿着唇角,十分纠结,不知该从何说起。
浴缸里的水,从滚烫的热水,变成了凉水。小说站
www.xsz.tw
他伸手将阮绵绵从水里捞出来,随手拿过一件浴袍,照在她身上,将她抱在腿上,取过毛巾,轻轻地替她擦头发,自己则是还穿着那件湿透了的衬衣。
无形中,像是一种自我惩罚。
阮绵绵微微蹙眉,拉过他的手,生气地质问:“你到底怎么了?”
“乖,坐好,听我说!”
“你说!”
“我喜欢你……”
“我知道!”
阮绵绵将眉头拧成“川”,认真地聆听。陆千钧继续替她擦头发,这才开口,娓娓道来,“中元节那晚,我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阴阳路上。第一眼,我就看到了你,只是一眼,就看进了心里,当时我也不知怎么了,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就是她!所以,我义无反顾地抢了你……”
“……”
“一开始,我只当你是一个游魂,最终不是死在宅子里,就是被鬼差带去还阳,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留下来。后来,我渐渐发现,这也许是上天的安排,你就是我阴暗生命里,最后一丝阳光和温暖。我必须抓紧你,所以骗你签了冥契,坦白说,我一点都不后悔!”陆千钧笃定地说。
不后悔!
第一次见骗子这么横,一点愧疚都没有,理直气壮地说不后悔。
“因为咱们签订的冥契,所以你跟我之间,就有了一条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线。小说站
www.xsz.tw因此你之前跟别人的红线呢,呃……就……呃,断了!”
说到这儿,陆千钧偷偷的观察她的神色,似乎没有什么异常。阮绵绵暗纳,居然还有这种操作,月老牵红线,居然还有隐藏剧情的吗?
“继续!”
“没有了红线,自然不会有婚姻……”
“不能结婚?”
阮绵绵秀眉一挑,这么说来,她只能当一辈子老姑娘了,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反正他们都签订了冥契了,而且在阴山的大帅府,也是拜过天地的。
“只是不能跟除了我之外的人结婚,否则我会……”
“你会怎么样?”
阮绵绵眨了眨双眼,心里不由一惊,难道这个冥契还有那么多说头不成,且听着。陆千钧抿着唇,擦头发的手一顿,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冥契是以我的血蒙的誓,一旦你心系别人,我就会灰飞烟灭。”
“你……”
阮绵绵大吃一惊,“你就这么自信,我一定会爱上你,而且不会喜欢上别人?难道你就这么有把握,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和迟疑吗?”
“没有!”
陆千钧简练地回答。
“姑奶奶敬你是条汉子,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也一并说了吧,老娘赦你无罪。”阮绵绵撇着嘴角,挥了挥爪子,因为动作幅度有点大,挣开了衣襟,露出洁白如雪的胸·脯。
陆千钧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喉头滚动,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手一抖,差点没把阮绵绵的头发给拽下来,疼得她好一阵吱哇乱叫,反手就给了他一记拍打。
结果,没打到人不说,还牵扯到了伤口,又是一阵吃痛。
“哈哈哈……”
“你还笑!”
阮绵绵娇嗔地瞪着他,戳着他的胸膛,没好气地说。
“让你乖乖坐好,别乱动,你偏动!”
“是你先扯我头发的……”
“好好好,我的错!”
阮绵绵理直气壮地嘟嘴:“本来就是你的错!”
“好~~~~”
“哎,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说,咱们签订了冥契,你注定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
陆千钧眸光似水,透着说不尽的宠··溺,霸道地揽过她的肩头,凑到她的腮边,落下一吻,亲上那个精致的酒窝,忍不住舔了一下,说:“甜的。”
“呸!”
“衣服穿好!”
陆千钧替她将领口拢好,别过头去,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阮绵绵见了,露齿一笑,一副纨绔子弟地调笑样,伸出手指,勾起他的下巴,笑道:“嗨,小哥儿,给姐笑一个!”
“你呀……”
“哎,对了,你刚才说,我只有你这一根红线了,之后呢?你刚才没说完!”阮绵绵好奇地问。
“呃,因为你只有我这根红线,可我只有魂,没有精,所以我们无法生儿育女,我本想给你一个鬼子,可你的体质,不适合孕育鬼子。因此,我也不能碰你,哪怕我想,为了你的安危,我也不能!”
陆千钧一口气说出其中隐情。
无法生育!
体质特殊!
阮绵绵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哪儿不对劲儿啊,只是出生测八字的时候,算命的说她八字极阴,却也没说什么特殊的。
所以……
他不碰她是因为她体质特殊,而不是因为她没有魅力,也不是因为他不能人道,更不是因为心中的白月光和朱砂痣。这么一想,阮绵绵顿时豁然开朗。
“那这么说,我不是毫无吸引力的?”
“废话!”
陆千钧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儿,他想过她听到这些之后的无数种反应,但是万万没想到,她的关注点居然不是孩子,而是自己有没有魅力。
“你不关心一下,有没有孩子的问题吗?”
“孩子?”
阮绵绵歪着脖子,仔细思索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生孩子这件事对于她而言,似乎有一点阴影,前年,三表姐生孩子的时候,三表姐夫出差在外,还是她陪着送进了产房,那场面简直可怕!
生孩子的地方,绝对不应该叫产房,应该叫惨房,平时斯斯文文的三表姐,叫得跟杀猪似的,她的耳朵都快要震聋了,医生也十分头疼,恨不得直接给她打一针,麻翻得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然而……
产妇坚持顺产,所以医生护士,包括她都只能忍着。
后来,她一出产房就吐了,手都被抓破了,好几天才消肿。去年三表姐生二胎,居然还要她去陪产,说什么有她在放心,让她严厉拒绝了。
看人生一回,被虐了,那叫社会经验浅,第二次还去,这就叫找虐了。
因此,对于生孩子这件事,她避之唯恐不及,能不生就不生,要是真要生,她也要选择剖腹产,睡一觉醒来,孩子就生好了,一举两得。
“我们的孩子!”陆千钧补充道。
“这个嘛,随缘啦!”
阮绵绵垂下眼帘,支支吾吾地回答,“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所以,孩子这个事儿,咱们着急上火也没什么用,你说对吧!”
“……”
见状,陆千钧眉头紧蹙,以为她是因为失望,不敢看他,却还要说出安慰的话来,心里一阵心疼,微微叹息,双手紧拥着她,将下巴抵住她的肩膀,说:“我会想办法的!”
不用!
阮绵绵内心在呐喊,差一点都喊出声了。栗子网
www.lizi.tw显然,老不死的误会了,但是她又不能说,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咬断了舌·头也不能吭声,反正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其实还听开心的。
“其实,你命里有一子。现在因为我,让人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对不起!”
陆千钧真诚地道歉。
阮绵绵小·嘴微张,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将到了嘴边的话,也一并吞下肚,她酝酿了一会儿,猛掐了一把大·腿,略带哭腔地对陆千钧说:“没关系,跟孩子相比,你才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嗯?”
“老不死的,你放心,即便我们没有孩子,我也不会离开你的。两人能长久的在一起,绝对不会是因为一个孩子的捆绑,而是因为彼此真心相对才对。”她说。
呃……
陆千钧嘴角一抽,忽然觉得胃部,有那么一点不舒服,这哭腔怎么越听越觉得掺假了呢,他剑眉一条,深邃地眸子里,闪过一丝精明。
“大·腿疼吗?”
“疼,老疼了!”
阮绵绵顺嘴一说,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她心虚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地笑容,不停地嘿嘿嘿。小说站
www.xsz.tw瞧着她这个嬉皮笑脸地模样,他还真气不起来。
“说实话!”
“诶,我说得都是实话呀!”她愣是不松口,陆千钧停下擦头发的手,放下毛巾,一双粗糙的大掌,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上,来回的抚·摸。
“说,还是脱?”
“脱了,你也不能碰我,少威胁我!”
阮绵绵不怕死地回嘴,手里死死的拽着腰带,听说第一次老疼了,她才不要在浴室里潦草结束,起码也得鲜花,美酒,灯光,还有美男才行……
不久之后,她所有的要求都如愿了,不仅有鲜花美酒,还有灯光美男,只是这一切都在荒郊野外,画面太美,实在不敢想象。不过这都是后话,后文再叙。
此时,她满脑子浮现地都是陆千钧霸王硬上弓的场景。
“除了……嗯,之外好像还有不少法子可以玩吧?”
陆千钧挑眉,眼神在她的胸口和手上来回瞄。
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毛,轻咳了一声,砸吧了一下嘴,权衡再三,阮绵绵决定宁死不屈,可是在某些生死关头,还是可以向恶势力低一下头的。
“好!我说!”
“嗯哼!”
陆千钧收回目光,静候下文。
阮绵绵眼神飘忽,咬了咬唇角干涩的皮屑,叹了一口气,老实交代,“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生孩子。”
“什么?”
陆千钧横眉立目,怒瞪着她,这个臭丫头,果然是恃宠而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她居然说自己不想生孩子,她到底是不想生,还是不想生他的孩子。
“我说,我一点都不想生孩子。”阮绵绵扁着嘴,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未落,她双脚就已经离地了,吓了一大跳,连忙转头,惊惧地望向陆千钧,只见他面色黢黑,怒气冲冲地瞪她,她眼珠提溜一转儿,心说,这是怎么了?
“你不想生我们的孩子?”
“呃……”
阮绵绵一时语塞,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原来是因为以为自己不愿意给他生孩子,她连连摆手,可是被陆千钧像拎小鸡崽子似的,做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滑稽。
“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跟谁我都不想生啊,生孩子简直太可怕了!上次陪产我就差点没被挠死,到我自己,还不得疼死,所以不生好,为国家计划生育做贡献!”
“……”
闻言,陆千钧面色有所缓和,原来她不是不生,而是害怕。
“计划生育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二胎政策,不如我们响应一下?”陆千钧眼底掠过一抹狡笑,眯缝着星眸,看她吃瘪的样子,心里这口气也顺了不少。
“……”
阮绵绵沉默了。
想不到这老不死的,懂的还挺多,居然没唬住他,还知道国家号召的二胎政策,以后编瞎话,可得平整着点,否则被人刨了活可就尴尬了。
“阿嚏——”
“着凉了?”
陆千钧面露担忧,关心地问。阮绵绵揉了揉鼻尖,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着凉,整个人都有点昏昏沉沉的,背后还凉飕飕的,果然浪漫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来,我抱你出去!”
“不,你先换……”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拦腰抱起,朝着房间走去。见他如此紧张自己,心里不由得一暖,撅了撅嘴,捧着他的脸,使老鼻子劲儿,用力的啃了一口。
看着陆千钧错愕的表情,她心满意足地笑了。
路过若杜房间,她朝着那扇虚掩着地门,做了一个鬼脸,嘚瑟得不得了,雄赳赳气昂昂,像极了一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
“那咱们云收雨散吧!”她试探地问。小说站
www.xsz.tw
“……”
陆千钧面色一沉,看她小脸通红,脸色却惨白,又有几分不忍心,只得委屈自己,把人抱在怀里,无奈地叹气,轻声说:“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哦!”
阮绵绵乖巧地点头,靠在他怀里,不再动弹。
心,在这一刻是满的。
很久之前,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你,他就不会强迫你,无论你是否是第一次,因为在他的心里,你一定是最好的,而这份美好是值得等待的。
只有耐心的等待,才对得起这全心的托付。
她想,不管她有没有来例假,只要她不愿意,那么陆千钧一定不会强迫她,不管她的体质如何,他都会尊重自己的意见,完事以她为先。
他是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的人。
“咳咳……”
“怎么?”
“陆千钧,我腿软,站不住了!”
阮绵绵掐着嗓子,小心翼翼地对他说。
陆千钧翻了个白眼儿,这小妮子简直就是人参果,他都这么努力了,还是一直吃不着。一会儿是体质不行,这会儿连点肉沫都不给,难道要他一直清心寡欲不成吗?
“好~~~~”
他长叹一声,无奈地把人抱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个……我想回隔壁,你们这儿没有女人用的东西,而且都是男人,有一点不方便,综上所述,你把我送回去,是最合适的选择,对吧?”
阮绵绵歪着头,撒娇卖萌地眨眼。
她顶着一双小酒窝,陆千钧心神荡漾,治好点头答应,“真那你没办法!”
“一物降一物,如水点豆腐。”
“呵……”
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只是每次都能把充满哲理的话,用得这么理直气壮又恰到好处,恐怕也就只有她了。陆千钧弯了弯嘴角,抬手揉了揉她毛躁的绵发,将她衣襟拉好,放她到床边坐好。
“稍等,我马上就好!”
言罢,陆千钧便转过身去,稍微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渍,将被撕破的裤子褪下,倒也不避讳,干脆利索地换上新的,顺手去拿那件浅蓝色衬衫。
他刚取下衣架,便觉得腰间一紧。
一个温热的身体便贴了上来,他苦笑了一下,明知道他舍不得她受苦,她还要来撩拨自己,做男人做到这份上,还有谁能比他更命苦。
“我的姑娘,饶了我吧!”
“……”
静默。栗子网
www.lizi.tw
身后的人,不发一言。
陆千钧心生疑窦,正要撇过头去,没想到一只手扶住他的侧脸,瓮声瓮气地说道:“不许转头,我就抱一会儿,马上,马上就好!”
“嗯!”
他微微颔首。
他听见这丫头说话间带着哭腔,疑惑她莫名的情绪来得如此突然,估摸着是被吓到了,虽然他很想了解其中的原因,却又不忍强迫她说。
于是,他按捺住性子,等她平静下来,再慢慢问。
霎时,屋里静了。
阮绵绵侧头靠在他宽阔地背脊上,紧咬着下唇,嘴角颤·抖着,极力忍耐,不让自己发出抽泣之声,颤巍巍地抬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狰狞的伤疤。
结痂已经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
即便如此,留下的疤痕依旧狰狞,好似密密麻麻地蜈蚣,蜿蜒地趴在背上,足足有一百鞭子那么多。
她无法想像,当鞭子落下,一鞭又一鞭子抽打在身上,他该有多痛!
当倒刺剌去层层血肉,他该有多疼!
听若杜说,行刑的时候,他没有吭一声,甚至面不改色地走出大殿,从**殿到街市的每一步,他都挖心掏肺一般疼,仍不只字不提。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说,哪怕他多说一个字。
即便是灰飞烟灭,她也愿意在阴山,陪着他等待永远不会来临的黎明。然而他没有,他只选择用他认为好的方式,放她离开。
明明内心那么柔·软,为什么一定要将芒刺覆在背上,叫人看到的全是他的剑拔弩张,瞧不见芒刺之下的软肉。
“疼吗?”
“不疼!”
因为她的触摸,陆千钧绷紧了身体,感觉一只冰凉的小手,摩挲着一道道丑陋地伤。说实话,有时候他自己偶尔瞟到一眼,都觉得无法直视,她却关心自己痛不痛。
他心中的隐忧渐渐散去,莞尔一笑,任由她抱着。
“怎么会不疼!”
阮绵绵拔高了声调,语气中透着怒气,吞了一口唾沫,斥责道:“陆千钧你是傻瓜吗?他们用鞭子抽你,你就不会躲吗?你不是很厉害,挺能的吗?拿出你睥睨天下的气势来呀!怎,怎么能……”
怎么能任由他们打呢!
话未说完。
吧嗒——
一记水滴落在他的背上,仿佛触电一般,烫得陆千钧身体一震,顺着肩胛缓缓滑落。倏地,他意识到她哭了。面对这种情况,他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安慰,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说话呀,哑巴了!”
阮绵绵嘴上虽骂个不停,但眼泪却扑簌簌地落,金豆豆一颗接着一颗怎么都止不住,“还有我误会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多说一个字会死吗?我……”
此时,她已经哭岔了音,压·在喉咙口的话,无论如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怕我说了,你就不走了。”
“……”
闻言,阮绵绵咬着食指,哽咽着抽气,浑身抖成了筛子,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心口像是有搋子戳了无数的洞,疼得一抽一抽的,他被鞭子抽打的时候有多疼,她此刻的心就有多疼。
“你……”
阮绵绵挥舞着拳头,一记又一记地捶打着他的背脊,咬牙切齿地怒骂:“陆千钧,你这个傻子,你这个骗子,你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大傻子。受伤好玩吗?被我误会也没有关系吗?为了我这么一个笨蛋,值得吗?”
“值得!”
“唔……”
他的回答依旧简练,在军营呆了十年,养成的习惯,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永远都改不掉。照他的性子,不难猜想,除此之外,一定还有许多事瞒着自己,只是不说而已。
阮绵绵心绪复杂,既心疼又自责,害怕又迷茫,百感交集。
然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欠他一个道歉。小说站
www.xsz.tw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断地呢喃着,双手一松,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脸布满泪痕,哭得梨花带雨,叫人好生怜惜。
陆千钧急忙转身,蹲在地上,手足无措地望着她,蠕动了一下嘴唇,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抬手替她擦拭眼角不断溢出的眼泪,“好了,不哭了!”
“对不起!”
阮绵绵抬起一双泪眼,真诚地道歉。
“不许!”
陆千钧板着脸,扶住她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永远不许跟我说这三个字,我们之间不需要,一切都是我愿意的,你的眼泪这么珍贵,怎么可以轻易的哭呢?”
说着,他捧住她的脸,凑上前去,疼惜地吻掉一颗又一颗泪珠。
不知怎么地,他动作越轻柔,阮绵绵的眼泪就越是汹涌,好似拧开了阀门,一发不可收拾了,最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了陆千钧的怀里。
“呜呜呜……”
“呃!”
她的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泪水打湿了陆千钧的胸膛,他一时间哭笑不得,抬手轻拍她的后背,缓缓地给她顺气,哭着哭着,怀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凭空响起了呼噜声。
睡着了!
意识到这点,陆千钧愣了半分钟,站着也能睡着,叹了一口气,正要换个姿势,将人抱到床上去,没想到他一动,阮绵绵就惊醒了,警觉地问:“你干嘛?”
“你确定要一直站着睡?”
“……”
“你不许走!”
“送你回家?”
“好!”
阮绵绵微微点头,撇了撇嘴角,轻轻一跃,双·腿便钳住陆千钧的腰,双手扒住他的脖子,眼神里充满了依赖,活像一只八爪鱼,一副死都不松手的模样,生怕他一眨眼就不见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
陆千钧哑然失笑,她抱得这么紧,是怕他煮熟了飞了吗?
“别管我,走啊!”
“你确定?”
“当然!”她肯定地回答。
“好吧!”
陆千钧既无奈又欣喜,虽然她的表达方式很别扭,但却最直接。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彼此之间隔着一层纱,她对身边的人和事物都有很重的防备心理。
只有欧阳,能够突破这层防线,走进她的心里。
此刻,她似乎终于肯将内心真正的袒露在他面前,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喜欢她的肆无忌惮,喜欢她对他张扬跋扈,又十分狗腿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这样很好!”
“嗯?”
阮绵绵有些茫然,仰头望着他青葱的胡茬,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突然开口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陆千钧会心一笑,勾起了唇角,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揉了揉她的头发,但笑不语。
“神秘兮兮的。”
“抱紧了,我送你回家!”他笑道。
因为她跳脱的动作,导致白·花·花的大·腿不听话的露了出来,陆千钧体贴地将她的浴袍拉扯好,抿唇一笑,凑了过去,在她泛红的鼻头上亲亲一咬。
“哎哟,你干什么?”阮绵绵惊呼。
“呵呵……”
陆千钧笑意盈盈地低头看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红扑扑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所以我忍不住咬了一口,是不是破皮了,快让我看看!”
“也不疼!”
阮绵绵小声地回答,毫无防备地送上鼻尖,猝不及防地又被啃了一口,她微怒,粉拳捶了他胸口一下,娇嗔道:“喂,你真的是个大坏蛋啊!”
“才发现?哈哈哈……”
陆千钧仰天长笑。
他爽朗的声音,引起了屋外两只的注意,他们轻轻地凑到门边,透过门缝儿往里瞧。千年难得的奇景,非陆千钧大笑莫属。
若杜不禁感叹,他同陆千钧蛰居阴山多年,他笑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连玩笑都很少有,每日不是在平乱,就是在平乱的地方,因为阴山是一个三不管的地界,鬼怪妖魔横行,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谈何容易。
只有他知道,为此陆千钧付出了多少代价。
祁连山摸着下巴,惊奇不已。
“我去,他也会笑?”
“废话!”
“我上一次看他笑,还是五十年前吧!”祁连山掰着手指,细数了一下,若杜丢给他一记白眼,叹息道,“我上一次看他大笑,还是在十年前呢!”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可能是吧!”
“小若若,我有那么一点想恋爱了。”祁连山羡慕地说。
若杜嘴角一抽,瞥了祁连山一眼,就他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压根就不会有姑娘看上他,除非姑娘瞎,否则还谈什么恋爱,简直就是为祸人间。
“小若若你脸抽筋了?”
“……”
面对祁连山地询问,若杜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走,不然他真怕会控计不住自己,一口老痰啐他一脸,咬了咬牙,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祁连山莫名其妙地呆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正巧,陆千钧光裸着上身,抱着阮绵绵出屋,迎面就看到他,像个傻子一样站着,很是不悦,显然他在门外听壁角,而且很有可能听了全程。
“呃,我刚来!”
说完,祁连山就后悔了,他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为毛要多嘴说这么一句,现在没听多少,都变成听到全部了。
冤死人了!
“哼!”
陆千钧冷哼一声,丢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心里打定主意,以后等自己上位,一个就把祁连山这家伙儿发配阴山,让他去吃点苦头。
这么多年,高级鬼差的活儿,真是太清闲了。
想着,便转身出门了。
祁连山原地石化,一路目送,挥着小手告别,甚至落下了依依不舍的泪水。
心说:完了完了,上司不高兴,下属就倒霉,看陆千钧那脸色堪比锅底,未来的日子,升职加薪是不可能了,不降职就谢天谢地了。
n年以后。
祁连山在十八层地狱看大门,依然时不时地回忆起,那天陆千钧临走时的眼神,然而此时,他只能拿着警棍,每天听着鬼哭狼嚎和打牌麻将的喧嚣。
202室。栗子小说 m.lizi.tw
放小绵羊自行处理个人卫生问题,他便独自一人,在屋子里转悠起来,进来不止一次,可是每一次的感觉都不一样。
瞧这房间的布局,规整又温馨。
忽然,他很想给小绵羊一个家。
走进书房,一摞又一摞书,整齐的摆放在书架上,一个巨大的飘窗,挂着浅白色的窗帘,随着微风慢慢摆动,一张枫木色的书桌,一台电脑,还有肆意散落地一些纸张。
随性却不邋遢,整齐又简单。
这就是她生活的写照。
每一个小细节,每一处小痕迹,都让他真实地感觉到自己走进了她的生活,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真真切切能够触碰她、陪伴她,度过每一天的局中人。
拉开抽屉,里头有些凌乱。
他拨开表面的纸张,打眼扫去,不禁瞳孔一缩,猛地愣住了,眼中隐隐燃起怒火,神情就像是遭到了背叛一样。一只粉色的小盒子静静地躺在里头,盒子底下压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里面装得是一枚戒指。
欧阳送的,烫金的信封上头,有他的落款。
他抿了抿唇,伸手取出盒子,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精致的钻戒,样式简练,没有多余的纹饰,不得不说,很适合她。栗子网
www.lizi.tw
所以,她接受了欧阳的求婚?
陆千钧心底一沉,面色煞白,毫无血色,胸腔因为气愤,飞快的起伏,攥紧了戒指,取出信纸,里头只有浅浅的两行字,却叫他像吃了苍蝇一样膈应。
绵绵,启信安好!
我走了,戒指留下了。
那天,在厨房我跟你求婚。其实,我是认真地。只是看到你犹豫不决的样子,我就慌了,害怕你下一句就会拒绝我。以至于连戒指也没有勇气送出去。
绵绵,我终究是错过了你。每一次亲·吻你的时候,我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你的抗拒。只是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败给了时间,还是败给了命运,抑或是败给了那个叫做陆的男人。
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会在最遥远的地方,默默地为你祈祷嘱咐,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欧阳绝笔
绝笔?
他死了!
不可能,如果欧阳死了,小绵羊绝对不可能一无所知,可是他为什么要说绝笔,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博取同情和怜悯,以此来挽回小绵羊的敢情?
陆千钧手指一颤,一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的揣测。小说站
www.xsz.tw
从封蜡上看,小绵羊应该还没看过这封信,既然如此,那么就永远不要让她看到。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卑鄙也罢,他永远都不能容忍,他们之间还横着一个欧阳。
思及此处,他毫不犹豫地将信和戒指揣入裤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垂下眼睑,散去眸中戾气,再抬眼一切如常。
从旧衣服里挑了一件白t恤,套在身上,便回到客厅。
咚咚咚——砰砰砰——哐哐哐——
厨房传来一阵响动。
干什么呢?
这震天响的动静,别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搞装修呢!
陆千钧面露疑惑,好奇地探头看去。只见阮绵绵换了一身粉色的家居服,由于腿伤,走路一蹦一跳的,活像一只大兔子,尤其是背后的帽子,垂着两只长耳朵。
瞧着,很……
说不上来,就是有一种想把她纳入怀中,好好蹂·躏一番的想法。
“嗨,你刚去哪儿了?出来也没见到你!”
“书房!”
“书房有什么好看的,来帮我剁生姜,老娘给你做一碗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红糖姜茶,保证全世界的妹子都爱它,尤其是在那几天,我先把你教会,以后这个重担就交给你咯!哈哈哈……”
说到得意之处,她还忍不住摇头摆尾。
陆千钧从身后,将她圈在怀里,眼底一派温柔恬静,宠溺地吻了吻她的鬓角,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砧板,笑道:“你这手艺,可以说是天底下独一份儿啊!”
“嗯?”
阮绵绵在他怀里蹭了蹭,眼珠一转儿,“你这是在夸我吗?”
“可不是嘛!”
“没听出来!”
她傲娇地哼唧,用手肘顶了他一下,没好气地嘟囔,“诶,前几天老娘喂了你一大碗心头血,现在该是你卖力气的时候了,快点接过组织给你的大旗,把这些生姜全给我剁碎了。”
“遵命!”
陆千钧莞尔一笑,松开手臂,接过她递来的刀,拿过生姜,认真地切片,再仔细的切丝儿,最后剁成碎末,动作飘逸,尤其是那上下翻飞,又指节分明的手。
虎口处有几个浅浅的伤疤,不仅没有减分,反而更有男人味儿。
她死死地盯着他的手,一副痴痴的模样,恨不得将眼珠子扣下来,黏在他爪子上头。瞧她这副德行,陆千钧玩笑似的将手递了过去,“喏,拿去玩!”
“这么大方啊!”
“爷整个人都是你的,还在乎区区一只手嘛!”
陆千钧剑眉一挑,暧·昧地朝她眨眼,薄唇一勾,扬起一抹优雅地笑容,眸子锁定在她身上,深情的眼睛烁烁放光,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咳……嗯哼……”
阮绵绵面上一热,清了清嗓子,以化解此时的尴尬。
突然,手机响了。
她一把撒开陆千钧的手,敢情一直攥在手心里呢,陆千钧勾了勾唇角,背过身去,继续剁生姜,耳朵却竖起来,听着背后隐约传来的交谈声。
他的耳力比一般人好上许多,所以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阮绵绵一接,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如雷一般的咆哮,震得她差点就把手机当手雷丢出去,三分钟之后,电话那头终于平静下来了,她才将手机放回耳边。
“喂?”
“阮小绵,你要吓死我啊!”
“我……”
阮绵绵欲言又止,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要说自己被绑架了,差点终身残废,只怕章小雨会越发的暴躁;如果说自己昏睡了三天,还往心上捅了一刀,只救了一个死鬼,这个说话太过玄幻,她也不一定信。
所以……
“你什么你,绑架啊!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觉得应该给我打个电话保平安吗?你知不知道,顾明泽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姑奶奶魂都吓飞了,而你呢?这么多天了,手机关机,家里没人,我差点就报案了!”
章小雨声如洪钟,怒气冲冲地质问。栗子小说 m.lizi.tw
“呃,老佛爷息怒,事发突然,小的思虑不周。”阮绵绵狗腿地回答。
“少来这一套!”
“老佛爷教训的是。”
“佛你妹啊!说,你人在哪个医院,医生怎么说?严重吗?有没有烧伤,听老顾说,整个仓库都烧干净了,然后你被一猛·男抱走了,然后就不知去向了。”
发泄完毕,章小雨的语气也稍有缓和,担忧地对她说。
“我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我在家呢,你要是担心,就过来,顺道给我带点吃的,我家冰箱已经断粮了,急需章大小姐支援救济,不然小的我可就饿死了!”阮绵绵打着哈哈说。
“呸,饿死你算了!”
“饿死我,谁给你当伴娘啊?”
“哼!知道了。”章小雨没好气地答应,“哎,对了,我想起个事儿,之前欧阳走的时候,跟我说,他你家书房的抽屉里,给你留了一份礼物,这几天我联系不上你,所以就没跟你说。”
“……”
阮绵绵沉吟片刻,微微颔首,回答:“好,我知道了。小说站
www.xsz.tw”
“你真想好了?”
“嗯!”
“欧阳这么好的男人,有多少女人虎视眈眈,你就这么放走了,以后再想找回来,可就难了。你真的想清楚了?”章小雨郑重地问。
“有些人什么都好,只是我不想要。”
“明白了!”
章小雨不再追问,对她的决定表示理解,从这三个字里,她还听出了惋惜。确实,有时候想想,自己也会觉得感慨良多,可终究也只剩下惆怅了。
谁都以为,青梅竹马会天长地久,但结局大多分道扬镳。
“等着,粮草马上就到!”
“谢了!”
阮绵绵笑着说。
真正的闺蜜就是这样,尊重你所有的决定,保留个人的意见,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相互理解。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陪在你的身边,不计较得失,这就够了。
挂了电话。
她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书房。
对于欧阳的礼物,她十分好奇,打开一侧的抽屉,仔细的翻找起来,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又开了另一个抽屉,同样一无所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难道欧阳记错了?
带着疑惑,走回客厅。
她低头思索着什么,秀眉紧蹙,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抬眼一瞧,发现桌上放着一杯红糖姜茶,还有一个揉皱的信封和一枚精巧的戒指。
“你是在找这个吗?”
“怎么……”
“我不想让你看。”陆千钧十分坦诚地说,“既然你知道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来讨论一下,你们在厨房接吻,还有他跟你求婚的事儿!”
“哈?”
这一连串的问题,将阮绵绵问蒙了,来不及指责他随意拆看自己的礼物,反被倒打一耙,心说:不是吧!欧阳居然在信里头写这些东西。
她心中忐忑,吞了一口唾沫压压惊,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摸过那封信,慢慢地展开,欧阳的字还是那么好看,清秀苍劲,有时候她挺好奇的,一个看上去那么温和的人,写出的字怎么会这么孤傲。
他走了!
字里行间,依然表达着最真挚的祝福,和永远无法割舍的情感。
她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说不感动是假的,心里又涩又酸,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一个在心里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毫无预兆地搬走了。
除了依依不舍,只剩下祝福。
“舍不得?”
“唔……”
陆千钧阴阳怪气地声音,将她从伤感中抽离,回归到现实中来,瞧他阴沉的脸,犀利的眸子,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顿觉自己有一种上了砧板的感觉。
“看样子,还真舍不得人家呀!”
“也没有。”
阮绵绵老实地回答,伸手去拿那枚戒指,却被陆千钧抢先一步,他捏在指尖,冷哼一声,撇着嘴角,酸不溜秋地说:“这戒指挺漂亮啊!跟你挺配呀……”
“不,不配,一点都不配!”
“人家特意为你挑的,怎么会不配呢,我看就很合适嘛!”陆千钧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透出危险地光芒,吓得阮绵绵双·腿一软,想赶紧逃离这里。
妈呀!
气压太低了,她都快喘不过来气了。
“他求婚我不是没答应嘛!”
“不然呢?”
陆千钧反手一拍桌子,横眉立目地问,“你还想答应不成?”
“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阮绵绵急忙摆手,今天这个问题要是掰扯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死在当口,她心里越发紧张起来,总觉得陆千钧随时都会扑上来,咬死自己。
“说说,亲了几次,都在哪儿亲的,除了亲你,还做了什么?”
“这……”
阮绵绵咬着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好似做错了事儿的小孩,正在挨批评,可是她转念一想,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儿,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诶,老不死的,你这么审问我,几个意思啊?”
“捉奸!”
“妈个鸡,捉什么奸,老娘那会儿压根就不记得你吧!哎哟我去,你居然还来抓奸,要是按先来后到,你才是那个奸夫才对,我跟欧阳可是青梅竹马!”阮绵绵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反驳。
“……”
陆千钧脸色黢黑,咬牙切齿地瞪她:“你再说一遍!”
“你,你,你才是奸夫!”她磕巴地重复。
“阮绵绵!”
陆千钧怒极反笑,将手按在桌上,用力一压,戒指便嵌进了桌子里,吓得阮绵绵打了一个嗝儿,连吞好几口唾沫,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也不敢叫嚣。
“这么说,还是我耽误了你们咯?要不,你再去把人追回来,我绝对不拦着你!”
阮绵绵干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尖,讨好地一笑,说:“瞧您这话说的,欧阳早回美国了,我插上翅膀飞,估计也追不上了,嘿嘿嘿……”
“欧阳要是没去美国,你就追咯?”陆千钧刁钻地发问。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一噎,努了努嘴,丢了一记刀眼过去,她要是想去追欧阳,至于将人推开嘛,这话问得真不中听。她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被她这么一瞪,陆千钧微微一愣,扫了她一眼,问:“不说话,心虚?”
“……”
心虚你二大爷!
阮绵绵心中暗骂,她有什么可心虚的,倒是他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还真是不多见,满脸写着酸字,隔得这么远,她都能闻到一股醋味儿。
她抬手扇了扇,煞有其事地惊呼。
“哎,什么味儿啊?”
“嗯?”
陆千钧疑惑地望向她,锐利的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瞧着她一脸坏笑,不由得紧张起来,“没什么味道!”
“不可能!”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俏皮地眨眼,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说:“这么大的醋味儿,你居然没闻到?难道是居芝兰之室久矣不闻其香,喝陈年老醋颇多,不嗅其酸了?”
“你……”
陆千钧气结。
这丫头在这儿等着他呢!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小·嘴,脑子转得倒是十分利索,居然敢嘲笑他吃了一肚子的陈年老醋。栗子网
www.lizi.tw陆千钧轻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步步紧逼,迈步朝她走来。
他进一步,她退一步。
“哎,你……你要干什么?”
“呵呵……”
陆千钧也不吱声,只是一个劲儿地对着她笑,笑得人寒毛直竖。阮绵绵不住的后退,后背都快贴到墙上了,陆千钧猿臂一抬,将她桎梏在墙跟自己之间。
“你说呢?”
他痞坏地一笑,单手勾起阮绵绵的下巴,说道。阮绵绵捂着肚子,无辜地眨眼,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强笑着对他说:“我大姨妈,你懂的……”
“啧啧啧,原来你这个小脑袋瓜儿里想的都是这些东西啊!世风日下咯~~~~~”陆千钧玩味儿地说。
“你!”
阮绵绵咬紧后槽牙,憋屈得很,不是自己想太多,只是他这个胸贴胸的姿势太过于暧·昧,任谁都会想歪的嘛,她不过是随波逐流,稍微污了一下,这就世风日下了?
“我怎么了?”
“哼!”
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硬伤倒是差点憋出来了。
咔嗒——
突然,门把手被人转动了,随着一声动静,门开了。栗子网
www.lizi.tw
因此,形成了一个非常诡异的画面。
画面:
门外一个人,门里两个人。门外那人,提着大包小包,看上去像个保姆,如果她不是一身时尚穿搭的话;门内两人,维持着壁咚的姿势,满屋子都是粉红泡泡。
章小雨愣在当场,有一种撞破他人好事的窘迫,但同时心中也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心说,这么多年了,她家阮小绵终于开张了,有男人愿意要她了。
呃……
这话听上去有点别扭,其实,阮小绵在男人堆里还是很有市场的,只不过能让她瞧得上的,好像也就只有欧阳了,不过这个男人究竟是哪儿来的?
她很好奇。
——
阮绵绵从陆千钧的怀中,探出头来,朝着章小雨挥了挥爪子,小眼神充满了希冀,笑着打招呼,“嗨,早啊,小的给老佛爷请安!”
“噗——”
章小雨一听,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望了一眼陆千钧,又瞅了一眼阮绵绵。她忽然有一种错觉,刚才他们好似不是在调·情,而是剑拔弩张地争论什么,抑或是阮小绵同志被逼到墙角,准备割地赔款了。
不然,她为毛用那种求救的眼神看向自己。
“老佛爷,您辛苦了,桌上那碗红糖姜茶是小的特意为你准备的,请您老笑纳!”
“哦!”
章小雨点头,将门带上,放下手中的购物袋,瞥了一眼桌上的红糖姜茶。
别说还热气腾腾的,在外头吹了两口寒风,这时来上一碗,真是再好不过了。
见她伸手去端,陆千钧的扑克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地为章小雨鞠一把同情泪,希望她喝完之后,还能跟现在一样面带微笑。
“呸呸呸……”
刚呷了一口,章小雨吐都来不及,气急败坏地嚷嚷:“哎哟我去,阮小绵你故意的吧,哪有人往红糖姜茶里头放辣椒酱的,你想辣死我啊!”
“咳咳……”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心中暗喜,还好她没喝。
想着,纤纤玉指一戳,指着陆千钧,义正言辞地说:“是他,这红糖姜茶是他熬的,你要算账找他,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而且我敢断定,他绝对是故意的!”
“你们……”
章小雨顿时哭笑不得,打心眼里替自己委屈,她不过是一个路人甲,他们小两口吵架,要发泄情绪,她能够理解,这叫做生活的小情趣。
但是,也不能误伤吧!
“舒筋活血!”
陆千钧冷不丁吐出四个字,全程毫无愧疚之意。
闻言,阮绵绵心中无比怨念,这么一大碗,要是给她灌下去,绝对不是舒筋活血,直接血崩痉挛,叫辆殡仪车,直接送火葬场就好了。
“呵呵!”
章小雨讪讪地摇头。
这哥们儿绝对是真男人!
一直以来,阮小绵都是以拼命三娘的形象示人,没想到往他身边一放,居然乖巧地像只小猫咪,简直不可思议!无论从样貌还是性格,似乎比欧阳更有趣。
怪不得……
阮小绵会放弃欧阳,选择这个男人,他身上有一种叫人移不开目光的魔力。瞧着,瞧着,渐渐地便出神了,阮绵绵不悦地撇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好几下。
“喂喂喂!看什么呢?”
“哎~~~~”章小雨长叹一口气,受伤地说:“阮小绵,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怎么了?”
“居然这么小气,连看你男人一眼都不让,我还怎么替你把关啊!”
章小雨伤感地抽气,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角,她绝对不会告诉阮绵绵,落泪绝对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刚才那碗姜茶,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喂,他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喜欢?”章小雨收起眼泪,打趣儿地说:“你要是不喜欢,可要早点说,别耽误人家。栗子网
www.lizi.tw我那儿还有不少好妹子,就缺一个中意的男票呢!我可以介绍给他认识认识……”
“什么?”
阮绵绵秀目一瞠,使劲儿地对她使眼色,可是章小雨却置若罔闻,转头看了陆千钧一眼,两人默契地点头,相视一笑。见他俩眉来眼去,阮绵绵差点没炸了。
她到底是哪头的?
章大小姐似乎有些敌我不分了,她让她来,是帮自己化险为夷的,不是推波助澜的。
“你不同意?”
“同意什么我同意!”阮绵绵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同意我给这位帅哥介绍女朋友啊,你又不喜欢人家嘛,还这么吊着人家不合适吧!别耽误人家找下家,这才是中国好前任,明白吗?”
章小雨侃侃而谈,气得阮绵绵七窍生烟。
“介绍你妹!”
“哈哈……好呀,那就把我表妹介绍给他好了。”
“妈个鸡!”
阮绵绵咬着后槽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粗口,就差冲上去撕巴起来。此时,她的内心,涌起无限的悔恨,突然有一种引狼入室的感觉。
还表妹!
章小雨的表妹,简直是人间极品,总是能把名牌穿出地边摊的气质,不化妆不出门,从来不吃主食,只吃蔬菜水果和肉类,美其名曰保持身材。栗子小说 m.lizi.tw
但是,你好歹也瘦两斤啊!
体重一度彪上两百斤,居高不下。
“那你喜欢人家咯?”
“喜欢!”
阮绵绵咬牙切齿地回答。
“喂,少年郎,你可听见了。”
“嗯!”
陆千钧抿唇浅笑,眼底深藏着一抹温柔,揉了揉阮绵绵的头发,大言不惭地丢出一句话,“我知道,除了我,她绝对不会喜欢上别人。”
呃……
少年,你哪儿来的自信?
章小雨秀眉一挑,摸了摸下巴,小声地嘀咕,“那欧阳算什么?”
欧阳!
一听这个名字,陆千钧脸色一沉,额头挂满黑线,稍有霁色的脸,顿时又阴云密布了,看得阮绵绵心惊肉跳,在心里早已把章小雨颠来倒去,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来说说,她跟欧阳的故事吧!”陆千钧语气森然。
“呃……”
章小雨语塞,感受到了来自正前方的寒意,偷瞄了阮绵绵一眼,递了一个求救的眼神,阮绵绵用力的眨眼,摊手表示,这个问题很棘手,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小说站
www.xsz.tw
一串姐妹之间的脑电波,悄悄地传递着。
陆千钧一点也不急,他知道,从她们嘴里,暂时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只不过他很好奇,她们会如何应对自己的逼问呢!
【章小雨】:现在怎么办?
【阮绵绵】:我也很绝望啊!都怪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章小雨】:大姐,我放着方浩不陪,千里迢迢赶过来,不仅干了那碗辣酱汤,还凭着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救了你一命啊!你居然还怨我,有没有一点良心?
【阮绵绵】:那你没事儿提什么欧阳,没看桌上的信和戒指吗?
【章小雨】:信和戒指……
章小雨顺着她的视线,朝着桌上瞧去,那封信已经皱褶不堪,似乎经过了二次蹂·躏,至于那枚戒指,居然嵌进了桌子里,抠都不一定抠的出来吧!
【章小雨】:哇,这么厉害!
【阮绵绵】:废话!我要开始放大招了,你记得配合我……
【章小雨】:……
——
无数的电流,在屋子里交汇传递。
前后不过一两分钟,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使劲儿掐了一把自己的后腰,一股钻心的疼传来,她脸都变形了,泪眼汪汪地凝望着陆千钧,还不忘朝章小雨努嘴。
“呀!小绵,你怎么了?”
章小雨大喊一声,一把扑过来,抱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用略显浮夸的演技,企图蒙骗陆千钧。
一开始,陆千钧确实吃了一惊,不是因为小绵羊地泪目,而是因为章小雨的大嗓门。嗷唠一声,吓了他一跳,再看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配合,一切都明了了。
阮绵绵靠在章小雨身上,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偷看他的反应,见他似乎不太在意,哼唧声越发大了,“哟哟哟,腿疼,肚子疼~~~~~”
“这可怎么办?”
“交给我吧,死不了!”
陆千钧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话,上手搀过阮绵绵,朝着房间走去,迈了两步,似乎想起点什么,转头对章小雨说,“麻烦你把食物放进冰箱,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好!”
章小雨木讷地点头。
瞧着两人,相互依偎的背影,心说,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哎,无所谓了。阮小绵啊,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姐妹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希望你一路走好!
——
一进屋。
陆千钧并不急于戳穿她,既然她想演,那么他自然是要配合的。将她安顿好,盖上一层薄被,掖好被角。他则翻身上传,掀开另一边的被子,钻了进来,搂她入怀。
他柔声说:“肚子还疼?”
“嗯!”
阮绵绵骑虎难下,只能点头答应。
他不揭穿,将手放在她的小腹,慢慢地揉。阮绵绵眼睛一亮,诧异地望着他,“你的手是热的?”
“热的舒服。”
“我……”
阮绵绵望着他的侧脸,欲言又止,安静地窝在他怀里,扁了扁嘴,心里多少都有些愧疚,他对自己那么好,哪怕是一个肚子疼,都愿意替她揉肚子,自己居然还骗他。
似乎……
有些不太好!
犹豫再三,她开口说:“其实,我肚子不疼。”
“那就是腿疼?”
“额,腿也不疼!”
“那是哪里不舒服?”陆千钧耐心地问。
“我哪里都不疼!”
阮绵绵弱弱地吭声,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陆千钧叹了一口气,他的小绵羊虽然顽皮了一点,可心里还是柔·软的,稍微对她好一点,就装不下去了。
“来,说说吧!”
“说什么?”她不解地问。
他温柔地说:“说说你的过去,还有你和欧阳,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
阮绵绵微愣,望进他眼底,没有嫉妒,没有愤怒,出奇的平静,这才点头答应,“好!”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学霸!”
阮绵绵用极为简练的两个字,概括出前二十多年,欧阳的一个生活状态,“从小,我需要花三天时间去记忆的东西,他一个小时就记住了,而且每次考试都是全班前三,数学150分的卷子,他能考出155分,连附加题都不放过,简直是妖孽一般的存在。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你喜欢他?”他问。
“不全是。”
阮绵绵摇头回答,“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也许是因为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早就习惯了,所以把青春的悸动,当做了爱情。”
“嗯!”
陆千钧微微颔首,拥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些,手一直放在她的小腹,时轻时重地按揉,以减少她的不适。阮绵绵转头回望他,给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欧阳一直都不苟言笑,像一个小大人一样,表面上性格温和,对谁都是笑意盈盈地,好像不愿与任何人为敌,实际上,这样一来,他也就没什么朋友了。”
“可他有你!”
说着,陆千钧心底泛起一股子酸味儿,即便欧阳这么多年,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但是小绵羊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他疯狂的妒忌。
“这倒是。”阮绵绵点头,继续说:“从小学到大学,我们都一直在一起。”
“……”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学习,最喜欢在大树下睡觉,不爱吃蔬菜,喜欢甜食却不想让人知道,你知道他最喜欢吃的面点是什么吗?哈哈哈……”说到这儿,阮绵绵自顾自地笑起来,狡黠地眼里慢慢地窃笑。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摇头,“不知道。”
“猪猪包!哈哈哈……”
说完,她便忍不住捧腹大笑,“你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
“……”
“有一次,我买了五个猪猪包,准备当午餐,可是当我中午打开的时候,发现一个都不剩了,当时我都震惊了,直到欧阳红着脸,跟我说,猪猪包太可爱了,所以他忍不住都吃了。噗哈哈……”
“呵呵!”
她越说得起劲儿,陆千钧的心里就越难受,他开始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瓦特了,为毛要让她说关于欧阳的事儿,真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还有……”
“睡觉!”
陆千钧冷声道,顺手替她掖好被角,闭上眼睛装睡。
“诶?我还没说完呢!”
“明天再说,现在睡觉!”
“可是我一点都不困啊,欧阳在一米潜水去差点扑街的事儿,我还没说呢……”阮绵绵不依不饶地说。栗子小说 m.lizi.tw陆千钧脸色黢黑,一把捂住她的嘴,往怀里一带,闷声说:“不听,睡觉!”
“你……”
“再说一个字,把你从窗户里丢出去!”他恶狠狠地警告。
“好嘛!”
阮绵绵无奈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狡笑,满脸的小窃喜,好似一只偷鸡的小狐狸。她得意洋洋地瞥了陆千钧一眼。哟呵,敢跟章小雨合起伙来欺负老娘,那么老娘就叫你知道,膈应这两个字怎么写。
嘿嘿嘿!
想着,她便满足的闭上了双眸。
孰不知,待她沉沉睡去,身边的人却缓缓睁开双眸,将那份宠溺深藏心底,轻薄的唇角划过一抹笑意,凑到她的额头,落下一吻,用醇厚的嗓音道一声:“小狐狸!”
莫名地,阮绵绵笑了。
不知她是在睡梦中,还是听见了他的话,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都得到了对方想要的答案,也知道自己在彼此心中的分量,没有秘密,没有隐瞒,不再是身体的接近,而是灵魂的相溶,这就够了。
陆千钧随即也合上眼眸,安心地睡去。
——
梦境:
飞机,轰炸声,从头顶掠过。
机枪,扫射声,昼夜不停,一直在耳边诈响。
火光炸裂,映红了东方的天,像是要烧破一个窟窿似的,华东的战场一片狼藉,倒下的人不计其数。陆千钧从死人堆里爬起来,茫然无措地站在那儿。
灰暗的天,苍茫的夜,他环顾四周,除了战争和死亡,其他什么都听不见。
这是……
1937年,淞沪会战。
这场战役,是他第一次被埋在死人堆里,而陆世勋他的父亲,却没有派任何的援军前来。那是八月,尸体在郊外放了一晚上,溃烂的伤口,**的气味,弥漫了整个高地。
他忍着恶臭,拖着受伤的身躯,匍匐前进,爬过一个又一个土坡……
红十字,战地医院!
“同志,你没事吧?同志,你还好吗?同志……”
“我……”
他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眼前一片迷茫,最终陷入了黑暗之中。即便失去意识,他的耳边仍然能够听见一个清越的声音,呼唤着他。
正因为这个声音,他才又一次活了过来。
她是谁?
陆千钧努力的挣扎,四周仍是一片黑暗,他挥舞着双手,始终无济于事,他被困住了,意识到这一点,他试图唤醒意识,从梦魇中出去。
常听人说,梦魇太深,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倏地,黑暗扭曲,开始出现画面。
大帅府。
陆千钧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颗大树前。
眼前有一个少年被捆住手脚,吊在树上,光裸着上身,瘦弱的身躯布满伤痕,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此时,陆世勋面色潮红,酒醉微醺,手里拿着一根皮鞭,挥得飒飒有声。
“小兔崽子,说,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
“老爷,求您了,别再打了!”一个年近五旬的妇人抱住陆世勋的腿,苦苦哀求着。
但,陆世勋全然不为所动,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一脚将人踹开,正巧妇人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太湖石,顿时头破血流,被吊在树上的少年,这才有了些许反应。
“吴妈!”
“老东西,自不量力,想求情,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来人,给我拖下去,埋了。”陆世勋啐了一口唾沫,鄙夷地说。
“陆世勋!”
少年低吼着,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想要捍卫自己最重要的人,但他却无奈能为了,只能用嘶吼来表示抗议。陆世勋冷眼瞅着他,微微一怔,从少年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倔强。
“老子的名字,你也配喊。小说站
www.xsz.tw”
说话间,一鞭子甩了过去,陆千钧眉头一蹙,想伸手去挡,却发现鞭子轻而易举地穿过自己的手掌,狠狠地抽在了少年的身上,只是那少年,却一声不吭,恨恨地瞪着陆世勋。
“敢瞪劳资!”
陆世勋低咒一声,恶毒地眸子一眯,手中地鞭子便跳起舞来,左右开弓,沾着盐水,在少年的身上留下斑驳血痕。少年咬着牙,勾唇一笑,鹰隼一般的眸子,充满了仇恨。
“陆世勋你不得好死!”
“敢咒劳资,说,昨天晚上去哪儿了?部队都没回,你知不知道你违反军纪了,劳资抽你一顿鞭子,总好过你被抓回去枪毙吧!说,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陆世勋抽了一通,累得直喘粗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老酒,质问道。
“昨天,是阿妈的忌日。”少年吼道。
“哟,上坟去了!”
陆世勋脸色未变,眼神却柔和了一些,不复方才的剑拔弩张,攥着鞭子的手,微微一抖,一连灌了两口酒,才将心中的浊气平复下来。
“陆千钧你给我记住,甭管是你阿妈的忌日,就算是劳资的忌日,军纪面前,一律都是放屁。”他高昂着下巴,对少年教训道,那副骄傲的德行,无比的扎眼。
少年啐了一口血水,怒极反笑,“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好!劳资等着。栗子小说 m.lizi.tw”
陆世勋仰头大笑,似是十分愉悦,叫来下人把少年从树上放下来,周遭的人对于老爷的阴晴不定,似乎见怪不怪了,看着少年的一身伤,也没有特别的表示。
“送少爷回去,好生照顾着。”
“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远了。
院子里,大树下,只剩下陆世勋一人,他捏着鞭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望着远处的院子,发出一声叹息,“阿岚,我终究当不了一个慈父。”
阿岚!
陆千钧眉头微蹙,陆世勋喊得是他阿妈的乳名,像他这样的男人,也跟就配不上他阿妈,都说他阿妈不是心甘情愿嫁给陆世勋的,是被他强抢来的。
对此,他深信不疑。
吊在树上抽打,这是第几次?
陆千钧轻笑一声,似乎记不清了,自打他记事起,不是拳打就是脚踢,一言不合就是鞭子伺候,直到去了部队当了兵,他才摆脱了地狱般的生活。
这都不是最可笑的,最可笑的是陆千恒,居然对他说,羡慕他,即便阿爹打他也是在意他的,好过对他不理不睬。
呵呵……
陆世勋真当不起阿爹这个称谓,他不配。陆千钧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朝着陆世勋走去,伸出手掌,摸上他的脖颈,很可惜他碰不到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忽然,陆世勋像是看到他一样,对着他的方向,嘲讽地说道,“你想杀我吗?还嫩呢!”
“你……”
陆千钧震惊了,往后大退了一步。
这是他的梦,陆世勋怎么能看到他,难道真有梦魇?
“放我出去!”
“休想!”
话音一落,周遭的景物又发生了变化,一无所有,只有白茫茫地雪,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人站在雪地的中央,那时一个女人,她的身上不断的渗血,沁透了一地地白雪。
“陆千钧,我要死了!”
女人用悲戚的声音说道,然后缓缓地取下帽子,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看到阮绵绵的脸,陆千钧瞳孔一缩,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应该躺在他的怀里,安然入眠吗?
“你是谁?”
“是我,我是小绵羊啊!为了救你,你看我的血都快要流干了,我这么的爱你,为了我留下来吧!”
说着,阮绵绵便朝他伸出了手,用哀怨的眼神,凝望着他。陆千钧稍稍一愣,裹足不前,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只是在自己的梦里。
可是,小绵羊的眼神,看得他心都碎了。
“来,留下吧!”
“好!”
陆千钧颔首,眼神迷离,一步一步地走向她,四周的寒冷,叫他不由一激灵,神智清明了一些,打眼扫去,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手。
顿时,他便醒悟了过来,一把拍开那只手,冷声道:“我……不!你不是阮绵绵,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绵绵啊!来,过来~~~~”
“你不是!”
陆千钧心中冷笑,笃定地回答。
“你!”阮绵绵怒甩衣袖,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你的手腕上,没有木棉花。”
“木棉花?”
梦魔十分诧异,她在陆千钧的脑海中搜寻了一切关于阮绵绵的信息,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对此,她表示怀疑,“你别骗我,她的手上,怎么会无端出现木棉花呢?”
“呵,梦魇,别太自以为是,总有你不知道东西!”
“哼,走着瞧!”
梦魇气急败坏,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陆千钧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放松全身,向后倒去,陷入一片冰凉之中,雪从天而降,越下越大,直到将他全部覆盖。
半空中,飘来一朵火红的木棉,落在隆起的雪堆上。
梦,依旧深沉。
夜,别来无恙。
——
只是景,三山四水,总不尽相同。
午夜子时,某高档小区。
有两个黑影一路而过,潜入了一所公寓楼内,雪依旧下个不停,积了厚厚地几尺,而他们乘雪而来,却片叶不沾身,肩头发梢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两人都穿着斗篷,其中一个穿着玄色金丝斗篷,问身侧的黑衣人,“就是这儿?”
“是的,主人!”
“开门吧!”
“是!”
黑衣人掏出一张指纹倒膜,放在开锁处,轻轻一碰,门便自动打开了,他恭敬地低头,“主人,请!”
“嗯!”
两人进入屋内,而这房间的主人,对此却一无所知,好像睡死过去了一样。金丝斗篷的主人,取下帽檐,露出一张俊逸非常的面孔,环顾四周,越看脸色越差。
这是人住的地方?
分明就是一个猪窝嘛!
顾岸嘴角一抽,问:“苗裔,你确定咱们没有来错地方吗?”
“回禀主人,没有!”
苗裔低眉顺眼地回答。
“呵!”
顾岸轻笑了一声,迟迟不肯往前走,俊脸上写满了嫌弃,偌大的房间里,居然没有一处下脚的地方,真不知道顾明泽是怎么在这个猪窝里住下去的。小说站
www.xsz.tw
“主人,需不需要属下打扫一下?”
“不必了,时间紧迫。”
顾岸俊眉一挑,咬紧牙关,努力克服心理障碍,迈开步子朝卧室走去。所过之处,满是脏衣服,臭袜子,沙发上还有各种美女杂志,茶几上的泡面碗都馊了,汤里都起了白沫儿。
哎~~~~~~
他长叹一声,无奈的闭上眼睛,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为净。
拧开房门。
床上躺着两具光裸的身体,一男一女相互依偎,苗裔倒吸了一口凉气,呐呐地开口,“主人,顾明泽他……有些风·流……所以家里从不缺女人。”
风·流?
顾岸气得发抖,眉头拧成“川”,这哪里是风·流,根本就是下流,那女人顶着一头金发,显然不是中国人,这小子居然还玩洋妞,弄脏了这副躯体,让他怎么放心引魂入体,也不知道有没有病。
最可气的是,这小子有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蛋儿,他居然用来钓妹子。
“把这个女人给我丢出去!”顾岸怒道。
“是!”
苗裔得令,默默地上前,用床单将女人裹了一个满怀,扛在肩上,离开了房间。小说站
www.xsz.tw
房间里,只剩顾岸和顾明泽。
顾明泽依旧睡得昏沉,没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顾岸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床边,仔细的端详着顾明泽,他一丝不挂地仰面躺着。
这是一具成熟的男性身体,颀长的双·腿,肌肉紧实匀称,纤腰窄臀,皮肤光滑亮泽,小腹处有着浓密的毛发,透着满满地男性荷尔蒙。
如此所见,这具身体不能算完美,但总体还算过得去。
如果私生活检点一些的话,他想他会更满意的。
顾岸斜睨了顾明泽一眼,抬起他的手,指尖划过肌理分明的手臂,眼神中充斥着兴奋,一想到这个身体即将归他所有,他的内心就抑制不住地狂喜。
“主人,搞定!”
“嗯,布阵吧!”
“是!”
苗裔前去布阵,在房间里点起了蜡烛,用红色丝线,勾画奇怪的图腾。顾岸则在房间里找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可他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一隅净土,随意散落的衣服,以及隐隐发臭的鞋子。
他可以断定,顾明泽是汗脚。
“点檀香。”
“是!”
这么一个不修边幅的人,到底是怎么坐上刑警大队队长的,私生活这么混乱,怎么还会有妹子前仆后继的要跟他回家,打开门的一瞬间,不应该就落荒而逃了吗?
顾岸揉着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不知道,一张好看的脸皮,一个得体的职业,远远比整洁的生活习惯来得重要,因为总有妹子很圣母,她们总是想方设法的想要去改变他,甚至幻想着他会为了她们而改变。
“主人,好了!”
“嗯?”
苗裔的一声轻唤,将他从失神中拉回来,站起身来,扯了扯衣角,整了整衣摆,再次回到床边,手指轻轻一抬,在顾明泽的眉心划了一道,微微有血渗出。
浓郁,香甜。
顾岸将沾了血的手指放进了嘴里,久违了属于我的身体。我们分离了近百年,是时候重聚了。他勾唇一笑,冷峻的眼睛烁烁放光,死而复生,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天方夜谭。
但是,对他而言,不过是时间和机遇。
“开始。”
“是!”
苗裔颔首,转身到了门口,戒备地伫立,替顾岸护法。顾岸从怀中掏出一只羊脂玉的瓶子,沾取顾明泽的血,滴进瓶子中,那一团蓝莹莹的光便蠢蠢欲动。
它顺着瓶口而出,飞到顾明泽地眉间,迅速地从那道伤口钻了进去。
顾岸双手起势,紧闭双眸,开始催动咒语,头顶亮起一道红光,渐渐地凝结成一团圆点,蹿了起来,朝着顾明泽的面门而去,在头顶转圈。
“怎么回事?”
顾岸惊讶地低语。
他的灵魂居然无法进入,顾明泽的身体,怎么会这样?
今夜是顾明泽本魂最弱的时候,而且他的八字和自己的十分契合,甚至可以说,这具身体就是因为他而存在,原本就应该是属于他的,可现在为什么会产生排斥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信,决定在尝试一次,绝对不能这么轻易放弃。
他又一次闭上双眸,开始催动咒语,屋子里所有的蜡烛都在颤·抖,红丝线渐渐绷紧,编织的图腾开始扭曲,隐约出现了可怖的面孔。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金光在空中划过。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源源不断的震颤。
顾岸往后退了好几步,心口一闷,喉间一甜,吐出一口黑血,他是被一股强劲的力量震开的,这股力量来得蹊跷,他之前从未见过。
“主人?”
苗裔担忧地上前,一把搀住他,“你没事吧?”
“什么时辰了?”
“快天亮了。”
“该死。”顾岸低咒一声,压下心头的怒意,“撤!”
“是!”
苗裔收起了一屋子的红线,带走了所有的蜡烛,不留一丝痕迹。
屋里里,一片寂静。
空气微凉,好似从未有人来过,只有沙发的一角,有一个下陷的痕迹,证明曾经有人坐过这里。除此之外,找不出一丝生人的气息。
窗外的雪,簌簌不停。
楼下的草坪上,留下两对,深浅不一的脚印,渐行渐远。
顾明泽始终都不知道,在这样一个落雪,且寒冷非常的夜晚,他的猪窝来过两个不速之客,差一点,他就一命呜呼了。
多年以后。
他才知道,从出生开始,他就活在一个骗局里,他的父母是假的,家人是假的,现在的生活也都是假的。甚至,连他自己都是假的。
直到最后,他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只有肉·体,没有灵魂。因为他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他之所以能够存在,是为了迎接那个人的临世重生。
而他,仅仅是那个人,存世的一抹残魂。
只要那人想找回身体,他就要给,别无选择。
离开之后。小说站
www.xsz.tw
苗裔跟随顾岸一路疾行,到了荒山的一处山间别墅。腐朽的铁门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顶部站了一排乌鸦,发出凄厉的鸣叫,雪夜的风吹得急,无一不透着诡异。
“去叫门!”
“是!”
苗裔松开手,上前敲门,一连敲了三次,门后才传来急·促的木屐声,然后门开了一道缝儿,从里头探出一个头,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人,面露疑惑地问:“请问,你们找谁?”
“开门!”
顾岸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们……”
太郎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推推搡搡着就要进门。太郎一阵小跑,挡在他们面前,着急的说:“小姐吩咐了,今晚谁都不见。”
“起开!”
苗裔伸手去推他,手指一碰到太郎的衣摆,便觉得一道电流,穿过手掌,他诧异的看了一眼手掌,再看向太郎,居然有残魂可以不惧怕阳光和月灼,能够肆意的行走。
“不行,小姐吩咐了,今晚谁都不见。”
“让开!我不想说第三遍。”
——
梦境:
这是哪儿?
阮绵绵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河边,河里的水一片漆黑,如同墨汁一般,也没有一丝波澜。栗子小说 m.lizi.tw河面上没有船,只有一座桥,架在宽阔的河面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河边,开着鲜红的花儿。
她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好奇地望向四周,却又莫名的觉得熟悉。忽然,脑海里冒出一个声音,他说这里是冥界,这条河名叫忘川,这桥叫奈何……
她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自己死了。
阮绵绵呆愣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朝桥上走去,脚下像是踩着了什么东西,步履有些不稳,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栽下桥去。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得,压根不是平时的衣服。
而是……
古装,汉服?
她说不上来,不像是汉朝的服饰,也不是唐宋的罗裙,眼熟却又叫不出名字。一袭红衣,腾龙绣凤,全都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瞧着针脚极密。
这是嫁衣!
阮绵绵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站在奈何桥上,手心里握着一对羊脂玉环,像是在等什么人,渐渐地,心头涌起悲伤,不停的转身回望。
悲戚,痛心……
倏地,平地起阴风,卷起阵阵尘土,扬起的沙子眯了她的眼睛。小说站
www.xsz.tw
泪,落下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奈何桥上,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但是此时此刻,她只是觉得自己好难过,前所未有的悲伤,心肝脾肺肾都纠结到了一起,眼泪成了她宣泄情感的唯一途径。
这一切,都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突然,有人声!
“一眼,就看我一眼……”
“谁?”
阮绵绵紧张的回头,第一眼就望见了天边有一口泉,不断地涌出清澈的泉水来,流入这忘川黑水之中,瞬间也便黑漆嘛唔了,这是为什么?
奈何尽头,一眼泉,望尽前尘,不了缘。
所以,这天边的一口泉水,就是传说中的一眼泉,每个走过奈何桥的魂,心中有了不去的缘或怨,只要听到人声,然后转头望上一眼,那么藏在灵魂深处的爱恨情仇,便会被一眼泉所吸收,落入忘川河里,永不见天日。
直到,缘或怨被度化,这些记忆才会被释放,化作无数的养分,来滋润河畔一隅的曼珠沙华。
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凤绵!”
“……”
谁是凤绵?
阮绵绵猛然回首,发现一个黑影由远及近,他一身玄色衣裳,身姿挺拔,行动如风,疾如闪电,飞快的朝着自己而来。待人走近,她定睛一瞧,这人是……
陆千钧!
他怎么会在这儿?
“陆……”
陆千钧在她面前站定,凤眸一敛,上下端详了她几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异色的眸子冷若冰霜,赞叹道:“你穿这一身衣裳真好看!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只可惜,这一身嫁衣,不是为我而穿……”
“什么?”
“所以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陆千钧的手便穿过她的胸腔,手指一点点收紧,用力一拽,便从心窝里掏出一颗心来,由于骤然缺血,不住地抽搐着,阮绵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是她的心?
“啧啧,原以为,你在这奈何桥上,收了近万年的贪嗔痴恨,心也应跟这河水一样漆黑一片了,万万没想到你的心也是红色的,哈哈哈……”
陆千钧残忍地笑,右手用力一握,砰的一声,掌心中的心便被捏爆了。
“你……”
她指着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摇摇欲坠的身体,不住的往后退,脚下一滑,人便从桥栏上,往后跌去。
啊——
阮绵绵一声尖叫,噌的一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把捂住胸口,好像一条海边上搁浅的鱼,大口大口的喘气,冷汗顺着额头落下,眼前一片迷蒙。
“呼呼~~~呼呼~~~~~”
她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在梦里……
一片空白,她用拳头敲击了一下脑袋,努力的回想,梦的内容,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还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模模糊糊地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
除此之外,她一无所知。
她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睡眼,心说,梦的记忆痕迹都很浅,无法长时间被记忆,所以她醒来之后,不记得了,倒也说得通。即便如此安慰自己,她还是觉得心在发颤,仿佛被一只手扽住了使劲儿拽,扯得生疼。
阮绵绵擦拭了一下额头的虚汗,抬眼望向壁钟,凌晨三点。
内心的不安,让她无法成眠,钻进了浴室,避开了有伤的手脚,勉强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便悄无声息地出门了。
三点多,天还没亮,宽阔的街上,依旧灯火通明。
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吹进脖子里,凉飕飕的。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大衣裹得更紧了,搓了搓手,呵了口气,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心里头莫名的感动。
久违,冬天!
哭晕在厕所的骨头,为你们带来真爱问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晋城,广播电视总台。
13层14号演播大厅里,正在进行一场,心与心,面对面的,真爱大问答转场录制。目前,男女主两位嘉宾都没有到,所以场面十分的混乱,著名主持人,肉骨头已经被吓得躲在桌子底下了。
“各部门请注意,各部门请注意,我们的访谈在三分钟之后正式开始!”导演扯着嗓子喊道。
因为在不久之前,他的喇叭别收破烂给收走了。
“导演,男主到了,走红毯中,女主到了,被男主抱着走红毯中……”一个带着眼睛的龅牙妹,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跟导演汇报,一时间风平浪静。
整个演播室都安静下来了。
嗑瓜子的不见了,说话的不见了,摆摊的小贩也不见了,彼此之间追追打打满场飞的都不见了……
“咳咳……有没有人来扶我一把啊!”肉骨头从桌子底下钻出来,默默地揉了揉自己的老腰,要不看在五毛钱的出场费上,她才不会来这么low的访谈呢!
“男主女主到了!”
“好,各部门请注意,《真爱问答》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导演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各司其职。
肉骨头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在大厅中央,用胸腔共鸣,开始说话:“各位观众朋友,大家晚上好,在这个举国上下齐虐狗的日子里,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送给今天的嘉宾:陆千钧,阮绵绵!”
啪·啪·啪——
一阵激烈的掌声响起,伴着宏伟的音乐,陆千钧用公主抱,将阮绵绵扛了出来。
“咳咳,看样子真的很恩爱呢!”
“大家好!”两人异口同声的说。栗子网
www.lizi.tw
“那我们的问答正式开始!”骨头说。
——
真爱问答:
骨头:1、两位的姓名,性别?
陆(白眼):哼!
阮:你瞎啊!
骨头:2、两位初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啊?
陆:一万多年前。
阮:2016年7月14日晚。喂,老不死的,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一万多年是个什么鬼?
陆:作者说不让剧透。
阮:回家收拾你!
骨头:3、两位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陆:谁家门神走丢了。
阮:死鬼!
骨头:4、两位对彼此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陆:你不就是我媳妇儿。
阮:是这句吗?我喊的是等等!
陆:等等是谁?
阮:孙俪的儿子。
骨头:5、请问阮绵绵对你做的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什么?
陆:第二次见面,就撕我衣服。我很鸡冻!
阮:那是意外!
陆千钧瞪她,阮绵绵立马改口:不,其实我对你垂涎已久了。栗子小说 m.lizi.tw那是蓄谋很久的计划,嗯,是这样的。
骨头:6、请问,两位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陆:打死了一条蛇,为了庆祝胜利亲的。
阮:他单纯为了吸血。
骨头:7、那两位第一次接吻有什么感受呢?
陆:再来一次!
阮:疼!
陆:你为什么不想再来一次?
阮:疼!
骨头:8、请问两位你们对彼此还满意吗?
陆:你指哪方面?
阮:脸,身材可以。
骨头:那方面!
陆:强烈要求作者安排夜生活,作为一个正常男性,我想告别压抑的日子,谢谢!
骨头:9、请问,你们最喜欢对方的哪个部位?
陆:酒窝!
阮:胸!
陆:你不喜欢我的脸吗?
阮:要不换成屁·股?
陆:那还是胸吧!
听得骨头额头冒火星,绝对是在秀恩爱虐狗,太可恶了,因此,我准备问一些辛辣的问题,噎回去,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身为亲妈的我,比我了解你们的还有谁?
骨头:10、请问,早上起来,你们会亲·吻对方吗?
陆:阴山没有早上。
阮:能说别人吗?
陆:还有谁?
阮:陆五一,你儿子。
陆:以后不准亲,不然我就打他。
阮:那是你儿子,你打他不心疼吗?
陆:我这是要告诉他,老爸的女人不能抢,抢了就是这个下场。
骨头:11、请问,你们第一次嘿嘿嘿是什么时候?
陆:……
阮:……
掀桌子,陆千钧噌得一声站起来,幸亏被阮绵绵拉住,他脸红脖子粗的质问:劳资不是说了吗?强烈安排夜生活,那就是说,我们还没有嘿嘿嘿,这个问题谁问的,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骨头:12、那……请问,你们最想嘿嘿嘿的地方是哪里?
陆:只要可以嘿,无所谓!
阮:软和点就行!
陆:石头上其实挺好的……
阮:我姓阮。
骨头:13、请问,第一次,你们会考虑在家里还是户外呢?
陆:户外!
阮:家里!
陆:空气清新,视野好!
阮:隐蔽!你个暴露狂,当做教材你很骄傲吗?
陆:我有骄傲的资本。
阮:呵呵……
阮绵绵一声呵呵,陆千钧一把揽住她的腰,说了一个字:走,回家,我让你也一起骄傲!骨头用三寸不烂之舌,哄好了暴走的男主,于是问答继续。
骨头:14、请问,你们吵架会用什么办法解决战局呢?
陆:换床!
阮:沙发!
骨头:额……这是不多说废话,直接用武力解决吗?
陆:不,直接干到她没力气吵架就好了!(正确打开方式)
阮(害羞):咳咳……
骨头:15、请问,你们彼此最喜欢对方坐(做的)姿势是什么?
陆:前后左右,你要哪一种?(看向阮绵绵)
阮:……
骨头:我问的是坐的姿势是哪一种,不是做的姿势是哪一种!
陆(黑脸):我身上!
阮(白眼):他身上!
骨头: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其实本来骨头是想问,对于孩子你们有什么规划的,但是两位竟然已经先一步把孩子都生好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考虑带着孩子一起去参加我们隔壁电视台的一档亲子节目《孩子去哪儿了》?
陆:去阴山!
阮:什么?
一卷阴风吹过,阮绵绵消失在了演播室里,只留下陆千钧用冰冷的眼神盯着骨头,“都是你,问什么孩子,滚~~~~~”
咕咚,咕咚——
默默的滚出了演播厅!
(完)
【非常抱歉,这是之前的某个章节,骨头明天会替换,对订阅的小伙伴造成困扰,感到十分抱歉,昨天和今天的章节一定会补上,明天照常更新!抱歉!】
白。栗子网
www.lizi.tw
远处的山峦掩映着城市,天地之间,一片纯粹素色,六叶冰晶捎带着些许的寒意,悄然坠·落人间。城市的每一条街道,都铺开了一张白雪的画纸,或深或浅的车辙,勾勒出城市的倩影。
因为下雪,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车子开得很慢。
人们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所有的节奏都慢下来了,这样的安宁,实在难能可贵。渐渐地,阮绵绵看入迷了,眼前的一切都恍惚起来。
江南多雨少雪,从小就很少能看到雪,每一次下雪,她总是头一个冲进雪里,不是打滚儿,就是乱窜,跟个野猴子似的。那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玩疯了也无所谓,总有欧阳会善后。
天冷,他的手总是很暖。
当她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手边总有他递来的热茶和毛巾。那时,盼望着长大,现在却想回到小时候,人总是一种矛盾的动物,渴望成长,拒绝成熟。
“啊~~~~~真好!”
她由衷的感叹,张开双臂,拥抱从天而降的雪花,手心传来丝丝冰凉,感受到了热力,冰晶迅速的化成了小水珠。
这是露天阳台,她仰着头,任由着雪花落下,三两点缀眉间,五六嵌进发梢……
不一会儿,她便披上了一层雪。
满头的银霜,晕湿了毛毯,就连睫毛上也都小水珠,可她还是舍不得进屋。小说站
www.xsz.tw忽然,她觉得腰间一紧,陷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嗅到熟悉的气息,她不由得微笑。
“回来了?”
“嗯!”
陆千钧紧紧地拥着她,埋首在她的颈窝里,轻轻地点头,握住她的手,指尖一阵冰凉,他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拧起了眉头,抿紧了嘴角,默不作声地拉过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胸口。
“诶?”
“手太凉了。”
“哦!”
阮绵绵心中微甜,这种不经意地体贴和细腻,让她十分受用,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个弧度,狡黠地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陆千钧的胸口,小声地嘟囔:“我的脚也冷,怎么办?”
“进屋去。”
“呃……”
这么简单啊!
阮绵绵不禁有些失望,还以为他会捧着她的脚,揣在怀里,一副心疼的模样。
结果一句话就把她给打发了,还真是实在。这让她有点瞧不懂他了,有时候一些细枝末节的举动,暖得叫人悸动,有时候又像是榆木脑袋,一点也不开窍。
“不进去吗?”
“不去!”
“那再看会儿?”
“嗯!”
阮绵绵颔首答应,侧身靠着陆千钧,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这么浪漫的时候,难得他不应该应景的说上一两句情话吗?于是,阮绵绵这么等着。栗子小说 m.lizi.tw
溯雪飘摇,寒风凛冽,等着等着,她都快要睡着了。
一直到雪停,两人都默默无语。
陆千钧只是从身后抱住她,一动不动地任由着她靠,甚至连动作都没有换过,将最暖的胸口一直贴着她的后背,这样她才不觉得冷。
“还冷吗?”
“……”
“好看吗?”
“……”
阮绵绵一时哭笑不得,看雪只是为了意境,想听他说话,才是真正的目的,而这个傻瓜居然一门心思的给她当暖炉,还是静音的那种。
“你……”
“嗯?”
“陆千钧你就是一个大傻子!”
阮绵绵戳着他的胸膛,忿忿地说。被他那个无辜又无措地表情,气得直跺脚,不跺还好,一跺就蹦到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连腰都直不起来,不停的吸气。
见状,陆千钧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呵,我……”
“伤口裂开了?”
他连忙弯腰去检查伤口,确信伤口没有崩裂,他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伤口没事!”
阮绵绵愣愣地望着他,被他极速的反应,熟练的动作给怔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陆千钧满腹疑惑,不知她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看,难道脸上还有饭粒?
他顺手摸了摸脸颊,狐疑地回视她。
噗——
盯着,盯着,阮绵绵便发现,他一头的白霜,像是时下最流行的奶奶灰,再看眉毛却是黑的,有一种天山童姥的即视感,她不由自主地笑了。
“怎么了?”
“你白头发黑眉毛,活像个老妖精!”阮绵绵捂嘴偷笑。
“……”
陆千钧嘴角一抽,额头不由挂下三道黑线,这小·妞儿,真会说话,说得他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看在她身上有伤,稍微对她好上一些,这才多久就敢上房揭瓦了,以后还得了。
“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他不悦道。
“呃……”
阮绵绵扭过头去,从窗户反光看自己,面上不由一窘,她确实没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因为她自己连眉毛都是白的,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来缓解尴尬。
“那个……这些都不重要,我觉得咱们这样挺好的,提前体验一下老年人的生活嘛!头发总有一天要白的嘛,人总有一天要老的嘛,像鬼大夫那种不老不死的,叫老妖精!”
阮绵绵尴尬地解释。
“老年人?”
“是呀!”
陆千钧垂眸,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咱们这样,是提前预习老年时候的样子咯?你的意思是说,你要跟我白头偕老?”
“呵呵……”
阮绵绵干笑不语。
这脑洞开得漂亮,老娘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出这层意思的,真让人绝望!
“原来,你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误会了!”
陆千钧叹息了一声,受伤的看了她一眼,语气中透着些许悲戚。听得阮绵绵心口一缩,仿佛被一只手掐住喉咙一样,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
“不用解释,我知道了!”陆千钧抢白,打断她的话,垂下眼帘,颤·抖着双肩,默默地背过身去,不再看她。这下,阮绵绵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紧张地解释:“哎,你别难过啊,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人鬼殊途嘛!对我,你只是喜欢而已,我顶多算你的后宫之一而已……”
陆千钧嘴角划过一抹狡笑,故作哽咽地说。
天蒙蒙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行驶在空荡的街头,透过玻璃的反光,隐约看到一张英俊的侧脸,十分严肃的直视前方,沉默不语,透过车窗的空隙,透过一缕缕风,吹拂着他的发梢。
苗裔从后视镜往后看,问:“主人,你相信安培小姐吗?”
“不信!”
“那……”苗裔不解。
“她越是力证自己的清白,就越让人怀疑。”顾岸揉搓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虽然我不得不承认,她说得颇有几分道理,但是我引魂入体这件事,除了你我,就只有她知道了,所以我还不能排除她的嫌疑。”
苗裔问:“主人是担心安培风音另有所图?”
“女人心,会因为太多的外界因素而改变了,通常她们的话,都不太可信,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所谓的爱情,她们可以牺牲一切,哪怕是长远的利益。”顾岸薄唇轻抿,低声说道。
“明白了!”
顾岸沉吟片刻,补了一句,“苗裔,这段日子,你密切关注安培风音的一举一动。”
“是!”苗裔答。
“嗯!”
苗裔张了张嘴,又欲言又止。
临走的时候,顾岸让他将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交给安培风音,对此他很是疑惑,“主子,我还有一事不解,您把你欧阳疗养院的地址给安培小姐,又有何用意呢?”
“这一点你不需要知道,她会懂的!”
顾岸轻笑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在冰冷的风里,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栗子小说 m.lizi.tw
苗裔点头称是,之后便不再作声,默默地开车。顾岸也不在言语,空气一下冷凝下来,雪白的马路上,多了一道通向远方的车辙,天光大亮,黑色轿车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处。
——
一个月后。
淮海路135号,“悦宝阁”古董店,营业中。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阮绵绵的身体也恢复地差不多了,手脚灵活健步如飞。因此,她就迫不及待地要来开店,不能总是耽误章小雨小两口谈恋爱的时间。
再者,她也开始考虑,是否要请一个店员,以便换班轮休。说做就做,她二话没说,打开电脑就开始撰写招供启示,一条一条的罗列要求,顺道儿在各大招聘网站上也都发了一份儿。
正忙活着,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烦人的声音。
“来,喝汤!”
“我工作呢,放那儿一会儿再喝!”阮绵绵敷衍地摆手。
陆千钧端着汤,递到她的唇边,言简意赅,只说了一个字,“喝!”
“又是猪脚黄豆汤啊!”
“以形补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眼皮直跳,嘴角直抽抽,怎么说话的,敢情她的手在他那儿跟猪脚是一个级别的,心中不悦,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怕踩到陆千钧的雷区。
不过……
猪脚黄豆汤是催奶的吧?
“喝可以,但是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先喝再问。”
陆千钧点头答应,但是对于让阮绵绵喝汤这件事十分的执着,坚持要她先喝汤。即便是海枯石烂,天崩地裂,都无法阻止他给阮绵绵灌汤的热情。
阮绵绵扁着嘴,哭丧着脸,委屈兮兮地望向他,准备使出杀手锏,卖惨!
她拽着陆千钧的衣角,掐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娇滴滴,好把这锅汤给躲过去。她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撒娇道:“最最最最善解人意的小钧钧,人家可不可以不喝?喝了好几天了,真的有点腻,要是换个别的,我一定喝!”
“嗯哼!”
“所以我可以不喝了?”
闻言,阮绵绵惊喜地跳起来。
陆千钧痞坏地一笑,将手里的小碗放在柜台上,笑眯眯地瞅着她,说:“不喝这个可以,还有一个十鞭大补汤等着你呢,不如你尝一尝味道,或者还有一个青蛇羹儿味道也还算过得去。”
十鞭?
青蛇?
谁想出来的,要这么重口味吗?
阮绵绵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偷瞄了他一眼,爪子一伸,动作迅速地接过这碗汤,仰头就灌下去了。喝完还不忘将碗扣过来,示意自己喝得非常干净,一滴都没有剩下。
“嗯,真乖!”
“哼!”
陆千钧温柔地勾唇,伸手揉着她的棉发,动作轻柔,就像是揉捏着一只巨大的萌宠,就连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宠溺起来,即便现在这只萌宠正龇着牙,磨着爪子怒瞪着自己。
“什么问题,问吧!”
“这汤谁让你准备的?”
“章……我自己!”
话到了嘴边,拐了一个玩儿,陆千钧想起来,章小雨嘱咐过,千万不能把她供出来。否则,这份心意,小绵羊就接收不到了,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一定要一口咬定,就是自己特意为阮绵绵准备的。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有什么错。
可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但是也没往心里去,章小雨对小绵羊而言,如同家人一般,总归是不会有歹心的,所以他也就没往心里去。
“说,是不是章小雨那个祸害给你支的招?”
“这……”
陆千钧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在阮绵绵看来,就是磨人,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咬牙切齿地说:“我就知道,章小雨这个妖孽,好的不教,就教这些损招。哼,日子还长着呢!看我怎么收拾她。”
“嗯?”
陆千钧一脸懵逼,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巧,章小雨挽着方浩的胳膊,一脸甜蜜地从外头走进来,额头上除了幸福,就没有别的字眼儿了,手里拿着一个鲜红的信封,轻轻地晃动着。
“你这个妖孽……”
“哎,阮小绵,我发个红色炸弹,你就骂我是妖孽,这不合适吧?”章小雨撇嘴抗议。
阮绵绵气结,她还委屈了,也不想想自己,就因为她的一个玩笑,被灌了整整一个月的汤,而且大多数还是下奶的汤,她连孩子都没有,催毛线的奶!
“说,为毛让陆千钧给我灌汤?”
“呃……”
章小雨微愣,眼珠开始乌溜溜转个不停,干笑了两声,解释:“其实,我就是……嗯,一直听你嫌弃自己的cup,所以我就想……趁着你养伤的其间,在老陆同志的帮助下,二次发育,嘿嘿!”
二次发育!
二次发育!
亏她说得出口,阮绵绵强忍着杀人的冲动,她不过是谦虚,外加随口说说,又不是平胸加飞机场,哪里需要什么二次发育,好歹也有个b啊。小说站
www.xsz.tw
只是……
什么叫老陆同志的帮助下。
“章小雨,你个老司机!”阮绵绵羞愤地喊道。
“多写夸奖!”
章小雨嘿嘿一乐,朝着方浩眨了眨眼睛。一个调皮捣蛋儿,一个深情凝望,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甜到齁的狗粮,阮绵绵无奈的摇头,瞪了一眼陆千钧。
只见他捂嘴偷笑,像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笑什么笑!”
“哈哈……”陆千钧低声地笑,不忘补充一句:“小绵羊,如果你需要二次发育,我可以帮忙的,专业级别,安全放心,最重要的是纯手工。”
“滚!”
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陆千钧,不开车则已,一开车就超速,居然还飙车。
“啧啧啧……”
章小雨啧啧有声,满眼笑意地看她,阮绵绵剜了她一眼,手一伸,没好气地说:“拿来!”
“喏,伴娘!”
“这么快就结婚啊?”
阮绵绵有些诧异,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他们也不过是用了短短的三个月的时间,现在就准备结婚是不是有点仓促,她多少也有点担忧,毕竟方浩的来历,还有些成迷。栗子小说 m.lizi.tw
“年前先订婚,年后在结婚,因为奶奶不同意,说太着急,有太多东西要准备了。我本来想省去这些繁文缛节的,但是我爸妈又不同意,他们说自己好歹是在生意场上有头有脸的人,女儿出嫁,怎么也要风光大办。我压根就没有什么发言权,真不知道这是他们的婚礼,还是我的。”
章小雨无奈的吐槽。
阮绵绵打开请柬一看,还真是订婚宴,随手放进了包里,安抚章小雨,说:“好了,我的大小姐,你就知足吧!还有老爸老妈替你张罗婚礼,他们等这一天都等了二十多年了,这个时候,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只要他们能,也一定会摘下来给你的。不像我,就算婚礼再隆重,他们也看不到了。”
说到这儿,她的语气略微有些伤感。
章小雨轻拍她的肩膀,“喂,怎么说着说着伤感起来了,这是姑奶娘我的大喜事儿啊!”
“是,是,是!”
阮绵绵连连点头,擦了擦眼角地泪花,心中居然莫名的惆怅起来,总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触,原本以为,她会是她们几个当中最早结婚的。
没成想,章小雨倒成了头一个了。
“恭喜啦!”
“客气!”
章小雨十分江湖气地揽过阮绵绵,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了一下陆千钧,凑到阮绵绵的耳边,轻声低语,“喂,姐妹儿,看到优质男,宁可错杀,也千万别放过,赶紧的抓住。栗子小说 m.lizi.tw”
“哈?”
“老陆啊!我看人不错,对你也是千依百顺的,只有一点我不满意,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弄明白,他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不会是以后都靠你养活吧!”
章小雨啧了一下嘴,担忧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赶紧的踹了,趁年轻找个更好的。”
“呃……”
阮绵绵眨巴了一下眼睛,迟疑了一下,心说要不要告诉章小雨,其实陆千钧是个鬼,只要吸收一些阴气和日精月华就能过活,压根就不需要她养。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免得吓到她。
这一番话,在阮绵绵听来,算不上什么,只是一字不差的落入了陆千钧的耳朵里。他本就是一个好强的人,不禁陷入了沉思,这个年代已经不是上个世纪了,他也不再是大帅了。
如果要一直呆在阮绵绵身边,他就必须融入这个世界的生活,成为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他得有个工作。
他这厢出神,阮绵绵那儿也若有所思,章小雨见状,狼爪一拍,直接拍在了阮绵绵的胸口。陆千钧眼睛微眯,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恨不得把章小雨那只不老实的手给剁了。
女人也不行。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章小雨怒问。
“在,在听啊!”阮绵绵连连点头,“你说不行赶紧踹,我都记住了。”
“孺子可教也。”
章小雨满意地点头,整个人腻歪在方浩的怀里。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今天怎么凑这么齐啊?”
未见其人就闻其声,听语气十分爽朗,带着几分年少气盛地轻狂。阮绵绵不住摇头,这德行世间少有,又一个妖孽来了。正想着,顾明泽就已经进屋了。
“师姐,师姐夫好!小雨姐,姐夫好!”
“……”
“什么你就姐夫!”
阮绵绵忿忿地反驳,她跟陆千钧八字还没一撇呢,左一个姐夫又一个姐夫的,这么一喊,多叫人臊得慌。再说了,陆千钧也没有给一个正式的表白,确立关系啊!
“不管,反正以后你们欺负我,我就找姐夫告状!”
“呸!”
章小雨跟阮绵绵异口同声道。
“顾大队长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有什么事儿。”
“没事,就是想提醒一下,十分钟后有一个刑事案件的跟踪报道,觉得师姐你最好看一下,因为跟你有关,也跟一个月前的绑架案有点关系。”
“我让你查刀疤春,怎么样了?”
“还在查,有消息通知你!”
“好!”
“喂,凶手抓到了?”章小雨好奇地问。
顾明泽摇头,摊了摊手,卖起了关子,“你们一会儿看新闻就知道了,我现在剧透了,就一点悬念都没有了。反正这个结局,有那么一点叫人唏嘘。”
“开电视了。”
阮绵绵叹了一口气,按下遥控器,壁挂式液晶电视缓缓地开启,调整到警讯栏目,掐着点数时间。章小雨还在一旁催促着,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电视吸引,有两个人悄然地走出店铺。
屋外。
陆千钧单腿站立,另一条屈膝,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胸,目视前方,也不看身侧的方浩,神情漠然。
“你最近不舒服?”
“嗯!”
方浩点头。
“症状?”
“缺水,不能见光,闻不得腥味。栗子小说 m.lizi.tw”
方浩眉头微蹙,神情落寞,撩起羽绒服的衣袖,伸到陆千钧的面前,干裂发涩的皮肤,就像是久旱的土地,皲裂了无数的口子,隐约能看到表皮下,裸露在空气中的红肉。
“你快死了!”陆千钧说。
“我……”
陆千钧微微叹息,“你离开水太久了。”
“上岸太早,遇见她却太晚。”说着,方浩回首望去,目光落在章小雨的身上,她正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热烈得好似夏日的阳光,耀眼却叫人移不开目光。
“你打算怎么做?”陆千钧问。
“一直陪着她。”
“你时日无多了。”
“那就陪到我为止。”方浩勉强地一笑,这笑中包含了太多的苦涩和绝望,“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说!”
“在我死了之后,麻烦你将小雨所有关于我的记忆全部消除,这样她就能以一个全新的姿态,迎接新的生活,和未来的爱人,可以吗?”方浩无比诚恳地对他说。
陆千钧挑眉,星眸闪过一丝诧异,稍加思索便又释怀了。
忽然,他有些理解方浩了,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会做一样的选择,死在心爱的人身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他向来不是一个你心慈手软的人,只觉得方浩身上,有一种特质跟自己很像,就是对心上人的不顾一切,不由得让他动容,想伸手帮上一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如果你想活得久一点,那么请将你的执念一直留在心里。”
“什么意思?”
方浩疑惑地问。
陆千钧薄唇轻抿,目光幽深却不冰冷,难得流露一丝温情,解释道:“你能活近千年,只因心中有一缕执念不散,才能撑到现在,如果你心愿达成,执念一散,那么离死也不远了。”
“执念?”
方浩垂首,仔细地琢磨自己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寻思了许久,他依然满脸茫然,“我不记得自己的执念什么了,每每见到她的时候,心就一阵抽疼,辛酸苦楚说不出来。”
“……”
陆千钧直视地面,静静地听他说,心中不免也有些无措,他又何尝清楚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呢?或许跟方浩一样,因为年代太过于久远,而忘却了。
抑或,有人不愿他想起来。
“多活一天是一天吧!”他说。
一个帅气地转身,同方浩擦肩而过,朝他怀里塞了一颗晶莹剔透地珍珠,冷不丁地又丢来一句话,“锁水珠。”
锁水珠!
方浩微愣,以往都是在经史典籍中看到过,却从未见过,凡人得到可闭气余年,入深海中如履平地,丝毫不觉难受。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海生之物得了,就能完全脱离对海水的依赖。
如此宝物,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见上一见。
“多谢!”
“……”
望着陆千钧的背影,他轻声地说道,也不知道陆千钧能否听见,手中紧紧攥着锁水珠,不是因为它是稀世珍宝,而是因为它能让他活得更久一些。
——
回到店里。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电视吸引了,似乎都不曾发现他们二人出去过。
一进门,只见大家伙儿千姿百态,尽展人生百态。
阮绵绵托着腮帮子,趴在柜台上。
章小雨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掏出指甲刀修起指甲来。
顾明泽更好,往真皮沙发上一摊,活像个残废,手里还把·玩着一只红色的护身符。阮绵绵眼尖儿,一眼就瞅见护身符的边角上绣了一个秦字,眸光一闪,调侃道:“哟,顾大队长,手里的玩意儿不错啊!”
“嘿嘿!”
顾明泽咧嘴一笑,也不答话。
“小姑娘送的吧?”章小雨挤眉弄眼地问。
“嗯哼!”
他微微点头,大言不惭地吹起牛来,“可不是嘛,就凭爷这个长相,再看爷这个身材,前仆后继地妹子不计其数,送一两个护身符算什么,送车送房子的都大有人在。”
阮绵绵立刻捂眼,高声喊道:“陆千钧,快来,我要洗眼睛!”
“嗯?”
陆千钧疑惑地看她,却被某人扑了一个正着,埋头还一阵蹭,趴在他的怀里,贴着他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不禁感叹,还是他身上的味道好闻。
有一股淡淡地檀香。
呵呵!
顾明泽这小子浪风抽的吧,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还倒追他的妹子不胜枚举,那些围着他团团转的妹子,大多只能算,而且还只关注他的皮相。
真心实意喜欢他的,恐怕只有那个叫小秦的眼镜妹了。
“呸,这东西,小秦送的吧?”
“小秦,谁啊?”
还没等顾明泽回答,章小雨就急吼吼地问,眼眸中燃起一团八卦之火,阮绵绵扶了扶额,叹了一口气,一个是花花公子,一个是八卦女,她怎么就跟这两人成了好朋友呢?
把她的档次都拉低了!
“我同事!”顾明泽说。
“我去,一个同事还送你护身符呢?要是对你没意思,打死我都不信。”章小雨好事地追问,“快说,那妹子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姐经过见过的事儿多,帮你把把关呀!”
“没有的事!”
“哟,害羞啦!”
章小雨秀眉一挑,一口咬定顾明泽跟小秦同学有什么,一副非要扒出一点猛料地架势。阮绵绵抿了抿唇角,侧过头去,靠在陆千钧的肩膀上,叹息道:“一对活宝!”
闻言,陆千钧眉头轻皱,低声问:“你嫌吵?”
“嗯。”
“好!”
二话没说,陆千钧就凭空打了一个响指,余音未消,屋子里便顿时安静了,章小雨张着嘴,不断的说话,可就是发不出声音,顾明泽捧住自己的喉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
“好了,不吵了。”
陆千钧若无其事地说。
瞧着他无辜的模样,她不禁气结,现在确实是不吵了,但是更可怕了,整个屋子的人都跟哑巴似的打手语,还一脸的惊惧,跟撞邪似的。
阮绵绵真急了。
“你快给他们解开!”
“不,太吵!”
陆千钧摇头,执拗地回答。
阮绵绵真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快给他们解开!”
“不,太吵!”
陆千钧摇头,执拗地回答。
“你!”
阮绵绵咬着牙,剜了他一眼,直接上手,在他腰上使劲儿掐了一把,心说老娘还制服不了你了,小样儿,还敢玩这种小把戏。她越瞪越用力,眼珠子都快夺眶而出了。
只可惜,陆千钧面上笑容未减,依旧弯着嘴角,眯起眸子,宠溺地看着她。
“手酸吗?”
“酸!”阮绵绵微怒。
陆千钧抛了一个媚眼,伸手摸上她的纤纤玉手,“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
“滚!”
阮绵绵怒而奋起,一脚踩在他的鞋面上,使劲儿的碾压,“哼,皮鞋亮了不起啊?”
“呃……”
一句话,都把陆千钧气乐了,这跟他的皮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还真会找地儿撒气。为了营救自己的皮鞋,又迫于小绵羊的淫威,他只好再次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大家又都回到了有声的世界。
“呼~~~~”
阮绵绵松了一口气,顾明泽和章小雨都心有余悸,完全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方浩一人,将这种种尽收眼底,碍于陆千钧对他有恩,所以不好发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开心了?”
“还行吧!”阮绵绵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
“那麻烦阮小姐,高抬贵脚,放过的我皮鞋吧!”
“好吧!”
说完,阮绵绵便挪开了脚,只是脚印却留在了鞋子上,陆千钧也不在意,更没有弯腰去擦,小绵羊留下的每一个印记,他都无比珍惜,说不定哪天,他就不在了呢?
这些痕迹,能在无尽的黑暗岁月里,为他擎起一盏灯,放出一丝光亮。
“哎,新闻开始了!”
“还真是!”
“……”
熟悉地旋律响起,《法制追踪》栏目终于开始了。
阮绵绵突然有些感触,还记得小时候,她最喜欢看得就是这个节目,因为老爸是刑警,总是没日没夜的抓坏人,经常不在家。每一个案子结案的时候,她总能在电视上看到老爸,穿着警服格外的帅气。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上午好,欢迎收看《法制追踪》,今天我们跟踪报道的是一起连环性的案件,每一个案子都可以独立成卷,但又或多或少的有一些联系……”
主持人说着开场白。栗子网
www.lizi.tw
大家都露出一样的表情,聚精会神地看着。
“哎哟我去!太特么不是东西了……”
章小雨洪亮的嗓门,嗷唠一声打破了寂静,才提到金晓倩的案子,她就气得只拍大·腿。阮绵绵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儿,瞥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顾明泽。
“咱们顾大队长穿警服还挺好看啊!”
“那是!”
“喂,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让我们看法制节目的吧?”章小雨揣测道。
顾明泽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顺便,顺便嘛!最重要的还是看这几个案子怎么真相大白的。”
“真没想到,金晓倩整容,傍大款,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被人给摆了一道。”章小雨很是感慨,“所以呀,渣男要不得,遇一个毁一生啊!”
“王建国太贪心了,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了股市,一下就被套牢了,才想出了骗保险这一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个沈小伟就一流·氓,居然还敢在拍卖晚宴上调·戏你,活该蹲大牢!”
章小雨忿忿不平地说。
陆千钧笑容一僵,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冷声问:“你说什么?”
“就那天,天宝拍卖行的晚宴,那个沈小……”
说到这儿,章小雨接收到阮绵绵递来的眼神,立马就便停下了,眨巴了一下眼睛,莫名的觉得气氛有点尴尬,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她吞了一口唾沫,不敢做声。
此时,电视机却适时地响起,化解了尴尬。
“本案的头号涉案人王建国已经被刑事拘留了,并且由于资金链断裂,正面临破产,关于骗保。
保险公司正准备追究他的民事责任。
至于沈小伟已经畏罪潜逃了,我局已发布通缉令,正在抓捕中,相信很快便会落网。
与此案相关的,还有一起绑架案,据悉,被绑架的,死者金某的好友,也是本案的检举人阮某,不过被害人已被警方成功营救。同时,经过了为期两周的搜救,警方终于在广海大桥下面,将犯罪嫌疑人乘坐的车辆打捞上来,六名嫌疑犯皆已死亡。包括一名女性,五名男性。”
一女五男?
阮绵绵一愣,当初沈小兰和刀疤春他们逃窜,难道出了车祸,慌不择路从桥上冲下去了。
“无一生还!”
顾明泽叹息道,“因为门窗都被锁死了,那辆面包车是运货的,没有配备逃生工具,所以他们都被困在车里,活活闷死了。沈小兰临时前,手里还抱着那只名牌包包。”
“死了?”
“嗯!”
阮绵绵不由唏嘘,一个月前,还趾高气昂的人,一个月后,就香消玉殒了。其实,沈小兰才二十岁,还那么年轻,为什么不做一些对自己人生有意义的事儿呢?
偏偏要选择一条永远看不到尽头,用金钱和欲·望铺成的不归路呢?
顾明泽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鼻孔朝天,一本正经地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老顾,你挺感慨啊!”章小雨笑。
“废话,这两起案子告诉我们一些非常深刻的道理,第一,枕边人不能信,指不定那天就给你买份保险呢!第二,害人之人必遭报应,吧唧掉河里,闷死了!”
“呵,也是!”
阮绵绵赞同的点头,不得不说,顾明泽偶尔发的一两句感慨还颇有几分道理,“顾大队长,最近丁局长没少教育你吧!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自学成才!”他昂着头,自信满满地回答。
“哦~~~~”
阮绵绵勾唇坏笑,小脸上写满了阴谋,“这样啊,那我给丁局长打个电话,让他好好教育教育你,做做思想教育,免得你上班时间,跑我这儿来看电视,这样影响多不好啊!”
“诶,你……”顾明泽一脸吃瘪,指着阮绵绵的鼻尖,气得直跺脚,“算你狠!”
说完,他便落荒而逃。
屋里,传来一阵爆笑。
“哎呦嘿,丁局长的暴力输出很叼,居然能让皮糙肉厚的顾队长闻风而逃,哈哈哈……”章小雨调侃道,一个劲儿的捂嘴偷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因为丁局长才是真正的隐藏boss啊!”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好不畅快,只是沙发上坐着的两个男人,全程冷漠脸,不知道那些从她们空中迸出的新词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订婚礼服订了吗?”
“当然,艾伦设计的,顺便也帮你准备了一套,我是浅粉色,委屈你穿一下浅蓝色,订婚宴稍微简单了一点,我就要了一个夏威夷的海岛风格,还好是在室内进行,不然咱们可就美丽冻人了。”章小雨点开手机,将两条裙子的初稿拿给阮绵绵看。
别说,第一眼还真好看!
阮绵绵抱着手机,仔细地琢磨着,虽然款式差不多,但是还是浅粉色的裙子更加的繁复,有设计感一些,艾伦一直都这么贴心,不会让伴娘喧宾夺主,造成不必要的尴尬。
“艾伦的设计,真的没话说!”
“别看人家是个男人,但是没人比他更懂女人了。”章小雨由衷的感叹,自己身为一个女人,在衣品方面,还有对自我的了解程度上,跟艾伦简直没法比。
“赞同!”
“……”
“咳咳……”最终,陆千钧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强行刷了一波存在感,“差不多行了。小说站
www.xsz.tw”
“嗯?”
阮绵绵疑惑地望向他,见他面无表情,眉宇间似乎有些不耐烦,猜想应该是小女人的东西,让他觉得有些无聊了,“嫌闷,你可以出去走走。”
“不去!”
“呃……”
这么傲娇!
阮绵绵嘴角一抽,她那是好心提醒,他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耷拉个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再说了,她闺蜜订婚,她怎么能不帮忙出谋划策呢?
“不去拉倒!”
“哼!”
陆千钧脖子一昂,转头瞥了一眼方浩,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方浩撇嘴微笑,了然地点头,受人恩惠必当涌泉相报,哄女人这种事儿,显然自己比较在行。
于是,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上前来,一把搂住章小雨地腰,凑到她耳边,柔声说:“亲爱的,咱们不是约好了,下午去看首饰吗?现在……”
“呀!”
章小雨一拍脑门儿,惊叫出声,“完了完了,我约了发型师,都九点半了,还有半小时,咱们铁定迟到了,你去开车,我给对方打电话,看能不能延后一点。”
说着,她便火急火燎地将方浩往外推,自己抄起手机,拎包就走,连一个告别的回首都不曾留下。栗子网
www.lizi.tw
哎……
要订婚的幸福女人!
阮绵绵笑着摇头,看着章小雨这么积极幸福,说实话,她打心眼里高兴。以前常听人说,幸福是一种传播力惊人的病毒,让你防不胜防,不由自主地会跟着一起傻笑。
“羡慕?”
陆千钧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将她圈在怀中,小声地问。阮绵绵轻轻摇头,“我不羡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小雨觉得结婚生子按部就班很幸福,到我这儿或许就行不通了。”
“你不想跟我结婚?”
“那个……”
回视他,看到那么危险的眼神,阮绵绵不由一激灵,心中了然,只要她点头,那么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她一定会选择狗腿地屈服,故作娇羞地回答:“怎么会,我当然想跟你结婚啊!”
“那你刚才什么表情?”
陆千钧对此深表怀疑,继续追问。
“这个嘛”
阮绵绵急得直挠头,当初选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婚姻这件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因为她总不可能跟所有人说,自己要嫁给一只鬼。
大家应该都会把她当疯子,关进精神病院的。更不可能,在所有人的祝福中,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甚至从法律上,他们都不是合法夫妻。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非常棒的理由,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胸膛,一字一顿地说:“大兄弟,你得先有个户口,然后再有个身份证,这样咱们才能去登记。”
“嗯?”
“户口,身份证!”
“……”
陆千钧沉默了一会儿,对她口中蹦出的词儿不太理解,固执地摇头,说:“我们登报结婚。”
“登报?”
“嗯!”
阮绵绵扶起下巴,眨巴着无辜的双眸,露出小鹿般纯真的眼神,抿了抿唇角,欲言又止,真不想打击这个活在那个年代的老古董,但是她又不得教会他成长。
“老祖宗,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一样可以登报结婚啊!”
陆千钧固执己见,登报结婚,是他可以给予的最高的承诺,而她似乎很不赞同,难道这个年代的人都不看报纸吗?听祁连山说,现代人都用网络,难道小绵羊想要发布到网上?
他暗自揣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大兄弟,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裸婚了,您老还登报呢!真是out了!”
“裸婚?”
陆千钧心里咯噔一下,松开手臂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不知道裸婚是个什么婚,字面上看似乎是不穿衣服,结婚为什么要不穿衣服呢?
有伤风化!
“不许裸婚!”
“哈?”
“你不穿衣服的样子,只能给我看。”陆千钧霸道的揽过她的肩膀,认真地对她说。阮绵绵先是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误会了。
“哎,裸婚不是这个裸!”
“那是什么裸?”陆千钧迷茫了,求个婚你还得打哑谜,她是嫌自己太没有诚意,还是因为没有准备求婚戒指,心里琢磨,还不忘补充一句,“别人的裸·体你也不能看!”
“我……”
一时间,阮绵绵哭笑不得,裸婚跟裸·体有半毛钱关系啊!
“裸婚是指现代年轻人,没有车没有房,也没有存款,只因为两个人相爱,直接就登记结婚了。这才叫裸婚,那个龌龊的脑袋瓜子里想都是些啥玩意儿?”
阮绵绵义正言辞地解释了半天,换回对方一个似懂非懂的“哦”。之后,陆千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阮绵以为他是在消化自己说得东西。
结果……
他沉吟片刻之后,说:“不登报结婚也行,咱们网络直播……”
“什么?”
阮绵绵高亢地声音划过屋顶上空,惊飞了几只可怜的小麻雀,超强的声波让它们以为地震来了,扑扇着赶忙逃命,孰不知只是一个女人震惊时的尖叫而已。小说站
www.xsz.tw
“网络婚礼!”
“老祖宗,你真是我祖宗!”她叹息道。
这么看来,陆千钧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势要跟她结婚,并且还想弄出点动静来,她一个买古董的,又不是明星,婚礼有什么好直播的,也没人要来看啊。
唯一的亮点,恐怕要数新郎是只鬼了吧!
她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飞快的运转,脑细胞都快超速了,思索片刻,再开口,她话锋一转儿,拽住陆千钧的胳膊问:“诶,别光说我们阳间的婚礼,你们冥界呢?”
“冥婚?”
“对呀!”
“咱们办过了。”
陆千钧薄唇轻启,莞尔一笑。
办过了!
那么潦草,那么仓促,甚至都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她就被押入洞房了,就连花轿都不是她自己上的。这样的婚礼,而且是冥婚,有些人几辈子都赶不上。
她这辈子都碰上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小说站
www.xsz.tw
“那都是你们安排的,我全程都没有参与,而且我是被抢去的,这个不算!”
“你要悔婚?”
陆千钧面色一沉,眼中泛起惊涛,似有山雨欲来的架势。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拍了拍他的胸肌,笑呵呵地解释,“哎呀,不要激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个不算,咱们再办一个吧!冥婚耶,多特别呀,别人都没有!”
“不行!”
陆千钧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呀?”
“按照冥魂的规矩,一生一死,则死者必当尸骨齐全,生者必要八字相合。如果两者都是魂魄,只要拜堂成亲或者尸骨合葬即可。而你还活着,我……没有尸骨,也没有墓。”
“啊?”
阮绵绵诧异地瞪眼,堂堂一个大帅,居然连尸骨都没有,甚至不曾立幕,这未免太蹊跷了吧,“那你的尸骨呢?”
“不知道!”
“没有尸骨,那总有衣冠冢吧?”
“没有。”
陆千钧摇头,答道,“我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被一枪射中心脏,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阴山了,从1942年的冬天开始,我的时间就定格了。栗子网
www.lizi.tw”
“哦!”
阮绵绵微微颔首,“怪不得,我在历史上找不到任何关于你的记载。
“到了阴山之后,我隐约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后来日子一天天的过,并没有觉得不同,只是年岁越来越久,我能记住的人和事物就越来越少,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他说。
“没关系,谁还没个忘性。”
阮绵绵拍了他的肩膀,安慰地说。
“呵,还是你心大!”
“心大没有烦心事,怎么,你羡慕啊?”
她得意的耸肩,嘚瑟地瞅着他,小眼神里慢慢地骄傲。陆千钧也不恼,笑眯着眼,宠溺地揉了揉她的黑发。两人四目相对,深情凝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粉色的泡泡。
正当天雷勾动地火之际,总有那么一两个不识趣儿的人,爱来捣乱。
倏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地是气喘吁吁地呼救声,“哎哟嘿,救命啊!救命啊!有鬼啊……厉鬼缠身啊……救命啊!”
“……”
闻声,原本浓情蜜意的两人,迅速分开,拉开好远地一段距离。阮绵绵佯装低头算账,陆千钧仰头看天花板,只是两人绯红的脸蛋儿和红透的耳根,出卖了他们。
“救命啊!”
哐当——
呼救之人还没进门,就一脚踩空,摔在门槛上,滚了一身的土,那人也毫不在意,跐溜一下,从地上窜起来,连土都没拍,便朝着柜台走来。
“阮小姐,救命啊!”
阮绵绵收敛心生,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嗨,酒糟鼻的老道儿,什么鬼把你吓成这样,屁滚尿流的?”
老道儿喘着粗气,直抖搂手,拧开一旁的矿泉水,连灌了好几口,才勉强缓过气来,急吼吼地说:“女鬼,难缠的女鬼,极其非常难缠的女鬼!”
“哈?”
噗嗤——
阮绵绵不厚道的笑了,这是目前为止,她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一个老道儿居然怕鬼,而且是怕女鬼,不过想一想,之前老道儿被金晓倩和东北大姐欺负的事儿,也就不足为奇了。
“阮小姐,别笑了,快帮我想想办法!”
老道儿一脸着急,阮绵绵是一脸笑意,陆千钧站在一旁,跟个门神似的,顶着一张扑克脸,也不吭声,听着老道儿跟自家媳妇儿的对话。
“我?”
阮绵绵指了指自己,有些诧异,“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们认识,你帮着劝劝,让她早点去投胎,别老缠着我,我可是出家人,一心向道,怎么可以谈及感情之事呢?再说了,我怕呀……”
老道儿拍着胸·脯,大义凛然地说。
只是最后一句不补充的话,阮绵绵就真的信了,什么狗屁出家人,道士娶媳妇儿的还少吗?修行跟媳妇儿相比,算个球啊!最关键的,还是他怕!
“女鬼人呢?”
“呃……”
“道长,你跑什么呀~~~~~”
一声空灵的女声,凭空响起。
屋里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哆嗦,巨大的混响,足够绕梁三日了,搞得跟鬼片似的。阮绵绵啧了啧嘴,听这声音,不用猜都知道,就是金晓倩那个死女人。
“道长~~~~~我来了~~~~~”
“咳咳……”
老道儿往柜台后头躲,一着急呛到了口水,咳嗽个不停。阮绵绵硬憋着笑,抬头望去,金晓倩白衣飘飘从天而降,浑身的怨气散去了,脸也变好看了,倒有几分姿色。
只是……
这一身白衣,娇滴滴地说话,比之前更可怕了。此时,她忽然有一点理解老道儿了,为毛躲闪不及,因为那个时候,金晓倩虽然面目全非,但好歹看上去像个人。
反观现在,她掐着嗓子,指着阮绵绵的鼻尖,拔高了声调说:“阮绵绵,快!把我家老道儿交出来!”
“……”
反观现在,她掐着嗓子,指着阮绵绵的鼻尖,拔高了声调说:“阮绵绵,快!把我家老道儿交出来!”
“……”
阮绵绵睁大了好奇的双眼,这两人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了,小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一个来回,难道说日久生情。小说站
www.xsz.tw于是,她故作疑惑地反问:“老道儿什么时候变成你家的了?”
“不是我家的,难不成还是你家的?”
“咳……”
阮绵绵呛了一口唾沫,瞥了陆千钧一眼,在看了看老道儿,高下立见,呐呐地回答,“我的审美和品味应该还在及格线以上,至少分得清什么叫帅!”
“诶,阮绵绵,你这话什么意思?”
“呃!我的意思是……”
阮绵绵欲言又止,心里头有些迟疑,怕自己说出口的话,会对老道儿幼小的心灵造成创伤。正当她犹豫的时候,已经有人仗义出口了。
“我好看,他丑!”
陆千钧耿直地说,怕金晓倩误会,还不忘伸手指了指自己和老道儿,老道儿面上一臊,搓了搓酒糟鼻,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叹了一口气,也就作罢了。
“你!”
金晓倩怒从心头起,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要撒泼的架势。可是,被陆千钧那么一瞪,顿时偃旗息鼓,哼哼唧唧地说,“我就知道老道儿在这里,你让他出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他说。栗子网
www.lizi.tw”
“……”
老道儿蹲在柜台底下,一个劲儿的摆手。
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阮绵绵迷茫了,摸着下巴,脑袋儿转得飞快,也就是说,现在金晓倩想跟老道儿好,但是老道儿不乐意,所以金晓倩就一路追到了这里,目的就是要跟老道儿表白!
我去!
老道儿这样的,还有妹子倒追?
“老陆,掐我一下!”
“哦!”
陆千钧也不矫情,上手就在阮绵绵脸上,拧了一把,疼得她是龇牙咧嘴,原地直蹦达,一个不小心,一脚踩住了老道儿的手。老道儿怪叫一声,也从地上蹿起来,抱着手原地转圈蹦达。
“哟哟哟,疼~~~~”老道儿疼地直嚷嚷。
“老不死的,你还真掐啊!”
“你让我掐的。”陆千钧老实回答,一脸无辜,睁着一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隐约还能瞧出几分委屈,闪动着点点泪光,一击即中她的心房。
阮绵绵一下就心软了。
“那,好吧!”
“道道~~~~~”金晓倩饱含深情地喊道,声音矫揉造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副小女儿情态,“人家就知道你在这里啦!为什么要躲着人家啦,人家是真心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贫道出家人,出家人!”
老道儿见露馅儿了,老脸有些挂不住,低着头看着足见,正眼都不敢瞧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金晓倩一步步逼近,老道儿就一步步后退,两人的角色似乎颠倒了个儿。
老道儿羞得像个不情愿的小媳妇儿,金晓倩反而强势起来,一把揪住老道儿的衣领。
“看着我!”
“是,是,是!”
“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金晓倩咄咄逼人地问。
“不……”
老道儿耳根一红,慌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金小姐,我是出家人,怎么好说喜欢不喜欢呢!求求你了,放过我,赶紧去投胎,我也好回山里去修行。”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昨晚,贫道酒话,怎么能当真,酒话而已。”老道儿赶紧辩驳。
他这态度,气得金晓倩七窍生烟,恨不得把他撕巴撕巴,丢出去喂狗。昨天晚上,他们还并肩而立,迎着白雪皑皑,坐在亭子里,一起看雪听风赏月。
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你想赖账?”
“贫道压根没欠债,何来赖账一说啊!”
老道儿一肚子苦水,又长了一张笨嘴,怎么说也说不清楚,情急之下,恨不得双膝跪地,给这位姑奶奶磕一个,好请她放过他归山。
“你说,我就是你的红颜知己,若我不是鬼,你一定会娶我为妻,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我……”
老道儿真想自打嘴·巴,他平日脑袋还是拎得清的,只是一沾酒,就坏了事儿了,嘴上每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因为这事儿,师兄弟们也没少说他。
可,人生一世,总有那么些个放不下的爱好,喝酒便是其中一个。
他戒不掉。
“心虚了?说不出来了?”
“我……你……这个……”
老道儿笨嘴拙舌,面对金晓倩伶牙俐齿的质问,毫无招架之力,舌·头打结,连一句囫囵话都不会说了。他越是这样,金晓倩就越是着急,气得直跺脚,“说话呀,咬掉舌·头了吗?”
“说,说……”
“……”
真气人啊!
金晓倩双手一抬,直接壁咚了老道儿,露出凶狠的表情瞪他,阴惨惨地说,“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想活着出这个门。”
“哈?”
老道儿低着头,目光正巧扫过她的胸口,若隐若现的事业线,让他老脸一红,立刻将眼神移到别处,“这个不好说!”
“……”
此时,两人僵持不下。
阮绵绵打了一个哈欠,半倚半靠在陆千钧身上,眯着眼睛,百无聊赖地起哄,“诶,老道儿,你就从了咱们金大王吧!不要顽强抵抗了,没有好结果的。”
“没你的事儿!”
金晓倩嗔怪地剜了她一眼,眼神里透着警告,让她别跟着掺和,这是自己跟老道儿的事儿,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天知道,阮绵绵会是那种瞪一眼就安分守己的人吗?
当然不是啦!
天下大乱,她还嫌不够乱,这个时候不添把柴,那得等什么时候才烧火。阮绵绵眼珠一咕噜,歪着脖子,小声对陆千钧说,“老不死的,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挺配的。”
“配吗?”
“配啊!没发现金晓倩一生气,老道儿就被吃得死死的吗?”她了然地说。
陆千钧撇了撇嘴,对她说的兴趣缺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漫不经心地拉过她的手,捏在手心里,冰凉地触感让他眉头微蹙,“你的手很凉。”
“一到冬天就这样,没事!”
阮绵绵毫不在意地回答。
“嗯!”
陆千钧默默点头,不再吭声,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衣兜,他的体温虽说不太高,但至少能暖暖她的手。栗子小说 m.lizi.tw既然她玩得正起劲儿,他也不就扫她的兴。
“喂,我的表白还没成功,你们也不帮忙,恩爱一会儿再秀会死啊?”
金晓倩恨得牙痒痒,忿忿不平地吐槽。阮绵绵冷哼了一声,心说这个女人真难伺候,一会儿要她闭嘴,一会儿还不准他们秀恩爱,如果没有搞错的话,这是她的地盘吧!
“帮忙?刚才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
“呃……”
金晓倩一噎,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是目前的状况是她搞不定面前的这个老道儿,所以说过的话,就当放屁好了,她语气放软了一些。
“那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你让我说就说啊,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阮绵绵,你别太过分啊!”金晓倩低声咆哮。
阮绵绵啧了啧嘴,得理不饶人,斜睨着她,嘚瑟地回怼,“哎呀,老金同志,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我真的一点都不反对你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是,天下男人何其多,你为毛非盯着一个出家人呢?”
“我喜欢他!”
金晓倩直截了当的回答。
“呃,那你不问问人家喜不喜欢你呀!”阮绵绵微微叹息,“这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再说了,感情的事儿也不是买卖,你想买,人家也不一定卖呢!”
“你到底要说什么?”
“老道儿,你喜欢老金吗?”阮绵绵话锋一转,质问起老道儿来。栗子小说 m.lizi.tw
“……”
老道儿一愣,突然点名,让他有些懵逼,刚才她们俩人不是你一句我一句的打嘴仗,怎么一下子跳到自己这儿了,他这脑子,还真有点转不过弯儿来。
“说话!”
“我是出家人!”老道儿双手合十,说。
“看!”
阮绵绵两手一摊,深表惋惜,“老金同志,看吧,人家不稀罕你。你呀,早点收拾收拾,能去投胎就别耽搁,就你生前说我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个事儿,足够下个地狱拔个舌·头什么的了。”
“呸,谁说老道儿不喜欢我了!”
“那也没说喜欢你呀!”
阮绵绵得意洋洋地抿嘴,伸手在陆千钧的腰上偷摸了一把,暗道手感真好。也不知道金晓倩看上这个老道儿什么了,就像她永远不会知道陆千钧看上自己什么了一样。
“你……”
金晓倩嘴一扁,十分委屈,豆大的泪珠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吓了老道儿一跳,也看呆了阮绵绵,金晓倩这个死女人平时倔着呢,这么说两句就哭了?
她有点不信。
老道儿心怀愧疚,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上前一步,拍了拍金晓倩的肩膀,柔声地安慰,“那啥,我不会说话,别哭了……你别哭啊!”
“哼!”
金晓倩捂住脸,嘤嘤地抽泣。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用手肘撞了撞陆千钧,小声的嘀咕,“真哭假哭?”
“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刚才偷吃我豆腐。”陆千钧勾起唇角,露出一口大白牙,看得人炫目。阮绵绵轻咳一声,唤回自己迷失在这一口亮白里的神智。
“我……我哪里是偷吃,自己的男人,还不能上手摸了?”
“满意吗?”
“甚好!”
阮绵绵藏着笑,小手又不安分地在他腰间揩了一把油,心满意足地笑了,“我觉得金晓倩是在假哭,眼泪什么的,对于你们男人而言,太有杀伤力了。”
“不一定。”
陆千钧反驳。
“你不怕女人哭?”
“要看是哪个女人哭,我平生只为两个女人的眼泪动容过。”他说。
阮绵绵眼珠灵动,不解地望向他,心说哪儿来的两个女人,不应该只有她一个吗。陆千钧瞥了她一眼,揽过她的肩膀,轻声耳语,“还有一个是我母亲。”
母亲?
阮绵绵微愣,跟他相处这么久,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他的母亲,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她见过陆世勋,从容貌上来说,陆千钧只继承了他的三分,还有七分恐怕来自于他的母亲。
不过是七分,他就已经这么好看了。
那他的母亲,得是怎么样的一个美人啊!
“你没哭!”
老道儿的一声惊呼,将浓情蜜意的两人唤了回来,齐齐朝金晓倩看去,果然她的脸上,一点泪珠都没有,强颜欢笑地看着他们,阮绵绵耸肩,看样子老道儿好像还挺在乎她,居然还安慰她。
没成想,美人只有苦肉计。
“你居然骗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过是……我就想让你喜欢我!”金晓倩急了,一把抓住老道儿的手臂,却被一下甩开了,也不知道老道儿为什么这么生气,她有点蒙了。
“我是出家人,我以后是要修行的,是要继承师父衣钵的。”老道儿义正言辞地对她说,“我怎么能跟一个服女鬼谈情说爱呢?咱们不过是志趣相投,但也不代表我要娶你啊!”
“你……”
金晓倩委屈地站在原地,手从他的衣袖上,慢慢滑落,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这一次还真是哭了。可是老道儿,一撩道袍,朝着门口就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道道~~~”
“走远了!”
阮绵绵凉凉地提醒。金晓倩怒瞪着她,“都怪你,认识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遇上一个,除了欧阳之外,真心喜欢的人,你为毛不帮我,还帮我气走了他。”
“我?”
真是冤枉!
阮绵绵不禁气结,这事儿跟她有毛关系,她就是站在一边看戏而已,这绝对是殃及池鱼。她咬了咬唇,也是一肚子气,“是谁假哭骗人,又不是我,这事儿怎么能赖我?”
“就赖你!”
“别哭了,现在追应该还能追得上。”阮绵绵说。
“我跟你没完!”
金晓倩一跺脚,白衣莲动,一眨眼就不见了。
哎……
这世上,永远都不缺花痴!
阮绵绵心中感慨,张开双臂,一把把陆千钧禁锢在怀中,头埋进他的胸·脯,深吸了一口气,“老不死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现在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知道我好了?”
“嗯!”
阮绵绵瓮声翁气的回答。
“以后对我好点!”
“好!”
她点头,他笑了。
此刻,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温暖温馨。栗子小说 m.lizi.tw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松开,阮绵绵脸蛋儿微红,低着头也不说话,莫名的小娇羞,陆千钧勾起一抹笑,也不说话,俯首看着她的发顶。
突然,阮绵绵猛地一抬头,“诶,现在几点了?”
“哎哟——”
屋里响起两声痛呼,一人捂头,一人抱下巴,都皱着眉头,疼得龇牙咧嘴。阮绵绵眼里含着泪花,略带哭腔地埋怨:“你……你把下巴颏放我头顶是几个意思?”
“你……”
陆千钧苦笑了一下,这小妮子真是绝了,还敢恶人先告状,他们挨得近,他个儿又高,下巴自然而然地就放她头顶了,难不成还放房梁上不成。
“那你把下巴颏放我脑袋上试试?”他没好气地说。
“你还有理了!”
阮绵绵斜了他一眼,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转念又一想,谁让自己个儿矮呢?她冷哼一声,抱着脑袋儿,撩开帘子,朝柜台后的堂屋走去,颇有几分老板娘的架势。
“干什么去?”
“换衣服,下班!”
她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听上去有些悠远,只是陆千钧耳力好,没费什么劲儿,就听清楚了。他不由纳闷儿,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按理说,也应该到下午5点。
要是碰上大客户也能适当的晚下班一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可是,现在才上午十点!
陆千钧满腹疑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端起一杯茶,翘着二郎腿儿,也不知道阮绵绵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且看看再说。
不消片刻,软绵绵便换好了衣服,打里屋出来,往他面前一站,里三层外三层裹得那叫一个厚实。他不解地抬眸,上下打量着她,头上戴帽,系上围巾,揣着手套。乍一看,活像一个大白熊,陆千钧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
“你怎么穿这么多衣服?”
“冷!”
阮绵绵将一只大容量的双肩包背好,将柜台上的账本锁进保险柜,动作干脆利索,指了指陆千钧,“你还愣着干嘛呀,快去搬门板,把门顶上。”
“真下班啊?”
“嗯!”
阮绵绵应承着,还不忘催促,“哎呀,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
“老板娘,逢年过节的,放着大好的生意不做,完全不像你的做事风格,难道还有比做生意更重要的事儿吗?还是你终于想通了,答应我的邀请,要跟我约会了?”
陆千钧调侃道。
阮绵绵神秘地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大牙,阴阳怪气地对他说,“对呀,约会啊!咱们去哪儿好呢?”
“吃饭,看电影?”
“太普通,多没意思。”她兴趣缺缺地说。栗子网
www.lizi.tw
“那……”
早年间,他一直在部队,除了大老爷们,就是大小伙子,还真不知道跟女孩子约会要做些什么,一时间语塞了,想不出来,心里着急上火,好像毛头小子一样。
见他不吭声,阮绵绵眼珠一转儿,笑眯眯地说:“咱们去墓园。”
“墓园?”
闻言,陆千钧额头挂下三道黑线,真是活久见,头一遭听说,跟姑娘约会有去墓园的,这是为了逞能显得胆大,还是享受姑娘满心害怕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钻?
这两点都不成立。
首先,他自己就是个鬼,见过的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完全不需要通过见鬼,来体现自己胆大包天,其次,一般的姑娘,见到鬼呀魂呀,是会往男人怀里钻,可阮绵绵不是一般的姑娘。
可以预见,要是真有鬼。
她一定是那个走在前头,拍着胸·脯逞能的大傻子。
“对呀!墓园可好玩了,快过年了,让你跟晋城的新老鬼魂,混个脸熟。以后他们也算是你的娘家人了,万一我要是欺负你了,也好有人罩着你呀!”
“……”
阮绵绵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陆千钧满头雾水的听着,恨不得把她这个小脑袋瓜给撬开,瞅瞅里头都有啥,这么匪夷所思地想法,到底是怎么产生的,真叫人惊叹。
曲里拐弯,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一句话:她想去墓园。至于去做什么,恐怕只有去了,才能知道。
“好呀!”他微笑点头。
“你答应了?”
“你想去,咱就去!”
“关门,走起。”
说完,阮绵绵从手提包中找出钥匙,匆匆锁了门,拉着陆千钧便往外奔,一副猴急的模样。
——
漫步在街上。
昨晚刚下过雪,路上的车都开得很慢,他们踩着积雪,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她的手很小,却出乎意料的温暖,热力一点点从她的掌心传递到他的心上。
“路滑,你慢点!”
“没事!”阮绵绵调皮地吐舌,“不是有你拽着我嘛,摔不了。”
“……”
陆千钧很是无奈,她对自己倒是信任。于是,抓住她的手不由得紧了一些,紧张地看顾她,总觉得伤好了之后,她就很不安分,像是要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出来似的。
比如现在,一蹦一跳地往前走,每一脚都踩地虚浮,他的心也就跟着提起。
“诶,民国那会儿,上海下雪吗?”
“下!”
“经常下雪吗?”阮绵绵好奇地问。
“嗯,1942年,鹅毛大雪。”
陆千钧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阮绵绵微愣,印象中,上海,地处江南,跟晋城也差不离,有雪总是不多,下过一茬化了,就开春了。没想到民国那会儿经常下雪,而且还是鹅毛大雪。
“你吃过雪吗?”
“没有!”
“打过雪仗吗?”
“没有!”
“那……堆雪人应该也没有。”
最后,阮绵绵自顾自地说着,眼里泛起一抹心疼,一个人生活在什么样的教育下,才会失去追逐自然的乐趣,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想不想试一试?”
“嗯?”
陆千钧茫然,看到了她眼里的心疼,不由莞尔,揉了揉她的棉发,笑着说:“你想做这些事?”
“嗯!”
阮绵绵眉头微蹙,用力地点头。
“那好!”
“嘿嘿……”
两人相视一笑,朝前走去。
恰巧,路过一个公园,里头隐约传来孩童的嬉笑着,还有跑动的声响。阮绵绵双脚站定,一把拽住陆千钧的胳膊,指了指那片白色树林背后的人影。
“……”
陆千钧眨了眨眼,他以为她会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然后嬉闹一会儿也就罢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她把主意打到了路边的公园,以及公园里,肆意玩耍的孩童。栗子网
www.lizi.tw
“怎么样?”她问。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他们是小孩子!”
“你歧视小孩?”
“这倒没有。”
“走啦!”
阮绵绵生拉硬拽,总算是把他拖进了那片林子,大有山大王强抢良家妇女的架势。陆千钧终是敌不过她,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还得迈动步子,随她摆布。
这公园,本就风景优美,大雪过后,越发显得清丽脱俗。
望着皑皑的白雪,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正准备拥抱自然馈赠的礼物。只可惜,装逼不过三秒,一个旋转而来的雪球就砸在了她的肩头。
“啊!”
她一个惊呼,环顾四周,尖叫一声,“哪个小兔崽子干的?”
“不是我……”
“也不是我!”
“我,我,我……来打我呀!”
……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叫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眯了眯眼,猫着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揉成一团,塞进了陆千钧的手心里,说:“快去,我被人欺负了,快去帮我报仇,打一个算一个,打两个赚一个。”
“你……”
陆千钧无可奈何地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雪球,多少年了,他都不曾触碰这种冰凉的东西了,在阴山没有昼夜,虽有四季,却少有天气,每一天都是一轮圆月高悬在头顶。
它永远都不会落下,他也就永远没有自由。
啪——
一记巨响在耳边炸开,打断了他的思绪,抬眸一瞧,罪魁祸首正是阮绵绵,只听见她拔高了调门,嚷嚷着,“老不死的,发什么呆,我都被围攻了。”
“哈?”
他环顾四周,还真是,这些小毛头,一个个的都把手里的雪球朝阮绵绵丢去,他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是不得不加入战局了,心说,他只会打仗,还从来没打过雪仗,到底该怎么玩?
“怎么玩?”
“小点劲儿,丢他们!”
阮绵绵抱头鼠窜,东躲西藏地继续进攻,脸上堆满了笑意。
其实,她的脚还没好透,在雪地里站得太久,骨头结里就隐隐作痛,她猜应该是之前骨折留下的后遗症,忍着痛陪陆千钧打雪仗,只是想补一个童趣给他。
此时,一个掉了两颗门牙的小男孩,见他们应接不暇,十分狼狈,便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哈哈哈……你们大人真菜鸡!连我们小孩都打不过,哈哈哈……”
“菜鸡!”
……
小孩总是这样,自备群嘲技能,只要有一个起头,其他的也都会跟风。栗子小说 m.lizi.tw由此可见,人类在幼年时期,就是一种群居动物,团结是他们面对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动物时候的本能。
面对小屁孩的嘲笑,阮绵绵很不服气。
她在疲于奔命的时候,还抽空呛声,“你们人多啊!”
啪——啪——啪——
一连好几声脆响,小孩们挨个儿中招,他们都停下了动作,看向自己身边的人,不解的发问,“是你丢的我吗?”
“不是!”
“是我!”
“快……打他!”
领头的孩子一声令下,其他的跟着一拥而上,抓起雪球,就朝陆千钧身上招呼,因此,陆千钧很快加入到战局中,他穿梭在孩子们中间,分寸掌握地很好,在她被包围快吃不消的时候,适时的出手相助。
他会用自己的能力,又不会很明显,力道拿捏得刚刚好。
欢笑~~~~
回荡在公园的某个角落,这一场雪仗,以战成平局而告终,因为孩子们都被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拎着后衣领子,像提小鸡崽子似的,弄回家吃饭了。
最后,只剩下他们,筋疲力尽地坐在凉亭里。
“噗哈哈……”
“笑什么?”
陆千钧疑惑不解地看向她,他都快跑断腿了,她居然还有心思笑得出来,这小妮子的心,越来越难懂了,她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笑,笑得他鸡皮疙瘩直竖。
“别笑了,都看到你后槽牙了。”
“在雪地里撒野的感觉怎么样?”阮绵绵问。
“还不错!”
陆千钧撩拨了一下额前地乱发,坦白地回答。阮绵绵点头,她也觉得少有的酣畅淋漓,靠在他的怀里,努力的调整呼吸,喘匀了气,擦拭了一下满头的汗。
“出汗了?”
“嗯!”
“回去吧,会着凉的。”他体贴地说。
“不~~~”
“怎么?”
陆千钧拥着她,轻声地问,“有话要说?”
“方浩是怎么回事?”
“什么?”
陆千钧微怔,他眼睛微眯,不确定阮绵绵问的是什么,或许她发现了什么,她不过开了阴阳眼,能见到鬼不足为奇,难道还能看穿妖兽不成?
“今天,我偶然碰了一下他的手,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阮绵绵蹙眉道。
“看到什么了?”
“在一片距离大海有一段距离的沙滩上,他浑身皮开肉绽,躺在哪儿,周遭是掉落的鳞片。之后,天下雨了,我的视线被挡住了,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阮绵绵拾回忆,慢慢地诉说。
“他不是人!”
“嗯,我知道!”
“你知道?”
陆千钧略微有些诧异,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她是怎么知道的,他深深地望向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总觉得那双眼睛里,住着另一个灵魂。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叹息道,“那天,我闻到他身上有一种浓烈又古怪的香味,一开始我只是有些头晕,熏得我站不住,差点晕过去。然后我在他的身上,嗅到了一种海腥味儿。”
“你闻得到?”
“嗯!”
阮绵绵微微点头。
“我一开始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有在意,后来发现他的脸上隐约有鳞片的浅色痕迹,但是瞧不真切,不过我可以确定,他不是人。”她说。
“你就不怕他是坏人?”
“他不会!”
“这么肯定?”陆千钧疑惑她的自信。
连他一开始都曾怀疑过方浩,她居然一口咬定他没有恶意,这点倒是引起他的好奇。阮绵绵撇撇嘴,戳着他的心窝子,没好气地怼她,“诶,老不死的,说好的互不欺瞒呢?你好像知道不少事儿,却不告诉我!”
“呃……”
“那咱们云收雨散吧!”她试探地问。栗子网
www.lizi.tw
“……”
陆千钧面色一沉,看她小脸通红,脸色却惨白,又有几分不忍心,只得委屈自己,把人抱在怀里,无奈地叹气,轻声说:“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哦!”
阮绵绵乖巧地点头,靠在他怀里,不再动弹。
心,在这一刻是满的。
很久之前,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你,他就不会强迫你,无论你是否是第一次,因为在他的心里,你一定是最好的,而这份美好是值得等待的。
只有耐心的等待,才对得起这全心的托付。
她想,不管她有没有来例假,只要她不愿意,那么陆千钧一定不会强迫她,不管她的体质如何,他都会尊重自己的意见,完事以她为先。
他是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的人。
“咳咳……”
“怎么?”
“陆千钧,我腿软,站不住了!”
阮绵绵掐着嗓子,小心翼翼地对他说。
陆千钧翻了个白眼儿,这小妮子简直就是人参果,他都这么努力了,还是一直吃不着。一会儿是体质不行,这会儿连点肉沫都不给,难道要他一直清心寡欲不成吗?
“好~~~~”
他长叹一声,无奈地把人抱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个……我想回隔壁,你们这儿没有女人用的东西,而且都是男人,有一点不方便,综上所述,你把我送回去,是最合适的选择,对吧?”
阮绵绵歪着头,撒娇卖萌地眨眼。
她顶着一双小酒窝,陆千钧心神荡漾,治好点头答应,“真那你没办法!”
“一物降一物,如水点豆腐。”
“呵……”
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只是每次都能把充满哲理的话,用得这么理直气壮又恰到好处,恐怕也就只有她了。陆千钧弯了弯嘴角,抬手揉了揉她毛躁的绵发,将她衣襟拉好,放她到床边坐好。
“稍等,我马上就好!”
言罢,陆千钧便转过身去,稍微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渍,将被撕破的裤子褪下,倒也不避讳,干脆利索地换上新的,顺手去拿那件浅蓝色衬衫。
他刚取下衣架,便觉得腰间一紧。
一个温热的身体便贴了上来,他苦笑了一下,明知道他舍不得她受苦,她还要来撩拨自己,做男人做到这份上,还有谁能比他更命苦。
“我的姑娘,饶了我吧!”
“……”
静默。小说站
www.xsz.tw
身后的人,不发一言。
陆千钧心生疑窦,正要撇过头去,没想到一只手扶住他的侧脸,瓮声瓮气地说道:“不许转头,我就抱一会儿,马上,马上就好!”
“嗯!”
他微微颔首。
他听见这丫头说话间带着哭腔,疑惑她莫名的情绪来得如此突然,估摸着是被吓到了,虽然他很想了解其中的原因,却又不忍强迫她说。
于是,他按捺住性子,等她平静下来,再慢慢问。
霎时,屋里静了。
阮绵绵侧头靠在他宽阔地背脊上,紧咬着下唇,嘴角颤·抖着,极力忍耐,不让自己发出抽泣之声,颤巍巍地抬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狰狞的伤疤。
结痂已经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
即便如此,留下的疤痕依旧狰狞,好似密密麻麻地蜈蚣,蜿蜒地趴在背上,足足有一百鞭子那么多。
她无法想像,当鞭子落下,一鞭又一鞭子抽打在身上,他该有多痛!
当倒刺剌去层层血肉,他该有多疼!
听若杜说,行刑的时候,他没有吭一声,甚至面不改色地走出大殿,从**殿到街市的每一步,他都挖心掏肺一般疼,仍不只字不提。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说,哪怕他多说一个字。
即便是灰飞烟灭,她也愿意在阴山,陪着他等待永远不会来临的黎明。然而他没有,他只选择用他认为好的方式,放她离开。
明明内心那么柔·软,为什么一定要将芒刺覆在背上,叫人看到的全是他的剑拔弩张,瞧不见芒刺之下的软肉。
“疼吗?”
“不疼!”
因为她的触摸,陆千钧绷紧了身体,感觉一只冰凉的小手,摩挲着一道道丑陋地伤。说实话,有时候他自己偶尔瞟到一眼,都觉得无法直视,她却关心自己痛不痛。
他心中的隐忧渐渐散去,莞尔一笑,任由她抱着。
“怎么会不疼!”
阮绵绵拔高了声调,语气中透着怒气,吞了一口唾沫,斥责道:“陆千钧你是傻瓜吗?他们用鞭子抽你,你就不会躲吗?你不是很厉害,挺能的吗?拿出你睥睨天下的气势来呀!怎,怎么能……”
怎么能任由他们打呢!
话未说完。
吧嗒——
一记水滴落在他的背上,仿佛触电一般,烫得陆千钧身体一震,顺着肩胛缓缓滑落。倏地,他意识到她哭了。面对这种情况,他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安慰,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说话呀,哑巴了!”
阮绵绵嘴上虽骂个不停,但眼泪却扑簌簌地落,金豆豆一颗接着一颗怎么都止不住,“还有我误会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多说一个字会死吗?我……”
此时,她已经哭岔了音,压·在喉咙口的话,无论如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怕我说了,你就不走了。”
“……”
闻言,阮绵绵咬着食指,哽咽着抽气,浑身抖成了筛子,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心口像是有搋子戳了无数的洞,疼得一抽一抽的,他被鞭子抽打的时候有多疼,她此刻的心就有多疼。
“你……”
阮绵绵挥舞着拳头,一记又一记地捶打着他的背脊,咬牙切齿地怒骂:“陆千钧,你这个傻子,你这个骗子,你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大傻子。受伤好玩吗?被我误会也没有关系吗?为了我这么一个笨蛋,值得吗?”
“值得!”
“唔……”
他的回答依旧简练,在军营呆了十年,养成的习惯,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永远都改不掉。照他的性子,不难猜想,除此之外,一定还有许多事瞒着自己,只是不说而已。
阮绵绵心绪复杂,既心疼又自责,害怕又迷茫,百感交集。
然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欠他一个道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断地呢喃着,双手一松,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脸布满泪痕,哭得梨花带雨,叫人好生怜惜。
陆千钧急忙转身,蹲在地上,手足无措地望着她,蠕动了一下嘴唇,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抬手替她擦拭眼角不断溢出的眼泪,“好了,不哭了!”
“对不起!”
阮绵绵抬起一双泪眼,真诚地道歉。
“不许!”
陆千钧板着脸,扶住她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永远不许跟我说这三个字,我们之间不需要,一切都是我愿意的,你的眼泪这么珍贵,怎么可以轻易的哭呢?”
说着,他捧住她的脸,凑上前去,疼惜地吻掉一颗又一颗泪珠。
不知怎么地,他动作越轻柔,阮绵绵的眼泪就越是汹涌,好似拧开了阀门,一发不可收拾了,最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了陆千钧的怀里。
“呜呜呜……”
“呃!”
她的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泪水打湿了陆千钧的胸膛,他一时间哭笑不得,抬手轻拍她的后背,缓缓地给她顺气,哭着哭着,怀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凭空响起了呼噜声。
睡着了!
意识到这点,陆千钧愣了半分钟,站着也能睡着,叹了一口气,正要换个姿势,将人抱到床上去,没想到他一动,阮绵绵就惊醒了,警觉地问:“你干嘛?”
“你确定要一直站着睡?”
“……”
“你不许走!”
“送你回家?”
“好!”
阮绵绵微微点头,撇了撇嘴角,轻轻一跃,双·腿便钳住陆千钧的腰,双手扒住他的脖子,眼神里充满了依赖,活像一只八爪鱼,一副死都不松手的模样。栗子网
www.lizi.tw
“你……”
陆千钧哑然失笑,她抱得这么紧,是怕他煮熟了飞了吗?
“别管我,走啊!”
“你确定?”
“当然!”她肯定地回答。
“好吧!”
陆千钧既无奈又欣喜,虽然她的表达方式很别扭,但却最直接。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彼此之间隔着一层纱,她对身边的人和事物都有很重的防备心理。
只有欧阳,能够突破这层防线,走进她的心里。
此刻,她似乎终于肯将内心真正的袒露在他面前,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喜欢她的肆无忌惮,喜欢她对他张扬跋扈,又十分狗腿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这样很好!”
“嗯?”
阮绵绵有些茫然,仰头望着他青葱的胡茬,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突然开口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陆千钧会心一笑,勾起了唇角,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揉了揉她的头发,但笑不语。
“神秘兮兮的。”
“抱紧了,我送你回家!”他笑道。
因为她跳脱的动作,导致白·花·花的大·腿不听话的露了出来,陆千钧体贴地将她的浴袍拉扯好,抿唇一笑,凑了过去,在她泛红的鼻头上亲亲一咬。
“哎哟,你干什么?”阮绵绵惊呼。
“呵呵……”
陆千钧笑意盈盈地低头看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红扑扑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所以我忍不住咬了一口,是不是破皮了,快让我看看!”
“也不疼!”
阮绵绵小声地回答,毫无防备地送上鼻尖,猝不及防地又被啃了一口,她微怒,粉拳捶了他胸口一下,娇嗔道:“喂,你真的是个大坏蛋啊!”
“才发现?哈哈哈……”
陆千钧仰天长笑。
他爽朗的声音,引起了屋外两只的注意,他们轻轻地凑到门边,透过门缝儿往里瞧。千年难得的奇景,非陆千钧大笑莫属。
若杜不禁感叹,他同陆千钧蛰居阴山多年,他笑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连玩笑都很少有,每日不是在平乱,就是在平乱的地方,因为阴山是一个三不管的地界,鬼怪妖魔横行,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谈何容易。
只有他知道,为此陆千钧付出了多少代价。
祁连山摸着下巴,惊奇不已。
“我去,他也会笑?”
“废话!”
“我上一次看他笑,还是五十年前吧!”祁连山掰着手指,细数了一下,若杜丢给他一记白眼,叹息道,“我上一次看他大笑,还是在十年前呢!”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可能是吧!”
“小若若,我有那么一点想恋爱了。”祁连山羡慕地说。
若杜嘴角一抽,瞥了祁连山一眼,就他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压根就不会有姑娘看上他,除非姑娘瞎,否则还谈什么恋爱,简直就是为祸人间。
“小若若你脸抽筋了?”
“……”
面对祁连山地询问,若杜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走,不然他真怕会控计不住自己,一口老痰啐他一脸,咬了咬牙,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祁连山莫名其妙地呆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正巧,陆千钧光裸着上身,抱着阮绵绵出屋,迎面就看到他,像个傻子一样站着,很是不悦,显然他在门外听壁角,而且很有可能听了全程。
“呃,我刚来!”
说完,祁连山就后悔了,他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为毛要多嘴说这么一句,现在没听多少,都变成听到全部了。
冤死人了!
“哼!”
陆千钧冷哼一声,丢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心里打定主意,以后等自己上位,一个就把祁连山这家伙儿发配阴山,让他去吃点苦头。
这么多年,高级鬼差的活儿,真是太清闲了。
想着,便转身出门了。
祁连山原地石化,一路目送,挥着小手告别,甚至落下了依依不舍的泪水。
心说:完了完了,上司不高兴,下属就倒霉,看陆千钧那脸色堪比锅底,未来的日子,升职加薪是不可能了,不降职就谢天谢地了。
n年以后。
祁连山在十八层地狱看大门,依然时不时地回忆起,陆千钧临走时的眼神,然而那时,他只能拿着警棍,每天听着鬼哭狼嚎,还有打牌麻将的喧嚣。
“呃……”
陆千钧狐疑地追问:“你怎么知道方浩没有恶意?”
“这个说来话长。栗子网
www.lizi.tw”
“长话短说。”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段时间,我发现章小雨脸色十分憔悴,好像永远都像是没有睡醒的样子,脸色蜡黄,黑眼圈很重,像是被谁给打了一样,那个时候,她身上也有一种海腥味儿。我觉得很奇怪,但又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阮绵绵撩起一缕头发,在手指间饶老绕去,一边回忆一边说。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那小妮子,拿着一盒小药丸,喜滋滋地跑来跟我说,方浩给她弄来了深海鱼油,十分珍贵,一条鱼只能提取30g的鱼油,而那个盒子里一共有30g,每一颗就有1g的鱼油。她说自从她吃了这些鱼油之后,眼不花了,头不痛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了,反正就是神清气爽。”
“什么意思?”
陆千钧不明白,她跟自己说这个,同方浩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一盒鱼油,放眼冥界,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他心中是在疑惑。
“我见过那些药丸,红红的一小颗,有一种奇怪的香味,虽然不讨厌,但是太过于浓烈了,以至于我会被熏得头晕,而这种味道恰好跟方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解释道。
“哦?”
陆千钧剑眉轻挑,幽深的眸子微眯,对她的话稍加思索,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他微微一叹,说:“你的意思是说,方浩用的是自己鱼油,替小雨补身体?”
“没错!”
阮绵绵点头,“所以,我觉得方浩对小雨没有恶意,甚至他还非常哎小雨,这从他的眼神就看得出来啊,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抠下来,黏在她身上,一刻都不离开。栗子网
www.lizi.tw”
“你观察的听仔细啊?”
“那当然!”
一听他夸自己,阮绵绵就嘚瑟了,摇头摆尾地吹起牛来,“不是我跟你吹,当年刑事侦查这门课,老娘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就是这么牛!”
“呵呵……”
闻言,陆千钧笑了,但却很给面子的没有怼她。
阮绵绵剜了他一眼,刨根问底地说:“你,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快!老实交代,你都知道些什么?方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佛曰:不可说!”
“少拽文,说人话。”她不满道。
陆千钧勾了勾嘴角,组织了一下语言,清了清嗓子,做足了准备,笑弯了眸子,摸了摸她的头发,轻飘飘地吐出五个字,“他是一条鱼。”
“嗯?”
一条鱼!
阮绵绵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应是一条龙吗?仅仅是一条鱼,这么low的设定,怎么能配得上章大小姐呢?她撇了撇嘴,一肚子的怀疑,“只是一条鱼?”
“嗯哼!”
陆千钧颔首,给予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栗子网
www.lizi.tw
她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印象中,自己看到的是一个个巨大的鳞片,而不是那种普通鱼类的鳞片,怎么可能只是一条鱼这么简单呢!
“很失望?”
“嗯!”
她老实地点头。陆千钧亲了亲她的额头,动作亲昵而自然,温柔地放低了声音,“其实,方浩也是无常店的客人之一,只是关于他的故事太过于久远,久到所有人都快忘了。所以我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甚至也不清楚,他的灵魂为什么会突然苏醒,从深海中来到陆地。”
“无常店的客人?”
“是的,无常店从上古时代就有了,方浩应该算是第一代店主收下的故事和灵魂,我也是最近查了账簿才了解其中曲折的,这是一个让人唏嘘的故事。”
“什么故事?”她问。
“走,回家,回家告诉你!”
陆千钧将她圈在怀中,亦驱亦行地往前走。
没走两步,阮绵绵便拽住他的衣角,一脸祈求地看着他。他的眼中略带询问,小声地问:“怎么了?”
“我不想回家!”
“不回家,去哪儿啊?”陆千钧不解地看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她真的想要去墓园约会?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吞了一口唾沫,静候下文。
阮绵绵扬起小脸,理直气壮地说:“说好的,去墓园,你不许反悔!”
“呃……”
陆千钧无语。
“走起!”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园。
于是,大街上多了一对情侣,女孩脚步轻快,生拉硬拽着一个满脸不情愿地男生,俊男美女的组合十分亮眼。路上的行人都十分好奇,小两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南山墓园。
晋城最大的墓园,漫山遍野地白雪,隐约在冒头的墓碑。
此刻,软绵绵神情肃穆,瞧不出半分玩笑。陆千钧心神一敛,感觉到她的变化,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因为下雪,上山的路十分艰难,但阮绵绵却没有丝毫迟疑,埋头前进。
“小心!”
陆千钧紧紧抓住她的手,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便从石阶上滚下去。阮绵绵转头,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为了让他安心,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来这儿吗?”
“想说,你会告诉我的。”
陆千钧回答。
面对他的坦然,阮绵绵松了一口气,她以为他不作声,是因为自己执意要来这里,显然他并没有,而是更加在意自己的安危。顿时,她的顾虑全无。
“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嗯!”
“你不问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他总是叫她诧异,一般来说,不都会礼貌的询问一下,并且道一声节哀。可是陆千钧,对这些却丝毫不在意,真叫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人总有一死,怎么死的,重要吗?”
“呃……”
阮绵绵微愣,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当亲人离去的时候,活着的人依然痛苦着,他的判断未免太过于冷静了,让人感受不到来自他内心的温度。
“你不难过吗?”
“什么是难过?”
“痛苦,落泪!”
“泪!”
陆千钧深深地凝望着她,看着她的唇一张一合,脑海中努力的回忆,上一次落泪,是在什么时候,好像是关于她,只有她才能让她的心,再一次活过来。
“你没有感觉吗?”她问。栗子小说 m.lizi.tw
“……”
陆千钧点了点头,又摇头,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没有感觉,总觉得他短促的医生之中,随着他的死去,缺失了一大块东西,而这些东西,被那个自称是自己父亲的小偷,给盗走了
总有一天。
他会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也许是时间太久,你忘记了。”
“也许吧!”
阮绵绵握着他的手,朝着山腰走去,满眼望去,一片苍茫之间,隐隐约约点缀着坟头的绿色,还有还没来得及凋谢,就被白雪覆盖,成为冻花的缤纷。
“好美啊!”
“你喜欢下雪?”
“不喜欢!”阮绵绵飞快地摇头。
“为什么?”
陆千钧十分不解,明明那么喜欢雪,一个月前的初雪,她就不安生,一个劲儿的闹着要去阳台看雪,现在又觉得山色壮美,赞叹不已,却说不喜欢下雪。
真是奇怪!
“因为……对于别人而已,下雪是一种天气,对我而言,下雪更多的是一种回忆,而且是不太美好的回忆,我总是想忘记,但是每次下雪的时候,却又不得不记。”她面染悲凉,叹息道。
“什么回忆?”
“不太好的回忆!”阮绵绵苦笑,“你知道白跟红交融在一起,是什么吗?”
“白雪和红梅?”
“白雪和鲜血。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声音中带了一丝哽咽,“六年前的今天,他们就躺在家门口的雪地里,浑身淌着血,我放学回家,当场就傻了,浑身僵硬,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
“到了!”
走过平坦的墓道,来到两座墓碑前,山风有几分凌冽,吹在脸上,好似刀削一般,阮绵绵拢了拢围巾,卸下背上的双肩包,雪已经不再下了,风却刮得急。
“伯父伯母?”
“嗯!”
她微微点头,用手拨去祭龛上的积雪,拔掉墓碑周遭的杂草,一根又一根,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她的动作十分轻柔,眼睛里噙着泪花,嘴角带着些许的微笑。
“老爸,老妈,我来看你们了,今年地冬天真冷,我鼻子都差点冻掉了。”她笑嘻嘻地说。
“……”
陆千钧凝望着她,没有吱声,静静地替她将包中的香烛取出来,原来她早有打算,他默默点燃蜡烛,目光扫过墓碑上的照片,一个长相英俊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容貌清丽的年轻女人。
两人的面上都挂在微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哎呀,我给老爸带了酒,给老妈带了一些红枣。”
“我来!”
陆千钧拦下她的手,将她冻得通红的手戴上手套,自己则将红枣和酒拿出来,动作麻利。阮绵绵心里一暖,勾起嘴角,勉强一笑,说:“有你真好!”
“呵!”
陆千钧斜了她一眼,只觉得这小妮子,突如其来的煽·情,叫他有些招架不住,还是习惯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突然收起了爪子,变得温驯了,倒不是她了。
“老爸,老妈,这个男人叫……”
“……”
说到这儿,阮绵绵故意停顿,偷瞄了一眼陆千钧,见他眼神里透着哀怨,好似再说,你居然连劳资的名字都记不住,真是最该万死。
脑补完毕,阮绵绵噗嗤一声,笑出声儿来。
“本帅叫陆千钧!”
“哦哦哦……”
听他咬牙切齿地声音,阮绵绵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憋不住了,挑了挑眉,擦了擦墓碑,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这个男人叫陆千钧,是我的……嗯,男朋友!”
她有些心虚。
说到最后,声音也越来越小,插好香烛的陆千钧,咬着下唇,怒目而视,“把你嘴里的枣核给我吐干净了,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喂,老陆同志,现在是见家长,你居然还跟威胁我,太过分了吧!”
“哼!”
阮绵绵为自己鸣不平,陆千钧则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你也知道是见家长,你不觉得应该为我正名一下吗?你可要想清楚,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男人!”
“还有呢?”他不死心地追问,非要听她把话大声说出来才行。
“你是我男票。”
“连起来说。”
陆千钧压下心头火,仅凭着最后一点耐心,等她把话说完。阮绵绵心中后悔不迭,不就来扫个墓嘛,为毛自己要想不开,带他一起来,现在好了,骑虎难下了。
原本以为,稍微糊弄一下,这儿就过去了。
“哑巴了?”
“没!”
“难道,你还是很介意我是鬼这个身份?”陆千钧面沉似水,眼中晦暗不明,好似山雨欲来的架势,“还是,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不过是碍于我的纠·缠,你才不得不答应我。”
“诶?”
阮绵绵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一脸惊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吃惊地说,“哎哟我去,老不死的,你这脑洞开得很大吗?或者说,你大脑畏缩了?按照姑奶娘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你觉得我会碍于你的淫威,而屈从于你吗?”
“会!”他脱口而出。
“……”
阮绵绵不禁气结,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老不死的,你不按套路出牌,这样我的剧本还怎么往下演啊!”
“你说!”
“我不是一个会屈从于他人淫威的,所以我接受你,绝对是因为我喜欢你,这么一推导,你是不是就明白了,不会怀疑我的真心了?”
“我是你的谁?”
陆千钧还是执着于这个问题。
阮绵绵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地朝着墓碑,郑重地说:“爸妈,这个总欺负我的男人,就是我喜欢的人。我以前说过,如果我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一定会带回来给你看。
喏,就是这货!”
陆千钧收敛戾气,面露微笑,瞥了她一眼,以示表扬。他掸了掸身上的雪,站起身来,迈开两条大长腿,走向阮父的墓前,弯下腰,鞠了一个90度的躬,到阮母墓前,也是一样。
没有多余的话。
阮绵绵端详着他,越看越觉得顺眼,总觉得他每一个小动作,都能让她感动到心里,他没有说会一辈子爱她,照顾她,也没有说会娶她。
一个躬,似乎胜过了千言万语的承诺。
他爱你,从尊重你的父母开始。
“喂,陆大帅,我突然发现你好帅!”
阮绵绵眼含泪花,笑着对他说。栗子小说 m.lizi.tw
突然?
陆千钧微愣,帅这个字他听懂了,但是为什么要在前面加突然两个字呢?他剑眉一挑,瞥了她一眼,捡她正在全神贯注地摆弄香烛金箔,便冷不丁地出声儿:“突然发现的,那你的意思是之前我一点儿都不帅咯?”
“呃……”
阮绵绵手一顿,听了他的话,一时间哭笑不得,这个家伙儿怎么对这种事儿格外的较真呢?真叫人猝不及防,她干笑了两声,解释:“也不是,只是觉得今天的你,格外的帅。”
“嗯哼!”
陆千钧整了整衣领,将外头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故意不看她,傲娇地说:“走了两步,还挺热,衣服你就先帮我保管把!”
“……”
保管?
明明就是怕她着凉,却又不说实话,男人是不是都爱耍酷,把自己装得很能耐,其实不过就是内心住了一个傲娇的小公举,阮绵绵也不戳穿他,既然他说保管,那就暂且保管了吧!
“来,坐这儿。”
她朝他招招手,将大衣的衣角垫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还在身边给他留出个位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虽然心疼自己的大衣,还是拗不过她,在地上坐了下来。
“你有没有兴趣,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她问。
“好啊!”
阮绵绵眼神迷离,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很久以前,有一个很调皮的女孩,她的爸爸是一个警察,很厉害的警察,却总是不在家。爸爸跟女孩说,他要保护别人的安全,很多时候都顾不上她跟妈妈。一开始女孩不理解,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可以陪她做作业,给她讲故事,而自己却没有。有一次,她看到老爸穿着一身警服,胸·前带着勋章,一脸自豪的走进家门的时候,她忽然有些理解了。那天老爸居然喝酒了,一整天脸上就挂着笑容,她觉得,那天的父亲是最帅的。”
“嗯!”
“我喜欢穿军装和警服的男人,他们身上有一种铁血的气质,这样的血性男儿最吸引人。”她继续说,“我就是那个小女孩,也是从那天开始,我以有这样一个舍己为人的父亲,而感到骄傲。如果他没有时间照顾母亲,那么我替他保护好我妈妈。”
“我也是一个军人,我懂!”
陆千钧拍了拍她的肩膀,听着她娓娓道来。阮绵绵往他宽阔的怀里靠了靠,侧头说,“或许是因为我父亲的影响,我才会那么容易被你吸引。”
“呵呵……”
陆千钧哑然失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多年以后,他们还对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阮绵绵坚持认为,自己是受了父亲的影响,才会对军人或者警察,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但是,陆千钧这不是这么认为的。
他觉得阮绵绵完全是因为他,才会对身为警察的父亲,充满了崇拜的,所以根源在上辈子的记忆。然而,他们虽然长期争论,却一直得不到答案。
某天,孙子都上小学了,他们还在饭桌上,争论这种问题。
“喂,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说……”
陆千钧不经意的笑,让阮绵绵有些莫名其妙,总觉得这个老鬼的从内到外都是黑的,满肚子的坏水,而且总是喜欢藏着掖着。想着,阮绵绵又往他身上多套了一个腹黑的标签。
“后来,我就一直很坚强,也学习一下散打和格斗。因此总是闯祸,我爸就追着我满大街的跑,我的体能就是这么练出来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我还成了学校铁人三项的扛把子,高考加了一点点分,考上了晋城警官大学。”
阮绵绵一脸嘚瑟。
“那现在呢?”
“哎呀,别打岔!”阮绵绵瞪了他一眼,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可是高考前的那个今天,也是下雪,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我放学回家,到我家院门外,我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儿,熏得人想作呕。”
“……”
陆千钧没有说话,轻轻的揽过她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
“当我推开门,他们就躺在那儿,一地的雪,染红了整个院子,白底红花,那是一副多美的画面啊!但,那是一个凶案现场,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是怎么报的警,甚至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说着,说着,她哽咽了,泪水夺眶而出。
“凶手得有多凶悍,才能把我老爸打倒,在他身上捅了十八刀。当时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老爸是警察,普通人怎么可能进得了他的身呢?我妈身边还散落着毛线,还有一双她没有给我打完的红手套,特别的鲜艳。”
她伸手摸着母亲的墓碑,冷冰冰地感觉,寒到她心里。
“当年,警察搜遍了整个院子,在门边找到了一把菜刀,他们说那是凶器,而且家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财务也有所丢失,所以他们断定,是流寇作案。”
她冷笑一声,语气之中透着不屑,“一群蠢蛋。我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都觉得这是一起谋杀案了,他们居然还会以为是入室抢劫,流窜作案。”
“后来呢?”
“后来草草结案。”阮绵绵咬牙,忿忿不平地说。
“你还想追查凶手吗?”
“当然。”
她坚定的回答。
“嗯。”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雪落在身上是凉的,血渗进雪里是烫的。”
雪?
还是血?
她所说的一切,恐怕是她内心深处,最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一道又一道的伤口,被揭开,他才一步一步的走进她的心里,听她说自己的故事,像是一种补偿,他迟到的二十四年。
“我陪你。”
“好……”
阮绵绵抿唇,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青葱的胡渣,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他更好了,也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了,莫名的契合。
“陆千钧,有你真好!”
“嗯哼!”
他得意的昂头,一脸你才知道的表情。
n年以后。小说站
www.xsz.tw
她很感谢自己的执着,对父母的死追查到底的决心,不仅找到了凶手,甚至还有一个意外惊喜。让她知道,她跟陆千钧的缘分,居然那么早就结下了。
他们的相遇,变成了命中注定。
——
“冷吗?”
陆千钧搓了搓她的手,体贴地问。阮绵绵摇摇头,呵了一口气,“我没事!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啰嗦了,我还真有一点不习惯呢!”
“身在福中不知福。”
陆千钧冷哼了一声,将她的爪子丢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水珠,背过身去,不理她,装作眺望远方的风景,实则眼角的余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
“爸妈,你们觉得这人怎么样?”她傻笑着问。
“他对你真好!”
忽然,一个女声幽幽地传来。
阮绵绵吓了一个激灵,愣愣地抬眸,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打伞的女人,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她的脸上还无血色,两眼通红,雪白的纱裙上,染着几块血污,但由于年代久远,呈现朱黑色。
最奇怪的是……
那个小男孩,他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灵气,肚脐上有一根脐带连着母体。难道这个孩子只是一个死胎,所以他的心智是不健全的,只能依附于母体存活。
“你是谁?”
阮绵绵问。栗子网
www.lizi.tw
闻声,陆千钧猛地转身,他刚才隐约感受到灵魂的波动,可是在这么一大片墓地,有灵魂波动也实在是最正常不过了,所以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有他在,她居然还敢现身。
“我……”
女人胆怯地望向陆千钧,话到了嘴边,欲言又止。阮绵绵眯了眯眼,这个女鬼虽然有些戾气,但却不像是想要害人的,于是她扯了扯陆千钧的衣角,说:“让她把话说完。”
“哼!”
陆千钧冷哼一声,心里嘀咕,滥好人。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女鬼恳切地问。阮绵绵有些为难,她又不是什么发力通天的人,为毛这些神神鬼鬼的,都来找她帮忙。
这都是命啊!
看样子,她这一辈子,注定要跟他们打交道,不如干脆在古董店旁边,再开一个灵异征信社得了,找找鬼,抓抓妖,总比卖古董挣得多。
“要不你先说,我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谢谢!”
女人感激地朝她鞠躬,她身边的小男孩,还是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阮绵绵,像是在探究她,又像是想要跟她亲近。阮绵绵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往陆千钧的身边凑。
没想到,陆千钧一个闪身,躲开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心里一急,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哎,你别走,我害怕!”
“……”
见她是真害怕,陆千钧心中一软,也就由着她去了,面上稍显缓和,可是架子还是端得正,面露不悦,站在一旁,像个保镖也不说话。
“我在这里很多年了,就是没有办法离开。前些天,有消息说,我丈夫也死了,我想去接他回来,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
女人说。
一家团聚。
找个鬼,这么一点要求,似乎不过分,阮绵绵思忖了一番之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女人感恩戴德地朝着她不停地鞠躬,如果不是她拦着,恐怕就要跪在地上磕头了。
“谢谢你了!”
“你老公叫什么名字?”
“张建春,他们都叫他刀疤春,也有哥的。”女人笑着说。
刀疤春!
阮绵绵目瞪口呆,嘴角一抽一抽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觉得天底下所有凑巧的事儿,都让她给遇上了。先是她老爸抓了刀疤春,然后刀疤春绑了她,现在又遇上了刀疤春的老婆,让她去找刀疤春。
话说,她这一辈子,是不是都欠刀疤春的呀!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知道我是谁吗?”阮绵绵指着自己的鼻尖,试探性地问。女人尴尬地点头,指了指墓碑上的名字,说:“你是阮大哥的女儿。”
“那……”
“你是想问当年的事?”
阮绵绵用力的点头,她确实很想知道,虽然她相信,老爸绝对不是刀疤春口中所说的卑鄙小人,但是她还是想要把事情的真相弄明白。
“当年,是我跟你父亲,一起向警方通风报信的。”
“你?”
阮绵绵十分费解,她是刀疤春的女人,为什么反过来,要帮她老爸呢?难道是老爸欠下的风·流债,也不对啊,老妈是老爸的初恋,怎么会平白冒出一个大哥的女人呢?
她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被自己清奇的脑洞给吓到了。
“因为我怀孕了,我想要给孩子一个稳定的生活,这么多年我跟着春哥,东躲西藏,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他一直想要把生意做大,根本就不肯收手,所以我只能……”
女人略带哭腔地说。
“哦!”
阮绵绵点点头,这么一说,她有一点理解了,因为她要让孩子过上好日子,所以打算把刀疤春送进牢里,一顿劳改之后出狱归来,洗心革面,陪着孩子成长。
“你是怎么死的?”
“我记得,那天是交易的日子,下着大雨,路很滑……”女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阮绵绵认真地听。
——
时间:二十五年前。
天气:深秋,天雨。
地点:湾仔码头。
事件:毒品交易。
两伙毒贩,相约在码头交易。
刀疤春是供货商,带着一大帮兄弟,早早地在码头等着了,这一次行动,他带上了所有人,准备交易成功之后,带上老婆孩子一起去香港待产。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细密的雨丝,断断续续地,一点都不痛快,瞧着很烦人。阮建华,也就是阮绵绵的父亲,那个时候还是一个小警察,第一次执行卧底任务。
面对一大帮毒枭,他有些紧张,握住抢的手,都在颤·抖。
“阿华,紧张?”刀疤春问他。
“哈?”
阮建华心里一沉,面上却装作痞痞的样子,昂着脖子,逞能地说:“紧张什么,有春哥在,万事大吉。孙子才特么紧张呢!哈哈哈……”
“小子不错,多跑一次货,习惯就好了。”
“是!”
阮建华点头,手却放进裤兜里,将一条早已编辑好的短信发了出去,通知警方时间地点。
海港的风,卷着大海的咸腥味儿,雨密密地斜织着。栗子网
www.lizi.tw
远处的浪头里,开出一艘快艇,飞快的驰骋而来,大有乘风破浪之势。快艇越来越近,站在船头的是一个光头男,他目露凶光,将所有人都审视了一遍,才谨慎地靠岸。
“野狗哥,很准时啊!”
“照旧。”
野狗·操着一口港普,听上去有些费劲,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得懂,刀疤春喜笑颜开地说,“狗哥,一百公斤货,就在那个集装箱里,要不,咱们过去验验货?”
“好!”
野狗从快艇上下来,镇定自若,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经历过风雨的人,那双秃鹫一般的眸子里,浸染了岁月的沧桑感,阮建华挺直了腰板,安抚自己紧张的心情。
“春哥,这位是?新面孔,以前没见过啊!”
“新收的兄弟,阿华!”刀疤春笑着介绍,“阿华,还不快问狗哥好!”
“是,狗哥好!”
“小伙子很精神,好好干。”
野狗眼睛微眯,上下打量着阮建华,冷不丁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似乎对他充满了探究质疑,阮建华绷紧了神经,心里发虚,背挺得更直了。
一群人,前前后后,都来到了一间仓库。
只有少数一些人能进去,还有一些小喽啰在外面把守。小说站
www.xsz.tw按照阮建华的地位,他还没有资格进去看大哥们交易的,但是由于刀疤春十分器重,又特意点名,就让他跟着一起进来了。
野狗挑了挑眉,也没有反对。
“阿华,你去取货。”
“是,春哥!”
阮建华来到货物旁,搬出一个箱子,动作十分娴熟的打开,从奶粉罐头里取出两包白·粉,他拿在手里,用小刀割开一个口子,将白·粉放在一只盘子里,递到野狗的面前。
“狗哥,请!”
“嗯!”
野狗点点头,扫了一眼盘子,再看了一眼阮建华,伸出小拇指,沾了一点白·粉,在鼻孔处,用力一吸,满意地闭上眼睛,又用食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纯度不错。”
“难得的好货,不知道狗哥的价格,是不是同样的纯度高呢?”
“那是自然!”
野狗咧嘴一笑,露出一个龅牙,看了身边的随从一眼,一个黄毛拿出一只手提箱,递给了刀疤春,刀疤春接过箱子,打开一看,面上又躲了几分笑意。
“合作愉快!”
“搬货!”
“是……”
野狗一声令下,跟班们就开始一箱一箱地搬。栗子网
www.lizi.tw这时,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一个小混混从外面冲了进来,高喊着,“春哥快走,有条子。”
“妈的!”
刀疤春心下一慌,紧紧地攥着手提箱,急忙道:“快,快走!”
顿时,一群人作鸟兽散,纷纷从后满逃走。
忽然,刀疤春想起了自家媳妇儿,还在码头的车上等着自己,他跑了一段路,心里着急,又折返回来,却发现车里空无一人,到处都是警笛声。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吗?
那么他只能往山上跑了,一路向西,他埋头往前跑,死死的拽着钱箱子,不管不顾,即便是茅草割破了裤子,他也毫不在意。可是,不管他跑多远,总觉得身后有一个人,一直跟着他。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猛地扭头。
“谁?”
“是我,春哥!”
阮建华气喘吁吁地从树丛中钻出来,喘着粗气说:“春哥,是我,我……我不知道往哪儿跑,只觉得跟着你,能安全一点。春哥,你别丢下兄弟。”
“其他人呢?”
“跑散了。”
“走,咱们进山里躲一躲。”
“好!”
阮建华走在刀疤春的后头,手里握着枪,等待合适的抓捕机会。但是刀疤春一直十分警觉,跟随了一路,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
“春哥,咱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不行,得走,天黑之前,咱们必须走出这座山,否则就要在这里过夜了,一到晚上,山路就更不好走了。警察通过搜山,很容易就找到我们了。”
刀疤春冷静地分析。
“我想他们已经找到我们了。”
“什么?”
阮建华将枪口对准刀疤春,“春哥,自首吧,我还能跟上头求求情,帮你减刑,到时候你还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否则,就今天这一百公斤的量,够枪毙一回的了。”
“是你?”
刀疤春愣在了,掏出枪也指着他的脑袋,怒吼道:“阮建华,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暗算我!”
“毒贩跟警察永远都不是兄弟。”
“你……”
刀疤春胸中怒火难平,恶狠狠地瞪着阮建华,“我杀了你!”
他正要开枪,却凭空炸出了一声枪响,刀疤春手中的枪,缓缓掉在地上,他诧异地环顾四周,“真卑鄙!”
“不许动!”
……
一时间,从草窠里蹿出几十个人,都用枪指着他,阮建华将地上的枪收起来,微微叹气,深深地看了刀疤春一眼,而他印象中最后一眼的刀疤春,满脸的恨意。
人到中年以后,他每每回忆起来,都是一身冷汗。
那天,刀疤春被抓了。
同一天,他的妻儿因为耽误了及时的就诊时间,一尸两命。在追刀疤春之前,阮建华将刀疤春的老婆尹颖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且留下了一部手机,万一有什么事儿,可以及时报警。
雨越下越大,倾盆如泻。
尹颖十分担心刀疤春,便从安全区走了出来,想找一找他的下落,一不小心摔在地上,手机掉进了一个裂缝里,里面满是积水,她想要伸手去够,却发现手被卡在里头了。
因为摔倒,她的肚子越来越痛,下身好像有血渗出来,她低头一看,裙子上有一大片血污。
“救命……救命啊~~~~”
“……”
微弱的呼救声,淹没在了高亢的警笛声中。
当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休克之中,最终被送去医院,抢救无效而死。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却没有来得及跟这个世界见面,就已经离开了。
故事终。
当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休克之中,最终被送去医院,抢救无效而死。栗子小说 m.lizi.tw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却没有来得及跟这个世界见面,就已经离开了。
故事终。
——
“事情就是这样!”
女人将故事说完,并且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阮绵绵大致了解了一些,总得来说,这女人的死压根跟她老爸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刀疤春为什么说是我老爸害死你的?”她说。
“这,我也不清楚,只能先找到阿春之后,才能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拜托你,帮我去找找他,把他带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尹颖抽噎着说。
阮绵绵叹了口气,跟陆千钧对视了一眼,她略带撒娇的口吻,说:“我想回家了!”
“好!”
“走吧!”阮绵绵挎住他的胳膊,露出一个笑容,说:“我好饿,想吃洗沙羊尾,还有小馄饨,咱们去鬼市吃好不好?”
“现在?”
“不行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天街鬼市的修睦的日子,所以今天你是没有这个口福了,不如回家,我给你煮泡面?或者叫外卖。”
“呃……”
阮绵绵思索了片刻,鼓起勇气,说:“我们还是外卖吧!”
“哎,两位,你们……”
尹颖很想插话,却发现两人浓情蜜意,自己一时不好接话,几次跃跃欲试都被阻止了,她叹了一口气,问:“阮小姐,你什么时候帮我去找阿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大姐,你要马儿跑,总要先给马吃草吧?”
阮绵绵不耐烦地说。
她心中很是不悦,要不是这个女人不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压根就不会死,她老爸也不会背上害死人妻的罪名。更没有后来,刀疤春出狱之后,就绑架她这回事儿了。
一切的源头都在她呢,她怎么好意思还找自己帮忙。
“你要反悔?”
“既然答应了,我就不会反悔,但是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会尽快帮你找的,但这需要一个过程,在冥界也没有报纸,网络这种东西,所以找人更加的困难,希望你理解,耐心等待。”
阮绵绵语气之中,虽是礼貌,但透着责备。
“好!”
尹颖点头答应,既然是她求人办事,当然不能有太多的要求,只能听从他们的安排。
“我们走。”
“好!”
陆千钧二话没说,用大衣把她往怀中一裹,直接一个公主抱,把人扛在肩头,吓了阮绵绵一跳,大惊失色地叫了一声,“哎哎哎,你干嘛?”
“抱住了。栗子网
www.lizi.tw”
“我能走,我自己长脚了。”
“你伤刚好,老实点。”陆千钧没好气地瞪她,她哼唧了两声,便由着他去了,她是能走,但是腿上还是会隐隐作痛,能有一个行走的怀抱,这种感觉也不坏。
“哎……”
“叹什么气?”
“因为刚才那个女人啊!”她无奈地回答,“你说她脑子长了没有,一开始还觉得她一尸两命挺可怜,不过后来听她说了整个事儿,我又觉得她有点咎由自取,本来安全区待得好好的,非要自己往外跑。”
“嗯哼!”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说。
“你打算怎么帮她?”
“找个神婆招鬼呗,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就一凡人,即便是能看见鬼,我也没那个能耐抓鬼啊!”阮绵绵小声地嘀咕,对于你能力她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难道你有办法?”
“抓交替。”
“嗯?”
闻言,阮绵绵眨巴了一下眼睛,抓交替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小的时候爷爷奶奶,老是说别一个人去河边,因为河边有水鬼,要抓交替。
这么说来,水鬼死在哪儿,魂就在哪儿。
所以……
“你的意思是,刀疤春还在跨海大桥落水的地方?”她惊喜地问。
瞧她兴奋的样子,陆千钧点了点头,抿着唇角,泼了一盆冷水,“魂在是在,但是怎么把他从水里捞上来,可得你自己想办法,我可不能说太多,也怪不了你们阳间的事儿。”
“好吧!”
她微微颔首,心说,自己想办法就自己想办法,有什么了不起的,抓鬼不容易,见鬼还难吗?如果不是陆千钧他能让一般看见,否则大家还真拿她当神经病看。
幸好!
“走咯!”
陆千钧脚下生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冷风从耳边掠过,阮绵绵只觉得耳畔呼呼作响,她紧闭双眸,死命的抱住陆千钧的脖子,埋首在他怀里。
不到一刻钟,风停了。
“嘿,松手!”
“我不!”
她咬着牙,死都不松手。陆千钧憋红了脸,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松手!”
似乎是听出他声音不对劲,她这才撩开眼皮,瞅了瞅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自家阳台了,她是怎么回来的,难道是陆千钧抱着自己,一路跑回来的?
“怎么到家了?”
“回来了,自然是到了,你快松手!”
“哦哦哦……”
她连忙松手,陆千钧这才缓过一口气来,不然千军万马都没弄死他,却死在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手上,说出去实在是太丢人了,他揉了揉脖子,“你手劲儿可真大!”
“嘿嘿……”
阮绵绵干笑了两声,吐了吐舌·头,“我去换衣服!”
“先洗个澡!”
“知道了!”
从屋里传来她悠远的声音,陆千钧转身打了一个电话,替她叫了符合她口味的外卖,然后在去厨房准备煮红糖姜茶,他是一个远庖厨的人。
全天下,恐怕也就她有这个福分,得他为她洗手作羹汤了。
但是,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妮子,居然还很不买账,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打心里委屈。
哗哗——
从浴室传来的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屋里的灯亮着,厨房有烟火气,时不时能听见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这样温馨的感觉,就叫做——家。
这一刻,陆千钧莫名的觉得眼睛酸涩,冰冷坚·硬的心,一下子变柔·软了。
没想到,一声戎马,还能在人世间寻得一室的安稳祥和。
翌日。小说站
www.xsz.tw
清晨六点。
阮绵绵揉了揉眼,从睡梦中醒来,抻了一个懒腰,拱了拱脑袋,蹭到一个坚实的胸膛,她的嘴角微微扬起,莞尔一笑,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她撇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睡的俊脸,伟岸的眉骨,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从他深刻的轮廓里,仿佛看到这个男人的风骨。
从来不知道,全身心的依赖一个的感觉会这么好。
她凑上前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见他没有醒来,眼里闪过一抹窃喜,羞赧地低下头,却错过了男人嘴角弯起的笑意。等她再抬头,他又一切如常。
大着胆子,她又凑上钱,吻上他柔·软的唇,一丝冰凉之感,让她舍不得离开,小心翼翼地亲。这时,突然一只大手揽过她的肩膀,托住她的后脑,用力的按下来。
“唔……”
一个吻,猝不及防。
阮绵绵呆愣地望着他,瞪大了眼睛,却听见耳边有一个轻柔的声音,说:“来,把眼睛闭上。”
“……”
她乖乖地将眼睛闭上,只觉得一双冰凉的唇,亲昵地勾勒自己的唇,软糯的感觉,像是糯米糍,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细细品味,知道他轻轻地撬开她的牙关,逗趣儿的戛然而止。
“早安!”
“嗯?”
阮绵绵撩开眼皮,疑惑地看向他。栗子网
www.lizi.tw
怎么突然停了?
她的心里有一些失落,抿了抿唇角,呐呐地道了一声,“早,起来吗?”
“不!”
“早饭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陆千钧任性地拥着她,自己不起身,也不让她起来,霸道的将人禁锢在怀中,冰凉的唇,贴着她的额头,笑着说,“今天做什么?”
“上班!”
“不找刀疤春?”
“不找!”
“你答应人家了,不去找,是不是不太好啊?”陆千钧笑问。
阮绵绵噘着嘴,有些赌气,无奈地回答:“是啊!确实不太好,不过我是真心不想去找刀疤春,再说了,他一个水鬼,也离不开那一亩三分地,还用得着去找吗?”
“呃……”
陆千钧一愣,心中感叹,这丫头一定又把他的话当做是耳旁风了,“水鬼是不能离开水,但是跨海大桥是入海口,只要不离开海水,他去哪个河段都行。也就是说,你要在茫茫大海中找一个鬼!”
“哦!”
阮绵绵兴趣缺缺地点头。
“我答应那个女人尽力一试,又没有保证一定找得到,找不到也不是我的锅啊!”
“……”
知道她心里膈应,陆千钧识趣儿的没有追问,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抱紧怀中的人,嗅着她黑发的味道,贴着她的耳朵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小说站
www.xsz.tw”
“杀人放火呢?”
“你会吗?”
“会啊!”
“那我一定会站在你身后,扛不住了就后退,我一定会接住你!”
他的声音不大,低沉的犹如一柄大提琴,带着婉转的共鸣,入耳即酥,好似听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腻,她抱紧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他的肩头,“我很重的。”
“那就少吃点!”
“诶,你不是应该说,我是这个世界上,身材最好的女人吗?”
“是吗?”
陆千钧眼神从她胸·前掠过,勾唇一笑,朝她眨了眨眼睛,满脸的戏谑。听他的话,再看他的眼神,阮绵绵顿时怒从心中起,抄起枕头,就朝着他身上砸去。
“老不死的混蛋!”
“哎,别闹!”
陆千钧用手阻挡,却耐不住她的左右开弓,她一个跨步,坐在了他身上,抡起枕头,展开了一场大战,全然没有发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的暧·昧。
“诶?”
“打你个大猪头,居然敢嫌弃老娘的胸小,难道你不知道胸大无脑吗?有波了不起啊,浪费布料,还有便宜你们这些死渣男,哼,臭猪头!”
她骂骂咧咧地说。
突然,她的动作僵住了,陆千钧还用手护住头,红着脸,对她嘀咕了一句,“都说了让你别闹!”
“你……”
“我什么我,我是个正常男人。”
“可你……”
阮绵绵欲言又止,脸上一片滚烫,从两颊一路烧到了耳朵根,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当然知道他是一个正常男人,因为她明显感觉到一个火·热的存在,正昂首挺胸的跟她的打招呼。
“哎哟!”
她娇嗔一句,翻身下床,一路狂奔,冲出了房间,捂住脸多进了卫生间。常听人说,男人一大早都会有反应的,但是亲眼所见,还真的是第一次。
天呐!
早知道自己就老实点,不招惹他了。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陆千钧长叹了一口气,他的小绵羊真是一个纯情的小人儿啊,但也是一个要命的人儿,每次都点完火就跑,她到底知不知道,多试几次,他很可能就废了。
“哎……”
静静地躺着,望着天花板,安抚激动的情绪,直到一切恢复平静,他从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从冰箱里,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餐盒,放进微波炉。
很快,屋子里弥漫一股食物的香味儿。
“好香啊!”
阮绵绵循着气味儿,从卫生间钻出来,换下了睡衣,套上了一件高领的浅白色毛衣,显得整个人清丽不少,透着一股学生气,白净的小脸上,依旧挂着红晕,久久未曾散去。
“这是?”
“猜!”
陆千钧背过身去,从微波炉里,拿出餐盒,放在桌上。阮绵绵伸手去碰,却被他一把拍开,说:“刚才为什么逃跑?”
“我……”
“生气?”
“不是!”她摇头。
“害怕?”
“不是!”
“害羞?”
“哈?是!”她老实的点头,自己确实是害羞了。活了这么多年,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知道不等于见过,岛国片也看过,不过对那些短小精悍的家伙儿没有什么印象。
可,刚才抵住她臀·部的物件儿,型号十分的可怕。
“为什么害羞?”
“呃……”
害羞还有为什么吗?阮绵绵的脸更红了,抿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睁大了眼睛,流露出小狗一般祈求的眼神。陆千钧却不依不饶,这种害羞让他感觉到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而他不喜欢这种距离。
“为什么?”
“我……”
阮绵绵支支吾吾,脸上东欧快烧起来了,额头也有汗珠冒出来,她张了张小·嘴,吐出一个字,“大!”
“嗯?”
陆千钧听得一头雾水,不清楚她想表达的意思,面露疑惑地望向她,阮绵绵躲闪他的眼神,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足见,深吸了一口气,弱弱地回答:“太大了。小说站
www.xsz.tw”
“……”
太大了!
这三个字,猛地砸在了陆千钧的头上,她是因为自己太大了,所以害羞得落荒而逃。他的额头不由得挂下三道黑线,真不知道自己是该窃喜,自己的兄弟得到了未来女主人的夸奖,还是该无奈。
没有比较就没有分别,她是怎么做出判断的?
“你见过小的?”
“啊?”
“我问,你怎么比较出来的?”陆千钧挫着牙,认真地问。
“嘿嘿……”
阮绵绵往后退了一大步,已经坐好了快速撤退的准备,她可不想告诉老不死的,自己研习过某岛国的动作·爱情片,这样她完美的女神形象,就彻底破产了。
“说话!”
“说什么?嘿嘿……”
阮绵绵一边往后退,一边傻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觉得面部神经都快要抽搐了,有那么一点点不受控制,她吞了一口唾沫,尴尬地解释,“现代网络很发达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然后呢?”
“电影的种类也是挺多的,有专门的一类叫‘动作·爱情片’,让我们这些成年人来获取经验的,所以……嘿嘿嘿……”她人靠在房门上,手悄悄地拧动把手。
“哦~~~~”
闻言,陆千钧拧着眉,冷笑一声,也就是说你观摩过别人的兄弟了?
“呃,也可以这么说!”
“洗眼睛去!”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阮绵绵小心翼翼地说,她的意思是,怎么洗眼睛,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但是被陆千钧一瞪,她话锋一转,立马改口,“洗洗洗,但是怎么洗啊?”
“盯着这花看一分钟。”
“哦!”
阮绵绵连连点头,抬眼望向窗台的仙人球。靠!陆千钧他是不是瞎啊,这哪里是花,分明是一盆仙人球啊,她内心吐槽,却敢怒不敢言,认真地盯着仙人球。
“时间到了吗?”
“再看一会儿。”
“好!”
她百无聊赖的数仙人球上的刺,一分钟似乎过得很漫长,照她的估计,应该有十分钟那么久,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她觉得自己都站麻了,实在是忍不住,“喂,好了没有,我都站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好了!”
陆千钧应了一声。
阮绵绵立刻瘫软了下来,将椅子拖开,一屁·股坐了下来,再抬眼看桌上,居然摆了满满一桌子的小吃,都是她提过想吃的,“洗沙羊尾,湖州粽子,小馄饨?”
“吃吧!”
“天街鬼市不是修沐吗?”
“你想吃,我自然有办法,快吃吧,不然就要凉了。”陆千钧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十分体贴的递上一双筷子,笑着说,“喂,怎么还眼红了,可别哭啊,赶紧吃。”
“呜呜……”
阮绵绵鼻子一酸,居然哭出声儿来,哼哼唧唧地说,“你……你……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呃……”
陆千钧迟疑了一下,薄唇轻启,却找不出合适的说辞,来解释他绑了老板娘,还有一众老板这件事,不过今天的天街鬼市,有不少的店,都不能开门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先吃!”
“哦!”
她听话地点头,吸了吸鼻子,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满足地擦了擦泪花,“是不是起了一个大早去买的?”
“昂!”
陆千钧心虚的答应着,舔了舔干涸的唇角,干笑了两声,对她说,“你先吃,我去隔壁一趟,若杜说找我有点事儿,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好!”
“……”
陆千钧离开,阮绵绵埋首在食物之中,也没去细想,只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点一顿早餐,没有因为看岛国片而受到惩罚,反而得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她做梦都要笑醒了。
话分两头。
陆千钧到了201室,刚一进门,就听见阵阵哀嚎,他皱了皱眉,“为什么不把他们的嘴堵上,万一让小绵羊听见怎么办?快,一人一块抹布。”
“哈?”
祁连山一愣,难以置信地说:“这样不太好吧!”
“堵上!”
“哦!”
无奈之下,祁连山上前一步,每一个人嘴里都塞了一块抹布,还挨个儿嘀咕一句,不关他的事,以此来撇清关系,转了一圈儿,他又回到陆千钧身边,小声地说,“你……这么做,不怕打乱天街鬼市的秩序,被老爷子骂?”
“我还怕他骂吗?”
“呃……”
祁连山语塞,就陆千钧这个无法无天的性格,还真没几个人能奈何得了他,再说了以后冥界他才是一把手,所以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稍微巴结一下,以后也好升官发财。
不过……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响,却没有什么效果,最终还是去十八层地狱看大门,陪男鬼女鬼打麻将。
“哟,这一大早的,干什么呢?”
“好事!”
若杜走出房间,看着遍地的熟面孔,心里咯噔一下,不解地问:“陆千钧,你该不会是把天街鬼市的这些小吃店的老板都抓来了?”
“没错!”
“难道你要在阳间开一条美食街?”
“诶,才不是呢!”祁连山抢白道,“这个家伙儿,才没有这个商业头脑,他满脑子都是隔壁的小妮子,就为了让她吃上一顿热乎的,可口的早餐,他就把这些老板挨个儿从被窝里挖起来,抓到了这里。”
“哈?”
若杜吃惊地张大了嘴,转头去看陆千钧,只见他双手抱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几位老板听了顿时老泪纵横,终于有人肯为他们说一句实话了。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嘛……”祁连山无奈摊手,他不过就是一个跟班的,哪里知道那么多,而且是听了陆千钧的吩咐,他才敢去抓天街鬼市的老板。
“人是祁连山抓的,跟我没关系。”
陆千钧不假思索,指着祁连山脱口而出。祁连山一听,犹如当头棒喝,差点没把他打晕了,他一把抱住陆千钧的大·腿,哭喊着说:“老大,不带这样的,我是无辜的!”
“无辜?”
陆千钧轻哼一声,瞥了他一眼,见他哭丧着脸,不禁耸了耸肩,问:“难道人不是你抓的?”
“是,人是我的抓的,但是你也是你让我抓的呀?”
“那不就对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祁连山满肚子的委屈,将楚楚可怜的目光投向若杜,希望他能够帮自己。谁知若杜微微颔首,叹了一口气,说道:“哦,我知道该怎么跟老爷子汇报了。”
“我是无辜的!”
“人是你抓的。”
“额……”
“你们狼狈为奸,你们一丘之貉,你们臭味相投,你们……”祁连山指着若杜和陆千钧,气得连声音都颤·抖了,扁着嘴怒瞪着他们。
“哟,这几个成语居然用对了。”若杜惊讶的说。
“嗯哼!”
陆千钧点头,扫了坐在地上的老板们,吐出一句话,“把这些人都给我处理掉,做的干净一点。”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几秒,之后哀嚎之声再次响起,老板们一个个的老泪纵横,万万没想到,他们不过就是在天街鬼市,经营小本生意还能沦落到这步田地。
“唔唔唔……”
“诶诶诶……”
一个个不住地点头,像是在求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祁连山心不甘情不愿地替他们解开绳子,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哎呀,吵吵什么,只要你们出了这个门,就当做没有来过这里,回去做生意,以后每天早上,感觉我们这里的订单,把各种点心打包一份送过来就好了。”
“哈?”
诸位老板,面面相觑,不是要杀他们面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感恩戴德地答应,“没问题,我们一定准时送到,请祈先生放心,放心。”
“走吧!”
祁连山朝他们摆摆手,这一伙人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能够幸存下来,就该烧高香了,陆千钧是什么人,前阵子还听说一个人,擅闯了天界,居然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而且,他掌管阴山的时候,是以狠辣出名的。
众人心有余悸地逃离了。
“呼~~~~~”
“搞定了!”
祁连山瘫软在沙发里,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双手放在腹部,圆睁双眸,望着天花板,唉声叹气地说:“若杜,你要去跟老爷子告状,我也没什么意见,但是麻烦你让老爷子,把我这个月的工资结一下。”
“哈哈……”
若杜爽朗的一笑,摇了摇头,“你呀,听风就是雨,放心,我不会跟老爷子提这件事的,不过就是绑了几个天街鬼市的掌柜的,又不是什么猎魂的大事,放心吧!”
“那……”
“只要这些老板不去告状,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小说站
www.xsz.tw”若杜回答。
“哦!”
祁连山点头,这么说来,陆千钧也没有打算举报自己,只不过是开玩笑的。天呐,别人开玩笑,都是嘻嘻哈哈的,为毛这个家伙儿开玩笑,能把人的胆子吓破。
“若杜,以后少让陆千钧开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哈哈哈……”
闻言,若杜不禁哈哈大笑,仔细一想,祁连山这话也不无道理,陆千钧那张脸,从来瞧不出几分真情,只有对着阮绵绵,才是真性情,对待旁人,还真分不清他是玩笑,还是当真。
“别笑了!”
祁连山扯了扯他的衣袖,被他这么一笑,怪渗人的,总觉得自己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提醒吊胆的,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陆千钧给打下十八层地狱去看大门了。
“好了,我不笑了。”
“一点都不好笑!”
“是,是,是!”
若杜连连点头,可是嘴角却憋着笑意,转身回自己房间调配药品去了,要复活晴子,还需要多次试验,才能有十足的把握,他不能冒险,必须做到百分之百精确。
人都走了。
祁连山抱着抱枕,侧卧在沙发上,单手托着腮,似乎是在思考人生,只是他眼神空洞,毫无内涵而言。
——
傍晚6点。
暮色四合,冬天的天总是黑得比较早,无数的霓虹灯,点亮了整座城市,每一条大街小巷,都闪烁着迷·人的光芒。阮绵绵走在跨海大桥上,挽着陆千钧的胳膊。
而陆千钧的怀中,抱着两只大西瓜。
“抱紧了!”
“嗯?”
“这两只大西瓜,可是花了我一百多块钱呢,你是不知道,反季节买水果到底有多贵,你说,要是早知道,刀疤春怎么不夏天死呢?那时候西瓜才25元一斤啊!”
她一边走,一边吐槽。
陆千钧听得嘴角直抽抽,人家的生日都是生死簿上都定好的,哪是她说改就改的。再说了,帮人招魂,还得挑时候吗?他知道,区区两个西瓜,她自然是不在意的,她真的心存芥蒂的是,要找的那个灵魂,是刀疤春。
“张建春?”
“……”
阮绵绵一路走,一路朝着江面,小声地呼喊,下了跨海大桥,走到江边,她让陆千钧将两个西瓜,一起丢进湍急的水流之中,没多会儿西瓜就浸没了。
“张建春,你媳妇儿在等你,快回来吧!”她喊。
“大声点!”
“知道了!”阮绵绵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她已经尽力了,这里的船舶,车水马龙,还有流水声,人声当然是听不太清楚,怎么能怪她声音小呢!
“张建春,你媳妇儿在等你,快回来吧!”
“你没吃饭?”
陆千钧挑眉问。
阮绵绵怒了,双手叉腰,气沉丹田,大喊一声,这一声简直响彻云霄,“张建军,你媳妇儿等你回家!”
“不错!”
“哼!”
陆千钧满意的点头,又丢了一句过来,“继续啊,别停!”
“你……你怎么不喊?”
“女人的声音更加的高亢,在夜晚听得更清楚,要不上桥去试试?”
“好吧!”
两人丢了西瓜,便上了跨海大桥的,在人行道上来回的走动,呼喊着刀疤春的名字。可是,说来也奇怪,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禁让人怀疑,刀疤春的灵魂是不是还在这儿。
“哎,你说,刀疤春是不是已经去投胎了?”
“没有!”
“这么肯定?”她问。
“嗯!”
陆千钧点头回答。
“说来听听!”
“首先,刀疤春在这个世界上最放不下的,就是老婆孩子,在没有见到他们灵魂之前,是不可能轻易离开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者,他还有你这么一个仇人的女儿,还没有报仇,怎么会舍得离开呢?”他简短的分析道。
“呃……”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心里转了一个念儿,暗自觉得她就不应该来找什么刀疤春,万一他要是找自己报仇,她这不就是羊入虎口,自己送上门来了嘛!
“要不,咱回家吧!”
“你想逃走?”
陆千钧一针见血,戳破了她的小心思,阮绵绵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看破别说破,我怕刀疤春要拉我下去,做替身怎么办,我还没活够呢!”
“有我在,你放心!”
“还是不要了,我还是回家吧,以后我再也不上这破桥来了。这桥下一下淹死了我两个仇人,一定变着法的想要我的命,我还要挣好多的钱,好好过日子呢!”
“你不相信我?”陆千钧皱了皱眉,问。
“绝对没有。”
阮绵绵连连摆手,“你也看到了,我们都找了这么久了,可是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我觉得他早就走了。所以……”
“不,他还没有离开!”
“证据呢?”
“你爬上去。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指了指一旁的桥栏,对阮绵绵说。阮绵绵愣住了,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陆千钧这个家伙儿让她爬上桥栏,这是几个意思,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千钧就一把箍住她的腰,一个托举将她放在了栏杆上。
“晃动你的脚,继续喊!”
“老不死的,你要做什么?”
“招魂!”
陆千钧说,双手没有离开过她的腰,站在她身后,说:“如果感觉到一双手抓住你的脚踝,你就大叫,知道吗?”
“手?”
“刀疤春!”
“老不死,你特么居然要用老娘做诱饵,你个混蛋,信不信老娘弄死你啊?”阮绵绵叫嚣着,伸手就要去捶他,两人一拉一扯的僵持着。
忽然,阮绵绵感觉脚上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那只手紧紧地扣住她的脚踝,力气大得惊人,不像是一个人,她的脚下一沉,整个身体往后一仰,瞬间滑落栏杆,幸亏陆千钧抓住她的后腰,她的双手也死死地抓住栏杆。
“救命啊——救命!”
“……”
她的呼救声,引来了无数的路人围观,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施以援手,更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摄,一边拍还一边叫嚣着,“快跳啊,不是要自杀吗?”
“我去!”
阮绵绵心中燃起一团火,他哪只眼睛看到她要自杀,她挂在栏杆上明明是因为一个意外,“你……你们,救命啊,先拉我上去啊!”
“小姑娘,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一直都在这里寻找合适的机会自杀,大爷想跟你说的是,人生的路很长,如果你遇到一点点的事儿,就要死要活的,就太对不起你的父母了。小说站
www.xsz.tw”一个好心的老大爷碎碎念着。
可是……
阮绵绵心中开始呐喊,“大爷,你有说话的工夫,先把我拉上去好不好!我快坚持不住了……”
“喂,你不跳了?”
“不跳了不跳了!”她连忙否认。
这帮人,真是自杀小助手,光会打嘴炮,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他们没有说累,她的手都快累了,还没等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完,估计她的小命就玩完了。
“啊,对对对,大家伙儿一起,把这个小姑娘给拉上来。”
“好吧!”
几个大小伙子,十分不情愿的上前,齐心协力终于是把阮绵绵拉上来了,也算是脱离了苦海,紧紧地拽住她脚的手,也缩了回去,远处的江面上漂浮着两个反光的圆型。
“浮上来了!”
“小姑娘,你以后可不能在自杀了,生命诚可贵,你千万要爱惜它,等你到了爷爷这把年纪了,才会知道什么叫做活一天少一天了。”老爷爷苦口婆心的说。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爷爷,我真的不是要自杀,真的,我是一个不小心,脚踩空了,才滑下去的,我真的不是要跳河啊!”
“你不是跟刚才那个小伙子分手了,然后想不开吗?”
“不是啊!”
“那那个小伙子呢?”
“他一直都在这里啊!”阮绵绵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边,疑惑地看了陆千钧一眼,他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可是这些人为什么都跟瞧不见他似的。
真奇怪!
“小姑娘,我看你一定是受刺激了,怎么还说胡话呢!”
“哎呀……”
“快走,西瓜靠岸了,咱们快点去找。”陆千钧凑到阮绵绵的耳边,小声的说道。阮绵绵点头会意,“爷爷,谢谢你,还有大家,我还有重要的事儿,先走了。”
“喂,别走啊!”
后面有人还嚷嚷着说,自己已经报警了,阮绵绵额头不禁挂下黑线,自己一直对生活充满希望,怎么会想不开去跳河呢?再说了,她穿着这么随意,看着都不像。
一般预谋自杀的人,绝对会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以最完美的样子,离开这个世界。
“老不死的,你看我像是要自杀的人吗?”
“不像!
“就是!”
阮绵绵抿唇点头,一路小跑,终于到了江边,从水里将西瓜撩上来,口中念念有词,还别说,这老办法还挺有用的,老人们都说出海溺死的人,丢几个西瓜下去,就能带着他们找到回家的路。
“现在怎么办?”她问。
“对他说话,等他上岸!”
陆千钧说完,便蹲在地上,掏出三支清香,用打火机点着,插在地上,刚安放好,三支香便齐刷刷地断了,阮绵绵一愣,心里咯噔一下,她越发肯定,刀疤春一定在这儿附近。
“他在这里?”
“你跟他聊一聊尹颖的事儿。”
“好!”
阮绵绵点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咬紧了下唇,对着远处的水面,大声地说:“张建春,你媳妇儿给你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正在等你回来。”
“张建春,你媳妇儿让我给你带句话,她不怪任何人。”
……
一连喊了好几声,江面上还是连个泡都没有。
“没反应!”
阮绵绵眨眼摊手,无奈地撇嘴,既然西瓜都已经浮上来了,刀疤春应该就在这儿附近才对,为什么还不现身呢?难道他真的是憋着坏,想害死她吗?
“再等等。小说站
www.xsz.tw”
陆千钧在河边找了一个空地儿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眯缝着眼,抬头望着天,对今晚的月色很不满意,暗淡的天空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诶,你怎么还坐下了?”
“刀疤春的目标又不是我……”
陆千钧漫不经心地说。
听了他的话,阮绵绵额头不禁挂下三道黑线,她就是当诱饵的命吗,下班之后,他们就在跨海大桥上,来来回回地折腾好几个小时了,鬼影都没有。
甚至,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哼!”
“来!”
陆千钧朝她招手,阮绵绵赌气的别过头去,将目光投向别处,平静的湖面上,翻滚着两只大西瓜,她叹了一口气,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咕噜咕噜——
一阵奇怪的水声,水面上开始冒泡,她瞪大了眼睛,死盯着翻滚的水面,却久久不见有人来。等她再转头,却发现陆千钧双手抱胸,惬意得很,都快睡着了。
此时,她心中万分不平。栗子小说 m.lizi.tw
让她站岗放哨,自己却闭目养神,简直可恶!
哗——哗——
身后传来水声,还有水滴落的声响,而且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耳边。哒的一声,一只湿乎乎的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吓得她一个激灵,一把捂住嘴,一蹦三尺高,朝着陆千钧飞扑过去。
“妈呀——”她咋咋呼呼地摇晃陆千钧,焦急地喊:“起来,死鬼,快起来!”
“嗯?”
陆千钧撩开眼皮,瞟了一眼,看到一个黑影从水中慢慢探头,从身形来判断是一个男人,但是太过于模糊,他无法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刀疤春。
不过,也**不离十了。
他不急不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杂草和尘土,轻笑一声,“终于肯上岸了。”
“……”
黑影晃动,缓步朝岸边而来。忽然,他停住了,还有一半身体在水里,对他们保持观望状态。阮绵绵嘴角一抽,当了鬼还阵谨慎,真是当贼当久了。
这么怕人抓他吗?
“刀疤春,我受你媳妇儿所托,找你回家!”她没好气地说。
“……”
黑影没吱声,显然对她所说的话,半信半疑。许久之后,他才姗姗开口,“尹颖?”
“嗯哼!”
“他们在哪儿?”
“这个……”
阮绵绵一时语塞,她挠了挠脑袋,暗暗思索,她怎么知道那母子俩现在在哪儿,大概是在南山公墓吧。小说站
www.xsz.tw这么说的话,刀疤春会不会以为她在耍他。
“骗我?”
“没……”
面对质疑,她连忙否认,张了张嘴,艰难地解释,“我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南山公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应该还在,他们想要跟你见面,一家团聚。”
“我凭什么相信你!”
刀疤春冷哼一声,从水中而来,在他们面前站定。阮绵绵不敢直视他,抬眸偷瞄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吞了一口唾沫,稳了稳心神,长出了一口气。
好家伙儿!
刀疤春一脸的青紫色,双眼暴突,脖子上还有指甲的抓痕,可见他死的时候一定十分的痛苦,拥挤的车厢,最后一丝氧气被消耗掉,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肺挠破。
“嗝儿!~~~”
“……”
阮绵绵一个响亮的嗝儿,打破了这一片死寂,刀疤春对他们的话,仍然抱有怀疑。这让阮绵绵很无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招呼那对母子过来。
“那个,要不你先听我说两句,我想澄清一个误会!”
“什么误会?”
刀疤春黑紫的唇轻轻蠕动,问道。
“当年,我父亲有照顾尹颖母子,将他们安置在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只是当时尹颖不放心你,独自一人走出了安全区,上山找你。天下大雨,山路又不好走,她在途中发生了意外,并不是我爸见死不救,那只是一个谁都不想发生的意外。”阮绵绵解释。
刀疤春皱着眉,一言不发,思忖了许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这……”
阮绵绵气结,张建春这个人,脾气真是固执,好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正当两人说话之际,陆千钧却在一旁点起了一块红色的香料。
“老陆,你干嘛呢?”
“招魂!”
“你会?”阮绵绵惊讶地问。
陆千钧无辜地眨眼,痞坏地一笑,眼里透着戏谑的光芒,“我有说我不会吗?”
“那……”
阮绵绵胸中燃起一团火,这个该死的老家伙儿,居然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丑,而且是在那么多人面前。那她让他抱西瓜,他就毫不犹豫的抱,原来是有预谋的。
“老狐狸!”
“呵呵……”
陆千钧笑着摇头,将红色的香料燃尽,只见红色的烟雾里,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影子,缓缓地朝着他们走来。定睛一瞧,居然是尹颖母子。
“喂!”
“嗯?”
阮绵绵用手肘撞了陆千钧一下,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既然你有这一招,干嘛不早点拿出来,省得我跟刀疤春浪费口舌了,你真是太可恶了!”
“生气了?”
“哼!”
阮绵绵下巴一样,瞥了他一眼,赌气的抱胸,看向尹颖母子,他们的身影,一点点的清晰,来到刀疤春的面前,他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些别的表情。
不再是僵硬和质疑,冰冷的表情渐渐融化。
“阿颖?”
“阿春!”
尹颖的眼中含着泪,颤·抖着双唇,喊出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名字,她想过千万种重逢的模样,却从没想过,会是此时此刻这幅场景。
他们都老了,也都死了,孩子也还未长大。
“这么多年,你在牢里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
刀疤春温柔地看着她,柔声问道。尹颖抿唇一笑,用力的点头,说不出一个字,这么多年,她不愿意去投胎,只是为了再见他一面,哪怕是说上一句话也好。
“当年……”
“当年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刀疤春抢白道,打断她的话,不让她再提。小说站
www.xsz.tw尹颖摆了摆手,深情地凝望着刀疤春,缓缓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让我把话说清楚吗?”
“好,你说!”
刀疤春柔情似水地点头。
当年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唯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出卖自己的人当中,他最心爱的女人也有一份,他不懂,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华是警察,我很早就知道了。”尹颖苦涩的一笑,“出卖你的人是我。你一定会觉得很奇怪,我们是夫妻,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是。”
“因为我不想你在过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了,每一次我都是提醒吊胆的,也许是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开始憧憬稳定的生活了。况且,当时我已经怀孕了,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要过着逃犯的生活。”
说着,她眼泪刷得落下了。
作为一个母亲,谁不喜欢孩子获得更好的生活,创造优渥的生活条件,她存在这种心态可以理解。刀疤春渐渐蹙眉,如果她二十年前,这么对自己说,他一定以为她疯了。
可是,二十年后,听她说出这样的理由,心中竟起了酸涩之感。
“阿颖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你的错。”尹颖叹息道:“我当初跟你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以后会是怎么样的生活,我们这种情况就不应该要孩子的,他没有出生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阿颖!”
刀疤春痛心地唤她,尹颖虽然眼角挂着泪痕,但是面上却有微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
“元旦。”
“新年了?”
“是呀,新年了,我们也应该获得新生了。”说着,尹颖将手递了过去,刀疤春毫不犹豫地牵起她的手,执手相看泪眼,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好!”
尹颖小女儿情态,依偎在他的怀中,朝着阮绵绵挥了挥手,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
“呃,不,不客气!”
“……”
阮绵绵尴尬地回答,略微有点心虚,因为她一开始并不想帮忙找人来着,因为答应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做完,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买西瓜的时候,她都觉得是一种浪费。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因为压根不用西瓜,陆千钧也能把魂给招来。
“再见!”
“后会无期!嘿嘿……”
阮绵绵咧嘴一笑,拽着陆千钧的衣袖又紧了紧,条件反射地往他怀里钻。忽然,她发现自己只要他在场,就变得胆小又矫情,一点都不可爱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刀疤春和尹颖一愣,随即就笑了。
砰——
天幕之下,炸开了一捧烟花,绚丽了整个天空。一声两声,随着阵阵声响,漫天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跨海大桥上人头攒动,原来这里有最好的观景台。
“诶,放烟花了!”
“元旦快乐!”陆千钧扬起嘴角,在她额角落下一吻,阮绵绵娇羞的一笑,低声说,“元旦快乐!”
无数的礼花,渲染了天际,新年的钟声,也被敲响了,人们拥在一起,齐声倒数,或激动,或兴奋,或喜悦,表情各异,心情不同。
但,“新”之一字对于所有人而言,意义都是一样的,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
谢谢,再见!
倏地,一个温柔女声再次响起,阮绵绵猛地回首,却发现刀疤春和尹颖所站的位置空无一人,心念一转,随即明白过来,他们一起离开了。
或许去投胎,也有可能游荡世间,谁知道呢!
“喂,老不死的,咱们回家吧!”
“好!”
“你背我!”
“好!”
“我要吃夜宵!”
“好!”
“哎,老不死的,你有什么是不好的?”
“没什么不好!”
阮绵绵趴在陆千钧背上,点亮了话痨属性,全程碎碎念。陆千钧倒是耐心极好,也不反驳,听着她说了一路,偶尔也搭茬说上一两句。
他喜欢听她说话,叽叽喳喳地样子,就像一只欢欣雀跃的小鸟儿。
“你会唱歌吗?”
“我?”
陆千钧疑惑地看向她,剑眉微调,用低沉的嗓音,缓缓开唱,“风吹银铃动惊扰少年梦,山河已被血染红无人再相送,你说书生已无用归家已楼空,弃笔从戎去驰骋命运我掌握……千里万里路看淡功与过,何时还能与你把酒言欢中……”
“……”
水声为伴,他的声音浑厚清澈,不知不觉,她竟听得出神,只觉得这首歌,似曾相识,渐渐地跟着一起哼起来。他走得格外小心,深一脚浅一脚。
一背,就是一辈子,该多好!
灿烂的天幕下,光亮里有隐约有一双璧人,渐行渐远。
——
与此同时。
在跨海大桥的另一头,有三个人影,推推搡搡地往前走。
一女两男。
其中,两个男人穿得正好一黑一白,朝脸瞧去,也是一个小黑脸,一个小白脸,他们的手里都牵着铁链子,黑脸的板着脸,不苟言笑,小白脸却刚好相反,笑容可掬。
黑脸问:“你就是沈小兰,女,20岁,一个月前翘辫子的?”
“是。”
沈小兰傻傻点头。
“真老实,哥哥我就喜欢你这种听话的,来,跟我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小白脸笑呵呵地说,说着便将锁链往沈小兰的脖子上套去。
显然,沈小兰还处于蒙圈中,不明就里,等锁链套上自己的脖子,她才反应过来,小声地问:“诶,两位大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到了就知道了!”
“哦!”
沈小兰呐呐点头,她已经在这个路口游荡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既然有人来领她走,那她就跟去瞧瞧吧,看他们两人,也不像是坏人。
“走吧!”
小黑脸和小白脸,一边一个将她架了起来,拖着往前走。
一路走来,沈小兰的心越来越慌,眼前一旁迷茫,抬眼细瞧,前头居然有两条路,也是一黑一白,她好奇地问:“两位大哥,这路怎么一黑一白的?”
“哈哈……”
小白脸笑了。
“症状?”
“缺水,不能见光,闻不得腥味。栗子小说 m.lizi.tw”
方浩眉头微蹙,神情落寞,撩起羽绒服的衣袖,伸到陆千钧的面前,干裂发涩的皮肤,就像是久旱的土地,皲裂了无数的口子,隐约能看到表皮下,裸露在空气中的红肉。
“你快死了!”陆千钧说。
“我……”
陆千钧微微叹息,“你离开水太久了。”
“上岸太早,遇见她却太晚。”说着,方浩回首望去,目光落在章小雨的身上,她正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热烈得好似夏日的阳光,耀眼却叫人移不开目光。
“你打算怎么做?”陆千钧问。
“一直陪着她。”
“你时日无多了。”
“那就陪到我为止。”方浩勉强地一笑,这笑中包含了太多的苦涩和绝望,“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说!”
“在我死了之后,麻烦你将小雨所有关于我的记忆全部消除,这样她就能以一个全新的姿态,迎接新的生活,和未来的爱人,可以吗?”方浩无比诚恳地对他说。
陆千钧挑眉,星眸闪过一丝诧异,稍加思索便又释怀了。
忽然,他有些理解方浩了,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会做一样的选择,死在心爱的人身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他向来不是一个你心慈手软的人,只觉得方浩身上,有一种特质跟自己很像,就是对心上人的不顾一切,不由得让他动容,想伸手帮上一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如果你想活得久一点,那么请将你的执念一直留在心里。”
“什么意思?”
方浩疑惑地问。
陆千钧薄唇轻抿,目光幽深却不冰冷,难得流露一丝温情,解释道:“你能活近千年,只因心中有一缕执念不散,才能撑到现在,如果你心愿达成,执念一散,那么离死也不远了。”
“执念?”
方浩垂首,仔细地琢磨自己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寻思了许久,他依然满脸茫然,“我不记得自己的执念什么了,每每见到她的时候,心就一阵抽疼,辛酸苦楚说不出来。”
“……”
陆千钧直视地面,静静地听他说,心中不免也有些无措,他又何尝清楚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呢?或许跟方浩一样,因为年代太过于久远,而忘却了。
抑或,有人不愿他想起来。
“多活一天是一天吧!”他说。
一个帅气地转身,同方浩擦肩而过,朝他怀里塞了一颗晶莹剔透地珍珠,冷不丁地又丢来一句话,“锁水珠。”
锁水珠!
方浩微愣,以往都是在经史典籍中看到过,却从未见过,凡人得到可闭气余年,入深海中如履平地,丝毫不觉难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海生之物得了,就能完全脱离对海水的依赖。
如此宝物,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见上一见。
“多谢!”
“……”
望着陆千钧的背影,他轻声地说道,也不知道陆千钧能否听见,手中紧紧攥着锁水珠,不是因为它是稀世珍宝,而是因为它能让他活得更久一些。
——
回到店里。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电视吸引了,似乎都不曾发现他们二人出去过。
一进门,只见大家伙儿千姿百态,尽展人生百态。
阮绵绵托着腮帮子,趴在柜台上。
章小雨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掏出指甲刀修起指甲来。
顾明泽更好,往真皮沙发上一摊,活像个残废,手里还把·玩着一只红色的护身符。阮绵绵眼尖儿,一眼就瞅见护身符的边角上绣了一个秦字,眸光一闪,调侃道:“哟,顾大队长,手里的玩意儿不错啊!”
“嘿嘿!”
顾明泽咧嘴一笑,也不答话。
“小姑娘送的吧?”章小雨挤眉弄眼地问。
“嗯哼!”
他微微点头,大言不惭地吹起牛来,“可不是嘛,就凭爷这个长相,再看爷这个身材,前仆后继地妹子不计其数,送一两个护身符算什么,送车送房子的都大有人在。”
阮绵绵立刻捂眼,高声喊道:“陆千钧,快来,我要洗眼睛!”
“嗯?”
陆千钧疑惑地看她,却被某人扑了一个正着,埋头还一阵蹭,趴在他的怀里,贴着他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不禁感叹,还是他身上的味道好闻。
有一股淡淡地檀香。
呵呵!
顾明泽这小子浪风抽的吧,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还倒追他的妹子不胜枚举,那些围着他团团转的妹子,大多只能算,而且还只关注他的皮相。
真心实意喜欢他的,恐怕只有那个叫小秦的眼镜妹了。
“呸,这东西,小秦送的吧?”
“小秦,谁啊?”
还没等顾明泽回答,章小雨就急吼吼地问,眼眸中燃起一团八卦之火,阮绵绵扶了扶额,叹了一口气,一个是花花公子,一个是八卦女,她怎么就跟这两人成了好朋友呢?
把她的档次都拉低了!
“我同事!”顾明泽说。
“我去,一个同事还送你护身符呢?要是对你没意思,打死我都不信。”章小雨好事地追问,“快说,那妹子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姐经过见过的事儿多,帮你把把关呀!”
“没有的事!”
“哟,害羞啦!”
章小雨秀眉一挑,一口咬定顾明泽跟小秦同学有什么,一副非要扒出一点猛料地架势。阮绵绵抿了抿唇角,侧过头去,靠在陆千钧的肩膀上,叹息道:“一对活宝!”
闻言,陆千钧眉头轻皱,低声问:“你嫌吵?”
“嗯。”
“好!”
二话没说,陆千钧就凭空打了一个响指,余音未消,屋子里便顿时安静了,章小雨张着嘴,不断的说话,可就是发不出声音,顾明泽捧住自己的喉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
“好了,不吵了。”
陆千钧若无其事地说。
瞧着他无辜的模样,她不禁气结,现在确实是不吵了,但是更可怕了,整个屋子的人都跟哑巴似的打手语,还一脸的惊惧,跟撞邪似的。
阮绵绵真急了。
“你快给他们解开!”
“不,太吵!”
陆千钧摇头,执拗地回答。
阮绵绵真急了。栗子网
www.lizi.tw
“你快给他们解开!”
“不,太吵!”
陆千钧摇头,执拗地回答。
“你!”
阮绵绵咬着牙,剜了他一眼,直接上手,在他腰上使劲儿掐了一把,心说老娘还制服不了你了,小样儿,还敢玩这种小把戏。她越瞪越用力,眼珠子都快夺眶而出了。
只可惜,陆千钧面上笑容未减,依旧弯着嘴角,眯起眸子,宠溺地看着她。
“手酸吗?”
“酸!”阮绵绵微怒。
陆千钧抛了一个媚眼,伸手摸上她的纤纤玉手,“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
“滚!”
阮绵绵怒而奋起,一脚踩在他的鞋面上,使劲儿的碾压,“哼,皮鞋亮了不起啊?”
“呃……”
一句话,都把陆千钧气乐了,这跟他的皮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还真会找地儿撒气。为了营救自己的皮鞋,又迫于小绵羊的淫威,他只好再次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大家又都回到了有声的世界。
“呼~~~~”
阮绵绵松了一口气,顾明泽和章小雨都心有余悸,完全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方浩一人,将这种种尽收眼底,碍于陆千钧对他有恩,所以不好发声。栗子网
www.lizi.tw
“开心了?”
“还行吧!”阮绵绵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
“那麻烦阮小姐,高抬贵脚,放过的我皮鞋吧!”
“好吧!”
说完,阮绵绵便挪开了脚,只是脚印却留在了鞋子上,陆千钧也不在意,更没有弯腰去擦,小绵羊留下的每一个印记,他都无比珍惜,说不定哪天,他就不在了呢?
这些痕迹,能在无尽的黑暗岁月里,为他擎起一盏灯,放出一丝光亮。
“哎,新闻开始了!”
“还真是!”
“……”
熟悉地旋律响起,《法制追踪》栏目终于开始了。
阮绵绵突然有些感触,还记得小时候,她最喜欢看得就是这个节目,因为老爸是刑警,总是没日没夜的抓坏人,经常不在家。每一个案子结案的时候,她总能在电视上看到老爸,穿着警服格外的帅气。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上午好,欢迎收看《法制追踪》,今天我们跟踪报道的是一起连环性的案件,每一个案子都可以独立成卷,但又或多或少的有一些联系……”
主持人说着开场白。栗子网
www.lizi.tw
大家都露出一样的表情,聚精会神地看着。
“哎哟我去!太特么不是东西了……”
章小雨洪亮的嗓门,嗷唠一声打破了寂静,才提到金晓倩的案子,她就气得只拍大·腿。阮绵绵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儿,瞥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顾明泽。
“咱们顾大队长穿警服还挺好看啊!”
“那是!”
“喂,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让我们看法制节目的吧?”章小雨揣测道。
顾明泽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顺便,顺便嘛!最重要的还是看这几个案子怎么真相大白的。”
“真没想到,金晓倩整容,傍大款,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被人给摆了一道。”章小雨很是感慨,“所以呀,渣男要不得,遇一个毁一生啊!”
“王建国太贪心了,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了股市,一下就被套牢了,才想出了骗保险这一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个沈小伟就一流·氓,居然还敢在拍卖晚宴上调·戏你,活该蹲大牢!”
章小雨忿忿不平地说。
陆千钧笑容一僵,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冷声问:“你说什么?”
“就那天,天宝拍卖行的晚宴,那个沈小……”
说到这儿,章小雨接收到阮绵绵递来的眼神,立马就便停下了,眨巴了一下眼睛,莫名的觉得气氛有点尴尬,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她吞了一口唾沫,不敢做声。
此时,电视机却适时地响起,化解了尴尬。
“本案的头号涉案人王建国已经被刑事拘留了,并且由于资金链断裂,正面临破产,关于骗保。
保险公司正准备追究他的民事责任。
至于沈小伟已经畏罪潜逃了,我局已发布通缉令,正在抓捕中,相信很快便会落网。
与此案相关的,还有一起绑架案,据悉,被绑架的,死者金某的好友,也是本案的检举人阮某,不过被害人已被警方成功营救。同时,经过了为期两周的搜救,警方终于在广海大桥下面,将犯罪嫌疑人乘坐的车辆打捞上来,六名嫌疑犯皆已死亡。包括一名女性,五名男性。”
一女五男?
阮绵绵一愣,当初沈小兰和刀疤春他们逃窜,难道出了车祸,慌不择路从桥上冲下去了。
“无一生还!”
顾明泽叹息道,“因为门窗都被锁死了,那辆面包车是运货的,没有配备逃生工具,所以他们都被困在车里,活活闷死了。沈小兰临时前,手里还抱着那只名牌包包。”
“死了?”
“嗯!”
阮绵绵不由唏嘘,一个月前,还趾高气昂的人,一个月后,就香消玉殒了。其实,沈小兰才二十岁,还那么年轻,为什么不做一些对自己人生有意义的事儿呢?
偏偏要选择一条永远看不到尽头,用金钱和欲·望铺成的不归路呢?
顾明泽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鼻孔朝天,一本正经地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老顾,你挺感慨啊!”章小雨笑。
“废话,这两起案子告诉我们一些非常深刻的道理,第一,枕边人不能信,指不定那天就给你买份保险呢!第二,害人之人必遭报应,吧唧掉河里,闷死了!”
“呵,也是!”
阮绵绵赞同的点头,不得不说,顾明泽偶尔发的一两句感慨还颇有几分道理,“顾大队长,最近丁局长没少教育你吧!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自学成才!”他昂着头,自信满满地回答。
“哦~~~~”
阮绵绵勾唇坏笑,小脸上写满了阴谋,“这样啊,那我给丁局长打个电话,让他好好教育教育你,做做思想教育,免得你上班时间,跑我这儿来看电视,这样影响多不好啊!”
“诶,你……”顾明泽一脸吃瘪,指着阮绵绵的鼻尖,气得直跺脚,“算你狠!”
说完,他便落荒而逃。
屋里,传来一阵爆笑。
“哪里最难受?”
“这里……”
“……”
阮绵绵戳了戳自己的心窝,撒娇地说。栗子网
www.lizi.tw陆千钧气结,他这厢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她倒好,居然还学会用苦肉计了,吃准他拿她没辙是吧!
越想越气。
他用力挣脱她的桎梏,赌气地往沙发上一坐,专心地看起书来,撂下阮绵绵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她平举双手,保持刚才的姿势,砸吧了一下嘴,缓缓放下手。
心说:不是说一撒娇,百钢也成绕指柔了吗?
现在的效果,怎么适得其反,陆千钧好似并没有软化,反而更生气了。她抓了抓头,叹了一口气,以后还是别听章小雨那个家伙儿传授什么恋爱三十六计比较好。
简直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战况经济,看来还得靠自己,她将盘子刀叉摆弄出各种声响,一面折腾,一面拔高了声调,向陆千钧求助。
“陆大帅,牛奶喝完了!”
“自己倒。”
“老不死的,帮我拿一下吐司!”
“自己拿。”
“死鬼,我……”
“……”
啪的一声,陆千钧将书本合上,面露怒意,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横眉立目地俯身下来,双手扣在桌面上,将阮绵绵圈在自己跟桌子之间。
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她磕磕巴巴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陆千钧没有吭声。小说站
www.xsz.tw
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想从瞳眸中看到她心里。犀利的眼神,都把阮绵绵看毛了,她吞了一口唾沫,都忘了将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心怦怦直跳。
这么近的距离,他要亲自己吗?
“你说话呀!”
“……”
“你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细若蚊声,压根都听不见了,“陆,陆,陆,千钧,不,主人?”
“知道错了吗?”
终于,他开口说话了。
错!
阮绵绵眼珠提溜一转,心底一片茫然,回忆了一下两人从起床之后的整个对话过程,他们彼此之间,还是想当和谐的,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她似乎也没有做错什么呀!
不过……
先认个错,也不会少块肉,把这关过了再说。
“知道了。”
她讪讪地回答。
“错哪儿了?”
“呃……”
这种对话,听上去好像十分耳熟,有一种家长和小孩儿的即视感。她抿了抿唇角,咧嘴一笑,脑袋飞快的运转着,可是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还是没有相处,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大佬,不如给个提示!”
“哼!”
陆千钧剑眉一挑,剜了她一眼,瞧她那个谄媚的样儿,一定压根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还想耍滑头,来糊弄他。这么一想,他更来气了。
“好啊!”
他痞坏的一笑,附身下来,双手抱住她的腰,用力一板,便将她整个人扛起来,两人的位置颠倒了个儿,他坐在椅子上,她则趴在他的腿上。
啪——
一记脆响,在屋中炸裂。
“哎呀!”
阮绵绵一声惨叫,双手护住自己的,大声的嚷嚷,“喂,你……你放开我,你怎么可以……打我屁·股!你,你……你为老不尊……”
“你就尊老爱幼了?”
陆千钧怒道。
说完,扒开她的手,又是一记敲打,虽然手是高高举去,可放下的时候,却是轻轻地,用力几分力道,他心里有数,自然是舍不得伤到她的。
她心里也清楚,虽说听着敲打的声音十分响亮,却也没真的伤到她。
但是,面子上过不去啊!
“喂,老不死的,你这叫故意伤害……”她挣扎着喊。
“说,错哪儿了?”
“我没错!”
“不知悔改……”
陆千钧一连打了好几下,啪啪声,听得阮绵绵面红耳赤,二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被打屁·股,实在是太丢人了,万一传出去,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哎呀喂,我错了,你撒手,撒手……”
“错哪儿了?”
“我不知道!”
阮绵绵急了,声嘶力竭地喊着。陆千钧一怔,被她的耿直逗笑了,嘴角藏着笑意,一把将她翻个身,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抱在怀中,叹了一口气。
“小绵羊,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阮绵绵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凉拌!”
“呵呵……”
陆千钧哭笑不得,这么煽·情的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这份乐观还真是世间少有,她赌气地噘着嘴,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却不老实地在他背上,又掐又咬。
“你知道我有多在意你吗?”
“哼!”
“一听你不舒服,我恨不得替你疼,替你难受,没想到你居然拿这个跟我开玩笑!”陆千钧咬牙切齿地对她说,手摸在她的腰间,用力一掐,继续说,“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肺都要气炸了。”
“呃……”
原来,他气的是这个?
阮绵绵微微一愣,在他后背报复的手,也随之停下了,开始反思他这几句话。仔细一想,自己确实有些过分。
明知他十分在意自己的安危,却还骗他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如果换做是自己,也会生气吧,这么一想,她突然有些释怀了,手指戳着他的肩头,弱弱地说:“对不起!”
“嗯哼!”
“以后不会了。”
“知道错了?”
“嗯!”她乖巧地点头。
陆千钧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充满了宠溺,眼神温柔地都要溢出来了,嘴角勾起一抹浅浅地笑意,摸了好一阵子,也不见他松手,阮绵绵急了,“不要揉我的呆毛,好不容易梳好的头。”
“呵……”
闻言,陆千钧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手用力的揉捏她的头发,将原本柔顺的长发,弄得凌乱不堪,阮绵绵来不及挣扎,便已经光荣的变成了鸡窝头。
“陆千钧!”
“我在!”
他憋着笑,看着她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发作的模样。阮绵绵一把推开他,跳下地,朝着浴室而去,只听见身后爆发了一阵响亮的笑声。
“笑,笑,笑,笑掉你的大牙!”
阮绵绵捏着梳子,又一次将乌黑亮丽的长发理顺,忿忿地碎碎念。
一个愉快的早晨,并没有因为方浩的到来,而变得沉重,吵吵闹闹,斗嘴抬杠,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相处的常态。而且,陆千钧这个老家伙儿,也是越来越接地气了。
他们以为,这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
然而……
午间。栗子小说 m.lizi.tw
按照惯例,方浩来接章小雨一起去吃午餐。此时,两人坐在日式餐厅,面前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碗碟,种类十分丰富,让人眼花缭乱。
只是大多都是生鱼片。
“这么多生鱼片?”
“突然很想吃。”方浩回答。
他埋头继续啃噬生鱼片,似乎沉浸在这种氛围之中。章小雨疑惑不解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手边的清茶,喝了一口,结束了自己的用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方浩以前不太喜欢吃生鱼片,可是现在他们几乎一周要来三次,而且每一次,他会吃上好几十份。突然的改变口味,让她非常不适应。
“好吃吗?”
“好吃,你要不要来点?”
“哦,不了!”
章小雨摆摆手,看着方浩将面前所有的生鱼片都消灭之后,他们才离开了餐厅。她回到了古董店,方浩则去上班了,两人在街角分开。
她望着方浩的背影,内心充满了困惑。
一路踱步,站在古董店门口,朝门内看去,一个笑容娴静的女子,正坐在柜台上,仔细的算账,时不时用余光偷瞄沙发上的男人,他面沉似水,骨子里透着一种孤傲。小说站
www.xsz.tw
可,当女子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嘴角总会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如果画面在这里定格,那会是一副绝美的画面。
隔了一扇门,却是两个世界的风景,冷暖也不一样,章小雨皱了皱眉,轻笑一声,迈开步子,走进店里。来到路边儿,用手指扣了扣桌面,调侃道:“嘿,老板娘,看自己男人,还用得着偷看吗?”
“我……”
“你什么你,要看大大方方的。”章小雨笑着说。
“我没偷看,你不是跟方浩去吃饭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吗?”阮绵绵好奇地问,“你脸怎么这么白?”
“我没事!”
章小雨摆摆手,瞥了陆千钧,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陆千钧扫了她们两人一眼,合上书页,低头看了怀表,若无其事地说:“我有事,下班我来接你!”
“好!”
阮绵绵点头,感谢他的体贴。她放下手中的账本,见章小雨神色不佳,就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收起玩笑的神色,一本正经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可能恐婚!”
章小雨回答。
阮绵绵微愣,怎么会恐婚,她前一阵子,不还是满心欢喜,恨不得明天就拉着方浩去登记嘛,怎么会恐婚了呢?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跟方浩出现问题了?”
“我……不知道。小说站
www.xsz.tw”说着,章小雨不禁慌乱起来,皱起好看的眉头,抿着唇角,“这段时间,我觉得方浩很奇怪,他爱穿深色的衣服,特别爱吃生鱼片,甚至他不再碰我。”
神色衣服?
阮绵绵一个晃神,想起今天早上,方浩就是穿着一件黑色斗篷出现在自己家里,好像有很重要的事儿,要跟陆千钧商量,之后两人谈了几句,他就走了。
当时,他的神色十分的手足无措。
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还是先安抚小雨的情绪,跟陆千钧了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处理。她握住章小雨的手,安抚道:“你先别着急,人的口味也会变的,也许他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呢?”
“哦!”
章小雨点点头。
可是,她内心的疑惑,却没有解除,“对了,今天早上,我看到方浩去你家了,他找你做什么?”
“你跟踪他?”
“他是我未婚夫,我这不是跟踪,是担心他的安危。”章小雨心虚地说,摆了摆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快告诉我,他找你到底什么事儿?”
“不是找我,是找陆千钧。”
“哦!”
章小雨答应着,停顿了三秒,猛地反应过来,诧异的反问,“陆千钧居然住在你家,你们同·居了?天呐!你们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快啊?”
“不是同·居,是包养!”
阮绵绵昂了昂头,骄傲地挺胸。说完这话,她便想起早上,自己憋屈地被按在椅子上打屁·股的事儿,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老不死的,吃她的,住她的,居然还跟打她。
“他包养你?”
“我包养他!”
“你开心就好……”章小雨不住的摇头,叹了一口气,捂住自己的小腹,面露忧色,“那我要不要把我怀孕这件事告诉方浩呢?阮小绵,你给我出个主意!”
“什么?”
阮绵绵噌的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惊讶不已,“你怀孕了?”
“呃,不用这么激动吧!”
“怎么能不激动,因为……”说到这儿,阮绵绵顿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下,把到了嘴边儿的话,又咽了下去。章小雨眨巴了一下眼睛,“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是宝宝的阿姨啊,这么重要的事儿我听了能不激动吗?”
“呵呵……”
章小雨傻笑了一下,撇了撇嘴,似乎是接受了她的解释。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方浩不是人,那他跟章小雨结合,那生出来的,到底是妖,还是人啊?
“哎,对了,今天是周四,你要去看奶奶,我这里买了一盒核桃酥,你给奶奶带过去。”
“好吧!”
“记得帮我看看奥利奥。”阮绵绵一心惦记着自己的狗,但是家里面又是闹鬼,自己又是受伤的,也一直没顾上奥利奥,只能继续把它寄养在章家奶奶那儿。
“知道了!”
章小雨接过核桃酥,笑看她,说:“你对我奶奶,比我这个亲孙女都好,德胜楼的核桃酥,一天只卖一百盒,卖完可就没了,你真舍得下血本。”
“千金难买心头好,谁让咱们奶奶喜欢呢?”
“这话我一定一字不落给你带到,这嘴真甜,我走了,今天我爸我妈也一起回来陪奶奶吃饭,先不聊了,我可不能迟到,不然奶奶能唠叨一晚上不停。”
“路上小心!”
送走了章小雨,阮绵绵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就连陆千钧走近自己身边都不知道,直到他用手在眼前晃了晃,才将她的思绪唤回来。
“怎么了?”
“小雨怀孕了!”
阮绵绵无奈叹息。栗子网
www.lizi.tw
怀孕?
陆千钧微愣,这么重要的事儿,为什么方浩只字未提,难道说他也不清楚吗?也就是说,章小雨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这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方浩知道吗?”
“还不知道!”阮绵绵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忧心忡忡地问,“方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跟小雨的孩子,生出来之后,到底算人还是妖?”
“他……”
陆千钧犹豫了一下,妖界的事,他并不好多说,看破不能说破,这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可面对阮绵绵急切的眼神,他只得开口回答“他是一个不完整的鲛人。”
鲛人?
他居然是鲛人!
阮绵绵呆愣当场,她做过无数的猜测,设想过方浩是一切有鳞片的动物,甚至想过他也许是一条蛇,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是鲛人。
鲛人之泪,落地为珠。
倏然,她想起了今天早上,莫名出现在自家地板上的珍珠,恍然大悟。怪不得,老不死的说,那是方浩的眼泪,她当时还以为他开玩笑,并没有往心里去。
原来……
“所以地板上的珍珠是……”
“他的眼泪!”
“果然!”阮绵绵长出一口气,既无奈又担心,“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了找一个人间的女子,尝一尝世间情·爱吗?他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他拥有那么长的寿命,而小雨只拥有短暂的一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来还债。”
“什么意思?”
阮绵绵疑惑地看向他,柳叶弯眉皱在一起,不解地问。陆千钧揽过她的肩头,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抚一下她紧张的情绪,给了一个微笑,说“他欠小雨一千颗珍珠。”
“哈?”
他这么一说,她越发不解了,什么叫做欠小雨一千颗珍珠,她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睁大了疑惑的眸子,静候下文。陆千钧拢了拢她的长发。
“方浩已经命不久矣了。”
“为什么?”
“因为他的眼泪能够变成珍珠了,每掉一颗,他的寿命就减少一点,如果集齐一千颗眼泪,他的身体就会死去,他的灵魂会灰飞烟灭,只留下一颗鱼珠。”陆千钧简练的叙述。
眼泪,珍珠!
还君明珠?
这件事,听上去总觉得十分复杂,她一时间理不清头绪,她审视着陆千钧的面孔,想从他的脸上,找到多一丝的信息,然而这个笑面虎,却一点都叫人捉摸不透。小说站
www.xsz.tw
“等等,如果方浩死了,那么小雨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又该怎么办啊?”
“你放心,一旦方浩从这个世界抽离,那么关于他的一切都会不留痕迹的被抹去,包括章小雨的记忆,和那个永远不会出生的孩子!”
“太残忍了!”
阮绵绵不住的摇头,一股酸涩涌上心头,顿时觉得心口堵得慌。
作为一个局外人,她听了都难以接受,而小雨却要亲历,一旦方浩死去,她心里最重要的一块便要被剜去,记忆也会缺失,那该有多痛啊?
“这是方浩的选择!”
“他的选择,听上去很伟大,实际上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他一死了之,那活着的人呢?为了他的选择,就要让小雨和没出生的孩子为他付出代价,那他的选择太昂贵了,我们要不起!”
阮绵绵拍着桌子,怒不可遏的斥责。
凭什么,他的决定,让小雨和孩子买单。简直太自私了,她心中噌的一声,顿时无名火起,呼吸加重,胸膛飞快的起伏着,好似整个人都在颤·抖。
“别生气!”
“不生气,怎么能不生气,不行,我要去告诉小雨,不能让她吃亏!”
说着,阮绵绵猛地起身,拎着包就往外走。
“哎?”
陆千钧一把拽住她的手,用力将她拉回来,伸出双臂,将她禁锢在怀中,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地说“别冲动,在别人的感情里,咱们终究是外人。”
“可是……”
“好了,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说完,在考虑要不要去告诉章小雨,我并不是替方浩辩驳,他跟我算起来也是同病相怜,我能够设身处地地站在他的角度去理解。”
他低沉而沧桑的嗓音,带着来自胸腔的共鸣,犹如一根羽毛掠过,抚慰了她焦躁的心。
“好,你说!”
“你试想一下,如果今天的方浩,就是明天的我,你又会怎么选?是破口大骂我无耻自私,还是选择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你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问。
阮绵绵身体一震,两眼发直,神游天外。
“我……”
“答不上来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咱们一定会好好的。”阮绵绵微微皱眉,面露不悦,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一想到小雨今后要独自一人面对空白的人生,她就又迟疑了。
“好”
陆千钧嘴角微扬,松开怀抱,将她摆正,认真地说“别人的故事,就留给他们自己去续写结局,近千年了,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又打哑谜。”
阮绵绵冷哼一声,每次都是这样,说句话都不爽利,总是欲盖弥彰,说一半藏一半,叫人摸不清脉络,“喂,你刚说,方浩是来还眼泪的,这里头有什么隐情啊,说来听听?”
“佛曰时机未到!”
“那什么时候到了?”阮绵绵眨眼问。
陆千钧沉吟了几秒,飞快地俯身,在她的嘴角偷了一个香儿,无辜的摊手,“佛没说。”
“你……”
阮绵绵咬碎一口银牙,娇嗔了一声,“臭流·氓!”
“我只对你耍流·氓。”
“色胚!”
“多写夸奖……”
陆千钧不怒反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管她数落他什么,他笑嘻嘻地接着,全然没有生气。最终,还是阮绵绵败下阵来,噘着嘴,赌气的坐在沙发上。
她的心里,却暗暗做了决定。
老陆说得没错,别人的故事,本就应该由他们自己续写结局。
所以,她不打算向章小雨和盘托出。或许,在这段感情之中,猝不及防的结束,然后忘却,远比明知一切都会结束,却还要硬着头皮走下去,来得幸福。
黎明破晓。栗子小说 m.lizi.tw
当光明撕开你黑夜的伪装,裸露天空最纯净的胸·脯,却有一人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伺机而动。他的双眸写满了掠夺,身体的不适,让他举步维艰。
房门,忽然开了。
苗裔走了进来,屋里没有开灯,黑影重重,瞧不真切,却能够感受到,坐在黑暗中的人,内心的躁动不安。他低着头,躬身弯腰,恭敬地对顾岸说“主人,查到了。”
“说!”
顾岸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带着粗糙的颗粒感,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拳头,目光如炬,紧盯着东边冉冉升起的旭日。记得他还没有脱离母体的时候,有人微笑着告诉他,她的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看一次日出日落。
如今,日出日落天天有,而她却不在他的身边。
“是因为这个护身符!”
苗裔递上一枚精致的护身符,顾岸慢慢地转头,望向他的手,神思这才从过往中抽离,迈步来到苗裔跟前,接过这枚护身符,只觉得指尖隐隐发烫。
难怪……
这是里头有世间至刚至阳的东西,怪不得所有阴邪之物都近不了顾明泽的身,“查清楚这个荷包是谁给的吗?”
“是一个叫秦楚的女人。”
“她是什么人?”
苗裔微顿,清了清嗓子,开始报备秦楚的基本资料,“秦楚,女,23岁,大学毕业一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从小父母离异,性格内向,不善与人交往,现在在晋城刑侦大队任文职,主要从事报告整理,以及归档工作。”
“文职……”
“是的。”
“她的父母呢?什么背景?”顾岸蹙眉问。
“母亲叫马小珍,一名普通的超市员工,父亲秦山,离婚一年后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根据资料来看,没有什么特别的,是一个十分普通的人。”苗裔说。
普通!
顾岸不由轻笑,一个能拿出这样一个护身符的人,怎么会是普通人呢?一定有什么被忽略了,又或者,她身边有高人,这种气息他很陌生,应该是一股与生俱来的力量。
“等等,你刚才说秦楚的母亲,姓什么?”
“姓马。”
苗裔十分诧异,顾岸会对秦楚的母亲感兴趣,不过就是一个中年妇女,有什么好在意的,他有些想不明白。顾岸神色一脸,剑眉一挑,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
有点意思了!
姓马。
“你现在就去,给我往上查三代,我要知道这个马,是不是我心中所想的那个马。”
“是!”
顾岸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冰凌,早已覆没的驱魔氏族马家,突然冒出几个传人,还真叫人惊喜连连。小说站
www.xsz.tw希望她们的实力,别叫人太失望才好。
苗裔离开了。
屋里又归于平静,日头已经升空,他背对着阳光,面朝阴处,眼睛落在脚边,一团被揉皱又展开,展开又揉皱的书信,上面的稀罕文字还依稀可见。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从地上捡起纸团,默默的又展开,字体很清秀,应该是一个女人写的。这封信,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如今再看,每一字仍是扎心。
落款凤绵。
许他来生,她亲口说的,那么他便来讨,自上古而来,他已经讨了十世,这辈子她该还了。
想着,他又揉皱了手中的书信。
——
“哎,你快点!”
顾明泽不耐烦地扭头,催促着跟在身后的女人,也不知道丁局长是怎么想的,让他出来办案,还塞给他一个拖后腿的,说什么带着小秦他放心。
他是放心了,那自己呢?
敢情老丁头是不放心他,来找个监工的。越想他越来气,对秦楚就更没有好脸色了,双手叉腰,站在古董店的门口,连翻了好几个白眼儿。
秦楚迈着大步,好不容易跟上来,心里明白,他是故意的。
“师姐,师姐,你的亲亲学弟来了”
顾明泽撒开了脚丫子,一边喊,一边往里跑。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阮绵绵一跳,连带着坐在沙发上的陆千钧也皱起了眉头,横了他一眼,眼看着顾明泽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就要放在阮绵绵肩头了。
他一个闪身,架住了那只手。
“哎哎哎……”
“哼!”
顾明泽讪讪地收手,笑呵呵地说“师姐夫,放心,我对师姐绝对是单纯的革命友谊,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你是男人!”陆千钧固执地陈述事实。
“不不不,我是男孩!”
顾明泽厚着脸皮说道,抬手放到腮边,比了一个剪刀手,嘟嘴卖萌。陆千钧嘴角一抽,差点把早饭给呕出来,看在那句师姐夫的面上,他也就不计较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儿?”
“校园奸杀案。”
说到正事儿,顾明泽收敛嬉笑,一本正经起来。阮绵绵蹙眉,面色一沉,问“未成年?”
“13岁!”
“你要我帮你什么?”阮绵绵问。
“当然是查案啊!”
“你的案子,我为什么要帮你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总有一天要独当一面的,别每次遇上难题就往我这儿跑,我又不是你·妈,整天替你擦屁·股。把泡妞的心思多用点在查案上,就足够了。”她叮嘱道。
闻言,顾明泽掏了掏耳朵,撇了撇嘴,“师姐”
“干嘛!”
“你表妹就在那个学校,而且跟被害人还是同班同学,咱们了解情况,可不得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说不定你能问出点什么惊天大秘密呢!”顾明泽谄媚的一笑,献宝一般的奉上矿泉水。
表妹?
阮绵绵仔细想了一下,难道他说的是三姑的闺女?那丫头,可是出了名的泼辣,谁都吼不住她,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在学校听说也是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
在她面前,那个小辣椒乖得像只小猫一样,谁说都不听,她一说准管用。这都得归功于,自己的一身好功夫,好好教训了她一通,打得小姑娘心服口服。
甚至,立下豪言壮志,一定要成为跟她一样的人。
虽然不是什么好志向,但本着年轻人有梦想是好的这个原则,她难得没有泼冷水。
“你说她呀!”
“是呀!”
顾明泽嘿嘿一乐,露出一嘴大白牙,笑得天真无邪。
“帮你,可以!”
阮绵绵答应地十分爽快,可是话锋一转儿,又说“但是……”
“但是什么?”
“马不吃夜料不肥,人不得外财不富,你说是吧!”阮绵绵勾起嘴角,露出一对小梨涡,笑得格外灿烂,可怎么瞧,都觉得她这笑容里,透着意思阴谋的味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师姐,谈钱伤感情啊!”
“谈感情伤钱,你师姐我最喜欢实际,之前语桐的案子,还有金晓倩的案子,我都没有收钱,这回可是你自己的案子,咱们还是照规矩来吧!”
说着,阮绵绵便掏出一个小金算盘,手指飞快的拨弄着,得出一个让她满意的数字,“两万五,不二价!”
“两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不同意啊?”阮绵绵金算盘一收,小脸就垮下来了,撇了撇嘴,开始嘟囔,“要搞定小朋友,当然要买一些小礼物收买人心了,再者调查是要花时间花精力的,我卖出一件古董光利润就能翻好几番呢,现在要帮你查案,当药把水费电费的开销给算上,我这还算少了呢!”
“你……”
顾明泽气得不轻,他的如意算盘怕是泡汤了,上几次她也没要钱,他以为这次不过是一个小忙,阮绵绵也不会拒绝,没想到张口闭口都是钱。
这点钱,请一个私人侦探都够了。栗子网
www.lizi.tw
“既然你不愿意花钱,那么顾大队长出门左转,慢走不送!”阮绵绵抬了抬手,笑着对他说。顾明泽一听,心中也是气恼,却又不好发作,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做出决定。
“好,两万五就两万五。”
“爽快!”
阮绵绵立马从抽屉里拿出pose机,还有手机,“顾大队长您是刷卡还是支付宝呀?微信也行,反正我都不会介意的,随您方便!嘿嘿嘿……”
“刷卡!”
顾明泽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钱包,自己一掏,发现他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不见了,偷瞄了秦楚一眼,有些心虚,舔了舔起皮的嘴角,“快点,阮老板!”
“好嘞!”
滴——
一声脆响,一笔交易成功完成。阮绵绵手握黑卡,笑靥如花,每一次刷卡的清脆声,她都觉得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声音,远远超过了她对古董的热爱。
只觉得心中有热血,生活有干劲儿!
“顾明泽!”
“哈?”
顾明泽一愣,听到秦楚喊自己,便转过望向她,假装若无其事,很不耐烦地问“你又怎么了?都带你来办案了,就给我安分点。小说站
www.xsz.tw”
“你的护身符呢?”
“这个……咳咳……”
顾明泽眼神闪烁,心中有愧,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吧,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的,磕巴了半天,把心一横,大手一挥,说“哎呀,那种东西跟我的气质一点都不匹配,我又怎么会带在身上。”
秦楚身体一怔,面无一丝血色,唇角抖动了一下,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一片阴影,瞧不清她的眼神。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阮绵绵气结,这个顾明泽脑子瓦特了,不是自称泡妞小能手,怎么连女孩子的心思都摸不透,人家好心送他东西,他居然说出这种话,岂不是伤人心嘛!
过分!
阮绵绵恨不得那个锤子,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头是不是浆糊。
“小秦啊,别听他瞎说,那个护身符他可宝贝了,形影不离,还一直拿在手里把·玩呢!”阮绵绵立马打圆场,“估计今天是出门急了,忘带了。”
“符在命在。”
“哈?”
“没什么……”秦楚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向阮绵绵,阮绵绵也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
这个小秦有点意思!
她的身上,有一种炽烈的气息,像是光,又像是火,熊熊燃烧的感觉,骨子里带着一股煞气。让自己明显感觉到不自在,甚至有些退却。
阮绵绵朝着陆千钧递了一个眼色,见他也在回视自己,好似有所领悟,她就越发的好奇了。
“诶,师姐,你钱也收了,什么时候替我办事啊?”
“马上!”
“多谢了,我跟小秦一会儿还要去学校再走访一下,去录一份老师们的口供。至于学生那儿,就麻烦师姐你咯!我中午有约,一会儿过来接她,小秦就拜托师姐照顾一下。给顿饭吃就行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楚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喊住他,张了张嘴,又放弃了,低着头看着足尖,又退回了沙发旁。
她缓缓坐下来,依旧垂首,黑框眼睛遮住了她的清秀的面孔,端详了阮绵绵好半天,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我听不见你的心跳声,你还活着吗?”
此话一出,屋里另外两人都愣了。
阮绵绵同陆千钧面面相觑,顿时警觉起来,原先她只是觉得小秦奇怪,这么一听,这个小秦似乎身怀异术,不是一般人,那她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问我吗?”
“不,我问的是他!”
秦楚抬手指向陆千钧,陆千钧俊眸微眯,轻笑一声,说“把你的手放下,如果不想失去它的话,因为我很讨厌,有人这么指着我。”
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危险的气息。
秦楚立刻放下手,正襟危坐,语速依旧不温不火,“我只是好奇,一般没有心跳,不是鬼就是魂,但他不像是魂或者鬼,因为魂看不到,鬼碰不到实体,他却能轻松做到,同时又没有心跳,所以……”
“所以你没有必要知道!”
陆千钧不想节外生枝,于是,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秦楚抿唇,她对自己的判断足够自信,面前的男人以鬼之身能化实形,一定是个狠角色。
“我只是好奇。”
“记住,多余的好奇是会死人的。”陆千钧冷声说道。
此刻,屋里的温度骤降,头顶一片低气压,气氛也变得凝固。正巧,外卖小哥来了,拎着餐盒站在门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面带傻气地问“请问,是你们订的餐吗?”
“哦,是。”
阮绵绵起身,迎了出来。
“53块2毛,谢谢!”
外卖小哥,显然没发觉屋里诡异的气氛,憨憨地笑着,朝陆千钧点头,向秦楚招手,算是打了个招呼。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从钱包里,掏出零钱递给外卖小哥,顺便拿了一罐热咖啡,递给外卖小哥。
天气挺冷。
外卖小哥也不容易,开着小电驴,来送餐。
“谢谢老板娘!”
“不,是老板!”
“那……”外卖小哥一愣,瞧了一眼陆千钧,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点点头,改口说“谢老板!”
送走外卖小哥。
三人便在茶几边坐了下来,打开餐盒,里头的饭菜都冒着热气,阮绵绵心头一暖,好久没吃上一口热饭了,有些外卖总是迟到,等送到她手上都凉了。
“哇,开动吧!”
“谢谢!”
秦楚也不矫情,道了一声谢,也就吃起来了,跟着顾明泽东奔西跑了一上午,对于她这种文职人员来说,确实挑战体力,早饭早就消化了。
“多吃点!”
“哦!”
阮绵绵送上碗,接过陆千钧夹给她的鸡腿儿,转手就借花献佛,放进了秦楚的碗里,笑着说“来,你吃,一定要多吃点,别到时候回去,顾明泽说我不给你饭吃。”
“他……”
秦楚沉吟一番,也没有拒绝,“他有提过护身符是我送的吗?”
“提过!”
“都说什么了?”
“说是你送的,还挺好看的。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如实回答,她对这个小秦不甚了解,原本她以为,小秦就是一个普通的内向且乖巧的女孩,但是今天这么一接触,发现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柔弱。
瞧上去,性子烈得很,怎么就看上顾明泽这小子了呢?
“哦!”
“对了,你那个护身符里放了什么,我能感觉到一股煞气。”阮绵绵问。
“你能感觉到?”
秦楚猛地抬头,诧异地看着她,好似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那里面是我的胎发,是至阳至刚的东西。你怎么能感觉到的!不可能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
阮绵绵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我可能回答不了,或许应该问老天爷。不过,之前我出过一次车祸,死而复生之后,我就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脉,眼明心亮,而且感觉特别敏锐。”
死而复生。
秦楚心中暗思,一个人若能死而复生,便是天命之人,身负重责。这个阮绵绵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呢?她抬眸,看了阮绵绵好一会儿,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有一股阴气,源源不断的袭来。
阴气!
“你身上的阴气很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身上阳气很足。”
阮绵绵轻笑一声,回答道。秦楚微微颔首,不置可否,两人相视一笑,便再也不说话了,陆千钧放下筷子,双手抱胸,靠在一边的沙发上打盹儿。
他很不喜欢这个叫秦楚的女人。
太过猜度了!
午饭结束,顾明泽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儿,捎来了一个电话,说让小秦自己回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什么狗屁事儿,阮绵绵心里清楚,一定是泡妞去了。
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收敛点,玩废了以后就没得玩了。
“这姑娘不错!”
“哼!”
对于阮绵绵的评价,陆千钧抱以冷哼,“猜度之心太重,不喜欢。”
“谁要你喜欢了!”
“你也不许喜欢……”他霸道的说。
“我也不喜欢她,但是我觉得这个姑娘,对顾明泽那小子的心意,还是很不错的。人家连胎发都贡献出来了,你呢?你能给我贡献什么啊?”阮绵绵玩笑道。
“灵魂!”
“呃……”
面对陆千钧的一本正经,阮绵绵语塞了,她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他却十分认真地回答。不懂玩笑无所谓,至少这个答案,她非常满意。
“那从今天开始,你的灵魂就是我的了。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许离开!”
“好!”
两人相视一笑。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小秦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月亮慢慢地爬上树梢,夕阳的余辉洒在地上,好似金色的谷穗洒了一地。她一边走一边用脚踢石子。
忽然,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抬眼瞧去,是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出头,那双眼睛却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她疑惑地看着他。
这人正是苗裔,他十分有礼地躬身行礼,说“秦小姐,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
“去了您就知道了,不远,就在前面的咖啡厅,一会儿就到。”
“好吧!”
那家咖啡店,她知道,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这个所谓的主人,既然选择在这家咖啡店,那就证明对自己的信息了如指掌,只是她不明白是,他们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呢?
“请!”
“……”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咖啡店,转角进了一个包间。屋里暖气氤氲,她站在正中,却不见有人。只见苗裔从怀中取出一瓶眼药水,递给了秦楚。
“擦在眼睛上,就能见到我家主人了。”
“……”
她接过眼药水,却迟迟没有动作。
“秦小姐放心,这里面不过是牛眼泪而已。不然你是瞧不见我家主人的,麻烦你配合一下。”苗裔解释道。
牛眼泪!
这不是用来见鬼的东西吗?
秦楚微愣,这点她还是懂的,牛眼泪擦眼睛,便能见到鬼神,甚至可以跟鬼沟通,这么说来,她要见的不是人,而是一个鬼。而这个鬼,却有一个作为人的仆从。
“好!”
她照着苗裔的意思做了,湿润的水渍进入眼睛,再睁眼,她便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正坐在她的正前方,只是瞧不清脸,身形清瘦俊朗。
“请问,你是?”
“秦小姐是吧!”
“是!”
秦楚点头,她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朝自己袭来,“您是谁?有什么事儿吗?”
“我想给秦小姐看一样东西,不知道秦小姐你认识吗?”
“……”
东西?
秦楚心中一惊,只见桌上落下一个物体,她仔细一看,竟然是她给顾明泽的护身符。这不应该是在顾明泽那儿嘛,他们又是怎么得到的?
“怎么会在你们这儿?”
秦楚一把抓起桌上的护身符,冷声问道。小说站
www.xsz.tw顾岸星眸闪烁,轻笑一声,说“你别管我们是哪儿来的,我们只需要秦小姐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今日,我们取秦小姐的护身符犹如探囊取物,那么来日,取秦小姐的项上人头也同样不费吹灰之力。所以喜欢秦小姐识时务,别多管闲事,尤其是顾明泽的闲事。”
顾岸不紧不慢,一字一顿地说,语气之中却透着不容违逆。
“你们在怕什么?”
“不是怕,是清理不必要的麻烦!”
“我就是那个麻烦?”秦楚蹙眉,眯起眼睛,想看清楚面前的男人,可不管她怎么努力,眼前的人,总像是蒙上了一层纱,真真假假,虚得很。
“是!”
顾岸干脆地回答。
他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是对一些不太聪明的人,这个叫秦楚的女人,好像就属于这一类。她似乎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叫做危险。
“你们要对顾明泽做什么?”她问。
“这个你不必知道。”
“你们……”秦楚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顾明泽是我的同事,更是的我的朋友,如果你们要伤害他,那么我做不到袖手旁观,我一定会帮他。小说站
www.xsz.tw”
“呵呵……”
顾岸笑了,他最讨厌满口仁义道德,用大无畏标榜自己的人,明明心中有所企图,却绝口不提,自诩清高,实则最适龌龊,“帮他?哈哈……”
“你笑什么?”
“秦小姐,你似乎还不太了解自己的处境,我不是请求你,而是命令你。”顾岸收敛笑意,正色道,“不如这样吧!请秦小姐来做一道选择题,你母亲和顾明泽二选一。”
“你们要对我妈做什么?”
“很简单,救了顾明泽,那么你·妈就得死。”顾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最喜欢看人类撕下虚伪面具之后,自私自利的样子。
“真卑鄙!”
秦楚的谩骂似乎不起作用,顾岸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张狂,“选吧!”
“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
“都不选,那么……”顾岸话锋一转,语气中闪过一道寒光,“那就一个不留。因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秦小姐这么犹豫不决,真的叫人很为难。”
“你……”
秦楚心中气愤,却也深知此时不是发作的好时机,“好,我答应你们,不插手顾明泽的事,但是你们必须保证我的母亲的安全。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秦小姐,想不到你这么会说笑。小说站
www.xsz.tw”
“……”
秦楚咬着牙,手里紧紧地拽着护身符,转身夺门而出。屋里,只留下苗裔和顾岸,顾岸的目光落在空荡的桌上,嘴角一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指关节不停的敲击桌面。
“主人,为何让秦楚,这么容易就带走护身符?”
“这是礼物!”
顾岸话中有话,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解释,“她真的一点都不聪明,身为弱者的人们总是喜欢放狠话,你不觉得听上去很好笑吗?所以我替她的自作主张,准备了一份礼物。”
“是什么?”
“她答应了我的要求,却仍然带走了护身符。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她一定转头就交给顾明泽,但是……由于急切,她一定不会发现,我在护身符上动了手脚。”顾岸得意地说。
顾明泽的身体,他要定了。
“主人英明。”
“你去吧!给我好好盯着顾明泽,夺取身体的时辰,我在通知你。”他说。
“是!”
苗裔躬身一礼,转身便出去了。
顾岸靠在沙发里,深吸了一口气,咖啡味弥漫了整个房间,他还是更想念当年的那个味道,纯粹而美好。现在的咖啡,参杂了太多人类复杂的情感。
添加的东西多了,就变得跟人心一样复杂了。
每一杯都不单纯。
——
a大附属中学。
校园的林,松柏林立,环境清幽,虽是寒冬腊月,象牙塔里的风景,还是要比外头好上许多,没有喧嚣,只有朗朗读书声,不过今天的校园似乎,安静的过分。
阮绵绵挽着陆千钧的胳膊,在学校里散步,多亏了章小雨的假证,他们才能冒充记者,骗过门卫大爷,溜了进来。
转了好几圈,见到的人很少。
即便是下课,孩子们也大多留在教室里,偶尔看到几个,也都是成群结伴,看来这起案子的影响不小,警察那么大张旗鼓,已经搞得人心惶惶了。
“顾明泽真是个废物点心!”
“怎么了?”
“打草惊蛇!”
阮绵绵叹气,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式,首先就是要封锁消息,况且第一案发现场也不是校园,所以不应该在校园内大肆调,因为被害人是学生,人际关系比较简单,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
他倒好,一张扬,弄得满城皆知,凶手自然也是闻风而逃,怎么还会露出马脚呢?
“难倒你了?”
“有点废,但还不至于棘手。”阮绵绵自信地回答。
这种案子,当年在学校的时候,都会当做案例讲解的,她敢肯定,顾明泽一定没有好好听进去。现在好了,不仅做了白工,还打草惊蛇了。
“走吧!”
“去哪儿?”
阮绵绵一愣,刚从思绪中抽离,没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儿,“哎,对,去找我的小表妹,那可是个混世魔王,你要镇定,别被吓到就好!”
“比你还混世?”
陆千钧笑着问。
闻言,阮绵绵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小眼睛使劲儿瞪他,他倒是满心欢喜,嘴角的笑意一直挂在脸上,最喜欢她生气的样子,脸鼓得像个包子,眼睛里闪着光。
“哇”
刚到门口,就听见一声吆喝,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飞扑的身影,阮绵绵吓了一跳,被陆千钧一揽,成功的躲开了一个人肉炮弹,只见那人撞到了墙,又被弹回来了。
“郑茜,你干什么?”
“表姐好!”
阮绵绵微微点头,低头看着郑茜,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看自己,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千钧。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捏了捏郑茜的脸,“哟,小茜好久不见啊!最近还好吗?”
“好好好!”
郑茜连连点头,压根就没听清她说什么,心思全在陆千钧的身上。栗子小说 m.lizi.tw美色当前,居然视她如无物,简直不能忍!这小丫头片子,一定是太久没见,皮痒痒了。
“这位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跟我表姐什么关系,结婚没有?”
“……”
陆千钧板着脸,没有表情也不说话,别过头去,也不看她。这小丫头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如狼似虎,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他最讨厌别人把自己当做猎物。
“什么鬼?”
“表姐,这位帅哥是谁?叫什么名字,结婚没有?”郑茜殷切地问。
阮绵绵嘴角一抽,这丫头还真是直接,现在的年轻人难道都这样吗?她冷哼了一声,掏出拳头,用力捏了捏,笑眯眯地说“不想挨打呢,就别问那么多!”
“噫”
郑茜撇撇嘴,朝阮绵绵翻了个白眼儿,“说吧,表姐,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儿?我们学生可也很重的,快点问,我一会儿还要回去上课呢!”
“潘依依你认识吗?”
“呃……”
听到潘依依这三个,郑茜的脸色一变,抿了抿唇,陷入了沉默。见她神色不自然,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千万别跟自家表妹有关系。
“你的同班同学,不会不认识吧!”
“表姐,你……你又不是警察,干嘛管这个事儿?”郑茜左顾而言他,好像在隐瞒什么,不想让人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心中越发疑惑,难道郑茜知道点什么。
“私活儿。”
“我……我……”
郑茜吞吞吐吐地,也不干脆说。
阮绵绵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表姐跟你保证,绝对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而且这是个私活儿,只要能调查到消息就好。所以你知道什么,大可以跟表姐说。”
其实不然,如果郑茜所说的对整个案子,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那么,她就有必要去警局协助调查了。
现在只是出于询问,并不具有法律效益,以为她不是警察,这不是录口供。
听了她的话,郑茜似乎放松了一些,眼珠一转儿,瞥了一眼陆千钧,贴着阮绵绵的耳朵,轻声耳语,“表姐,只要你告诉我想知道的,我就告诉你想知道的!这样,你看好不好?”
“昂哈?”
阮绵绵气结,这个小丫头片子,跟她来这一套,居然还敢谈条件,简直是不要命了,但是碍于事情紧急,她一时也不好拒绝,愧疚地瞄了陆千钧一眼。
心说对不住了,老不死的,只能出卖你,来换取有效信息了!
“潘依依的情况!”
“帅哥的基本信息!”
“成交!”
“合作愉快!”郑茜贼头贼脑地一笑,两眼放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们以为一切都在秘密的进行,孰不知,陆千钧将这些都尽收眼底。只是他不作声而已,这笔账,他会好好的从阮绵绵这儿讨回来的。
一字不落的,让她给他吞回去。
“潘依依,平时挺乖的,很内向,话不多。成绩不错,在班级里存在感很低,而且……长得还算好看,所以就有不少人经常捉弄她,给她起绰号。还有李老师挺关心她的,平时总是把她叫到办公室做心理辅导,因为潘依依是单亲家庭,又贫困,班主任老师都对她挺照顾的。”
郑茜断断续续地说,其中有过几次眼神闪烁。
她有所隐瞒。
尤其是说到潘依依被欺负的时候,她有三次看向右边,努力的遭编造记忆。根据,她对郑茜的了解,这个丫头一定是领头的那个,带头捉弄别人,这会儿心虚不敢说了。
“捉弄她的同学中,男生多吗?都有哪几个?”
“不多,那些都是我的好哥们儿,我怎么能出卖他们呢!”郑茜义正言辞地说。
阮绵绵剜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哥们儿,现在是一条人命,是人命重要,还是哥们儿义气重要。表姐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不能欺负弱小,更不能没有原则。”
“你以前光打我来着!”
“我那是锻炼你!”阮绵绵说。
“好好好!”
“有邹大鹏,王硕,林东,许云峰,就这几个,没了!”郑茜老实交代,还不忘叮嘱一句,“表姐,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以后就没人跟我玩了。”
“知道了!”
“你刚才说的李老师,是什么人?”阮绵绵狐疑地问。
郑茜撇嘴,提到这位李老师,眼神里就流露出不屑的表情,“老李,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对我们所有人都挺好的,就是普通话不标准,在课堂上也总出错,所以我们都不待见他。”
“哦!”
四十多岁,老男人,对谁都很好!
这位李老师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嫌疑,只是跟潘依依走得很近,冲这一点,也应该好好的去拜访一下。阮绵绵勾了勾唇角,“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对了,潘依依最好的朋友叫杜康。”
“男女朋友?”
“不是,但是大家都在传。不知道是真是假,哎,表姐该你了!”郑茜期待的搓手,对阮绵绵说。阮绵绵回望了一眼陆千钧,压低了声音,说“你想知道什么?”
“名字!”
“不知道。”
“跟你什么关系?”
“没确定。”
“结婚没有?”
“有。”
阮绵绵简短有力的回答,听得郑茜差点背过气去,她对表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表姐就这么回报她,简直不能忍。她怒瞪着阮绵绵,咬牙切齿地问“年纪?”
“25?”阮绵绵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
“这个你也不知道啊?”
郑茜怒了,一拍桌子,对着陆千钧大声说,“帅哥,我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也不在乎你几岁,更不想知道你跟我表姐的关系。就算你结婚了,也可以离婚,你一定要等我,我还有5年就成年了,到时候我就嫁给你!”
“……”
陆千钧瞟了她一眼,牵过阮绵绵的手,温柔地对她说“你的手太冷了,走廊风大,咱们走吧!”
“噶?”
“我说,咱们走吧!”
陆千钧搂过阮绵绵,越过郑茜,迈步往前走,消失在了转角处,只留下郑茜独自一人,迎着寒风,独自凌乱,看着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忿忿不平。
好男人!
果然都是别人家的。
走了两步。栗子小说 m.lizi.tw
阮绵绵一把拽住陆千钧的手,好让他慢下脚步。陆千钧虽然放缓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冷漠,心中那股子怒意还未散去,他目视前方,不朝她看。
“诶,那个小姑娘……”
“情敌!”
陆千钧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锐利的眸光一扫,单手一抬,将她压·在墙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四眸相对,吓了阮绵绵一跳,她好像踩到地雷了。
“呃……”
“是情敌。”陆千钧又重复了一遍,死死地盯住她。阮绵绵伸出一手,想将他推远一点,弱弱地说“这是……在学校,公众场合,怎么这样影响不太好!”
“哼!”
陆千钧冷哼一声,反而凑得更近了,他眯起好看的凤眸,眼神里透着危险的光芒,浑身都散发出一种灼人的气势。阮绵绵轻咳了一声,稍稍别过头,“她还是个孩子。”
“是女孩子!”
“她才13岁。”
“早些年,13岁都定亲了,可以出嫁了。”陆千钧反驳道。
“呃,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在我们这个时代,她就只是一个孩子,所以她说的话,你别当真,咱们还是能够一起愉快的玩耍的。嘿嘿嘿……”
阮绵绵谄媚的一笑,一边说话一边四下张望,生怕有人经过,一想到自己被人壁咚,不由得小心脏怦怦乱跳。栗子小说 m.lizi.tw陆千钧剑眉一挑,其实在他们转过拐角的时候,他就在五米之内设置了结界。
周围的人,能够顺利通过这里,但却看不见他们。
见小绵羊如此慌张,他的内心忽然涌现出一个十分邪恶的念头,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在这绚丽夺目的笑容之下,藏着一颗孩童般,恶作剧的心。
这一笑,阮绵绵浑身寒毛直立。
她有一种预感,一定会有不好的事儿发生,而且会发现在自己的头上,该死的郑茜,都拐她,没事儿给她挖坑,这下好了,可害死她了。
“嘿嘿嘿……”
“不许笑!”
陆千钧严肃地命令。阮绵绵一把捂住嘴,噤声不语,眼珠子却四处乱转,忐忑地望着他,大眼睛里透着一丝委屈的泪意,“我,我不是真心要答应那小丫头片子的,权宜之计。”
“交换条件?嗯哼!”
“咳咳……”
阮绵绵喉头一紧,肠子都悔青了,当时她应该询问一下这位大爷的意思的,虽然自己最后什么消息都没有透露,但是显然,这位大爷不开心了。
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权宜之计!”
“呵呵……”陆千钧冷笑,“今天能拿我当交换条件,明天我上别的女人的床,你是不是也一点都不在意,还会当个温柔贤淑的好正房,看着我把女人一个又一个的领回来?”
“……”
领女人回来!
一听,阮绵绵的脑袋嗡的一下,顿时一片空白,脑洞大开,开始想象,大老婆小老婆坐了一屋子,然后他从外头又牵着一个红衣女子进门的样子。小说站
www.xsz.tw
呸!
“你敢!”
“我凭什么不敢?”
陆千钧斜睨了她一眼,“反正你也不在乎我,即便有情敌出现,你也十分大方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多几个女人陪你,有什么不好的。哦,对了!我想起来了,阴山的鹿苑还有不少女人,她们都日夜盼着我回去呢!”
“你……你……你想进宫就领回来好了!”
“进宫?”
陆千钧眉头微蹙,能进宫的都是太监,小绵羊终于亮爪子了吗?见她怒目而视,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衣领,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势,不由得心头一喜。
“对!”
阮绵绵理直气壮地回答,“你要是敢乱搞,我就把你阉了!”
“这么狠?”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她说。
“哈哈……”
陆千钧低笑不已,被她认真的模样逗乐了,凑到她的耳际,轻轻的呵气,敏·感的小耳朵一片通红,“只要你让我满意,我就原谅你!”
“满意?”
阮绵绵不是很明白,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陆千钧张开双臂,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小绵羊脸上一烫,暗自腹诽,这个死色胚,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明目张胆调·戏她。
“什么叫让你满意?”
“你的手,你的嘴,你的心……所有能取悦我的,统统用上,如果我满意了,那么这次的事儿,我就既往不咎。如果我不满意的话,那……”
“那就怎么样?”
“呵!”陆千钧将食指放在她的唇上,温柔地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无耻!”
“只对你……”
“呸!”阮绵绵嘟着嘴,迟迟没有动作,这可是学校,这个混蛋怎么可以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呢,简直可怕,她到底是照做还是另想她法呢?
她十分犹豫!
“开始吧!”
“……”
她抬了抬胳膊,动作十分僵硬,吞了一口唾沫,主动勾·引男人,她好像还是第一次,通红的脸颊泛起一丝青涩,陆千钧简直爱死她的表情了。
“那让我来!”
话音刚落,他的吻便如雨点般落下,将阮绵绵砸得晕头转向,最终寻找到那两片火·热的唇·瓣,他轻轻地噬咬,像是要将它们吞下肚去。
碾磨,勾勒……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抚慰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动作小心翼翼,心中波涛汹涌。墙面和他之间,只有她。这种感觉,将拥有发挥到了极致,让陆千钧浑身都在颤·抖。
“呼呼呼……”
“呵呼……”
直到最后一丝空气从肺部挤出,他才放开这只小绵羊,免得把人给憋死了。他撩开她的黑发,亲·吻脸颊,用低哑的嗓音对她说“学我,吻我!”
学他?
阮绵绵愣了一下,抬起迷茫的神经,大脑缺氧,让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反应,缓缓地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轻咬了一口,像是吃到了香甜的蛋糕。
松软,可口,甜腻……
一口,再一口。
顷刻之间,她好像爱上了这种感觉,着唇角,不断的予取予求,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拥着他的肩膀,将身体的重量依靠在其中。
这种温温柔柔的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男人的心融化了。
“嗯哼,想起来了?”
“呃,一点点!”阮绵绵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将目光移开,不再看他。栗子小说 m.lizi.tw陆千钧伸手捏住她的下颚,“你不是希望我最初的模样吗?我带你重温一下。”
“不用这么客气!”
“哼!”
陆千钧冷哼一声,心中了然,一嘴的谎话,还想忽悠他,他袖手一抬,挡住面部,等手拿开,他又恢复了原本的容貌,“小骗子!”
“嘿嘿……”
阮绵绵摸着鼻尖,干笑了两声,“那什么,时间也不早了,正事要紧,走,走,走!”
“哼!”
“……”
这傲娇的样子,活像一只高傲的猫咪,半睁眸子,轻蔑地瞧人。阮绵绵叹了一口气,自古猫男最难惹,原本是打算哄他的,没想到越哄越生气。
哎……
她叹了一口气,埋头往前走,光顾着脚下,没发现陆千钧已经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了。她一脑门撞了上去,只听见一声闷响,慌忙抬头。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头不疼?”
陆千钧见她额前泛红,心里关心,嘴上却不好意思说,别别扭扭地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摇摇头,扁着嘴,摸了一把额头,嘴角一抽,刚才这一撞,居然起了一个大包。
她成寿星公了。
“到了!”
“哦!”
气氛一度很尴尬,两人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有上前敲门。
此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门里,用疑惑的眼神询问他们,对视了有一分钟,阮绵绵才开口,“请问,这里是老师办公室,我们是顾警官的同事,来找一下李老师,了解一下情况。”
“哦,我就是!”
“您就是啊,那方便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吗?”
“进来吧!”
……
——
办公室。
他们找到了那个所谓的李文春。而且,这个李老师现在就坐在他们的面前,看上起十分普通,三七分的头型,一身夹克衫,有一种九十年代老会计的即视感。
人到中年,藏不住的双下巴和啤酒肚,散发出一股油腻的味道。
阮绵绵仔细观察,发现他面色发青,眼底发黑,嘴唇发紫,应该是一个长期处于疲惫状态,经受失眠困扰的人,头发出油,头顶稀疏,从事脑力劳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再看,他右手无名指上,有一个浅浅的戒指痕迹,但是戒指却不在了,要么是刚离婚,要么就是即将离婚,总而言之婚姻生活并不幸福。
“李老师,您不用紧张,我们只是询问几个问题,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好!你们喝水!”
李文春有些拘束,却不慌乱,端正地坐在他们面前,除了偶尔习惯性地揉搓鼻子,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阮绵绵撇了撇嘴,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个老实人。
“李老师,你能说说潘依依在学校的一些情况吗?”
“好的。”李文春顿了一下,“潘依依同学,学习成绩很好,但是性格很内向,话也不多,总是被一些同学欺负。但是,她总是不说,默默地哭。要不是我偶然发现,甚至都不知道我们班存在这样的情况!”
“具体是哪些同学呢?”
“闹得最凶的,应该是郑茜,邹大鹏他们。这些孩子,平时学习不算差,就是喜欢搞小团体,欺负别的同学,为了彰显自己的个性。潘依依性格软弱,就成了他们欺负的对象。”李文春叹息道。
从他的话中,不难发现他的忿忿不平,却又深深无奈。
郑茜!
这个小丫头片子,原来她也有份,还跟自己说,是别的同学欺负的,嘴里每一句实话。阮绵绵气结,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继续追问。
“潘依依出事那天,她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反常?”
李文春垂下眼帘,仔细回忆了一下,“没什么反常的,只是那天她好像跟郑茜吵了一架,而且闹得很凶,两个人差点就打起来了,最后被同学劝住了。”
“之后呢?”
“之后,潘依依就跟我请了假,我看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就批了让她回家休息。”李文春诚恳地回答,“再然后,我们就接到了警方的消息,说……”
“听说,平时你能有找她谈心开导是吗?”
“对,像她这样的孩子,又在青春期,我们都会特别关注一下。”李文春说。
“她有提起,自己的朋友吗?”
“没有,大多情况下,都是我说,她也就默默的听着,然后点点头,也就回去了。”李文春十分惋惜,“只是没想到,她会遇上这么不幸的事。”
“节哀,没有别的事了。那么就先走了!”
说着,阮绵绵便站了起来。
内向,单亲,成绩好……
这些词儿,不停的在脑海中回荡,潘依依的人际关系应该十分简单,朋友也不多,身边的熟人更是少之又少,能把她上下学时间掌握地一清二楚,并且不会引起受害者反抗的男性,没有多少。
同学?
不太可能,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女孩比男孩发育早,体能上女孩并不会太吃亏。高年级的学长,这个校区只有初中部,并没有涉及高中,不存在这个问题。
老师?
根据顾明泽提供的资料,潘依依所有的老师,只有两名男性,一个数学老师,还有一个班主任李文春。数学老师去参加省里的研讨会了,并不在本市。
至于李文春,初步判断,十分的憨厚老实,而且刚刚经历婚变,他没有这个精力去犯案吧!
一边想,一边走。
两人走到了楼下,阮绵绵忽然停住了脚步,似乎是想起什么了,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李文春虎口处,有一道齿痕,像是被什么给咬了。
“走,回去!”
“怎么了?”
“有线索!”
阮绵绵拉着陆千钧一路往回走,脚步飞快,快到办公室的时候,他们却放轻了脚步,站在窗户边,往里面瞄,发现李文春坐在座位上,身体不断的晃动着。
他在……
陆千钧一把捂住她的眼睛,作为一个男人,他当然知道李文春在做什么,“不许看!”
“他手上拿着一个东西!”
“……”
阮绵绵急切的拨开他的手,可是陆千钧十分固执,就是不让她看,压低了声音,不悦道,“我帮你看!”
“快点!”
“知道了!”
陆千钧抬眼瞧去,发现李文春的右手似乎拿了一块布,但是看上去又不像是布,有一些粉红色,他不解地说“他的手上拿了一块粉红色的布。小说站
www.xsz.tw”
“布!”
阮绵绵眼睛一亮,心中的疑云顿时散去,她知道那是什么,在顾明泽给的资料当中,明显注明,潘依依的衣物之中,少了内·衣内·裤。
在现场,警方也没有发现。
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凶手带走了。通过潘依依的母亲,了解到她当天穿的就是粉色的,如果没有猜错,李文春就是那个凶手。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给顾明泽打电话,你先看着,别让人跑了。”她交待陆千钧,自己则走远两步,播通了电话。嘟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听着顾明泽慵懒地腔调就知道,一定是夜夜笙歌了。
“喂,师姐,什么事啊?”
“抓到凶手了,快来!”
“这么快?”
“我是谁,当然快,原本没那么快,只怪凶手太变·态,所以我逮了个正着,所以你马上,快点过来。否则,过时不候啊!我就直接给丁局长打电话了。”阮绵绵不忘威胁他。
“别别别,马上!”
顾明泽一个纵身,从床上跳起来,慌乱地穿衣服,从电话这头都能听见,那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女人惊叫的声音,只是这个声音似乎有那么一点熟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顾不上细想,阮绵绵便挂了电话,继续监视李文春。
——
十分后。
李文春爽到飞起,顾明泽的警车也到了,他一脚踹开门,吓了一跳,两人面面相觑,尴尬非常。阮绵绵背靠在蒙上,脸朝着外头,小声地嘀咕“我都说了,让你等一下。”
“可你也没说,他在……在撸啊!”
“没来得及!”
阮绵绵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李文春收拾好自己,微胖的脸憋得通红,磕磕巴巴地说“顾警官,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啊?”
“你手上拿的什么?”
“我……”
李文春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顾明泽越发笃定,他就是凶手,手里拿的就是证物。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李文春,“你把证物交出来。”
“证物?”
李文春呆了一下,面露难色,“这是……这是我前期的……内·衣……”
前妻?
顾明泽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阮绵绵,轻咳了一声,说“不管,你亮出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好吧!”
“……”
风中凌乱。
顾明泽很想自戳双眼,粉色的蕾丝内·衣,上面还有一些不明液体。像他这样久经沙场的老油条,都觉得老脸一红,更别提阮绵绵了,她脚下生风,已经准备跑路了。
“师姐,不许走!”
“嘿嘿……”阮绵绵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谄媚地一笑,“我没打算走,学校风景好,我还打算多看一会儿,你们自便,好好交流一下,我是女的,不方便。”
“我没来之前,你不一直都看着呢嘛!”
“咳咳……”
阮绵绵笑容一僵,心中暗骂,这个该死的顾明泽,什么叫她一直看着,她才没有,眼睛一直被遮挡,压根什么都看到,再说了,那么短小精悍,有什么好看的。
“顾警官,你们这是……扫黄?”
“……”
顾明泽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一个刑警,扫什么黄,不过这个当口,动静闹得有那么一点大,他也治好哑巴吃黄连,胡乱的点头,先答应了再说。
阮绵绵噗嗤一声乐了,在一边轻声哼唱“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
“阮绵绵!”顾明泽咬牙切齿。
“叫师姐!”
阮绵绵挑眉,得意道。
动静颇大,四周围了不少人,大家都七嘴八舌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总觉得办公室里气氛有些诡异,但是作为成年人,闻到奇怪的气味,不少人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快走,老不死的!”
“好!”
陆千钧被阮绵绵拽着,拨开人群,他十分体贴地将人护在怀中,一路小跑,跑出了教学楼,只留下顾明泽独自一人,面对奇怪的眼神。
一路狂奔,终于停下来了。
阮绵绵累得气喘吁吁,扶着树,上气不接下气,刚匀过气来,便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笑什么?”
“你没看顾明泽那个无辜的小眼神吗?”阮绵绵捧腹大笑,真是发自内心的忍不住。陆千钧嘴角一扬,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儿,他似乎又看到了不一样的小绵羊。
这是一只会使坏的小绵羊!
“开心吗?”
“没抓住凶手,我又点失望,但是……能够看到顾明泽吃瘪,我内心还是很幸灾乐祸的,哈哈哈……”说着,她又忍不住笑起来了。
“你开始学会使坏了!”
“并没有,一直这么坏,只是你没发现。”
阮绵绵得意的耸肩,得意洋洋地挽过陆千钧的手,两人并肩朝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高亢的喊叫声,阮绵绵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皮衣皮裤的黑衣人,朝他们狂奔而来。
哇——
“快跑!”阮绵绵拽住陆千钧,撒腿就跑。
“师姐,我要杀了你……你赔我的名声,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
顾明泽一路跑,一路喊。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向他。
路人甲“哎,你看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三·角恋!”
路人乙“我看啊,一定是后面那个死缠烂打!”
路人甲“我看不是,前面那个男的比较帅,估计是女的劈腿了。你听听,后面这个叫得多凄惨啊!长得也还不错,我家闺女也没结婚呢,不如介绍给她就好了!”
路人乙“哎哟,快走,买菜去!”
……
每一个路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但是作为一个在夕阳下奔跑的男人,顾明泽似乎全然没有在乎别人的目光,一心追着前面那对璧人。
“哈哈哈……”
一阵哄堂大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古董店里,众人聊得热火朝天,却有人板着脸,坐在一旁生闷气,对他们所说的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因为他就是他们口中的主角。
“老顾真的破门而入了?”
“嗯,当时那个李老师连裤子都没提上,所以画面可以想象。小雨,你当时没在场,实在是太可惜了,顾明泽的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来捉奸的。”阮绵绵绘声绘色地说。
顾明泽嘴角一抽。
捉奸?
他明明就是去抓凶手的,哪里是抓奸的,而且这次的乌龙事件,怎么都应该算在阮绵绵的头上,要不是她谎报军情,自己怎么可能会出这个丑。
“哇,那个李老师帅不帅?”
“四十岁,跟个发面团子一样的中年男人,你说能帅到哪儿去?”阮绵绵撇嘴,瞥了顾明泽一眼,眼中暗藏窃喜,“哎,你知道吗?那个李老师,当时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说什么了?”
“他说顾警官,来扫黄啊?那表情,啧啧啧……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真是可爱极了。哈哈哈……”阮绵绵一边说一边捂嘴偷着乐。
哎……
这是顾明泽第三百五十六次叹气了,他也很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听这些八卦,而且是关于自己的。小说站
www.xsz.tw他皱着眉头,用手托着下巴,手里来回拨弄一个红色的东西。
“诶?”
阮绵绵眼尖,一转头就发现他把·玩着那个护身符,眼珠不由一转,心中不甚明了,便开口调侃,“哎,顾明泽,顾大队长,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的护身符丢了吗?那现在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我……”
“在意就在意,不必解释,我们都是过来人,都懂的。”
“什么跟什么,这是昨天,小秦又塞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找回来的,说不定给我整了一个新的。”顾明泽两手一摊,无奈的解释。
小秦这姑娘不错,但是太良家了,压根不是他的菜,还真喜欢不起来。
“新的?”
“也许!”
阮绵绵疑惑,伸手去拿,手指刚一碰到护身符,指尖一疼,她迅速地收手,脑袋发胀,不断地有画面从脑海中一一闪过,只是太模糊了,看不清楚。
但是……
那个身影,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是小秦。
“怎么了?”
陆千钧担忧地问。小说站
www.xsz.tw见她脸色煞白,突然之间的反常,让他有些措手不及。阮绵绵摆了摆手,“我没事,可能是刚才起猛了,休息一下就好。”
“好!”
“喂喂喂,别秀恩爱了,欺负我一个留守老人是吧!”章小雨微酸道。
“要订婚的人,小心眼个什么劲儿!”
阮绵绵噎了章小雨一句,章小雨讪讪地一笑,撇了撇嘴,抱着肚皮,拿起一块饼干,递到唇边,假装自己是一个淑女一样,动作优雅得不得了。
“能把护身符借我看一下吗?”陆千钧问。
“嗯?”
顾明泽一愣,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姐夫居然发话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护身符递了出去,疑惑不解地看向他。陆千钧接过护身符,手不由一抖。
“这个护身符,我劝你还是别带在身上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千钧回答。
“嗯哼!”
顾明泽又拿回了护身符,撅了撅嘴,歪着脑袋看阮绵绵,阮绵绵眨了眨眼,对他说“听人劝吃饱饭,你还是别带了,免得出什么事儿。”
“少吓唬人,我一个大小伙子,能有什么事儿!”顾明泽不以为然地说。
陆千钧剑眉一挑,眉宇间透着一丝了然,好心提醒道“你脸色蜡黄,眼底青黑,昨天晚上一定没有睡好。再者,你的印堂隐隐发黑,这两天,你要注意安全,说不定会有飞来横祸。而且,这个护身符,我嗅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嗅到?师姐夫,你以为自个儿是警犬啊!我胆大的很,别忽悠我啊!你以为我会信吗?”
顾明泽摊手,故作轻松地耸肩,心中却暗暗忐忑起来,昨天晚上,他确实十分疲惫,浑身酸疼不说,居然还有一种鬼压床的感觉,疲惫不堪。
“你好自为之咯!”
“哦!”
说完,顾明泽捏着护身符,颠颠儿地跑路了,还不忘回过头来,朝着他们招手。
“老顾走了,那我也走了,我妈拉着我去买首饰。”
“你也走?”
“嗯!”
章小雨站起身来,拎上自己的小挎包,扭着小蛮腰,难得换上平底鞋,迈着坚实的步伐,消失在了街角的糕点铺子。回过神来,阮绵绵回首望向陆千钧,做了一个鬼脸。
“担心?”
“嗯!”
陆千钧揽过她的肩头,勾了勾嘴角,语气平淡地叙述“他命中自有一劫,即便我们出手相助,也无能为力。所以,担心也没用。”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意外惊喜!”
阮绵绵不解地看他,“什么惊喜?”
“我嗅到了那个人的气息,快一千多年了,即便是同在阴山,我都不曾见到过那个人,更没有正面交锋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居然暴露了他的行踪,所以……”
“所以你没有拿走顾明泽护身符,打算守株待兔?”
“嗯!”
陆千钧点头,将她圈在怀里,轻抚她的额头,温柔地点头。阮绵绵微微蹙眉,面露忧色,问“那顾明泽会不会有危险?你会不会有危险,那个人是不是很厉害?”
“放心!”
陆千钧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松开怀抱,背过身去,收敛了笑容,装作在倒水,轻声解释“我在阳间,实力大约只有三成,但是我相信那个人的处境,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那个护身符,好奇怪!”阮绵绵歪着脖子,努力回忆刚才的一瞬间,自己所看到的残缺的画面,“我看到了一些诡异的画面,虽然很模糊,但是我敢肯定,场景中的人是小秦和顾明泽,但又不像是顾明泽。”
“什么意思?”
陆千钧凝眸,不解地看着她。
“我,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看到小秦跟顾明泽动手了,而且两人对打在一起。小说站
www.xsz.tw”阮绵绵简单的描述,陆千钧眉目一脸,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还有吗?”
“没了!”阮绵绵摇头,小秦怎么会跟顾明泽动手呢?这不符合常理,难道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顾明泽,而是另有其人,那会是谁呢?
“难道是他?”
“谁?”陆千钧追问。
阮绵绵秀眉一瞠,眼睛忽然亮了,激动地说“他叫顾岸,天宝拍卖行的幕后老板,也是跟我一起从阴山逃出来的人,也许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顾岸。
陆千钧仔细的咀嚼这个名字,心一点点的往下沉,这个名字十分熟悉,可是他却一点都想不起来。唯一特别的一点就是,他心中那股子怨气,又翻涌而上了。
“认识吗?”
“不记得了。”他答。
“你打算怎么做?”
“我……”
话未出口,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阮绵绵掏出手机一看,是三姑打来的,她心头一跳,急忙接过电话,还没出声,就听见,三姑在电话那头,急吼吼地嚷嚷开了。
“小绵,呜呜……小茜,小茜不见了,这可怎么办啊!”三姑哭喊着。
“什么?”
“唔唔唔……”
三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了,抽噎了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说“小茜今天放学,放学之后没有回家……所以……”
“报警了吗?”
“报,报了……可是,都这么久了。小说站
www.xsz.tw她有没有去你那儿啊?”三姑抽抽搭搭地说话。阮绵绵听得耳朵疼,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皱着眉头,问“三姑,小茜不在我这儿,她是不是去同学家了?”
“没有,都问遍了,都说没有看见,小绵啊,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啊!”
“网吧呢?”阮绵绵问。
“不在,这几条街,我都走遍了,还是没有找到。”说着,说着,三姑又哭起来了,“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啊,前几天,我听说,她的同班同学也出事儿了。你说……小茜她会不会也……”
“……”
阮绵绵咬紧牙关,说“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就过来。”
“好,好,好……”
“嗯!”
挂了电话,阮绵绵还处于震惊中,抿了抿唇角,转过身来,看向陆千钧,“小茜不见了!三姑都快要急疯了。所以……我们必须现在马上去找人。”
“好!”
陆千钧答应着,表情轻松,似乎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这让阮绵绵十分不解,疑惑地问“你不着急吗?”
“不急!”
“她不会有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笃定地回答。
“真的?”
面对阮绵绵的质疑,陆千钧撇了撇嘴,戏谑的一笑,说“不过,如果再晚一点,可就不一定了。或许,她就沉不住了,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
“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儿?”
“知道!”
“那快告诉我啊!”阮绵绵急得直跺脚,拽住他的衣袖,使劲儿说“你别给我磨磨唧唧的,快说,老娘还赶去救人呢!明知道我着急,还给我卖关子。”
“先找到那个姓李的老师,其他的之后在说。”
他这话颇有深意。
阮绵绵一愣,难道小茜的失踪跟这位李老师有关吗?
“好吧!”
“……”
陆千钧伸出手,捧过阮绵绵的小脸,用拇指抚平她眉心的褶皱,用温柔的语调对她说,“放心,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这四个字,平时听来不觉有什么,在平常不过了。可是,在这个当口听到,却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她安下心来,长出了一口气,镇定了许多。
陆千钧松手,从口袋里掏出你一把金色的粉末,少许揉搓了一下,便化作了上百只金色的蝴蝶。
阳光下,折射出点点波光,翩然远去。
“这是?”
“寻人蝶。”
“找人的?”阮绵绵十分惊奇,“哎,你这个比dps定位还牛逼啊,我试图定位小茜的手机,可是她好像关机了,所以定位不到。”
“走吧!”
“好!”
两人穿上外套,将店门上锁,过年都不让人安生,原本还想趁着旺季大赚一笔,现在看来,应该是泡汤了。不过,救人要紧,她内心虽然焦灼,但对小茜的身手还是自信的。
毕竟是她带出来的,打架自然不会吃亏。
怕就怕,凶手是熟人,而且是能让小茜放下戒备的人,这个范围不大,但是要在短时间之内排除凶手,也十分困难。阮绵绵沉默不语,匆匆行路。
“第一批寻人蝶回来了。”陆千钧说。
“怎么样?”
“往东,两条街之后,右转。”
“快!”
阮绵绵拽着陆千钧,快步朝前走去,心急如焚,只要晚到一分钟,小茜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我已经给顾明泽发了消息,他们也开始立案寻人了。”
“嗯!”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找人。正巧,迎面遇上一个人,他喊住了阮绵绵,阮绵绵一愣,扭过头来,定睛一看,居然是李文春,他怎么会在这里?
“阮小姐?”
“李老师,这么巧,你怎么在这儿?”
阮绵绵眼神飘忽,流露出打量的神色,见他依旧运动夹克,网面运动鞋,头发有些凌乱。因为天气寒冷,冻红了鼻尖。
“我在附近的网吧找郑茜,警察同志们,去了火车站,客运中心。”李文春皱眉说道。
原来,也在找人!
“李老师辛苦了!”
“没事,班级的同学,自发组织找人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谢谢了!”
阮绵绵躬身道谢,李文春摆了摆手,偷瞄了一眼陆千钧,他虽然站在面前,不动声色,可是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低气压,叫人喘不过气来。
“李老师,要不咱们一起吧!哪几条街找过了,我们也好心里有数,重复寻找,太浪费时间了。”阮绵绵对他说。
“哈?”
李文春呆愣片刻,立马回神,点头答应,“好呀,往这边!”
他抬手,指向了左边的路口。
阮绵绵愣了。
那到底是左还是右呢?
呼
一阵阴风袭来,吹散了她额前的乱发,发丝轻盈的飞舞,恍惚之间,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岔路口,一动不动地站那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纤细的四肢,矮小的身材,一身学生打扮,这是一个女孩。
只是,阮绵绵瞧不清她的面孔,只觉得那件校服很脏,胸口下摆都沾上了灰尘,宽大的上衣下面,裸露着一双细长的双·腿,看不见裤子。
难道她没有穿?
阮绵绵一愣,抬眼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青紫色的面孔,嘴角和眼角全是淤青,耳朵上染着血,眼眶中不断有血渗出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模样都瞧不清了,可是她脖子上的勒痕却清晰可见。
她惊慌抓过陆千钧的手,仰面问“你看到了吗?”
“别怕!”
陆千钧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的安抚,顺着她的视线瞧去,一眼便瞧见那个瑟缩在墙角的女孩,他动了动嘴角,吐出一句话“她姓潘。”
潘?
阮绵绵心中一动,脑海中立即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女孩就是潘依依,她的灵魂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是她原本就在这里。
根据顾明泽给的资料,案发现场距离这里起码两条街。
“阮小姐,怎么了?”
“哦,没事!”
听到李文春的声音,阮绵绵回过神来,脸上多了几分不自然,反问“什么事?”
“我说咱们往这边找找。栗子小说 m.lizi.tw”
“右边找了吗?”
“还……还没有……”李文春摇了摇头,尴尬地解释“我是从对面过来的,那两条老街还没有找,因为我觉得老街区人·流量大,不太容易犯案。”
老街区。
阮绵绵眉头一挑,老街区确实人·流量大,人口密度也大,人群的复杂程度也相当大,按照刑事犯罪来说,在嘈杂的环境之下,更不容易被发现。
所谓的灯下黑。
阮绵绵下意识地朝潘依依看去,只见她怒睁一双猩红的眼眸,慢慢地抬起手,指向右边的路口。她想要表达什么,是在给他们指路吗?
“既然两条都是老街,那我们从右到左,正好打一个来回,能回到这里。”阮绵绵对李文春说道,李文春一愣,他没想到阮绵绵会这么说,沉吟片刻,只好点头答应。
“好!”
“走吧!”
阮绵绵同陆千钧十指相扣,北风迎面吹来,灌入脖子里,让她止不住地打寒颤,站在李文春的身边,莫名的感觉到寒冷,鸡皮疙瘩前仆后继,一茬接着一茬。栗子网
www.lizi.tw
“我在!”
“嗯!”
陆千钧捏了捏她的手,发白的手背,出现几个红印。阮绵绵咧嘴朝他笑,眼底却是藏着一丝慌乱,她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亲人,三姑和二叔,是她唯一的血亲了。
只是二叔阮建国不提也罢。
三姑一直以来,对她还不错,虽说不亲近,但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郑茜又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她打心底里希望她平安。
“这里有一家网吧!”
“进去看看。”
阮绵绵二话没说,就往里头走,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儿,差点把她熏晕过去,打眼一扫,里头乌压压坐了一片,都是一些社会青年,还有穿校服的。
女孩子几乎看不见。
“这是一家小网吧,环境不太好,小茜应该不会进来。”她说。
“那我们继续找!”
李文春说完,便转身出去了,嘴角蠕动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跟在他们身后。阮绵绵刚走出大门,便掏出手机,举报了这家黑网吧。
“呃……”
“走吧!”
对于阮绵绵的果决,李文春有些傻眼,没见过哪个女的,这么不怕惹事儿的,这种小网吧,敢放未成年人进入,当然是有一定小势力的。
难道她不怕被人报复吗?
“举报了?”
“当然啊,这种黑网吧,难道留着过年吗?”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拽过陆千钧,叹了一口气,“走,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得快点找到小茜才行。”
“放心,她暂时没有危险!”
陆千钧胸有成竹地回答,眼神若有似乎地瞥了李文春一眼,看得李文春一激灵,面部肌肉十分僵硬,扯出一个笑容,“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呵!”
陆千钧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转头看向阮绵绵,牵过她的手,指了指天边,“第二批寻人蝶回不来了,遇上多管闲事的了。所以咱们只能靠她了。”
说着,他瞟了一眼墙角的潘依依。
“靠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跟上李文春的脚步,“李老师,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嗯,挺熟的,我是在这儿长起来的,这些老街坊老邻居都认识。喏,前面那个包子店就是我父母开的,但是他们年纪大了,每天也就早上卖一茬,然后歇半天。”
李文春简单地讲了一下情况。
说起这些,他的表现最自然,才有那么一点点人情味儿,之前总觉得像是蒙着一层纱,说话做事特别的拘束,十分的紧张。一说到父母,面部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
“包子铺到了。”
“不好意思,关门了,不然我倒是可以请你们尝一尝我爸的手艺。”他面带骄傲的说。
说完,他又要走。
阮绵绵却停下了脚步,她站在包子铺门口,视线落在那道紧紧上锁的闸门上,因为潘依依用一种急切的眼神,指着那扇门,仿佛再说,快打开!
她疑惑了!
“怎么了?”
“我……想进去看看!”
“这个有些困难,因为我不常来,所以我身上没有钥匙,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我爸妈早回去了。所以……”李文春为难地解释。
他极力的稳住自己的声线,一边观察阮绵绵的表情,尴尬地赔笑,眼神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戾,单看他的眼睛,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阮绵绵一愣,望了一眼陆千钧,只见他朝自己摇头。思量再三,她还是选择相信陆千钧。于是,她笑着对李文春说“突然很像吃包子,不好意思,让李老师为难了。”
“不,不会!”李文春松了一口气,连忙摆手,“以后要是阮小姐想吃,随叫随到,我给您亲自送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好!”
阮绵绵爽快的答应了。
一行三人继续前行,没走几步,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来一看,是顾明泽发来的一个文档,她伸手点开,匆匆的扫了一眼。顿时,惊呆了。
据统计,三年来,a大附中都会有几个女学生失踪。
校方为了降低影响,都赔付了家长巨额的抚恤金,才把这些事压下来,而这些失踪少女,却一个都没有找回来。警方展开多方调查,并没有查到被拐卖的线索。
凑巧的是李文春就是三年前来到a大附中的。
但是,仅凭这一点,就判定他跟这些失踪案有关,并且很有可能是凶手。这样太武断了,况且在他原先所任教的几个学校,并未出现类似少女失踪的案件。
这就更不能作为证据了。
阮绵绵心中纠结,抿了抿唇角,手里紧拽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瞥了陆千钧一眼,他依旧气定神闲,似乎一点儿都不着急,刚才他看着李文春,笃定地说小茜安全。
他应该知道点什么,并且他已经认定了李文春就是凶手。
只有凶手,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毫无犯案的可能的时候,小茜才会是安全的。那要怎么证明,李文春就是凶手,并且找到小茜的藏身之处呢?
见她愁眉不展,陆千钧问“顾明泽找你有事?”
“嗯!”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他提议道。栗子网
www.lizi.tw
“呃,好!”
阮绵绵愣了一下,他突然提出要离开,到底是什么用意?难道有什么打算,阮绵绵沉下醒来,全力配合他。两人跟李文春道别之后,便打算离开。
这时,潘依依的灵魂便眼含热泪,挡住他们的去路。
“吼吼吼——”
“她在说什么?”陆千钧问道。
阮绵绵无奈翻译,“她说,小茜就在里面,让我别走,一定要进去。”
“你怎么听得懂?”
“我也不知道!”
对此,她自己也很疑惑,自己怎么会听得懂鬼话,而陆千钧身为一个鬼却听不懂鬼话,就更奇怪了,“老不死的,作为一只鬼,你居然听不懂她说什么,是不是太失败了?”
“呃……”
陆千钧挠了挠后脑勺,撇嘴,对潘依依说“让开!”
“吼吼吼——”
潘依依依旧挡在他们面前,不让他们走。为了避免被李文春看出破绽,陆千钧拉起阮绵绵,快步离开,两人瞬间穿透了潘依依的魂体。栗子网
www.lizi.tw
眨眼之间,她便消失了。
“麻烦!”
陆千钧不耐烦地吐槽,“往前走,别回头!”
“哦!”
两人加快脚步,装作很着急的样子,很快便消失在李文春的视线中。一口气跑出二里地,终于在黑网吧的门口停了下来,阮绵绵大口大口的喘气,匀过呼吸,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发地址给顾明泽,让他找人过来。”
“什么意思?”
阮绵绵更疑惑了,明明小茜就在那家店里,他却不让自己进去,而是找顾明泽来,等顾明泽来了,那不就晚了嘛,他难道不知道吗?
“安排好后盾,我们再去杀个回马枪。”他说。
回马枪!
阮绵绵心念一转,将头和尾好好的思索一番,不禁豁然开朗,她这才反应过来,陆千钧到底想做什么,他的脑子确实转得比自己快二里地。
动物的本性,到手的猎物,要在自己目之所及的范围之内,才会安心。对凶手来说也一样,所以李文春才会这么积极的找小茜,而且搜查寻找的还是这片区域。
晋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为什么偏偏是这里呢?
他真正的目的不在于找人,而是为了藏人。
“好!”
阮绵绵给顾明泽追了一电话,一边说一边杀回去,又一次来到包子铺门口。这里依旧是大门紧闭,老式的卷帘门,因为年代久远,表面长满了锈斑。
“怎么办?”
“开锁!”
“你会?”阮绵绵问。
“不会!”
陆千钧理直气壮地回答,“但是你会啊!”
“我……”
阮绵绵结界,这么关键的时刻,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会开锁的,她撇了撇嘴,懒得纠结这个问题,掏出一个发卡,三下五除二,卷帘门的锁便开了。
撕拉——
清脆响亮的声音诈响,光投射进屋里,照亮了一片阴暗。
李文春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冷酷的脸上,憨厚全无,剩下的只有戾气,他恼怒地瞪着站在光里的一对男女,心中忽然一酸。凭什么,他们可以站在光里。
而他,却要躲在这个阴暗的小角落。
“呜呜——呜呜——”
小茜瞪大了眼睛,发出呜咽的声音,由于嘴上贴着脚步,很难听清楚,她在说什么。阮绵绵心中一松,还好这丫头没事,对三姑也总算是有一个交代了。
“你们别过来!”
李文春挥舞着手里的刀,抵住郑茜的脖子,朝着门口大吼大叫“别过来,否则我……我就不客气了。”
“你把刀放下!”
“不——”
李文春歇斯底里地吼叫,声音里带着意思颤·抖,他手臂上梗起青筋,眼珠暴突出来,看上去十分骇人。阮绵绵舔了舔干涸的唇角,压下心底的紧张,极力地安抚他。
“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刀放下。”
“我没杀人!”
“好,我们知道你没杀人,你先把刀放下,我来做你的人质,你把郑茜放了,她还是个孩子。而且,你还是她的老师,所以,你放了她,好吗?”阮绵绵试图劝解。
当他听到老师,学生这些字眼的时候,情绪越发的激动。
“我是老师,老师也是人。那个贱人,凭什么冤枉我!我是无辜的,我什么对没做过……”李文春手一挥,便刮破了小茜的左脸,一道小口子,微微渗出血迹。
郑茜呜咽着,眼泪不住的往下落,想要挣扎,却又无能为力。
“是,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阮绵绵说。
由于动静太大,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
人们大多都好事者,对别人家的事儿,总是充满了好奇,对于自家的事儿,也不见得这么上心,八卦也许是一种本能,这大概就是人的劣根性吧!
“你知道?”
李文春半信半疑地问,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不住点头,给予了肯定,见他松口,她便继续劝说“把到放下,咱们好好说,我知道你是好人!”
“是,没错!”
“我懂你,这样,你把小茜先放了,我来当你的人质,我们好好聊聊,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的。”阮绵绵说着,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李文春似乎没有阻止。
忽然,她的手被人抓住了。
“别过去!”陆千钧说。
“可是……”
“没有可是,别过去,我不希望你出现任何的危险。一根头发都不能少,让我来。”他将阮绵绵拉到身后,目光落在李文春的脸上,微微一笑,看着他的眼睛,喊了一声。
“李文春!”
“嗯?”
李文春猛地抬头,对上陆千钧的眸子,一下便呆住了,眼睛里的光彩一下就暗淡了,动作僵硬,眼神呆滞,嘴微张着,好像被人定身了一样。
阮绵绵扯了扯陆千钧的衣角,问“他没事吧?”
“鬼遮眼。”
“什么?”她诧异地问。
“从他看着我的眼睛开始,心神就都被我控制了,可以让他做任何事,比如杀人或者自杀!”
说完,陆千钧抿唇一笑,对李文春说“放了郑茜。栗子小说 m.lizi.tw”
“好!”
李文春点头,立刻就松开了手,小茜快步朝前走,扑进阮绵绵的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陆千钧接着又说,“丢下刀,然后坐下。”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李文春十分机械的执行命令,安分的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众人看得皆是云里雾里,原以为有什么热闹可以看,没想到老李家的儿子跟中邪似的。
见状,阮绵绵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顾明泽还没有来,她心里窝火,掏出手机,就又拨了过去。
“喂?”
“喂什么喂,顾明泽,你人呢?”她怒气冲冲地质问。
“在路上啊!”
“你是蜗牛吗?不开车用爬的吧,但是你爬都应该爬到了吧,怎么到现在鬼影都没见到,真是……”
“嘟嘟嘟——”
她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就挂了。阮绵绵的肺都快气炸了,这还是顾明泽这个混蛋第一次挂自己电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抓凶手都这么懈怠,看来应该让丁局长好好调·教一下了。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师姐,不好意思,我手滑,手滑……”
“哼!”阮绵绵冷哼一声,“凶手已经抓到了,剩下的就靠你们警察了,要么你快来,要么我让丁局长来,你说呢?我的顾大队长?”
她是吃准了顾明泽不敢跟老丁呛声,才敢这么叫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不不,我在门口了。”
“……”
说完,就看到一个身影,急匆匆地朝自己这边跑来,身后还跟着一帮虾兵蟹将,大老远的就开始招手,朝她高声喊道“师姐,师姐……”
引来不少路人侧目的眼光。
顾明泽倒是心安理得,大步流星地走来,看到一个捆成粽子样的小姑娘,还有一个发怒的老姑娘,他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这一路可是慢慢悠悠地开车,压根就没把师姐的话放在心上。
还以为是狼又来了!
没想到……
“呀,这小姑娘就是郑茜吧!怎么还捆着呢,赶紧的给松开!”顾明泽打了一个哈哈。
“是!”
顾明泽一声令下,身后就冒出两个跑腿的。阮绵绵抬眼一看,这两人还挺面熟,好像是小吴和小董,一个光头一个长毛,看着还挺醒目的。
“头儿,真抓住凶手了!”
“可不是嘛!”顾明泽一瞅那个李老师,嘴角一抽,再看阮绵绵板着脸,不由得上前讨好,拍得一手好马屁,“你们也不看看是谁抓住的,我师姐!当年警校还有谁比得过她……”
“头儿,你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小吴小声嘀咕道。
“呸,小吴,你耳朵不好使吧!我就是这么说的,呵呵呵……”顾明泽一阵干笑,面露尴尬之色,挠了挠后脑勺,抿着嘴角,凑到阮绵绵的身边,“师姐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哼!”
阮绵绵还在气头上,这货一定在背后数落她了,而且对上次的事儿,似乎心生不满。
“头儿,做人要诚实,你刚才分明说阮师姐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上次还看走眼,害你丢人丢大发了,这一次估计也差不多,不会查案就别冲在最前面,误伤就不好了。”
小董顺嘴一说,就把顾明泽吐槽阮绵绵的话,一字不落地全给抖落出来了。这下顾明泽的面子挂不住了,“瞎说什么大实话,还不快点,把凶手给我铐起来。”
“哦!”
小董埋头答应,朝着李文春走去,喊了他两句,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好像傻了一样。他掏出手铐,正要给他铐上,却猛地听到一声响指,他愣了一下。
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再转头,却发现李文春手起刀落,朝着他的手臂砍了过来。
“小心!”
“……”
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噗——
血溅三尺。
小董捂住手臂,惨叫一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要去制服李文春,可是李文春就像是发了疯一样,挥舞着手里的菜刀,不让人靠近,目光依旧无神。
“快,按住他,按住他……”
“头儿,现在怎么办?”
“小心点!”顾明泽叮嘱手下。
大家手里都端着枪,却无人感上前,围观的群众散去了不少,还有一些留下的,居然拿着手机,对着屋里拍个不停。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震惊地看向陆千钧,从他紧蹙的眉头,似乎也对此十分费解,他明明已经控制住李文春了,怎么会突然之间失效了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阮绵绵问。
“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我从没有失手过。”陆千钧咬着下唇,仔细琢磨,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刚才他好像听见了一声响指,难道是响指的问题,那这个响指又会是谁打的呢?
“上!”
顾明泽下令。
“头儿,你上!”
小董扶着担架,朝着顾明泽吆喝道。栗子网
www.lizi.tw顾明泽一听,头皮发紧,吞了一口唾沫,大声说,“没用的东西,看着,我来!”
说完,他便用枪指着李文春。
“李文春,你已经被包围了,快点放下手中的武器,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呸!”
阮绵绵一听他这么怂,顿时就坐不住了,抓起桌上的擀面杖,朝着李文春喊了一声,“喂,李文春!看这里……”
“啊?”
哐当——
一声闷响,李文春应声倒地,疼得嗷嗷直叫,捂住脑袋,蜷缩在地上。阮绵绵颠腾着擀面杖,来来回回,一帮吃瓜群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脑袋一紧,隐隐作疼。
“喂,李文春你是不是傻?让你转头,你就转头啊!”她得意地说,“就凭一把菜刀,你还想怎么样?姐当年,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哎哟……哎呀……”
“带走吧!”阮绵绵把擀面杖一丢,拍了拍手,撇嘴说道。
“师姐,真厉害!”
“头儿,你阵……怂!”小吴小董他们齐声说,顾明泽一听,老脸一红,嘿嘿一笑,露出一嘴的大白牙,无奈的叹气,自己立功的机会就这么飘走了。
而且,还这么丢人!
“表姐”
郑茜撒娇一般的扑进她的怀中,“表姐,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我一定要拜你为师,一根擀面杖就能把凶手给制服了,简直不能再神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呵呵!”
阮绵绵苦笑,不住的摇头,她不过就是耍了一个小心眼儿而已,哪里有那么神,这帮人都瞎了吗?还是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真的是因为顾明泽太怂了?
“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
郑茜挣脱她的怀抱,原地蹦达了两下,证明自己没事,十分的健康。阮绵绵抿嘴,将手机递了过去,说“没事就好,快给你·妈打一个电话,好让她放心,她现在满世界找你。”
“哦!”
郑茜拿着手机,去一边保平安。
这一场闹剧终于收场了,大家上了车,一同到了警局,她可以算是刑警大队的常客了,每次来,不是作证就是破案,这辈子恐怕都不能安心卖古董了。
——
警局。
阮绵绵蔫呆呆地坐着,眼睛正视前方,心里愁肠百结。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好像漏掉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李文春真的是凶手吗?
她有些怀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如果说,李文春就是凶手,那么那些失踪的女学生,都去哪儿了?就算是死了,也应该留下尸体啊,可是现在一点踪迹都没有,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毁尸灭迹的?
“不对,好像哪里不对!”
“什么不对?”
陆千钧不解地问。阮绵绵看着她,沉吟了一番,回答“我……我总觉得漏掉了什么,但是一下子又没有头绪,说不清楚。那些失踪的女孩,去哪儿了?”
“死了!”
“你知道?”阮绵绵惊讶。
陆千钧点头。
“那尸体呢?”
“呃……”陆千钧顿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我跟冥界有协定,不方便直说。不过,只要审问一下李文春,这些应该不难知道。”
审讯。
阮绵绵迟疑了一下,自己已经三番两次的进入刑讯室,再说她也没有什么职务在身,要说有也最多算个家属,或者是外聘的侦探而已。
这时,顾明泽递上两份盒饭,对她说“师姐,累一天了,吃点东西吧!”
“我能见李文春吗?”
“审讯?”
“是的!”她点头。
“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李文春现在情绪十分不稳定,什么都不肯说,我怕你进去之后会有危险。所以暂时还是先别审问他了。”顾明泽提议。
“好吧!”
阮绵绵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师姐,快吃啊,饭都凉了!”顾明泽说,瞥了一眼陆千钧,“师姐夫,你也吃,抓住凶手了,你们怎么反而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尸体呢?”
“什么尸体?”顾明泽越听越糊涂,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似乎又有一点感觉,一时摸不到头脑,“师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小茜也没死,怎么会有尸体?”
“不,我是说,之前失踪的女孩,她们的尸体呢?”
“他们也是……”
顾明泽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案件都是李文春做的?”
“对了!”
阮绵绵一拍大·腿,急忙对顾明泽说,“快点,去李文春的家,找一下,有没有一些旧的女孩子的内·衣。之前潘依依被找到的时候,衣物有丢失,这么说来,凶手有藏匿死者衣物的习惯,这能刺激他回忆起当时杀人的快感。”
“好!”
顾明泽让小吴和另一个女性同事,立刻去李文春的家。即便是找到这些衣物,也只能证明李文春有收藏癖,只有找到尸体比对,家属确认,才能肯定属于哪个人。
“我想见李文春!”
“……”
顾明泽思考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我陪你去!”
“嗯!”
“小绵羊,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喊我。”陆千钧捏了捏她的手背,关切的叮嘱。阮绵绵点头,跟着顾明泽朝审讯室走去。站在门口,隐约能听见里头咆哮的声音。
“看来他很暴躁!”
“受伤了,精气神还这么好。”顾明泽无奈摊手,这样的犯人很少见,一般被抓之后,不是供认不讳,就是抵死不承认,还有的就是装病,装柔弱来骗取同情。
这个李文春很特别,一概没有,反而大吵大闹。
“进去吧!”
“好!”
两人推门而入。
李文春猛地转头,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敌意。阮绵绵越过他,看到他身后,那个墙角居然站在陆千钧,他怎么进来的?
“你……”
“嘘——”
陆千钧将食指放在唇上,让她别出声。阮绵绵点头,心中了然,这个男人一定是放心不下自己,特地来看看她,确保她的安全,毕竟李文春是一个奇怪的人。
“李文春,老实点!”
顾明泽将纸笔往桌上一砸,凶巴巴地说。栗子网
www.lizi.tw阮绵绵拉开椅子,坐在李文春的对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他的一个皱眉,都不容错过。
“我没杀人,放我出去!”
“我们没说你杀人!”阮绵绵冷峻地回答。
两军对峙,自乱阵脚的一方,往往会输,所以她并不急着开口,等着李文春不打自招,他这么慌乱,又不懂得掩饰,到底是怎么策划犯案的呢?
对此,阮绵绵十分好奇。
“我们来聊聊,你绑架郑茜这件事吧!”阮绵绵对他说。
“我……”
李文春微愣,有些摸不到头脑,坐在他面前的人似乎不按常理出牌,不问他凶杀案,反而转换话题,询问自己绑架案,到底是什么意思?
“喂,发什么呆,问你话呢?快说,你绑架郑茜到底是为什么?”顾明泽问。
“我没有绑架她……”
李文春低声回答。
“还要狡辩,我们在你家的店里发现受害人郑茜,当时你持刀威胁警方,这不是事实吗?”顾明泽敲着桌子,厉声喝道。李文春瑟缩了一下,抿着唇角,一言不发。
“说话,哑巴了!”
“……”
李文春双手交握,来回揉搓,好像很紧张,又十分犹豫的样子,他到底在隐瞒什么呢?种种迹象表明,在他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栗子网
www.lizi.tw
“喂——”
顾明泽不耐烦地拍桌,“你到底说不说?”
“李文春,你既没有杀人,有没有绑架,难道你是去救人的吗?”阮绵绵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当听到她说他去救人的时候,他的嘴角有一个小幅度上扬的动作。
这表明,他认同这种说话。
他是去救人的,那么谁是去杀人的?
“反正我没有杀人。”
“那人是谁杀的?”顾明泽逼问。
“我不知道!”
李文春一口咬定自己一无所知,阮绵绵不禁蹙眉,如果李文春没有撒谎,那么他就不是凶手,换而言之,又弄错了,凶手另有其人。
“暂停审讯。”
阮绵绵站起来,拍了拍顾明泽的肩膀,接着转身出门,若有所思地靠在墙边,下意识的咬拇指指甲,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栗子网
www.lizi.tw顾明泽一脸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审到一半就出来了。
“师姐,怎么不继续审下去啊!”
“有疑点!”
阮绵绵回答。
“疑点,什么疑点?人证物证都在,他想赖都赖不掉,再说了,我们还当场抓住了,他袭击警察。”顾明泽说。
“……”
阮绵绵沉吟片刻,决定将李文春身边的关系网,再次好好的梳理一遍,“我觉得凶手另有其人,李文春就像是被凶手推到我们面前的凶手,表现得太过于积极了。”
“我不太明白!”
“假设你是凶手,你会这么笨,让我们发现人质,甚至还在用菜刀威胁人吗?很有可能李文春只是帮凶,真正的主谋并没有露面。因为某种原因,两人达成了共识,同谋犯案。”阮绵绵分析道。
“呃……”
顾明泽眨了眨眼,努力的消化她的话,缓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问“那凶手会是谁呢?”
“走,带我去看看,失踪女孩跟李文春之间的人物关系结构。”
“好!”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办公室,陆千钧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连姿势都没有换过,见她抬眼看自己,这才抬起头,同她对望了一眼。
“师姐,这是人物关系图。”
“好!”
看向白板,上面订了不少照片,有受害人的,有失踪者的,包括了李文春家人的照片,一双年迈的父母,一个年轻漂亮的妻子,没有孩子,已经离婚。
这样的一个家庭结构,在当今社会十分普遍,并没有什么可疑的。
“徐佳妮,李文春的前妻,做什么的?”
“一名人民教师,以前跟李文春在同一所中学,但是由于调职就分开了,李文春到了a大附中,徐佳妮仍然留在五中。因此两人的婚姻也渐渐出现问题,所以不久前离婚了。”小吴补充道。
同事,离婚!
“查一下,徐佳妮的具体情况。”
“是!”
“阮师姐,徐佳妮30岁,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由母亲一人抚养长大,一直十分优秀,师范毕业之后就在五中教书,经人介绍,认识了李文春,半年后两人结婚,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小吴将徐佳妮的信息逐一念出来。
“离婚原因?”
“性格不合。”
阮绵绵一听,气笑了。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分手理由就是性格不合,当初性格要是不合适,就压根不会在一起,相处之后,在那儿冠冕堂皇地说性格不合。
“失踪者的资料。”
“吴佳,14岁,初二。父母离异,性格软弱内向,平时沉默寡言,没有什么朋友,学习成绩不错。李薇敏,13岁,初一,家庭健全,父母外出打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性格也十分内向……这些失踪的少女,基本情况都大同小异,所以凶手的目标,就是这一类的学生。”顾明泽说。
“有规律!”阮绵绵蹙眉,娓娓道来,“首先,受害人都是初中生,也许是跟凶手的职业有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年纪小,对事物的认知还尚未健全。再者,性格内向软弱,受到侵害的时候,不敢对外发声。父母离异或者父母不在身边,那么出现状况,无人可以寻求帮助。”
那动机呢?
“死者的指向性十分明确,那么凶手不应该是无目标杀人,而是有意识犯罪,那么动机是什么呢?”阮绵绵托着腮帮子,认真的思索起来。
“师姐,根据李文春的前同事说,他表面上憨厚老实,背地里却是一个非常好·色的人,尤其是对少女,平时桌上都会放一些少女漫画之类的,而且还出现过猥亵少女的行为,因此才会被学校调职的。”小吴提醒道。
只是调职?
“出现这种情况,不应该直接开除吗?”
“举报者就是失踪少女之一的吴佳,碍于当时没有监控录像,并且也没有证人,所以校方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就用了一些手段,把李文春给调走了。”顾明泽补充。
李文春猥亵少女。小说站
www.xsz.tw
凶手的目标却是少女,而不是李文春,这是一种什么心态?
复仇!
阮绵绵眉目一挑,将视线落在徐佳妮的照片上,这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女人,眼睛里却藏着一股戾气,父母离异,现在的婚姻又不是十分幸福,老公还是个色鬼。
出于女人的角度,她很有可能认为,丈夫的种种行为,是由于少女的勾·引,从而将愤怒和不满都转嫁到少女的身上。
“凶手可能是一个女人!”
“什么意思?”顾明泽不解道,“怎么会是一个女人,潘依依明明是被先奸后杀的。”
“这就是整个案件,最妙的地方。”
“嗯?”
众人都十分费解,这些不过是推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们不能肯定,阮绵绵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部都傻眼了。
“人是李文春强·奸的,却不是他的杀的。”
“头儿,头儿……”
小卢拿着一份报告,急急忙忙地进门,一脸兴奋地对顾明泽说:“头儿,这个李文春真是一个变·态啊,他居然收集了很多的女人内·衣,每一个都藏在玻璃瓶里,标上名字和日期。一共8个!”
8个!
阮绵绵一数,算上潘依依刚好八个,“尸体呢?”
“搜遍了整个房子,没有找到任何尸体。小说站
www.xsz.tw”小卢回答。
没有尸体!
阮绵绵心头一跳,难道毁尸灭迹?
“师姐,接下来该怎么办?”
“把徐佳妮请回来,应该好好聊一聊了,我对八个少女的尸体去向,还是很好奇的。在潘依依手里有一个小胸针,你们不觉得应该请她回来调查一下吗?”
她说。
徐佳妮?
顾明泽愣了,他们一直都在找那个胸针的主人,却怎么都没有找到,整个学校都没有几个老师有带胸针的习惯,都说不是自己的,所以这个线索就断了。
“师姐,你怎么这么肯定?”
“看这张照片啊!”
阮绵绵翻了一个白眼儿,这么大的一个线索摆在面前,他们怎么都看不见,这张徐佳妮的照片上面,就戴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胸针,而且比对了一下潘依依脖子上的勒痕,比李文春的手要稍微小一点。
不出意外是一个女人的手。
这一次,她却没有毁尸灭迹,反而将尸体丢弃在a大附中的校园里,其中一动有不可告人的原因,也许是心态上的改变。顾明泽迟疑了,对阮绵绵的笃定,他还有疑虑。
“还不去?”
“我……”顾明泽弱弱地问:“师姐,这么贸然去抓人不太好吧!万一要抓错了呢?”
“你不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那你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嘛!到时候那个黑锅还不是我来背,真是……”顾明泽说着,还有一点小委屈。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气结,她是在给他立功的机会。
真是个废物点心!
“你不去拉倒,到时候案子破不了,不关我的事!”
“哎……”
顾明泽急了,朝着小吴小卢使了一个眼神,两人立马起身,“头儿,我们把人请回来,协助调查嘛!”
“去去去……”
摆了摆手,两人便消失在了眼前。
——
一小时后,在前呼后拥之下,徐佳妮终于到了。
阮绵绵坐在门边,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颇有气质的古典美女,朝着自己款款而来。她神情自若,不骄不躁,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
“来了!”
阮绵绵朝着身边低声说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旁的桌角,忽然动了一下,像是在给她回应。其实,她那么笃定徐佳妮是凶手,也不是空口胡说的,而是听从了潘依依的提示。
当顾明泽把所有人的照片摆出来,潘依依的反应就有些反常,她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指着徐佳妮的照片,不停的掉眼泪,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恐惧。
阮绵绵一直打量着徐佳妮。
这么一个看似温柔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杀人凶手。不过,老爹常说,坏人的脑门儿上没刻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徐女士,你好!”
顾明泽礼貌地微笑,“我们这一次来,是希望你协助我们调查,来指证一些东西。真的非常感谢,你愿意来!”
“顾队长客气了。”
……
寒暄了几句,徐佳妮就被带到了审讯室,将证物在她面前一一摆开。阮绵绵跟在顾明泽身后,观察她的反应,居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阮绵绵系不由暗叹,这人的心理素质真好!
“徐女士,你认得这几样东西吗?”
“认识。”
徐佳妮点头回答。
“第一样,是我的胸针,不过前几天丢了。第二样,是我前夫的手表。第三样,我没见过,应该不属于我。警察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知一下吗?”她问。
顾明泽瞥了阮绵绵一眼,见她点头,这才开口。
“这枚胸针,我们是在一名叫潘依依的死者手中发现的。所以……”
徐佳妮诧异地惊呼:“你们怀疑我杀人?”
她脸上惊讶的表情,持续了大约三秒,而且眼角周围的肌肉并没有调动,眼神十分的沉稳镇定,一点讶然之色都瞧不出来。这种过分诧异,叫人怀疑!
“徐女士,我们只是例行调查,请问12月4号的傍晚,你人在哪儿,做什么?”顾明泽问。
“我在家,做晚饭。”
“有人可以证明,那天傍晚,你真的在家,什么地方都没有去吗?”阮绵绵开口质问,直视徐佳妮,望进她的眼睛里,两人视线相交,徐佳妮微怔,很快便恢复如常。
因为她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
潘依依。
徐佳妮这才稍作停顿,从她的位置判断,潘依依应该就站在她的身后,一脸凶相,含恨而视,恶狠狠地瞪着她,那件白色的针织衫斜挂在身上,就跟那天一模一样。
“徐女士,徐女士?”
“啊?”
徐佳妮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反问,“怎么了?”
“徐女士,你不舒服吗?”
“哦,我没事。刚才说到哪儿了?”
“有人可以证明,您整个晚上都在家吗?”顾明泽又重复地问了一遍。徐佳妮思索了一会儿,回答:“我一个人住,所以没人能够证明。但是我其间有去跟邻居借过一点醋,出门丢过垃圾,遇到过对门的刘阿姨!”
听他们的对话,阮绵绵一直坐在一旁,默不吭声,拿着手机,来回的摆弄,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嘴角总是噙着一抹笑意,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小说站
www.xsz.tw
“师姐?”
“什么?”顾明泽给她使了一个眼色,“人来了,你好歹也问两句啊!”
“我又不是警察!”
阮绵绵丢来一句轻飘飘的话,差点没把顾明泽给砸晕了,人是她要找来的,询问自然也应该由她来主持,现在把这么一个烂摊子丢给自己,算是怎么回事啊!
“徐女士很喜欢自拍?”
“对!我一般拍完就会上传到朋友圈,分享给我的朋友们。这有什么不对吗?难道这也犯法吗?”徐佳妮微笑着问,眼中却是电光火花,对阮绵绵颇有几分敌意。
阮绵绵倒是无所谓,撇了撇嘴,心不在焉地滑动手机,一边看一边说:“其实,我挺欣赏徐女士这种自信,现代女性就要敢于秀出自我嘛,但是我有一个疑问。”
“嗯?”
徐佳妮疑惑地看向她。
“麻烦您解释一下,这张自拍照是怎么回事?”阮绵绵将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是徐佳妮的一张自拍照,45度角,皮肤白皙,姣好的五官,在滤镜的拍摄下,显得格外的好看。
但是……
徐佳妮仔细一看,脸上一白,嘴角细微的抖动了一下,沉默了五秒,才开口说话,“这张照片好像是1月4日那天拍的,当时我还调了好久,才上传的呢!”
“徐女士的拍照技术真不错,连背景和胸针都这么清晰可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笑道。
徐佳妮移开眼神,抬手捋了一下耳边的乱发,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脯,伸长了脖颈,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一样,眯起了眼睛,不再说话。
“徐女士,您说胸针丢了,是丢在a大附中了吧!”
“我不记得了。”
徐佳妮简短地回答,不复刚才的气定神闲,多了一丝紧张。阮绵绵秀眉一挑,绽开两朵梨涡,指着照片上的背景,缓缓说道:“徐女士,真应该感谢你及时上传的好习惯。不然,我们真的很难查到,你傍晚五点二十四分,人就在a大附中。”
“我去找我前夫谈离婚的事,不行吗?”
“哦,离婚,感觉我们掌握的信息,你们在12月20日就已经协议离婚了吧!都快半个月了,用得着这个时候,再来谈离婚,难道是叙旧情?”
“你管我们做什么,见前夫也犯法吗?”徐佳妮口气不善地反问。
“不犯法,但是杀人犯法!”
阮绵绵冷笑一声,凝眸望着她。小说站
www.xsz.tw
这是一个快到四十的女人,她的脖颈上都有颈纹了,如果她生孩子早的话,现在孩子也该上初中了,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人,居然会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她怎么下得去手?
“杀人?”
徐佳妮表现的很震惊,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对于阮绵绵的盘问,她丝毫不害怕,甚至还有一点点得意,因为她知道,以目前掌握的证据来说,根本无法定她的罪。
“我没有杀人。”她笃定地说。
“那我们来聊聊李文春吧!”
话锋一转,阮绵绵不再跟她纠·缠谁是凶手的问题,即便是追问下去,也不见得有结果。顾明泽认真地听,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压低了声音嘀咕,“师姐,厉害了!”
“闭嘴!”
阮绵绵给了他一记白眼儿,没好气地说。
这家伙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实事儿一件没办,妞儿倒是一个都没少泡,还好他对自己没有非分之想,否则现在应该已经加入残疾人协会了。
“他有什么好聊的,废物一个!”
“你这么瞧不起他,干嘛还要嫁给他?”阮绵绵问。
“年纪大了,将就一下。”
徐佳妮自嘲地笑了。
“我大学毕业之后,很快考上了教师编制,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一转念就到了29岁了,家里催得紧,加上身边的压力越来越大,所以跟李文春那个废物认识之后,觉得他那人还不错,所以就将就着结婚了。”她说。
废物!
对于自己的前夫,徐佳妮的评价并不好,甚至说很差。
“头几年,还凑合吧!之后的几年,一天不如一天,他不思进取,而且还在学校……”
说到这儿,徐佳妮咬紧了牙关,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满面的怒气。这是她们对谈这么久以来,徐佳妮第一次,将自己的情绪暴露无遗。
“我听说李文春在学校对女学生进行猥亵,对吧!”
“一个巴掌拍不响,都是那些小贱人勾·引他的,上学穿什么裙子,露着两条白·花·花的大·腿,不是犯贱发·骚是什么?她们不勾·引,男人会上手吗?”徐佳妮咬牙切齿地叙说。
勾·引!
阮绵绵听得冷汗涔涔,这样的三观真的可以当老师吗?她教出来的,得是什么样子的学生啊!那些十几岁的孩子,恐怕连勾·引这个词都还不太理解,她就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她们的身上,简直太可怕了。
“所以你非常的憎恨她们?”
“是又怎么,但是我没有杀人!”徐佳妮立即否认,并没有掉入阮绵绵的语言陷阱里,“我恨她们,不代表我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更何况我已经选择离婚了。”
“可是这样,仍然阻挡不了你的老公去爱这些年轻的肉·体。”
“年轻又怎么样,还不是死得早!”
徐佳妮得意一笑,精致的面容有些狰狞,阮绵绵叹了一口,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说:“你说的是吴佳,还是潘依依,她们都是无辜的,甚至李文春爱她们。”
“爱?”
徐佳妮轻蔑地勾唇,“真好笑!他也配……”
“去把郑茜带过来。”阮绵绵侧头对顾明泽说,“让她来指认一下,到底是谁才是绑架犯!”
“郑茜?”
徐佳妮脸色骤变,“你们……”
“徐女士不用担心,她没事,只不过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脑袋还是清醒的。至少眼睛没事,可以认清楚到底是谁绑架了自己,所以麻烦你稍等一下。”
阮绵绵笑得温柔如水,却能从她的话里听出几分嘲讽。
“她居然没事!”
徐佳妮咬牙暗道,温和地脸上,阴沉一闪而过。栗子网
www.lizi.tw再抬头,她又是那个温柔谦逊的好老师,看着她变脸如同翻书一般,阮绵绵心里不禁升起几分敬佩。
心理素质过硬。
“好!”顾明泽答道。
答应着,他便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领着郑茜进来了,站在徐佳妮的面前。
“郑茜,麻烦你确认一下,这个女人是绑架你的人吗?”
“呃……”
郑茜歪着脖子,仔细地辨认,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没看到那人的脸,但是我确定是一个女人。这么看,轮廓和身材有一点像,但是又不太像。”
“哼!”
徐佳妮轻哼一声,“顾警官,你也看到了,这个孩子压根就认不出来,至于绑架还有杀人,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麻烦你们多花一点时间去找真的凶手,而不是在这里为难我一个人民教师。”
好一张利嘴!
阮绵绵微微蹙眉,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一些。她看向郑茜,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可以使出杀手锏了。两人在来警局的车上,便已经交流过了。
虽然小茜没看到那人的脸,但是在挣扎过程中,她在那人的身上留下一些伤痕。小说站
www.xsz.tw
如果凶手真是徐佳妮的话,那么伤疤应该还在。
“郑茜同学,麻烦你快点,不要耽误彼此时间好吗?”徐佳妮催促道。
“我……”
郑茜有些紧张,吞吞吐吐地说:“我挣扎的时候,发现那人的耳后有一颗黑痣,而且我还在她左手的手臂上咬了一口,当时都出血了。”
“徐女士,为证你的清白,请你配合一下,撩起你的袖子让我们检查一下。”
“凭,凭什么?”
“为了洗清你的嫌疑,还你一个清白。”阮绵绵说。
“我……”
徐佳妮急了,迟迟不肯撩起衣袖,死死地盯着郑茜,恨不得把她给掐死,眼神里充满了杀意,高声叫嚷起来:“该死的小贱人,你居然陷害我,你的嘴一直被胶带封着,怎么有机会咬我,分明就是想要陷害我!”
“哦?”
阮绵绵美眸一亮,她刚才清清楚楚地听见,徐佳妮说郑茜被胶带捆绑,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郑茜言之凿凿,十分肯定地叙述,“不,我没有说谎,我分明咬了你一口,不然你手臂上怎么会有牙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肯定!”
“小贱人,你害我!”
“我没有!”
“我手臂上是有牙印,但不是你咬的,这个可以进行比对调查的。”徐佳妮怒道。
“你分明就是为了脱罪,明明就是我咬的,不然还有谁?”
“你别血口喷人,根本不是你咬的,是潘依依咬的,我掐住她的脖子,她反手咬了我一口,所以我的手臂上才会有一个牙印,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压根就不是我绑架你的!”
徐佳妮气急败坏地解释。
她急于辩解,为自己的绑架脱罪,下意识地说出了杀死潘依依的经过。阮绵绵嘴角一挑,果然攻心为上,虽然这个伎俩有点拙劣,但是因为对手的愚蠢,让她得逞了。
“好了!”
阮绵绵两手一摊,揽着郑茜的肩膀,走出了刑讯室,“口供录完了?”
“嗯!”
“那跟三姑回家吧!”她说。
“好吧!”郑茜点点头,趴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表姐,我帮你测试过了,在我如此青春灵动的美貌之下,你的帅哥依然不为所动。看来对你是真心的,你一定要好好对人家哟!”
“哈?”
阮绵绵一愣,瞥了陆千钧一眼,才反应过来,“诶,你变卦了?你不是说长大了要挖我墙角吗?这么快就放弃了,这一点儿都不像你啊!”
“切,等我风华正茂,他都成糟老头子了,有什么好挖的。”
郑茜嫌弃地摆手。
一听这话,阮绵绵噗嗤一声,笑出声儿来。
——
多年以后。
再见郑茜的时候,阮绵绵依然是年轻的模样,她却已经垂垂暮已。榕树下,她坐在轮椅上,身后儿孙满堂,手捧着蛋糕,度过自己八十九岁的生日。
再回想,那天在警局说过的话,郑茜不禁摇头,感叹岁月对于某些人,永远要宽容一些的。
她的脸上早就爬满了皱纹,满头的白发,干枯的皮肤,时刻提醒她,年轮兜转地太快。而阮绵绵的眼角,连一丝细纹都没有,皮肤光滑透亮,身材依旧高挑,玲珑的曲线,比之前多了几分少妇的丰腴,美得叫人妒忌。
“表姐,你们依然风华正茂,我却已经是一个老太婆了!”她说。
“那又怎么样,我还是你表姐!”
阮绵绵伸手,揉了揉她花白的头发,将一只粉色的蝴蝶发卡别在上头,挤出一丝温柔的笑,“你还是适合粉色。”
“哟,我都八十九了,还戴这么粉,都成老妖精了,哈哈哈……”
郑茜地爽朗地笑。
阮绵绵推着她的轮椅,在花园里散步。初春,花香四溢,她们沉浸在芬芳之中,举目眺望远方,看着同一个男人——陆千钧。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单手插在裤兜里,手边牵着一个小男孩,简直就是缩小版的陆千钧。
一样的面孔,一样淡漠的眼神,一样那么骄傲不逊,却只对一个女人投以温柔的目光。
“表姐,我嫉妒你!”郑茜撒娇地对她说。
阮绵绵微愣,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婆,居然在跟她撒娇,她回过神,也半开玩笑地说:“当年是你自己主动放弃这个墙角的,我可没有逼你哟,现在后悔了?”
“表姐!”
郑茜收敛了笑意,郑重地望着她,沉吟了片刻,说,“表姐,你知道当年,我们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弃了吗?要知道我可是一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的墙角不好挖,是钢筋混凝土的,你都扎根在人家心里了,估摸着我费半辈子劲儿,也松动不了。你看,现在我牙都松动了,你们不还好着嘛!”她说。
阮绵绵眼眶一热,慈爱地看着她,轻戳她的额头说:“逃兵!”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栗子小说 m.lizi.tw”郑茜耸耸肩,朝她做了一个鬼脸,俏皮地吐舌·头,长叹了一口气,问“表姐,你是来带我走的吧?”
“我们来接你回家!”
“好!”
……
春风起,桃花散落一地,静静地躺着一张黑色的请柬,上书蝇头小楷两三行郑茜,下午一点,死!
来年。
榕树下,开出了一朵白玫瑰。
——
一周后。
中心花园,202室。
一伙人窝在阮绵绵家,撸起袖子,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闹闹哄哄的聚在一起吃火锅。一屋子的热气,弥漫了每一个角落,空气中透着一股麻辣的鲜味。
“章小雨,这清汤锅底是给你准备的!”
说着,阮绵绵顺手夹起一个丸子,放进章小雨面前的碟子里,笑着说“哎,终于摆脱三姑的夺命连环call了,一天三回,我现在接电话都直打哆嗦。”
“怎么滴?”
“还不是为了郑茜,那丫头身手本来就不错,但是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她非要这丫头练什么散打,什么格斗之类的,生拉硬拽的让我教。你看我,现在养尊处优的,吃个饭还有人服侍,小肚腩都出来了,怎么打得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摇头,无奈地回答。
“哟,漂亮小姑娘,找我呀!”
“别!交给你,叫我怎么放心,刚从虎口脱险,这下又入狼窝,你还是算了吧!”阮绵绵嫌弃地瞅了顾明泽一眼,没好气地你说。这偶然的一瞥,却发现……
他的脸色蜡黄,印堂之间的黑气越盛了,而且整个人没有什么精气神。
阮绵绵转头,疑惑地望向陆千钧,问“他……”
“嘘!”
陆千钧打断了她的问话,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她的碟子里,体贴的叮嘱,“小心烫!”
“他?”
“天意不可说。”他摇头,避而不谈。
天意?
阮绵绵有些诧异,老不死的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天意了,他不是一直都奉行,逆天改命的吗?突如其来的转变,叫人有些不解,在看一旁的顾明泽和章小雨,吃得额头冒汗,酣畅淋漓。
“大冬天的,就应该吃火锅!”
“没错!”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阮绵绵嘴角一抽,这种情况下,他们还真是挺默契的。
不过,说得也对,反正又不是在他们俩人的家里煮火锅,一口一个肉丸子,开这么一次餐,她家起码要散味儿一个礼拜,这两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栗子小说 m.lizi.tw
“哎哎哎,以后吃火锅,轮着来!”她提议。
“不行!”
“为什么?”
章小雨大言不惭地回答“我是孕妇,怎么能住在充满火锅的味道的房子里呢?这样对小宝宝的成长发育不好,反正你又没有怀孕,这里是我们聚会的绝佳地点。”
“对,对,对!”
顾明泽随声附和。
阮绵绵俏脸一板,这货也太会起哄了,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大兄弟,你又没有怀孕,而且你家地方又大,可比我这90平米的小窝,好多了。”
“哇,你家有90平米呢?我那儿才75!”
“呸!”
阮绵绵一口雪碧啐他一脸。
睁眼说瞎话!
见她面色不善,顾明泽立即端起酒杯,对阮绵绵说“师姐,这几次的案子,真的是多亏你了。不然,靠我一个人,我是绝对完不成的。能够从细节抓住证据的,还是你厉害,这杯酒我敬你!”
“少来!”
阮绵绵骄傲地昂头,斜了他一眼,口嫌体正直,手已经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杯中的雪碧。她会喝酒,但是并不爱,在吃火锅的时候,最喜欢的搭配还是雪碧。
“哎,上次听你们说,凶手落网了,后来怎么着了?”章小雨吐出一个虾皮,好奇地问,“上回,你们说了一半,可把我的胃口吊足了,我追剧都没这么上心过。”
“后来啊……”
顾明泽嘿嘿一乐,“后来徐佳妮就指证了李文春,李文春反咬一口徐佳妮,两人就互相的检举揭发,场面还是相当和谐的,只是有一点,还在处理中。”
“什么?”
阮绵绵啃了一口牛百叶,烫到了舌·头,直抽气,陆千钧十分贴心的递上雪碧,将剥好的虾都放在她的面前,自己一口没吃,只是端着酒杯,侧耳倾听。
“一共有八名受害人,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找到了七具遗体,所以……上头催得紧,但是徐佳妮说就在那个山坳里,没有别的地方了,而且她只承认杀了七个女孩。”
七个?
徐佳妮已经认罪了,还会在乎多一个少一个吗?
除非,她说得是真的,其中有一个女孩,不是她杀的,并且不是她处理的。那么除了她,还会有谁愿意,替李文春收拾烂摊子呢?难道是……
“山坳里,藏得够好的呀!”章小雨感叹。
“可不是嘛,你们是不知道,那天下着雨,老冷了,我带着我们刑警队一群同事,跋山涉水终于到了她说的那个地方,挖了好久,大约三米的坑,才看到第一具骸骨。”
“啧啧啧,我是孕妇,你让我听这么血腥的故事!”
“你自己要听的!”顾明泽撇嘴说。
“说说说,后来怎么样了?”
“我们清理了尸体和骸骨,几乎全都腐烂了,风化成了骸骨,只能做dna比对,才能确定。我们也找了骨骼专家,帮忙拼接,还是只有7个,我们在附近挖了很久,还是没见第八个。”
“是谁?”
“吴佳,也就是李文春第一个的女孩。”
他越说就越愁眉苦脸。
遗体失踪?
不可能,如果凶手是徐佳妮,她已经形成了一套严密的杀人计划,不应该有例外,怎么还会有一个姑娘的遗体没找不到呢?除非……
“呕——”
阮绵绵胃里翻腾,干呕了起来,差点吐出来。
“你让我说吐了?”
顾明泽诧异地问,眼珠子都快掉桌上了。
“不,我觉得你应该再去一趟李文春家的早点铺子,仔细的搜查后一下,然后请李文春的父母,回警局协助调查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要快!”
“好!”
顾明泽放下筷子,拿上外套,撒腿就跑,一溜烟儿就没影儿了。
“你让我说吐了?”
顾明泽诧异地问,眼珠子都快掉桌上了。小说站
www.xsz.tw
“不,我觉得你应该再去一趟李文春家的早点铺子,仔细的搜查后一下,然后请李文春的父母,回警局协助调查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要快!”
“好!”
顾明泽放下筷子,拿上外套,撒腿就跑,一溜烟儿就没影儿了。
“……”
她看着桌上的奶黄包,心头一阵恶心。
章小雨瞧在眼里,露出一排珍珠贝似的牙齿,眼睛都快笑没了,眼神在阮绵绵和陆千钧之间,来回的游弋,捂嘴凑了过来,贴着阮绵绵的耳根,小声问“哎,阮小绵,你是不是也有了?”
“我……”
阮绵绵老脸一红,偷瞄了陆千钧一眼,只见他气定神闲,伸出一双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替她剥虾子,神情专注,那份认真里头透出一种叫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真的吗?”
“不是,我……”阮绵绵娇羞的一笑。
“喂,陆大帅哥,你家小绵羊有喜了,得知这个消息,有没有很开心啊?慌不慌?”
听了章小雨的话。
陆千钧剥虾的守一顿,从专注中抽身,抬起一双疑惑的眼睛,望向阮绵绵,似乎十分迷茫。栗子小说 m.lizi.tw阮绵绵没好意思回望,泛红的脸蛋儿,如同火烧一般。
比眼前的火锅还要滚烫。
“瞎说什么!”
“你不是吐来着嘛?”章小雨反问。
“我们没有那……什么,哪儿来的怀孕啊!”
“这么纯洁啊!”
闻言,陆千钧耳根子一红,撩开眼皮,丢出一句话,“关你屁事!”
“诶?”
“好了,别……”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阮绵绵站起身来,慌忙去开门,探头往外一瞧,门口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她认识,是隔壁的邻居,叫祁连山。另外两个,是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孩子。
女人穿着金丝织锦的华服,瞧上去像是一件嫁衣,一块面纱遮住了她倾世的容颜。身旁的小男孩,满脸写着不耐烦,骄傲地昂着头,一副傲娇的小模样,斜眼瞧她,也不吱声。
“这是?”她问。
“这……”
祁连山面露难色,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含糊其辞地对她说,“咱们先进去,进去慢慢说。”
哎……
他心中长叹一声,自己就想当好一个鬼差,可是怎么就遇上这么多的破事儿呢,自打遇见阮绵绵这个女人,就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禁积蓄全无,而且差点赔上小命。
“那……进来吧!”
“请!”
祁连山点头哈腰地,对女子跟孩子,十分的恭敬。天君的媳妇儿,天君的太子,那可是天上的神人,哪里是他一个小鬼差,可以比拟的,可不就要放低姿态嘛!
阮绵绵对他的反应有些费解,什么样的人,值得他这么卑躬屈膝,难道大有来头,碍于章小雨在场,她也不好多问。
于是,侧过身,让他们进门。
在客厅站定,陆千钧这才朝三人瞧去,眉头不由一紧,这个女人十分面熟,还有这个孩子,好像叫君小果。他脑海中一阵翻腾,当初,他警告过他们,最好不要再出现。
没想到,这一次,他们居然光明正大的来了。
“什么事?”
“爸爸”君小果高声呼喊着,朝着陆千钧扑了过来,陆千钧闪身一躲,面沉似水,冷眼看着他们,冷若冰霜,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到底发生什么?
这个孩子是谁?
阮绵绵脑袋一片空白,惊得下巴都掉了,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而坐在一旁的章小雨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就炸了。
“喂,陆千钧什么情况?”
“不知道!”
陆千钧冷声回答。
“不知道,老婆孩子都找上门了,你说不知道啊?”章小雨指着他的鼻尖质问,陆千钧的眼睛紧盯着阮绵绵,见她从最开始的淡然,到震惊,最后归咎于沉默。
她误会了吗?
陆千钧第一个念头就是解释,但是他薄唇轻启,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对于这两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却又莫名的觉得熟悉,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两人身上带着天上的气息!
恐怕,天君正在找来的路上,他叹了一口气,走到阮绵绵的身边,拉过她的手,目视前方,“我不认识你们!我孩子,只有这个女人才配生。”
“哟,说的比唱的好听,大兄弟,那这两人是谁啊!”
“不知道!”
他依旧这么回答。
终于,阮绵绵缓过神来了,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问“你们是谁?”
“我叫云舒,这是我儿子,君小果!”
“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来找爸爸的!”君小果抢白道。
女子很是无奈的笑了,一开始她确实有这个打算,抓陆千钧来接盘,气一气那个大男子主义爆棚的天君,但是陆千钧的态度,实在是太坚决了。
而且……
她更怕那个隐藏的灵魂。
千年之前的人情是该换,但是小命还是要的。再说,唤醒他的任务也不在自己身上,万一做了出头鸟,后果不堪设想,她还得看儿子长大娶媳妇儿呢!
这么一想,确实有点不划算,不如实话实说。
“小果,别胡说!”
“本来就是,你之前就是这么教我的,说这个面瘫大叔,比老爹帅,比老爹有钱,而且还身材好,你特别希望他当我后爹,娘亲,你敢摸着胸口,大声的说不是吗?”
“你……”
云舒气结,她怎么教出这个熊孩子,尴尬不已,这种私底下的话,怎么能够摆到台面上来说呢,这么一说破,她的脸面放哪里!她轻咳一声,正色道“那个,你们别听小果胡说,我绝对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阮绵绵嘴角抽搐。
熊孩子的背后必然有一个熊爸妈。估摸着这孩子说的,应该是真的,这女人居然敢对她男人品头论足,而且还妄图要抢人,简直就是活的不耐烦!
“不管说没说,这是我爷们儿!”
阮绵绵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回答。
“哈?”
众人惊掉了下巴。栗子网
www.lizi.tw
“他是你什么?”
云舒愣了一下,圆睁秀目,眼睛里闪动着诧异的神采,她印象中的凤绵,一贯都是隐忍自持,虽说有些活泼跳脱,却也不是这么泼辣的。
“他是我爷们儿。”阮绵绵理直气壮地说。
“……”
“说得好!”
章小雨在一旁,竖起大拇指,给自家妹子点赞。陆千钧嘴角噙着笑意,对女主宣布主权这个举动,喜不自禁。他盯着她充满生气的面孔,觉得格外好看。
“你怎么证明,他是你爷们儿?”
“我……”
阮绵绵微怔,抓起陆千钧的手,晃了两下,说“这能不能证明,他是我爷们儿?如果还不够的话,那么这样呢?”
话音未落。
她便捧住陆千钧的头,狠狠地亲下去,眼底掠过一抹怒气,磨了磨牙,用力地在他的下唇上啃了一口。顷刻,血便渗出来了,悉数被她吮进口中。
“这样可以吗?”
“呃……”
阮绵绵怒视云舒,两人眼神交汇,顷刻之间,电闪雷鸣,有两道犀利的光,在空中炸开来,章小雨往后扯了扯,捂住肚子。栗子小说 m.lizi.tw按照她的经验来看,接下来估计要动手了。
“我认识他可比你早。”
“有多早?”阮绵绵不服气。
据她所知,她跟陆千钧上辈子就认识了,这个女人又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还带着个孩子,瞧这孩子的眉眼,跟陆千钧倒是有几分想象。
尤其,是那种不可一世的傲娇。
“上古时代,我便认识他了。”云舒说。
“他就是我老爹!”
君小果吐出一口葡萄皮,唯恐天下不乱地插嘴。陆千钧双手抱胸,除了刚才摆明了态度之后,便一言不发,站在阮绵绵的身后,似乎并没有插手阻止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似乎还挺受用。
其实,他挺想看看的,阮绵绵到底能为了捍卫自己,做到什么程度,或者对自己有几分信任。不过,唇边的痛楚,时刻提醒着他,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认识又怎么样!”
“我们不光认识,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且他投胎转世那么多年,你怎么就知道,他上几辈子,就一定为你守身如玉,没有生一个孩子之类的呢?”云舒轻猫淡写得说。
“没错!”
君小果连连点头。栗子网
www.lizi.tw
一听,阮绵绵的脸上变颜变色的,心里咯噔一下,说得也有道理,一看这女人,穿得就不是一般的服饰,谈吐举止也十分得体,不像是一般人。
难道……
“你有什么证据?”阮绵绵问。
虽然心里没底,但是她绝对不能让对手看出来。她将自己的情绪隐藏,面露微笑,目不转睛地看向云舒。云舒除去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孔。
“这个呢?”
云舒伸出手腕,露出一条精致的红绳。只一眼,阮绵绵便认出来了,这跟自己脚踝上捆着的那根一模一样,她顿时黑脸,转头瞪着陆千钧,眼神里透着一丝询问。
“一条破红绳能证明什么?”
“他手上也有一根,我们这是一对啊!”云舒说道。
相思结!
陆千钧眼睛微眯,眼底的疑惑一闪而过,他心中也十分纳闷,自古相思结便是冥界之物,而且存世的只有一对,怎么还会有第三条呢?
这不符合,相思结其名。
上古卷轴上记载,相思结,是天地混沌之初,冥王之母封心,为了拴住心上人,取出自己小拇指的三根骨头,分作两半,成了六只小铃铛,并用侵透了血的发丝,编成了两串红绳。
这是冥王娶妻的聘礼,天上地下只此一双,绝无第二。
“呵呵!”
阮绵绵抿紧双唇,深吸了一口气,冷笑两声,一把扯过陆千钧的衣领,拽着他就往房间走去,“我们有话要谈,你们自便!”
砰——
房门一关,众人便被留在了客厅里。
君小果爬上桌子,大快朵颐,呼呼哈哈地吹起,一边吃一边吐槽自家老妈,“娘亲,你的演技太差劲儿了!还不如我呢,回头记得给我买一百根糖葫芦,我可是叫了他好几声爹爹。”
“知道了!”
云舒很无奈,叹了一口气,感受到身后敌视的目光。她转过身来,迎上章小雨的眼神,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感谢你这么多年对凤绵的照顾!”
“啊?”
“我说,谢谢你!”云舒友善的微笑。
面对这个笑容,章小雨到了嘴边地呛声,也只能咽回去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跟自己说谢谢了,她这个时候,出口伤人,实在是太有失风度了。
她摸了摸鼻尖,讪讪地一笑,“那什么,你跟陆千钧就算有什么,毕竟都是过去式了,他现在喜欢的是我们家阮小绵,所以……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哦!”
云舒也没有辩驳,淡然点头,温柔地说“你怀孕了吧,一定要多注意,多休息,多吸收一点营养。我是过来人,孩子一天天长大,后面有你苦头吃,只有把身体养好才行。”
“呃,好!”
章小雨胡乱的点头。
其实,她心里有点慌,突然有一个人,对你就跟许久不见的朋友一样,莫名其妙地关心你,是个人都应该心慌意乱吧,心说,她是不是有所企图。
“那……那我先走了。”她说。
“好,路上小心。”
云舒真诚地看她,满眼的关切,看得章小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种眼神,她只在老妈和奶奶那儿看到过,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这么看她。
哒哒哒——
章小雨落荒而逃。
客厅只剩下三个人,君小果跟祁连山吃着火锅,只有云舒望着手腕上的相思结,若有所思。天界冥界,都说相思结只有一对,孰不知相思结有两对,一共是四条。
其中缘由,又是一场冥界与天界之间的纠葛。
当年,天君以此为聘,却没想到,凤绵的脚踝上,早已带上了相思结,一切阴差阳错,才赐予了她一段美满的姻缘。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欠着凤绵的,她如今的幸福,都是偷来的。
正想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便听见,房里响起了刀光剑影之声。
君小果和祁连山对视一眼,两人齐刷刷地站起来,蹑手蹑脚地朝房门靠近,听墙根儿,也算是一门必备的技能,听见里头噼里啪啦,好一通折腾。
屋内,阮绵绵怒不可遏地坐在沙发上。
“陆千钧,说,怎么回事?”
“不知道!”
陆千钧十分老实的回答。他自认为,这是最好的答案,谁知道,阮绵绵一听更来气了,弯腰就拖鞋,抬起脚丫子,就用力的拉扯脚踝上捆着的红绳。
“这个怎么解不开啊?”她懊恼地问。
“带上了,就一辈子都解不开了。”
去他么的!
还带上了就一辈子,这鬼话谁信,说给三岁小孩,小孩都不信,她居然脑子进水了,相信他说的这些甜言蜜语,实则狗屁不通,不知道对多少女人说过。
“去你的一辈子,那个女人也有的东西,老娘不要,你快点给我解开,不然,不然我就剪断它,到时候坏了,别怪我。”阮绵绵一边嚷嚷,一边使劲儿地拉扯红绳。
“剪不断,扯不烂。”陆千钧说。
一听这话,阮绵绵气结。
她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红绳确实纹丝不动,连毛边都没起来,可是,她脚踝处,细嫩的皮肤却已经通红,经不起她这么折腾。栗子网
www.lizi.tw陆千钧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剪刀呢?”
“不知道!”陆千钧摇头。
“你还知道什么?”阮绵绵气急败坏地问,“那个女人的事儿,你要是不解释清楚,咱们没完。你立刻,马上,带着那个女人,还有不知道是不是你儿子的小屁孩,从我家里滚出去!”
“她们走,我不走。”
“你跟他们一起走!”阮绵绵坚决地回答。
谁有心思,还跟他讨价还价!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阮绵绵怒吼一声,“谁呀,一点眼力价儿都没有,不知道老娘在教训自家爷们儿吗?”
哐当一声,门居然开了。
祁连山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眼睛头不敢抬,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人坐在床上,一人在沙发上坐着,除了房间混乱了一点,似乎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
他们看上去,倒像是在谈论什么风花雪月的事。
“什么事?”
“嫂子,小钧钧是无辜的,我觉得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那位是天界来的,还有那小孩可是天界的太子,未来的天君。至于相思结嘛,一定是误会,误会!”
“误会?哼!”
阮绵绵冷哼一声,斜了祁连山一眼,吓得祁连山一激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嫂子这脸色,估计小钧钧以后都没什么好日子过了,没想到他那么霸气的一个,居然会沦落到成为一个妻奴。
“出去!”
陆千钧面色一寒,对祁连山多少有些迁怒,要不是他把这两人招来,不就没这事儿了嘛。现在好了,弄得自己焦头烂额不说,还得被这小妮子呼来喝去的。
“是,是,是!”
祁连山如获大赦,立马出去,随手将门带上。
“说,你跟那个女人什么关系?她是谁?居然还扯上天界了,编故事呢?”阮绵绵拍着桌子说道,一副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要你好看的模样。
陆千钧抖了抖肩,不由叹息,打翻了醋坛子的女人真可怕!
不过……
是小绵羊的话,还是可爱多一点!
“‘相思结’,母亲大人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对,绝对不会有第二对,即便有,也定然不是冥界的。所以你身上的带着的,跟我这条才是一对,至于那个女人手上的,我不知道。”
陆千钧实话实说,眼神里满是诚恳。
阮绵绵一愣,见他说得如此义正言辞,居然让她都忘记反驳了,吞了一口唾沫,没好气地说,“那……那你跟她什么关系,不要避重就轻好不好!”
“不认识,不熟,没印象!”
“……”
陆千钧简短有力地回答。
“那个孩子呢?明明跟你长得有几分想象,你又要怎么解释?”说到这儿,阮绵绵的语气也弱了几分,陆千钧张了张嘴,脑袋一片空白。
是啊!
天君的孩子,为什么长得像自己?
“说不上来了吧!”
“……”
笃笃笃——
门又一次被敲响。
“谁啊!”
“是我?”
随着开门声,一个稚气的声音响起,将手背过身后,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从古至今,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我爹跟他都有几分相像,更别说我了。至于他们怎么会像,这个就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了,作为曾孙的我,实在不便多说。”
“不便多说就出去,把门关上!”
“可是,我还是要说一句的,为了避免,我亲生老爹头上一片绿,我还是要重申一下的。”君小果笑嘻嘻地反驳。阮绵绵抓起脚边的拖鞋,朝着门口砸去。
“滚!”
“哎哟——”
外头一声惨叫,应该是拖鞋砸到后脑勺了。
“听什么墙根儿,都给老娘滚!”
“不关我的事!”
陆千钧无奈摊手。
“哼!”
阮绵绵脸色有所缓和,可是心中还是憋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道:“说,你前世,前前世,到底勾搭了多少女人,有没有跟你白头到老,生儿育女的?”
“呃……”
阮绵绵微愣,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印象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有几个?”
“一个。”陆千钧说,“也许没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就模棱两可了呢?”
“我曾经调查过,找过钟馗询问过,但是他告诉我,自从我堕入轮回,手上只有一根浅显的红线,然而红线的另一端从未出现过,直到民国的时候,遇上了一个女人。”
“是她,还是我?”
阮绵绵疑惑了。
“我不记得了。”他说。
“那我呢?”
陆千钧望进她的瞳眸,缓缓说道:“钟馗说过,你每十世,才有一世的姻缘。民国那一世,便是第十世,却早亡,红线也就断了。红线的另一端,也不知所踪。所以你也是一个被姻缘簿除名的人。为什么是十世得一缘,没人知道其中的原因,恐怕只有我们自己去探寻了。”
“症状?”
“缺水,不能见光,闻不得腥味。小说站
www.xsz.tw”
方浩眉头微蹙,神情落寞,撩起羽绒服的衣袖,伸到陆千钧的面前,干裂发涩的皮肤,就像是久旱的土地,皲裂了无数的口子,隐约能看到表皮下,裸露在空气中的红肉。
“你快死了!”陆千钧说。
“我……”
陆千钧微微叹息,“你离开水太久了。”
“上岸太早,遇见她却太晚。”说着,方浩回首望去,目光落在章小雨的身上,她正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热烈得好似夏日的阳光,耀眼却叫人移不开目光。
“你打算怎么做?”陆千钧问。
“一直陪着她。”
“你时日无多了。”
“那就陪到我为止。”方浩勉强地一笑,这笑中包含了太多的苦涩和绝望,“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说!”
“在我死了之后,麻烦你将小雨所有关于我的记忆全部消除,这样她就能以一个全新的姿态,迎接新的生活,和未来的爱人,可以吗?”方浩无比诚恳地对他说。
陆千钧挑眉,星眸闪过一丝诧异,稍加思索便又释怀了。
忽然,他有些理解方浩了,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会做一样的选择,死在心爱的人身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他向来不是一个你心慈手软的人,只觉得方浩身上,有一种特质跟自己很像,就是对心上人的不顾一切,不由得让他动容,想伸手帮上一把。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果你想活得久一点,那么请将你的执念一直留在心里。”
“什么意思?”
方浩疑惑地问。
陆千钧薄唇轻抿,目光幽深却不冰冷,难得流露一丝温情,解释道:“你能活近千年,只因心中有一缕执念不散,才能撑到现在,如果你心愿达成,执念一散,那么离死也不远了。”
“执念?”
方浩垂首,仔细地琢磨自己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寻思了许久,他依然满脸茫然,“我不记得自己的执念什么了,每每见到她的时候,心就一阵抽疼,辛酸苦楚说不出来。”
“……”
陆千钧直视地面,静静地听他说,心中不免也有些无措,他又何尝清楚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呢?或许跟方浩一样,因为年代太过于久远,而忘却了。
抑或,有人不愿他想起来。
“多活一天是一天吧!”他说。
一个帅气地转身,同方浩擦肩而过,朝他怀里塞了一颗晶莹剔透地珍珠,冷不丁地又丢来一句话,“锁水珠。”
锁水珠!
方浩微愣,以往都是在经史典籍中看到过,却从未见过,凡人得到可闭气余年,入深海中如履平地,丝毫不觉难受。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海生之物得了,就能完全脱离对海水的依赖。
如此宝物,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见上一见。
“多谢!”
“……”
望着陆千钧的背影,他轻声地说道,也不知道陆千钧能否听见,手中紧紧攥着锁水珠,不是因为它是稀世珍宝,而是因为它能让他活得更久一些。
——
回到店里。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电视吸引了,似乎都不曾发现他们二人出去过。
一进门,只见大家伙儿千姿百态,尽展人生百态。
阮绵绵托着腮帮子,趴在柜台上。
章小雨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掏出指甲刀修起指甲来。
顾明泽更好,往真皮沙发上一摊,活像个残废,手里还把·玩着一只红色的护身符。阮绵绵眼尖儿,一眼就瞅见护身符的边角上绣了一个秦字,眸光一闪,调侃道:“哟,顾大队长,手里的玩意儿不错啊!”
“嘿嘿!”
顾明泽咧嘴一笑,也不答话。
“小姑娘送的吧?”章小雨挤眉弄眼地问。
“嗯哼!”
他微微点头,大言不惭地吹起牛来,“可不是嘛,就凭爷这个长相,再看爷这个身材,前仆后继地妹子不计其数,送一两个护身符算什么,送车送房子的都大有人在。”
阮绵绵立刻捂眼,高声喊道:“陆千钧,快来,我要洗眼睛!”
“嗯?”
陆千钧疑惑地看她,却被某人扑了一个正着,埋头还一阵蹭,趴在他的怀里,贴着他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不禁感叹,还是他身上的味道好闻。
有一股淡淡地檀香。
呵呵!
顾明泽这小子浪风抽的吧,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还倒追他的妹子不胜枚举,那些围着他团团转的妹子,大多只能算,而且还只关注他的皮相。
真心实意喜欢他的,恐怕只有那个叫小秦的眼镜妹了。
“呸,这东西,小秦送的吧?”
“小秦,谁啊?”
还没等顾明泽回答,章小雨就急吼吼地问,眼眸中燃起一团八卦之火,阮绵绵扶了扶额,叹了一口气,一个是花花公子,一个是八卦女,她怎么就跟这两人成了好朋友呢?
把她的档次都拉低了!
“我同事!”顾明泽说。
“我去,一个同事还送你护身符呢?要是对你没意思,打死我都不信。”章小雨好事地追问,“快说,那妹子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姐经过见过的事儿多,帮你把把关呀!”
“没有的事!”
“哟,害羞啦!”
章小雨秀眉一挑,一口咬定顾明泽跟小秦同学有什么,一副非要扒出一点猛料地架势。阮绵绵抿了抿唇角,侧过头去,靠在陆千钧的肩膀上,叹息道:“一对活宝!”
闻言,陆千钧眉头轻皱,低声问:“你嫌吵?”
“嗯。”
“好!”
二话没说,陆千钧就凭空打了一个响指,余音未消,屋子里便顿时安静了,章小雨张着嘴,不断的说话,可就是发不出声音,顾明泽捧住自己的喉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
“好了,不吵了。”
陆千钧若无其事地说。
瞧着他无辜的模样,她不禁气结,现在确实是不吵了,但是更可怕了,整个屋子的人都跟哑巴似的打手语,还一脸的惊惧,跟撞邪似的。
阮绵绵真急了。
“你快给他们解开!”
“不,太吵!”
陆千钧摇头,执拗地回答。
阮绵绵真急了。小说站
www.xsz.tw
“你快给他们解开!”
“不,太吵!”
陆千钧摇头,执拗地回答。
“你!”
阮绵绵咬着牙,剜了他一眼,直接上手,在他腰上使劲儿掐了一把,心说老娘还制服不了你了,小样儿,还敢玩这种小把戏。她越瞪越用力,眼珠子都快夺眶而出了。
只可惜,陆千钧面上笑容未减,依旧弯着嘴角,眯起眸子,宠溺地看着她。
“手酸吗?”
“酸!”阮绵绵微怒。
陆千钧抛了一个媚眼,伸手摸上她的纤纤玉手,“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
“滚!”
阮绵绵怒而奋起,一脚踩在他的鞋面上,使劲儿的碾压,“哼,皮鞋亮了不起啊?”
“呃……”
一句话,都把陆千钧气乐了,这跟他的皮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还真会找地儿撒气。为了营救自己的皮鞋,又迫于小绵羊的淫威,他只好再次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大家又都回到了有声的世界。
“呼~~~~”
阮绵绵松了一口气,顾明泽和章小雨都心有余悸,完全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方浩一人,将这种种尽收眼底,碍于陆千钧对他有恩,所以不好发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开心了?”
“还行吧!”阮绵绵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
“那麻烦阮小姐,高抬贵脚,放过的我皮鞋吧!”
“好吧!”
说完,阮绵绵便挪开了脚,只是脚印却留在了鞋子上,陆千钧也不在意,更没有弯腰去擦,小绵羊留下的每一个印记,他都无比珍惜,说不定哪天,他就不在了呢?
这些痕迹,能在无尽的黑暗岁月里,为他擎起一盏灯,放出一丝光亮。
“哎,新闻开始了!”
“还真是!”
“……”
熟悉地旋律响起,《法制追踪》栏目终于开始了。
阮绵绵突然有些感触,还记得小时候,她最喜欢看得就是这个节目,因为老爸是刑警,总是没日没夜的抓坏人,经常不在家。每一个案子结案的时候,她总能在电视上看到老爸,穿着警服格外的帅气。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上午好,欢迎收看《法制追踪》,今天我们跟踪报道的是一起连环性的案件,每一个案子都可以独立成卷,但又或多或少的有一些联系……”
主持人说着开场白。小说站
www.xsz.tw
大家都露出一样的表情,聚精会神地看着。
“哎哟我去!太特么不是东西了……”
章小雨洪亮的嗓门,嗷唠一声打破了寂静,才提到金晓倩的案子,她就气得只拍大·腿。阮绵绵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儿,瞥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顾明泽。
“咱们顾大队长穿警服还挺好看啊!”
“那是!”
“喂,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让我们看法制节目的吧?”章小雨揣测道。
顾明泽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顺便,顺便嘛!最重要的还是看这几个案子怎么真相大白的。”
“真没想到,金晓倩整容,傍大款,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被人给摆了一道。”章小雨很是感慨,“所以呀,渣男要不得,遇一个毁一生啊!”
“王建国太贪心了,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了股市,一下就被套牢了,才想出了骗保险这一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个沈小伟就一流·氓,居然还敢在拍卖晚宴上调·戏你,活该蹲大牢!”
章小雨忿忿不平地说。
陆千钧笑容一僵,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冷声问:“你说什么?”
“就那天,天宝拍卖行的晚宴,那个沈小……”
说到这儿,章小雨接收到阮绵绵递来的眼神,立马就便停下了,眨巴了一下眼睛,莫名的觉得气氛有点尴尬,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她吞了一口唾沫,不敢做声。
此时,电视机却适时地响起,化解了尴尬。
“本案的头号涉案人王建国已经被刑事拘留了,并且由于资金链断裂,正面临破产,关于骗保。
保险公司正准备追究他的民事责任。
至于沈小伟已经畏罪潜逃了,我局已发布通缉令,正在抓捕中,相信很快便会落网。
与此案相关的,还有一起绑架案,据悉,被绑架的,死者金某的好友,也是本案的检举人阮某,不过被害人已被警方成功营救。同时,经过了为期两周的搜救,警方终于在广海大桥下面,将犯罪嫌疑人乘坐的车辆打捞上来,六名嫌疑犯皆已死亡。包括一名女性,五名男性。”
一女五男?
阮绵绵一愣,当初沈小兰和刀疤春他们逃窜,难道出了车祸,慌不择路从桥上冲下去了。
“无一生还!”
顾明泽叹息道,“因为门窗都被锁死了,那辆面包车是运货的,没有配备逃生工具,所以他们都被困在车里,活活闷死了。沈小兰临时前,手里还抱着那只名牌包包。”
“死了?”
“嗯!”
阮绵绵不由唏嘘,一个月前,还趾高气昂的人,一个月后,就香消玉殒了。其实,沈小兰才二十岁,还那么年轻,为什么不做一些对自己人生有意义的事儿呢?
偏偏要选择一条永远看不到尽头,用金钱和欲·望铺成的不归路呢?
顾明泽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鼻孔朝天,一本正经地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老顾,你挺感慨啊!”章小雨笑。
“废话,这两起案子告诉我们一些非常深刻的道理,第一,枕边人不能信,指不定那天就给你买份保险呢!第二,害人之人必遭报应,吧唧掉河里,闷死了!”
“呵,也是!”
阮绵绵赞同的点头,不得不说,顾明泽偶尔发的一两句感慨还颇有几分道理,“顾大队长,最近丁局长没少教育你吧!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自学成才!”他昂着头,自信满满地回答。
“哦~~~~”
阮绵绵勾唇坏笑,小脸上写满了阴谋,“这样啊,那我给丁局长打个电话,让他好好教育教育你,做做思想教育,免得你上班时间,跑我这儿来看电视,这样影响多不好啊!”
“诶,你……”顾明泽一脸吃瘪,指着阮绵绵的鼻尖,气得直跺脚,“算你狠!”
说完,他便落荒而逃。
屋里,传来一阵爆笑。
“哎呦嘿,你敢亲我!”
阮绵绵佯装生气,虎着脸,半开玩笑地说。栗子网
www.lizi.tw
她不安分的守,悄咪咪地摸上陆千钧的胸膛,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拽,突然拉近彼此的距离。她明显能感觉到陆千钧的呼吸变急·促了,灼热的气息喷在肌肤上,让她羞红了脸,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盯着他的眼睛。
“亲你,怎么了?”
陆千钧勾唇坏笑,明明很害羞,却还要装作老道儿的模样,还真叫人心猿意马,“我不仅要亲你,我还打算吃了你,不知道作为猎物的小绵羊,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遗言?”
阮绵绵秀眉轻挑,舔了一下嘴角地汤渍,妩媚地一笑,说,“汤,有点咸了。”
“是吗?”陆千钧双眸微眯,俊逸的面庞染上了些许怀疑,眼底掠过一道兴味儿,凑到她的唇边,轻声细语道:“那让我也尝尝。”
“好啊!”
阮绵绵伸手要去拿汤勺,想喂他喝上一口。谁知,她还没有碰到汤勺,守就被陆千钧握住了,往前一拽,整个人就贴了上去,惊讶的抬头,正要问。
一个吻就落下了。
“唔——”
陆千钧轻轻地吮吸她的唇·瓣,软糯地好像棉花糖,让人想要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终于,采撷过后,他松开了她,抬手擦拭了一下嘴角,砸吧了一下味道。
“有点甜。”
“你……”
阮绵绵面如红霞,烫得不得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来,吃饭吧!”
“好!”
陆千钧从身后拥住她,亲·吻了一下,她的耳垂,不经意地叹息。这一举动,被让麻麻瞬间捕捉到了,她犹疑地问,“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不是我,是你。”
“我?”
阮绵绵心中微惊,难道他知道了,她咬着红肿的唇,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反问,“什么事儿?我没事儿啊,你想多了,是不是清闲日子过久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也许吧!”
陆千钧轻声说。
言罢,他便转身去厨房拿碗筷,还有一些买回来的熟菜,从微波炉里拿出来,一个不会做饭,一个甚至都不需要吃饭,过起日子来,少了些许的人间烟火。
“多吃点。”
“吃太多会长肉的。”
“长肉好。”陆千钧笑道。
“有什么好的?”
“手感好!”
“你……”
说着,说着,又歪楼了。小说站
www.xsz.tw
他们的对话,每次都开始于陆千钧的调·戏,也终止于陆千钧的调·戏。久而久之,她发现了,不少关于这个男人的秘密,他一贯不苟言笑,却偶尔会冒出一两句话,叫人忍俊不禁。
他不喜欢聒噪,喜欢安静。
诸如此类。
现在,她有那么一点路遥知马力的感悟了。把情感交给时间,会得到最真实的回答,把时间交给相处,能看到感情里最脆弱的细节。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陆千钧问。
她炽热的目光,从上了餐桌之后就没有离开过,看得他口干舌燥,实在忍不住了,才发问。阮绵绵立即挪开目光,心虚地轻咳,眼珠一转儿,没好气地嘀咕,“谁看你了,少臭美。”
“你呀!”
陆千钧夹起一只鸡腿儿,放进她的碗里,“我从你痴迷的眼神里,读到了……”
“什么?”
“读到你的心,在说我一定比这只鸡腿好吃。”他半开玩笑地回答。一听这话,阮绵绵乐了,亮出一口白牙,莞尔一笑,眨巴着眼睛,“是吗?我不信。”
说完,阮绵绵夹起鸡腿儿,啃了一口,一脸享受地咀嚼着,将肉吞下肚去,十分嘴硬地说:“你比较好吃吗?不觉得呀,我还是比较欣赏这只嫩滑的鸡腿。”
“人不如鸡?”
“不不不,是你不如鸡,哈哈哈……”
……
陆千钧不住摇头,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现在都已经开始现学现怼了,他恐怕早就不那么可怕了,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但是至少现在的相处模式不坏。
让他们彼此都很舒服!
——
夜,总是充满浓情蜜意。
一天的辛劳和疲惫,让阮绵绵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十分香甜,嘴角一直泛着笑意。陆千钧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她的睡颜,不知道她的梦中是否有自己。
掐灭烟头,他站起身,穿过雪白的墙,到了201室。
“你来了?”
“……”
黑暗中,有人说话,陆千钧没有停下了脚步,循声望去。原来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听那人的口吻,应该等了很久。从轮廓来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若杜。
“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若杜回答。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陆千钧轻笑,走到吧台,取下一瓶红酒,倒了两杯,递给若杜一杯,但是对方没有接,他也不在意,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呷了一口杯中的酒,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阮绵绵来找过我。”
陆千钧不急不缓地问:“找你做什么?”
“她见过封戮了。”若杜陈述道。
封戮!
陆千钧微愣,对这个名字,他似乎不陌生,已经不止一次听人提起,“说来听听。”
“他要醒了。”
“他是谁?”
“初代冥王,他就是你,你就是他。”若杜轻声说。
“我是初代冥王?”
陆千钧勾起嘴角,怪不得老爷子一直都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怪不得自己能从天界全身而退。但是,不管是天界的神,还是冥界的神,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落入轮回。
“发生过什么?”
“灭世。”
若杜叹息道,“曾经,你为了转世为人,灭世重生过两次,阳间有无数的人,因此而丧命。所以老爷子一直不曾提起,甚至冥界包括天界的人,都不想让你觉醒。”
“什么觉醒?”
“你……的记忆和怨念,亘古而来的一切。”若杜回答。
“告诉我,我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感情。”
陆千钧眸光一敛,锐利得如同尖刀一般,直刺心脏,叫人心惊胆寒。若杜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当年发生了很多事,你心灰意冷之际,主动交给老爷子的。”
“主动?”
“没错!”
“为什么?”
“不知道。小说站
www.xsz.tw”若杜干脆地回答。
“……”
陆千钧没有看到,拇指抹过杯口,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若杜抬头望向他,隐藏在暗处的轮廓,格外的深邃,映衬在月光里,像是一尊雕像。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他冷笑。
“不知道。”
“老爷子给你了什么好处,能让你这么守口如瓶。”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若杜面不改色,苦涩一笑,“放心,我还有不少事要仰仗你,所以我所有知道的,能说的,都会知无不言,你不必拿言语激我。”
“那不能说的呢?”
“不能说的,自然是不能说。”若杜笑道。
陆千钧别过头,正视若杜,垂下嘴角,神情严肃,说:“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你知道,请你务必告诉我。否则,别怪我,不念兄弟旧情。”
“好!”
“阮绵绵是谁?”
“凤绵。”若杜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名字。
闻言,陆千钧握着酒杯的手,忽然抖了一下,眉头慢慢地聚拢,他长叹了一口气,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我知道她,只是没想到……”
“我不觉得你一无所知。”
“呵呵……”陆千钧但笑不语。小说站
www.xsz.tw
他眺望远处的城市,隐藏在喧嚣之下的,是永远无法琢磨的阴暗。对于小绵羊藏匿的能力,他一直有所怀疑,且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否则他不会无端这么问。
或许,他已经见过了,那个叫凤绵的元神。
“她自己知道吗?”
“在查,应该还不知道。”若杜回答。
“我开始有点欣赏你的守口如瓶了,继续保持!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不希望她听到只言片语,还有那个女人,帮我尽快处理掉,我不在乎她是谁的女人,但至少我这屋里容不下。”
陆千钧冷冷地说。
处理掉一个人,仿佛就像是丢掉一件不值当的物品。
“云舒没有恶意。”
“那就给我安分点!”
说着,他瞥了那扇虚掩着地房门。他知道,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小兔崽子一定没睡,听墙角这种事,他们还真是驾轻就熟,天君家的好家教。
“我先走了。”
“好!”
目送陆千钧离开,若杜的后背湿透了一片,他站起身来,长叹一声,对那扇门说:“出来吧!”
“呼~~~”
“人已经走了。”
“不亏是冥王,那眼神简直冻死人了,昨天我见到他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看上去跟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稍微沉默寡言了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云舒拍着胸·脯,从门后走出来。
“他一贯如此,阴冷地很。”
“阴冷,这个词用得很准确,但是我是来帮忙的,也是为了他们俩好,用不着这么充满敌意吧!冥界的那十位,当年做的确实有些过了,我只是想来弥补一下而已。”
云舒无奈的摊手。
或许,没有当年的事,天界同冥界就不会有千百年的隔阂,凤绵和封戮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回想起来,还真是叫人唏嘘不已!只是,她现在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说说你的计划。”
“还他们一世情缘。”她说,眼中充满期许。
若杜双手抱胸,疑惑地看着她,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她又不是掌管姻缘的月老,更无权改动生死薄,即便是他们手上有一根隐形的红线,也不能说结缘便结缘了。
“不信?”
“不信!”
“呃……这个我要怎么解释呢?”云舒咬着指甲,沉吟了一番,“你知道天珠吗?”
“天珠?”
一听这话,若杜的脑中,忽然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难道……
“明白了?”
“天珠一出,跨越阴阳又算得了什么,即便是生一个鬼子,也不在话下。”
云舒得意的耸肩,对自己的建议,十分的满意。若杜蹙眉,按理来说,天珠确实能改变阮绵绵阴尸的体质。即便是死人也能死而复生,只是……
天珠在哪儿呢?
“拿来!”
“什么?”云舒问。
“天珠啊!”
“呃,不在我这儿。天珠这种东西,当然是在天君那儿。我看你长得一副聪明相,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啊?再说了,只要我在这儿一天,还怕天君不来吗?”
她拍着胸·脯保证。
若杜挑眉,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喂,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
“哼!”
若杜斜睨了云舒一眼,转身便进了房间,只留下她独自一人,站在客厅正中,撇了撇嘴,将手搭在金丝楠木棺材上,手指一碰上,便传来钻心地疼。
她惊呼一声,抬手放在眼前,只见指尖一片焦黑。
这才看清,这是……
冥棺!
他们居然把这个东西,搬到阳间了。
哎~~~~~~
她面露忧色,攥紧了拳头,又是一声长叹。
——
天亮了。
隆冬的季节里,真是冷得要命。
阮绵绵吸着鼻子,钻出被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要下床,便被面前的黑影吓了一跳,指着陆千钧,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在这儿干嘛?”
“睡醒了?”
“不,吓醒了。”她委屈地控诉。
“既然醒了,那么咱们来聊聊,你脖子上的淤痕,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千钧目光锐利,紧盯着她惊讶的小脸,勾起了嘴角,浅浅一笑。
“我……”
“别跟我说,你自己撞的。”他抢白道。
“你真聪明,连我说什么都知道。”
阮绵绵要紧牙关,小声地嘀咕着,“我……我这个是过敏,围巾是样貌的,女孩子嘛,皮肤比较娇嫩,稍微有点膈应都会出什么红疹啊之类的。所以……”
“哦~~~~~”
陆千钧目光一利,这丫头真把他当傻子了吗?
他已经仔细检查过那些淤痕了,绝对是人用守掐得,而且那个人一定就是自己,她居然还敢在这儿跟他打马虎眼,果然是欠收拾,看来太惯着她,是不行的了。
“嘿嘿!”
被他盯得心虚,阮绵绵干笑两声,佯装无事,站起身来,顺手拿起一件衣服,说:“我要换衣服了,你是不是先出去一下下啊?放心,我很快!”
“不用,又不是没看过!”
“这不太方便吧!”
“我很方便。”陆千钧笑得人畜无害。
“哦!”
阮绵绵若有所思地点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忽然,她似乎又想起了点什么,转头盯着陆千钧,“喂,老不死的,你现在不要给我岔开话题好不好,我们说的是那个女人和孩子的事儿,少跟我说什么宿世情缘。”
“是你自己问的。”
陆千钧有些委屈,讪讪的说。
女人心,海底针!
不过,她吃醋的样子,他喜欢。所以误会晚点解除,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于是,某日玩心大起,得意挑眉,轻咳了一声,回答:“其实,对她,我还是有点印象的。”
“嗯?”
阮绵绵秀目一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之前不是说没有印象嘛,不是说从天界来的嘛,难道真的是编故事的。身为一个女人,一股莫名的妒火在腹中燃烧。
“以前,好像见过。”
“时间,地点,什么事儿?”阮绵绵抛出一连串的问题,跟查户口似的,静候下文。陆千钧撇了撇嘴,心里头盘算着,如何回答,才能模棱两可,又把自己撇干净呢?
“上古时代吧,我这投胎好几辈子了,孟婆汤都喝了不老少了,该忘的也都忘干净了,哪里还记得。”
说着,他便慢慢靠近。
“诶,你站住!”
“嗯?”陆千钧抬起疑惑地双眸,深情地凝望着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只觉得骨头一酥,心口犹如揣了一只小兔子,活蹦乱跳的,好似要溺毙在这勾人的眼睛里了。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
“你,你就站那儿,别过来!”
“这怎么行呢!”
陆千钧故作为难地拒绝,“不过来,我怎么能更好的解释呢!你说对不对?”
“不,不用!”
“难道你怕我吃了你不成!”他好笑地问。
阮绵绵吞了一口唾沫,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刚才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儿,一下就没了,总觉得心里突突直跳,瞧着陆千钧那笑靥如花的面孔,心里没底。
“这可说不准!”
“别怕,嗯哼~~~~”
尾音上扬,格外的傲娇。
他勾起一抹邪魅地笑,刚毅的下颌角,沐浴在阳光之下,显得格外有棱角,看得阮绵绵两眼发直,甚至忘记阻止他靠近。直到他将自己桎梏在墙和胸膛之间,她才幡然醒悟,自己套路了。
“你……你,放开我!”
阮绵绵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脸上一热,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手足无措起来。她低下头,不敢直视陆千钧的眼睛,生怕自己把持不住,就把人给扑倒了。
“不放!”陆千钧霸道地回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的历史遗留问题,还没有解决呢,你……你……端正好态度,你放开我!”
阮绵绵极力地扭动身体,越是挣扎便越觉得空间狭小,自己跟那堵结实的胸膛已经紧紧贴在了一起。甚至,她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陆千钧肌肉的线条。
“什么问题?”
“……”
陆千钧吐气如兰,凑到她的鬓边,将热气呼上她的脖颈,引得她身体一颤。顷刻之间,房间里弥漫了一股暧·昧地味道,让她情不自禁的红了脸。
“咳咳,就那个……那个女人!”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女人!”
说着,陆千钧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轻轻地凑了过去,温柔又细腻地请问她的嘴角,伸出舌尖仔细的勾勒她的唇纹。阮绵绵呼吸一窒,紧张到手脚冰凉。
不是第一次亲近,可她的心脏却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陆……”
“叫我阿戮。”陆千钧微笑着说。
他的眸光闪动,一金一黑的眸子里,隐约隐藏着一股子怨气,他深如幽潭的眼睛里,涌起一抹杀意,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弄着阮绵绵的脖颈。
“阿戮?”
“对,记住,我叫阿戮。”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用力收紧,醇厚的嗓音,低声地说:“我最讨厌背叛,可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在轮回之中,苦苦寻找你千万年,而你却想着跟别人成双成对。”
“什,什么?”
阮绵绵因为缺氧,憋红了脸,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满腹疑惑。
他怎么了?
“说,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
阮绵绵小·嘴微张,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发紫,浑身颤·抖起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绝对不是陆千钧,即便他是一个淡漠的人,但对自己,总是心生暖意的。
可是,现在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那面前的人是谁?
“你是谁?”
“凤绵,你的记性真差,我说了,我叫阿戮,封戮!”陆千钧怒极反笑。
“什么凤绵?”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是她想不起来,好像在哪里听过。突然,他一把捂住脑袋,像是挨了重重一击,吃痛地松了手。阮绵绵这才缓过气来。
陆千钧的身影一晃,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他抬起一双充血的眸子。
“你逃不了。”
“……”
恨意!
阮绵绵惊呆了,她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恨意,那么强烈,仿佛要将她揉碎了一般。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眼神似曾相识。在阴山的时候,陆千恒死的那一天。
同样的眼神。
“呃——”
陆千钧痛呼一声,甩了甩脑袋,似乎清醒过来了,奇怪她的眼神,茫然不知所措地问:“你这么瞧着我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哦,没!”
阮绵绵连连摇头,连声咳嗽,将脖子上的围巾拢好,遮住被掐过的瘀伤。
封戮,凤绵!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
“你晕了一下,好点没有?”阮绵绵担忧地问。
“没事!”
陆千钧摇头,揉了揉太阳穴,捂住刺痛的胸口,最近这阵子,总觉得心中一直压抑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来,上·床坐会儿。”
“你……”
陆千钧将手搭在她肩膀上,稍稍低头,便看到了她脖子上有淤青,他眼神一暗,心底闪过一抹心疼,叹息了一声。而他越发确定,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
既然她不想自己知道,那么他就装作无知也好。
“来,上·床坐会儿。小说站
www.xsz.tw”
“你……”
陆千钧将手搭在她肩膀上,稍稍低头,便看到了她脖子上有淤青,他眼神一暗,心底闪过一抹心疼,叹息了一声。而他越发确定,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
既然她不想自己知道,那么他就装作一无所知也好。
气氛有点尴尬。
这时,阮绵绵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咋咋呼呼地说话,好像是在一个施工现场一样,电钻声,凿墙声,还有人们说话的声音,唯独清不清楚,顾明泽的说话声。
“背景音太强了,听不清你说话。”
“哦,我出来跟你说!”
听着,顾明泽一路小跑,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这才勉强能听清楚他说话。
“怎么了?”
“哎哟,师姐,你真是能掐会算,神了!”
“少废话,尸体找到了?”
“找到了!”
“那就好。”阮绵绵点头,问:“尸体在哪儿?”
“那个早点铺子啊!”
“哦!”
阮绵绵淡定答应。
“师姐,我就是按照你的提示,仔细的调查了一下,然后就在早点铺的墙体里面,发现了一具女性骸骨,骨头上有锯齿性的痕迹,应该是被刀具之类的刮过。栗子网
www.lizi.tw”他滔滔不绝地说。
“嗯!”
“师姐,你这么淡定吗?”顾明泽万分激动地说。
“因为……我猜到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吴佳身上的血肉,应该是被做成了人肉包子,而且是李家父母为了替儿子隐藏罪行,才这么做的。”
“人肉?”
顾明泽只觉得心口一堵。
“嗯,包子!”
“所以你吃吐了?”
“废话!”阮绵绵没好气地说。
“……”
突然,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
只有呕吐声,隔了很远,却隐约能听见。隔着手机,她都能闻到一股酸腐的味道,心中暗叹,这小子,真的不适合当警察,看过的尸体还少吗?
跟个娘们似的,听到一个人肉包子,就吐了。
“喂,还在吗?”
“吐了?”
“嗯!”顾明泽委屈地哼了一声,“师姐,我们……我们同事经常跑来买包子,然而我们都吃过了,而且我吃的最多,不知道有没有吃过人肉的。呕——”
话还没说完,他又跑去吐了。
阮绵绵微微一叹,默默挂了电话。
——
一晃两天过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
那天的事儿,谁都没有再提,阮绵绵脖子上的淤青一点点散去,可是心头的阴云却始终没有消散。这些天,她的脑子里,一直来来回回闪烁着那两个名字。
封戮,凤绵?
他们到底是谁?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找若杜,至少他应该知晓一些。
于是,这天从古董店下班回来,她便将陆千钧支开,独自一人跑去敲隔壁的门。谁知,门开了,站在门内的是云舒,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倒是有几分惊喜。
“来了啊!”
“啊?”
阮绵绵微愣,云舒没头没脑的一句,好似她知道自己一定回来一样,有一种老朋友见面的热络。多少有几分不习惯,阮绵绵讪讪地一笑,点头走进门。
“若杜在吗?”
“哦,在。”
云舒微笑着,言语中有些许的感概,“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一窘就挠头,一紧张就咬唇,什么都放在脸上,不懂得隐藏,心思单纯。”
“以前?”
阮绵绵面露疑惑,她口中的疑惑,是什么时候,“我们不认识吧!”
“你不记得我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云舒笑得有些局促,眼神目不转睛地停在她的脸上,“我记得,以前我最喜欢戳你的酒窝了。”
闻言,阮绵绵眼睛忽然一亮,一本正经地问:“那你知道封戮和凤绵是谁吗?”
“呃!”
“你知道对不对?”
“是,但是……”云舒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
此时,突然有一个声音插嘴,打断了云舒的话。她们两人齐齐转头,发现若杜就站在身后,正视阮绵绵的眼睛,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她不知道。”
冰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威严。
阮绵绵一愣,张了张嘴,眉头不由得皱紧,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若杜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甚至听到这两个名字,一改温和的模样。
“那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若杜铁齿地说。
“我见过封戮了!”
阮绵绵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出来。听了她的话,若杜惊了一下,谦逊的面孔闪过一丝慌乱,长出了一口气,面色恢复如常。
“我不知道什么封戮,更不知道什么凤绵。”
“若杜,为什么不告诉我?”阮绵绵上前一步,追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
若杜的态度很强硬,说完,便朝着门口走去,将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下了逐客令。阮绵绵抿了抿唇角,深深地看了一眼云舒。
然后,她便离开了。
云舒的欲言又止,若杜态度强硬,让她更加疑惑,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她站在门口发呆。
“小绵羊!”
“啊?”阮绵绵一愣,猛地回头,发现陆千钧就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拿着一只汤勺,费解的问:“你什么时候跑到外面了?”
“哦,丢垃圾!”
阮绵绵扯了一个谎话,遮掩自己的窘迫,轻咳了一声,连忙打个哈哈,推着他往屋里走,“哎呀,外面好冷,快快快,咱们进去。”
“好!”
陆千钧愣愣地点头,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今天早上所有的垃圾,都是他丢掉的。怎么还会有垃圾呢?所以,小绵羊刚才那句话,明显是谎话。
为什么说谎?
她脖子里的淤痕,又是从哪儿来的,她两天总是发呆,问了也不说,现在又站在门口发呆,难道是碰上什么东西了,可是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难道她去找了若杜?
“小绵羊,你……”
“哈?”
“哦,没事!”陆千钧微微叹息,摇了摇头,扯了一个微笑,说:“汤好了,来喝一口吧!”
“好!”
“来尝尝,我按照你说的顺序放的食材。”他说。
“好喝,好喝!”
阮绵绵一脸满足的砸吧嘴,扬起笑脸,抛了一个媚眼给陆千钧,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陆千钧心头荡漾,附身给她一个吻。
“你……”
“就亲你,怎么了?”陆千钧理直气壮地说。
哄!
他不会。栗子网
www.lizi.tw
“如果我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不出三天,头一个掐死你的,就是我!”
说完。
陆千钧头也不回的走了。
吧嗒——
君小果手里的桃子,骨碌碌滚到了地上,沾了一地的灰尘,他眼含热泪,既心疼自己的零嘴儿,又震撼于陆千钧霸气侧漏的气场之中。
多年以后,天界出现了一位冷面太子,一贯以来淡漠非常,对人从来不苟言笑。甚至,在天界掀起了一阵舆论狂潮,总觉得太子的一言一行,十成十的像极了冥界那位。
坊间传言,太子是那位所处,眉宇之间的冰霜如出一辙。
直到……
冥王亲自上天界来寻妻,众人才一睹陆千钧的风采,并且就他吊打太子的劲头儿,一看就知道,不是亲生的,否则他怎会毫不留情,打得太子鼻青脸肿。
至此,一段天冥两界的秘闻,便不攻自破了。
——
话又说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阮绵绵依旧早出晚归,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没有半点不对劲儿,只是周遭的人都觉得气氛怪怪的,陆千钧一贯同她形影不离。小说站
www.xsz.tw
可这几天,他好像都没出现过。
这天,顾明泽来古董店,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想找师姐夫给自己答疑解惑,却不见其踪影,实在是憋不住了,于是便问阮绵绵,陆千钧的行踪。
“师姐,我师姐夫呢?”
“谁?”
“师姐夫啊!”顾明泽眨巴着眼,重复了一遍。
“老娘单身!”
阮绵绵冷声回答,低头算账,眼角的余光却瞥向沙发的位置,别人看不见,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嘴硬的男人,一直就坐在那儿,不发一言,静静地看书,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哼!
既然他不先开口,她也憋着这股子劲儿,看谁拧得过谁。
“哈?”
顾明泽一愣。
前几天,不好缠·绵悱恻,撒狗粮来着,怎么今天一转眼,师姐就单身了。他心中疑惑,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章小雨,见她默不作声,也不询问,难不成知道点什么。
“喂,小雨,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他问。
“……”
章小雨眼皮未抬,叹了一口气,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这世上的男人,每一个好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举例来说,我家方浩吧,没怀孕之前叫人家小甜甜,怀孕之后,就开始管着我,不能吃辣,不能吃咸。哎……”
“呃……”
顾明泽丧了个脸,全脸抽搐,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像是在秀恩爱呢,而且是那种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口嫌体正直的嫌疑,他感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方浩管着你,还不是担心你,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阮绵绵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好吧!”章小雨往嘴里塞了一块话梅,撇了撇嘴,“不说我家方浩了,那说说你家陆千钧吧,从外头带一个神神叨叨的女人算是怎么回事?孩子都有了!”
“……”
顾明泽一听,来了精神,胸中的八卦之火又开始熊熊燃烧了,“什么情况,难道师姐被小三了?这么劲·爆,我的天啊,师姐,当初我就不赞成你们在一起,一看那种男人,就是长得好看的小白脸,一点都不适合你!”
“哦,是吗?”
“那当然,我一直都是站棉欧cp的,至于你们的棉千cp,真的不靠谱!”
顾明泽见风使舵,连cp都开始重组了。
闻言,章小雨和阮绵绵都没什么反应,只有一人,面色漆黑,双眸放光,恨不得下一秒就把顾明泽的脖子给拧断,陆千钧手捏着书,一用力,一本好书便碎成了纸屑。
“哎,别在我这儿乱丢垃圾啊!”
阮绵绵连忙出声,却也是晚了,纸屑散落一地,有不少落到了顾明泽的脚边。他缓慢的抬头,循着纸屑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鞋,都能照出人影来。
而这人就是……
陆千钧!
顾明泽脑袋里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师姐夫好,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刚到!”
陆千钧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笑容可掬地看向他,就像是看一坨上好的五花肉。听到他刚到,顾明泽顿时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自己说的话,他应该没有听到。
似乎看穿他的想法,陆千钧勾唇一笑,瞥了他一眼,笑着问:“听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呃……”
顾明泽双·腿一软,尴尬地想找个地洞,“师姐夫,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喊他师姐夫,老娘单身!”
“师姐?”
一时之间,顾明泽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个两个都用眼神威胁他,他到底是叫还是不叫呢?这么一个世纪大难题,摆在自己的面前,素来圆滑的他,也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他认这个师姐夫,万一以后他俩没成,师姐一定会记恨自己的。
可他要是不认,万一他俩以后成了的话,自己的日子一样不好过,说不定还会受到这位师姐夫的压迫。
“咳咳……”
“渣男!”章小雨无心参战,可就是管不住嘴,一看电视剧就忍不住吐槽,话一出口,她便隐约觉得苗头不对,慢慢地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阮绵绵眼神真挚,顾明泽满眼敬佩,而陆千钧则黑了脸……
“那啥,我不是说……”
“说得就是你!”
阮绵绵抢白道,冷哼一声,赌气地对章小雨说,“过两天就是你的订婚宴,应该会有不少青年才俊都会去,到时候,你帮我留意一下,反正老娘单身,谈个恋爱也不错!”
“哈?”
这回换章小雨愣了,她偷瞄了一眼陆千钧,那眼神都能飞刀了,真是可怕。她吞了一口唾沫,掏出手机,给父母还有方浩,通知他们千万别让适龄的男性来参加订婚宴,否则就有血光之灾。
“你敢!”
“我怎么不敢!”阮绵绵犟嘴。
陆千钧一闪身,眨眼之间,便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直视她的眼睛,眼底藏着隐隐地怒意,冷声道:“如果你不想订婚变丧礼的话,你就试一试。”
屋里的温度骤降,章小雨和顾明泽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颤。
人常说:吃醋的女人最疯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现在看看,吃醋的男人才最可怕,那眼神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归咎于动物的敏·感,章小雨拎着小包,踩着平底鞋,三步并作两步走,一溜烟儿就没影儿了。
“章小雨,你个叛徒!”
“回见!”
声音悠远,人早就看不见了。
顾明泽拿起手机,屏幕还处于锁屏状态,他便开始嚷嚷开了,“喂,什么,有大案子,要我马上回去啊,好好好,马上,我马上就回来!师姐,我先走了……”
最后一句,他是对阮绵绵说的。
话音未落,人便已经奔出百米开外了。
“没义气!”她说。
这群人真没义气,用得上他们的时候,一个都不在,而且找各种借口逃走,陆千钧有那么可怕吗?不就是一个脾气臭,占有欲强的死鬼嘛,有什么可怕的!
她有所不知。
他所有的宠溺和温柔,只有她看得见,所有的冷峻和危险,全都收起来了。
“这叫识时务。”
“哼!”
她冷哼一声,真会说话,分明就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平时说起来的时候一套一套的,真要是干点实事,真是一点用途都没有,要他们何用。
在心里,他们已经被她打上了不靠谱的标签。
“你现在想要干嘛?”
“哄你!”
陆千钧说得理所当然,阮绵绵听得一头雾水。栗子网
www.lizi.tw
从头到尾,从他的言谈举止中,她压根就没听出一点儿哄的意思,明明就是跟她唱反调,她不解地抬眸,望进那双异色的瞳眸里,一金一黑显得格外妖·媚。
“你没事吧?”
“没事!”他答。
“我看你病得不轻,咱们还在吵架,麻烦你别跟我说冷笑话,一点儿不好笑。”阮绵绵微怒,眉毛立着,往后退了两步,跟他保持距离。
这个动作,看得陆千钧眉头一皱。
“我是认真的。”
“你知道什么是哄吗?”
“……”
这一问,算是把他给问住了。君小果那个小屁孩只是说女人生气需要哄,却也没有说要怎么哄,所以他现在一脸茫然,压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嗯哼,不知道啊,那就快走。”
“我不走!”
“哎,我……”
阮绵绵又怒又气,简直对牛弹琴,之前情话不是一套一套的嘛,什么小馄饨,洗沙羊尾各种小吃甜点,那些在他眼里习以为常的事儿,他门儿清。
可这会儿,自己真生气了,居然一点招都没了。
“我不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固执地说。
“你不走,我走!”
“不许走!”
“不走干嘛,留在这里被你气死?连讨女孩子欢心都不会,真差劲儿!”阮绵绵嘟着嘴,佯装生气地说。
其实,冷战这么几天,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只是作为女孩子,有点笑矫情,喜欢端着,还放不下架子。再说,这儿错又不在她,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就莫名其妙吵起来了。
“我……”
陆千钧欲言又止,他从小就当兵,见到的女人除了军医,就只有护士了,再者还有陆世勋一屋子的女人,她们游手好闲,成天打麻将,只要有钱,有漂亮衣服。
那就是她们生活的全部。
浮浅,又糜烂。
“你喜欢花吗?”
“呃,算喜欢吧!”阮绵绵讪讪地回答。
其实,她也不是十分明确自己喜欢什么花,但是作为一个妹子,有人送花总是好的,难道陆千钧开窍了,准备了一屋子的花,在等着她?
思及此处,她不由得小兴奋一下。
“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
陆千钧牵起她,就要往外走。阮绵绵赶忙喊住他,“哎,我还没下班,万一有客人来怎么办?”
“最后一分钟。”
“……”
阮绵绵低头看表,距离五点还有最后一分钟,当钟声敲响之后。陆千钧便迫不及待地拉上她,朝着外面走去,“快,跟我走,那里有很多很美的花。”
“好,好,好!”
——
一路快走,他们放弃了汽车,选择了11路公交车。
转眼就天黑了。
她饿着肚子,走了快半个小时了,开始有些不情愿了,问:“喂,大兄弟,我跟你在荒山野岭走了快一个小时了,又累又饿,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找入口。”
“什么地方?”
荒山野岭的,哪里有什么入口,要是再晚一点,估计就成了野兽打牙祭的猎物了。环境萧索,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鬼哭狼嚎,他不会一时兴起,想带她来看鬼吧!
“哎哟,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马上就到了。”
“不不不,我不去了。”阮绵绵一而再再而三的打退堂鼓,嚷嚷着要回去。
此时,陆千钧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眼泛泪光,小声地说:“我……我只是想让你看一看那么美的花,只是这样而已,难道你还在生气?”
“我……”
阮绵绵蒙了。
第一次,她看到陆千钧服软,而且用这种祈求的口气,那委屈又无辜的眼神,瞬间让她母爱泛滥了,不由自主地点头,“哎,我去,去还不行。”
“那说定了,别骗我。”陆千钧瞬间换脸,正色道。
“……”
翻脸比翻书还快。
一秒变正常,眼里的泪花也没了,眼神也不委屈了。阮绵绵不禁抬手,揉了揉眼睛,吞了一口气唾沫,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他确定他上辈子是一个军人,而不是一个演员吗?
演技无敌啊!
“难道你要反悔?”
“不,我服了。”阮绵绵摇头,跟上他的脚步。
当他们第n次回到原地。
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兄弟啊,你到底认不认路啊,有没有地图,或者gps导航啊,再这么走下去,天就快亮了。”
“呃……”
陆千钧窘迫的挠头,他有几分心虚,弯腰替她揉捏捶打小腿肚子,缓解酸痛的感觉,“要不,我背你吧!”
“好啊!”
“上来吧!”
阮绵绵二话没说,跳上了他的后背,宽厚的臂膀,让她舒服地要升天了,不比自家的大床差,她将下巴搭在他肩头,小声地哼唧,“什么时候到啊?”
“马上!”
“到了没?”
“马上!”
“还没到吗?”
“马上!”
……
类似的对话,重复了一晚上。栗子网
www.lizi.tw
直到阮绵绵靠在他的肩头,昏沉的睡去,意识还在飘,是不是的抬头,问上一两句,然后又闭上眼睛,呼呼大睡,嘴角的哈喇子打湿了陆千钧的肩膀。
他也不在意,无奈地一笑,最让他懊恼的是摸不到路。
谁会想到,他堂堂大帅,居然是一个路痴。
远处,有亮光。
莹莹的浅蓝色,隐约传来一阵清香,甜腻的味道,像是某种水果的芬芳。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终于算是找到了。平素,他都依靠寻路蝶来带路。
可,这黑森林无法使用寻路蝶,他便成了无头苍蝇,寻不到正确的路。
“到了!”
“zzz……”
他兴奋的说,但是回答他的确实一连串的呼噜声,惹得他不禁哑然失笑,看来周公的魅力远远要胜过鲜花,迈步朝着光走去,沿途的荆棘,割破了他的裤腿。
距离光,越来越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口硕大的棺材,棺材上面描绘着各种图腾,像是记载了一段历史,他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将背上的人安顿好,搂过她替她遮住寒夜的露珠。
“贪睡的猪。小说站
www.xsz.tw”
“呼~~~~”阮绵绵揉了揉眼睛,撑了一个懒腰,闭着眼睛说:“哎呀,我听见有人在说我坏话!”
“有吗?”
“有啊,而且还是一个小气鬼。”阮绵绵莞尔一笑,继续说:“心眼比针别还小,就爱斤斤计较,吃一些有的没的飞醋,明明自己惹了事儿,反而恶人先告状,来抓别人的小尾巴。”
“嗯哼!”
“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可恶?”她问。
“呃……”
陆千钧微愣,好一招指桑骂槐,这小妮子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傻,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抿唇,“确实可恶,但是我想那人心里应该很不安,因为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或许他的灵魂深处,藏着另一个人格。”陆千钧避重就轻。
“封戮?”
阮绵绵转头,望着他。陆千钧点了点头,“一个亘古而来的疯子,你一定吓坏了吧!”
“他是什么人?”
“初代冥王,《冥典》上没有记载他的生平,但是都说他有毁天灭世的力量,而且命将贪狼,是一个崇尚杀·戮的人,即便是十殿阎罗都奈何不了他。”他答。
初代冥王!
阮绵绵沉默片刻,轻声说:“我之所以瞒着你,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不想让你担心,一旦你看到我脖子上的伤,一定会很自责,甚至会激怒封戮,我怕你有危险。小说站
www.xsz.tw你明白吗?”
“我知道!”
“但是你乱吃醋,实在是招人讨厌。”阮绵绵娇嗔道。
吃醋!
“我吃醋?有吗?”
陆千钧傲娇地别过头去,有些窘迫,“我哪里有吃飞醋,不过就是不喜欢别人欺骗我,甚至是隐瞒。你别想太多,而且那个欧阳已经……对我构不成威胁。”
“已经什么?”
阮绵绵狐疑地问。
陆千钧微愣,脸上有一抹不自然稍纵即逝,很快便恢复如常,说:“已经出剧了,他还不配当我的对手,你的心从来都是属于我的,难道不是吗?”
“自大狂!”
阮绵绵噘嘴吐槽。听了她的话,陆千钧勾起薄唇,面露得意,笑得人畜无害。只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隐隐的担忧,关于欧阳,他对小绵羊是有所隐瞒的。
不管说是为小绵羊考虑,还是为了自己,他都不希望,让她知道欧阳的近况。
一旦小绵羊得知真相,一定会很难过。
而他更不想失去她。
“花就要开了!”他提醒道,只是神情里多了那么一点心不在焉。
“蓝色的?”
阮绵绵惊讶地望去,面前是一朵浅蓝色的花,开在棺材的边缘,花瓣的周围散发着白色的光点。风一吹,白色的光点,便游离开来,风一过,便又慢慢地聚拢而来。
“哎,这是什么花?”
“幽冥草。”他说。
“好神奇,它有什么作用,为什么会开在棺材上?”
“好看啊!”
陆千钧理眼带笑意,半开玩笑的回答。
“什么?”
“嗯哼,汲取棺材的阴气,它们才能开出更美的花,至于作用嘛,治愈吧,这个你要去问若杜了,我只知道它好看,所以……我们只要静静地看它就好了。”陆千钧揽过她的肩膀,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噫~~”
阮绵绵靠在他的怀里,听着心跳有一搭没一搭的跳着,嘴角隐约有一点笑意,拉过他的手,来回的翻看,摩挲着他指尖的茧子,虎口地位置。
“经常开枪?”
“以前。”
“除了我,还有别的女人牵过你的手吗?”她用一种小女人的口吻问。
“有啊!”
“谁?”
阮绵绵噌的一声,从他的怀里爬起来,盯着他问,“快说,不然今天晚上,我打不死你。快说,快说!”
“我娘。”
“那……”
一听,阮绵绵脸刷的一下红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个怎么能算女人呢?你……你故意的……”
“是啊!”陆千钧笑,“我就是故意的。”
“你……”
阮绵绵用力的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趴在他身上,故作凶狠地骂道:“坏人,看老娘怎么收拾你。看招……”
“哈哈哈……”
两人闹作一团。
“你说是女人,我娘难道不算女人?”
“这个不一样!”
咚——
一声脆响,阮绵绵一把捂住后脑勺,她刚才起得太猛了,一下就撞上了后面的树枝,陆千钧听见了好大一声响,立马坐起来,凑过去,查看情况。
一人转头,一人上前。
砰的一声。
两人的额头便撞在一起,疼得阮绵绵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一手捂住后脑勺,一手捂住额头,哭笑不得地说,“都怪你,干啥子嘛!”
“疼吗?”
“废话!
见她生气,陆千钧反而笑了。
“哈哈哈……”
“你还笑!”
“好,好,好,我不笑。”他憋着笑意,撩开她额前的头发,说:“哎哟,红了,好像还有点肿了,看上起,好像一个寿星公啊!”
“你……”
见她生气,陆千钧反而笑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哈哈哈……”
“你还笑!”
“好,好,好,我不笑。”他憋着笑意,撩开她额前的头发,说:“哎哟,红了,好像还有点肿了,看上起,好像一个寿星公啊!”
“你……”
“哈哈哈……”
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黑森林里,所有的活物,因为这笑声,都藏匿起来,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直到天亮了,阳光照射到两张酣睡的年轻的面孔上,他们紧紧相拥。
仿佛不管发什么,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
看花归来。
推掉了所有的预约,阮绵绵决定给自己放一天的假,也因为闹腾了一晚上,确实累得慌,所以她便在家戴着,打算补一个好觉,可是没想到……
咚咚咚——
哐哐哐——
叮叮叮——
不断地有声音响起,而且距离自己很近,近得好像就在耳边,最终,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便冲出了房门,定睛一看,差点没吓晕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自家客厅里,多了三个人。
祁连山手里拿着鼓槌,云舒怀里扛着锣,君小果一手啃着面饼,一脚踩着手鼓。原来,那些动静都是他们弄出来的,阮绵绵顿时无名火起,一大早的,跑她家来胡闹,算怎么回事啊!
“停!”
她一声厉喝,三人算是停下了手中的家伙什,疑惑的转头,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丝询问。阮绵绵往前走了两步,问:“你们来我家干嘛?”
“哦,活动一下啊!”
“活动!你们上别的地方,这是我家,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许进来,还有这些东西,都给我拿走,你们这是擅闯名居,还有扰民,知道吗?”阮绵绵怒不可遏地说。
“你家地方大,我觉得挺好!”云舒双手叉腰,不以为意地说。
“你……”
“诶,你别生气啊!”云舒放下锣鼓,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苦口婆心地说,“你呀,才24岁,就应该早起早睡,这样才有一个好身体啊!睡不醒怎么可以呢!”
“我……”
“再说了,我是大,你是小,你看我们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家就是我们家,好几个人挤在隔壁那么点地方,多不好啊!对孩子的教育也没有好影响,你说对吧!”
云舒玩笑着说。
又挖坑!
阮绵绵咬了咬牙,心说,陆千钧到底有什么好的,这个大妈怎么就这么爱往上贴呢,还拿孩子说事儿,她听着都肝疼,这孩子都跑出来承认说陆千钧不是他亲爹了,这又唱得哪一出。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你说这孩子是陆千钧的?”
“可不是嘛!”云舒笑说。
“哦~~~~~”阮绵绵薄唇轻启,不怒反笑,问:“那天君这顶绿帽子,可还真是鲜艳得不得了,怪不得姐姐你要离家出走了呢!但是,你说人家会不会追来呢?”
闻言,云舒不禁抖了抖,尤其看着阮绵绵似笑非笑的脸,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呵呵,说笑了!”
“什么?”
“小果,当然是天君的孩子,人有相似嘛!”她改口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不留你了,云姐姐,麻烦你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阮绵绵下了逐客令,云舒尴尬的一笑,叹了一口气,朝着祁连山和君小果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溜之大吉,他们过来闹一会儿,也不过是趁着陆千钧不在。
要是他在,就是借几个胆子都不敢。
“改天再叙!”
“……”
还改天再叙,阮绵绵恨不得在门上贴个符,写上闲人免进,这么一闹腾,她原本的睡意一扫而光,陆千钧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阿绵,嗨!”
“啊!”
一张好看的脸,突然出现在她头顶,吓得阮绵绵一身冷汗,指着云舒的鼻尖,质问:“你……你不是走了吗?还来干嘛,我告诉你啊,别得寸进尺。”
“我……”
云舒很是委屈,眼眶都红了,小声地说:“我是来道歉的,顺便给你送点好吃的,我亲手做的,你一定会喜欢吃的。”
说着,她从身后端出一盘点心。
阮绵绵尴尬地撇嘴。
原来是她错怪人家了,别扭地接过来,看着一盘子花花绿绿的点心,卖相还不错,比章小雨做的好看多了,只是云舒这么殷勤,到底是为了什么。
“东西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其实,我来,还想跟你聊一点事儿,关于凤绵,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云舒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观察她,见她一听凤绵这个名字,眼睛都亮了,便知道自己可以留下了。
哎……
好怀念当初那个单纯的阿绵啊,在轮回之中,兜兜转转了几世,性格也变了不少,但是那股子机灵劲儿还是没变,脾气倒是暴躁了。
“你说!”
“凤绵是上古的一位神。”云舒说,“我跟她一起长大,只不过她是万中无一,而我只是普通的一只无惑鸟。”
“无惑鸟!”
阮绵绵微愣,这个名字听上去十分耳熟,她好像在哪儿听到过,“无惑鸟”是一种没有双·腿的神鸟,“她没有双·腿,即便是飞累了,也永不停歇。”
“你知道?”
云舒诧异地问。
不管是《冥典》,还是上古遗书都不曾记载过,甚至冥界的那十位,为了抹去凤绵存在的痕迹,让撰书人对无惑鸟的一切记载都抹去了。
经历了这么多年,阳间的史书更加不会有。
她是怎么知道?
“听说过,你继续说。”
“凤绵,是我的妹妹。她被初代冥王封戮选中,成为了代替凤凰的守护忘川的神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来往于冥界和天界之间,那会儿还没有屏障阻隔两界,不过却也只有无惑鸟可以飞越。”云舒说。
“后来呢?”
“后来,封戮赐予了她名字,甚至教会了她如何运用自己的能力,成为上古的神鸟。”
“神鸟为什么会死?”
云舒苦笑一声,哀伤道:“因为封戮。”
封戮
阮绵绵十分不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封戮杀了她。栗子网
www.lizi.tw”
“为什么?”
她更疑惑了。无缘无故,封戮为什么要杀凤绵呢,凤绵是除去凤凰之外,唯一能够沟通天冥两界的桥梁,他不可能杀鸡取卵,除非,是封戮找到凤凰了。
“具体为什么,我不清楚。”
“因为凤凰?”
“不,封戮穷其一生都没有找到凤凰,凤凰多高傲啊,只在天空翱翔,绝对不会甘心俯首做一只冥界的困兽。它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鹏程万里,只有那个傻丫头,会听信封戮的谎话,替他守护一眼泉,还有忘川。一守就是千万年!”云舒言语之中,表达了对封戮的不满。
“什么是一眼泉?”
“轮回转世,回首只一眼。不管是谁,走过三生路,迈过奈何桥,如果回头望上一眼,便会看到一口泉眼,前世今生所有的爱恨痴怨都会被留下,被一眼泉所吸收。”云舒叹息,“可惜,自从凤绵死后,一眼泉便干枯了,再也没有涌出一滴泉水,灵魂的爱恨情仇就都漂浮在忘川之上了。”
“那会怎么样?”
“怨气不散,自然是无法入轮回的。”
“所以一眼泉是起度化作用的?”阮绵绵问。栗子网
www.lizi.tw
“没错。由于泉眼枯竭,封戮便想出了一个办法,在冥界和黄泉路上开了一家‘无常店’,凡是入此店着,典当自己的故事和灵魂,以换取未了心愿,也算是一种度化吧!”
云舒长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转头,看向阮绵绵,眼神中透着一种慈爱的目光。
“我是……”
“不,你不是。”云舒打断她的话,“只不过你跟她长得一模一样,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她了,甚是想念。当年,要不是她在,我可能还是一只躲在梧桐树上的小鸟雀。”
一模一样。
阮绵绵摸上自己的脸,努力的回忆,关于无惑鸟的一切,可是她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诶?”
她正要开口询问,却发现云舒早已离开。
凤绵,封戮。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多年以后,当真相摆在她的面前,她后悔了,所谓的真相,不过就是鲜血淋漓的故事。她经历过一次后,又在千百年后,重新上演,叫人唏嘘不已。
——
临近春节。
年味越来越淡,只有市中心广场上的几只大红灯笼,向人们预示着新年的到来。栗子小说 m.lizi.tw今天,是章小雨的订婚宴,阮绵绵穿了一件粉色的洋裙。
这么粉·嫩的颜色,让她有些窘迫。
她将乌黑的长发盘起,拢成一个发髻,露出修长的颈线和精致的锁骨,好似一个骄傲的公主。一路走来,陆千钧都面带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怎么?”他问。
阮绵绵局促地回答:“我总觉得怪怪的,你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吃掉一样,太可怕了!”
“哈哈……”
陆千钧但笑不语。
看来,他的小绵羊还是很敏·感的,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他确实想一口将她吞下肚去,因为她今天的打扮,实在是惊·艳,叫人移不开目光。
“别笑!”
阮绵绵小声地提醒他,挽着他的手臂,走进了订婚会场。
自明清开始,晋城章家便是名门望族,即便是在近代艰难的岁月里,他们也不过是收敛锋芒,韬光养晦,重振家业。上流社会,所谓的订婚宴,不过是一场联络感情,交流资讯的场所而已。
一跨进门槛,满眼地觥筹交错,陆千钧勾唇笑了,这样的场景他一点都不陌生,相比当年上海的百乐门,还是稍逊了一些。
十里洋场,股票涨。
百乐门里,销金窝。
名流那些点子事儿,他一眼尽收,只不过懒得应酬,却有不得不讨好他们,毕竟要从这些人的身上扒下一层皮来,充当自己军队的经费。
当年,有人骂他土匪,更有甚者,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那又怎么样呢?
该掏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诶,想什么呢?”
“没事,想起了一些往事。走吧,去见见宴会的主角!”说着,他牵起她的守,径直朝着章小雨和方浩走去,新人的脸上充满了喜悦,送往迎来,一刻都不得闲。
“阮小绵,你怎么现在才来!”
章小雨有些埋怨,她一早就给阮绵绵打了电话,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阮小绵却姗姗来迟,这一点让她十分不满,顺手从服务生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酒,递了过去,“自罚一杯吧!我的伴娘。”
“我替她喝!”
陆千钧顺手接过香槟,一饮而尽。黑骑士一般的举动,引得一旁的年轻女性,纷纷犯了花痴。其实,自打他一进门,就有几十双盯上他了,都在打听这是哪个明星,抑或是谁家的小开。
“哟,和好了?”章小雨打趣儿的说。
“……”
闻言,陆千钧同阮绵绵面面相觑,齐刷刷地看向章小雨,异口同声说,“要你管!”
“哈?”
“好了,你怀着孩子,少喝点酒。你看看四周,有得他们烦的,呵呵!”方浩出言安抚身旁美丽的未婚妻,朝着陆千钧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他从心里感激陆千钧,有他在,某些妖魔邪祟便不敢来了。
“这倒是,喂,阮小绵,你可看紧点,这里的野狐狸可多了呢!”章小雨调侃道。
“你,哎……”
阮绵绵无语地摇头。
这丫头都快升级当妈了,还是改不了玩笑的性子,非要拿她打趣儿。仔细看她,一袭玫红色拖地长裙,腰间的荷叶边恰好遮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妆容简单,浅粉的唇膏,显得气色很好,原本瘦削的脸上,多了一丝丰腴,让她整个人瞧上去,容光焕发。看着看着,她的眼眶便湿润了,心里酸得要命。
忽然,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却被猪头拱了去的伤感。
“小雨,你今天这很好看!”
“哈?”
章小雨一愣,没反应过来,定睛一瞧,她泪光盈盈地,便心照不宣了,“那是,我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准新娘,你是全世界第二好看地准伴娘。”
噗嗤——
听了这话,阮绵绵没忍住,乐了。栗子网
www.lizi.tw
“你笑什么?”
“我只承认你是准新娘,至于是不是最好看的嘛……”她说到这儿,偷瞄了章小雨一眼,见她有些失落,收起了玩笑,正色道,“你是我见过最最最好看的准新娘!”
“哼!”
章小雨轻哼一声,往方浩怀里一靠,娇嗔道,“亲爱的,她欺负我,我们就罚他们,跳开场舞,你说怎么样?”
“诶,我们开场,你们干什么啊?”阮绵绵问。
“压轴呀!”
“这……”
原本阮绵绵还要推辞,陆千钧却替她应下了。她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地嘀咕,“我……我跳舞很差劲的,开场我怕我吼不住啊,到时候出丑,可就完蛋了。”
“放心,别怕!”
“我……”
“没事的,我带着你,绝对不会让你出丑的。”陆千钧说。
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坚持,但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阮绵绵的心也少许宽慰了一点,嗔怪地瞪了章小雨一眼,好似在埋怨她玩笑开得有些不合时宜。
章小雨心中叫屈。
“喂,姑奶奶,我让你们跳开场,可是给了你一个宣布主权地机会,你看看这四周的小姑娘,一双双眼,都跟豺狼虎豹似的,你居然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说着,不自觉地拽紧了方浩的胳膊,仿佛下一刻,他就会被抢走一样。
“你……”
一时间,阮绵绵哭笑不得。
明明就是捉弄自己,她居然还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让她不禁为方浩以后的日子,大为担忧,这个看似精明,实际上老实巴交的男人,以后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想着,她便被陆千钧牵着,移步进入大厅。
音乐声起——
舒缓,浪漫,温馨的华尔兹圆舞曲,在穹顶的建筑中,慢慢地会响。
聚光灯下,一对俊男美女相携滑入中央,男人的面庞冷峻,只有那双眸子,深邃犹如大海一般,隐藏着波涛汹涌的内心。
莫名的熟悉。
光影里,他的轮廓更加刚毅,眼角嵌着孤独,嘴角却挂着弧度,眼里的温柔只为一人绽放。他搂住女人的腰肢,两人紧紧相拥,面对面,心贴心,默契地一笑,便随着音乐旋转起来。
画面安静而和谐,女人的两颊,梨涡深陷,眸中波光潋滟。
她的眼里除了面前的男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们仿佛忘却了这是别人的订婚宴,这一对准伴郎准伴娘的水准,叫人叹为观止,不仅仅是容貌,那种气质,两人相得益彰,却又恰如其分。
谁也没有被谁的光彩所掩盖,真的很难得。
章小雨眼含热泪,由衷地赞叹:“哇~~~~好美!”
“你最美!”
方浩不吝夸奖,对他而言,再美的画面,都比不上身边人的一分一毫,因为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能在她身边陪伴地日子,屈指可数。
所以,他要仔细地看她,将她的音容笑貌,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切,嘴甜!”
章小雨难得害羞,将他的脸板正,不让他看自己。可是,方浩不过一秒,便又调转视线,直勾勾地凝视她。
一曲终。
陆千钧便携着阮绵绵退出了舞池,带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体贴地替她擦汗,柔声问:“累吗?”
“还好!”
她摇头。
其实,不是累,而是紧张。要是让她穿个高跟鞋,跑个五公里说不定还轻松一点,但是要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跳舞,真是叫人不适应,她的手心都是汗津津地。
“怕了?”
“你才怕!”阮绵绵犟嘴道。
“那是……”
“我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跳舞,当然紧张啦,再说……”
她还没说完,眼前便出现了一只男人的手。这只手上没有茧子,十分的白皙嫩滑,十指修长骨节分明,这只手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主。
阮绵绵抬起头,望向来人,是一个娃娃脸地男生,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一身西装革履,眉宇间透着不服输地桀骜,又有少年郎的青春洋溢。
他开口对她说:“这位美丽的女士,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我……”
“不好意思,我的女伴累了,想必这位先生,不会强人所难吧!”陆千钧彬彬有礼的回答。
“呵!”
少年郎轻笑一声,并没有离开,反而端着酒杯,在阮绵绵的身边坐了下来。陆千钧目露敌意,盯着少年的一举一动,浑身散发出冰凌的气势,对他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很是布满。
“哟,这位大叔,生气了?”
“大叔?”
阮绵绵浑身一抖,吞了一口唾沫,对少年露出同情的目光,他居然敢叫陆千钧大叔,这个小屁孩一定是不想活了。谁知,陆千钧隐忍着怒气,阴沉着脸,憋出一句话。
“我喜欢跟四条腿的畜生平起平坐。”
“喂,大叔,说话客气点。”
少年对陆千钧的话,适当的表达了一下布满,却也不发怒,似乎被骂畜生的人不是自己,话锋一转,又跟阮绵绵攀谈起来了,“姐姐,这位大叔脾气这么差,不如你踹了他跟我呀!”
“呵呵……”
阮绵绵嗤笑出声,“小孩儿,你长胡子了吗?我要是稍微努力一下,我估计能生出一个你了,所以……敬告你,不要招惹大妈,很危险的。”
“姐姐,妈妈,多有代入感,我喜欢!”
少年郎厚着脸皮回答。
面对阮绵绵委婉的拒绝,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小孩儿,大妈劝你快点走,不然你很有可能就会变成四条腿的死畜生了。”阮绵绵玩笑道。
“没错!”
陆千钧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深刻的表示,自己内心早就有了这个想法,并且很快就要付诸行动了。少年打了一个激灵,眼珠子提溜一转儿,飞快地凑到阮绵绵的腮边,偷了一个香儿,丢下酒杯,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呃……”
“该死!”
陆千钧低咒一声,紧跟着凑了上去,在同一个地方,来回啃了好几遍,啃得阮绵绵羞红了脸,好不容易上的底妆都要脱落了,她用力地推了推他。
“你撒开!”
“小狐崽子?”
阮绵绵差点惊掉了下巴,瞪大了眼珠子,“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没有!”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狐妖这种东西,还有青丘,那不是神话里的东西吗?怎么会在现实世界里出现,你确定你不是在逗我玩吗?”
“世间万千,你所看到的不过是其中一隅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的天呐!”
她难以置信地惊叹。
不过,转念一想,他这话说的也没错,她都能死而复生,而且光怪陆离的事儿还见得少嘛,不过就是多见一只狐崽子,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初代冥王都在陪她跳舞,还有比这更让人匪夷所思的吗?
这么一想,阮绵绵便释怀了。
——
旋转,跳跃。
一圈又一圈,阮绵绵舞步不停,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千钧的面孔。忽然,一股寒意袭来,冷到了骨头里,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嘈杂,喧嚣!
她诧异地环顾四周,身边的人渐渐清晰起来,他们的服装十分复古,都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款式,男人们都是西装革履,女人们都是高叉旗袍。
音乐也换了,不再是华尔兹舞曲,而是老上海舞厅的靡靡之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猛地抬头,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还是陆千钧。只是有些许的不同,他穿了一袭军装,在这样的社交场合显得有些突兀,但穿在他身上,很是恰如其分。
湖蓝色的衬得他更加英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言不发。他的眼神里有探究,更多的是读不懂的玩味儿。
阮绵绵愣住了,低头看自己,她一身小西装马甲,一副假小子的打扮。
“阮小姐,你不是要请我跳舞吗?”
“哈?”
阮绵绵回神,狐疑地不知所措。
“走吧,你跳男步。”他说。
“啊?”
似曾相识地对话,在几分钟之前,陆千钧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傻了?”
“没,没有……”
阮绵绵小·嘴微张,看着四周你来我往的黑影,这些活生生的人,看上去都十分的单薄,好像是没有意识的躯体,因为他们而存在,她挪动步伐,随着音乐轻轻摇摆。
在众人眼中,他们十分的奇怪。
两个大男人居然搂在一起跳舞,那种异样的眼神,看得阮绵绵有些不自在。栗子小说 m.lizi.tw相反,陆千钧倒是觉得十分悠闲自在,嘴角隐约泛着笑意。
舞台上,她又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周灵。
原来,当年她真的是名震上海的女明星,这歌声就像是黄莺出谷一样,声声入耳绕梁三日。但是,此刻她的眼睛里,没有神韵,反而像是提线的木偶。
“一会儿你记得先走!”
陆千钧凑到她的耳边,轻声地叮嘱。她微愣,不解地问“为什么?”
“不想死,就听我的。”
“我……”
话未说完,耳畔便响起了枪声,震耳欲聋。她一把抱住头部,找到桌子当做掩体,四周尽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人中枪后痛苦的呻·吟。
一切都格外的清晰。
一幕一幕就像是昨天发生的故事,这就是上海滩上的百乐门。
“快走!”
“……”
有人突然对她说话,吓了她一跳,那人穿着很斯文,可是脸上、手上都沾满了鲜血,他催促着她说,“阮小姐,请快跟我走,您的父亲正在家等你。”
“哦!”
阮绵绵不由自主地点头,刚要伸手,一颗子弹便飞了过来,打中了这个人。随之而来的是陆千钧的怒气,他粗着嗓子低吼,“你有没有脑子,摆明了是骗你,你还要跟他走!”
“骗子?”
“……”
阮绵绵心念一动,猛地发现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记忆碎片里了。当她明白过来,四周的一起就静止了,子弹不在乱飞,枪声也戛然而止。
画面瞬间定格。
——
叮叮叮——
哨子敲击酒杯,响指的声音紧随其后,微弱地一闪而过。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魂神归位,眨巴了一下眼睛,捏了捏手心里的手,诧异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千钧。
“你没事吧?”
“嗯?”
她突如其来地问话,让陆千钧稍愣了一下,随即给了一个安抚地微笑,“你回来了?我很好,一点事儿都没有。”
从他低沉浑厚的嗓音里,她总能获得一种力量,叫她安下心来。她长出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小声地嘀咕,“我刚才好像去了另一个时空,见到了你和我自己。”
“那不是另一个时空。”
“那是什么?”
“时间碎片,而且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陆千钧阴冷地回答,将手握拳放在唇边,来回的摩挲,用眼角的余光环顾四周,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处阴暗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他才勾起唇角,发出一丝森然地冷笑。
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揽过她的肩膀。
自从进入这个会场,他就感觉到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从来没有移开过,而这双眼睛他再熟悉不过了。只是没有想到,他的灵居然还存在人世间。
会场安静下来。
司仪放下酒杯,拿起话筒,开始说开场白。
“诸位,很荣幸大家能够来参加方浩先生和章小雨女士的订婚宴,在今天这个美好的日子里,让我们举杯为他们祝福!现在,让我们隆重地邀请徐美珍女士,也就是准新娘地奶奶,为我们致辞!大家热烈欢迎!”
话音一落,人群中便爆发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这些掌声里,充满了崇拜和敬仰。
章家奶奶的娘家姓徐,自从她出嫁之后,徐美珍这个名字,就很少被人提起了,人们都习惯称呼她章老太太。
徐家跟章家不同,徐家是民国时期兴起的实业家,既不是官宦之后,也不是名门望族。靠着白手起家,也算是富甲一方,可惜实业潮中后期,新兴的实业都难以生存。
徐家也面临转性的问题,最终在章家奶奶的努力下力挽狂澜。
今天的徐家,虽然比不上章家家大业大,但是在林城也算是首屈一指的。
“诸位,今天是我孙女的订婚宴,我这个老婆子没什么可说的,年轻人过得好,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小说站
www.xsz.tw其实……咳咳……”
章家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瞄了台下一眼,推了一下金丝边儿眼睛,说“小雨的婚事已经尘埃落定,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小绵什么时候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在场的诸位,可都要帮忙留意啊!”
一听这话,阮绵绵老脸一红。
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她身上来了。这里少说也有好几百好人呢,老太太这么一说,搞得她好像公开征婚一样,叫她以后还怎么混下去。
“谁是小绵?”
“对啊,没听说过……”
“你知道吗?”
……
众人议论纷纷,似乎对老太太口中的小绵不甚了解,这让阮绵绵不禁松了一口气,还好她这个小角色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正当她暗自窃喜的时候,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说“来,小绵,到我身边来!”
“……”
阮绵绵用手挡住脸,装作没听见。
这下,老太太着急了,一个箭步下台,来到她的身边,乍一眼看到陆千钧,呆愣了足足五秒,一把拽住阮绵绵的手,快步又回到了台上。
“这是我干孙女儿,模样好,心眼好,麻烦各位认识什么青年才俊,不吝介绍才好!”
“老太太放心!”
“是啊,是啊……”
“一定,您老放心!”
“……”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表达了各自的热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年纪大一些的贵妇,盘算着如何跟章家徐家攀上这门亲,即便不是亲孙女儿,干的也是好的;不少青年才俊,已露出狩猎的目光,这可是一个少奋斗二十年的好机会,谁不想削尖了脑袋往名门里头钻;在有一些名媛,则是恨得牙痒痒,认干亲这种好事儿,怎么就落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丫头头上了呢!
“我想不用介绍了!”
说完,四周安静下来了。在众人的注目下,陆千钧面无表情,迈开长腿,一路走到阮绵绵跟前,往她身边一站,牵起她的小手,紧紧地攥在掌心里,又重复了一遍,“我想不用介绍了。”
“你是?”
章老太太的脸色煞白,奇怪地看着他,似乎十分的惊讶。
而她的惊讶,在众人看来,却领悟成另一层意思,都说陆千钧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叫章老太太也十分惊讶。其实,章老太太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惊吓。
她认得这个男人,正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声音气质简直一模一样,好像从黑白照片里走出来一样。
“我是陆千钧,除了我之外,她不接受任何男人的追求。小说站
www.xsz.tw”
“呃……”
陆千钧霸气地宣誓主权,迷倒了一片少女心,这么不知收敛的表白,让阮绵绵脸更加的红了,她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准伴娘,谁知唱了这么一处。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搞事啊!
“喂,差不多得了!”
“不行,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不然,这底下那么多双眼睛,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心里不舒服。”陆千钧一本正经地说。
“你凭什么?”
“……”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呛声道。
这声音,好耳熟!
阮绵绵循声望去,看到顾明泽拨开人群,从中间走出来,脱掉了皮衣皮裤,换上了银灰色西装,一头的卷毛也烫直了,整个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出现充满敌意!
“你凭什么?”顾明泽双手抱胸,质问道。
“凭她喜欢我!”
陆千钧自信地回答。
“呵呵……”
顾明泽冷笑一声,面露鄙夷,将左手插·入口袋,缓步走上台来,优雅地就像是中世纪的绅士,来到阮绵绵的面前,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充满了深情。
他慢慢地弯腰,牵起阮绵绵的另一只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将阮绵绵从失声中唤醒。
她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顾明泽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她用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问“喂,顾明泽,你到底搞什么鬼?”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什么?”
阮绵绵眼珠子都快惊掉了。在她看来,顾明泽一定是脑子秀逗了,要不就是被自己给踢了,才会说出这么不着边际的话来,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从来都不来电,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胡话呢?
她满腹的疑惑,望了一眼陆千钧,示意他赶紧收场。
“放手!”
陆千钧一把箍住顾明泽的手腕,不禁眯起了眼睛,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脉搏,身上也没有任何的邪恶之气,一点点阴气的没有。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确实是活生生的顾明泽。
“放手可以,但是我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休想!”
两人一言不合,又开始僵持不下了。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趁着他们没注意,用力抽手,扭头就走,出门前丢下一句话,“你们慢慢玩,老娘回家睡美容觉了。小雨,对不起,你的订婚宴我喧宾夺主了!”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消失在了门口。
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太快,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结束了。陆千钧立刻追了出去,顾明泽也紧随其后,留下一群吃瓜群众,风中凌乱,议论纷纷。
“哎,那个陆千钧是个什么来头?”
“穿银灰色西装的不是顾家的三少爷吗?当警察的那个!”
“是啊,没错!”
“哇塞!明天的头版头条一定是丑小鸭变白天鹅,神秘男子和顾家三少谁能抱得美人归!”
“……”
一声声八卦之声不绝于耳。
章家老太太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儿,悄悄地溜到舞台的边缘,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还没走远,便被章小雨抓了一个正着,她笑着问“哟,奶奶,您去哪儿啊?”
“回家啊!”
“奶奶,你闯了祸,弄丢了我的伴娘,就想一走了之吗?”章小雨佯装生气道。
“嘿嘿……”
章家老太太干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尖,推了推金丝眼镜,无辜地扁嘴,“我不过就是……想要让小绵尽快找到一个归宿嘛,这样也有错吗?”
说着,说着,她便假哭起来。
“奶奶”
章小雨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她每次都这样,一闯祸就逃之夭夭,而且现在变本加厉,来搅和自己的订婚宴了。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她也不喜欢这么大的排场,但是她家的地位在那儿摆着,为了顾全父母的面子,她也无力反抗。
“嘤嘤嘤……”
老太太揉红了眼睛,却不见一滴眼泪,委屈巴巴地说,“我老了,在家说话没地位了,自从你爷爷过世之后,你们都不来看我,逢年过节来一趟,还是我求着你们,你们……”
“……”
章小雨愣了一下。
天地良心,她可是时不时就拽着阮小绵往她那儿跑,哪一次不是大包小包,一拎就是大几万的补品,而且还常常去陪她说话,听她念叨跟爷爷年轻时候的那点事儿。
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还叫不孝顺?
“奶奶,您别闹了!”
“哎哟,才说了你两句,你就嫌弃我了,哎……人老了,真是招人嫌,呜呜……”
老太太用手挡住脸,泪眼汪汪地控诉。
“奶奶,你……”
“哼!”
老太太摆起架子,躲开章小雨伸来的手,怒气冲冲地埋汰,“走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以后再也不管了。对了,记得跟小绵说一声,有空上我那儿吃饭,看看奥利奥,她可好些日子没来了。”
“知道了!”
章小雨无奈答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每次都是这样,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谁听了都会觉得他们对老人实在是太不关心了,可是事实上,他们哪个敢怠慢家里的老祖宗。
目送她的背影,章小雨又叹了一口气。
“好了,咱们还要应酬。”方浩轻拍她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抚。
“嗯!”
两人相互依偎着,回到风暴中心,好像木偶一样,脸都笑僵了,不停的应酬各方而来的亲戚朋友,一晚上过来,身心俱疲。这才不过订婚,她甚至已经不敢想象结婚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阮绵绵离开会场之后,直奔地下车库,当电梯停在-b层,门却没有打开,她抬头看了一眼警报铃,里面的灯也一切如常,并没有出现闪烁的情况。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没有信号。
叩叩叩——
有人在敲门。
谁会这么无聊,在敲击电梯的门。阮绵绵心存疑惑,往里缩了缩,退后了一些。这时,忽然出现一只冰凉的守,慢慢地摸上她的后腰。
她浑身一颤,第一反应就觉得这不是人。
有鬼!
她深呼吸,让自己保持镇定,经历了这么多事,大鬼小鬼,女鬼厉鬼都见过不少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只是空间密闭,给人一种深深的压抑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呼”
耳畔有人吹气。
她越发的紧张,伸手却掏包里的牵魂铃,这才发现出门的时候,走得太过匆忙,放在原来的手包里,并没有带过来。此时,她心里咯噔一下,而后腰的手,一点点的往下走。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尸臭味儿。
三九天,放了一晚上的隔夜饭,上面还漂浮着一些泡沫的感觉。
“你……好美……”
“……”
男人的声音。
阮绵绵咬紧牙关,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冷声说“如果你再不放手的话,我就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呼”
显然,她的威胁丝毫不起作用。
这个色鬼,发出一声猥琐地笑,另一只手也摸了上来,对她的警告视而不见。阮绵绵怒了,在会场里,当众出了丑,现在搭个电梯,还遇到了色鬼。
特么的!
以为老娘好欺负啊!
她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就给了一记飞脚,踢向了对方的裆部,只听见嗷唠一声,色鬼便倒地不起,来回的滚动。突然,电梯门开了,阮绵绵扭头就跑。
高跟鞋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片死寂的车库,一前一后有两个脚步声,高跟鞋越走越快,紧随其后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而且还是一瘸一拐的,不用想一定是刚才那个色鬼。
叮咚——
细小的颗粒掉落的声音。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因为身后的穷追不舍的色鬼似乎不见了。她狐疑地转头,朝身后张望,发现在西南边的墙角,蹲着一团黑影,影影绰绰好像是一个人。
“你是谁?”
她壮着胆子,问。
那人并没有说话,但是她却能够清晰地听到一声叹息。她微微一怔,吞了一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步子慢慢地朝那人走去,一边走,一边询问,“你好,请问你需要什么帮主吗?”
“哎……”
那人动了一下,像是要转过身来。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陆千钧朝着她挥手,“小绵羊!”
“嘘——”
“什么?”
“先别说话,这里……”
她打断了陆千钧的话,再次看向那个角落,那团黑影就不见了。阮绵绵略微有些沮丧,口气不善地埋怨,“都怪你,我本来就能抓住那只色鬼了。”
“色鬼?”
陆千钧脸色一黑,质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
“这里虽然在地下,却是聚阳的格局,按理来说,不会有鬼魂出现。怎么会有色鬼呢?”陆千钧疑惑地问。
“你问我?”
阮绵绵指着自己的鼻尖,翻了一个白眼儿,刚才的气还没消,他居然还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让她越发的生气,瞪了他一眼,说“走,去墙角看看。”
“小心!”
“要你管!”她顶嘴道。
“你……”
陆千钧蹙眉,想着她还在生气,也便忍下了,瞥了身后一眼,没见顾明泽追来,心也就安下来了。他跟在阮绵绵身后,来到墙根处,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诶?”
阮绵绵猫着腰,凑到墙前头,仔细的端详,因为撞击,墙体有些剥落,裸露出一些奇怪地东西,虽然只露出来一个角,但从材质上判断,像是大型的塑胶袋。
看着,她便伸出手,又剥开了一些碎石,这只橡胶袋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大约有一人多高。
难道……
“怎么了?”
见她手停在半空中,不觉有些奇怪,不解地问。
“呃……”
阮绵绵附身从包里拿出一把修眉刀,用力的在黑胶袋上划了一刀,一些油脂慢慢地渗出来,她不禁蹙眉,摇了摇头,抿紧了嘴唇,说,“报警吧!”
“尸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沉声说道。
“色鬼?”
“他或许不是一个色鬼,很有可能就是想让我发现墙体里面的尸体,而且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他的脸,只觉得身后跟着一团黑影,所以我觉得还是先报警比较好。”
她说。
陆千钧微微点头。
警车鸣笛,惊扰了酒店的住客,辖区内的刑警也都出动了,做了一个简单的笔录,阮绵绵跟陆千钧就先走了,将烂摊子留在身后,当他们走出大楼之后,发现一个黑影站在墙角,朝他们挥手。
“是他?”
“嗯哼!”阮绵绵颔首。
“是他摸了你的腰?”
陆千钧又重复的问了一遍,阮绵绵额头挂下三道黑线,整个事件的重点似乎并不在这个点上,看他一脸怒气的样子,阮绵绵嘴角一抽,一把拽住他的衣角岔开话题“我好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想吃什么?”
“嗯……这个点,有小馄饨吗?”
阮绵绵眨巴着眼睛问。小说站
www.xsz.tw
“有!”
两人相携离开。
酒店的上空,乌云盖顶,城市是人类聚集的地方,也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也许你所居住的场所,远比下水道要来得可怕,比如那具男尸不翼而飞的面皮。
——
腊月初八。
距离订婚宴结束有一段日子了,年关又近,阮绵绵好不容易抽了一上午的空,拜托章小雨回来看店,她才能带着陆千钧去拜访章家奶奶。
自从姥爷和姥姥过世之后,她也就没什么亲人了,所以跟这个顽皮的老太太倒是很亲近。
接触多了,也就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奶奶了。
清晨,难得的一个艳阳天。
空气十分清新,所以她也换了一身略显单薄的大衣。驼色很适合她,看上去年轻不少,像个高中生,挽着陆千钧的手臂,压着马路,手里捧着一杯奶茶。
“这样真好!”
“嗯?”
闻言,陆千钧转头望向她,宠溺的一笑。
“一杯热奶茶就让你满足了?”
阮绵绵歪着头,甜腻地微笑,问“嗯哼,不行吗?”
“可以!”陆千钧摸了她的发顶,“那以后我就不给你喂水喂饭,只要每天早上给你一杯热奶茶就好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一点而也介意,豢养的成本,真是太低了。小说站
www.xsz.tw”
他掐了一把她的嫩脸。
“哎呀!”
“呵呵……”
阮绵绵拍开他的手,娇嗔地撇嘴。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章园的门口,佣人章妈给开了门,笑容满面地说“哦哟,阮小姐,你来啦!早饭吃了哇?要不要我给你弄点稀饭啊!”
“不用麻烦了,我吃过了。”阮绵绵笑着回答。
“这位是……”
章妈好奇地看向陆千钧,上下打量着他,嘴角的笑意难以掩饰,越看越觉得满意,不仅身材高大,而且还英俊,一看就是一个好小伙子。
“呃,他是……”
“我是她男朋友。”陆千钧抢白道。
“男朋友啊!”章妈嘿嘿一乐,拉过阮绵绵,小声地对她说,“阮小姐眼光真好,这个小伙子长得真俊俏啊!一眼看上去,就是正经人家出来的,老太太很高兴的。”
“哦,呵呵……”
阮绵绵迥然一笑,咧开嘴角,“他挺好的。”
“哦哟,老太太在二楼等你们,你们赶紧上去吧,我给你们弄点小点心,送上去!”
章妈开心地奔着厨房去,走了两步,扭过头来,朝着陆千钧招手“小伙子,你可是阮小姐第一次带回来的男朋友,你好好表现啊!”
“……”
陆千钧挑眉,心头一喜,看向阮绵绵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他喜上眉梢,问“我是你第一个男朋友?”
见他嘚瑟,阮绵绵忍不住打击他一下,口是心非地说“喂,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你听清楚没有啊!你不是我第一个男朋友,而是第一个带回来的男朋友!”
“哟,还有别人?”
“嗯……”
阮绵绵沉吟了一下,摸了摸唇角,转身上楼,不再理会陆千钧,不置可否地态度让陆千钧百爪挠心,叹了一口气,虽然无奈,但是也不得不容忍她的小调皮。
“等我!”
说完,便追了上楼。
这是一幢老房子,欧式风格浓厚,又有几分民国风韵,而且这么多年,保养的很好,甚至连外墙都不曾剥落。陆千钧迈步上楼,巴洛特式的栏杆,将复古风进行到底。
他挑起嘴角,算是认可了房子主人的品味。
“哟,果然腿长啊!”阮绵绵朝他眨了眨眼,调侃道。
“必须的。”
笃笃笃——
门被敲响。
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疲倦和感伤。推门进屋,只见章家奶奶靠在摇椅上晒太阳,慵懒地翻看着相册,迎着阳光眼里泛起了泪花。
“奶奶?”
“……”
章老太太慢慢抬起头,望向门口,眼神略微有些恍惚,好似透过她看向另外一个人,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忆中的章家奶奶,一贯都是嬉皮笑脸,活跃的不得了。
偶尔,还有那么一点小顽皮。
她很少看到她这么伤感的时候,也许她骨子里是一个感性的人,只是表面上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
“奶奶,你怎么了?”
“来,走近一点。”章奶奶温柔地一笑,朝她招招手,“哎,年纪大了,总是回想起过去的事儿,想着想着,我就伤感起来了,怪不好意思的。”
说着,她自己也笑了。
当她的目光投向陆千钧,眼底透着一抹探究和怀疑,脸上的笑容,也在刹那之间消失了,“你……你就是那个姓陆的年轻人吧!小绵的男朋友?”
“是!”
陆千钧站得笔直,直视眼前的老人。
恍惚中,她苍老的面孔仍有几分年轻时候的影子。他依稀记得下雪的京都,一家老式的照相馆里,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姑娘,站在一个高挑的男孩身边,既羞涩而又腼腆。
是她?
“长得……”
老人抬了抬手,皱紧了眉头,“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如果他还活着应该跟我差不多年纪了,诶,你们……站在一起我瞧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听了老人的话。
虽然不情愿,但是阮绵绵还是走到陆千钧的左手边,疑惑地问“奶奶,怎么了?”
“你们站好!”
“哦!”
阮绵绵老实地站着,眼珠子提溜乱转,心里直犯嘀咕。难道老太太想起什么了不起的事儿了吗?说起话来,奇奇怪怪的,陆千钧拉过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是不是这样?”
“你……你怎么知道?”
“我应该在穿一身军装,也许更合适一些,会比较像您记忆中的那个人。”陆千钧微笑着说。
老太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你看过那张照片?”
“看过!”
“你跟那照片里的人是什么关系?”老太太急切地追问,自从当年京都一别,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气质那么独特的人,只要见过一次,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就是我……的祖辈。”
陆千钧含糊地回答,用来解释为什么自己有一种相像的面孔。小说站
www.xsz.tw
老太太频频点头,豁然开朗起来,弄明白为什么他会跟那个人如此的相像,甚至可以说简直一模一样,就连冷峻不羁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他还好吗?”
“早死了!”
“死了?”老太太大为惊讶,口中呢喃,“怎么就死了呢?”
“战死的。”
“哦,真是可惜了。”她叹息道。
“那照片上的女孩呢?”
女孩?
陆千钧微怔,明白她口中所说的,就是站在自己身边穿着一身和服的女孩,那个女孩跟阮绵绵容貌酷似,他心中一直疑惑,到底她们之间存在怎样的关系呢?
“我不知道。”他说。
“她不应该跟那个……”
说到这儿,老太太忽然顿住了,手一抖从相册的夹层里,掉落一张老照片来,这是一张独照,不是老太太本人,更不是她老伴儿,而是陆千钧穿军装行军礼的照片。
“这……”
阮绵绵弯腰从地上捡起来,拿在手里,仔细的端详。
甚至跟陆千钧对照了一下,就连耳边的黑纸都完全契合,她诧异地抿唇,章奶奶怎么会存了这么一张照片?她顺手递了回去,老太太拿在手里,望着陆千钧,轻声说“长得真像!”
“祖父过世的早,您能跟我说说关于他的事吗?”陆千钧眸光一闪,对老太太说。栗子网
www.lizi.tw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老太太将照片放在膝盖上,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呷了一口,望着远处冉冉升起地太阳,断断续续地说起来。阮绵绵拉着陆千钧坐了下来,侧耳倾听。
遥远的京都……
到底发生过,怎么样的故事?
——
日本京都,一个古老的城市。
木屐敲打过青石板,击节有声,清脆又富有节奏。新旧更迭,在这座老城格外的分明,有穿着学生服的少年,也有别着刀的武士,更有穿着和服闲晃的老人。
恬静,舒心。
然而,这一切都因为战争的到来戛然而止。
大部分的青年都去参军了,留下老人孩子和妇女,整个城市都显得空荡起来,更不会有东京的繁华,遥远的和室里,还能听见山中寺庙的暮鼓晨钟。
清晨、傍晚,都十分准时。
拾级而上,一个青春的小姑娘蹦跳着,挽着少年郎的手臂,有说有笑,看打扮是新潮的学生,听他们说话,只要听上一耳朵就知道,是中国人。
“哎,坏小子,我爸又发电报来催我回去了。”小姑娘问。
“又催?”
“恩呢!你怎么想的,要回去吗?”
“不,我的课业还没完成呢!”少年青涩的面孔上,镶嵌着一双透亮的眸子,闪动着倔强的光,斩钉截铁地回答。少女听了微微点头,笑答“那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美珍,你真好!”
“就你嘴甜!”
说着,小姑娘还搡了他一下,掩面娇嗔。
这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徐美珍,章家老太太。她身旁是少年,叫章少宗,章家的独子。
少年夫妻老来伴。
如果她知道多年以后,她将一人独自支撑家业,甚至垂垂老矣,还是一个人倚靠在摇椅里,不知道她还会不会选择嫁给这个少年。
1938年,是他们来到京都的第一个年头。
这一年的冬天,他们谁都没提要回去过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打小家里就管得严,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能干,除了上学读书便没了事做。
如今出来了,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线头牵在自己手里。
原本章少宗是来学商业的,可他却瞒着家里,报了军事机械,说是回国以后,要把新科技带回去,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热血少年的时代,总有一些看似疯狂,却意气风发的念头。
第一次在外头过年,家里的长辈们,总是不放心的。
于是,他们便打算拍一张照片,给家里寄回去,顺便写一两封拜年信,说明一下不能回去过年的理由。
——
那日,腊月二十八。
天下着鹅毛大雪,他们特地赶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照相馆,听说老板的拍照技术过硬,不少人的结婚照都在这儿拍的,所以他们就组了两套和服,特意来拍照。
谁知,遇上了一对避雪的情侣。
男的俊,女的俏。
一时间,徐美珍就看痴了,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她从来不曾见过这样冷峻的男人,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恰恰源于这种冷漠,更能激发她探究的欲·望。
到底是什么造就这样神秘的男人?
他长了一张刚柔并济的脸,高隆的眉骨,深邃的眼窝,其中一只眸子泛着浅金色的光芒,额头的疤痕充满了男人的野性,一身军装显得正气凛然。
环顾四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徐美珍甚至觉得,上天给了他一张好看的面孔,却没有赐予他笑容,实在是太可惜了。
后来,她才恍然大悟。
不是他不会笑,而是他只对一个人笑,那个看似娇·小玲珑,可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的女人,她的嘴角眉梢总带着笑意,用爱慕的眼光看着身侧的他。
腊月初八。小说站
www.xsz.tw
距离订婚宴结束有一段日子了,年关又近,阮绵绵好不容易抽了一上午的空,拜托章小雨回来看店,她才能带着陆千钧去拜访章家奶奶。
自从姥爷和姥姥过世之后,她也就没什么亲人了,所以跟这个顽皮的老太太倒是很亲近。
接触多了,也就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奶奶了。
清晨,难得的一个艳阳天。
空气十分清新,所以她也换了一身略显单薄的大衣。驼色很适合她,看上去年轻不少,像个高中生,挽着陆千钧的手臂,压着马路,手里捧着一杯奶茶。
“这样真好!”
“嗯?”
闻言,陆千钧转头望向她,宠溺的一笑。
“一杯热奶茶就让你满足了?”
阮绵绵歪着头,甜腻地微笑,问“嗯哼,不行吗?”
“可以!”陆千钧摸了她的发顶,“那以后我就不给你喂水喂饭,只要每天早上给你一杯热奶茶就好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一点而也介意,豢养的成本,真是太低了。”
他掐了一把她的嫩脸。
“哎呀!”
“呵呵……”
阮绵绵拍开他的手,娇嗔地撇嘴。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章园的门口,佣人章妈给开了门,笑容满面地说“哦哟,阮小姐,你来啦!早饭吃了哇?要不要我给你弄点稀饭啊!”
“不用麻烦了,我吃过了。小说站
www.xsz.tw”阮绵绵笑着回答。
“这位是……”
章妈好奇地看向陆千钧,上下打量着他,嘴角的笑意难以掩饰,越看越觉得满意,不仅身材高大,而且还英俊,一看就是一个好小伙子。
“呃,他是……”
“我是她男朋友。”陆千钧抢白道。
“男朋友啊!”章妈嘿嘿一乐,拉过阮绵绵,小声地对她说,“阮小姐眼光真好,这个小伙子长得真俊俏啊!一眼看上去,就是正经人家出来的,老太太很高兴的。”
“哦,呵呵……”
阮绵绵迥然一笑,咧开嘴角,“他挺好的。”
“哦哟,老太太在二楼等你们,你们赶紧上去吧,我给你们弄点小点心,送上去!”
章妈开心地奔着厨房去,走了两步,扭过头来,朝着陆千钧招手“小伙子,你可是阮小姐第一次带回来的男朋友,你好好表现啊!”
“……”
陆千钧挑眉,心头一喜,看向阮绵绵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他喜上眉梢,问“我是你第一个男朋友?”
见他嘚瑟,阮绵绵忍不住打击他一下,口是心非地说“喂,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你听清楚没有啊!你不是我第一个男朋友,而是第一个带回来的男朋友!”
“哟,还有别人?”
“嗯……”
阮绵绵沉吟了一下,摸了摸唇角,转身上楼,不再理会陆千钧,不置可否地态度让陆千钧百爪挠心,叹了一口气,虽然无奈,但是也不得不容忍她的小调皮。栗子小说 m.lizi.tw
“等我!”
说完,便追了上楼。
这是一幢老房子,欧式风格浓厚,又有几分民国风韵,而且这么多年,保养的很好,甚至连外墙都不曾剥落。陆千钧迈步上楼,巴洛特式的栏杆,将复古风进行到底。
他挑起嘴角,算是认可了房子主人的品味。
“哟,果然腿长啊!”阮绵绵朝他眨了眨眼,调侃道。
“必须的。”
笃笃笃——
门被敲响。
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疲倦和感伤。推门进屋,只见章家奶奶靠在摇椅上晒太阳,慵懒地翻看着相册,迎着阳光眼里泛起了泪花。
“奶奶?”
“……”
章老太太慢慢抬起头,望向门口,眼神略微有些恍惚,好似透过她看向另外一个人,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忆中的章家奶奶,一贯都是嬉皮笑脸,活跃的不得了。
偶尔,还有那么一点小顽皮。
她很少看到她这么伤感的时候,也许她骨子里是一个感性的人,只是表面上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
“奶奶,你怎么了?”
“来,走近一点。”章奶奶温柔地一笑,朝她招招手,“哎,年纪大了,总是回想起过去的事儿,想着想着,我就伤感起来了,怪不好意思的。”
说着,她自己也笑了。
当她的目光投向陆千钧,眼底透着一抹探究和怀疑,脸上的笑容,也在刹那之间消失了,“你……你就是那个姓陆的年轻人吧!小绵的男朋友?”
“是!”
陆千钧站得笔直,直视眼前的老人。
恍惚中,她苍老的面孔仍有几分年轻时候的影子。他依稀记得下雪的京都,一家老式的照相馆里,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姑娘,站在一个高挑的男孩身边,既羞涩而又腼腆。
是她?
“长得……”
老人抬了抬手,皱紧了眉头,“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如果他还活着应该跟我差不多年纪了,诶,你们……站在一起我瞧瞧。”
听了老人的话。
虽然不情愿,但是阮绵绵还是走到陆千钧的左手边,疑惑地问“奶奶,怎么了?”
“你们站好!”
“哦!”
阮绵绵老实地站着,眼珠子提溜乱转,心里直犯嘀咕。难道老太太想起什么了不起的事儿了吗?说起话来,奇奇怪怪的,陆千钧拉过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是不是这样?”
“你……你怎么知道?”
“我应该在穿一身军装,也许更合适一些,会比较像您记忆中的那个人。”陆千钧微笑着说。
老太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你看过那张照片?”
“看过!”
“你跟那照片里的人是什么关系?”老太太急切地追问,自从当年京都一别,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气质那么独特的人,只要见过一次,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就是我……的祖辈。”
陆千钧含糊地回答,用来解释为什么自己有一种相像的面孔。
老太太频频点头,豁然开朗起来,弄明白为什么他会跟那个人如此的相像,甚至可以说简直一模一样,就连冷峻不羁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他还好吗?”
“早死了!”
“死了?”老太太大为惊讶,口中呢喃,“怎么就死了呢?”
“战死的。”
“哦,真是可惜了。”她叹息道。
“那照片上的女孩呢?”
女孩?
这两人正是陆千钧和阮绵绵。栗子网
www.lizi.tw
“冷吗?”
陆千钧温柔地掸去她发梢上的雪片,微笑凝望着她,拢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轻轻的揉搓,想将手心的温度,传递到她的手上。
“不冷!”阮绵绵摇了摇头,露出一对精致的梨涡,目光灼灼地回望他。
“嗯,那就好!”
“真是没想到,突然之间会下这么大的雪,天气预报也没有说,早知道就打伞出来了,或者在家窝一天,我给你包饺子吃,总比出来受冻强!”
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
陆千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虽然她说的都是一些琐事,但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十分悦耳动听,他听得专注,没有半点不耐烦,满眼的宠溺。
徐美珍既羡慕又妒忌。
为什么她没有早一点遇见这个穿军装的男人呢?
多年以后,徐美珍根据一张照片,请报馆的朋友调查,才得知照片上穿军装的男人在上海当兵,而这个女孩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之女,他们是一对情侣,来日本是留学的。
即便多方调查,可是信息依然有限。
她所能知道,也就只有这些而已。
一直以来,她都将这个秘密,深深地藏在心底,甚至连章少宗都不知道,有一个一面之缘的人,让她惦念了七十多年这么久。栗子小说 m.lizi.tw
——
“诶,四位你们好!请问你们需要拍照吗?”
此时,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的男人,从后面的套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相机还有一些照片。四个年轻人纷纷望向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不,我们是来躲雪的。”陆千钧面无表情地回答。
老板微笑点头,腆着隆起的肚腩,显得十分憨态可掬,圆润的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非常斯文,摆弄相机的时候,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帅气。
“不许看他!”陆千钧板正阮绵绵的脸,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
阮绵绵微愣,无辜地眨眼,不解地看向他,陆千钧嘴角紧抿,不悦地重复了一遍,“不许盯着除了我之外的男人看,露出刚才那种表情。”
“哈?”
阮绵绵脸色微红,她不过是欣赏老板摆弄相机的样子,陆千钧便吃上醋了,真叫人哭笑不得。徐美珍一直观察他们的互动,时不时投去羡慕的眼神。
她由衷地微笑,感叹“两位感情真好!”
“啊?”
阮绵绵勉强一笑,一把拍开陆千钧的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哈哈哈……”
老板一阵哄笑,调侃他们说“年轻真好!我年轻的时候,在学校里,可是很受欢迎的,也因为相机,我结识了我的太太,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我给她拍照。栗子网
www.lizi.tw”
“真浪漫!”
“可惜她已经去世了。”老板难过地说。
“对不起……”
徐美珍连声道歉。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伤感起来,谁都没有说话。
老板将视线转向徐美珍和章少宗身上,礼貌地询问,“诶,你们两位,就是前天预约的客人吧!两位穿的可是我们这里,年轻男女结婚时候穿的服饰呢!想必是来拍结婚照的吧!”
“麻烦老板了!”
“客人言重了!”
几人寒暄一番之后,便开始拍照了。
徐美珍挽着章少宗的手臂,朝着灯光下走去。而陆千钧和阮绵绵则坐在店里的桌椅边,因为是大雪天,老板允许他们在店里休息一下,并且还泡了两杯咖啡招待他们。
“苦!”
“咖啡哪有甜的!”阮绵绵没好气地说。
陆千钧剑眉一挑,优雅地放下咖啡杯,一本正经地对她说“有啊!你泡的咖啡就不苦,喝上去还甜甜的,比这个好喝多了,以后我只喝你泡的。”
“嘴真叼!”
她不禁吐槽,但也绝对不会告诉他,自己每次都在他喝的咖啡里,加入不少奶球和方糖,这才能将咖啡的苦涩掩盖掉,知道他不喜欢吃苦。
“诶,不如我们也拍几张照片纪念一下?”
“不要!”
陆千钧不假思索地拒绝,眼珠提溜一转,又改口“如果是结婚照,我就拍……”
结婚?
“你不愿意?”
“呃……”阮绵绵呆愣了几秒,“太突然了。”
“你看他们……”
陆千钧指了指站在聚光灯下,亲密无间的少男少女,他也想跟他们一样,在最美好的青春里,留下一些值得纪念的东西,哪怕是一张不太正经的结婚照。
至少,哪天他上了战场,也有可以值得带在身边,惦念的人和事。
“好吧!”
阮绵绵点头同意,她知道他的顾虑,他不明说,那她便不问。但是,她内心明白,那天总会到来的,他们注定是要分离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使命。
她不能阻止他,作为一个军人为人民抛头颅洒热血的天职。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以后也是我的人了!”
阮绵绵不甘示弱的犟嘴,陆千钧粲然一笑,惊·艳了周遭的人。徐美珍人虽然在拍照,可是心却一直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举手投足,每一个眼神的转换。
直到,陆千钧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戴在阮绵绵的手上的时候。
她才落寞的转头,强忍着失望,继续强颜欢笑地拍照。而这一切,都落入了章少宗的眼睛里。陆千钧向老板借了一套礼服,催促着阮绵绵去换。
雪渐小了。
徐美珍他们本来是要离开的,却以为她的再三推托,章少宗又陪着她一起留下来。
当阮绵绵换上和服,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美得就像是画卷中走来的女子,充满了古典的东方神韵,眉宇之间又有少女的羞涩,一对梨涡平添俏皮。
“好美!”
徐美珍发出一声赞叹。
陆千钧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旁,朝着老板微微鞠躬,说“老板,麻烦了!”
“……”
“老板?”
“啊?”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满脸的尴尬,不禁感叹,“拍照这么多年,除了我妻子之外,这位小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了,美得就像是一尊中国娃娃。”
“谢谢!”
阮绵绵害羞地笑,对老板表达了谢意。
“开始吧!”
老板乐呵呵地打开相机,走到两人前头,指导他们如何站在灯光下面,调整好光和角度,飞快的按下快门,“新娘将手搭在新郎的手臂上。小说站
www.xsz.tw”
“不,我们……”
阮绵绵红着脸正要解释,却被陆千钧打断了,“把手给我!”
“哦!”
她老实地递上双手,莞尔一笑,似乎被人叫新郎新娘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听上去十分悦耳,陆千钧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攥在手心里,说“真想攥着你一辈子。”
“一辈子?你养得起吗?我可是吃很多的……”
“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陆千钧笑道。
“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了!”
“谢姑娘抬举!”
“哈哈……”
他鲜少说笑,偶尔的一句,却总能叫她忍俊不禁,噗嗤一声便把她逗乐了,她笑得前仰后合,伸手便要去打他,一个要打,一个便要躲。
这一幕,成功被相机捕捉到了,也被徐美珍看见了眼里。
“美珍,咱们走吧
“好!”
徐美珍失落地转身,打着伞牵着章少宗,踩在厚厚的积雪上,落下一连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栗子网
www.lizi.tw这仿佛预示着她今后的人生,将会深一脚浅一脚,而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的人,终究不会是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似乎,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让老板阴差阳错地寄错了照片。
回国后,她就跟章少宗结婚了,相安无事许多年,甚至她将那张老照片连同那个人,一起藏在了心里的最深处,甚至连少宗都不知道。
——
这个故事不长,但章家老太太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靠在摇椅上,她显得十分疲惫,慢慢地撩开眼皮,转头望向阮绵绵,她牵起她的守,小声地问“小绵,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吗?”
“嗯?”
“因为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跟那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不仅仅是容貌,还有说话的语气,眉眼之间的神色,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总归是一种缘分,所以我便真心的想对你好!”老太太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
“……”
“陆家小子,你祖父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陆千钧淡漠的回答,“时间太过久远了,我们这些小辈儿都不知道,可能要回去翻翻族谱,才能告诉您。这么多年,您一直惦记着他吗?”
一听,阮绵绵瞪了他一眼。
心说这个家伙儿到底想要干什么,居然连老太太都不放过吗?而且什么祖父的名字不晓得了,时间太久远了,说谎都不打草稿的,眼睛都不眨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
演技真好!
他感觉有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他的嘴角一扬,心中了然,估摸着是小绵羊吃飞醋了,而且对自己颇有几分不满,他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骗子!”
“嗯?”陆千钧故作无辜状,问“我做什么了?”
“那人明明就是你,还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那儿装孙子。你这还不算是骗子啊?”阮绵绵噘着嘴说,她对于他这种不坦诚的行为十分不齿。
“喂,大小姐,要我直说没问题啊!可是你确定老太太的心脏受得了?”
“呃……”
听他这么一说,她顿时哑口无言。
这话有几分道理,老太太都快九十了,要真跟她老实交代,万一吓出个好歹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更何况这还不是自己的亲奶奶。
“不说话了?”
“哼!”
“陆家小子,我有一些话,想单独问你,行吗?”老太太问。
“嗯!”
陆千钧点头同意。
见状,阮绵绵识趣儿的离开了,腾出空间让他们说话,自己也好得了一个空儿去看看奥利奥,她可好久没有见那个家伙儿了,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
不会乐不思蜀了吧!
想着,她便疾步离开了。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老太太才开口对陆千钧说“陆家小子,扶我去阳台上晒晒太阳,哪里有一个小花园,我有一些话想要问问你。”
“好!”
他爽快的答应了。
难得的顺从,对于一个惦念了自己七十多年的老人,他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看在她是阮绵绵的长辈,理应给予一些尊重,所以他才表现得格外恭敬。
“来,您坐!”
“谢谢!”老太太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说“来,你也坐!坐在我身边,让我好好看看你,你怎么一点都没老呢?”
“……”
只因这一句话,陆千钧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难道老太太认出他了?
“你还跟年轻时一样。”
“你……”
“你想问我怎么看出来的,对吗?”老太太和蔼地微笑,眼里依旧有掩藏不住的寂寞和爱慕,她缓缓地开口,“我也很想知道,那天在宴会上,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为什么?”
陆千钧收敛身心,恢复了最初冷然的模样,既然对方都已经摊牌了,自己也就不必再装了,即便他是心甘情愿为了小绵羊,将自己伪装地像个人。
“七十多年了,你的每一个眼神动作,都在我的脑海中回忆了成千上万遍,甚至你脸上的每一个肌肉的颤·抖,我都记得。也许就是因为这份执念,我才能一眼就认出你来。”她说。
听语气,她并不为之雀跃。
“那又怎么样!”
“是啊,那又怎么样!”老太太伤感地眺望远处,阮绵绵正跟奥利奥玩耍,手中的飞盘一次次的抛出,又被奥利奥捡回来,一人一狗玩得无比热闹。
“你不开心?”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不开心,你不仅成了我心里的执念,更成了我婚姻的阴影。我无法完全忘记当年的一见钟情,所以无法全身心的去爱我的丈夫,即便他用生命来爱我。”
“与我无关!”
陆千钧冷声回答。
他从没有让任何无关紧要的人爱上自己,他一心追逐的只有一个人,她正在楼下跟一条蠢狗玩得不亦乐乎,这让他有些妒忌,这样的笑容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是啊……”
老人摇头,又是一声长叹。
因为她的执迷不悟,不仅耽误了自己的一生,还让章少宗痛苦了半辈子。小说站
www.xsz.tw现在看来,总有几分不甘心和不值得,活到这么一把岁数了,很多事儿也都看开了。
一切都是她心之所想,与他人无关。
这苦果自然是要她自己来吃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一点都没有老?”
“鬼会老吗?”
“你死了?”章老太太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态居然如此镇定自若,没有半分的犹豫,他就不怕自己知道之后,告诉小绵真相吗?抑或者,小绵已经知道了。
“你到底……”
“随你怎么想。”陆千钧冷声回答。
“那她……”
“她?”
陆千钧掀了一下眼皮,微微一顿,看向远处的阮绵绵,心里头明白,她想要问什么。但是陆千钧并不想透露,关于他跟小绵羊的一切,不管好的坏的,他都不喜欢有人觊觎。
“说说你的事吧!”他岔开话题。
“好……”
老太太抿了抿干涩的唇角,表现得过分拘禁,时不时用守拢一下头发,银丝满头,美人迟暮,她还是想在心上人面前,保持最好的状态,甚至多了一份少女的娇羞。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轻嘲地一笑,眺望远方,一声不吭地静候下文。
“后来,我就回国了,回国之后,嫁给了章少宗。这是我作为徐家女儿的唯一一点用场了,而且我也知道少宗一直都是喜欢我的,嫁给他,我未来的日子不过差……”
“真自私!”
“女人总是这样,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便会找个爱自己的。”老太太无奈地说,“少宗一直很好,我们相敬如宾,真的是如冰……”
渐渐地,她说着,便又沉浸在了回忆里。
——
七十多年前,也是一个艳阳天。
晋城的大街小巷,热闹非凡,一辆辆小轿车赌了好几条街,大红的花瓣铺了一地,路人围观的不计其数,大有万人空巷的势头。章徐两家的婚礼,传为一时佳话。
这排场,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都被人们津津乐道。
徐美珍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面上绣着珍珠,胸口是镂空的花纹,听说是从上海买来的,全世界都是独一份的,可是新娘的脸上除了紧张,再也瞧不见一点喜色了。
白色的轿车,停在了徐家大门口,章少宗迈开长腿从车上下来。
周遭围了一圈朋友,推推搡搡地便接了新娘出来,他们手牵着手,十分的登对,章少宗挽着她的手,小声地说“美珍,我终于娶到你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嗯!”
徐美珍点头应着,心中忐忑。
脑海中,反反复复却在想另一个男人,如果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拉着他私奔。但这不过是她的一点点妄想,绝不可能实现。
多年以后,她一直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惦念一个一面之缘的人,就像是着了魔一样。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希望可以给章少宗一个体面又欢喜的婚礼。
“走吧!”
“好!”
俊男美女,宛如一对璧人,享受着众人歆羡的目光,缓缓地驶过不过百米的长街。章少宗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身边的人,却发现她心不在焉。
“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徐美珍说。
“那你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好!”
婚礼一切顺利。
一转眼,便是一年多,他们的生活十分平静,即便战争不断,可晋城还算十分安宁,有陆氏军阀保卫,倒也安生得很,直到有一天,一封来自日本的信,打破了这份久违的平静。
信写得很简单,其中夹着一张照片。
当徐美珍拿到那张照片,她便视若珍宝,一直夹在书本里,放在书房的书桌上。平日里,她没事就拿出来瞧瞧,无意间被章少宗发现了。
“这是什么?”他压抑着满腔的怒火,质问道。
“照片!”
“我不是问这个,我问的是这是谁的照片?”
“前年,我们在照相馆遇到的那个男人的照片,老板寄错了地址,所以就到了我的手上,我随手一放,没想到被你找到了。改明儿,我放进相册里。”
“扔了!”
“好!”徐美珍装作如无其事地答应。
哒哒哒——
脚步声远去,她拿起桌上的照片,放入一本老书里,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她都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这一生她都知道,再也不会遇到那个人了。
但是……
她不知道是,每当她在怀念别人的时候,章少宗都知道,他甚至知道她把照片放在哪里。但是,为了维持彼此的关系,也因为他全心全意地爱她,才没有戳破。
这一忍,就是五十年。
他曾经无数次,想要把那张照片给撕了,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弥留之际,他将徐美珍叫到床边,语重心长地说“美珍,这么多年,嫁给我真是委屈你了,我不浪漫,也不体贴,总是惹你生气。”
“说什么呢!”
“你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心里话,我想跟你说一说,这多年的夫妻也不算白过。”他说。
徐美珍拧不过他,只好答应。
“美珍,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我身边,心却离得很远。我总是看不透你,好像隔着一层膜,我走不进你的心里,或者是什么时候又走出来了。美珍啊,你很辛苦吧!”
“不辛苦!”
“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个人吧!”
“哈?”
“别瞒着我了,你心里一直都有那个人,在日本见到的,穿军装的中国男人。”章少宗微笑着说,说着,眼角便已经湿润了,他拉过老板儿的手,“原谅我一直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如果你还想找他,就去找吧!”
“不,说什么傻话!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要找我早找了,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别骗我,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知道,章少宗你给我听好了,我要跟你好好过,你得好起来,说好陪我去环游世界的。年轻时,你总说工作忙,年纪大了,又操心儿孙。现在总该是有空,好好陪陪我了吧!”
徐美珍流着泪,对他说。
“好,好,好!”
他点头答应着。栗子网
www.lizi.tw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没变过,只要是她说的话,他总是百依百顺,体贴入微。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开口,“美珍,我是想陪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我……”
“你什么你,你答应我了!”徐美珍耍起赖来。
“好,那让我好好睡上一觉,我醒了,咱们就出发……”
说着,章少宗便闭上了眼睛。
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
徐美珍觉得心一下就空了,这么多年这个叫曾少宗的男人,已经慢慢地侵蚀了她的心,用他的关怀备至和温柔体贴,让自己甚至忽略了所谓的一见钟情。
细水长流,才能纯真美好。
她愣住了。
然而……
紧紧握着她的手,已经滑落在床沿上,世界上最宠爱她的男人,去了。
那一天,她忽然觉得天塌了,窝在被面上,哭得像个小孩子,直到哭晕过去,她都没有松开章少宗的手。人总是这样犯贱,只是贱的程度不一样。
有人醒悟地早,还能抓住一点幸福的尾巴,不过大多数都跟徐美珍一样后知后觉。
——
“少宗过世也有十年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哭了?”陆千钧瞥了身边的老人一眼,问。
听完她的故事,他的内心十分平静,作为一个局外人,又或者是一个罪魁祸首,他丝毫没有自觉,这么被动的破坏一个美好的家庭,让他多少有一点烦躁。
“我有点想他了。”
老太太掏出手绢,擦拭眼角的泪花,她本就没有指望他会安慰自己,望着他的侧颜,心中还是有一点酸涩,若是换做小绵,他恐怕就不会置之不理了吧!
“想见他?”
“是啊,我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老太太苦笑道。
“我可以让你见他一面。”
“真的?”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已经死了十年的人,她真的还能再次见到他吗?虽然有所怀疑,却仍然抱有期待。
“嗯!”
陆千钧点头。
他一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是看在小绵羊的面子上,他愿意帮忙,至少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她一直非常照顾小绵羊,并且还帮她照顾她的狗。
希望,她以后也能一直照顾这条蠢狗。
当奥利奥将嘴凑到阮绵绵腮边的时候,陆千钧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隐隐透着怒意,他似乎看到了一锅非常美味的狗肉汤,如果小绵羊不介意的话,他会那么做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他?”
“马上!”
话音未落,陆千钧将守在章家老太太的眼前一遮,在挪开的时候,她便僵硬地坐在长椅上,向后仰着,看上去像是在打盹儿,阮绵绵站在花园里,朝着他挥手。
他昂起下巴,冷冷地瞥了她和那只蠢狗一眼,没有吭声。
——
而章家老太太,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茫然无措,愣愣地站在原地,不过,她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自家的花园。墙角的玫瑰,是章少宗亲手种的,只因她说了一句,喜欢玫瑰花。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环顾四周,只觉得有些燥热,低头一看她身上穿着夏天的断袖。此时,夕阳西下,逆着光走来一个人,她推了一把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仔细的打量来人。
还没看清,却听见……
“美珍,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你过生日,我给你买了一个大蛋糕,孩子们也都回来了,你这个寿星却不见了,这算哪门子事儿啊?”
“少宗?”
徐美珍诧异地望着眼前人。
花白的头发,一样的神态,说话的语气,这人就是章少宗,还是很多年前的模样,一点儿都没有变。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瞧着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
“发什么愣?”
“今天是什么日子?”
徐美珍惊讶地问。
章少宗疑惑地瞅她,眼中多了些许的不满,板起脸来,说“怎么?过日子过糊涂了,今天是8月12号,你的生日,怎么一大早就说胡话呢?是不是真题不舒服?”
说着,他便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喃喃自语道“也没发烧啊!”
“你的手是热的?”
“说的什么话,我一个大活人,手当然是热的。既然没事,咱们走吧,孩子们该是等急了。”章少宗说完,就拉上她往前走。徐美珍一边走一边想,却不知道这是哪一年的生日。
仔细想,才记起,这是章少宗陪自己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不久之后,他就病倒了,很快也就过世了,她都没来得及好好得跟他道别,难道……
“祝你生日快乐……”
全家人齐聚,围成一桌,笑意盈盈地唱着生日祝福歌。
徐美珍望着他们,眼眶泛红,无比的感动,手一直紧紧地抓着章少宗,生怕他从自己眼前消失,引来孩子们的调侃,却也是不在意的。
如今的美好时光,是跟人借来的,她舍不得浪费。
“奶奶,你跟爷爷感情真好!”
“爷爷,你给奶奶准备了什么礼物?”
“……”
“礼物,当然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你们奶奶愿不愿意了,我想再办一次婚礼,庆祝我们金婚五十年。美珍,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办……”
章少宗眼底一片柔光,带着期待,等待着徐美珍的答案。
她愣住了。
印象中,一切都那么熟悉,就连他提出的金婚婚礼都一模一样,只是当时她似乎是拒绝了,无视他的失望,生硬的搅和了一个愉快的生日。
这一次,她不想辜负他。
“好!”
“你,你答应了!”
章少宗大喜过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居然答应了?”
“怎么?”徐美珍嗔怪一句,“难道你只是说来哄哄我的?不是真的要办什么金婚吗?”
“不,当然不是!”
章少宗激动地抓起她的手,放在胸口,喜不自禁地说“办,一定要好好办。肯定比当年你嫁给我的时候,还要风光,得赶紧的,选个日子,让孩子们都来。”
“都听你的!”
徐美珍点头答应着。
那天。栗子网
www.lizi.tw
他们结婚五十周年,高朋满座,徐美珍已经年过七旬了,再次披上婚纱,挽着章少宗的手,慢慢地走进礼堂,站在众目睽睽之下。结婚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一天比今天更开心了。
“看我干什么?”
“你老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好好看看你!”
“你还是那么美!一转眼,咱们都金婚了。”章少宗十分感概地对她说,言语之中带了一丝小确幸,身旁是她一同经历风雨的妻子。
虽然结婚这么多年,但是此时此刻,他仍然怀着忐忑的心情,仿佛还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一样。
“嫁给你真好!”
“什么?”
章少宗沉浸在无限紧张之中,没有听清她的话,转头询问,一眼便看到一个灿烂的笑容,从眼角到眉梢,无一不在诉说着幸福,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他年初遇的场景。
“美珍,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吗?”
“嗯。”徐美珍点头。
“在你家后花园,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爬到了树上,下不来,又不敢叫人,哭得梨花带雨的。还是我爬上树,把你给抱下来的。当时,我就想,这么软软糯糯的小丫头,要是抱一辈子就好了。”他笑弯了眼,说。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开始打我的主意了。”
“青梅竹马嘛!”
“呵,谁跟你青梅竹马!”徐美珍没好气地瞪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把年纪,说话还这么肉麻,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很久没有这么闲聊了,总也是不对付,后来渐渐地也就不说话了,到底是谁开始先不搭理对方的呢?
也许,是从那张照片以后吧!
“少宗,有一句话,我藏了很多年,一直都没有机会说,今天是咱们金婚,我一定要告诉你!”
“什么话?”
“青梅竹马比不上一见钟情,可一见钟情终究也抵挡不了细水长流的深情。”她说着,眼眶里泛着泪花。即便是表白,她也把自己的自尊放在第一位。
他一直都是懂自己的,这么说,希望他能听懂。
“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细水长流的深情。”
徐美珍挽着他的胳膊,深深地凝望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浓情蜜意。第一次她这么直率,能够再见他,已经是天赐良机了,如果她在矫情拘泥,那就白走这一趟了。
“美珍啊!”
章少宗隐忍地唤着她的名字。
终于,还是等到了。
他一直以为,直到他死的那一天,都等不来一句我爱你,可是没想到,仅仅不过五十年,他便得偿所愿了。栗子网
www.lizi.tw
一见钟情敌不过细水长流。
“喂,坏小子,你可别哭啊!”徐美珍警告他,苍老的面孔,鲜活的皱纹,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影子,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小女儿情态地说“今天的婚礼是我补给你的一份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章少宗没有深究,也不必再问,只要她愿意,他怎么都好。
一对老人,鹤发鸡皮,相携相伴,走过红地毯,岁月偷走了他们的容颜,却偷不走藏在心中的温情。人生有太多的遗憾,或舍不得,或离不开,或忘不掉……
当当当——
婚礼进行曲在礼堂里回荡,儿孙的眼眶里侵透泪水,老人们满含激·情,即便这一切都是梦境,她也愿意在这个梦里,永远都不要醒来。
“美珍,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周游世界,我们今天就出发吧!”
“好”
……
站在游轮的甲板上,乐队演奏者复古的舞曲,徐美珍靠在章少宗的肩头,两人随着节奏,轻轻地摇晃着,一步一步跳出属于他们晚年的幸福。
夕阳的余晖里,燃烧了正片天空,艳丽的就像是少女的脸蛋儿。
船,渐行渐远……
——
章园。
阳台的长椅上,倚靠着一位老人,静静地打盹儿,眼角挂着泪光。栏杆处站着一对年轻男女,女孩的手里牵着一条萨摩耶,男人抬手替她整理额前的乱发。
“诶,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陆千钧淡淡地回答。
“你……我看不像啊,奶奶好像很激动的样子,到底说了什么呀!”阮绵绵万分好奇。
“你猜!”
“说嘛,说嘛!”阮绵绵拽着他的衣袖撒娇。
陆千钧烟波流转,抿了抿唇角,对她小女儿情态的模样,十分的受用,不禁开口,说“你要是多求求我,我兴许就告诉你了,哈哈……”
“别得寸进尺啊!”
“哦,那我不说了。”他下巴一扬,转身就要走。
阮绵绵快步追了上去,一边走一边缠着他。
“喂,老不死的,你别太过分,告诉我嘛,不然我跟你没完……”
“好啊!”
“你……”
两人吵吵闹闹,离开了章园,一路上阮绵绵不停的追问,可是陆千钧总是但笑不语,追着追着,她也便没了兴趣,挽过他的手臂,踱步在狭长的街上。
“喂,老不死的,快过年了,咱们去置办一点年货吧!”
“年货?”
陆千钧一愣,在阴山那么多年,他从未关注过这种事,每年几乎都是一样,大帅府也不过比往常安静一些罢了,点灯笼,放烟花,年夜饭……
“对啊!”阮绵绵瞪大了双眼,诧异的问,“大兄弟,你别告诉我,你都不过年吧!”
“咳咳……”
陆千钧尴尬地轻咳一声,说“哎,你不是想知道徐美珍跟我说了什么吗?”
“对呀,对呀!”
“呃……我给她造了一个梦,她说欠章少宗一个幸福的晚年,所以她就……嗯,我帮她实现了这个愿望,明白了?”他说。
阮绵绵微愣,眼珠流转,章少宗不就是章小雨的爷爷嘛,他跟章家老太太一直都很恩爱,哪儿来的这么一说,真是奇怪,不过听陆千钧的口气也不像是开玩笑。
“都梦什么了?”
“梦随心转,她希望发生的,在梦里都会一一实现。”陆千钧回答。
“怎么神奇?”
“嗯!”
“那……给我也来一个梦吧!我要跟当红炸子鸡,黄宇哲上演一段可歌可泣的偶像剧,我当男主角,你觉得怎么样?咩哈哈哈……”
说完,她还不忘发出一段魔性的笑声。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学霸!”
阮绵绵用极为简练的两个字,概括出前二十多年,欧阳的一个生活状态,“从小,我需要花三天时间去记忆的东西,他一个小时就记住了,而且每次考试都是全班前三,数学150分的卷子,他能考出155分,连附加题都不放过,简直是妖孽一般的存在。栗子网
www.lizi.tw”
“所以你喜欢他?”他问。
“不全是。”
阮绵绵摇头回答,“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也许是因为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早就习惯了,所以把青春的悸动,当做了爱情。”
“嗯!”
陆千钧微微颔首,拥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些,手一直放在她的小腹,时轻时重地按揉,以减少她的不适。阮绵绵转头回望他,给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欧阳一直都不苟言笑,像一个小大人一样,表面上性格温和,对谁都是笑意盈盈地,好像不愿与任何人为敌,实际上,这样一来,他也就没什么朋友了。”
“可他有你!”
说着,陆千钧心底泛起一股子酸味儿,即便欧阳这么多年,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但是小绵羊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他疯狂的妒忌。
“这倒是。”阮绵绵点头,继续说:“从小学到大学,我们都一直在一起。”
“……”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学习,最喜欢在大树下睡觉,不爱吃蔬菜,喜欢甜食却不想让人知道,你知道他最喜欢吃的面点是什么吗?哈哈哈……”说到这儿,阮绵绵自顾自地笑起来,狡黠地眼里慢慢地窃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摇头,“不知道。”
“猪猪包!哈哈哈……”
说完,她便忍不住捧腹大笑,“你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
“……”
“有一次,我买了五个猪猪包,准备当午餐,可是当我中午打开的时候,发现一个都不剩了,当时我都震惊了,直到欧阳红着脸,跟我说,猪猪包太可爱了,所以他忍不住都吃了。噗哈哈……”
“呵呵!”
她越说得起劲儿,陆千钧的心里就越难受,他开始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瓦特了,为毛要让她说关于欧阳的事儿,真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还有……”
“睡觉!”
陆千钧冷声道,顺手替她掖好被角,闭上眼睛装睡。
“诶?我还没说完呢!”
“明天再说,现在睡觉!”
“可是我一点都不困啊,欧阳在一米潜水去差点扑街的事儿,我还没说呢……”阮绵绵不依不饶地说。栗子小说 m.lizi.tw陆千钧脸色黢黑,一把捂住她的嘴,往怀里一带,闷声说:“不听,睡觉!”
“你……”
“再说一个字,把你从窗户里丢出去!”他恶狠狠地警告。
“好嘛!”
阮绵绵无奈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狡笑,满脸的小窃喜,好似一只偷鸡的小狐狸。她得意洋洋地瞥了陆千钧一眼。哟呵,敢跟章小雨合起伙来欺负老娘,那么老娘就叫你知道,膈应这两个字怎么写。
嘿嘿嘿!
想着,她便满足的闭上了双眸。
孰不知,待她沉沉睡去,身边的人却缓缓睁开双眸,将那份宠溺深藏心底,轻薄的唇角划过一抹笑意,凑到她的额头,落下一吻,用醇厚的嗓音道一声:“小狐狸!”
莫名地,阮绵绵笑了。
不知她是在睡梦中,还是听见了他的话,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都得到了对方想要的答案,也知道自己在彼此心中的分量,没有秘密,没有隐瞒,不再是身体的接近,而是灵魂的相溶,这就够了。
陆千钧随即也合上眼眸,安心地睡去。
——
梦境:
飞机,轰炸声,从头顶掠过。
机枪,扫射声,昼夜不停,一直在耳边诈响。
火光炸裂,映红了东方的天,像是要烧破一个窟窿似的,华东的战场一片狼藉,倒下的人不计其数。陆千钧从死人堆里爬起来,茫然无措地站在那儿。
灰暗的天,苍茫的夜,他环顾四周,除了战争和死亡,其他什么都听不见。
这是……
1937年,淞沪会战。
这场战役,是他第一次被埋在死人堆里,而陆世勋他的父亲,却没有派任何的援军前来。那是八月,尸体在郊外放了一晚上,溃烂的伤口,**的气味,弥漫了整个高地。
他忍着恶臭,拖着受伤的身躯,匍匐前进,爬过一个又一个土坡……
红十字,战地医院!
“同志,你没事吧?同志,你还好吗?同志……”
“我……”
他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眼前一片迷茫,最终陷入了黑暗之中。即便失去意识,他的耳边仍然能够听见一个清越的声音,呼唤着他。
正因为这个声音,他才又一次活了过来。
她是谁?
陆千钧努力的挣扎,四周仍是一片黑暗,他挥舞着双手,始终无济于事,他被困住了,意识到这一点,他试图唤醒意识,从梦魇中出去。
常听人说,梦魇太深,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倏地,黑暗扭曲,开始出现画面。
大帅府。
陆千钧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颗大树前。
眼前有一个少年被捆住手脚,吊在树上,光裸着上身,瘦弱的身躯布满伤痕,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此时,陆世勋面色潮红,酒醉微醺,手里拿着一根皮鞭,挥得飒飒有声。
“小兔崽子,说,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
“老爷,求您了,别再打了!”一个年近五旬的妇人抱住陆世勋的腿,苦苦哀求着。
但,陆世勋全然不为所动,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一脚将人踹开,正巧妇人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太湖石,顿时头破血流,被吊在树上的少年,这才有了些许反应。
“吴妈!”
“老东西,自不量力,想求情,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来人,给我拖下去,埋了。”陆世勋啐了一口唾沫,鄙夷地说。
“陆世勋!”
少年低吼着,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想要捍卫自己最重要的人,但他却无奈能为了,只能用嘶吼来表示抗议。陆世勋冷眼瞅着他,微微一怔,从少年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倔强。
“老子的名字,你也配喊。栗子网
www.lizi.tw”
说话间,一鞭子甩了过去,陆千钧眉头一蹙,想伸手去挡,却发现鞭子轻而易举地穿过自己的手掌,狠狠地抽在了少年的身上,只是那少年,却一声不吭,恨恨地瞪着陆世勋。
“敢瞪劳资!”
陆世勋低咒一声,恶毒地眸子一眯,手中地鞭子便跳起舞来,左右开弓,沾着盐水,在少年的身上留下斑驳血痕。少年咬着牙,勾唇一笑,鹰隼一般的眸子,充满了仇恨。
“陆世勋你不得好死!”
“敢咒劳资,说,昨天晚上去哪儿了?部队都没回,你知不知道你违反军纪了,劳资抽你一顿鞭子,总好过你被抓回去枪毙吧!说,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陆世勋抽了一通,累得直喘粗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老酒,质问道。
“昨天,是阿妈的忌日。”少年吼道。
“哟,上坟去了!”
陆世勋脸色未变,眼神却柔和了一些,不复方才的剑拔弩张,攥着鞭子的手,微微一抖,一连灌了两口酒,才将心中的浊气平复下来。
“陆千钧你给我记住,甭管是你阿妈的忌日,就算是劳资的忌日,军纪面前,一律都是放屁。”他高昂着下巴,对少年教训道,那副骄傲的德行,无比的扎眼。
少年啐了一口血水,怒极反笑,“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好!劳资等着。栗子小说 m.lizi.tw”
陆世勋仰头大笑,似是十分愉悦,叫来下人把少年从树上放下来,周遭的人对于老爷的阴晴不定,似乎见怪不怪了,看着少年的一身伤,也没有特别的表示。
“送少爷回去,好生照顾着。”
“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远了。
院子里,大树下,只剩下陆世勋一人,他捏着鞭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望着远处的院子,发出一声叹息,“阿岚,我终究当不了一个慈父。”
阿岚!
陆千钧眉头微蹙,陆世勋喊得是他阿妈的乳名,像他这样的男人,也跟就配不上他阿妈,都说他阿妈不是心甘情愿嫁给陆世勋的,是被他强抢来的。
对此,他深信不疑。
吊在树上抽打,这是第几次?
陆千钧轻笑一声,似乎记不清了,自打他记事起,不是拳打就是脚踢,一言不合就是鞭子伺候,直到去了部队当了兵,他才摆脱了地狱般的生活。
这都不是最可笑的,最可笑的是陆千恒,居然对他说,羡慕他,即便阿爹打他也是在意他的,好过对他不理不睬。
呵呵……
陆世勋真当不起阿爹这个称谓,他不配。陆千钧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朝着陆世勋走去,伸出手掌,摸上他的脖颈,很可惜他碰不到他。栗子网
www.lizi.tw
忽然,陆世勋像是看到他一样,对着他的方向,嘲讽地说道,“你想杀我吗?还嫩呢!”
“你……”
陆千钧震惊了,往后大退了一步。
这是他的梦,陆世勋怎么能看到他,难道真有梦魇?
“放我出去!”
“休想!”
话音一落,周遭的景物又发生了变化,一无所有,只有白茫茫地雪,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人站在雪地的中央,那时一个女人,她的身上不断的渗血,沁透了一地地白雪。
“陆千钧,我要死了!”
女人用悲戚的声音说道,然后缓缓地取下帽子,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看到阮绵绵的脸,陆千钧瞳孔一缩,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应该躺在他的怀里,安然入眠吗?
“你是谁?”
“是我,我是小绵羊啊!为了救你,你看我的血都快要流干了,我这么的爱你,为了我留下来吧!”
说着,阮绵绵便朝他伸出了手,用哀怨的眼神,凝望着他。陆千钧稍稍一愣,裹足不前,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只是在自己的梦里。
可是,小绵羊的眼神,看得他心都碎了。
“来,留下吧!”
“好!”
陆千钧颔首,眼神迷离,一步一步地走向她,四周的寒冷,叫他不由一激灵,神智清明了一些,打眼扫去,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手。
顿时,他便醒悟了过来,一把拍开那只手,冷声道:“我……不!你不是阮绵绵,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绵绵啊!来,过来~~~~”
“你不是!”
陆千钧心中冷笑,笃定地回答。
“你!”阮绵绵怒甩衣袖,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你的手腕上,没有木棉花。”
“木棉花?”
梦魔十分诧异,她在陆千钧的脑海中搜寻了一切关于阮绵绵的信息,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对此,她表示怀疑,“你别骗我,她的手上,怎么会无端出现木棉花呢?”
“呵,梦魇,别太自以为是,总有你不知道东西!”
“哼,走着瞧!”
梦魇气急败坏,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陆千钧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放松全身,向后倒去,陷入一片冰凉之中,雪从天而降,越下越大,直到将他全部覆盖。
半空中,飘来一朵火红的木棉,落在隆起的雪堆上。
梦,依旧深沉。
夜,别来无恙。
——
只是景,三山四水,总不尽相同。
午夜子时,某高档小区。
有两个黑影一路而过,潜入了一所公寓楼内,雪依旧下个不停,积了厚厚地几尺,而他们乘雪而来,却片叶不沾身,肩头发梢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两人都穿着斗篷,其中一个穿着玄色金丝斗篷,问身侧的黑衣人,“就是这儿?”
“是的,主人!”
“开门吧!”
“是!”
黑衣人掏出一张指纹倒膜,放在开锁处,轻轻一碰,门便自动打开了,他恭敬地低头,“主人,请!”
“嗯!”
两人进入屋内,而这房间的主人,对此却一无所知,好像睡死过去了一样。金丝斗篷的主人,取下帽檐,露出一张俊逸非常的面孔,环顾四周,越看脸色越差。
这是人住的地方?
分明就是一个猪窝嘛!
顾岸嘴角一抽,问:“苗裔,你确定咱们没有来错地方吗?”
“回禀主人,没有!”
苗裔低眉顺眼地回答。
“苗裔,你的话,太多了!”
“呃……是!”
苗裔猛地抬头,心中一惊,他思前想后找了不少理由和借口,想让主人能够放过秦楚,却没想到自己的多话,反而让他起了疑心,呼吸渐重,不免担忧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不用紧张,我不怪你!”
“主人,属下知错!”
苗裔立马单膝下跪。
顾岸的手段,他一清二楚,只要威胁到他的计划,那人便必死无疑,自己自从当上苗裔以来,就像是踩在钢丝之上,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瞻前顾后。
他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自从顾岸回来,他便像是一条走狗,在他的身边苟延残喘,没有一天能够随心所欲。他渴望自由,但是他和他的家族的命运都掌握在顾岸的手里,他们从来就是他的奴仆。
“错?”顾岸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走向寒冷的阳台,“你没有错,喜欢和爱,是根植在人性之中的情感。你喜欢上秦楚又怎么会有错呢?”
“属下不喜欢!”
苗裔矢口否认。
“哦,这样啊!”顾岸乌黑的眸子一亮,玩笑道“既然你不喜欢,那好,明天就把她的头颅带回来吧!美女的头,一定是一件非常完美的艺术品。”
“不……”
苗裔蹙眉低呼,猛地抬眼望向顾岸,“求主人放过秦楚。栗子网
www.lizi.tw”
“别激动!我本来就没想要她的命,只要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能拿捏住你。所以啊,人最好别有弱点,即便有弱点也要豁得出去,想办法把她夺回来。”
顾岸斩钉截铁地说。
说话间,他的目光看得很远,空洞又纯粹,清澈地就像是山涧的清溪。这番话,他似乎不是说给苗裔听的,而是说给自己的。话锋一转,他整个人便陷入了悲哀之中。
“你知道被夺走心爱之人的痛苦吗?”
“属下不知!”
“那种感觉,仿佛是一只好手,被人捏碎了,还要把筋一点点的剥离出来,疼得让人窒息。”顾岸咬牙切齿地说,“十世,我等了她十世,每一次都擦肩而过,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
“但是,我还是输了,输得无地自容。”他的眼中充满了愤怒,紧咬着下颚,双手捏紧了拳头,仿佛要把骨肉捏碎了一样,身体迎着风,颤·抖起来,“陆千钧他凭什么?封戮他凭什么?”
“主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小绵了,陆千钧连我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我跟小绵是共生的,我们本来就应该是天生一对,我的心永远都不会跟她分开的。”
说道这儿,顾岸陷入了一种忘我的癫狂里。
苗裔默不作声地望着他,露出怜悯的目光,这一刻他对顾岸有些许的同情,他也是一个可怜人,背负了几千万年难以解开的执念,甚至还有继续走下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明明已经不堪重负,却不愿停下。
“你在可怜我?”
“没有!”
苗裔收回目光,连连摇头。顾岸背过身去,嘴角划过一抹自嘲的微笑,他的骄傲打骨子里来,绝对不能容忍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更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你最好收起你的目光,否则我就抠掉你的眼珠。”
“是!”
苗裔谦卑地答道。
“下去吧!”
“是!”
等门关上。
顾岸坐在阳台的栏杆上,低头往下看,六十八层楼,也不过几秒落地,风如同刀削一般刮过他的脸颊,他慢慢地抬手,紧紧的拽住衣襟,真切地体会心脏跳跃的感觉。
“活着,真好!”
话音未落,他便嗖的一声,纵身一跃,从阳台跳了下去。
一层又一层,就像是放映灯一样,从亮着灯的窗户里,他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恍如梦魇降临一样,飘过人们的安静的午夜,留给人们的恐怕只有惊惧。
落地,生根。
从阳台跃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即便不择手段,他也要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份情深不寿。
——
同夜,不同梦。
中心花园,22楼,寂静无声,一阵阵平稳的呼吸,叫人无比安心。
准备了一天的年货,阮绵绵累坏了,四肢大敞的躺在床上,一个人就霸占了整张床。等陆千钧前来入睡的时候,竟哭笑不得,这叫他怎么睡。
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他一躺下去,她便像是藤蔓一样,紧紧地将自己缠住,死都不松手。
与其这样,他倒不如不睡了。
哎——
一声若有似乎的叹息,轻轻地掠过耳边,好像羽毛拂过耳畔,让人不禁耳根痒。陆千钧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整,心说若杜还是挺准时的嘛!
“回来了?”
“嗯!”
隔着墙壁,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陆千钧微微颔首,迈步朝墙走去,一晃眼就穿墙而过,到了隔壁的房间。此时,若杜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什么事?”
“两件事,一道谢,二转达。”若杜简练地回答。
“说!”
陆千钧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将脚架在茶几上,一副大爷的做派,瞧上去十分的慵懒。若杜秀眉轻挑,无奈的撇嘴,阴山相处多年,倒也看得顺眼。
“晴子可以摆脱傀儡娃娃了,谢你和小绵羊,她想亲自来给你说一句谢谢!”
说完,便凭空出现一个女子。
她背光而立,月华穿透她的身体,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痕迹。她穿着一袭雍容却不艳俗的和服,配上一张甜美的面孔,俏皮得你宛如二八少女。
若不是听说过她的故事,真的很难想象,这么温婉的女子,居然有那么烈的性子。
“恭喜!”
“谢谢你!”
晴子垂下眼帘,由衷地道谢,深深鞠了一躬。
“另一件事呢?”
“老爷子警告你,别太干涉阳间的事,尽快缉拿那个人回去,免得横生枝节。而且他也已经知道,你擅闯天界的事了,非常的生气,扬言要打烂你的屁·股。咳咳……”
说到这儿,若杜不好意思地轻咳,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个冥王开口闭口要打人屁·股,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看样子还真是被逼急了。
不过……
不管是面对陆千钧还是封戮,他都完败。
“回去告诉老爷子,他长久搭理的胡子还想要的话,就别挑三拣四的,也别跟劳资上纲上线,不然本帅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无毛的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嚣张地说。
“呵呵……”
一对幼稚鬼。
若杜将手捂嘴,轻咳一声,忍俊不禁。
“嗯?”
“你们真的……”
话未说完,便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差点没把屋顶给掀翻了。陆千钧一听,就认出那是阮绵绵的声音,他心头一紧,飞快的闪身,穿过墙体,来到她的房间。
“怎么了?”
“呼呼呼……”
只见阮绵绵呆愣愣地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眼神空洞,似乎还沉浸在梦境之中无法自拔。他一个箭步上前,担忧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
阮绵绵这才回神,艰难的吞咽口水,平复跌宕的心情。
“怎么?”
“我做噩梦了!”
“没事,噩梦而已,醒了就没事了。”陆千钧耐心的安抚她,揉了揉她绵软的长发,用手背擦拭她被汗水浸透的额头,微微叹息,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嗯!”
阮绵绵倚靠进他的胸膛,微弱的心跳声,难得的叫人安心,“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傻瓜!”
“……”
陆千钧轻声道了一句傻瓜,却没有正面回答,他不知道分别的那一天什么时候回来,但是如果有在她身边的可能,那么他就绝对不会放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时间还早,安心睡吧!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好!”
阮绵绵点头答应着。
渐渐地,她闭上了眼睛,心中确实波涛汹涌,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好似再次睡去了。陆千钧将她安置在床上,掖好被角,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便又离开了。
“呼”
阮绵绵长舒了一口气,睁开双眸,望着天花板。天生不算敏·感她,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刚才她的问题,老不死的并没有直接回答自己。
他那一句傻瓜,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肯定他不会离开,还是再说她傻,他总有一天会离开的,怎么会永远陪着自己呢!
想着,想着……
她真的睡着了。
——
梦境
口哨声,抑扬顿挫。小说站
www.xsz.tw
听上去像是岭南山间的小调,俏皮又不失轻松。四周是一片空旷,偌大的房间里,居然没有一件家具,阮绵绵微微一愣,一抹一样的梦,她一晚上就做了两遍。
越来越近。
口哨的声音,越来越响,好似近在咫尺,她一抬手就能碰到那个吹口哨的人。
忽然,昏暗的画面,忽明忽暗起来。
在光线的折射下,激起无数的灰尘,她朝着隐藏在最深处的角落望去。
那里摆放着一张真皮座椅,一个人正颓然地坐着。黑暗勾勒出他大致的轮廓。
这是一个健硕的男人,他的身高很高,即便是坐着,也能跟她平视。模糊的面孔,慵懒又舒展的姿态,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敢断定,这个人她认识。
他是谁?
或许只是一尊雕像。
阮绵绵往前迈了一步,想走近一些,看得更加仔细。这时,男人突然动了,他放下高高翘起的二郎腿儿,晃动着手里的枪。虽然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但是阮绵绵能感觉到,对方正盯着自己。
哒哒哒——
皮鞋敲击地面,他朝着她走来,逆光而来,像极了从地狱攀爬上来的鬼魅。
“你……”
阮绵绵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她想问清楚对方的身份,却在阴影里,看到了一张骇人的面孔,他没有五官,确切的说连眼睛都没有。
这是……
无脸人!
她惊呆了,抑制不住心中的惊慌,连连后退。
“你在害怕吗?”
“我……”
男人突如其来的发问,让阮绵绵不知所措起来,处于慌乱里,她没有办法思考,但是颤·抖的身体,已经代替她做出了回答。她一贯都是胆大的,此刻心慌多过于害怕。
“你不害怕吗?”
“……”
“我知道你在害怕,可是你为什么要怕我呢?”男人自顾自地说着,一边说一边笑了起来。爽朗的声音,十分悦耳,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坏境之中,或许听上去那么阴森了。
“我没有怕你!”
阮绵绵逞强道。
男人没有反驳,猛地将脸凑过来,贴近她的眼睛,言语之中带着笑意,“噫,你抖了一下,眼睛瞪得好大啊,我喜欢你这个表情,可是她们都没有你勇敢。她们总是在尖叫,好吵!”
“她们?”
“她们,女人,太吵了。”
阮绵绵抿唇,男人的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含糊其辞,好像是在打哑谜,解读起来非常费劲儿。她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脸,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你是谁?”
“我也不知道……”
突然,男人浑身的气质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他将枪高高的举起,指着阮绵绵的眉心,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嘲讽,没有五官的脸,难以读懂他的情绪。
“把我的脸,还给我!”他愤怒地嘶吼。
砰——
一记枪响。
阮绵绵便应声倒地,眉心钝痛,好像被什么重重地砸了一下,她从床上噌的一声坐了起来,浑身颤·抖着,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梦?
她揉了揉眉头,叹了一口气,走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了下去。
几颗晶莹的水珠,顺着脖子滑进了衣领里。
四周一片死寂,莫名的掀起一阵风,然而她并没有开窗,那这个风是哪儿来的,正纳闷,一张色彩绚丽的海报,飘飘然落地。她这才想起来,这张海报是郑茜那丫头硬塞给自己的。
说什么二次元漫展。
上面的红色字体,十分抢眼“打破次元壁,晋城漫展,相约二次元!”
想当初上大学那会儿,她还混过网配圈,可是后来因为上了警校,又发生了一系列的破事儿,便渐渐放下了。当年的同伴,如今都成了圈里的大神。
其实,她并不想在涉足二次元。
嗖!
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猛地转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虽然心存疑惑,但没有什么头绪。于是,她便弯腰去捡那张海报,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海报上所有的动漫人物,他们的脸都便成了黑色,显出黑色的阴影。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吓了一跳,她手一松,海报便掉在了桌上,刚才在梦境中看到的哪个男人,也在这张照片上,是一个特种兵的形象,光裸着上身,手里握着枪。
她一眼就认出那把枪,就是打爆她脑袋的那一把。
天呐!
动漫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呢?
她坐在梳妆台前,努力的回忆细节,去猜他是哪部动漫作品里的一个角色,可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刻意不然自己想起来。
这是……
此时,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定睛一瞧,是章小雨来的电话。
现在是凌晨3点,她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呢,阮绵绵心存疑窦,接起了电话,只听见对面传来低低的抽泣声。于是,她心头一紧,急忙问“小雨,是你吗?”
“是,是我!”
“你怎么了?没事你哭什么啊?”
“方浩,方浩他……”
章小雨抽噎着说,上气不接下气,听上去十分的惊慌。阮绵绵心里越发着急,“你先别着急,方浩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说不清楚,你快来!”
“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绵绵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孕妇半夜突然哭泣,这件事实在是太蹊跷了,而且碍于方浩的特殊身份,本来她就有一点不放心,这下就更不安生了。
“快来!”
“好!”
说完,阮绵绵就挂了电话,她飞快地,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拿起手机,就急急忙忙地往外冲。正巧,撞上了正要进门的陆千钧,见她全副武装的模样,他不禁问“去哪儿?”
“小雨那儿出事了,我得过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
“好!”
两人疾步而行,飞快的下楼,一路飞车开往章小雨家,幸亏是凌晨,除了几辆运垃圾的汽车,路上还算空旷。阮绵绵的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在小雨家地下车库停妥了。
“慢点!”
陆千钧一把箍住她的守,小声的叮嘱。阮绵绵眉头紧蹙,着急地点头,急急忙忙地冲向电梯,章小雨可是一个孕妇,目前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怎么了?”
陆千钧问。
“我也不太清楚,小雨说方浩出事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当时我听电话的时候,觉得非常的吵,好像有什么人在屋里走动,或者是砸东西的声音。小说站
www.xsz.tw”
“方浩?”
陆千钧愣了一下,垂下眼帘仔细一想,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也许是他的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方浩的时间!”
“你是说,方浩要死了!那小雨怎么办?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又该怎么办?”阮绵绵一把抓住陆千钧的手臂,紧张地问,“你不是说方浩有你给你的避水珠,会没事的吗?”
“避水珠,是让他摆脱对水的依赖,但却不能完全的治愈他,所以……”
“所以他就要死了,抛下孤儿寡母?”
“不,那个孩子生不下来。”
“什么?”
阮绵绵进了电梯,震惊地瞪着他,她实在难以想象,章小雨一·夜之间失去丈夫,还没了孩子,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应该会疯掉吧!
“你让小雨怎么办?”
“她什么都不会记得!”
陆千钧说。
不记得?
阮绵绵更加茫然了,已经发生了的既定事实,怎么可能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呢?
难道……
“你的意思是,小雨会跟我当初一样,回到了阳间,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方浩死了,她将会忘掉一切,重新开始,对吗?所以她不会记得方浩,也不会记得孩子。”
“没错!”
陆千钧大方的承认了事实。
“太残忍了。”
“到了!”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门,阮绵绵愣愣地站在里头,没有往外走,“这样做太残忍了,我没办法接受。为什么方浩要来,他不知道会给小雨带来伤害吗?”
“这是方浩上辈子欠了章小雨的。”
“什么狗屁道理!”阮绵绵有些歇斯底里,“到底是小雨欠了他,还是他欠了小雨,他来还债,为什么要小雨受伤害,你们这都是些什么强盗逻辑,也太霸道了吧!”
“这就是所谓命运吧!”
“我不想听什么狗屁命运,如果小雨收到一丁点的伤害,我跟你们没完!”
“算上我?”陆千钧无辜的眨眼。
因为他已经给予了不少帮助了,几乎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否则他绝对不会理会这些破事儿。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欠债的会来,还债的也会来。
无怨不成父子,无债不成夫妻。
每一个灵魂都系着无数的善缘和孽缘,也总有那么一两个劫难需要度过。
“你之前做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这一次,你知情不报,罪不可赎!”阮绵绵将他的罪状一列,陆千钧无奈的撇嘴,她正在气头上,便也不计较这么多了。
他心中也十分疑惑,为什么方浩会突然发作。
按照预计的时间,他起码还可以在撑下一两个月,甚至坚持到明年开春都是有可能的,突然之间,情况突变,还真叫人摸不到头脑。
“快走!”
“……”
在她的催促下,他们到了章小雨家,拿出备份钥匙,推开门一看,屋里一片狼藉,晶莹的珍珠散落了一地,阮绵绵不敢往前走,因为浴室里传来嘶吼的声音。
“小雨,小雨你在哪儿?”
“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沙发背后传来,章小雨探出头,张望着,看到阮绵绵来了,便连贯带爬的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
“方浩,方浩发疯了,他在浴室里,我好害怕……”
见到亲人,章小雨便放声大哭。
阮绵绵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什么症状,之前不都还是好好的吗?”
“我……我不知道!”
章小雨一个劲儿的摇头,抽抽搭搭地哭着,眼睛早就肿成了核桃,头发凌乱,身上的睡衣也褶皱不堪,像是经历了一场严重的家暴。
“这些都是他砸的?”阮绵绵问。栗子网
www.lizi.tw
“嗯!”
章小雨眼里噙着泪,用力的点头,“半夜,他突然出现异样,像是疯了一样,到处摔摔打打,我就惊醒了。之后……他就进了浴室,把门锁上了,再也……再也没出来。”
“发疯?”
阮绵绵听了,转头看了身后的陆千钧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有我在呢!”
“嗯!”
章小雨慌乱的点头,还未从惊慌中回神。
“我去看看!”陆千钧说。
“小心!”
阮绵绵一边叮嘱一边将章小雨带离狼藉的客厅,找了一个单人沙发,让她坐下,柔声说“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冷静一下。”
“别,你别走!”
章小雨一把抓住她的手,死都不松手。
“呃,好吧!”
无奈之下,阮绵绵只好单膝跪地,蹲在她身前,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将手心的温度传递过去,章小雨的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双手早就一片冰凉。
她立刻脱下外套,披在小雨的身上,“穿上,你是孕妇不能着凉。”
“方浩,会不会有事?”
“会没事的!”
阮绵绵扯了扯嘴角,勉强地微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嗯,他一定会没事的!”章小雨这么安慰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那扇紧闭的门,从里头依旧能够听见,源源不断传出哀嚎声。
“方浩?”
“吼——”
方浩似乎还有些神智,听见陆千钧的声音,给予了一些回应。陆千钧眉头紧锁,他居然丧失了言语的能力,是真的妖化了吗?不可能,在他的身体里的是千年鲛珠丹,怎么会让他一下丧失人性。
“我进来了!”
说完,陆千钧便一抬脚,一下就把门踹开了,门发出一声闷响,撞在了墙上。他往里迈了一步,居然满地都是水,汪洋一片,水里头还浸着无数的珍珠。
在珍珠的缝隙中,还能看到稀疏的鳞片。
“还好吗?”他问。
“呃……”
方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他的嘴里长满了钉子般细密的牙齿,双手的每一根手指之间都有蹼,双·腿退化变成了鱼尾。
“妖化了。”
“呃……啊……”他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眼神望向门外的小雨。小说站
www.xsz.tw
此时,章小雨也正看向他,两人目光有所交集,章小雨双手捂住嘴·巴,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看到的人还是方浩吗?明明是一只怪物。
在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怪物!
她震惊地浑身颤·抖,连忙往阮绵绵的身后躲。见状,方浩的眼睛里,盛满了悲伤,他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鬼样子,想当年,自己第一次看到小雨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那个时候,她也很受伤吧!
“你吃过什么,或者碰过什么吗?”陆千钧问。
“……”
方浩转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陆千钧伸手在他的胸口一点,嘴里的牙齿便收了起来,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这时,方浩才能开口说话,“跟往常一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是,我有了避水珠之后,已经开始不吃生的鱼了,临睡前一切都是好好的,直到凌晨一点多,我觉得浑身燥热,皮肤开始干裂,整个人都很暴躁,所以……”
“所以你砸坏了所有的东西,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不出去?”
“是!”
“仔细回忆一下!”
“寿司,睡前我吃过三文鱼寿司。”方浩猛地想起来,自己晚餐吃的是三文鱼寿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吃过,砰过的东西更平时一样,所以只能是三文鱼寿司有问题。
“有剩下的吗?”
“有,在冰箱里,还有半盒。”他说。
“你还能起来吗?”
“动不了了!”
“濒临死亡是什么感觉?”陆千钧难得的冷幽默,方浩发出一声苦笑,“不太好!”
“嗯!”
陆千钧点点头,从浴室里走出来,十分不体贴地敞开了门,让方浩的此刻的情况,暴露在章小雨和阮绵绵的眼前。他自己则径直走向冰箱,打开一看,确实有半盒三文鱼寿司。
但是……
这盒寿司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倒是压·在底下的一个沾料让他十分好奇,表面居然闪动着绿色的荧光,有的像是圆点,有的又像是粉末,形状各异。
原来是它!
阮绵绵诧异他的行为,走过来查看,他有什么可疑的发现。
“发现什么了?”
“他们的冰箱里,有尸油。”
“什么?”
阮绵绵一愣,尸油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们的冰箱里,这太不可思议了。况且,提炼尸油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一般人也不会把尸油跟食用油弄混吧!
“不是动物的。”陆千钧答道。
“怎么?”
“植物的。”
这么一说,阮绵绵越发迷惑了,冰箱里出现尸油已经够意外了,重点是这尸油居然还不是动物的,而是植物的,植物本身所含的油脂并不多,怎么会有油呢?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木灵!”
木灵,略有耳闻。
阮绵绵秀眉一挑,木灵就是跟木挽歌一样的存在吗?换句话说,所谓木灵,就是花草树木经过修炼之后,有了灵性,获得智慧之后的总称。
“木灵死后,他们的灵体,就会被更高等级的灵或者鬼魂所利用,提炼成为尸油。这种东西有织幻作用,不过这是对普通人而言的,对于鲛人来说,他们的肺是脆弱的,只要吸入一点,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根据我的推测,方浩吃了不少,恐怕是撑不过今天晚上了。”
陆千钧详细的解释。
“那……就没有什么办法补救吗?”阮绵绵紧张地问。
“没有!”
“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没有,我还等着他的灵魂入档,我无常店还能多做成一笔买卖。”陆千钧关上冰箱门,随手在上头按下一记手掌,算是把里面的东西都封印起来了。
这种东西,还是少一点好一点。
一想到章小雨,还有她肚子里未成形的孩子。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就急了。
“喂,你倒是想想办法呀!”
“看你的了!”
“什么意思?”阮绵绵听得一头雾水,瞪着陆千钧,心慌不已,“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老娘没有心情跟你打哑谜,一次性把话说完。”
“临终关怀,你帮他们解开心结,也算是好事一桩啊!”
“你……”
阮绵绵紧抿双唇,一双秀眉紧拧成“川”,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瞥了一眼,不知所措地章小雨。其实,自己并没有比她好多少,也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我要怎么做?”
“走过去,一手牵着一个,握紧他们的手,真切地去感受他们的情绪,替他们把剩下的故事讲完,这份回忆便就属于你了,化解了怨气的魂,就能回收到无常店了。”陆千钧说。
“……”
经过了一番挣扎,阮绵绵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好!”
“小心,有我在!”
……
一步一步,阮绵绵朝着章小雨走去,牵起她的守,一言不发,拉着她朝浴室走去,章小雨挣扎着不愿意往前走,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煞白,不住的往后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阮小绵,我……我不过去……”
“不行!”
阮绵绵严肃地说,“小雨,你必须面对,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这个人也是你自己挑的,所以你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勇敢一点,看清楚,他还是方浩,那个你放在心里的男人。”
“不,他……他是怪物!”
“章小雨!”
阮绵绵拔高了声调,一把捧住她的脑袋,大声的质问“你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方浩?”
“我……我怕!”
“那就不爱咯?”
阮绵绵冷笑了一声,“那是谁,要死要活的跟我说,方浩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他,他是我一辈子的要找的对的人,这些不都是你说的吗?难道你看上的只有那么一具空空的皮囊吗?”
“我……”
章小雨愣住了,她从来没见阮小绵发这么大的火,即便她以前做过多么过分的事,她都不会发火的,总是笑嘻嘻的对自己,这一次,真的是她太过分了吗?
她望向浴室,一条硕大的尾巴露在外头,愣了几秒,她依旧红着眼眶,鼓起勇气牵起阮绵绵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走吧!”
“相信我!”
“嗯!”
她用力的点头,望着阮小绵的后背,第一次觉得她的形象陡然之间高大了不少,就像是一座山,给自己强大的安全感,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去依赖。栗子小说 m.lizi.tw
“别……”
方浩想要出声阻止,可是她们却已经来到自己身边,他的头发上闪动着晶莹的水珠,眼底泛着泪光,目不转睛地看向章小雨,唇角抖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把手给我!”
“好!”
阮绵绵站在他们中间,一手牵着一个,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儿,咸咸的风拍打在脸上,浪花很大,拍打着她的脸,水慢慢地没过脚踝。
——
忽然,一睁眼。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海边,海水没过了她的腰,苦涩的风吹拂着面庞,犹如刀削一般,四周空无一人,满眼望去,都是细密的沙子。远处的天,乌云密布,在云朵的缝隙中,洒下道道金光。
轰隆隆——
一记惊雷落下,阮绵绵震住了,她从没看过闪电在额前落下的,也没听过雷声是在耳边诈响的。
砰的一声巨响。
什么东西砸在了海滩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
周围的沙土,都被烧黑了,她目瞪口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用心感受就能化解多年的积怨吗?难道章小雨跟方浩的积怨就是一颗从天降的陨石?
“喂,有人吗?”
她放声大喊,却没人回应,空旷的环境只有回声源源不断地传来,直到重归寂静。倏地,那个烧得焦黑的坑里,突然有了动静,阮绵绵警惕的探头,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瞧。
看到一条巨大的鱼尾,慢慢地蠕动着,再往上瞧却是一个人,而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章小雨!
阮绵绵快步冲了过去,也不敢伸手,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没想根本碰不到她,微微愣了一下,她的居然直接穿过了小雨的身体。正当她非常着急的时候,天下雨了。
雨点胡乱的拍,在沙滩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坑。
“小雨,小雨醒醒!”
“……”
没有回应。
章小雨就像是死过去了一样,她又没办法碰到她,只能干看着,仔细地盯了一会儿,章小雨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
她脸上的鳞片渐渐褪·去,露出完整的面孔,鱼尾也变成了双·腿。
“什么情况?”
“……”
阮绵绵喃喃自语,只觉得她眉宇之间,似乎跟自己认识的章小雨有一些不同,眉毛很淡,脸色苍白,轻薄的唇·瓣显得淡漠疏离,好像没有那么鲜活。
哒哒哒——
脚步声传来。
阮绵绵扭头看去,一个书生摸样的人,正背着包袱朝前走来。从衣着上看,好像是汉朝的衣服,待他走近,阮绵绵这才发现,这人正是方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难道说他们的故事是从这里开始的!
阮绵绵心里咯噔了一下,所以这就是一段人妖之恋,她叹了一口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方浩就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穿过她的身体,跪坐在章小雨的身边,愣了好一会儿。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
章小雨嘤咛了一声,还是没有醒来,方浩碍于礼数,也不敢动她,只能趴在她耳边,小声地询问,迟迟得不到回应。无奈之下,她只好伸手扶起她,用水轻拍她的脸,“姑娘醒醒,姑娘!”
“唔……”
章小雨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脖子一歪又晕过去了。
“哎,你……你怎么又……”
方浩急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把人背了起来,包袱挂在脖子上,吃力的往前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背起一个大活人,每一步都是一个坎儿。
渐渐地。栗子网
www.lizi.tw
他们的影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在沙滩上留下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阮绵绵伫立在雨中,浑身冰凉,僵硬地挺立着脊背,雨水砸在她脸上,每一颗都像豆大一般,砸得生生地疼。
忽然,一把伞遮住了头顶,雨不再下,可她眼角的水珠却还是不断的落下。不用猜,她都知道,这个为的人,一定会是陆千钧。
因为那股檀香,她永远不会闻错。
“别哭了!”
“哦!”
“擦擦!”陆千钧递上自己的衣袖,在她的脸上胡乱抹了一通,毒舌地说“跟个花猫似的,刚才一定又发现了什么吧,说来听听。”
“……”
阮绵绵噘嘴赌气,他居然跟来了,还嘲笑自己,真是可恶。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当自己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就平静下来了,没有那么的不知所措。
“生气了?”
“哼!”
她轻哼一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使劲儿的沁了一坨鼻涕,得意洋洋地甩开他的手,阴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陆千钧不甚在意,单手背在身后,将伞往她那儿偏了一些。
“说吧,都看到什么了?”
“我……”
阮绵绵迟疑了,心中掂量着,要不要告诉陆千钧,还是说他原本就知道这些事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先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千钧没有回答。
“刚才,方浩在穿过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之后的命运,还有小雨会因他而死……”说到这儿,她微微一顿,叹了一口气,冷笑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说方浩欠小雨一千颗眼泪了,那是他另娶他人的聘礼啊!”
“……”
陆千钧颔首,剑眉一挑,“当年,无常店收了方浩的故事,却无人能给他续写结局,直到你的出现,打开了无数的死扣,比如说女革命者周灵,长在阴山的石崖花,还有流浪艺人的牵戏娃娃……”
死扣?
“我不明白!”
“你像是一把钥匙,一个开启过去,又续写未来的契机。”陆千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么专注的眼神,吓了阮绵绵一跳。
“你在说什么?”
“没事,不明白也好!”
陆千钧的话含糊其辞,阮绵绵心中的疑窦渐生,她总觉得老不死的一定还有事儿瞒着自己,却迟迟没有说出口,契机,这个词听上去有点耳熟。
白玉堂曾经就这么多么对自己说过。
这个契机,究竟是什么意思?
“走吧!”
“去哪儿?”她问。栗子小说 m.lizi.tw
“西汉,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哪有工夫好奇,全部的心思都在小雨的身上,他们到底去哪儿了?这个方浩现在又是什么身份,我一无所知。”阮绵绵担忧地说。
陆千钧勾起唇角,淡淡地眺望天边的闪电,“他是一个太学的学生。”
“没了?”
“还有,不过你得跟我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说。
阮绵绵无奈点头,既然陆千钧都这么说,那么自己就没有什么好反对的,他一贯还算叫人放心,两人并肩而行,踩在绵软的沙滩上。
陆千钧不着痕迹的搀扶她,将伞遮过她的头顶,脱下外衣披在她的肩头,免得着凉。
朝前走,身后没有海,没有沙滩,更没有电闪雷鸣……
有的只有一片虚无。
——
雨幕的尽头。
居然是一派繁华都市,到处都是小摊小贩,阳光明媚,洒在每一个勤劳的人脸上,她微微一愣,伸手摸了一把身上的衣服,竟然是干的,低头一看,原来是换了。
一身浅蓝色的曲裾,一双合脚的木屐,头发也挽了一个飞云髻。再看陆千钧,他居然穿了一身红黑相间的袍服,一头短发显得格外精神,只是额角的疤痕平添野性。
“咱们这是……”
“逛逛!”
“你居然还有心思逛街?”阮绵绵没好气地质问。陆千钧不以为意地摊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咱们一边逛一边等,会有好戏看的,前面不远就是太学府门了。”
“好吧!”
阮绵绵蹙眉,跟上他的脚步。
可是,走着走着,她便被沿街的小吃和稀罕玩意儿给迷花了眼,东看看西瞧瞧,将小雨和方浩的事儿,暂时放在一边,顺手抄起一个可怖的面具,戴在脸上,悄悄地走到陆千钧的身后,轻拍他的肩膀。
陆千钧回头一瞧,十分淡定地眨眨眼。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你不害怕吗?”阮绵绵吃惊的问。
“不怕,不过是一个面具而已。”
“哦……”
阮绵绵失望地取下面具,做了一个鬼脸,很是无趣的将面具放回原处。陆千钧暗自偷笑,他绝对不会告诉她,他早就用眼角的余光,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了。
“还往前走吗?”
“吃豆腐脑吗?”
“吃!”
阮绵绵连连点头,不知道汉朝的豆腐脑跟现在的豆腐脑有什么不同,走向一个摊位,两人齐刷刷地坐了下来,老板娘十分热情的迎了上来。
“哟,两位客官吃什么?”
“两位豆腐脑!”
“好嘞……”
应承了一声,老板娘就端着两碗豆腐脑,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别看梳了一个妇人发髻,其实也不过二十出头,薄施脂粉淡扫蛾眉,一瞧确实颇有几分姿色。
只是,这精明的眼神,瞧着就叫人不舒服,似乎有些不安分,端个豆腐脑儿还一个劲儿的往陆千钧身上蹭。
“老板娘!”
“诶!客官,有事儿您说话!”老板娘娇笑着,转过头来看向阮绵绵,媚眼却还不停的抛向陆千钧,阮绵绵咬着牙,冷不丁地问“是卖豆腐还是卖豆腐脑儿啊?”
“呃……”
老板娘一噎,一时之间居然答不上话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转身退去,忙活自己的去了。
“生气?”陆千钧笑着问。
“没有!”
阮绵绵低头吃了一口豆腐脑,砸吧了一下嘴,总觉得这甜口的豆腐脑儿,少了一点什么,不如咸的好吃。她不禁皱起了眉头,瞥了陆千钧一眼,“豆腐脑儿好喝吗?”
“还行!”
“那是豆腐好吃,还是豆腐脑儿好吃?”阮绵绵赌气地问。
一听这话,陆千钧噗嗤一声,不禁大笑起来。
“哈哈哈……”
“你!”
阮绵绵咬着唇,直跺脚,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越是笑,她就越生气,总觉得心里头赌得慌,憋着气,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老板娘,给我拿盐和辣椒来!”
“客官,你说什么?”
“盐,辣椒!”
“这位客官,辣椒是个什么东西?”老板娘满脸疑惑地问。这么一问,确实把阮绵绵也问住了,她仔细一想,这才发现自己这是在汉代,汉代那会儿还没有辣椒。
辣椒是明朝的时候传进来的。
该死的陆千钧,都让他给气糊涂了。于是,这笔账又算在了陆千钧的头上,她深深地剜了他一眼,冲着老板娘摆了摆手,“没事了,我什么也不要了。”
“诶,诶……”
老板娘答应着,同情地看了陆千钧一眼,似乎在说娶这么一个母老虎,真是可惜了这位俊俏的小公子。见老板娘还盯着陆千钧看,阮绵绵心里就像有手在挠似的。
“吃醋了?”陆千钧笑着问。
“吃你个头!”
“呵呵……”
瞧着她可爱的模样,陆千钧心头一暖,这丫头除了死鸭子嘴硬,最近还添了一个新毛病,就是傲娇。宁愿憋出内伤,也不发泄出来,可别憋坏了才好。
踢嗒踢嗒——
一辆马车忽然又远及近,色彩十分艳丽,装饰豪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马车。小说站
www.xsz.tw
“哇……”
阮绵绵长大了嘴,发出一声惊叹。
“小绵羊!”
“哈?”
“豆腐我只吃你的,至于豆腐脑嘛,我不吃甜的。”陆千钧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听了他的话,阮绵绵顿时脸蛋儿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真肉麻!”
明明很受用,她却还要装作嫌弃的撇嘴。
看穿了她的小把戏,陆千钧便见好就收,免得吓坏了她的小绵羊,到时候变成小野猫,就不这么可爱了。
他抿唇一笑,抬眼望向那辆华贵的马车。
只见它在一家书斋门口缓缓停了下来,从马车之上,走下一位身穿白衣的窈窕淑女,身段十分柔·软,模样清丽脱俗,柳叶弯眉杏仁眼儿,好一位古典美女。
“喂,看什么呢!”
“看美女!”
“什么?”阮绵绵差点没从凳子上跳起来,怒瞪着他说,“你居然当着我的面,看美女,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信不信老娘打飞你的头,让你后悔生出来。”
“这么厉害的吗?”
陆千钧故作惊讶地说,小绵羊的身手,他有所了解,确实不错,只可惜对付一般的人还是绰绰有余,但是面对高手或者是不是人的存在,她恐怕就跟个孩童无异。栗子网
www.lizi.tw
“那当然!”
“你看那边……”
陆千钧随手一指。
她便顺着听得手指抬眼望去,只见那位白衣飘飘的美女,哎哟的发出一声痛呼,似乎是撞上了什么人,只是刚好被马车给挡住了一部分,瞧不清另外那人是谁。
“你让我看这个干嘛?”
“继续往下看!”
“……”
阮绵绵脸色阴沉,看美女还拉着自家妹子一起看的,古往今来他陆千钧恐怕是头一个了,难道还要老娘评价一下,哪个长得好看吗?
“美女一个,鉴定完毕!”她口气不善地回答。
“来,出来了。”
话音刚落,绕过马车,走出一个人来,正是方浩,之间他儒生摸样,一表人才,同他并肩走来的还有那位白衣女子。在二人身后的,分别又跟着一男一女。
而其中一个书童模样的正是章小雨。
这下她有些茫然了,急忙转头望向陆千钧。
“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起因!”陆千钧剑眉一挑,继续说“自古才子配佳人,你听说过才子陪妖怪的吗?更何况,这佳人可非一般的寻常人。”
“不是人?”
“我家小绵羊的眼睛真毒,来奖励一颗花生。”
说着,陆千钧便将一颗花生递到了她的嘴边,嘴角一直噙着微笑,可眼底却丝毫看不到笑意,他来可不是来解除什么缘的,而是要擒这只小狐狸的。
从无常店里,偷偷溜走,在不同的时空之中穿梭,也该是时候回去了。
“那是什么?”
“回头给你做一条好看的围脖,可好?”他说。
“貂?狐狸?”
阮绵绵脑子一转儿,能够做围脖,毛领子的除了这两样,好像也没别的了,她这么一猜,还真猜对了,陆千钧但笑不语,又给她嘴里塞了一颗花生。
“走,我带你去看长安的冬天。”
“冬天有什么好看的!”
阮绵绵不禁缩了缩脖子,长安不就是西安嘛,那地方的冬天跟晋城比起来,真是冷得一比,尤其是那种西北来的风,嗖嗖的冷。再说了,一下雪白茫茫一片,有什么好看的。
“不想看?”
“不看!”
她摇头回答。
“那去找章小雨和方浩吧!”
“好呀!”
对这,阮绵绵倒是感兴趣,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走,穿过一道透明的气墙,身上的衣服,又变回原来的模样了,她伸手去摸一旁的栏杆,手掌又一次被穿透。
“他们又看不见我们了?”
“嗯!”
陆千钧点头。
“小雨和方浩呢?”
“这是方浩在长安的落脚之处,不过他去胡府求亲了,小雨在屋里,进去看看?”
“好!”
阮绵绵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屋里走去,之间小雨靠在墙边,将双·腿浸透在木桶里,可是小腿上干裂的痕迹依然十分明显,“她怎么了?”
“鲛人本身是妖类,经过修炼之后可成仙,但是她遭受了雷劫,算是渡劫失败了,只能再等一千年。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而是一心跟在方浩的身边。”陆千钧解释说。
“她会死吗?”
“目前不会!”
“什么意思?”
阮绵绵正要追问。
此时,木门被人推开了,方浩耷拉着脑袋从外头进来,章小雨赶忙穿上鞋袜,装作若无其事地迎出来,小心翼翼地问“被拒绝了吗?”
方浩摇头。
“那是答应了?”她又问。
方浩不说话,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意思?”
“算答应也算没有答应,只要我拿出一千颗东海明珠,颗颗都有小指甲盖这么大,且要圆润饱·满,少一颗他们都不会把若兰嫁给我。”方浩失落地回答。
东海明珠?
章小雨脸色发白,眼眶里噙着泪花,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望着方浩颓然失望的模样,心如刀绞一般,恨不得替他难过,只可惜她无能为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小鱼,你说我上哪儿去弄那么多东海明珠?”
“呃……”
章小雨沉默了。
她咬着唇角,她的一滴泪便是一颗东海明珠,出于私心,她一点都不想告诉他。
“若兰,你我今生无缘了。”方浩绝望地说。
他慢慢地坐在椅子上,呆愣愣出神。
好似那些风花雪月都在眼前一一闪过,不知不觉潸然泪下。
章小雨站在他跟前,静静地凝望着她,自从他救了自己,她便喜欢上了他,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犹记得,那日风雷大作,本是她渡劫之日,可祖母告诉过她,人世间还有一场情劫需历,即便是可以逃过天雷,也无法飞升成仙,原来方浩便是她的情劫。
一连三日,方浩都无精打采,双目无神,心如死灰。
章小雨满眼的心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不断回想过去的种种,越发的清醒,只得睁眼到天明。她挣扎着起来,做好了早饭,准备去喊方浩起来。
门敲了好几下,都不见应答。
她心里一急,便推门而入,只见方浩斜倚在床头,嘴角带血,像是昏死过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章小雨疾步上前,将他搀起来,探了探鼻息,索性还有呼吸。
章小雨心口钝痛,只能默默抹泪。
——
门外。
阮绵绵拽住陆千钧的臂膀,倚靠在门框上,虽然早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结局,但是心还是不免提着,替她担忧着。她蠕动了一下唇角,说“人妖相恋从来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
陆千钧没有回答,侧目瞥了她一眼,微微地叹息,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额角,转头又看向章小雨和方浩,“那些都是别人的故事,我们不一样。”
“嗯!”
阮绵绵信服地点头。
屋内。
方浩渐渐苏醒,靠在床头,眼神呆滞,口中却念念有词,一心惦记着那白衣女子的名字——胡若兰。
“若兰,若兰……”
“我……”章小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道。
“嗯?”
方浩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体虚无力地抬眼,看向章小雨,面露询问。
“小鱼,有事?”
章小雨沉吟片刻,终于鼓足勇气,对他说“我有办法,给我三天的时间,我定能凑够一千颗东海明珠。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可是一千颗东海明珠,你上哪儿去弄?”
“这你就别管了。这三天,你必须答应我,按时吃饭,按时就寝,养好身体,等我回来。相信我,我一定能带回一千颗东海明珠。”章小雨强笑着,胸有成竹地说。
方浩皱眉,问“小鱼,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不是人!”
说完,章小雨便迈步离开了屋子,朝着大门外走去,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门外,化作一道蓝光,便不见了。方浩揉了揉眼睛,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
“小雨真傻!”阮绵绵叹息道。
“你觉得她傻吗?”
“难道你不觉得?”
“不!”
“你这是不觉得她傻,还是不觉得她不傻?”阮绵绵被他言简意赅地回答给弄糊涂了,不禁再次发问。陆千钧抿了抿唇角,说“爱上一个人不傻,傻的只是……”
“只是什么?”
“……”
陆千钧没有说话,一手捂住她的双眼,另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问“只是被爱蒙蔽了双眼,封闭了五感,这就傻了。有的时候,听话做事,靠心。”
心?
阮绵绵扒开他的手,若有所思地看向方浩,他的颈部有一个小黑点,像是被针扎的,再看他的眼睛,双目大而无神,像是被人拘走了灵魂。
“他?”
“看来你猜到了。”
“他被人施了法,那为什么小雨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呢?”阮绵绵皱眉道。
“关心则乱。”
“……”
陆千钧牵起她的手,走向院中的石桌石凳,不紧不慢地让她坐下,“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用心去辨别,别莽莽撞撞的,什么都还没弄明白,就先把自己搭上了。”
“我不会!”
“即便是我的事,你也不能乱了方寸,哪怕我说了残忍的话,你记住那都不是我的本意。”陆千钧颇有深意的叮嘱她,这些话让她紧张起来。
难道有什么事会发生?
“你到底想说什么?”阮绵绵小脸一板,不禁严肃起来。
“随口说说。”
“真的?”
“嗯!”
陆千钧点头,不再多言,随手一挥,便出现一桌食物。阮绵绵嘴角一抽,坐在汉代的院子里,吃着烛光晚餐,这场景简直不敢想象。
“问过祁连山,他说女人都喜欢。”
“呃……”
阮绵绵面露尴尬,支支吾吾,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牛排、红酒,还有烛光,似乎一切都很完美,但是总觉得哪里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儿。
汉代,石桌石凳,四面吹来的寒风。
她丝毫感觉不到浪漫的气息,长叹了一口气说“想法是没错,可是气氛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奇怪……你不觉得吗?”
“怪吗?”
陆千钧环顾了一下四周,并不觉得奇怪。他从没约过女孩,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随时随地都可以是浪漫的,比如说现在在汉代吃烛光晚餐,他就觉得很好啊。
“在汉代吃烛光晚餐,不觉得很特别吗?”
“太特别了!”
阮绵绵歪着脖子,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低头盯着盘子里的牛排,居然还冒着热气,诧异地问“还是热的,你怎么做到的?”
“喜欢?”
“还不错!”
说着,阮绵绵拿起刀叉,切了一些送进口中,慢慢地开始咀嚼,吃起来还不错,有五星级酒店的水准,不知道陆千钧是从那儿弄来的,而且还冒着热气。
“喜欢就好!”
“嗯,那个……我能不能提个意见,以后烛光晚餐,或者是类似约会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选在这么有历史感的地方啊?选一个灯光好,气氛佳的地方啊?”
她一边吃一边吐槽。
闻言,陆千钧俊脸不由得抽搐。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小妮子明明吃得津津有味,居然还嫌弃气氛不好,灯光不好,不如给她多点一个几千瓦的大灯泡。阮绵绵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好奇地抬头,“诶,你怎么不吃啊?”
“嗯,在吃!”
“味道怎么样?”
“很不错。”
陆千钧拿起刀叉,陪着她吃起来,他对食物并没有特殊的需求,是知道她最爱吃牛肉,才刻意挑选了牛排,想让她暂时忘却章小雨的事。
毕竟都已经过去千年了,没有必要累了今世的人。
“快吃,吃完之后,带你去见见鲛人之美。”
“美?”
阮绵绵狐疑地反问“美吗?”
“至少不难看。”
“你喜欢?”阮绵绵问。
“我喜欢……”陆千钧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表情,见她稍有醋意,便改口道“我喜欢他们的眼睛,有一种大海的幽蓝色,就像是镶嵌在脸上的宝石。”
“吃好了,走吧!”
“好!”
陆千钧手一挥,桌上的东西便消失不见了。她还真想去看看章小雨,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三天之内,怎么可能会溜一千滴眼泪,她的眼睛会瞎吧!
“怎么去?”
“抓紧我!”
陆千钧刚说完,阮绵绵便纵身一跳,跳上他的后背,双·腿牢牢地钳住他的腰,高呼一声,“驾!”
“你……”
无语。小说站
www.xsz.tw
陆千钧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儿,这个死丫头,居然敢把他当做马来骑,简直可恶!如果换做是别人,他一定一把就把她丢在地上,可是换做她,他也没辙,只能勉强接受。
“抓紧了。”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只留下一阵风,拂动一旁的枯叶。
“哇——”
“小声点!”
“又没人看得见我们!”阮绵绵迎着风,舒展了眉头,“诶,你说,咱们这算不算一起旅行啊?”
“不算!”
“好吧!”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阮绵绵趴在他的后背上,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角,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
忽然,风小了。
“喂,别睡了,你哈喇子都滴我衣服上了!”陆千钧没好气地晃了晃她,阮绵绵这才睁开眼,擦了擦嘴角,看了他的大衣一眼,没好气地反驳“哪有!”
“还没有,你两颗门牙都印在上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谁的牙!”
“你的,两颗大板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松鼠精转世呢!”陆千钧笑着调侃。
一听这话,阮绵绵炸毛了。
“谁松鼠,我这门牙正常大小好吗!”
“哦,下来!”
“下就下来,你以为你的后背,老娘真稀罕待吗?”叫嚣着,阮绵绵便一跃而下,只可惜有一点她似乎估计错误了,沙滩是软的,她一个没站稳,脚踝便崴了。
“哎呀!”
“怎么了?”
陆千钧伸手一揽,接住了她,不禁皱眉,数落道“小心点,咋咋呼呼的做什么,脚崴了?”
“嗯!”她委屈地点头。
“我看看。”
他抬起她的脚,摸了摸确定没有伤到骨头,没好气地絮叨“以后老实点,别蹦蹦跳跳的,万一磕了碰了,疼的,吃亏的还是你自己,明白了吗?”
“哦!”
她老实地点头,心说,老娘自在逍遥一辈子,没想到是栽在他手里的,这家伙儿居然还是一只鬼,跟鬼谈恋爱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还能走吗?”
“不能!”
阮绵绵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满眼期待地看着他,陆千钧叹了一口气,弯腰将她抱了起来,眼底有着笑,脸却依然板着,“少吃点,回头该抱不动了。”
“靠,老娘才一百斤,别给自己找借口,是你不行!”
“哼!”
陆千钧冷哼一声,便朝着大海走去,站立在海面上,海水静地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镜子,泛着莹莹地蓝光。阮绵绵长大的嘴,惊奇得不得了,“你……你……”
“怎么?”
“你怎么能在水面上走?”
“秘密!”
陆千钧弯起唇角,吐出两个字,这让阮绵绵越发好奇了,犹如百爪挠心一般,一个鬼怎么可能在水面上行走呢,简直不可思议,难道是因为他们不属于这个空间。
“诶诶诶,我也可以吗?”
“不可以,如果你不怕掉下去洗个冷水澡的话。”陆千钧玩笑道。
“……”
阮绵绵眼珠一转儿,思忖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呆着,大冷天的,她可不想去海里洗澡,这海水看着就透心凉。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其实可以走在水面上。
陆千钧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顾忌她受伤的腿而已。
到了一块礁石边,他便停下脚步,远远地站着,向那礁石上的美人投去淡漠的目光。忽然,他觉得手臂上一紧,低头望向阮绵绵,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怎么了?”
“她在哭?”
“嗯,第三天了……”
“这么快?”阮绵绵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从方浩家出来,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怎么这就已经是三天之后了。看出她的疑惑,陆千钧开口解释,说“在某个记忆时空里,时间都是被压缩的,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片段,只存在于当事者的脑海中。”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你跟随章小雨,那么她在这个空间的一举一动,都属于她的记忆。如果你跟着方浩,所看到的场景,就是他的记忆。而他们双方是无法了解彼此所处的场景的,但不包括共同的经历。”
陆千钧说。
“原来如此。那这三天,她一直在这里,独自哭泣?”阮绵绵心疼地问,“眼泪就是身体的水分,她这样会脱水而死,眼睛也会瞎掉的。”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那……”
阮绵绵担忧地看向章小雨,她倚靠在礁石上,手里捧着无数的珍珠,地上的盒子里也装满了珍珠,不知有多少颗,初步计算,应该不止一千颗了。
她的双·腿化作一条鱼尾,斑驳的鱼鳞上沾满了血迹,剥落的鳞片掉在她的脚边,每一片都是沁着血的琉璃。
为什么她要拔掉自己的鱼鳞呢?
阮绵绵眉头紧皱,看上去忧心忡忡。栗子网
www.lizi.tw
她窝在陆千钧的臂弯里,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章小雨将的鱼鳞一片一片的剥离,眼泪滚落在地上,化作一粒粒的珍珠。
“她的鱼鳞?”
“痛,才能流出眼泪。”陆千钧叹息道。
闻言,阮绵绵这才恍然大悟,内心的苦楚,可以流出泪来,只是肌肉会麻木,只有用身体上的疼痛来刺激泪腺,才能继续流泪,可是……
她还能支持多久?
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声响,珍珠一颗接着一颗掉进匣子里。
那张清秀的脸孔上,依然挂着晶莹的泪珠,而那泪珠里侵着血。阮绵绵挣扎着要下来,却被陆千钧拦住,“你要做什么?”
“她快死了!”
“她不会死。”
“不行,我要过去看看!”阮绵绵执意要去,陆千钧只好放她下来,由着她去了,“你慢点,脚还不利索,就别逞能,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脚……”
他心里着急,嘴也变碎了,絮絮叨叨地跟在屁·股后头。
“闭嘴!”
阮绵绵回头,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让他讪讪地住了口,摸了摸鼻尖,尴尬地站在一旁。小说站
www.xsz.tw来到章小雨身前,蹲下来查看她的腿,斑驳的血迹,眼前的惨状让她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小雨,这……”
“一千颗,终于够了。”
话音未落,章小雨脖子一歪便晕了过去,阮绵绵急忙伸手去接,但是章小雨的身体穿过她的手,重重地砸在石头上,即便是晕了过去,她的眉头都是紧皱的。
伤口一片狼藉,侵透了海水越发的疼痛了。
“小雨!”
“都说了,你过来没用。”陆千钧无奈道,“你既碰不到她,她也看不到你,你们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时空,所以你哪怕你再心急如焚都无济于事。”
“可是,小雨她……”
阮绵绵心疼地掩面,眼泪在顷刻之间滑落,就算内心知道,这都是千百年前发生的事儿了,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但是如今亲眼看到,却还是于心不忍。
“别哭了!”
“……”
陆千钧眉眼之中有了一丝动容,将她环保在怀中,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轻声的安稳道。阮绵绵抬起一双泪眼,面对此情此景,她无能为力。
“我该怎么帮她?”
“续写完这个故事,这就是你给予的最大的帮助了。”陆千钧温柔地安抚,轻轻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力量。栗子网
www.lizi.tw
“好!”
阮绵绵用力的点头,一抬手,将了眼泪鼻涕都蹭在陆千钧的手臂上,鼻子都蹭红了,这才松开他的手,委屈地吸了吸鼻息,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
她居然……
顿时,陆千钧哭笑不得,看着自己的衣袖,有着亮晶晶的不明液体,长叹了一口气,说“真拿你没办法!”
“我不是故意的,顺手而已。”阮绵绵心虚地回答。
“哦”
不是故意的?
陆千钧浓眉微挑,掀开眼皮子,瞥了她一眼,心说这丫头明摆着就是故意的,是在怨他为什么不帮忙,让章小雨看得到她,抑或是听得到她。
这一切,并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他不能打破这个时空的平衡,更不能更改结果,否则连带着现在的一切都会被改变,很多人会以此而死去,又有很多原本死去的人,却又重生了。
不能冒这个险!
“啊!”
正当他愣神,阮绵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差点把房顶给掀了,也吓了陆千钧一跳,赶忙转头看向她,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小雨,她不见了!”
“……”
陆千钧转头一看,礁石上确实不见章小雨的踪迹,只有一颗圆润的珍珠卡在缝隙之中,他慢慢地捡起来,单手拽住阮绵绵,将她拦腰抱起。
“走,方浩要死了。”
“什么?”
阮绵绵心中一惊,按理来说,有生命危险的应该是章小雨,怎么出事的会是方浩,这一点让她有点想不通。
——
一转眼的工夫,他们便到了胡府门口。
家丁正推搡着方浩,将他往外赶,口中喊着“快走,你一个穷书生,我家大小姐怎么会来见你,你别痴心妄想了。快走,快走……”
“我真的认识你家大小姐,我是来提亲的。”方浩苦苦哀求道。
“哎哟嘿,你就这穷酸样,还想来提亲,我家大小姐那可是倾国倾城,就你配我家丫鬟,还摸不到边儿呢!还想娶大小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不是,我……”
方浩捧着黑匣子,慢慢地将打开,露出里头数以千计的珍珠,每一颗都真晶莹剔透,圆润光泽。这时,从大门里走来一人,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
“哟,真有一千颗珍珠。”胡若兰轻蔑地说。
“若兰,你终于肯见我了。这是我为你筹到的一千颗东海明珠,你数数,我是真心要娶你为妻的!”
“呸!”
阮绵绵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气,差点没把老血喷他一脸,这个方浩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居然敢说这一千颗珍珠是他凑来的,明明就是小雨流了一千颗眼泪换来的。
“生气?”
“能不生气嘛!”
“打他?”
“不用,我觉得这胡若兰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会好好教训他吧,用不着咱们出手。”阮绵绵冷眼瞅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个人去死。
“那就接着看戏。”
“……”
陆千钧拉着她走到一边,不再说话,抬起她的脚轻轻地揉捏,“以后走路悠着点,我可不要整天替你捧臭脚。”
“老娘愿意递脚给你,是看得起你,好好揉!”
“呵呵!”
陆千钧抿唇一笑,也不跟她计较,继续看戏。
这头风和日丽,那头却是阴云密布,方浩手捧着黑匣子,递到了胡若兰的面前,面露苦涩地说“若兰,我是真心的!”
“你,真心?”
“我的真心天地可鉴,你若是不信就把我的心挖出来瞧一瞧,装的满满的都是你!”方浩深情地说。
“那好,我就挖出来瞧瞧!”
胡若兰冷哼一声,媚眼如丝一勾,手便摸上方浩的胸口,用力一掏,手指便嵌入他的胸口,生生一拽,将心一下挖了出来,心上血管密布,瞧上去十分骇人。小说站
www.xsz.tw
“呃!”
方浩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心脏还在胡若兰的手里扑通扑通跳动着,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心上有一个大窟窿,血浸透了整件衣服。
“哟,还真是一颗真心,但是本姑娘不稀罕!”
说完,胡若兰便随手一丢,将方浩的心砸在了地上。方浩伸手去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跟着心脏一齐倒地,他睁大了双眸,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心。
忽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面孔——小鱼。
“来人,把他给我弄走,别弄脏了我们胡家的门槛。呵呵……”
胡若兰狡笑着,捡起地上的黑匣子,抱在怀里,转身便进了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方浩,方浩此时才醒悟过来,自己似乎被美貌蒙蔽了双眼。
“诶?”
阮绵绵噌的一声站起来,快步就要往前走。谁知陆千钧手一捏,将她的脚微微一抬,她蹦跳了两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脚还在他的手里。
“你又干什么?”陆千钧蹙眉道。
“我,我去救人啊!”
阮绵绵拔高了声调,大声地喊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救什么救,轮得到你吗?”
“我……”
“你什么你,会有人来的。轮不到你……看!”陆千钧一把抓住她,板着脸,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子戾气,“不许去,老实给我呆着,自己的脚不知道吗?”
“没事!”
正说着,方浩的尸体便被胡家的家丁给丢了出来,首尾各两人,抬着就往小巷子里头走,其中两人的眼睛微微泛红,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很是兴奋。
“他们……”
“我背你!”
“背什么背,我自己走,不就是扭了一下脚,又没有什么大事。”阮绵绵一边说一边小跑,追了上去,手里居然还提着一只鞋子,另一只脚是光着的。
“你……”
陆千钧只能无奈跟着。
他心里一清二楚,明知道章小雨会来救,但还是阻止不了阮绵绵,所以他只能跟在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心说,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老不死的,快来!”
阮绵绵站在巷子口,朝着陆千钧招手,一脸的焦急的模样。见状,陆千钧疾步上前,来到她的身边,疑惑地问“觉得可怕就别看,喊什么喊……”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告诉你,不是人嘛!”陆千钧无奈地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诶诶诶……”
陆千钧瞥了巷子一眼,淡淡地吐出一句“野狗!”
“啊?”
“怎么会有狗,那……那怎么赶紧把他们赶走啊!”
“会有人来的。”
“什么?”阮绵绵一愣,没听明白他说什么。
“……”
陆千钧抬手一指,她顺着手指看去,一个人影闪过,挡在方浩的身前,不让家丁靠近半分。可是,那两个家丁猩红了眼,露出獠牙,一步一步的朝她围了过来。
阮绵绵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人就是章小雨,她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裳,她额上绑了一块布条,遮住了那双空洞的眼,蓝色衣服上面泛着浅浅的血迹。
“让开!”
“你是什么东西,敢叫哥几个让开?”家丁步步紧逼,怒道。
“找死!”
章小雨怒吼一句,声音里带出一股子狠劲儿,上前一步一手扼住一个的脖子,将他们抛向天空,用力的将他们撕成碎片。阮绵绵仰天望去,无数的血点落下。
红雨,漫天而下。
“这是……”
“被激怒了!”陆千钧叹息道,“她原本是一个善妖,但经过今天这么一遭,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她杀了同类。”
“……”
阮绵绵沉默了。
无数地血点落尽,章小雨抱起方浩冰凉的身体,用守摸了摸他的胸口,“方浩,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是说来求亲的吗?怎么……”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着。
方浩毫无知觉,任由着她摆布。
“方浩,你不许死,不许死……”章小雨哭得梨花带雨,哭喊着,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她用力的托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将所有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方浩脸上毫无血色,发白的唇角挂着血痕,平日方浩看上去十分消瘦,没想到这么沉。
“我……”
“不许动!”
陆千钧严正以待,制止她上前的步子,她的突然出现会打破事情的发展顺序,也会破坏时空的平衡,所以他必须阻止她,“小绵羊,你最好安分一点。”
“呃……”
阮绵绵愣了一下,自从他跟自己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有摆出这么严肃的表情,也没有用这种口吻跟自己说过话。忽然,她h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们会没事吗?”
“你不是已经看过结局了吗?”他说。
“可是……”
小雨会死!
这几个字,在她的脑海中反反复复,不断的提醒着她,可是她却无能为力。阮绵绵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她靠近陆千钧的怀里,埋首在他的胸口。
顷刻,眼泪便落下了。
这一瞬间,陆千钧感到胸口有一阵湿意,他知道她哭了。莫名的心疼,这种深深地无力,他能感同身受,可是这一刻,他不能代替她,只能让她独自面对。
“别哭了,我不会安慰人。”
“以后不许凶我!”
“哦!”他木讷的点头,“我以后都不凶你了,你别哭了,嗯哼?”
“好吧!”
阮绵绵不情愿地点头,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睛,跟一只小兔子似的。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却被躲开了。
“不喜欢?”
“不喜欢!”阮绵绵摇了摇头,“摸头会长不高的,你不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不许摸……”
“好的,不摸了。”陆千钧满口答应着,然而他的狼爪又一次袭来,放在了她的顶头,嘴角噙着笑意,总算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哭了,真好!
“还能走吗?”
“不能!”
阮绵绵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满眼期待地看着他,陆千钧叹了一口气,弯腰将她抱了起来,眼底有着笑,脸却依然板着,“少吃点,回头该抱不动了。栗子网
www.lizi.tw”
“靠,老娘才一百斤,别给自己找借口,是你不行!”
“哼!”
陆千钧冷哼一声,便朝着大海走去,站立在海面上,海水静地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镜子,泛着莹莹地蓝光。阮绵绵长大的嘴,惊奇得不得了,“你……你……”
“怎么?”
“你怎么能在水面上走?”
“秘密!”
陆千钧弯起唇角,吐出两个字,这让阮绵绵越发好奇了,犹如百爪挠心一般,一个鬼怎么可能在水面上行走呢,简直不可思议,难道是因为他们不属于这个空间。
“诶诶诶,我也可以吗?”
“不可以,如果你不怕掉下去洗个冷水澡的话。”陆千钧玩笑道。
“……”
阮绵绵眼珠一转儿,思忖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呆着,大冷天的,她可不想去海里洗澡,这海水看着就透心凉。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其实可以走在水面上。栗子网
www.lizi.tw
陆千钧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顾忌她受伤的腿而已。
到了一块礁石边,他便停下脚步,远远地站着,向那礁石上的美人投去淡漠的目光。忽然,他觉得手臂上一紧,低头望向阮绵绵,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怎么了?”
“她在哭?”
“嗯,第三天了……”
“这么快?”阮绵绵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从方浩家出来,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怎么这就已经是三天之后了。看出她的疑惑,陆千钧开口解释,说“在某个记忆时空里,时间都是被压缩的,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片段,只存在于当事者的脑海中。”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你跟随章小雨,那么她在这个空间的一举一动,都属于她的记忆。如果你跟着方浩,所看到的场景,就是他的记忆。而他们双方是无法了解彼此所处的场景的,但不包括共同的经历。”
陆千钧说。
“原来如此。那这三天,她一直在这里,独自哭泣?”阮绵绵心疼地问,“眼泪就是身体的水分,她这样会脱水而死,眼睛也会瞎掉的。”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那……”
阮绵绵担忧地看向章小雨,她倚靠在礁石上,手里捧着无数的珍珠,地上的盒子里也装满了珍珠,不知有多少颗,初步计算,应该不止一千颗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的双·腿化作一条鱼尾,斑驳的鱼鳞上沾满了血迹,剥落的鳞片掉在她的脚边,每一片都是沁着血的琉璃。
为什么她要拔掉自己的鱼鳞呢?
阮绵绵眉头紧皱,看上去忧心忡忡。
她窝在陆千钧的臂弯里,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章小雨将的鱼鳞一片一片的剥离,眼泪滚落在地上,化作一粒粒的珍珠。
“她的鱼鳞?”
“痛,才能流出眼泪。”陆千钧叹息道。
闻言,阮绵绵这才恍然大悟,内心的苦楚,可以流出泪来,只是肌肉会麻木,只有用身体上的疼痛来刺激泪腺,才能继续流泪,可是……
她还能支持多久?
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声响,珍珠一颗接着一颗掉进匣子里。
那张清秀的脸孔上,依然挂着晶莹的泪珠,而那泪珠里侵着血。阮绵绵挣扎着要下来,却被陆千钧拦住,“你要做什么?”
“她快死了!”
“她不会死。”
“不行,我要过去看看!”阮绵绵执意要去,陆千钧只好放她下来,由着她去了,“你慢点,脚还不利索,就别逞能,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脚……”
他心里着急,嘴也变碎了,絮絮叨叨地跟在屁·股后头。
“闭嘴!”
阮绵绵回头,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让他讪讪地住了口,摸了摸鼻尖,尴尬地站在一旁。来到章小雨身前,蹲下来查看她的腿,斑驳的血迹,眼前的惨状让她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小雨,这……”
“一千颗,终于够了。”
话音未落,章小雨脖子一歪便晕了过去,阮绵绵急忙伸手去接,但是章小雨的身体穿过她的手,重重地砸在石头上,即便是晕了过去,她的眉头都是紧皱的。
伤口一片狼藉,侵透了海水越发的疼痛了。
“小雨!”
“都说了,你过来没用。”陆千钧无奈道,“你既碰不到她,她也看不到你,你们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时空,所以你哪怕你再心急如焚都无济于事。”
“可是,小雨她……”
阮绵绵心疼地掩面,眼泪在顷刻之间滑落,就算内心知道,这都是千百年前发生的事儿了,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但是如今亲眼看到,却还是于心不忍。
“别哭了!”
“……”
陆千钧眉眼之中有了一丝动容,将她环保在怀中,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轻声的安稳道。阮绵绵抬起一双泪眼,面对此情此景,她无能为力。
“我该怎么帮她?”
“续写完这个故事,这就是你给予的最大的帮助了。”陆千钧温柔地安抚,轻轻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力量。
“好!”
阮绵绵用力的点头,一抬手,将了眼泪鼻涕都蹭在陆千钧的手臂上,鼻子都蹭红了,这才松开他的手,委屈地吸了吸鼻息,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
她居然……
顿时,陆千钧哭笑不得,看着自己的衣袖,有着亮晶晶的不明液体,长叹了一口气,说“真拿你没办法!”
“我不是故意的,顺手而已。”阮绵绵心虚地回答。
“哦”
不是故意的?
陆千钧浓眉微挑,掀开眼皮子,瞥了她一眼,心说这丫头明摆着就是故意的,是在怨他为什么不帮忙,让章小雨看得到她,抑或是听得到她。
这一切,并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他不能打破这个时空的平衡,更不能更改结果,否则连带着现在的一切都会被改变,很多人会以此而死去,又有很多原本死去的人,却又重生了。
不能冒这个险!
“啊!”
正当他愣神,阮绵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差点把房顶给掀了,也吓了陆千钧一跳,赶忙转头看向她,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小雨,她不见了!”
“……”
陆千钧转头一看,礁石上确实不见章小雨的踪迹,只有一颗圆润的珍珠卡在缝隙之中,他慢慢地捡起来,单手拽住阮绵绵,将她拦腰抱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走,方浩要死了。”
“什么?”
阮绵绵心中一惊,按理来说,有生命危险的应该是章小雨,怎么出事的会是方浩,这一点让她有点想不通。
——
一转眼的工夫,他们便到了胡府门口。
家丁正推搡着方浩,将他往外赶,口中喊着“快走,你一个穷书生,我家大小姐怎么会来见你,你别痴心妄想了。快走,快走……”
“我真的认识你家大小姐,我是来提亲的。”方浩苦苦哀求道。
“哎哟嘿,你就这穷酸样,还想来提亲,我家大小姐那可是倾国倾城,就你配我家丫鬟,还摸不到边儿呢!还想娶大小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不是,我……”
方浩捧着黑匣子,慢慢地将打开,露出里头数以千计的珍珠,每一颗都真晶莹剔透,圆润光泽。小说站
www.xsz.tw这时,从大门里走来一人,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
“哟,真有一千颗珍珠。”胡若兰轻蔑地说。
“若兰,你终于肯见我了。这是我为你筹到的一千颗东海明珠,你数数,我是真心要娶你为妻的!”
“呸!”
阮绵绵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气,差点没把老血喷他一脸,这个方浩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居然敢说这一千颗珍珠是他凑来的,明明就是小雨流了一千颗眼泪换来的。
“生气?”
“能不生气嘛!”
“打他?”
“不用,我觉得这胡若兰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会好好教训他吧,用不着咱们出手。”阮绵绵冷眼瞅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个人去死。
“那就接着看戏。”
“……”
陆千钧拉着她走到一边,不再说话,抬起她的脚轻轻地揉捏,“以后走路悠着点,我可不要整天替你捧臭脚。”
“老娘愿意递脚给你,是看得起你,好好揉!”
“呵呵!”
陆千钧抿唇一笑,也不跟她计较,继续看戏。
这头风和日丽,那头却是阴云密布,方浩手捧着黑匣子,递到了胡若兰的面前,面露苦涩地说“若兰,我是真心的!”
“你,真心?”
“我的真心天地可鉴,你若是不信就把我的心挖出来瞧一瞧,装的满满的都是你!”方浩深情地说。栗子网
www.lizi.tw
“那好,我就挖出来瞧瞧!”
胡若兰冷哼一声,媚眼如丝一勾,手便摸上方浩的胸口,用力一掏,手指便嵌入他的胸口,生生一拽,将心一下挖了出来,心上血管密布,瞧上去十分骇人。
“呃!”
方浩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心脏还在胡若兰的手里扑通扑通跳动着,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心上有一个大窟窿,血浸透了整件衣服。
“哟,还真是一颗真心,但是本姑娘不稀罕!”
说完,胡若兰便随手一丢,将方浩的心砸在了地上。方浩伸手去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跟着心脏一齐倒地,他睁大了双眸,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心。
忽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面孔——小鱼。
“来人,把他给我弄走,别弄脏了我们胡家的门槛。呵呵……”
胡若兰狡笑着,捡起地上的黑匣子,抱在怀里,转身便进了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方浩,方浩此时才醒悟过来,自己似乎被美貌蒙蔽了双眼。
“诶?”
阮绵绵噌的一声站起来,快步就要往前走。谁知陆千钧手一捏,将她的脚微微一抬,她蹦跳了两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脚还在他的手里。
“你又干什么?”陆千钧蹙眉道。
“我,我去救人啊!”
阮绵绵拔高了声调,大声地喊声。
“你救什么救,轮得到你吗?”
“我……”
“你什么你,会有人来的。轮不到你……看!”陆千钧一把抓住她,板着脸,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子戾气,“不许去,老实给我呆着,自己的脚不知道吗?”
“没事!”
正说着,方浩的尸体便被胡家的家丁给丢了出来,首尾各两人,抬着就往小巷子里头走,其中两人的眼睛微微泛红,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很是兴奋。
“他们……”
“我背你!”
“背什么背,我自己走,不就是扭了一下脚,又没有什么大事。”阮绵绵一边说一边小跑,追了上去,手里居然还提着一只鞋子,另一只脚是光着的。
“你……”
陆千钧只能无奈跟着。
他心里一清二楚,明知道章小雨会来救,但还是阻止不了阮绵绵,所以他只能跟在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心说,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老不死的,快来!”
阮绵绵站在巷子口,朝着陆千钧招手,一脸的焦急的模样。见状,陆千钧疾步上前,来到她的身边,疑惑地问“觉得可怕就别看,喊什么喊……”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告诉你,不是人嘛!”陆千钧无奈地说。
“诶诶诶……”
陆千钧瞥了巷子一眼,淡淡地吐出一句“野狗!”
“啊?”
“怎么会有狗,那……那怎么赶紧把他们赶走啊!”
“会有人来的。”
“什么?”阮绵绵一愣,没听明白他说什么。
“……”
陆千钧抬手一指,她顺着手指看去,一个人影闪过,挡在方浩的身前,不让家丁靠近半分。可是,那两个家丁猩红了眼,露出獠牙,一步一步的朝她围了过来。
阮绵绵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人就是章小雨,她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裳,她额上绑了一块布条,遮住了那双空洞的眼,蓝色衣服上面泛着浅浅的血迹。
“让开!”
“你是什么东西,敢叫哥几个让开?”家丁步步紧逼,怒道。
“找死!”
章小雨怒吼一句,声音里带出一股子狠劲儿。
“哎呀!”
阮绵绵嗔怪了一声,噘着嘴,剜了他一眼,挥开他的爪子,弯腰捡起自己的鞋子,往脚上一套,快步就要往前追,陆千钧拽住她,说“给他们一点时间。小说站
www.xsz.tw”
“我……”
“你跟上去也无济于事。”
“小雨的眼睛怎么了?”
“瞎了!”
……
阮绵绵陷入沉默,两眼发直地望着陆千钧,指尖传来一阵酥麻,像是细微的电流淌过,阴影里她看到陆千钧满脸血污的站在自己面前。
一晃神,便又什么都看不见了,心口却传来隐隐的疼痛。
原来,被人把心掏出来,真的很疼。
“怎么了?”陆千钧担忧地问。
“……”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摇头,一点点松开抓住他的手,“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再等等!”
“等什么?”
“等风从海上来。”
陆千钧浅笑说道,她抬起头,看着他略显青葱的下巴,眯起了眼睛,脑海中的场景不断的翻涌,那只是自己的幻想,还是真实发生过。小说站
www.xsz.tw
难道她真的是凤绵?
无数的疑问,仿佛虬结错综的树根,蜿蜒曲折,好似永远都理不清头绪。而面前这个男人,忽然变得陌生了,他到底是封戮还是陆千钧,是民国的老鬼,还是亘古而来的神明。
“走吧!”
说着,陆千钧伸手去扶她,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低声说“我自己走,去哪儿?”
“饿了?”
“不饿!”
“渴了?”
“不渴。”
“……”
她无精打采的模样,引起了陆千钧的注意,他掰正她的身体,凝视她的双眸,郑重其事地问“你怎么了?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没事。”
阮绵绵别过头,不想提及自己所看到的场景。
“小绵羊,我对你没有丝毫隐瞒,我希望你也一样。”他说。
“我……”
“你到底怎么了?”
“刚才,我碰到了你的手,我看到了你用手挖出了我的心脏,在一个昏暗的环境里,四周是黑色的水,一座拱桥横在上头,我穿着一身红色嫁衣站在上面,后来你就……”
“别说了!”
陆千钧当即打断了她的叙述,脸色阴沉下来,咬紧腮帮子,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这些不过是你的幻觉,一定是胡若兰挖心的举动吓到你了,所以你才会没由来的灰色乱象,根本没有这样的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幻觉?”
阮绵绵心存疑窦,对他的话也是半信半疑,只是他说得如此笃定,让她很难反驳,于是也就没了声息,不再多说什么。见状,陆千钧收敛了心神,牵起她的手,又走回了胡府。
——
胡府,门口。
家丁们正在冲刷地上的血迹,他们一脸呆板,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似乎对此司空见惯了。血溅到一旁的石狮子上,正巧点在眼睛上,隐约闪着红光,瞧上去石像多了一抹戾气。
“来这儿做什么?”阮绵绵不解地问。
“海风快来了!”
“什么?”
陆千钧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咸涩的海风百年从耳边刮过,她回头望去,只见一道蓝色的光,打眼前一闪而过,停在了胡家大门口。
这时,家丁们依旧保持打扫的动作,僵硬地就像木偶一样。
“小雨?”
阮绵绵吃惊地瞪大了双眸。
小雨不是带方浩走了吗?
她怎么又回来了,而且来势汹汹,像是来寻仇的。阮绵绵心里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地盯着大门口的动静,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胡若兰打里头出来,颠颠儿的迈着步子,手里捏着一只小铜炉,困意朦胧地打了一个哈欠,嘲讽道“哟,你可算来了,那个书生可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还是对你比较感兴趣。”
“你是杀了公子?”
“公子,哈哈哈哈……”
听了她的话,胡若兰噗嗤一声笑了,乐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满眼的鄙夷,不屑地对她说“他不过就是一个穷酸小子,也就是你能瞧得上他,我不过是用了一点手段,他就跟蜜蜂嗅着了蜜一样,眼巴巴的往我跟前凑,还说要娶我,真是笑话!”
“你……”
章小雨气急,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只觉得眼睛刺痛,隐约的那一点光线也瞧不见了,陷入了真正的黑暗之中。
“我什么我,一开始我便是冲着你来的。”
“你知道我?”
章小雨心中一惊,难道胡若兰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可能,她一向都隐藏得很好,胡若兰区区一个凡人,怎么可能会发现是妖呢?除非,她也是妖!即便如此,她也还是不太明白,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一直小心翼翼,从未出过差错,更何况她本就从海上来,很容易就能掩盖掉身上的气味,怎么可能被轻易看穿。
“小鲛人,姑奶奶吃男人心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吃奶呢!”胡若兰大言不惭地说。
“……”
章小雨微愣,她的家族出自东海,自盘古开天辟地起就已存在。
她不算年长,可少说也有几千多岁了,不过是一朝雷劫,散去了不少修行,这才你弱了威压。
“乖乖交出你的内丹,姑奶奶饶你一命,作为妖你还能苟延残喘几十年,如若不然,我就爆了你的元神,叫你永世不得超生,连轮回都进不去。”
胡若兰威胁章小雨,绝美的面孔因为贪婪而变得狰狞起来。
“你真卑鄙!”
“小鲛人,我们都是妖,妖一直都是卑鄙狡猾的。那些不卑鄙又不狡猾的,就会被强者吃掉,比如你。为了一个男人,哭瞎了眼睛,现在还要为了他送了命,真叫人感动。”
胡若兰厌恶地撇嘴,轻蔑地笑容,为她平添了几分邪魅。
“我跟你不一样,你是没有感情的畜生,而我不是。”章小雨反驳道。
“你说什么?”
胡若兰眼神狠戾,怒极反笑,“笑话,感情值几个钱?妖有了感情就变得怯懦,变得胆小,有了软肋还怎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下来。”
“强,不代表可以卑劣。”
“呵呵……”
“呵呵……”
胡若兰勾起唇角,发出一记冷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跟这个小鲛人在这里废话,但是看着她一个劲儿的犯傻,不由得让她想起当年的自己,那么的天真单纯,甚至会因为男人的一句甜言蜜语而送了命。
“强不等于卑劣,但卑劣可以让你变得更强,那么我选择强。”
“那么你会为你的卑劣付出代价。”章小雨咬牙切齿地说。
“小鲛人,姐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胡若兰轻佻地抚弄额角的乱发,妩媚地迈步,娇滴滴地说“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的虚情假意。一旦他们得到了你,就觉得没意思了,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那可骚动的心,永远都不会停歇!”
一想起方浩心口的窟窿,她就心如刀绞,胸中酸涩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鼻子都红了,却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她上前一步,手一抬便起了一道强风,朝着胡若兰的面门袭去。
“不自量力。”
胡若兰低咒一声,身形一晃,身后便多了一条巨大的狐尾,用力一甩便打在了地上,激起尘土层层。章小雨一个闪身,跳到了石狮子上头,从怀中掏出一支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地吹奏,美·妙的音乐便倾泻而出。
“这是……”
胡若兰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语气中带着意思焦急,“你跟天涯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怎么会有他的笛子?”胡若兰问。小说站
www.xsz.tw
“关你什么事。”
章小雨态度强硬,紧抿着唇角,收起笛子,抬手一掌朝着胡若兰的肩膀上打去。胡若兰还没回神,人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向远处的石狮子。
“噗——”
她吐出一口血来,又飞溅在了石狮子上。
“你……”
“小狐狸,我畅游大海的时候,你恐怕还没出生呢!”章小雨冷笑着说,脚下踩在一朵水花之上,双·腿变成了鱼尾,尾端的鳞片是红色的,足足有九片之多。
胡若兰惊呆了。
她知道,鲛人的尾鳍是他们身份的象征,一片红色鱼鳞就代表一千年,九片就是九千年。果然是她托大了,自己不过两千年的道行,居然还叫人家小鲛人,还真是……
天涯的尾鳍似乎也只有三片红鳞,看来眼前的女子辈分远远高过与他。
“还方浩命来!”
“等等!”胡若兰厉声高呼,阻止她落下的手,“我还有话要说,胡家的所有人都是无辜的,不过都是小妖和凡人,命苦之人居多,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
“好!”
“还有,见到天涯告诉他一声,我等不下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完,胡若兰便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疼痛的降临。章小雨高高的抬起手掌,正要朝着她的天灵盖上打去。
忽然,一道红光闪过,挡下了她的手。
熟悉的气息。
她愣了一下,看到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就站在自己面前,他的身后也托着一条鱼尾。他的眼睛通红,目光里满是祈求,章小雨心软了。
这个男人就是胡若兰口中的天涯吧!
“求你,放过她!”
“你也是鲛人?”
“是,但是我肉身已毁,现在不过是一抹残魂,求你看在一族同胞的份上,放她一命!”说着,天涯就跪在了地上,眼底却藏着一抹暗色。
“这……”
章小雨虽然记恨胡若兰,但见两人似乎也是情投意合的模样,再听这互诉衷情的模样,让她不禁动容。于是,她便慢慢地松了手,可就在这一瞬间,只觉得腹部一凉。
她低头一看,胸口裂了一道血口子,天涯的一只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会儿,拽出一颗鲜红的珠子。
“你们!”
章小雨震惊非常。
她一把捂住伤口,指着并肩而立的两人,“你们骗我?”
“这么吃惊啊!”
胡若兰站在一旁咯咯地笑个不停,像是在嘲讽她的善良,又似乎是瞧不起她的天真,没有丝毫同情地对她说“啧啧啧!都告诉你了,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别相信男人的虚情假意,看这下吃亏了吧!”
“真卑鄙!”
“阿兰,来,吃下去!”
天涯对胡若兰招手,将内丹递到她唇边,胡若兰迟疑了一下,还是迎着头破吞了下去。章小雨脸色铁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眉头拧成了结,血流了一地,她双手捂住肚皮,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阿兰真乖!”
天涯伸手摸了摸胡若兰的乌发,温柔地目光中带着杀意,手放在她的脖子上,用力一拉,身体往前一凑,狠狠地咬在胡若兰的脖子上。
顷刻之间,血光四溅。
章小雨用心眼观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刚才还狼狈为奸,你侬我侬的两个人,现在居然自相残杀了。
天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咚——
一声闷响,胡若兰应声倒地,圆睁双目,似乎自己也不敢相信,但是她那双美丽的眸子,再也合不上了。章小雨皱紧眉头,仰头朝着天涯的方向望去,感觉他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流窜。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你……”
“我要终于要重生了,哈哈哈哈……”
“……”
章小雨望着他,跌坐在地上,看着两团云汇聚在他的胸口,发出滋滋的声响,紧接着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爆裂开来了,她急忙护住自己,躲开强烈的冲击。
当一切归于平静,她怔怔的放下手,环顾四周,空无一人,自己的内丹缓缓地落在掌心。
怎么会爆炸?
“怎么会这样?”阮绵绵沉声问。
“因为两股力量的对冲,而天涯的灵魂太脆弱了,无法承受这么强的威压,自己爆破了,所以内丹就逼出来了,在这一次的对冲之中,章小雨的内丹赢了。”
陆千钧解释说。
“哦!”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章小雨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紧紧地攥着内丹,一步一步往前走,地上拖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多年以后,长安的老人,依旧记得有一年的冬天。一名女子,肚皮被开了膛,却依然拖着步子,不知要去往哪里。后来,有人说她是妖怪,有人说她是私奔的小娘子,也有人说她是浪迹江湖的剑客……
故事,全在演义之间。
背影远去。小说站
www.xsz.tw
阮绵绵呆愣地伫立,陆千钧没有打断她的思绪,长舒了一口气,转头望着她,他知道她心里难受,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受这么大的伤害,一定会于心不忍。
可这都是命运。
即便他从不相信,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后来,她怎么样了?”
“死了!”
“为了那么一个男人,就死了?”
“嗯!”陆千钧微微颔首。
阮绵绵嘲讽地笑了,倾尽所有,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一心为了救下方浩,到底值得吗?她真的很想拦下章小雨,好好的问一问,可是她不能。
“她这一份心甘情愿,价值千金,只可惜让她给典当了?”
“无常店?”
阮绵绵微愣,怪不得方浩会一直活到几千年以后,原来是因为章小雨典当了自己的故事。她扪心自问,换做自己不知是否做得到,也许不会。
“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忽然很像知道自己的前世今生了。”她回答道。
闻言,陆千钧微怔,呼吸沉了下来,将目光转向别处,轻声说“前世今生都过去了,人应该珍惜现在,活在当下,这样才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你说对吧?”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不记得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左顾而言他,因为情感从灵魂中剥离,他失去了很多相关的记忆,唯有她是特别的,只需一眼她便生在了自己的心上,曾经他问过自己,为什么是她。
想了很久,在从亘古的记忆中,想起了那么一个小小的片段。
一只幼小的无惑鸟,躺在自己的掌心里。
“哦,不记得就算了。”
“嗯!”
两人无话。
他们沿着一地的血迹慢慢往前走,即便地上的血已经干了,却还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儿。走着,走着,穿过一道雨幕,陆千钧伸手替她挡下水珠。
再睁眼,两人便脱离了幻境,站在小雨家的浴室里,脚边淌着血。
“小雨!”
阮绵绵一声惊呼,连忙扑了过去,一把抱起奄奄一息的章小雨,“小雨,你怎么了?没事吧!走,我送你去医院,马上!还能站起来吗?”
她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把章小雨扶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没走两步,她就发现,血水顺着小雨的小腿流下来。阮绵绵顿时慌了,随即喊来陆千钧帮忙,两人架起章小雨下楼。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章小雨却一点都不配合。
她有气无力的呢喃着,不断地看着方浩的名字,转头去看躺在浴缸里,一点点消失的男人。
他好像睡着了,又像是死去了。
“方浩!”
“方什么浩,你都快要死了,给我闭嘴!”阮绵绵真急了,怒吼一声,用尽了吃奶得劲儿,将章小雨搬上车,一路闯红灯,开往最近的医院。
还没到,章小雨就已经疼晕过去了。
阮绵绵紧握方向盘,手不停的颤·抖,脸色煞白,心中不断的祈祷,她见过太多人倒在血泊中死去,她见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了,章小雨一定不能有事。
“放心!”
陆千钧安慰道。
“真的?”
“嗯,她会没事的。”他点头说。
阮绵绵稍微担心了一些,抿了抿唇角,问“那方浩呢?他会怎么样?我刚才看到他好像彻底消失了,是死了吗?还是魂飞魄散了?”
“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无常店?”
“嗯!”
“无常店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地方?”阮绵绵对此充满了好奇,她知道那时一个当铺,可以典当故事以及跟这个故事相关的灵魂,但是在漫长的冥界岁月中,它究竟起了一个什么样子的作用呢?
“一家店而已。”陆千钧回答。
“直觉告诉我,不是!”
“直觉?”陆千钧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她,眼睛里透着一种莫名的探究,“女人的直觉真可怕!无常店是在冥界失去一眼泉之后建的。”
“一眼泉?”
阮绵绵蹙眉,这个词儿,好像听云舒提起过,好像是收集灵魂的怨念和记忆碎片的,但是这跟无常店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还是没有明白。
“人的灵魂经历过红尘之后,就会变得浑浊,甚至有一些固执当然,将执念根植在灵魂深处。走过奈何桥的时候,他们都会不自觉的回首去望,看心上人有没有追来。一眼回眸,便将无数的怨念和执着留在了一眼泉里。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多年以前,守护一眼泉的神死了,一眼泉也从此干枯,再也无法拔除灵魂中的爱恨痴嗔。所以冥王无奈之下,在黄泉路上开了一家无常店,每一个途经此处的人,无论是心中有怨,还是有愿,都能获得一次救赎的机会,但是他的故事和记忆碎片也就成为了无常店的私有物,与他再无瓜葛。”
“这些记忆碎片,也许会是他们轮回中最美好的记忆!”
“没错!”
陆千钧赞同她的观点。
“你还记得,你们接手的第一笔生意是什么吗?”她问。
“不记得了。”
……
很快,车子到了医院。
将章小雨送进了病房,阮绵绵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医生说是流产,病人继续做手术,她原本要打电话给章小雨的父母还有奶奶,但却被陆千钧阻止了。
“为什么不通知家人?”
“因为会吓到他们的!”陆千钧解释道“在他们眼里,章小雨还是单身,一个单身女子因为流产进了医院,难道还有比这个消息更吓人的吗?”
“什么意思?”
“除了你和我,没人会再记得方浩,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会被消除,关于那场订婚,关于他跟章小雨之间的爱情和孩子都会一并消失。”陆千钧淡然地回答。
“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没错!”
“太残忍了,小雨醒过来,问她怎么了,我要怎么回答她?”阮绵绵几乎崩溃,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她的肚子里曾经怀过一个孩子。
“瞒着!”
“难道她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出来吗?”阮绵绵低吼道。
“听着,她只是晕倒了。”
“什么?”
“孩子并不存在,她只是晕倒被送来医院。小说站
www.xsz.tw今天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如初,这是对章小雨最好的选择,也是方浩最后的请求。与其痛苦的活下去,不如忘记一切,这样比较好过一点。”
陆千钧轻描淡写地回答。
“那我呢?”
“什么?”他不解地看向阮绵绵,只觉得她眼底满是慌乱,“方浩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问,如果你是方浩,你希望我记得你,还是忘记你?”
“……”
陆千钧沉默片刻,说“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如果发生了呢?”
“没有如果!”
“我要答案。”
阮绵绵的态度十分强硬,她从没在一件事上如此坚持过,一直以来,她逼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听,甚至沉浸在爱情的漩涡里,刻意去忘记他们之间的差别。
但是,看到章小雨跟方浩,她开始慌了。
联想到自己,她跟陆千钧也是不同的,他们之间隔着生死的海洋,彼此这么隔岸对望,每天都像是偷来的,不自觉的会惶恐,哪一天他说不定就消失了。
一度催眠自己,享受现在就好,下意识的逃避,可现在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
“不要无理取闹!”
“我害怕……”
“过来!”陆千钧张开手臂,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住她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开口,“小绵羊,听着,我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来到你身边的,所以我不会那么轻易离开。栗子网
www.lizi.tw”
“……”
“我不是方浩,他怕命,我一贯都是逆天而行的,所以不要怕!”陆千钧放柔了声音,对她说。
“不要一声不吭的离开,不然我会一直等你,一直等,直到我死去。也不要替我做任何为我好的选择,你不是我,要不要忘记你,是我自己的决定。”
阮绵绵闷声说。
“好!”
此时,护士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拔高了调门儿,喊道“喂,这里是医院,搂搂抱抱的上外面去,一看就有病,上医院谈情说爱。”
“呃……”
阮绵绵推开他的怀抱,不好意思地耷拉着脑袋,好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儿,脸都红了,好像一只油焖大虾。陆千钧松了一口气,凝重的气氛终于散去了。
小绵羊的举动越反常,他的心里就越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我们当然有病,没病上医院来干嘛?”阮绵绵小声地嘟囔,觉得有些憋屈,心里头忍不住地腹诽,这护士一定刚失恋,见不得别人好。小说站
www.xsz.tw
瞧她那一脸疲惫的样子,脸上的粉都没有抹均匀,一定没有什么约会,不然绝对是精心打扮,时刻保持魅力百分百。
“想什么呢?”
“想……”阮绵绵迟疑了一下,歪着脖子,说“不告诉你。”
“……”
陆千钧也不在追问,他相信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但至少能让她暂时望去章小雨的事,再来一次那么激烈的质问,他怕自己会把最想隐藏的东西一并合盘托出。
肩头一沉,他转头看去,阮绵绵已经靠着他睡着了,一脸的倦容,即便连睡觉都皱着眉头。
心思真重!
——
三天后。
阮绵绵提着大包小包,急急忙忙地上楼,也没看路,一头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抬头一看,这人裹得还真严实,除了露出一双眼睛,其余的皮肤一点没露。
“对不……”
不会是个皮肤病吧!
阮绵绵立马住口,往后退了两步,打算绕道离开,毕竟是自己撞了对方,也算是道过谦了,赶紧跑路吧,病房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地章小雨呢!
“哎,又是你?”
“……”
一听声音,阮绵绵惊了,只见那人取下口罩,露出一张俊脸,笑着说“好巧,又在这里见到你,算起来,这是我们第三次撞在一起了吧?”
“呵呵,是啊,真巧啊!”阮绵绵无奈的打哈哈。
谁要跟他见面啊!
想着,她的后背不由一凉,只觉得周遭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尴尬地跟黄宇哲寒暄了几句,毕竟人家是一个大明星,不好博了他的面子。
说不定以后还是个潜在客户,最不济还能要一张签名照送给章小雨。
这一年的生日礼物都省了。
病房里,安静地出奇,可以说是诡异。
居然没有想象中的电视声,也没有聊天的声音,只有浅浅地呼吸声,还有书页翻动的声音。阮绵绵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走错病房了。
“章小雨?”
“小绵”
章小雨带着哭腔,红了眼眶,撒娇地喊她,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阮绵绵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过去,疑惑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都怪他!”
章小雨指着沙发上的陆千钧,满腹的牢骚和怨念,“他不许我看电视,说太吵,不利于休息。还有他不许我吃东西,也不给我削苹果,不给我倒水,也不让我说话……”
一条条,每一样都是陆千钧的罪状。
阮绵绵摇头苦笑,老不死的一定是看不惯小雨使唤自己,故意整她的。而章小雨似乎天不怕地不怕,就把陆千钧这副冷脸的模样,成功的吓唬住了她。
“知道了,知道了,我给你削苹果,你可以看电视,一点都不吵!”
无奈之下,阮绵绵只能哄着她。要求得到了满足,章小雨一脸得意,还不忘朝着陆千钧吐舌·头,挑衅的说,“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病房,哼!”
“手又没断,凭什么让人伺候你!”
“阮小绵愿意,你管得着吗?”
章小雨不悦地叫嚣。
陆千钧冷眼一扫,吓得她一个激灵,吞了一口唾沫,那股子张牙舞爪的劲头儿也有所收敛。这可苦了阮绵绵,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好了,别吵了!”
“谁稀罕跟一个病人吵架!”陆千钧冷哼一声,走到阮绵绵的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刀子,“去休息一下吧!”
“好!”
“阮小绵,你购物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哟,对了,我刚才在楼下撞到一个人。”阮绵绵一连神秘地对她说,成功的引起了章小雨的好奇,赶忙问道“撞到人了,你有没有受伤,那人是谁啊?”
“那人就是……”
“快说,快说,那个人到底是谁啊?”章小雨心急的问,
看她这股子劲儿头儿,一点都不像是个病人,好像又回到认识方浩之前,没心没肺的就像是一个大孩子,她的世界可以单纯到只有挣钱,花钱,看爱豆这几件事。栗子网
www.lizi.tw
阮绵绵打心里松了一口气。
“黄宇哲!”
“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说,我刚才在楼下撞到黄宇哲了,他好像身体有点不太舒服,结果就遇上了。”阮绵绵笑着说,“你不是最喜欢他嘛,需要我帮你要一张签名照吗?”
“好啊!”
章小雨兴致勃勃地回答,一脸羡慕地说“怎么好事儿都让你遇上了呢,真可恶!早知道黄宇哲要来,我一定要洗干净,盛装打扮来见他啊!”
“得了,以后我给你要一张签名照,但是前提是我能再撞见他一次。哈哈哈……”
“切,那也就说,没戏!”章小雨有些失望,“再次撞见他的机会,几乎为零,怎么可能有签名照呢!”
“好了,来,吃个苹果。”
“哼!”
章小雨接过阮绵绵递过来的苹果,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诶,对了,我爸妈奶奶知道我进医院了吗?”
“没有,我怕你爸妈把你抓回家,关上一阵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无奈地摇头。
“嗯,真闺蜜,懂我!”
章小雨满意的点头。
“好了,你吃着,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明天我来接你出院,现在我要去你家,帮你收拾收拾……”阮绵绵拎起包,拽着一脸不情愿的陆千钧一起走。
“我家怎么了?”
“没事,你不是晕了嘛,砸了几个杯子,椅子摔了两个,还有你的咖啡撒在床单上了。所以我现在要去帮你收拾啊,难道你想找个钟点工。来,给钱!”阮绵绵手往她面前一摊,问她拿钱。
“呃……不用不有你呢嘛!快去,快去!”
“呵呵……”
阮绵绵笑了,不由松了一口气,终于糊弄过去了,方浩的事还要处理,否则她一回家,就会发现家里有别人的东西,随处都能发现方浩的痕迹。
“走啦!”
她拽住陆千钧的手,赶紧撤离病房,一口气奔到楼下。
“去小雨家?”
“嗯!”
阮绵绵独自一人走在前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其实挺揪心的,一面要对章小雨的笑脸相迎,另一面又要把所有的事压·在心底,尤其是在章小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用信任的眼光看着她的时候。
哎……
又是一声长叹。小说站
www.xsz.tw
“她……”
“嗯?”
阮绵绵茫然的回头,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更加疑惑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走吧!”
“哦!”
她微微蹙眉,点了点头,朝他伸出了手,轻叹了一声,说“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别憋在心里,知道吗?如果是关于章小雨的,你更应该告诉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
陆千钧捏紧了她的手,沉下了呼吸,迈开步子往前走。
一高一矮,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
某公寓。
章小雨的家,还是一片狼藉,浴室的水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浴缸里除了一些男性的衣物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了,看样子方浩是真的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真的死了吗?”
“不完全,最后剩下那么一点精气神收归无常店所有。”陆千钧回答,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条围兜,还有套袖跟手套,“带上吧,也挺脏的。”
“哦!”
任由着他服务,穿好了一身武装,阮绵绵便开始打扫卫生,平时在家里养尊处优惯了,真动起来,还挺累。没两下便觉得浑身无力,抱着扫帚在沙发上打盹儿。
渐渐地,便睡了过去。
——
一入梦,她就不知道自己去了哪儿,四周一片空荡,没有树,也没有任何的阻挡,瞧着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远远的走来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裙。
这不是《女神物语》里的女主角吗?
她不过是一个动漫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阮绵绵心头一惊,屏住呼吸,背后出了一层冷汗,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你谁谁?”
“还我的脸!”
“什么?”
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直到她来到自己跟前,阮绵绵这才看清楚,她的脸上没有五官,连眼睛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突然,女主高高举起手中的权杖。
朝着她猛地砸下来。
“啊——”
阮绵绵一声惊叫,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这才发现自己还在章小雨她家,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做这么莫名其妙的梦呢?
难道是催她去补番了吗?
“怎么了?”
“我没事,做了一个噩梦而已,应该是这几天没睡好,继续打扫吧!”
正说着,她抬眼一瞧。
屋里变得井井有条,一切都似乎恢复了原样,阮绵绵满眼诧异,转头望向陆千钧,讶然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呃……”
陆千钧眼神飘忽,看了一眼桌上的几只瓢虫,“我负责指挥!”
“你,噗哈哈哈……”
她笑了,脱下身上的围兜,摘下手套,装扮的最像是钟点工的自己,居然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说起来还真有点惭愧,她不由得吐吐舌·头。
“诶?对了,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哦,章小雨她……”
陆千钧欲言又止,抿了抿唇,“我已经把方浩留下的一切痕迹都抹掉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是他从没来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的记忆也会渐渐消除。”
渐渐消除?
忽然,她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也就是说,章小雨不会立刻忘记方浩,而是会一点点的忘记,这个过程会不会太痛苦了,“那小雨现在还记得多少?”
“忘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阮绵绵松了一口气,从身后抱住陆千钧的腰,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让我靠一下!”
“好!”
“老不死的,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甚至觉得是不是因为我,小雨才会跟方浩分开的,抑或方浩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我们,她,他们,到底怎么了?”
阮绵绵无措得像个小孩,轻声地对他说。
沉默。
陆千钧没有回答她,因为他也没有答案,如果换做从前,他一定会说这是天命,可从他踏上晋城这片土地的时候,天命对他而言就不存在了。
所以,他说不出来。
“好冷!”
“多穿点!”
“老不死的,我……喜欢你啊!”她的声音在颤·抖,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过这句话,唯一的一次,还是在阴山,知道他快要死了,她才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
听到这话,陆千钧的后背不由一怔,眼眶微热,转身反手将她抱在怀中。
“别担心!”
“嗯!”
两人紧紧相拥,谁都没有在说话,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然而,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影,却越来越大。
——
快过年了。
空气中弥漫着鸡鸭鱼肉地香味儿,馋得人口水直流,各种卤味儿争相登场,什么酱鸭烧鸡应有尽有,往年这些东西都是章家奶奶准备好的。
阮绵绵只负责吃,不仅吃,而且还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前年,她跟章小雨去韩国疯玩了半个月,大前年是泰国,大冬天的躺沙滩上晒太阳,去年去了印度,拉着肚子就回来了,反正每年她们几乎都不在国内。
今年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
章小雨因为住院事件,被章爸爸勒令在家修正,一直到过了正月才能出门,而阮绵绵这头又多了一个陆千钧,也不好出门,不如两人躲起来,二人世界去了。
除夕这天。
由于章家热情的邀请,非要让阮绵绵过去一起过年,盛情难却之下,她只好带着陆千钧一起来。临出门的时候,又碰上了一脸可怜的祁连山,还有神情淡漠的若杜。
“你们要去哪儿?”
阮绵绵和祁连山异口同声地问。
“去吃烧烤!”
“大年夜?”
阮绵绵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儿,有人除夕夜出门去吃烧烤的吗?再不济也吃顿速冻饺子,这两个单身汉,居然要去吃烧烤,找不找得到没关门的店还两说呢!
“那你们呢?”
“去小雨家蹭年夜饭!”
“蹭饭?”
祁连山谄媚地一笑,浑身的气质骤变,狗腿地贴了上来,对她说“大嫂,你说,咱们好歹也算是邻居,有蹭饭这种好事,你居然也不带上我们,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我已经带一个拖油瓶了。栗子网
www.lizi.tw”
“这是您的男人,什么拖油瓶不拖油瓶的,再说了,您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人多热闹一点嘛,您说是不是呀,所以……”
“不要!”阮绵绵十分坚定的拒绝了。
“为什么?”
“那又不是我家,万一你们乱来怎么办?陆千钧我能看得住,而且他也懂分寸,不像某些人,一遇上一些事儿,脑子里那根弦似乎从来都没有绷紧过。”
“呵……”陆千钧不由一笑。
从不觉得小绵羊训人有趣,今天一见居然分外好玩,训祁连山居然跟训孙子似的,而且这小子也不敢反驳,画面莫名的有一种喜感。
“不带我去,我就……捣乱!”
“你无赖!”
“我不管,我要吃饭!”
“不要脸!”
顿时,两人就在走廊里吵起来了。凑巧的是,云舒拎着君小果从201走出来,遇上了他们,瞧了一会儿热闹,不禁出声发问,“你们这是干嘛呢?”
“吵架!”若杜好心的回答。
“大嫂,你就说你要不要带我们去!”
“不带!”
“那我真的就捣乱了!”
“随便!”
阮绵绵也是一个暴脾气,一吵起来,还真是分毫不让。若杜和陆千钧都不出声儿,互相看了一眼,递了一个眼神,便双手抱胸看起热闹来。
云舒眼珠一转儿,看着两人脸红脖子粗的,赶忙上来打圆场。
“哟,不是一顿年夜饭嘛,有什么好吵的。”
“就是!”阮绵绵附和道。
“带上我们又能怎么样呢?小绵一定不会介意的,所以我们……”
“绵姨,我想吃肉!”
君小果高声喊着,往阮绵绵怀里一扑,撒娇卖萌全部的招数都用上了。最终她实在是被磨的没辙了,只好答应了,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伙人浩浩荡荡的朝着章小雨家进发。
重点是……
这伙人里头品种都还挺丰富,有人有鬼还有神!
——
章家大院。
这是祖宅,常年也没什么人住,只有逢年过节,大家聚在一起吃团圆饭的时候才会回来。碰上过年这样的大日子,章家祖宅里,人来人往的,少说也有一百来人。
“这么多人,我就说多咱一个不多嘛!”祁连山信誓旦旦地说。
“呵呵……”
阮绵绵无奈的摇头。
这些走动的人,大多数是章家雇来祭祖的人,一般来说都是在外屋吃饭的,主人才有资格在主厅里面用餐,上桌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虽然不是很懂这些有钱人讲究的排场,但是她还是十分尊重的。
“进去吧!”
“先祭祖,后吃饭!”阮绵绵一把拦住他们,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的到了后头的院子,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宴会厅,小辈儿们一般都在这里喝茶说话。
正巧,章小雨出来透气,一眼就瞧见阮绵绵了,原本阴郁的脸,一下就亮了起来。
“诶,你来了!”
“嗯!”
阮绵绵尴尬的笑,“那……”
“什么?”
“我带了人来!”她心虚地说,也不敢说自己带了多少人,章小雨摆了摆手,“没关系,不就是带了陆……诶,左耳后面多人啊?”
她抬眼瞧去,阮绵绵身后跟着三男一女一小孩。
这阵仗不小!
“怎么回事,见家长啊?”
“哪儿跟哪儿!都是我邻居,大过年的,也没地方去,我就都给带来了。”阮绵绵顺嘴胡编了一个理由,章小雨不禁摇头,倒也不在意多几双筷子。
不过……
“你可算来了,屋里那几个七大姑八大姨,你能不能行行好,帮我搞定啊?”章小雨生无可恋的求救。
她已经被炮火猛烈的攻击一整天了,耳朵就听出茧子了,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话,她已接近崩溃的边缘,下一秒很有可能掀桌暴走。
“又来了?”阮绵绵抿嘴偷笑,一看章小雨吃苍蝇的表情,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些大妈大婶们,整天蹲在家里看什么非诚勿扰,一门心思就想怎么给你介绍对象。
而且每年都来一次,这让章小雨十分头疼。
“你快去,帮我摆平她们,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什么条件都可以吗?”
阮绵绵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有这么一个敲竹杠的好几回,她怎么能放过呢,她摸了摸鼻尖,伸出一根手指,“我呢,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乐于助人。当然,在我乐于助人的时候,同样很喜欢别人来帮助的啦!现在呢……我的手有一点酸。”
“来来来!”
章小雨一听,立马狗腿的上前,伸手就给她敲背,笑得一脸谄媚,“大佬,舒服吗?”
“舒服是舒服,就是……嗯,左边一点,对对对,再往左边一点。”
“这样吗?”
“对,在用力一点,今天中午你没有吃饭吗?”阮绵绵得意地问,章小雨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儿,但还是给她捏肩捶背,五分钟过去了,她手都酸了,也不见阮绵绵动弹,半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喂,你到底去不去!”
“诶,你推我干嘛!”阮绵绵猛地往前冲了半步,正舒络筋骨呢,没成想她来这么一招,说“我去也行,你给我看一个月店,不然我就不去。栗子网
www.lizi.tw”
“一个月?”
“对,答应吗?”
“你要一个月的假期干嘛去?”章小雨十分不解,自打阮小绵接手这家古董店之后,几乎就全年无休,突然之间要这么长的一个假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你管我干嘛!”
“难道是……”
“是什么?”
“难道你要跟陆千钧去旅行吗?度蜜月?什么时候结婚啊,我要当伴娘!”章小雨兴致勃勃地说。
阮绵绵嘴角抽搐,她还真是歪楼大王,每次一件正经事,到了她的嘴里,怎么就变了味儿了呢!听上去还那么不得劲儿,她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吧!”
“同意,我当然同意,我怎么能够耽误你的终身大事呢?”
“呃……”
这下,阮绵绵百口莫辩,她要一个月的假期,确实有一些事儿要处理,也想带陆千钧一起去日本的京都,回到当年的小镇上,去悄悄照片里说的照相馆。栗子小说 m.lizi.tw
至于结婚,蜜月,她想都没有想过。
“哼!”
“加油啊!我的女战神!”
临进门前,章小雨还不忘给她加油助威,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把她那张笑脸给你踩在地上,明明自己是去为了她卖命,她却好像没事人一样。
但是,为了一个月的假期,她忍了。
“呸!”
“三姑姑,七姑婆,你们看,谁来了!”章小雨一边招呼着,一边殷勤地将阮绵绵推到众人面前,来转移三姑六婆的注意力,以此保全自己。
“哎呀,绵绵来了!”
“哦哟,我们绵绵越来越好看了,有男朋友没有啊?七姑婆这里有不少青年才俊磕一介绍给你的,倒是我们小雨啊,整天相亲,居然没有一个看得上的。”
“是啊,是啊,女孩子不好太挑的,以后就是老姑娘了!”三姑姑一口上海话,听得阮绵绵有几分感动,章小雨这个老姑娘,把她推出来挡刀子,也没有躲过躺枪的机会。
“……”
斡旋其中,除了微笑点头,阮绵绵还学会了,用关心的口吻说一些冷嘲热讽的话。岁岁年年人相同,年年岁岁话不变,连花样都不换,还是那么几句。
“小绵?”
此时,陆千钧从外面进来,见她被一群老娘们包围了,不禁皱起了眉头,冷着一张脸,“我找了一圈,在这里干嘛?”
“呃,聊天!”
阮绵绵尴尬的一笑,总不能说自己以身犯险,以求一个月的假期吧!
“哦哟,这个小伙子长得好俊俏啊!绵绵,你男盆友啊?”七姑婆笑呵呵地问,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迎上去了,见陆千钧品相不俗,气质非凡,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哥儿。
这样讨好的嘴脸,他见得多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也不言语。
“他不是我男盆友!”
“哦哟,不是男盆友,那小伙子你有女朋友哇?你看看,我女儿小婷怎么样,今年三十八岁,离异带一子,女博士咯,你看看,长得跟你还是蛮般配的。”
七姑婆推销起女儿来,真是唾沫横飞,阮绵绵不禁挠了挠头,她就说了前半句,后半句还没出口呢,七姑婆就抢话了,还真是一个急性子。
“七姑婆啊!”
“啊?绵绵,有这么好的小伙子,居然都不介绍给我们小婷,你也太小气了。”七姑婆居然还埋怨上了,这下阮绵绵不干了,翻了一个白眼儿,舌尖扫过小虎牙,笑着说“七姑婆,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但是是我的未婚夫,侬晓得哇?”
“呃……”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空气突然安静。
其实,原本不用这么窘迫的,是七姑婆急吼吼的推销自家女儿,所以才会产生的误会,这也怪不了别人。那个叫小婷的女博士,剜了她一眼,低声说“那你不早说。”
“我想早说,没来得及,七姑婆就已经冲过去了,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啊!”阮绵绵撇嘴说道,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酸劲儿,明明就是七姑婆一见帅哥就忙着推销女儿,反倒是她不对了。
“妈”
“哦哟,奴奴,是妈妈不好。你不要生气哇!”七姑婆哄着女儿,到一边儿坐下。
陆千钧则是抱着一种看戏的心态,如果手里有一把瓜子,再搬个小板凳给他,那就齐活了。说不定,还会给你自家媳妇儿呐喊助威什么的。
“绵绵真出息,找个男盆友真好啊!”
“是啊,是啊!”
众人齐声附和,一下子,气氛就缓和过来了,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了。这下,该轮到她阮绵绵上场了,正巧三姑姑说,“小雨啊,你跟人家绵绵学着点,身边都是精英男,你也快点找个男盆友啊!”
“……”
“三姑姑您闺女今年刚大学毕业吧?她跟他老师还好吧,年龄差距大点好,老夫少妻会疼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阮绵绵笑呵呵地说,一副人畜无害地模样。
可谁都听出来了,这话里带着刺儿。
在坐的这些可都是大宅门里的人精儿,消息灵通得很,什么打听不到啊,早就听说三姑姑家的闺女跟一个有妇之夫好上了,而且还是怀上了孩子。
这件事被老师的妻子,闹到了学校,又是一阵沸沸扬扬。
所以阮绵绵这么一问,三姑姑的脸色顿时骤变,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一下子说不出来了。阮绵绵眉毛一挑,望了章小雨一眼,心里无比的委屈,她向来都不是这么刻薄的人,但是每次来章家,都搞得她是黑脸。
“其实,我们家小雨挺好的,相亲总是不成,也有很多原因,两个人情投意合才最重要,你们说是吧?总不能草草的结婚,这样以后是不会幸福的。”她说。
“对对对……”
杀鸡儆猴果然有效果。
敲打了一下三姑,其他几位都老实多了,别说相亲了,就连男盆友这样的字眼都不提了,干脆转换了话题,说起老公孩子,孙子孙女的事儿了。
这些话题,她们两个未婚小姑娘是插不上嘴的,所以识趣儿的走开了。
“呼”
一走出大门,阮绵绵小腿一软,便靠在了陆千钧的怀里,扒着他的脖子,撒娇地说“哎哟,吓死宝宝了,刚才脑袋都充血了,真是可怕!”
“你会怕?”
“那当然啦!”阮绵绵拍着胸·脯对他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无奈的摇头,“真拿你没办法,说吧,章小雨给你什么好处了,居然让你心甘情愿去给人当枪使。”
“嗯?”
阮绵绵微愣。
这个男人为毛要这么聪明,好像什么事儿都逃不出他的眼睛,心头有几分不悦,原本想给他一个惊喜的,正在犹豫要不要坦白的时候,突然传来章小雨的声音。
“喂,别卿卿我我了,奶奶喊你们吃年夜饭了。”
“哦,来了!”
阮绵绵心念一转儿,打着哈哈说,“那什么,吃饭了,吃完我再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好吧!”
虽然无奈,但是他拗不过她,两人相携着往前走。正要进门,就听到一阵不寻常的声音,人群之中似乎有一些骚动,其他几桌的宾客隐约有人说话。
“发生了什么事,走,过去看看!”
阮绵绵好奇地走去,这一桌上做的,都是七大姑八大姨,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么,她不禁疑惑了,有什么不对嘛,他们一个个脸上的表情这么怪异。栗子网
www.lizi.tw
“绵绵!”
七姑婆朝着她招了招手,指了指三姑,一脸惊恐的模样。
她抬眼望去,只见三姑脸色黝黑,双手提到胸口,作出动物一般的样子,门牙放在下唇外,鼻子一抽一抽的,似乎在问闻到。最奇怪的是,她并不是坐在椅子上的,而是蹲着。
天呐!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章小雨诧异地问。
很显然,她也注意到了三姑的不寻常,“好像不太对劲儿,我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要不咱们问一问三姑本人,你觉得呢?”
“好啊!”
两人刚商量完,就听见三姑那边闹腾开了。
“饭,我要吃饭!”
“给!”
身边的人给递上一碗白饭,她一把抢过来,拿起快走就吃,一碗接着一碗,一口气吃了四五碗下肚,打了一个饱嗝,指着桌上的松子说。
“去,给我拿去,越多越好!”
“呃……”
没人敢答应,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阮绵绵上前两步,笑着问“三姑?你没事吧!”
“没事!”
“你想吃点什么,跟我说,我一定帮你办到。”阮绵绵笑着说,三姑瞪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放在胸口的守挥了挥,“别的不要,松子!”
“诶,好!”
三四碗白饭,那可是三姑一周吃的,怎么今天一顿都吃了呢!太奇怪了,尤其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到处看,到处转,好像在打量什么。
她不愣神不要紧,一愣神倒好,三姑直接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大喊大叫,也没人听得懂她说什么。
眼瞅着五十多岁的人了,身手却分外的敏捷,十几个大小伙子都追不上她。
一眨眼的工夫,人家就要上树了。
“三姑,你这是做什么?”章小雨急了,一把拽住她的裤腿,“三姑,你别闹了,我奶奶来了。”
“你奶奶个腿儿!”
“你别是装疯骂人吧!”
“一碗酱牛肉,一杯二锅头,大姐快点!”三姑高声大喊,“一碗酱牛肉。一杯二锅头,大姐快点……”
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几句话,把所有人都吓得够呛,纷纷围了过来,有的纯属看热闹,也有胆小的躲在后头,却还好奇的往里面探头。
“喂,老不死的,她这到底怎么了?”
“中邪了!”
“什么?”
阮绵绵吃惊不已,今天可是年三十,刚刚祭过祖宗,怎么还中邪了呢?难道是章家的老祖宗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要来亲自收拾三姑,转念一想又不对,好歹也是自家人,应该不会吧!
“妖魔邪祟上身,一般都是这样,要么让她闹一阵,要么就抓住那家伙儿的真身。”陆千钧小声地解释。
真身?
说的轻巧,他们上哪儿找去,况且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找?想到这儿,阮绵绵开始发愁了,无奈的叹气,忽然想起,刚才三姑喊着要吃松子。
什么东西爱吃松子,那就只有树上的松鼠了。
再看那板牙,在看爬树的姿势,莫名的有一些雷同,阮绵绵顿时豁然开朗,抬头望向树上,只见树杈跟树杈之间,似乎躲着一个小小的褐色的身影。
它东张西望的,一脸的慌张。
“去,把那个家伙儿抓下来!”
“谁?”
“树上的松鼠!”阮绵绵转头对章小雨说,章小雨转身就去拿了一个网兜,还找了好几个帮佣的人,站在属下,拉开了一张大网,只要它从树上下来,就能逮个正着。
吱呀——
吱呀——
从树上蹿下一只松鼠,一落地就进了阮绵绵的网兜里,奋力的挣扎着,情急之下,嘴里竟然说起了人话,不说不要紧,一说可把人都吓坏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它一嚷嚷,三姑也跟着学,这神态这模样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放开劳资,不然别怪劳资不客气了。”
“……”
这松鼠说话的气焰十分嚣张,却也让人头疼,怎么样它才能从三姑的身上下来呢?一时间,大家都束手无策,就在这时候,若杜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让我来看看!”
“喏!”
阮绵绵提着网兜递了过去,若杜将松鼠拿在手里,来回的打量,不禁微微一笑,也是不说话,就跟松鼠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
说来也是奇怪,这松鼠一到了他的手上,也不叫了更不闹了,温顺的像是一直小兔子。
“多大年纪了?”
“这家曾祖吃朝廷俸禄的时候,劳资就在这棵树上住着了,那几个光屁·股蛋儿的瓜娃子,还都是劳资看着长大的呢!逢年过节,也不给劳资准备一份祭品,说得过去吗?”松鼠越说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
三姑那头也是哇哇地哭,这两人就跟唱双簧似的。栗子网
www.lizi.tw
“怎么才能不闹?”
“好吃好喝伺候着!”
“可以,但只能是逢年过节,给你单开一桌聊表心意,平日里你不能出来闹事,吓到小孩子。”若杜跟它谈条件,松鼠一听,连连点头。
“没问题,成交!”
“还不快走!”
说着,若杜的手一松,网兜就掉在了地上,松鼠从里头窜出来,便狂奔而去,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子。这头刚走,三姑就好了,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咋这么多人啊?”
“三姑,你没事了?”章小雨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三姑摇摇头,反问“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你……”
章小雨嘴角一撇,轻咳了一声,朝着大伙儿使了一个眼色,嘴里喊道“没事,没事,都散了吧,一会儿有烟花还有抽奖,大家都回去吃年夜饭吧!”
“抽奖?”
阮绵绵眼睛一亮,章家抽奖排场自然是少不了的,东西也都是上得了台面的,这让她有那么一点蠢蠢欲动了。
“一等奖,车。”
“车?”
阮绵绵心头一动,说,“章大小姐,我这一年下来,大半年都在医院度过,是不是也应该有点犒劳啊,正巧我那车好像也有一点问题,是不是把这个一等奖给我呀?”
“喏!”
“什么?”
“一会儿是我抽签,反正不管抽到什么,我都喊3,那一堆签子里头没有3,你拿着这个上台,别说我不帮你啊!这车送谁都不如送你。小说站
www.xsz.tw”
“哟,开后门啊!”
阮绵绵笑眯眯地接过签子,挽着她的胳膊往回走,却不是回餐桌上,而是径直走向一旁的小花园,灯光璀璨,将她们的影子拉得挺长。
“小雨,还记得去年过年,你说过什么?”
“嗯……不记得了。”
“你说今年争取把自己嫁出去,然后还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跟你那个他一起去环游世界度蜜月。”阮绵绵轻声地说,转头望着章小雨的侧脸,“没想到一转眼,一年就过去了。”
“还说我,还不都是你害的。”章小雨埋怨道,“你住院,我照顾你,你出事,我帮你看店,就连你谈恋爱,还得我帮你支招,你说我都给你操心了,哪有工夫管自己啊?”
“哈哈……”
一听这话,阮绵绵乐了。
这小妮子一定是盘丝洞来的,一说话就是胡搅蛮缠,不过她要是不这样,才叫人奇怪了。失去记忆,对于留下的那个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没有痛苦,一切还能重新开始。
最无辜的,应该是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终将永远看不到天日了。
“喂,阮小绵,你跟我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成不成?”
“成,你问。”
阮绵绵十分大方的回答。
“我一直心里有一个疙瘩,没整明白,你跟欧阳从小青梅竹马,两个人之间的误会又解除了,怎么半路又杀出了个陆千钧呢?而且你居然还同意跟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在一起了?”
“呃……”
听了她的话,阮绵绵一时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地叹息,“这个问题,我也同样问过自己。我喜欢欧阳,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喜欢,那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这种喜欢不是爱,他就好像是青春年少时的执念,我以为我爱,可是当我经历过阴山的一切,再回过头来,去细细地思考,不禁恍然大悟。爱跟喜欢不一样,喜欢很多时候等同于习惯和不讨厌,但是爱是唯一。我觉得陆千钧,就是我心里头的那个唯一,我现在爱他,不代表我以后爱他,所以……”
“好深奥啊!”
“这么说吧,我跟欧阳错过了。”
“再也没机会了?”
“没有!”
“哪怕他……”
此时,陆千钧忽然从树后走了出来,出声打断了章小雨的话,走到阮绵绵的身边,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的肩头,带着一股淡淡地特有的檀香。
“你们聊什么呢?”
“聊男人!”阮绵绵玩笑着说。
“哦?”陆千钧玩味儿地挑眉,“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阮小姐口中那个男人呢?”
“啧啧……”
章小雨发出一声啧嘴声,“哎哟,鸡皮疙瘩掉一地了,别秀恩爱,秀恩爱死得快!你们快点离开单身狗的视线,我可不保证不咬人,就让我独自一人陪伴孤独的寒风吧!”
“哈哈哈……”
阮绵绵同陆千钧相视一笑,互相递了一个眼神,当真转身就离开了,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有异性没人性!”
章小雨气得直跺脚,却也无能为力,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涌起哀伤,记忆中曾经有过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但是不管她怎么想,都无法看清楚那人的脸。
想了很久,渐渐地就不想了。
哎……
迎着风,章小雨看了好久天空,才发现今天是三十,压根就没什么月亮,只有几个星星挂在夜空里,忽明忽暗,显得格外的冷清。栗子小说 m.lizi.tw沾了好一阵子,直到她觉得有点凉,才转身打算离开。
忽然,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自从她从医院醒过来,就一直跟着自己,时时刻刻地监视她,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人,绝对不是幻觉。
那人到底是谁?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最终目光落在树影的后面。章小雨壮着胆子,往前走去,拨开脚边的杂草,没见到人,只有风吹动着树杈,影影绰绰地晃动着。
“真的出现幻觉了?”
章小雨自言自语地转身,挠了挠头,难不成那天晕倒的时候,自己撞到头了吗?
想着,她便往前走,不禁脚下一滑,好像踩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瞧上去还有一点光亮,像是一颗圆润的珠子,她弯下腰捡起来,拿在手里仔细看,才发现是一颗色泽光亮,十分饱·满的珍珠。
“怎么会有一颗珍珠在这里?”
“……”
没人回答。
却能听见一阵若有似乎的叹息。
章小雨不疑有他,迈开步子,慢慢地离开。栗子网
www.lizi.tw倘若这个时候,她往后看一眼,就能看到一个英俊的男人,站在树下,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眼中噙着泪。
泪变成珠,滚落在地上,落入草丛中。
——
很多年以后,章小雨结婚了,有一个爱她的丈夫,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暑假,她带着女儿回到老宅纳凉,顺便回来祭祖,给奶奶上一炷香。
“瑶瑶?瑶瑶,你在哪儿?”
她拨开茂密的树丛,看到女儿正蹲在草里,认真地观察着什么,小小的身躯稚嫩的很,章小雨慢慢地靠近,也不想去打扰她,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她觉得自己那种暴躁的性格都变得柔·软了。
“瑶瑶,你在干什么?”她柔声问。
“妈咪?”
瑶瑶回过头来,看到自己的妈咪十分的兴奋,一脸神秘的对她说,“妈咪,我发现了一个很好看的东西,你……你一定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什么呀?”
学者她稚嫩的口吻,章小雨笑着问,不禁有些好笑,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她都见过,好有她没见过的好东西,但是在孩子面前,她表现的十分好奇。
“是这个!”
瑶瑶将一颗圆润的珍珠举到她的眼前,“好大好大的珍珠!妈咪你见过吗?好白,好亮,好好看……”
珍珠!
章小雨愣住了,这颗珍珠格外的眼熟,她低头看了一眼胸针。小说站
www.xsz.tw几年前,她在院子里捡到一颗一模一样的珍珠,她一直都很喜欢,每次看到这颗珍珠,她的内心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感伤。
所以,她就把这颗珍珠镶嵌在了胸针上。
“哇,真好看”
“妈咪喜欢吗?送给你!”瑶瑶将珍珠放在了章小雨的手心里,扬起小脸,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章小雨点点头,收下了这颗珍珠。
后来,两颗一样的珍珠,变成了一对耳环。
她生日那天,是她第一次带上这双耳环,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眼泪刷得一下落下了。结婚八年,这是她第一次落泪,因为这几年,她都过得很幸福。
“妈咪,你怎么哭了?”
“啊?”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摸了摸孩子的头,“妈咪没事,就是一颗沙子进了妈咪的眼睛里,来让麻麻吹一吹,好不好?”
“好!”
瑶瑶凑过来,轻轻地吹她的眼睛,幼小的手指,捧着她的脸颊,清澈的眼神融化了她的心。
“妈咪真好看!”
“嗯!走吧……爸爸在外面等着了!”她笑着说。
你真好看!
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声音,让章小雨脚步一顿,缓缓地扭头,却看到四面空白的墙,心里莫名的哀伤,带着这样的哀伤,她迎向自己的新生活。
脚步声,越来越远。
方浩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这几年他一直站在章小雨的身后,陪伴着她的喜怒哀乐。
“准备好离开了吗?”陆千钧问。
“嗯!”他点点头。
“放心了?”
“她过得很好!”
“走吧!”
“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几年的时间,让我能够彻底的放下,真的可以放心离开。”方浩感激的对他说,陆千钧摇摇头,勾起嘴角,说“不用谢我,都是小绵要求的,我不过照办而已。”
“无论如何,谢谢你们,陪我走最后一程。”
“走吧!”
方浩跟陆千钧一起转身离开,毫不留恋,知道章小雨过得好,自己就放心了,毋需留恋。
叮咚——
有一粒珍珠应声落地,最后一颗珍珠,他终于还清了。
——
除夕过后,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
按照江南的风俗,大早上是要吃菜汤小圆子,没有馅儿的那种,放在汤里滚一波,配上咸口菜汤,打开新的一年。这些小圆子都是除夕那天晚上搓的。
大清早,阮绵绵就开了店门。
大年初一客盈门,按照风俗是不能扫地的,不然就把财运给扫掉了。
刚开门没多久,她就听见一阵木屐的咔嗒声。
这年头,还有人穿木屐吗?
阮绵绵略太好奇地抬眸,探头朝着门口望去,映入眼帘地一个气质高雅的女士,一眼就能看得出这位女士来自日本,那身华丽的和服叫人惊·艳。
日本女人?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阮绵绵礼貌地问。
“我……”
女人薄唇轻启,挑起一双丹凤眼,瞥了她一眼,勾起嘴角,粉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妩媚,一举手一投足都显得气韵非常,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仿佛从老照片里走出来一样。
“我来找你的,阮小姐。”
“找我?”
阮绵绵疑惑了,在她的印象中,似乎并不认识眼前的女士,而且她也没有接待过日本客户,如果有这么特别的顾客,她一定会记得。
“对,就是你!”
她眼珠不辍地盯着阮绵绵,温柔地回答。
“哦!”
阮绵绵应了一声,心中十分纳闷儿,暗自揣测,难道是有好心人给自己介绍生意吗?不疑有他,她便将人迎了进来,热情的招待了一番,递上一杯咖啡。栗子网
www.lizi.tw
“女士,找我有什么事吗?是看上哪件宝贝了吗?”
“……”
对方没有搭腔,阮绵绵不禁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再次询问,“不知道这位女士怎么称呼啊?”
“安培风音。”
“哦,安培小姐,不知道您想购置什么样的古董玩意儿,是用于室内摆设,还是……”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那您是……”阮绵绵笑容一僵,这位日本女士说话的口吻叫人十分不喜,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说话很不礼貌,不带称呼,也没有敬语,只有命令。
“找你聊聊……”
“不知安培小姐,您想聊什么?”
她耐着性子跟安培风音说话,取出一些糖果放在桌上,大年初一,她也不好赶客人,自然是将服务做到最好,也算是为新的一年开一个好头。
“欧阳。”
“……”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欧阳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不是回美国了吗?而且也从来没听他提过自己有一个日本朋友,这位安培小姐不会是个骗子吧!
她的心里直打鼓,安培风音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阮小姐,在怀疑什么?”
“哦,没有,您继续说!”
“欧阳,阮小姐应该认识吧,但是您知道他的现状吗?”安培风音眉目一挑,挑衅地看向她,阮绵绵微愣,微微地蹙眉,吞了一口唾沫,开口道“他去美国了,现在正在完成自己的课业,前两天我还收到他发给我的电邮。栗子网
www.lizi.tw”
“呵呵……”
安培风音轻蔑地一笑,柳叶弯眉轻轻地上扬,抬手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从包里拿出一包骆驼牌香烟,这种香烟在市面上已经看不见了。
当年在三十年代的上海滩十分流行,现在抽这种烟的人也几乎绝种了。
阮绵绵对面前的女人越发好奇了,她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看着她仿佛打开了一张老式的画卷,上面描绘的都是老上海的景象。
“看来你还不知道。”
“什么?”
“欧阳并没有去美国,也没有完成所谓的课业,而且……他现在过得很不好。”安培风音感伤地对她说。
过得不好?
不可能,章小雨亲眼看他上了飞机的,怎么会没有去美国呢,她为什么要相信面前的这个女人,自己连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凭什么相信她。栗子网
www.lizi.tw
“安培小姐,请您别开玩笑了,我朋友亲自送他上飞机的,怎么会没有回美国呢?”
“看来,阮小姐一点都不相信我。”
安培风音失望地摇头,掐灭了烟头,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是一个疗养院的地址,她整了整和服的衣领,昂了昂脖子,仿佛是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既然阮小姐不相信我,不妨亲自去这家疗养院看一看,一定会有意外惊喜的。”
“惊喜?”
阮绵绵暗暗纳闷。
这个安培风音到底是谁?
看着她走向门口,阮绵绵真的很想喊住她,问个清楚。临出门前,安培风音转过头来,微笑着叮嘱,“哦,对了,有一件事忘记叮嘱你了,如果你有什么疑问,记得去问一问陆千钧陆先生,他对这些事最清楚不过了。再见!”
“再……”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拿起桌上的名片,陷入沉思,自己到底要不要去这家疗养院,她所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假呢?她一概都不知道。
鬼使神差的,她并没有把这张名片扔掉,而是给章小雨打了一个电话。
“喂,姑奶奶,现在才7点,昨天晚上我陪几个老娘们打麻将到早上,你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咆哮声,阮绵绵十分自觉地将电话拿远。
“章大小姐,我有非常重要的事问你。”
“说!”
章小雨气呼呼地说。
“那天你送欧阳上飞机,是真的亲眼的看到他上了飞机吗?还是……”
“废话,我看着他登机的!”
章小雨怨声载道,“你就为了这件事给我打电话吗?你是不是太无聊了!”
“你确定?”
“确定,非常,以及肯定!”章小雨几乎是用吼的,阮绵绵微微蹙眉,上了飞机也有下飞机的可能,“他有拿什么行礼吗?”
“都托运了!”
“托运?”
阮绵绵一愣,按理来说,欧阳一直有一个习惯,他出门一定会随身背着一只包,里面有许多重要文件,即便是旅行都会一直带着,怎么会托运呢?
“我知道了,你现在能不能过来看一下店?”
“看店?”
“对,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欧阳可能出事了。”阮绵绵认真地说。这话一下就把章小雨的瞌睡给吓醒了,她二话没说,从床上蹦起来,“好,我马上来。”
一小时后,阮绵绵就已经开车前往那家疗养院了。
这家疗养院在郊区,开车一个多小时,规模不小,稍微搜索了一下,口碑也算不错,但是欧阳为什么会去这家疗养院呢?她打从心底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有交代什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直奔疗养院。
这里的安保十分严格,没有证明的人几乎进不去,阮绵绵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声音十分的温柔。
她说明了情况之后,接电话的人同意让她进去。
一进门,她便看到两栋住宅楼,院子里有草坪,有绿荫,还有一个非常大的花园,难道欧阳在这里当医生吗?这种想法,让阮绵绵少许安心了一些。
“您好,请问是阮小姐吗?”
忽然,背后冒出一个声音,吓了她一跳,阮绵绵慌忙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站在自己身后,她礼貌地点头,回答“我是,请问您是……”
“刚才跟您通话的就是我!”她说。
“蓝主任,您好!”
阮绵绵微笑着对她说,两人寒暄了几句,才切入整体,“您这儿有一个叫欧阳的人吗?”
“有!”
蓝主任点头,回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肯定的回答,不禁让阮绵绵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欧阳会来这里,但是至少他在这里,那么一切都还不算太糟,法医是跟死人打交道,医生跟活人,或许这个工作更适合他吧!
“欧阳性子寡淡了一些,麻烦您多照顾了。”她对蓝主任说。
“不麻烦,工作嘛!”
“欧阳以前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医生,相信他在这里工作,也会一如既往的努力的。”阮绵绵微笑着说。话音未落,就见蓝主任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自己,不禁问“怎么了?”
“阮小姐,您对欧先生的情况了解吗?”
“什么意思?”
阮绵绵不由得紧张起来,笑容也僵在脸上,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他怎么了?”
“诶……我带您去见见他,您就知道了,但是见面之前,请您先调整好状态,不要太激动。他的状况有那么一点不太好,希望您尽量不要吓到他。”
蓝主任一边走一边嘱咐。
越是这样,阮绵绵心里就越忐忑,欧阳到底怎么了,她需要立刻马上见到他,这种不安不断的酝酿,不断的冲击着她的心房,他们都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他就在里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蓝主任带着她到了门前,这是一个独立的院子,她跟欧阳只有一墙之隔,她勉强的一笑,像是在安抚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伸手,将门一点点推开。
欧阳?
他就那么坐在轮椅上,阳光投射在他的脸上,温暖的光将他笼罩在其中,前所未有的好看,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尤其是眼底的清澈,看得人心醉。
她愣在门口,他坐在门内。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但是,他似乎没有认出她,眼神里透着陌生感,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数秒之后,便挪开了,又看着院子里墙角的花。
那是一株蔷薇。
阮绵绵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点点的靠近他,站在他的身后,用颤·抖的声音,唤了一句“欧阳?”
没有回应。
他依旧出神,目光空洞得很。
“欧阳?”
“……”
终于,欧阳似乎有了一点反应,抬头起望着她,嘴唇蠕动了一下,吐出一句话,“呀,该放学了,我要去绵绵的教室门口等她。不然总有臭小子给她递情书。”
放学?
阮绵绵心里一抽。小说站
www.xsz.tw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他没有去美国,无数的疑问,一下子都涌了上来,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
她蹲下来,抬头凝望着他,还是那张清瘦的面庞,却没有了往昔的光彩。
“欧阳,你看看我,我是绵绵啊!”
“放学了?”
“嗯!”阮绵绵含泪点头。
此时,他的眼睛放光,盯着她的脸,认真的看了一下。突然,他从轮椅上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急忙就往外面跑,口中喊着,“喂,快跑,赶不上公交车了。”
“……”
“6床你去哪儿?”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欧阳的动作,他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小·护·士,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小·护·士一脸严肃地往前一步,试图去掰开欧阳牵着她的手。
“你是谁啊?要带病人去哪儿?”
“我……”
“我们要回家!”欧阳充满稚气的回答,可腰杆挺得笔直,潜意识里还想保护她。阮绵绵眼眶一热,苦笑着回答“我是他的朋友,来看看他!”
“朋友?什么朋友,半年不来看他,一来就要把人带走,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小·护·士充满敌意地对她说。
但是,阮绵绵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上面,听到半年的这些字眼,她心头一怔,也就是说,欧阳当时跟自己告别之后,就住进了疗养院。
“是谁把他送来的?”
“一个男人,也说是他朋友。”小·护·士没好气地说,“一个两个都说是朋友,可是把人送来就不管了,不知道失智的病人是需要关怀的吗?”
失智?
“他怎么会失智的?”
“你问我,我问谁,送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还说是朋友呢?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知道!”
小·护·士的话,让阮绵绵彻底陷入内疚之中。
她口口声声的说,即便不能在一起,她还是会把欧阳当做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可是当他真的选择离开的时候,自己却下意识的切断了跟他所有的联系。
甚至没有多余的问候,微信上的问候,也都是他发一条,自己回一条。
而那些旅行的邮件,都是他预先设定好时间,一封一封发给自己的,那微信呢?也是通过网络定时发送的吗?怪不得永远只有两句一模一样的话。
为什么自己没有发现?
号称心思缜密的她,居然没有从这么拙劣的骗局中看出破绽。
“他在这里过得好吗?”
“很好,就是寂寞了一点。”小·护·士冷嘲热讽地回答,“总是念叨一个人,什么硬的软的,谁知道呢,还有经常读一本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明明什么都看不懂,还要读出来。”
“书?”
“什么鸟什么路啊之类的。”
“《知更鸟和朝露》”阮绵绵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书名,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本书,后来她就缠着欧阳给她念,再后来念着念着,她就开始幻想,自己是里面的知更,即便没有朝露的陪伴也能变得坚强。
似乎……
她现在做到了,而他却不在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谢谢你这些日子对他的照顾,我是他的朋友,我想单独跟他说说话,有什么事,我会喊你的。麻烦了!”阮绵绵有礼貌地对小·护·士说。
小·护·士见她态度良好,也不好再说什么,似乎是有些不放心,将手里的碗递了过去,“这是给他加餐的,你喂给他吃,他吃东西很不老实,我走了。”
说完,她就走了。
阮绵绵拉着欧阳的手,让他坐回轮椅上,自己则单膝跪在他跟前,微笑着耐心地喂他吃东西,而欧阳探究地看着他,出奇的安静,没有闹,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你是不是认识我?”她问。
摇头!
欧阳茫然无措地望着她,无神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焦急的脸孔,眼眶微热,勉强自己扬起嘴角,摸了摸他的发顶,继续喂他吃东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小说站
www.xsz.tw
说起的大多都是以前和小时候的事,不少都记不清了。
“乖!”
忽然,欧阳吐出一个字,伸手在将她的鬓发捋到耳后,又捏了她的耳垂一下。阮绵绵心头一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便夺眶而出。
她握住欧阳的手,哽咽着问“你记得我对不对?”
“……”
他没有回答,只是痴痴地笑着,伸手指向墙角的蔷薇。
“好美!”
“嗯!”阮绵绵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站起身,揽过他的肩膀,抱住他的纳入怀中。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她知道,他之所以来疗养院都不愿意告诉自己,一定是怕连累她。
真傻!
“绵绵……”
“嗯?”
“放学了吗?”
“毕业了!”
她轻声的呢喃,怀中的人因为疲惫,已经沉沉的睡去,没有再说话。小说站
www.xsz.tw她心中的酸涩却怎么都排解不了,将欧阳送回病房之后,她又给章小雨打了电话。
“喂,死丫头,你上哪儿去了?”
“我在外面,可能需要待一阵子,我那一个月的假可能需要预支一下了,店里的事就先交给你了,还有跟陆千钧说一声,我出个差,很快就回来。让他别担心!”
“哦,好吧!诶,那欧阳怎么样了?”
“他……很好!”
阮绵绵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别告诉小雨,等她安顿好一切,有一个比较妥善的处理办法之后,再跟她说。两人又互相聊了两句,电话也就挂断了。
呼……
她长吁了一口气,环顾四周,一个孤单的小院子,或许她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了,好像也没带什么换洗的衣服,幸好现在是大冬天。
——
在医生办公室,找到了和蔼的蓝主任,她正在翻阅病例。
“蓝主任?”
“诶,阮小姐来了,请进!”蓝主任微笑着说。
进了门,阮绵绵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对蓝主任说“不好意思蓝主任,我出来的太聪明了,这里有一张卡,里面也就几千块钱,我知道你们这里是私人疗养院,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方便照顾欧阳。”
“你要住在这里?”
“是的!”
蓝主任显然对她所做的决定有些诧异,不由得一愣,接着问“您确定?”
“对,我确定。栗子网
www.lizi.tw”她坚定的回答。
“那好吧!”
蓝主任答应了她的要求,但并没有收下她的卡,“疗养院有规定,如果是病人家属来小住或者探望,我们会从病人预先缴纳的金额当中扣除,所以并不需要您支付任何费用,衣食住行我们会按照欧先生的标准,对您一视同仁的。”
“好,谢谢您!”
“阮小姐,您对欧先生的病情有所了解吗?”
“他失智了?”
“按照目前的报告来看,确实如此,但是我们并没有查明具体的原因,也许是短暂的,也许是长期的,也有可能是以为撞到头,也有可能是神经错乱,我们会尽我们所能,尽力医治。但是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很难痊愈!”蓝主任无奈地说。
“您的意思是说……他以后会一直这样?”
“很有可能!”
……
接下来的话,她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只有那句一直这样,不停地在她的脑海中徘徊不去。她还没有准备好,甚至还没有想出一个完全的办法,老天就给她当头棒喝。
又寒暄了几句,阮绵绵便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灰暗的天,跟她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今天好像是大年初一吧,跟陆千钧说好了,晚上给他包饺子吃,看来得失约了。
有时候,她总在想,人为什么总是被生活逼迫前行,后来她明白了,这就是命运的残忍之处。如果他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她要怎么办?
这么问自己。
阮绵绵望着天,迈开步子,没有打伞,走入细雨纷纷之中。
她会养他!
但止步于爱,谓之责任。
想通了这一切,她的脚步似乎轻盈了许多,朝着那个独立的小院走去,还在正月里,雨中的寒气盛得很,她不禁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回到小院,护士来过了,欧阳还在睡。
在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知更鸟和朝露》,年少时,她曾经很向往知更和朝露的爱情,从两小无猜到青梅竹马,一切都十分的自然,即便是战争把他们分开,最终还是能够从苍老的容颜中认出彼此。
这种恬淡如水,却有情深似海的爱情,叫人心动不已。
可是,后来渐渐地,她不太喜欢这本书了,因为故事终究是掺杂作者本身太多的意愿和情感,往美好的方向写,希望有一个大团圆的结局。
这本书的故事,是一个真实故事为原型的。
知更是一个平民少女,朝露是新时代的进步青年,他们在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里相爱了,一同长大的情谊,也没有能够抵挡住时代的炮火。
朝露从军离开了,一走就是八年,等他在回到村庄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变成了一片废墟。
知更也不知去向。
读到这里,阮绵绵的眼泪吧嗒一声,落在书页上,晕开了一大摊水渍,忽然有一只手,抚过她的脸颊,揩去她即将落下的一滴泪。她微微一怔,手指的温度,让她抬眼看去。
映入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却又藏着温度。
“不哭!”
“你醒了?饿了吗?”
摇头。
欧阳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抿紧了唇角,莫名的好像在生气。阮绵绵疑惑地问,“怎么了?”
“不好看!”
“什么?”
她不太明白他的话,擦干眼角的泪花,露出一个笑容,欧阳的气莫名的又消了,用力的点头,说“饿了!”
“呃……”
失去了心智,欧阳似乎直接了许多,她微微点头,站起神来,打算去取他们的晚餐。突然,腰上多了一双手,她脚步一顿,扭过头来,只见欧阳紧紧地箍住她的腰。
“怎么了?”
“不许走!”
欧阳执拗又傻气地说,似乎混熟之后,他对她的依赖越发的重了。栗子小说 m.lizi.tw即便还没认出她是谁,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回答,紧紧地拥住了她。
这一举动,让阮绵绵心酸又无奈。
无奈到她甚至不敢去掰开他的手,一下子觉得身心都十分沉重,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对他的无助视而不见。
“我不会走。”
“真的?”
“真的!”她给予了肯定的回答,然而欧阳依然没有松手,他清澈的眼睛里,透着深刻的怀疑,他沉吟了一番,这才松开手,眼巴巴地望着她走向门口。
端着晚餐,她又回到了房间里。
但是,迎接她的是满地的纸屑,欧阳发怒似的将《知更鸟和朝露》这本书撕了,她心不由得一紧,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一样,沉痛的无法呼吸。
连他也发现,这个故事是假的吗?
压下难以名状的情绪,她走到他的跟前,温柔地挪开残存的书页,轻轻地说“玩够了,来吃饭吧!”
“不饿!”
“那也要吃饭啊!”
“不吃!”
“那我吃了?”
阮绵绵没有强迫他,这种孩子般的对话,让她焦灼的心,有了那么一刻的平静,好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她总是挑食不吃饭,他就千方百计的哄着。栗子小说 m.lizi.tw
每次,看到他吃得很香,她不由自主地就会捧起饭碗,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对小孩子来说,抢来的饭菜,吃起来总是格外的香,像是加了特殊的佐料。
欧阳瞄了她一眼,摸了摸鼻尖,讪讪地说“洗手!”
“嗯?”
阮绵绵一愣,抬眼看向那双递到自己面前的手,修长的手指,白净的肌肤,只有食指的位置有一个浅薄的茧子,常年握持手术刀造成的。
饭前洗手。
作为一个医生,医生所有的诟病他似乎都有,比如洁癖。
“好吧!”
“……”
两人一起到了洗手台,抬起一手的泡沫,欧阳将手捧住她的脸,弄得她满脸满手都是,一顿晚饭在和谐和欢笑中度过了,她想听他说话。
哪怕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这样至少证明他还是欧阳。
中间小·护·士来过一次,把碗筷收走了,也让欧阳吃了药,他变得格外安静,不在撕纸,也不再吵闹,安静到几乎一言不发。阮绵绵握住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话,欧阳就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药物作用,他睡得很沉,她收拾房间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把他吵醒。栗子小说 m.lizi.tw
每天,他们都重复着做一样的事。
起床。
活动。
聊天。
睡觉。
日子过得格外的平淡,但阮绵绵内心却十分的平静,她选择地遗忘了院墙外面的世界,章小雨也没有再打电话来,她们彼此之间的默契就是心照不宣。
幽静的树,湛蓝的湖……
恬静到让她觉得一辈子住在这里都无所谓,可是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她开始思考,要不要把欧阳接走,带回家跟自己一起生活。如果她这么做的话,那陆千钧要怎么办?
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应该怎么处理。
即便疗养院的设施很好,但是她还是不放心把他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对于这件事,她很矛盾,开始不停的纠结,已经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了。
在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会神经衰弱。
索性,暂且不想了。
——
话分两头。
安培风音从古董店离开,并没有回到荒山别墅,而是去了顾明泽家。饶了一条原路,按下门铃的那一刻,门开了,当她看到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孔,内心不禁狂喜。
“真是一个好作品!”她感叹道。
“找我什么事?”
顾明泽不耐烦地问,对于安培风音的突然造访,他没有丝毫好感。而且,安培这个女人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清纯,这是一个内心住着毒蛇的女人。
只要被缠上,就很难脱身,比如陆千钧……
一缠就是近百年的纠葛。
“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顾先生,你能进驻这个身体,可是有我一半的功劳,难道我就能不能来看看自己的作品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看过了?滚吧!”顾明泽冷声说。
“顾岸,你别太过分!”
安培风音收起嬉笑的表情,正色道。
显然,顾岸抑或是顾明泽的冷淡激怒了她,她拔高了声调,以此来表达内心的不满,“顾岸,别想过河拆桥,我能让你进驻这具身体,当然我也有办法,让你功亏一篑。”
“哦?”
顾岸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心里清楚安培风音确实有这个能力,但是不代表自己会给她这样的机会,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自己。
“今天我来,是想来回礼的。”
“什么意思?”
顾岸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是对于礼物,他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什么礼物,还要劳烦安培小姐亲自跑一趟,实在是太失礼了,还请安培小姐直说。”
“喏!”
安培风音一抬手,就将一条脚链甩在了桌上,红绳虬结,上面系着三只铃铛。顾岸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阮绵绵脚上拴着的相思结吗?
“你把她怎么了?”顾岸沉声问。
“别激动!”
安培风音抿唇一笑,“我不过是给你阮小姐送了一份小礼物,好像是欧阳在疗养院的地址,这不正是顾先生希望我做的吗?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说来听听!”
“我让阮绵绵去见欧阳了,一见到他,你觉得她是什么反应?”安培风音邪魅地笑着,继续说“痛心,后悔,还是愧疚,似乎都有,而我拿走了她的相思结,这样一来,陆千钧好像就不能第一时间找到她了。然后……”
“然后利用欧阳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真聪明!”安培风音称赞道“接着陆千钧就是我的,阮绵绵就是你的……皆大欢喜!”
“听上去不错!”
顾岸满意地点头。
“如果陆千钧一直找不到她呢?”
“我会带他去的,而且他也知道欧阳的事,却没有告诉阮绵绵,这可是信任危机,一旦有了嫌隙,阮绵绵就会想他还有多少事情隐瞒自己,越想越多,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你说对不对?”
安培风音疯魔一般的畅想着,顾岸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她,似乎默认了她的说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旦得逞,那么在阮绵绵的眼里,陆千钧就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然后两人就分道扬镳,抑或陆千钧伤心离开。
这出戏似乎会很好看,不得不说安培这个女人是一个不错的导演。
这种方式远比简单粗暴地杀人有美感得多。
“嗯哼,这很艺术!”
从此刻开始,顾岸有那么一点开始欣赏安培风音了,她跟自己是一类人,那种掌控欲和征服欲是与生俱来的,他们不喜欢因为占有而去掠夺。
因为那些本该属于他们。
“那么请拭目以待吧!顾先生……”
“安培小姐,请开始你的表演!”
两人相视一笑,结束了此次的会面,同样觊觎别人幸福的小偷,狼狈为奸地谋划着,用自认为极具卑劣的手段,展开一场情感的博弈。
输赢,似乎不重要了!
——
当阮绵绵忙着照顾欧阳的时候,有一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四处的寻找着她。陆千钧的内心充满了愤怒,她居然一声不吭的就消失了。
最后,还是从章小雨的嘴里得到她的消息的。小说站
www.xsz.tw
她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一个月后的晚上。
夜空无风无月,只有几颗疏星,显得格外的寂寥。陆千钧拎着一只酒壶,坐在公寓的天台上,脚边放了一盘花生米。找了一个月,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阮绵绵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管他怎么摇晃手上的相思结,都没有一点感应,这个玩意儿仿佛就是一个笑话。他苦涩的一笑,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事,连跟他说一声都来不及吗?
心中苦闷,酒自然就喝得有点多。
倏然,一阵香风起。
他熏熏然地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樱花味道,不禁眯起了迷离的眸子,看向正前方,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缓缓而来。
湖蓝色的和服十分华丽,在朦胧的夜色里却又有一点不同,她袒露的肩膀平添性·感和妖娆,莲步姗姗走到他的跟前,手中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日式的下酒菜和樱花清酒。
“你来做什么?”
“美景,美酒,没有美人怎么可以,我是来陪千钧君喝一杯的。”安培风音温柔地说,软糯的声音好似风铃过耳,拨弄心弦。陆千钧疑惑地看着她,不禁一阵口干舌燥。
她好香!
“什么酒?”
“我自己酿的樱花酒,你以前最爱喝的。栗子网
www.lizi.tw”她微微一笑,拿起酒壶,优雅地替他斟酒。
陆千钧瞥了一眼酒杯,再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端起来,一饮而尽。他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凭空出现在这里,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阮绵绵失踪之后,这个时间点有一些敏·感。
要说阮绵绵的失踪跟她毫无关系,他还真不信。
那么她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错!”陆千钧抿唇说道。
“喜欢就多喝一些,这坛酒我埋在樱花树下五十年了,总想着千钧君再回日本的时候,能够尝一尝。谁知道,你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说道这里,安培风音竟然还有伤感,身体前倾,半依靠在陆千钧的怀中。
他并没有拒绝。
“小百合真是一个痴情的女子,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只可惜我心有所属,若是早一点遇见你,或许你便是我心中所想,命定之人了呢!”陆千钧勾唇一笑,露出一双桃花眼,粲然的笑意直把人的魂魄勾了去。
安培风音不禁看痴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千钧居然表达了相见恨晚之意,不由得心中一动,落下了眼泪,撩起他衬衫的领口擦拭自己的眼泪,娇滴滴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就算是这个时候死去,也是值得的。”
“你可不能死!”
“千钧君,你舍不得我死吗?”
陆千钧微微颔首,语气放柔了几分,手在她光洁的肩头来回滑动,笑着说“我当然是舍不得你死,你若死了,我可是会心痛的,而且……”
而且也就找不到阮绵绵了。
“嘘,别说!”
安培风音趴在他的胸膛上,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唇,目光灼灼地凝望着他,深情地说“千钧君,你总算明白小百合的心意了。那么多年,我总算没有白等。”
“……”
陆千钧肆意地笑了。
女人真好哄,只要三两句甜言蜜语,就能服服帖帖的,失去了理智,即便是安培风音这么聪明的女人,也不例外。他心中冷笑,心爱的女人是男人的软肋,不爱的女人就什么都不是。
他剑眉微挑,翻身搂住安培风音的细腰,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两人四目相对,陆千钧毫不犹豫地吻下去,低沉的嗓音在安培的耳畔说“乖,闭上眼睛,好好的品尝,在我口中绽放的樱花,是什么味道的。”
“唔——”
安培风音缓缓地闭上眼睛,心早就飞上了云端,不禁发出一声醉人的嘤咛。唇齿相依的刺激,让她放松了警惕,陷入了一个永无休止的漩涡里。
“来,告诉我,什么味道?”
“苦的,不,是甜的!”安培风音品味着。
陆千钧双手抱胸,漠不关心地看着前方,安培风音抱着一根栏杆,吻得无比深情,不过是一个吻,就能让她如此沉醉。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
这么多年,只是嫁给了自己的爱情。
而这份爱情,从来都不属于她。
真可悲!
“好了,美梦结束!”陆千钧嘲讽地看着,打了一个响指,便将安培风音从幻境里解脱出来,他歪着头,欣赏她诧异的表情,“舔栏杆的感觉怎么样?”
“你……戏弄我!”
“不,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幻境,至于看到什么,那可就是你自己的事了。”陆千钧两手一摊,将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安培风音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她将肩头的领口整理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了一下心中的不悦。
“千钧君,这个东西你还认识吗?”
“相思结!”
陆千钧皱起眉头,伸手去夺她手里的相思结,却被安培风音躲了过去,得意地朝他晃了晃相思结,说“想知道阮绵绵在哪儿,千钧君似乎需要讨好我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讨好?
对此,陆千钧嗤之以鼻。
“那么请问安培小姐,我应该怎么做?”
“叫我小百合!”
“小百合。”
陆千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连日来积攒的愤怒,以及对阮绵绵的担忧,让他绷紧了神经,并且没有那么多耐心跟这个女人周旋。他身影一晃,便掐住安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小百合,别挑战我的耐心,你知道我的手段,尤其是对日本人。”
“呃……”
突如其来的威压,吓了安培风音一跳,她绝没有想到,陆千钧会对自己先动手。他的手劲儿越来越大,她都快无法呼吸了,长大了嘴,努力地吐出一句话“我知道……我……知道阮绵绵在哪儿!”
“在哪儿?”
陆千钧仍然没有放手,冰凉的手指,让安培风音冷汗涔涔,“我……我带你去!”
“好!”
于是,陆千钧松了手,她便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缓过起来,发紫的脸稍微恢复了一些,她还不忘朝着陆千钧抛去一个媚眼,娇嗔一句“千钧君还是一如既往的粗鲁,不过……我喜欢。”
“真便宜!”
“嗯?”
“说你贱!”
陆千钧厌恶地撇嘴,一个眼神都不给她,抓住自己的领口,用力的一扯,身上的衬衫外套,从里到外都换了一遍,拿出一块手绢,擦拭了一下双手,随手便丢在了地上。栗子小说 m.lizi.tw
“你……”
安培风音怒了,额头的青筋暴突着,攥紧了拳头,却说不出一句狠话,因为她爱他,发自肺部的爱他,哪怕低到尘埃里,卑微得如同一只蝼蚁一般。
她还是爱他。
安培家的女人,从骨子就是崇拜强大的男人的,而陆千钧恰好符合她的所有标准。
“小绵羊不喜欢我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尤其是带着一股骚味的。”
“……”
安培风音暗暗咬牙。
他可以看不起她,但是她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到那时,他就等着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后悔当初这么对待过她。想着,她便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和服,躬身鞠了一礼。
“走吧!”
“好的。哎……真不希望看到千钧君心痛,但是你必须面对现实,你要记得小百合的怀抱一直向你敞开,随时欢迎你来,即便是做一个替身,小百合也是愿意的。”安培风音含着泪,小声地呢喃着。
“替身,呵!你配吗?”
陆千钧轻蔑地说。小说站
www.xsz.tw
一再受辱,安培风音也学乖了,不再自讨没趣,所以一路无话,谁也没有再搭理对方。
——
疗养院。
阮绵绵和往常一样,喂过欧阳吃过晚餐,便牵着他的手在院子里散步,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舍得打破这份安静,所以谁都没有说话。
她时不时地回首,欧阳便跟在她身后。
奇怪!
他为什么要绕着走?
“你在干什么?”
“走!”
“嗯?”阮绵绵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他们之间似乎建立了一种无形的默契,她仔细的观察,他每次停下的位置都在她的影子里。
“你喜欢踩影子?”她问。
“……”
他摇头。
不喜欢踩影子,那又是做什么呢?
“一直跟着!”
“啊?”
阮绵绵微愣,低头琢磨了一下,看了看影子,又看了看他兴奋的脸孔,心不由地发涩。她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了,如影随形,他想说的是这四个字吧!
应该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所以一直追着她的影子,如果变成她的影子,那么就能永远不分开。
反应过来,她的眼眶微红,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轻柔的拥抱。
“抱?”
“欧阳是傻瓜!”阮绵绵低声说道。
欧阳疑惑地眨眼,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也跟着学了一句,“欧阳是傻瓜!”
“噗——”
原本有泪意的某人,很不厚道地笑出声儿来。她第一次见有人骂自己,能骂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而且一副我骂完了,你要表扬我的样子。
“你真是个大傻瓜!”
“你真是个大傻瓜!”
“你才是傻瓜!”
“你才是傻瓜!”
……
阮绵绵面露囧色,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而她毫不犹豫的一脚踩进去了,两人相互骂了一阵子傻瓜,终于在欧阳的哈欠中结束了。
“要听故事吗?”她温柔地问。
“好!”
欧阳点头,眼睛却一直落在墙角的蔷薇上。
“你还记得和尚,大头吗?”她问。
“……”
“和尚结婚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还给孩子剃了个光头,小名叫灯泡,说要永远让他发光发亮。他上次到店里来,还问起你,我说你回美国了,他说还是你有出息。”
说着,说着,阮绵绵就笑了。
“大头呢,开了一个情趣用品店,老板娘就是他老婆,两人每天都在朋友圈里秀恩爱,顺便推广一下自家的产品,一长串的试用感想,看得我面红耳赤,不过听说生意不错。上初中那会儿,他总是色眯眯地看你,我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后来我才知道,他看得是你前面那个妹子。”
阮绵绵苦笑着摇头。
想起当年的笑话,她就面红耳赤,因为这件事,她还把大头打成了猪头,大头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当众向齐琦告白,这一告白不要紧,后来齐琦就变成了他老婆。
“欧阳,你说人家的小日子过得都挺好的,咱们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
欧阳没有吱声,脑袋一点一点的,不停的打瞌睡,似乎是要睡了。
“那你想变成什么样子?”
“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阮绵绵一跳,她赶忙循声望去,只见陆千钧满脸愠色,站在院子门口,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撩拨着那双锐利的眸子。
她的心没由来的咯噔一下。
“哇——”
因为他的厉喝,吓得欧阳哇哇大哭,埋头扑进阮绵绵的怀里,一个劲儿的捂住耳朵,口中喃喃自语,“坏人,坏人……好坏,好坏的人……”
“我在,不怕!”
阮绵绵哄着欧阳,轻拍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栗子网
www.lizi.tw转头望向陆千钧,略带责备地说“你吓到他了。”
“……”
陆千钧一金一黑的眸子,透着隐约的怒气,眼睛一瞬不眨地瞪着她,以及扑在她怀中的那个男人,他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把欧阳给撕了。
“哟,还抱上了!”
安培风音随后赶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挑衅地瞥了阮绵绵一眼,仿佛要贴到陆千钧身上去了。
“这一个月,你都在这儿?”
“是!”
阮绵绵硬着头皮回答。
她原本打算明天回去之后,好好跟陆千钧解释一番的,现在看来似乎用不着了,才不过一个月,他身边的花蝴蝶就前仆后继了,还真是叫人唏嘘。
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陆千钧的气压又低了一些,浑身都释放着寒气,咬着腮帮子,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了他?”
“算是吧!”
“好,阮绵绵你真好!”他怒极反笑。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外头找了一个月,几乎动用了冥界的力量,把晋城颠了一个个儿,生怕她遇到什么危险。小说站
www.xsz.tw这些天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没想到,她居然躲在这里,跟欧阳朝夕相处了一个月,看上去十分愉快。
“她是谁?”
阮绵绵抬手指向安培风音,质问道。
“女人。”
“什么女人!”
“我说是我的女人,你会在意吗?”陆千钧自嘲地一笑,“你只在乎欧阳有没有被吓到,你在意过我吗?阮绵绵在乎一个人,是看这里,不是用嘴说的。”
他戳着自己的心窝,只觉得钝痛得厉害,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她有这个能耐了。
“我……”
“你什么?”
阮绵绵沉默了,她以为她会理解,而且她总觉得他无所不能,不用一天就能找到自己,告诉她即便外面狂风暴雨,他的怀里也是晴空万里,可有一隅安寝。
但是,她等了一个月。
等来的,是他莫名其的质问和怀疑,甚至还有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欧阳他病了,所以我……”她试图解释。
“病了又什么样?”
“我不能放任他不管,更不能视而不见,跟个没事人一样生活,你明白吗?”阮绵绵无比内疚地对他说,每一次看到欧阳,她都有隐约感觉到他的病跟自己有关。小说站
www.xsz.tw
“知不知道,你那半年不照样过来了吗?”陆千钧低吼道。
“等等……”
阮绵绵猛地抬头,怔忪地看着他,从头凉到脚,心上好像扎了一根针,疼得她无法呼吸,脑袋一阵眩晕,几乎要晕过去,她怔怔地看向他冷峻的面孔。
“你说半年?”
“……”
陆千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躲开阮绵绵的目光,沉默不语。一时间气氛冷了下来,阮绵绵注视着他,绷紧了身体,挺直后背,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问“你半年前就知道?”
陆千钧喉头滚动,吞了一口唾沫,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默认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需要知道。”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阮绵绵提高了音量,朝着他喊,眼眶微红,“陆千钧回答我,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要不要知道,是我自己的事,欧阳是我非常重要的家人!”
“呵呵……”
陆千钧冷笑。
“你笑什么?”
“他是家人,那么我是什么?陌生人吗?”陆千钧戳着自己的胸膛说,他拿起手中的相思结,“我送你的东西,你都可以轻易丢掉,看来我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怎么会在你那儿?”
阮绵绵诧异地撩开裤腿,低头一看,果然脚踝上的相思结不见了,她明明记得自己一直戴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她伸手想要去拿,却被陆千钧闪过了。
“怎么会在我这儿,你问我?”陆千钧嘲讽地反问,“难道什么时候丢的,你都不知道吗?”
“我……”
阮绵绵无言以对,她确实有些后知后觉,这些天她满脑子都是如何安置欧阳,怎么才能让他得到更好的照顾,以及如何跟陆千钧解释。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已经不需要解释。
“既然你不在乎,那么就丢了吧!”
话音未落,银铃发出一声脆响,便掉入草丛之中,消失不见了。阮绵绵都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张了张嘴,看着彼此盛怒又丑陋的面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千钧,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件事,给彼此一点时间,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争吵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她说。
“争吵?”
“难道是示威,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赢了。”阮绵绵刻薄地反击。
“啧啧啧……”
安培风音啧了一声,笑逐颜开地瞟了她一眼,眼神里夹棍带棒的,嘴角那一抹嘲讽的笑意,让人看得很不爽,阮绵绵原本不想搭理她,没成想却听她说“绵妹妹,千钧君不告诉你,自然是为你好的,你怎么能误会他呢?”
妹妹?
阮绵绵戏谑地挑眉,冷哼一声“别乱认亲戚,你这样的姐姐,我可高攀不起。”
“好一张伶牙俐齿地小·嘴儿!”
安培风音眉眼捎带冷意,手指轻轻一晃,一记巴掌便落在了阮绵绵的脸上,顿时上头亮出五根手指印,她还有一点蒙,捂住脸颊,整个人呆住了。
正当她愣神之际,身旁的欧阳突然起身,朝着安培风音冲了过去,把人毫无防备地推倒在地。
“啊!”
“……”
安培风音惊呼着,便跌坐在地上,抬眼瞪着欧阳,低咒道“你个傻子居然敢欺负到我头上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起来,抬手就朝欧阳打去。
阮绵绵用力一拉,将欧阳扯到自己身后,怒不可遏地对陆千钧说“管好你的女人,不要她在这里惹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做鬼都不会放过她!”
“……”
陆千钧凝眸盯了她三秒,转头对安培风音吐出一个字,“滚!”
“千……”
安培风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千钧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咬碎了一嘴银牙,锐利的眼光刮过阮绵绵的脸,气急败坏地离开,丧失了她一贯的优雅。小说站
www.xsz.tw
有些女人,在真爱面前,永远那么便宜。
“哇——”
欧阳大哭起来,显然是被陌生人给吓到了,阮绵绵耐心地安抚他,这些日子他们过得很平静,欧阳的情绪也稳定了很多,很少哭闹,也不胡说八道了。
如果他不说话,用一双忧郁的眼睛看她,她会有一种他一点东欧没有变的错觉。
“你们吓到他了。”她皱眉道。
“……”
陆千钧静静地看着她,安静的出奇,冷漠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情绪,他轻薄的唇蠕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冷冷地说“我一开始就知道欧阳的事。”
“一开始?”
“没错,一开始。”
“什么时候?”阮绵绵蹙眉发问。
“你还阳的时候。”陆千钧脸色阴沉,慢慢地往前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暗黑的气质,异色的瞳眸里再也看不到温柔,幽深地可怕。
他好像在做一场残忍的演讲。
“车祸?”
“没错,你从医院醒来的时候,你知道为什么你拔掉了氧气,但是你的身体依然还活着吗?这一切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应该感谢的是欧阳,是他跟那个人做了交易,才能为你续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否则,你早就死了!”陆千钧摸上她的脸颊。
指尖地冰凉,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那个人是谁?”
一股寒意迎面而来,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勾起唇角,发出一声嗤笑,“我不记得他是谁了,但是我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敌对感,让我知道,他就在我们身边,我相信他也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那你能找到他吗?”
“之前可以,但是现在不能,某天,他的气息仿佛凭空消失了,我就再也感觉不到他了。”陆千钧冷酷地回答,继而又贴近她,在她的耳朵旁吹气,“你不想知道,欧阳到底用什么跟那人交换吗?”
“用什么?”
“智灵!”
陆千钧轻声地说,“人没有智灵,就好像他现在一样,变成了一个一无所知的傻子,而且将永远成为一个傻子。现在你知道真相了,感觉怎么样?”
“我……”
阮绵绵喉咙一紧,不知该如何作答。
在不知道真相之前,她只觉得欧阳是她的家人,但是得知真相之后,她才发现欧阳是她的债主。小说站
www.xsz.tw一个愿意用灵魂,换取她生存可能的男人。
这叫她如何是好?
“真相永远都是血淋淋的,难道你不应该感谢一下替你背负真相的我吗?至少你拥有了半年的好时光,你说对吗?我的小绵羊……”
他露出邪魅的笑容,阴阳怪气地问。
一瞬间,阮绵绵嘴角抖了一下,恍惚之中,她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邪肆地看着自己,用轻蔑的语气,不屑地口吻说话。
“你……”
“我?我怎么了?”
“你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了。”阮绵绵疑惑地说。
“我一贯如此,只不过我将最柔·软的部分给你看,然而你为了一个傻子,并没有领情,我为什么还要继续伪装下去?这就是我,我本来就是这样,冷血无情,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他阴冷地对她说。
阮绵绵摇了摇头,“不,你不是这样的。”
“看清楚,我就是这样的,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我欺骗你,我隐瞒你,我妒忌他,我看不起所有活着的人,这就是我,丑陋并且阴暗。永远记住现在的我,没有丝毫掩饰,真实的我!”
陆千钧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大衣,额前的乌发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你不是!”
“怎么?面对真实的我,你会害怕了?甚至厌恶我了……”
“……”
他背过身去,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跟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阮绵绵身体一晃,要不是欧阳搂住她的腰,她很可能一屁·股坐地上。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越来越大声,每一次震荡都疼得厉害,疼得她直哆嗦。
为什么听到他诋毁自己,她的心会这么痛?
她不应该怪他隐瞒自己吗?
阮绵绵挣脱欧阳的手,捂住胸口蹲在地上,眼眶里的泪,一滴又一滴,砸在泥土里,激起了点点尘土。她蹲在那儿一动不动,隐忍着呜咽,咬得指节都发白了,还是不松口。
“不哭!”
欧阳蹲下来,伸出双臂,一把抱住她,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小声地安慰着。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她哭得越发厉害了,这一个月来,她一直忍着。
虽然有伤感,但是却从没崩溃过。
欧阳因为要她活下去,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陆千钧又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阳间,生活在陌生的世界里。这一刻,她好像变成了一个祸害,把身边所有的人,都害惨了。
“不哭……”
“……”
或许,她应该死在那场车祸里。
——
夜深了。
欧阳睡下了。
可是她却坐如针毡,辗转反侧了许久,还是睡意全无,一想起陆千钧最后离去时的眼神,心就止不住的疼,好似千万根针戳了皮肉里。
走到院子里。
天开始下雨,冷冷地雨密密的斜织着,仿佛是老天爷在穿针引线一般,她仰头看了一会儿。
伤心总在下雨天。
还记得上一次,她心疼得快要死掉的时候,似乎也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天。那时,觉得陆千钧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人,甚至想要一刀砍了他。
渐渐地,从阴山到阳间,再到冥界,抑或是穿梭在任何一个幻境,他都一直包容她,保护她,宠溺着她。
他还好吧?
倏地,想了什么,她脱下外套,冲进了雨幕里,蹲在杂草里头,心急的翻找着什么,她明明记得陆千钧随手一抛,相思结就掉在草丛里了。
怎么会没有呢?
她埋头一通好找,然而若是此时,她能抬头,朝着窗口望一眼,就能看到一个颀长的影子扒在窗口,用受伤的眼神望着她,手指间紧紧地攥着一条红绳。
欧阳清明的眼神里,倒映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杂草之间来来回回。栗子网
www.lizi.tw
她找了一晚上。
他就在窗户边看了一晚上。
——
一个礼拜了。
章小雨已经不止一次的催促她快点回去,每次都被她以感冒为名,给搪塞过去了,但是这也不是办法。该面对的,总归还是要面对的。
“欧阳?”
“……”
听到她的声音,欧阳眨巴了一下眼睛,疑惑地看向她。阮绵绵清了清嗓子,哄着他问“欧阳,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家?”
欧阳环顾四周,指了指房门,有些茫然地说“这里就是家!”
“这里是疗养院,不是家。”阮绵绵揉了揉他的头,欧阳的发质很好,细密绵软,好像丝绸一样,她总是很羡慕,“回咱们自己的家,好吗?”
“有你吗?”
“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欧阳便雀跃了起来,“回家,哦回家啊”
他撒开脚丫子,在院子里来回的跑着。
阮绵绵无奈又欣慰的笑了,总算是不用担心他会舍不得这里,虽然要兼顾店里的生意,但是她相信自己可以照顾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找到蓝主任,做了一个简单的说明,一开始她不同意,后来发现欧阳紧急联系人填写的就是她,这才勉强同意,让她把欧阳带走,但也仅仅是一段时间,到时候他们会回访。
一番折腾之后,明天终于可以回去了。
这夜,她睡不着。
站在院子里数星星,依旧不死心,窝在草丛里,翻来覆去地找。心说,如果今天晚上再找不到,那真的就是被狼崽子给叼走了,那么一串脚链,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忽然,从草丛里蹿出一条蛇来,吓了她一跳,整个人蹦了起来。
谁知那蛇似乎也受到了惊吓,蹿了起来,朝着她扑了过来,一口咬住她的肩膀,噬咬的疼痛,让她脚下一软,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了石头上。
“啊!”
她一声惊呼,跌入一个微凉的怀抱,抬眼望去,映入眼帘地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这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陆千钧,他单手搂住她,一手扼住蛇的头。
“你怎么……”
“没事吗?”
“呃,没事!”
阮绵绵下意识的摇头。
他突然的出现,又是惊喜,又是局促,不知该如何面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似乎还在冷战之中,争吵过后,气氛有那么一点微妙。陆千钧用力一捏,蛇头便应声碎裂,变成了血红的肉沫。
蛇身还在扭动着,很快也失去了动静,掉在了地上。
陆千钧松了手,她便站直了身体,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衣服还是之前的那一套,下巴上还有青葱的胡渣,眼底一片乌黑,难道说这几天,他都没有回去?
仔细闻,身上还有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
“……”
他没有回答,下意识地挑眉,动了动嘴唇,看向她。
阮绵绵抿着唇角,小声地嘟囔。
“我都闻到千日醉的香味了,要喝酒也不给我带一坛,一个人吃独食算怎么回事!”
“……”
她的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的都进了陆千钧的耳朵,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只听见砰的一声,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小绵羊!”
“……”
陆千钧呼吸一窒,上前一步赶忙抱起她,眼底透着焦急,口中不断地说“醒醒,小绵羊,这样一点都不好玩,你给我醒醒,你……”
突然,他放在她肩头的手一顿,指尖传来一阵湿意,凑到鼻尖一闻,一股血腥味儿传来,居然是血,难道说她受伤了吗?陆千钧将她翻过来,用力的撕开伤口的布料。
上面有一对整齐的牙印,还渗着黑色的血液。
该死!
陆千钧低咒了一声,抱起她就往前跑,心急如焚,只想快点找到若杜,让他给阮绵绵医治。跑出百米开外,他忽然想起,若杜为了复活晴子,暂时离开了晋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一时不知所措。
“真特么该死!”
“哈喽封叔叔!”
这时,墙头上忽然骑着一个人,他翘着二郎腿,身后拖着一条硕大的狐狸尾巴,来回的扫土,模样很是犹在,脸上带着还未褪·去的潮红。
“小骚狐狸!”
“哟,封叔叔,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叫人家小可爱呢!”少年郎笑嘻嘻地打趣儿,低头看了一眼阮绵绵,毫无兴趣的吐槽,“噫,这娘们有点眼熟,好像快死了!”
陆千钧面色一沉,冷眼看着少年郎,说“我觉得你会死在她前头。”
“哎哟喂,封叔叔,咱们有话好好说,我……我还没活够呢,看在我爹娘的面子上,你也得疼呵疼呵我呀!”少年委屈地对他说,一个翻身下了墙头,蹲在角落里画圈圈。
“快滚!”
“我不走!”
少年执拗地回答。
“我没工夫替你爹妈看孩子,你最好现在立刻从我的眼前消失。”他说。
“……”
少年没有吭声,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地上的蛇,拿在手里摆弄了两下,嘟嘟囔囔地说“诶,这蛇是真的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啊,好像是什么……”
“你看出什么了?”
“这压根就不是真蛇啊!”
少年抬手挥了一下,蛇身就变成了一股黑烟,像是烧化了的符咒,只留下黄·色的符纸一角,隐约能看出五芒星的痕迹,陆千钧目光一敛,眯起眸子,咬紧了牙口。
“你看得出其中门道,那你知道怎么救她吗?”
“这小姐姐都蛇毒攻心了,还怎么救?”
“那你就给她陪葬!”
“哎呀,封叔叔,不要这么暴躁嘛,动不动就是喊打喊杀的,一会儿又要我陪葬什么的,我还是个孩子,你就这么忍心吓唬我吗?”
少年眨巴无辜的双眸,嬉皮笑脸的说话,无视陆千钧的怒气,一口一个封叔叔。看来是喝了不少酒,所谓酒壮熊人胆,喝醉了才敢说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
“忍心!”陆千钧冷声回答。
“哎……”
少年撩起尾巴,捏在手里把·玩,唉声叹气地说“也不是不能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困难……而且……”
“说!”
陆千钧攥着拳头,隐忍不发,压抑着心头的暴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刻,他觉得自己花光了这一辈子所有的耐心,如果这小子不说点实际的。
那么青丘的老狐狸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这个吧……”
少年撇了撇嘴,欲言又止,但是被陆千钧那么一瞪,呛了一口唾沫,赶忙说“办法不是没有,只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说重点,我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这不是一般的蛇毒,而是有人设计,也就是所谓的符毒,就算是华佗再世,也需要花上一年半载的时间来解毒。到那个时候,这位漂亮的小姐姐,恐怕早就挂了!如果想要立刻破解的话,你就要带着她去青丘,我们狐族禁地有一眼温泉水,不仅可以美容养颜,脱胎换骨,还能解百毒,只是……”
“快说!”
陆千钧咬牙切齿地怒视他。
“只是这阴阳泉水,不能单独一个人泡,不然就会暴毙而亡。最重要的是,必须是童男童女,一起进入水中,否则……就都翘辫子了。”
少年讪讪地摸了一把鼻尖,害羞的说“我本来是想救小姐姐的,但是五百年前,我就已经不是……”
“关你屁事!”陆千钧说。
“啊?”
少年微愣,“我狐族禁地,难道不应该是我跟小姐姐一起泡澡吗?”
“休想!”
“哎真是可惜,我已经不是童男子了……这么说来,小姐姐,恐怕真的是命也该然了,你好好替她准备后事吧”
“她比你活得久!”
“可是,我不是童……”
“你不是,我是!”
话音刚落,陆千钧一手抱起阮绵绵,一手生生拽住少年的狐狸尾巴,在风中疾行,无视狐狸少年的哀嚎声。栗子小说 m.lizi.tw
嚎了一路,最终他嗓子都快哑了,也就不叫了,不禁闲聊起来。
“诶,封叔叔,我阿爹说你转世轮回去了,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小白?”
“不对!”
“小黑?”
“那是狗的名字!”
“……”
狐狸跟狗,区别似乎不太大,陆千钧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儿,如果不是这小子还有一点用,他真想把他直接就甩出去。
滚得越远越好!
“封叔叔,看样子你真的是轮回撞到头了,我是白火啊!小火啊!我可是万中无一的一只红毛狐狸呢!”
“红的!”
陆千钧嘴角一抽,青丘的白毛种怎么可能生出一只红毛来,确定老白不是给戴绿帽子了?还是他在阴山待得太久,消息太过于闭塞了。栗子网
www.lizi.tw
“没错,我是红毛的!”
“……”
青丘的破事儿,陆千钧也懒得去理会,如今他唯一想做的就是赶紧解了阮绵绵身上的毒,其他的事,他一概都不放在心上。
“到了吗?”
“快了!”
白火点点头,“我都看到阿爹的桃花树了。”
“矫情!”
陆千钧对满山的桃树嗤之以鼻,好好的一个狐狸洞,没事就弄些个桃树,还不如多种点,干脆弄个果园得了。
“呃……”
白火眼珠一转儿,腆着笑脸,对他说“封叔叔,您看地儿也到了,不然您放我回家看看我阿爹阿娘,他们一定想死我了。”
“好啊,一起啊!”
“……”
狐族禁地,那么好进吗?如果手上没一点筹码,还怎么跟那对狐狸夫妻谈条件,这孩子是真单纯,还是假聪明。
砰——
一声闷响,白火就摔在了自家门口,啃了一嘴的泥巴,疼得眼泪汪汪的。
青丘,并不是一座山,顶多算起来也就是一座山谷,上古留下来的神仙冢,天不管地不揽,莫名的被几只白毛狐狸占了去。
这么多年来,竟是成了狐狸窝了。
“……”
“阿爹,阿娘!”白火哭哭啼啼地叫嚷着,冲着屋子里头喊。
不一会儿,就从屋里走出一对青年男女,瞧模样也不过二十出头,皆是谪仙一般的人物。男的英俊潇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女的倾国绝色,眉眼之间透着万种的风·情,妖娆妩媚得很。
他们站在一起,俊男美女,倒也十分登对。
两人面面相觑,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赶忙前来搀扶。
“小火,你这是怎么了?”
“封叔叔带我飞,吧唧摔地上了。”白火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脸上摆明的写着不高兴三个字,那对男女一听,当下就急了。
“封戮,这里是青丘,不是你的冥界,要撒野回去撒,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男人气冲冲的说,态度十分强硬。
“就是!”
女人跟着附和道。
陆千钧剑眉一挑,低头看了怀中的人一眼,手一抬往前一抓,白火像是被一股力量薅着后脖领子,又给拽回来了。
“哎哎哎……”
“白毅,白芍,想要你们儿子,就带我去禁地。”陆千钧威胁道。
禁地?
被唤作白毅的男人一愣,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媳妇儿,还有隐约有些醉意的白火,心中便有了计较,心说,一定是你这个小畜生,喝了大酒,什么都敢往外面说,禁地是一般人能去的吗?
“封戮,我狐族禁地,闲人免进。”
“哦,听说你儿子是红毛狐狸,万中无一是吧,不如拿来给我做个毛领子,也不枉他来人世间走一遭。”陆千钧说。
“诶,别!”
“夫人,禁地不能随便去……”白毅一把揽住白芍,苦口婆心的说,“咱们狐族几千年的基业都在那儿,老祖宗们的英灵都在里头啊!不能去……”
“一帮食古不化的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禁止入内的,我不管,我只要救我儿子。”白芍不买账,心疼地看着白火。
“还是阿娘心疼我!唔唔唔……”
说着,母子俩哭作一团,看得白毅一阵头疼,陆千钧抱着阮绵绵,一手拎着白火,等着他最终的结果,如果不同意的话,那么他就只能硬闯了。
噗——
忽然,阮绵绵吐出一口黑血,脸色越发的青黑,浑身颤·抖起来,口中小声地喊冷,陆千钧将她纳入怀中,紧紧地拥着,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但是丝毫不起作用。
“她怎么了?”
“中毒了!”
陆千钧回答。
白毅停顿了三秒,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递了过去。栗子网
www.lizi.tw
“你放开小火,我带你们去禁地,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禁地之中充满英灵,生死各安天命。阴阳泉,下水之人必定要童男童女之身,如若不是,适得其反,暴毙而亡,概不负责。”
“好!”
陆千钧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只要能够救小绵羊,什么条件他都答应,将药丸塞入她的口中,看着她缓缓吞下去,这才少许放心了一些。
“她中的是符毒,下毒之人心肠之歹毒可见一斑,世上除了我这儿的阴阳泉,也就只有天界的瑶池可以解了。”
白毅轻声叹息,也不再耽搁,领着陆千钧便钻进了一片桃林。白火被白芍拎回家,醒酒去了,小孩子家家的喝大了就闯祸,估摸着少不得一顿皮肉之苦。
“我知道是谁下的毒。”
“你知道便好!”
白毅点头答道,眼角的余光撇过阮绵绵的面容,不由得一愣,心里咯噔一下,再抬眼看向陆千钧,“她是……”
“带好你的路。”
“你们终究还是寻到了一起。”白毅不禁摇头,语气之中夹杂着一点担忧。当年之事,他虽然在青丘,可也是略知一二的。
冥界几乎是天翻地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那十位金乌,恐怕仍是不死心,绝对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可没成想,封戮是个执拗的,他认定的事,即便撞个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小说站
www.xsz.tw
哎
又是一声长叹。
“别多嘴!”陆千钧冷声说。
“你对冥界的那十位有所忌惮?”
“不是忌惮,只是不想多事。那帮老家伙有老爷子顶着,他们只知道我来阳间办事,追捕从阴山逃出的那个玩意儿,却不知道我已找到了她。若是知道了,少不得一番闹腾,所以你别多事。”
“她是凤绵?”
“不,她只是阮绵绵。”陆千钧坚定地回答,不论用什么法子,他都不会让她醒来,只要她不觉醒,那么天地之间的平衡一切照旧。
他宁愿守着她进入一世又一世的轮回。
“阿戮,多保重!”
“你越来越啰嗦了。”
陆千钧淡漠地说,“别跟个娘们似的,我做事向来是有分寸的,倒是你,一只白毛狐狸,却有一个红毛狐狸的儿子,小心自家后院的红杏出了墙,别蒙在鼓里。”
“你……”
白毅百口莫辩,一副吃苍蝇的模样,一路上再也不敢多嘴说话。两人一前一后,终于到了一处山洞,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
“到了!”
“嗯!”
陆千钧越过他,就要拨开藤蔓往里头走,却被白毅拦下了,“小心,这些不是普通的藤蔓,被缠住之后,几天都脱不了身。小说站
www.xsz.tw”
说着,白毅抬起自己的胳膊,在上头划开一道口子,血便渗出来了,他沾了一些,涂抹在藤蔓上。顿时,藤蔓就散开了,露出山洞全貌来。
“这些藤蔓一定要历代狐王的血,才会让路。”白毅好心地叮嘱,“阿戮,这里头冰天雪地,一般人是抵挡不住的,但是进门的地方,你会看到一颗白色的树,上头有透明的果子,采一些吃下去,可以保证你不会被冻死。”
“你把衣服脱下来。”陆千钧点头,命令白毅道。
“啊?”
“我让你把衣服脱下来。”
“呃……好吧!”
白毅老实地脱了外衣,穿着单薄的中衣,站在风中瑟瑟发抖,谁说青丘就一定是四季如春,难道就不能赶上一个春寒料峭吗?
陆千钧接过白毅递来的衣服,将阮绵绵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起来,免得她受了寒气。
“走了!”
说完,他便抱着小绵羊,钻进了山洞。
白毅一愣,都来不及叫住他,自己还有话没有说完呢,他居然就这么走了,年轻人一定会要吃苦头的,阴阳泉不是一个,而是有成千上百个,但是只有一个是真的。
他还没教他怎么辨别呢!
这下,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摇着头,白毅便离开了,穿过一片桃花林,藤蔓便又重新将洞口遮掩住了。他叹了一口气,朝着家的方向而去。
青丘的好山好水,看来是要不平静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陆千钧一进闪动之后,一阵严寒便扑面而来,冻到骨子里的冷,让他不禁抖了一下,不自觉地将怀中的人,抱得越发的紧了。
抬眼望去,天地一片苍茫,满眼的雪白。
雪从天而降。
六棱的雪花,打着转儿掉在地上,落在他的肩膀上,染了他和小绵羊一头的银霜,他苦笑了一下了,“哟,咱们这也算一路白头了吧!”
“真他娘的冷!”
“呃……”
阮绵绵嘤咛了一声,瑟缩了一下,径直地往他的怀里钻,口中喃喃自语,“冷,好冷,我……好冷……”
冷!
“没事,很快就不冷了。”他柔声安抚。
可是,走了一路,还是没有见到白毅口中所说的那棵白色的大树,脚下步子不停,越往深处走,阮绵绵就颤·抖得越厉害。
“唔,冷……”
“小绵羊,再等等,一会儿就不冷了。”
陆千钧望着满眼的白雪,心一点点的往下沉,脚下的寒气不住的往上冒,小绵羊并没有精魄护体,她一定会坚持不住的。
“陆……陆千钧……我……”
“憋说话,马上就不冷了!”
话虽如此,可是他心中也是迷茫的很,面前的路只有一条,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不停歇的往前走。
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一并裹在阮绵绵的身上,不断的揉搓她的胳膊,可是她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冰凉。
长此以往,小绵羊没有被毒死,恐怕就要被冻死了。
他光裸的脊背,结了了一层白霜,头发上,睫毛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将人圈在怀中,贴近胸膛的位置。
“还冷吗?”
“嗯,冷”
阮绵绵连声音都在颤·抖,小声地呜咽着,眼泪还未从眼角滑落,就已经变成了冰晶,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转世,镶嵌在脸颊上。
“好点没有?”
“呃……”
陆千钧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再次起身往前走,不由得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雪树在哪儿?
眼前的苍茫,让他感到深切的绝望,内心深处却也期望着,尽快的找到雪树。陆千钧浅浅的呼吸,不敢大口吸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每一口吸进去的气,都像是灼烧了肺一样疼。
“陆……”
“怎么了?”
听见小绵羊的声音,他赶忙低头,看向怀中昏迷不醒的人。阮绵绵咳嗽了一声,从嘴角流出血丝,参杂着黑色的血块,一口一口的往外吐。
“你……你快走!”
她艰难的吐字,用仅存的一点力气,轻轻地推开他,“我快不……不行了,替我……照顾好欧阳。”
“瞎说什么!”
陆千钧捏着她的肩膀,手上的力道似乎是要将她的筋骨都碾碎一般,异色的眸子染上痛苦的神色,压低了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说“你给我听好了,不管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听见没有!”
“你,真霸道!”
说完,阮绵绵咧嘴一笑,咳嗽越发的厉害,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但是……我恐怕不能答应你了。店里的事,让小雨看着办吧!我银行卡的存款,捐了吧!还有……咳咳咳……照顾好欧阳,我欠他的这辈子还不上了,只能……下,下辈子了……”
呼出最后一口气,阮绵绵摸着他脸颊的手,便缓缓坠·落,失去了生命的迹象。栗子网
www.lizi.tw
“小绵羊!”
“……”
陆千钧浑身颤栗,紧紧地抱住她,紧咬着下唇,血一点点的渗出来,他却丝毫都不觉得疼痛,眼下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在滚落的一刹那凝结成了冰晶。
“醒醒,我说了,不许你死!”
“……”
无论他如何叫喊,阮绵绵仍然双眸紧闭,没有呼吸,身体越来越冰凉。陆千钧将头埋进她的怀中,蜷缩起身体,两人抱作一团,可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他们只不过是一个黑色的圆点。
很快,就会被淹没在白雪之中。
咚——咚——咚——
心跳声!
他听见了,从她微热的胸膛里传来,一下又一下,坚强的跳跃着,可是她明明没有了呼吸,为什么好友微弱的心跳?陆千钧心头一喜,抹干眼角的湿润,重新燃起希望。
只要心跳还在,他就不能放弃,他一定要救活她。
她还有十年,二十年,一辈子的时间同他作伴,怎么能现在就死去呢,他不同意,冥界就没人敢收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千钧咬着牙,颤巍巍地从雪地上站起来,双·腿因为长久的跪坐已经冻麻了,僵硬的感觉,就好像两块硬石头一样,迈不开步子。
前进比之前更加艰难了。
他眸光闪烁,捡起地上的一根冰条,朝着自己的大·腿上,用力的扎了下去,锋利的冰刃顿时割开一道口子,血一点点的渗进雪里,仿佛开出了点点腊梅。
殷红的血,淌了一路,凡是走过的地方,都有一道长长的血痕。
忽然,有一阵寒风袭来,耳边听到了沙沙声。
他仔细的听,好像是冰块同冰块碰撞的声响,埋头奔走的人,终于抬眼看去,这踩看清眼前有一颗巨大的纯白的树,上面结着晶莹剔透的果实。
冰果?
很久之前,他曾在古籍中读到过,只要吃下一颗,便可不畏严寒,口舌生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体温,但是这种树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
千年冰雪做地基,百年融水来滋养,常年积雪不化的酷寒之地才能存活。
渐渐地,这种雪树越来越少,几乎绝种了。
叮咚——
一声脆响,一颗冰果从树上成熟落下,没入了雪中,一眨眼就不见了。
陆千钧仰头看树,树高大约十几米,得爬上去才能采摘,所以他将阮绵绵放在树下,稍微暖和一些的地方,自己踩着树枝往上爬。然而,树枝和树根都被冰雪覆盖,极为难爬。
失败,失败……
不停的失败,让他慢慢地变得暴躁,压抑着心头的愤怒,再一次尝试,这次他爬到了一个树杈上,正要伸手去摘的时候,一只雪猿从眼前蹿了过去。
“呃……”
他闷哼一声,从树上跌了下来,后背砸在冰碴子上,摸出斑驳的伤口,咬着牙重新站起来,手攥成拳头,猛地朝树上砸去,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无用过。
深深地无助将他包围了,他只能通过发泄来表达内心的不满。
雪树剧烈的晃动,掉落了不少冰果。
他伸手去接,却发现果子一到自己的手上,就立刻变成了一摊水,怎么都接不住。正当他懊恼的时候,刚才那只雪猿居然捡了两只手。
它怎么能接住?
陆千钧疑惑地望着它,只见它戒备地躲开他的目光,慢慢地靠近阮绵绵,在她四周兜圈子,口中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发现阮绵绵并没有动作,便大着胆子,又靠近了一些。
它站在阮绵绵的面前,手舞足蹈地蹦跳着,但是阮绵绵依旧没有反应,这一点让它很不开心,伸手拍了一下阮绵绵的脸颊,好像想把她叫醒。
陆千钧蹙眉,这只雪猿头顶有一搓白毛,很有灵气的模样,瞧岁数,应该跟这棵树差不多大了。
看来,这是一只灵猴。
于是,他便不出声阻止,而是站在一旁静观其变,长久的消耗让他有些体力不支,蹲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干冷的空气,灌进口中,喉咙刺痛得厉害。
“咿咿呀呀——”
雪猿上下打量着阮绵绵,挠了挠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又看了看阮绵绵,自然而然的将手中的果子递到她的唇边,没成想一碰到嘴唇,冰果就像是活了一样,钻进了她的嘴里。
“这……”
陆千钧微愣,雪猿居然给阮绵绵喂冰果。他心中一动,似乎有点明白其中的缘由了,脖子一歪靠在树上装死,放慢了呼吸,一动不动地躺着。
果不其然,雪猿跟刚才一样,小心翼翼地上前,慢慢地靠近他。
它重复之前的动作,一会儿拍了拍他,又用手戳他,见他不省人事,也如法炮制地递上冰果。
难道有人教过它吗?
来不及细想,一颗冰果就钻了进了口中,冰凉的感觉顺着食道到了胃里,顿时身体就变得暖和起来了,四肢的血液也开始活络了,又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一股暖流充斥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陆千钧睁开眼睛,头顶是一张猴脸,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抓住它,雪猿便往后跳开了几米远,警惕地盯着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掸去身上的雪花,一言不发地朝着阮绵绵走去,无视了雪猿的存在。
“小绵羊?”
他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热得发烫,手指摸上去都有一种焦灼感,好像发烧了,探了探她的鼻息,若有似乎还是很微弱,他的心有沉了下来。
雪猿远远地瞧着,也不敢靠近,无意间撞上陆千钧的眼神,立马就掉头跑开了,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
果然是有灵性。
体温终于缓过来了,陆千钧的眉头却仍然未舒展,弯腰抱起阮绵绵,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滚汤的温度,仿佛也在灼烧着他的心。
必须尽快找到阴阳泉,否则她会坚持不住。
毒素和寒冷,已经让她的身体不堪一击了,更何况她是阴尸体质,上次的车祸还没有完全复原,经常会头疼甚至骨节疼痛,这么继续下去,他真怕她受不了。
“小绵羊,别睡……跟我说说话啊!”他喘着粗气说。
“……”
“小绵羊,还记得木棉花吗?”
“……”
“小绵羊,我想让你在给我画一张画像。小说站
www.xsz.tw”
“呃,咳……”
她发出一声咳嗽,缓过一口气来,慢慢地睁开眼皮,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声问了一句“我死了吗?”
“没有!”
“你好吵啊!”阮绵绵嘟囔着。
“好,我不吵你,听你说,给我说说你小时候,再说说你在学校的事,每一件事我都要听。还有,千万别睡着,我们马上就到了,听见了吗?”
“好!”
她咧嘴笑了一下,点头答应。
“说吧!”
“咳咳咳……我……我小时候很调皮……”
“怎么个调皮法?”他问。
“我……”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好像是永远都落不完的棉絮,每一朵雪花都与刺骨的凉意结伴同行。陆千钧抱着她,磕磕绊绊地往前,他的脸比地上的雪都要白。
一望无际的素白。
他从没想过一个山洞,居然内有乾坤,怪不得是狐族的禁地。走了一路,他再也没有看到树,只有一些冻得十分坚·硬的石柱子,几乎寸草不生。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只剩下风声,阮绵绵又疲惫的昏了过去,他也觉得筋疲力尽了。小说站
www.xsz.tw
这时,终于感受到一丝温暖的水汽了。
正前方,雾蒙蒙的一片。
仿佛是冬日清晨,湖面上泛起的水雾,氤氲着升腾而上,挡住了行人的视线。他心中一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越来越暖和,越来越近。
“小绵羊醒醒,我们到了,我们到温泉了。”
“唔?”
阮绵绵嘤咛了一声,她还能听见他说话,可是却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连张嘴都觉得吃力,只觉得心口一阵麻痹,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这一次,她真的要死了。
用尽吃奶的劲儿,她终于掀开眼皮,看了陆千钧一眼,他的头发都湿透了,光裸的上身到处是伤,摔的撞的,看得她很是心疼,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紧抓住他的手臂,吞了一口唾沫,一字一顿地说“陆……陆千钧……我……爱,你……”
“现在别说……”
陆千钧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痛苦的看着她,“等你好了,你再跟我说,现在我不听,还有如果你死了,我一定去杀了欧阳,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你……”
阮绵绵无奈地摇头。
“你欠他的,这辈子还,别说下辈子,你的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的,听见没有……看着我,你看着我……我们到了,你撑住。”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面爬去,在地上拖出一条悠长的血痕。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歇斯底里。
“我好累啊……”
“累也不许睡!我求你,算我求求你好不好……”陆千钧双膝跪地,将她放在后背上,背着往前爬,手臂上青筋虬结,每一寸的肌肉都在发力。
“好累……”
“不许睡!”
他放声吼叫,嘶哑的嗓音,就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绝望的怒吼。雾气散去了,映入眼帘的是几百个一模一样的温泉池,冒着一样的热气。
绝望!
无助!
他的睿智和骄傲,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松开手,阮绵绵从他后背上滑下来,跌落在他怀里,因为严寒嘴唇早就干裂了,脸上还有未化的雪片,她气若游丝,嘴角微微的颤·抖着,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小绵羊……”
他轻唤了她一声,不敢伸手去抱她,生怕自己会伤到她,“你……不许睡……我求你,求你好吗?”
“……”
“我求你!”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空荡的山洞里,回荡着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空灵又悠远在头顶盘旋着。突然,他眸光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这些多阴阳泉,只有一个是真的,那么真假之间定然是有区别的,那这个区别在哪儿呢?
阴阳泉。
顾名思义,一定是两种相生相克的东西才可以说是一阴一阳。通常来说阴阳,一指男女,即阴阳调和,天地运转,四季更迭;二指生死,活人属阳,魂者属阴,两者共存才有三界。
三者便是冷热,初入山洞寒冷异常,深入腹地便又酷热难耐,所以一冷一热也属阴阳。
这么说来,真正的阴阳泉,一定是半冷半热。
他将阮绵绵安置好,自己面朝泉水而立,抓起身旁的一把石头,凭空一丢,纵身一跃,踩在石子之上,从水面一一掠过,观察每一个泉水的情况。
所有的池子都一模一样。
唯独有一个,平静如镜,丝毫没有起伏,宛如一潭死水,可若是多瞧上一眼,定能发现底下有水泡翻滚而上,可就在临近水面的时候,水泡就消失了。
他紧抿唇角,心说,应该就是它了。
上冷下热,这就是阴阳泉的秘密。既然已经找到,他也就不在耽搁,转身抱起阮绵绵,来到温泉边,伸手去解彼此的衣物,手足无措的模样,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水雾氤氲,蒸腾而上,迷蒙了他的双眸。小说站
www.xsz.tw
此刻,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阮绵绵苍白如纸的面孔,感染了热气染上几分红晕,好似是因为害羞,才不敢睁眼看他。空气潮湿而又暧·昧,她光洁的肌肤镀上一层圣洁的微光。
冷暖的变化,让他嗅到了一股女人香,若有似乎的冲击着他的鼻息,那应该是处·女的芬芳。
他的目光放柔了,因为紧张而变得呆愣,心猿意马地别过头去。
继而又转回来。
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她的肩头和手臂都站起了一列寒毛,如玉一般润泽的身体,仿佛一尊汉白玉雕琢而成的美人像,绽放在他眼前。锁骨之下,是一对雪白的柔软,匍匐在她的胸·前,软糯香甜浅浅地殷桃粉,透着诱·人的光泽。
玲珑的曲线,不盈一握的腰肢,郁郁葱葱的暗黑之森,因为神秘而令人向往。
曲径通幽处,城春草木深。
不知放开这一双修长的腿,看到的又会是怎么样的世外桃源,他的内心隐隐有了期待,干涩的喉咙,让他无法吞咽,她滚烫的体温似乎也点燃了他的心。
女子之美,不在于全盛的开放,而在于含苞待放的那一声,清脆的娇啼。
他凑到她的唇边,衔住这一双殷红,犹如羽毛一般一扫而过,浅尝辄止。水雾阻隔了水和空气,同时也蒙住了他的眼睛,平添了一份朦胧意境。
他指尖轻触,那对柔·软的顶端便翘立起来,炫耀自己的敏·感,微凉的唇舌划过锁骨的瞬间,阮绵绵的身体颤栗起来,黑色的发丝遮住了通红的面孔,循着本能向着冰凉靠近。小说站
www.xsz.tw
当她贴上他光裸的前胸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美好。
两人紧紧相拥,看不出一丝缝隙。
他粗糙的皮肉,却成了她摩挲的挚爱,指尖的跳跃和抚弄,叫人心痒难耐,恨不得将她扑倒在地。彼此相拥,这无关情·欲,没有暧·昧,简单的动作,只剩下扶持和需要。
陆千钧弯起眉眼,笑了。
阮绵绵勾起嘴角,哭了。
反差鲜明的画面,他清醒着,她昏迷着。这一幕,仿佛许多年前似曾相识,也表现了他们的一种状态,他总是清醒着,在漫长的时光年轮里寻找着她。
而她混沌又迷茫的,在千百年的轮回转世里执着着什么,求而不得。
他放开了她。
“咳……”
“醒了?”
阮绵绵轻咳了一声,虚弱地抬眸,定睛凝望,纤细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好像才不过一个晚上,他的眼眶都凹进去了,下巴上还有青葱的胡渣,疲惫爬满了脸庞。
“你是陆千钧?”
“嗯?”
陆千钧疑惑地看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以为……我眼花了。小说站
www.xsz.tw”
“怎么?”
“变丑了!”
“你永远最好看!”陆千钧不以为意,眼神躲闪,由衷地说。
“……”
这话听上去,有几分不甘愿,“说实话,似乎让你为难了?”
“没有!”
“多说两句实话,以后恐怕听不到。”阮绵绵说。
不知什么原因,她的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说话也利索了很多,还能开玩笑了,只是身上的温度依旧没有褪·去,反而有变本加厉的感觉。
滚烫的额头,连手都放不上去。
“不许这么说。”
“实话实说!”
说着,她低头看了一眼,画面有一点少儿不宜,两人浑身光秃秃的男女,这么抱在一起,这个场景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马赛克,她用双手护住胸口,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脱我衣服干嘛?”
“……”
陆千钧嘴角一抽,这话问得有点白痴了。
从头到尾,他们就是来找温泉的好不好,她居然还问脱衣服干嘛,当然是洗澡,不然她以为自己要干什么,他抬手狠狠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不悦道“你满脑子在想什么,把那些限制级的画面,从的脑子里删除。我这么牺牲自己,单纯的只是为了救你一命而已,你别想太多。”
“要是换成别人,你也会这么做?”
“那当然!”
“说,你脱过几个女人的衣服?”阮绵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气鼓鼓地质问。
可是,还没等陆千钧答话,她便呻·吟了一声,脖子一歪,整个人又撅了过去,咬着唇满脸的痛苦,手紧紧地抓住陆千钧的双臂,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
“呃……”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顺着锁骨滑落,黑色的血迹就像一条毒蛇蜿蜒曲折的攀爬在她的身上,陆千钧咬着后槽牙,目光中多了一点杀意。
他知道是谁做的!
一定会就叫她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小绵羊?”
“……”
仍然昏沉,毫无回应,陆千钧除去自己的外裤,抱着她一步一步的顺着温泉地边缘往里走,一不小心,脚下一滑,身体一晃,两人就双双跌入潭中。
说来也怪,两人一浸没其中,就感到一股力量拖着他们,潭水也是泾渭分明,上面的水寒冷刺骨,而底下的水却能将人烫伤。他们分开了,一上一下。
阮绵绵漂浮在上层,突如其来的寒冷,让她舒服的发出呻·吟。
而陆千钧却坠入滚烫的下层,浑身的皮肤都被烫红了,透过表层都能看到里面的经脉,一根根涌动的血管,他的魂体之中,似乎有另一股力量要破体而出。
突然,眼前一黑,两人都晕了过去。
——
转瞬之间,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虚妄的世界。
什么都没有。
彼此站在对立面,陆千钧的面前站着阮绵绵,阮绵绵的跟前站着陆千钧,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但是微笑之中透着一股子的诡异。
“你是谁?”
“你又是谁?”
两人互相询问,却的不出答案。
“我就是你。”
“我就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砰——
玻璃碎了。
阮绵绵高举着拳头,对面的陆千钧保持同样的姿势,地上全部都是碎片。此刻,他们才确认彼此,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影像晃动,一片空虚的世界地动山摇。
“他又是谁?”
“对啊,她又是谁?”
他们的身旁,分别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同样的穿着,同样的表情,甚至脸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安培风音疯魔一般的畅想着,顾岸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她,似乎默认了她的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旦得逞,那么在阮绵绵的眼里,陆千钧就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然后两人就分道扬镳,抑或陆千钧伤心离开。
这出戏似乎会很好看,不得不说安培这个女人是一个不错的导演。
这种方式远比简单粗暴地杀人有美感得多。
“嗯哼,这很艺术!”
从此刻开始,顾岸有那么一点开始欣赏安培风音了,她跟自己是一类人,那种掌控欲和征服欲是与生俱来的,他们不喜欢因为占有而去掠夺。
因为那些本该属于他们。
“那么请拭目以待吧!顾先生……”
“安培小姐,请开始你的表演!”
两人相视一笑,结束了此次的会面,同样觊觎别人幸福的小偷,狼狈为奸地谋划着,用自认为极具卑劣的手段,展开一场情感的博弈。
输赢,似乎不重要了!
——
当阮绵绵忙着照顾欧阳的时候,有一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四处的寻找着她。陆千钧的内心充满了愤怒,她居然一声不吭的就消失了。
最后,还是从章小雨的嘴里得到她的消息的。栗子网
www.lizi.tw
她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一个月后的晚上。
夜空无风无月,只有几颗疏星,显得格外的寂寥。陆千钧拎着一只酒壶,坐在公寓的天台上,脚边放了一盘花生米。找了一个月,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阮绵绵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管他怎么摇晃手上的相思结,都没有一点感应,这个玩意儿仿佛就是一个笑话。他苦涩的一笑,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事,连跟他说一声都来不及吗?
心中苦闷,酒自然就喝得有点多。
倏然,一阵香风起。
他熏熏然地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樱花味道,不禁眯起了迷离的眸子,看向正前方,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缓缓而来。
湖蓝色的和服十分华丽,在朦胧的夜色里却又有一点不同,她袒露的肩膀平添性·感和妖娆,莲步姗姗走到他的跟前,手中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日式的下酒菜和樱花清酒。
“你来做什么?”
“美景,美酒,没有美人怎么可以,我是来陪千钧君喝一杯的。”安培风音温柔地说,软糯的声音好似风铃过耳,拨弄心弦。陆千钧疑惑地看着她,不禁一阵口干舌燥。
她好香!
“什么酒?”
“我自己酿的樱花酒,你以前最爱喝的。栗子小说 m.lizi.tw”她微微一笑,拿起酒壶,优雅地替他斟酒。
陆千钧瞥了一眼酒杯,再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端起来,一饮而尽。他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凭空出现在这里,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阮绵绵失踪之后,这个时间点有一些敏·感。
要说阮绵绵的失踪跟她毫无关系,他还真不信。
那么她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错!”陆千钧抿唇说道。
“喜欢就多喝一些,这坛酒我埋在樱花树下五十年了,总想着千钧君再回日本的时候,能够尝一尝。谁知道,你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说道这里,安培风音竟然还有伤感,身体前倾,半依靠在陆千钧的怀中。
他并没有拒绝。
“小百合真是一个痴情的女子,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只可惜我心有所属,若是早一点遇见你,或许你便是我心中所想,命定之人了呢!”陆千钧勾唇一笑,露出一双桃花眼,粲然的笑意直把人的魂魄勾了去。
安培风音不禁看痴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千钧居然表达了相见恨晚之意,不由得心中一动,落下了眼泪,撩起他衬衫的领口擦拭自己的眼泪,娇滴滴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就算是这个时候死去,也是值得的。”
“你可不能死!”
“千钧君,你舍不得我死吗?”
陆千钧微微颔首,语气放柔了几分,手在她光洁的肩头来回滑动,笑着说“我当然是舍不得你死,你若死了,我可是会心痛的,而且……”
而且也就找不到阮绵绵了。
“嘘,别说!”
安培风音趴在他的胸膛上,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唇,目光灼灼地凝望着他,深情地说“千钧君,你总算明白小百合的心意了。那么多年,我总算没有白等。”
“……”
陆千钧肆意地笑了。
女人真好哄,只要三两句甜言蜜语,就能服服帖帖的,失去了理智,即便是安培风音这么聪明的女人,也不例外。他心中冷笑,心爱的女人是男人的软肋,不爱的女人就什么都不是。
他剑眉微挑,翻身搂住安培风音的细腰,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两人四目相对,陆千钧毫不犹豫地吻下去,低沉的嗓音在安培的耳畔说“乖,闭上眼睛,好好的品尝,在我口中绽放的樱花,是什么味道的。”
“唔——”
安培风音缓缓地闭上眼睛,心早就飞上了云端,不禁发出一声醉人的嘤咛。唇齿相依的刺激,让她放松了警惕,陷入了一个永无休止的漩涡里。
“来,告诉我,什么味道?”
“苦的,不,是甜的!”安培风音品味着。
陆千钧双手抱胸,漠不关心地看着前方,安培风音抱着一根栏杆,吻得无比深情,不过是一个吻,就能让她如此沉醉。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
这么多年,只是嫁给了自己的爱情。
而这份爱情,从来都不属于她。
真可悲!
“好了,美梦结束!”陆千钧嘲讽地看着,打了一个响指,便将安培风音从幻境里解脱出来,他歪着头,欣赏她诧异的表情,“舔栏杆的感觉怎么样?”
“你……戏弄我!”
“不,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幻境,至于看到什么,那可就是你自己的事了。”陆千钧两手一摊,将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安培风音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她将肩头的领口整理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了一下心中的不悦。
“千钧君,这个东西你还认识吗?”
“相思结!”
陆千钧皱起眉头,伸手去夺她手里的相思结,却被安培风音躲了过去,得意地朝他晃了晃相思结,说“想知道阮绵绵在哪儿,千钧君似乎需要讨好我一下。栗子小说 m.lizi.tw”
讨好?
对此,陆千钧嗤之以鼻。
“那么请问安培小姐,我应该怎么做?”
“叫我小百合!”
“小百合。”
陆千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连日来积攒的愤怒,以及对阮绵绵的担忧,让他绷紧了神经,并且没有那么多耐心跟这个女人周旋。他身影一晃,便掐住安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小百合,别挑战我的耐心,你知道我的手段,尤其是对日本人。”
“呃……”
突如其来的威压,吓了安培风音一跳,她绝没有想到,陆千钧会对自己先动手。他的手劲儿越来越大,她都快无法呼吸了,长大了嘴,努力地吐出一句话“我知道……我……知道阮绵绵在哪儿!”
“在哪儿?”
陆千钧仍然没有放手,冰凉的手指,让安培风音冷汗涔涔,“我……我带你去!”
“好!”
于是,陆千钧松了手,她便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缓过起来,发紫的脸稍微恢复了一些,她还不忘朝着陆千钧抛去一个媚眼,娇嗔一句“千钧君还是一如既往的粗鲁,不过……我喜欢。”
“真便宜!”
“嗯?”
“说你贱!”
陆千钧厌恶地撇嘴,一个眼神都不给她,抓住自己的领口,用力的一扯,身上的衬衫外套,从里到外都换了一遍,拿出一块手绢,擦拭了一下双手,随手便丢在了地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
安培风音怒了,额头的青筋暴突着,攥紧了拳头,却说不出一句狠话,因为她爱他,发自肺部的爱他,哪怕低到尘埃里,卑微得如同一只蝼蚁一般。
她还是爱他。
安培家的女人,从骨子就是崇拜强大的男人的,而陆千钧恰好符合她的所有标准。
“小绵羊不喜欢我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尤其是带着一股骚味的。”
“……”
安培风音暗暗咬牙。
他可以看不起她,但是她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到那时,他就等着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后悔当初这么对待过她。想着,她便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和服,躬身鞠了一礼。
“走吧!”
“好的。哎……真不希望看到千钧君心痛,但是你必须面对现实,你要记得小百合的怀抱一直向你敞开,随时欢迎你来,即便是做一个替身,小百合也是愿意的。”安培风音含着泪,小声地呢喃着。
“替身,呵!你配吗?”
陆千钧轻蔑地说。小说站
www.xsz.tw
一再受辱,安培风音也学乖了,不再自讨没趣,所以一路无话,谁也没有再搭理对方。
——
疗养院。
阮绵绵和往常一样,喂过欧阳吃过晚餐,便牵着他的手在院子里散步,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舍得打破这份安静,所以谁都没有说话。
她时不时地回首,欧阳便跟在她身后。
奇怪!
他为什么要绕着走?
“你在干什么?”
“走!”
“嗯?”阮绵绵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他们之间似乎建立了一种无形的默契,她仔细的观察,他每次停下的位置都在她的影子里。
“你喜欢踩影子?”她问。
“……”
他摇头。
不喜欢踩影子,那又是做什么呢?
“一直跟着!”
“啊?”
阮绵绵微愣,低头琢磨了一下,看了看影子,又看了看他兴奋的脸孔,心不由地发涩。她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了,如影随形,他想说的是这四个字吧!
应该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所以一直追着她的影子,如果变成她的影子,那么就能永远不分开。
反应过来,她的眼眶微红,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轻柔的拥抱。
“抱?”
“欧阳是傻瓜!”阮绵绵低声说道。
欧阳疑惑地眨眼,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也跟着学了一句,“欧阳是傻瓜!”
“噗——”
原本有泪意的某人,很不厚道地笑出声儿来。她第一次见有人骂自己,能骂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而且一副我骂完了,你要表扬我的样子。
“你真是个大傻瓜!”
“你真是个大傻瓜!”
“你才是傻瓜!”
“你才是傻瓜!”
……
阮绵绵面露囧色,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而她毫不犹豫的一脚踩进去了,两人相互骂了一阵子傻瓜,终于在欧阳的哈欠中结束了。
“要听故事吗?”她温柔地问。
“好!”
欧阳点头,眼睛却一直落在墙角的蔷薇上。
“你还记得和尚,大头吗?”她问。
“……”
“和尚结婚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还给孩子剃了个光头,小名叫灯泡,说要永远让他发光发亮。他上次到店里来,还问起你,我说你回美国了,他说还是你有出息。”
说着,说着,阮绵绵就笑了。
“大头呢,开了一个情趣用品店,老板娘就是他老婆,两人每天都在朋友圈里秀恩爱,顺便推广一下自家的产品,一长串的试用感想,看得我面红耳赤,不过听说生意不错。上初中那会儿,他总是色眯眯地看你,我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后来我才知道,他看得是你前面那个妹子。”
阮绵绵苦笑着摇头。
想起当年的笑话,她就面红耳赤,因为这件事,她还把大头打成了猪头,大头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当众向齐琦告白,这一告白不要紧,后来齐琦就变成了他老婆。
“欧阳,你说人家的小日子过得都挺好的,咱们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
欧阳没有吱声,脑袋一点一点的,不停的打瞌睡,似乎是要睡了。
“那你想变成什么样子?”
“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阮绵绵一跳,她赶忙循声望去,只见陆千钧满脸愠色,站在院子门口,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撩拨着那双锐利的眸子。
她的心没由来的咯噔一下。
“哇——”
因为他的厉喝,吓得欧阳哇哇大哭,埋头扑进阮绵绵的怀里,一个劲儿的捂住耳朵,口中喃喃自语,“坏人,坏人……好坏,好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