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醋醋宝宝
冷宫。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厚重的青苔，早已落漆的朱红柱子显出一种黯淡的光泽。
荒芜了大半个皇朝的古朴宫殿地处南越皇宫的西北角，年久失修，墙角还有蜘蛛在结网，成日笼罩在一派凄凄惨惨戚戚的氛围之中，今日，却罕见地有了些许生气！
“皇上有旨，罪后盛氏，一无所出，无才无德，谋害贵妃腹中皇嗣，你可知罪？”尖细凌厉的太监嗓音响彻空旷的正殿。
字字句句，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又一刀的剜着她心头上的血肉，盛海棠缓缓跪在冰冷的地上良久，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膝盖上的痛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那双接过那一卷明黄圣旨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铁画银钩，苍劲有力，是她此生挚爱的男子亲笔所书。
“苏澄，你好狠的心呐！”盛海棠双眸泛起猩红之色，仰天一声痛呼，眼底闪现出一抹讥诮的神情，不知是在讽刺苏澄的绝情，还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她本是这泱泱大国的皇后，与苏澄一同并肩打下天下，彼时那人握着她的手，柔情蜜意，海誓山盟，立誓此生永不背叛。
那一刻，她想，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这些年来她忍辱负重，母族也出钱出力，为苏澄的登基立下汗马功劳。几乎，是她一手将他推上皇帝龙椅。
所有的种种，竟都比不过一个尚未成型的孩子！
贵妃南钰一朝流产，人证物证，一瞬间都把矛头指向了身为皇后的盛海棠，她实在是有口难言，把希望寄托在同床共枕多年的苏澄身上。
她以为，天下人会不信她，但他不会。
然，盛怒之下的苏澄也根本不听她辩解，以雷霆之势将她打入冷宫。
苏澄啊苏澄，在你眼中，我竟是那般心狠手辣的毒妇！
盛海棠嘴角弯起一丝讽笑，那一卷明黄圣旨，自她手中飘飘落地，她的脊背却愈发挺得笔直，如一柄出鞘宝剑，眼底尽是锐利锋芒。
她有她的骄傲。
即便再如何深爱，她也不会向一个胎儿下手！
夫妻多年，伉俪情深，苏澄对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这样的男子，当真值得她倾心相待吗？
盛海棠心底泛起一丝冰凉的冷意，满心都是无以言表的失望。
趾高气扬的传旨太监一甩拂尘，以近乎怜悯的口吻道：“皇上待会儿便来看你，你且好好受着他的怒火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说罢便领着人转身离去，本便阴森恐怖的冷宫，更添了一分凄凉。
从尚是皇后时的门庭若市，到如今的门可罗雀，果真是世事莫测，造化弄人。
盛海棠神色木然地站起身，望着墙角的蜘蛛结网怔怔出神。
直到听得一声“吱呀”轻响，腐朽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迎面顿时袭来一股冷湿的潮气。杂乱在凌乱地脚步声中，一道满溢着炽热怒火的男音穿透空气，震得房梁灰尘直落。
“盛海棠，你果真是个毒妇！”
“许久未曾听人直呼自己的闺名，没想到他这时候还来见自己，是何居心。”
盛海棠心底惨笑一声，苍凉而无奈，她强捺下心底的怨怼，抬眸望去，正看见一张愤怒到近乎变形的面孔。
苏澄的五官依旧俊美无比，却再不复往日的温文尔雅，反倒显出一抹难言的戾气：“朕费尽心思打下这天下，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再度失去吗？”
“臣妾何曾有过此意！？”盛海棠冷笑答道。
果然，这男人心中放在首位的，永远都是他的江山社稷！就连贵妃南钰流产，他第一时间关心的却也不是孩子，而是他所损失的利益。
这个男人，真的有心吗？
苏澄快步走到她面前，对眼前这张倔强的面孔充满怒意，为何她便不能像钰儿一般乖巧温顺？
他眼底掠过一抹暗沉，大掌紧紧扣着她的下颌，力道之大令她面色泛白，恨声斥责道：“朕登基三年却无所出，正缺一个子嗣来堵住悠悠众口。你身为皇后，自己的肚皮不争气，竟然狠心到向钰儿的孩子下手！你这般心胸狭隘，无才无德，朕便废了你的皇后之位，你自个儿好好反省吧。”
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训斥，直听得盛海棠忍不住冷笑，笑着笑着便有一行清泪自眼角蜿蜒而下。
分明是他自己子嗣艰难，生子不易，后宫嫔妃皆无所出。
如今倒是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她身上！
垂下如黑翎般的鸦青色睫羽，她默默望了一眼自己的小腹，眼底眸光晦暗莫测。
既然苏澄认定一切都是她的过错，那么无论她再如何辩解，怕是也无法扭转他心底根深蒂固的想法了罢。
她不言不语，苏澄骂了几句过后，便觉得百般无趣，于是松开禁锢她下颌的手，慢条斯理地抽出帕子擦拭一番，神色厌弃得像是在看什么污秽之物。
他大手一挥，便有太监鱼贯而入，送来些许保暖的被铺。
此时已是深秋，气候转凉，冷宫内常年无人居住，自是没有棉被这些东西的。盛海棠心中疑窦丛生，苏澄如今可算是恨毒了她，竟会给她送来被铺？
不待她心中涌起暖意，便听见苏澄凉薄讽刺的嗓音徐徐响起：“这些都是钰儿准备的，她心地善良，善解人意，与你情同姐妹，你却那般狠毒地害死了她的孩子！以怨报德，说得便是你这样没良心的人！”
盛海棠呼吸微窒，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一张温婉姣好的面容。娇柔眉目处处弥漫着江南烟雨的风情，一嗔一笑皆是轻柔婉约，吴侬软语又添温柔小意，丝毫没有半分矫揉造作的气质。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温婉如水的女子，绵羊般的皮囊下，却藏着一颗比豺狼还要恶毒的心！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她可算是知晓了。
“呵……她果真是我的好姐妹啊……”盛海棠低低地呢喃自语，唇边浮现出一抹冷笑，却又隐隐泛出几分苦涩之意。不动声色间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南钰心机之深沉，她可真是自叹不如。
若是真正情同姐妹，又怎么会共侍一夫？想必她那流掉的孩子，也未必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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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真是软硬不吃！朕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到何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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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海棠已经整整一日粒米未进了，即便饿得面色惨白，却也不愿向他低头求饶。
还真是不将朕看在眼里，苏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圆滑世故的太监总管呈上一个红木食盒，尖锐的嗓音刺痛了盛海棠的耳膜：“贵妃娘娘知晓废后绝食明志，不顾自身身体虚弱，特意遣人买了废后最爱吃的糕点来。这也是贵妃娘娘的最后一点心意了。”
又是她！
盛海棠心中狠狠一揪，抬眸望向食盒内那冒着热气的红豆薏米糕，心地冷笑，心思缥缈浮动。
绿柳居的糕点她自然清楚，向来是京城一绝，不少人慕名而往，每天门前都会排起长龙。
犹记当初，她贪恋红豆薏米糕的软糯馨香，苏澄便每日排上一个时辰的队，替她买上这样一份小吃，那时她便觉得，苏澄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如今看来，终究是笑话一场！
她凄厉的笑容映在苏澄眼中，让他心底也几分涟漪。他拈起一块小小的糕点，沉声道：“既然是钰儿的一片好意，那便莫要辜负了吧。闪舞网”
他深深望了盛海棠一眼，如墨潭般深邃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沉痛之色：“罢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我们之间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前，亲手将糕点送入她口中。
盛海棠沉浸在对那似水流年的追忆与怀念之中，便也配合地启唇将糕点吃下。绿豆掺杂着薏米的熟悉香气，直令人唇齿生香。口感绵长而又熟悉，却又隐隐透出一分不同寻常。
满盒的糕点被吃完了大半，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弓着腰在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失声叫道：“血！”
苏澄心底微沉，循着他颤颤巍巍的手指方向望去，果真看见盛海棠月白色的裙裾逐渐被鲜血浸湿。
血红——那样鲜艳而妖冶的色彩，在她的裙上绽出点点梅花，竟有几分触目惊心之感。
“这是为何？！”苏澄不禁又惊又怒，眼神中染上暴虐的戾气，冰冷的目光看得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呼圣上息怒。
此时盛海棠缓慢却坚定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嘴角浮现出一抹冷静而嘲讽的笑容，一字一顿，字字珠玑：“皇上向来英明，难道竟不知道这糕点内掺杂了大量的滑胎之药吗？”
薏米性凉，味甘苦，孕中食用，易滑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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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护住，破碎的绝望自眼中洋溢而出。这里曾孕育着一条鲜活的生命，但却正在一点一滴地离她远去。
苏澄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一阵狂喜。他登基以来尚未有过一儿半女，朝臣们也屡屡上奏折让他再纳嫔妃，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南钰流产他之所以那般愤怒，也不无被朝臣逼急了的心理。
而如今这个孩子，倒像是上苍赠予他的礼物！来得如此及时，大可以堵住悠悠之口。
他面色瞬间蔓上喜色，眼角眉梢尽是笑意，赶忙上前搀扶着盛海棠，对着跪倒一地的太监们疾呼道：“没看见皇后的血越流越多吗？还不快速速请太医前来诊治，若是皇后和孩子有个一长半短，朕便要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不必了……”盛海棠无力地抬起手，扯住他的衣角，心中竟蔓起一丝奇异的报复，“食用了太多薏米，孩子定是保不住了。”
“朕不相信！”苏澄的眼底已是一片猩红，一拂袖便将冷宫内为数不多的茶盏砸了个粉碎，在一片瓷器碎裂的声音中，他强忍住心中的慌乱，狠狠握住她的柔荑，高声冷喝道，“只要孩子保得住，朕便可以放过盛氏一门一百三十五口！”
“为了这么个孩子，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呵。”盛海棠一声长叹，眼底升起几分痛色。的血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流淌，似乎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离开了她体内。
想她盛家曾经也曾是冠绝王朝的簪缨世家，位尊权贵，手握重权。而她身为盛家的女儿，也是享尽荣宠，但这一切却都在她遇到苏澄的那一年化为泡影。
为了倾心的爱人，她不惜以绝食威胁爹娘，最终换得他们的心软，倾整个盛家之力，助苏澄登上九五之尊之位。不料却是她盛海棠瞎了眼！
如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当年竭力扶持苏澄的盛家，却因权势过盛而成为了苏澄的眼中钉肉中刺。
眼下不仅她沦为废后，被囚冷宫，盛家一门也被卷入了一场叛国的阴谋。盛家上下一百三十五口，尽数锒铛入狱，再不复昔年的荣光无限！
想起对自己百般疼爱的父母双亲，盛海棠便觉得眼角一阵濡湿，她只觉得自己连累了盛家满门，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
“这贼老天！”她一声凄厉惨笑，枯槁憔悴的容颜在一瞬间又恢复了鲜亮，双眸炯炯如同里的烛火。她心知自己此刻已经到了极限，这便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吧。
盛海棠强撑着身子坐起，一双满含着怨怼之意的双眸，紧紧地锁在苏澄面上。
她不恨旁人的暗害，只怨苏澄一人的薄情。
为何当年要来招惹她，现在却又辜负她，让她从最高端跌落至人生的低谷，体验一番人生的大起大落。
这般无情的男子，她实在无福消受！
“海棠，朕不会让你死的！”苏澄将她抱于怀中，神色慷慨激动，眼里的担忧与关心不似作伪。但盛海棠却知晓，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
她半躺在苏澄怀中，纤长细密的睫羽遮去眼底神色，气若游丝地缓缓道：“不必你费心了，这个孩子的生父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那个月明星稀的晚上，那个如神斧雕画出的绝美侧颜，花海里的，都深深的印刻在她脑海里。是被南钰算计的，却成了她的庆幸，对苏澄最好的报复！
苏澄忧心忡忡的神色顿时一僵，温润如玉的侧脸逐渐延伸得格外狰狞，盛海棠，你死到临头了还不忘给我戴一顶绿帽子！
怒火冲昏了他的一切理智，他伸出发颤的双手，狠狠掐住了盛海棠纤细到近乎不盈一握的脖子，力道之大令她面色泛白却说不出话来。
他这是要掐死她！
盛海棠心底蔓起一丝绝望，最后在心底默念：若有来世，她再也不要爱上如苏澄这般没有心的男子！
风声裹着不甘，在盛海棠耳旁萦绕，最终眼前一暗……
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御膳房早早就已是灯火通明，宫女太监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浓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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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盛海棠猛的一惊。
又是一瓢冷水狠狠浇在她头顶，冰凉的触感让伏在地上的盛海棠瞬间清醒过来，一双透着寒芒与绝望的双眼徐徐睁开，眼底缭绕着冷冽的死寂之气。
“这是哪里？”
被冷水浇透的娇躯猛的一颤。
“嘶——”
盛海棠低低痛呼一声，浑身上下都是火辣辣的痛感袭来，娇嫩的膝盖被磨得破了一层皮，打着补丁的宫装下，这具身躯已是遍体鳞伤。
她出神地望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小巧而稚嫩，是如同嫩藕一般的洁白，却也显得极其纤瘦，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茧，倒像是十二三岁的少女所具有的柔荑。
这绝不是她的手。
至少，不是盛海棠的手。
随着苏澄征伐天下，握惯了刀剑与狼毫，多年出入腥风血雨之中，她的手上早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
她的手更宽阔，更有力。
不待盛海棠想通这一点，一道劲风便向她脸颊上袭来，伴着刻薄尖细的叫骂声：“这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我喊你你怎的不回话？难不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哎哟！”
盛海棠下意识地伸手掐住她粗壮的手臂，抬眸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富态的宫装妇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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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褶子的面容显得格外刻薄，一双上扬的三角眼投射出精明市侩的光芒，壮硕的身躯孔武有力。此刻被她掐住了手臂，正一脸狰狞地怒吼出声：“你是不是不想在这御膳房里待下去了？敢动我刘嬷嬷，信不信我把你撵出御膳房去！”
御膳房？刘嬷嬷？
这一连串陌生的词，让盛海棠眼中略见疑惑，逐渐卸下了手上的力道。
刘嬷嬷本便生得孔武有力，轻而易举便挣脱了她的禁锢，只是再看她的眼神却不一样了。这个往日里一直懦弱的烧火丫鬟二丫，现在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分明还是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容，但一双微圆的眼眸里满是冷冽还有刺骨的杀意，如同冬夜里刀子般的寒风。
刘嬷嬷止住了口里的骂骂咧咧，隐隐忌惮地闭上了嘴，额上挂上一滴豆大的冷汗，这是怎样的眼神，这绝对不该是一个小女孩该有的！
“御膳房？”盛海棠低声自语，蹙眉冷声道，“这是何处？我又是何人？”
话音里满是冷漠，让刘嬷嬷心底微微一颤，止不住地开口答道：“这里是北珉皇宫内的御膳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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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皮子越动越快，一时间唾沫飞溅，“今儿你居然胆大包天地偷了呈给皇上的糕点，我这才要好好教训你，免得你日后不懂得礼数规矩，冲撞了贵人。”
好一个教导规矩！
盛海棠按捺下心底的一番狂风骇浪，扯开嘴角轻蔑一笑：“那倒是要谢过嬷嬷的教导了。”
北珉，这里竟是北珉吗？她没有料到，自己在南越的那一世，竟如同南柯一梦，镜花水月。
南越的废后，竟成了北珉一个小小的烧火丫鬟，因为偷了点心而被嬷嬷一阵毒打。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但如今这个笑话却确确实实地发生在了她身上！
盛海棠心中一阵揪痛，颤声问道：“你可知道南越的盛家，如今如何了？”
刘嬷嬷虽深居宫内，但却是时常听宫人们说些茶余饭后的闲话，当即张嘴便答道：“南越的盛家呐，早已经满门抄斩了，昨日午时行的刑……”
之后的那些话，盛海棠却再也听不见了。
满门抄斩四个字，久久地在她脑中回荡。
她发疯般转身就跑，夺门而出，把刘嬷嬷的叫骂甩在身后。不断朝着南方一路奔去，恨不能奔回她生长了二十余年的那个国度，换回盛家满门一百三十五口性命！
她年事已高的父母双亲，懵懂无知的五岁幼弟，还有许许多多陪伴她的人，都已在昨日葬身了吗？
骄傲了一辈子的盛海棠，在这一刻却恨不得嚎啕大哭。
她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却一直紧紧跟随着御膳房的人，终于在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时，迎来了铺天盖地的打骂。
刘嬷嬷手里抓着一根带刺的藤条，死命地抽打着她，嘴里不时嘟囔道：“敢偷糕点吃！你可真是长本事了！”
另外还有三个小杂役，一把将她按在地上，也跟着对她拳打脚踢。
盛海棠痛得蜷缩起来，身心都蔓开无尽的痛楚，这时的她，无比渴望有一线光明，照亮她人生的阴霾。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没见到陛下的龙辇过来吗？成何体统！”
恰在此时，白眉白须的太监尖声叫喊，将刘嬷嬷惊醒，一行人顿时收敛了几分，赔着笑脸道：“善公公，这是我们御膳房在教训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不敢惊扰圣驾。”
盛海棠咬着渗出血丝的唇瓣，缓缓抬起巴掌大的小脸抬眸望去，黯淡木然的眼神，正对上明黄龙辇内探出的一张俊美容颜。
如纸般白皙的肤色透出些许病态，眉眼却如玉般温润柔和，若不是他身上那一袭刺绣挑金的龙袍，真让人难以置信，北珉的一国之君，竟是这样一个玉面金冠的少年郎。
这便是北珉的君主，晏华。
早在她还是南越皇后时，便有所耳闻，不料初次见面，却是这等境地。
晏华淡淡地望了盛海棠一眼，琉璃般的眼眸中闪着玲珑通透的光泽。见她年纪尚小，眉清目秀，却遭遇这样的毒打，顿时轻轻一叹：“这孩子看着倒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许是饿的狠了，嬷嬷还是莫要怪罪于她了吧。”
在那双墨黑眼眸不失威严的注视之下，刘嬷嬷不自觉地点点头，暗自咋舌道：“这丫头倒是好福气！”
晏华转而冲着地上呆滞的少女清浅一笑，俊逸的眉目如同以水墨勾勒而成，龙撵自她身旁抬过时，他薄唇微张，不疾不徐地温声道：“下次你再受欺负了，大可以来找善公公，让他告诉我。”
他低沉的嗓音里像是有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魔力，望着他那张病态却依旧风华绝代的面容，盛海棠情不自禁地用视线追随他的身影。
直到那明黄龙辇消失在视线尽头，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映入眼帘的却是刘嬷嬷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刘嬷嬷抖了抖脸上松垮的肉，皮笑肉不笑地道：“二丫，你这丫头倒是个聪明的，居然知道冲皇上告状！”
她走上前来状若亲热地挽着盛海棠的手臂，实际上却是用指甲狠狠掐了几下，细嫩柔白的胳膊上很快便泛起一圈红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听刘嬷嬷冷笑着道：“想要在御膳房里混下去，皇上可是保不住你的。”
盛海棠半垂着眼帘，眼底掠过一抹戾气。想她当年陪着苏澄一同打天下，人人皆要敬她三分，如今却要被恶奴欺压，只是她如今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不过以后……
将心思心底，盛海棠也不再多想，她如今还需好好想清楚一切。
踏入御膳房的大门之后，刘嬷嬷又恢复了趾高气扬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溢出一声冷笑：“大家快来看看，咱们御膳房里出了个了不得的烧火丫鬟，竟然能博得皇上的青眼相待！”
众人纷纷投以看好戏的戏谑眼神，如二丫这般沉默寡言又不通人情世故的丫鬟，以前便是被大家欺负和捉弄的对象，如今又加上对她的眼红妒忌，更招来了一顿拳打脚踢。
盛海棠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却依旧难逃一顿毒打。
直到她痛得冷汗涟涟，几乎快要晕死过去，才恍惚听见刘嬷嬷的一阵冷嘲热讽：“把这丫头抬进柴房里去，她今儿偷了奉给皇上的糕点，便惩罚她今天整整一天都不许吃饭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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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高马大的杂役如同拎小鸡仔一般，轻而易举便将盛海棠拎进了柴房里，重重地把她甩在柴草堆上。
看好戏的众人顿时又是一番哄笑。
盛海棠强忍住头晕目眩的不适感，冰冷的眼神自面前的一张张面孔上扫过，缓缓将每一个人的容颜和名字都记在心底。
今日她是御膳房卑微的烧火丫鬟，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但若是她来日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她会把所有的仇怨都十倍百倍地奉还回去！
她没有如以往一般哭泣求饶，反而呈现出冰冷如刀刃的眼神，这顿时触怒了刘嬷嬷。她俯子恶狠狠地骂道：“二丫，我告诉你，你是没有机会去找皇上告状的！想在这御膳房里混得好一点，还是得靠我刘大嬷嬷。”
刘嬷嬷那横飞的唾沫沾到她脸上，盛海棠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冷声道：“离我远点！”
“你可真是要翻了天了！给我狠狠地打！”刘嬷嬷恼羞成怒地跳起来，指使着杂役们冲上去狠狠地毒打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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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里打人的器具都是生有倒刺的藤条，打在背上火辣辣的疼，连带着勾破了一大片肌肤。盛海棠地上，即便痛得大汗淋漓，也咬紧牙关没有喊一声。
眼泪和哀嚎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如今的她只能隐忍不发，待到来日再冲天而起。
直到她的背部已经彻底麻木，再也没有丝毫的痛感，刘嬷嬷才冷哼一声，锁上了柴房的大门，阻挡住了屋外所有的光亮。
黑漆漆的房间内，只有盛海棠一人地上，独自舐着伤口。
天幕逐渐由蔚蓝转为浓墨，乌压压的云朵遮住了残月，只余下一片灰暗。
半夜时分，一道小小的人影灵巧地避开值哨的侍卫，轻车熟路地搬开几块砖头，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狗洞来。只见这道黑影灵活地钻过狗洞，爬进了柴房之中。
火折子燃起一阵刺鼻的气味，黑暗中的一点光亮格外醒目，惊得盛海棠自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双目沉沉，却不见慌乱：“什么人半夜来此？”
阴森的柴房蔓着一股潮气，地上覆着厚厚的青苔，不时有老鼠蹿过，盛海棠一个人抱着膝盖待在这里，只觉得又冷又饿，饥肠辘辘。面对来人她倒也只是微微一惊，抬眸打量着来人的面容。
橙红的火舌在里无声地翻卷，映亮了来人的半张面庞，却显出几分阴森可怖的气氛。
“嘿嘿，被吓到了吧！”沾沾自喜的童音响起，来人有一张圆圆的讨喜面孔，皮肤嫩得像是能够掐出水来，眉目精致得如同年画里喜庆的胖娃娃。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又圆又亮，恰似两颗黑葡萄般闪动着精光。
这孩子比她还要矮上一截，看上去只有十岁的模样，眼眸笑成了月牙儿：“好姐姐，你认不出我了吗？我是先帝之子，如今皇帝的六弟，六皇子晏开呀！”
这小孩还是皇子！
盛海棠眉头一蹙，无论她是原来母仪天下的南越皇后，还是如今御膳房的烧火小丫鬟，似乎都与这位六皇子沾不上关系。他半夜钻狗洞来找自己，究竟是意欲为何？
她心里顿时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你想要什么？”
“我是来向你要糕点的呀！听说这是御膳房新来的大厨，精心为皇兄准备的，我也想要尝上一尝呢！”晏开笑嘻嘻地摊开手，掌心白嫩，眼神希冀。
盛海棠脑中略一思量，便转过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原先还在疑惑自己只是个小小的丫鬟，犯不着去偷糕点以致被刘嬷嬷毒打。
现在倒好，原来是晏开指使她去做的！她想到自己今日的悲惨际遇，顿时火冒三丈，一巴掌狠狠打在他伸出的手上，直把那白嫩的掌心打得通红。
“喂！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吧，允诺我的事都没有做到。”晏开吹着自己泛红的掌心，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倒是没注意到一个小婢女敢对他动粗。
盛海棠仗着自己比他高上一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紧绷了一天的心在此刻终于放松下来，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恶狠狠地道：“谁说我没有做到？为了偷这块糕点，我可是得罪了御膳房里掌权的嬷嬷。今天先是一阵毒打，又被关进了柴房，罚我一日不得进食。这些可全都是拜你所赐！”
晏开吃惊地瞪圆了眼，原先雀跃鼓舞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讪讪，却是垂头丧气地道：“我也没有想过会连累你这么惨……”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来，讷讷道：“我母妃生病了，她要吃糕点，我才会让你铤而走险的。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情。”
火光下，他的眼眸清澈如一汪碧玉，诚恳得丝毫不像是在作伪。
“你母妃得了什么病，没有请太医？”盛海棠眸子幽幽，一段尘封的记忆似乎一道惊雷从脑海中划过，信息罗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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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珉先皇逝世，正宫所出的太子晏华继位，没有子嗣的先皇妃子全都拉去活祭，先皇子嗣在夺位之中凋零了大半，剩下伤残的都被封王连同其母妃一同赶到那穷乡僻壤之地了，从此等手段便可知先皇徐后，如今的德懿太后，行事狠厉，手腕强硬。
如此的她，怎能容许眼前这孩子和她母妃活到今日？
或许这六皇子晏开，还有别的身份。
不知他能不能成为自己的倚仗，毕竟，现在御膳房烧火丫鬟的身份是在是太低太低了，低到蝼蚁一般，只要是个人就能上来轻易践踏！
“我们是没有资格请太医的，我去找过医女了，医女嫌我给的银子少，不肯来。母妃着凉了，起了高烧。起不来床，好几天没进食了，我也是怕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在这静谧的柴房里不难听出他尾声里所含的颤抖之意。
深宫多有病死鬼！
盛海棠虽是看着眼前的白胖小孩面有不忍，却也是收敛了同情心，现在的她也是没有资格同情别人的，她纤细的脖颈挺直，红唇微张，“你是主子，太医怎敢不来，更别说小小的医女了，他们都是臣子，请不来也可以去状告太后，治他们的罪！”
话锋犀利，隐隐有凤凌九天之态，白团子似的晏开一时仰着头，看呆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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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后姨母生我母妃的气，我连她的宫门都进不去，别说给母妃请太医了。”晏开如同白嫩玉笋似的拇指在身前一下又一下地对着，小脸皱巴巴的，从一个团子变成了包子。
姨母？盛海棠敏锐的抓到了这个词。
北珉先皇登基，娶徐氏嫡女为后，五年正宫无所出，纳徐氏幼女为妃，仿娥皇女英时奉君前，一时在北珉传为佳话。
德懿太后善妒，即便是亲妹，若是晏开出生早于晏华，此刻怕是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鬼了。德懿太后即便是厌弃晏开与其母，终究是血脉之亲，才没将其贬到蛮夷之地。
这个身份若是利用的好，自己有望借晏开之势离开北珉，回到南越，手刃仇人！
从南越到北珉，仇恨却依旧丝丝缕缕萦绕心头。
想起背负的仇恨，她浑身戾气就控制不住，面色阴沉的吓人，冰冷的眸子宛若没有丝毫生气，一丝丝精芒从瞳孔中折射而出。想到那对狗男女，盛海棠就觉得浑身气血沸腾，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张错落着巴掌痕迹的狰狞的脸孔才缓缓的归于平静。
晏开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心下一惊，苦着一张小脸，“沈含笑，我知道是我不对，害你被打得那么惨，是不是很痛？你刚才那样子真的好可怕……”
盛海棠这才醒悟，面对的是个十来岁的小皇子，而且看样子也没什么心机，更没遭遇过什么风浪，被自己吓到了，不由收敛了几分狠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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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沈含笑？是这原主的身份吗？
那刘嬷嬷喊的二丫又是……听起来原主身上也有谜团，只是她继承了这副瘦弱的身子，而记忆却朦朦胧胧，只能慎之又慎，万一被这眼前的小孩看出什么，那可不妙。
盛海棠皱眉支吾一声，神经再次绷紧，如今好不容易能继续活下去，虽然不知为什么会有此变故，但她同样极为珍惜这天赐良机。
盛海棠承受着身上的伤口被拉扯到的痛楚，随后低声吐语，“紫苏叶、羌活、茶叶，各二钱，研磨成粉则为一剂，沸水冲服服下。”
“什么？”晏开那双浑圆的眸子瞪大，赤黑的瞳孔在昏暗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有神。
“给你母妃祛风寒的良方。”盛海棠眉头一挑，苍白的脸上有着一丝坚毅，以及不容人置喙的果决。
晏开眼里闪过一抹异色，旋即那潋滟的眸子宁静的像是湖面，似乎不曾起过波澜，愣愣的点点头，咧嘴一笑，眉舞飞扬，“管理药材的小太监圆子是我的好朋友，这些不值钱的药他都不收我的钱，对了，沈含笑你需要什么药？”
“我又不是大夫，怎么会开各种方子，之前那个是我们祖传的方子，又好记，我就默在心中了。不过这些皮外伤，养一下就好了。”盛海棠先前将晏开的神情尽收眼底，深宫里的孩子，即便是没什么心机也不容小觑。
不过真的没心机，会挑唆他人偷糕点吗？恰巧原主又是个笨的，就这么丢了命。
见晏开清澈的眸子盯在自己的脸上身上的伤口上看，眼里有悔色，盛海棠也就不欲多想那过去之事，揉了揉眉心，示意晏开她没事。
当初随着苏澄打天下，杀戮纵横，更严重的伤都受过很多，甚至有几次险些连命都交代了，真正伤的是心，而这些唯有她自己默默承受。
唯有性命在，才能报那血海深仇，不看着苏澄死，她也舍不得轻易命丧黄泉。
“沈含笑，让你受委屈了，等我成为真正的王爷，我一定会替你家人洗刷冤屈的！”晏开见盛海棠神色悲戚，眼里甚至透出孤寂之色，倒是生机却盎然如春，一时也握紧了双拳似鼓舞着她。
盛海棠长而卷翘的睫羽微微垂着，让人辨不清她的神色。
而晏开所言却字字句句的落入她的耳中。
“行啦，我该走了，在晚就得被人发现了，你自己当心。”晏开说罢转过身，从那小狗洞里又钻了出去，浑然不顾那满地的泥灰，行动敏捷。
空寂的柴房再次陷入落针可闻中，依稀的灯火朦胧间，照的盛海棠稚嫩得脸一片惨白，尤其是那双瞳孔，木然而冷漠，让人望之生畏。
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朦朦胧胧，一时间也难以理清，不过她也发现，这主人早已死了，最后的记忆就是那冰凉的冷水，想来是被刘嬷嬷等人折磨致死，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罪臣之女！
呵，那又如何，洗刷冤屈又有何难，再难能比得上要杀掉苏澄吗，那可是南越的皇帝，国力与北珉比肩的存在，何况还有她一路扶持，加上苏澄的心机，如今的南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落魄王朝了。
“不过既然承担了人家的身份，又不是原本的真面目，看来如今唯有以沈含笑的身份活下去了，你家中冤屈，我自会替你洗刷！”
本就心思灵敏的盛海棠，很快认清现实，暗自打定了主意。
以后我就是沈含笑！
打量着纤细瘦弱的小手，虽然淤青还在，可没有前世行军打仗留下的疤痕，沈含笑嘴角不由弯起一个弧度，冷漠的双眸寒光掠过。
心思沉淀与心底，浑身的酸痛和疲惫袭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无人知晓，这个寒冬的夜里，北珉皇宫御膳房不起眼的小柴房内，一个原本楚楚可怜又单纯懵懂的小女孩，内心已经燃起复仇的火焰，露出狰狞的爪牙。
啪！
清脆的耳光响彻柴房，面颊的刺痛让沈含笑心头一惊，猛的睁开眼，血丝猩红，触目惊心，如同受惊的小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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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还未看清来人，面颊又是一阵刺痛，映入眼帘的是刘嬷嬷那熟悉的凶相。
“小贱人，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起来烧火。”刘嬷嬷满脸厌恶，双眸凶光闪烁。
作为御膳房的小杂役，烧火一直由沈含笑负责，只是她没想到，这刘嬷嬷竟然这般恶毒，这么早就来唤她，而且如此的不客气。
狗奴才，你给我等着！
沈含笑内心大恨，却也知晓面对这等小人，反抗也无作用，反而平添挨打，不由踉跄着爬起来，秀容惴惴如受惊小兔，低垂眉眼，“是，奴婢这就去。”
“哼，果然是贱骨头，不打不听话，还不快滚过去。”刘嬷嬷得意的扬着眉头，有些嫌弃的挥手，顺势一脚又踢了过去，像极了一尊活霸王。
沈含笑反应快，身子一扭，不经意的避开，可牵扯到旧伤，又是一阵哆嗦。但是怕刘嬷嬷再下手，忍着身上的伤痛，从刘嬷嬷身旁挤了出去，嘴上一边说着，我去烧火了。
刘嬷嬷拧着大粗眉跟在后边跺着脚，这丫头倒是越发的像条泥鳅似的活泛了。闪舞网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倒映在沈含笑红彤彤的脸庞上，她的秋水剪瞳半掩着，其实还有些瞌睡，身上的伤口虽已结痂，可是还是有着一丝丝疼痛，从皮肉到骨髓，疼着，痛着，从前世到今生，至死都不能忘！
瞧见刘嬷嬷往这边走来，沈含笑拿起火钳，夹起一段粗木头就填进了灶膛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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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一下子蹿出来老高，火舌舔着沈含笑的刘海，她的鼻尖嗅到了一股焦糊味儿。
“你个死丫头，不给我小心些，要是着了灶房，小心你的狗命。”刘嬷嬷抖了抖脸上的横肉，凶狠的叫嚣，见沈含笑没有顶嘴，又拉过身旁的一个小丫头，“你，过去看着她，二丫要是偷懒，你就来告诉我。”
呸，老虔婆！
沈含笑心头恼火，她何曾受过如此的窝囊气，只得再三告诫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且让那刘嬷嬷嚣张几天。刚如此思忖，被刘嬷嬷指派来的丫头就一屁股坐在了沈含笑坐着的条凳上，险险将沈含笑给挤了出去。
待刘嬷嬷走了，那丫头才往边上挪挪，给沈含笑留了块稍宽敞些的位置。
“我叫秋杏，我娘是这里的副厨娘，你没吃早饭吧，我昨晚在这灶膛里煨了块烤红薯，就给你吃吧。”秋杏那张白净的脸庞上有天真之色，只见她身上的料子乃是细白布，比沈含笑身上的粗布要柔软许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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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的，念在秋杏年纪小，应不会坑她，她就拿着火钳在灶膛里戳了戳，果然在灰堆下面扒到了一块烤红薯。
虽是昨晚烤熟的红薯，今天又经过灶火一热，弥漫着扑鼻的香味，引人垂涎。秋杏深深的嗅了一口气，亮晶晶的眼神里满是不舍，最后却还是壮士扼腕似的转过头，“你快吃吧，刘嬷嬷过来了我喊你。”
“谢谢。”沈含笑巴掌大小的脸上扬起一个诚挚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的剥开红薯烤焦的外皮，露出里面黄灿灿的肉，虽是饿狠了，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秋杏却盯着沈含笑看了好几眼，最后弯了弯眉眼，“二丫，你吃东西还真好看。”
沈含笑埋头吃着，心内苦笑，毕竟她曾是贵女，后又位居南越皇后，礼仪早已深深的刻入灵魂记忆之中。
龙困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往日富贵不提也罢，她又闷头啃了一口烤红薯，填饱肚子最重要！
“二丫，你和皇上说过话是吗？我也见过皇上，皇上长得可好看了。皇上是不是让你可以随时找他，要么待会儿我带你偷偷溜出去，你带我找皇上玩。”秋杏想起她娘说的，只要她能被皇上看中，那就可以和那些娘娘一样穿金戴银，顿顿吃山珍海味。
沈含笑突然觉得嘴里的烤红薯有点梗喉咙，那般的难以下咽。
“皇上公务繁忙，非我等可以随意打扰的。”她脸上犹如凝结了一层冰霜，想不到小小年纪的丫头也来算计她。
皇宫，乃是没有温情之地！
沈含笑再一次告诫自己，却将手上的烤红薯三两口吃完。
秋杏因为沈含笑的拒绝，气得脸庞红彤彤的，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双手插腰，“二丫，你还要不要脸，你不带我去见皇上，还好意思吃我的烤红薯。”
“不是你让我吃的吗！”沈含笑凤眸微凝，似有冷箭从眸中迸射而出，一下子将秋杏惊住。
“你——”
秋杏觉得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二丫突然变得好可怕，好陌生，就像是另外一个人一样。她身上的气势不输于后宫的那些美貌的娘娘，吓得秋杏在条凳上不停地挪动着，最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给我等着，我娘不会放过你的。”秋杏站起来，拍拍摔疼的屁股，觉得自己被二丫一个眼神吓住，很没面子，就跑去找她娘了。
“啪——”一声脆响，杯盏落地。
“要命了要命了。”御膳房里打碎碗碟是常有的事，刘嬷嬷这次却出奇的跳脚，粗噶的嗓音哀嚎着。
“不就是打碎你一盏羹汤嘛，大惊小怪的，劳烦刘嬷嬷再做一回就是。”一声娇蛮的声音响起，沈含笑循声看去，是一道粉色的背影。
“倌儿姑娘，这是天山雪人部落进贡的雪蛤膏，厨房里统共就三两，太后这连吃了七日，这已经是最后一份了……”刘嬷嬷那长肉脸上涌起了绝望之色。
那道被唤作倌儿姑娘的粉色背影一僵，随即带点喜色道：“我记得贵妃娘娘那里似乎有皇上赏的几钱雪蛤膏，我去给你们讨来，要不然你们御膳房做不出太后要吃的雪蛤膏，可是要受大责的。”
这打碎雪蛤膏的白玉盏的不正是眼前的倌儿姑娘吗。
刘嬷嬷脸色一僵，肥硕的手臂一下拦住倌儿的去路，皮肉颤动，“倌儿姑娘，这雪蛤膏泡发就要三个时辰，再细细的用冰糖炖煮，也要三个时辰，你这是让太后明儿再吃不成？”
“那你要怎么办嘛！”倌儿姑娘娇声轻颤。
“一人做事一人当，倌儿姑娘自己去找太后领罚吧。”刘嬷嬷看着倌儿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似的，太后的手段宫里谁不晓得！
“我不要，东西是在你们御膳房打翻的，你们也有责任，要我领罚，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跑。”倌儿尖叫着说，吓得花容失色。
一时间，御膳房乱成了一锅粥。
“我有法子让大家都不用受罚！”宛如天籁之音响彻在诸位耳中。
“就你？哪里来的小脏丫头。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倌儿厉声呵斥，她一双杏眼瞧见是个脏兮兮的烧火丫鬟就更加的生气了，她可是熙贵妃身边的红人，一个小丫鬟都敢来寻她开心不成。
“就凭我可以救你啊！”沈含笑微抬着白嫩的下巴，脏兮兮的火钳从手里丢弃，莲步朝倌儿轻挪朝着，形容举止犹如骄傲至极的孔雀。
倌儿被沈含笑无形中释放出的气场感染了，她娇俏的小脸被此事吓得发白，却还是微微的颤动着唇瓣问，“你怎么救我？”
“让我去见皇上，皇上会帮我们的。”沈含笑一字一句的慢慢说着，自信而张扬的尾音就像是魔咒一般蛊惑人心，就像是一个漩涡，让人心沉沦。
倌儿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衣襟，突然一个恍惚，清醒了几分，“你怎么能见得到皇上？”
“倌儿姑娘，二丫有一次冲撞了龙撵，皇上还帮她说话，说有什么事让她去找善公公，二丫肯定能见到皇上的，二丫能救我们！”一个厨娘满含希冀的替沈含笑回答，她们可不想被倌儿拖累，她们还想活命。
倌儿杏眸闪过一道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目光紧粘着沈含笑。
刘嬷嬷见倌儿将希望都寄托在沈含笑身上，不好再说什么，想到沈含笑就要见到皇上，那昨日她鞭笞神含笑的事……
她脸上的横肉颤抖了两下，“二丫，见到了皇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知道吗？你日后可是还是要回到咱们御膳房的，办好了这件事，嬷嬷不会亏待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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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刁奴还敢威胁我，沈含笑低敛的眸子里杀意一闪而过。
御膳房的人和倌儿都达成了共识，让沈含笑去求皇上，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含笑出御膳房前，被几个厨娘带去洗干净了脸和手，还换上了一套对襟纹兰花的嫩绿色的宫女服。
长期的缺衣少食，沈含笑脸颊没有几两肉，下巴尖尖，胜在皮肤白皙，犹如剥了壳的鸡蛋，黑色的睫毛像蝶翼似的一眨一眨的，倒是个美人胚子。
刘嬷嬷和倌儿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不过祸事当头，再好的容颜也无暇欣赏，沈含笑就被一名厨娘领着去见善公公。
“两位到此何事啊？”白眉白须的善公公手里拿着拂尘，站在宝和殿的门口，腰板儿挺得笔直，一身纹银色祥云的太监总管支付在他身上穿着也格外的有精神。
“善公公可还认得我，我……奴婢是那日冲撞了龙撵的丫头，是皇上救了奴婢，奴婢特来道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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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公公皱着白眉扫了沈含笑一眼，仔细辨认才发现是那日被人追打的小丫鬟，轻甩拂尘道：“皇上仁慈，是尔等大幸，道谢就不必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厨娘一脸急色的看着沈含笑，这可怎么办？若是连皇上的面见不到，整个御膳房都要被倌儿连累受到太后的怒火。闪舞网
沈含笑面色凝重，她岂能不知没见到晏华就回去的下场！
“善公公留步。”沈含笑小跑几步，伸出了白嫩的手攥住了善公公的衣角，字字句句皆带着恳求，“皇上说奴婢受了欺负可以来告诉善公公，那奴婢请善公公去通禀皇上，奴婢要见皇上。”
善公公盯着沈含笑看了良久，将衣角从沈含笑手里抽了出来。
沈含笑秀眉一拧，红唇一张一合，精致的下巴微抬，语气也添了几分厉色，“善公公，皇上并没有不许奴婢求见，皇上的口谕还请善公公了行个方便。”
“喳！”善公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眼前之人并不是什么主子，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清咳了两声，然后用尖锐的嗓子些许不满的说道：“小丫头牙尖嘴利的，本公公就替你跑腿一趟吧。”
眼见那素色云纹的衣袍离开眼眸，沈含笑的心忽然沉淀了下来，嘴角绽开一个极美的笑。这一场翻身仗，她必然要打得漂亮。
不久，善公公回来说，皇上召见。
沈含笑纤细的脊背挺直，莲步款款，犹如春风中的一道新柳，朝着那镀金的重门走去，北越的天子，九五之尊，就在门内等她。
“吱呀——”
沉重的红木门被推开，一抹嫩色在晏华琉璃般的眸子中移动，一直到他的眼前，规规矩矩的跪在他的跟前，磕了个头，双丫髻低低的快碰到了地面。
“善公公说你寻我寻得急，究竟是何事？咳咳……”才轻言几句，晏华长而白皙的手指就握作空拳抵在血色不足的唇瓣轻咳几声。
双丫髻自地面离开，露出沈含笑清亮的眸子，少年天子一袭刺绣挑金龙袍，头上戴着手艺繁复的盘龙金冠，似乎重的要将他纤细的脖颈都压断。
谁人不知，北珉皇上，十岁登基。
前有其母德懿太后手腕狠厉插手朝堂，后有年少有为的十八皇叔晏无心把持朝政，而其于皇位之上便犹如活靶子一般，被其母和亲叔之间的斗争搅得心力交瘁，年少病弱。
沈含笑眸色惊恐，御膳房的事被她娓娓道来，不过打碎盛放雪蛤膏的白玉盏之人却从倌儿换成了刘嬷嬷。
清脆如珠玉落盘的豆蔻之音，时徐时疾，刘嬷嬷仗势欺人之事自檀口而出，也变得恶毒三分，沈含笑最后还挽起袖子，瘦的似乎一下就能折断的细嫩手臂上错落着被变打过的青紫痕迹，连晏华似水墨划过的眉头都泛起了浅浅涟漪。
“昨日，刘嬷嬷带奴婢回御膳房后，不曾将皇上的话放在眼里，反让人鞭打奴婢，说奴婢反正也见不着天颜。今日，倌儿姑娘恳请奴婢来找皇上，还她一个清白。”沈含笑言辞恳切，眸子似三四月的湖水般澄澈。
晏华挥手让人去彻查此事。
“疼吗？”晏华小心的握着沈含笑的手腕，自架子上取出描着青花的小瓷瓶，用手指勾起了雪白的膏体，微凉的指尖轻点在沈含笑的伤处。
“上了药就不疼了。”沈含笑轻语，却是违心之言。
怎会不疼，疼得夜里睡不着！
心里的仇身上的痛，全都交织在一起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搅碎！
她的眸子也蒙上了一道仇恨的阴影，似乎是这强烈的恨意惊动了屏风后的人，自屏风后迸射出一道探寻的目光。
凤眸一凛，沈含笑朝那绣双龙戏珠的竹枝屏风看去，并无人隐在其后。
莫不是她看错了？
沈含笑片刻又被晏华吸引，那低垂的鸦青色的睫毛微微颤动，涂抹药膏的认真而专注，生怕弄疼了她，她不禁也温柔了眼眸。
不久，被派去御膳房的人回禀，雪蛤膏确是刘嬷嬷打翻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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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就把这刁奴送去给母后发落吧。”晏华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已给沈含笑抹好膏药的手轻轻抽回，负于身后。
“奴婢谢皇上明察秋毫，不过御膳房众人实在无辜，还请皇上在太后娘娘跟前美言几句。”沈含笑再次给晏华一跪，脊背却不曾有半分弯曲。
这深宫中活得越久的人越是聪明！
她既然把脏水泼在了刘嬷嬷身上，御膳房的人会顺着她说的缘由，是怕揭发出倌儿，会得罪了贵妃。可若是损害到她们自身的利益，保不准御膳房之人就会破罐子破摔，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是以，御膳房的人，她无论如何也得保住！
欺负过她的人她一定会欺负回来，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沈含笑垂在身侧的柔荑缓缓紧握成拳，指甲掐进了掌心，痛得她神思清明。
“好，你先安心回御膳房吧，母后那边朕会去说。若是受了欺负，你还可以来找朕。”清润的声音似涓涓细流般。
沈含笑抬眸与晏华清澈通透的眸光相接，眼底有感激浮出。
晏华，是她在北珉的贵人！
“谢皇上。”沈含笑情真意切的给晏华磕了个头，权当答谢他的相帮之恩，骨子里她依旧是那个南越皇后，骄傲从不向人低头的盛海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此刻，是她身为沈含笑打的第一场仗，欺负过她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弯着腰退出宣政殿，沈含笑反手关门的时候，又朝那屏风处看去，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萦绕在她身旁探究的目光。
究竟会是谁呢？
看来要小心些了，沈含笑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被宣政殿里的第三个人盯上了。
红木大门被合上不露一丝缝隙，屏风上方的房梁上无声的旋身而落一个道黑影，站在了晏华的一侧。
“皇叔，你还未走啊？”晏华瞧着这个黑衣蟒袍男子，言语间多了些敬畏。
黑衣蟒袍男子淡淡“嗯”了一声，在殿内走了几步，遂又挑眉问道：“这个丫头鬼话连篇，你信她？”
御膳房的掌事嬷嬷竟会打碎了太后的羹汤，传出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晏华微微颔首，片刻后他抬起澄亮的眸子，言语里有自己的一分肯定，“皇叔未亲眼所见那日那个刘嬷嬷是如何欺负这丫头的，此事定然也是跟刘嬷嬷脱不了干系的，而且朕派去的人询问过了，此事想必是真的。”
“眼见都未必为实，更不要说耳听。”黑衣蟒袍男子双手环胸，略低的声线透露出些许冷漠，眼神中掠过的厉色也尽显不屑。
“咳咳……皇叔，我信她，她也是个可怜的小丫头罢了。栗子网
www.lizi.tw闪舞网”晏华有些焦急的辩驳。
“你喜欢她？”黑衣蟒袍男子靠近晏华，眸中探究。
“皇叔多虑了，朕怎么会喜欢一个御膳房的小丫头……”话至末梢，尾音都几不可闻，而晏华秀气的耳朵都红得似乎要滴血了，之前他为小丫头擦药的举动可都悉数落在了皇叔的眼中，却是有口难言了。
黑衣蟒袍男子黑眸如同幽幽一潭黑色池水，将晏华的反应尽收眼底，不欲多说，像是一只翎羽皆黑的老鹰，自敞开的窗户中离去。
沈含笑正在御花园里荡秋千，怕太早回御膳房，刘嬷嬷还没被太后的人请去，那到时候又是一顿好打。恰好这个偏僻的角落，有一个像是宫女们偷偷搭建的秋千架子，她就坐上去晃荡了起来。
嗅着被微风带来的花香味，沈含笑一阵恍惚。
仿佛自己置身于盛家的后花园，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没有苏澄，没有南钰，没有盛家一百三十五口人的丧命。
想到父母亲人都因自己的任性而死，沈含笑坐在秋千架上低声啜泣了起来。
“你在哭什么，为你即将害死的一条人命？”戏谑的声音响起。
沈含笑循声望去，一个黑衣男子双手环胸带着几分慵懒倚靠在树干上，庄严的蟒袍松垮的穿在他身上平添一股，那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他诱人的锁骨。
棱角分明的五官犹如上天鬼斧神工的雕琢，又恍若误入凡尘的神，眉目间带着不羁与桀骜，此时薄唇微挑，目光锁住眼前的少女。
而看清这黑衣蟒袍男子的脸，沈含笑犹如雷击，她纵身从秋千架上跳下，双手捂着，转身便欲走。
“为何见到本王就跑呢？”黑袍男子犹如一道疾电转瞬就移至沈含笑身侧，似般在她的耳边呢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含笑的脸上，让她浑身震颤的更加的剧烈。
是他！
北珉晏无心。
思及那日被南钰算计在花海里的，珠胎暗结，到最后孩子流掉……沈含笑揪着衣裳的手骨指发白，甚至抽搐着。
“奴……奴婢不认得王爷，奴婢御膳房还有事儿，奴婢先告退了。”沈含笑樱唇上血色全无，面上悲戚，只要看到晏无心的脸就会想起那夜……旋即她又苦笑，苏澄应该至死都想不到她所为的奸夫是北珉只手遮天的晏无心吧。
几个呼吸间，大掌扣上她纤细白嫩的脖颈，似乎只要轻轻一捏就能将其折断。
晏无心收起了玩味之态，眸光锋利如刀，“你究竟是谁？”
又要死了吗？
当初明明知晓点心中含薏米，她还是亲口吃下了，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孩子的父亲便来索命了。
不是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吗？为什么苏澄和南钰还没死，她就要死了呢，而且两世都是被人活活掐死。
沈含笑呼吸一窒，白嫩的小脸被晏无心掐的隐隐发青，嘴角却泛起凄凉笑意。
晏无心将手一松，剑眉微挑，这个小丫头身上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她和南越的那位有血缘关系不曾？
“咳咳……奴婢御膳房二丫，奴婢做错了什么，王爷要掐死奴婢。”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沈含笑大口的呼吸着。
活着的感觉真好，她不能死，她还没有亲手推苏澄和南钰下地狱呢！
晏无心黑眸似漩涡似的要将沈含笑吸入其中，厉声道：“本王再说一遍，你究竟是何人，混入北珉皇宫意欲何为？”
“奴婢御膳房二丫！”沈含笑目光坚定不移，顿了顿又作出小兔子般惴惴不安的模样，低声道：“王爷一查便知奴婢有没有说谎，御膳房的人都认识奴婢！”
大拇指上的上品蓝田玉扳指被晏无心旋动着，他微拧着眉头在沉思着什么。
“王爷，奴婢能不能先走？”沈含笑不敢再看眼前绝美的男子一眼，怕扰得自己心绪不平。
“滚——”晏无心怒喝。
沈含笑如释重负，绣着夹竹桃的绣鞋鞋面刚迈出一步，就发现晏无心没了踪影。她抚着胸脯，暗忖：世人皆说北珉晏无心喜怒无常，诚不欺我也！
沈含笑一路快步行至御膳房，途中未有停顿，回到御膳房就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秀眉一蹙，心内暗恼，又生了什么事端？
“二丫，你这个害死刘嬷嬷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有脸回御膳房！”秋杏圆眸睁得老大，望着沈含笑腮帮子气鼓鼓的，两道柳眉倒竖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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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几乎站了整个御膳房的人，黑压压的发髻似乌云般重峦叠嶂，听到秋杏尖细的嗓音，纷纷回头来看。
沈含笑这才看清，被众人围着的是刘嬷嬷。
刘嬷嬷是被抬回来的，身上盖了一张草席，就露出一张白凄凄的脸，面上血色全无，而草席下的草地也被刘嬷嬷身下的血水浸湿，绿意染了血色，调出了一种诡异的色彩。
守着刘嬷嬷哭得响彻御膳房上空的是刘嬷嬷认得干女儿金桂。
“小贱人，你还敢回来，今天不收拾你给干娘报仇，我就不叫金桂。”金桂杀气腾腾的冲到沈含笑的面前，一边骂着小贱人，一边抬起蒲扇大小的巴掌就落下。
沈含笑面有凛色，凤眼微眯就是挥手一挡。
金桂的手腕就被她紧箍住，只见她反手一推，金桂猝不及防的就跌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哎哟哎哟”的开始叫唤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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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金桂开口，沈含笑面颊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看了御膳房的众人一眼，凤眸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檀口而出的言语带了几分铿锵之力，“你们今日若是敢动我，就准备好迎接陛下的怒火吧，可别忘了，你们的命，还是我讨回来的！”
本有几分蠢蠢欲动的御膳房众人都收敛了举动。
是呀，按照德懿太后的性子，断然不会只收拾了一个刘嬷嬷就了解此事的，而她们之所以没被连坐，都是眼前这个少女的功劳？她们有些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
她究竟是谁？怎么有这么大的能耐！
众人还沉浸在错愕之中，沈含笑已经莲步轻移，款款行至刘嬷嬷身旁，素手将刘嬷嬷的草席往下拉。
这……
刘嬷嬷身上岂能用一个惨字形容。
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甚至肚子都被打裂开了，露出了几截肠子，而淋漓的鲜血也不断的涌出来，有几个受不了的都捂着嘴几欲作呕。
而这个身形消瘦的少女却挺直脊背，蹲在刘嬷嬷身旁，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沈含笑知道，她还没死，她的胸脯还在起伏着，气息虚弱。
突然这时，刘嬷嬷的含着强烈恨意的眸子睁开，目光紧锁沈含笑，吐出一口含内脏碎片的血沫，张着满是鲜血的嘴痛骂：“二丫你这个小贱人，敢诬陷我，我要你的命……”
甚至，坐了起来，张牙舞爪的朝着沈含笑扑去，吓得御膳房众人纷纷闪躲，以为刘嬷嬷诈尸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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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回光返照之人，也敢来索命。”沈含笑狞笑，绣着缠枝莲的绣鞋一下子踩在了刘嬷嬷的脚背上，刘嬷嬷吃痛一个站不稳，小山似的身子就轰然落地，趴在草地上，嘴里一口又一口的吐着血，浑身抽搐，就跟一个血人似的。
沈含笑一脚踩在刘嬷嬷的背上，然后压低了双丫髻，凑在刘嬷嬷耳边吐气如兰，“嬷嬷，被打的滋味如何，昨日，二丫就是在这儿被你活活打死的，你说她死之前该有多痛呢。想必现在嬷嬷也体会过了，就可以等着下地狱了！”
“你……”刘嬷嬷微微张开的嘴，流淌着血水，口齿不清的说着。
“我，我是替二丫来索命的厉鬼。”沈含笑的脚重重的在刘嬷嬷的背上一踩，在刘嬷嬷耳边如是说完后，就挺直了脊背挑眉浅笑。这一笑，无尽风华，一种后宫女人不曾有的傲骨张扬着，恍若九天那身披铠甲手拿长枪的女战神。
刘嬷嬷那涣散的瞳孔中透露着不敢置信！
可如此张扬的表情怎么会出现在二丫一个小丫鬟身上，临死前，刘嬷嬷相信了沈含笑说的，她浑身战粟、抖若糠筛，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呢喃着：妖怪！
可惜，御膳房的众人都怕刘嬷嬷诈死，躲得远远的，没有一人听到她和沈含笑的对话，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直到她死。
沈含笑看着刘嬷嬷死相凄惨的尸首，素手握拳，凤眸紧闭，长长的睫毛紧紧的贴在眼睑处，微微颤动，像是即将展翅起飞的蝶儿似的。
沈含笑，看到了吗？害死你的人也死了，我给你报仇了。沈家的冤，还有我盛海棠的仇，我都会一一的去做到，希望你能在冥冥中保佑着我，我就是你，我就是沈含笑。
许久，沈含笑的心情才归于平静。
御膳房的人见刘嬷嬷没动静了，似乎没有危险了，才又慢慢的靠拢过来。
金桂强忍住心里的惧怕，伸手探了探刘嬷嬷的鼻下，没，没气儿了！见到沈含笑要走的金桂一下子就拦在了她的眼前，斥声怒责，“你诬陷干娘也就算了，你还害死了她，不许走，你等着干娘的冤魂找你索命吧！”
“呵呵，诬陷？皇上派人询问之时，可谓是众口一词的说是刘嬷嬷打翻的雪蛤膏。或者你应该让贵妃娘娘交出倌儿姑娘，抑或，你在质疑皇上的裁决？”凌厉的眼神对着金桂心底的阴暗直射而去，沈含笑似喜非喜，似嗔非嗔。
金桂捂着胸口，她的确是存着刘嬷嬷下台后她当御膳房的第一人，可是她没想要刘嬷嬷死，她毕竟是自己的干娘。
因为沈含笑的话，金桂陷入了纠结之中。
沈含笑没有让她慢慢捋清，快刀斩乱麻的道：“既然刘嬷嬷去了，必然要再选拔一人当御膳房的掌事嬷嬷。金桂是刘嬷嬷的干女儿，按理说应该是她继承刘嬷嬷的衣钵，可是刘嬷嬷得罪了太后，若是金桂当下一任的掌事嬷嬷，恐会惹得太后不高兴！”
言下之意很明显，下一任掌事是谁都不可能是金桂，否则会拖累整个御膳房的。
“你胡说，干娘把手艺都传给我了，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御膳房掌事的位置！”金桂惊醒，冷汗淋漓，刘嬷嬷已经死了，她不能再失去掌事嬷嬷整个位置了。
沈含笑了然一笑，抬起步子，扭头对众人璀璨一笑，“这是御膳房的公事，和我这个烧火小丫鬟没什么关系，那我就先走了。”
渐渐的，沈含笑似嫩柳的身影就淡出了大家的眼中。
出了刘嬷嬷这件事，大家都在心里默默的记了一笔，绝对不能把沈含笑当个普通的烧火丫鬟看待！
凉风习习，秋意渐深，自树上坠下的黄叶在风的追逐下，调皮的在天空绕了个圈儿又回归泥土，落叶归根，一切都符合天地法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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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必然是弱肉强食也！
沈含笑果断的离开院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鼻尖淡去，心头未有一丝窃喜。如今她只是北珉皇宫最底层的蝼蚁，忍不住出手弄死了刘嬷嬷，也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目前，也是让御膳房的人也不敢再轻贱她罢了。
不过身份地位在这儿，该受的苦，一点都不会少。
例如，肚子饿。
“咕噜。”腹中唱起了空城计，沈含笑也抛开脑中各种念头，先填饱肚子要紧。
可前脚沈含笑刚踏入御膳房的厨房，后脚就被人踩住了鞋跟。
谅是沈含笑再好的脾性，也不由的微蹙秀眉，素手轻提起裙摆款款下蹲，将绣鞋的鞋跟给重新拉上。
抬首正欲朝来人看去时，却被一双白乎的小手拉了起来。
“沈含笑，你怎么走路这么不仔细，还要我扶你。”清脆的童音里带了抹狡黠，似还有些幸灾乐祸，晏开的那张吹弹可破的小圆脸就在沈含笑的眼前瞬间放大。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用的真是不错！
沈含笑狠狠的剜了晏开一眼，旋即面无表情的将他白嫩的手掌甩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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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的小脸一皱，亮晶晶的眸子瞬间蓄满了泪花，看上去水汪汪的，这人畜无害的模样，让沈含笑也几分心肠。
不过再想到原来的沈含笑可是为了眼前这小家伙儿丢了命，她就对晏开喜欢不起来，面色又重新一板，冷冽的犹如冰封千里的湖面，又往后退了几步，和晏开保持适当的距离。
“连你也嫌弃我不是个真正的王爷吗？”晏开偏要靠近沈含笑，讨喜的小脸一下子露出了小狼崽似的凶狠的表情。
沈含笑凤眸一凛，檀口吐语，“若你自己都轻贱你自己，谁又看得起你。”
晏开圆眸一愣，面色讷讷。
片刻，他又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圆眸又弯成了月牙儿，遂又亲昵的拉着沈含笑的手，嗓音也更加的软糯，“沈含笑，你怎么会讲那么多大道理啦，我今日来是感谢你给的良方，我母妃的病已经好了。”
“恩。”沈含笑腹中翻江倒海似的，不欲与他再耗下去，抬步便进了厨房，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人，眼神闪了闪，张嘴便问，“张嬷嬷这里可有吃的？”
“有有有，水晶肘子，爆炒腰花儿，还有太后用剩下翡翠金银盏，锅里还煮着八宝饭，二……二丫姑娘想要吃什么，我都给你做。栗子网
www.lizi.tw”张嬷嬷面色紧绷，思及刘嬷嬷的肠子外流的死相，她就忍不住腹内一阵翻涌。
沈含笑让张嬷嬷把水晶肘子切了片用小碟子装起来，又盛了碗八宝饭，拿个托盘端了就回房吃。
谁料，晏开竟一路跟着沈含笑到了她房里，沈含笑刻意的无视他。
下人房里位置极其不好，房里只有一扇小窗户，窗外的阳光照不进来，房里还有些木头腐烂的味道。沈含笑樱唇一张一合，咀嚼着八宝饭，即便是喉头滚动，腮帮子微微的鼓着，可吃相依旧是优雅好看。
“沈……沈含笑。”晏开肉手托腮，圆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含笑，欲言又止。
“不嫌弃就吃吧。”沈含笑瞥了他一眼，就将剩了半碗的粗瓷绘水纹的八宝饭推了过去，以及还剩下半碟子的肘子肉。
“你不吃了吗？”晏开吞了吞口水，他唇红齿白的，煞是可爱。
一个饿久了的人，不能吃得太撑。
沈含笑没有同晏开细说，一脸恬静的走到床边，沈含笑留下的东西真是少得可怜，一套换洗的灰扑扑的粗布麻衣，一根木头做的簪子。
晏开就着肘子肉就香喷喷的吃起八宝饭来，直到把粗瓷碗里扒得一粒米都不剩，那张肉呼呼的小圆脸才抬了起来，两道犹如浅墨划，眉色尚浅的眉头微微蹙着，委屈的说着：“沈含笑，我忘记大事儿了，我母妃想见你！”
母妃？那个效仿娥皇女英侍君的徐氏幼女！
“那就见见吧。”沈含笑利落起身，纤细的身子因为挺直的脊背犹如在风里拉长了身姿的春柳，恍惚让晏开觉得她很是陌生。
想不到沈含笑这么好说话，晏开带沈含笑回他母子住的藏春园。
快到地方，他忽的停下了脚步，小圆脸一本正经的板了起来，却孩子气的伸出萝卜头大小的白嫩小拇指，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道：“我们约法三章，我让你偷点心的事不许告诉我母妃！”
沈含笑唇角微翘，置若罔闻的迈开大步往前行。
“沈含笑，喂，沈含笑，我母妃要是知道我怂恿你偷东西，会拿戒尺打我手心的，很疼的呀！你，你慢点啊，这可是我的地盘。”晏开小短腿在后面追着，跑得气喘吁吁的，还不死心的挥着肉拳头警告。
藏春园三字，四平八稳的题于檀木匾额上，可见题字之人心性平和，大度宽容。想必就是晏开其父，上一任北珉的君主。
沁人心神的檀木香味钻入鼻尖，令人神思清明，沈含笑往藏春园里看去，只见一个绾着堕马髻的朴素妇人，弯腰在给一排浇水，眉眼温柔，挥袖间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似是常做这类事。
细看那几盆，沈含笑眸中光芒大放，口中喃喃，“这盆是中孤品，太真含笑，那盆是十丈垂怜、那盆是两色凤凰，还有剩下，剩下的是……”
“芳溪秋雨、寒秋、雪珠红梅。”一抹敞亮而骄傲的声音在沈含笑耳畔响起。
晏开那肉下巴微抬，眉眼中也有了一抹骄傲的光芒，“这都是父皇留给母妃的，母妃成日里伺候着，比对我还亲，真想趁母妃不注意把它们都剪掉。”
“暴殄天物。”沈含笑对着晏开翻了个白眼。
上辈子，她致力于如何帮苏澄夺位打天下，这类风雅之事倒是不曾多参与。而贵妃南钰爱好养花，她们情同姐妹，自然也知道不少花种珍品。
记得有一回，南钰的婢女将她好不容易弄到的两色牡丹给养死了，她岁不曾责罚婢女，却也好几日意志消沉，而最后这个婢女也难逃一死，苏澄让人将其活活杖毙。
其实，南钰之心狠毒，早已显露一斑，只是她被情感蒙蔽，忽略了这些细节。
如今依旧，物是人非，沈含笑不禁唏嘘。
“这位就是沈大人家的姑娘吧，听开儿说，是你给的妙方。我未嫁时曾与沈家夫人于花会上见过几面，只觉沈夫人眉目秀丽，气质雅娴，沈姑娘多得沈夫人真传。”徐氏娓娓之音将沈含笑的神思从回忆中拉回。
“娘娘谬赞了，这花儿娇贵，您养得真好。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沈含笑轻抬素手轻轻抚上了朵朵菊瓣，动作轻缓而细柔。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往昔之事也都徒剩一声喟叹！
徐氏手持葫芦瓢，给菊花浇水，眉宇间反而有着闲适的自在之情，听到沈含笑所言，柔柔一笑，“用心养总是能养好的。”
她大病痊愈后身形瘦削，连眼眶也微微凹陷进去，一双和晏开如出一辙的眸子却奕奕有神，看着花儿的时候，是无尽的温柔，就像是最亲密的爱人似的。徐氏又兴致大发的和沈含笑讲了很多养花的常识。
一个兴致盎然的讲，一个面含笑意的听，两抹素色让画面格外的唯美。
晏开支着圆下巴坐在一旁的石桌旁，心想，他以后找的妻子也得是沈含笑这样的才行，要和他母妃合得来才行。
呸呸呸，沈含笑怎么能跟自己未来的妻子相提并论，她只是一个烧火丫鬟，即便是有点际遇能攀上皇兄，也改变不了她的出身。
晏开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怎么会生出这般荒谬的想法呢！
不一会儿，御膳房的人竟找来了。
带头的正是穿着一袭水色宫装的倌儿，陪同的是给沈含笑拿了饭菜的张嬷嬷，张嬷嬷见到沈含笑，皱巴的脸上绽开了如同菊花似的笑容，手指头高兴的有些颤颤巍巍的戳着沈含笑，“二丫真在这儿！”
“谁允许你们没有经过通报就擅闯进来的！”晏开小脸一板，登时便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肉乎的圆脸上面露警惕，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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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晏开的怒火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倌儿随意的朝着晏开福了福身子，樱唇慢启，漫不经心的话语自口中缓缓而出，“奴婢叨扰了，只是咱们贵妃娘娘要见这二丫。”
虽是给了几分颜面，言语中未带半分敬畏！
晏开宛若碧玉般澄澈的眸子涌上不解之意，却还是伸开手臂护在沈含笑身前，“她只是个御膳房烧火的丫鬟，都不曾见过贵妃娘娘，肯定不会得罪贵妃娘娘的呀！”
“今儿，二丫帮我解了围，我家娘娘才准备赏她点东西，你懂什么呀！”倌儿柳眉微蹙，有些不耐烦。口中自称“奴婢”也没了，反而“你啊我啊”的，已然忘记了尊卑。面前之人不过是先帝幼子，连个封号都没有，自然不值得她这个贵妃娘娘眼前前的红人尊敬。
“我跟你去。”沈含笑对晏开卷唇一笑，今日晏开有护她之心，人倒也不坏。
淡定若水的笑容自沈含笑如玉般无瑕的容颜上展开，如春风拂过，一不小心又迷了众人的眼眸，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句，这丫头小小年纪容貌就初显一斑，待到张开了，岂不是有祸国殃民之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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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晏开眼里的担心不言而喻。
倌儿一把拉过沈含笑，就往门外走去，虽是一张芙蓉面上，可明显的嫌弃之情却让这好看的颜色折损了几分，樱唇还碎碎不停的说着，“我们贵妃娘娘岂是谁都能见的！”
话音落地，倌儿拽着沈含笑已经出了藏春园的红木大门，款款而行。
“倌儿姑娘，不知道贵妃可会赏赐奴婢什么东西！”沈含笑亦步亦趋的跟在倌儿身后，微微垂着脑袋，秀眉因思索而紧蹙着。
只因她给倌儿解围，给个几两银子便可，用不着特意召见她。
她心里稍有不安，却不知贵妃是为何缘由，恰似无头苍蝇一般去相见，还不如试探倌儿几句。
“哼，你可是能在皇上勉强说得上话的人，贵妃娘娘自然是会另眼相看。”倌儿那绣花鞋尖掉了个头，就正对着沈含阴测测的笑了，那热气呼在沈含笑的头顶，莫名的带着凉意。
这话说得有几分古怪，沈含笑心内暗自思忖。
北珉贵妃，玉娆，乃北珉重臣玉丞相之女，原本应是晏华的皇后，却被德懿太后的幕僚之女，第二琉璃抢了先机。
第二琉璃为后，玉娆为贵妃，皇后贵妃之争一向是水火不容。
整理脑中的信息后，沈含笑面上添了几分愁思，觉得晏华的后宫也是一个战场，只是她为了报复刘嬷嬷才会惹上贵妃，只是不知这贵妃会如何待她。
“沈……二丫，等等！”晏开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含笑回头见身后那个小孩子迈着短腿跑了过来，一张面团儿似的小脸跑得涌起一片红潮，肉嘟嘟的小嘴微张喘着气儿。
沈含笑面有歉意的朝倌儿望去一眼，拉晏开至一旁，浅浅的皱着眉头微带谴责的话语就自檀口如珠似的落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我没事嘛！”
“你不是说我母妃菊花种得好嘛，她让我跟你说秘方！”晏开狡黠的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故意放大了还显稚嫩的语气。
是徐妃让他来的？
沈含笑心思澄澈顿时明白几分，将耳朵凑近晏开的红嘴，只听他一张一合，话语却只清晰的落在沈含笑一人的耳中。
“好了，二丫，得了贵妃娘娘的赏赐，你可得请我吃果子。”晏开笑得像只小狐狸似的眉眼皆弯，末了还拍了拍沈含笑的肩膀，最后蹦跳着离去。
晏开的到来像是一个小插曲。
倌儿一路带着沈含笑到了清秋宫，玉娆的居所。
“见了贵妃，说话给我仔细点儿，太后那吃食可是那个老虔婆打碎的，只是她欲要栽赃我罢了。”倌儿遣走了众人，面带厉色的对着沈含笑再三嘱咐。
玉娆竟不知情？看来倌儿也不是个忠心的奴才！
沈含笑乖顺的点点头，在入清秋宫门之时，她绣鞋故意勾住了门槛，整个人便似一道流萤飞了出去，最后一头扎在了草丛上。
“你怎么走路也不长眼！”身后传来倌儿气急败坏的娇音。
沈含笑急忙从草丛下面抠了两把泥抹在了脸上，头发也被她弄乱了不少。当倌儿拉起沈含笑之时，不由地瞪圆了杏眸，玉手戳着沈含笑，“你你你……你个笨蛋。”
“倌儿姑娘，我要不去洗漱一番，贵妃娘娘等久了，会不会连累你。”沈含笑故作憨傻的问，一边手忙脚乱的去整理头发，却是越弄越乱。
“顾不得这么多了，先跟我去见贵妃吧。”气得倌儿一下子拍掉了沈含笑的手，也是忍不住的狠狠剜了她一眼。
这个死二丫在贵妃面前丢人就好了，可别连累自己！
沈含笑被倌儿扯着走，在倌儿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微微的翘起。
“玉娆对皇上情根深种，极其善妒。”晏开之音犹响彻在耳畔，沈含笑自然不能出这风头，她就当个御膳房烧火的丫鬟就好。
“你就是那个御膳房的烧火小丫鬟？”玉娆年纪尚小，却长得国色天香，肌肤细腻的犹如去了壳的鸡蛋，此刻她正打量着沈含笑，涂着鲜红丹寇的指甲一下又一下的点在脸上，娇憨里透露着别样风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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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正是。”沈含笑额头着地，一身凌乱，礼仪却未有半点纰漏。
“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玉娆声似山谷清泉，熨帖人心。
脏兮兮的一张脸便落入的她的眼里，眉梢、眼下、鼻尖皆糊着一大块泥巴，正因脸上出奇的脏，倒是显得凤眸清亮无比。
“怎么弄得这么脏，这一双眼睛倒是能勾魂似的。”玉娆似笑非笑，柔弱无骨的手转而拖着白嫩的下巴，红唇微嘟，一颦一笑皆有深意。
倌儿倒是急了，跪下道：“娘娘饶恕，这丫鬟蠢笨，刚才进宫门摔了一跤，怕娘娘久等，便来不及梳洗污了娘娘的眼。”
玉娆似远山黛的细眉一挑，“哦？既是如此那便先下去梳洗一番再来。”
沈含笑来不及开口便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带了下去，扒了她的衣裳，就是一阵搓洗，洗得她身上没一丝污秽为止，还给她换了一身白色对襟绣银色祥云纹的锦缎衣裳，衬得她娇容玉貌，若在眉心点一颗小痣，便真像极了观音菩萨身边的童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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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洗干净的沈含笑，玉娆都被惊艳到了，片刻脸色讪讪，沈含笑虽好看，不过也是个下人，她便是细细询问起了白日里御膳房发生的事儿。
沈含笑按照倌儿所言作答，将其摘了出来，塑造成了一个欲被刘嬷嬷抓去当替罪羊的可怜形象。
“既然是如此，皇上处决是极为公正的。”玉娆提起晏华，面颊便似三月里的桃花，像是怀春的少女提起自己的心上人一般。
倌儿也是吁了一口气，赞赏的看了沈含笑一眼，觉得她倒也是识相。
“只是，你一个小小的丫鬟，皇上为何要接二连三的帮你，你说皇上是不是觉得你长得好看呢？”玉娆自春凳上站起，莲步款款移至沈含笑跟前，纤手勾起她的下巴。
沈含笑被迫与玉娆对视，只是她骨子里的是南越的皇后，澄澈的倒映出玉娆花容月貌的眸子里未有一丝慌乱。
与贵妃果然善妒，沈含笑一阵腹诽，话已出口，“奴婢薄柳之姿，每天在御膳房烧火弄得脏兮兮的，怎么会好看呢！像娘娘这般便是沉鱼落雁之姿，身有皓月之光，皇上喜欢的是娘娘这般的大家闺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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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是好的。”玉娆低头抿唇一笑。
沈含笑的回答显然让玉娆挺满意，不过片刻，她又眼神凌厉的盯着沈含笑，质问道：“本宫自然是知道皇上好，皇上那般好，你说，你可曾爱慕皇上？”
“奴婢不曾！”沈含笑脱口而出。
语毕，一张精致小脸又皱了起来，自己若是说爱慕皇上，必然会被玉贵妃当做眼中钉。这般说出心内实话，可玉贵妃爱极了皇上，又会觉得自己在撒谎。
沈含笑银牙一咬，语气坚定，“皇上真龙天子，奴婢只能瞻仰，奴婢心中另有他人，他在奴婢心里是最厉害的英雄。”
“哦，是何人？”玉娆又逼近一步，语气咄咄。
“是……是。”沈含笑说完就恨不得将脸缩进胸里去，眼下也只能将这个煞星拎出来抵挡玉贵妃的盘问了。
玉娆倏地一笑，风华尽展，犹如富贵牡丹，花苞尽绽。
“的确是青年才俊，本宫当初尚在闺中，战胜南越归来，黑衣黑马一杆长枪，碎了多少少女心。只是他煞气太重，本宫还是喜欢皇上这种温文尔雅的。”提起皇上，玉娆面上又浮起红云，一副仰慕之态。
晏无心大败南越，这是曾经盛海棠心中的一根刺，每每听人提起都怒不可遏。如今成了沈含笑，似乎没有那么的恨了，她辅佐苏澄夺位，就输了一次，便是败在晏无心手下。黑衣黑马长枪，倒也是被她铭记于心。
不是爱，而是杀意，昔日恨不得去取他首级！
玉娆又坐回了春凳上，懒懒的用胳膊支着脑袋，对着沈含笑眨了眨若蝶翼般的睫毛，笑语晏晏的，“想不到你个小丫鬟还挺有眼力见儿的，不过你也只能默默的喜欢了，他可是不近女色的，可能他不举抑或是爱好龙阳。”
说完，玉娆自己都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分明是胡说，那日在自己身上驰骋的人可是龙精虎猛的，久到自己都快昏过去他才泄了，沈含笑是必然不相信晏无心如同玉娆说的这般，可嘴里依旧顺从的说着：“奴婢知道了。”
“看你这丫鬟蠢笨的不行，留在御膳房可能还要受人欺负，不如留在我这清秋宫如何？”玉娆心情大好，红唇一张一合的。
“谢娘娘，奴婢愿意。娘娘和皇上皆是心善之人。”沈含笑跪下给玉娆真心实意的磕了个头。
她是要回南越手刃仇人的，若是继续当御膳房里的烧火丫鬟，那冰冷的宫门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摸得到，在玉贵妃身旁小心些总也不会出什么差错，至少出宫的机会必然是大一些的，她只需静待时机即可！
“二丫这个名字有些不雅，换个吧。”玉娆的纤纤玉指勾弄着耳畔的发丝，她身边的人怎么能有个这么土的名字呢！
“奴婢可以叫含笑吗？”沈含笑一脸希冀。
玉娆点头，有些微倦的打发了沈含笑。
自清秋宫的宫门出去，沈含笑觉得她这一生的风浪才堪堪开始。
回到御膳房她原本居住的屋子里收拾衣服，却发现那个瞪着小圆眼睛的孩子还在等他，听说她要去玉贵妃的宫里当差了，小孩炸毛的跳起来戳着沈含笑的额头，稚嫩的声音里充满愤怒，“沈含笑，你怎么能这么笨呢，你以为宫里的主子都和我跟我母妃这么好相处啊！”
“你就当我是个攀附权势之人吧，我宁愿在玉贵妃身旁战战兢兢的活着，也不愿安逸的睡在柴火堆旁。”沈含笑此语掷地有声。
晏开微愣，眼前的沈含笑变得如此的陌生，他一张小脸因为怒气而变得赤红，“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你是觉得我不能帮你们沈家洗刷冤屈，所以你投靠了玉贵妃，想要她帮助你，对不对？”
“这算是其一吧。栗子小说 m.lizi.tw”沈含笑承认，以晏开目前的身份地位，的确帮不了他。
“你……”晏开气极，小胸脯不断的起伏，抬起绣着云纹的小白靴便欲走。
沈含笑略带薄茧的手往晏开的掌心塞了一物，留下几句娓娓之音，“这木蝉你拿着，有事找我就把它放在清秋宫门口的大榕树上，我看到就会就会来见你了。”
“哼，谁稀罕啊。”晏开从沈含笑房里跑出去，余怒未消，一扬袖子就准备将这木蝉摔在地上。可顿了几个呼吸，晏开将木蝉在手心摆弄，手艺拙劣，像是沈含笑自己雕的似的，他又珍宝似的塞入了怀中。
眨眼便过去了十日。
“你……不是御膳房的那个小丫头嘛！”明黄色的盘龙金靴停在沈含笑的眼前，晏华如淡墨扫过般雅致的眉头浅皱，，佳人在怀，本还惦记着那个小丫头在外室，玉娆的手灵活的解开了他的衣襟，穿入了他的胸膛，一下又一下的摩挲。小说站
www.xsz.tw闪舞网晏华耳根子都泛红了，抱起玉娆就朝着内殿走去。
粗喘低吟入耳，沈含笑觉得恍若隔世。
曾经她和苏澄也是这般颠鸾倒凤，后来苏澄迷上了南钰，她也偷偷潜入南钰的宫殿，在窗下听到的正是这呢哝之音。
不知为何，沈含笑只觉得这世人觉得美好的声音格外的刺耳，秀足一抬，便离开了清秋宫。
月明星稀，夜色朦胧。
不知不觉，沈含笑就来到了龙华湖畔，感受着水风中扬起的潮湿水汽，心思通明。想必此时此刻，苏澄与南钰这对狗男女也在龙榻上颠来倒去吧！
属于我的一切，我都会回去一一夺回来的，沈含笑握拳。
“啊，是谁！”突然纤腰被一个强有力的手臂环住，沈含笑挣扎着出声，她竟没察觉到有人潜藏在这湖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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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打扰了本王赏月该罚！”霸道的声音自身后之人口中而出，他钢钳似的手臂似乎要将沈含笑的纤腰握断。
是晏无心！
该死的，怎么又遇上了这个煞神！
沈含笑心中叫苦连天，知道即便是自己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相救。
“嗯？你是哪个宫的丫鬟，刚才你的背影真是俏似……俏似故人。嗝——”一个酒嗝喷洒在沈含笑的鼻尖，晏无心脸上带着两坨红晕，显然是饮酒过度。
沈含笑低着头，咬着樱唇，含恨道：“奴婢永巷里倒夜香的，奴婢身上有味儿，还是莫要抱着奴婢好。”
“没事，本王不嫌弃，抬起头来给本王看看。”晏无心修长的手指便去勾起沈含笑的下巴，不料，脚下一痛，那小丫头已跑出好几米远。
晏无心轻功一运，眨眼便追上了。
“哼，罚你陪本王赏月。”他将沈含笑腰带一拉，直接将她提了起来，转而朝湖心飞去，浅浅月光下，黑衣黑发的男子，肆意张扬。
沈含笑前世虽会些刀剑棍棒领兵布阵，可是于轻功学艺不精，此番飞的如此之高，低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不免有些头晕心跳加速。
晏无心又顺势一带，沈含笑就被他搂在了怀里，他大脸凑近，张扬的红唇就着那张慌乱的小脸就是落下。一气呵成，竟没有让沈含笑拒绝的余地。
“你，流氓，无赖。”沈含笑利齿一咬，晏无心吃痛放过她的柔唇，她犹是愤愤不平的骂道，仿佛前世他也是强硬的要了她一般。
“呵，小野猫还敢拒绝本王。”晏无心大掌扣在沈含笑的后脑勺上，再一次将唇覆上，灵巧的舌头一下子就撬开了沈含笑的牙关，在她的口中追逐起来。
二人就在龙华湖上空纠缠在一起，夜风吹得二人衣袂飞扬，煞是好看。
沈含笑眼里涌出绝望之色。
即便我如今为奴，也不是任人轻贱的，她狠狠一咬，淋漓的鲜血从晏无心舌头上涌出，血腥味弥漫在二者的口齿之间。
“你放开我！”咬了晏无心，沈含笑又朝着晏无心的喉结，小腹等位置打去。
晏无心本就舌头吃痛，又被沈含笑痛击小腹，体内真气一乱，两个人就一起从跌落了龙华湖，发出“扑通”“扑通”两声巨响。
“呕——”沈含笑快速的游到岸边，吐出一口冰冷的湖水。
幸亏南越水运发达，几乎人人都识水性，她刻在灵魂深处的东西也是不曾忘掉，只是身体过于虚弱，游上岸之后浑身酸软的不行。
回头一看，湖面除了圈圈波纹，竟然没有别的动静。
晏无心还在水里！要不要回去救他？
沈含笑有些犹豫，她早已体力不支。再说说他们二人掉进湖里，这么大的动静，侍卫们应该就快来了。沈含笑纤眉一拧，就顾不得晏无心了，边走边将裙子拧干，急忙跑回清秋宫里。
清晨，天空泛起鱼肚白，晏华便被善公公接去上早朝了。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晏华一走，玉娆也睡不着了，想起昨夜的恩爱，犹是面若春桃，娇嫩欲滴。倌儿给她绾了个飞仙髻，更显得她精神烁烁，正往乌发中插蝶恋花镶红宝石步摇时，就听玉娆道：“含笑那丫头呢！”
“奴婢清早过来就不见她人，想必是去哪儿躲懒了，奴婢去将她唤出来。”倌儿面上也染了几分戾气。
玉娆嫩葱似的手甩了甩，允了！
沈含笑近乎一夜未眠，用火盆子将湿衣烤干足足用了一两个时辰，睡下之际又思索着晏无心可否获救，抑或是他虽醉酒可还记得自己害他掉入水中吗，是否会来找麻烦！
晏无心没来，倌儿倒先来了，将沈含笑揪起洗漱了一番，就去见玉贵妃了。
玉娆见了沈含笑，倒是没先开口，美目先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檀口微张，“皇上眼尖，这张白嫩的小脸倒真是晒黑了，我清秋宫真是苛待了你。”
沈含笑没睡好耷拉着眼皮，对玉娆的意思也明白几分，只是这玉贵妃爱皇上真是疯魔了，大清早的竟然吃上醋了。
“娘娘待奴婢极好，清秋宫的姐姐们待奴婢也不曾有打骂，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分，娘娘如此说真是折煞奴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含笑将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在玉贵妃身边才有机会离开皇宫，万万不能被她赶走。
玉娆见沈含笑磕的额头都破皮了，急忙制止她。
不过，美目一转，她婉转娇音又缓缓道：“今天，善公公来的时候说了一事，昨夜被一个胆大的丫鬟推入了湖中，那个丫鬟可是你？”
“不是奴婢！”沈含笑心下一沉，否认。
“那你昨夜去了何处？”玉娆步步紧逼，遂又带着小得意道：“我早让倌儿去查了你的鞋子，鞋底上沾的正是龙华池旁特有的红土，你还想骗本宫嘛！”
糟了，竟疏忽了这茬，沈含笑心中暗骂。
她咬的唇畔发白，才支支吾吾道：“昨夜……奴婢的确出去了，也见到了，他酒醉欲对奴婢用强，奴婢就将他推进了湖里。不过娘娘，可有事，奴婢想着侍卫们很快就能来相救，是以就跑了。”
说着，她欲要落泪，言语间句句是对晏无心的关心。
“福大命大，自是没事，否则你也不能跪在本宫面前了。不过湖水冰冷，引发了身上的旧伤，起了烧热。小说站
www.xsz.tw”玉娆秀眉微蹙，斥责的话也是带着千钧之力，不过片刻又有疑惑，“你不是仰慕嘛，为何不跟了他，届时本宫再帮你说几句话，也会收了你的。”
沈含笑眼圈泛红，说着眼泪便扑簌簌得落下，“奴婢身份低微，跟了也不过是个通房丫鬟，但凡是个主子都能来踩上一脚，既是如此，奴婢宁愿远远看着他就好了。”
她自然是不愿意跟晏无心这个喜怒无常的煞星！
宁为寒门妻，不为贵门妾，这是上一世她身为贵女，拥有的一身铮铮傲骨。
沈含笑的一席话，也牵动了玉娆深藏在心中的不甘，本来她才是晏华的妻，最终还只是棋差一招，她就成了贵妃，可贵妃也是妾！
她还是嫁进来了，因为爱晏华！
“人各有志，你也是依从本心罢了。身为本宫的人，这事帮你瞒下，以后切莫给清秋宫惹麻烦了。”玉娆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心里疲惫不堪，若是她当初做下和沈含笑一样的抉择，是否没有那么多烦恼。
只是她做不到！
沈含笑见玉贵妃面有愁容，不敢多语，悄悄的就退下了，不过心中也松了口气。既然玉贵妃答应帮她掩饰，那个煞星应该查不到她身上才是。
又过了三日，宫里掀起了一波风浪，晏无心的人在各宫抓人，搜寻那日推他下水的那个宫女。
清秋宫始终没有逃过一劫，所有的宫女都被召集到一处。
晏无心依旧一袭蟒袍，长眉入鬓，薄唇微扬，负手踱步在众人跟前，出言冷若冰霜，“你们之中，可有谁主动那夜承认袭击的本王？”
“奴婢没有！”众宫女齐齐跪下，将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
“既然如此，本王就将有嫌疑的一一带走！”晏无心眉头一拧，就在清秋宫的雕花红木椅上慵懒的坐下，领口不羁的敞开，目测阴沉的看着手下盘问宫女。
到了沈含笑之时，没人能证明那天晚上她有没有出去过，侍卫拉着她也要将她带走，行至晏无心跟前的时候，似星辰般的眸子多看了她几眼。
“站住！”晏无心皱眉，已然将沈含笑认了出来，“你不是那日御膳房的那个丫头，何时混入了清秋宫？”
“正是奴婢，不过奴婢乃是贵妃娘娘调来的，并非混入，王爷慎言。而且，王爷出事那晚，奴婢在值守，并未出去，奴婢是没有嫌疑的。”沈含笑微微抬起脸，既然晏无心大肆抓捕，必然是那日并未记住她的长相，那她也无须惧怕。
晏无心冷眸一眯，大掌一把扣住沈含笑的下巴，语气有几分阴沉，“按本王说，你这样胆大包天的宫女才是最有嫌疑的！”
“还请皇叔高抬贵手，这婢女的确没有丝毫嫌疑。”玉娆被倌儿搀扶着款款而来，玉口一张，却是为沈含笑说话的！
“哦？”晏无心松开沈含笑，拿帕子擦拭着碰过沈含笑的手，一脸漫不经心之态。
“那日，本宫承宠，便是由这丫头在外面伺候的人，若是不信，可以找皇上对质。”玉娆小脸上也扬起几分怒气，晏无心虽是北珉的英雄，不过他这目中无人之态也太让人生气了，君君臣臣的道理他难道不懂吗？
见玉贵妃动了怒，晏无心忽的一笑，黑衣黑发恣意张扬。
他轻启薄唇，探究的眸子在沈含笑脸上上下打量，最终放弃，“既然贵妃娘娘替这丫头作证，本王就先放过她，若是被我找到证据，那即便是皇上来了也无用。”
“自然！”玉娆含笑，心内已经勃然大怒。
沈含笑也挺直着脊背，不敢有半刻松懈，面对晏无心的眼神，也未有半分退缩。
最后，晏无心带了几个有嫌疑的宫女离开了清秋宫，临别的一眼总让沈含笑如芒刺在背，感觉晏无心就不会这么容易的放过她！
晏无心来时盛气凌人，走时依旧跋扈，那挺直的背脊，如同一条出渊的蛟龙，屹立天地，让人不敢丝毫小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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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娆被晏无心那副有恃无恐地姿态激怒，眸光微冷，与秋日的肃杀交融，让人不寒而栗。
清秋宫众人见此，全都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玉娆盛怒，谁敢触犯，沈含笑同样背脊发麻，秋风袭来，薄凉之意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玉娆此人，定然是不甘心被晏无心如此冒犯的，就是晏华，想必也不愿见晏无心继续张牙舞爪，肆意妄为。
沈含笑深知权利交锋的旋涡有多诡秘难测，这如同一个大磨盘，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一着不慎就被碾磨成碎末，无论你愿或不愿，无从选择。
“都下去吧。”
玉娆清冷的话音如同叮咚山泉般清冷，不带丝毫火气，仿佛刚才的怒意不过众人的幻觉。
沈含笑心头暗凛，同样恭敬地退到门外。
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摇摇坠地，沈含笑眸光凝滞，透着一股深邃的黝黑。
北珉宫中的局势，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太后、皇后、玉娆、晏华以及晏无心，每个人都想做那秋风，视其他人如落叶。
必须挣扎出一条活路！
沈含笑深吸口气，目光满是坚毅，像行走在荒野中的一匹孤狼，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甚至自己都死过一次，如今一无所有，她无所畏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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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报仇雪恨，仅此而已！
午时的骄阳红如火，沈含笑踩着温热的地面，缓缓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值守的事宜已经做完，接下来的时间属于她自己。
秋露凝霜，夜微寒。
吱呀一声轻响，简陋的房门打开一道缝隙，一道人影飘然而至。
“谁！”
睡的迷糊的沈含笑猛的坐起，谨慎的呵斥。
“呵，你倒是警惕！”
桀骜中透着不羁的声音响起，屋内出现一点光亮，那是熄灭的蜡烛被点着。刺眼的金色烫边华服映入沈含笑的瞳孔，让她心下一跳，
晏无心，他大半夜来我这做什么！
沈含笑内心微沉，赶紧起身恭敬地道：“奴婢见过王爷。”
晏无心危险的眯着眼，双眸如同望不见底的旋涡，打量着沈含笑，挑眉道：“睡觉都如此警惕，莫不是亏心事做的太多，还是心头有鬼？”
“深更半夜，王爷擅闯一个宫女的闺房，似乎很不妥吧？”沈含笑眼皮微沉，语气不卑不亢。闪舞网
在南越掌权多年，她身上自有一股威严，哪怕此时这身子还小，可青涩中依旧透着一股凛然，如同寒风凄雨中，倔强地探出头的野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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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敢这么跟本王说话，胆子不小。”晏无心嘴角微翘，沈含笑的镇定真的让他大感以为，这种胆色，不是一个下贱的宫女该有的。
看着沈含笑那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纤瘦身板，晏无心探出大掌，捏着沈含笑地下巴抬了起来，桀骜笑道：“本王只是好奇，你一个宫女，有何能耐，能让贵妃和皇上都护着你。”
“无欲则刚，奴婢不过尽职尽责罢了，王爷何必抬举奴婢。”沈含笑目光清澈如水，看着晏无心精致的面容，心底流过一丝异样。
“说得好，难怪有胆量将本王推入水中。”晏无心拧眉，似笑非笑。
被捏着的下巴传来一股酸麻，让沈含笑眉头微皱，盯着晏无心，“清者自清，当然若王爷执意要栽赃，奴婢也无话可说。”
“哼。”
晏无心眼底闪过一丝恼意，却放开了沈含笑，面沉如水的吩咐，“罢了，本王饿了，你在御膳房当过差，想必能下厨了，去给本王备些吃的吧，本王饿了。”
神经病吧，这大半夜的，我这穷地方哪有什么吃的！沈含笑内心暗骂，有些没好气的冲着晏无心摊开手，“拿来。”
“什么？”晏无心面色带着不悦。
“银子啊，这后边虽然有灶厨，可也不能轻易使用，何况我这也没备什么吃的。”沈含笑义正言辞的开口，内心满是无奈。
她又不是管事的嬷嬷或者大太监什么的，哪有能力准备吃的，亏得最近在玉娆那里当值，她才不至于饿肚子，可真要伺候晏无心，她明日就得饿肚子了。
“敲诈到本王头上了，你是头一个。”晏无心眉目微扬，失神的看着沈含笑，良久才掏出一个钱袋扔给沈含笑，道：“拿去吧。”
“好。”
沈含笑也没说谢，接过钱袋垫了垫，顿时知晓里面数目不小，很麻利的转身，去给晏无心准备宵夜。
玉娆宫里的东西不能轻易动用，不过沈含笑如今在玉娆眼前得势，又塞了银两给小厨房管事嬷嬷，顺利的借到了小厨房一用。
至于下厨，对沈含笑也并非难事，大半夜她也懒得麻烦，顺手取了些牛肉切了，配上面粉青菜等，煮了一碗牛肉疙瘩汤，整个过程十分简单快速。
当她端着一碗疙瘩汤回来的时候，见晏无心正悠闲的坐在她房间仅有的一张破桌子旁，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深邃的眸子仿佛能将人的心神给吸进去似的，不由心头一紧。
担心晏无心这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又想出什么坏主意，于是很麻利的将汤放到晏无心面前，道：“王爷，请慢用。”
“恩？”
看着热气腾腾的疙瘩汤，晏无心意外地道：“这是疙瘩汤？本王记得这是南越的吃食。”
“是。”沈含笑眼帘低垂，接着道：“奴婢昔日尝过一次南越的吃食，后来喜欢上了，就自己学了点。”
晏无心面上掠过一丝复杂之色，似乎想起什么，随后又恢复如常，尝了尝，似是满意的眯了眯眼，嘴角微勾，“不错，倒是有几分南越滋味。”
说完，他也不理沈含笑，自顾的吃了起来。
一碗疙瘩汤很快见底，晏无心偏过头仔细打量着站在一旁的沈含笑，突然道：“你可知你父母犯了何罪？”
沈含笑沉默，她不清楚这些，自然不敢随意开口。
“结党营私，甚至意图谋反。”
似乎知道沈含笑不知情，晏无心冷冰冰的开口，语气寒彻骨髓，“你是犯官之女，被贬为奴籍，按理说，你这等罪臣之女，是没资格在宫里当值的。”
沈含笑听了心头一跳，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要想报仇，就必须有所依仗，如今连自由身都不是，不由心沉谷底。
结党营私是小罪过，可意图谋反，可就不是小罪，一个不好就是灭族之祸。
“我该怎么做，请王爷指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含笑瞬间打蛇随棍上，直勾勾的看着晏无心。
晏无心嘴角一翘，对沈含笑的干脆似乎感到意外，又仿佛早有预料，“求我。”
求我？
沈含笑眼睛微眯，那短短的两个字，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让她一时间百感交集，却又无可奈何，这种生死完全身不由己的感觉，恍惚间让她想起临死前的一幕，内心一阵刺痛。
“请王爷指点迷津。”
呼出胸口的压抑，沈含笑坚定不移的开口，她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相较于刻骨铭心的仇恨，这点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果断干脆，能屈能伸！
晏无心深邃的眸中划过一道异彩，如昙花一现，不经意的点头，“行，不过以后本王有差遣，你可知如何行事？”
“不知王爷要奴婢做什么？”沈含笑干脆的问，如今她只想借助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至于这北珉皇宫的人，死活她并不在意，背叛谁忠心与谁，对她都没有任何意义，饿久的孤狼，需要的是用心狩猎。
“暂时还没想好，容本王考虑一些时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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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棱角分明的面上，晕开一丝笑意，看着沈含笑，思绪翻涌，这个小小年纪的奴婢，让他感到异常熟悉。
他想起烽火纷乱的战场上，那个叫做盛海棠的女人，想起那短暂而旖旎的温存，心中一阵悸动。
她已经死了，你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盛大人，这可是你在北珉的遗珠吗？
晏无心凝眉沉思，沈含笑的身世很简单，可他偏偏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昔日那个女人的影子，不由让他浮想联翩。
沈含笑不知晏无心想什么，如今晏无心权势大，她唯有暂时低头，隐藏着内心翻腾不休的仇恨。
“小丫头，以后对本王客气点，再有下次，定不饶你。”由思索中清醒，晏无心警告了沈含笑一句，飘然远去。
沈含笑嘴角微翘，目光璀璨，再有下次，她依旧会推他下水，毫不犹豫。不过，她心内有些钝痛，若是晏无心知道自己的孩子被苏澄害死，不知会有何反应。
……
新的一天，清秋宫一如往日。
“沈含笑，本宫昨日帮你逃过一劫，不知你如何报答本宫的恩情？”玉娆玉娆身披精致的菊纹上裳，慵懒的靠在榻上，如水的眸子荡漾着勾人的灵光，注视着沈含笑。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个头才及她胸口的小丫头，面对晏无心，都敢当面撒谎，真的让她意外。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沈含笑知道，玉娆这次帮了她大忙，如今轮到她出力了，否则她也失去了价值。
念头划过，沈含笑恭敬地开口：“不知娘娘有何吩咐，但凡奴婢能做到，万死不辞。”
“别紧张，本宫不会让你去死。”玉娆朱唇轻启，娇笑道：“明日是中秋，按惯例皇上明日会前往东宫皇后那里，不知你可有法子，让皇上来我清秋宫过夜，也好挫挫皇后的锐气。”
沈含笑一愣，没料到玉娆竟然这么直接，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深意，只要她这么做了，将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投向皇后，只是如今她已经没了退路。
略一思忖，沈含笑双目一亮，“娘娘，奴婢倒是有个法子。”
“哦？快说。”
……
宣政殿内，晏华如水的目光柔和地掠过站在下方毕恭毕敬的少女，落到少女手上提着的食盒上，墨眸中沾染了点点笑意，吐气如兰，“这是贵妃亲手做的？”
“是。”沈含笑轻点着头，倒也是不敢吹嘘太过，含了三分真切道：“大部分都是娘娘亲力亲为的，不过奴婢们担心娘娘会累着，都帮着忙的。”
言语恳切，加上沈含笑这双凤眸中的灼灼之光，不似作伪。
“呈上来吧，朕尝尝。”晏华嘴角泛起一缕笑容，望向沈含笑的眸中似有萤火之光，又如同怒放的百合，顿时生机勃勃了许多。
沈含笑恭敬地将食盒递给善公公，温和浅笑，“娘娘刚才忙活的时候，还特地许愿了呢，希望皇上身体健健康康，国泰民安。”
戏既然做了，必然要做全。
这一套可是跟南钰学来的，她多是在苏澄面前装的情真意切，为沈含笑昔日所不齿，如今自己也得钻营这人心了，不由心内唏嘘几分。
晏华简单的尝了一口，糕饼的酥香自舌尖绽开，想起玉娆自小的爱慕，水墨似的眉眼也荡漾起了波纹，“她知道什么啊，你倒是嘴巧，知道替她说好话。”
“不是的皇上，娘娘说她许愿真的很灵的。”沈含笑檀口一张，面上急得飘上两坨红云，像极了真正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极力辩解的模样。
“哦？”晏华的面上看不出愠怒，一派温和，话音如同涓涓细流。
沈含笑颔首微垂，语句如珠，“奴婢听娘娘说，她很小的时候，就很爱慕皇上，曾一度去清华寺许愿，希望将来能嫁给皇上，没想这愿望真的实现了，不仅如此，还因皇上的宠爱，当了贵妃。”
“这寺庙当真灵验？”晏华语气透着诧异，倒觉得有几分有趣。
“恩，奴婢听着都觉得好灵呢。”沈含笑说着，眼中不经意闪过一丝艳羡，如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娘娘还说，以后有机会能出宫的话，定要再去上香还愿呢！”
晏华突然就静了，似绽开在空谷的幽兰，单手负于身前，眉头微锁。
沈含笑小心翼翼地看了晏华一眼，樱唇一张，“皇上，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
“无妨，你做的很好。”晏华挥了挥袖子，似是下定决心，沉吟一番道：“倒是巧了，朕正想明日去清华寺上香，要不就带她一起吧。”
就知道晏华是个心肠柔软之人，何况玉娆这么喜欢他，他又并非一无所知！
沈含笑心内大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嘴角微翘，“奴婢替贵妃娘娘多谢皇上厚爱。”
“那朕是否应该携皇后一同前去呢！”晏华纤白如玉的手指交握，微微摩擦着问道。栗子网
www.lizi.tw闪舞网他并非糊涂之人，此事就礼仪上而言，确实应该以皇后为先，嫡庶有别。沈含笑可未曾想到晏华会拿这样的事来问自己，她此番竭力帮助玉娆只是为了一借东风，并未是真玉娆争宠，自然是故作苦脸道：“皇上，奴婢不知。”
“想什么就说什么，朕不会治你的罪。”晏华也是犯了难。
“那奴婢就斗胆冒犯了。”沈含笑说着，想了想，道：“皇上若将此事告知，那太后娘娘肯定就知道啦，到时候您能出宫吗？依奴婢看，不如就偷偷溜出去好了，反正一天就回来。”
“小丫头说得有理！”晏华露齿一笑，皇后一向与贵妃不对付，他既允了玉娆就不好再带第二琉璃了，免得多生事端！
善公公皱着两道白眉，正欲开口提醒晏华此事不妥，就被晏华朗朗之声打断，“你回去告知贵妃，让她收拾一番，下午就随朕出宫，记住，不要惊动他人，也不可肆意宣扬。”
“奴婢遵命。”沈含笑不由地松了口气，饶了这么大一个弯，她终究是将事情给办妥了！
经此一事，她可以肯定，自己在玉娆这里，算是勉强站住脚跟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当沈含笑回到清秋宫，将晏华的意思告诉玉娆时，玉娆不由大喜过望，毫不犹豫的拿起一根簪子，娇笑着就插到沈含笑的头上“好，含笑，本宫没看错你，你果然尽心，这簪子就赏你了。”
“谢娘娘。”抚摸着头上的簪子，略带物她也见识了不知多少，如今自然不会因此而动心，心绪依旧平和。
看着玉娆喜不自胜的模样，不由叮嘱一声，“娘娘，这次奴婢可是怂恿了皇上出宫，是大罪！若是太后追究起来，您可得替奴婢瞒住了，不然奴婢就没活路了。”
任何时候，都不能断了自己的后路！
曾几何时，她也曾对苏澄用情至深，甚至不惜违抗父母，终究爱太满则溢，情深则不寿，此生她必不会重蹈覆辙。
“放心，本宫岂会这点都不懂，你可是我的人！”玉娆秀眉一扬，语句铿锵。
如此就好……
只是无论是玉娆还是沈含笑，都未注意到倌儿站在远处，看着沈含笑毕恭毕敬的将玉娆赏的簪子收起，眼中闪过的疯狂的嫉妒之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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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午时的钟声掠过宫闱。
玉娆领着沈含笑已经与晏华一起，带着一群侍卫，缓缓出了宫墙，直奔清华寺。闪舞网原本善公公还问晏华，是否要通知一声，好护卫安全，但最终却被晏华否决了。
只是细心的沈含笑察觉到，在提到时，晏华的目光闪过一丝嫉色。
清华寺距离皇城很近，出了皇城不到两刻钟，就到了山脚，一路之上，玉娆黏着晏华在马车内，洒下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抵达清华寺时，清华寺方丈得知皇上带着贵妃来此，忙不迭的肃清百姓，约束僧众，而晏华也在玉娆的魅惑下，一起前往庙内向着菩萨许愿。
这些事与沈含笑自然半点关系都没有，甚至连服侍都是善公公在忙活，她只是跟在后面，像个拖油瓶似的。
眼看着完全没她什么事，就是护卫们也不搭理她，她潜伏已久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不经意的避开护卫，由寺院一侧的小门溜了出去，打算下山偷偷逃走。
皇宫是个是非之地，她想报仇，若是一直被拘于后宫，简直难如登天，她还不如远走高飞，暗中积蓄势力。
“你想去哪儿？”只是当她两只脚刚踏出院门，还未走出两步，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在她耳旁响起，宛若惊雷。
晏无心！
这熟悉的声音，她岂会认不出。
沈含笑感觉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艰难万分地扭过头，看着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晏无心，不由头皮发麻，晏无心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她身上，让她感觉好像被完全看透了似的。
该死，怎么碰到这个煞神了！
沈含笑内心暗骂晦气，口中却恭敬地开口：“奴婢见过王爷。”
“你这么鬼鬼祟祟的，想去何处？”晏无心依旧面若寒冰，同样的一句话，语气中却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压力。
真当我怕你不成，当年你可也在我手下战败过！
沈含笑一阵恼火，木着脸盯着晏无心，“奴婢打算去附近采点野菜，顺带看看是否有伤药，采点回去。”
“皇上不吃来路不明的食物。”晏无心唇角一勾，眸子暗有嘲讽之色，沈含笑此人狡猾的很，自然不能轻易相信。
“王爷，您忘了奴婢身上有伤吗？”沈含笑不卑不亢，语气不含任何情绪，一如既往的倔强，宫女装束包裹下的躯体甚至透着一股飒爽的英姿，让晏无心如深渊般的眼眸出现一丝亮色，如星火燎原，灼伤五脏！
真的好像！
晏无心内心暗叹，面对沈含笑那张截然不同的脸时，不耐的挥手，斥责道：“回去，废话别说了，本王不信。”
说着身子一动，提着沈含笑的领子就往寺内飞去，幸好在她没有窒息而亡前被放了下来。沈含笑只恨自己前世未修习武艺，只是学了些拳脚功夫，要不然也能打晕晏无心再跑，而今却是白白丧了这好机会！
“皇上，您贵为天下万民表率，岂可不顾个人安危……”晏无心随即就见了晏华和玉娆，对于二人私自偷偷出宫一事，自然免不了一顿责骂。
对此晏华面上并未表露丝毫不快，反而一张微白的脸上有些尴尬的泛红，“皇叔说的是，朕保证不会有下次。”
“微臣恳请皇上，以后多保重龙体。”晏无心句句铿锵，即便是面对九五之尊，他的气势依旧是十足的，张狂的，甚至跋扈的！
晏华低着头，如同做错事的孩子。
沈含笑冷眼旁观，觉得晏华归为皇上，却有一副柔和的性子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因为生母和皇叔都太过强势，被管辖过严，也只能如此了。
在晏无心的坚持下，一行人赶在天黑之前便匆匆下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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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陡峭，又是颠得人骨头架子都要碎了！一行人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突然马车内传来玉娆的惊呼，“皇上，你怎么了皇上。”
“药，快拿药来。”晏无心见此，身子一闪，瞬间钻进了马车。
沈含笑站在一旁，被这突然的情况吓了一跳，马车内传来晏华粗重的喘息声，透过车帘，沈含笑看到晏华那涨红的面色，心头也是一跳。
晏华有哮喘！
沈含笑这才想起，这位体弱多病的北冥小皇帝，一直患有哮喘，若是医治不及时，一口气喘不上来，可能随时撒手人寰。
晏无心钻进马车后，神情也浓重了许多，仔细探查一番后，吩咐道：“拿药来，其他人注意防范四周，不许走漏风声。”
待玉娆伺候完晏华吃过药，晏华的面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却也没了大碍，晏无心才面无表情，双目如刀的直视玉娆，道：“看你们做的好事，明知皇上身体有恙，不能奔波劳累，还怂恿皇上外出，你们就这么伺候皇上的？”
晏无心这番发怒，笔挺的身躯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宛若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给人无尽的压力。栗子小说 m.lizi.tw
玉娆面色惶恐，一时唯唯诺诺，不敢贸然开口。
沈含笑同样被晏无心森冷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默默低着头，识趣的没有继续争执。
晏无心喜怒无常，性情多变，让人无法揣测，饶是沈含笑上一世与这个对手交战多次，依旧没有彻底看透。
这个男人，整个人就是个谜团，谁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皇叔，咳咳，不关他们的事。”晏华睁开眼，叹了口气，唇色发白的地看着晏无心，道：“皇叔，此事是朕鲁莽，还请息怒。”
“不敢，微臣只是不想皇上龙体有碍，如今南越虎视眈眈，国不可一日无君，北珉也乱不起，还请皇上恕臣方才鲁莽。”晏无心面色依旧如水般平静，朝阳照在他的侧面，让他看起来平添了几分莫测气度。
“无妨的，不过方才之事，还烦劳皇叔多加隐瞒，切不可让母后知晓。”晏华摆了摆手，有些无奈的叹气。
晏无心面色微僵，最终沉默着点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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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突来的意外就此消弭。
随后一直到回宫，返回清秋宫，都并未遇到任何意外，只是当沈含笑以为此事就此揭过时，突然间，却听太后让人传话，召见她和玉娆。
徳懿太后找我过去做什么？
沈含笑听到传令，顿时就愣了，内心隐约有不妙的预感。
徳懿太后可不是什么善茬，这女人手段极为了得，不仅先帝在位时，后宫在她手中就没人敢作乱，先帝逝世后，她还顺利的将自己儿子扶上了皇位，不仅如此，甚至将后宫一众嫔妃都殉葬了。
这等狠辣的女人，沈含笑如今实在不愿面对，最少目前不想，毕竟对方要杀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没事，你别怕，跟着我，到时候不问你就别开口。”玉娆看出沈含笑的不安，忙不迭的安慰一声。
我岂是胆怯，我是害怕我们二人都难逃太后的怒火！
沈含笑内心暗叹，玉娆虽然聪明，可在太后面前还是太嫩，她真的担心玉娆在太后面前失了分寸，言语有失，这把火势必会往她身上烧起。
但无论如何，此事不可能推脱的掉，最终她唯有硬着头皮，跟着玉娆前往太后寝宫。
……
慈安宫内，略显阴暗的光线，给人极度肃杀的感觉。
“玉娆，你好大的胆子，不顾皇上龙体安危，私自怂恿皇帝出宫，你这贵妃，就是这么伺候皇上的！”
徳懿太后满脸怒意如喷火的火山，双眸透着一股杀意，盯着跪在下方的玉娆和沈含笑，语中尽显杀伐冷漠，让人不寒而栗。
玉娆身子一颤，惶恐道：“太后恕罪，是臣妾考虑不周。”
事已至此，她也唯有将一切罪责拦下，唯有如此，最少皇上最终会体谅她。
这宫里，身为妃子，皇上才是首要，玉娆深谙此道。
沈含笑身子几乎趴在地上，双膝跪的发麻，却依旧没有开口，看着在她不远处，同样跪立的倌儿，她内心一阵冷笑。
她如何也没想到，最终出卖玉娆的，竟然会是倌儿，不过在见到倌儿的第一眼，察觉到倌儿看她眼神中夹着的嫉妒，她就明白了。
倌儿这是嫉妒她受宠了，所以才向太后告状。
真是蠢到头了！
沈含笑替倌儿的愚蠢感到悲哀，将注意力转回到徳懿太后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北珉的太后，这位风云人物，哪怕是昔日她在南越，都为对方的手段感到惊叹，只是无缘得见，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等场合，而她也不再是南越的皇后。
太后很年轻，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的样子，眉宇高挺，鼻梁翘起，如同铿锵玫瑰，厚厚的嘴唇如同熟透的樱桃，让人恨不得去咬一口，尤其是浑身散发着成熟的气息，高贵而魅惑。
就这样一个人，不知她过往的很难想象她竟然是个冷酷狠辣之辈，更是宫里只手遮天的人物。
“哀家看你不是考虑不周，而是早有预谋，事已至此，莫非你还能瞒得过哀家不成，皇上宠你，哀家可以不管，可你别忘了，你是在侍奉皇上，而非皇上侍奉你。”
太后一拍面前的案几，似乎不欲废话，教训两句，狠狠瞪了玉娆一眼，喝道：“滚出去，在门外跪着！”
“是。”
玉娆不敢违逆，这后宫终究是太后说了算，就算是皇上，也得避让三分，因为没有太后，皇上连皇位能否坐稳，犹未可知。
看着玉娆颤巍巍的站起，满脸苍白，太后冷哼一声，目光如剑般刺在沈含笑身上，无情地开口，“来人，将这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
一个贱婢，不值得她花费唇舌来教训。
“太后，不可！”玉娆霎时变色，慌忙跪下道：“太后，此事都是臣妾之过，与这丫头无关，还请太后饶她一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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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你要救她，哀家听闻这次怂恿皇帝出宫的主意，就是这贱婢出的，这等不知分寸，谄媚阿谀之辈，留之何用。”太后面色冷漠，语气冰寒如霜。
沈含笑也是心底一寒，心沉谷底，她知道这次搞不好，真的在劫难逃。
“母后，此事真的与她无关，都是妾身的错，甚至皇上那里，妾身也是见她讨皇上喜欢，才让她去传话。”
玉娆面带焦急，她是最不想沈含笑死的，不仅因为她曾答应过沈含笑，还因沈含笑对她有用，有用之人可是死一个少一个的！
在娆百般求饶之下，又搬出了晏华，太后犹豫一番，最终改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太后话音刚落，几个嬷嬷就冲上来架着沈含笑，向门口拖去。
沈含笑没有反抗，木着脸，任由对方施为。
很快，粗糙的木板带着一股沛然的力道，狠狠的砸在她身上。刺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她额头青筋鼓起，但她最终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痛呼。
二十大板，力道沉重，打的她几乎连腰都差点直不起来，但她最终还是挺下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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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死，这点痛算什么！
沈含笑内心惨笑，从烧火宫女一路走来，她受的痛苦太多了，再添一笔又有何妨。
她挣扎着起身，可下半身都几乎没了知觉，根本站不稳，背后传来的刺痛，隐约带着湿润，还夹着血腥味，她知道，那是打破皮了。
踉跄着起身，狗搂着身子，瘦小的身躯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但她依旧顽强的蹒跚而行，就这样走走歇歇，最终她逼近了玉娆，看到了玉娆如一尊雕像般跪在慈安宫门口，太后下令要人跪两个时辰，谁也不敢违抗，更不敢走。
“娘娘。”
远远的，沈含笑刚开口，干涩的嗓子不由一阵咳嗽。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都多亏了玉娆，虽然她最初时目的不纯，玉娆对她也利用之心居多，可玉娆对她，没有食言，甚至不惜将她从太后手中救了回来，她确实有些感动，也很感激。
患难时，才得知人心的可贵。
玉娆听到沈含笑的声音，身子一颤，扭过头，看着踉跄而行，甚至衣服上渗着血渍的沈含笑，不由急声道：“你个死丫头，伤成这样还乱跑做什么，就在那别动了，好好歇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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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正午，骄阳似火，无情的炙烤着玉娆，让她额头多了许多汗渍，甚至背上的衣衫，都黏在了身上。
真是难为她了。
沈含笑默然，没有坚持前行，玉娆这样子，也确实不容易，她挨了二十大板，毕竟是皮肉伤，也没那么严重，加上她还小，身子恢复的快，躺两天就没事了，可玉娆养尊处优，这一下就要跪两个时辰，恐怕膝盖都得膜层皮。
两个时辰平日里很快，但如今却很漫长，但在漫长，终究会过去。
而这两个时辰，足够沈含笑走到玉娆旁边了，她没有扶起对方，而是一直提对方擦着汗，除此外，别的无能为力。
待两个时辰到了，恢复了力气的沈含笑搀扶着玉娆站起。
“哎哟。”
玉娆终究是跪的太久，刚起身膝盖一软，又跌倒在地。
“娘娘，你慢点。”
沈含笑无奈，只能慢慢搀扶着对方，让对方先活动一番再起身。
此时倌儿也来了，面上带着愧疚和黯然，冲着玉娆跪倒在地，道：“娘娘，此事是奴婢鲁莽，还请恕罪，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还有什么下次！”
玉娆冷笑，也不理会倌儿，这个侍女她一直带对方不薄，可没想竟然在背后捅她刀子，这让她如何能忍受。
最终玉娆踉跄着求见太后，“太后，我看您这么喜欢倌儿，不如就将她留在您这里吧。”
这样的宫女，她真的不敢要，带回去终究是个麻烦，索性推给了太后。
太后面色木然，倌儿向她报信，如今这么多人当面，她也没法说不喜欢，只得点头道：“好。”
说着，她看向玉娆的目光，饱含着深意，尤其是最终目光落在沈含笑身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如同寒光乍现的长刀划过长空。
沈含笑心头凛然，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定然落入了太后的眼中，她的表现在太后看来，对玉娆太忠心了。
她很清楚，在太后眼里，后宫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自己人，一种敌人，而她和玉娆，显然算不上自己人，不过是因为皇帝宠爱，碍于规矩，太后也不好处置罢了。
见太后同意将倌儿留下，玉娆也没继续逗留，转身有些萧索的离开。
沈含笑紧跟其后，她清楚，此时的玉娆绝对没有任何沮丧，这是皇帝的主意，最终玉娆承担下来，往后皇上对她，自然会多了一份愧疚。
她爱皇上，真的爱到了疯魔的地步！
这与曾经的我，何等相识。
沈含笑暗叹，没有多说什么，搀扶着玉娆，想着清秋宫的方向行去，只是她那小身板，都没发育完全，哪里扶得住玉娆，更何况她自己也伤的不轻。
好在玉娆恢复的较快，看沈含笑这样子，随后又反过来扶着沈含笑，还抱怨道：“你看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就不早点回去。”
“奴婢怕娘娘没人照顾，而且娘娘对奴婢有救命之恩。”沈含笑清澈的双眸透着真诚的感激。
玉娆闻言一笑，似乎想起了倌儿，又有些意兴阑珊，“走吧。”
只是二人还未踏出慈安宫大门，就听拐角处的两个宫女小声交谈，言及倌儿已经被太后杖毙了。
卖主求荣的人，太后不要！
隐约的话语，让沈含笑内心一震，好强大的理由。
一时间，她不禁陷入沉思，若是当初她也有这份心机，或许不至于落到那样凄惨而亡的下场吧。
至于倌儿，这样的蠢货，就算太后不杀她，以她那点心机，最终也活不长，说起来玉娆确实是个不错的主子，换了其他的主子，倌儿恐怕还无法活到现在。
听到倌儿死了，玉娆身子一颤，原本因跪的太久的身子似乎不堪重负，脚步越发的凌乱，如同醉酒之人，若非沈含笑在一旁扶着，恐怕早已跌倒。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狼狈的回到清秋宫，沈含笑因刺痛几乎半身麻木，连凳子都不敢坐，歪歪斜斜的站在那里，跟长歪的木棍似的。
玉娆用帕子擦了擦汗，挥手让伺候的宫女退下，才一脸忧郁地道：“倌儿她其实不该死的，都是因为我，若我将她留下来……”
这一路走来，玉娆都极为沉默，不曾想如今才开口，竟然又说起了倌儿。
毕竟倌儿乃是她从小在侧长大的贴身宫女，虽有跋扈，她都忍让了下来，此番若不是太后开恩，她就命丧慈安宫了！
一个贵妃的命和皇上的性命比起来实属轻微！
她也是伤极了！
“娘娘，话不是这么说，倌儿的事不怨您的，都怪她自己不忠，若非如此，岂会有此一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含笑内心暗叹，不由安慰了一句。
玉娆看起来很难伺候，但心地真的不坏，她看得出对方对倌儿的不忍是出自真心，可越是如此，越是让沈含笑觉得难得。
污浊横行，鬼蜮不断的皇宫，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女人，就如同漫山遍野的杂草中，陡然绽放出的百合，让人眼前一亮。
“可我也太狠心了些。”玉娆叹了口气，显得闷闷不乐。
沈含笑则一点都不觉得，“娘娘，倌儿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难道您将她带回来了，还能信任她吗？从她背叛太后的那刻起，她就注定了这个结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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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娆沉默，宫女背叛主子，这确实是所有人都忌讳的，除非提前安插的眼线，否则的话，一旦被判主子，这样的人谁还敢用，终究都不会有立足之地。
“娘娘，别想了，先喝点水吧。”
沈含笑点到即止，收敛着自己锋锐的羽翼，倒了杯蜜水，恭敬地递给玉娆。
玉娆沉默着接过，看着沈含笑浑身脏兮兮，站的歪歪扭扭的样子，不由问道：“你伤势怎么样了？”
“奴婢无碍的。”沈含笑笑着摇头，似乎浑不在意，说着又恭敬地道谢，“奴婢还得多谢娘娘方才救命之恩。”
“那是本宫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玉娆嘴角微翘，接着道：“说起来还得多谢你这次出的主意，否则，本宫可真的会让皇后得逞了。”
无论如何，如今沈含笑已经彻底与她踩在了一条船上，对此，玉娆自然没有在意，更何况如今少了一个倌儿，接下来还得需要沈含笑伺候呢，毕竟沈含笑够机灵。
沈含笑嘴唇抿起，眸中闪过晶莹如墨玉的光泽，低着头如果乖顺的小绵羊，低声道：“娘娘，您的伤不要紧吧，身上出了汗呢，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恩。”
玉娆点了点头，这大热天跪了两个时辰，真的很累，看玉娆额头汗珠犹存，就知晓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妃，今日可是吃了不轻的苦头。
忍着剧痛，沈含笑脚步都有些不稳，但依旧强忍着闷声不吭，开始伺候玉娆沐浴，而借此机会，沈含笑也察觉到玉娆的双膝都红肿一片，甚至都差点磨破了皮，如今肿的红彤彤的，如同熟透的樱桃似的。
待玉娆梳洗好，沈含笑忧虑地开口，“娘娘，您膝盖肿啦，要擦点药了。”
“不碍事的，药味可难闻了。”玉娆眉头微蹙，但笑容却依旧贝似的。
“你这丫头，也下去好好歇着吧。”玉娆被沈含笑看着有些不自在，娇音低低的道。
沈含笑早就痛的半个身子都麻木了，此时巴不得早些离开，当即告罪一声，就马上的离开了。
“嘶，真疼，德懿太后行事真是狠厉！”
刚回到住处，沈含笑就倒吸一口冷气，口中暗骂，这次她真伤的不轻，骨头里都泛着酸，连坐都不敢。
吱呀！
房门张开缝隙，一道刺眼的明黄之色映入沈含笑眼帘。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谁！”
沈含笑轻喝，眼中隐有杀机闪烁。
“呵，除了本王还能有谁？。”
一道讥讽的笑声想起，冰寒的声线带着一股漠然和凌厉，瞬间让房间的温度直线下降。
“王爷。”沈含笑看清来人，瞳孔一缩，谨慎地见礼，“奴婢见过王爷。”
来着不是别人，正是晏无心，看着晏无心那一双淡漠的眼神，沈含笑就心底暗惊，背脊发凉。别人她不忌惮，但晏无心真的让她看不透，这个男人性情多变，心思叵测，仿佛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根本无法窥见他的真实想法。
“拿着！”晏无心拿出一个药瓶，递到沈含笑面前，一双深邃的眸子透着幽暗的光泽，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
沈含笑感觉自己仿佛被看了个通透似的，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硬着头皮接过药瓶，疑惑地道：“王爷，这是？”
晏无心说着又心情好了几分，“伤药，给你用的，这顿打可是你自己讨来的！”
他到底意欲何为？
沈含笑一时真搞不懂眼前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意图，但依旧眼观鼻鼻观心，恭敬地道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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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王面前别装蒜。”晏无心语气陡然转冷，双目洞若观火，打量着沈含笑，“莫非你以为，这次替贵妃出了这么个主意，就真的能瞒得住本王？说吧，你到底是谁？”
晏无心太熟悉玉娆和晏开了，若是无人怂恿，凭他们两个，如何能相出偷偷出宫的主意，就算想到也做不出！
“王爷，您在说什么，奴婢不懂，奴婢不过罪臣之女，有何能耐。”沈含笑心下一跳，身子微微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鹿。
“是吗？”晏无心不置可否，似笑非笑地盯着沈含笑，看了许久，才开口道：“你是罪臣之女，按理说来，应该留在宫里，想方设法替父母洗刷冤屈才是真，可为何本王所见却并非如此？”
凌厉的杀意肆意蔓延，让晏无心的话宛若透过地狱传来，带着一股沛然的霸道与淡漠，狠狠的敲击着沈含笑的心灵。
沈含笑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晏无心的声音再次响起，“若本王没记错，昨就是想借着皇上带贵妃出宫上香的机会，偷偷逃走吧？莫非你真以为你那小小的心思，能瞒得住所有人？”
沈含笑心下震动，她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将自己的心思给猜透了，幸亏她顶着的这个身份谁也不可能看出异常，否则的话，后果恐怕真的难料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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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她深吸口气，目光清澈地看着如同君王般的晏无心，道：“王爷，奴婢从未有此想法，奴婢之前懵懂，在御膳房一直受人欺辱，许多事都恍恍惚惚，有些记不清了，但奴婢一家的冤屈，奴婢自然铭记在心，也定会想出办法，若王爷有吩咐，奴婢定不会忘记。”
既然不知道晏无心的意图，沈含笑索性也装糊涂，反正她这身世很清白，罪臣之女的身份，一直活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把柄。
“希望吧，好自为之。”晏无心冷冷的瞥了一眼沈含笑，转身离开，干脆而利落。
沈含笑眉头紧皱，搞不懂晏无心突然来找她到底是何意思。
专程给我送伤药？
这不可能，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更不可能为了一个宫女，如此厚待。但除此外，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吗？
沈含笑很快就否决了，这宫里晏无心的权势有多大，看晏华的态度就知道了，几乎是只手遮天，这样的情形之下，晏无心根本无需利用她。
莫非是我的举动，让他察觉到什么？
沈含笑陷入沉思，反复思量着几日来自己的举动，发现自己这些时日确实太过招摇，露出与身份和年龄都极不相符的行事作风。
念及至此，沈含笑越发谨慎起来，有许多细微的变化别人察觉不到，但晏无心在宫里耳目众多，心机深沉，恐怕真的会察觉出异样，那样对她而言，危险就太大了。
如今她深感身份低微的无奈，就如她眼下这般，随意来个有身份的人，随口一句话，就可判定她的生死，甚至根本无需理会对错，就如同砧板上的鱼。
刺痛再次传来，将沈含笑的心思拉回，伤势拖延不得，她当即也没心思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开始安心的打理自身的伤势。
苦尽甘来，有付出就有回报，这些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第二日，就在沈含笑拖着伤势挣扎着起床，回到清秋宫时，玉娆看她那精神不振的样子，知晓她伤势严重，就满脸堆笑的嘱咐她，让她这些时日可以不用当值，好生养伤。
或许是感念沈含笑的不离不弃，玉娆不仅准了她十天假期，甚至提拔她为一等宫女，甚至还命三等宫女弄绿每日里三餐都给她送饭食。
身份的变化没有让沈含笑感到意外，凭她当日的所作所为，若贵妃不提拔她，这女人也不值得她用心了，于是她道谢后，就干脆果断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安生修养。
太后那二十大板让她伤的真的很重，尤其是那几个宫女根本没有手下留情，让她差一点就皮开肉绽。
玉娆对她的伤势也极为上心，弄绿送来的饭食不仅热乎乎的，而且鱼肉皆有，鲜嫩可口，是她重生以来吃过最好的，而且每次弄绿来，都会带上不少的伤药。
吃的沈含笑自然不客气，毕竟她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只是伤药她虽然也收了，却也没用，因为她将药和晏无心给的对比一番，发现晏无心的伤药更好。
于是接下来的时日，沈含笑就安心的养伤，每日里好吃好喝，趴在床上安心休养，转眼就过了十日。
经过几日的调养，屁股上的红肿已经消了，有些破皮的地方，伤口也好了差不多，虽然坐着还有些痛，可行走已经无碍，尤其是这几日久违的安逸，让她原本沉重的包袱，也卸下了许多。
“哼，真不知道她走了什么运，不仅挤掉了倌儿姐姐，如今还得到贵妃娘娘的看重。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弄绿在树荫下与一个宫女小声的抱怨，这几日里，她一日三趟跑前跑后，伺候着沈含笑这个原本身份还不如她的宫女，早积攒下一肚子怨气。
“绿姐姐，听说她还一直板着脸呢。”另一个宫女一脸惊诧地嘀咕，年约十五六岁，看起来有些懵懂。
“可不是，就那副死人脸，真不知娘娘看上她哪点。”弄绿越发的不忿，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几个小宫女又聊得更加起劲了！
沈含笑刚出门，就碰到这一幕，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自然不打算跟这些宫女一般见识，虽然同为宫女，可她毕竟是不同的。
她懒得理会这些，正想由旁出悄然离开，然而身子一动，眼角的余光瞥见弄绿对面那宫女衣角挂着的一物，不由目光一凝。
那是一只用木头雕刻的黑漆漆的木蝉！
那件东西怎么落到她身上了？沈含笑眉头微皱，当即也顾不得隐藏，轻咳一声，缓缓现出身来。
弄绿和那个小宫女见到沈含笑，顿时低下头，面色发白，都在担心刚才说沈含笑的坏话，是否被对方听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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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规矩森严，三等宫女说一等宫女的不是，若是真的被抓到，免不了会受责罚，就算不责罚，暗自向贵妃告状，她们也吃罪不起。
沈含笑自然看出二人心头的惊惧，不以为意，反而指着那宫女身上挂的木蝉，道：“咦，这个东西好眼熟，你从哪得到的？”
那宫女一听，身子不自然的颤抖，犹豫半响，道：“姐姐，这个是我五日前从宫门外的树上捡到的，姐姐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
“好，不过我可不想占你便宜。”沈含笑笑了笑，“我给你银子，这个我喜欢的紧，若愿意割爱，就卖我罢。”
“不用的，送你啦。”那宫女当即就毫不犹豫的将木蝉摘下，递给了沈含笑。
沈含笑仔细端详，发现这东西正是她和晏开约定见面的信物，心头咯噔一下，拿出一点碎银递给那宫女，径直离开。
那宫女原本还打算拒绝，可沈含笑走的干脆，最终与弄绿对视一眼，都默契的陷入沉默。
“不知晏开找我有什么事？”
沈含笑也没心思理会别的，这木蝉挂在外面已经五天了，想来就是有急事，她如今也赶不及，然而她还是打算去一趟。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这宫里水太深，她察觉到晏无心对她的戒备，知道一时间没别的办法可以逃走，不如直接将这宫里的水搅混了。
更何况她如今还未去贵妃那当值，还有些时间。
藏春园依旧是那个藏春园，只是当沈含笑再次踏足时，却发现满园的已有凋零的趋势，那些几日前还盛怒绽放的，如今无精打采的着，如同暮气沉沉的老人，尤其是那些花根下的泥土，隐约有些发白。
沈含笑眉头紧皱，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轻轻沾着一点泥土捏了捏，发现这些泥土早已发干，轻轻一揉就成粉末。
徐太妃出事了！
沈含笑心底浮现出这个念头，若非如此，这些花徐太妃不可能不去打理。
想起上次见到徐太妃时，太妃的身子如风中杨柳般羸弱，她的心就往下直沉，目光落在放在旁边的木桶上，她最终缓缓走了过去，提起木桶，拿着水瓢开始浇花。
花依旧是几日前的那些珍品，水瓢依旧是上次那个葫芦瓢，可惜如今却没见到那个与她细细说着养花常识的太妃。
徐太妃的温婉言语犹言在耳，沈含笑突然觉得心头堵得慌。
“你来做什么，给我滚！”依旧是清脆敞亮的声音，稚嫩中带着倔强，但此时却平添了许多怒火。
“六皇子……”沈含笑扭过头，有些愕然的开口。
“闭嘴！”
蛮横的话音打断了沈含笑的话，晏开圆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双目泛着凶光，就像被激怒的狼崽子。
毫不犹豫的夺过沈含笑手中的葫芦瓢，丢在一旁，目光带着浓浓的不屑，冷声道：“你来做什么，赶紧给我滚，你如今已经攀上了高枝，我可伺候不起，这里也不欢迎你，滚！”
昔日的可爱再也瞧不见分毫，沈含笑看着晏开那满脸愤怒和不甘的样子，甚至眼底还有着深深的哀伤，心头再次浮现不好的预感。
“是，奴婢这就走。”
愤怒的人惹不起，尤其是愤怒的小孩，根本不讲理，沈含笑也没打算解释什么，莲步轻移，缓缓向外走去。
只是当她走出晏开的视线后，目光一冷，想也不想，闪身由另一个方向，直奔徐太妃的寝宫。
徐太妃的寝宫很冷清，宫女不知去了何处，看起来空荡荡的，透着苍凉和枯寂。
沈含笑的目光落在后方榻上，看到躺在榻上，形容枯槁的徐太妃，不由心底一酸，幽幽道：“奴婢见过太妃娘娘。”
或许早已察觉到沈含笑的到来，徐太妃微微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地道：“是你啊，小丫头，你过来吧。”
“是，太妃。”
沈含笑咬了咬嘴唇，定神来到徐太妃身侧，打量着有过匆匆一瞥的太妃。
与上次想见比起来，如今的徐太妃越发显得暮气沉沉，脸上血色所剩无多，显然已经病入膏肓，唯有一双凤眸，依旧温婉如水，似乎可以包容一切。
“太妃娘娘，您这是？”沈含笑明知故问。
徐太妃哑然而笑，正待开口，急促地脚步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也吸引住了沈含笑的目光。
“是你，你竟然还敢来这里，还不给我滚，不是让你走开吗！”来的自然是晏开，此时他原本小脸上揣着的忧虑瞬间化作怒火，狠狠地盯着沈含笑，如同失去理智的牛犊子，蛮狠霸道。
“开儿，不得胡闹。”徐太妃适时的开口，又歉意地看着沈含笑，“没吓到你吧。”
“没事的娘娘前几被太后责罚，打了二十大板，这些日子一直不能下床，所以耽搁了时间，怎么几日没见，娘娘就成这般模样了？您没事吧？”
沈含笑只觉得鼻子突然酸涩，她心志坚定，轻易不会动摇，原本也不屑去解释什么，可徐太妃不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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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的温婉包容，平易可亲，让她感到久违的温暖，然而这样的女人，如今却病魔缠身，时日无多，又让她感觉上天的残忍，活着的残酷。
余光扫了一眼晏开，发现晏开突然乖巧地沉默下来，只是脸上满是哀容，眼角有晶莹的泪花点点。
“没事的，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徐太妃笑着安慰，消瘦的脸颊让她笑起来泛起许多褶皱，然而落在沈含笑眼里，却并不觉得她难看，反而极为舒服。
徐太妃说罢，看了一眼一脸不甘，余怒未消的晏开，摆了摆手，“开儿，你先出去，我跟这丫头说会儿话。”
“娘！”晏开目光一红。
“去吧，娘没事。”
徐太妃固执的目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晏开这头凶厉的小牛犊子似乎瞬间被安抚下来，乖巧的走开，出门时还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徐太妃有些忧虑的望了门外一眼，叹了口气，“我时日无多了，自己的病自己知晓，我这病是救不活的，开儿找你，想必也是想让你帮我续命吧？”
清澈的目光并未有丝毫杂色，言及生死，眼前这个女人依旧没有任何畏惧和胆怯，一直心平气和，坦然面对，仿佛天塌地陷都无法动摇，让人没来由的打心底感到安稳。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张了张口，想否认，可最终还是沉默的点头。
事已至此，隐瞒也没有意义，她对这个女人，打心底感到钦佩，上次匆匆一晤，让她隐有遇到知己的感觉。
上一辈子，她见的人太多了，出生入死征伐不断，让她见识更是远超常人，然而唯有这个女人，让她看到了生命最美好的一面。
“我曾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虽然还小，可与宫里所有的女人都不同，不过我也不想问你太多，你既然不说，想必有你的苦衷。”
徐太妃悠悠开口，接着道：“今日既然见到你，我想厚颜求你一事，在我死后，多帮我照顾开儿，这孩子太小了，行事太过冲动，你意下如何？”
让我照顾晏开？
沈含笑瞬间猜透了徐太妃的意思，她也明白，一旦徐太妃故去，晏开往后的日子如何，真的很难预料，只是要她帮衬，以她如今的身份，她觉得太过渺茫了，更何况背后还有晏无心盯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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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至此，她摇头道：“娘娘，此事奴婢办不到。”
话音一落，她察觉到徐太妃眸中的失望，不由接着开口，“不过奴婢虽然办不到，可太妃娘娘慈母心肠，想必可以再助六皇子一臂之力！”
“此言何意？”徐太妃目光一凝。
沈含笑眸中锐利的光彩划过，凑到徐太妃耳旁小声道：“皇上体弱多病，太后她想必也是担心的。”
说着轻笑一声，似乎在自语，“太后娘娘对太妃娘娘虽有误会，恨意难平，可对六皇子，却并未有恨意。”
徐太妃目光一凝，盯着沈含笑，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将眼前这个小丫头彻底看个通透。
沈含笑毫不退让，清冷的眸子同样不含杂质，与之对视。
徐太妃暗叹一声，陷入了沉默。
沈含笑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但对她而言，却不下于一剂良方。
太后对徐太妃的恨，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先前夺皇位时遗留下来的不平，毕竟皇帝晏华体弱多病，而晏开这位皇子却活蹦乱跳，如今晏华已经登基，诸事已定，外面还有晏无心环视在侧，太后想必也没心思针对晏开。
毕竟手足相残，说出去也不好听，对如今的皇帝也极为不利。
太后如今唯一担心的就是徐太妃，这女人不死，一旦晏华驾崩，而晏华又没子嗣，皇位自然就落到晏开的手上，到时候，太后之位是谁的，不用想都知道。
如今只要徐太妃将这条残命陪给了太后，往后无论如何，太后也不会傻到要针对晏开，毕竟若是皇帝真的没活几日就死了，太后也可以继续扶持晏开。
若是皇帝晏华活得好好的，晏开往后没了徐太妃，也不可能有机会争皇位，年纪一到，封王就藩封的远远的，毫无威胁，还能替晏华博取一些好名声，简直一举数得。
只是要徐太妃去求太后，这决定真的强人所难，毕竟二人虽为姐妹，却多年恩怨不断。
沈含笑知晓这决定让徐太妃为难了，但这对晏开而言，是最好的办法，当即她也没有多言，躬身一礼，道：“娘娘，奴婢告退。”
说着就轻声的离开。
徐太妃作何决定，自有决断，不是她能插手的，她也不打算插手。
路已经摆在了脚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取舍。
清新的秋风送来凉意，让沈含笑心下一松，将房间的门小心翼翼的关上，她狠狠的吸了口外面的空气，让自己恢复清醒。
刚才，面对徐太妃的请求，她险些就心软，还好残存的理智提醒着她，她如今没有资格怜悯任何人，她视徐太妃为知己不假，可她背负的仇恨太重，这条路注定会有重重困难险阻，容不得她半丝差错，更由不得她心软。
踩着碎步，踏着秋风，她旋即选择了离开，只是没走几步，就见晏开正好等在前方，不由脚下一顿。
或许是误会解开，晏开此时显得有些扭捏，“那个，沈含笑，你有没有办法替我母妃想想办法，缓解她身上的病痛？”
他问的小心翼翼，说完还赶紧解释了一句，“先前是我不对，我误会你了，不过我这次是真的急了，你若有办法，不妨直说，算我求你了。”
祈求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姿态，依旧藏不住他心底的慌乱和无助。
沈含笑看得出，这一刻的晏开是真的很绝望，小小年纪与母妃相依为命，如今母妃即将撒手人寰，任谁也冷静不下来。
她眸中掠过不忍之色，但最终化作了叹息，摇摇头，道：“太妃娘娘的病想必你也清楚，那不是我一个小小宫女能想得到办法的，何况那是太妃的心病，奴婢也没办法。”
沈含笑步履沉重的离开了藏春园，如何抉择便要看徐太妃的了！
当她回到清秋宫时，一众宫女见到她，都面带着一丝拘谨，显然随着沈含笑地位的变化，这些宫女也有了眼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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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宫里的任何意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玉娆的眼睛，听闻沈含笑伤势未好便去了清秋宫，故召见沈含笑，欲询问一二。
“奴婢拜见娘娘。”再次见到玉娆，沈含笑依旧低着头，不卑不亢，无论何时，她的背脊都挺得很直，如一杆标枪。
玉娆白玉羊脂般的肌肤，闪烁着水润的光泽，或许是因皇上晏华对她多了许多宠爱，如今她看上去红光满面，心满意足的样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如同出水芙蓉。
“伤可好些了？”打量着沈含笑，她笑眯眯的开口，尤其是见沈含笑这幅模样，越看越满意。
沈含笑点头，“好多了，好得多谢娘娘照应，否则奴婢还好不了这么快呢。”
“你啊。”玉娆青葱玉指点了点沈含笑，眉开眼笑地道：“如今你是本宫的人，本宫自然不会亏待自己人。”
“是，娘娘，奴婢多谢娘娘抬爱。小说站
www.xsz.tw”沈含笑心头风恬浪静，唯有面色依旧恭敬有加。
玉娆对沈含笑这看似低眉顺眼的姿态极为满意，不过旋即眸光一转，略带不经意地问道：“你今儿出去了？”
“是，去看了位故人，这人想必娘娘也知晓的，就算六皇子，奴婢当初还在御膳房当烧火丫鬟时，他对奴婢一直多有照顾，否则奴婢指不定没命活到今日呢。”
沈含笑心头一跳，顿时知晓，自己刚才去藏春园的事，恐怕没有瞒住玉娆，当即她就大方的将事情主动抖了出来。
玉娆心底不坏，可生性上却有些多疑，想必是在后宫呆的太久，过的太艰难，有些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
不过想了想，她也就了然了，这宫里无论谁都会长几个心眼，她这次外出也没隐瞒的意思，来回都大摇大摆，自然瞒不住人，更何况当时弄绿等两个丫鬟，还亲眼目睹，这等情形下，玉娆若是不问起，那才值得琢磨，毕竟大方的问，也是给了她颜面。
玉娆单手捻起一块糕点放进樱口，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眼沈含笑，语气平淡地道：“你倒是有心了，不过那孩子终究是个弃子，就连太后老人家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的存在，你往后还是别与他往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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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玉娆也没那么好的菩萨心肠。
沈含笑估摸着，玉娆应该是担心她因此而惹怒太后，默默点头，道：“娘娘放心，奴婢不会招来麻烦的，不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找上来奴婢就罢了，若是找上来，奴婢也不能置若罔闻的，否则心里难受。”
沈含笑努力扮演着有血性，讲义气的模样，重恩义无论何时都让人欣赏，也能让玉娆放心。
果然，玉娆闻言，面带莞尔，如同晶莹的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晕起炫目的涟漪，又如怒放的红杜鹃，看着沈含笑越发的顺眼，点了点头，笑道：“罢了，此事你知晓分寸就好，本宫也不好拦着你，你如今伤势还未彻底痊愈，回去好好躺着吧，等彻底完好，再来伺候本宫。”
“是，娘娘，多谢娘娘厚爱。”
沈含笑感激的道谢，无论如何，玉娆对她真的很不错，虽然也有堤防和心机，可相较于其他人，则要和善的多了。
时间悠悠，如白驹过隙，第二日，当朝阳再次升起时，沈含笑深吸口气，踏出了房间，她如今伤没全好，无需去清秋宫当值，很是清闲。
然而她前脚刚踏出房间，就听有几个宫女面带忧色，小声的嘀咕着。
清晰的话音落入沈含笑耳中，让她心头大震，目中闪过一道哀意，不因其他，而是徐太妃已经去世了。
徐太妃死了！
这消息让沈含笑一时间感到难以置信，她虽然早有准备，知晓徐太妃很快会死，却不料竟然如此突然，而且如此干脆果断。
为了晏开吗？
沈含笑心头一沉，内心泛起无尽的伤感，这皇宫简直就是个大磨盘，搅灭一切，无论谁闯了进来，哪怕再出色，最终都难免被搅得粉碎。
她没有犹豫，当即就急忙向藏春园赶去，似乎忘记了玉娆的警告。
当她踏入藏春园的时候，进门院子里的菊花似乎恢复了一些气色，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只是此时除了这些，更多的则是白色，惨白的素缟之色。
素缟满园，带着悲戚的哭声，哀声一片。
沈含笑内心泛酸，踩着沉重的步伐，踏进殿内，顿时就见到晏开趴在徐太妃是身上，哭的伤心欲绝，凄厉的嗓音回荡不休，如同杜鹃啼血。
看着气息全无的徐太妃脖子上那清晰的勒痕，沈含笑知道，徐太妃是自己上吊的。
她终究是用了这样的方式。
沈含笑内心暗叹，徐太妃能为晏开做到这一步，这份母爱，真的非一般人能比。
看着晏开那哭的双目红肿，不断哽咽的样子，沈含笑最终安慰道：“六皇子，节哀。”
她的话很轻很无力，也没有任何动人之处，听起来仿佛是随口之言，却惊动了晏开，晏开抬起头，双目满是血丝，盯着沈含笑，良久才沉声道：“我母妃昨日里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会想不开。”
沈含笑沉默，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晏开毕竟还小，许多事她不知道对方能否听得懂，更何况她当初也不过是为了想借助晏开的身份脱身，才有了交集，然而事到如今，她已经借用不上对方的身份了，就不得不顾虑各自的立场。
她与晏开本就恩怨两清，她也无意继续参合，宫里的水想搅浑，并非一时三刻就能奏效，她必须忍耐，也不想将晏开带入自己的旋涡。
然而看到沈含笑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晏开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猩红的眸中闪着浓浓的不甘，怒道：“你说啊，我娘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这种眼神！
沈含笑心下凛然，这种眼神她见的太多了，这是极度的疯狂和杀意的眼神，似乎蕴含着无穷怒火和恨意，让她似曾相识，那是上一辈子她纵横杀戮，敌手临死前的眼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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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个孩子，沈含笑如此告诫自己，让自己恢复清醒，郑重地道：“六皇子，难道你真不懂太妃娘娘的心意吗？”
说着，见晏开小脸满是愕然，甚至有些惊慌失措，不由继续开口，“你该知晓，娘娘所剩时日本就不多，如今她如此做，想必也是为了让太后安心，让你有活命的机会，若非为了你，太妃娘娘岂会如此，如今你不该愤怒，你应该珍惜得来不易的机会。”
“你是这样想的吗？”晏开目光灼灼。
小小年纪的他，依旧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甚至对沈含笑，还有着很深的怨怼。
“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活着才有未来，唯有如此，你姨母才会放心。”沈含笑语气很平淡，带着深邃的诡异。
无论如何，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也不会在意晏开如何想，只要对方能活下去，终有一日会明白。
徐太妃的死，终究是惊动了太后，没过多久，太后身边的大太监费公公手持太后懿旨，直接闯入了藏春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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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懿太后的懿旨很简单，封晏开为端王，不过如今晏开年幼无法就藩，成年前置于慈安宫，由太后亲自抚养。
费公公宣完旨意，有些不屑的撇了眼沈含笑，眯着眼道：“六皇子，请吧。”
眼开的面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双手死死握成拳头，低着头，身子有些颤抖，他如何不知晓，若非太后，他母妃也不会这么早死。
眼看着晏开就要发怒，沈含笑心下暗惊，有些担心这小鬼头突然想不开，当即一拉晏开，道：“六皇子，您快谢恩吧。”
晏开木然的抬起头，冲着费公公点点头，“多谢公公了，让我收拾一下。”
“咱家就在外面候着，还请六皇子别耽搁太久，太后还等着小的复命。”
费公公双目微眯，说着躬身退到外面。
无论如何眼前这位也是皇子，他有太后撑腰可以跋扈，可那是对外人，皇子是先皇血脉，是他们的主子，他明面上还是得装样子。
晏开沉默不语，满脸的哀伤和不舍，一双清亮的眼眸，如同罩上了一层迷雾。
藏春园不能住了，母妃又死了，这连番的打击，冲击着他脆弱的心灵，让他一时间根本难以承受，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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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见此，心头复杂，这孩子将来命运如何，就看他在太后面前如何表现了，不过这种事她也无法插手，如今她身份低微，手下没有任何势力，根本不足以跟太后对抗。闪舞网
想了想，最终她还是拿出原本藏于袖中的黑木蝉，递给晏开，道：“六皇子，这个给您，若是有吩咐奴婢的地方，可随时找奴婢。”
说完简单的一句话，将木蝉塞到晏开的手中，感受着对方手心的冰凉，沈含笑强忍着心头的不忍，扭头踩着碎步，缓缓离开。
空寂的藏春园，除了几个胆战心惊的婢女，仅仅剩下一个即将寄人篱下的晏开。
瘦小的他游目四顾，悲从中来，仰天大哭，哭了许久才收住眼泪，目光深幽如寒潭。
黑漆漆的木蝉刀锋凌厉，透着一股子灵动和不羁，可在他看来，却如同死物。
是她跟我母妃说了什么吗？
晏开皱眉，旋即又没在想，一命换一命的结局，他难以忍受，摩挲着木蝉，上面早已没了温度，仅留淡淡的余香，像是无声的嘲讽。
“我不用你假好心！”
晏开目中闪过浓浓的怒火，想也不想，将木蝉扔的远远的，不忿的举步，缓缓走出了藏春园。
“六皇子，这边请。”看着晏开眼角挂着泪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费公公并未多言，恭敬的一礼，领着晏开，直奔慈安宫。
费公公的步履并不快，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高大的身躯遮住阳光，在晏开面前晃荡，如同夺命的幽灵，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厌恶，恨不得立刻拔剑杀之。
心有所想，晏开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锋芒，但最终深吸口气，垂下了眼帘，他这条命是他母妃用命换来的，必须要珍惜，收拢自己的刺，哪怕是虎，此时也必须当一只温顺的猫。
……
宫中有丧事，又是皇上的长辈，就算再蠢的人，此时也知道不能闹事，不仅不能闹事，反而要更加的谨慎小心。
徐太妃的死，并未对清秋宫造成多大的影响，可深爱着皇上的玉娆玉贵妃同样不傻，所以整个清秋宫，此时看起来，没有了往日的缤纷多彩，反而多了些朴素。
沈含笑一路回到清秋宫，看到太监宫女们都换上了颜色很素的服饰，知道玉娆有分寸，心头微微安了一些。
玉娆一如既往的慵懒华美，水润白皙的肌肤在偏黑色的长裙下，衬托的越发皎洁，同样一如既往的召见了沈含笑。
“含笑，你气色不错啊，快过来。”
看到沈含笑，玉娆眼睛一亮，招了招手，将沈含笑唤到身旁，指着旁边的一盘水果，道：“来，尝尝看，这是西域才进贡的水果，赏你吃了。”
“多谢娘娘。”
沈含笑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只是心神内却一片恍惚。
昔日在南越助苏澄争夺天下时，这种水果，她几乎都吃腻了，可惜世事变迁，如今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发什么愣呢，快尝尝吧。”
玉娆娇笑，没有察觉到沈含笑的出神，以为对方过于拘谨，还笑道：“往后你在这里，不必如此拘谨，就像昔日倌儿那般就好了。”
说道倌儿，她面色有些黯然，又有些无奈。
沈含笑了然，也不矜持，拿起一颗枣红色葡萄，甘甜的汁水侵入喉咙，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让她心神有些缥缈，不禁眨巴着嘴。
看着沈含笑那副样子，玉娆以为沈含笑被葡萄给诱惑住了，笑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恩，奴婢从没吃过这等好吃的，这次托娘娘的福了。”
“你这巧嘴，就是会说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玉娆咯咯一笑，笑如银铃，又推了推果盘，道：“既然喜欢，你就拿去吃吧。”
“使不得的，奴婢尝尝鲜就好，这是孝敬娘娘的，奴婢不敢冒犯。”沈含笑毫不犹豫的摇头，过犹不及，她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过贪婪，更何况她也确实没有多想吃。
“也罢。”
玉娆见此，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叹了口气，道：“如今宫里多了一桩白事，这些日子你们可都要谨慎着点儿，皇上如今想必也忙，可别给我惹乱子，遭人话柄，含笑，这方面你心细，若是本宫忘了什么，你可得多提醒本宫。”
“是，娘娘。”沈含笑点了点头。
徐太妃终究是先帝册封的贵妃，如今贵为太妃，品级仅仅比太后低了一丝，又和太后是自家人，就算往日再如何不和，如今这丧事多半也不会差了，否则传扬出去，皇上颜面上也不好听。
所以接下来的时日里，穿孝或许不必有多大忌讳，可吃喝玩乐上，就要讲究一番了，若是有人大肆饮酒取乐，那无疑是找死。
吩咐完这些琐事，似乎对徐太妃的死心有所感，玉娆叹了口气，“徐太妃说起来真是个好人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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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听闻，沉默的低着头，她不觉得玉娆真的是心有感触，恐怕是有话要说，对玉娆的性情有了几分了解的沈含笑，如今对玉娆的小心思，可谓是了解的极为透彻。
果然，紧跟着就见玉娆心有疑惑地看着沈含笑，道：“含笑，你说那个六皇子，昨日本宫还说他是个废人，怎么今日就成为贵人了呢，还是太后亲自下旨，这太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那小家伙又有哪里好了。”
玉娆是真的想不通，何况如今皇帝虽然年轻，可身体极为不好，她确实很担心万一皇上有何不测，又或者太后有别的打算。
沈含笑内心咯噔一下，知道玉娆这是对晏开起了忌惮之心，同时也是在试探她的心思。
当即皱眉想了想，道：“娘娘，生死有命，富贵自然也各有命数，此事虽然蹊跷，却也在情理之中的，不过有一事奴婢不知真假，难以断定。”
“什么事，你且说无妨。”玉娆眉头微挑。
“听说太后和徐太妃是一家人，不知是真是假？奴婢入宫晚，而且先前也不懂这些，无法确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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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皱眉开口，接着道：“不过若此事为真，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了，毕竟太后不看僧面看佛面，太妃娘娘的孩子，毕竟是皇上的弟弟，为皇上声誉，太后也不会视而不见的，不过六皇子终究还小，以后的事就难料了。”
说白了，晏开不仅是徳懿太后的儿子，也是外孙，不管怎么说，这时候都要拿出豁达的姿态，否则岂不是遭人笑柄，就是想弄死晏开，也不会急于一时。
“这倒也是。”玉娆想了想，也觉得沈含笑说的有理，看着沈含笑的目光不由少了警惕。
实在是她跟晏开走的太近，而根据沈含笑近日来的所作所为，玉娆确实很担心沈含笑跟晏开走到一起，暗中给自己使绊子，甚至对皇上不利。
沈含笑见打消了玉娆的疑虑，不由灿烂一笑，“娘娘，如今至关重要的是早日为皇上诞下龙子，唯有如此，才能完全没有后顾之忧，至于其他的，娘娘又何必担心，上头还有太后看着呢。”
不管怎样，只要太后不死，这宫里就乱不起来，皇位也可不能易主，除非真有人胆大包天，竖起大旗明目张胆的造反。
玉娆闻言，面色一暗，叹息地摇头，“你还小懂什么呀，如今皇上身体虚弱，加之朝政繁忙，哪有那么多心思，这龙子，也不是说有就有的。”
皇子这块，真的是玉娆的一块心病，她没少受宠爱，可她也极为清楚皇上的身子，以如今皇上这幅样子，想生下皇子，确实太难了。
玉娆说的很委婉，不过是略有感叹，可沈含笑却听出更多的意味，说白了这种事不是玉娆没本事不能生育，而是晏华的问题了。
回想起几次见到晏华时的情形，沈含笑发现玉娆说的还真是事实，晏华的身体确实太虚弱了，更何况不仅是玉贵妃，就是皇后第二琉璃，也没孩子，这就耐人寻味了，只要不傻都猜到是怎么回事，只是玉娆顾虑晏华的颜面，没有明言。
“罢了，这种事不说也罢，凡事都有命数，来，吃果子吧。”玉娆很快就收拾心情，笑着拿起一个葡萄塞入口中，沈含笑嘴角微微翘起，瞬间安心下来。
与简陋朴素的藏春园相较，慈安宫一派富丽堂皇，端庄大气威严不凡的宫殿，尽显皇家的威仪。
朱门紫阁，雕梁画栋，重重帷幕中，透着森严的规矩，让一路走来的晏开，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当晏开有些不安的看到坐在上首，雍容华贵的徳懿太后时，眼眶一红，泪水喷涌而出，踉跄着匍匐在地，哭道：“姨母，开儿拜见姨母，呜呜……”
这一刻，这头小狼崽子收紧了自己的爪牙，嚎啕大哭，伤心欲绝的样子，宛若迷路的小孩。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眼眸深处，泛着浓浓的冰冷和仇恨。
从藏春园走到慈安宫，路程很短，可对他而言，仿佛走了几十年，让他由懵懂无知走向了成熟，更学会了狡诈和欺瞒。
徳懿太后原本冰冷的双眸泛起阵阵暖意，缓缓走下了椅子，来到晏开身前，摸了摸晏开的头，叹道：“好了，开儿别哭，姨母在呢。”
“姨母，娘走了，她不要我了，呜呜。”
徳懿太后这一劝，晏开哭的更凶了，扑进徳懿太后的怀里，哭的浑身发抖，哽咽不止。
“好了，你也长大了，不许哭了，以后就在姨母这里住着啊，听话。”
徳懿太后拍了拍晏开的背，晏开这番赤子做派，让她感触颇深，心底的戒备不知不觉就松了下来，终究是个孩子，能知道些什么。
只是徳懿太后却不知，孩子也看何人教养，经历什么，学会了什么，此时的晏开经历大变，又谨记沈含笑的那番话，如今学会了伪装，在她面前故作亲近。栗子小说 m.lizi.tw
待安抚了晏开一番，徳懿太后就命人将晏开领进早已收拾好的房间内安歇。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宫女太监，甚至还有个陌生的长辈环视在侧，晏开感到浑身都不自在，宛若被剥的赤条条的，放置在众人的眼皮底下。
“这样真的有用，娘，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晏开眼中满是坚毅，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唯有继续扮演着一个好孩子，何况他本来就是好孩子，这对他极为轻松。
徐太妃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脑海中回荡的始终是沈含笑对她说的那番话，越想他越不是滋味。
一命换一命！
这沉重的代价，饱含着他母妃对他无与伦比的期待，一时间让他倍感沉重，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晏开不禁问自己，然而想了许久，他依旧没有找到答案，脑海浮现出沈含笑的样子，他忽然有些想沈含笑了，他觉得这个女人，能给他更好的建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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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至此，他突然发现自己将沈含笑送的那个黑木蝉给扔了。闪舞网
“糟，得尽快找回来。”
心下突然一晃，当即晏开再也呆不住，直溜溜的向着藏春园跑去。
原本慈安宫的宫女太监是不许他乱闯的，但当他开口说自己想去见母妃时，这强大的理由，再也没人阻拦了，就是太后，也默许了此事。
毕竟生母去死，做儿子的岂能不去哭丧。
只是当晏开顺利的踏入那自小长大的臧春园时，找了许久，依旧没有找到那块黑色的木蝉，一时间内心越发不是滋味。
那黑色的木蝉去了哪里，他不知道，这藏春园里随着徐太妃的死，一阵鸡飞狗跳，人多眼杂之下，凭他一个人，想找回来，简直痴心妄想！
……
府，气象恢弘，大有鲸吞天下的气势。
晏无心皱着眉，不断的摩挲着手中一块黑色的木雕，眸中不时闪过浓浓的阴沉和锐利。
这块黑色的木雕上，线条流畅，却极为简介大方，每一道线条纹路，都是刀锋直来直去的勾勒，没有任何婉转缠绵，宛若拿着一柄沉重的大斧头在豆腐上雕刻花纹似的，举重若轻，却又简单直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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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沈含笑和晏开见到这块木雕，瞬间就能认出，这正是沈含笑的那个木蝉。
只是与晏开的眼力不同，如今这块木蝉在晏无心眼中，却宛若一个用刀的高手，在披荆斩棘，纵横开阖的杀戮。
刀锋凌厉，锐意进取，甚至带着宁折不弯，百折不挠的气势，这到底是谁刻下的！
晏无心内心千回百转，疑惑万分，能雕刻出这样一件饰物的人，定然是个用刀的高手，尤其是那简单直接的线条，透着一股顽强的意志，非喋血多年的高手绝对无法做到，恍惚间让他想起了昔日战场上那个纵横杀戮的飒爽英姿！
她怎么会有这块木雕！
想到沈含笑，晏无心眉头不知不觉皱在了一起，这木蝉正是他从藏春园捡回来的，也知晓这正属于沈含笑，只是让她疑惑的是，这块木雕，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雕的出来，尤其沈含笑还是个罪臣之女，没有丝毫武艺。
“这女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晏无心淡淡的开口，不怒自威，犹如一头猛虎在环视猎物。
空荡的书房回荡着晏无心的声音，让一旁的侍女寻素身子一震，恭敬地开口道：“回王爷，属下已让人仔细盘查了流放如岭南的沈家人近况，如今沈家只余下沈家父子二人。”
说着寻素语气顿了顿，道：“沈含笑的过往属下也派人查过，并未有何异常，沈含笑她自小在沈家养大，几乎足不出户，也从未听过有何传言，若沈含笑真有秘密隐藏，那定然是沈家有秘密，还未让人得知。”
没有异常吗？
晏无心双目微眯，脑海不禁浮现两年前的那道倩影。
怎么又是她！
晏无心心头微跳，最终冷静下来，手指下意识的瞧着桌子，陷入沉思。
寻素恭敬的立在一旁，并未打扰，作为晏无心的贴身护卫兼侍女，她很清楚晏无心的性情，此时不是她该说话的时候。
“传本王命令，让人暗中好好照应沈家父子。”
良久，晏无心冰冷的话音再次响起，淡漠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
寻素恭敬的点头，眉头不经意的蹙起。
王爷为何突然对沈含笑这个婢女如此上心？
她满腹的疑惑，看着面无表情的晏无心，良久，才朱唇轻启，试探着开口，“王爷，您似乎很关心沈含笑，是不是……”
“恩？”
晏无心眸中射出两道冷光，刺入寻素的双目，让寻素面色一白，硬生生将后话吞入腹中，满脸惊恐地道：“王爷恕罪，属下……”
“闭嘴，不该多事的时候就别多事，管好自己的心思，滚！”
晏无心淡漠无情的开口，没有任何气势透露，却让人打心底冒起寒意，寻素面色越发苍白，低着头不敢继续开口。
“属下告退。”
寻素逃跑似的离开，眸中满是雾气，贝齿咬着殷红的嘴唇，满腹的委屈，出了门，还不忘还深深看了晏无心一眼，西湖想将对方的样子深深的烙进心底。
“沈含笑，沈家，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将本王都蒙在鼓里。”
晏无心笔挺的身躯，似乎透着无尽的伟力，双眸中隐有光华闪烁，让人望之生畏。
沈含笑的所作所为，却依旧让他觉得这女人身上，有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如今的沈含笑，看似人畜无害，可短短几日时间，就闹出这么多事，依旧让他感到疑惑，而更让他迷茫的是这块木雕，之前的沈含笑不过是有些心机，却也入不得他的法眼，顶多是身世让他疑惑，可这块木雕的出现，却让他一时间心湖难以平静。
不管外面风雨多大，沈含笑依旧安之若泰，整日里好吃好喝，安生修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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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身上有伤，又恰逢徐太妃去世，宫里忙着办丧事之余，也并未有其他事，就是正常的鼓乐都停了，更别说玩闹了，就是再受宠的玉娆玉贵妃，这段时日也偃旗息鼓，整日里闭门不出，落在沈含笑身上，更是整日里都在养伤。
“滋滋！”
甘甜而清爽的银耳雪蛤汤入口，滋润着整个身心，让沈含笑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满脸的惬意。
这是弄绿送来的雪蛤汤，正是玉贵妃赐给她的，对此她欣然接了下来，一时间感慨不已。
刚醒过来时，她还是个受尽虐待的烧火丫鬟，没想到几日过去，她如今身份早已与往日不同，如今在回首前尘，一切恍若做梦似的。
或许原本的二丫也没想到，有一日会过上这样的日子吧。
沈含笑目光开阖，凝眉沉思，相较于南越的皇宫，如今北珉的皇宫更加不堪，不仅陷阱重重，步步危机，甚至连皇上，都显得无力和懦弱，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这样的王朝，若非因为晏无心统领大军，恐怕如今早就不堪重负。
相较起来，相反南越这几年则要强盛的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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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切都和我没关系了。闪舞网”
沈含笑内心暗叹，重新来过，往日的仇恨放不下，可许多东西却也看淡了，不知不觉她已经复活有二十余日了，短短二十余日，从御膳房最低贱的烧火丫鬟，爬到如今清秋宫的一等丫鬟，甚至成了玉贵妃的心腹，这番变化，她费劲了心机。
咕噜！
又是一口雪蛤汤入喉，她嘴角泛起一缕轻笑。
当初的刘嬷嬷，可是因为打翻了雪蛤膏，而被打成重伤，最后甚至丢掉性命，她不禁眉头微挑，这宫中确实步步危机，可她如今却已经占得一线生机。
“看来你真的很讨玉贵妃欢心，连这个都舍得赏给你。”
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从沈含笑背后传来，刺骨的寒意由背脊升起，让她身子一僵。
“王，王爷。”沈含笑转过身，看着丰神俊朗的晏无心，话音虽然带着颤抖，可身子却极为平稳，宛若磐石。
“能得玉贵妃这样的赏赐，看来你一番苦心没有白费。”晏无心双目清冷孤傲，仿佛能将人看个通透，明明清雅至极的一个人，却透着莫名的霸道和不羁。
平静的面色带着一丝讶然，沈含笑贝齿轻咬，“王爷，玉贵妃对我好，我对她好，这不是应该的吗，若是对谁都心怀戒备，活着岂非太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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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强大的让人无法质疑，可晏无心的眸中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语气同样平淡如水，“看来你真的将她视为主子了。”
“这不重要的，她视我为亲信，我自然不会负她。”沈含笑目光灼灼，虽经历过背叛，可玉贵妃对她真的不错，她从未想过要背弃。
晏无心冷哼一声，不置可否，旁若无人的晃到沈含笑身侧，盯着沈含笑，沉声道：“为何本王觉得，你一直在撒谎？”
随着晏无心话音落下，一道凛冽的气势瞬间将沈含笑包裹，让她打心底发寒，她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话语中蕴含的滔天杀意。
一言不合就会死！
沈含笑内心凛然，越发感到眼前男人心思叵测，强压着心头的惊悸，无畏地对视，“王爷目光如炬，真觉得奴婢满口谎言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奴婢不过一个小小宫女，若王爷执意如此，奴婢认了。”
如今还有什么事能动摇她的心智吗，沈含笑觉得不可能存在了，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值得畏惧。
“巧言令色。”
晏无心眸光微敛，淡漠的语气夹在秋风中，透着莫名的肃杀。
沈含笑不置可否，陷入沉默，生死一念间，她为鱼肉，清澈的目光流转，顿时定格在晏无心的腰间衣摆上。
木蝉！
熟悉的木蝉，正是出于她之手，她记得当初亲手塞给了晏开，可怎么会出现在晏无心身上！
难道被他发现了什么？
沈含笑心头暗惊，越发看不透晏无心的手段，更不知对方意欲何为，无形的压力，萦绕心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惧。
“怎么，认出来了？”晏无心嘴角微翘，笑的高深莫测。
沈含笑很快镇定下来，惊讶地道：“王爷从何处得到这块木蝉？”
木蝉挂在晏无心的腰上，上面还系了一个穗子，看上去如同一件摆件，随着他的走动而晃动不休，煞是好看。
“本王是在藏春园拾到的，是你的？”晏无心语气透着一股讶异，似乎碰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说着浑不在意的将木蝉解下递给沈含笑道：“拿去吧。”
“不必了。”沈含笑摇摇头，顺手将黑木蝉扔到一旁，心情有些复杂。
她觉得晏无心应该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那这黑木蝉多半是晏开扔下的，看来对方当时是真的将徐太妃死的怨气，撒到自己身上了。
不过说起来，也确实应该怪我。
沈含笑内心冷笑，毕竟徐太妃的主意，也有她的建议在内，晏开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不过谁也不欠谁罢了。
冰凉的手掌拂过她的脖子，仿佛下一刻，就会如同长刀般斩落，让沈含笑浑身汗毛立起，晏无心轻柔的话语带着浓浓的不屑，“是不是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却被当成了驴肝肺？”
连这事他都知道了，这宫里他有多少耳目！
沈含笑心头冰凉，顿时知道自己将这木蝉送给晏开的事情，没有瞒过对方，不由冷冷地回了一句，“奴婢的私事，自有分寸，就不烦劳王爷担心了。”
“也对，你确实很有主意。”晏无心轻笑着点头，似乎浑不在意，可浑身透着的阴冷，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这般行径，越发让沈含笑举棋不定，这男人无论何时，都不透露自己真实的想法，几句话就让她落入下风。
“本王饿了，去做点吃得，就上次那个疙瘩汤。”
晏无心淡淡的扫了沈含笑一眼，一番话突如其来，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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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掌握着无与伦比的权势，如山的压力，根本不予任何人反驳的机会，对于他的要求，哪怕沈含笑不愿，最终也不得不忍气吞声，依言而行。栗子小说 m.lizi.tw
依旧是疙瘩汤，一样的调料，同样是沈含笑亲自下厨，她如今地位不同，就算御膳房，也没人会给她脸色，清秋宫的人，自然更不可能如此，所以这次比上次还要顺利的多。
热腾腾的疙瘩汤摆在了晏无心面前，无力抗争的沈含笑收敛着锋芒，恭敬地道：“王爷，请。”
晏无心点了点头，也没去看沈含笑，目光定格在疙瘩汤上，开始大快朵颐。
一碗疙瘩汤下肚，或许是上次尝过的缘故，晏无心的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满意的神色，反而叹道：“说起来，这疙瘩汤还是三鲜的最正宗，沈含笑，你会不会做？”
沈含笑完全不动晏无心此举到底何意，却也不敢违抗，摇摇头，道：“奴婢勉强会一些，不过海鲜难寻，王爷这次真的为难奴婢。”
“是啊，海鲜难寻。”
晏无心双目微眯，宛若感叹地摇头，“可惜北珉不靠海，那些所谓的海鲜想打捞都没地方去，只能靠南越过来的商贩偷偷运一点，若是遇到边关告急，就更难，若是能将南越国土全部纳入我北珉就好了，一切都迎刃而解。栗子小说 m.lizi.tw”
说着，晏无心目光就直直的定格在沈含笑青涩白皙的脸上。
沈含笑一阵沉默，并未作答，这种话她完全不知如何接口，更不知为何这个不按常理的晏无心，为何突然跟她这个婢女说这些话。
不过说起南越，她此时却显得很平静，想当初，北珉进犯，雄兵长驱直入，是她率领大军，死死扼守边关，苦战连连，未让北珉大军前进一步。
可如今物是人非，她当初付出的一切，却遭到家破人亡的结局，如今在说起南越，已经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南越，对她而言，不过是仇恨的支撑点罢了。
见沈含笑并未作答，面上也看不出异样，晏无心眸中闪过一道异色，似乎没了继续玩笑的心思，淡淡地道：“罢了，这两且多准备一番，过两日本王来尝尝你的手艺。”
该死，这家伙，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沈含笑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忿，闷声道：“王爷，这海鲜不是奴婢能弄到的，御膳房那边，奴婢没银子打点，难道顶着王爷的名头行事？”
“小丫头，小心过犹不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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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语气微沉，透着一股子警告的意味，他哪里看不出沈含笑的小心思，最终还是掏出一块金元宝扔给了沈含笑，“两日后本王再来，别让本王失望。”
“王爷放心，奴婢定会尽力。”沈含笑目光如水。
“善，记住是三鲜的。”晏无心深深的看了沈含笑一眼，直盯得沈含笑头皮发麻，方才轻灵的离开。
看着晏无心远去，内心的松了口气，每次面对晏无心，她都得小心万分，应付一次，比打一场仗还累，这个家伙实在太难缠，而且太善变了。
就刚才那一会儿，她隐约感到好几次，对方都真的对她动了杀心。
手里的金子温度逐渐退却，凉意透过之间，侵入心底，让她眉头紧锁。
晏开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而玉贵妃这里，她不禁有些担心，玉贵妃对晏华的爱太深了，想要出宫都难，除非真的和皇后打擂台，但那又最少也得等到太后老死。
如今皇上还未满二十，太后才多大，四十未到而已，养尊处优的太后，最少也能再活十几年，这宫里想乱都没那么容易。
该如何出宫！
沈含笑凝眉沉思，她可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北珉，她还背负着仇恨，耽搁不起，而等宫女放出宫，最少也得十年。
然而恰在此时，外头传来争执声，打乱了她的思绪。
“沈含笑，端王找你，说带了你的信物。”一个小宫女面带不满之色，来到沈含笑房间，语气中带着幽怨。
他们这些宫女居住的别院都在一处，出入方向虽然多，可大多数时候都是女眷，外人难以进入，除非如晏无心那般神出鬼没，而这次，那外来的人显然激怒了几个宫女。
端王晏开！
沈含笑眉头一挑，没想到对方还能带着她的信物，当即冷哼一声，索性踏出了屋子。
晏开正在外面等候，见到沈含笑出来，目光一亮，圆脸上浮现一缕笑容，若春风拂面，凑到沈含笑面前，道：“沈含笑，可算见到你了。”
沈含笑面无表情，也未开口，显得很冷淡，她们之间谁也不欠谁，她对晏开那懵懂的样子，内心极度反感，身为皇子，分不清形势，看不出好坏，她做的有何意义。
似乎没有看出沈含笑的不悦，晏开笑容依旧，“你说的，让我有事就来找你的，不知你说话可算话？”
说着他摊开了小手，一个小小的黑色木蝉安静的躺在他掌心。
这木蝉乍一看，与沈含笑那只并无任何不同，可沈含笑的眼力岂同寻常，这木蝉用的木料明显比她随手挑的木料要好的多，更别说那雕工了，与她的完全判若两人。
沈含笑讥讽一笑，“端王爷，您这样有意思吗，想来那只木蝉早已被您扔了吧，如今又何必哪个假的来蒙骗奴婢。”
难道我连自己的东西都会认错不成！
晏开面色当即就尴尬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当日的举动确实过于冲动，他对沈含笑的怨气也确实有，毕竟他母妃的死，当时他确实怀疑与沈含笑有关，只是过去这么久，他如今也明白了他母妃的心意，自然不想继续与沈含笑横眉冷对。
见晏开无话可说，沈含笑当即淡淡地道：“王爷，我自认没有亏待与你，你若是真的心里对我有怨气，那就气着吧，不必假惺惺的又来这一套，等哪日气消了再说。”
说着撂下晏开不再理会，转身就回了屋子。
真论起来，对方还欠着她许多，她也懒得磨蹭，心性不定，不成熟，任何下场都怨不得别人。
成长，永远都很残酷！
灯火如豆，在秋风中摇曳不休，如吹落的树叶般无从选择，又如凝眉沉思的沈含笑，身不由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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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
轻微的叩门声响起，声音起伏不定，似乎门外的人心思也有些犹豫。
“谁呀！”沈含笑整理着衣衫，轻声讯问，莲步轻移，已经打开了房门。
“是我呀，晏开。”晏开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上挂满了讨好的笑容，如同顽皮的孩子认错似的，手中还拎着一个小箩筐，里面安静的躺着十几个香梨。
“是你，你又来做什么？”沈含笑眉头微皱，这小家伙如今可是被太后看得很紧，这样乱跑，想必也是瞒不住太后，她可不想以这等身份就走入太后的眼中，那样是祸非福。
“姐姐，上次是我不对，我是来向您道歉的，好姐姐，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晏开的眼中带着歉意，还有委屈，解释道：“我上次回去想了想，觉得真的是错怪你了，后来我也去园子里找那木蝉了，可一直没找到，这不是没办法，才让人重新刻了一个，是我不对，是我鲁莽了，我给你带了赔罪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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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将箩筐放到桌上，笑道：“这是番邦进贡的香梨，味道可好了，我姨母赏给我的，我特地给你带来了，聊表歉意。”
十来岁的晏开，看上去满脸的尴尬，似乎想说的文绉绉的，可又说不好，脸色有些发红。
沈含笑定定的看着晏开，只看得对方心底发毛，才微微点头，“好吧，你来找我有何事？”
她看得出，这次晏开是真心实意的要道歉，也没想继续为难。
“姐姐，请叫我如何在宫里过的好。”晏开坚定的望着沈含笑，眸中有着渴望。
“你想要什么？”沈含笑没有去怀疑，也没多问，而是直击重点。
“想强大起来，最好能替我母妃要一个公道。”晏开说着面上带着哀伤，还有浓浓的恨意。
想来他也知道自己母妃到底为何会死的这般早了。
“你确定？”沈含笑目光冷冽，透着一股子锋锐之意，如万军从中杀戮纵横的铁血战将！
晏开面色微变，如山的压迫感让他呼吸一滞，他如何都没想到一个婢女竟有如此威严，这股压迫感就是在太后身上，都略有不足，但最终他还是斩钉截铁的点头，“我确定，请姐姐教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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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沈含笑点头，在床头的柜子里抽出一本书，递给晏开，“拿回去，好生研读，仔细琢磨。”
“这是什么？”晏开满脸疑惑，翻开一看，顿时眼睛一瞪，“兵法，姐姐，你给我兵法有什么用啊，我又没机会上战场打仗。”
“蠢货，你懂什么。”沈含笑目中闪过一丝厉色，“你可知晓兵法之道，堂堂正正，乃是最适合不过的，除了这个，莫非你想学那些尔虞我诈的小心机不成，那些小心思有什么用，难登大雅之堂不说，反而容易让你误入歧途，成为心胸狭隘，见利忘义，急功近利的蠢货。”
说着沈含笑就一点晏开眉心，道：“要获得力量，就要掌握权势，要掌握权势，就要堂皇大气，切不可行鬼蜮之事，那样气量不足，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蝇营狗苟之辈罢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选。”
沈含笑当即也不在解释，路是自己选的，她能做的也仅有这些，何况这小子是否值得培养，还是未知数。
这本兵书可是她这么多年征战的经验之谈，昔日为了平定南越战乱，她熟读兵书，总结出自己的一套兵法，这本书她原本担心被人察觉，看出马脚，所以没有记录个人特色极为鲜明的兵法，可依旧算得上稀世难求的珍宝了。
毕竟这么多年，她征战次数太多了，对用兵的了解，鲜有人及，这样宝贵的一本书，外人万金都求不到，这小子若是不识货，也怨不得她！
晏开面临选择也有些犹豫，但最终目光坚定下来，朗声道：“好，姐姐，我学，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沈含笑点点头，“那好，你回去好生努力吧。”
“恩。”
晏开将兵法书揣入怀里，灿烂一笑，一溜烟的离开了。
沈含笑见此，摇了摇头，最终什么都没说。
晏开的举动自然没瞒得住徳懿太后，他刚踏入慈安宫，就被太后给唤道前头。
看着太后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宛若罩上一层面纱的魔鬼，晏开内心忐忑不定。
“你刚去清秋宫找那个小丫头做什么？”太后的声音沉稳有力，无暇的面容上没有因岁月流逝而落下丝毫痕迹，宛若花开正艳的少妇。
“姨母，开儿刚去见自小时的玩伴了，当初没人跟开儿玩，开儿只有跟宫女玩了，许久没见，去看她现在过得如何。”晏开声音有些沉闷，显得很是乖巧。
太后点了点头，也未多言，晏开与沈含笑的事，她自然也有耳闻，相较于玉贵妃，她知晓的更多，自然也知晓些缘由，当即语气平和了许多，“罢了，你且下去好生歇着吧，时辰不早了，晚上可不许贪玩。”
“是，姨母。”晏开恭敬的行礼，缓缓离开，不知不觉，他手心布满了冷汗。
看着晏开稳定的步伐，徳懿太后目光彻底的缓和下来，问一旁的费公公：“开儿近日来可有何不妥之处？”
“回太后，六皇子并无不妥，对嬷嬷们的教导也很乖巧的听从，未曾表露过不满，只是年龄小，心性不定，偶尔有些不耐。”费公公精神一振，不敢隐瞒。
这些日子，太后为了怕晏开得知太多，又心生怨怼，安排服侍晏开的嬷嬷，都是她的心腹，整日里除了教导礼仪，就是慈孝忠君等等。
如今听费公公所言，知道晏开并无排斥，一颗心也安了下来，面带满意之色。
这年头，宫里多的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晏开的年龄说不懂事又懂事，自然很为难，若非顾虑晏华，又因徐太妃主动让步，她定然不会留晏开活命的机会。
御膳房，杂乱而喧闹。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当沈含笑踏入御膳房时，眼尖的两个宫女顿时认出了她，恭敬的喊了声沈小姐，对此，沈含笑也没在意。
太目一扫，发现御膳房还是原来的样子，并未有任何变化，宫女们依旧神态拘谨，战战兢兢，并未因刘嬷嬷的死，带来多少生机。
“沈含笑沈小姐。”
恰在此时，一个夫人来到沈含笑面前，恭敬的见礼，这不是别人，正是秋杏的娘，这女人在刘嬷嬷死了，沈含笑安排如清秋宫之后，地位上升，如今成了御膳房管事。
“是你啊，秋杏娘。”沈含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呵呵，没想到沈小姐还记得奴婢。”秋杏娘笑的有些勉强，眼中满是讨好之意。
沈含笑也懒得继续唠叨叙旧，直言道：“我问你，这御膳房还有海鲜吧，给我取些来。”说着沈含笑拿出一锭银子，递给秋杏娘，道：“这是银子，不会白拿。”
晏开的事告一段落，沈含笑心头唯一的顾虑，就是晏无心口中所谓的三鲜疙瘩汤。
秋杏娘一听，面带为难，犹豫地开口，“沈小姐，不知要多少，若是多的话，奴婢这肯定是没有的，毕竟海鲜得从南越那边运来，路途遥远，不易保存，真是稀罕物，就算御膳房，平日里也极少存留，大多数都登记入册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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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的供应都要登册，御膳房管事想私下克扣，也是不容易，还得私通外面的太监，否则根本不可能，而妃子们的日常用度，都有定数，岂能乱用，除非是上月剩下多余的，御膳房可随意处置。
沈含笑对御膳房的道道也极为清楚，当即笑道：“无妨，我要的不多，这银子你收着，有多少先取给我吧。”
秋杏娘闻言一松，她最怕的是沈含笑要的量大，那样少得太多，她也没法交代，当即笑道：“若是少数的话，奴婢这就让人取来，至于银子，就不必了。”
是个聪明人。
沈含笑内心暗叹，无论如何，秋杏娘这手也算是漂亮，当即就点了点头，收起了银子。
秋杏娘见此，让沈含笑稍等，就下去准备了。
沈含笑留在原地，也没四处走动，毕竟这御膳房，她已经很熟悉了，何况如今身份变化，不知不觉让她和御膳房的之间，有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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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秋杏娘刚走，秋杏就找上了沈含笑，如今的秋杏看上去比昔日要利落的多，看起来很清爽，不复之前的邋遢，显然托她娘的福，如今她的日子也过的很不错。
沈含笑扫了一眼，见秋杏面色灰暗，眉眼中透着谨慎不安，让她眉头微挑。
秋杏察觉到沈含笑的目光，面色绷得跟浆洗的绸带，硬邦邦的，缓缓来到沈含笑身前，低眉顺眼地道：“沈含笑，先前我对你多有得罪，是我不对，还请你见谅。”
形势比人强，如今的沈含笑不是昔日的二丫了，只需一句话，无论是她还是她娘，都有可能地位不保，她不得不过来道歉。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
沈含笑心头微动，最终摇了摇头，道：“不必如此，先前之事已经过去了，我若真的追究，也不会等到现在，放心吧。”
“多谢你大人大量。”秋杏紧绷的身子明显松弛下来，面上浮现春风般的笑容。
沈含笑不以为然，看秋杏也不像刻薄之辈，不由叹道：“不是我大度，而是这宫里大家都不容易罢了，你切记以后不要好高骛远，多管闲事，有时候贪心不足，就会引来大祸。”
从秋杏上次说要见皇上之事，她就看出，秋杏恐怕是想凭着自己的姿色获得皇上的青睐，但这想法在她看来，实在是太幼稚了，不说皇上能否入得眼，就算入了眼，皇后和玉贵妃又岂能容得下她。
她现在起点比秋杏高出那么多，还得谨小慎微，更何况秋杏！
不过秋杏显然没将沈含笑的话听进去，虽然依旧低眉顺眼，一副听训的样子，可眉宇间闪现的倔强，却依旧彰显着她内心的不服气。
对此，沈含笑也未多言，而秋杏娘也在此时端着个瓦罐，脚步匆匆的赶了过来，看到秋杏和沈含笑说话，不由笑道：“沈小姐，这孩子没说错话吧？”
“没有，过去的事，我不会那么小气。”
沈含笑笑了笑，这种事肯定有这老女人的安排，否则秋杏哪会这么听话，不过既然对方没有恶意，她也不去计较。
秋杏娘见此，笑着拍了秋杏一下，吩咐秋杏下去做事，才将瓦罐递给沈含笑，“这是御膳房仅留的一点海鲜，沈小姐，您看看。”
沈含笑眼睛一亮，打开瓦罐，咸腥气扑面而来，发现里面冰冻着小半碗海虾，还有十几个蛤蜊，以及海鱼等，她不由地松了口气，道：“好，就是要这些。”
“沈小姐喜欢就好，就是少了点儿，我们御膳房能拿出来的也仅有这么多了，余下的还得伺候太后和皇上，动用不得。”秋杏娘尴尬的笑了笑。
沈含笑点了点头，发现这些还很新鲜，尤其是瓦罐地下，放着的那些冰块，都还未有多少融化，想来还能保存一些时日，她越发的满意，当即就抱着瓦罐，笑道：“这些足够了，这次多谢你了，我先走了。”
“好，好。”秋杏娘眉开眼笑，忙不迭的恭送。
海鲜到手，沈含笑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原本还担心御膳房很难得手，没想到轻而易举，一时间心情大好。
海鲜不好存放，尤其是难以保险，所以她途中没有任何耽搁，快速的回到住处，在房间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放置。
只是她刚将瓦罐放好，就听外面传来几道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冲破云霄。
“快，围起来，别让刺客跑了。”
“啊，谁啊！”
“住口，来人，速速围起来。”
“……”
宫女们的惊呼，侍卫们的吼叫，撞破门板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嘈杂而混乱的画面，映入沈含笑脑海。
“刺客？”沈含笑心下大惊，北珉的皇宫护卫森严，是谁有这么大胆子，心头如此想着，她脚下却不停，跑出房间，目光一扫，顿时看到许多婢女都站在院子里，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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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沈含笑拉住一个宫女问道。
“不知道，听说宫里闯入了刺客，侍卫们正在抓捕。”那宫女同样惊疑不定。
沈含笑一皱眉，恰在此时，听到外面有侍卫大喝，刺客已经闯入清秋宫，不由心头咯噔一下，想也不想，拔腿就向玉娆的寝宫闯去。
无论是否真有刺客，此时她唯一该做的，就是面见玉娆，不求有功，但求绑在一块，最少能免受栽赃，何况外面侍卫正在包围清秋宫，此时去其他地方，无疑是找死。
当沈含笑见到玉娆时，清秋宫内的慌乱已经被玉娆镇压下来，甚至当值的宫女们都被玉娆叫到面前，显然她也听闻动静了。
玉娆见到沈含笑，也没意外，反而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旋即沉声吩咐道：“宫里出了刺客，此事非同小可，听说刺客已经闯入我清秋宫了，你们都给我好生戒备，一旦发现刺客，马上呼叫护卫。”
“是，娘娘。”一众闻言，都恭敬的应声。
“下去吧。小说站
www.xsz.tw”玉娆目光微冷，俨然有着一副处变不惊的大将之风。
只是冷静的沈含笑却发现，玉娆的手已经紧紧握起，甚至指节泛白。
不过玉娆话音刚落下，宫女还未走出几步，突然远处的房梁上，黑光闪烁，一道人影急速蹿下，如同翔鹰般向着玉娆俯冲过去，
森冷的刀光在空中乍现，透骨的杀意铺天盖地，刀光如雪，寒意由众人心底升起，让人生出无法抵挡的感觉。
快！
刺客的动作极快，三丈的距离在他眼里，不过一步之遥！
坚决！
刺客的一刀前所未有的坚决，不死不休！
雷霆万钧的一刀，跨越空间的限制，瞬间就逼近玉娆的面前。
玉娆面色瞬间血色全无，看着刀锋越来越近，她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却无力反抗，感觉自己如同一张薄薄的纸片，对方轻而易举就能将她撕得粉碎。
“不好！”
沈含笑面色大变，她没想到这刺客竟然如此勇猛无畏，可偏偏这一刀，却又让她感到无比的熟悉。
来不及想太多，千头百绪化作一个念头，救下玉贵妃，玉贵妃如今还不能死！
“娘娘，小心！”
她当机立断，爆喝一声，娇小的身躯猛的一挪，将柔弱的后背砸在玉贵妃身前，将玉贵妃身子挤得猛的一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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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刀，避开刀锋，沈含笑的出手恰到好处，又避重就轻，同时，她看到刺客的刀雪亮如银，轻松的隔开她的手臂，拉出一道血口，甚至刺客的身子，都已经撞了过来。
嗤！
轻微的布帛割裂声响起，冰凉的寒意从胳膊上升起，紧跟着就是一股刺痛，刺客磅礴的力道撞得她和玉贵妃都身子踉跄，滚出老远，可她双目依旧坚定而灼热。
这种久违的厮杀，让她热血沸腾，清晰的感觉到体内的每根神经都兴奋起来。
“啊！”
尖锐的叫声突然响起，此起彼伏，那是其他婢女们的尖叫。
哗！
砰！
殿门破开，侍卫们一涌而入，顿时看到跌倒的玉贵妃和沈含笑，还有宛若燕子抄水般的身影，掠过玉贵妃后方的宝座，冲入大殿后方，没入秋风中。
“追！”
侍卫们大惊，看到刺客已经逃走，慌忙追赶过去。
沈含笑压住心头的兴奋，扶起玉贵妃，语气惶恐不安，“娘娘，您没事吧？”
“本宫没事。”
玉贵妃惊魂未定，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有些茫然的摇头，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沈含笑，满是感激地道：“含笑，这次你可是救了本宫一命。”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沈含笑面上挤出恐惧之色，看上去满是惶恐惊惧的样子。
“娘娘，属下等保护不周，还请恕罪。”
恰在此时，留下的几名侍卫赶紧见礼，面色极为难看，他们奉命护卫皇宫，如今竟然让刺客闯入了后宫，甚至差点就杀了玉贵妃，等若护卫不利，若玉娆有何闪失，他们性命难保。
“无防。”玉贵妃摇了摇头，依旧有些心神恍惚，“对了，皇上呢，他没事吧？”
无论何时，她最关心的都是皇上。
“娘娘放心，皇上无碍。”
“那你等下去吧。”
知道皇上无碍，玉贵妃也松了口气，刺客的心狠手辣依旧让她心有余悸，久久难以平复，不过当她目光落在沈含笑胳膊上，看到沈含笑胳膊上的血口子鲜血染红了半截衣袖，不由惊道：“含笑，你没事吧？伤的重不重，来人，去喊太医来。”
玉贵妃这次是真的感激沈含笑，当即就吩咐下去，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
这玉娆还真是受宠到跋扈的地步！
沈含笑有些无语，太医是给贵人们看病的，她如今还是婢女呢，哪有这份荣幸，当即就出言阻止，“娘娘，别，奴婢无碍的，再说这也于礼不合，这都是外伤，一道小口子而已，上点药包一下就没事了。”
玉娆皱眉，又觉得沈含笑说的不无道理，犹豫道：“真没事？”
“没事，娘娘您放心吧，奴婢往日在御膳房，挨的打比这可重多了，这不也好好的嘛，就不劳娘娘费心了。”
沈含笑自然地笑了笑，眸中的惊惧犹存，似乎也被刺客给吓坏了，接着道：“娘娘，请准许奴婢先下去，免得污了娘娘的眼。”
玉娆打量着沈含笑，越看越觉得对眼，摆摆手，道：“你先下去歇着吧。”
“奴婢告退。”
沈含笑说着，恭敬的离开，直到出了清秋宫的正殿，她才狠狠的松了口气。
回想起刚才遇到的刺客，她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左右打量一番，换了个方向，绕到清秋宫的后方。
惊鸿一瞥间，她始终觉得那刺客让她感到熟悉，不仅因对方那一刀她似曾相识，更因对方腰间那红色的配饰。
情人结，由红线便知的情人结，她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
找出刺客！
沈含笑心头早已有了打算，一出大殿，就暗自盘算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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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她早已将清秋宫摸得滚瓜烂熟，甚至闭着眼都能轻而易举的穿行，对于侍卫们的搜查，她隐约也判断出一些，
玉娆寝宫后方有三个出口，护卫最快接近的是东侧，而最易躲藏的地方，应该是……
想到这里，她步履加快，避开侍卫和宫女，绕到后侧，沿着墙根来到清秋宫的后方，暗自追寻刺客的踪迹。
既然对刺客感到熟悉，她心底隐约已经有了猜测。
噗！
土块被踩碎，空荡的房间内，东西并不多，一览无余，并未见到刺客的踪影，沈含笑眉头微皱。
这是一处空置已久的房间，处于清秋宫的后方，按布局应该是给嬷嬷们住，不过清秋宫人少，如今这里多年无人居住，只是放着杂物。
除此外，连着的一排，都是如此。
这是沈含笑判断中，刺客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因侍卫们担心扰乱后宫嫔妃们的住所，搜查也很缓慢小心，至今还未踏足此地，是最好的藏身之所。闪舞网
一间屋子没有，沈含笑继续前往下一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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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两间……
不知不觉，沈含笑已经连续闯过了留个房间，甚至其中有一间上了锁，她都未放过，可依旧未有所获。
不过就在她敢刚踏入最后一个房间时，突然，一道雪白的光华，映入她的瞳孔，她看到一双冰冷的眸子，坚毅的面容，还有切向她脖子的森寒刀锋。
一刀封喉！
换了常人，连呼叫的机会都没有，可沈含笑却处变不惊，语气平稳地道：“品延，住手！”
品延！
这两个字宛若定身咒般，瞬间让那刺客身子一僵，刀锋停滞在沈含笑白皙的脖子上，仅差毫厘，就会隔开她的喉咙。
“你是谁！”刺客瞳孔一缩，目光凌厉如手中刀刺在沈含笑身上，如同猛虎盯着猎物。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认识你，你叫品延，对吧。”沈含笑嘴角微翘，说着眉头微皱，“跟我走，再不走就被发现了。”
按她的估算，想必要不了多久，侍卫就会搜到这里了，而且她目光扫了品延一下，发现品延身上满是血迹，浑身有着不少的伤口，显然这家伙已经撑不住了。
“你是谁，我为何要相信你。小说站
www.xsz.tw”品延身子岿然不动，面带桀骜。
“都说了这不重要，关键是我能救你，更何况你想活着离开北珉，就必须相信我，事到如今你已没别的选择，不是吗？”
沈含笑说着，语气也带着莫名的激动，只是被她强行压下，转身就走。
品延眉头微皱，内心满是忌惮，可最终还是举步跟了上去。
他不知这小宫女为何知晓他的身份，甚至连他的名字都知晓，可正如对方所言，他如今没别的选择，除非拼死一战。
然而如今他能死吗？答案是否定的，所以他选择了相信。
有了轻车熟路的沈含笑带路，一路上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住处。
沈含笑刚踏入房间，就听外面传来侍卫沉重的步履声，当即指着里间，对品延道：“快，躲进去！”
品延眉头微皱，他想不通一个小宫女有何能耐阻拦侍卫的搜查，可最终什么都没说，依言躲了进去。
他早已看出，沈含笑是宫女，可一路上这宫女那轻车熟路的样子，依旧让他感到难以置信，这得多有心才能想到那么隐蔽的路线，既看出这小丫头的不凡，他如今也只能相信对方再创奇迹。
将品延藏在里间，拿东西遮掩好，沈含笑察觉到外面步履声已经接近，最终深吸口气，将衣衫拉的凌乱不堪，才抱着胳膊上的伤口，等着侍卫上门。
“轰！”
门被野蛮的撞开，几名侍卫凶神恶煞的闯入。
沈含笑双目含煞，怒道：“你们干什么，快出去。”说着还有些慌乱的拿着衣衫将身子盖住，不由分说，就拦在了护卫面前。
“让开，我等奉命搜查刺客，若再阻拦，杀无赦！”几名侍卫被拦住，顿时杀机暴涨，双手握住了刀柄。
“走开，啊！”沈含笑大怒，将衣衫往身上裹了一下，大喊道：“我刚还救过娘娘，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反正她是打定了主意，让他们看几眼没事，可绝对不许他们搜查，凭她刚救过玉娆的份上，真闹起来，玉娆定然不会拿她如何，何况她这里四周空荡荡的，侍卫进来一眼就能看个通透。
“小小奴婢，好大的胆子。”侍卫爆喝，警惕地四下扫了一眼，锵的一声抽出长刀。
沈含笑面色发白，可目中的愤怒依旧不减，挺直着脊背，死死挡在面前。
“住手！”
恰在此时，玉娆赶了过来，挥手对几名侍卫道：“她是本宫贴身宫女，刚救过本宫一命，岂会窝藏刺客，再说这房里什么都没有的，也藏不住刺客，尔等去别处吧。”
“是，娘娘。”玉贵妃出面，几名侍卫也不敢多说什么，有些不甘地瞪了沈含笑一眼，灰溜溜的走了。
侍卫真心难做，尤其是后宫，平日想搜查个什么，都是遇到这么些推三阻四的主儿，搜查缓慢不说，还容易得罪人。
沈含笑却没兴趣同情侍卫，眼眶一红，感激地对玉娆道：“奴婢多谢娘娘解围，否则奴婢就清白不保了。”
“你啊，也不知轻重，若非本宫来得及时，非治你罪不可，就是让他们搜又何妨”玉贵妃有些哭笑不得，还解释道：“何必跟他们置气，本宫这是给你送些伤药来了，你好生养伤。”
来的还真及时，原本还以为要大闹一场，这下彻底省事，沈含笑松了口气，赶紧谢恩，“多谢娘娘厚恩，奴婢没齿难忘，不过这里可不能乱搜呢，万一留下点什么忌讳的东西，栽赃给奴婢，到时真说不清了。”
玉贵妃心头一惊，想想还真觉得有理，安慰沈含笑一番，最终就径直离开了，决定回去要好好搜查一番寝宫。
沈含笑见此，也松了口气，回到房中，就走向里间看品延。
品延的伤势很严重，伤口密布，尤其是刀伤剑伤，有几处几乎可见森森白骨，虽不致命，可依旧让他实力大打折扣，好在都是外伤，处理起来并不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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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沈含笑前世的经历，这种伤轻而易举，何况玉贵妃还送了伤药，加上之前还有余留，足足够用。
包扎好了伤势，品延坐直的身躯透着铮铮铁骨，目光奇异地盯着沈含笑，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宫女沈含笑。”
沈含笑定定的开口，不过见品延目光越发凌厉，不由接着道：“你别担心，我对你没恶意，昔曾受过你们皇后盛海棠的恩惠，对她的事也了解一些，知道她身边有不少忠仆，而你，就是她的忠仆之一，毕竟那情人结，别人不识却瞒不住有心人，我建议你收起来。”
“你认识我们皇后？”品延绷紧的神经送了下来，目光逐渐温和。
“认识。”沈含笑点头，笑道：“所以，你大可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何要突然闯入北珉的皇宫，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沈含笑说着，目光灼灼的盯着品延，只是内心，却突然见泛起莫名的情绪。
这个她昔日最忠诚的属下，如今相逢却不能相认。
没有人知晓，她此时心头有多难受，无人知晓，她即将面对的有多艰难，记忆浮上心头，虽物是人非，可心底的羁绊，依旧难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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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让她不安的是，她昔日的属下突然闯入北珉的皇宫，到底意欲何为，是苏澄有了别的心思，还是另有缘由？
如今她一家上下，满门抄斩，没有余下任何亲人，仅剩她如同孤魂野鬼，在陌生的环境里苦苦挣扎，仅存的一点余温，也就剩那些忠仆了，她很想问，其他人如何，可终究却无法问出口。
品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无法看透人心，见沈含笑问起他的目的，瞬间陷入沉默。
还是老样子！
见此，沈含笑有着莫名的酸涩，这些人，如今都彻底成了苏澄的人了吗？是苏澄要斩草除根还是别有图谋？
她猜不透，也不敢继续去问。
余下的时间里，品延很安心的住了下来，沈含笑因有伤，也没去当值，生活中多了个品延，也并未给她的生活轨迹带来变化，除了偶尔做些南越的食物给品延尝尝，余下更多的时间，他们二人各有顾虑，相顾无言。
……
沈含笑不知晏无心是记忆出奇的好，还是真的将她盯得死死的，仅仅过去两日，晏无心就如约而至，似乎根本没受到刺客的影响，也不担心沈含笑会受到影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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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王爷。闪舞网”沈含笑礼仪照旧，无可挑剔，看着不请自然的晏无心，她眼中满是深深的无奈，还有着无与伦比的担忧。
品延就藏在内间，她担心会被晏无心察觉，心绪有些忐忑。
“恩，你有心思？”晏无心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洞彻人心的笃定。
“王爷说笑了，奴婢不过是吓着了。”沈含笑眼眸依旧清澈，努力放缓呼吸，提醒自己不可放松警惕，若说还有人能让她束手无策，当属眼前这个心思难测的晏无心，面对他，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晏无心扫了一眼她手上的伤，冷笑道：“以你的胆子还会吓到，岂非天下无人。”
沈含笑沉默，争执只会将她带入对方高深莫测的漩涡中，唯有以不变应万变。
似乎觉得这样很无趣，晏无心恢复颐指气使的模样，淡漠地吩咐，“本王是来尝尝你的手艺的，没忘吧。”
“奴婢不敢，这就去准备，王爷稍等。”沈含笑眼帘低垂，话音如春日的山泉，透着淡淡的暖意，挪着脚步，前往小厨房。
海鲜早已准备好，其他一应准备，沈含笑也早收拾妥当，做起来自然没有太多的耽搁。
当一碗三鲜疙瘩汤放在晏无心面前时，晏无心眸中闪过一道亮色，不经意地赞叹，“不错，色香味俱全，若非你自小在北珉长大，本王几乎将你认作南越的人了。”
沈含笑眼波微动，对上晏无心深邃如渊的双眸，笑道：“王爷谬赞了，奴婢这手艺，不过照猫画虎，难登大雅。”
“本王目光如炬，断不会认错。”晏无心语气波澜不惊，似乎意有所指。
“那奴婢就多谢王爷抬举。”沈含笑嘴角微翘，似乎显得很得意。
晏无心不语，开始品尝着馥郁的疙瘩汤，只是不经意间，眉头微微皱起，一双深邃的眸子灿若星辰，不断打量着什么。
不对劲！
虽然沈含笑表现的一如往日，可他依旧有种怪异的感觉，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沈含笑不知对方的举动，低着头的晏无心，让她窥不出对方的丝毫神色，好在对方并未起意，这让她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多年征战沙场，练就了她一直都是稳若泰山，处变不惊的作风。
咻！
眼前的晏无心突然暴起，身子宛若灵猴般在沈含笑身旁一闪而过，直奔内间，宛若君王般环视左右。
“王爷，你这是？”沈含笑面带疑惑，望着晏无心，只是不知不觉，她的背脊已经溢出点点冷汗。
品延被发现了！
沈含笑内心震动，不过很快晏无心就悄然而回，似乎并未察觉到品延的存在。
品延去了哪里？
沈含笑疑惑，却依旧面不改色，疑惑地望着晏无心，似乎等着对方给出答案。
“没什么，本王看错了。”晏无心淡淡地开口，大有深意地看了沈含笑一眼，说罢继续享用着疙瘩汤。
“哦。”沈含笑唯有默默点头，压着内心不安，晏无心的敏锐，远超常人，简直惊世骇俗。
没多久，疙瘩汤见底，晏无心意犹未尽地道：“很好，这次你做的不错。”
“王爷不怪罪奴婢就好。”沈含笑笑着开口。
晏无心似乎没有继续谈话的兴致，笑了笑径直离开，这一次他走的毫不拖泥带水，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可对方走到轻松，沈含笑心头绷紧的弦却丝毫没有松弛下来，隐约中一股危机感，始终笼罩着她，这是她历经生死磨砺，而养成的敏锐感觉，她毫不怀疑这感觉有错。
她知道，这是晏无心在暗中关注，她在晏无心手上吃过败仗，知道这家伙真是表里不一。
所以她很自如的放松心态，不去想品延的事，默默收拾碗筷，一应所为，与往日一模一样。
只是沈含笑碗筷还没洗好，晏无心去而复返，继续在她屋子里搜寻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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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见此，知道自己再不说话，就表现太不正常，当即就皱眉看着晏无心，语气不满地道：“王爷，你这是做什么？莫非对我这里有什么不放心的？”
晏无心面无表情，身影笼罩在阴影里，如同恶魔，唯有一双眸子，透着星星点点的寒光，“最近宫里出了刺客，至今还未抓获，往后你多小心。”
莫测的话语，带着无情的冷漠，沈含笑心头微颤，“奴婢知道了，多谢王爷关系，不过我这破地方，刺客来了也藏不住，不会那么傻的吧。”
“或许吧。”晏无心说完，转身离开，余留背影，让沈含笑独自琢磨。
萦绕在心头的危机散去，沈含笑等了许久，确定晏无心离开了，方才松了口气。
品延怎么还没出来！
想起品延，沈含笑顿时察觉到异常，如今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可品延还未现身，这绝对不正常。
她不知道品延如何躲过晏无心的搜查，可既然晏无心离开，品延绝对不会偷偷溜走，因为对手身上还有伤，而且他如今也无法出宫。
内间的窗户没有异样，可沈含笑知道，品延多半是从这窗户出去了，当即她也没有迟疑，赶紧跑出去找。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当她再次见到品延的时候，却看到品延旧伤复发，满脸苍白的靠在一棵树上，而在品延身旁，还躺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小男孩双目紧闭，已经陷入昏迷，正是晏开。
“品延，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沈含笑看着品延身上有些伤口快要绷开的样子，不由心中一紧，她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品延竟然跑到院子后面的小树林里来了。
这里原本是荒废的园子，后来就栽了些树，平日里也是宫女们玩耍或偷偷对食的地方。
品延苦笑一声，道：“我也不想走，只是没料到晏无心会来找你，我担心他察觉，就偷偷溜出来，没想到刚出来，就被这小家伙撞见了，无奈之下只好出手，不过你放心，我见他锦罗玉衣想必出身不凡，也没杀他，只是打晕了，免得惊动人。”
身为沈含笑昔日的忠仆，对晏无心可是一点都不陌生，有多难缠，品延最为清楚不过，毕竟当初盛海棠盛皇后那么能征善战，也在对方手上吃了一次憋，那是唯一的一次败仗。
“你还真是，幸亏你逃走了，否则还真被晏无心发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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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也不知该说品延机灵还是倒霉，不过内心也是一阵侥幸，幸亏品延当时逃出去了，又暗自感叹，她昔日没有白教品延。
她那几个忠仆，都是她精挑细选的，更是极为用心的培养，而这些人也没让她失望，最少品延如今足以独当一面了。
压下往事，她见品延并无大碍，不由赶紧道：“算了，回去再说，这孩子是六皇子晏开，徐太妃的儿子，今日他恐怕是来找我的，一起带回去吧。”
“好。”品延对此也没拒绝的意思。
沈含笑又忙着去抱晏开，不过她还没靠近，晏开就清醒了，见到沈含笑和那刺客在一起，不由大惊失色，一溜烟爬了起来，拉着沈含笑，急声道：“姐姐，快走，那家伙是刺客。”
晏开是真的吓的半死，品延那样子怎么看都不是宫里的人，这样的人除了那个刺客，还能有谁，毕竟刺客的画像他可是亲眼见过！
沈含笑见此，忙捂住晏开的嘴，喝道：“乱喊什么呢，哪有什么刺客，这是我一位好友，别大呼小叫的。”
说罢看了看四周，她担心晏开一嗓子，惊动了某些人，当即也不敢逗留，拉着晏开，叮嘱晏开不许乱说，招呼着品延，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住处。
回到住处，三人坐定，沈含笑才指着品延，对晏开道：“这是我昔日的好友，可不是什么刺客，你可记住了，你看他这样子，像刺客嘛。”
“哦，我明白了，真的不像。”晏开乖巧的点头，对沈含笑的话，他虽然有疑惑，却也没多少怀疑。
沈含笑见此，也懒得解释，反正二人在一条船上，当即就问道：“你来找我有何事？”
晏开尴尬地抓了抓头，道：“那个，姐姐，我这次是特意来向你道歉的，上次的事误会你了，我怕你还在生气。”
“没事，我要真生气，又岂会教你兵法。”沈含笑目光微暖，无论如何，晏开这番举动，还是让她心头好受了许多。
谁也不愿养一个白眼狼，何况沈含笑遭受过最沉重地背叛，或许晏开在她眼里只是棋子，可她却也是真心替对方着想，没想害了对方。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听姐姐的话，我要当个堂堂正正的王爷，而不是太后的傀儡。”晏开小脸上满是坚定，目光明亮如星斗。
“看来你是真的想明白了。”沈含笑嘴角微翘。
“想明白了。”晏开说着面色有些黯然。
晏开懂事了。
沈含笑叹息，眼下晏开一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而太后心思莫测，种种恶劣环境，终于逼迫的晏开成熟起来，虽然成熟的代价是徐太妃的性命。
当即她有些感慨地点头，“想明白了就好，不过你我的事，你也不可乱传，否则定会遭来大祸，最少玉贵妃容不下你。”
“我明白的。”晏开说着抛却了忧虑，看了品延一眼，郑重地开口，“姐姐，你放心，有关你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那就好。”沈含笑放下心来，晏开不傻，只是以往有徐太妃宠着，过于调皮，如今徐太妃不在，想必他也分得清轻重。
目光落在品延身上，沈含笑心中一动，对晏开道：“对了晏开，你若真愿意听我话，不如就帮我一个忙如何？”
“做什么，姐姐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义不容辞。”晏开双目一亮，有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他自然乐意。
“这事不好办，也不着急。”沈含笑说着，一指品延，道：“就是等他伤势养好了，你看能否找个机会，将他送出宫去。”
“送人出宫啊，好，我回去打探一下，不过太后看我看的很严，不一定有机会。”晏开说着，目中闪过一丝隐忧。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看出太后对他的戒备。
“没事，你先尽力打探，能安排就安排，以稳妥稳住，记住，不要超之过急，也别惊动任何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含笑严肃的告诫，品延的身份太敏感了，若是被人察觉，到时候二人谁都逃脱不掉。
“是，我知道了。”晏开乖巧的答应下来。
吩咐完，沈含笑觉得品延这样，也算是领了晏开的人情，眉头微皱，想了想，对品延道：“你有什么合适的拳脚功夫没？正好趁着养伤的日子，默写一个给他，让他练练。”
沈含笑自己自然也有，不过太明显了，也不适合晏开。
品延愣了一下，旋即点头答应下来。
“多谢姐姐，多谢这位。”
晏开顿时就兴奋了，乐的小脸都笑成了包子，对沈含笑更是感激不已，毕竟宫里保命最重要，而要保命，没有比武功更好的。
时间如水，不知不觉过去七日，三人达成了短暂的默契，一时间都安心下来了。
品延身上的伤势在沈含笑细心的照顾下，缓慢的恢复着，不过依旧显得很沉默，偶尔目光飘向南方，带着淡淡的忧虑和哀伤。
沈含笑注意到这些，可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她不知品延忧虑的是什么，又为何会如此，可她同样不敢暴露自己，品延是盛海棠的忠仆，可如今她是沈含笑，没有了昔日无上的荣耀和光华。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有时，她真的很想问品延，为何要来北珉，甚至不惜性命，冒死闯入皇宫，可最终她忍住了，她知道，这种事品延轻易不会去透露。
与其闹得不快，不如索性装傻。
品延同样从沈含笑身上看到昔日皇后身上的影子，但太稀薄，太微弱了，以至于他对眼前这个女人，依旧抱有警惕。
对此，沈含笑视而不见，她带出来的人，不会太蠢，因为蠢材，都在艰难的挣扎中，死光了。
晏开得到品延传授的武艺事，很是兴奋，总是时常来沈含笑这里，在此默默听着品延传授的武艺。
晏开的举动自然瞒不过徳懿太后，可不知太后作何想法，始终没有约束，对此，沈含笑眼中有着浓浓的忧虑。
但无论如何，日子还得坚定的过下去，为了活下去，他们都无从选择。
除了品延的存在，晏开的往来自然也没瞒得住玉娆，对此，还特意召沈含笑前去问过话，不过对此，沈含笑也没否认，而是大方的承认了。
玉娆见此，魅惑的面庞绽放着水仙般的笑容，道：“这样也好，你且就此看着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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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玉娆看来，有了晏开这条线，已经将清秋宫和慈安宫勾连起来了，如今她和太后形势很僵，有了晏开和沈含笑的缓冲，指不定还能让二人关系有所缓和，所以她也没想去阻止。
沈含笑看出玉娆所想，嘴角微翘，心头大定，最少玉娆还是相信她的。
“马上就要一个月了。”
瑟瑟秋风掀起沈含笑朴素的衣角，让她喟然长叹，从生到死，而后死而复生，上一世的记忆恍然若梦，不知不觉，在北珉她已经呆了二十多天了。
不过很快，她的感慨就被肃杀的秋风剿灭殆尽。
细碎的脚步打乱了她的思绪，她听得出，那种清缓而细碎，宛若踩在水面的步子，是属于弄绿。
原来我对这里已经熟悉了。
她内心暗笑，扭过头，看着神色慌张的弄绿，皱眉道：“弄绿，你怎么来了？”
“沈含笑，娘娘让你去见她。”弄绿见到沈含笑，没敢放肆，却也没有多少恭敬，都是宫女，都是服侍一个主子，她也不惧。
沈含笑捕捉到弄绿眼中闪过的讥讽和戏谑，心头微跳，当即也没有犹豫，直接去见玉娆。
能让弄绿用这种眼光看她的，定然是玉娆那里又没好事。
果然，当她见到玉娆的时候，玉娆的脸色一片铁青，眸中迸出火般凌厉的锐利。
沈含笑见此，目光落在地上摔碎的茶杯上，恭敬地见礼，“奴婢见过娘娘，娘娘，不知您为何发怒，可是出事了？”
“出事，能出什么事，还不是皇后那个贱人！”玉娆说着，面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皇后？”沈含笑一脸茫然，不过心头估摸着，估计是皇后又气了玉娆一顿。
玉娆冷哼一声，不忿地道：“就是那个贱人，竟然仗着这些日子皇上一直宠幸她，对本宫冷嘲热讽，岂有此理。”
说着就没好气的对沈含笑道：“难道你不知道，自从上次和皇上出宫一趟之后，后来皇上就不来我们清秋宫了么。”
沈含笑一愣，心头暗骂自己大意，当即忙不迭的点头道：“奴婢记得。”
她是真的被那些闲杂的琐事给忙忘了，竟然没有注意到皇帝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来清秋宫，一时间真的倍感汗颜，同时提醒自己，以后千万不可如此大意。
无论如何，她如今还得依靠着玉贵妃，玉贵妃这条船翻了，她往后的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这种本不该犯的错，往后绝对不许再犯。
玉贵妃却没给沈含笑过多的时间，盯着沈含笑，语气森然地道：“沈含笑，你赶紧给本宫想个办法，无论如何，也得将皇上叫到这里来，我知道你鬼主意多，这次休要糊弄。”
沈含笑心下一沉，没想到玉娆竟然给自己出这样的难听，犹豫一番，问道：“娘娘，奴婢斗胆一问，不知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有何区别？”玉贵妃目光一闪。
“若是皇上亦或是讨得欢心，奴婢定然是有办法，可若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若皇上真来清秋宫，反倒是不妥。”
沈含笑有一番，道出心头的顾虑，如果真是太后的意思，就算玉贵妃再如何受宠，如今也不能跟太后硬着干，毕竟皇上能坐稳皇后，全赖太后，如今太后权势滔天，得罪太后，那跟找死没区别。
玉娆眉头紧皱，最终不甘地道：“你先别管那么多，将皇上请过来才是真，其他的，本宫到时定有计较，别说你办不到。”
说着，玉娆的凤眸中满是煞气。
沈含笑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道：“是，娘娘，奴婢定当竭尽全力。”
这次玉贵妃是真的被皇后气狠了，否则定然不会如此焦虑，眼下的玉娆，是完全不讲理了。
清幽的回廊，清扫的纤尘不染。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手里提着小食盒，踩着碎步，随着回廊，向着宣政殿的方向行去。
玉贵妃强人所难，可沈含笑却拒绝不得，所以，这次她特意准备了金银花茶，打算接着玉贵妃的名义，送给晏华。
晏华性情懦弱，却很和善，对玉贵妃也极为宠爱，以晏华的行事作风，定然不会这般长时间不见玉娆，这太过蹊跷。
没走多远，宣政殿的大门已经再望，而沈含笑也见到立在门旁的善公公。
善公公也察觉了沈含笑，宛若笑弥勒似的脸上，双目不禁微微眯起，横在沈含笑身前，小声道：“来者止步。”
“善公公，奴婢是清秋宫的宫女，娘娘担心皇上身体，命奴婢送了些茶呈给皇上，烦劳公公禀告。”沈含笑眼帘低垂，压着语气开口。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这是晏华处理朝政之所，容不得喧哗。
善公公眉头微挑，他自然认出了沈含笑，这个胆大包天的宫女，第一次见他就敢跟他叫板，不过随着上次皇帝的外出，二人关系缓和了许多。
如今见沈含笑的来意，不由摇了摇头，道：“请回吧，皇上不会见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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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何？”沈含笑一脸愕然，没想到善公公说的如此直接，想了想，语气放软，道：“公公，还请告知奴婢缘由，奴婢好回去禀报。”
“这是太后的旨意。”善公公说着，压低声音，道：“太后说过，皇上政务繁忙，身体不佳，理应多休息，后宫所有女眷宫女，不得随意打扰。”
善公公的话如照本宣科，没有任何的转圜余地，让沈含笑心底一沉。
默默点头，沈含笑拎着适合，缓缓转身离开。
“看来真的是太后授意。”
沈含笑内心暗叹，没想到太后连这事都管上了，这般看来，上次玉娆和皇上私自出宫，真的是将太后得罪狠了。
不过沈含笑觉得，徳懿太后应该是心中忧虑过甚，毕竟晏华如今身体真的很不好，想必她这次也是真的急了。
然而无论如何，玉贵妃的事一时间她也没了别的主意，只能悻悻的回到住处。
玉娆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太后同样不会轻易松口，而她夹在中间，一时间也陷入进退两难。
怎么办？
沈含笑眉头紧锁，窝在房中有些闷闷不乐，心头暗骂玉贵妃忍耐不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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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将自己关在屋里里闷闷不乐，品延自然看在眼里，不过他却没有多问，这些时日他除了养伤，其他更多的时间都是满脸沉默，完全置身事外。
不过品延不上心，晏开却发现了沈含笑面色不愉，一脸好奇的问了声，“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遇到难处了？”
沈含笑那愁眉不展的样子，连说话都没精神，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沈含笑叹了口气，也没隐瞒，将玉贵妃的要求说了出来，叹道：“就这么点事儿，可偏偏我现在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真无可奈何了。”
皇后那里，她是别想去抢人了，否则皇后肯定不会饶过她，皇上那里守卫森严，而且她的举动也瞒不过太后，真惹怒了太后，谁都救不疗她，玉贵妃都不行。
“这般说，是太后的意思，皇兄也无可奈何了。”晏开皱着小脸，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对于后宫的事情，他懂的不多，可太后和晏华的关系，他也知晓的很清楚，毕竟同为先皇子嗣，徐太妃也早早就告诫过他。
“这是自然，否则我也不会这般烦恼了，这次真的束手无策，而且做不到的话，就得失去玉贵妃的信任，往后日子就不好过了。”
沈含笑目中泛起一道精光，实在不行，她不得不走冒险一途了，办法当然有，只是有些后患太大而已。
晏开想了想，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姐姐你放心，这事你不好出面，我倒是有办法。”
“你有办法？”沈含笑看了眼晏开，小家伙满脸笃定，似乎已有主意。
“恩，你等着看我的吧，我先回去啦。”
晏开神秘一笑，说着就径直往外走。
“你别乱来啊，否则太后怪罪下来，你也吃罪不起。”
沈含笑眼眸微亮，心头已经有了猜测，无论如何以晏开如今的身份，见晏华自然没什么难度，不论是以王爷的身份亲自前往，还是守在慈安宫，都可以轻易碰见，只是她担心晏开急功近利，会失了分寸。
“姐姐放心，我不会鲁莽行事。”晏开爽朗的声音响起，话音落下，人已走远，似乎能帮上沈含笑，他乐意之极。
小孩子性子！
沈含笑笑了笑，乐见其成，无论如何晏开能走出徐太妃死的阴影最好不过，否则太过阴沉，将来难免会走上歧途。
安静的慈安宫，并未给人暮气沉沉的感觉，仅有难言的压抑感，似乎有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头顶。
晏开回到住处，感受着空寂的屋子，眼神略有暗淡，这里没有多少生机，每当他回到这里，心头都极为沉重。
徳懿太后对他并不苛刻，该属于皇子的教养，并未落下，除了教导规矩礼仪外，其他的也有让人教，不过少了许多罢了，以王爷的标准而言，如今也不算太差。
目光微闪，最终落在书架上寥寥几本书上，最终他抽出一本，安静的看了半个时辰，似乎心有不解。
唉！
小脸上泛起叹息，晏开缓缓起身，拿着书，直奔徳懿太后的寝室。
徳懿太后得知晏开要见自己，也没拒之门外，轻易就召见了，看着晏开手里拿着书，不由眉头微挑，道：“开儿，有何事？”
“姨母，这个，开儿最近在看着行军打仗的书，心中有许多不解，不知可否去请教皇兄？”晏开目中满是诚恳，语气却很谨慎。
“恩？”徳懿太后皎洁如月的面上带着讶异，“你为何会看这种书？”
“开儿想为国效力，将来驰骋沙场，当大将军，别的开儿不喜欢，所以才请教皇兄的。”晏开说着，语气透着激昂澎湃。
“恩，既如此，那你且去吧，记住，别胡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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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一本册子，没有多少重量，字数也不多，记载着行军打仗时，大致需要注意的要点，乃十几年前以为辞官的将军所编。
晏开揣着这本书，目中闪着喜色，离开了慈安宫，一路向宣政殿行去。
与沈含笑不久前遭遇一样，晏开同样被善公公拦在了外面，当他禀明来意时，善公公得知有太后授意，转身就进殿禀报晏华。
当晏华得知晏开有事要向自己请教，愣了少顷，毫不犹豫的将晏开宣了进去。
“晏开见过皇上。”
晏开面对晏华，虽然是兄弟，可礼仪上却没敢放松，太后既然教他礼仪，他自然记在心头，免得被太后得知，他举止不端。
看着晏开稚嫩的小脸，晏华目光柔和下来，这个弟弟，他虽然见的次数少，可也心知肚明，何况前不久徐太妃才过世，加上晏开长的干净白皙，一时间面色温和下来，笑道：“何必多礼，来人，赐坐。”
待晏开坐定，晏华才笑道：“六弟，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皇兄了？”
平日里他去给太后请安，也极少碰到晏开，对晏开的突然到来，真的是很意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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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皇兄，我今日读《行军要略》，有许多地方不懂，嬷嬷们也解释不清，苦恼之下，寻思着也没比皇兄更合适的人了，就前来请教皇兄了。”
晏开说着，将手中的书给晏华看了看，赧然道：“不过，若是皇兄忙的话，我下次再来也行。”
“无妨的，你有何疑问，不妨直说，朕正好也休息休息。”
晏华摆了摆手，笑容极为亲昵，完全将晏开当做了亲弟弟似的。
不得不说晏华为人真的很平和，这并非一般仁者的凛然大意，而是纯粹的善意，不过说完，还不忘告诫一句，“六弟，这治军之道，我看你还是少学点为好，如今你已封王，将来要开府建衙，当多学点治国之道。”
毕竟王爷有自己的封地，也会参与朝政，若不学点治国之道，到时候自己的封地都打理不好，那就真的会败落了。
晏开年纪虽小，可善恶却分明，感受到晏华有意点拨，心头有些感动，苦着脸笑道：“皇兄，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对那些治国之道真的听着就头痛，不是那块料子，你就饶了我吧，将来我若真的封地管不好，就找皇兄帮忙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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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华见晏开说的很诚恳，不似作假，已经完全将他当做哥哥，不由眼角微微弯起弧度，笑道：“别巧嘴了，你且说说，有何疑难之处。”
晏开当即精神一振，开始认真请教。
相较于晏开年纪不大，本身就没多少墨水而言，晏华的学识和见识都高出太多，面对晏开的疑惑，他信手拈来，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而且再此过程中，他也发现晏开真的很聪明，经常能举一反三，如此一来，他对这个六弟，越发的喜爱。
晏华真的是个和善的君子，既然对晏开赏识，说起来话自然就多了些。
二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晏华对晏开的聪慧好学，青睐有加，而晏开对晏华的无私，也极为感激。
无论如何，晏华今日一番讲解，真的让他豁然开朗，毕竟他读书太少，至今也没多少见识。
不过待请教玩，晏开也没忘了初衷，趁着讲完歇息的时机，四下正巧无人，就凑到晏华面前，小声道：“皇兄，我这两日听宫女们说，贵妃娘娘想你了，你最近是不是没理他啊。”
晏华没料到晏开突然说起这个问题，脸颊泛起丝丝缕缕的红润，干咳一声，道：“你怎么突然问起此事。”
“没事，我这不是听说先前皇兄和贵妃娘娘关系很好，突然就不理会，心里好奇嘛。”晏开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无心之言。
晏华想了想，有些无奈地道：“此事你可不许乱言，说起来也是上次朕偷偷出宫的缘故，近日母后不许朕去清秋宫。”
对于太后的命令，他是真的无力反抗，没有太后，就没有他今日，这种小事上，他也不愿惹得自己母后生气。
“哦。”
晏开点了点头，诚恳地道：“想来姨母也是为皇兄好，不过皇兄若是真的想贵妃娘娘了，倒也有个好法子，免得往后二人生分了。”
晏华听了双目一亮，论起来，相较于皇后，晏华觉得在玉贵妃那里，则要自在的多，他自然也想见玉贵妃，当即问道：“你有主意？”
“呃……”晏开一愣，茫然地点头道：“很好办嘛，贵妃不能来这里，皇兄又不能过去，不如就在御花园见面就是了。”
晏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倒是让晏华一时间真的意动了，不过长期受太后的淫威，他依旧有些迟疑，试探地问，“这样恐有不妥。”
“皇兄，你若真觉得不妥，担心姨母怪罪，不如将也带上呀，这样一来，想必姨母也乐意的，若皇兄一直憋着，指不定贵妃娘娘还会担心自己犯了什么大事，万一着急办错了事更不妥。”
晏开说着，又叹道：“皇兄，这种事你自己拿主意，我也不太懂，总之后宫安宁就好啦。”
这种轻拿轻放，无忧无虑的样子，让晏华越发觉得晏开说的有理，当即就笑道：“行，还是你鬼主意多。”
“皇兄，你就别奉承我了，我哪有鬼主意，不过是不想人说你闲话，省的你担忧嘛。”晏开双目闪过得色，做一个传话筒，他自然知道如何处置，毕竟跟沈含笑时间不短，他也学了不少。
晏华心头却想起了玉贵妃的性子，以他对玉贵妃的了解，若是再长时间不见，他觉得玉贵妃真有可能做出什么糊涂事来，也越发坚定，要先见一面，无论如何，将事情说开，也好安抚一番。
晏开见此，知晓目的达到，就笑道：“那皇兄您慢慢想，我先告退啦。”
“好。”
晏华没有继续挽留，不过在晏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晏开，往后好生读书，多涉猎政务。
晏开离开宣政殿，就直接找上了沈含笑，笑道：“姐姐，事情我办好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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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皇上有主意了？”沈含笑讶然，看着晏开，对晏开的机灵确实感到意外。
不知不觉，她发现她忽略了晏开的聪慧，当初徐太妃重病，都知道独自找到御膳房来，不由一阵恍惚。
“嘿嘿，没什么难的啊……”
晏开高兴的双目眯成一条缝，眉飞色舞的将如何见到晏华，如何说动晏华等道来，如同炫耀耍宝的孩子。
“看来你也挺聪明嘛，好了，你出来时间够久了，赶紧回去吧，记住，这段日子别再去了。”沈含笑嘴角微翘，看来教这个小孩子也不是没有收获。
晏开知道，这是沈含笑担心太后发现端倪，当即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品延依旧躲在内间，看着沈含笑指挥若定，目中闪过一丝异色。
沈含笑歇息了一阵，待晏开走了够久，才打算去见玉娆，不过她刚踏入玉娆的寝宫，就听玉娆的寝宫传来消息，晏华已经命人传来旨意，告诉她明日前往御花园垂钓。
得到确切消息的玉娆顿时喜笑颜开，看着沈含笑，笑道：“本宫就知晓你有主意，皇上明日在御花园召见，你随我一起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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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答应。
新的一天，宫里依旧如往日。
秋风徐徐，吹皱湖水，也吹散了玉娆的忧愁。
沈含笑跟在玉娆身后，手里端着点心，亦步亦趋的跟着玉娆的步伐，漫步于御花园的长廊。
北珉的御花园，景致与南越皇宫的相较起来，要显得精致许多，不过格局上却也没有多大变化。
“皇上在那边。”
玉贵妃远远的就看到坐在湖边垂钓的晏华，不由加快了脚步。
沈含笑目光一扫，眉头微挑，目光落在晏华身旁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人身上，凭着服侍，她知道，那多半是皇后第二琉璃。
玉贵妃步履轻快，来到皇上身旁，就笑着向皇上和皇后见礼。
沈含笑跟在后面有样学样，不过却恭敬很多。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第二琉璃，这位北珉的皇后，看上去极为年轻，不过长相上与玉娆相较，缺要差了一些，五官算不上多精致，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寡淡，若没那身华服，也不过平平无奇罢了。
第二琉璃见到玉娆，眉头不经意的皱起，面色有些不自然，看得玉娆眉眼都差点飞了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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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能见到皇上，而且是皇上自己的意思，这对她而言，就足够了，尤其是能让皇后吃瘪，她心头就暗爽。
晏华看到玉娆，或许因皇后当面，笑着点点头，就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鱼竿，冲着玉娆眨了眨眼。
玉娆展颜一笑，默契地点头。
第二琉璃见此，面上越发不自然，而她身旁的宫女染月见此，面色同样不好看，身子不经意的挪到玉娆前方，将手中的点心放到晏华身旁，小声道：“皇上，这是娘娘亲做的呢，您先尝尝。”
晏华点了点头，拿起一块糕点品尝起来，还笑道：“皇后有心了。”说着又对玉娆道：“你也别站着，在一旁坐吧，你们一块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妨。”
沈含笑站在玉娆身侧，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不过看晏华这样子，依旧眉头紧皱，她知道晏华是好意，让第二琉璃和玉娆多接触，最好能消除误会，只是这二人早已势同水火，哪有什么话说，更何况玉娆那点心机，根本不够看。
果然，玉娆闻言就笑道：“皇上，我和琉璃姐姐可是每天都见面呢。”
第二琉璃不自然的笑了笑，倒是染月，状似无心地点头，“是呀皇上，贵妃娘娘每日里都向请安呢，今日想必是特意来寻皇上的。”
这是明摆着羞辱玉娆脸皮厚，玉娆身份不如第二琉璃，如今又厚着脸皮故意来讨皇帝欢心。
玉娆就是再傻也听出这话中的不善，不由面色微冷，扫了第二琉璃一眼，语气放冷，“琉璃姐姐，你这丫头胆色都是不小，敢与我这般说话，了不得。”
染月闻言，面色微变，慌忙见礼道：“娘娘恕罪，奴婢口无遮拦了，无意冒犯娘娘。”
“罢了。”
玉贵妃眉头紧皱，这时候她还真不好当着晏华的面，跟一个宫女计较，转眼就去找晏华说话了。
染月见此，双目滴溜溜的一转，端着点心，又开始伺候晏华和皇后，压根就不理会玉贵妃。
沈含笑目中闪着寒光，她也想给第二琉璃使绊子，可人家是皇后，玉娆都得低头，她压根没说话的机会。
不过眼角的余光，她却发现染月端着点心时，身子总是不经意的往玉娆身边挤，一时间就知道这小丫头绝对不安好心。
果然，却见染月再向晏华见礼时，脚下仿佛踩空了似的，突然一脚向玉娆的脚面踩去。
唔！
这一脚踩下，吃痛的玉娆，身子一歪，而染月见此，却身子突兀的往玉娆怀里拱去。
“不好！”
沈含笑见此，目光一惊，她知道，若是给染月撞结实了，玉娆铁定会落水，当即就喝道：“娘娘小心。”
说着就猛的将玉娆身子拉了回来。
然而她如今身体太小了，力气也不足，这一拉，自己瞬间立身不稳，猛的向湖里扑去。
“完了。”
沈含笑内心恼火，正巧看到站在一旁的第二琉璃，心下一狠，仿佛惊慌失措似的，尖叫一声，双手乱抓，一下就抓住了第二琉璃的衣角，将第二琉璃也扯得与她一同向湖里跌去。
“啊！”
“哗！”
水花飞溅，寒意瞬间袭遍沈含笑的身子，她整个身子瞬间淹没在水中。
立在湖边的晏华顿时都惊呆了，玉娆原本惊魂甫定，见沈含笑落水，不由喊道：“含笑！”说着眼睛一红，就望向晏华，等晏华拿主意。
晏华和玉娆如何处理，沈含笑不知晓，她行军打仗从不输与人，可这下落入水中，感受着漫天湖水不断向着鼻孔眼睛耳朵用来，一时间也惊慌不已。
她想大声喊叫，却不想刚张口，口中就被湖水填满，而身子越沉越深，逐渐视线开始暗淡。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她不会水！
这一刻，她无比痛恨自己为何没学会游泳，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无情湖水的灌注，让她毛骨悚然。
苏澄没杀了我，我还背负着血海深仇，难道现在就要死在这里不成！
沈含笑内心不甘，手脚在水中肆意的划动，然而越是如此，她越发感到身子猛的下沉。
胸口越来越闷！
她别无他法，只得吞咽着湖水，随着湖水入喉，胸闷感好了许多，然而没多久，胸又沉闷起来。
“咕噜，咕噜……”
她下意识吐气，却化作一个个水泡。
她不知晓自己坚持了多久，只知晓自己透不过起来，不知喝了多少湖水，直至大脑都一片眩晕，而身子却越来越沉重，直至不省人事。
“怎么还没人来救……”
此时她真的有些后悔，刚才手快救了玉贵妃，这也是她最后的念头。
当沈含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自觉浑身酸软，五脏六腑都开始不断翻涌，喉咙更是堵塞的慌。闪舞网
“咳咳，咳咳……”
她下意识的张口，剧烈的咳嗽起来，伴随着喉咙里不断有水冒出，她的呼吸逐渐顺畅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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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娆，晏华，那是……”
“我没死。”
她目光下意识的一动，瞬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除此外，还有徳懿太后，不由心下一沉。
“来人，贱婢沈含笑举止无状，还皇后落水，死不足惜，拖出去杖毙，以儆效尤。”
冷漠的声音透着深寒的杀意和冷漠，落入沈含笑耳中，让她心下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这声音她不会听错，属于徳懿太后。
徳懿太后要杀我！
“太后！此事和沈含笑无关。”
晏华也同样眉头紧皱，“母后，此事……”
突兀的两道声音响起，沈含笑心下一跳，目光一扫，见开口的是晏华和玉娆，同时她也看到躺在一旁榻上，还昏迷不醒的第二琉璃，方才的记忆涌入脑海，她瞬间明白发生了何事。
“落水都没死，难道还能死在徳懿太后手上不成。”
沈含笑内心冷哼，瞬间冷静下来。
刚才眼看着玉娆要落水，她救了玉娆一次，而后知晓控制不住落水的身子，索性就拉着第二琉璃垫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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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宫里护卫来得快，她虽然不会划水，想来也没那么容易淹死，如今看来，真的奏效了。
“这种事可怨不得我，饶是你身为太后，也不能蛮不讲理，何况老娘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含笑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然就在此时，突然两只如铁钳般的大手，瞬间拿住她两只胳膊，压着她就要往外拖。
“该死！”
沈含笑面带无畏，突然朗声道：“太后且慢，奴婢有话说！”
太后面色冷漠无情，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如刀，扫过晏华和玉娆的面庞，落在沈含笑身上，“你有何话说。”
“太后明察，此事非奴婢之过，是的婢女，要将贵妃娘娘推入水里，奴婢心急相救，力气太小控制不住身子，才失足落水，没想会撞到了，此事怨不得奴婢。”沈含笑面无惧色，眼中满是不忿，表明了这样的处罚，她无法服气。
要死好歹也要死个明白，何况沈含笑不信，当真相明了之后，太后还有脸杀她。
“恩？”
太后面色瞬间绷紧，落在一旁跪在地上的染月身上。
“太后，太后，奴婢冤枉。”染月面色瞬间苍白如纸，身子颤抖的如筛糠似的，她只是想将玉贵妃推入水中，落个笑话，哪知会差点将自己的主子给淹死，她记得玉贵妃是会水的，顶多出个丑。
“胡说。”沈含笑毫不犹豫的呵斥一声，指着玉娆的脚面，道：“贵妃娘娘鞋面上的泥还没干呢，那些泥不是你踩得是谁踩得。”
玉贵妃同样忙不迭的点头，“太后，确如含笑所言。”
这下染月顿时就慌了，尤其是太后目光阴沉的仿佛吃人的猛兽，顿时她就彻底的说不出话来了。
太后见此，哪里还不明白，冷哼一声，“来人，验尺寸。”
“太……太后！”染月脑海一片空白，哪里还有别的话说。
事已至此，那脚印鲜明的，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怎么回事，她还有何言辞可以反驳。
果然，随着两个嬷嬷拿着沈含笑的鞋还有染月的鞋，对着玉贵妃那鞋面一对比，答案跃然纸上。
“大胆贱婢，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太后气得半死，没想到在她眼皮底下，这后宫还有人敢这般心机，当即就命人将染月给拖下去杖毙了。
第二琉璃恰在此时醒来，得知自己忠心婢女的小计谋败露，还被太后杖毙，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让她胸口一阵犯堵，顿时气得又晕了过去。
“罢了，都散了吧，来人，好上伺候皇后。”太后险些就怪错人，一时间也没心思继续计较沈含笑的事了，当即挥了挥手，就遣散了众人，不过却将晏华给留下了。
沈含笑浑身湿漉漉的，跟着玉娆亦步亦趋，径直向清秋宫行去，一路之上，玉贵妃面色很不好看，看到沈含笑纤瘦的身子，冷的有些发颤，叹道：“这次你又救了本宫一命，难为你了。”
“奴婢说过，为娘娘分忧，是奴婢本分，娘娘切勿抬举奴婢。”沈含笑缩了缩身子，涩着嗓子开口。
入秋时日不短，浑身湿透的她，被秋风一吹，凉意刺骨，连说话都打哆嗦，她记得最初本意只是不想让玉娆丢脸的，没打算把命搭上。
“也就你有心。”玉娆看着沈含笑，如水的凤眸中满是感动，有似乎有些落寞，说着看沈含笑浑身哆嗦，不由嘱咐道：“你先不忙伺候本宫，回去换件衣裳，好生歇着吧，吓坏了吧？”
“奴婢，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娘娘了。”沈含笑闷着声，说着不禁咳嗽几声，感觉喉咙火辣辣的。
“都怪琉璃那个贱货，这次的事，本宫记下了，哼！”
想起染月的毒辣心思，她觉得定然是第二琉璃授意。
沈含笑回到自己的住处，面色就瞬间阴沉下来，内心杀意，更是如何也隐藏不住，刚才差一点点，她就不明不白的死了，这等经历，她决不愿在经历第二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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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延见沈含笑满身湿漉漉的回来，张口想问什么，可最终却将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不过待沈含笑换过衣衫，满脸肃杀地来到品延面前时，顿时让品延目光一凝。
此时的沈含笑看上去虽然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可那双清冷如水的眼眸透出的杀意，却依旧让品延感到心惊，尤其是挺直的背脊，带着纵横开阖间，睥睨万物的姿态，让他觉得自己无比的渺小，萌生一股惊惧之感。
“怎么回事，这气势！”
品延大惊失色，这种气势，昔日除了盛皇后，他从未在其他女人身上见过，让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发生了什么事？”品延试探性的开口，虽然内心深处依旧不愿承认沈含笑的不凡，可他也不得不出言询问。
“我差点就死了，如今连活着挣扎下去都难。”
沈含笑嘴角泛起讥讽的冷笑，双眸深邃如深渊，这次的教训太深刻，同样也激起了她心底的战意。
品延沉默，他终究非北珉之人，虽然沈含笑说自己与盛皇后有关联，可他依旧难以将沈含笑当做自己人，不过是短暂的利益结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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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却没这么多顾忌，一双洞彻人心的眸光灼灼地盯着品延，沉声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来北珉到底所谓何事？竟然还闯入了皇宫深处，我知道你武功很高，可冒险深入至此，依旧有去无回，莫非你不清楚？”
品延皱眉，闭口不语。
沈含笑目光一闪，冷声道：“说实话，我不放心你，救你不仅搭上了我自己的性命，甚至晏开的命都搭上了，莫非你真的无所奉告？”
品延的目的，对沈含笑而言，影响并不大，但她真的很担心品延会因此中了苏澄的算计，甚至连她都栽进去了。
苏澄不是晏华，这家伙沈含笑最为清楚，无论是智谋还是心机，比起晏无心也相差仿佛，尤其是心狠手辣上，这让她不得不防。
品延眼波微动，可最终依旧沉默不语。
沈含笑默然，品延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口风之紧，她早有预料，这种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这种感觉，让她说不出的憋屈。
但沈含笑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当即试探着开口：“外面传言你是刺客，可我这几日打探下来，却发现你从未刺杀过任何人，就是刺杀玉贵妃，也是在传出刺客的名声之后，既然如此，你就不是来刺杀的，可却又深入皇宫，想必你是想刺探什么吧？”
说着话音顿了顿，幽幽道：“又或者说，你拿了北珉什么贵重之物！”
品延眼帘低垂，依旧一言不发，甚至连表情，都未有任何变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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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见此，内心暗叹，终究没有继续逼迫下去，而是郑重地道：“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往后行事多张几个心眼，三思而行，不要将我和晏开等人给糊里糊涂的卖了，毕竟有时候你无意，可你背后的人就难说了。”
她很想提醒一句，别忘了盛皇后是怎么死的，可最终忍下了，这种事如今提起来，反而容易让对方起疑，与她并无益处。
该说的话说完，沈含笑也不在这种事上计较，而是问起品延的伤势，“你伤势如何了？还要多久能恢复？”
“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再有几日，能恢复七成功力。”品延这次倒是一本正经的回答了。
沈含笑见此，点了点头，“那你尽快恢复伤势，别的不用去管，我会尽快安排你早日出宫。”
以品延的实力，七成的功力，足够横着走了，除非遇到晏无心那类高手，不过实力全盛时的品延，与晏无心谁胜谁负，她还真难以笃定。
嘱咐了品延一番，沈含笑旋即就忙自己的事了，因这次落水着凉，她担心会生病，索性给自己熬点姜汤。
品延到底从宫里偷了什么，虽然品延没说，可沈含笑隐约已经猜到一些了，毕竟刚才品延虽然面色如常，但在她的试探中，依旧有着细微的变化，别人察觉不出，可她对品延太熟悉。
品延在机关上有着绝佳的天赋，甚至她几场胜仗，很多时候都仗着品延的机关术，而如今品延敢深入北珉皇宫，要偷得除了机关布防图外，就唯有武器制造图了。
毕竟相较于南越，北珉在机关上另辟奇径，有着独特的造诣。
无论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增强，还是为了南越，品延估计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品延既然不愿承认，显然也有顾虑，对此，沈含笑索性装傻。
因再次救了玉娆一命，加上宫里又太平下来，当玉娆再次相召的时候，沈含笑趁机装病，说自己因上次落水，受了风寒，如今身体不舒服，想告假，玉娆也大方的批准了。
很多时候，宫女生病，都会告假，就算自己不愿，主子也会强迫，怕被传染上怪病。
不过玉娆同样很大方的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对此沈含笑大方的收了。
时间就在这平静中缓缓流逝，直至过去了五日。
依旧是沈含笑简陋的屋子，晏开，沈含笑，品延三人围着一张桌子，深情严肃，没有了往日的欢快。
“你安排的怎么样了？太后答应了没？”沈含笑问晏开。
晏开点了点头，满怀信心地道：“答应了，绝对没问题，明就可以出宫。”
“那就好。”沈含笑松了口气，道：“那护卫的衣衫备好了没？”
“备好了，我都带来了，喏。”晏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套叠的整齐的衣服。
衣服线条简单，蓝色为底，隐约有黑色和红色的条纹，正是宫中侍卫的衣服样式。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沈含笑说着也松了口气，又对品延道：“这次你装作晏开的护卫，该有的规矩可别忽视了，不过你的伤势也马虎不得，你必须确定无碍。”
“放心吧，没问题。”
“那好，就这么定了。”
沈含笑最终盖棺定论。
品延在她这里待得太长，如今伤势恢复，是时候出宫了，此时唯有晏开帮助，至于理由，就是晏开向太后请求，想出宫去清华寺上香。
朝阳升起，秋风瑟瑟卷尘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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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由后宫驶出，身为王爷，虽还未就藩，但必要的排场太后依旧没有克扣，所以马车虽小，但精致奢华的却不属于其他王爷，外人一见就知马车内的人身份非凡。
因晏开的特意安排，品延在马车刚现身时，就出了沈含笑的住处，靠在了马车旁，扮作侍卫的他，俨然与其他侍卫并无二别。
伴随着车轮在地上留下的浅痕，一路向着宫外的方向缓缓前行。
该说的话已经说过，未防有人察觉异常，沈含笑并未送行，一切照旧，唯有晏开得知品延到来，在马车内轻轻咳嗽一声，旋即一如往常。
只是刚出后宫，还未临近宫门，突然间马车却被另一行人拦住了。
“站住，你们是谁家的？”
一道威严的声音蓦地响起，宛若惊雷，险些让车厢内的晏开栽倒。
晏无心！
晏开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太熟悉了，只要在宫里生活过的都不会陌生。
没有让侍卫作答，晏开轻灵的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望着眼前一身锦衣华服的晏无心，小脸上绽开一缕纯真的笑容，“皇叔，没想到在这遇到你，开儿见过皇叔。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虽然心底紧张，可晏开的动作却依旧行云流水，自然无比，只是眸子里的怯意，如何都藏不住。
晏无心眉头微挑，扫了品延与其他三名侍卫一眼，最终目光落在晏开身上，面上虽未挂着寒霜，可灼灼目光，依旧给人无尽的压迫。
晏开被晏无心那宛若洞彻人心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如同被怪物盯上似的。
如此看了良久，似乎并未察觉异常，晏无心悠悠开口，“晏开啊，你这么早，是要去哪儿？”
“回皇叔，我这打算出宫去清华寺上香。”晏开爽朗的话语中带着沉闷。
晏无心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缓缓点头道：“这样啊，我看你是想溜出去玩吧？”
不经意的话语，似乎戳中晏开的痛处，思及往日行径，他觉得自己还真不是乖巧的孩子，不由赧然道：“开儿哪敢，这次是想替我娘祈福。”说着，语气不由黯然下来，神情满是落寞。
晏无心似乎并不想在此事上纠缠，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晏开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随意乱动，只得僵硬着身子，恭敬地道：“皇叔，若无他事，侄儿这就告退，耽搁太久，姨母会怪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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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虽然准许他出宫，却也限定了时辰。
晏无心似笑非笑的扫了晏开一眼，点头道：“也罢，你且去吧。”
“是，皇叔。”晏开闻言面色一松，转身就要上马车。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晏无心突然一指恭敬地立在一旁的品延，道：“开儿，你这护卫怎么回事？似乎身上有伤？”
晏开原本以为已经逃过一劫，晏无心突然的一句话，几乎让他膝盖一软，不过他这些时日与沈含笑相处下来，终究学了不少东西，很快就冷静下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是啊，这家伙是姨母安排照顾我的，身手有点差。”
“哦？”
晏无心似乎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冷冷瞥了一眼低眉顺眼，恭敬立在一旁的品延，笑道：“怎么回事儿？”
“嗨，皇叔，我跟你说，这事儿还真不怨他，昨让他去掏鸟窝，结果跑到一个宫女的住处，结果被一个宫女当贼子给揍了。”晏开说着，还一脸笑意的冲着品延挤挤眼，演的几乎没有瑕疵。
“恩？哪个宫女，竟然这般厉害？”晏无心面色不变，意有所指地道：“依本王看，你这护卫身手可不低。”
“嘿，这不是闯到玉贵妃下人的地方了吗，人家宫女一叫，他就傻了，也没敢还手。”晏开说着抓了抓头，道：“皇叔，其实那宫女跟我也蛮投缘的，就是沈含笑，您可别责怪她。”
“恩。”
似乎想起沈含笑，晏无心突然间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泽，挥了挥手，道：“你且去吧，快去快回，不许耽搁，外面危险。”
“是，侄儿明白，多谢皇叔关心。”
晏开说着，滴溜溜的爬上马车，爽朗地道：“皇叔，开儿告辞啦，走。”
晏无心见此，也没继续阻拦，踱着步子，身影被朝阳拉的很长，谁也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午时将近，品延的离开并未给沈含笑的生活带来多少变化，只是内心依旧有些担心，担心晏开那里会出乱子。
不过并未让她忧心多久，晏开就满脸堆笑的找上了她。
见到晏开，看着他满脸得意的样子，沈含笑就知事情办妥了，不由笑道：“回来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此行定然顺利的办妥。”
“那是自然。”
晏开有些得意的昂头，难得体现了一次自己的作用，他自然感到无比满意，说着毫不犹豫的摆摆手，“来，给我点茶水喝喝。”
“还拽上了啊，别忘了我可是你师父。”沈含笑瞪眼，不过话虽如此，却依旧给对方倒了杯蜜水。
将青瓷茶杯递到晏开面前，问道：“这次没出意外吧？”
“还真有意外，差点没前功尽弃。”
似乎想起与晏无心交锋时的惊心动魄，晏开即兴奋又心有余悸，话音不觉夹着莫名的寒意。
“怎么回事儿？”沈含笑目光一凝。
“碰到皇叔晏无心了。”
晏开说着，就将自己遇到晏无心的一幕，悠悠说了出来，还不忘忧心忡忡地道：“我就找了这么个借口，你可别说漏了嘴。”
“恩，幸亏你反应的及时，不过稍后你我还得仔细推敲一下说辞。”
沈含笑面色凝重的开口，晏无心并不是好惹，如今刺客还未抓到，这份责任终究是要晏无心来背，无论如何，晏无心也不会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大意了。
沈含笑内心暗叹，品延的伤势，是极大的疑点。
“有人来了。”
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晏开面色微变，来不及多言，匆忙窜到里间躲了起来。
金丝烫边的锦服，桀骜的身影，一切都昭示着来者的身份，除了晏无心，还有何人。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沈含笑内心暗叹，望着步履轻缓的晏无心，一如往常那般恭敬的见礼。
晏无心微微点头，瞥了眼沈含笑胳膊上的伤势，眉头微挑，道：“看来玉娆对你很不错，不枉你替她出头。”
旧事重提，但话从晏无心口中说出，却给人别有所图的意思，难以让沈含笑惊喜，唯有低头沉声的开口，“娘娘终究是有心人的，帮娘娘办事，也是奴婢的本分。”
“也罢。”
似乎觉得这样跟一个婢女说话，有些乏味，晏无心也收起玩笑的心思，如铅云笼罩的眸子掠过平静的沈含笑，不经意地开口道：“听闻你曾将六皇子的侍卫打成内伤？”
“恩？王爷此言何意？”
沈含笑宛若受惊的小鹿，目光谨慎地盯着晏无心。
正事来了。
虽然她表现的宛若惊慌失措，可内心却冰寒一片，若非晏开先前与她说过，此时她还真难以面对。
沈含笑的表现无可挑剔，晏无心不由眉头微蹙，冷声道：“没什么，今日本王见到六皇子一个侍卫患了内伤，无意问起，得知是你所为。栗子小说 m.lizi.tw”
说着冰冷的嘴角弯起一道弧线，幽幽道：“本王还真没看出，你一个弱女子，竟然有这份能耐。”
终究是让晏无心起疑了。
沈含笑内心暗叹，知道先前所为操之过急，然而品延在这里，同样不安全，她也不得不铤而走险。
晏无心虽然看似平静，语气也未有任何异常，可沈含笑依旧闻到一股危险的气息，那是宛若被饿狼盯上的感觉，不由内心冰寒。
眯着眼看着晏无心，冷声道：“原来是这事，就算是侍卫，也不可随意往我这宫女的寝室闯吧，更何况这里可不是养心殿，王爷这是打算替那不知好歹的侍卫讨公道吗？”
沈含笑的话宛若一滴丹青，晕开一朵悠悠浮云，与画上的山水融洽一处，让人无可指责。
晏无心愣了番，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好奇你的身手。”
“王爷何必多虑，奴婢不敢对您不利。”沈含笑警惕依旧，面上却带着无奈。
这番话模棱两可，算是承认自己的身手不错，希夷借此打消晏无心的猜忌。
是她的身手吗？
墨色的木蝉映入脑海，晏无心不由想起其中的刀法，心头一阵疑惑，可最终却没有继续追问，衣袍甩动间，自顾的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敲着桌面，冷声道：“去弄点吃的给本王尝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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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含笑点头。
无论如何，面对大权在握的晏无心，她如今都没有还手之力，唯有继续周旋下去。
“不要疙瘩汤，换个别的。”
恰在此时，晏无心坚决的话音再次响起，沈含笑刚迈出的步子不由一顿，旋即默默走向厨房。
身陷囹圄，这一刻，她恨不得生意双翅膀，早早的远走高飞，又恨不得天上陡然降下一道雷，将晏无心给劈死，没有这个祸胎，如今她恐怕早已挣脱了樊笼。
无论如何，这一刻的晏无心，都让沈含笑感到无比的恶心，身为王爷，竟然在她一个小小婢女面前耍威风，这等行径，也足够让人不齿，饶是她满手血腥，坏事更是没少做，却也做不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
小小的厨房简单而干净，余下的食物也并不多，可供沈含笑选择的更少，尤其是晏无心早有嘱咐，不要疙瘩汤，这让她一时间也有些为难。
“无所谓了，糊弄一次算一次吧。”
深藏着内心沸腾的杀意，她的目光落在摆在角落里的一堆芋头上，目光微凉，快速的行动起来。
蒸，碾磨，煎……
芋头的做法不多，沈含笑挑选了一个最简单省事的芋泥饼，没过多久，就已经熟透。
当两面金黄的饼摆在晏无心面前时，晏无心眼睛一亮，深深看了沈含笑一眼，道：“做的不错。”
说着不等沈含笑开口，伸手拿起一块饼就放入口中。
看着晏无心的动作，沈含笑很想提醒一声，小心烫，但最终还是忍下了，对方乐意如此，死活与她无关。
一块小圆饼入口，似乎尝到人间美味似的，晏无心眉头舒展，面上满是愉悦，很快就拿起第二块饼，放入口中。
见晏无心这般举动，沈含笑眼帘低垂，立在一旁沉默不语，该她做的已经做了，如今她只希望对方早些离开，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两块饼入口，晏无心对沈含笑做出的食物极为满意，难得面上浮现出笑容，好奇的问：“这饼子味道不错，什么东西做的？”
“没什么，简单的芋泥饼，芋头蒸熟了捣成泥，然后捏成圆饼，煎一下。”
沈含笑一五一十的开口，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平缓，没任何邀功的意图。
“什么，你！”
晏无心面色一变，毫不犹豫的将剩余的一盘饼砸在地上，紧跟着弯腰呕吐起来，整个动作宛若吃到什么恶心的虫子似的。
砰！
盘子碎裂，极快碎片掠过沈含笑的鬓角，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锋利的劲道。
这算什么！
瞳孔蓦地张开，沈含笑面上泛起浓浓的怒意，无缘无故跑来要吃的，吃过了还一副嫌弃的样子，做宫女的就这么该死吗？
连日的不顺，一应的烦躁涌上心头，宛若烈火烹油，彻底的将沈含笑深藏的怒火激起，当即她就冷声开口道：“王爷这是何意，奴婢这食物就算入不得您的口，你也不必如此吧，王爷身份尊贵，要何等吃食寻不到，何必与奴婢为难。”
都是娇惯起来的病！
“咳咳……”
晏无心依旧弯腰不断咳嗽，似乎要将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似的，许久才喘息一口，喝道：“来人！”
“砰！”
窗户被撞开，一个身手矫健的女护卫陡然翻身进来，看也不看沈含笑，悄然来到晏无心身旁，将晏无心扶住。
“当我这是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在，还带个侍卫来监视，真当我求你了不成！”
沈含笑见此，目中一寒，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地道：“王爷……”
“呛！”
锋利的长剑出鞘，冰冷的剑锋闪烁着摄魂夺魄的光芒，在沈含笑眼前划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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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收敛，剑尖距离沈含笑的脖子，差之毫厘！
冰冷的寒意让她脖子上肌肤一缩，硬生生将余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好快！
沈含笑瞳孔一缩，她前世就是高手，看得出这名女护卫建房的高明，虽然不如品延，却也相去不远。
“住口，王爷对芋头过敏！”
寻素目光冰冷的扫了沈含笑一眼，眸子里满是杀意，说罢不再多言，抱起晏无心瞬间离开。
过敏！
沈含笑内心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为何方才晏无心举动如此奇怪，内心不屑的冷笑，甚至有些快意。
终日打燕，终究有被燕啄的时候，这次只怪对方咎由自取，狂妄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对此事，除了察觉到后果严重之外，并未有任何负担，经过几日的相处，在她看来，晏无心真的比不上晏华，玩弄心机之辈，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就算才华惊世，也不过跳梁小丑。
内间的门打开，晏开步履慌乱的跑了出来，见沈含笑站在那里，眉头微蹙，小脸微白，急忙道：“你还发什么呆啊，你惹了大祸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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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回过神，平静的看着晏开，一时间沉默不语。
“你说话啊。”
晏开身手在沈含笑面前晃了晃。
“说什么？”沈含笑有些奇怪。
这件事真说起来，无非是遭受一顿责罚，最多不过是被处死，以她如今的处境，除了玉娆和晏开，估计也没人会替她求情，而这两人终究能力有限，想保住她的命都难。
更何况晏无心如今生死未卜，就算逃过一劫，也许不忿之下，依旧会将她处死，反正左右都是死，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这次死定了，你知不知道。”
晏开满脸焦急，“这宫里上下都清楚，皇叔对芋头过敏，而你如今偏偏给他弄芋头做的吃食，别人得知，定会指责你有意谋害，谋害啊，这样的罪名，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知道，左右不过是个死而已。”沈含笑语气平静。
在得知真相的一刹那，她就清楚会遭受什么样的罪名，这等事，她见的多了，不过事已至此，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她沈含笑也不是拿的起放不下的人！
“你！”
晏开有些无奈，小小年纪的他，此时是真的搞不懂沈含笑的想法，别无他法，最终他掏出一块令牌，道：“行了，别啰嗦了，正好姨母给的出宫令牌还没交还，趁现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不如你我赶紧逃吧，能走多远走多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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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晏开由衷的关心，沈含笑心头一暖，笑着摇头道：“不必了，你先回去吧，此事我自有主张。”
这样能否逃出宫还未可知，更何况还得连累晏开，这等事沈含笑做不出。
几日相处，她对晏开也是打心底当成了朋友，虽然对方还小。
“你能有什么主张啊，还是快走吧，听我的。”晏开急了，拉着沈含笑就要往外走。
沈含笑内心苦笑，摇头道：“你以为我们真走的了吗？行了，你就别管这事了，赶紧回去，我自有办法，你放心吧。”
“你真有办法？”晏开一脸不信。
“当然，你那点小心思还是我教的，还信不过我吗。”
沈含笑一时间也不知所什么好，突来的变故确实出乎意料，可她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事到临头，她岂会慌张。
好不容易才安抚好晏开，将晏开推走，沈含笑旋即默默的收拾着地上的狼藉，静候责罚降临。
身为，却因沈含笑的食物过敏，此事无论如何她都脱不开干系，这等弥天大祸，就算玉娆也救不了她。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玉娆竟然第一个知道消息，也是第一个前来找她的。
“沈含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玉娆见到沈含笑时，面上的焦急不加掩饰，可话语中却满是不解。
沈含笑看得出，玉娆对她此时的遭遇是真的很关心，眼中的疑惑也是出自真心。
这是个不善于掩饰自己心思的女人。
沈含笑内心暗叹，沉默少顷，问道：“娘娘，您想知道什么？”
玉娆看沈含笑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有些无奈，恨声道：“到现在了你还跟我装傻，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爱慕晏无心吗，怎么会给他吃芋头？他对这个过敏，全宫上下都知晓。”
我巴不得他早点死。
沈含笑默默腹诽，然而玉娆这话是真的戳到了重心，饶是她也有些难以辩解，一时间面色变得难看无比，似乎无比懊悔的样子。
玉娆见她半天不语，气得半死，戳着沈含笑的眉心，没好气的道：“你说本宫该说你什么好，你可知晓，他七岁时，曾吃过一次芋头，然后全身发疹子，高烧不退，先帝召集全国神医，才好不容易挽回他一条命，至此，宫里所有人都知晓他绝对不许碰芋头，莫非你真的傻？”
知晓此事绝对糊弄不过去，也知晓玉娆多半是起疑，沈含笑面带苦涩，畏畏缩缩地道：“娘娘，此时都怨奴婢不好，方才王爷来看奴婢，奴婢一时高兴，想多表现一番，也就将此事忘了，何况王爷当时只吩咐奴婢随意做些点心，也不许奴婢违背，奴婢也未曾想那么多。”
“你，你就是猪脑子！”
玉娆气得浑身自颤，恨声道：“你个糊涂东西，这次本宫看你是死定了，此等祸事，就是本宫，也救不了你。”
话虽如此，她却也没表示自己见死不救，无论如何，如今的沈含笑对她也委实很重要，就情分上而言，她也不舍得沈含笑就这般死了。
不说沈含笑两次救她性命，单单沈含笑那份心思，就足以替她分忧，若是没了沈含笑，她往后铁定不是皇后的对手。
念及至此，她气得不断跺脚。
沈含笑见此，只好劝道：“娘娘，一切都是奴婢大意之下，咎由自取，娘娘不必为奴婢操心的。”
“你小命都保不住了，知不知道！”玉娆急的脸色通红。
“奴婢知晓，可终究是逃不过的，急有何用。”
沈含笑语气清冷，透着孤寂落寞。
不等玉娆继续发怒，门外又传来动静，沈含笑侧目看去，顿时见到费公公眯着小眼，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对于这位太后身边的忠实走狗，玉贵妃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甚至还眉头紧皱，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
不过费公公似乎并未察觉到玉娆的面色似的，面色僵硬的绷起，宛若死人脸似的，缓缓向玉娆见礼。
玉娆摆了摆手，心烦气躁地道：“免了。”
“是，贵妃娘娘。”
费公公谨慎地开口，旋即悠悠看了沈含笑一眼，冷声道：“太后听闻过敏一事，由清秋宫宫女沈含笑所为，玉贵妃身为清秋宫主人，此事难辞其咎，然念其侍奉皇上不易，虽有失察之罪，然其情可悯，暂且记下。”
说着冷眼望着沈含笑，语气冰冷地道：“宫女沈含笑，身为宫女，对宫里规矩置若罔闻，甚至加害，此等不开眼的东西，不宜留在宫里作乱，即刻杖毙。”
费公公说完，就尖着嗓子道：“来人，将沈含笑拖下去。”
沈含笑面色依旧平静，太后看她不顺眼又不是第一次，如此下令丝毫没让她感到奇怪。
在得知晏无心过敏时，她就知道，太后定然会如此处置，对这等下场，她也并未感到不甘和恐惧，唯一遗憾的是，大仇无法得报，还有拖沓下水的晏无心，看来是死不掉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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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背负的深仇大恨，一时间她万念俱灰，内心越发的冰凉。
但事情做下了，后果如此，她也无可奈何，她如今太小了，也无法由这后宫里掏出，若是换了前世纵横沙场的那副身躯，她刚才铁定毫不犹豫的答应晏开，直接出宫远走高飞。
不过沈含笑没辩解，一副认命的样子，玉娆却不想就这样看着沈含笑死了，当即就毫不犹豫的拦住几个要动手的宫女，冷声道：“慢着。”
“贵妃娘娘，你这是何意？”费公公面色微沉，目中闪过一丝厉色。
狗仗人势，有太后撑腰，虽然是太监，可也不惧区区贵妃。
玉娆冷声道：“太后此举，是否太过鲁莽，喜爱沈含笑的厨艺，鲁莽前来，此事暂且不提，沈含笑她同样不知会对芋头过敏，所谓不知者不罪，太后如此草率行事，是否不妥！”
“此事非咱家下令，咱家只是奉命行事，还请贵妃娘娘恕罪。”费公公语气依旧坚决。
这是打定主意，知晓玉娆不会去太后面前求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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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玉娆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很清楚，就算她真的去向太后求情，除了遭受羞辱，同样并无用处。
“慢着！”
恰在此时，突然又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来着不是别人，正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善公公。
“善公公，你怎么来了？”玉娆见到善公公，眉头微皱。
善公公恭敬地开口道：“见过娘娘，咱家来传圣上口谕。”
说着，善公公意外地看了眼沈含笑，幽幽道：“宫女沈含笑，冒犯，导致食物过敏，然此事与有关，详情未明，不妨先看管起来，待康复，查明经过，再经处置。”
沈含笑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时候晏华竟然也插一脚，而且有意救她。
晏华的意思很清楚，先拖下去，等晏无心醒了，在商议处置。
对于这样的决定，玉娆自然无话可说，费公公眉头微皱，但想起善公公带来的是皇上的意思，一时间也沉默下来。
皇帝和太后的意思有冲突，这点费公公清楚，可相较于太后，皇上却是他真正的主子，此事他也无权继续处置。
“先关进柴房吧。”
最终善公公开口，所有人也都没有异议。
此事就此定下，沈含笑从始至终冷眼旁观，以她现在的身份，辩解同样无用。
杂乱的柴房，有些阴暗，却并不脏，但与先前的住处想必，依旧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时间缓缓流逝。
沈含笑被关在柴房里，并未有人打扰，恍惚间让她想起了当初在御膳房短暂的时光。
相较于如今的处境，当初在御膳房的日子，更显得不堪，如今虽然食物粗陋，不堪下咽，却也没有遭受责骂挨打，就是无法得见太阳，显得很阴郁。
“两辈子都逃不开这种日子。”
她内心暗叹，上一世她曾登临皇后之位，一国之母荣华加身，可最终却沦落冷宫，苦不堪言，最后含冤惨死。
这一世，活过来才短短时日，柴房她就光顾了两次，上次是御膳房责罚，原本以为不会再来，却不想如今又被关在这里。
“我到底错在哪里？”
沈含笑眉头紧皱，若说之前的遭遇是不察，上一世的遭遇是信错人，那这一次，真的是咎由自取。
想起这些时日的种种，她突然发现，自己真的蠢到连猪都不如，帮助玉娆迫不得已，与晏开走的近，无可厚非，毕竟这副身子原来的主人就和晏开相识。
然而急功近利，锋芒毕露，却是她最大的错误。
作为宫女，她如今依旧没有认清形势，甚至不懂取舍，这极为致命。
明明不怕死，却要跟晏无心周旋，这是真的愚蠢至极，晏无心是什么东西，她原本有很多办法，根本不必引起对方的注意，却偏偏不知收敛。
玉娆需要一个听话的宫女，又不想吸引晏华的注意，她自然办得到，只要在背后出主意，凡事交给别人去办即可，何必事事自己冲在前面，如此不仅能得到信任，也可以收起羽翼。
晏开如今还小，等他有能力，还需两三年时间，这段时间，只需让晏开安心学习，韬光养晦即可，何必惹那么多事。
两边安排好，她又怎可能吸引如此多的目光，甚至连太后都惦记上她，四处强敌环视，无论是谁一句话，就可决定她的生死，她竟然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能够掌握全局。
死有余辜！
这一刻，沈含笑发现自己真的死有余辜，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找的，长此下去，别说报仇，就是活下去，都希望渺茫。
秋夜寒，雾锁深宫。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正百无聊赖，思索着这次会关押到何时，却不曾想玉娆却又亲自来见她。
不得不说，玉娆真是个不错的主子，无论出于何等目的，能惦记着一个宫女的，除了她也没谁了。
沈含笑同样受宠若惊，深情狼狈的给玉娆见礼。
玉娆摆了摆手，没让沈含笑多礼，温润如水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沈含笑，沉默不语。
想起白日里玉娆的怀疑，沈含笑知晓，如今玉娆恐怕不给她糊弄的机会了。
果然，少顷，玉娆就叹息一声，幽幽开口道：“含笑，你是骗本宫的，是或不是？”
玉娆的眸子里透着森冷，面色极为复杂，她视沈含笑为心腹，虽然有所猜忌，可平日对沈含笑的话，却极为信度，然而如今她却发现，沈含笑却在感情上骗了她，这让她内心很不好受。
觊觎皇帝的女人，她绝对不许对方活下去，宫里的女人已经够多了，可沈含笑又两次救她性命，甚至为了她不惜开罪皇后和太后，这份忠心同样并非其他人可比。
如何处置沈含笑，此时她真的很为难，辗转之间，不得不再次前来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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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意还是愚蠢？
沈含笑已经顾不得思索，有些张口结舌。
她虽能言善辩，可如今，也知晓多说多错，不敢轻易开口。
“我知道，你肯定是骗本宫的，否则你不可能记不住的喜好，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不早说明，欺骗本宫与你有何益处。”
般的眸子里爬满羞怒，玉娆狠狠盯着沈含笑，话音裹着秋风，萧瑟又薄凉：“不过你狠幸运，皇上眼下还记得你，为你求情了，不过若是醒来，真的有意责罚你，就不知你能否逃过一劫，皇上他……”
玉娆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摇头道：“罢了，希望皇上不会为你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她并不傻，晏无心和晏华之间水火不容，她自然心知肚明。
见玉娆语气透着一股酸味，沈含笑自然知晓玉娆在想什么，为自己当初的失言和最近的鲁莽行径懊悔不已。
然而玉娆话已出口，她也无法继续沉默下去，只得开口道：“娘娘不必多想的，奴婢先前也并未想欺瞒您，只是有些话，就算说出来，也生恐娘娘不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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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玉娆面色带着疑惑，她索性继续硬着头皮道：“想必娘娘还记得六皇子，奴婢与他早已相识，一直以来倾慕的也是他，只是奴婢无名无分，说出来娘娘也会一笑置之，迫于无奈，唯有用来遮挡。”
“此言当真？”玉娆眸子微凝，隐有亮光闪烁。
“这是自然，娘娘这些时日没察觉吗？”
沈含笑垂首恭立，这些日子她和晏开有多亲近，在宫里恐怕瞒不过任何人，玉娆铁定也看在眼里。
想起晏开这些时日与沈含笑厮混，玉娆面色一松，宛若放下一块大石，只要沈含笑对晏华没有意图，她就不在意，否则她真的进退两难，不得不忍痛下手了。
“你这丫头，就是心思太多。”
玉娆瞪了沈含笑一眼，心头的不快烟消云散，说着似乎还不解气，又责备道：“你看你最近行事，太招人眼红了，往后可记得收敛着些，若能捱过这一劫，往后安心替本宫办事，本宫亏不了你。”
说着四下看了一眼，小声道：“若你能辅佐本宫登上后位，来日本宫定会收你为义妹，到时以你的身份，配一个闲散王爷，绰绰有余，谁还敢多说什么。”
“是，奴婢多谢娘娘。”沈含笑心头暗松。
玉娆见此，犹自不忿地道：“还有，往后你若有主意，或是有何想法，不妨与本宫直言，那里，切忌不可多接触，他这人心思太重，这段日子你闹得动静也够多的，往后切不可如此，否则闹出大乱子，本宫也无法救你。”
“是，奴婢遵命。”沈含笑恭敬的应声，无论如何，这一刻的玉娆是真的出于好意。
该说的已经说了，玉娆也不想在这拆房多停留，无奈地嘱咐道：“好了，你且记住，往后有事多与本宫商议，太招人眼，就是找死，你如今这身份，宫里由不得你放肆。”
嘱咐完，玉娆表示会安排人照应她的饮食，旋即就离开了。
沈含笑见此，心神一松之下，也觉得玉娆说的有理。
不过玉娆刚离开，一旁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跟着，小脸通红的晏开宛若猴子似的，突然冒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见到晏开，沈含笑心头大惊，她没想到晏开竟然就这样乱闯，当即就没好气的道：“你怎么这么胡乱行事，这时候还乱闯，生怕自己死的慢？”
不管如何，已晏开现在的身份，都不适合在后宫乱跑，更何况现在无论是她还是晏开，都有嫌疑。
毕竟晏开跟她走的太近，若是有心人说她受晏开指使，晏开就死定了。
“我来看看你过的怎么样。”
晏开依旧满脸激动，面色有些赧然，偷偷看了眼沈含笑，低声道：“你若真想嫁我，很容易的，不必与玉贵妃虚与委蛇，那样太委屈了。”
“你都听到了？”
沈含笑面色一愣，内心无比懊恼。
晏开并未注意到沈含笑的面色，忙不迭的点头，在他看来，既然对方有意，他自然也不必遮遮掩掩。
沈含笑看晏开那副认真的样子，自觉一个头两个大，她的年纪加起来做晏开的妈都绰绰有余，又如何看不出晏开的想法。
当即她就有些愧疚地看着晏开，认真地道：“你听我说，刚才我不过是迫不得已，才糊弄玉贵妃，你可千万别当真。”
宛若被人浇了一盆凉水，晏开只觉得心头无比失落，触及到沈含笑坚定的目光，头一低，默默点头道：“我明白。”
“这就好。”
沈含笑松了口气，快刀斩乱麻，不管如何，晏开那点心思，她是绝对要掐灭，哪怕因此引起对方不快。
以感情作武器，她不屑为之。
不再感情的事情上纠缠，沈含笑转首问道：“晏无心怎么样了？”
“没事了，听闻太医说他吃的不多，当时又吐出不少，过敏并不严重，太医也知晓医治方法，眼下已经无碍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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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收拾情绪，淡淡的开口，说着又担心沈含笑还处于惊慌中，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他既然无碍，想来也不会怪罪于你，你别担心。”
“恩，我没事。”
沈含笑瓮声开口，内心暗叹侥幸。
以为沈含笑依旧有些顾虑，晏开忙不迭的劝道：“放心吧，就算他真想责罚你，我也会帮你求情，想来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你也比不麻烦，顺其自然吧。”
沈含笑淡淡的开口。
讲理？
她活这么大，还从未听说过晏无心是个讲理的人，就凭他无缘无故与她为难，就知晓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善类。
虽说晏无心没事，她也不一定会死，可内心终究有些不忿，有晏无心在，终究是个大祸患。
“不过这也是我自己太蠢。”
想想遇到晏无心的经过，无论是先前在清华寺想逃走，还是后来黑木蝉的事，都已经引起晏无心的注意，而这一切，却都是她咎由自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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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当初她多管闲事，若非她后来行事不够谨慎，又如何会惹上晏无心，明知对方不好惹，偏偏凑上去送死，蠢成这样，活该如今被关在拆房。
“这样下去别说报仇，活下去都难。”
……
布置奢华的房间内，一片安宁。
晏无心悠悠睁开眼，双眸清明如水，经过太医半日的医治，本就过敏不严重的他，已经恢复清醒。
“恭喜王爷，贵体无碍。”
恰在此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费公公？”晏无心并未起身，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就并未过多理睬。
太后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他现在就死了，对于费公公，他自然也无需理会。
费公公见此，面色依旧古井无波，在宫里生活的久了，他自然知晓分寸，依旧开口道：“太后听闻王爷不慎过敏，内心深感忧虑，特派老奴前来问候，若王爷身体不便，不妨多休息几日，还望王爷为了社稷，往后多体恤身体。”
费公公是个能人，专挑好话说，不仅如此，还特意将太后颁的一些赏赐当面呈了上来。闪舞网
段傲阳眯着眼，不置可否的点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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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立在一旁，看费公公一本正经的演戏，眸子里闪着深深的嘲讽，不过对此，费公公自然视若无睹。
说了番太后的意思，费公公话音一转，试探着问道：“王爷，太后听闻此次王爷过敏，实乃因清秋宫婢女沈含笑伺候不力，如今这婢女正关押在柴房，听候发落，不知王爷作何处置？”
太后本就看沈含笑不顺眼，这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不过一听费公公提起沈含笑，晏无心还未开口，一旁的寻素就眸子一寒，冷哼一声道：“这等不知分寸的宫女，莫非宫里没有规矩，还要问王爷不成？”
亲眼见到过沈含笑对晏无心发怒，寻素自然忍不下这口恶气。
更何况若非发现的及时，如今晏无心真的是危险了，如今宫里行事不容乐观，若是晏无心有何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身为王爷，一届外臣，竟然无故擅闯后宫，如今还有脸谈规矩。
费公公内心冷笑，对晏无心越发的不齿，后宫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帝家眷栖息之所，晏无心一个大男人，又是，实实在在的外臣，竟然没事就往后宫跑，这种事就是太监都做不出来。
传扬出去，全天下都会笑话，还有脸得意，真不知谁给的勇气。
不过他见寻素口气严厉，心思一转，点了点头，道：“既如此，老奴就不多打扰了。”
反正有了定夺就行，其他的跟他无关。
只是宫里就这么大地方，而晏无心又未回王府，所以这番费公公刚得知晏无心的意思，那边晏华也同样收到消息。
“这是要处死那个丫头了？”
晏华闻言，面色微变，想起遇到沈含笑时，沈含笑那副乖巧的模样，不由心头一软，缓缓站起身来。
无论如何，沈含笑与他终究有几番交际，而且看沈含笑表现，也不像是惹祸的丫头，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救沈含笑一次。
身为皇上，他虽然感觉到掣肘，可这等事，他伸手也不过轻而易举。
善公公见晏华突然起身，也猜到缘由，不由惊道：“皇上，您要去哪儿，奴婢去准备轿撵。”
说着让人拿来一件披风，顺手就替晏华披上。
晏华瞥了善公公一眼，笑道：“不必麻烦，朕去看看皇叔而已，太医院不远。”
果然是要去替沈含笑求情。
善公公目光一闪，试探着问道：“皇上，您这是打算替清秋宫的宫女求情？”
“恩？”晏华眉头一挑，对这位忠心的太监也没隐瞒，点头道：“不错，此事终究罪责不在她身上。”
“可是……”善公公眉头紧皱，见晏华似有不悦，不由压低声音道：“皇上，太后娘娘上次就打算处死沈含笑，而且心思难测，您这次若是去求情，不仅会得罪王爷，恐怕也太后娘娘也会心生不快。”
相较于温和的晏华，善公公则看得更加透彻，如今朝中的形势无外乎太后和晏无心的博弈，而晏华不过是两方博弈的产物罢了，但相较而言，太后对晏华更为有利，毕竟那是生母。
只是晏华在中间态度极为重要，若是向太后倾斜，无疑会给晏无心更大的压力，后果难以预测，而若是向晏无心靠拢，太后同样不会允许。
沈含笑不过一个宫女，说起来并未有何过人之处，但牵扯到双方的博弈，晏华在中间，此时却极为不合适出面，这对他并无多大益处。
晏华眉头紧皱，思索一番，依旧固执的摇头道：“无妨，那丫头朕看着喜欢，不愿她就此遭劫，不过举手之劳，想来母后也并非不懂情面之人。”
“可……”善公公面色微变。
晏华抬手制止，道：“朕意已决。”
善公公见此，也不好多言。
太医院因晏无心养伤的缘故，戒备比平日要森严，但对晏华而言，依旧形同虚设，出了勤政殿，他就直奔晏无心所在，谁也没敢阻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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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见到晏无心时，晏无心依旧躺在榻上，不知是养神还是打盹，不过看面色略显苍白，显然依旧很虚弱。
晏华的到来，整个太医院自然都被惊动，谁也不敢放肆，饶是寻素平日对谁都没好脸色，此时也不得不恭敬的见礼。
晏无心同样得知晏华来了，正想起身，却被晏华伸手阻止，“皇叔，你身体不适，还是多加歇息的好。”
或许是晏无心此时由老虎变成了病猫，在晏华眼中也并未如往日般盛气凌人，他自然也没任何怯意。
“恕微臣冒犯了。”
虽然晏华表现的很大度，但晏无心依旧客气了一句，只是人看起来虚弱，可语气依旧透着一股锋锐，宛若刀锋一般。
晏华对此并未在意，多年的相处，他早已习惯了晏无心的态度，当即关心地问道：“皇叔，不知身体可好些了？太医有何嘱咐？”
“无碍的，不过是病，如今又不是头一次，太医处置并无不妥之处。”晏无心眯着眼，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栗子小说 m.lizi.tw
“没事就好，皇叔身为，如今边关又蠢蠢欲动，实在离不开您，还望多加保重才是。”晏华情真意切地开口。
虽然对晏无心颇为忌惮，可晏无心的能力，却也让晏华钦佩，无论如何，为江山社稷着想，如今晏无心却也不能倒下。
晏华并无二心，身为皇帝，他年岁虽然不大，可整日出入朝堂，对如今的形势，知晓的自然比其他人更多。
“死不了，休息一阵就无妨，皇上且放宽心。”
晏无心眯着的眼微微张开，扫了晏华一眼，内心极为复杂。
无论如何看，晏华绝对是个不错的人，遗憾的是，这样的人当皇帝，终究开拓不足，对如今的社稷而言，却也略显不足。
更何况背后还有太后插手，面对太后的搅风搅雨，换了谁都无法坐视不理。
晏华并非晏无心肚子蛔虫，自然无法猜透对方对方心中所想，犹豫一番，突然开口道：“皇叔，听闻你下令要处死替你备食物的宫女？”
“恩？”晏无心不置可否的支吾一声。
晏华见此，眉头微皱，道：“朕这次来，还想替那宫女求情，望皇叔饶他一命，不知可否？”
既然打定了主意，他自然也没遮遮掩掩的意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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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见此，目中闪过一丝讶色，直勾勾的看了晏华一眼，皱眉道：“皇上，你何必为了这等宫女求情，身为婢女，理应为主子分忧，像她这般不停管教之辈，留之何用。”
“不过是看着面善，又还年幼，不忍她就此生死罢了。”晏华语气有些感慨，目光清澈如水。
出自本心之言，自然无刻不对人言，仅此而已。
晏无心见此，斟酌一番，指责道：“皇上，你身为帝王，何苦为了这等事烦心劳神，何况身为帝王，成大事者，又岂能道出这等妇人之仁的话来。”
晏华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心善，对谁都太过仁慈，这说好听点就是仁慈，说难听点就是烂好人，这样的人如何能坐得稳皇位。
晏华闻言面色略显尴尬，干笑两声，道：“那些暂且不去论，这次就请皇叔给朕一个面子，不与那丫头计较，不知可否？”
晏无心眉头紧皱，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皇上既然开口，微臣岂会让皇上为难，此事就依皇上的意思即可，说起来也是本王无心之过。”
“如此便多谢皇叔。”
见晏无心点头，晏华也松了口气，身为皇上，他若执意开释沈含笑，也并非办不到，毕竟明面上他还是皇帝，一旦有决定，无论是太后还是晏无心，都不敢反驳他的决定，不过那样一来，彼此面上都不好看。
如今能大事化小，也是再好不过。
此行目的达成，晏华看晏无心恹恹欲睡的样子，也不好继续打搅，随意说了两句关心的话，就起驾离开了。
但今日晏无心注定会被叨唠，晏华才离开，他才刚喝了一口水，就听外面有人来报，六皇子晏开来了。
“这小家伙也按耐不住了。”
晏无心闻言，一时间内心颇感无奈，相较于晏华而言，晏开虽然更好打发，可这小家伙如今有了太后撑腰，真闹起来，也让人很难安心，最终也让人将晏开请了进来。
晏开一进门，如晏华一样，先问了一番晏无心的病情，随后就直言道：“皇叔，听说沈含笑冒犯您啦，侄儿现在求您，绕她一次，好不好？”
相较于晏华，晏开更没有丝毫委婉，也并未隐藏自己的意图，更是心直口快直接说了出来。
晏无心闻言眉头紧皱，有些不耐烦地道：“这等事要你操什么心。”
严肃起来的晏无心，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意，让人望之生畏。
晏开同样内心打鼓，但依旧固执地道：“皇叔，我跟沈含笑玩得来，这些日子都处的很不错，您看……”
“行了行了，这事刚才皇上已经来求过情了，你没事赶紧滚。”
晏无心本就身体虚弱，哪里愿意被晏开打扰，当即随口呵斥一声，就算打发了。
晏开听闻，知道自己皇兄前来求过情，也知晓分寸，当即脖子一缩，就径直离开了。
晏华和晏开走后，整个太医院总算清净下来，晏无心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眸中泛起冷光，扫向恭敬的立在一旁的寻素身上，冷声道：“寻素，刚才是你替本王拿的主意？”
“王爷恕罪。”
寻素面色一变，慌忙请罪。
方才晏无心并未说如何处置沈含笑，一切都是寻素搞得鬼。
“以后记住，没有本王的话，还是收起小心思的好，下去领罚吧。”
晏无心语气森冷淡漠，透着无尽的寒意，与他而言，一举一动都极为重要，下人虽然为他好，可若是主意出错，酿成大祸，依旧不堪设想，此事他决不允许。
该来的惩罚终究是逃不掉！
看着费公公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嬷嬷走进柴房，沈含笑内心暗叹，知晓这一次真的在劫难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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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人来了，自然是大局已定，她终究逃不过强大的命运。
再活一世短暂的经历在脑海划过，一时间她悔恨不已，恨自己的大意鲁莽，如今无法报复血海深仇。
明知背负血仇，却依旧不知低调行事，这皇宫里，一步踏错万劫不复，她不是不懂，可她却从未认真想过，超之过急落得如此下场。
“来人，把门打开，将这奴婢拖出去杖毙。”
费公公冷漠无情的吩咐，随着话音落下，几名五大三粗的嬷嬷慌忙打开柴房的门，将沈含笑拖进院子里。
知晓结局已定，沈含笑内心无比的平静，任由几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拽着自己往外走，她并未挣扎，目中透着一股难言的冷漠。
祸福自招，如今怨天尤人没有用处，她坦然面对。
身为昔日的皇后，更是统帅三军的不世将领，她自然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就算死，她也不屑于求饶。
费公公见此，冷漠的眸子里并未有丝毫不动，颐指气使的他见过太多惨死的宫女，各种表现都有，沈含笑如此表现同样无法在他内心产生任何波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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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股大力由后背传来，沈含笑自觉的背脊一麻，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趴倒在地。
几个嬷嬷对她毫无任何怜惜之意，举止粗鄙，狠狠将她扔在地上后，抄起胳膊粗的棍棒，毫不犹豫的向她身上狠狠砸下。
砰！砰！
锥心的刺痛由屁股上传来，让她浑身一麻，额头冷汗直冒，尤其是有一棍子狠狠砸在她的腰上，让她有种整个人被劈为两段的感觉。
相较于上次太后的杖责，这一次对方丝毫没有留手，力气奇大无比，恨不得一棍子就将她打死。
宫中惩罚婢女，最残酷的就是杖毙，如今她终于尝到了。
哼！
剧痛让她汗如雨下，那宛若要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的感觉，比苏澄亲手掐死还要痛，但她依旧没有出声求饶，也并未痛呼。
相较于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这点身体上的伤痛又算得了什么，她如今只是遗憾，没有拖着晏无心一起去死，最少这样能以解心头只恨。
脱了如此久，此次惩罚，很明显得到晏无心的准许。
念及至此，她对晏无心的杀意，无比的炽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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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快要死了，想的再多终究一场空。闪舞网”
最终，她唯有将一切恨意化作不甘，深藏在心底。
她不知承受了多少棍，只知晓痛的已经麻木，甚至脑海都有些昏沉。
然而就在她即将承受不住时，突然一声焦急的呵斥声响起。
“住手！”
这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焦急，伴随着话音的，还有凌乱的脚步。
“奴婢见过皇上！”
费公公闻言为色微变，扭头看去，慌忙跪倒在地。
“费公公，退下吧。”晏华有些不悦的皱眉，看着趴在地上的沈含笑，目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来的终究是慢了，不知沈含笑如今能否还有命在。
沈含笑也霎时清醒过来，挣扎着扭过头，正巧看到晏华面色阴沉的打量着自己，一时间有些复杂的扭过头。
不得不说，晏华真的很不错，为了一个宫女，能做到这等地步。
费公公见晏华要阻止自己行刑，不由面色一僵，不卑不亢地道：“皇上，此乃太后下令，还请皇上恕罪。”
“恩？”
晏华面色瞬间阴沉如水，冷声道：“朕的话，也不行了？”
身为皇上，他的脾气真的很好，可费公公如此放肆，依旧让他有些火气，换了往日或许不会如此，可如今不同，这是平白无辜的杀人，他岂能容忍。
费公公见此，心头一跳，突然间，他发现自己面临的真的是一位帝王，然而太后的吩咐，的授意，他同样无法置之不理，当即辩解道：“皇上，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实则这沈含笑罪名已定。”
“胡说。”
恰在此时，一道稚嫩中透着愤怒的声音响起，晏开满脸怒容的走了过来，向晏华见过礼，冷声道：“费公公，沈含笑所行之事，皇叔已经不予追究，你还恣意妄为，滥杀无辜，这是何意。”
“这……”
费公公面色一惊，看着晏华，有些不信，他方才从晏无心那里出来，晏无心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按照宫里的规矩办，自然不信晏开所言。
晏华见此，点了点头道：“晏开说的不错，答应过朕，此事不予追究，放人吧。”
皇帝金口玉言，既然晏华开口，此事自然做不得假。
费公公一时间一个头两个大，他不愿得罪晏华，毕竟晏华是皇帝，真要他死，太后也没辙，可如今太后比晏华更重要。
而且无论晏华还是晏开，在他眼里都是个小屁孩，被两个小屁孩连番阻挠好事，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如何不让他感到气愤。
念及至此，他当即沉声道：“皇上，此言当真？”
“自然，你可遣人去问。”晏华见费公公松口，语气和善了许多。
“恕奴婢冒犯。”
费公公当即毫不犹豫的遣人去问。
趴在地上的沈含笑见此，一时间有些无语，晏华这皇帝当的，连她都看不过去了，作为皇帝，跟一个太监，何必如此客气，就算对方是太后的人又怎么样。
虽然对晏华的救命之恩，内心满是感激，可沈含笑依旧觉得晏华真的不适合当皇帝，这样的老好人，江山落他手上，早晚得败落。
费公公谴的人动作很麻利，没多久就回来禀报，证实了晏开所言，见事不可为，费公公只得命人收了棍棒，放开沈含笑，悻悻地离开了。
晏华见此，赶紧吩咐道：“来人，将沈含笑扶回住处。”
沈含笑见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见晏华和晏开是真心为她着急，任由两个宫女扶着，也顾不得道谢。
她实在是痛的快晕了，虽然晏华阻止的及时，可她依旧硬生生承受了十来棍，胳膊粗的棍子，全力之下，男人都撑不住，别说她了。
“事情办妥了？”
静谧的养心殿内，檀香袅袅，徳懿太后望着前来复命的费公公，慵懒地开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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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太后，并未办妥。”
想起先前发生的事，费公公就一肚子火，当即忙不迭的道：“太后娘娘，原本的意思是让老奴按宫里的规矩行事，可皇上却突然向王爷求情，甚至连六皇子也去求情，最终王爷饶恕了沈含笑的罪过。”
“这般说来，此事就此揭过了？”太后柳眉微微翘起，语气带着讶然。
“是，老奴办事不力，还望太后责罚。”
费公公说着，眼中说不出的委屈。
“罢了，既如此也怨不得你。”太后没有责罚的意思，嘴角晕开一缕笑容，道：“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有气？”
“不敢！”
费公公心头一惊，但依旧大着胆子，道：“奴婢只是气不过，区区一个小宫女，不知使得什么妖法，竟然连皇上和六皇子都替她求情，依老奴看，此女往后定然是个魅惑人心之辈，万不可留下，更何况皇上年幼。”
说到此处，费公公突然住口，有些话点到即止就行，不是她如今的身份可以乱说的。
太后瞥了费公公一眼，嘴角的冷笑一闪而逝，“无妨，一个贱婢而已，能翻出多大的浪花，何况这等糊涂婢女，留着也并无害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给哀家一个惊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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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这次晏无心过敏，她不由内心一阵畅快，甚至希夷下次沈含笑能够用力再猛一点，最好能一举将晏无心给毒死了。
费公公眉头紧皱，一时有些不明白太后的想法。
太后也没打算解释，语气轻松地道：“行了，这等小事，你理会作甚，何况这次可不是哀家不想处置，是自己不愿追究。”
说着她敲了敲案几，道：“嘿，想必过不了多久，宫外就会传遍举止不端，擅闯后宫，最后吃点心中毒差点生死的传言了。”
有些话即使晏无心想隐瞒，也会有人帮他传出去的！
……
住处依旧如原来一般无二，并未因沈含笑短暂的柴房之行，而有任何改变。
被几个宫女扶到榻上，沈含笑同样也松了口气，大难不死，她心有余悸，如今回到熟悉的榻上，她也狠狠松了口气。
“沈含笑，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晏开看沈含笑有气无力的样子，焦急的问，而晏开身旁，晏华同样目中透着关切，不过相较晏开，他举止更有度。
看着两张熟悉的脸庞都透着浓浓的关心，沈含笑突然惊醒过来，感激不已地道：“这次多谢皇上和六皇子救命之恩。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哪里话，何必这么客气。”晏开有些不满的嘟囔，看沈含笑没事，也松了口气。
“举手之劳，不过下次你可切记不可鲁莽。”晏华笑了笑，依旧温润如玉。
沈含笑无语，旋即又似乎想起什么，不由慌忙道：“皇上，您还是先去看看贵妃娘娘吧，贵妃娘娘此时恐怕也急坏了，而且她这些时日没少叨念你，何况这里是宫女的住处，皇上再次，恐惹人非议。”
这时候，她真不想晏华更她接触太过亲密，那样的话，晏无心没杀了她，最后搞不好会被玉娆给弄死了。
“好。”
晏华见此，似乎也觉得自己在一个宫女的住处，也不合适，何况沈含笑无碍，他也没打算多计较，很爽快的就离开了。
晏华一走，晏开就小声道：“你真没事？”
“没事，不过就挨了十板子，还没上次严重呢。”
面对晏开，沈含笑就没那么多顾忌，不过话虽如此，她却很清楚，这次比上次要严重的多，不过她还是强撑着剧痛，道：“你也快回去吧，别再这里久留，免得遭人口舌。”
“恩，好。”晏开同样恨爽快，自从见识到沈含笑的厉害，他对沈含笑是言听计从。
见晏开起身，沈含笑想了想，嘱咐道：“还有，你记住，往后的日子你少往我这处来，也不要与皇上或者王爷走的太近，只管在养心殿安心读书，否则往后你铁定没安稳日子过。”
“哦，行，我听你的。”晏开展颜一笑。
“你真明白了？”沈含笑目光有些严厉。
晏开见此，也收起玩笑的深情，郑重地道：“我记住了，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恩，快走吧，想来过会儿玉贵妃会来了。”
沈含笑嘟囔一句，但旋即就传来晏开不屑的话音，“切，皇兄去了，她哪会那么快来。”
沈含笑对此笑了笑，也不以为意。
如今她身上的伤说重也并不重，都是外伤，上好的伤药她还留有不少，她自顾的摸了些药，旋即就躺在床上，凝眉沉思。
受此重伤，好在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她也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只是还不等她多想，窗户突然破开，一个干练的女人陡然闯进了房间。
我这窗户看来得封住才行！
沈含笑有些气恼，目光落在眼前的女护卫身上，极为不善，她记得这是晏无心的贴身侍卫，寻素，而且上次就是这女人拿着剑抵着她喉咙。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沈含笑冷冰冰的开口。
若非晏无心三番五次前来，她又如何会落到这等境地，更何况这次晏无心还打算杀了她。
寻素同样目光冰冷的盯着沈含笑，一瘸一拐地走到沈含笑面前，掏出一张纸和一个药瓶，扔给沈含笑，道：“这是王爷食物的清单，上面的是他最爱吃的，下方的则是不爱吃的，你且收好。”
说着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够准确，又道：“你最好背下来，以后做起来方便，免得又不知死活。”
嘿，想的真美！
沈含笑嘴角泛起浓浓的不屑。
经过这次的事，她岂会在让晏无心如意，还想自己做食物，做梦去吧，她眸中闪过浓郁的杀意，她有自己的自负和高傲，对于要自己命的人，她铁定不会纵容第二次，上一次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
不能痛快的活着，不如死！
当即她看也不看那张破纸，反而捞起药瓶，揭开一看，顿时认出这里面是伤药，嘴角讥讽之色更浓。
寻素见此，也不再多言，举步就向外走去。
沈含笑一眼就看出，寻素这样子是受了外伤所致，当即揶揄道：“看来你伤的不轻，我这伤药你要不要，分你一半。”
“少多管闲事。”
寻素蓦地转身，无声的杀意由眸中射出。
沈含笑嘴角一弯，也索性不予理会。
寻素来的快，去的同样不慢，似乎不想与沈含笑有过多接触似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随后沈含笑就发现，自己住处四周，不时的会有护卫放手，甚至她的一举一动，暗中都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
“这是还不放心我么？”
沈含笑内心冷笑，瞬间明白了缘由。
如今晏无心的身体还未康复，过敏虽然无碍，可宫里的人依旧顾虑会有其他隐患，虽然因晏华的求情，晏无心答应绕过她一次，可对她的看管，依旧没有放松。
“看来晏无心一日不康复，我一日不得自在。”
沈含笑内心有数，若是晏无心还有别的差错，她同样会没命。
“只是没想到一番轮回下来，虽然没死，可依旧难改命运被人掌控的厄运。”
她内心没来由的冒出一股戾气，显得极为不甘。
上一世，她能征善战，甚至成为一国之母，可自身的性命依旧被苏澄掌控，因此不仅葬送自身性命，甚至全家都因她含冤而亡，如今上天给了她另一次机会，可她以极具无法自主掌握自己的性命，甚至连上一世都不如。
以后绝不能就这样下去。
昔日的伤痛触目惊心，纷纷呈现在脑海，让她心中的野望不断膨胀，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能君临天下，什么徳懿太后，什么晏无心，但凡敢给她脸色，对她不逊，统统处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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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如春风下的野草，疯狂滋长，可内心深处，却无比清醒冷静，这一刻，她突然发现之前自己真的错了，她不该为别人而活，而应该为自己而活。
暖融融的感觉霎时充斥全身，宛若破壳新生的雄鹰，爆发出汪洋似海的活力。
许久，她才深深压下心头的悸动，整个人恢复古井无波，静如处子。
“都等着吧，这样的日子，不远了。”
她喃喃自语，眸中闪过前所未有的亮光，如划破黑暗的朝阳。
有了执念的人，总是心有所安，心之安处，生活就算枯燥乏味也同样甘之如饴，沈含笑就是如此。
伤药，休息，吃饭……
每日里过的极为简单，生活井然有序，外界的一切这一刻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无法打扰她分毫。
而时间，也在她养伤中，一日日的过去，转眼就过了十日。
十日后，当沈含笑再次由睡眠中醒来时，精神一振，连续十日的养伤，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行动早已无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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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让她安心的是，她发现此时四周负责监视她的护卫都撤走了，整个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甚至左右相邻的一些宫女，偶尔也敢由她的门前经过。
“看来晏无心已经痊愈了。”
她内心冷哼，虽然因此而捡回一条命，她却并未因此而感激晏无心，也并未有丝毫欣喜和轻松，唯一值得松一口气的是，她的性命也保住了。
“大难不死，这勉强算是值得欣喜的事情吧。”
她嘴角泛起浓浓的讥讽，有对自己无知的嘲弄，也有对这皇宫内尔虞我诈的深恶痛绝。
晏无心康复，这等事很快就传入她的耳中，这是与她相邻的几个宫女闲谈时提及，被她听到，这也坚定了她内心的猜测。
而晏开也在此时揣着一脸笑容，轻松惬意的前来看望她。
“你总算没事啦，怎么样，身体好些了没？”晏开一进屋子，就自己找了个地方，四平八稳的坐下。
十日没见，不知是错觉，还是为何，沈含笑突然觉得眼前的晏开似乎突然见长大了不少，见对方问起，心头一暖，笑道：“没事了。”
“嘿嘿，那就好，对了，我给你带了些点心，快尝尝吧。”晏开说着，掏出一个方盒，推到沈含笑面前，小声问道：“贵妃她这些时日有没有来看你？”
“没有。”
沈含笑摇摇头，顺手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不少精致的糕点，她顺手拿起一块塞入口中，清脆爽口的桂花酥，带着桂花的清香，让她精神一振。
“那位还真是心思重。”晏开撇了撇嘴，显然对刘贵妃这样的举动很不满。
沈含笑嘴角一弯，意有所指的道：“她想要的太多，正为难着呢。”
刘贵妃心头的顾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有些事，说出来也不过徒增烦恼，晏开还小，不会明白。
当即摇摇头，扯开话题，道：“对了，品延的事怎么样了？他可顺利的离开了？”
品延虽然被晏开顺利送出宫，可想离开北珉，依旧困难重重，这些事情她鞭长莫及，唯有依靠晏开。
“放心吧，已经走了。”
似乎想起什么，晏开语气有些后怕地道：“不过说起来也够惊险的。”
“怎么，可是遇到意外？”沈含笑目光微凝，品延遇到意外，不过躲躲藏藏，她最担心的是将晏开牵连进来，那样的话，代价都太大了。
“也不知皇叔是生性多疑，还是心思缜密，当日察觉到品延有伤之后，后来就马上安排人盯上了。”
晏开面色有些阴沉，说罢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异，道：“好在品延足够细心，后来伴着我的侍卫，也没露出马脚，我回来后，他就留在了宫外。”
说道这里，他见沈含笑面色难看，不由笑道：“不过后来托你的福，他突然过敏，一下病倒了，一应人手也就撤了回来，而我也借机请求我舅家帮忙，总算让他顺利的离开了。”
“你从何处知晓这些的？”沈含笑一方面为晏开的安排感到满意，同时又有些心惊。
毕竟当日将品延留在宫外，他就回宫了，这些消息，他想得知恐怕也不容易。
“你这话说的，我娘还有几个可以相信的人的啊。”晏开当即就不满的嘟囔。
“行，这次你应变真的很出色。”
沈含笑毫不吝啬的赞扬，原本她以为晏开出宫后，就无需理会，却不想晏开却也暗中留了一手，而且最后还帮了大忙。
更难得的是在得知情况不妙的情形下，竟然知晓请外家出面，应变能力足以独当一面了。
晏开的外家自然是他母妃徐氏的娘家，同样也是太后的娘家，以他们家的实力，避开晏无心的耳目，绰绰有余。
“嘿，我要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不是白教了。栗子小说 m.lizi.tw”晏开咧嘴一笑，有些洋洋得意。
“少得意了。”沈含笑无语，冷哼一声道：“你现在知晓智谋的重要性了吧，不过你的武功也不能落下，记得要苦练，有武功傍身关键时刻能救命，毕竟刺客奈何不了你。”
“知道啦，放心吧，我可没偷懒。”
晏开撇撇嘴，旋即有些好笑地道：“你别光顾着说我，还是多想想自己吧，你这段时日走霉运，总是被打板子，你应该向菩萨烧烧香，请求庇护，祛除晦气。”
“不用你操心。”
沈含笑没好气的暗骂，内心颇为无语，不过旋即她觉得，自己也该学点功夫，想报仇，与苏澄之间难免会兵戎相见，没有武功，终究不踏实，毕竟现在这幅身体，比前世差远了。
“你比我聪明，你自己看着办，我先走了。”
晏开欣然而笑，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看来这些日子，他确实成长了不少。”
沈含笑内心暗叹，相较于前段时间，如今的晏开多了一份干脆果断，虽然火候还不足，但多磨砺磨砺，也不会输与他人。
……
安静的养心殿，一如往日，任外面狂风暴雨，依旧岿然不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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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去清秋宫了？”
徳懿太后挺直着身子，光洁的面上，一双秋水般的眼眸透着摄人的寒意。
“是。”
晏开跪于下方，有些畏惧地开口，话音还有些颤抖。
刚从沈含笑那里回来，就被太后唤道跟前，他顿时知晓，接下来该面临什么。
“哼，瞧你那点出息，不过一个不知所谓的宫女罢了，上下有别，你如此行事，成何体统！”
太后冷哼一声，面色越发的阴沉。
晏开与沈含笑竟然能玩到一起，这与她而言，并非是坏事，可她也不得不耳提面命，毕竟晏开是皇子，皇子当有皇子的威严，整日与宫女厮混，岂非是说她教育无方，若是被扣个不慈的罪名，也太冤枉。
晏开沉默不语，恭敬的跪着，连头都未抬起。
只是不经意间，他的一双眸子却掠过前所未有的锋锐，心中藏着一头猛虎。
太后见此，眉头微皱，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先下去吧，记住了，以后多注意些，不可与那奴婢厮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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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默默点头，有些敬畏的离开。
虽然被太后呵斥，不过晏开并未往心里去，太后的心思他一时想不明白，暗他心头猜测，他如此不自爱，太后应当喜闻乐见才对，何况他也乐的如此，毕竟他根本没有与晏华争皇位的心思，更不想卷入这道旋涡之中。
但太后却摆明了架势，不许他与沈含笑走得太近，一时间他真的很不明白。
不懂不要紧，我还有时间去学！
他如此提醒自己，但生活却并未因此而有多大改变，依旧隔三差五就前往沈含笑的住处，完全将太后的吩咐抛在脑后。
沈含笑不知太后曾责罚过晏开，对于晏开的到来，自然也未有任何不快，更多的时间里，晏开抱着求教的心思而来，有所不解，她都细心的指点，从未有所隐瞒，俨然成了晏开的先生。
沈含笑的见识自然毋庸置疑，就算放眼整个北珉，能及得上的也屈指可数，更何况她阅历丰富，见闻广博，教晏开毫不费力。
发现有了沈含笑的讲解，许多时候轻易一句话就让自己茅塞顿开，晏开自然开心不已，来往的也越发的勤快，彻底将太后的话抛诸脑后。
时间久了，就是太后也同样不再多言，完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晏开终究是个王爷，而且只能是个闲散王爷，废一点也好。
不过虽然晏开经常打扰，可沈含笑的生活也并未因此而变得极为忙碌，依旧过的很悠闲，甚至给人一种失宠的感觉。
沈含笑知晓，这一切都源自她欺骗玉娆所致。
自从得知沈含笑欺骗了自己，对沈含笑之后所言喜欢晏开之事，玉娆并未相信，甚至对她有着浓浓的戒心。
平日里除了因为与第二琉璃交锋时，落了下风，才让沈含笑想办法之外，余下的时间里，玉娆几乎从未召唤过沈含笑，更从未让她在正殿里伺候，以彻底杜绝她与晏华接触的机会。
没有玉娆的多事，她自然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彻底变得不再引人注意。
对于这种情形，沈含笑没有泯然与众的惶恐，反而乐见其成，如今她早已打定主意，偃旗息鼓，暗中积蓄，而玉娆这般，她自然没有了强出头的机会，不用强出头，自然就不会成为众人的靶子，也不会引人注意。
一切，都正中下怀，更别说晏无心也没有继续来烦她，这一切都完全如她所愿。
“还说拜佛，祛除霉运，我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果然不假。”
对于现状，沈含笑简直最为满意不过，内心更是说不出的畅快，这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越发让她感受到先前的行事有多鲁莽。
眼下，她只需耐心等待出宫的机会即可，她如今还年轻，距离老死，还有足够的时间挥霍。
在平静的生活下，沈含笑并未察觉到暗流汹涌的迹象，时间也在她安静的生活中，迈着坚实的步伐，缓缓前行。
秋霜落下，后宫草木凋零许多，却也添上了新景，而很快桂花的香味仅存于人们的脑海，让人品味，因为隆冬已经降临。
沈含笑还未来得及将自身裹的紧紧的，腊梅绽放出骄傲的身姿，清香四溢。
北珉的冬天很冷，很漫长，而沈含笑，也在安静中，迎来了自己重获新生后的第一个新年。
这是这个新年除了玉娆搬下的赏赐，宫里规定的赏赐外，沈含笑并未有幸陪着玉娆见证皇宫内的喧嚣与繁华，依旧独自一人，做了些爱吃的食物，在清秋宫自己熟悉的住处，安然度过。
“爹娘，弟弟，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外面阑珊的灯火，映照着沈含笑面上两道泪痕，很快消弭与无形。
新年对沈含笑而言，除了心中作痛，遥遥祭奠家人外，并未产生多大的波澜，很快就过去，直至初春的第一场雪降临。栗子小说 m.lizi.tw
“南越会下雪吗？”晏开拨弄着炭火盆，好奇的问沈含笑，说着还不忘抱怨道：“这里一到冬天，就冷的要死，恨不得缩着不出门。”
“很少地方有，但南越虽然不下雪，却依旧很冷，冷到心底。”
沈含笑笑着开口，目中的哀伤和忧思，一闪而逝。
外面大雪纷飞，沈含笑的住处却一片暖融，玉娆虽然不让她见晏华，但对她的赏赐，却并不少。
“总比北珉要好吧。”晏开若有所思的道。
“一样，活着，就会冷。”沈含笑下意识的开口，混着寒风，语气清冷如雪。
南越的过往清晰的划过脑海，她眸光暗淡而晦涩。
“也对，哪有冬天不冷的。”晏开哂笑，自嘲般开口。
“是啊，有人的地方，更冷。”
青葱玉指上，指节泛白，如同她吐出的话，极为苍白。
“夏天比我们这热吧？”晏开透过窗，眺望远处，似乎想掠过浩瀚的疆土，看透南越。
“水深火热吧。”
沈含笑不经意的开口，拨弄着炭火的手有些发颤。栗子小说 m.lizi.tw
人说往事如烟，在她看来，应当如雪才对，甚至更贴切些，是如同那刀子般的寒风。
“番薯好啦，听你说，这可是行军打仗最好的干粮，军队也可种植，真的假的？”晏开身手，由炭火炉上小心翼翼的取下番薯，有些怀疑的问。
“真的，不过得看情况。”沈含笑说着随手拿起一个番薯，解释道：“若是你大军驻守一处，可以尝试种植，这东西容易保存，最少粮草不济时，是救命之物，当然若是急行军，自然来不及。”
“恩，我明白了。”晏开了然的点头。
沈含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如今距离当初晏无心过敏之事，已经半年了，走过深秋寒冬，迎来破冰，半年多的学习，晏开的进步极大，他似乎天生就有着大将的天赋，但凡学习，总能举一反三。
相较而言，沈含笑却依旧没有多少变化，唯有武功进步了很多，只是这一切都被她深深隐藏了起来，谁也不得知，哪怕是晏开，她也守口如瓶。
只是就在二人吃着番薯的时候，突然间外边传来宫女们的哄闹，让二人都面色一愣，但旋即听闻到宫女们说什么后，二人的面色都变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南越大军进犯！
晏开得知时，面色满是不忿，而沈含笑仅仅意外了一刹那，很快恢复如常。
“该死，这南越到底想做什么，竟然在这个时候进犯！”晏开气急败坏，目中泛起浓浓的杀意。
“这不是很正常吗？本来就势同水火，打来打去，终究是那一套。”沈含笑不以为意。
南越突然进犯，派大军进宫北珉边关，这消息来得毫无征兆，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对沈含笑而言，这一切都不足为奇，当初她和苏澄平定南越内乱时，就有要彻底征服天下的野心。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苏澄励精图治，整个南越秣马厉兵，此时不进攻更待何时，更别说南越和北珉，本就你死我活，只有一方能笑到最后。
“不行，我得回去了。”
晏开当即坐不住了，更何况这时候，他也必须去见太后，最少得意思一下，毕竟国难当头，身为皇子，若是不忧心，徒惹话柄。
“你确实该回去，快去吧。”沈含笑没有阻拦。
“苏澄竟然这个时候进犯，真当南越耗得起吗？”
沈含笑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苏澄的打算她清楚，可她依旧感觉此事太过仓促。
南越国力虽然已经恢复，可如今正是隆冬，北珉严寒，对南越是士兵而言，是极大的考验，此时入侵，无非是打个措手不及，待北珉反应过来，有晏无心坐镇，终究还是会吃亏。
“急着送死吗？”
沈含笑嘴角微翘，很快恢复如常，但番薯入口，除了微微感受到暖意，依旧有些乏味。
南越的进犯，是朝中的事，与玉娆而言，并未有多少影响，甚至整个北珉皇宫，都不觉得南越有胜算，不过也因战事爆发，皇宫戒备也森严了许多，甚至无需太后下令，无论是第二琉璃，还是玉贵妃，都显得极为低调，连鼓乐声都消停了。
但几日后，连续几道急报传入京中，一时间整个北珉朝堂都泛起轩然大波。
边关防守大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这宛若地震般的消息，瞬间让整个北珉朝堂一众大臣都失神良久，晏华当即就面色发白，饶是晏无心平日里平静异常，此时也同样面色大变。
紧跟着就有人开始斥责大将军杜云峰防守不力，有私通外敌的嫌疑。
“不可能败得这么快，守城大将杜云峰与南越交战多年，岂会如此不堪，这里面一定有鬼！”
很快，就有大臣出言反驳，愤怒的大嚷。
这一刻，整个北珉朝堂吵得不可开交。
但北珉与南越交战多年，大将军杜云峰是晏无心亲手提拔的大将，甚至在昔日面对南越的盛海棠，都未曾退却，聪明人自然不会相信杜云峰会叛国投敌。
朝堂的争执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众人就释然了，因最后更多的战报传来，很快朝堂上众人就发现其中的蹊跷。
原来南越的大军进犯，宛若带着一双慧眼似的，完全看破了边关大军防守的阵势，无论是大军部署还是机关以及新武器等，都被南越识破，甚至南越大军中也有携带。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更是看准了弱点，大军岂能不败。
然而这等高度机密的事宜，就是朝中诸多大臣，知晓的也是寥寥无几，南越又是如何知晓的如此详细。
一时间，整个朝堂阴云密布，纷纷在猜测到底是何人泄密，大臣们相互指责，猜忌纷纷，朝局一时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
这一刻，无论是晏华还是太后，都无法置之不理，甚至连晏无心也无法坐视不理，不得不与晏华一起，开始镇压起朝廷中的骚动。
稳定军心要紧！
边关一战失利不算什么，能稳住，才有打回来的可能。
朝廷的纷争如何，没有让后宫受到多大的影响，而且后宫不宜干涉朝政，玉贵妃在此事上，知晓的更是极为有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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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晏开这些时日，同样被太后勒令，减少了外出的时间，沈含笑对朝中的争执，自然也并不清楚。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明媚的骄阳驱走了天空的阴云，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可如刀的寒风，依旧让她感到浑身冰凉。
更何况宫里减少了嬉戏娱乐，玉贵妃也不敢放肆，自然无法与皇后第二琉璃继续闹矛盾，沈含笑自然再次被遗忘在住处，整日里闭门不出。
不过就在她猜测晏无心会如何应对南越时，晏开却怒气冲冲的闯入了她的住处，双目喷火的盯着她。
“有事？”
沈含笑满脸平静的对视过去，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是品延，对不对？”晏开一字一顿的道，看着沈含笑，满脸不忿，甚至眸子深处还有着深深的伤痛，那是被欺骗的愤怒。
“你知道了什么？”沈含笑眉头微皱，晏开的反应太大，出乎预料。
当初在救下品延时，她就已经猜到品延此行的目的，也知晓此时瞒不过晏开，却不想这么快，晏开就找上门来了。
“你说呢？”
晏开冷笑，额头青筋直跳，直直的盯着沈含笑，问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南越派来的奸细？”
“不是，若我是奸细，我何必这么费心的教你，何况，我也有机会杀了晏无心，若是奸细，岂会不出手，不说晏无心，就是皇上，我也有机会杀了。栗子小说 m.lizi.tw”沈含笑沉声开口，内心同样有些沉重。
晏开这个样子，她也有些愧疚，这终究是她造成的。
“品延，不知这一刻，你是否心安理得！”恍惚间，她又想起自己那个忠心的仆从来。
“今向皇兄问及行军策略，皇兄提及，边关的部署还有机关武器制造图等，被刺客盗走了，刺客的目的不是行刺他，而是盗图纸，我知道那个人就是品延！”
晏开冷声开口，说着满脸痛苦地道：“而且这还是我亲手送出宫的，我成了帮凶，卖国贼！”
沈含笑沉默，她知道此时晏开的为难，毕竟品延教了他武功，也算他半个师傅了，而这个人偏偏又是奸细，为北珉带来如此沉重的伤害，这一刻，他内心定然不好受。
“都是你安排的，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为什么要隐瞒，你知不知道边关死了多少人，光大军就死了好几万，更别说还有那些遭难的百姓！你到底意欲何为！”
晏开怒吼，说着一手将桌上的茶壶砸的粉碎，凌厉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怨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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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开始并不知道。”
沈含笑叹了口气，眉头微皱道：“你将品延的事说出去了。”
“没有，放心，不会连累你。”
晏开双目瞪得通红，狠狠瞪着沈含笑，道：“不过若是北珉因此战败，你别怪我不顾情面，这辈子休想我原谅你。”
沈含笑一愣，忽然明白晏开为何如此愤怒。
无论如何对方都是皇子，这北珉就是他的家，也是他家的天下，他终究是北珉的人。
念及至此，她安慰道：“放心吧，北珉没那么容易败，你别忘了图纸被盗，是半年前的事了，刺客没抓到，皇上和岂会没想到图纸早就泄露，定然也早有准备。”
“借你吉言。”
晏开面色好看了许多，说着冷哼一声，看都不看沈含笑一眼，甩袖离开。
望着晏开离去的背影，她一时间自觉胸口一阵沉闷。
品延的目的她知晓，她原本也有能力阻止，只是她没有这么做。
“或许我还当自己是个南越人吧。”
她内心暗叹，一时间她也不明白自己当初如何想的，但她不得不承认，当初她真的没有阻止的念头。
“可南越真的是我的家吗？”
她不知道，家人早就死光了，按理来说，她对南越只有恨才对，更何况，她只是觉得帮助品延没什么，毕竟当时她的想法很简单，不想让自己忠心的仆从就这般死了，可她却忽略了，这场战事，对北珉的百姓，会造成多大的损伤。
“或许真是一个阴谋也说不定。”
很快，她又想起刚才的念头，图纸被盗，晏华定然不会晏无心隐瞒，时间过去如此久，晏无心岂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接下来，晏无心和苏澄的交锋，她是真的有些看不透了，形势走向如何，同样罩上一层乌云。
晏无心很强，心思难测，诡异多变，尤其是战场上，对战机的把握，简直无可比拟。
可苏澄同样不弱，跟随苏澄这么多年，南越诸多将领她亲手提拔，自然知晓这些人的厉害，由苏澄指挥，更是如虎添翼。
这二人战场上交锋，针尖对麦芒，到底谁胜谁负，同样难以预料。
接下来的几天，晏开并未再来找她，似乎彻底的将她遗忘，玉娆那里晏华也没时间沉迷后宫，自然也无事找她。
突然间，她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起来，甚至有些寡淡无味。
最终，她暗中托人找晏开，想和晏开道歉，只是晏开并不见她，对此，她除了内心遗憾，也别无他法。
天晴了又暗，大地上的雪还未彻底融化，很快又有新的雪朴素而下，整个世界再次银装素裹，宛若披上了雪白的布帛，祭奠边关的亡魂。
而伴随着雪花的，是同样洁白的战报！
战事依旧如火如荼，这场仗，到底要打多久，谁也无法预测。
而此时的沈含笑，同样在进行着一场大仗，与身体内的病魔抗战。
或许天太冷，或许内心自责，又或许灵魂无处安放，她病了，病的很突然，却病来如山倒，整个人寒热交替，浑身乏力，唯有默默在房间里静养。
晏开这些时日依旧没有来看她，寂静空落的房间，除了她自己，仅有炭火盆散发着余温，卖力的驱散着寒意，可惜无法驱走她内心的落寞。
“看来一天大仗不停，他是打算一日不来见我了。”
沈含笑自嘲的笑，或许是病的久了静极思动，她忽然有些怀念那张圆脸，还有稚嫩的笑语。
不过最终让她感到慰藉的是，每日里在房门口，她都能捡到一些瓜果和补品，对此，她一笑置之，内心微暖。
她知道，除了晏开，也不会有别人了。
这或许是她在这严寒之下，唯一带来的暖意。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或许是这幅身体从小底子就弱的缘故，沈含笑这一病，始终不见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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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想请玉娆找个医女或者太医来看看，可念头一动，最终又被她掐灭了，她觉得病下了也不错，可以远离是非。
不过让沈含笑意外的是，她这一病，就一脸病了两个多月，雪早已停了，甚至外面光秃秃的树上，已经挂满了嫩绿的青芽，她依旧有气无力。
天一日比一日暖，战事依旧在继续，沈含笑也同样在于病魔交战，一切仿佛都看不到尽头。
夏至降临，草木旺盛起来，勃勃的生机充斥着整个皇宫，一派欣欣向荣。
“春耕到了，战事若是还未了结，想来南越也撑不住了。”
沈含笑躺在床上，默默想着，不过紧跟着，她就从其他婢女口中得知意外的消息，边关议和了！
谁也不知两国达成了什么条件，但战事却毫无征兆的停下了。
这一日，整个皇宫到处充满了生机，久违的压抑似乎一瞬间一扫而空。
沈含笑同样被这消息惊得，一时间惊愕不已，有种反应不过来的感觉。
不过值得欣喜的是，随着战事的消停，缠绕在她身上的病魔，终于退走，她整个人也恢复如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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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心里的愧疚感消失的缘故？
她如此想着，但无论如何，随着身体的康复，她终于可以出去走走，发散一下内心的抑郁了。
已经两个多月了，她整日里关在屋子里，身体都快磨出锈迹来了，若非身体看起来还瘦小，她都怀疑是不是突然就苍老了。
宫里虽然规矩多，可平日里，无事的婢女随意走动，却也不受拘束，只要不乱闯各个嫔妃的住处，并不会受到责罚。
如同卸下了沉重的负担，沈含笑心情很好的在花园里散步，这里已经出了清秋宫，但距离很近，也是她目前仅能溜达的地方。
“其他地方，就是让我去，我也不敢。”
感受着四周草木新生换发的活力，她内心暗笑，如今她若是随意乱闯，被第二琉璃察觉，定然会毫不犹豫的要了她的小命。
凌乱的脚步不知何时由她身后传来，她有些诧异的回头，顿时身子猛的一僵。
远处，善公公领着几个宫女，簇拥着环佩琳琅，温润如玉的晏华，姗姗而来。
“真是该死，怎么不想遇到却偏偏碰上了。”沈含笑内心叫苦不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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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到晏华，晏华依旧如原来那般，除了棱角越发清晰外，并未有太多变化，不过或许是因为战事的焦灼，逼迫的他不得不快速成长，如今再见时，沈含笑觉得，相较几个月前，对方身上更多了一些沉稳。
晏华同样很意外，竟然这时候遇到沈含笑。
这位昔日有过几面之缘，感觉十分不错的小宫女，她依旧印象深刻。
“奴婢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安。”很快回过神的沈含笑，恭敬的见礼，将自己摆在尽量让人忽视的位子上。
只是她依旧小看了自己在晏华心中的分量，却见对方仔细扫了她一眼，笑道：“平身吧，不必多礼。”
“谢皇上。”
感受着晏华如沐春风的笑容，她一时间头皮发麻，很想提醒对方，玉娆不想我看到你。
“恩？许久未见，瘦了不少，也客气许多，知晓礼仪了？”晏华嘴角浮现一缕笑容，很自然的开口。
“多谢皇上关怀，奴婢受宠若惊。”沈含笑内心一暖，又有个人还记得她，可惜时机不对。
“无妨，知晓规矩是好事，不过在朕面前，无需多礼，朕不是太后。”晏华语气温和有力。
沈含笑沉默，此事她不宜多言。
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晏华笑道：“罢了，朕看你这模样，想来是病过一场？”
“是。”沈含笑闷着声，道：“不过奴婢已经无妨。”
“今年天气确实不遂人意。”晏华眉宇微皱，哂笑道：“这宫里最容易患得就是病，你说呢？”
这是意有所指啊，沈含笑内心腹诽，她知道晏华这是抱怨自己体弱多病，但她却不知对方心头所想，思忖一番，同样一语双关地道：“天不遂人愿之事，总是难免，挨过去万事大吉，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奴婢们可是羡慕的很。”
“嘿，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朕可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晏华哑然而笑，看着沈含笑的目光，满是深意。
“是奴婢失言，还望皇上恕罪。”沈含笑一时真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刻，她真不明白晏华是真傻，还是受了什么刺激，她不过一个宫女，对方说那么多，到底意欲何为。
“与你无关，是朕失言。”
晏华有些无趣，或许察觉到沈含笑顾虑，也不再多言，冲着身旁的善公公，摆摆手，道：“呈上来。”说着接过善公公递来的盒子，交到沈含笑面前，道：“这是北珉极北之地所产的雪参，赏与你了。”
晶莹的雪参，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宛若洁白无瑕的水晶，刺得沈含笑双目不禁微微眯起，心头略显慌乱地道：“多谢皇上厚爱，只是这等神物，奴婢受之有愧。”
“行了，朕赏你，你就拿着，想抗旨不成？”晏华眉头微挑，似有不悦。
沈含笑果断住口，恭敬的接过，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好。
晏华见此，满意的点头，旋即绕过沈含笑，径直走向清秋宫。
若说不感激晏华，自是不可能，晏华对人是真的很和善，大好人一个，饶是沈含笑，也不得不感激，只是这雪参在手，却无疑是块烫手山芋，该如何处置，她是真的犯难了。
“这东西绝对不能待会清秋宫，更不能被玉娆看见！”
想起玉娆的善妒，沈含笑就内心发寒，玉娆防备她已经很久了，此时绝对不能火上浇油。
想起方才除了晏华和善公公，也不会有其他人知晓，而善公公等人，都是晏华的心腹，想来口风都很紧，当即她四下一看，随即就寻了一处偏僻宫殿，在墙角的花坛旁挖了个坑，将雪参藏了进去。
不管怎样，这等见光死的东西，此时万万不可被玉娆得知，不过饶是如此，她依旧有些忐忑，毕竟碰到晏华虽然是意外，可若是玉娆知晓，定然不会这般想。
虽然沈含笑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可并未想到，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这不安就化作残酷的现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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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脸上传来一股火辣的刺痛，让沈含笑险些身子都无法站稳。
玉娆白皙的手掌清晰的在她眼前晃过，愤怒的火焰，让她身子不禁微微颤抖。
“沈含笑，本宫真是小瞧你了，才病了这么些时日，竟然知晓私下皇上，看来这段时日，你生病时，本宫未去多看你，你很不满？”
昔日如水的清眸宛若罩上一重迷雾，让玉娆看起来如同受惊的小鹿，又如同一匹被抛弃的孤狼，而执拗。
她如何没想到，自己千般防备，万般叮嘱，最终老实了不过半年的沈含笑，竟然在她不察之下，偷偷与晏华见面，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
“娘娘，此事非奴婢主动，是巧合之下碰到皇上。”沈含笑内心冰冷，强压着心头的杀意，幽幽开口。
距离晏华遇到她不过一个时辰没到，她刚刚就被玉娆召唤进宫，而后向她问罪。
玉娆的心思她很清楚，此时的愤怒她同样很清楚，但饶是如此，她内心依旧冰凉一片。
到底是谁透露的消息！
她一时间难以笃定，玉娆的人定然不可能得知，否则不会拖延到现在，她自问方才与晏华见面，短暂而匆匆，晏华的人不会这般口风不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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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
玉娆眸光锐利如刀，冷笑道：“既是巧合，你为何隐瞒不报，哼，若非皇后的人方才提起，本本宫察觉，此事你是否打算一直将本宫蒙在鼓里。”
说着玉娆面色越发的不忿，杀气冷冽地道：“沈含笑，本宫自觉对你也算不薄，本宫的顾虑，想必你早已清楚，可如今此事，莫非你真以为本宫杀你不得！”
别的事她可以忍，可沈含笑私下与晏华相交，此事她决不能人，尤其是沈含笑两次欺骗与她。
晏华对沈含笑的心思，虽然不明显，可那种态度，她依旧感受极为鲜明，而沈含笑，她至今依旧看不透对方的想法，越是如此，她越发感到不安。
皇后！
沈含笑内心突然一亮，知晓是皇后透露的口风，忽然间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娘娘，此事真是凑巧，奴婢病还没有彻底痊愈，今日不过是出去走走，岂料皇上前来看您，就在中途巧遇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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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慌忙跪下，安抚住内心如猛虎般的不屈，平静地道：“娘娘，此事定然是皇后有意挑拨，想借您的手，铲除奴婢，替她的婢女染月报仇，同时也让娘娘少了一大助力。”
第二琉璃的算盘打得真的很好，一眼就看出玉娆的弱点，一击毙命。
这些疑惑她相信玉娆也有想过，然而无论如何，沈含笑越俎代庖，并有意欺瞒，这是不争的事实，凭玉娆的性情，岂会轻易绕过她。
玉娆眸子深处掠过浓浓的警惕，这宫里，若说谁最没有安全感，当属她无疑，她深受晏华宠爱，可除了晏华，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后，都并未给她好脸色。
太后还好一些，除了宫里的规矩，其他的并不多过问，可皇后忌惮她有朝一日，会夺取自己的后位，早已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沈含笑如今的所作所为，依旧让她感到浓浓的不安，当即冷声道：“我知晓，不过你欺骗本宫两次，这些话不足以让本宫相信。”
说着当即就极为果决地道：“你也不必狡辩，杖责三十，下去领罚吧。”
杖责三十，虽然不会死，可沈含笑知晓，此时她在宫里唯一的靠山，已经靠不住了，经此一事，玉娆定不会相信她。
隐患终究是无法消除！
她内心暗叹，事已至此，她知晓说再多不过是强言狡辩，唯有甘愿受罚，好在她终究不会丧命。
然而就在几个宫女满脸寒意的向沈含笑靠近，想要拖她出去的时候，突然间，外面传来一声如金石般沉稳的声音。
“玉贵妃，且慢！”
“恩？”
玉娆面色一僵，目光锐利的望向宫门口。
沈含笑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内心同样越发感到不妙，这声音她自然很熟悉，除了晏无心不会有其他人。
她没想到晏无心会突然横插一杠，更想不通对方意欲何为，然无论如何，如今她是真的不想见到晏无心，更不想与晏无心产生任何交集。
想起半年前，她差点就死在对方手里，此时她越发看不透对方的想法。
玉娆自然也很意外，看着晏无心旁若无人的踏进大殿，当即沉声道：“王爷这番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身为后宫嫔妃，她对晏无心本不应有太大忌惮，只是晏无心一直很强势，饶是晏华都无可奈何，她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冒昧打扰娘娘了。”
晏无心，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说着就瞥了沈含笑一眼，道：“本王今日来，向你讨要一个婢女，沈含笑，还请娘娘放人。”
“王爷，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这是本宫的人。”玉娆目光一闪，毫不犹豫的拒绝。
沈含笑竟然得到晏无心撑腰，一时间她内心大惊，越发不想将沈含笑放走。
“恩？”晏无心眉头紧皱，冷声道：“这婢女厨艺甚得本王欢心，还请贵妃给本王一点薄面。”
“抱歉了，王爷。”玉娆坚决的摇头，面带讥讽地道：“王爷身为，理应为社稷政事操劳，何必为了一点口腹之欲，破坏宫里的规矩。”
这一刻，玉娆出奇的强硬。
沈含笑在清秋宫她还能看得住，可如今若是落入晏无心手里，有晏无心至此，在晏华简直如虎添翼，往后这宫里又哪里会有她的立足之处。
“哼，玉娆，一个宫女的安排，还轮不到你来吩咐，至于本王如何行事，更轮不到你来指点。”
晏无心面露不耐，冷冷瞥了玉娆一眼，面带不屑地道：“来人，将沈含笑带走。”
晏无心话音落下，目光冰冷的一扫玉娆以及清秋宫一应婢女，狂傲的姿态一览无余。
被晏无心霸道的震慑，谁也不敢放肆！
熟悉的住处，与离开时并无异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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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感受着屋子里熟悉的气息，一时间她沉默不语，内心极为凝重。
晏无心肆无忌惮的将她由清秋宫带回，让她感觉整个头皮都在发麻，若有选择，她情愿在玉娆那里遭罪，也不愿落入晏无心手中。
内心深处，她对晏无心忌惮和厌恶之心，超过任何人。
如同做了一件不足为道的小事，晏无心随意的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打量一番四周，不容置疑地开口，“去吧，替本王做些吃的来。”
“是，王爷。”
沈含笑默默点头，转身向着小厨房走去，她不信晏无心真的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将她由清秋宫带出来，只是一时摸不透对方意欲何为，只能听从吩咐。
病的时日久了，生活乏味而单调，沈含笑自然并未准备多少吃食，就是小厨房内，也同样没有准备多少食物，最终沈含笑选择了老一套，依旧做了一份简单的疙瘩汤。
夏季降临，闷热的天气里，疙瘩汤摆上桌，热气都显得虚无缥缈，沈含笑将碗放在晏无心面前，恭敬地道：“抱歉王爷，奴婢这里并未有多少食物，只能做的素点，勉强凑合，若是不合胃口，还请恕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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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嘴角泛起一缕笑容，默默点头，算是应下，转而与桌上的疙瘩汤战斗在一起。
“呼！”
当一碗疙瘩汤下肚，晏无心舒畅的靠在椅子上，极为惬意的眯着眼，似乎在回味什么，沈含笑见此，也不敢打扰，只能沉默着装鹌鹑。
许久，晏无心才语气干涩地道：“战乱未熄，边关将士的血还未干，本王竟然再此吃着敌国的食物，你说，这是不是很讽刺？”
晏无心的眸子漆黑一片，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渊，将内里的一切都藏得严严实实。
沈含笑心头陡然一紧，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唯有闷声道：“奴婢不懂这些的，王爷还要吗？”
说着不管晏无心是否吃饱，端起碗去除非又盛了一碗。
晏无心眉头微挑，似乎觉得有些意外，不过当沈含笑的疙瘩汤再次放在面前时，他笑了笑，旋即又开心的吃了起来。
沈含笑不知道晏无心此举何意，更不明白对方方才直言，是自嘲又或是不忿，直至晏无心吃饱了，额头沁出点点汗珠，她依旧未回过神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与晏无心的接触，让她有置身迷雾的感觉，身遭的一切，都看不清晰，更无法选择突破口。
“南越这次进攻，早有预谋，一路进犯，形势一片大好，本王自问以北珉的国力，想取胜极难，这等形势下，你可知为何南越会选择休战？”
晏无心瞥了沈含笑一眼，幽幽开口，看似不经意，可目光却始终看着沈含笑，似乎在等着沈含笑作答。
“奴婢不懂，也不知晓。”沈含笑眉头紧皱，有些茫然的摇头。
这次她是真的不知，前方朝堂的消息，尤其是议和之事，整个后宫，也极少有人提及，玉娆想必知晓，但定然也不会告诉她，想传开，也要一些时日。
“因北珉根基雄厚。”
晏无心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南越这次打了本王一个措手不及，然若是北珉拼死一战，南越同样讨不了好处，倒是国力消耗过剩，南越难免再次打乱。”
晏无心字字如刀，直接看透了南越最致命的弱点，不过沈含笑觉得，仅仅这样，想让苏澄收手，也没那么容易，毕竟北珉是南越的心腹大患，苏澄定然不会轻易罢休，否则能北珉恢复元气，谁胜谁弱，还真难以预料。
似乎看出沈含笑心头的疑惑，晏无心紧跟着道：“当然，仅此一点，依旧不足以让南越罢手，所以最终彼此达成协议，北珉要派遣以为质子前往南越，对方不得不答应，否则北珉选择鱼死网破，南越不得不顾虑。”
原来如此，难怪南越会答应议和！
沈含笑了然，想来这一战南越消耗也不小，接下来需要时间休养生息，而北珉同样如此，往后就看彼此谁恢复的更快。
至于质子，沈含笑则眉头微皱，内心想不通会是谁。
“王爷为何告诉奴婢这些？”沈含笑面色有些难看，这种事虽然早晚都会传开，可晏无心这样一本正经的告诉她，依旧让她有种被推进火坑的感觉。
“你不好奇质子是谁？”
晏无心不理会沈含笑的问题，反而敲了敲桌子，道：“质子是晏开！”说罢似笑非笑的盯着沈含笑。
什么！
沈含笑内心大感震动，双目瞳孔猛地一缩。
晏开，他才多大，十三四而已，竟然就要作为质子，这到底是谁的主意，不过旋即她想起晏开的身份，一时间又有些恍然。
沈含笑面色的变化并未逃过晏无心的双眼，他笑道：“你果然明白了，看来你比本王想象的要聪明。”说着又平静地道：“皇上身体虚弱，至今未有子嗣，若有不测，而晏开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未有将晏开交给南越，南越才会放心。”
这是自然！
沈含笑内心冷笑，苏澄若是连这点心机都没有，何况就算苏澄糊涂，那些大臣可不傻，有时候，一个皇帝太虚弱，真的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不过内心虽然如此想着，但沈含笑却依旧觉得，若是她如今代表南越的话，定然会选择要晏无心当质子稳妥一些。
毕竟相较于晏开，晏无心才真的是北珉的心腹大患，不过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放弃晏无心，等于是放弃了北珉大好的国力，就是太后也不敢如此。
这些想法很快在沈含笑脑海流过，最终沈含笑依旧选择沉默，如今她越发不想锋芒毕露，晏无心此人生性多疑，她一点都不想让对方在看出丝毫猫腻。
她这短短不到一年里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惹眼，想来晏无心明里暗里，也察觉到许多不同寻常之处，但好在她年龄摆在那，身份也清白，倒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忌惮，只是她若是敢再表现的出挑半分，指不定就死无葬身之地。
“晏无心不死，真的是永无宁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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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内心暗叹，她如今最大的障碍就是晏无心，若是没有他，自己早就脱离苦海了。
“别装傻。”
晏无心冰冷的话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沈含笑内心的风波，指着沈含笑，道：“这次晏开去南越作为质子，你也随行同去。”
晏无心说着，眸子里满是冷漠，浑然不觉得此举有可能将一个小小的宫女送入死地。
怎么会！
沈含笑内心猛的震动起来，她如何没想到，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回到的南越，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就实现。
但触及到晏无心那冷漠无情，不容置疑的面色，沈含笑又心下一紧，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跟随，晏开是质子，到了南越全天都会受到监视，甚至往后一辈子休想与北珉私通消息，她跟着过去，又有何意义。
“王爷，奴婢去了有用吗？”
强压着心头的悸动，她试探性的开口，苍白的面上满是恐惧和不安，似乎极力抗拒。
“本王不要废物，去，或者死，你只有两个选择。”晏无心眸子里寒意一闪而逝，杀人在他口中显得如此漫不经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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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心下一震，顿时知晓晏无心不会无的放矢，面色难看地道：“可为何是奴婢？”
“你够聪明，你装傻能瞒得住玉娆，但你记住，本王不是玉娆。”
晏无心冷笑，时刻不忘敲打，紧跟着又道：“不过本王选你，也是因你与开儿关系不错，不会引起他的排斥，再则，本王另有吩咐。”
没退路了！
沈含笑内心一寒，她知道晏无心不是在说笑，若是自己真的执意不去，马上就会被处死，晏无心救她，压根就没安好心。
在清秋宫，玉娆也绕不过她，如今，晏无心看似将她由玉娆手中救了出来，可也同样将她推向深渊。
该死！
她满是无奈，可内心却冷笑不已，饶是晏无心再如何狡诈，恐怕也未料到，她早已巴不得去南越，更是对南越比这里任何人都熟悉。
只有回去，我才能报仇！
想起背负的血海深仇，沈含笑内心冰寒如刀。
似乎觉得沉闷的沈含笑有些无趣，又或是想让沈含笑想明白，晏无心悠闲的起身，冷声道：“好好想想，稍后本王会派寻素来教你武功，学的好坏，关系你性命，自己好生考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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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晏无心也悄然远去。
“要去南越了。”
沈含笑依旧恍然若梦，南越，这个埋葬了她一切美好，仅留无尽伤痛与仇恨的故土，她不知还有多少人记得她，还有多少人念着他的好，是否还有人想尽办法替她鸣冤。
只是跟随晏开一同前往，前途风波恶劣，同样超出想象，晏开此去是当做质子，除了安置的府邸，其他任何地方，想出入都必然受到极大的牵制，而她身为晏开的婢女，自然同样被人盯得死死的。
“虽然得来容易，可随后的事情却比自己想象的要难的多。”
她内心暗叹，若是有可能，她宁愿悄悄前往，以南越人的身份，而不愿以如今的身份，这样太被动了。
没有给她过多的考虑，她才收拾好屋子，屋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玉娆满脸冰寒的闯了进来。
“你以为有晏无心庇护，就可安然无恙？”
玉娆见到沈含笑，冷冰冰的开口，晏无心的举动火上浇油，彻底将她内心的不满宣泄出来，“别忘了这里是皇宫，本宫要处置你，就是皇上，也保不住你，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无论如何，沈含笑终究是一个婢女，身为贵妃，若是连一个婢女都无法收拾，那也不配当贵妃了，何况能爬上贵妃之位，可不仅仅是皇上的宠爱那般简单，否则早就被第二琉璃弄死了。
敢肆无忌惮的跟第二琉璃叫板，她自然也有依仗。
沈含笑见此，知晓隔阂无法消除，不过她也不欲多事，当即摇头，恭敬地道：“奴婢知晓娘娘处置奴婢很容易，不过娘娘真的想多了，娘娘难道不知，六皇子如今被当做质子交由南越，而婢女即将随他一起前往。”
“恩，你也要去？”玉娆面色微沉，冷凝的眸子微微泛起一丝轻松。
“是，奴婢已经答应此事。”
沈含笑点头，旋即叹道：“娘娘，奴婢对皇上真的没有爱慕之心，一切都是挑拨离间，此事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玉娆眉头紧皱，她父亲是当朝丞相，权势滔天，虽然朝政上有晏无心嚣张跋扈，可他爹同样不弱，一些内里的消息，她自然也有所耳闻。
“那你好自为之。”
玉娆冷哼一声，当即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离开。
本想好生教训一番沈含笑，如今看来是处置不得了，更何况沈含笑的话，也戳中了她的痛处，也不想在此事上多纠缠。
毕竟前往南越，沈含笑往后能否活着，还真难以预料，回来的希望，更是渺茫，在计较下去，也没意义。
看着玉娆离开，沈含笑心头同样不是滋味，无论如何，玉娆终究对她帮助很大，若非因她先前锋芒毕露，让晏华对她有了别的看法，定然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不过晏华到底是真好人，还是有别的想法，她此时也同样有些难以确定，晏华终究善于收敛心思，不似晏开那般一眼就能看个透彻。
与玉娆闹到这一步，对她而言，真的是祸非福，最少如今她最需要的就是外力的帮助，不过想到要不了多久就会前往南越，一时间她又放松下来。
南越，让她魂牵梦萦，又仿佛梦靥般的存在，她终究要踏上那片土地了。
曾经，她踏遍南越，由荒凉死寂的边疆到繁花似锦的京都，她阅遍风景，站在了任何人都难以奇迹的高度。
可终究心爱的男人，那个自己亲手推上皇位的男人，不顾多年情谊，甚至亲手将她处死。
如今她即将返回，一时间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该用何等身份。
她还能当一个南越人吗？
她不知道，对南越，她早已感到陌生，甚至没有了任何归属感。
“沈含笑那贱人死了吗？”
皇后寝宫内，第二琉璃斜靠在榻上，手里摩挲着一块温润碧绿的玉石，漫不经心的问起身边的婢女。栗子小说 m.lizi.tw
香草闻言，心下一紧，有些无奈的摇头道：“回娘娘，沈含笑她安然无恙。”
“怎么回事！”
第二琉璃目光一冷，低声骂道：“这个玉娆，真是个废物，莫非还心有不舍不成？说，她是否识破了本宫的算计？”
屡次三番坏她好事，如今第二琉璃已经将沈含笑恨之入骨，奈何这段时日沈含笑一直深居简出，没有给她任何机会，更何况有玉娆照拂，她的人想动手都难，如今好不容易让她看准了机会，她笃定以玉娆的嫉妒心，定然容不下沈含笑，没想到却失败了。
“回，回娘娘，玉贵妃原本想责罚沈含笑，不过最后似乎被救下了。”
香草恭敬的开口，她让人一直盯着清秋宫的动静，自然知晓事情的始末。
“竟然会这样，这个晏无心，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第二琉璃气得脸色一青，不过旋即又皱眉道：“这般说，原本玉娆就没打算杀了那个贱婢？”
“是。”香草说着，似乎又觉得不妥，不由解释道：“玉贵妃只是下令，让人杖责一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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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这个玉娆！”
第二琉璃咬牙切齿，内心极为不甘，身边得力的婢女染月之死，沈含笑所为宛若一道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的脸上，没想到如今沈含笑依旧安然无恙，这口气她自然忍不下。
更何况沈含笑不死，想对付玉娆，就更难了。
“不过有此间隙，想来玉娆那个蠢货也不会在信任那个贱婢。”
第二琉璃一时间又安心下来，内心满是无奈。
若非玉娆娘家权势滔天，让玉娆有了依仗，她自然也不会被逼迫到这样的境地，如今北珉形势不容乐观，而晏华也因操劳过度，如今身体越发的虚弱。
谁也不知晏华能撑多久！
第二琉璃内心暗叹，如今她和玉娆纷争不断，可终究都是小打小闹，无论如何，也无法动摇彼此的根本，唯一的胜机，就是看谁先生下皇子了。
只要生下皇子，哪怕是皇后再如何不待见，也不得不特意偏袒，毕竟晏华体弱多病，唯有生下子嗣，才能让人心安。
皇子啊！
第二琉璃目光闪烁，宛若下了艰难的决定似的，吩咐香草道：“香草，将我爹送来的药拿出来吧，皇上来了，好生伺候着。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可以让男人吃了生龙活虎的药，为了皇子，第二琉璃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
安静的养心殿内，徳懿太后依旧高高在上，给人巾帼不让须眉的风姿。
而在她对面，却同样坐着一个一跺脚，整个北珉都得晃动一番的风云人物，晏无心！
二人原本势同水火，但此刻却相安无事，同坐一处，不得不让人感到震惊。
“议和之事，确定人选了？”
太后叹息一声，幽幽开口，面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是，迫于无奈，不得不妥协与人，否则北珉危矣，还请太后恕罪。”晏无心面带悲痛之色，一副极度不甘的样子。
“一定要开儿，不能换个人？”太后眼波微动，面上隐有青筋凸起。
晏无心叹息一声，摇头道：“除此外，唯有一战，别无他法，如今南越气势如虹，形势与我等不利，自然不会轻易松口。”
话虽如此，晏无心内心却暗自冷笑，太后的心思谁不懂，真当他是白痴呢，南越这样的举动，恐怕太后心里也乐的不行。
晏开如今在宫里，太后可是左右为难，杀了不妥，不杀同样不妥，如今有南越这样的好借口，她肯定也巴不得，毕竟她也担心就算晏华不测，晏开继位，会找她麻烦，眼下这样对她再好不过，唯一担心的就是晏华撑不住。
更何况，就算晏华真撑不住，只要度过这次难关，想必也不是没办法将晏开弄回来。
“她终究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我妹妹唯一的骨肉，我妹妹她生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孩子，我岂能如此。”
太后依旧面色为难，送晏开去南越，她自然是不愿，不过如今当断则断，她自然会选择与晏华最有利的方式。
晏无心的打算她看得分明，这明摆着就是设套，不过此事想来也怪不得谁，只能说南越的人彻底看出了他们的弱点。
“太后，事已至此，为了北珉，想来六皇子他也不愿北珉生灵涂炭。”
晏无心叹息，面色也有些难看。
这等国家大事，无论是他还是太后，都知晓后果的严重，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晏华真有不测，而晏开又身在南越，到时候北珉无需南越进犯，自己就乱了。
不得不说，南越这招棋走的真的很准，一击致命。
除非晏无心真的野心膨胀，密谋造反，自己当皇帝，否则的话，北珉的形势完全不容乐观。
“罢了，就如此吧。”太后犹豫良久，终究答应下来。
二人说的情真意切，但若是沈含笑在此，定然会鄙夷不已，无论是晏无心，还是太后，现在都完全没安好心。
一墙之隔的门外，晏开满脸苍白，两眼无神的望着远处，只觉得浑身力气宛若被抽干了似的。
他方才见晏无心来见太后，一时好奇之下，特意过来探听，却不曾想最终听闻这等骇人听闻的消息。
“我要被当做质子，前往南越！”
这一刻，他脑海一片空白，被当做人质，送往南越，那与坐牢而言，并无多大差别，不过是生活过的好些罢了。
他懂的并不多，但质子是什么意思，他却清楚的很，历史上以质子求和，各地求和等事宜，屡见不鲜，而最终的结果，大多数都不容乐观。
早在知晓前方停战，彼此正在议和时，他就一直猜测彼此会达成什么条件，而如今得知真相如此残酷，一时间他内心惶恐不已。
怎么办？
晏开真的茫然了，有些六神无主，恍惚间，想起沈含笑来，下意识的挪动脚步，向着沈含笑的住处走去。
她一定有办法的！
春兰秋菊，夏荷冬梅，但凡是花，总有着各自的习性，然而无论是何等花，若不好生看护，哪怕时节到来，依旧无法绽放出自己的光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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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热的太阳有些滚烫，沈含笑站在阳光下，手里拎着水壶，正细心的浇着花，虽然额头已经有零星的汗珠，可她手上的动作依旧很认真，似乎这些动作早已成了习惯。
她的花不多，看起来长势很不错，这是太妃徐氏留下的，在徐氏去世后，她仗着玉娆的宠爱，也将那些给搬了回来。
转眼间，徐氏去世快接近一年，这些在沈含笑这位新主人手里，并未绽放多大的光彩，仅仅熬过了一个冬季，也并未长高多少，甚至因为隆冬的寒冷，凋零许多，如今焕发新的生机，比在徐氏手上依旧显得颓废一些。
或许要不了多久，我就不能照顾你们了，也不知随后你们是死是活！
看着这些，她内心暗叹，不久她就要离开了，到时是否有新的主人来接手，还未可知，徐氏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又将被消磨许多。
心头揣着慌乱的晏开，脚步很凌乱，强作镇定的来到沈含笑的小院，心头跌跌撞撞，只是刚踏进门，看着沈含笑正在浇花，浇着她娘亲留下的，一时间面色一愣，有些不知所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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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沈含笑的冷战已经持续半年，半年多没见，沈含笑除了长高了一些，反而显得消瘦许多，看起来如同浆洗依旧的衣袍，透着一股子萧索，只是她手上的动作潇洒自如，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该说什么？
晏开感觉自己有些词穷，生气太久了，他不知道如今的沈含笑是否介意，对他是否如原来那般。
只是就在他发愣时，却见沈含笑回过头来，看到自己，面上的惊讶一闪而逝，紧跟着露出灿烂的笑容，宛若邻家大姐似的，和蔼而亲切。
“姐姐，我完啦。”
他内心的委屈和彷徨，刹那爆发，想也不想，慌忙前冲进步，抱住沈含笑，眼泪扑簌直下，身子更是瑟瑟发抖，宛若遇到极为恐怖之事，颤声道：“姐姐，我要被派到南越当质子，你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这一刻的晏开如同置身野兽弥补的丛林中那迷路的羔羊，满是惶恐不安。
沈含笑看得出对方的恐惧和无奈，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的？太后告诉你了？”
她也是方从晏无心那里得知消息，原本她以为晏无心和太后会隐瞒一些时日，毕竟过早表明真相，谁也不知晏开会做出什么傻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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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对北珉人而言，无疑与龙潭虎穴，何况还是被当做质子，往后毕生都将陷入无尽的黑暗，无异于牢狱之灾，一般人岂会承受得住。
“我，我偷听到的。”晏开身子依旧瑟瑟发抖。
他太小了，而且对南越，整个北珉谈之色变，传扬的简直如同地狱一般。
“不就是被当做质子吗，怕什么，人家又不敢真的杀了你。”沈含笑笑着安慰，放下水壶，将晏开扶正，道：“进去说吧。”
晏开松开手，随着沈含笑进屋，依旧神色不安地道：“可那是南越啊，听说质子都会被看得很严，甚至最后都有死无生。”
“那你能眼睁睁看着北珉和南越继续交战吗？”沈含笑问。
晏开一愣，旋即沉默下来，身为皇子，从小他身上就被打上了守护北珉的烙印，这种念头早已植根与骨子里，议和的目的，就是为了双方不再交战，北珉免于战火。
“你若是愿意看着两国继续交战，北珉依旧处于南越的铁蹄之下，你可以选择不去。”沈含笑的声音清冷如秋风，与这炎炎夏日格格不入。
晏开摇头，她自然是无法坐视的，但旋即他又面带挣扎地道：“可为什么是我？”
“或许是你的殊荣，何况除了你，还能是谁呢？”
沈含笑说着，叹息一声，道：“知道狼吗？群狼猎食总是一拥而上，可若是遇到一群比他们更强的猎豹，就会拼命逃窜，为此不惜放弃年迈和幼小的狼，因为他们跑的慢，这是他们唯一的用处，也是最大的用处。”
晏开目光有些涣散，面色复杂地道：“当质子，也是我最大的用处吗？”
“不然呢，你没想过，太后为何要答应你娘亲，照顾你吗？”沈含笑反问，面色越发的平静。
晏开是最佳人选吗，是或不是，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所有人都认定了，而他也无力反抗。
看晏开沉默，沈含笑安慰道：“就当是为了北珉的黎民百姓吧，死得其所。”说着看晏开依旧不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过谁生谁死，如今还为时太早，你也别太悲观，不过有个消息，或许值得你高兴一番。”
“什么？”晏开下意识的开口。
这种对话，他早已习惯，这般开口，同样极为自然。
“我也会跟你一起去。”沈含笑目光清澈，面色平静如水，丝毫看不出半分恐惧和不安。
“你也去？”晏开一愣，显然没想到沈含笑也会一同前往，诧异地问：“问什么？”
“与你一样，身不由己。”
沈含笑说着，叹道：“身为一只兔子，住在蛇窟，同样又在老鹰的眼皮底下，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这也是老鹰的意思。”
晏开沉默，他知道沈含笑说的是谁，当即语气低沉地道：“你的事我听说了，这次是皇叔逼你的吗？”
“恩。”沈含笑点头，安慰道：“既然身不由己，就随波逐流吧，远离这块是非地，也并非坏事，何况质子同样是贵宾，就是南越人，也不会轻易开罪你，担心什么。”
等历练几年，在回来，到时候天高任鸟飞，只是这句话被沈含笑吞回了肚子里，她对南越了解非寻常人能及，可这种话她却无法宣扬出口。
晏开见此，面色稍霁，看着屋外绿叶环绕，生机勃勃，面带忧思地道：“那是母妃的吧？”
“恩，我觉得好看，就顺手拿回来养着了。”沈含笑说着，内心暗叹，“你母妃，真的是很了不起。”
“是啊，我好想她，我还记得，每次我受委屈，她都要我不要生气，生气就表示认输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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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来之则安之吧，命运如此，坦然一点，总会有机会的。”
沈含笑轻笑，随着议和，将来无论南越还是北珉，朝政上必将迎来新的动荡，南越想继续秣马厉兵，又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北珉的反扑，而北珉却如同隆冬寒日，窝在山洞里的狼，伺机而动。
一发而动全身，这场仗，终究会带来新的格局，如今不过是个开始，作为质子，对晏开而言，或许是好事，而非坏事。
“或许吧，我不会让我母妃失望。”晏开面色坚定起来。
勇气可嘉，可依旧要智慧，晏开还小，有些事急不得，能如此快安定下来，已属不易，当即她笑道：“你母妃肯定会保佑你，你的命就是她的命。”
“我明白。”晏开点头。
这头迷途的羔羊，渐渐驱散了内心的阴霾。
“来，尝尝这个。”沈含笑说着，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带着清香的蜜水，放在晏开面前。
晏开默默尝了一口，接着惊讶地道：“这是我母妃喜欢泡的菊花茶，不过你这太甜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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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你母妃教我的。”
沈含笑轻笑，缅怀者徐氏，似乎能更容易解开晏开的心结。
许久未见，如今的晏开已经长高了许多，可在沈含笑看来，依旧带着一些稚气，有些纯真，只是她不知，这些能保持多久。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原本晏开并不能呆的太久，不过沈含笑觉得，既然对方被选为质子，想来随后的日子，太后也不会拘着他了，放肆也无所谓。
可最终她还是开口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回去，可能要学习礼仪，还有质子需要掌握的一些忌讳。
“恩。”晏开面色暗淡下来，有些怀疑的问道：“你真的会跟着去。”
“会。”沈含笑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那好，我改日再来看你。”
……
夕阳落下，天空宛若被浇上了一层浓密，整个世界变得漆黑。
沈含笑简陋的小屋，紧靠着两盏烛火，驱走了黑暗的迷雾。
咔嚓！
窗户破开，一道身影灵巧如燕，瞬间冲进屋里，直奔沈含笑！
沈含笑面色一惊，还未来得及躲避，就见腰间一疼，整个人被踹的飞起，蹭蹭蹭后退好几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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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她面如寒霜，紧盯着来人。
寻素悠然转身，清晰的五官展露在沈含笑面前，语气冰冷地道：“你反应太慢了，弱成这样，如何担当大任。”
“寻素！”沈含笑眉头紧皱，心头微沉。
她知晓寻素的来意，定然是受命与晏无心，前来教她武功，只是寻素这般肆无忌惮的行径，依旧让她感到极为恼火。
曾几何时，她如此被人讥讽。
“少废话，王爷让我来教你武功，白天不变，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来，你抓紧时间学习。”
寻素语气依旧冷冽，与夏日的火辣格格不入。
“好！”沈含笑没有拒绝。
武功她自然是不缺的，昔日里她手下高手太多了，何况还缴获了不少，所以她知晓的武功不知有多少，不过为了藏拙，她无法练习罢了，如今难得晏无心下令，由寻素来教她，她自然没有拒绝的意思。
武功，这是千里走单骑最大的依仗。
“开始吧，去院子里。”寻素说着，身子一动。
沈含笑见此，眉头微挑，她看得出，寻素对她极为排斥，甚至带着敌意，不过想来对方也不敢违抗晏无心的命令，她也无惧。
“看好了，出手要快，脚下要稳，无论何时，要沉得住气，要学会感应身旁的动静。”
寻素冷冷的开口，说着脚下一动，鬼魅般消失在沈含笑眼前，瞬间来到沈含笑身侧，一掌切出。
碰！
沈含笑自觉小腹一阵剧痛，紧跟着身子被击的到底翻滚。
“该死，这个寻素！”
沈含笑恨得牙痒痒，她如今这幅身体太虚弱了，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不及训练以极具的寻素，根本反应不过来。
“主意看，反应要快，看清招式！”寻素说着，又开始讲解如何发力，如何反击等。
不过每次说着，她就会突然出手，似乎有意惩罚沈含笑似的。
这一晚，沈含笑不知被寻素击倒多少次，如同被猫戏弄的老鼠，只觉得身上没根骨头都在发痛。
好不容易结束训练，她整个人如同脱了层皮似的，有气无力，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太弱了，回去记得好好调息，养气，明日再继续。”寻素看着面色苍白，狼狈不堪的沈含笑，嘴角泛起浓浓的讥讽，瞬间远去。
“嘶，该死！”
沈含笑内心暗骂，踉跄着回到屋里，检查自身的伤势，但旋即她就察觉到，寻素确实很阴险狡诈，竟然未在她身上留下明显的伤疤，仅有几处微微有些淤青。
“果然是跟晏无心一丘之貉，都这么阴毒。”
沈含笑目中闪过一丝厉色，寻素打伤她的手法很高明，用力都在皮下，虽然疼痛，可明面上却看不出任何伤势。
不过饶是如此，沈含笑依旧没有放弃的打算，这是难得的机会！
一旦决定的事情，沈含笑做起来就极为认真，练内功，习招式，晚上被寻素折磨，白日里她就独自思索，回忆前世知晓的武艺，以及战场上的拼杀，武功也在稳定的进步。
而在她忘我的练功中，圣旨没过多久，也下达下来，同时昭告天下。
“南越与北珉休战，为表示两国友谊，北珉派使者瑞王晏开前往南越交流学习。”
旨意写的冠冕堂皇，可内中的含义，明眼人无需多说就能懂，晏开既然是使者，陪同的自然有护卫和宫女，而沈含笑的名字也在一串宫女的名单之列。
对于此事，早已知晓真相的晏开，并未表示出多少拒绝，甚至面带欣喜的领旨。正如沈含笑所言，此事他反抗不得，唯有听从，与其被迫，不如爽快的接旨。
或许是他的态度太好，以至于太后对他都赞赏有加，也派了专门的人教他礼仪以及一些必要的应对之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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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晏华和皇后，都特意给了他许多赏赐，尤其是晏华，或许是处于愧疚，接下来的两个月，对晏开前所未有的亲切。
晏开整日里沉浸于学习中，而沈含笑这两个月，武功同样在飞速进步，她的身体有着年龄的优势，正是学习武艺最好的时机，两个月的学习下来，如今她无论是眼力还是耳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甚至在寻素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下，已经可以看得清对方出剑的方向，听得到对方一举一动带出的轻微风声。
甚至偶尔，出其不意之下，出剑反击也能伤到寻素。
对于沈含笑的进步，寻素面色依旧冰寒，尤其是在几次被沈含笑出其不意伤到后，眸光越发的冰寒，“沈含笑，你这般伤敌三分，自损七分的打法，要好好改改，你这是找死吗？”
沈含笑眸中深处闪过一丝狡黠，一本正经地道：“真正交手起来，不过刹那间就分生死，哪有那么多讲究，能杀人就好了，何须顾虑重重。”
“可若是遭受围攻呢！”寻素冷哼一声。
“逃呗！”
沈含笑不在意的开口，她自然明白寻素的意思，只是被寻素欺负这么久，不给对方点厉害，她心里不痛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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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两月过去，瑟瑟秋风，卷走了夏天的酷热，带来凉意一片。
相较于南越，北珉的秋要凉的多，甚至在南越此时依旧是秋老虎，而北珉，人们却已经多加了一层外衣。
习武才几个月，沈含笑却焕然一新，褪去了昔日的柔弱，十四岁的身体如今看起来也宛若一柄收在鞘中的长剑。
整个夏日的浑然忘我，她原本白皙的肌肤已经披上一层麦色的外衣，看上去如同金秋的果实，富有生机。
“南越，我回来了！”
长剑一抖，一道剑光划过，身旁被秋风扫下的树叶，瞬间由中间断裂。
前往南越的时间，到了！
……
身为使臣，同时带着一国的希望，晏开动身，自然惊动了一大批人，甚至满朝文武，在晏华的带领下，也都庄重的送行。
沈含笑作为随行的婢女，没有荣幸与晏开一同享受庄重的荣耀，只是与一些宫女侍卫一起，仅挨着要启程的马车，等候着晏开上车，只是众人都知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都内心悲戚，强颜欢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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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经年，风霜雨露都只能独自承担，生死未卜，任谁都开心不起来。
“这就要动身了，可缺些什么？”
玉娆恰在此时现身，看着沈含笑，小声开口，面色满是复杂之色。
主仆一场，虽然已经闹翻，甚至有几个月没有往来，可沈含笑看得出，此时玉娆对她的恨意淡了许多，反而多了一丝关切。
这是知晓自己没有威胁，为之前的事感到愧疚吗？
沈含笑不知，固执的摇头道：“回娘娘，什么都不缺的。”
“这一去，难为你了，别的东西以你的身份也不便携带，本宫带了些胭脂水粉，你收好了。”
玉娆说着，命人拿出一个小包裹，交给沈含笑。
“谢娘娘。”沈含笑恭敬的回礼，身手结果，入手挺沉，甚至隐约有些东西传来如石子般的手感，她知道，那定然是金银之物。
玉娆见沈含笑依旧彬彬有礼，目不斜视，面色越发的复杂，叹息一声，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她毕竟是不信任沈含笑的，如今多说已经无益，有些事做了就无法回头，何况沈含笑区区宫女。
玉娆离开不久，第二琉璃就来了，相较于玉娆，第二琉璃要随晏华一起，为晏开庄重送行，来的晚了许多，与她一起的，还有身着锦服花冠，一派王爷装扮的晏开。
“瑞王，此去担当重任，本宫无以为谢，这婢女兰熏，你且收着吧，往后也能照应你的生活起居。”第二琉璃笑着对晏开道。
“娘娘，此事不可。”晏开眉头微皱，第二琉璃塞得人，他真的不想收。
“怎么，看不上她？玉娆的宫女都收了，多一个也无妨，也是本宫的一点心意。”第二琉璃目光微闪。
晏开见此，唯有道谢，爽快的收下。
反正多一个人也无妨，到了南越，天高皇帝远，就是想传什么话给第二琉璃，都没办法。
沈含笑也看出第二琉璃的打算，不过是想插个钉子罢了，内心一阵冷笑，这不是赶着让兰熏送死吗？
作为质子，自己的行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更别说随行的宫女侍卫，根本瞒不住任何人。
“六弟，珍重！”
晏华不知何时来到晏开的面前，拍了拍晏开的肩膀，目中有泪光闪烁，他是真的不舍。
“皇兄，无妨的，或许要不了多久我就回来拉。”晏开心头微暖，笑的格外畅快。
“有机会，多传书回来。”晏华叹息一声，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
“恩，我会的。”
作为质子，除了隐秘的事，寻常书信往来倒也不禁，同样有上书权柄。
一番告别，沈含笑处于宫女当中，极不起眼，不过她依旧感受到晏华不经意间，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甚至还看到晏无心一双深邃的眸子。
然而无论如何，这短暂的北珉生活，都画上了一个句号，马车终究是启程了。
对于此行的人员，北珉朝廷极为大方，晏开独自一辆马车，毋庸置疑，除此外，甚至随行的几个宫女，也同样二人一辆马车，侍卫们也同样骑着矫健的高头骏马，加上一车车珠宝物拾，马车排成了一条长龙。
沈含笑和晏开自然在一辆马车，不过让沈含笑意外的时，兰熏竟然也在其中，不过想起第二琉璃的心思，她也了然了，这多半是第二琉璃的安排。
都这个时候了，还以为我是玉娆特意安排的人么？
沈含笑有些好笑，这第二琉璃，真的是多疑，思路周全无比。
不过沈含笑也没心思理会兰熏，目光透过车帘，看着皇宫高大的城墙缓缓后退，直至使出宫门，甚至连喧哗的京城大街，人群都惶恐避开，一时间面色复杂至极。
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亲临北珉的皇宫，遗憾的是还未好好看看这皇宫，也没来得及欣赏眼前的皇城，就要离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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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再回来吗？”
她没有答案，或许会，或许不会，前途未卜，会面临怎样的风波，她同样难以知晓，如今这身份，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料。
晏开的面色同样不好看，他自然知晓，这番前去，恐怕有生之年都不会回来了，除非有朝一日北珉在战场上取得绝对的优势，逼迫南越不得不放人，这是就算到了那个时候，北珉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吗？多半不可能。
“哇，这京城，人好多，我在宫里整日里想着出来玩，可惜一直没机会。”
兰熏同样盯着车帘外，满脸兴奋，甚至说着还看着晏开，眸子秋波闪闪，道：“六皇子，这外面是不是都和皇城一样啊？”
“不是，你要看就好好看吧，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晏开语气有些晦涩，并未注意到兰熏有意的撩拨。
“哦。”
兰熏乖巧的点头，随着马车渐行渐远，她又开口道：“那六皇子，你知晓南越是什么样子的吗？”
“不知。”晏开眉头微皱，此时他心情很不好，根本不想多说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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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还是有些闷热，六皇子，你口渴吗？”兰熏说着，又小心的拿出茶盏，替晏开倒茶，还略带挑衅的瞥了眼沈含笑。
晏开烦不胜烦，可最终却没有发怒，无论如何，往后大家都同病相怜。
沈含笑冷眼旁观，同样沉默不语，这女人到现在恐怕还以为此去是什么好事，真不知第二琉璃怎么会选了这么个蠢丫头。
不得不说，兰熏长得真的很没，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加上精致的五官，虽然看起来略显刻薄，可眉宇含带，看起来却像个活泼的精灵，让人打心底生出怜意。
只可惜，人长得好没用，行事太过火，依旧惹人讨厌。
两个时辰后，马车堪堪驶出皇城，不堪受扰的晏开，就一脸怒容地盯着兰熏道：“闭嘴，你给我下去！”
这一路上，晏开内心烦闷的很，可偏偏兰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让他烦不胜烦，最终忍无可忍。
“六皇子，你说什么。”兰熏面色霎时难看至极，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这一路嘘寒问暖，自问做的并未有任何错误，又有皇后撑腰，这晏开哪来的胆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晏开却依旧冰冷着脸，道：“你话太多了，本王想静一静，下去。”
说着毫不犹豫的吩咐人，将兰熏给赶下马车，换了个地方。
“六皇子，你可知道，我是的人，你敢这般对我。”兰熏尖叫，满脸不忿。
“皇后又如何。”
晏开冷哼一声，根本懒得理会。
沈含笑在一旁看得，也颇为无语，这兰熏，这一路上端茶倒水倒是勤快，可口中总是叽叽喳喳，问东问西，又是说南越如何不好，又是问晏开接下来有何打算，是个人都会不耐烦。
没了兰熏的打扰，马车内总算清净了许多，饶是沈含笑，也感到内心舒畅。
晏开依旧很沉默，默默想着心事，面色阴晴不定，只是目光始终盯着窗外，似乎要将沿途的一切，死死的烙进心里。
沈含笑见此，内心暗叹，识趣的并未开口，她知道，此时的晏开，不需要安慰，他已经长大了。
碰！
马车一阵晃动，透过车帘的景致，沈含笑知晓，已经出了京城的范围了，连官道都显得坎坷了一些。
似乎被马车的晃动惊醒，晏开扭过头，深深呼了口气，有些茫然地道：“姐姐，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你是指什么事？”沈含笑眉头微挑。
晏开皱眉，语气不善的道：“兰熏。”
沈含笑抿嘴轻笑，没有开口，只是替晏开添上了一些茶水。
身为王爷，又是质子，若是自己没有决断，如何成事，她知道晏开顾虑皇后，可今时不同往日，该处置就无需客套，顾虑太多，到了南越，岂不是憋屈死。
“我都听到了，虽然那些下人不敢在我面前说，可他们说的我都知道。”
晏开语气有些低沉，落寞地道：“他们都在议论，说作为质子，就从未有过好结果的，十有会客死他乡，有的就是回来了，也会遭人耻笑。”
晏开面色很不好看，显得极为悲观，显然这些日子，他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人言可畏，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比刀子杀人还要狠，那是如同钝刀割肉，凌迟一般。
“世事如棋，你我虽然是棋子，可谁说棋子就不能执掌棋盘。”
沈含笑叹了口气，接着道：“曾经一座山有两头老虎，听说过吗？”
晏开目光微愣，有些不明所以。
“那两头老虎为了地盘和食物，整日里拼杀，因猎物有限，除非杀死一方，否则谁都吃不饱，可是旁边一座山上，同样有一群狼虎视眈眈。”
沈含笑说着，目光明亮至极，“其中一头老虎只想着防备另一头老虎，时刻不忘杀了对方，只有这样，他才能吃饱，才更有力，才能杀了隔壁的群狼，而另一头，觉得这样的日子，最终只会让虎视眈眈的野狼捡便宜，最终被迫离开。”
“离开的那头老虎，最终找到了另一座更好的山，画地为王，而另一头时刻想着吃饱的老虎，却被群狼杀死了，因为群狼打不过两头老虎，但杀一头足够了。”
说罢，沈含笑定定的看着晏开，道：“你明白了吗？”
“恩，可我不知道怎么办。”
晏开默默点头，但最终却忍不住，靠在沈含笑的身上，哽咽起来，即将面临四面楚歌的日子，他又如何能安心的下。
“终极还是太小！”沈含笑暗叹，相较于身体里早已有了成熟灵魂的她，晏开这般表现，已经极为不易。
无论愿或不愿，马车依旧前行，时间如同滚动的车轮，不断的奔跑。
日上中天，行了半日的一行人也都疲惫了，而且也到了用膳的时间，晏开很干脆的让马车停下，众人开始歇息。
“哼，那个沈含笑，真是不知廉耻，竟然和瑞王二人独自在马车里，谁知道她会对瑞王做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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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几个婢女聚在一起，兰熏有些不忿地抱怨，目光飘过晏开的马车，眸子深处满是不甘和愤怒。
“兰小姐，我看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大家以后还要一起过日子的，我听说这一去，一辈子可能都回不来了。”
有宫女小声的嘀咕，语气说不出的落寞。
质子是什么意思，她们就算不懂，这两个月来传的沸沸扬扬，想来也早已知晓是怎么回事。
“放心吧，肯定有机会回来的。”
兰熏出奇的自信，不知是第二琉璃对她灌了什么汤，恰在此时，沈含笑同样由马车下来，在一旁准备点心。
看着沈含笑那旁若无人的样子，兰熏越发不忿，嘀咕道：“狐狸精，哼，瑞王才多大，这贱人竟然就不要脸的勾搭，真是不知廉耻。”
沈含笑手上的动作猛的一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刀，瞬间扫向兰熏。
“好大的胆子。”
她内心暗怒，想也不想，直接走到兰熏面前，手腕一抖，猛的扇出。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瞬间让四周一静，兰熏的脸颊不禁攀上红霞，清晰的印出两道掌印。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随着武功的进步，沈含笑的听力越发的敏锐，虽然兰熏话音很小，她却听得分明，她不介意别人编排她，可晏开身份不同，断不能遭人如此污蔑。
“沈含笑，你，你敢打我！”
兰熏被沈含笑突然的举动惊呆了，旋即双目喷火，尖锐的嗓音冲刺云霄。
“你敢打我，我看是你找死！”
兰熏气疯了，豁然起身，恨不得将沈含笑给撕了。
“你再废话一句试试？”沈含笑面色冰冷，语气透着摄人的杀意。
兰熏身子一僵，突然发现此时的沈含笑前所未有的陌生，尤其是身上弥漫的气息，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让她有种见到皇后似的。
“你，你怎么敢。”兰熏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还手，唯有盯着沈含笑，怒道：“你等着，此事我一定禀报皇后，到时候让你生不如死。”
“不知死活，你以为你还能回去告诉皇后，别忘了，以后大家都是南越的人了，而且都是下人，看别人脸色行事，谁也不必谁高贵。”沈含笑讥讽一声，索性也懒得继续理会。栗子小说 m.lizi.tw
跳梁小丑，完全不足为虑。
但沈含笑的话，却让一旁众多宫女还有侍卫都面容暗淡，沉默下来。
大家都清楚，这一去随时都有可能买骨他乡，在北珉就算离家再远，可也比不上如今，离愁弥漫，众人都觉得胸口犯堵。
兰熏的事，终究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休息之后，马车继续上路，从北珉到南越，路途遥远，大家都没有太多时间耽搁。
而兰熏被沈含笑的狠辣弄的有些心寒，原本打算向晏开告状，可惜晏开对他同样冷着脸，完全没有好脸色，至此，她也知晓自己彻底惹怒了晏开，一时间也偃旗息鼓。
不知不觉夕阳西沉，眼看着天色暗下来，而距离前方的城池依旧还有一段距离，为了安全起见，最终不得不安营扎寨，露宿野外。
好在一路随行的除了原本要跟随晏开的侍卫，还有一群护卫大军，安营扎寨之事，吩咐下来，大家办的极快。
这一路上偃旗息鼓的兰熏，并未再惹是生非，只是让沈含笑诧异地是，夜晚时，当她准备喝茶水时，却发现茶水闻着味道不对。
这是被人下药了！她内心冷笑，当即她也佯装不知，佯装将茶杯打翻，一杯茶水瞬间泼了一干二净。
泻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沈含笑上一世不知经历多少，若是她这般容易被暗算，上一世也不可能有机会成为皇后，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知道，一计未成，对方定然不会罢休，当即她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出帐篷，悄然向四周查探过去。
好在她并未走多远，就在一旁宫女们准备茶水的帐篷里，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立在茶壶旁，似乎在掏着什么东西，准备往茶壶里倒。
“你在做什么！”
沈含笑冷冰冰的开口，目光紧盯着眼前的人影，满脸杀意。
这身影她自然熟悉，除了兰熏，还能有谁。
“啊，沈含笑，你来做什么。”
兰熏见到沈含笑，面色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你说我来做什么，我刚发现我喝的茶有些不对，被人下了药，不知道你可知晓是谁？”沈含笑哂笑一声，满脸讥讽。
“怎么会有这种事！”兰熏面色大变，冷声道：“那我们还是赶紧禀报王爷，抓紧处置。”
“不必了，我知道是谁了。”
沈含笑冷笑，旋即也懒得与兰熏废话，脚下一动，瞬间来到兰熏面前，抓着兰熏的手腕，冷声道：“你手里抓的是什么！”
“没，没什么，不过是些桂花而言，晒干了磨成粉，方便携带，我正想拿着泡茶喝的。”兰熏目光闪烁。
“哼，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狡辩吗？”
沈含笑冷笑，一扭对方手腕，轻而易举的将兰熏制服，由她手中拿出一包药粉，撬开对方的嘴巴，将药粉一股脑倒了进去。
“敢暗算我，给我下毒，这次饶你一命，再有下次，你也就见不到太阳了。”
沈含笑冷哼，也不管在地上不断呕吐的兰熏，悄然离开，随着她的离开，整个营地开始响起兰熏愤怒的尖叫，只是没过多久，兰熏的尖叫就化作了痛苦的闷哼。
这事并未惊动太多人，晏开虽然听闻，但在沈含笑的解释下，也并未当回事，只是第二日，当沈含笑再次见到兰熏时，却见兰熏面色一变惨白，脚步虚浮，看起来虚弱无比，嘴角的冷笑越发的深了。
如今既然已经离开了京城，有些手段，她也不必隐藏了。
而兰熏，似乎也知晓了沈含笑的难缠，一时间也安奈了下来，并未再有丝毫不轨的举动，最少明面上，沈含笑并未见到，至于私底下如何想，她也不在意，她相信，很快兰熏就会知晓，自己的处境有多难。
迎着朝阳，踏着晨露，在秋风的相送下，马车坚定的前行，唯有夜晚在城镇歇息，这一路上，虽然大家都疲惫，却相安无事，并未有多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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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随行人员众多，加上此行意义非凡，马车的速度并不快，整整前行了三个月，才堪堪抵达边境。
“前面就是元城了，出了元城就是南越的地界。”
晏开看着地图，淡淡的开口，面色越发的复杂，车厢晃动，让他看上去如同摇曳的烛火。
“是啊。”
沈含笑点头，无需看地图，她就知晓前方是何地，与北珉交战这么久，她岂能不知晓前方是何地，越是临近边疆，她越发清楚。
边疆地带，满是萧瑟，尤其是如今正值深秋，四周草木凋零，看上去越发的枯寂。
“前面是什么地方，南越侵占过没有？”
望着窗外连绵群山，晏开身手一直前方的弯道处。
“野岭。”
沈含笑下意识的开口，发现晏开很诧异，不由解释道：“你不知道吗？昔日南越也曾打过来一次，只是后来被杀退了，这野岭，当初我们北珉可是吃了大亏。”
野岭，看起来如同一头匍匐的野似的，是北珉不可多得的战略要地，若前方元城死守，此地将是最后的避风港，北珉大军坚信，这处地方，南越无论如何打不过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知道。”晏开摇头。
临近边关，即将踏上别人的地盘，此时他的心情越发的凝重，出了元城，他就无法回头了。
野岭的景色并不好，除了地势颇高，周围山林密布外，并未有任何出奇之处，与其他地方一样。
很快，晏开就没了继续欣赏的兴趣。
“元城快到了。”
缩回马车，晏开叹了口气，有些不甘地开口，走的再慢，终究会走到，再如何不舍，终究是要离开。
元城已经遥遥在望了！
咻！
咻咻咻！
如雨的箭矢，突然间由山林间落下，锋利的箭矢闪烁着寒光，钉在马车的一侧，整个马车都因此晃动。
“怎么回事！”
晏开面色大变，但话音刚落下，就停马车外传来阵阵惊呼，还夹杂惊慌失措的惨叫。
“小心，敌袭！”
随行的侍卫很快反应过来，开始拼命组织防守！
哗！
好不容易挺过箭雨，又有滚石落下，密密麻麻的石头，最小的都有人头大小，由一侧山坡上滚落，瞬间将不少侍卫砸伤，更是有随行的宫女闪避不及，直接被石头砸碎头颅。
“来人，快，将马车靠过来，保护王爷！”
侍卫惊呼，侍卫长不断的下令！
突然的袭击，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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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
晏开同样面色发白，面带惊慌，尤其是看到窗外的惨状，一时间险些呕吐起来。
短短片刻，就有几十名侍卫死伤，有的浑身被箭扎成了刺猬，有的被滚石砸死。
“中埋伏了！”
沈含笑同样面色一冷，喝道：“快下令后撤，放火烧山！”
敌人躲在左侧的山林里，这袭击如此凑巧，显然对方早已埋伏好，正等着他们踏进埋伏圈。
“好！”
晏开顾不得恐惧，扯着嗓子下令。
周围的地形沈含笑很熟悉，自然知晓对方如何安排，无论如何，无非就是那几套，随着她的命令，很快山林间大火燃起，对方的袭击突然顿住。
趁着空隙，马车慌忙后退，侍卫们也纷纷后撤！
“杀！”
恰在此时，山林里的刺客也藏不住了，纷纷现身出来，向着晏开的马车杀来。
一队，两队……
沈含笑透过车窗一看，面色大变，对方一行竟然不下两百人，这样的数量已经堪比他们随行的侍卫了，更何况侍卫已经损失了一半。
“守不住了，走！”
沈含笑心头有不好的预感，当即拉着晏开毫不犹豫的跳下马车。
侍卫长同样胳膊受了伤，见晏开无碍，面色凝重地道：“王爷，你先撤。”
形势紧急，侍卫长不得不当机立断，晏开此行对北珉太重要了，无论如何不能有事，这些侍卫都是太后精挑细选出来的，岂能看不清形势。
“闭嘴，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晏开大怒，突然的袭击虽然让他失了方寸，可他同样知晓事情的重大，然而要他放弃这些侍卫，他也做不到。
“王爷，快走啊，我们挡不住多久！”
侍卫长惊呼，目眦欲裂。
前方，两百多刺客如狼似虎，与侍卫们缠杀在一起，这些人出手狠辣，竟然完全不顾自己生死，全都是拼命的打法。
“走，对方是死士！”
沈含笑心底一寒，拉着晏开就要离开。
“我不走，我走了他们怎么办。”晏开双目通红，身子颤抖不休。
“你走了，他们自然会后撤，你不走，他们还要被你拖累。”
沈含笑急忙开口，随后对那侍卫长，道：“你们抵挡一会，边打边撤，记住，传讯回去，就说王爷逃了。”
“是，末将明白。”
侍卫长意外的看了眼沈含笑，顾不得马虎，冲着晏开道：“王爷，快走！”说罢抽刀就向前杀去。
仅容两辆马车通过的官道上，双方人马，彻底的杀在一起，如同血肉磨盘，吞噬者彼此的性命。
不得不说，太后和晏无心派给晏开的侍卫身手都极强，若是对方人数多了一倍，苦苦支撑之下，短时间内依旧能够坚持，但具体多久，谁也不知。
沈含笑同样顾不得继续看下去，她拉着晏开，转身向着路旁的山林里穿了进去。
逃，还有生路，不走，大家都得死！
“去哪里？”
荆棘密布的山里，晏开跑起来并不顺畅，虽然他习武有些时日，可毕竟不适应山林。
“别说话，跟我来，小心点。”
沈含笑目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明亮之色。
野岭，这可是她熟悉的地方，昔日陪苏澄打仗的时候，就曾在野岭遭遇过埋伏，当时形势危急，迫使她和苏澄不得不逃向野岭内的山林。
这里丛林弥补，两个人藏于其中，想找出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二人前行没多久，听闻后方传来树枝踩踏的声音，这是追兵，晏开瞬间明白过来，身子一抖，差点栽倒。
“别慌，只要轻点，他们发现不了。”
沈含笑出奇的冷静，越是危机时刻，她就越冷静，这是早已形成的习惯。
虽然是正午时分，可山林里光线依旧暗淡，甚至透着一股阴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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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有追兵，沈含笑却并未有多大急躁，带着晏开，在山林里小心前行，选择的都是干燥以及树叶不多的地方。
“你记住，越是坚硬的地方，就越不容易留下脚印，你轻易不要去碰身边的树枝，尤其不要折断，否则断口新鲜，对方很容易就看出来。”
沈含笑一边走，一边指点晏开，如何上山，如何下山，该如何用力才能防滑，事无巨细的指点。
晏开虽然心头慌乱，但对沈含笑的话却言听计从，尤其是在沈含笑镇定的感染下，也渐渐冷静下来。
沈含笑见此，心头也松了口气，同时也侥幸，幸亏先前教过晏开武功，否则的话，这山林里，以晏开的能力，也不可能跑得太远。
不知不觉逃了一个时辰，翻过了一座小山，二人来到了一处山谷旁。
“歇会儿，先喝点水。”
沈含笑喘着粗气，接着道：“待会儿我们穿过这个山谷，就好了。”
说着她仔细的倾听良久，并未听到别的动静，看晏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安慰道：“放心吧，对方没追来。”
她选的路径呈弧形，若是对方发现了，早就围上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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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野岭是个奇怪的地方，山峦很多，但地势却极为怪异，怪石嶙峋的，很容易藏身。
歇息了一会，待晏开面色恢复了许多，二人又再次上路。
如此整整逃了半日，眼看夕阳就快落山了，最终来到一处山洞外。
“没想到这山洞还在。”
望着眼前的山洞，沈含笑一时间不由一阵出神，上次这个山洞救了她和苏澄的命，没想这次，她又前来打扰了。
只是物是人非，苏澄在她心里，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值得她抛弃所有的心爱男人了。
一阵莫名的刺痛在心底流转，沈含笑深吸口气，强压着心头的酸楚和恨意，带着晏开，了山洞里。
山洞并不大，一丈见方，完全足够两人栖身了。
“好神奇，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山洞。”
晏开有些好奇的问，这一路，沈含笑表现的如同一个老练的猎手似的，不过想起沈含笑经常指点他，他也觉得理所当然，但如今这个山洞，来的如此凑巧，他真的不知如何应对。
“这有什么稀奇，全凭运气，山林里面，这样的山洞多得是，不信我们在往前，保证能碰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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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解释一句，说的滴水不漏，有些事，她不能向任何人提起，死都不行，说着有些疲惫的坐下，道：“行了，有个地方藏身就不错了，别计较那么多了，快歇息吧。”
“好！”
晏开也确实累坏了，整整逃了三个时辰，二人爬过了三四座山峰，迂回环绕，就是他都有些绕晕了。
歇息了一会，恐惧不安褪去，晏开也渐渐放松下来，好奇的大量四周，道：“这里还在野岭吗？”
“恩，没出地界，我们一路是绕着走的。”沈含笑挑眉道，又解释道：“我走的是弯的路线，这样不容易被对方包围，现在他们指不定已经跑到我们前面去了。”
“那就好。”
晏开松了口气，突然好奇的道：“那这野岭不会真有野吧？”
“不知道，这名字是根据……”
沈含笑正待解释，突然间外面传来一身野的咆哮声，紧跟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缓慢接近。
“乌鸦嘴！”
沈含笑怒瞪了晏开一眼，满脸无奈，那声音，一听就是野的。
“真来了野？”晏开面色如土，说起野兽，他的印象里都是极为凶厉的存在，一时间自然害怕不已。
“去看看吧。”
沈含笑眉头紧皱，拿起随身匕首，出了山洞。
刚出来，迎面就撞上一头浑身鬃毛漆黑的野，正瞪着一双凶煞的眸子，向她看来。
这头野极为壮硕，看起来差不多有晏开的胸口高，龇牙咧嘴的样子，看起来极为凶狠。
“该死！”
沈含笑面色大变，冲着后方的晏开道：“你武器还在？”
“在！”晏开手心冒汗，小心的抽出随身短剑。
“你主意躲避，先合力杀了它。”
沈含笑目光一冷，无论如何，这头野不会善罢甘休，山林里的野兽遇到生人，根本不会客气，她也不得不动手。
果然，她话音刚落，野就一声嘶吼，迈开蹄子，向她撞了过来。
都说很笨，可这头野却一点都不笨，身子一动，就直奔弱小的晏开，对沈含笑视而不见。
“往我这跑！”
沈含笑面色一变，没想到这野竟然不冲自己来，当即脚下一动，身子一横，就挡住了野的去路，匕首猛的一划，直切对方双眼。
野并不高，全靠蛮力撞，以至于她不得不弯下腰才能刺中，这种方式极为别扭。
“呜！”
野脚下一顿，下意识的后退，沈含笑见此，毫不犹豫的再次前冲！
呼！
匕首闪着寒光，随着她腰身弯下，如同利剑似的，瞬间扎进野的前蹄。
吃痛之下，野了，咆哮一声，整个身子瞬间向着沈含笑怀里拱去，巨大的力道，直接将沈含笑掀翻，四蹄踩下，黑漆漆的大头毫不犹豫的向沈含笑心窝拱过去。
该死！
沈含笑面色大变，想也不想，一手挡在胸口，另一首握着匕首，猛的往野脖子一插！
嘶！
巨大的痛楚伴随着猩红的鲜血，野的气灌被她一刀隔断，血流如注，不过的野，在刚才的一刹那也同样张口咬住了沈含笑一直手臂，撕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噗！
野挣扎两下，倒地没了声息！
兔起鹘落，一切发生的太快，晏开甚至都没机会出手，就结束了，不由崇拜的看着沈含笑，道：“姐姐，还是你厉害，没想到，你武功比我还好。”
“我不是武功好，是力气比你大点。”
沈含笑摇头，可惜话没说完，紧跟着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姐姐！”
耳旁传来晏开急促的呼喊，沈含笑想回答，可终究脑海一片黑暗，不省人事。
晏开也未料到沈含笑突然倒地，一时间彻底的六神无主，好在当他将沈含笑拖入山洞后，发现沈含笑没死，不过是晕过去了，心头也送了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沈含笑对晏开接下来的动作自然不得而知，甚至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恢复清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晏开怀里，不由松了口气，虽然左边胳膊上，依旧传来阵阵刺痛，但她也同样挣扎的坐了起来。
“姐姐，你醒了。”晏开见沈含笑醒来，眼睛一亮，紧绷的面色松弛下来。
“我昏睡多久了？”
沈含笑吐了口气，看着胳膊上被包扎的跟狗啃了似的，一阵无语。
“没多久，一个时辰左右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伤势虽然重，可怎么会突然昏迷了。”晏开眉头微皱。
他看得出沈含笑昏迷，是因失血过多导致，但沈含笑昏迷的太快了，依旧让他感到不安。
“没什么，只是太累了。”
沈含笑笑着安慰，她虽然失血，可昏过去主要还是太累了，不同于晏开，在北珉皇宫时，她就一直习武，被寻素折磨，身体很虚弱，如今一路上风餐露宿，并未有好转，今日突然跑了这么多路，又一番搏斗，身体自然吃不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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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没事就好。”晏开见此，也松了口气，他相信沈含笑不会骗他。
“这是你包扎的？”
看着胳膊上的伤口被包扎的参差不齐，那布条用的明显是晏开衣服上割得，沈含笑也有些宽慰，无论如何，这小子总算知晓包扎伤口。
“是，我还行吧？”晏开说着也有些得意。
“不错。”
沈含笑点头鼓励，旋即起身走向洞外，忙着收拾野。
这头野差不多一百多斤，虽然死了，可一直放在这里，却也不妥，当即她将野的尸体拖到远处的一处山坡上，在野身上割下一大块肉，旋即就将野给丢在了坡下！
“这么扔了多可惜啊。”晏开有些心疼。
“不扔血腥气容易召来狼，到时候你打得过吗？”说着沈含笑垫了垫手里的肉，道：“我不是割了这么一大块，足够吃两天了。”
晏开当即不言，这种事他根本没想到。
处理好野的尸体，找了个有水的地方，将野肉洗干净，交给晏开拿着，当即沈含笑开始在周围看了看，摘了一些野果和草药，而后拖着一捆干柴回到了山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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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用口嚼碎，她自顾的包扎起伤口，伤口虽然不深，却拉得很长，晏扎的很草率，她必须尽早处理，对于这种事沈含笑也没隐瞒的意思，顺带也传授了晏开一些技巧。
待处理好，生了火，就在野肉上抹着野果的果浆，放在火上烤。
好在她随身带的防身匕首质量不错，加上晏开还有一柄小剑，处理起来倒也没有难度。
看着沈含笑跟玩把戏似的，没多久就将野肉弄的香喷喷的，晏开看得都傻眼了。
野肉相较于家养的肉，要有劲道一些，不过肥肉却少了很多，果汁渗透到里面，虽然没盐，可吃起来却别有一番甘甜清爽。
累了半天的二人，囫囵吞枣，一人吃了一大块。
待吃饱了，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仅有小火堆，散发着小小的光明，将山洞照的一片通亮。
“姐姐，你怎么会懂这么多。”晏开终究忍不住，问起沈含笑来。
这一下午的逃亡至今，沈含笑的手段，真的让他大开眼界，心里越发的好奇。
“这有什么，我比你大，以前也在外面生活过，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这些小常识必须要学会。”说着，沈含笑隐藏内心的波澜，笑道：“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她没有说，这是她多年我行军打仗的经验积累，相较于现在，当初她经历的危机，很多时候比现在要严峻的多，而这些经验，就是她徘徊在生死边缘，硬生生磨砺出来的。
“切，谁信啊，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
晏开撇嘴，有些不服气。
沈含笑嘴角微翘，也没多说，真论起来，她的年龄堪比太后了。
夜晚的山林飞鸟也停止了啼鸣，安静下来除了偶尔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安静的吓人。
但这种安静注定不会持续太久，随着月亮的升起，喜欢夜晚出没的群狼也不断长啸起来。
“吼，吼，吼……”
此起彼伏的狼嚎，宛若死人时候吹响的号角，只是呜咽之中多了几分狂野和杀戮。
对于这些，沈含笑并未有太大的感觉，这种声音太听的太多了，虽然危险，但不去招惹，不会有大碍。
只是她不觉得害怕，可晏开却被狼嚎吓得浑身发抖，面色发白。
“那，那是狼吧？”沉默许久，晏开终究按耐不住内心的恐惧，幽幽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显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狼似的。
“恩。”沈含笑点头，道：“不过没事，距离这里远得很，而且这里有火光，他们不敢靠近。”
说着她顺手又添了一点柴火，让火焰烧的更旺一些。
锦衣玉食的皇子，虽然在宫里被受欺负，可生活上依旧衣食无忧，出入又有人伺候，晏开自然没有流落荒野的经历，面对这等情况，他自然感到无比害怕。
尤其是沈含笑说完就开始眯眼打盹，晏开越发的感到不安，不仅睡不着，更是身子有些发颤。
沈含笑见此，内心暗叹，旋即笑道：“怎么，睡不着？”
“恩。”晏开闷声不置可否，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害怕。
“你知道吗？曾经也有一对夫妻，沦落到与我们现在差不多的境地。”沈含笑幽幽开口，瞳孔倒映着跳动的火苗，看不出心头所想。
知晓晏开害怕，沈含笑索性陪着对方说话。
“然后呢？”晏开下意识的问。
“当时那男人受了重伤，二人在山林里逃窜，最初和我们差不多，但是比我们惨的是，他们后来遇到了群狼。”沈含笑语气有些清冷，透着缥缈。
“群狼！那他们活下来了没？”晏开面色微动，显得很震惊。
“活下来了，二人与群狼搏斗，杀了很多，那男人受伤太重，有些不支，最终那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拼死反击，杀出了重围，不过那女人也付出了很重的代价，差点没命了。栗子小说 m.lizi.tw”沈含笑语气越发的低沉，宛若深秋的寒风似的。
“就这样？后来怎么样了？”晏开有些意外，原本以为会有些起伏。
“后来……”
沈含笑说着，面色陡然僵硬起来，道：“后来那个男人另有新欢，把那女人杀了。”
“啊！”晏开震惊不已。
“很意外是吧？”沈含笑嘴角微翘，讥讽地冷笑道：“有时候待人以诚，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舍身救的人说不定就是一只白眼狼。”
晏开一阵沉默，他看不到沈含笑的脸，也挺不错沈含笑语气中的寒意，只是转身，认真地道：“你放心吧，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男人。”
“恩。”
沈含笑点头，旋即有些落寞地道：“你知道吗，狼其实不可怕，只要杀的多了，他们也会感到恐惧害怕，甚至找不到食物的时候，会吃掉弱小或者受伤的同类，不过这点，人和狼也没区别。”
晏开沉默，人会吃人吗？他隐约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下意识里他很想反驳，可张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栗子小说 m.lizi.tw
“行了，过会儿就清净了，好好歇息吧。”
沈含笑说着眯起了双眼，明日还有更多的事，得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哀伤，对于千疮百孔的她而言，是奢侈的东西。
朝阳依旧照常升起，天气很不错，并没有阴云密布。
休息一晚的沈含笑和晏开，看着外面的朝阳，都满脸笑容，无论如何，总算逃过一劫了。
来到昨日扔野的地方，沈含笑举目看去，原本雄壮的野，如今只剩破烂不堪的骨架。
晏开见此，倒吸一口凉气，道：“好恐怖，昨晚有野兽过来了？”
“肯定有，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沈含笑不以为意，山林里各种野兽太多了。
“会不会是狼。”
晏开对昨夜的狼嚎依旧记忆犹新，沈含笑见此笑道：“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狼，群狼来了，野早就被撕成碎片，就是骨头，都会散碎，不会如此完整。”
晏开若有所思，皱眉看着沈含笑，道：“那我们怎么办，出去吗？”
“不，现在出去太早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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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摇头，知晓晏开对这山林满是恐惧，想尽早离开，她解释道：“外面那多人想杀你，现在出去，是羊入虎口。”
晏开面色阴云密布，有些担忧地道：“不知道那些侍卫怎么样了。”
“或许逃出了一些吧。”沈含笑暗叹，她和晏开见机的早，跑得快，想来那些人见此，会来追他们，对那些侍卫，反而不会在意，想必也不会全军覆没。
“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晏开稚嫩的脸色不满杀意，双目透着仇恨的光芒。
“不知道，无非是有些人不想两国停战罢了，或许是南越，又或许是其他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沈含笑语气幽深。
南越自然有野心勃勃之辈，不愿就此罢手，除此外，自然还有那些小国想两国两败俱伤。
“也是，说这些也没用。”晏开暗叹，紧了紧拳头，自己太弱小了，要尽快强大起来，念及至此，他满脸斗志地道：“那接下来做什么？”
沈含笑一指四周的山林，冷酷地道：“狩猎！捕食！”说着抽出了匕首！
这浩瀚的山林，是他们最好的藏身地，同时也是他们磨砺自己最好的净土，尤其对晏开而言，小家伙要学的东西还很有，是时候领略生存的残酷。
半个月后，依旧是野岭连绵的山脉。
咻！
一柄削尖的竹棍宛若利剑，一闪而逝，将远处一只兔子戳穿，钉在地上。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衣衫褴褛，矫健的由远处奔来，将竹棍拿起，插在上面的野兔鲜血顺着竹棍，染红了他的小手，但他却笑得无比满足。
“嘿嘿，姐姐，今天中午我们吃兔子啦。”
“好，看来你武功进步不错。”
沈含笑由一旁的树上跃下，看着眼前笑容依旧带着淳朴的晏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二人一边勤修武功，一边忙着打猎，为生存而奋斗，而晏开也砸这半个月里，由最初见到野兽就吓得哇哇直叫，手脚无力，到现在已经可以单独和野兽搏斗，野，山羊等，这些日子，他都有杀过。
不仅如此，他如今已经可以熟练的在山林中穿梭，甚至能辨认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哪些草药可以疗伤等，都有涉猎。
看着晏开飞速成长，沈含笑眼中也有欣慰，无论如何，这个小家伙，如今总算成长起来了，虽然时间还短，但她相信，有些东西，既然已经萌芽，就会如同野草般爆发出顽强生命力，滋长，直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他们不知道，就在两日前，那些在山下徘徊，甚至经常进山搜寻他们的刺客，已经纷纷撤走了。
四周关口把守严密，从未见到二人下山，那些人都觉得，凭着两个十来岁的小孩，肯定无法在这山林里存活，多半已经葬身野兽的腹中。
野岭极为凶险，野兽太多了，尤其是群狼，一经出动，除非是百来人的军队，否则谁也不敢触其樱锋。
而晏开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孩，还是养尊处优的皇子，这么多天，不饿死也会摔死，更别说面对那么多野兽，至于还有个婢女，早就被他们无视了，一个小女娃娃，更不堪大用。
所以除了一些重要的关口，依旧有人把手，所有人都消弭与无形，毕竟若是耽搁太久，他们担心被北珉得知，到时候想走都难。
“我们也该下山了。”
沈含笑算了算时日，望着南越的方向，目中闪过浓郁的杀机。
“这就要离开了吗？”晏开有些意外。
“怎么，不舍得走？”沈含笑诧异，有些好笑。
“没有。”
二人当初慌忙逃亡，随身之物能带的并不多，除了兜里的一些银两，就只剩随身的武器，所以一旦要离开，二人压根无需多收拾，只是拿了一点烤熟的肉干，用竹筒装了些水，轻巧的就上路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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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野猪岭的路，沈含笑早就心里有数，自然不会选原来的地方。
晏开原本还在担心外面依旧有人盘查，但直到二人下山，都未遇到任何阻碍，他不由松了口气。
看着晏开如释重负的样子，沈含笑解释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就凭我们两个小孩子，独自跑到深山老林这么就不见人影，是人都会以为我们死定了。”
晏开一想也对，又讨好的道：“是啊，这次要不是姐姐你，我也早就被野兽给吃了。”
“呵呵，别贫嘴了。”
沈含笑横了一眼，旋即严肃地道：“现在也下山了，前面不远就有人家，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什么事？”晏开脚下一顿。
“你现在想好该何去何从了吗？”
沈含笑幽幽开口，身手一指前方的岔路，“两条路，第一，继续以质子的身份，前往南越，这样议和之事依旧奏效，而你也定然会成为质子，往后不得自由，甚至受人讥笑，更可能不得善终。栗子小说 m.lizi.tw”
说罢顿了顿，道：“你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抛弃皇子的身份，抛弃瑞王的荣誉，从此化作一个流浪孤儿，隐姓埋名，当个普通人，至此你不必授人把柄，无拘无束，天高任鸟飞，只要再等几年，长大些了，谁也不会怀疑你。”
说罢，沈含笑定定的看着晏开，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对方，该说的她也说了，接下来如何行事，就看晏开如何决定。
于她而言，任何决定都没影响。
晏开面色阴晴不定，有对自由的渴望，同时又不忍北珉遭受战乱之苦，矛盾不已，良久，才红着眼，问沈含笑道：“那你呢？”
“你不必管我，只要选好你自己的路就好，我不能帮你活着。”沈含笑摇头不答。
她无需答案，早已有了选择。
“我！”
晏开额头青筋直冒，双手捏的死死的，这个艰难的决定，让他一时间真的难以取舍，
沈含笑没有催促，只是在一旁平静的等待，凡事都有代价，她无法帮助对方。闪舞网
“我去南越！”
良久，晏开才斩钉截铁的开口，似乎放下了沉重的负担似的，面色显得无比轻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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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打算去南越了？”沈含笑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时候，晏开竟然这般大义凛然。
“去，必须去，我身为皇子，岂能置北珉于不顾，坐视社稷江山生灵涂炭。”晏开面色有些痛苦，这战乱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虽然对晏无心和太后的决定不满，甚至满是恨意，可他知晓，他担负着何等的重任，甚至有可能是整个北珉百姓的期望。
沈含笑沉默，拍了拍晏开的肩膀，沉默不语，这一刻，晏开是真的长大了，知晓承担责任了。
对于沈含笑的举动，晏开眼皮一翻，没好气的问道：“若是你，你怎么选？难道你不会和我选的一样吗？”
“问这些没意义，走吧。”
沈含笑没有回答，这种事与她而言，意义不大，换了以前，她为了南越，或许也会如晏开一样，但如今，她不知道，苏澄不是晏华，南越也不是她的南越，至于北珉，她不过是短暂旅行的过客！
既然晏开有了打算，接下来的路程自然要向着南越的方向而行，野猪岭的山脚，她选的落脚地，距离元城并不远，按照昔日的记忆，她带着晏开，很快就来到山脚不愿的村庄里。
二人一进村，就见到一位正在门口晒衣服的大娘，沈含笑当即就带着纯真的笑容，前去打招呼。
那大娘见沈含笑和晏开两个小孩子半大不大，衣衫虽然狼狈，可唇红齿白，又有礼貌，倒也没有怀疑什么，反而笑道：“你们两个小娃娃，怎么跑这里来了，哪里人啊。”
说着又碎碎念地道：“幸亏你们来的晚，若是早来两日，指不定就被官兵给抓去了，唉，这世道乱的哟，嗨，我跟你们两个小娃娃说这些做什么，你们又懂什么。”
对此，沈含笑直言自己和晏开是兄妹，二人父母是经商的，来元城贩卖货物，中途被强盗打劫，一时间走散了。
大娘对此，倒也没有介意，只是越发的和蔼，她人很不错，就是喜欢碎碎念，才一见面就唠叨了起来，也不知是平日里一个人没人说话寂寞了还是怎么着。
不过沈含笑却没有丝毫不耐，又问大娘有没有他们穿的衣服，对此，大娘倒也大方，很快就拿了一些赶紧的衣服给二人，不过那些一副都是大娘的女儿以前穿过的。
大娘一家也算富裕，女儿前两年出嫁，家里还留了一些女儿的衣服，舍不得扔，正好便宜了二人。
沈含笑见此，自然没什么，不过晏开脸色当即就苦了起来，沈含笑当即就板着脸，硬拉着晏开，要他换上女装。
相较于男孩打扮，打扮成小女孩，反而更不惹眼。
无论是沈含笑还是晏开，昔日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儿，这番打扮下来，自然唇红齿白，越发可爱，看着就惹人疼。
大娘一个人是真的很寂寞，也是个喜欢小孩的人，见到二人这幅可爱的模样，当即就忙不迭的劝道：“这天色也不早啦，你们今儿就在我这里歇息吧，赶明儿在走。”
“好啊，谢谢大娘啦。”
沈含笑抿嘴轻笑，看着面前顶着一个圆溜溜的小脸，穿着粉绿色白褶裙的晏开，险些没笑出声来。
不得不说，穿女装的晏开，小圆脸看起来真的很讨喜，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清澈，看起来就是个玲珑可爱的主儿。
与晏开想必，沈含笑就显得太过文静了，这并非大家顾绣的娇柔，而是有种处变不惊的大度。
“嗨，你们跟我客气什么，大娘平日里也是一个人，有你们说说话也好。”大娘哈哈大笑，看着二人，越看越喜爱。
一夜无话，第二日，在大娘殷勤挽留下，二人用过早饭，留了一点银两，就匆匆辞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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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原本不想收银子，耐不住沈含笑执意，最后只得无奈收下。
这些村子距离元城不算近，换了以前，凭晏开的脚力，自然无法走到，不过这些日子在山里爬来爬去，磨砺的不错，如今走一两个时辰的路，倒也没有大碍。
为了不引人注意，二人专挑路边不起眼的地方走，饿了就吃大娘给的干粮，顺带还有一些山里烤的肉干，花了半日时间，总算来到了元城。
元城，对晏开而言，很陌生，仅仅这几日听得多，但对沈含笑而言，并不陌生，记忆中自己不止一次来过。
昔日这座城多次被北珉纳入囊中，如今再次落入南越手中。
高耸的城墙满是斑驳，甚至还有许多坑坑洼洼，那都是经年战火留下的伤疤，相较于北珉的京城，元城的城墙显得粗犷很多，如同一个久经风霜，却依旧坚韧不拔的狂野壮汉！
“站住，你们两个小娃娃，做什么的。”
二人还未进城，就被看守的士兵喝住。
对此，沈含笑早有准备，当即就笑道：“官爷，我们进城投奔亲戚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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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奔亲戚，就你们两个小毛孩，投什么亲戚，哪里来的，你们家大人呢？”守城的士兵眉头紧皱，脸色有些不好看。
“官爷，我，我们原本跟爹娘一起来的，不过爹娘在路上被强盗拦住了，你们看到我爹娘回来了没有？”
论演戏，沈含笑真的不必任何人差，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一旁的晏开见此，也是眼睛一红，哽咽不停。
尤其是沈含笑，一口流利的南越口音，浑然没有半点北珉人的痕迹，这毕竟是南越的城池，她也是迫不得已。
“人家一个孩子，还有什么好为难的，有这样当奸细的吗？”
“就是，就是，而且看着孩子说话，比我说的还正。”
身后排队等着排查的几个人，见士兵竟然对两个孩子盘查，一时都嘀咕起来。
那士兵也知晓这地方不是善地，毕竟是边关，能来这里的，身家清白的只有原住民，余下的大多数都是走投无路，玩命的那种，当即也不想得罪太狠，更何况沈含笑和晏开看起来确实太小了，当即就挥挥手，道：“行了行了，赶紧走，进城了不许惹事。”
“恩，官爷，我们知道的，我大伯家亲戚在刺史府做过工，跟我们说过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乖巧的点头，又是一阵胡扯。
“哪个刺史？”那士兵面色一凛，有些担心得罪错了人。
“不记得了，好像姓周，这三个城过去，就到周大人的地界啦。”沈含笑说着，挥手道：“官爷，我们先走啦。”
那士兵一愣，过三个城是哪儿，他哪里知道，不过周刺史，朝中好像真的有，当即摆摆手，也没有多说什么了。
沈含笑轻笑一声，拉着晏开就溜走了。
“你认识什么州刺史？”待走远了，晏开才小声问。
“哪有，不过是来的时候听宫里人说的，南越有个叫周涵的刺史，就随口说了呗。”沈含笑翻了个白眼，随意的解释。
晏开无语，没好气的道：“你就不怕人认出来。”
不得不说，刚才他真的很紧张，毕竟他的口音，一听就是北珉人的口音，生怕被看出来。
“切，那不过一个小兵，我说了他也不认识，就是告状，也见不到人。”
沈含笑不以为意，守城的士兵，每天检查那么多人，鬼才记得一个小孩说了什么，就是记得，也想不起来长什么样子了。
“真有你的。”
晏开喜笑颜开，旋即道：“不过进来了就好，这下我们可以去驿站了，只要表明了身份，想来对方也不会刁难，也不用再风餐露宿。”
“不行，绝对不能去！”沈含笑毫不犹豫的拒绝。
“为什么！”晏开一愣，眉头紧皱。
“这里面那么多人，你分得清谁好谁坏吗，万一早遇到刺杀怎么办。”沈含笑没好气的开口，接着道：“先前那些人，现在身份未明，现在暴露身份，凭驿站的人马，绝对挡不住刺杀，更何况里面有没有刺客，都难说。”
晏开顿时哑火了，当即面色难看地道：“那你说怎么办。”
“行了，跟我来吧，记住，等会能不说话就别说话，凡事交给我来应付。”说着，拉起晏开，抬脚就走。
这一路她直奔城西，拖那位好心大娘的福，大娘的女儿也在元城，他们可以去大娘的女儿家暂避。
不过走了没多远，沈含笑隐约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在不断逼近，顿时明白暗中有人跟踪，当即心头一寒，拉着晏开，小声道：“注意点，别说话，装作女孩子的样子，稳住了，暗中有人跟踪。”
“好。”
晏开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也不敢继续放肆。
只要二人依旧是女孩子，哪怕暗中有人跟踪，也看不出什么猫腻，想来只是对陌生人略加查访，对此，沈含笑并不在意，这种事，在这风声鹤唳的紧要关头，自然不足为奇。
果然，没过多久，暗中盯梢的人就离开了，那种危险的感觉也瞬间消失。
从城门到城西的路并不远，没过多久，沈含笑就找到了那户人家，当即就毫不犹豫的叫门。
值得庆幸的是，大娘的女儿正巧在家，待他们表明身份，是大娘叫他们来的之后，大娘的女儿很干脆的就将他们领进了屋里。
大娘的女儿嫁的很好，这户人家虽然不起眼，却也并非平常的穷苦人家，加上沈含笑和晏开都十分乖巧，对方对他们也很不错。
不过二人才住进去没多久，就遇到官兵盘查，说是有北珉奸细混入城中，好在大娘的女儿一口咬定沈含笑和晏开是他们亲戚，官兵才没有多问，旋即又问了他们在这里住了多久，得知这户人家从祖上就住在元城，也就口头上威胁一番，直接扬长而去了。
从官兵的口中知晓，此时若是窝藏北珉奸细，那是真的满门杀无赦，丝毫不留情面，沈含笑和晏开都因此惊得一身冷汗。
“多谢大姐好心维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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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走后，沈含笑赶紧道谢，无论如何，若非这位好心大姐的维护，他们难免会被抓走，到时候就算无法认定她和晏开的身份，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无妨的，既然是娘的客人，你们也不必客气。”
那位大姐笑了笑，以及处变不惊，不过旋即又好奇的问道：“你们两个年纪不大，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我们打算回家，去凉州。”
沈含笑恭敬地开口，凉州，那是南越的都城，矩离着元城，不下千里之遥。
“你们老家在凉州啊。”大姐有些惊异，显然京都的人，多半都是有些身份的，否则不会来这里。
“是啊。”沈含笑无奈，说着面色黯然地道：“可惜爹娘遭遇不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那位大姐见此，也不好多说，沈含笑见此，又塞给对方一片金叶子，道：“还得麻烦大姐，帮我们找个马车呢。”
“这种小事，没问题，这是路途远，这费用可不少。”那位大姐说着，又将金叶子推了推，道：“你就别给我谢礼了，出门不易，留着坐车吧，马车我去帮你问问，不过得等明日了，今儿风声太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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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谢谢大姐。”沈含笑说着，又忙不迭的将金叶子塞给对方。
这是玉娆临行前送给她的，原本包裹里还有不少银子，不过当初金叶子轻巧好放，她担心给不长眼的婢女偷了，才揣进兜里，至于那些银子，想必如今早就没了。
那位大姐还想推辞，奈何沈含笑见此，最后也只好收了。
这一片金叶子可不下百两银子，无论放到何时，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对方显然也没料到沈含笑和晏开两个小屁孩，竟然有这么多钱，一时对沈含笑又高看了一眼。
沈含笑也很无奈，她也不想如此显眼，奈何除了金叶子，她也没银子了。
这一夜，沈含笑和晏开胆战心惊，不过好在时间依旧会过去，新的一天终究会到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城门才开启，沈含笑就起床了，而晏开听闻动静，也相继起床。
大姐的办事效率很快，二人才洗漱好，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因为担心白日里又会出意外，二人当即毫不犹豫的坐上马车，直奔城门。
这年头城门虽然把守的严，可早上却依旧被白日里轻松许多，毕竟就算有新的命令，也不会这么早下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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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赶集的人很多，城门口略显拥挤和混乱，趁着混乱，沈含笑和晏开很顺利的混出了城，盘刹的士兵对于两个坐着马车的小丫头，压根没有多看两眼。
除了城，当马车奔驰在宽敞的大道上，渐行渐远，彻底将元城甩的老远后，无论沈含笑还是晏开，都狠狠松了口气。
尤其是晏开，这几日经历的担惊受怕，几乎比他这十来年加起来还多，如今总算逃过一劫，他当即就无力的靠在车厢山，努力的放松自己。
沈含笑见此，也没取笑，从遇袭至今，晏开的表现真的已经足够好了，毕竟他才十来岁，又没经历如此险恶的风波，能忍到现在，换了一般人，真的做不到。
许久，晏开才有气无力地道：“姐姐，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若是没有你，我恐怕早就在劫难逃。”
说着又叹道：“小时候，我母妃一直护着我，若是没有她，我能否平安长大都不知道，如今又要连累你，我……”
“行了。”
不等晏开说完，沈含笑毫不犹豫的打断，道：“那么客气做什么，你若是感激，以后就当我当你的亲姐姐好了，我曾经也有个弟弟的。”
说着，她也没法说下去了，她的弟弟，终究被她连累死了，这是她心头永远的痛，甚至一直以来，都无法原谅自己。
不得不说，她爹当初看人很准，可惜生了她这么个任性而又不孝的女儿。
若我当初不任性的话，或许……
最终她无法继续想下去，事已至此，再多的假设都苍白无力，她能做的，也唯有替那血海深仇，讨回一个公道。
血债终究是要血偿！
晏开没有注意沈含笑的面色，在沈含笑说将他当弟弟看时，内心就一阵郁闷，有些不满地嘟囔道：“你可是说过，你喜欢我的。”
沈含笑当即眯起眼，佯装没听到。
有些话，她已经说的够清楚，晏开不可能听不懂。
尝过刻骨铭心的爱，也遭遇过痛彻心扉的背叛，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勇气去谈情说爱了，复仇，是她的执念，想要得逞，注定是流血漂橹，灵魂都不得救赎。
她已经无法接受任何人，她的心里除了血仇，容不下太多东西。
车夫人很好，也很尽责，又或许是看在沈含笑金叶子的份上，总是帮忙打点着很多东西，甚至每日里，除了早上和晚上，中午时分，都尽量找一处阴凉的地方歇息，甚至还忙着拨弄干粮烧水。
对于车夫的殷勤，晏开曾私下说，这世界上终究是好人多，南越的人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缠。
对此，沈含笑仅仅一笑置之，南越北珉，在她眼里并没有多大区别，晏开只是没见到被阳光遮住的一面。
这一路很顺利，偶尔遇到盘查，沈含笑此时都会让车夫帮忙打点，好在她身上除了所剩不多的金叶子，还有首饰耳环等，这些都是临行前的赏赐，她很庆幸当初在野猪岭没有丢掉，否则想打点，都无奈。
不过遇到需要打点的地方并不多，大多数城池内，把守的官兵见到两个小屁孩，也就挥挥手让过去了，毕竟看两个小孩那身穿着，也不像是有钱人。
每次路过城池时，他们都会作短暂的停留，这是沈含笑不想走太快的缘故，毕竟晏开第一次来，她有些担心晏开水土不服。
她可清楚的记得，当初她带兵与南越作战时，很多新兵初到北地，都会水土不服，轻则拉肚子感冒，重则几乎卧床不起，大病一场。
如今她可不想晏开也如此，否则的话，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彻底的抓瞎。
随着时间的流逝，马车一路洒下尘烟，渐行渐远。栗子小说 m.lizi.tw
车帘外的景致，也从最初的单调变得鲜活，建筑也由原本的粗犷，变得精细，带着浓郁的南越色彩。
不仅如此，甚至连温度，都变得越来越高，虽然已经是深秋，转眼就要入冬，可依旧有些炎热，大中午的，车夫忙活的时候，甚至都能累出汗来。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转眼过去了一个月，伴随着一路的风雨变换，浓郁的桂花香传来，无论是沈含笑，还是晏开，都知道，天要冷了。
想起沈含笑所言，南越同样冷彻刺骨，晏开一时间有些难以确定，不过秋天很凉，他却清晰的领悟了。
“南越的深秋都这么凉吗？”晏开问沈含笑。
“恩，雾很浓，浓的看不透前路，能不凉吗？”沈含笑暗叹，凉的不是南越，是人心。
远离故土，甚至连带的那些赏赐都丢了，以后连一点念想都没留下，能不凉吗？
是啊，前路都看不清，不仅凉，还凄惨！
晏开苦笑，抛开这烦恼的思绪，问道：“回到凉州，你打算怎么办？”
“去见一个人。”沈含笑目光灼灼，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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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晏开下意识的问。
沈含笑沉默，看着晏开一言不发。
晏开心头一颤，双手死死捏紧，盯着沈含笑，道：“去见他？你要去见他！”
“是的，除了他，我们没有能相信的人了。”沈含笑暗叹一口气，晏开知道是谁了。
只是这个人，带给晏开的伤害依旧很大，大的根本无法抹除。
晏开今日之所以会流离失所，多半也是拜他所赐。
品延！
这是这几日啦沈含笑苦思冥想的难题，如何能仅供面圣，这是最大的难题，在南越，没有谁会轻易相信她和晏开，甚至一旦走漏消息，很可能还没进宫就死了。
苏澄不想议和，就是议和，也绝对不想用一个质子做交换，他如此做，只是迫不得已，一方面南越人心不安，一方面北珉拼死反击，他承受不起，可若是晏开死了，自然会另当别论。
不得已，沈含笑最终还是决定找品延，只是晏开能否坦然面对品延，她同样内心没有把握。
“他是我们的仇人，若非他偷了我们的武器设计图，如何会造成今天的后果。闪舞网”晏开咬牙切齿，依旧义愤填膺。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沉默，晏开心头的恨她明白，但如今为了北珉，却也不得不如此，她相信晏开能想的清楚。
晏开旋即也陷入沉默，但凡沈含笑如此说，就表示她已经有了决定了。
当秋霜降临，一个月的路程终于画上一个句号，凉州，此行的终点，彻底展现在沈含笑和晏开的眼前。
相较于北珉的皇城，南越的皇城同样雄伟，虽然沈含笑早已看惯了这座雄浑的城池，甚至闭上眼都能画出来，可当她再次亲临时，依旧感受到这座古都蕴含的澎湃和桀骜。
进了城，车夫就像他们辞行，沈含笑和晏开都没挽留，他们清楚，出来时间不短了，车夫也是时候回去了。
行走于凉州城，感受着熟悉的景致，沈含笑内心疼的滴血，甚至依稀间，她能听到耳旁不甘的惨叫，愤怒的呵斥。
那是她全家一百余口亡魂的发出的最后的绝响。
我回来了，可你们却不在了！
沈含笑内心激荡，矗立在路中间，一时间愣愣出神。
陌生的环境，同样让晏开感到局促，虽然南越和北珉在穿着上并未有太多异同，都大相径庭，甚至说话除了口音略有差距，也不会听不懂，可这陌生的世界，依旧让他感觉如同戏台上的小丑，身边所有人都在向他指指点点，嘲笑不休。
当沈含笑由昔日的伤痛中回过神时，就看到晏开手足无措的立在原地，彷徨而无助，不由心头一疼，拉着晏开，道：“醒醒，走啦。”
“哦。”
晏开下意识的点头，手心已经布满冷汗。
“没事，别紧张，这里跟北珉没有差别。”沈含笑小声安慰，带着晏开一路上左拐右拐，直奔品延的府邸。
“哟，两个小丫头，你们家大人呢？”
二人没走多远，两个嬉皮笑脸，浑身痞气的青年迎面而来，嘴角挂着龌龊的笑容，看着令人乏味。
“滚开！”
沈含笑目光一冷，想也不想，一拳砸向一人的肚子，晏开见机，脚下一动，绕到另一人的身后，同样踹了一脚。
二人不察之下，纷纷跌了个狗吃屎，待回过神来，两个小丫头已经没了影子。
有武功傍身，二人甩脱这样的纠缠，实在是轻而易举，但没走多远，又遇到这样的情形，一时间沈含笑和晏开都无奈了。
由城门口到品延的府邸，不过相隔四条大街，三条巷子，二人跌跌撞撞，一路上竟然碰到三四拨小流氓，其中有两拨，都是想着将他们两个掳走，卖到窑子里。
晏开被这种流氓行径彻底惊呆了，气得脸色铁青的骂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南越人很好吗，怎么连京城都这么乱，这比我们北珉差远了啊。”
贵为帝都，天子脚下，竟然地痞流氓横行，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沈含笑同样无语，同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苏澄这些年恐怕一心想着征服天下，向外扩充，却忘了治理境内了，这京城都乱象丛生，其他地方还了得。
一时间沈含笑内心冰寒，她觉得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天下，想来要不了多久就有可能易主，毕竟外面征战形势虽好，可若是境内治理不好，千里之堤，也会毁于蚁穴，到时候想收拾，几乎不可能。
“急功近利，看来真是离死不远了。”
到了品延的府邸门口，二人也都松了一口气，沈含笑抛开这些烦心事，望着眼前熟悉的府邸，一时间内心有些复杂。
身为皇后的她死了一年多了，加上被打入冷宫的日子，加起来有两三年没有机会接触朝政，没想到品延的府邸依旧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品延原本官阶并不高，府邸也并未有多大气派，所以看上去很平凡。
当沈含笑拽着一脸复杂的晏开上前应门的时候，许久大门才打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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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是新面孔，沈含笑没见过，当她道明来意，要求见品延时，那管家毫不犹豫的挥手道：“两个小丫头别裹乱，这里是品大人的府邸，不是你们两个小娃娃嘻戏的地方。”
“我们认识品大人，有要事求见，烦请禀报。”
沈含笑眉头紧皱，什么时候品延架子这么大了，这家伙可不是这样的人。
管家眉头紧皱，问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若是真有要事，让你们家大人来吧，别告诉我你们是他的亲戚啊，这些日子，自从我家大人立了大功，升官之后，前来攀亲戚的一个比一个能扯，你们可别不知好歹。”
“升官了！”
晏开一听，额头青筋直跳，他可是很清楚，品延是靠什么升官的。
沈含笑见此，同样眉头紧皱，道：“喂，你一个小小管家，别不识好歹，不怕告诉你，我们就是来人情的，我和我妹妹是品大人的，你让他出来一见就知道了。”
“什么！”
管家听了两眼一股，跟青蛙似的，良久才没好气的道：“小丫头，别胡说八道。”
“怎么胡说八道了，这是事实，哼，你若是不信，到时候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栗子小说 m.lizi.tw”沈含笑面带冷笑，内心颇为无奈。
她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换了以前，品延虽然能干，按受自己牵连，官职一直不高，压根没多少人理会。
迫于无奈，她也只能随口胡扯，反正品延现在已经二十多岁，在外面鬼混，有个也很正常，生的早还真有她和晏开这般大。
管家一时间为难了，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别的好说，可都搬出来了，这事儿就不好处理了，若是别人家的孩子，自然也不敢这般胡乱说。
沈含笑一见有戏，当即就道：“你还不信是吧，行，我记得他身上经常带一个红色的结，你要不信，我还玩过呢，你要不信，我画给你看。”
管家将信将疑，但有担心万一事情是真的，会遭品延责罚，当即犹豫良久，道：“行，那你画出来我瞧瞧。”
“拿笔来。”沈含笑也不认怂，那玩意当初就是她让碧溪弄的，画一个轻而易举。
没多久，管家找来了纸笔，沈含笑当即提笔就画，许久未练字，她如今的笔迹也生疏许多，就是换了苏澄来也认不出，她也不担心，何况只是随意画个东西而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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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画好后，将画递给管家，道：“你看，是不是这个，就是他经常挂在腰上的。闪舞网”
“呃，确实如此。”
管家蒙了，在沈含笑诈唬之下，想了想，还是讲沈含笑和晏开留了下来，并叮嘱道：“成，你们先在这里歇着，不过你们可想好了，现在走我们也不跟你小娃娃计较，若是撒谎，等大人回来，惹的大人发怒，我可救不了你。”
“放心吧，保证比金子还真。”
沈含笑撇撇嘴，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见此，管家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管家还没走，就听沈含笑嚷道：“喂，管家，来点点心茶水啊，我们走了一上午，肚子都饿扁了。”
“行！”
管家也是头疼了，当即也果断的吩咐下去，不管怎样，先伺候着总没错，府上又不差那点东西。
不过随后，管家也开始旁敲侧击，问起他们的身世经历。
沈含笑见此，当即就满嘴胡扯，对品延的根底，她比管家还熟悉，当即就说她娘是和品延青梅竹马的恋人，然后品延上京给人做了幕僚就断了联系，然后他娘病死了，她们姐妹二人才大老远的赶来找父亲。
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路上吃了很多苦，那情真意切的模样，饶是管家见惯了场面，也被感动的不行。
实在是沈含笑说起品延的经历，说的真的不能再真了，当即也没有怀疑，而是忙着张罗一些点心吃食，好生招待着沈含笑和晏开。
晏开见此，对沈含笑那骗人的功夫，简直惊为天人，不过也不敢多言，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品延一如既往的低调，并未因升官而变得骄横跋扈，按时上朝，下朝除非有召，大多数时候也都在府上闭门不出。
今日他刚由朝上回来，才一回府，就见管家小心翼翼的靠近，不由眉头紧皱，道：“何事？”
原本他不想理会，实在是管家那贼兮兮的样子，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说，让他有些忍不住。
“大人，那个，您的两个来认亲来了，正在偏厅候着，说要见您。”管家看了下品延的脸色，有些心虚的开口。
这种事，无论如何说出去都有些丢人，他也担心品延会恼羞成怒。
品延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当即脸色一黑，怒道：“你个腌臜货，我品延哪里有什么，让他们吃完就滚。”
“不是就打出去了，还给吃什么呀。”
管家翻了个白眼，也不敢反驳，当即就小心翼翼的离开了，不过看品延那面色，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沈含笑不知品延已经回府，她和晏开这一路真的累坏了，如今难得有好吃的招呼，自然没有客气。
晏开虽然对品延有些愤怒，可见沈含笑不客气，他自然更不客气，现在想报仇没办法，可拿点心出气不成问题。
二人正吃着，却见管家一脸不自然地走来，叹息道：“两位姑娘，那个，我家大人说不记得有这事儿，让你们吃完就走。”
管家说的很委婉，他总觉得品延在有意否认。
“混蛋！他竟然不认账！”沈含笑大怒，不过看管家面色不愉，又叹道：“罢了，既然如此，想必是我等认错人了，对了管家，麻烦您告诉您家大人一声，就说沈含笑求见，若是他还不见，我这就走。”
她也没打算随意的借口能成，不过是为了退一步而已。
管家见此，想了想，终究动了恻隐之心，又回去找品延了
沈含笑见此，都松了口气，只要这句话传到，就定然没问题，看晏开依旧有些忐忑，她不由给了个安心的眼神。
别人不清楚品延的性情，她却清楚的很。
果然，没过多久，品延就急匆匆的前来，看似平静的脸上，带着难言的震惊之色。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品延就察觉到其中的含义，原本他以为是沈含笑派的人，但当他来到偏厅，看着相对而坐的沈含笑和晏开时，面上震惊之色更浓。
真是他们！
品延内心倒吸一口凉气。
晏开如今的身份，他知晓其中的分量。
“品延！”
晏开原本以为自己压抑的住怒火，然而当品延亲自站在他面前时，他才发现，先前告诫自己的忍耐，不过是个笑话。
忍无可忍！
晏开动了，他豁然起身，毫不犹豫的冲向品延，抬起拳头就往品延的脸上砸去。
“砰砰！”
晏开拳头胡乱飞舞，脸上，胸口等等，他一口气揍了十余拳，方才瞪着通红的眼睛，道：“你混蛋，我们救你一命，你却恩将仇报，你现在满意了？痛快了？”
“你知道吗，我恨不得杀了你！”
“可是我下不了手！”
晏开打着打着，瞬间眼眶就湿了，他虽然救了品延，甚至不惜将品延送出宛若虎穴似的北珉，可品延同样对他悉心教导，宛若他的半个师傅，想下死手，他终究做不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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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有孩子的纯真，或许再过几年，晏开可以毫不犹豫挥霍屠刀，可如今，他的心思，依旧纯净。
随着晏开的动作，品延同样浑身僵硬，嘴角不断抽搐，额头青筋直跳，但他依旧站着不动，也没有还手，任由晏开施为。
一脸十几拳，晏开也打累了，尤其是看品延站着不动，他不由怒道：“你还手，别站着，给我还手，拔剑啊你，你不是很厉害吗，动手啊！”
不知不觉，品延的嘴角已经青紫了一块，口中有鲜血由嘴角弥漫。
晏开怒急攻心，下手很重。
良久，等晏开不动手了，品延才面带愧疚地道：“六皇子，此事是我不对，但各为其主，还请你原谅，此事换个人，也同样如此。”
品延并非鸡鸣狗盗之辈，对晏开的愧疚也是出自真心。
晏开冷哼一声，依旧面带不忿，这次南越长驱直入，生灵涂炭，有很大部分责任在于他，对此，他一直满怀愧疚。闪舞网
品延见此，叹道：“六皇子，其实当初就算没有我，结果也是一样的，圣上早已知晓你们新的兵器机关的秘密，不过是要多费些时日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不信！”晏开冷笑。
沈含笑则眉头微皱，她觉得凭着苏澄的谋划，此事很有可能，只是一直秘而不宣罢了，否则仅仅几个月时间，如何能来得及破解，毕竟这么多年交战，大家早已熟知对方的底细，机关与新武器，看似神秘，但若是缴获一些，研究起来并不难。
苏澄野心勃勃，岂会没有准备。
不过话虽如此，沈含笑依旧觉得此事品延功不可没，没有他推一把，这次战争不会来的如此突兀。
“你可以不信，可我没必要骗你，你可知，我南越大军开拔，无论粮草辎重，还是大军的移动，都瞒不过你们，可偏偏你们北珉事先却没有得到消息，这是为什么。”
品延点到即止，有些事他可以说，毕竟这种事就算不说，北珉皇室也没几个傻瓜，无论是太后还是晏无心，甚至晏华都有可能想到，朝中定然是有奸细的。
这种事并不稀奇，就像南越若是没有北珉的奸细，说出去北珉自己人都不信，只不过这次南越的奸细出奇的立了大功。
晏开面色黑到了极点，一时间竟无言反驳。
沈含笑见此，嘴角微翘，道：“品延，一些时日未见，怎么感觉你像是由油锅里滚过似的。”
滑不溜手，这是沈含笑的言外之意。
品延一愣，面对沈含笑，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人始终让他看不透，甚至身上还带着昔日他最敬重的一个人的影子，被沈含笑当面点破，他一时显得很沉默。
他深知晏开好糊弄，可沈含笑不好糊弄。
“以前的事，各为其主，我们也无异于你计较，不过这次，无论如何，晏开有难，你得帮一次。”说着，沈含笑一指晏开，道：“两国既然已经建立邦交，想必晏开为何而来，你也清楚，想办法让他上朝面圣吧。”
品延一愣，旋即奇怪地道：“身为使臣，想必六皇子已有国书，直接呈上即可。”
“没那么简单，否则你以为我们何为躲躲藏藏。”
沈含笑冷笑，道：“有些人可不想我们面圣，更何况是光明正大的面圣。”
说着，见品延面色不对，她不由冷声道：“两百随身侍卫，十个贴身宫女，这是我们这次付出的代价。”
那些人能活下来多说，沈含笑不知晓，但肯定不会超过一半，甚至三成都无法保证，这还是她见机的早，拉着晏开走的快。
品延一听，顿时目光一缩，震惊地道：“你们遭遇袭击了。”
“不少袭击，是刺杀。”沈含笑目中闪过浓浓的杀机，道：“就在元城外，整个使者团，指不定已经全军覆没了，嘿，若非我和晏开有侍卫护送，跑得快，恐怕也交代在那了，莫非你没得到消息？”
这等大事，不可能隐瞒的住。
“没有，外面的事我极少过问。”品延叹息一声，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他和盛海棠皇后的关系，一直以来备受苏澄排挤，许多机密事宜，根本无法解除，他也知晓苏澄对他的猜忌，自然没有往上凑的道理。
这种局面从盛皇后被打入冷宫那天起，就开始了，不仅是他，但凡当初与盛皇后关系不错的，都是如此。
沈含笑沉默，品延不受重视，她早有预见，她的一干心腹，想来在她死后，过的都不好，不过就算苏澄再如何忌惮，想要明刀明枪的杀，却也不敢，毕竟那些人都是整个南越，最得力的干将，一旦有差池，苏澄自己皇位都难保。
更何况她死了才一年多年，就算苏澄想提拔心腹，短期内也不可能，没有三五年，谁也办不到。
念及至此，沈含笑直言道：“眼下情形你该清楚，若说晏开真有不测，接下来不仅是战乱再起，南越甚至会面临北珉疯狂的怒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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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被杀，还是在南越地界，这种事必然激起整个北珉的愤怒。
品延眉头紧皱，沉吟一番，不得不忍痛沈含笑所言。
沈含笑也不以为意，她知晓品延不傻，相反，这家伙是她所有仆从当中，心思最细腻的一个，从今日外面的情形看，南越并未如表面上那般风光，虽然战事上取得优势，可隐患同样巨大，这点沈含笑不说，想必品延也清楚。
念及至此，她不由叹道：“现在你该明白，你前往北珉盗取东西的行径，有多愚蠢了吧，若是盛皇后在世，定然不会允许。”
说着，她双目微眯，冷冷的看着品延，道：“品延，我很想知晓，你还记不记得谁是你的主子，莫非在你眼里，宫里那位就这般重要？”
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但苏澄的性情，沈含笑却并不觉得难猜，多年相处，她岂能看不出苏澄如今的心思。
不过是一战而胜，让他的野心膨胀的太甚，想更进一步罢了，而野心同样能蒙蔽双眼，苏澄就是如此，他太急功好利了，以至于忽略了南越如今的不安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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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期内还好，若是真的跟北珉硬耗下去，到时候前方虽然取胜，可后院同样会大乱，而到那时，就将一发不可收拾。
至于品延，她希望品延还记得前世的她，念着她前世的好，但到底对方如何想，她同样有些看不清。
“晏无心是否早已看出这点，想以求和来行驶缓兵之计，逼迫南越内部矛盾尽早爆发。”
越想越深，沈含笑同样越发捉摸不透将来的走向，毕竟若是晏无心真的看透，那送晏开过来，就是在赌，赌苏澄忍不住，同时暗中准备什么，但若是苏澄突然清醒过来了呢？
沈含笑真不知苏澄这两年到底都在做什么，连天子眼皮底下的皇城都这般乱，其他地方又是什么局面？
不等沈含笑继续想下去，品延突然开口道：“放心吧，我会帮你们想办法，不过这事我只能找人代行，自己不能出面。”
他已经让苏澄有了戒心，不能再让对方猜疑。
“你担心引起猜疑？”沈含笑瞬间明白过来。
“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品延硬声开口，盛皇后留下的老人不多，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如此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其他同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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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品延没明说，可沈含笑却心头雪亮，默默点头，并未多言，前世的事，言多必失，她毕竟还是北珉的宫女，当即点头道：“好。闪舞网”
品延想了想，又问道：“你们这次来，没惊动其他人吧？”
“放心吧，我们心中有数，何况我们这身装扮，谁识得，你管好你府上的人就行。”沈含笑安慰道，早在一路上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足够隐秘，否则也不会碰到那么多流氓了。
毕竟人多眼杂，她同样不想引人注目，品延，躲在暗处更好。
“那你们先在我这里住下。”品延点头。
当即，沈含笑就和晏开住在了品延的府上，静候品延的安排。
一路奔波，心神未有丝毫放松，无论是晏开，还是沈含笑都累得不轻，如今终于可以安慰的休息，两人当即好一番修养。
而品延这几日却也极少露面，整日里不知在忙着什么，直至五日后，沈含笑正和晏开一起喝着茶，想心思时，品延手里端着一本名册，走了进来。
晏开见此，有些好奇的道：“这是什么？”
几日相处下来，晏开心头的怒火也消散了，不复当初那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样子。
“这是名册，主战派与主和派，我分别列了出来，只是不知该让哪位大人，想与你们参详一下。”
说着品延就将册子摆在了桌上，道：“这上面人不多，但仅有这些人，有能力带你们进宫。”
“你动过不慢。”沈含笑有些意外，道：“主战派的就别说了，他们巴不得我们不出现。”
品延笑了笑，也赞同不已，当即就指着主和派的一些人，开始仔细介绍起来。
看着上面偶尔出现的熟悉人名，沈含笑一时间有些发愣，不过几年而已，她没想到如今朝中的大臣已经变动了如此多。
上面出现了几乎有一半，沈含笑竟然都不认识，或者说有些她认识，但以前并不出众，甚至位列朝堂的品级都没达到，而如今竟然都被提拔了。
品延一边说一变注意晏开和沈含笑的脸色，试图从二人面上看出些端倪，可惜晏开是真的茫然，而沈含笑这方面的功力比他深厚的多。
“就他了，邱大人！”
沈含笑伸手一指，当即就落在礼部尚书邱大人上面。
这位礼部尚书邱大人在昔日沈含笑为皇后时，就名声不错，邱华章邱大人，是个极为固执而又耿直的老臣，原本沈含笑以为她绝对能成为一朝丞相的，没想到如今还是个尚书，还是礼部尚书。
品延见此，看向晏开，显然是问晏开的意思，不过晏开对沈含笑的决定哪里会有生母异议，当即就道：“听姐姐的。”
晏开虽然还未彻底成熟，但却不笨，这一路上见识了沈含笑的能力，这时候他自然不会与沈含笑唱反调。
接下来三人又商议了一番，该如何接近邱尚书，许久，品延才离开。
“真的有把握吗？”品延走后，晏开问沈含笑。
他虽然相信沈含笑，可南越的大臣，他依旧感觉无法信任。
“别人不行，但这个姓邱的，绝对没问题，放心吧，他的名声不错，何况我们也没得选择，不是吗？”沈含笑安慰一声，她明白晏开的感受，这陌生的地界，想相信人，真的很难。
只是除此外，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除非沈含笑再拿出一些底牌，见一些人，只是有些人，此时想见，为时过早。
转眼又过去三日，当品延再次见沈含笑和晏开时，交给他们的，同样还有邱尚书上朝时出行的时间，以及路经的地点。
虽然沈含笑对此早已熟悉，依旧选择让品延安排。
次日清晨，晨曦刚吐露。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早已换上了一身宫女的装扮，看着身边一身常服的晏开，道：“准备好了吗？”
这一步踏出，彻底没了回头路。
“准备好了，走吧。”晏开深吸口气，面色坚定。
沈含笑点头，二人当即动身。
秋日的清晨很冷，但无论是沈含笑还是晏开，都手心有着冷汗，这是极为重要的时刻，绕死以沈含笑的冷静，也同样有些忐忑。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完全就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凉州城，沈含笑很熟悉，甚至闭着眼都不会迷路，但她已久品延事先安排的路径，前往邱华章途径的地点。
长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影来回穿梭，小贩走卒已经摆开了摊位，开始吆喝，这一切让沈含笑仿佛回到从前，但她强忍着内心的波动，平静的跟在晏开身后，亦步亦趋。
挂着一个“邱”字铭牌的轿子由远方缓缓接近，除了抬轿子的几名壮汉，仅有四名护卫，环视在侧。
晏开见此，与沈含笑相视一眼，都暗自点头，迎面逼近。
“做什么的，快让开！”
为首的两名护卫见此，面色微沉，清喝一声。
拦轿高官，这种事无论对错，都将受到责罚，一时间，一旁的百姓都纷纷扭过头，面带惊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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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想也不想，噗通一声跪下，沈含笑紧随其后，同样跪下，低声道：“北珉使臣，瑞王晏开，求见邱尚书！”
恩？
那两名护卫眉头紧皱，道：“什么北珉使臣，没听说过，让开。”
晏开额头青筋微跳，朗声道：“邱大人，再下如今为南越质子晏开，有事相求。”
“滚……”那护卫大怒，两个小屁孩，拦着路就罢了，说的什么他们都没听懂，信了才见鬼。
然而还不等护卫呵斥，突然轿子内传来呵斥声，“住口，停轿！”
“是大人。”
那护卫面色微变，当即就让人将轿子停下，掀起了帘子。
邱华章五十左右，两鬓有些白发，与沈含笑印象中的模样变化并不大，只是额头的皱纹略深了一些。
他下了轿子，目光就落到晏开身上，沉声道：“你是晏开？北珉六皇子？”
“是。”晏开毫不犹豫的点头。
“先起来说话，以何为凭？”邱华章眉头微皱，面色郑重了许多。
无论如何，就算是质子，晏开享有的也是使臣的待遇，为天子之臣，任何人也不敢轻漫，否则无端丢了自己人的脸。
“大人请看！”
晏开起身，说着由脖子上拿出一块金牌，交给邱华章，道：“以此为凭，此乃我父皇赐下，刻有一字，乃本王之名。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晏开又镇定地道：“大人慧眼如炬，想必该认识本王。”
作为北珉的六皇子，别人可能不识，但他不信堂堂南越的二品大员也会不认识，毕竟身为礼部尚书，没道理不知道北珉皇子的长相，何况还是使臣，恐怕早就摸透了。
邱华章面色闪过惊讶，最终点头道：“确认无误，你此次拦住本官，意欲何为？”
“进宫面圣，还望大人引荐。”晏开一脸镇定，这都是早就想好的托词了。
“好。”
邱华章倒是很干脆，将金牌还给晏开，当即郑重地道：“瑞王爷请！”
“不能放他走！”
恰在此时，突然旁边响起一声厉喝，“你一个北珉的王爷，好大胆子，敢来我们南越放肆，别忘了你们杀了我们多少人！”
这一声呵斥来的极为突兀，饶是邱华章也同样被惊住了。
晏开更是吓得一跳，面色瞬间一白，沈含笑同样面色微沉。
她终究是大意了，没想到此举太过显眼，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上门求见。
无论是邱华章还是他的几个侍卫，一时间都有些傻眼，但就在众人傻眼的档口，突然一棵青菜猛的砸了过来，直接砸在了晏开的身上。
“北珉的人，滚出南越。”
“北珉的小崽子，白眼狼，给我去死。”
宛若火星落入油锅，一瞬间不少人听闻动静，纷纷围了上来，紧跟着，都谩骂呵斥起来。
“住手！”
邱华章见此，气得脸色铁青，毫不犹豫的呵斥。
然而群情激奋之下，他虽然中气十足，可落在鼎沸的谩骂声中，依旧闲的苍白无力，甚至连个回音都没有。
“拦住他们！”
眼见几个百姓就要扑上来，邱华章面色大变，当即就吩咐护卫拦住，此时若是晏开有闪失，那恐怕不是交战的问题了，南越的名声恐怕也会因此而彻底成为笑柄。
菜叶子，破鞋等，纷纷扔了过来，绕是几名护卫拦的及时，依旧有不少落在了晏开的身上。
无尽的屈辱，宛若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让他突然间有种窒息的感觉。
承认自己是质子，已经足够屈辱，不曾想，走在街上，竟然会遭受这等讥讽和谩骂，一时间晏开整个身子气得瑟瑟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奇耻大辱！
晏开很想放声大吼，甚至拔剑相向，可想起如今自己的身份，承担的重任，却又不得不强自忍受。
小小的身躯，宛若秋风中的落叶，落入沈含笑的眼中，让她内心一阵刺痛，这些百姓的谩骂，并未让她感觉多难受，因为在骨子里，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南越人，可晏开不同，他要背负和忍受的也更多。
深吸口气，沈含笑扶着晏开的身子，小声道：“今日之辱，不过小儿科，昔日将会有更多的屈辱，你忍得住吗？”
“我没事。”重重喘息一声，晏开沉声开口。
沈含笑点头，扭头看着一群义愤填膺的百姓，目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戾气，什么时候起，南越的百姓连是非都分不清了！
当即她就怒喝道：“住口！”
她的声音异常尖锐，目中泛起浓浓的戾气，宛若由尸山血海爬过来的煞神，让人望之生畏。
渐渐的，众人的呵斥声停下了。
沈含笑见此，冷哼一声道：“什么时候，南越的百姓连是非都分不清了，你们自知战场死了人，却不知这次战争是谁引起的，别忘了，是你们南越进犯北珉，如今北珉主动议和你们还不满足，还想干什么。”
说着沈含笑面色越发阴冷，讥讽地道：“实话告诉你们，这位就是北珉的六皇子，瑞王晏开，你们有本事就杀了他试试，只要杀了他，就等着继续开战。”
也只有狂妄的苏澄相信可以真的灭了北珉，沈含笑与北珉交战不知多少次，岂能不知北珉的难缠，真的以死相拼，她不信南越真的能撑住。
沈含笑话音落下，瞬间，一众百姓纷纷沉默了，事实摆在眼前，饶是谁也不敢轻易否认，更有知晓厉害的，纷纷面带怯意。
与北珉皇宫一样，南越的皇宫同样楼阁重重，华贵高傲，只是相较于北珉那略带豪放的风格，南越的皇宫气势恢宏中却透着精致，既有俯视苍生的淡漠与杀伐，又带着小桥流水的婉约。栗子小说 m.lizi.tw
自从压下百姓们的愤怒后，沈含笑与晏开就在邱华章的陪同下，踏过厚重的皇宫大门，向着金銮殿而去。
“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时候，希望那些大臣还没昏聩吧。”沈含笑心底暗叹。
苏澄的野心，她心知肚明，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无论如何，想必都不愿晏开还活着，而她和晏开唯一的活路，就是期待能够彻底说服朝堂众人了，同样也需要那些大臣顶得住苏澄的压力。
铺着平整石板的路面，踩上去极为舒坦，但沈含笑内心却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熟悉的皇宫景致，在她眼前掠过，恍惚让她回到昔日。
“苏澄，想必如今我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不会认识吧。”
她嘴角微翘，内心杀机涌动，恨意差点将理智淹没，但她却死死忍住，承受着生命中最大的痛苦。
行至金銮殿外，邱华章让他们等待宣召，旋即踏入金銮殿。
“你说能成吗？”
邱华章刚走，晏开就紧张的问沈含笑，看得出，这一刻他是真的张，消瘦的身子在巍峨的宫门下，宛若一只蝼蚁。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怕吗？”沈含笑面无表情。
“怕！”晏开毫不犹豫的点头。
皇宫内禁止喧哗，他的声音很小，似乎随时都会被寒风淹没，好在沈含笑听力很好，“怕死？既如此，为何要来。”
“不是怕死，而是怕有负重托。”晏开眼中透着倔强。
“该来的终究会来，我们没有退路。”沈含笑语气透着坚决，一如往日般干脆利索。
“姐姐，你总是比我更干脆。”晏开内心暗叹，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无声的沉默。
沈含笑也没继续开口，巨大巍峨的宫门下，两道微不足道的身影，安静的矗立，等待着宫内的召见，度日如年。
“宣北珉使臣晏开！”
邱华章进殿面圣没多久，就传来太监宣召的声音，尖锐的嗓音落入晏开和沈含笑耳中，二人都松了口气。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生死都在此一遭。”
沈含笑内心一松，与晏开相视一眼，旋即都抬起脚步，向着龙潭虎穴般的金銮殿行去，只是这次，晏开走在了前面，而沈含笑扮演着婢女，跟在了后面。栗子小说 m.lizi.tw
以二人的身份，只要邱华章禀告，二人自然会顺利的面圣，无论真假，此事都由不得苏澄不允许。
熟悉的金銮殿，熟悉的朝堂，还有一些熟悉的大臣。闪舞网
一进金銮殿，沈含笑的心就如同针扎般刺痛，这一幕，她的记忆中，不知出现了多次，而当时她的身份，却是所有人都不得恭敬万分的皇后！
苏澄坐在皇位上，桀骜的面上，面无表情，透着俯视苍生的味道，给人无尽的压力。
沈含笑低着头，仅仅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苏澄，就低着头，努力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轰！”
她脑海轰鸣，心旌摇曳，恨意滔天，摇曳着她的心神。
理智开始崩塌，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着，让她险些透不过气，心头杀意一如同潮水般涌动。
“今天不是报仇的时机。”
她努力的提醒自己，压住内心滔天的恨意，保持着仅有的清醒和理智，身子不经意的微微颤抖。
“北珉使臣晏开，拜见皇上。”
恰在此时，晏开清朗的声音蓦地响起，旋即恭敬的见礼。
“忍住，否则会死！”
眼开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将沈含笑由地狱的的边缘拉回。
忍了这么久，她还有时间。
沈含笑努力的提醒自己，压住翻涌的恨意，跟着晏开，恭敬的见礼。
皇位上的苏澄，线条分明的面容，如同刀削似的，给人坚毅桀骜的感觉，一双眸子如同高悬，仿佛能看透人心，在晏开身上不断的打量，一言不发。
冰冷的寒意，蓦地在大殿上升腾，空气都仿佛被凝聚成冰渣，透着无尽的压力。
所有人都面色一紧，寒蝉若惊。
“你真是北珉的六皇子晏开？”
许久，苏澄才淡淡的开口，话音里的冷漠，却宛若战刀。
“是。”
晏开恭敬的开口，语气坚定不移。
沈含笑跪在他身后咫尺，甚至清晰的看到晏开身子在微微发抖。
面见苏澄，一切的应对，唯有靠晏开自己，这方面，身为婢女的沈含笑，不能僭越，也无法替代。
沈含笑并不担心晏开顶不住压力，这种事，来时二人早有准备，历经过生死的晏开，表现也没有让她失望。
“是吗？”苏澄话音一沉，冷声道：“不日前，边关有奏报，北珉使臣一行遭劫，身为使臣的晏开不幸被歹徒所杀，尔等究竟是何人，为何冒充北珉使臣，是何居心！”
苏澄语气中的盛怒和杀意，毫不掩饰。
早朝，原本除了战事，并无大事，可就在方才，邱华章却突然当朝进言，咬定自己将北珉使臣带来求见，一时间满朝震动。
对于邱华章这等不解君心的举动，苏澄内心恨得半死，可邱华章毕竟是重臣，他的话苏澄不得不重视，也不得不宣见。
“北珉想求和，做梦！”
苏澄内心冷笑，一统天下，这是他最深的野望，岂会错失良机。
随着苏澄话音落下，一众大臣同样面色微变，不少大臣相互看了一眼，都面带忧色，还有一部分，却嘴角泛起森寒的冷笑。
南越对北珉，交锋已久，南越的朝廷，自然人心浮动。
“冒充使臣，此乃叛国之罪，罪不容诛，尔等二人还不从实招来！”
苏澄冰冷的话音再次响起，霸道的作风一览无余。
晏开身子一颤，面色大变，早在之前，沈含笑就曾言明，这位南越的皇帝，对他们抱有杀心，但他没料到，这才方一见面，对方就毫不犹豫的亮出了屠刀。
摄人的寒意，再次升腾，让他突然间有种无法面对的感觉。
“皇上，微臣有话要说。”
恰在此时，邱华章突然开口，面上带着深深的忧虑。
“邱华章，你有何话说！”苏澄眉头微皱，邱华章这种食古不化的态度，让他语气透着一股怒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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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息怒，微臣已经查明，此人确实是北珉使臣，身为北珉的六皇子晏开，还请皇上明鉴。”邱华章语气坚定。
随着邱华章开口，如同在杀气肆意的风暴中，撕开一道缺口，紧跟着不少大臣纷纷开口道：“皇上息怒。”
邱华章身为礼部尚书，统管一部，他的话，任谁都无法小觑，更何况，如今又有不少人纷纷开口。
这些大臣！
苏澄目光如炬，瞬间洞悉他们的心思。
他想与北珉一战，彻底奠定乾坤，但朝中依旧有不少老臣反对，这些人忠心如何，他无法彻底洞悉，但他们的话，却由不得他不重视。
沈含笑低着头，听着朝臣们的争议，一时间嘴角微翘，这朝堂终究还是有不少明白人的，这值得她庆幸。
甚至她偷偷扫了一眼，瞬间就认出不少昔日的老臣，毕竟她被囚禁冷宫的时间并不长，如今朝中虽然形势大变，但依旧有不少大臣，并未遭到波及。
这些人里，有的对苏澄忠心耿耿，有的难以辨认，但无可厚非，他们都在忧虑南越的江山社稷。
南越如今表面上强盛，可多年积累的底蕴，在这一战中，却也逐渐被耗空，穷兵黩武，乱象已显，只是有这些精明又忠心的老臣在，她也不知，到底能撑多级。栗子小说 m.lizi.tw
“苏澄，你还要继续一意孤行吗？”
沈含笑内心冷笑，她不信，苏澄真的会糊涂到这等地步。
果然，随着诸位大臣的进言，苏澄最终面色缓和下来，冷声道：“既如此，诸位爱卿可否认识此人？”
诸位大臣瞬间面色微僵，晏开身为北珉的皇子，这些人真的从未见过。
但恰在此时，晏开却突然抬头，坚定地道：“回皇上，既然臣遇袭之事您已知晓，臣便不隐瞒，臣随身一应国书确实不在身上，无法证明，但臣随身携带着父皇的信物，此物不容作假。”
晏开说着，摘下脖子上的金牌。
这是如今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信物，也是最有力的证据。
“这是何物？”
苏澄眉头微挑，面色阴沉如水。
“回皇上，这是微臣出生后，父皇赐予微臣的信物，每位皇子都有，上面刻着我们各个皇子的名字，乃父皇亲手所书。”晏开说着，语气透着不容质疑的笃定。
邱华章也在此时，恭敬地道：“皇上，微臣辨认过，此物确实是最好的凭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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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外人根本无法得知，自然也无法造假，何况被派到南越当质子，又不是什么好事情，除非是傻子，又或者真是身负重任的使者，否则谁也不会拿这事来开玩笑。
果然，这一刻，一应朝臣都面色微动。
“恩？”
苏澄面色微冷，命人将金牌呈上来，仔细辨认一番，道：“此物确实价值不凡，诸位爱卿，尔等以为如何？”
苏澄说着，将金牌交给身边的太监，指着一众大臣，道：“拿给他们看看。”
这时候，无论如何，苏澄也无法固执的下决定，不得不让大臣们商议。
金牌由一人交于另一人，诸位朝廷重臣也都开始辨认起来。
“此物确实做不得假。”
“难说！”
“这笔迹似乎像北珉老皇帝所书。”
……
随着大臣们纷纷细察，没过多久，金牌再次回到苏澄的手中，他看着下面大臣们议论纷纷，眉头微皱道：“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皇上，此物虽然价值不菲，可造就起来并不难，微臣以为，此物不足为信。”
有大臣突然开口。
沈含笑心底一沉，眼角的余光掠过，顿时认出此人，这是刑部尚书陆崇明，当初她遭到陷害，后来这家伙没少在其中捣鬼，甚至于南钰沆瀣一气。
随着刑部尚书开口，旋即又有几道声音响起，纷纷表示质疑。
面对这等质疑，有不少一心不想继续战争的大臣，都面带难色，这种事，真的很不好说，就算是邱华章，一时间也无法拿出有力的证据。
晏开顿时面色惨白，这时候，他同样看出南越的复杂，也明白苏澄对他，是真的下了杀心。
“微不足道的棋子吗？”
他内心不甘，然而却无法反驳。
沈含笑没料到，事情的发展最终依旧朝着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发展，而苏澄的野心，在这一刻，竟然裸的暴露出来，胆子太大了。
“真以为凭你一言，就能左右朝堂吗？那还要大臣做什么！”
沈含笑内心冷笑，这等局面，她早有预料，看出晏开的不安，她知晓，自己不得不开口了，当即小声地道：“回皇上，六皇子的身份做不得假的，那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先皇亲手所书，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与先皇昔日遗留的国书对比。”
“恩？”
苏澄威严，目光极为干脆的落到沈含笑身上，刺骨的寒意，让沈含笑内心一片冰凉。
“呵，又来这套把戏，这种时候，可由不得你了。”
沈含笑内心冷笑，这种事，已沈含笑的身份，虽然是第一次，可她记忆中，却没少于对方交锋，自然不惧，但未免起疑，她依旧装作惶恐的低下头。
一言惊醒梦中人！
随着沈含笑话音落下，无论是苏澄，还是诸位大臣，此时也都纷纷面带迟疑。
朝堂议事，尤其是这等诸多大臣都在的早朝，任何决定都无法隐瞒。
至此，所有人都知晓，晏开的身份，已经确认无疑了。
苏澄也知晓，此时已经事不可为，否则传扬出去，他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当然，为了确认，他依旧装模作样的让人拿了份国书出来，最终确认字迹确实没有作假。
至此，晏开的身份，瞬间定下。
“既然使臣身份已经确认，朕便不予计较。”
最终，苏澄不得不退一步，说着，深深看了晏开一眼，道：“北珉使臣晏开，既然如今你已来到南越，朕自然不会置若罔闻，依两国约定，朕赐你汾阳宫一座，平日可与皇子们一起，与南书房上学。”
大好的局面，被彻底搅浑，苏澄面上虽然依旧风平浪静，但沈含笑清楚，这一刻，苏澄内心的怒火，恐怕会越烧越旺。
苏澄下不了台，自然快刀斩乱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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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得到旨意后，晏开和沈含笑很快就离开了，至于朝廷随后会商议何事，他们也无缘参与。
出了皇宫大殿，晏开狠狠吸了口气，看着沈含笑，依旧心有余悸。
“吓着了？”沈含笑小声的问。
苏澄野心勃勃，与他的交锋，并非易事，尤其是陌生的朝堂，对晏开而言，可谓是满朝公敌，在这等情形下，顶住压力，真的很难。
“有一点，不过还好。”晏开点点头，面对沈含笑，他不吝内心的想法，很是诚实，说着又有些诧异地道：“你呢？感觉怎么样？”
“我？”
沈含笑不语，摇摇头，道：“走吧，去汾阳宫了。”
有些事说了也无用，面对苏澄，她除了恨，没有其他。
当沈含笑和晏开出了金銮殿时，早已有太监在外面等候，显然这是苏澄的命令，沈含笑见此，示意晏开上前搭话。
来的太监，沈含笑并不认识，但想必也是苏澄的心腹，见到晏开，虽然礼仪十足，但眸子里的鄙夷，却一览无余。
对此，无论是晏开还是沈含笑，都视而不见，有些事他们早有预料。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些是苏澄特意派来引路的，不过在沈含笑看来，引路是其一，更多的恐怕是监视，不过她也不以为意。
深入虎穴，此事在所难免，毕竟身为质子，这样的命运，早已注定。
沈含笑相信，苏澄只要不傻，在晏开身份已定的情况下，会真的拿晏开如何，那样只会给人口实。
与北珉的一战，死伤无数，作为主站的一方，本身承受的压力，就比一般人要多的多，若是在给人口实，导致双方再次交战，昏君的声誉，苏澄就背定了。
有引路的太监在，晏开识趣的没有继续和沈含笑交谈，直至来到汾阳宫门口，太监离开，晏开才松了口气，道：“这就是汾阳宫啊。”
眼前的宫殿处于皇宫内部，出了略显偏僻外，整个宫殿雕梁画栋，飞檐斗华，看起来一片奢华，极为炫目。
对这样的宫殿，晏开自然很满意，不过见沈含笑面无表情，不由心下一突，问道：“这汾阳宫到底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哼，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望着熟悉的地方，沈含笑冷哼一声，面上掠过阴沉。
皇宫她太熟悉了，这一路行来，熟悉的景致落入眼中，多看一眼，她内心就多一份恨意。栗子小说 m.lizi.tw
“你知道这地方？”晏开小声的问。
“恩，这里靠近冷宫，而且不远的地方，就是冰库，因为靠近冰库，这里常年阴冷，尤其是一些宫女，时间长了，很多都会得风湿之类的病痛。”
沈含笑冷笑。
这宫殿，可是整个宫里，大家都不喜欢住的，否则也不会空到今日了。
“哼，这南越的皇帝，心眼真多，这样的气度，当皇帝也好不长！”晏开面色有些不好看。
“不然，你以为呢？去宫外开府？”沈含笑反问。
“理应如此。”晏开点头，道：“虽然身为质子，可按身份而言，我身为北珉瑞王，在南越，理应是王爷身份。”
质子的身份，虽然大家看不起，可该有的礼仪，无论放在何处，除非有皇帝真的想鱼死网破，否则，无论在何处，身份都不低。
身为北珉的皇子，瑞王晏开，就算是质子，在南越，理应在皇城开府，哪有放在宫里的道理。
沈含笑沉默，有些事晏开都看得透，苏澄岂会看不透，只是苏澄野心更大，加上方才扫了对方的面子，此时对方拿晏开出气罢了。
“无妨的，想必不久后就会好了。”沈含笑笑了笑，不以为意。
有些事，需要时间，如今他们才刚来，加上如今南越前方兵锋正盛，所以苏澄才有这样的胆色。
“就算没地方，也该放到鸿胪寺！”晏开依旧有些不满。
“不急于一时。”沈含笑摇头，她相信，不久后，苏澄就会换的，说着还笑道：“最少他还没有发疯，不是让你去南书房上学了吗？”
南书房，那可是国子监，京中最重要的地方，也是众多皇子皇孙，平日里读书所在，能在国子监就读，除了皇子，就是当朝大臣子弟，一般人根本没这份荣誉。
“在那里读书，还不如不去。”晏开眉头微皱。
“容不得退缩，你必须去。”沈含笑淡淡地开口。
晏开沉默，身为质子，他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
二人说这话，不知不觉已经踏入了汾阳宫。
宫殿虽大，但因长久没有人住，虽然在外面看起来，气象恢弘，可进内，却发现里面略显破败，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而且灰尘扑扑，略显杂乱。
“这样怎么住！”晏开面色当即就阴沉下来。
如今这里除了他就只有沈含笑，一时间二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想必婢女们还没过来吧。”
沈含笑同样眉头微皱，不过再差的地方，她都住过，对此，她也没有任何不满。
事发突然，她和晏开打了苏澄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宫殿虽然赐下，可早朝未下，有些旨意还未传达，如今就是想安排宫女过来打扫，也没那么快。
“那我们就等等。”
晏开说着，找了个椅子，安静的坐下。
有些担心晏开乱想，沈含笑当即笑道：“恩，你先歇着，我来打扫一番。”
与其等宫里派遣宫女，她还不如自己动手，毕竟这种事，办起来耗时间也不少。
沈含笑很麻利，话音落下，就自顾的转身去打扫，晏开见此，急道：“你急什么，自会有人来。”
“我本来就是婢女啊，难道你忘了？”沈含笑轻笑。
此地到处都是眼线，若是她真的不有所行动，反而让人起疑。
早朝时金銮殿上的那番话，本不应她开口，毕竟与她身份不符，但她最终还是开口了，虽然无论是苏澄还是一应大臣，都不会将她一个小小的婢女放在眼里，可她不得不慎重。
有些事，马虎不得，她不想自己的身份让人起疑。
晏开终究没有让沈含笑一人打扫，自己也加入了打扫的行列当中，或许是自小独立习惯了，又或许是因先前在山林间一个月的生活，如今的他对于打扫这点小事，已经能够放得下身段。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们还回得去吗？”
晏开一边收拾着凌乱的桌椅，一边黯然地问。
独在异乡，他终究抛不开对北珉的思念。
“回去？”
沈含笑有些恍惚，别人还有家，而她呢，她的家在哪里，两世为人，在她想来，南越应该是她心灵最大的归属，然而如今终于回到南越，她却发现，这南越已经不是当初的南越。
心归何处？家又在哪里？忽然间，她有些羡慕晏开了！
“你在想什么？”晏开看沈含笑突然发愣，眉头微蹙。
“没什么，你想回去？”沈含笑问，压下心底的羡慕。
“恩。”晏开点头，想了想，道：“不知怎么回事，当初在宫里时，巴不得走的越远越好，可现在，我真的很想回去，想皇兄，想皇叔，还有太后他们了，好奇怪，竟然不恨他们了。”
说着他的面色说不出的黯然，这些人很多原本都视他为眼中钉，然而如今，他却很想回到他们身边，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感觉很羞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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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沈含笑点头，幽幽道：“放心吧，一定能回去的，坚持不住了吗？”
有些人，有些事，如今已经成了晏开心中最重要的寄托，也是他活下去的坚持。
“或许吧，借你吉言了。”晏开叹了口气，笑的有些苦涩，“自己选的路，咬着牙也要走完，这可是你说的。”
如今二人的处境都不好，其他的忧虑已经没有意义。
“恩，那加油吧，忍常人之不能忍，方能成常人之不能成。”沈含笑郑重地点头。
打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二人武功都已经算不弱，倒也没有感觉多累，不过半个时辰，将厅堂还有两件厢房打扫好，也就停下了，至于余下的，想来不久后就有宫女。
关系到南越的颜面，无论苏澄对晏开有多大的杀意，如今既然晏开的身份已经表明，已经成了质子，那自然不会让晏开吃苦，更不可能让晏开死掉。
两国相交，不斩来使，晏开如今也算是有了最大的庇佑了，活下去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活的有尊严！
炉火升腾着青烟，上面的水壶，热气沸腾，让松懈下来的沈含笑，心头一松，替晏开倒了被热水，道：“喝点水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恩。”
或许是汾阳宫的空间不大，晏开原本局促的心里也放松了很多，“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身为质子，他虽然知晓质子意味着什么，可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接下来吗，什么都不用做。”沈含笑摇头，道：“除了被他们养到死，其他的，只能顺应天命了。”
晏开沉默，沈含笑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他已经明了，质子，不过是身份高贵的人质，除了被人家好吃好喝养着，另外就是人一怒而杀了。
除非有朝一日，北珉彻底的反扑过来，逼迫南越不得不主动求和，不得不将晏开交还回去。
“你说，再过几年，皇兄会记得我吗？”晏开有些担心。
就算几年后，北珉真的压过南越，是否会要求南越交还他，还是未知数。
“你能预料到明天到底是下雨还是晴天吗？”沈含笑反问。
“不能。”
“既如此，几年后的事情，谁知道呢，还是过好现在吧。”
这种事，沈含笑同样没有答案，身为质子的婢女，时机不到，同样做不了什么，哪怕她对南越了如指掌。
南钰，苏澄，你们不会想到，我这个亡魂还会突然出现吧。
沈含笑默默握紧了拳头，接下来，该如何搅动风云，她只能伺机而动了。
凌乱的脚步声，由外面传来，隐约间，还夹杂着嘤嘤的怒骂，惊动了歇息的沈含笑和晏开。
“去看看吧。”
看着晏开询问的眼神，沈含笑起身，招呼着晏开，出去看看。
晏开自然没有拒绝，他本就想看看发生了何事，只是如今身在陌生的地方，看沈含笑比自己镇定得多，渐渐也习惯听取沈含笑的意见。
最少见识了沈含笑的厉害之后，他如今对沈含笑已经言听计从了。
当二人走出来的时候，来人已经到了院子里，沈含笑抬眼一看，不由惊诧地道：“兰熏，柳儿，你们怎么来了？”
晏开同样感到不可思议，道：“兰熏，你们没事？”
“殿下，奴婢见过殿下。”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逃走时，生死未卜的兰熏等婢女，不过相较于当初一行几百侍卫而言，如今侍卫们一个没见到，反而是当初跟随而来的宫女，还剩下十来人。
兰熏自然没料到，会与晏开重遇，见到晏开，不由满脸喜色，不仅是她，包括柳儿等几个宫女，同样面带喜色，仿佛看到救星似的。
沈含笑大量一行人，发现这些人浑身狼狈不堪，看起来这些日子没少吃苦，心头顿时有了计较。
见到自己人，自然是开心的事，晏开当即挥手道：“好了，都起来吧，快进屋。”
沈含笑见此，又拿了一点银两给了带他们来的侍卫，道：“麻烦你们了。”
侍卫们似乎早有吩咐，也没收沈含笑的银子，在太监们登记后，就直接离开了，不过却也没有派遣新的宫女来，沈含笑顿时心头有数。
恐怕接下里，晏开的饮食起居，就要靠这些人自己了。
这群宫女的到来，给破败的汾阳宫，增添了不少生机，更难得的是，一些皇帝和太后等人赐下的，交给他们保管的东西，有不少都没有丢。
“好了，将东西都放下，先歇歇。”
晏开此时也颇为开心，吩咐众人一声，旋即就问兰熏道：“兰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没遭到追杀？”
说起当初的事，兰熏依旧心有余悸，赶紧道：“有遭到追杀，侍卫们让我们先走，不过后来，殿下没在，我们逃亡的路上碰到南越的士兵，被他们抓走了，之后就被关了起来。”
这些宫女们，命很好，或许是因晏开当初和沈含笑见机的早，早早就逃了，余下那些人，那群杀手也没有计较，让他们逃过一劫，后来也就被南越的士兵关起来，押到京城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殿下，这些南越人真不是东西，我们被关到现在，跟坐牢一样，殿下，你可我们做主。”
兰熏说着，眼眶就红了。
不仅是她，连那些一同来的宫女，也都脸色没到哪去。
晏开眉头微皱，看着她们满脸的菜色，也不复几日前那般，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你们还好逃过一劫，我自己连命都差点没了，行了，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就别想那些了。”
“可他们太欺负人了，我们都表明身份了。”兰熏依旧余怒未消。
“嘿，你们表明身份也没用，我表明身份了，他们还不信呢。”晏开冷笑，接着道：“行了，都收拾收拾吧，我们来之前，不是就已经有准备了吗？”
兰熏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只是面色变得无比惨白，来之前，她们虽然知晓，这次前来，多半会吃苦，甚至做好了被收拾的打算，可没想还在半路上，就差点丢了命。
“我们身为使臣，难道他们还敢无法无天吗？”兰熏依旧有些不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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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眉头微皱，冷声道：“看来你还真不知晓自己的境况吧，殿下如今可是质子，知道质子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被南越的人杀了，也没人会做主，殿下都如此，我们这些当婢女的，你觉得他们还会客气吗。闪舞网”
兰熏愕然，想了想，道：“他们真的敢这么做吗？”
“有什么不敢的，你也不想想，为何我们半路上，会遭到截杀，这些人是谁派来的。”沈含笑冷哼一声。
这里已经不是北珉了，甚至连寄人篱下的身份都不是，亏得兰熏还如此天真。
自从上次下毒之事后，兰熏对沈含笑打心底感到惧怕，也不敢与沈含笑争执，不过见晏开面色极为难看，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
“接下来，我们还是谨慎点吧，这里可不是北珉，小命都随时会丢，就别抱怨其他的了。”
晏开冷冷的开口，说着指着四周，道：“这座汾阳宫，以后就是我们的住处了，歇息一番，大家就赶紧收拾一下吧。”
“我们就住这里！”
兰熏看了看四周，这破败的宫殿，从外面的看很光鲜，可里面却早已破败不堪，不但杂草丛生，甚至连旁边的偏厅，墙都裂了，破的不成样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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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兰熏，晏开冷冷地开口，“有的住就不错了，都收拾收拾，赶紧去。”
兰熏张了张口，终究没敢继续争辩，她很清楚，如今远离北珉皇宫，晏开的话，就是天，否则，离了晏开，谁也活不成。
身为质子，不能参与朝政，加上如今苏澄势大，独揽大权，连参与党争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混吃等死外，几乎不会有任何波澜。
沈含笑终究是不愿就此过下去的人，既然打算随着晏开前来南越，她定然也有着自己的想法，只是有些事，哪怕对晏开，她同样难以启齿，并非不信，而是不能。
多了十来个婢女，打扫汾阳宫总算有了帮手，晏开也没有继续忙活，这些小事都交给了兰熏还有沈含笑等人。
“那就是北珉人啊。”
“哎呀，也没长什么三头六臂嘛，难怪在战场上吃了败仗。”
“可不是，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捉弄写什么。”
当沈含笑提着木桶，来到汾阳宫外的井边提水时，就遇到几个宫女远远的驻足观看，显然，这些宫女也是第一次遇到北珉人，这是等沈含笑靠近，她们都相继住口。
被人当猴子看，尤其是这群人脸上，除了好奇，诧异外，更多的是鄙夷和不屑，自然让她没有丝毫好感。
这些宫女离她并不远，但目中的疏离，却如何也抹不去，她知道，南越和北珉，终究是有界限的。
只是身为曾经的皇后，沈含笑却很清楚，这些人的情形并不好，此地偏于冷宫，来此的宫女多半都是地位不高的，对于他们的嘴碎，沈含笑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免得给晏开招惹麻烦。
除此外，这些宫女身上，多半都患有一些小病痛，这并非整日劳碌所致，而是靠近冰库的缘故，沾染太多的寒气。
拎了一桶水，沈含笑原本打算离开，不过见这些宫女的样子，心头一动，却放下了水桶，缓缓走到几个宫女面前，道：“你们也是这里的宫女？”
沈含笑突然的开口，一口流利的南越话，却让几个宫女心下微惊，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最终，还是一个看起来颇为泼辣的圆脸宫女，点了点头，傲然地道：“是啊，你想干嘛？”
“哦。”
沈含笑点头，略显局促的，拿出一点随身带的草药，道：“我看你们身上寒气都很重，想来这里阴冷，容易有病痛，这些药你们拿去，煎了喝罢，可以驱寒。”
“你这是什么意思？”
几个宫女，越发觉得沈含笑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没有伸手去拿。
这宫里的东西，很多时候不能乱拿，尤其是如今沈含笑的身份还很特殊。
“这不过是我们北珉的一些驱寒药，放心吧，没坏处的。”沈含笑嘴角微微撇了撇，她在北珉待了一年，加上上一世多跟北珉人交战，北珉本就偏苦寒，对于驱寒的药方，她知道的极多。
“不用了，我们不信，你会这么好心。”
圆脸的宫女首先表态，一脸坚决的样子。
其他宫女虽然有些将信将疑，可最终也同样没伸手。
对外来人的戒心，还真高。
沈含笑内心暗叹，也不以为意，反而笑道：“你们不信吗？放心吧，这药没有坏处，就是你们拿了，别人也不会说什么，若是担心我害你，我可以给你个方子，你去问问医官，你们被寒气侵蚀，受寒不轻，难道想得了病痛，毁了半生？”
宫女多半是穷苦人家出身，在宫里日子虽然胆战心惊，艰难无比，可相较于宫外，却好得多，最少吃的好，穿得暖，偶尔赏赐，也极为丰厚，可若是去了宫外，日子就艰难的多了。
“那就谢谢你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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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含笑的坚持下，宫女们终究意动，将沈含笑的好意收下。
其中，圆脸的宫女，语气也没原本的冰冷，透着一股温和，道：“对了，我是小圆，这是小苏还有……”
一圈介绍下来，沈含笑能记住的也没几个，也懒得费心去记，她不过是想与这些人打好关系，免得一直被当做敌人对待，那样的话，往后想打听什么，就难了。
得了沈含笑的好处，这几个宫女与沈含笑间，虽然依旧有些生疏，却也亲近了许多，小圆甚至好奇的问道：“你的南越话，怎么说的这般好？”
“我，我娘亲也是南越人，以前两边还通婚的。”沈含笑淡淡的开口，随意的借口，模棱两可，想必这些宫女也不清楚。
果然，小圆等人对此，虽然不明就里，却也相信了。
“对了，我今儿谁王爷面圣，往后要在宫里住，不知晓该去拜访哪位娘娘？”沈含笑佯装一脸茫然，有些尴尬的问。
“你们还想拜访娘娘？”
小圆惊讶不已，旋即摇头，道：“免了吧，没有皇上允许，你们休想。”
咦，看来还没傻到家。
沈含笑心底暗笑，问道：“怎么了，不是说贵妃娘娘平易近人吗？”
“这是规矩！”
小圆板着脸，显然她知道的也不算少，说着又解释道：“现如今宫里，可不止一个南贵妃哩，新来的俞妃也很受宠呀，而且还有溪妃娘娘，都很受皇上重视，不过这些跟你无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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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眉头微皱，为了得到更多的情报，也懒得在意小细节，旁敲侧击一番，总算明白了宫里的大概。
这一年多来，苏澄的动作不小，南钰不知交了什么好运，竟然为苏澄生下一个皇子，身份水涨船高，俨然有皇后的架势，除此外，还有个突然冒出来的俞妃，这女人因为长得极像盛海棠，而被苏澄看重，极为宠溺。
不过他们口中的溪贵妃却让沈含笑感到极为诧异，因为从小圆等人口中得知，溪贵妃竟然是当初自己身为盛海棠时的婢女，因为她身死，而对方沾了她的光，被苏澄宠幸。
“她是谁？”
沈含笑眉头紧皱，她的贴身婢女，为数不多，但都极为忠心，她不信会有婢女会背叛她。
“不过你往后再宫里，贵妃娘娘和俞娘娘还好，溪娘娘靠着主子的荣光，能受到皇上宠爱，想来心机不小，定然也是卖主求荣之辈，小心点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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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小圆的话，几个宫女都一脸赞同的点头。
沈含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编排一个妃子，还没有任何敬畏之心，这举动，也不是一般宫女能做得出来的，难怪他们会落到身份如此地位，都被打发到冷宫边上来做杂活。
闲聊了几句，得到了一些不算秘密的情报，沈含笑也无法从他们口中得知更有用的东西，索性客套几句，就欣然离开了。
只是，让沈含笑意外的是，当她回到汾阳宫的时候，却发现兰熏双目狠狠瞪着她，冷声道：“沈含笑，你做的好事！”
在兰熏身边，晏开同样面色有些不好看，眉头紧皱。
“我做什么了？”沈含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殿下，你看，这贱人，自己把我们拿来的药材，拿去讨好外人不说，现在还一副不知廉耻的样子。”
兰熏说着，就怒道：“沈含笑，你别以为你做了这些就能瞒过我，我刚都看见了，你竟然跟南越人这样套近乎，是想背叛殿下吗？”
“不知所谓。”
沈含笑冷哼一声，对兰熏的举动，越发感到不耐。
“怎么回事？”
眼见兰熏和沈含笑闹开了，晏开不得不开口，但他的语气并不好，显然也对沈含笑的举动有些不满。
南越和北珉，如今势同水火，虽然他寄人篱下，要忍受屈辱，可对南越人，同样没有好感，哪怕对方是宫女，沈含笑的举动，依旧让他心有芥蒂。
“你也觉得我不该这样？”沈含笑目光灼灼，盯着晏开，一眨不眨。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晏开眉头微皱，道：“如今你我所作所为，想来也瞒不住其他人，还是收敛些好。”
“没有打算，不过是想过的好点。”
沈含笑叹了口气，道：“我们都知道，现在是在人家眼皮底下过活，将来很长时间都会如此，可若是不跟这群人打好关系，难道整日里冷眼相见吗？若是如此，恐怕最后连得罪谁都不知晓，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他们敢！”兰熏当即就一脸不服，“殿下虽为质子，可我们同样代表北珉的颜面，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哼，你能不能别那么天真！”沈含笑冷笑，“别忘了，当初那群护卫是怎么死的，如今这宫里宫外，可是有不少人巴不得我们死，只要我们死了，那前方开战就名正言顺，你莫非真以为，这时候还有谁会救得了我们。”
“你！”
兰熏一时间哑口无言，似乎想起当初那场截杀，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反驳。
晏开同样面色阴沉至极，问道：“那你刚才？”
“不过是打听一点消息罢了。”
沈含笑说着，就将自己打听的有关宫里的情形说了一番。
不过没等晏开开口，兰熏就冷哼一声，道：“就这些消息，一年前就传遍了，早在北珉我就知道了，有什么好打听的。”
“你知道了？”沈含笑目中寒光一闪，道：“兰熏，你到底知晓一些什么！”
这消息她和晏开都不知道，没想到兰熏却清楚，这不得不让她感到诧异。
“关你什么事，我凭什么告诉你。”兰熏一脸不忿，小胜沈含笑一局，她面上挂着说不出的得意。
“你最好把你说的都告诉我们，否则，一旦出了岔子，大家一同遭殃，虽然明里南越皇帝不会对王爷如何，可处置我们，却轻而易举。”
沈含笑面色一沉，对兰熏的不识趣感到极为恼火。
迫于无奈，兰熏最终开口道：“是吩咐的，若是有事，可以在宫里找潘嬷嬷，有些事，很早前娘娘就有关注！”
第二琉璃的手，竟然伸的这么长了！
沈含笑内心暗惊，对第二琉璃的心机，感到诧异，这种事就算是她，做起来也破费手脚，没想到第二琉璃竟然还有这般能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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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北珉的皇后，确实不容小觑。
内心暗叹，沈含笑看了看晏开，对兰熏道：“这就是你的倚仗？”
“是娘娘吩咐的。”兰熏一脸倔强。
“平日里没事，还是少联系的好。”沈含笑说着，看兰熏似乎依旧不服气，不由叹道：“你该清楚，眼下是生死关头，你能保证潘嬷嬷真的跟皇后一条心吗？”
最少南越进攻北珉的事，北珉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这种军国大事，当初动静可不小，潘嬷嬷没理由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晏开目光一闪，挥了挥手，道：“行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往后遇到南越人，大家都想让着点，不要主动起冲突。”
晏开说着，赏赐了兰熏一锭银子，此事就此落幕。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依旧忙碌的收拾着汾阳宫，沈含笑又跑去找了管事的太监，要了一些日常所需的食物等，忙碌了一天，众人才各自安歇。
“南越是来了，可接下来该做什么！”
沈含笑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睡，想依赖晏开破开眼前的局势，真的很难，甚至可以说希望渺茫，然而不靠着晏开，她的性命又保不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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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想报仇，或者有别的举动，根本不现实，唯一能做的，唯有小心谨慎的活下去，北珉一日不取得优势，她和晏开等人，就休想能够掌握主动。
想起昔日在南越时的点点滴滴，一时间，她脑海一片浆糊。
……
晨风起，朝阳初升，洒下金辉。
沈含笑早早起来，见已经有婢女在忙活，自己也很快加入了进去，如今这里一切都得靠他们十几个人，虽然人手充足，可依旧觉得有些不够用。
洗脸后，感觉精神充足了很多，而晏开或许昨日太过劳心，依旧还在沉睡，她看了看时辰，顾不得怜惜晏开，窜进晏开的寝宫，就将晏开给喊醒了。
“怎么这么早。”
晏开被叫醒后，看了看天色，一时间小脸纠结成了一团，像个包子似的。
对此，沈含笑不得不教训道：“别嚷嚷了，马上就是去南书房的时辰了，你还想不想学点东西了。”
经沈含笑提醒，晏开勉强打起精神，收拾一番，吃过早膳，就由沈含笑陪着，缓缓向着南书房行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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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质子，能够享誉与皇子一般，去南书房念书，这点上，苏澄做的并不差，沈含笑也觉得这是晏开的幸运，最少可以多懂一些，更何况，南书房，说是南书房，却是南越最看重的国子监。
国子监，皇孙贵胄的子嗣们，平日念书的所在，这里的先生，无一不是南越最顶尖的存在，这里出去的弟子，将来无一不是朝堂的顶梁柱，晏开能得到这样的待遇，也极为不错。
“你是想学点有用的东西，还是想被人小觑？”
路上，沈含笑见晏开依旧有些不满，不由冷冰冰的开口。
晏开虽然成熟了很多，可年纪依旧太小，小孩子脾气，依旧不小。
“我学！”似乎被沈含笑刺激，晏开斩钉截铁的开口。
“那就好，记住，要忍耐，你已经不是王爷了。”
沈含笑嘱咐一声。
有些话不必多言，遇到了，熬过去了，才能化为肥沃的土壤，浇灌着晏开逐渐走向成熟，对此，沈含笑很期待，她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人！
国子监并不远，因为没有学童伴读，沈含笑自然不想侍奉在晏开身边，所以将晏开送到国子监门口后，就离开了。
她知道接下来晏开必然会遭到一些羞辱，但有些事，必须切身体会，方能自省。
踩着碎步，循着熟悉的路返回宫里，这一路上，沈含笑没有耽搁，也没有多事，时间还长，许多事并不急于一时。
只是，她刚进后宫，却发现途径汾阳宫的岔道上，一群宫女，正恭敬的簇拥着一个熟悉的人影，缓缓向着远方行去。
碧溪！
沈含笑远远看到，不由瞳孔一缩，满脸的不可思议。
虽然对方仅仅露出一个背影，但她却认出了对方，正是碧溪，这位曾经侍奉在她身侧，被她视作贴身心腹的婢女。
溪妃娘娘，卖主求荣，心机深沉！
想起昨日里，小圆等人的话，一时间她内心猛的一阵跳动，她没想到，小圆等人口中的溪娘娘，竟然真的是碧溪，虽然早有预感，但亲眼所见，依旧难以置信。
碧溪，这可是一直对她忠心耿耿的丫鬟，按理说，绝对不会做出这等卖主求荣的事情。
更何况，曾经的碧溪，与品延，感情省深，已经相爱依旧，几乎到了快要成婚的地步。
对了，品延！
想起品延，她不由目光微动，四下一扫，虽然不觉得品延会深入后宫，但她还是抱着一点希望。
然而结果没有让她意外，她果然看到品延，正矗立在她不远处，暗中看着碧溪。
果然还是放不下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含笑满腹疑惑，真的很想不通，碧溪怎么会成为苏澄的侍妾，而且看品延的样子，对碧溪依旧一往情深。
品延似乎也察觉到沈含笑的注视，锐利的目光，瞬间扫来，察觉是沈含笑，不由面色微愣，缓缓收起了自身的谨慎，佯装若无其事。
沈含笑也没点破，以她如今的身份，表明身份，也没人会信，指不定还会被品延一刀给杀了，当即她谨慎的查探四周，缓缓靠近品延，恭敬地道：“品延，上次的事，多谢你了，若非有你帮助，我和殿下，恐怕还无法面见皇上。”
“恩。”
品延点了点头，也没多言，身子一动，径直离开。
后宫禁地，哪怕是品延，也不能乱闯。
沈含笑不以为意，揣着满腹疑惑，同样离开。
昔日品延和碧溪相恋之事，她同样知晓，身死之前，甚至许诺过，有朝一日，朝局稳定，会准许二人成婚，却不料最终她遭到暗算，落入冷宫，直至生死。
接下来的时间，并未出现任何意外，直至午时将至，晏开拖着衣袍上浓浓的墨汁，气急败坏的回到汾阳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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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这群人，真是无耻之极，欺人太甚！”
一回来，晏开就气得破口大骂，甚至连摔几个花瓶。
看着晏开身上那凌乱的墨汁，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染成了黑墨，沈含笑眉头紧皱，道：“这是怎么回事，跟人闹矛盾了。”
“可不是，这群南越人，真是欺人太甚。”
晏开说着，眼眶就红了，如同发狂的狮子，眼眸中透着凌厉的杀气。
不得不说，先前跟沈含笑风餐露宿的逃亡日子，将他身上的戾气和野性彻底爆发出来，杀生太多的他，此时一旦发怒，杀气逼人。
“到底怎么回事？”沈含笑好奇的问，顺手给晏开添了一杯热茶。
有些事，或许对方不说，她也能猜到，但她还是希望，晏开能说出来，心思藏得多了，人就会变得阴沉，性情容易狠辣多变。
“还能是什么，那些先生，看起来斯文，实则道貌岸然，竟然问本王一些极为深奥的东西，本王根本从未学过，如何作答。”
晏开说着，就嚷嚷着，将南书房的经过给说了出来。
原来晏开今日在南书房，不仅受到先生的刁难，甚至连皇子们，都有意嘲讽他，甚至还有胆大包天的，竟然不知死活，暗中给他使绊子，借口不小心，将墨汁泼到他身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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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外人，在南越自然会受到排挤和讥讽，对于此事，沈含笑心知肚明，甚至早有预料，不过当他目光落到晏开的手上，看到晏开指节有些红肿，不由眉头一跳，道：“你跟他们动手了？”
“恩，他们欺人太甚，我没忍住，就跟他们动手了。”晏开说着，咧了咧嘴，眉头上扬。
“看来你打赢啦？”
沈含笑无语，晏开这幅样子，明显是找回了场子。
“那是，一群弱鸡，哪里是我的对手。”晏开说着，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但事后，也被先生用戒尺，打了手心。”
说罢，一排桌子，骂道：“那先生，端的无耻，竟然借口说本王身为王爷，身份比其他人高，理应让着他们，此举太过无礼。”
沈含笑眉头微皱，道：“那你没问他，南越身为上国，为何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是有意撕毁两国邦交，还是本就视礼仪为无物！”
“呃……”晏开有些尴尬，讪讪地道：“气过头了，没想到。”
“哼，养气功夫还不足。”
沈含笑冷哼一声，道：“那这国子监，你还去不去了？”
“不想去了。”晏开毫不犹豫的作答。
反正身为质子，南越只好好吃好喝供着，自然巴不得晏开不学好，所以哪怕南书房离得不远，若是晏开真的不想去，谁也不会说什么，不学无术，所有人都巴不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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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真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有生气的心思，为何不在读书上多花点心思，既然今日他们拿这个嘲笑你，你就没想过，好好努力，将来用此反败为胜吗？”
沈含笑语气有些严厉，说着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晏开。
他是来当质子不假，可该努力的还是要努力，否则，这辈子，就真的只能碌碌无为了。
晏开被沈含笑目光逼视，察觉对方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堪比太后的威严，一时间气势一弱，沉默不语。
“你好好想想。”
沈含笑说罢，转身去准备午膳，有些事，需要个人自己想明白，她没太多心思，来教一个孩子。
或许余怒未消，当午膳端上来时，气鼓鼓的晏开，依旧闷在房间里，哪怕兰熏前去喊，依旧无动于衷，对此，沈含笑冷眼旁观，也没相劝。
眼看着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正当兰熏等人着急之际，房门打开，晏开阴沉着脸，缓缓走了出来。
沈含笑见此，眉头舒展很多，笑问：“想通了？”
“恩。”
晏开点了点头。
“想通了就好。”
沈含笑笑了笑，待晏开用过饭，休息时，召集兰熏等人，问道：“对了，我打算让管事的条件帮忙，准备点东西，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不妨列个单子来。”
一路逃亡，损失的东西很多，最少平日里的胭脂水粉，都所剩不多，加上汾阳宫才刚清理好，也有许多东西要添置，沈含笑打算罗列一番，让管事太监去准备。
他们虽然身为质子，可毕竟不是阶下囚，吩咐下去，许多东西，甚至都不用自己掏钱，吩咐下去，自然有宫里的人准备。
“啊，那好，我马上去看看，需要些什么。”
“还是你想的周到。”
一时间，一众婢女纷纷面色大喜，饶是兰熏一直没给沈含笑好脸色，此时也是一阵意动。
待众人将要的东西都罗列的差不多了，沈含笑揣着单子，缓缓出了汾阳宫，直接找上了管事太监罗公公。
罗公公身为皇宫里的管事太监，自然有自己的傲气，尤其是看到沈含笑前来，当即就绷紧了脸，表明了一副不待见的模样。
沈含笑见此，眉头一挑，同样冷声道：“罗公公，奴婢们要出宫，为王爷添置些东西，还请给块出宫的腰牌。”
“没有，宫里一应人等，未得允许，不得随你出宫！”
罗公公冷冰冰的开口，目中满是不屑。
“恩？是皇上不许，还是罗公公不许！”沈含笑目光一冷，毫不退让。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回去告诉瑞王爷，我们南越的规矩，跟北珉不同。”罗公公冷哼一声。
平日里，宫里谁有事求他，不是鞠躬哈腰，低声下气的，更何况没有好处，又是北珉人，他自然满脸的不屑。
“看来公公当我们王爷是囚徒了，也罢，既然你有意挑起两国纷争，奴婢也不多言，改日定当让王爷，回禀皇上。”
沈含笑说着，脚下一抬，转身就要离开。
这种小人物，她还真不放在眼里，身为质子，安排在后宫居住，本就不合适，想来不久后就会有新府邸赐下，眼下这时候，一个小小的太监，还想管住人，也太不识趣了点。
毕竟，只要不想着逃跑，晏开等人，就是在整个京城闲逛，谁也不会多说，毕竟若是真的苛待了，传扬出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样来。
果然，罗公公见沈含笑说的严重，不由目光一冷，道：“慢着，小丫头，你说什么。”
沈含笑脚下一顿，冷声道：“我说什么，公公不是听见了么？”
罗公公顿时没脾气了，不甘地拿出一块腰牌，扔给沈含笑，道：“拿去吧，凭此腰牌，每隔三日，可以出宫一次。你可以出宫，王爷身份尊贵，不得出宫。但切忌，不可惹祸，这是为了你们安全着想，毕竟这南越，对你们北珉人，可并不友善。”
罗公公语气中的警告意味很浓，沈含笑自然清楚，当即点了点头，道：“奴婢知晓分寸。”说着，又掏出一张单子，道：“这是汾阳宫需要的东西，还得麻烦公公了。”
“好。”
罗公公接过一看，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日常所需之物，理应有宫里配置。
“煎饼，香香脆脆的煎饼！”
“来看一看啊，画春堂的洛小梨上台唱戏咯……”
“字画字画，名家正品啊，看看不要钱啊，有相中的便宜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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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步履匆匆的出了宫门，到南越的大街上，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一阵的南越风情，沿街叫卖的小贩，琳琅满目的吃食，络绎不绝。
盛家！
如今怎么样了……
在沈含笑心中最为重要的唯有此事了。
前世，她死后，盛家就被满门抄斩了，至死，她都没有看到亲人们一面。如今重回故土，是时候也该去看看了。
顺着熟悉的街道，三两步便寻到了家门口。
断壁残垣，说是家门口，其实就是烧的只剩下一截了的两个的柱子罢了。一时间，沈含笑的泪水夺眶而出。
眼前仿佛重现了漫天的火光，大火像是映红了半边的天。
族人们哭喊着，哀嚎着，却还是被那些残忍的侩子手们夺取了性命，一时没有断气的，也在大火中被化为灰烬，甚至连尸骨都不存……
“爹，娘，弟弟，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闪舞网”沈含笑弯下了骄傲的脊骨，跪在了盛家的一片狼藉的土地上。小说站
www.xsz.tw她弯腰捧起一把掺了灰的土，放进了贴身的荷包之中，眼神愈发的坚定。
苏澄，我盛海棠来替盛家满门找你索命了！
五指紧握，掌心的钝痛也似乎影响不到沈含笑了，就在这时，一记闷棍落下，沈含笑被人套着脑袋就给带离了这片废墟。
香烟袅袅，轻纱随着清风慢慢的摆动，似婀娜的少女一般。
沈含笑醒来时，就发现置身于一处香闺之中，她摸了摸发痛的后脑勺，一下子从蹦了起来，层层轻纱，发现一个黑衣束发男子在弹琴，琴音绕梁，如三月之春雨，似二月之清风，甚是清明。
瞬间，琴音一改先前，变得蓬勃浩瀚，如同江河之水，滚滚而来。
片刻，琴音断。
沈含笑手执一把匕首，抵在男子的后背心，只要她用力一点，就能刺穿男子薄薄的黑衣，她冷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打晕我带我来这里！”
“呵”冷笑微微从薄唇中吐露。
男子回头，发丝落在黑衣上竟然是融入了其中，而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沈含笑的匕首，只听得“咣当”一声，匕首断落在了地上，变成了两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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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你！”
沈含笑讶异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双眉入鬓，挺鼻薄唇。
这个酷爱穿黑衣的男子除了北珉的晏无心，还会有谁啊，虽然心里奇怪为什么晏无心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沈含笑还是捡起了断了的匕首放在手中，轻声道：“北珉如今内忧外患，竟然有闲情雅致和奴婢开这等玩笑？”
“奴婢？本王没见过哪个奴婢一出宫就直奔南越罪臣的废墟。”晏无心勾起沈含笑愈发尖的下巴，口中缓缓道：“我猜，你真正的身份，是盛大人的……”
沈含笑瞳孔一点点的放大。
她本以为重生之事，寻常人很难接受，晏无心竟然可以猜到吗！
“！”晏无心富有磁性的声音斩钉截铁的落下。
一句话，沈含笑打消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又重归平静。
姑且就让他这么认为吧。
“那王爷找奴婢来究竟是何事，虽然奴婢是盛大人的孩子，可对北珉绝对没有二心，而且盛家全部都是死在苏澄手里的，他是我的仇人。”沈含笑眼里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晏无心打量着沈含笑，见她微微的颔首，虽是低头，脊背确实笔直的挺立。
和记忆中的那人很像很像。
他慢慢的沉：“既然你是盛家流落在外的女儿，那事情就好办了许多，首先替本王查查当初盛皇后是怎么死的！”
“王爷来就是为了这等不相干的事？”沈含笑忍不住出口。
晏无心冷冽的看了沈含笑一眼，算是解释了一句，“本王做事从来不需向别人交代，此番前来自是有要事。”
不说！那不问还不行嘛。
沈含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好的，奴婢在宫中会努力的查询有关于盛皇后之死的真正原因。”
“本王看你似乎成竹在胸啊！”晏无心又看了沈含笑一眼。
关于盛海棠的死，他的探子多方面打听都查不到所谓的真相，为什么眼前的小丫头片子竟然能够一口应下，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一个啥子啊。
果然是只老狐狸！
沈含笑在心中大骂，对于晏无心这种人真的是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不能露出来。
“王爷既然都相信奴婢，交托给奴婢如此大事，奴婢自然也当竭尽全力去做，自然对自己有信心啦。”沈含笑抿唇一笑，人是活的，话是死的，怎么说都有理了。
不过她也明白晏无心心中的疑惑。
在外人眼中盛海棠的死的确是个秘密，甚至是很多密探都查不到的大秘密，但是她就是盛海棠，关于自己是怎么在苏澄的大掌之下一点点失去气息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想到痛失的孩子，失去生命，沈含笑的笑一点点的凝固，浑身微微的颤抖
“本王看你最近有些浮躁，盛家的人都已死，你还是节哀顺变吧。”晏无心瞥了沈含笑一眼，意有所指。
沈含笑神色复杂的看了晏无心一眼，福了福身子，道：“王爷没别的事，那奴婢先行告退了，等一下还要回宫的呢！”
“嗯”晏无心从鼻孔里发出了个音节，又重新的坐会琴案前。
袅袅之音如水一般从骨指分明的手下流泻而出。
真是弹得好一手送客琴，沈含笑冷冷一笑，离开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只是觉得南越这片天地有了晏无心的加入，必然更加的精彩纷呈。
等到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沈含笑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这特么的是什么地方！
竟然是，堂堂北珉竟然栖身在之中。
亦或是说男人都是如此品行，对男人来说无异于天堂一般？
沈含笑冷着脸离开了这个名为醉客居的。
“上回说到啊，北珉的兵马在我们南越的武器下简直是不堪一击，特意送来了质子求和，但是我觉得咱们南越的皇肯定会平定天下的……”说书先生拍着响木，一边在初春的三四月里摇着扇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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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嫌冷的慌，沈含笑一口热茶入口，消去了一身的疲惫。
从晏无心那边离开，她就进行了采买，缺什么买什么，反正晏开的钱都在她这儿，一不小心买的多了，沈含笑就来这茶馆喝喝茶，歇歇脚。
南越国力昌盛，日渐繁荣，也有不少闲人在这儿唠嗑，喝茶，听书。
眼前这说书先生正值一呼百应之际，就接着说道：“说到这平定天下，原本是咱们皇上和盛后当初约好的，若不是盛家通敌卖国，要不然，夫妻合璧，其利断金那！不过自盛后去世之后，皇上也努力的履行对亡妻的承诺，大阔疆土……”
“小二，结账！”
沈含笑掏出银子“砰”的一声放在桌上，惊得说书先生也住了嘴，大片的人都朝她看来，她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什么通敌卖国，什么恩爱，都是狗屁。
她恨死了苏澄，一边把人渣该干的事儿都干完了，一边还极力的塑造着名声。
感觉心里堵得慌，沈含笑又深呼吸了几口，努力让自己不要像今天一样那么情绪外露，或者是因为看到了盛家的那片灰烬才会如此沉不住气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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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接下来的日子来长着呢……
沈含笑吐出一口气，摩擦了下手掌，就背着买来的东西，往皇宫走去。
给侍卫检查了令牌，沈含笑就顺利的进去了，因为汾阳宫住的比较偏，她手上东西又多，走得又慢又累。
就在中途，一架御辇过来了，沈含笑看到的时候，御辇已经到了跟前，她也没空去看究竟是什么人，只是跟着别的宫女太监一样都跪在了地上。
御辇原本畅通无阻的路过，可是抬御辇的一个小太监，突然被绊了一下。
一下子御辇就侧倾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女人温柔而有些慌乱的声音响起。
南钰！
沈含笑抬头望去，御辇上坐着的还是那个白腻的如同羊脂白玉的肌肤，精致的五官，眉头紧锁，若不是受尽了她的折磨，还真不知她是只蛇蝎。
“不长眼的，让娘娘受惊了，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你担待的起嘛？”
清歌！
沈含笑微微的捂着胸口，只觉得胸前刺痛一阵一阵的，今天搞什么鬼，大家都是来诚心刺激她的嘛。栗子网
www.lizi.tw闪舞网从小跟着她的四大丫鬟之一的清歌，竟然跟了南钰。
南钰，苏澄的挚爱，他的南贵妃，口口声声叫自己姐姐的好妹妹，却最后毒死了自己的孩子，她啊她，一向都是最功于算计的那个。
“啪——”一个巴掌声将沈含笑的思绪拉回到了眼前。
“娘娘饶命，清歌姐姐饶命，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奴才被绊了一下才摔的。”这个小太监被清歌打了一巴掌，一时也有点晕头转向的，抱着清歌的腿就求饶，等他扶稳了帽子，就指向沈含笑，“是她，就是这个不长眼的小宫女的东西绊倒奴才的！”
不会这么倒霉吧！
沈含笑默默的看着指向自己的那根手指，恨不得把他一口咬下来，还得嚼上两口。
“你哪个宫的，看到我们娘娘路过竟然这么不长眼的挡在道上。”清歌走到沈含笑跟前，两道柳眉倒竖着，张牙舞爪的。
沈含笑感觉到空气中有微微凝滞的沉重的氛围。
“汾阳宫的。”沈含笑微微的低着头，虽是一身傲骨，但她也是能审时度势的人，眼下遇到的是狐假虎威的狗。
清歌冷笑一声，“我说什么呢，原来是那个野蛮地方来的没规矩的宫女，哼，就你们这种卑贱之人也敢拦我们娘娘的轿子，北珉的刁民。我们娘娘可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妃子，太子也是由我们娘娘生的，你竟敢对娘娘不敬……”
最为宠爱，太子，听到这些字眼，沈含笑的手都紧紧的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南钰占有了她原本该有的一切。
这些东西她会一样一样的让南钰失去的……
“好了。”南钰见清歌越说越起劲，抬手阻止，言多必失，今天清歌在这里大放阙词，明天就不知道传进哪个人的耳朵里去了。
“是的，娘娘。”清歌对着南钰奴颜婢膝的应道。
沈含笑想起当年四个丫鬟在自己的身边都是如同她的妹妹一般，清歌虽然骄纵，但是也不至于这么蛮横。
如今是为了讨好南钰抑或是本性爆发？
就在沈含笑低头沉思间，“啪”的一个巴掌就在她的脸上响起，不敢置信的目光顶着清歌。
“看什么看，本姑娘来教你规矩，做错事就是要受到惩罚的，先这样吧，给你十个耳光，让你记住以后什么叫做好狗不挡道！”
清歌瞪着圆眼，满脸的傲气，左右手开工。
“啪啪啪”一下子就给了沈含笑十个耳光，末了她还甩了两下手，略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快滚吧，手都打疼了。”
“是。”沈含笑咬碎了一口银牙。
是不是她做错了，在羽翼未丰的时候又回到了这个龙潭虎穴，所以活该经受这些磨难，那么她也认了！
南钰的轿辇换换的抬了起来，一队人慢慢的行至远处。
沈含笑摸着红肿的脸，叹了一声倒霉，然后就收拾了东西准备走，这时候一个宫女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把她拦住了。
“这位妹妹等一下。”
沈含笑见眼前的人细眼细唇，分明是南钰眼前的红人画芳。
“有事？”她一脸警惕。
“娘娘让我给你的伤药，抹脸的很快就去肿了。”画芳将手里的一个小瓷瓶塞到了沈含笑的手里，微笑着道：“娘娘知道今儿这事不赖你，清歌姐姐原本是先皇后那儿的人，脾气给养叼了，姐姐知道你受了委屈，平日里我们也得让着她，毕竟是先皇后的人。”
原来是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
难怪南钰会留下清歌，有事儿清歌这杆枪上阵，出了问题都能推到先皇后身上，真的是一举两得。
该，谁叫自己没教好丫鬟。沈含笑摸着自己疼痛的脸颊暗道。
“谢谢姐姐了，也谢谢娘娘，奴婢真的是……”沈含笑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小小的身子都微微的颤抖着。
谁知她是恨煞了南钰这人面兽心的畜生。
“回去吧，我也要回去给娘娘复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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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画芳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渐渐的消失，沈含笑在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然后拿起东西回到了汾阳宫，这时候临近傍晚，沈含笑想着小声点进去应该没人看到。
谁知，刚进门，就撞上了兰熏。
“哎哟哟，我当这是谁呢，我们的含笑姐姐怎么被人打成猪头了，大家快来看呢！”
兰熏很快就看到了沈含笑更加高肿的脸，除了自己嘲笑沈含笑之外，还把手放在唇边作出喇叭状，呼喊大家也来一起看沈含笑的笑话。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站满了丫鬟太监。
“含笑姐姐，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得罪了哪个南越的主子啊，我那儿有伤药，匀你些。”
“下手的人也真狠，都破相了，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一时间，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跟个菜市场一样，兰熏很满意的看着这个画面，她就是要让沈含笑没脸，让大家知道这个汾阳宫的大丫鬟是谁，免得有些人分不清高低，唯沈含笑是从。
沈含笑知道这就是兰熏故意的，忍住了心里的火气，对着大家说道：“都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有事明天再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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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我们含笑姐姐真的是好气性，都被人打成这样了，呵呵呵。”兰熏就差指着沈含笑的鼻子骂她窝囊了。
这时候，可能是院子里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太响了些，就惊动了在房间里看书的晏开，晏开走出来，看到丫鬟太监们站了满院子，微微奇怪。
待走到沈含笑面前，看到她的脸，上面指痕交错，指痕处还有高高的隆起。
“谁干的？”一看这模样，晏开就知道沈含笑受欺负了。
若不是沈含笑要跟他来南越，至少在北珉，有玉贵妃和皇上照顾着，那么她说不上锦衣玉食，至少也能过安安稳稳的生活。
自责之情在晏开心中蔓延。
“就是走路的时候没看仔细，冲撞了贵人的轿辇，被打了几下，不碍事的。”沈含笑对上晏开的眼神，觉得心中怪怪的，也不想这个事情再闹下去，所以三言两语就带过了。
“你不是这种莽撞之人。”晏开肯定的说道。
“是啊，沈含笑，你要真受了委屈就说出来呗，你也说了在南越咱们是抱团的，你要是受欺负了我们也得给你把场子找回来是不！”兰熏一边拨弄着她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一边云淡风轻的说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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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是在勾起晏开心底的愤怒。
兰熏果然是一颗老鼠屎，沈含笑正想要让兰熏闭嘴，晏开就道，“得了，你既然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就去找南越的皇上，问个清楚。”
“王爷，这事情就别再追究了。”沈含笑心里烦着呢，南越后宫的格局她还没有怎么看懂，今天又受了委屈，真心不想让晏开把事情闹大。
偏偏晏开今日犯了倔。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沈含笑，然后抬步就往外迈去，一边愤怒的说道：“我怎么可以让受欺负，我这个北珉的王爷是不是在这里一点地位都没有了，我要去讨个说法。”
沈含笑见拦不住他，就点了两个小太监赶紧跟上去。
免得晏开犯了混！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晏开才回来。
“含笑姐姐，南越的皇上架子也太大了，让我们等了一个半时辰才让给见，见了之后又含糊了几句就把我们给打发了出来。”小太监小原子忍不住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给说出来了，心里也又愤怒。
他们在北珉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
沈含笑过去让小原子先去吃饭，然后拍了拍晏开的肩膀。
晏开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是笼上了一层隐影，白腻的肌肤在油灯下显得白的有些异常，他抬起头看着沈含笑，苦笑了，“对不起啊，可能没办法给你报仇了。”
沈含笑去挑了挑油灯，让房间里更亮了一些，然后又缓缓的说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以为你懂的。”
“我懂，我一直都懂，我自小过得变得是这种生活！”
“可是我以为通过我的努力，这一切都不一样了，但是来到了南越，甚至情况变得比以前更加的糟糕……”
晏开一句接着一句的说着，胸脯起伏，情绪激动。
沈含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晏开看着她，她的清丽之色没有因为脸上的巴掌印有减分，而显得更加的坚强。
“天还没塌下来呢，人还是要吃饭的。”沈含笑将晏开推开的食盒拿了过来，将菜摆了出来。
晏开虽然生着闷气，可能是沈含笑这副淡定之色感染到他了，就算是再生气饭还是要吃的，晏开就拉沈含笑坐下一块儿吃了饭。
饭后，沈含笑就回去了。
直到第二天，皇上的口谕过来。
“事情朕已经查过了，是汾阳院的丫鬟鲁莽在先，南贵妃的丫鬟打人已经受到惩戒，现特赐北珉六王爷文房四宝一件，专心于学业才是正途。”
苏澄就差指着晏开的鼻子骂他好好学习，别管女人们的事儿了。
晏开接了文房四宝，脸色一下字就难看了下来。
“怎么了，是皇上送的文房四宝不合心意吗？”沈含笑故意当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问道，晏开还小，容易被苏澄气到，他又不知道苏澄就是个伪君子，善于这般子行事，所以她昨日才拦着他，果然今日就被苏澄羞辱了。
晏开郁闷了，随即点了点头说：“是啊，这文房四宝太丑了，都积灰了，肯定在国库里放了很久，南越怎么没有点好东西。”
“想家了吗？”沈含笑突然感受到晏开话语里的那股淡淡的忧伤。
“恩，皇兄和皇叔到底什么什么才能把我接回去，沈含笑，你说我们这日子还得过多久啊。”晏开趴在桌上，卸下了武装，又重新的像是一个迷茫的孩子。
或许，要很久了，但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
一个战败的国家，到重新休养生息再创辉煌，没有五年十年是根本做不到的。
“别想了，徐太妃会保佑咱们的。”她只能用一个已逝之人的名义来安慰晏开了，不过言语上的安慰也没有任何实际的用途。
“哎……”
又过了一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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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在外面洗漱完，进屋睡觉的时候，被一个明晃晃的身影差点吓得尖叫，若不是根据那一身的冷冽之气分辨出是晏无心，她就吓得喊人了。
“几日不见，你的胆子愈发的小了。”晏无心端坐在凳子上，倒是也不挑剔的给自己倒一杯茶，虽是劣质的茶叶，他在口舌间品味的倒也起劲，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沈含笑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安安神。
她掰了掰手指数道：“这离和王爷见面才两日，王爷又来找我有什么事？”
“嗯，无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晏无心眸子一挑，看向沈含笑的目光里人畜无害，不过目光在沈含笑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他拧眉，“你被人打了？”
“王爷消息灵通，竟然不知道吗？”沈含笑故意堵了堵晏无心，虽然晏无心能力强，不过南越终究是南越。
“这事我早有耳闻，听说是前皇后的贴身宫女，清歌。此人背主，还如此嚣张，需要我去给你教训她吗？”
晏无心提起清歌，眼里是浓浓的不屑。
令沈含笑震惊的是晏无心真的知道这件事，难道南越皇宫里发生的任何的事情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了？
他的手伸得竟然这么长！
转念再想到清歌，沈含笑有一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她一手培养出来的丫鬟，如今却蠢笨如猪，给南钰当枪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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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挨的十个耳光，沈含笑眸中迸射出恨意，似是赌气的说道：“王爷竟然真的这么神通广大，那你就把清歌杀了吧，正好给我出口气！”
“好啊！”晏无心抬手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好？
竟然真的答应了？
沈含笑突然有一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没有要想杀清歌，虽然当时挨了十个巴掌的时候，她一度想撕碎了清歌和南钰，可是更别说当时她都忍下来了，更不要说现在了。
她还要调查她不在的时候发生的所有的事情，清歌在就能多一个能查的人。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再收回来不是她的风格。
既然如此，就让晏无心去办吧。
在南越的皇宫里杀一个在宫里的主子们过了眼的奴婢，看看他的能力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是不是也能为自己日后的复仇计划提供帮助。
思及此，沈含笑心里倒是安宁不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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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等着你想要的好消息吧！”晏无心饮尽了茶水，又同沈含笑没有别的要事要说，开了窗户，一个旋身就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之中。
沈含笑看着晏无心的背影发愣，她还没有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安全保险嘛？随即又摇了摇头，晏无心可不像晏开，他是手上握着半壁江山的人，这点小事若都做不好，还怎么能和苏澄匹敌呢！
当夜，沈含笑睡得香甜，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将苏澄和南钰踩在脚下，用他们的献血祭奠死去的盛海棠还有那个未成形的孩子。
清晨，天色还朦胧的时候。
“不好了，宫里出人命了，南贵妃的宫女死了！”
清歌死了？
沈含笑在房里听到，急忙穿戴好，扎了个简单的发髻就出来了。
“再说一遍，出了什么事，是哪个宫的宫女死了？”沈含笑看着那个报信的宫女免儿，这个也是从北珉带过来的，不过为人八卦，南越皇宫里的事她也喜欢拿出来八卦，更别说死了个人的事情了。
“是安仁宫的清歌死了，原皇后的宫女，后来跟了南贵妃。今天早上在假山下被人发现的，说是晚上出门办事，被压下来的假山石给砸死了，整张脸都砸的血肉模糊的，要不是南贵妃那儿丢了个人，都不知道死的是谁！”免儿越说越带劲。
沈含笑感慨，晏无心这速度确实够快的。
难道是他亲自动手的？
昨晚发生的事情，会不会是晏无心刚离开她这儿，就顺道过去伪造了清歌的死因。沈含笑想了又想，觉得还是改日出宫问清楚晏无心为好。
“你们说这清歌也没有可能是南贵妃弄死的，她毕竟是原皇后的人呐！”宫女们又开始议论纷纷了。
“好了，这件事不要再讨论了，也不要胡乱的猜测凶手免得引火烧身。”沈含笑板着脸说道，现在他们汾阳宫只是在南越皇宫里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一旦发生什么点事，整个宫的人都别想好过。
听到沈含笑的话，宫女们都有些扫兴。
不过再看到她还有巴掌痕的脸，她们也就老实的噤声了，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在这儿，她们哪敢惹祸，也怕被别人打成猪头呀。
下午，晏开也知道了这个事情。
他单独的把沈含笑叫了出去，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南贵妃的那个宫女是不是你杀的？”
沈含笑愣住了。
“如果是你杀的，你今天下午就出宫吧，逃回北珉去，我怕查到你身上，我护不住你啊！”晏开说起来，紧张的攥住了沈含笑的手。
原来这小家伙是担心自己。
沈含笑捂着嘴就笑了笑，然后对晏开说道：“奴婢可是一整天都没出过门，就算真的是我要她的命也怀疑不到我的头上。”
买凶杀人算不算？
那要看他们有没有本事先抓住晏无心啦。
“那就好。”晏开呼了一口气，这一刻他忽然有一种顿悟，在南越的皇宫里，只要他和沈含笑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其他人似乎不重要。
又过了半日。
清歌的死因似乎出来了，说是半夜出门，露水湿滑，清歌就在假山下面摔倒了，撞到了假山，导致假山上的石头压下来，把人给压死了。
这是宫里主子最擅长做的事情，模糊真相。
人都死了，何必还弄得人心惶惶，何况只是一个下人。
很快，又一天眨眼过去，沈含笑收拾好东西，决定出去见见晏无心，问清楚他是怎么杀死清歌的，想了解他在宫里到底安插了多少人，能不能真正的帮助他。
但是，这日，沈含笑又见到了令自己震惊的人。
“清歌，她不是死了吗？”沈含笑在醉客居的密室里见到了蓬头垢面的清歌，她一身鞭狠，看上去格外的凄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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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都只是皮外伤，事实证明清歌还好好的活着。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晏无心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
意思是宫里死的那个清歌就是假的咯？沈含笑再回忆起免儿的话，似乎就是说清歌的脸都被石头砸坏了，既然看不清脸，完全可以拿别人代替，真实的清歌就被弄到了这里。只是往宫外弄出了一个人，晏无心的手段也真是好。
沈含笑拍了拍手，高兴道：“王爷这一出大变活人玩得真是精彩至极。”
晏无心勾了勾唇角，然后解释道：“本来本王也不想这么麻烦的弄一个人出来，直接按你说的弄死了就好了，可惜，本王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这个宫女以前是盛皇后的贴身宫女，可能她的嘴里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可惜是白费功夫。”
“所以，现在王爷是失望了！”沈含笑笃定。
呵！
她的死只有她自己和苏澄以及南钰知道。
其他人，知道的也是甚微，何况清歌当年虽然是她四大宫女里的一个，但却不是和她贴心的，当然知道的也只有一星半点没有价值的东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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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南钰怎么可能用她呢！
“人就在这儿了，你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明天就将这个背主的奴婢送去沉塘。”晏无心低声的说道，出口的话不免有些冷飕飕的。
为什么晏无心这么讨厌清歌的样子。
背主？难道说以前也有人背叛过他，所以他才会这么恨背主之人？
沈含笑来不及多想，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有话要和清歌说的。
“奴婢想单独的跟清歌说几句话，请王爷行个方便！”沈含笑方方的跟晏无心提出了请求，她相信晏无心会答应的。
在晏无心的眼里，不能提供价值的人就跟死物没有什么区别了。
“好。”
晏无心离开密室，让看守的暗卫也离开，方便沈含笑和清歌单独谈。
沈含笑站在清歌的眼前，用盐水将陷入昏迷的清歌给泼醒，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清歌的眼前，看着她。
显然，看到她身上的如蜈蚣一般爬过的伤痕，就知道晏无心对清歌是拷打逼问过的。
“是你，你这个叛徒，你竟然和外人勾结把我虏到这里……你不得好死，南贵妃要是知道了……你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清歌吃力的对眼前的沈含笑进行辱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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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以为是在宫里，她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清歌姐姐，完全是没有认识到现在只是个阶下囚而已，那么就有必要让她认识自己的现状了。
“啪——”清脆的鞭声在密室里响起。
“啊——，你这个……小，小贱人，我那天……那天就应该打死你。”清歌继续嘴硬着，似乎还是不太看得清眼前的状况。
沈含笑一下字就给清歌来了十记鞭子，清歌又感受到了这种被鞭打的疼痛，终于忍不住求饶了。
“姐姐，我错了，你让我放我回宫吧，我肯定在南贵妃面前给你美言几句的！”
“至死，你都在妄想南钰要来救你吗？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死了之后要怎么跟你之前的主子交代，背主之人听说是要下油锅的。”沈含笑算是报复了清歌的五个巴掌的仇，就把鞭子随便往地上一甩。
清歌哆嗦着。
沈含笑很满意清歌的反应，继续说道：“你明知道盛皇后死的时候南钰落井下石，竟然还跟着南钰，狐假虎威，坏事作尽，把她的脸都丢尽了。”
一席话，说的清歌的脸色发白，她极力的否认，“不是的，我是卧薪尝胆，我想找机会杀了南钰，替主子出气的。”
“好一个出气，我看是享受荣华富贵吧！”听到清歌的借口，沈含笑气得一下子揪住了清歌的衣领子。
“咳咳……”清歌似乎都要把肺给咳出来了。
“清歌啊清歌，你的咳疾还没有好，每年换季你都要咳嗽，紧张也咳嗽，说谎也咳嗽，害怕也咳嗽。因为你身体不好，大家都让着你，你在四个丫鬟里就是最小的妹妹，在盛家，你们享受的也是小姐一般的待遇……”沈含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似乎在陈述着往事。
清歌愣住了，她咳嗽的事为什么这个北珉的丫头会知道。
她继续咳嗽了一阵，险险的止住了，然后对着沈含笑说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的事情？”
“我是谁，是是一个替已死之人来索命的人！”沈含笑凑近清歌，几乎要鼻尖相对了，一双澄澈的眸子里是一片认真之色。
清歌的头像拨浪鼓一样的摇着，不敢置信。
“你还记得嘛，你十岁那年从书上掉下来，摔折了手臂，现在还不能提重物。”沈含笑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说着。
“你还记得嘛，你十二岁的时候出了痘疹，大夫人没有让人把你赶出去，反而还好好的养着，可他们呢，盛家满门抄斩的恨，你还记得吗？”沈含笑再一次揪起了清歌胸前的衣服，她就是来好好的质问清歌的。
清歌又开始咳嗽，在咳嗽声中沈含笑继续笑着说
“你还记得嘛，你十六岁那年，和侍卫私相授受，还怀了孩子，是谁替你瞒下来的，是你的小姐，是盛皇后，她在冷宫之中死的不明不白，你可又想过要替她查明真相？”
质问之声一波高过一波，清歌颤抖着身体看向沈含笑，眼神里的光芒如一道线似得笔直的射向沈含笑，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咳嗽鬼，你太吵了，你再不早点好起来，我就让娘亲把你卖了！”沈含笑又回忆起年轻时候的记忆，然后重复了一遍当年的话。
清歌却如同五雷轰顶。
她面色发白，喘息剧烈，然后看着沈含笑像是见了鬼一样。
“好了，你可以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了，你不配留在这个世上。”沈含笑最后看了清歌一眼，离开了密室。
负了她的，欠了她的，她一个个的都会讨回来的。
离去的沉重的脚步如同踏在清歌的心上，清歌面上流下了一行清泪，高喊了一声“小姐”，然后将牙齿重重的一咬，口舌里涌出了大片的鲜血，她歪着头，想到了当年在府里的时候，不用勾心斗角，大家都让着她，生活特别的快乐。
可是，为什么最后都变了呢……
“王爷，如果没事奴婢就走了！”沈含笑觉得有些疲惫，却还是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应付晏无心这只修炼了多年的狐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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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在这间不知是哪个妓子的香闺里泼墨。
一副气吞山河的画，就在他的笔下慢慢成形，沈含笑的眼里生出几分亮光，晏无心的确让她觉得太多的不可思议。
“人打了嘛？心里可舒坦了？”晏无心头也不抬的说道。
“打了，她打我十个巴掌，我还她十鞭子，舒坦了，谁也不欠谁了。”沈含笑重重的呼了一口气，一双水盈盈的眸子里是难以掩盖的失望，只是晏无心没有回头，却不曾发现罢了。
他只是对“欠”这个字稍微研究了一下。
晏无心觉得欠字太过于沉重，她们这样的小小恩怨还担不起这个欠字，不过对此也是一笑了之，挥手打发了沈含笑。
待沈含笑走了，暗卫突然出现在了晏无心的面前。
“何事？”晏无心语气淡漠。
“那个宫女死了，咬舌自尽。”暗卫如实的禀告。
“在见过她之后就死了？”晏无心指着沈含笑的方向说道。
“是。”暗卫点头。
晏无心提起笔杆，在画作上落下署名，然后将笔放置在一旁，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光彩，沈含笑此人真的越来越让她好奇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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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盛大人的私生女这一层身份，她是否还有什么别的身份呢！
相信这些谜团不日定会一一解开的。
……
沈含笑没有过多的停留，今日只是同那位昔日故人来一个了断罢了，至于她的结局她并不想插手，晏无心怎么处理都行。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清歌已经死了。
沈含笑到了皇宫之中，就听闻了一个消息，太子出疹子了，太医们束手无策，有一个开了药，把太子吃了拉肚子了，已经被苏澄下令拖出去砍了。
这是个好机会！
要不要借此靠近南钰？
沈含笑在心中沉吟再三，自盛海棠死后，已经过了一年多，而她只是以一个宫女的身份回来的，与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如果想要能在南越的皇宫里行走方便，甚至报仇，她就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身份才行。
思索了很久，沈含笑连东西都没有放，就赶去了安仁宫。
历来，安仁宫都是皇后的住所，南钰自生了太子之后，便搬进了安仁宫，可苏澄偏偏又不立新皇后，又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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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这个丫头，安仁宫现在忙着呢，你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画芳出来的时候，看到是沈含笑，竟然还记得她，可能是因为沈含笑颇有几分姿色的缘由吧。
画芳的话，也将沈含笑飞奔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她急忙拉住画芳的袖子，诚恳的说道：“奴婢是来献药方的，关于太子的红疹，奴婢有法子，并不是来捣乱的！”
画芳就在沈含笑面前站定，好好的同她说道：“你真的有法子？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药方子如果没用，还吃坏了太子，你的小命可是保不住的，里面已经砍了一个太医了，皇上生起气来，娘娘可拉不住的！”
沈含笑确认的点点头，也忍不住在心中暗嘲，果然是个子嗣艰难的男人所为，好不容易生了个宝贝疙瘩，自然是比什么都重要了。
很快沈含笑就被带了进去。
“你有法子？”南钰殷切的看着沈含笑说道，身为一个母亲，她的焦急是真的。
沈含笑看了看太子身上的那些小红疹子，必然是婴孩体内的虚火导致的，她点点头说道：“只要取三两艾叶，加水煮沸，再加一点点盐巴，每天给太子洗上两次，红疹子就能退了。这个法子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我弟弟从小都这么洗。”
这事确实不假，哪个大门大户的家里没有捏着几张实在好用的偏方呢。
南钰听完之后，就问太医，“她说的可是真的？”
太医们也是惶惶不安，这事情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所以也是慎之又慎的说道：“艾叶是没有毒性的，盐巴也可以试试，左右不会更糟糕的。”
言语中，大致意思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但是又不敢说的太明显，怕被苏澄生气，搞不好他就掉了脑袋了。
“你确定法子有用？”南钰看着沈含笑再次问道。
“奴婢用性命担保不会对太子殿下有任何的伤害，只是见效快慢就不好说了。”她也不傻，没有一口气就将话说死。
南钰也是没有办法了。
让人煮了一大锅热水，按照沈含笑说的用艾叶烧水加盐巴，再兑了一点冷开水，奶娘就把太子给抱了过来。
太子才六个月大小，头发还是浅浅的一层，看上去毛茸茸的，太子长得格外的漂亮，只是在外面的肌肤长了很多个红色的疹子，小孩子觉得痒就要去挠，奶娘不让他抓，太子就一直哭，如今嗓子都有些哑了。
把太子放在艾叶水里洗澡，玩闹着，小孩子也不哭了。
南钰眼睛一亮，然后看着沈含笑，心下一喜，“当真有用！”
沈含笑点点头道：“每日洗上两遍就好，再让太医开一些孩子能用的膏药抹，药就不要吃了，是药三分毒，伤了孩子肠胃不好。”
“你说的有理！”南钰一下子恢复了精气神，指挥着太医照搬。
然后太子在艾叶水里泡的小手都起皱皮了，奶娘就把人赶紧抱出来，太子咿咿呀呀的闹腾着，像是还要洗澡，一时间安仁宫里皆大欢喜。
太子的红疹也好了许多。
“贵妃娘娘，那奴婢先回汾阳宫了，有事传唤就好！”
沈含笑不再留在安仁宫，听说苏澄知道太子好了，已经赶过来了，比起南钰，沈含笑更加的不愿意见到苏澄。
南钰允了。
沈含笑回到汾阳宫，就被晏开拉进了屋子。
“你做什么要去帮助南越的人，你忘记他们都是怎么欺负我们的了吗？”晏开歇斯底里的说着，对沈含笑的行为恨不能理解。
沈含笑拍了拍晏开的背说道：“我们现在也离不开南越，努力的让自己的日子过得顺畅一点岂不是更好吗？”
晏开一把甩开了沈含笑的手不耐烦的道：“你觉得南越的人会感谢你！”
晏开和沈含笑的谈话不欢而散。
沈含笑却笃定，自己的这番功夫不会白费的。
风含煞，燕归巢，秋冬之际乃草木凋谢之时，哪怕是皇宫后院，同样阻挡不住四时轮转，阴阳更替。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熟悉的回廊，熟悉的小径，熟悉的宫墙以及熟悉的楼阁，唯独没有熟悉的人。
眼前的宫殿，名安仁，意为长久安定，怀仁天下。
安仁宫处于后宫的正中央，有东方青龙回水之势，东方五行属木，主生发，龙子，主富贵，天命所归！
沈含笑望着熟悉的殿门，眸子里闪烁着别样的光泽，有怀念，有痛苦，更多的则是仇恨。
这里是南越当今贵妃南钰的住所，而在几年前，这里还是她的寝宫，甚至连名字，都是她所取。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此地早已换了主人。
方才，南钰突然遣人传话，要召见她，对此，她虽然满腹疑惑，但她没有理由拒绝，也无法拒绝，最终只好匆匆出门
领路的嬷嬷不知沈含笑所想，也不屑于过问，谨慎的穿过宫门，脚步细碎，落地无声，沈含笑紧随其后，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摆，一副魂飞天外，如同野鬼的样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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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记忆中的景致，如今早已不见，简单朴素的格局，如今早已大变样，高大的树木，景致的花坛，一切，都与印象中大为不同。
沈含笑相信，若是春来，这里必然生机勃勃，花团锦簇，她相信，这绝对是南钰的心思，毕竟昔日的她，可无法将安仁宫打理的这般妩媚。
与她奉行的铁画银钩，果断刚毅不同，南钰一直以来，都一副玲珑小巧，娇柔端庄的如水女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同的主人，不同的心思，也就有了不同的景以及不同的风趣。
南钰的气色比两日前初见时又明媚了几分，如同寒风中绽放的腊梅，透着一股子坚毅和强硬，唯独一双清澈的眸子，流转，给她平添几分妩媚与娇柔，再加上锦缎常服，富贵逼人。
“奴婢见过娘娘。”
恭敬的见礼，沈含笑收起了所有的棱角，如同一只不安的小鹿。
面对生死大敌，心里虽然恨得滴血，但她却没有表露分毫。
“无妨，平身吧。”
南钰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看来她这两年，长进了很多，是昔日隐藏的太深，还是养移体？”
沈含笑一边起身，心头一边思索。
居移气，养移体，不同的位置，会给人带来不同的变化，如今的南钰，完全没了昔日的娇柔，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阴狠毒辣，心思诡诈，反而落落大方，锋芒内敛，透着一股朝气，将所有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
沈含笑没有继续开口，安静的站在中央，任由南钰的目光，不断的打量着自己。
南钰的目光很石，虽然才几个月大，略显，却也极为喜人。
沈含笑心头蓦地想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一股锥心的刺痛涌上心头，唯有强颜欢笑。
孩子很清秀干净，也极为乖巧，不哭不闹，见到沈含笑，还咯咯的笑，嫩嫩的手指，胡乱的抓着，显得很活泼好动，完全没有见到生人的害怕。
沈含笑逗弄一番，见南钰没有阻止，索性也放开了心思，动作大胆了起来，最后甚至抱了起来，一大一小，傻呵呵的笑，不时的，沈含笑口中还冒出几句北珉话。
对此，南钰在一旁看着，依旧没有阻止，反而嘴角微翘。
只是几个月大的孩子，不经闹，没多久，就哈欠连天。
南钰见此，让人将孩子抱了下去，笑意满脸地道：“看来这孩子很喜欢你呢。”
她看得出，沈含笑也是很喜欢小孩的，目光越发的满意。
“娘娘，是奴婢放肆了。”沈含笑仿佛刚反映过来，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似的。
毕竟小孩子虽然才六七个月大，可那毕竟是太子，从出生就注定，身份显赫。
“无妨。”
南钰轻笑一声，并未在这小事上纠缠，反而意味深长地道：“你很机灵，也很聪明。”
“啊？”沈含笑心头一突，面色微变。
“别心急，听本宫说完。小说站
www.xsz.tw”南钰目光一闪，若有所思地道：“本宫有意让太子的贴身奴婢，不知你意下如何？”
“娘娘，这……”
沈含笑大惊失色，这次是真的被南钰的决定给吓到了。
她身份特殊，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南越人，而且还是晏开的婢女，如今怎么可能入得了南钰的眼。
难道她就不怕，我暗中加害？
沈含笑内心一沉，有些搞不懂南钰到底有何目的，毕竟南越和北珉是死敌，谁会没有戒心，如今南钰让她接近太子，就已经冒了足够大的风险了，更别说还让她当贴身婢女。
这女人疯了吧？
沈含笑内心暗骂。
“怎么，你不愿？”南钰眸光流转，语气透着探寻。
“不瞒娘娘，以奴婢的身份，如今实在不适当殿下的婢女，还请娘娘恕罪。”沈含笑战战兢兢地开口。
不是疯了，就是有大阴谋，否则怎么可能让一个可能是敌国的奸细，来照顾太子，毕竟苏澄想生个孩子都困难，而她，能被北珉选出来当眼开的婢女，忠心上根本不用想。
这时候，她真的搞不懂，南钰到底有何目的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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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钰见此，目光微动，有些遗憾地叹息道：“既如此，此时就罢了，不过本宫所言，出自真心，你若有心，随时可告知本宫。”
“是，奴婢多谢娘娘厚爱。”
沈含笑点头，依旧有些转不过弯来。
难道她想把我收为己用？可这样也太突然了点，完全不像南钰的作风，沈含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想了想，犹豫再三，还是出言道：“娘娘，奴婢这番出来，耽搁许久，殿下要回来了，奴婢想告退。”
“好。”
这次南钰很干脆，点头道：“不过你若无事，不妨多来本宫这里走走，太子可是很喜欢你，来人，看赏！”
他连我是谁，恐怕都认不出，喜欢个鬼！
沈含笑内心凛然，不过对于赏赐，她却没有推辞，而是恭敬的收下了。
出了安仁宫，沈含笑依旧感觉脑海晕乎乎的，南钰这女人，突然冒出这样的主意，真的让她完全想不通。
虽然心底对南钰恨得要死，但她此时依旧很谨慎。
……
有了兰熏等婢女的加入，如今的汾阳宫，已经内外打理了一番，看上去比初来时，多了几分生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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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沈含笑踏入汾阳宫的时候，就见到兰熏等几个婢女，正在无所事事的歇息，见到她拿着一堆赏赐，都纷纷赶到诧异。
“卖主求荣！”
兰熏远远的见到沈含笑拿着一堆价值不菲的东西，撇了撇嘴角，暗骂一声。
不用说，她就猜到，沈含笑的赏赐，多半与南钰这次召见有关，原本她以为南钰召见沈含笑，会让沈含笑吃苦头，甚至已经准备好等沈含笑回来，好生嘲讽一番，却不想，事情的发展，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一时间内心越发的不服。
她可是皇后指定的人选，理应最受重视才对，却不想这番南越之行，屡屡让沈含笑出风头，内心越发的不甘，尤其是沈含笑对她不仅很放肆，甚至完全目中无人，屡次跟她作对，更是让她恨不得将沈含笑给杀了。
沈含笑并未理会众人的惊讶，虽然同为婢女，同样是选出来伺候晏开，可她毕竟与这些人不同。
只是意外的是，她刚回来，东西还未放好，晏开同样下学回来了。
这次，晏开依旧显得很落魄，显然，这次在南书房，依旧吃了大亏，甚至整个脸上都挂满晦气，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当他见到沈含笑放下的一大包赏赐，不由面色一沉，道：“这些哪来的？”
“南钰贵妃赏的。”
沈含笑淡淡的开口，说着看了眼晏开那狼狈的模样，也没多说什么，有时候吃亏是福，对于晏开的遭遇，只有他自己去面对，任何人都帮不上。
晏开闻言，面色一沉，问道：“怎么回事？南钰怎么会无端赏你这么多东西？”
对南越成见极深的他，自然不觉得南钰会有这么好心。
“没什么，还记得昨日里我献了一个药方吗？太子的病好了，所以这次南钰召见我，赏了我一些东西。”沈含笑语气平稳。
没有外人在场，她的语气和态度，都显得有些强硬，如同磐石般坚韧，又锋芒毕露。
“你！”
晏开目中隐有怒火跳跃，呵斥道：“你奉上药方，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但这是她硬要赏我的，不拿白不拿。”沈含笑笑了笑，对于晏开的愤怒，不以为意。
“你到底什么意思？”晏开小脸涨得通红，怒道：“我在学堂受人欺负，你不帮我想主意，反而整天捣鼓这些没用的东西，你到底什么居心？”
沈含笑沉默，定定的看了晏开一眼，冷声道：“我早就说了，如果你不想受欺负，那学堂你完全可以不用去，你不想学，谁敢勉强。”
“哼，劝我去的也是你，现在不想让我去的也是你，你倒是会说话。”晏开冷笑，旋即小手一甩，将桌上的布帛等摔得飞起，冷声道：“我警告你，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最好先跟我说清楚，不然的话……”
晏开说着，突然住口，不知如何说下去。
不然什么？
沈含笑内心一沉，冷眼旁观，依旧没有辩解。
晏开见此，冷哼一声，愤怒的摔门而出。
沈含笑眸光微动，内心暗叹，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她确实没法说，她不好解释，晏开看不出她的心思，她无可奈何，有些事，她能做的唯有尽力，尽力不让晏开卷入到自己的旋涡当中。
更何况，晏开此番境遇不好，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忍得住，安得下心，才能破茧成蝶，否则，早晚会被这滚滚洪流淹没。
身为质子，晏开最初时做的确实很好，但如今，似乎又开始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晏开在这里，要待的日子还很长，甚至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他都会处于这等环境下，若是无法成长起来，将来如何能面对狂风暴雨。
这一日，晏开都阴沉着脸，甚至没有跟沈含笑说话，对此，沈含笑也没有主动让步，更没有劝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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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兰熏在内，余下的婢女见此，都冷眼旁观，他们当中，有的倾向于沈含笑，有的倾向于兰熏，但无论如何，他们都看得出，此时的晏开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胡乱说什么。
时间一闪而逝，天气也越发的凉了几分。
当第二日清晨晨曦吐露时，早早起床的沈含笑，就看到外门浓雾弥漫，看不清前路，似乎锁住了整个宫闱。
“这个给你，穿上吧。”
当沈含笑见到晏开时，将手中一个小小的马甲递给了对方。
“这是什么？”晏开眉头微挑，他的面色依旧有些不好看，不过却也没了昨日的愤怒。
“护身的。”
九暮离淡淡的开口，这马甲她忙碌了半夜，才完成，胸口和后背之处，都有小小的铁皮，如同镜子似的，可以扛得住别人的拳头。
晏开初到这里，有些脾性难改，也沉不住气，在学堂吃亏难免，这方面沈含笑帮不上，但最少有了这个小马甲，再与人打架的话，这玩意抗打，受伤要轻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她昨夜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主意，类似小一点的盔甲。
晏开将马甲展开看了看，旋即也看出用途，想也不想就穿在了身上，看着沈含笑的目光，也平和了许多，试探性的问道：“你今日还会去南钰那里？”
沈含笑皱眉，想了想，道：“看情况，她允许我前去陪太子的，若有空的话，我会去。”
“你为何要参合到他们的事！”
晏开一听就像是炸了毛的小猫，没好气的道：“莫非你以为真有事，她们会为我们出头不成？你这样，只会让我们以后越来越难过，要知道，我们毕竟是北珉人，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信。”
这番话，晏开说的斩钉截铁，透着愤怒和不甘，似乎是这几日见闻的总结。
沈含笑沉默，不得不说，晏开虽然有些孩子气，加上几日的积怨，火气也很大，但他的话，却说的没错。
南越对北珉，真的没有任何信任。
“或许吧，但若是跟南钰走的近点，指不定能省掉不少麻烦。”沈含笑淡淡的开口，似乎在辩解，又似乎在说服自己。
“你这是做梦！”
晏开不屑地冷笑，无情的打击着沈含笑，“你可知晓，你这样一来，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要知道这宫里并不平静，你跟南钰走的近，那其他的妃子会怎么想，到时候若是暗算我们，给我们胡乱扣个罪名，你觉得我们有能力洗清嫌疑吗？”
身为北珉人，又深居宫中，现在他们就是最好的靶子，现在无论宫里出什么事，多半会怀疑到他们头上，换了寻常，躲还来不及，晏开如何也没想到，沈含笑会拼命的往里面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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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话音落下，沈含笑当即就一脸惊愕，显然没料到，晏开竟然会有这番见识。
不得不说，晏开这番话说的虽然难听，却一语中的。
但沈含笑却同样有自己的理由，有些事，她不得不去做，也不得不去接近，她不想一直等下去。
自从踏进这座宫墙，她心中复仇的火焰，就无时不刻不再啃噬着她。
她没有辩解，也不想辩解，无从辩解，有的唯有无尽的沉默，她知道晏开是对的，但有一点，晏开不知，就是她对南越的了解，比晏开更多，甚至比晏无心还要多。
这是她唯一的底牌，也是最重要的赌注。
晏开见此，似乎知晓自己说服不了沈含笑，最终无可奈何地叹道：“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最好你想清楚，不要惹麻烦，否则，别怪我冷眼旁观，还有，我劝你离那个太子远一点，那孩子，碰不得，否则，万一太子有何不测，我们整个北珉，都会因此遭殃。”
沈含笑眉头微皱，心下一沉，晏开的顾虑，同样是她的顾虑，她知道这小太子招惹不得，也很清楚南钰的秉性。
晏开没多久就离开了，没有让沈含笑相送，背负着屈辱，再次踏上了前往南书房的路。
远远的看着晏开矮小的身影，消失与迷雾当中，沈含笑发现，虽然这小家伙依旧满是愤怒，可不知不觉，他的步子已经沉稳了许多。
或许，不久后，他就能扛得起一杆大旗了！
沈含笑如此想。
晏开去了南书房，汾阳宫自然又没什么事，他们不过是外人，又是质子的随从，就是出宫都很难，在宫里，自然不可能随意乱闯。
举目无亲，日子过得寡淡无味又胆战心惊，如同生活在一个庞大的牢笼，除了日出日落，晨风晚露，一切都单调而无味。
沈含笑最终还是去了安仁宫，她想不通南钰的意图，但这并不妨碍她偶尔去套套近乎。
有了太子这个折中的小玩伴，南钰对她的戒心，好像并不高，而且对她找孩子玩，也很乐意。
身为太子殿下，如今才六个月大的小屁孩，自然没有什么威严，甚至连认人都显得困难，逗小孩子沈含笑也没什么经验，但胡乱应付，她也能做到从善如流。
南钰对此，也未表露过不满，似乎真的有意拉拢沈含笑似的。
沈含笑很知晓分寸，除了面对赏赐时，略微表露出惊喜，余下一切，都显得极有分寸，不过她也看得出，对于后宫的事情，南钰很上心，但具体如何安排，却避开了她。
最终，平淡无奇的一天，没有带来任何惊喜，唯有沈含笑的赏赐，又多了一点。
晏开今日依旧很窝火，回来时同样狼狈，显然跟比自己大了许多的王公贵子们的争斗，依旧没占到什么便宜。
只是值得欣慰的是，他身上的伤要少了许多，这多半是沈含笑的功劳。
“殿下，奴婢有事跟你说。”
当晏开阴沉着脸，踏进汾阳宫后，没歇息多久，兰熏就悄悄找上了晏开，面对犹豫的开口。
对于兰熏，晏开虽然不待见，也没什么好脸色，但终究没有排斥，而是眉头微皱，道：“什么事？”
“殿下，你可知晓，沈含笑她，她今日又去安仁宫了！”
兰熏面如寒霜，一副不忿的样子，眸子里寒星点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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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不忿的话，落在晏开的耳中，却仿佛惊雷，他眉头紧皱，想了想，冷冷看了兰熏一眼，道：“我知道了。”
话虽如此，但没过多久，他就一脸阴沉地找上了沈含笑。
“你又去见南钰了？”
面对晏开的质问，沈含笑点了点头，道：“是啊，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你拦得住，管得着吗？”晏开冷笑，看着沈含笑的目光，透着无奈和不忿。
自己都管不过来了，还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什么时候做过傻事？”沈含笑反问。
晏开一愣，旋即沉默下来。
不得不说，沈含笑这话听起来很可笑，但晏开却相信，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丫头，确实比他想象的还要精明。
但他依旧有些不满地道：“可就算你有想法，难道不能跟我说说，好让我心底有个底？”
“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能先这样应付着，放心，有事我不会瞒你。”
最终，沈含笑只有如此搪塞，确实，很多事她自己也摸不着头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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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面对南钰是福是祸，她也未知，这种事，她心底虽然有猜测，但具体如何，还有待验证。
她终究不想晏开也卷入旋涡，她身为婢女，有时候出格一点，顶多收点惩罚，可若是晏开卷进去，那意义就完全不同。
晏开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但他同样拿沈含笑无可奈何，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相信沈含笑，没有继续发怒。
应付完晏开，沈含笑的眸子就彻底冷了下来。
兰熏！
这个不安分的傻货，不用想，这种事多半是她告的密。
对别人无可奈何，但面对兰熏，沈含笑却没放在眼里，所以，没过多久，她就将兰熏给拦住了！
“沈含笑，你想做什么！”
眼看着沈含笑面色不善地拦住去路，兰熏面色沉了下来，眸子里闪烁着杀机。
“我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沈含笑冷笑，旋即目光锐利如刀，冷声道：“兰熏，我劝你以后少管我的闲事，否则，我无法保证，你还能在汾阳宫待下去。”
“你敢威胁我，莫非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兰熏冷笑，怡然不惧。
“我忘没忘不知道，但我想你肯定是忘了你的处境，要知道，在这里，可护不住你，不想死，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心眼也少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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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一脸不屑地开口，这种不安定因素，留着早晚是祸患，她心中已经有了杀意。
若非他们这一行身份特殊，她很想现在就解决掉这个祸胎。
“呵，可笑，你以为你是谁！”
兰熏对沈含笑的威胁，根本没看在眼里，反而目光一转，冷笑道：“不过你想让我不多管闲事，也不是不可以，将出宫的令牌给我，我保证，你以后是死是活，我都懒得看一眼。”
主意打的蛮好！
沈含笑讥讽冷笑，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想要我的令牌，你少做梦了，有本事，自己去要一个来。”
“你！”
兰熏气得脸色铁青，最终冷冷地道：“那有我在，你就别想安生。”
“那你先想好怎么死！”
沈含笑说着，煞气暴涨，目光如刀，直扎向兰熏的内心，逼人的压迫感，瞬间让兰熏呼吸一滞。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身份相差无几的婢女，而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恍惚有种面对第二琉璃的感觉。
“该死！”
兰熏内心一突，脸色涨的如同猪肝似的。
沈含笑不屑的冷笑，转身就走，这次是警告，下次，她就不会这般客气了。
望着沈含笑离开的背影，兰熏面色瞬间黑了下来，心底突兀地冒起一股寒意。
“不行，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否则……”
越想越不安，最终，兰熏目光坚定下来，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定，转身离开了汾阳宫。
……
曲折蜿蜒的小径，如同错落的棋盘。
迈着碎步，兰熏很谨慎的前行，最终来到一处比较偏僻的所在。
这里，宫殿不少，只是看起来很简陋，若是沈含笑在此，定然能一眼认出，这里大多数宫女的住处。
兰熏小心翼翼地前行，接着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留下一个记号，转身离开。
兰熏来得快，去的也快，看似无痕而又不经意。
接下来的日子里，晏开依旧每日里出入南书房，这个南越最负盛名的南书房，他到底学了些什么，他同样没有告诉任何人。
同样，因为沈含笑的不听话，他最近甚至都没有过多的理会沈含笑。
对此，沈含笑看在眼里，虽然有些担心，但最终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她希望晏开能早日成熟起来，但有些事她急也无用。
何况，往后是福是祸，她自己同样看不清。
晏无心也没有继续找她，自从那日见面后，她甚至在也找不到任何晏无心存在的痕迹，这家伙不愧是当初的宿敌，手段神出鬼没，饶是她已经足够仔细，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她不信晏无心真的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宫里胡乱行事，她也不信若是晏开真的惹上了不得的事，晏无心不会出手。
但就算相信，她也无可奈何，这家伙每次的出现，都仿佛凭空冒出，几乎让她抓不到丝毫把柄。
不过不知是错觉，还是警告有效，接下来的几日，兰熏安分的很多。
至于其他的几个宫女，平日里也没有任何异常，日子依旧过的平淡无奇，他们这群人，就像是被遗忘的角落里，盛开的牵牛花，虽然耀眼，却没有任何人关注，唯有麻木地承受着时光的侵蚀，直至最终凋谢。
相较于在北珉的日子，这样的日子，谁也不喜欢，但就算再如何不喜，依旧拗不过命运的碾压，甚至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相较于其他人，沈含笑的日子却多了一点色彩，这是南钰的看中，有了安仁宫打法时间，仿佛素白的纸上，多了一点墨迹。
虽然触目惊心，却又多变，至于好坏，依旧如同在迷雾中穿梭，难以辨认。
这日，就在沈含笑刚从安仁宫出来，快要抵达偏僻的汾阳宫时，途中却被两个太监给拦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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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婢女，你是何人，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开口的是一个长得如同马脸似的太监，说着就一脸不善地打量着沈含笑，甚至还眼珠微转，示意身边的同伴。
这马脸太监的同伴，脸色有些乌黑，在同伴说完，就沉声道：“宫中不得随意走动，你这贱婢，好大的胆子，莫非不知晓宫里的规矩。”
“我受贵妃娘娘召见，你们有事？”
沈含笑眉头一挑，毫不犹豫的将南钰抬了出来，这时候，她相信，就凭这两个太监，还没胆子去南钰那里对峙。
毕竟看这两日的服饰打扮，明显就是两个杂役太监，平日里也只能做一些宫女们干不来的苦力活。
两个太监一听沈含笑的话，顿时就面色微变，相视一眼，目中有些惊惧，但紧跟着，那马脸太监似乎想起什么，冷声道：“满口胡言，看你这样子，是汾阳宫的婢女吧？凭你这等身份，有何资格受贵妃娘娘召见。”
“不错，大胆贱婢，竟敢妖言惑众，拿着贵妃娘娘的名头招摇撞骗，该死！”
那黑脸太监反应过来，目中泛起精光，尤其是看到九暮离手上拿着的两个精致的盒子，目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冷喝道：“好哇，还敢在宫中偷盗，罪该万死！”
“拿下！”
马脸太监同样呵斥一声。栗子小说 m.lizi.tw
二人自说自话，名头一个个扣下，说罢甚至不给沈含笑反驳的机会，袖子一卷，大手张开，毫不犹豫的向着沈含笑抓了过来。
面对区区一个小婢女，二人这番一出手，都一副手到擒来的样子。
“你们找死！”
沈含笑面色一沉，面对二人突然出手，脚下一闪，身子如风一动，想也不想，连续两脚踹了过去。
“哎哟！”
马脸太监被一脚踹中小腹，身子一缩，惊呼一声。
而另一人则见机的快，闪到了一边，心有余悸的看着沈含笑，喝道：“大胆，还敢反抗，不知死活！”
“你们再动手试试，莫非你们南越宫里的太监，都这般毫无规矩不成！”沈含笑眉头微皱，她不想多事，更不想暴露自己的功夫。
更何况这里是后宫，皇宫重地，暗中不可能没有人监视，一旦暴露太多，难免让人起疑，这对她不是什么好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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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她目光一扫，都能看出哪些地方，藏着大内侍卫，毕竟昔日，她对整个后宫的侍卫，可是了如指掌。
然而她的呵斥，毫无用处，两个太监明显受到指使，竟然想也不想，再次向她扑来。
“是谁的人！”
沈含笑背着莫名其妙的刁难，弄的心头也有些窝火，身子一动，仿佛一个会点庄家把式的习武之人似的，也同样予以还手。
虽然只是粗浅的功夫，但依旧不是两个毫无功夫的太监能比得上的，不过三拳两脚，两个太监就被沈含笑轻而易举的打趴在地，鼻青脸肿的哀嚎不已。
沈含笑冷哼一声，一脚踩在马脸太监的手掌上，冷声道：“说，是谁让你们来的。”
“你，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们出手，你可知晓……”
马脸太监一脸惊惧，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沈含笑脚下一跺，无情的一脚瞬间踩在对方的五指上。
“啊！”
马脸太监痛的一声尖叫，但沈含笑依旧毫不动容，冷声道：“老实交代，否则今日废了你，反正死了你，还有另一个。”
说着脚下微动，死劲碾磨对方的手指。
十指连心，这股剧痛可并非寻常人能承受，当即马脸太监就承受不住，另一个黑连太监见此，吓得身子不停地哆嗦。
这两个太监可不是什么好人，面对她这样身份低微的婢女，这次若真落入对方手里，铁定死的不能再死，所以她下手，极为狠辣。
而更让她担心的是，到底是什么人盯上了自己，自从进了南越宫里，她除了偶尔去见见南钰之外，并未与任何人交际，若是真有人暗中对她下手，她不得不慎重。
而且，她最担心的是南钰的仇人，那些觊觎南钰地位的妃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如果真的招惹上这些人，她往后不得不谨慎行事了，否则，真如晏开所言，谁也救不了她。
毕竟南钰为了不想招惹更多麻烦，也不会出力的保她，而苏澄，恐怕巴不得她有麻烦，最好连晏开也牵连进去，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扯个借口，名正言顺的再次对北珉动兵了。
“别，别踩了，我说，我说。”
最终，马脸太监承受不住巨大的痛苦，如实相招，“不是我要来的，是潘嬷嬷，潘嬷嬷让我们来的。”
“潘嬷嬷？”
沈含笑闻言，目光一冷，眉头紧皱，潘嬷嬷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不过一时间又有些想不起来，当即冷声道：“胡说，潘嬷嬷是谁，我都不认识，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找我麻烦。”
“还不是你们汾阳宫的人求她帮忙的，否则我们哪敢！”马脸太监战战兢兢的开口。
汾阳宫的人！
沈含笑心底一沉，汾阳宫里，她没有多少对头，要说真想让她死的，也只有兰熏。
“慢着，兰熏，潘嬷嬷！”
如同闪电划破迷雾，沈含笑瞬间想起，好像在刚过来时，兰熏提到过，第二琉璃在宫里有人，好像就是那个潘嬷嬷。
“兰熏，你找死！”
目中杀机一闪，沈含笑冷哼一声，旋即狠狠揍了两个太监一顿，转身离开。
已经知道是谁，接下来就好办了。
原本还担心是宫里有什么阴谋，又或是苏澄有别的动作，如今看来，是她多想了。
虚惊一场，但余下的事，她却不能不管不问。
当她踏进汾阳宫的时候，整个汾阳宫依旧很安静，并未有任何异常，只是她找了半天，并未看到兰熏。
“这贱人，死哪里去了！”
她面如寒霜，甚至连几个熟悉的宫女打招呼，都只是勉强点了点头，旋即开始仔细找寻着兰熏的踪迹。
“兰姐，你今儿怎么这么冲动，呼……阿呼……”
“别废话，姐今儿高兴，哈……”
呼哧呼哧的呼吸声，伴随着，由小房间内传来，让路过的沈含笑突然驻足。栗子小说 m.lizi.tw
敏锐的耳力，让她瞬间辨认出，房内的两人，有一人正是兰熏，而另一人，九暮离同样恨熟悉，正是负责打理日常杂物的太监小钱子。
“找了半天没找到人，原来躲到这里找对食了。”
沈含笑冰冷的脸色浮现一缕讥讽的冷笑，自从被潘嬷嬷派的太监找茬之后，她一回到汾阳宫就四处找兰熏，却不想四处没见人，最终却在这拐角的小房子里找到人了，而且对方正在寻乐子。
“可惜现在不是杀掉的好时机。”
沈含笑眉头微皱，虽然很想把兰熏给宰了，但她不得不承认，眼下并非最好的时机，而且这样容易给人留下心狠手辣的印象，对她往后不利。
最终想无可想的她，心生一计，没有继续听墙角，而是悄声离开，直接回到汾阳宫大殿，偷偷放出风声。
汾阳宫无所事事，哪怕是几个宫女，也都闲的很，但很快，这些人当中，就有几个偷偷的由后门溜开，直奔后方偏僻的小屋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喂，你们两个，去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嘘，别大声嚷嚷，我们打算去看热闹呢，你去不去，一起呗。”
“什么热闹啊，我跟你们说，现在我们可不能乱跑啊，否则怪罪下来，大家都要倒霉。”
“没事儿，我们不出去，就在后面呢，看兰熏和小钱子去。
“……”
消息很快传开，没过一会儿，汾阳宫的宫女，都耐不住好奇，纷纷向着那小屋子走去。
沈含笑见此，心底冷笑，但她没有率先过去，而是等人都去了差不多，她才开始动身。
她在晏开面前极为受宠，说话极有力度，虽然因为兰熏的存在，众多宫女里不少人都并不待见她，但畏惧依旧不小。
毕竟兰熏可是第二琉璃身边受宠的婢女，连这样的人沈含笑都不惧怕，余下的，自然不敢明面上与她作对，这也让她积累了不小的威严。
所以，当沈含笑面沉如水地来到小屋旁时，那几个正在偷听偷看的宫女，察觉到她的到来，都面色一紧，显得颇为尴尬。
“你们在做什么呢？”
沈含笑幽幽开口，语气满是好奇与惊讶。
“含笑姐姐，你，你怎么来了！”
有宫女与沈含笑较熟，见沈含笑问起，一脸尴尬，两颊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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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出声就罢了，这番一出声，顿时小屋里响起了兰熏惶恐的尖叫声，“谁，谁在外面！”
兰熏话音刚落，很快，房间门就被拉开，紧跟着兰熏伸出了半个头，但当她看清外面的情形时，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啊，啊啊啊，是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谁，怎么回事？”
紧跟着，小钱子惊慌失措的声音，同样想起。
“哼，原来是你们呢。”
沈含笑见此，毫不犹豫的出言讥讽。
“沈含笑！你不得好死啊你！”
兰熏似乎也没料到，这尴尬的一幕不仅被宫女们察觉，还被自己的死敌沈含笑逮个正着，一时间尖叫声变得极为高亢，如同踩了尾巴的猫。
沈含笑见此，内心冷笑，也懒得回话，转身就离开了。
最终，还是小钱子脸皮厚，率先出了房间，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灰溜溜的离开。
至于兰熏，此时早已没脸见人了，以至于缩在房间里，半天不敢出门。
“原来兰熏跟小钱子对食！”
“大白天的，就缠到一块，真不像话。”
无论兰熏愿不愿，这种事终究是传开了，羞愤的兰熏，这一日出奇的安静，甚至整整半日，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目的达成，沈含笑虽然眸子里的冷光依旧，可心情却好了很多。
这一日，汾阳宫很多人都显得很尴尬，这一日，也同样有很多宫女幸灾乐祸，几家欢喜几家愁！
闹过了，沈含笑相信，接下来兰熏多半会安静一段时日。
……
干燥的桂花，如同细碎干瘪的萝卜丝，再加上两朵拇指大小的菊花，被放入茶壶中，随后滴入蜂蜜，加入烧开的热水，一股清香，悠然浮现，让人心神安宁，脑海一清。
“还不错！”
沈含笑闻了闻，面带满意之色。
这些并非稀罕物，甚至在宫里，无论是妃子还是宫女，基本每月都有很多，用来冲茶水，长期喝下来，口中没有异味，留有一股清香，妃子们在侍寝时，不会让皇上不喜，宫女们，则平日里说话，口中不会有异味。
这是历来宫里特意要求的，无论南越，还是北珉都是如此，只是如今沈含笑所用，比往日所用，要精细的多，这是南钰特意赏赐的，整整两盒子，足够她用几个月。
清茶入喉，甜润香腻的感觉，加上一股热流升腾，让她浑身毛孔舒张，驱散着深秋的寒意，让她目光下意识的望向窗外。
几年前的此事，她在沙场出生入死，而后几年前的此时，她正在安仁宫，悠闲的等候着苏澄，随后直至前年此时，她居于冷宫，整日与寂寞为伍，去年此时，她正以新的身份，居于北珉深宫，为玉娆劳心劳力。
然而时间流转，当她再次面对寒煞人的秋雨时，又回到了南越，居于深宫，如同一名囚徒。
“南越的秋，比北珉还要冷！”
她喃喃自语，看着窗外枯枝禁不住秋风的拖拽，无奈的挣扎晃动，眸子里闪过浓浓的火焰。
“沈含笑，你做的好事！”
恰在此时，房门被退开，兰熏一脸愤怒的冲进门，冷冷的注视着沈含笑。
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很不舒服，此时的沈含笑就有这感觉，当即面色一冷，道：“你又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哼，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兰熏满脸怨毒，又带着无声的恐惧。
“怎么回事，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此时的兰熏，让沈含笑察觉到不正常，不由心头一紧。
“潘嬷嬷死了，难道不是你干的吗？”
兰熏胸口起伏不定，如同一头狼崽子，恨声道：“你可知道，潘嬷嬷是好不容易才拉拢的，如今她死了，往后宫里有什么事，我们找谁去，你这是想害死我们吗？”
“你闭嘴！”
沈含笑面色一沉，冷声道：“你觉得我有能力杀的了她吗？更别说我连潘嬷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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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又是谁，我听说几日前她曾让两个太监找你麻烦，被你打了。”兰熏气得满脸铁青。
“你还有脸跟我提这个！要我说她就是你害死的，你个蠢货！”
沈含笑面色冰冷，说着也懒得解释太多。
“你！”兰熏气得小脸煞白，恨不得上前撕了沈含笑，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不甘地离开。
她不傻，没有了潘嬷嬷照应，举目无亲，此时的她，根本不敢对沈含笑下手！
看着兰熏离开，沈含笑面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暴露了，就必死无疑吗？”
她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仿佛穿过雨幕，透过宫墙，看到暗中憧憧鬼影，那些，是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皇宫侍卫，多半是苏澄的心腹。
跟北珉人勾搭一起，在兰熏找上潘嬷嬷的那一刻，潘嬷嬷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对此，沈含笑没有任何怀疑！
今日的晏开下学比平日早了很多，但平静的日子，并未因晏开的下学而有所改变。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知是习以为常，还是已经麻木，随着慢慢适应，晏开由最初的愤怒暴躁，到如今，已经开始收敛自身的怒火，变得有些沉默。
“或许该让他歇息一段时日。”
看着这样的晏开，沈含笑内心暗自思忖，旋即整个心神又陷入了沉思。
南越皇宫熟悉的草木，熟悉的人，让她最近心思越来越多，夜里都难以安歇，甚至一连几日来，都会梦到昔日盛家满门冤屈不甘的怒吼，还有对她无声的诉控，血腥的噩梦就像一头狰狞的洪荒猛兽，不断啃噬着她的身心。
“爹，娘，是女儿对不起你们，都怨我……”
她轻声呢喃，恍惚如梦呓。
宫中的夜，没有梆子声，唯有安宁和相合，而她却觉得，这种安静极为可怕，透着阴森和鬼魅。
黑夜，永远是阴谋诡计最好的舞台，谁也不知，这秋雨如梭的夜幕下，隐藏着多少的阴谋与杀机。
吱呀！
窗户突兀地打开，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醒目，也格外毛骨悚然。栗子小说 m.lizi.tw
“谁！”
沈含笑翻身而起，面色前所未有的警惕。
“住口！”
恰在此时，一道阴沉却又熟悉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在沈含笑耳旁响起！
晏无心！
沈含笑浑身汗毛直立，她如何也没想到，这时候，晏无心会突然闯了进来，而且如入无人之境！
他怎么敢就这样闯进来，怎么可能办到的！
沈含笑内心惊悚不已，后宫身为皇家重地，想闯进来，不知要付出多少努力，就是当初的品延，身手在整个南越几乎处于顶尖，闯入北珉皇宫时，依旧被察觉，不曾想晏无心，竟然比品延还强的离谱。
“王爷，你怎么进来的？”沈含笑下意识的开口。
此时的晏无心，虽然一身长袍，却并非昔日王爷的打扮，但饶是如此，他这身长袍依旧是顶尖的好料子，只是线条渐渐明朗，少了几分尊贵，多了几分别有的大气。
“这天下，没有本王到不了的地方！”
晏无心淡淡的开口，看着沈含笑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王爷此来何事？”
知晓问不出有用的东西，沈含笑索性转移话题。
“你让我很失望！”
晏无心冷冷地开口，不等沈含笑辩驳，又道：“这样下去，你死期不远了。”
“谁要杀我！”
沈含笑心底大惊，别人这般说她不在乎，可晏无心敢如此，多半是有着绝对的把握，更何况此人浑身都是心眼。
“整个皇宫，谁都想杀你，从你第二次踏入安仁宫的那刻起！”晏无心说着，讥讽地冷笑道：“摆明的好借口，谁不用谁傻！”
“你是说有人意图针对太子？”
沈含笑心底一跳，她和南钰走得近，这不是秘密。
“还不算太蠢。”
晏无心讥讽地冷笑，看着沈含笑如同看一只小丑，“我知道你不安分，也别有用心，但有时候，得分清形势，脚跟都没站稳，就想上跳下蹿，那就是条只会汪汪乱叫的野狗，有什么用！”
“你监视我？”沈含笑面色一沉。
“人尽皆知的事，有必要监视吗？”
晏无心不屑地撇嘴，旋即掏出一柄匕首，扔给沈含笑，道：“拿着防身吧，这段时日谨慎点，宫里眼线很多，不想死就小心点，不要轻举妄动。”
沈含笑眉头紧皱，局势无法掌握，甚至都看不明朗，这让她很不习惯，也不适应，她不是喜欢被动的人，但如今这等情形，她又无可奈何，最终只得将匕首收下，默默点头。
“对了，清歌死了！”晏无心说着，目光死死的盯着沈含笑，似乎想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出什么。
“哦。”
沈含笑木然的点头，对于清歌的死，她内心没有丝毫被动，从她背叛的那刻起，她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人了。
有些人值得珍惜，而有些人，死不足惜！
晏无心眉头微皱，似乎有些遗憾，从沈含笑当日面对清歌的态度，他敏锐的察觉到，清歌对沈含笑有不同寻常的意义，但如今看来，一切又好像不像那么回事，一时间，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晏无心不语，沈含笑被盯得头皮发麻，深吸口气，冷静地道：“对了，王爷，我看这些时日，你还是别再来的好，前几日兰熏联系潘嬷嬷，最终潘嬷嬷死了，我看此事多半是苏澄所为，接下来他们必然盯得很紧，你还是小心点吧。”
“怕我连累你？”晏无心反问。
“我是担心王爷的行踪被人察觉，我烂命一条，死了也没人在乎，可王爷您不同。”沈含笑摇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言不由衷！”
晏无心嗤笑，旋即道：“放心吧，本王就在这宫里，想来也不过片刻时间！”
“怎么可能！”
沈含笑心底一跳，看着晏无心，如同见了鬼似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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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她再如何敢想，也想不到，这家伙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了宫里！
南越宫里有叛徒！
她下意识的得出结论。
“别多想，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本王的事，你最好别多问，好自为之。”
晏无心说着，身子一动，化作一道黑影，穿过窗户，融入漆黑的夜幕内，不知踪迹。
“这家伙，比想象的还难缠！”
沈含笑凝眉，自觉整个身子都有些发凉。
晏无心身为北珉，手中有着无数的能人异士，加上自身位高权重，谁也不知他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苏澄，晏无心！”
她下意识的回想方才的对话，想从中探索出什么，可最终一无所获。
苏澄对手晏无心，真的有胜算吗？
她下意识的想，不过很快她就觉得苏澄多半不是晏无心的对手。
苏澄太自负，虽然心机深沉，可很多事流于表面，容易被外在迷惑，而相对来说，晏无心却并不在乎这些，更注重自身。
不过，对于晏无心的警告，她不得不放在心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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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秋雨不眠，沈含笑同样难以入睡！
……
接下来的几日，南越一如既往的安稳，而南越的心脏，皇宫，自然更没有任何波澜，哪怕暗地里波涛汹涌，明面上依旧风平浪静，谁也察觉不出异常。
这是谨记晏无心提醒的沈含笑，这些日子里去安仁宫的时间少了，更多的时间里，她都待在汾阳宫，与兰熏横眉冷对。
没有了潘嬷嬷，兰熏原本高起来的尾巴，也无力的了下来，再也没有前几日的张狂。
“兰熏，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晏开小脸布满寒霜，看着兰熏，双目差点喷出火来。
就在今日，他在下学回来的路上，碰到两个宫女对他指指点点，讥笑之意溢于言表。
原本他并未在意，却不想对方越说越过分，而当他气不过问起时，却得知自己的宫女兰熏，竟然跟宫里的太监对食。
往日里兰熏虽然跳脱，但并未太出格，他一直容忍，却不想对方竟然做出这等事来，本就不堪的身份，如此一来，不知又会被多少人嘲笑。
“殿，王爷，对，对不起，是奴婢的错。”
兰熏对上晏开猩红的眸子，心底一颤，惶恐不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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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皇帝远，晏开想处置她，不过一句话罢了。
“你，你说你，竟然做出这等事来，你有替本王想过吗？丢人都丢到南越来的，皇后就是这么教你的！”
晏开气得脸色发青。
“北珉人就是没出现，尤其是女人，竟然饥不择食，连太监都要！”
“哎呀，话不是这么说，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这个呢，听说北珉人都好男风，估计是跟女人学的。”
流言蜚语依旧在耳，那些不堪的嘲讽，字字如刀，让晏开打心底感到难堪，却又无力辩解。
兰熏吓得面色一片惨白，双唇颤抖着，却半个字都吐不出，唯有泪眼婆娑，无力地看着晏开。
“你，你个没用的蠢货，你给我记住，绝对不可有下次，否则这汾阳宫，也容不下你了！”
晏开愤恨地开口，终究没有下令处置，他毕竟年幼，虽然一言可以定人生死，但终究狠不下心来。
“是，王爷，奴婢遵命。”
兰熏默默点头，旋即又不甘地道：“不过王爷，此事也并非仅有奴婢一人！”
“还有谁！”晏开大吼，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王爷难道不知，那沈含笑屋子里，有时半夜也有男人，依奴婢看，多半是南钰皇后或是太子王爷那边的人，否则她怎么去安仁宫那般勤快。”兰熏不忿地冷笑，说着，目中闪着诡异的幽光。
沈含笑，我倒霉了，你也别想好过。
“滚，滚出去！”
晏开一听大怒，想也不想，挥手就将兰熏赶了出去。
这一刻，晏开的心彻底的乱了，别人都好说，但沈含笑，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沈含笑会去找对食。
此时的沈含笑，并不知晓，自己被兰熏顺势给狠狠栽赃了一次，她正在替晏开修补那件有着护心铁片的马夹。
这几日，晏开与人打架的次数少了许多，但饶是如此，这薄薄的一层小铁片，经过几次消磨，也有些破损。
毕竟材料有限，她找不到如同士兵铠甲那样上好的材料。
忙了半个多时辰，当她好不容易将马夹修补好，突然间，晏开板着小脸，闯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有事？”
沈含笑见到晏开那严肃的样子，赶紧将马夹收起，替晏开倒了杯茶。
难得这段时日，二人间没什么争执，俨然又找到昔日和睦的关系，沈含笑自然也不想突然破坏。
晏开人虽小，心思却不少，不知不觉，这家伙已经开始步入成熟了。
“恩，我有事问你，希望你老是回答，不许隐瞒。”晏开找了个凳子落座，一脸严肃地开口。
“你说，什么事？”沈含笑眉头微挑，没想到还真有事，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挺严重的样子。
“我听说到夜里，你房间也有男人出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跟兰熏一样，在宫里与太监……”
晏开说着，似乎难以启齿似的，眉头紧皱，小脸满是紧张。
“你胡说什么，你从哪听到的？”
沈含笑面色微沉，有些莫名其妙，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如何也没想到，晏开竟然连这种事都怀疑到她身上来了。
“你！”
看沈含笑一脸不愉的样子，晏开以为自己料中了，面色顿时变得越发的难看，想也不想，就急声道：“沈含笑，你听我说，这天下男人多得是，无论如何，你也不该这样自甘，如今你又不大，在等几年，回到北珉，有本王在，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何必跟太监厮混。”
“你闭嘴！”
沈含笑整张脸都黑下来了，想也不想，就冷声道：“我何时做过这种事了，你莫非是信了兰熏的话不成，就那样反复的小人，说的话岂能相信！”
晏开张了张口，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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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见此，冷哼一声，也懒得理会，这种事，她实在没心思多解释，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有些人，是该继续给点警告了！
看着沈含笑负气离开，晏开一张脸皱成一团，越发觉得沈含笑的举动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不由面色阴沉的吓人。
如果沈含笑真的跟太监搞对食……
念头刚升起，晏开不由心头一阵哆嗦，不敢继续想下去。
沈含笑不知晏开作何想法，她出了门，就直接找上了兰熏。
见沈含笑盛气凌人，双目含煞地找上门，兰熏心头一突，看着沈含笑，目光冰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沈含笑冷笑，目光如刀，狠狠刺在兰熏身上，“你最近话似乎有点太多了，我劝你以后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否则，我无法保证，你还能活多久。”
“你什么意思，沈含笑，莫非你还敢杀我不成！”兰熏心底的火气顿时熊熊燃烧，目光阴沉的吓人。
沈含笑不屑地冷笑，如同俯视蝼蚁似的目光看着兰熏，道：“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少惹是生非，否则的话，潘嬷嬷的下场，就在你眼前，要知道有些事就算我不做，也有人会忍不住的，这里不是北珉，你别惹祸上身，自取灭亡！”
见沈含笑提起潘嬷嬷，兰熏双目闪过浓浓地杀机，厉声道：“你！好，好的很，沈含笑，你个贱人，潘嬷嬷果然因你而死，你个祸胎！”
潘嬷嬷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第二琉璃手中最大的底牌，原本应该是她的一大助力，却不想如今竟然被九暮离杀死了，兰熏岂会就此罢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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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面上杀意一闪而逝，她看人太多了，瞬间看出兰熏的疯狂，不由冷喝道：“你闭嘴，潘嬷嬷到底怎么死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哼，除了你还能有谁，我看你诚心想把我们都害死，你本机不安好心！”兰熏越说越气氛，几乎话几乎是从嗓子眼吼出来的，脸色扭曲的吓人。
不得不说，兰熏对第二琉璃，真的很忠心，饶是沈含笑见她这般，也是心头暗惊，当即摇摇头，漠然道：“看来你还没明白，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你什么时候找的潘嬷嬷，难道暗中就没人知晓吗？你个蠢货，从你与潘嬷嬷联系的那刻起，潘嬷嬷就死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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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北珉串通，这简直是通敌叛国，不说潘嬷嬷，恐怕与她关系密切的，都是死路一条。
“胡说，你休要狡辩！”
兰熏怒喝，说着又仿佛想起什么，冷冷地道：“不过你如肆无忌惮，想必另有其人在你身后帮你谋划吧。”
“你胡说什么！”
沈含笑心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呵呵，我胡说，沈含笑，有些事瞒得住其他人，却休想瞒得住我，我可是一直都盯着你，我知道五日前那晚，进入你房间的是谁，那不是什么太监，而是，对不对？”
兰熏嘴角微翘，说着目光死死盯着沈含笑，面上满是得意。
沈含笑心头大震，如何也没想到，晏无心的举动，其他人没察觉，却被兰熏看在了眼里，但她毕竟历经大风大浪，此时自然不想在兰熏面前失了分寸。
当即她就摇摇头，叹息道：“看来你已经彻底疯了，连胡说都说的不靠谱，你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这是事实，不是吗？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承认，你急装吧，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事实，你觉得这件事若是捅出去，其他人是觉得我疯了，还是会怀疑你！”
兰熏冷哼一声，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有病，竟然你这般自信，那你去说吧。”沈含笑摇摇头，这时候她岂会任由兰熏占据主动，否则的话，后面不知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果然，兰熏见沈含笑这般干脆，瞬间面色就沉了下来，语气如冰地道：“你真想好了，一点都不担心？”
“本就是无稽之谈，我为何要担心。”沈含笑不屑。
兰熏哑然而笑，阴阳怪气的道：“得了，这种事你知我知，你这般隐瞒有何意义，不过，若是你给我磕头认错，或许我会饶你一次，就此揭过，不过往后，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你想的太多了，彻底的疯了，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会清醒。”
沈含笑耻笑，目中戾气一闪，身子一动，突然窜到兰熏面前，抬手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想起，兰熏被沈含笑不留余力的一掌，扇的整个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脸上顿时浮现一个鲜红的掌印。
“你，你找死！”
兰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彻底打蒙了，看着沈含笑，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看是你找死，若是你继续编排是非，不顾王爷的安危，下次，就不是这般轻松了。”
沈含笑目光一寒，话音透着裸的杀意！
“沈含笑，你找死！”
兰熏勃然大怒，前所未有的羞辱，让她几乎疯狂，双目通红地盯着沈含笑，如同一头发狂的狮子。
“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沈含笑见此，眉头一挑，嘴角的讥讽越发的明显。
“你，哼，你别得意，我们走着瞧，希望你别后悔！”
兰熏怒骂，却又不敢动手，气得浑身发抖，一副恨不得将沈含笑给生吞活剥的样子。
“我从不后悔，尤其是对你这等小人。”
沈含笑语气斩钉截铁！
“你给我等着！”
最终，兰熏没有动手，她知道自己并非沈含笑对手，于是身子一扭，踉跄着狼狈离开。
“废物！”
沈含笑暗骂一声，可心头却极为沉重。
晏无心的行踪竟然被兰熏察觉，这对晏无心或许没影响，可对她，却极为严重，若是真让兰熏传扬出去，接下来，她要面临的，恐怕就是雷霆之怒了。
揣着沉重的心情，回到房间，沈含笑感觉自己仿佛浸在冰凉的秋雨里，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
大仇未报，她绝对不想就这般死了。
“怎么，遇到麻烦了？”
突兀的，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让沈含笑整个身子蓦地一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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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转过身来，顿时就察觉晏无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的房间，正饶有趣味的翻着桌上的一本书。
那是一本游记，闲散的记录着作者在南越亲身经历的一些风土人情。
“王爷，你这般高来高去，能否打个招呼，否则早晚会被你害死。”
心情正烦躁的沈含笑，此时也没了往日的恭敬，甚至语气都有些不善。
“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不过是上次好像有东西落在这了，这次顺路过来取一下。”晏无心淡淡的开口，语气透着一股子我行我素的不羁。
沈含笑也不知对方说的是真是假，她对自己房间的东西很清楚，根本不记得对方有什么东西落下，但她也清楚，就算揭破对方的谎言，对方同样不会有实话。
更何况她现在正为兰熏的事犯愁，也没心思在这事情上计较，不过看晏无心这幅悠闲的样子，心头一动，无奈地道：“王爷，我看你还是快走吧，你上次来，已经被兰熏察觉了，刚她还想拿此事要挟我，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也没法在这里待下去了。”
“恩？”
晏无心目光一缩，冷声道：“你此言当真？”
显然，他对自己的行踪，同样极为在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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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我看如今，除了将她杀了，也没别的路可走了。”沈含笑说着，试探性地开口道：“要不，你现在就去除了她，以绝后患？”
“好，我这就去。”
晏无心若无其事的点点头。
“呃……”
沈含笑一愣，这青天白日的，宫里不知有多少眼线，这家伙不会是开玩笑吧。
但紧跟着，沈含笑就发现，晏无心身子一动，径直从窗户离开，远远的，还留下一句话，“我去去就来。”
“这就走了？”
沈含笑依旧有些发蒙，她知道晏无心离开，手段非同寻常，可这样明目张胆的乱闯，似乎也太玩笑了点。
就在她以为晏无心或许还要等一段时日才行动，心里正盘桓着用什么办法拖延时间时，晏无心突然去而复返，一去一回竟然不过一盏茶时间。
“办妥了，你安心吧，以后小心点。”
晏无心回来时，依旧如去时那般，轻松写意。
“你真的处理好了？”沈含笑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这时间也太短了点，根本来不及布置。
“这是自然，那小丫头心眼倒是不小，竟然伙同宫里的小太监，想去找苏澄高密，真是不知死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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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冷笑，面上满是冷酷和肃杀。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
沈含笑无语，她自问自己也是杀人不眨眼的货色，但此时，她算是大开眼界，彻底见识到晏无心的办事效率。
“你怎么做到，真杀了他们？”
沈含笑眉头微皱，总觉得无法相信，眼前这家伙，仿佛将自己放在了一团迷雾中，让她越来越看不清。
“不过是让他们在一个枯井里安歇罢了，正好做一对苦命鸳鸯。”晏无心若无其事的开口，说着目光冰冷地看了沈含笑一眼，道：“本王的手段，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任何人，敢对本王不利，下场都是如此。”
沈含笑心下一跳，明白这是晏无心的警告，不由撇了撇嘴，道：“既如此，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好了，往后你自己小心，宫里无缘无故死了个太监，接下来你们可得谨慎点，还有多提点晏开那小子，别让他只知道逞强斗狠。”
晏无心冷哼一声，似乎对晏开很不满。
“他身为质子，在这里遭到欺负，有点脾气也是正常。”沈含笑不由替晏开辩解了一句，说着又有些奇怪地道：“不过王爷似乎很关心晏开？”
“你觉得呢？小丫头，不要太好奇，知道太多的人，下场都不会很好，聪明人，就算没人想杀他，老天也容不下。”
晏无心语气淡漠，目光深幽。
沈含笑心底一惊，旋即不再多言，看晏无心这样子，似乎并不是关心晏开，如此一来，那多半是为了两国的议和着想，如今晏开不能出事，否则对北珉不利。
“行了，本王走了。”晏无心见沈含笑沉默，有些无趣，身子一动准备离开。
沈含笑一惊，赶紧道：“且慢！”
“恩？还有何事？”晏无心有些不耐地道。
“王爷可否告知，若是有急事该如何找你？”沈含笑毫不犹豫的开口。
无论是留下暗记还是什么的，想必也能窥探出晏无心在宫里的布置，更何况，她也确实需要有人暗中照拂，而如今晏无心是最好不过的存在，毕竟二人都有着共同的目的，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这个给你，有事挂到门口的祈福树上！”
晏无心说着，从腰间扯下一个乌黑的木蝉，直接丢给了沈含笑，而后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熟悉的木蝉，熟悉的刀锋，握在手里，让沈含笑面色越发的复杂。
当初就因这个木蝉，她与晏开相互往来，不曾想，如今又是这块木蝉，成了她和晏无心的联络工具。
“看来，我跟你还真是有缘！”
这块随手雕刻的木蝉，转转两个人手，如今终究又回到自己手里，让她一时间心神有些恍惚。
夜色降临，不知不觉晚膳已过，沈含笑细察之下，发现果然没有再见到兰熏，顿时心头一定，知晓晏无心没有骗自己。
不过刚吃过晚膳，就见白日里争论无果的晏开，再次来到了沈含笑的房间。
这次，晏开似乎抱着不说服沈含笑就誓不罢休的态度，一板一眼地看着沈含笑，认真地道：“沈含笑，我希望你听我一言，不要继续与太监厮混了，那对你没有好处，这种事就算我不介意，可这里毕竟不是北珉，说出去，你以后就没法出门了！”
看着晏开一脸认真地样子，沈含笑内心暗叹，她知道，若是不说明白，晏开多半不会罢休，当即同样一脸认真地道：“王爷，你想太多了，你觉得我真的会跟太监纠缠吗？这不过是兰熏的无稽之谈，难道你也当真？”
“呃……”
晏开一愣，旋即脸色一红，讷讷道：“这么说，你真的没有跟太监那个？”
“这不是废话，我沈含笑这辈子，就没打算嫁人，更别说找什么太监，你有胡思乱想的心思，不如多放在书本上！”
沈含笑有些无语，不得不说，认真起来的晏开，真的很有一股子耐性，哪怕是她，也有些头疼。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晏开见此，顿时乐了，终日乌云密布的脸，终于云开雾散，露出一缕笑容。
“对了，兰熏呢？”晏开突然想起来今天就没有看到兰熏，自从发生了上次的那件事之后，晏开每每想起都气得不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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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熏这是在丢北珉的脸。
若不是兰熏是第二琉璃赐下来随行的，晏开真是恨不得一剑戳死她。
沈含笑眼神盯着地面，然后作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说道：“兰熏倒是有一会儿没见到了，王爷找她什么事情？”
“怕她做丢脸的事。”晏开气呼呼的说道，“你快去帮忙把人给找回来，她要是再做什么有辱国风的事，我就把她打包送回去给皇后。”
沈含笑想，兰熏应该是挺想回北珉的，只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人不作死就不会死。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就按照晏开说的去找人了，然后在院子里找了一圈，自然是没有兰熏的踪影，沈含笑就让所有的下人们帮着一起找。
又找了半个时辰左右，兰熏还是没见人影。
“含笑姐姐，咱们宫里没人，兰熏姐姐是不是去别的宫玩耍去了？”
“小钱子也不见了！”
“别的近的地方都找了，愣是没人！”
太监宫女们你一眼我一语的抱怨着，谁愿意放下手里的活来找人啊，大家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
沈含笑突然想起来晏无心说是把两人丢在井里了，然后她就眨了眨眼睛，略为委婉的跟这帮下人们说道：“你们去远的地方也找找，什么井里啊，沟里，小树林里啊，都找找，说不准两个人和我们玩捉迷藏呢！”
沈含笑这样的话里带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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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大家一听，哄的一声就笑开了，不过也听沈含笑的继续找人。
就在时间慢慢的溜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
“不好了，兰熏姐姐……和小钱子，死了……”突然免儿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完全没有平日里八卦别人的时候那种闲情雅致，或许是因为死的是自己身边的人的原因。
“什么？”沈含笑和大家一样表现出一样的吃惊，然后大家就一起去了发现兰熏和小钱子尸体的地方了。
因为是在井里漂浮着，只能看到兰熏那张白凄凄的脸，看着身边的宫女和太监吐得死去活来的，她到没有这么剧烈的反应，当年陪着苏澄打天下的时候，手上沾得鲜血可是比现在多了去了。
区区一条人命，并不足以让她害怕。
而且兰熏是自己找死。
经过宫女和太监们的通报，罗公公很快就赶过来了，带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经过一番周折终于将这两具尸体给捞了上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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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具裸白花花的并没有穿衣服的尸体就这么的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他们……这是裸死！”
“会不会是做那个事情不小心掉井里了，你看这里这么偏僻。”
“唉，应该不会是殉情吧！”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各抒己见猜测兰熏和小钱子的死因，然后沈含笑就是淡淡的看着，兰熏身上还有欢爱过后的青紫痕迹，二人掉井里了其实也是说得通的。
很快仵作就过来了，检验过尸体之后，说二人确实是溺毙而亡的，而且死的时间是在昨天晚上，这么一分析下来，大家都认定他们二人是的时候不小心掉井里去了，这下子汾阳宫又出了一件丑闻。
两个人的尸首被白布裹着，送到了汾阳宫。
晏开站在尸首前面，沉郁了很久，沈含笑几乎认为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少年了，内里装着像她一样成熟的灵魂。
“是我的错，没有管理好大家，又给北珉抹黑了！”
晏开沉静了许久之后，又吐出这么一句话，像是一把重重的锤子敲在来自北珉的丫鬟和太监的心里，但凡他们的心里还有国，那么必然是会难受的。
沈含笑一时突然想不通了。
晏无心把兰熏护和小钱子直接丢在井里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扒了他们的衣服呢，这可是给北珉抹黑。
不过转念一想，沈含笑就明白了。
既然是丑闻的话，苏澄必然不会派人彻查，对于北珉的丑事他们乐见其成，自然不会说为了还死人一个公道，这个宫里死的人多了去了，这个月已经死了两个了。
看到大家情绪低落，沈含笑就站了出来。
“像兰熏和小钱子这样的人，不管北珉还是南越都是有的，咱们北珉也不会因为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人给抹黑，只是他们身为北珉人，给咱们丢脸了，但是我们剩下的人还是好样的，咱们迟早都会回去的！”
最后一句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一时间，好多宫女和太监就红了眼眶，晏开也忍住眼里的湿润，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火折子，然后亲自把火折子甩在了兰熏和小钱子这两人用白布裹着的尸首上。
“像这样的人，不配入土为安，烧了吧。”他冷漠的说道。
火折子很快就点燃了裹在尸首上面的白布，一时间火舌卷着尸体，在“吱吱”的舔舐着，很快两具尸体在火光冲天中就化为了灰烬。
等到尸体都烧成灰了，其中有一个宫女就在往荷包里面装着一小撮骨灰。
“你在干什么？”沈含笑看着她的行为，隐约记得兰熏还欺负过这个宫女。
“人死了，入土为安就是最大的尊重，虽然兰熏姐姐生前并不让人喜欢，但是毕竟已经死了，我就给她拾一把骨灰放进土里吧！”小宫女恭恭敬敬的回答着沈含笑的话。
入土为安，自古传下来的习俗。
可是我的尸首呢，我们盛家满门呢！
一把火全部都给烧毁了，沈含笑想到亲人们可能不能安息，眼眶就开始泛红。
就在这个时候，苏澄竟然来了。
他头戴着双龙戏珠的金冠，然后来视察了一下情况，沈含笑一直没往苏澄那边看，怕忍不住，和他一起同归于尽的。
不一会儿，苏澄见没什么异常，就走了。
“沈含笑，你说他来是做什么的，看笑话的吗？”晏开不解。
“大概是看看有什么人是和兰熏勾结的吧，先前潘嬷嬷的死就是因为兰熏暴露和潘嬷嬷交好，所以她才会丧命。苏澄此人，度量极小，容不得手下的人背着他勾结。”沈含笑张口就来，毕竟是和她一起生活了好多年的男人，再熟悉不过。
“那难怪，原本我学堂里面有个和我关系尚好的同窗，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来上学了，据说是病了再也不来了，我猜测应该也是苏澄不许他来上学的。”晏开握拳，愤愤得道：“我觉得他真像个娘们！”
娘们？
这个形容词，沈含笑忍不住笑了。
“含笑妹妹，太子又有事儿了！”画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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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正在院子里浇花呢，画芳过来就将她一把拉走，感觉像是出了十万火急的事情一般，等到出了院子沈含笑好不容易挣脱开了画芳的手。
她问道，“姐姐这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你说我这一头雾水的去安仁宫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好歹让我知道是什么事儿。”
画芳这才缓过神来，深呼吸了两口，然后一张樱桃小口就开始用极快的速度描述，“是这样的，奶娘说太子已经好多天没有拉了，然后娘娘觉得太子小脸发黄，然后又不敢让太医开药，听明白了吗？安仁宫需要你！”
“拉？”沈含笑还是有点没明白。
“拉屎！”画芳微微凝固着微笑，虽然她觉得也有点恶心，但是太子的屎也是金贵的，万万不能作出任何嫌弃的表情。
沈含笑站着就不动了，拉屎也来找她啊，她随即摇头说道：“画芳姐姐，这事情爱莫能助啊，我真的不是大夫。”
“那就一起过来想想办法，我今儿要是不能把你拉回去，娘娘会责怪我的。”画芳和沈含笑也熟了，言语间俏皮了不少。
沈含笑拗不过画芳，只好跟着去了。
安仁宫。
南钰抱着孩子坐在那里，太子倒是很乖，在南钰的怀里吃着手指，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也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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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沈含笑来了，南钰急忙抱着孩子就过来迎接了，然后把太子递到沈含笑眼前说道：“含笑，你快给看看，这孩子好几日不通便了，肚子一按硬邦邦的，也不太肯喝奶，这可要怎么办呢，那帮太医们我也不指望了！”
那你就指望我啊！
心真大，就不怕我一恼就把你儿子给毒死了！
沈含笑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但是冤有头债有主，她倒是没有那么卑鄙到对一个小婴孩下手的份上。
“不过，娘娘，之前那个方子是祖传的，才能有效，别的奴婢真的不能打包票，万一给小太子吃坏了，奴婢担待不起。”沈含笑很清楚自己这条命就是捡来的，她自己不宝贝着一点，万一早早的又挂了她就亏大了。
南钰看着为难的沈含笑，知道她在怕什么。
身为一个母亲，最看不得自己的孩子难受，她就拉着沈含笑的手说道：“好妹妹，你就再帮姐姐一次，只要小太子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奴婢尽量吧，只是肯定法子不对，娘娘千万不要怪罪。”沈含笑眉头轻皱，大家都把他当做万能的了。
她也只好用常识解决一下。
沈含笑查看了一下太子，发现除了腹部硬邦邦的，没有什么别的地方有问题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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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太子殿下吃的太多了，所以一时间消化不了，就导致排便不通畅。”沈含笑只是随意的推测了一下，一般孩子都是这些问题。
南钰认真的侧耳倾听。
沈含笑答应给太子看，她这颗心就又落回了肚子里，语气也轻快了几分：“那含笑可有什么法子呢！”
“多吃点水果能促进消化，最好是苹果！”沈含笑一五一十的回答，她也是到了北珉之后才知道北珉的孩子从小都吃水果，所以才会体格好。
南钰眉头一锁，“太医，你不是说水果性寒，不宜给太子吃吗？”
“娘娘，臣……臣……”在一旁伺候着的太医急忙跪了下来，这么多年治病都是这么看下来的，突然来了个小宫女推翻了他所有的看法，太医觉得很冤，但是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是跪下来磕头。
沈含笑在心内冷冷一笑，苏澄和南钰本来就不好伺候，然后她开口替太医解围，“确实很多水果都是性寒的，而且水果里面寒水分，娘娘要是担心太子吃了不好的话，可以先将苹果放在蒸锅上蒸煮一下再吃。”
“此法好，就这么做。”南钰鲜艳的丹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
下人们急忙去照做了。
可是好不容易苹果蒸熟了，问题又来了，苹果这么硬，小孩子怎么吃呢。
“含笑姑娘，你快帮忙想个法子，这苹果这么硬咬不动啊，万一伤到太子殿下的嘴，娘娘怪罪下来就不好了。”奶娘陶氏也是急的上火。
沈含笑看了这群人一眼，有些无奈。
直接拿了一个苹果过来，切成两半，然后拿个勺子刮刮刮，就刮出来好多苹果蓉，然后沈含笑干脆就自己拿去喂小太子了。
“啊，小太子张嘴！”沈含笑拿着勺子在太子的嘴边晃。
“啊，吧。”太子的嘴里吐了个泡泡，还发个单音节字符，对着沈含笑笑了笑，然后张开了小嘴，把苹果蓉给吃了下去。
可能是吃了还觉得好吃，小太子就挥着小胳膊要继续吃。
足足吃了一个苹果，小太子才吃饱。
奶娘将小太子抱下去后，沈含笑才抹了一把汗水，挖了一个苹果的蓉，手臂早就酸的不行了，这时她发现南钰在幽幽的看着她。
“你真的不在考虑一下，当昊儿的贴身宫女嘛，日后昊儿长大了，你就是他的体己人，昊儿有了太子府，你也能住处去。”
南钰一双眸子里放光，似乎想要将沈含笑彻底变成她自己的人才会放心。
体己人……
沈含笑突然明白这南钰是什么意思了。
诱惑的筹码又加价了，可是她这个身体已经十三岁了，而太子才一岁，年长十二岁，太子长大了，她都人老珠黄了。
不过似乎，为了报复苏澄和南钰，睡了他们的儿子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但是沈含笑又不是这种老牛，对可以当他儿子的太子小嫩草，真下不去嘴啊。
沈含笑再次摇头拒绝，“谢娘娘厚爱，奴婢照顾好我家王爷就好了，太子殿下有娘娘和画芳姐姐照顾，肯定能福寿安康的。”
“你……”南钰心里也犯了倔，她的儿子哪一点比不上晏开那个小子。
太子可是苏澄唯一的孩子，不出意料，以后就是南越的皇上，这个好机会摆在沈含笑的面前她竟然会拒绝，真的是难以想象！
就在南钰想要发作的时候，奶娘抱着小太子过来了。
“拉了拉了，小太子拉了，这苹果蓉真有效，吃下去才那么一会儿功夫，就通便了。”
一时间，安仁宫里弥漫着小太子便便的味道。
“陶奶娘，你以后要时常喂小太子苹果蓉，就不会出现今日的问题了。”沈含笑嘱咐道。
陶奶娘对沈含笑感激万分，若不是今天沈含笑解决了小太子排便的问题，那么这个问题就会归结到她的身上，是她没带好孩子。
这可算是沈含笑救了她的命啊。
沈含笑无暇顾及陶奶娘的感激之情，匆匆的和南钰告辞，免得南钰再打她的主意。
“姐姐，你说皇上今年的寿辰是要办成什么样好呢？第一次大办呢！”桃林那头，桃花开的正旺，出身显赫的琪贵人摘了一朵桃花别再耳后，倒是天真烂漫的很。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我不知道。”冷漠的像十二月冰封的湖面的语气。
走在琪贵人身旁，穿着一身素色衣裳的正是皇上的三大宠妃之一的溪妃娘娘，据说是沾了已故的盛皇后的光，才能一步登天从宫女变成娘娘，在宫里的风评极差。
琪贵人见溪妃这一副死相，随即翻了个白眼，眉目一转，“好吧，那就见过贵妃娘娘之后，听贵妃娘娘怎么说吧！”
桃林的那头，就是安仁宫。
沈含笑刚出了安仁宫，就遇到了这两位，急忙跪下，不过还是忍不住用眼睛去看碧溪，似乎是前世的事，对于这些身边的人的模样也记不大清了，她幻想过无数次和碧溪重逢的场景，想要问一问她，怎么舍得丢下情深意重的品延去当这个妃子。
但是再见面。
她站着，她跪着，无言。
本以为二人就要匆匆走过，谁知道一双粉色的绣花鞋在她的眼前停了下来，琪贵人站在沈含笑的跟前，璀璨一笑，“你就是那个来安仁宫帮太子殿下去了红疹的宫女？”
“是的，娘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含笑答道，她并不认识走过妃子。
“以后等我生了皇上的孩子，你也得帮我看看小皇子，好嘛？”琪贵人张口就说，似乎生下龙子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沈含笑点了点头。
不过心内确实讪笑，苏澄子嗣艰难，走过刚入宫的妃子怕是要失望了。
这时忽然听碧溪冷笑一声，微微上挑的眼里迸射出冷意，言语有些不屑，“我说琪贵人，你也太单纯了，即便你生的下皇上的孩子，让一些不清不楚的人照看，你也不怕你的孩子折了吗。”
“姐姐你怎么这么说话！”琪贵人一下子气呼呼的。
沈含笑不想搀和到两个妃子之间的战斗中去，沉默的没有回话，不过觉得眼前这个竖着厚重的刘海，出口刻薄之人绝非自己以前认识的碧溪。
难道自己身边的人一直都是以假面之态活在自己的身边呢，所有一切表现出来的都是假的，包括感情？
这个碧溪陌生的让沈含笑不敢相认。
“不好意思啊，琪贵人，我说话本来就是出了名的难听，是你非要来和我一起商量皇上的寿宴，我可没有邀请你！”碧溪并非没有解释，反而还补了一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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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倒是有点像碧溪了，一句话把人堵死的能耐。
沈含笑蹲在地上想要笑。
似乎这个小动作被碧溪看到了，她不顾着琪贵人的脸红了白，白了红，又问沈含笑：“今天呢，南钰的宝贝疙瘩出什么事了？”
“你，溪妃娘娘你怎么能直呼贵妃娘娘的姓名？”碧溪太不给琪贵人脸，琪贵人也不再拿热脸贴冷屁股了，一口一个姐姐的了。
“你不可以并不代表我不可以，我在皇上面前都是这么叫南钰的！你有意见的话，大可以去找南钰告状，我又不怕他。”碧溪语如落珠。
好一个嚣张的妃子！
沈含笑在心中暗暗赞叹，不过怎么嚣张的让她感觉有点爽呢！
“你你你你……”琪贵人一连你了好几声，然后也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怒气冲冲的走了。
然后碧溪看着沈含笑，冷漠的问：“乱吠的狗已经走了，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就是太子殿下腹胀，好几天没有通便了，所以南贵妃非要叫奴婢过去，奴婢现在让太子吃了苹果，太子已经顺利的通便了。”沈含笑一五一十的道。
“真的是屁大点的事都要兴师动众。”碧溪叹了一口气，眸子里的目光是止不住的厌恶。
“溪妃娘娘没事的话，奴婢先……”沈含笑觉得对着现在的碧溪，总是怕忍不住喊出一个“溪儿”来。
碧溪却阻止了沈含笑接下来的话，“你要是有胆子的话，就帮我弄死南钰，最好连南钰和那个小的都一块儿弄死，什么时候这么干了，我送你出宫。”
“什么？”沈含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可是碧溪说完之后，就款款而行了。
看着那一身素衣渐渐走远，沈含笑莫名的觉得她的身影有些萧条。
碧溪和苏澄和南钰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含笑拧眉，有些想不通，不过品延应该对碧溪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看来是时候找个机会问问品延碧溪的事情了。
这事情想完了之后，沈含笑又猛然的想起来一件事。
他们说的寿宴。
那年的场景似乎就在眼前。
……
“海棠，又到我生辰了，你要送我什么东西呢？”苏澄把掌心摊在盛海棠面前，朝着盛海棠讨要礼物了呢。
“啊呀，我忘了，刚收服了边牧族，哪里来得及准备。”盛海棠微微的嘟着嘴，只有在苏澄面前她才会袒露出小女孩般的天真，在外，她一直是马背上的女修罗。
苏澄摆出了一个抑郁的表情，然后就对着盛海棠上下齐手，“真的没有吗？”
“没有没有……”盛海棠一边跑，一边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两个人似乎穿过了大半个皇宫，到最后，盛海棠实在跑不动了，才从贴身的荷包里拿出了一个手串放到了苏澄面前，“给你的给你的！”
“这是哪个名家刻的？”苏澄将刻了大肚弥勒佛的紫檀手串放在鼻尖轻嗅，然后就戴在了手腕上，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哼，当然是本宫咯！”盛海棠还伸手给苏澄看，上面有小刻刀不小心划伤的痕迹。
“我的皇后长了这么一双巧手啊，那么朕可要好好的宠幸你咯。”苏澄一下子将盛海棠抱了个满怀，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大掌之中，轻轻的呵了一口气。
……
回忆是那么遥远。
沈含笑不知不觉眼里的戾气加重。
这么多年礼物送下来了，今年也送吧，那么今年我要送你什么呢？沈含笑忽然阴测测的笑了，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肯定让苏澄能大吃一惊。
至于是惊喜还是惊吓，那就说不好了。
初春的阳光总是暖暖的驱赶走那剩余不多的严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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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身上沐浴着阳光，手上的动作没有片刻的停顿，锋利的刻刀在木头的上下刨动着，身边已经堆满了一堆木头的清香。
一串十八个弥勒佛已经初具雏形，沈含笑想到苏澄收到这份礼物时的场景，就忍不住笑了笑。
“沈含笑，你在笑什么呢！”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吓得沈含笑就把手串往身后藏着，看到是晏开之后，她呼了一口气，问晏开，“你怎么好好的找到我这儿来了？”
她做这手串是背着众人的。
晏开看到沈含笑这紧张的样子，一下子就蹿到了沈含笑的跟前，然后睁着一双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神，带着威胁的口气，“我已经看到了，藏了什么宝贝。”
“没什么，就是木雕！”沈含笑笑了笑，却不露痕迹的将手串塞到了袖子里。
“就像是你坐的黑木蝉一样吗？对不起，之前那个我不小心弄丢了，现在你重新做一个给我吧，行不行？”晏开说的诚恳，浑圆的眸子里是沈含笑的倒影。
沈含笑点点头就答应了。
她柳眉微蹙，问晏开，“那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这里是南越，不是北珉，这里的人比我们那儿更复杂，我害怕，害怕你和兰熏一样……”晏开说着，在沈含笑的眼前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怯弱。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摸了摸他的头，笑骂，“王爷是嫌我烦吗，咒我！”
“你没事就好，反正，以后吃饭时间你一定要准时过来陪我吃饭。”晏开跟沈含笑很认真的说道，甚至还伸出了小拇指。
看着晏开难得的孩子气，沈含笑和他拉了勾。
然后陪晏开去用饭了，似乎无形之中，跟晏开有些相依为命的味道。
饭后，沈含笑就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继续用刻刀雕刻着弥勒佛，在一颗小珠子上雕刻出来确实不太简单，但是只要有内心一点，就很简单了。
在雕刻了五天之后，沈含笑给手串上了一层釉，就算大功告成了。
苏澄，我要让你看到这个手串。
苏澄，我要告诉你盛海棠没有死，一直都在默默的窥视着你。
苏澄，我要告诉你，我是来复仇的，你给我等好。
沈含笑收手，紧握着手串，那珠子在手心里印出一个个红色的小印子，像弥勒佛。
不过东西做好了，该怎么能让苏澄看到，还能撇清自己呢，沈含笑眉头浅浅的皱成了一个川字，苦思冥想了一回儿。
唯有一个法子了。
晏无心！
既然他想让自己帮助他查出盛海棠的死因，那么自己同样也能借此差遣晏无心为自己做事情，沈含笑想完，觉得次计可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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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被收起来的黒木蝉，就去找宫里的那颗祈福树。
曾经路过的时候瞄到过一眼，找起来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走了好多歪路，沈含笑才顺利的找到了那颗祈福树。
树上挂着很多情人结以及红绳。
那是她还以盛海棠的身份活着的时候，默许宫女们借此树寄托相思。
沈含笑过去将黒木蝉放在一个枝桠处，只要不仔细看应该不容易被人发现。
放好了黑木蝉，沈含笑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这祈福树三百米处就是寻香阁，皇上宠爱的三大妃子之一的瑜妃的住所。
而晏无心说只要把黑木蝉放在祈福树上，他就一定能看到。
沈含笑似乎突然想通了什么！
她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返回了汾阳宫。
夜幕悄悄的降临，天空挂上了一轮皓月，像是朝整个大地洒下了一片银辉。
沈含笑的房门打开，她就倚在门口，有些急躁不安的踱步，等待着晏无心的到来，等了很久，还不见晏无心来，她倒是有些急了。
这一环，没有晏无心，可是办不成的。
“吱呀——”关窗户的声音响起。
沈含笑浑身一震，扭头看去，就看到了晏无心，晏无心已经坐在了桌前，提起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沈含笑把门轻轻的合上，同样坐到了桌边。
“大人，好好的门不走，偏偏要从窗子里过。”沈含笑嗔道。
晏无心倒是对沈含笑的话置若罔闻，反而说道：“想想在北珉的时候，本王来你房中还能吃到个热汤热饭的，如今只有这冷冰冰的茶水。”
“吃饭喝汤的俗了，喝茶才雅。”
沈含笑吐了吐舌头，还想诓骗自己给她做饭，当个厨娘，才不干。
晏无心也没有说什么，只好喝了一口这儿的低劣的茶叶水，然后好看的剑眉微微的拧着，似乎像是饮毒一般似的。
“今日寻王爷来，有一重要的事情。”沈含笑说话的时候言语中多了几分凝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串，放到晏无心的手上。
晏无心摩挲着手串，上了釉自然是细腻光滑，可是冲着这个微微刺鼻的味道便知道不是什么昂贵的木头雕刻成的。
这一个个弥勒佛的雕刻刀法倒是和那个黒木蝉如出一辙。十八颗弥勒佛，颗颗匀称，或喜或怒或哀或乐，悉数不一致相同，雕刻之人也是用心。
“你不会把本王叫过来是要送本王礼物吧，这本劣质的手串，本王是不会戴的。”
晏无心低头看了看手串，揣摩着沈含笑的心思。
沈含笑不好意思的说出了真相，“这个不是送给王爷的，送给王爷也不会是这种小玩意儿了，此番是让王爷帮个忙，把这个东西丢在南越皇上的必经之路上，让他看见！”
苏澄？
晏无心眯了眯眼睛。
突然觉得想扔了手上的手串，不过他克制住了。
“怎么你想要讨好苏澄，想要留在南越当妃子吗？”晏无心说着上下打量了沈含笑一番，取笑道：“你这身子还干瘪了些，虽有几分姿色，不过苏澄是看不上的。”
沈含笑的脸一下黑了下来，一板一眼的说道：“奴婢和王爷没有开玩笑！”
“好，那本王问你，你要送这东西给苏澄做什么？”晏无心一下子将手串拍在了桌上，然后怒视着沈含笑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调查清楚盛皇后的死因，而不是肖想这些有的没的，本王告诉你，即便你肖想到了，本王也会让你失去的。”
“王爷就不能听我一口气把话说完吗？”沈含笑掷语。
晏无心重新坐下。
“王爷想要调查盛皇后的死因，必然想了很多法子，既然都没有成功，为什么不另辟蹊径，从南越皇上这里下手呢！”沈含笑的言语像是有低低蛊惑人的感觉。
晏无心突然很想听沈含笑说下去。
“王爷只需要让南越皇上见到这个手串，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相信我！”沈含笑诚挚的眸子像是会放光一般，“奴婢绝对不敢欺瞒王爷，也知道王爷有上千种方式让奴婢笑死，所以奴婢绝对不敢放肆。”
“好！”晏无心突然就信了，觉得要试一试沈含笑的法子。
清晨，鸟儿吱吱喳喳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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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已经换好了龙袍，行走在小道上，边上陪着的是德公公。
“南方又开始有水患了，今日上朝的时候一定要查想一个防水患的法子出来，还有那些派过去的巡抚只会吃空饷，不办实事！”苏澄的剑眉不悦的微微扬起。
德公公哈着腰在他身旁伺候着，听到苏澄的话，低头说道：“皇上日理万机，身边也有一些良臣分忧，相信皇上心中必然有合适的人选！”
“你这刁奴，惯会打太极。”苏澄瞥了德公公一眼，对他的奴才样满意的很。
“奴才也是仗着皇上恩宠，才会胡说几句……”德公公正想卖个乖，就看到苏澄大步的走开，然后走到了前面捡起了什么东西。
德公公急忙跟了上去，告罪，“每日，这条路都有人打扫，肯定是打扫的小太监偷懒，所以才会有杂物落在这儿，幸好，没绊到皇上。”
“闭嘴！”苏澄握着手中之物，只觉得心里不舒坦，就对着德公公口气不佳。
“皇上……”德公公瘪了瘪嘴。
“今儿早朝不去了，回寝宫。”苏澄已经没有心思去上早朝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竟然那么的眼熟，那个明明被他放了起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栗子小说 m.lizi.tw
今年，他的寿辰又快到了。闪舞网
难道，难道是她，是她又回来了？
苏澄感觉心中一阵刺痛，紧紧的捂着心脏，脑子里乱的狠。
“皇上，皇上，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德公公关心的扶着苏澄到了寝宫，可一路上皇上的步子迈得特别快，他跟得急，差点都闪到老腰了。
苏澄这才回过了神，对德公公骂道：“都滚出去，朕要静一静！”
寝宫里的宫女太监一下子都走了个精光。
苏澄摊开掌心，明明是那个手串，那个弥勒佛手串，盛海棠最后一次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南越刚稳定，每年他们两个的生日都不会铺张浪费，只要有彼此给彼此准备礼物就好。
可是他背叛了盛海棠。
第一次是去江南治理水患的时候带回了南钰。
本以为二人可以和平共处，他就再也不要后宫佳丽了，可是盛海棠却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他亲手掐死了盛海棠。
“啊——”看着自己的手，苏澄尖叫一声。闪舞网
好像还能看到盛海棠临死前那个嘲讽的笑，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他是子嗣艰难，但是南钰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南越的江山有继承人了，就是盛海棠不对，盛海棠该死，这一切都是盛海棠的错。栗子小说 m.lizi.tw
苏澄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说服着自己。
他颤颤巍巍着手找到了放置在房间里的暗格，然后将暗格打开，拿出里面的抽屉，里面都是盛海棠送给他的东西，各式各样的，都是盛海棠亲手做的。
看着这些东西，苏澄的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掉落了下来。
他强忍着慌乱，在这些东西里面翻找了起来，终于也找到一条一模一样的手串，他拿着两条手串对比，都是十八颗木珠子。
甚至连十八个弥勒佛喜怒哀乐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
“啊——，不可能，怎么可能，明明死了的，明明死了，明明断气了的，我……我看着下葬的。”苏澄一下子吓得不行，发疯似得摔了寝宫里很多东西。
德公公守在宫门口，听着寝宫里一阵一阵的“噼里啪啦”，肝儿都在打颤了。
终于，摔东西的声音停了。
德公公不放心进去看了看，发现苏澄一个人倒在寝宫里，周围全部都是被他砸碎的东西，太医很快就被叫来了，说是苏澄受了刺激，当夜苏澄就发起了高烧。
皇上病倒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三宫六院。
“苏澄昏迷的时候，一直喃喃着‘海棠’，据说是先皇后的闺名。”冷宫的宫女小芳说道。
“先皇后的名讳你也敢直呼，你还要不要命了。”冷宫的宫女小娟说道，训诫了小芳之后，小娟又接着说道：“听说皇上醒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和尚来做法事，皇宫那么大，就皇上那儿，还有贵妃娘娘瑜妃娘娘那儿还有几个皇上常去的地方做了法事。”
“溪妃娘娘的朝露宫不是原皇后的住处吗？那儿呢！”沈含笑故意问道。
“说是溪妃娘娘不让，说让原要找就来找她。”小娟说的时候还嗤笑了一声道：“主子的男人都被她睡了，还装出这副忠贞的样子给谁看呢！”
沈含笑忍不住“噗嗤”的笑了，小娟这丫头有意思。
时不时的和这些在冷宫里闷坏了的八卦的丫头说说话，还真的是能逗乐自己。不过想不到这一出的效果比自己预料中的还要好。
真的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看到苏澄被吓得找和尚做法事，沈含笑就格外的解气。
苏澄那边继续乱着，而沈含笑该干嘛干嘛，日子过得还是很惬意。
直到有一日，小娟上气不接下气的来找沈含笑，“含笑……你们院子里的樟树还好好的在吧……没有被掰断枝桠……什么的吧！”
“好好的问什么樟树啊？”沈含笑微微蹙眉。
不过她已经有了一个猜测……难道自己给苏澄做的手串用的是樟木？
“就是……就是我猜测把皇上吓得病了的那个东西就是樟木做的，现在皇上在全皇宫找樟木呢。隔壁宫的樟树被掰了两段枝桠烧火了，皇上就把人带走打得奄奄一息了才送回来了，要是你们宫里有樟木，赶紧保护好，千万不能伤着了……不说了，我要回去照顾樟木了！”
看着小娟气喘吁吁的又跑回去了。
沈含笑愣了片刻，说了一声，“不会吧？”
她只是想吓一吓苏澄，给他一个提醒自己回来复仇了，想不到手串带来的后续影响还是这么的剧烈。
接到了小娟的通风报信，沈含笑就赶紧去汾阳宫的樟树，还是完好无损的，就松了口气，不过她在心里对被苏澄误伤的人们表示歉意。
她做手串的樟木是在宫外买的，根本就不是宫里的樟木，就算是苏澄把宫里的樟树都连根刨起都不可能抓到她的。
苏澄一日未在皇宫中找到樟树，宫里就一刻都没有安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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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几个宫寻找樟树却没有找到，回去禀告的时候，苏澄气的将皇宫案台上的所有书卷砚台都扫落在地，大声呵斥他们道：“接着找，没找到，你们谁也别想着消停。”
下人丫鬟们领命后做鸟兽散，苏澄看着那串手串不禁陷入了沉思。
究竟是何人将其遗落在皇宫中，又究竟是何人会知道这个手串的存在，这个人究竟和死去的盛海棠是什么关系。
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盛海棠还在人世的！
正当苏澄愁眉不展之时，突然有下人来报，在汾阳宫还有一颗樟树，因为种在后院才没有被人发现，此番一经发现就来告诉苏澄。
苏澄一听此言，喜出望外，便急忙带人去了汾阳宫，果然在汾阳宫后看到了一棵粗壮的樟树。
南钰知道苏澄前脚来了，她后脚就跟了过来。。
“皇上，您今日怎么四处在寻找樟树？”贵妃眉眼弯弯的问道，她最近可是听说皇上连早朝都不去了，居然找到汾阳宫里，这樟树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呀。
“此事勿要问。听说这里有一棵樟树。”苏澄没有闲心同她纠缠，前一句话是对南钰说的，后一句话就是开门见山的问沈含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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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会意的上前道：“回皇上，汾阳宫后确实有一株樟树。”
“好，你带我去。”苏澄听闻沈含笑知道，便让她在前面带路，带着一行人去看樟树。
沈含笑在一侧引路，苏澄和南钰在前方朝着樟树就去了。
一路上，贵妃不解的问道：“敢问皇上找一株樟树做什么？是要用来雕刻什么吗？”
苏澄看了她一眼并不想回答她道：“你不必知道。”
见到南钰吃瘪的样子，沈含笑也不言语，只是跟在两人身后。
到了樟树面前，苏澄当着大家的面，随便找了个借口对沈含笑说道：“我前几日梦见，有人想打皇宫中樟树的主意，这几日总是频繁出现在我梦里，我实在觉得这绝非正常，因此想要过来看看这樟树可有什么异常。”
“那奴婢就先陪皇上一起看看吧。”听到苏澄这么说，沈含笑看了一眼南钰，贵妃微微点头使了个颜色，让她赶快陪皇上去检查樟树，毕竟皇上都亲口说了，这个事情要是出了问题，他可担待不起。
于是，沈含笑和苏澄一起走到樟树下，两人围着树认真的转了一大圈，苏澄又让侍卫们到高处的树上看是否有异常，但最终都一无所获。栗子小说 m.lizi.tw
面对眼前完好无损的樟树，苏澄有片刻的失神。
难道不是这一棵吗，那究竟在哪里，这手串到底是什么来历，真的不是宫里的人在搞鬼吗？
“皇上？”见皇上迟迟呆立在樟树下，南钰便忍不住上前说道。
“哦，没，没什么。”回过神来的苏澄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留下南钰一个人在原地气的跺脚。
南钰看着皇上的背影，好奇的向沈含笑问道：“你刚才同皇上一起，有没有察觉皇上有什么异常之处？”
“还有这樟树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皇上变得如此魂不守舍的。”南钰一边绕着樟树转一边自言自语道。
沈含笑微微一笑道：“奴婢也不知，刚才虽然同皇上围着樟树转了一圈，但并未听皇上说起过任何事。”
沈含笑说完望了望皇上离去的方向，勾起唇角，看来苏澄这段时间都会睡不好了。
苏澄这是你欠我的，我就要让你这样饱受折磨，这些用来偿还我当年所受痛苦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呢，你好好看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算了，既然也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就都别在这儿杵着了，都回去吧。”说着，南钰转身仪态雍容的返回了汾阳宫。
到了晚上，沈含笑正呆在自己屋内发呆，突然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吓了她一跳。
沈含笑刚想开口呼救，却被人用手大力的捂住嘴巴，按在椅子上。
“嘘，别叫是我。”晏无心说完，无语的松开了手。
“你怎么进来的？”沈含笑起身看看周围，生怕他被人发现。
晏无心看着她吃惊的模样戏谑道：“我想要进来还是不是小事一桩。”
“怎么，看我的表情不欢迎我来。”晏无心追在沈含笑的身后说道。
沈含笑无语的瞥了他一眼，点头道：“对，不欢迎。”
“你也真是的，除了我，还有谁会来看你。”晏无心不依不饶的。
“行了，你快说你来干什么？”沈含笑不愿意与他讨论没意义的话题，便直截了当的打断他的话问道。
“谁说我来就一定要有事情的。”
见晏无心来这一招，沈含笑不以为然的说道：“那好吧，既然你没事就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说着，沈含笑作势就要开始铺床。
“哎，等等。”晏无心见状，没有办法，急忙拉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晏无心见状，不再同她嬉闹，而是很正经的问她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在你来之前，南越的皇宫一片安静祥和之象，为何你来以后，这宫里竟是变得这般不得安宁。”
沈含笑放下被子，随意的说道：“奴婢能是什么人，罪臣之女您是知道的啊？”
晏无心不相信盯着她的脸看，像是想要从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见晏无心还是不放弃，沈含笑笑着说道：“您要是一定要说，南越皇宫这个水是我搅浑的，那我也没办法。”
“但若是有人能将水搅浑，那说明这湾水本来也不清，不然怎么会让人有了可乘之机。”沈含笑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当然了，奴婢可确实没有这么做，您要真是这么认为奴婢也没有办法了。”
沈含笑到最后都不松口承认事情是自己做的。
见她如此坚持，晏无心也不便再说什么，本想转身离开，但却又突然折回。
“就算这些事情不是你做的，但这手串一事却是你做的，究竟是怎么知道盛皇后送给了一串樟木手串给苏澄。”晏无心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
沈含笑猜到晏无心会问这个，因此不在意的说道：“盛皇后生前虽然贵为皇后，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家姐，我们二人关系又极好，所以平常书信往来自然是少不了的，因此家姐在信中对自己说起这事也不算什么大事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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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心中的疑惑算是得到了解答，晏无心见天色也不早了，便准备离开了，好让沈含笑早早休息。
“那好吧，你休息吧，我走了。”
沈含笑答应了，转身摊开被子却又突然顿住了手下的动作，急忙唤住晏无心道：“奴婢有一事忘记说了。”
闻言，刚要踏出房门的晏无心又折了回来，问道：“何事？”
“王爷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沈含笑浅浅笑道，“虽然都说皇上与已逝的盛皇后感情深厚，但皇上见到这串樟木手串的反应是不是也有些太大了。”
看着沈含笑的眼睛，晏无心心想，此话非虚，苏澄见到这手串之后的反应总让人觉得这背后有秘密似的。
见晏无心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沈含笑接着说道：“奴婢认为这件事背后一定有蹊跷，或许家姐的死可以从他的身上开始着手调查，给家姐一个交代，也还我们一个公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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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现在苏澄正因此事魂不守舍，那么一定可以查到一丝蛛丝马迹。
内心受到启发的晏无心开心的摸了摸沈含笑的头，夸奖她道：“看不出你还挺聪明的。”
沈含笑却猛地将他的手拨到一边，她不喜欢同他这样亲近。沈含笑的动作让晏无心的手尴尬的落在半空，呆愣了片刻，晏无心干咳着掩饰着尴尬从她屋内走了出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几日过去，苏澄还是执拗的在皇宫里搜寻樟树的身影，早朝一事已经被搁置了很久，沈含笑正在好奇苏澄最近怎样时，一个下人急匆匆的找到了她。
“含笑姑娘……”
沈含笑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身便看到一个气喘吁吁，神色匆忙的小丫鬟。
“什么事？”沈含笑认得她，是南钰身边的小丫鬟。
小丫鬟好不容易缓过气道：“含笑姑娘，我家主子让您过去一趟。”
沈含笑有些不解，她实在不知道南钰叫自己过去所为何事。
“奴婢也不知道，您过去就知道了。栗子小说 m.lizi.tw”小丫鬟指了指南钰宫里的方向，说道：“随奴婢走一趟吧。”
见她已经这样说了，沈含笑也不能推辞，只能跟着她去了，一路上都在犯嘀咕。
南钰又想干什么，不会是小太子又生病了吧，这孩子的身体也太弱了吧。
还未等她理出头绪，小丫鬟便提醒她道：“到了。”
接着在小丫鬟的陪同下，沈含笑进入宫内见到了南钰。
“你终于来了。”见沈含笑来了，南钰放下手中的茶杯就朝自己走过来，神情极为迫切，实在让沈含笑想不明白，她有什么事要这么着急见自己。
南钰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因此笑着说道：“你看我，其实吧，叫你来也没什么大事。”
沈含笑心里冷哼一声，没什么大事，还这么着急叫我，还真是如以前一样虚伪啊。
“就是吧，我听说皇上最近因思念已故的盛皇后，茶饭不思，晚上也睡不好，”南钰的脸上满是担忧，“皇上是要日理万机的，总这样下去身体恐怕会受不了。”
南钰朝沈含笑又走近一步说道：“所以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安神的好法子。”
原来如此，看来她是想趁此机会，让皇上对她另眼相看，以此得到皇上的宠爱。
沈含笑面色平静的回道：“奴婢不才，没有什么安神的好法子，这应该让太医开药才是。”
南钰看到沈含笑这副平静的样子，觉得这正是一个在苏澄面前讨巧的好机会，可是偏偏沈含笑就没有法子了，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她气炸了，最后只能甩了甩说道：“罢了罢了，原本也没指望你能为我分忧。”
“奴婢谢娘娘抬爱了，实在是奴婢没福气。”沈含笑微微带着笑意说道。
苏澄心神不宁是因为做了亏心事，若是当初她没有这么对待自己，就不会吓得不行，她还给他安神，就是有方子也不会告诉他的。
南钰刚跟沈含笑说什么的，却突然被门外的一个丫鬟打断了。
“娘娘，娘娘……”小丫鬟一面急匆匆的走着，一面叫着南钰。
打断了南钰手下的动作，南钰没好气的呵斥道：“急什么，有什么事让你这么慌慌张张的。”
“娘娘……”小丫鬟看了沈含笑一眼，有些犹豫。
南钰瞥了一眼沈含笑，也不想跟她计较了，挑眉看着她道：“行了，也没你什么事了，出去吧。”
沈含笑行了礼，便转身朝外走去。
“娘娘，是瑜妃娘娘有喜了”那小丫鬟顺了口气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南钰。
瑜妃娘娘有喜了？
虽然沈含笑已经背对着她们朝门外走去，丫鬟的声音也已经压得极低，但沈含笑还是凭借着出众的听力听清了这几个字。
出了屋门，沈含笑转身回头看了南钰一眼，她的表情显然十分震惊，沈含笑心下不禁冷笑一声，南钰这下又该坐立不安了吧。
不知道南钰又准备打什么坏主意了。
只是这瑜妃怎么突然怀孕了，这丫鬟又是从哪里听说的，一时间，沈含笑也有点琢磨不透，只能先回去了。
知晓这个消息后，沈含笑是心情平静的回去了，但南钰的心情可是糟透了。
南钰听到这个消息后，在自己的寝宫里来回踱着步子，再一次站到那个丫鬟面前问道：“瑜妃娘娘真的怀孕了？”
“千真万确，奴婢不敢乱说。”这种事情可不是随便拿来说笑的，小丫鬟自是非常谨慎。
“南钰握紧双手，浑身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那两个丫鬟相互望了对方一眼，却也都不敢上前说话。
沈含笑回到了汾阳宫。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这时候已经到了晏开的下学时间，却还没见到晏开，正说着的时候，晏开才背着书带，拖着脚步慢慢的往汾阳宫走回来。
“这又是怎么了？”一看，沈含笑就知道是出事了。
“没什么！”晏开发现沈含笑就在门口，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脸给捂住了，然后走进了门里就准备跑，“我要去贝疙瘩，这下被打成这样肯定是不依不饶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传皇上口谕——”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沈含笑就拉着晏开出去了。
德公公甩着拂尘，一边蔑视的看着沈含笑和晏开，然后伸出食指就点着晏开道：“六王爷啊六王爷，不是杂家说你，你这一口气打了那么多人，你们北珉就是这么残暴的吗？”
“不，我们北珉没有南越残暴，要不然我们打仗也不会输，好了德公公你就不要再说我了，夫子已经说了我很多了，我耳朵都长茧子了，你就跟我说皇上怎么处置我吧。栗子网
www.lizi.tw闪舞网”晏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晏开的话，让德公公又无法反驳。
他也就不多说了，直接宣读了皇上的口谕，“北珉六王爷，不配合管教，重伤同窗，禁足三个月！”
“谢皇上。”晏开欢欢喜喜的谢恩了。
德公公是气呼呼的走了的。
“这下好了，书都读不成了。”沈含笑有些郁闷的说道。
“那里的夫子也交不了我什么，我哪是去上学的，明明就是去挨打的，早知道把他们都打一顿，我就不用去上学了，我早打了。”晏开很开心的摸了摸自己的拳头。
沈含笑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把这个孩子带入歧途了。
就在汾阳宫进入不知道是喜是悲的状态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找沈含笑，“瑜妃娘娘怀孕了，要你去伺候她。”
来人的态度非常的不友善。
晏开和沈含笑相视一眼，沈含笑表示自己并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王爷你不许离开汾阳宫，我先去寻香阁看看是什么缘由，再来禀报您。”沈含笑嘱咐了一句，晏开目前可是在禁足，不能乱走，万一被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
看着沈含笑跟着宫人离去，晏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主要还是他太弱，不能保护沈含笑。
一进瑜妃的寻香阁，浓郁的香气就扑鼻而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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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嗅，其味有金桂、月季、玫瑰……数种花香组成，香味浓郁而且冲鼻，可见其室主人病不是雅致之人。
“你就是沈含笑？”略微尖细的声音从粉红色的幔帐后面传来。
“奴婢沈含笑，见过瑜妃娘娘。”沈含笑给瑜妃行了个礼，早就听冷宫里的宫女们碎嘴过，说这个瑜妃因为俏似原皇后，才会被皇上看中入宫，其实只是一个商户家的女儿，脾气差，让伺候的下人们叫苦不迭。
“进来说话。”池瑜儿有些慵懒的说道。
沈含笑就掀了幔帐进去了，发现瑜妃扶着肚子，侧躺在一个软软的靠垫上，见沈含笑进来了也丝毫没有注意仪态的样子，反而一个劲儿的摸肚子。
才一个月大，小腹都是平的，反复的摸肚子，还对胎儿不好呢。
这是一处陌生的地方，沈含笑还是将未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但是当她走近看到池瑜儿的脸的时候，才真的微微长大了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小脸，那琼鼻，甚至连唇边那浅浅的笑涡都一模一样。
如果晏无心怀疑她是盛家的私生女，那么沈含笑觉得这个池瑜儿更有可能是盛家流落在外的女儿，甚至说是她的同胞妹妹都没人会怀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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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将你叫来，自然是有事，办的好了有赏，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池瑜儿一张口，就是趾高气昂的话。
可惜，形似神不似。
沈含笑倒是不懂了，苏澄找一个花瓶有何意义。
及时仿得再像正品，她也只是个赝品，她和苏澄之间没有故事，没有共患难。
她一下子有些不明白男人了。
“臭丫头，本娘娘和你说话难道你听不见吗？”池瑜儿柳眉一竖，粉腮气鼓鼓的，看沈含笑走神她就一下子不开心了。
沈含笑看了一眼池瑜儿，更加的肯定苏澄这些年的眼光越来越差了，她给池瑜儿告了个罪，“娘娘赎罪，是奴婢不好，但赎奴婢无礼，奴婢并没有生育过，根本就不会这保胎的法子呀！”
池瑜儿听了沈含笑的话，更是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
这丫头看上去瘦不拉几的，可能葵水还没来呢，让她照顾自己的孩子，感觉就不靠谱。闪舞网但是南贵妃偏偏这么相信她，还要沈含笑做太子的贴身婢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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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抢的东西就是好的，池瑜儿坚信这句话。
“本娘娘不管，你以后就好好的留在寻香阁，然后告诉本娘娘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池瑜儿态度非常的强硬。
沈含笑在心中寻思了一下。
这个池瑜儿和南钰不同，南钰是绵里藏针，明面上不会拿你怎么样，而这个池瑜儿就不一样了，她若是不高兴了，打了你又怎么样，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奴婢，沈含笑觉得还是不能鲁莽行事。
她婉转的说道：“娘娘现在怀的的龙子，身份非比寻常，皇上肯定会派非常有经验的老嬷嬷过来伺候的，奴婢一来是真的不会这个，二来是毕竟是个外人，娘娘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都是奴婢的罪过了。”
外人？
池瑜儿仔细想想也是，毕竟沈含笑是个外人，说不准是南贵妃派来的奸细呀，然后她挥了挥手说道：“那就不用你了，反正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不过等本娘娘生了，小孩子的事儿到时候再说。”
“谢瑜妃娘娘体谅，日后又用的上奴婢的地方，娘娘通传一声就好。”
沈含笑给瑜妃谢恩。
瑜妃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玩味的看着沈含笑，“你是北珉来的对吧？”
“是，不知道娘娘有何见解？”沈含笑耐下心来，不过一番对话下来，已经知道了这瑜妃是一个胸大无脑的女人罢了。
“你们北珉就应该早点归顺我们南越，知道吗？之前打仗的时候，我父亲还和我来信，说外边生意不好做，给我的花销都给减少了，都是你们北珉的人害得！”瑜妃越说越生气来着，她虽是商户之女，但是家中有钱，到了宫里出手也是极大方的。
可是娘家一旦不给她多少钱了，光靠嫔妃那点月俸，完全不够，日子过得是紧巴巴的。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沈含笑有些莫名的无奈。
这瑜妃娘娘就是一个胡搅蛮缠之人，沈含笑又怜悯的看了一眼瑜妃的肚子，深深的觉察到，池瑜儿能不能保得住孩子还是一说。
毕竟，南钰必然是不会允许有别的孩子跟他儿子抢皇位的。
“你什么不知道啊，你们北珉人就是不知足，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真是的，早早的投降了不就好了嘛。天下统一，我父亲生意还能做的更大一点……”池瑜儿喋喋不休的说着。
这时她身旁的丫鬟给池瑜儿顺了顺气，然后让她去吃补品了，这才沈含笑才能从那里溜出来，匆匆的回到了汾阳宫。
“沈含笑，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和南越的人走得太近。”晏开看沈含笑回来了还是很开心的，不过随即就板着脸跟沈含笑说道。
沈含笑红唇一张一合道：“瑜妃娘娘想让我给她保胎，我说不会，她就开始辱骂咱们北珉，然后我就回来了。”
“这些南越的女人怎么这么的不讲理！”晏开气呼呼的说道。
“毕竟是敌国，我们受这点小委屈也不是什么事儿，所以我需要你忍辱负重，不要一有点什么小事就承受不了。”沈含笑对着晏开说道，发现自己最近对晏开的教导真的是越来越多了，或许是一起生存的缘由吧，也有点无形之中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哎呀哎呀，你好啰嗦啊！”晏开对着沈含笑说道，“我知道了，咱们还要不要吃饭了，饭菜都凉了，以前可是说好了准时和我一起吃饭的。
“你一顿不吃就长不高了是吗？”沈含笑故意摸了摸晏开的头。
“你别摸我的头！”晏开愤怒的像是一直炸毛的小鸡，然后挨在沈含笑身旁比了比说道：“我已经和你差不多高了，你等着，以后是我摸你的头！”
天色已经灰蒙蒙的暗淡了下来，像是笼了层雾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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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早早的去洗漱了，准备早点睡觉，回房的时候，又看到一个独酌的人坐在桌前，不过喝得是茶不是酒。
门外的光亮灰蒙蒙的，打在晏无心的手上，显得他的脸色晦暗不明，不过他一身万年不变的黑袍，显得身姿颀长，宽肩窄腰，乍一看也好看的很。
“王爷怎么这么早过来？”
沈含笑看着晏无心，语气有些硬邦邦的。
还不是晚上，出没的宫女太监还是比较多的，若是被哪个人看见捅了出去，最后牺牲必然的是她，而晏无心肯定能将自己摘出去。
晏无心桀骜的看了沈含笑一眼，又觉得这个小丫头生气的模样有些好笑，但是今天他来是谈正事的，所以就端正了脸色对沈含笑说道：“查到了点事，来告诉你，你放心，我的轻功很好，没人会发现。”
“嗯，说吧。”沈含笑美眸一瞪，算是接受了晏无心的解释，不过还是端端正正的坐在他的跟前，竖而倾听。
晏无心见惯了借着有什么事来跟他搭讪的女人，倒是少见沈含笑这种有事说事的，一时让他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不过想到调查到的事情，晏无心也没有了逗弄沈含笑的兴致。
“盛皇后的死跟苏澄脱不了干系！”晏无心皱着好看的眉头，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想让人将他的眉头给抚平。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强忍着举动，然后张了张唇道：“从何见得！”
“主要还是你那个手串，打破了苏澄一贯的冷静，他实在害怕，可以说，也是心虚！”晏无心转着自己手指上的扳指，笃定的说，“如果真的如同外界传言一般，苏澄爱煞了亡妻，那么他为什么在捡到一模一样的手串的时候不是感到欣喜，而是畏惧呢！”
“王爷分析的很有道理，又是做法事，又是满皇宫的找樟树的，说明南越皇上还是很害怕的，一面却又觉得有人装神弄鬼！”沈含笑顺着晏无心的话说着，其实他也很想让别人能查出盛海棠死的真相。
这时候，晏无心突然看着沈含笑，四目相对。
“王爷看着我干什么？”沈含笑挪开了一双美眸，一双包含情感的目光投射到了桌面上，她不想自己对苏澄的恨被人察觉。
晏无心冷冽一笑，问道：“那你的手串是拿什么做的？”
“不是我做的，是家姐也做了一串送给我。”沈含笑知道晏无心果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狐狸，就想好了说辞。
拿已死的盛海棠做挡箭牌再好不过。
“可为什么黑木蝉和那个手串的雕刻手法也是一模一样的？”晏无心追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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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家姐学的，有什么不对吗？”沈含笑坦荡荡的看着晏无心，难道晏无心能说出她是盛海棠嘛，绝对是不可能的，晏无心不会相信。
这种过分自信的人，是绝对不会相信鬼神之说的。
例如手串的事情，用来吓苏澄是好使的，但如果对象是晏无心，那么必然没有一点用。
晏无心对手串的事虽然有怀疑，但是也没继续深究下去，继续说道：“本王还查到，盛皇后死的时候，似乎有孕！”
沈含笑瞳孔骤缩，吸了一口凉气。
“这事隐秘，你又是如何查到的！”
当年，她怀孕的事，就只有身边两个人知道，连清歌都不知道。
“你似乎知道的比我还多。”晏无心笃定的看着沈含笑道，“既然你知情，本王也不瞒着你，是从溪妃那里得知的！”
“她会告诉你？”
沈含笑绕了绕自己的一缕发丝，显然对晏无心的话表示怀疑。
晏无心凑近沈含笑，嗅了嗅她的发香，然后在她的耳畔说道：“溪妃身边有本王的人啊，她好像对盛皇后的死一直耿耿于怀，这两年的时间，她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那她的所作所为？”沈含笑不解。
“眼见有时候也未必为实。”晏无心神秘一笑，接着问沈含笑，“你说苏澄为什么要杀盛皇后，还在她有孕的时候呢！”
为什么？
杀人需要为什么？
杀人的时候如果考虑到过去的情爱还怎么下得了手。
一时间，沈含笑免不了双目赤红，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似的，好在屋里灯光昏暗，晏无心看不清沈含笑的眼睛。
“为了防止外戚独大！”
“为了心爱的女人南钰！”
“为了他心里的私心，证明他不是靠女人打的天下！”
沈含笑连续说了三句，胸脯已经止不住的上下起伏了，他可以用任何理由杀了她，全部的综合起来就是一句不够爱而已。
晏无心摸着下巴，语气很平淡：“你说的极为有道理，盛海棠陪苏澄打了天下，盛家提供人力物力，否则南越的皇不会是苏澄，盛海棠替苏澄平定了天下，甚至明间有呼声让盛海棠当女帝。”
“是不是一个女人太强对男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沈含笑忽然糊涂了。
前世之所以就这么的死了，是不是因为苏澄受不了，受不了有个事事比他厉害的女人。
“不是！”晏无心摇了摇头，“那要看男人的气度，苏澄俨然不是什么气量大的人，像本王就很欣赏盛皇后这样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沈含笑震惊。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的连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大约了安静了几分钟，晏无心才尴尬道：“若是盛皇后真的是苏澄所杀，那他真的是一匹白眼狼。”
“以上事情还不足以构成他杀人！”沈含笑突然觉得胸腔里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说。
“那是？”晏无心不解。
“致命的一点，盛皇后怀的孩子可能不是苏澄的。”沈含笑说完之后突然看着晏无心，她甚至记得被苏澄掐着脖子窒息的感觉。
她也很想知道，晏无心……他如果知道盛海棠曾经怀过他的孩子，那会怎么样？
“不许诋毁盛皇后的清誉！”晏无心加重了语气。
“呵，苏澄登基多年，膝下只有太子一人，难道是巧合？他就是子嗣艰难。再说盛皇后的孩子嘛，有可能是被人算计，至于孩子的父亲，必然是见过盛皇后的人，那可能是谁呢……”沈含笑看到晏无心的指关节紧张的缩了起来。
“够了，人死为大，勿要非议！”晏无心打断了沈含笑的话，“本王明日还有事，先走了。”
晏无心这人也会落荒而逃，沈含笑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可是。
晏无心，如果你真的知道是我们的孩子被南钰和苏澄害死了。
你当如何？
“……我就是这么按着朱登高的头，把他往臭烘烘的马粪里压，等他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我再把他给提了上来……然后他的鼻孔里就全是马粪，噗——，哈哈哈……”晏开一边说着，一边笑弯了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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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将手里的绣花针抵下去，抬起一双美眸没好气的看了晏开一眼，“这么恶心的事也能被你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堂堂王爷也实在太粗俗了。”
她忍不住扶额，是不是把晏开教育的太接地气了些，这样还如何对得起故去的小徐事，更让人郁闷的是，晏开描述的这么形象，沈含笑忍不住胃里一股酸水上涌，不过也算是被强压了下去。
“就这一次让我说痛快就行了，我下次不说了。”晏开捂着嘴咯咯笑。
沈含笑见他这样说了，倒也没有别的话，憋得久了，反而要把人给憋坏了。
“叫他们欺负我，真当小爷好欺负的呀……”
晏开正准备将他另一场辉煌战绩的时候，被一个小太监奸细的声音给打断了，“含笑姑娘在吗？”
沈含笑急忙放下手上的针线篓子，起身相迎，“公公看着面生，不知道是那个宫里的？”
“是安仁宫的，含笑姑娘快别问了，出事儿了，皇后让姑娘赶紧过去！”这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说着就过来拉起了沈含笑的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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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警惕的看着那个小太监，足下没有挪动半分，只是接着说道：“往日都是画芳姐姐来传唤奴婢的，今儿不知道画芳姐姐忙什么去了？”
“都在寻香阁，瑜妃娘娘流产了！”
小太监也是一口气把话给说完了，然后看着沈含笑，究竟是走不走。
沈含笑同晏开都是张开了嘴。
这刚传了没多久的喜讯，眼下怎么就流产了呢，沈含笑淡眉微锁，心下一番犹豫，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瑜妃娘娘流产必然是有异常的，这摊浑水她理应不去搀和，但是人都到跟前了，却是身不由己了，不能不去呀！
“那公公，奴婢跟你一道去！”
沈含笑拉住了小太监的袖子，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晏开那双水汪汪的的圆眼一直盯着沈含笑，他拉住了沈含笑的衣摆说道：“沈含笑，我陪你一同去吧！”
“你还在禁足，我会好好回来的。”沈含笑一个严厉的眼刀过去。
晏开讷讷，只好眼巴巴的看着沈含笑跟那个安仁宫的太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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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的绣鞋刚踏入就听到主殿那里传来了一阵稀里哗啦的砸东西的声音，她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苏澄也真是糊涂，就找了这么一个沉不住气的花瓶。
就算是长得再像盛海棠又如何，不过是鱼目混珠罢了，鱼目终究是鱼目。
进入内殿，沈含笑已经压下了心里所有的想法，面上的表情变得恬淡自如，她也熟练的给跪下，“奴婢给贵妃娘娘，瑜妃娘娘请安。”
“含笑，你来了啊。”南钰亲自过来将沈含笑扶了起来，然后面上一片温柔的滴得出水来得笑容，“这几就留在瑜妃娘娘这里给她调理身子好不好啊！”
“这……”沈含笑微微咬唇。
南钰真的是和她八字不合啊。
即便是重生之后也是将她往火坑里推呀，瑜妃本来就是暴躁易怒的性子，她失去了孩子，如今更加的是变本加厉。
宫里伺候的宫女都会受罪，南钰却将她往这里送。
就在沈含笑没有想好怎么婉拒这件事的时候，池瑜儿倒是又发作了一通，她匆匆的下床，赤足冲到了南钰的跟前，赤目红睁，怒道：“你别假好心了，一开始我是想要她来照顾我皇儿的，如今我皇儿都没了，还来干什么啊！”
看着池瑜儿疯癫的样子，画芳马上就站在了南钰的跟前，张开手护着。
池瑜儿发了疯似的乱推人，沈含笑也被她推了一下，看到地上的瓷片，她就势就往那里一扑，刺入血肉的疼痛随即传遍了全身。
“皇上嫁到——”
太监尖锐的似鸭子叫的声音让这混乱的画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苏澄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片狼藉的场面，地上都是瓶瓶罐罐的碎片，画芳护着南钰站在角落，池瑜儿赤足站在地上，周围还有不知道哪些宫女留下的血迹。
“瑜儿，你有没有怎么样？”苏澄过去将池瑜儿瘦弱的肩膀握在手里，眼里是遮掩不住的心疼。
沈含笑留意到在苏澄出现后，南钰的眸色黯淡了许多。
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这就是深宫。
好歹南钰也没有彻底被苏澄给舍弃，而自己才是那个最旧不过的旧人了，想必自己的身体都在南越这片漆黑的土地里长虫了吧。
“呜呜呜……皇上，孩子没了……呜呜呜。”
池瑜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将很多人的理智都给拉了回来。
她见到苏澄来了，倒是也不闹，一张和盛海棠七成相似的脸上未有那种盛气凌人之势，却多了楚楚可怜的色泽，也让人心软了几分。
看到这张脸，南钰和沈含笑都同时的扭过了头。
南钰看到沈含笑受伤，也让画芳过去将她扶了起来，陶瓷的碎片扎进了掌心，一双细嫩的手上是一片嫣红。
苏澄已经将池瑜儿轻轻的抱起，抱到了床上，亲生安慰着，“瑜儿别难过了，许是你年纪小，不适合怀孕，过两年还会有的……”
那皱出了一个“川”字的眉头和这个柔声细语的安慰甚是不搭。
沈含笑习惯了苏澄的每一个小动作，她知道他此时的心里也是烦闷的，毕竟这么多年，只有太子昊一个降世，对苏澄来说，子嗣还是太少太少。
为了避免民间非议，他一直盼望着有第二个孩子的出生。
可偏偏……
苏澄在心底微微的叹息了一声。
“皇上，既然瑜妃妹妹有你陪着，那臣妾就带着含笑姑娘退下了，相信皇上会给瑜妃妹妹请最好的医女照顾的。”南钰一改先前的温柔，面无表情的说道。
沈含笑却在心中感慨，不愧是南钰，三两句就同苏澄说清楚了事情。
首先，她是来安慰瑜妃的，其次，瑜妃拒绝了她带来的人。
苏澄挥了挥手，允了。
天空都阴沉沉的让人生出几分烦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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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寻香阁，走到了差不多桃林的位置，南钰才顿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沈含笑，眸子中凌厉之色隐隐闪现，“含笑，你可有怪本宫？”
“奴婢不敢。”沈含笑急忙垂下了眸子，眼里闪过的却是恨意。
我与你不只是怪与不怪。
而是恨，害子之仇，此生都难以磨灭！
南钰见沈含笑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冷冷一笑，“你方才做的倒是不错，本宫也不是真的想要你留在寻香阁的，一切都是权宜之计。”
“奴婢晓得，只要是对我们家王爷没有危害之事，奴婢都愿意替娘娘效劳。”沈含笑跪在南钰面前，消瘦的脊背却没有一丝弯曲。
好一个忠仆！
南钰眼色一闪，闪过一丝失望。
可惜不能为自己所用，不过她还是亲自将沈含笑给扶了起来，脸上的厉色尽消，又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沈含笑嘴角的弧度不曾落下，随后说是要回去陪晏开温习功课，就离开了。
在南钰身旁多呆一刻，她都有那种即将要窒息的感觉。
等回到汾阳宫的时候，沈含笑发现晏开还在宫门口探着脑袋看，脚微微的点了起来，不过却是不敢往外面踏出一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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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还是在禁足期，若是违背了，岂不是太不把苏澄放在眼里了吗！
“王爷，奴婢不是说马上就回来了吗，外面都起风了，还不快进去。”沈含笑小跑着过去，看着晏开，眼里多了几分温情。
似乎，晏开越来越像自己的弟弟了。
可能是经历了一些困苦，又在南越相依为命，所以就越来越把彼此看得重要了吧。
思及此，沈含笑，忍不住在晏开的脑袋上揉了揉，那细软的头发象征着晏开还是一个小孩子，被一个小孩依靠，其实还是一件挺好的事。
“哎，你这个人好讨厌啊，让你别揉我头发了！”晏开圆滚滚的大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害羞，然后把头别开，背着手走了几步。
看着晏开故作深沉的样子，沈含笑忍不住抿唇笑了。
对于去寻香阁具体的事情，晏开也没有多问，他只要知道沈含笑是平安的回来就够了。
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
小原子提着食盒，一路小跑着回来了。
“这御膳房的人也是太不像话了，给的才几个菜啊！”
“我看看，我看看，啊……这王爷怎么吃嘛，是不是看王爷被南越皇上禁足了，故意虐待咱们呀！”
“就是……到咱们这儿就是汤汤水水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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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在房里陪晏开在练字，虽然现在晏开在休学状态，但是沈含笑对他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每日都得练够五张大字才行。
这正在练着，就听到了外面太监和宫女叽叽喳喳的声音。
“吵什么呢，打扰王爷练字了，把食盒给我，你们去干活吧。”沈含笑那张好看的小脸一板，不威自怒，一身严厉的气势浑然天成。
等摆饭的食盒，沈含笑的眉头也忍不住的皱了起来。
青菜豆腐、土豆丝、几条小咸鱼、一碗蛋羹、还有几个素菜，总之真的是清汤寡水的很，沈含笑素眉一皱，宫里人情冷暖如斯。
“吃饭了！”
虽然是不满意，她还是唤了一声。
“嗯，坐下一起吃。”晏开扫了桌上一眼，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反而是拿起筷子，看着沈含笑，准备一起吃饭。
“王爷吃了，奴婢再吃，这是规矩。”沈含笑不苟言笑。
每次都是这样……
晏开在心里嘀咕了句，然后就开始快速的扒饭，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饭。
“王爷，今天的菜色实在是有些差了，奴婢明天回去御膳房找人说的。”沈含笑诧异的看着那孩子没有说什么就吃完了饭，莫名的觉得有些可怜。
晏开似乎知晓了她的意图，一双大眼睛盯着沈含笑，然后双手支在下巴上，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唉，沈含笑，你说我是不是就是命不好。”
“以前我还是先皇的皇子的时候，也是这样清汤寡水的过来的。后来，咱们来南越的路上就更可怜了，现在，其实也还好……”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就是这样其实还好，你还是别去找南越的人了，咱们没有靠山，万一得罪了什么人，我罩不住你呀……”
他组织了几次语言，才把想说的话给说完。
沈含笑微微的垂着眸子，晏开竟然也会为她着想了，心中有些许暖意涌起，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王爷把人按在马屎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事呢！”
“你……”晏开脸一下子跟煮熟的虾子一样，那明明是他报复的一击好嘛，算是荣耀，但是却被沈含笑当成了糗事。
“好了，你还有两张大字要写！”沈含笑笑眯眯的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快去吃饭吧！”晏开扭捏的坐到案前，扭头看到沈含笑坐下吃饭了，这才收敛了心神，开始提笔写字。
月色，明朗，人影，如风。
“瑜妃果真流产了，本王是不是要称呼你为神算呢！”冷冷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
沈含笑对于突然出现在自己房中的晏无心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给晏无心和自己都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了晏无心的对面，浅浅的喝了一口茶，正在感慨南越的茶沫子味苦，那厢晏无心就有些焦急了。
“沈含笑，本王同你说话呢！”危险的凤眼眯着。
沈含笑想起晏无心的喜怒无常的性子，就直说了，“奴婢不知道，但是当年盛皇后在世时，与南越皇上感情尚好，南贵妃就能有容身之地，本事必然不小。而且盛皇后的死，她必然脱不了干系，而且南越上下，唯有她有一子，王爷说，她能容许别人再生个孩子吗？”
“仅此猜测而已？”晏无心微微斜视着沈含笑的脸庞，他总有一种直觉，觉得眼前这个小女人必然知道些什么。
沈含笑坦荡荡的看着晏无心，樱唇一张一合，“那王爷还想要怎样，南钰的今日的地位足以证明这一切，她的出身可只是一介民女！”
晏无心微微沉思，一时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缓缓的端起茶盏，喝了几口，再道：“这茶太苦，本王还是喜欢你做的南越菜！”
“有机会一定给王爷做。”沈含笑淡淡回话。
“盛皇后之事不必再查！”话落，影消。
他是心虚了吗？
沈含笑微微的笑了笑，又喝了一杯苦茶，才睡觉。
“画芳姐姐，娘娘在吗？”沈含笑起了个大早，就去安仁宫了，早上的空气还带着些露珠，有着甜甜的花香味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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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画芳看了沈含笑这一大早的来了，猜出了她必有所求。
安仁宫里。
火炉子的炭火还烧着，是上好的金丝碳，整个房间里暖融融的。
南钰就躺在榻上，榻上还披了羊毛，一看都让人觉得暖和，南钰身体不好也是举宫皆知的事了，据说是打娘胎里就受了损。
一双涂着丹寇的手支在脑后，南钰有些慵懒的眯着眼问道：“这赶早的，就来找本宫，可是出了什么急事啊？”
“回娘娘的话，奴婢就是想替汾阳宫求个小厨房，自从我们王爷被皇上关了禁足，御膳房里送来的饭菜多半不合我们王爷口味，我们王爷年纪尚小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所以还恳请娘娘……”沈含笑说着，脑袋有些点地，似乎是羞于出口。
南钰似乎是了解了她的为难，挥了挥柔荑，大度的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允了！”
想不到事情竟然如此的顺利，沈含笑谢过南钰便告退了。
只是到了门口，画芳说了那么一嘴，“连擅自立小厨房的事娘娘都允了你，还不是念在用到你的时候，你也都尽心尽力。”
这话里的深意便是，日后娘娘有用到你的时候，你必然也得给我利索的滚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天下哪有不劳而获的东西啊。
沈含笑低垂了眉眼，说了声“是”，然后谦卑的离开了安仁宫。
等沈含笑，走远了，画芳才回到了南钰的跟前，带着笑意说道：“娘娘，你看那小丫头傻不傻啊，天天她们王爷王爷的！”
“是啊！”南钰揉了揉眉心。
让她为自己所用，她不肯，反而一心向着自己的主子。
其实就是她替自己办了几回事，论赏赐，也是能得到不少赏赐的，可是她偏偏什么都不要，就想着她的主子。
“可是本宫也想要这样的奴才呢！”南钰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一句话让画芳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急忙的过来给南钰捏肩，“奴婢也是跟娘娘一路过来的，绝对不会背叛主子的。”
“恩，知道你忠心。”南钰拍了拍画芳的手背。
画芳咬碎了一口银牙，骂自己嘴快，沈含笑哪里傻啊，在南贵妃面前表明自己很效忠主子，又能在南贵妃这里留一个好印象，自己一开始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过自己日后得谨言慎行才行，贵妃娘娘的手段自己可是知道的，画芳想着随即又认真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给南钰捏肩，挑了一些有趣的事给南钰说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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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太监已经在砌墙了。
“沈含笑，你怎么办到的呀？”晏开两眼亮晶晶的。
沈含笑也没想到跟南钰说了之后，效率这么快，不过她本来是要来找南钰报仇的，现在一举一动都要仰仗南钰鼻息，这还真让人不是滋味。
她支着下巴，喃喃道：“就是之前帮贵妃娘娘坐了点事，求来的。”
晏开一听，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敛了起来，将沈含笑拉到了一边说道：“我母妃说了，宫里的女人都很难缠的，你可千万不能被她们骗了。”
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沈含笑忍不住促狭而笑，“那徐太妃还说了什么？她有没有告诉你，你身为王爷，以后有一正妃，四侧妃，还有很多妾侍和同房。”
晏开的小脸一下又涨得通红，嘴里忍不住嘀咕。
“你说什么呢，我还小……”
沈含笑拍了拍晏开的脑袋，笑道：“乖，等小厨房做好了给你做好吃的。”
“说了别把我当小孩了！”晏开怒目圆睁的看着沈含笑，那一刹那，竟然跟小狼崽子似的，然后拍开了沈含笑的手就跑了。
竟然还生气了，沈含笑看了看自己的手，瘦骨嶙峋的，身为罪臣之女，吃了不少苦，等有了小厨房，一定要给自己做点好吃的补补。
过了几日，小厨房总算是建造完毕了。
沈含笑多日没有出宫，正好趁此机会就出宫了，买了很多蔬菜瓜果的，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银子，来北珉的时候晏华可是给了很多银子。虽然在途中被南越派的杀手打散了，但是钱财却没有遗失。
况且，晏无心还在宫里呢，北珉哪里会缺银子使。
这么想着，沈含笑花起钱来自然是毫不手软的。
只是回到宫里又免不了被一番盘查，不过宫里向来是消息传的比风快的，汾阳宫的宫女得了南贵妃的赏识，这件事可是无人不知了。
就是沈含笑出宫买点蔬菜自然不会怎么样，通融通融也就放行了，去御膳房这等刁钻的地方自然没有那么的容易。
所以当沈含笑让一个帮忙的小太监推着一车东西进来的时候，汾阳宫里的宫人都沸腾了。
“含笑姐姐去哪里弄来的啊，都够咱们吃好几日了！”
“是啊是啊，这里还有桃子呢，宫里的桃花还没落呢，宫外的早桃都能吃了！”
“多亏了含笑姐姐，要不然咱们还得继续吃豆腐咸菜呢！”
看着一双双感激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沈含笑的双颊有了一丝可疑的红晕，当年还是盛海棠的时候，被人敬畏着，却从未有过这种真实的被人感激的感受。
她捋了鬓角的一缕发丝，缓缓说道：“在南越大家都应该互帮互助，团结一致，切记在出了汾阳宫就得谨言慎行。”
“就说含笑姐姐平时对我们严厉都是为我们好。”
“就是就是，以后再也不在背后说含笑姐姐了。”
“含笑姐姐，我们以前不懂事，你千万不要记挂在心上啊。”
都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宫女和太监，一口一个谢字，让沈含笑突然有些促狭，急忙挥手道：“不碍事的，你们也别谢来谢去了的。汾阳宫多了一个小厨房，大家也会更加的辛苦，所以，洗菜的洗菜，会做饭的就自己做饭。好了，我去给王爷送桃子。”
说完，沈含笑便落荒而逃了。
她将洗干净的粉嫩嫩的桃子放在托盘上，走进晏开的房中的时候，脸颊还是滚烫烫的，忍不住笑话自己，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在三军面前都面不改色的盛皇后吗，竟然被下人的三言两语就谢的脸红。
“王爷，吃桃子了！”
晏开还在提笔练字，看到沈含笑端了桃子进来，始终是少年人心性，急匆匆的落下一笔，抓了桃子就啃了起来，一边口中含糊不清的说道：“沈含笑，你怎么脸红成这样啊，是不是去偷桃子了吧。
“王爷今日略为清闲，不如就练字十张吧！”沈含笑勾了勾唇角。
“沈含笑，你这是最毒妇人心啊！”晏开桃子都咽不下去了，那可是十张大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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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丰盛的北珉风味宴席，乃出自擅长厨艺的六梨之手，她娘原本是御膳房的，后面因为身体原因离开了御膳房，但是一身的手艺倒是都传给了六梨。
小姑娘长得清秀文静，沈含笑找到她的时候，她瑟缩着，头也不敢抬。
“你就是六梨，很特别的名字。”沈含笑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亲近一点，毕竟现在她是一个和六梨差不多大小的姑娘，说着吐了吐舌头，“你做的菜很好吃！”
“谢谢。”六梨怯生生的看了沈含笑一眼。
“你厨艺那么好，以后咱们汾阳宫的小厨房就交给你了，你就是这里的厨娘了，以后出宫采买的事交给小原子，你提前把要买的菜交给小原子就行了。”沈含笑吩咐道。
除了兰熏和小原子这两只害群之马之后，剩下的宫女太监都是听话的，其中小原子办事最为周密，当然也是个忠心的。
沈含笑觉得自己平日里只要盯着点，就不会有什么大乱子了。
吩咐完六梨之后，沈含笑就回到了房间，一眼看到了那个不速之客正坐在桌前，好看的眉头皱成一个浅川字。
“王爷怎么来了，还是喝不惯这茶吗？”
沈含笑礼貌性的问候，自然是不欢迎晏无心了，想到近日也没有什么事发生，晏无心这隔三差五的串门，让她有点疑惑呀。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晏无心拧眉，“喝得惯喝不惯与你何干？你这里本王竟来不得了？”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沈含笑低垂着清丽的眉眼，心里直道晏无心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不敢再多说。
看着沈含笑装出的乖巧，晏无心，突然生出几分烦闷。
可她偏偏跟没看到似的，就这么低着头，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的下垂，在她小巧的脸上留下了一片阴影。
晏无心知道这个女人胆子大得很，偏偏装出小猫似的样子，将爪子都给收敛了起来，他也觉察到了没趣，只好清了清嗓子。
“咳，本王听说你这汾阳宫里建了一个小厨房！”
沈含笑眉头微挑，这厮难道又想来混吃混喝？但是嘴角还是微微上翘道：“回王爷的话，是的，奴婢也是想让瑞王吃的好些。”
“那本王呢？”晏无心脱口而出，说完之后略有几分尴尬的看着房梁上的柱子。
“奴婢这就去给王爷做。”沈含笑有几分无奈。
早知道就不建什么小厨房了，这不是又给自己添上了一项厨娘的活计嘛，这个阴晴不定的人又要三五日的往这里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在心里抱怨着，在厨房磨磨蹭蹭了许久才端了碗牛肉疙瘩汤上来。闪舞网
“你是不是只会做这个？”
晏无心挑眉，他好像除了吃这个，就是吃了沈含笑的芋泥饼，差点死了。
沈含笑挺了挺胸脯，她前世身为一个皇后，能帮着苏澄治理天下，有能管理后宫，这几样东西都是尚在闺阁之中嬷嬷教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过这些话和晏无心说了他也不懂。
她只好好好的回话，“奴婢自小生长在北珉，所以北珉的菜天天吃，而偶然之间吃了南越的菜，就学了一手，怕以后吃不到了。”
听沈含笑，这么说，晏无心也没有再追究了，开始吃了。
沈含笑就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晏无心吃饭，她不得不承认晏无心真的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低眉压眼，就算是静默不语，周身也笼罩着一种桀骜之气，人中枭雄的气势一直都不是别人吹出来的。
在沈含笑的注视下，一碗疙瘩汤都见底了，晏无心才拿出细软的白绸帕子，仔细的揩了揩嘴角。
“看着本王做什么？”
晏无心凤眼微眯，似乎不悦沈含笑这样的行为。
沈含笑收回了好奇的眼光，带着笑意说道：“王爷难道在瑜妃娘娘的宫里都吃不饱吗？”
“哦，你怎知我在瑜妃的宫中？”晏无心直勾勾的看着沈含笑，看来他还是有点低估这个小丫头了，这都被她知道了。
沈含笑素来不是个心细之人，但是这一世她活得小心翼翼，自然就留意到了很多一般人不会注意到的事情。
“宫里只有一棵祈福树，在皇宫的东南角上，而离得最近的有三个宫殿，其中是寻香阁过去的话最不会被人留意到，所以王爷是住在寻香阁里的。”
沈含笑简单的分析了自己的看法。
晏无心拍了拍手，然后端倪着沈含笑，“以你的才智，当什么宫女，不如来给本王做个幕僚，如何？”
沈含笑摇了摇头，“奴婢在宫中步履维艰，只有瑞王是真心待我好的，所以奴婢要留在瑞王身边。”又恰当的把晏开拿出来挡道，沈含笑觉得自己这个忠仆的形象还真是不错。
晏无心笑了笑。
沈含笑接着又想到了一件事，既然晏无心是在瑜妃娘娘的宫中，既然不是以太监的身份肯定要么就是侍卫，她善意的劝道：“奴婢觉得寻香阁是是非之地，王爷还是早日离开的好。”
“本王并不在瑜妃身边，本王岂会对人卑躬屈膝。”晏无心仰着高傲的头颅。
沈含笑心中苦笑，可她现在不就是卑躬屈膝着嘛。
晏无心看沈含笑的表情，觉得有几分有趣，就同她说道：“本王告诉你个秘密，瑜妃的孩子不是苏澄的！”
“什么？”
沈含笑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简直就是平地惊雷，她的孩子不是苏澄的，瑜妃的孩子也不是，那么南钰的孩子呢？
“奴婢心中有个猜测！”沈含笑皱着眉头，心中思虑再三说道。
晏无心看向她，示意她说。
“奴婢怀疑太子可能也并非苏澄亲生。”沈含笑也不是空口无凭的猜测，因为南钰怀孕的那段时间，恰好苏澄忙着处理盛家，南钰宫中他似乎就去过一回，并且，苏澄本身就是子嗣艰难。
“你欲何为？”晏无心带了三分期待。
“不知道王爷能否拿到苏澄的血，奴婢去想方法拿太子的血！”沈含笑终于觉得在南钰面前装腔作势这么久，终于有了用途。
“你是想滴血认亲？”晏无心一语道出了沈含笑的目的。
“有何不可？”沈含笑目光坚定
“呵呵，那本王真的要看看苏澄的头上是不是真的有一个草原了！”晏无心笑得几分嚣张，满满的都是看热闹的快感。
“你又来做什么？”画芳看着不请自来的沈含笑微微皱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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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主子面前再得宠的下人，如果不知道分寸，蹬鼻子上脸，那可是会惹人厌烦的，这个道理沈含笑不会不知道吧。
沈含笑将宫外带回来的一根金簪子塞进了画芳的手里，“姐姐行个方便，奴婢是来找娘娘谢恩的。”
画芳收了东西，脸色就好了许多，带着沈含笑就进了安仁宫。
南钰坐在宫中，揉着额头，似乎很不舒服，画芳进去，马上就站在了南钰的后面给她按摩着太阳穴，手法甚是老练。
头疼，经常性的头疼，这可是忧思过重的人才会得的。
“有什么事？”南钰今日身子不爽利，少了几分耐心。
“就是为了小厨房的事情来谢过娘娘，这里是汾阳宫下人做的一些北珉的点心，还请娘娘尝尝。”沈含笑恩怨分明，这件事情的确是要感谢南钰的，点心里也没有下毒，如果是就这么简单的毒死了南钰，她是不甘心的。
南钰挥了挥手，收下了。
沈含笑却迟迟不肯走，最后南钰似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奶娘说，太子有点上火，你去瞧瞧吧。”
“好的，奴婢这就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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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这东风这么快就来了，本来她还想着要怎么找方法去得到见太子的机会。
沈含笑很快就见到了肉团子一样的太子。
睿，是他的名字。
“给我抱抱吧，好好的怎么上火了呢？”沈含笑接过了孩子，在奶娘的指点下，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姿势抱着太子，逗了逗他的小脸。
她还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这么的抱着南钰和苏澄的孩子。
不，应该是说南钰的孩子。
是不是苏澄的还不好说，沈含笑仔细的端详着太子的小脸，因为肉肉的，婴儿肥，还看不出来孩子长得像谁，只是这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却是不像南钰，更不像苏澄。南钰是杏仁眼，苏澄则是一双桃花眼。
难不成这孩子又是晏无心的？
沈含笑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了句，不过别的地方长得也都不像晏无心，晏无心更加的好看，只是他周身笼罩的煞气，就让人远离了几分，从而疏远了他的容貌。
“怎么了，太子是生病了吗？”陶奶娘看着沈含笑，手心攥紧。
一半是职责，一半是心疼，毕竟是自己从小奶的孩子，必然是心疼的。
沈含笑柳眉一簇，看了陶奶娘一眼，欲言又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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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举动让陶奶娘慌了，拉着沈含笑的手就说道：“含笑姑娘，是不是太子出了什么事儿啊，你可要告诉我啊！”
“奶娘你最近饮食都是吃的大鱼大肉吧。”沈含笑肯定的说道。
孩子上火，和母乳有极大的关系，陶奶娘一看就是老实人，长得端端正正的，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到了宫里，山珍海味的养着，自然拣好的吃。
陶奶娘一听都快要哭了，“含笑姑娘，你可得帮帮我啊，我……我就是馋嘴了点，其实我不是想害太子的。”
“知道你没有害人的心，只是贵妃娘娘……”沈含笑就说了半句。
言下之意就是她知道也没什么用，要南钰知道才行。
“我以后再也不吃那些好的东西了，含笑姑娘就帮帮我吧，要是让娘娘知道是我的原因的话，那么我会被赶出宫的，我夫家做生意失败，就指望着我……”一时间，奶娘已经泪如雨下。
“好了，别哭了，给小太子多喂点水，以后饮食尽量清淡些就行。”沈含笑指点道：“不过我还得仔细的查查，万一太子内里还有什么更严重的毛病，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好，含笑姑娘你说，我尽量配合你！”奶娘抹了把眼泪。
“你帮我抱着太子，我就要太子指尖的一滴血，到时候我回去看看，太子体内缺了什么东西！”
沈含笑先是令奶娘慌乱，再说出自己的要求，在这样的情况下，奶娘必然是落入了沈含笑的算计之中，点头答应了。
奶娘抱着孩子，沈含笑找了一根绣花针在太子的指尖迅速的扎了一下。
在血珠沁出来的时候，沈含笑麻利的用帕子揩了血。
“呜啊，嗯啊……”
小太子似乎感到手上的疼痛，就开始拼命的号哭起来。
沈含笑马上将帕子收了起来，看了一下小太子的手上已经不再流血了，奶娘马上就拿了个球球过来哄孩子。
这时太子的哭声才渐渐的收敛了下来。
而在门外听到哭声的画芳也走了进来，蹙着眉头，细嫩的手指就点在奶娘的额头说道：“你给我小心点，别隔三差五的出乱子，娘娘这两日头疼着呢！”
“奴婢……奴婢错了。”奶娘说着说着就双腿发软，想要跪下。
“画芳姐姐，你也别责怪陶奶娘了，可能是奴婢过来没给小太子带礼物，他生气了呢！”沈含笑出口替奶娘解围。
这么小的孩子，他能懂什么！
画芳在心里嘀咕着，嘴上却是不敢说，她道，“太子殿下自然有灵气，以后你们也小心点，别让殿下哭，要不然娘娘又要操心了！”
沈含笑和陶奶娘应了一声是，目光随着画芳的离去，而松懈了下来。
“奶娘切记，在我还没有查出太子殿下是哪里出问题之前，你千万不能与人说起这采血之事，我也是冒着大不讳帮你的！”
沈含笑柳眉蹙了三分，对着奶娘再三的告诫。
奶娘重重的点了两下头。
也不知道晏无心那边要多久才能搞定，在这安仁宫中，沈含笑觉得自己还能糊弄糊弄，但是苏澄，本身就是一个疑心极重之人，拿到他的血容易吗？
沈含笑攥紧了蘸了太子血的帕子，若无其事的离开了安仁宫。
夜，静谧。
沈含笑有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觉得自己胆子也是太过大了一点，如果滴血认亲血能相溶，那么，这一切就白费工夫了，而且还很容易为自己惹来灾祸。
“唉，我真的是太冲动了！”沈含笑翻覆之间，吐出了一句话。
“嗯？后悔了？本王可是为了你一句话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突然冷冰冰的声音传来，犹如来自地狱里的修罗。
从窗户里射进来的月光，映出了晏无心姣好的侧颜。
“钰儿，你说是不是她，是不是她回来了，她让人来教训我！”苏澄面上十分惶恐，用力的抓住了南钰的手，他的胸前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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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的是盛海棠。
“不会的，皇上，只是刺客。”南钰温柔的按住了苏澄的手。
苏澄无力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里有泪流了出来，落入了鬓发之中，他喃喃，“那些人和寻常的刺客不同，他们打起来不要命，身上就算扎了三四支箭，也要把保护着朕的侍卫捅死。”
“或许是死士吧！”南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难道是那个人？
“也许吧，但是朕有感觉，他们并不是要杀死朕，其中有个刺客刺了朕一剑之后，他们就走了。钰儿，你说，是不是箭上有毒？”
苏澄一下子坐了起来，不顾伤口剧痛，想要揭开纱布看。
南钰柔若无骨的小手压住了他的手臂，轻声地哄道：“太医都看过了，没事呢，刺客肯定是行刺失败才跑了，皇上就是近日太过敏感了。”
轻柔的声音入耳，苏澄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他继续躺好，看着南钰那张温婉柔和的脸庞，眼里有着几分悲哀，“钰儿，你害怕吗？海棠她是吃了点心大出血的！”
南钰浑身一震，随即恢复正常，尴尬的扯了一丝笑容，“皇上，您说什么呢！”
“朕说的是朕的皇后，海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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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眼里突然有着一抹异样的光彩。
“臣妾不是解释过了吗，真的不知道姐姐怀有身孕，皇上竟然不相信臣妾，况且我和姐姐姐妹相称，怎么可能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南钰一副梨花带雨的娇容。
苏澄有些自责，不过并没有像寻常一样哄南钰。
他伸手将自己伸手的被子一提，看了南钰一眼，平和的说道：“你回宫去吧，朕这里没事，你去陪着睿儿就好，他是朕唯一的孩子。”
南钰的心抽了抽，总觉得苏澄似乎是知道什么似的，她也没有再去想，这些事不是她该操心的。
……
汾阳宫。
月色依旧明朗，那个人的轮廓也分外的清晰。
“王爷，奴婢都就寝了，你这么进来是不是有些不礼貌。”沈含笑眼里有着气愤的光芒，虽然说她现在不是大家闺秀了，但好歹也是个女的，男女之别，晏无心难道也不懂？
床前的人扭过头，看了沈含笑一眼，出言不屑，“本王什么女人没见过，会喜欢你这种豆芽菜，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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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的脸一绿。
这不是这具身子的年纪还小嘛！
不过想到晏无心不近女色的传闻，再想到他们两个曾经的，感慨，可能是因为当时晏无心也被下药了的缘由吧。
想到晏无心不喜欢女人，沈含笑就自然了很多，抓起了放在床头的外衣就穿上。
然后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点亮了灯。
青铜灯芯慢慢的点亮，整个房间里也被照亮的明晃晃的，晏无心的表情更有点阴测测。
“这么晚了，王爷有什么急事啊！”沈含笑说着还打了个哈欠，一开始睡不着，偏偏晏无心来了，睡意就上来了，真的是没办法呀。
晏无心一语不发的坐到了桌前。
沈含笑看过去，在那桌上看到了一把明晃的刀，上面还有可疑的红色血迹。
“这是？”沈含笑皱眉。
“你要的东西。”晏无心严肃的道。
那就是苏澄的血了，沈含笑心下明了，随即拿起这把刀，用干净的帕子将上面的血轻轻的擦拭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在两个时辰之前，这把刀的主人死了。”晏无心语气很平淡。
敏锐的沈含笑还是发现他的眼角抽了抽。
是为了拿到苏澄的血吗？沈含笑唏嘘不已，昔日她贵为皇后，手下也是有着一批忠臣的，她突然觉得这把刀似乎沉甸甸了许多。
“所以你知道本王的意思，人，是不能白死的！”
晏无心警告的看了沈含笑一眼。
沈含笑明白晏无心的意思，若是太子是苏澄的，那么这一切的付出都没有价值，甚至还害了一个忠仆死去。
“好，奴婢这就开始溶血！”
沈含笑将原本从太子身上拿到的血和苏澄的血沾了点水放在一起。
二人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碗底，随后，那个血竟然真的分开了，没有半点交集。
“王爷！”
沈含笑惊喜。
晏无心的眉头今天似乎就没有舒展过。
他看着沈含笑，半响吐出了一句话，“虽然苏澄和苏睿的血不相融，但是也得有证据才行。这个法子并不是百分百正确的，本王听说民间也有几个亲生子和父母血不相融的，不过也是少数了！”
“接下来的事，奴婢会努力去查的。”沈含笑极力的说道。
她觉得此刻她抓到了一根藤，接下来只要顺藤摸瓜就好了，不怕抓不到南钰的把柄。
“算了，你安分的呆着吧，本王会派人查的。”晏无心的面容算是放松了点，这滴血认亲，鲜血不相融，这件事就够苏澄喝一壶了。
可是我要亲自报仇啊！
沈含笑在心里默默的说道，可是晏无心也没有再听他说话。
一个闪身，衣袂挥洒之间，人就不见了，灯也被他吹熄了，一时间房间之中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沈含笑也就没有重新的点灯，摸黑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
但是困意似乎已经全部消掉了。
她的脑子里无比的清晰，想着的是苏澄和南钰的脸。
可笑啊可笑，苏澄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被戴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反而是自己这个被人陷害的才被他掐死，想想，沈含笑就觉得可笑。
这时，突然身上一痛。
“干什么？”沈含笑知道是晏无心去而复返了。
“钱拿着，买点好的，本王明天晚上过来吃饭。”晏无心冷冷的下令。
随即，一切又恢复了静谧。
真是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把这里当厨房了，沈含笑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不过又晏无心的打岔，她心里的仇恨又开始散去，困意袭来。
“六梨，你知道什么是金玉满盘吗？”沈含笑蹙眉轻声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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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梨这丫头在她面前就跟个小兔子一样的，低着头，缩着脖子，怯怯地道：“回含笑姐姐的话，金玉满盘糯米桂花粉捏成小丸子，撒上咱们北珉的香芝麻，再浇一层蜜糖，可好吃了呢！小时候我娘常给我做呢！”
说起做菜，六梨倒是头头是道，脸上的光彩格外的迷人。
沈含笑摩挲了一下下巴，有些无奈的说道：“一定要北珉的芝麻啊？”
“是啊，因为咱们北珉的土地比较肥沃，种出来的芝麻特别的香，南越的芝麻奴婢尝过了，跟咱们那儿的不是一个味道的。”六梨小声的辩解着。
就一粒芝麻，还这么费事儿！
看到六梨认真的小脸，沈含笑也是理解术业有专攻，既然答应了晏开要做金玉满盘，那么就得做出来。
“走吧，六梨，今天你和我一起出宫采买！”话音落下，沈含笑抬步就走。
“出宫……”六梨动了动唇。
看到沈含笑都快走远了，就急忙的跟了出去。
宫里的人这个消息都是靠风传的，沈含笑得到了南贵妃的赏识，谁人不知啊。现在还特意让汾阳宫有了一个小厨房，采买的车隔几日就会入宫。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次靠着一个腰牌，多带一个小丫鬟出去，守门的护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行了。闪舞网
“宫外，真好看。”六梨仰头看着天空。
不是四四方方的那种，从院子里看出去的那种天空。
好大。
宫外的房子都比较矮，不是宫里这种有阁楼似的房子。
所以一眼望过去，可以看到整片的民宿，在远一点就是青山，像是躲在云朵后面的孩子，六梨忍不住的东看西看。
沈含笑倒是笑了，掩唇道：“六梨，你没出过宫吗？在北珉的时候？”
“没有，我懂事的时候就在宫里了，和我娘两个人！”六梨摇了摇头，宫外的热闹繁荣的景象对她来说只是从大人口中听到的而已。
就像是一只从笼子里飞出来的鸟儿一样的畅快。
沈含笑一边和六梨走着，一边问道：“那你娘还在北珉，怎么就把你派南越来了。”
隐约记得给人都是给个一家子的，像是小原子，就是孤身一人，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的，就把他派过来跟着晏开了。
一家子的要么一家子都来，独个儿的很少。
六梨沈含笑问话，眼眶忍不住泛红，小声的带着点颤抖的声音说道：“我娘……我娘犯了点事，没了……”
沈含笑不知道竟然提起了这个小丫头的伤心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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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伸手抚了一下六梨的背，谁知道却惹得六梨打了个冷颤。
“含笑姐姐，我们去买芝麻吧！”六梨往边上走了几步，略微有些疏离。
沈含笑也理解了六梨几分，并不责怪她的疏离和怕生。
两个一起就走到了市场上。
“六梨，这里就是杂货铺子了，要买什么芝麻你自己进去就好了，哝，这个是钱袋子，我在外头等你。”沈含笑把钱袋子塞给了六梨。
六梨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沈含笑会信任她，攥着钱袋的手也有些发热。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沈含笑就找了个阴凉的地界，等着六梨。
杂货铺人挤来挤去的，沈含笑也不认识那什么芝麻，所以就不进去了。
就在她等着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品延的管家！
“六梨，我先去有点事儿，你自己去买菜，买好了就在这个市场门口等我，我尽早回来！”沈含笑匆匆的对着六梨喊了一声，然后撒开步子就跑了。
很快，沈含笑就追上了那个管家。
“管家，你还记得我吗？”
沈含笑挡在了路中央，笑眯眯的看着管家。
“你，是你！”管家震惊，当初她可是被沈含笑骗的好惨啊，但是想到沈含笑竟然是北珉的人，皱了皱眉眉头道：“你找我干什么？”
看出管家心里的别扭，沈含笑也就有话直说了。
“我是来找品大人的！”
管家也是有一些小道消息的，知道品延差点因为这件事惹祸，像邱大人，好几次他举荐的人才都不被皇上接纳。
看着管家为难的脸，沈含笑呲牙说道：“竟然我是来求见的，那见不见就是品大人的事，管家可不能当做没看到过我啊，要不然我就嚷嚷开了，说我就是品大人的私生女！”
又来这招，管家有些头皮发麻！
“好好好，跟我来，正好我们大人今天在家，不过他要是不见你，我也没办法。”
管家眼珠子一转，要是品延直接拒绝了，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免得这小丫头乱嚷嚷，破坏了府上的名声。
很快，就到了品府。
听到管家说完来龙去脉的品延笑了笑，挥手道：“把她带进来吧。”
管家见到自家主子根本没有留意到自己挣扎的眼神，叹了口气，觉得又让那个丫头如愿了，但愿不是为品府招祸的事，要不然自己就是罪人了。
“品延，还好你肯见我，要不然我就要你府给掀了。”沈含笑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特别是在管家怨念满满的眼神中。
品延拿着手上的图纸，那是一张武器的图纸，头也没抬的说道：“就那么想当我的私生女呀，动不动就拿此事威胁！”
沈含笑一笑，如三月的春桃，她搬了张凳子坐到了品延的跟前。
“那不是怕你不见我吗！”
“那含笑姑娘所来是为了何事呢！”品延皱着浓眉。
宫里头的事，他也是略有耳闻的，对于沈含笑亲近南贵妃的事情，他心里纵然有些不高兴，但是也不会明说。
毕竟都是各不相干的两个人。
“为了宫里的一个女人！”沈含笑语气果断。
“若是为了南贵妃之事，恕品延难以相帮。”品延直接的拒绝，眉目间带着些许不悦。
沈含笑突然又笑了，不过这笑里面也带着些许泪花，是感动的，只是怀疑南钰，也会跟南钰撇的一干二净，这才是忠心她的人。
沈含笑就将晏无心误会的那样都告诉了品延。
“什么，你是盛大人的私生女？”品延惊得张大了嘴，似乎都能吞下去一个鸡蛋。
“这本来是是盛家的丑事，外界不得而知，可是盛家如今满门被灭，我不得已回来，替父亲和姐姐讨个公道！”沈含笑粉拳紧握，一张小脸上满是肃杀之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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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延一震，竟然被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给骇到了。
但是他还是难以置信。
盛海棠之父，盛学渊是个高风亮节，洁身自好之人，当年多少名士挤破了头想要拜入他的门下，怎可能做出这等事呢！
父亲，只好委屈你的晚节了，沈含笑在心中无奈的说道。
“你是不是以前叫品小威，品延是我姐姐给你取得名字，还有你刚入盛府的时候，还不认识很多事，你还喜欢碧溪，还有还有你还偷看过王大娘洗澡……”沈含笑笑吟吟的将一些事情说了出来。
一下子品延面色涨红，极力争辩，“我才没有偷看王大娘洗澡，她跑到府上男澡堂洗澡，大家都看到了！”
“可是王大娘死了老公，非要以身相许你呀！”沈含笑想起这趣事心情不免愉悦上了几分。
“好了，别再说了！”品延额角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她相信眼前的这家伙是盛大人的了，不过怎么小姐会将这些事都告诉她，他不由的心里有些郁闷。
沈含笑也好好的坐了下来，一板一眼的说道：“好了，那你现在也可以跟我说说碧溪为什么会在我姐姐死后成为，苏澄的女人！”
这一声苏澄，叫的咬牙切齿的。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品延给沈含笑倒了一杯茶，眉目间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忧愁，言语里带着落寞，“这一切都是她的决定，她说要皇上和南贵妃生不如死。”
“为什么？”沈含笑喃喃，“本来你们不都是要成亲了的吗？”
“连这件事你也知道啊！”
品延眼眶泛红，遮掩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像个哥似的摸了一下沈含笑的脑袋说道：“反正现在我和碧溪都在为大小姐的死报仇，你好好呆在宫里，盛家可是只有你一个遗孤了！”
沈含笑苦涩的笑了笑。
她哪里是盛家的遗孤啊，她是盛家最该死的，却没能死了的那个人。
重活一世，难道就让碧溪和品延为自己拼，而她安逸的过日子？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了，我要走了，有人在等我。”沈含笑一下子站了起来，努力不让自己沉浸在忧伤之中，然后就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品府。
品延见叫不住她，也就随她去了。
只是想起碧溪，品延又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清泪。
外面的天，似乎更蓝，云，似乎更白。
知道碧溪没有背叛她，沈含笑心里还是高兴的，一面心里又骂她傻。栗子小说 m.lizi.tw明明说好的把她许配给品延了，她应该和品延远离这个复杂黑暗的深宫才是。
好傻。
沈含笑气得眼角都湿润了。
她抬起袖子抹了抹，就往六梨所在的市场走去。
果然，那个小丫头还在那里等，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的，边上已经是一些买好的菜。
林绯叶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一个壮汉拉着六梨在讲话，六梨一直往边上躲，她一直想要和六梨说什么，沈含笑一看情况不对劲，就快步跑了过去。
“你干什么？”沈含笑看这个壮汉要拉六梨走，一把推开了他。
“臭娘们，你干什么呢！”壮汉一把甩开了沈含笑的手，然后猛地一拉六梨，六梨一个趔趄就冲进了壮汉的怀里。
“你个臭，想对我妹妹干什么！”沈含笑勉强站稳，随手拿起了边上的一篮子菜就往壮汉的头上砸去。
壮汉被砸得满头菜叶子，用洪钟似的声音吼道：“什么你妹妹，这明明是老子从北珉买来的女人，不信大家听她口音，老子让她来买菜，磨磨蹭蹭的不回去，肯定是想逃跑。”
六梨吓得跟只鹌鹑似的，颤抖着身子不敢说话。
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个先前杂货店的老板小声的说道：“这个小姑娘刚才来我店里买香芝麻，确实是北珉的口音。”
“哎哟，这人家两口子的事，这个小姑娘又出来干什么？”
“别看这姑娘看起来年轻，说不准是个人贩子呢，说不准想抓了这个小媳妇卖。”
“就说别国的媳妇不能买，一不留神就跑了！”
人群里开始议论纷纷，不过舆论都是偏向那个壮汉的，沈含笑都快气死了。
那个壮汉得意洋洋的抖了抖脸上的横肉，然后一把把豆芽菜似的六梨给扛到肩头，转身就要走了。
“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救我，含笑姐姐救我！”
六梨开口，果然是浓浓的北珉口音。
周围围观的人似乎对壮汉的话更加的深信不疑了，然后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沈含笑。
沈含笑察觉到局势不利于自己，现在解释的话，壮汉都带着人跑了，要是打起来的话，她虽然学过几天拳脚，但是也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呀。
唯有一计，砸！
沈含笑马上冲进市场，一边把摊贩的摊子推倒一边高喊。
“你们快拦住我妹妹，我的钱袋子都在我妹妹身上，她要是走了，可就没有人赔钱了。”
一口气，沈含笑砸了十多个摊子。
围观的众人这才纷纷把壮汉给拦了下来。
“这是那个臭娘们砸的，管我什么事！”壮汉早就看到了六梨腰间那个绿色的荷包了。
可笑，人都被他拐来了，这个钱也就是他的了，他凭啥要拿自己的钱去赔，所以壮汉叉着腰，坚决不配。
然后三姑六婆们也纷纷开始指责沈含笑。
沈含笑丝毫不差气势的岔，支着腰骂道：“有本事去叫官差啊，反正我也没带荷包，那个人不给你们可就拿不到钱了。”
听到沈含笑这么说，人群中有个人就飞奔去报官了。
“你他娘的！这臭娘们老子不要了。”壮汉低低的骂了一声，就把扛在肩上的六梨一下子放了下来，然后伸手就拿走了六梨的荷包。
沈含笑见壮汉跑得特别快，叹了口气，把六梨拉了过来，人没事就好。
可是没有一会儿，官差就押着壮汉回来了。
当荷包回到沈含笑的手里的时候，她还有些诧异。
“这个人叫胡三，是个惯犯，家里有闺女什么的看好点，别被他拐去卖了，从江南一带逃过来的犯！”官差一本正经的对着围观的人说道。
大家都拍着胸脯惊魂不定，原来是个犯！
明明刚去叫的官差，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难道是有人暗中相助，沈含笑怀疑的扫视着街边，果然在一家茶楼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晏无心勾唇，遂离开了茶楼。
“两位姑娘，时辰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宫吧，在贵人面前可千万不要提起今日之事，是我们疏忽了。栗子小说 m.lizi.tw”官差对着沈含笑抱手作揖。
沈含笑倒是板着脸，六梨却是吓坏了。
她随即摆手道：“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也是我们二人不够机灵，早知道将宫牌拿出来，旁观者也不会袖手旁观了！”
等事情都结束了，沈含笑才想起的这茬，拍着脑袋骂自己糊涂。
很快，谢过官差，沈含笑和六梨雇佣了一个卖菜的小贩子，回宫了。
太阳依旧高挂于青天。
“六梨，今天吓坏了吧，是我不好，第一次出去就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沈含笑看着六梨到现在还没有回魂的样子，心里的歉意更甚。
六梨苍白的嘴唇微微的颤抖，“含笑姐姐，下次我会给他们看宫牌的！”
吃一堑，长一智。
这个事是每个人都知道的，拿出宫牌就算是百姓们不相信她们是宫里的宫女，但是宫牌也是属于不能伪造的东西，一旦发现伪造就要报官的。
如此一来，只要官差一来，这些宵小就不敢再作祟了。
两个人步履匆匆的就回到了汾阳宫，沈含笑嘱咐了六梨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免得晏开担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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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太监帮忙把菜运了进来，沈含笑给了人点赏银，就将人给打发了。
进了汾阳宫，沈含笑却又听说了另一个消息。
皇上让晏开继续回去上学。
这又是何缘由呢！按理说晏开让那些达官显贵的孩子受罪了，应该不让他踏足学堂一步才是的，苏澄竟然又这样做，难道是为了维持他在各国之间的形象。
想了一会儿，沈含笑也就没有再继续想了。
偏偏，她这次的疏忽，险些酿成大祸。
这是风和日丽的一日，湖边的杨柳还甩着腰肢，在春风中婀娜的摆着身段，沈含笑见着柳树长得极好，就去折柳了一支，准备放在晏开的房中，也为房里添点绿。
就在她还摆弄着东西的时候，小原子突然跑了进来。
“含笑姐姐，不好了！”
小原子跑到沈含笑的跟前，双手握着沈含笑的手臂，一个劲儿的喘气，显然是跑了很久过来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沈含笑给小原子倒了一杯水，淡眉微蹙，“慢慢说，不急。”
哪知道小原子一把将沈含笑的手拨开，用尖细的声音说道：“急，王爷出事了！”
伴随着水从被子里漾出去低落到水面的声音，沈含笑的心也扑通了一下，然后她拉着小原子问道，声音虽然响亮但是还是极为稳定，“好好说，出什么事了？”
“王爷被蛇咬了！”小原子都急的眼角湿润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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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现在在哪儿？”抿唇，皱眉，来不及问清楚为什么会被蛇咬的缘由。
“南书房！”
小原子话音刚落，沈含笑就没影了，他只好擦了擦眼角的水渍，也急忙的朝南书房跑了过去。
沈含笑到地方的时候，只见晏开面白如纸的坐在凳子上。
“太医呢？”
沈含笑怒击攻心。
晏开周围只围着几个贵族子弟，说白了就是几个孩子。
被蛇咬了，不应该找太医看吗？
“你是哪里的宫女，真是好生无礼啊，一来就大呼小叫的，你知道此地乃何处吗？”一位夫子打扮的人，摇头晃脑的说道。
沈含笑不与他多谈，若是这里的夫子是个明事理的人，晏开之前就不会被欺负的这么惨了。既然知道他是什么人，还和他浪费时间，显然是不明智的。
然后沈含笑继续将目光转移到晏开的脸上。
只见他平时那双又大又圆又明亮的眸子此刻紧紧的闭着，嘴唇泛着淡淡的紫色。
“中毒了！”沈含笑明显稳定不了了。
“奴才在外面听到王爷小腿被蛇咬了，不知道是毒蛇啊，那怎么办啊！”小原子也跑了过来，听到沈含笑的话，一下子瘫在了地上，慌乱无措。
“快去喊太医！”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慌乱，沈含笑指挥着小原子。
小原子起来一溜烟的就跑了。
南书房里的声音也一一传入了沈含笑的耳中。
“我说晏开就是活该，谁要他和朱公子较量的，活该被咬了！”
“是啊是啊，连蛇都帮朱公子，朱公子真要是跟晏开打起来，肯定是打不过的，现在晏开半死不活的在这儿了，应该算是平局了吧！”
“不过谁知道宫里有蛇啊，我好害怕啊，那条蛇改天不会咬我吧！”
从这群孩子叽叽喳喳的话语里，沈含笑把基本的情况已经了解清楚了大概是晏开和另外一个男孩子比赛，然后在草丛里被蛇咬了。
不过宫里为什么会有蛇呢！
这倒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糟了！
沈含笑看着晏开那苍白的嘴唇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紫色。
她虽然不曾学过医术，但是也算是博览群书，知道被毒蛇咬中之后，如果毒渐渐的侵入五脏六腑，整个唇就会泛黑紫之色，届时，就算是华佗在世，也难以救回了。
晏开，还不能死。
沈含笑眸光坚定，既然是她决定的事情那么就不会有差池。
她白嫩的手一把将晏开的裤脚挽起，惊得边上的一堆人议论纷纷，连那夫子都忍不住摇头说道：“伤风败俗啊，这宫女真的是不知羞耻。”
“为人师表，人命关天的时候就少说几句。”沈含笑皱眉，脱口而出这铿锵有力的几句话。
夫子被她的话一噎，脸上青白之色切换。
沈含笑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晏开被咬的位置是在小腿肚上，上面有两个孔，应该是毒蛇的毒牙留下来的，上面已经泛黑了。她想都没想就将嘴放了上去，用力的吸着，接连吐出了好几口黑血。
“她这是在干什么？吸毒吗？”
“她是晏开的宫女吗，拿命救主子，真是个忠仆。”
“不过晏开还有救吗，太医还没来，就算是吸毒了，也吸不干净吧，别把命搭进去。”
边上的议论纷纷，沈含笑只能置若罔闻。
她拼命的吸着，直到伤口上的血变成了红色，而这时她感觉嘴唇火辣辣的，脑子也有点开始模糊，精神一松懈，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叽叽…啾啾……”
在清晨的鸟叫中，沈含笑意识逐渐的从昏迷变成朦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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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沈含笑想起了晏开中毒的事情，整个人一下子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边上突然响起了倒水的声音。
沈含笑随着目光注视了过去，是晏无心。
“本王竟然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忠心的奴才！”晏无心又坐下喝茶。
沈含笑觉得他真的是把自己这里当茶寮了，就算是这么难喝的茶，他每次过来都是要喝上几口的，偏偏晏无心还是觉得这样不错。
现在，不是和他计较这些的时候。
沈含笑双目定定，盯着晏无心说道：“王爷呢，怎么样了？”
“嗯？你觉得有本王在，晏开能死不成？”晏无心带着笑意，似乎发现了沈含笑的又一面，所以心情不错的样子。
“呼——”沈含笑呼了一口气，又重新的躺回了被窝里。
“你不应该马上起来去伺候晏开那小子吗？”晏无心倒是奇怪的摩挲着下巴，骨指分明的手放在唇边，作出不解状。
沈含笑闭目养神，对于晏无心的话，她回话道：“奴婢已经尽力的救王爷了，现在奴婢累了，别的事肯定会安排好的！”
“哟，你这事大树底下好乘凉啊。栗子网
www.lizi.tw”意外的，晏无心听到沈含笑对自己的依赖，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得意之情。
而且，似乎这种感觉还是蛮不错的。
“恩！”沈含笑的困意又一阵的袭来，含糊不清的应道。
反正她现在这个身板，晏无心也看不上，而且晏无心要是想把她怎么样，她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睡吧睡吧。
谁知道晏无心接着说道：“不过本王没想到的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苏澄竟然允许那群贵族纵蛇行凶，且还不让太医医治晏开，简直是太不把我们北珉放在眼里了。”
说着，晏无心眸中腾升起怒意，宽厚的大掌狠狠的一拍。
桌子的一角很快就被他拍飞。
沈含笑也被他制造的巨大的声响赶跑了睡意，她睁开美眸，盯着晏无心道：“什么，竟然没有派太医，那我是怎么醒来的？”
“当然是本王给你们喂了解毒的药，又浪费本王两颗好药。”晏无心说着一副遗憾的模样。
沈含笑觉得他哪个角度看上去都格外的欠打呢！
“幸好有你给晏开吸毒，否则，他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不过他中毒的时间比较长，所以现在还在昏迷之中，生命危险已经是没有了的。栗子小说 m.lizi.tw”晏无心一口气说了这么许多话，又端起了茶杯喝了口水润润喉。
听到晏开没事，沈含笑又再次的犯困了。
看着沈含笑那如同猫咪似的困意，晏无心站了起来，挺拔的身姿不由夺人的眼球，他清咳了几声后说道：“那你睡吧，本王改日再看你！”
“好。”沈含笑已经没有力气回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中了毒的后遗症。
一阵清风从脸颊上吹过，沈含笑再朦胧的睁开长长的睫羽的之时，晏无心已经不在房中了，她也遁入了梦乡之中。
等到沈含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日之后了。
“含笑姐姐，你醒了，六梨给你做了好吃的，热着呢，就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小宫女采莲见沈含笑醒了，一脸兴奋的说道。
沈含笑点了点头，在采莲的搀扶下，吃了六梨做的鱼肉粥。
鱼肉粥已经去了刺，还带着淡淡的鱼香味，腥味早就被去得一干二净了，连鱼刺都没有半根，沈含笑一连吃了两大碗才住嘴。
“沈含笑，沈含笑，你给我出来！”
小院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处在变声期的少年有些嘶哑的声音，或者是长时间没有发声的人发出的那种不怎么好听的声音。
采莲连碗也顾不得收了，急忙拿了一件外套给沈含笑披上，说道：“是王爷来了！”
沈含笑当然知道是晏开来了，听他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她就放心了。
“你不应我，本王可就进来了！”晏开显然已经到了门外，带着微微的小紧张说道，说完他就冲进了屋里。
谁知道一头扎进了沈含笑的怀里。
“慢点，跑这么快，小腿上的伤口还疼吗？”晏开比沈含笑还要矮一个头，沈含笑完全是把晏开当做一个弟弟一般关怀着。
晏开突然鼻子一酸。
母妃死了之后，还有人这么关心自己。
“我听说，你差点就死了！”晏开将头贴在了沈含笑的肚子上，感受着她的体温，双手紧紧的箍着沈含笑不盈一握的腰肢。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肯定是小原子危言耸听了！”沈含笑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看着在一旁乐呵呵的小原子。
小原子急忙作出一副哭腔，摆手说道：“真的不是奴才胡说的，含笑姐姐你都不知道奴才当时有多害怕，太医没请到，就只有一个医女跟我过来，到了的时候就看到你和王爷都昏了过去，奴才真的都怕死了……”
不要说当时，小原子现在想起来都脊背发凉。
“只派了一个医女吗？”沈含笑的眼睛眯了眯，眼里的不善之色人人可见。
苏澄何时竟然变得这么的卑鄙，这么的不择手段，晏开尚且是个孩子。就算是要攻陷北珉，也不需要拿一个孩子出气。
死了一个质子，北珉还有千千万万的质子。
以苏澄的气量，如何能坐好天下之主的位置呢，沈含笑忍不住摇了摇头，以前自己岁数也不大，怎么好好的就瞎了呢，就看上了他。
“沈含笑，我一定会带你回北珉的，真的。我带你去北珉的边上看大漠，看牛羊，还有我们北珉的山景是最漂亮的！”晏开目光灼灼，想到自己的国家，心里就像是插上了一双翅膀，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去。
“你怎么知道的呀，你又没出过宫。”沈含笑说着将晏开放在自己腰肢上的手放了下来。
小原子和采莲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看呢，再抱下去，会被误会的。
“我娘知道啊，我娘本来就想我以后能带着我的王妃看看山，看看水，谁知道我就来到南越了，不过我相信娘会保佑我的。”晏开微微的仰着头，眼里有着虔诚的信仰。
“好，你说的都对。”沈含笑又摸了摸晏开的头发，不过随即脸色一边，对着晏开说道：“那你同我说说那日究竟怎么被蛇咬到的吧。”
晏开就进屋，和沈含笑细细的说了那天的事情。
“那天，朱登高突然说要和我比武，谁输了要学小狗叫……”
这深宫之中，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就算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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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在听完晏开的话之后就陷入了沉思，晏开因为沈含笑这次的救命之恩，对沈含笑产生了浓烈的依赖。
其实在沈含笑的心中，救晏开，三分出自交情，还有七分是为了自己。如果晏开死了，那么她在宫中的布局会全部被打乱，从头开始是一件尤为费力的事情。
晏开这次的灾难，也让沈含笑看清了蛮多的事情。
这一次，晏开是被蛇咬。
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他们总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的，只是要报复南钰和苏澄，却忽略了很多别的潜在因素，甚至几个孩子都只是闹了小小的矛盾就想置之死地。
这样歹毒的心思，难免不会出现在其他人的身上。
而毒，是深宫一大利器。
可以让你死的不明不白，沈含笑深知其中厉害，总而言之，就是他们还是太弱小了，只有自己变得厉害，让算计的人算无可算，那么才是真正的能做到自保。
否则，不管是依附谁，都有会靠无可靠的一日。
“好了，王爷你回去养身体，这几日可以不写大字，皇上那边奴婢会派人过去通禀，暂且就在汾阳宫休息几日，等病好了再回去上学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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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昏迷了几日，那平日里带着少许婴儿肥的脸庞清减了不少，但是白白嫩嫩的脸上也男的出现了一丝杀气。
他握着拳头说道：“沈含笑，这件事没完的！”
沈含笑看着他狰狞的小脸，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件事。
“奴婢，知道，忍！”沈含笑与晏开双目对视，让他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情绪，也是那么的愤怒，但是一切要讲求方法。
晏开如同一个瘪了气的气球。
他有些颓败着脸，耷拉着嘴角，精神不振的对着沈含笑说道：“那你早点告诉我要怎么办，反正这件事，肯定跟那只猪脱不了干系。”
“嗯！”沈含笑轻声的应了，打发了晏开离开。
小原子陪着晏开离开之后，采莲才一脸兴奋的看着沈含笑说道：“含笑姐姐，王爷似乎很离不开你呢，你以后肯定是要飞上枝头的！”
“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待会儿！”沈含笑有些不高兴的扬了扬眉头。
她无瑕解释这种事情，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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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如何自保。
在提防小人的方面，那可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完成的。
“那个婆婆！”
沈含笑突然灵光一动，就想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这个老人是宫里特殊的存在，因为是年纪极大了，但是每日还伛偻着个身子就在御花园里养养花，除除草。
沈含笑之所以注意到她完全是因为亲眼看到她抓起一条五步蛇拔牙。
五步蛇，这种剧毒之蛇会出现在宫里，必然是人为原因。可是更让当时还是盛海棠的沈含笑震惊的事，婆婆的动作无比的娴熟。
仿佛，仿佛不是在给蛇拔牙，而是在给菜摘叶子似的。
一个不怕剧毒的老婆婆，后来沈含笑就留意到了她，发现她有时候还会给宫里一些蝎子什么的去毒，有时候一些小宫女过敏啊，什么的，都是让这个老婆婆拿点药给抹上的，而且沈含笑观察过了，那些药都不是在太医那里领的，都是老婆婆自己和杂草一起种出来的。
当时，苏澄打天下，她就没有留意那么多。
宫里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只要不作恶就好。
现在想起来，那婆婆，必然是归隐的高人。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
光凭给毒蛇拔牙的那手段，沈含笑就觉得那婆婆不是凡人了，此下又要规避那些阴毒的手段，找那个婆婆学些本事还是好的。
沈含笑素来是个雷厉风行之人。
御花园。
“你们都喝饱水，吸收营养……”
偏僻之处，有一块杂草地，那里有个老婆婆正对着草地喃喃不休，没一会儿，似乎是腰酸了，就站直了，用自己的手捶背。
“婆婆，我帮你浇水吧，你养这些东西做什么呢，我看书上好像是说这都是一些草药。”沈含笑见机将婆婆手里的水瓢给拿了过去，帮忙浇水。
“算了，我还是自己来吧！”老婆婆看沈含笑一瓢水都洒在一株草药秧子上了，忍不住眼皮跳了跳，“这草药和人一样，每天吃多少饭，喝多少水都是有讲究的，我看你根本就是个不懂的，别来充内行了！”
沈含笑有些尴尬的站着。
老婆婆浇完了水，才搭理了站在一旁跟个蜡烛似的沈含笑，她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的说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啊，以前怎么没见过啊。”
“汾阳宫的。”沈含笑脆生生的说道。
“汾阳宫啊。”老婆婆那稀疏的眉毛抖了抖，随后看了沈含笑一眼，“又是哪个小丫头透露的我能给人看病，说吧，你是哪里不舒服，我见你脸色苍白，应该是体虚。”
都昏睡了好几日了，能不虚嘛！
沈含笑听老婆婆这么说，更加的坚信她是有几把刷子的。
“我不是来找婆婆看病的，我是想来跟婆婆学医术的！”沈含笑低下了脑袋，有几根青丝垂在耳畔，让她不禁有些痒痒的。
“呵呵。”老婆婆冷笑了几声。
这笑声中带着几丝阴冷，让沈含笑有种感觉，像是这个老婆婆不是什么好人。
还没等沈含笑说什么，老婆婆接着说道：“医术我可不会，最多能帮人治治体虚啊，下毒的本事我还不错呢。”
“毒？”沈含笑先是一愣。
老婆婆得意的摸着花白的头发，似乎很满意沈含笑被震惊的样子。
谁知道沈含笑马上就两眼放光，像是一匹饿狼似得盯着眼前的老婆婆，狂喜道：“如果婆婆会毒术，那再好不过了，学了毒术可就不怕那些阴招了。”
“呵，可我只会下毒，不会解毒呢！”老婆婆干树皮似的老脸一抖，一副张狂的样子，似乎对眼前这个无知的小宫女很不屑，甚至扬了扬手，要请客出门。
“哎，毒婆婆，我就叫你毒婆婆吧，你别走啊……”沈含笑很满意竟然自己当年留意到的人真的是一个异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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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唤着，那个婆婆脚下生风，越走越快。
看来是不想搭理她。
初次见面，沈含笑觉得自己兴许是冒昧了，想了想就回到了汾阳宫。
她在小库房里翻找出了很多北珉特有的药材，比如大黄参啊，佰齐啊，麋鹿角啊，等等药材，她挑了些好的就拿出门了。
沈含笑在御花园里逛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毒婆婆，后来问御花园的宫女打听了才知道她就住在寻香阁附近的一个老木房子里面。
怎么又是寻香阁。
沈含笑忍不住嘟囔，瑜妃为人自大，高傲，不讲理，怎么大家都喜欢住她那儿。
这个念头也是一晃而过，沈含笑马上就找到了在屋前种菜的毒婆婆。
“你怎么又来了。”毒婆婆眼皮一跳。
“毒婆婆，我是真心的想拜您为师的，你看这些都是我们北珉特有的药材，南越这边没有的，您看看，这是给您的见面礼。”沈含笑装药材的食盒举到了毒婆婆的面前。
一张病后还带着几分纸白的脸庞显得格外的认真。栗子小说 m.lizi.tw
“唉，你去看看我屋里的东西。闪舞网”毒婆婆叹了一口气，对沈含笑拿来的药材只是略微扫过一眼之后，就没有再看第二眼了。
屋里有什么？
既然毒婆婆都这么说了，沈含笑就推门进去了。
只见一个不大的木屋，除了一张床之外，剩下的架子的木板上都是整整齐齐的堆着药材，沈含笑食盒里的几样药材上面都有，甚至更大更好。
“虽然婆婆有了，但是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沈含笑毫不怯懦的将食盒再一次递到毒婆婆的眼前，眼里诚挚的光芒闪烁着。
她想学毒学医的心是真的。
不为了害人，只是自保，这没有错！
“唉，你这丫头倒是特别。”毒婆婆顺手就提走了沈含笑的食盒。
“毒婆婆，您这是答应收我为徒了吗？”沈含笑激动的跟在毒婆婆的身后。
谁料到，毒婆婆眉毛一抬，张口就说道：“我怎么不记得这茬子事，难道是我老婆子年纪太大了老糊涂了，这不是见面礼吗？”
沈含笑被毒婆婆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见面礼的话我就收下了，拜师礼的话你就拿回去吧。栗子小说 m.lizi.tw”毒婆婆语气坚决，把食盒又放回了沈含笑的手里。
沈含笑正想要说什么，就见毒婆婆把门一关。
“砰——”木门扬起了灰尘。
沈含笑吃了一口的灰，耐着性子告诉自己，凡是有才之士，性子都比较桀骜，自己就迁就一番，也是应该的是。
这次不成，下次再来就是，沈含笑扭头干净利落的离开。
第二日，沈含笑带着六梨刚做好的，热乎乎的金玉满盘，又找到了毒婆婆。
“我说你这小丫头怎么真的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了还，信不信老婆子我把你毒死了！”毒婆婆说着眯了眯都是褶皱的眼睛。
沈含笑缩了缩脖子，像是背后有一阵凉风吹过，瘆的慌。
毒婆婆见沈含笑似乎被吓道了，索性把手上的水壶一丢，将那张皱巴巴的脸凑近沈含笑，慢悠悠的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深宫里埋葬了多少红颜枯骨，她们有的是被毒死的，有的是被推下井里淹死的，有的是被人掐死的……”
沈含笑眸光一定，看着毒婆婆，语气坚定，“既然如此，我更应该跟婆婆学习，我也想活到这么长的岁数。”
“哈哈哈……”似乎是沈含笑的话将毒婆婆逗笑了，她张开了没牙的嘴，笑了几声。
等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可惜我不收徒了。”言语中有叹息之意。
“为什么？”沈含笑皱眉，话一出口又觉得有欠妥当，这本不该她问的。
毒婆婆没有理会沈含笑的问题，找了一块大石头上做了下来，把沈含笑的食盒接了过去，一边吃一边问道：“那你是为了什么非要来跟我学毒术呢？”
“不瞒婆婆的话，我们家王爷到北珉来当质子，被南越的一些贵族子弟欺负，甚至还拿毒蛇来咬，我们的命都是刚从鬼门关就回来的。”
沈含笑说着眼眶泛红。
真是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丢了，这才真的叫不甘心。
“跟我来吧！”毒婆婆吃了几块点心，甜甜的，心情也甚好。
“哎，婆婆等等我。”沈含笑大喜，急忙跟上，只是这毒婆婆在无人之境的时候，竟是两腿生风，走得异常的快，沈含笑跟起来也特别的吃力。
很快就到了毒婆婆的小木房子里。
“哝，拿着。”毒婆婆把一个简陋的黄纸包着的药粉塞到了沈含笑的手里。
“这……”沈含笑一脸不解。
“避蛇虫的药啊，我这药擦一点在身上，保证蛇不敢靠近。”毒婆婆声音宏亮，沈含笑不是要避蛇虫吗，如她所求。
沈含笑拿着药，有些哭笑不得。
她更想要的是成为毒婆婆的弟子啊，这样能自保，也算是吧有一技之长，必然能为她的复仇增益不少的。
“快走快走，婆子今天还很忙的。”毒婆婆不耐烦的催促。
“吱呀——”
木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沈含笑攥着手里的避蛇的药，好歹也不是白跑一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汾阳宫。
“你说什么，皇上下旨让王爷明天就回去上学。”沈含笑步子刚踏进汾阳宫，小原子就苦着脸把这事儿跟沈含笑说了。
苏澄似乎太过急切了，因为苏澄之前的反击，所以现在着那些贵族子弟出出气？
“王爷呢？知道了吗？”沈含笑阴沉着脸，不悦。
“王爷说明天去就去，反正他命硬的很，死的不知道是谁。”小原子把晏开的原话给说了出来，想到晏开在说的时候那张狠毒的脸，不由的瑟缩了一下。
沈含笑知道晏开八成是要反抗了。
若是行为不当，可是会给整宫的人招致灾祸的，苏澄那种小人必然也会大作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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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一早就醒了，一张小脸上尽是忿忿不平之色。
南越的皇帝不就是想让他送死嘛，哼，那看看在自己被毒死之前，是不是先把那头猪给打死，他愤怒的挥了挥拳头。
当背着书箱要去南书房的时候，发现沈含笑在院外等着。
“沈含笑，你是傻子吗？站在这里干什么，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晏开说着伸手把沈含笑发梢上沾着的露珠轻轻的抹去。
一双圆而大，又充满灵气的眸子里是染上了一抹心疼之色。
“王爷还在睡觉，奴婢不敢打扰。”沈含笑低垂着好看的眉目，只是那细腻优雅如天鹅一般的脖颈露在衣裳之外。
晏开别扭的移去目光，小声说道：“你一千不是挺张狂的嘛，还打我手心呢，现在怎么反而胆小了！”
还记仇呢，沈含笑忍不住一笑。
当初她刚重生，就被晏开连累的挨打了，能不气嘛！
她忍住心中的笑意，端正了脸色，语气凝重的同晏开说道：“这里是南越，不是北珉。”
晏开小脸上的神色也黯了黯，这里是南越呀，不是北珉啊，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的走着，否则可能就要丢了小命。
“这个拿着，抹一点点在身上，要是再有毒蛇这种腌臜物，也咬不到你。小说站
www.xsz.tw”沈含笑将黄色的纸包塞给了晏开。
她这早早的起来了，就是惦记着这个事情而睡不着，这东西没有给晏开，既然是好不容易同毒婆婆磨来的，那想必就是有用之物。
“这是什么东西啊，不会很丑吧。”晏开皱着眉头。
“保命就好。”沈含笑白了他一眼。
“逗你玩的。”晏开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好了我去上学了，你在宫里好好呆着，不要乱跑，不要闯祸。”
“去吧。”沈含笑无奈一笑，竟然还要这小子来嘱咐自己。
晏开很快就到了南书房，晏开的到来，让这群叽叽喳喳的少年们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时不时的有眼光略过晏开的身上。
“他怎么还来啊，不是中毒了吗？”
“笨蛋，他应该是好了，不过他还敢来，不怕被毒蛇咬死吗？”
“朱登高说了，可是不会再放过晏开的，一定让他死的很难看的呢！”
低声而嘈杂的议论声传入了晏开的耳朵，晏开朝着他们口中的那个朱登高看去，那个肥头大耳的少年正好也在看晏开。
两个人的目光对撞，一下子碰撞出了仇恨的火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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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有仇，于朝夕之间。
“你等着！”朱登高对着晏开做了个口型，然后又比了一下脖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神情嚣张且无比张狂。
晏开把他按到马粪里让他出尽洋相的事，他可都还记着呢！
晏开无视了这头猪的怨念，不过他的目光还是小心的扫视到了朱登高身边的伴读，只见那个伴读长得也是圆不溜秋的，身上的肥肉却在微微的颤抖，而他的手似乎紧紧的攥着一个竹子编成的长而椭圆的东西。
都快上课了，竟然还不松手。
难道里面装的是蛇，晏开的瞳孔一缩，心里的怒气已经不可遏止的蓬勃而出。
“该死的。”晏开低低的咒骂了一声，不过还是谨记着平时沈含笑的教诲，忍常人之不能忍，他压下了心中因愤怒产生的激动。
他将今天早上沈含笑给她的避蛇粉拿了一点出来擦在了手腕和脚腕上。
擦完药之后，晏开就目不转睛的盯着朱登高和他的那个伴读，他摸了摸自己稍微有些硬邦邦的胸口，那里面是一把匕首。
匕首的冷冽让晏开的心沉静了许多。
朱登高，你要是再放蛇咬我的话，那么这次我不会再客气了，我要是被蛇咬了，在我昏迷过去以前，我也会把匕首狠狠的扎进你的胸口。
晏开如是对自己说道。
通过上一次被蛇咬的经历，晏开已经有了经验，在蛇毒缓慢的从血液中流入的时候，自己会产生眩晕感，但是在被咬到昏迷的这段期间，他足以把匕首扎进朱登高的胸口了。
夫子进来了。
晏开收敛了心神，老实的坐在课桌上听课。
期间，夫子问了晏开五个问题，晏开答错了一个，被夫子打了三下手心。
好不容易，到了课余。
“北珉的王爷，你还记得我们那天的赌约吗？”朱登高过来，一只脚踩在了凳子上，倨傲临下的看着晏开，口水险险都要喷到晏开的脸上了，“快，跪下来给我叫爷爷！”
晏开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只脚狠狠的踩在朱登高的脚背上，用力的碾压着，恨恨的说道：“我什么时候输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你还不想认账。”朱登高痛苦的抱着脚跳了起来，然后指着晏开的脸，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晏开狡黠的抬了抬眉头，“怎样？”
“那天你都昏迷了，我只要小小的一根手指头，就能嫩死你。”朱登高觉得那次就是晏开输了的，现在他竟然还敢狡辩。
晏开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吹了吹自己的头发，不屑的说道：“那就谢谢朱公子大人有大量没有嫩死我了，所以我还是没有输的，顶多算个平局。”
朱登高没想到晏开的嘴皮子变得这么利索了，一直指着晏开的鼻子，含恨的说道：“你，你，你……”
“你什么你。”晏开拍开了他的猪蹄。
“有本事你再跟我比一场。”朱登高傲气的说着，涨红的脸也慢慢的恢复正常的颜色，他朝伴读杨续那里看去一眼，看到他挂在腰间的竹篓子，信心大胜。
心中暗道：晏开，可是你自己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我就算打死了你，也是你自己活该。
“比就比！”晏开爽利的应下。
次次的忍让只会让人的欺负更加的变本加厉，晏开摸了摸手腕，心中期望沈含笑的药是真的有效的，否则，就只能和这头猪，同归于尽了。
空地上。
朱登高咬牙，觉得晏开这小子有防备了，是他提出的要在空地上比赛的，这样更加的增强了放蛇的难度。
但是一想到输了的人要跪下来喊爷爷，朱登高就给杨续使了个眼色，杨续就偷偷的躲到了一边，小心将那竹编的东西拿了出来，看到大家都在看朱登高和晏开比试，他颤抖着双手将那竹制品的盖子打开，口朝下。
“阿弥陀佛，瑞王爷，你要是死在了南越，可千万别找我杨续的麻烦。”他喃喃着。
“毒婆婆，你平时需要什么草药吗，只要写在纸上，我出宫的时候都给你捎回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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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等我哪天想到了再写给你。”毒婆婆瞥了一眼沈含笑。
见她不骄不躁，似乎让她做这些给草药翻面的事情，也不耐其烦的，果真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不过这样的人，她虽然欣赏，却不喜欢。
她既然有耐心来，那就天天待着吧。
得不到想要的，总会走的，毒婆婆下定主意，就决定不再去管沈含笑的去留。
沈含笑给晒着的草药翻面之后，又在毒婆婆的吩咐下摘薄荷叶子，那头，小原子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
她来御花园的时候，是和院子里的人说好了的。
“……被蛇咬了……”小原子上气不接下气的。
“快走。”沈含笑脸色一白，然后拉起小原子就往南书房方向跑去，心中也在跟打鼓一样，这个放蛇的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这宫里啊，自从盛皇后死了之后，越来越没有谱了。”毒婆婆看着沈含笑和小原子离开的方向，微微的摇了摇头，像是对这件事满满的失望之色。
偌大的一个宫里，偏偏就南书房闹蛇。
必然是有人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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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奴才不知道不是王爷，只是听说有人被咬了，就来找含笑姐姐了。”小原子摸着脑袋，有些无奈的说着。
沈含笑急忙冲向面色发白的晏开问道：“你没事吗？”
晏开唇色有些惨白，当沈含笑的手触碰到她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半晌才回过神来。
看着沈含笑，眼里有着浓郁的化解不去的恐惧，哆嗦着唇瓣说道：“本来，那条蛇，是朝我游过来的……”
“现在咬到别人了对吗？”沈含笑看着倒地的那个胖子，皱着眉头说道：“你把我给的避蛇的药粉抹在身上了对吗？”
“对，对，对！”晏开连说三个对字。
他真的快被吓坏了，那条蛇是突然出现的，随后朱登高像是早有准备的就跳开了，然后那条身体泛着黑芒的蛇就朝他游了过来，速度是相当的敏捷。
就在距离他只有几米的时候，蛇却突然调了一个头。
咬到了朱登高的伴读杨续，也就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这个人。
“北珉狗，杨续可是替你受罪的，本来那蛇是要咬你的，你还不过来给杨续跪下，杨续好不了你就等着赔命吧？”朱登高突然冲了过来，肉乎乎的肥手握成了一个拳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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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那蛇好像本来是要咬晏开的，怎么突然就咬到杨续了。”
“杨续真可怜，肯定是被连累到的。”
“晏开真是个害人精……”
周围围观了全程的学生开始议论纷纷着。
晏开的眼里有着一些不解的迷茫之色。
沈含笑知道晏开是受惊了，就上前一步，指着朱登高的鼻子说道：“敢问地上躺着的是你们北珉哪家身份尊贵的公子，竟然需要我们北珉的王爷赔命了？”
一句话铿锵有力的落下。
一时间一片鸦雀无声，每个人脸上的都有些挂不住了。
杨续是什么人，真的贵族子弟哪里会给人当伴读的，伴读说的好听一点是伴读，其实就是代替主子被打手心的而已。
不过这个杨续有些特殊，是朱登高的亲表弟，因为家道中落，所以给朱登高当了伴读，希望日后能谋求个功名而已，有朱登高这层关系，杨续在这里倒也不曾被人欺负。
可是这是朱登高的表弟啊！
他气不过的挺着肚子，两个鼻子哼着气儿，怒吼道：“大家都看见了，明明蛇是要咬晏开的，这明明就是给他受罪了，让他出来道个歉有错吗？”
朱登高委婉了语气，乍一听，确实是有点道理的，一时间，大家又纷纷声援。
“朱公子说的明明就是对的，咱们南越可是礼仪之邦。”
“算了，北珉就是野蛮之地。”
“就算是北珉的王爷也是没有教养的人，不道歉就不道歉呗，咱们也不能强按鸭子喝水呀，就是看清了某些人的人品罢了。”
晏开听着这些刺耳的话不仅握紧了拳头，然后愤怒的争执，“我明明看到是杨续带着的蛇篓子，就是他放蛇想害我的。”
沈含笑也留意到了那个倒地的叫杨续的人腰间挂着的一个竹篓子。
听到晏开这么说，朱登高脸色一变，随即反应了过来骂道：“你这只北珉狗不道歉也就算了，凭什么栽赃杨续，他那个竹篓子是装蛐蛐儿的，谁会带蛇来害人还咬到自己的，我看你就不想道歉。”
人群里也是议论纷纷的，朱登高讲的真的很有道理。
不过在沈含笑看来，这些简直都是谬论！
“难不成蛇还有灵性，认准了哪个是晏开就要咬哪个？”沈含笑冷不丁的发出声音。
是啊，蛇可是畜生啊。
畜生咬人可不会讲原因的，随便咬到哪个就是哪个倒霉。
大家一时间又缄默了，一边又在庆幸自己不是被蛇咬到的那个人。
“你……你是哪里的宫女，谁允许嘴的。”朱登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觉得自己一套还蛮不错的说辞就这么的被沈含笑打脸了，不服气的推搡了沈含笑一把。
“你要干什么！”晏开回过了神来，重重的握着朱登高的手。
“痛痛痛……”朱登高痛的直跳，但是因为他的体重，险些都把地面蹬出了一个洞来。
“滚！”晏开嫌弃的把朱登高的手一扔。
“好你个晏开，竟然为了一个下人打我，我要跟皇上告你不分尊卑，你给我等着。”朱登高一边说着一边就躲到了众人的身后。
沈含笑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晏开，那微微紧抿的嘴唇，倒是和那个冷漠的晏无心有几分相似，但是心中也有暖意，晏开还是很会维护自己的。
很快，太医的到来，让这闹哄哄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含笑也随着太医的出现，眸子一下泛冷。
晏开被咬到的时候，苏澄都不曾派出太医，现在只是一个伴读出事，太医倒是马上就来了，苏澄这个皇帝当得可是有够糊涂的。
不过见这伴读杨续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模样！
哼，我且看你能否救活他。
沈含笑拉着晏开在旁边冷眼的看着，杨续被蛇咬中了虎口，又没有人给他吸毒，嘴唇已经发紫了，显然毒已经入了肺腑。
“朱公子，赎老夫无能，令表弟可以准备丧事了！”太医摇了摇头道。
“呸，你真是个庸医，竟然小小的蛇毒都解不了，你是怎么当上太医的，就你这样儿！”朱登高一下子蹦了起来，对着太医口出不逊。栗子小说 m.lizi.tw
太医摸着胡子的手忍不住被气得颤抖，指着朱登高，想骂又忍住了。
作为医者的涵养，让他耐性的对朱登高说道：“朱公子可知这是什么蛇咬的？不知什么毒蛇，我怎么能治！”
“就是又黑又粗，蛇头很大，好像肉冠。”大家看到蛇都吓得要死了，一时间都被这个难题给难住了，而朱登高却很肯定的说道。
因为在买了这条蛇的时候，他就和杨续二人在家观察已久了。
太医一听，眉头皱的更紧，语气凝重的道：“这是过山风，宫中竟然有如此剧毒的蛇，一旦被这蛇咬中，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了！”
沈含笑背后出了一阵冷汗，竟然是这么毒的蛇吗？
“你胡说，他不就被蛇咬过了吗，还有她还帮忙吸毒了，为什么她们两个都活得好好的。”朱登高白了太医一眼，更觉得他是在胡说。
他去市场买蛇的时候，只是让人买一条毒蛇，最好毒性强一点的，并没有说买的是过山风啊，而且杨续也会抓蛇，要是过山风，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你们两个竟然也被这蛇咬过，可是服用过奇药？”太医看向沈含笑和晏开，眸光一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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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沈含笑坚定的摇头。闪舞网
那是晏无心给自己和晏开吃了解毒的药，既然太医说了那个毒蛇是过山风，那么毒性一定是很强的，至于那个解药，必然也是珍贵异常。
想不到晏无心竟然会给自己一个丫头吃这么贵重的解药，她的心中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但是在众人的目光下掩饰的很好。
对于放蛇的人，何必要救。
本来就没有解药，沈含笑自然是说得坦荡荡的。
至于晏开，还沉浸在杨续被毒蛇咬的画面之中，此刻心情依旧差到了极致，他们在说什么他也无瑕理会了。
“你胡说，你们肯定是有解药的，要不然怎么就活蹦乱跳了，肯定是不想救人。”朱登高气愤的冲过来揪住了晏开的衣领。
若是杨续死了，他肯定会被他父亲揍一顿的。
所以杨续不能死。
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痛楚，晏开一下子把朱登高推到了地上，高声骂道：“你变态是不是，说要打赌的是你，我已经被咬到一回了，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那是因为沈含笑给我吸毒，你不想杨续死，你也给他吸毒啊。”
对了，吸毒！
朱登高眸子一亮，当然不可能是他自己来，虽然杨续是伤在虎口，但是他自己的命比杨续的命还要金贵，那么就让别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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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去给杨续吸毒，我把你看上的那个砚台给你。还有你，你不是想要我家那个红珊瑚嘛，快去，你们谁肯给杨续吸毒，本公子就满足你们一个愿望……”
“朱公子，我……我，我娘只有我一个儿子。”
“我嘴里长了个泡，不能吸毒，我会被毒死的。”
“我不……我不要，我怕死，我不要被毒死……”
平时那群对朱登高唯命是从的狗腿子，在朱登高要求他们给杨续吸毒的时候，一个个都跟受惊的鹌鹑似的，把头缩了起来。
“赎老夫直言，这位杨少爷，还是赶紧抬回去见亲人最后一面吧，晚了可就断气了。”太医很不客气的说道。
“你，你，还有你，都给我记着，等杨续好了我们再找你们算账。”朱登高命小厮将杨续给抬走了，但是临走前，还是恶狠狠的看了沈含笑和晏开一眼，还有那个太医。
这一场闹剧，就伴随着朱登高的离去而散场了。
“那条蛇呢，你们快给我找蛇啊，万一又咬到哪个学生可就不好了。”一直不出声的夫子在这个时候，焦急的说道。
几个找蛇的小太监抱怨道：“这可是过山风啊，奴才们也需要时间找啊。”
“算了算了，今天不上课了。”夫子挥了挥手说道，这南书房都出了好几次事儿了，竟然还有剧毒之蛇过山风闯入，他一颗老心也是担忧不已啊，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怪罪下来。
沈含笑和晏开就回到了汾阳宫。
“吓坏了吧，喝杯茶压压惊。”沈含笑看着晏开还是一脸惨白的样子，就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毕竟是半大的少年，又被蛇咬过，难免会怕的。
晏开喝了一口热茶，感觉浑身都暖融融了起来。
吐了一口气，他才说道：“我才……才不怕呢，反正咬得又不是我。可是那个过山风真的很凶猛，它一下子跃了起来，足足有半个杨续那么高，然后杨续想要用手抓，然后就被蛇咬到了。”
抓蛇？难怪咬到的是虎口。
沈含笑也看到那个杨续是带了一个竹篓子的，说不准就是撞蛇的，朱登高说的话并不可信。其一，寻常人看到蛇都应该跑才是，被蛇咬到必然也是脚踝或者小腿的位置，既然是虎口，那么说明他应该是抓过蛇的，不过没抓住反而被咬了。
其次，那蛇可能是被杨续偷偷放出来的，朝着晏开的方向爬行，但是晏开身上有避蛇的药，所以就原路返回，咬到了杨续。
看来杨续就是放蛇之人了。
“这蛇八成是杨续放的，你也别害怕了，他这是自作自受。”沈含笑在晏开的背上轻轻的拍了几下，接着说道：“我去谢过那个给我避蛇药的婆婆。”
晏开点头之后，沈含笑就走了。
毒婆婆没有在御花园里，而是在她的小房子里。
“被蛇咬的人没事吧？”毒婆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探究，她难得对事情提起兴趣。
“那蛇是过山风，八成是要死了的。”沈含笑想起杨续被抬走的时候，那个面色惨白的样子，还有深紫色的嘴唇，想来也是没救了。
毒婆婆将一缕银色的发丝捋到了耳后，奇怪的说道：“不可能啊，我这避蛇药，只要一丁点就能吓走十条蛇，更不要说一条过山风了！”
沈含笑这才知道原来毒婆婆是在纠结这件事啊，她急忙解释道：“被蛇咬的不是我们家王爷，是那个放蛇的人，也是活该。”
“呵呵，难怪，那些畜生都是有灵性的。”毒婆婆阴冷一笑，末了又嘟着嘴嘀咕，“我说呢，怎么可能是我的药出问题，我还给你配了更强的避蛇药呢，能吓走一窝蛇”
说着，沈含笑就接到了毒婆婆抛过来的黄色纸包。
“对了，那条过山风呢，被抓住了吗？”说起毒蛇，毒婆婆还是感兴趣的。
“没呢，现在南书房那边人心惶惶的。”拿着手里的避蛇药，沈含笑心底安稳了几分。
“那我老婆子就过去瞧瞧吧，别跟着我。”毒婆婆说着就拿起一个篓子出去了，然后警告的跟沈含笑说了一句。
她竟然要去抓蛇！沈含笑忍不住毛骨悚然。
晚上，晏开连饭都用得极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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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去找医女给晏开抓了安神的药，他喝了这才睡了去。
第二日，沈含笑将毒婆婆给的强力避蛇药抹在了晏开的脚踝的地方，然后才看着他去上学，心中也才放心几分。
到了傍晚，晏开回来的时候，他两个眼眶都被打黑了。
“六梨，快去煮几个鸡蛋！”沈含笑急忙对着院子里喊道，汾阳宫不大，六梨应该是能听到的，就算听不到，也会有听到的人代为通传的。
吩咐完之后，沈含笑就陪着晏开进了屋。
知道他要面子，所以被打了之后是不愿意被人看见的。
到了屋里，沈含笑轻轻的摸了摸晏开被打得青紫的地方，用柔和的语气关怀道：“怎么又被欺负了，这回又是谁啊！”
“哎哟，疼！”晏开龇牙。
他暗自气愤了一会儿，才咬牙说道：“还不是那头猪和他的走狗们，杨续死了，他被他爹狠狠的训斥了一通，今天一早上就联合别人来打我。”
“双全不敌四手，那么多人打你，吃亏也是正常的。”沈含笑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晏开的自尊心，这么大的孩子肯定是最要强了。
晏开果然将头一扭，强硬的说道：“我可不是原来那个我了，既然朱登高联合别人来打我，那我就逮着他一个人打，现在他也被我打得跟猪头一样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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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沈含笑给他竖了大拇指。
很快，六梨就把煮熟的鸡蛋给送来了，沈含笑没让她进屋。
将去了皮的鸡蛋在晏开眼眶上滚着，沈含笑也是特别的心疼，“看来还是得想个办法才是，我等会儿去找毒婆婆要点他们碰了你就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晏开眼睛一亮，想了想又说道：“最好是碰了能痒痒的东西，我小的时候发了疹子，那时候痒的我都想头撞墙。”
“好法子，就这么干。”沈含笑赞成，痒可比疼难受多了。
“沈含笑，我突然不怕毒蛇了，我觉得啊这个世上人比毒蛇要可怕。”晏开说着，眼里流露深沉的光芒，就像是个大人一般。
“你懂了就好，好了，功课不能落下，还有武功，自己也练着，能以一敌百了，就不会挨打了。”沈含笑将滚过的鸡蛋丢在一旁，半开玩笑说道。
用热鸡蛋滚过之后，晏开的眼睛消肿了许多，然后沈含笑便出门去找毒婆婆了，晏开独自被留在了房中，反正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也不会乱走的，只能乖乖的在房中练字了。
“毒婆婆，你在煮什么啊？好香。”沈含笑走到小木屋边上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肉香，还带着些清香，闻不出来是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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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毒婆婆讪笑两声，“你看看我晒的东西。”
沈含笑瞥了一眼，差点吐了，是一张完整剥下来的蛇皮，还有蛇胆，都晒着呢，那么，锅里煮的就是蛇肉了。
胃里一阵酸水涌动，她有些无奈的说道：“这毒蛇能吃嘛，婆婆要是想吃肉了，我这就让人给你做去，是吃红烧肉呢，还是牛肉呢，羊肉也是有的……”
“你懂什么！”毒婆婆打断了沈含笑的话，“这蛇肉清热解毒，不懂就不要说了，过山风又是罕见的毒蛇，这是好东西啊。”
毒婆婆说着又盛了一碗蛇肉汤，递给了沈含笑。
沈含笑别过头去，不接。
“哼，要不是看在你这丫头和我熟的份上，我才不给你喝呢。”毒婆婆一边嘟囔着，一边把汤碗凑近了自己的嘴边，呷了一口汤，慢悠悠的说道：“好喝，真好喝，简直是人间美味，对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又有什么事啊。”
被毒婆婆戳中来意，沈含笑面上一红。
“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家王爷被欺负了，因为被过山风咬了的那个伴读死了，所以那个朱公子就把气撒在了我家王爷的身上，所以问婆婆这里有没有痒痒粉，让人碰一下就会痒的那种，但是千万不要让我家王爷痒。”
沈含笑一口气说完了来意。
毒婆婆白了她一眼，慢吞吞的放下汤碗，骂道：“天天我家王爷王爷的，你和那孩子差的也不大，日后不如做个通房。”
“婆婆莫要开玩笑，含笑不给人做妾的。”沈含笑眸中颜色坚定。
“曾经也有人这么说过，只是情到深处，就未免身不由己咯。”毒婆婆拉长了尾音，然后去她的药架子上开始找药。
她摸到一个白色的瓷瓶，然后塞到沈含笑的手里，肯定的说道：“希望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当一户人家的正头娘子，到时候记得请老婆子吃酒。”
“会的。”沈含笑给毒婆婆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然后拿着瓷瓶就跑开了。
如果她只是一个简单的小丫鬟，小宫女，成为晏开通房这种事情无异于飞上枝头，但是这个身份并不是真正的她。
内里，她依旧是那个骄傲的天之贵女，盛海棠。
她，绝不做妾。
沈含笑回去将瓷瓶给了晏开，终于可以抽身做别的事情了，一直思绪都牵挂在晏开的身上，都没有机会去做别的事。
就是天天往毒婆婆那里跑，也没能拜她为师，沈含笑已经歇了这个念头了，现在的状态也不错，毒婆婆能帮自己的忙，给一点毒药啊，解药啊什么的。
接下来就要想她自己的事情了。
首要的，就是碧溪。
自从从品延那里知道了碧溪并没有背叛自己，而是坚持着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报仇，她心中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十分想去见碧溪一面。
可是，她现在在宫里的人眼中，已经是南贵妃的人了。
贸然的去见碧溪肯定会被拒之门外的，而且南钰若是知道了，那么肯定不会在庇护她，她在宫中便是艰难的很了。
“该怎么办呢？”沈含笑嘟囔着。
“什么怎么办？”晏无心又突如其来的出现，端详着眼前的女人，“毒蛇的事情不都被你解决了吗，还操心什么？”
沈含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中，很奇怪，她竟然知道很多的事情，竟然知道御花园那个老婆子竟然擅长毒术。
这些都不是他知道的，沈含笑就像是在一个宫里生活了很多年的人一般，时常他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呢。
“王爷来了啊。”沈含笑看到晏无心，收敛了神色，想到太医说的过山风无解，然后就诚恳的看向晏无心，说道：“听说过山风是无解的，那王爷给我和王爷吃的药岂不是无价之宝，奴婢何德何能！”
被沈含笑的一双水眸盯着，晏无心突然闪过一丝慌乱，他起身，带着掩饰的说道：“本王的东西，愿意给谁就给谁。”
话音落地，杳无人影。
次日，艳阳灼灼，还宛如一轮火球在天上挂着，晏开便回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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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学怎么这般早？”沈含笑在小院里择着草药，这是她从宫外带回来的，把有用的根茎部分摘出来了，再给毒婆婆送去。
晏开的两只眼睛被鸡蛋滚过之后，只剩下了淡淡的乌青，像是没睡好一般，他也不急着躲到屋里头去，反而笑嘻嘻的和沈含笑说道：“因为春暖花开，好多同学过敏了，所以夫子让我们提前下学了。”
看他那又圆又大的眸子里闪过的狡黠之色，沈含笑就知道晏开话中有话。
“说吧，出什么事儿了。”沈含笑未曾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春风多情，勾起了她的发丝，落在了耳畔，黑色的发丝配着白玉色的耳垂，显得格外的好看。
晏开忍不住上前一步，替沈含笑把落下的头发绾到耳后，随后若无其事的说道：“就是朱登高被我打成了猪头，今天没来上学，但是还是派了他的走狗来打我。嘿嘿，我就把你昨天给我的粉撒在了身上。”
沈含笑眨着美眸继续听他接下来的话。
“就是他们只要是哪只手碰了我，那只手就会起一个个的小疙瘩，又红又肿的，太医来看过了，说是过敏……哈哈哈。”
晏开得意的拍着大腿，这种做坏事，还能撇清干系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汾阳宫，是有什么喜事吗？瑞王如此高兴！”苏澄突如其来的出现，狭长的眸子流露出毒蛇一般的目光盯着晏开。闪舞网
晏开愣了愣。
“皇上驾到，诸位还不接驾。”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不耐烦。
对于这种马后炮，沈含笑也是干咧了咧嘴角，无声的笑了笑，随后倒是跟着晏开，规矩的给苏澄行了一礼。
“回皇上的话，今天本王在南书房中没有挨夫子的训诫，所以难免开心了些。”晏开机灵的回答道，他也不知道苏澄听到了多少，但是他堂堂一个皇上，总不能把偷听到的话都给说出来吧。
苏澄“哦”了一声。
随即，他双手负于身后，缓缓道：“朕听说南书房好多人过敏了，王爷可还好？”
“本王没事啊！”晏开眨巴着眼睛，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太医查不出病因，说是过敏，但是这些人唯一的共通处就是碰过了王爷，王爷为此有什么想说的吗？”苏澄朝前逼近了一步。
本来他是想借那些贵族之子之手处理掉晏开的，谁知道这小子命硬。
晏开小小的眉头紧紧的皱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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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知道晏开是生气了，免得晏开生气，祸从口出，她素手交叠在一起，给苏澄弯了腰，“皇上，赎罪，奴婢有事要问，为何那些学子都要碰我家王爷，我家王爷又不是铜板，可不是人人都爱的。”
“这……同窗之间的友谊。”苏澄想不到这颇为眼熟的宫女竟然牙尖嘴利的。
“那我家王爷昨日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不少青紫，眼下还有淡淡的伤痕，这些又怎么说呢？”沈含笑继续拧眉问道。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难免的。”苏澄的大掌搭在了晏开的肩膀上，然后接着问道：“是不是他们欺负了你，所以你给他们下了毒，想要教训他们呀？”
苏澄的声音颇带着循循善诱之意。
不过这分明就是挖好了坑，想让晏开跳进去，苏澄之心歹毒，一如当初啊。
“我们北珉没有毒药的，皇上，你们那天抓到那条过山风了吗，本王好害怕被咬到啊，听说朱登高的伴读都死了。”晏开一脸天真的说道。
苏澄像是被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似的。
一个装傻充愣，一个把罪责都推向了南越。
不过想到这两个一个是质子，一个不过是个宫女，自己又有什么好和他们计较的呢，就拍了拍晏开的肩膀说道：“南越皇宫很安全，放心，不会再出现上回的那种事情了，不过王爷被打的事呢，王爷自己也要勤练武艺才是。”
沈含笑心中嗤笑，苏澄倒是会说话，一下子把那些打人的人的责任都给推卸掉了。
晏开的圆脸也没有一丝表情，似乎也是意料到了。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苏澄说完之后，在汾阳宫里晃悠了一圈，然后在那棵巨大的樟树上又绕了好几圈，甚至细致的连樟树上的每个枝桠都看过去了。
不过没有任何发现。
这颗樟树很完整，那个手串的事依旧留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就在沈含笑和晏开以为苏澄看完了树之后要走了，谁知道他的云纹墨色靴子又停了下来，只听苏澄慢悠悠的开口，“对了，朕的生辰很快就要到了，你们北珉的也会带着使者前来，所以希望汾阳宫派几个宫女过去，帮忙料理一些北珉特色的美食来招待。”
“回皇上的话，那奴婢带六梨去帮忙吧。”沈含笑跪下道。
“去清露宫找溪妃娘娘就好。”苏澄说了这句话之后，便抬步离开。
沈含笑脑子里像是有一根线被绷紧了，然后再弹开，轰的一下。
竟然就要见到碧溪了。
想不到这个机会是苏澄提供的。
沈含笑低着头，半晌没有发出声音，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要该怎么和碧溪相认，相认了又要和碧溪说什么。
“沈含笑，傻了？”晏开的手掌在沈含笑面前挥了好几下。
“没呢，王爷，我等一下要带六梨去清露宫，王爷好好在汾阳宫，不要乱跑。”沈含笑是带着欣喜开口的，语速极快，说完就把晏开撇在原地了。
晏开看着沈含笑纤细的身影快要走远了，急忙把手放在嘴边，当做喇叭一样的高声喊道：“沈含笑，我告诉你，你早点回来，可千万别得罪那些娘娘，她们很坏的……”
“知道了！”沈含笑利落的回答。
她的碧溪怎么会和那些坏娘娘一样呢，那个丫头一直是个面冷心热的。
她的一颗心，更像是脱了线的风筝一般，已经到了清露宫了。
清露宫。
沈含笑和六梨并肩站着，面前的是碧溪身边的大宫女，小荷。
这个小荷当初是盛海棠宫女的一个洒扫宫女吧，想不到竟然现在成了碧溪的贴身宫女，她微微的低着头，听着小荷的训诫，大致是来了清露宫就要听从安排。
沈含笑在清露宫呆了一个下午都没有见到碧溪。
等到晚上回去的时候，她忍不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苦思冥想，该怎么样才能见到碧溪呢，要怎么样才好呢！
“娘娘，昨儿来的两个宫女都被安置在厨房打下手了，都有人看着，动不了手脚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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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端坐着，后面有个宫女拿着桃木梳在给她梳发。
像是没听到小荷说话一般，她专注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蹙了蹙柳眉对后面的宫女说道：“小婉，你这里梳子要微微斜一点，这样梳出来的发髻才不会塌。幸好是给我梳发，要是你给我主子梳头发，我肯定是要打你的。”
“是的，娘娘。”小婉急忙又将碧溪的头发放下来重新梳理。
碧溪动不动的将主子挂在嘴边，这些宫女也是见怪不怪了，她口中的主子，一个罪人，一个已亡人，罪后盛海棠。
旁人不敢提，偏偏溪妃从来不忌讳。
除了私下，皇上面前也是照提不误，这也是众人觉得溪妃得宠的缘由，即便皇上不怎么来清露宫，也无法撼动溪妃的地位。
“对了，你说的那个汾阳宫的宫女，是不是和南贵妃走得很近？”碧溪瞄了小荷一眼，回想起她的话，突然想到了这么一茬，之前也是听说过汾阳宫的一个宫女得了南贵妃的青眼。
“正是此人。”小荷肯定的说道。
“去哪里不好，偏偏来我这儿。栗子小说 m.lizi.tw”碧溪拧眉，托着腮帮子，像是在思索着皇上塞了个人过来究竟是意欲何为。
小荷在一旁开导道：“娘娘还是不要多想了，奴婢看紧一点，不会出事的，皇上的寿宴肯定能给办的热热闹闹的，就算是南贵妃想插手也是不可能的。”
听了小荷的话，碧溪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把那丫头打发的远一些，本宫不愿意看到南钰身边的走狗。”
“是的，奴婢记住了。”小荷沉稳的应下。
在清露宫忙的团团转的沈含笑刚停下来喘口气，她根本不知道她费尽心机想要见到碧溪，这边碧溪却拒绝跟她相见，只是因为她和南钰走得亲近。
一连在清露宫呆了三日，连碧溪的一片衣角都没有见到，沈含笑就觉得心里纳闷了，觉得其中必然是有猫腻，她也坐不住了。
……
风和日丽，鸟语虫鸣。
“娘娘，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出去走走吧。”小荷给碧溪换好了衣裳，看着外面的艳阳，语气带着几分轻快。
“不去，免得遇到糟心的人污眼睛。”碧溪摆手拒绝。
小荷幽幽的叹了口气，自家娘娘总是这么呆在房里闷着，迟早会闷坏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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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就在清露宫的小花园里走走，走了，娘娘，你要开心一点，才能长命百岁的。闪舞网”小荷说着就轻轻的拉起了碧溪的胳膊，像以前那样。
不过以前，她是大宫女，她是小宫女。
如今，二人身份上已经是云泥之别了，不过也只有她知道娘娘多么苦。
被小荷一拉，碧溪竟有几分找回当初的感觉，一时间心思一动，那么就去走走吧，在小荷的带领下，算是踏出了门。
“这桃花怎么才开。”碧溪站在了一棵桃树下感慨。
去南钰的安仁宫的路，她不知道走了多少次，那里的桃林早就凋谢了，桃子也有丁点大了，她这清露宫却迎来了晚春。
“花儿开得晚也挺好的，别的宫里都冷冷清清的，就咱们这儿热闹，说不准啊，咱们清露宫要迎来什么喜事也说不定。”小荷嫣红小口一张一合，蹦出来的语句清脆如珠，煞是好听，让人心头也很是畅快。
碧溪听得舒服，就在桃花树上驻足了一会儿。
“是啊，晚春。”碧溪看着那灿烂的桃花，半晌才怔怔的说出了这句话。
桃花都有晚春，她就算现在不能马上给盛海棠报仇，也要努力的活着，慢慢的看着南钰和苏澄去死，这样想来，似乎生活也有了动力。
碧溪折了一朵桃花，就在那儿笑着。
宫女们都噤若寒蝉，溪妃娘娘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吓人，谁也不知道她等一下要做什么，据说原皇后死了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了，病得不清。
果然下一刻，就见碧溪扔了手中的桃花，脱了鞋子，三两下的就爬到了树上。
“娘娘，你怎么上树了，上面危险！”小荷在树下吓得尖叫。
虽然平时溪妃娘娘情绪难以控制，但是也不会太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但是也没做过什么危险的事情呀，万一娘娘从树上掉下来，皇上怪罪下来……
小荷哆嗦着身子急忙吩咐，“快多拿几床被子下来在树周围垫着。”
奴才们三五成群的散开了。
碧溪还在桃花树上攀爬，这颗树比一般的桃树要大好多，随着碧溪的爬动，一时间像是下起了花雨一般，落英缤纷，煞是好看。
“嘿，藏在这儿呢。”碧溪爬到树丫上，小心的坐了上去，在枝桠之间发现了一个鸟窝，她在树下的时候看到的，这才爬了上来，要不然她才不会动呢。
不过看着树下的奴才着急，她也懒得理会。
她才不似别的嫔妃那般的娇贵，她本来就出生山村，灾年爹娘把她买了，要不是小姐买了她，她可能就要流落街头或者落入火坑了。
她对盛海棠一直是感激的，把她当做救命恩人一般。
不过进了府里，她也一直忘不了爬树掏鸟蛋，小姐也会跟着她胡闹，然后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又是训斥一通，不过小姐不会出卖她的。
碧溪坐在树丫上晃着白嫩的玉足，眼光一瞥，眸中有星星点点亮光。
这鸟窝里装的除了三枚晶莹剔透的鸟蛋，还有一张粗布纸，上面写了一行诗，难道是哪个小宫女跟侍卫传情？
碧溪带着几分笑意看下去。
结果眸子越睁越大，瞳孔骤缩，手一颤，手上的纸竟然飘落了下树。
碧溪心中一惊，急忙爬下树，最后落地的时候，因为过于焦急，跳下来扭了一下脚腕，虽是钻心的疼痛，可碧溪还是一把从小荷手里躲过了那张纸。
“给我！”带着不容抗拒的语气。
“娘娘，这是什么啊？”小荷看着碧溪宝贝的样子。
“哦，没什么，就是不知道谁藏在上面的，被我捡到了。”碧溪将纸揉成了一团放在手心，然后心中一直砰砰跳个不停。
她还活着吗？
她还活着吗？
她真的还活着吗？
“好了，你们都不要跟着我了，我自己散散心。栗子小说 m.lizi.tw”碧溪强忍住心中那颗想要跳出来的心脏，稳住了语气和宫女太监们说道。
小荷欲言又止，脚步却不挪动半分。
“怎么，现在本宫说的话都没人听了是不是？”碧溪姣好的面容上腾升起一股怒气，她心中的焦躁也蔓延了几分在脸上。
“那奴婢退下了，娘娘千万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啊。”
碧溪是鲜少发脾气的性子，小荷见状，只好嘱咐了句便退下。
碧溪见不再有人跟着自己，松了一口气，将那揉皱了的黄纸拿了出来，只见上面写了首打油诗：
杨柳
莫道三月不开花，
让风让雨也让晴。
人前笑靥如春桃，
根上发家富贵摇。
虽是一手简单描写杨柳的小诗，有些地方也不够押韵，只是看这首行之字，明明就是，莫让人跟！
必然是有人要找自己有事。
再细细看那书写之字，碧溪忍不住浑身颤抖，她将那张黄纸放在自己的胸前，作捧心，心中却在一遍又一鞭的问。闪舞网
菩萨啊，你说这世上已死的人能重新出现吗？
那双紧闭的美眸，轻轻地颤动了好几下，蝶翼一般的睫毛，微微抖动。栗子小说 m.lizi.tw
最后碧溪很用力的睁开了美眸，眼里却有一行泪倏然而下，这明明就是主子的字。小姐，难道真的是小姐回来找自己了吗？
她又想到了苏澄前些日子疑神疑鬼的模样，说不准就是小姐回来了，或者是有人故意这么做，但是必然也是和小姐有关联之人。
小姐会不会怪自己当了苏澄的妃子呢？
碧溪脸上表情凝重，脸上的表情也是一会儿欣喜，一会儿忧伤的。最后一咬牙，决定一定要去见见来人的。
既然这纸上写的是杨柳，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哪颗柳树后面呢！
对了，御花园里面有一棵硕大的柳树。
碧溪提起裙摆就跑向了御花园，路上看到许多宫女行礼也懒得理会，像是一匹脱缰了的野马，顾不得礼仪宫规。
“溪妃，上哪儿去啊，这般匆忙。”
突然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语气里的慵懒缠绵之意钻入人的毛孔，让人浑身发麻。
碧溪眉梢一挑，生出几分烦闷之感，随后答道：“何时我需要向南贵妃禀告行踪了，是否管得太宽了一些！”
“溪妃娘娘，您真的一点都不懂尊卑嘛！我们贵妃娘娘好心关怀你，你竟然这么恶语相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南钰身边的黄鹂，那如同黄鹂鸟的声音此时却充满了刻薄的尖细。
碧溪上前一步，“啪”的一下，就给了黄鹂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也知尊卑，那就知道你一介宫女，在主子面前需要怎么说话。”碧溪打完黄鹂，揉着手腕子扭头看向南钰，目光里像是关着的凶兽一般，接着启唇轻语，“懂礼知事的南贵妃，你不应该来关怀我，我只是留在这世上带着仇恨的未亡人，要关怀……”
“要关怀……就关怀你昔日姐妹相称，却死的不明不白的皇后吧。”碧溪收掌，手心上有两道深深的指痕，眸子里也是猩红一片。
南钰扯了扯嘴角，脸皮微微的颤动，随后压下心里所有的情绪，才缓缓道：“既然溪妃有急事，就赶紧去吧。”
“哼。”碧溪甩袖离开。
“娘娘，娘娘……溪妃她怎么可以这样，奴婢的脸好痛啊，会不会破相啊！”黄鹂拉着南钰的袖子撒娇。
她仗着嘴甜，得到了南钰的欢心，行事上难免张扬一些。
只是平时南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南钰对她的话却置若罔闻，面上是罕见的寒冰之色，黄鹂不敢再言语，反而是缩了缩脑袋。
“以后给我小心些，否则我也保不住你。”画芳戳了戳黄鹂的脑门。
黄鹂委屈的歪了歪嘴，心里恨上了画芳和溪妃，她哪里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
碧溪匆匆忙忙就赶到了御花园里。
“老婆婆，你知道这御花园里最大的一棵杨柳树在哪里吗？”碧溪在偌大的御花园里很容易的就转晕了，好不容易看到毒婆婆，急忙过去问道。
“咦。”毒婆婆看到碧溪，先是诧异了几分。
宫里的娘娘她是认全了的，不过诧异的事，今儿个怎么单独出现了个娘娘。
“老婆婆，你还听得到我说话吗？”碧溪按捺住自己心里的焦躁，轻轻的摇了摇毒婆婆。
“听见了听见了，都给你摇坏了，在东北角上，有一棵杨柳。”毒婆婆故作不耐烦的样子，抬起她耷拉的眼皮沿着碧溪。
谁知碧溪也没有生气。
她气喘吁吁的准备扭头就跑，不过还是回过头对毒婆婆说道：“谢谢了婆婆，你这么大年纪了，要是不想出宫的话，就来我们清露宫吧，可以安享个晚年。”
“不用了，我老婆子劳碌惯了。”毒婆婆脸上有一抹灿烂的笑意。
碧溪见毒婆婆拒绝了，也就不再去理会了，专心的去找那颗杨柳去了，有人指引，找起来就分外的容易了。
那颗巨大的杨柳，足足有五个人的腰身那么粗，就长在御花园的一个小池子的旁边，这池子边上还有假山石，倒是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
“啊——”碧溪小心翼翼的靠近，就被一双手拉了进去，她忍不住尖叫一声。
“咦，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好像是有人尖叫啊，是不是有人掉下水了？”
“没有啊，水面连朵水花都没有呢！”
附近两个小丫头似乎听到了这个声音，开始议论了起来。
过一会儿，她们找了找，根本没有发现喊的人，就离开了。
“不要说话，我找你来是有事告诉你。”紧紧捂着碧溪嘴的那只手也轻轻的松开了，微微压低的声音难以分辨男女。
碧溪老实的没有发出声音，转过头。
就着假山缝里漏出的光芒，碧溪看到了一张羊脂白玉似的小脸，也正是她见过的人，正是在她宫里帮忙的沈含笑。
当下碧溪就厌恶的推了她一把，让两个人的距离远一些，然后嫌弃的说道：“是你？你找我来干嘛？难不成又是南钰想算计我？”
说完，碧溪扭头要走。
“碧溪，你给我站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闪舞网”沈含笑气愤喊道，言语里带着命令。
碧溪的脊背微微一震，这语气太过熟悉，她不自觉的转过头，盯着沈含笑，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冷笑着说道：“一个小宫女竟然敢直呼本宫名字。你，究竟，是谁？”
沈含笑呼了一口气，刚才见碧溪要走，她急的不行才会脱口而出，见碧溪一脸端正的问自己，她吞咽了一下，最后说道：“汾阳宫的宫女，沈含笑。”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碧溪扭头欲要走。
“等一下。”沈含笑张开双臂，在狭小的假山石空间里挡住了碧溪的去路，咬牙说道：“如果我说盛学渊是我父亲呢！”
“你……”碧溪瞳孔一缩，随后释放出浓浓的怒气。
“你竟然敢直呼我们老爷名讳，还对他如此不敬，我告诉你，盛家人已经死光了。你是我们老爷的女儿，难不成你是我们皇后的冤魂复生？”碧溪说着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
沈含笑心中哀叹一声。
可她就是那个冤魂啊，可能是怨气太重，地府不收她，所以她才投身在这个小丫头的身上，不过这件事，说出来，几个人会信。
只能再一次诋毁父亲的清誉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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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确是盛老爷的私生女，十四年前，盛老爷来过北珉。”沈含笑硬着头皮说道，不过一个谎言在说过一遍之后，第二次第三次会变得流畅的很多。
碧溪的柳眉一皱，不可置信的盯着沈含笑仔细的打量。
她的五官与盛海棠悄然不同，若说相似眉眼之间那几分气韵倒是尤为相象，不过若是说不像，美得人偏偏都是长得雷同的。
“且不论你所言是真是假，你来找我有何目的，盛家人已经都死光了，你就算是来认亲也得不到任何的好处，搞不好还会被牵连。”碧溪的语气已经变得平和。
不愧是碧溪，比起品延要多了几分机敏，多了几分谨慎。
“碧溪，你还是不相信我是盛家人，若你承认我是盛家人，那么就很好理解为什么我会进宫了吧。”沈含笑一双眸子盯着碧溪，眼神里除了那份不可撼动的坚定，还有的就是哀伤，浓浓的化不去的哀伤。
在知道盛家几百口人死在了大火之中，那入骨的仇恨根本像是带了剧毒的箭矢，深深的了自己的心脏，一日不复仇，就一日得不到解脱。
“那我们就是一样的。”碧溪眼中也像是沾染上了薄雾一般。
“所以，我来认娘娘，就是想要和娘娘携手共进。小说站
www.xsz.tw”沈含笑握住了碧溪的手，她的手略带几分寒凉，不知是不是因为假山内阴寒。
碧溪沉默了几分。
片刻之后，她又挑眉问沈含笑：“那首诗可是你写的？”
沈含笑点头，一眼就看透了碧溪的心思，随即说道：“你可是想问，为何这字迹与原皇后的一模一样。”
碧溪点头，她煞是不解，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那个人回来了，她这颗心险些都跳出了胸腔，急忙的寻了过来。
“因为，姐姐一直知道我的存在，和我时常也有书信往来，所以我知道她身边所有的人和事，笔迹是我照着姐姐的字模仿的。因为从小就模仿，所以相差无几！”沈含笑缓缓吐语。
这一套说辞，简直是毫无破绽。
碧溪也信了。
两人又谈论了一会儿盛海棠的旧事，从沈含笑的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盛海棠和她们这些贴身丫鬟才知道的秘密事情。
沈含笑也渐渐的得到了碧溪的信任。
“好了，我也该走了，要不然，小荷她们就要寻找过来了。”碧溪拉着沈含笑那有些过分纤细的手说道。
“行。”沈含笑微微的点头，遂又加了一句，“等回到宫中，还请娘娘对我严苛一些，好消除南钰对我的戒心，娘娘就当我是南钰的爪牙那般为难我好了。”沈含笑知道南钰这人生性多疑，不来点苦肉计，根本就瞒不过去。
碧溪咬唇，后又答应。
一开始若是不知道沈含笑的身份，她尚且能如此，现在再要她这么做，未免就有一些煎熬了，不过一切的忍辱负重都会有回报的，她坚信。
……
安仁宫。
南钰侧卧在那个垫着白狐皮的榻上，一双染了丹寇的白嫩细腻的手在狐皮上轻轻的抚动着，手下舒适的触感，让她心情颇好的微眯着眼。
“娘娘，查到了，溪妃好像是捡到了什么东西，这才遣退了身边的丫鬟，一个人前往御花园之中。”画芳恭敬的跪在南钰的脚边回话。
另一面，画芳也在佩服自家娘娘的注意力，竟然只是因为这个细小的不同，就注意到了溪妃那里的事情。
“捡到的什么东西！”南钰不紧不慢的吐语。
“好像是一张纸，那张纸从树上掉了下来，大家都看到上面写的诗，好像是‘莫道三月不开花，让风让雨也让晴。人前笑靥如春桃，根上发家富贵摇。’横批是杨柳。”画芳也是好一会儿才背下了这首诗，幸亏在溪妃那里的眼线机灵，能够记下来。
南钰藕臂支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儿，才道：“莫让人跟，看来溪妃是有秘密了。”
“莫让人跟？”画芳一开始不解，过了好久才睁大了眼睛说道：“原来是一首藏头诗啊，那溪妃肯定是跟人去柳树后面幽会去了！娘娘，那我们赶紧去抓奸。”
“这都过了多久了，碧溪想必早就走了！”南钰翻了个身，换个个更舒服的位置躺好，然后又用平淡至极的语气对画芳说道：“别整日的嘴里那些污言秽语，这是皇上的皇宫，这里的女人都是皇上的。”
娘娘真是大度，画芳嘴里嘟囔一声，见南钰像是有点生气了，她以为是南钰是因为溪妃偷偷和人幽会的事情，所以忿忿不平的说道：“那溪妃分明就是去偷汉子……偷，的，要么让我们的人盯紧一点。”
“祸从口出，本宫的话你是没听到是吗！”南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砸了小几上的一套描金边青花瓷，末了，还不解气，愤怒的说道：“滚，让黄鹂进来伺候。”
画芳一时间委屈不已，哭哭啼啼的就下去了。
偷汉子，。
画芳的言语还在南钰的耳边回响，她只觉得两眼有些发黑，深呼吸了几口，才坐下，缓缓的喃喃：“整个皇宫里的女人都是皇上的！”
“快出来，东西拿到了？”画芳带着几分急切的将一个纤细的人影从粗大的梧桐树的枝干下拉了出来，双手在她的腰间搜寻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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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儿呢！”那个纤细的人影正是清露宫的宫女，鹃儿。
鹃儿拿出来的那团皱巴巴的黄纸，眼睁睁的看着画芳将其从自己的掌心夺了过去塞到自己的怀里，然后画芳还伸出手拍了拍鹃儿的肩膀，道：“好样的，这十两银子你先拿回去给你娘抓药，接下来好好替南贵妃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呜呜呜……”鹃儿忍不住抹起了眼泪，然后哆嗦着跪在了画芳的跟前说道：“奴婢再也不想做背叛溪妃娘娘的事儿了，她对奴婢恩重如山。”
“你觉得你背叛过溪妃，她还会要你吗，背叛一次和背叛十次都是一样的，不会被原谅的！”画芳一把拉住鹃儿的衣襟恶狠狠的说道。
鹃儿哭得呜咽。
画芳厌恶的看了她一眼，拿着那个黄纸就离去了。
想到自己拿到了这张影响了溪妃娘娘心情的黄纸，说不准还能顺藤摸瓜的将溪妃娘娘幕后的相好给抓出来，画芳步子就轻快了不少。
“该死的黄鹂，想跟我争宠，没门。”画芳咬牙，就朝着安仁宫走去了。
安仁宫和清露宫相隔甚远，也是当初苏澄考虑到碧溪和南钰之间关系不融洽，才将二人分了两个甚远的宫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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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画芳急着去邀功，急忙的挑了一条小路就走。
这条小路，平时人烟罕至，杂草灌木丛生，算是宫里充满绿意的一条道了。画芳小心翼翼的躲过那些长了荆棘的枝桠，一边加快了步子。
“哎呀——”
画芳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随后就在她准备等待着疼痛的到来，却并没有，反而是腾空了起来。
眼前一晃，画芳再定睛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了，而自己面前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比之苏澄多几分桀骜和霸气，背光站着，身子微侧，就像是天上之人下凡一般，好看的像是小宫女那些话本子里写的男主角。
“你是什么人？”许是见眼前之人长得也没有那么的穷凶恶极，画芳竟然挺起胸膛对着眼前之人说道。
再怎么说，她也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
总不可能是要来害她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所求！
“跟本王也敢这么说话，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眼前的男子眼睛眯了眯。
随即。
画芳就觉得耳畔有一阵风略过，随后脖子上的疼痛传来，胸腔也艰难的起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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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要干什么！”画芳抬眼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掐着自己脖子的青衣女人，恐惧的感觉涌上了自己的心头。
他们真的要杀了自己！
“我……我可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画芳急忙亮出自己的底牌，怕晚了自己已经死在了这个女人的手下。
同时，她的脑子也飞速的运转着。
王爷？
南越没有什么王爷，早在苏澄登基的时候，那些个有血缘关系的王爷都被杀光了，剩下的都是一起陪着苏澄打天下的异姓王，都是一些糙汉子。
“帮本王办件事！”不容拒绝的语气。
那个掐着画芳脖子的女人也渐渐的把手松开，然后退到了男子的身后。
“你们……你们是北珉人！”画芳摸着自己被掐的脖子，努力的喘气，在看到那个女人的打扮之后，才惊呼出声。
竟然有南越之人混到了皇宫里面，她一定要去告诉贵妃娘娘。
“你是在想怎么告密吗？”桀骜的眼神不屑的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紧接着随意的说道：“如果你不想你弟弟死的话，而且若是告了密，本王必先杀了你再离去。”
画芳身为南钰的贴身宫女，也是经历过事情的，但是听到眼前男人说的话，她忍不住浑身颤抖，“你说什么，我弟弟……”
她自小就和弟弟失散，然后阴差阳错进宫，随后被南钰搭救，当了她身边的贴身宫女，她也多番拖人在宫外找弟弟，但是一直音信全无。
这时，一块玉佩被丢进了画芳的怀里。
“这……”她颤抖着拿了起来。
“将耳朵附过来，只要你在寿宴上……”男子对着画芳说出了她的要求。
画芳腿脚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奴婢，奴婢不能背叛娘娘的。”她知道南钰的手段，趟了这趟浑水，可就洗不干净了。
“哼，上了本王的船，办有可能不死，还能同你弟弟远走高飞。不办，呵呵，本王必然要你姐弟的性命。”男子话音落下之后，就同那个女人消失了。
他似乎很笃定画芳一定会答应的。
画芳一个人留在那里怔怔，这真的是一场豪赌，若是不赌，她弟弟绝对要死，她也可能活不了，赌了，她弟弟可以不用死了，但是她有可能活不了。
她没得选……毕竟找了弟弟那么多年。
……
安仁宫。
画芳步履沉重的回到了房里，喝了整整一壶茶之后，才去找南钰。
“娘娘，这是奴婢派人拿到的，就是溪妃当时看的那张纸。”她将黄纸递上，虔诚的跪在南钰的跟前，且当时最后一次为南钰尽忠了。
“啪——”
南钰重重的拍在楠木椅的扶手上，表情狰狞，怒气冲天，“谁让你擅自做主的。”
“奴婢……”画芳哆嗦着身子，谁想到拍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
“画芳姐姐，我说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这派人去把东西偷了出来，可不就是打草惊蛇，乱了娘娘的计划嘛！”黄鹂在一边阴阳怪气的说完之后，将手高高的扬了起来。
“啪——”这是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在了画芳的脸上。
“画芳姐姐可别怪我，这是我替娘娘打的，做错事情可就要打两下才能记得住。”黄鹂得意的揉着打痛的掌心。
“你……娘娘。”画芳委屈的看向南钰。
“滚。”南钰心中好一顿烦恼，本来碧溪就防着她，清露宫她一直插不进人手，没想到画芳这么随意的就斩断了一个眼线，因此出口也愤怒更甚。
“呜呜呜……”画芳哭着跑开了。
“娘娘你看。”黄鹂将那个画芳留了下来的黄纸递到了南钰的眼前。
“这笔迹……”南钰浑身一颤，吓得把手里的黄纸都抛在了地上，脖子后面像是有阵阵阴风吹过。补11号的。
“娘娘怎么了？”黄鹂眼神怪异的看了南钰一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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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传，之前皇上生病，宫里做法事似乎都是因为前皇后的冤魂不肯散去，难不成，这笔迹让南钰惊吓成这样。
难道是前皇后的笔迹？
黄鹂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然后对南钰说道，“娘娘，这房里似乎有点冷啊，原来是那边窗子没关上，奴婢去关窗。”
听到黄鹂说的话，南钰顺着黄鹂的脚步看去一眼，果然，木制的窗户在风中轻轻的摇曳着，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
南钰安稳了心神，屏气凝神的对着关好窗回来的黄鹂说道：“快去把画芳给我叫回来。”
黄鹂应下了。
在南钰看不到的地方，她撇了撇嘴，好不容易在南钰心里头沾了点分量，画芳就是阴魂不散的找存在感，真是气死人了。
“画芳姐姐，娘娘让你赶紧亲自煮一碗薏米粥送过去。”
黄鹂找到画芳的时候，她脸上的泪痕尚未干去，自然是因为南钰对她的态度伤心不已，不过落在黄鹂的眼中就是画芳惺惺作态的模样了。
所以她故意挖了个坑给画芳。
去的迟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就不关她的事咯。
画芳擦干了眼泪，看向黄鹂的眼神里是隐藏的恨意，不过话虽如此，她也不敢违背南钰的口谕，自然是赶紧冲向厨房里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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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钰喜欢喝那种稠稠的小米粥，再加些薏仁可以安神，南钰经常心情不稳定，睡觉不安稳，所以黄鹂说的话，并没有让画芳怀疑。
她在厨房里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之后，粥才熬好，本来可以再熬得精细一些的，可惜黄鹂又来催了，“画芳姐姐，你怎么还不去啊，娘娘等了你半个时辰，都开始砸东西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呀！”
“你……”画芳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就知晓来龙去脉了。
她赶紧端着熬好的粥就去找南钰了。
“娘娘，奴婢来晚了，奴婢给娘娘熬粥去了，听说娘娘心神不稳。”画芳知道这时候就算是招出黄鹂，也是怪她自己笨，她老老实实的跪下认错。
“呵，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主子。”南钰冷笑。
这半个时辰，她一直在想盛海棠的事情，内心如何的煎熬，想必这些下人们都是不懂的。
“娘娘，奴婢知道之前的事是奴婢做的太莽撞了，暴露了鹃儿的话，都是奴婢的错。还请娘娘不要动怒，这是奴婢亲自熬得粥。”画芳小心翼翼的将那描了金花的上好的白瓷碗放在了南钰手边的小几子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啪——”
南钰一扬袖子，就把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本宫让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南钰寒冷的眸光中像是迸射出啐了毒的冷箭一般。
画芳颤抖着手，将飞溅到手背上的热粥给抖落，几乎是哭丧着脸对南钰说道：“娘娘，奴婢真的错了。”
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让南钰气得肝疼。
她美眸朝门边扫了一眼，道：“黄鹂，你去门口看着，不许其他人进来。”
见南钰打发了黄鹂，画芳心里更是如鼓捶一般，她知道南钰的事情也总共没几件，既然是背着黄鹂的，那么必定是秘密。
“你可知道，今天你拿回来那黄纸上的字，是原皇后的笔迹！”南钰一字一句道。
她当年是临过盛海棠的字帖的，因为其字体真的是格外的有自己的风格，而且风骨傲然，非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最后才放弃了。
画芳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南钰，“娘娘在和奴婢开玩笑吧。”
那染了丹寇的手掌重重的在小几子上一拍，咬牙道：“开什么玩笑，本宫还有心思和你开玩笑，不过本宫是不会相信人死还能复生的事情的。”
世上的鬼怪论太多了，她若是相信，岂不是夜夜不能眠，在她手上沾染的鲜血可多了去了。是以，这事必然是有人在捣鬼！
“这是奴婢从鹃儿手上拿过的，并没有经别人的手。”画芳回忆了会儿说道。
“那便是有人混入了清露宫，知晓溪妃那个贱人和盛海棠交情好，想联合起来对付本宫。”南钰简单的就将事情捋了一遍。
画芳点点头，不敢反驳南钰。
“清露宫，可没有别的人进去，原本的人都被咱们盯着了。”南钰一点点的抽丝剥茧，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有那个北珉的丫头，一直不肯替本宫效劳。”
沈含笑？
画芳想到今天威胁自己的两个人，都是北珉人。
那么……
“娘娘，若是沈含笑真的想要对娘娘不利，又怎么会尽心尽力的对太子好呢，听陶奶娘说，在沈含笑的帮助下，太子可是白白胖胖了不少呢。”画芳努力的替沈含笑美言。
南钰浮上心头的怀疑，又沉下去几分。
想到孩子，她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然后她又询问画芳，“如果不是沈含笑，那你说究竟谁比较有嫌疑一点呢？”
“奴婢也不是偏帮谁，只是实在是有那个脑子想在宫里兴风作浪的只能是聪明人。不溪妃娘娘似乎因为娘娘的关系，很厌恶沈含笑，非打即骂，若是苦肉计也不可能，溪妃可是对手底下的人都很好的。”画芳冷静的分析，背后已经汗淋淋了。
南钰挥手示意她继续说。
画芳就接着说道：“所以奴婢怀疑这件事是否和溪妃娘娘有直接的关系呢，比如说自导自演的这一出戏，然后将宫里脚的不安宁。”
南钰接连点了几下头，肯定了画芳的看法，“此言有理。”
“所以我们不应该自己乱了阵脚，看接下来会怎么样吧。”画芳吐了一口气。
“不好了，不好了，清露宫出事了。”黄鹂急急忙忙的推门进来，然后看到南钰瞬变的脸色，急忙跪下说道：“娘娘，奴婢不是有意擅闯，只是听说这事，心里慌乱，就急忙来告诉娘娘了。”
南钰压下心头的不快，问道：“好好说，出什么事了？”
“就是那个北珉的宫女，好像快被溪妃娘娘打死了，咱们要不要过去救人，溪妃娘娘这样滥用私刑一定要告诉皇上。”黄鹂眼里有幸灾乐祸之色，她可一直记着溪妃娘娘打她的一巴掌呢，逮到个机会就来告诉南钰了。
南钰一下子站了起来，柳眉微蹙，淡淡道：“看来真不是她。”
“啊？”黄鹂一时满头雾水。
“别说了想，先去清露宫看看吧。”南钰当机立断。
补12号的
“哼，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之前就是这么替南贵妃办事的嘛！还是说你看不起本宫，在本宫这里不尽心。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来人，给我掌嘴。”
屋里传出来的声音，伴随着稀里哗啦砸东西的声音。
屋外是一片寒蝉若噤，生怕万一发出一点什么声音，被听到，然后被溪妃娘娘波及到，因为这一连多日，沈含笑总是会惹怒溪妃。
南钰到了清露宫，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参见南贵妃，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清露宫的奴才也都是被调教过了，看到南钰过来了，急忙齐声喊道。
这样大声的喊，屋里的溪妃应该能听到吧。
“免礼！”南钰抬了抬手，带着一行人就进去了。
这时，屋里的溪妃似乎也停止了闹腾，一时间寂静无声。
“溪妃，我听说沈含笑似乎惹到你了，可是她哪里做得不好？”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沈含笑暗暗的看了碧溪一眼，然后在那堆碎瓷器上跪了下来，也不顾着下面有瓷器的碎片，忍着钻入皮肉中的疼痛，她愣是一声也没有痛呼。
而碧溪看到她如此也是面有不忍。
此刻，碧溪扭头已经看到南钰已经走进来了，小心的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然后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这清露宫，何时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了？”
“你……”跟在南钰身后的黄鹂忍不住气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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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钰挥了挥袖子，制止了黄鹂生事，然后上前一步，一脸担忧的看着沈含笑说道：“本宫是听说含笑在你这里做错了什么事情，忍不住来看看的，若是真的是这个丫头做错了什么事情，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含笑低垂着头，心里一阵冷笑，这南钰可真会装腔作势。
若非是碧溪发现那张写着藏头诗的黄纸不见了，她还真的会以为南钰是真的把她当成心腹了，如今，她前来，不过是验证自己的怀疑罢了。
既然都演戏了，那么就看谁演得更逼真吧。
“娘娘……奴婢……”沈含笑泪眼婆娑的抬头，像是受尽了委屈，两侧脸颊有着异常的红，像是被人掌掴出来的。
南钰听到沈含笑哽噎的声音，以及看到她膝盖上渗出的血迹，急忙去扶起，然后就在沈含笑颤抖着起身的时候，碧溪突然一声吼道：
“给我跪下，看清楚你现在在哪儿，是哪里的宫女。”
“溪妃，卖我一个面子又怎么了！”南钰缓和了口气，看向沈含笑的眼里多了份信任，如果真的沈含笑是那个写字的人，碧溪又怎么会如此对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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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冷着脸，抬着高高的下巴，一张瘦削的脸冷漠的看着南钰道：“南贵妃在安仁宫里想怎么样，本宫管不着，可这里是清露宫，你手未免伸得太长了，这个宫女是皇上吩咐来我宫里的，本宫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
“溪妃……你！”南钰恼怒。
七分真，三分假。
谁会为了一个宫女如此，必然是装蒜罢了。
沈含笑又老老实实的跪好，然后看向碧溪，跟她皱了皱眉。
“看什么看，以为有人来救你了是嘛！”碧溪说着拧眉，咬牙，然后一个巴掌将沈含笑扇倒在地上。
沈含笑往前一扑，手上就扎了不少的碎瓷片，一时间献血如注。
“溪妃，这可是动用私刑，万一出了人命，你怎么交代，既然皇上吩咐后宫暂时由我打理，那就容不得你放肆！”南钰色厉内茬的说道。
然后亲自去将沈含笑扶了起来，她的手上不免沾了一些献血，厌恶之色在她的眸中一闪而逝，她一边擦着自己的手一边说道：“画芳，带含笑去内室，给她检查一下伤势，再上些药，本宫在这里等着。”
言下之意，竟然是她要检查沈含笑的伤势。
这可怎么是好。
沈含笑战战兢兢的和画芳进了内室，难不成南钰怀疑自己身上的伤势是假装的吗？血倒是都是真的，可是她的身上并没有其他的伤了啊。
想不到南钰竟然小心至厮。
大约过了一刻钟，南钰和碧溪两个人就站着看了彼此一刻钟。
虽然都是一语不发，但是眼里的怒气都是明显的能看到，看到沈含笑出来的时候，南钰的眼睛亮了亮，但是碧溪的眸子却是更加的晦暗。
“娘娘，含笑姑娘身上有着不少淤青，还有被掐过的痕迹。”画芳屏息说道。
沈含笑额角一跳，努力的低头看地。
碧溪很快就道：“哼，怎么打几下也不让了，那下次本宫用针扎便是了。”
南钰见她如此嚣张，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件事本宫会如实的禀告皇上的，溪妃还是慎重才是，沈含笑你跟我走。”
“不行，沈含笑留下。”溪丝毫不让，而且态度更加的糟糕，“来人，送客。”
南钰自然是不能跟碧溪争吵，这回真的是咽了一口气，好歹她也是贵为贵妃，碧溪那么不将她放在眼里，不过是为了一个宫女，忍就忍了吧。
“我们走！”南钰扫袖离去。
在南贵妃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碧溪的吼声。
“谁都救不了你，别以为傍上大树就行。”
“哼，给我跪下。”
“自己掌嘴！”
骂骂咧咧了很久，清露宫才恢复了寂静，这时候，确保了南钰已经离开了清露宫，沈含笑和碧溪相视一眼，两人都累得瘫坐在了椅子上。
……
夜晚，只有一轮弯月在空中。
“沈含笑，你跟溪妃怎么又扯上关系了。”突然的出声，吓得沈含笑从床上坐了起来。
“王爷，几日没见，你来了，我正想问，画芳可是你身边的人。”虽说是询问，沈含笑却是笃定的说道。
那天，画芳进屋给她检查的时候，只是脱了外衣，她根本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她却在南钰面前帮忙掩饰了，能收服画芳的，就只有晏无心了。
晏无心点点头道：“为本王所用才是聪明的选择。”
“可是南钰未必就真的信任她。”沈含笑知道南钰此人多疑，即便是画芳在她身边多年，可能也不会知道她什么重要的秘密。
“呵呵。可是在我们旁人看来，她是南钰的贴身宫女，就行了。”晏无心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和溪妃娘娘已经相认，她对我挺好的。”沈含笑主动和晏无心提起。
“没遭毒打就好，很快就是苏澄的寿宴了！”晏无心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
沈含笑无奈的拉上被子，他只是来确认这个事情的？当北珉的很闲吗？补13号
在沈含笑隐忍了些许时日之后，苏澄大寿转眼及至，身为一国之主，又是兵锋正盛之时，虽然苏澄还很年轻，可他的寿宴，依旧显得很隆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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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整个汾阳宫，也因苏澄的大寿，待遇都好了很多，甚至早在两日前就颁发了不少赏赐，举宫上下，众人皆乐。
不仅如此，甚至连天公都很给苏澄颜面，碧空如洗，骄阳明媚，如同烂漫的春日。
“我们该准备什么？”
晏开忐忑地问沈含笑，身为质子，这段时日过得虽然不顺，然而身在南越，又不得不维护北珉的颜面，所以这寿宴，他自然非出席不可，不仅要出席，而且还要表示出恭敬。
眼看时辰已到，百官朝贺，他虽然不愿，却也不得不走一遭。
“什么都不用准备，就这么去吧，你表现的越好，反而越让他不放心，记住少说话就行了。”
沈含笑冷眸微动，打量了晏开一番，虽然这段时日这小子日子不好过，却也成熟了很多，身上多了一份沉稳，少了一份最初的焦躁。
虽然这变化还很小，然而却是一个好的开始，就是沈含笑，心底的愧疚也少了很多，毕竟晏开如今的遭遇，也有她一部分责任。
仇恨最容易蒙蔽人，沈含笑自知自己真的犯了不少错，只是有些事，她也忍不住。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好，我们也去贺寿吧。闪舞网”
晏开绷着脸，面对庞大的南越朝廷，指不定这次还能见到文武百官，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沈含笑点头，替晏开检查了一番身上的长袍，二人旋即就直奔宴席。
一路之上，他们并未受到刁难，甚至连往日里横眉冷对的太监宫女，都变得很好说话，只是他们骨子里的小心翼翼，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这些人都在装开心。”
晏开眉头微挑，一路上，那些太监宫女虽然和气，可浑身透着的淡漠，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去。
“是啊，他们其实依旧很害怕。”沈含笑小声的回了一句。
这皇宫里，谁能不紧张呢，哪怕是大喜的日子。
“好像这种人都这样。”晏开没头没脑的，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句。
沈含笑一愣，旋即知道，晏开指的是北珉，不由内心暗叹，虽然已经离开北珉一年有余，可晏开依旧想着，睹物思情。
“生死不由自己，这样的日子过多了，谁都会发疯。”
沈含笑轻语，仿佛又是在提醒自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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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虽然步履不快，最终依旧来到了寿宴之上。
这次为了彰显帝王龙威，苏澄特意在御花园举行宴会，宴请百官，当沈含笑陪着晏开到来的时候，就发现整个御花园内，人影如织，宴席摆成了一条长龙。
三品以上大员，朝中任职的百官，皇亲国戚等等，各色人物，有的朝服，有的锦服，都华丽的刺眼。
尤其是那些朝中大员，久居人上，虽然面带喜色，可那官微依旧不容小觑，尤其是晏开，在这些人面前，如同小鸡仔似得，所以他难免心怀忐忑，浑身绷得紧紧的，如同那些小心翼翼的宫女太监。
晏开恭敬的上前恭贺，贺词简短，而且不用伪装，整个人看上去就显得有些胆战心惊。
至于沈含笑，只是跟在晏开身后，低眉顺眼，看上去毫不起眼。
“免礼，你有心了。”
苏澄对晏开的表现很满意，自从去年一战鼎定乾坤，南越早已自诩天朝大国，四海之滨，无不臣服。
再加上这一年来文治武功，南越一片太平，苏澄如今看上去，越发的如同桀骜的枭雄，看着晏开，虽然面带笑意，但那股傲居之色，却表现的很露骨。
“赐座！”
眼见晏开没有继续开口，苏澄眸光更加明亮，很是大方的摆手，他要的就是天下臣服与他，就如同晏开，哪怕是北珉，也不例外。
“谢皇上。”
晏开语气干涩，声音却大了不少，似乎有些不服气，就这样被人压一头。
“太年轻了，心思都藏不住，逞强斗狠有什么用。”
苏澄见此，对晏开越发的不在意，甚至连他身边的沈含笑，都自动忽略了。
不知苏澄有意还是无意，最终，晏开竟然被安排在了最前方，甚至距离苏澄，也是不远，跟在他身后的沈含笑，甚至只要目光一动，都能清晰的看到苏澄的表情。
朝臣共和不断，在他们之后，紧跟着就是皇后嫔妃等等。
虽然南越至今还没有皇后，可随着嫔妃的现身，最终南钰还是坐在了苏澄身边了，顶替了皇后的位置。
除了南钰，她还看到碧溪，以及居心叵测的瑜妃。
同时，沈含笑还注意到，有一道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她谨慎的瞥眼，最终看到了南钰，她没料到，这个时候，南钰竟然还注意到她，不由心头一紧。
她不担心南钰会为难自己，但她担心南钰的举动，引起苏澄的疑心。
随着权势越来越重，如今的苏澄已经变得好大喜功，急功近利，或许还有亏心事做的太多，他的疑心比任何人都只多不少。
“北珉，到！”
恰在此时，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晏无心一身白色长袍，缓缓觐见。
“他就是晏无心！”
一时间不少朝臣纷纷哗然，北珉与南越毗邻，无论是战争还是邦交，都来往甚密，只是真正见过晏无心的真的很少。
如今众人终于一睹晏无心的真容，都不由感到惊叹。
他龙行虎步，目不斜视，但整个人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这种感觉，就是与苏澄相比，也不逞多让。
“他竟然跟我们皇上年纪差不多，但看起来更年轻。”
晏无心的资料在南越朝廷不算秘密，很多人都清楚，尤其是年纪，与苏澄差不多，如今已经二十好几了，只是谁也没料到，对方看起来竟然如此年轻。
“他竟然也来了。”
尤其让沈含笑惊讶地是，她内心无法平静，更没料到，晏无心竟然甘心当做使臣，前来贺寿。
他什么时候这么不顾虑身份了。
沈含笑内心惊讶，又感到对方此举不简单，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的更新
她很清楚晏无心的为人，这家伙平白无故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更何况他是北珉的顶梁柱，又极为高傲，哪怕是直面苏澄，也多半不会低头，没料到如今竟然会给苏澄行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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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有图谋！
沈含笑暗自琢磨，不过她却注意到，随着晏无心的现身，瑜妃的目光变了，她目光飘动，不断在晏无心还有苏澄身上游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果然想揭穿晏无心的身份。”
若说看人，沈含笑真的一看一个准，瑜妃那点小心思，她瞬间就猜透了。
晏无心虽然是时臣，可她清楚，一直以来，晏无心可都是住在南越的皇宫，虽然对方没有言明，可对方既然能够发现瑜妃在外面有男人，定然跟瑜妃有过交集。
而且，如今瑜妃的举动，更是她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看来得找个机会，警告她一番。”
沈含笑心头一沉，目光冷了下来。
“王爷请坐！”
苏澄也很意外，晏无心的到来，见到晏无心对自己行礼，眸光微动，大有深意的打量着晏无心，只是他的背脊挺得更直了，如同一杆标枪。
战场上，前不久才战胜了北珉，甚至逼迫北珉不得不割地求和，甚至送来了质子，如今北珉又有亲自贺寿，顿时，整个南越的众多大臣，看着苏澄的目光，越发的恭敬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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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晏无心此举，在很多人看来，是彻底的服软了。
苏澄同意意气风发，当即就赐坐，甚至邀晏无心坐在近前。
“皇叔！”
晏开浑身直颤，阔别北珉一年多，如今终于见到一个自家人，一时间，他激动的难以自已，甚至连眼眶都红了。
晏无心似乎注意到晏开，远远的冲晏开点了点头，旋即也没有多言。
如今大庭广众，又身为客人，他们之间，就算想说话，也不是好时机。
而整个寿宴，也因晏无心的到来，而彻底的开始了。
这种宴席，虽是贺寿，可对于其他人而言，勾心斗角依旧不少，所以酒过三巡，鼓乐虽然依旧，可众人脸上的醉意还有疲态，却如何都掩饰不去。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好好的南越竟然治理成这样。”
目光谨慎地从苏澄脸上划过，沈含笑内心一片冰冷，旁观者清，她可是很清楚的知晓，南越的隐患到底有多严重。
不过也没想太多，她的心思更多的在晏无心和瑜妃身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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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多事。”
看着瑜妃越发的坐立不安，沈含笑眉头紧皱，又有些迟疑，她都能猜到瑜妃所想，想必晏无心也早有察觉，可对方竟然按兵不动，她也有些犹豫。
虽然不知道晏无心想做什么，可她也不想这时候打乱，毕竟如今这里越乱，对她同样有利。
“你心不在焉。”
晏开看着沈含笑这样子，皱眉道，他在这里两眼抹黑，谁都不认识，也没人主动攀谈，所以看上去极为孤单，无所事事的自然也就注意到沈含笑的异常。
“在看那些女人。”沈含笑低语。
恰在此时，她注意到，瑜妃竟然离开了坐席。
“王爷，我去给您拿点酒。”
沈含笑轻声开口，说着不等晏开拒绝，悠悠起身，走向一旁，跟上了瑜妃。
往日宫内无法随意行走，然而今日不同，沈含笑很轻松就追上了瑜妃，同时她也注意到，瑜妃的贴身丫鬟竟然向着苏澄贴身太监的方向走去。
“这女人，果然想告密。”
沈含笑内心一沉，当即顾不得想太多，身子一动，追上了瑜妃。
“奴婢见过瑜妃娘娘。”
突兀地声音，让瑜妃也有些意外，她扭头，看到沈含笑，不由眉头微皱，道：“是你这宫女，你有何事？”
“不知娘娘在此想做什么？”沈含笑眸光迎上。
“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瑜妃面色一冷。
她同意知道沈含笑，这个北珉质子的贴身宫女，不知为何，竟然能讨得南钰喜欢，不仅如此，她还有更深一沉的思虑，因为晏无心也是北珉的人，她总觉得这小小的宫女，应该是晏无心的人。
“娘娘，您之前见过吧，自从晏无心现身，娘娘的神色，似乎一直很不安呢。”沈含笑问，依旧不理会瑜妃的声色内荏。
“恩？”
瑜妃当即面色阴沉的吓人，狠狠盯着沈含笑，道：“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何人，娘娘不是早就知晓了吗？不过我劝娘娘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须知晏无心的身份藏不住，您红杏出墙的事，又岂能瞒得住，若是真闹开了，皇上一怒，不仅是你，包括那个男人，还有您身后的三族，多半都会遭到牵连，还请娘娘三思而行。”
沈含笑开口，说罢身子一扭，转身离开，她这话半真半假，瑜妃红杏出墙，她也是从晏无心口中得知，既然如此，她就大胆的猜测，瑜妃必有顾虑。
能混到瑜妃这样的地位，多半是个聪明人，面对生死攸关的抉择，她相信，瑜妃不会继续犯傻。
“她，她竟然也知道了。”
瑜妃面色一片惨白，她认出了晏无心不假，却不想自己的秘密，竟然也被对方知晓了，是晏无心授意还是另有其人，她不得而知。
眼见沈含笑要离开，不由喝道：“慢着，你一个小小宫女，敢对本宫言出无状，子虚乌有的要挟，贱婢，看来得教你点规矩。”
“娘娘在说笑吗？”
沈含笑脚步一顿，旋即道：“娘娘既然见过王爷，相比王爷也见过娘娘，有些事，娘娘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却瞒不住有心人呢，就如同王爷，他不是同样没瞒过娘娘吗？”
不管怎么样，能挡过这次就行，沈含笑也是豁出去了，她绝对不想晏开就此出事。
“你！”
这下，瑜妃彻底震惊了，因为沈含笑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她心中最大的隐秘，原本她以为沈含笑在虚张声势，可如今却不敢那么想了。
与此同时，心中同样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杀人灭口！
这种事一旦传开，掉脑袋都是轻的，她决口不允许这种事被第二个人知晓。
“不要好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不过娘娘不要多心，奴婢并没有歹意，我们说不定还能做朋友，很好的朋友，我相信娘娘会明白，对吗？”
沈含笑轻笑，看着瑜妃浑身隐约透着杀意，不由再次提醒道：“更何况，娘娘应该清楚，除非能将有关之人都杀了，否则，这种事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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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也不理会瑜妃面色越来越难看，转身离开。
瑜妃怎么想，她顾不得思索，时间紧迫，她也不想自己的举动，惹人起疑，至于瑜妃，想必也是抱着跟南钰一样的想法，她相信，聪明人都知道怎么做，瑜妃更不是傻子。
更何况，有了这番警告，接下来，瑜妃就是想跟她作对，也不得不多做考虑，而且只要过了这关，接下来，她只需找机会告诉晏无心就行了，余下的，想来晏无心能处理的很好。
“王爷，想吃什么？”
沈含笑回到晏开身边，手中多了一壶酒，甚至替晏开斟满一杯。
“你刚去了哪里？”晏开扭头，目光敏锐几分。
“只是好奇瑜妃，所以想过去看看，可惜没敢乱闯。”沈含笑小声开口，紧跟着又提醒道：“王爷，等会小心点，切勿多言，我方才见到瑜妃的人正跟皇上贴身太监说了什么，想必等会可能有变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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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么多事，这里能出什么事。”晏开不满地冷哼。
这段时日，他和沈含笑虽然没有以前的针锋相对，可他对沈含笑的意见，依旧颇大。
沈含笑抿着唇，最终没有过多解释，因为她发现，晏无心同意注意到自己。
“被惊动了。”
沈含笑内心一跳，她觉得多半是自己方才的举动，被晏无心看在了眼里，不过晏无心表现的很好，紧紧一道目光，随后就不予理会。
唯有晏开，依旧激动万分，让沈含笑有些忧虑。
“王爷，注意影响，想必不久后，会来见您的。”最终，沈含笑出言提醒。
“我知道。”
晏开点头，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沈含笑心头一安。
晏无心没有如沈含笑想的那般，很快就暴露自己的手段，他很少说话，甚至没有与人多交流，更多的时间里，看上去温和如水，恭敬谦卑。
他的表现，也让南越众多大臣心头一按，整个宴会也显得气氛更好，一派盛世景象。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无论是大臣的交流，还是愉悦的歌舞，在沈含笑看来，都如同靡靡之音，寡淡无味。
苏澄似乎没料到晏无心竟然一直没有多话，又似乎很想彰显南越的风采，率先打破沉默，笑道：“晏王爷，不知相较于北珉，我南越的一切，是否还让你满意？”
晏无心一愣，旋即高深莫测地笑道：“国主无论文治武功，谁人能比，整个南越在国主的治理之下，强盛如何，天下人有目共睹，何须本王多言。”
苏澄眉头一挑，这种奉承话，自然不是他想听的，毕竟虽然晏无心说的好，可谁也不会真的当真，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追问道：“哈哈，王爷赞誉了，不知与北珉比起来，有何不足之处？”
两国相交，很多时候，都是相互讥讽，能埋汰就埋汰，好话谁信。
晏无心潇洒一笑，道：“国主治理天下，自然无人能及的，否则，我北珉也不会吃亏了，不过这一路从北珉进南越，却在外面听到一言，不知是真是假。”
“恩？”苏澄一愣，旋即眸光微动，面容冷峻地道：“不知王爷所听是何种流言蜚语？”
在坐的许多大臣，也都同样心中一紧，自家的事，哪怕是闹上早朝，都有回旋的余地，最怕的就是由外人搬弄是非，很多时候，就是明知是挑拨离间，却也不得不查探一番。
然而当官的，有几个是干净的，只要传言有一点风头，一旦皇帝决定查，肯定能查出一些事情。
“也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本王曾听传言，南越的太子，似乎并非皇上亲生骨肉。”
晏无心语气平淡的开口，然而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却突然间，鸦雀无声。
他怎么敢这么说！
众多大臣同样勃然变色，谁也没料到，晏无心竟然这么大胆子，敢这般胡言乱语，毕竟太子是南钰说生，自怀胎起，就一直在后宫，全天下谁会去怀疑，这种流言，根本不可能存在。
“混账！”
苏澄暴喝，目光冰冷如刀，直直地盯着晏无心，道：“晏无心，此地是我南越，非你北珉，你虽为使臣，可如此妄言，莫非欺我南越无知！”
静！
整个场面瞬间静了下来，连带着鼓乐声都停住了。
一众大臣同意面色一紧，都纷纷疑惑地看了过去。
晏无心发难了。
沈含笑目光一缩，她也没料到，晏无心竟然敢这时候，说这种事，这简直是裸的打脸，不仅是打苏澄的脸，甚至会将整个南越都得罪死。
然而晏无心对于苏澄的暴怒，却并未表露惊慌，反而恭敬地道：“国主息怒，在下不过听到一些传言，至于是真是假，在下听闻，贵妃娘娘的贴身婢女画芳，熟悉内情，国主不妨将人带上来祥加询问。”
随着晏无心的开口，场面再次陷入尴尬。
苏澄同样面色冰冷，目光死死盯着晏无心，道：“晏无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这种子虚乌有的事，胡乱指责，哪怕晏无心是北珉，一旦查明这种事是假的，他也承受不起。
更何况大国有大国的威严，苏澄如今代表的是南越的皇帝，太子，则是国运的继承者，又岂能因为外人一句话，就真的去查，那还不被人笑死。
“本王自然知晓，若是本王所言有假，愿意奉上边关十座城池，以作赔偿。”晏无心道，一开口就显得无比的豪气。
晏无心豪气的话，瞬间就将众人彻底镇住。
“来人，将人带上来。”
苏澄没有给众人思考的时间，很快就下令。
“皇上……”
有大臣坐不住了，慌忙开口。
“都住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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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怒喝，目光阴鸷的扫向众人，最终，停在了南钰身上，杀气如同潮水般暴涨。
“皇上。”
南钰被苏澄看到莫名其妙，却心底猛地一颤。
“哼！”
苏澄冷哼，目光投向外面。
很快，就见一个宫女，被两名皇宫侍卫压了进来。
“画芳！”
沈含笑面色大变，顿时猜到了晏无心想做什么。
“他竟然想这时候揭发南钰。”
沈含笑震惊，在诸国都在的时候，逼苏澄知道真相，简直是太厉害了，这样子她都没有这么损，看来男人果然是不能小瞧，狠起来更厉害。
“奴婢画芳，拜见皇上。”
画芳面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不停，显然在这等情形下，她内心真的充满了恐惧。
“有关太子之事，你知晓多少，老实交代，不可有半句虚言。”苏澄语气冰冷。
然而伴随着苏澄的开口，整个场面再次陷入寂静，就是连那些原本不解的大臣，此时也都纷纷变色。
太子在苏澄心中的重要性，所有人都心头清楚，然而如今有事竟然牵连到太子，而且看苏澄那副脸色，就不是好事，众人彻底的不敢胡乱开口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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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钰原本云淡风轻的面色，也突然一片煞白，整个人宛若被抽空了全部力气似得，摇摇欲坠。
“你也有今日。”
远远的，沈含笑注意到南钰的面色，内心冰冷一片，无尽的仇恨，涌上心头，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无尽的血光包裹。
盛家满门，这等血海深仇，这一刻，彻底被唤醒。
甚至连画芳说了什么，她都没心思去听，而是整个人沉静在久远的记忆中。
虽然距离当初死亡不过两年左右，可再世为人，如今响起，仿佛极为久远的事，只是那股刻骨铭心的刺痛，依旧啃食的她身心剧痛。
太子不是皇上亲生的！
画芳的指证，宛若汹涌奔流的海啸，席卷整个宴会，让一众大臣，都彻底的失神。
皇上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众大臣满腹疑惑，因为众人亲眼所见，片刻之前，苏晨还喜气洋洋，满脸红光，紧跟着下一刻，就变脸了，这期间，不过是他身边一个太监，凑在他耳旁说了一句话，呈上一封信件罢了。
然而此时众人都顾不得思虑太多，因为苏澄已经开始处置此时。
画芳的指证，如沈含笑所料，彻底的将太子不是苏澄亲生之事抖了出来，甚至语气极为肯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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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南钰的心腹，她的话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加上巨大的压力在前，也没机会隐瞒，瞬间就让众人相信了七八分。
“不，皇上，此事定然是这贱婢冤枉，臣妾从未做过对不起皇上之事。”
南钰惊恐，彻底坐不住，开始跪地喊冤。
“喊冤有用吗？”
沈含笑内心冷笑，要说冤，谁能比得过她，不过苏澄会信吗，一直没有子嗣的苏澄，对子嗣的渴望，远超常人，就算今日太子的身份被糊弄过去，这太子的身份，也保不住了。
苏澄的疑心，大的超出众人想象。
“你有何话说！”
苏澄没理会南钰的喊冤，而是目光看向画芳。
“皇上若不信奴婢所言，还请滴血认亲。”画芳颤颤兢兢地开口，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也不知道自己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但是她已经将赌注压在晏无心身上了。
大喜的日子，当中众多大臣的面，突然闹出这等事，苏澄的面色如何过得去，然而如今证据摆在眼前，有些事势在必行。
“好！”
虽然明知这样做有损天威，然而暴怒的苏澄，却顾虑不了太多，当即就准许了。
太子最终被抱过来了，由太医亲自出手，众多大臣亲眼目睹之下，开始取血。
无知的孩子，被针扎了哇哇大哭，然而苏澄却毫不变色，仿佛面对的不是亲生儿子似得。
一碗水，两滴血，殷红刺目，然而出乎意料的，落于碗底，并未相容，如同格格不入的两只熟透的虾子。
真不是亲生的！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南钰，如同看着一个怪物，这位贵妃娘娘，圣宠及隆，尤其是在盛皇后死后，在后宫几乎只手遮天。
然而谁也没料到，这样的南钰，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连太子的身份，都敢假冒，给皇上带绿帽子，饶是众人再如何敢想，依旧感觉不可思议。
“贱人，你好大的胆子！”
苏澄怒发冲冠，脸色涨的如同猪肝，唯有一双眸子，透着无尽的杀意。
众目睽睽，裸的羞辱，让他彻底的暴怒，他可以想象，至今日起，他必将成为所有人的笑柄，而这一切，竟然都由自己最宠爱的贵妃引起，这是何等的大辱。
“南钰，你还有何话说。”苏澄恨声爆喝。
“我，皇上，妾身冤枉，妾身真的从未做过对不起皇上之事。”南钰浑身无力，但却依旧没有松口。
“事实俱在，你还敢巧言令色。”
苏澄脸色由紫转青，一拍桌子，喝道：“你这毒妇，好重的心思，来人，将南钰押入冷宫。”
苏澄虽然气疯了，但终究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南钰敢如此做，以她一人，根本办不到，定然还有同谋，更别说还有个给他戴绿帽子的主，没有交代，只能暂时收押。
“是！”
侍卫上前，如狼似虎，往日，这些侍卫面丢南钰，无一不恭敬有加，然而如今，却毫无惧色。
“将那孽种拿过来。”
随后，苏澄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太子身上，就在那嬷嬷不知所措之际，大手一抓，将那孩子抓在手里。
“哇哇……”
无知的小孩子，面对这样的情况，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扯开嗓子大哭。
“皇儿……”
被拖着的南钰见此，尖叫出声，说不出的慌乱和痛心。
“一个孽种，还敢称皇儿！”
苏澄大吼，单手抓着太子，如同方才抓着酒杯一样，蓦地举起，而后想也不想，单臂一抡，噗的一声，砸在地上。
哭声停止。
殷红的血染红地面。
一条鲜活的生命，尚未牙牙学语，连这个世界都没看清，就彻底的凋零。
“摔死了！”
沈含笑面色发白，内心狠狠一抽，虽然恨不得将南钰千刀万剐，然而眼见这个乖巧的孩子，就这样死了，她内心依旧不好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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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
南钰尖叫声凄厉绝望，她才拖出去没多远，亲眼见到自己孩子的下场，状若疯狂，然而饶是如此，她依旧无法挣脱侍卫的大手，唯有哭喊声，越来越远。
“都给我滚！”
苏澄依旧余怒未消，紧跟着驱散众人。
众大臣惶恐，纷纷逃离，沈含笑也跟着晏开，慌忙离开，这时候，她巴不得早点离开。
虽然亲眼见到南钰的下场，她内心很快意，可她宁愿换种场合，因为她和南钰来往有段时日，在宫里的人看来，她和南钰是有关系的。
会不会被南钰牵连啊，沈含笑有些怨念的看了晏无心一眼。
若是早些将所有的计划都告诉自己，那么自己必然能够早一点撇清，现在只好努力的让自己当个透明人，别被苏澄注意到。
一路急行，二人都没有逗留，很快就回到了汾阳宫，一进门，晏开就拉着沈含笑手回了房间。闪舞网
“你是不是早就知晓此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有了外人，晏开目光明亮了很多。
沈含笑点头，道：“我猜到太子不是皇上亲生的，只是没想到，这事情竟然来的这么突然。”
“那你知道皇叔，为何要这般作为吗？”晏开追问，目光灼灼，仿佛要看进沈含笑的心底，嫣然有着往日沈含笑的作风。
你这点道行，能揣测出我心思吗？这就是你皇叔的手笔！
沈含笑内心暗笑，摇头道：“不知道，只是这种事，历朝历代，宫里也不少见，我今日只是看瑜妃行事怪异，原本以为会是她有什么事，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沈含笑的话半真半假，她虽然很想将实情告诉晏开，但如今的晏开，还太嫩了，不足以承担这些事。
南钰的下场，注定好不到哪去，这让沈含笑心情变好了很多，大仇虽然没有彻底了结，但罪魁祸首的南钰，下场注定，这让她内心轻松了很多。
这段时日，如履薄冰，原本以为不知要等到何时，才有希望，没想到如今终于亲眼见证了一幕，也看到了前路的曙光。
她在想着心思，陷入沉默，晏开被今日的事情刺激的不轻，二人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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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许久后，沈含笑才回过神来，紧跟着道：“对了，你去嘱咐其他人一声，就说宫里出了大事，让大家这段时日，不要外出，甚至连玩闹，都要谨慎。”
皇帝被人带了绿帽子，这时候，要是还有心思取乐，那真是找死了。
“我知道，只是可惜，最近想见到皇叔，恐怕难了。”晏开暗叹。
晏无心这事情做的虽然痛快，可也将苏澄彻底的醉死了，想要在相见，短时间内是没任何希望了。
“怕什么，王爷既然来了，想必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等皇上气消了，总会有机会的，你还是去吩咐他们一声吧。”
沈含笑无奈，她不可能告诉晏开，晏无心本来就一直在这里。
晏开面色郑重，慌忙点头，紧跟着就吩咐下去。
消息还没彻底传开，对晏开突然的命令，余下的人都有些不明所以，最终，还是沈含笑开口，将南钰的事简单的说了一番，这时，众人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才谨慎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宫里如何风起云涌，沈含笑知晓的并不多，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同样深居简出，甚至都没有迈出汾阳宫一步。
就连晏开，除了去南书房读书，更多的时候，也都闭门不出。
不过据晏开回来说，这段时日，就是南书房，气氛也紧张的不行，因为很多大臣都和南钰有往来，如今南钰闯了大祸，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受到牵连。
更何况皇上盛怒，这时候若是被抓到把柄，就算有人想求情，都得思虑一番，所以整个朝堂，众多大臣都小心翼翼，以至于，南书房的众人，也都谨言慎行。
“这是好事，不过你一定要记住，不可与任何人走的太近，哪怕是有人让帮忙传话，都不许答应。”
沈含笑得知，当即又严肃地告诫，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苏澄的人在下套。
而更让沈含笑不安的是，连续好几日，她都没见到晏无心，也不知那家伙在忙什么，而且宫里戒备也森严了很多。
直到七日后，寿宴造成的风波，才暂时消停了一些，不过这也仅仅是后宫而已，据晏开从南书房听来的消息，如今的朝堂，风起云涌，很多大臣，都被苏澄亲自召见，而且都密谈了很久，谁也不知他们在商谈什么。
“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还是别有所图？”
沈含笑暗自思忖，然而想站在苏澄的角度考虑问题，她如今也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因为如今的苏澄，早已不是她熟悉的那个皇上。
风波未消，冬寒料峭，终于在七日后，沈含笑外出了，汾阳宫这些时日一直深居简出，很多东西都要筹备，她要出宫买点零用。
外出很顺利，就是管事的太监，也没有昔日的盛气凌人，显然，如今这厮日子也不好过。
随意买了点婢女们平日所需，她踩着时间，很顺利的回宫，只是让人意外的是，她还未回汾阳宫，就被人找上门了。
来找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陶奶娘，这位对南钰死心塌地的嬷嬷，一见到沈含笑，就怒吼道：“你这贱人，都是你，都是你，对不对，难道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她的声音尖锐凄厉，宛若索命的厉鬼，若非此地偏僻，她都有些担心，会惊动其他人。
“你朝我乱吼什么，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含笑绷着脸，语气同样不善。
“哼，不是你还有谁。”
陶奶娘气急，指着沈含笑，呵斥道：“我一早怎么就没发现你不是好东西，可惜被你蒙蔽，你拿太子的血去就是做那种事情对吗？只是娘娘对你不薄，你这样背叛她，很安心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南钰能有今日，都怪她自己太贪婪，一切咎由自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含笑冷哼。
有些事，即便是她做的，此时也绝对不可承认，更何况，陷害南钰，她真的很安心，有些事报应轮回，怨不得他人。
“贱人，你还敢抵赖，我看你靠近太子，本就不怀好意，除了你，不会有别人。”陶奶娘面色及其凶厉。
看得出南钰出事，她是真的很担忧，对南钰的忠心，远超常人。
“我劝你话不可乱说，如今南钰已经惹了这么大的祸，你别再给她招惹事端了。”沈含笑皱眉，被一个疯子拦着，真的很烦躁，只是可惜，她不方便出手。
“哈哈哈哈，还招惹事端，娘娘如今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好怕的，贱人，我告诉你，无论如何，此事我一定会告知皇上，我不信到时候，皇上真的会饶了你。”
陶奶娘疯狂，恨不得将沈含笑撕碎，这一刻，沈含笑毫不怀疑她真的有鱼死网破的决心。
“你找死！”
沈含笑内心杀机渐起，有些事做得说不得，她绝对不想自己的情形，落入苏澄的眼，那样，会落下无数麻烦。
“怎么，怕了吗？哈哈，贱人，你怕也没用，娘娘不好过，你以后也休想安生。小说站
www.xsz.tw”陶奶娘语气决然，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沈含笑沉默，心沉谷底，她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杀了这个疯婆子，太子和南钰的事，苏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压下，召见她是早晚的事，她一点都不想牵连其中。
但现在杀了这个疯婆子，同样会带来无数麻烦，一时间她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出手。
“你想说什么。”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紧跟着一身紫色便服的晏无心，鬼魅的来到沈含笑身旁，深邃的眸子，如同黑洞似得，死死盯着陶奶娘。
“你，你是谁！”
陶奶娘见到晏无心，不由面色微变，她不认识晏无心，但一眼就看出，眼前之人真的很不好惹。
因为那一身上位者气息，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那是无可抵挡的霸气，目空一切的傲然，还有泰山崩溃不变色的镇定，仿佛有他在眼前，任何不可能的事，都变得可能！
“王，王爷！”
沈含笑身子微颤，内心震惊，没想到这时候，竟然碰到晏无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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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多事，也不小心。”
晏无心横了沈含笑一眼，眸光清冷，如同寒冬的月色。
没有给陶奶娘说话的机会，晏无心身子一闪，单手掐住了陶奶娘的脖子。
咔擦！
如同随手折断一根树枝似得，陶奶娘的脖子瞬间一歪，整个人没了声息。
自他出现到杀了陶奶娘，不过眨眼间，丝毫没有给陶奶娘任何说话的机会。
“你，你怎么杀了她。”沈含笑心下不受控制的一跳。
晏无心出手太快太干脆，但陶奶娘的身份不同寻常，她死了，很多事就不好交代，苏澄绝对不想陶奶娘现在死。
“无妨，不过一个嬷嬷，就算查起来，也不过是担心受到南钰牵连，畏罪潜逃，而且你觉得你有更好的办法？”
晏无心不屑的摇摇头，显然对陶奶娘的死，不以为然，旋即又对沈含笑道：“你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死在这里，谁也救不了。”
“王爷，你不用每次见我，都说这句话吧。”沈含笑眉头紧皱，这已经是对方第二次这么说了，让她颇为恼火。
虽然二人关系没有之前那么僵，可对晏无心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她依旧感到不习惯。
“你不了解苏澄，也不了解南越的皇宫，行事顾前不顾后，根本没什么用处，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你当弃子。”晏无心冷笑，没有多解释。
沈含笑沉默，内心冰冷，晏无心有自己的野心，从他深入南越皇宫，沈含笑就清楚，这样的人，在大事面前，不可能为了她，而有所顾虑。
晏无心似乎看透她的想法，接着道：“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无情无义？”不等沈含笑开口，又道：“这不怪我，是你自己找死，从你跟南钰走的近，我就看出，你有图谋，只是你根本没想过，你一无所有，就算有心也无力，就像现在，你觉得南钰死了，你会好过吗？”
“南钰的事，跟我无关。”沈含笑眸光同样不含杂质。
虽然有些事做了，但她很小心，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就凭你跟南钰很好，最少明面上是这样，如今南钰即将面临死劫，苏澄暴怒之下，你觉得牵连的人会有多少，你有能力避开吗？”
晏无心依旧不屑地盯着沈含笑，那目光，仿佛将沈含笑看个通透，“行事急躁，跟无头苍蝇似得乱闯，就算这次你逃过，下次又能靠谁，还有你真觉得这次，南钰死定了？”
沈含笑内心一颤，晏无心终究还是看出，她的一些图谋，然而，有些事她明知不明智，却等不了，但她却不敢忽视晏无心的话，不由追问道：“南钰她到底是谁？”
“你知道有用吗？”
晏无心撇嘴，接着道：“晏开还想回北珉呢，你觉得他为什么回不去？我也想杀了苏澄，你觉得我为何现在杀不了。”
说着，晏无心语气顿了顿，道：“人想要有所作为，就该先考虑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还有手中握有的力量，这会让他们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只有这样，才能稳扎稳打，有更多的机会，否则侥幸一次，别人看到的不是她的运气，而是再想，他到底有什么图谋，等于彻底暴露。”
沈含笑皱眉，晏无心的意思很明白，知己知彼，步步为营，但她自以为自己就是这么做的，当即她就没好气的道：“我又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就对了，你既然不能做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敢惹事，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一个穷酸秀才，相当当朝宰相，你觉得他该怎么做，跟你一样，混到某个大人物手底下，然后靠着阴谋小巧，打击自己的上司，一步步登天，你觉得可能吗？”
晏无心冷笑，这句话意有所指，却如同一根刺，直接砸进了沈含笑的心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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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含笑不耐，同时又有些心虚，因为她此时做的，就跟对方说言那般，在浑水摸鱼。
“没什么，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晏无心没有多解释。
“那王爷又想做什么呢？或者说有什么图谋。”沈含笑盯着对方，连对方的表情都不敢丝毫放过。
晏无心轻笑，道：“你不必这样看我，我的目的很简单，没必要隐瞒，那就是夺走这里的一切。”
好大的口气，竟然想吞并整个南越！
沈含笑内心泛起涟漪，但波澜却并不汹涌，早在多年前，晏无心就一直对南越虎视眈眈，甚至几次犯进，对方的目的，她早已想到。
晏无心看沈含笑没有太吃惊，也不以为意，而是接着道：“对了，我来时想多谢你，上次帮我当过一劫。”
“挡得了一次，挡不了一世，王爷还是自己处理好后面的事吧，我可无能为力。”沈含笑无奈。
她虽然帮了晏无心，可也让瑜妃起疑了，终究还是留下不小的隐患。
“我知道，放心吧，不会让你难做。”晏无心轻笑，从容而淡定，给人感觉很心安。栗子小说 m.lizi.tw
再呆下去也没什么话说，沈含笑就打算离开了，当即道：“对了，王爷，不打算看看晏开吗？”
提到晏开，晏无心想了想，笑道：“再等几日，眼下还不是时候。”
“好，那奴婢告辞了。”
沈含笑转身走，晏无心点头，很快也消失无踪，来得快去的同样很快，不过走的时候，他带走了陶奶娘的尸体。
回到汾阳宫后，沈含笑继续深居简出，没有将遇到的情形，告知任何人。
不过第二天，她就打算去见见南钰。
南钰如今被关押在冷宫，与汾阳宫相距不远，加上冷宫本来就没太多规矩，她要去，很方便。
寒风起，秋意浓，冷宫虽然同样在皇宫，但却无比的清冷幽寂，如同荒山上的破庙，就连太监宫女，也没见到几个。
南钰关押的地方距离汾阳宫不算远，当沈含笑来到的时候，还未进门，就被两个太监给拦住了。
“干什么的，赶紧滚，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太监见到沈含笑，态度很嚣张，伸手就要赶人，最终在沈含笑塞了一锭银子后，才让她进去，不过却也警告她，不许胡说八道，更不许带东西进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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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处置还没下来，但太子不是亲生之事，已成定局，苏澄对南钰，自然不会客气，苏澄永远都是这么薄情。
最终，沈含笑见到了南钰，才几日没见，如今的南钰却身形消瘦，满脸憔悴，仿佛失了魂似得，尤其是一双眸子，木然冷漠，不带任何感情。
“你来做什么？”
看到沈含笑，南钰很意外的没有发怒，语气淡漠的仿佛在对着陌生人。
沈含笑沉默，来之前，她有很多话想说，更多是心底无比的快意，然而当真正直面南钰时，她却发现，自己无法开口。
“这件事你有参合吧，我很好奇，我们之间到底有何恩怨，介意说说吗？”南钰见沈含笑没开口，再次开口。没有愤怒，没有嚣张，唯有平静。
但这股平静，却让沈含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她点头又摇头，道：“我跟你没有太大的恩怨，不过是不喜你的为人，表里不一。”
“你自己呢，不是也变得一样了吗？”
南钰平静地开口，眸光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我也一样吗？
沈含笑沉默，或许在南钰看来，她确实跟对方一样，只是她能落到这种田地，是谁造成的。
相顾无言，有些秘密注定只能烂在心底。
望着这位昔日最好的姐妹，她曾将对方当做唯一的知己，然而最终，却也因此，将自己的命都葬送了，不仅如此，甚至还搭上了全族。
惨痛的教训，血淋淋的，她永生难忘，最终她什么都没说，缓缓离开。
面对这样的南钰，她有种心悸的感觉，更加不敢随意开口。
南钰没有奇怪，也没有挽留，唯有一如既往的平静，与昔日的贵妃判若两人。
跨过大门，绕过小道，她最终揣着满腹的心思，回到了汾阳宫。
这一日，她话很少，心思很多，不能跟任何人分享，唯有独自舔着伤口。
……
“碰！”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谁给她的胆子！”
御书房大门紧闭，站在外面的太监，听着房间内，皇上愤怒的咆哮，以及摔东西的杂乱声，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日来，皇上几乎很少休息，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发怒，就像是发狂的公牛似得，让人根本不敢靠近。
“也不知皇上这怒火，什么时候才能消。”
太监心里暗叹，这样的大事，还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上的威严，这次是彻底的折损了，不仅如此，可以想象，接下来不知多少年，皇上都将成为笑柄，甚至连整个南越，都会因此蒙羞。
月上中天，秋露凝霜。
皇宫一片寂静，晏开却无心安歇。
“已经有四五天了吧。”
他望着窗外的月盘，眉头紧皱，目中满是思念。
自从见到晏无心后，他就心神不宁，不是因为晏无心在寿宴上发难，给了苏澄难堪，而是想家了。
平日里他只能睹物思人，然而最近看到了熟悉的人，他思乡之情，挥之不去，他真的很想亲自去见见晏无心，问问他，北珉是否还好，皇兄是否安好，太后是否安好，皇后等等所有人，都如何了。
离开北珉这么久，几乎没有听到过北珉的消息，他如今唯有挂念，甚至连对太后的怨气和怒火，也都消散了很多。
“还没歇息。”
沈含笑察觉到动静，走了进去，看着晏开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微蹙。
晏开的心思瞒不住人，何况表现的如此明显，早在几日前，她就看出来了。
“睡不着，很奇怪，我竟然不恨他们了。”晏开语气有些落寞。
“谁？”
沈含笑挑眉，有些不明白，所谓的“他们”到底指的是谁。
“就是太后还有皇后他们，现在不恨了，只有想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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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神色有些暗淡，告诉沈含笑，有些人有些事，一直激励着他，然而如今，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心里已经没有恨了，甚至都不想那些功名利禄。
“离家久了都这样。”
沈含笑叹息，接着道：“你知道沈府吗？我现在记得沈府是什么样子，可是又说不上来，跟画似得。”
说是沈，其实是盛，有些记忆，时间长了，已经成了一个符号，又或是一个信念，实际上具体如何，却说不上来。
“恩，这跟我想的一样。”晏开点头，很是赞同，是是非非，在时间面前，都很无力。
“以后会好的。”
沈含笑叹息，有些事，她最清楚不过，毕竟她是过来人，离家久了，家里的是非恩怨，也就渐渐的淡了，只是，当有朝一日，再次踏入家门……
“好好休息吧，等事态平息，王爷自然会来的。”
沈含笑安慰一声，晏无心不可能不来，于情于理，这是本职，毕竟如今南越需要晏开，北珉同样需要。
……
一夜的安宁，沈含笑很快就入眠，这一晚，她睡得很好，没有噩梦，脑海也没出现南钰狰狞的面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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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出事了！”
就在沈含笑睡意朦胧间，突然间，沈含笑听到嘈杂的声音，顿时惊醒。
她发现，天已大亮，只是她房间外，却闹哄哄的。
她随意穿了几件衣服，拉开房间门，正好看到几个宫女，正面色不安，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
“沈含笑，你也醒啦，我刚去外面提水，听人说，南钰贵妃突然不见了，现在整个宫里，都闹哄哄的，侍卫正在搜查。”小绿惊慌地开口。
不仅是她，就连其他几个宫女，也都面色有些惊慌。
没一会，晏开也被惊动，沈含笑随后得知，昨夜南钰不知为何，突然失踪，如今苏澄大怒，正下令侍卫在整个后宫搜查。
“让他们搜呗，反正我们这里没人，没事。”
沈含笑不以为意，不过心底却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起晏无心的话，越发觉得这件事有些不简单。
不过南钰消失的消息，最终还是清楚的传回了汾阳宫，原来南钰不是突然消失，而是被什么人救走了，至于是何人，并不得知。
根据下人们的消息，皇帝大怒之后，今日一早，就让贴身太监去冷宫宣旨，要处死南钰，但等太监到的时候，却发现看守的侍卫都被人杀了，连两个太监都没有幸免，至于南钰，也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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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得知此事，再次勃然大怒，甚至下令，当即将所有昔日与南钰有关之人，包括冷宫的所有人，都要抓起来，并加大搜查。
搜查，抓人，就在这样的情形下，慌忙进行，整个后宫一片乱糟糟的。
“放心吧，此事跟我们无关，大家不要乱想，到时候问起来，也别乱说就行了。”晏开也没心思去南书房了，而是呆在了汾阳宫。
沈含笑也不以为意，虽然内心好奇南钰是怎么办到的，可最终，她没有丝毫表露。
然而，她虽然表现的镇定，但事情最终还是来了。
因为苏澄下令抓人，所以没过多久，汾阳宫的宫女都被抓了，包括她在内，就是晏开阻拦，也根本没用。
晏开接下来会做什么，沈含笑不知道，因为侍卫来的太快，见到她，根本没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绳子一套，就拖走了。
而接下来，她却发现，自己没有跟汾阳宫其他宫女关在一起，而是被押到南钰的寝宫，安仁宫。
不过当她被押到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细数之下，不下三四十人。
同时，还有两个宫女与一个太监，跪在最前方，向着上首的苏澄不断磕头求饶。
“将这几个贱婢，杖毙了。”
苏澄高坐在上，满脸煞气，怒喝着伸手一指正接受问话的两个宫女还有一个太监。
此时的苏澄，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恍惚如沈含笑上一世临死前见到的那样，面色冰冷，透着无尽的淡漠。
杖起杖落，惨叫嘶声裂肺。
持杖的并非太监，而是侍卫，力大势沉，仅仅二十来杖，那三人惨叫就有高亢变得低迷，最终毫无声息，唯有血水，由七窍汩汩而出，惨状让人寒蝉若惊。
“南钰之事，你可有参与？”
“南钰意图不轨，你可否帮助过。”
“居朕所查，尔等曾私下收受南钰恩惠……”
每喊道一人，苏澄都会罗列出一些罪状，显然这些日子，他虽然暴怒，却也让人严加查探过。
苏澄这下突然的动作，罪状极为简单，但凡被抓到的宫女太监，都细数他们与南钰的种种勾结，根本不容任何人反驳。
审问之后，押走的人少，杖毙的人多，不知不觉，已经有八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断送。
“沈含笑！”
终于，太监叫到了沈含笑的名字，而后沈含笑直觉一股大力抓着自己，扔到了苏澄的面前。
苏澄目光阴沉如鬼，直勾勾地盯着沈含笑，道：“你就是沈含笑，朕记得你。”
沈含笑心底一颤，苏澄的话音透着浓郁的杀气，她不用想都知道，对方因为南钰之事，如今对她也起了杀心。
“是，奴婢见过皇上。”她颤声开口，不敢有丝毫异常。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甚至来不及安排，就落到这样的田地，一时间心沉谷底，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你跟南钰感情很深？”苏澄问，语气淡漠。
“回皇上，不算深，只是因为当初献药的缘故，娘娘对我很感激，后来就让我多陪伴太子，皇上饶命，奴婢当初并不知她竟然如此大胆。”沈含笑脑海思绪急转，最终选择实话实说。
她跟南钰往来，从来没瞒着任何人，也无不可告人。
“哼，不知道，就这么好心。”苏澄冷哼，眯着眼，道：“说，你到底有何图谋。”
苏澄从不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献媚。
沈含笑心头越发不安，苏澄咄咄逼人，若是质疑要处死她，她说什么都没用。
然而事到如今，该说的还是要说，由不得她，当即她不假思索地道：“皇上圣明，奴婢不敢隐瞒，奴婢所在汾阳宫，并无赏赐，日子不好过，奴婢是想让王爷过得好些，才想讨她欢心，多点赏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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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简单？”苏澄并不信。
“是，奴婢身为北珉之人，在南越无依无靠，不曾与贵妃娘娘有任何勾结，还请皇上明察。”沈含笑感觉一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晏无心曾告诉她，行事之前，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实力，否则就是取死，没想到，这份死劫，竟然来的这么快。
盛怒之下的苏澄，能听得进自己的解释吗？
她不知道，南钰突然逃走，本身就太过让人意外，这个时候的苏澄，暴怒之情，谁都能猜到，接下来，注定会血流成河。
计划真的赶不上变化！
沈含笑内心悲哀，她背负仇恨，好不容易来到南越，也顺利的进宫，她可不是来送死的，然而如今，南钰这个仇人，不仅没有彻底报复，连带着自己，也被带到了沟里，她感觉自己仿佛溺水之人。
“朕不信你！”
随着话音落下，沈含笑发现自己脖子一紧，紧跟着她就察觉自己被苏澄掐着脖子，拖到了近前，她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苏澄脸上的毛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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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皇上……”
沈含笑面色惊慌，内心冰凉一片。
“哼，朕说不信，你听清楚了？”
苏澄看着沈含笑近在咫尺的脸，面无表情，唯有一双眸子，如同两道漩涡，深不见底。
同样，他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痛！
自责！
无言的愤怒！
这一刻，沈含笑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无比，喉咙被死死卡住，宛若火烧般剧痛，心神同样陷入恍惚。
这一刻，她的记忆如同水闸，蜂拥而至，最终停留在最刻骨民心的一幕，那是她最后见到苏澄时，对方同样伸手掐着她。
苏澄的手，依旧白皙，比女人的手还漂亮，但这一刻，却如同索命的恶鬼。
“再活一次，也难逃这样的命运吗？”
沈含笑内心哀叹，身心俱疲，一双恐惧的双眸，恐惧逐渐被平静替代，她就那样平静地看着苏澄，看着这个又将再一次掐死自己的男人。
挣扎终究是徒劳的，她也没心思去挣扎了，死亡，她并未无法接受，只是很遗憾，无法继续报仇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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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上饶命！”
恰在此时，碧溪来了，她看着落入苏澄掌心的沈含笑，满脸惶恐，却又不敢放肆，唯有一脸焦急。
苏澄的手松了一丝，看着碧溪，道：“你要替她求情。”
碧溪点头，道：“是，还请皇上留她一命吧，这奴婢臣妾看着喜欢，往日妾身也见过她几次，不像是不分轻重之人，何况，识人不明，又岂是她一个，妾身也曾被南钰蒙蔽。”
要救人，自然不容易，盛怒的苏澄，有时候越解释，反而越容易引起反效果，碧溪的话，极有技巧，甚至不惜将自己也搭上。
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虽然奴婢的命不足惜，可颜面却也不得不顾。
苏澄沉默，意外地打量着沈含笑，最终放开了手，淡淡道：“滚。”
“谢皇上不杀之恩。”沈含笑松了口气，再次拜谢。
“哼。”
苏澄冷哼，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沈含笑的目光，却带着若有所思的意味，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饶过对方一命，不仅因为碧溪的颜面，更多的是，他感觉沈含笑那道目光，仿佛似曾相识。
碧溪没有继续开口，甚至都没有多看沈含笑，她很清楚，苏澄的疑心到底有多大。
沈含笑同样没有去看碧溪，而是整个人宛若脱力了似得，连轻易的抬步离开，都显得无比艰难。
再次身临绝境，她整个背脊都满是冷汗，死亡她不是第一次面对，然而唯有这次，她感到无比的不甘。
没想到上苍已经给了我一次机会，我竟然都差点把握不住，到底为什么！
她神情恍惚的离开，连走路都显得很漂浮，仿佛魂游天外。
直到回到熟悉的汾阳宫，她才狠狠松了口气。
“沈含笑，你回来了？”
几个宫女见到沈含笑，也都松了口气，她们同样被带走审问，如今虽然放回，却依旧不安心，如今见沈含笑都没事回来了，也都松了口气。
因为他们很清楚，与南钰走的最近的，就是沈含笑，连她都没事，其他人自然不会有事。
“你怎么样？”
唯有晏开，注意到沈含笑好像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上前细问。
“让我歇会。”
沈含笑摇头，最终没有理会众人，径直回到自己房间，将门关的死死的。
“真的好险，这个南钰，真是害人不浅，如果不是她突然逃走，我哪里会受到这样的牵连。”
坐在床上，她感觉浑身无力，又有种劫后余生的惊悸，方才实在太惊险了，饶是她素来冷静，此时也把持不住。
同样，她的心情也变得格外凝重。
南钰没死，还能轻而易举从这戒备森严的皇宫逃走，背后定人有惊天的秘密，这让她很不安。
虽然她如今的身份很清白，但针对南钰所做的事，南钰却已经想到，对方有能力从皇宫逃离，接下来想在闯进来，也同样不是难事。
而等对方卷土重来，她要面对的，必将是狂风暴雨般的报复。
这一日，沈含笑都将自己关在了房间，她感觉自己思绪乱糟糟的，同时心情又无比烦躁，不想见任何人。
晏开也识趣，并未让人打扰。
一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不过到了第二天早上，沈含笑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
那是红彤彤的小点，看起来如同得了麻风病似得，而且还很痒。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下，她顾不得其他了，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身体临来南越前，在北珉可是调理过，加上她如今修炼了武功，内功也有点火候，根本不容易生病，更别说起疹子了。
得了这种怪病，沈含笑首先怀疑的是苏澄，因为昨日就接触过苏澄，但很快就将这念头压下，因为她对苏澄很熟悉，对方不可能有这种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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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病，那就唯有中毒了。
想到毒，她当即就顾不得矜持，找来晏开，对晏开道：“我好像中毒了，浑身起了疹子。”
“怎么会这样，让我看看。”
晏开听了大急，都有些口无遮拦。
“你想耍流氓。”
沈含笑双目一瞪，顿时晏开的小脸就爬满了红润，讷讷道：“我……”不过我了半天，他尴尬了。
沈含笑无奈，最终撸起袖子，道：“你看，就这样，我想让你去请毒婆婆来帮我看看。”
“很严重，我这就去。”
晏开一眼就看到，沈含笑的手上，布满了红点，当即也不罗嗦，转身就走。
一盏茶后，晏开回来了，耷拉着脑袋回来的。
沈含笑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人没找到，不由问道：“毒婆婆不在？”如果对方在的话，多半会来的。
“不在，不知去了何处。”晏开皱眉，道：“你能等吗，我去毒婆婆家里守着吧，实在不行，我去请太医来。”
虽然是个质子，但身份不一般，请太医应该不难。闪舞网
“还是算了，你去找溪妃娘娘吧，她定人能找到毒婆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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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宫里，除了品延，也就碧溪，会全心全意帮她了。
“好。”
晏开虽然不清楚碧溪跟沈含笑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没有怀疑。
这些日子以来，沈含笑经常早出晚归，在后宫混的风生水起，比他熟悉多了，他也见怪不怪。
当晏开求见碧溪的时候，碧溪正百无聊赖的用早膳，得知晏开求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含笑，自然请他进去，过程顺利的让晏开都很意外。
“沈含笑什么时候混的这么好了。”
晏开内心嘀咕，却依旧很谨慎，当他见到碧溪时，当即就将沈含笑的请求说了。
“那丫头竟然起疹子了。”
碧溪惊讶地开口，谁也不知她心里想什么，不过她的动作却很不慢，当即就遣人去找毒婆婆，而后随着晏开一道，回到了汾阳宫。
原本晏开说，不用娘娘亲自前往，免得有人说闲话，奈何碧溪执意，他也不好说什么了。
晏开才那么点大，还是个没长大的小毛孩，碧溪自然不担心有人说闲话，不过来到汾阳宫后，她就领着毒婆婆闯入了沈含笑房间，将晏开关在了门外。
“娘娘怎么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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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见到碧溪，同样很意外，内心也很感动，她没料到，碧溪竟然会亲自到来，这里毕竟是汾阳宫，虽然碧溪到来，不会让人多想，却难免会遭到一些人的话柄。
“你都生病了，我不来看看不放心。”
碧溪叹息一声，也不避讳毒婆婆，不过却也没多言，说完就对毒婆婆道：“婆婆，你看看吧。”
毒婆婆点头，很麻利的上前，仔细查探一番，严肃地道：“中毒了。”
“中毒了，谁给我下的毒。”沈含笑吓了一跳，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后宫除了婆婆，还有用毒高手！”碧溪同样变色，后宫重地，用毒高手绝对不会随意留下，不仅如此，连毒药都少见。
但凡是后宫，每次都会严查，连砒霜等剧毒之物，都严禁出入。
“不是别人，我看多半是南钰，你近日来见过南钰吧？”毒婆婆皱眉问，面上若有所思。
“见过。”
沈含笑心头一突，接着道：“婆婆，南钰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用毒。”
她要真下毒，怎么没毒死苏澄，沈含笑内心暗骂。
“她不是一般人。”
毒婆婆一边给沈含笑上药，一边叹息，有点欲言又止。
“婆婆，你真知道她身份。”沈含笑震惊了，她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毒婆婆还熟悉内情。
“知道。”毒婆婆点头，不等二人追问，就接着道：“听过中域吗，南钰原本就是中域圣女，身份比南越的公主还高。”
“中域？”碧溪眉头微皱，陷入沉思，显然她也听过，只是所知不多。
倒是沈含笑，当即震惊到：“她竟然是中域人！”
“你听过中域？”毒婆婆见沈含笑竟然知道，同样很意外。
“知道一点，但不是很多，势力很大，高手层出不穷。”
沈含笑叹气，她当初相助苏澄打天下，各方情报都有收集，对中域自然也知晓很清楚，只是对方与他们夺皇位，没太大影响，她当时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关注。
毒婆婆没有细问，而是点头，道：“是啊，南钰原本是他们的圣女，负责靠美色和心计完成中域皇族发放的任务，本身善于攻心，只是后来自己不愿走这条路，就独自逃离了中域，成为南越贵妃，不过前两天，她还是被中域不计前嫌的救走了，具体是何原顾，暂时不得而知。”
毒婆婆一开口就石破天惊，让人大开眼界。
这次，就连沈含笑，都彻底头痛了，中域不是一般的存在，若是早知南钰有这样一层身份，她绝对不会这样冒失。
“不知道晏无心是不是早就知道。”
旋即她又想起晏无心当日的警告，总觉得晏无心知道的更多，毕竟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晏无心时刻惦记着苏澄，对他身边的人，肯定都调查的很彻底。
“好了，这种事以后再想吧。”
碧溪看沈含笑愣愣出神，眼神出奇的柔和，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柔很多。
沈含笑回过神，默默点头，她觉得就算南钰要寻仇，率先找的，多半会是苏澄。
毒婆婆动作很麻利，在用毒上真的很厉害，对于沈含笑这种小毒，她很轻松的就解决了，而且随着毒婆婆用药，沈含笑发现，自己身上的疹子，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多谢婆婆。”沈含笑大喜。
毒婆婆摇头：“道谢就不必了。”说着扭头看着碧溪，说道：“不过娘娘，不知你可愿学我这门手艺？”
“啊，我……”
碧溪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的身份可不是一般的老嬷嬷，而是溪妃，不过犹豫一番，最终还是点头道：“好，那我就拜你为师。”
毒婆婆用毒很强，这点她心知肚明，能学到那样一手本事，对她而言，同样是不小的机遇。
“我还以为会教我呢。”沈含笑眨眨眼，同样替碧溪感到高兴。
“你学不来。”
毒婆婆毫不犹豫的拒绝，告诉沈含笑，碧溪最合适，学起来才快，这是天分。
拜师的过程很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就连束脩，碧溪此时也没奉上，但毒婆婆却并未在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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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见着也替碧溪感到欣喜，这位一直不忘初衷的侍女，如今终于又多了一分自保之力，与她而言，同样多了份助力。
“这下好了，恭喜娘娘。”沈含笑轻笑。
疹子已经消退，她的心情同样很不错，再次劫后余生，她如今对活下去的渴望，比往日更胜，因为此事提醒着她，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师父，我有话跟她单独说。”
碧溪开口，看着毒婆婆，目光满是歉然。
毒婆婆点头，甚至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出了房间，里面唯有碧溪与沈含笑独处了。
四下无人，碧溪脸上的笑容收敛，看着沈含笑的目光也变得极为复杂，整个身子甚至都在瑟瑟发抖。
“娘娘……”沈含笑心头一跳，有些不明白，为何碧溪突然如此激动。
“娘娘，是你吗？”碧溪哆嗦着嘴唇，颤巍巍的开口。
话音落下，碧溪身子颤抖的越发的厉害了，甚至泪如雨下。
沈含笑的举动太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了，虽然样貌已经不同，然而她很肯定，此时的沈含笑，真的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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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她也很害怕，害怕沈含笑否认，害怕心中的执念就此消散。
“小溪，你，你说什么。”
沈含笑面色大变，看着碧溪，满脸的不可思议，还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称呼已经变了。
“是你，真的是你。”
碧溪如遭雷击，身子一僵，而后突然抱住沈含笑，失声痛哭。
是娘娘，她竟然没死。
她激动万分，情难自已，已经不知多久没有人叫过她小溪了，记忆如泄洪般涌入。
那是一处小溪边，溪水潺潺，两道人影狼狈的从水里爬出，大口的喘息。
“碧溪，你没事吧？”
一个精致的女人，话音沉稳有力，却又带着关心。
“小姐，我没事，喝了几口水。”
碧溪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摇头。
“你一直怕水，我还以为你爬不上来了呢。”
“我刚被冲到浅滩，水不深。”
“哈哈，看来你跟小溪还真有缘，以后得叫你小溪了。”女人挑眉，笑着开口。
至此，碧溪被她叫做小溪，一路跟着对方，纵横天下。
这是她唯一的主人，他们共过的患难，历经的窘迫，数不胜数，但她从未见过对方放弃，她总是那么睿智，仿佛没有什么事能难住她，唯独对一个叫苏澄的男人，死心塌地，别无二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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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这份死心塌地，最终葬送了她美好的年华，短暂的生命，她如同昙花一现，却留下无数让人敬仰的传说，可惜最终徒留无尽的悲伤与谜团。
唯有碧溪自己清楚，那个女人是被陷害的，她一直苦心经营，为的就是替对方报仇。
只是碧溪没料到，今日，她终于从对方的点点滴滴中判断出，她还活着，虽然不知为何长得不再如当初，身份也不同，但碧溪确定，娘娘还活着，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是对方当初教她的。
“真的是你对不对，你没死，我认得你的动作习惯，你别想再敷衍我，我不是那个蠢丫头了。”碧溪语无伦次，连她自己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但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她害怕，又一次失望，娘娘那么心善，怎么会死，那可是盛皇后，老天怎么会对她如此不公。
“小溪，你……”
沈含笑再也忍不住，同样泪如雨下，无需细说，彼此都已心照不宣。
碧溪宛若受惊的小鹿，沈含笑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彷徨还有喜悦，她唯有伸出手，将对方拦住，彼此以泪洗面。
是的，我还活着。
我活着回来了，回来找回昔日的一切。
我回来了，带着仇恨。
……
“里面怎么样了。”
晏开在门外等的焦急，虽然毒婆婆已经出来了，可他依旧很担心沈含笑的病。
“婆婆，沈含笑她，真的没事？”最终，晏开忍不住问毒婆婆。
“没事，是娘娘要留下，与她说话。”毒婆婆点头，绷着脸，宛若宫里那些凶神恶煞的嬷嬷。
“可是都这么久了，能有什么事啊。”
晏开焦急，他宁愿自己出事，也不想沈含笑有任何岔子，毒婆婆虽然说的很好，但他依旧抱着很深的疑虑。
既然没事，怎么还不出来，既然没事，怎么里面还没动静。
就在她等得不耐烦之际，突然里面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怎么回事！
晏开震惊，再也忍不住，想也不想，猛地撞向房门。
砰！
房门被撞开，紧跟着晏开就僵住了，眼前的情形，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他看到，房间里原本高高在上的溪妃娘娘，还有中毒的沈含笑，此时正相拥而泣，哭的就像两个泪人。
这是怎么回事，沈含笑什么时候跟溪妃关系这么好了。
晏开彻底的蒙了，两眼瞪得圆溜溜的。
晏开的闯入，将沉浸与悲伤的二人惊醒，她们狼狈的分开，胡乱摸着眼泪。
“王爷，你怎么进来了。”
不等碧溪开口，沈含笑率先恢复了镇定，看着晏开的目光，有些责备。
晏开不好糊弄，但对沈含笑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娘娘，你……”
晏开没理会沈含笑，而是看着碧溪，眉头微皱，甚至担心沈含笑太过冒失，因为此时溪妃娘娘已经仪态大失。
“没什么，我只是和娘娘说起往事，娘娘响起往事，心情有点激动。”
沈含笑无奈，顾不得与碧溪叙旧。
碧溪也回过神，叹息道：“是啊，没想到王爷这位婢女，竟然如此不易，王爷以后还是对她好些才是。”
晏开满腹疑惑，但看二人不似作假，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了，毕竟二人的解释很合理。
“好了，既然毒已经解了，本宫也不多留，就此告辞了。”
碧溪很快面色变得严肃，目光从沈含笑身上掠过，收敛自身的情绪，转身离开。
“多谢娘娘。”
沈含笑恭敬的行礼，晏开同样起身相送。
“你什么时候跟溪妃这么好了？”
碧溪走后，晏开有些吃味地问沈含笑，实在是沈含笑太会惹事了，之前沾上了南钰，如今又跟碧溪走的近，这虽然能带来不少便利，却也容易留下隐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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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她命运相似，你不知道吗，她以前也是一个婢女。”沈含笑随口解释，有些事任何人都不能说，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竟然是这样，那她怎么能讨得皇上欢心的。”晏开皱眉，显然对此有些意外。
“谁知道呢，身不由己吧。”
沈含笑叹息，她都有些后悔，当初将碧溪教的太好了，若非不得已，她真不想碧溪为了替她报仇，竟然走到这样的境地。
苏澄，不是那么好相处的，那个家伙，心机深沉，而且疑心太重，更重要的是，如今的苏澄，已经有了暴君的倾向。
暴君大多蛮不讲理，跟这样的人相处，早晚会出事。
时间就这样不经意的流逝，南钰的逃走，在宫里掀起一股庞大的波澜，最终在苏澄盛怒铁血之下，渐渐平息下来。
不过经历这次风波，宫里所有人都察觉到，皇上变了，他变得易怒，手段也更加狠辣，往往因为一点小事，就会大动干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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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整个后宫，上到嫔妃，下到宫女太监，都如履薄冰。闪舞网
只是这一切都和汾阳宫无关，晏开依旧每日去南书房，而沈含笑，没了安仁宫，她同样多了一处去处，那就是碧溪的寝宫。
“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遣散了众人，碧溪问沈含笑，响起当初二人抱头痛哭，她此时才感到当初的举动有多荒唐，甚至胆战心惊。
若是认错了人，惹下的必将是滔天大祸。
“现在知道害怕了。”
沈含笑轻笑，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卑躬屈膝的宫女，而是从容淡定的上位者。
这是她第一次，在碧溪面前，毫无掩饰自己的身份，这让她感到轻松的同时，又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盛海棠，这个本应死掉的人，这名字的意义，太沉重了。
最终沈含笑告诉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换了个身体，成了北珉皇宫的一个小宫女。
死而复生之事，实在太离奇，就是她自己，也同样不知为何。
“或许真是老天开眼了。”碧溪感慨，说着眼眶就红了，深吸口气道：“娘娘，你当初到底是遭何人陷害，谁杀了你？”
盛皇后，身为皇后，当初突然蒙冤打入冷宫，而后突兀地死在后宫，连带着盛家满门随后问斩，虽说是冲撞了南钰，但她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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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的我同样不清楚，只知道是南钰陷害。”
沈含笑眸光微动，脑海浮现出临死前南钰那诡异的声音，紧跟着又浮现出苏澄冷漠的样子，心潮涌动，干涩地道：“至于后来，是苏澄亲自动的手。”
痛！
饶是事情过去这么久，回想起来，她依旧感到浑身刺痛，如同百虫啃噬。
“娘娘，您受苦了。”
碧溪眼角点点晶莹，宛若璀璨的珍珠，恨声道：“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心狠，若非有娘娘，他哪来的江山，这个忘恩负义之辈。”
“你还是叫我沈含笑吧，娘娘两个字，我不想在提了。”
沈含笑叹息，恍惚间眼前再次浮现出无尽的血海，扑鼻的血腥，几乎让她作呕，她仿佛看到父母凄厉的惨呼。
当初，我就不应该任性，否则，盛家也不会因此蒙冤受难。
她痛恨过，自责过，但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痛彻心扉，撕心裂肺。
沉浸往事，不是她想要的，最终她率先振作起来，叹道：“仇总会报的，放心吧，不过眼下，你我都要注意点，不要让人看出异常。”
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碧溪，因为碧溪对她的忠心，很多时候可能好心办坏事。
“我明白。”
碧溪点头，昔日小姐待她情同姐妹，如今，该是她回报的时候了。
“小姐，你想过怎么报仇吗？有没有我能帮得上的。”碧溪开口，称呼改了。
“急不得，慢慢来，先等待机会吧。”沈含笑摇头。
进宫是第一步，她已经实现了，接下来，就是等着苏澄犯错，以及外力的推动了，她如今身份地下，无法占据主动，否则又将万劫不复。
南钰的事，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教训，同样也让她清醒过来。
晏无心虽然可恶，可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无论想图谋什么，力量、时机缺一不可，否则，枉送性命，无人可怜。
沈含笑逗留的时间很短，很快就离开了。
与碧溪关系好是一回事，可若是表现的太过，同样会遭遇不测，如今她不得不如履薄冰，谨慎行事。
接下来的时间，据晏开从南书房打听的消息，整个朝堂依旧风起云涌，尤其是南钰被救走，让苏澄对朝中大臣，多有猜忌。
而大臣们似乎早有预料，这些老谋深算之徒，根本没有让苏澄抓住任何把柄，双方陷入短暂的平静。
“人心散了。”
沈含笑得知，眉头微皱。
皇帝说起来，身份尊贵，甚至整个天下都纳入掌心，然而皇帝不是万能的，身为帝王，高居庙堂，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奏折，还能有什么呢。
朝廷不是皇帝一个人的，而是大臣的，天下是皇帝的，同样也是大臣的，这点，沈含笑早已清楚。
皇帝想要掌控朝廷，掌控天下，首先得学会用人，其次得有人能用，而如今君臣猜忌，紧跟着，苏澄就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局面了。
这对整个南越而言，不是好事，对苏澄而言，同样是极大的危机，尤其是苏澄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如今整个南越，已经不复当年的盛况，承受不起太大的波动了。
不过在了解之后，沈含笑很快就没理会了，毕竟她就算清楚，也无法插手，只能静待时机。
她甚至还警告晏开，不许多事，甚至不许跟其他人走的太近，就算有人讨好，也别理会。
“能有谁会讨好我啊，现在他们都恨我恨得要死。”晏开听了，有些没好气的撇嘴。
“现在是这样，以后肯定不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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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轻笑，任何时候，都不缺卖国贼，若是南越衰落，朝廷变动太大，接下来，有异心之辈，自然想另谋出路，到那时，想和晏开安通款曲的，定然不会少。
当然，这也并非短时间就能看出来的，最少得等到晏开真的有希望继承北珉大统，不过她相信，晏无心肯定会推波助澜。
如今南越朝堂动荡，要说没有晏无心暗中做手脚，打死她都不信。
“你的画饼我笑纳了，可惜不敢苟同，不过你也放心，我不会惹事。”
晏开依旧不信，总觉得沈含笑是在画饼充饥，诱惑他，只是想警告他不要惹事，这点手段，他早领教过了，前途光明什么的，他是一点都不信。
“难道你就不想回去了。”沈含笑无奈，二人越来越熟，晏开对她，也没了往日的言听计从了，越来越像个叛逆的少年。
“希望有多少呢。”
晏开叹息，连身为时臣的皇叔，到现在都没来看他，他是真的很失落。
“总会有机会的，不想碌碌无为，你就好生努力，现在的你，出了这个皇宫，连活下来的本事都没有，其他的休提。”
沈含笑冷哼，她对晏开有歉意，同样也抱着很大的期待，虽说人无完人，但晏开的脾性，依旧不够成熟，还不足以撑起一片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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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晏开点头，小脸难得的郑重起来。
孺子可教。
沈含笑看在眼里，很是满意，晏开唯一值得欣赏的一点，就是能够分得清轻重，虽然有脾气，却能识大体。
人心如鬼的皇宫，晏开无疑是一股清流。
接下来的日子，沈含笑依旧大多数时间呆在汾阳宫，经过上次侍卫凶神恶煞的抓人，如今整个汾阳宫气氛也凝重了很多，哪怕风头已经过去，该处置的人已经处置了，众多宫女也都小心翼翼。
沈含笑同样如此，除了偶尔去碧溪之处说说话，她连出宫的时间都减少了。
不知是因救沈含笑之事，还是因为别的，在沈含笑找碧溪时，碧溪却告诉她，这段日子苏澄来她这里的次数变多了。
“他会不会发现了什么？”碧溪有些忧虑，苏澄的异常，让她担心自己暴露。
“不必多想，你觉得以他的性子，真的会在意吗？”
沈含笑听闻，却不以为意，她同样猜不透苏澄心头所想，但她不信，苏澄会发现碧溪的秘密。
因为苏澄的野心很大，不会将自己的目光，关注在后宫的小事上。栗子小说 m.lizi.tw
除了碧溪那里稍有异常，余下的，一片平静。
不过至从那日见过晏无心后，沈含笑后来也从未见过晏无心，唯一庆幸的是，池瑜儿这位瑜妃，后来一直没动静，仿佛根本没见过晏无心似得，这提醒着沈含笑，晏无心依旧还在，而且已经有所动作。
想到晏无心，沈含笑内心同样满是犹豫。
她想报仇不假，可她不想因此将整个南越彻底断送，南钰与北珉交战多年，就连她自己都自认是南越的一份子，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与晏无心沆瀣一气，坐视整个南越断送，这等叛国的念头，她无论如何都生不起，然而若是继续借用晏无心的力量，此事她早晚都要面对，可想要报仇，晏无心的助力，又必不可少。
到底该何去何从，怎么选，她真的不知道。
最终，她只有将一切的忧心，都死死的压在心底，表面上依旧若无其事的活着，继续打发着有限的时光。
……
“呜呜……”
当沈含笑再次来到碧溪的寝宫时，却发现一直以来人前端庄的碧溪，此时满脸凄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回事？”沈含笑见此，心头咯噔一下。
如今这后宫没有皇后，连压着众人一头的贵妃南钰，也彻底倒台，整个后宫几个女人，位份都差不多，不可能有人能让碧溪受委屈。
“小姐。”
碧溪见到沈含笑，宛若见到主心骨似得，娇呼一声，整个人就扑进了沈含笑的怀里，失声痛哭，仿佛有着无尽的委屈。
“怎么了？”
沈含笑看碧溪哭的伤心，也有些手足无措，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他，他昨晚来了，还蛮不讲理，我就这么被那个禽兽……”
碧溪哽咽，羞于启齿。
沈含笑心头一突，同时又满脸的愧疚，一时间沉默着不知如何开口。
碧溪哭了许久，最终才瑟瑟坐直，摸着眼泪，道：“小姐，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就算他，也是应该的，可是我依旧很难受。”
换了谁被一个仇人玷污，也不会好受。
沈含笑叹息，心情凝重，碧溪入宫成为妃子，无非是想给她报仇，虽然被苏澄占了身子，可这也无可奈何。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无声的叹息。
碧溪很懂事，哭过也没有继续抱怨，甚至还安慰沈含笑，让她一定不要动怒。
面对这样的侍女，饶是沈含笑心肠够硬，也是心头一颤，同时告诉碧溪，这段时日要谨慎点，宫里可能不太平。
“我倒是希望这宫里乱起来，最好满朝文武都闹。”碧溪冷笑医生，接着道：“只有都乱起来，才能让他不好受，就是不知这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您的仇，不知什么时候能报。”
我也巴不得他早点死。
沈含笑眸子里闪过冷光，道：“放心吧，这日子不会太久。”
乱象已生，只是都被死死的压着罢了，一旦爆发，定人无可收拾，到时候，就算苏澄再厉害，也将被吃的死死的。
“外面真的很乱了吗？”碧溪有些难以确定，她这段时日一直在后宫，对苏澄虽然满腹恨意，却总觉得苏澄很不一般，管理江山，应该不会那么差。
毕竟昔日沈含笑还是盛海棠时，南越真的很强盛，她觉得不会糜烂的如此快。
“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南越已经彻底糜烂了。”沈含笑冷笑，又禁不住痛心。
昔日，为了江山，她苦心积虑，不知多少个夜晚，挑灯夜战，就是为了让社稷稳固，然而如今，一切都白费了。
最终，沈含笑离开了，不过回到汾阳宫后，她就将黒木蝉放在了约定的祈愿树树下，有些事，她需要好好跟晏无心说说了。
晏无心找上沈含笑就在当日，比沈含笑想象中还要快，同样依旧是沈含笑的房间，这让沈含笑极为意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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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事找本王？”
晏无心依旧旁若无人地坐下，等着沈含笑奉茶，仿佛这里不是沈含笑的房间，而是自己的家。
“王爷是不是知道了南钰的身份？”沈含笑盯着晏无心，语气有些不满，若是早点提醒她，当初她就不会那么被动，更不会差点死了，也不会牵连到碧溪。
“你知道又如何？早说晚说，你觉得有差别吗？”晏无心冷哼，眸光清冷，透着一股强势。
“最少能想办法应付一下。”沈含笑眸光冰冷。
尽管晏无心说的不错，有些事就算知道也无法改变，可她依旧有些不服气，她不信自己找不到解决的途径。
“口气不小，你以为你是谁，从你给太子献药的那刻起，你就死定了，要怪就怪你太多事。”晏无心挑眉，仿佛意有所指。
“若非如此，王爷的大计怎么会得逞。”沈含笑气结。
“那只是碰巧，你运气好。”
晏无心不以为然。
沈含笑沉默，她怀疑太子的身份有运气的成分。
“想明白了吗？”晏无心接着道：“试想若是太子真是苏澄亲生的，你觉得结果会如何，你真的能逃出南钰的掌心吗？”
“你太贪心，也太急躁，不懂自救，不先考虑退路，就鲁莽行事，早晚都是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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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语气冷冽，眸光落在沈含笑身上，仿佛想探究更多的秘密。
沈含笑的举动太异常，他很怀疑，沈含笑别有图谋，尤其是沈含笑的出生太清白了，成长的经历也简单，这与她的心机不符。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南钰是中域圣女了？”沈含笑变色，没有陷入晏无心言语的陷阱。
“恩？她竟然是中域的圣女，还真是意外。”
晏无心一惊，旋即哑然道：“你消息真灵通。”
看他这样子，原来也不知道。
沈含笑有些郁闷，讥讽道：“原来王爷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
“我确实不知道。”
晏无心摇头，老实承认，不过接着话音一转，道：“但那几日，我发现这宫里多了一股神秘的力量，来的太巧合，就觉得肯定跟南钰有关。”
虽然不知道南钰真正的身份，可他的谨慎，再次让他判断没错。
“你！”沈含笑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感觉一肚子火没处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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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域一直蠢蠢欲动，看来这次必将有很大的动作，我劝你还是小心点，记住，不要继续多事，少外出。”
晏无心说着，身子一动，穿过窗户，瞬间远去，这次，他依旧来得快去得快，神出鬼没，不留痕迹。
沈含笑见此，只剩下干瞪眼的份。
对付苏澄，她没办法，如今晏无心，她同样束手无策。
不过烦心事背后，好消息也有，这是晏开带来的。
这日，晏开刚回来，就冲着沈含笑咧嘴一笑，道：“沈含笑，那个药还有没有，再给我来一点。”
“你做了什么，那么多药，这么快用完了。”
沈含笑闻言，眉头一挑，不过看到晏开意气风发的样子，也没责备，这家伙被南书房一群人欺负久了，难得这次这么高兴，她也懒得扰了对方的兴致。
晏开得意，笑道：“你是不知道，那些小子今日被我那些药毒的，一个个上吐下泻，连走路都歪歪扭扭，我不忍心，就好心扶了他们一把。”
“就是手上力道大了点对吧？”
沈含笑好笑，不用说，她都猜到晏开做了什么，铁定趁机下黑手了。
“猜中了。”
晏开大笑，有种扬眉吐气的快意。
因为晏开一直被南书房一群同窗欺负的很馋，就是碧溪都有些看不过去了，于是才拜师没多久的碧溪，当即就活学活用，给了晏开一点药粉，还有一些下毒的技巧。
今日，晏开就是仗着那些毒，再一次让那群同窗吃了大亏。
“你是不知道，现在我在他们眼里，就跟煞神似得，根本不敢无礼放肆。”晏开大笑。
……
宫里的日子很简单，汾阳宫的生活更简单，甚至称得上悠闲。
不知不觉，宫里原本冷凝的气氛恢复了一些活力。
而沈含笑前世留了很多遗憾，如今她唯一能找到说话的人，就是碧溪，所以去碧溪那里的次数，也变得多了点。
只是前面很多次都未遇到苏澄，这次却好死不死的，正好碰到苏澄。
大白天的，苏澄几乎很少踏足后宫，这次突然出现，顿时就让沈含笑内心有些慌乱，自从差点被苏澄掐死，她如今最不愿见到的就是苏澄，一时间有些发蒙。
“臣妾见过皇上。”
倒是碧溪，率先反应过来，拉着沈含笑，慌忙见礼。
“不必多礼。”
苏澄大步而来，当他看到沈含笑时，不由目光一凝，打量一番，道：“恩？这就是你上次帮着说话的宫女吧，好像叫沈含笑，是汾阳宫的宫女。”
“是，奴婢拜见皇上。”
沈含笑心底一颤，她没敢看苏澄，将头埋得很低，然饶是如此，她依旧察觉到一股诡异的目光，让自己浑身发毛，顿时知晓，事情有些不妙。
果然，苏澄听闻，眉头一挑，沉声道：“不知你可愿入宫为妃？我见你时常来找溪妃说话，想必就是抱着这份心思？”
“怎么可能！”
沈含笑内心大骂，而然还不等细想，就见一直纤白的手掌在眼前放大，而后下巴一凉，被那只手彻底托起。
“该死！”
沈含笑毛骨悚然，这只手太熟悉了，除了苏澄还能是谁，这一瞬间，她感觉浑身僵硬，连思绪都快停了。
最终，她的双眸与苏澄对上了，那是一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透着冷酷坚决，还有无比的霸道。
僵滞的思绪，被这双眸子惊醒，沈含笑大惊失色，惶恐地道：“皇上饶命，奴婢身为北珉人，是无缘服侍皇上的。”
“你不愿！”
苏澄面色一愣，那只手不禁从沈含笑的下巴滑到脖子，紧跟着缓缓收紧。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上涌，让沈含笑浑身毛孔立起，这一刻，她再次清晰的感受到苏澄的杀意。
“敢对朕这般说话，你胆子很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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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语气冰冷，手上力道加大，沉声道：“你的眼神，朕看着很熟悉，很像一个人。”
说着他的杀气更浓了。
是个死人！
沈含笑知道，苏澄后面应该还要添上这么一句。
“皇上，您何必为难一个下人。”
一旁的碧溪见此，忙不迭的打着圆场，身为妃子，她与苏澄说这般话，实在正常不过。
“朕不觉得她是个下人。”
苏澄目光微动，瞥了眼碧溪，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放松下来。
“皇上若是不喜，以后臣妾不与他们往来就是，臣妾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免得闷得慌。”碧溪眉头微蹙，仿佛在撒娇。
“哼！罢了。”
苏澄皱眉，将沈含笑甩开，道：“难得溪妃开口，下次记得要听话。”
“谢皇上不杀之恩。”
沈含笑直觉浑身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这一次，她再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心底没有任何欣喜，反而越发的忧虑。
“苏澄已经注意到我了，这宫里真的待不下去了。”
她内心暗叹，响起晏无心的警告，这次，她真的发现，自己是在找死，不仅如此，她还害了碧溪，甚至会害了晏开。
她能感觉到，苏澄不是在说笑，这人一旦有了决定，谁也忤逆不得，虽然这次自己逃过了，但肯定还有下次，到那时，无论是谁，都救不了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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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听晏无心的。”
她后悔，后悔自己来碧溪这里太勤快了，犯了大错，如今就算她继续躲在汾阳宫，终有一日，会再次被苏澄记起，到那时，面对的就不是简单的一句话，而是圣旨了。
“朕累了。”
恰在此时，苏澄幽幽开口，说着不等碧溪回话，突然抱起碧溪，而后粗暴的将碧溪仍在一旁的桌上，开始撕扯着碧溪的衣衫。
“皇上！”
碧溪惊惶地尖叫，旋即似乎察觉到不妥，颤巍巍地道：“你们都退下。”
白日宣淫，这种事对皇帝来说，很正常，不过碧溪却显得很娇羞。
唯有沈含笑知晓，她这是免得自己难看，于是，她低着头，轻着脚步准备离开。
“无妨，碧溪，你还害羞吗？”
苏澄大笑，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野蛮而原始的，带着羞辱的刺激，让他呼吸都不知不觉粗了起来。
沈含笑一直低着头，没有去看，苏澄的身体她很熟悉，然而此时她却感觉到无比的恶心。
她相信，碧溪也是这种感觉，只是她们都没得选。
最终，伴随着快意的宣泄，一切动作停止，碧溪呼吸凌乱，开始招呼着侍女重新妆扮。
苏澄见此，略显无趣，最终穿戴好，转身离开，甚至看都没看沈含笑一眼，不过就在他即将踏出大门时，却脚下一顿，沉声道：“碧溪，这段时日外面不太平，你就给朕好好歇息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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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整个人已经走远。
禁足了！
沈含笑心头一沉，她知道，碧溪方才的求情，依旧让苏澄心底不快。
碧溪面色微变，摇了摇嘴唇，看着一旁沉默地沈含笑，最终叹息道：“小姐，你先回去吧。”
“我再陪陪你。”沈含笑凝眉，相顾无言。
“别，我担心他还会回来。”
都这个时候了，碧溪依旧替她着想。
“好。”
她不想碧溪继续受委屈，也不想她难看，最终轻着脚步，缓缓离开。
这次的小风波，沈含笑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只是心头的仇恨，又多了一笔。
不过除此外，她依旧偶尔去碧溪那里，不过这次她变得谨慎很多，没有与苏澄照面。
不过碧溪与她之间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有回忆着从前，有宫里发生的小事，琐碎而零散。
沈含笑同样说着自己在北珉的经历，二人以此来打发时光，慰藉着彼此，期待着若有若无的未来。
不过同样也有欣慰的事，那就是品延，这位高手出入后宫如入无人之境，甚至几次，沈含笑亲眼目睹，他从宫外向着碧溪的房间扔石榴。
最初时沈含笑不知是谁，不过当她见到碧溪那满脸的复杂之色，顿时了然。
“品延也是有心了。”她暗叹，同时又替碧溪惋惜。
碧溪目光深幽如水，叹道：“可惜，我跟他有缘无分。”
“什么有缘无分，你当初就不该进宫，应该跟他远走高飞，我不是嘱咐过你们吗？”沈含笑暗叹。
她原本还准备替二人主婚，可惜事发突然，她突然就被关进了冷宫，但她也曾嘱咐过这二人的，只是她没料到碧溪的忠心竟然比她预料的还强，甚至有些傻。
“小姐，你不知道，当初若是我跟他远走高飞，最后他也会受牵连的，而且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碧溪岂能不报。”碧溪幽幽开口。
沈含笑沉默，最终还是劝道：“你何必这么固执，不过眼下，如果有机会，你就跟品延走吧，不要继续呆在这里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碧溪摇头，执意不肯。
“我自有办法，不过你记住，若是真为我好，你就听话，我如今没有亲人了，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不想你有事。”沈含笑皱眉。
她真的不想碧溪继续卷入这样的漩涡，熟悉的人，活下来的大多形同陌路，难得有这么个忠心的仆人，她不想对方不得善终。
“有机会再说吧，我想亲眼看着他的下场。”碧溪咬牙切齿，目中满是仇恨。
……
依旧没说多少话，沈含笑很快就离开，迂回的石子小径，伴着曲水，但她的步履却很谨慎，这条路，她走了不知多少次，早就熟的不能再熟。
“娘娘，您在加件衣裳吧。”
“不必了。”
恰在此时，几道声音远远传来，让沈含笑脚下一顿，紧跟着她就发现前方几个宫女正簇拥着池瑜儿，迎面而来。
池瑜儿显然也看到沈含笑，愣了愣，紧跟着挥手让侍女退开，面色冰冷的走向沈含笑，道：“是你，汾阳宫的侍女。”
“是，奴婢见过娘娘。”沈含笑眉头微挑，话说的恭敬，可却没有见礼，而是站的笔直。
既然身份已经让池瑜儿警惕，她也没必要装孙子。
“没想到你竟然没死。”
池瑜儿冷笑，对当初沈含笑坏了好事，她依旧记忆犹新，同时也无比的忌惮，她深知被人抓住痛脚，是有多麻烦。
“托娘娘的福。”沈含笑眯着眼，不置可否。
“可惜，你的眼光太差，跟错了人，想必你是从碧溪那里出来吧，真是可惜，又跟错人了。”池瑜儿叹气，一副惋惜的样子。
跟了南钰，南钰最后倒了，如今她同样不看好碧溪，因为碧溪真的很不讨苏澄欢心。
“这就不牢娘娘关心了，娘娘还是先处理自己的麻烦吧，贵妃命好，逃过一劫，娘娘可就不一定了。”
沈含笑反唇相讥，南钰偷人，下场惨重，她不信池瑜儿不担心。
“小贱人，话可不能乱说。”池瑜儿面色瞬间冰冷。
“娘娘多小心。”
沈含笑不以为意，说着也不想跟池瑜儿废话，转身离开。不过心底却警惕起来。
夜沉如水，略有几颗星子在天边闪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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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突然“吱呀”响了一声，沈含笑惊醒，可能是平日晏无心的突然造访，导致了她随时随地就能醒过来。
沈含笑侧耳倾听，门栓子似乎在轻轻的移动。
不是晏无心！
沈含笑当机断定，她轻声的翻身下床，将枕头塞到被子里，随后躲到了床后，屏气凝神的等待着门外的人进来。
门栓子轻微的移动着，最终“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门外一个身着黑衣之人就一闪而至，锋利的刀锋在沈含笑眼前闪过，落在了棉被上，胡乱砍了几刀，这黑衣人发现了不对劲，随即掏出了火折子，准备点灯。
灯芯晃了晃。
沈含笑身形一动，一抹毒粉就洒在了那个刺客的脸上。
这正是平时晏开带去整蛊同窗的痒痒粉，趁着刺客抓痒的瞬间，沈含笑，打开窗户，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来人啊，有刺客！”
空旷的院子里，叫喊声格外的响亮。
“贱人！”刺客随即也从窗台上越了下来，明晃晃的刀高高的举着，另一只手却因为脸颊痒而挠脸，却又因为蒙着黑布，而挠不到，显得格外的滑稽。
“究竟是何人派你来行刺！”
沈含笑站定，双目凝视刺客，气势不言而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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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你到了黄泉之下问阎王爷吧。”刺客狠狠咬牙，忍住脸上的瘙痒，朝着沈含笑就劈过来。
院里空旷，不似房间狭小，沈含笑一下子就闪了过去。
刺客不敢置信。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谁知道这丫鬟竟然还会武功。
“去死吧……”又是凌厉的一刀劈出。
却又是偏了。
沈含笑面含微笑站在一旁，脸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原本以为是派了什么样的刺客来杀她，原来不过如此嘛，甚至武功比一般的侍卫还差些。
沈含笑这笑盈盈的样子似乎彻底的激怒了刺客，他的刀迎风而来，胡乱的乱劈一通，她觉得沈含笑能躲过一次两次，不过是运起。
只是偏一点，那么多砍几次肯定就能砍中了！
结果却偏偏出乎他的意料。
“你怎么，怎么能躲过去！”刺客喃喃自语。
“怪你武艺不精，每次都差一点，偏一点，如今自然是要不了我的命了。”知道这个刺客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沈含笑的胆子也大了些。
她抬腿踢中了刺客的膝盖，素手一下子握住了刀背，用力的朝着另外的一个方向一拉，失神的刺客就被拉了过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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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他的是沈含笑弓起的膝盖。
“呕——”人的腹部柔软，一下子受到大力撞击，刺客都被装出了一口酸水。
“什么情况，含笑姐出什么事情了！”
“宫里竟然有刺客，含笑姐等一下，我们就来帮你。”
“等等，我去厨房拿一下菜刀！”
一下子，从不同的房间冲出了好多太监宫女，一开始沈含笑喊的时候，很多房间就纷纷的亮起了灯，再一会儿刀破风的声音频频的响起，大家都穿衣出来看。
“含笑姐，低头。”小原子大喊一声。
沈含笑应声下腰，只听耳畔有重物划过的破风身，随即就是重物撞击到刺客脸上的声音。
是一张。
被砸中脸的刺客痛的跳脚。
这下子，脸上又痒又痛，这个刺客心下打乱。
非但没有杀了沈含笑，还惊动了这么多的人，看到有几个丫鬟已经从厨房里拿了菜刀什么的冲出来，刺客一下子冷汗淋淋。
“你……你们别乱来。”
刺客话音刚落，就已经采用三十六计的第一计，像只兔子一般逃窜走了。
“谢谢大家。”沈含笑呼了一口气，看着手里拿着武器的各个人，心里的感动开始泛滥，特别是有几个瘦弱的丫鬟，她们还瑟瑟发抖的抓着菜刀。
“含笑姐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那儿？”
“是啊，怎么突然有刺客了呢！”
“吓死我了，还好刺客被我们吓跑了，呼——”
一时间又是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紧张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就消散了，沈含笑朝着刺客溜走的方向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
她目光柔和的看着这群为了她冲出来的人，安慰道：“我就是睡觉的时候，突然闯进来的，可能找错人了吧。”
大家也纷纷的点头。
他们是北珉过来的，在南越根本没有什么熟人，更别说得罪人了，而且在他们眼中，沈含笑是人缘极好的。
“沈含笑！”一声凄厉的声音响起。
晏开转眼就跑到了她的眼前，披散着头发，甚至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
“王爷，你怎么来了，我没事没事的。”沈含笑的手被晏开一下子就攥住了，然后她看着眼里泛着红血丝的晏开，轻声的安慰道。
晏开的院子在前边，原以为这么快就解决了，应该不会惊醒他，谁知道他还是来了。
看着晏开浑身轻轻的颤抖，沈含笑转头对小原子说道：“快去，给王爷拿一件衣服来穿上，更深露重的，可别冻着了。”
“我不冷，我就是怕你出事……”
晏开的眼里水汽氤氲，圆圆的眸子里是担忧之色。
沈含笑看着在边上围观的下人们的眼里流露出来的好奇之色，她有些无奈，随后拉开晏开的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说道：“我这不是没事嘛，大家都还呆着呢，先让他们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还有事。”
晏开听她所说，一声令下，就让所有人都回去了。
一时间，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折射下的沈含笑和晏开的倒影。
“王爷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和大家一样，赶紧回去睡觉。”沈含笑看了晏开一眼，果断的说道。
“沈含笑。”晏开虽然比沈含笑矮上半个头，但是他的手紧紧的抓着沈含笑的肩膀，后怕的说道：“你知道吗，我来的时候，我听说你这里闹刺客了，我好害怕，就像是当时我们被追杀的时候一样，我好害怕我看到的是你的尸体……”
晏开眼里的泪珠滚滚的落下。
二人算起来也能算得上生死之交了，沈含笑一时也动容的看着晏开。
“所以……沈含笑，我今天能和你一起睡吗？”
“王爷，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沈含笑凝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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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那个刺客会不会去而复返，我……我武功比你好，我可以保护你的。”晏开的眼里是一片真挚之色。
沈含笑觉得晏开是小孩子脾气，叹了口气说道：“大家都看到了，那个刺客根不能不能把我怎么样，所以我一个人睡也是挺安全的。”
“可是……”晏开还是担忧的看着沈含笑。
“没有可是，小原子，把王爷带回去睡觉，明日还要去南书房念书呢！”沈含笑命令道。
小原子突然被沈含笑点名，愣了愣。
晏开是一定要保护沈含笑的样子，而沈含笑明显的不需要，这样子该怎么办呢！
“砰——”
沈含笑已经把房门紧紧的一关。
很快房间里的油灯也被熄灭了，一时间，只有天上的月亮在放着光辉，原本地上的人影，骤减了一个，似乎显得更加的寂寥。
“王爷……”小原子见晏开不再坚持，扭头走了，就急忙的追上去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
沈含笑还在房里辗转反侧，可能是经历了一次刺杀，就不容易入眠。
这时候，房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沈含笑心里一悬，屏气凝神，谁知道传来的是小原子为难的声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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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你这样会生病的。”
“不要你管，反正我今天就是不放心，我抱着被子也要睡在沈含笑门口。”晏开裹着一床厚厚的被子，露出一张白皙的脸，然后语气格外的坚定。
“王爷，你……”小原子一时间语迟。
“吱呀——”门缓缓的被打开，晏开本来是靠着门背的，险险就跌进门内，好在他用胳膊撑了一下，才没出洋相。
小原子如同看救星一般的看着沈含笑，脸上像是能开出一朵花来似的。
沈含笑木着脸，低头看了一眼包着被子的晏开，不悦道：“王爷，这里是南越，你的一言一行都在人的眼皮底下，身为北珉的王爷，你不能这样做。”
“我不管，我担心你。”晏开坚持道。
“不走了是吗？”沈含笑无奈的看着晏开亮晶晶的眼神，把门更大的敞开，然后对他说道：“那进来吧，你去睡，我睡榻上。”
“不用不用，我睡在榻上就好！”晏开抱着被子一下子就跳到了榻上，有种小心机得逞的，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沈含笑拿晏开没办法，伸手挥退了小原子。
她只好回到，和衣而睡。
本来晚上经历了刺客的事情，就有些睡不着了，加上晏开在自己的房里，两人的呼吸声彼此都能清晰的听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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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更加的睡不着了。
“沈含笑，你知道今天刺客是谁派来的吗？”晏开睡不着，就将眼睛开了一条缝，看着黑乎乎的房内问道。
他知道沈含笑也在这个房间里，他的内心就很平静。
沈含笑翻了个身，回答他：“不知道，不过是想杀我是没错的。”
“那你得罪了谁，是苏澄后宫的那些娘娘吗？”晏开分析。
沈含笑心里没来由的涌上来一阵烦闷，然后对着晏开说道：“好了，王爷，你该睡觉了，要不然就回你的寝宫去睡。”
她当然知道会派人刺杀她的是后宫的女人了。
或许是南钰遗留下来的人。
被沈含笑呵斥了一声，晏开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突然的他有点紧张，似乎在逃亡的时候和沈含笑一起睡过，很久没有这样了。
闻着房内的馨香，很快就又一阵困意袭来，晏开就安心的睡着了。
“哎！”沈含笑幽幽的轻叹了一声。
沈含笑也是有些担忧，现在刺客只是针对她一人，日后会不会连累晏开这些人。
此生，她是为复仇而来。
有些事情是难以避免的，现在让南钰逃了，但是她迟早有一日是要亲自收割这些人的生命的，虽然她也很想重新活一生，过上那种惬意的人生。
只是，盛家上下几百口人命不允许她逃避。
听着晏开淡淡的鼾声，沈含笑也收回了思绪，慢慢的困意袭来，沈含笑也渐渐遁入了梦乡。
清晨，鸟语虫鸣。
“沈含笑，我去上学了，明天……”晏开笑眯眯的起床，自己穿戴好了衣物。
“明天不许睡我这儿，如果王爷再坚持，我就去溪妃娘娘那边了，免得南越的人嘲笑我们北珉没有规矩。”沈含笑严厉的说道。
晏开一下子瘪了精神，不过也只能去上学了，今天还有好多药粉在他同窗身上要试试药性来着呢，想着他心情又颇好的离开了。
沈含笑起床洗漱，坐在状态前梳头的时候，一道身影坐在木桌之前。
“王爷今日来得挺早。”沈含笑将头发快快的梳好，是一个宫女的双丫髻，幸好她年纪小，梳这种头看上去也是可爱。
她坐到了晏无心的对面，脸上的黑眼圈是遮掩不住的。
晏无心精致的下巴微抬，随手的丢出了一个白帕子包着的某物，然后薄唇微微张合，“还不是替某人善后去了。”
沈含笑拿过那个白帕子包着的东西，一层一层的打开了。
俨然是一截血淋淋的断指。
这……
沈含笑的失神也只是刹那之间，她很快镇定自若的将东西放在桌上，审视一翻，道：“看着手指的粗细，八成是个男人的手指。”
“难道，王爷是将昨日刺杀我之人的手指切下来了？”沈含笑补充了一句。
晏无心摇了摇头，一杯茶水入喉，衣领微微的敞开，显得格外的魅惑，他喉头滚动，说了一句，“你再猜！”
“奴婢猜不到。”沈含笑摇了摇头，但是心中猜测必然是和昨日刺客之事不离十了，如若不然，晏无心也不会一大早的来找自己。
晏无心轻轻的舐了唇角沾的茶渍，缓缓道：“你这人除了胆子大一些，无趣的很，这自然是幕后主使……哦不，应该是幕后主使情郎的手指了。”
“王爷是说池妃？”沈含笑眸子一睁。
“要不然呢！”晏无心挑眉，接着说道：“这个女人也真是蠢笨，竟然想在本王的眼皮底下杀人灭口，不给她点教训她是学不乖了，要不是看在她那张脸的份上，本王早就把她杀了。”
“脸？”沈含笑微微一笑，“世人皆知，瑜妃俏似盛皇后。”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咳……”晏无心尴尬的轻咳一声，掩饰道：“本王出来的急，忘了手头上还有一些要务，你暂时收敛点，不过瑜妃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含笑姐姐，清露宫的小荷姐姐，已经跑了好几趟了，这不，又来了，你去瞧瞧吧。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沈含笑刚踏出房门，就有小丫鬟告诉她此事。
小荷？
难道是碧溪找自己有事？
沈含笑也顾不得忙别的事情了，就直接去见了小荷。
“谢天谢地，姑娘终于睡醒了。”小荷双手合十，一脸感激。
沈含笑有些懵了，轻轻的推搡了小荷一把，说道：“开什么玩笑呢，是不是溪妃娘娘找我有事啊，你直接进来喊我就好了，不用一趟又一趟的跑。”
小荷一脸羡慕的看着沈含笑道：“奴婢也想啊，恨不得进去把你这个大懒虫揪起来去见娘娘，但是娘娘不许我吵醒你……”
看着小荷委屈的样子，沈含笑刮了刮小荷的鼻子，“好了，一起去见娘娘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清露宫。
碧溪焦急的在宫里踱步，几次都走到宫门口了，但是被拦回来了。
远远的看到沈含笑来了，她担忧的脸上才松懈流露出了一丝放心的神色，即便这样，她还是挥着胳膊对沈含笑打招呼：“快过来。”
“怎么了，大早的，非要见到我才安心。”沈含笑和碧溪进了屋里，她语气，可苏澄却负了她。
先是有了南钰，再是害了她性命，最后还接连有了各样的妃子。
难不成如今他换了口味，喜欢小丫鬟了，呵呵，这话沈含笑自己都不信。
她微微的一想，便更加坚定的拒绝道：“而且奴婢觉得汾阳宫很太平，是皇上特意赐给我们王爷住的一个宫殿，南越国泰民安，奴婢相信那个刺客只能是走错了地方罢了，所以这样的事情不会有下次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苏澄险些因为沈含笑的牙尖嘴利而被茶水给呛到。
若是有下次呢？是南越国不泰，民不安，或者是他没照顾好他们的安全。
但是如此的沈含笑，还是比她故意作出的温驯的样子多了几分可口的样子，苏澄走到沈含笑面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折扇，抵在沈含笑的下巴上，轻佻的抬起她的下巴，吐气如兰。
“如果朕，就是要你，做我的女人呢！”
沈含笑推开了苏澄的折扇，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微微低头，眼里的狡黠从眸子里一闪而过，随后惊恐的说道：“皇上是不是近日上火了，可服用金银花下火。”
这哪儿跟哪儿！
苏澄过了几个呼吸间才反应过来，这个大胆的女人是在说他口臭。
他身为九五之尊，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他拧眉，不悦的说道：“是不是含笑近日感染了风寒，鼻子不好使了。”
“有可能。”沈含笑笑了笑。
这一抹笑却被苏澄捕捉了个正着，然后他更是恼羞成怒。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要不要做朕的女人，若是不做朕的女人，你这辈子就永远都是一个小丫鬟而已，挣扎在底层的烂泥里。”他言语里已经又几分动怒。
“奴婢，不！愿！意！”
沈含笑直视着苏澄的眸子，然后一字一句，用力的说道。
苏澄额角跳了跳，袖子一甩，那杯价值千金的云雾茶就被扫落在地，茶水铺撒在地面上，满是茶香。
“好，很好！”苏澄压抑着怒气，不过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显露了他的焦躁。
连被世人称颂的盛皇后都爱他爱得无可自拔，包括后来他的所有女人，但是现在一个小丫鬟，竟然能如此不给她面子。
沈含笑依旧挺直脊背，不卑不亢。
如果非要用当苏澄的女人唤来报复苏澄的机会，她宁愿不要重生这一世，因为如今看到苏澄，她就会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何必，要为难自己。
苏澄冷静了片刻，随后做出了一个自以为很不错的决定，“既然你不愿意当高高在上的人，那朕就满足你的愿望。即日起，就去永巷里刷马桶，完不成任务就不许回汾阳宫。”
“刷马桶……”
而已！沈含笑喃喃一句之后，爽快的回答道：“奴婢今天就去。”
在她眼里马桶都比苏澄香！
苏澄以为自己使出这杀手锏，沈含笑就会屈服，毕竟不管是哪样子的女人，都不愿意去刷马桶。
看来，是他低估了沈含笑。
“方公公，我们走！”苏澄郁结于心，再在汾阳宫呆下去他会疯的。
“不就是刷马桶嘛，几个马桶而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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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了一个下午，几十个马桶也刷干净了，至少不臭了。
沈含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舒缓蹲了一天的筋骨，顺手把鼻尖的布条给解开了，突然又顺风闻到了一阵臭味。
沈含笑差点把吃下去的午饭都给吐出来了。
一个嬷嬷扭着腰肢带着几个小太监，小太监们手上各自拿着好几个马桶，合起来将近有二十几个吧。
“对，放这儿，就放在这儿，这个新来的不懂规矩，得罪了皇上，那么就让她刷马桶刷到吐好了。”嬷嬷阴阳怪气的指挥着小太监们把刚拿来的脏马桶放下，然后又开始检查沈含笑刷好的马桶。
沈含笑头皮一阵发麻，看着那二十几个脏马桶。
天知道这些马桶有多么的脏，她刷了很久很久才给刷到没味道的。
谁知道那嬷嬷拿了一张白帕子在马桶上转了个圈，随后，白帕子就沾上了淡淡的黄色，嬷嬷就把帕子朝沈含笑丢了过来。
“嬷嬷是要干嘛？”沈含笑怒视这个嬷嬷。
“马桶都刷不干净，是不是不想吃饭了！”嬷嬷叉着腰，一副霸道的样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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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不牢嬷嬷费心了，奴婢可以回汾阳宫吃饭。”沈含笑冷笑了一声，用不给饭吃来为难自己，这个嬷嬷未必想得太天真了。
谁知道这嬷嬷似乎早料到沈含笑会这么说。
她狞笑一声，“呵呵，既然是皇上亲自贬过来的人，来了我这儿永巷，就要听我管嬷嬷的话，我管嬷嬷就是这里的神佛！”
“呵，你有什么资格！”
沈含笑怒问，显然是不把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管嬷嬷放在眼里的。
管嬷嬷似乎见多了沈含笑这种刚来永巷的新人，她抬了抬手臂，两个太监就把沈含笑给一左一右的押上了。
两个太监是永巷做粗活的，力气特别大，突如其来的将沈含笑给押着了，她一时也没有防备，就被抓了个正着，沈含笑也没准备反抗，只能冷冷道：“那么，你们现在想要做什么呢！”
“还在嬷嬷我面前嘴硬啊，嬷嬷就教一教你规矩！”
管嬷嬷一挥手，就有个小太监从边上的木屋里给管嬷嬷拿出了一张红木椅子，管嬷嬷的大屁股往上一坐，看起来格外的有气势。
然后管嬷嬷又朝一个方脸的太监使了个眼神。
只见那个太监就在井里打了一桶水，然后用葫芦瓢，哗啦的舀了一勺水倒进了被沈含笑刷过的马桶之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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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干什么？”沈含笑眯了眯眼，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
“哈哈，现在开始怕了呀，小丫头。”管嬷嬷捏了捏沈含笑的脸，手跟钳子似的，很快就把沈含笑的脸给弄红了。
然后管嬷嬷一下子站了起来，拎着沈含笑的后衣领，然后将她拎到了那个装了水的马桶的前面，恶狠狠的说道：“你不是说这些马桶刷干净了吗？我这里刚好检验马桶刷干净的标准就是亲自喝一口马桶里的水。马桶要干净到能盛水喝，才是真正的干净！”
“你变态吧！”沈含笑一个转身就反擒住了管嬷嬷的手臂。
“哎哟哟，这个小贱蹄子，你们还干什么，快给我把她抓住。”管嬷嬷一边发出杀猪似的叫声，一边指挥着太监们。
和管嬷嬷一块来的太监一共有四个，而且个个身强体壮的，沈含笑想着该怎么擒着管嬷嬷突围出去呢，可惜了她身上没有什么利器。
一抹黯然之色在沈含笑眼里闪过。
她的手掐着管嬷嬷的脖子，一边琢磨着该怎么突破重围，这个时候太监们似乎也看出了沈含笑只是会点拳脚功夫。
“嘿嘿，小姑娘，到了永巷就得乖乖的，要不然嬷嬷要是把你赏赐给我们哥儿几个享用，那你才嘿嘿嘿……”一个太监一边说着，一边就将黑手朝沈含笑伸去。
“你去死！”
沈含笑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永巷里还会受这些侮辱。
她随即扬起一脚，将那个出言不逊的太监一脚踹到了马桶堆里，一时间打翻了好几个脏马桶，臭味弥漫的，简直太酸爽。
这时，剩下的太监也纷纷出手。
他们的黑手马上就要抓到沈含笑了，却听石子破风而来。
“哎哟——”
那几个想对沈含笑动手的太监一下子被打倒在地，他们几个都是捂着自己的手，然后在地上像是虫子一样的滚动。
“是谁？”沈含笑看向四周。
“呵呵，你不知道沈含笑是瑜妃娘娘护着的人吗，你竟然敢动她！”一个面白无须侍卫打扮的人从树后面慢慢的走了出来，跟随着的还有个太监。
这话显然是对沈含笑手里提着的管嬷嬷说的。
沈含笑松手，将管嬷嬷也丢到了那堆臭马桶里，让她沾染了些屎尿味。
不过，瑜妃的人为什么会帮自己？
沈含笑眨眼间就猜到了是晏无心做的，然后她就坐在了原本管嬷嬷的坐的红木椅子上，静看事情的发展。
“老奴不知啊，老奴以为这丫头是得罪了皇上。”管嬷嬷在看到那个侍卫拿出了瑜妃宫里的令牌之后，拼命的磕头。
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
知道沈含笑得罪了皇上，至于溪妃娘娘被禁足也护不住她，所以才敢这么对待沈含笑的，要是知道沈含笑背后还有一个瑜妃娘娘，就是再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啊。
“好了，带着你的人滚，每日只要负责送二十个马桶过来就行。”
听到白面侍卫说的话，管嬷嬷如释重负，马上麻溜的就跑了。
“是含笑姑娘吧，我叫韩光，是瑜妃娘娘的表哥，我为之前对你做的事情道歉。这个是小白子，那天晚上就是他动的手，为了赎罪，这些日子都由小白子替你刷马桶。”韩光很真诚的说着，仿佛真的只是为了道歉而已。
沈含笑看了韩光的手，果然小拇指断了一截，这想必就是某人的大作了。
而韩光也感受到了沈含笑的注视，眼里的恨意渐浓，这可是对晏无心的仇恨，沈含笑才不会替他挡仇恨，当即说道：“好的，就这么办。”
“这位公公，辛苦你了，那我就走了。”沈含笑走到那个叫小白子的公公的面前，只见他眼睛周围的地方都挠的快蜕皮了，正是当时他撒药粉的位置。
说完，沈含笑就飘飘然的走了，一身轻松。
沈含笑慢悠悠的永巷里走着，永巷里是弱肉强食，一片人间炼狱模样，可是在外围却是绿树如茵，一片详静宁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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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就快要走出林子的时候，沈含笑突然被一双手抓住了肩膀，随即双脚就离开了地面，她一下子就忍不住叫破了喉咙。
“嘘，你好吵。”
沈含笑被安置在树的枝桠上，另一根枝桠上坐着的是晏无心。
幸好是晏无心，沈含笑拍着胸脯，显然是被吓坏了，她嗔怒的看了一眼晏无心，但是没敢指责，怕这位大爷把自己从树上给丢下来。
“王爷怎么亲自过来了？”沈含笑抱着树干，微微仰着头看晏无心。
“本王不来，就没人救你了。”
晏无心随意的靠在枝干上，还有些不羁的翘着二郎腿，薄唇微微的撇了撇，然后看了一眼沈含笑。
“哦，那谢谢王爷。”沈含笑反应有些冷淡。
谁让她的枝桠在比晏无心低着，所以她得抬头看晏无心，脖子酸的很。
“你的意思是本王没有必要来救你咯。”晏无心突然就炸毛了起来，狭长的眸子凝视着沈含笑说道：“你既然是为复仇而来的，何不答应苏澄的要求，要知道一个女刺客在床底之间杀人是最为便利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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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还远远不够！”沈含笑眼里一片坚定之色。
随之，她单手成爪，牢牢的抠进了树干之中，掀下来一块树皮，用力的说道：“而且，我也不会因为报仇就牺牲，去陪苏澄这种人。”
“你好像很恨他。”晏无心缓缓的说道。
“王爷难道不知道盛家满门是如何被灭的吗？先是被御林军无情的屠戮，再是一场大火烧死了所有的人……”沈含笑说着说着，眼里的泪水便溢了出来。
晏无心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白帕子给她。
“没想到你和盛家的感情也这么深……”
听到晏无心幽幽的话语，沈含笑知道他是略有些怀疑了，她当即也擦干了眼泪，不再说这个事情。
说多错多！
擦干眼泪之后，沈含笑摩挲到晏无心这个帕子上有个微微的凸起。
“这……这是哪个姑娘送给王爷的吧，王爷竟然送给我擦眼泪，真是的一点也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沈含笑破涕而笑，随即看了看那个白帕子。
只见上面绣了一个小小的“芊”字。
应该就是女儿家的闺名了。
“看够了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晏无心眼里带着一缕怒气，然后想要从沈含笑的手里去抢帕子，然后可能用力过猛，沈含笑就从树上掉了下去。
那可是一颗云霄的大树，沈含笑也不知道她在多高的位置坠落。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天呐，可别砸死，如果不用砸死的话，那么最好也别砸到脸。
在沈含笑的乞求下，她砸到了一个怀抱之中，没有意料之中的和坚硬的地面触碰的感觉，然后沈含笑安定了心神从晏无心的怀里下来。
踏到坚实的地面，沈含笑才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吓死我了。”
“哼，你也会怕。”
晏无心似乎想到了当年哪个小丫头把自己踹到湖里去，害得他差点伤风而死，真后悔接住了她，应该在中途接住她，然后再把她扔下去，只要保证人不死就行了。
沈含笑没有注意到晏无心的一系列的心理活动。
她把手上的皱巴巴的帕子小心的塞到了晏无心的手里，然后歉意的说道：“王爷，我不知道这帕子是王爷心上人送的，给弄脏了。”
心上人？！
晏无心的眼睛微微的睁大了几分。
随即他又眨了眨，然后喉头滚动了几下，拧眉佯怒道：“那还不给我洗干净再还给我，这样脏兮兮，本王怎么带在身上。”
“哦哦，奴婢一定完璧归赵。”沈含笑急忙将帕子塞到了自己的怀中。
她正欲离开的时候，却又被晏无心给喊住了，“你给我回来，以后既然选择了比较差的一个选择，那么就要坚持下去，在险境中还要挣扎，那就是傻。”
沈含笑懵了。
回想起来，难道是晏无心让她在刚才这样的环境下屈服？
“本王曾经和近侍深入敌国，但是被抓，就曾吃了一个月的沙子拌馊饭，一月之后，我们也顺利的逃了出来，顺便将那个牢房里的人都烧死了。”晏无心说着，眼里有恨意的光芒闪动。
“王爷是大丈夫，大丈夫能屈能伸，奴婢很佩服。”沈含笑只是觉得晏无心曾是北珉的一个传说，但是也不曾想到在这传说背后也有这样的艰辛。
晏无心冷哼了一声，“本王同你说这些，是要告诉你小不忍则乱大谋！”
说完，晏无心就离开了，留了个背影给沈含笑。
晏无心身形姣好，宽肩窄腰，沈含笑摩挲着自己尖细的下巴觉得晏无心穿着侍卫服还真是挺好看的，腰间还挂着个佩刀，更加的接地气一些。
此番，必然也是他特意赶来救自己的。
晏无心这个魔鬼，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可怕，而且还教自己道理，二人之间的关系突然就像是在南越的战友一般了。
“好吧，为了报答你，我就帮你把你心上人的帕子洗的香喷喷的好了。”
沈含笑掏出怀里那个绣着“芊”字的帕子，同时也有点好奇，究竟是如何倾国倾城的美人才能走近晏无心的心里。
……
汾阳宫。
晏开就搬着一张凳子坐在院子中央。
宫女和太监们都噤若寒蝉，晏开已经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的了，太阳都移了好几个位置了，他一来就听说沈含笑去永巷了，发作一通之后，就去找了苏澄，回来之后就坐在了这里，一动不动的，看上去格外的骇人。
不过，幸好，沈含笑回来了。
“王爷，怎么坐在这里呢？”沈含笑步履轻快的回到了汾阳宫，因为晏无心替自己挡了一灾，所以她心情暂时还蛮不错的。
“你去哪儿了？”晏开绷着脸，看着沈含笑，一副生气的样子。
“没去哪里啊，就是出去了一下。”沈含笑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没人站出来告诉她晏开怎么了，她只好小心翼翼的应付着。
晏开抬头用力的看着沈含笑，然后严肃的问道：“没去哪里，你身上为什么这么臭？”
“很臭吗？”沈含笑黑着脸抬起衣袖闻了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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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自己闻不到什么味道，或许是跟那堆马桶呆的时间久了，反而习惯了，不过她贝齿轻轻的咬着唇瓣。
如果很臭的话，那晏无心还跟她呆了那么久。
她掉下树的时候，还接住了她……那么，那个时候，是不是晏无心也想吐啊，所以后来他才这么早就走了。
是因为被自己熏跑了？
“恩，所以你到底去哪儿了？”晏开摒弃了少年的稚嫩，反而是一脸的老成。
“我就是去永巷里走了一趟，边上有刷马桶的人，可能沾了点味儿。”沈含笑知道晏开的脾气，何况这个事情已经解决了，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晏开闻言，果然眉头皱得更紧。
“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我是不是很没用，半点忙都帮不上，反而让你们这些跟我来的人一起受委屈。”
沈含笑眉目微垂，想必是晏开知道此事了。
她樱唇微启，轻声慢语，“其实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皇上为难只是一时的，又不是一辈子都要去刷马桶。”
晏开想到苏澄，“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了，一脚就把自己原先坐着的椅子给踢翻了，然后一语不发的进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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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沈含笑进屋，有些无奈的开口。
“你跟进来干嘛，我就是很没用，我这个王爷当得没有一点本事，反正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晏开躺在床上，拿被子蒙着脸。
沈含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身为质子，必然是如此的。
她走到床边，想要拉开晏开的被子，却是被晏开牢牢的给攥住，然后怎么拉也拉不下来，沈含笑只好放弃。
二人之间算是静默了片刻，她才开口，“既然你不满苏澄，那么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都不反对的。”
晏开这才在被子里闷闷的发出一声“嗯”。
还是个孩子的脾性。
沈含笑兀自的摇了摇头说道：“好了，你既然困了就睡觉吧，我去让六梨给你煮点粥，待会儿你睡醒了还是可以吃的。”
这时，晏开察觉到沈含笑就要走了，这才拉开被子探出了个脑袋来问道：“你那里真的不要刷马桶了吗？”
沈含笑点了点头，然后问晏开，“我的身上真的很臭吗？”
晏开摇了摇头，“才不臭呢，那是为了诈你说实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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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学得那么鬼精。”沈含笑无奈的笑了笑，如果真的很臭的话，那她才真的是在晏无心面前丢脸了呢。
“是谁帮你的呢！”
晏开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好奇。
他去找苏澄说了很多，甚至都求他了，苏澄还是不答应，果然是觉得他年纪太小，都不把他说的话当一回事儿吗？
“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就好了，你只要安心念书就行了。”沈含笑伸手想要摸一摸晏开的脑袋。
谁知道晏开把头一偏，就躲过去了。
“沈含笑，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有能力保护你的。”晏开说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十分的认真，严肃的小脸像是起誓一般。
“嗯嗯嗯，晚上想吃什么？”沈含笑抿唇笑道。
唉。
就知道她没有当真。
晏开眼里一黯，然后对沈含笑说道：“随便吧。”
“那我去跟六梨说了，你在房里好好的休息吧。”沈含笑说着就离开了，在走出门的时候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晏开又重新将脑袋埋回了被窝里，然后酝酿着怎么能成为一个让大家都忌惮的人，以及他能保护他在意的人。例如，沈含笑。
夜，很快的就降临，昼，很快的就拉开了帷幕。
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
院子里，晏开在练习字帖，晨光明媚，在晏开的身上洒上了一层金光，看上去就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好少年。
“晏开，你怎么没去上学？”不远处传来沈含笑的怒吼。
沈含笑前一天刷了半天的马桶，腰酸胳膊疼的，所以起晚了，起晚了的她看到晏开还在院子里练字的时候，算算日子也不是休息天，所以她一下子就炸了，就像是很多年前看到自己的弟弟偷懒不去上学时候的反应一般。
晏开抬头，笑嘻嘻的对沈含笑说道：“沈含笑，昨天不是你说的想让我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嘛，所以看我的。”
“小鬼，想要耍什么花样。”沈含笑双手叉腰。
如果说晏开是玩物丧志的话，那么他也不会早早的就在这里练字了，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这家伙在这里练字，不去上学，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嘿嘿，等下再告诉你。”晏开扬了扬手中的毛笔。
沈含笑就着晨光，仔细的看清晏开因为长大而张开不少的五官，虽然稚嫩，但是微微有了一点柔和的棱角。
而且晏开的眉眼之间有点和晏无心相似。
毕竟他们是叔侄嘛！
晏开因为沈含笑一直盯着他看而投射过来一个眼神，沈含笑默默的收回了眼神，然后该干嘛去干嘛去了。
直到中午，方公公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晏开在不在啊！”方公公甩着拂尘，然后就站在汾阳宫的门口，那杂乱的眉毛就像是打了结一般似的。
沈含笑放下手里的事，走到了门口，看着方公公，态度不卑不亢，“方公公有什么事吗，来找我家王爷，我家王爷是北珉瑞王，想必是方公公忘记了。”
一记敲打，直呼王爷名讳，以下犯上。
“是是是，老奴晓得了。”如果是别人的话，方公公也就不理会了，但是偏偏是沈含笑，他这种人精，自然是知道苏澄还惦记着沈含笑，这个小宫女绝对是有可能麻雀变凤凰的，所以得罪不得，只好应下了。
沈含笑见他态度尚好，就回答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方公公跟我进来吧。”
方公公也是一肚子郁闷之气。
本来他是站在门口等晏开来见他，谁知道现在却是让他去见晏开，这……实在是，没办法，谁要是沈含笑出来的呢，方公公只好一脸郁闷的跟进去了。
“这位公公，你来找本王什么事啊？”晏开正在提笔落字，笔尖问问的落在宣纸上，运笔一板一眼，字体初成规格，假以时日，勤加练习，必有所进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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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站在晏开一边替他研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方公公在看着也是心焦，这事儿他得怎么说呢，若是沈含笑没在，对付一个小孩子，他乃皇上身边的贴身公公，随便两句话打发了就行了。
偏偏，沈含笑在，要略给她几分薄面。
“这个……杂家今日是来替皇上问几句话的，瑞王殿下，关于南书房好几个学生中毒的事情，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方公公声称是替皇上来的，也觉得自己是找到了完美的说辞，因此挺着胸脯，中气十足。
晏开将笔一放，看着方公公，抬了抬眼皮，“证据呢？”
沈含笑忍不住嘴边噙笑，晏开这个故作的姿态，倒是也挺好玩的。
“这个嘛，听南书房的夫子说，那些学生都是和你结过仇的，所以嘛，你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方公公实事求是的说道。
晏开勾了勾嘴角，不屑的说道：“如果这样说的话，那南书房应该每个人都中毒了，毕竟南书房没有人跟我没仇，我也不至于只挑几个下手啊。”
“那？”方公公没想到自己会给一个半大的孩子给堵住了嘴，他越想越气，随后有点赌气的说道：“如果瑞王对我们的怀疑有别的意见，还请瑞王赐教，是谁下的毒手呢？”
晏开那婴儿肥骤减的脸上也有着一股势气，“说不准是自找的呢！”
“你……”
方公公一口气上不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本来是找晏开问罪的，谁知道竟然被晏开堵得没话讲，这话似乎就像是对方公公裸的羞辱啊！
沈含笑知道方公公这种主子身边的红人是极要面子的，再者，晏开这一番说辞，方公公可能听不懂，沈含笑未必就不懂了。
然后沈含笑拉住马上就要暴走的方公公。
她眉目柔和，低了身段对方公公说道：“方公公，我们家王爷年纪小不会说话，还请您担待，不过王爷言下之意是可能那几个学子有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沈含笑也没有把话明说。
“依含笑姑娘所见，会是动了什么东西呢？”方公公正视着沈含笑。
宫里他佩服的人，沈含笑算是一个。
昨日，永巷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就是这么一个女人，能收拢南贵妃的心。南贵妃下台之后，又有溪妃娘娘罩着她，溪妃娘娘被禁足之后，瑜妃还能派人罩着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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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三个有权势的女人的心都被她收拢了。
而这个女人还不想着争宠，那么如果有一天，她想要争宠了，凭着这颗根本就不爱皇上的心，自然能够做到不被一叶障目，从而达到能身居高位。
沈含笑仔细想着，按照晏开的脾性会把毒下在哪里呢，她没有想到在自己思索的时间里，方公公已经把对她的评价上了一个台阶。
想了许久，她说道：“或许是那几个学子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例如翻了别人的东西，像我们王爷最讨厌蟑螂老鼠了，所以一般会在课桌上放一些驱虫药……”
“是是是，老奴马上回去调查。”
方公公听了沈含笑的一席话，马上就茅塞顿开了，然后也不用别人送，就急忙的自己找门出去了，一边出门一边骂道：
“那几个小兔崽子，自己动了别人的东西，还恶人先告状了！”
果然，方公公回去一查，果然问出了中毒了的那几个学子是因为几个人结伙把晏开课桌下的本子拿出来撕了，每个人都有份，所以几个人都中毒了。
偏偏又不是什么致命的毒。
就是一个个的脸肿的像猪头一样，可偏偏这些学子都是权贵之子。
因为中毒变猪头，个个都不敢来上学了，而他们的父辈跟甚，说因为孩子们在宫里中了毒，到现在都没有什么解毒的方子，然后现在他们一心牵挂在孩子身上，罢朝！
一时间，因为简单的一件事，就闹得这么剧烈的连锁反应。
原本冷静自持的苏澄也忍受不了了。
“让那个晏开给我回来上学，既然是他那个毒老鼠的给同窗毒成这样了，他就有理由把人给治好咯。”
苏澄大手一挥，就打发了方公公前来。
方公公过来倒是没有再遇到沈含笑，万幸沈含笑是去了清露宫，然而忧伤的事情是，沈含笑去了清露宫，晏开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晏开说，只有苏澄过来同他说他才考虑一下，方公公的面子太轻。
晏开说，是那些所谓的同窗没有经过他的允许翻他的东西在先。
方公公压下了心里这口恶气，对于晏开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的事情，但是回去之后，还是将晏开的话，稍加修饰之后再表述给了苏澄听。
毕竟如果如实相告的话，苏澄龙颜大怒的话，遭罪的还是他自己。
汾阳宫。
苏澄亲临，众人接驾。
“恩，朕是来看看瑞王找朕有何事啊，而且瑞王不在南书房上学，是因为什么啊？”苏澄本来是不想走这一趟的，但是想到沈含笑那个丫头，突然鬼使神差的就来了。
晏开不卑不亢的挺起腰板回答，“臣觉得身体不适。”
“朕看你面色红润，谈吐有力，哪里不适啊，朕怎么并未察觉啊。”苏澄觉得这个小小的瑞王，竟然也敢要挟他。
那他不去上学，究竟是所为何事！
“臣有内忧！”晏开摸着额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是何事啊，朕给你瞧瞧能否有解决之法。”苏澄随口的说着，你来我往而已。
“本王的宫女沈含笑略懂医术，每日本王需要他按摩额头才能安然入睡，她近日去永巷刷马桶，浑身臭味不得近身，所以本王休息不好，上学也听不进夫子讲什么，所以……”晏开把话说的明明白白了。
苏澄温和一笑，眼里的阴鹜却是达到了极致。
想到沈含笑拒绝自己一事，他垂在袖管里的手用力的一握，随后说道：“朕身旁也有几个精通按摩手法的宫女，不如给瑞王？”
晏开摇摇头，又深沉的说道：“想必皇上让我回去上学，是为了那几个乱动了本王东西，然后得到了深刻教训的人吧，这个是我们北珉祖传的老鼠药，至于解药啊，也只有沈含笑会配置，本王堂堂一个王爷，自然不会这些，所以让我去上学也没用……”
“好！”苏澄咬牙切齿，他竟然被这个小孩将了一军，“给朕传令下去，沈含笑在永巷的事情就不要做了，专心伺候好瑞王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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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刚踏足进去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很多不同，例如，前几日因为苏澄心情不佳，个个宫女太监说话做事都是静悄悄的。
现在明显多了欢声笑语。
“怎么了，你们？”沈含笑带着笑微微诧异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刚才皇上来过了，王爷可高兴了，还把咱们小厨房今日买的一筐石榴都分给大家了。”小原子答道。
沈含笑微微侧目，皇上？
苏澄来能有什么好事啊，怎么反而还成了好事呢！
就在她想问晏开的时候，晏开已经从房里出来了，兴高采烈的和沈含笑招手道：“沈含笑，快进来，有事情跟你说！”
“什么？”沈含笑刚问出口，就被晏开一把拉进了房里。
晏开一直咧着嘴，还心情颇好的给沈含笑倒了一杯水，然后递到了她的眼前，“我明天就要回去上学了，然后你也不用去永巷刷马桶了！”
“为什么？”顿时，沈含笑茶水也喝不下了。
“哈哈，山人自有妙计。”晏开抬着下巴，一副小得意的样子，然后看沈含笑太沉得住气了，就自己说出来了，“我不是给那些傻蛋们下毒了吗，然后他们家里的大傻蛋就不上朝了，苏澄还不是要来求我！”
傻蛋家里的大傻蛋？
沈含笑突然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难道是晏开同窗家里的父亲？
不过也真是神奇，竟然想不到小小的一件事竟然有这样的作用，然后沈含笑戳了戳晏开的额头道：“做事也不跟我商量，苏澄可是记仇的很的，说不准啊，你已经被他惦记上了，以后做事什么的都小心些！”
“沈含笑，你很了解苏澄啊！”
晴空似乎响起了一声霹雳，晏开的话也在沈含笑的耳边巨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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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的脸色一白，她也不知道她此刻的脸色有多么的差，反而严厉的瞪着晏开道：“小孩子不许乱说话。”
虽然她恨苏澄，毕竟执手度过这么多个春秋，可能对方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要猜忌何人了，这也许就是难以戒掉的习惯了吧。
而晏开能看出来，别人是不是也能看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那这样绝对会给她自己添上麻烦的，沈含笑不由的皱眉。
晏开自然感受到沈含笑情绪不佳。
他微微的瞥了瞥眼睛说道：“我才不是小孩子了！”
“谢谢你了，我可以不用去永巷了，虽然也不用我刷，但是每天光去闻闻味道也是吃不下饭呢，你真棒，我可以一劳永逸了！”沈含笑又动手准备捏晏开的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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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下意识的躲开。
他不高兴的抗议道：“都跟你说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你怎么搞的啊！”
“好。”沈含笑努力端正了眼色。
晏开知道沈含笑敷衍的意思尤为严重，他耷拉着脸，然后闷闷的说道：“我知道以前我是挺小孩子气的，因为母妃护着我，日子虽然过得清贫，姨母却也不曾真正的为难过我们，现在不一样了！”
沈含笑正想表扬晏开想通了这一层是一件好事，但是晏开却又抢走了话头。
“我不能再事事都躲在你的身后了，我也能帮你的，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苏澄每件事情都不能好好说的话，我不介意每次都给那些贵族子弟下毒！”晏开脸上有着与年纪不符的狰狞之色。
大概所谓的年少轻狂就是如此吧。
少年总是要经历的这些那些，沈含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有时候，半大的孩子未必就需要人引导，有时事情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就能慢慢的想通的，不一定非要依附谁。
“好的，总而言之要谢谢你。”沈含笑眼里显露着真挚，“那今天早点休息，你明天早起去学堂，记得那些被你毒成猪头一样的同窗，他们的教训也差不多了，记得给人家解毒哦，知道了吗？”
“知道了！”晏开四肢大敞的躺在床上。
沈含笑听到晏开的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啰嗦了呢？
沈含笑离开了晏开的房里很快的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的时候晏无心就在她的房里了。
现在还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甚至能从窗户射到窗户里。
透过窗框的光，微微的射在晏无心的脸上，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黯淡，看上去有些阴晴不定的样子。
而沈含笑没有丝毫的危机意识。
甚至觉得晏无心近日怎么出现的频繁了，特别是这白日里。
“王爷，有事找奴婢？”
沈含笑朝着晏无心走近。
只听得“砰”的一声，晏无心一下子站了起来，将桌子都给掀翻了，然后顺带着的还踹了两张凳子，最后还砸了一个花瓶，一圈砸在了墙上，才罢休！
一时间，屋里一片狼藉。
“含笑姐姐，怎么了？”
汾阳宫的下人房都是整排连在一起的，沈含笑身为大宫女，她的隔壁没有人住，但是稍远一点还是有宫女住的，所以一时间就响起了慰问的声音。
沈含笑小心翼翼的看着发狂的晏无心，然后缩了缩脖子，吞咽了一口口水之后，才惊醒，对着外面正欲过来的宫女回答道：“没什么事，就是不小心把桌子推翻了，你们不用过来了，赶紧去休息吧。”
“奇怪了，含笑姐姐也会推倒桌子啊。”宫女走到半道上，听到沈含笑的话，嘟囔了一声，便回去了。
沈含笑呼了一口气。
却发现，晏无心的额头上流下了一串汗水。
“王爷，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沈含笑小心翼翼的走近了晏无心的身边，手微微的伸了一下，却在还没有触碰到晏无心的时候，猛地缩了回来。
虽说晏无心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但是今天，也太反常了！
晏无心有些脱力的走到沈含笑的榻上，坐了下来，然后眼神有些空洞，薄唇张合之间就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晏华，死了！”
“什么！”沈含笑浑身一哆嗦。
晏华，北珉的皇上，竟然……死了！
那个在她重生成为一个小丫鬟之后待她极好的君王，他的温柔仿佛是深深的埋藏在骨子里的那种，不会因为年纪小而显得不稳重，病弱而温柔是沈含笑对他最深刻的记忆。
“皇上，是为什么死的！”沈含笑落下一行清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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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容笑貌恍然就在眼前一般，现在竟然入了黄土了，这是沈含笑怎么都不敢置信的，她甚至无声的摇头说“不”。
晏无心看到沈含笑的累，有些动容。
他的心情，似乎因为这些眼泪而平静了下来，他不能哭，许是看到沈含笑哭，他的心里有了些许释然。
“刚接到的飞鸽传书，说是半个月前暴毙，皇后第一琉璃滑胎。”书信上只有寥寥几字，却绑在信鸽的腿上，跨越了千山万水，让这重如千斤的消息砸在他们的心头。
沈含笑听闻，心中黯然，皇上和皇后，一死一伤。
“暴毙，并非患病，可是北珉要起风了？”
沈含笑的嗓音有着淡淡的喑哑，似乎还沉浸在晏华身死的沉痛之中。
“本王听说中域近段时间在边境加固了军队，中域的贼子蠢蠢欲动之事，既然在南越安插了人，北珉必然也是有他们的爪牙的。”晏无心推测。
中域。
这个次在沈含笑的心里并不陌生。
在沈含笑还是盛海棠的时候，也曾在军营里研究周围的几个国家，南越的几个小国都被他们顺利的收服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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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个中域，地域虽小，但是地形险峻，崇山峻岭，易守难攻，是个难啃的骨头，所以当时南越扩展版图的时候，直接将中域弃了。
而中域也格外的神秘，各国之间有所会谈，中域几乎不参加。
难道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小国，在休养生息之后，竟然要骑兵对付南越和北珉两个泱泱大国。
“王爷的信息如果准确的话，那么事情必然是不简单。”沈含笑忖度再三，南钰是中域之人，既然她都能混进南越当一个宠妃，更不要说别的中域的摊子了。
伺机而动的猛兽是最为可怕的。
晏无心点了点头，赞同沈含笑的观点，幽幽的说道：“本王的信鸽训练有素，这一次必然是能比各国君主早个五日知道事情，所以本王要回国操控局势了，趁别国没有插手之前，解决北珉的内忧。”
“那王爷放心回去吧，瑞王这里还算是安稳。”沈含笑说了让他放心的话。
“本王此行来并不单单是告诉你们消息而已。”晏无心话锋一转，又继续道：“此事，暂时不要告诉瑞王，更重要的是，本王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沈含笑心底一沉。
在这种节骨眼上，晏无心让自己办的事情，必然就没有简单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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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在他几次三番相救自己，沈含笑无论如何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她只好说道：“说吧，什么事情，力所能及，我一定早日办到。”
“此事，只有你能办到！”晏无心看着沈含笑的眼神，如同一只贪食的豺狼。
“恩？”沈含笑懵了。
“就是拿到品延手中的机关制造图，这是你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据本王所知。唯二能差遣的动品延的，其一是已故的盛皇后，其二就是盛皇后身边的丫鬟碧溪，也是如今的溪妃，你和溪妃的关系，就不用本王详说了吧。”
片刻之间，晏无心已经冷静了下来，将所有的事情都仔细的分析了一遍。
沈含笑点了点头，“我一定办到就是。”
此事对她来说其实不难，只要她一句话，碧溪就会去做的，拿下品延又有何难？
“尽量，说服品延为我们北珉所用。”晏无心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是极为认真的，“多事之秋，战争岌岌可危，有一位军事人才，无疑是如虎添翼。”
沈含笑皱眉，她并不想将自己亲近之人卷入漩涡之中。
“尽力吧。”
她不敢打包票，她自己也未有决定，而品延自己的意见也是占了一部分的。
“反正不管品延归不归顺，如果你能拿到机关制造图，本王也会倾尽全力的帮你保全品延和溪妃。”晏无心对于沈含笑真诚的回答已经很满意了，他没有再说什么，此刻也是归心似箭，北珉有一堆的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呢。
他起身，就要离去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本王离开南越，你有事的话，就去醉客居找芊芊姑娘，如果她不肯见你，就把这块玉佩拿给她看。”晏无心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白玉佩。
白玉，入手微凉，上好的质地。
沈含笑握着白玉，再抬头看晏无心的时候，他已经不见影踪。
“芊芊姑娘，玉芊芊？”沈含笑微微的蹙着柳眉，她在宫外采买过几次，自然对于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醉客居的头牌，竟然也是晏无心的人。
不过随即沈含笑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骂自己笨，醉客居都是晏无心的，更不要说醉客居的头牌了。
不过沈含笑又想到了之前拿的那个白帕子，就找出来一看，上面绣的是“芊”字，只能暗叹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呀，那个玉芊芊姑娘必然是晏无心的红颜知己了。
沈含笑小心的将白玉放进白帕子里，妥帖的放好。
想到晏华的死，沈含笑又垂泪了一番。
晏华一死，第一琉璃又失去了孩子，北珉皇位无人继承，若不是晏无心一直在北珉，已经他今日的反应，沈含笑就以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晏无心了。
不是晏无心，那会是谁呢！
沈含笑想的头疼，想到晏无心这么着急去继承北珉的皇位，那么想必也会将晏华的死查的水落石出的。
想到今日一别，再见到晏无心的时候，他就是北珉的皇上了，沈含笑心里忍不住唏嘘了一番，最后也只能在辗转反侧之后睡意袭来之后烟消云散。
第二日一早，沈含笑就醒了。
可能是因为这天要变了，人也难以安睡。
“沈含笑，起这么早干嘛啊，难不成要送本王去上学。”晏开和沈含笑笑眯眯的打着招呼，自从昨天让苏澄吃瘪之后，他就心情颇好了。
“恩，你去上学吧。”沈含笑心里憋着话，真的怕一不小心就告诉晏开了。
晏华可是晏开敬爱的兄长，晏华的死必然给晏开的打击也是巨大的，毕竟晏华还那么的年轻，算了，还是能瞒一日是一日吧。
看着晏开离去的身影，沈含笑朝着清露宫看去，今时今日，也只有碧溪能说说心里话了。
“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啊，我让小荷去给你洗几个你爱吃的果子。栗子网
www.lizi.tw”碧溪刚醒，睡眼朦胧的看着沈含笑。
沈含笑拉住了碧溪，言语急切，“我有事情同你说！”
碧溪急忙让宫女打了水，洗漱一番之后，才和沈含笑面对面的做好，“小姐，你说吧，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看着沈含笑一脸正色，碧溪也急忙的收敛起疲态。
“晏华死了！”沈含笑哆嗦着声音，知道是一会儿事，说出口却又是另外的一回事，似乎承认他的死亡，再说给别人听是特别的艰难。
沈含笑忽然明白为什么昨日晏无心反应会如此的激烈了。
不过令沈含笑意外的是，碧溪一脸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晏华是谁？”
“北珉的皇帝，晏华！”沈含笑简单明了的解释了一下，是她忘记了，自己这个第二世的人生，碧溪并没有参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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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伸手就够到了一个果子，抓过来就啃着，一边问道：“北珉的皇帝和小姐是什么关系，他死了然后呢！”
沈含笑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在北珉被欺负的时候，是他帮助的我，对人很你这张馋嘴。”沈含笑心情一时间也轻松了不少。
两个在房内嘻嘻哈哈的笑闹着，小荷突然跑了进来。
“娘娘，娘娘，快去看看，品大人又在往围墙里扔石榴了，但是这次挑的地方不对，把奴婢辛辛苦苦种的兰花都砸死了好几株了。栗子小说 m.lizi.tw”小荷说着都快要哭了。
兰花本来就难以栽培，好不容易养到要开花了，被品延这么一折腾，可怜的兰花可能连命都要没有了。
小荷只好来搬救星。
“说曹操，曹操到，我们一起出去吧。”沈含笑知道碧溪心里有心结，所以不敢正视甚至接受品延的好，她今日一定助二人破冰。
沈含笑和碧溪很快就站在了围墙下面，然后只见石榴一个又一个的从围墙里飞了进来。
“啪——”
一个石榴重重的砸在碧溪的跟前。
“品延这家伙是不是练得盲砸啊，幸好我不是兰花，没那么容易砸死。”碧溪嘟着嘴说道，她也有一种幸福感，看着满地的石榴。
自然，她已经无视了小荷那几株被砸死的兰花了。
沈含笑叹了一口气道：“还好这些是石榴啊，别的水果丢进来就烂了。”
“含笑姐姐，品大人去年还丢过西瓜呢！”一旁的小荷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她的一片兰花地就剩下了几株兰花了。
“噗——”
沈含笑很不厚道的笑了。
品延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把西瓜扔进围墙里面，他是怎么想的。
不过笑话归笑话，看着石榴一个个跟炸弹一样的扔了进来，和小荷就要哭出来的便秘的模样，沈含笑拉了拉碧溪的手，“还不把他叫进来。”
碍于沈含笑的话，碧溪无法拒绝，她只好红着脸，跺了跺脚说道：“品延，你这家伙，还不快给我滚进来！”
“是……，我这就来。”品延的声音微微的颤抖着。
随后，他就从围墙上翻了过来，虽然是轻功了得，但是在看到碧溪的刹那，还是忍不住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吃土。
但是品延翻下来的时候，一脚将小荷最后的两株兰花踩死了。
在碧溪和品延双目对视，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嚎啕大哭，“呜呜呜，我的兰花啊。”
“小荷姐姐，你别哭，这……这个是我的兰花，哦不，俸禄，赔你。”品延一脸窘迫的道歉，他只是想通过投掷水果的方式引起碧溪的注意，却没有想到引起那么大面积的伤亡。
“你个傻瓜！”碧溪贝齿咬唇，轻轻的骂道。
“给。”品延将手里的钱都塞给了小荷，乐意盈盈的看着碧溪。
“傻瓜，进来，有事跟你说。小说站
www.xsz.tw”碧溪撂下一句话，然后就拉着沈含笑快步的往屋里走，丝毫没有要等等品延的样子。
品延却知道刚才那话是碧溪要跟他说的，所以不远不近的跟着。
到了屋里，品延也有些不知所措的站着，一张俊脸上有着呆滞之色，像是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又像是不知道说什么。
“坐！”
沈含笑给品延搬了一张凳子。
“谢谢。”
品延的目光没有一刻是离开碧溪的脸上的，包括刚才给小荷钱，他应该都不知道给了多少钱，因为他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给小荷了。
沈含笑觉得碧溪被品延这么一个傻瓜爱着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可是命运总是最捉弄人啊
“小姐，给你搬的凳子你还不坐？”碧溪怒目圆睁，告别宠妃时候的浓妆艳抹，一脸素净之色的碧溪看上去就跟邻家妹妹一样的娇俏。
“坐……坐。”品延有些结巴的说着，屁股也一下子坐在了凳子上。
等他坐上去了，才一下子站了起来，后知后觉的问道：“小姐，小姐不是已经……死了吗？”最后的语句，他还放缓了语速。
他一直知道盛海棠的死是碧溪心头的一根刺，能不提起，就尽量不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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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她说你死了，哎，你跟这个傻瓜解释吧！”碧溪扶额，一边无奈的说道。
顺着碧溪的视线，品延看到了沈含笑。
“小姑娘，你也在这里啊！”品延和沈含笑打招呼，一来，是沈含笑在北珉皇宫里帮助过品延，二来，是沈含笑冒充过品延，所以让他记忆犹新。
但是品延同时也很奇怪，沈含笑温书墨会在碧溪的宫里。
可同时，他好奇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空问清楚，只好睁着琥珀色的眸子，一脸痴汉的看着碧溪。
沈含笑也无奈的笑笑，她就这么的被品延无视了。
碧溪白了品延一眼，过来搂着沈含笑的手臂说道：“小姐，你见过这个傻瓜啊，他怎么这么笨，我都认出你来了，他竟然……”
说着碧溪又跺了两下脚，这是碧溪的一点小习惯。
看着碧溪急燥，品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跟着急躁，她都要忍俊不禁的笑了。
“慢慢说，不着急！”沈含笑说道，“我和品延第一次见面是在北珉，他奉命盗取北珉的重要东西，受了伤，被我救了，晏开的武艺就是问品延学的。”
“切，就他那傻样，还当人家师父。栗子网
www.lizi.tw”碧溪下意识的嘲笑了品延，不过随即又想到沈含笑说的，过去拉扯着品延的衣服说道：“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还有苏澄这个王八蛋怎么可以把你派去北珉，你就不会拒绝啊！”
说着，碧溪还在品延的身上锤了好几下。
品延则是嘴角上翘，似乎很享受碧溪的小无礼，和小闹腾。
“第二次，就是我带着晏开来京城，去投奔品延，然后想了个办法进宫，那时候冒充的还是品延的女儿。”
沈含笑说起来都弯了弯唇角，那时候也只能除此下策。
“小姐，这个傻瓜要是早点认出你，然后告诉我，我必然是不会让你再多受那么多苦了。”碧溪心疼的看着沈含笑。
品延疑惑的目光又在沈含笑身上打量了好几眼，“小姐？”
“算了，小姐，你和他解释吧，我都快要被他气死了。”碧溪气呼呼的坐下了，这事情挺玄乎，自己能认出小姐，是因为从小一块儿长大。
至于，品延这家伙，说了他可能还不一定信呢！
沈含笑站在了品延的面前，因为这具身体年虽小，看上去还是比品延要矮两个头的，但是沈含笑极具威严的说道：“我是北珉沈家罪女沈含笑，因为某些原因我需要和你们联手，至少我们都有共同讨厌的对象，苏澄！”
沈含笑没说，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和品延解释清楚。
品延暗暗的收敛眉目，心思倒是也琢磨开来。
碧溪疑惑的看了沈含笑一眼，好奇她竟然不和品延说实话，她诧异，但是看沈含笑一个颜色袭来，她就说道：“是啊，她是北珉的小姐，因为我恨苏澄，我愿意奉她为小姐。”
品延抓住碧溪的手，将其放在手心，缓缓道：“既然小溪愿意奉她为小姐，我也愿意，不过咱们原来的小姐一直活在我们心里。”
沈含笑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被人惦记着的感觉也不错。
“好了咱们继续说正事，品延，今天找你来有事情。”沈含笑觉得直接开口有些突兀，但是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别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道：“把南越，最新的机关设计图给我，如果有武器的，那更好！”
“拿去！”
品延从身上掏出了一张牛皮纸。
“我知道小溪今天肯见我一定是有事情，既然小溪相信你，那我也相信你。小姐，品延也尊称你一声小姐。”
听到品延如同誓言般的话语，沈含笑眼眶里有热泪滚动。
“我拿这个机关设计图是献给北珉，你是南越的子民，我也得跟你说清楚，南越是盛海棠陪着苏澄一手打下来，才有今时今日，但是苏澄和南钰却害盛海棠身亡，我也能同样的摧毁了它！”
沈含笑咬牙切齿，心里热血滚滚。
她相信自己是可以做到的！
“那么品延和小溪一定会追随你的。”品延说起正事来丝毫不含糊，眼光清澈，大概这世界上只有碧溪能让他失神。
“对了，还有一件事，带着小溪离开这里，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最好。”沈含笑拿到机关设计图，就知道北珉一旦用了这个图研制武器，品延呆在南越就如同在地狱里一般，所以品延得赶紧离开。
碧溪一下子就不肯了，忙说道：“小姐，你这样，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我不想再耽误你们。”沈含笑满是愧疚的说道。
品延上前一步，拥住了碧溪，然后神色坚定的说道：“小溪，你留在这里陪小姐，我就去北珉吧，我们一起帮小姐拆了这个南越！”
“好，傻瓜，你这次说对话了。”碧溪眼里有着动容之色。
“哎，你们……”沈含笑不知道再说什么，她已经被感动给淹没了，重活一世，能得两名忠仆，她也算是不白活了。
既然品延答应走了之后，沈含笑也算是了却了心头的一件大事。
这次，天空碧蓝如洗，似是一枚清透的滴出水来的蓝玉，自那日品延离开之后，沈含笑也有几日未曾去看望碧溪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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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行至清露宫附近，想起来去看望一下碧溪。
时已至初秋，清露宫的院子里飘着落叶，阳光却是格外的和煦，晒在身上绵绵的，真是春乏秋困啊。
梧桐树下，一张躺椅在轻轻地摇晃，碧溪眯着眼睛，像是已经遁入了梦乡，长长的睫毛微微的垂在眼睑上，一副岁月安好的样子。
沈含笑就在一旁坐下，颇有感慨，却没有忍心叫醒碧溪。
“碧溪，该喝药了。”
毒婆婆人还没到，就听到她的声音传过来。
“婆婆，她睡着了，这又是什么药啊，她不是装病吗？”沈含笑不解的看了毒婆婆一眼，碧溪不是假装痨病吗，怎么还要喝药？
“这……还是让她自己告诉你吧。”毒婆婆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椅子上的碧溪，叹了一口气，“又睡了，快叫起来把药喝了。”
沈含笑脸上有着不详的预感，尔后转头看向桌子上的山楂和酸梅，又看看睡在椅子上呼吸均匀的碧溪。
她伸手轻轻的推醒了碧溪，喊了声，“小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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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姐，我怎么又睡着了……”碧溪睁开朦胧的眸子，脸上闪过了懊恼之色。
沈含笑接过毒婆婆手里的药碗，素手拢了拢碧溪额前的碎发，问道：“你生病了吗？这是婆婆给你熬得药。”
这一问，碧溪抬眼看了毒婆婆。
后者的眉眼紧皱，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我怀孕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
沈含笑愣了愣，差点手一抖把碗给摔了，幸好她手脚麻利的稳住了。
“小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怀上那个人的孩子。”碧溪握住沈含笑的手，眼里是浓郁的散不去的苦涩。
碧溪竟然有了……
沈含笑的目光慢慢的从碧溪的身上移到了她的肚子上。
才一两月的身孕，小腹平坦的很，但是孕妇确实容易嗜睡，还偏爱酸的或者辣的，沈含笑响起自己有孕的那段时间，一时间泪眼也朦胧了。
苏澄不是难以怀孕吗……
碧溪显然也想到了和沈含笑差不多的地方，唇边扯起一个苦笑，兀自的说道：“我以为我找到了小姐，再过一些时日，就能杀了那个苏澄，然后小姐和我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重新生活……”
“……偏偏，偏偏这罕见的概率却让我中了，我这真是踩了什么狗屎运。栗子网
www.lizi.tw闪舞网”碧溪说着在自己的脸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沈含笑心疼的拉住了她的手，思索再三问道：“这个孩子？你打算……”沈含笑欲言又止，她本不想问，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她想知道碧溪的打算。
“我一点也不想要这个孩子！”
入耳是斩钉截铁的话语，白嫩的手接过药碗，碧溪喝着药，苦涩的中药味弥漫在院子里，夹杂着微风拂过的树木清香。
沈含笑也有自己的思量，一旦苏澄知道这件事，碧溪就会受到众星捧月般的待遇，不需要窝在这个清露宫了。
她也将成为整个南越最为尊贵的女人。
在寿宴上受辱的苏澄，极度的需要一个孩子来证明他自己，证明他身为一个帝王，或者男人的尊严。
一旦苏澄知道，这个孩子必然会平安落地。
而她，可能也没有那么容易的见到碧溪了。
一时无话，只有落叶簌簌才证明了时间没有被静止。
“这个孩子留不住。”
毒婆婆见碧溪一言不发地坐着喝药，开口对沈含笑说。
“苏澄来过我这里之后，每次我都会喝避子汤。当时在宫中没有自己的人，只好胡乱吃了一些药。婆婆说，药性太寒，这个孩子是留不住了。”碧溪慢慢的补充说道，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厌恶苏澄的靠近，又怎么会允许自己怀上苏澄的孩子，在知道苏澄生育艰难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高兴。
但是偏偏这么低的概率，还是让她中了。
碧溪完全没有迎接小生命的快乐的感觉，只是觉得要亲手送走自己这个孩子了，因为吃了避孕汤药，可能生下来就不行了，这不过是对自己的一个安慰而已。
沈含笑听到这，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知道碧溪受了很多苦。
可亲耳听到时，又是另一番折磨。
“小溪，真是苦了你了。”沈含笑握住碧溪的手，一双眸子里全是水雾。
“无妨，我本也就不愿意为苏澄生孩子。正巧，这下也不用生了。”碧溪反手握住沈含笑的手，安抚道。
“你本不用过这样的生活，若不是我，你和品延现在只怕是。。。”
听到品延的名字，碧溪的瞳孔紧缩，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与他，怕是错过了。”
一滴眼泪掉在沈含笑的手上。
沈含笑看到碧溪把头别过去，手帕捂着嘴轻轻的啜泣。
沈含笑也红了眼眶，看着哭泣的碧溪，再想想上一世的仇恨。
沈含笑手紧紧地攥着，仇恨涌上心头却又无能为力，照顾不了自己的身边的人，也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深深的挫败和无力，从炼狱中走出来的人，看透了生死，却执着于仇恨。
“碧溪，会好起来的，要不，你这就离开，和品延一起走。”沈含笑走过去，轻轻地拦着碧溪的肩膀，安抚地说。
“小姐，碧溪不怕死，碧溪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帮你复仇。”碧溪伏在沈含笑的怀中，坚定地说。
“可是你付出的太多了……今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沈含笑道。
她无力再呆下去。
碧溪的爱人，孩子，一切的孽因都是因为她的忠心，沈含笑有时候还觉得，碧溪还不如不做一个忠心的丫头为好。
至少，能活得自由自在一些。
走出碧溪的宫殿，沈含笑低着头，目光阴沉得可怕。
眼底氤氲着雾气，心中是如火般的仇恨在叫嚣，她沈含笑与苏澄之间的仇恨纠葛，何时才能雪耻？
饶是沈含笑如何敢想，也没料到，碧溪的命运，竟然会出现如此大的转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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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能怀孕，以后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哭过后，沈含笑就独自黯然神伤，这样的变故，实在太出乎她的预料了。
明媚的阳光洒在小径上，将身后的宫殿抛离的越来越远，沈含笑独自行走，仿佛四周都充斥着无数的黑暗漩涡，要将所有人都吞噬殆尽。
后宫，帝王家，永远都是蛮不讲理，宛若吃人的怪兽。
在碧溪处哭了好久，哪怕此时离开，她的眼睛依旧红红的，内心的思潮更是前所未有的狂涌，两世为人，原本她不该有此表现，但碧溪的牺牲太大了，大的让她还不起。
再活一世，碧溪是第一个认出她的，也是第一个与她相认的，在她心里，这是她如今仅有的依靠，哪怕品延，都及不上，因为碧溪太真诚，太忠心了。
“哟，真巧啊。”
恰在此时，几道细碎的脚步声伴随和一声尖锐的话音，刺破安宁，将出神的沈含笑惊醒。
“是你，瑜妃娘娘！”
沈含笑眉头微挑，心下确实猛的一沉，此时的池瑜儿嘴角微翘，显得旁若无人又肆无忌惮，显然早就等在这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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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很好，你还认得本宫。闪舞网”
池瑜儿面上晕开一道得意的笑容，双目闪过一道寒光，沉声道：“听说晏无心已经离开了，不知你可知晓？”
“知道。”沈含笑目光闪烁，面带警惕地道：“不知娘娘想说什么？”
“你觉得呢？”
池瑜儿面上笑容不善，缓缓靠近沈含笑，低声道：“现在你最后的靠山都走了，还能依仗谁呢？”
“那娘娘你觉得呢，我感觉靠娘娘就很不错。”沈含笑说着，镇定地道：“最少我知道娘娘的一些特殊喜好。”
“你住口！”
池瑜儿勃然变色，紧跟着伴随“啪”的一声，沈含笑的脸上顿时出现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贱人，没人教过你，在宫里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吗？”池瑜儿呵斥，她爆发的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前一刻还满脸堆笑的她，会突然变脸。
尤其是她身边的几个宫女嬷嬷，更是吓得身子猛地一颤。
“恩？若不是看在这里人多，你已经死个死人了！”
沈含笑目中闪过一道杀意，她身手如今已经很不错了，虽然不是顶尖，但相差也不大，所以方才的刹那，就察觉到池瑜儿的动作，不过思虑再三，她终究没有躲，而是选择承受。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没有人护着，你还敢在本宫面前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池瑜儿声厉色荏，一对杏眸闪过前所未有的愤怒。
红杏出墙之事，是她深埋最心底的秘密，就连她的心腹，知晓的也不过寥寥，这种事若是宣扬开了，她的下场，绝对比南钰还要惨百倍。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娘娘觉得，真的能隐瞒的住吗？”沈含笑嘴角带起一道讥讽的冷笑，眸子里满是嘲弄。
池瑜儿等待了这么久，如今终于亮出了爪牙，这在沈含笑看来，并非什么坏事，毕竟池瑜儿亲自动手，总比暗中盯着要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只是池瑜儿苦心积虑，确实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心情极为沉重。
毕竟没有晏无心，如今这宫里，能护得住她的，唯有碧溪而已，只是在池瑜儿面前，碧溪又能出多大的力？
念及至此，她就知晓，今日之事，多半难以善了。
果然，池瑜儿似乎不想跟沈含笑纠缠下去，向着身后几个宫女一点头，道：“带走。”
“是！”
几个老嬷嬷闻言，目中泛起凶煞之光，猛地扑上来，直接将沈含笑抓住，宛若拎着小鸡仔似得。
沈含笑没有反抗，甚至没打算反抗，有些秘密，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能暴露。
于是，她任由几个嬷嬷抓着，直往池瑜儿的寝宫。
“小贱人，今日之后，这宫里必将少一个宫女。”池瑜儿心头杀机凌冽，与沈含笑一样，有些秘密，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
“你敢杀我？”沈含笑反问，虽然不知道池瑜儿打算，但她不觉的池瑜儿有这个胆子。
“放心，我不会杀你，但可以让你以后永远闭嘴。”池瑜儿冷笑，紧跟着也懒得跟沈含笑废话。
……
汾阳宫里，晏开刚下学回来，见沈含笑不在汾阳宫，顿时知晓沈含笑多半是去了碧溪那里。
没了沈含笑，他感觉连乐趣都没了，想了想，最终还是亲自前往碧溪那里，正好趁机从碧溪那里，讨点药粉回来。
随着最近在国子监扬眉吐气，也没几个不开眼的敢主动挑衅，所以药粉用的次数越来越少，不过习惯成自然，他依旧喜欢自备一些。
见碧溪并未遭到阻拦，只是当碧溪见晏开问起沈含笑时，当即就心下一惊，道：“她不是早就回汾阳宫了吗，已经走了一炷香了。”
“不在汾阳宫，我刚从宫里出来。”晏开面色一变，紧跟着焦急地道：“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沈含笑的生活很有规律，最少去哪里，很多时候她会告知晏开，就算不告诉晏开，但也不会瞒着碧溪。
恰在此时，门外有宫女惊慌失措的闯进来，小声对碧溪道：“娘娘，沈含笑被瑜妃娘娘抓去了。”
“什么！”
碧溪得知，当即惊得站起。
“瑜妃竟然抓了她！”
晏开同样暴怒，想也不想，慌忙道：“我去要人。”说着就向门口冲去。
“站住！”
碧溪见此，赶紧呵斥一声，道：“你去有什么用，我亲自去！”
碧溪说着，同样起身。
小荷已知内情，见此，赶紧扶着碧溪，道：“娘娘，您现在不宜乱走动啊。”
“顾不得了。”
碧溪坚持，最终几个宫女没有拦住，只好跟着她一起。
当他们来到瑜妃的寝宫时，刚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呵斥以及痛呼声，这让碧溪一颗心彻底的提了起来。
所以，当即碧溪就尖着嗓子喊道：“池瑜儿，你给我出来！”
后宫有后宫的规矩，大呼小叫原本不成体统，但碧溪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话音落下，碧溪已经率先冲了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身份不同一般，这般直闯，池瑜儿宫里的几个宫女根本不敢阻拦。
入眼的沈含笑，虚弱地趴在地上，满身伤痕，触目惊心，那是长长的鞭痕，带着血迹斑斑，染红了衣衫。
不过除了闷哼，沈含笑并未传出痛呼，双眸一如既往的明亮，让人看得心下发颤！
“池瑜儿，你做什么！”
碧溪见此，目眦欲裂，看着一旁面色冰冷的池瑜儿，双目差点喷出火来。
“我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到嘴了。”池瑜儿冷着脸，不善地盯着碧溪，道：“不过一个小小宫女而已，碧溪，你是不是管事管的太宽了！”
“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我决不允许你动我的人，快给我放开。”碧溪绷着脸，一副恨不得将池瑜儿撕碎的样子。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大呼小叫。”池瑜儿根本不理她。
“沈含笑！”
恰在此时，一旁的晏开早就忍不住冲了过去，准备扶起沈含笑。
“住手！”
池瑜儿在一旁见此，又岂会让他如愿，她呵斥一声，当即就下令几个嬷嬷，道：“拦住他们。”
冒着风险将沈含笑抓了，想这么简单放人，怎么可能，无论如何，她也不允许自己的秘密外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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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瑜儿，你别过分。”
一旁的碧溪气的满脸铁青，想也不想，上前两步，一挺身子，道：“我看谁敢拦我。”
虽说池瑜儿是嫔妃，可她的身份也不低，她不信有人敢对自己出手。
果然，碧溪这番一现身，那几个宫女顿时就顿住了。
池瑜儿都快气炸了，好事就这么被搅和，她岂能忍得住，于是她心下一横，索性同样脚下一动，挡在了碧溪身前。
“让开。”碧溪此时哪里顾得上什么规矩，见到沈含笑这般受苦，什么规矩都被她抛诸脑后。
于是她很果断的同样伸手，要将池瑜儿拨开，相较于娇柔无力的池瑜儿，婢女出生的碧溪，力气自然要大得多，这看似轻轻一拨，顿时就将池瑜儿推到了一边。
“碧溪，你别不知好歹！”
池瑜儿彻底暴怒，双目一瞪，愤怒的探手，冲着碧溪的腰肋，横着撞了过去。
噗通！
一着不慎的碧溪，瞬间就被一把推倒在地，下一刻，她口中爆发出惊天的惨叫。
啊！
剧烈的痛呼，尖锐的惨叫，刺破整个后宫的宁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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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碧溪蜷缩在地上，整个身子剧烈的颤抖，脸上更是青筋直跳，仿佛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闪舞网
所有人都被碧溪的惨叫彻底惊悚，因为这实在太凄惨了，尤其是碧溪那痛苦的模样，完全不似在伪装。
但所有人都不明白，到底因为何故！
“你别装痛，我不过是推了你一把。”池瑜儿同样吓了一跳，面色有些发白。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下，就见碧溪裙子下摆，隐约有血迹流出，然后了下半身，宛若寒冬的腊梅，猩红触目。
“怎么回事！”
众人都惊住了，谁也不敢上前。
“碧溪！”沈含笑见此，双目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看到这一幕，她如何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定然是碧溪因此动了胎气，似乎有了流产的风险。
“皇上驾到！”
然而沈含笑的惊呼刚落下，紧跟着殿外就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紧跟着就见苏澄大步行了进来。
苏澄进门目光一扫，顿时就看清场中的情形，当即就沉声，道：“发生何事？”
“妾身见过皇上，回皇上，妾身也不知……”
被苏澄撞见，池瑜儿也彻底慌了神，一时间根本不知如何解释。
而碧溪，此时已经痛的满头冷汗，连话都说不利索。
唯独沈含笑，依旧保持着清醒，当即就急声道：“皇上，溪妃娘娘流产了。”
什么！
沈含笑这般开口，简直石破天惊，让所有人都满脸惊愕。
“这怎么可能！”池瑜儿面色煞白，一脸的难以置信。
在宫里，无论哪个嫔妃怀孕，无一不是大肆宣扬，因为苏澄没有子嗣，对子女看的比谁都重。
可偏偏碧溪一直隐瞒，至今无人得到过消息。
如今这惊天的消息从沈含笑口中道出，当即就满堂皆静。
“你说什么！”
苏澄当即色变，目中熊光暴涨，宛若一匹狂怒的猛兽，狠狠盯着沈含笑。
“溪妃娘娘这是要流产了，还请皇上救救她。”沈含笑强忍着浑身刺痛，粗着声道。
“来人，召太医！”
苏澄当即就下令，紧跟着弯下身子，将碧溪扶住，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顿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池瑜儿身上。
池瑜儿吓得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嗦道：“皇上，这不怪妾身，妾身不过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懂礼数的奴才，哪知溪妃突然闯了进来，妾身与她动手，不小心推了她一下。”
事情很简单，说起来也并不复杂。
池瑜儿没敢隐瞒，除了隐去自己为何要绑来沈含笑，余下之事，她没有点滴隐瞒，也不敢隐瞒。
这一刻，池瑜儿是真的吓到了，若是早知碧溪怀孕，无论如何她也不敢如此冒失，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动承认，将苏澄的怒火，消减到最低。
“你做的好事！”
苏澄当即暴怒，猛地一巴掌扇在池瑜儿脸上。
太医恰在此时赶来，紧跟着一番细查之下，明确的告诉苏澄，溪妃确实怀孕了，而且如今确实流产了。
苏澄震惊，看着虚弱的碧溪，沉声道：“你有身孕，为何不早禀报与朕！”
“臣妾还未确定，不敢欺瞒皇上。”碧溪虚弱地开口，满脸的无助。
而池瑜儿这一刻彻底的吓瘫软了，碧溪竟然怀了皇上的孩子，而且因为自己没了，这是何等的大罪过。
“皇上恕罪，妾身先前是真的不知啊。”池瑜儿慌忙求饶。
谁都知晓，孩子对苏澄有多重要，若是苏澄真的无法息怒，不用想池瑜儿都能知晓自己的下场。
“你住口！”
苏澄怒喝，目光宛若刀子似得，狠狠刮在池瑜儿身上。
池瑜儿很幸运，因为她长着一张酷似盛海棠的脸。栗子小说 m.lizi.tw
恐惧绝望之下，她满脸苍白，看起来柔弱无助，恍惚间让苏澄想起两年多前盛海棠临死前的那一幕。
苏澄心软了，他曾不止一次的懊悔，当初自己的鲁莽，懊悔当初的蛮横，所以这一刻，他莫名的心软。
下一刻，苏澄语气冷漠地开口，道：“来人，将溪妃送回寝宫，好生调养，池瑜儿，你胆大妄为，害溪妃流产，至今日起，半年内，不许踏出寝宫半步。”
他语气坚决，不容置疑，说罢，又狠狠扫了眼沈含笑和晏开等人，道：“都给朕滚，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说罢，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摔袖离开。
“是，皇上！”
“多谢皇上开恩。”
众人心中震动，有复杂，有喜悦，还有劫后余生。
尤其是池瑜儿，虽然被禁足半年，但心里却狠狠松了口气，虽然至今日起，她多半会失宠了，但最少还活着，而且仅仅禁足半年，与昔日的盛海棠比起来，她比谁都幸运。
很快，沈含笑被晏开搀扶着离开，碧溪同样被宫女扶着回到寝宫，池瑜儿的寝宫，顿时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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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你没事吧。”
有宫女看着池瑜儿愣愣出神，小心翼翼的问。
“没事，我很好。”池瑜儿摇头，紧跟着双目阴沉地道：“去备一份厚礼，送到溪妃那里。”
“娘娘，这……”那宫女顿时愣住了，显得很犹豫。
“让你去就去，就说是本宫的赔礼。”池瑜儿有些不耐烦地道。
送礼是做给人看的，毕竟今日之事瞒不住其他人，若是她不表示一番，难免会有人添油加醋，借此给她使绊子，到时若是苏澄再次心生不满，那她就真的彻底完了。
吩咐完，她将人都遣散，独自坐在妆台前，深深吐了口气。
没有人知晓，她刚才承受了多大的压力，面对苏澄那宛若惊涛骇浪般的怒火，她打心底感到无比恐惧。
“沈含笑，这次是你命大，但下次，本宫保证，你绝对没那么好运气。”
……
碧溪斜靠在榻上，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只是气色虽然差，但面上却很平静，甚至眸子里也没有任何伤心。
“这次你受苦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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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已经换上了新的衣裳，仔细梳理过，虽然同样有些虚弱，但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她终究是被救出来了，侥幸从黄泉的虎口逃脱，内心有庆幸，也有自责。
这次，她同样大意了，没想到池瑜儿竟然敢如此丧心病狂，尤其是当她被拷打的那一刻，她当即就后悔开始没有反抗，因为在池瑜儿下令拷打的那一刻，她就看到池瑜儿眸子里的疯狂，那是真的要杀她。
池瑜儿疯了，紧跟着，她心中就有了判断，因为除了疯子，谁也不会如此丧心病狂，毕竟这后果太严重了，只要稍稍有点脑子的人，就该清楚，杀了沈含笑，定然瞒不住晏无心，虽然目前晏无心不在，可以后呢？
池瑜儿疯了，根本无所顾忌，也没想过以后！
念及至此，当时的沈含笑就感到命不久矣，只是她没料到，碧溪会如此果决，毅然前来救她，甚至最终导致自己流产。
这一幕让她既感动，又愧疚，以至于哪怕遍体鳞伤，她依旧坚持着要来看对方。
“我没事，你伤好点了吗？”碧溪幽幽开口，满口都是关心。
“一点小伤不碍事，我学了武功的，只是当时不便暴露。”沈含笑说着，又郑重地叮嘱道：“碧溪，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像这样的险，绝对不能冒，哪怕我要死了，你也不可贸然犯险，否则就算我真的死了，也会愧疚，你不能让我死不瞑目。”
“小姐，我……我的命都是您的，为何说这种话。”碧溪眼眶当即就红了。
“我背负的愧疚太多了，如今这世上除了你，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我不想最后连你也保不住，你放心，我也向你保证，无论如何，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更不会死！”沈含笑安慰，心头有着说不出的苦涩和无奈。
“小姐，你不用这样，其实这次，我是故意这么冒失，想陷害那贱人，只是可惜，这样的处置，还是太便宜那个贱人了。”
碧溪说着，也有些遗憾，同样也有几分轻松。
沈含笑一愣，旋即就明白了碧溪的意思。
碧溪肚子里的孩子，终究因吃了太多的药，而成了异类，无论如何都不能生下来，甚至连让太医查探，都冒有极大的风险，所以方才，她将计就计，特意找上池瑜儿，激怒对方动手。
这样一来，既能解决掉肚子里的祸患，有人陷害池瑜儿，简直两全其美。
只是有些事，知晓是一回事，真正行动，却是另一回事，所以当即沈含笑就没好气地责备道：“那也不用这样啊，你可知晓，方才若是太医再来迟一刻，你的命就要没了，你若有不测，我以后就是想说话，都找不到人了。”
“怎么那么容易没命，我没那么娇贵。”
碧溪轻笑，接着阴沉着脸道：“小姐，你不知道，我看池瑜儿早就厌烦了，这贱人顶着一张跟你一样的脸，可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不龌龊，我早就想报复她了。”
“有些事不要急于一时，只要我们活下去，总会有机会，跟他们拼命，不值得，当年我能助苏澄夺江山，如今就有能力毁了他。”沈含笑叹息，她很清楚碧溪的执念，这个女人，跟自己一样，心中都放不下过往。
二人又说了一番话，最终碧溪看沈含笑很是虚弱，没有让她多留，而是催促着她回去好生养伤。
沈含笑也没推辞，免得碧溪又急眼，不过刚到门外，就见到池瑜儿遣人送来了一堆价值不菲的补品，当即就心中凌然。
她自然看出池瑜儿此举的含义，但越是看出，越发觉得池瑜儿心机真的不浅，毕竟有些事说起来简单，但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却不少一般人能做到。
沈含笑这次伤势真的很重，在汾阳宫整整休养了三日，才彻底缓过气，虽然伤势还未彻底完好，但行动无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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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依旧让晏开没少叨念，只怪她太不小心，而且还戏言整个汾阳宫，平日里除了沈含笑，谁也没出过事，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一切都是沈含笑太爱惹事。
对此，沈含笑除了叹息，也不能多说什么，说起来很多事确实是她自找的，她不是爱抱怨的人，自己做的事，就要承担后果，对此她无怨无悔。
又过了两日，就在沈含笑打算去看看碧溪时，品延突然造访。
品延是偷偷来的，面上透着担忧，沈含笑一看就知他在担忧什么，不过还是明知故问。
“我想让你陪我去看看溪妃娘娘。”有些事沈含笑早已知晓，对此，品延也没有遮遮掩掩。
“好！”
沈含笑当即果断答应，对于自己这位昔日的下属，她终究有所亏欠，对方有所求，她无法拒绝，不过她还是不忘提醒，道：“你可知晓，你这番前去，免不了会给溪妃娘娘带来麻烦，也会给你自己带来猜忌。”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去。”品延点头，一如既往的少言，但很果决。
“那走吧。”
沈含笑的回答同样干脆利落。
最终，当二人见到碧溪时，碧溪看着满脸担忧的品延，深深叹息一声，道：“你怎么来了，你这样会惹他猜忌的。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只是担心你身体，一会就走。”
有沈含笑在，品延很尴尬，瓮着声说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碧溪道：“这是我在外面寻的药，对养身体有益，不过一次不要服用太多。”
“恩。”
碧溪轻柔的点头，看着品延的目光，都快滴出水来了，只是眸子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复杂。
她已委身与苏澄，在面对品延的一往情深，她内心同样备受煎熬。
二人相顾无言，气氛突然变得极为沉默。
“让你去投奔北珉，你为什么迟迟不起身……”憋了半日，碧溪嗔怒的看了品延一眼。
品延担忧的看着碧溪，眼里是浓浓的不舍。
“你个傻瓜，不是答应我了的吗？咳咳……”碧溪直起身子，一下子气得有些咳嗽。
品延急忙垂首，然后闷闷的说道，“本来前几日就准备走了的，听到你的消息，又走得不安心，想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没断胳膊少腿的，我挺好的。”碧溪爽利的说道，甚至推搡着品延道：“走啊，让你走！”
“小溪……”品延眼眶泛红。
沈含笑看着他们二人相互折磨，默念一声，这都是她造成的，她开口说道：“算了，碧溪，要不你跟品延一起去吧，要不然他也不放心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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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小姐不走我也不走，如果非要我走，那我就死在这里！”碧溪狠狠的说道，并且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小匕首，横在脖子上。
“小溪，我走，我走！”品延连说了几句，最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品延走之前，又给了沈含笑一份新型研制的武器，最后表示今日就离开南越，前往北珉。
说通了品延，沈含笑在清露宫呆了一会儿，也被碧溪赶走了。
离开碧溪的寝宫后，沈含笑回了汾阳宫一趟，告知自己要出宫，又替一些宫女将要买的东西记录一份，随后就匆匆出宫。
……
醉客居，坐落皇城，文人雅士听曲赏美人，饮酒作乐之所，虽不似寻常青楼，却也充斥着纸醉金迷，但又比青楼要高雅的多。
这样的一处销金窟，在皇城自然不难寻，除了皇宫，沈含笑很轻易的就找到了。
“没想到晏无心在这里竟然还经营了这么一处暗桩，真是煞费心机。”
沈含笑打量着醉客居，内心暗叹，不得不说，这样的地方，真的不错，虽然起眼，却又不引人注目，而且往来宾客大多数都是有身份之人，收集情报等，最有利不过。
眼看着里面的客人不多，沈含笑心头一定，当即就挺身走了进去。
一个女人，来这种地方，显然并不合适，所以负责招待的侍女，当即就迎上来，谨慎地道：“这位姑娘，不知你有何事？”
“我要见芊芊姑娘！”沈含笑低声开口。
那侍女一愣，旋即犹豫地道：“姑娘，真的很抱歉，芊芊小姐身子不便，这两日正在歇息。”
这种借口，谁信！
沈含笑也没深究，而是凑到对方耳旁，低声道：“你去告诉她，是让我来找她。”
什么！
那侍女身子一颤，旋即谨慎的查看四周一眼，低声道：“姑娘这边请。”说着就将沈含笑领到后堂，随后让沈含笑等着。
架子还挺大！
沈含笑见此，也没在意，但很快，那侍女返回，告诉沈含笑，芊芊姑娘轻易不见客，若是要见，必须通过三盘棋的考验。
什么意思！
沈含笑目光一冷，虽然不知为何，但她总觉得这安排有些太奇怪，毕竟无论如何，晏无心绝对不会如此安排，否则必定会提前声明。
“看来有人知道我，而且对我意见很大！”
心中估摸着，沈含笑强忍着甩手就走的冲动，沉声道：“好，待我去看看。”
三盘棋，在后堂厢房整齐的摆着，棋局很复杂，黑子俨然一副挥刀屠龙，鲸吞天下的气势。
可惜棋局虽好，沈含笑却看出，这布局之人，眼光太局限，以至于虽然精心布置，却也处处漏洞。
“摆弄这点小心思，有意思吗？”
她内心冷笑，紧跟着随手拿起白子，啪啪啪，连续三声脆响，顿时白子如同狂风怒卷，瞬间困龙升天，翻云覆雨！
就在她落子后，心有不耐之际，突兀地，一道轻灵的脚步声不断靠近，紧跟着一个悠悠倩影，如同我见犹怜的含羞草，摇曳着来到沈含笑面前。
“你是芊芊姑娘？”沈含笑见到这个女人，当即就沉声开口。
她的耐心有限，加上来这本身就担着风险，可没心思在此多呆。
“你是沈含笑？我听王爷提起过多次，还以为是哪个美人，没想到竟然是个小丫头。”芊芊姑娘嘴角微翘，语气颐指气使。
“王爷让我这东西交给你。”
沈含笑说着，就拿出那份兵器制造图以及品延新型研制的武器，随手交道芊芊手上，接着很干脆地道：“告辞。”说罢转身就走。
“气性还挺大，不过是仗着还有点用处罢了，莫非真以为自己能入得了王爷的眼。”芊芊见此，面上闪过一丝阴沉。
沈含笑闻言，走出的脚步蓦地一顿，不过最终她什么都没说，连头都没回。
“晏无心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人都用。”
沈含笑有些嘀笑皆非，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施展美男计，才让芊芊效命的，毕竟这女人那浑身的酸味，隔老远她都能闻道，这样的人用来办事，真的很不合适。
碧溪的寝宫永远简介朴素，哪怕最精致的东西，摆弄一起，看起来依旧很简单，若非期内的物饰出自宫廷，指不定有人会认为不过寻常大户人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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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些知晓碧溪过去的人，才明白，这是传承了已故的盛海棠圣娘娘的习惯，她们不惜奢华，以勤俭为主。
除此外，碧溪的宫殿，一如既往的冷清，宫女并不多，排场很小。
换了寻常，这样的日子，虽然宫女们会觉得好处少，很不喜欢，但好在碧溪事情很少，大多数时候都不管宫里之事，又加之碧溪娘娘很好说话，以至于宫女们虽然没少受人眼色，却很轻松自在。
只是这两日，那些轻松的宫女，却满脸焦急，甚至透着惶恐，因为碧溪娘娘病了，而且卧榻不起。
“娘娘，您歇会吧。”
几个宫女，环绕在踏旁，看着面容憔悴，嘴唇干裂的宛若褶皱的草纸，不由越发感到心疼。
“咳咳……不用了。”
碧溪深吸口气，努力的摆手，眸子里透着无尽的彷徨和无力，一对如水般清减的双目，仿佛找不到中心。
“可是娘娘，您这样，皇上怪罪下来，奴婢们担当不起的，我看还是求太医吧。”
有宫女忧心忡忡，急的都快哭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太医不是来过了吗？”
碧溪自嘲的笑，面色越发苍白。
“换个太医吧，我看那陈太医，就是敷衍了事。”
有宫女不忿，碧溪刚病时，宫女们就曾找过太医，有个姓陈的太医曾来看过，最终开了一个药方，可惜并无什么用处。
“算了，你们都下去歇着吧。”
碧溪阻止，有些话，宫女们能说，可她不能说。
宫女们无奈，最终只好依言退下。
只是宫女们还未彻底退出大门，就听门外有太监宣禀，皇上来了。
来的正是苏澄，他依旧如往日，面容冷峻，透着无比尊贵的威严，龙行虎步间，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坚定。
“碧溪，你病情如何？”
来到塌前，苏澄无情的双眸闪过一丝复杂，轻声开口。
“妾身无碍，只是无法给皇上请安，还请皇上恕罪。”碧溪深吸口气，目光依旧清冷，仿佛黑夜里遮蔽冷月的两朵乌云。
“咳咳……呕……”
说话间，她不禁又猛地咳嗽起来，甚至还开始呕吐。
苏澄侧身，眉头紧皱，扭头问两个宫女，道：“这般严重，可曾叫过太医？”
“回皇上，陈太医前日来看过，开了张方子，别的什么都没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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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曾言是何等病症？”苏澄语气微沉。
“没有，奴婢们也不敢多问。”宫女身子一颤，苏澄喜怒无常，高兴的时候，好起来了，对谁都好，但若是心里不悦，一点小事就会暴怒，整个宫里，无论哪个宫女，都心知肚明。
“岂有此理！”
苏澄微怒，这种情况，他如何能不清楚，当即就下令，命人去宣太医。
碧溪见此，也不知苏澄是真心还是做做样子，忙不迭的出言道：“皇上，不必麻烦的……咳咳……”
话未说完，她又猛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整个心肝都咳出来似得。
“你好生歇着，不许多言。”
苏澄沉声道，对于碧溪，他并不多大感情，然而这个女人，却能怀上他的孩子，仅凭这点，他也不想对方出事。
虽然上次意外流产，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如今是真的需要一个皇子。
他年岁也不小了，诸多国事，都独自一力承担，自己没有皇储，这对整个皇家而言，是最大的忌讳，就是朝臣，也容易离心。
对皇帝而言，皇子多了，虽然是苦恼，但若是无皇子，那定然是绝大的隐患，这点，他从皇子身份一路厮杀至今，比谁都清楚。
毕竟，对普通人而言，七十古来稀，但对皇帝而言，历来能活过五十的皇帝，少之又少，而他，如今已经已到中年，开始向着四十的大关迈进，若是再晚，等他百年之后，年幼的皇子就算登基，同样无法把持朝政，免不了朝臣弄权的格局。
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为别人做嫁衣，任何皇帝都无法忍受。
所以，他可以不爱碧溪，也可以冷淡，但绝对不能去忽视。
太医来的很快，这次不再是原本的陈太医，而是两个老者同来。
经过诊脉，一番详查后，最终禀告苏澄，溪妃娘娘得了痨病。
“痨病！”
苏澄一听，当即面色就变了。
痨病很难得，尤其对宫里的人，除了宫女太监，嫔妃想得这个病，真的极少，因为痨病过度劳累之外，很难染上。
“以前可有这症状？”苏澄问碧溪，眉头皱的越发的深了。
“没有。”碧溪摇头。
苏澄沉默，劳力之外，就只剩劳心了，只是这其中的关窍，涉及到盛海棠，他同样无法说出口。
“以后好生歇着，最近禁止任何人外出。”
苏澄沉声开口，旋即搬了些赏赐，就离开了。
这就走了！
碧溪望着苏澄离开的背影，嘴角泛起深深的嘲讽，她猜得出苏澄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依旧不肯低头罢了。
有些人注定一辈子活在屋檐下，见不得光，因为他们的心是黑的。
“都下去吧，我累了。”
心底泛起深深的叹息，碧溪无力的摆手，将宫女都遣散了。
“怎么样，忍得住吗？”
不知何时，毒婆婆已经来到了碧溪身侧，小声的开口。
如今的毒婆婆，已经彻底的将碧溪看做自己的衣钵传人，而碧溪同样投桃报李，真诚以待，甚至连毒婆婆每日往来，都无需通报。
“还行，就是咳得嗓子都痛。”碧溪苦笑，这装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咳嗽，时间久了，真的很不好受。
“太医没看出问题？”毒婆婆眉头微挑，嘴角泛起一缕疼惜的笑容。
自己这个弟子，真的很努力，而且悟性极为不错，尤其在毒术上，学的比谁都快，那股勤奋的劲头，就是她看了都心疼。
“太医也难做。”
碧溪轻笑，面上的讥讽，越发的深了。
太医难做吗？
这是自然的，在外人看来，但凡太医的医术，无一不是宗师，若是从朝中走出，放在任何地方，绝对是名震一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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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唯有如碧溪这般身份的人，才明白，太医并非就是医术无人可及，而是会做人，而且历朝历代，但凡太医，都有着不可告人的心计。
如皇帝生病，无论朝臣还是嫔妃太后等，最希望的是他能尽快好起来，药到病除，立竿见影方为最佳，否则太医面对的，多半是杀头之祸，甚至株连三族。
但世上并非任何病都能药到病除，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有些病，真的无法做到，此时，太医们都会很有默契的用虎狼之药。
一剂猛药，不顾后果，虽然能让皇上尽快好起来，但同样会留下极大的隐患。
然而对太医而言，一剂猛药下去，这一关过去了，万事大吉，至于下次，谁管得了呢，饮鸩止渴，过了一关是一关。
所以，历来皇帝命短，并未是无缘无故的。
只是这种太医间的默契，若非碧溪接触了毒术，也了解过医术，还真无法了解。
很多事就是如此，越是了解，就越觉得，但凡有人插手，都不会简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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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太医真的很难做。闪舞网
只是太医难做，沈含笑却不难做，而此时，她正带着晏开，鬼鬼祟祟的，在碧溪寝宫的墙外，小声嘀咕着。
“这里都隔离了，你又何必这么急。”
晏开有些无奈的道，脸上堆满了不情愿。
“隔离了又怎么样，溪妃娘娘都病了，我能不来看看吗？”
沈含笑说着，瞪了晏开一眼，道：“你别忘了，她救过我的命，还帮过你不少，人不能知恩不报。”
“派个人送点东西不行吗，何必要翻宫墙，若是被抓到了，到时候你我命都保不住。”晏开气愤。
自从得知溪妃娘娘大病，甚至整个寝宫被隔离，不许人进出，沈含笑就拉着晏开过来了，要晏开帮忙把风，她要翻墙进去。
这对晏开而言，简直就是作死，他见识过沈含笑惹事的本领，但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沈含笑还这么胆大妄为。
只是晏开不知，碧溪生病，无论如何她都要去看一下，否则心底不安，因为这世上，除了碧溪，再也没有第二个能义无反顾，甚至不惜性命的帮助自己了。
“有些事退缩不得，你注意看着，有人来了，记得装鸟叫，然后躲好。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坚持，说罢，不等晏开拒绝，猛吸口气，脚下一跺，顿时跃上墙头，单手一撑墙沿，借力一扭，整个人就进入了院内。
兔起鹘落，快速绝伦，仅仅这一招，晏开就看出，这些时日，沈含笑的功夫，又长进了不少，最少比他要强很多。
沈含笑进门后，一路长驱直入，瞬间就进入了碧溪的寝宫，只是刚踏入寝宫，就被宫女认了出来。
宫女们见到沈含笑，略显惊诧，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沈含笑来此已经不止一次，碧溪又一直很宠爱，所以宫女们对此都并未阻拦。
沈含笑一进寝宫，就见到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的碧溪，不由大惊失色，道：“娘娘，你……”
若非她还保持一丝理智，甚至都要直呼其名。
“我没事。”
碧溪见到沈含笑，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旋即挥手将宫女都遣散，才对沈含笑，道：“小姐，你小声点，我没事的。”
“都病成这样了，还没事，让我看看。”沈含笑瞪眼，说着就要替碧溪号脉。
她医术虽然比不上某些太医，但上一世常年征战，也学到不少。
“别，我真的没事，这是装的。”碧溪小声开口，说着还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装的？”沈含笑一愣。
“是啊，这是我和师父商量好的，特意装病，省的他来烦我。”碧溪幽幽开口，目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苏澄。
沈含笑当即就沉默下来，她清楚碧溪的心思，只是没料到，碧溪会走这步棋，这一招风险暂且不提，最少人会遭罪。
而且她明白，碧溪如此做，也有彻底让池瑜儿难看的意思。
毕竟不久前，碧溪才流产，如今又得此重病，苏澄多半会觉得，是因池瑜儿而起，她很肯定，苏澄就是这么多疑的人。
“那你的身体？”沈含笑皱眉，这虽然是不错的主意，但对身体岂会没有害处。
“方向吧，我心中有数，师父看着呢。”
“好吧。”
沈含笑苦笑，也没多说什么，碧溪很多地方跟她真的很像，不仅极有主见，还很固执，固执起来固执无比，谁都劝不住，除非她拿身份去压，只是如今，她已经下不去这个决定了，因为她护不住。
一场虚惊后，沈含笑随后的时间，就陪着碧溪说话，直至时辰差不多了，才悄然离开。
不过当她翻出墙后，正看到晏开所在无人的角落，胆战心惊地四下戒备，显得极为认真，直到沈含笑现身，才彻底松了口气。
“做的不错。”
沈含笑点头，她看得出，方才晏开蹲守的地方，除了自身极为隐蔽外，视野还极为开阔，能够看到四方，就算有人来，他也能及时察觉。
仅凭这点，晏开这段日子的兵书，倒也有了不小的收获。
“快走吧，在耽搁下去，我真的怕出事。”晏开不满地嘟囔，拉着沈含笑就走。
“没事了，有人问，也只是以为你在闲逛。”
沈含笑安慰，已经出来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对了，溪妃娘娘的病怎么样了？”
晏开终究是有心的，当即就担忧地问。
“没什么大碍，歇段时日，安心静养就行，都是上次留下的病根。”沈含笑顺口胡扯，没敢说实话，并非不相信晏开，而是晏开很难掌控自己情绪，随时都会被人看出。
“没事就好。”晏开呼了口浊气，凝成升腾的白雾，被阳光熏蒸，袅袅升起。
“回去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显得很平静，碧溪的病，虽然没有完全好，却也逐渐好转，只是隔离依旧没有撤去。
但很快，沈含笑就没心思想这些了，甚至连着两三日，都未去看碧溪，因为北珉出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相较于南越，北珉的春要来的更迟，此时依旧寒风如刀，唯有皇宫，略显暖意。
只是这往年里无比温暖的皇宫，今年却显得极为肃杀，甚至满城缟素。
“皇上驾崩了！”
“皇上，您怎么抛下老臣，就这么走了。”
皇宫内，无数人哀嚎大哭，上到臣子，下到宫女，无一不满脸悲戚。
晏华驾崩了！
谁也没想到，距离与南越议和才过去一年左右，当今天子晏华就突然驾崩。
虽然一直以来晏华身体都不是很好，但谁也没想到，他会驾崩的如此快。
国丧，来的如此突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晏华正值青年，还未曾留下子嗣，但国不可一日无主，以至于，整个北珉，除了操办晏华的丧失，还有皇位的继承人，让整个朝廷上下，显得无比忙碌。
这次，德懿太后出奇的果决，在晏华驾崩当日，就将玉玺掌控再手，同样，紧跟着她开始频繁召见大臣。
同时也有不少大臣，纷纷面见晏无心，满朝上下，仿佛要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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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翘首以盼，仿佛看到一场新的宫变。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没过多久久，晏无心亲自入宫，面见太后，谁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知此后，无数风暴，突然间就风波平息，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余下一些小打小闹，已经不足为虑。
“皇上就这么驾崩了！”
沈含笑听到这个消息时，原本迈出汾阳宫的步子，突然顿住。
今日原本她打算去见碧溪的，但这突入起来的消息，却将她的计划彻底打乱。
而在她身边，晏开手里拿着信笺，整个人身子摇摇欲坠，泪水情不自禁的打满腮帮。
“皇兄！”
他噗通一下，坐倒在地，猛地大吼，嚎啕大哭，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沈含笑同样两眼发红，鼻子泛酸，甚至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两世为人，她已经很少流眼泪了，因为她发现任何事都不足以跟她的血仇相比，然而如今，她同样忍不住动容，因为那是晏华。
他对所有人都好，甚至很少发怒，虽然身体很弱，但他从无抱怨，国事上，他兢兢业业，后宫他同样对自己的嫔妃包容有加，哪怕任性刁蛮如皇后，哪怕心机深沉如太后，他从未露出不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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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面着晏开，这个对自己皇位有极大威胁的弟弟，他同样给予足够多的友善，嫣然一副兄长的态度。
就连对宫女，他也极少责罚，更多的是宽容和大度，就如同面对当初的沈含笑。
“以后有困难，就来找朕！”
至今，她还清晰的记得，当初第一次受到刁难时，是晏华替她解围，她至今还记得，当初那清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光。
那不是皇帝该有的眼神，而是一个真诚的哥。
就这样一个人，竟然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世了，老天何等残忍。
沈含笑眼泪止不住了，越想越心酸，同样无比愧疚，因为她还欠晏华一份无以回报的人情，同样还有对外人不可道的愧疚。
“或许是我害了你。”
她内心默默地想，她很清楚，虽然晏华一直平易近人，宛若兄长，但他承担的压力，比所有人都大。
尤其是随着两年前的那场仗，北珉输的太惨了，以至于后来不得不割地求和，甚至送出质子。
身为一个皇帝，江山崩裂，甚至割肉来委曲求全，这是何等的屈辱。
然而这场仗之所以败，其中就有她的缘故，若非她帮了品延，或许就不会有那次胜利，或许晏华就要轻松许多。
社稷兴衰，种种怒骂，甚至口诛笔伐，最终都只会加到皇帝身上，天下太平，人们会说皇上治理有方，天下大乱，会说皇帝无能，但极少有人清楚，有些事，哪怕是皇上，也同样无能为力。
没有哪个皇上不想天下太平，盛世昌隆，国运亨通，但上到亲生母亲的太后，下到贩夫走卒，谁都想让皇帝多赏一口饭，最好是不劳而获，最终，一切黑锅，种种不是，都由皇帝一个人来背。
晏华，真的不易，他是个好皇帝，却他这份好心，却没得到应有的回报。
“呜呜……皇兄，你怎么能丢下我，就这么走了……”
晏开哭的身子发抖，赖在地上，伤心欲绝。
“先回去吧，别坐地上了。”
沈含笑不忍，开始劝着晏开。
“你说他们是不是在骗我，皇兄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突然……”
晏开茫然地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这消息对他而言，无疑像是天塌了，根本无法承受。
“先起来吧，回去再说，你这样，你皇兄在天有灵，也会骂你。”沈含笑艰难地开口。
她知道，晏华在晏开心里，地位真的很重，因为整个北越，除了已故的徐太妃，只有晏华，真心的待他，视他如亲弟弟。
“我要回去看他，我要告诉皇兄，我已经长大了，也懂事了，还学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晏开泪如雨下，哽咽着开口。
“那你就先起来，梳洗一下，然后去见皇上。”
沈含笑道。
“对，我这就去求见。”晏开猛地一激灵，紧跟着就向着御书房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干脆地出乎沈含笑的意料。
她抬步追，但走了两步，她脚下又顿住了，这种事，晏开一个人出面最好，同时她也不忍继续看晏开伤心的样子。
因为她心里清楚，晏开这次去求苏澄，肯定得不到如愿的结果。
北珉国丧，没有储君，这对整个南越而言，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晏华没有子嗣，如今整个北珉朝堂，多半已经乱成一锅粥，这对苏澄而言，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
除非苏澄傻了，否则都不可能放晏开离开，毕竟晏开是下一个皇位最好的继承人，若是就这么轻易放走，他手中就少了一个最有利的筹码。
不过凡是有例外，毕竟整个北珉，除了晏开，如今晏无心最有希望，若是在晏开和晏无心之间选，他肯定乐意让晏开当皇帝，而不是晏无心。
“将这些颜色艳的都撤了吧，换素服，另外找点白袍来，给殿下穿，还有午膳和晚膳，记住，按照孝期的规矩来，将酒都倒了，这几日不许备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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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努力的吩咐宫女，无论如何，晏华的驾崩，晏开都是要守孝的，因为是兄弟，最少也得一年，素食为主，饮酒之类的，也得能四十九天后，虽然皇家的规矩不如百姓，可能做到的还是要做。
宫女的动作很快，很快，整个汾阳宫，就布满了缟素，虽然在别人的地方，做的不算隆重，但也尽力了。
这些跟过来的宫女，都没什么经验，好在沈含笑两世为人，但依旧要处处叮嘱。
她这番指挥若定，胸有成竹，甚至面面俱到，顿时就让一群宫女打心底感到服气，也没人会觉得烦。
平日里没大事，众多宫女没觉得什么，但如今大事临头，才发现，能有这么一个主心骨，真的难能可贵。
沈含笑刚刚前后吩咐好，就见晏开挂着泪水，气急败坏的回来了。
“怎么了？苏澄没答应吗？”沈含笑将晏开拽进屋里，小声问。
外面人多时，她不方便直呼苏澄的名字，担心隔墙有耳，但叫皇上，却又别扭，只能如此避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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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这个畜生，他不肯让我离开。闪舞网”
晏开怒骂，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猛地砸在地上。
看着晏开脸色涨的通红，憋屈气氛的模样，沈含笑就心下一疼，她知道晏华对晏开有多重要，内心暗叹，道：“别想了，他巴不得你回不去。”
“你早就想到了吗？”晏华直勾勾的盯着沈含笑，目中透着无奈和疑惑。
“你想不到吗？”沈含笑问，有些事她希望晏开能自己想明白，帝王之道，有时候容不得情面，甚至要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冷酷的多。
孤家寡人，有时候不仅是皇帝如此感觉，任何与皇帝有关之人，都会如此。
“想到什么，我能想什么，我只想见我皇兄最后一面。”晏开怒喝，憋在心里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如今，在沈含笑面前，他已经很少发怒，但这次，他实在太憋屈了。
“你先静静吧，这是你能为你皇兄做的最后一件事，还有，孝服记得穿上！”
沈含笑说罢，就退出了房间，并非她冷酷不近人情，而是有些人，身在帝王家，注定这辈子没有太多的真性情。栗子小说 m.lizi.tw
人说外王内圣，是帝王之道，也是身为明君最重要的标杆，可沈含笑并不觉得，帝王家，外王是不可少的，但圣人，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及，因为外力不允许，那样只会寸步难行。闪舞网
为大家而舍小家，不舍也得舍，不主动就会被逼迫，除非抛去所有荣光。
“皇兄……”
看着沈含笑离开，晏开泪水止不住又下来了，连嗓子都哭哑了。
如今他已经想不起别的事，能想到的唯有晏华的音容笑貌，不知多少次，在高墙深筑的皇宫里，他孤独无助，唯有晏华，一直真心待他，或许晏华做不到如寻常人家的兄长那般，整日陪伴他，可对他的关心，却不比任何人少。
甚至，连晏华自身，在护着他的同时，也招惹了不少麻烦，最少太后会不高兴，但最终，晏华承受下来了，他如一座大山，努力的替自己的弟弟遮风挡雨。
伤心事见的多了，也就麻木了，沈含笑虽然理解晏开的伤心，却没有因此而特意停下自己的脚步。
有人说人从生到死，本身就是一场轮回，对此，沈含笑原本不信，但如今却无法不信，有此想到晏华，她觉得这对晏华而言，或许是一个更好的开始。
只是人生难免会留下遗憾，晏华或许没她幸运，能够承载着记忆，再活一次，弥补遗憾。
暗黄的烛火，在春风里摇曳，宛若娇柔的月华般清冷，让人生不起暖意。
“用膳了，先吃点东西吧。”
沈含笑最终敲开了晏开房间的门，一壶茶，两碟素菜，朴素简单。
隔了半日再见，晏开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眼眶依旧红彤彤的，宛若急眼的兔子。
看到沈含笑进门，神色微动，叹道：“我吃不下。”
“随便吃点吧，喝点茶水也好。”沈含笑劝慰，她是个粗人，上一世就不爱女红爱马妆，所以并不习惯去劝人，更多时候她都选择单刀直入。
“恩。”
晏开略显沉默，简单的吃了几口，将筷子放下，叹道：“皇兄以前知道我最爱吃鸡，经常赏赐我，还有一次他正在用膳时，恰好我去见他，于是他当时就让人多添了一道红烧鸡，还笑我一定是瞅准了时间，气得我当时就吓跑了。”
“还有一次……”
晏开唠唠叨叨，说着自己与晏华的过往，言语间满是钦慕，还有打心底的尊敬。
沈含笑默默听着，没有插嘴，晏开需要发泄，晏华不容易，但他同样不易，徐太妃虽然对他照顾有加，可毕竟身体不好，又不受待见，晏开承受的压力并不轻。
某些方面，晏开和晏华一样，都很孤单。
最终，晏开停住了对过过往的沉迷，清亮的眸子闪着异彩，道：“你觉得这次，我会有机会回去吗？”
很多事他心里其实都明白，只是不愿去承认，就如同这次。
“我也不清楚。”沈含笑摇头，反问道：“你想明白了？”
“恩，想到一点。”
晏开说着，目光阴沉地道：“苏澄现在恐怕也左右为难吧？”
“怎么说？”沈含笑眸子里透着惊讶。
晏开能说出这句话，表明他是真的看清了一些东西。
“他希望北珉乱起来，但于情于理，把我羁押下，对他的声誉，会造成极大的打击。”晏开想了想，道。
“仅仅如此？”沈含笑挑眉。
如果仅仅想到这点，那距离一个合适的帝王，还有很长一段路，最少面对晏无心，这点小心思没有任何用处，面对苏澄同样如此。
“他担心我皇叔会当皇帝，南越所有人都怕。”晏开紧跟着开口，一语道出重点。
“恩，差不多跟我想的一样。”
“看来苏澄现在真的有大麻烦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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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讥讽地冷笑。
“确实如此，但他同样在赌，赌北珉的朝堂，会陷入僵局，那样一来，动荡在所难免。”沈含笑解释道。
在南越，北珉的晏无心，那是真正的擎天柱，尤其在战场上，堪称整个北珉的守护神。
谁也没料到，在北珉先帝去世后，新帝晏华才刚登基之际，这个突然被提拔的，竟然有如此能耐，几乎战无不胜。
想当初，南越新旧更迭，包括苏澄在内一众皇子争夺皇位之际，晏无心竟然同样逆流而上，一举将衰弱的北珉，彻底扶持起来。
甚至在南越朝堂，明眼人都很庆幸，当初当皇帝的是晏华而不是晏无心，否则的话，如今南越到底还剩多少国土，真的是未知数。
若说昔日的苏澄和盛皇后是无双将才，那晏无心，就是真正的治世能臣，他不仅能征善战，在治国上，同样有着宰相之才，堪称文武双全。
相比晏无心，苏澄在治理天下上，就要稍逊一些，而且南越太平太久了，以至于很臃肿。
所以，对如今的局势，若是魄力足够，定然会毫不犹豫的将晏开遣送回北珉，让晏开和晏无心对局，再加上德懿太后插手，一方是皇帝幼弟，晏华又没子嗣，兄终弟及，名正言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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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晏无心身为，统领军权，同样对皇位有着极大的优势，而德懿太后为了保障自己的地位，自然也会有自己的思量，如此一来，北珉既有可能爆发前所未有的内乱。
“换了我，就会如此做，甚至方言，果断支持晏开。”
沈含笑心中如此想到，因为晏无心的神话已经被一年多前的那一战，彻底打破了。
苏澄的格局，终究太小了。
“你觉得太后和皇叔，会闹的不可开交吗？”
晏开谨慎地问，看得出，他虽然人在南越，可心中却一直惦记着北珉，最少对北珉如今的境况，很是担忧。
“难说，若是王爷执意要争夺皇位，太后想反对也无济于事。”沈含笑想了想道，只是有一句话她闷在心里没说，那就是太后其实很早就有将晏开当做备用棋子。
“也对。”
晏开很认同地点头。
若是晏无心想当皇帝，真的不难，最少对外，他能轻易获得大量的朝臣支持，这方面，太后终究差了些，毕竟晏华驾崩，太后手中已经没有更有利的筹码，更何况晏华手中有兵权，若是不顾大义，仅靠那些兵，就足以稳坐皇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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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是还有个人也有希望，就是你，原本太后不想杀你，多半也有此缘故。”沈含笑面色郑重，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道出心中的猜测。
“我？”
晏开一愣，旋即沉默下来，苦涩地道：“你想的虽没错，可我如今……”能不能回得去都两说。
“总会有机会的，谁知道上天会怎么安排，有时候人心就是如此复杂，你也别想太多，有时候事情明明很简单，可是想的多了，就越想越不像那么回事，记住，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大道至简。”沈含笑轻叹。
这是她第一次对晏开如此推心置腹，她有种预感，如今之事对晏开而言，必将是一个极大的转变。
晏开年纪虽小，可心思却不少，只是一直以来，不够相信自己，如今经此大变，她同样担心这孩子变得越来越阴暗，最终成为不折手段的枭雄。
“我知道了。”
晏开点头，旋即叹道：“这种话，以前皇兄也说过，他总是说，人都没那么坏，不过是不由自主，现在想起来，除了母妃，也就皇兄和你对我最好了，如今连皇兄都撂下我不管了。”
被晏开这般提及，沈含笑心头有些惭愧，或许晏开觉得她是真心，可她自己清楚，其实在很早前，她就带着利用对方的心思，否则不会废那么多心机。
如今对她而言，别的一切都不重要，唯有报仇，方能一解心头之恨，让自己由无尽的噩梦中解脱，为此她不惜任何代价，甚至可以不折手段。
只是晏开太纤尘不染，包括他的一番话，都推心置腹，让她自惭形愧，因为她没对方说的那么好。
“别想太多。”沈含笑安慰道：“对皇上而言，这次或许是个解脱，他这个皇帝，当得太累了。”
“或许真的累了吧。”
晏开轻叹，黯然神伤。
接下来连着五天，晏开没有去国子监，甚至没有踏出汾阳宫半步，连饭都吃的很少，整个人显得极为沉默，让沈含笑看的都很揪心。
碧溪同样得知北珉之事，还让身边亲信前来探望过晏开，不过在那宫女临走前，与沈含笑却秘密说了番话。
沈含笑知道，对方明着是来看晏开，实则是来替碧溪传消息给她的。
碧溪带的话并不多，只是告诉沈含笑，她如今身体已经有所好转，只是还不能出门，让沈含笑不用担心，安心处理汾阳宫的事。
不过除了碧溪，再也没人来过，汾阳宫是个是非漩涡，尤其在南越，谁都不愿交往过密，担心被按上私通敌国的名头，所以这次所有的悲伤，都只能汾阳宫自己人承担，甚至汾阳宫之外，很多宫女太监得知北珉之事，还大肆庆贺。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平日与汾阳宫不对眼的太监宫女，聚集在汾阳宫外，大肆谈论，言及北珉如今是遭到报应等等，气的整个汾阳宫为数不多的宫女，差点都忍不住出去动手。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他们该死！”
有宫女忿忿不平，甚至拿起了棍棒。
“别闹，让他们去，难道你想想给殿下找麻烦吗？”
最终，沈含笑出面，让众人不要如此，她知道，这是宫里有些人为了讨苏澄欢心，特意如此做，以表忠心，这种事阻止不了，他们也没这样的实力，唯有承受。
亲着逝，哀伤者有，但仇者更快意！极端的两种情绪，分割汾阳宫内外，形成泾渭分明的两界，宛若一黑一白，一阴一阳。
五日后，许久无人踏足的汾阳宫，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外人，但此人与其说是外人，不如说是主人，而且是掌控他们所有生死的主人，那就是苏澄。栗子小说 m.lizi.tw
苏澄来了，他龙行虎步，器宇轩昂，浑身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含而不露，如同支撑一片苍穹的擎天柱。
这是帝王之身带给所有人的压力。
苏澄来的很突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惶恐不安。
“他怎么来了？”
晏开得知禀报，当即眼睛就红了，他想起当初苏澄的刁难，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仇恨和愤怒。
“估计是有要事。”
沈含笑皱眉，心知此时多半跟北珉的变故有关，而需要苏澄亲自出面的，多半是北珉有什么大事，关系到晏开了，当即她就沉声对晏开道：“收起心思，安心去见，一定要忍住。”
晏开冷静下来，最终郑重地点头，无论心头有多恨，如今他都必须委曲求全。
所以，晏开很快就出了房间，惶恐地来到大殿，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九五至尊，语气复杂地道：“臣见过国主。”
“不必多礼，平身吧。”
苏澄眸光落在晏开身上，看不出异样，面色沉静如水，喜怒不形于色，但这番话说的却很郑重，俨然一副平辈论交的样子，完全不复往日的压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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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皇上。”晏开恭敬地起身。
有古怪。
一旁的沈含笑听着苏澄古井无波的语气，心头咯噔一下，她知道，苏澄轻易之间，绝对不会用如此语气，因为此人已经习惯了颐指气使，霸道横行，甚至刚愎自用。
“瑞王，今日朕前来，是有件喜事要告知你。”苏澄说着，顿了顿，道：“北珉晏无心传来国书，欲迎逢你回国，登基为帝，你等准备一番吧，启程回国吧。”
“什么！”
晏开听了，满脸震惊，饶是他如何敢想，也没想到，最终竟然会是这个结果。
迎我回国，让我登基为帝，这怎么可能！
晏开真的无法置信，更无法理解，因为他很清楚，如今的北珉要说谁能成为皇帝，当属晏无心无疑，至于他，他想都不敢想。
毕竟整个北珉上下，谁都清楚，晏无心把持朝政，大权在握，早就对皇位充满了无上的野心。
晏无心甘愿让出皇位吗？
沈含笑同样想不通，被这个消息惊呆了，她虽然知道晏开有希望，但那真的很渺茫，毕竟就算太后同意，晏无心这关谁都过不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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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珉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含笑心头乱糟糟的，头次发现，事情真的超过了自己的预料。
至于余下的几个宫女，此时也同样蒙了，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紧跟着是无尽的惊喜。
原本在他们看来，如今已经回国无望了，甚至极有可能老死他乡，但没想到，这才过去一年不到，事情竟然出了这样的转机。
“赶紧收拾吧，明日，朕会命人护送尔等，直至出关。”苏澄没有多解释，只是目光不经意的略过沈含笑，随后又落回晏开身上，似乎想将这位未来的敌国君王，彻底看透。
没有人知晓，此时的苏澄内心复杂有之，更多的是期待，因为对晏开登基这样的结果，他比谁都满意，因为他接触过晏开，知晓这位年纪不大的瑞王，性情单纯，甚至藏不住心思。
北珉有这样的皇帝主政，对南越而言，是一种幸运，至少比晏无心登基强得多，所以在对方国书传来之后，他提出的条件，让北珉很轻易就能接受。
“晏无心，朕虽然不知你为何会争皇位落败，但朕很期待，接下来的北珉会乱成什么样。”
看着晏开，苏澄仿佛看到北珉内乱的开端。
苏澄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留下汾阳宫所有人面面相觑，接着暴起一阵阵惊呼。
“殿下，不，皇上，您能回去了。”
“终于能回家了，真好。”
“再不回去，我都要忘了家是什么样子了。”
很多宫女仪态尽失，当即痛哭流涕，甚至面对晏开这个未来皇帝，都忘了拘谨。
“要回去了吗？”晏开暗叹，内心极为复杂。
即将回国，而且要登基为帝，他突然有些怅然若失，无所适从。
“都收拾收拾吧。”
沈含笑见此，只好替晏开吩咐一声，旋即推了推晏开，提醒他一下。
“恩。”
晏开清醒过来，旋即沉声道：“都收拾一下吧，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就放着，不用带了。”
“是，王爷。”
晏开吩咐完，示意沈含笑一眼，旋即就回到了房间，沈含笑只好跟着，她知道，晏开肯定是有话说，而且疑惑不少。
只是晏开心头疑惑，她又何尝不是如此，而且更让她难受的是，这么早就要离开，她一心想来南越，就是想报仇，若是如今这般回去，再想回来，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这终究是好事，她也发现了，如今在宫里，她真的起不到什么作用，无论是谁，都对她保持着戒心和距离，哪怕是苏澄，都不可能信任她，她在此逗留，除了浪费时间，也没任何作用。
她是北珉人，仅这一层身份就注定，她在宫里处处碰壁，早晚死的很惨，而且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帮助她，哪怕是晏无心，也不便插手。
二人揣着复杂的心思，回到房间，晏开劈头就问道：“你觉得这事情是真的吗？”
“假不了，苏澄也不可能拿这事开玩笑。”沈含笑很肯定地点头。
苏澄毕竟是一国之君，君无戏言，更何况这种大事。
“原本还以为此生无望，没想到会是这样。”晏开苦笑，旋即面色复杂地问道：“你觉得我能当好皇帝吗？”
“你自己觉得呢？”沈含笑反问，她觉得晏开早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仅凭对方这句话，就已经具备那种潜力。
皇帝不好当，但当个好皇帝更难，但晏开具备一般人少有的优点，就是很懂得听取别人的意见，而自己又不会因此而迷失。
历代年少登基的帝王，不知多少，但做的出色的，无一不是善于吸取教训，听从别人的意见，做到内秀，至于帝王心术，皇位做的久了，自然而然就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可偏偏极大多数年少皇帝，都做的很差，这并非是他们不想当个好皇帝，而是他们太想当个好皇帝了，他们意气风发，大刀阔斧的施政，任性妄为的举动，最终明明是好心，却做了坏事。
一条简单的政令，到了朝臣的手中，并不会简单，因为相较于圣心，大臣的心思更加复杂，这里面有着一条寻常人难以预料的心机。
不过，沈含笑心中同样忧虑，晏开会不会就像第二个苏澄。
当初的苏澄，在争夺皇位时，同样很清醒，唯才是举，堪称贤明，但当了皇帝之后，同样也变了。
他太想当一个千秋帝王，太想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稳固江山，再加上屡屡创造胜机，逆境中崛起带来的庞大自信，让他被眼前的一切冲昏了头脑，有种曲高和寡的错觉，等到局面不利，处处碰壁时，他想到的不是自己的错误，而是潜在的不安，以至于变得刚愎自用，生性多疑。
人是会变得，被外界的迷惑，最终有的人变得消沉，有的越来越豁达，而有的则越陷越深，越来越见不得光，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沈含笑心思缥缈，但很快就被晏开一语惊醒，“我不知道，我还没准备，也不知道怎么做。”
晏开语气里透着迷茫，有惊惶不安，也有责任重大的沉重，唯独没有胆怯。
“你能做好的。”沈含笑安慰，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晏开到底会不会是一个明君，但她很清楚，这最少不是一个昏君。
“你有没有什么能教我的，我真的不会。”晏开真诚地看着沈含笑，眼前的女人，是他目前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皇帝不是教出来的，而是自己学出来的。”沈含笑轻叹，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当皇帝，更没什么人能教的。
想当初她自问自己看人不错，也努力的辅佐，可最终呢？
沈含笑当过皇后，甚至当皇帝时，那种俾睨众生，一言出而天下惊，可以随意主宰人生死的感觉是何等的滋味，一旦坐上那个位置，所有的一切都会不同。
“那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学吗？学些什么吗？”晏开再问，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无助。
“多听，多想，多问，还有，一定要记住，不要被人蒙蔽，若是遇到危难之事，不防放下皇帝的身份，让自己站在王爷的角度考虑，当自己还是那个无力的小皇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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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认真的开口，这是她能给晏开最好的话了，也是她最近一些日子以来的心得，苏澄之所以性格多变，是因为他将自己当做圣明君主，而忘了自己同样是个凡夫俗子。
治大国不是烹小鲜，圣人的言行在此没有任何用处，君臣真诚向待，那只不过是个笑话，治国就是安抚人心，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一个皇帝，若是能将整个天下的人心都安抚好了，他必然是一个出色的皇帝。闪舞网
朝臣们内心有着永恒的，只是表露在外多变，但身为皇帝，在外要秉持正道，至于心底，则要多明辨是非，懂得变化。
这不是外圆内方，而是外方内圆，也是外圣内王！
“可是平日里，那些大臣，个个都有自己的算计，信他们的，那不是和皇兄一样吗？”晏开皱眉，他懂得不多，但也知道，晏华就是人太好了，一直被人架空。
“听了不一定要信，信了不一定要按照对方的想法去做，而且朝臣那么多，意见不会一致，选一个折中的，先从善处之。”
说着她见晏开又想发问，旋即又沉声道：“你该听过一句话，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糊弄着，然后提拔自己的亲信。
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如今晏华去世的太突然，有没子嗣，自然谈不上托孤之臣之类的，换做其他时期，有皇帝自觉命不久矣，必定会安排几个忠心的老臣，为自己的继承人铺路。
这样的手段很多，比如按下某些能臣不升，留给储君启用，比如大刀阔斧，先解决点几个不安分的大臣，给储君减少一些压力等等。
所以历代有言，先帝临死，都会心性多疑，甚至举止荒唐，但精明了一辈子的人，有几个会真正的荒唐。
只可惜这些如今的晏开估计是享受不到了，因为晏华无法去准备，同样也无法确定晏开能登基，还有晏无心，也有太后。
晏开听了一阵头大，许久才摇头道：“你说的太复杂了，我不懂。”
“没关系，记住就行了。”沈含笑轻笑，她也不求对方能这么快理解，有些话只有到了一定的时候，才能明白，否则，说多了只会适得其反。
“恩。”晏开重重地点头道：“我信你。”
……
第二日，收拾好一切的汾阳宫众人，随着朝阳初升，都兴致勃勃，满脸期待的等候在汾阳宫门口。
巳时刚过，以苏澄为首，身后跟着一列侍卫带着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来到汾阳宫门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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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晏开等人见礼后，苏澄面色平静地道：“瑞王，时辰已到，恭喜你回国，这些时日多有怠慢，还请恕罪，望以后你我两国，友谊邦交，百年相好！”
“国主有心了，能避免战乱，北珉自然求之不得。”晏开默默点头。
苏澄笑笑，不置可否。
这种没有国书的场面话，完全就是戏言，谁也当不得真，更何况，他野心勃勃，北珉想休养生息，他也不会答应。闪舞网
于是，他当即就笑道：“王爷，请起驾！”
“多谢国主！”
晏开点头，随后招呼着众人，开始登车。
终于还是要走了！
沈含笑默默跟在后方，内心暗叹，又有些意兴阑珊，她形单影只，这个仇到底该如何去报，突然间，她自己都茫然了。
只是恰在此时，突见苏澄开口道：“王爷，你自行回国就好，余下之人，要留在这。”
什么！
这次，几个宫女顿时就变色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不放沈含笑
晏开当即面色就变了，其他人可以不跟着走，但沈含笑，怎么能留下，沈含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若是留在这里，任何人都能随意捏死。
更别说，沈含笑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最在意的女人。
不行，绝对不能让沈含笑留下！
念及至此，晏开当即就沉声道：“皇上此言何意？他们随本王而来，服侍本王，理应随本王一同回去。”
沈含笑同样心头猛跳，心沉谷底，她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行事，到底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
苏澄虽然提及余下之人，但她明白，对方在意的，只有她，她很清楚，自己身上残留着上一世的影子，一直让苏澄很在意。
若是晏无心在此，恐怕也束手无策！
她心底通透，知晓苏澄敢开口，比如有所依仗。
果然，下一刻，就听苏澄沉声道：“王爷勿怪，贵国与朕有过约定，只需交换你一人。”
交换！
这个词一出现，顿时就让晏开嗅到不同寻常的意味，不是苏澄主动放的，而是索取了好处！
于是，他当即就冷声道：“连宫女都不行？”
“君无戏言！”苏澄同样坚持。
“那本王也不走了！”晏开干脆利落，转身就要回汾阳宫。
苏澄面色一冷，他知道，若是晏开执意不走，那他的麻烦就大了，不过对此，他同样早有预料，于是语气冰冷如刀地道：“王爷可想好了，贵国与我南越议和才不久，朕如今已经表明和平之意，莫非王爷愿意刀兵再起？”
苏澄这话说的极为直接，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你！”晏开勃然大怒，脸色涨成了猪肝，眸子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殿下，你走吧。”
沈含笑小声的推了一下晏开，她知道，这是晏开离开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时，而且苏澄既然让她留下，那就留下好了，她不信，这点事情，她还真没法应对。
更何况如今她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实在不行，大不了直接出宫，没有晏开牵制，她想走，出其不意间，苏澄还真留不住。
“那你！”晏开怒视，显然极为不甘，同时又极为意外，显然没料到，沈含笑竟然也劝他。
“你先回去，我相信你有办法接我回去的，这次对你是个好机会，不要错过。”沈含笑语气郑重。
无论如何，晏开必须回去，如此一来，她最少没了后顾之忧，对别人她没办法，可对苏澄，她却并不畏惧，更何况她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吧。”
无奈之下，晏开最终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但最终，还是强硬的带着另外几个宫女走了。
苏澄对此，也很爽快的同意了，对他而言，只要沈含笑留下，别的人，哪怕都走光了，也都无所谓。
最终晏开启程了，带着无奈和憋屈，还有满心的仇恨，踏上了新的路程。
“我一定想办法，让你离开！”
这是晏开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而后孤生上路，踏上了一条荆棘之路，迎接他的是荣耀还是噩梦，沈含笑无法猜测。
眼见着一行人缓缓走出后宫，最终消失，沈含笑目光满是茫然，她之前想过无数可能，但都没料到，晏开竟然能有机会登基为帝。
因为就算她出尽全力去辅佐，也不觉得，晏开真有机会打败晏无心，因为彼此的实力悬殊，实在太大了，毕竟当初，她和苏澄倾尽南越一国之力，在晏无心手中都没讨到好处。
“希望你撑住，帝王之路，不好走。”
她内心暗叹，晏开的未来，到底如何，她无法猜，也看不透。
如今的局面，越来越超出她的掌控。
……
“怎么，你不想回去？”
汾阳宫内，遣散了侍卫的苏澄，独自留下，命沈含笑在一旁伺候，并沉声开口。
他的眸子始终透着野心，极具攻击性，仿佛藏着一头猛虎，又好似一匹孤狼。
“想，但殿下的事更重要。”沈含笑拘谨地回答。
苏澄特意留下，要她陪着，她自然明白对方的心思，无非是想多试探自己，对此，她早已知晓该如何面对。
毕竟如今的苏澄虽然陌生，可有些习性是改不了的，她同样也很熟悉，甚至熟悉到了骨子里。
沈含笑那拘谨的样子，让苏澄兴趣缺缺，可他又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同时还有些排斥，于是当即就沉声道：“摆棋，陪朕下一局。”
一个皇帝，如此对待一个异国的婢女，也真有脸！
沈含笑心底冷笑，或许这里是后宫，外面的大臣不好说什么，但无论如何，传出去名声都会不好听，苏澄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不过糊涂归糊涂，最终沈含笑反抗不得，她很清楚，眼前这男人，一怒之下，任何事都做得出的。
棋盘，黑白相间的棋子，很快摆上！
苏澄率先出手，一子天元！
没有猜子，他的举动直接而霸道。
天元为乾，一子落下，端显九五之尊。
沈含笑自然看出对方的心思，想了想，随手就在一旁的角落拘谨的落下一子，仿佛不敢违抗圣意。
苏澄再次出手。
啪！
棋子敲击着棋盘，天元之后，他果断一子横冲，宛若只会千军万马的常胜将军。
沈含笑心底微沉，但最终还是隐去熟悉的风格，装作棋力有限的样子，思索一番才落下一子，看上去如同一个新手。
名门望族出生的大小姐，琴棋书画自然是不可或缺的，她同样如此，只是相较于其他的，她唯独棋力上，有着独特的造诣。
这是因为她喜爱兵法，而下棋，又是最锻炼思维的，所以她常有研究。
但如今面的苏澄，她却不得不如此。
黑白两色棋子，在棋盘上越来越多，不知不觉，沈含笑就陷入困局，最终杀局，而黑子，俨然形成一条黑龙，大杀四方，逼得白子竟然无路可逃。
要输了！
沈含笑心里很清楚，但她落子却越来越慢，隐约透着焦虑，仿佛真的束手无策似得。
输了！
最终，她满盘皆输！
“再来！”
随后，苏澄开口，新一轮风云再起。
晏开当即面色就变了，其他人可以不跟着走，但沈含笑，怎么能留下，沈含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若是留在这里，任何人都能随意捏死。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更别说，沈含笑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最在意的女人。
不行，绝对不能让沈含笑留下！
念及至此，晏开当即就沉声道：“皇上此言何意？他们随本王而来，服侍本王，理应随本王一同回去。”
沈含笑同样心头猛跳，心沉谷底，她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行事，到底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
苏澄虽然提及余下之人，但她明白，对方在意的，只有她，她很清楚，自己身上残留着上一世的影子，一直让苏澄很在意。
若是晏无心在此，恐怕也束手无策！
她心底通透，知晓苏澄敢开口，比如有所依仗。
果然，下一刻，就听苏澄沉声道：“王爷勿怪，贵国与朕有过约定，只需交换你一人。”
交换！
这个词一出现，顿时就让晏开嗅到不同寻常的意味，不是苏澄主动放的，而是索取了好处！
于是，他当即就冷声道：“连宫女都不行？”
“君无戏言！”苏澄同样坚持。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本王也不走了！”晏开干脆利落，转身就要回汾阳宫。
苏澄面色一冷，他知道，若是晏开执意不走，那他的麻烦就大了，不过对此，他同样早有预料，于是语气冰冷如刀地道：“王爷可想好了，贵国与我南越议和才不久，朕如今已经表明和平之意，莫非王爷愿意刀兵再起？”
苏澄这话说的极为直接，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你！”晏开勃然大怒，脸色涨成了猪肝，眸子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殿下，你走吧。”
沈含笑小声的推了一下晏开，她知道，这是晏开离开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时，而且苏澄既然让她留下，那就留下好了，她不信，这点事情，她还真没法应对。
更何况如今她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实在不行，大不了直接出宫，没有晏开牵制，她想走，出其不意间，苏澄还真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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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满盘皆输！
“再来！”
随后，苏澄开口，新一轮风云再起
暗淡的天色，星光微弱，唯有虫鸣稀疏，仿佛不胜春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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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大半夜的棋，沈含笑越输越多，越输越惨，内心颇为无奈。
“你下棋太弱了！”
苏澄几经试探，最终发现，沈含笑不是装的，而是棋力真的很不好，当即就皱眉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主动打破沉默。
“奴婢只是很小的时候，学过一点。”沈含笑谨慎地道，但内心却并未放松警惕。
她虽然已经装的很好，但下的盘数太多，她也无法确定，会不会露出马脚，有时候太追求完美，反而越容易让人起疑。
苏澄闻言，扫了一眼沈含笑，将棋盘一推，道：“朕累了，收棋吧。”
“是！”
沈含笑默默将棋盘收起，怯生生的立在一旁，满脸戒备。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她真的很担心苏澄会起什么另外的心思。
苏澄似乎看出沈含笑心中所想，顿时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不屑的冷笑道：“放心吧，朕对你这等身材干瘪的小丫头没兴趣。”
“没兴趣最好！”
沈含笑心头一松。闪舞网
“但这并不表示，你可以肆无忌惮，朕也不会对你宽容大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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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苏澄的话音再起，透着无尽的森寒和杀伐。
沈含笑心头一凉，她知道，苏澄的耐心终究有限，而且对她有好奇，同时也有不满，于是她当即就恭敬地道：“奴婢知晓。”
“恩。”
苏澄点头，也不在多看沈含笑一眼，转身就径直离开了。
总算是走了！
沈含笑松了口气，而后看着惶恐不安的宫女，都神色拘谨，不由叹道：“都歇着吧，殿下不在，以后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晏开走了，整个汾阳宫也失去了主心骨，留下的人，仿佛都像失了魂似得，先前苏澄在的时候还好，大家没有过多的哀伤，但如今，却有不少人，开始低声哭泣了。
她们清楚，以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比残酷的命运。
唉！
沈含笑见此，除了深深的叹息，也没什么能说的，无论如何这群人都是受她的牵连，可惜这种事她却无法说出口。
晏开突然离开，汾阳宫真的像真正的冷宫了，就是耐得住寂寞的沈含笑，都有些不适，而更让她为难的是，如此一来，她想去找碧溪，就没那么容易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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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苏澄没有继续来汾阳宫，这让沈含笑松了口气，同时她也察觉到，外面的宫女太监对他们的态度也变了。
以往虽然恶劣，但没有太过刁难，但如今是态度极度恶劣，甚至连平日该分下来的东西，都少了一大半。
“真是欺人太甚！”
小绿不忿地怒骂，对此感到极度的愤怒，又无比的憋屈。
身为外来的宫女，当初又是逃难而来，本身就没什么积蓄，如今宫里赏赐变少，长此下去，以后想维持生计都难。
“沈含笑，你能帮忙想想办法吗？”最终，众人一致请求沈含笑。
这么长时间以来，沈含笑终于在这些人心里建起了该有的威信，最少这群宫女，也渐渐被她慑服。
“别多想，我还有些积蓄，东西不够，列单子出来，我去买，殿下不在，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孤魂野鬼了，日子还长，都好好活着，肯定能回去的。”
沈含笑不得不安抚，无论如何，自己人不能先乱起来。
不过话虽如此，她也多留了几个心眼，毕竟接下来，心思剔透的比如会寻思其他的出路，到时候这群人里，能值得信任的到底有谁，还真未知，而她也没心思理会。
第三日，苏澄又登门了，这次她没有与沈含笑下棋，而是提议让沈含笑煮点吃的，想尝尝沈含笑的手艺。
可惜，沈含笑很谨慎地拒绝，直言自己只会北珉的一些菜系，至于南越的，虽然学了点，也不精通。
苏澄见次，直言道：“无妨，一样来一份，朕不过随口尝尝，打发时间，不会降罪与你。”
话虽如此，但语气却颇为不悦。
沈含笑无奈，只好随意煮了两个菜，一道南越的口味，一道北珉的口味，只是北珉的那道菜虽然正宗，却少了几分清淡，而南越的却显得粗鄙，典型的门外汉。
苏澄尝了两口，就没有继续动，不过他有言在先，也不好自己打自己脸，所以没有发怒，但到底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
除了厨艺，下棋外，随后偶尔苏澄来时，还要求沈含笑抚琴一曲，对此，沈含笑没有拒绝的余地，但保留之下，虽然曲子能听，但比宫里的其他嫔妃却相差太多。
“以为我像盛海棠，就能让你满意吗？”
沈含笑知道苏澄的小心思，不过是看自己身上有前世的影子，所以才特意如此。
若是换了其他人，肯定会欢心不已，为了荣华富贵，极尽谄媚，可惜她不是池瑜儿，她的体内还深藏着盛海棠的灵魂，她很清楚苏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覆水难收，死掉的人也活不过来，尤其是盛府上下满门一百余口，他们的血债，至今还啃噬着沈含笑，她不敢或忘。
但苏澄的频繁来临，依旧让碧溪很担忧。
“你真的没打算原谅他吗？毕竟现在你们之间，已经没有南钰了。”碧溪见到沈含笑后，说起此事，犹豫着开口。
“换了你能做到吗？”沈含笑反问。
“做不到，可小姐你不一样，你既然不能原谅，又为何要回来。”碧溪急声开口。
她不担心自己，但她担心沈含笑把持不住自己的心，毕竟她很清楚，昔日的盛海棠对苏澄用情有多深。
“我不会原谅他的，绝对不可能。”沈含笑说着，两眼发红，咬牙切齿地道：“否则就算死了，九泉之下也无言见我爹娘。”
“那你想怎么做，一直这样下去，你只会将自己代入更危险的境地。”碧溪忧心忡忡。
“先应付着，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着宫里乱起来，不过短时间恐怕是难了，倒是你，要多注意身子，尽量低调点。”
沈含笑轻叹，晏开的离开，是她没想到的，这样的变化，让她措手不及。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澄依旧隔三差五找上沈含笑，以至于整个宫里的气氛，都变得有些不同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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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皇上最近对一个北珉的宫女很是宠幸。”
“哼，一个狐媚子，也想得到圣宠，早晚不得善终。”
后宫里，各种不同的传言，开始四下流传，或许苏澄还不知晓，但汾阳宫里的宫女，却听了不少，甚至每当沈含笑来到汾阳宫外，都能引起不少宫女的指指点点。
对此，沈含笑冷眼旁观，并未在意，她知道，就算这些人传的在凶，也那她没辙，最少在苏澄没有明确态度之前，谁也不敢放肆。
圣意，是最难测的东西。
“沈含笑，有人找你！”
这日，当沈含笑正忙着收拾屋子时，突兀地，有宫女来报，说宫外有人找自己。
“谁？”
沈含笑惊讶。
“不认识，看样子像池瑜儿的侍女。”那宫女小声开口，说着还不忘提醒道：“上次你在她手中吃了大亏，这次我看你还是躲着点为好。”
“恩，我心中有数。”
沈含笑点头，旋即就直接出了门，没办法，她如今只是个小宫女，还是北珉人的身份，宫里不管是谁，她都惹不起。栗子小说 m.lizi.tw
刚走出殿门，就看到一个年岁不大的宫女立在门口，满脸冷色，待见到沈含笑出来，就颐指气使地道：“沈含笑，我们娘娘要见你！”
“有何事？”沈含笑挑眉，脚下并未移动，她对这宫女有些熟悉，记得这正是池瑜儿的侍女，当即就没好感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她可没心思伺候，谁知道对方想耍什么鬼把戏。
“我们娘娘要见你，你敢抗命！”那宫女双眸一瞪，杀机顿显。
可惜这番举动，在沈含笑看来，虽然声厉色荏，却没什么杀伤力，她当即就冷笑道：“我还有事，没空跟你啰嗦。”
说罢转身就要走，她不信，池瑜儿有胆子敢闯汾阳宫，毕竟当初因为碧溪的事，池瑜儿没少受苦，如今敢在作乱，保证没好果子吃。
那宫女见沈含笑这举动，当即就气的浑身直颤，怒道：“好，好的很，娘娘说了，你要真不识趣，接下来溪妃娘娘有什么事，可别怪她。”
“你说什么？”沈含笑眸光一冷，敢拿碧溪威胁，她当即就杀机暴涨，前世今生，相隔不过短短两年，但熟悉的人，除了碧溪，所剩的寥寥无几，她绝对不愿碧溪继续出事。
“我说什么，你不是听见了吗，我们娘娘不过是想跟你谈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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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冷哼一声，不过语气却缓和了下来，因为暴怒之下的沈含笑，浑身透着一股摄人的压力，让她都感到无比心惊，仿佛面对的不是宫女，而是皇帝苏澄似得，尤其是那股杀机，无比恐怖，让她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闪舞网
“那带路吧。”
沈含笑沉声，她倒是想看看，池瑜儿到底在搞什么鬼，若是真敢威胁，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大不了杀了对方，然后一走了之。
……
湖心亭，后宫御花园旁的一处亭楼，地处不算偏僻，但也鲜少有人往来。
池瑜儿孤身一身，站在亭子上，素手拿着几粒青稞，随手投入湖里，任由鱼儿争抢。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害怕惊动鱼儿似得。
“装神弄鬼，东施效颦！”
沈含笑远远的见此，嘴角泛起森冷的笑容。
池瑜儿长得跟她真的很像，而且言行举止间，也有模仿昔日盛皇后的意思，可惜人和人是不同的，世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人，尤其是池瑜儿本身心思就不正，想模仿昔日的她，这番举动完全是南辕北辙。
“娘娘，人带来了。”那宫女一见到池瑜儿，顿时就恭敬地开口。
“恩，你退下吧。”
池瑜儿点头，旋即招呼着沈含笑，道：“站过来点。”
“在这里就很好。”沈含笑摇头，脚下仿佛生根。
“你敢抗命？”池瑜儿挑眉，沉声道：“当初有晏开那个废物王爷在，我不好明着动你，可如今你的主子已经不在了，你觉得本宫要动你，你能逃得了吗？”
“逃不了，但可以选择不逃！”沈含笑语气不卑不亢。
“哼，上次让你逃过一劫，可惜了。”池瑜儿暗叹，旋即眸光一冷，盯着沈含笑道：“有人说，这宫里的水，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你可知道为何？”
沈含笑挑眉，沉声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经过上次的事，在池瑜儿面前，她也没必要装的恭敬，索性直来直去。
“你太心急了，这样的人，皇上可不会喜欢。”
池瑜儿摇头，指点道：“因为这宫里只要有水的地方，都死过人，投井的，投湖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想当第几个？”
“你想杀我？”沈含笑目光一冷。
“是。”
池瑜儿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谁让你要跟本宫争宠呢，不过你放心，借口我已经帮你想好了，主子刚走，伤心过度，感觉此生无望，所以投湖自尽，你觉得这种举动，是否符合你性情？”
“我还没活够！”
沈含笑凝眉，看着池瑜儿满脸警惕，道：“看来，你不是想跟我说溪妃娘娘的事，而是早有费尽心思想害我。”
“不错，不过你放心，不会有人察觉。”
“我若是大喊呢？”沈含笑眸光更加警惕了。
“四下无人，你喊也没用。”
“可是汾阳宫有人知道我来见你了。”
“你死了，有些话，他们也不敢乱说了。”
“看来你真的准备的很周全。”
“不错，岂是方法有很多，但这样一来，更方便，也不会让皇帝起疑，所以……”
池瑜儿说着，话音一顿，紧跟着沈含笑就察觉身边的池瑜儿面上泛起阴毒的笑容，而后身后蓦地传来一股大力，将自己往湖里推了进去。
“该死，是那股宫女！”
沈含笑大怒，她终究是大意了，没有察觉到那宫女竟然也会武功，她只顾防备池瑜儿，而忽略了对方。
不过紧跟着，她就心中冷静下来，手腕一动，单手一捞，顺手也将池瑜儿拽着一起，跌进了湖里。
还好武功没落下！
她心地冷笑，紧跟着就感觉到冰凉的湖水袭遍全身。
好冷！
初春的湖水，虽不刺骨，但依旧冰寒，一如水，沈含笑就浑身寒意直冒。栗子小说 m.lizi.tw
当即她顾不得太多，双脚一抖，身子宛若游鱼般，快速向着岸边游去。
“啊……咕噜……”
隐约间，她的耳旁传来池瑜儿的尖叫，只是她无心里会，水里太冷了，她也没心思去救对方。
会水的她，很快就靠近了岸边，不过眼看就要爬起时，听到池瑜儿的尖叫，还有不断扑腾的水花，心底一愣。
池瑜儿竟然不会水！
顿时她就感到不可思议了，旋即又有些犹豫，要不要救对方上来。
不过恰在此时，一只洁白有力的手掌，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
“游泳很利索，水性精湛啊！”熟悉的声音，透着一股嘲弄，蓦地在沈含笑耳旁响起。
谁！
难道是……
她心底一震，豁然抬头，紧跟着就看到一身锦袍，棱角分明，宛若一杆标枪的人影。
晏无心！
竟然真的是晏无心！
沈含笑内心说不出的震惊，如何也没想到，这个时候，晏无心竟突然出现在南越，一时间坐在地上，都忘了起身。
两个多月没见，晏无心并未有多大的变化，甚至连着装，都一如往常，而且眉宇间原本蕴含的煞气和冷意，还有居然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似乎变淡了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错觉吧，难道这家伙遇到喜事了？
沈含笑心头念头纷起，晏华去世至今，不过一个多月，晏开如今搞不好还在回北珉的路上，而且随后登基即位，各种事情，千头万绪，并不在少数，他如何也没想到，晏无心这时候，竟然能脱得开身。
“还不快起来。”晏无心皱眉，伸出的手掌动了动。
“哦。”沈含笑点头，旋即起身，正好看到一旁昏迷的那个宫女，惊讶地道：“王爷，这是你做的？怎么这么快就来南越了，北珉的事办完了？”
晏无心没有理会她一连串的问题，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道：“本王上次落水，是你所为吧？”
当时，他就感觉背后被人推了一把，突然就掉进水里，而后许久没查到对手是谁，只是查来查去，感觉最可疑的就是沈含笑，可惜沈含笑做的很干净，没留下把柄，他当时也就放过了。
如今看沈含笑这熟悉的水性，他顿时就记起来了。
“王爷说的是什么时候，我这水性是后来跟殿下逃命的时候学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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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晏无心狠狠瞪了沈含笑一眼，不过也没生气，毕竟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对方当初似乎也没想要他的命，他也懒得计较。
“救命……咕噜……”
湖中池瑜儿的尖叫和扑腾水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春风吹过，沈含笑打了个哆嗦，犹豫片刻，道：“要不要救她？”
“让她先喝点水。”
晏无心面色不动，透着一股子淡漠，这个人冷酷起来，心肠比任何人都硬、都狠。
沈含笑也没劝，而是再次问道：“王爷你还没说，为何这么快就来南越了呢，晏开登基之事，安排好了吗？”
“你不知晓？”晏无心面色一愣，紧跟着面色一沉，冷声道：“芊芊没告诉你？”
虽然没有勃然大怒，可沈含笑却感受到晏无心确实生气了，尤其是眸子里的冷光，让她都心底发寒，当即她识趣的没在多言。
不过想起自己上次送图纸时，芊芊的突然刁难，她又一阵反感，当即就沉声道：“这个芊芊，你最好换掉，她会坏事！”
“恩？”
晏无心深深看着沈含笑，不过恰在此时，却听沈含笑，道：“她要淹死了。”
这下，晏无心也没心情想刚才沈含笑的话了，而是脚下一点，一手探出，将水里的池瑜儿由水中提了起来。
然而恰在此时，突见远方一道怒喝传来：“住手，晏无心，男女授受不亲，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带着暴怒，透着裸的杀意，让沈含笑同样感到无比熟悉。
她循声望去，正好看到苏澄从远处急速赶来，面色阴沉如铁。
苏澄竟然认出晏无心了！
这时候被抓到出入后宫，晏无心要怎么面对！
沈含笑彻底凌乱，又替晏无心担忧，毕竟这时机会难得，换了自己是苏澄，也铁定不会放过晏无心。
不过紧跟着，她就见晏无心仿佛没事人一样，无奈地笑道：“抱歉，本王只是见她突然落水，想救她一下，既然国主不高兴，那微臣就不冒犯了。”
话音落下，晏无心手掌一松。
噗通！
伴随着水花和尖叫，刚脱离苦海的池瑜儿，又被晏无心扔进了湖里。
“你该死！”
苏澄暴怒，身子一动，瞬间赶了过来，同时他身边冒出两个护卫，将池瑜儿给救起。
好大的胆子啊！
沈含笑看的，惊骇莫名，她知道晏无心无法无天，却不想在南越苏澄的地盘，还这么肆无忌惮，简直就是不要命。
然而还不等她情绪平复，紧跟着就发现自己被晏无心给提了起来，正在离开。
“站住！”
苏澄见此，眸光一冷，道：“晏无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是想加害本王嫔妃吗？”
“恩？”
晏无心脚下一顿，沉声道：“国主，明人不说暗话，有些话还请慎言，事情究竟如何，你不防问下那个小宫女，本王不过是路过，想要救人而已。”
“将人带下去。”
苏澄闻言，眉头紧皱，他同样清楚，这时候无论如何，他都不方便对晏无心出手，不过当他目光落在沈含笑身上，顿时就变了，沉声道：“你走可以，将人放下吧，否则休怪朕不讲情面。”
“这是哪里话，须知这是我北珉的宫女，国主若是有兴趣，不防多花心思在南越的女人身上，否则传扬出去，恐怕有损声誉。”
晏无心说罢，也懒得理会苏澄，带着沈含笑，转身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嚣张！
所有人见到这一幕，都感到无比的复杂，谁也没料到在南越的地盘，这个北珉的还敢这么放肆，简直不将所有人都放在眼里。
就这么走了？
苏澄竟然也不拦着！
沈含笑感到这一幕前所未有的诡异，当她从震撼中回过神之际，发现已经回到了汾阳宫，自己的房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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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晏无心大方的现身也无妨，但他似乎没打算光明正大的现身。
沈含笑被放下，当即就冷得哆嗦，晏无心见此，皱眉道：“去换身衣裳。”
“恩。”
沈含笑也不啰嗦，随着和晏无心关系处的越来越不错，她也看出，晏无心是个面冷心热的家伙，虽然对污泥自己的人，从来不手软，但平白无故的，他还不至于如苏澄那样，残暴狠辣。
苏澄的残暴狠辣，霸道冷漠表现在行事作风上，还有心性上，而晏无心更多的表现在对待对手上，还有身份使然，但本心有杆秤，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
所以相较于现在的苏澄，面对晏无心，沈含笑反而自在的多，同时因为晏无心知晓她的心机，二人彼此有所了解，防备要轻一些。
很快，沈含笑就将衣衫换好，干净舒爽地来到了晏无心面前，一脸怪异的看着晏无心。
“怎么，本王有何不妥之处？”晏无心挑眉，虽然对面只是个不起眼的宫女，可每次都能让他动凡心。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王爷胆子这么大，不怕皇上盛怒吗？”沈含笑狐疑。
“他留不住本王，何必多此一举。”晏无心不屑地冷笑。
“王爷，你还没说你为何会这么急着赶来呢？方便说说吗？”沈含笑轻声问。
有些事她觉得晏无心不会瞒她，处的久了，她发现晏无心这人有一点好，有一说一，不屑于对她撒谎，不能说的矢口不提，但从不会说谎话糊弄，以至于让她错判形势。
“你的兵器图纸我已经收到了，办的不错。”晏无心轻笑，又将话题岔开了。
这下沈含笑明白了，晏无心多半是不愿提，于是她当即就接着对方的话，道：“差点就要命了，以后有这等差事，王爷最好还是找别人，我没那么能力。”
“真的很危险？冒险的好像不是你吧？”晏无心似笑非笑，当即就戳穿了沈含笑的谎言。
沈含笑面色自若，撇嘴道：“但也没那么容易，我都差点死一遭。”
“言不由衷，想要好处直说。”晏无心不耐地皱眉，旋即道：“对了，你的亲人已经找到了，待本王回到北珉，就可替你家翻案，不过你父母眼下已经在流放途中故去了，只有一个哥哥沈放还活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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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沈含笑点头，面上并无多大波澜。
看到沈含笑这样，晏无心当即目光一凝，惊讶地道：“你似乎不伤心？”那可是你双亲。
“伤心？”
沈含笑直视晏无心，清澈的双眸透着浓浓地迷茫，道：“该怎么伤心呢，我如今连我哥哥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爹娘又长得胖瘦，同样想不起来，该怎么伤心，在宫里呆久了，有时候连哭都不会，伤心又有什么用？”
虽然说的真诚，可沈含笑心头却捏了把冷汗。
“或许吧？”晏无心似乎被说中心思，眸子里隐约闪烁着怅然。
爹娘的音容笑貌，沈含笑自然记得，只是那不是沈家，而是盛家，关于沈家的一切，哪怕原本的沈含笑，脑海也没多少记忆，贫瘠的可怜。
只是这时候，她不能哭，也不想哭，更哭不出来，伤心是奢侈的事情，她心硬如铁，做不到如晏开那样。
“王爷，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口中的麻木不仁，还是说人的天性薄凉？”沈含笑反问。
在晏无心面前，她极少这么大胆的反问，因为身份悬殊太大，不合适，但此时却不得不开口，因为她也发现，自己方才的狡辩虽然机智，但想打发晏无心，也没那么容易。
“本王不知。”晏无心摇头。
“王爷这么会考验人，难道自己没经历过吗？”沈含笑有些愣神，很自然地开口，想起芊芊的刁难，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考验？”这下轮到晏无心摸不着头脑了。
说漏嘴了，看来那真的不是芊芊的安排。
于是，她当即就摇头道：“没什么。”既然是芊芊自己的主意，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亲疏有别，芊芊对晏无心那点心思，她岂能不知不过她没兴趣参合，所以不打算说。
晏无心双目微眯，有些人很敏锐，一叶而知秋，不过他同样掩饰的很好，点头道：“你哥哥现在被安置在军中服役，可以戴罪立功，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自由身。”
恩？
沈含笑瞬间察觉到晏无心话中的意思，惊道：“要打仗了？”
“不清楚，看朝廷安排。”晏无心摇头。
屁话，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你若有心，谁拦得住！
沈含笑颇为无语，晏无心的口风比她预料的还要紧，于是她索性转移话题，道：“对了，瑞王爷怎么样了，回去了吗？”
“还没到，到时候你自然会知晓，放心吧，此次他登基称帝，不会有任何意外。”晏无心悠悠道，说罢也不给沈含笑继续开口的机会，瞧了瞧桌子，吩咐道：“本王饿了。”
得了，要去做饭！
沈含笑没辙，旋即起身，麻利的向着厨房走去，不过临出门之际，还不忘提醒道：“如今宫里没什么赏赐，做的会简单一些，王爷就将就着点，希望别见怪。”
晏无心点点头，沉声道：“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这次不是要好处！
沈含笑嘟囔，不过最终什么也不说，麻利的干活，有赏总比没有好，毕竟眼下日子确实不好过，何况她也必须多准备一些银两，方便有不测，出宫逃命所用。
沈含笑的厨艺依旧如原来那般，并未因之前晏无心多给了一张菜单而特意练过，对她而言，晏无心不想吃更好。
只是让沈含笑意外的是，这次晏无心吃的依旧心满意足，甚至吃完后，还很慵懒的坐在椅子上，不动弹。
沈含笑见此，也拿他没办法，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下去洗碗，虽然揣着一肚子问题想问，但看晏无心这样子，明显是不想说。
“王爷，你为何不当皇帝，若你有意皇位，我想谁也拦不住吧？”最终，当沈含笑收拾好一切后，还是没忍住，将心中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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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北珉，晏无心要声誉有声誉，要名望有名望，再加上晏华死后，晏开身陷囹圄，晏无心只要登高一呼，根本费不了多大力气，何必与南越交易，将晏开交换回去。
虽然她不知晓晏开这次归国，北珉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但肯定不轻，毕竟就算苏澄有意纵容，但为了颜面，大臣也不会轻易罢休。
更别说晏无心要手段有手段，比晏开更合适当一个贤明君主，这对整个北珉都好。
“怎么，你觉得晏开不是一个好皇帝？”晏无心似笑非笑。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更合适，而且如今的北珉，需要像你这样有手段的皇帝威慑。”沈含笑轻语，这算是推心置腹之言。
“懂得还不少，不过本王无意皇位，那太累了，何况，本王只要不死，威慑就已经足够。”晏无心摇摇头，语气十分轻松。
“就这么简单？”
沈含笑目中诧异之色更浓，这理由对别人而言，或许是狂妄，可对方如果是晏无心，她还真觉得有可能，可是这个善于阴谋诡计的家伙，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实性，沈含笑一时间还真估摸不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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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困了，先歇会。”
晏无心慵懒的起身，迈着步子，径直来到后房的榻上，倒头就睡。
“这是无赖。”沈含笑看的暗自磨牙，可最终还是忍下了怒火，没办法，她如今必须依靠这棵大树，否则生死未卜。
“天热了，别愣着，过来替本王扇扇。”刚睡下，晏无心紧跟着又吩咐。
事多！
沈含笑总觉得这家伙是故意的，如今虽是初秋，但是南越又不比北珉，怎么会热，哪怕是大中午的，又能热到哪里去，更何况这厮还有内功在身。
不过最终她还是找了一个扇子，在一旁慢慢扇着。
晏无心开口，大事她可以在是非上争取，但小事上，她身为宫女，却无法拒绝，哪怕关系不错，也不行，否则就是不识趣了。
“风大了，凉。”晏无心就睡在榻上，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的说道。
沈含笑像个孩子似的，嘟囔了嘴，心里吐槽晏无心真是难伺候，不过心里虽然想着，但是手上的扇子还是慢慢的摇啊摇，风力也显然的减弱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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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这才满意的弯着嘴角，好看的眉头也缓缓的舒展开来。
轻轻颤动的像是蝶翼一般的睫毛缓缓的不动了，呼吸均匀，胸膛微微的起伏。
沈含笑停下扇扇子的的手，晏无心没有说话，然后沈含笑用手在晏无心面前晃了几下，他也没有反应。
她装作凶狠的样子朝着晏无心呲了呲牙。
“风大点！”晏无心突然的出声，吓得沈含笑轻轻一颤，然后老老实实的做的端端正正的，继续的微微摇着扇子。
她瞅了瞅晏无心只是说话，并没有张开眼睛，这才放心了些许。
还好他没看到自己跟他做鬼脸，要不然凭借他百分百的暴君性格，说不准又要拎自己起来打一顿。
谁知道晏无心这么机敏，沈含笑也不敢偷懒了，继续的摇着扇子。
摇了足足一刻钟，沈含笑的手都快酸死了，只好单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看着晏无心。
鼻若悬胆，唇似点朱，一双薄唇紧紧的抿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除了一副好皮囊，也有沉重的心思。
“好困……”沈含笑嘟囔一声。
本来在池瑜儿折腾下，浑身就酸疼了，偏偏这个大爷在，她又不敢偷懒，只好倚靠在小几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不一会儿，沈含笑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手上的扇子也“啪”的轻轻地落在了晏无心的身上。
晏无心是个极度警惕的人，他的睡眠也比寻常人要来得浅得多，被这东西一下，他睁开了星眸。
“沈……”正皱着眉头，欲要出声指责，就发现沈含笑趴在小茶几上睡着了。
而经过池瑜儿一闹，加上回来后又前后忙碌，本就身子骨弱的沈含笑也有些撑不住，晏无心想想也就释然了。
睡在这里会舒服吗？
晏无心摩挲着下巴想了一下。
最后他决定抱沈含笑去睡，万一沈含笑病了，他可就少了一个逗趣的对象了。
一双有力的手轻轻的托起沈含笑，晏无心小心的将沈含笑抱了起来，然后手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她那柔软的地方，虽然小了点，但是手感倒是不错。
一时间，晏无心的耳垂微微的泛红。
他深呼吸一口气，抱着沈含笑大步的走向床榻。
正欲要放下的时候，沈含笑突然睁大了眼睛，一双清澈的带着提防的眸子就牢牢的盯着他，防备的说道：“王爷，你想做什么！”
入眼的是晏无心棱角分明的俊秀面容，她不由大惊失色。
这次，她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虽然当初她跟晏无心间，有过旖旎，但那都不知多久前的事了，而如今这幅身子，还是干净的，她可不想就这么贸然的。
察觉到沈含笑的戒备，晏无心不屑地撇嘴，道：“放心吧，你这小豆芽菜，本王可没兴趣。”
随后把沈含笑抛在了，抬着下巴就走了。
气的沈含笑想骂人，可惜晏无心话说完，人就走了，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晏无心没有现身，她的日子依旧平静，至于池瑜儿，她也没心思理会，不过她的膳食却变了，特意多了一份黄豆炖蹄，希望早点将豆芽变成鼓鼓的大。
“含笑姐姐……你的，你的蹄。”六梨缩着脖子端了蹄进来。
“怎么才一只啊，下次给我买三只。”沈含笑不满的说道，一边拿着筷子夹起炖的酥烂的皮就放进了嘴里。
她一定要加油，上辈子可是，这辈子还在发育期，还是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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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从院子里的水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微叹息一口气，身后气息微动，所住地方的窗柩摇晃。
眼神一凉，快步走进房。
略一抬眸，就看见那坐在桌前自斟自饮的晏无心，眼神收敛，“又有什么事情通知我？”
晏无心不紧不慢地给她倒茶，浓青色的茶叶在热水的冲刷下舒展身体，他动手推杯，“先喝茶。”
看着瓷白茶杯中的茶叶，沈含笑有些摸不清头脑，在印象之中，晏无心并不是什么风趣讲究的人。
难不成是这茶叶中有什么门道？
这样想着，不由抬头看了那依旧是面色无恙的男人一眼，随后低头轻呷一口茶，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不是茶的问题。”晏无心低头轻吹热茶，袅袅升腾的白色雾气将人的脸熏得有几分缥缈。
“刚收到消息，中域已经开始攻打北珉，来势勇猛，看样子并不是小试牛刀，而是真的有几分把握。”晏无心晃了晃手中的杯，烛光也随着舞动。
哦？收到这种消息，居然还能和她坐在这里一起喝茶，那定力还真是不一般。闪舞网
沈含笑抬头，就着那暗色飘曳的烛光，捕捉到人的眼睛，略微带着些异样语气道“是不是不应该这么早就赶回来？”
要是他现在还身处北珉，加之又有品延的武器帮持，那应该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可他现在却是分身乏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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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没有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同，“无碍，中域进犯明目张胆，虽然底蕴无穷，可到底是个小国。”
有他坐镇或者没有，关系都不是特别大。
沈含笑觉得这人有些轻敌，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征象，启唇想要纠正的时候，却见晏无心已经放下手中的杯子。
起身，临站窗边，仰头看着天幕上的一轮弦月，那张艳朗独绝的脸上无任何表情，似乎是无感情的雕像。
“晏开在南越韬光养晦两年之久，心智已然成熟，也到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加之北珉有忠臣辅佐，不用过多顾虑其他旁支末梢。”
沈含笑无言，只能随着人所说点头。
“再说，还有品延这个移动武器库，他所给的最为先进的兵器制造图纸，现在北珉兵库，正在批量生产，情况还不到最差时候，还不到急的时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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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这些都没有用可怎么办？”沈含笑想得比较复杂，北珉的抗敌武器会被暴露，却还猜测不出中域的出军意图。
“先看情况再说。”晏无心说得轻巧，大有一番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意味，可这明明不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才是。
“到时候情况要是不好怎么办，如果南越趁着这个时候和北珉撕破脸，选择和中域……”
“不会，自从中域的人救下南钰离开，这事情就很难说，不过坐收渔翁之利的事情，南越却是做得出。”
“那……”
沈含笑觉得自己脑袋似乎有些不够用，正想问有没有其他的整救方案，那刚还站在窗前的男人，动作奇快地翻窗离开。
“其他事情你不用多想，时候不早，先睡吧。”声音刻意放低，和月色混为一体，带着沁人心脾的滋味。
待人回神，只能见到那被月光笼罩的窗柩。
真是具有采花大盗所该拥有的风采。
沈含笑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事情有任何变化，只是心里略微有些沉甸甸的，虽然相信品延的武器，还有北珉的兵力。
却更加忧心中域的能力。
她下意识的觉得，能够那样遗世独立的国家，定然是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厉害武器。
数日过后，北珉大败中域的战报传到宫中，而接到信使传来消息的苏澄脸色阴霾，咬牙道“再给朕重诉一遍！”
信使瑟瑟发抖地伏低身子，脸上早就被吓得没了人色，却还是颤巍着将话重说“接到线人消息，北珉所用来击退敌军的武器，的确和南越军库之中的一样。”
也许还要更加强一点。
然而，后半句话他已经不敢再多说，生怕这已经面目狰狞的君主直接给他赏赐一个砍头大礼。
苏澄手上拿着的笔已经被用力扭断成两截，一旁给人研磨的公公眼皮跳了跳，“皇上息怒，也许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啊。”
“误会？武器一模一样能有什么误会？公公的意思是要朕闭一只眼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勃然怒气已然开始蔓延，研磨公公正好撞上这人的雷点，一踩一个爆，顿时间身子也抖得厉害。
“皇上明鉴，老奴绝无这个意思啊！”公公立马识时务地跪在地上，奸细的嗓音让人听得耳疼。
苏澄心情本就极差，听到这话不由得烦躁，在看见人那低头瑟瑟发抖的样子，火冒三丈地一挥衣袖，“去见晏无心！”
知这人意思是不再多加怪罪，几乎趴在地上的公公火急火燎地起身，尖细的嗓子叫唤领路。
见到晏无心时，那人正在书房里提笔练字，字迹苍劲有力，带有大师风范，让旁人看得直想赞好。
然而，那直接带着满脸怒容推门而入的苏澄，却是不管这些，只冷笑着道“今儿倒是有件事情，需要向你道贺。”
所给人表达出来的样子，却完全不像是有什么好事向人传送的样子，藏在屏风后的沈含笑不动声色地贴着耳朵偷听。
原先还怕会被发现，直到这群人除了苏澄，其他人一个个的，皆是低垂着脑袋，生怕一言一行会惹怒人的萎缩模样，她便放宽了心。
“皇上可真是好雅兴，但说无妨。”晏无心起身给人随意行礼，语气里却是没有任何的惶恐，自然得像是在和与自己身份同样之人闲聊一般。
“前些日子，北珉大败了中域，牢牢收住阵线，反而让中域退兵十里，实在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苏澄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不难让人听出他的情绪到底如何。
“想必您过来并不是专程为了这件事情来的吧？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就一道说了吧。”
好一个明人不说暗话，听得他脸都快要替这人红了！
然而，脸上狰狞浮现也不过瞬间，就转变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威严，君主的气场全开，“贵国的能力朕是真的相信，可是……为什么贵国所用的武器，却和本国的一模一样！这你总得给朕一个说法吧？”
可别和他说什么是武器感觉到他们有了危险，所以过去救驾的！
终于说到事情的点子上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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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脸色一冷，随后笔落生风，写了一个奸字，“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需要您这么劳师动众的赶过来，原来就是这件小事。”
小事？
苏澄恨不得用眼神就直接将这人脑袋给洞穿，想要看看，这人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三观。
事关一个国家的保卫先进武器，他居然能有脸说是什么小事！
“您不提这事，我还记不起来，话说当初南越攻打北珉的时候，所用的武器配备，似乎就是北珉的加强版，现在还被皇室给储存在国库之中。”晏无心丝毫没有觉得，这样话一放出来，会将两国关系推入一个更加恶化的程度。
“也许，这武器如此之巧合，只是因为设计师的脑回路大相径庭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苏澄瞪目，气急攻心，却是一句话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你！”
“我是如何？”
“……”
尖细的还带着点未蜕化的沙哑声音忽然响起，凭空打破诡异气氛“启禀皇上，内殿有丞相等待召见，说有要事启奏！”
苏澄寻了个台阶，立马顺势而下。
待人离开，沈含笑才从那屏风后出来，眼睛在门口看了一瞬，“我先走一步了，刚才跟你说的事，你先考虑一下。”
桌面上所写的东西，墨水已干，晏无心大手直接按在上面，毫无察觉道“走这么急做什么，越忙越容易出岔。”
“我会小心行事的。”沈含笑没什么诚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在那人的注视之下，立马离开了书房。
既然知道武器出了事情，那苏澄又不是个傻子，定然会立马去寻武器设计者的麻烦。
她现在得赶紧去找碧溪。
到达那人宫前，门前并无看守，她敲门报上自己名字以后，很快就被人给迎了进去。
碧溪给了她一个无比热情似火的拥抱，随后才嗔怪道“小姐这么久不过来，还以为是想要冷落碧溪了呢！现在这是挂什么大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被这人故作阴阳怪气的样子给逗笑，沈含笑嘴角刚挑起一道弧度，就立马给压制住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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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笑着埋怨起来，眼波流转间，俏丽脸蛋上还真带着一抹红，“含笑姐姐可不知道，奴婢天天替娘娘咳嗽来咳嗽去的，这嗓子啊，就是铁打的，也得咳嗽坏了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怕人不信似的，还抬手捏着脖子假装咳嗽起来，咳得和真的相差无几。
碧溪被说得脸上一红，“你这丫头做事不利索，和人说起这种告状的，倒是很起劲啊？”
几人笑闹一会，碧溪让人给沈含笑端上几盘点心，还泡了一杯花茶润肠胃，撑着脑袋，眼里神采奕奕。
“小姐怕是不知道啊，这宫里的人各个狗仗人势，踩高捧低，就因为我这病刚传出去，给的吃食就开始大力缩减！”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当初……”沈含笑摇了摇脑袋，旧事重提并不是什么好事，“我来这里是为了和你说另外一件事情的，很是重要。”
碧溪这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远大志向，之前是想要给小姐复仇，所以一直当个祸水，可现在小姐安稳着坐在面前，不免有些懒洋洋的。
“小姐说吧，我都聚精会神听着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有着上任何装扮的脑袋上，一头青丝披肩，给人一种无名清丽感。
沈含笑长话短说，尚且稚嫩的脸上带着一抹严肃，虽震慑不到人，却有种别样的风味。
“苏澄已经知道北珉盗取了武器图的事情，而品延这个时候又正好在去北珉的路上，到时候他是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在这之前你可千万得沉住气，不得意气用事！”
武器被北珉人给仿制，苏澄第一个就会怀疑到品延的头上，而这时候，他又正好远走，畏罪潜逃的名头几乎快要坐实。
沈含笑这样叮嘱，也全是因为自己实在太过清楚碧溪到底是个什么脾气，她冲动起来，那是十头牛都拉不住的。
见着人脸上毫无隐晦的担忧，碧溪很是给力地点了点脑袋，刚要应下，那门外忽然响声，“皇上驾到！”
沈含笑眼神一凛，这人到的可真是个时候，她给碧溪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附耳轻声道“万事需得淡，快去迎接，我自个先找地方躲起来，别管我。”
刚点下脑袋，那人就反手推了她一把，意思是别让外头那脾气阴晴不定的男人等太久。
万事不急，碧溪装模作样非咳嗽几声，随后让小荷开门，眼窝深邃，唇色泛白，“咳咳……皇上……”
一句话未说完，碧溪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抬手捂唇，咳得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都给清理出来一般。
苏澄气势汹汹地赶过来，依旧是火冒三丈着，却硬生生被这人的咳法给震慑住，脚步略微停顿，随后又要往前。
不管这女人到底是得了绝症还是其他，他都得将人给问清楚了，品延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寻指去传，人却并不在府上，严打逼供之下，也无法从家仆嘴中得出任何有用线索，而现在，所能够想到唯一知道品延下处的，就是这患上肺痨的溪妃了。
也许是由于病情来势凶猛，那人原本俏丽逼人的容貌，此刻颜色尽失，像是白面墙壁，索然无味。
一旁跟随过来的公公，看见穿着明黄衣袍的男人要走上前去，脸色霎时间就变了，“皇上使不得啊，宫中御医说了，溪妃娘娘这肺痨传染力强得不得了啊！皇上贵为九五之尊，怎能去招惹这种东西！”
这太监的声音一点也不小，似乎是一点都不害怕会被人给听见了，只是想要好好保护着苏澄的尽职尽责模样，让人觉得有些看不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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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听着人的那阵咳嗽，心里就已经有些忐忑，不过愤怒战胜了那种情绪，只是被这太监一说，他还是稳停住脚步。
只站在距离人五米远的距离，开口厉声质问道“北珉所用武器为何会同本国先进武器一样？是不是你这贱人偷拿了图纸和南越奸细勾搭一起了？”
南越奸细，他说的应该就是沈含笑一行人。
明明是质子之类的人，行动都受到人的监控，想做什么几乎都会被知晓，哪里能说得上是奸细？哪里能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奸细？
碧溪咳得一双碧水秋眸都通红，那挺俏的鼻梁也红了不少，她像是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咳嗽，又像是无法忍受，轻闷声咳了一会，才摇头道“你说的我都不理解……”
小姐让她沉住气，那她就得拿出之前和人对峙的气势来，只不过现在的她是重病加身的模样而已。
“你不知道，那还会有谁知道？朕的后宫之中，也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再顾不上别人的劝阻，苏澄冲上前去就抓着人，恨恨地同人对上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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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抓疼我的手了！咳咳……”
“不说品延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你这只手，就迟早得废了，废了以后就不会再动其他心思了吧！”
“咳咳……你就是把我这个人给杀了，不知道的事情我还是不知道！”
“贱人，你背后的人到底让你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品延除了已逝的盛海棠，就是对你最有用心，你说你不知道他去哪了？”
苏澄是第一个不相信这鬼话的，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是血雨腥风作浪，让碧溪看得有一瞬间的脑袋空白。
他这个时候，全然就是彻底发了狠的，手上的劲是越来越大，让她疼得不知只能咬牙硬撑。
“皇上应该最是知道，没有任何利益牵绊的关系最容易变卦，毕竟人心多变，我…………”
她轻轻嗤笑一声，全然没了病弱该有的样子，只是那脸色苍白，还提醒着人，她现在到底有多弱。
“皇上怎么就不反省一下自身的问题，说不准是谁看你不顺眼，所以才把那武器设计图纸给捅了出去，反正，你身边为你尽心尽力不求回报的人，一个个的都在离开！”
一巴掌来得猝不及防，碧溪那红色眸子里的诡异还未来得及散去，就直接被人给打偏了脑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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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冷着脸，“你居然敢打我？！”
苏澄冷笑一声，手还未收回来，就被那面目可憎的女人给咬住，用尽全力地撕咬，牙齿没入皮肉。
身后的公公显然被吓到，跳脚“皇上！”溪妃居住的地方，简直就是一屋子的晦气，皇上没有半点嫌弃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距那人这么近！
一直跟随在碧溪身后的小荷听着那清脆的一声，后又看着那戏剧化的一幕，脸色变化得有些好看，当机立断下跪“皇上饶了溪妃娘娘吧，她是真的不知情啊，有什么事，您就冲着奴才来吧！”
碧溪脸上神情略有松动，不过一瞬又恢复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给我起来，哭天喊地的成什么模样，被恶鬼看见了可不得笑话你……咳咳咳……”
“娘娘啊……”趁着人咳嗽，小荷立马从怀中掏出手帕给人擦嘴，手帕上沾染了猩红。
苏澄眼神只在上面停留两秒，随后捏着人的下巴转向自己，狰狞着脸道“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碧溪脸色也冷淡了下来，下巴被人给捏住，声音闷声闷气的“我没有嘴硬，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就是现在打死我，我也不知道！”
女人睁大着眼睛，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启唇时，还能让人看见她唇齿间的血色，完全不服输。
那就打死她好了！
苏澄脑袋里一个疯狂的念头涌出来的时候，身体比大脑更加快一步，直接甩手挥开这人，直接上脚踹，想要真将人给弄死。
小荷空白着脑袋，往前冲了几次，回回都被看似弱不禁风的碧溪给推了回去，急得只差跳脚。
苏澄下手快狠准，被惹怒以后，那力道强得几乎让人后怕，她简直怕娘娘会撑不住半刻钟。
“既然你死鸭子嘴硬，一心寻死去侍奉你的好主人，那我就成全你……啊！”那就想下狠劲的腿，忽然被一破风而来的纸团给打下。
纸团里包裹着石子。
苏澄脸色铁青，粗鲁地将那纸团舒展开来，却在见到字迹时候楞住了，一笔一划，都是盛海棠的字——苍天饶过谁！
“滚出来，到底是谁再装神弄鬼，现在出来，朕可饶你不死！”那字迹还没有干透，可是按照着他向来不错的记忆来看，这字迹就是盛海棠的无疑。
只有那个女人，能有这样狂妄。
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手一抖，被蹂躏成苏澄纸团，随后又被铺平的纸，入了碧溪的眼睛。
女人眼神略微一闪烁，随后一阵剧烈咳嗽以后，就是揪着盛海棠的名号不愿意松口，“皇上最好现在就把我给打死了，这样我就能下去陪盛皇后，让她知道知道，你在她死后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让她看看这样的你，能不能长命百岁！”
苏澄看见字迹以后，眉头一拧，直接在这宫里就开始找起人来，眼中带着被人戏弄的狂怒，“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扰乱后宫？快滚出来！”
盛海棠已死，下葬的地方他都还知道是在什么地方，这种什么灵异事件，他是绝对不会相信。
一定是宫里有谁，想要护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
殿里一片狼藉，那男人踢腿抬手，宫中多数能移动的东西，全数被人给推倒，碧溪趴在地上，脸色有些难看，不动声色地转动了一圈眼珠子。
小姐可不能因为救她而暴露了啊！
“含笑姐姐已经藏起来了，您别太过激动暴露了，现在还是得稳住！”小荷跪在她身边，素来没个正经，这时候却是很沉稳。
不做亏心事，哪能有苏澄如今那副面无人色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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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快要将这里都给夷为平地，方公公到底是看不下去，快步跑到那人面前，“皇上啊，您手上的伤口需要紧急处理啊，这要是不小心沾染了痨病……可了不得啊！”
痨病现在还没有任何的解救办法，只能用药草维系生命，这要是当今圣上染了痨病，只怕朝堂之上就会有骚动了！
苏澄本就吓得不轻，一听人这样一说，脸色都跟着再度白了起来，“走，快走……”
到处都没有找到人，纸团又不会是凭空出现的东西，实在很难让去不胡思乱想，苏澄几乎是抖着身子离开，哪里会去管那一嘴巴血的女人。
待人走后，小荷立即将碧溪给搀扶了起来，刚才受了人稳扎稳打的一巴掌，随后的拳打脚踢她倒是躲过不少。
“娘娘您没事吧？可是哪里还有疼吗？”小荷等人刚站稳脚，就开始发问，只得来人有气无力的一个摸头杀。
而此刻，扔完那纸团差点就要被发现的沈含笑，被晏无心像是抓小鸡崽一般，提着后衣领，落在屋顶上。
下面发生的一切，通过那被掀开半片的青砖瓦，能够看得一清二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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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没有想到，你们两个人感情居然如此之深，要是今儿没看见，怕还被你给蒙在鼓里，她顶力帮助你，而你又不怕暴露帮人，呵，还真是有趣。”
沈含笑被人说得脸红，却也无言以对。
对上他那笑意蛊然的眸子，无奈别开目光，“我们感情自然是好的，因为碧溪是个实在太过单纯的姑娘……”
“那还真是不好说。”
听闻盛过见识的晏无心，只挑了挑眉梢，碧溪是不是个单纯的人他暂不发表言论，反正听了传言是这溪妃扰乱朝政大纲，是个红颜祸水的狐媚子。
沈含笑也不想和人在这话题上多说，刚才她可是看见碧溪受伤了，现在得立即下去见人才是。
凭着自身的三脚猫功夫，她纵身往下一跳，却在身体失重时，感觉到腰肢上揽了一只宽厚的手，风吹散身旁人的味道。
落地，晏无心很是自然地收回手，似乎刚才就只是出手防止她会出事的君子模样，沈含笑不疑有他。
碧溪见到她犹如从天而降，脸上大喜过望，“小姐！”
“你刚才怎么那么傻呢，有机会也不快点使出来，要是咳着咳着，往人身上吐一口血，他还真能那么无所顾忌地接近你？”沈含笑伸出食指，点着人的眉心，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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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不是怕那狗皇帝会怀疑吗，比较暴血丸这东西，虽然吐出来的东西和血相差无几，可仔细闻就能闻出个不同来！都叫他狗皇帝了，要真有狗鼻子就不得了了！”
沈含笑一瞪眼睛，“还会贫嘴了！”
“我这哪里是贫嘴，再说，我也知道，小姐要是知道我有危险，是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我这都是恃宠而骄啊。”
碧溪笑容明艳，苍白的脸上，都沾染上了一抹俏丽。
本该是活泼生动的年纪，却被紧锁在这深宫之中，为伊消得人憔悴。尽管，她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碧溪那圆溜溜的眸子转动着，忽然就落在了沈含笑身后穿着一袭玄色衣服的男人，跳了跳眼皮，“小姐，跟随你一起来的是谁？”
“晏无心，北珉。”沈含笑很是简洁地给人做了一个介绍，顿了顿，又接上半句道，“也是自己人。”
碧溪又正好看着那人，分别从人脸上看出了些愠怒来。
看起来，这人对于自己被说出来的身份，很是不满意，刚才他们下来的时候，她又没有眼花，小姐的确是被人给揽在怀中的。
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些不言而喻了。
紧接着，沈含笑话锋一转，皱着眉头在这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转了一圈，“这里已经不够安全，苏澄就是自己不会前来逼迫你，也会让别的不想干的人过来逼供，碧溪，你出宫吧。”
这不是寻求人答案的疑问句，而是有些果断的陈述，她不想碧溪再待在这种地方。
只要她能够出去，那么一切都能够重来。
碧溪闪烁着眸色，期待希冀全数被遮掩，她也知道，如果出了这里，那么一切都有可能。
“小姐，恕难从命，我不想出去，大半辈子都快要耗在这里了，现在出去，时过变迁，我也许都无法适应外边的环境。”
脑海里忽然闪现那个傻子的脸，似乎也是期待着她离开的。可是她如今身体模样，委实配不上他。
“既然你还当我是小姐，那就别说拒绝的话，关于出宫的事情我会全权给你安排好，还有在外边的住处，也会给你安置好了，你就放心地离开。”
“可是小姐……，你怎么办？”碧溪咬了咬牙，那担忧的神情实在不能作假。
一旁的晏无心已经被小荷给带到一旁的桌上，喝了一杯热茶，在听见碧溪对沈含笑称呼的时候，掀眸看了沈含笑背影一眼。
还真是不简单的人物。
既可以写一手字将苏澄吓得屁滚尿流，又能将这外人看来桀骜不驯的溪妃给驯服，哪能是一般人所为。
轻抿一口茶，眼神浓如墨，划不开。
在沈含笑的坚持之下，碧溪最终还是退步，微叹息一声，“既然小姐执意如此，那碧溪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碧溪一定会在宫外，等着小姐出来。”
沈含笑的目光流连过这女人的脸，随后伸手将人给抱住，却听见碧溪闷闷地道“小姐要是给我道歉的话，那就真是夭折了我的寿命，希望小姐不要做这种事！”
沈含笑抽了抽嘴角，随后有几分认真地开口，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只咬牙切齿道“碧溪，你可真是我肚里的蛔虫！”
可是，她又无法真的不对人产生愧疚。
沈含笑神色一黯，身后忽然传来晏无心的声音“如果想要打探我们在宫外的消息，你可以去醉客居打听，出宫切忌轻举妄动。”
回到汾阳宫，沈含笑住处。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忧心忡忡，而身旁的男人却是异常的开始话多起来，让她拧着眉心的模样更加的显眼。
碧溪和品延的事情，由于她的出事，导致走上了一条让人意想不到的岔路口，现在的品延毫无芥蒂，可碧溪却对自己此刻的样子生出许多不满来。
她不愿意出宫，也是间接不愿意接受品延。
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一个傻里傻气不知道该如何追逐，而另外一个明显芥蒂自己的身份。
其实要把他们两个人给凑到一块并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凑到一块以后的事情，有些说不上的难以处理。
坐在椅子上以后，沈含笑就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双眼无神，偶尔紧咬下唇，脸色不好。
她向来都是板着一张脸，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好不容易在他面前没有丝毫戒备，他一定是不会打扰到人。
只是有些可惜，她此刻的变化，并不是因为他。
沈含笑思来想去，还是无法想到一个合理又实用的解决方法，抬手拿过一旁的杯子，仰头就喝。
“对于碧溪出宫的事情，你是个什么看法？”晏无心耳垂微微泛红，见她毫无所觉地拿着他用过的杯子喝茶，眼神飘忽，问话却还算是稳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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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是无法能够知道，他心里有多激动。
“赶快让她出去才是最好，现在这个时候，品延也应该是快要到达北珉，等回来的时候，他就会想办法带着碧溪走，当然，我们最好能够在他回来之前，就把碧溪给送出去。”
那样既减少了危险的度数，也免去了人的一阵舟车劳累。
杯子又抬，凑到嘴边的时候，猛然发现那男人幽深如墨的眸子，皱眉再看，却见他又恢复了原先模样。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沈含笑眼见他脸上忽然红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去探一下额温，却被人给激动地打落了手。
啪的一声，声音彻底消散。
唯有窗外草丛里的虫鸣，还有零散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犹如夜空之上，掉落于人世间的星子。
沈含笑没有看自己被人给打的手，而是眯着眼睛看向浑身上下都带着不对劲的男人，“你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有什么问题，最好还是不要硬撑着。
“我无碍，你还是多放点心思在那溪妃身上吧，咳咳……”晏无心脸色平静地开始扯谎，看起来就像是身经百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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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碍便好。”沈含笑叹出一口气，“其实在这里，还是你的能力最大，要不然你说说，这时候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晏无心抬头看向天空，那狭长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眯，他弯唇道“今夜月色不错，适合让人做手脚，依我看，今天连夜就让她离开。”
受了委屈就逃跑，这解释也是能够说得通，毕竟碧溪在苏澄的眼里，那就是胆大妄为的一个女人！
“我同意，只是要怎么让她离开？难道你在这宫里，也有什么密线之类的？”
晏无心递给人一个不知其色的眼神，随后说出自己的方法。让碧溪和小荷委身躲在运馊水的桶里，等到外面自然会有人接应他们。
只要能够出宫，不管用了是什么方法，那都是好方法，沈含笑觉得这办法可行，但还是得和碧溪小荷说一声。
直到她们两个也没有异议，出宫的事宜才算是正式开始。
小荷收拾了一圈下来，包袱里的东西依旧是少得可怜，除了几个颇有价值的首饰，其他东西都被苏澄那狗皇帝给砸了个稀巴烂。
“小姐，你也要快点出来找我，你要是不走，那我也不想就这样离开！”碧溪最后拉着沈含笑的手，声泪俱下地诉说。
情绪激动，抓着人手的力道，就显得有些不分轻重。
沈含笑点点头，“你就在外边先等着，我一定会出去找你的，到时候我们把这里的事情都给忘记，再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一辈子。”
“好好好，只要能和小姐待在一起，什么地方都是鸟语花香山清水秀的。”碧溪红着眼睛，开始拍马屁。
“时候到了。”晏无心走过来提醒两人，碧溪便再度拍了拍沈含笑的背，随后带着小荷离开。
她来的时候几乎是孑然一身，走的时候身边居然还跟着一个衷心耿耿的丫鬟，实在有些唏嘘。
晏无心过去拉人的手，轻声道“我们也该快点离开了，再待下去，容易暴露，别望了，人都已经没影了。”
也许是夜风过于凉薄，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居然会觉得有那么一丝的暖，沈含笑抬头，看见被月光渲染的人的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认真。
隔日。
晏无心得知中域退兵十里以后，便歇战的事情，特意和沈含笑说了一声，那女人有些恹恹地敷衍“为什么忽然歇战？”
“可能是由于此次北珉的武器，超出了他们所预料的，这次歇战，只是为了下一次攻击做准备。”
沈含笑深皱眉，“中域是个挺邪门的国家。”
“我同你说这件事情，只是想要告诉你，需要做好随时脱身的准备。”
“好！”沈含笑惦记着碧溪，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头瞬间就激动起来，不过片刻，回过味来，“你回去是正常，我一个宫女怎么也能大肆离开？”
“我的贴身侍奉宫女，没有你就睡不安稳，这样重要的职位，能说是随便？真是笑话。”
沈含笑偏头，脸上一红，无言以对“……”
而第二日，苏澄回过神来，知道乱力蛇神的东西不能轻易相信，便稳住心神再度起驾碧溪住处。
由于她患上有传染性质疾病，并且无药可医，导致门前并无守卫。
苏澄进去的时候，只看见自己的杰作，一片狼藉，而其中却没有那主仆二人，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他才算是认清现实。
碧溪跑了！
“看管不力，不听指令行事的人，留着也没有用处，都送他们去见阎王爷吧！”苏澄拂袖离开。
宫中守卫再度加强，所有和碧溪有过接触的，都被杀得七零八落，一时间搞得宫里人心惶惶。
突如其来的纸团，熟悉的字迹，彻底将苏澄吓住了，连着几天，没有踏入汾阳宫半步，仿佛将汾阳宫遗忘了似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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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处汾阳宫的沈含笑，却从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品延的失踪，加之碧溪的坚持，以及那突然出现的纸团，种种一切连在一起，凭苏澄的多疑，定人能察觉到什么。
苏澄虽然变得有些陌生，但很多适合，沈含笑又很了解，这个人越是在紧要关头，越显得镇定，而且遇强则强。
自从登基后，他太顺风顺水，所以变得刚愎自用，然而若是真的遇到危机，他又会如同一头苏醒的狮子，王者之气毕露。
如今他一直隐而不发，然而越是如此，越让人感到不安。
好在如今的汾阳宫，有了晏无心，晏无心可不是晏开，他多年经营，势力到底有多大，谁也不清楚，这让沈含笑在不安中，又有几分舒心。
不得不说晏无心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让人放心。
“真的不打算回去看看吗？”趁着空闲，沈含笑如此问晏无心，不过她觉得，若是真有大事，晏无心多半也不会如此坦然处之，正如他自己所言，苏澄想看住他，几乎痴心妄想。栗子小说 m.lizi.tw
“不急于一时，北珉没你想的那么弱，还有暗中藏着的一些牛鬼蛇神，正好是时候一网打尽。闪舞网”晏无心镇定自若地开口，端显大将风范。
“你故意这么做，就是等着一些人跳出来？”
沈含笑目光微凝，瞬间猜到晏无心的心思，毕竟北珉乱象已显，这时候无论私通南越还是私通中域的一些人，甚至包括北珉内在的一些不安分之人，都会蠢蠢欲动。
这些人太平时期无从下手，但如今却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同样也给了晏无心一网打尽的机会。
“北珉有些毒瘤存在太久了，不割掉不行。”晏无心目中闪过杀意，面容出奇的冷酷。
“就不怕伤筋动骨吗？”沈含笑反问。
北珉的形势，比她预测的还要危险，毕竟大军虽然在，可两年前的那一战，已经伤及到根本。
“长痛不如短痛。”晏无心凝眉。
沈含笑无语，不得不说，晏无心的想法确实很好，但这同样也是在走钢丝，极为危险，一着不慎，整个北珉百年基业，就彻底毁于一旦。
经过这次讨论，沈含笑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对北珉，她没有太深的感情，就算真的毁灭了，她也没有太大的痛心，只是有些遗憾，无法借力。栗子小说 m.lizi.tw
在南越这一年多，她已经发行，很多事并非想如何就能如何的，就像她想报仇一样，兜兜转转一年多，费尽心机，最终还是原地踏步。
就算揭露了南钰的身份，那也不过晏无心的功劳居多，与她而言，完全是在做无用功，还让自己身陷囹圄，头顶悬着的屠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个人的力量，个人的想法，在浩荡大势面前，不过蚍蜉撼树，根本毫无意义，哪怕丢掉性命，也不过是黄泉路上，多一条冤魂。
又过去几日，苏澄终于再次踏足汾阳宫，这次他原本的阴鸷彻底不见，又恢复了往日镇定自若得帝王风采，甚至从眉间的舒展看来，心情还颇为不错。
“王爷，不如来陪朕下一局，如何？”
踏入汾阳宫的大门，苏澄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好！”
对于苏澄的要求，晏无心十分配合，不过结果却依旧如前几次那样，最终是苏澄惨败。
苏澄还是如当初一样，棋力并不高，而且观棋如观人，从二人的棋力中，沈含笑就看出，晏无心擅长布大局，而苏澄太在乎得失，心眼略小，但城府很深。
输了之后，苏澄并未有任何不悦，而是意有所指地道：“没想到外面风雨交加，王爷竟然还不受影响，这股大将之风，让朕佩服。”
“外面如何，我已经顾虑不上了，如今不过一闲人罢了。”晏无心眉头微挑，看不出喜怒。
然而苏澄却并不在意，若是晏无心这么好糊弄，那就不配当做他平生最大的对手了，于是他轻笑一声，道：“说的也对，不过如今北珉已经连失五城，王爷真的不心急？还是说王爷早已成竹在胸？”
有些消息，就算透露也无妨，毕竟他不说，晏无心也会知道，所以苏澄并未隐瞒。
北珉又与中域开战了，还连失五城！
沈含笑当即动容，她没料到，短短半个月不到，北珉竟然吃了这等大亏。
“五座城，北珉确实损失不起，但已经注定的事，就算是本王也无可挽回。”
晏无心没有动怒，语气依旧平静，说罢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澄，道：“不过国主也未免高兴的太早了点，要知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北珉若是继续败下去，南越同样也不好受。”
“王爷多虑了，中域虽强，但对南越，依旧鞭长莫及，不过王爷可放心，朕敢保证，若是北珉征得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朕同样会派兵施以援手。”苏澄眸光微动，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很明显，他是在等着北珉彻底扛不住，到那时，他就可狮子大张口，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出兵援手容易，可这些大军去了，何时返回，会不会返回，又得另说了。
“国主多虑了，不知国主可知，中域的圣女是谁？”晏无心面上似笑非笑。
“王爷此言何意！”苏澄当即脸色就阴沉下来了，毕竟中域圣女南钰，这身份他早已查明。
“看来国主已经知晓，既然国主坦诚，本王也不防直言，三个月前，中域曾递国书，欲与我北珉结盟，借道突袭南越，只是当时本王并未答应。”
晏无心同意毫不退让地开口。
这一刻，沈含笑才明白为何晏无心如此镇定，原来不仅是苏澄有所图谋，他同样也有自己的算计。
二人各自亮出一手，瞬间打成平手。
苏澄深深看了晏无心一眼，挑眉道：“那不知王爷为何不答应？”
消息真假难断，可苏澄却宁可信其有，毕竟南钰的身份摆在那，对南越的恨意到底多深，苏澄同样无法保证。
“驱虎吞狼虽好，可惜北珉还不是谁都能任意拿捏，而且北珉还不至于沦落到丧失骨气。小说站
www.xsz.tw”晏无心撇嘴，目中满是嘲讽。
“说的好。”
苏澄轻笑，但紧跟着又话音一转，突然道：“王爷突然提及，想必是另有所求吧？”
不得不说，苏澄的帝王心术同样炉火纯净，在晏无心刚掌握主动的刹那，又突然话音一转，掌握主动。
“这是自然。”
晏无心说着，很爽快地承认，道：“本王想回去，与中域一争长短，试试中域的兵锋。”
“不可能！”苏澄当即果断摇头，放晏无心回去，那不是纵虎归山吗，这怎么可能。
“若是收回的城池给南越一半呢？”晏无心紧跟着开口，接着胜券在握地道：“国主想渔翁得利，却别忘了，北珉同样可以驱虎吞狼。”
若是城池分一半是利诱的话，那后面这句就是威逼了，饶了一大圈，晏无心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爪牙，提出一个让苏澄根本无话拒绝的交易。
要知晓这才不够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北珉就损失了五座城池，若是等晏无心赶回去，指不定损失的更多。
若是晏无心最终能胜，南越等于不费吹灰之力，平白多得几座城池，若是晏无心败，一切休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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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更何况若是不答应，北珉指不定就真的会与中域沆瀣一气，而南越同样承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好！”
苏澄果断答应，也不得不答应。
很多时候，苏澄觉得自己和晏无心是一类人，所以他很清楚，晏无心不是无的放矢，若是真的不放他，北珉最终真的能做出鱼死网破的决定。
更何况，就算放晏无心回去，最终斗得两败俱伤，对南越而言，同样也能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在答应后，苏澄紧跟着一指沈含笑，道：“王爷可以回去，其他人都可以走，但她必须留下。”
“国主很中意此女？”晏无心眉头一挑。
“不错，本王觉得此女甚好。”苏澄毫不避讳，张口胡说。
“拿一座城当聘礼，本王今日就应允，如何？”晏无心语气一沉，紧跟着不等苏澄开口，就笑道：“她毕竟是我北珉的女儿，我北珉的女儿，南越想娶，可不是那么容易。”
沈含笑闻言大惊，她如何也没想到，最终绕来绕去，又饶到自己身上，看来苏澄真的是铁了心要将自己留下。栗子小说 m.lizi.tw
“王爷莫非在说笑，这里可是南越，该轮到你们赎人才是。”苏澄当即就面色有些不好看。
“非也。”
晏无心摇头，紧跟着道：“也罢，不如本王再加一座城，换此女如何？”
“恩？”
苏澄一愣，旋即哑然而笑，道：“行！君无戏言。”
“本王做出的承诺，从未爽约。”晏无心同样点头。
一场争锋，终于落幕，晏无心获得自由，而苏澄，同样得到前所未有的好处，与整个南越而言，这场交锋，无疑是场前所未有的大捷。
苏澄没多久就离开了，要去准备国书。
而直到苏澄走后许久，沈含笑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晏无心，仿佛再看一个怪物。
“怎么？本王有何不妥？”晏无心见此，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快意。
对晏无心而言，几座城池的得失或许比不上困龙出渊的自在。
沈含笑见此，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内心暗叹，她知道这次交锋，虽然明面上苏澄得了巨大的好处，但最终结果到底如何，还未可知。
只是苏澄敢答应，多半也对自己，抱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好了，先收拾一下，给本王弄点吃的。”晏无心随后吩咐道。
而另一个方向，回到御书房的苏澄，同样满脸快意，甚至眸子深处，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深沉。
“晏无心，本王终究没小瞧你，但真希望，你也别让朕失望！”
他自然清楚放回晏无心，是多么不智，但他同样有自己的野望，就如同两年前那一战，晏无心再强，也不过一个人，只要晏开还是皇帝，早晚有一日，整个天下都将属于他。
“中域，你们准备好了吗？”
他轻语，声音低沉的让人根本无法察觉。
晏无心终于酒足饭饱，浑身透着慵懒，甚至连霸气都仿佛消失不见，让沈含笑看的直瞪眼。
最终，沈含笑还是没有安耐住心头的疑惑，没好气地道：“王爷，我真有那么值钱吗，竟然拿一座城来换。”
“这是自然，本王看上的女人，岂会有差，应该是价值连城，本王只拿一座城，都觉得大赚。”晏无心似乎心情出奇的好，看着沈含笑的目光，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沈含笑大窘，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应答。
最终，她带着尴尬，狼狈而逃。
接下来，整个汾阳宫再次热闹，所有人都忙着收拾东西。
“终于要回家了。”
很多原本以为已经无望回国的宫女，喜极而泣，这次是真的哭的眼泪都下来了，原本上次晏开走时，她们没走，就感觉此生无望了，没想到如今又等到了好消息。
“这就要离开了！”
沈含笑同样满心复杂，南越之旅，短短一年多时间，发生的事情却一件接着一件，每次有心或是无心，都与她有关，甚至几次，她都差点为此身死。
“可惜满怀期待而来，最终什么都没捞到。”
沈含笑有些黯然，如今的她终究太弱小了，与高高在上的苏澄相比，简直宛若萤火，根本不值一提，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隔靴挠痒，根本无足轻重。
只是在她心底，同样有个深深的疑惑，不知苏澄为何要答应晏无心。
真是只是为了那几座城吗？
她表示怀疑，扪心自问，换了自己在苏澄那个位置，绝对不会为了几座城就纵虎归山，苏澄虽然刚愎自用，但并不蠢，沈含笑不信，苏澄没有想通这点。
然而越是想得多，她越发不动，苏澄到底怎么想的，时隔两年多再见，苏澄已经陌生的连往日的影子都很模糊。
“婆婆，你在家吗？”
沈含笑站在小木屋外，轻声开口。栗子小说 m.lizi.tw
烈日当空，照的她额头弥漫着细密的汗珠，原本她正在收拾东西，不过想起毒婆婆，她最终还是趁机出来了一趟。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抛下毒婆婆不管，如今碧溪已经不在了，毒婆婆孤身一人，每个照应，于情于理，她都无法置之不理。
“吱呀！”
房门打开，露出毒婆婆熟悉的容颜，她见到沈含笑，有些意外，将沈含笑让进屋里，笑道：“你怎么来了？”
“婆婆，我明日就要跟王爷回北珉了，想来接您跟我一起走。”沈含笑直言来意。
身为宫里的老嬷嬷，毒婆婆笑起来并不好看，但沈含笑却没嫌弃，不仅不嫌弃，还很尊敬。
“你要走了？”毒婆婆面色一愣，旋即哑然道：“看来晏无心说动了皇帝？”
“是啊，拿好几座城池来换的。”
沈含笑轻叹，接着道：“婆婆，你在宫外还有家人吗？”
“没了，家道很早就没落了。”毒婆婆摇头，紧跟着不等沈含笑开口，就摇头道：“你也不必说了，你有这份心就好，只是我老了，也不想奔波，就不随你去了。”
“这怎么行。”
沈含笑大惊，急道：“婆婆，前些日子，碧溪得罪了皇上，差点被处死，无奈之下，我已经求王爷将她送到宫外了，如今我也要走，之后你连一个熟人都没有，在这宫里待着，我怎么能放心，碧溪知晓，也肯定放心不下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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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你们去吧，我是真的不想离开，这皇宫我呆了不少年月，习惯啦，也不想走动。”毒婆婆再次拒绝。
“可是，您这样万一有个病痛，没人照顾怎么办？要不将你送到宫外，你就在外面隐居吧？”沈含笑彻底的没辙了，她没想到平日里很好说话的毒婆婆，固执起来也如此可怕。
“不用，你们去吧。”
最终，毒婆婆还是拒绝了沈含笑的好意，表示自己愿意留下，这皇宫她住了这么多年，早已将其当做自己的家。
而且为了让沈含笑宽心，她还告诉沈含笑，她在宫里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准备。
沈含笑无奈，最终黯然返回。
苏澄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和晏无心敲定了国书的协议，原本需要两国帝王约定之事，但晏无心身为，身份已经足够。
所以，在第二日一早，趁着天气还算凉爽，沈含笑和晏无心，以及余下几个宫女一行，就浩浩荡荡的告别了汾阳宫，踏上了前往遥远的北珉故土之行的征途。
后宫的一切，随着穿过重重宫门，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被高墙彻底隐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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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活着出来了。”
沈含笑狠狠呼了口浊气，目眺远方，内心暗暗发誓，下次再临，必将是她向苏澄亮剑之日。
只是当沈含笑揣着复杂的心思，刚踏出宫门，来到喧闹的皇城时，迎面就被碧溪的侍女小荷拦住了。
“沈含笑，你快救救娘娘啊。”小荷看到沈含笑，宛若看到亲人似得，急的眼泪都下来了。
这也是个忠仆！
沈含笑当即就看出，小荷的忠诚，不过关系到碧溪，她也不敢怠慢，当即就干脆利落的翻身下马，道：“怎么回事，碧溪怎么了？”
碧溪被安排在醉客居，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才对，难道是被苏澄发现了。
念及至此，沈含笑的面色当即就变了。
“娘娘病了，而且病得极重，请你帮帮娘娘吧。”小荷有些焦虑的开口，出宫极少的她，如今已经彻底乱了方寸。
“王爷，我们去看看吧？”沈含笑闻言，当即就按耐不住了。
“赶路要紧。”晏无心似乎不想多生事端。
“可是你答应过要护住碧溪的，我必须去看看，否则不放心。”
沈含笑坚持，最终，晏无心被沈含笑反将一军，只好一同前往。
途中，沈含笑问起小荷，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碧溪被安排在醉客居，只要苏澄没发现，根本不可能出岔子。
“娘娘确实到了醉客居，可是里面的芊芊姑娘说不见女客，根本不让娘娘进门，娘娘没办法，只好在门外等，可那芊芊姑娘，竟然故意让人从里面泼水出来，娘娘身体本来就弱，这下湿了身子，受寒风一激，就彻底病倒了。”
小荷没敢隐瞒，噼里啪啦，瞬间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彻底道明。
一旁的晏无心听闻，面色顿时变得出奇的难看，他曾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沈含笑能偷到南越的兵器制造图，他就保住碧溪和品延。
然而这才过去多久，人才刚被送出来，就除了这么大的乱子，简直是在当面扇他耳光。
不过晏无心并未当即就发作，只是晏无心没表示，可沈含笑却忍不住了。
“岂有此理！”
沈含笑听得满脸煞气，透着一股凌然的峥嵘，怒道：“这个贱人，她找死！”
别人不知，可她清楚，碧溪流产才过去不久，身子还未彻底调养好，如今哪里受得了寒气。
于是，她当即就忍不住心头的怒火，恨声道：“这个贱人，看来不杀了她，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上次老娘去见她，她也避而不见，这次还敢放肆，小荷，走，随我去看看！”
“是！”
小荷没敢怠慢，赶紧应允。
这次，沈含笑是彻底的怒了，两世为人，最亲近的家人，已经彻底冤死，唯一亲近的，只有碧溪，她岂能看着碧溪出事。
所以在小荷应允后，她根本没问晏无心的意思，直接拉着小荷就走。
一旁的晏无心见此，眉头不经意地皱起，最终也无法说出劝阻的话，而是跟上去，道：“事情没弄清楚，你何必这么毛躁。”
“我毛躁，还不是你选的好人！”
沈含笑气的不行，也管不了晏无心是什么身份，当即就面带讥讽地反驳道：“你可知上次我去送图纸，她如何对我的，她当时就摆出三道绝难的棋局，说要考验，只有通过了才能见她，若非答应了你，我早就走了，还送个屁的图纸。”
“这种连大局都不顾，连主人的命令都不听的废物，留着除了坏事，能有何用，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其他人谨慎都来不及，她还敢明目张胆招摇，卖弄身份，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
说罢，沈含笑盯着晏无心，郑重地道：“这个贱人，必须死！”
沈含笑一顿呵斥，说的前所未有的痛快，顿时就让晏无心的脸彻底黑下来了。
沈含笑有句话说的很对，醉客居作为晏无心一手安排的据点，这等无能之辈，是绝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前去路上，沈含笑始终情绪不怎么高涨，深锁着眉头，仿佛有谁欠债不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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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看得有些吃味，便没有对她这样说什么，只是眼角余光始终打量着她的表情，深怕她会怎样。
大夫和小荷，实在很难不明白这两人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氛围，索性两人走在前头，让他们并肩而行。
到达碧溪所处位置时，小荷率先一步推开门，将大夫给引了进去，“大夫快些去看看我家……我家小姐吧！”
“好好好，稍安勿躁。”
那薄纱笼罩的圆形大床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这已经不是什么伪装，而是真真实实的，碧溪此刻的身体情况。
沈含笑提腿欲上前一步，手却被人给握住，晏无心低垂下眼帘，看着人的眼睛，微弯了弯唇，说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你又不是大夫，冲上去做什么？”
给人添乱吗？
“我只是心急，想要看看她的情况，谁都没有比我还盼着她能好起来，又怎么会去添乱。”
晏无心面无表情，嗓音都带着抹清冷，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既然不去添乱，那就好好站在这里，不用上前，大夫看好了，自然会告知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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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寒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可到底传染力强，她们两人关系不一般，这女人能有多亲近人，他实在太过明白。
只可惜，一番好心被人给当作驴肝肺。
“你先松手，我保证就只站在旁边看看，绝对不过去插手，就是多嘴的话都不说一句！”
沈含笑的肩膀被他给按住，想要动也没有办法，只能被他按在原地，干瞪着眼睛，说完话还信誓旦旦地伸出了四根手指。
“要是生病了，我可不会管你。”晏无心松手，神色里有几分不耐烦。
啧，哪里有可能这么容易就生病。沈含笑撇撇嘴，随后提步走近那大夫身边，此刻薄纱被撩起，走过去，便能够看见那躺在床上，早已失去活力的女人。
“小姐。”碧溪见到她的脸，那双枯色眸子忽然亮堂起来，一抹希冀的光一闪而逝。
小姐过来了，一定是想要带她走的，可是她现在这样……
沈含笑眼见她脸上表情从喜悦又变成自责，霎时间有些措手不及，只想凑过去和人说话的时候，大夫忽然起身。
把脉结束，开始收拾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递给碧溪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连忙跟在大夫身后问道“到底是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伤寒会病这么久？”
先前的碧溪，看起来可是健健康康的，并无任何的大碍，可这回得见，却有些让她不敢相认。
躺在床榻之上，犹如一具没了生气的尸体，只是那深陷的眸子，还会稳稳转动。
大夫接过一旁小荷递来的纸笔，开始慢慢的写药方，还不忘回答人的问题，“这位小姐先前流过产，对身体受到大创，而且她身子本来就很虚，这种天被水一泼，自然是会重病不起。”
还有些实在不济的，伤寒也能去掉一条命！
“我先给这位小姐开点养身体的药，伤寒事小，治好了就治好了，但是总归治标不治本，这位小姐的根本原因还是身子太过虚弱。”大夫说得很快，落笔时，已经龙飞凤舞地写下草书，全是些补身子的中药材。
小荷从一旁接过大夫开的药单，几乎是一分都不愿意耽搁，“我先去给小姐抓药，立马给她好好补上，含笑姐姐这里就劳烦你照顾了。”
碧溪费力地坐起身，提高了沙哑的声音，“……那大夫，我这病需养到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大夫转头打量了她一眼，随后摇摇脑袋，“什么时候痊愈是说不准的，不过小姐这身子，少说也得先用药调养上半个月的时辰。”
身子虚是慢性病，想要养好，自然也是得慢慢来，也许还可能无法将身子给调养回去。
半个月的时辰！
碧溪只觉得要钱一阵阵的发黑，她等在这里，就是想要跟着小姐一同离开，现在却给人拖了后腿！
碧溪无力地捶着床，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哽咽道“都怪我这身体，不过就是淋了一点水，就娇弱成这样了！”
沈含笑将人给紧紧抱在怀中，埋头在她长发之中，“碧溪这不怪你，世事无常，谁都猜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事情，现在身体要紧，你可千万不能再逞强。”
“可是小姐，我想和你一起离开！”碧溪细细地啜泣着，闷声闷气地开口，让人听得有些心软。
沈含笑咬牙，这时候坚决不能动摇，她还抱着的身体已然瘦骨嶙峋，摸着都有些咯手。
怎么还能让她跟着自己再受苦？
“碧溪，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和我开这种玩笑，你自己的身体你应该最是清楚！”
“小姐难道要抛弃碧溪，一个人离开吗！”
刚送走大夫进门的晏无心挑了挑眉梢，什么叫做一个人？当他是个死人的？
“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就是烧糊涂了脑袋，我怎么可能会抛弃你，只是北珉战事吃紧，需快些赶回去而已，舟车劳顿的，你说自己能受得住吗？”
“我……”
“不想自己，也想想那些会为你担惊受怕的人好吗？碧溪，你已经不是个孩子，该懂事一点了！”
“小姐……我已经很懂事了。”碧溪低声回应，嘴角边勾勒一抹淡然的弧度，似乎是有些怅然。
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又哪里只能用懂事来形容呢？
沈含笑心中被狠狠一撞，眼神微滞，随后抱着人的力道更紧，在心里头说了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等到小荷将药材给买回来，沈含笑立马拿着东西去了厨房开始煎熬，被烟呛得眼眶都红了。
“你走后，碧溪哭得挺惨的。”晏无心靠在门边，高大欣长的身体，直接将入门的光给遮挡了大半。
“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时候，她真是太过激动了。”沈含笑拿着蒲扇对准炉子扇，“这里真的不会被苏澄给发现吗？”
“你觉得品延能放心她在这里待多久？”
两人见过碧溪以后，就快马加鞭离开天子脚下，想着快些到达北珉城内，然而路途遥远，靠着骑马，少都得来个二十多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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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背上已经赶了十来天的路，天天吃着粗糙的干粮，水也是少得可怜，只能祈祷能在路途之中遇见什么茶馆。
晏无心长相再怎么好看，那也是个上过战场，顶天立地的男人，这种苦不过是小事，可沈含笑不一样。
驾马前行，再度经过一个旅店，晏无心立即停下，翻身下马，迎着火辣的日头光线，看向那还骑在马上，但已然止步的沈含笑。
“先去旅馆休息一会，等到太阳下山，我们再赶路。”
“可是再过一会，就直接可以出城了，一鼓作气的话，也就是……”
“你可以饿得前胸贴后背，可马不行，它们要是给饿着了，到时候我就只能骑着你赶路了。”
“你这玩笑，还真是冷。”沈含笑抽了下嘴皮子，随后听话地翻身下马。
她们走的通常都是小路，能在这种荒郊野外开建的旅馆，大多都是明目张胆的黑店，坑人不眨眼。
出钱的是晏无心那个冤大头，她一点也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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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开了一间房，她让小二给打了点热水上来，顺带着那小二还提了一句需不需要准备饭菜。
晏无心拒绝“不用。”
“小气。”
“你那好姐妹给准备的干粮，已经够你吃到下个月，在这里吃太多，容易消化不良。”
黑店，自然是怎么黑怎么来。
他们两人虽然因为多日的连续赶路，显得有些狼狈憔悴，可是晏无心付账时候的阔绰，还是让人不由得细细掂量。
菜里下毒，晚上放，皆是最为有效的办法。
然而，不等使用上任何的方法，两人在日头落下西山，就开始继续赶路。
旅馆不能住，那就只能找到一个没有野兽出没的地方委屈一下过夜，晏无心将马给牵着去喂草，随后在点燃的篝火前坐下。
沈含笑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那双眼睛，由于困倦而眯了起来，晏无心看得忍不住发笑，随后整个胸腔之中弥漫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似乎是心疼。
他自己一个大老粗，受寒受冻都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沈含笑虽然看起来身子骨硬朗，有点三脚猫功夫，却到底是个女子。
“我想了许久，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赶路这么久，你一定又累又饿，要不然我先独自到达北珉，你转马在一处落脚，等我过来接你一起离开？”
这话说得几乎是有些轻柔了，将那撑着脑袋打瞌睡的沈含笑一下就给惊醒，火光照着那张生动的小脸，她皱眉道“古有巾帼不让须眉之说，你怎么就觉得我会受不住这种小困难呢？”
“可当真不觉得这数日以来受到了什么委屈？啃粗粮的日子很爽快？还是你觉得骑马的样子英姿飒爽？”
不是！沈含笑很是诚实地摇了摇脑袋，“我从来没有你所说的奇怪想法，只是觉得，作为北珉的一份子，我也应该……”
信口雌黄的大道义还未说出口，嘴里就被人给塞了一块饼，晏无心皱眉道“你撒谎的样子，可真是太明显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默默地嚼饼，不做声。
随他怎么想的，反正她就是不想留在这里等人过来接。
晏无心从身旁捡起一根木柴，画着无规则的圈，像是随口提起道“你就这么想要跟着我一同回去？难不成是怕我独自一人，会有什么差池？”
“……”沈含笑咬饼的动作一僵硬。
抬头就正好对上晏无心的眼，那深邃狭长的眸子里混杂着暖色的火光，像是那源源不断的温热，几乎就要将人给溺毙了。
她矢口否认“不要想太多了。”
那一瞬间的迟疑，却让晏无心在脑海里想了许多的画面，随后看见她泰然自若的样子，轻轻一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将话给听进去。
那笑容还真是有些犯规，就像是在引诱她一般。
枯木点燃起来的篝火一直燃烧着，等到星子与月亮开始接连出现，晏无心才毫无顾忌地躺在那地上。
沈含笑偷偷打量了他几眼，确定人呼吸平稳，已经入眠以后，才蹑手蹑脚地起身离开。
天还微微亮着的时候，她就在晏无心寻的歇脚地方附近看见了一条清澈的小河，那时候就动了点心思。
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身上黏糊糊的很是想要泡个澡，仲夏夜家，天气虽凉，入水却不会让人觉得有多冷。
窸窸窣窣地将衣衫褪去，在月色照耀之下，那雪白洁净的身子，缓缓的没入水中，还能听见沈含笑一声舒适的喟叹。
水清山秀，还真是让人有点不愿意离开。
沈含笑在水中转了一个身，脸上惬意的表情还未松懈下来，就直直地对上不远处，表情错愕的晏无心的眼睛。
四目相对，尴尬气氛在流动。
“啊……”沈含笑哀叫一声，将脑袋都给没入水中，她真是想这时候就直接淹死自己好了！
站在河边的晏无心表现得很是坦荡，幸亏月色无法将人的脸色都给展露出来，不然这一大红脸，还真不好意思给人看的。
看着湖面上那咕噜噜冒腾起来的水泡，晏无心失笑，却也不想这人真因羞愤，将自己给憋死。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青色小瓷瓶，放置在沈含笑脱落的衣服旁边，“药我就先放在这里了，你自己过来拿吧。”
“咕噜噜……”
说完，便转身离开。
这十日以来，他就没有真正很好的睡过一次觉，刚开始打盹，却听到一阵放轻的脚步声。
深怕人会出事，他就直接跟在人身后，沈含笑却是没有察觉到一点。
月色将人的身影拉长，斜斜的正好到了沈含笑衣服所放置的岸边，她脸色一红，待人离开以后深呼吸几口气，随后拿起衣服旁边的瓷瓶看了起来。
“……”是涂抹擦伤的药。
数日骑马，她大腿处的肌肤，已经疼得快要蜕皮。可是……现在这种时候接受人的这种药，感觉好生奇怪。
白云悠悠，清风徐徐。栗子小说 m.lizi.tw
马蹄声急，群山随之后退，南越宽敞的官道并不难行，路上偶遇行人，看到晏无心和沈含笑一行的衣着装扮，都好奇的打量，大多数人面露惊奇，还有一丝怯意，未有极少数，注意到那北岷的标志，目中带着极度的不善。
只是这一切落在沈含笑眼中，却让她觉得分外新鲜，也给寡淡无味的行程，增添了几分人气。
“王爷，你在想什么？”
沈含笑好奇的问晏无心，自从出了京城，晏无心表面上看似轻松，但沈含笑看得出，他的神经真的绷得很紧。
“山雨欲来。”晏无心任由身下的白马随意而行，幽幽开口
没有听到这句话的沉重，看着他这信马由缰的姿态，定以为他正心头欢畅，但沈含笑却听出他话中那不同寻常的味道。
“担心苏澄吗？他不会那么不智，毕竟这还没出南越呢。”沈含笑下意识的挑眉。
就算苏澄想晏无心死，也绝对不会这个时候动手，毕竟这里是南越地界，不仅不会动手，甚至还会暗中保护，否则，一旦晏无心遭遇不测，不仅先前签订的条约无效，还会遭到北岷前所未有的报复。
中域强势在先，此时跟北岷翻脸，最终南越同样逃不了好处，甚至有可能让北岷陷入万劫不复，到那时，南越同样无法面对，因为中域的大军太强了，对南越而言，如今的北岷，是一块好盾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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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你就知晓了。”
晏无心双眸开合，闪过一丝锐利，让他看去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剑。
“卖什么关子。”
沈含笑撇嘴，不过内心隐约浮现一丝不妙，有些事跟南越无关，那定人与北岷有关，只是这一年多来，她身处南越，对北岷的一切，知道的太少了，几乎是微乎其微。
于是，她旁敲侧击地道：“王爷在担心北岷的局势吗？”
晏无心似乎有些意外，不置可否地道：“你知晓这些，并无任何意义，安心赶路吧。”
沈含笑沉默，晏无心的口风，比她想象的还要紧，明显还未彻底信任她，只是就算知道，她也无能为力。
时间不断流逝，山峦不断倒退，随着渐行渐远，遇到的人越来越少了，也让行程变得格外寂寥，唯有那景色的波动，以及转凉的气温，让沈含笑知晓，他们已经越来越靠近北岷了。
“原本怀着满腔仇恨，以为能够在南越杀出一番风云，但最终，依旧无功而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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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一年多接近两年的经历，沈含笑内心唏嘘。
有些人，有些事，终究非一人之力可以扭转，尤其是她这尴尬又低微的身份。
两个月后，他们一行终于抵达了边关。
“过了沙丘城就到家了。”
“是啊，总算活着回来了。”
当沈含笑一行最终抵达沙丘城时，几个满脸疲惫的宫女，眼角流出激动地泪水，当初他们以为这辈子已经无望回归，尤其是晏开的离开，让他们雪上加霜，几乎崩溃，但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她们活着回来了。
沈含笑看得出，相较于南越的尴尬，在北岷哪怕做牛做马，她们都愿意。
“我的家又在哪呢？”
看着那些宫女激动的难以自已，沈含笑内心一片迷茫。
南越的家，是刻进骨子里的，只是如今那个家已经不在了，在北岷，她如今的身份虽然也有家，但她早已没有多少记忆，甚至没心思去想。
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如同孤魂野鬼，找不到归属，找不到前路。
或许，心中的仇怨，才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期望吧，她有些茫然地想，可惜无人能给她答案。
“你不想回来？”
安歇时，晏无心如此问，沈含笑的表现，终究瞒不过他，这不是个普通的宫女，他早已见识。
锐利的双眸，带着洞彻人心的睿智，让沈含笑有种彻底被看穿的感觉，她心头凌然，干笑道：“王爷说的哪里话，不回来，我还有活路吗？”
“那可未必。”晏无心似笑非笑，似乎在提醒她，当初苏澄就没打算放她走。
“王爷何必取笑我。”
沈含笑瞪眼，随着二人越来越熟，如今她对晏无心，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忌惮，大家终究都是凡人，无论前世今生。
“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晏无心洒脱一笑，旋即也没多言。
这个男人，很懂的把握人心！
沈含笑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只是与夜色中深藏，谁也看不见，有些人，看似无心的几句话，却别有意味，沈含笑不知晏无心的话，是无心之言，还是意有所指，谈不上斗智斗勇，但绝对不是稀松平常的闲聊。
“他在试探什么？”
沈含笑内心想不明白，但也警惕起来，这些日子，她太放松了，这很致命，尤其对方是心机深沉的晏无心。
上一世，这个男人，能够凭着自己一人之力，让她和苏澄二人联手都无可奈何，这样的人物，必然不会无的放矢，每句话都值得人深思。
想罢晏无心，她又想起晏开，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见面了，也不知当了几个月皇帝的晏开，如今是何模样。
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又陷入迷茫，因为她最大的心结，哪怕如今，她同样不知如何解开，南越她如今无法布局，甚至没有插手的机会。
势单力薄，残酷的现实，让她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尴尬。
只是无论尴尬与否，时间都不会因个人意志而扭转，黑暗终究散尽，朝阳依旧升起，新的一天彻底来临，将昨日的一切，掩埋与时光长河。
沈含笑一行，终究再次上路，离开了沙丘城，跨过荒凉的边关，向着北岷的边城玉柳城进发。
“终究还是回到北岷了。”
骑在马上，望着身后的沙丘城被甩出远远的，甚至连影子都看不到，沈含笑内心暗叹，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也不知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里的一切，原本都是北岷的。”
晏无心的面色越发冷肃，但下一刻，他勃然变色，大喝道：“小心！”
补7月7的，么么哒
当！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晏无心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柄长剑，而地上，正躺着一支被斩落的箭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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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聿……
马鸣声起，受到惊吓的马匹，开始不安的骚动。
“来人！”
“有人伏击！”
“啊……”
几名侍卫果断抽刀，策马上前，神情凝重地将晏无心护住。
几个宫女，被突入起来的变故惊到，面色慌乱，目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恐惧。
“暗杀！”
沈含笑同样心头一沉，想也不想，翻身下马，喝道：“都下马。”
咻咻咻……
她话音刚落下，远处，一排箭矢，如同蝗虫般，淹没整个视线。
“杀！”
暴喝声从山林中传来，紧跟着，官道右边的山林里，突兀地窜出十来个黑衣人，他们手持长刀，寒光湛湛，如同鬼魅般，凌空飞度，瞬间向着晏无心杀了过来。
噗！
血花炸开，有护卫猝不及防，腰间中箭，血流如水。
啊！
有宫女惨呼，被一箭穿透，瞬间倒地。
“好强的箭，这是弩！”
沈含笑内心一片冰凉，没想到刚出南越的国界，还没跟自己人接上头，就突然遭到伏击，尤其是这一片箭雨，强劲有力，杀机毕露，绝对不是寻常的弓箭，而是军用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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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岷多山林，尤其是这个季节，草木旺盛，藏人太容易了。
“到底是谁！”
她心沉谷底，想起晏无心当初的话，内心有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山雨欲来，原来他早就预料到了吗？
是苏澄，还是太后！
她内心焦虑，但并未失去冷静，昔日，纵横沙场，杀戮她见得太多了，暗杀她也没少遇到，这等局面，还不足以让她惊慌失措。
“当，当……”
兵器的碰撞声，宛若夺魂的魔音，在官道上炸开，打破平静。
一轮箭雨之后，那些刺客终于杀到。
“王爷小心！”
几名护卫神情肃穆，提刀冲在了前方。
嗤！
黑色劲装打扮的杀手，提着长刀，划破虚空，宛若游龙，洒下一片刀光，如同水银落地般，杀机凌冽。
“尔等找死！”
护卫怒吼，弯刀掠空，如惊鸿一瞥。
咔擦！
一名杀手不力，长刀被斩断，护卫手持弯刀，神情冷漠，一刀直奔对方胸口。
然而恰在此时，对方一双眸子里，却没有丝毫恐惧，而是任由弯刀刺入胸口，手中断了半截的长刀，义无反顾的刺出。
噗！
血液狂飙，杀手瞬间毙命！
咳咳……
那护卫踉跄后退，气息衰落到极点，胸口插着半截断刀，鲜血如泉涌。栗子小说 m.lizi.tw
同归于尽！
同一刻，余下一行护卫，同样在遭遇的瞬间，都遭到不轻的伤势。
“小心，这是死士！”
有护卫见此，目眦欲裂。
对方身手极为高明，杀意十分坚决，更可怕的是，对方竟然好不怜惜自身性命，完全是以命博命。
“王爷快走！”
有护卫见形势不妙，来到晏无心身旁，劝晏无心快点离开。
“是啊，王爷，快走，我们替你杀过去。”
“杀！”
伴随着护卫开口，下一刻，一行护卫杀气腾腾，如同发狂的猛兽，向着拦住去路的刺客冲杀过去。
噗！
血花朵朵绽放，一群护卫拼死掩杀，果断冲天一条血路。
“走！”
晏无心面容说不出的冷漠，紧跟着，他没有耽搁，也没有矫情，果断来到沈含笑身旁，拉着沈含笑，身形如电，瞬间向着前方奔去。
此时，他没有多言，也没有停留，果断的逃走，唯有如此，余下众人才有一番生机。
凌厉森寒的杀意入体，让沈含笑全身汗毛都炸开了，但她依旧极为冷静，眼见晏无心招呼，想也不想，同样拔腿跟上。
同时，余下的十余个护卫中，分出三人，紧跟后方。
噗！
啊！
身后，惨叫声连连，有宫女的，有护卫的，但她没有回头，晏无心同样没有回头，而是依旧埋头向着远处的山坡下冲去。
“王爷，这是南越的人。”
“苏澄那狗贼派来的。”
有护卫在背后怒吼，显然已经认出来人的身份。
“苏澄！”
沈含笑心头微颤，瞬间明白了苏澄的算计。
死在南越的地界，得不偿失，但若是死在北岷，意义就不同了。
没了晏无心，北岷难挡中域数十万大军，同样也挡不住苏澄的虎狼之师，到时候，北岷不想被中域吞并，唯有求南越出兵，但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苏澄兵不血刃，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整个北岷。
“他怎么敢，他哪里来的信心，能挡得住中域的雄兵！”
沈含笑内心惊悚，不得不说苏澄的算计真的很好，但没了北岷，南越真的挡得住中域吗？她十分怀疑。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晏无心，却发现晏无心并无任何表示，仿佛对这一切，都早有预料。
“当初晏无心所指的，就是这个吗？”
她心头波澜起伏，相较于她，终究是晏无心，看苏澄看得更准，如今的苏澄，比她想象的还要疯狂，枭雄本色尽显。
心念电转，但她的动作丝毫不慢，紧随着晏无心，仅仅片刻，就已经冲出杀手的暗杀。
“山林！”
晏无心恰在此时开口，眸子里杀机弥漫，紧跟着脚步一转，直奔旁边的山林。
面对杀手的围堵，山林，永远比宽敞的官道更有利。
此时的晏无心，与沈含笑一样，都表露出前所未有的冷静。
“小心！”
恰在此时，远处又是一轮箭雨飞来。
当……
余下三个护卫抽刀，替晏无心拦下箭雨。
然而这箭矢太强劲了，仅仅一轮，三个护卫虽然挡住，却都受到不轻的伤势。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是军用弩，爆发的威力、准头都比长弓要强悍的多。
咻！
恰在此时，新一轮箭雨再次袭来，寒意如冰，杀意如虎。
噗！
有护卫终于倒下。
“走！”
晏无心没有停留，一手拉着沈含笑，看也不看，将自身的武功运转到极致。
咻！
蓦地，又几根箭矢划破长空，如同夺命的幽灵。
这一刻，沈含笑感觉仿佛被洪水猛兽盯上，浑身一片冰凉。
“小心！”
紧跟着，还不等她多想，一股大力传来，而后，她的身子落入晏无心怀中，耳旁响起晏无心痛苦的闷哼！
补7月8的。
晏无心脚步踉跄，面色有些发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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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
沈含笑见此，哪里不明白怎么回事，当即就彻底变色，她下意识回头，而后就看到晏无心的背上，插着一根箭矢！
“走，先逃出去！”
晏无心眸光冰寒冷漠，沉声开口。
此时，只差十丈距离，他们就能抵达丛林，逃过一劫。
“晏无心！”
沈含笑内心猛震，她没想到晏无心会在生死攸关之际，替自己挡一箭。
她顾不上去想晏无心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任由晏无心拉着，果断投入一旁的丛林。
“逃出来了！”
身入丛林，沈含笑内心微安。
身后，打斗声依旧在持续，厮杀声，兵器的碰撞声以及惨叫声，此起彼伏，昭示着这突如其来的暗杀，是如何的惨烈。
“王爷，你怎么样？”
她担心的扶着晏无心的身子。
“先走，我没事。”
晏无心皱眉，没有让沈含笑多耽搁，而是毅然举步，向着远处奔去，杀手来的太突然，而且都是死士，此时就算他的那些护卫，也阻拦不了多久，此地已经容不得他停留。
沈含笑面色忧虑，但最终也没敢停留，她只希望晏无心能多撑一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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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丛林，沈含笑已经不陌生，当即就扶着晏无心，如同幽灵般，小心翼翼地前行。
她很有经验，一如当初带着晏开逃命一样，挑的地方，大多荆棘密布，数目众多。
“咳咳……”
没走多远，晏无心面色变得惨白，身形踉跄不定，摇摇欲坠。
他伤的太重了，又一路逃亡，一直没有包扎，如今还在流血，看样子真的有些支撑不足。
“王爷。”
沈含笑见此，内心惊慌，她是真的慌乱了，自从看到晏无心救了自己一命，她内心就没平静过。
“我没事。”
晏无心止住沈含笑的关心，伸手朝左边一指，道：“给我包扎一下，朝这个方向走。”
“好！”
沈含笑没有怠慢，当即将晏无心扶着坐下，撕开他背后的衣衫，顿时就看到触目惊心的伤口。
箭矢还未拔下，入口极深，几乎整个箭头都扎进了肉里，而且军用弩箭，本身就有倒钩，这番刺入，想要拔出，真的没那么容易，尤其是伤口，极难恢复。闪舞网
于是，她当即就问道：“要拔出来吗？”
“没毒就拔吧，这是药。栗子网
www.lizi.tw”晏无心说着，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
疗伤药，很熟悉，当初她受罚时，晏无心就曾给过她。
很熟练的接过，她深吸口气，一手握着箭矢末端，沉声道：“忍住！”
“动手……嘶……”
晏无心正要回话，可惜话没说到一半，沈含笑就果断动手，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没事吧。”
沈含笑眸光微动，这是她上辈子的经验，上一世她纵横战场时，没少受伤，甚至属下，受伤也十分常见，而疗伤，她同样很熟练。
箭拔出来了，她干脆利落的，开始止血，只是伤口太深了，止血真的很难，饶是她经验老道，依旧废了不少功夫，但依旧很勉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箭矢没毒，否则的话，这次真的是神仙都救不活了。
最终，她草草包扎一番，道：“你没事吧，还能走吗，你这伤势，必须要找地方医治，否则，时间长了，会有后患。”
“没事。”
晏无心深吸口气，面色苍白的开口，随后又催促道：“赶紧走吧。”
他们虽然已经逃进了林子，但那些杀手同样十分不弱，如今耽搁这么长时间，他担心对方会追上来。
“恩。”
沈含笑点头，扶着晏无心，继续上路，虽然她觉得，这么大动静，那杀手一击不成，接下来估计很难有机会继续追杀，毕竟这里是北岷地界，不再是南越，但她依旧没有大意。
山林荆棘密布，杂草丛生，并不好走，尤其是这样漫无目的的乱闯，磕磕绊绊，走了半个时辰，晏无心终究有些撑不住，步履开始凌乱，整个身子几乎压倒了沈含笑的身上。
沈含笑见此，内心越发的不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晏无心没有判断错，如今她已经看到前方有个村落了，就在山脚下。
“快到了，那杀手应该追不到这里来。”
沈含笑揽着晏无心，指着前方，安慰道。
“恩，走吧。”
此时的晏无心越发虚弱了，连话音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沈含笑见此，唯有背着晏无心，咬牙前行，好在这一年多的修炼，她如今武功也有些火候，虽然比不上绝顶高手，但背着晏无心，也勉强能够支撑。
沙，沙……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鸟鸣声更是此起彼伏。
沈含笑谨慎前行，不知不觉，额头已经沁出汗珠，当她背着晏无心，走到山脚的村子里时，已经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村落很小，又毗邻边关，看起来十分贫瘠，而且因战乱的缘故，如今这村民对陌生人，都十分警惕，好在沈含笑和晏无心，都一身北岷人装束，再加上她操着北岷口音，这才让村民没有太大疑虑，最终，她拿了十两银子，很轻松就找到一户农家，将晏无心安排了进去。
进了简陋的农户，沈含笑将晏无心扶到房间，道：“王爷，你怎么样？”
“死不了。”
晏无心深吸口气，勉强开口，道：“这里是什么地界？”
“罗云村，靠近边荒集。”沈含笑说着，喂了晏无心几口水，这是她从村民口中打听到的。
所谓边荒集，原本是个不起眼的小镇，地处玉柳城地界，极为靠近北岷皇城，但自从南越入侵，连沙丘城都占据了，整个北岷南面几乎都成了南越的国土，而玉柳城则成了双方最前沿的战线，此时，边荒集因两国贸易往来，而逐渐兴盛起来。
只是相较于边荒集的商贩云集，这罗云村则荒凉一片。
战争就是如此，有毁灭，也有新生。
“边荒集，那很好，距离皇宫不远。”
饥渴过去，晏无心面色好看了一些，这个冷静到可怕的男人，哪怕这个时候，神智依旧很清醒，深知能瞬间判断出，这里是何地方。
补7月9的
“接下来怎么办？”
沈含笑下意识地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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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打算？”
晏无心反问，苍白的面上，疲惫与虚弱如何都掩饰不去。
“你没有亲信或者护卫在这附近吗？不妨将他们招来，你这伤势，还需调养。”沈含笑皱眉，十分意外晏无心会如此回答，毕竟已经到了北岷，艰难的追杀都逃过来了，如今都到了晏无心的地盘，她不信晏无心会没办法。
越是了解晏无心，她越发肯定，晏无心在北岷的势力，真的根深蒂固。
“你去守军……”
晏无心镇定地开口，只是话没说完，一口逆血吐出，整个人开始猛烈的咳嗽，整个脸色更是出现一股潮红，看起来宛若回光返照般。
“王爷，你！”
沈含笑大惊失色，这时候，无论如何晏无心一定不能有事，否则不仅她会前途堪忧，整个北岷都会大乱。
呼……呼……
晏无心呼吸变得粗重，额头汗珠宛若水珠般不断掉落，看起来极为骇然，原本气质不凡的翩翩公子，如今看上去，却宛若濒死之人。
沈含笑再也不敢细问，而是小心的扶着晏无心躺下，赶紧查看他背上包扎的伤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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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为一路奔波的缘故，如今那本就草草包扎的伤口，如今早已被鲜血染红，看上去格外的触目惊心。
箭伤太深了，伤口又正在背部，若非偏了一点，正中背心的话，晏无心整个身子，差不多就瘫痪了，然而饶是如此，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她看得出，这也亏得晏无心有武功在身，身体比常人要好的多，否则换了普通人，这早已经要命了。
“糟了，在这样下去，血止不住神仙都难救了。”
沈含笑心下一沉，匆匆找了一些干净的棉团布条，随后又开始仔细清理伤口。
“王爷，你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我知道怎么做。”
当沈含笑再次提晏无心包扎好，整个人都差点脱力了。
好在终究是外伤，不比内伤，她仔细算算，若是能安心调养，加上晏无心的药本身就不错，过十天半月的，想必能照常走动了。
“想法虽好，可惜这里终究不是安稳之地。”
沈含笑有些无奈，晏无心确实需要好哈养伤，但这块地方，终究不安全，她如今无法肯定苏澄的眼线到底有多少，会不会寻到此处，但她很清楚，晏无心的仇家可不仅仅苏澄一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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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晏无心，沈含笑凝眉考虑许久，最终还是咬牙出门开始找马。
晏无心的伤势太重了，如今必须要尽快让他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对此，她脑海已经有了一些计策，虽然风险很大，但多半能有些用处。
相较于南越，北岷要清凉的多，沈含笑小心的将晏无心安置在农户，又给了对方一些银子，让对方帮忙照应，她买了一匹马，出了罗云村，一路直奔边荒集。
自从南越进犯，虽然后来议和成功，但以边荒集为线，不仅北岷依旧有大军驻守，甚至南越，同样有数支强兵虎视眈眈。
而沈含笑此时所行的方向，也正是北岷大军驻扎之地。
没有戍鼓声，唯有马蹄声急，洒下一路烟尘，策马狂奔了半个时辰不到，她终于赶到了北岷大军所在。
这是一支不足万人的大军，驻扎在玉柳城外，与南越大军遥望，甚至很远，九暮离就闻到一股肃杀的味道。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不知不觉，她内心开始火热。
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掌兵，她对当初驰骋沙场的情形，依旧记忆犹新。
“站住，干什么的！”
这是，当沈含笑靠近军营时，几名把守的士兵迅速围了上来，冲着沈含笑，露出凶神恶煞的眼神。
杀机毕露，可惜骨子里依旧透着懒散。
她扫了一眼，瞬间看出这支军队，明显经历过不少战事，尤其是这些守卫，双手粗糙，绝对不是新兵，但此时，对方的神情和动作，却绝对配不上精兵。
当即，她翻身下马，眉头微皱，道：“我是侍女，你们这里谁是统领。”
沈含笑说着，从身上拿出一块令牌，她没有露出盛气凌人的气势，却也同样不卑不亢，既然充当晏无心的侍女，她自然站在晏无心的立场，底气十足。
这是晏无心的令牌，她在替晏无心处理伤口之后，顺手拿来的，没有令牌，她无法表明身份。
她的目的很简单，凭着这块令牌，以势压人，借助军队，替晏无心找条活路，毕竟身为，晏无心对北岷的大军，有着非比寻常的威慑力，她相信，这时候，这支大军无论有谁统领，绝对不敢肆意妄为。
那几名守卫见此，面色微变，仔细辨认一番，发现并非作假，不由收起一身倨傲之态，尤其是为首的守卫，当即就沉声道：“那好，您稍等，我这就去禀报将军。”
这守卫很利索，话音落下，身子一动，瞬间就直奔大营。
“好！”
沈含笑点头，她看得出，这几个守卫，真的很忌惮晏无心。
这护卫去的时间并不长，很快返回，只是当他再次来到沈含笑面前时，蓦地面色一片冰冷地道：“大帅有令，此女身份不明，抓起来！”
什么！
沈含笑勃然变色，当即怒道：“你们放肆！”
“动手！”
然而就在九暮离呵斥之际，几人已经瞬间围了上来，不仅如此，后方也同样在这一刻，突兀地冒出一对手持弓箭的士卒，宛若一群饿狼。
“你们真想清楚了？”
沈含笑见此，心下一片冰凉，她如何也没想到，对方将领竟然会来此一遭，只是见对方人多势众，此时她就算功夫再高，也敌不过，索性也没打算动手。
到底是谁！
她内心猛跳，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胆子，连晏无心的身份，都毫无顾忌。
“哼，走吧！”
那几个守卫见此，似乎也有所顾虑，并未真的动手，而是逼迫着沈含笑，朝着大营的方向示意，沈含笑见此，颇为无奈，只好依言而行。
这是今天的正常更新，之前忘了定时，对不起了各位书友，爱你们哦。
军营深处！
嘎吱……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沈含笑最终被另两名侍卫押着，缓缓走进陌生的大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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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
大殿内，一名中年人端坐上首，见沈含笑进来，果断挥手屏退左右，语气透着一股子杀意还有冷漠。
“不知将军是何人？敢视的令牌与无物！”沈含笑眸光微动，不答反问。
此人面貌极为陌生，她很肯定，自己之前并未见过，哪怕是上一世，对这人也绝对没有任何印象。
她实在想不通，这厮哪里来的胆子，连晏无心的令牌，都敢装作不认，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要知道晏无心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
要知道晏无心的令牌，就算是当今太后看到，也不敢如此敷衍。
“恩？”
那中年人闻言，双目一缩，随后冷声道：“大胆！区区贱女，敢冒充侍女，死罪难逃。”
“那将军不妨试试！”沈含笑冷笑。
装神弄鬼糊弄谁呢，她不信对方真有这个胆子。
“放肆！”
那中年人眸中凶焰闪烁，旋即沉声道：“本将把守边关，对任何不轨之徒，都有先斩后奏之权，贱人，你可想清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动手，还说废话！
沈含笑心下微动，顿时知晓，对方必定有所顾虑，当即同样语气冷漠地道：“我本奉王爷之命前来，奈何将军连王爷都视若无睹，别的话不说也罢，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含笑表现的前所未有的强势，瞬间就让那中年人面色变得格沉。
“本将听闻，不日前，一行曾遭刺客袭击，下落不明，你这女子鬼鬼祟祟，妖言惑众，依本将看，定是那刺客假扮。”
中年人说罢，也不与沈含笑废话，而是大手一挥，道：“来人。”
“末将见过司马大人！”
伴随着话音落下，两名将领迅速踏入大殿。
司马大人！
大将军司马戮，晏开的岳父！
沈含笑闻言，却身子一震，紧跟着脑海灵光一闪，顿时知晓这人是谁，司马戮，原本官职并不高，但这几年背后不知得道谁的支持，地位猛增，甚至在晏开登基后，将自己的女儿司马嫣嫁给了晏开，被封为皇后，顿时就成了皇亲国戚。
“将此女压下去！”
没有理会沈含笑的心潮起伏，司马戮不由分说，当即就命人将沈含笑囚禁在一处偏僻的别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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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大了。”
四下无人，沈含笑面色彻底变得难看起来，她如何也没料到，自己找上的军队，竟然是司马戮率领的。
身为晏开的岳父，如今的司马戮，她虽然不知对方身后站的是太后还是另有其人，但无论如何，来者不善，对方明显是不想救晏无心。
而且看对方方才的那番话，对方明显知晓晏无心如今处境不妙。
“难道苏澄的人能入关，也是对方有意纵容？”
她恶意推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司马戮此人，她偶尔也听晏无心提过，但看晏无心当时的评价，不过是平庸之辈，一副十分不在意的样子，她也一直没当回事，但如今看来，对方明显是有意与晏无心为敌。
“晏无心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沈含笑一时间真的不知该如何评判的好，小人误国，很多时候，说的就是司马戮这种人，他们只在乎眼前一丁点利益，完全不顾大局，甚至看不清大局。
只要是个聪明人，都知晓如今的形式，晏无心对北岷绝对不可或缺，因为没了他，晏无心手上那股无匹强横的势力，其他人根本无法调用，在这南越和中域逼迫的紧要关头，无异于雪上加霜。
她相信，就算德懿太后再如何对晏无心不满，哪怕恨之入骨，这时候也绝对不会对晏无心起别的心思，因为他对北岷太重要了。
这般一想，她瞬间就明白，这个司马戮，绝对活不久了，就算晏无心死了，他这辈子也铁定完了，毕竟连司马戮都能得知晏无心遭到刺杀一事，很快这事必定会传开。
“这厮算是完了。”
她内心冷笑，不过心中对晏无心的担忧，又增添了一分，如今她援兵没找到，反而成了阶下囚，接下来晏无心没人照顾，生死真的难测。
而且她相信，随着她暴露，司马戮绝对会暗中派人搜查，行动不便的晏无心，能否逃得过，还真是未知数。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有些焦躁，想要逃离，但身处这大营，根本没希望，这里精兵太多了，虽然她武功已经有些火候，但依旧力有未逮。
听天由命，生死不受掌控的感觉，她真的很排斥，尤其是背负满身的仇恨，但她不得不面对。
不知不觉，简陋的房间内，连光线都黯谈下来了，她透过小窗，发现外面已经夕阳西沉，暮霭升腾。
“已经过去半天了，这司马戮到底什么打算。”
她心头越发的焦虑，不是在意自身安危，而是担心晏无心。
咔擦！
就在她忧心之际，突兀地，房间的门被打开了，紧跟着两名护卫走上前来，押着她，直奔停在门口的马车行去，而司马戮，早已在马车旁等候。
“你要带我去哪儿？司马将军，我劝你还是想清楚的好，若是耽误王爷的事，你承担得起吗？要知道，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沈含笑没有作无谓地反抗，而是冷笑地看着司马戮。
“哼，一个间隙，死到临头，还敢信口雌黄，给我押上去！”
司马戮见此，眸光闪烁，有些恼羞成怒，随后不经意地凑到沈含笑耳旁，冷笑道：“晏无心又如何，现在谁也救不了你。”
“希望你见到王爷，还能笑得出。”
沈含笑反唇相讥，她看得出，司马戮这次真的打算跟晏无心作对到底，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对于这种人，她下意识的不在多言，因为再说也无用，如今，她唯有期盼晏无心能够早点察觉。
她失算了，没有打听清楚，但她同样也嘱咐过那户人家，等晏无心醒来，将自己的去向告知对方，她相信，若是晏无心真的清醒，应该能很快判断出。
马车很快上路，接着昏暗的天色，缓缓驶出大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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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
摇晃的车厢，在崎岖的官道上颠簸，让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差点要飘起来。
晏无心消耗大，但她也好不到哪去，甚至在安排好晏无心之后，她都没用来得及填饱肚子，如今早已饥肠辘辘，如今几乎都要撑不下去。
更让她感到不妙的是，眼下她竟然完全摸不透这司马戮到底想做什么，马车车窗被堵死不说，车门处，还坐着两个护卫，根本不给她乱动的机会。
“有吃的吗？我饿了。”
最终，她感觉自己实在有些承受不住，索性开口。
似乎不想沈含笑饿死，那两个护卫互相看了一眼，最终扔给她一包干粮。
待她填饱了肚子，整个车厢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她知道，天已经彻底黑了。
“故弄玄虚，没事也会让人怀疑，什么脑子。”
沈含笑见此，顿时明白司马戮的打算，无非是想趁着天黑，将她悄悄带往某处，却不知这番举动，更容易让人起疑，更何况她白日里出现在兵营时，大张旗鼓，根本没有隐瞒，真让人查下来，根本瞒不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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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这晃动中不断流失，渐渐的，车厢外隐约有火光，透着缝隙传来，让她精神一振。
“三个时辰了，按照这马车的速度，差不多都要到皇城了。”
她内心默默盘算，但紧跟着心头猛地一惊。
皇城，皇宫！
她想起司马戮的身份，顿时警觉，同时又觉得自己想的太荒唐，毕竟在她看来，无论如何，司马戮也不会蠢到将她送入皇宫。
毕竟只要晏无心没死，皇宫里眼线就一日存在，送进皇宫，想瞒住人简直天方夜谭，哪怕司马嫣是皇后，也做不到只手遮天。
时间就在此不断流淌，终于，当马车停下，她再次被两个侍卫押着从车厢内出来时，顿时彻底傻眼了。
“真是皇宫！”
她大量四周，一眼就认出自己身处何地。
熟悉的宫殿，虽然已经修缮，但模样依旧，她一眼就能认出！
而且更意外的是，这里不仅是皇宫，还是昔日第二琉璃的寝宫！
皇后寝宫！司马嫣！
下一刻，她恍然大悟，知晓自己来到了何处，饶是她在如何敢想，也没料到，司马戮竟然有胆子，将她送进宫里，而且是司马嫣的寝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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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含笑这次是彻底的弄不明白司马戮的意图了，若说私下处置，她还能理解，毕竟藏在外卖，别人想找都难，但弄进宫，她是真心想不通，难道仅仅是因为司马嫣要见自己吗？
她疑惑，司马戮却十分干脆，当即就向着值守的宫女禀报来意。
“娘娘让你们进来。”
没多久，寝宫内走出两个嬷嬷，将沈含笑给押了进去，进门之前，她眼角的余光注意点，那几个护卫已经驱赶着马车，偷偷离开了。
当沈含笑踏入宫内，一眼就看到端坐上方的一个容貌不输于她的女人，虽然没见过，但她却知道，这定然是司马嫣无疑。
这女人，她听晏无心提过，比晏开大了两岁，只是她和晏开虽然相熟，但这种事，她本就没打算参合，所以也没多问，只是如今看来，这女人似乎也不算很精明。
尤其是看起来身份不凡，但轻轻抿起的嘴唇，双眸眉头扬起的模样，沈含笑一眼就看出，这女人看似成熟，但依旧没有脱掉小脾气，看起来傲气十足的样子。
“你是谁？”
司马嫣一见到沈含笑，尤其是看到沈含笑那狼狈的模样，眉头挑起，居高临下的质问。
“沈含笑。”
沈含笑冷声开口，既然到了皇宫，她也没打算对自己的身份守口如瓶，毕竟她在这宫里待过不断的时日，对方随便一查，就能查出，不像在司马戮的兵营，她不说对方要耗费不少时日才能有线索。
“沈含笑？”
司马嫣明显很陌生，于是眸光微冷，依旧盛气凌人地道：“你就是的侍女？我很好奇，你突然带着的令牌闯兵营，是为何事？”
“王爷遇到点麻烦，需要人支援。”沈含笑随口答道，这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话，她实在有些不耐烦。
而且看对方这问话的架势，完全比不上司马戮，最少司马戮不动声色，甚至连丝毫意图都没透露，让她只能半猜半想，可这女人倒好，一句话就暴露了太多东西。
“本宫听说替你挡了一箭，不知是真是假？”司马嫣双目眯起，问出一具石破天惊的话来。
连这个都知道！
沈含笑内心凌然，知道司马戮这次是真的故意想杀了晏无心，否则得知这样的消息，没道理至今都不理会。
尤其是这一路上，她仔细想来，发现从晏无心遭袭，到她逃亡，几乎有半日之久，而如此长时间，整个边关守军，竟然丝毫没察觉到异常，这本身就不寻常，毕竟晏无心的护卫，不可能都死光了。
大意了！
越想，她越发懊恼，觉得自己独身去找军队，实在是有欠考虑，她相信换了晏无心，绝对不会如此贸然行事。
沈含笑在出神，可司马嫣面色却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透着寒意，呵斥道：“恩？本宫在问你话！”
沈含笑回神，当即点头道：“是。”
“这么说，你对他很重要？”司马嫣目光微动。
“娘娘为何如此断定？”沈含笑有些意外，同时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来本宫所料不差。”
司马嫣轻笑，旋即大有深意地道：“你说，若是本宫将你的消息透露给，他是否会不惜代价来救你？毕竟能让主子帮忙挡箭，你这侍卫的分量，可是不轻。”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沈含笑恍然，突然发现自己还真是小看了司马嫣和司马戮这对父女，他们似乎也料定，这次真的无法拿下晏无心，所以才弄出这么一出，可惜熟悉晏无心为人的沈含笑，十分清楚，若是条件简单还罢了，晏无心绝对不可能为了她，不惜血本。
未知是最可怕的事，但如今既然知晓对方的目的，沈含笑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惜打错算盘了。
念及至此，她心头冷笑，有些诧异地开口：“娘娘多心了，奴婢在王爷身边，不过是不起眼的小侍女而已，完全无足轻重，更何况王爷当时也是无心之举。”
“是吗？”
司马嫣眉头挑起，似笑非笑地道：“既如此，那为何不惜自己性命，要替你挡过一劫。”
“真的是无心之举。”沈含笑说着，眸中闪过黯淡之色，仿佛真的很丧气般。
司马嫣如水的双眸闪过一丝意外，眉头微微蹙起，好奇地道：“哦？真有此事？”
“这是事实，不信娘娘可以细查，当初刺客出手太突然了，正好王爷让奴婢先行，所以奴婢就在前方，后来弩箭如雨，王爷躲避不及，才中箭，奴婢只是侥幸，沾了王爷的光。”
沈含笑十分平静地道，她知道当时事发突然，而且她和晏无心逃在前面，就算有护卫还活着，也无法得知详情，所以就算司马嫣和司马戮二人消息灵通，得知的情报，也十分有限，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对方根本无法质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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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可本宫却听说，当时明知形势危急，还不忘带着你，否则凭他的身手，要逃走，对方根本留不住。闪舞网”司马嫣眸子里的犹豫越发明显了。
相较于老谋深算的司马戮，司马嫣的道行真的差太多了，尤其是玩弄心计这方面，尤其是沈含笑近在咫尺，瞬间就看出，司马嫣虽然没彻底相信她的话，也信了七八分。
不怕你不信，就怕你将信将疑。
沈含笑内心冷笑，这女人竟然想着利用她来要挟晏无心，不说晏无心根本不可能上当，就是她自己，也绝对不许这事发生，否则最终对方恼羞成怒，她真是连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于是，她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尽量让自己语气变的冷漠，开口道：“刺客太多了，走不了的，就是那些护卫高手，也不知有几人能逃得出来，更何况，当时王爷也需要一个人探路。”
司马嫣这下，面色更难看了，没好气的道：“这么说，你对一点用处都没了？”
“是。”沈含笑点头。
“可既然如此，为何你还会活着？”司马嫣眸光冰冷，不耐地沉声道：“你最好给本宫想清楚了再回话。栗子小说 m.lizi.tw”
没用处，那就只有死。
沈含笑岂能不明白对方话中的威胁之意，只是她却从对方微妙的语气中，听出对方的忌惮，否则的话，早就动手了，就算不动手，也会动刑，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说这么多废话。
于是，她深吸口气，面色闪过不安，道：“回娘娘，奴婢只是运气好，加上昔日服侍过王爷，王爷才勉强照拂一二，王爷绝不会对奴婢另眼相看，否则就不会放着我出来随意找帮手，而隐瞒了他心腹所在，毕竟王爷虽然背后中箭，但伤势并不严重。”
这话极为巧妙，一是提醒司马嫣，晏无心势力根深蒂固，必然有心腹隐藏在各处，只是她并非心腹，晏无心没有告知。
二来，这话也带着威胁之意，提醒司马嫣，晏无心绝对不会有事，不仅不会有事，而且一定有手段通知自己的心腹，让对方心有顾虑。
至于最后，自然也有替自己开解的意思。
只要对方一日没找到晏无心，就会一直担心下去，而且就目前看来，对方也多半没有掌握晏无心的行踪。
“恩？”
司马嫣闻言，面色微变，目光闪烁不定，显然也陷入举棋不定之中。
“那你找上守军，所为何事，不是为了搬救兵吗？”司马嫣最终还是没有彻底相信沈含笑的话。
“只是想通知守军，南越意图不轨而已。”沈含笑面色不变，十分自然地开口。
原本她当时现身，就是直接拿着晏无心的令牌，也没说要救人，而是打算利用晏无心的身份，强行调人，至于真实目的，她从未暴露过。
“那自己呢？”司马嫣眸光微动，终于问出一个十分忌讳的问题。
毕竟晏无心身份不同寻常，这问题，除了心腹或者死敌，否则一般人绝对不会轻易询问。
“奴婢也不清楚，王爷说要寻地方养伤，要奴婢先找守军，顺势通知王府。”
沈含笑心下一沉，犹豫许久，最终如此开口。
“那如今，不知你有何打算？”司马嫣想了想，旁敲侧击的问。
不得不说，面对沈含笑，她此时确实感到棘手，尤其是沈含笑现身太高调了，除非晏无心死了，否则她真的不敢明目张胆的处死，可一直这样留着，最终也是祸患。
“若对方所言属实，或许可以顺势给晏无心一个人情。”
司马嫣内心犹豫，最终，黔首微点，道：“好，你且先下去歇息，稍后本宫自会通知皇上。”
说着，也不给沈含笑多废话的机会，直接命人将沈含笑给带下去了。
沈含笑见对方这举动，心中一定，知道这一劫算是逃过了，当即也没反抗的意思，看起来十分乖顺。
司马嫣心机虽然有，但真的道行太浅了，一番交集，沈含笑虽然一直处于劣势，但却掌握了主动，不仅没有透露丝毫信息，还从对方的态度上，猜出许多东西。
“爹，这事你怎么看？”
当沈含笑离开后，司马嫣再次将司马戮召进来，将方才与沈含笑的交锋说了一番，面色十分为难地询问。
“此女所言，真假难辨。”司马戮眉头紧皱，一时间也猜不透沈含笑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那晏无心，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有准备？”司马嫣面色有些惊惧，有关晏无心的事，无论换了谁，都不敢随意下决定。
提及晏无心，司马戮的面色也有些不好看，艰难地道：“还没找到，踪迹全无，我已经撒下了人手，至今还一无所获。”
“那先放下吧，再有动作反而不妙。”
司马嫣有些无奈，最终二人也没商议个所以然来。
沈含笑虽然被人押着离开，也走出了司马嫣寝宫的大门，但司马嫣显然有意提防，选的路径极为偏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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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往御花园最深的冷宫方向啊。”
沈含笑对北岷皇宫很熟悉，瞬间就看出，这条路是通往何处，同时对司马嫣的谨慎，也心头有了计较。
不过刚走没多远，正要绕过东宫正道时，沈含笑心头一亮，紧跟着身子一歪，突然抱着肚子，面色十分古怪地道：“哎哟……啊……”
“鬼叫什么！”
两个负责看管沈含笑的嬷嬷见此，呵斥一声，赶紧拉住沈含笑，生怕她继续闹腾，这里毕竟是皇宫，而且还是人多眼杂的后宫，若是真闹大了，引来护卫，那就麻烦了。
“嬷嬷，我闹肚子了，能行个方便吗？”沈含笑冷着一双眸子，语气透着无奈。
似乎担心沈含笑继续闹下去惹来大患，最终，拿两个嬷嬷相视一眼，沉声道：“就在那边，快去，不过你可要小心了，不许惹事，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
沈含笑点头，紧跟着身子一动，趁机向着远处的茅厕行去，只是在经过几株柳树环绕的小径时，趁着那二人不注意，手中蓦地出现一个黑色的木蝉，轻巧地挂在了柳树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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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距离司马嫣的寝宫不远，正是晏开上朝的必经之地，她相信，若是晏开看到，定然能认出。
没有晏开帮忙，想逃走太难了，毕竟司马嫣的寝宫出去很容易，可想闯过皇宫层层护卫，凭她的身手，如今还办不到。
细微的动作，并未引起两个嬷嬷的注意，最终，她神色如常，随着两个嬷嬷，来到一间极为简陋的小屋院里。
这里虽然看起来很干净，但荒草丛生，一看就和冷宫没两样。
“也不知晏开会不会发现那个记号。”
当四下无人时，沈含笑内心暗叹，黑木蝉当信物，她相信只要晏开见到，定然会明白，只是她很担心，晏开是否会察觉，毕竟她和晏无心遭到刺客一事，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晏开就算觉得她没死，多半也不会想到，她在后宫，更难注意到黑木蝉的存在。
念及此事，她又担忧起晏无心，毕竟晏无心伤势太重了，这并非因男女之情，而是因为晏无心眼下确实重要。
换了以往，她同样巴不得晏无心早点死，然而如今她力量太弱小了，要想报仇，只有借助晏无心的力量，否则晏无心一旦身亡，北岷也就完了，到时她想报仇，完全是天方夜谭，更别说眼下晏无心对她还有救命之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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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半不会有事吧。
最终，她如此安慰自己，同时有对司马嫣和司马戮的行径，越发感到不屑。
什么人做什么事，有些人注定上不得台面。
想成大事，心机手腕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却是眼光和胸襟，在她看来，无论是司马戮还是司马嫣，这方面都差了太多。
毕竟换了其他任何人，得知晏无心的遭遇，要么拔刀相助，要么一击致命，否则耍小手段落井下石，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是身份十分尴尬的司马戮。
皇亲国戚没那么好当，尤其是外戚，就算晏无心死了，司马戮同样难逃一死，甚至司马嫣皇后之位，也根本保不住。
毕竟晏无心太重要了，他若死在刺客手中还罢了，偏偏还活着，当朝，活着的时候，权力斗争可以，罗列罪名也可以，最终一切都必须放到明面，就是不能暗中下杀手，否则一国颜面何存，根本就是谁碰谁死。
不得不说，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勇气，就如眼下的司马嫣和司马戮。
不知不觉天色已亮，劳累一整天，有奔波半日，一宿未眠，沈含笑真的身心俱疲，最终吃了一碗一个嬷嬷端来的粥之后，倒在僵硬的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她实在太累了。
……
沈含笑睡得很香，但司马嫣却整个人心神不宁，尤其是在昨夜见过沈含笑后，又没有搜寻到晏无心的任何踪迹，这让她十分不安。
然而不安之后，随后当沈含笑的身份被她查明之后，更是显得前所未有的怒意。
“该死！这贱人，竟然跟皇上早就相识！”
她气急败坏，一口气将桌上的茶盏等全都砸的粉碎，她如何也没料到，沈含笑竟然是当初跟随晏开前往南越的贴身侍女，而且很得晏开信任。
不仅如此，甚至包括当初沈含笑在宫里的不少行径，都被她查了出来，内心更加暴躁。
“她不是晏无心的心腹，确实皇上的心腹！”
脑海不经意闪过这样的念头，司马嫣对沈含笑顿时就重视起来，同时也越发的不忿。
因为在外人看来，她是当朝皇后，一国之母，可唯有她自己，还有几个心腹宫女清楚，晏开这位新帝，对皇后虽然还算客气，但也并不宠爱，二人间看似相敬如宾，但皇上更多时候都十分平淡，并未有太多宠爱。
所以，司马嫣绝对不许如今这后宫，再添更多女人，尤其是她还没受宠之前，如今沈含笑的出现，让她顿时感受到了威胁。
“娘娘息怒，时辰不早了，待会儿皇上说不定就会来了，您还是准备一下吧。”
眼看着司马嫣越闹越大，连妆都花了，几个宫女不得不谨慎地劝阻，甚至有些心惊胆战，司马嫣并不好伺候，身为官宦小姐，尤其是司马戮善钻营，更是让司马嫣养了一副小姐脾气。
提及晏开，司马嫣方才恢复冷静，一看时辰，顾不得生气，忙不迭地吩咐道：“行了，来人，本宫要更衣。”
不得不说，这女人虽然有小姐脾性，很刁蛮，甚至稚气未脱，但毕竟不是寻常人出生，很快就恢复如常。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最终，一直到夕阳西沉，晏开都未现身，让她感到无比失望。
“来人，去请皇上，本宫今日亲自下厨。”
眼看天色渐晚，她随后就如此吩咐，不知为何，今日她越发的急切。
今日的晏开，一大早就得知噩耗，随后整个朝堂都吵开了，让他心中一团乱麻。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无心遭到刺杀，除了三名护卫逃过一劫，余下一众护卫宫女惨死，晏无心下落不明！”
这是昨夜由边疆连夜加急传回宫的消息，当晏开第一眼看到，几乎整个人都被吓晕了过去。
皇叔竟然遭到刺客，而且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整整一天，晏开的脑海都乱糟糟的，这消息太吓人了，他根本难以置信。
换了以前，他同意不喜欢晏无心，但如今，当了几个月皇帝的晏开十分清楚，如今的北岷，形势十分严峻，南越与一年前入侵，让北岷国力大失，几乎元气大伤，而就在前不久，中域突然进犯，更是让北岷雪上加霜。
这时候，若是没有晏无心把持，晏开难以想象，还有谁能有能耐，能够扭转乾坤。
“若是在给我几年……”
不知多少次，晏开暗中如此开口，他是真的很懊恼，他很清楚，自己太年轻了，哪怕当了皇帝，如今更多时候更像是一个人形的印章。
他登基时间太短了，才勉强习惯了早朝，勉强听懂了大臣之间的交锋，但大事上，有太后，有晏无心，还有一众朝臣，这些人交织成一张大网，几乎让他没有多少插手的余地，甚至很多时候，就算他有意见，众人也没多大重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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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晏无心又出事了，甚至连沈含笑都跟着生死未卜，顿时就让晏开整个人彻底是傻了。
“皇叔，沈含笑！”
想起沈含笑，晏开心中的担忧，越发的浓了，甚至这一日，他连续下了几道旨意，甚至极为强硬地逼迫一众大臣，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就回晏无心等人。
“皇上，遣人来了，说娘娘亲自下厨，想让皇上您前去用膳。”
就在晏开忧心忡忡之际，太监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皇后？”
晏开有些意外，眉头不经意的皱起，此时的他，根本没心思享受什么吃喝玩乐，但毕竟是皇后有请，他最终还是动身了。
……
见到晏开，司马嫣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年龄比晏开大了两岁的她，如今正如同绽放的花蕊，洋溢着一股活力和生机，收起了全部的心机。
晏开并不讨厌司马嫣，虽然这个皇后是太后以及众多大臣推出，并未给他选择的余地，但对方毕竟是皇后，平日又没有任何不轨之举，所以他也没表露多少不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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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登基的那刻起，他就很清楚，自己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多半会不由自主，如今登基已经几个月，经过短暂的适应，他内心感触更深，也深深的理解当初他皇兄晏华的苦心以及艰难。
心思多了，难免会出神，晏开又不善于隐藏心思，用膳时的心不在焉，悉数落入司马嫣眼中。
敏感地司马嫣，瞬间就察觉到，当即轻笑道：“皇上，想什么呢？看你这眉头愁的，今日累坏了吧？”
司马嫣的分寸把握的很好，没有提朝堂之事。
“没什么，不过是今日事情有些多，朕有些累了。”晏开摇摇头，眸中闪过忧虑。
“皇上，妾身听闻昨日里遇袭，如今宫外都传开了，皇上是在为此事担忧吗？”司马嫣皱眉，面上同意不满忧虑。
晏开眉头微挑，叹道：“是啊，希望皇叔能平安无恙。”
面对司马嫣，晏开并未表露太多的心机，毕竟他才登基不久，做不到像其他帝王那样，心机深沉，疑心重重。
“王爷他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一定不会有事。”司马嫣叹息，安慰一声，旋即若有所思地道：“听闻王爷因救一个贴身侍女受伤了？”
“或许吧，难以判定。”晏开皱眉，摇摇头道：“皇叔的性情，不是行这种事的人。”
虽然传的沸沸扬扬，但晏开对此，并不相信，而且，更不会想到，那个女人就算沈含笑。
司马嫣却面色一愣，显然晏开这话，让她大感意外，只是很快，她面色就恢复如常，状若不经意地道：“听闻还有一个宫女叫沈含笑的，曾是皇上旧识？”
“恩？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提到沈含笑，晏开双眸微眯，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有的人，对别人而言，无足轻重，然而在真正在意的人眼中，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沈含笑对于晏开，就算如此，甚至这段时日，晏开不敢忘，不能忘，也无法忘！
这不仅是救命之恩的缘故，还有共度患难的情意。
“妾身听宫里的几个宫女说，当初沈含笑曾同皇上一起，前往了南越。”司马嫣眸光微动，察觉到晏开的警惕，面色有些僵硬，心弦更是绷得紧紧的。
“不错，她与我有救命之恩，想必这次她应该也随着回来了吧，只是不知……”
晏开说着，眸子里闪过浓浓地不安。
司马嫣闻言，心下大惊，皱眉道：“恩？她救过皇上的命吗？那当初皇上怎么不带她一起回来，能让皇上这般郑重，连妾身都好奇了呢。”
“当初，朕也没办法。”
晏开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当初，他何尝不想，可惜根本无可奈何。
司马嫣见此，顿时明白，不能再问下去了，于是眼珠一转，叹息一声道：“算了，这些烦心事，妾身还是不说了，免得皇上连觉都睡不安心。”
说着，轻灵地转到晏开的身后，素手伸出，替晏开捏着肩膀，道：“皇上，您也累了，要不，妾身给你按两下吧。”
晏开本来就忧心晏无心，如今提及沈含笑，他更觉得烦躁，同样也察觉到司马嫣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当即就摇头道：“不必了，你先歇吧，朕还有些奏章要处理，先走了。”
说罢，他绷着脸，也不等司马嫣开口，身子瞬间站起。
“皇上，你……”
司马嫣一愣，不过话没说完，晏开已经走远了，顿时，她一肚子话不得不吞回肚子里。
“该死，不行，那个女人绝对不能留！”
眼看着晏开离开，想起自己提及沈含笑时，晏开那关心的样子，司马嫣的内心就越发的不平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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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的道行，在司马嫣眼中，同样太过稚嫩，所以司马嫣一眼就看出，晏开对沈含笑的重视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哪怕是她都比不上，这让她的地位，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旋即，她没有任何耽搁，马上召见自己父亲司马戮。
司马戮自从晏无心去向不明之后，他将沈含笑押进宫，就没离开京城，所以来的很快。
“娘娘，不知你深夜召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虽然这里没有外人，但有宫女在，司马戮在称呼是依旧很正式，没有丝毫大意，不得不说，表面功夫，司马戮真的做的无可挑剔。
司马嫣屏退左右宫女，才让司马戮坐下，面色凝重地道：“爹，那个沈含笑，不能留。”
“恩？”
司马戮闻言眉头一跳，谨慎地道：“可是有何不妥？如今多半是逃过一劫了，我们不宜乱动，否则会惹下大祸。”
有些事当时做就做了，死无对证，正好嫁祸给南越，但如今事情已经传开，就做不得了，相较于司马嫣，司马戮显得更冷静沉稳，虽无大将之风，却也进退有度。栗子小说 m.lizi.tw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担心若是不出掉那个贱人，我这皇后之位都保不住了。”司马嫣悠悠开口，语气透着寒意。
晏开对沈含笑的关心，傻子都看得出，这样的女人，若是晏开真有意，谁争得过。
“你会不会多心了，她眼下是晏无心的人。”司马戮依旧有些犹豫。
晏无心不死，跟他有关的人真的不能轻易乱动。
“我很肯定。”
司马嫣语气坚决，说完眸光一闪，道：“反正晏无心也不会在乎她的死活，何况我们又并非没有……”
“噤声，切记谨慎点，有些事不仅不能说，连想都不要想，你以为那位真的那么好心不成。”司马戮变色，没有让司马嫣继续说下去。
不过当他看到司马嫣满脸的不忿，眸子里透着倔强，心底不禁暗自叹息，他知道自己这个女人如今已经铁了心，是真的劝不住了，于是，他沉默少卿，道：“罢了，依你吧，不过你切记，此事一定要谨慎。”
司马嫣闻言心头一松，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数，正想跟你商议呢。”
“那好，你想怎么做，说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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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含笑并不知司马嫣和司马戮的密谋，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又是新的一天降临时，她顿时就察觉到四周有些不对劲。闪舞网
首先，原本看守的两个嬷嬷，如今又增了两个宫女，而且，不知何时，平日子偶尔路过附近的宫女太监，今日从一大早开始，就越来越少不说，最近更是许久没见到一个人影。
上一世常年征战，她对危险感觉极为敏锐，瞬间，她就察觉到情形有些不对劲。
心头警惕，她自然越发上心，当即她不动声色的开始在小院里转动，两圈下来，她面色变得出奇的凝重。
“暗中还有人！”
熟谙兵法的她，一圈下来，瞬间就察觉到不少有利于埋伏的地方，潜伏了人影，她记得，昨天还没有这情况，她刚醒来时也没有，仅仅是不久前才潜伏过来的。
是谁要杀我，司马嫣还是司马戮？
她眉头紧皱，顿时察觉到此地不能多待。
恰在此时，门外两个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很熟悉，正是原来的那两个嬷嬷。
上一世的磨砺，带给沈含笑最宝贵的东西，就算冷静和眼力，眼看着危机迫近，她内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静，心念电转间，不知不觉，一个大胆的主意在脑海成形。
于是，在两个嬷嬷推门进来的刹那，她神色焦急地道：“你们来的正好，我昨日闹肚子，到现在还没好，你们快带我去后殿。”
没办法，院子和简陋的房间，她可以自由出入，可也仅此而已，因为这两处地方，无路可逃，沈含笑在做什么，一眼就看出来了，最利于看管，不得不说，司马嫣为此，也是煞费苦心。
两个嬷嬷见此，沉声道：“忍着，哪有那么多事，难道你又想耍什么鬼主意。”
“哼，你们真想清楚了，别说我是的人，就算不是，现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吃嘴的起吗？”
沈含笑冷笑，可内心却更加不安，因为这嬷嬷的态度，比昨日恶劣了好几倍，明显是得到什么指示。
两个嬷嬷闻言，忽视一眼，面色有些难看，尤其是听到沈含笑提起晏无心，面色格外不自然。
“快点。”
随后，左侧那个嬷嬷绷着脸开口。
沈含笑如愿以偿，很快，就来到了后殿，相较于前面的一览无余，后殿则要复杂的多，而且靠近冷宫，本身就破败冷清，所以看起来十分荒废。
沈含笑一进去，目光就顶上了外在外面的高墙。
翻过墙，就算逃过这个鬼地方了，只是墙外是后宫，想要离开，同样艰难。
“要不要逃？”
她犹豫，留下来是赌对方心有顾虑，不敢杀自己，但眼下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盛，她真的不敢赌。
“拼了！”
想起生死未卜的晏无心，最终，沈含笑银牙一咬，干了！
墙很高，将内外堵得死死的，她双眸开合，仔细盘算，发现凭着自己仅仅两年不到的内功火候，根本无法逾越。
好在很早前，同晏开一起翻过不少墙，有这经验，于是她果断将外衣脱下，撕成长条，接成一串当绳子用，而后一头捆住一个大石头，将石头猛地抬起，直接扔到墙那边。
噗通！
石头落地，她拽了拽布条，发现力道足够借力，她精神一震。
“沈含笑，你在做什么！”
恰在此时，呵斥声响起，一个嬷嬷脚步匆匆的跑了过来。
遭了，被惊动了！
沈含笑变色，知道自己失误了，石头落地的声响太大，惊动了两个嬷嬷。
只是，还不等她多动作，冲在前方的嬷嬷一眼就看到沈含笑手中之物，不由面色大变，宛若恶狗般，凶神恶煞地扑了过来，远远的，沈含笑甚至看到对方满脸的狰狞。
“完蛋，跑不掉了！”
沈含笑心下一凉，现在就算她要爬上去，也没那么容易，而那嬷嬷距离她，不过几步距离，时间根本不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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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呃……”
恰在此时，一道诡异的光芒从沈含笑眼前划过，宛若羚羊挂角，又如同疾奔的箭矢，瞬间划破长空，掠过沈含笑的耳根。
沈含笑只觉寒风从脸颊吹过，紧跟着，就见到那扑来的嬷嬷脖子间出现一道猩红狭长的血口，还未喊出的尖叫，瞬间被掐断。
噗！
鲜血狂涌！
那嬷嬷满脸惊恐，双手死死捂住脖子，而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谁！”
沈含笑大惊，强忍着没有问出口，从对方出手，她看得出应该是友非敌，她瞬间恢复冷静，抓着绳子，向着墙上爬去。
呼！
当她终于翻过墙，双脚落地时，蓦地，一道灰色光芒，从墙外的树上落下，是个人影。
噗！
对方落地，身形跄踉，脚步有些错乱。闪舞网
“王爷！”
沈含笑看清对方，不由大惊失色，这不是别人，正是晏无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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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的晏无心，换了一身灰色劲装，如同宫内护卫，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双眸布满血丝，丝毫没有往日的冷峻风采。
“快走！”
晏无心哑着嗓子开口，仿佛连说话都很吃力，一句话说完，仿佛用完了全身力气，身子一阵摇晃，宛若寒风中的枯枝。
“王爷！”
沈含笑又是感动又是焦急，她如何也没料到，晏无心竟然找到这里来了，当即顾不得多想，几步冲到晏无心身旁，也不等晏无心开口，将晏无心双手放在肩膀，背着晏无心，转身就跑。
她逃跑之事，动静不小，很快就会被察觉，此时必须赶紧离开。
好在此地靠近冷宫，极为偏僻，而且附近空房子极多，她并未花费多少时间，就背着晏无心，踩着一旁的草丛，急匆匆奔向冷宫的方向。
隐约间，她甚至能听到，身后的高墙内，惊呼声不断响起，但很快又恢复沉寂。
“不敢大肆张扬吗？”
沈含笑听着动静，瞬间察觉出猫腻，心头顿时一定，既然司马嫣不敢大肆张扬，那接下来定然也不敢出动皇宫护卫搜查。
她所料并未有错，当她背着晏无心，沿着僻静的地方，寻到一处空房间时，四周依旧没有传出什么动静，一切都十分顺利。栗子小说 m.lizi.tw
将晏无心放好，沈含笑有些复杂地开口道：“王爷，你怎么找到宫里来了？”其实她很想问对方，为什么不回府，但最终忍住了。
“本王以为你会扔下我不管了，所以前来寻仇。”晏无心冷哼一声，看着沈含笑眸光满是不善。
晏无心很虚弱，这番话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味道，怎么看都像是抱怨，可沈含笑却知晓，晏无心是真的有火气，换了完好之时，这句话多半会透着杀意。
于是，她有些尴尬地道：“我可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当时我抛下王爷，主要是见王爷伤势耽搁不得，所以拿了你的令牌，去附近寻找守军，凭你的令牌，我估摸着会畅通无阻，哪知道对方根本不卖你面子。”
沈含笑说着也有些心虚，接着道：“不过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助，否则我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了。”
前世在军伍呆的久，沈含笑平日说话，多少都带着一些行伍人的草莽气息，尤其是这番话，光棍十足，顿时就将晏无心气笑了，他冷哼一声，道：“知道就好，看你往日挺精明的，怎么这种事还犯糊涂。”
“是我不对，我没想到这等形势下，北岷朝堂还各自为阵，这种事就算南越，也没几个人做得出来。”沈含笑叹息。
自古南越比北岷都要富裕，也造就了南越强盛繁华之下，肮脏污秽横流，而北岷一直以来因地处偏北，物产不丰，民风彪悍，这一南一北，完全是两个极端。
只是她没想到，南越因强盛而腐朽，北岷如今这么艰难，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惟，这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晏无心闻言，沉默少顷，道：“人心思变，利欲熏心，这种事无论何地都一样，何况，本王在北岷又并非一手遮天。”
“可如今北岷距离灭亡都不远了，这时候就是贪婪地太监，也知道该怎么做。”沈含笑有些无语。
就算是内斗，也要分时候，自古以来，宦官贪恋权财，而且心狠手辣，这是出了名的，但就算是太监，面临国破家亡，也知道收敛。
“那不一样。”
晏无心深吸口气，道：“太监的权，来源于主子，国破主子必亡，太监就没活路，但正常人，却依旧有活路，尤其是佞臣，他们很容易就能寻到新的主子，天下乱，罪过皇帝背，天下太平，好处大臣得了。”
“你这想法不对。”沈含笑皱眉。
晏无心挑眉，沉声道：“有什么不对，难道不是这样吗？有过出昏君，有功出贤臣，史书上多得是。”
“不对！”
沈含笑摇头，这话虽然有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晏无心见此，也不再开口，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含笑。
沈含笑见此，内心不服输的傲气上涌，仔细思索一番，蓦地脑海一亮，脱口道：“那是因为在皇帝看来，整个天下都是他自家的，包括人命。”
什么东西都是皇帝的，大臣们只是给皇帝做长工的奴才，这样怎么可能出贤臣，反正败家也是败别人家。
这一刻，沈含笑终于明白，南越和北岷，一直以来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也明白南越为何看似强盛，内部却已经彻底腐朽。
因为苏澄的想法也是如此，所以他才肆意妄为，以至于无法看清除了自己之外，别人最想要的是什么，包括大臣，包括黎民百姓！
晏无心愕然，想了想，道：“你这大逆不道之言，在本王面前说说就罢了，以后不许再提。”
他如何也没想到，沈含笑竟然会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这兼职就算作死，皇权天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是铁律。
沈含笑也没多想，毕竟这种事，她自己也同样没成熟的想法，当即默然点头，转开话题道：“让我先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死不了。”
晏无心随意地开口，虽然很虚弱，但作风依旧强硬，让沈含笑都忍不住腹诽一句，死鸭子嘴硬。
只是当沈含笑再次查看晏无心伤口时，瞬间变色，因为此时，晏无心的伤口再次开始流血，而且口子泛白，一看就是受到感染所致。
“你这是怎么了，两日来都没休息吗？”她惊呼，只是话刚出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都是因为我吗？
她心头一闷，从晏无心如今出现在宫里，就能看出，晏无心在她走后没多久，应该就跟上来了，否则不会这么凑巧，伤这么重，还跑这么多路，这能好才见鬼了。
若是没有她自作聪明的举动，晏无心岂会这样冒险。
晏无心依旧很精明，瞬间猜到“你太冒险了，都不跟本王商量就随意乱闯，你行踪暴露，本王自然也没法继续安心养伤。”
“他当时就想到了，所以才没有求救。”
沈含笑心头一沉，发现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表现的无比睿智，可在想想自己，她发现自己真是太鲁莽了，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她的记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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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感叹，发现自己真的很蠢，前世如此，这两年来依旧如此，没有丝毫长进，若非靠着几分运气，已经死了不止多少次了。
念及至此，她颇有几分怨念地道：“你当初就猜到了，为何不早点提醒我。”
“本王也没料到，你会行险，还不与我商议。”晏无心皱眉，不得不说沈含笑的行动虽然是好意，但真的不明智，他当初之所以没有去见守军，就是担心北岷内有人意图不轨。
北岷，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只是沈含笑离开太久了，对此不熟悉罢了。
沈含笑沉默，小心的再次替晏无心上药，包扎好，随后谨慎地找了些水，喂了晏无心一些。
一休息，晏无心果然有些撑不住，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伤的太重了，再加上沈含笑被抓的这两日没有好好休息，如今已经被彻底拖垮了。
沈含笑忧心了两日，同样掩饰不住困意，最终靠在床边，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很庆幸，司马嫣等人都心有顾虑，没敢继续大张旗鼓的动作，所以也没有护卫在宫里搜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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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含笑迷迷糊糊醒来，这是被饿醒的。
清醒过来，她马上神经绷紧，旋即仔细查探了四周，发现并无异常，心头稍松，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床上的晏无心身上时，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闪舞网
此事的晏无心呼吸急促，面色比白日里更苍白了，接着黯淡的光线，看起来如同鬼似得。
“不好。”
她心底咯噔一下，小心地来到晏无心身旁，伸手往晏无心额头一按，发现晏无心整个额头烫的吓人。
“高烧了。”
她大惊，知晓伤势恶化，加上没有调养，晏无心如今病情又加重了，一时间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王爷，王爷，醒醒。”
她轻声喊着，这里不能久呆，更何况晏无心的伤也耽搁不得。
“恩？”
晏无心被惊醒，有些虚弱的一声，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力，如同濒死的老人。
沈含笑见此，心头忍不住泛酸，轻声道：“王爷，您怎么样了？”
“没，没事。”晏无心声音低沉，眉宇紧皱，显然在压抑着体内的痛处。
“我们必须换个地方了，你有办法出宫吗？”沈含笑问。
这次她学乖了，没有冒然行动，而是打算问晏无心，她离开北岷太久了，宫里的很多事，她都不熟悉。
“你看着办吧。”晏无心终究也没有给出什么好答案。
“你心有顾虑吗？”
沈含笑皱眉，有些话不用多言，她都能猜到，她离开的久，但晏无心离开的时日同样不短，虽然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来救自己，但她也明白，眼瞎的晏无心，没打算现身，甚至连自己的心腹，都不打算去见。
是出了什么变故，还是在担心什么？
她心头不解，隐约猜到什么，可又不敢肯定。
“没办法，必须要冒险了。”
沈含笑思索良久，最终暗自决定，带着晏无心离开这里再说，虽然是行险，但这样耽搁下去，晏无心同样性命不保。
希望这次运气不太差！
她眸子里闪过无奈，最终小心的背着昏沉地晏无心，缓缓踏出了僻静简陋的冷宫，向着前途未卜的宫外方向，小心前行。
出宫很难，但也并非没办法，毕竟她如今也有几分自保的能力，何况昔日和晏开也对整个皇宫，摸了个透底，再不济，闹出大动静，将晏开引过来，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呜呜……
幽暗的曲子，透着缠绵和寂寥，在夜空下飘荡，丝丝缕缕，宛若丝滑的绸缎，如泣如诉。
“这是谁？”
沈含笑刚出这小院的门，就听到这样的曲子，不由双目闪过一丝诧异，心中蓦地一动。
后宫不是其他地方，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吹曲子，也不可能是宫女。
“是晏开的妃子吗？”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正是由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宫殿内传来。
这宫殿虽然比不上司马嫣的东宫，但熟悉皇宫布局的沈含笑，还是能判断出，这多半是某个嫔妃的住所。
晏开当皇帝没多久，只有过一次选妃，人数很少，但看这架势，沈含笑很肯定，这定然是晏开的某个妃子的寝宫。
有人就好！
沈含笑目光一闪，想了想，背着晏无心靠近，然后将晏无心放在寝宫外的角落，自己借着已经有点火候的武功，闪身从后面的墙根，借着一旁的老树，翻身而入。
有些事，迫不得已之下，她必须要做。
想到如今皇帝是晏开，她所性拼一把，更何况没有什么结果，会比现在更差，她已经等不得了，比为自己也该替晏无心拼一次。
寂寥的寝宫，灯火通明，楚良人端坐在色泽黯淡地琴桌边，素手挥着琴弦，诉说着无尽的心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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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已经有几个月了，经过嬷嬷们反复教导，宫里的规矩，她已经滚瓜烂熟，甚至刻到了骨子里，一举一动，都不可能有丝毫违背。
原本她对皇上充满憧憬，对未来二人的生活也充满向往，然而直到最近，她才发现，一切都是自己想的太好，后宫，并不像外人说的那般好。
想起晏开，她内心一阵无奈，对方是皇帝，而她不过最近才被封为良人，根本无力要求什么，更无奈的是，除了晋封当日，与晏开相处了一段时间，此后一直到今日，晏开从未来过她的寝宫。
越想越不是滋味，只是她身份太低微了，除了偶尔抚琴诉说心思，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皇宫就是一座坟墓。”她内心戚惶，这里衣食无忧，却很孤独，孤独到磨灭心头任何一丝想法，宛若牵线的木偶，除了偶尔强颜欢笑，再也留不下什么，就像是压在箱底的白纸，静等岁月的啃噬，腐朽老化。
只是就在她长叹一声之际，变故陡生。
噗通！
一个守在身边的宫女，悄然倒地，一个鬼魅般身影，宛若水中的游鱼，以急快的速度，不断逼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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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
她心头大恐，思绪一片空白，下意识张口就要尖叫。
“闭嘴！”
沈含笑话音冰冷地开口，伸手捂住对方的樱桃小口，一柄匕首冰冷地利刃，压在了楚良人的脖子上，冷漠地道：“不想死就不要叫喊，听清楚了吗？只要你听话，保证你无事，听清楚了就点头。”
楚良人面色苍白，吓得魂不附体，听到刺客的话，下意识的点头。
“很好。”
沈含笑松开捂住对方小嘴的手，沉声道：“你是这宫里的嫔妃？”
“本宫楚良人，你是谁，为何夤夜闯入后宫，你可知如此贸然举动，是在寻死！”楚良人很快冷静下来，惊恐中带着怒意。
这女人真的很聪明，除了最初的惊慌，竟然很快就压住了恐惧，恢复冷静。
“收起你的小心思，不过是不得宠的妃子罢了，别说是你，就是司马嫣，又能如何。”
沈含笑随口胡诌，打消对方任何侥幸。
“那你想做什么？”楚良人冷静地开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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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简单！
沈含笑见此，发现这个女人很不简单，竟然能这么快就恢复冷静，这表现就算是司马嫣，也不可能表现的更好。
晏开都选了些什么妃子啊，沈含笑挑眉，内心十分古怪，不仅司马嫣小心思不少，这女人看样子，也不是个甘心平庸之人，只是如今身份低微，有力无处使。
只是，对她目前而言，有心的聪明人，比蠢货更有利，于是，她语气微凝，沉声道：“叫两个宫女，将宫外一个昏迷的人抬进来，记住，不许耍小心思，否则你肯定会比我先死。”
刀架在脖子上，楚良人看得出，这女人也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尤其是那股杀意，让她浑身至发冷，她身子微颤，道：“好，我知道怎么做。”
沈含笑见此，收起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匕首，反正对方近在咫尺，她想取对方的命，不过眨眼间的事，当即她爽快地道：“行，喊人吧，吩咐下去，至于我的身份，你就别管了，相信这里的人都会很听话吧？”
“我知道怎么做。”
楚良人别无选择，很快就吩咐两个宫女，将昏迷的晏无心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
相较于司马嫣寝宫的戒备森严，这楚良人的寝宫太简陋了，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有聪明的宫女吗，吩咐两个，好好给他治疗伤势，伤在背上，外伤很简单。”沈含笑旋即再次吩咐。
“有，有的。”
楚良人见此，眸光微动，但还是吩咐了下去，看得出她很不甘心，只是迫不得已。
此时的晏无心，已经彻底昏迷了，身子也在持续发烫，好在楚良人吩咐的两个宫女，手脚很麻利，尤其是见到楚良人身边的沈含笑面无表情，她们虽然诧异，但都没有胡乱开口。
沈含笑见此，很是诧异地道：“看来你心思不少啊，这些宫女，对你似乎都很恭敬。”
在后宫如楚良人这般的嫔妃，身边的宫女基本都会掺杂一些眼线，但沈含笑发现，如今楚良人这几个宫女，只要楚良人的吩咐，竟然都没有多问，不仅如此，哪怕是她来的如此突然，这几个宫女，也都很识趣，须知现在的她已经收起了匕首，并非像个刺客。
能让宫女做到这等程度，怎么看都是楚良人收拢了人心。
“不过是运气罢了。”
楚良人随意地开口，旋即盯着沈含笑，道：“你到底是何人，那又是谁？”
沈含笑朝着晏无心扫了一眼，有些意外地道：“你不认识他吗？”
这北岷皇宫，不认识晏无心的真的不多，虽然眼下晏无心很狼狈，甚至连衣衫都换了，但只要见过面的，应该都不会忘。
“没见过，我入宫不久，而且一直没有侍寝，平日都在这里没有机会出去。”楚良人摇头，反问道：“我应该认识他吗？”
“你没必要知道。”
沈含笑见此，也不想多言，而是转开话题道：“这么说你不受宠了？是司马嫣的缘故，还是？”
“你认识皇后？”
楚良人瞳孔一缩，敢直呼司马嫣名字的人可不多，不过想到对方都敢闯入后宫行刺自己，楚良人又觉得自己问的有些多余。
“见过一面，嫉妒心很强。”
沈含笑轻笑，旋即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多想，否则，你麻烦我也麻烦，毕竟我现在不想杀人。”
是不想而不是不敢！
楚良人很聪明，听出沈含笑的威胁，识趣的没有多言，在她看来，这个女人真的很厉害，说了这么多话，除了让她觉得这人手段不凡，对皇宫的事知晓很多之外，别的一无所知，行事谨慎，滴水不漏。
楚良人的宫女真的很不错，尤其是其中一个竟然还懂得包扎，处理伤口的水准，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医女，但也相差不远，沈含笑心中也松了口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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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楚良人如此配合，沈含笑心思也浮动起来，觉得这时候若是引来晏开，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以晏开的精明，应该很清楚，此时不是针对晏无心的最佳时机。
越想沈含笑越觉得可行，于是，她当即就对楚良人，道：“接下来，我送你一场富贵，能否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楚良人闻言，惊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饶是她心机深沉，但城府终究比不过沈含笑，如今见沈含笑如此开口，依旧感到惊慌，因为从对方的语气中，她担心对方这次是真的要行险，身为嫔妃如今竟然在救一个身份不明的刺客，这本身就是极大的隐患。
若是对方安然离开就罢了，若是闹大了，哪怕她是被胁迫的，最终宫里地规矩也饶不了他。
沈含笑看对方那警惕的样子，失笑道：“放心吧，不会让你冒险，只是让你将皇上喊来罢了，我想这种事，你应该能办到吧。”
“什么，这不行！”
楚良人闻言，则彻底的大惊失色，惊道：“你们想对皇上做什么？”
将晏开引来，若是意图行刺，她还有活路吗？
“谁说我要行刺皇上，放心吧，我只不过想见见皇上罢了，只要皇帝来了，我保证皇帝不仅不会责备你今日所为，甚至还会褒奖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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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说着，语气森寒地道：“你可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办得好，你以后盛宠应该不是问题。”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楚良人冷笑，满脸坚决，这后果太大了，她根本承受不起。
“你想太多了，我若是真有意对皇上图谋不轨，有必要这么麻烦吗，只要守在司马嫣寝宫门口就行了，说你聪明，这会儿怎么又如此蠢。”
沈含笑冷声开口，她这话自然是在吹嘘，若是换了德懿太后，定然不会信，只是眼前的楚良人，就算有点心机，可毕竟太年轻了，见识有限，她相信能唬得住。
果然，伴随着沈含笑话音落下，楚良人当即就犹豫起来，迟疑地道：“你真的不是要行刺皇上？”
“废话，皇上就算来你这里，身边也不可能没护卫，我想行刺也办不到，放心，这对你只有好处。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蛊惑地道，甚至陈明了利害关系。
费尽口舌之下，最终楚良人被她说动，但很快又面色犯难地道：“还是不行，就算我派人去请，皇上也不会过来。”
“这样也不行吗？那我在给你添一把火，忍住了。”
沈含笑说着，不等楚良人反应，拔出匕首，一刀扎在楚良人腿上。
“啊！你做什么！”
沈含笑突然的动作，伴随着刺痛，瞬间就让楚良人面色大变，惊恐地尖叫。
“住口，不过是个小伤口而已，死不了人。”
沈含笑语气微冷，紧跟着道：“这样你就可以让人去禀报皇上，就说受伤了，相信皇上得知，不会不来看你。”
“你！”
楚良人气的身子发抖，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惧，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是疯子，而且是完全不在乎人命的那种，毕竟这种行径，换了任何正常人，都做不出。
“好了，快让人去通知皇上吧。”
沈含笑却不为所动，楚良人虽然心机不错，但终究和司马嫣一样，短暂的接触，小心思就一目了然，根本无所遁形。
有心机的女人，尤其是在后宫容易被逼疯的女人，很多时候乐意选择冒险，因为博一次，失败了也不会更差，而若是赌对了，那收货，自然也远超预料。
楚良人入宫时日短，没有被逼疯，但她有野心，自然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于是她果断屈服，听从了沈含笑的建议。
派去请晏开的宫女，正是先前被沈含笑打晕的宫女，沈含笑用力并不重，她很快就恢复清醒，原本她还想大叫，但很快就被楚良人安抚住了。
而这一耽搁，晏无心的伤势已经被处理好了，沈含笑见此，对于楚良人的识趣，内心十分满意。
虽然楚良人心思很多，不过在她看来，以及有优点，尤其是识趣这方面，相较于司马嫣，更胜一筹，她相信，若是有朝一日这女人得宠，行事风格上，绝对比司马嫣更胜一筹，最少在审时度势上，比司马嫣要强。
不出沈含笑所料，这次晏开真的来的，在听到楚良人受伤的那一刻，晏开就动身了，不得不说，晏开虽然已经当了皇帝，但为人处世上，本性未改，没有帝王的心狠手辣，楚良人毕竟是他的女人，所以他很自然的就前来了。
匆匆的脚步，伴随着太监的禀报，沈含笑很快就得知，楚良人得知晏开前来，惊疑不定地看了沈含笑一眼，忍着大腿的刺痛，踉跄起身要去迎接，对此，沈含笑也没阻拦。
当晏开闯进宫内时，楚良人已经谨慎地跪在地上，柔弱地娇呼：“皇上！”
“楚爱妃，朕听闻你受伤了？”
晏开面上透着淡淡地关心，但并未表现的有多热情，但终究，目光还是落在了楚良人身上，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沈含笑。
“妾身是被她所伤。”
楚良人说着，伸手一指后面的沈含笑。
而同一刻，沈含笑也轻笑着抬头，望着一身龙袍的晏开，道：“皇上，又见面了。”
“沈，沈含笑！”
晏开见到沈含笑，满脸震惊，旋即激动的小脸通红，惊喜地道：“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入宫的，怎么不通知朕，听闻这次你们路上遭到刺客，朕还担心你的下落，可惜派人去找，并未发现，朕还以为你已经……”
“托皇上的福，奴婢侥幸逃过一劫。”
沈含笑说着，冲着晏开眨了眨眼，有楚良人在，她不仅连称呼都变了，甚至特意和晏开拉开距离，不想晏开表现的太过亲密，免得引起楚良人的怀疑。
晏开察觉沈含笑语气中的清冷以及称呼的转变，瞬间恢复冷静，拉起楚良人，旋即吩咐道：“都起来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她竟然是沈含笑，那个跟着皇上一同前往南越的宫女！”
此事，内心最不平静的当属楚良人了，她如何也没料到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是沈含笑，对于沈含笑，司马嫣不知，可想着百般讨好晏开的楚良人，心中却十分清楚，而且看晏开那激动的样子，明显二人关系极为亲密。
看来是赌对了！
楚良人见此，心头也狠狠松了口气，眸光闪动间，轻笑着对晏开道：“皇上，这是您的熟人吗？那看来，先前妾身有所误会了。”
“你伤势是她弄的？”
晏开问道，紧跟着目光怪异地看着沈含笑，他没想到沈含笑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跟自己见面。
沈含笑不等楚良人开口，忙不迭地道：“是奴婢刺伤的，否则奴婢不知该如何才能见到皇上，不过这次可是多亏了娘娘，皇上，还请你别怪娘娘。”
沈含笑说着，又冲晏开挤了挤眼。
晏开跟沈含笑太熟了，瞬间就明白沈含笑定然有难言之隐，识趣的没有多问，而是小声吩咐楚良人，道：“朕知道了，这次辛苦爱妃了，朕定会有赏赐，你们先退下，我有话要问沈含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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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人见此，知道晏开有别的事要说，识趣的退下，不过心中却十分满意，毕竟晏开保证过，一定会有赏赐，更何况方才沈含笑有意无意，也替她邀功了，她自然也不敢奢求更多。
屏退众人后，晏开再次变得激动，急切地开口道：“沈含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怎么逃过追杀的？”
“这要多谢你的好皇后还有大将军司马戮了。”沈含笑说着，语气森冷地道：“我逃过追杀之后，就逃到边荒集，最后被司马戮抓了，带进宫里被司马嫣关押起来，若非我见机不妙逃得快，现在已经死了。”
“什么！”
晏开面色一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要抓你？”
“为了逼出的下落。”沈含笑如此解释，没有透露晏无心的行踪。
“司马嫣！司马戮！他们知道你的身份，竟然还敢放肆！”晏开面色微怒。
沈含笑却不以为意，沉声道：“不过一个随行宫女，他们将我当成了晏无心的侍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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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她就算不说，晏开也能猜到。
果然，当即晏开就皱眉道：“连他们都忍不住了吗？”
“那又如何？”
沈含笑冷哼一声，盯着晏开，道：“王爷此行受到刺杀之事，你已经知晓了吧？”
“恩，前日就听闻了。”晏开点头，没有否认。
“那苏澄派遣刺客之事，你可知情？还有司马戮正在搜查的下落，此事你可知情？”沈含笑说着，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
“这些我并不知晓。”晏开摇头，诧异地道：“你为何这般问，是有何不妥吗？”
晏开知道，他虽然当了皇帝，但终究一人技段，如今，敢对他说真话的，也只有沈含笑一人，所以对于沈含笑连番的问题，不仅没有不悦，而且十分配合。
“那你后来得知，为何不抓紧时间派人救援，反而冷眼旁观，整个朝廷没有任何举动，这是怎么回事，别人糊涂，你也跟着糊涂了吗？你在这样下去，就成末代君王了。”沈含笑讥讽地开口。
从她抛出疑问到现在，晏开没有表露丝毫愤怒，甚至都没有丝毫担心的意思，她顿时就看出晏开的想法，不过是故意不闻不问罢了。
不仅如此，她相信朝堂中，肯定有不少人同意救援晏无心，只是都被压了下来，这其中晏开就算没出力，也没有主动赞成，否则，晏无心岂会这么被动。
“你何出此言？”晏开大惊失色。
“你自己想不明白吗？”
沈含笑沉声开口，语如寒冰道：“若是真的死了，你觉得眼下会如何？”
“铲除他的势力，将党羽一众抓获，同时接手他的大军，最少这股力量，会被分割。”晏开十分自然地脱口而出，显然，这想法已经埋在他心里很久了。
“派何人接手？你有可信之人吗？”沈含笑冷哼一声，旋即不等晏开开口，接着道：“就算你有，你觉得有人能担当大任，挡住朝臣的反击吗？到头来，你依旧是个傀儡皇帝。”
“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晏开面色有些难看，不满地道：“你可知现在朝上乱成什么样，朕又很多地方不懂，大臣们除了听太后的，也就算听皇叔的。”
沈含笑点头，有些事晏开虽然没提，但她也猜得到，于是，她很干脆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晏无心死了，中域的大军靠谁来抵挡，而且你觉得南越会袖手旁观吗？”
晏开面色微变，道：“我们和南越议和不久，他们不会有异动吧？”
听到这蠢话，沈含笑越发窝火，没好气地道：“你见过苏澄，你觉得他会遵守诺言吗？南越之所以议和，无非是北岷还没垮掉，晏无心没死，他们没必胜的把握，晏无心一死，满朝文物，你觉得你还能指使的动，又真的有几个，能担当大任吗？晏无心的能力，其他人真的比不上，你不得不承认！”
晏开沉默，被说的哑口无言。
“你问过太后的意思吗？我想这时候，她也不会放任不管吧，只是在等时机。”沈含笑说着，眉头紧皱。
在她看来，德懿太后不是蠢人，最少比晏开要看的更清楚才对，可惜对方如何想的，她还接触不到。
“她没什么表示，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晏开摇头，显然他对太后，依旧有些不满，只是一直隐藏。
“不管如何，晏无心不能死，否则，面对中域进犯这关，眼下就过不去，不仅如此，南越肯定会趁火打劫，到时候北岷绝对撑不住，难道这些你都看不懂吗？还是说你自信自己如今羽翼已成，可以放手一搏？”
沈含笑说着，也有些不耐烦了，有些话，解释多了也无用，想得明白自然能想通。
晏开愣神，别人的话他不在乎，沈含笑的话，他必须在意，但随着冷静的思索，紧跟着，他额头冷汗就宛若珍珠似得，掉落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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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朕，我最近被他们说糊涂了。”
晏开艰难地开口，随后满脸复杂地道：“每天都吵，只要是早朝，大臣就争论不休，前方战事又紧急，可偏偏没有人能拿出一个准确的方案，以至于我最近根本没心思想太多。”
想明白了，晏开越发难堪，甚至连称呼都变了。
沈含笑见此，内心暗叹，又有些心疼，晏开毕竟还小，仓促间当了皇帝，如今能稳住大局，已属不易，真的无法要求更多。
于是，她语气放缓，叹道：“还好眼下死讯还没传来，想必局势不会变得太差，过去的你也别想太多了，以后谨慎点吧，几株，一定不要心急，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确实，换了另一个人，也不会比晏开做的更好，毕竟，眼下晏开手中，能用的人真的有限。
“先前我确实糊涂了。”晏开苦笑，摇头道：“希望皇叔不会怪罪吧。”
“他比你看的清楚。”沈含笑说着，又提点道：“其实你完全不用去担心，你想想，若是他真的有意皇位，你还有机会登基吗？我虽然不知太后达成了什么交易，但也能猜到，他多半无心皇位，否则当初谁也拦不住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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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仔细思索，旋即不得不赞同道：“确实，还是我想岔了。”
沈含笑轻笑，安慰道：“别多想，身为皇上，一定不要尽信人言，要知道，你记住一点，江山更迭，倒霉的始终是皇室，而大臣世家，却依旧是大臣世家。”
晏开并不笨，他只是刚登基经验不足，加上大臣众说纷纭，被蛊惑的不由多心，这是人言最可怕的所在，也是每个帝王最终失败的主要缘故。
晏开若有所思，随后转开话题，道：“这次多亏你了，不过既然你回来了，此事也不急，只是眼下，你在这里始终不妥，不如我在宫里安排一个宫殿给你，你暂且住下吧。”
沈含笑一愣，旋即笑道：“不必了，我在这挺好，先住一段时日吧，也能省掉许多麻烦，而且你该知道，其实相较于皇宫，我更希望外面。”
宫里规矩太多，她如今又没有别的身份，在这里很麻烦。
晏开很了解沈含笑，最少对沈含笑的性情，他了如指掌，见沈含笑如此说，他就明白自己劝不动，经过患难的他，也做不出用身份来强压，最终只好点头应承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二人说了翻话，晏开又去见了楚良人，来来回回耽搁了两个时辰，最终才离开。
看着晏开离开，沈含笑内心深深地叹息一声，虽然她和晏开关系莫逆，但终究还是没有暴露晏无心，或许此事瞒不了多久，但她终究没有坦诚。
晏开已经是皇帝了，从他对晏无心的态度上，沈含笑就看出，晏开已经开始从帝王的角度思索问题了，虽然还不周道，略显稚嫩，但已经在以极快的速度成长，同时也有了自己的主见。
面对这样的晏开，她既有不想继续干涉的想法，又不想对方走的太偏，心绪十分复杂，尤其是眼下晏无心情形不妙，她更不敢拿晏无心的性命去赌。
不一会儿，楚良人送完晏开，再次来到沈含笑面前，好奇地打量着沈含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含笑自然察觉到楚良人的异常，心念一转，顿时明白了对方的心思，挑眉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
这女人很聪明，沈含笑相信，自己身份暴露的刹那，她一定也猜到了晏无心的身份。
“恩，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竟然将王爷藏到了宫里。”楚良人轻语，看着沈含笑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忌惮。
“不过是巧合而已，不过你既然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我相信以你的聪明，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做。”沈含笑扫了对方一眼，似笑非笑。
“放心吧，我不会说不出。”
楚良人瞬间领会。
跟聪明人说话，真的很省事，最少不用多费唇舌，沈含笑自然也很满意楚良人的态度，所以，语气放缓，道：“那接下来，你能否拉住皇上的心，就靠你自己了，不过我希望你别学司马嫣。”
“？”
楚良人愕然，显然没转过弯来，直到触及到沈含笑那满含深意地眼神，方才明悟，急忙道：“你别误会，我不会多想。”
“希望吧。”
沈含笑点头，想到楚良人很精明，而且以后很有可能真的能得宠，她又不得不替晏开担忧，于是深吸口气，突然问道：“司马嫣得意不了多久，你觉得呢？”
“的事，我不便多言。”楚良人摇头，很谨慎的没有接口。
“那你觉得身为后宫的女人，要想长久，最重要的是什么？”沈含笑换了个问题，为了不让楚良人敷衍，她补充道：“想好了再说，指不定对你有利。”
楚良人面色一整，斟酌着开口，“睿智，大度，善于管理，当然，还要能诞下皇子。”
“不错。”
沈含笑点头，笑道：“受宠与否都不重要，毕竟皇上还小，你们有的是时间，关键是要学会容人，身为皇上，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已经够烦心了，若是自己后宫还勾心斗角，那岂能安心，所以在后宫，最重要的是容人，越是新平和气，越是表现的大度，越能长久，这也是一张免死牌。”
“如司马嫣这般，当皇后的，既然还担心别的妃子受宠，真是笑话，她可是皇后，身为皇后，只要做到一碗水端平，哪怕不受宠，那也是皇后，而且是一辈子皇后，谁也动不了，可惜她不明白。”
沈含笑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话就多了起来，就算想让楚良人能明白其中厉害，否则的话，若是真让楚良人受宠，最后又变成另一个司马嫣，那晏开就真的麻烦大了。
楚良人所有所悟，想了想，反问道：“那你呢？”
“我不属于这宫里的人。”
沈含笑轻笑，她本来就没打算成皇妃。
晏无心的伤势经过处理，加上后来楚良人在沈含笑半威胁半拉拢之下，对晏无心照顾的很尽心，以至于，这一夜，沈含笑难得安心下来，褪去了全身的疲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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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新的一天来临时，沈含笑前去探望晏无心，发现晏无心的高烧已经褪去了，如今人也变得清醒起来，见到沈含笑时，不禁惊讶地问道：“这是在哪儿？”
沈含笑嘴角翘了翘，道：“后宫，楚良人的寝宫。”她相信，晏无心知道一定会吃惊。
晏无心确实吃惊了，看着沈含笑，苍白的面上，首次露出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特意找上来的。”
沈含笑说着，将自己如何找到楚良人，又是如何将晏开引来之事，大致说了一番，不过隐去了说服晏开之事。
晏无心听完，久久无言，失笑道：“本王倒是忘了你和皇上的交情，不过这个楚良人，你还是多点心为好。”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不过王爷，你真不打算让我去通知你的人吗？若是需要的话，我应该能出宫。”沈含笑想了想，试探着开口。
若是她真想出宫，她相信晏开会卖她这个面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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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想了想，道：“暂时先不必了，人心不定，不宜闹太大动静。”
沈含笑见此，也没多说什么，她实在有些想不通，晏无心为何要如此，毕竟王府的人来了，一切的麻烦，都不是问题，只是晏无心不说，她也无可奈何，若非看在对方三番两次救她性命的份上，她甚至都想甩手不管。
出乎意料的，今日的楚良人出奇的没有昨日的锋芒毕露，甚至主动了晏无心，不仅如此，还特意命人暗中准备了药膳，都不用沈含笑吩咐。
“这女人，还真是看的准时机。”
沈含笑见此，也没阻止，她看得出，楚良人这是有意拉拢晏无心，毕竟眼下，晏无心在她寝宫，正如沈含笑所言，算是送她一场富贵，有这份人情在，接下来哪怕是面对司马嫣，她也有了更强的助力，而不会如先前那般，无可奈何。
就在沈含笑和楚良人二人照顾好晏无心，将晏无心再次藏好之际，晏开来了。
晏开自然是来看沈含笑的，不过依旧让楚良人感到十分惊喜，不过这次，沈含笑识趣的与晏开拉开了一点距离，免得让楚良人多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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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晏开似乎也明白其中关节，同样没有表现的刻意，而且沈含笑这次与晏开会面，也没避着楚良人，这让楚良人看沈含笑的目光，越发的顺眼了。
有了晏开暗中照拂，接下来晏无心养伤，并未出什么变故，时间也在这不经意间，缓缓过去了五日。
五日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对于晏无心的伤势，却弥足珍贵，毕竟只是外伤，五日的修养，伤口已经开始结疤，面上也有了血色，甚至已经可以勉强走动，只是不能太用力，但人却精神了很多，又变回了昔日那个霸道冷峻的。
或许是因同甘共苦的经历，又或许是亲眼见过晏无心虚弱的一面，沈含笑对晏无心这细微的变化，并未感到不适，甚至连她的态度，也一如从前。
然而此时的楚良人，却又有了另一番感受，感触最深的就算压力。
不错，压力，随着晏无心不断恢复，她面对晏无心时，承受的压力同样与日俱增，尤其是对方那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眸，仿佛能够吞噬人的灵魂，让人无所遁形，原形毕露。
而因为沈含笑的存在，晏开同样每日里都会来一趟，虽然单独跟沈含笑说话的时间不多，但来的很勤快，以至于这段时日，楚良人整个人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生机，脸上整日里都挂着笑容。
这日，正当沈含笑和楚良人在院子说着闲话时，突兀地，门外有人来报，说造访。
“司马嫣来了？”
沈含笑得知，当即面色就阴沉下来，眸子里闪烁着杀意，这种对她已经起了杀心的人，沈含笑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甚至一个个计谋在脑海里不断闪烁。
“她怎么来了，沈含笑，你说怎么办，见还是不见？”
楚良人也慌了神，她虽然有野心，可司马嫣不是其他人，她是皇后，而且如今家中势大，腰杆和拳头，都比她要硬。
“你去见吧，我就不见了，不过无论如何，不要让她进来，就说身体不适。”
沈含笑想了想，最终不甘的开口，她本意不打算如此，但如今却不得不忍了，她不想给晏无心带来麻烦，同时也免得事情闹大之后，晏开难做，毕竟晏开这个皇帝，如今还不是真正的帝王。
“好。”
楚良人见此，也没多说什么，她明白沈含笑的顾虑，同样也清楚，自己反抗不得，这段时日的接触，她十分清楚沈含笑在晏开心中的地位，更何况沈含笑背后还站着一个擎天柱晏无心，对方的话，她根本不敢违背。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无法回头，楚良人就是如此，她很清楚，如今自己是彻底上了贼船，回不了头了，哪怕前面是刀山血海，她也必须走下去，闯过去还有机会，不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在沈含笑说完之后，她想都没有，干脆利索的付诸行动。
嘎吱！
沉重的寝宫大门打开，楚良人领着两个宫女，神情平静地走到门口，恭敬地见礼后，幽幽道：“姐姐，您怎么来了，妹妹最近身体不适，来迟了，还请姐姐见谅，只是不知姐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身为嫔妃，在皇后面前，恭敬虽有，但丝毫没有请对方进门一叙的意思，这本身就是失礼，而如今，楚良人就是这般做的，只是语气委婉一点罢了。
“妹妹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本宫今日来，正好有要事详询。”司马嫣自然听得出楚良人语气中的婉拒，只是她满不在乎，而是纯粹的以力压人，毕竟她身份摆在那，如今整个后宫，她是主人。
再过一个星期就要双更了哟
楚良人虽然聪明，可惜自从进宫，根本没见过什么人，又一直被司马嫣压一头，一直以来管中窥豹，对于这种交锋，自然无法应付，所以在司马嫣话音落下后，她的面色就僵了起来，最终无可奈何，将司马嫣请进了寝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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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加上盛气凌人的态度，司马嫣瞬间就将楚良人多日来积累的傲气，轻而易举地粉碎。
进了寝宫，楚良人谨慎地开口道：“不知姐姐今日来，所为何事？”
“本宫听闻，妹妹这寝宫，最近好像有贼人闯入，意图不轨，本宫近日来，就算为了捉拿贼人，还请妹妹行个方便，将人都叫出来吧，免得误伤。”
司马嫣直截了当的道明来意，宛若一柄快刀劈出，直奔心窝。
楚良人眉头微皱，同样激起了几分火气，沉声道：“姐姐莫非在说笑了，妹妹寝宫怎么可能有贼人，毕竟这两日，皇上也曾来过，也让人仔细搜查过，若真有贼人，难道能瞒得住皇上不成。”
不提晏开还好，一提到晏开，司马嫣面色当即就变了，眸光冰冷地看着楚良人，道：“恩？莫非妹妹怀疑本宫之言有假不成？”
这话十分刁钻，好在楚良人毕竟也有底气，虽然气势被压，但也不傻，于是她眸中闪过一道亮光，眉头微蹙，摇头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自然是不敢怀疑姐姐的话，只是担心有人妖言惑众，故意蒙蔽姐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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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是假，一搜便知，妹妹你说呢？”司马嫣却丝毫不上当，继续以力压人。
“什么？”
楚良人面色大变，语气不善地道：“姐姐你莫非在吓唬妹妹不成？”
搜查寝宫，若是皇帝或者太后的旨意，谁也不敢说什么，可司马嫣虽然是皇后，但楚良人也是嫔妃，彼此地位相差并不大，司马嫣这般行事无疑与一记耳光。
若是今日让司马嫣搜成了，以后楚良人在宫里就别想抬起头做人。
“你看我像是说笑吗？来人，给我搜！”
司马嫣不屑地冷笑，不过一个不受宠的嫔妃，身后又无权无势，在她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司马嫣岂会在乎。
这些时日，晏开一直出入楚良人的寝宫，司马嫣又不傻，自然早就得知消息，原本她以为这只是晏开的临时起意，虽然想找机会惩治楚良人，但并未多想，随着时间流逝，晏开表现的越来越热情，顿时就让她感到不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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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真有必要打压一下楚良人的气焰，至于里面是否真有贼人，她根本不在乎。
沈含笑逃走，距今已经有些时日，她觉得沈含笑多半已经出宫了，她今日前来，纯粹就是想让楚良人难堪，胡乱找个借口罢了。
“不行！”
楚良人自然也知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若是换了以前，她只能忍了，但眼下，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忍，所以她当即就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姐姐这样做，是皇上的旨意吗？”
“后宫之事，本宫有权处置。”
司马嫣艳若桃花的面上，此时已经不满寒霜，话音落下，就示意身边的嬷嬷，道：“给本宫搜！”
“是，娘娘。”几个嬷嬷宫女闻言，当即就要向着后堂闯。
楚良人见此，气的脸色铁青，当即就挡在众人身前，道：“我看你们谁敢！司马嫣，你别太放肆。”
楚良人的身份毕竟不同，她这番一拦，司马嫣或许不惧，但余下的宫女嬷嬷，却不得不顾虑她的身份，于是都纷纷顿住脚步。
“放肆又如何！”
司马嫣见此，内心疑惑顿生，毕竟以往的楚良人可没这个胆量，于是她眸光微动，盯着楚良人，道：“看来本宫所料不差，你这宫里果然藏着不轨之徒。”
“司马嫣，你少来血口喷人，别以为你是皇后，就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宫里的规矩。”楚良人气的浑身发抖，也豁出去了。
“闭嘴，规矩不用你来教，等本宫搜出来，自然会有交代。”
司马嫣冷眼相对，话音刚落，就脚下一踏，来到楚良人面前，道：“给我滚开。”
“你休想！”
楚良人毫不退让。
“不识抬举。”司马嫣冷哼，单手一挥，道：“给我搜！”
恰在此时，突兀地，宫外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
伴随着太监话音落下，顿时一屋子人都面色陡变，楚良人以及她身边的侍女，都松了口气，而司马嫣等人，则个个面色大变。
“该死，皇上怎么来的这么巧。”司马嫣心底暗骂，她实在没想到，晏开竟然来的这么巧，只要再迟一会儿，她今日目的就彻底达成了，而眼下，她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指不定还会被晏开记恨。
晏开登基不久，在朝堂上那些大臣或许不惧，但这后宫里，他却是一言九鼎，哪怕是太后，都不愿逼迫太甚。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晏开已经大步流星的闯了进来，他绷着脸，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众人，顿时面色一冷，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朕大老远就听到这里面闹哄哄的。”
“皇上，皇后她说妾身寝宫有贼人藏匿，要来捉拿！”
楚良人见晏开问起，不等司马嫣开口，就抢先开口，她清楚，如今沈含笑在此，晏开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司马嫣得逞。
恩？
晏开当即变色，眸光微冷地盯着司马嫣，道：“是吗？皇后，不知你从哪得来的消息？是她们吗？”
说着，晏开下意识伸手点着司马嫣带来的几个宫女嬷嬷。
“皇上，妾身只是担心皇上安危，所以才……”司马嫣面色微变，急忙开口。
“是朕的安危，还是你自己的安危？”晏开反问，不等司马嫣作答，接着道：“皇后，你此举是何人授意，带上来，让朕祥加询问。”
“皇上，这不过是宫里几个太监之言，妾身信以为真了。”司马嫣当即变色，晏开这般态度，顿时就让她一肚子话没法接下去，最终交代了两个小太监。
晏开见此，眉头紧皱，阴沉着脸，道：“退下吧。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目光一扫那几个宫女嬷嬷，道：“至于尔等，宫里有宫里的规矩，都下去领罚！”
“是皇上！”
晏开的决定做的很快，甚至都没多问，也没给司马嫣多言的机会，直接赶人，司马嫣见此，朱唇轻启，似乎想说什么，但见到晏开那冰冷的面容，顿时识趣的没有继续开口，而是带着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楚良人见晏开这般轻而易举就放过司马嫣，眉宇间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就收敛住了。
一场闹剧，来的快，去的也快，甚至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你就这般放过司马嫣了？”
当沈含笑再次现身，站到晏开面前时，有些好笑地问。
“她毕竟是皇后，搜查也无可厚非，朕目前不宜动她，免得其他人起心思。”晏开说着，也暗自叹气。
司马嫣和司马戮的事，沈含笑先前就说过，他自然早就对这二人不满，只是他虽然是皇上，但也无法率性而为，就如同当初的晏华，内外掣肘太多了。
沈含笑知道司马嫣能这么放肆，多半是太有纵容，于是她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眼下这结果，最好不过，不过你还是要多敲打一番，否则以后这后宫内，听话的将越来越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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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威信就是如此一点一滴积累的，对此，沈含笑比谁都清楚，因为前世的苏澄，身为皇子时，面临的遭遇并不比晏开好多少，甚至还要更差。
做为合格的皇帝，仅仅靠着仁义是不够的，很多时候还要够无情，做得好了，哪怕行为再过，也会有人帮着粉饰。
“我知道。”
面对沈含笑推心置腹的话语，晏开也没摆着皇帝的架子，虚心受教，说罢还叹气道：“当皇帝真难，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更好。”
“别急，反正有的是时间，我以前说过，多听多想，不要忘记自己是谁，只要做到这些，就无难事。”沈含笑轻笑，没有多言。
如今晏开已经是皇上，她不能在像以前那样教了，否则只会适得其反，毕竟眼下晏无心未死，北岷局势虽然不好，但也撑得住，就算晏开犯错，也有机会补救。
明君是自己做出来的，而不是教出来的。
晏开没有逗留太久，很快就离开，当晏开走后，晏无心现身来到沈含笑身边，目光怪异地看着沈含笑，看的沈含笑心里直发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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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沈含笑有些受不了，硬着头皮，问道：“王爷，我可是有何不妥？”
“没什么，皇上被你教的很好。”晏无心笑着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含笑，道：“你很聪明，见识不凡，但却容易在小事上犯糊涂，这让本王很疑惑。”
沈含笑也有些无语，晏无心能发现，她一点都不奇怪，毕竟前世的她，从一开始，她的出生就十分不凡，后来辅佐苏澄，也深得苏澄信任，几乎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最高点，根本不像现在这般，完全是个小人物。
只是她真的没法回答，毕竟这关系到她前世的身份，所以她忙不迭的摇头道：“王爷想多了，我不过是背圣人言罢了。”
……
不知是因晏开后来有了别的举动，还是因为司马嫣心有顾虑，总之从那日之事后，司马嫣彻底偃旗息鼓，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人打扰，沈含笑和晏无心的日子也轻松起来，不过细心的沈含笑却发现，经过上次司马嫣一闹，楚良人的心思明显加重了很多，就是面对晏开，也不复让日的热情，唯一值得她心安的事，楚良人对她还有晏无心，却一直还算不错。
呜呜……
婉转的箫声悠扬起伏，沉重中透着哀怨，让沈含笑不禁眉头紧皱。
这是楚良人在，相较于沈含笑不喜音律，楚良人对音律似乎别有钟爱，琴笛箫鼓，但凡是常见乐器，她仿佛都能上手，而且特别钟爱箫和琴。
沈含笑不喜欢箫声的，虽然箫和笛子看起来差不多，但相较于箫声，她更喜欢笛声，因为箫声太沉太闷，原本的好心情，也会遭到破坏，就算对方音律再好，她也依旧感觉如此，宛若执念。
只是沈含笑不喜，晏无心却透着点点兴趣。
“气再稳一点，手指再快，在压低一点……”
三人相处的时间久了，不知不觉晏无心和楚良人也偶尔说几句，尤其是音律上，偶尔间晏无心也会指点楚良人。
每次沈含笑见此，都有些哭笑不得，她看得出，晏无心这是特意指点，有意想还掉楚良人这份人情，不过看着晏无心那副心不在焉，随意而为的样子，她依旧满是别扭。
并非晏无心教的不好，而是那态度太随意了，仿佛面对的是块顽石，让一旁看热闹的沈含笑都有些看不下去，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只是随着她的离开，楚良人却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温柔地看着晏无心道：“王爷，您也别太累了，要不我让人在给您准备些点心吧。”
此时的楚良人美眸闪着亮光，异彩连连，连声音都变的酥软了，整个人宛若池塘中怒放的白莲。
晏无心似乎察觉到什么，摇摇头，道：“不必了，你自行学着吧。”话音落下，脚步微动，人已离开。
楚良人见此，皓白的贝齿轻咬着嘴唇，眸子里闪过一丝黯淡。
不过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迟钝的沈含笑也发现，楚良人频频接触晏无心，几乎关心的无微不至，这一刻，她明白，楚良人多半是对晏无心动心了。
“她怎么会这样？”
沈含笑内心惊骇莫名，她是在想不到楚良人竟然还有这想法，这简直是疯狂，只是她虽然看破，但并未说出来，她相信晏无心也感觉到了，因为晏无心接下来的时间，同楚良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王爷，您对妾身有何不满吗？”
没多久，楚良人就敏锐地察觉到晏无心的有意疏离，特意找上了晏无心，悠悠开口。
当楚良人道出这番话时，她放下了女人该有的矜持，放下了尊严，整个人宛若无助的少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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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这段时日多有照应，在下感激不尽，岂会不满。”
晏无心皱眉，相较于楚良人的疯狂，他依旧很清醒，甚至双眸都透着淡漠。
“真的只是感激吗？”
楚良人眸光楚楚，缓缓靠近晏无心，幽幽道：“王爷，你知道我的心思吗，你若是有意，妾身愿意一直侍奉你左右的。”
一缕幽香浮动，刺入鼻孔，扎入心底，晏无心面色彻底大变，沉声道：“娘娘，请自重。”
他是晏无心，是，也是皇叔，对方是皇妃，他怎么可能接受，若非这女人救过他一命，此事他恐怕已经彻底翻脸了。
“王爷你真的狠心吗？”
楚良人变色，盯着晏无心，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地疯狂，道：“王爷，我不求别的，只想侍奉你左右，哪怕做个使唤的婢女，妾身也愿意，至少比在这宫里等死要强。”
等死！
沉重的两个字，却道出了楚良人心底最深处的无奈和恐惧。
后宫，初来是，她感觉喜不自禁，然而随后，她就发现，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刻到骨子里的规矩，让她一举一动，都宛若牵线的木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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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已经绝望，甚至连最初的野心，也被消磨，然而沈含笑和晏无心的出现，却给她的生活带来了转机，只是这转机并未持续多久。
如今，晏无心的强大，晏无心的魅力，深深吸引了她，让她魂牵梦萦。
可惜晏无心没有动心，不仅没有动心，甚至连一丝杂念都未曾拥有过，所以闻言，他语气带着煞气，道：“娘娘自重，记住你的身份，有些心思不是你该有的。”
这一刻，他的眸光冰冷淡漠，宛若一柄饱含杀戮的长刀，意图斩断楚良人任何幻想。
“你！”
楚良人朱唇颤动，难以置信地看着晏无心，道：“那你这些时日，对我这般好，是为什么？”
“本王欠你人情，所以才有意指点，好让你更好的侍奉皇上，还请你好自为之，不要自误，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晏无心冷哼一声，旋即不等楚良人多言，转身果断离开。
是非之地，不能久留，转身的刹那，他心里已经另有打算了。
……
“什么，这就要走，你伤势还没彻底恢复。”
沈含笑惊讶，看着晏无心，满脸严肃地看着晏无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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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刚，晏无心突然告诉她，该离开了，这突兀地决定，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这段时日的休养生息，晏无心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依旧没有彻底痊愈。
“已经耽搁不少时日了，该回去了。”晏无心面无表情的开口，语气十分坚决。
“你受什么刺激了？”沈含笑有些放肆地开口，反正已经熟络了，她如今说话已经没有最初的顾虑。
“大事要紧，何况伤势已经恢复差不多，应付一些宵小之辈足够，怎么，你不想离开？”晏无心皱眉，扫了沈含笑一眼。
“不是不想，而是觉得你这决定太突然。”
沈含笑叨咕一声，紧跟着似乎想起什么，似笑非笑地道：“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恩？你越来越放肆了。”晏无心语气一沉，眸光锐利起来，如同捕食的恶狼。
可惜，如今的沈含笑早就不怕了，不仅没有担心激怒对方，反而满含深意地道：“王爷还真是魅力非凡。”
“闭嘴。”
晏无心皱眉，语气慎重地道：“我只是觉得，在待下去，那个女人会坏事。”
“有那么严重？”沈含笑心底大惊。
虽然这段时日楚良人表现的有些出格，可那只是对晏无心有意，可若说坏事，沈含笑却不以为然，只是晏无心敢开口，自然有把握，这让她不得不重视。
有的人，不善于说谎，而有的人，不屑于说谎，晏无心就属于后者。
“恩，所以本王决定即刻离开。”晏无心很干脆地作出决定。
“这么快？”
沈含笑有点发蒙，紧跟着又有些惊慌地道：“你这么走了，那我呢？”
这一刻，她才发现，随着晏无心的离开，她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变得有些无所适从了，虽然晏开很乐意她留下，可晏开毕竟是皇上，她如今除了是个宫女，根本没有别的身份，留在后宫，算什么事儿。
晏无心也有些发愣，不过他显然早有准备，当即就沉声道：“本王可随时离开，可你必须禀明皇上，才好出宫，出宫后，你可来府找我。”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这么急？”沈含笑越发感到诧异了。
“如今牛鬼蛇神都冒出差不多了，也该是时候收网了，再耽搁会误事。”晏无心随意地开口，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沈含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晏无心的决定，她根本拦不住，唯有点头道：“好。”
“那本王一会就动身，记住，你早日出宫来府，宫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晏无心叮嘱道。
沈含笑也觉得自己继续在皇宫待着，有点不合适，毕竟皇宫里除了大臣，更多的都是皇室家眷，尤其是后宫，除非她甘心继续做个宫女。
晏无心走的很快，仅仅过去半个时辰，他就宛若鬼魅般，由寝宫内消失，甚至都没跟楚良人打招呼。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晏无心的离开，很快就将沈含笑打回了现实，让她不得不再次拷问自身。
之前一年多，因身处南越，她不仅无计可施，甚至朝不保夕，而回来后的这段日子，晏无心的伤势，占据了她大部分心思，以至于，她都忽略了晏无心的身份。
如今晏无心终于要去面对他必须面对之事，而沈含笑，也不得不思索，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报仇！
这是她心中的执念，只是两年来残酷的现实，却提醒着她，如今她早已不是当初的盛海棠，而是一个一无所有，身份低微的宫女。
凭现在的身份，我该怎么报仇？
她眉头紧皱，不知不觉陷入深深的沉思中，晏开、晏无心、北岷、南越、中域等等，各种人和事，纷纷涌入脑海，她沉浸其中，努力的想要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你在想什么？”
就在沈含笑埋头苦思之际，楚良人踩着莲步，缓缓来到她身边，扫了一眼房间，旋即诧异地道：“王爷走了吗？”
“恩，王爷说王府有要事，已经离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沈含笑点头，不过紧跟着，当她发现楚良人眸子里闪过浓浓的失落，不由补充道：“王爷说了，这次多谢你相救，以后你若有难处，可命人去王府传讯。”
“恩。”
楚良人默默点头，旋即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沈含笑见此，也识趣的没有多问，而是叹息道：“明日，我恐怕也要出宫了，以后你一个人在后宫，凡事要多小心。”
“你也要离开，去哪儿？”楚良人有些愕然，在她看来，沈含笑和晏开关系莫逆，多半是不会离开的。
“不知道，打算先出去走走，毕竟这后宫，终究不是我该待得地方。”
想到司马嫣的嫉妒，沈含笑内心一阵无奈，若是没有司马嫣，目前而言，待在后宫是不错的选择，毕竟有晏开照应，她完全不用担心安全，只要在等两年，北岷局势稳定，到时候无论是借助晏开还是晏无心，也会顺利许多。
只可惜，晏开如今当了皇上，而她也无意当皇妃，继续留下，也不过徒增尴尬，反而容易惹人闲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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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没有注意点，此事的楚良人，眸子里闪过一道异彩，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
巍峨的府，坐落于皇城的东方，宛若一根定海神针，天下气运，不怒自威，让人不敢有半分小觑。
一道身影，穿过几个僻静地小巷，宛若幽灵，不断向着府靠近。
此事的晏无心，神情坚毅，眸光冷峻，衣摆被风卷起，荡漾出层层涟漪，让他看上去平添了几分霸道和张狂，而少了几分柔和。
离开了皇宫，此时的晏无心，再也不是沈含笑熟悉的重伤病人，而是变回了昔日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
呛！
长刀出鞘的声音，宛若龙吟，而后，一道银色的匹练，横空而至，森寒的杀意，透过刀锋，直逼晏无心脖子。
“谁！”
晏无心目中杀意暴涨，脚下一点，身形在原地消失，在出现时，已经来到那长刀主人的身侧。
这事一个黑衣蒙面人，眸光冷漠无情，唯有无边杀戮。
杀手，而且是死士！
忍不住了吗？
晏无心心底凌然，仿佛早有预料，他单手抬起，蓦地向前一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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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手掌，虚握成爪，宛若铁钩，跨越空间的阻隔，切入那杀手的胸口，手腕如同灵蛇般一曲，伴随着咔擦一声，瞬间捏碎了那杀手的脖子。
死士，极难培养，但每一个都极为忠心，他们就是人形的杀戮机器，不含丝毫感情，就算是活捉，对方也不可能透露任何消息，所以，此事的晏无心出手干脆利索。
哧！
恰在此时，暗中又杀出一柄长刀和一柄长剑，刀如龙，剑如蛇，一个大开大合，一个鬼魅缥缈，彼此纠缠，瞬间向着晏无心当头罩下。
“又是两个杀手！”
晏无心心底冰冷，一脚猛地将那死掉的杀手踹向持剑的黑衣人，身子在空中一拐，避开长刀，轻巧地落地。
嗦！
然而就在他刚落地的刹那，蓦地两道劲风袭来，宛若离弦之箭，直奔他胸口。
袖里剑，内藏机关消息，藏于袖子内，宛若小型的弩，但短距离内，却能爆发出极强的威力。
“埋伏的人还真不少！”
晏无心嘴角闪过一丝讥讽之色，眸光越发的冰寒了，紧跟着，他足尖在地面连点，单手猛地一探，瞬间夹住一柄小剑，而后以急快的速度，瞬间跨过三丈，来到刚冒出来的一个杀手身前。
嗤！
短剑寒光乍现，如同羚羊挂角。
噗！
鲜血喷涌，一个杀手的喉咙，瞬间被小剑划开，毙命当场。
这一刻，晏无心宛若行走于尘世的修罗，他身形如同鬼魅，小剑在他手中，宛若蝴蝶穿花，带起耀眼的光芒，不断收割者几个杀手的性命。
当！
噗！
刀光湮灭，剑气消散，不过几个呼吸，暗中埋伏的五人，被他彻底解决。
比不上苏澄派的那些杀手，看来这暗中主使之人，势力并不庞大。
解决掉杀手后，晏无心仔细打量着这几人，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只是很可惜，当他搜查这些人时，发现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辨明身份的标识，这彻底的印证了他最初的判断，真的是死士。
呼！
他狠狠吐了口气，面色比最初要白了几分，甚至眉头都不经意皱起，显然，还没有痊愈的伤势，如今又被牵动了。
只是他只是调整了刹那，而后就面色恢复如常，再次动身。
紧跟着，没过多久，守在大门口的几个府护卫，看着迎面走来的魁梧身影，都身子一颤，紧跟着那健壮的身躯，抑制不住轰然跪倒。
这群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是面对皇帝，都毫无惧色的铁血汉子，此时都禁不止弯下了笔挺的腰杆，虎目含泪。
“王爷！”
他们的话音很激昂，透着激动兴奋，甚至还有无尽的委屈。
“恩，都起来吧。”
晏无心仔细扫过每个人，郑重地点头，道：“本王回来了，都起来吧，跪在大门口，像什么话。”
“嘿，王爷，这些日子，你可担心死我们了，属下原本打算带人去找你，可惜大管家不让，那老家伙自己怕死就算了，还不让我们去，简直可恶。”
“是啊，王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王府可没少受欺负。”
这群铁血汉子，这一刻仿佛都找回了主心骨般，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好了，把门关了，都进去吧，别守在外面了。”
晏无心感慨一声，旋即挥了挥手。
他御下极严，而且曾有过死令，若是有变故，王府的护卫必须严守王府，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任何人离开。
如今看来，这群曾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属下，做的十分不错。
轰！
府的大门关上了，戒严结束了，因为他们的主人回来了。
当新的一天降临，沈含笑经过一夜的思索，整个人恢复清醒，同样踏出了楚良人的寝宫，直奔晏开的御书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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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见晏开，对别人而言，或许不易，但沈含笑却很轻易的见到了，因为晏开曾下过令，若是沈含笑觐见，必须禀报。
“你今日怎么突然来找朕了，有什么事吗？”
晏开见到沈含笑，没有摆架子，或者说在沈含笑面前，他还没有适应新的身份。
“我想求皇上件事。”沈含笑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犹豫。
晏开被沈含笑皇上来皇上去的称呼，十分不适应，别扭地道：“什么事，你说，何必这么客套。”
“我想出宫。”沈含笑正色道。
“有事？”
“只是想出去走走。”沈含笑摇头，就目前而言，她真的没什么事，只是想去府看看，毕竟皇宫不适合她，只是这话她没法说出口。
晏开皱眉，迟疑地道：“外面很危险，现在有人对你不怀好意。”
“在宫里才麻烦，外面天大地大，我想不会有什么事，实在不行，我再回来。”沈含笑语气很坚决，说吧盯着晏开道：“我真的想出去看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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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沉默少顷，突然道：“你想去哪儿？府？”
“有这个想法，暂时还不确定，毕竟在宫里我感觉很别扭，而且我听说之前已经查到我家人了，我想去问问。”沈含笑叹息，不管怎样，她今天都必须要出去，这皇宫太压抑了，只要能出去，什么借口，她都无所谓，就算晏开不愿，她也会想别的办法。
“一定要出去？”晏开面色越发的不好看，满脸的不舍。
“一定。”沈含笑坚决地点头。
晏开叹息，有些无奈地道：“你真的决定了，我拦得住吗？”
这次沈含笑没有开口，而是抿着嘴，很认真的看着晏开，答案十分明显。
“既然如此，那要不我派两个人给你吧。”晏开想了想，最终还是有些不放心。
沈含笑摇头，道：“不用了，放心吧，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只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安排个好职位。”
“好。”
晏开轻笑，旋即叹道：“你这一走，我在宫里就真的连一个说真话的人都没了，你知道吗？当了这么长时间的皇帝，我发现当皇帝也挺没意思的，也明白了当初皇兄为何说，当皇帝还不如当个王爷。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皇帝不难，只是当一个好皇帝很难。”沈含笑轻语，沉闷的话音，宛若幽暗中的繁花。
晏开无奈，有些茫然地道：“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的皇帝，才是明君。”
“就看为一己之私，还是为整个天下。”沈含笑皱眉，她觉得晏开应该会是个好皇帝，最少他已经努力在向着好皇帝的方向努力，只要有心，世上无难事。
“可是现在我连朝上那些大臣说的是真是假，都分辨不清。”晏开满脸苦闷。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无奈，没办法，那些大臣太奸猾了，而他手上可信的人，真的没几个，昔日当皇子时，他曾觉得兵部尚书是个不错的官，可眼下，他却发现，完全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么回事。
这些大臣，虽然心里各有想法，各有打算，然而到了朝堂，但凡有事，又变得默契起来，哪怕是不和的二人，也都有所保留，让他始终看不清两边谁真谁假。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需要志同道合之辈。”沈含笑很含蓄地开口，说罢又提议道：“既然不知别人说的是真是假，为何不自己出去看看？眼见为实！”
“恩？”
晏开眉头一跳，有些迷惑地道：“什么意思？”前面半句他懂，不过是要多扶持自己人，但后面半句，他却不是很明白，他是皇帝，岂可轻易四处走动。
沈含笑无奈，不得不讲话挑明一些，道：“帝王出巡，不是御驾亲征，这很危险，是在玩火，还有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等！”
晏开想破局，沈含笑也仔细思索过，办法并非没有，只是很麻烦，毕竟年幼的皇帝，尤其是大局还不在掌握，想要掌控全局，阻碍真的很大，但晏开也有个最有利的条件，也是当初连晏华都不具备的，那就是他当上了皇帝，谁也无可替代，所有人都不希望他出事。
是的，如今的北岷，满朝上下，包括后宫的太后，谁都不想晏开出事，哪怕那些大臣再如何勾心斗角，哪怕晏开是傀儡，但他却不可或缺，无人能替，因为除了晏开，再也没有其他人更适合当皇帝，除了晏无心，所以只要晏无心无意皇位，谁也不想晏开出事，最少太后不会允许他出事。
这等情形下，最少晏开会省去很多顾虑，甚至可以以自身为棋子，迫使的满朝文武，不得不屈服。
缓和一点的办法，就是等，慢慢熬下去，熬到太后和一些老臣故去，只要他不傻，稍加怀柔以及各个击破，将来彻底掌权不是难事，只是这需要很长的时间，也需要极好的耐心，还要有一个隐忍地心。
除此外，还有个办法，就是巡游天下，从附近的州城开始，一个个巡访，多走多看，顺便铲除污吏，同时也能看清朝廷的局势。
因为只要他不在朝堂上，那满朝文武，就是个摆设，他完全可以以皇帝的身份，在各个地方颁布旨意，迫使那些大臣，不得不退步，久而久之，自然大权在握。
在大臣们看来，江山社稷之事，完全可以交给朝廷来办，这个朝廷，是有一众大臣构成的，上至宰相，下至各州府官衙。
如今晏开的清醒，沈含笑很清楚，无非就算有任何事，大臣们只要听到吩咐，就会般的妥帖，甚至第二日就会有人整理出详细的奏折，他只需批复即可，至于是否真的如奏折所言，他也不知情。
皇上有想法，会与大臣商议，最后下旨，然后由大臣掌控的朝廷去办，大臣不同意，皇帝也无计可施，而皇帝想另选他人，却发现根本无人可用，这是如今北岷朝堂的情形，也是个死循环。
晏开要当个好皇帝，首先就要破开这个死循环，彻底这个局，如此方能有所作为，最简单的办法，就算离开朝堂，这样每到一处，亲自下旨，无需经过朝中大臣，谁也拿他没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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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相较于朝中位高权重的大臣，下面那些州府官员，只要抓住罪名，他有权处置，也不会被人蒙蔽圣听。
晏开若有所思，思索良久，才无奈地道：“暂时恐怕难以实施。”
“那就先安心等待吧，反正也不急，局面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差。”沈含笑点头，晏开毕竟还太小，此事想跟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掰手腕，还太早，毕竟他没有根基。
“好吧。”
晏开点头，有些不舍地看着沈含笑，道：“那你路上小心，但凡有事，尽管进宫找我，我给你出入令牌。”
“恩。”
沈含笑对此，也没什么排斥，毕竟有块令牌，以后真有事，找晏开也方便。
得到晏开的准许，沈含笑很快就出了御书房，整个人也彻底松了口气，只是当她再次回到楚良人的寝宫，想跟楚良人告别时，却发现楚良人已经换了装束，正在等着沈含笑前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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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人见沈含笑回来，不由眼睛一亮，道：“沈含笑，你回来啦。”
“恩，我这就要出宫，特意来跟你告别。”沈含笑点了点头，总觉得眼前的楚良人很奇怪。
可惜，没等她多想，就见楚良人蓦地双膝一曲，幽幽看着沈含笑，道：“沈含笑，你这次出宫，能带我一起吗？我求求你了，我也想出宫看看。”
“你要出宫，自可去求皇上，我相信皇上会准许你的。”沈含笑吓了一跳，旋即又似乎想到什么，面色顿时变的难看起来。
她想到了晏无心的突然离开，还有楚良人的怪异，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楚良人是打算去找晏无心。
这怎么行！
念及至此，她差点没破口大骂，见过的，没见过这么的，毕竟对方已经封了嫔妃，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
楚良人似乎看出沈含笑的心思，哀求道：“别的我不管，我知道你这次是要去找，我只求你带我一起，我只想见他一面，有些话当面问清楚，说完就走，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份人情。”
沈含笑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她什么都吃，就是不爱受人胁迫，对于司马嫣那种人，她如今还无可奈何，可楚良人，她就未必没办法了，于是她当即就语气森冷地道：“你可想清楚了，这事后果很严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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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只求你带我一起出去，别的不用你理会。”楚良人同样一脸坚决，眸子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让沈含笑看了都毛骨悚然。
这女人真的疯了！
沈含笑内心惊骇，她知道，此事若是她真的不答应，指不定对方会做出什么的举动，于是她不得不点头，道：“好。”
反正带去给晏无心，余下的让晏无心来处理好了，毕竟麻烦是晏无心引起的。
此事的沈含笑懊悔不已，早知道这样，她就不来告别，直接学晏无心，悄悄离开。
随后，她没有耽搁，而是带着楚良人，很快就动身，有了晏开的准许，她又随身带着晏开的令牌，出宫并未遭到任何阻拦，就连司马嫣，也仿佛忘了她的存在般。
沈含笑不天真，自然不信此时的司马嫣还没有察觉到自己，不过既然对方没动手，那必然是有别的变故，她也懒得去想太多。
热闹的人流，在大街上穿梭，鳞次栉比的房屋楼阁，层层叠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起来生机勃勃。
这是沈含笑这一世，第一次孤身一人出皇宫，也是首次领略到北岷皇城的风情。
相较于南越的皇城，此事北岷的皇城，虽然同样生机勃勃，活力四射，但因前方战事的缘故，此事所有人的脸上，除了笑容，还有谨慎，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战争！永远是最残酷的话题！
沈含笑内心暗叹，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去想太多，这种事，她经历的太多了，甚至尸山血海，她都领略过，这种程度的压抑，她早就不放在心上。
“跟南越终究还有很大的差异。”
随着人流，她好奇地四下大量，渐渐的，她也发现，北岷的很多地方，跟南越真的有很大差距。
南越人讲究精巧，大到房屋，小到一碗点心，都精雕细琢，尤其是南越那繁华的皇城，几乎将富庶与细心，发挥到极致，让人赏心悦目，宛若小家碧玉，又如烟雨朦胧之下的流塘。
而北岷，更多的偏务实，没有太过华丽的雕饰，唯有泼墨挥洒，大刀阔斧，粗狂中不失柔情，大气中彰显豪放。
这是个奔放的国度，虽然礼仪等与南越一样，但依旧有着自己的风情，若说南越整体看上去如同一个文质彬彬，倜傥的书生，那北岷就像是屹立风雪，铁血柔情的战将。
一文一武，一静一动，一柔一刚，形成鲜明的对比。
“也不知强盛的中域，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模样。”
沈含笑领略着异地风情，内心好奇地想。
上一世，她没少关注北岷的情报，可惜碍于身份，她始终没有真正领略过北岷，而如今，老天似乎真的有意让她弥补遗憾似得，不仅让她身在北岷，甚至连她的身份，也变了，甚至连那颗跳动的热心，她如今依旧没有归属。
因为，她如今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哪里人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眼下的她，就像是行走于无尽黑暗中的一缕孤魂，茫茫然，不知如何自处，唯有随着沧海横流，驾驭扁舟，任由汹涌波涛，茫无目的的前行，不知所往，无有所归！
“你在想什么？”
一旁的楚良人，此时同样面色复杂，仿佛第一次出宫似得，神情带着紧张。
“没什么，只是没有见过皇宫外是什么样子，一时好奇。”
沈含笑摇头，不知不觉，说话间，不知不觉她们已经穿过大街，见到了那宛若庞然大物般的府。
巍峨高耸的阁楼，哪怕隔得很远，哪怕外面被高耸的围墙阻拦，依旧被沈含笑看的很清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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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岷的皇城她很熟悉，府她也不陌生，但这种熟悉，这因前世的情报带来的，由黑子白纸构成，但眼下，当她亲眼见到府时，感触却决然不同。
整个府，占地极广，看上去恢弘霸道，气吞寰宇，俯视众生。
掠过高耸的围墙，其内亭台楼阁仅仅展露最上方一角，然而那朱楼紫阁，鳞次栉比，却彰显着整个王府的繁华。
权势，财力！
府在这两方面，都彻底占据，虽然比不上皇宫巍峨，却依旧宛若镇压整个天地的洪水猛兽。
踩着通衢大道，沈含笑旁若无人，欣然向前，身边，楚良人神色紧张，宛若受惊的小鹿，没多久，便来到了府的大门前。
沈含笑刚靠近，就被守在门口的护卫发现，呵斥道：“你们是谁，干什么的？没事不许在此地乱逛，赶紧离开。”
相较于皇宫的护卫，府的护卫干练中透着精明，说话颐指气使，透着一股子铁血和杀伐。
“身手倒是不错。”
沈含笑眸光微动，仔细打量几个护卫一眼，眸子里透着赞赏，上一世，她身边的那些人，也不比这些人差，尤其是品延，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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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浮动，沈含笑面色却十分平静，她缓缓靠近，沉声道：“我要见王爷，是他让我来的。”
沈含笑说着，手中不禁出现一块令牌，正是晏无心的令牌，自从她当初拿走后，就没想过要还给对方，晏无心也似乎忘了这事，从未提及。
沈含笑不想还，是担心有一日会遇到麻烦，这令牌指不定能救命，而晏无心竟然没收回，沈含笑就不知为何了。
“你稍等。”
那护卫一看令牌，面色微变，神情也恭敬很多，话音落下，顿时分出一人，直奔王府内。
没多久，那护卫出来，冲着沈含笑道：“王爷请您进去，姑娘这边请。”说着就在一旁引路。
楚良人有些紧张，下意识的靠近沈含笑，沈含笑见此，内心暗叹，最终也没多理会，而是径直跟在了护卫的身后。
花、树还有杂草，一踏入王府内，引入眼帘的就算这三样，花香沁人心脾，树木苍劲有力，期间夹杂着零星的杂草，如同点缀的绿叶。
“这很像南越的格局，但又中和了北岷的风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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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着王府，沈含笑眸子里透着好奇，因为这种风格，真的很不像北岷的风格，与皇宫内的景象不同，这里看似简单，却又仿佛浑然天成，让人仿佛融入山水间。
沈含笑是个粗人，但上一世出生不凡的她，就算是个粗人，腹中的才华，也绝非寻常人能及，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晏无心这座府邸，很不简单。
一座府邸的风格，决定了其主人的心性喜好，而如今，沈含笑却在晏无心的府邸中，领略到山水间的自然，仿佛万道归宗，带着出尘之意，这让她真的难以置信。
“他这样的人，还崇尚无为吗？”
沈含笑十分怀疑，不过这种事，想多了也无用，她不可能得到答案，只能留在心底。
绕过几处回廊，不知不觉就来到正厅，当沈含笑随着护卫踏入正厅时，却发现晏无心早已在此等候。
“王爷！”
沈含笑见到晏无心，恭敬地见礼，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与前段时日相比，如今的晏无心，一袭白衣，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雍容华贵，不怒自威，与她最初印象中的晏无心，开始重叠。
“恩。”
晏无心点点头，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到楚良人身上时，不由双目微微眯起，沉声道：“娘娘，不知你前来所为何事？”
“王爷，妾身只是想见见你，想……想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了。”楚良人身子微颤，不得不说，今日的晏无心，真的给她极大的压力，以至于满腹的话，最终只汇聚成这样苍白的对白。
“有心了，不过娘娘还是请回吧，来人，送娘娘回宫。”
晏无心面色不变，快刀斩乱麻，几乎没给楚良人说话的机会，就瞬间做出决定。
“晏无心，你！”
楚良人闻言，面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红着眼怒道：“我不过是想见见你，你为何要这般无情。”
这……
沈含笑也有些傻眼了，她没想到，楚良人竟突然冒出这么大胆的话来，一时间惊得整个人都呆掉了。
晏无心同样变色，冷冷地道：“莫非你以为你做出的那些事，能瞒得过本王不成，昨日本王回来时，曾遭到刺客袭击，莫非你以为不是你所为？”
“你怎么能血口喷人，晏无心，亏我对你一片真心，你不高而别就罢了，何必还要这般羞辱，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楚良人眸子里疯狂之色更浓，整个人都差点疯掉了。
显然，晏无心的话，让她大受打击。
“哼，难道不是你暗中通知皇后的吗？”晏无心冷笑，语气十分笃定。
“你”
楚良人面色一白，旋即狠狠盯着晏无心，道：“不错，那又如何，谁让你想不告而别，而且这般绝情，我只恨他们没有真的杀了你，否则，我也不用这般牵肠挂肚。”
这下，楚良人也是彻底豁出去了。
“这……都疯了啊……”
沈含笑看的彻底失神了，她知道楚良人对晏无心有意，然而却没想到对方用情如此深，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我这是做了什么啊。
这一刻，沈含笑内心叫苦不已，这种事，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跟晏开解释了，同时也发现，自己真是小看楚良人，这女人看起来柔弱，可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和疯狂，却比司马嫣更胜一筹。
晏无心同样满脸铁青，怒道：“你给我滚！来人，将她送回宫里！”
“好，晏无心，你好，好得很！”
楚良人双眸猩红，盯着晏无心，神色更加疯狂，紧跟着，不等沈含笑反应，她手中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柄匕首！
“你想做什么，楚良人，你别冲动！”
沈含笑看到楚良人拿出刀子，顿时就知不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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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什么，没什么好考虑，与其这样在皇宫等死，我还不如现在就一了百了。”
楚良人惨笑，紧跟着，不等沈含笑多言，手中匕首扬起，直抹向自己的脖子。
当！
恰在此时，突兀地一道人影出现，鬼魅地来到楚良人身边，轻巧的将楚良人的匕首打落。
寻素！
沈含笑一见，就知是谁。
两年多没见，如今的寻素依旧是老样子，绷着脸，一副低调地侍女打扮，若不出手，谁也不会想到，她竟然是个武功高强的女人。
“哼，还敢放肆！”
晏无心此事面色冰冷入刀，双眸透着危险的气息，不等楚良人开口，他就果断拂袖道：“将她送回宫里。”
“是！”
话音落下，寻素当即就抱着楚良人，向着外面走去，寻素身手不凡，饶是楚良人如何不甘，都没有丝毫用处。
一场闹剧，来得快，去的也快，让沈含笑都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楚良人终究是她带来的，如今闹成这样，她也十分尴尬，当即就干笑道：“王爷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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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宫妃！”
晏无心眸光一愣，直视沈含笑，道：“人多情无过，但不可分不清主次，更不能克制不住，否则，只会酿成大祸。”
“也许吧。”
沈含笑撇撇嘴，这种事她深有感触，只是有些秘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摆在脸上，甚至连想都不能想，尤其是面对晏无心时，因为这个人太危险了。
“你为何不在宫里待着，反而出来了？是有什么打算？”
晏无心似乎也没心思在楚良人的事情上纠缠，反而问起沈含笑来。
“我只是想出来走走，正巧遇到楚良人，就一同来了。”沈含笑想了想，最终没有说实话。
“是吗？”
晏无心嘴角微翘，紧跟着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先在王府住下吧，要不了多少时日，你哥哥就会回来了，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见。”
“好，多谢王爷。”沈含笑点点头，有个落脚地地方也不错，除此外，她也同样没打算要求太多。
虽然她和晏无心关系缓和许多，但以往他们之间的交情，更多的是在交易的基础上，说难听点，只不过是她对晏无心还有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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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有些事已成过往，她如今也没别的用处，自然不想要求太多，面对晏无心，她从来没有大意过。
“恩，下去吧，我命人收拾间屋子给你。”
晏无心似乎也有很多事安排，并未与沈含笑多言，沈含笑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当沈含笑随着两名侍女，来到临时下榻的住处时，整个人身心都彻底放松下来了。
这段时日，她一直担惊受怕，哪怕在皇宫，哪怕有晏开暗中照顾，她依旧感到不安，但眼下，在这府，她总算感受到一份久违的安心。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的让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是无论外面风雨如何，她不过是不起眼的一个小宫女，对此甚至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
“这晏无心，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沈含笑惬意地在王府内的花园闲逛，不时环顾四周，面上满是复杂之色。
自从进入王府至今，已经有几日了，经过几日的思索，她发现晏无心的心思真的很难琢磨，这个人藏得太深了，以至于她越是了解，越感觉此人的不简单，仿佛一举一动都含着某种深意。
再结合前世彼此间的交锋，如今她很很肯定，晏无心必然有大动作，不过具体如何，她目前还想不通。
不过无论如何，她这几天过得真的很惬意，除了晏无心没有别人打扰，而且整个王府，除了重要的几处地方，其他所在，晏无心并不阻拦沈含笑出入。
庞大的府，如同风雨中的避风港，将一切纷乱都彻底阻挡在外，一外一内，一乱一静，构成两个不同的世界，沉淀于沈含笑的心底。
“沈含笑，王爷请你过去。”
就在沈含笑悠闲之际，蓦地，寻素鬼魅般现身，看着沈含笑，道：“王爷喊你过去。”
“有什么事吗？”
沈含笑诧异，她可是很清楚，这段时日，晏无心除了偶尔与她说说话，余下的时间，根本不理会她，也从来没召见过她，任由她在这王府内安静的生活。
“你去了便知。”
寻素面色紧绷，看的出来，她依旧不喜欢沈含笑。
对此，沈含笑也不以为意，既然晏无心相邀，她自然必须前往，不过当她来到正厅门口，还未踏入，顿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皇叔，沈含笑在你这真的过得很好吗？”
“这是自然，她一会就会来见你，皇上不放心可以当面问她。”
是晏开！
沈含笑有些吃惊，没想到晏开竟然来了，而且看样子，是特意为她而来。
是有事，还是想做什么？
沈含笑是知晓眼开的心思的，不过并未当面点破，不过如今既然晏开寻上门来，她也不得不去见，于是收拾了一番心情，她怡然踏入门内。
晏开依旧如之前所见那般，风采依旧，只是浑身多了一点沉稳的气息，见到沈含笑，目光定定的打量了沈含笑一番，道：“你说出宫，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跑这来了。”
“反正闲逛，而且王爷身上还有伤，我就过来探望一番。”沈含笑轻笑，旋即挑眉道：“皇上有什么事吗？”
“没事。”
晏开冷哼一声，随后又觉得语气不妥，不由解释道：“我这次是来接你回宫。”
“恩？”
沈含笑一愣，讷讷道：“皇宫不是我该呆的地方，也会给你招惹麻烦。”
“你在外面我不放心。”
晏开摇头，一脸坚决地样子。
一旁的晏无心见此，沉声道：“皇上，如今沈含笑身为我的婢女，你这样带走，似乎有些不妥吧？”
“有何不妥，皇叔先前觊觎朕的妃子，此事朕就不予计较，沈含笑本身就为宫女，理应回宫。”晏开面色紧绷，眸子里闪着怒意。
沈含笑见此，眉头紧皱，有些话她跟晏开已经说的很清楚，为何晏开突然变得如此固执，这让她内心十分别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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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她这次回来，她就隐隐觉得，当上皇帝的晏开，与先前有了很大的转变，变得沉稳的同时，也带着一丝阴沉。
难道是在朝中压抑太久了吗？
她心中若有所思，隐约已经有了答案，毕竟是皇上，可在朝中，却没几个心腹，凡事都十分被动，如今的晏开，显然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气。
“楚良人之事，莫非能怪微臣不成，皇上，人言可畏，您如今是九五之尊，切不可胡乱开口。”
晏无心面色陡然阴沉下来，连自己后宫的女人都管不住，他对晏开也有几分失望。
“哼！”
晏开似乎也不想在这丢人的事情上纠缠，而是果断的转移话题，道：“无论如何，沈含笑今日必须随朕回宫，皇叔这人多眼杂，门外觊觎的人又多，朕实在不放心。”
“宫里才不得安生吧，上次抓住沈含笑的，就是皇后，莫非皇上以为，这次能处置好？”晏无心冷笑。
相较于晏开，晏无心太沉稳了，几句话，顿时就让晏开落于下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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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晏开毕竟是皇上，当即他就语气极为强硬地道：“这是朕的旨意，莫非皇叔意图抗旨？”
沈含笑闻言，顿时面色大变，怒道：“行了，都别吵了。”话音落下，她狠狠的盯着晏开，道：“你来，就是为了带我回宫？”
相较于面对晏无心，晏开对着沈含笑反而更没脾气，于是当即就点头道：“是！”
“你真想好了？”沈含笑目中闪过一丝阴沉。
晏开的表现，让她内心同样很闷，她如何也没想到，如今的晏开，竟然会拿着旨意来开这种玩笑。
他是皇帝不假，可晏无心是什么人，别说皇位是晏无心有意让的，就算没有此事，凭晏无心的手段，与他作对又有什么好处，她是真的不明白，晏开这段时间到底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想好了。”晏开点头，同时眉头紧皱，他似乎察觉到，随着自己这句话出口，隐约间，和沈含笑之间，已经产生了不可修复的裂痕。
沈含笑深吸口气，看了晏无心一眼，道：“那好，我随你回宫，但是你想好让我以什么身份在宫里行走吗？”
“你若愿意，一应女官，随你选，你可以先考虑几日，住处朕已命人收拾好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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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沈含笑答应的干脆果断，说罢她看着晏无心，道：“这段时日多谢王爷照拂了，奴婢也该离开了。”
晏无心深深看了沈含笑一眼，想了想，道：“好。”
这次，晏无心仿佛看出什么，答应的无比干脆。
晏开见此，大感意外，不过最终也没说什么，而是马上起驾，带着沈含笑，直奔皇宫。
说实话，若是有的选，沈含笑真的不愿回来，毕竟如今的后宫一团乱麻，然而她同样明白晏开的性子，若是不答应，接下来还真不知道他会和晏无心闹成什么样。
晏开虽然已经长大了不少，可依旧保留了当初执拗的一面，无论是昔日在南越，还是如今在北岷，短短一段时日的接触，沈含笑都能轻易的看出。
这家伙就宛若两年前在宫里求她帮忙偷东西一样，依旧是那么固执，如同盯着一块糖就不舍得放手的孩子。
一路上二人都很沉默，直到回到宫里，气氛才略有缓和。
晏开确实早已替沈含笑准备好了寝宫，距离当初楚良人的寝宫并不算远，收拾的十分齐整，甚至还安排了两个宫女。
“怎么样，还满意吗？”晏开轻声开口。
单独面对沈含笑，他依旧如同当初的那个学生似得。
“行，我是粗人，没那么多讲究。”
沈含笑摇摇头，旋即道：“宫女就不必了，毕竟我现在的身份，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晏开撇嘴，解释道：“当初我就说过，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如今别的做不到，这点小事，还没人能拦得住。”
“我不太习惯被人伺候，而且人多眼杂。”沈含笑摇头，坚持将宫女遣走。
晏开看沈含笑那坚决的样子，颇为无奈，只好一言而行，同时面色复杂地看着沈含笑，道：“我以为你出宫只是想游玩，没想到你会去皇叔那里，难道那里比宫里还好吗？”
“不是这么说的。”
沈含笑摇头，叹道：“你该知道，三年前，我就想偷偷跑出宫，当时若非拦着，此事我早就跑了，相较于皇宫，我更喜欢外面。”
“为什么？”晏开愕然。
“你不觉得我在外面更开心吗？”沈含笑反问。
晏开凝眉沉思，想到两年多前，他被定位质子时，沈含笑毅然要求跟着，想到当初找到刺客袭击后，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他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相较于后来在汾阳宫，当初逃亡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沈含笑却是表现的格外耀眼，就如同鱼回到了水里。
“你喜欢那种冒险的生活？”晏开轻问，想到那段时光，他同样难以忘怀。
沈含笑摇头，道：“能安定，谁想冒险，只是相较于外面，我感觉皇宫就是个坟墓，这里规矩太多了，每个人都带着面具活着，若非有我出现，你觉得楚良人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除了任由岁月不断侵蚀，最终郁郁寡欢，彻底消亡，再也不会有其他，进宫难，出宫更难，一道道宫墙，将整个世界，彻底的隔绝，只能安静等死。”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若是真想出去走走，朕自然会让你去。”晏开面色满是纠结，有些心虚。
沈含笑轻笑，旋即道：“你现在是皇上，自然可以如此说，但当初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么说你还想出去？我还想你陪我，很多东西不懂，我还要向你学。”晏开面色更差了。
“我教不了你了，也不敢。”
“为什么？”
“因为你是皇上。”
“……”
简单的谈话，谈不上推心置腹，却将二人的心，再次推向不同的两个方向，最终谁都没有说服谁。
原本沈含笑还担忧，司马嫣得知消息，会马上前来找自己麻烦，但让她意外的是，司马嫣并未有所行动，反倒是她，被另外一个消息弄愣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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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要见我？”
沈含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宫女，眉头几乎拧成川字。
“是，前几日她一直疯疯癫癫的，自从得知你在宫里，就一直吵着要见你。”
那宫女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宫女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楚良人身边的宫女，她口中所谓疯疯癫癫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楚良人。
“她现在在哪里？”沈含笑内心暗叹，感觉麻烦要来了，只是她毕竟承了楚良人的情，而且现在也无所事事，若是楚良人真的有所求，她也不会拒绝。
自从上次晏无心将楚良人送入宫，这段时日一直没听到楚良人的消息，听闻遭到不小的惩罚，也不知眼下情况怎么样了。
“正在寝宫。”那宫女说着，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沈含笑愕然，道：“她还在寝宫，不是关押在冷宫吗？”
“是皇上不忍她继续受苦，才特意放了她。”
“那好，走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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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沈含笑还是没能硬下心肠，跟着那个宫女一起，前往了楚良人的寝宫。
身形消瘦的不成样子，浑身伤痕累累，鞭痕弥补，甚至连面上，除了脸上，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处完好，虚弱到了极点。
这就是楚良人，相较于昔日的娇柔可人，如今的楚良人已经被折磨的比死囚好不了多少。
“这谁做的？”
沈含笑眸子里闪过浓浓的杀意。
她不知道楚良人回来后受到何等折磨，但看这样子就知道，下手之人真的极为狠辣，毕竟楚良人年岁与她相仿，这样子不知遭了多少罪。
察觉到沈含笑的到来，楚良人无神的眸中闪过一丝异彩，柔弱地道：“你来了，你都出去了，怎么又回宫了，你不该回来的。”
“世事难料，我也不想，只是抗不过。”沈含笑叹息一声，问道：“你怎么样？”
“生不如死。”
楚良人苦涩一笑，有些无力地道：“我是活不久了，只是很遗憾，来不及看到他们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子。”
“是皇上下令的吗？”沈含笑皱眉，楚良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怨毒，可见她心中真的是恨得，只是不知恨得有哪些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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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吧，再说这些没有意义了，我已经无力反抗了，而且还会牵连更多。”
楚良人苦涩一笑，这一刻她似乎前所未有的清醒，凝视着沈含笑，有些茫然地问道：“其实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也看明白很多，尤其是皇上，他长久不了的，我劝你还是有多远走多远吧，走的远远的，不要理会这些，他不值得。”
“有些话不能乱说。”沈含笑变色，赶紧打断，晏开虽然有各种不好，但本性并不坏。
“我没有乱说，他对你很好，你自然看不出来。”
楚良人叹息，眸子里闪过茫然，道：“你知道，我为何会爱上吗？”
沈含笑沉默，她不明白，虽然晏无心的魅力很大，又有权有能力，无论哪方面都很吸引人，但楚良人和他接触并不久，她是真想不通，楚良人是何时起的异心。
没给沈含笑思索的时间，楚良人就幽幽道：“还记得上次司马嫣的人前来要搜查我寝宫吗？”
“恩。”沈含笑点头。
“从进宫到那日，我仅仅见过皇上一面，自问平日也谨小慎微，从未犯错，可最后呢？仅仅因为皇帝多来了几次，就遭到嫉妒，这就罢了，可这事之后，皇上又做了什么？”
“当时我就在想，皇上真的把我当成他的女人了吗？寻常人家还讲究夫妻情分，可到他这里呢？今日他的女人敢闯我寝宫，明日就敢杀了我，我想到时候，他恐怕眼泪都不会掉吧。”
似乎一口气说的话太多，楚良人紧跟着猛烈的咳嗽起来，面上出现不正常的潮红，沈含笑见此，心头揪起，劝道：“别说了，先歇着吧。”
“我没事，有些话现在不说，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楚良人摇摇头，喝了口蜜水，接着道：“从那次之后，我就明白，皇上他长久不了了，他太糊涂了，我知道他很无奈，对司马嫣有所顾虑，可明知道对方不安好心，还不加以束缚，连后宫都管不了，还管得住天下吗？”
沈含笑继续沉默，内心一阵凌然，她如何也没料到，楚良人竟然看的如此透彻，甚至连她想起来都觉得背脊发凉。
晏开变了，真的变了，这一刻，她才彻底惊醒，发现那个原本应该已经熟悉的人，不知不觉已经变得很陌生了，照此下去，晏开真的会葬送自己，甚至会葬送整个北岷。
“看来你也明白了。”
楚良人看沈含笑的面色，就知道这话沈含笑听进去了，不由冷笑道：“他行事全凭喜好，从未有长远的打算，任性妄为的像个孩子，北岷的江山，早晚会败在他手上，谁也救不了，你认识先帝吧，我不认识，但也听过很多，在我看来，先帝比他，要强了百倍不止。”
“他就像个莽撞的小倔驴，心有不甘，却又按耐不住，时刻想着强大自己，可又忍不住心中的贪婪，他知道自己力量不足，可却不知道怎么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没有远虑，只看眼前，他真的让人很失望。”
“再说这后宫吧，从那次事情之后，我就知道，我活不久了，最少司马嫣不会放过我，无论你在不在，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而他同样束手无策，恐怕最后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或许一口气说的太多，说完面色又白了三分，盯着沈含笑，茫然地道：“我至今还不懂，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爱上晏无心，不过只想保命，若是不如此，我的结局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
沈含笑内心震颤，楚良人并不傻，不仅不傻，还十分精明，她是真的看的很透，最少看懂了晏开，但有些事，她依旧还是踏错了。
“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楚良人茫然地看着沈含笑，仿佛要等一个心安的答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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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心头压抑，但依旧很清醒，见避不开，所性直言道：“爱上不该爱的人，这本身就不明智，你可以藏得严严实实，但不能说出来，而且晏无心不是你能挑衅的。”
话音落下，她顿了顿，道：“你觉得晏无心是好人吗？”
“不是吗？”楚良人愕然，道：“这段时日，我也观察过他，看得出他是个一言九鼎的人，沉稳老练，让人很安心。”
“你觉得这样的人，能掌控大权，成为吗？”沈含笑冷哼一声，道：“你太天真了，他若是这么好，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他这种人一旦决定，谁也无法改变，而你，却偏偏去逼迫他，挑衅他，你觉得他能忍吗？”
楚良人面色发白，双唇颤抖，紧跟着眸子里的光彩迅速黯淡，失落地道：“我做错了吗？原来我还是看错人了。”
“不怪你，是你接触的太少了。”
沈含笑不忍将话说的太重，无论如何，此事都因她而起，若是没有她意外闯入，或许楚良人会不受宠，会很寂寞，但不会遭受这等大罪。
“无所谓了，反正都结束了，都结束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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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人说着，目光涣散，眼泪不禁扑簌而下，痛苦地道：“只是太对不起爹娘了。闪舞网”
说完，她双目含泪，蓦地从身下拿出匕首，手腕一抖，一刀扎向自己胸口。
“你做什么！”
沈含笑大惊失色，伸手要阻止，然而终究慢了一步。
噗！
猩红的血迸射，溅了沈含笑袖子上红星点点。
她顾不得想太多，赶紧将楚良人扶住，大喝道：“来人，快来人。”
几个宫女听闻沈含笑的大喝，瞬间都被惊动，但紧跟着，同样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沈含笑急的满头冷汗，对着惊慌失措的几个宫女，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禀告皇上，请太医来。”
饶是她如何敢想，也没料到楚良人竟然会选择自杀，还当着她的面。
楚良人看着沈含笑那焦急的模样，口中鲜血汩汩流出，大口地喘息着，道：“不必麻烦了，我必须死的，这是我能替家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只恨当初太多事，让你和晏无心闯了进来。”
说着，察觉到沈含笑脸色越来越难看，无力地道：“不过都无所谓了，这样最少比一直在这鬼地方受苦要强，记住，你有多远走多远，永远不要……”
话没说我，楚良人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彻底撒手人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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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人，你醒醒！”
沈含笑双目通红，她明白楚良人的选择，可这时候，她真的不想对方死，否则真的很麻烦。
果然，就在沈含笑焦急之际，外面传来嘈杂的喧哗声，紧跟着几个宫女太监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
“娘娘……”
这些人见到楚良人这样子，都忍不住惊呼，紧跟着盯着沈含笑，道：“你是谁，竟然敢行刺娘娘！”
“你这宫女好大的胆子。”
这几个宫女太监，盯着沈含笑，异口同声，仿佛事先早就商议好了似得。
“闭嘴！”
沈含笑闻言，心头火气，眸中闪烁着刺人的杀意，森然道：“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了楚娘娘？”
此时的她，瞬间就察觉到这事的蹊跷，这些人明显是早就准备好了，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特意针对她的安排。
司马嫣！
想来想去，最终沈含笑心头一沉，知晓是何人所为。
果然，伴随着她话音落下，顿时，从殿外走来一个女人，她见到沈含笑，不由分说，当即就下令道：“此女刺杀楚良人，罪大恶极，来人，抓起来。”
“是！”
随着司马嫣一声令下，顿时就有几个太监窜了出来，直扑沈含笑。
“我看谁敢！”
沈含笑眸光冰冷，脚下一动，灵巧的双手舞动，瞬间就将两个靠近的太监轻而易举打趴下，看着司马嫣，目中杀意暴涨。
这一刻，她气势暴涨，那逼人的压力，汹涌而出，瞬间就震慑住了所有人。
“沈含笑，你放肆！”
司马嫣勃然变色，不知为何，面对面前的沈含笑，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面对的不是一个宫女，而是大权在握的太后。
居移气，养移体，沈含笑身上爆发的那股压力，绝非寻常人能拥有的，那需要长久的沉淀，源自于内心真正的强大，不怒自威。
“司马嫣，你少在那废话，事实如何，莫非你真不清楚？”沈含笑面色冰冷，反正已经翻脸了，她索性直呼其名，反正二人间也不可能有缓和的余地。
“本宫不清楚，不过无论你如何狡辩，眼下你行刺楚良人已是事实。”
司马嫣冷笑，目光冰冷的注视着沈含笑，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反抗的好，否则刀剑无眼！”
说着不等沈含笑开口，怒斥那几个太监，道：“还不动手，一群废物。”
呼！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在太监身旁，蓦地窜出几个宫女，每一个身手都不弱，瞬间就将沈含笑被包围起来。
沈含笑见此，知晓今日难逃，索性也懒得继续无意义的争斗，她知道若是真反抗，接下来司马嫣真的会下杀手，于是静立不动，冷笑道：“也好，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玩什么把戏。”
话虽如此，此事她心中却泛起深深的无奈。
此时的她，不得不承认，楚良人真的不傻，同时也十分后悔这次的冒然举动。
不该回来的！
她心头暗恨，真的不该回宫，当初就应该走的远远的，如今的晏开，根本护不住自己，更何况凭她目前的身份，在宫里什么都不是，谁都可以轻易碾死，甚至都不用直接动手，拿宫里的规矩，就可以直接压死她。
晏开！
想到晏开的固执，她内心深深的叹息，晏开真的变了，以为当了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却不知无论他的想法多好，最终都是天真之举，在滚滚大势面前，几乎毫无用处。
离开，一定要离开，否则别说报仇，指不定都活不了几日！
无论晏开愿或不愿，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一行人押着沈含笑，很快就来到司马嫣的寝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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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寝宫，司马嫣神情越发得意，俯视着沈含笑，道：“贱人，上次让你逃了，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是吗？”
沈含笑冷笑，沉声道：“你信不信，只要今有任何闪失，我保证你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你以为会来救你？”
司马嫣不屑，旋即急切的吩咐道：“带下去，仔细逼问，本宫要知晓，她到底为何要行刺楚良人。”
“是，娘娘。”
沉闷的寝宫内，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恭敬地领命，押着沈含笑瞬间来到外面。
噗！
嘶
沉闷的棍子，狠狠的扎在沈含笑腰上，剧烈的刺痛，让沈含笑身子不仅猛地一颤。
“说，你为何要行刺楚良人，是谁指使你来的？有何居心？”
一个嬷嬷抓着沈含笑的头发，冷声喝问。
沈含笑感觉整个人都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但她依旧咬着牙，沉默不语，她知道，此事的司马嫣是故意想折磨她，什么刺杀楚良人，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对方想杀她，早就不是一两天了。
报仇，晏开，晏无心！
她内心哀叹，上次，她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借助晏无心的力量，所以才选择出宫，可不曾想，最终晏开会如此在意她，甚至不惜与晏无心翻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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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何必为了北岷，如此费心。”
她内心苦涩，如今的晏开，真的很鲁莽，如楚良人所言，行事鲁莽，从未想过后果，对方明明知道司马嫣早已对她怀了杀心，竟然还要她回宫。
这一刻，她很后悔当初坚持要回宫，与其这般死了，不如让晏开和晏无心彻底翻脸，大不了彻底乱起来，反正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碰！
又是一脚揣在身上，钻心的疼痛，让她身子差点麻木，连思绪都有点发僵，但她内心却越发的懊悔自责。
她此生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报仇，然而如今，她却卷入了晏开后宫的是非当中，送上门来找死，这是何其愚蠢，眼前的一切，完全是咎由自取。
折磨依旧在继续，几个嬷嬷，下手没有留情，棍棒加身，剧烈的疼痛，让她宛若置身地狱。
“这次不死，必须要走，谁也休想拦我！”
她心头大恨，恨自己心软，什么决定不好选，偏偏跑到宫里来送死，还以为晏开能护得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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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别人终究不如靠自己。
她对接下来的路，有了更清醒的认知，老天给了她太多的机会了，可每次她都没有去珍惜，在南越如此，在北岷，又是如此，似乎每次，她都拿着自己可笑的想法，与虎狼威武。
没过多久，司马嫣似乎不想继续折磨她，也知道她不会说什么，又命人将她抓起，紧跟着押到一个木桶旁。
“看到了吗，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放心，我不会杀你，否则，皇上一定会与我不死不休。”
司马嫣看着虚弱的沈含笑，冷冰冰地开口。
沸腾的开水，热气熏蒸，由木桶内升腾起浓郁的水雾。
沈含笑强忍着刺痛，看着眼前的一桶热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
司马嫣轻笑，眸中闪过一丝妖异，道：“当然是让你好好沐浴。”
说着，她目中厉色渐浓，喝道：“推进去！”
“住手！”
恰在此时，一声爆喝响起，如同惊雷般，在整个寝宫炸开，是晏开，他最终还是得到了消息赶来了。
晏开满脸铁青，看着被打的气息萎靡地沈含笑，眸中怒火熊熊，怒斥道：“司马嫣，你做什么！”
“皇上！”
司马嫣震惊，没想到晏开竟然能这么快赶来，不过她很快就恢复冷静，幽幽道：“皇上，楚良人死了，被这贱人亲手杀了，妾身正在逼问。”
“你闭嘴！”
晏开怒喝，几步赶了上去，一脚揣在司马嫣身上，道：“司马嫣，我劝你最好收起那点小心思，朕别的事办不到，但换个皇后，却也不难。”
“妾身也是一片好心，皇上何必发怒！”
司马嫣面色微变，却也怡然不惧，沉声道：“这贱人谋害楚良人，众人看的分明，若今日妾身不处置，以后如何能服众，后宫有后宫的规矩。”
“这是朕的后宫，不是你司马家的后宫，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朕放肆！”
晏开眸中冷光越发浓郁，想也不想，一脚揣在木桶上！
哗！
滚烫的热水，伴随着木桶掀翻，瞬间掀起热浪，泼洒而出！
啊！
紧跟着，伴随着司马嫣的尖叫，她瞬间被开水烫个正着，而距离木桶最近的晏开，同样被热水泼了一身，若非躲得快，半边身子估计都会被烫伤，只是他虽然躲得快，一只手依旧被热水溅到，瞬间红肿起来。
“娘娘！”
“皇上！”
紧跟着，伴随着众人的惊慌。
“慌什么！”
晏开呵斥，吩咐左右，将沈含笑带着，而后狠狠瞪了眼司马嫣，道：“今日之事，你给朕记住了。”
“皇上！”
司马嫣勃然变色，看着晏开这副表现，她顿时明白，今后自己麻烦大了。
虽然如今司马家势大，在朝中也有不少势力，可晏开太年轻了，此事得罪太狠，除非以后晏开一直是个傀儡皇帝，否则的话，早晚有一日，他们所有人都得完蛋，尤其是她，毕竟她只是皇后。
后宫无法干政，随着时间流逝，晏开逐渐成熟，积累的恩怨，早晚有一日会被清算。
沈含笑并不知司马嫣所想，虚弱的她任由晏开带到寝宫，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戾，这次她真的是太大意了，她当初想逃离皇宫，就是为了要躲开，没想到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姑娘，你先歇着吧，皇上一会就来。”
宫女安顿好沈含笑，小声的解释着。
“恩。”
沈含笑虚弱地点头，这次又吃了个大亏，一时间让她恼恨不已，她知道晏开也烫着了，但也没心思问，若非晏开多事，她如今还在府好好歇着，静看风云变幻，哪里会遭这种罪。
晏开来的很快，他双手被棉布包着，余怒未消，见到沈含笑，目中带着懊悔还有歉意，小声道：“沈含笑，你怎么样？”
“没事，死不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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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摇头，语气显得很淡漠。
“你生气了？”晏开皱眉，面带迟疑地道：“对不起，这次是我的疏忽。”
“现在你知道我当初为何要离开了吗？”沈含笑反问，面色已经绷的紧紧的。
她可以理解晏开的无奈，也可以容忍晏开的小脾气，但无法原谅对方毫无理智的固执，他们谁都清楚，司马嫣不是善茬，也决不允许后宫有其他人受宠，更别说晏开和她还走的这么近。
她不信晏开没想到这些，可明明想到了，还坚持着要她回宫，她是真心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晏开沉默许久，方才艰难地开口道：“我在宫里没有朋友，也没有能说得上话的，整日面对那些人，我真的想发疯，所以才想你来陪我，我知道，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我帮不了你。”
沈含笑毫不犹豫的开口，面色不善地道：“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你想过继续下去，会是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我不懂这些。小说站
www.xsz.tw”晏开摇头，这一刻，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懦弱的孩子。
“你太心急了，你知道大臣们在想什么吗？就不说朝上，就拿后宫来说，你知道司马嫣为何胆子如此大吗？你又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吗？”
沈含笑冷笑，摇摇头，无力地道：“谋定而动，傻子都清楚的道理，可你有谋吗？吃的亏还不够是不是？你知道现在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不可信吗？又有哪些人摇摆不定，你分得清吗？”
沈含笑越说，晏开面色越难看，他努力地辩解道：“我只想做个好皇帝。”
“什么样的皇帝才是好皇帝？”沈含笑反问。
急功近利，纸上谈兵，瞬间，沈含笑心中对晏开有了新的判定，她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语重心长地道：“你觉得现在你最大的威胁是谁？晏无心吗？”
“是！”晏开毫不犹豫的点头。
“算了，你走吧，我想安静一下。”
沈含笑不再开口，她实在想不通，晏开为何有这样的想法，她也不知是谁教的，但无论如何，此时的晏开，她帮不了了。
晏开见此，面色微变，不悦地道：“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他大权独揽，甚至连朕的旨意都敷衍了事，他若是没有异心，谁有异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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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怎么想，我只问你一句，若他真的有野心，你觉得当初你能回来吗，你能登基为帝吗？”沈含笑冷笑。
这一刻，她是真的无力解释更多，她自然清楚晏无心大权独揽，可她更清楚，晏无心若真的有意皇位，晏开早就死了，凭太后的能力，或许能压住晏无心，却做不到铲除晏无心，而晏无心却有能力铲除所有对手。
什么是以力压人，这就是，毕竟太后久居深宫，就算心腹再多，可兵权她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面对这样的局面，晏开想破局根本不难，只要借力打力就好了，就算晏无心知道晏开的目的，为了维持北岷大局，也不得不随着晏开的意思来。
至于晏无心会一家独大，这根本不是眼前该考虑的问题，毕竟他本来就已经足够强横了，晏开看不透，也不懂，却偏偏又对晏无心有着很深的成见，这让她很无奈。
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人的人心，没有永远的敌人，可惜如今的晏开依旧不明白。
晏开被说的脸色涨的通红，可又无力辩驳，最终只能没好气的抱怨道：“我倒是没想到，一段时日不见，你这么向着皇叔了。”
“这不是向着谁的问题，而是明摆着的得失，你觉得现在的清醒，相较于晏无心当质子那会儿，是好是坏？如果晏无心一直不会来，会有什么后果？”
沈含笑说着，似乎觉得这样下去，不过是浪费精力，所性摇头道：“算了，不说了，你走吧，我累了想休息。”
看晏开这样子，也没打算放她离开，她必须独自想办法，也没心情继续面对晏开，身为皇上，分不清轻重，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北岷是灭亡还是兴盛，她都是过客，一切都与她无关。
晏开面上阴晴不定，沉默许久，最终沉声道：“你先休息吧，这是朕的寝宫，没人敢放肆。”
沈含笑闭目不语，她现在伤的真的很重，甚至还被开水溅到一些，如今几乎半边身子都不能动弹，能说这么多话，已经消耗了她所剩不多的精力。
她有心想说，我想离开皇宫，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盛怒之下的晏开，不可能放人。
晏开离开了，带着一丝愧疚，还是几分怒火，悄然离开。
安静的房间内，沈含笑躺在床上，出神的想着心思，想到前世，想到今生，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晏开变成了另一个苏澄，而后又变成了晏无心，紧跟着后面发生了什么，她看不清，因为她已经睡着了。
叮！
杯盏碰撞声，清脆悦耳，将昏睡的沈含笑惊醒，她豁然清醒，警惕的打量四周，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刺痛，又无力的倒下。
紧跟着，她的目光落在安静的坐在桌边喝茶的男人身上，面上掩饰不住诧异。
晏无心！
她真的很意外，没料到晏无心竟然能这般大方的闯入晏开的寝宫。
“别动！”
晏无心见沈含笑的动作，眸光深沉，语气冷冽的道：“看来，这次你伤的不清。”
“恩，差点就死了，侥幸。”
沈含笑点头，接着道：“王爷怎么来了，看来你也得知我的事了”
相较于面对晏开，她发现与晏无心说话，真的很省心，这个男人和她之间，仿佛有着天然的默契，不像固执的晏开，很多时候明明是好心，对方却固执的不理解。
“恩，这下你该知道自己多愚蠢了？”晏无心冷哼一声，嘴角弯起，似乎在嘲笑。
沈含笑无语，她知道晏无心这是责备自己，当初不该自作主张的跟晏开进宫，有些没好气的道：“我有的选吗？在这样下去，谁知道你们会闹成什么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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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不琢不成器！”
晏无心语气淡漠，意有所指地道：“有些人必须要磨，否则永远长不大。”
“可万一对方记恨上了呢？”沈含笑皱眉。
她知道晏无心的意思，无非是想磨砺晏开，然而如今的晏开，在宫里真的很无助，就如同受惊的刺猬，根本承受不住太多的压力，毕竟他还太小了。
晏无心冷声道：“仇恨也是一种动力，如今的北岷，不需要一位仁君。”
“你就不怕会功亏一篑？”沈含笑好奇。
她始终觉得，晏无心当初自己不想方设法当皇帝，是最大的败笔，眼前的北岷局势糜烂，需要一位有能力的帝王，大刀阔斧的整改，这样或许会元气大伤，但长痛不如短痛。
“人定胜天，反正本王的敌手很多，再多一个也无妨。”晏无心浑不在意，目空一切。
沈含笑一时间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种话也只有晏无心敢说，当即岔开话题道：“王爷这次是特意来看我的？”
晏无心点头，有些好笑地道：“不错，怎么，受宠若惊了？”
“没有，只是有些意外。栗子小说 m.lizi.tw”沈含笑赧然，同时暗骂自己多嘴。
晏无心也不以为意，沉声道：“你在宫里，本王终究是有些不放心，所以特意来看看。”说罢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道：“这是伤药。”
“多谢。”沈含笑点头。
“无妨，不过小事而。”晏无心说着，幽幽道：“你想好接下来该做什么吗？继续待在宫里成为所有人的靶子，还是打算怎样？”
“王爷有何吩咐？”沈含笑心中一紧，晏无心可不是那种无事喜欢说空话的人。
晏无心看沈含笑那警惕的样子，不由眉头微皱，道：“别想太多，只是这宫里不是长久之地，本王只是问你想不想离开。”
“不瞒王爷，我确实想离开，不过还是等几日再说。”
沈含笑叹息，她是想离开，但也不想晏无心帮忙，免得晏开又和晏无心闹起来。
“好。”
晏无心也没强求。
沈含笑见此，心中松了口气，接着好奇的道：“那司马嫣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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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亲眼见识到司马嫣的蛮横，竟然连晏开都不惧，要说身后没人，几乎不可能，毕竟司马戮如今虽然也被封了将军，可凭他一人，也不足以将司马嫣扶上皇后的位置，相反他还沾了司马嫣的光。
“你不是早有答案了吗？反正不是本王纵容的。”晏无心眸光锐利如刀，眸光深邃如海。
“难怪皇上都心有顾虑。”
沈含笑了然，不是晏无心，那就只有太后了，毕竟除了太后，其他人还真没这能力，更别说如今的后宫，太后是真正的一手遮天。
“如今整个朝堂，八成大臣，都是太后一手安排的。”晏无心毫不犹豫，爆出一个非人所思的答案。
沈含笑大惊失色，好奇地惊呼，“这怎么可能，王爷你的人呢？”
这太难以置信了，毕竟晏无心势力摆在那，又多年经营，身为，说八成都是他的人，还差不多，怎么可能都是太后的人，就算太后手眼通天，也办不到。
八成的大臣，而且能够位列朝堂的，本身就地位不低，若此言属实，太后等于是彻底把持了朝政！
“为了让她放心，当初本王有意纵容，否则哪能轮到司马戮。”
晏无心平静的开口，却让沈含笑内心再次大受触动，同时又十分不解，仔细思索一番，惊骇地道：“王爷，你该不会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吧？”
这种可能性太大了，毕竟太后往日藏得太深了。
晏无心一愣，失笑道：“休要胡言，本王只是想让他们知晓，没有本王，这江山会乱成什么样。”
“现在呢？”沈含笑皱眉。
她想到中域的进犯，想必也是因为晏无心彻底放弃权势，才给了中域可乘之机。
“有的人明白，有的人依然糊涂。”
晏无心冷笑，旋即指着门口的一棵大树，道：“你知道那棵树为何长不高吗？”
那是一棵老树，很粗壮，枝繁叶茂，只是并不高，就如同一个庞大的莲蓬，只是虽然粗壮，但并不高，大概只有四丈左右。
她仔细端详，眉头微皱，顿时明白了晏无心话中的含义，随口道：“分叉太多了，每个枝干都想往上长，根本承受不住。”
“不错，眼下北岷的朝堂就算这样，那些朝臣就如同那些树枝，他们各有目的，都想获得更多利益，将北岷的底蕴掏空了，以至于北岷看似强大，其实根本经不住一刀。”
晏无心说着，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沈含笑心头震颤，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这么说来，王爷是想剔除那些树枝了？”
树要长高，必须砍掉一部分分支，晏无心的话，所指的就是如此。
“此时说这些，还为时尚早。”晏无心高深莫测的笑道。
“那边关事态紧急，王爷不打算出征吗？”沈含笑好奇。
晏无心回来已经有几天了，不过她却没有听闻过晏无心有任何异动，低调的吓人，好像真的在养伤似得。
可熟知对方伤势的沈含笑十分清楚，如今他身上的伤势，多半已经痊愈了，现在按兵不动，多半是在酝酿大动作。
“快了。”
晏无心吐出两个字，扫了沈含笑一眼，道：“这种事你就别操心了，本王自有打算，何况本王何时出征，还得皇上下旨。”
沈含笑彻底无言了，这话她压根就不信，毕竟凭晏无心的行事作风，如果真要做什么，哪怕晏开不下旨，他也不会有所顾虑。
毕竟想处置晏无心的太多了，可至今他还活的好好的，可不是因为忠心与皇上，而是他本身实力就足够强大，以至于整个朝堂都拿他没辙。
就在晏无心和沈含笑说话间，晏开突然驾临，他看到晏无心，先是惊讶，随后面色转为阴沉，语气不善地道：“皇叔，不知你为何突然闯入朕的寝宫？”
虽然先前沈含笑曾说了很多，但面对晏无心，晏开依旧满是敌意，以至于沈含笑面色都变色极为不自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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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不想晏开和晏无心之间，会因自己变得矛盾重重，不过看晏开这样子，她也知道自己劝不住，索性扭过头，不予理会。
她想不通晏开的敌视到底从何而来，也不想深究，有些事担心的时候，会感觉难受，但若是看开了，反而坦然了。
反正接下来二人间谁死谁活，她是不想继续参合了，对于一个已经死掉一次的人，很多事她看的比谁都清楚。
沈含笑坦然，晏无心同样面色很平静，面对晏开的质问，他只是眉头微挑，道：“皇上，微臣可随意出入皇宫，这是先帝的旨意。”
说罢他的目光落到晏开那被包扎的手上，意外地道：“皇上受伤了？不知是何人所为，这等不轨之徒，理应处死！”
“你！”
晏开被堵得没话说，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冷笑道：“朕自有主意，不劳皇叔费心，若无要事，皇叔还是离开吧。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随意看看罢了。”
晏无心浑不在意，瞥了眼沈含笑，目光深幽地道：“皇上，若微臣没记错的话，您当初曾言及，可以保护她吧？”
晏开顿时变色，眸中怒焰升腾，喝道：“这关你什么事。”
“哼！”
晏无心冷哼一声，旋即道：“你若是保护不了，还是交给本王的好。”
说罢看也不看气的额头青筋直跳的晏开，转身径直离开。
沈含笑见此，内心暗叹，随后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晏开沉默许久，缓缓来到沈含笑身边，道：“你好点没？”
“恩，休息一会，好多了，你去忙吧，不用理会我。”沈含笑内心暗叹，饶是她对晏开有再多的不满，但此时也无法生气，毕竟晏开对她真的很不错。
“今日没什么事。”
晏开说罢，叹息一声，道：“你是否也怨我当初将你带回宫？”
沈含笑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想骗晏开，毕竟早晚她还会再次离开。
“是我大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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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说着，语气鉴定地道：“不过你放心，这事以后一定不会发生，虽然我现在手上力量不足，但我会慢慢变强，到时候没有人敢欺负你。”
沈含笑心头复杂，她看得出，晏开这完全是肺腑之言，不同意晏无心，每句话都耐人寻味，晏开如今还不擅于掩饰，于是她想了想，道：“其实我真的不能待在宫里的。”
“为什么？司马嫣已经不敢放肆了。”晏开皱眉，语气有些急切。
“不止是她。”
沈含笑轻叹，幽幽道：“你觉得就一个司马嫣，我真的会顾忌吗？这后宫，可不仅仅只有司马嫣一人，就算他们没有恶意，你觉得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会不传召吗？到时候我见还是不见？若是有人不喜，你觉得我该怎么应付？”
晏开皱眉，他很清楚，沈含笑指的是谁，无非就是太后，若太后真的相召，他还真拦不住，毕竟懿旨下来，就是他迫于孝道，也不得不退让几分。
想了想，他最终嗡着声，道：“大不了避而不见，反正你现在身体不适。”
“那若是身体好了呢，多的了一时，躲得过一世吗？”沈含笑摇头，后宫的不稳定因素太多了，可偏偏如今无论是她还是晏开，都没有足够的力量面对，这是她心中最大的隐忧。
毕竟如今晏开才十五岁多点，虽然登基为帝，但这么早就立了皇后，不用想她都清楚，太后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是想晏开早日生下皇子罢了。
只要有了皇子，到时候晏开的作用，就可有可无了，所以德懿太后，对皇后以及后宫妃子的管理，绝对不会比司马嫣放的宽。
可偏偏如今她无名无分，又入住了晏开的寝宫，就算二人间是清白，太后也不会信，德懿太后经营多年，对权势看的极重，又岂能随便让一个宫女，跟晏开如此亲密。
若真的等太后行动起来，到时候她在想别的出路，就真的来不及了。
“那些事先别管了，若是太后真的有意，我会替你挡住。”晏开想了想，如此开口。
辩解很无力，但沈含笑却没有多说什么，只能心中默默算计着。
晏开见气氛有些不对，不知想到什么，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时间就在这安静中，缓缓流逝，不过自从那日开始，晏开似乎也变得繁忙起来，不过沈含笑见此，却松了口气，尤其是司马嫣没有继续打扰，让她心情变的出奇的好。
只是好心情没有坚持多久，渐渐的，关于她在晏开寝宫之事，在整个皇宫内传扬起来，流言很多，但大多都对沈含笑很不利。
“司马嫣！”
当沈含笑得知，胸中的杀意越发的强盛了，若非她现在武功还不到火候，她都想直接去杀了对方，然后远走高飞。
反正北岷的局势，眼下她也没心思参合，只要逃出去，凭她的本事，再加上有晏无心暗中相助，绝对没人能找到她。
可惜，想法毕竟是想法，想付诸行动太难了，尤其是晏开这关，真的很不好过。
“我打算过几日就离开了。”
最终，当晏开再次来看沈含笑时，她如此开口。
“为什么？想好去哪里吗？”晏开面色一沉，满脸的喜悦不翼而飞。
“去哪里都比在这要强！”
沈含笑说着，语气冷冽的道：“你该听到宫里的传言吧？”
“不过是些留言罢了，实在不行，大不了我封你个女官，到时候那些闲话，不攻自破。”晏开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
“这不是女官不女官的问题！”
沈含笑有些懊恼，盯着晏开，道：“你觉得我在这宫里，除了吃喝等死，担惊受怕，还有别的意义吗？”
晏开一听，面色涨的通红，怒道：“怎么没意义了，最少你能帮上我！”
“说白了，你就是只顾着你自己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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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冷笑，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是，我就是只顾我自己，我不想你离开，那又怎样。”晏开气的脸色一片通红，激动的不行。
“行，既然你这样说，我没什么好说的。”
沈含笑彻底的失望，原本藏于心中的一点侥幸，彻底的烟消云散。
晏开也察觉到自己话语中的不妥，旋即尴尬地道：“放心吧，你在这里，没人能动你，比在外面安全多了。”
“有用吗？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像个犯人一样，你说我现在除了吃喝等死，还能做什么。”
沈含笑不忿，对于晏开的强硬，感到分外反感。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虽然有许多她目前还做不到，但还有一些，她完全可以独自去准备，更何况她还在担忧碧溪的安危。
当初，她和晏无心匆匆离开，没有来得及带上碧溪，如今已经好几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她真的担心碧溪会出什么乱子，尤其是那个芊芊姑娘，她当初原本想一劳永逸的解决，结果没来得及，如今她越想越不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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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她无奈的是，自从上次晏无心与晏开闹了一次，这几日，晏无心也没来过，这让她心中越发的无奈。
“你就这么的这么讨厌这里？”晏开眉头紧皱。
沈含笑冷笑，不耐烦地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你觉得我想回来吗？”
“若我想封你为妃呢？”晏开突兀地开口。
沈含笑目光一冷，阴沉地看着晏开，道：“皇上，你说什么！”
“你若愿意留下，我会封你为妃！”晏开郑重其事地开口。
“苏澄也这么说过，你觉得我稀罕吗？整天被人当贼防，当刀子使，我没这爱好。”沈含笑语气森寒，果断拒绝，说吧还严肃地看着晏开，道：“有些话我可以当你在开玩笑，希望你下次别再提起。”
晏开沉默，闷闷地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没有松口同意沈含笑出宫。
没有结果，沈含笑也没办法，只能暗自打算，瞧准时机偷溜，有机会顺带通知晏无心，让晏无心来安排。
经过这次争吵，接下来的两天，晏开虽然依旧每日都会抽出不少时间来看她，但态度却有了极大的转变，最少相较于以前的随意，如今的晏开，对沈含笑明显尊重了很多。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见此，心安的同时，也越发期待晏无心能早日来见自己，只是她等了几日，还是没等到晏无心，不过却意外的等来了一道懿旨！
懿旨是德懿太后下的，意思很简单，无非是听闻皇上最近挺在乎沈含笑，想见见沈含笑。
太后的命令来的突兀快速，几乎让沈含笑没有任何准备，好在她大风大浪闯过不少，很快就镇定下来，简单的收拾一番，就随着传旨的太监去见太后了。
毕竟对方找上门，她想避开也不可能，更何况对方还掐准了时间，正巧赶上她身上的伤痛已经差不多痊愈，这机会看的太准了，不用想都知道，太后很早就知道了。
随着太监，当她踏入太后寝宫时，内心满是恍惚，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了，只是上次，她险些丧命，而这次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她同样一无所知。
当她谨慎地来到正殿时，一眼就看到高座上首的德懿太后，同时还看到不远处的司马嫣。
司马嫣在此，沈含笑一点都不惊讶，毕竟她能得到太后的注意，多半也是司马嫣暗中推波助澜，否则的话，太后不可能有那么多心思。
“你就是沈含笑，哀家似乎见过你？”
待沈含笑见礼后，德懿太后目光微动，打量着沈含笑道。
“回太后，两年前见过。”沈含笑小声地开口，语气十分恭敬。
与两年前相比，虽然依旧年轻，可眼角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一缕皱纹，整个人略显疲态，显然晏华的死，对她打击真的很大。
太后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恩？难怪这么眼熟。”
“是啊，太后，当时我还和皇上一起来见过您呢。”沈含笑语气低沉，似乎显得很落寞。
她口中所谓的皇上，自然就是指晏华。
经过沈含笑这般一提醒，太后似乎也想起什么，诧异地道：“哀家想起来了，你就是当初那个闯祸的御膳房小婢女吧？”
“是。”
沈含笑点头，笑道：“当初若非皇上心善，奴婢恐怕也活不到今日了，真论起来，当初皇上还救过我三次呢。”
“华儿啊，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软。”太后叹息，想起晏华，她的面上不知不觉，就布满了哀伤。
那是他的亲儿子，可惜英年早逝，甚至连子嗣都没留下，这如何能不让她心痛，如今晏开虽然也由她抚养，可毕竟隔了一层，更何况晏开的生母还被逼死了，她和晏开之间，注定不会太亲近。
沈含笑看德懿太后这样，瞬间就明白，太后确实有个心结，于是添油加醋地道：“皇上人很好啊，外面人都说他是个好人，就连南越人私下都这么说。”
她越是如此，德懿太后想的越多，虽然难免会伤神，可沈含笑才不会去顾虑，她如今只想打消对方的敌意，消除对方的戒备，暂且挺过这一关，至于以后，她才不管对方是死是活。
果然，伴随着她话音落下，德懿太后嘴角泛起笑容，目光柔和地看了沈含笑一眼，道：“哀家记得，当初还是你唆使皇上偷偷出宫的吧？”
“是，皇上极少出宫，想出去走走，可又不想太后担心，所以才要求奴婢想个主意。”说起往事，反正如今第二琉璃已经是过去式，她自然顺口就来，反正真真假假都任由她说，德懿太后也记不大清。
“恩，哀家记起来了，你就是当初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
德懿太后点头，旋即叹道：“他就算出宫太少了，也亏得那次了。”
沈含笑沉默，知道从那次事情之后，晏华后来多半没出过宫。
眼看着沈含笑和德懿太后似乎越说越投机，司马嫣顿时面色就变得不自然了。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她之所以怂恿太后见沈含笑，就是想让太后借机惩治她，毕竟如今沈含笑被安排在了眼开的独立寝宫，除了太后的命令，谁也无法让沈含笑出来，哪怕是她都不行。
可如今沈含笑确实来了，但结果却与她想象中不符，顿时就让她内心越发的不甘，尤其是沈含笑的话触及到德懿太后内心最柔软的所在，引得太后老泪都下来了，她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不行，一定不能让这个贱人这么说下去！
司马嫣内心冰冷，无论如何，她绝对不愿沈含笑在太后面前留下好印象，否则以后想要处置沈含笑，更加棘手。
于是，她当即就走到太后身边，拉着太后的手，安慰道：“太后，您就别伤心了，这样对身体不好呢。”
说着，她指着沈含笑，若有所思地道：“况且，今日妾身还有要事请太后定夺。”
“恩。”
太后点了点头，旋即诧异地道：“还有何事？”
太后虽然被沈含笑勾起往事，内心悲伤，但毕竟是掌控大权的女人，在后宫修炼多年，人老成精，很快就收敛起自身的情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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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您看！”
司马嫣说着，就拿出一叠书信，恭敬的递给德懿太后。
德懿太后眉头微皱，旋即结果那一叠书信，随手查阅几封，面色大变，沉声道：“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回母后，这些都是沈含笑所有。”
说着，她目光冰冷的扫了眼沈含笑，道：“自从回到北岷，这些时日，沈含笑从未断过与南越人的书信往来，而且意图不轨。”
“什么？”
沈含笑大惊，原本她以为是什么东西，却不曾想，司马嫣竟然借机给她罗列出这样的罪名，不用想她都知道，这定人是司马嫣的栽赃，这女人还真是一计不成又成一计，不弄死她不会罢休。
“沈含笑，这是怎么回事！”
太后面色陡然冰冷下来，目中透着严厉的杀意，沉声喝斥。
“回太后，奴婢不知所指何事。”沈含笑心下一沉，从太后的语气中，她就听出，对方这次是动了真怒，这还是她刚才消除了一些敌意，让太后对她印象有改观的缘故，否则绝对不会仅仅呵斥这么简单。
与南越有密信往来，还意图不轨，这是谋反的罪名，她岂能担下，否则死无葬身之地，谁来了都救不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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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闻言，眸光锐利如刀，冷哼一声，将一把书信扔到沈含笑面前，道：“你自己看。”
啪！
书信狠狠砸在沈含笑面前，虽然很轻，但在寂静的大殿中，依旧声如惊雷。
沈含笑捡起几封书信，看了看，顿时就感到无语了，这信搞得跟真的似得，而且确实有她的名字，标明了这信是写给她的，这一点司马嫣做的很周道，没有收集她的发信，因为那样很容易从笔迹上辨认。
只是让她感到荒唐的是那个署名，竟然是朱公子，那个昔日在南越时，一直与晏开不对付的朱公子。
至于书信的内容，除了暧昧之言外，还提及到要她充当南越在北岷的内应等等，总之怎么乱怎么来。
于是，她当即就将信一扔，语气笃定地道：“回太后，这信绝对是不怀好意之辈伪造的。”
“不可能！”
司马嫣当即否认，冷笑道：“沈含笑，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明了，信是从南越寄来的，莫非还能有假不成。”
“恩？”
太后同样面色微变。
沈含笑却不慌不忙，冷笑道：“奴婢可以肯定，这信绝对是假的，这朱公子奴婢虽然没见过，但也知晓，当初在南越那段时日，曾和我还有皇上结下死仇，都恨不得杀了我们，怎么可能会给我书信。”
说罢，她眸光冰冷的扫了眼司马嫣，不屑地道：“若是换成其他人，奴婢倒是真的百口莫辩，可这个朱公子，却是绝对不可能。”
“哼，天高皇帝远，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指不定当初你们是在故意演戏也说不准。”司马嫣不屑，一副吃定了沈含笑的样子。
沈含笑却不以为意，反驳道：“娘娘为何如此肯定，莫非你见过朱公子不成？”
“你！”司马嫣变色，怒道：“沈含笑，你休要胡说八道，这里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沈含笑却懒得理她，而是扭头对太后道：“太后，您若是不信，可以问皇上，此事是皇上亲身经历。”
说罢她满含深意地道：“奴婢若真有歹意，当初在遇袭重伤之际，又何必煞费苦心的救他，甚至不惜寻守军求援，最终还被抓入宫中，意图处死。”
“你胡说什么！”
司马嫣勃然变色，惊怒交加。
“难道不是吗？”沈含笑面色平静，幽幽道：“太后，想必您也知晓眼下北岷情形，奴婢若真想对北岷不利，完全可以不去救王爷。”
相较于晏开和司马嫣，她相信太后更能看清目前的形势。
“还有此事？”
德懿太后目光微动，盯着司马嫣，眉头紧皱，目光变得森冷起来。
司马嫣瞬间慌乱起来，有些委屈地道：“太后，妾身当初只是怀疑此女是刺杀的凶手，意图冒充。”
“奴婢带着王爷的贴身令牌，岂会有假！”沈含笑冷笑。
司马嫣这次彻底失去冷静，怒视沈含笑，道：“王爷当时下落不明，谁知道那令牌是不是你抢来的。”
“住口！来人，去唤皇上前来。”
德懿太后见此，知晓不能在让沈含笑说下去了，虽然她早就猜到当初晏无心遇袭后，朝中也有人不安分，但她也同样没有采取行动，不过冷眼旁观，再加上这段时日，晏无心一直没有拿此事做文章，她也所性装聋作哑。
如今若是让沈含笑当面捅了出来，若是她不查下去，那最后真的没法给晏无心交代了，可若是真查下去，最终只会让自己难堪。
毕竟无论司马戮还是司马嫣，都是她的心腹。
太后相召，晏开来的很快，只是当他进门后，发现沈含笑也在时，顿时面色就变得难堪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德懿太后没有理会沈含笑，而是目光落在晏开身上，问道：“皇上，南越朝廷有个朱公子，你知晓吗？”
“朱公子？”
晏开一愣，旋即眉头紧皱，道：“母后你问他做什么，此人当初与朕结下不少仇隙，若非我身份特殊，当初多半会死在他手中。”
“沈含笑也认识？”德懿太后再问，不过语气却缓和很多。
“不认识，但也听说过，当初他仗着身份去欺负我，还是沈含笑帮忙想的主意，想必至今，他还对我们恨之入骨。”
晏开说着，有些诧异地道：“不知母后提起此人，所谓何事？”
“那里有书信，你一看便知。”德懿太后说着，冲着沈含笑身边堆着的书信示意一番。
晏开不明就里，接过书信一看，顿时连都气青了，随手将这书信扔的老远，怒道：“岂有此理，这到底是何人所为，竟然拿这种子虚乌有之事栽赃，用心恶毒至极，该死。”
“恩？”
太后一愣，旋即眯着眼，道：“莫非这书信有何蹊跷。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这根本不可能。”
晏开怒气冲冲，骂道：“这手段也太低劣了，朕曾与朱公子一同读书，他的笔迹朕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对是伪造的，更别说这朱明早就视我们为眼中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这般说来，这书信确实是有人伪造？”太后眉头紧皱，别人的话她可以不信，但晏开她却很熟悉，对方这般表现，明显不是在说谎。
“肯定是伪造的，意图栽赃陷害，其心可诛。”
晏开双目喷火，气得不行，前两日他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保护好沈含笑，没想到转眼间，又冒出这样的阴谋。
于是，他当即就沉声，道：“母后，朕绝对可以肯定，这书信是伪造之物，因为若是沈含笑真的意图不轨，当初在南越，就无需百般相救朕。”
说着，晏开就将当初他前往南越中途又遭到刺杀，被迫和沈含笑逃亡之事，点点滴滴，仔细道了出来。
这是他头一次将自己当初的不堪亲口道出，哪怕当初他回到南越，太后百般追问，他也只是几句话带过，而如今，他却不得不自揭伤疤。
身为皇帝，这种不光彩的往事，自然是越少提越好，但如今他却不得不提，否则的话，接下来沈含笑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酷刑那般简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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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说，德懿太后认真的听，没有一点打断的意思，她不开口，司马嫣自然也不敢轻易开口。
只是此事的司马嫣却面色变幻不定，前所未有的难看。
事情因她而起，而如今，晏开这番一说，不用想她都知道，想要处置沈含笑已经不可能了，不仅不可能，甚至连德懿太后对沈含笑都将有所改观。
果然，等晏开说完，太后深深叹息一声，久久不语。
晏开看太后不说话，内心也很忐忑，迟疑许久，才面色严肃地道：“母后，你放心，沈含笑绝对不可能跟朱公子有勾结，这点朕可以拿性命担保，更何况只要沈含笑愿意，朕随时都可以封她为妃，这般一来，比那劳什子朱公子的妻子，不知强了多少，沈含笑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上那个猪头蠢货。”
哪怕事隔许久，提及朱公子，晏开依旧不忘猪头蠢货的大骂，实在是当初他遭受的欺负太多了。
“罢了！”
太后摇摇头，没有让晏开继续说下去，而是扭头看着司马嫣，沉声道：“皇后，这书信到底是从何而来？”
司马嫣吓了一跳，赶紧道：“回，回母后，这书信是宫里一名宫女交于臣妾的。”
“什么宫女，我看就是你自己找人写的吧？”
晏开毫不犹豫的呵斥，说罢还不忘冷笑道：“朕就奇怪了，这沈含笑往日与你并无恩怨，你为何要三番四次与她为难，上次甚至不顾朕的旨意要杀她，如今又构陷这等罪名，皇后，朕问你，这宫里是不是除了你之外，不许任何人踏足了？若是有一日朕让你不满意，你是不是连朕都要除之而后快！”
“皇上，妾身不敢。”司马嫣吓得面色发白，晏开对她有意见她很清楚，但如今当着太后的面，这般暴怒，却是首次，尤其是最后一句，太严重了。
太后同样面色阴沉如水，狠狠瞪着司马嫣，道：“皇后，这后宫让你掌管，你就是这么管理的，随便一个宫女太监，拿着子虚乌有的罪名，你不经查证，就敢随意断定，你这皇后就是这么当得吗？”
司马嫣身子一颤，匆忙跪下，道：“回太后，妾身不敢，这次确实是妾身失察，妾身保证，回去后定会狠狠惩治这些小人。”
“惩治他们就够了吗？”
德懿太后呵斥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你懂吗？”
“妾身明白，妾身以后一定会小心谨慎。”
司马嫣心跳如擂鼓，德懿太后这番话，明显是再说她无能，对她感到失望，这让她心头一片冰凉，她很清楚，晏开不满，她以后有的是时间弥补，何况只要手中力量足够，就算晏开不满，也不得不退让一步。
然而她所有的力量，都来源于太后，若是太后都对她不满，那她真的彻底完了。
“哼，好自为之，记住，后宫别的都可以不在乎，但切记不可逞强斗狠，否则今闹，明日她闹，成何体统，这是皇上休息的地方，不是让皇上闹心的地方，懂了吗？”
太后语气不善，严厉地斥责。
“妾身明白。”司马嫣点头，不敢有丝毫违逆。
太后见此，点了点头，旋即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道：“行了，都退下吧。”说着她看着跪的太久，站着都不利索的沈含笑，面色微动，轻声道：“你这丫头也算有心了，罢了，这宫里最近冷清的很，以后你若是有空，就多来宫里陪我说说话吧。”
“是，太后。”
沈含笑恭敬地领命，内心却感到极为怪异。
再来陪太后说话，她怎么可能做得到，别人好伺候，可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她是真的不想多搭理，尤其是眼下她还无法自保的时候。
一场纷争就此落下帷幕，只是沈含笑虽然顺利离开，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栗子小说 m.lizi.tw
有一就有二，她相信司马嫣绝对不会轻易罢手，在皇宫多呆一天，她就多一份危险，而且看今日太后对司马嫣的态度，她明显察觉到，太后也在有意维护司马嫣，虽然口上说的严厉，但绝对有大半都是在做戏。
毕竟她也是当过皇后的人，各种心机深沉之辈，她见的太多了。
晏开同样很沉默，虽然他已经连番表露心迹，可从沈含笑的态度上，他很清楚，沈含笑真的没有当他妃子的意愿。
“太后到底为何突然召见你，你知道吗？”
当二人回到晏开的寝宫，晏开就忍不住发问，得知沈含笑被太后召见，他同样惊得一身冷汗，因为两年前，太后就已经不太喜欢沈含笑了，甚至因为晏华之事，差点将沈含笑杖毙。
“还不是因为那些书信。”
沈含笑说着，有些无奈地道：“我就知道，在这宫里，必定麻烦不断，眼下还只是司马嫣，接下来还不知会有哪些牛鬼蛇神。”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晏开面色有些不好看。
虽然不愿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他同样无力辩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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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去忙你的吧，先跟大臣好好学着，当皇上与当王爷不一样，需要面对的事情也不同，你还是谨慎点好。”
沈含笑忍不住又多嘴了几句，不过说完她又后悔了。
晏开却没注意到沈含笑的脸色，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旋即皱着眉离开了。
“该怎么离开皇宫？”
晏开走后，沈含笑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相较于以前茫无目的的乱闯，如今她已经学乖了，再也不想参合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权利纷争之中，她只想先安稳的度过几年，等自己在长大一些，武功在精进一些，到时候无论是晏开和晏无心，也该分出个结果，那时才是她真正发挥的时候。
再此之前，她实在没有那份能力，参合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毕竟想报仇是一回事，可参合进北岷的权力斗争，又是另一回事。
她迷茫过，也曾努力过，但残酷的现实告诉她，如今的她，真的不能独自面对一群饿狼，她必须收敛自己的锋芒，静待时机，一击毙命。
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当清醒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命人随意弄了份汤，她仰头灌下，接着又打算继续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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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段时间，她的生活一日如此，只要司马嫣不打乱，她始终很平静，哪怕是面对晏开，她依旧如此。
只是就在她刚准备继续休息之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房间。
“谁！”
她面带警惕，豁然转身，而后她便愣住了。
有的人，想见的时候，他不出现，可正当你打算忽视时，他却不适时宜的冒出来，眼前的晏无心就算如此。
原本沈含笑以为晏无心不会来了，却不曾想今夜晏无心又突然造访。
“怎么，这么早就要休息了？”
晏无心眸子里带着笑意，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沈含笑。
“反正没什么事。”沈含笑悠悠开口，虽然晏无心恢复本色，可她再也找不回当初的那份忌惮，依旧肆无忌惮地平视。
是的，平视！
没有以往的胆战心惊，也没有以往的谨小慎微，宛若面对的是个老朋友。
“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挺不错。”
晏无心嘴角翘起，紧跟着，不等沈含笑辩驳，一步迈到沈含笑面前，探出手臂，不等沈含笑反应过来，瞬间就一把将她抱住，双唇不由分说的印在了她的唇上。
“……”
沈含笑感觉整个脑袋一片空白，连思绪在这一刻都仿佛彻底停滞了。
呼！
火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面上，下一刻，她蓦地回过神来，一把推开晏无心，身子猛退几步，瞪着对方，道：“你，你做什么！”
饶是她在如何敢想，也没想到，晏无心竟突然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
那火热的唇，惊鸿一瞥，却透着霸道和纵容，恍惚间让她记起多年前那个偶然的相遇，旖旎的一晚。
记忆涌上心头，她感觉整个身子都在发颤，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她四肢百骸流窜，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本王不想你做什么皇妃，只要你做本王的王妃，除了我，谁也不许碰。”
晏无心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在胡说什么！”
沈含笑大惊失色，内心越发的慌乱，那极为的记忆，陌生又熟悉，让她再次感到惶恐。
她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事能打动自己，然而如今晏无心这霸道的话，却如同一柄利剑，将她尘封许久的心门，霸道蛮横的斩开一道裂缝。
晏无心眸光锐利，盯着沈含笑，道：“本王不是在胡说，也不屑于胡说。”
他竟然是认真的！
从那深邃的眸子，沈含笑看到郑重，看到坚决，这一刻，她明白，晏无心真的不是开玩笑，而是确实有这想法。
“这不可能。”
她果断摇头，感到无比的荒唐。
“没什么不可能。”晏无心挑眉。
沈含笑沉默，这一刻她是真的慌乱了，从未有过的慌乱，有几分熟悉的惊喜，更多的则是恐惧，甚至整个面色都有些泛白。
“恩？”
晏无心注意点沈含笑的脸色，面色凝重下来，轻抚着沈含笑的脸颊，直视那一双如水的双眸，沉声道：“你在害怕，为什么？”
为什么？
能为什么呢？
她内心茫然，曾经她一棵心都系在苏澄身上，可最终换来的却是一场痛彻心扉的背叛，如今，她已经不敢接受更多了，哪怕曾经与晏无心有过肌肤之亲，哪怕她心中并不讨厌对方，可她依旧感到恐惧。
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因为她真的怕了。
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换来一场家族的覆灭，她已经赌不起了，哪怕如今她孤身一人，她依旧不敢往前。
“能让我考虑一段时间吗？”
她有些茫然地问。
“好！”晏无心的回答出奇的干脆。
晏无心离开了，就在允诺给沈含笑时间之后，他就果断的离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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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彻底的慌乱了，她有些茫然，有些无所适从，直至晏无心是如何离开的，她都没有注意。
她的理智提醒她，选择晏无心是最好的，因为这对她报仇最有利，更何况她也渐渐熟悉了晏无心的为人，然而心中却又有一个更强大的声音，不断地提醒她，这又是一场地狱般的噩梦，会让她丧尽所有，万劫不复。
“我在想这些做什么！”
许久后，她突然回过神来，不由一阵懊恼，晏无心不过寻常的一句话而已，具体是真是假，还难以断定，她竟然再此胡思乱想，这实在是太过自作多情了点。
只是懊恼之后，她又后悔，因为她原本还打算求助晏无心，想要他帮助自己，好让自己离开皇宫，然而方才见面，被对方撼动心神，她一时间竟然忘了说。
“这下糟了！”
她面色有些不好看，毕竟晏无心这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来，接下来，她想要出皇宫，麻烦更大了。
因为一旁还有司马嫣在虎视眈眈，若是司马嫣得知她离开，必然会派人暗中对付她，尤其是司马戮，对付已经认出她了，若是没晏无心帮忙，她恐怕连皇城都出不去。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府，晏无心回到府中，就独自坐在书房，闭目沉思，直至许久，方才睁开眼眸，轻喝道：“来人。”
“王爷！”
伴随着晏无心话音落下，寻素突然现身，恭敬的见礼。
“战事如何了？”
晏无心面无表情，沉声发问，这一刻，他浑身弥漫着极度危险的气息，锋芒毕露，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有了新的兵器图纸，已经造出大量的器械，如今都送往战场了，今日想必就能到达。”
寻素美眸微抬，悠悠开口。
“恩。”
晏无心点点头，旋即让人铺开一张舆图，仔细端详一番，道：“传令右将军，以宁城为忠心，收拢兵力，新兵器一到，就直取中军，先收复韩城，记住，一定要警告他们，不许好大喜功，不许贪功冒进，不许掳掠民财，违者斩！”
“是！”
寻素朗声开口，目中闪烁着炙热的光芒，等了许久，她终于见到晏无心出手了。
这位昔日战无不胜的战神，如今终于再次露出狰狞的爪牙，想到晏无心算无遗策，攻无不克的战绩，寻素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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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晏无心等这一战等很久了，同样这也是晏无心再创辉煌的一战。
或许朝中很多人对晏无心不满，可唯有王府的人知晓，自己王爷真的无所不能，这世上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拦他的脚步。
晏无心的举动，除了他的心腹，外人知晓，直到三日后，当沈含笑正辛苦的练功之际，一道边关捷报快马加鞭，火速送入了皇宫。
而后不久，晏开召集群臣，开始讨论边关事宜，紧跟着一道道嘉奖和封赏，被传令兵带出皇宫，再次快马加鞭，送往边关。
半日后，整个宫内都了久违的欢呼。
“晏无心出手了！”
沈含笑同样在这一刻得知，消息是从几个宫女的口中得知，一时间大感意外。
这段时日，她见晏无心并无动作，以为晏无心并不着急，却不想晏无心早已在布局，如今更是以雷霆之势，瞬间取得一场久违的胜利。
虽然仅仅消灭了一支中域大军，仅仅夺回一座城池，但依旧给笼罩着战争阴云之下的北岷，带来了一片光明。
右将军司徒令，晏无心的心腹，原本晏开登基后，朝臣已经剥夺了他的权柄，迫使他不得不赋闲在家，甚至若非因为是晏无心的心腹，多半已经被按个莫须有的罪名问罪。
然而当中域入侵，北岷城池连丧后，最终被再次启用，皮甲上阵。
只是当时的中域兵锋太盛，加之北岷之前与南越一番大战，早已元气大伤，所以司徒令虽然挡住中域大军，可最终也只是勉强坚守住防线而已。
而如今，随着晏无心的回归，这位能征善战的大将军，终于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力，仅仅强袭，大军就，只取前方一座城池，斩敌五万余众，彻底打破北岷几个月来一直战败的噩梦。
“这家伙，原来早有准备。”
沈含笑内心凌然，发现自己依旧小看了晏无心。
原本她以为晏无心不动，是故意拖延，毕竟如今的朝廷，除了晏无心以及他手上的大军，已经没有更多的兵力，也没有更出色的将领。
只要前方战事继续萎靡，甚至都不用晏无心开口，很快，无论是皇帝晏开，还是太后，包括满朝大臣，大多数都不得不向晏无心低头，请求晏无心出战。
毕竟除了晏无心，已经没有其他人能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力挽狂澜了，哪怕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司马戮，除了偶尔叫嚣，也不敢放言，自己有把握战胜中域。
可是让所有跌眼镜的是，晏无心并没有等其他人请求，已经自行有了安排。
他用霸道的手段，回应了所有的怀疑，粉碎了所有留言，以极为高调的姿态告诉所有人，他不屑于那些小手段。
“好魄力，就是不知他具体打算是什么！”
沈含笑皱眉，晏无心此番举动，在其他人看来，是大魄力的体现，然而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晏无心绝对不是善男信女，又便宜不占，绝对不是他的风格，如今整个北岷已经陷入无人可用的尴尬之境，此时的晏无心，若不狠狠敲诈一笔，根本不是他的作风，除非他另有算计。
不过沈含笑虽然猜疑，却同样猜不透，因为她对北岷的局势，知晓的太少了，甚至还没有她前世知道的多，毕竟她眼处皇宫，无法接触更多。
但她很肯定，晏无心一定在谋划着什么，毕竟前世她和晏无心打过不少对台戏，十分清楚这家伙的秉性，这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出手。
“皇叔出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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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晏开再次来看望沈含笑，同样语气复杂的叹息，眸子里有震撼，也有叹服。
“之前朝廷没收到消息吗？”
沈含笑闻言，有些诧异，晏无心既然出手，完全没理由瞒住不说。
晏开想了想，道：“隐约收到点风声，可那段时间皇叔正下落不明，谁也没有当真。”
沈含笑内心一震，陡然明白过来，晏无心早在还没动身回北岷时，就已经暗中布局了，毕竟会北岷的路上，连遭变故，他根本没机会布局，是那时候以后机会，也不用冒着丧命的危险躲躲藏藏。
这家伙，难道还没和苏澄达成交易，就已经想好了吗？
她内心思忖，感觉这场局，自从品延偷回图纸的那刻起，就已经启动，甚至有可能更早。
“你在想什么？”晏开看沈含笑正在思索，不由好奇的问。
“我在想现在朝中那些大臣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沈含笑眸光微动，云淡风轻地开口。
晏开一愣，旋即面色复杂地道：“大臣们自然是吃惊，至于我，我觉得他应该还有更大的图谋，他越是这样，越让人担心，这个人太让人捉摸不透了，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决定。栗子小说 m.lizi.tw”
“谁告诉你的？”沈含笑目光一冷，死死地盯着晏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怀疑这怀疑那，这到底是有什么病，就算是在昏聩的人，也分得清轻重。
晏开皱眉，面带犹豫之色，不解地道：“我自己想的，有什么不妥吗？”
沈含笑一看就明白了，这压根不是晏开自己想的，而是听信了什么谗言，于是绷着脸，冷笑道：“你还真是真知灼见，比太后眼光还独到，想必若是朝中那些大臣知晓了，一定会倍感欣慰吧？”
“你什么意思？”晏开有些不悦。
“自己去想吧，我说的也够多了，有些事我已经说过多次，不想继续提了。”
沈含笑有些无力，面对这样的晏开，她真的不愿意继续劳心，有些人不吃亏，永远看不清面对的是什么，甚至她都怀疑，就算晏开栽了大跟头，能否醒悟还得看天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更何况晏开还置身大染缸，相较于那些大臣，她沈含笑如今真的不算什么，就算解释的再清楚，晏开也听不进去，就算听进去了，该做什么，他依旧会固执的执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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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不是臣，说多了连最后一丝情面，也保留不住，更何况她本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说一半留一半。”
晏开更加不悦，他是真的不想跟沈含笑间，留下更大的隔阂，尤其是他从沈含笑身上，感受到疏远，仿佛他目前所做的事，让对方彻底失望，这让他内心很烦躁。
“我已经说过了，而且不止一次，想不通就去问太后吧。”
沈含笑语气有些疲惫，别人可能看不清，可她相信，太后不傻，定然能分得清。
“晏无心和太后真是一类人！”
不知不觉，她的脑海浮现出这样的想法，太后善于隐忍，行事同样不折手段，也同样是无利不起早，每一点都和晏无心极为相似。
想到这里，她突然记起之前当她禀告太后，自己与晏无心的经历时，太后为何那般平静了，因为她当时已经察觉到晏无心的准备，同样以为晏无心绝对死不了，一定是躲在暗处谋划什么，所以才任由司马戮放肆的抓捕晏无心。
不得不说，太聪明的人，有时候越是简单的事情，想的越复杂，也正因这点误会，差点让晏无心真的命丧九泉。
不过她觉得，若是没有她的出现，晏无心恐怕真的如太后所想的那般，借机隐藏在暗处。
这两个人，还真是默契！
沈含笑越想越觉得自己想法没错，绕了一大圈，太后没有看错晏无心，但也看错了晏无心，而晏无心虽然料到了会有刺杀，但没料到最后的危机竟然因自己因此。
两个聪明人的博弈，最终因为她的闯入，而产生了变故，但终究没有改变大局，否则如今的北岷必将损失一个柱石，北岷的局势，也必将彻底洗牌。
“他们是想彻底让朝廷洗牌吗？”
想着想着，沈含笑背脊不由一阵发寒，因为她想到太后这段时日失踪没有动静，仿佛在有意配合晏无心。
毕竟无论如何，这样危机的局面之下，太后不可能不顾晏无心的安危，可她却偏偏没有阻止司马戮当初的围追堵截，明显是有意将司马戮这颗棋子当作弃子，送给晏无心了，同时放弃的还有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一些大臣。
“你又在想什么？”晏开看沈含笑又愣愣的出神，心头越发恼怒。
“在想太后。”
沈含笑挑眉，旋即皱眉道：“我觉得你该找个时间，好好跟太后请教。”
“哼，有什么好请教的，她比皇叔也好不到哪去。”晏开眉头微皱。
他对晏无心成见很深，但对太后，成见同样不浅，毕竟当初太妃能落到那般下场，罪魁祸首就是太后。
只是眼下太后依然是太后，而晏开也必须要依仗，甚至相较于晏无心，晏开觉得太后更重要，因为晏无心可以不用在乎他的死活，而太后却绝对不许他又任何变故，除非他真的有了皇子，否则无可替代。
沈含笑见此，眉头紧皱，她虽然不知晏开在隐瞒什么，但多少也猜出晏开一些想法，毕竟她对晏开太熟悉了，于是叹了口气，道：“最少她比多，与其更大臣们学，不如去问她。”
“不去。”
晏开毫不犹豫的拒绝，旋即面色冷漠地道：“跟她能学到什么，当初皇兄倒是她亲自教养的，可最后呢？”
晏开说着，不屑的撇了撇嘴，不过她终究还是压低了嗓子，没敢大肆说出口。
“那你觉得少了她，你能自在？能真正当个好皇帝？”沈含笑反问。
“难道能比现在更差吗？”晏开同样不服气。
“肯定会比现在更差！”
沈含笑语气鉴定地开口。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什么意思？”晏开面色一紧，只要不关系晏无心，晏开对沈含笑的意见，都十分重视。
沈含笑冷哼一声，道：“你信不信，若太后真的撒手不管，如今朝中，你一个人都指使不动，甚至会有人放肆的逼宫！”
“怎么不可能！”
沈含笑不屑的冷笑，有些无语地道：“你看，此事若是太后真的出事，最先出问题的是什么，肯定是有关战事的粮草辎重，甚至整个朝廷的运转，那紧跟着边关大军必然人心涣散，整个北岷顿时就会陷入大乱。”
“与此同时，中域得知消息，肯定不会置之不理，而南越没理由放过这么好的时机，到时候内忧外患，你觉得凭晏无心的能耐，真的能应付的来？”
沈含笑说着，语气森寒的道：“何况，随着南越的进犯，接下来最好的情况就算晏无心与两方拼个两败俱伤，坏的情况是晏无心身死，没有第三种可能，到这个时候，就算中域和南越都退兵，你觉得你能指使的动谁？朝中大臣还有几个会听你的？”
晏开被说的哑口无言，旋即又不甘心地道：“这不可能，凭皇叔的能力，一旦母后出变故，定然能轻而易举夺得整个大权。栗子小说 m.lizi.tw”
“北岷都要灭亡了，你觉得晏无心傻吗，会这个时候夺权，夺权做什么，当末代皇帝，留万世骂名吗？你可知道，自从你登基，晏无心有多少心腹被贬了？如今这朝上，还有几个晏无心的人你算过吗？凭现在的局面，他若是还有能力夺权，那才见鬼了。”
沈含笑说着，看着晏开的目光越发的不满，有些不耐烦地道：“这些事你去问太后，相信她比我说的更清楚。”
有些事她原本没想通，但如今却渐渐有了头绪，因为她想到太后放纵一些大臣，特意针对晏无心，按理来说凭太后的睿智，根本不会做这种事，那最大的问题，就出在那些大臣身上。
太后已经渐渐老了，一众大臣自然也有了异心，所以明着里与太后虚与委蛇，暗中却另谋出路，所以太后才想借着晏无心的手。
因为这些人不仅超出了晏无心的掌控，也超出的太后的掌控，而晏开也同样没能力掌控。
“这不可能。”
晏无心一脸的难以置信。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沈含笑撇嘴，旋即也懒得继续争执，而是冷冷地道：“你爱信不信，反正太后若是有事，北岷就彻底的完了，谁也救不了，你真不信可以赌一把。”
晏开脸色阴沉的吓人，充满了纠结，他想相信沈含笑，可这番话太吓人了，凭他这点阅历，根本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从记事起，太后就挡住了半边天，与晏无心平分天下，无论是他还是晏华，都不过是个摆设，是二人博弈的棋子。
可眼下沈含笑竟然说，这北岷没了太后不信，这怎么可能，若真是这样，那还要大臣做什么，他不信朝中大臣，个个都分不清是非，全都是满口仁义的佞臣。
然而沈含笑极少同她这般激烈的争执，而且他很断定，沈含笑不会害他，否则他也不会有今天。
所以，这一刻的晏开，内心满是矛盾和纠结，一方面觉得沈含笑危言耸听，一方面又觉得对方所言不虚。
最终，这又是一场没有结果的争执，谁也无法说服谁。
随后，没过多久，又有一道消息传来，晏无心要出征了！
这次，是太后和一众朝臣共同决议的结果，封晏无心为兵马大元帅，统领与中域作战一切事宜。
晏无心这次并未抗旨，只是在朝上决议时，突然上书提及，由司马戮为帅，兵部侍郎为监军，户部尚书为粮草转运使，还有一应朝臣为将领等独自成立一支大军，这支大军上到大帅，下到统兵将领，五一不是那些昔日针对晏无心的朝臣，光名单就列了很长一串。
仅仅如此，晏无心似乎还觉得不够，更不惜提议，只要朝廷应允，他愿意交出手中一支十万大军的兵符，交由对方独自率领，一应战事，只需想朝廷汇报，由朝廷亲自统领。
说白了就是白白让出十万大军给对方，让对方自有调令，不受他统辖，不过他在交出兵符的同事，还有第二个要求，那就是这兵符一旦接下，就等于立了军令状，只许胜不许败，否则军法处置！
北岷经过先前的战乱，如今全部兵力加一起还不足百万，其中有六十万由晏无心掌控，二十万分由司马戮以级兵部统辖，除此外最后二十万由兵部率领，归皇帝亲自掌控，驻扎在皇城外，护卫皇宫禁军。
虽然这样一来，晏无心手中兵力最雄厚，但晏无心手上真正能用的兵力，却仅有一半，因为还有二十万如今驻扎在南越的边境，预防南越突然进犯，还有一部分要负责粮草辎重的押运。
所以如今晏无心交出十万大军，无异于将自身的实力削弱了三成。
面对这巨大的诱惑，朝中大臣自然抵挡不住，就是晏开，同样也无法拒绝，最终，在太后和晏无心以及不少朝臣的决议下，根本不由司马戮等人反对，就彻底定夺。
不过相较于晏开的欣喜，司马戮在接过兵符时，双手都在颤抖，他很清楚，这十万大军用的好，必将是他飞黄腾达最重要的良方，但同样也是致命的毒药，因为军令如山，若是他真的无法取胜，最终只能提头来见，谁也救不了！
只是毒药也好，良方也罢，在太后晏无心以及晏开等三方一致点头之下，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必须接下，因为他已经得罪了晏无心，若是在退缩，那就是将太后以及晏无心都得罪了，到时候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商议好后，晏开当堂下旨，紧跟着下令，三日后点将！
一切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异议，这一刻，大臣们才真正见识到，晏无心和太后联手，有多么可怕！
当沈含笑得知这消息的时候，同样震惊莫名，同时也明白晏无心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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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深的算计！”
这一刻，沈含笑才真正领略到晏无心和太后二人，心机有多深沉。
司马戮，兵部侍郎，户部尚书等，上到三品大员，下到五品，这次几乎一股脑的塞给了司马戮，被绑上了战车！
这是阳谋，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拼的是彼此的魄力还有胆量，更重要的是能力。
不用猜沈含笑都知道，晏无心这串名单上的人，不仅是他的仇敌，同样也是太后的弃子，也是二人隐约间形成的默契，就如同晏无心当质子时，太后并未拿府的人开刀一样，这次晏无心同样极有分寸，没有让太后伤筋动骨。
“司马戮，这次就看你的造化了。”
沈含笑内心凌然，她不知道司马戮是否能活着回来，但她知晓晏无心绝对不会让他好过，就算不死，往后也必将一败涂地，彻底的退出朝堂这个大舞台。
毕竟司马戮终究不是战神，统兵能力更是比不上经验老道的老将，守城都显吃力，更别说取胜了，何况晏无心敢交出十万大军，又岂会没有更深的谋算？
所谓是骡子是马，拉出啦溜溜，如今就到了真正拼能力的时候，除非司马戮的战功能压过晏无心，否则就算不死，从此以后，也休想在晏无心面前抬起头。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晏无心恰在此时走进来，看了沈含笑一眼，瞥了瞥嘴角道：“皇叔这次一箭双雕用的真妙，看来以后这朝上，他的人又要多起来了。”
沈含笑闻言，一时间无语，瞥了对方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你还是没明白。”
“没明白什么？”晏开挑眉，看得出，虽然晏无心这次在算计人，但他也捞到不小好处，毕竟削弱了晏无心的实力，心情很不错。
“你去问太后吧，我不能说。”沈含笑摇摇头，懒得解释。
有些事想得通自然看得透，想不通别人怎么说都无用。
“跟母后有关？”晏开眉头微皱。
沈含笑沉默，没有继续开口，倒是晏开，若有所思的嘀咕道：“不对劲，若是母后不答应，皇叔就是想动，都无可奈何，而这次，母后似乎有意让皇叔动手，难道这些人有古怪？”
虽然晏开在自言自语，可目光却不时的瞥向沈含笑，很明显的，他是想让沈含笑继续解释。
可惜很快他就失望了，因为沈含笑根本没有理会，反而看着窗外，愣愣出神。
这次沈含笑并非有意敷衍晏开，而是真的心有所感，她想到了上一世自己驰骋沙场的情形，才不过几年过去，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竟然有些模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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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忘记了很多，但有一点我绝对不会忘，那就是仇恨。”
饶是很多事已经模糊，仿佛变得久远，可盛家满门的音容笑貌，却依旧记忆犹新，不断啃噬着她的身心，而仇恨也与日俱增。
这一刻，她真的很羡慕晏无心，对方哪怕境遇再差，最少还是，手上还握着一股强横的力量，可以任性妄为。
曾经她也有过，只是如今，她却变成了微不足道的蚂蚁。
……
北岷的夏来的迟去得早，连晚风不知不觉都透着一股冷丝丝，繁星点点的苍穹下，夜凉如水！
晏无心再次来到了沈含笑的房间，依旧神不知鬼不觉，但这次，沈含笑率先察觉，甚至毫不意外，因为今日晏无心有了大举动，不日后就会封为兵马元帅，出征边关，所以她觉得，他一定会来，便一直安静的等着，不骄不躁。
“恩？”
晏无心依旧是翻窗，但一进门，目光落在神情自若地沈含笑身上，不由惊疑一声，挑眉道：“你知晓本王要来，特意等本王？”
“只是想些心思罢了，王爷你此事不该忙着出征吗？”沈含笑绷着脸，没有承认自己的小心思。
习惯了和晏无心随意相处，她同样能很好的掩藏自己的心思。
“偷得浮生半日闲！”晏无心轻声道，话音透着揶揄。
沈含笑却没心思说这些，而是皱眉道：“我想跟你一起出征，行不行？”
“不行！”晏无心毫不犹豫的摇头，道：“这次本王也没必胜的把握，带着你只会让你陷入险境。”
“再险能有这里危险吗？”沈含笑无奈。
晏无心沉默，旋即严肃地道：“比这里更凶险，身死未卜。”
沈含笑心头一惊，道：“你想做什么？”
“不过有个大胆的计划罢了。”晏无心不以为意。
“与太后兑的棋子有关？”沈含笑轻问。
“恩？”这次，晏无心大感意外，道：“你猜到什么了？”
“还用猜吗，这不明摆着，那几个人是弃子，就像不走正道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沈含笑有些无语，若是她连这个都猜不透，那也真是白活这么多年。
“看来你比我预想的还要聪明，这样你在宫里我就更放心了。”晏开叹息，看着沈含笑满是奇异。
有些人越是了解，你越发现对方能带给你无尽惊喜，如今的沈含笑，就给了晏无心这样的感觉。
原本他以为这只不过是个有点小机灵的宫女，可随后却发现这女人的聪慧和机灵，比预想的还要更胜，但随着更多的接触，渐渐的，他发现，对方能给她带来无尽的惊讶。
眼前的沈含笑，让晏无心有种十分矛盾的感觉，这女人小事上糊涂，而且越是小事越糊涂，可越是大事，她看的越通透，仿佛天生就是个帅才。
沈含笑轻笑，旋即道：“真的跟太后无关？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不会让你出事，除非她真的愿意看着北岷消亡。”
“你倒是敢说。”
晏无心轻笑，似乎沈含笑不经意的吹捧，让他很满意，接着随意地道：“别猜了，不过是战事而已，这次我们处于劣势，想胜自然要冒险。”
“我觉得你有更大的图谋，是想算计南越吗？”沈含笑这次更加好奇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晏无心丝毫不路口风。
沈含笑见此，也知道问不出所以然，于是转过话题，道：“对了，品延怎么样了，还有我那个哥哥，对了，还有碧溪，她来了没有？”
“品延和你哥哥，都已经出去了，至于碧溪，前几日听闻已经启程，如今想必已经在路上了，放心吧，本王已经安排了人手。”
“那就好！”
沈含笑也松了口气。
时间晃晃悠悠，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日。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三日里，沈含笑没有心情去玩，而是满腹的心思，不知是错觉还是为何，时隔一年多两年再次回到北岷，整个北岷看似没多大变化，但她始终觉得物是人非。
可偏偏在这种物是人非的氛围下，她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认同这个国家，开始关心起这里的人和事。
从这里开始吗？
她有些茫然，再活一次，她的一切都是从北岷而起，她甚至觉得，这是上天在提醒自己，要自己从北岷开始。
原本对她而言，无论晏开也好，晏无心也罢，终究不过是她复仇路上的一颗棋子，然而眼下，她却无法置之不理，冷漠以对。
想着仇恨，想着过往，她开始变得手足无措，不知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她该扮演怎样的角色。
“或许是该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她喃喃自语，没有微蹙。
她是南越人，如今却偏偏要相助北岷，她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因为没有她，晏无心或许已经死了。
想了三日，她终究没有得到任何答案，只能将一切藏在心里，安心的关注眼下。
“什么自己的家？”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宛若暗夜中的幽灵。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王爷！”
沈含笑吓了一跳，看着若无其事的晏无心，有些没好气地道：“王爷，还有几个时辰就到出征的时间了，你怎么还有心思进宫？”
还有三个时辰就天亮了，到时就要点军出征，按理说晏无心应该很忙才对，她实在想不通对方怎么会有心情跑到这里来。
“怎么？不想本王来？”
晏无心一双深邃的眸光落在沈含笑身上，仿佛要将她看个通透。
“没，只是很意外而已。”沈含笑心情平复，巧笑一声。
“去给本王弄点吃的吧。”
晏无心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潇洒地开口，说着见沈含笑有些不愿，不由挑眉道：“快去吧，本王这一走，也不知能否回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尝到你的手艺，还两说。”
“你在南越呆那么久，还没吃够吗？”
沈含笑有些无奈，她实在是有些不懂，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眼看大军就要出征了，换做寻常人，一定忙的跟个陀螺似得，可他倒好，不疾不徐，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关心。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她也只敢随口抱怨一句，紧跟着就去忙活了。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刻钟，沈含笑随意弄了一碗汤算是应付过去。
吃饱之后的晏无心，浑身透着慵懒，仿佛连那股冷傲之气，都褪去很多，直勾勾地盯着沈含笑，不知在想着什么。
沈含笑被对方盯得浑身发僵，干笑一声，道：“王爷，你在看什么？”
“本王只是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晏无心似笑非笑地开口。
沈含笑心头一跳，挑眉道：“哦？王爷发现了什么？不知我会是什么人？”
“就是没发现，才奇怪。”
晏无心说着，曲指敲着面前的桌子，道：“本王只是很好奇，你那满腹的心机还有阅历，到底从何而来。”
不愠不火的一句话，却透着难言的压抑。
是的，沈含笑身上奇怪的地方真的很多，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心机，这就罢了，原本晏无心并未在意，然而上次他们遭到刺客，沈含笑带着他逃亡时，展现的经验，就绝非一般女人能做到。
一个宫女，就算曾经出生不凡，但那也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能学到多少东西？
没有人喜欢蠢女人，可偏偏沈含笑懂得太多了，已经不能用聪明来形容。
“被逼出来的。”
沈含笑叹息，眸光有些暗淡，透着莫名的感慨。
是的，她的很多的东西都是逼出来的。
上一辈子，她本为盛家女，娇生惯养，原本懂得也不多，但为了苏澄，她却不得不去学，只是往事已矣，如今已经无法宣出口。
晏无心眉头微挑，若有所思，最终没有追问，而是摆了摆手，道：“罢了，你且歇着吧，今后本王不在宫里，你多保重，若是无处可去，可前往王府。”
“恩。”
沈含笑心头微暖，默默点头。
她觉得晏无心这次来，多半也是为了这句话。
不得不说，她的运气真的很好，当初最艰难之时，遇到了宴华，后来机缘巧合，却又遇到了晏无心。
虽然不知晏无心为何如此待她，但她依旧很感激，只是与前几次一样，这次她还没继续开口，晏无心身子一动，瞬间就鬼魅地离开了。
……
日上中天，出征将领与京城外的校场集结，皇帝晏开亲自前往点将出征。
当沈含笑以贴身宫女的身份，随着晏开来到校场时，看着整个校场乌泱泱的人头，鲜亮的盔甲，内心突然燃气一股热血。
以晏无心为首，紧跟着是司马戮以及很多高层降临以及亲信，仔细看来，最少不下千人。
沈含笑前世经历过很多大战，这种点将的情形，无非是皇帝出面走个过场，激励士气，鼓舞人心，她对此并未太过在意。
“数过往，凡兵戎起，乃民之殇，国之痛，奈何……”
伴随着晏开的旨意被宣读，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宛若边关戍鼓，铿锵勃发。
“今，为北岷安定计，朕令晏无心为兵马大元帅，统领中军，以抗外敌，令司马戮为右将军，统领右军，令……”
长长的一串名单，如先前朝廷商议那般，司马戮统领的大军，由他亲自率领，甚至将户部兵部，都划到一起，与晏无心彻底分割开来。
“做的还真是干净。”
沈含笑仔细听着，内心一阵无语，从安排上看，司马戮看似与晏无心平级，只是若细究起来，就能发现，除了粮草供给，其他任何一方面，司马戮都占着弱势，因为牵连的太多了。
念及至此，她有些好奇地看着晏开身旁不远处的司马嫣，发现司马炎面色同样不好看，不由嘴角微翘。
“太后怎么会答应让司马嫣当皇后！”
沈含笑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家世背景，司马家都比朝中大臣相差很远，沈含笑是真的弄不明白，这样的人家，太后和朝臣是怎么想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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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接触过司马嫣几次，她十分清楚，司马嫣真的不适合当皇后。
皇后，一国之母，同样也是皇帝最大的臂膀，而照着眼前的形势发展下去，司马嫣一家，不拖累晏开就不错了。
她真的很想去问问太后，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多久，晏无心就与司马戮等人，率领大军出发了，宛若长龙般的大军，浩浩荡荡，向着边关进发，而沈含笑，也随着晏开等人一起，相继回到宫里。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刚回来没多久，晏开就带着满脸怒容，来到她的小院。
“怎么了这是？”
沈含笑有些诧异，这时候，晏开应该高兴才对。
“还不是皇后，她竟然想让朕将她父亲换回来。”晏开说着，面上满是不耐。
沈含笑瞠目结舌，彻底的震惊了，满是不可思议地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说君无戏言，这种事晏开根本办不到，就是能办到，司马戮也不一定会答应，毕竟这次出征，对司马戮而言，同样是一场难得的机缘，若是能一战取胜，就算是晏无心胜了，他只要坚持不败，最后定然也会有着不小的赏赐。栗子小说 m.lizi.tw
放着这种好事不要，竟然要将司马戮换回来，这司马嫣到底怎么想的。闪舞网
“朕也不清楚，哼，懒得理她。”晏开余怒未消，有些愤愤。
沈含笑皱眉，想了想，道：“你去跟她好好说说吧。”
“有什么好说的，见识短浅的女人。”
晏开气的脸色有些发红，说着也不让人吩咐，自顾的倒了杯茶，猛地一口灌下。
沈含笑见此，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又吞回了肚子。
已是皇帝的晏开，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粗鲁的举动，最少这段时日，沈含笑没见过，但饶是如此，她依旧不知该如何安慰。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原本晏开虽然当了皇帝，也有退路，但如今，她看得出，晏开是真的迫切当一个好皇帝，选择了帝王路，有些事就注定只能自己承担。
沈含笑沉默着，晏开同样没说话，直至良久，晏开才打破僵局，道：“你觉得朕现在该怎么做？”
“你是皇帝，还需要问我吗？”沈含笑摇头，她能有什么主意，就算有，也不适合晏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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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别人是皇帝，对你，不是！”
晏开认真地道，语气很坚定，眸光透着期待。
“皇上，我真的没主意，你还是跟皇后好好说说吧。”
沈含笑暗叹。
之前，她已经说了很多，对方同样信誓旦旦保证过，但最终呢？她明白晏开的意思，只是她已经很难再信任这个少年了。
皇上与王爷，终究是不同的，晏开虽然坐上皇位没多久，但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晏开，一如当初的那个人……
“好吧。”晏开不悦，也看出沈含笑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语气透着无奈地道：“你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
“之前有什么事？”沈含笑愕然。
晏开皱眉，道：“就是她为难你，我没护得住。”
“别想太多，若真介意，我还会在这里吗？”
沈含笑无言，被司马嫣暗算，都过去许久了，她早已没放在心上，晏开终究还是不懂她的心结。
不过话音落下，她见晏开似乎还没有放下芥蒂，不由转移话题，道：“下棋吗？”
“好。”
晏开点头。
棋盘很快摆上，沈含笑有意让晏开执黑，率先开局。
啪！
黑黝黝的棋子落下，宛若黑色的宝石，散发着荧光。
一子天元！
晏开很直接，第一粒子就落在了天元，彰显九五之尊，宛若鲸吞天下，气势恢宏。
“真的是皇帝了。”
沈含笑暗探，换作以前，晏开绝对不会第一粒子落在天元，因为一子天元，后面真的很难布局。
于是，踌躇一番，她最终一子落在了星位之侧。
晏开的棋艺并不高，最少在沈含笑看来是如此，尤其是每次落子，虽然奔放，却缺少大局，有点急功近利。
但饶是如此，沈含笑最终还是输了，不是她不想赢，而是没有赢得心思。
“你心不在焉。”
晏开见此，有些诧异。
“也不是，只是觉得有点闷而已。”
沈含笑轻笑。
“对了，后日尘郡王邀人赏菊，你若是嫌闷，不妨随朕一同前去。”
尘郡王宴无尘，乃晏无心的堂兄，也是晏开的堂叔，不同于其他王爷，喜欢争权夺利，这位尘郡王对权势并不上心，一门心思的只想着吃喝玩乐，是个典型的纨绔。
晏家坐江山虽然时日不长，但皇亲国戚也不少，虽然先帝当初为了皇位，杀了不少人，父兄堂兄等，都杀了很多，但这位尘郡王却没有遭到波及，这也是因先帝见他不贪恋权势的缘故。
真纨绔还是假纨绔，沈含笑不知，因为就算前世，她也没太多关注，不过她听完晏开的话，就毫不犹豫地摇头道：“不必了，我不喜欢那些地方，还不如安静地睡觉。”
“真不想去？”晏开疑惑，道：“我记得在南越那会儿，你可是整日里很少安分在家待着，怎么这一回来，最近变得跟鹌鹑似得。”
“不合适！”
沈含笑无语，在南越，她虽然也是宫女，可背后有利益牵扯，但如今却不同了，眼下在北岷，可没几个人会顾及她的身份，毕竟真论起来，她不过是个宫女，哪怕再讨皇帝喜欢，那也是宫女，敢出去认识，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那就算了，对了，昨日里太后提起过你，还想让你去陪她说说话呢。”晏开说着，有些谨慎地道：“不过，若无必要，我觉得你还是别去的好。”
有了前车之鉴，晏开不想沈含笑，再去太后那里找不痛快。
“恩，我知道。”
沈含笑点头，但心中却有些意动。
她真的很好奇这德懿太后的想法，这女人太复杂了，至今他都没有看清对方到底是何意。
时间悠悠，转眼又过去一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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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刚出征，眼下距离边关还遥不可及，沈含笑的生活，也同样再次回复平静。
当新的一天来临时，晏开最终还是带着司马嫣一起，前往了尘郡王的府邸，观赏菊花，没有了打扰的沈含笑，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前去探望太后。
“若是能试探出太后的心意，就再好不过了。”
沈含笑内心期待，转身就出了门。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意外，她很轻松地来到了太后的寝宫。
或许是因这几日大军出征的缘故，太后的脸上少了一些笑容，多了一些忧愁，见到沈含笑到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让自己显得亲切，温和地道：“你这奴婢，今日怎想起来看哀家了？”
“太后，你先前曾嘱咐过，若是有空，让奴婢多来看看您，陪您说说话。”沈含笑顺口胡扯。
与前几日相比，太后的起色又好了一些，但气势却愈发凌厉，让沈含笑都感到心惊。
她前世本就登临皇后之位，对此十分熟悉，她猜测太后能如此，多半是这几日，又有什么动作了。
“有心了。”
太后自然不知沈含笑心头所想，点点头，有些好奇地问：“你入宫多久了？”
“回太后，有七年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心头一突，有些不明白这老太太的意思，同时也很庆幸，当初晏无心把她的身份说了遍，否则的话，凭着先前那点记忆，这问题她还真答不上来。
太后的话并不多，看起来一副慵懒的样子，但一双眼眸，却极为明亮，十分刺眼，饶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沈含笑，此事也不得不死死收敛住神色，生怕自己露出马脚，所以更多时候，她都只是乖巧的充当一个宁听着。
不过没一会儿，太后似乎觉得跟一个宫女，也有些无话可说，就将话题转移到晏开身上，道：“对了，前日里，我见皇上脸色似乎有些不对，你可知发生了何事？”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沈含笑内心微动，却也没敢隐瞒，将司马嫣想求晏开将司马戮换回来一事，说了出来。
太后听完，当即面色就沉了下来，怒道：“这简直是胡闹。”
太后的生气不似作假，但骂了一句后，就没了下文，一时间也让沈含笑有些捉摸不透，只好顺着话音，道：“娘娘或许也是担心司马将军吧，毕竟刀剑无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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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沈含笑心中却暗自腹诽，你自己跟晏无心一起，给司马戮埋了个大坑，还有什么好说的。闪舞网
她觉得，多半是司马嫣已经察觉到什么，才会如此。
“身为大将军，理应出征，此乃大义，身为皇后，岂能连这点都不知。”太后冷哼。
沈含笑沉默，这种话，她真的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罢了，不说此事。”
发怒过后，太后很快就面色回复入场，扫了沈含笑一眼，道：“依哀家看，皇上对你似乎很不错，若是有心，不妨好好服侍皇上，但切记，不可恃宠而骄，让皇上失了分寸。”
“是，奴婢不敢。”
沈含笑头更大了，知道太后多半是误会了，但这种事，她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
最终，太后又说了翻没营养的话，沈含笑见此，也知道自己失算了，这太后太过滴水不漏，她不仅没打听到消息，连对方心意都没猜到半分，索性就直接告辞离开了。
只是很不凑巧，沈含笑刚出门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司马嫣。
此事的司马嫣，刚从尘郡王的附上回来，正满脸堆笑，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只是见到沈含笑之后，面色瞬间就变色了。
沈含笑也很无耐，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想了想彼此的身份，只好硬着头皮上去见礼，“奴婢见过。”
“你来做什么！”
司马嫣目中寒光闪烁，不知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没什么，只是前来陪太后说说话。”沈含笑语气很平淡。
“恩？母后老人家没事会召见你！”司马嫣双目微眯。
“娘娘自己去问不就知道了吗，奴婢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着，她也懒得跟司马嫣废话，脚下一闪，瞬间就从对方身边穿过。
司马嫣哪会让她跑了，当即就怒喝道：“你站住！”
“娘娘，太后老人家可是看着呢。”
沈含笑顿脚，扭头冲着司马嫣展颜一笑，道：“刚太后听说你想召回司马大将军，此时正在生气呢，若是我的话，现在就赶紧进去问安。”
“什么！”
司马嫣当即变色，狠狠地瞪了沈含笑一眼，也顾不上别的，带着两个宫女，急匆匆地就向着太后的寝宫行去。
沈含笑见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却越发的疑惑。
从司马嫣的面色上看，先前她求晏开之事，多半是瞒着太后的，但这种事不可能真的瞒得过太后的双眼，否则她这个太后也太失败了，更不可能跟晏无心斗的不相上下。
“先前我说时，太后的发怒到底是真是假，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沈含笑越发想不通太后的意图，按理来说，晏无心胆敢这样光明正大的出征，放心地将朝中事交给太后，很明显是跟太后达成了某种交易。
但看今日太后的态度，似乎又没有为难司马嫣的意思，这就让人很不解。
“难道他们没打算暗算司马戮？”
沈含笑满头雾水，想了想，还是决定，静观其变，反正以太后的手段，暂时是不可能让北岷大乱的。
而且从最近各种事情上看，太后似乎也有意纵容晏开，很少插手，否则当初晏无心遭到刺杀后，太后不可能置之不理。
“或许是我想的不对，太后即想晏无心死，又不想他死。”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答案最合适，可到底是为何，她又不得其解。
最终，直到她回到住处，依旧没有想通其中的关节，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不过当她回到自己的小院，见到桌上摆着一盒精致的糕点时，目光越发的复杂了。
很明显，这是晏开送来的。
转眼过去一个月，同时，边关有急报传来，晏无心和司马戮的大军，都抵达了边关，新一轮的战事，很快即将爆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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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战事的降临，晏开也忙了起来，甚至整个皇宫的气氛，也变得严肃起来，哪怕是平日的那些宫女，面上都少了几分嬉笑。
如雪花般的战报，送入宫中，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一站的结果。
北岷已经衰落很久了，如今全国上下，任何人都期盼着一场胜利，尤其是晏开，初登大宝，他更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固人心。
这一个月沈含笑同样深居简出，更多的时间，除了看书，就是听着晏开说着一些朝堂中的琐事。
战事要多久才会消停，没有人知晓，但本就饱受战乱之苦的北岷，内部的情况比南越也好不了多少，最少南越有苏澄的强势，很多问题都被压下了，而在北岷，主少国疑，每天，朝中总会发生一些事情。
每当此时，都是晏开最难受的时候，因为他分不清朝中到底谁说的是实话，也不知到底何人可用。
只是，每当他被朝中大臣气到，亦或是自己的想法受到朝中大臣的阻拦，都会想着沈含笑抱怨。
晏开抱怨的很杂，除了说自己要推行什么政策之外，就是说一些大臣办事不力。栗子小说 m.lizi.tw
从晏开的抱怨中，沈含笑听得出，朝中已经开始分两派了，一派人心叵测，一派则倾向太后，至于倾向晏开和晏无心的，沈含笑没有听出。
随着这番了解，沈含笑很清楚，晏开已经有城府了，而且也学会了隐瞒，就算再如何信任她，终究还是有了极大的保留。
晏开的小心思，瞒不过老奸巨猾地沈含笑，但终究还是没点破，更多的时候只是充当一个旁听者，安静地听着，并未发表任何想法。
人真的是会变的，尤其是皇帝。
沈含笑内心暗自叹息，有些事她不能说，说了也不一定有用。
“报，急报！大捷，大捷……”
又是半个月过去，边关回来的传令兵一骑绝尘，挥舞着手中的边关急报，嘶吼着策马在皇城狂奔，一路直扑向皇宫。
最终，满朝文武被突如其来的战报惊动，晏开当即就召开大朝会。
大朝会的情形如何，沈含笑不知，但随后她却从得知了战场的情形。
因为新兵器突然运到战场，加上晏无心亲自上阵，又早有安排，大军才抵达战场不过五日，甚至都没来得及修正，晏无心就下令大军反击，最终，经过三日血战，连续夺回两座失手的城池！
这一战，斩敌接近三万，损失的兵力却不足五千，是近几年来，前所未有的大捷。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家伙。”
沈含笑得知后，不得不佩服晏无心的手段。
“皇叔真的是统兵奇才！”
当晏开来到时，对着沈含笑如此感慨。
“那你觉得，这一仗他为何会赢？”沈含笑挑眉，试探着问。
晏开闻言，眉头一挑，道：“二三十万大军，想输都难，而且我听说，皇叔有了一种新的武器，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若是将这些给你，你能胜吗？”沈含笑下意识开口，不过话音落下，又有些后悔，担心晏开会多想。
晏开没有多想，而是凝眉沉思一番，肯定地点头，道：“能！不过皇叔隐藏太深了，是否还有别的布置，我也看不透。”
仅仅这样？
沈含笑内心一阵失望，她知道晏开对晏无心有成见，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抛不开内心的芥蒂。
别人不清楚，可她熟悉战争，十分清楚这一场大胜，来的多么不易。
从最初晏无心亲自刺探南越，夺得新的兵器图纸，到后面的布局，晏无心到底花费了多少精力，沈含笑心知肚明。
她经历过战争，十分清楚战场是什么样，也十分清楚，一场看似简单的胜利，要花费多少心血。
然而如今，晏开却只看到表象，没有看到深处，这让她真的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或许是我对他期待太高了。”
沈含笑心头十分复杂，她原本对晏开抱有很大的期望，从当初对方还是王爷时，她就期待很大，因为她想复仇，就必须借助对方的力量。
只是如今看来，这一切似乎都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如今的晏开，就是如此。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晏开见沈含笑沉默，有些诧异地开口。
“没什么不对，只是着眼远处，你不觉得他这一仗，在很久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吗？”
最终，沈含笑还是没忍住，如此开口。
晏开愣住，下意识地点头，道：“确实如此，我眼下只是好奇，他那些新兵器图纸，到底从哪来的。”
“别想了，那是从南越偷的。”
沈含笑语气有些僵硬，接着道：“他当初亲自去南越当质子，后来从皇宫里偷的。”
“怎么得手的？”晏开惊讶。
他自从回来，就对南越的事知晓的很少，并不清楚品延已经投入到晏无心的麾下。
看来，晏无心的保密做的真的很好。
沈含笑心中有数，顺口解释道：“威逼利诱，无非这些手段，只要沉得住气，有心算无心，总能得逞，他应该在南越安排了探子。”
犹豫再三，沈含笑终究没有说实话，她隐隐觉得，若是说实话，会很危险，不仅对晏无心，对品延和她，同样危险。
“这么说，很早之前，他就知晓会有这一仗？”晏开皱眉，面色有些不好看。
“不像，最初他应该是想针对南越。”
沈含笑摇头，说着又若有所思地道：“你觉得眼下的局势，将会如何发展？”
对正事，抛开成见的晏开，终究还是没傻到家，想了想，道：“不好说，不过中域大军气势如虹，应该没那么轻易认输。”
“还有呢？”
沈含笑追问。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中域的大军，还能有什么，若是对方的大军都无法击退，别的考虑再多有什么用，而且北岷也耗不起了。”
晏开说着，面色有些无奈。
眼看着说了半天，她暗示的这么明显，晏开依旧忽略重点，不由提醒道：“你觉得南越是否会放任我们继续胜下去？”
晏开一愣，想了想，道：“你是说南越有可能会出兵？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沈含笑反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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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他们没有好处，若是我们输了，他难道就不担心气势如虹的中域大军？”晏开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眼下，三国虽然有交界，但对南越而言，北岷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若是北岷真的灭亡了，对南越而言，中域将是一个庞然大物。
“你也亲眼见过苏澄，你觉得他傻吗？”沈含笑冷笑。
“他不傻，只是狂妄自大。”
晏开说着，话音突然顿住。
“明白了吧。”
沈含笑轻笑，苏澄不傻，相反对战事，苏澄十分精明，在她的预料中，面对眼下的情况，若是中域真的陷入不利的局面，他定然会暗中出兵相助。
“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晏开面色有些难看，显然也想到了。
“没好处，但也没坏处。”
沈含笑轻笑，道：“换了我是苏澄，我只要暗中插手，让这一战打的越久越好，只要继续拖下去，过上一年半载，战事结束，到时候无论中域还是北岷，国力都被消耗的差不多，到那时，突然出手，想捡多大便宜都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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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有可能，要不要传讯通知皇叔他们？”
晏开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开口。
“他们应该早就想到了。”
沈含笑说着，就没有继续开口，有些话只能点到即止。
她能帮助晏无心的也只能这么多，她深知晏开对晏无心的芥蒂和成见，但眼下，北岷绝对不能乱，否则必将酿成绝对无法想象的惨祸。
晏开带着复杂的心思离开了，但沈含笑却清楚，有些话他还是听进去了，只是能做到多少，她却无心理会了。
……
南越皇宫。
苏澄端坐御书房，看着手中的密报，目中闪烁着寒光。
“晏无心。”
他喃喃自语，浑身透着一股森寒的杀意。
北岷竟然一战取胜，而且胜的如此快，这的超出了他的预料，而更让他感到难堪地是，北岷这次所用的武器，竟然有一部分来自南越的设计。
不用想，他都清楚，这次晏无心与他一样，也曾经派人偷到了他的兵器图纸。
“品延！”
想到兵器图纸，他就想到消失的品延，他很肯定，此事绝对跟品延有关。栗子小说 m.lizi.tw
因为就在前不久，碧溪也失踪了，至今没得到消息。
“晏无心到底是怎么说动他的？”
苏澄心头寒意升腾，他已经派人详查了这段时日出入兵部的官员，能盗取图纸的，最大的嫌疑就是品延，只是他想不通的是，品延为何要这般做。
因为若是品延真的有心背叛，最初时就不会前往北岷盗取北岷的图纸。
念及至此，他心头杀意越发坚决。
“来人！”
他大喝，旋即以极快的速度提笔，笔走龙蛇，黝黑的墨在绢帛上飞舞，开始起草圣旨。
既然北岷战事还未消停，他索性加把火。
……
北岷与中域战场的交界，秋风席卷，枯草漫天，伴随着边关戍鼓声，。
晏无心端坐军营大帐，看着眼前铺开的舆图，面色前所未有的肃穆。
战事已经持续不少时间了，虽然如今已经取得不小的战绩，但他依旧没有丝毫放松，甚至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爷，你这几日一直心事重重，可是有何不妥？”
晏无心身边，司徒令恭敬地开口，他跟随晏无心多年，十分清楚晏无心的性情，能让晏无心如此认真对待，定然是对战事有着新的顾虑。
随着司马戮被封为右将军，如今他已经归属于晏无心麾下，对此，他不仅没有不满，反而十分惊喜。
因为相较于独自统帅大军，他更喜欢追随晏无心身边，最少，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过晏无心失败。
朝政上，他身为武将，无法左右，但用兵上，他也学到不少，最近，他和晏无心的大军，一路大胜，甚至取得不小的战绩，这在他看来，胜利已经不难了。
“司徒，你觉得眼下，中域能否挡得住？”
晏无心身躯微动，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王爷神机妙算，依眼下看，定然是挡不住的。”司徒令很肯定的道。
“恩。”
晏无心点了点头，眸光变得锐利起来，道：“那你觉得南越会不会出手？”
“南越？”
司徒令眉头微皱，想了想，道：“若是我们加快反击的速度，南越的大军多半是来不及，不过若是战事拖下去，那就不好说了。”
面对这种事，司徒令也不敢将话说满。
“就是这么个理。”
晏无心点点头，道：“不过不管如何，南越这次试探是免不了的。”
晏无心说着，叹息一声，道：“罢了，传令大军，今夜连攻，记住，俘虏就地安置，加快行军。”
“是。”
司徒令精神一震，他知道，晏无心这是打算一战定乾坤了。
……
边关的战事如何，沈含笑并不清楚，此时的她，真的很想再次溜出宫，甚至几度泛起这样的冲动。
“她为何还没来？”
沈含笑内心不安，眼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可约定要前来的碧溪，直到今日，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这让她心头十分不安。
其他人生死如何，她可以置之不理，但碧溪，她绝对不想对方出事，可算算时间，眼下应该早就到了。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心头焦虑，有心想要找人帮忙，可现在晏无心不在，她就是想找人，也不知找谁。
“沈妹妹，最近忙什么呢？怎么都没见到人？”
就在沈含笑焦虑之际，突兀的，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紧跟着香风扑鼻，司马嫣宛若一道春风，款款而来。
年岁并不算大的司马嫣，如今虽然依旧青涩，却有着极好的身段，碎步腾挪进门，靓丽的青春气息，将晏开这单调的寝宫，渲染的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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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看着笑容满面的司马嫣，眉头微挑，来着不善，善者不来。
这里是晏开的寝宫，她并不担心司马嫣敢拿她怎样。
司马嫣似乎也真的不想这时候将沈含笑如何，而是笑容满面地打量着沈含笑，嗤笑道：“你这小宫女不是喜欢乱跑吗，最近怎么这么老实？”
“国事为宁，奴婢不过是不想给皇上添烦恼，不知娘娘来寻奴婢，所为何事？”沈含笑反唇相讥，眼下之意，无非是说司马嫣没事找事，喜欢给晏开添堵。
“这是陛下的寝宫，本宫自然是来得。”
司马嫣仿佛没听到沈含笑的嘲讽似得，说着，话音一转，道：“本宫听闻妹妹心灵手巧，还擅长医术？”
“娘娘误会了，奴婢可没这本事，不过是昔年跟着方野郎中学了一些粗活，连牲畜都医不好，更别说医人了。”
沈含笑摇头，来者不善，她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司马嫣打的什么主意，她眼下无论如何都不接招。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司马嫣说着，也不饶弯子了，而是直言道：“沈含笑，今日本宫见你，是受懿安皇后所托，她老人家想见见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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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沈含笑一愣，旋即醒悟过来，道：“她真的要见我？”
懿安皇后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宴华在位时的皇后第二琉璃，只是随着宴华的去世，她也被晏开封为懿安皇后，居于西宫，与德懿太后相距不远，只是让沈含笑诧异的是，这女人为何要见她，毕竟当初两人之间，接下的梁子可不小。
自从她回到北岷，来到宫里这么长时间，她极少听人说起第二琉璃，一时间也没在意，没想到眼下，对方既然想见她。
“信不信由你，话已带到，至于你去不去，那是你的事，不过本宫要提醒你，当初皇上之所以能登基，也是她老人家一力主张的。”
司马嫣说着，看着沈含笑的目光，越发的不善，仿佛在等着看笑话似得。
“好，那烦请娘娘告知懿安娘娘，奴婢明日定然会前往拜会。”沈含笑想了想，谨慎地开口。
“为何不是现在，沈含笑，你架子够大啊，难道等着她老人家用娇子来抬吗？”司马嫣双目眯了起来，语气透着一股寒意。
“娘娘误会了，只是今日时辰已经不在，这个时候去，有些不吉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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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幽幽开口，丝毫不上当。
“那你好自为之。”
司马嫣说着，凑到沈含笑耳旁，冷声道：“沈含笑，你最近很得意啊，是不是以为躲在皇上这儿，就没事了？”
“娘娘误会了，若是娘娘有办法，不如将奴婢送出宫？”沈含笑讥讽地冷笑。
这女人相较于太后，手段太嫩了点，什么激将，什么威胁，换了太后，绝对不会如此，念及至此，她也有些明白，太后为何要让司马嫣当皇后了，因为这女人虽然心机深沉，但脑子不太够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威胁到太后的地位。
想着想着，她看着司马嫣的目光，不由带着同情。
“你看什么！”
司马嫣被沈含笑几句话堵得心头火气，顿时面色一寒，手掌一抬，一掌就冲着沈含笑的脸颊扇了过去。
“你做什么！”
沈含笑这次早有准备，想也不想，身子轻巧地后退两步，避开这一巴掌。
“还敢躲！”
司马嫣大怒，眉头都竖起来了。
这女人，还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丝毫不马虎。
沈含笑心头大恨，若非此时彼此身份不对，她真的很想上去踹两脚。
“你们在做什么！”
恰在此时，晏开的声音响起，宛若一道惊雷，瞬间就让司马嫣的动作一僵。
“皇上，朝中事情处理完了？”
司马嫣当即就面色一收，换上一副笑颜，宛若出水的芙蓉，凝眸注视着晏开。
“恩，皇后，你不在寝宫，怎么来朕这里了？”晏开面色微沉，但语气却并不严厉，话音落下，见沈含笑在一旁面色平静，面色又缓和几分。
看得出，无论如何，晏开都不想司马嫣跟沈含笑继续起矛盾，毕竟一方为皇后，无论如何将来都会陪着他，而且背后还有太后撑腰，一方为他最重要的人，一样不容有失。
“妾身是受懿安皇后所托，前来传话的，她老人家想见见沈含笑。”
司马嫣解释一句，顺手替晏开倒了杯茶，道：“皇上，我刚听闻，前方又打了胜仗？”
“恩，如今皇叔的大军，已经将中域的先锋大军彻底击溃，眼下正在收复失地，想必要不了多久，这一仗就将结束。”
晏开随意地开口，语气显得很轻松。
沈含笑冷眼旁观，心头却十分怪异，不得不说，司马嫣有时候真的很会做事，最少面对晏开的时候，她十分清楚，该如何跟晏开拉近距离。
而且细看之下，她也发现，晏开对司马嫣并不排斥，若是没有她在，或许这二人真的很合适，毕竟司马嫣虽然见识短浅，但正因如此，心机深不起来，想弄权多半也难，当皇后真的挺合适。
如此一想，不知不觉间，她发现自己反倒成了外人。
司马嫣很识趣，似乎不想跟晏开之间，将关系弄的很僵，说了两句好话之后就离开了。
“皇嫂那边，你觉得她为何会突然找你？”
司马嫣走后，晏开当即就问沈含笑。
“不清楚。”
沈含笑眉头微皱，想不通第二琉璃此举到底何意，毕竟于情于理，身为前朝皇后，也不应该插手眼下的事情。
而且随着宴华的死，沈含笑觉得自己与第二琉璃间，已经没有往日的仇恨了，而且凭她现在的身份，与对方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你先去看看吧，或许她有事相求也说不定，她毕竟是我嫂子。”
晏开想了想，如此开口，虽然他很敬重宴华，但对第二琉璃，却也多大的敬重，毕竟，当初第二琉璃，可没少刁难他，若非因为继位之事，第二琉璃曾和太后一起支持他，他说不定早就翻脸了。
没有在第二琉璃的事情上多纠缠，很快，晏开就将话题引到了战事上，告知沈含笑，大军又夺回了三座城池，若是顺利的话，或许要不了多久，毗邻中域的城池，都将被北岷大军收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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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没消息传来吗？”
沈含笑皱眉，这样的情形下，苏澄若是无动于衷，那根本不是他的作风。
“暂时还没有，依照大臣们猜测，可能是这一战来的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准备。”
晏开想了想，告知沈含笑，朝中也有不少大臣猜到了南越可能会蹚浑水，但具体会是什么时候，暂时还无法猜测，因为这一战来的太快了，快的超乎预料。
而且面对北岷的大军，中域明显抵抗无力，此时就算南越出手，小打小闹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必须要大军出动。
然而前不久双方才议和，南越若是这时候明目张胆的支持中域，那定然会受尽嘲笑。
所以大臣们猜测，南越或许会对北岷不利，但也不一定是眼下。
“你觉得呢？”
沈含笑思索一番，皱眉问。
“我跟大臣们想的差不多，而且眼下，大臣们正在上书，等这一战后，就要将皇叔召回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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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想了想，如此开口。闪舞网
沈含笑一愣，旋即就恍然了，估摸着是有不少大臣担心晏无心坐大，想要压制，如此一想，她下意识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近几年连番大战，北岷已经撑不住了。”
晏开说着，叹道：“你知道吗？今年雨水不好，西面已经干旱许久，今年秋收收成比往年要少了四成，我估摸着，再过不久，可能会闹饥荒了。”
“粮仓没粮吗？这怎么可能。”沈含笑惊讶，北岷也就这两年才有战事，而且持续时间并不长，之前那么多年休养生息，怎么可能会到闹饥荒的地步。
“户部已经统计出来了。”晏开叹息，眉头间满是疲惫。
“不对劲，你有让人查吗？”
沈含笑目光一凝，沉声道：“你可知先前北岷大战，总共才爆发多久？当初从南越进犯到战事结束，总共不过三个月，如今与中域的大战，至今也不过半年多年，往大了算，加起来总共才打了一年，北岷就算在弱，难道连一年的战事都撑不住？”
“你是说？”晏开目光一凝。
“没什么，你自己让人查吧。”
沈含笑没有多言，她记得户部尚书是太后一手提拔的，但如今看来，这家伙屁股也不一定坐的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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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少国疑，若说朝中大臣真的会忠心耿耿，那无疑是笑话。
而且从晏开的话中，沈含笑听得出，晏开自己也希望这一战早日结束，明显是被朝臣蛊惑了，但眼下她却不适合多言，有太后看着，想来也不会有大事。
晏开见此，很识趣的没有追问，这段日子以来，他渐渐的也摸透了沈含笑的脾气，只要不提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相处都还算愉快，虽然他觉得沈含笑这次回来，对他的态度变了很多。
晏开离开后，沈含笑凝眉沉思，她不太明白晏开突然提到这些是什么意思，但她却很清楚，这次朝中大臣的意向，会有多危险。
户部，归中书省统管，若是这里面有问题，那尚书令袁正梅的意向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晏无心经营这么多年，朝中不可能都是偏向太后的，否则他的位置早就保不住了。”
沈含笑一时间想不通，为何朝中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但她总觉得此事有着极大的猫腻，因为就此看来，晏无心在朝中的势力实在是太弱小了，根本就不可能稳得住局面。
可事实上，无论是太后还是晏开，就算两人的势力加在一起，想要为难晏无心，依旧很难，这其中，晏无心到底有多少党羽，至今依旧无人知晓。
是障眼法，还是有意为之？
沈含笑希望自己想多了，但又觉得不像，不过想归想，她最终除了徒增烦恼之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唯一让她遗憾的是，她还不清楚司马戮的情形。
不过看司马嫣这春风得意，好像并无危机感的样子，此时的司马戮，多半还活的好好的。
她不信司马戮能玩的过晏无心，不过此事想太多也无用，所以沉思一番之后，她就将此事抛开了。
反正她现在无官无职，依旧是个卑微的宫女，就算不是宫女，也依旧是个不起眼的寻常女子，临时充当了晏开的幕僚，仅此而已，就这样的身份，她还真没能力搞风搞雨。
经历过几次挫折，现在她虽然依旧不怕死，但比以前更惜命了，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时间就在她想着心思之际，慢慢的流逝，不知不觉天色就黑了下来。
百无聊赖的沈含笑，刚用过晚膳，正打算休息，突兀地，一个纸团包着一个小小的竹筒，莫得由门外飞了进来，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将她由沉思中惊醒。
“谁！”
她清喝，身子蓦地一紧。
吃过几次亏，她现在真的有点像惊弓之鸟，不过紧跟着，当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纸团时，不由目光一凝。
“沈小姐……”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门外响起两个宫女恭敬的声音。
这是晏开坚持派来的，毕竟这里是他的寝宫，沈含笑也拗不过他的意思。
“没事。”
她掩饰一句，小心的将那纸团捡了起来。
纸团没有毒，拆开后，里面的竹筒内，躺着一个卷起来的纸条，显然这是有人故意给人传讯。
外面的纸团没有字迹，但竹筒内的纸团上，却留有一句话。
“本王两月后归，有急事可前往府！”
简单的一句话，透着淡淡的关心，还有智珠在握的自信。
晏无心这家伙！
沈含笑内心有些茫然，没料到晏无心竟然会给自己传讯，而且还是一句废话。
只是无论是否为废话，终究是晏无心的心意，响起当初晏无心曾信誓旦旦的说，要娶她做王妃，她就内心越发的复杂起来。
她倒是很想去王府问问碧溪的下落，可惜，送信的人根本没露头，她至今都不知对方是谁。
后宫西方，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与德懿太后的寝宫毗邻，虽要低矮三分，却依旧弥漫着皇家的威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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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旭日，沈含笑踏着碎步，绕过曲折的回廊，向着寝宫行来。
昨夜突然的来信，让她一晚都睡的很不好，哪怕此时已经不早，她依旧感觉有些昏沉，但想到第二琉璃召见，她还是打算过来看看。
她真的很好奇，第二琉璃找她想做什么，毕竟对方是聪明人，这时候应该不会与她为难。
不是为难，那定然是有事相求。
果然，当沈含笑向着守在门口的宫女，禀明来意，很快就被第二琉璃召见，并未受到丝毫刁难。
只是当沈含笑再次见到第二琉璃时，心头却猛地一颤。
精致的常服，绣着锦鲤，鲜活分明，换做任何人来穿，都透着华贵和朝气，只是此时，在第二琉璃身上，却显得暮气沉沉。
几个月没见，第二琉璃真的变得憔悴很多，明明才不过二十左右，看上去却疲态满面，宛若历经风霜的老妇人，根本看不出往日那种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的架势。
“奴婢见过懿安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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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方已经没了权势，可她却没有丝毫大意，毕竟没了她，第二琉璃身后的家族，依旧不容小觑，尤其是身为中书侍郎的第二朗明，更是位列三品，在朝中的话语权极大。
“不必多礼。”
第二琉璃摆摆手，深深地看了沈含笑一眼，道：“怎么，还在奇怪我为何喊你来？”
“确实没料到。”
沈含笑点头，坦然承认，反正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无所畏惧。
不知是否是错觉，再次面对第二琉璃，沈含笑不仅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显得无比坦然，仿佛面对的不是昔日的仇敌。
“不用好奇，我如今不过是闲着，想找个人说说话，正好这宫里其他人都挺忙，也只有你最闲，就找到你了，你也不用多心。”
第二琉璃似乎在讥笑沈含笑的谨慎，又仿佛在自嘲。
“娘娘想说什么？”
沈含笑皱眉，她有些不明白，第二琉璃说这些废话，有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只是太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不成。
面对司马嫣，她可以不在乎，毕竟对方手段太稚嫩了，但第二琉璃不同，这是个无论出身，还是自身心智，都远超司马嫣的存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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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在北岷重生至今，沈含笑遇到的女人当中，谁最厉害，自然当属太后，但第二必定是第二琉璃莫属，因为这个女人，无论眼光还是手段，都已经到了相当不俗的境界。
“罢了，看来想跟你说心里话是难了。”
第二琉璃挑眉，身上弥漫着一股强势的锋锐气息，仿佛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这才是真正的她。”
沈含笑心头微跳，她很清楚，若非宴华已死，第二琉璃断然不会如此低调，因为她本身就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可惜，随着宴华的死，她必定会蒙尘，因为整个天下已经换了主人了。
“你觉得皇上比惠帝如何？”
第二琉璃轻问。
惠帝，是宴华的谥号，虽然宴华去世不久，晏开新的年号还未定下，但宴华的谥号，却已经定下。
原本按照规矩，需要等新年过去，新帝祔庙祭祖后，由朝中大臣商议，同时定下的还有新的年号。
但当初太后担心会有人给宴华安上一个不好的谥号，才坚持提前确定，自重定位惠帝。
提起宴华，沈含笑内心同样复杂，那个心善的男人，谁能想到他会英年早逝，如今第二琉璃却将对方与晏开相提并论，一时间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了想，她斟酌着开口道：“有好有坏，惠帝他心肠软，但很通透，皇上虽然还懵懂，但同样有一股韧劲，无法评论。”
“是吗？”
第二琉璃轻笑，摇摇头道：“本宫倒不觉得皇上有韧劲，不过是个鲁莽的小子，而且不分轻重，当了几天皇帝，真以为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了，殊不知欲速不达，到头来不过是被人当做刀子使。”
说着，她顿了顿，道：“很多人都说，有些人一旦有了权力，就会变坏，我看这话用在他身上很合适。”
沈含笑一愣，惊道：“你知道了什么？”
她总觉得第二琉璃突然提起这事，不是无的放矢。
“没什么，不过是提醒你，以后若是能劝，就多劝劝他吧，这江山宴华已经守了许久，不要在他手上丢了。”第二琉璃目光深幽，却又无比清明，让人感到极为矛盾。
“我还是不明白。”沈含笑皱眉。
“真不明白吗？难道你不知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
第二琉璃讥讽的冷笑，旋即道：“我知道你跟关系不俗，不过若是照此下去，恐怕也护不住你了。”
“你什么意思？”
沈含笑大惊失色，难道有人会对晏无心不利？
“你不是想到了吗？”第二琉璃反问。
沈含笑面色瞬间阴沉下来，这个时候，她绝对不想晏无心出事，否则，整个北岷就完了，但第二琉璃先后提及晏开、宴华，她觉得此事跟晏开定然脱不了干系。
“难道晏开想对晏无心不利？”
她心下一沉，可有觉得这不太可能，毕竟晏开就算再蠢，也不会在这时候拿晏无心怎样，毕竟没了晏无心，换了谁，都很难让北岷走出眼下的困境。
别看眼下战事很顺利，就算最终中域退兵了，可最终，南越和中域都并非如今的北岷能抵挡的住，最少没了晏无心不行，北岷的武将太少了，尤其是善于通观全局的，更是凤毛麟角。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沈含笑有些不耐烦继续打哑谜。
“你等着瞧就知道了，我眼下也不过是猜测，无法肯定，不过你放心，若是我有确切的消息，定然会通知你。”
第二琉璃很认真地开口，不像是开玩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沈含笑也不觉得第二琉璃会这么好心的提醒自己，于是，她当即就反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更确切地说，是为何助晏无心！
“你觉得我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第二琉璃轻笑，似乎觉得这样占据上风，是很有乐趣的一件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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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知晓，就算王爷知晓，也不一定会帮你什么，在我看来，你这是与虎谋皮。”
沈含笑皱眉，她有些不明白这女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身后的家族。
虽然她对朝中事宜知晓的不多，但也清楚，此事的第二家族日子定然不好过，尤其是随着宴华的死，新帝继位，虽然暂时晏开还没掌权，但长此下去，第二家族脱离权力核心是难免的事。
若是第二琉璃想借此跟晏无心彻底结盟的话，她觉得对方到时打错了算盘，毕竟眼下的晏无心，真的没什么缺的，而且晏无心心机深沉，谁也不清楚这家伙会不会过河拆桥。
毕竟如今的沈含笑对晏无心已经算熟悉了，可依旧没有摸清楚晏无心的性情，她不信第二琉璃能看清，与晏无心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有些人虽然让人看不透，但很讲规矩。”
第二琉璃幽幽开口，一语中的，让沈含笑都有些哑口无言。
她不得不承认，第二琉璃说的很准，晏无心或许心机深沉，深谋远虑，但大事上确实很讲规矩，最少遵守默认的游戏规则。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可是，你这样又能得到什么？而且你这意图挑拨离间，怎么说，都让人怀疑意图不轨。”沈含笑有些好奇。
“反正也没损失不是吗？”
第二琉璃大有深意地开口，说着又叹了口气，道：“其实有些事我不说你多半也能猜到，眼下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更何况，这也很正常不是吗，就是太后，也……”
第二琉璃说着，仿佛察觉到自己失言，突然住口。
“太后怎么了？”
沈含笑挑眉，她觉得第二琉璃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罢了，既然说开了，我也不瞒你，我就问你，你没发现，最近太后都不怎么管事了吗？”第二琉璃说着，眸子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她没管事吗？”
沈含笑大感意外，不信地道：“这朝中大臣，有一大半，都是她的亲信吧，否则的话，这江山岂能把持的稳。”
“话是不假，但你妹注意的，太后已经开始放手了吗？”
第二琉璃说着，摇摇头道：“也难怪你发现不了，多半是最近被皇上迷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在担心什么？”
沈含笑诧异，仔细想来，她发现第二琉璃的话还真的说到了重点，最近这段时日，太后确实不怎么管事，更多的时候都是对晏开的小动作不闻不问。
就拿司马戮意图针对晏无心来说，换了之前，她绝对不会允许此事发生，但前段时日晏无心遇刺，她竟然没站出来，这不得不让人感到诧异。
“这不怪她，毕竟皇上已经长大了。”
第二琉璃说着，幽幽道：“皇上终究是皇上，太后终究是太后，就算太后管的再多，早晚也有放手的一天，皇上亲政是不可避免的，如今太后是选择急流勇退。”
恩？
沈含笑大惊，目光锐利地看着第二琉璃，道：“娘娘如何肯定？”
“明摆着的事，毕竟有晏无心在，她不可能独揽大权，此时急流勇退是最好的选择，最少能保住与皇上之间的情分，毕竟当初皇上和太后之间，可是没如今这么愉快。”第二琉璃说着，面上带着不以为然。
想到太妃的死，沈含笑一阵沉默，她觉得第二琉璃的猜测，多半八、九不离十。
“娘娘的意思是，太后在给自己留退路，不过眼下，皇上似乎掌控不住朝廷，她这般做是不是太早了点，不怕失控吗？”
沈含笑内心有些烦躁，若是太后真的有意退隐，那接下来晏无心的麻烦就大了，毕竟相对于晏无心，晏开定然会更相信太后，因为太后没了晏开什么都不是，而晏无心没了晏开，依旧是庞然大物。
“小事情上，她放手，她如今只要掌握大方向就行，别忘了那几十万大军，只有她还活着，其他大臣就算有异心，她依旧有能力收拾残局。”
第二琉璃精明地道，一番话说的沈含笑哑口无言。
“既如此，你为何要选择王爷？直接禀明皇上不是更好？”沈含笑惊讶，毕竟照这样算来，选择晏开再为合适不过。
“皇上太年轻了，没有在，他早晚也会成为傀儡。”
第二琉璃越说越肆无忌惮，似乎根本不担心沈含笑出卖她，接着道：“你看最近朝中的那些动作，皇上太急了，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偏要意气用事，这样早晚会坏事，我不过是不想北岷就此断送罢了。”
“恩？”
沈含笑一惊，瞬间想到什么，惊讶道：“你到底知道了什么？难道皇上要对王爷不利？”
“暂时不知晓，不过是猜测罢了，具体如何，尚不清楚，本宫只是觉得，这场战，要不了多久就会停了。”
第二琉璃滴水不漏，口风依旧很紧，将沈含笑的胃口彻底吊了起来。
“战事没这么快结束吧？毕竟南越不可能不插手。”沈含笑有些不服，意图刺激第二琉璃，同时也很无奈，她如今身份太低，根本没有情报来源。
“苏澄不会那么傻，你太小看了对方。”
第二琉璃不以为然，说着又推测道：“而且就算苏澄有意与中域联手，此事的中域，也不得会相信，多半会多做考虑，但他们拖延的起，北岷拖不起，这样一来，不得不加快进军的速度，以求最短的时间，扩大战果，如此一来，南越想插手，也来不及。”
沈含笑一阵沉默，这是他最顾虑的地方，毕竟如今朝中已经有很多大臣，意图让战事早点结束。
这不仅是不想晏无心功劳捞的太多，更是有意将晏无心排除在外，削弱晏无心的实力。
“看来你也想到了，所以，我觉得你该提醒一下王爷，毕竟皇上有时候，真的很不理智。”
“再说吧。”
沈含笑叹息，有些事她也无能为力，更何况眼下，她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府的人，想给晏无心传讯，都来不及。
冬寒削骨，蜷缩了人的思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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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凝眉望着外面寒风呼啸着卷起枯叶，眸子宛若一潭清水，平静无波。
距离与第二琉璃的短暂交流，已经过去两个月，她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司马嫣似乎也从最近朝廷的变故中，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暂时偃旗息鼓，沈含笑的生活又一次走上轨。
吃饭，练武，看书，休息，固定的作息，在流逝的时间长河中，雷打不动。
安宁与闲适的生活，在隆冬的寒日，让沈含笑格外的享受，虽然依旧有些忧心晏无心，但好在边关的战事，如今已经向着好的一面扭转，胜利的战报每日都会传入朝中，振奋人心，连带着晏开的面色，也都变得好看很多。
晏无心真的不愧是北岷的支柱，在这两个月里，他稳打稳扎，大军有序的推进，不知不觉，已经将中域的大军彻底击退，眼看要不了多久，失地必将全部收复。
不过除了晏无心的大军，右将军司马戮的大军，这两个月来的战果，却并不丰厚，或许有了上次战败的教训，伤好后的司马戮，也选择了低调，哪怕身后有着整个户部的支撑，哪怕他只需向晏开单独汇报，可取得的战果，依旧有限。
唯一庆幸的是，司马嫣或许经过太后的警告，并未继续闹着要将司马戮调回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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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快回朝了吧？”
战事的一切，晏开大多数都没瞒着沈含笑，她觉得，要不了多久，晏无心可能就会班师回朝了。
因为从晏开上次的谈话中，她察觉到，晏开并不想让晏无心继续打下去，只需收复失地即可。
对此，沈含笑并没有别的想法，适可而止，确实是最好的办法，毕竟半年的战事，让北岷人心浮动，北岷如今真的需要好好沉淀。
只是眼下，唯一忧虑的是南越，因为这连续两个月来，南越一直没有动静，谁也不知苏澄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含笑内心烦闷，现在的苏澄，越来越让她陌生，甚至找不到多少熟悉的痕迹，但她敢肯定，这次中域虽然进攻不利，但苏澄定然会插手，只是到底在预谋着什么，她暂时还不清楚。
“在想什么？”
恰在此时，晏开轻步走来，目光略过沈含笑，跳向窗外，眉宇舒展，看上去颇有几分英气。
沈含笑看得出，晏开此时的心情很好，所以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好久没有这么冷过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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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越两年，虽然冬天很冷，但相较北岷，依旧要温和的多。
“还想去南越？”
晏开挑眉，时至今日，南越的不快经历，他早已不再如当初那般，时刻表露在脸上，或是已经成熟的缘故。闪舞网
“没什么好想的。”
沈含笑摇头，好奇地问道：“对了，你最近不忙吗？”
话虽如此，可沈含笑的目光却极为锐利，这段时日，她看得出，晏开对她越来越有所保留了，甚至有关朝中事宜，很多时候都绝口不提，唯一值得在意的是，晏开的身边似乎多了几个亲信。
只是这些亲信，她无缘得见，也不知对方是何人，只是听说身份并不高，官职也并不高。
“战事要结束了，皇叔也要回来了。”
晏开幽幽开口，突然道出一句不相干地话。
“这么快？”
沈含笑有些惊讶，她记得，如今边关还未彻底收复，应该还有三座城。
“中域已经遣使来了，要议和。”
晏开说着，嘴角微翘，道：“难得这次我们占据主动。”
“恩？”
沈含笑一愣，顿时明白晏开为何有些得意了。
战乱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敌手向北岷低头，也是晏开登基以来，第一次扬眉吐气，这对晏开而言，意义真的非凡。
“会不会是故布疑阵？”沈含笑皱眉，中域一直很强势，哪怕交战以来，被晏无心打的节节败退，但进退有序，并未耗损多少元气，这时候议和，明显有猫腻。
“北岷撑不住了。”
晏开叹气，想了想道：“很多大臣也都在怀疑，但眼下，能平安一段时日，也好给北岷一个喘息的机会，势在必行。”
“太后答应了吗？”
沈含笑凝眉，始终觉得这事过于蹊跷。
“她会答应的。”
晏开不置可否地道。
沈含笑沉默，想起当初第二琉璃曾言，皇上是太后唯一的机会，她不得不沉默。
或许太后想掌权，但无论如何，太后都不可能跟晏开唱反调，毕竟晏开是皇帝，而且只要晏无心不造反，这天下早晚都是晏开的，太后不得不做出退步，否则彼此闹得太僵，对太后而言，并非好事。
念及至此，沈含笑也不好多说什么，而是好奇的道：“中域打算怎么议和？”
“暂时不清楚，只是有使者带了国书，具体的还有待商议。”
晏开摇摇头，没有细言。
沈含笑沉默，她知道，晏开这般开口，多半是答应了。
……
寒风呼啸，冰冷如刀。
安静的府，哪怕是在隆冬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宛若一尊庞然大物，透着深幽和肃杀，让人不敢触犯。
“最近事情真多，也不知道王爷怎么样了。”
寻素无奈地叹息，顺手将手中的密报扔到一旁，看着跳跃的灯火，愣愣出神。
战事已经要平息了，可战后的工作依旧不少，安抚百姓，修缮城池，安置流民，处理尸体等，一应事宜真的很多，只是很遗憾，这些她无论如何都帮不上忙，只能在一边坐着干着急。
而更让她感到不耐地是，朝中如今人心思动，已经有不少人暗地里蠢蠢欲动，甚至京城都在传言，如今这北岷百姓，只知，不知皇帝这样的话，简直其心可诛。
然而气归气，她终究没办法将所有人都弄死，也不能轻易下手，好在晏无心积威多年，手中又有足够的兵马，对这种事可以不去在乎，否则的话，换了其他人，此事恐怕就被这些消息压得抬不起头，惶恐的赶回朝中请罪了。
功高盖主，有时候是最让人忌讳的事，不知多少贤明能臣，最终都死在这上面。
晏开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且先下去吧，对了，好生排查后宫，雁过留声，这些人不可能神秘都没留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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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来一回，已经折腾了三四个时辰了，饶是他如何愤怒，也十分清楚，此时他必须稳住。
“是。”苏牧点头，临走前，还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沈含笑。
他跟沈含笑接触不多，实在不明白，沈含笑到底是用什么办法，笼络住晏开的心的。
要知道，晏开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颇有城府，而且作为皇帝，他已经变得有些冷漠。
……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三日。
沈含笑此时对面发生的一切，自然无从无知，此时的她，感觉自己浑身刺痛，四周满是冰冷和黑暗，根本看不到尽头，尤其是当她想要清醒时，四周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触手，不断拉车这她，让她根本无法离开这诡异的地方，整个人昏昏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开始消退，她感觉身子开始暖和起来，紧跟着，思绪也逐渐恢复清明。
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让她逐渐恢复清醒，紧跟着，她忍不住睁开了眼。
有些发胖的脸上，带着难言的惊喜，虽然年岁不大，但五官已经逐渐变得有棱角。
记忆上涌，她瞬间认出此人是谁。
晏开！
沈含笑一愣，没想到刚睁开眼就看到晏开。栗子小说 m.lizi.tw
“皇上！”
沈含笑下意识的惊呼，面色带着尴尬和紧张，虽然年龄上晏开仅仅比她小一岁，虽然她的实际年龄十分吓人，可此时孤男寡女，她依旧感到不适。
“沈含笑。”
晏开激动地站起，凑到跟前，面上的惊喜如何也掩饰不去。
“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一惊一乍间，沈含笑彻底恢复清醒，紧跟着，她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不由一阵别扭，毕竟这地方，她真的不适合让晏开看到。
“沈含笑，你总算醒了，身体没事吧？”
晏开见沈含笑恢复清醒，不由急忙开口，面上挂着惊喜之色，说着似乎察觉到沈含笑嗓子有些沙哑，又替对方倒了杯蜜水。
“这是在哪儿？”
沈含笑下喝了几口，感觉舒服不少，也彻底的清醒了过来，看着略显疲惫憔悴的晏开，她眉头微皱，道“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累，出什么事了。”
她至今还没回过神来，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沈含笑那急切的模样，让晏开十分受用，他嘴角一弯，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怎么突然中毒，到底怎么回事？”
沈含笑眉头一皱，想到自己突然昏迷，也明白过来，这多半是遭到暗算了，不由面色变得无比难堪，有些无奈地，道“我哪儿知道怎么回事，正在看书呢，突然就感觉脑海一沉，然后就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了，这毒还真是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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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浑身的虚弱，这是中毒的正常现象，她一时间心情差到了谷底，可惜此事她浑身无力，想动弹都办不到，只能忍了。
“哼！”
晏开说着面色有些不好看，没好气地道“真不知道你哪里来那么多仇人，竟然有人暗中收买刺客，意图杀你。”
晏开说着，将事情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没好气地道“你还是仔细想想，自己哪里惹得仇人吧，竟然能闯进后宫，看来这后宫也该好好整治了，真不知道你这惹祸的本事是怎么来的，走到哪都不太平。”
晏开没有隐瞒什么，如今他必须借助沈含笑的智慧，更何况沈含笑不是轻易肯吃苦的人，这点他十分清楚。
沈含笑根本都不用思索，苦笑道“我这些日子都没出过门，而且在北岷又没什么亲人，哪来的仇家，而且你该清楚我的性子，若是真有仇家，早就闹开了，相瞒也不可能瞒得住，我这整日做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还派人监视着呢，沈含笑内心暗自纳闷。
沈含笑说着，就陷入沉思，她十分清楚，对方真的是冲着她来的，不可能是找错人，否则晏开岂会无碍。
只是她从重生至今，真的没什么仇家，南越自然有不少人看不惯她，但也不可能为了她这个小宫女，煞费苦心地安排杀手进来，也太得不偿失了，而且除了苏澄，南越真的没人会记得她，至于北岷，原本的第二琉璃如今也没必要杀她，太后若是想杀她，也不用这么麻烦，那除了这两人，余下的就只有司马嫣跟她仇恨挺深的。
除此外，别的人，她还真没结过仇，她又不是没是找事的人，更何况一般人想对她下手，也没那么容易，毕竟这里是晏开的寝宫内，若这都那么容易，那晏开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难道真是司马嫣！”
她眉头紧皱，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司马嫣了。
“怎么，你有什么发现？”
晏开注意到沈含笑的异常，不由问道。
沈含笑想了想，摇头道“会不会是南越的人，意图刺杀你？”
没办法，司马嫣背后有太后，而且她也没哟真凭实据，说出来晏开也不一定会信。
晏开点点头，道“跟我想的一样，除了苏澄，等闲之辈，根本闯不进来，更别说闯入皇宫了，而且最近战事太平稳了，这个苏澄多半是想趁着宫内空虚。”
沈含笑点头，又疑惑地道“可我如今跟他们距离太远了，我跟他可没那么大仇，不值得他这么费心，我在苏澄眼里，可没那么重要，换了你是苏澄，你会这么做吗？”
说着，沈含笑毫不犹豫的将这想法排除了，这太扯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说不定是他找错人了，原本的对象是我，不管怎样，先查查再说，否则你放心我还不放心。”
晏开说的十分简单粗暴，让沈含笑无言以对，她听得出，晏开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
“你先别想这些了，看看身体如何，这宫里竟然发生这种事，怎么说这口气我也你出了。”晏开似乎有些不放心，又确认一番。
“没事，我又不懂这个，就是身子还没力气，休想一段时间就好了。”
沈含笑笑了笑，接着问道“这毒谁帮我解得，能不能让他想想办法，让我回复点力气，这样躺着真的很难受。”
这样实在是太难受了，她感觉整个身子都僵了。
“能解毒就不错了，在慢点命都没了，你还是老实躺着吧。”
晏开无言以对，说完就起身向外走去，“我先去处理朝中事情，你若有急事，就让小兰通知我。”
“恩。”
沈含笑点头，看晏开这样子，她觉得晏开这几日多半也没好好休息过，内心一阵感激，又忍不住问道：“对了，刺客找到没？”
“都死了，不过就是没死也问不出什么！”
晏开说着，顿住脚，有些无奈地开口，整整三日了，他已经将此事交由刑部审理，可至今依旧没有任何结果，尤其是死掉的五个刺客，到现在连身份都没查出来，因为这五个人仿佛是凭空冒出来似得，根本没有任何踪迹。
“既如此，那就算了吧，你先去忙大事，我这没事了。”
沈含笑说着，内心暗探，这年头，真是走到哪里都不太平，她也是无奈了。
“是司马嫣还是何人？”
晏开离开后，沈含笑凝眉沉思，越发地猜不透幕后主使，而且她很肯定，这些刺客这次绝对不是来刺杀晏开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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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的仇人太少了，而且她觉得司马嫣多半没这么大胆子，唯一能知晓其中情况的，只有寻素了。
想到寻素，她又想到晏无心，甚至开始怀疑，此事是否是晏无心早有预料。
只是很遗憾的是，如今除非她能亲自面见寻素，否则也问不出真相，只是这时候，想见寻素，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毕竟寻素这次救她，等于是将府的手伸向了皇宫，晏开虽然没处置，但心中多半有些芥蒂，她也不想这时候再添把火，搞得人心惶惶。
养伤的时间过得很慢，但对外界而言，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月。
或许是因愧疚，又或许是因若有若无的情愫，这半个月来，晏开对沈含笑照顾的无微不至，以至于沈含笑身上的虚弱，彻底痊愈，晏开依旧每日都来看她。
这日，当晏开下了早朝，再次见到沈含笑时，言语之间，总是躲闪，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让沈含笑内心大奇。
接近半年的相处，虽然晏开变了许多，可沈含笑却清楚，这家伙看似不声不响，实则也有了不浅的城府，要么不说，要么就直言，极少露出这番神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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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沈含笑有些忍不住，没好气的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战事停了，大军正在休整，过不了多久，皇叔就会班师回朝。”
晏开道，说着见沈含笑满脸惊诧，不由解释道：“中域的使臣到了，带来了议和文书。”
“这么快？”
沈含笑惊讶，有些难以置信地道：“从中域到北岷，少说也有两个月路程，这么说，战事还未结束，他们就已经派遣使者过来了？”
这种事闻所未闻，她不得不惊讶，毕竟哪里有前方在打仗，这边就开始议和的，更何况此次是中域主动进犯，这番议和，对他们极为不利。
“其实战事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差不多了。”
晏开犹豫再三，还是道出实情。
沈含笑恍然，面色复杂地道：“这么说，之前一个多月你都是瞒着我的？”
毕竟在一个多月前，每当她和晏开说起战事，晏开都说还在打，没这么快结束，没想到那是晏开有意瞒她，这顿时就让她心头更吃了苍蝇似得难受。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她自问自己没有任何对不起晏开的地方，还整日替北岷担忧，没想到到头来，她还是被坑了。
“没有，只是那时候，中域似乎知晓敌不过皇叔，大军已经开始撤退，后来皇叔能做的，只是稳打稳扎，尽量扫掉残余势力，顺带安抚民心。”
晏开说着，叹道：“我不是有意瞒你，而是当时中域议和之事，朝中所有人都当不得真，以为对方正在酝酿反击，所以都严阵以待，不过如今中域使臣已到，这议和之事，多半是真了，才敢将此事公开。”
随后晏开告知，之前的战事，他不仅对沈含笑有隐瞒，甚至满朝上下，除了几个重臣外，余下的都未告知，毕竟战事没结束，就庆祝，万一这是中域虚晃一枪，那丢脸就丢大了。
沈含笑虽然内心有些气不过，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毕竟晏开是皇帝，确实该有自己的城府，于是她转过话题，好奇地道：“那你已经见过对方使臣了，对方怎么说？”
“中域彻底退兵，并拿出三座城池作出赔偿。”晏开说着，目光变得凌厉起来，稚嫩的小脸上，看不出往日的青涩。
“这么大方？不过没这么容易算了吧？难道你没有要更多。”
沈含笑诧异，三座城池，真的不是小数目，尤其是边关城池，每座城都相聚深远，三座城池连起来，土地的辽阔，也堪比一个州郡了。
这手笔不算小，但如今北岷占据主动，没理由不狮子大开口。
“提了，不过他们也有要求，最终大臣们商议，决定定下来了。”
晏开说着，面色有些不自然。
沈含笑看她这样子，不由眉头微皱，道：“什么要求？”
“联姻！”
晏开说着，面色越发不自然，瓮声瓮气地道：“他们下嫁一个公主与我，而且约定，两国以后长久联盟，共同抵抗南越。”
“这……”沈含笑有些傻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毕竟已一个公主的代价，不得不说，中域的议和很有说服力，无论共同抵抗南越是真是假，但中域这番姿态，明显很有诚意。
“中域的实力不容小觑，如今这般主动，我们也没得选，只能答应。”
晏开说着，又解释道：“我不是想娶那个公主，但此事，我多半是拒绝不了了。”
沈含笑想了想，点头道：“这事儿，确实反对不了，那你就接着，不过依旧不能掉以轻心，边疆的大军，还是先别撤的好。”
“恩，我知道。”
晏开点点头，见沈含笑没有丝毫介意，他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
越是跟沈含笑相处的久，他越发对沈含笑上心，他真的很希望沈含笑能够一直留在他身边，但如今看来，有些事暂时还是强求不得，他很清楚沈含笑的脾气，有些事强迫不得。
晏开没有多逗留，没多久就离开了，但沈含笑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始终觉得，这是中域的阴谋，因为这议和对付提的条件太大方了，与先前气势汹汹的进犯，根本不是一回事。
如今的北岷腹背受敌，就算晏无心真的能征善战，若是有南越牵制，中域依旧占据十分有利的局势，哪怕暂时战败，只要大军不撤，早晚会拖垮北岷。
“是晏无心暗中用手段让苏澄跟中域有了芥蒂，还是因为别的？”
她想不通，但同样感觉事情的诡异。
只是无论如何，她很清楚，这议和之事，此时多半已成定局，因为北岷需要一个时间来缓冲，尤其是内部还不安分的时候。
半个月后，议和之事终于定下，而中域随行的公主，也顺利的下嫁晏开，当日，就被晏开封为安宁贵妃，整个过程极为顺利。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本沈含笑以为，后宫多了个贵妃，司马嫣会气的跳脚，但事实上，司马嫣依旧偃旗息鼓，这让她不由更加好奇，司马嫣最近到底遇到了什么。
不过对此，她除了好奇，也没有别的表示，更多的时间，依旧缩在院子里，甚至连那新来的公主，她除了知晓对方叫宁安公主外，脸面都没见过，也没兴趣了解。
不过沈含笑却不知，她虽然对这个宁安公主，如今被封为宁安贵妃的女人没兴趣，可对方却已经对她上心了。
“怎么可能，皇上对皇后殷勤点，本宫还能理解，怎么对一个没有名分的宫女，这么殷勤，这女人什么来历？”
此事，安宁贵妃的寝宫内，安宁贵妃得知沈含笑，不由满脸的不忿，目中满是不甘和愤懑。
她身为公主，如今虽然下嫁晏开，但相较于北岷，中域在她印象中是无比强大的存在，如今她就算下嫁过来，晏开也应该讨好她才对，毕竟她若是受了委屈，中域不会饶过北岷。
可连续几日来，她发现晏开不仅没来看过她，甚至连皇后司马嫣那里，都极少去，反倒是对一个叫沈含笑的宫女青睐有加，甚至很早就将她安排到自己的寝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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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行！
娇生惯养的安宁，自然受不过气，她虽然下嫁，可也不是为了待在冷宫受委屈的，于是，在认了许久之后，她如今终于忍耐不住，当即就吩咐道：“来人，去查查那个叫沈含笑的，到底是什么来历，另外，收拾一点东西，本宫要去见。”
“是！”
随着安宁话音落下，很快，一众宫女，就相继活动起来。
为了照顾安宁公主，晏开并未亏待，甚至连对方的贴身宫女，也都是安宁身边的老人，如今随着安宁的吩咐，这些人顿时就娴熟的开始收拾。
……
闲下来的时间，依旧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五日。
沈含笑从昏睡中醒来，简单的收拾一番，随后就对伺候的宫女小兰，道：“小兰，最近后宫里，有没有什么闲话？”
不知是司马嫣怂恿，亦或是安宁有恃无恐，从四日前开始，后宫里就开始私传她和晏开之间的各种闲话，有说她不顾廉耻，也有说晏开金屋藏娇等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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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些流言蜚语只是暗中传来传去，可依旧让沈含笑内心充满了警惕。
这些话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她暂时还无力去查，但想来不是司马嫣，就是安宁了，因为晏开后宫的女人并不多，除了司马嫣这个皇后，余下的几个，连嫔妃都不算，毕竟晏开继位时间太短，就算想选美充实后宫，考虑到晏开的年纪，如今也为时尚早。
“不知道是有意挑拨离间，还是别有用心。”
沈含笑内心冷笑，不过觉得从此后，这后宫多半要多事了，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就是她想躲，也躲不开。
而且她暂时也离不开这皇宫，就算出了皇宫，她除了逃亡府，其他地方她多半也没活路，如此一来，她也只能被动的等着那两个女人搅风搅雨。
小兰不知沈含笑心中所想，有些犹豫地道：“昨日里倒是没别的传言，不过还是那些话，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姑娘，要不奴婢禀告皇上吧。”
小兰十分清楚沈含笑在晏开心中的地位，有些事沈含笑问起，她也不敢隐瞒，有心想告知晏开。
“不必了。”
沈含笑摇摇头，这种事告诉晏开，只会闹得误会越来越大。
不过她觉得，此事多半跟那个新来的贵妃有关，毕竟那女人，背后有中域撑腰，确实有胡闹的资本。
“半个月前的刺杀，莫非也是他们中域有意为之？”
沈含笑想着想着，又开始怀疑起自己先前的那场刺杀来，至今还没有抓到幕后主谋，这让她真的很不安，因为有些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看来得找个时间，跟那个安宁贵妃见一见了，摸清这女人的脾性。
她若有所思地想，同时也期待着晏无心早日回朝，最少晏无心回来了，她的安全也有了保障。
“皇上在忙什么？”
眼看着小兰那拘谨的样子，沈含笑索性岔开话题。
她不想麻烦，所以这些日子，除了小兰，她倒也没跟别的宫女太过亲近，这还是看在小兰够聪明的份上，至于其他的宫女，她始终保持着距离。
“奴婢不知，不过今日姑娘醒得早，想来皇上还没下朝吧。”小兰慢悠悠地开口，不像其他宫女，小兰每次回话总会慢吞吞的，仿佛在斟酌着用词，显得十分谨慎。
换了寻常地方，这样的宫女十分不利于探听情报，但眼下，这样精明的女人，反而让沈含笑安心。
“那你先帮我梳头。”
沈含笑若有所思，也没追问。
这些日子虽然晏开依旧来的很勤，但耽搁的并不久，很多时候都在御书房，不知在忙着什么，尤其是每次见到她，都语言闪烁其词，显然暗中在谋划着什么。
而且最近，她也发现，自己身边的宫女换了几个，不仅如此，外面也多了一些护卫，甚至平利里都严谨外人打扰，美其名曰要保障她的安全。
安全是确实保障了，可沈含笑觉得，晏开多半是在暗中策划什么，而且不想让她知道，对此，她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
“或许要不了多久，我真的要换个地方了。”
晏开的态度，以及宫里的流言四起，早晚会将她和晏开之间的矛盾彻底引发，到那时，她想留在宫里都难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原本以为自己和晏开是一类人，但如今看来，真的很难成为一路人，因为晏开对她，已经开始有所戒备了。
对于一个帝王而言，这是好事，但对她而言，这却十分不利，她不想成为有心人手上的刀，也不愿为这样的晏开卖命。
……
今日天气很好，待沈含笑忙完，外面朝阳已经升起来了，照的满院子暖暖的，如同洒下一片春晖。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没有懈怠，想也不想，当即就起床，在院子练起武功来，而且比往日更勤奋。
经过上次的刺杀，她深知武功的重要，这是她安身立命之本，所以这段时日她从没有懈怠。
只是，沈含笑刚练完，正打算休息时，突然，小兰跌跌撞撞地闯进门，惊慌地道：“姑娘，皇后和贵妃娘娘来了。”
“谁？”
沈含笑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宁贵妃，还有皇后，她们都快到了。”小丫头小脸急的通红。
“司马嫣和安宁？”
沈含笑愕然，旋即点点头，道：“那好，随我进屋，待会不要说话。”沈含笑说着，身子一转就向着屋子里走去。
“是！”小兰有些不懂沈含笑的意图，不过还是听话地跟在后面。
果然，没过多久，沈含笑就看到几个体态婀娜的女人，以司马嫣为首，莺莺燕燕地，向着她的小院行来。
这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这群女人中，除了司马嫣外，还有三个都是晏开的侧妃，另外还有一个娇艳如花的女子，宛若含苞待放的玫瑰，悠然立在司马嫣身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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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长得真的很美，身段婀娜，看似青涩，却透着一股妩媚，虽然面上没有笑容，但整个人静静站在那里，却透着一股凌驾众生的味道。
自信，老练，傲然，这是沈含笑对这女人的第一评价。
不用别人介绍，她就猜出，这多半就是安宁了，对方不愧是中域精挑细选出来的，看气势，比司马嫣还要胜出三分。
“奴婢见过。”
沈含笑不动声色，向着司马嫣见了一礼，随后诧异地道：“娘娘今日是有喜事吗？怎么带着这么多人来了？若是皇上知晓，一定很欣慰，娘娘管理有方。”
挑拨离间什么的，沈含笑随口就来，她可是一点顾忌都没有。
作为晏开的姬妾，蠢货自然不多，从得上次沈含笑与司马嫣的矛盾爆发之后，很多人就感觉到沈含笑在晏开心头的地位，所以此时，也没有几个人会故意给沈含笑脸色，甚至都识趣的让到一旁。
看得出，他们真的只是陪衬，过来走个过场，这多半是拂不开颜面才迫不得已。
不过除了司马嫣和安宁，其他女人都很会做人，似乎也不想跟沈含笑有矛盾，有的还送上一些精致的点心首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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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见此，自然来者不拒，纷纷照单全收了，有这么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毕竟她现在可是穷得很。
所谓无欲则刚，她根本不想跟晏开有太多纠缠，自然无所谓这些。
拜这次所赐，她如今算是将晏开的一众小美人都认识个遍，不得不说，这些女人虽然年岁都不大，但长得都十分精致，明显经过一番精挑细选，也算是给足了太后面子了。
似乎察觉到情形不对，那几个美人打过招呼后，都识趣的离开，对此，司马嫣也没阻拦，唯独安宁不仅没走，还始终绷着脸，不喜不悲，看不出再想什么。
虽然司马嫣是皇后，可安宁的身份一点都不比司马嫣差，毕竟靠山强硬，眼见众人都走差不多了，不由轻笑道：“你就是沈含笑？看来你这些时日很讨皇上欢心啊，本宫入宫也有几日，竟然从未见过你，你这普摆的可够大的。”
“在下不过一奴婢，可不敢冒犯娘娘。”
沈含笑皮笑肉不笑，虽然身份是宫女，可她还真没将自己当宫女看，她也不信，这安宁敢拿自己怎么样，她连中域圣女南钰都整过，别说这个公主了。
不过她也不得不有所顾忌，毕竟她也不想给晏开找麻烦。
“听说这些时日，一直是你在伺候皇上？不知皇上身体可好？本宫从进宫至今，可还未见过呢。”
安宁眉头一挑，雨寒讥讽。
“皇上一会就会来，娘娘若是乐意，可在奴婢这里，多做歇息，自会见到。”沈含笑沉稳如山，语气不卑不亢。
“哦？大姐，你觉得，我们是留下还是回去？”
安宁闻言，扭头看着司马嫣，显然也是在挑拨离间。
“这女人，作死！”
沈含笑内心一沉，感觉自己以后可能会有大麻烦了，毕竟这敌意太明显了，而且这女人，可不是司马嫣，就是太后想责罚，也不得不顾虑对方的身份，实在是棘手。
司马嫣闻言，展颜一笑，道：“这沈妹妹可是了不得，一直将皇上迷惑的头晕目眩，依我看还是留下的好，正好跟妹妹学一学。”
话虽如此，司马嫣心头却气的不行，她是来跟沈含笑找茬的，所以安宁的话她不得不接，然而这番一接话，她就感觉自己好像中了圈套似得。
同时，司马嫣心头也是一阵无奈，这世道有后台和没后台的，差距真的不是一般的大，若是北岷强势些还好，她根本不用顾虑，然而眼下，北岷跟中域，却又不得不维持现状，导致她也不敢拿安宁怎么样。
这要是换了寻常人家，安宁顶天了也不过是个小妾，敢对正室挑衅，打死都不过分。
“奴婢跟皇上可是清白的很，娘娘不可乱言，毁奴婢名节是小事，若是坏了皇上的风气，这罪过可就大了，看来待会儿我还得跟皇上好好解释，实在不行，只能搬出去了。”
沈含笑内心冷笑，毫不犹豫出动杀手锏，眼下，她最希望的就是这些女儿闹，最好把她闹得晏开都焦头烂额，到时候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宫了。
沈含笑的直接，出乎安宁的意料，她杏目一瞪，哑然而笑，道“本宫可不敢为了这点小事烦劳皇上，不过本宫曾听闻妹妹不爱在皇宫待着，还私下出宫过，不知下次出宫，是什么时候，说不定姐姐能帮上忙呢。”
沈含笑闻言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仔细一想，顿时明白，这安宁所指的是上次她出宫，找晏无心之事，最后还是晏开给请回来的。
我倒是巴不得！
沈含笑内心冷笑，也懒得跟她废话，冷声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奴婢哪敢不听主子的话，娘娘才入宫，恐怕有些不明白，这宫里呀，可是放肆不得的，否则太后和皇上，都会不开心，责罚下来，到时候也是奴婢们吃亏，名声传出去，也是毁了主子的清誉。”
这番明朝暗讽的话，沈含笑相信，安宁能听得懂。
“好个伶牙俐齿！”
司马嫣却在此时怒了，她担心沈含笑再这么说下去，搞得最后安宁将矛头指向自己，那就不好办了，于是，当即就没好气地道：“沈含笑，你是什么身份，敢这般指指点点，还懂不懂宫里的规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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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内心更怒，可一时摸不清沈含笑的底，她还真不好太过分，毕竟有不少人等着看她笑话呢。
可惜，沈含笑对此却根本没有继续争辩的意思，而是笑了笑，道：“奴婢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深的皇上和太后宠爱，奴婢岂敢怠慢。”
“沈含笑，你少跟本宫打马虎眼，皇上待你如何，你自己清楚。”
司马嫣有些没辙，眼下她是真的不敢把沈含笑怎么样，毕竟如今司马戮在战场上战绩太少了，以至于连太后都有所不满，她想抖都没办法。
“奴婢不过一宫女，娘娘何必与奴婢为难。”
沈含笑见此，也懒得争辩了，而是笑了笑，道：“娘娘不会以为奴婢真的会被皇上看上吧，奴婢的守宫砂还在呢，再说若是皇上真的有意，奴婢如今又岂会连身份都没有。”
这句话可是真正的一击击中要害，顿时就让司马嫣哑口无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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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侍奉皇上？”
安宁面色微变，显得十分惊讶。
她虽然仔细了解过沈含笑，但一直以为沈含笑深的晏开宠爱，被晏开金屋藏娇，然而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没有，皇上是何等身份，奴婢不过罪臣之女，被贬为宫女，就是皇上有意，朝臣也不会答应。”
沈含笑幽幽开口，顿时又加上一击，她的身份又不是秘密，除非有朝一日能鸣冤平反，否则凭她现在的身份，一辈子不可能被封为嫔妃，否则传出去，那不是给太后脸上抹黑吗？整个晏家皇室都颜面无光。
安宁哑口无言，都不知该说什么好，目光瞥了眼身边的司马嫣，发现司马嫣面色同样不好看，顿时目光一敛，微微低头，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也罢，今日本宫就不与你计较。”
司马嫣见此，不得不冷哼一声，旋即抬脚就走，待不下去了，她好不容易将安宁弄来，目的就是挑拨离间，却不想被沈含笑轻易化解。
这贱人！
她内心气的不行，知道沈含笑狡诈，但没想到这么狡诈，竟然毫无顾忌，直接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让她措手不及，她是真搞不懂，沈含笑哪里来的胆子，毕竟这种事太不光彩了，换了其他宫女，藏着还来不及。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而且这样下去，她知道接下来安宁跟沈含笑多半是斗不起来了。
“姐姐，妹妹正好也要回去，不如一起啊。”
安宁见此，紧随其后，经此一事，她觉得如今的重点是司马嫣，也估摸着沈含笑估计也是如此，也就偃旗息鼓了。
一群神经病。
眼看着安宁何司马嫣离开，沈含笑冷哼一声，她哪里不明白司马嫣的小心思，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呢。
下午时分，小兰来报，说有人遣人送了一盒子熏香，有醒脑提神的好处。
沈含笑听闻，欣然收下，毕竟她是宫女，对方赏的东西，她也没必要礼尚往来，与身份不合。
不过她还是随口问了下对方到底是谁的人，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小兰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只知是个太监，没有禀明自己身份。
沈含笑心头疑惑，不过很快就将此事抛下了，因为若是来人没有禀明来历，那多半就是晏开的举动，她估摸着这多半是晏开所为，毕竟以往晏开有什么东西送来，也是如此，随手遣个人，将东西放她这里，也没多话。
当日上中天时，晏开下朝了，不过这次，他仅仅来看了沈含笑一眼，见沈含笑无恙，就匆忙离开了。
沈含笑见此，有心想问什么，可最终又忍下了，而是让小兰去打听。
可惜，小兰虽然聪慧，却不是她的人，勉强打听了一些消息，但大多数都没什么用，唯一有用处的是，晏无心的大军，已经开始动身，正在办事回朝。
“和谈已经结束，算算时间，也是时候了。”
沈含笑仔细思忖一番，感觉确实到时间了，不过看到晏开这样，她心头又有些不安，她总觉得后面会有什么事发生。
尤其是她想到第二琉璃的警告，感觉有必要再去见一见第二琉璃。
只是很遗憾，当她再次前往第二琉璃的寝宫，准备面见第二琉璃时，却发现第二琉璃的寝宫大门紧闭，见到她来，那几个宫女告知，说第二琉璃身体有恙，不方便见客。
“这女人，是故意躲着我的。”
沈含笑心头一沉，她觉得第二琉璃多半已经猜到她的来意，故意避而不见。
“是跟太后一样想避嫌吗？”
她心头敞亮，也知晓第二琉璃的为难，内心一阵无奈。
上次救命之恩还在，她真的有心想要前往府，可惜眼下她根本没机会出宫，而且寻素对她也不怎么待见，她除了主动找上门，根本没办法接触的到。
想找个送信的人，她又担心被晏开得知，到时候又难免是一场争执。
最终，她只能祈求晏开不要继续犯傻，否则的话，后果真的堪忧。
无奈之下，她想了想，最终还是起身向着御书房走去，她觉得有些事，该同晏开当面说清楚，既然晏开躲着她，那她就主动去问。
只是当沈含笑刚刚抵达御书房门口，就听见期内传来几声谄媚般的夸奖声，以及晏开意气风发的大笑，不由眉头紧皱。
白日取乐，还是在御书房，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含笑心头一沉，只是很遗憾，还没等她听清楚，就被门口的太监发现了，太监是认识沈含笑的，当即就进殿禀告了晏开。
不一会儿，从御书房内走出两个大臣装扮的中年人，他们眉角飞扬，却又谦卑有礼，一出来就以极快的速度离开，正好与沈含笑插肩而过。
“这是谁？”
沈含笑眉头微皱，匆匆一瞥，她已经将那二人的样貌记清了，看打扮，一个是礼部侍郎，另一个是御史，而且官职并不高的样子。
不过听到方才那种笑声，她觉得，晏开跟这两人应该走的很近。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晏开见到沈含笑很意外，这些时日，沈含笑极少主动找她，这让她倍感意外。
看晏开一副神情严肃的样子，不知为何，沈含笑突然感觉好陌生，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最终还是忍住了，想了想，道：“我想出宫走走。”
“现在？”
晏开眉头微皱，沉：“你怎么突然想出宫了，这大冷天的。”
沈含笑心头一沉，因为伴随着晏开的话，她听出对方语气中的试探，不由叹息道：“是闷得慌了，想出去走走，时间长了，我怕闷出病来。”
“你前不久才遭到刺客袭击，最近还是别出去的好，否则，我担心救援不及。”
晏开摇摇头，随后道：“这样吧，再过半个月，正好我要前往外面的庙里祈福，到时候你随我一同去，最近京城不太平。”
晏开说着，有些疲惫的叹息。
“怎么了？”沈含笑神经一紧，总觉得晏开话中有话。
“没什么，只是京中最近出了几桩命案。”
晏开神情有些不好看，显然这种事，处在天子脚下，对他而言，也是莫大的打击。
见晏开说到这个份上，沈含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这种事她也插不上手，只能靠朝中大臣。
没说几句话，最终沈含笑无功而返。
接下来的几日，沈含笑继续安静地宛若处子，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心想试探一下司马嫣和安宁的情况，可惜根本没人手，也只能不了了之。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日，沈含笑没有在看书，而是在院子里，就着暖融融的太阳，慵懒地打盹，这种闲着的感觉，让她十分享受，感觉浑身骨头都酥了。
只是，正当她看游记看的兴致勃勃之际，司马嫣和安宁贵妃等女人，联袂而来，一进门，相风就将整个大殿彻底淹没。
“见过娘娘。”
“起来吧。”
随着沈含笑见礼，司马嫣好不避讳，随意摆摆手，然后也不顾沈含笑在场，直接坐在最中间，那架势，看起来还真颇有几分皇后的威严。
不过沈含笑也懒得计较，任由司马嫣这么坐着，倒是余下几个美人，此事都有些拘谨，显然都挺忌惮司马嫣的。
沈含笑是真搞不懂，这群女人怎么这么闲，没事就来找茬，尤其是司马嫣，这女人简直就是条疯狗。
不过也有另外，那就是安宁，此时的安宁依旧如前几日那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过比起前几日，倒是收敛了很多，不在像个尾巴翘上天的斗士，这倒是让沈含笑惊讶，她觉得这安宁真的不蠢，不仅不蠢，相反还十分精明。
“沈含笑，本宫有意过两日在宫里召开一个酒会，不知你可愿赏光？”
司马嫣扫了一眼众人，很快就直接道明来意。
“这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奴婢身份低微，就不去凑热闹了，还请娘娘恕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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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内心冷哼，毫不犹豫地拒绝，这次她若敢去，定然会有事发生，这时候，她可不想平白无故遭人算计。
“恩？本宫记得你很喜欢热闹啊，这次怎么不愿了？”
司马嫣诧异。
“我先前遭到暗算，如今身子才刚恢复，太医说不宜走动。”
沈含笑摇头，借口随口就来，睁眼说瞎话，都不带思索的。
可是，沈含笑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美人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跟推倒的稻草人似得，栽倒在地。
“啊！”
“怎么回事！”
“姐姐，你怎么了？”
众女被吓了一大跳，纷纷开口惊呼。
沈含笑同样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面色大变，忙不迭地喝道“怎么回事，快让人扶起来看看。”
说话说的好好的，突然出这种事，不是有麻烦就见鬼了，沈含笑现在是一点都不想这群女人在自己这里出事。
“让我来看看。””
还好身后的宫女反应快，很快就将那女人扶起来了。
“晕过去了。”
“这是怎么了，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一群女人都感到莫名其妙，倒是沈含笑，眸光一闪，不经意的略过众人，发现包括司马嫣在内，所有人都满脸吃惊，她内心顿时一沉。
原本她想看看是谁搞的鬼，但现在看来，好像是多想了。
沈含笑赶紧起身，凑近把脉一看，道“并无大碍，扶下去好好休息。”
“这是熏香跟她的口红犯冲。”
恰在此时，一道怯懦的声音响起，将众人由惊慌中惊醒。
这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女人，五官精致，但身体却十分纤弱，看起来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沈含笑记得，这好像是叫寒月的美人。
司马嫣同样反应过来，目光一凝，扭头问道“寒月，你是如何知晓此事？”
“是，我也是在书上看到，沈含笑这里的熏香，若我判断不错，应该是南越出产，叫寒蝉香，加了秋蝉蛹，有安神的效果，但与我们北岷宫里的不少口红犯冲，若是混合一起，时间久了，很容易中毒。”
寒月没敢隐瞒，将自己知晓的一一说出。
沈含笑陡然想起，自己这殿里如今用的熏香，好像正是前几日，有人突然送来的，心头一跳，指着一旁还没用完的熏香，道“可是那个？”
“是。”
寒月美人仔细看了下，面色慎重地点头。
“那她会不会有事？”
沈含笑急忙开口，心底却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她又不傻，岂能看不出这是有人暗中栽赃陷害，不过很可惜，这手段也太逊了点，是人都知晓，这玩意是几日前晏开让人送来的，这段时间她喜欢看书，而且确实喜欢点熏香，因为这里太冷了，熏香的味道，能驱散一些寒意。
她虽然医术不精通，但好歹上辈子也见识过不少，她一眼就看出，寒月美人这次真的没有撒谎。
“应该无大碍的，不过需要太医用药了。”
寒月想了想，谨慎地回答，没有说自己能医治。
“沈含笑，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害我们。”
恰在此时，安宁怒喝，她脾气火爆，哪能忍受这种情况，毕竟这北岷的口红胭脂，她如今也在用，所以她当即就脾气爆发了。
“娘娘恕罪，此事奴婢也不清楚，这熏香是前几日皇上差人送来的，奴婢并不清楚它会让人中毒，而且这众目睽睽，奴婢就算心有歹意，也不会这么傻。”
沈含笑目光一冷，感觉莫名其妙，她要真有心加害，也不会用这种手段，这不是侮辱她的智慧，不过她也看出，这是安宁在故意找茬，这女人，就多半就是想浑水摸鱼。
然而沈含笑不说还好，这番一解释，安宁更气得不行了，她当即就寒声道：“莫非你以为我在污蔑你不成！”
这段时日，她也看出来了，无论沈含笑和晏开是什么关系，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晏开真的很看中沈含笑，这对她而言，是极大的威胁，所以她自然巴不得将沈含笑整的越惨越好。
反正这里是北岷，就算大乱了，也不关她的事，她背后有中域撑腰，哪怕是司马嫣想跟她过不去，也要称称自己的斤两，自然由不得沈含笑呵斥，于是当即就炸了。
“这东西正是前几日皇上差人送来的，你这是指皇上有意陷害你吗，你是什么东西，记住，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沈含笑气得不行，惹毛了，她还真无所顾忌，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好了，别吵了，先请太医来看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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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嫣见此，不得不开口安抚，毕竟她身为皇后，若是一直让后宫这么闹下去，与她而言，也十分不利。
至于其他几个美人，自然不敢说什么，不过他们看着沈含笑的目光，却都透着疑惑，显然，他们也看出沈含笑说的确实有理，可安宁也不好惹，以她们的身份，真的不敢说什么。
“你好大的胆子！”
安宁早就被沈含笑一顿嘲讽，气的脸色发青了，说不过她就索性不争，直接卷起袖管，一巴掌冲着沈含笑的脸扇过去。
找死！
沈含笑面色一寒，不过她终究忍住没有动手，而是身形向后已退，避开这一巴掌。
“你还敢躲，贱人！”
安宁更气，又要上前。
不过余下几个没人见此，赶紧拉住安宁，劝道“姐姐，有话好好说，事情还没查清楚，若是闹起来，被太后知道，对谁都不好。”
德懿太后年纪并不大，或许因为昔年皇位争夺的缘故，如今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后宫大乱，毕竟当初先帝在位，后宫那群女人也十分不安分，她当初能坐稳皇后的位置，可没少吃苦头，所以眼下，她虽然已经是太后，但后宫若是敢乱，她是真的会暴怒。
可惜安宁根本听不进众人的劝，就算抬出太后，她也不惧，毕竟太后到底有多厉害，她根本没见识过，无知者无畏，反而越劝她火气越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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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见此，面色阴沉入水，站与后方，冷冷地看着一群女人拉着安宁，也不多言。闪舞网
安宁这下更气了，不过她随性的婢女很机灵，当即也帮忙相劝，安宁见一时挣扎不开，无可奈何，只有气得脸色通红。
噗通！
恰在此时，一旁冷眼旁观的司马嫣突然脸色一白，整个身子一阵摇摇晃晃，若非一手扶着身边的婢女，恐怕已经倒下了。
“！”
司马嫣身边的宫女见此，吓得面色一白，毫不犹豫将司马嫣抱住，尖叫道：“来人啊，晕倒了。”
“不好！”
沈含笑反应最快，顿时看到司马嫣的惨状，当即就喝到：“小兰，快去请皇上。”
说着她也没心思搭理安宁，当即就辅助司马嫣，道：“娘娘，你怎么样！”
不管如何，司马嫣可是真的不能出事，否则的话，太后那里她还真没法交代。
“皇后怎么也这样了。”
司马嫣这样的变故，彻底的惊呆了众人。
“沈含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想杀了我们全部吗？我跟你拼了。”
安宁见此，更是破口大骂，可惜沈含笑根本没空理他，骂了两句，挣扎不开，安宁也泄气了。
可还未等她消停，就见司马嫣身子一软，不断痛呼道：“啊，好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额头冷汗直冒，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楚。
“娘娘，您怎么了？”
一旁的宫女见司马嫣刚才并无异常，眼下突然这般，不由慌乱到了极点，小脸又白了几分。
“嘶，好痛，啊啊啊……快去喊皇上……”
司马嫣面色痛的都要扭曲了，看得出此时她真的承受着莫大的痛楚。
司马嫣的情形落入众人的眼中，所有人都看出，这不似作假，不由都吓得六神无主。
安宁不好惹，司马嫣同样也不好惹，而且这幅样子，若是众人处理不好，指不定就会摊上什么罪名，所以一群女人惊吓归惊吓，却也无人敢轻易帮忙。
“怎么会这样！”
沈含笑脸色彻底的黑了，眸子里闪烁着杀意，她知道这次自己的麻烦真的大了，当即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
不管有多大仇，眼下司马嫣的命，她都必须保住，不然的话，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那些婢女也不敢拦她，安宁自己低着头，也瞬间熄了声。
整个大殿，余下的人都寒蝉若惊，唯有司马嫣，痛的眼泪都下来了，面色扭曲成一团，仿佛遭到天大的罪孽。
沈含笑一号脉，面色一沉，道“脉象紊乱，像是中毒的迹象。”
她医术不精，只能勉强判断一些，于是当即就命人拿水将香炉的熏香给熄灭了，又将窗户都打开，开始透气。
没办法，熏香的味道很重，她担心时间越久，这俩女人中毒越深，万一闹出人命，太后大怒，晏开都保不住她。
“滚开，我不要你管，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又何必假惺惺的做这一套。”
司马嫣见沈含笑给自己号脉，不仅没有感激，反而破口大骂，一副誓死都不要沈含笑帮忙的样子。
不过话音刚落下，疼痛交加，顿时面色又白了三分。
沈含笑目光一冷，道“闭嘴吧，你想死是好事，但别死在我这里。”
好大的胆子。
余下几人见沈含笑说的这么不客气，都吓了一跳，她们也听说过沈含笑的强势，却不了她比想象的还强势，这哪里是宫女，这是太后啊。
不过就在众人六神无主之际，晏开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当他看到躺在踏上的司马嫣，还有另一个美人事，不由面色一沉。
“怎么回事，闹哄哄的。”
晏开一进门，就止住众人的见礼，面色阴沉地吓人。
他很清楚沈含笑的脾气，如今见这乱的，他心头自然也有了火气。
“皇上。”
司马嫣此时泪眼婆娑，面色因惊吓而有些发白，见到晏开，如同见到依靠一般，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瞬间就起身扑到对方怀里，那委屈的模样，让人看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发生了何事。”
晏开面色一沉，目光有些不善，不得不说，司马嫣这一套很有效，瞬间就止住了晏开的不满。
沈含笑见此，一阵无语，正准备开口解释，司马嫣就抢先开口了。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从美人晕倒，到发现一切因他送来的熏香而起，前前后后，也不过就几句话的事情。
不过让沈含笑意外的事，司马嫣说的不偏不倚，竟然没有添油加醋。
晏开听完，思索一番，有些不解的看了沈含笑一眼，对沈含笑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这不是你前几遣人送与我的吗，说有醒脑提神的效用。”
沈含笑目光一凝，陡然感觉事情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她从晏开的面色上判断出，那熏香多半不是晏开送来的，心头暗骂自己在外这些时日，彻底忘记了警惕。
若是以前，有人送东西，凭她的警惕，不可能察觉不出，可如今却硬生生的在自己擅长的方面，别人给坑了。
不得不说，这种事真的很诡异，她也是在晏开这里呆久了，有些麻痹大意。
晏开眉头一挑，冷声道“朕何曾送你此物，是哪个太监。”说着又看了一眼踏上的安宁。
安宁依旧气鼓鼓的样子，不过却也没有作妖，她也看出，此事若是在胡乱开口，对自己十分不利，所以也识趣的住口了。
“是小兰收下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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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说着，张了张口，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也知道，自己这次是被坑定了。
沈含笑的异常没有瞒过晏开，他眉头紧皱，良久，才闷着声道“你太大意了，这东西不是朕让人送来的，不过以后你还是别胡乱收外来东西的好。”
晏开这话明显有水分，是在怀疑此事跟府有关了，否则，断不会如此。
沈含笑自然也听出他话中的意味，当即勃然大怒，冷声道“好！”
“行了，无关人等都下去吧，此事朕会命人查清楚，这几日，谁都不许乱跑。”
晏开冷冷的瞥了一眼沈含笑，又指了指两个胆战心惊的宫女，道“还不扶皇后回寝宫，让太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开这番快刀斩乱麻，不可谓不干脆利落。
说完之后，他也没理会沈含笑，而是抬脚就离开了，只是面色极为阴沉，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沈含笑气得半死，这算怎么回事，就是瞎子也知道这事情跟她无关，却没料到晏开如此青红不分，更可气的是还禁足了。
“这宫里真不是人呆的。”
沈含笑心头烦躁的不行，她已经够低调了，没想到麻烦还是找上门了，这简直无法忍受。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不对劲，这不像是晏开的作风。
沈含笑越想越不对劲，心头有些摸不透晏开的想法，但无论如何，晏开的态度，都让她极为不安。
“小兰，你知道当日送东西的太监是谁吗？”
最终，沈含笑不得不问小兰，同时又十分诧异，怎么事情会这么巧，毕竟左右不过是一份熏香，这种香南越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就司马嫣跟另一个妃子中毒了？
“姑娘，奴婢也不知那太监是谁，不过对方穿着黄马甲，看起来身份不低，奴婢进宫时间虽长，可最近以来，宫里太监换了不少，多了很多生面孔，奴婢也认不出来。”
小兰小脸已经彻底的白了，这次，她是真的被吓的不轻。
沈含笑闻言，眉头紧皱，道：“若是在遇到，你能认得出吗？”
“能！”
小兰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就好，不过若是皇上问起，你知道什么就照直说。”沈含笑叹了口气，真是多事之秋，想到这里，她又暗恨自己的力量不足。
无论如何，接下来，她除了等待，也不可能有其他作为了，她觉得，晏开这次多半是察觉到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风雨欲来山满楼，如今这朝廷乱象纷呈，都波及到后宫了。
不知不觉间，沈含笑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半日后，从司马嫣寝宫回到御书房的晏开，目光阴沉的仿佛鬼似得，有些怒不可遏，沉思良久，他才狠狠吸了口气，道“苏牧，你立刻派人将此事查清，记住，此事要暗中行动。”
“是。”苏牧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事关重大，他不敢有丝毫不敢耽搁，话音落下，就准备离开，不过身子刚动，又仿佛想到什么，犹豫地道：“皇上，那沈姑娘那里？”
不得不说，整个后宫，就数沈含笑的称呼最糟心，每次苏牧提及，都十分别扭。
说宫女吧，又不是，说是妃子吧，更不是，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好。
“她那里不用管，找小兰问问就好。”
晏开眉头微皱，想了想，有些不慢地道。
“微臣明白。”
苏牧领命，专讯离开。
“真是岂有此理，敢在朕的后宫撒野，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
晏开内心冷笑，虽然他此时怒发冲冠，恨不得拿刀砍人，但理智却提醒他，不可妄动。
现有沈含笑遭到刺杀，紧跟着又是这种事，他不得不怀疑，这幕后有一只黑手，在暗中操纵着一切，意图破坏宫里的平静。
他自然不信此事是沈含笑所为，毕竟他太清楚沈含笑的能力，若是真要为难司马嫣，根本不必这么大张旗鼓，毕竟当初在南越，那么多人都没将沈含笑怎么样，由此可见沈含笑的能耐。
更何况沈含笑才回宫没多久，这段时间低调的很，根本不想多事，更别说为了争宠了，如果沈含笑真的争宠，他倒是巴不得，可惜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沈含笑身上。
鉴于此，晏开十分肯定，这绝对另有其人，也内心发狠，一定要将幕后凶手揪出来，否则继续兴风作浪，谁知道这后宫会被搞成什么样。
后宫也因此，再次陷入沉寂，一场风波，被晏开蛮横霸道的压下！
……
三日后，御书房内。
苏牧恭敬地对递给晏开一个折子，道：“皇上，事情都查出来了，就是这些。”
“恩？”
晏开点点头，将折子接过，仔细一看，旋即眉头紧皱，道：“你确定是他们做的吗？”
“不能确定，但此事多半跟贵妃娘娘有关。”
苏牧说着，旋即沉默下来。
三日的查探，他已经从小兰口中得知了那个太监的身份，只是很可惜，那太监早就死了，而且是自杀而亡。
只是宫里出入的人虽然不多，但多少都能留下一些痕迹，最终，苏牧还是查出一些线索，最终的矛头指向了安宁的贴身婢女。
只是很遗憾，安宁的身份特殊，而且又没有真凭实据，如今凭他的身份，不宜向安宁取证。
晏开闻言眉头紧锁，某种闪过一丝戾气，许久才悠悠道“罢了，此事暂时先压下，你多派点人，盯紧了安宁的寝宫。”
“是！”
苏牧领命。
晏开却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安宁虽然是和亲而来，眼下也成了他的妃子，但同样也是个惹不得的刺猬，这让他十分头痛。
只是很可惜，眼下，无论是中域，还是南越，凭着北岷的国力，都不敢妄动干戈，否则必有大祸，北岷承受不起腹背受敌。
尤其是如今朝廷未稳之际，晏开真的感到十分无奈。
“来人，召礼部侍郎。”
沉思许久，最终，晏开如此开口，有些事既然自己想不通，晏开自然打算问计与人，其中最值得他发在意的，自然就是礼部侍郎。
……
边疆，寒风吹着旌旗猎猎作响。栗子小说 m.lizi.tw
“王爷，前方就是樊城了，我们要不要暂作修整？”
晏无心的贴身护卫，中郎将潘虎，策马来到晏无心的车驾前，恭敬地问。
“暂作休息吧。”
晏无心想了想，如此开口。
大军安抚完毕，他接到朝廷的命令，就带着随行的一半大军，与七日前班师回朝。
“王爷，你说这次朝廷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见晏无心似乎并无不悦，潘虎小心的问道。
他很清楚此次战事的诡异，毕竟这次议和来的太快了，而且十分蹊跷，毕竟中域这次虽然被打退，但依旧占据绝大的优势，更别说还有南越没出手，再拖下去，北岷吃亏是免不了的。
“先别考虑太多，赶路吧，回朝了自然有结果。”
晏无心冷冷地开口，目中闪过浓浓的杀意。
这次，他本来布置好了口袋，就等着南越上钩，却不想朝中竟然有人捣乱，以至于他最后不得不加快大军的进度，连番的布置，完全用不上。
如今中域已经求和，南越就是想出手，都晚了，而且，凭着直觉，晏无心明锐的察觉到，这其中苏澄定然在谋划着什么。
“本王倒是好奇，这朝中到底是何人在作祟！”
晏无心内心冷笑，朝廷的风向变得太快了，这次，他是铁了心要回去好好整治一番，否则的话，凭着这样的大臣，早晚北岷都会灭亡。栗子小说 m.lizi.tw
……
几日来，后宫都很冷清，以至于所有人都感到极度的不适。
“皇上，妾身见你这几日一直在忙碌，实在忍不住看您劳累，就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一些汤，皇上要不趁热喝了吧。”
安宁笑意盈盈的踏入御书房，脚步轻微如狸猫。
这段时日，后宫很冷静，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经过上次之事，晏开已经将矛头指向了她，不得不趁机讨好。
“你怎么来了！”
晏开眉头微皱，想起苏牧查到的结果，他的目光暗自一沉，想用这种手段，让我息怒吗？真是太小看我了。
晏开内心冷笑，尤其是看着安宁那若无其事地样子，晏开内心怒火就蹭蹭直冒。
他是九五之尊，是皇帝，自从登基以来，事事不顺，到处都受到掣肘，让他早已心有不耐，如今又多了个安宁，更是让他心头无名火起。
“岂有此理。”
晏开沉声开口，单手猛地一拍。
“啪！”
“当！”
摆在桌上的汤碗，瞬间就被晏开扫落，碎成几块，汤汁洒落一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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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安宁吓了一跳，面色瞬间就白了，看着晏开，满脸的震惊和不解。
晏开站起身，目光深幽地盯着安宁，沉声道：“安宁，谁让你来的？”
安宁递上来的羹汤，晏开想也没想的便把它打翻在地，不留一点情面。
“皇上……”
安宁真的没料到晏开会突然发怒，不由身子一颤，道：“皇上，臣妾这是做错什么事了？”
“安宁，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莫非以为真的瞒得住朕？我劝你，你最好搞清楚眼下的情况，你现在是在皇宫，北岷的皇宫，而不是中域，说话做事前，先想清楚自己的本分。”
晏开面如玄冰，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皇上，你说什么”
安宁难以置信地看着晏开，幽幽道：“安宁自问从进宫至今，从未做错什么，也没有……”
只是还不等她说完，却再一次被晏开狠狠打断。
“你住口！”
晏开厉声呵斥，他伸出手指，指着门外，沉声道：“你看清楚，如今这个天下是谁在做主！”
“是我！”
晏开指着安宁，额头青筋直跳，面色狠绝的说道“这里是北岷，你莫非真以为你之前那些小动作能瞒得住朕？”
安宁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道：“皇上，你在说什么？臣妾不明白。”
被晏开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安宁眸子里闪烁着水光，面色十分不忿。
晏开见此，满身的戾气不觉收敛了几分，沉声道：“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就从案几上抽出一张折子，扔给安宁面前。
这不是别的，正是当初苏牧查的，有关那熏香的线索。
“这不可能！”
安宁扫了几眼，双目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道：“皇上，这绝对不可能，您别忘了，当初妾身进宫，一应之物，都经过搜查，而且都登记造册，绝对没有携带那种熏香进宫。”
安宁说着，见晏开无动于衷，不由接着道：“而且这后面说是妾身的侍女婉儿所为，这更不可能，那几日婉儿正因水土不服，一直高烧卧床不起，连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那个小太监，若是皇上因此而责备妾身，那不如索性给妾身个痛快，妾身为和亲而来，远离故土，这辈子都可能回不去，岂会为了这点小事来触怒皇上。”
这次，安宁是真的急了，一番话，跑语连珠，顿时就让晏开哑口无言。
说服力真得很强，而且看面色不似作假，顿时就让晏开目光一凝，不得不怀疑消息的准确性，犹豫一番，道：“真的不是？”
此时，晏开也不得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了。
“当然，不信皇上可以现在就对峙。”安宁语气斩钉截铁。
“那好，你先下去吧，此事是朕考虑不周。”晏开眉头微皱，摆了摆手，让安宁退下。
安宁身边的丫鬟见此，大着胆子靠近，扶起满脸悲愤地安宁，面上胆战心惊。
“不用麻烦了，我们走。”
安宁眸中闪过嘲讽之色，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推开身边的丫鬟，然后一边擦泪一边面露伤心之色，转身向着寝宫行去。
一踏进自己的寝宫，她便看见自己的贴身嬷嬷叶容一直在门前守着，顿时眼眶就红了。
自打从小起，安宁从未被人如此呵斥过，今日她算是被晏开彻底气到了，而且遭受的还是不白之冤。
她知道晏开不会信任自己，毕竟她是中域的公主，她也没期望晏开相信，她十分清楚自己此行的意义是什么，所以除了跟司马嫣还有沈含笑争宠外，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但这不表示她就能够忍受不白之冤，这种给中域抹黑的事，她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我的小祖宗，您可算是回来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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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叶容自小就在安宁身边照，看着安宁长大，对安宁的脾气十分清楚，而且安宁对她同样很好，因此对这安宁是疼爱照顾有加，几乎视如己出。
叶容扶着安宁的手，小心的服侍安宁进了门，尤其是看到安宁那狼狈的模样，又忙不迭的吩咐人去打水替安宁梳洗。
“怎么弄的这般狼狈？可是皇上说什么了！”叶容一边给她擦脸，擦手，一边眉头凝成了川字。
她十分清楚如今安宁的身份，若是晏开真的敢对安宁不敬，甚至放肆的话，她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免不了要送信回去了，毕竟眼下虽然议和了，可不表示中域的人就好欺负。
“没别的，就是有人陷害我们。”
安宁情绪很快恢复，眸子里满是冷光，说着就将方才发生之事，详细的说了一番，语气冷冽地道：“嬷嬷，此事定然是有人家伙我们，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
叶容闻言，吃惊地道：“看来此事有变故了，要不我这就让人通知外面？”
中域既然敢将安宁嫁过来，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但绝对不许安宁受欺负。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恩！”
安宁眸光微沉，接着道：“暂时先别有大动作，我今日虽然说明了自己清白，可皇上肯定不信，想必此处早已被监视了，我们还是稍安勿躁。”
说着，她又吩咐道：“嬷嬷，你去问问婉儿，那几日他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这一刻，安宁再也没有在晏开面前的怯懦，反而指挥若定，十分老练。
“好，我这就去。”
叶容也没敢怠慢。
虽然身为中域的公主，这点小事就算真的是他们所为，晏开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可眼下这个亏，无论如何，她们都不愿吃，毕竟替别人背黑锅，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早知道我就不来这里了，真不直到父王怎么想的，现在也不知能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嬷嬷，我真的好想家啊。”
安宁说着，眼泪扑簌直下。
“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叶容嬷嬷一听，面色大骇，赶紧捂住她的嘴，道：“公主，小心隔墙有耳，不过你放心吧，这一天要不了太久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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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我知道，都怪南钰姐姐，做事不小心，这下好了，彻底坏了我们的好事，否则也不用我出面了。”
安宁说着，面色有些不忿，有是一阵唉声叹气。
“不是叶容说你，你还是有些太急躁了。”
叶容伸出手抚摸她哭红的小脸，“北岷的局势并不乐观，我们无需太急，眼下还有的事时间。这次的事，虽然不知是谁出手，不过做的太莽撞了，一定会留下把柄。”
说着，她犹豫一番，道：“公主，看来这次我们不用太急了，虽然不知那幕后主使是谁，但这种事很难压得住，我看要不了多久，这后宫还会有大乐子。”
她真的担心安宁真的有回去的心思，那样一来，可就真的坏事了，而且就算能逃到中域，凭他们现在的情况，免不了也会受到不轻的责罚。
安宁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也猜不出，不过这定然不是我们的人，不过也好，最少这次我们知道司马嫣没有身孕，只要晏无心有个岔子，皇上又没子嗣，接下来北岷的内乱，就大了。”说着安宁目光变得极为森冷，急忙抓着叶容的手。
“叶容，你可知道皇上为何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安宁有些想不明白，道：“前几日，皇上甚至不惜给沈含笑禁足，怎么今日就突然冲我发火了，这再怎么着，安宁也比沈含笑重要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叶容闻言也有些不解，想了想道“别慌，别慌，皇上不是也没说什么吗，相信接下来能稳得住，不过这小皇帝，倒也有几分城府，可惜这城府来的太晚了。”
安宁闻言脸色有些不悦，她甩开叶容的手，想到方才的一幕，安宁依旧心有余悸，“他似乎觉得我在嫉妒沈含笑，一直心有不悦，却不知司马嫣早就盯着沈含笑了，一直想找个机会除掉。”
安宁越说越慌乱“现在皇上对我起了疑心，这我可以想办法，可若是这个司马嫣先针对我，那就棘手了，叶容你说怎么办啊，若是一直拖下去，搞不好一番努力就彻底白费了，那我不是平白丢了名誉了。”
“依叶容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什么都不做，既然皇帝怀疑，那我们就先按兵不动，反正没证据，他们又能如何，何况这宫里有监视也是好事，最少不用担心司马嫣，我就不信那女人不会露出马脚。”
叶容说着，嘴角泛起冷笑，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已经怀疑上司马嫣了。
安宁愣愣的看着叶容，若有所思。
她不爱动脑子，但不表示她就蠢，毕竟在中域她也是公主，从小没少见识尔虞我诈，于是，她大有深意地道：“看来，以后我们的机会很多。”
叶容继续道“那是自然，只要我们不惹上大事，整个北岷，又有几人敢欺负我们。”
安宁恍然大悟，眸子里闪过一道亮光，道：“没错，毕竟我这身份摆在这，就算皇帝不喜，只要我不犯大错，其他人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如今我们正好借机看看太后的意思。”
眼见安宁想通了，叶容同样十分满意，笑道“就是这么个理，反正我们也不奢求别的，如今只是稳定人心罢了，别的我们都可以不用理会，更何况这北岷宫里，最重要的还是太后，这女人很可怕，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说的有理。”安宁面色一松，道：“还是嬷嬷谨慎，有嬷嬷在，是安宁的福气。”
“小姐说的哪里话，能服侍在小姐身边，是叶容的福气才是。”叶容听闻安宁一席话，急忙回道。
一番商谈，除了两个当事人，谁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过自从那日之后，安宁真的深居简出，不仅将叶容的话听了进去，还付诸于行动。栗子小说 m.lizi.tw
安宁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清楚自己的处境，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是袖手旁观的人，有些事她忍不了，也不想忍。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在北岷眼下会引起不少人的敌视，但她无所畏惧，最少这宫里，不会有多少人真的敢对她不敬，哪怕是晏开，很多时候都得顾虑，这是她的资本，也是她最大的依仗。
“有些事，必须赶在晏无心回来之前了，时间真的不多啊。”
她忧心忡忡，甚至眉头紧蹙。
“时间不多不是更好吗，最少这样，我们能够尽早离开。”叶容嬷嬷见此，面带着愉悦，望着北岷的皇宫，目中尽是精明之色，同时还有深深的忧虑。
相较于安宁，她显得更稳重，眼下，她担心安宁真的对晏开动心，若是如此，那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将极为不利。
感情是最不理智的东西，好在如今时间尚短，这次的矛盾来的太凑巧。
夜幕降临。
晏开满腹的心思，熏香的事爆发的太突然了，为了安抚人心，他不得不快刀斩乱麻，但正因如此，他觉得自己和沈含笑之间，也有了更大的误会。栗子小说 m.lizi.tw
“算了，去看看她吧。闪舞网”
晏开内心暗探，他是真的在意沈含笑，然而越是在乎，他就越难以控制自己。
当得知熏香来历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府，然而最终，他发现自己错了。
自从沈含笑回归北岷后，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他也清楚这是为何，因为他的身份已经不同，不仅是沈含笑，就是太后也是如此，对此他能理解，但他也看出，沈含笑确实是为了他好。
但知道是一回事，介意与否是另外一回事，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不断在辜负沈含笑的心意。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真的有很多事隐瞒着沈含笑，他更清楚，这些事早晚都瞒不住，而且沈含笑已经有所察觉。
只是他身为皇上，有些事，哪怕在无奈，他也必须去做。
朕是皇上，是北岷的皇上，没有人敢违逆朕的意思，内不安，如何对外！
念及至此，晏开收敛了心中情绪，唤来了侍卫，向着沈含笑的房间方向走去，他决定，好好跟沈含笑谈谈。
后宫的夜晚很宁静，悄无声息，唯有灯火璀璨。栗子小说 m.lizi.tw
晏开轻车熟路，直奔寝宫后方沈含笑的院子，只是当他来到沈含笑的院子时，却发现整个宫殿内一片黑暗，连烛火都没亮起。
这么早就休息了吗？
晏开皱眉，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但最终还是多走了几步。
宫女小兰并未休息，而是手里抱着一个暖炉，靠在门旁，当脚步声临近，她瞬间惊醒，紧跟着就看到晏开，不由赶紧下跪请安，不过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晏开拦住。
“不必多礼，沈含笑呢？”
小兰没敢隐瞒，老实地道“姑娘在屋里，说要一个人静静。”
“连灯都不掌？”
晏开面色一沉，有些不明白沈含笑在想什么，不过他也不介意，干咳一声，紧跟着就推门而入。
房间内没有亮灯，光线很暗淡，小兰见此，连忙将屋里的蜡烛油灯都点起。
沈含笑自然也察觉到晏开的到来，但她懒得理会，这次熏香的事，让她真的很糟心，尤其是感觉得晏开不信任她，她心头就一阵火大。
同时，她也越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简直就是个火坑，跳进来的都是傻子。
晏开见此，也有些尴尬，想了想，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问小兰，道“沈含笑今晚用过晚膳吗？”
小兰担心晏开责备自己侍候不周，但也不敢隐瞒，摇摇头道“晚膳准备了，不过姑娘说不饿，也没动过。”
“不吃怎么行。”
晏开面色一沉，轻咳了两声，道“正好朕也吃，小兰，你去膳房吩咐一声，让他们备些吃的来。”
小兰没敢怠慢，匆忙领命出去了。
晏开的吩咐，自然无人敢怠慢，所以饭菜很快就摆满了一大桌，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不过来吃吗？你不会是在生我的气吧？”
晏开看着沈含笑，面色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说着，又解释道：“你该知道我那日为何那样做吧，我是不想你惹那么多麻烦，想快刀斩乱麻。”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糊涂。”
沈含笑撇撇嘴，总算开口了，没办法，她这几天心情实在是太糟了，此事见到晏开，她就忍不住想骂。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晏开有些无奈，他不怕吵架，就怕沈含笑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这样他是真的没办法了，因为沈含笑固执起来，比谁都倔，就跟头犟驴似得。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沈含笑摇摇头，换了她，那日的事情他有各种办法搞定，根本没必要那么麻烦，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她也懒得计较，而是好奇地道：“幕后黑手查到了吗？不会是我吧？”
“没查到。”
晏开摇头，说着就将自己得到的线索，还有从安宁那里查到的线索都说了出来，叹道：“原本以为是安宁，哪知道根本不是，这借刀杀人的本事，还真是让人惊讶。”
嫁祸沈含笑，而后查出线索，又指向安宁，这连番的计谋，堪称一箭双雕。
沈含笑也有些惊讶，道：“还真是难缠，我看后面也查不到什么了。”
能做到这一步，显然早有预谋，如今过去这么久，该善后的早就善后好了，岂会在让人查出什么来。
晏开也是一阵无奈，道：“多半是查不出什么了。”
就在这时，小兰进来，告知晏开，说是皇后的侍女求见，有事禀报。
沈含笑早就听到外面的声音，所以也没在意，这次她跟司马嫣算是结下梁子了，哪怕真相查明了，她当日那嚣张的态度，也将司马嫣得罪死了，不过两人本来就不对付，很快沈含笑也就不在意了，债多不愁，反正都那样。
不过晏开得知，却面色有些为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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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看出他在为难什么，有些没好气的道：“皇后指不定有要事，你先问问吧，那是皇后，你还迟疑什么。”
晏开闻言，也点了点头，将那宫女召了进来。
待那宫女见过礼后，晏开直言道“皇后这么晚派人找朕，所为何事？”
“皇后让奴婢转告皇上，今日有大喜事，想请皇上过去一叙。”这宫女很会卖关子，一开口也不说什么事，直说请晏开过去，让沈含笑都想骂人。
谁给你的胆子！
沈含笑真的很无语，有事就亲自来呗，哪来这么大架子，搞得比晏开身份还高似得，
晏开没有回答，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倒是沈含笑冷不丁的开口道“病刚好就歇着，要皇上去做什么，去告状吗？”
沈含笑说着，眸光一片阴冷。
那宫女吓了一跳，她很聪明，知道沈含笑的话不好接，于是恭敬地道“今日身体刚愈，就被太医查出，已经怀有身孕，所以娘娘命奴婢前来，告知皇上。”
“什么！”
沈含笑一阵惊愕，有些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皇后真的怀孕了？”
晏开同样震惊的不行，面色变幻不定，有不信又有难以置信，他如今虽然才十五岁，但成熟的早，眼下突然听闻司马嫣怀了自己孩子，面色顿时无法冷静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原本低头吃着碗里的饭，但此时也被吓得不轻，她如何都没料到，这时候，司马嫣竟然怀孕了。
司马嫣竟然怀孕了，开什么玩笑。
沈含笑有种想喷饭的感觉，这实在太糟心了，她深知司马嫣这皇子的重要性，就算晏开不想当回事，太后那里，也不会视而不见，因为太后早就等着要个孙子了，朝廷也迫切地需要一个皇子了。
甚至，搞不好这皇子，要不了多久，就有可能被封为太子。
“为何前几日没发现？”
只是不过转念间，沈含笑就面带深意的问，这太奇怪了，前两天中毒的时候，太医也查过，可并没有发现对方怀孕的痕迹，怎么这毒刚好，就怀孕了，想想都诡异的不行。
想到当初南钰敢给苏澄戴绿帽子，她一时间又有些怀疑折孩子的来历了，不过她也觉得自己这想法太不靠谱，毕竟太后一直盯着后宫，司马嫣根本没机会，也没胆子。
“太医说是因为中毒，脉相相冲，当时没有察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宫女很精明，回答的滴水不漏。
“朕去看看。闪舞网”
晏开已经坐不住了，突然有了孩子，他面色自然激动的不行，毕竟这真的是大喜事，甚至可以稳定朝廷人心。
“皇上还是过去看看吧。”
沈含笑见此，也不好说什么，她自然也看得出这个孩子的重要性。
“好，那朕先去了。”
晏开忙不迭的离开，连饭都顾不得吃了。
沈含笑摇摇头，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她也确实饿了，索性一个人大吃起来。
不得不说，皇宫里的米，是北地黑土产的香米，煮的米饭，比南越的那些米饭口味要好的多。
沈含笑躺在床上，看着床顶，陷入了沉思，她觉得今日之后，整个后宫将变得更加热闹了，毕竟司马嫣怀孕了，但这绝对不是安宁能忍受的。
她觉得这样的后宫，早晚会出事，她看的出，安宁看起来锋芒毕露，但心机也不小，甚至比司马嫣还狠一点，又来头极大，如今对整个皇宫而言，真的不是好事，除非太后能亲自出面。
想到太后，她又想起第二琉璃，这两个人，一个暂时隐居幕后，任由晏开闹腾，一个却是想着两边压宝，谁都不得罪，真的都不是简单货色。
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傻了，都有些不知晓接下来该怎么办。
前世受了那么多的苦楚，今生背负着血债，却还要再这都心斗角的漩涡里再走一遭，实在是糟心。
如果一开始不是想借用晏开的力量，是不是就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局面？
沈含笑有些难以确定，不过这种事想来也没什么意义，不是晏开，她也接触不到晏无心，只能说命运弄人，她这生活轨迹太诡异了。
血仇真的太重了，让她想忘记都难，甚至压得她时刻都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一夜就在这迷迷糊糊间过去，当第二天一早，她再次醒来时，发现晏开又来了。
一见着晏开，沈含笑自然给不了晏开好脸色瞧。只听她毫不客气地道“你今日没早朝吗？怎么突然跑我这来了？”
“今日休沐，所以顺路走动走动。”
晏开撇撇嘴，说着若有所思地道。
“好吧。”
沈含笑无语，想了想，道：“对了，你说要去祈福，大概什么时候？”
“最近中域的事情才结束，要等皇叔回来才行了。”
晏开说着，又叹息道：“不过太后想在京里在建一个道观，你觉得如何？”
“为何突然要在皇城弄这东西？”沈含笑一愣，旋即没好气的道：“你该不会也想炼丹吧？”
道观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道士整日里宣扬什么修炼成仙，炼丹延年益寿什么的，可只见世上有吃死人的，却没见真的有人长命百岁。
所以在沈含笑看来，道士比和尚更可恶，怎么说，庙里的和尚不会劝人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吃斋也不会害死人，可道士却不动了。
丹砂那东西，看似神秘，但根本就是唬人的东西，所以沈含笑一听，就谨慎起来了。
“我没有那想法。”
晏开摇摇头，接着道：“不过太后最近听闻，宫外似乎出了个很有名的仙长，此人真的会法术。”
“怎么可能，太后召见过？”
沈含笑大吃一惊，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太后竟然会相信这东西。
“见过，所以才想修建一个道观，我也不知道那道士是怎么说动太后的。”晏开说着，眉头紧皱。
“怎么了，那道长可是说了什么。”沈含笑看晏开这样子，不由心头一跳，她很清楚晏开的脾气，这家伙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那道长说，皇叔有真龙相护。”
晏开一语惊人。
“怎么可能！”
沈含笑心头惊涛骇浪，一时又陷入沉默，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最近她跟晏开的话，越来越少了，尤其是这种关于晏无心的话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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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似乎察觉到尴尬，没话找话，问道“昨夜我走了之后，你可用了晚膳？”
沈含笑点头，道“恩，饿了就吃，我这人心宽，不会亏待自己。”
晏开见此，心头十分清楚，沈含笑心头的气还没消，不过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于是话音一转，又旧事重提，道“前几日发生的事，我是迫不得已，你不会这么小气，还在生气吧，我记得你没这么小气啊。”
沈含笑耸耸肩，满不在乎地道“你心思真多，我本来就没太在意，只是觉得你这样太鲁莽了，你不觉得，当时应该马上去找那太监吗？或者将小兰给抓起来，然后搜查后宫。”
晏开点点头，道“我没想那么多，而且最近朝廷的事，本身就多，我烦着后宫乱七八糟的。”
那你也不能乱来。
沈含笑心头一阵无语，她觉得晏开依旧缺乏稳重，也没有深谋远虑，实在有些失策。
不过虽然心下如此想，她口上却没说太多，而是点点头，道“过去的事就算了，噢，对了，还要恭祝有喜，皇上喜得龙子呢。”
晏开撩起眼皮看了看沈含笑分不清喜怒的脸，挑眉道“没有什么喜不喜的，我的便是你的。”
沈含笑顿时更加无语了，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想，什么叫你的就是我的，你给我的怎么就不问我到底想不想要？
她清楚晏开的心思，可却受不了晏开这种胡乱的臆测，她很早前就将话说的很明白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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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十分干脆的岔开话题，道“对了，我倒是还有件重要的事想要求你帮忙。”
“何事？你只管说便是。”晏开十分大方，沈含笑帮他很多，他正愁着没机会帮到对方，如今沈含笑竟然有事相求，他自然不会拒绝，不仅不拒绝，心头还暗自高兴。
沈含笑想了想，道“我想知道府的一些消息，若是可以的话，就请你帮我多留意一下。”
晏开没想到沈含笑竟然提起这种事，不由面色有些不好看，当初沈含笑往外跑，哪里都没去，就是去了府，还让他差点跟晏无心翻脸，虽然眼下他将沈含笑带回了宫里，可他也看的出，这件事一直让沈含笑耿耿于怀，沈含笑如今提起来，他就忍不住想到，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想要逃离自己的。
晏开想到这里，语气就有些不善了，强忍着怒气，没好气地道“就为了这事？眼下皇叔不在，王府能有什么事，等皇叔回来了，他随时都能入宫。”
沈含笑有些无奈，语气不善地道“我还能说哪个？对了，还有碧溪的事，我记得碧溪应该很早就该过来了，但至今我没收到消息，还请皇上帮忙查一查。”
“你说什么，碧溪娘娘来了？”晏开吓了一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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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王爷当初暗中将她接出后宫，后来因为身体不适，耽搁了行程，如今多半已经上路了。”
她这也是没办法，碧溪已经好几个月没消息了，她确实担心的不行。
“你怎么不早说！”
晏开脸色有些发黑，愣愣地看着沈含笑许久，才没好气地道“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我到现在，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不管碧溪娘娘吧？”
“原本我也没这打算，这是后来碧溪自己的决定，当时你又不在，我只能求王爷了。闪舞网”
沈含笑有些莫名其妙，当时的情况，本身就不允许她想太多，更何况凭晏开的能力，还真没办法接回碧溪，整个北岷，除了晏无心，只有太后有这手段，不过这种话她也无法说出来，免得晏开更气。
“行，我知道了。”
晏开有些气不过，想了想，最终黑着脸离开了。
他实在是被气坏了，觉得若非晏无心不在，这种事恐怕沈含笑要一直瞒着他，他甚至怀疑，沈含笑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事，一直瞒着他。
沈含笑看他这样子，自然也没多说什么，她知道晏开的小心思，可惜，有些事，她也迫不得已，夹在晏开和晏无心之间，她本来就难做。
算了，顺其自然吧。
她内心暗探，索性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
不知不觉，一日已经过去。
晏开又去了一趟司马嫣的寝宫，好不容易安抚了司马嫣，又明日将此事回禀了太后之后，已经月上中天了。
只是想到早上跟沈含笑的争执，晏开发现沈含笑和晏无心暗中还有牵连，心头就一阵烦闷。
他是真的烦闷，他心中只有沈含笑，可偏偏沈含笑不理解，也不接受，加上这宫里如今事情真的不少，让沈含笑一直处在麻烦当中，他真的担心沈含笑会离开，可惜，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原地徘徊许久，他有些不知该去何处的感觉，最终，当他准备回寝宫休息时，脑海莫得泛起一个人的容貌，寒月。
没错，寒月美人之处，应是自己在这后宫中唯一可去的净土了。
寒月的身份并不高，不过是他当初登基后，由民间采上来的美人，一直以来，晏开极少接触，但上次司马嫣中毒，最终她的医术和见识，却让晏开记忆犹新。
晏开对寒月上心，除了她模样俊秀，医术不错之外，更多的则是因为寒月的性格温柔，善解人意。
在这后宫里，女人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一些别的心思，或者嫉妒，或者旁敲侧击的邀宠，唯有寒月，真的如同清冷的嫦娥似得，平静如水。
……
寒月在房中心无旁骛的绣着女红，想为晏开亲手做一件新衣，她是个寻常人家女子，自从进了皇宫，她就明白，自己这辈子，注定是要遭受不同寻常的孤独。
无名无分，外面又无人看好，她如今只求能够安安静静的活下去，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聪明人，很多时候都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也明白自己的处境，知道什么该走什么不该做。
正当她仔细的看着细密的针脚时，她的门外想起了低沉的扣门声。
寒月想不到此时会是谁来找她，于是警觉的望着门外，问道“谁啊？”
“朕。”
晏开低低的开了口，他出奇的礼貌，没有摆任何架子。
“皇上！”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让寒月心下猛地一惊，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毕竟前有沈含笑，后有安宁和司马嫣，她实在是想不通晏开为何会突然来看自己。
来不及细想，寒月急忙吩咐两个宫女将东西收好，这才打开了房门。
寒月之前并没有见过晏开几次，但今日的晏开，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与她记忆中有了很大的差别，这让她心下一惊。
“皇上！”
她没敢怠慢，恭敬地行了礼，侧身就将晏开让进了房间，还不忘嘱咐宫女，道：“你们几个，快，多添点炭火。”
真的很细心呢！
晏开心头暗叹，想也不想，当即就拉着寒月的手，来到踏旁，悠悠道：“不用太麻烦了，朕无碍。”
“皇上，你手好凉，是不是外面受寒了。”
寒月却没顾虑那么多，说着又让人去煮姜汤。
“去御膳房拿点酒菜就行了。”
晏开不以为意，没有让寒月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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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心事重重地，自然没心思废话，于是在寒月倒满酒后，想也不想，就一口灌下。
时间不断流失，相顾无言间，不知不觉晏开就喝了半壶了，寒月见此，也不敢再倒了，而是悠悠道“皇上，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这般愁眉苦脸。”
她可不能让晏开在自己这里喝太多，否则的话，明日无法早朝，朝中就有人指责她了。
晏开动作一顿，叹息道“大事没有，小事一堆，你说当个皇帝，怎么就那么难。”
话音落下，他借着微醺的酒意，开始将最近发生的烦心事一一道来。
“你看着宫里，都乱成什么样子。”
晏开苦笑，说着又皱眉问道：“寒月，你见过哪个沈含笑，你觉得她到底在想什么？”
话虽如此，但他也很清楚，很多事不怪沈含笑，而是他自己要求的太多。
“前不久有刺客行刺，如今又发生那什么熏香中毒，这后宫什么时候这么不设防了，长此以往，朕还怎么敢安心的住，真是越来越乌烟瘴气。”
晏开越说话越多，仿佛要将满腔的不甘，彻底宣泄出来似得。
寒月一阵沉默，这种事，她还真是没办法开解，而且她也敏锐的察觉到，皇上虽然醉了，但却很有分寸，最少说的再多，也没有指名道姓，更没有将朝中大事透露分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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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着晏开这醉醺醺的样子，寒月心头又免不了一软，悠悠道：“皇上，烦心事总会有的，但若非皇上想努力做好，又岂会为此事烦心。”
寒月很谨慎，因为她听来听去，觉得晏开多半是在苦恼，如何讨好沈含笑，而且她看的出，晏开对沈含笑是真的动心了，可惜沈含笑并没有意思。
“要美人还是要天下，这才是你心中最大的结啊，皇上。”
心思玲珑剔透的寒月，瞬间明白了所有。
“皇上，您先别喝了，不妨听听妾身一言，如何？”
寒月最终无奈，伸手按住酒杯，不让晏开继续喝，口中却悠悠道“皇上，依妾身看，被困住了不止是皇上，沈含笑也是如此呢。”
晏开一激灵，看着寒月，摇摇头道：“不可能，朕很清楚，她的心思不在这儿。”否则也不会只关心宫外了，只有心在那，才会想着那，不过他依旧期待寒月继续解释。
寒月蹙眉，想了想，道“可是她如今不是还在宫里吗？皇上您觉得，若是您有难处，沈含笑会不会袖手旁观？最少妾身觉得不会，只是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寒月这话半真半假，更多的则是在安慰晏开，她只是看出沈含笑在晏开心中的分量，才故意如此，毕竟晏开是皇上，若是今夜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以后麻烦就大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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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不以为晏开真的喝醉了，明天会不记得今天的事。
“是这样吗？”
晏开皱眉，面上有欣喜，也有迟疑，显然，他内心也没有答案。
寒月见此，知晓不用继续多说，笑道“妾身不过一家之言，不过同为女人的一点感慨。”
想了想寒月补充道：“我们女人啊，很多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懂自己，更何况别人呢，但人都是有心的，好女也怕缠，只要皇上有心，我想沈含笑一定会想通的，毕竟这以后的日子还长呢，谁真谁假，总能分得清的。”
晏开一听，整个人也陷入沉默，回想起沈含笑的态度，晏开觉得确实跟寒月所言那般，只是他并不想就此下去，她想要更多。
所以，晏开当即就问道：“寒月，那你觉得，朕该如何与沈含笑相处才最为合适？她的性子跟你有些像，很多东西，都看的很淡。”
这是夸奖又不像夸奖的话，让寒月心头更加复杂了，她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黯然，身为美人，她如今连嫔妃都不算，竟然还着皇帝争女人，想想也是一阵烦闷。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小情绪，想了想，道：“皇上，此事妾身还真不清楚，每个人喜好不同，想的也是不同，真要讲究的话，无非是投其所好。”
寒月说罢，强忍着心中的不舍，道“想必这些日子以来，沈含笑也受了不少委屈，寒月觉得此时沈含笑最需要的便是皇上的陪伴，何况沈含笑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
话虽如此，可寒月心中依旧万分不舍，晏开好不容易来一次，她真的不想就这么放走，因为过了今日，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晏开了。
皇帝的宠幸对她这等美人而言，太奢侈了。
“你说的在理。”
晏开双目一亮，不过很快，他就压下心头的冲动，深深地看了寒月一眼，叹息道：“为难你了，今夜朕就在这了，陪你好好说说话。”
……
没有在寒月那里留宿，晏开最终还是离开了寒月的寝宫，这并非他不愿，而是最近太烦心，同时他也确实想按照寒月所建议那般去试试。
只是，没走多远，他脚下又突然顿住，因为他发现，他先前就是从沈含笑那里出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晏开对沈含笑出奇的勤快，每日里依旧很殷勤，期间沈含笑也提出，要出宫，但依旧被晏开拒绝。
不过除了这个要求，别的倒都是百依百顺，沈含笑见此，无可奈何，也只能忍了。
不过沈含笑能忍晏开这点小心机，可安宁贵妃却忍不了，司马嫣也同样忍不了，尤其是司马嫣，她如今可是怀上了龙子，却不想晏开不仅对自己没有太多改观，对沈含笑依旧恋恋不忘，这岂能忍受。
“该死，这个贱人。”
此时的安宁，早已不知将沈含笑骂了多少遍了，可惜，除了暗骂之外，她也没别的动作，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也不宜。
“公主，休要着急，不过一个小宫女而已，就算跟皇上共过患难，但依叶容看，他们好不了多久了。”
叶容借此，如此安慰。
“为何？”安宁闻言，满脸诧异。
“公主你想想，皇上明显对沈含笑有意，可若是沈含笑一直不答应，结果会如何？”叶容说着，双目不禁眯了起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求而不得，而这君子又是个皇帝呢？”
这些日子，有关沈含笑和晏开的事情，安宁早已派人打听的一清二楚，尤其是对晏开的性子，更是十分了解，所以安宁当即就毫不犹豫地道：“拘禁起来！”
“那你觉得沈含笑会就范吗？肯轻易屈服吗？”叶容再问。
“不会，这女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这份不屈，连本公主都大为佩服。”安宁不假思索地道。
“所以，最后二人除了不欢而散，也不会有别的结果，公主还用担心什么呢。”
“不错！”
安宁闻言大悦，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没过两日，沈含笑的气也消了，她虽然看不出晏开到底在打算什么，但也看出，晏开这般所为，定然是在图谋什么，可惜的是，她在这宫里根本没有眼线，唯一能用的几个婢女，还不是自己的人，想探听一些消息，都没地方下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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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后怀孕的消息，也在这两日里传遍了整个后宫，甚至连朝堂上，也传来不少恭贺之声，整个后宫一片喜气。
面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沈含笑觉得，晏开这时候，定然不会再对司马嫣有什么不满，不仅如此，恐怕还会有所安抚，毕竟这次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她了。
不过就在她思忖着晏开到底准备怎么安抚司马嫣时，却发现两日没见的晏开，再次找上门了。
“那熏香不是安宁的人送来的。”
晏开一见到沈含笑，劈头就说出一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来。
“什么？”
沈含笑原本还想绷着脸不予理会，却不想突然听到这句，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原本怀疑那熏香真的是安宁送的，跟安宁手下的婢女婉儿有关，因为事先那婢女曾与死掉的太监接触过，但昨日朕让人仔细查过之后才发现，那婉儿前几日正在重病，根本无法下床，也从未出过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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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悠悠开口，将自己查到的线索，一五一十的告知沈含笑，道：“我从未怀疑过你，只是不想你卷入这旋涡，让安宁针对，只是眼下这计谋，你觉得是何人所为？”
“不是安宁的人？那太监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含笑面色也凝重起来，她到时没想到仅仅几日时间，晏开就已经查到这么多东西，说着反问道：“你让人查过那太监到底接触过谁吗？”
“这太难了，宫里宫女接近五千，太监三千，平日里也不可能全都注意到，想排查太难了，而且那死掉的太监，本身身份就不高。”
晏开有些无奈，同时又满脸慎重，后宫出了这档子事，连凶手都无法找到，这太危险了，毕竟这是他的家，若是今后有人用这手段对付他，他想防都防不住，怎能不感到危机。
沈含笑面色也严肃起来，事情的棘手，远超她的预料，她沉思一番，凝眉道：“你让何人去查的，此人可信吗？”
“大内侍卫，我的贴身护卫苏牧。栗子小说 m.lizi.tw”
晏开说着，担心沈含笑不明白，又解释道：“此人应该可信，他曾是我皇兄的贴身护卫，一直忠心耿耿。闪舞网”
“太后的人？”沈含笑挑眉。
若真是太后的人，指不定还真的可信，毕竟眼下太后已经开始放权了。
“恩，算是吧。”晏开揉揉眉心，道：“你觉得是她吗？”
话虽平静，但沈含笑依旧听出，晏开对太后还是有所怀疑的，可惜这种事凭她的身份实在不宜多言，想了想，摇头道：“不太像，若是她老人家出手，不会就弄这点小手段，也没必要。”
身为太后，又大权在握，在后宫根本不用动用这些小手段，直接摆明车马，按个名分，凭司马嫣那点能耐，根本无力逃过，随手都能按死，何必这么麻烦。
更何况这次的熏香事件，十分诡异，虽然有两人中毒，但都不致命，也不可能杀的了人，说白了就是凭空闹一场，除了让她难堪之外，根本没别的收获。
“那你觉得，此事到底谁最值得怀疑？”晏开面色阴沉如水。
“你有问过太后吗？”
沈含笑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开口，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只可惜这猜测，眼下却无法得到证实。
“问她做什么？”晏开眉头微皱，不悦地道：“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朝廷，这后宫的事，多半是不想理会。”
还在担心太后掌权太多吗？
沈含笑内心一沉，说实话，就凭晏开这句话，她就觉得晏开真不适合当皇帝，毕竟太后就算想独揽大权，眼下怎么说也是跟他一条心的，绝对不想后宫乱起来。
而且若是没了太后，朝廷那些大臣，凭晏开的能力，只能被玩的团团转，想反击都没能力。
于是，她想了想，道：“你想多了，无论如何，现在的太后和你都不是敌人。”
晏开的小心思，沈含笑觉得，满朝文武恐怕无人不知，只是所有人都故意让他如此，搞不好还有人会趁机放纵。
但这些都不过是浮于表面，如今的沈含笑只希望晏开不要上当，否则的话，这个傀儡皇帝的头衔，怕是一辈子都摘不掉了。
更别说如今司马嫣已经怀有身孕，若是生下的是皇子，那时候，晏开的日子更难过。
“此事再说吧，我在想这是不是有人得知了皇后怀孕的消息，想暗算她腹中的胎儿。”晏开说着，目光一片冰冷。
沈含笑则是一愣，笑道：“皇后事先知晓自己怀孕了吗？”
“她宣称不知，但多半已经有所察觉吧，我看她是无法确定，所以才不敢说出来。”
晏开说着，眉头皱成一团。
沈含笑沉默了，晏开说的不无道理，后宫这种事常有发生，毕竟眼下司马嫣怀孕的时间很短，无法确定也正常，毕竟一旦弄错，后面同样会麻烦不断。
“我看你还是去问问太后的好。”
沈含笑叹息，她也没什么好主意，有些事需要晏开自己想明白才行，她说的再多都没意义，晏开这后宫，如今除了司马嫣，安宁之外，就有几个侧妃美人，连名分都还没有，人数少的可怜。
可就是这样，这后宫都能乱起来，不得不说，晏开真的做的挺失败的，勾心斗角的争宠这是常有的事，但身为皇帝，自己没有一个坚定的立场，这就值得奇怪了。
换做她，无论如何，司马嫣都必须要先安抚好，毕竟那是皇后，哪怕如今多了个安宁，这种位份也不能变，否则的话，人心思动，接下来谁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可偏偏晏开对这些，似乎真的很排斥，这就让她有点无计可施了，只能任由晏开胡闹。
“没有，司马嫣跟太后关系非常，后宫如今大多数人都落入她的掌控，这种事，岂会留下什么证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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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琉璃摇头，接着指点道：“我劝你还是别理会这件事的好，司马家族虽然不大，但也不是爆发后，积累的名望也不低，如今朝中帮手也不少，你以后还是谨慎些的好。”
沈含笑点点头，道：“这个不牢你费心，有来有往，我一定想办法将你的消息，通知府。”
晏无心和晏开，谁都不能出事，少了一个，北岷就完了。
“不必了。”
第二琉璃恰在此时摇头，叹息道：“现在一切都晚了。”
“什么晚了？”
沈含笑心头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能让第二琉璃说这话，那表明事情真的难办了。
“再等两日，你就明白了。”第二琉璃说着，挥了挥手，道：“你走吧，不过我劝你，以后若是得知变故，一定要先去找太后。”
“到底会出什么事？”
沈含笑有些不耐烦了，她最讨厌这种遮遮掩掩打哑谜的行事作风。
“不是有意瞒你，而是不宜多言，毕竟都是我的猜测，连我家里都不信，否则我何必要找上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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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琉璃叹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沈含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终揣着满腹的疑惑离开了。
司马嫣！
回到自己的小院，想起方才第二琉璃的话，沈含笑越发感到不寒而栗，司马嫣竟然有这样的手段，这次是真的让她小看了。
可惜这种事根本不会留下证据，她觉得就算是太后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在太后看来，如今司马嫣才是最重要的，毕竟那肚子里的孩子太值钱了。
想完司马嫣的事，她又在思索晏无心，终究还是想不通，晏无心到底会遭到什么麻烦，她可不信，晏开真的敢动手，很快晏无心如今身边有大军随行。
想不通，沈含笑就仔细思索起最近一段时间宫外发生的事情，对于朝堂中的事情，机密部分，她自然无从得知，但后宫传遍的消息，她倒是听闻不少。
首先是半个月前，就在她中毒的那段时间，有御史弹劾禁军统领护卫不力，最终禁军大统领被替换，如今乃由魏安民掌控。
其次，刑部尚书，改为大理寺卿，如今的刑部尚书乃原户部尚书沈源担任。
想来想去，沈含笑最终只发现这两个比较大的变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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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晏无心有什么关系？”
沈含笑有点想不通，不过紧跟着，当她将时间再往前推时，不由豁然大惊，道：“还有他，晏开到底想做什么！”
随着时间往前，沈含笑想起来了，就在两个月前，统管京城治安的金吾卫统领刘焕，却因贪污舞弊，甚至私授官职，被御史弹劾，最终被罢官了，如今的金吾卫统领，是由一个叫唐勤廉的担任。
“这么算来，这整个京城，包括禁军，如今都是晏开手里的人了？”
沈含笑眉头紧皱，如此推测，虽然不知道这是大臣们有意操纵，还是晏开与大臣较劲的后果，但无论如何，这样的变故，不用想可知，对整个京城的局势，有着不轻的影响。
“难怪前几日晏开说这京城最近不太平，难道就因为这些事吗？”
沈含笑心头越发不安，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毕竟无论是禁军还是金吾卫，都是皇城最重要的力量，以往不知多少朝代，皇位之争最终都与这些有关。
沈含笑不信这时候有人敢谋反，毕竟若是有人敢这么做，太后不可能不察觉，但除了谋反，这突然的变故，又有什么图谋？
沈含笑越想心头越不安，总感觉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可偏偏就差了那么一点。
可惜了，若是能多打听一些朝中的事，就好了。
沈含笑想了许久，最终无奈放弃，她对朝中的事，知道的实在太少了，哪怕晏开不时的抱怨，但她依旧有些分不清。
接下来的几日，沈含笑一直为了这想不通的事心有不宁，这异常她虽然掩饰，但并未太在意，所以很快就被晏开察觉。
“你最近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
原本晏开虽然有心想问，但还是忍住了，可接下来几天沈含笑都这样，最终还是让晏开担心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在瞒着我？”
在晏开几次追问之后，沈含笑终于没忍住，如此开口，说着，还生怕晏开不理解似得，又补充道：“很重要的大事，有没有？”
“你听说了什么？”
晏开一愣，旋即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还真有事瞒着，你到底在做什么？”沈含笑心头猛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晏开皱眉，沉声道：“能有什么事，还不是跟大臣们掰手腕。”说着扭过头，也不看沈含笑。
晏开太不会撒谎了，哪怕相较于两年前，他撒谎时掩饰的已经够好，长进很多，但沈含笑以及一眼就看出来了，当即就没好气的道：“你撒谎！不对，你是故意瞒着我的！”
“我是皇帝！”
晏开没好气地开口，说着瞪了沈含笑一眼，道：“有些事你就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放心吧，这次我没乱来。”
“你真的没乱来？”
沈含笑有些不信。
“朕金口玉言，岂会胡闹！”
晏开话音一沉，说着瞥了沈含笑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最近整日里胡思乱想什么呢？这朝中有些事，就是我自己都不清楚，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何必让我为难。”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含笑顿时识趣的住口了，她知道，再说下去，也只能增添晏开的不满，于事无补。
哪怕这两年晏开已经成熟许多，但依旧还是个孩子。
一次不愉快的交谈，最终不欢而散。
只是，还没过去几天，突然，一道宛若霹雳般的消息，席卷整个朝廷，震惊满朝文武。
晏无心回朝途中遭到刺杀，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这惊人的消息，宛若惊涛骇浪，仅仅不过半日，就由朝廷传扬开来，席卷皇城，汹涌扩散。
晏无心又遭劫了！
这怎么可能！
当沈含笑得知这消息时，吓得整个脸色都白了，一脸的难以置信。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实在是太吓人了，哪怕是晏开遭到刺杀，都没晏无心遭到刺杀这么震撼人心。
这不仅因为晏无心的身份，更因为晏无心此人心机深沉，行事密不透风，根本就不会轻易上当。
是晏开！
当沈含笑从震惊中回过神时，首先想到的就是晏开，只是她想不通，晏开到底凭着什么手段，才让晏无心遭劫的，毕竟晏无心这次班师回朝，虽然大部分军队都没带回来，可身边的护卫依旧不少。
更何况经过上次苏澄的刺杀，如今他必然更加谨慎，岂会轻易让杀手得逞。
但想到第二琉璃的那番话，饶是她不信晏开敢这么丧心病狂，可依旧心头不安。
晏无心不能死！
她比谁都清楚，然而如今一切都晚了，虽然传言晏无心下落不明，但多半已经性命难保，这事情的太大了，兼职就是天翻地覆。
真要变天了吗？
她有些茫然，若是晏无心真的死了，凭北岷如今的局势，她不知道到底有谁能够扭转乾坤，更别提借助这股力量报仇了，因为如今，她得罪的人很多，南越她是不能回去了，而中域，她因为得罪了南钰，也不可能有机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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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除了中域，北岷，如今她也没有可以借助的力量，除非自己拉起一杆大旗造反，然而身为女子，就算她有心去做，也不可能有人响应，最多只能当个山大王。
“该怎么办？”
沈含笑心头一片冰凉。
“看来得去找太后了。”
许久，当沈含笑由沉思中清醒时，决定听从第二琉璃当初的话，先去找太后问问情况。
……
“该死，他怎么重伤逃走了，这么好的圈套，都能跑了，你们这帮没用的废物！”
“该死该死，快让人仔细搜查，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就在沈含笑出门的同时，御书房内，晏开同样额头青筋暴跳，那气急攻心的样子，看起来说不出的狰狞。
“皇上息怒，微臣等没有料到，那厮武功竟然那么高明，能从一百名高手的刺杀中逃脱。”
“是啊，是微臣等思虑不周，不过皇上放心，他已经身受重伤，逃不远了。”
晏开身前，两个中年人浑身直哆嗦，面色同样惊怒交加。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了刺杀晏无心，他们和晏开商议了一个多月，却不想周密部署之下，原本必杀的局面，最终还是被晏无心逃走。
不仅如此，连带着跟随晏无心的一众高手护卫，死伤的也不过半数，还有半数，同样下落不明。
想到若是这次晏无心真的不死，那后果的严重，这两位大臣就浑身直哆嗦，浑身差点瘫软，毕竟晏无心可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晏开同样震惊非常，这次晏无心的战功太大了，他之所以接受议和，就是不想那几十万大军，彻底被晏无心掌控，毕竟先前南越入侵那一站，晏无心手中的大军，本来已经消耗了很多。
这后来补充的大军，他是真的不想继续落在晏无心手中，更何况他至今都不明白晏无心的野心有多大。
晏无心对他的皇位威胁太大了，如今难得天下暂时安定，他不得不先除掉这个后患，可偏偏晏无心声威太重，又是，想明里给晏无心按个罪名，根本不现实，指不定还会引起强烈的反弹。
所以无奈之下，晏开不得不策划一场刺杀，想要一句将晏无心彻底打入地狱。
只是如今看来，他好像失算了。
没有人清楚，当他收到密报，得知晏无心逃走时，有多恐惧，饶是到了现在，距离当初已经半日了，他依旧心有不安。
“被废话，求饶有什么用，赶紧去找，另外，通知右将军，让他派大军去找，就说一定要将皇叔完好地带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无奈之下，晏开不得不如此下令，同时命人传讯司马戮，他相信，司马戮定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是，是……”
那两个大臣忙不迭的点头，赶紧退走。
呼！
当所有人都退下，晏开方才无力的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因激动而浑身不断颤抖。
“皇叔，不是朕想杀你，而是你实在太恐怖了，有你在，我这个皇上，根本就名不副实。”
他喃喃自语，眸子里闪烁着幽暗的冷光，宛若一只被逼急的兔子，彻底红了眼。
……
“诶，看来这北岷，也是气数到了，皇上，你若在天有灵，会原谅你的好弟弟吗？”
第二琉璃的寝宫内，第二琉璃随手将几个宫女挥退，望着窗外，一时间面色复杂至极。
唯有失去宴华，她才知道宴华的重要，才明白昔日宴华对她的好。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宴华已经驾崩快一年了，往事也不可能再回头。
“娄正思，苟海宁，这两个蠢材！”
她很早就从晏开的小动作当中，察觉到晏开意图对晏无心不轨，因为这一切正是来源于这两个佞臣小人，可惜就算她猜到，也不敢肯定，因为这事情晏开做的太隐秘了，而且她觉得，只要有点脑子，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才没有特别重视，只是提醒了沈含笑一番。
但如今看来，她终究是小看了晏开的胆子，也小看了这两个佞臣的巧言令色。
这种事太出乎意料了，她觉得，就算是太后，多半也想不到，毕竟如今朝臣当中，已经有不少人已经脱离了太后的掌控，想要自立门户了。
她对晏开十分不屑，因为自从晏开登基，就没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当初的宴华虽然身体羸弱，缺乏锋芒，但他维持了北岷的安定，也让北岷休养生息多年，渐渐的富足起来。
是的，北岷眼下并不穷，甚至国库的库存依旧还很充盈，这点别人不知，她却很清楚，甚至除了太后，也只有她最清楚，因为当初宴华很多事都没瞒着她。
只是现在看来，这一切反倒成了祸端，若是北岷真的如朝中大臣所言，苦不堪言，相比晏开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在人心惶惶之际，沈含笑已经来到了太后的寝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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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安好。”
当沈含笑恭敬地见礼，环顾四周，发现今日的太后寝宫，异常的冷清，不由心下诧异。
此时的太后，面色并不好看，甚至极为阴沉，就是沈含笑见了，也不由心底发凉。
“起来吧，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太后皱眉，显然正在为某些事烦心，连语气都变得极为不耐。
沈含笑没有起身，而是颤颤惊惊地道：“奴婢想请太后救救王爷。”
“恩？”
太后目光一凝，沉声道：“为何？”
显然，她同样早已得知了晏无心遭到刺杀之事。
“眼下中域虎视眈眈，南越同样蠢蠢欲动，若是王爷真的遭到不测，整个北岷，恐怕会战乱再起。”
沈含笑说着，似乎嫌说服力不足，又补充道：“而且王爷曾救过奴婢性命，奴婢也不想见到王爷身陷囹圄。”
“你倒是有心了。”
太后叹息，想了想，摇头道：“你回去吧，此事休要再提。”
“太后娘娘……”
沈含笑大惊，她没想到，太后竟然会拒绝，她不信这女人看不出晏无心的重要性，只是想不通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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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有哀家在，北岷定不会有事，此事休要再提，回去吧。”
太后见此，眉头微皱，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沈含笑沉默，最终什么都没说，揣着如麻的心思，缓缓离开了，她是真的想不通，太后到底还有什么依仗，但她猜得出，这次的事情，多半跟太后无关。
“不是太后，那就只有晏开了。”
出了太后寝宫，沈含笑眸光一闪，再也不顾的太多，一路直奔御书房。
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太监花公公，见到沈含笑，并未如上次那般放行，而是拦住沈含笑，沉声道：“沈姑娘且慢，皇上正在忙碌，还请稍后。”
“花公公，我有急事要见皇上，还请通禀。”沈含笑面色一沉。
“抱歉，皇上已经下旨，有要事处理，无论谁来都不见。”
花公公眼观鼻鼻观心，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得罪了。”
沈含笑不耐烦，也懒得跟花公公啰嗦，脚步一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接撞向紧闭的大门。
碰！
房门被撞开，沈含笑轻松的闯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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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多勤练不赘，在加上她正处在长身体的年龄，是习武的最佳时间，如今武功已经彻底登堂入室了。
只是，她刚踏进御书房，还没看清情况，旁边莫得亮起一道剑光，紧跟着，如水银般的剑锋，划破空间的阻隔，直奔她的脖子。
好快！
沈含笑大惊失色，来不及思考太多，脚下一错，身子莫得飞退，同时看清出手之人，正是苏牧。
这厮好高的身手，沈含笑凌然，她发现自己还真是小看了这个苏牧，凭她如今的武功，多半是不敌。
“住手！”
恰在此时，晏开的声音响起。
呛！
长剑入鞘，银光收敛，苏牧的身影在沈含笑眼前消失。
沈含笑松了口气，目光一扫，顿时看到正阴沉着脸的晏开，不由怒道：“你还有心思悠闲，知不知道快灭国了。”
“你说什么！”
晏开眉头紧皱，道：“你乱闯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不然你以为呢？”
沈含笑冷哼一声，道：“那晏无心遭到刺杀的事，是你派人做的吧？别否认，这种事除了你，其他人都办不到。”
她面色冰冷，说着直勾勾的盯着晏开，有些事她不用明说就已经猜到了，晏无心是什么人，若非是信任的晏开有什么吩咐，凭他的心思，又有大军护卫，计算出动一万大军，也不可能伤的了晏无心。
虽然晏无心以前没说什么，可她却知道，晏无心对晏开，还是很信任的，就如他一直说的那般，晏开毕竟还小！
只是他多半想不到，自己口中那个还小的侄子，如今却派人刺杀他，而且早有预谋。
晏开面色大变，气的两眼通红，怒道：“那又如何，你恐怕还不知道他在朝中权力有多大吧？你恐怕不知，如今这天下所有人只知，却不知还有个皇上吧？”
“你听谁说的？”
沈含笑大怒，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当即就破口大骂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这个时候去杀晏无心，你可知道他死了，接下来有什么后果？没有他约束，你想过那边疆几十万大军会什么反应吗？”
“你……”
“闭嘴吧！”
沈含笑不等晏开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打断，嗤笑道：“你以为他死了，你就能掌权了？你以为跟中域和谈了，就天下无忧了？你信不信，过不了半个月，中域就会大军压境，不止如此，就连南越，同样会派大军进犯？”
“这不可能！”
晏开怒道，指着沈含笑，满脸失望地道：“我看这是你舍不得吧？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是哪边的你不清楚吗？”
沈含笑说着，冷笑道：“可惜，你这么蠢，也实在让人失望，你真不信，我们等着就是，反正我是个戴罪之身，死了也不足惜，但你肯定是死定了，教你那么多东西，真是白教了，你读那么多书，都喂狗了吧。”
“你闭嘴，沈含笑，你别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忍耐有限，否则别怪我……”
沈含笑毫不犹豫再次打断，一脸无所畏惧地道：“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啊，来吧，我不反抗，早晚是死，早点晚点也没区别。”
“你真要跟朕过不去？”晏开面色阴沉下来，双目变得阴狠。
“是我跟你过不去吗，明明是你找死。”
沈含笑冷笑，说着，毫不犹豫地问道：“我就问你吧，晏无心一死，谁能担当主帅？晏无心那么多心腹，接下来若是想替他报仇，你拿什么去挡！”
“中域大军进犯，你又能派谁去？”
“南越大军来了，你还有谁能上的了战场？”
“别说没用的废话，一旦中域和南越得到消息，发动战争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含笑对皇宫并没有太多的留恋，既然决定要离开，她当即就毫不犹豫的行动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闪舞网
“首先要解决小兰还有其他几个宫女。”
她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了，有了武功在身，虽然内功火候还比不上寻素，但对付一般人也足够了。
而且她身上还有晏无心的令牌，只要过了晏开寝宫这关，其他地方，她只要稍作妆扮，即可畅通无阻。
至于几个宫女，她想绕过去并不难，因为她身上还有不少昔日碧溪替她炼制的毒药，有两种就可以轻松让这群宫女昏迷。
只要弄昏这群宫女，她就能顺利的出去，然后扬长而去，毕竟晏开还没有下令，要人看着她不许她出去，平日里也只是这些宫女在盯着。
如此一想，她就心中有数了，不过她也没急着走，而是休息了一天，耐心的等待。
“姑娘，时辰不早了，要吃点什么，奴婢这就去吩咐。”
就在沈含笑谋算之际，小兰走了进来，谨慎地开口，今日沈含笑的脸色十分吓人，整个后宫都知道，她曾和晏开大吵大闹了一番，所以她此时也十分小心。
看到小兰进来，原本已经打定主意的沈含笑，眉头微皱，这半年多小兰照顾她一直很尽心，她若是明日就这么突然走了，其他宫女倒是无碍，而小兰，难免会性命难保。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跟小兰相处的很不错，并不想小兰就此遭劫，于是随意的点了点头，道：“按昨日的来吧。”
自从跟晏开吵了一场之后，晏开就没理会过她，所以当晚膳摆上来时，也只有沈含笑一人，安静地享用。
只是相较于前几日的悠闲，今日的沈含笑明显的心不在焉，她不担心晏开发怒，毕竟晏开的脾气她清楚，但看到小兰在边上，她顿时又有点糟心。
哪怕两世为人，哪怕是心肠已经够狠，可她那心软的毛病，依旧难改。
随意吃了几口，沈含笑想了想，最终还是将小兰召到跟前，盯着小兰，满脸严肃地道：“小兰，你照顾我多久了？”
“回姑娘，已经快七个月了。”小兰有些诧异，但还是很谨慎地开口。
“恩，这段时日多劳你照顾了。”
沈含笑点头，这话不是假的，相较于其他几个宫女，小兰性子明显最合她脾气，于是强忍着心头的冷冽，她想了想，道：“有件事，我想告知你，不知你可能守住这个秘密？”
小兰一愣，看沈含笑那严肃的样子，她若有所思地道：“是不告诉任何人吗？”
“恩，包括皇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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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小兰有些犹豫，迟疑少顷，道：“小姐请说。闪舞网”
称呼的转变，沈含笑瞬间明白，这小兰算是认同她了，于是她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打算出宫一趟，原本我打算独自离开，可又担心你在这里受惩罚，所以打算将你一起带走，就是不知你是否愿意。”
沈含笑说着，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跟着我，就算皇上发现了，也不会惩罚你。”
她护不住别人，护一个小兰还是搓搓有余，哪怕晏开再如何丧心病狂，但毕竟他们还有情分在。
小兰吓了一跳，不过素来冷静地她，倒也没有太过惊慌，而是很快冷静下来，道：“娘娘真的打算离开吧，若是因此触怒皇上……”
“惹怒了就惹怒了，我就不信他还能翻天。”
沈含笑不以为然，口气大的吓人，两世为人，换作妖怪都能成精了，她还对付不了一个晏开，那真是白活了。
小兰双目瞪得老大，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这半年多的相处，她也发现，晏开对沈含笑确实很客气，而且那种感情，远超一般。
于是，她想了想，笑道：“小姐这般说，恐怕我想不答应也不行吧？”
“不错，你要不答应，我现在就把你打晕，晚上冻一晚，明日病了，就不用来伺候了。”
沈含笑点头，接着又补充道：“不仅如此，我还会给你下毒，让你看上去是病倒晕过去了，要等明日午时才能醒过来。”
小兰身子一颤，不得不说沈含笑这计谋真的狠毒，一时间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考虑许久，才默默点头道：“奴婢肯定跟着小姐，否则留小姐一人在外面无人服侍，奴婢放心不下。”
“善！”
沈含笑心头松了口气，接着就让小兰去歇着了，她也不怕小兰去告状，大不了这次走不成，在想别的法子，但小兰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
同样是夜，府却灯火通明，甚至整个府上戒备森严，看起来宛若黑暗中的巨兽，让人不敢有丝毫亵渎。
“王爷到底在哪儿？”
寻素看着身前两名狼狈不堪的护卫，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晏无心的护卫，当初晏无心遭到刺杀，一见形势不妙，就让众人逃走。
只可惜，一行十几个护卫，最终回来的也不过只有这两人，而且浑身都有着不轻的伤势。
这二人面对寻素的质问，都沮丧地摇头，道：“卑职等也曾寻找过，但并未发现王爷的踪迹，又担心府中出事，所以才特意赶回来面见统领。”
“我明白了。”
寻素了然，这是府的规矩，有护卫走散了，别的地方不用去，直接回府禀报。
“王爷受伤了没？”
寻素又问。
“我等护卫王爷先走，王爷也没有留恋，逃走时并未受伤。”两个护卫摇摇头。
“没受伤就好，看来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寻素点点头，沉声道：“你确定那群刺客是老兵？”
“确定，看他们的年龄和战法，应该是前两年才扯下来的老兵，不会有假。”
“哼，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
寻素闻言，满脸杀气，想了想，又吩咐道：“你二人先下去养伤。”说着，她又召来两个护卫道：“你们多派点人手，打听那些刺客的行踪，那么一群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大统领，依卑职看，除了皇宫里那位，这事也不会是别人了，还用查吗？”
“必须查，王爷没回来，其他任何风声，我们都不许透露，否则就是灭顶之灾，你们明白吗？”
“是！”
晨曦吐露，寒雾升腾！
沈含笑很早就起床，收拾好一切，而小兰同样早就在一旁等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姐，这次出去可能要奔波许久，您身体经得住吗？”小兰担忧的开口。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出宫，小兰自然也不会反悔什么，她不知沈含笑要去哪儿，也没去问，但金银钱财等等，她却精心的收拾了不少，毕竟出了宫，用钱的地方很多。
不过她最担心的还是沈含笑的身体，毕竟沈含笑平日里也没做过什么力气活，身体太弱了，这次一走，免不了长途奔波，没有好身板，根本不可能撑得住。
沈含笑看小兰那心神不宁的样子，颇感无奈，叹了口气，道：“我没事，别忘了我武功也不算弱，放心吧，倒是你，这次恐怕要吃苦了。”
真要说起来，她这身子骨比小兰不知要强了多少，最后谁照顾谁还不一定，更别说她根本没打算走远。
小兰虽然是宫女，平日也是做粗活，可相较于整日在外奔波的人，还是轻松的多，身体也瘦弱很多，她还真有些担心。
“那奴婢就放心了。”小兰想了想，猛地点头。
不过沈含笑总觉得小兰似乎在担忧什么，不由好奇地问道：“小兰，你有什么担心的事，就直说，别忍着了，你不累我看着都累。”
沈含笑又不是瞎子，更何况小兰虽然聪明，但心机相较她来说，同样差远了。
小兰小脸一苦，犹豫许久才艰难地开口道：“小姐，你说皇上要是发现，龙颜大怒怎么办？”
“怕什么，不就是派人来追吗？追到了大不了又回来，还能杀了我们不成，放心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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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撇了撇嘴，她一点也不担心晏开发现，毕竟逃得出去更好，逃不出去也没损失，当即道：“放心吧，别的事情我没把握，这次绝对是稳妥的。”
小兰想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面色却好看了很多，显然，被沈含笑说动了。
“好了，快收拾收拾。”
沈含笑松了口气，她原本担心小兰不肯跟她走，如今小兰答应下来，她自然也要替小兰做主，不过这小丫头虽然机灵，可对外面了解也不多，她还真觉得棘手，若非担心小兰留下来会受到责罚，她还真不想带着。
沈含笑一边算计着时间，一边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行事，至于去处，她已经想好了，除了府，也不可能有别的地方，唯一担心的是晏开会发现。
只是这次她是铁了心不想在宫里待，哪怕晏开发现了，她也无所谓。
“那小姐，我去准备些早膳。”
小兰见沈含笑这般镇定，心思也安定下来了，不过还是决定找点事情做，这丫头，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已经无法淡定了。
沈含笑想了想，也觉得这样挺好，于是点头道：“好。”
当沈含笑草草吃过早膳后，当即就毫不犹豫地吩咐小兰，道：“小兰，去将外面那些丫头都喊进来。”
这次沈含笑故意说的声音很大，她相信，那些婢女肯定都听见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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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兰也识趣地开口，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这本身就没几个宫女，伴随着吩咐，很快三四个宫女都鱼贯而入。
“见过姑娘。”
这几个宫女，见到沈含笑，哪怕是行礼，都很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些宫女原本都是晏开特意嘱托司马嫣安排的，刚来时还有些傲气，可这段时日见识过晏开对沈含笑的重视，原本还有些高傲的性子，此事也不敢摆出来，都显得很老实。
沈含笑却不以为意，这些是司马嫣的人，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于是笑道：“今日天气不好，你们就别出去了，正巧我早上动手做了些点心，扔了也是浪费，你们都来尝尝吧。”
沈含笑说着，指着旁边摆着的一盘糕点。
这是经过一夜思量后，她今早特意准备的，也是为了方便下毒，没办法，碧溪给的毒，大多数都不适合用，唯一的两种，还比如混着食物，吃下去才会有效。
“谢姑娘，奴婢们不敢。”
几个宫女见此，明显有些迟疑，他们担心会遭到责备，毕竟。
沈含笑见此，眉头一皱，道：“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放心吧，皇上若说什么，有我顶着。”
几个宫女一听，面色微变，他们做婢女的，平日可没人会给他们这样的礼遇，又摸不透沈含笑的想法，不过看沈含笑要生气，都不敢违抗，纷纷接过点心，恭敬地道谢，“多谢姑娘。”
沈含笑自己也是宫女，可偏偏比她们要受宠的多，她们虽然有意见，可惜没法说，如今见此，索性也没了顾忌。
有一个人动了，其他人自然也没了顾虑，很快，几个宫女都得到了点心，不仅如此，小兰还殷勤地给她们添了茶水。
原本这些人还担心沈含笑搞什么幺蛾子，不过被小兰这么一整，见见的也放开了。
沈含笑见几人将点心茶水都吃了差不多了，心头也松了口气，叹息道：“对不住了。”
几个宫女有些不明白沈含笑的话，都有些莫名其妙，然而还不等想清楚，就觉得大脑一阵眩晕，紧跟着所有人都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碧溪的药还真是好用。”
沈含笑嘴角一翘，同时又有些遗憾，当初遭到刺杀，她带着晏无心逃命，中途丢掉了很多药，否则的话，绝对不止这么一点点。
没有犹豫，她当即就招呼着小兰，火急火燎地道：“行了，快拿衣服来。”
时间紧迫，她可不想耽误，引起怀疑。
两刻钟后，沈含笑已经将原本的衣衫彻底换掉，穿上了宫女的衣服，而后招呼着小兰，将一个宫女扶到床上躺好，佯装成睡着的样子。
至于其他三个宫女，她只能将他们都放在桌子边，作出一副看上去像是睡觉的样子。
反正这晏开的寝宫也没什么人来，这样糊弄一下，只要没紧急的事情，多半能糊弄很长时间。
摆弄好之后，沈含笑仔细看了看，发现没什么纰漏，这才满意的点头。
“还是这衣服穿着自在。”
沈含笑摆了摆手，活动了下手脚，察觉并未有多大阻碍，这才满意下来。
宫女的衣服，她已经许久没穿了，如今穿的都是晏开特意吩咐人备下的，看起来像是官家小姐，而现在，又换上了宫女的衣服，沈含笑却没感到有任何不适，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多前的日子似得。
随后，沈含笑让小兰去外面看了看，发现外面并没有什么异常，当即就果断地道：“走了。”
“恩。”
小兰猛地点头，然后就茫然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紧张的身子发颤，甚至连收拾的金银细软都忘了带，看样子像是晕了头似得。
沈含笑看出，这丫头是真的紧张，于是安慰道：“别管其他的，跟着我就行了，记住，别说话，跟紧我，没事，抓到也不会受罚。”
说着，她当即就将一小包金银之物揣进怀里，拉着小兰就走，不拉没办法，小兰已经快要紧张的倒地了。
相较于小兰的紧张，沈含笑倒是极为轻松，在皇宫整日里过得跟坐牢似得，她早就想逃走了，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她岂能错过。
更何况，她压根就不觉得这次出门，会被人拦住，毕竟她身上信物很多，晏开的晏无心的都有，想出宫门很简单。
“奴婢从未做过此事，要不要把面目遮一下？”小兰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必了，我们本来就是宫女，这样很正常，放心吧，就算被认出来也没什么。”
沈含笑不以为然，只要不遇到花公公和苏牧，至于宫里的那些守卫，她有晏无心的令牌，对方根本不会盘查太多，更何况盘查她也不怕。
“恩。”
“走！”
果如沈含笑所料，他们一路出来，并未遭到任何人阻拦，不过沈含笑却没有大意，而是故意绕开那些有可能惹人起疑的地方，沿着不起眼的角落，直本后宫的大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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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你们是做什么的？”
当沈含笑和小兰逼近时，顿时引起了两个看守侍卫的注意。
“我们要出宫一趟，这是皇上的信物。”
沈含笑说着，就拿出一个小小的令牌，递给两名侍卫。
这并非是晏无心的随身令牌，而是当初晏开给她的小佩饰。
皇家特供的东西，都有十分清晰的印记，所以那两护卫一眼就认出来了，当即就面色微变，恭敬地道：“请！”
“多谢。”
沈含笑满意地点头，很淡定地抬脚就离开。
在她身边，小兰头低的都快要埋进胸口了，好在终究没有露出破绽，实在是沈含笑那玉佩来头真的不小，两个护卫不敢阻拦。
除了后宫，沈含笑也松了口气，拉着小兰道：“我们走快点，很快就出宫门了。”
对此，小兰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由后宫出来，经过长长的回廊，自然就转到皇宫外最后一道大门。
对于这个门，晏开给的小配饰就不一定有用了，而且她也不想这时候引入主意，万一这侍卫性子倔，真的跑去验证，那就完蛋，所以沈含笑这次拿的是晏无心的随身令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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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的令牌，十分有用，看守的侍卫统领一见，根本不敢阻拦，甚至十分殷勤地将沈含笑引了出去。
一出宫门，沈含笑整个摇杆都直了，感觉四周空气都变得无比美妙，恨不得大喝一声才解气。
“小姐，我们真的走出来了啊。”
小兰看着宫外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样子，依旧有些难以置信，这太奇妙了，谁能想到，他们就这么出了宫呢。
“不然呢，你以为有多难。”沈含笑轻笑，也没解释太多，而是拉着小兰，道：：“走，先去把这衣服换了，这样太显眼了。”
“好。”小兰点头。
小兰很小就进宫，对宫外的生活并无多少经验，只能听沈含笑吩咐，好在沈含笑两世为人，什么地方都混过，所以十分熟练。
熙熙攘攘的大街，人头攒动，沈含笑横眉四顾，用心的打量着这一切。
虽然身在北岷，但她对北岷这个皇城，了解真的很少，三年前，她跟随晏开前往南越，曾偷偷看过，后来也只有上次前往府，再次见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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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是她第三次置身于这个热闹的皇城，只可惜，于前两次一样，她依旧没有闲心游览，因为她担心很快就被晏开的人找上来。
“距离晏开下朝还有半个时辰，等他发现我，恐怕还要一个时辰。”
她估摸着时间，拉着满脸兴奋的小兰，在街边找了一家裁缝铺，挑着上好的布料，买了两套与身量差不多的男人衣衫，随后毫不犹豫赶向不远处的客栈。
“小姐，我们这是做什么？”
小兰被沈含笑带的晕乎乎的，完全搞不懂他们要近客栈干嘛。
她极少出宫，对宫外的生活还停留在记忆中，如今第一次如此自在的闯荡，她感到无比的兴奋。
沈含笑见此，解释道：“我们身上的宫女衣服，在外面太招人眼，必须换掉。”
“好的。”
小兰乖巧的点头，出了皇宫，她倒是没有了之前那般紧张，但对沈含笑却言听计从，反正都上了贼船了，她早就打定主意跟定沈含笑了。
沈含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赶紧开始换衣服，她可不想刚出来就被晏开抓回去。
当沈含笑带着小兰再次从客栈出来时，二人装束已经大变。
此时的沈含笑看上去一身蓝色衣衫，头戴发髻，看起来宛若一个世家公子，尤其是手上还拿着一柄折扇，再加上虚浮的脚步，一看就是个吃喝玩乐的小纨绔。
女扮男装，对沈含笑而言，也不是第一次，她上辈子跟苏澄东征西讨，遇到许多危机，就是靠女扮男装混过去的，再加上她本身气质就不凡，这番书生打扮，将士子风流纨绔的作风，演绎的淋漓尽致，除非极熟悉的人，否则还真无法看出她是个女的。
而小兰同样身着男装，梳着个包包头，红润的面色，看起来十分可爱，正是书童的打扮。
风流书生加书童，这是这年头的绝配，她相信这幅样子，除非是真的很熟悉他们的人，否则根本认不出来。
“公子，这样好奇怪啊。”
重新打扮的小兰，显得十分别扭，毕竟穿男装她真的没试过，更别说还要喊沈含笑公子，想想都觉得不自在，
不得不说，如小兰这般身份的宫女，在宫里比外面要好的多。
沈含笑哑然，当即笑道：“习惯就好了。”
同时也很庆幸二人年纪都还小，若是在大几岁，要裹胸更不方便。
“外面好热闹，我好久没出宫了。”小兰望着街道上的人流，内心感慨万千。
“以后有的是机会，跟着我走。”
沈含笑轻笑，旋即就带着小兰，向着一旁偏僻的巷子走去。
皇城的街道虽然宽阔，但小巷子更多，沈含笑和小兰这番举动，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主意。
“小姐，我们这要去哪儿？”
小兰见沈含笑走的方向很奇怪，根本不是出城的方向，不由好奇的问。
沈含笑眯着眼看了看方向，沉声道：“我们去府。”
“府！”
小兰大惊失色，道：“小姐，你怎么想去那？”
小兰是真的有点发蒙，哪怕一直在宫里，她也知道府的可怕。
“有点事，放心吧，他们不会为难我们。”
沈含笑叹息，若非必要，她也不想来，然而如今，她已经等不及了，晏无心下落不明，她真的很担心这王府也跟着乱起来，更担心王府那群忠心耿耿的人，若是得知晏无心是被晏开所害，会爆发不可收拾的冲动。
如今晏无心不在，王府可乱不得，更不能表露任何不满，否则的话，只能适得其反，搞不好还会大祸临头。
她这次去，一方面有提醒寻素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想尽一点力，毕竟眼下晏无心还没死，她也希望能找到。
随着晏无心出事，皇宫里这两日显得人心惶惶，一众大臣，每日里要进宫好几趟，尤其是一些跟晏无心关系不错的大臣，纷纷上书谏言，请求彻查此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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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这些大臣的发力，晏开也感受到一股压力，这早朝刚过，他甚至都来不及休息，门口就有一堆大臣请求面圣，让他烦不胜烦。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对晏无心的行动，到底有多失策，因为这股压力太大了，仿佛整个朝堂都被撕成两半似得，他隐隐觉得整个朝局都开始动荡起来。
御书房外，苏牧神情严肃，整个人精气神前所未有的凝聚，随着晏无心下落不明，他同样感觉肩上压力无比巨大，面对大臣的反弹，他不得不随时护在晏开身边，担心有心怀不轨之徒，意图刺杀。
轻灵的脚步声，有节奏的响起，落在苏牧耳中，他目光微动，但面色并无异常，他听得出，这是大内侍卫的脚步，也是他分辨属下真伪的重要凭证，因为这是他教的，唯有他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一个侍卫如同狸猫般，落步无声，悄然来到他身侧，小声对着他说了番话。
但紧跟着，苏牧那冷峻的面色却变得难堪，仿佛遇到极为棘手之事，当侍卫离开后，苏牧犹豫良久，最终还是脚下一动，踏进御书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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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有何事？”
晏开正忙得焦头烂额，突然见苏牧闯进来，有些意外，他并未吩咐苏牧去调查什么，而苏牧也十分谨慎，从来不会轻易打搅他，能这般失礼，明显是遇到严重的事。
“皇上，前不久后宫香薰藏毒之事，已经有了眉目，那熏香似乎是皇后之物。”苏牧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恩？”晏开目光一凝，面色有些不好看，毕竟司马嫣当初也中毒了，于是他沉声道：“此事属实？”
“是，但那批熏香后来微臣派人查过，却下落不明，而且太后方才传言，此事不必大动干戈，就此作罢。”
苏牧说着，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显然，太后的突然插手，打乱了他的调查。
“太后！”
晏开面色有些不好看，虽然他不喜欢太后，可名义上他却不得不尊敬，否则只会让人耻笑，更何况太后还掌握大权，哪怕他这半年来想尽办法去削弱太后的势力，可依旧无可奈何。
“既如此，此事就此算了吧。”
晏开想了想，如此开口，晏无心的事，让他明白，眼下他真的不适合在乱动了，否则必定有更大的麻烦。
如今朝局已经开始乱了，而且乱的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整个大朝会，除了弹劾就是谏言，除此外，根本没别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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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随着晏无心的失踪，支持晏无心的突然却变得多了起来，原本那些保持中立的，如今也被逐渐转变立场，这让他心头又惊又怒，十分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应该听她的。”
不知不觉，晏开想到了沈含笑，有些后悔当初的鲁莽。
想到沈含笑，他又觉得面对这局面，或许应该多听听沈含笑的意见。
晏开是个想到就做的人，所以没过多久，他就揣着复杂的心思，回到寝宫，直奔沈含笑的小院。
整个小院一片安静，除了寒风呼啸的声音，再也没有丝毫动静。
“怎么回事？”
晏开眉头微皱，换了以往，他只要一进门，小兰就会察觉，就算小兰不在，也还有其他几个宫女，不可能没有人在外面看着，然而今日，这里却显得极为安静，不仅没见到小兰，连其他的宫女也没见到，这让他十分不悦，不过想到沈含笑从来没什么架子，也不为难宫女，他的气也消了。
不过此时日上中天，眼看离午时已然不远，晏开也没在意，与往常一样，踏入沈含笑房中。
随着房门的打开，紧跟着，晏开的面色就彻底变了。
几个宫女正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一样，而后面的榻上，同样有个人在蒙头大睡，整个房间的景象，根本不像平日沈含笑在时的样子。
毕竟沈含笑再如何不拘束，对自己的房间，依旧要求很高，平日虽然对宫女很好，但也不会让他们这么放肆，更何况这些宫女也没这个胆子。
“不对！”
晏开扫了两眼，旋即豁然一惊，因为平日里就算沈含笑休息，也绝对不喜欢这么多宫女在边上守着，而是全部喝退了。
这一想，他当即就毫不犹豫的走进床榻边，将被子掀起。
下一刻，晏开额头青筋直冒，脸色彻底的黑了下来。
“这不是沈含笑！”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因为榻上躺着的，正是平日伺候沈含笑的侍女，根本不是沈含笑自身。
小兰不见了，沈含笑不见了！
晏开大惊失色，内心无名火起，杀机暴涨，彻底的震怒了。
别人出事还罢了，若是沈含笑有什么不测，那他就真的没法原谅自己了。
“快来人！”
“给本王醒来！”
晏开怒从心起，一边召唤侍卫，一边想也不想，一脚揣向榻上的宫女，他没想到，亲自来看沈含笑，竟然碰到了两个陌生的女人。
“皇上！”
刷的一声，苏牧带着几个侍卫瞬间赶到，当他们看清房间内的清醒时，都纷纷变色。
“砰！”
晏开的力气很大，可惜这一脚下去，那宫女依旧没醒，最终还是苏牧反应快，倒了杯水，泼到那宫女脸上，才将那宫女惊醒。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动手，将那些宫女弄醒。
“皇上，您先退开。”
苏牧似乎发现了什么，谨慎地站在晏开身前，仔细的打量着桌子上还未收拾完的糕点。
“怎么了？苏卿有何发现？”
晏开见此，警惕地后退进步。
“这是别人下了迷药。”
苏牧仔细分辨一番，面色凝重地开口。
恰在此时，那几个宫女也恢复了清醒，看着晏开和苏牧等人气势汹汹的样子，都吓得脸色一片雪白。
“问问怎么回事。”
晏开见此，吩咐几个侍卫上前。
一番问话之后，晏开的面色彻底黑下来了。
“皇上，这里有封信！”
谨慎地苏牧，很快就在桌上的盘子里，发现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一行字：皇上亲启！
“恩！”
晏开心头堵得要死，一番盘问，他哪里还不明白，沈含笑这是故意溜走的，一时间心头五味陈杂。
在晏开发现沈含笑不知去向之时，沈含笑已经轻而易举的来到了府，因为身上有着府的令牌，她很轻易的就闯进了王府内，不过刚进门，就惊动了寻素。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对此似乎早有预料，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倒是小兰，一路上战战兢兢，到了府，越发感到谨慎，这让沈含笑看了都不由嘴角猛抽。
“是你！”
寻素现身，第一眼就认出沈含笑，不由面色一愣。
“有地方方便说话吗？”
沈含笑皱眉道，她察觉到寻素的警惕还有戒备，一时间内心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也没介意，很早前她就知道寻素待她不友善了，她心思玲珑剔透，心头隐约有了猜测。
“先说说你为何要来吧。”寻素皱眉，面色有些不悦。
“王爷交代过，有事可以来这里，怎么，王爷没吩咐你们？”
沈含笑皱眉，面色有些阴沉，她可不喜欢被人耍，尤其是在南越，被人耍过之后，惹毛了，她是真的会杀人的。
她始终记得，当初在南越时，因为芊芊的不听令，差点将碧溪害死，若非当时时间紧急，她早就把碧溪给杀了，哪能留到现在。
所以现在若是寻素再敢废话，她不介意大闹一场。
察觉到沈含笑的杀意，寻素目光一凝，沉默少顷，闷声道：“你随我来。”说着又一指小兰，道：“她留在这。”
沈含笑也不置可否，知道有要事商谈，不适合小兰在场，她也没拒绝，而是吩咐小兰在此处等她，就跟着寻素来到后堂的书房中。
这书房很宽敞，后方一个庞大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从竹简到布帛，从绢帛到纸书，不一而足，琳琅满目。
只是出了这些，仅有一个大的案几，一个香炉，以及几张椅子，一套茶盏，看上去极为简单。
简约而不奢华的结构，带着一股磅礴的大气和浓郁的书香气息，让沈含笑如同在书海之中泛舟，有种心神宁静幽远之感。
“这是王爷的书房？”
沈含笑诧异，这地方她没来过，哪怕上次她在王府逗留，依旧没有来过，因为那几天她深居简出，加上时间短暂，她根本没心思乱跑，也就从未到过晏无心的书房。
只是虽然没来过，但这种布局，大气中透着空灵，除了晏无心，一般人很难做到，寻素更不行。栗子小说 m.lizi.tw
“是，王爷这次出征，王府有我打理，所以这书房，王爷暂时交给我用了。”
寻素态度不冷不热，说完看着沈含笑，问道：“你这次为何而来？”
“听闻王爷遭遇不测，我想知道，你们都收到了什么消息。”沈含笑说着，看寻素有些不悦，不由补充道：“或许我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你能帮什么忙？我看你是皇上派来故意试探我们的底吧？”
寻素不以为然，她总觉得沈含笑这种两边摆的女人，不是善类，而且跟晏开走的太近了，这样下去，早晚会坏事。
更何况如今晏无心到底在哪里，就算是他们，也没有找到踪迹，仿佛他整个人都消失了一样。
沈含笑叹息，知道这府如今处在风口浪尖，已经开始排外，所以对寻素的敌意，她并不介意，想了想，叹道：“我觉得你们应该找个大臣去宫里，问问太后。”
“恩？”
寻素凝眸，不屑地道：“找太后有用吗，这次暗算王爷的，不就是皇帝吗，我不信太后最初时没发现，她一直视而不见，现在又怎么可能帮我们，我看她巴不得王爷死。”
寻素说着，眸光一片冰冷，看着沈含笑，定定地道：“若是这次王爷真的遭遇不测，我敢保证，那位也活不了。”
沈含笑皱眉，想了想，道：“我看你情报真的有误，这次能救王爷的只有太后，你别忘了，正是太后要求大臣们派兵去寻找王爷的，若是连他们都找不到，你觉得，就凭王府这么点人，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寻素皱眉，有些不服气。
“算了，跟你争执没意义。”
沈含笑懒得解释，而是直言道：“若真想帮王爷，就联系左将军司徒令，还有，出动王府的关系，以王爷的名义，不管花费什么代价，尽量稳住大臣，否则，你这样下去，早晚会陷入被动。”
在沈含笑看来，如今晏无心的生死，已经不仅仅是王府的事，而是牵扯到整个北岷的命运，太后不可能就此放任，否则，所有人都活不了。
“不行！”
寻素毫不犹豫地反对，道：“我信不过他们。”
“那你觉得王爷信得过你吗？”沈含笑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不借助国家的力量，就凭府这么几个人，晏无心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没有晏无心的令符，这些人的身份连皇宫大门都进不去，谈什么救晏无心，真是笑话，她是真不明白，寻素到底在反对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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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真的不这样做？”沈含笑目中透着危险的气息。
“你知道什么？”
寻素凌然，她虽然不喜欢沈含笑，但从来没有小看过，因为她记得，晏无心说过，沈含笑或许很多地方不懂，但对大局的掌握，绝对是天才，哪怕很多老臣，都比不上。
她可以不信沈含笑，但不得不信晏无心。
“这不明摆着的吗？”
沈含笑冷笑，幽幽道：“你看现在这情况，朝中除了主张支持找回王爷的，还有一部分根本不想王爷活着回来，甚至此事恐怕早已在罗列罪状，若是这些一起发动，为了稳定大局，大臣们会作何选择？或者说，若是你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派人保护王府，顺带明日接管大军，防止骚乱！”寻素想也不想就作答，但说完后，她整个人彻底的愣住了。
沈含笑见此，知道寻素想明白了，不由点头道：“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所以你还要坚持王府单独行动吗？你这样不少救王爷，而是害他，所以只能暂时收缩，必须低头。”
第二百六十五章晏无心作死
朝堂的争斗是个很有意思的游戏，大家都在官场，玩的无非是一些默认的规则。
如今晏无心失踪，生死不明，朝堂中除了一部分人以为他还活着，但更多人也会当他已经死了，来做出新的调整。
府是皇族不假，但晏无心没有子嗣，加上以往权力又太大，如今这时候，朝臣们若是不想削弱晏无心的力量，那就是傻子。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沈含笑不用考虑，就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第一，派人监管王府，当然，口头上对外宣称，自然是保护。
其次，自然是接手晏无心手中的兵权，对外的名义，自然是防止骚乱，若是晏无心以后活着，就还给他，也没损失，若是真死了，正好权力易主，朝廷赚大了，而且保证府一系所有人都翻不起浪花。
因为晏无心没有继承人来继承爵位，就算能继承爵位，也无法继续封为，只能是个闲散王爷。
这些做法，就算是太后，也会支持，因为不如此，很容易造成。
府虽然是皇族，但本身力量太单薄了，在朝中除了晏无心一人，加上几个大臣心腹，根本没有别的盟友，因为晏无心太能干了，跟很多人根本没有利益往来，这是晏无心致命的弱点。
这弱点，晏无心自己心知肚明，可偏偏他又不能拉拢太多人，否则只会给人的错觉，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当初先帝在位时，皇兄皇叔等，该杀的都杀差不多了，如今皇族已经凋零没落，除了晏开，也只有一个尘郡王，整个皇族，力量单薄的吓人。
所以一旦晏无心出事，不仅晏开地位会受到威胁，整个皇族也岌岌可危。
沈含笑相信，当初晏无心选择不当皇帝，多半也是就此考虑，同时太后没有对晏无心有太大的动作，恐怕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这是潜在的规则，就如同朝中的宰相三公之争，他们虽然都位列三公，平日勾心斗角，但绝对不会出手将一方弄死，最多只是削弱党羽，否则就算胜了，也无法在朝中立足。
所以面对如今府这尴尬的处境，必须要借助太后的力量，这是游戏规则，否则晏无心死了，太后和晏开，同样完蛋了，更别说还有中域和南越的大军已经威逼到了家门口。
寻素面色变得复杂，她没想到，沈含笑一来，三言两句，就将整改局面看的通透，这份眼光，这份对朝局的嗅觉，兼职难以让人置信。
“你多大了？”沉默少顷，寻素突然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你不是清楚吗？”沈含笑哑然而笑。
“你真的只有十五吗？”寻素有些难以置信，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刚及笄，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还没过及笄礼呢，还有俩月。”
沈含笑轻笑，她知道寻素在震惊什么，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可是多活了一辈子的老妖怪。
“我小看你了。”
寻素幽幽开口，接着道：“我这就去让人准备，你觉得选谁比较合适？”
“最好是刑部或者御史，不行礼部也行，若是这方面有大人的话，从这方面下手，但你一定要进宫一趟，面前太后，放心吧，太后已经下令去寻找王爷了。”
“行！”
寻素是个行动派，说完思忖一番，紧跟着就吩咐下去了。
不仅如此，她也派遣人手，好在派去搜寻晏无心下落的人手，在第一时间已经出发了，只是至今还没有收到消息。
沈含笑不想参合太多秘密，所以在寻素吩咐的时候，她自动的走来了，等寻素一圈安排好，她才再次来到寻素面前，有些好奇地道：“王爷到底是怎么遇袭的？”
这是沈含笑一直不解的地方，毕竟晏无心这次回朝，少说身边也有数万的将士随行，就算这些人不跟着，还有一群护卫呢，那可是晏无心多年培养的精锐，没有数百上千人，根本拿不下。
然而数百上千人聚在一起，那已经等同了，就算晏开想这么干，也不敢。
“是王爷大意了。”
寻素叹息一声，道：“当时大军经过秦城，但那城太小了，大军就在外面休息，王爷带人去城里歇息，最终半途中遭到伏击。”
“他还真是心大。”
沈含笑有些无语了，没好气地道：“他难道不知道南越和中域都迫不及待的要他人头吗？还敢独自乱跑！”
又不是京城，外来人要经过严查，那些小城池，盘查不严，藏个几十百来个杀手，根本不会有人理会。
寻素也颇为尴尬，不过沈含笑敢这么说，她可不敢，于是随口道：“不清楚，听说是一名统领建议的。”说着她的面色有些迟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奸细？”
沈含笑挑眉，除了奸细，一般人也做不出来。
“暂时不清楚，那家伙已经死了，除了王爷，谁也不知他和王爷说了什么，反正王爷当时的决定很突兀。”
寻素叹息一声，显得颇为无奈，毕竟那厮已经死了，根本就死无对证。
沈含笑也沉默了，遇到这种情况，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从目前得知的情况，结合晏无心的为人，这次他多半是中了人家的陷进，而且其中必有他相信的人出卖，否则断然不会如此被动。
“先不管这些了，先找到人吧。”
沈含笑也不知该如何说的好，她跟晏无心的关系，说好听点是合作，说难听点是相互利用，不过在利用的基础上，晏无心给她的帮助似乎更多一些，这让她也无从评论。
寻素默默点头，但眉宇间的愁容，却丝毫没有舒展，王府陷入这般困境，最难受的当属他们这群人了，沈含笑还好，看在晏开的面上，多半不会怎样，可他们的命运，却仅仅挂在晏无心的身上，晏无心一死，他们这群人想活下来，真的很难，最少仕途是无望了。
只是寻素自己也没察觉到，不知不觉间，主动权已经回到了沈含笑手里。
朝堂的争斗是个很有意思的游戏，大家都在官场，玩的无非是一些默认的规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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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晏无心失踪，生死不明，朝堂中除了一部分人以为他还活着，但更多人也会当他已经死了，来做出新的调整。
府是皇族不假，但晏无心没有子嗣，加上以往权力又太大，如今这时候，朝臣们若是不想削弱晏无心的力量，那就是傻子。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沈含笑不用考虑，就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第一，派人监管王府，当然，口头上对外宣称，自然是保护。
其次，自然是接手晏无心手中的兵权，对外的名义，自然是防止骚乱，若是晏无心以后活着，就还给他，也没损失，若是真死了，正好权力易主，朝廷赚大了，而且保证府一系所有人都翻不起浪花。
因为晏无心没有继承人来继承爵位，就算能继承爵位，也无法继续封为，只能是个闲散王爷。
这些做法，就算是太后，也会支持，因为不如此，很容易造成。
府虽然是皇族，但本身力量太单薄了，在朝中除了晏无心一人，加上几个大臣心腹，根本没有别的盟友，因为晏无心太能干了，跟很多人根本没有利益往来，这是晏无心致命的弱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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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弱点，晏无心自己心知肚明，可偏偏他又不能拉拢太多人，否则只会给人的错觉，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当初先帝在位时，皇兄皇叔等，该杀的都杀差不多了，如今皇族已经凋零没落，除了晏开，也只有一个尘郡王，整个皇族，力量单薄的吓人。
所以一旦晏无心出事，不仅晏开地位会受到威胁，整个皇族也岌岌可危。
沈含笑相信，当初晏无心选择不当皇帝，多半也是就此考虑，同时太后没有对晏无心有太大的动作，恐怕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这是潜在的规则，就如同朝中的宰相三公之争，他们虽然都位列三公，平日勾心斗角，但绝对不会出手将一方弄死，最多只是削弱党羽，否则就算胜了，也无法在朝中立足。
所以面对如今府这尴尬的处境，必须要借助太后的力量，这是游戏规则，否则晏无心死了，太后和晏开，同样完蛋了，更别说还有中域和南越的大军已经威逼到了家门口。
寻素面色变得复杂，她没想到，沈含笑一来，三言两句，就将整改局面看的通透，这份眼光，这份对朝局的嗅觉，兼职难以让人置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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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大了？”沉默少顷，寻素突然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你不是清楚吗？”沈含笑哑然而笑。
“你真的只有十五吗？”寻素有些难以置信，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刚及笄，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还没过及笄礼呢，还有俩月。”
沈含笑轻笑，她知道寻素在震惊什么，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可是多活了一辈子的老妖怪。
“我小看你了。”
寻素幽幽开口，接着道：“我这就去让人准备，你觉得选谁比较合适？”
“最好是刑部或者御史，不行礼部也行，若是这方面有大人的话，从这方面下手，但你一定要进宫一趟，面前太后，放心吧，太后已经下令去寻找王爷了。”
“行！”
寻素是个行动派，说完思忖一番，紧跟着就吩咐下去了。
不仅如此，她也派遣人手，好在派去搜寻晏无心下落的人手，在第一时间已经出发了，只是至今还没有收到消息。
沈含笑不想参合太多秘密，所以在寻素吩咐的时候，她自动的走来了，等寻素一圈安排好，她才再次来到寻素面前，有些好奇地道：“王爷到底是怎么遇袭的？”
这是沈含笑一直不解的地方，毕竟晏无心这次回朝，少说身边也有数万的将士随行，就算这些人不跟着，还有一群护卫呢，那可是晏无心多年培养的精锐，没有数百上千人，根本拿不下。
然而数百上千人聚在一起，那已经等同了，就算晏开想这么干，也不敢。
“是王爷大意了。”
寻素叹息一声，道：“当时大军经过秦城，但那城太小了，大军就在外面休息，王爷带人去城里歇息，最终半途中遭到伏击。”
“他还真是心大。”
沈含笑有些无语了，没好气地道：“他难道不知道南越和中域都迫不及待的要他人头吗？还敢独自乱跑！”
又不是京城，外来人要经过严查，那些小城池，盘查不严，藏个几十百来个杀手，根本不会有人理会。
寻素也颇为尴尬，不过沈含笑敢这么说，她可不敢，于是随口道：“不清楚，听说是一名统领建议的。”说着她的面色有些迟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奸细？”
沈含笑挑眉，除了奸细，一般人也做不出来。
“暂时不清楚，那家伙已经死了，除了王爷，谁也不知他和王爷说了什么，反正王爷当时的决定很突兀。”
寻素叹息一声，显得颇为无奈，毕竟那厮已经死了，根本就死无对证。
沈含笑也沉默了，遇到这种情况，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从目前得知的情况，结合晏无心的为人，这次他多半是中了人家的陷进，而且其中必有他相信的人出卖，否则断然不会如此被动。
“先不管这些了，先找到人吧。”
沈含笑也不知该如何说的好，她跟晏无心的关系，说好听点是合作，说难听点是相互利用，不过在利用的基础上，晏无心给她的帮助似乎更多一些，这让她也无从评论。
寻素默默点头，但眉宇间的愁容，却丝毫没有舒展，王府陷入这般困境，最难受的当属他们这群人了，沈含笑还好，看在晏开的面上，多半不会怎样，可他们的命运，却仅仅挂在晏无心的身上，晏无心一死，他们这群人想活下来，真的很难，最少仕途是无望了。
只是寻素自己也没察觉到，不知不觉间，主动权已经回到了沈含笑手里。
没有了最初的敌意，寻素的态度也好了很多，抛掉心头的烦恼，她试探着问道：“对了，你打算在此住下，还是回宫？”
“现在这里吧，我不打算回宫了，若是这里不方便，我打算离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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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很坚决的表态，那皇宫，她是真的怕回去的了，实在是里面敌意的人太多了，无论是司马嫣还是安宁，以她目前的手段，都玩不过，还不如老老实实躲起来。
“为何不想回去？我看皇上对你不错。”寻素面色一僵，显然，她依旧有些不想沈含笑留下。
“皇宫里的水太深了，我这身份，不合适，否则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沈含笑暗探，接着道：“对了，我还没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知道，不过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寻素挑眉，意味深长地开口。
“依我看，多半是司马嫣，毕竟除了她，也不会有别人。”
沈含笑幽幽开口，那时候安宁还不在，能盼着她死的，除了司马嫣，也不会有别人了，唯一值得考究的是太后的态度。
“看来你很肯定。”寻素有些意外。
“不是肯定，而是除了她，其他人都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耐，除非是太后出手，只是太后若是要杀我，也不用耍这些花招。栗子网
www.lizi.tw”沈含笑撇了撇嘴，那次的事，虽然凶手一直没有抓到，但她又不傻，岂会想不到是谁。
只可惜，她一直抓不到司马嫣的把柄，毕竟对付司马嫣这种人，一般小把戏根本无用，必须一击致命，否则有太后庇护，根本不可能有效果。
“这就是你想出宫的缘故？”寻素轻笑，眸子里闪烁着好奇。
她是真的有点看不透沈含笑，按理说在宫里，有晏开照应，她是最有希望攀权富贵的，可偏偏她竟然独自跑出来了，这对一个女人而言，损失不可谓不、大。
“算是吧，如今又多了个安宁，而且皇上他太小了，我跟他多有矛盾。”
沈含笑说着，摇摇头，道：“算了，不说这些反心思，对了，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你，原本打算等王爷回来问他的，如今只能先问你了。”
“什么事？”寻素面色也严肃起来，因为沈含笑的神情很认真，表面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你知道碧溪吧，几个月前她已经在来北岷的路上了，为何至今没到？”
沈含笑说着，内心也揪了起来，晏无心走时就说碧溪已经动身了，如今都过去半年了，还没消息，那一定是出了大事故，否则以碧溪的为人，绝对不会拖延至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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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
寻素眉头紧皱，思索一番，道：“我知道了，是南越的那个溪妃吧？前几个月确实收到线报，她已经出发了，只是后来一直没消息，再然后战事爆发，我倒是没有太过关注。”
“你竟然没关注！”
沈含笑勃然大怒，直视寻素，冷声道：“你可知道她是谁，当初若是没她，王爷根本拿不到新兵器的图纸，你们就是这样庇护她的！”
“你冷静点！”
寻素面色也沉了下来，悠悠道：“你可知我们这里距离南越多远，就在前几个月，我们的一堆密探都被暗中铲除了，甚至连醉客居都被苏澄的人铲除了！”
“什么！”
沈含笑勃然变色，冷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当初可是亲口答应，一定会保碧溪无恙，如今出了这么大事，你竟然都不告诉我一声！”
“我有不清楚她是你什么人！”
寻素面色也冷了下来。
“王爷没跟你说吗，她不仅救过我的命，也救过王爷的名，而且没有她的话，品延都不会答应去偷那些图纸！”
沈含笑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恨不得有一双翅膀，能瞬间飞到南越，碧溪在她心中的分量，哪怕是眼下的晏无心，都比不上。
她熟悉的人已经没几个了，唯有碧溪，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救她，这么多年一直隐忍，仅凭这份情谊，她宁愿不报仇，也不愿碧溪出事。
因为那是她如今唯一的亲人。
念及碧溪此时生死不明，沈含笑就担心的浑身直颤，她是真的害怕失去碧溪。
寻素也变色了，提及品延，她顿时明白碧溪的重要，当即皱眉道：“你别急，我这就派人去查。”
“不是说那边没有暗线了吗？”沈含笑恢复冷静，深吸口气道。
“后来又布置了一些，只是一直不敢动用，不过眼下却顾不得了，否则你也不会安心，若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帮我们好好度过这一关，就算是还我一个人情。”
寻素想了想，如此开口。
看不出，这女人还面冷心热，就是嘴巴太毒了点。
想到当初寻素教她武功时的野蛮，沈含笑内心也颇为无语，重重地点头道：“你放心吧，有我在，哪怕王爷不在了，我也能保证这王府不灭，不过你真的这么信任我？”
“不是我信任你，是王爷信你，王爷曾说，你们是一类人，我知道我能力不足，但我相信王爷。”
寻素幽幽开口，话虽如此，但那份无奈，却清晰的被沈含笑捕捉到了。
“行，你帮我一次，我绝对全力帮你。”
沈含笑重重地点头，随后，她对寻素道：“我要一份详细的舆图，还有王爷出事的地点，已经大军的情报，以及最近的一些有用的情报，包括能用的人手，不方便说的可以隐瞒，我只要明面上的。”
这一刻，沈含笑语气冷冽，浑身散发着逼人的锋芒，那股镇定自若，指点江山的气度，宛若一代君王降临，强大的气场，瞬间让寻素都感到莫名的压力。
磅礴的压力降临，让寻素感到莫名的压力，沉重地砸在心头，呼吸都有些急促，若非眼前这个女人年岁不大，她还以为这是太后。
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气势，这哪里是个宫女，简直就是太后！
寻素两眼瞪得圆溜溜的，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沈含笑，那样子，仿佛第一天认识沈含笑似得，一时间竟忘了开口。
“怎么了，可有不妥？”沈含笑见寻素半天没回答，有些摸不着头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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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回过神来，复杂地看了沈含笑一眼，问道：“朝中交好的大臣也要吗？”
“明面上的可以，若是不能点透的，不给也无所谓，我只想了解手上有多少力量能用。”
沈含笑幽幽开口。
救回晏无心不是个小事，若是处理不好，就算找到了晏无心，他能否活过来，都是未知数，尤其是心怀不轨之徒太多了。
这不仅需要稳住朝中大臣，同时也要与太后联手，而且还要提前一步找到晏无心，决不能让晏无心落入有心人手里，这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为了碧溪，她也不得不拼一把，没办法，没有府的帮助，她如今就是回到南越，也找不到碧溪，她敢肯定，碧溪多半已经落到苏澄手里了。
“那我这就去准备。”
寻素没有怠慢，姑且不论沈含笑的智谋如何，但如今王府少了晏无心这个主心骨，他们真的很缺一个谋事，既然晏无心提到过沈含笑，寻素自然也打算试试。
很快，标记着军队和城池的舆图、各个大军的守军将领、朝中官员的身份、以及一些相关情报等等，都纷纷送到了沈含笑面前，顿时就将书房上的案几，压得满满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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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看到这么多东西，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重生四年多，再加上昔日当皇后时的时间，她已经有七八年没有碰到过这类东西了，也有七八年，没有发挥自己的才智了。
这一刻，面对这堆积如山的情报，她仿佛又回到了昔日，那个整日埋头苦思的日子，这让她浑身血液都忍不住沸腾。
她喜欢这种指点江山的感觉，这才是她真正的自己。
不过，她终究没有失去理智，看着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寻素，她有些好奇地道：“这些平日都是谁在处理，王府没有幕僚吗？”
“不需要，这些以前都是直接送到王爷手上。”寻素说着，理所当然地道：“幕僚不可信。”
“我……”
沈含笑无语了，不过她倒是觉得，这并非是幕僚不可信，而是晏无心不需要，只是饶是如此，她依旧皱眉道：“那若是王爷不在，这些交给谁处理？王府总要有个出谋划策的吧？”
“之前有三个，不过他们都跟着王爷出征，这次有一个牺牲，还有两个受到重伤，正在医治。”
寻素说着，满脸古怪地看着沈含笑道：“你一个人不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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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只是好奇，王府竟然没有幕僚。”
沈含笑摇头，毕竟府，这可不是小门小户，不养几个幕僚，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如今看来不是没有，而是随着晏无心去征战，这些人都遭到变故。
不过沈含笑觉得，这多半也是晏无心不想争天下的缘故，否则不可能不培养自己的班底。
念及至此，她也顾不得说话，全身心的扑在案几上的情报上。
努力奋斗的沈含笑，看起来真的很认真，心无旁顾，而且动作很快速，几乎每一份案卷落到她手中，她都是扫几眼，而后分门别类，重新排列。
这一刻，她抛除了杂念，神情越来越严肃，但双目却越来越明亮。
寻素见此，不敢有丝毫打扰，只是面色越来越吃惊，因为这一幕，她曾经只在晏无心身上看到过。
这真的很难以置信，毕竟晏无心的才华和智慧，真的是天下仅有，然而如今的沈含笑竟然能跟她比肩，这让寻素都吓住了。
“希望我猜的是错的。”
寻素如此安慰自己。
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敢乱闯，时间就在沈含笑这般埋头苦读之际，不断流逝。
三日后，当沈含笑彻底回过神时，不由狠狠松了口气，而一旁的寻素，此事面色却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短短三日，她算是彻底看出沈含笑的能力，这女人简直就跟晏无心一样，是个异类。
因为除了吃饭休息，沈含笑大部分时间，都扑在案几上，那大量的卷宗密报，常人就算七日也不一定能全部消化，可沈含笑却仅仅只用了三日，就彻底看完。
这太惊人了。
此时的寻素才明白，为何晏无心会如此高看沈含笑了，因为她真的有这份实力。
“王府还真是强大。”
沈含笑叹息一声，三日的了解，她将府明面上的实力，彻底了解了一个大概，内心也一阵心惊，因为府真的很强，简直比各地的藩王强出不知多少倍。
产业财富这就不说了，毕竟凭着晏无心这么多年的功绩，赏赐的肯定不少，但这些并不重要。
其中最让沈含笑在意的是军队，晏无心手上竟然掌握着整个北岷一半大军，不仅如此，连朝中大臣当中，同样有很多地方的实权人物，都与他关系匪浅。
这些大臣并未每日都在朝中的大臣，大多数都是巡抚之类的地方官，但假以时日，这些人早晚会在晏无心的运作下，位列朝堂。
更让沈含笑在意的是，晏无心手上有一个极为庞大的情报网，这不是明面上的实力，但比明面上的实力更重要。
除此外，还有皇上看中的金吾卫，其中不少统领，当初也是由晏无心提拔的，只是这些人都隐于暗处，除非到了万分紧急的关头，否则绝对不会轻易出动。
除了这些，还有不少世家，都与府关系匪浅，能称得上世家的，最少也历经了三四百年的沉淀，哪怕如今有的已经没有子弟在朝中为官，但只要不没落，早晚会崛起。
因为世家是名望的象征，哪怕是皇室，都不会轻易得罪。
“你都看完了？”
寻素淡淡地开口，三日来，她早已震惊到麻木，如今都习以为常了。
“恩，差不多都看完了，我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沈含笑说着，似笑非笑地盯着寻素，道：“不过你放心，我会详细的告诉你，你也可以找人商量，若是觉得不可行，可重新商议。”
沈含笑这句话不是乱说的，因为她不信这王府真的没有幕僚，只不过很少罢了，而且她也不信，她若是真有主意，寻素会真的照做，多半会找其他人商议。
寻素点头，道：“我明白。”
聪明人不需要废话，寻素很上道，沈含笑也很满意，没有多说什么，有些话点到即止才最好。
沈含笑没有继续废话，而是将目光盯在地图上，整个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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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晏无心遭遇的麻烦真的很大，而且比她想想的还要大，若是处理不好，灭身之祸或许可免，但摄政王府的势力，必将大大缩水。
整整半个时辰，沈含笑一言不发，坐在那里宛若木雕。
不知为何，此事的寻素，见到沈含笑这样，越发感到压力，但心焦晏无心的她，最终还是强忍着别扭，幽幽开口催促道：“想好了吗？”
“有几个办法。”
沈含笑想了想，道：“第一，跟太后和皇上死磕，逼迫他们必须救回王爷，否则就将这次王爷暗算的阴谋彻底公开。”
说着，她不等寻素开口，就接着道：“这样风险很大，可能会触怒太后，以王府的实力，成功的可能性在五五之数。”
这是摆明的胁迫，一个不好太后就会铤而走险，隐患极大，而且容易给南越和中域可乘之机。
寻素想了想，摇头道：“这恐怕不妥，王爷不希望朝中大乱，否则，这次王爷就不会妥协。”
谁让晏无心作死，跟着大军回朝，都能被刺杀！
沈含笑忍不住暗骂，接着道：“那第二个办法，暗中派遣人手去找王爷，这方面我们只能等，目前的重心放在朝廷，决不能给有心人可乘之机，这样就算王爷遭遇不测，也能保住王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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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死了，北岷就完了，保住王府也没意义吧？”寻素没好气的开口。
“放心，我既然敢开口，就有所保证，别忘了王爷虽遭遇不测，可大军还在，如今领军的还是王爷的心腹，只要我们稍作安排，让朝廷的那些使者走的慢点，或者出个什么意外，大军完全不会变动。”
沈含笑轻笑，这是釜底抽薪的办法，虽然没有第一条那么凶狠，但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也不能动用，因为如此一来，那几十万大军，以后就彻底没了退路。
不过有这大军在，摄政王府哪怕没有晏无心，也无人敢动。
“换一个吧，我们暂时还不想与朝廷对立。”寻素面色复杂地看了沈含笑一眼，内心一阵憋屈。
以她的性子，以上两个办法是最好的，可惜晏无心不会同意，他们毕竟是晏无心的人，对晏无心忠心耿耿，除非晏无心已经死了，否则他们也不愿违背晏无心的初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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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一阵沉默，叹息一声，道：“真不知道晏无心给你们灌了什么汤。”
“喂，你说话注意点。”寻素听不下去了，他们这么多人中，谁敢直呼晏无心的大名，简直是目无尊卑。
“我不是他的臣子。”沈含笑瞪眼，十分无语，她平日直呼其名习惯了，根本改不过来，更何况她上辈子跟晏无心争斗多次，彼此互有胜负，严格来说，身份算是齐平。
寻素气结，越发觉得沈含笑可恨，但也没多争执，而是不耐烦地道：“还是说说，有没有别的办法吧。”
“闭门谢客。”沈含笑淡淡地开口。
“什么意思，这时候怎么能闭门谢客，我们此时正需要联合大臣。”寻素大吃一惊，感觉沈含笑这话是在开玩笑。
“你错了。”
沈含笑的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沉声道：“我们需要大臣的相助不假，但同样也不能暴露太多，否则只能坚定朝廷某些人的决心，因为我们表现的越强，有些人越恐惧。”
“是担心王爷会秋后算账？”
寻素脸上闪过一丝明悟，面色变得十分阴沉，道：“可若是闭门谢客，那接下来我们如何获得帮助。”
沈含笑点头，笑道：“不错，权力是个奇怪的东西，这种勾心斗角，本质上就是一种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表现，如今王爷不在，我们若是还表现的强势，只会让很多人不安，可若是我们退一步，他们同样会不安，但更多的是猜疑。”
很多大臣盼着削弱晏无心的权势，但绝对不希望晏无心死，因为削弱了权势，好掌控，但若是死了，又少了一个强大的保命符，因为眼下的形势很玄妙，没有晏无心，谁也不能保证，还有名将能够支撑得住北岷的江山。
寻素眸子里闪过异色，内心越发不平静，她没想到，年岁不大的沈含笑，看问题竟然看的这般透彻，震撼之余，不忘开口道：“那我们怎么做？”
“闭门谢客，同时上书朝廷，祈求朝廷救回王爷。”
说着，沈含笑话音顿了顿，道：“顺带通知朝中与王爷交好的大臣，同样上书，之后可以称病什么的。”
“这算不算逼宫？”寻素瞪眼。
她原本以为沈含笑只是建议摄政王府闭门谢客，却不想竟然还要联系那些大臣，这虽然不是逼供，但已经和逼供差不多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朝廷除了安抚，除了找回晏无心，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否则只会造成朝廷运转不周。
毕竟此时距离晏开登基不久，虽然晏无心的党羽遭到一次排挤，但依旧还有不少在朝。
“这怎么能算逼供，这不过是对朝廷表示不满而已。”
沈含笑瞪眼，冷笑道：“君君臣臣，有时候不就这么回事吗？难道这样也算抗旨不成。”
“好吧。”
寻素顿时没话说了，毕竟这样一来，哪怕是太后，也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晏开更是要万分慎重，因为一个不好，朝廷人心就彻底散了。
伴君如伴虎，哪怕是春风得意的内使，也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所以此事无论是谁，都绕不开。
寻素听完沈含笑的建议，很快就离开了，不过却也没催促沈含笑离开。
“晏无心，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四下无人，沈含笑心头暗自叹息，其实她还有更好的办法，但她不想让晏开太多难堪，如今这样最少能保住晏开的名誉。
她相信，就算晏无心得知，也会如此，她只希望晏开能想通，也希望太后能好好管束一番，否则的话，早晚会误入歧途，到那时说什么都晚了。
寻素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再次见到沈含笑，告知她，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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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们还挺相信我。”
沈含笑得知，洒脱地笑了笑，随后道：“别忘了，继续派人去寻王爷，此事最为重要。”
“恩，已经派人去了。”寻素点头。
沈含笑想了想，有些不放心，指着舆图道：“对了，让人往连峰山这块搜，从王爷遭到刺杀的地点看，王爷最有可能逃向此处。”
“那里都是峡谷地带，王爷怎么会去？”寻素表示怀疑。
“赌一把呗。”
沈含笑轻笑，她上辈子跟晏无心打过多次交道，对这厮了解的很深，从晏无心的习惯看，那次刺杀，若是真的逃走了，定然会选择连峰山。
因为那里虽然有一条大峡谷，但四周却山峰连绵，十分有利于藏身，而且晏无心这人很喜欢冒险，越是别人觉得不可能的地方，他反而越有可能。
寻素皱眉，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反正王府的人手不少，分出一队人，也没多少损失。
沈含笑见此，也彻底松了口气，想了想，有些好奇地问道：“对了，你可知这次到底是是在蛊惑皇上？”
沈含笑不信，凭晏开自己，能想到用这么粗暴的办法来解决晏无心，一定是有人怂恿，反正这种事早晚会公开，对寻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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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御史娄正思，户部侍郎苟海宁，这几个月来，把皇帝迷得团团转。”寻素说着，面色一片冰冷。
沈含笑皱眉，这时她突然想起，当初她前往御书房时，曾在外面撞见过一个户部侍郎和一个御史台的官员，心中一动，道：“是不是两个中年人，一个略显消瘦，一个背脊有点弯。”
“不错，看来你认识他们。”寻素挑眉，想到沈含笑这段时间一直在宫里，她旋即就了然了。
“不认识，只是见过一面。”
沈含笑说着，叹息道：“我虽然在皇宫时间不短，但对朝堂中的事，却知之甚少。”
“不好奇还是皇上不愿意说？”寻素难得好奇了一下。
“是我不想知道，我对朝中事情不感兴趣，也没打算插手太多。”沈含笑说着，有些无奈地道：“否则，我也不会偷偷跑出宫了。”
“你倒是心宽。”
寻素冷哼，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接着道：“对了，现在皇上正在派人四处找你，不过你放心，你当日的行踪，我已经想办法掩盖了，最少能瞒过一段时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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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找到我也不打算回去。”沈含笑叹息。
“你不会是打算赖在王府吧？”寻素愕然，面色有些不自然了，因为她想到沈含笑跟晏无心的关系，心情十分不美妙。
“放心吧，我只是暂时在这里避一段时日，过段时间，我就会自己买个宅子，不会烦着你。”
沈含笑一阵无语，说到这里，她不由又好气地问道：“对了，我那个哥哥怎么样了？”
身为女人，她想自立门户太难了，毕竟女户本身就不招人待见，而且麻烦无穷，还好她这一世还有个哥哥沈放之，若是她家的冤屈真的能够平反，到时候沈放之难免会封个爵位，就打眼下来说，沈放之混个官职应该不难，所以她早晚会搬出去。
虽然这一世她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很少，对沈放之的印象也十分模糊，但这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哥哥，也是亲人，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不认。
而且这世上，她本身就没几个亲人了，对沈放之，她也不想排斥。
“沈放之？”
寻素愕然，想了想，道：“放心吧，他并无大碍，这次他跟着王爷，戴罪立功，他的军功很不错，足以混个一官半职。”
“有说起过我吗？”
沈含笑若有所思地道，虽然没有见面，甚至连传言都很少，但沈含笑听到这个名字，依旧打骨子里感到亲切，她知道，这是血脉相连的感觉，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羁绊，宛若原来那个沈含笑的执念未消。
虽然她重生，但这幅身体依旧是原来的，这点她无法改变。
“这我就不清楚了，听说这次曾让王爷带东西给你，不过……”寻素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毕竟晏无心现在生死不明。
沈含笑也沉默了，许久才皱眉道：“他没跟着回来？”
“你哥哥吗？没有，他现在是校尉，仁勇校尉，不过是王爷任命书还没送上去，暂时还未加封。”寻素对这些细节，倒是知道的很多，沈含笑一问，她就随口就来。
“正九品？”
沈含笑有些惊讶，旋即又一阵叹息，这次大战刚结束，军功封赏之事，因晏无心突遭不测，恐怕短时间内使难以定下来了。
不过庆幸的事，若是晏无心无恙的话，估计还要平稳一段时间，到时候她还真的能够见到沈放之。
她对沈放之情绪有些复杂，当初刚知晓身份是，她有些排斥，但如今，却也没多大的排斥了，毕竟她的身份已经不同了，她也不想继续躲避。
既然接受了这个身体，她自然也要接受这个身份，或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天意。
不过很快，她就将此事抛开，郑重地道：“对了，我前不久听皇上说起，太后最近好像很喜欢道士，还有意在京外寻一处地方，设立道观？”
寻素一愣，接着惊讶道：“冲和先生？”
“冲和先生，那道长还受封了？”这下轮到沈含笑摸不着头脑了。
毕竟先生可不是乱称呼的，能让寻素这么称呼，多半是封了道职。
“恩，先帝时曾经受封冲和先生，不过先帝驾崩后，他就云游天下去了，最近又突然出现。”
不得不说，摄政王府的消息真的很灵通，这种连晏开先前都不了解的事，寻素竟然张口就来。
“这个人能好好查一查吗？我总觉得又有事要发生。”
沈含笑面色凝重，一个受封的道士，看起来不起眼，但跟太后搅和到一起，就值得重视，太后藏得太深了，每个举动，都不容小觑。
“能等找到王爷再说这些吗？”
寻素气的不行，她早就看出沈含笑不是个安分的主，没想到这才来府，就开始发号施令了，当自己是谁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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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沈含笑心下一惊，这才想起，自己不是当初的盛海棠了，紧跟着干笑道：“好吧，是我的不对。”
实在是刚才说了那么多，一时没回过神来，不过紧跟着，她面色变得严肃，沉声道：“这事先不提，但有件事你必须要尽快去办。”
“什么事？”寻素看沈含笑那严肃的样子，也认真起来了。
“派人查探一下，看看京中是否有中域的暗桩，还有，若是宫中有人的话，一定要盯紧安宁。”沈含笑这次语气十分严肃，不似开玩笑。
“你发现了什么，我们现在人心惶惶，可没那么多人手，除非必要，否则还是不要管这些的好。”
寻素有些不情愿，在她看来，如今最重要的事晏无心的安危，至于其他的事，她压根就不想操心。
“不，这很重要，我担心他们会暗中指使人挑拨离间，你不觉得这次刺杀王爷，事先竟然没走路丝毫风声，太奇怪了吗？”沈含笑面色有些严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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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当皇帝才多久，就算有两个佞臣蛊惑，但手中能用的人，也没几个，更别说刺杀晏无心这种事，满朝文武当中，想刺杀晏无心的不在少数，但为何一直以来晏无心都活的好好的，还不是因为没把握。
所以，沈含笑总觉得，这次晏开刺杀晏无心，行动竟然没有透露丝毫风声，这太说不过去了，最少在沈含笑看来，晏开办不到。
“你是说，暗中还有第三方插手？”寻素若有所思。
“我觉得不是中域就是南越，不过都是猜测，还不能证实。”
最终，寻素答应了下来，不过商量完这些，紧跟着寻素就十分干脆地道：“我先带你去住处吧。”
她一点也不想听沈含笑继续说下去，所以忙不迭的岔开话题。
“好。”
沈含笑想了想，也没自己什么事了，索性也不拒绝，毕竟寻找晏无心的下落，她帮不上忙，如今能做的只有在王府等消息。
……
精致的亭台楼阁，斗拱飞檐，金碧辉煌，一座奢华的宫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姐，这王府好气派啊，都比得上皇宫了。”
小兰站在门口，打量着府后院的景致，连连赞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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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府，能差吗？”
沈含笑撇嘴，晏无心除了能力出众，还有一大爱好，就是修缮府邸，昔日她还是南越皇后时，就曾听闻，晏无心每年都要花费极大一笔财富，来修缮自己的府邸。
“那小姐，以后我们就在这住下吗？”小兰两眼放光。
自从跟沈含笑共患难之后，她对沈含笑的态度，比以前更加亲热。
“暂时在这住下吧。”
沈含笑笑道，她也无法肯定，自己能住多久。
不过回到房间后，沈含笑很快再次陷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氛围中，其实严格说来，相较于皇宫，她更喜欢府，因为府很简单。
晏无心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娶妻，自然也没有纳妾，所以整个王府，除了忠心的护卫，管家，还有如寻素这般的侍女外，再也没有什么闲杂人，也不存在什么勾心斗角。
所以，在这里，沈含笑完全不用担心，每日里被人烦着。
“该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了。”
用过午膳之后，沈含笑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内心暗探。
已经过去五日了，至今还没收到晏无心的消息，这不得不让她感到忧虑，眼下她只希望晏无心吉人天相，别枉死，否则她这辈子想报仇，多半是没希望了，除非晏开能百分百信任她，让她统率大军。
不过这种事除了想象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性，毕竟太后还活着。
王府内，沈含笑平静，整个朝堂，却风云变幻。
一日后，大理寺卿许敬宗，递上奏折，告病在家。
又过一日，右武卫大将军褚秋山，因其母重病，不得不告假在家侍奉，同时现任户部尚书尉迟德也因昨日感染风寒，不得不告假。
随着几大重臣抱病不朝，接下来几天，包括金吾卫大将军唐勤廉等小小，接近十余个官员，纷纷告假，理由千奇百怪，却又让晏开不得不批复。
毕竟这些大臣中，尤其是老臣如唐勤廉等，年岁已经不小，若是真有病，也不能强拉着人家上朝。
不过所有人都知晓，这只是借口罢了，他们的目的，无非是逼迫皇上，抓紧时间救回晏无心。
“岂有此理！”
“简直是荒唐。”
这几日来，晏开每日里都过得水深，实在是被这些大臣给气到了。
因为随着这些官员的告假，整个朝廷已经有些运转不畅，若非因吏部和兵部没有异样，指不定已经彻底乱了。
直到此刻，晏开才明白，自己这次刺杀晏无心的举动，到底有多傻，后果有多严重，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尤其是经此一事，那些平日里跟晏无心唱对头戏的一些老臣，一日一谏，扬言要将那些告病的大臣罢官免职。
罢官免职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安插自己的人手，这种毫无掩饰自身面对的行径，更是让晏开怒从心起，同时也让他明白，这个朝堂，真的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沈含笑，你到底去哪里了。”
想到朝中的纷乱，晏开不由心浮气躁，也越发想念沈含笑，若是有沈含笑，他最少还可以请教一二，再不济也有个说话的人。
可偏偏至今为止，他依旧没找到沈含笑的踪迹。
“该不会是在府吧？”
最终，晏开如此猜测，但眼下这个时候，就算知道沈含笑在府，他也无可奈何，更不能上门去捉人。
因为眼下的府太了，若是他敢对府表露任何不满，定然会传出一个卸磨杀驴的名声。
想来想去，晏开最终不得不叹息一声，摆驾太后寝宫。
这时候，有能力破局的，只有太后。
“谢母后！”
晏开大喜，沉重的心思瞬间轻松不少，她知道太后能如此说，摆明了是愿意出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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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啊。”
太后叹息，晏开很好，比晏华年轻，比晏华有锐气，但也正因如此，却也变得刚愎自用，意气行事！
念及至此，她悠悠道：“今日朝中之事，你且仔细说来。”
“是。”
晏开恭敬地开口，随后就将朝堂的局面大致说了一番。
太后听完，沉默少卿，道：“哀家知道了，摄政王有下落了吗？”
“还没有。”晏开说着，也是满脸的无奈。
派出去的人手不少，但眼下时间还早，有消息也没那么快传回来。
“记住，一定要将他好好带回来，哪怕要死，也要死在王府，绝不可死在外面，否则的话……”
太后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不过晏开闻言，却满脸的愕然，甚至透着不解，他是真不懂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爷功绩显赫，精于朝政，又大权在握，若是死在外面，你觉得百姓会作何想？大臣会作何想？就算没有你暗算，此事也远比你想的更麻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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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见晏开不解，顺口指点道。
“他们会以为是朕下手的。”晏开瞬间了然。
太后叹息，道：“过河抽板，无容人之量，杀有功之臣，这等罪名，到时候你就背定了，到时候依旧人心惶惶，你可明白了？”
今日，她的叹息似乎比往日更多。
“皇儿明白。”
晏开心思沉重，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原本在他看来，他身为皇帝，根本无必要将这点小事看在眼里，也无需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最近发生的一连串的事，让他深深的明白，此事绝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果然，他的念头刚起，就见太后道：“人心思变，有些事，哪怕你没做，可外人却不清楚，所以在行事之前，你要先想好，自己是否承担得起。”
说着，太后目光变得深幽，仿佛想到什么，道：“知道哀家当初是如何坐稳皇后之位吗？当初后宫觊觎皇后之位的很多，北岷又弱小，先帝一直忙碌，心思都放在朝堂，哀家面对后宫一群心怀不轨地女人，同样内心不安。”
说着，太后话音顿了顿，道：“然不安又能如何？牵一发而动全身，哀家不能去动，因为哀家是皇后，后宫之主，动任何人，都会遭人猜忌，最终有人告诉哀家，要韬光养晦，厚积薄发，所以哀家一直冷眼旁观，只管对他们好，后来名声好了，哪怕做点坏事，也没人会怀疑，哀家说的，你可明白？”
晏开若有所思，却又不太懂，他这几年经历起伏很大，但终究还是个孩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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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偶尔做点坏事，无损名望，圣人之言，哪怕是错的，也是对的！”太后指点道。
能说出这番话，太后这次是真心指点。
“皇儿明白了。”
晏开点头，他记起当初沈含笑的告诫，方才明白，当初沈含笑说的，真是句句肺腑，是真的为他好，太后今日说的，与当初沈含笑所言，太相似了，而且是同一个意思。
“哀家累了，你先回去吧，稍后哀家会有旨意！”
太后说着，又似乎想起什么，吩咐道：“对了，拟份旨意给宫外戌卫营的大将军何进，让他明日带五千人在宫外守候，此事要早！”
说罢，她语气冰冷地道：“有些人，若是执意妄为，免不了要刀兵加身了，这北岷还没安定，哀家看谁敢放肆！”
说不通的，就动刀子！
太后的意思十分明白，毕竟如今宫外，还有十万大军！
哪怕对太后一直很不满，甚至怀恨在心，但此时，晏开不得不佩服太后的老练，这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辣。
若是她想要皇位的话？
念及至此，晏开当即就心头一颤，赶紧收敛心思。
“哀家年纪大了，活不过几年了，皇儿往后好生用功，回去吧。”太后说着，摆了摆手，似乎也不想继续多言。
“是，还请母后多保重身子。”
晏开恭敬地见礼，今日，学到很多，同样内心又有更多的疑惑，当皇帝，真的很难。
哪怕再想太后死，但此事他也不得不承认，太后真的很重要。
……
后宫另一处不起眼的寝宫内，此时同样满是冷清。
玉娆将手中的玉蟾摔得粉碎，暗骂道：“晏开，这个废物，你有哪点比得上皇上！”
朝中的事她知道的也不少，可惜虽然晏华死后，她被封为太妃，却也不宜插手朝堂，可饶是如此，她依旧感到气愤，为晏开的糊涂感到不满。
半桶水晃得凶，这是玉娆对晏开的评价！
“太妃娘娘，太后明日要宴请朝臣了。”恰在此时，一个宫女走进来，冲着玉娆谨慎地开口。
自从晏华驾崩，玉娆已经很久没有生气了，仿佛一下子由当初的刺猬，变成了温顺的绵羊，可饶是如此，她依旧喜怒无常，只不过更多时候，只是对身边的人。
“太后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吗？”玉娆见此，眉头一挑，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是……是皇上，皇上前不久去求见太后了。”宫女见此，越发小心翼翼。
“知道了。”
玉娆闻言，点了点头，随后道：“你把消息传一份给第二琉璃。”
若非第二琉璃说，可以想办法让她发放到宫外，她根本懒得废这份心，身为皇妃，甚至都没机会当太后，这辈子，她也算完了，如今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发放到宫外，可饶是如此，以她的能力，也办不到，她的根基实在是太潜了，不得不借助第二琉璃帮衬。
毕竟相较于后宫的阴森森，宫外的生活哪怕枯燥，但也能让人更安心。
不得不说，晏华的死，影响真的很大，尤其是他身边的女人，无论第二琉璃还是玉娆，此事都看开了。
后宫是一滩浑水，当初深陷其中不觉有何不妥，如今置身事外方才明白，原来当初很多事情，其实真的很可笑。
后宫里的消息，在太后有意放纵之下，很快就传到了宫外，府自然也得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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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在沈含笑刚得到这消息不久，紧跟着，她就见迅速面色有些凝重地赶来，不由诧异地道：“怎么了？”
“皇上下令，调动戍卫营的兵马了。”
“多少人？”
“五千！”
“五千吗？”
沈含笑皱眉，眸中闪过厉色，紧跟着神情凝重地道：“看来，这朝中的局势，比你我想像的还要严重，难怪皇上一直都泛糊涂。”
不用猜她都能想到，这明显是太后的主意，其目的无非是敲山震虎！
只是能让太后动用刀柄，显然，朝廷的局势，远比想象的还要严重的多。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应对，不理不问吗？”
寻素面色也有些不好看，担心那些兵马是冲着他们来的。
“不能问。”
沈含笑摇头，说着脑海闪过一道亮光，紧跟着凝重地道：“不对，太后的举动，远没你我想像的那么简单，我们一定漏掉了什么！”
念及至此，她当即就道：“你赶快让人去查查，娄正思和苟海宁是谁的人！”
“怎么，他们有何不妥？”寻素有些迷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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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这么大动作，你还看不出吗？肯定是朝臣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沈含笑说着目光一闪，道：“你想想，若是这些人真的不停太后使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都这时候了，自然是杀鸡儆猴！”寻素果断开口，这点小心机她还是明白的。
“不错，但除此外呢，若是王爷真的遭遇不测呢？”
沈含笑反问。
“那自然是要接手大军，还要预防朝臣动乱！”沈含笑想也不想，果断答道。
“不错，可如今最有可能造成动乱的会是谁？”沈含笑说着，不等寻素开口，直言道：“肯定是我们！因为府的人，对王爷都忠心耿耿！”
“你是说太后想对付我们？”寻素大惊失色。
“说不准，但也不是没可能，不过有一点肯定能放心，太后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去找王爷。”沈含笑说着，狠狠吐了口气。
算来算去，终究还是太后心机更深一层，这女人，真是好算计，可以想象，从今日起，整个京城，都将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寻素皱眉，没问敢不敢，因为这是明摆着的事，而是想不通为何多此一举。栗子小说 m.lizi.tw
“担心王爷回不来了。”
沈含笑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说着见寻素面色黯然，不由叹道：“放心吧，她还不想王爷死在外面，这么做不过是防患于未然。”
“她巴不得王爷回不来吧。”寻素不以为然。
沈含笑摇头，道：“若是以前，她肯定希望如此，但如今局面不同了，别忘了还有南越和中域，若是王爷真的回不来了，这北岷能撑多久还真不好说，太后这一手，显然也是预防不测。”
话音落下，二人都沉默下来了。
有些事寻素也明白，只是她依旧无法面对。
……
当新的一天来临时，太后果然下了懿旨，宴请了群臣，同时，戍卫营的大军，也调动五千，开始守护皇城。
这次太后设宴，寻素没资格前往，沈含笑自然更没资格，甚至整个王府，都没人前去，好在晏无心的狗腿子不少，没多久，里面的消息就传出来了。
“娄正思和苟海宁下狱了。”
宴无好宴，所有人都清楚，但太后的雷厉风行，依旧让很多感意外，因为大宴过后没多久，两个曾经蛊惑晏开的佞臣，就直接被宫内侍卫压下，当场剥夺官位，打入大牢。
不仅如此，在面对群臣时，太后更是极为严厉地指责了很多大臣，甚至连兵部尚书都受到牵连。
不得不说，这次太后的动作真的很大，而且极为严厉，以至于群臣都胆战心惊，很多人甚至出宫时，腿都。
因为这次，太后是真的动刀子了，是真的想杀人！
大宴过后第二日，皇帝晏开下罪己诏，扬言自己受到佞臣蛊惑，愧对先帝，不过对于刺杀晏无心一事，却矢口不提。
不过这次时机掌握的很好，倒也没人说什么。
很快，晏开又亲自出宫，探望告病的大理寺卿许敬宗等告病大臣，做足了场面。
连番的动作，彻底的安抚了人心。
“太后还真是狡猾啊，有这样的太后，也是皇帝的福气。”
连续三日来的动作，让寻素对太后的心机，又有了新的认识，见到沈含笑时，免不了深深的叹息一声，也免不了又编排晏开一番。
“是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沈含笑轻叹，不得不说太后做的真好，而且时机选的十分恰当，就算换了她来，也做不到更好了，毕竟人心隔肚皮，站得越高，越难以信任人，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身居高位，看属下一群人，看谁都觉得忠心，可谁又能真的透过皮表，看得透被人的心思。
帝王御下之术，很多时候说的好听，可真正拿来用，却一点都不合适，因为根本无法分辨，猜忌过甚，君臣容易离心，不猜忌，对方又以为自己好欺。
念及至此，沈含笑觉得，之前太后不是不想管，而是不知从何下手，只是如今局面混乱，不得不快刀斩乱麻。
抛掉脑海那乱七八糟的心思，沈含笑又问道：“王爷还没消息吗？”
算算时间，派出去的人手，应该已经赶到了。
“还没有！”寻素摇头，面色暗淡。
“那大军在哪里？”沈含笑皱眉，晏无心迟迟没有消息传来，让她也感到不安，不过相较于寻素，她心中却没多大的悲伤。
她终究只是老天可怜之下，侥幸又活的一次的小人物，若是局面真的无可挽回，她也无话可说，怨天尤人等心思，如今她早就没了。
“兵部已经派人暂管！”
寻素说着，又补充道：“而且就在昨日，太后已经命人暗中收集粮草了。”
太后的消息隐瞒的很好，若非寻素一直掌握着情报，还差点漏掉。
“那就好。”
沈含笑松了口气，最少太后不蠢，知道防患于未然。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等待，沈含笑依旧什么都做不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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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过两日，又有不好的消息传来，王府被大军围起了。
这次是戍卫营的护卫大将军何进亲自出马，随同而来的，还有宫中传旨的太监。
“摄政王突遭不幸，下落不明，朕甚为痛心，王爷一日未归，朕一日放心不下，最近深空几身有失，又空小人作祟，遂遣戍卫营五百将士，护卫王府安慰，一应行事，但听王府号令！”
圣旨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来保护摄政王府众人的安危，甚至连五百将士，都扬言要听王府的指挥。
只是具体意思如何，大家心里都明白，就算有不满，也不得不按旨意行事。
传旨的太监来的快，去的也快，倒是何进，逗留了一段时间，待着王府的护卫，认识了一番自己带来的五百将士。
晏无心虽然不在，但好在晏无心早已开府建衙，这种事寻素不方便出面，最终由王府的司马左冲还有长史槐安出面。
说的话没什么影响，不过何进倒也没有盛气凌人，除了言语试探了一番，其他的也没多问，好在沈含笑早有预料，寻素也吩咐过，这二人应对的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朝堂上，经过上次太后出面，大臣们也老实了，哪怕晏无心一脉那些告病之人，也都陆陆续续上朝了，虽然大臣依旧争锋相对，但表面上总算是恢复了平静，只是谁都清楚，这股平静之下，依旧暗流汹涌，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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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正思和苟海宁是兵部的人。”
很快，寻素就得到消息，查明了娄正思和苟海宁的背景。
“兵部吗？看来太后早有预料。”
沈含笑闻言，眉头紧皱，想了想道：“那这多半跟袁正梅袁大人有关了？”
“暂时无法确定，不过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
寻素面色微变，若是真跟袁正梅有关，那就不容小觑了。
“怎么，有何不妥？”沈含笑挑眉。
袁正梅身为宰相、尚书令，这种事如果没他授意，下面一个兵部尚书，那里来这么大胆子。
“没有不妥，只是去年，袁大人曾有意将他女儿许配给我王爷，最终被王爷回绝了。”寻素说着，不等沈含笑发问，接着说道：“后来，他就将女儿许配给了华大人的四儿子。”
“阁老华茂春？”
沈含笑面色也是微变，华茂春可是中书令，中书取旨，门下封驳，尚书奉而行之，这是基本的规矩，若是华茂春真的跟袁正梅搅和到一起，那事情就大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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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寻素面色同样很难看，显然，她也猜到这中间的关节。
“难怪太后这次要发威了。”
沈含笑暗叹，朝廷中官员之间结亲十分正常，毕竟有的官员后代无能，后继无人，就需要靠着亲友提拔，而最好的结交就是通婚，这也是门阀大户最常用的手段，否则何来百年世家。
但袁正梅和华茂春不同，他们地位太高了，可以直接出入宫廷不说，在晏开如今年纪不大的时候，还有护卫之责。
在新旧交替的重要关头，这两个可以说是晏开的左膀右臂，如今若是这两个人真的搅和到一起，想要架空晏开，轻而易举。
“是啊，还好有太后在，他们不敢放肆。”寻素说着，深深叹息一声，不得不说，太后这女人，有时候把权势看的太重让人讨厌，但有时候，也真的很让人放心。
“他们怎么那么糊涂？”
沈含笑有些想不通，这种事，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做不出来。
“传言是意外，听说华大人那个小儿子，貌比潘安，才华出众，袁大人那个女儿钦慕依旧，很早前就有私信往来，加上袁大人女儿又嚣张跋扈，在听说被王爷婉拒之后，一起之下，就跟华大人的儿子私奔了，最终两家好不容易将二人巡回来，可有些事已经无法挽回了……”
寻素说着，也是满脸的古怪。
沈含笑也瞠目结舌，惊道：“还能这样，难道他们就不怕责罚？”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规矩，敢私下苟且，哪怕华大人的儿子长得再好，这罪过依旧很大。
“就因为如此，两家才将事情隐瞒了起来，再加上二人本就地位非凡，皇上又刚登基，不易大动干戈，这种事太后也只好装聋作哑，不过现在看来……”
寻素说着，脸色黑了下来。
说来说去，此事看似是这二人运气好，毕竟放着寻常时候，华茂春的前途都堪忧，不婚而苟，少说得判个两年，哪怕一厢情愿都不行。
可如今想来，这件事恐怕也没外人传言的那么简单。
“这情报到底是真是假？”沈含笑也感觉棘手了，她自然也怀疑这是两家故意做戏，可这种丢脸的事，她实在难以想象，华茂春能做出来。
毕竟身为中书令，已经是宰相了，最在乎的应该就是名望，而且这厮一直以来，风评十分不错。
“当初我也曾收集过情报，此事确实是真，而且看起来也是两个小辈放肆。”
寻素无奈，这事儿发生没多久，当时还是她处理的，要说两家有别的心思她没看出来，那这失职就大了。
“算了，别想那些了，太后没死，这事情就压得住，反正都这样了，王爷没事，接下来一切都好说，王爷真有不测，我们想再多都没有。”
沈含笑很快就不理会了，毕竟晏无心如果真死了，想做什么都没用，晏无心这一系注定要遭到清洗。
说起来这也是晏无心能力太强，能力强的人，都很独，这样一来，晏无心一死，基本上就是墙倒众人推，虽然也有不少心腹，但这时候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毕竟晏开是正统，谁也不能轻易翻天。
“只能这样了，我再去加派点人手。”
寻素也急了，心情沉重万分。
沈含笑不置可否，不过她心中还有更深的疑惑，想不通晏无心到底怎么一回事。
经历过一次刺杀，晏无心应该没那么笨，这次哪怕重伤，按理也会留下一点踪迹，最少得给王府心腹一点线索才对。
可偏偏至今都毫无消息，这不得不让人忧心，毕竟这次不同于上次，晏无心应该没这么蠢。
随着朝堂风波渐平，时间仿佛又过的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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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众人每日里度日如年，最终在五日后，收到消息，找到晏无心了。
“在哪儿？”
当沈含笑得知，当即就急忙找上寻素。
“在云水村找到的。”寻素此时面色轻松很多，不够依旧有些不自然。
云水村，距离出事地点并不远，但却十分偏僻，沈含笑这段时间也熟悉了这方面的情报，当即就问道：“那他情况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情况很不好，王爷他不肯走，而且据传来的消息，王爷曾受过重伤，不过已经无碍，只是他好像失忆了，都不记得自己是谁。”
寻素苦笑，面色踌躇。
“怎么会这样！”
沈含笑大惊失色，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具体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的人找到王爷时，发现王爷已经失忆，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听那女人说，当初就是她救了王爷一命，眼下王爷不让我们的人接近，他们也不好硬来。”
寻素说着，目中闪过厉色，道：“我打算亲自去一趟，你呢？”
“我跟你去，这次多带几个人，就算他不愿，绑也要绑回来！”
沈含笑想也不想，果断开口，她实在想不通，晏无心这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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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王府外有五百将士守着，可晏无心将府经营许久，如今想出去自然不难，所以半日后，沈含笑就和寻素一起，带着五十护卫，暗中出发了。
晏无心所在之地，距离秦城并不算远，沈含笑和寻素一行，星夜兼程，最终在三日内赶到，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甚至没有秦城，而是直扑向云水村。
只是当沈含笑揣着满身的疲惫，见到晏无心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间极小的茅屋，虽然收拾的很干净，但可以看出，这屋子已经破败很久。
屋内没有其他人，只有一男一女，女的虽然粗布衣衫，但举止有度，看上去十分娇柔，我见犹怜。
从侍卫传回的情报上得知，这女人叫清藕，是个医女，原本家在边关安凤城，只是因为中域进犯，父母都惨遭不幸，才不得不逃离故土，一路行医至此。
除了这个女人，最让沈含笑在意的自然是晏无心，只是当沈含笑的目光落到晏无心身上时，心中也不免一阵泛酸。
此时的晏无心一身粗布衣衫，满头长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个粗鄙野夫，而且他眼神无光，整个人呆呆傻傻的，见到沈含笑和寻素，仿佛在害怕什么，满脸敬畏地缩在清藕身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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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吗？
沈含笑内心极度复杂。
而寻素，此时眼泪早已止不住刷刷之下，匆忙跪到晏无心面前，道：“王爷，奴婢寻素见过王爷。”
“你……你们是谁！走开！”
晏无心依旧满脸惊惧，瞬间就使得寻素的面色白了几分。
“王爷，你还记得我吗？”
沈含笑见此，毫不犹豫地开口。
此时，她才明白，为何那群侍卫都在外面守着不敢进来了，晏无心这样子，他们确实没胆子乱来，也不能乱来。
“你是谁？”晏无心满脸茫然。
沈含笑眉头深深地皱起，最终对清藕道：“你就是清藕吧？”
“是，民女清藕，见过两位夫人。”清藕恭敬地点头，说着又皱眉道：“我听他们说无名就是晏无心，这事是真是假？”
看得出，这个女人同样戒备很深。
“我们不是什么夫人。”
沈含笑皱眉，扫了对方一眼，道：“这就是，不知你是怎么遇到他的，在何处？”
虽然请报上早有提及，但她还是不放心，因为晏无心这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就在后山，我前段日子进山采药，才发现他昏迷在山沟旁。”清藕说着，还指明了地点。
沈含笑看她对答如流，目光微动，道：“不知清藕姑娘之前是做什么的？看起来不似寻常女子。”
“家父乃安凤城县衙主簿，至于民女，自小随娘学了些医术，原本一直在安凤城行医。”清藕依旧对答如流，没有丝毫破绽。
“原来如此，我说姑娘谈吐为何如此不凡，想必也不是寻常人家。”沈含笑轻笑一声。
“大人过奖了，经历了生死，余下之事也就看得淡了些，倒是让大人见笑了。”清藕点头，说着就替沈含笑和寻素倒了杯茶，又对晏无心道：“无名，这是你家人，你真不记得了吗？”
“不，不认识。”晏无心摇头，满脸茫然。
寻素也是无奈，急忙道：“清藕姑娘，不知王爷所患何疾，为何会如此？”
“民女救醒他时，他就如此，而且很沉默，若是民女所料不错，应该是伤了头部。”清藕说着，将晏无心召到身边，了晏无心后脑的头发，露出上面一道浅浅的伤口，伤口已经结巴，但还未完全痊愈。
晏无心对清藕似乎十分信任，任由清藕，没有丝毫抗拒。
“我看看。”
沈含笑站得远，看不清，于是当即就起身靠近了些。
“别过来。”
哪知，沈含笑刚靠近少许，晏无心就满脸戒备地大喝。
“王爷，我是沈含笑，也是你救命恩人！”沈含笑皱眉，语气缓和。
“我不认识你，不许你过来。”晏无心摇头，态度坚决。
沈含笑无奈，只好换寻素上前，可惜寻素上前依旧没用，晏无心根本不让她们靠近，而且晏无心胸口还有伤，虽然包扎了，可也足以让二人顾虑。
“怎么办？”
寻素见此，也感到棘手，有些没辙。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赶紧回去。”
沈含笑幽幽开口，说着看了眼清藕，道：“清藕姑娘，王爷在此，不仅有性命之危，也无法得到好的医治，我们要接他回府，要不你随我们一同离开吧。”
“民女自是无妨的，只是王爷他经不起劳顿，要多小心。”
清藕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而且也很识趣的改口。
沈含笑和寻素相视一眼，最终找来几个侍卫，开始准备马车，一行人打算休息半日就动身。
这一路星夜赶路，都没怎么歇息，大家也都累坏了。
众人胡乱吃了点东西，虽然这小山村也不可能有什么山珍海味，但沈含笑等人都没太多的讲究。栗子小说 m.lizi.tw
吃过饭之后，沈含笑刚准备歇息，寻素找了过来，同来的还有一名王府的护卫统领银丰，因寻素是女子，很多时候不方便出面，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银丰和另一名护卫陪着晏无心，原本上次晏无心遭到袭杀时，他就受了重伤，寻素不想让他来，只是他坚持，最终不得不答应。
沈含笑对这二人也熟悉，见二人前来，知道对方有话说，不由叹道：“你们来的正巧，我还真打算去找你。”
话音落下，清涧般的眸光落到了二人身上，二人脸色都不好看，显然心情依旧很沉重。
“你觉得王爷这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寻素冷冷地开口，晏无心虽然无恙，却失忆了，这对整个王府而言，打击真的很大，尤其是如今的局面，若是晏无心一直这幅样子，真的生不如死。
“不清楚，只能等回去让太医检查之后才知道，说实话，我宁愿王爷另有不测，也不愿他这幅样子。”
沈含笑皱眉，这种事太棘手了，远超她的预料，晏无心这幅样子，还不如死了干脆，毕竟这幅样子，对王府祸患反而更大，对北岷同样也不是好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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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说话呢。”
寻素目光冷了下来。
银丰也面色有些不忿。
“我说的什么，你们真不明白吗？”
沈含笑挑眉，接着叹道：“不管怎么说，先把王爷救回去再说吧。”她说着，又皱眉道：“你觉得那个叫清藕的女人说的是真是假？”
“我也很怀疑，已经命人去查了。”
寻素说着，满脸无奈地道：“不过我总觉得这女人似乎另有所图。”
“恩？怎么说？”沈含笑诧异。
“她太冷静了。”寻素开口，有些烦躁地道：“你也看到她之前的反应了，太平静了，根本不像寻常女人做的出来的。”
“你担心她另有所图？”沈含笑心头微动。
“是啊。”寻素点头，道：“否则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王爷别的地方不逃，偏偏逃到这里来了。”
“这也难说。”银丰恰在此时接过话，道：“我查过此地，你们看过附近的地形就知晓，当初王爷遭袭，若说哪里最隐秘，就当属此处，想必这是王爷早就想好了对策。”
重伤之下，晏无心怎么逃命，真的很难说，可惜过去了不少时日，如今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了，若是有人特意掩盖的，更难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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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别想了，王爷的样子你们也看见了，现在就算我们有疑心，现在也没办法不是吗？”
沈含笑同样很无奈。
“是啊。”
想到晏无心对清藕那依赖的样子，几人都十分无奈，这个时候，清藕无论如何都必须跟着他们走了，否则的话，晏无心根本接不回去。
三人商议一番，最终还是打算，先将晏无心弄回去再说，至于清藕，就算有别的心思，暂时也只能让她跟着，只是暗中多注意。
除此外，也没别的法子。
半日后，当一行人都养足了精力，最终寻素出面，劝着晏无心离开了，晏无心虽然失忆，认不出寻素等人是谁，可也没有反对，只是望着清藕等清藕的主意。
对此，清藕也只能答应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其实清藕也没得选了，若是真不听话，寻素等人肯定不惜直接动手擒拿了。
“可怜王爷聪明一世，没想到在这件事上还栽了跟头。”
当一行人上路时，寻素忐忑不安，深深地感慨，同时又将那背叛之人恨得半死。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沈含笑也满是不解，同时又问道：“你确定了奸细是谁吗？”
“无法确定。”
虽然之前已经有所怀疑，但当初的决定是晏无心下的，其他人并不知情，谁也说不清，这个时候，易静不易动，就算有了怀疑对象，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毕竟大军如今虽然安抚住了，可局势依旧对摄政王府不利。
“真是作死。”
沈含笑也是满肚子怨气，她实在想不通，班师回朝时，大军相随之下，晏无心还能遭到刺杀，尤其想不通的是，晏无心有什么理由单独离开。
已这段时间的局面，是个人都知道，肯定会遭到刺杀，她不信晏无心没考虑到，只可惜当初的事，除了晏无心，别的人根本不知详情。
“那些人都控制起来了吗？”沈含笑轻问。
“恩，但凡讨回来的，都留在了府里。”
寻素点头，满脸的阴郁。
“那银丰？”沈含笑皱眉，如今已经能断定，晏无心身边肯定有奸细，哪怕是银丰，沈含笑同样怀疑。
“不可能是他，他若想对王爷不利，王爷活不到今日。”寻素摇头，语气很坚决。
沈含笑沉默，当初跟着晏无心的护卫，大多都在刺杀之下死了，讨回来的并不多，但无论寻素还是沈含笑，对这些人都有怀疑。
毕竟没有间隙的话，晏无心的行程不可能暴露，甚至掉入晏开早就布好的局。
“你确定？”沈含笑依旧有些不信任银丰。
“确定。”
寻素满脸郑重，说着又叹道：“其实眼下最清楚的事皇上。”
沈含笑沉默，不得不说，寻素的说法无可辩驳，晏开能安排这么一场刺杀，定然是早就清楚晏无心身边的奸细是谁。
可惜，拿这种事去问晏开，根本问不出结果，更何况此时也不能去问。
“接下来有大乱子了。”
沈含笑暗探，晏无心虽然没死，却失忆了，往事什么都不知道，可以想象，这种事若是传开，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你看这种事要不要瞒着太后？”寻素想了想，谨慎地问。
“瞒得住吗？”
沈含笑反问，寻素哑口无言，这时候想瞒住已经不可能了，更何况就算瞒住了，也瞒不久，晏无心早晚要出来见人的，凭着王府的力量，也不可能挡得住所有眼线。
“那就实话实说，让太后帮忙遮掩。”
“恩！”
虽然晏无心打了个大胜仗，但眼下南越蠢蠢欲动法，与中域已经联手，大军进犯在即，想必要不了几个月就会大举进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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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原本北岷的守护神晏无心，却突然失忆，这消息无疑雪上加霜，若是这等重要之事真的传开，那北岷上下人心浮动，到时候哪怕是太后，也不可能安抚的住场面。
所以，沈含笑觉得，晏无心失忆之事，上报给太后反而最好，毕竟太后不蠢，得到消息后，自然会想通其中关节，定然会替晏无心隐瞒。
如此一来，王府危机能解除不说，指不定，还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医治晏无心。
有了对策，很快，沈含笑等人的心思就定了下来。
返回的行程，考虑到晏无心的伤势，一行几十人的赶路速度并不快，自然瞒不过其他人，很快，晏无心被找回的消息，就传开来了。
第二日，太后就命一支大军前来接应，至此，沈含笑等人，终于不用提心吊胆。
只是饶是如此，寻素等人以及有不小的麻烦，因为这次前来接应的是司马嫣的父亲，大将军司马戮。
这厮一见到沈含笑一行，就扬言要拜见晏无心，最终被寻素以晏无心重伤，不宜见客为由阻拦在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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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就算这样，这家伙也不肯放弃，好在这次先找到晏无心的都是寻素收下一群忠心耿耿之辈，谁也没有透露口风。
“清藕姑娘，烦劳你好好嘱咐王爷一番，不知可否？”
一辆马车上，寻素目光灼灼地盯着清藕道。
“真要如此吗？”清藕皱眉，叹道：“王爷此时太虚弱了，若是再受惊扰，不知何时才能清醒过来了。”
“没办法，挡不住了。”
寻素叹息，司马戮每日都要求求见，说是担心晏无心的伤势，虽然极力阻拦，但眼下，不见却是不行了，何况，如此一来，也能更好的安抚人心。
也正因如此，寻素不得不求清藕，无论如何要嘱咐晏无心，安抚住晏无心，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晏无心开口，而是要装作重伤，否则的话，也无法糊弄过去。
“好！”
思索良久，最终清藕还是果断答应下来。
对此，沈含笑和寻素，都松了口气。
只是接下来，当二人看着清藕像哄小孩似得哄着晏无心，吩咐他接下来做什么时，二人心底又泛起阵阵刺痛。
因为此时的晏无心，真的很呆傻，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渊的眼眸，如今也黯淡无光，完全就像个傻子，这让他们都感到无比的难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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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难以想象，晏无心到底遭到了多大的伤势，才会这般模样。
“等会你陪我好不好，我怕……”
当清藕说完时，晏无心呆愣许久，却吐出一句让沈含笑心底发麻的一句话来，而且是对清藕说的。
怎么会这样！
连性情都大变了，这还是晏无心吗？
沈含笑内心抽搐，她实在无法想想，晏无心失忆后，连性情都会大变，以至于接下来司马戮说什么，她都没心思去听。
好在最终，清藕还是哄住了晏无心，这让她心底的难受变得顺畅许多。
“有古怪，肯定有古怪。”
离开马车后，沈含笑满脸慎重地对寻素说。
“什么古怪？”寻素诧异。
“王爷的表现，你不觉得他这样很反常吗？根本不像是一个失忆的人。”
沈含笑眸子里泛着寒光，越发怀疑清藕。
“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又知道什么呢，一切等回去再说吧。”
寻素面色暗淡，话音落下，又道：“我去喊司马将军。”
“恩。”
沈含笑点头，她不担心司马戮敢使坏，毕竟对方是受命而来，若是真出岔子，司马家第一个完蛋。
司马戮来的很快，不过当他见到站在一旁的沈含笑时，不由面色微变，语气冷冽地道：“咦，这不是沈姑娘吗，真是幸会，本帅前来几日，却未曾发现姑娘，倒真是诧异。”
“将军事务繁忙，自然没心思理会我等奴婢。”沈含笑似笑非笑，说着还不忘冷声道：“奴婢早就禀明，乃王爷婢女，这次，将军不会还是不信吧？”
“岂敢，只是本帅听闻，皇上最近可是一直在寻你。”司马戮眸光微冷。
沈含笑却不以为意，笑道：“将军这是从哪得知的消息，奴婢此行可是禀过太后的。”
恩？
司马戮脸色一僵，目中闪过忌惮，随着晏无心下落不明，如今整个朝廷，都在太后的掌控之下，虽然他无法判断沈含笑说的是真是假，但既然沈含笑点到太后，她也不得不以后所顾虑，当即就干笑道：“是吗？”
“将军，王爷在等着。”恰在此时，寻素开口催促，显然不想司马戮跟沈含笑多纠缠。
“也罢。”
司马戮冷哼一声，径直走向晏无心的马车。
“末将司马戮，见过摄政王，不知王爷是否安好？”
来到马车前，司马戮声如擂鼓，带着一股磅礴的铁血之气。
“王爷重伤未愈，将军休要惊动王爷。”
恰在此时，车门打开，露出躺在马车上的晏无心，还有一旁正喂着药的清藕。
原本按照沈含笑和寻素的打算，是要将二人分开的，但晏无心对清藕言听计从，她们也无可奈何。
“本王身体不适，将军且下去吧？”
晏无心看到司马戮，虚弱地开口，虽然几人都想要掩饰晏无心的异常，但司马戮那声大喝，依旧让他吓得不轻，目中带着怯意。
而包括寻素在内，几个得知内情之人，都惊得满身冷汗，担心司马戮看出晏无心的异样。
晏无心失忆不假，但绝对不能传出去。
沈含笑见此，勃然变色，当即就沉声道：“来人，传书太后，就说司马将军惊扰王爷养病，致王爷受到惊扰，病情加深！”说着不由看了寻素一眼。
“来人，快去传令。”
寻素见此，果断开口。
司马戮却勃然变色，扭头看着沈含笑，冷声道：“贱婢，你胡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将军有这功夫，还是留着给太后解释吧。”沈含笑毫不退让。
“你休要胡言！”
司马戮眸中杀机暴涨，他原本就是有试探晏无心的意思，但此时若是真让沈含笑将那句话传到太后那里，他的麻烦就大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毕竟这次，太后让他前来接应，可是三令五申，要他一定要保护好晏无心。
而他方才的举动，也有试探之意，但这试探，更多的是他的小心思。
他已经看出晏无心的虚弱，甚至有些不正常，然而还不等他细查，就被沈含笑等人扣了这么大的帽子，心头岂能不怒。
“奴婢哪里胡言了？”
沈含笑毫不退缩，冷笑道：“王爷本就重伤，将军却杀机勃发，我看将军是打算意图不轨吧？”
“你住口！”
司马戮大喝，语气森然地道：“贱婢，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当心舌头！”
“哦？那将军方才是何意，王爷千金之躯，将军竟然在王爷面前放肆，不知是谁给你的胆子！”
寻素突然开口，说着一手已经搭在了剑上。
呛！
长刀出鞘的声音炸开，瞬间，围在马车四周的王府护卫，刀剑出鞘，寒光闪烁。
“你！”
司马戮勃然变色，气的满脸铁青，胸口起伏不定，不过他仿佛在顾虑什么，旋即就忍了下来，道：“好，好！”
说着瞥了一眼马车上的晏无心，深吸口气，道：“王爷好好休息。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转身就走。
“不安好心！”
寻素面色阴沉入水，她相信，方才那匆匆一会，司马戮已经看出什么了。
“他一直不安好心，可惜，这次王爷没弄死他。”
沈含笑叹息，她记得当初，晏无心可是将司马戮给隔开了，只是没料到，晏无心竟然没使计，还让对方活着回来了。
说到这事儿，寻素面色有些不自然，小声道：“王爷不是没准备过，只是王爷没想到，苏澄竟然那么能忍。”
“什么意思？”沈含笑惊讶。
“原本王爷以为，南越很早就会出兵，所以最初两个月，一直拖着战事，想要将南越牵进来，可惜后来朝中传出粮草不足，不得不加快战事，最终一些安排没起到作用。”
寻素说着，面上满是遗憾，随后告诉沈含笑，晏无心不是不想杀了司马戮，只是苦于没找到机会，而且这家伙也很精明，一直有所防备，虽然这样一来，司马戮没捞到什么军功，但还是活着回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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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
沈含笑点头，想到自己在宫里时，晏开曾抱怨过，北岷已经撑不起这一战的事情，内心感慨万千。
“北岷已经糜烂到骨子里了。”寻素仿佛猜到沈含笑在想什么，沉重地叹息道。
“是啊。”
谁说不是呢，这种事哪怕是太后，都无法解决，毕竟如今北岷一直不安定，也没办法好好培养人才，那些老臣虽然心怀不轨，却也不得不用，因为除了他们，眼下已经找不到更好的人手了。
“让人盯紧了他吧，若有异动，直接杀了。”
沈含笑目光幽冷，仿佛黑暗中的毒蛇似得。
虽然堂堂正正才是大道，但如今形势不容乐观，她也不得不在暗中算计。
“我心里有数。”寻素点头，有些惊讶沈含笑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因为从以往的接触上看，沈含笑大多数时候，喜欢光明正大的争取，不会有这种小心思。
“你别这么看我，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眼下我们没多少活路，不过既然他们不让我们活，那我们也别让他们好过就是了。”
沈含笑冷笑，她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何况如今晏无心已经失忆，此事若是传开，摄政王府一伙，早晚会有灭顶之灾，他们作为光脚的，也没什么好怕。
更别说晏无心一死，沈含笑自己能否有活路，还是两说。
“恩，我明白。”
寻素点头，虽然她大局观不强，但眼下的形势，她也心知肚明。
司马戮走后，沈含笑和寻素看了一眼晏无心，发现晏无心脸色变得苍白，似乎被司马戮吓到一般，不由面色越发的难看了。
“清藕姑娘，不知王爷何时才能恢复？”寻素试探着开口。
虽然对清藕感官不佳，可这女人毕竟救了晏无心一命，在没有查明此女真实意图之前，寻素已经打定主意，将对方视为晏无心的救命恩人。
而且看晏无心那言听计从的样子，就是怀疑，也不能轻易判定。
“王爷伤在头上，更伤在心里，民女医术有限，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等王爷外伤痊愈后，在另寻他法，不过王爷身份不凡，宫里太医又医术超凡，想必是有办法的。”
清藕苦笑，满脸无奈的摇头。
“那好吧，这一路还烦劳清藕姑娘多关照了。”
寻素与沈含笑相视一眼，都无奈的退走。
“不好办啊。”寻素叹息，忧心忡忡。
“是啊，希望太医们有办法吧。”
沈含笑也是深感无奈，哪怕带兵打仗，都没现在这样让她头痛。
原本三四天的行程，因晏无心的伤势，整整走了十日，方才抵达皇城。
不过不同于当初沈含笑和寻素悄然离开，这次回来，他们一行方到城门口，就受到隆重的迎接，除了晏开没有没有露面，朝中很多大臣都赶来了。
不过这次，沈含笑和寻素都没有让晏无心露面，而是对外禀明，晏无心重伤，还需医治，不宜露面为由，都抵挡住了。
只是挡得了一日，挡不了一世，晏无心病情，总是要解决的，而且迫在眉睫。
所以，进了王府，将晏无心等人都安排好之后，寻素和银丰就没敢多逗留，而是即刻启程，直奔皇宫，求见太后。
此时别的人都不可信，太后自然更不可信，但太后不蠢，跟十分清楚眼下的局势，为了稳定北岷，她还需要晏无心。
所以，对太后，目前沈含笑很放心，毕竟双方眼下利益共同，谁也不能少了谁。
毕竟晏无心若是真有不测，整个北岷就彻底完了，晏开也完了，更何况，要请太医，没有太后的掩护，有些消息也瞒不住。
寻素进宫耽搁了不到两个时辰，很快就回来了，同时跟着返回的，还有太后指派的三个太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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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太医，都是杏林高手，而且这次他们前来王府，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除非局势稳定，否则不能离开王府，以免消息走漏。
“太后怎么说？”
在吩咐太医医治晏无心之际，沈含笑问寻素。
如今这种局势，太后的态度至关重要，若是连太后都迟疑了，接下来形势必将更为不妙。
“太后没有多说，只是说一定要让王爷好起来，而且还问及司徒将军之事。”
寻素说着，又补充道：“我看太后没有恶意，但已经着手开始防备了。”
“防备是必然的，只要没有恶意就好。”
沈含笑叹息，想了想，笑道：“不过有一点我们可以放心，那就是眼下绝对没人敢对王爷不利。”
“是啊，我也松了口气。”
寻素笑道，晏无心既然已经安全返回，这时候谁也不想他出意外，尤其是太后跟晏开，更不想晏无心出事，否则哪怕不是他们指使的，众人也会怀疑，是太后和皇上指使人所为，定然民情哗然，后果一发不可收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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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谁最想晏无心死，除了太后就是皇上，根本不用做其他想法，所以眼下，太后不仅不能让晏无心出事，还必须尽心医治。
晏无心不能死，尤其是这时候。
“不过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放松。”
念及晏开的冲动和短视，沈含笑想了想，凝重地道：“等过段时日，就传出话，就说王爷病情好转。”
“这怎么行，万一有人要求探视怎么办？”寻素变色，显然意识到不妥。
沈含笑摇头，笑道：“我不是让王府对外宣布，而是暗中安排人手去外面宣扬，只要我们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行了。”
“好主意！”
寻素眼睛一亮，当即就毫不犹豫赞同，毕竟传言是一回事，亲眼见证是另一回事，可哪怕只是传言，谁也不能忽视。
到时候，晏无心哪怕情况没好转，也能多拖延一段时日。
就在二人商议之际，宫女来报，三个太医已经都看过了，此时正在商议，要找寻素去说话。
寻素闻言，急忙赶了过去，不过没走两步，又拉着沈含笑，道：“你随我一起。”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对此，沈含笑也没拒绝，她也好奇，晏无心的病情，到底如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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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沈含笑和寻素来到隔间时，三个太医面色都十分难看，看的寻素心下一沉，道：“柳太医，不知王爷的病情如何？”
“王爷外伤虽重，但清藕姑娘医术不差，信心调养，最多一个月就可康复，只是王爷脑部遭到重创，如今记忆全失，此事，老朽也无能为力。”
柳太医是三人中医术最高的存在在，这番话因刚落，余下两个太医也忙不迭的点头赞同。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寻素脸色转而变得铁青，心情十分沉重。
“老朽惭愧，此事老朽并无把握。”柳太医摇头，接着解释道：“想必二位不知，王爷头上遭到重创，心窍闭塞，对往日的一切，似乎不愿记起。”
“那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寻素皱眉。
“等王爷外伤康复，或许触景生情，王爷会记起什么也难料，但眼下，老朽也无法保证。”柳太医摇头，显得十分谨慎。
沈含笑同样面色变得难看，想了想，道：“柳太医，轻问王爷除了外伤，可有别的伤势，比如中毒之类的？”
这并非沈含笑故意刁难，而是想到了毒婆婆，才有此一问。
“这……”
柳太医一愣，旋即摇头，道：“沈姑娘，恕在下眼拙，并未在王爷身上发现有此征兆，毕竟但凡中毒者，血液拥堵，脉象失常，哪怕再难察觉，老朽也不会忽视。”
“真的没中毒吗？”
沈含笑皱眉，脸色瞬间就黑了，紧跟着又不甘地问：“那请问柳太医，那位清藕姑娘医术如何？”
“清藕姑娘的医术，非同凡响，对药理的理解，也极为不凡，相较我等，也不过是经验不足，若再过些年，必定也是杏林中的翘楚。”
柳太医对清藕似乎十分赞赏，不过话音落下，看沈含笑眉头紧皱，不由迟疑地道：“怎么？沈姑娘是担心那清藕姑娘别有用心？”
“不错，听她所言，她的医术来自于家传，柳太医不知是否听闻？”沈含笑依旧有些不放心，清藕的出现，太凑巧了，而且这女人表现的太奇怪，她想不怀疑都难。
柳太医也是人老成精，瞬间就明白了沈含笑话中的意思，当即就笑道：“这点还请姑娘放心，清藕姑娘之事，老朽已经问过，乃是清家一脉独传，并无不妥。”
柳太医说着，就跟沈含笑解释，告知她，昔日曾有一姓清名怀仁的杏林高手，在整个北岷都十分有名，而清藕一家，就是他们的后人，这点已经得到他确认。
“这么看来，清藕姑娘的医术，还真是非同凡俗。”
沈含笑闻言，大感惊讶，不过紧跟着心情也更加沉重，连柳太医和清藕都束手无策，他实在想不通，到底还有谁，能帮晏无心度过这一关。
“老朽惭愧，不过王爷之时，老朽必定尽全力，还请寻统领放心。”
柳太医说着，面色也不太好看。
毕竟身为太医，遇上这种事真的很麻烦，若是能将晏无心治好就罢了，若是治不好，太后一怒之下，他能否保住性命，还难以确定。
更何况如今王府上下戒严，可以想象，除非晏无心好了，否则就算不死，以后他们想离开，也没那么容易。
“无妨，几位大人先下去歇着吧。”
寻素叹息，将柳太医他们安抚一阵，想了想，拿出一本书，走进晏无心的房间，对着正躺在床上的晏无心，道：“王爷，奴婢给您请安了，您真不记得奴婢了吗？”
“你，你到底是谁？我真是王爷吗？”晏无心面上依旧透着不安。
“是！”
寻素肯定地点头。
寻素说罢将手中的书放到晏无心眼前，道：“王爷认识这本书吗？”
“不认识，这是我的吗？”晏无心皱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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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的相处下来，他虽然依旧没有记忆，但对寻素和沈含笑，也没了敌意。
“这是你亲手所写，你看。”
寻素说着，就将书放到晏无心手上，道：“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吗？”
“不知道，我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晏无心摇头，目光还带着退缩之意，说完就将书还给了寻素，仿佛这书蜇人似得。
“王爷，你到底遭遇了什么啊？”
寻素说着，眼眶就红了，真的连性情都变了，这让她难以置信，毕竟就算失忆了，人还是那个人，性情也不会轻易改变啊，可如今的晏无心，哪有一点当初的狂傲和睿智，想到这一点，她就心痛如绞。
“我不知道，我以后不能离开这里了是吗？”
晏无心摇头，有些无奈地开口，说着态度变得疏离。
“谁跟你说的？”
身后的沈含笑见此，心头蓦地升起一股警兆，越发觉得不正常。
“没，没有人跟我说，可是我知道，这里好进不好出，门口守着许多人。”晏无心幽幽开口，显得很不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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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等你伤好了，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行。”
沈含笑安慰，心头却满是凝重。
她不知道这是有人跟晏无心说了什么，还真的是晏无心的直觉，但无论如何，一旦晏无心有这种想法，接下来就真的很为难了。
念及至此，她拉了寻素一下，道：“好了，别在这烦王爷了，让他好好养伤吧。”
“恩。”
寻素也察觉沈含笑有意，当即就点头应允，又和晏无心说了番话，旋即就离开了。
刚离开，沈含笑就拉着寻素道：“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寻素面含悲切，但也没失去理智。
“王爷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吗，他竟然想着离开，不信任我们。”
沈含笑说着，面色严肃地道：“平日照顾王爷的人，都信得过吗？”
“肯定信得过。”
寻素果断点头，目中闪过杀意，道：“你可是察觉到什么？”
“恩，我们要加强护卫了，这里恐怕有人手脚不干净，你想想，我们对王爷这般客气，也没敌意，就算如今王爷性情大变，也没理由吵着要走，而且还怕我们，而且，我总觉得……”
沈含笑说着，面上布满寒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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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怀疑清藕，她的来历，我已经让人查了，如今没有不妥啊。”寻素脸色不好看。
“清白不清白我不知道，但王爷今日表现，很不正常，无论如何，你还是多加派人手，先看严吧，能将二人分开最好，分不开，也决不允许他们离开。”
沈含笑面色冷肃下来。
“我知道。”
寻素点头。
时间一天天流逝，转眼就过去七日，晏无心重伤，但被寻回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也让朝廷的骚动不安，暂时得意平息。
这七日里，宫里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晏开，都赏赐了不少东西，连闻讯的大臣，也都每日里不停的递帖子，想要起来探望。
这其中，有些人是真心实意，更多的则是前来一探虚实。
不过对于这些，都有寻素出面，以晏无心重伤需要调养为由，安奈下去了，只是无论沈含笑还是寻素都清楚，这消息隐瞒不了多久了。
以至于虽然过去七日，但整个王府，却仿佛过了七年似得，无论是谁，都满心的疲惫。
而且更让沈含笑和寻素等人不安的是，随着晏无心外伤渐渐痊愈，他的性情也变得焦虑起来，变得易怒，而且极度不安分，整日吵着要离开。
“该死，让寻素和沈含笑过来，我有话问他们！”
“快去啊，你们傻站在这做什么，没听到我的话是吧。”
“你们赶紧告诉他们，就说我要离开，这鬼地方，我不想呆了。”
不甘地怒骂声不断从晏无心的房间里传出，紧跟着就是一连串的打砸声。
“清藕姑娘，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安抚的住吗？”
寻素满脸疲惫的问一旁的清藕。
晏无心这样已经有两日了，最初时她还哄得住，可今日里，晏无心脾气似乎格外暴涨，她根本劝不住，不得不将清藕请来。
“这里人太多了，或许他是响起了什么，才感到不安吧。”
清藕也是满脸的疲惫，显得束手无策。
“没有别的办法吗？”沈含笑问。
“要不下午我带他去后花园散散心吧，说实话，这种情况民女也是头一次见。”清藕无奈。
“也只能如此了。”
寻素点了点头，身心俱疲。
“那就麻烦清藕姑娘了，实在不行，就震慑一番吧。”
沈含笑犹豫一番，想到如今晏无心的胆子变得很小，很怯懦，不由如此开口。
不管怎么样，人是不可能放的，实在不行，大不了冒犯一番，她相信，若是晏无心能恢复清醒，也不会责备，若是不能恢复清醒，万事皆休。
当天下午，清藕就带着晏无心在后花园散心了，效果看起来很不错，最少晏无心安分了下来，似乎清藕的安慰很有效。
不过越是如此，沈含笑越发的不安，不仅是因为晏无心对清藕越发依赖，更多是因为晏无心性情又开始大变。
她不知者到底源于何故，但总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毕竟她对晏无心很熟悉，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对晏无心十分了解，这个男人，哪怕失忆，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可惜，无论她怎么想，这种事，她都无可奈何。
“真是很想学医术啊。”
想着想着，她不由想起了碧溪。
“沈含笑，出事了。”
就在沈含笑叹息之际，寻素急匆匆赶来，满脸焦急地递给沈含笑一张纸条，道：“沈含笑，碧溪出事了，你看。”
“碧溪归途遇袭，被南越宫中护卫抓走！”
简短的一行字，落在沈含笑眼里，却让她面色瞬间一片煞白，身子摇摇欲坠。
“碧溪！”
她内心刺痛，目光血丝弥漫，沉声道：“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干的！”
“暂时还不清楚，就目前看来，下落不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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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无奈地摇头，不得不说，此事是他们王府的过失，这让她多少感觉很难看。
“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别有缘故？碧溪怎么能出事，怎么可能！”
沈含笑依旧难以置信，内心越发的慌乱。
如今碧溪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怎么能出事！
这一刻，她的心彻底的乱了，感到无比的茫然和焦虑。
这一世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是孤家寡人时，却发现碧溪一直在为了她，默默付出，甚至连对品延的情意，都不得不压下。
碧溪承受的太多了，付出的太多了，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碧溪出事，哪怕晏无心死了，她都不愿碧溪有事。
这个女人，坚强固执，又忠心耿耿，一如当年，哪怕岁月轮回，也一如既往，仅凭着这点，她就不能看着碧溪有事而视若无睹。
“不，她不能出事，一定要救她，知道在什么地方出事的吗？”
沈含笑霍然起身，眸子里闪烁着骇人的寒光，显瘦的身形虽然不起眼，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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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寻素心底大惊失色，她发现此时的沈含笑，仿佛不再是自己认识的沈含笑，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丫头，竟然给她极大地压力。
这怎么可能，她到底是谁！
寻素心神有些恍惚，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沈含笑也似乎发现自己的异常，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寻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我们的人查探，当初碧溪身体虚弱，花了一个多月才彻底养好，后来因战事爆发，南越与北岷的边关，也遭到封锁，恰逢王爷出征那段时日，不知发生了何事，整个北岷边疆，彻底戒严了，就连我们暗中布置的棋子，都被拔掉很多。”
寻素说着，叹息道：“而恰恰在那段时间，碧溪动身了，都走到了半途，最终那行人不得不暗中蛰伏起来，也试过给我们送信，可惜根本没办法。”
“为什么会这样？”沈含笑皱眉。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为了碧溪，她也不得不冷静，好在前世今生，她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如今除了最初的慌乱，早已知晓该怎么做。栗子小说 m.lizi.tw
“根据这几日的调查看，似乎是因南越的宫里，有个妃子下落不明，惹得他们皇上大怒。”寻素皱眉，想了想，道：“随后战事爆发，又有新武器露面，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朝中出现了奸细，那段时间封锁的更严了。”
寻素说着，看了沈含笑一眼，道：“我想那应该就是品延的失踪吧，出了那等事，后来我们的人带着碧溪，不得不暂时躲避风头，就连我们，也没收到消息，而且这其中，也有我的过失，因为王爷出征，边关事情太多，我当时也没将心思放在那些事情上。”
寻素确实很愧疚，毕竟这是晏无心交代的事，原本不过是接个人的小事，谁知道会出了这等乱子，又有谁知道，当时连南越内部，都乱起来了。
如今想来，当初南越之乱，多半也是晏无心故意为之，就是想转移南越的注意力，好给北岷反击的时间，只是没料到碧溪会突然生病。
“芊芊！”
沈含笑咬牙切齿，她比谁都清楚，碧溪为何会生病，这一切说起来，都是醉叶居那个贱人的祸。
“芊芊？”
寻素皱眉，思索一番，道：“你是说南越醉叶居的那枚暗子？”
“不错，碧溪会生病，就是因她的缘故，此事我和王爷亲眼所见，只是当时王爷急着回来，一时没有理会，我看事情多半是出在她身上。”
沈含笑说着，有些烦躁地道：“对了，能查到碧溪现在在何处吗？”
“一时无法判定，不过按照密报传回的消息，应该不是苏澄的人下的手，而是另有其人。”寻素叹息，也有些无奈，距离太远了，很多事，哪怕是她，都不知详情。
“谁最可疑？”
沈含笑问，她知道南越肯定有不少暗子，否则当初晏无心也没胆子留在南越当质子，更不敢随意出入南越皇宫。
“最可疑？”
寻素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道：“应该是池瑜儿，这位贵妃娘娘可不简单，随着南钰的身份被揭穿，她后来可是暗中拉拢了不少人，加上苏澄好大喜功，心思都放在北岷和中域的战事上，她对皇后之位，早就觊觎上了。”
“池瑜儿吗？那还好！”
沈含笑得知此事，倒也松了口气，虽然碧溪落入池瑜儿手中难免受苦，但她敢肯定，池瑜儿绝对不敢将碧溪交出去，更不敢让碧溪死，毕竟晏无心手中还握着池瑜儿不少把柄。
“是啊，王爷当初就抓到这个女人的把柄了，如今那枚小棋子虽然没什么用，但也让对方很有顾虑，或许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寻素说着，也忙不迭地点头。
“哼，那女人，恐怕早就盯上碧溪了，还真是够隐忍的。”
沈含笑目中杀机闪烁，当初在南越时，池瑜儿就已经知道她和晏无心的身份了，只不过投鼠忌器，后来她跟碧溪走的那么近，对方多半早就怀疑上了，只是她没料到，自己和晏无心，还有归国的一日。
若她所料不错，定然是因她和晏无心回归北岷之事，让对方很不安，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否则以那女人的脑子，哪里有胆子做这等事。
念及至此，她有些焦虑地道：“我要去南越，有办法吗？”
“你！”
寻素大惊，拒绝道：“这怎么行，你想过这是什么时候吗？我们的人很多都被拔掉了，这时候你去南越，不是自投罗网吗？何况王爷还失忆没有恢复，还有些暗子就是我也不知道，你就这么过去，太危险了。”
更何况，沈含笑一走，凭她一人，根本压制不住如今的场面，毕竟摄政王府眼下已经够乱了。
这时候沈含笑可是寻素的一大助力！
“我知道！”
沈含笑点头，但还是坚持道：“但我必须去，我不能放着碧溪不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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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在南越认识什么神医？”寻素有些愕然。
“对方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但医术真的很惊人，而且她会的医术十分偏僻，以偏门的毒术为主。”
沈含笑说着，想起当初毒婆婆那看似不经意的小手段，不由心头一热，毒婆婆绝对是高人，而且医术非同寻常，否则也不会凭着一手毒术，连太医都看不出什么来。
念及至此，她当即又叹道：“其实我原本还想着让碧溪给王爷看看病情的，碧溪是那位高人的徒弟。”
“那到底是何人？”寻素越发吃惊了，她看得出，沈含笑这不是夸大其词，更不是在撒谎。
“我也不知道，只是南越宫里的一个小嬷嬷，很不起眼，具体是什么人，谁也不清楚。”
沈含笑摇头，毒婆婆的出生来历，始终是个谜，至于她为何要屈居与南越后宫，她更不清楚了，而且以毒婆婆的性情，这种事对方不说，她想问也问不出来。
“这人可信吗？我还是不建议你冒险，如今战事暂时平息，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让其他人先试试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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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依旧有些不放心，这时候沈含笑的智谋对王府很重要，就算她不喜欢沈含笑，此时也不得不联手。
王府虽然有不少智囊，但那些人更多时候，都归于晏无心，而且随着晏无心这段时日的失踪，他们很多已经人心惶惶。
“我亲自去求吧，否则她不一定会听你们的，当初我就劝她随我离开，碧玺也求过，她都不愿走，派其他人去，多半也请不动。”
沈含笑摇头，毒婆婆的脾气她比谁都清楚，除非她和碧溪出面，否则其他人她是否会理会，都不一定，更别说请她来北岷了，这种事最终还是要落到她身上。
“你可想好了，这次你一去，可能永远都回不来，真的很危险。”寻素面色凝重，没想到沈含笑对碧溪这么看重。
“我知道，但碧溪与我有救命之恩。”
沈含笑点头，说着双眸盯着寻素，道：“你应该还有不少暗线吧，有办法将我送入南越，闯入皇宫吗？”
“有，宫里有我们的人，但身份并不高，不过京城倒是有不少联络点，我给你令牌，那里的人，你可以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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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说着，想了想，又道：“算了，我多安排点人手跟你一起去，好做接应吧。”
“好，多谢了。”
沈含笑点头，旋即就和寻素商议起来。
多事之秋，这真是多事之秋啊！
沈含笑心头烦躁，没想到前面晏无心才出事，紧跟着碧溪就出事了。
最终，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由暗中直接潜入南越，由晏无心的人出手，暗中潜入南越皇宫。
只是这条路风险极大，因为这半年多来，南越对奸细进行过大清洗，如今到底有多少人可用，暂时还不清楚。
第二条路，换个身份，由寻素暗中安排，以另一个身份，直入南越，但到了南越之后，该如何行事，要靠沈含笑自己，而且这身份很危险，随时都会被揭穿，一旦揭穿，就彻底完蛋了。
“第二条最好！”
得知这些，沈含笑想也不想，就选了第二条路，她这次前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对南越，她并不陌生，更何况实在行不通，她也可以继续联络晏无心布置的那些暗子。
“既如此，那我就安排下去，你准备好了。”
“行！”
……
两日后，沈含笑换了一副装束，宛若一个富家大小姐般，悄然出现在北岷皇城的街道上。
此时的她，看上去衣冠楚楚，身型纤瘦，如同久病初愈的贵人小姐，尤其是面貌，早已没了当初沈含笑的模样，而是一副瓜子脸柳叶眉，看上去直爽里透着刁蛮，又不失坚强，跟当初的安宁有几分相似。
“小姐，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在她身后，有两个婢女亦步亦趋的跟着，不时的劝她返回。
“急什么，在转转！”
她摇头，嘴角含笑。
此时的她，已经不叫沈含笑，而是有了另一个名字，晏非语，北岷豫郡王晏无锋的小女儿。
北岷的王爷不多，在先帝皇位之争时，大多数都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真是极少，除了亲王外，余下的皇子，大多都只封了郡王，而且大多都不受重视，豫郡王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不重视归不重视，但奖赏食扈并不少，只可惜人心不足，尤其是如今晏开年幼登基，朝廷不稳的情形下，很多王爷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只是相较于其他人的骚动，豫郡王却很低调。
只可惜，哪怕他在低调，也没逃出晏无心的见识，以至于很早前，晏无心就知道，这家伙正与南越勾勾搭搭，当初品延能悄无声息潜入北岷皇宫，甚至偷到兵器图纸，这豫郡王也出了不少力。
豫郡王对外称有三子四女，不过鲜少有人知晓，他还有个女儿，也是最小的女儿，晏非语，这是一个妾室所生，而且这个妾本身就出自南越，乃是当初他游历天下时，在南越结识。
外人只知豫郡王好文墨，喜结交文士，但晏无心却清楚，他那些文士当中，就有不少是南越士子，彼此暗通款曲，其中最值得在意的，确实苏澄的另一位兄弟的儿子，南越荣亲王士子苏炳煊。
而烟非烟，也不知不觉卷入其中，甚至还将苏炳煊迷得神魂颠倒。
“苏炳煊，苏荣，恐怕你们也不老实吧。”
走在街上，沈含笑内心暗探，相较于北岷，南越她最熟悉，岂能不知荣亲王苏荣是什么人，甚至连苏炳煊，她当初还曾抱过。
当初苏澄为了皇位，大杀四方，甚至连自己的兄弟，也坑害了不少，大多数如今连个郡王都没混上，苏荣能混到亲王的位置，实则因她年纪大，本身又胸无大志，而且很早就对苏澄做了投资，跟苏澄绑在了一条战车上。
沈含笑记得，荣亲王是她前世率先说服的皇子，也是第一个投靠苏澄的皇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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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如今这家伙竟然已经跟北岷暗中私通，而且已经有好几年了。
由此看来，不仅北岷局势混乱，南越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这一切都跟她无关，她只是想要借用这一层身份罢了。
“哎哟，姑娘，您怎么也出来了？”
就在她想着心思之际，突兀地，一声娇笑在耳旁响起，紧跟着就是落脚的声音。
是谁？
沈含笑心下好奇，不由扭头看去，顿时看到一顶轿子停在一旁，一个笑颜如花的美妇人，由轿子里走了出来。
“没事儿，出来走走。”
沈含笑轻笑，她虽然装着晏非语，可三日的学习实在太短，眼前这妇人到底是谁，她真的不认识，只能打马虎眼。
“这大冷天的，可别冻着，也不怕王爷担心。”
那美妇人娇笑，说着就款款来到沈含笑身边。
“这是谁，不对劲！”
沈含笑心头一紧，她对晏非语的情报了解很多，清楚一直一来，她都被豫郡王藏着，十分低调，极少有人知晓她的身份，而眼前这女人，竟一下子道破她的身份，这不得不让她感到诧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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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紧跟着，她就平静下来，因为她记得，寻素曾说过，让她这时候出来，就是等着一场变故。
如今看来，该来的终于来了。
果然，就在她迷糊之际，那妇人悄然走到她身旁，香风袭来，仅仅刹那间，她和身边的两个婢女就感到一股子异香钻进脑袋。
她脚下一软，脑海中只剩下“这下完了”几个字。
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便困意袭来，坠入了意识的深渊，所有的热闹都如同一场梦，隔离在了黑暗以外，沈含笑再也听不到了。
等待沈含笑醒来的时候，身上依旧穿着一身嫁衣，脸上的妆不知怎的，已经花掉了。
沈含笑花了一刻钟才清醒过来，四处看了看，自己被关在一个幽暗的小房间里，想活动一下手脚，却发觉自己已经被绑了起来，试着动了动，压根就动不了，看来绳子还是绑得很紧的那种。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寻素的情报出了岔子？还是自己被认出来了？”
沈含笑心内略有焦躁，她不信寻素这时候会把她卖了，更不信有人能看穿她的易容，毕竟这是出自王府高人之手，乃是晏无心的心腹。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不愿坐以待毙，于是扯开了嗓子不停的喊：“来人啊！来人啊！”
房间里有些昏暗，以至房间门一被推开，外边儿的光照进来，沈含笑便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过了一会儿，眼睛终于适应了强光，沈含笑才看清了走进来的那人。
冰冷的美人脸，淡雅的气质，不正是前不久遇到的那个美妇人吗？
“怎么是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沈含笑惊讶至极，实在没料到，这就是她要等的人。
“你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把我绑到这里来！”沈含笑用气愤的口气喊道。
美妇人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看沈含笑，道：“你不要再大吼大闹，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要是实在好奇，那就睡一觉吧，等你醒了，看到我的主子，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看到主子就明白了？莫非是老熟人报复？
这样说来，沈含笑反而更想知道幕后主使的身份了，尤其是对晏非语的身份，感到诧异，这女人看样子身份很不一般啊。
于是，她小心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我好想没见过你！”
不管认不认识，大不了装糊涂，她也不怕被拆穿，毕竟这次计划，风险很大。
“怎么，小姐真不认识我了？”
美妇人轻笑，旋即道：“也难怪，王爷将你藏得那么严实，想必就算见过也不会认得。”说着，她悠悠道：“说起来，你还得叫我三娘呢。”
三娘！
沈含笑脑海划过一道亮光，惊道：“你是柳姨娘！”
柳姨娘柳沉烟，豫郡王第二房小妾，豫郡王的女人并不多，总共也就一个王妃，三个侧妃，其中第三个就是柳沉烟，而且一直没有子女。
“认识了就好，小姐还是乖乖别乱动吧，免得受苦，殿下虽然关心你，可三娘却不是惜花之人。”
柳姨娘轻笑，说着转身离开。
可别碰上窝里斗啊，不然就糟心了。
沈含笑有些无语，这情况，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心头估摸着，这应该是预料中事情，否则的话，那玩笑就大了。
时间就在这等待中缓缓流逝，没多久，柳姨娘再次现身，将她带上了马车，从小城门畅通无阻的便出了京城，大抵是料定了沈含笑跑不掉，柳姨娘默不作声的替沈含笑松了绑。
沈含笑活动了了一下已经酸痛的手腕，看着一脸冰山的柳姨娘，不死心的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不出所料的，没有得到回答，柳姨娘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好似没有听到她的问题，沈含笑也就识相的不再开口。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哒哒的马蹄声和车夫驾车的声音，窗外的景象渐渐变得陌生，沈含笑知道，她离京城，离司马弘越来越遥远了。
一连几天，马车都不断的跑着，只在驿站稍作停歇，把已经跑累的马换掉，又继续跑，看得出来，柳姨娘归心似箭。
沈含笑从一开始的好奇变得有些麻木，每天就琢磨着怎么让柳姨娘多说几句话。
她对天发誓柳姨娘是她见过最冷淡的人，一路上不怎么和她说话，她无聊得要死，但也不曾虐待她，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只是偶尔沈含笑小睡醒来，便会看见柳姨娘用一种很艰难晦涩的眼神看着她，她一直不解。
直到那日终于到了目的地，见到了那人。
见到柳姨娘口中的主子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柳姨娘没有半刻懈怠，稍稍休息一下又快马加鞭的赶路，沈含笑看着窗外的植物变化，约摸估计着，柳姨娘一路向西走，看来是要将她带离北岷，向着别国而去。
“看来计划成了！”
发现马车已经出了北岷，正向着南越而去，沈含笑心头也狠狠松了口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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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计划开始前，她就从寻素口中得知，南越荣亲王的小儿子苏炳煊看上了晏非语，已经暗中遣人前来，要将晏非语给掳回去。
说起来，这晏非语对苏炳煊也并非无意，只是二人的父辈虽然勾勾搭搭，但彼此也有顾虑，豫郡王也不可能将小女儿许配给苏炳煊，加之苏炳煊跟晏非语除了几年前有过往来，后来已经许久没见。
所以如今晏非语到底是何意，谁也不清楚。
不过苏炳煊之所以这么着急将晏非语掳回去，说起来也是孽缘惹的祸，因为晏非语马上要回归宗族，准备嫁人了，而对象，就是司马戮的儿子！
虽然司马戮前几年名声不显，但如今好歹也是国公嘛，更有个好女儿司马嫣，尤其是司马嫣已经有了身孕。
这自然也就让司马家的身份水涨船高。
“还真是有情有义啊，可惜真正的晏非语如今也不知被寻素弄死了没有。”
沈含笑有些无奈，想到真正的晏非语，她就满心的古怪。
尤其是豫郡王的态度，让北岷的局势越来越让人看不透，当然，南越也好不到哪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旅途生活实在无聊，沈含笑只能吃了睡，睡了吃，这日一觉醒来，马车已经到了城中，车外边儿热闹得不行，沈含笑想看看，却被柳姨娘用眼神盯了回去。
马车缓缓的停在了一座行宫大门之前，柳姨娘干净利落的跳下马车，然后后头看着老老实实坐在马车里的沈含笑，无奈道：“需要我找人把你拖下来吗？”
“不必了，我自己知道走。”
沈含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笑笑，下了马车，这一路上，她已经看的很明白，这柳姨娘的功夫十分不错，跟寻素比起来，都相差无几，二人真的死斗起来，到底谁胜谁负，还难以预料。
念及至此，她也识趣，懒得跟对方墨迹。
门口的侍卫一看见柳姨娘便迎了上来，十分尊敬道：“您回来了，殿下等了姑娘许久，让您把人带到大殿去。”
虽不知道侍卫口中的爷是谁，但沈含笑看到那侍卫提到爷等了柳姨娘许久的时候，冰山美人柳姨娘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融化了，嘴角有不易察觉的浅笑，语气还是很淡然，吩咐道：“我知道了，你找个人安顿一下这马车，给马儿上些清水和草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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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转身冲着正观察着宅子的沈含笑道：“你，跟我来。”
沈含笑知道她要带自己去见那个什么主子了，忙不迭的点头，道：“好。”
“殿下，我回来了。”柳姨娘将沈含笑向前一推，声音柔和的说道，虽然还是平时那副冷冰冰的面孔，可话里却夹杂着少有的柔情，若不是沈含笑此刻面临大敌，定然是要调侃一下柳姨娘的小女儿心思。
那人背对着她们，看身形是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似曾相识的样子。
沈含笑晃眼看着，觉得要求，名字留在嘴边，却又怎么都想不起，只听他朗声道：“梦蝶，你做得很好。”
说些，转了伸开，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正是多年未见的苏炳煊！
“苏炳煊！”沈含笑看着柳姨娘口中的主子，脱口而出。
没想到还真没出意外，计划竟然十分顺利，这厮竟然真的是苏炳煊。
看着苏炳煊，沈含笑心头说不出的古怪，前世，她跟着苏澄见到这家伙时，他还是个小屁孩，跟着荣亲王那个胖子几乎没啥两样，都胖墩墩的，没想到转眼就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也出落成一个帅气的小伙子了。
如今的苏炳煊长发如瀑，面容清秀，虽然略显稚嫩，但棱廓分明的五官却满是睿智和坚毅，嫣然已经是个怒马鲜衣的好少年。
真论起来，这苏炳煊还是她侄子，得叫她一声婶婶。
前世的一幕幕在心底流淌，紧跟着，她的心再次刺痛起来。
往事很清晰，但每次回忆起来，除了一幕幕血腥，唯有难言的刺痛，瞬间就让她的面色苍白起来。
苏炳煊一脸冷然，向着沈含笑走过来，道：“晏姑娘，一路可还顺畅？”
“苏公子，好久不见，只是，你为何让柳姨娘将带到这里来的吗？”沈含笑瞬间恢复清醒，她很明白苏炳煊此举何意，但她实在想不到，这家伙竟然有这么大胆子和魄力。
“我听闻豫王爷有意将姑娘许配给大将军司马戮之子司马弘，晏姑娘你救过我的性命，某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里。”
苏炳煊不敢说的是，他爱慕着她，听到她定下婚约的消息时，大脑一片空白，他觉得司马弘配不上她，她那么美好，而他却满身黑暗。
于是借救命之恩的名目，让梦蝶，也就是柳姨娘，劫走了她，来到自己的身边。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你指使人做下的？”沈含笑心头暗笑，却又不得不佯装惊慌。
“不错！”
苏炳煊点头，没有一点犹豫。
“苏，苏公子，非语真的很感激您的这番好意，但你此举，真的吓到我了。”
沈含笑硬着头皮开口，话音透着一股子惊慌失措，还有无言的惶恐，如今已经顺利来到南越，机会难得，或许苏炳煊这里，还会给他带来意外的惊喜。
“这说起来，也是在下冒失，但除了此举，在下实在想不出还有何种办法，能够让你免去一劫。”
苏炳煊语气坚决，透着一股执拗，还有傲然。
这模样跟当初的苏澄好相似！
沈含笑有些恍惚，此时的苏炳煊，与当初的苏澄太像了，都有野心，有着雄心壮志和抱负。
只是这苏炳煊虽然是一片好意，可她自己却不是真的晏非语，面对这种情况，她也不知该拒绝，还是该有别的反应。
不过好在，她对苏炳煊有着不小的了解，对苏荣更是了解的十分透彻，于是理了理思绪，深吸口气，道：“谢谢公子一番好意了，可是我和司马弘的婚事乃是太后赐婚，就是我爹，也违抗不得，你如今这番自作主张将我掳来，我的家人又置于何地？求士子送我回去吧！”
苏炳煊鹰隼似的眸子猛然放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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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果然是冰雪聪明，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
“王府的人都知道你是遭人绑架，朝廷安慰王爷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他？晏姑娘你放心。”苏炳煊沉下心思，他计划了多日，早就连家人都替她考虑到了。
你还真是体贴，用心良苦！
沈含笑越发感到无语了，不得不说，这厮这手釜底抽薪的手段，使得真好，若是晏非语再次，看到苏炳煊这番举动，搞不好也会感动的哗啦啦的。
毕竟这年头，男婚女嫁，完全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苏炳煊这种不惜一切的手段，完全是深情一片，哪个怀春少女不会感动，更别说原本的晏非语就有点这么个意思。
只可惜，此事的晏非语不是晏非语，而是沈含笑，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否则纰漏就大了，更何况，就算这苏炳煊长得不错，她也不是当初的盛海棠，可这尴尬的关系，依旧让她接受不能。
于是，她深吸口气，道：“士子殿下，我爹乃当朝王爷，又一直备受关注，此时您这番举动，就不担心我爹的身份暴露吗？”
只要想离开一个地方，理由永远是用不尽的，更别说她说的还是事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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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是包不住火的，这种事如果被知道，也定然是不会答应，更何况跟豫郡王还暗中牵连不小。
“还真是了不得啊，有意思，一个是南越的亲王，一个是北岷的郡王，两人勾勾搭搭就算了，连两人的子女，也勾勾搭搭，这真是……”
真不知道怎么教儿子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儿子这么不听话。
沈含笑越想越觉得这种事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诡异的让她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毕竟这种事如果捅出去了，坑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想到这里，她不由想起，在她印象中，的胆子并不大，也称不上枭雄，甚至还有些懦弱，她实在难以想象，就这么个家伙，竟然敢跟北岷私通，是苏澄授意的，还是自己有别的想法？
沈含笑猜不透，但她觉得，此事定然会给她意外的惊喜，不过如今她却不宜妄动，先不说晏无心早已知晓此事，却偏偏不发作，就是眼下，这对她只会有利。
“晏姑娘你不必再劝我，你就在我这宫里安心住下，我定会护你周全，有我在，不会有人敢说什么的。栗子小说 m.lizi.tw梦蝶，带姑娘去厢房住下吧。”苏炳煊的态度不容置辩。
“慢着！”
沈含笑皱眉，接着道：“士子殿下，不知你可否差人送个信给我爹，免得他担心，而且你番将我掳来，又是否考虑过我的感受，莫非在您看来，我晏非语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屈就的？这”
“这种事以后再说，你先下去歇着吧，养足了精神再说，放心，我对你不会有恶意，你该明白。”
苏炳煊果断开口，话音落下，就大手一挥。
沈含笑见此，知道拒绝不了，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冲她笑笑，由着梦蝶带路离开了大殿。
沈含笑跟在梦蝶身后，四处观望着，这里大抵是苏炳煊不知在何处的一处行宫，现在却用来藏她这个敌国王爷之女。
说起来也是讽刺，她现在，可以算作是红颜祸水吗？想着，沈含笑不自觉的笑了出来，惹得在前面带路的梦蝶都回头看了她一眼。
想来苏炳煊应该是等了她许久了，厢房早就收拾好了，窗台上养了一盆兰花，雪白的花骨朵在风中微微摇曳，清冷孤傲。
既来之则安之，她得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回到北岷，想必这两月，朝廷之中应当是一片混乱吧？
“眼下先跟苏炳煊就这么处着，看苏炳煊对晏非语的情谊，倒也不似作假，先安分的等一段时日，摸清楚这是何地，在慢慢图谋。”
“不过好在已经来到南越了，接下来，寻素也帮不上什么忙，一切就看我自己了，不过也不是没机会，我记得宫里有位太妃，似乎挺喜欢苏炳煊的。”
多日的舟车劳顿，让沈含笑身心俱疲，但此时她却依旧没敢大意，也无心歇息，只是将计划在心里默默计算一遍。
当初，沈含笑还是盛海棠时，之所以建议苏澄第一个盟友就找上，是因的娘亲，是后宫的妃子，而且位份比苏澄的母妃还要高一截，若她记得不错，如今应该是陈太妃，
陈太妃一生就这么一个儿子，而也仅有两子，其中大儿子苏炳瑞早年就夭折了，如今只剩苏炳煊这么一个，而且这么多年来，虽然妻妾成群，但依旧毫无所出。
所以眼下的苏炳煊十分受宠，不仅宠溺，就是陈太妃，也十分溺爱。
“到底该怎么哄苏炳煊，这倒是个问题。”
想到苏炳煊那脾性，沈含笑也有点犯难，苏炳煊的秉性跟苏澄很相似，这种人固执执拗，一旦认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住。
而且凭如今苏炳煊的身份，就算能出入后宫，面见太妃，以她的身份，想去求见，多半也是不可能。
更何况她如今虽然装着晏非语的样子，但晏非语和苏炳煊虽然有两三年没见，但以前也相处不短时日，她担心自己装的不好，被对方看出猫腻。
“该找什么人？”
她眉头紧蹙，顿时感觉有些棘手了，易容的药物，她身上还有一份，换副面孔不难，难的是，该怎么出去，又如何混入后宫。
晏无心留下的眼线不算少，但很多，她也不打算现在就用，更不敢用，免得打草惊蛇，唯一庆幸的是，她对南越皇宫的形势很熟悉，这熟悉不仅有上一世的记忆，更有这一世时，她曾在汾阳宫住过。
晏开和晏无心分别当质子，前前后后两年时间，她在汾阳宫的日子也不是白过的，最少对后宫的一切，她早已了如指掌。
想着心思，最终沈含笑还是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
有些事急不得，否则只会乱了方寸，于事无补。
梦蝶一路赶路，少有在客栈过夜，风餐露宿两月有余，沈含笑是真的累趴了，如今满腹心思，越想越沉重，不知不觉，思绪越来越乱，眼皮也沉重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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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原本确实打算好好休息，奈何梦蝶在边上跟防着饿狼似得盯着她，让她心头极为不自在。
最终，沈含笑有些烦躁地起身，问道：“你怎么还不走？我已经到了，难道你这样看着我睡觉，有意思吗？”
这女人一路上对她爱理不理，始终冷冰冰的，原本她很诧异，对方是不是性情如此，可后来见到苏炳煊时，她发现这女人却突然笑了，仿佛捡到宝似得，顿时，她心中就有了眸中猜测。
梦蝶很是自来熟的在桌边坐下，没好气的道：“太子让我看着你，说你个性固执，没人看着不定就翻墙逃走了。”
语气很不善，看得出，她是真的不喜欢沈含笑。
沈含笑有些无奈，看来苏炳煊并不像她爹那么蠢，而且十分精明，不过她倒也好奇，这个晏非语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让苏炳煊这么难忘，而且看样子，苏炳煊已经将晏非语的性情摸得很熟。
不过苏炳煊错有错招，她也确实打算乘机离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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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下，她这样被看起来，接下来想离开这里，恐怕是难了，一时间又有些反抽。
看着梦蝶坐得端正的身体，沈含笑灵机一动，也走到桌子旁边坐下，眯着眼道：“梦蝶，你喜欢苏炳煊，是吗？别否认，我从你的态度就看出来了，你对我不喜欢，是担心我抢了你的心头好对不对？”
“关你什么事！”
梦蝶一愣，皱了皱眉，目光也冷了下来，沉声道：“敢直呼殿下的名讳，你是想试试我手中的剑吗？”
“是吗？”
沈含笑了然一笑，虽然梦蝶掩饰得很好，可是还是躲不过她的眼睛。
这女人潜伏到北岷，又急着回南越，提到苏炳煊时的神情，更是带着小女儿情态，无一不表现出她对苏炳煊的爱慕，偏偏苏炳煊是块石头，一点儿也不懂人家的心意。
“你最好闭嘴，晏非语，我知道你在北岷是豫王爷的心头好，可这里不是北岷，你最好还是识趣一点，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费这些小心思。”
梦蝶并不上当，说罢似乎想起什么，似笑非笑地道：“其实说起来，你在南越比北岷还要好吧，毕竟你的身份见不得光！”
私生女，这身份确实很卑微。栗子小说 m.lizi.tw
“你错了，我以前身份见不得光，但以后就不一定了。”
沈含笑轻笑，对于梦蝶的嘲笑并不为意。
“恩？”
梦蝶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己这般嘲笑，竟然还没效果。
反正这又不是我的真实身份，你爱怎么笑怎么笑，沈含笑内心放松。
不过梦蝶却不知沈含笑心头所想，眉头微蹙，很快就了然道：“是了，豫王爷有意将你许配给司马弘，想来也是要给你的身份的。”
这种预料之中的事，沈含笑也没惊讶，而是悠悠道：“你别隐瞒了，我看得出来，你喜欢殿下，对吧，既如此，不妨你我打个商量，你放了我如何，没我在殿下自然是你的。”
“看好姑娘是殿下交给我的任务，我劝姑娘还是打消离开的心思吧。”
想都没有想一下，梦蝶便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话音落下，又语气森然地道：“我平日粗俗习惯了，下手可是没轻没重，你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
“忠心耿耿之徒。”
沈含笑皱眉，看出梦蝶的坚决，也索性不再多言，最不喜跟这样有原则的人打交道，他们大多都太倔，根本无法说服，这个拒绝几乎就是沈含笑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第二方案。
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沈含笑摸了摸袖中的长梦散，笑得狡黠，她这次被绑突然，身上带的毒不多，长梦散更是只有一副，考虑了一下，沈含笑最终决定把这个大礼送给梦蝶。
于是起身提了茶壶，不动生色的将药粉倒进去还晃了晃，倒出一杯，说：“梦蝶，来，你在这儿做了那么久了，喝杯茶吧。”
沈含笑小心翼翼的端着那杯加了料的茶水，走到梦蝶面前，递给了她。
梦蝶斜眼看了看，或许是真的口渴了，或许是茶水太香了，总之，伸出手，接住了茶。
一个小小的动作，让沈含笑充满了期待，眼睛就像粘住了似的，看着那杯茶水，再也挪不开。
梦蝶缓缓的将茶被往嘴边带，沈含笑眼巴巴的看着，心里呐喊着：“快喝吧，喝了好好睡一觉！”
谁料，峰回路转，梦蝶本来送到嘴边的手一顿，转而拿到了鼻子旁边，仔细的嗅了嗅，看那架势，不像是闻茶香的模样。
她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沈含笑心想，可又即刻否定，那长梦散是她的得意之作，无色无味，即便内力深厚的高手也难以察觉，何况她这个弱女子？
正当沈含笑安慰自个儿的时候，梦蝶将茶水随意倒在了地上，语气冰冷地道：“晏姑娘！这小计俩对我没用，你还是乖乖的呆着吧，殿下他，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沈含笑还在震惊之中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只是嗅了嗅，居然就看穿了她的药粉，这简直太难以置信了。
她虽然对毒不擅长，可这些药粉也是碧溪精心调制出来的，她没料到对方轻而易举就识破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含笑有些疑惑，这年头用毒的人真的很少，因为很多地方，毒药都不许带入，她身上之所以带着有，完全是藏得太严实。
“什么？”
梦蝶诧异，对刚才的事情似乎并不在意，沈含笑问起来她居然反应了一会才理解了沈含笑说的是什么，满不在乎道：“我们这当侍卫的，什么都得用点心，不是吗？我不懂那是什么药，但这点药，说实话，就算我喝下去，也不会起作用。”
“是啊。”
沈含笑叹息，她也只是试探一下罢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见过很多武功高手，他们根本无惧毒药。
“既如此，那姑娘好好歇息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梦蝶见此，也不再多言。
沈含笑却放不下心思，而是蹙眉道：“你知道殿下此举，是他自作主张吗？你就不担心此事传扬出去，会造成多大的后果？”
“我相信殿下会处理好，殿下可是王爷唯一的儿子。”
梦蝶幽幽开口，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叮嘱道：“不过我觉得姑娘与其担心殿下，不如先担心下自己吧，若是姑娘执意妄为，你觉得这后果你承担的起吗，毕竟摄政王可是还活着，若是郡王的事被揭发，那后果……”
“你威胁我？”
沈含笑佯装愤怒，目光冰冷下来。
做戏做全套，但她现在真的有些后悔这个计策了，毕竟这苏炳煊似乎不像传言的那么不堪，相反还很精明。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梦蝶轻笑，说吧，起身离开，道：“你好生歇着吧，我去外面。”
……
既来之则安之，无计可施之下，沈含笑很快就认清了现状。
接下来的几日，沈含笑除了偶尔要些书来打发时间，也就是在院子里走走，并未显得有何不满，显得十分安分，十分平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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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表面上虽然平静，她的心思却依旧很活络。
经过几日的转悠，她已经看出，这里确实是一处别院，不过心安的是，这不是其他地方，同样是皇城内。
而且不经意间，她也将这处别院给摸熟了，只是很遗憾，想要逃离也不是那么容易，因为这里看守很严。
虽然她武功也不错，但自问没有寻素那么大本事，可以安然逃走，所以不得不继续蛰伏。
或许是察觉到沈含笑的心情不好，又或许有别的事情牵绊，这几日来，苏炳煊并未来打扰沈含笑，而沈含笑也乐的清净，面对这前世的侄子，原本她以为再也不可能见面，却没料这么短时间内，他们又相逢，而且是以沈含笑最无语最无奈的方式。
前世她不愿记起，但如今又不得不去面对。
“晏无心，希望你撑住，碧溪，我来救你了。”
她内心暗叹，相较于晏无心，她发现自己对碧溪更加看重。
安静的日子里，除了梦蝶偶尔来看望她，她大多数时间都闭门不出，直到三日后，就在沈含笑以为所有人都将她遗忘时，她的小院迎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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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个女人，如今沈含笑这里，只有两个服侍的婢女，或许因为梦蝶不在身边，没人帮着看管，此女一路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直到一脚踏入房间。
沈含笑眼睁睁看着对方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内心暗自恼怒，这女人好不知晓礼节。
“你是谁？”
见到来者笑颜如花，沈含笑眉头暗皱，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这女人的笑容，总给她一种锋芒在背的感觉。
“唔，这位想必就是晏姑娘吧，我是殿下的的妃子楚玉，我年长你两岁，就唤你一声妹妹啦，不介意吧。”
楚玉脸上都快笑出一朵花来，扭着水蛇腰，施施然来到沈含笑身侧，犹若此地主子般，打量着四周。
沈含笑心头咯噔一下，有些哭笑不得，这楚玉的来意，她如何能察觉不出，上一世她可是亲身经历过后宫争宠之事的，如今看这楚玉的来意，无非就是因为苏炳煊，而争风吃醋了。
“原来是士子妃，民女见过，失礼之处，还望勿怪。”
沈含笑笑了笑，既然对方没有立即翻脸，她也索性装糊涂了，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似乎没有敌意，虽然那笑容让她很不适。
而且她本来就是假装的，根本没必要跟对方纠缠。
“不知者不罪，姐姐岂有责备妹妹的道理。”楚玉眼波流转，叹道：“我听说妹妹是由北岷而来，不知在我南越可否习惯，可缺些什么？”
这楚玉一上来就熟络无比，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让沈含笑有些头皮发麻，难以招架，僵硬着脸，笑道：“多谢姐姐关心，我偶然至此，岂有习惯之理，只可惜殿下心有顾虑，如今民女就是想走，却也没那么容易，只希望没惊扰到姐姐。”
她没敢说苏炳煊对她照顾有加，那样搞不好更让对方误会，更何况这个士子妃，搞不好会是她另一个收货也说不定。
沈含笑语气中透着淡淡的疏离感，意思说的很明白，想离开了，并不想与苏炳煊有过多的交际，以楚玉的精明，自然听得出，笑得更加灿烂，道：“妹妹何必见外，若是有事，不妨招呼姐姐一声，府上事宜繁多，想必殿下也没太多时间陪你，万一妹妹因此受了委屈，殿下怪罪下来，可就是姐姐的不是了。”
“姐姐不必如此，妹妹岂是不知分寸之人，姐姐就放心吧。”
沈含笑双眸眯了起来，心头越发的古怪，这些女人，年纪都不大，可一个个都像是老狐狸，让她颇为头疼，上一世她就不善于这种诡异的交锋，最后被暗算，这一世，她不得不再次虚与委蛇。
“呵呵，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妹妹学习了，改日妹妹有空，不妨去姐姐那走动走动。”楚玉对沈含笑的回答很满意，相逢流转，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房门口。
“那是自然，到时候姐姐别嫌我烦才好。”沈含笑硬着头皮答了一句。
“怎么会，咯咯。”楚玉捂嘴笑了笑，挥着帕子道：“行了，我就不打扰妹妹了，告辞了。”
“姐姐慢走。”
楚玉来去如风，沈含笑总觉得对方此举颇有猫腻，可具体在何处，她却难以猜测。望着楚玉带着两个婢女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愣愣出神。
“算了，想这些也无用处。”
内心暗叹自己倒霉，沈含笑有些无奈，被苏炳煊莫名其妙掳了过来，竟然卷入了苏炳煊后宫之争当中。
梦蝶还好，此女眼中苏炳煊的吩咐就是圣旨，根本没有违抗的意思，可楚玉这个女人，刚仅仅几句话，却语含机锋，若非她有了过往的经验，这招架起来恐怕会落入下风。
也不知晓这日子，何时是个头，沈含笑有些苦恼，这荒诞的经历，让她颇为无语。
本就没什么心思，如今更是被搅和的心烦气躁，沈含笑连休息的心情都没了，顺手就拿起一旁桌上的茶水，正待喝一口，陡然一声娇喝传来，“慢着！”
沈含笑动作一顿，道：“梦蝶，怎么了？”
梦蝶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目光有些寒意，道：“这茶我先看看，有古怪。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回事？”
沈含笑有些发愣，弄不明白梦蝶在搞什么，不过隐约她也听出了一些矛头。
“这茶不能喝，这里放的所有的点心茶水，都被下了毒，要立刻换掉，不能碰，否则必死无疑。”
梦蝶凑近，仔细检察一番，面色严肃地开口。
沈含笑听的悚然大惊，道：“怎么回事，是楚玉？”
刚才她就觉得楚玉突然到访有些奇怪，对方殷勤的过了头，可始终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却没想对方竟然暗中下毒。
“除了她还能有谁。”
梦蝶冷哼一声，接着道：“刚才她与你说话，可她的两个婢女，却趁机给你这里下了毒，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却很有效，你没察觉到这怪味吗？”
“没注意到。”沈含笑摇头。
她是真的没察觉，不过经过梦蝶已提醒，她发现，这茶水确实有一股怪味，只可惜这味道很淡，而且混合着点心，她没有在意。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并非她不警惕，而是实在没料到，南越的食物点心本身气味就特别香，加上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一时间有些忽略。
念及至此，她有些无奈地道：“殿下准备的这地方，也太差了吧，竟然连毒药都能随便带进来？”
要知道，但凡王府皇宫之类的，绝对禁止毒药进入，就算是太医要用的药材，也得登记入库，否则，根本不能进门。
“世子妃身份不凡，这点事自然难不住她，不过她平日里极少这样，我也忽略了。”
梦蝶叹息，也颇为无奈，显然她对楚玉的印象也不好。
“那也不管管，闹出人命谁收拾，不行，你得告诉苏炳煊！”
沈含笑一脸铁青，想她这段时日，也没少研究毒术，可没料到，那看着一个大美人，心思这么恶毒的。
“这不是有我看着吗，你急什么，而且楚夫人身份不凡，我也不想惊动殿下。”
梦蝶瞥了沈含笑一眼，对沈含笑的表现颇为好奇，她看得出沈含笑内心极为愤怒，可却没有丝毫别的举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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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狠！”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含笑深吸口气，有些无奈了，说着有没有好气地道：“还请你帮我检查一番。”
此时不是愤怒的时候，既然楚玉敢来，必然早有准备，想再多也无用。
“好！”
梦蝶倒是爽快，很快就仔细地检查了一番，道：“没事了，放心吧，夫人她不是用毒高手，我看你也有功夫底子，想必谨慎点也不会有事。”
“这还叫没事，要我死了才是大事是吧？”
沈含笑瞪眼，有些无可奈何了，不过她心底倒也没多大的气，只是感觉棘手，不过饶是如此，她依旧表现的十分气愤，甚至有些泼辣，这是为了以后着想。
毕竟她的性情如此，也瞒不住苏炳煊，只能给苏炳煊一个暂时的印象，好为以后行事当借口。
梦蝶也没辙了，沉默少顷，随后又守在了门外，很明显，她不想惹沈含笑了。
……
“真话没人信，假话反而被当做圣旨，这人心也是复杂到极点了。”
四下安静后，想起眼前的遭遇，让沈含笑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很快，她的心思就从这小插曲上移开了，如今已经到了南越，而且还在京城，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混入宫里。
难啊！
她眉头紧皱，思来想去，发现这一切最终还是得靠苏炳煊，只是苏炳煊看起来并不傻，想糊弄多半也没那么容易。
她眼下最担心的就是苏炳煊对自己引起怀疑，毕竟她虽然了解过晏非语，但都是从请报上听出来的，连真人，也只是远远见过一次，并未亲自接触，无法将对方的性格表现出来，时间一长，多半会让苏炳煊怀疑。
毕竟苏炳煊两年前跟晏非语接触不少，若是说起往事，那她的身份简直一戳就破。
“好在中间有两年的空白，希望二人之间没多少书信往来吧，否则就麻烦大了。”
沈含笑唉声叹气许久，最终还是打算先按兵不动。
虽然碧溪陷入危局，她内心焦虑不安，恨不得早一刻将对方救出来也是好的，可眼下去也急不得，毕竟这里是南越，想从苏澄的后宫救人，太难了，尤其是经过南钰的叛变之后。
南钰给苏澄扣得那一顶绿帽子，真的给苏澄造成了极大的打击，这点早在她当初还没离开南越时，就察觉到了。
毕竟自从晏无心揭穿了太子并非苏澄亲生时起，苏澄对自家的后宫早就疑神疑鬼了，甚至有一点动静，都怀疑上了。
他这人虽然心机深沉，但如今的沈含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被迷得神魂颠倒的盛海棠，清醒过来的她，想猜测苏澄的心思，并不算特别难。
所以她很清楚，眼下苏澄的后宫，看似松弛，其实暗中管束十分严格，这种外松内紧的局面，让她不得不小心。
毕竟碧溪已经逃过一次，一个皇贵妃南钰逃走，后来又逃走一个溪妃，可以想象，眼下想从苏澄后宫捞人有多难，更别说后宫还有个池瑜儿。
没了南钰的坐镇，又没了碧溪的威胁，不用想都知道，池瑜儿如今的地位，真的很高，虽然做不到一手遮天，但也不是其他嫔妃轻易敢欺负的。
更别说着女人心机深沉，甚至称得上心狠手辣。
“只是她为什么要抓碧溪，是想要挟晏无心吗？”
沈含笑皱眉，她总觉得池瑜儿这么做有点愚蠢，毕竟晏无心可不是轻易会妥协的主儿，这家伙狠起来，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眼下之希望段傲阳曾经安排的那些眼线还有用吧，否则的话，这次是真的难了。”
沈含笑目光有些迷离，进宫容易，但想要脱离苏炳煊的控制，真的很难，哪怕有人接应，都不一定有用。
念及至此，沈含笑越发怀念起晏无心来，若是晏无心没有失忆，这种事根本就是手到擒来，何必这么麻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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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想到这里，她又想到楚玉，这个女人对她的敌意太明显了，而且心思莫测，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对付，最关键的是在对方眼里，她就是最大的威胁。
“该怎么化解？”
沈含笑有些犯难，感觉陷进了泥潭。
“希望这女人不是死心眼！”
她暗叹，虽然和楚玉不过匆匆一会，但对付那种霸道刁蛮，却给她很深的印象。
这样的女人她前世见得很多，不是没脑子，而是聪明用错了地方，显得一根筋，这样的人软硬不吃，哪怕她有计谋，说了对方也听不进去，反而容易将自己搭进去。
就如同现在，哪怕她指天发誓，跟苏炳煊撇清关系，对方也不一定会信，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此地非北岷，并非摄政王府，她举目无亲，不能过于鲁莽行事，唯有低调，借此让自己忘记烦恼。
不知不觉，天幕沉沉，花灯已亮，夜阑珊。
“呵。”
打了个呵欠，沈含笑很没淑女形象地伸了个懒腰，一看时辰，已经不早了，四周寂寥无声，她也有些困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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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很累，这两个月的奔波，舟车劳顿，哪怕以她的身子，都有些吃不消。
深秋入冬的夜晚很冷，薄凉的感觉让她单薄的身子，越发显得消瘦与孤寂。
咔嚓！
轻微的响动声在院外响起，有脚步声不断的靠近房门。
沈含笑心头一动，面露警惕之色，喝道：“谁！”
这大半夜的，不可能有人没有通告就进来，何况外面还有梦蝶在看守，若是梦蝶的话，会主动招呼一声，而这来人，除了脚步声，却并不见禀报，这让她心头一紧。
有了楚玉白日里的举动，如今的沈含笑越发的警惕，她在想是不是楚玉见当时没有得逞，这半夜又派人来了。
“是我。”
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疲惫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满脸沧桑，双目却极为明亮，见到沈含笑，眸子里透着复杂难言的意味。
“品延，是你，你怎么来了？”
沈含笑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来人这是品延，饶是沈含笑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时候竟然会见到品延。
他竟然又神不知鬼不觉的返回了南越，还找到自己，他怎么办到的，又为何如此，沈含笑一脸茫然，感觉有些思索不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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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寻素有意安排，还是他自己听到了什么风声？
沈含笑心念电转，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实在是品延来的太突然了，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换做上一世，她对品延绝对信任，然而这一世，二人因立场不同，她不得不有所戒备，哪怕如今品延已经叛逃到了北岷，甚至投奔了晏无心，她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
“怎么，见到我，很吃惊？”
品延满脸阴沉的打量着沈含笑，任谁都看得出，他此刻的心情，真的很不好。
品延的声音透着怒火和杀意，让沈含笑很快回过神来，想到这里正处南越中心，不由急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可是南越，你还是赶紧离开吧，若是被发现，那可如何是好，这太危险了。”
沈含笑确实是急了，这里可是南越的，又是皇城的中心所在，品延这样的身份，若是被人察觉，那后果不堪设想。
品延不以为意，面色不善地皱眉道：“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把握离开，莫非你信不过我？”
说着，他话音顿了顿，道：“碧溪出事一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何不告诉我。”
“我……”
沈含笑哑口无言，想了想，道：“我并非不想告诉你，而是不知你在哪里，而且就算你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
“拖累的是你吧？”
品延眼睛有些发红，说着怒道：“我早就知道你们不可靠，也警告过你，一定要保护好碧溪，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这事不能怨我们，谁知道突然就出事了。”
沈含笑说着，心头也有些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叮嘱晏无心多安排点人手。
她没有将这可能是芊芊背叛晏无心的事说出来，担心品延彻底失去理智。
“我要入宫一趟，你有什么好办法？”
品延说着，目中杀机暴涨，显然，他已经安奈不住了。
“千万别！”
沈含笑勃然变色，阻拦道：“你知道碧溪被关在哪里吗，又知道眼下那宫里是什么情形吗，你这样去，不是去救碧溪，而是去害她！”
沈含笑说吧，看着品延那焦虑的模样，心下愈发复杂。
无论碧溪还是品延，当初都随她出生入死，从无怨言，她二人早已倾心相许，原本一对天作之合，却因她亲信了南钰，最终落得劳燕分飞，如今想想，她心头就满是愧疚。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品延冷声开口，语气寒意逼人，十分直接霸道，事关碧溪，他仿佛早已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随从，而是一柄锋利的刀。
“等我先暗中查探下宫里的情况，顺带联络一下晏无心的人手吧。”
沈含笑说着，有些好奇地看了品延一眼，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直接问寻素的，碧溪迟迟未到，我早就怀疑上了，这次特意从边关赶到王府，寻素原本还有意隐瞒，可最终还是被我逼问出来的。”
品延没有隐瞒，说着告诉沈含笑，逼问了寻素之后，寻素也无可奈何，最终告知品延，沈含笑如今的下落。
“好吧，那你先别着急，我们好好商量。”
沈含笑说罢，扭头看向门外，道：“那梦蝶她没事吧？”
“没事，我用了迷香，只要不惊动，一时半会醒不来。”
品延说着，有些烦躁地道：“那你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沈含笑见此，也是无奈，叹息道：“好吧。”
她十分清楚，品延这家伙虽然投靠了晏无心，可身份却十分自由，再加上一身出类拔萃的身手，一般人根本拦不住他，想来从寻素那得知她的行踪，难免也造成了冲突。
为了预防品延又鲁莽行事，沈含笑不得不将自己的计划道了出来，她相信凭着品延和碧溪的感情，对方绝对不会出卖她。栗子小说 m.lizi.tw
计划十分简单，无非是换个身份，然后混入宫里，借助晏无心多年来布置的暗子，趁机行事。
“你这样惊动的人太多了。”
品延想了想，眉头紧皱。
“那有什么办法，毕竟如今晏无心的情况，你也清楚，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够意思了。”
沈含笑暗叹，若非她帮了寻素一把，又对晏无心有救命之恩，能不能得到帮助还两说，毕竟在寻素等府的人看来，相对于晏无心的安危，碧溪的这条命真的不算什么。
更何况如今的北岷，早已风雨飘摇。
“打探消息还是我来吧。”
品延沉默少顷，最终消了怒火。
“行！”
关心则乱，沈含笑一时没想那么多，经品延一提醒，她也回过神来，毕竟品延来了，对她也是一大助力。
不过最终，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道：“让你去也行，但你要记住，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自从碧溪失踪，苏澄恐怕早就气疯了，他那人我了解，如今的后宫，恐怕早就防成了铁桶，所以暂时你别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有些事急不得，尤其是被人带了绿帽子，又连续走脱两个人，后宫如今看守有多严，不用想可知。
更何况，如今碧溪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池瑜儿手中，又被关押在何处，她还无法确定。
不过话虽如此，可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子轻松，异地他乡，突然见到品延，让沈含笑心头也颇为激动，别有一种亲切感，连带着，说的话都透着关心。
毕竟品延对南越，同样不陌生。
“无妨。”品延双目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道：“与其担心我，你还不如多担心你自己。”
“我比你聪明！别忘了，当初是谁将你救出来的。”
沈含笑有些赧然，但也不想失去主动。
上一世，自从她嫁给苏澄之后，整日更多的心思都在苏澄身上，与品延这个随从之间，也只是本分居多，相反对碧溪，反倒更有情分，好在事情都过去了，二人虽然如今立场还难判定，但终究没有更多的误会。
不过饶是如此，她也清楚品延的性情，这人看似低调，上一世也对她的命令从不违抗，但实则内心深处，自有一番计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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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正因如此，二人之间才没有什么情分吧，沈含笑内心暗叹，又想起这一世苏醒后直至今日的经历，她与品延不知不觉间，就相互了解，相互经历着很多事，她也了然了。
命运终究难测，如今她的熟人已经不多了，能遇到品延也是幸运，可惜这家伙终究不如碧溪细心。
品延没沈含笑那么多心思，他一门心思只想救碧溪，所以想了想，就问道：“这苏炳煊时怎么回事？他该不会背叛了南越吧？”
说到背叛，他面色也有些古怪，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叛徒，。
“看着不像，应该是他父王有大图谋吧。”
沈含笑说着，将自己了解的大致说了一番。
品延默默的听着，感受到沈含笑眼眸中那复杂的情绪，直到沈含笑说完，他才松了口气，道：“嘿，没曾想这南越的王爷士子竟然还是个胆大妄为之辈。”
沈含笑一阵苦笑，道：“我也没想到。”
对于苏炳煊，她此时心情很复杂，有感激对方的冒险举动，又感觉对方所作所为并非如此简单。
“还是先想办法逃离这里吧，你应该早点找我，对南越，对皇宫，我比他们都熟悉。”
品延淡淡地开口。
她说的很轻松，给沈含笑一种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感觉，不过话中的不满，她也听得出。
“我不是担心你吗？更何况当时你还在边关，我又急着过来，就没耽搁。”
沈含笑摇头，她倒是想通知品延，可惜赶路太费时间了，若是早知道品延已经暗中潜回，她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念及至此，她话音一转，问道：“你现在还有可用之人吗？”
苏澄可是对品延发出了，以前那些信任他的属下，多半是不能用了。
“还有一些，放心吧，我心中有数，自从碧溪进宫，我可没有一日放松过。”
品延淡淡地开口，话中的意思十分明白，显然暗中已经做了不少准备。
“带了几个人来？”
沈含笑心中一动，有人手就好，她如今最缺的就是人手。
“一个，府上昔日的护卫洪子明。”
品延没有隐瞒，说着又补充道：“他跟我一起来了，放心吧，他很可靠。”
“洪子明，昔曾救他一命的那个小子？”
沈含笑一愣，洪子明她听着也耳熟，她记得上一世，品延没少跟她提及，身世很凄惨，自小孤苦无依，后来又遭遇战事，差点身死，最终被品延救下，带入了军中，是个得力的干将。
“你认识？”品延一愣，旋即眯着眼，道：“看来晏无心对我的情报，倒是掌握的不少。”
“我听碧溪提过。”
沈含笑摇摇头，没有细说，虽然品延有所误会，她也仅仅解释到此，有些话，现在说很不合时宜。
“她……”
提及碧溪，品延沉默下来，许久才恢复淡漠，道：“有什么离开这里的计划吗？放心，若是需要，我能找些人手。”
自从见识过沈含笑的本事，品延再也不敢小觑她，最少对她的谋略，十分在意，他也很清楚，没有沈含笑的帮助，自己想救碧溪，希望十分渺茫，所以语气也放松了下来。
“等两日吧，我打算先脱离如今的身份。”
沈含笑想了想，道：“先说服梦蝶，还有楚玉，否则凭你我，想闯出这里，除非拼命，而且闹得动静太大，对你我都没好处。”
“行，我知道了。”
品延点了点头，时至今日，他早已褪去了冲动，成熟起来了。
“殿下，你可知晓，我真的很喜欢你啊，你为什么就是不愿理我，难道你真不懂我心思吗？”
恰在此时，沈含笑陡然听到梦蝶的声音，不由一愣，道：“这是？”
她不信，品延会这么大意，让梦蝶这时候醒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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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此女已经醒来了，不过无妨，有洪子明看着。”品延不以为意。
沈含笑对梦蝶的感官谈不上坏，何况这段时日梦蝶对她照顾有加，当即急忙道：“我去看看。”话一出口，又怕品延误会，不由补充了一句，“这段时日，她对我一直颇有照顾。”
“恩。”品延点点头。
沈含笑来到院外的厢房，就看到洪子明守在门口，宛若门神，不由心神一阵恍惚。
上一世，因品延深的她信任，对于洪子明，她也曾见过几次，想当初对方还是个青涩的小伙子，几年没见，如今已经即将中年了，而且嘴边也长出了胡渣，看起来精明睿智，沉稳有力。
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心头感慨，不知为何，置身南越，上一世的人和事，突然就清晰起来了。
细碎的脚步将她惊醒，是属于品延，他一现身，洪子明面上的戒备就消失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瞬间回神，收拾心情，问道：“梦蝶怎么样了？”
没有与洪子明特意的亲近，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洪子明一愣，道：“沈姑娘说的是里面那个女人吧，她没事，她武功不弱，迷香效果不大，不过已经被我暗中制住了。”
沈含笑对洪子明的身手深有见识，已经见怪不怪了，关心的看了一眼梦蝶，道：“她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她没事，只是此时恐怕思绪混乱，等醒来就好了。”洪子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沈含笑点点头，知晓梦蝶无碍，她也不在过问，又回到了自己房中，见品延正在翻看自己从梦蝶那要过来的一些书籍，不由笑道：“这些都是我用来打发时间的。”
“还以为你不屑看这些的，毕竟都是小道。”品延有些惊讶。
他顺手翻了翻，看的出那些书没什么营养，都是戏本杂文。
“那何为大道？”沈含笑抿嘴轻笑，道：“不过是保命之本罢了，你这样是否太过偏颇？”
品延不以为意，摇头道：“并非如此，世事如棋，然凡是都并非无迹可寻，只需摆平车马，在直中取即可，所行所思，都万变不离其宗，以小道取胜，无非信心不足，本质上已经输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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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延此言像极了他的行事作风，光明正大的来，以力压之，以德服之，以铁血手腕震慑，任何时候，都从不认输，从不低头，看似桀骜，实则固执。
“我等升斗小民，何以有力如此。”
沈含笑心头感叹，她记得那些话，还是她当初教的，没想到如今对方反倒用来教训她来了。
不过还未来得及多言，外面传来几道脚步声，一会就听到外面有婢女喊道：“见过殿下。”
没事的时候，沈含笑想有个人说话都找不到，可有事之时，所有人都挤着来了，不如现在。
“糟了，苏炳煊来了，你还是先躲起来吧，万一被他撞见，可就麻烦了。”沈含笑一个头两个大，急忙开口，她也没想到，平日不见踪影的苏炳煊，今天晚上突然来了。
躲？
品延眉头微皱，显得有些排斥，但最终还是理智地道：“躲哪？”
沈含笑也急的一个头两个大，想了想，一指自己的床，道：“床底下，快，你不想被抓个现行吧。”
“行。”品延倒也果断，虽然面上发黑，但还是依言躲下去了。
怎么看都觉得这场面有点不对，沈含笑颇为无语，好在她已经今非昔比，很快冷静下来，拿起桌上的书，愣眼望着门口，至于洪子明，以对方的身手，是不需要他担心的。
吱呀！
门再次被退开，苏炳煊的身形显露出来，看着沈含笑，笑道：“这么晚还没休息。”
这个在情报中提及，性情略显沉默与木讷的男人，如今穿上一身贵气逼人的黄色锦袍，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势，比品延差不了多少，根本与情报上所言不符，不由一阵头大。
虽然沈含笑依旧觉得对方略显阴沉，可难挡那迫人的压力。
若说品延是不动则已，一动惊天，仿佛暗夜中的刺客的话，那苏炳煊就给她一种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不屈的执着的枭雄。
“刚准备睡下，没想到殿下就来了。”沈含笑眉宇纠结，任谁见了，都知晓她此时心情不佳，配着她清丽的容颜与纤瘦的身子，却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动人魅力。
苏炳煊目光深幽，皱眉道：“你不开心，还在生我的气。”
虽是发问，却用了极为肯定的语气，间断而有力的话，依稀让沈含笑回到了那战火弥漫的战场中，而苏炳煊依旧像自己帐篷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单薄青年。
沈含笑下意识的点头，道：“是啊，你没经过我同意，就将我带来，甚至关押在此，难道我应该开心不成。”
苏炳煊面色一滞，略显不自然，但一闪而逝，有些恼怒的道：“哼，难道你就甘心受人摆弄吗，甘心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吗？”
沈含笑内心咯噔一下，反唇相讥道：“难道现在我不是受人摆布吗？甚至连大门都迈不出，你凭什么指责，再说甘心与否，我自己清楚，你呢。”
苏炳煊面色陡然阴沉起来，被沈含笑问的哑口无言，阴冷的风不知由何处袭来，摆弄灯火，人影随之摇曳，蓦然间，沈含笑觉得一股寒意由背脊传来。
“我想封你为侧妃，此事希望你答应。”沉默一阵，苏炳煊接着开口，目光灼灼，带着火热。
“不可能。”沈含笑想也不想，赶紧摇头，一脸坚决地道：“苏炳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不与你计较，可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我对你虽有好感，但你这次真的吓到我了，我希望你别过分。”
“恩？”
沈含笑的坚决让苏炳煊眉头皱起，面色有些不耐，冷声道：“非语，你该清楚，有些事我既然做了，就回不了头，此事不行也得行，我已经决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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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做梦了，我没答应，谁也强迫不得，苏炳煊，我告诉你，此事没得商量。”沈含笑大怒，这男人，怎么跟品延一样蛮横，让她颇为反感。
“这里可是王府。”
苏炳煊冷冷的开口，彻底的失去了耐心，两步赶上前，逼近沈含笑，身手抓向沈含笑的肩膀。
“滚开，你做什么！”
沈含笑大怒，一手退开苏炳煊，没推动，不仅如此，自己还踉跄着后退两步，坐在了。
这都是什么破事！
此时，沈含笑连骂娘的心思都有了，原本她还打算跟苏炳煊虚与委蛇一番，毕竟这家伙对晏非语确实一往情深。
但如今看来，这家伙的性情好像根本不是情报中那么回事，不仅逼迫，而且霸道，根本就不讲理，甚至一言不合就动手。
“你不答应，我唯有如此。”苏炳煊目光，语气却冰凉。
“滚，苏炳煊，没想到你这么无耻。”
沈含笑气得浑身发抖，苏炳煊的目的，她此时何尝不明白，羞怒的要死，连连骂道：“你个忘恩负义之徒，枉我当初还高看你一眼，没想到你这么放肆，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你死了算了，你忘了我爹当初对你的好吗？狼心狗肺。栗子小说 m.lizi.tw”
“你闭嘴。”
苏炳煊动作一僵，脸色涨的通红，显然被沈含笑如此挤兑，彻底感觉颜面大失，冷笑道：“不过两年没见，难道你就真的忘了当初我们说过的话了，莫非你不知晓我的心意？”
“难道你没明白我的心意？如此强人所难，你很得意是不？”
沈含笑彻底无语，这是什么逻辑。
“你！”
苏炳煊更加恼怒，陡然身子前欺，直奔沈含笑。
“你站住。”沈含笑面色一寒，冷声道：“你在靠近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说着沈含笑一张口，一颗药丸在舌尖滚动，她目带讥讽地道：“再前一步，我就咬舌自尽，你应该清楚，我说到做到。”
苏炳煊脚步再次一顿，有些颓然的深深看了一眼沈含笑，道：“难道你死的不愿意嫁我？”
“你该明白，不是我不愿，而是不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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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摇头，说着满脸无奈地道：“你该知道眼下的行事，此事若是我爹不答应，你爹也没答应的话，以后会造成多大的乱子，而且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有时候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两者取其轻而已。”
苏炳煊面色不甘，犹自挣扎，面色阴晴不定。
“还好没彻底发疯。”
不过与他的矛盾相反，沈含笑见此却松了口气，她的想法很简单，若是逼迫过甚，她就选择以死相胁，赌一把苏炳煊与晏非语之间的情分。
实在不行她的武功也不是摆设，不过如今看来，她这一赌，多半是赌对了。
良久，就在沈含笑内心忐忑至极，苏炳煊吐了口气，道：“是我冒昧了，你还是好好想想吧，至少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是士子，将来会继承王位，哪怕是王妃之位，我也可以给你，至少比那什么郡王要强。”
“殿下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殿下若真有意，不妨光明正大一回吧。”
沈含笑内心好笑，这种荒唐之事，也唯有苏炳煊做得出来，不过她也相信，苏炳煊说得出，就能做得到，从认识对方第一眼起，她就看出，这是个固执到偏执的人。
“哼，总有一日，你会答应的。”
苏炳煊眉头皱起，旋即有些悻悻的道：“你早点歇着吧，以后晚上别太晚。”
这人脾气还真是来得快去得快，沈含笑内心满是无奈，对于苏炳煊，她是真的没辙了，此人认定之事，别人是不可能说的通了。
“不劳殿下费心了，殿下还是想想，万一此事宣扬出去，你该如何跟王爷还有北岷交代吧。”
沈含笑绷着脸，一点不给苏炳煊的面子。
苏炳煊无奈，若是逼迫过甚，指不定沈含笑真的会寻死，那样一来，这件事就彻底包不住了，何况沈含笑还是北岷豫郡王的女儿。
何况沈含笑说的不无道理，万一此时传到北岷，必将引起轩然，甚至会波及整个南越，到时候乐子可真的大了。
不说北岷无法忍受一个通敌的郡王，南越苏澄也绝对容不下这满门，哪怕有借口也不行。
毕竟这不是玩笑，苏澄本身就疑心很大。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苏炳煊说不出的气馁，可若是在呆下去，也无意义，他旋即就起身离开了。
沈含笑看着苏炳煊离开的背影，不由狠狠松了口气，同时也是无奈。
选了这么个身份，她虽然不后悔，但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好在苏炳煊好像也是个重情之人，如此看来，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看来，得多想想怎么讨好这家伙了，最好迷得对方神魂颠倒。”
沈含笑想了想，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哄男人的戏码她见得多，但是要亲自上阵，她感觉自己本事还差了一些。
房间内再次恢复平静，摇曳的烛火也不再晃动。
“在想什么？”
不用沈含笑吩咐，品延已经由床底下钻了出来，衣衫已经整理好，正面色复杂的看着沈含笑。
沈含笑刚才的举动，他一五一十的看在眼里，对于沈含笑的坚决与果断，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说罢就小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没想到这个晏非语，竟然会看上这样一个男人。”
沈含笑有些苦恼的揉着额头。
看着沈含笑这略带幼稚的举动，品延眉头微皱，郑重地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谁怎么想的。”
“不说这些了。”
没有在苏炳煊的事情上多纠缠，沈含笑很快话题，道：“你还是趁机离开吧，等我想好怎么行动，再通知你。”
“好，不过你要记住，千万不可太冒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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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延点头，说着又试探性地道：“要不要我将子明留下来保护你。”
“不用了，这大晚上还好，若是白日里，他难免会暴露，还是先走吧，放心，苏炳煊不死，我就不会有事。”
沈含笑摇头，有帮手虽然好，但没地方藏，这让她也是没辙。
“话虽有道理，可如此一来，若是有危险，我怎么找你。”
品延明显不乐意，说着还不忘补充道：“别忘了，我们时间不多。”
“若是看到这个，就来找我。”
沈含笑心中一顿，说着就拿出一个黑色的木蝉，道：“若是有事，我会将这个挂在门口。”
这木蝉并非原来的那个，而是当初晏开将她的木蝉丢掉后，暗中雕刻的，当初她虽然认出，但后来也留了下来，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好。”品延点头，十分干脆。
“你们要小心。”
沈含笑郑重的嘱咐，说着又皱眉道：“若是有可信之人，最好派人去池瑜儿家族看看，还有京城中的一处住所。”
沈含笑说着，就将有关池瑜儿的情报都说了出来，包括池瑜儿母族在京城的落脚处，还有当初跟人安通款曲之地都一一指明，她左思右想，觉得池瑜儿多半不会将碧溪带回宫里，毕竟宫里人多眼杂，她想瞒过有心人，也没那本事，只能在外面暗中关押。栗子小说 m.lizi.tw
“好。”
品延果断点头。
品延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同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沈含笑同样装作若无其事，在品延走后，就安然入睡。
一宿被品延给的惊喜，苏炳煊给的压迫等冲击，沈含笑同样疲惫不堪，这一睡，直至第二日阳光都透过窗，她才醒来。
苏炳煊没有再来打扰，沈含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梦蝶，早。”
刚吃过早膳，沈含笑看到梦蝶，不由打了声招呼，自从见到品延后，她一颗心也踏实下来了，心情好了很多。
尤其是见到梦蝶并未察觉到不妥，她心下更轻松了，虽然不知道洪子明用的什么手段，但看起来效果似乎不错。
“恩。”梦蝶有些恍惚的点头，下意识扭过头不理会沈含笑。
沈含笑心下好奇，注意到梦蝶的脸色极为憔悴，显然一夜没睡好，不由关心道：“梦蝶，你没事吧？”
“没，没事。栗子小说 m.lizi.tw”梦蝶有些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沈含笑心下越发好奇，有些担心是不是昨晚洪子明对梦蝶下了什么重手，梦蝶虽然将她掳来，可对她一直颇为照顾，她也不想对方受到什么伤害，不由问道：“梦蝶，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我好想听见……”
“闭嘴。”
梦蝶双目泛着寒光，冷冷的看着沈含笑，喝道：“沈含笑，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听见没有，什么都没发生，你也什么都没听到，若是你提起半个字，我一定会杀了你，希望你别让我下杀手。”
看着梦蝶那色厉内荏的样子，沈含笑面色一愣，旋即恍然大悟，有些好笑，就算她真的说出点什么来，没有苏炳煊的命令，梦蝶也绝对不会杀了自己。
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一句话，沈含笑心头了然，看来这梦蝶爱上苏炳煊很久了，只是有楚玉这个女人在，再加上梦蝶的身份本就低下，这份爱慕就显得太过卑微而渺小了，可谓是极为辛苦，甚至没有任何希望。
心底对梦蝶极为同情，沈含笑索性也不点破，免得彼此面上不好看，佯装不知地嗡着声道：“梦蝶，你发什么疯，你昨晚喊什么我都没听清，能说什么，你该不会是病了吧，要不要找御医看看。”
“我没事。”梦蝶依旧绷着脸，道：“以后不许提昨晚之时。”
“好吧，不提就不提，你绷着个脸做什么。”
沈含笑嘟囔一句，丢下梦蝶不理会了，这时候，她显得极为识趣。
闲着无事，沈含笑散会步，不得不说苏炳煊对晏非语真的很上心，虽然限制了她行动，但对于偶尔的走动，却也没有禁止，不仅如此，除了梦蝶外，连余下一些伺候的婢女，都十分尽心。
“就是不知道楚玉会不会又有别的刁难。”
她内心暗叹，因为不想破坏苏炳煊跟楚玉的感情，有关楚玉下毒之事，她昨夜并未对苏炳煊提及，不过若是楚玉真的过分的话，她倒也不介意借刀杀人。
楚玉这人，就跟安宁一样，好言相劝是没用的，必须要有重压。
不过沈含笑脑海刚泛起楚玉的面容，楚玉的声音就在屋外响起了。
“晏非语，不知你在不在里面？”
楚玉的声音带着一丝火气，也没了上次见面那亲热的称呼，而是直呼沈含笑的名字。
“这女人，真是无处不在啊。”
沈含笑有些头疼，上次的事她还没找对方算账，没想到对方又找上门来了，不由起身走了出去，皱眉道：“谁呀，大呼小叫的，一点不知礼数。”
“哼，晏非语，你还不滚出来，瞧你惹出来的事，现在麻烦大了，你还有脸提礼数。”楚玉气结，又骂了一句。
沈含笑正好出了房门，见到怒气冲冲的楚玉，不由皱眉道：“原来是楚玉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我没得罪你吧。”
没办法，如今沈含笑没人撑腰，又好奇楚玉为何发怒，听楚玉的意思，似乎与自己有关，不由心下大为好奇，只好语气放软，想从楚玉口中套点有用的消息。
沈含笑这一脸无辜的样子，让楚玉语气一噎，冷哼一声，道：“你知不知，你们北岷要与我南越开战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两国不是才签订盟约吗！”
沈含笑有些无语，当初南越与北岷可是签订了盟约的，怎么可能突然明面上翻脸，更别说就是要开展，也是南越主动，北岷根本没这个胆子。
“什么盟约，如今都不作数了，你北岷的大军，都压到边关来了。”
楚玉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上前揍沈含笑一顿。
沈含笑有些摸不着头脑，没好气的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连大门都出不去，怎么会牵扯到两国开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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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虽如此，沈含笑隐隐也猜出一些，恐怕是品延的主意，就是不知是真的要大军压境，还是表面上做做文章，给南越施加压力。
“还装糊涂。”
楚玉一脸怒意，又似乎顾忌着什么，并未暴怒呵斥，而是顿了顿，道：“我看你就是故意来刺探情报的吧，这事这几日在我们南越都已经传遍了。”
“苏澄要行动了。”
沈含笑内心震动，仿佛想到什么，不由吃惊不已，她知道，这次多半是苏澄的一次试探，先鼓动南越百姓造谣，而后让北岷警惕，一旦北岷又动作，他必然会露出爪牙。
“是晏无心的病情暴露了，还是他得到什么消息。”
沈含笑内心不平静，她很清楚北岷的形势，眼下北岷根本不敢跟南越对着干，想来多半是苏澄在想方设法找借口，甚至不惜给北岷下套。
毕竟这消息传出去，北岷要是不防备，那几乎不可能。
“你觉得我有那能耐吗？”
沈含笑反问一句，不等楚玉开口，就身子一侧，道：“不过那些朝廷的事，我也管不着，别站着了，还请里面说话，我还有求于姐姐呢，指不定还能让姐姐跟殿下消弭误会。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真？”楚玉将信将疑。
“自然。”沈含笑肯定的点头。
“那走吧。”
楚玉态度好了一些，她也不怕沈含笑搞什么猫腻，刚才是气昏了头，才逼上门，如今一想，确实有些荒唐，万一被苏炳煊得知，免不了又要惹对方不快，从上次下毒没成功，楚玉就知晓，暂时是杀不掉沈含笑了，也不能杀，索性卖沈含笑一个面子。
“想说什么，就说吧。”楚玉刚进门，就果断发问，显然并不乐意与沈含笑有太多纠葛。
短暂的接触，沈含笑也算摸清了楚玉的脾性，笑道：“我想离开，不知姐姐可有办法？”
“什么，你说什么？”
楚玉一愣，难以置信地道：“你要离开？”
“是啊，你该知道，我不是自愿要来的，而且我父王都给我定了亲事，不久就要成亲了，我哪有心思跑这来。”
沈含笑说着，悠悠道：“不知姐姐可有办法，送非语离开？”
楚玉一脸不信，冷笑道：“既如此，你为何不逃走，一定要跟梦蝶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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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机会，我难道不想离开？”沈含笑眉头一挑，她不信楚玉不知道她是被掳来的，当即真诚的道：“我虽然想离开，可你也瞧见了，凭梦蝶的身手，我根本那她没办法。”
“谁知你是否真想离开，恐怕是看上殿下了吧。”楚玉语气中醋意翻腾，明显的言不由衷。
“自然是真的，我可以立誓。”
沈含笑面色严肃，十分认真。
楚玉这下彻底惊讶了，问道：“你真的想离开。”
“当然！”沈含笑皱眉，她没想到楚玉如此多疑，而且废话这么多。
楚玉想了想，摇头道：“我信不过你。”
“信得过信不过都无妨，你只要将我偷偷送走就行了。”
沈含笑说着，就蛊惑道：“知晓你将我送出京城，或是送出这个王府，我就是想回来，也没那胆子。”
楚玉目光闪烁，显然有些意动。
“不行！”
然而恰在此时，陡然一道声音横加阻拦。
这声音的主子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负责看护与监视沈含笑的梦蝶，梦蝶阴沉着脸，站在门口，一脸警惕，目中隐隐带着怒意。
“梦蝶，你要拦我？”
楚玉扭过头，眉头蹙在一起，看梦蝶的目光有些不善，对她而言，能将沈含笑这个祸患送走，是最好不过，到时候可以编个对方暗自逃走的借口。
毕竟眼下在苏炳煊这里，这个可恶的晏非语，她杀不得更留不得。
沈含笑嘴角含笑，早已想到梦蝶会阻拦，对付梦蝶，她早有对策。
“奴婢不敢，但沈姑娘是殿下让属下负责看管，但凡有事，一定要禀报，奴婢不能辜负殿下的好意，希望夫人谅解，不要让属下难做。”梦蝶僵着脸，目中坚定。
对于这个即是婢女又是护卫的梦蝶，楚玉一时也有些头疼，梦蝶的固执，她心知肚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梦蝶，你该知晓此事的严重性。”
“奴婢不知，也不想知晓，只遵守王爷的吩咐。”梦蝶语气铿锵，如同一块木头。
楚玉彻底的怒了，就待呵斥，陡然被一只手拉住，却见沈含笑笑道：“姐姐，我去劝劝她。”
“好吧。”
楚玉有些无奈，梦蝶不听她命令，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梦蝶对苏炳煊极为衷心，她又不想随意处置了对方，以免减弱苏炳煊的实力，如今沈含笑能出面最好不过，也算给了她一个台阶。
沈含笑眯着眼，走到梦蝶面前，将梦蝶拉到一侧，道：“梦蝶，我知道你不想我离开，你有你的职责，可如今形势你应该清楚，不要让殿下再犯糊涂了，否则，小心地位不保。”
事情越闹越大，如今北岷已经知晓此事，有品延从中作梗，就算苏炳煊想继续留着她，恐怕荣亲王也不会同意。
梦蝶沉默，她不傻，自然清楚沈含笑的意思，面色复杂的看着沈含笑，最终还是倔强的摇头，道：“不行，没有殿下吩咐，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同意，除非你杀了我。”
“你！”
沈含笑有些无语，目光微冷的道：“梦蝶，我是尊重你才如此，你可别不识趣，若是我将你昨夜说过的话，告诉楚玉，你该知晓会有何等后果。”
梦蝶面色一变，目中闪过杀机，冷声道：“你威胁我？”
“不错，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就助我离开，要不，我只有将你的事捅出去了。”沈含笑也不在绕弯子，此时不是顾及个人交情之时。
梦蝶面色不断转变，挣扎良久，最终道：“好吧，我不会助你，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可你也要紧守秘密，否则，我会忍不住。”
“自然，我不是多嘴之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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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嘴角一翘，说动了梦蝶，她也不再耽搁，就与楚玉开始商议后面该如何行事。
“梦蝶答应了？”见到沈含笑似乎说服了梦蝶，楚玉有些惊讶。
“恩，我答应她替她保守一个秘密作为交换。”沈含笑眯着眼，并未细说。
楚玉也不在意，接着道：“不知你有何打算？”
“不知道。”沈含笑苦笑道：“若非你今日告知我，我连外面发生了何事都不清楚，殿下连门都不让我出，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要委屈你一下。”楚玉似乎知晓沈含笑没主意，也没多言。
“你有何计策，委屈不要紧，只要能离开。”沈含笑丝毫不介意，她对此早有准备。
楚玉点点头，道：“三日后宫中大宴，到时殿下和王爷要和诸多大臣一起，所有人都会出席，正是你离开的大好时机。”
“这倒是个机会，趁乱而走么？”沈含笑心头一动，道：“那我该如何混出去。”
“你到时候装成婢女，我会安排人，将你送走，不过如此一来，殿下对我误会恐怕就大了，不知你又和对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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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她这是有意要让沈含笑出头，免掉自己的责罚。
沈含笑哪能听不出来这女人的小心思，想了想道：“要不等殿下过来，我与殿下好生说说，顺带表明自己的心意。”
“也可，不过你最好想好该怎么说，若是对我不利，你该清楚后果。”楚玉目光一闪，显然依旧不信任沈含笑。
“我明白。”
沈含笑点头。
一个时辰后，楚玉心满意足的离开，沈含笑同样嘴角含笑，经过一个时辰的商议，总算确定了具体的步骤，同样她也看出，楚玉是迫切想要她离开的，为此不遗余力。
女人，有时候为了男人，就是这么容易丧失理智，沈含笑内心感叹，想她当初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她没有如此极端罢了。
“梦蝶，你不会背后告发我吧？”沈含笑对梦蝶依旧有些不放心，看到梦蝶，不由又问了一句。
梦蝶木着脸，也不再理睬沈含笑，显然对沈含笑威胁她一事，依旧耿耿于怀。
沈含笑叹了口气，知晓跟梦蝶是没法说的通，索性也不再管她，有了楚玉的帮助，只要梦蝶不从中作梗，她离开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知不觉月上柳梢，外面寒风呼啸，灯火如豆的房间中，沈含笑却感受到内心的火热，离开家的时间已然不短，她也盼着能早日回去，虽然回去会重新面对品延，但熟悉的地方，总会少很多压力。
门外传来轻巧的脚步，沈含笑陡然惊醒，有些讶然会是谁，她最担心的就是苏炳煊今夜又来了。
不过当品延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松了口气，笑道：“你怎么来了，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过来看看你。”
品延笑了笑，直直的来到桌旁坐下，为自己添了杯茶，道：“今日还好？”
“恩，老样子。”
沈含笑点点头，道：“对了，我想三日后偷偷离开。”
“恩？”品延一愣，道：“你如何行事？”
他没问沈含笑为何有把握，而是直接问她怎么办，显然他相信沈含笑想到了办法。
沈含笑有些得意的笑道：“我说动了楚玉。”
旋即她将自己与楚玉的商议，悉数告知了品延，品延为了碧溪，不惜万里奔袭，她如此做，也只是想尽点力，没有她，品延想救下碧溪，真的太难了，尤其是听到战事的传言，她感觉时间越发的紧迫。
更何况，她也挂念晏无心，有心想说动毒婆婆，她相信有毒婆婆出手，应该有办法救晏无心。
品延静静的听完沈含笑的计划，点头赞道：“不错，此举极为可行，不过风险还是很大，楚玉值得信任吗？”
“信任与否都不重要，关键是她不想我留在这里，也不想我死。”沈含笑轻笑，楚玉与她一样，同样没有别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我会和洪子明暗中策应。”
品延点头，想了想，又笑道：“不过这样一来，好像你先前的安排就白费了。”
“先前我也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来，有你这个地头蛇，加上时间紧急，只能这么冒险了。”
沈含笑轻笑，有些事是巧合，也是无奈。
不过无论如何，品延的到来，终究解决了她眼下的尴尬，念及至此，她好奇的道：“对了，那个池瑜儿，你查的怎么样了？”
“子明还再查，时间太短了，暂时还没得到消息。”
品延摇头，有些无奈地道：“这个女人，我知道，心机深沉，藏得很深，想要她露马脚，没那么容易，若是有必要，我打算先打草惊蛇一番。”
“怎么做？”
沈含笑皱眉。
“先给她家里传封信吧，相比他们得知一定会通知她，到时候借此将碧溪的下落引出来。”品延想了想，道。
“办法可行，可就出来之后，该怎么离开？”
沈含笑有些犹豫。
“这也是我心中苦恼之处，不知王爷的人手是否可行？”品延问道，目中满是无奈和疲惫，看得出为了碧溪，他也是耗尽了心思。
“王爷人手布置我知道一些，但眼下是否可靠，我也难以预计，不过一切等我出去在商议吧，到时候你我不妨暗中试探一番。”
沈含笑眸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无论如何，不借助晏无心的力量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她心中还憋了一把火，有些人，不好好警告一番，绝对不行。
“那好，我先走了。”
品延得知，也没耽搁，当即就离开。
真是多事之秋啊。
沈含笑暗叹，越是这时候，她越发渴望有强大的力量，独属于她自己的力量，她不怕对手狡猾，哪怕是晏无心，她都不怕，就怕手中力量太弱小，这样一来，她根本无计可施。
品延来的快去的也快，但沈含笑却没有半分放松，苏炳煊的强硬和倔强，以及对晏非语的占有欲，彻底超出了感情和理智，这太出乎预料，让她不得不改变计划。栗子小说 m.lizi.tw
庆幸的是品延跟着过来了，否则的话，她这次恐怕是真的羊入虎口了。
只是如此一来，想混进宫或者探查池瑜儿的底线，就变得麻烦了很多，毕竟没有苏炳煊这层身份，加上品延和她如今都是苏澄的眼中钉，接下来行事，真的很不利。
“只能拼一把了，碧溪，希望你能撑住啊。”
她内心焦虑，晏无心的事，她可以不管，但碧溪，她却不能不顾，碧溪为了她，牺牲的已经够多了。
一日后，正当沈含笑仔细观察着这座别院时，苏炳煊终于又现身了。
或许正因前两日的尴尬，此时的苏炳煊，见到沈含笑时，面上带着尴尬，还有一丝无奈。
最终，他踏进门，自顾地倒了杯茶，沉声道：“在想什么，还打算回去吗？”
“你觉得呢？”
沈含笑皱眉，声音清冷，说着不得不口气放软，道：“若是我不回去，你觉得我还有活路吗？你这次太冒失了，你该清楚我性情，这样无名无分苟且偷生，你觉得我能忍受吗？。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名分。”苏炳煊皱眉，显然，沈含笑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以至于他的脸色都阴沉下来了。
“你给不了。”
沈含笑摇头，语气十分笃定。
“你，你就认定我做不到吗？”
苏炳煊生气，有些不甘地道：“我昔日就跟你保证过，绝不会让你受委屈，你看，如今你终于不用再为那见鬼的亲事烦心了。”
“是吗？”
沈含笑无语，有些奇怪地道：“你觉得我现在跟以前有差别吗？亲事倒是不用烦了，可这日子，好像也没好过到哪去，更何况你也给不了我名分。”
说着，沈含笑话音顿了顿，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规矩，如今你觉得你能拗的过谁？还是说你们南越根本不讲究礼仪了？更别说你还是亲王士子，皇亲贵胄，就算王爷在宠爱你，可皇上呢？”
苏炳煊毕竟是的儿子，亲王士子，就凭这身份，一旦乱了礼节，爵位能不能保得住还难说，更何况晏非语还是北岷郡王的女儿，少说也是个县君的身份。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是多蠢的一个人，才做得出这种强抢民女的事，不提扶正一说，就是宣扬出去，都会给带来弥天大祸。
苏炳煊被沈含笑这番说辞闹得，脸色当即就灰了下来，旋即又皱眉道：“大不了我不做这士子了，你该知道，我对这士子之位，本就无意。”
“那天下之大，又能去哪儿呢？”
沈含笑轻叹，这时候她也不想过多的刺激这个傻小子，于是又悠悠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很感激，可是你这样也太鲁莽了，不仅给自己惹祸，也给王府惹了大祸，不仅如此，若是传开了，以后我少不得也会被个不孝的罪名，你让我有何脸面苟活在世？”
苏炳煊哑口无言，实在是沈含笑语气太温和，而且说的也是事实。
“那你觉得，除了这样，还有别的办法吗？更何况你亲事很快就来，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吗？”
苏炳煊也是无奈。
不得不说，这小子虽然执拗倔强，就像是随时都会炸毛的猫，但若是顺着他的脾气来，依旧很好说话。
看来也不是真的蠢！
沈含笑心头暗叹，她见得人太多了，虽然之前对苏炳煊的性情不是很了解，但经过上次的碰撞交锋，她也琢磨出此人的性情，如今这番，终于在对方的心里上打开了口子，几句话也获得对方的正视。
“怎么会没办法，只是看你愿不愿意而已？”
沈含笑嘴角一勾，说着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苏炳煊，道：“别忘了你是士子，亲王世子，即将继承封地的人了，既然世道不好，你为何不自己闯出一片天来？”
苏炳煊听出沈含笑话中的意思，当即惊骇莫名地道：“你胡说什么！”
饶是他如何敢想，也没料到，眼前这个女人竟然蛊惑他。
是的，，沈含笑话中的意思，就是怂恿苏炳煊。
“我没胡说！”
沈含笑对苏炳煊的震惊早有预料，当即就笑道：“你还记得这几年王爷和我父王来往多少次了吗？又做了些什么吗？”
“你都知道些什么，我告诉你，我父王真没有这种心思，你可别乱说。”苏炳煊气结，说着面色彻底阴沉下来了。
“殿下误会了，重要的不是我知道些什么，而是皇上知道多少。”
沈含笑说着，深深地叹息一声，道：“你知道吗？这两年来，我一直担惊受怕，不是担心自己会结下不好的亲事，而是担心我父王，担心郡王府上下三百余口，我想这种感觉，殿下应该也感同身受吧？”
“担心什么，你别胡思乱想。”
苏炳煊眉头皱的更深了，阴沉着脸，道：“才两年没见，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变了吗？”
沈含笑面露苦笑之色，说着叹道：“以前的事情不说也罢，就说眼下，就在前不久，我父王已经得知，你们已经派军准备攻打北岷，而且暗中还有不少人，试图潜入王府，想来都是密探，殿下不妨想想，若是真等北岷灭亡了，你我两家的秘密，能守得住吗？”
“从两年前，我就在担心此事，只是人言轻微，我也不敢跟父王提罢了，覆巢之下无完卵，殿下，您还是多提醒一下王爷吧，有些事就算你我两家真的清白，但皇上那里怎么看，谁也不清楚。”
沈含笑这一连串的话，是她早就想好的，目的就是为了震慑苏炳煊，当然，能让苏炳煊起反意最好不过。
毕竟无论如何，如今的形势下，荣亲王和豫郡王，都没有任何退路了，这种事早晚会被戳穿。
“你怎么整日里胡思乱想这些！”
苏炳煊脸色彻底的黑了，不过那犹豫的面色，让沈含笑知道，对方刺客心头并不平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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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家性命都难保了，我能不多想想吗？”
沈含笑轻笑，说着还不忘蛊惑道：“你该知道，我本就不是什么弱女子。”
她这倒是实话，毕竟从情报上看，晏非语虽然长着一副柔弱的外表，但确实不是什么弱女子，相反，还十分精炼，骨子里十分好强，只不过偶尔多了些小姐脾气。
“这件事你知道就可以了，千万不许乱说。”
苏炳煊皱眉，说罢，面色复杂地打量着沈含笑，道：“非语，没想到短短两年没见，如今却轮到你教育我了。”
“我哪敢，不过是做最后的挣扎罢了。”沈含笑不以为然，表现出一副刁蛮地样子，道：“别忘了，殿下前两日还打算为难我来着。”
苏炳煊沉默，少顷才叹道：“对不起，我当时气不过，太冲动了。”
“我没介意，只是我希望殿下以后多尊重我一点，毕竟你我前程注定坎坷。”
沈含笑说着，同样叹道：“还记得吗，两年前，我爹曾对我们说过，以后凡是要三思而行，不可鲁莽，可如今才过去多久，你都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顺口胡扯，说的话连自己都快起鸡皮疙瘩了，不过她敢肯定，这番话一出来，她和苏炳煊之间的矛盾，多半会得到很好的缓解。
毕竟两年前到底说过什么，谁都记不起来了，而如今她几日都开口了，苏炳煊也绝对不会否认，否则的话，就是心中忘了晏非语，只是一个语言陷阱，只要是男人，多半都会中招，除非是真的记忆力很强，两年前的事还记得清清楚楚。
果然，当即苏炳煊就目光软和下来，默默点头，道：“我知道，不过眼下你既然来了，就安心的住下吧，等风头过了再说。”
说着，苏炳煊就眼睛一亮，道：“对，就这样，你先在我这住着，等过段时间，你迟迟未归之事，王爷真的察觉了，想必这桩婚事，就无法作数了。”
“你有这想法，还不如暗中遣人，将那臭男人给除了呢，那样我不是更安全吗？”
沈含笑无语，这苏炳煊还真是擅长临时发挥，没想到转眼就突然冒出这么个主意，于是她也索性继续借题发挥，道：“只要那个人被除了，你在差人送封信给我爹，表明心迹，我爹担心两家来往之事被揭穿，想不答应你都不行，你又何苦这么麻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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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苏炳煊被沈含笑这突然的转折弄的有点反应不过来，许久才诧异地道：“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还能怎么想，不过是看到梦蝶武艺高强，这几日又备受憋闷，就胡思乱想出来了，反正事已至此，你觉得我会那么傻，不知道想想自己的前途吗？你都不知道，当我知道这次是你将我抓来，气成什么样，你啊，总是这么鲁莽！”
沈含笑瞪眼，摆出一副撒娇的样子。
不得不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真的不假，随着她这番话下来，苏炳煊不知不觉就被她迷惑，也跟着她的思路走了，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柔和。
“换了前世，对付这种人物，我何必这么麻烦！”
沈含笑内心暗探，今日不同往日，如今，她是对自己眼下的身份，越来越感到不满了。
“我，我这也是太着急了。”
苏炳煊尴尬，不得不说，眼前这女人说的有理有据，让他都无言以对，更无力反驳。
“所以，我觉得眼下你还是将我送回去的好，然后按照我的办法来，反正我爹都跟你绑到一条船上，想反悔也不可能，更何况北岷灭亡在即，到时候他老人家指不定还要你们庇护呢。”
沈含笑说着，突然住口不言。
她一直想不通豫郡王为何要跟南越的荣亲王勾勾搭搭，但随着她方才的无心之言，如今却心头蓦地一亮。
她估摸着豫郡王的意图，觉得豫郡王跟来往密切，多半也是不看好如今北岷的局势，而在南越，荣郡王同样也不看好南越的局势，于是这两日暗中不知不觉联合起来。
“看来这个荣亲王，还真是不安分的人啊。”
沈含笑心头若有所思，越发觉得荣亲王此人不简单。
苏炳煊见沈含笑旧事重提，出奇的没有气恼，反而越发感到尴尬，觉得自己在心爱的女人面前，确实有失颜面，于是当即就果断道：“此事我回去仔细思量一番。”
“恩，殿下，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不要因一时之冲动，酿终生之悔恨，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沈含笑鼓励，两眼亮晶晶的，目光带着钦佩。
她终究还是那个非语！
苏炳煊见此，心头一热，差点没当即就果断答应，好在他终究还保留着几分理智，当即点头道：“我知道，我这就去见父王。”
“殿下要见王爷？”
沈含笑愕然，她知道苏炳煊是个想到什么就果断去做的那种，但她绝对不想苏炳煊这时候去见。
毕竟比起苏炳煊来，是真的精明，否则也不可能在苏澄的猜忌之下，亲王之位还坐的这么稳，她这点小心思，或许能打动，但想要让点头，那是不可能。
万一对方还会杀人灭口，又或者将她交给苏澄，以证清白，那她就真的事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有何不妥？”
苏炳煊诧异，说着仿佛想起什么，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提起你，只是想问问父王，对将来之事，如何看待。”
“若是王爷不愿透露呢？”
沈含笑皱眉，她倒是没料到，苏炳煊还有这份心思。
“放心吧，只要呈明利害，父王想必心中也清楚。”苏炳煊若有所思，道：“而且先前我派梦蝶前去，想来也瞒不过父王。”
这倒也是。
沈含笑点头，道：“此举大善。”
不得不说，苏炳煊真的不傻，而且很精明，如此行径，最合适不过。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我去了，你先休息吧，若有需要，通知梦蝶即可。”
苏炳煊也松了口气，虽然面色依旧不自然，但看得出，神态很轻松。
显然，跟心上人解除隔阂，让他感到十分满意。
“我明白。”
沈含笑见好就收，也没多说，她今日说的已经够多了，在说下去，反而会适得其反。
念及至此，她心头也有些遗憾，遗憾苏炳煊太年轻了，若是在长几岁，成熟一点，指不定她今日就会彻底说动对方。
年轻让人羡慕，但太过年轻，却也难以成事，毕竟见识不足，阅历不深，行事不够果断！
看着苏炳煊离开，沈含笑也不由狠狠松了口气。
总算是过了一关了。
不得不说，这次的谈话，对她而言，意义很大，尤其是苏炳煊看似掩饰的很好，但野心已经被她成功的勾起来了。
她相信，只要有合适的机会，轻轻推一把，苏炳煊绝对会毫不犹豫拉起谋反的大旗，至于苏荣，若是自己还活着，肯定没这想法，但如今，恐怕也存了一些小心思。栗子小说 m.lizi.tw
念及至此，沈含笑内心感慨，人心思变，南越看来也要乱了。
“你的胆子太大了！”
恰在此时，梦蝶闯了进来，面上满是愤怒，显然，对于沈含笑的蛊惑，她十分不满。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沈含笑挑眉，如今再次面对梦蝶，她已经无所畏惧了。
“还想狡辩，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想要替北岷解围吧？”
梦蝶冷笑，道：“只要我们南越乱起来了，你们北岷就可以轻松渡过眼下的难关，是不是？可惜晏无心已经重伤，死活未明，就算王爷有别的心思，也只会等到你北岷灭亡之后，你这次注定白费心机。”
“你难道不知，晏无心已经被救回来了吗？”
沈含笑轻笑，内心却惊讶梦蝶的敏锐，这女人的聪慧，太出乎她的预料。
“那又如何，我想你们皇帝也绝对不允许他活的好好的吧？”梦蝶不以为然。
原来是这样，小丫头心机倒是不小。
沈含笑心头凌然，摇摇头道：“你想多了，这时候皇帝怎么可能还放着晏无心不顾，别忘了，皇上幕后还有个太后。”
梦蝶顿时不说话了，毕竟对北岷的事，她知道的还真不如沈含笑。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见此，索性继续添一把火，道：“况且，你不觉得我方才说的是事实吗？我跟殿下认识的时日也算不短，是真心不希望他出事，毕竟他和荣王爷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含笑说着，郑重地看了一眼梦蝶，道：“还有，你恐怕还不知道，你上次的行踪，实际上已经暴露了吧？”
“不可能！”
梦蝶面色大变，道：“我怎么可能暴露。”
“怎么不可能！我的失踪，你以为真的不会惊动其他人吗？还有，你知道为何我每日出行，都那般谨慎吗，就是因为我爹顾虑太多，因为我们郡王府也有不少不安分的人，这点你若不信，可以尽管去问荣王爷，我相信，我爹已经跟他提过。”
沈含笑又扯起虎皮来，她相信，就算梦蝶有心求证，也绝对不会去问苏荣。
果然，梦蝶除了面色微变之外，出奇的沉默下来，许久，才皱眉道：“这么说，你方才和殿下说的是真的？”
“不然呢，你别忘了我爹跟荣王爷早就扯到一起了，两家只要有一方出事，谁都活不了，我有什么理由隐瞒，殿下可以不顾王府众人的死活，我却不得不提我爹着想。”
沈含笑冷笑，她很清楚，这时候，她绝对不能露出半点心虚和迟疑，甚至连语气都不能弱了气势，否则铁定被梦蝶怀疑。
这女人，一颗心都在苏炳煊身上，她相信，若是有半点不妥，她是绝对会已死阻拦。
梦蝶果如沈含笑所料，当即就上心了，想了想，面色复杂地道：“别的我不管，但我希望你以后别在蛊惑王爷，说什么野心之词。”
“你以为我想说吗？我这不是担心被你们连累到吗？”
沈含笑摇头，有些不耐烦地道：“我知道你关心殿下，可是你这样实在害他，你还不明白吗？我曾不止一次听我爹提及过，你们皇帝疑心很大，而荣王爷又是亲王，曾经立过大功，你觉得眼下这形势下，你们的皇帝真的没有眼线在府上？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的身份暴露，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一个亲王，暗中私通北岷郡王，这对苏澄而言，是绝对无法忍受的，毕竟若是没有当初盛海棠横插一脚，皇位最终难保不会落到苏荣头上。
有些事就怕无中生有，胡乱被人猜忌。
梦蝶沉默，她知道，沈含笑说的是事实，不管将来形势如何，眼下，晏非语这样的女人，对亲王府而言，都是祸非福。
“没话说了吧。”
沈含笑冷哼，旋即语气放缓，道：“所以眼下，最好的局面，只有两条路，第一，将我杀了，第二，把我送走，送出京城，反正我这张脸放到京城外，也没多少人认识，想混到北岷，也不难。”
虽然眼下形势严峻，但北岷和南越名义上还是已经议和了，眼下边关通商往来很常见，她可以轻松的返回，无需如来时那般小心谨慎。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回去。”梦蝶冷哼，面如寒霜。
这女人一根筋吧！
沈含笑无奈了，有些不耐烦地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当然想回去，我要是不回去露一面，接下来指不定会闹成什么乱子，我爹说不定早就已经在皇上那儿哭着喊冤了。”
“不对。”
梦蝶摇头，道：“照你方才所言，我已经暴露，你眼下就是回去，又能很好的解释吗？”
“当然好解释，就说被中域的刺客所掳，到时候只要殿下暗中跟我爹知会一声，你觉得我爹不知道怎么安排吗？”
沈含笑轻笑，似乎早知道梦蝶会有此一问似得，道：“眼下北岷人心惶惶，我不回去，可能会大闹，若是我被救回了，就不会有太多人关心了。”
不得不说，沈含笑真是巧舌如簧，这番话瞬间就让梦蝶哑口无言，闷闷的离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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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见此，心头又轻松了一分，她知道梦蝶已经被她说动了，接下来的计划，更顺利了。
她饶了这么大一个弯子，说起来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说服梦蝶，至于苏炳煊，她已经等不及了，只是期望自己到时候离开，对方有心理准备，不会大动干戈的来找她罢了。
“楚玉，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可别让我失望。”
沈含笑眸光微动，该埋下的棋子都已经准备好，她眼下就等着楚玉发动了。
她相信，楚玉不仅会帮她，指不定还会暗中对她下手，到时候，她一定会让对方大吃一惊。
品延没有再次出现，沈含笑猜测，对方多半是去找碧溪的下落去了，斗了半天的心机，她也感觉疲惫，索性也安静的睡下。
或许是暂时说动了苏炳煊的缘故，她这一觉睡的十分踏实，直至第二日太阳当空，方才醒来。
洗漱好后，刚用过早膳，她发现苏炳煊拧着眉，满脸犹豫的踏门而入，不由心头咯噔一下。
不同于昨日，这次苏炳煊显然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步履都显得踌躇，想起自己还要好好充当晏非语这个角色，沈含笑当即就满脸关心地道：“殿下，可是遇到难事了？”
原本她还打算牺牲一下色相，喊一声苏哥哥的，但最终还是没喊出口，实在是难以启齿，毕竟苏炳煊年纪太小了，否则的话，凭她已经活了两辈子的人生，加上血海深仇，放段什么的，她还真不在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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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她原本都有一股给晏无心做妾的想法，只要晏无心有心给她报仇。
“父王最近有忧虑。”
苏炳煊眉头拧成一块道。
“看来，我所料不错，想来我爹的日子也不好过，诶。”沈含笑叹息，不过心头却不以为然。
毕竟以的狡猾，若是真忧虑的话，早就跟豫郡王晏无锋划清界限了，何必还继续眉来眼去。
这家伙多半是心头已经有了别的想法，只是不愿当着苏炳煊的面承认，毕竟苏炳煊太年轻了。
苏炳煊闻言却若有所思，道：“不过我没发现我爹真的很焦急，想必他已经有了决断。”
这家伙不笨！
沈含笑面带惊愕，讶然道：“这么说，殿下也察觉到什么了。”
“恩。”苏炳煊点头，紧跟着迟疑一番，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你我两家早就有所预谋？”
你还真敢说啊，被美惑了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心头一阵古怪，毕竟这种事关系太大了，她如何也没料到，苏炳煊竟然敢当着她的面提及，这等于是将最机密的事情，告诉她了，说背叛都不为过。
是自己先前演的太好的缘故吗？
她有点猜不透，不过却依旧很谨慎地道：“此事我不知晓，殿下，您也不该胡思乱想，还是一切顺其自然吧。”
虽然她很确定已经有了异心，但这个时候，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过几日，我送你离开吧。”
苏炳煊犹豫一番，如此开口，说着见沈含笑惊讶，又补充道：“听说豫王爷在宫里呆了半个月，请求太后一定要将你找回去，你在此已经呆不久了。”
“我明白，来日方长，只我解决了那个男人，你我有的是时间。”
沈含笑很识趣，当即就卖起乖来。
英雄难过美人关，真是一点都不假，原本她并不想提及晏非语未婚夫的事，但最终她还是提了一口，毕竟是一对有，如此作为，也算是对晏非语的一点补偿了。
两世为人，沈含笑虽然不知多少次下定决心，要不着任何手段报仇，但终究还是没有湿掉良心。
不过希望苏炳煊继承江山，这同样不是一句空话。
对她而言，南越终究是故土，这里虽然留给她满身的仇恨和伤痛，但终究是家乡，与其想方设法让北岷灭掉，她更希望苏炳煊能继承江山，毕竟她的仇人只有苏澄，不是整个南越江山社稷。
更何况这位亲王，她上一世也了解过，对方并不坏，也并非枭雄，与其血流成河的战乱，不如将江山让给。
“那好，这两好好歇息吧，明有事，过两会安排你离开。”
苏炳煊松了口气，也是满脸的尴尬，急着将对方掳来，如今又要将对方送走，说起来也没有比这更让人郁闷的了。
好在他终究不是孩子，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他是亲王世子，有些事容不得他胡闹。
“我明白，放心吧，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等你有朝一日，你能骑着高头大马，热热闹闹地迎接我！”
沈含笑轻笑，目光如水。
不得不说，跟苏炳煊见过两次之后，她也挺佩服苏炳煊的，这个男人或许没有晏无心的心机深沉，变幻莫测，没有苏澄的坚韧果决，也不具备晏开的冲动中带着纯真，但他很真诚，这不是属于老谋深算之人的真情流露，而是真心的想对晏非语好。
有些人就是如此，他们或许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对自己真正关心的人，是掏着心窝子的真诚对待，苏炳煊就是这类人。
不得不说，这是晏非语的福气。
“那我先离开了，父王还有事要我去办。”
苏炳煊有些不舍地看了沈含笑一眼，最终还是离开了，自从跟暗示之后，就吩咐他，要他去走亲戚，他知道，有些事，父王不准备瞒着他了。
沈含笑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也猜到一些，知道命运的轨迹，又多了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
！
这位当初被她说动后，毫不犹豫答应要辅助苏澄的皇子，如今终于要跟苏澄走向对里面了。
沈含笑知道，南越的人心，开始散了，一如北岷。
看来，以后要多关注一下中域的消息了。
南越对她并不神秘，北岷随着她前段时日在府的一番作为，也逐渐揭开神秘的面纱，如今只剩中域，她所知依旧不多，她觉得，要想报仇，有些事终究还是要落到中域的身上。
她相信，中域也定然不会让她失望。
南钰！
你准备好了吗？
苏炳煊走后，沈含笑刚打算出门散散心，发现梦蝶站在门外，满脸复杂地看着自己，不由笑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哼！”
梦蝶冷哼一声，旋即道：“如此一来，那你还打算自己逃走吗？”
“必须如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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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想也不想，就果断点头，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你觉得我不应该逃走吗？”
“殿下不是说了，过几日送你走吗？他那么信任你，难道你还想背叛他，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梦蝶当即脸色就冷了下来，眸子里透着浓浓的杀意，道：“这次，我不会让你如愿了，就算你将我的事告诉殿下，我也会死死看着你。”
“你能再笨一点吗！”
沈含笑同样眉头紧皱，面色不善。
“你说什么，你在说一句试试！”梦蝶一紧手中的剑鞘，一副恨不得将沈含笑砍成两半的意思。
“我告诉你，就算殿下亲自送我，为了殿下的安危，我也不会答应，这种事，必须要落到楚玉身上。”
沈含笑面色严肃，说着就冷笑道：“你可知道，若是真让殿下遣人送我，万一被察觉，将会有多大的麻烦！只有我偷偷离开，或是让楚玉送我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这样一来，就算暴露，也与殿下无关。栗子小说 m.lizi.tw”
“哪有那么巧的事，别忘了，上次你进来就神不知鬼不觉。”梦蝶依旧不信。
“那楚玉是怎么那么快就发现我来了？”
沈含笑冷笑，反击道：“毕竟楚玉的性情你我都清楚，凭她的大嘴巴，若此事不经她手，保不齐会被她无意说出来，到时候惹出乱子来，倒霉的还是殿下，我跟殿下相识已久，就算无情，可这份心意，我却不得不承受。”
唯有这样，才能让楚玉安心！
沈含笑的意思十分清楚，梦蝶当即就听明白了，一时间哑口无言。
不得不说，能跟沈含笑耍嘴皮子的，真的没几个，最少梦蝶不行。
于是，她当即就笑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下，你还不打算配合吗？毕竟殿下已经同意此事，与其让殿下烦心，还不如让楚玉去麻烦。”
梦蝶一阵沉默，许久才冷声道：“仅此一次。”
“放心吧，我也不想要第二次。”
沈含笑撇嘴，她巴不得没这麻烦，更别说过了明日，她就做回沈含笑了。
由楚玉安排人混出去，然后回合品延！
距离目地，她总算又近了一步！
眼见梦蝶被说服，沈含笑心情又好了一些，这寒风吹来，她都觉得宛若春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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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她并没有继续外出，而是等着楚玉，按照她的估计，今日楚玉应该会前来照面。
果然，午时刚过一半，楚玉就宛若尊贵的公主，带着几个侍女，气势如虹的闯到沈含笑的住处。
二人客套一番，楚玉果断挥退几个侍女，笑颜如花地道：“妹妹，你准备好了吗？”
“早就在等着姐姐吩咐了。”沈含笑同样笑颜以对。
“哦？那妹妹想好怎么跟殿下解释吗？我担心事情败露，殿下会跟我闹不快呢。”楚玉得寸进尺，与两日前的迫切判若两人。
“姐姐说笑了，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吧？”沈含笑面色不变，心头却一阵冷笑。
她哪里看不出楚玉的心思，多半是觉得自己迫切要离开，十分蹊跷，所以才故意刁难，这女人，还真是性情多变，一天一个主意。
可惜她碰到了我沈含笑！
果然，一看沈含笑有改口的意思，楚玉当即就干笑道：“姐姐自然是不舍得妹妹的，不过想来妹妹也不愿名不正言不顺的在此多做逗留吧，金屋藏娇，对殿下的名誉可是有损呢。”
“那如此说来，姐姐多半是已经安排好了。”
沈含笑没有继续拐弯抹角，毕竟上次话都说开了，还这么遮遮掩掩，实在是浪费时间，她可没心思跟楚玉废话，说着她就补充道：“我打算修书一封，留给殿下，告知对方，我已经偷偷离开，就算殿下发现，也不会对姐姐有不满的。”
“这样最好不过。”
楚玉点头，说着又看了眼门外，道：“梦蝶那里如何了？”
“她没有意见。”沈含笑摇头。
“我就知道。”
楚玉眯着眼，显然她也看出梦蝶对苏炳煊的心思，误会了一番，于是当即就转移话题，道：“明日，我会随着殿下还有王爷一起，入宫面圣，参加宫宴，到时候我一走，就会安排婢女小云来招呼你，随着膳房的车子一同离开，不过这得委屈妹妹稍作装扮了。”
楚玉说着一拍手，顿时一个圆脸的小婢女拎着一个小包走了进来。
“这就是小云，你认识一下，记住，除了她，别的人你可别乱跟，否则出了事，殿下那里，我可交代不清。”
楚玉叮嘱一番，旋即就将包袱递给沈含笑。
沈含笑接过一看，见识一些婢女的衣物，当即就果断收起，道：“如此，就麻烦姐姐了，不过这出去后，能出城吗？”
“放心，没问题，毕竟是王府的车子，妹妹可以放心大胆的跟着，不会有人阻拦。”楚玉轻笑。
沈含笑见此，也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只要能出去就行，她也不担心楚玉搞鬼，毕竟梦蝶也知情，若是自己真出了岔子，楚玉想瞒住苏炳煊也不可能。
“对了，妹妹，不知你想给殿下说些什么话，不妨现在就写，好让小云保管，到时候也好安排。”
楚玉随后又如此开口。
这女人，戒心还真重！
沈含笑见此，内心越发不屑，知道对方不放心自己，担心自己给苏炳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仅如此，她觉的这其中还有一个陷进，等着自己去跳，毕竟眼下信写好了交给对方，那明日对方放回来的是不是现在写的还两说。
不过饶是如此，她依旧没有拒绝，而是提笔刷刷刷写了一段辞别信，意思很简单，就是贸然打扰，十分抱歉，现在想家了，所以迫不及待的离开，除了这些，别的一点都没提。
“妹妹，你这字真好，刚正不阿，有风骨，乃大家之作。”
楚玉见此，虚伪的奉承，笑的更开心了。
楚玉来的快，去的也快，似乎不想跟沈含笑多交集，沈含笑也乐的对方如此表现，自然也没有一点挽留的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
唯一不同的是，与上次一样，楚玉也没有耍小手段放点毒什么的，这让沈含笑也松了口气。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沈含笑耐心等候，终于，当子时将过之时，品延来了，这是三日前就约定好了，沈含笑早有预料。
伴随着品延进门，洪子明自然去招呼梦蝶了，用的依旧是迷香，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你来了？”
沈含笑打了声招呼，旋即给品延倒了杯茶。
“你这里安排好了吗？”
品延好爽地灌了一口，没有一点斯文样，恍惚让沈含笑又想起上一世，上一世的品延是她的属下，看似沉默寡言，但作风也跟这一样，显得很粗鲁，与文臣格格不入。
不知不觉，压在心头的往事又浮上心头，心头又弥漫着刻骨的剧痛。
看着沈含笑出神，脸色有些难看，品延皱眉道：“怎么，遇到麻烦了？”
“没，没有！”
沈含笑回过神，暗自告诫自己，自己还活着，旋即道：“别的不说了，我这基本都准备好了，明早上楚玉会安排人，让我跟着采买东西的后厨管事一起离开，到时候多半会出城，你帮忙盯着点，到时候我们在想办法回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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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品延当即就松了口气。
他还真担心沈含笑出岔子，毕竟这王府防卫甚严，他跟洪子明武功高明，可以出入自如，但带着一个人，还真没把握。
沈含笑叹息，此时她也不满自己的武功不到家，可惜她年纪还不大，内功本身又是个水磨工夫，短时间她想有大成效也难。
抛掉没用的杂念，她问道：“对了，碧溪的下落找到了吗？”
“没有，有点眉目，但还无法确定。”
品延说着，面带阴郁地道：“池瑜儿这女人还真难缠，池府我让子明盯了两天没动静，我自己又去了你说的宅子盯了许久，但还是没发现，不过后来一次凑巧，在宫门口发现宫里出来一个宫女，向着城东的一个宅子去了，我就跟上了，可惜那里有高手，我没敢接近，也不能肯定，那个宫女是谁的属下，不过我总觉得，碧溪就在那里。”
“那宅子有什么特殊吗？”
沈含笑挑眉，感觉是最不可信的，前世她就感觉苏澄不错，最终酿成众生悔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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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阴森，而且戒备森严，主要是十分偏僻，适合关押人。”
品延说着，犹豫一番，道：“关键是那里距离昔日的盛府比较近，我觉得池瑜儿如今最恨的，想必就是娘娘，而碧溪又跟娘娘有关，多半会被关押到那里。”
想到没落的盛府！
沈含笑心头在滴血，许久才深吸口气，道：“有可能，不过还是等过两日在试探一番为妙。”
沈含笑说着，旋即就扯开话题，道：“这事儿先不提了，等我出去再说，到时候我还有别的事要说。”
“什么事？”品延惊讶。
“我是来救碧溪的，但也希望能找到救王爷的方法，别的我不说想来你也能猜到了。”沈含笑叹息。
“你是想找毒婆婆？”品延皱眉，犹豫一番道：“我看毒婆婆多半是不会轻易离开皇宫。”
“是啊，就是这点让我很苦恼，不管了，等救了碧溪再说吧，晏无心的死活可以不管，碧溪绝对不能出事。”
沈含笑叹息，晏无心如何，全看造化了，她可没心思想太多。
看似寻常的感叹，但落到品延耳中，却让品延大感吃惊，愣愣地看着沈含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含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由皱眉道：“怎么，可有不妥？藏事于心，含而不露，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可不是一个好护卫！”
“你！”
品延面色再次惊愕，旋即沉声道：“你这话，是谁教你的？”
这一刻，品延恍惚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吃了木讷的新兵时，那个一身白衣，宛若仙子般的女人，悄然走到自己面前的情景。
他记得，从那日起，他就成了那个女人的护卫，而且他更记得，当初那个女人跟自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藏事于心，含而不露，只有这样，才能随时保持冷静，不会忘了护卫的本份。
他曾不止一次，信誓旦旦地保证过，自己一定会牢记。
沈含笑心头微跳，顿时明白了品延心中所想，也难怪品延惊讶，因为这是她上一世对品延说的最多的一番话，因为当初的品延不仅沉默寡言，而且还略显莽撞。
难怪品延会如此问，看来他还记得自己这个娘娘，可惜如今相见不能相识。
她心思没有表露于眼前，而是随口道：“这句话很稀奇吗，这书上就有写，我不过是有感而发而已。”
说罢，她随手将一旁的一本书地道品延面前，道：“你刚想问什么？”
“我……”
品延也从发愣中恢复，沉默一番，皱眉道：“为何你对碧溪这么好？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这真的很奇怪，虽然他早就听沈含笑提过，盛娘娘对她有知遇之恩，可碧溪没有啊，他想不通，沈含笑为何如此看重碧溪。
更何况，从上次他跟碧溪的接触来看，明显的碧溪对沈含笑言听计从，十分维护，如此一来，二人间的关系，越发让他看不透。
品延原本不是个细心的人，但他是盛海棠的属下，所以变得细心了。
“我跟碧溪投缘，她也救过我的命，若非我身份不合适，都想跟她结拜成姐妹！”
沈含笑顺口解释，没有表露丝毫内心的想法。
品延点头，旋即道：“别的先不说了，我先走了，明日我会和子明暗中接应。”
“行，对了，你带了解毒的药没，给我留一点。”
沈含笑见此，也没挽留，不过最终还是打算讨要一瓶解毒药，预防明日李楚玉又暗中使坏。
“给你！”
品延很干脆，十分麻利的就扔给沈含笑一个药瓶，道：“你出门前服一粒，可保三个时辰。”
“好，谢了。”
沈含笑点头，没有继续挽留。
第二日，朝阳刚升起，梦蝶就阴沉着脸，吩咐人给沈含笑送早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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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知道，梦蝶多半是知道自己不得不放了沈含笑，心有不快，她也没计较，而是招呼着梦蝶道：“过来一起吃吧。”
“你要真好心，不妨留在这里，这样假惺惺的有什么意思。”
梦蝶冷笑，一点不给沈含笑面子。
沈含笑无语，想了想，道：“待会儿你实在过意不去，要不我把你打晕吧，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不必了，我一会要进宫。”梦蝶摇头，脸色更黑了。
沈含笑不开口了，知道这多半是梦蝶的遮掩之词，不过对方既然做到了，她自然也没错破的道理。
用过早膳，梦蝶果然没多逗留，很快就离开。
在她刚走没一会儿，楚玉的婢女小云就来了，同来的还有另一个身形跟沈含笑差不多的婢女，不过对方已小云为主。
二人一进门，小云就挥手对守在一旁的几个婢女道：“你们退下吧，我带晏姑娘去散散心。”
小云身为楚玉的婢女，在其他婢女面前，地位很高，那两个婢女虽有迟疑，但最终还是没敢违逆。
喝退了看守的婢女，小云来到沈含笑房间，道：“晏姑娘，准备好了吗，时间快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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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我换个衣服。”
沈含笑点头，知道时间紧急，当即也很麻利，不过途中，她还是多问了一句，道：“殿下和世子妃呢？”
“都入宫面圣了。”小云声音清脆地道。
沈含笑有些惊讶，不是惊讶于楚玉和苏炳煊，而是惊讶小云的态度，以楚玉的颐指气使，原本她以为小云此番定然也会呼来喝去，却不想对方表现的出奇的乖巧，这让她大感意外。
是个谨慎的人！
她心中有数，同时也警惕起来，越是这样的婢女，越难缠，因为他们会恪守自己的规矩，一如梦蝶。
没有迟疑，她很快就换好了衣服，打量一番，又将自己脸摸得稍微脏一些，免得让人看出猫腻，这才彻底的放松下来。
并非第一次穿婢女的衣服，她也没多讲究，所以，穿好后，她就果断地道：“准备好了，往哪边？”
“跟我来吧，放心，都打点好了，不过还请您低着头，别乱看，否则就让人认出来了。”
小云同样很麻利，话音落下，又对身后的婢女道：“你换上晏姑娘的衣裳，待会儿就往花园东北角的方向转，清楚了吗？”
话音落下，小云又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道：“这个放在桌上别乱动。栗子小说 m.lizi.tw”
“云姐放心，我明白。”那个婢女点头，看得出很聪慧，不是个简单的人。
楚玉倒是好心思，连收的婢女都很不错。
沈含笑感慨一番，随后就跟着小云出门了，不过临走时，趁着二人不注意，她快速地将桌上那封信给换掉了。
这是她昨夜特意准备的，就是防范楚玉在自己的信里使坏。
有了武功，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这番动作，根本没有被二人察觉。
低着头，绷着身子，踩着碎步，她亦步亦趋，很快就跟小云一同，绕开了后院，向着最南侧的膳房走去。
这是沈含笑第一次彻底打量这个别院，虽然跟晏无心的府没法比，但比之她住过的汾阳宫却好了不知多少倍。
不过看了几眼，很快沈含笑就没打量了，因为她已经知道这是何地了。
藏春园！
她记得上一世时，这原本是太后母族的府邸，不过后来太后驾崩，那一家就搬离了，在经过此次战乱后，彻底破败，最终被苏澄修缮，分成了两个府邸。
她记得其中一个赏给了当朝的御史大夫，还有一个也就给当做别院。
身为亲王，本身是有封地的，就藩之后，就不用在京城常驻，而是需要去封地镇守，如今和苏炳煊既然还留在京城，多半是苏澄有意为之，毕竟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闹不起什么乱子。
没想到竟然还没换地方！
看来自己死后，苏澄和，谁也不信任谁啊！
沈含笑感慨万千，也明白了为何要跟北岷王爷安通款曲了，任谁被留在京城跟防贼一样防着，心头都不踏实。
揣着小心思，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膳房，膳房的管事是个胖子，但人虽然胖，动作却很麻利，见到小云就恭敬地见礼，道：“小云姑娘，老奴都准备好了。”
小云点了点头，道：“这是晏姑娘，是殿下的贵客，今日要出城，不便露面，你们都仔细点，好生将她送出城。”
“是，小的明白。”管事的恭敬点头，同时看着晏非语的目光，也郑重了几分。
不过这番姿态，落到沈含笑眼里，却让她有点看不懂了，毕竟按理来说，楚玉虽然将她送走，但也不会这么客气才对，这表现，实在是太另类了。
不过小云却没说太多，冲着沈含笑恭敬地见礼，道：“晏姑娘，就此告辞了。”
“好。”
沈含笑点头，眼见小云离开，心头更加警惕，毕竟楚玉绝不是什么无事献殷勤的主儿。
念及至此，她果断地塞了颗丹药在口中。
“姑娘，这边请，这次还烦劳你跟着我们的车一起受累了。”
管事的尴尬一笑，旋即就领着沈含笑来到一辆只有一头驴拉着的一个简陋的板车旁。
这是专门拉货物的车，前面哈堆着几个箩筐，装着菜叶之类的，显然是拉脏污的，唯有后面的车辕旁，还算干净，看得出，那是坐人的。
对此，沈含笑也不介意，她如今是婢女打扮，也不怕被人认出来，所以当即就果断坐在了车辕边上，道：“行了管事，我们走吧。”
“好嘞！”
管事的很麻利，话音落下，就在前头赶驴。
二人谁也不认识谁，管事的顾忌沈含笑身份，没敢多言，沈含笑也不想多事，毕竟除了城，她就要换一副面容了，以后也不会跟这里有什么交集。
所以接下来的一路上，二人谁也没管谁，都沉默着前行。
上了大街，最终驴车专挑着偏僻的地方前行，从城东到城门口短短的路程，竟然走了两钟。
管事的虽然在王府别院身份不高，但城门的守卫却未敢阻拦，沈含笑也随着车很顺利的出了城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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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娘，到前面您就可以下车了。”
管事的胖子此时绷紧的神经也松了下来，狠狠呼了口气，显然，这看似轻松的事情，他也倍感压力。
“好！”
沈含笑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沿着宽敞的官道前行了一刻钟，最终绕到一旁的树林边，驴车终于停了下来。
“晏姑娘，您向着那边去就行了，前面有人等您。”
管事的胖子将车停在路边，顺手指着沈含笑左侧的树林开口。
“好。”
沈含笑见此，也没多言，很乖巧的下了驴车。
不过她刚一下驴车，管事的就跟屁股着了火似得，匆忙赶着驴车跑了。
“看来这楚玉，还真是不安好心。”
沈含笑见此，眉头微皱，犹豫少顷，最终还是向着那树林走去。
此地距离京城太近了，她不信楚玉敢这时候杀了她，毕竟她如今的身份虽然敏感，可若是真死了，难保苏炳煊不会查出来，更何况她身手也不弱。
上一世她没心思学武，就算在战场上，也没敢放肆的冲在前线，以至于很多时候都吃了晏无心的亏，如今她有武艺傍身，很多时候则要方便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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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稀疏的树林，或许是因靠近京城，人来人往太多的缘故，脚步很多，杂草极少。
她顺着一条羊肠小道，按照管事的指点，匆匆前行，走了不过百丈开外，蓦地前方出现了几道人影。
这是一群护卫打扮的年轻人，浑身充满了铁血气息，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他们一见到沈含笑，当即就有一人走上前，沉声道：“晏非语？”
“我是，你们是楚玉的人？”
沈含笑眉头微挑，道。
“不错，跟我们走吧。”那护卫点头，旋即就上前将沈含笑围了起来。
“去哪儿？”
沈含笑皱眉，她瞬间察觉到对方的敌意，不由倍加警惕。
“跟我们来就知道了，楚大人吩咐过，要送你离开。”那护卫眉头微皱，语气微冷。
“不用了，我会自行离开，不必麻烦你们了。”沈含笑果断摇头。
那护卫闻言，坚决地摇头，道：“这可不行，若是晏姑娘除了岔子，我可没法跟大人交代，姑娘，还是跟我们走吧，请！”
“那你总得告诉我该去哪儿吧？”
沈含笑皱眉，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敌意越来越明显，摆明了先礼后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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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了就知道了，晏姑娘，请。”
那护卫有些不耐烦，说着就威胁道：“我们都是粗人，还请不要介意我们失礼。”
话音落下，他就吩咐左右道：“你们几个，扶着晏姑娘走。”
“你们放肆！真不知道你们哪来的胆子，就不怕此事被殿下知道吗？”
沈含笑气的想笑了，她是不愿跟这群护卫冲突，毕竟这里不是北岷，她的身份真不合适大闹，尤其是这些人还是苏炳煊的人，万一出了纰漏，事后被苏炳煊查出她的行踪，麻烦就大了。
“这就不归姑娘管了，我等不过奉命行事。”
那护卫皱眉，说着大手一挥，道：“带走。”
“是！”
伴随着那为首之人的话音，顿时就有两个护卫由两边夹击过来。
“苏炳煊的人就这么不知管教吗？”
沈含笑面色一寒，下一刻，脚下一动，瞬间奔向左侧的护卫，单手一抬，一掌直切对方后脑。
她这番动作，显然大大出乎几个护卫的预料，尤其那左侧护卫，当即就面色一愣，紧跟着就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栽倒在地。
“不识抬举！”
几个护卫大喝，紧跟着他们身子一转，瞬间就将沈含笑围了起来。
总共六人，身形极为敏捷，这番一围住，瞬间就向着沈含笑逼了过来，杀机暴涨，而且出手毫无顾忌。
这是要我的命！
沈含笑目光一紧，身形电射而出，直奔那为首之人。
她看得出，这群人中，以那人实力最高，所以果断先下手，这番一动，她双手瞬间化出一片残影，动作快到了极致。
那为首之人面色大惊，没想到沈含笑竟然身手这么高明，当即就身子猛地一退，同时呵斥身边几个同伴，纷纷出手。
眼见几人围上来，她嘴角一翘，紧跟着单脚一抬，向着后面靠的最近的护卫胸口一踹，身子借力瞬间跳出对方的包围圈，紧跟着，不等几人反应过来，身子一闪，瞬间拉开了距离。
要知道，单论身手，不计较内功的身后的话，她的实力可是直追寻素的，这番动作，兔起鹘落，快速无比，绝非这几个护卫能挡。
不过饶是如此，第一次交手，她依旧感到刺激的不行，心跳如擂鼓。
“沈姑娘，你何必白费心机！”
那为首的护卫见此，目中闪过一丝阴沉，下一刻，身形腾空而起，向着沈含笑快速追击。
来得好快！
沈含笑见此，心头凌然，知道自己小瞧了对方，索性也懒得继续逃，而是身子一顿，单脚勾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单手一握，一棍砸向拿命护卫。
嗤！
雪亮的刀光一闪，那护卫蓦地拔刀，森寒的刀光，只扫沈含笑胸口。
可惜，他出刀快，沈含笑的动作更快，只见她身子一矮，如同蜻蜓点水般，避开刀锋，一棍瞬间砸中对方小腹。
这是她习武以来，首次以真实的武艺对敌，这番一出手雷霆万钧，瞬间就奏功。
“还是有武功好！”
她心头感慨，下一刻，也懒得理会那个到底的护卫，直接冲向余下的五个护卫。
那些护卫见沈含笑一根树枝轻而易举击败自己的头儿，一时间气势大减，眼见沈含笑扑来，慌忙抵挡。
只是饶是他们反应不慢，依旧不敌沈含笑，伴随着沈含笑长棍如龙，不过几个呼吸，几个护卫纷纷倒地。
战斗结束，沈含笑看着到底的几个护卫，冷冷道：“我也不想杀你们，回去告诉楚玉，让她好自为之，告辞了。”
说完，也懒得理会这群人，身子在树林间一闪，朝着树木最密的地方奔去，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沈含笑没走多远，而是在偏离了众人的视线后，就身子一顿，冲着无人的地方喝道：“品延，出来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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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现了？”
随着沈含笑话音落下，很快，熟悉的声音响起，紧跟着，品延身影由一旁的树梢落下，紧随其后的自然还有洪子明。
“一开始没发现，后来发现了。”
沈含笑皱眉，有些没好气地道：“看热闹好玩吧？”
原本她确实没发现品延，但随着她出手，耳旁隐约听到破空的风声，顿时就知道，有人跟上来了，尤其是随后，对方在自己打败那群护卫之后，也没出手，她顿时就猜到，多半是品延跟过来了。
品延面上带着惊讶，有些好奇地道：“你这武功跟谁学的，很高明！”
“寻素教的，比不上你。”
沈含笑也没隐瞒，当初跟寻素习武几个月，她可是每日里都被折磨的欲仙欲死，但这份辛苦的付出，回报同样不低，毕竟她也曾让寻素吃瘪的。
“除了内功火候不高，招式纯熟，而且极为鬼魅，我若是不察，恐怕也会吃亏。”
品延顺口解释，说罢还叹道：“认识你这么久，还真不知道，你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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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沈含笑这番身手，确实让他很意外。
“没办法，要活命，总得学点本事。”
沈含笑轻笑，不仅武功，其实她对毒婆婆的那种毒术都有觊觎，可惜对方看不上她，反而对碧溪青睐有加，她也没好意思提。
念及至此，她也没在自己武功上继续纠缠，而是转过话题道：“附近有水源吗？我打算把这易容给去掉。”
刚逃出来，若是继续用晏非语的样子入城，也不合适。
“跟我来。”
品延闻言，当即就在前方引路。
至于那群护卫，眼见她走了，多半也会回去禀报，毕竟她下手并不重，要不了多久，那几人就会恢复。
找了一处小溪，沈含笑拿出贴身收藏的药水，将面上的易容给洗去，恢复本来面貌，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这两个多月来，虽然顶着晏非语的样貌没出岔子，可因为易容的缘故，脸上堆了厚厚一层药粉，甚至连洗脸都不敢用力碰，不得不说，真的很不自在。
如今恢复本来面貌，她感觉神清气爽。
“你就这样进城，不重新装扮一下？”
品延见此，倒是好心提醒了一句，担心沈含笑的身份暴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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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闻言，却不以为意地道：“应该无妨吧，毕竟这南越，认识我的人太少了，稍作打扮的话，哪怕是宫里人，多半也认不出我来，放心吧。”
距离上次离开已经一年多了，如今沈含笑已经差不多十六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一年多来变化不小，她相信，眼下只要穿着稍微改扮一下，就算是池瑜儿，也难以轻易认出来。
“既如此，那你赶紧换身打扮，我们这就回去，落脚之处，我早已安排好了，接下来还有不少事等着商议。”
品延见此，也没多说什么，而是顺手扔给沈含笑一个包袱。
“好！”
沈含笑点头，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将身上的婢女衣衫换下，随手扔了，随后就跟着品延一起折回。
身份品延已经给她准备好，叫，乃是距离京城颇远的一个叫黄陵郡的一户人家的女儿，这次赶来京城投亲，是个十分清白干净的身份。
依着新的路引，沈含笑一行轻松的再次返回了京城，最终在京城最西面的一个小宅子落脚。
身为南越的天子脚下，京城除了达官显贵，更多的都是商贾之家，而品延选的这处小宅子，四周巷子四通八达，住的大多也是商贾，倒也没多少乱象。
沈含笑见此，不由对品延另眼相看，这个昔日里做事不经脑子的随从，如今已经越来越精明了，连选地方，都考虑的很周道，想来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进屋稍作歇息，品延就迫不及待的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让你入宫一趟。”
沈含笑想了想，如此开口。
“找池瑜儿？”品延惊讶，旋即道：“这样贸然找她也没用吧，而且还会暴露我们的存在，是否太冒失了？”
“不是，我想让你找毒婆婆，她常年在宫里，门道颇多，若是得知碧溪失踪的话，她肯定愿意帮我们。”
沈含笑说着，又补充道：“另外，若是可以的话，你不妨问问她是否有办法出宫，就说我想找她帮忙。”
她和碧溪一直一来对毒婆婆都很尊敬，想来毒婆婆若是知道她来了，应该会来见她，更何况碧溪是她唯一的徒弟，不为她为了碧溪，多半也会前来。
“有用吗？”
品延不以为然，一个宫里的嬷嬷，能知道多少事。
“相信我，肯定有用。”
沈含笑语气坚定，说着，还不忘嘱咐道：“记住，一定要客气点，毒婆婆毕竟是碧溪的师父。”
想到毒婆婆那诡异的毒术，沈含笑不得不如此嘱咐，否则的话，惹怒了对方，品延就是武功再高，也没好果子吃。
更别说一个身怀毒术，又一直低调的嬷嬷，在宫里还出入自如，要说毒婆婆没本事，她第一个不信。
“你真确定了？”品延却依旧有些不放心。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我说行就肯定行，我知道你为官多年，对后宫也很熟悉，但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
沈含笑语气郑重，说着就激将道：“你别告诉我，你闯不进皇宫！”
“行，我今晚就去。”
品延无奈，只好答应下来。
沈含笑看他这样子，也没多提醒，毕竟品延这么多年，出入皇宫都很轻松，如今虽然不在南越为官，甚至被苏澄通缉，但凭他的身手，闯进后宫，应该不是难事，毕竟又不是刺杀苏澄，难度没那么高。
于是，她随后就将毒婆婆的住处告知品延，随后又问起这几日对方打听的情报。
有关碧溪的情报依旧不多，除了城东的那处神秘宅子，昨夜洪子明又在池府蹲守了很久，最终也是一无所获。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用晏无心的力量？”
说到碧溪的下落，有些焦虑的品延急不可耐地追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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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费这么大心思将沈含笑救出来，不仅是因沈含笑前段时间在摄政王府大发神威，让他另眼相看，更因对方手中握有晏无心在南越的不少暗子的信息。
晏无心跟南越作对对年，手中暗子极多，对眼下的众人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
“这个暂时先不急，等见了毒婆婆再说吧。”
沈含笑想了想，无奈地叹息。
“这是为何？”品延皱眉，说着似乎想起什么，问道：“是这些人不可靠吗？”
“我有这方面怀疑，毕竟碧溪当初的行踪很隐秘，若是没人通风报信，不可能暴露。”
沈含笑说着，目中闪过一道寒光，她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醉叶居。
念及至此，她不由对品延道：“若是还有人手的话，不妨暗中查一查醉叶居的情况，这醉叶居就是晏无心一手扶植的。”
碧溪的仇还没报，她至今还记得那个芊芊姑娘，就算碧溪失踪跟她无关，这次沈含笑也没打算放过对方。
收集情报的事她虽然也熟悉，可眼下，她实在不方便露面，毕竟她如今身份敏感，而且又是女人，这样太过招摇。栗子小说 m.lizi.tw
“行，我让子明去。”
品延说着，当即就麻利地答应下来。
随后的时间，沈含笑就安心的在这宅子里住了下来，她原本心头一直有一股冲动，想再去盛府看看，可最终还是忍下来了。
当夜，品延和洪子明就离开了，离开前，品延还安排了两个人手，在宅子外暗中护卫，对此，原本沈含笑打算拒绝，毕竟她自身身手也不弱，但品延坚持，她也就松了口。
“皇上多年前就对我有所猜忌，所以我很早就暗中培养了几个人，这些人手就是当年我暗中安排的，你放心，这些人值得信任。”
这是品延离开前的嘱咐，对此，沈含笑越发觉得，品延比当年更加老练了，没有浪费她一番苦心。
一盏油灯，散发着橘黄的光芒，将房间照的通明。
四下无人，房间很安静，可沈含笑却没心情入睡，而是仔细斟酌着当初寻素交给她的情报。
碧溪在距离边关不远的地方遇袭，最终曾经在京城外出现过，而且情报上很确定，这绝对是池瑜儿所为。
对此，沈含笑也没怀疑，因为为了这份情报，寻素还损失了不少人手，甚至在她来前，还将这支暗线还告诉了她。栗子小说 m.lizi.tw
“富商贾成金，御史程明的管家程怀恩……”
她喃喃自语，旋即开始写信。
她写了五封信，打算明日就暗中交给京城内那只暗线中的人手里，这些人都是寻素精心挑选的，极为可靠。
单靠她还有品延几个人，力量太单薄了，想要找到碧溪的下落，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寻素早就下令，让那些人手开始调查，想来，如今也有答案，她觉得，也是时候跟对方通个气，唯一不同的是这种事无法交给品延，她必须亲自去。
……
“毒婆婆说，今夜前来见你。”
第二日，当沈含笑起床后，品延就迫不及待的告知他，昨夜自己顺利的见到了毒婆婆，而且毒婆婆也带了话来。
“除此外，毒婆婆没说别的吗？”
沈含笑对此，并未感到惊讶。
“她问了谁最可疑，不过我没说。”品延想了想，如此开口。
显然，对于毒婆婆，他依旧不信任。
“你应该告诉她的，你别忘了，毒婆婆可是帮助碧溪很多。”沈含笑皱眉。
“那女人太阴森了，我总觉得碧溪跟她接触，不是什么好事。”品延有些不悦。
“以前没见你这么大意见啊，再说你都把这处地方告知她了，在多说一点，有什么关系？”
沈含笑皱眉，她实在想不通，品延怎么对毒婆婆这么大意见。
“我没告诉我们的落脚地，而是约定在城门口边的共济巷会面。”品延硬邦邦地道。
沈含笑彻底的无言以对，索性也没在这事情上纠缠，而是问起醉叶居的事。
品延当即就开口道：“昨夜子明就去查过，似乎没察觉有何异常。”
“这事儿不急，先让洪子明查着吧，反正我们也不急于一时，否则只会自乱阵脚。”
沈含笑叹息一声，无论是她还是品延，在南越都太过掣肘，想查点东西，也绝非短时间可成。
品延虽然着急，但也知道这时候急不得，也没多说什么。
于是，她收拾一番，用过早膳，旋即几人又分头行动，洪子明依旧负责盯着醉叶居，品延负责盯着东面的那个神秘的别院，而沈含笑，揣着信，同样出了门。
沈含笑如今打扮的很朴素，而且如今又是冬日，她戴着一顶毡帽，走在街上，也不担心被人认出，所以出了门，她的行踪没有任何遮掩。
拐了两个巷子，最终，她来到大道上，走进距离南街最近的一个药铺里。
药铺并不大，一个伙计负责抓药，一个掌柜的负责算账，而且看起来生意并不好的样子，她进门后，也没见有人抓药。
“掌柜的，有北方来的金钱参吗，最好有一斤半上下的。”
沈含笑一踏进药铺，就朗声开口。
“哎哟，客观，一斤半的可是老参了，我这儿凑巧，还真有一根，不过价格可不便宜，客观可带足了银子？”
掌柜的闻言，当即就两眼放光。
“银子没有，银票有几张，怎么，是不是看我穿成这样，您担心我付不起帐啊？”
沈含笑挑眉，说着单手葱指一搓，做了个点钱的样子。
“客观您这话说的，老朽可是惭愧的。”
掌柜的当即面带赧然，道：“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客观您这边请。”
掌柜的很麻利，话音落下，就将沈含笑引入了一边的偏厅，最后又从偏厅来到了后面的厢房。
“客观，您先歇着，我这就给您奉茶，不知要红茶还是要清酒？”掌柜的问道，说着就请沈含笑落座。
“不要茶，也不喝酒，来杯热水就行！”
沈含笑轻笑。
掌柜的闻言，当即就脸色一正，道：“在下贾方，不知姑娘从何而来？”
“北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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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方当即就变色，郑重地见礼道：“贾方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想必我来此的消息，寻素已经通知你们了吧？我想问问，有关碧溪的情报，你们知道多少？”
沈含笑同样满脸严肃。
这处药铺，正是寻素暗中经营的，在南越的情报中心，这贾方正是贾成金的儿子，方才废了半天口舌，也正是联络地暗号，而且是身份极高之人才能动用。
晏无心在经营请报上十分讲究，上下属之间，暗号都有不同，已用来分辨身份，就如同方才，若是来着身份比贾方低，那用的又是另外的暗号了。
“此事属下早已吩咐人手去查，但对付似乎早有准备，属下能查到的线索，实在是不多。”
贾方有些尴尬地开口，随后告知沈含笑，碧溪当初离开京城时，身边也有两个护卫，而且身手不弱，虽然被对方伏击，但两名护卫也曾杀掉对方一人。
或许是因时期仓促，又或许是别的变故，最终，那个死掉的刺客，尸体并未被对方带走，最终留下了线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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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这条线索，随后才查到池瑜儿，可惜那刺客虽然是池瑜儿的人，但对于碧溪以及余下刺客的下落，这段时日，依旧没有太多的线索，对方仿佛突然就消失了似得。
“池府也没什么动静吗？”
沈含笑皱眉，若是连贾方这里，都没消息，那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没有，不瞒大人，最近属下一直在派人暗中监视着池府，但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贾方阴沉着脸道。
“既然如此，那池府就别管了。”
沈含笑想了想，最终还是觉得，池府这条线有点靠不住，毕竟池瑜儿也不是蠢材，这种隐秘的事，多半也不会让池府的人插手。
念及至此，她旋即又道：“你让人去盯着城东的柳庄，就是靠近昔日盛府的那个宅子，记住，那宅子很神秘，若是不可为，千万别冒失。”
说着，她就拿出一封信，交给贾方道：“这封信，还烦劳你交给你父亲贾大人。”
“是！”
贾方闻言，果断答应下来，更是识趣的没哟多问。
由此可见，对方也是个聪明人。
吩咐完，沈含笑随后就拿了一根金钱参离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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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药铺，随后，沈含笑又逛了一处酒楼，以同样的方法，跟酒楼的联络人接头，同样给了对方一封信。
如此再三，奔波了差不多大半日，她才将五封信送完。
“信也送下去的，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接下来只有等了！”
回到住处，她叹息一声，眸子里又闪过浓浓的忧虑。
已经两个多月了，不仅碧溪没有消息，晏无心的病情也不知好了没有，北岷的局势，想必也更加复杂，这一团糟的事情，仿佛一重又一重大山，压在她心头，让她有种面对滚滚洪流的无力感。
好在前世今生，她经历的风波太多了，这点事虽然棘手，但还不至于乱了她的心神。
……
夜晚，寒风呼啸，天空中弯月如勾，繁星点点。
品延趁着夜色回来了，随后就跟着沈含笑，一同出门，与毒婆婆约定的时间到了，他不放心沈含笑，坚持要陪同。
寒冬的夜晚，越发催人入眠，哪怕是热闹的京城，也同样陷入安睡，唯有梆子声，时而想起，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以及小心火烛。
沈含笑与品延，沐浴寒风，避开巡逻的守卫，小心翼翼地前行，最终停在了共济巷尽头的一个棚子旁。
没见到人影，显然，毒婆婆还没来。
“她会不会没办法出来？”
品延见此，小声对沈含笑道。
“不会，毒婆婆很守信，是我们来早了。”
沈含笑语气肯定。
与毒婆婆相处半年多接近一年，她十分了解毒婆婆的性情，很有信心，哪怕对方不会帮她，但也绝对不会害她，既然对方答应了，必定不会爽约。
“我来了。”
沈含笑话音刚落下，一道人影从暗中走来，步履悄无声息。
“毒婆婆！”
不用细打量，沈含笑就能一眼认出，对方是毒婆婆无疑！
“是你啊，你怎么回来了？”
毒婆婆依旧是老样子，连说话的语气，都没变。
“婆婆，一年多没见了，你还好吗？”沈含笑轻笑，不得不说，这样的毒婆婆，反而比任何人，都让她感到安心。
“死不了。”
毒婆婆轻笑，旋即道：“你昨日差人送信给我，到底所为何事？”
依旧不喜废话，一开口就直奔正题，但沈含笑却没有半点不满，叹息道：“婆婆，碧溪失踪了！”
“什么！”
毒婆婆大惊失色，慌忙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当日不是和你一起离开了，怎么会失踪了？”
“此事说起来也怨我！”
沈含笑叹息，随后将自己当初离开皇宫，以及中途碧溪生病耽搁行程等，都一一道明，只是因为品延当面，她隐去了醉叶居芊芊一节，免得品延暴走。
毒婆婆耐心的听完，随后语气发冷，沉声道：“知道是谁吗？”
“我们怀疑是池瑜儿，因为当初派出的一名刺客当中，有一人正是池瑜儿培养的护卫。”沈含笑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怀疑，还有最近得到的情报，都告知了对方。
说着，她深深的叹息一声，道：“只可惜，我虽然知道这事儿是池瑜儿所为，可至今还没找到碧溪的下落，又担心她铤而走险，让碧溪更危险，也没敢入宫质问她。”
毒婆婆面色一寒，冷声道：“无妨，既然你们不方便，这宫里之事，就交由我来吧，我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是多大的胆子，敢如此放肆。”
唯一的徒弟失踪，彻底的将她激怒了。
“婆婆，你别冲动啊，这事儿还是得小心着点。”沈含笑听得胆战心惊，赶紧安慰一声，她是真的担心毒婆婆会冲动的找上门，那麻烦更大。
毒婆婆点头，安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含笑见此，松了口气，笑道：“有婆婆出手，我自然是放心的，而且宫外，我这几日也再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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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宫外的线索，沈含笑免不了又提及了城东那座神秘的宅子。
“那处宅子老身还真不知是何人名下，带我回去询问一番，若有消息，我会通知你。”毒婆婆想了想，也没什么结果，不过却表现的很积极，任谁的看得出，她对碧溪，是由衷的关心。
“麻烦婆婆了。”沈含笑见此，也松了口气。
毒婆婆一身毒术很神秘，有她帮忙，无异于多了一大助力。
“碧溪是我徒弟，我视她为亲生女儿，此事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丫头，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毒婆婆叹息一声，语气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忧虑。
沈含笑同样苦笑，眼看着正事说完，想了想，她又试探性地道：“对了，婆婆，还有一事，我想请教您。”
“何事，说吧。”毒婆婆好奇地道。
“就是我有一朋友，身受重伤，后来被一个医女所救，但伤势虽然好了，但性情却大变，而且还失忆了，对以前的事，半点印象都没有，我想问问婆婆，这是伤势的缘故，还是另有猫腻。”
沈含笑说的自然是晏无心，除了隐瞒对方身份，对病情描叙，却丝毫不差。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她话音刚落，就见毒婆婆开口道：“你说的是晏无心吧？”
“恩？”
沈含笑大惊失色，道：“婆婆，这事儿您怎么知道？”
这太让她意外了，毕竟晏无心的伤势，可是一直保密，她不信毒婆婆有这么高明的情报网，能够连这种事都探查的出。
“猜测而已，毕竟你眼下所关心的，除了晏无心也就晏开那么几个人，碧溪失踪，晏开是皇上，而恰巧前不久宫里就传闻，北岷摄政王晏无心遭人暗算，身受重伤，你这番又开口求助我，想来不是他，也不会是别人了。”
毒婆婆分析的头头是道，心思玲珑剔透。
“婆婆您真是神了。”
沈含笑当即就干脆承认了，而后问道：“不知婆婆觉得，王爷这病情是否另有蹊跷？”
“依你所言，确实大有蹊跷，不过若非真的是病，那多半就是被人下了蛊了。”毒婆婆想了想，如此开口。
“蛊毒？”
沈含笑大惊，道：“婆婆，您知道是什么蛊吗？可有良方医治？”
“此事老身还需回去仔细查明一番，若是有良策，我会告知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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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婆婆道，出奇的没有很快下结论，反而变得迟疑起来。
“婆婆，你是否另有顾虑？”沈含笑察觉到毒婆婆的异常，忧心忡忡地问。
“此事不提也罢，若是晏无心真中了蛊毒，我也没办法替他医治，而且我身在南越，也没打算前往北岷。”
毒婆婆最终还是没有隐瞒，道出实情。
沈含笑傻眼了，有些无奈地道：“婆婆，您就帮帮我行吗？就当我求您啦。”
“非我不帮，而是蛊毒确实并非我所擅长，就算我出手，也徒劳无功，弄不好还会让他更危险。”毒婆婆苦笑。
“那您可知晓有谁能有良策？”沈含笑心头一片冰凉，她如今接触最神通广大的当属毒婆婆了，若是连对方都没辙，她还真不知道有谁能有办法。
毒婆婆见此，犹豫一番，道：“待我回去替你仔细打听一番，若是有消息，我会知会你。”
“那好，多谢婆婆。”
沈含笑点头，她看得出，毒婆婆并非不懂，而是有所顾虑，只是具体如何，她也无从得知，而且毒婆婆本身，就不喜谈及这些，以往她和碧溪见到毒婆婆时，也曾问过对方过往，但最终对方还是没有透露分毫。
“那好，老身就先回去了，先救出碧溪再说，你们若是有线索，需要帮忙，别忘了通知老身。”
毒婆婆见此，也没逗留的意思。
“好，多谢婆婆。”
沈含笑轻笑，旋即告诉对方，自己落脚所在，道：“婆婆若是有闲，不妨去我哪儿坐坐，我可是好久没跟你谈心了呢。”
“行了，你先顾好你自己，这是非之地，可容不得你马虎。”
毒婆婆没好气的瞪了沈含笑一眼，随后拿出几个药瓶递给沈含笑道：“这里，有一个是用来化妆的，将脸色变得蜡黄一些，另外还有两份毒药，记住，毒药小心使用。”
说罢，也不等沈含笑多言，身子悄无声息的消失于暗处，悄无声息的离开。
“是个高手！”
品延见此，目光一缩，凝重地开口。
“那是自然，好了，这下你该相信了吧，婆婆是真没恶意。”
沈含笑没好气的开口，毒婆婆身为嬷嬷，深居后宫这么多年，不巴结不讨好，还相安无事，活的很滋润，要说没点本事，沈含笑第一个不信。
“这皇宫，还真是卧虎藏龙。”品延心有所感，也不知这句话是褒义还是贬义。
“好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沈含笑将那些药瓶收好，轻声开口。
返回的途中，有品延这高手在，同样没有遇到麻烦，只是坐定之后，品延旋即又着急起来，打算再次入宫暗中查探一番池瑜儿的动静。
“别，你还是老实的查探那处宅子吧，宫里就交给毒婆婆吧。”
沈含笑当即阻止，并非不放心品延，而是这样太冒险了。
“可是，就这样什么都不做，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消息，碧溪已经失踪三个月了。”品延焦虑，有些不耐烦。
“那也不急于一时啊。”
沈含笑面色阴沉下来，道：“我知道你急，我也着急，但这种事急不来，毕竟我们人手有限。”
说着她顿了顿，道：“不过你放心，今日我已经通知了寻素安排的几处暗中的联络点，吩咐了让他们帮忙，接下来，我们等几日，等几处都有确切地消息在下手，否则一旦打草惊蛇，不仅救不了碧溪，连我们自己都难逃。”
“就没别的办法？”品延依旧心有不甘，显然沈含笑这种老掉牙的套路，傻子都知道。
“别的办法太冒险了，我不想惊动苏澄。”
沈含笑沉声道。
别人不怕，就怕消息传到苏澄的耳中，到时候谁都别想逃。
品延闻言，也是面色一滞，无话可说。
焦急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沈含笑在宅子里已经安心的度过七日。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日，当沈含笑梳洗好，顶着一张面黄肌瘦的脸用过早膳时，毒婆婆悄然而来。
连续七日沈含笑没收到毒婆婆任何消息，如今再次见到毒婆婆，沈含笑不由心中大喜，她知道，毒婆婆是个务实的人，若是没有发现，此时绝对不会现身。
于是，她当即就将毒婆婆请进屋里，道：“婆婆，用过早膳了吗？”
“宫里起得早，我用过了。”
毒婆婆摆了摆手，止住沈含笑的忙碌，道：“我查到一些线索，你的情报没错，碧溪确实落入了池瑜儿手中，不过却不在城东的那个宅子里。”
“婆婆怎么知道的？”
沈含笑大感惊讶，皱眉道：“我如今已经有了确切消息，感觉碧溪多半就是关在那里，婆婆，你是不是消息有误。”
这七日来，洪子明虽然依旧监视着醉叶居，可品延余下的人手，可一直在盯着池府，在加上品延亲自出马，盯着城东那处宅子，她很肯定，城东的那处宅子，一定跟池府有关。
而且根据寻素那一些暗中经营的情报返回的消息，同样也肯定，那处宅子确实关押着一个对池瑜儿十分重要的人。
通过对各方面消息的汇报，加以总结，她如今已经有八分的肯定，碧溪就在那宅子里，甚至打算，在等两日，若是还没有别的消息，就打算强行闯进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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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的消息有误。”
毒婆婆没好气的开口，说着就解释道：“你只知道那里关押的人对池瑜儿很重要，就没想过可能是别人吗？甚至有可能是她故布疑阵，毕竟池瑜儿心眼多着呢。”
“婆婆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沈含笑面色有些尴尬，说着叹息道：“碧溪失踪时间太急了，而且眼下我们也耽搁不起，所以正打算过两日就行动，先探一探虚实，就算打草惊蛇，也没什么，否则这样太被动了。”
“行了，你们那点打算我知道了，不过还是别忙活了。”
毒婆婆摆了摆手，说着就直言道：“碧溪被关在城外，就在东郊的道观里。”
“什么！婆婆，你确定？”沈含笑大惊失色，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这么长时间都没得到消息，这下毒婆婆竟然能轻松得手。
“你忘了婆婆是做什么的？”
毒婆婆冷哼一声，道：“只要用毒，那些怕死之人，就没胆子不开口，所以我的情报不可能有错。”
“呃……”
沈含笑傻眼，因为这答案实在让她无力反驳，“那成功的宅子里关的是谁？”
“吏部尚书失踪的儿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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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婆婆肯定的语气，再次让沈含笑吃惊。
“这怎么可能，池瑜儿怎么会想起为难礼部尚书了，不怕对方发现吗？”
她惊呼一声，实在没想到池瑜儿这么大胆。
“她想当皇后，可惜吏部尚书一直跟她作对，前不久还鼓动几个御史弹劾池家，所以她怀恨在心，随后就暗中差人，绑了那老家伙的儿子。”
毒婆婆说着，有些意外地道：“三个月前，吏部尚书的儿子在郊外游湖，失足落水，最终下落不明，这消息你不知道？”
“没听说！”
沈含笑摇头，不得不说，毒婆婆消息的灵通，实在远超她的预料。
“行了，碧溪的下落你已经知道了，不过那处地方不好闯，你们小心点，这种事我就不插手了。”
毒婆婆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沈含笑见此大急，道：“婆婆留步。”
她还想问问，晏无心的事呢。
“还有何事？怎么，难道还要我帮忙救碧溪，那我可不方便出手，何况以品延的身手，还有留给你的毒药，也无需老身出动。”
毒婆婆似笑非笑地道，显然，她已经猜到沈含笑想说什么了。
沈含笑见此，只好硬着头皮道：“婆婆，不知晏无心的伤，您可有良策？”
“原来是这事儿，等你救出碧溪，我在告诉你，算是报酬了。”
毒婆婆很干脆地开口，意思很明白，若是救不出碧溪，那就别想知道。
沈含笑张了张口，最终只能点头应允，“婆婆放心，我一直讲碧溪看做亲妹妹，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全力救她。”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出宫太久了会招惹麻烦。”
“婆婆慢走。”
……
“这池瑜儿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然连吏部尚书都感暗中算计。”
想到毒婆婆给的情报，沈含笑就心头发寒，她实在没料到，池瑜儿竟然这么狠辣，甚至这已经不算狠辣，而是疯狂了。
不过饶是如此，她依旧觉得池瑜儿这番举动没那么简单。
上一世后来几年，她没有涉猎朝堂，前两年晏开和晏无心当质子时，她了解的也不多，但对南越的朝堂，多少还是知晓一些。
这吏部尚书并非她昔日旧臣，但对方家族也是百年世家，实力非同小可，再加上身为吏部尚书，统管各地官员，本身就远飞一般大臣可比。
池瑜儿敢这样下手，多半是有所依仗。
难道是苏澄对吏部尚书有所不满？
她沉思，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
“在想什么？”
就在沈含笑沉思之际，品延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洪子明。
“在想池瑜儿。”沈含笑吓了一跳，随口就接了一句。
“有什么好想的，对了，那宅子我们已经打探的差不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品延一坐下，就跃跃欲试地开口，连洪子明都一起带来，显然他已经等不及了，这次是想跟沈含笑彻底敲定时间。
“刚毒婆婆来了，告诉我碧溪不是关在那里。”
沈含笑回过神，如此开口，接着就将毒婆婆所言的情报，告知了二人。
“怎么可能，毒婆婆会不会搞错了？”
品延听完一脸错愕，她实在是有些难以相信这样的结果，毕竟这段时间，他劳心劳力，如今已经有十成把握，碧溪就是关在城东的宅子里。
“毒婆婆用毒逼问的，你觉得她的消息会有假吗？”
沈含笑皱眉，她同样也有些犹豫。
“不行，我要亲自去查探一番。”品延见此，也无话可说，只能建议，亲自动身去印证。
“行，那就先去试探一下。”
沈含笑苦笑，深深的叹息。
她又何尝不明白品延的心思，毕竟她也是一样，这段时日的忙碌，全白费了，若非她一直信任毒婆婆，方才就想反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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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皇城在月华下沉寂，整片天地仿佛都处于冬眠。
清风观，建立于前朝，当前朝崩灭，越太祖定鼎江山后，因太祖不喜道人，最终荒废，谁也不知，几十年过去，直至苏澄父皇登基，方才有所好转，而清风观也因靠近京城，而逐渐显露生机。
星光如雾，映照的整个道观，阁楼倒映着月华，一派神圣。
刷，刷……
两道人影，借着月色，谨慎地前行，如同鬼魅般，来到道观外的院墙，翻身而入。
“往这边来，小心点。”
为首之人，刚进入道观内，就小声地开口，说罢再次警惕而行。
“好！”
另一人点头，紧随其后。
这正是品延和沈含笑，白日里品延借着游玩的借口，已经在道观随意的走动过一番，除了察觉到这道观里的道士，不少人身手不弱之外，并未发现太多异常，所以品延决定今晚一探。
沈含笑见此，无法推脱，不放心之下，也跟来了。
似乎没有料到这时候会有人来探查，整个道观灯火熄灭了大半，也没什么防守，二人十分轻松的就潜入了进来。
二人很快就绕过了前院，来到了后院花园后方，最大的一处宅子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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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他们观主所在之地，这地方很大，其内很不凡。”
品延靠近后，小声的解释。
沈含笑心头凌然，可惜二人摸索许久，也没察觉到屋子里有任何动静。
“没人？”
沈含笑皱眉，有些迷惑。
按理说，这里是最后方，四周开阔，十分利于看守，是最好的关押之地。
但此时，这里安静的出奇，让她反而无法肯定，毒婆婆的消息到底是否真实。
“没人啊，怎么办？”
品延同样有些犯难，担心打草惊蛇，他也不敢乱闯，免得惊动人，局面顿时陷入了两难。
“去那里看看。”
最终，沈含笑没辙，指着一旁一间亮着灯的屋子，身子灵巧地潜了过去。
屋子并不大，里面隐约传来摇骰子以及叹息声，不用看二人就猜到，这是有人在其中赌钱了。
沈含笑听了许久，除了听到一耳朵粗话之外，并未听到任何有关这里关押人的消息，不由眉头紧皱。
里面的人，不用想就是负责看守之人，不过是觉得这里太安全，所以都很松懈。
这样不行，一直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沈含笑面色有些不好看，对方一直按兵不动，反而让她有些棘手了，毕竟那些关着灯的房间，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根本不敢闯。栗子小说 m.lizi.tw
如今这个负责看守之人的房间，又一片懒散，一直这样下去，一晚上也不会有任何收货。
“这里没什么异常，我看不用再探下去了！”
品延见此，摇了摇头，有了去意，毕竟这地方太松懈了，根本不像是关押人的样子。
“等等！”
沈含笑摇头，她相信毒婆婆，于是皱眉沉思一番，眼睛一亮，道：“将上面那块瓦打下来！”
话音落下，她就一手指向屋檐上方，露在最外面的一块瓦片上。
“那不是打草惊蛇吗？”
品延皱眉，他白日查探过，这道观虽然不像是关押人的地方，但里面也有不少好手，若是都惊动了，他带着沈含笑，想全身而退也不容易！
“没事，我们躲到一边去！”
沈含笑语气坚定，说着就指着宅子旁的一棵树，道：“打下来后，就躲上去。”
“有用吗？”品延有些莫名其妙。
“放心，我心中有数，你赶紧办，我要不是手法不准，就自己来了。”
沈含笑依旧坚持，说着不给品延拒绝的机会，当即就果断先爬到了树上，借助粗壮的树枝将身形掩藏好。
没办法，她学武功时间太短了，不然的话，根本不用品延帮忙。
好在，品延最终没拒绝沈含笑的意思，待沈含笑躲好，就捡起一块小石子，屈指一弹。
咔擦！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回荡！
那瓦片本就已经下垂，快要掉落，经过品延这一手，瞬间掉落在地，摔的粉碎！
而此时，品延早已身子一闪，藏在了一棵大树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谁！”
伴随着瓦片掉落的声音，那屋子内响起呵斥之声，紧跟着四个壮汉提着灯笼，面色警惕地走了出来。
“是谁，出来！”
其中一人单手握着刀柄，凝神戒备。
只是当他前行两步，看到门槛前那块瓦片时，似乎想起什么，身子凌空拔起，瞬间飞上屋顶。
“有人吗，老三？”
下方三人见此，不由问道。
“没！”
那屋顶上的壮汉疑惑地回了一句。
“行了，没事了，我看是这瓦给冻裂了，这破屋子，四处漏风，现在连瓦都掉了，真是越来越没法住了。”
几人又查探一番，紧跟着其中一人怨气满满地开口。
“是啊，这地儿真该好好翻修，不然这大冬天的，得冻死个人。”
“现在还好啦，前几个月屋顶还漏水，还是我跟老三重新整的，得了，哥们儿，咱继续吧。”
“诶，老大，也不知我们啥时候能离开。”
“嘿，这可指不定了，那女人一日关在这里，咱就一日别想这好事儿。”
“……”
叽叽咋咋地谈话声，怨气腾腾，肆无忌惮，可落在沈含笑和品延耳中，却宛若惊雷。
这里真关押了人，还是个女人！
寥寥几句，却暴露了重点，让沈含笑和品延心下都无法平静。
待二人再次来到门边时，品延按耐不住地道：“我进去看看！”
“先回去！”
沈含笑拒绝，旋即道：“冷静，越是这时候我们越不能乱动，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品延依旧坚持，道：“我从后面绕过去看看。”
“不行，走！”
沈含笑懒得废话，坚决要离开，她早猜到品延会冒险，否则也不会跟来。
毕竟还无法肯定，这里关押的人到底是谁，又具体在何处。
“好吧！”
品延想了想，无奈地点头。
最终，二人离开了道观，来到一个黄庙里。
这是品延早就选定的落脚之地，毕竟夜间城门关闭，二人都无法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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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和品延靠墙而坐，都不由一阵沉默。
直至许久，品延才闷声道：“为何不让我多查探一番。”
“查不出出什么的，只会浪费时间，多增加风险。”沈含笑摇头。
“你怎么知道！”品延语气微冷。
沈含笑无语，解释道：“这不明摆着吗？这大半夜的，不用送饭，也不会有人去审讯，你就是呆一晚上，那几个人也只会缩在那赌钱，若是碧溪真关在这里，万一闹出动静来，对方将人换个地方，反而更麻烦。”
品延张口结舌，想了想，叹道：“那你说怎么办，实在不行，我带子明去逼问？”
“明日你在查探一番，若是可以的话，将子明也派过来吧，等确定了，我们在商议如何行动。”
沈含笑想了想，如此开口，说着还不忘警告道：“记住，一定不能冲动，否则的话，这段时日就白费了。”
“我明白。”
品延点头，话虽如此，他目中的担忧和急躁，却如何都掩藏不住。
于是，他旋即就问道：“若是碧溪不在这呢？”
“我觉得这可能性很小。”沈含笑摇头。
从眼下这情况看，她越发相信毒婆婆的情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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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万一！”品延有些不耐。
“那就在城东的那个宅子，反正经过这几日的情报来看，也就这两处地方最可疑。”
沈含笑叹息一声。
距离与毒婆婆会面，已经过去两日，这两日，品延的人手一只在查找，再加上晏无心那些情报的反馈，如今，她已经肯定，京城东侧那个宅子，跟池瑜儿有绝大的关系。
“那你打算怎么做，若是一处扑了空，我们恐怕没第二次机会！”
品延凝眉，面色有些凝重。
两处地方，凭他们如今的人手和实力，最多只能攻占一处，但如此一来，引起对方警惕，想在从另一处下手，多半就难了。
“没事，我有主意。”
沈含笑轻笑，一副胜券在握地样子。
“你有什么办法？”品延好奇。
“借力打力！”
沈含笑轻笑，顿了顿道：“你觉得，若是我们传信吏部尚书，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对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动人手去救。”
品延想也不想就开口，若是吏部尚书真知道自己儿子的下落，哪怕那里是刑部大牢，也会毫不犹豫去闯，而且不会有半点犹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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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儿子始终，天下皆知，对于吏部尚书这等位高权重的大臣而言，绝对无法忍受，一旦有消息，就是闹大了，只要救出儿子，对付理亏，他也不会有事，就算搞错了，大不了受点责罚。
“对。”
沈含笑点头，旋即摊手道：“这下你明白了，很简单吧。”
品延有些没好气地道：“那万一对方救得人是碧溪呢？”
“那也没事，吏部尚书认识碧溪，发现碧溪的身份，也不敢为难，只会禀告苏澄，到时候你安排人暗中给碧溪通个气，把罪名全都按到池瑜儿头上，轻而易举。”
沈含笑说着，话音顿了顿道：“如此一来，碧溪最终只会安然无恙的返回后宫，我们救她反而更容易。”
“也只能如此了。”
品延想了想，叹息一声。
不得不说，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相对于这样全天下的找，去皇宫捞人反而要容易的多，毕竟品延对皇宫熟，而且还有毒婆婆暗中策应。
荒郊野外，想休息也不方便，最终二人沉默着熬了一宿，待城门开了才随着赶集的人流返回住处。
品延顾不上歇息，就去找洪子明了，对此，沈含笑也没阻拦，时至今日，她心中也有点焦急。
等待的日子，是种煎熬，来的快走的慢。
就在这煎熬中，不知不觉就过去两日，这两日，沈含笑虽然一直没有出门，却也没见到品延。
显然，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去核实情报了。
直至第三日一大早，品延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
沈含笑看品延那狼狈的模样，也是一阵揪心。
这男人对碧溪是真的打心眼里好，甚至不含丝毫杂质，只是越是如此，她心中越愧疚，碧溪和品延遭遇太多了，而这其中，很多一部分，都因她而起，是她太大意了，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想当初，若是她能清醒一点，必然能看清苏澄的真面目，也能轻而易举识破南钰的计谋，只可惜，她被感情左右，陷得太深，蒙蔽了双眼。
念及至此，她的目光不知不觉就变得暗淡起来，满脸的苦涩。
“碧溪的下落，有具体线索了。”
品延轻声道，没有察觉道沈含笑情绪的异常，说着就囫囵灌了口水。
“确定了？”
沈含笑一惊，彻底回过神，急忙道：“在哪儿？”
“道观！”
品延吐出俩字，解释道：“经过两日的暗中观察，我已经知道她被关在那了，昨日有人送饭之时，我听到碧溪的声音。”
“你跟进去了？”沈含笑大惊，没想到品延竟然这么大胆子。
“没有，是那几个负责看守的太松懈了。”
品延说着，冷笑道：“也不知是池瑜儿心大，还是觉得清风观足够隐秘，人就关在那日我们查探的那个屋子下方，那里建了个密室！”
“既然查清楚了，那我们晚上就行动！”
沈含笑目光一闪，说着就沉声道：“你先去休息，养足精神！”
“好！”
品延精神一震，浑身弥漫着浓郁的铁血之气，如同一头蛰伏许久的猛虎突然苏醒。
“诶，这家伙！”
沈含笑见此，目光动了动，旋即又暗淡下来。
品延是个士兵，当初跟随她时，就喜欢上了战场的铁血杀伐，只是随着南越太平多年，加上苏澄猜忌，他同样收起了自己的爪牙。
但如今，这家伙体内的热血，终于又唤醒了。
“看来今晚真的很热闹。”
沈含笑眸子里闪过一道冷光，旋即提笔写了一张字条，而后琢磨一番，有修改一番，最终满意的收起。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今夜行动了！
……
皇城人口稠密，城门关的也比其他地方晚一个时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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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和品延一行，在戌时末才赶着末梢出城，一出城，几人就策马西驰，来到一处山坳之地，与率先混出城的品延几个心腹汇合。
品延的心腹并不多，不过十来人，但每个都武功十分不弱，一举一动带着凌厉之风。
沈含笑没有怠慢，将自己亲手画的清风观草图拿出，沉声道：“我们要救的人关在后方，我们从东侧进入，直扑过去，记住，一切以救人为主，不许耽搁！”
“明白。”
品延点头，说着嘱咐众人一番，道：“对了，城里这样安排行吗？”
“放心吧，只要你安排的送信人没问题，别的就不会有问题。”
沈含笑点头，今夜注定是一场流血夜，若非形势不妥，她甚至都想亲眼看看池瑜儿事后的表情，想必那一定十分精彩。
喂马，饱食，众人很快就行动起来。
夜色也在众人的忙碌中，不知不觉降临。
梆梆……
梆子声响起，亥时到了！
整个皇城的夜，由白日的叫卖转为宁静，唯有酒肆赌坊等地，热火朝天，喧闹一片。
陈三儿在夜色的掩饰中，翻过一座高强，宛若鬼魅般穿梭于楼阁之间，谨慎非常。
吏部尚书的府邸，戒备并不森严，但他依旧很小心。栗子小说 m.lizi.tw
“到了！”
不知不觉来到内宅的正房门口，陈三儿呼出一口浊气，双目如同鹰隼似得，盯着房门，倾听着屋内的说话声。
直至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他才目光蓦地一亮，紧跟着抬起了左臂。
咻！
一根袖箭，如同一道银蛇，穿破空气的阻隔，咄的一声，钉在了房门上。
下一刻，他看也不看，脚下一跺，身子如同灵蛇似得，瞬间由原地消失。
“啊！”
“谁！”
屋内响起了呵斥声，“快来人！”
“大人！”
吏部尚书的声音刚落下，几个护卫匆匆而来，凝神戒备。
“刚有人闯入府中，快去搜查！”
吏部尚书怒喝，房门瞬间打开！
“大人，有飞箭传书！”
很快，有护卫发现了门上袖箭的异常，拔了下来，郑重地检查了一番，随后交给了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一看，勃然变色，“砰”的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这个池瑜儿好大的胆子！”
贵公子被瑜娘娘关押在城东春雨巷宁宅隔壁的宅子，今夜处死，速救！
书信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落款也没任何其他标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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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怎么了？”
老尚书的夫人见此，吓了一跳。
“你看看！”
老尚书深吸口气，将纸条放在桌上，面色阴沉如水。
“这，这……”
夫人也变色了，许久才难以置信地道：“这消息可靠吗？”
这消息的真实性，太值得怀疑了，毕竟池瑜儿是什么人，他们都很清楚，这女人按理来说，没这么傻。
“不清楚！”
老尚书摇头，但紧跟着眸子里就闪过一道厉色，道：“不过无论真实与否，老夫都要去看一看！”
说罢，他不由分手，马上召集护卫出门了，同时还不忘将那字条拿着，差人送往京兆衙门。
老尚书是个人精，自然看出这事情的蹊跷，所以没敢怠慢。
此时，正好亥时一刻左右！
……
同一时间，城外清风观后方的树林里，一行十余人隐藏其中，他们个个手持利器，黑衣蒙面，杀机凌冽。
“行动，我们进去！”
为首的沈含笑估摸着时间，目中闪过厉色，毫不犹豫的下令！
“走！”
话音落下，品延等人闻声而动，他们轻灵的腾空，落地无声，视院墙与无物，直奔后方最左侧的宅子。
呼！
冰冷的北风压低了枯草，夹着刺骨的寒意，凝露无声！
沈含笑紧跟在品延身后，身形飞快，绕过几道墙，直奔远处灯火通明的一个屋子，远远的，她甚至能听见里面骰子滚筒的声音还有兴奋的叫嚷声。
近了！
她呼吸蓦地一顿。
砰！
门被粗暴的撞开。
“谁！你……”
呵斥声响起，那是四人中的老大，可惜他话还没说完，一道耀眼的刀光突兀地亮起。
噗！
鲜血飞溅，一颗人头飞上半空。
咔擦！
沈含笑身形一转，抽出腰间的短剑，一剑刺向另外一个护卫。
那护卫变色，顾不得呼救，身形一缩，想要躲在桌下，但为时已晚。
嗤！
短剑刺入那护卫的脖子，带起一蓬热血，溅了沈含笑一身。
浓郁的血腥气扑鼻，沈含笑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亲手杀人，这是第一次，但前世死在她手中的，却不知凡己，杀人，对她而言，没有丝毫不适！
“不想死就别动！”
她停住脚，长剑随意的翻转，冲着余下两个吓傻的护卫冷冷地开口。
品延同样身子一转，拦在了二人后方，前后夹击。
“你……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护卫颤颤惊惊地开口，正是前两日夜里见过的老三。
嗤！
刀光再次亮起，伴随着惨叫，一根手指掉落在地。
品延狠辣地出手，眼睛都不眨一下。
“闭嘴，在废话就死！”
沈含笑语气如刀，冷冷地道：“打开后面密室的暗门。”
“不行，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可知晓这是什么地方。”
老三厉喝，声色厉荏。
“噗！”
血液飞溅，老三的脖子被品延一刀划开。
“废话就死，看来你还不明白。”
他冷冷地开口，说着长刀指着最后一个护卫，道：“你呢？”
“我，我去！”
那护卫都吓傻了，没想到品延这么狠，犹豫再三，最终没有反抗。
“你们是谁！”
恰在此时，房间外响起呵斥声，而后就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密密麻麻，如同雨打芭蕉。
“快点！”
品延踹了那个护卫一脚，没有理会外面的激战。
“是，是。”
那护卫一哆嗦，最终踉踉跄跄地来到房间后堂，在左侧墙壁上的一个不起眼之处猛地一按。
咔擦！
一道沉重的轰鸣声响起，紧跟着那墙壁上，蓦地打开一道裂缝，那是一扇暗门，藏得十分隐秘。
伴随着暗门打开，里面的情形清晰的落入众人眼帘。
那是一个女人，她头发披散，遮住了面容，一身单衣，血迹斑斑，浑身布满了伤痕，此时正趴在一张草席上，被几根粗壮的链子锁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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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密室的门彻底打开，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滚雷，但那女人仿佛没有察觉，身子纹丝不动。
“碧溪！”
品延惊呼，双目一片赤红，话音落下，人已控制不住蹿了过去，将碧溪小心翼翼地扶起，搂在了怀里。
“碧溪！”
沈含笑同样惊呼，眼中泪水忍不住下来了，但当她发现那个护卫身子微动，想要离开时，最终忍住了脚步，长剑横在了那个护卫的脖子上。
“将钥匙拿来！”
她冷喝，语气杀意凌冽，冷漠如刀。
“你，你们……”
恰在此时，碧溪也清醒过来，看到品延和沈含笑一阵愣神，紧跟着就惊呼道：“品延，小姐，你们快走！”
“你别担心，我们是来救你的。”
沈含笑心中一痛，轻声开口，说着长剑猛地一按，道：“钥匙，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在老大，老大身上！”
那护卫身子一颤，满身恐惧地开口。
此刻，门外的打斗声越来越小，惨呼声越来越高，而且很多都是他熟悉的声音，这让他感到绝望，他知道，对方早有预谋，他的同伴凶多吉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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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那么麻烦了。”
品延目中寒光一闪，顾不得耽搁，手中长刀猛地一斩，伴随着咔擦声，脚镣瞬间被斩开。
沈含笑见此，长剑一划，干脆利落的杀了那个护卫，匆匆跑到碧溪身前，将碧溪抱起，道：“碧溪，我来救你了。”
“小姐，对不起……”碧溪见到沈含笑，眼眶一红，语气满是愧疚。
原本，她以为自己能帮到小姐，可是在宫里没帮上不说，都安排好了要离开，可她还是不争气，如今又要小姐跑一趟，这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纤弱的身子，伤痕累累，此时在自己手中瑟瑟发抖，这让沈含笑越发感到心疼。
“不怪你，别说话了啊。”
她轻声开口，说着将外面的衣衫脱下，披在碧溪身上，道：“没事了，我们先离开。”
品延同样将外衣脱下，对沈含笑道：“我来吧。”
“好。”
沈含笑点头，她的力气终究比不上品延，也没逞强。
当二人带着碧溪来到门外时，打斗声已经停止，七个护卫，五个道士，除了死掉的六个，还有六个，悉数被洪子明等人制服。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眸光一扫，当即就沉声道：“都杀了，我们走。”
这一刻，她不想问这些人是谁，也不想知道他们会交代什么，只想替碧溪报仇。
噗噗噗……
人头滚落，几人迅速离开，留下的，唯有一地的尸体，在寒风中呜咽。
……
清风观一场血腥的杀戮，来得快去得快，但京城内，此时却一片沸腾。
京兆衙卫，金吾卫，纷纷出动，火把如同长龙，在长街小巷中穿行。
出事了！
伴随着密集的呵斥声，所有人心中都浮现这样的想法。
城东发生械斗，一方来历不明，一方为吏部尚书丁源丁大人的家丁，这等骇人听闻的大事，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出大事了，听说丁大人的家三公子被救出来了，对方身份不明。”
“那群贼子好厉害，丁大人的家丁据说死了十几个。”
此时时间尚早，大多数人家都没休息，所以消息很快就在街头巷尾传了起来，众人议论纷纷。
“皇上！丁源丁大人求见！”
皇宫内，刚从御书房离开的苏澄，刚睡下，就听到门外太监禀报，一时间心头也有些不耐烦，没好气的道：“这大半夜的，他有何要事，去告诉他，就说朕歇着了。”
“皇上，奴婢方才已说过，可丁大人执意要见，说有要事一定要见您。”
门外的太监无奈地开口，虽说身外御前的太监，他的身份很高，但对于吏部尚书这等正三品官员，他也不敢怠慢，毕竟对方身份真的很高，他得罪不起。
“这老家伙，能有什么事。”
苏澄依旧不耐，这几日，他正为入侵北岷之事劳心劳力，实在是没心思理会吏部的小事，毕竟吏部更多的只是管外方官员的任用等，再大的事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皇上，臣胡海有要事求见！”
恰在此时，门外又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进来！”
苏澄面色凝重，想了想，最终还是起身了。
胡海，金吾卫大将军，统管皇城守卫，能让他夤夜进宫，这可容不得怠慢了。
“皇上，出事了！”
胡海一进门，就如此开口，说着不等苏澄发问，就解释道：“皇上，吏部尚书丁大人今夜带人闯入私宅，与人发生械斗，死者三十余人。”
“什么！”
苏澄大惊失色，这皇城夜里可是有禁令的，连官员都不能随意走动，更别说发生械斗这等重要的事了，这简直是要翻天。
没有犹豫，苏澄一边让人服侍自己穿衣，一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对了，丁源好像就在外面，让他也进来。”
太监转身去喊丁源入宫。
胡海沉思一番，凝重地道：“丁大人说，今日下午收到消息，得知他公子丁胜被关押在城东春雨巷，今夜要被人处死，救子心切，他就带人闯进去了，一番厮杀，造成三十条人命。”
“人救出来了没？”
苏澄面色有些阴沉，丁源这个吏部尚书是他近年来提拔的，心腹之臣，关于丁源三儿子的失踪，两个月前他就得知了，那老家伙也是经常在他身边哭诉，可惜一直没消息。
没想到今夜，这老家伙竟消息这么灵通，一时间让他有些发愣。
“救出来了。”
胡海点头，说着皱眉道：“不过，那关押丁胜的人，很不简单，微臣去查探过，那些都是死士，而且身手十分高明，背后必有高人指使！”
“皇上，皇上，救救老臣一家吧。”
恰在此时，丁源的呼声由门外传来，苏澄的脸色瞬间就黑下来了，呵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滚进来说话！”
“是，皇上，您要替微臣做主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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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源悲呼，踉踉跄跄的闯进来，衣衫满是凌乱，甚至还有血渍，很明显，刚从争斗中过来，都没来得及回家梳洗。
“事情朕已经知道了，若此事错不在你，朕不与你追究。”
苏澄也是头疼，安慰一番，接着道：“说说吧，你是如何得知丁胜被关押在那里的？”
“皇上，这事儿微臣也是晚间才知晓的。”
丁源说着，就将那张破纸条拿了出来，道：“皇上您看。”
苏澄接过，扫了一眼，面色一沉，道：“瑜妃，此事当真？你别告诉朕，就凭这张来历不明的字条，你就真信了！”
身关他后宫嫔妃，已是惊弓之鸟的苏澄，瞬间就重视起来，现是盛海棠临死前，给他种下一个心结，后来又是南钰跟别的男人厮混，还弄个孩子被他封为太子，然后又是碧溪失踪。
连番的打击，让苏澄对自己后宫无比重视。
“微臣事先也不信，但身关我儿性命，微臣也不得不冒险。”
丁源说着，见苏澄面色不悦，又赶紧诉苦道：“皇上，微臣也是无可奈何啊，你该知晓，微臣膝下虽有三子，可老大前两年征战受伤，如今已经残疾，不能人事，老二又痴傻，如今就老三这个一个儿子，能成点事，微臣这也是不得不冒失一次，好歹不能让丁家断了香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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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源说的声泪俱下，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但他说的却也是事实，毕竟这丁家也确实够让人糟心的，就连一旁的胡海，看着丁源的目光，都充满同情。
“所以你得了这么个消息，就贸然带入闯过去了！”苏澄没好气的道。
不得不说，苏澄虽然生性多疑，但对自己宠幸的大臣，脾气还是不错的。
“是啊，微臣事先只不过是想去搜查一番，毕竟老三已经两三个月没消息了，哪怕这次有假，也不得不去试试。”
丁源说着，面色阴沉地道：“不料当微臣带人去质问时，还未进门，那宅子里就冲出十余个好手，提到就杀，微臣不得不让人冲杀，最后……”
说着，他就没敢说下去了，意思很明显，事实表明，这纸条上的消息，果然是不假的。
“行了，此事朕知晓了，先不追究，但有些事，切忌不可乱说，你可明白！”苏澄说着，弹了弹手中的纸条，面色异常凌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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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关后宫嫔妃，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若是乱说的话，他的颜面往哪搁，毕竟南钰和碧溪之事，本就让他颜面大失了。
“微臣明白，微臣告退。”
丁源哪能不懂，反正儿子也救回来了，苏澄也不追究他今晚的冒失，他也没什么不满了，至于仇人，来日方长！
丁源走后，苏澄阴沉着脸，思忖良久，才对胡海道：“此事你怎么看？”
“微臣无法确定，或许有人嫁祸也说不定，皇上，微臣建议，此案交由大理寺审查。”胡海恭敬地开口，忙不迭的推卸起来，生怕苏澄将这案子交给他处理。
苏澄哪能不明白，当即就冷哼一声，道：“交给你，你也办不到，行了，你也退下吧。”
苏澄虽然生性多疑，且性情多变，但掌控朝堂多年，手底下的大臣能力如何，他也心知肚明。
……
苏澄这里不平静，池瑜儿在寝宫，同样无法平静，甚至还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该死，到底是谁，坏我好事！”
此时，她的面色在烛火下，一片煞白，她如何也没想到，今夜会闹出这么大动静，让她一番辛苦算计，彻底白费。
尤其是随着丁胜被救出，接下来，那处宅子的一切，毕竟别人翻个底朝天，到时候会不会真有什么线索指向她，还未可知。
她如今在宫里确实比以前受宠，但同样也是风口浪尖。
……
七里坡！
距离京城十里，以山林为主，十分偏僻，一座废宅，半边已坍塌，在夜风中孤零零的矗立。
不过这往日鲜有人至，荒废依旧的废宅中，却亮起了零星的火光。
“碧溪，你怎么样？”
简陋的房间内，沈含笑一边给榻上的碧溪喂着药，一边轻声问道。
“小姐，我不碍事，就是一些皮肉伤，还是很早前留下的。”碧溪虚弱地开口，嘴角勾起笑容，一双水灵的双眼，眯着一条缝，显然，能再次见到沈含笑，她的心情真的很好。
“喝了药把粥吃了，然后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知道吗？”
沈含笑幽幽开口，跟哄孩子似得。
“恩！”
碧溪很乖巧的应声，随后好奇地道：“小姐，你不是回北岷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好好养伤。”沈含笑轻笑，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刚见到碧溪时，她真的吓到了，毕竟碧溪身子原本就虚弱不堪，又遍体是伤，这大冬天的，单衣蔽体的，她真担心对方会因此落下大毛病。
不过等到将碧溪救出来，安排到此地后，她很快就松了口气，因为碧溪身上虽然有伤，但这伤是两个月前留下的，如今已经没什么大碍，而且那时候天还不算冷，又是皮肉伤，没落下什么病根。
苦虽然吃了不少，但命终究是保住了，而且没落下病根，这对沈含笑而言，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了。
“小姐，你该不会是特意来救我的吧？”
喝了药，又吃了点粥之后，恢复了不少精神地碧溪，有些不安地发问。
“美得你，我不过是凑巧罢了，你别忘了，我以前怎么教你的。”
沈含笑没好气的瞪眼。
“知道知道，小姐说过，再大的困难，都必须自己想办法熬过去，别指望有人来搭救。”
碧溪轻笑，憔悴的面上，双眉弯成了月牙。
沈含笑会心一笑，也没多说什么，她记得，她说这句话时，才刚将碧溪带到身边，那时候的碧溪很迷糊，也有些娇憨，她才如此告诫。
没想到，当初无心的一句话，对方至今还记得。
“对了小姐，他呢？”
碧溪轻问，说着朝沈含笑身边靠了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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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呀？”沈含笑明知故问。
“小姐！”
碧溪皱眉，有些不满地道：“品大人啊。”
“入宫了。”
沈含笑叹息一声，说着拉起碧溪的手，道：“你别担心，他去找毒婆婆了。”
“哦。”
碧溪闷声点头，旋即就沉默下来。
“你啊，当初就不该入宫的，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了我当初那一身凑脾气，以后得改改了。”
沈含笑叹息一声，碧溪对品延终究还是有情的，只是除此外，恐怕还有些心结，不过这种事，她却没法开解，只能看她自己能否想通。
“当初我没别的办法，若是无法替你报仇，我余生也是不安的，就算安心过日子，也过不好，更别说，品延太固执了。”
碧溪叹息。
沈含笑内心一揪，她何尝不明白碧溪话中的意思，碧溪想替她报仇这件事不说，单单碧溪是她贴身侍女，而品延又是她提拔这两件事，苏澄就不会允许碧溪和品延走在一起。
因为苏澄深知她的能力，所以绝对不会小看这两个她当初最信任的属下，可偏偏品延在她前世死后，对南越甚至对苏澄，依旧忠心耿耿，哪怕是戒备，也不过是不想引起苏澄的猜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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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此一来，碧溪想和品延走到一起，真的太难了，指不定还会大祸临头。
毕竟前世身为盛海棠时，名望有多高，又有多深的心机，苏澄最清楚不过。
碧溪，这个看似软弱的丫头，却什么都明白！
“不过现在好了，我也活的好好的，你也不比这么费尽心思了，明白吗？”
沈含笑叹息，有些人，有些事，既然回不过过去，不妨往前看吧，哪怕割舍不掉。
“恩……”
碧溪轻哼了一声，不知不觉，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真的太累了。
……
的慌乱，的流血，最终随着朝阳的升起，而成为过去。
慌张的池瑜儿，密谋了，终于恢复了冷静沉着。
只是这份沉着，还没保持到她用早膳，很快又变得不安起来。
因为就在刚刚，寝宫的门刚打开，门缝里就掉下一封书信，上书‘池瑜儿亲启’五个大字。
宫女们自然没敢偷看，不过当池瑜儿看过之后，却勃然变色，当即就将早膳打翻一地，那冰冷的眸子四下横扫，一应宫女都面色发白，胆战心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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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不安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不安，因为这封信神不知鬼不觉的了她的寝宫，而且就放在她的门口，这本身就是一种警告，更别说这信中的内容。
“池瑜儿，你好大的胆子，敢将碧溪关押在清风观，看来你忘了你做过什么，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信上的内容十分简单，几个字一列，共五列，铁画银钩的字，入木三分，颜色腥红，仿佛血海，杀气冲天。
“碧溪的事暴露了！”
她心下一片冰凉，在念及丁胜的事同时暴露，不用想她都知道，她暗中的那些勾当都被人查出来了。
“这是谁，怎么可能连这么隐秘的事都知道，这怎么可能！”
她脑海一片混乱，如何也没想到，等待自己的会是这么一副局面，她已经做的足够隐秘，可如今还是暴露，这让她感到毛骨悚然，仿佛身边时刻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
而恰在此时，一个嬷嬷走了进来，挥手喝退几个宫女，沉声道：“娘娘，刚收到消息，清风观的人手都死了，那人也被救走了。”
“我知道了，你看。”
池瑜儿失魂落魄地点头，从看到这封信时，她就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嬷嬷接过信，扫了一眼，同样震惊不已，惊呼道：“这怎么可能。”说着，她满脸郑重地道：“娘娘，对方这是早有预谋，不过娘娘，这事儿我们也不比担心。”
“为何？”
池瑜儿茫然地问，都这样了，能不担心吗？
“若奴婢所料不错，对方同样心有顾虑，而且依据昨夜发生的事情看，明显对方人手不足，忌惮我们的实力，否则的话，也不会通知丁大人。”
那嬷嬷说着，目光一闪，道：“而且若我所料不错，对方真正想要的，应该是救出那个女人，丁大人之事，不过是想分开我们的注意力。”
“那这封信呢？”
池瑜儿皱眉，别的都好解释，但这封信涵盖的内容太多了。
“这……”嬷嬷也无语了。
是啊，别的都好解释，唯独这封信，来的太蹊跷，尤其是对手既然能察觉她做了这么多事，难道真的不会有所报复，仅仅送一封警告信就完事了吗？
“嬷嬷，吩咐下去，我们的人暂时按兵不动，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个女人，走了就走了吧。”
池瑜儿叹息，这一刻，她不得不心有顾虑。
“奴婢明白。”
……
皇城随着丁源丁尚书的儿子找回，一股暗流不知不觉就涌动起来，甚至连朝堂都受到波及。
只是这一切，都和沈含笑无关了。
休养了，碧溪的脸色好了很多，虽然依旧很憔悴，但也只是损失了一些元气，好生调养一番，即可恢复。
品延也已返回，随同而来的，还有毒婆婆。
毒婆婆对碧溪真的很上心，甚至不惜冒着风险亲自出宫，甚至给碧溪带了不少药，这让处在荒山野岭的沈含笑，瞬间压力就去了一半。
在看完碧溪后，毒婆婆将沈含笑叫到一旁，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带着碧溪赶紧离开。”
沈含笑毫不犹豫的开口，她昨夜安排了一场好戏，如今丁源已经盯上池瑜儿了，再加上那封信，她相信这次离开，池瑜儿绝对没心思追查。
“恩，这样也好，不过你可得好好警告晏无心，让她给我把人保护好了，老身就这么一个徒弟，若是她真出了什么岔子，我可饶不了他，哪怕他躲在北岷，老身也能让他生不如死。”
毒婆婆沉声开口，显然对上次晏无心保护不了十分不满。
“婆婆放心吧，我一定会将你的话带回，不过能否有用就不好说了，毕竟王爷现在已经失忆，根本无法理事，跟个傻子没区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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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苦笑着开口，她实在不方便多说什么，如今碧溪竟然无恙，她甚至都有种不回北岷的想法，毕竟晏无心的死活，她如今实在不想参合太多，那太麻烦了。
经过碧溪一事，她心中除了复仇，同样还背着一份无法推卸的重担，她真的不想碧溪等自己关心的人因此再出什么岔子。
“你还是想救晏无心吧？”
毒婆婆瞥了沈含笑一眼，有些没好气地道：“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告诉你，不过成与不成，就看是否如你猜测了。”
“恩？”
沈含笑一愣，旋即笑道：“既如此，那还请婆婆告知。”说罢她有些遗憾地道：“婆婆，你真不跟我们离开吗？”
“不了，老身早就说过，在这呆习惯了，加上年纪大了，也没心思去别处闯荡了。”
毒婆婆摇头，旋即告知沈含笑，若是真怀疑晏无心的失忆是别人有心之举，不妨去找医仙莫公子。
“医仙？好大的口气。”
沈含笑惊讶，心头若有所思。
她对南越和北岷之事知晓的并不好，尤其是上一世，她更是一国皇后，但依旧没有听过医仙之名，她实在无法想象，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以医仙自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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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切莫小瞧这个莫公子，他的医术是老身平生见过最为高明之辈。”
毒婆婆慎重地警告，显然对于这个莫公子，以她的身份，也没有小觑。
“那婆婆知晓这所谓莫公子，是何方身上，又身在何处吗？”沈含笑皱眉。
死马当活马医，事到如今，她也只好相信毒婆婆。
“这个莫公子的来历成谜，老身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你想找他，却也不难，这位公子喜好四处游历行医，你多让人打听一番便是。”
毒婆婆摇头道。
沈含笑皱眉，她觉得毒婆婆知晓的恐怕不止这些，不过对方既然不愿开口，她也不好强迫，只能将此事按下。
反正眼下这南越是不方便呆了，这种事，她决定等回去跟寻素商议一番在做定论。
“行了，你们还是赶紧上路吧，这里距离京城太近了。”
最终，毒婆婆开口道，建议沈含笑等人早日启程，中途不要过多耽搁。
待毒婆婆走后，沈含笑问品延，道：“碧溪身子虚弱，马车备好了吗？”
“都打点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品延点头，说着犹豫一番，道：“不过还是等两日在走吧，免得中途又出岔子。”
“恩。”
沈含笑点头，碧溪的身子太虚弱了，而且旧伤之前没经过很好的调养，如今这天寒地冻的，若是贸然赶路，后果确实很难预料，更何况，她还有一些事没有做完。
……
是夜，寒风戚戚。
醉叶居灯火通明，鼓乐声声，热闹非凡。
“咚！”
一道琴音宛若天籁，在夜空中回旋，时而婉转低叹，时而凄迷呢喃，如泣如诉，宛若静等郎君归家的深闺怨妇。
“好！”
文人墨客失神，惊叹不绝，有骚客甚至忍不住提笔大书，笔走龙蛇。
词赋纷呈，莺歌燕舞，交织成一副盛世的乐章。
沈含笑站在醉叶居外，倾听着其内的喧哗骚动，眸光一片冰冷。
“沈小姐，进去吗？”
洪子明看着站在一旁出神的沈含笑，沉声开口。
这位不过刚过二十的毛头小伙，目光清澈，面色阴沉，摇杆挺得宛若一杆标枪，嫣然成了一个合格的将领。
“不急！”
沈含笑摇头，这时候醉叶居人太多了，而且她也不想晏无心的这个据点，彻底暴露。
今夜，她之所以来此，是因知晓了碧溪为何会被池瑜儿察觉行踪，这一切都和芊芊有关，这点她已经能够肯定。
芊芊姑娘，这位醉叶居的头牌，也是晏无心最看重的棋子，虽然没有背叛晏无心，却也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暗中将碧溪的行踪泄露。
不过这对沈含笑而言，已经足够，甚至没有这一出，这次她也会来走一遭。
毕竟碧溪的下场，都因对方而起。
如今的沈含笑，虽然依旧带着上一世的影子，但她同样也不是当初的盛海棠了，如今的她，身边已经没有几个可信之人，为了这些需要守护的人，她只会不惜一切手段。
所以，这次她是来了结一些昔日的恩怨。
时间缓慢流逝，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藏身于屋檐的沈含笑，眼看着醉叶居的贵客走的差不多了，冲着洪子明道：“走吧。”话音落下，她踏着轻灵的脚步，从后院翻了进去。
轻灵的身子在黑暗中化作一团黑影，悄无声息的撬开了一扇窗户，翻身而入。
“谁！”
她刚站稳，一道清冷地呵斥声响起，紧跟着一道剑光，宛若灵蛇，直奔她胸口。
“呼！”
沈含笑侧身，避开这一剑，手中短剑划过一道弧光，迫开对方的追击，道：“好身手，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老朋友了？”
眼前的女人峨眉光洁，肤如凝脂，婀娜的身段摇曳之间，仿佛能掐出水来，不是芊芊又是谁。
与两年前相比，芊芊并未有多大改变，也没有沾上点滴岁月的痕迹。
“你是谁？”
芊芊面色越发警惕，目中透着浓浓的戒备。
显然，两年前沈含笑没给她留下多少印象，她如今早已不认识了。
“看来你是贵人多忘事啊。”
沈含笑冷笑一声，旋即道：“我是从北方来的，沈含笑，你还记得吗？”
“是你！”
芊芊大惊，沈含笑这个名字，她自然没忘，因为当初晏无心曾亲自下令，要她好生看照，甚至还暗中将兵器图纸经由她手，转交晏无心。
“现在想起来了？”
沈含笑轻笑，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仿佛是遥远的记忆浮上心头，芊芊眯着眼，道：“你不是和王爷一道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是王爷有何吩咐吗？”
“王爷现在无法下令。”
沈含笑摇头，芊芊此举，不过明知故问。
“那你前来所为何事，我记得你现在可是被南越通缉，这般大摇大摆的现身，好像不妥吧？万一因此连累了我们，王爷那里可就交代不过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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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芊目光一闪，幽幽开口，她对沈含笑本来就没多少好感，不过一个小宫女而已，更别说她还敏锐地察觉到沈含笑的敌意。
“自然是来找你算算旧账。”
沈含笑冷哼一声，敲了敲桌子，道：“行了，时间有限，明人不说暗话，我就不啰嗦了，碧溪的行踪，是你透露出去的吧？”
“碧溪？什么碧溪？”
芊芊皱眉，佯装不认识，说着就没好气地道：“若没别的事，就赶紧离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的记忆力好像有点不好，不过这样的人，可不利于掌管醉叶居，看来我有必要建议王爷，换个人来打理醉叶居了。”
沈含笑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威胁。
她看得出，芊芊对她的到来，没有丝毫畏惧，这让她很好奇，对方到底哪来的底气。
毕竟这次她前来，寻素暗中已经通知下来了，她的身份芊芊没理由不知道，可饶是如此，对方还敢在她面前这么放肆，这不得不让她有所警惕。
“哼，那也等王爷的命令下来再说，现在这里可不是你说了算，赶紧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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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芊有些不耐烦，若非看在沈含笑同样是晏无心的人，让她有所顾忌，她早就喊人动手了，哪还会这么虚与委蛇。
“走是要走的，不过帐还是得算，既然芊芊姑娘你记不清了，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话音落下，她身子已经化作一道残影，余下的唯有一道耀眼的剑光，在灯火下，绚烂夺目。
快！
快到了极致！
刁钻！
角度刁钻莫名，诡异莫测！
“你！”
芊芊大惊，显然没料到沈含笑这番动手，武功竟然这么高明。
她脚下一滑，身子瞬间后退，手中长剑架起，与猝不及防间，挡住袭来的一剑。
当！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沈含笑的身影已经由原地消失。
长剑宛若银蛇吐信，在芊芊眼帘炸开一道耀眼的光团。
当光团消散时，沈含笑的一只手已经掐在了芊芊的脖子上。
“你，你到底是谁！”
芊芊感受到生死危机，浑身毛孔都立起来了，但她不敢有丝毫意动，因为脖子间的手掌看似柔弱，却能轻易夺走她的性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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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过了，我是沈含笑吗？”
沈含笑讥讽一笑。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武功。”芊芊难以置信，因为怎么看，对方也不像是高手的样子。
要知道她的身手虽然比不上寻素，但比之常人，也要厉害许多。
“这你就不用管了。”
沈含笑冷笑，说着就不耐烦地道：“说吧，你为何要出卖碧溪。”
“我没出卖她。”芊芊摇头否认，道：“当初王爷吩咐过，要我安排人送她走，我根本没敢怠慢，更何况她若是出事，王爷第一个就会怀疑我，我哪敢出卖她。”
“是吗，可从我得来的消息上看，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你不会以为，我连这点都查不出来吧。”
沈含笑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说罢，也懒得听对方墨迹，而是不耐烦地道：“老实说吧，你跟池瑜儿是什么关系，否则的话，别怪我无情。”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此事绝对不是我所为。”
芊芊愤怒的呵斥，气的浑身发抖。
“不是你又会是谁！”
沈含笑眸子里闪过一道厉色，沉声道：“我可记得，当初碧溪从宫里出来时，本来要让你照顾，可最终你自恃身份，竟然不管不顾，避而不见！”
“那次的事，王爷已经责罚过我了，后面的事，真的与我无关。”
芊芊姑娘倔强地否认，不透露丝毫信息。
“是吗？”
沈含笑面色一寒，下一刻，蓦地察觉到一股绝强的危机由背后传来，当即身子毫不犹豫扑向一旁。
噗！
几枚飞针，擦着她的身子飞过，伴随着痛苦的嘶吼声，芊芊的身子瞬间歪倒在地。
同一时间，暗中蛰伏的洪子明现身，直扑那暗中的身影而去。
“谁！”
她心下大骇，方才若非她察觉的早，多半已经中招了。
杀人灭口！
看着目光渐渐暗淡地芊芊，她心下一沉，当即毫不犹豫将芊芊扶起，道：“到底是谁？”
“呃，咕噜……”
芊芊双目满是震惊，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会杀人灭口，但此时她却开不了口，因为脖子上，正插着一根飞针，深入喉咙，刺破了气管，鲜血堵住了喉咙。
她已命不久矣，只是如今，正遭受着极大的痛楚。
“该死！”
沈含笑满脸阴沉，她如何也没料到，暗中竟然还有人潜伏了过来，她知道，一定是自己方才跟芊芊打斗时的动静，惊动了对方。
“咯……咯……”
芊芊口中鲜血汩汩，双目由震惊变得异常痛苦，还有不甘，最终，她伸出手，在地上划着，显然，她想留下一点线索。
只可惜，仅仅写了一半，她就脖子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手指没有沾血，虽然她已经尽力，但最终没有在地面留下痕迹，不过这对沈含笑而言，已经足够。
钰！
简单的一个字，但沈含笑却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南钰！
没有理由，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定就是南钰！
“上次让你逃过一命，没想到你又卷土重来，开始兴风作浪！”
沈含笑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杀机凌冽，只是她想不通，南钰到底是凭着什么，竟然又卷土重来。
难道是圣女的身份，还没丢掉吗，还是说中域另有图谋？
她眉头紧皱，一时想不出所以然，不过饶是如此，也足够她警惕的了。
嘎吱！
恰在此时，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紧跟着香风袭来，几个女人相继走了进来，不过当他们看到沈含笑以及躺在地上的芊芊时，都面色大变，纷纷拿出兵器，喝道：“你是谁！敢闯我们醉叶居！”
不得不说，这醉叶居由晏无心一手经营，训练的人手素养真的很高，哪怕到了这个时候，都没有方寸大乱，真的难能可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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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
沈含笑抬头厉喝，紧跟着手中出现一枚令牌，道：“这个认识吗？”
这块令牌，并非沈含笑随身携带，而是寻素另外着人送来的，因为她当初冒充的身份，担心被人搜身，不便携带。
原本她只想暗中前来，然后又暗中离开，不过闹出这么大动静，她也不得不出动令牌，暂时接管这里的局面，否则的话，醉叶居就乱套了。
“啊，见过使者！”
那几人见此，面色大惊，瞬间收声。
那是晏无心的令牌，他们都认识，而持有这令牌之人，身份比他们要高得多。
对于这些暗中的情报人员来说，上下属之间，差距十分之大，所以见到这令牌，他们当即就郑重起来。
“吩咐下去，不要惊动他人，还有外面不许乱，留下几个人，余下的该忙什么忙什么吧。”
沈含笑淡淡地开口。
恰在此时，洪子明手中提着个人，由窗户外翻了进来。
沈含笑见此，问道：“没死吧？”
“没有！”洪子明将人丢在地上，接着道：“都怪我防范不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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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这家伙身手不弱。”
沈含笑叹息一声，而后冲着满脸愕然地几人道：“这就是袭击芊芊的凶手，你们有谁认识吗？”
“咦，这好像是陈公子！”
恰在此时，有个女人惊呼。
随着她开口，很快，余下几个人中，也有人相继认出，告知沈含笑，这是个富家公子，姓陈，据说是游学至此，在醉叶居盘桓了有一个多月，不仅每次出手十分大方，才学也很不弱，能出口成章。
也正因如此，芊芊偶尔也会亲自接待他。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还是个武功高手。
沈含笑见此，眉头跳了跳，干脆利落地道：“有审问的地方吗？”
“有，有的。”
其中一个姑娘开口，说罢还不忘介绍道：“使者，在下素芬，请随我来。”
“好，另外说说这醉叶居的情况吧。”
沈含笑起身，示意洪子明跟上。
素芬见此，也没多少隐瞒，而且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将醉叶居介绍清楚了。
这醉叶居虽然不小，但真正的核心人员并不多，而且都是精心培养的花女，其中以芊芊的身份最高，其次就素芬，除此外，也只有方才见得五人还有外面正在招待客人的七人，总数还不到二十。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么说，你是这里的管事了？”沈含笑听完，有些诧异地道。
“是，芊芊负责通观全局，传递情报，打理醉叶居，则有属下负责。”素芬点头。
分工十分明确。
沈含笑了然，大多数情报机构也都是如此，虽然情报机构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的人员大多数情况下，都十分可信，毕竟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过作为核心机密，还是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沈含笑也没接手的意思，这些她相信只要素芬上报，很快就会得到解决，所以也没说太多。
说话间几人就来到后院毗邻拆房的大房间内，这里特意建了一个密室，密室里摆放着木架，锁链等一应审讯工具。
一进密室，沈含笑就让洪子明将那陈公子捆起，直接弄醒。
这厮似乎受过严格训练，醒来后很快就认清现实，紧跟着就沉默不语。
“说说吧，你是谁！”
沈含笑见此，眯着眼问道。
陈公子依旧沉默不语。
“大人问你话，识相的赶紧交代，免受皮肉之苦。”素芬见此，目光一寒，想也不想，拿起一旁的鞭子，就狠狠抽了过去。
今夜的事情实在太大了，而且这家伙竟然早在一个月前，就闯进了醉叶居，想想都让她不寒而栗，所以这番她动起手来，一点都不手软，根本看不出姑娘家的柔弱。
啪！
鞭痕一道又一道，很快，陈公子身上就布满了血痕，但这家伙依旧沉默不语，甚至连吭都不吭一声，不得不说，口风真的很紧。
硬骨头沈含笑见过不少，上一世见到的更多，对于这类人，她很清楚，折磨用刑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于是，她当即就止住寻素的动作，叹息一声，扭头对洪子明道：“他身上搜出什么来了？”
“身份文碟，还有一套袖箭飞针。”
洪子明说着，就将从对方身上搜到的东西，摆在了沈含笑面前。
飞针只剩针筒，和袖箭一样，都由机簧发射，除此外，身份文书也没什么特别，而且她相信，就是真查下去，这身份也绝对清白，余下的就是一叠银票，有几千两，数目真的很大。
打量一番，沈含笑心头多半有数了，于是瞥了对方一眼，沉声道：“陈公子是吧，既然你不开口，那我就说了。”
说着，她顿了顿，道：“若我所料不错，你多半不是南越人，而是来自中域吧？”
陈公子依旧沉默。
不过沈含笑却察觉到，随着她方才的话，对方面皮抽动，身子微颤，虽然这反应并不大，但依旧被她察觉。
“看来，我说对了。”
沈含笑目光一冷，旋即冷哼一声道：“是中域国主派来的，还是谁？不过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的好，你该知晓，我既然知道你来自中域，自然也知道更多，继续隐瞒也没意义。”
“在下淮州人士，你认错人了。”
这次，陈公子眼皮微抬，哑着嗓子开口，没有继续沉默。
“行了，再说这些没意义，我很肯定你是中域的人，还要我继续揭露吗，那样你就没机会走出这里了。”沈含笑眯着眼，语气平静。
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次，不仅是陈公子惊讶，就是素芬，也满脸震惊，显然，她也没料到这个突然到来的使者，竟然会知晓这么多。
陈公子没有在开口，而是保持沉默，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沈含笑眸中闪过厉色，冷冷地道：“南钰，你们的圣女，听说过吗？”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在下淮州人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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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公子身子一颤，依旧是这么一句话。
沈含笑见此，叹息一声，道：“看来，你放弃了继续活命的机会。”说着，她挥了挥手，对素芬道：“交给你们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
“是！”
素芬恭敬地点头，随着沈含笑不断点出对方来历，她此事越发看不透沈含笑的底细，总觉得对方似乎什么都知道，这让她越发不敢放肆。
“慢着！我说！”
陈公子见此，瞬间崩溃，当即就毫不犹豫地开口。
他知道，若是此时，他还坚持，那性命真的难保。
眼前的女人太干脆了，而且语气笃定，显然是认准了他的身份，他继续隐瞒也没丝毫意义，尤其让他不安的是，他无法肯定眼前这个女人，到底知晓多少。
更别说素芬还叫对方使者，在联系方才对方和芊芊的对话，他总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已经彻底暴露。
如今既然对方开口，给他活命的机会，他自然想抓住。
“恩？愿意说了？”
沈含笑转身，绷着脸道。
“是，不过你得保证不杀我！”
“可以，但我要警告你，你说的是否属实，记住，别挑战我的耐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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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能给口水吗？”
陈公子妥协了，妥协的十分干脆。
沈含笑见此，示意素芬将对方放下来，道：“接下来，这里交给你了，问出什么，回禀给我就好，我自有判断。”
“是！”
素芬越发恭敬，觉得这使者真不愧是使者，三言两句，竟然就将一个硬骨头给啃下来了。
沈含笑笑了笑，也没解释。
事情到这一步，她自然没法突然离开，好在今夜她也没办法出城，所以时间还有，于是，她当即就在醉叶居选了一个房间住下。
一个时辰后，素芬拿着一叠写好的供词找上了她，她顺手接过，仔细翻看一番，沉思许久，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陈公子很合作，自身知晓多少，确实没有隐瞒。
陈公子名陈朗，是中域人，但不是南钰亲手统领，而是归属于南钰的部下，这次前来南越，也是受南钰的命令。
南钰不知从哪得知的消息，醉叶居可能是晏无心在南越的设立的耳目，于是就让他负责打探醉叶居的深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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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经试探，精明的陈公子最终发现了一些猫腻，甚至抓住了芊芊的把柄，逼迫芊芊就范。
最终芊芊为了活命，而陈公子自身也有所顾虑，不想暴露身份，于是不得不彼此暗中合作起来。
至于碧溪的消息，也正是因此而泄露。
说起来，芊芊也确实没有背叛晏无心的意思，更是打算利用陈公子，可惜她最终棋差一招，小看了对方。
除了这些，陈朗还交代了中域在南越皇城的几个窝点，甚至还提及，他们上司可能已经发现了晏无心设立的另外几个秘密据点。
“麻烦了。”
看到这些，沈含笑叹息一声，感觉一阵头大。
素芬此时面色同样难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毕竟这醉叶居已经屹立多年，不仅对探听消息情报重要，更是一个巨大的销金窟，每年能敛财数十上百万！
如今此地暴露，显然无法继续经营下去，这对南越的情报机构而言，无疑是极大的打击。
沈含笑同样感到棘手，因为这种事，她真的不知如何处理，也不方便处理，念及至此，她想了想，道：“陈朗暂且关押，其他的，你都禀报上去，让寻素拿主意，命令没下来之前，先按兵不动。”
缓兵之计，能拖一时算一时。
“是，属下明白。”素芬忙不迭的点头，眼下她最担心的，就是沈含笑会责备他们处事不利，毕竟芊芊都暴露了，他们就是想自证清白都办不到，现在见沈含笑没责备的意思，她也松了口气。
沈含笑也看出对方的想法，笑了笑，道：“别紧张，放心吧，此事我会帮你们求情，不过接下来，你们暂时不要与其他地方的人接触，并且，随时做好撤退的准备，有名册账目之类的，录一份与我，而后及早销毁了，免得到时候来不及，留下隐患。”
收集情报的工作丝丝缕缕，极为繁琐，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团头流民，不一而足，若是名册之类的彻底暴露，那想要在建，就不是一两年能完成的了。
沈含笑这般决定，也是想替晏无心保留一点资本。
“属下这就去办。”
素芬精神一震，她也看出，沈含笑这是有意保全他们，所以没有丝毫怠慢。
沈含笑点了点头，道：“那你快去办，我明日一早就将此事报上去，还有，让陈公子按照他们自己人的约定，偶尔也传点消息回去，毕竟对方还不知道他已经投靠了我们。”
敌暗我明，加上南钰到底知道多少，谁也不清楚，沈含笑不得不慎重对待，毕竟她见识过南钰的疯狂，而且晏无心上次又坏了她的好事。
如今若是南钰的人察觉陈公子已经暴露，搞不好就会将醉叶居的消息透露给苏澄，那样就彻底乱套了。
这次，素芬彻底的心服口服，就是洪子明，也感到惊诧。
洪子明不同与素芬，他这段时日跟着品延，与沈含笑交集很多，他只知晓沈含笑和品延关系非同寻常，但内心对沈含笑并不服气，毕竟对方比他还小好几岁，就是个黄毛丫头。
不过今夜他亲眼见识到沈含笑的指挥有度，顿时就没了原本的想法，毕竟眼下这情况，换了他来，绝对做不到如沈含笑这般，在一两个时辰内，就稳定了人心。
这需要极好的大局观，乃为帅者的根本，他自问，自己真的做不到。
吩咐好了一切，沈含笑紧跟着就没有说太多，而是静等天明。
“莫公子，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
她内心暗叹，该办的事已经办完，接下来，该跟品延汇合，启程回北岷了，至于莫公子，只要消息能尽快传回去，她相信等她返回，寻素多半已经会查到对方的行踪。
毕竟莫公子能闯出医仙的名头，显然也没隐藏行踪的意思，查起来并不难。
荒废的大宅内，品延端着碗，正在给碧溪喂药，他的动作轻柔舒缓，小心翼翼，加之面色软绵如糯，眸光中饱含深情，看起来真的深情款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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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一早忙碌的成果，甚至都没安排侍女。
“小姐还没回来吗？”
最后一口药服下，碧溪幽幽开口。
一日的缓冲，如今直面品延，她已经变得自然起来，经历过大风大浪，她仿佛突然想开了似得，唯有对沈含笑，她一直挂记在心，一个早上，她问了不下五遍了。
“城门刚开，想必还要一会吧。”
品延柔声开口，道：“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恩，好多了。”碧溪轻笑，接着道：“我没那么娇贵，你别担心，想当初我风里来水里去，大冬天的还跟着娘娘打仗呢，身体底子好着呢。”
“恩。”
品延闷哼，面色带着追忆，还有落寞，可惜娘娘已经不在了。
似乎察觉到品延的黯然，碧溪随后就问道：“今日就要启程吗？”
“恩，否则我怕会招惹更多麻烦，你这次又要吃苦了。”品延悠悠道。
“没事儿，反正这儿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早走早自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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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小姐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她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骚动，品延正打算出去看看，沈含笑和洪子明已经走了进来，二人脸色都带着疲惫，显然又是一宿没睡。
“事情怎么样了？”品延见此，急忙问道。
沈含笑叹息一声，道：“必须马上离开，我们说不定已经暴露了。”
“怎么会？”品延大惊，接着警惕地道：“要不要我入宫探一探。”
“不必了，是中域插手了。”
沈含笑说着，就将昨夜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道：“眼下中域那些人还藏着，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将消息泄露出去，夜长梦多，我们必须赶紧启程了。”
若是让南钰得知她和碧溪如今的踪迹，以那疯女人的德性，真的会疯狂。
“好。”
品延也知晓事情严重性，于是当即就吩咐洪子明备马。
因为要回北岷，品延那帮心腹属下这次自然不方便带走，最终都被品延留下，只带了洪子明还有一个叫黄成才的高手。
套马，备车，一应动作，半个时辰就准备好，当即沈含笑就扶着碧溪进入马车，一行人匆匆上路。栗子小说 m.lizi.tw
而此时的南越皇城，却因之前吏部尚书丁源之事，依旧战战兢兢，连带着后宫深处的池瑜儿，这两日都不好过。
就在昨日一早，吏部尚书丁源就再次上书，弹劾两个大臣，而这两个大臣中，有一个仅仅只是个六品的匠作监监丞，还是从六品。
这不仅朝中诸多大臣不解，甚至连很多御史都搞不懂，因为这实在太奇怪了，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小吏，实在不满，吏部有的是办法罢免，根本没必要如此弹劾。
不过唯有苏澄清楚，这是为何，因为那位监丞姓池，乃池瑜儿的一个堂兄，这是丁源故意拿池家开刀，很显然这厮打算更池瑜儿斗上了。
苏澄对此，也没多说什么，不过却也答应下来了，毕竟丁源身为吏部尚书，上书的奏折罗列的罪名又属实，他也无法偏袒。
不过对于丁源这种没有证据，就故意针对池瑜儿之时，他心头却也有微词，只是丁源在气头上，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唯有池瑜儿，得知之后，整个人彻底气炸了。
她自问善后事宜做的十分干净，也不可能给丁源任何把柄，但对付这般明目张胆的跟她作对，依旧让她内心充满了熊熊的怒火。
“老狗，事情明明是你先引起的，如今还敢这么放肆，我看你那儿子早晚死于非命！”
这一日，池瑜儿在宫里不知骂了丁源多少次。
毕竟她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十分清楚自己这嫔妃的位置是怎么来的，加上池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亲友虽多，但有本事入朝为官的真的不多，加上朝臣又不买账，想安排几个做官的，也是无比艰难。
否则的话，池瑜儿的堂兄也不可能仅仅只是个六品小吏。
如今眼看着这个只是六品小吏的堂兄，丁源就不放过，顿时池瑜儿就彻底将丁源给恨上了。
不能忍，无法忍，于是就在苏澄下朝不久，池瑜儿就两眼通红地去找苏澄诉苦了。
对于先前绑架丁胜之事，到底是不是池瑜儿做的，苏澄也不能确定，因为池家实在太弱了，加上池瑜儿也不像是有那种脑子的人，如今又没查到线索，所以他也很头疼。
而且因为南钰的背叛，碧溪的出逃，他最近正处于低谷，对谁都疑心重重，所以这番被池瑜儿一诉苦，他顿时对丁源的芥蒂，又多了一分。
一个皇后，一个嫔妃，相继背叛，这对他的打击太大，池瑜儿虽然不讨喜，但眼下也算是他最能满意的一个了，所以免不了也多了一番迁就。
此事之后，心思回到正路上的苏澄，也开始了自我反省。
苏澄不是没脑子，否则当初就是有盛海棠辅佐也不可能登上皇位，不过他的野心太大，很多时候心思没放在小节上。
如今随着中域和北岷的战事消停，新一波的战事还处于酝酿，他的心思也分出不少在朝政上，对于朝堂的猫腻，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不少异常。
这番一反省，他忽然醒悟，这几年他对后宫的家事，以及对朝堂的国事，真的忽略了很多。
要做个贤明之君！
这是他的大志向，所以清醒过来的苏澄，那如狼般的目光，顿时就盯上了朝堂。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南越的不少大臣，很明显的察觉到了苏澄的变化，简单的不提，就拿政务来说，苏澄变得勤快了，而且一改往日快刀斩乱麻的作风，反而每日里与大臣左右商讨，甚至连细节，都不放过。
这变化对很多忠心耿耿的大臣而言，自然喜闻乐见，然而对那些心怀不轨的大臣而言，感觉就没那么美妙了。
南越的朝堂在苏澄的转变中，人心惶惶，北岷此时，也同样变得草木皆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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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纸终究是瞒不住火，其中最重要的当属中域和南越联军一事。
虽然此事太后隐瞒了两个月，但随着中域动作越来越大，很多大臣也相继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同寻常。
“怎么办？北岷能熬过这一劫吗？”
朝堂之中，很多大臣扪心质问，紧跟着都心下不安，敌我双方实力悬殊太大了，加上北岷这几年战事从未停过，消耗极大，如今真的已经是风雨飘摇。
“我等主事朝政多年，眼下难道要做之臣吗？”
更有甚者，心头忍不住悲戚，尤其是一些世家以及朝中大臣，越发地不安，因为若是北岷真的灭亡，百姓可能不在乎，但他们一身荣华富贵都是从朝中的来，若是真换了天，他们的荣华必将不在。
聪明人都知晓，没有谁敢启用这些敌国之臣，尤其是中域和南越，多年来跟北岷都是死敌，奴役趋势，甚至灭族，都有可能。
当然也有愚钝之辈，想要暗中投靠中域，不过这在聪明人看来，绝对是最快的取死之道，因为这不是北岷内的全力争锋，而是外贼入侵，哪怕有人投靠了，最终也无法获得外贼的信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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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淋淋的历史，摆在那儿。
“若是还能主事就好了。”
有不少大臣私下忍不住如此感叹。
晏无心，此人虽然嚣张跋扈，手段狠辣，然诸多大臣恨得咬牙切齿，甚至一度将他视作野心勃勃的乱臣贼子，然而此人混蛋归混蛋，但能力是真的让很多人望尘莫及，而眼下这幅烂摊子，若是由他来收拾，最贴切不过，毕竟这厮虽擅长的就是收拾这种局面。
不过伴随着朝野动荡，晏开的日子也越发的难过起来。
“该死！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敢！”
书房内，晏开一手将桌上的奏折扫到地上，面色一阵铁青，自从得知南越和中域要联军，晏开已经不知摔了多少次东西，但这次他尤为气愤。
因为局势越来越不妙了。
最终，当怒火消停，他将苏牧喊了进来，问道：“皇叔还不能见客吗？”
晏无心救回至今，已经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然而一直到现在，都从未出过王府，也没有见过客，此事不仅朝臣当中，议论纷纷，就算晏开自己，此时也无法平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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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伤势还未痊愈。”苏牧目光一闪，有些僵硬地开口。
伤势未愈！
晏开一听，顿时就火大了，目中闪过一丝阴冷，道：“你查的如何了，皇叔确实伤势未愈吗？”
“府戒备森严，微臣也不敢太过放肆。”
苏牧幽幽开口，说着犹豫一番，道：“不过从府戒备的态度上看，此事多半不假，而且微臣曾听王府的人提及，据说已经失忆，彻底痴傻了。”
“什么！”
晏开大惊，急声道：“此事当真？”
“府风声鹤唳，多半是不假，否则就是再重的伤势，如今也好了。”苏牧点头，说着若有所思地道：“而且的脾气，皇上也清楚，若是他伤势真无恙，如今府也不会这么安分。”
“出事了吗？”
晏开一阵沉默，晏无心能落得今日的下场，全是他一手策划的，可偏偏如今北岷却需要对方来主持大局，这让他一时间内心复杂到了极点。
原本，他以为除掉晏无心，就可以掌控朝廷，但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太天真了，这朝堂根本不是他现在能玩得转的。
就看眼下，晏无心这个心腹大患是消除了，最少三个月没有作妖，然而朝中的大臣，却越发的变本加厉，甚至他这个皇帝当得，还不如当初自在。
念及至此，他心中不由泛起深深的懊悔。
“太后知晓此事吗？”
深吸口气，将无关的情绪排除，他皱眉问。
太后不爱管事了，这点从当初他对晏无心下手时，太后没阻止，他就已经有所猜测，而这三个月来，太后除了最初时帮他稳住了局面，随后依旧极少插手，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晏开想不通，也不懂，毕竟当初那位可是大权在握，连晏无心都退步的存在，他不相信对方会轻而易举让出手中的权势。
“太后那里，属下无法查探，不过最近有不少大臣求见太后，但都被她客气的安抚了。”苏牧说着，语气也透着不解和怪异。
显然太后此举，同样超出他的预料。
“还是那些套话？”晏开皱眉，面色不满阴沉。
“是！”
苏牧点头。
“难道她这是示威，想要朕去求她吗？”
晏开面上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就收敛起来了，虽然苏牧很忠心，但太后毕竟是太后，而且当初拥护他登基，随后又几次帮她皇位，仅凭太后做的这么多事，他就清楚，就算他对太后有任何不满，也不得不恭敬三分。
所以，就算晏开有太多不满，也不能抱怨太多。
韬光养晦，待大势已成！
太后的所为，正如同当初沈含笑教他的，直来直去，大势压人！
因为眼下，太后的行事作风就是如此，哪怕他不满，恨不得对方死，但也必须忍着，而且只要往后太后不犯错，他就必须一直忍到对方死，不仅如此，还必须当大佛供着。
“声望、名誉、权势，一切的一切，都急不得，必须要蓄养，就如同积累士气，如潜龙在渊，当大势已成，随云而上，腾于九天！”
这同样是沈含笑的话，当初晏开不以为然，但如今，却不得不叹服，沈含笑真的字字珠玑。
念及至此，他又有些庆幸，庆幸当初沈含笑将他骂醒，庆幸太后当初出手的早，让他及时收手，有时间补救，否则的话，若是等晏无心真的死了，那他这皇位，就真的坐不久了。
只是庆幸之余，他的心情却格外糟糕，因为朝中的麻烦事，更多了，多的让他都不知从何下手，因为有人开始拿户部开刀了。
大半年前，中域进犯，晏无心帅兵出征，曾有奏报，意图长远布局，诱敌深入，一口气将中域大军彻底吞下一半，然而如此一来，晏无心的功劳就太大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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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烦恼之际，有大臣进言，将户部尚书沈源转为刑部，提拔尉迟德为户部尚书，甚至连粮草辎重的拨运，都交由户部和兵部。
这手段并不高明，但也得到众多朝臣的支持，他见此，也欣然答应，因为他记得沈源乃是中立派，而尉迟德是太后的人，跟他是一条线上的，加上提携之恩，以后必定能为他所用。
晏无心不在朝堂，势力空虚，所以这一招棋他甚至没遇到任何阻拦，就实现了。
尉迟德接手户部之后，也没让他失望，很快就上书，言及粮草运转不周，边关战事必须早日了解。
北岷战乱许久，需要休养生息，晏无心兵行险着，后果难测，几番权衡，最终朝廷一致同意了尉迟德的建议，觉得拒敌于外，让中域知难而退最妙，同时也迫使了晏无心不得不提前收网。
战事以中域求和而结束，虽然晏无心对此不满意，但对整个北岷朝堂，甚至包括晏开在内，所有人都感到无比的满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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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此事过去半年不到，中域又卷土重来，顿时所有人都明白，当初晏无心到底是有多么明智。
如今北岷形如危卵，大臣人人自危，惊慌意乱之下，当初兵部和户部的建议，自然被人再次提了起来，甚至有人建议，彻查户部，处置尉迟德。
很明显，这些大臣是觉得晏无心此番不出，养伤是假，对朝廷不满是真，所以就想推尉迟德出来，平息晏无心的怒火。
也正因如此，晏开才大动肝火。
良久，他才叹息一声，道：“你先下去吧，让人摆驾，朕要去慈安宫。”
事到如今，他唯有再去求太后一次了。
此时，他终于明白，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坐上皇位，也不能随心所欲。
……
朝堂不安宁，摄政王府作为风口浪尖般的存在，虽然努力保持静默，但所有人依旧感觉压力倍增。
“她的身份还没查出来吗？”
书房内，寻素一脸严肃地问身边的侍卫。
“没有，她的身份似乎没有可疑之处。”那护卫说着，犹豫一番，道：“大统领，你说会不会是我们多心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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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王爷这样子，能不多心吗？”寻素面色一沉。
晏无心回来已经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最初时还好，仿佛初到陌生地方似得，有些拘束，但最近两个月，越发的不像话，不仅没有一点昔日晏无心的样子，还每日里除了翻阅一些奏报，就是与清藕腻在一起，把清藕看的比什么宝贝都重。
若说宝贝清藕，众人倒也没意见，但后来不仅讨要情报奏折，翻阅时还不避开清藕，这就让她越发感觉此事的不同寻常。
可惜这种事，她虽然不满，却也不好隐瞒，只能私下将最重要的情报都藏起来，暂时秘而不报，不过饶是如此，她也觉得这样拖下去，不是个事儿。
毕竟朝堂的动静，她也时刻关注，加上以前交好的大臣世家，如今也越发的急躁，若是一直拖下去，谁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念及至此，她叹道：“那沈含笑内，传回别的什么消息没有？”
“除了上次传过一次，再也没有了。”护卫摇头。
“那莫公子有下落了吗？”
寻素皱眉问。
半个月前，沈含笑就暗中差人送来消息，表示她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而且着人查探莫公子的下落，说此人医术精湛，或许对治疗晏无心的病有大用。
虽然她依旧没有彻底信任沈含笑，但之前沈含笑确实替王府出过大力，否则的话，王府能否挺到今日还两说，就这点而言，她相信，沈含笑确实是有心帮助晏无心，所以对于沈含笑这郑重提及的情报，她也没敢怠慢，很早就吩咐了下去。
“莫公子的下落，倒是有一些，不过这位行踪不定，之前找的几处地方，人早已不在，如今我们正在沿途打探。”
那护卫说着，阴沉着脸，道：“不过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说吧。”寻素目光一凝。
她不是个坚强的人，而且大多数时间隐于暗处，原本在王府地位虽高，却略显柔弱，但如今王府最需要她主持大局，经过这段时日的磨砺，她嫣然已经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所以寻素这番神情严肃，顿时就让他护卫面色越发地尴尬，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属下听说，那个莫公子年岁并不高，才束发之龄，如此年纪，就算医术在精湛，能比得上宫里的太医吗？”
“能否比得了，我们都没有更好的选择，你说呢？”寻素轻叹道。
眼下晏无心的病，太医束手无策，王府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发榜求医，虽然这段时间暗中也找了不少高明医生，最终都无可奈何，如今沈含笑既然有消息，也只能试试了。
虽然死马当活马医这话用在晏无心身上不合适，但寻素此刻却也是这么想的。
“属下明白了。”那护卫一阵沉默。
身为王府最核心的人员，他同样也极为无奈。
“下去吧，好生准备，还有，那女人一定要看紧了，一旦察觉她向外传递消息，立马拿下。”寻素说着，眸中闪过一道厉色。
晏无心失忆或许没什么，但最近频繁查探机密，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受清藕指使。
“是！”
那护卫闻言，恭敬的离开。
“希望是我多心，否则……”
寻素没有理会护卫的离开，目光死死盯着案上那一堆密报，面色越来越凝重。
那密保上，写着一个个的名字，都是与摄政王府交好的大臣。
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也打算推几个人站在前头，替朝廷稳住大局。
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北岷，形如危卵，很多事，她哪怕不愿，却也不得不去做了。
时间，就在这奔波中，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半月。栗子小说 m.lizi.tw
“终于到北岷了。”
踏过边疆，感受着冰凉的空气，沈含笑狠狠松了口气。
“是啊，总算安全了。”品延也有些疲惫。
“大家都休息一下吧。”
沈含笑看着众人疲惫的样子，最终将马车停在偏僻之处，找了个避风的山崖，做短暂的歇息。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一路风餐露宿，谨小慎微，总算安全的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悄无声息潜回了北岷。
北岷，这并非沈含笑的故土，但此刻，她却感到安心，死而复生已经三年多，虽然中间历经风浪，甚至从南到北，感受到两国截然不同的纷争，可谓是比寻常人活一辈子见识的还要多，但这一切的付出，终究是值得的。
最少，她眼下已经有了保护碧溪的能力，也算是拼出了两处不小的安生之处。
几人刚歇下，洪子明不用吩咐，就去忙着打柴生火。
“小姐，你也来歇会吧。”
碧溪拿着一个水囊，交给沈含笑，看着沈含笑那疲惫的模样，目中满是心疼，上辈子，自家小姐何曾吃过这等苦，哪怕是在冷宫，也没遭过这样的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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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囊碧溪一直贴身收着，里面用马奶煮的茶，还是温热的，看着碧溪脸上已经有了不少血色，沈含笑一口奶茶灌下，直接暖到了心窝子里。
自己关心的人还活着！
这对她而言，是最大的安慰。
“碧溪，你没事儿吧？身体受得住吗？”沈含笑笑着开口，顺手折下一根草杆子咬在嘴里，完全不像是一个女人。
“没事，好着呢。”
碧溪摇头，虽然这一个多月一直在赶路，可她一直在马车休养，虽然累，但比先前刚救出来时，要好太多了，更何况又能和自家小姐在一起。
念及至此，她嘴角浮现一缕开心满足地笑容，道：“这点苦算什么，想当年我也曾大冬天里行军打仗呢，有时候雨天路上滑，一脚下去，冰块能把鞋子划破，脚都能划出血。”
“这些事，她能知道什么。”
品延瞥了沈含笑一眼，轻笑一声，当年，他又何曾没有类似的经历，只可惜，那个带着他一往无前的女人，如今早已不在了。
碧溪看了沈含笑一眼，轻笑一声，也没解释。
沈含笑同样嘴角一翘，笑而不语，一个多月相处，他们加上洪子明四人，早就混熟了，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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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息了一会儿，眼看着洪子明掳着柴已经回来了，几人生起了篝火，又扒拉着炭火替碧溪煎药，这一路赶路辛苦，碧溪喝药也没个准时。
眼看着药罐已经埋在了火堆上，碧溪推了品延一下，道：“品延，去打点野味来成吗？”
话音落下，几人都面色一愣，因为这一路上碧溪从未有过别的要求，而且干粮也不缺，碧溪这要求，就显得奇怪了。
“怎么了？”沈含笑眉头一挑，有些诧异。
“我想吃了。”碧溪轻笑。
品延闻言嘴角一翘，一拍手，道：“好。”说着一拉洪子明，“子明，我们一起，弄头野猪来。”
“是！”洪子明迫不及待，这一路都是吃干粮，他早就有这想法了。
眼看着二人离开，沈含笑轻问道：“你将他们支开，是有话要跟我说？”
“没有呀。”碧溪摇头，说着定定地看着沈含笑，道：“小姐，你难道忘了，今日是你生辰！”
生辰！
沈含笑一愣，旋即鼻子不由酸了起来，眼眶一红，叹道：“难为你还记得。”
这并非她这一世的生辰，而是前世，前世的盛海棠，就是这时候出生的，这世上，能记得她生辰的或许很多，但此时还不忘给她庆祝的，却只有眼前一人了。
“怎么敢忘呢，当年，我们可是一起过过呢。”碧溪轻笑，接着又遗憾地道：“可惜这次没法煮长寿面了，只能用面饼啦。”
她记得，有一年二人在外打仗，小姐的生辰也是简单的弄了一碗鱼汤加面条庆祝的，那还是她特意吩咐下人们整的。
“没事，我已经够长寿了。”
沈含笑眼眶含泪，感慨万千。
她是不幸的，上辈子一心一意，最终却落得胜败名列，连累一家满门都没好下场，但她又是幸运的，因为她又活过来了，正如长寿！
“所以更要吃碗长寿面啦，待会儿我问问品延和子明有没有带面粉。”碧溪同样眼眶含泪，但语气却很轻松。
没有安慰，但她已经做到最好，因为她知道自家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随你吧。”
沈含笑轻笑，品延和洪子明都是兵油子，身上应该带着有，行军打仗，除了干面饼，多少都会带一些，偶尔干粮不够，就会用面粉米糊煮野菜，弄碗糊汤充饥，更何况这次他们还有辆马车，能放不少东西。
品延和洪子明回来的很快，虽然冬天野兽大多都躲起来了，但二人还是弄了一只兔子和一头小野猪。
至于碧溪念念不忘的面粉，马车车辕上还真藏了几斤，这是担心路上耽搁，干粮不够有才特意装的。
这次没有让沈含笑动手，而是碧溪亲自动手和的面，等兔子和野猪烤好时，碧溪已经忙完了，小小的陶罐，煮了三次，才煮完四碗面，分量还不多，不过几人却大感满意，尤其是品延，狼吞虎咽的，跟打仗似得。
唯有沈含笑，端着竹碗内的热面，眼泪忍不住就下来了，好在她遮掩的很好，加上有碧溪帮衬，倒也没让品延察觉。
时间就在这不知不觉中缓缓流逝，这一夜，他们也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就地休息起来。
夜晚，寒风呼啸，连天上的云层，都吹得不知去向，露出繁星点点的夜空，神秘莫测，浩瀚无垠，让人悠然神往。
沈含笑望着夜空，过往的记忆不知不觉再次翻涌，前世今生，恍然若梦，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这几年，她早已学会了忍受，她相信，就算如今再差，将来她也能好起来，因为她是盛海棠。
“小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同样相信沈含笑的，还有倚在她身边碧溪。
清晨，娇嫩的阳光怯生生地探出头，沈含笑一行，已经收拾好行装，再次上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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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次他们没走多远，就迎面遇到了几个高手。
这是一行七人，个个身着劲装，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知身手极高。
“是沈含笑沈小姐吗？”
这七人一见到沈含笑，就认出来了，恭敬的见礼，道：“在下魏冲，是寻素大人派我来的，有要事禀报。”
“恩？”
沈含笑一愣，翻身下马，道：“你们的身份令牌那我看看。”
虽然她早就想行踪透露给了寻素，但眼下北岷一片动荡，她不得不有所防范。
“小姐请看。”
魏冲闻言，掏出腰牌递给沈含笑，同时命令身后六人，同样拿出了腰牌。
小小的腰牌，一面书着无，一面书着心，乃铜质，沈含笑打量一番，旋即将腰牌还给对方，道：“你们是王府护卫？”
“是。”魏冲说着，看了品延一眼，犹豫道：“九小姐，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显然，他只相信沈含笑，对品延还有所顾虑。
沈含笑想了想，道：“行。”说着就走到一旁，有些无语地道：“你这大咧咧地开口，就不怕认错人？”
这还真是个粗人，有顾虑当即就说，丝毫不顾及品延的心情，而且刚一见面就喊她的名字，也是让她挺无奈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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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曾在王府见过沈姑娘一面，不会认错。”魏冲尴尬地一笑。
临行前，寻素曾嘱咐过，让他要恭敬，加上沈含笑之前的所作所为，王府也有所传闻，魏冲自然不敢怠慢。
沈含笑点了点头，也没在这细节上计较，而是皱眉道：“有什么事，这么急着赶来？”
“寻大人让我通知您，莫公子已经早到，就在距离此地不远，她已经提前出发了，就通知属下来接您，想和您一起去见见。”魏冲小声道。
“这么快就找到了！”
沈含笑一惊，对于寻素动作这么快大感意外。
“是啊，那莫公子根本无意隐藏自己行踪，又凑巧在北岷，所以找起来并不难。”魏冲说着，解释道：“寻大人担心她无法说服对方，所以让我来接您，想和您一起。”
沈含笑眉头微皱，一时间也有些犹豫，毕竟碧溪的身子还虚弱，实在不宜跟着一起，但若是分开的话，她又不放心。
不过晏无心之事，倒也缓不得，一时间她也陷入两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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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可是有难处？”魏冲见此，又看了看马车，犹豫着问。
先前他就注意到，沈含笑一行虽然带着一辆马车，但包括沈含笑在内，都没有在马车上，而是骑着马，由此可见，那马车内另有其人，而且很重要。
“恩，我这次接个人回来，这人之前受过折磨，如今身子还很虚弱。”
沈含笑说着，叹息一声，道：“也罢，我与他们商议一番，你稍等。”
“好！”
沈含笑说完，就回到了马车旁，将有关莫公子之事说了出来。
她刚说完，品延当即就果断地道：“你随他们去吧，我带碧溪先回去。”他虽然投奔晏无心之后，没有官职，而且是武将，但晏无心之前也没亏待他，如今已经有了一座宅子。
“也不是不行，但你要小心点。”
沈含笑点点头，谁知道接下来会闹出什么来，她是真的不放心，毕竟品延的身份太敏感了，但这也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毕竟有关晏无心的伤势，这次就算她不去，寻素多半也会让人硬带着她去，没看来了七个好手嘛。
“要不，我随你一起去吧。”碧溪闻言，这十分干脆地道。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好呢。”
沈含笑皱眉，让碧溪跟着，这对碧溪的身体，也是一种拖累，毕竟这赶路一个多月，已经够折腾了。
“不行，我一定要跟着去，毕竟对方是毒婆婆介绍的，我是婆婆徒弟，说不定到时候也能帮上忙。”
碧溪说着，语气坚决地道：“我就要跟去，你们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去。”
“别闹！”
沈含笑瞪眼，实在没想到碧溪这么大人了，突然还有了孩子气，不过碧溪说的却也是事实。
品延见碧溪如此开口，耸耸肩，顿时没话说了。
沈含笑见此，叹息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吧。”
“恩。”
碧溪忙不迭的点头，旋即又安慰道：“放心吧，我这身体这一个多月的调养，已经差不多啦，再说这来回也耽搁不了几天，没事的。”
“行吧。”
沈含笑点头，最终和魏冲交代一番，一行人当即就调转马头，向着莫公子所在的地方赶去。
虽然北岷暗中有不少南越的探子，但大多集中于边关和京城，余下地方不可能有太多眼线，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再加上有摄政王府的人暗中护卫，所以接下来的行程，几人也不用躲躲藏藏，赶路倒是方便多了。
尤其是路过城镇时，沈含笑当即不顾时间紧急，固执地停下来，替碧溪买了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材，而后又替碧溪重新找了个马车，铺垫好了，这才彻底的放心下来。
魏冲见此，虽然心头诧异，但终究没说什么。
这次轻车从简，几人虽然夜间没有在赶路，但速度依旧不慢，不过四日，就走了接近两百里，已经接近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一路很平静，不过也只是他们赶路平静，整个北岷，但凡她所过的城池，却没有多少平静。
甚至偶尔路过城池时，会听到城中流传着南越要打过来了，中域又要卷土重来等各种流言。
“这写流言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含笑面色凝重地问。
这里距离京城很远，却已经流言纷纷，可见整个北岷，这次真的事人心惶惶，朝廷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就最近几日，不知是谁暗中流传的。”魏冲摇摇头，面色也有些不好看。
身为王府护卫，他对这些要说不关心，那是不可能的。
“没查出什么来嘛？朝廷也没说什么？”
沈含笑皱眉，这么大的事，朝廷不可能没注意到。
“暂时还没有。”魏冲摇头。
“看来行事真的不妙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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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心头沉重，连这么偏远的地方，都有这种有关战事的传言，可见京城局势有多严重。
“我估计暗中肯定有人故意宣扬，只可惜，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心思顾及。”
魏冲看沈含笑脸色不好看，顺口解释了一句，接着叹息道：“至于朝廷，要想有结论，多半要等两日了，那些大臣，推推嚷嚷，想必他们自己也没主意了。”
“太后不管吗？”
沈含笑眉头紧皱，都这个时候了，太后没理由依旧不管事，除非她真的不在乎北岷的存亡，眼睁睁看着北岷消亡。
“不知道，最近属下都在外面，朝中事情，还不清楚。”魏冲摇头，没敢轻易开口。
沈含笑见此，也没多问。
第二日一早，当沈含笑一行刚走出云城地界，就见到寻素带着几个王府护卫，迎面而来，远远的，寻素就看到沈含笑，当即就勒住了缰绳，显然是早就得知了消息。
“沈姑娘，一路辛苦。”
寻素率先开口，说罢就翻身下马，径直来到沈含笑面前。
“还好，谈不上辛苦。”
沈含笑摇头，接着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久等了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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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昨日才到。”
寻素轻笑，说着也顾不得跟品延等人打招呼，就急忙道：“对了，人已经找到了，就在前面的村子里，不过是个小孩，可信吗？”
“小孩？”
沈含笑一愣，接着道：“你是说莫公子？”
“是啊，就是那个医仙，不过十二岁，还不到束发的年纪，你确定自己没弄错？”寻素脸色有些不好看，对莫公子并不看好，毕竟对方太小了。
沈含笑也有些无奈，想了想，道：“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方法，试试看吧，总算多个法子，若是还不行的话，我们就去求碧溪的师父。”
“碧溪的师父？”
寻素有些疑惑，接着似乎想起什么，惊讶道：“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毒婆婆？”
“不错。”沈含笑点头，接着道：“按照毒婆婆所言，王爷不太可能是重伤失忆，若真是如此，他不会好的这么快，也不可能性情像换了一个人。”
“那她有说是因何引起的吗？”寻素面色一阵激动，这是她如今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因为就算是太医，最终也没有任何结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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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是蛊毒！”沈含笑小声道。
“你说什么，蛊……蛊毒！”
寻素大吃一惊，接着面色阴沉到了极点，恨声道：“怎么可能，蛊毒学起来极为艰难，而且此法伤天害理，谁敢这么做，不怕成天下公敌吗？”
炼蛊，培育蛊虫，这本身就不易，更别说善于蛊毒的，本身就让世人不喜，而且此法极为恶毒，不仅北岷，就是南越，也决不允许这类人存在，这是天下公敌。
“目前也只是猜测，具体如何，等回去就知道了。”
沈含笑若有所思，毕竟这种事她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毕竟那清藕看起来真的很年轻，不像是能学到这么高深东西的人。
寻素叹息一声，转过话题问道：“对了，那碧溪你接回来了吗？”
“在车里呢，放心吧，若是王爷真中了蛊毒，就是莫公子察觉不到，碧溪也绝对能察觉到。”
沈含笑轻笑，她对碧溪极有信心，这次之所以先救碧溪回来，同样也是抱着这层心思，原本想着顺带拐着毒婆婆，可惜失败了，不过有碧溪在，就算碧溪治不好，能推断出什么也是好的，大不了在差人去跑一趟南越。
她相信毒婆婆一定有办法。
寻素却没在意碧溪，也没特意去看，而是好奇地道：“她到底是你什么人啊，竟然让你不顾性命去冒险。”
“很重要，我的命就是她的命。”沈含笑语气坚决。
时至今日，碧溪的忠心，已经毋庸置疑。
“行了，别的话不说了，我们这就去见见那位医仙如何？时间紧急，王爷真的等不得了。”
寻素急忙开口，说着也不顾叙旧，拉着沈含笑就走。
“行！”
沈含笑点头，旋即指着马车道：“把碧溪也带上，不过她身体还虚弱，只能坐马车了。”
“赶时间呢，不如就让她在这等吧，放心，附近我安排了人手，很安全。”寻素有些不耐烦。
“她碧溪带上，相信我。”
沈含笑坚持，就算碧溪说不懂莫公子，可万一毒婆婆跟莫公子有关呢，有碧溪出面，不看僧面看佛面，到时候也好说话。
“那好吧。”
寻素拗不过，只得答应下来。
于是接下来，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向着前面的村子赶去，而寻素也趁机想沈含笑介绍起这里的情况。
这村子很小，也不起眼，莫公子一路行医，也是在七日前游历到这附近，恰逢前几日下雨，莫公子也再次停留了下来。
作为行脚郎中，莫公子那小小年纪，自然是没有办法让人信服，好在这家伙的医术也确实很不错，最终救治了一个村名的顽疾，而后才渐渐被村民看中。
而且这莫公子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一路上行医，除了偶尔收点诊金作为日常开支，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而且这家伙居无定所，行无目的，走到哪算哪，根本没有什么顾忌，完全一副率性而为的样子。
“虽然这莫公子那医仙的名头，到底有多少水分还不清楚，但医术确实不错。”
说到这里，寻素也免不了一阵感慨，不看好归不看好，但她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撒谎。
“就这些？有没有别人束手无策的病症，被他治好的？”
沈含笑面色也有些不好看，名头大的人多了去了，但大多都虚有其表华而不实，更别说对方还是个小屁孩。
“就这些，时间太短了，更多的情报也来不及收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若非信任你，我绝对不会亲自跑一趟。”
寻素也有些无奈，同时也将沈含笑抬得高高的，看得出，她是真的认同了沈含笑。
“别想太多，先请回去。”
最终，沈含笑如此决定。
小小的村落，村路很窄，马车也无法通行，最终她们不得不将马车停在外面，由沈含笑扶着碧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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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许久没有见到过陌生人，更别说沈含笑一行衣着光鲜，骑着高头大马，一看就来历非凡，所以很快，村子里的人都跑出来了，大感惊奇地打量着沈含笑一行。
好在对于这些，沈含笑和寻素也都习以为常，她们亦步亦趋，没有丝毫停留，直奔村东头最小的那所房子。
那里，正是莫公子落脚之地，不过房门是关着的，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沈含笑见此，眉头皱了皱眉，最终于寻素忽视一眼，率先上前，准备叫门，只是还没等她靠近，房门就自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的庄稼汉，衣衫扑簌，一看就是村民。
“咦，你们是谁？”
恰在此时，一道软糯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紧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由屋里探出头来。
而后，当他看到寻素以及后面的几个随从时，不由眉头一皱，面色有些不好看。
“咦？”
沈含笑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因为这男孩看到他们，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有些不悦，这几位难得。
毕竟寻常百姓，哪怕是自负才华出众的名士，见到他们这群人，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念及至此，她当即就笑咪咪地道：“这位小公子想必就是医仙莫公子吧？”
“你知道我？”
那男孩一愣，紧跟着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扫了众人一眼，老气横秋地道：“你们是来找我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墨迹，本公子还要治病救人，人命耽搁不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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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寻素气结，一个小屁孩，这么放肆，顿时就让她火来了。
“切，我还就放肆了，你能怎么着吧。”
莫公子撇嘴，说着一指寻素，道：“你完了，活不久了。”
沈含笑也是无语，这小屁孩口气太大了，不过毕竟有求于人，她也不想过分，于是拍了拍寻素的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接着笑道：“在下听闻莫公子医术了得，被称为仙人转世，药到病除，所以特意来请公子帮我救一个人。”
“救谁啊？看你这么着急，对方是不是快死了？”
莫公子惊讶，说着眯着眼，道：“你放心，有本公子在，只要对方还有一口气，就有救，但是，我为何要帮你，凭什么！”
呃……
沈含笑傻眼了。
寻素见此，有些不耐烦地道：“我家大人身怀奇疾，如今耽搁不得，还请公子不要玩笑，放心，成与不成我们都不会为难你。栗子小说 m.lizi.tw”
寻素说着就上前两步，一副要动手的样子，不过一个小屁孩，先抓回去再说。
“你别乱来啊。”
莫公子目光一闪，紧跟着不急不缓地道：“你已经中毒了，在放肆，小心走不出三步。”
“恩？”
寻素目中闪过一道厉色，但紧跟着又勃然变色，因为这一刻，她真的察觉到体内有毒素在蔓延，让她有种浑身无力的感觉。
“七步散！”
恰在此时，一道惊呼声响起，不是别人，正是碧溪，话音落下，她当即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对沈含笑，道：“小姐，这药拿一粒给她服了。”
“好！”
沈含笑没有迟疑，当即就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对寻素道：“张口！”
莫公子同样惊讶，诧异地打量着碧溪，道：“你怎么会认识七步散？”
“我师父教我的。”碧溪皱眉道。
她也见不得莫公子这略带顽劣的性情。
“你师父是谁！”莫公子越发诧异了，尤其是看到沈含笑从药瓶里拿出的红色药丸，小脸皱成一团，道：“这是赤霞珠，你师父到底是谁？”
制作药丸可不是容易的事，比煎药要复杂的多。
“毒婆婆，性命我也不知晓！”寻素摇头，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没听过。”莫公子若有所思。
此事，寻素已经服下解药，不过莫名吃了大亏，对方还是个小毛孩，顿时火气更大了，嫣然有继续动手的意思。
沈含笑见此，赶紧将她拉住，道：“稍安勿躁，交给我。”说着，她就眯着眼，对莫公子道：“莫公子，听说你是医仙，我手上那个病人可是连顶尖的太医都治不好，你不会是没把握，才故意乱扯吧。”
“胡说，那些庸医能和我比吗？”莫公子不忿，毕竟是小孩子，经不住激。
“那你为何不随我一同去看看呢，你也看到了，我们抱着诚意而来，而且这趟报酬绝对不少，比你这样四处风餐露宿要强得多。”
沈含笑轻笑，说着又小声道：“不过那可不是寻常的病，而是蛊毒哦。”
“什么！”
莫公子大惊失色，接着道：“怎么可能，现在怎么可能还有人有这么大胆子，不怕被天下人追杀吗？”
“那就不清楚了。”
沈含笑摇头，说着郑重地道：“所以这次，我才特意来请莫公子出手相助，而且你也看到了，那个人对我们真的很重要，这次若是你不帮忙的话，我们免不了会多番打扰。”
去不去由不得你，要罚酒还是要敬酒！
“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就是麻烦。”
莫公子撇了撇嘴，显然也看出沈含笑等人态度的坚决，叹道：“要我说，你们这态度真的不对，毕竟对我们医者不客气，那就是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难道你们就不怕我故意谋害吗？”
“都说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才是根本，可还没听说有医者害人的，我想莫公子也不是这有的人吧。”
沈含笑笑道，小屁孩就要哄着来，这种事情，她前世经历的多了，自然很顺溜。
一旁的寻素虽然不耐，但也看出沈含笑的意思，也按耐下来，正如莫公子所言，药不能乱吃，医者轻易也不好开罪，毕竟闹僵了，万一对方对晏无心使绊子，那事情就大了。
“你这女人会说话。”
莫公子被沈含笑这么一捧，心头也是一阵舒畅，想了想，也很干脆地道：“跟你走也行，不过我的诊金可不便宜。”
“若是公子真有本事治好我家大人的病，一切都好谈。”沈含笑轻笑，说着还不忘补充道：“当然，若是公子实在无可奈何，我等也不会责备。”
莫公子眼珠一转，道：“看来不去是不行了？”
沈含笑轻笑。
莫公子见此，也明白了，当即就干脆地道：“行吧，那就走吧。”
“多谢公子，路有点远，还请担待。”
“不用废话了，这次算我倒霉。”
莫公子答应的干脆，众人自然都松了口气，寻素见此，也没多说什么，随后，他们没有赶快上路，而是暂时歇息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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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一行人，一直在赶路，包括寻素，也是日夜兼程，如今都太累了，想先休息一番再返回王府。
随后的两个时辰，几人都十分安静的歇息，趁着短暂的时间，沈含笑又请莫公子看了下碧溪的病情。
莫公子对此，倒也没有不乐意，在他眼里，似乎只要是治病救人之事，从来都没有对错，所以随着沈含笑的请求，很快就欣然应允。
替碧溪号了脉，最终，莫公子满脸奇怪地道：“你竟然还能活着，真是不容易。”
“贱命好养活，不容易被天收。”
碧溪似乎知晓了什么，欣然一笑，不愠不火，只要在沈含笑身边，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多大的火气，将一切心思都藏得很好，给人的唯有真诚和平静。
“怎么回事？”
沈含笑闻言，却勃然变色，她最担心的就是碧溪，哪怕是晏无心都比不上，此番听莫公子这般说，不由心凉了半截。
“她要瞎了，你们都不知道？”
莫公子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开口，说着又对碧溪道：“看你也是学医之人，怎么会弄成这样，还一直拖延，看来你这双眼睛，也不打算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你！”碧溪惊愕，面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碧溪，这是怎么回事？”
沈含笑彻底心乱了，这几日来碧溪一直好好的，她却从不知晓，对方竟然还隐瞒了这等重要之事，当即脸色就白了，有些交集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婆婆知道吗？”
“哼！”莫公子目光在沈含笑脸上扫了扫，想说什么，但最终都吞回了肚子，他是对沈含笑等人突然闯来有些不满，但也不蠢，这时候他自然不会喧宾夺主，明显是想让碧溪自己说。
碧溪见此，一阵沉默，最终，叹息一声，道：“我没事，不过先前受伤太重，这眼睛恐怕保不住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落在头顶，沈含笑当即就身子一晃，寒声道：“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小姐，我不说，就是怕你担心，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放心吧，不会有事，其实吓了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反而能少看些龌龊，会更心安呢。”
话虽如此，可碧溪说完，嘴角同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有些事已经发生，她不会多说什么，自家小姐如今已经够累了，她真的不想对方太过担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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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家小姐要做什么，她只愿奉尽余生来帮助，而不愿成为一个拖累，毕竟上一世，她就没帮上忙，若是这次，还不能帮着做点什么，她自己活着都不会心安呢。
“碧溪，你！”
沈含笑眼睛红了，眼眶一阵湿润，许久，才深吸口气，对莫公子，道：“莫公子，有解救之策吗？”
“办法倒是有，不过容我考虑一段时日。”莫公子想了想，如此开口，说着又皱眉道：“对了，我可以救她，也可以救那个什么摄政王，不过我的条件可不好答应，你可想好了？”
知道有救，当即沈含笑就眼睛一亮，沉声道：“不知莫公子有什么条件？”
只要不是要她命，如今她什么条件都无所谓，整个南越都负了她，她也不在乎多付出一些。
“到时候见到人再说吧。”
莫公子想了想，倒也没马虎，而是打量着沈含笑几眼，叹息道：“可惜了，你比我大，不然的话……唉！”
沈含笑闻言面色一愣，不过没等她开口，就听碧溪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喂，女人，别乱放毒啊，还想不想我救人了！”
恰在此时，莫公子似笑非笑地看了碧溪一眼，眸子里透着一丝怪异，随后也懒得理他们，自顾的离开了，傲气的不行。
“你！”
碧溪气结，她确实有心想给莫公子下毒，借此威胁，却不想自己刚有动作，就被对方轻易看出来了，一时间也有些无奈，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点毒术，在对方眼里，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碧溪。”
沈含笑见此，叹息一声，道：“你这伤什么时候留下的？现在还能看清东西吗？”
“两个月前就开始了，不过没大碍的，小姐放心，我这不是看着好好的吗？小姐这身灰衣也该换了，你可不喜欢这么不喜庆的颜色呢。”
碧溪轻笑，浑不在意，说着还不忘引开话题。
身为盛家的女儿，当初的盛海棠一直很骄傲，她从不喜欢灰和黑，因为灰是阴沉，黑是死气，不仅不够吉利，也不够锐气，人失了锐气，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沈含笑心头一颤，碧溪越好说话，她心中越难受，最终，叹息一声，道：“你以后有什么事，记得不要瞒我好吗？”
“恩，放心吧，小姐，我知道你关心我，我不会有事的。”碧溪弱弱地点头。
“那婆婆知道吗？”沈含笑问。
“不清楚，婆婆没跟我说。”碧溪摇头。
“这样吗？”
沈含笑皱眉，说着，她蓦地想起毒婆婆一直叮嘱她要找莫公子，心头划过一道电光，毒婆婆一直不告诉我，难道是她没看出碧溪的情况？
她对此抱有怀疑，毕竟毒婆婆的医术真的很强，既然看出，又要她来找莫公子，她觉得，这次毒婆婆多半是自己也没办法，想借此一箭双雕，毕竟要救晏无心，沈含笑必定会找莫公子，而见了莫公子，不可能不问问碧溪的情况。
早就看出来了吗？
沈含笑眉头微蹙，越发觉得毒婆婆不简单。
念及至此，她叹息一声，道：“算了，别多想了，你好好休息吧。”
“寻统领，不好了。”
而就在沈含笑一行没休息多久，突兀地，一个护卫急匆匆跑来，要面见寻素。
“怎么回事？”
寻素见此，很快就将人招了进来，甚至还将沈含笑给喊了过去。
“统领，王爷出事了。”
那护卫一见到寻素，就急匆匆地开口。
“什么，出什么事了？”寻素勃然变色。
原本众人还高兴，以为晏无心已经好了，知道管理朝政内，哪知道那奏折呈上朝不过一个时辰，皇帝就突然宣布散朝，满朝文武都彻底炸开了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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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不乏有很多大臣求见晏无心，但大多都被晏无心给阻拦了，根本没有见客，唯一见得几个，倒是前段时日与王府走动频繁的，可最终，这些人一样劝说无效。
那日后的晏无心，仿佛彻底的性情大变，对谁都满脸戾气，三句话没说好，就爆发雷霆之怒，甚至几个伺候的婢女，都遭到不轻的责罚，若非暗中有人私下防水，指不定那几个婢女都没命活下来。
“我要进去问清楚。”沈含笑却来不及多想其他，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城池的事情。
她倒是很好奇，这晏无心到底惹得什么麻烦。
“我也去。”
寻素冷声开口，说着挥退林公公，问道：“你觉得，会是那清藕吗？”
“你觉得呢？”
沈含笑冷笑，就算不是苦肉计，那女人也免不了嫌疑。
“可我至今还没发现，她有任何疑点，她的身份很清白。”寻素叹息。
沈含笑不在的两个月，她也没闲着，一直在让人查，甚至拿着清藕的画像去边关对照过，最终得到的答案就是，这绝对是清藕无疑，土生土长的，根本没有另外的身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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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有人冒充的吗？”沈含笑凝眉，若是真有人冒充到这个地步，这份能耐，真的让人触目惊心。
“不是。”
寻素摇头，沉声道：“我让人查过，她身上没有易容的痕迹。”
说着，她又目光一冷，道：“管不了这么多了，先见见王爷再说。”
“恩。”
沈含笑点头，旋即二人相继动身，直奔晏无心的寝殿。
一路之上，也没人阻拦，二人很轻松的就到了晏无心的房间外，隐约间，还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正是晏无心和清藕。
寻素看了一眼沈含笑，发现沈含笑站在她后面，她点了点头，深吸口气，沉声道：道：“王爷，奴婢寻素求见。”
伴随着寻素的话音，房间里的谈话声蓦地消失，紧跟着就没了响动。
沈含笑见此，早就不耐烦了，当即抬起脚，一脚就直接将门踹开。
晏无心一直坐在旁侧，双目紧闭，一句话也没有说，而在他对面，清藕面色局促地立在一旁，忙着见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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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寻素见此，免不了再喊了一声，说着目光扫了清藕一眼。
晏无心一手撑在桌子上，扶着额头，道：“什么事这么没规没矩，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是为了那十座城池吧，这事本王心意已决。”
晏无心说这话时，语气决绝，好似真的下定了决心，什么人也无法改变了一样。
沈含笑不禁从他身上收回了手，呆呆的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晏无心越发地不像晏无心了。
那样冷漠的神色，那样陌生的语气，都是沈含笑从前没有见到过的一面。不过很快，她就将这样不像样的想法从自己脑海里驱逐了出去，再次抓上晏无心的手臂。
“王爷！”寻素还打算再劝劝他，毕竟几天之前晏无心还是和她一样，想要留下这十座城池的，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回去吧，本王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晏无心放下了手，神情淡漠的看着她，又指了指旁侧桌子上面的一沓公文。
那都是今天刚呈上来的，大多都是反对将城池交给中域的，晏无心只看了一些便觉得头疼，准备休息会儿在继续看下去。
“可是…”沈含笑话没说完，晏无心便好似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李公公也上去，轻声道：“二位，您就先回去吧，王爷这两日身子不太舒服，别惹了他不高兴。”
沈含笑也无话可说，与寻素相视一眼，叹一口气，便还是转身出了门。
这次，二人都很沉默，很快，就各自回到了住处。
接下来，他们需要好好休息了。
回到住处，小兰正在准备中午的午膳，琳琅满目的一桌人，色香味俱全，看上去十分可口。
她已经摆好了一双碗筷，抬眼看着沈含笑，却没看着晏无心，疑惑道：“小姐，许久没见您了，你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不过你那两个客人是？”
“他们就住在后院，你好生照顾。”沈含笑说着，也是叹了口气。
“小姐，您怎么啦？可是王爷那里出了什么事？”小兰捧给她一碗绿豆汤，想着让她消消暑气。
“王爷今日，着实是有些奇怪。”沈含笑摸着下巴，斟酌着说道，脑袋里闪过了晏无心今天的种种行为，更是越想越觉得奇怪。
小兰歪着脑袋，似懂非懂：“怎么会奇怪呢？王爷不一直是那个样子啊？”一直是冰冰冷冷，却独独对自家小姐温柔。
“不，”沈含笑很快否定，她皱着眉头摇着头：“不一样，虽然具体说不出来是什么地方，可是明明就是很奇怪，单单是那一道圣旨就奇怪得很了。”
说着，她又挥了挥手，道：“算了，跟你说不明白，去将碧溪姑娘喊来，一起用膳吧。”
莫公子她不方便招待，但碧溪，她是打定主意，一定要留在身边，至于品延，他自然有自己的住处。
匆匆用完午膳，当即她就掩饰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沈含笑匆忙吃了些点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下便决定再去一趟晏无心那儿，今天她必须得把这个事情给问清楚了。
可是当沈含笑再次出现在寝殿门口的时候，李公公却上来拦住了他，小声告诉她说：“小姐，王爷说了，今天不见客。”
“连我也不见？”她再次追问，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李公公为难的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道：“王爷的原话，谁也不见。”说着，她也知道沈含笑不好惹，于是又小声道：“王爷近日性情大变，对谁都没好脸色，你还是别去自找没趣了，等有机会再来吧。”
“我明白了。”沈含笑点头，说着转身离开。
沈含笑心里觉得更奇怪了，虽说晏无心的寝殿一直是设了人看守，可这看守于她而言基本上都是形同虚设，无论这里边是在做什么，只要她想进去，奴才们都看得懂眼色，知道这位不好惹，又是王爷心尖儿上的人，没哪个会出声拦着，再说晏无心也喜欢看着她。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这两日，先是没头没脑的一张奏折，十座城池便拱手相让，里面的百姓官兵也没有说出个处理的法子，现在竟是直接关门谢客了！
这哪里是她认识的那个深明大义，谨慎细致的晏无心啊！
沈含笑后退一步，小兰赶紧上去把她扶住了，也是劝她：“小姐，既然王爷身子不适，那咱们还是明天再来吧？好吗？”
沈含笑失落的点头，任凭小兰呆着她，回到了住处。
小兰站在门口张望着，宫中四处的灯笼都已经挂起，发出柔和的光来，可是在这寂静轻悄的夜晚里，却显出几分落寞来。
她知道恐怕是等不到人来了，回头看看正坐在床侧发着呆的沈含笑，心里满是担心，只得继续等下去。
从晏无心那里回来，沈含笑就变得格外的安静，她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晏无心做的那些事情，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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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表示她就没法翻盘了，毕竟如今晏无心虽然糊涂了，可王府的人，却没有糊涂，王府的一众护卫，还没傻到家。
于是，当夜她和寻素商议一番，便决定第二日开始行动。
……
日上中天，摄政王府的内院，却突然热闹起来。
王府来了重要客人，今日要宴请！
这是临近午时，寻素寻统领亲自下的命令，并言明是王爷要宴请，对于这等命令，没有人会怀疑，很快，整个王府内就准备周全了。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寻素当即就和沈含笑一起，前去面对晏无心，这次，无论晏无心愿不愿，她们都会将对方请出来！
依旧是寻素禀报求见，房间内的晏无心给出的答案依旧是不见，如前次一样，沈含笑依旧一脚直接将门踹开。
“大胆，寻素，谁给你的胆子，没有本王命令，敢闯本王的房间。”
不同于昨日，今日，晏无心不在沉默，反而勃然大怒。
沈含笑见此，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好奇道：“王爷，你不是从来不喜欢称呼本王吗？而且寻素也不是别人，她有权自行出入的，是您自己授意过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无心一阵愕然，接着怒道：“住口，沈含笑，你之前放肆，本王不与你计较，你休要继续胡搅蛮缠，莫非真当这王府，是你家了不成！”
虽然晏无心的口气依旧吓人，可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却没有瞒过二人。
“有猫腻，一诈就出来了。”
沈含笑内心冷笑，紧跟着也懒得理会晏无心，而是目光落在清藕身上，道：“清藕姑娘，今日恰逢王府要宴客，不如你也一起吧，正好陪着王爷，免得王爷生气。”
“是啊，王爷，清藕姑娘，请吧，我记得王爷可是最喜宴客，对于能人异士，可是从来没有怠慢过，如今王爷回来已经快三个月了，若是在不见见大家，指不定大家都会心散了。”
寻素硬邦邦的开口，说着，她自顾走到寻素身边，一手握住了腰间短剑的剑柄上。
逼宫！
明目张胆的逼宫，这次，无论是沈含笑还是寻素，都毫无顾忌。
毕竟整个王府都知道晏无心是怎么回事，此事发难，再为贴切不过，毕竟寻素大权在握，而且寻素这次发难的目标，不是晏无心，而是清藕。
“你们大胆，来人！”
晏无心气的脸色铁青，但喊了半天，也没见到一个侍卫前来，当即就急了，怒视寻素，道：“寻素，你想做什么。”
“王爷，客人们都等的急了，他们对王爷恭敬，可对清藕姑娘却十分不满呢，为了防止意外，王爷还是去见见的好。”
寻素依旧绷着脸，语气却透着杀意。
没有了记忆的晏无心，此时连武功都顾不得了，最终，沈含笑察觉到，随着清藕一阵惊慌，很快，晏无心就镇定下来，道：“好，本王且过去看看，不过清藕必须随本王一道。”
“这是自然，毕竟清藕姑娘也不是外人。”
寻素露出一丝笑容，满是深意地看了清藕一眼。
人终究是怕死的，尤其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沈含笑同样冷笑，因为早在昨夜，碧溪就告诉过她，这晏无心确实是中了蛊毒，因为对于蛊，碧溪同样擅长。
对此，寻素原本还不信，但随后，经过莫公子暗中观察，也同样确认，紧跟着，寻素就彻底没了顾虑，所以才安排了今日这一出。
她们方才摆明了车马，杀气盎然，不是为了杀晏无心，而是为了表示出对清藕坚决的杀意，明面上看时威胁晏无心，实则确是想看看清藕如何应对。
若是晏无心真的抵死不从，她们自然无可奈何，但她们只有赌，赌清藕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赌她对自己的蛊毒十分有信心。
这次，她们赌对了，因为最终，清藕妥协了。
说是宴会，不如说是家宴，没有外人，全是王府的心腹，从幕僚管事，以及还有品延和莫公子。
晏无心一到，很快就扫了众人一眼，最终目光落在一旁的品延和莫公子身上，道：“这两位是？”
“王爷，这位是严将军，您之前亲自提拔的，不记得了吗？若非是他，您上次还无法取得那么大胜仗呢。”
寻素指着品延，介绍道，不过却隐去了品延的真实姓名。
“哦，原来如此。”
晏无心点头，说着一脸惭愧地道：“真是抱歉，本王很多事都记不清，怠慢诸位了。”
“王爷不必多礼，是属下冒犯了。”品延也很配合，十分恭敬地见礼，说着就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这位小友呢？”
恰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正是清藕，说着她饶有趣味的看着莫公子，这女人不知如何想的，突然没有让晏无心发问，而是自己问出来了。
“舅，你不认识我啦？”
恰在此时，莫公子突兀地开口，说出一句差点吓破人胆的话，尤其是那几个幕僚，更是一脸的惊讶和愕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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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晏无心同样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舅，我是小远啊。”
莫公子说着，满是伤心地道：“舅，我听说你上次受伤了，这到底是什么伤啊，怎么连远儿都不记得了。”
晏无心面色一僵，许久，才语气干涩，十分不确定地道：“你，你是卓远？”
“恩恩，是啊是啊。”
莫公子大喜，说着眼睛一红，忙不迭地扑向晏无心，情不自禁地哽咽道：“舅，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有没有事啊，伤到哪里啦？我娘听说你病了，可是担心你好久呢，早就想来看你，可你这府上又一直闭门谢客，她都担心死啦，差点求皇上派兵打进来了。”
莫公子噼里啪啦说个不停，话说话，人已经拱到晏无心怀里了。
不过余下几个幕僚，却都满是哑然，而后就有人笑道：“王爷对远公子，还是那么喜爱。”
“是啊，不过也难怪，远公子也是很喜欢王爷呢。”也有人欣慰地摸着胡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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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清藕，一直面沉如水，眸子里透着好奇地打量着莫公子。
“我很好，没事，就是之前伤到头，很多事记不清了，大姐还好吧？”
晏无心僵硬着身子，摸了摸莫公子的头。
“不好，都淡定的病了一场，现在还不能好好吃饭呢。”莫公子一脸幽怨。
“小王爷，先用膳吧，等会儿有的是时间说话。”
恰在此时，寻素叹息一声，拉了一下莫公子。
“好，好吧。”莫公子忙不迭的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这演戏也演的太好了吧？”
一旁，沈含笑看着莫公子这番作态，也是无语到了极点。
卓远，那是大长公主的儿子，大长公主第一任丈夫姓卓，乃是卓家的嫡子，只是卓远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随后过了两年就改嫁了。
而大长公主也舍不得儿子吃苦，就一直留在身边，听闻当初她还是公主时，就对晏无心照顾有加，所以后来这些年，哪怕已经改嫁，晏无心对她却一直很敬重。
而大长公主这么多年虽然有新的夫家，但总觉得亏欠自己儿子，所以对卓远，也是十分宝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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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卓远作为大长公主的儿子，跟晏无心的关系，自然也十分不错。
所以这次，寻素和沈含笑和议一番，最终暗中通知了大长公主，经过允许，任由莫公子冒充了一把，好接近晏无心，查探病情。
原本她还担心莫公子不太会演戏，却没想这货似乎骨子里天生喜欢演戏似得，竟然将一个好外甥演的淋漓尽致。
当然，场中也有明白人看的清楚，毕竟细微的差距还是存在，不过那不重要，因为寻素已经打过招呼，这是故意配合的，因为沈含笑料定，清藕定然是不清楚卓远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哪怕她准备的在周全，都不行，毕竟卓远被大长公主宝贝的要死，一般人还真见不到。
随着莫公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宴会很快就开始了，晏无心出奇的没有很多话，更多时候都是在客套的自我检讨，又是罚酒又是告罪，气氛倒也十分不错，以至于到了结束，都没出任何乱子。
沈含笑见此，知道先前和寻素的敲山震虎起到了作用。
无论晏无心是假冒的还是因为别的，他能做这样的改变，很明显，是暗中有人担心暴露，只是他们不知道，越是如此，反而暴露的越多。
毕竟熟悉晏无心的人，真的太少了，而场中众人，大多都是明白人。
……
酒宴散尽，很快，沈含笑、寻素就和莫公子汇聚到一起。
寻素一来，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莫公子，有结果了吗？”
“哼，王爷确实是被人下蛊了，而且这蛊十分霸道！”莫公子想也不想就十分肯定地道。
“真是如此吗？不知是何蛊，可有解救之法？”寻素赶紧追问。
莫公子皱眉，一时间沉默不语，似乎在考虑着神秘为难的事。
寻素见此，面色阴沉的吓人，深吸口气，对着莫公子郑重一礼，道：“莫公子，若是你真有救王爷之法，还请不吝赐教，如今北岷的局面，想必你也清楚，在下实在不愿因此而神灵涂炭。”
晏无心对北岷太重要了，不仅因为才能，还因他这么多年积累的声誉，眼下晏无心的奏折虽然暂时被压下，但难免会有一些小人暗中作梗，若是在耽搁下去，指不定朝中会真的答应这个条件，毕竟怕死的大臣从来不在少数，毕竟损失的又不是他们。
更何况这样一来，就算后果严重，最后也可以按到晏无心头上。
“办法是有，不过很麻烦。”
沈含笑这样问了，莫公子自然也是不吝赐教，立马解释道：“这蛊虫分为母虫和子虫，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王爷体内的应该是子虫，子虫听从母虫的命令，而且能压制人的记忆，母虫的想法对子虫的影响很大，这也是为什么王爷性情大变，而且失忆的缘由。”
沈含笑听着，不时点头，当初碧溪也只说了个一知半解，哪里有莫公子说的仔细？如今晏无心会听清藕的话的原因也出来了，那么当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救回晏无心了。
“这么说起来，是不是让母虫不能够发号施令就行了？”沈含笑听懂了其中的原理，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莫公子点头肯定她的想法，心里有几分赞叹，这沈含笑果然是孺子可教也，然后道：“你说得对，将母虫引出来就可以了，但是王爷体内的子虫很快就会自己消失，不会有半点的影响。”
说着，他话音一转，道：“但是，你知道母虫在哪儿吗？”
“呃……难道不是清藕？”
沈含笑一愣，事到如今，很明显，这就是清藕所为。
“你是说王爷身边那个女人？”
莫公子皱眉，没好气地道：“谁告诉你母虫就一定在人体内了？”
蛊虫控制人是双向的，但母虫不在人体内，可以另外存放！
莫公子透露的惊人消息，瞬间，就把沈含笑等人彻底震惊了，这是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甚至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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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找出来吗？”
沈含笑面色出奇的难看，若是母虫不在清藕那，若是母虫被清藕藏起来了，若是清藕执意不交出来，若是……
“找起来不是很容易，这种蛊虫需要人长期喂养，距离主人不会太远。”莫公子想了想道。
“这样就好。”
沈含笑和寻素闻言，都松了口气，只要不难找就好办。
“那暂时我们先按兵不动。”
寻素想了想如此开口，说着示意沈含笑一番。
沈含笑见此，心知寻素有话说，当即也没继续议论下去，尤其是心头还挂记着碧溪，当即几人就各自返回了住处。
沈含笑回到住处时，碧溪正与小兰说着话，还没歇息，见到沈含笑进来，不由笑道：“小姐，怎么样了？”
“不太妙。”
沈含笑说着，看小兰在一旁，心头也有些犹豫，不过想到小兰冒着生命的危险，随着她出宫，这份忠心应该做不得假，她当即就叹息一声，道：“莫公子能确定，王爷是中了蛊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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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我想的差不多。”
碧溪点头，面色有些阴沉地道：“只是没想到，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用这种恶毒的手段。”
“是啊，谁能想到呢。”
沈含笑叹息，蛊毒，尤其是养蛊虫，这种骇人听闻的事，哪怕是沈含笑两世为人，如今也是头一次听说。
她相信，这次若非毒婆婆来历神秘，又教了碧溪一些偏门的毒术，哪怕是他们，都无法判断。
不过念及至此，她依旧很好奇地道：“我只是想不通，这种蛊毒，难道就没一个太医能看出来吗？”
这实在太蹊跷了，毕竟这些太医都是精挑细选的，怎么说在医术上也是浸淫了大半生，难道这些人的医术，真的比不上莫公子，沈含笑对此真的一点不信。
“小姐，你这是钻牛角尖了。”
碧溪轻笑，旋即叹道：“你难道忘了，太医是怎么选出来的吗？”
一旁的小兰见沈含笑和碧溪如此谈笑风生，尤其是见碧溪这番话，忍不住心下嘀咕，小姐之前不就是御膳房的宫女吗，不知道也很正常！
毕竟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了，沈含笑知道的多，也足智多谋，但她不信，沈含笑连宫里很多隐晦的事，都清楚，毕竟很多事，连她都不知道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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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想，她越发看不透碧溪和沈含笑之间的关系了。
尤其是这来历十分神秘的碧溪，一进门，沈含笑就对她呵护备至，实在让小兰有些看不懂，而且她很清楚沈含笑是什么样的人，哪怕是皇上晏开，也顶多让沈含笑态度稍微好点而已，可面对碧溪，沈含笑的态度几乎好的不能再好，简直就是当小姐供着。
沈含笑没有注意到小兰的惊讶，更不是小兰肚子里的蛔虫，不过碧溪一番话，终究还是点醒了她。
她当即一拍头，笑道：“我倒是把这节给忘了。”
“小姐，你们说什么呀？”
小兰越听越糊涂，忍不住就问出声了。
“也没什么，只是想到什么样的人才能当太医。”
沈含笑轻笑，旋即就解释道：“这太医，可不是医术最好就能当得上的，所以这次王爷的病，这些太医才瞧不出来。”
太医的选拔，第一就是身家要清白，甚至要查到祖宗三代，第二，就是要足够稳重足够圆滑。
仅仅这两点，就已经将很多专精于偏门的人拒之门外了，如碧溪这样，善于用毒的，真的放在宫里，谁也不放心用，更不敢用，更何况如蛊毒这类偏门。
原本沈含笑没想这么多，如今总算是被碧溪提醒了，念及至此，她当即就笑道：“如此说来，以后你倒是要多藏着点了。”
“我明白，不过如今奴婢就是想，也没办法，小姐放心吧。”
碧溪点头，毒术终究是偏门，见光死的存在，而且无论何处，药材的往来，都严加看管，需要记录在册，尤其如摄政王府这等地方，寻常毒药根本进不来，平日若是私藏，被找到那就是死路一条。
沈含笑也知道这一节，当即就叹息道：“希望这次的事情早点过去吧。”
“有莫公子在，应当是无妨的。”碧溪闻言轻笑一声。
“不好说。”
沈含笑摇头，说着就将之前三人议论之事说了出来。
小兰在一旁听了心头惊骇莫名，王府将晏无心的病情藏得太严实了，哪怕她和沈含笑走的亲近，这等事也是头一次听闻，当即就心下一颤，道：“小姐，这是真的吗？那奴婢会不会……”
说着，她小脸就白了，恨不得当即就把舌头给割了，毕竟这种事，真的不是外人能听得。
“你怕什么，放心吧，只要别乱说，就不会有事。”
沈含笑一阵好笑，她倒是不担心小兰乱说，毕竟整个王府都在寻素的掌控之下，至于去外面，那根本不可能，从他们知道晏无心病情那刻起，就注定出不去了。
“不过小姐，你参合到这种事里，真的不会有事吗？”小兰忧心忡忡。
“没得选啦。”
沈含笑轻笑一声，她看的很开，除了晏无心，她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合作对象，毕竟晏无心一死，北岷就没希望了，到时候无论是中域还是南越，都没她立足之地。
碧溪闻言，看出沈含笑心中所想，也是深深的叹息一声。
“那，那您可真的要小心啊。”小兰哭着一张脸，她是真的吓坏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
沈含笑摇头，说着看了碧溪一眼，道：“你眼睛好些了吗？”
她最担心的当属碧溪了，尤其是听闻碧溪眼睛快瞎了，这一路上她就从来没放心过，之前刚回王府事情多，她也没顾得上。
“看天意吧。”
碧溪叹息一声，说着又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能不担心吗？”
沈含笑无奈，说着揉着眉心，道：“你老实说，你这眼睛，莫公子到底能不能治好？”
“我也不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碧溪摇头，说着面色也黯淡下来。
没有女人不爱美，尤其是她如今才二十多，三十不到的年纪，一路上这么多苦都熬过来了，好不容易见到自家小姐，将死的心也有了新的盼头。
只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她之前遭到的折磨太重了，能留一口气，已经感天谢地了，她只是很遗憾，这条命不能保留太久。
念及至此，她当即就拉着沈含笑的手，道：“小姐，你就别为我的事操心了，先关心眼前吧，你毕竟是做大事的人，在我身上费心，不值得的。”
“说什么胡话！”
沈含笑当即就急眼了，没好气地道：“之前我没照顾好你，如今我身边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难道也想离我而去吗？”就是晏无心来了，也不行！
碧溪见此，当即就沉默下来，她知道自家小姐的性情，认准的事情，是不会让步。
恰在此时，屋外响起了叩门声，沈含笑见此，嘱咐碧溪好好歇息，转身就让小兰去开门了。
来着不是别人，正是寻素，对此，沈含笑早在之前对方打眼色时，她就已经预料到，当即就引着寻素，来到偏房，命小兰守好门，不如此，她怕寻素放心不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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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是绷着一张脸进门的，见此，她吐了口凉气，道：“碧溪怎么样？”
“没多大事，就是太虚弱了，还要好好调养。”
沈含笑语气有些干涩，虽然天寒地冻的赶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的路，但碧溪的命终究是保住了，而且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于是，她当即就转移话题，道：“你前来不是为了说碧溪的事吧？”
“恩。”
寻素说着，满脸严肃地道：“你觉得这个莫公子信得过吗？”
沈含笑想了想，同样郑重地道：“如果是我，我肯定信得过。”
“可他说的实在匪夷所思，这世上真的有这种毒吗？”
寻素面色阴沉的吓人，如果说晏无心是中毒，她不会怀疑，如果说晏无心是脑疾，她也能接受，可这种控制人心的蛊毒，她实在无法相信。
“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了，我们能看清的，又能有多少呢？”
沈含笑叹息，说着又无奈地道：“更何况我们也没得选了，只能赌一把了，不是吗？”
“是啊，可我还是无法肯定，要不找个人试试莫公子的能耐？”寻素依旧有些迟疑。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得经过莫公子同意，而且要快！”
沈含笑想了想，终究没有拒绝，不过说罢，她还是郑重地道：“有些事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尤其是随着王爷那一封奏折呈上去，我觉得，若是可以的话，不妨暂且将王爷的大印给藏起来，你觉得如何？”
“什么！”
寻素大惊失色，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满脸阴沉地道：“好，这事我去办。”说着，她的脸色也不由白了三分。
王爷的官印，那不仅是身份的证明，更是奏折需要加盖的必需之物，此物在手，几乎可以轻松假扮王爷。
如今沈含笑这般说，简直就是要寻素去篡位，若是被人得知，这罪过，吵架灭族都是轻的，毕竟晏无心这王爷不是一般的王爷，而是摄政王。
但饶是如此，沈含笑还不放过，当即又郑重地叮嘱道：“别忘了，还有令符！”
寻素面色再次一片雪白，但最终还是咬牙，道：“我知道。”
沈含笑见此，也知道寻素担心什么，不由叹息道：“你放心，王爷不是糊涂的人，若是王爷清醒了，定然不会责备我们。”
“我明白，毕竟若是无法治好王爷，怎么着，都没差别。”寻素说着，深深的叹息一声，脸上的疲惫，如何都掩饰不住。
这段时日，整个王府全靠她一人撑着，真的太难了，更别说眼下这节骨眼上。
“朝廷上，你让人上奏辩解了吗？”
沈含笑问。
十座城池去议和！
这种话，别人能说，晏无心是真的不能说。
晏无心那封奏折，后果实在太大了，若是此时不辩解，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眼下战事还没爆发，倒也好说，若是等中域大军真的缓过起来，再次进犯，一旦战事实力，那摄政王府，必将第一个遭到冲击。
哪怕最终北岷真的灭国了，晏无心也必将背上万世骂名。
“已经吩咐下去了，让人私下见了太后，说这是王爷借着养伤的机会使出的诱敌之计，目的是引出朝中的不轨之徒，稍后不久，必将亲自入宫。”
寻素冷冷地开口。
“能将你逼到这个地步，看来朝中有人想收回王爷手中的兵权？”沈含笑也有些无奈。
寻素的说辞，可谓是在妥当不过，虽然将话彻底说死了，可眼下也不得不如此，否则摄政王府一直没动静，哪怕太后再能忍，恐怕也按耐不住，最少兵权，肯定要借机收回。
她虽然离开了三个月，但朝中那点猫腻，她还是清楚的很。
“是啊。”
寻素对此也没隐瞒，说着她就叹道：“司马戮，兵部，包括戌卫营，都在太后手中，我们王府，眼下只有二十万大军在手了。”
“这是必然的。”
沈含笑点点头，说着又意味深长地道：“还好太后不糊涂。”
随着太后这么一手，她看得出，太后不仅在收拢兵权，对朝中大臣，也有了极大的戒备，甚至连司马戮，她都起疑心了！
糊涂？
敢糊涂吗？
寻素嗤笑，说着还不忘冷哼一声，道：“皇上也急得很，现在边疆的统军大将，一个是徐家的徐茂泽，这是太后母族徐家人，一个是新封的右将军宫如诲，也是朝中的老太尉，是太后的舅家。”
“早有预料。”
沈含笑轻笑，任用徐家人很正常，这点换了她也会如此，至于宫家，宫如诲本身就是太尉，身份比兵部尚书还老，这番出山，也是理所当然。
念及至此，沈含笑想了想，好奇地道：“那司马家呢？太后是怎么安排的？”
“戌卫营副指挥使！”
寻素想也不想，当即就回道，说着还不忘冷笑道：“这家伙倒是野心足够，可惜聪明劲用错了地方。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啊！这个皇亲国戚，真的有点意思。”
沈含笑想着，也觉得司马戮很可笑，女儿都是皇后了，行事作风竟然还一派阴沉，搞得跟做贼似得，却不知，越是如此，越让人看不起，如今更是连最后的一点地位，恐怕都保不住，真是愚蠢之极。
沈含笑倒是不觉得司马家会投敌，毕竟是皇亲国戚，凭司马戮的身份，无论是到了中域还是南越，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但这厮太看重权势了，而且蝇营狗苟，鸡鸣狗盗习惯了，行事不够大气，这点很容易坏事。
这样的人，只要太后不糊涂，终究都会掣肘一番，和平时期还好，可以用来当刀子使，但眼下这时候，却不得不约束了，想来想去，这个副指挥使的地位，还真是最合适不过。
毕竟戌卫营守护京畿重地，完全给外人，又不放心，如今安插这么一个皇亲国戚，也能很好的掣肘一些不轨之徒。栗子小说 m.lizi.tw
随着寻素这番介绍，京城的局势，终究彻底的明朗了，尤其是军事这块。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的时间更不多了，如我所料不错，以太后的为人，最多还有十日，她定然会下旨相召，到时候王爷必须要出面了。”
寻素想了想，如此开口。
“那么，我么也快点行动吧。”
沈含笑说着，郑重地看了寻素一眼，道：“说起来，王爷能有你辅佐，也是他的福气。”
寻素这样的女人，虽然样貌不是顶尖，但才智，绝对比寻常人要高太多了，尤其是灵机应变，更是鲜少有人能出其右，就是沈含笑两世为人，都感到惊艳至极，她细数起来，如今能比得上寻素的，真是少之又少。
“我也不过是迫不得已，说起来，我还羡慕你呢。”
寻素轻叹，身为一个女人，她十分清楚自己的地位和处境，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逐渐相信沈含笑。
因为沈含笑对整个王府，终究是外人，如今同样扮演者可信任的外人，而她自己，自从她当上统领的那刻起，已经是臣了，所以有些人，她注定是得不到了。
沈含笑明白对方的意思，当即就笑着摇头道：“你别想太多，我还小，对王爷也没那么多小心思。栗子小说 m.lizi.tw”
“或许吧。”
寻素不置可否，她知道沈含笑确实没这意思，这点，她这段时间已经看得很清楚，可晏无心那里，她就无法肯定了，毕竟几年前，晏无心就对沈含笑产生了兴趣，若晏无心真有意，沈含笑能拒绝吗？
“还是说说，怎么试探莫公子吧。”
沈含笑见此，也懒得继续在那些小事情上纠缠，不能报仇，别的事说的再多，她也没兴趣。
“这点我来前已经准备了，正是府上一个家丁，几年前就已经患了重疾。”
说到正事，寻素当即又恢复了干脆利落的作风。
“那行，这个你去安排。”
沈含笑对此，倒是没意见，她相信毒婆婆，念及至此，她想了想，道：“不过还是要做两手准备，派人盯着清藕的好，最好能找出她将母虫放在何处，若是莫公子所言属实，最少我们能立马行动。”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寻素点头，这点，她也无需沈含笑提醒，她来此，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说服沈含笑，毕竟莫公子对沈含笑的信任，还是要多一些。
沈含笑见此，也没多说什么，她对王府，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持着不过多插手的作风，最多只是在寻素有为难时，多思虑一番，毕竟她对晏无心，还是有着极深的戒备，这男人，藏的太深了。
她眼下虽然已经深陷这方泥潭，但她还是不想跟对方彻底的绑上，那样是祸非福。
寻素很快离去，精致的房间又恢复清静。
“小姐，您还是早点歇息吧，这几日，你也太累了。”
碧溪看着沈含笑那疲惫的模样，不由好生劝了一句，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赶路，如今才回来，就遇到王府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一直到今日，沈含笑都没好好歇息过，这让她又是担忧又是心疼。
“没事，我现在可年轻着呢。”
沈含笑揶揄，她现在正好十六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虽然最近劳神不少，但恢复力，同样不错。
念及至此，她不由小声地道：“你还是好好照顾好自己吧，不然我更费心。”
“我现在除了吃就是睡，舒服着呢。”碧溪撇嘴，难得的露出一丝小女儿的俏皮模样。
“对了，品延来过吗？”
恰在此时，沈含笑想到品延，若说盯着清藕的人谁最合适，当属品延无意，毕竟这家伙武功高不说，耐心也是出奇的好，又加上极为细心，简直是不二人选。
“你怎么提起他来了。”碧溪面色有些僵，一路上品延对她细心照料，心思她岂能看不出，只是，她心中终究有个结。
沈含笑察觉到碧溪的异常，不由叹道：“怎么，还放不下心结，其实你不必这样的，品延不会在意的。”
“我，我自己过意不去，配不上他的。”
碧溪面色暗淡，她不经委身了苏澄，还曾怀孕过，面对品延，真的有些自惭形秽。
“不用这样，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嫁人？”沈含笑叹息。
“等等再说吧，那个人不死，我心不安。”碧溪固执地摇头。
“随你吧。”
沈含笑终究没多说什么，这种死结，她又何尝没有，有些包袱，终究甩不掉，只有看时间了，不过这让她心头的仇恨，越发的浓了。
苏澄必须死！
他不死，谁也无法安心。
念及至此，她很快就让人传讯寻素，将品延之事向寻素提及，她相信，凭着寻素的眼力，只要见到品延，定然会用他，有品延在，清藕那些小动作，必将无所遁形。
“别废话，有什么要事，赶紧道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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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皱眉，不耐地挥了挥手，随着这段时间的熟悉，如今他一举一动，嫣然有了当初晏无心的影子，只可惜虽然动作很相似，神态也几近圆满，但说的话，却依旧天差地别。
也正因如此，才让寻素确定，莫公子所言无差。
而随着晏无心话音落下，除了寻素面色微变，余下众人都身子微微一颤，显然往日晏无心积威太重，如今他们依旧不敢放肆。
而在一旁，低眉顺眼的清藕见此，则嘴角一翘，内心冷笑，“果然，我的计谋没错，即将成功了呢。”
寻素没有看到清藕的面色，但她的内心同样冷笑不已，不过面上却依旧恭敬地道：“王爷，宫里对您的上奏，已经有了论断，这议和，不日必将能成了。”
“哦？这般说来，朝廷通过了本王的奏议？”
晏无心大感惊讶，说罢眉头皱了皱，道：“太后也应下了？”
“回王爷，这段时日，太后之所以能掌控朝廷，那是因为王爷身体有恙，如今随着王爷上奏，已经有不少大臣纷纷意动，太后虽然有心阻拦，却也有心无力，经过几日的商议，如今已经有所松动了。”
寻素说着，满脸的郑重，道：“不过此事太过重大，多半还需几日时间，才会传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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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来朝中那些老家伙，还不算糊涂。”
晏无心大喜，那往日满是英气的双眉，不经意的扬起，透着意气风发，笑道：“若此时能成，本王定会宴请朝中诸臣！”
“这……”
寻素面色一僵，旋即为难地道：“王爷，依奴婢看，此事还是等断时日为佳！”
“为何？”晏无心面色一变。
“奴婢担心王爷记忆还未恢复，面见朝臣，王爷您会出差错。”
寻素悠悠开口，这段时间，她之所以能拦着不让晏无心出门，用的同样是这样的借口，甚至为防晏无心执意坚持，她还补充道：“若是到时诸多大臣以为王爷是有人假冒，那王爷的安危……”
“行了，本王明白了。”
晏无心面色一阵难看，当即就毫不犹豫打断晏无心的话。
果然还是心虚吗？
寻素心头冷笑，随后就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
夜，寒风呼啸，如梨花般的大雪扑簌而下，天地寂寂无声。
摄政王府内，两道身影宛若鬼魅般从仆役的住所内冲出，踏雪无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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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个衣衫扑簌的杂役家丁，看起来十分不起眼，但这番身手，却让人一见就知，绝对是高手无疑。
他们从简陋的屋子里冲出，绕过几道墙，腾空而起，如同大雁般，向着王府外奔行。
呼！
风诈起，几道剑光如游龙，在寒眼中剑气闪烁，寒意彻骨！
“你们想去哪？”
一道声音响起，紧跟着，几道剑光后，四道人影拔地而起，将二人彻底拦住。
“不好，快逃！”
那两个家丁见此，面色大变，当即就察觉不妙。
只是反应再快，也快不过早有准备的护卫。
一切为时已晚！
一场短暂的交锋，与夜雪下爆发，与无声处落幕，短暂而仓促，仅留点点血迹，很快就被雪花淹没。
……
一场雪，下了两日，乌云终于散去，娇嫩的太阳如同新生的婴儿，怯生生的从东边爬起，仿佛不想惊扰这一方的安宁。
“小姐，这北岷的雪，可真大啊。”
碧溪挽着沈含笑的手，惊叹似得开口，双目打量着这晶莹的白雪，厚厚一层，仿佛她身上裹着的裘衣。
二人身后，小兰皮靴踩在雪上，脚步轻盈。
“是啊，这里比南越可要冷的多，你还习惯吗？”
沈含笑亦步亦趋，认真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二次见到北岷冬天的雪花。
“我没事啦。”
碧溪轻笑，说着又小声叹道：“难怪当年我们会败呢，这样的冷天，谁敢打仗啊。”
说着，她还不忘伸出手指，道：“我记得当初，小姐那双手都冻肿了。”
“是啊，我记得你当初冻得都不敢出帐篷，连堆雪人都不想去。”
沈含笑轻笑。
当年，她还不是南越皇后，曾帅军与北岷交战，最终大雪封路，那一战她败的极为憋屈，那是她第一次吃败仗，也是唯一一次，在晏无心手上，输的彻头彻尾。
她还记得，那大雪封路，很多新兵根本不喜欢严寒，手肿的都握不住兵器，面对突然的袭击，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瞬间毙命。
不过这念头刚起，她当即就甩了甩头，道：“不说那些了，没意思。”
她的记忆太多，有些想珍藏，而有些，却恨不得彻底遗忘，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很多时候，她特别想抓住一些东西，恨不得死死抱在怀里，不想它们溜走，同样因为这些记忆，她恨不得忘掉昔日的糊涂，忘掉昔日的不自量力。
而一切的一切，最终留下的唯有不知安葬在何处的枯骨，铺天盖地的血液，以及啃食心扉的仇恨和痛苦，这些让她差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恩。”碧溪似乎知晓沈含笑不愿提及当年，乖巧地点头，抓着沈含笑胳膊的手，不知不觉又多用了几分力。
“小姐，你心里很苦吧？”碧溪悠悠道。
“有了这条命，已经不苦了。”
沈含笑轻笑。
昔日的那条命，她尝尽了人间百味，看遍了人情冷暖，体会过爱憎嗔痴，聆听过风雅歌颂。
如今这条命，她苦在心底，她指向让她所恨之人，变成丧家之犬，血溅三尺，为此，她宁愿拿命去换，简单而直接，除此外，她无痴无妄，无欲无求！
碧溪的身子下意识一颤，小声道：“小姐，我希望你能快乐。”
她听得出自家小姐心中的恨，听得出那无声的血泪，更能懂那份坚决无悔，但她不愿面对！
千金之躯，不容亵渎！
“我知道。”
沈含笑点头，旋即又郑重地道：“我会的。”
用仇人的血，未此生画上圆满的句号，这是她心中最大的快乐！
身后，小兰亦步亦趋，紧紧相随，目光越发茫然，前面二人说的什么，她完全听不清。
“抓到了两个舌头，要不要一起来看看。栗子小说 m.lizi.tw”
当沈含笑回来时，还未进门，寻素就已经站在了门口，看门见山道出了来意。
“这么快？”
沈含笑惊讶，她没想到这次的安排，竟然会这么快收到效果，念及至此，她有些意味深长地道：“看来这王府，也并非铁桶啊。”
否则的话，岂会有人背叛。
“是前不久才混进来的。”
寻素皱眉，对于沈含笑的怀疑表示不悦，显然，她对摄政王府所有人的忠心，依旧抱有绝对的信任。
沈含笑见此，也没多说什么，让小兰和碧溪回屋，她随后就跟着寻素一起离开了。
王府很大，尤其是在白雪皑皑的世界上，一片空旷，给人一种屹立世界之巅的宽广之感，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了然于胸。
“人关在哪儿，没走漏消息吧？”
踩着白雪，沈含笑幽幽开口。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寻素十分自信地道。
“那就好，可千万不能让那位得到了消息，否则就麻烦了。”
沈含笑轻叹，这次，他们故意设局，向晏无心禀报朝廷的意图，这原本就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稳住清藕，同时也想引出暗中的不轨之徒。栗子小说 m.lizi.tw
不曾想，议和的消息一透露，果然就有人按耐不住了，这对他们而言，真的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事了。
“确定是清藕了吗？”
沈含笑问，如今这些小探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清藕，虽然一直对清藕的身份抱有怀疑，但没有真凭实据，他们也不敢乱动。
“还不能确定。”
寻素摇头，告知沈含笑，这些人藏得很深，虽然已经抓到两个人，但身份都很低，根本没有别的收获。
沈含笑也是无奈，蛊虫的母虫在哪里还没有头绪，如今王府又被搅和的不安分，可偏偏晏无心的身份摆在那。
虽然暂时用失忆来稳住了，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不必担心，最少我们可以肯定，清藕绝对有问题不是吗？”寻素轻笑，事情有了进展，她的心情很不错。
“这么说，这两天王爷没有继续吵着要出宫了？”
沈含笑挑眉，早在让寻素去见晏无心时，她和寻素就料到，晏无心多半不敢随意地见人，毕竟他的失忆是假的，一旦露面，很容易让人猜测，他被人控制，只要清藕不蠢，也必定不会如此做，之前之所以如此，不过是感觉寻素逼迫的太紧，让她有些不安。栗子小说 m.lizi.tw
“没有了，我想那位姑娘现在恐怕还在窃喜，自己的计谋成功吧。”
寻素冷笑，自从她禀报晏无心，说朝廷已经有了决定，准备议和，她就料定，清藕必定会欣喜，毕竟这是她的计谋，利用了晏无心。
沈含笑同样翘起了嘴角，如今王府戒严，只许进不许出，而清藕孤身一人，身份又只是医女，与外面无法通消息，谎报一些消息，根本不会让她奇疑。
念及至此，她也松了口气，道：“能稳住最好。”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王府后方的一处偏僻的小院内。
小院很破败，四周墙面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坍塌，看起来岌岌可危，根本不能住人。
沈含笑见寻素踏门而入，仿佛轻车熟路，不由惊讶道：“这里还设有密室？”
“是一处暗牢，很久前，我特意让王爷打造的，除了我的人，整个王府没有其他人知晓。”
寻素没有隐瞒，说着就走进后堂，在剥落了红漆的后墙上轻轻一按，紧跟着就出现一个暗门。
踏入暗门，没前行多远，就来到一个庞大的地下密室，这密室有五间，除了橘黄的牛皮灯，几乎见不到天日，看起来十分阴森诡秘。
“寻统领！”
随着寻素的到来，暗中走出两个护卫，恭敬地见礼。
寻素点了点头，道：“人关在哪，将门打开。”
“是！”
护卫恭敬地应声，很快就领着寻素来到第三间密室。
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打开，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两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展现在二人面前。
这二人都绑在了柱子上，浑身都是鞭痕，看起来已经到了重伤垂死的边缘。
“还没招吗？”
寻素见此，面色冰冷地问。
“没有。”
护卫摇头。
沈含笑眉头微皱，仔细打量着二人，发现这二人都是武功不弱的好手，不由心头惊讶。
“这是昨日夜里想要从王府出去的两个人，被抓了个现行。”
寻素解释一番，告知昨夜的情形，随后道：“可惜，我们从他们身上没搜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们住处呢？”
沈含笑问，这时候，她也没有仁慈，对这二人的遭遇没有丝毫同情。
“也没什么东西，很干净。”寻素有些无奈。
沈含笑也感觉棘手，看得出这二人真的是死士，就算继续折磨，多半也没多大用处，想了想，她冷声问道：“不想死就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在府上还有谁？”
“呸！”
其中一人抬头冷笑，看着沈含笑的目光，满是讥讽。
而另一人却沉默不语，宛若木头似得。
“都活着吗？”沈含笑问寻素。
“恩。”寻素点头，有些不明白沈含笑的意思。
“什么都不肯说，还留着他们的命做什么，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审问。”
沈含笑冷笑，旋即指着那个沉默不语的死士，道：“拖出去，杀了。”
话音落下，她冲着寻素挤了挤眼。
寻素微愣，很快醒悟过来，吩咐身边的护卫道：“别愣着，把人拖下去。”说完就对着那护卫打了个手势。
“是！”
那护卫目中闪过一道精光，紧跟着麻利的上前，将那个沉默不语的死士给拖走了，而后，门外就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很惊悚，仿佛有人遭到无法想象的折磨，而且持续了几乎半盏茶时间。
惨叫声落幕，不一会儿，就见两个护卫拖着一具四肢不全的尸体，从门前经过，留下一地的血痕，看起来毛骨悚然。
沈含笑见此，与寻素相视一眼，对着余下的一个死士，道：“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那死士眸子里满是恐惧，死死地盯着沈含笑，显然，沈含笑这般冷库狠辣，让他都感到恐怖非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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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是不愿说了，无所谓，总能找出来的。”
沈含笑轻笑，说着，一挥手，道：“算了，我也懒得问，来人，拖下去，砍了四肢，千刀万剐吧。”
“是！”
伴随着沈含笑话音落下，很快，又有两个护卫凶神恶煞地闯进来。
那死士这次彻底的惊悚了，哆嗦着身子，满脸奔溃地道：“你，你想知道什么，我说，我都说。”
“恩？”
沈含笑一愣，旋即不紧不慢地道：“真的老实交代？”
早在这家伙冷笑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这厮是最容易突破的，毕竟真正的死士，哪怕再酷烈的刑罚，也无所谓，根本无惧极刑，也不会跟他们废话，更别说这厮还冲着她冷笑了。
由此可见，这家伙不是一般死士，而是另有身份。
“交代，都交代，只求你给我个痛快。”那死士忙不迭的开口，刚才那惨叫声实在太恐怖了，整整持续了半盏茶啊，先前那死士的下场，想想都让他惊恐。
他们是死士，早已做好的死的准备，但不怕死，不表示不怕生不如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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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你很聪明，你给了自己一个活命的机会。”
沈含笑轻笑一声，看着那死士神色一松，不由挑了挑眉，道：“说吧，幕后指使是谁？”
“不，不知道。”
那死士摇头，说着生怕沈含笑不信，又解释道：“我们都是通过暗号联络，平日没见过他的真容。”
“恩？”
沈含笑双目微眯，寻素同样挑眉，而后她沉声道：“那对方是男是女，是王府中人吗？”
“是王府的人，但不知是男是女。”
那死士没有隐瞒，告知沈含笑二人，他们极少联络，但凡联络，都是通过暗记约定地点，然后用书信交流，也从未露出过真容，十分的谨慎。
而且这家伙也是前不久才从中域赶来的，知道的也很少。
“那你昨夜出府，所为何事？”寻素很快就抓住重点道。
“送信！”
那死士说着，顿了顿道：“送一封信到城外穆家庄。”
“信呢？”
“信用绸布写的，缝在了衣襟里。”
“送给穆家庄何人？”
“放在庄外的一颗挂着灯笼的柳树上，至于是何人，我也不清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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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一答，这死士十分配合，很快，沈含笑就得知了全部，他们负责送一封密信到城外，送完就回来继续潜伏，十分简单。
问完之后，寻素让人给对方松绑，又给了他一些饭食和伤药，最终出了密室。
刚出来，寻素就惊讶地道：“还是你有主意。”
“不过是灵机一动罢了，若非对方突然笑了一声，我也没办法。”
沈含笑摇头，告知寻素心头所想，寻素闻言，一阵哑然，道：“要不要找另一个确认一下。”
方才那惨烈的一幕，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另一个死士，可没真的杀了。
“问问看吧，不过希望不大。”
沈含笑想了想，叹息一声。
“应该会交代，毕竟没必要继续隐瞒了。”
寻素安慰道，一个都交代了，另一个自然也没必要继续隐瞒。
结果没出寻素预料，接下来另一个死士，虽然一开始依旧咬牙沉默，但随着寻素不断说出真相，他最终也坚持不住，将事情全盘托出。
经过两方验证，最终她们得到准确的消息，王府还有人在潜伏，不时的会向外传讯，与外面互通消息。
最终，二人拿着从死士身上搜来的衣襟，离开了密牢，前往了寻素的书房。
……
吧嗒！
剪刀放入篮子，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回响。
“好了！”
寻素松了口气，小心的从衣襟内凑出一截布条，冷笑道：“不知是谁的主意，还真是小心，这样的布条缝在衣襟里，想搜都搜不出来。”
“是啊，够缜密的。”
沈含笑见此，也是一阵佩服，虽然不知暗中是什么人在指挥，但这份心思，哪怕是她们，自问都想不到。
“哼，你看，还是不放心呢。”
寻素看了眼布条上的字，将布条交给沈含笑。
沈含笑接过一看，不由一阵哑然，布条上的字迹很端正，很好辨认，意思表达的很清楚，就是询问朝中已经决定议和的消息，是否属实，显然幕后黑手，还是有些不放心。
“看来，我们得让他们在安心一些了。”
沈含笑想了想，道。
“正有此意。”
寻素点头，接着道：“这个我来安排。”
如今联络的暗号他们都知道了，接下来无非就是向王府内的奸细，传一个假消息罢了，这对她们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念及至此，她深深地看了沈含笑一眼，道：“这次，多谢你了，你放心，王爷若是痊愈，我定会毫不隐瞒的禀报。”
“先度过眼下的难关再说吧，我也是自救罢了。”
沈含笑轻笑，对于晏无心的奖励之类的，她是真的不动心，毕竟彼此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她相信，经此一事，她在晏无心心中的地位，远比当初还要高，这已经足够了。
寻素也没多言，而是转移话题，道：“对了，那个穆家庄，你看要不要派人给……”寻素说着，单手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沈含笑摇了摇头，道：“你明知故问，目前我们还不宜大动作。”
“恩，那就只能派人盯着了。”
寻素说着，又叹道：“看来这朝中，也有人不安分啊。”
“是啊。”
沈含笑深有同感，若非朝中还有大臣当内应，绝对无法轻易探查朝廷的动向，更别说告知幕后主使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想起了晏开，她不知道，太后到底做了多少准备，但晏开眼下的处境，多半十分不妙。
“日子恐怕不好过吧？”
她心下暗叹，凭晏开的性情，这时候多半寝食难安了，这让她一时间也有些愧疚，晏开是信任她的，可惜这时候，她却没办法陪着对方。
砰！
精致的花瓶碎了一地，撞击声让人闻之都寒颤若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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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面色阴沉到了极点，狠狠砸了一通，怒骂道：“这些小人，乱臣贼子，就知道议和，议和，这一旦议和，北岷还有活路吗。”
若是沈含笑在此，就能看出，短短几个月没见，晏开已经瘦了很多，也憔悴了不少，看起来如同一只没了牙的老虎似得。
这段时日，他的日子很不好过，朝中很多大臣主张议和，尤其是随着晏无心的奏折，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轩然，让他每日里都焦头烂额。
“这是报复我吗？”
晏开面色狰狞，双目满是血丝，想到之前自己曾密谋晏无心的性命，他心中不由一阵发冷，总觉得晏无心这次是在报复。
“皇上，太后娘娘来了。”
就在晏开乱砸一通之际，门外响起费公公小心翼翼的话音。
“太后！”
晏开大惊，瞬间从慌乱中惊醒，当即就吩咐道：“快来人，赶紧收拾。”说着，他又忙不迭的整理起凌乱的衣衫。
“不必收拾了！”
而恰在此时，太后已经推门而入。
“儿臣见过母后。”晏开见此，忙不迭的见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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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差点被朝臣逼疯，但还不至于彻底失了理智，只不过心中抑郁罢了。
太后依旧是老样子，或许是整日养尊处优惯了，至今连眼角的皱纹，都没多一丝，她一进门，扫了一眼有些狼藉的地面，不疾不徐地坐下，道：“皇儿，你这是为何发怒？”
“母后，儿臣不过是一时气急罢了。”
晏开说着，深深的叹息一声，皇帝难当，尤其他这样想做好皇帝的，更难。
“遇事不慌，处变不惊，这些你都忘了！”
德懿太后幽幽开口，说着深深看了晏开一眼，道：“朝中之事，哀家也有耳闻，如今这局面，不知皇儿有何想法？”
“母后，绝不能议和！”
晏开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为何？”德懿太后惊讶道。
“前不久才大军出动，好不容易夺回失去的国土，如今这番若是议和，那之前那一仗，岂非白忙，更别说如此一来，天下百姓不安，与朝廷不利，更遑论中域狼子野心，这番让出十座城池，无异于引狼入室。”
晏开解释道，议和的后果由多严重，他十分清楚，毕竟如今还没议和呢，朝臣就已经大乱了，若是真的议和，那还了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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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不置可否，沉默少顷，问道：“那朝中大臣议论纷纷，皇上打算如何解决？”
“视情况而定，若是真有执意议和者，处以重罪！”晏开思索一番道。
“仅此而已？”太后再问。
晏开皱眉，这次没有轻易开口，而是斟酌一番，道：“还有皇叔那里，儿臣觉得，理应说服，实在不行，收回兵符。”
哼，私心太重！
太后眸中闪过厉色，仔细端详晏开一番，道：“皇上，你登基多久了？”
“已经快一年多了。”晏开愣了愣道，有些意外太后突然问这么不相干的问题。
“一年多了，你学到多少？觉得这皇帝，真的好当吗？”太后叹息一声，问道。
晏开沉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皇帝好当吗？
原本他以为很好当，最少登基之后，他雄心万丈，总觉得自己肯定比宴华要出色的多，因为他觉得宴华行事，太过拖泥带水。
然而这一年多来，随着中域入侵，随着与朝臣的不断交锋，他发现，这皇帝真的不好当，远比他当初想的要难得多，因为坐在高位上，他根本分不清，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满朝文武，所有人似乎都想从他身上割肉，恨不得将整个国库，都懒到自己家里，恨不得将所有的要职，都插上自己的人，哪怕眼下国难当头，哪怕诸多大臣整日里江山社稷，百姓安危的高呼，可在他眼里，依旧道貌岸然，人心不足。
他也曾信任过大臣，可最终被他们背后插刀，其中以娄正宁为最。
他也曾恨不得杀了晏无心，然而随着晏无心重伤，他忽然发现，晏无心不仅不能死，还恨不得他早一日康复。
真假难分，忠奸难辨，上不足以同朝堂，下不足以同百姓，让他觉得自己就像庙里供奉的大佛，能看能听，就是不能言，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从眼皮底下走过，最终留下的唯有空洞孤寂。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脱口道：“母后，儿臣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
不是孤家寡人又是什么呢，连最信任的沈含笑，如今也偷偷的跑了，还躲进了府，而眼下，府又太了，他根本不敢去触碰。
“罢了。”
太后复杂地打量晏开一番，深深的叹息一声，接着道：“你的想法没错，这次，我北岷绝对不能议和，但眼下也不宜动兵。”
“不动兵，那若是中域攻来，又当如何？”
晏开皱眉，这是他最大的顾虑。
“明日，你拟一份国书，遣使挟重礼，前往中域，恭贺中域国主六十大寿！”
太后冷声开口，面色一片平静，给人一众岿然不动的稳重之感。
“善！”
晏开目光一亮，当即就拍手叫绝，道：“儿臣这就让人拟旨。”
国书之类的，凭晏开如今的水平，肯定是写不好的，免不了要找大臣帮忙。
“先不急，等明日再说吧。”
太后倒是没在意晏开的急性子，而是淡淡地叮嘱道：“我年岁大了，以后朝政多半还是交由你手，皇上，你且记住，遇事一定要三思而行，切不可鲁莽，君臣君臣，凡是不可做尽，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自身庸俗，看谁都是小人，眼界够高，永远装不见难事。”
“尖酸刻薄，蝇营狗苟，投机取巧，一切小人行径，皆当警戒，这天下太大了，能人异士不知凡几，若皇上你无有包容之心，藏不住这天下，也自然收不住人心，收不住人心，自然看不透人欲，收不住，看不透，一切不过空中楼阁，一戳就破！”
“愚者得天下而不知足，智者一无所有也心满意足，你道为何？不过难得糊涂罢了，此糊涂非真个糊涂，而是不屑戏弄，谓之中庸，谓之无为，也谓之忘我！”
太后是真的聪慧，缘于世故的聪慧，若是沈含笑听闻这番话，必当赞叹不已，甚至会感触颇深，只可惜她不在，也没听到，因为她正跟碧溪还有莫公子等人说着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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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公子进王府时是秘密前来，除了上次假扮卓远现身之后，很快又低调起来了，好在他虽然在外头有了医仙的称呼，但名声不显，加上寻素有意隐瞒，倒也没引人注意。
至于此番来沈含笑住处，实在是这段时日他显得闷，想找个人说话。
不过沈含笑对莫公子的到来，还是十分欣喜，尤其是挂记着碧溪的眼睛，所以闲话之后，她就郑重地道：“莫公子，不知你和毒婆婆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毒婆婆，没听过。”
莫公子果断摇头。“就是碧溪的师父。”沈含笑也有些无语。
这小破孩年纪虽然比沈含笑小，可脾气却依旧不好，看起来十分臭屁。
“不清楚。”莫公子依旧摇头。
碧溪在一旁则笑道：“小姐，你还是别问了，婆婆的来历，我至今都还不清楚呢。”
“算了，我不问。”
沈含笑叹息，说着就果断转移话题道：“莫公子，碧溪的眼睛最近越来越花了，不知可有救治之策？”
“想救她啊？”
莫公子摸了摸下巴，一副小大人样，道：“办法是有，不过很麻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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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惊讶，当即就恭敬地道：“还请指教。”
反正晏无心的事，要查出母虫也还要点时间，她倒是可以暂时借助王府的力量，最少她现在用处很大，一旦有要求，只要不过分，寻素都会答应，否则的话，等晏无心康复，到时候在想替碧溪治眼睛，一些贵重药材，多半又要跟晏无心扯皮。
“要换眼！”
莫公子也没藏着掖着，瞬间又说出一番惊天动地的话来。
“什么，那怎么行！”
碧溪大惊。
沈含笑同样吃惊，道：“这真的行吗？”
前世她当皇后时，就曾听闻，有医术高明者，能换头来着，所以吃惊之余，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不过换头太过惊世骇俗，无异于天方夜谭，她一直觉得不可信。
“有什么不行，有完好的眼珠子，不过是小心点置换罢了，有不少换头，换头是不可能的。”
莫公子鄙视地看了沈含笑一眼，仿佛觉得这二人太过大惊小怪，说着她还不忘瞥了碧溪一眼，道：“你毒术这么好，想来也是高人指点，你不会不明白，这事情确实能办到吧？”
“能办到，但我绝对不换！”
碧溪说着，满脸坚决地摇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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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莫公子也不生气，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莫公子不急，但沈含笑却急了，没好气地道：“碧溪，你这是为何？”
“小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相信莫公子的医术，可换了我的眼睛，那别人怎么办？”碧溪满脸的坚决，道：“眼睛瞎了，对谁都不好过，我不想有人跟我一样。”
她最近眼睛越来越花，到了晚上，除非灯火通明，否则东西都看不清了，她甚至眼瞎的痛苦。
这心善的姑娘！
沈含笑内心叹息，一时间也是一阵沉默，她很清楚，碧溪是真的狠不下这份心，上一世这丫头跟着她，虽然风里来火里去，可手上却没沾过血，就连一些犯错的侍女，很多时候也是教训一番，都没重责过。
这份诡异的沉默，瞬间就让莫公子看出不对了，他当即就没好气地道：“谁告诉你们，一定要活人的眼睛了，你们这样一厢情愿，是怀疑我的医术吗？”
碧溪闻言一愣，惊道：“死人的也行？不是说一定要鲜活的吗？”
“刚死不久的，不就行了，我是行医，不是杀人。”莫公子越发地不满了，取活人眼，那跟杀人没分别，医者父母心，哪会干这种事。
沈含笑也是一阵发呆，而后大喜道：“这好办，等寻到了，还请莫公子费心了。”
“无妨。”
莫公子对沈含笑的态度十分满意，说着还不忘叮嘱道：“不过此事风险很大，能不能成，不过五五之数，而且一次不成，绝不能有第二次，你们且想好了。”
“我明白。”
沈含笑郑重地点头，说着扭头看向碧溪，道：“碧溪，你怎么说？”
碧溪见不是取活人眼珠子，也松了口气，闻言想了想，道：“等段时日吧。”
“好！”
沈含笑也没催促，不过虽然有风险，但她还是劝道：“能答应就答应吧，无非就是痛一回。”
碧溪最近眼睛越来越花，瞎眼不过是早晚之事，这点无论她还是碧溪，都绝对无法回避，如今莫公子虽然说换眼有风险，但总是一份希望，所以，沈含笑对此，是万分支持。
“恩。”
碧溪同样点头，不过她以及坚持着，等段时间，显然，她是不想沈含笑这时候难做。
沈含笑见此，也是徒留一声叹息。
“喂，我说沈含笑，那个救晏无心的事，我的条件可不小，你可想好了？”
恰在此时，莫公子突然开口，打断了二人的伤感。
沈含笑一惊，笑道：“行，有什么条件，你既然想好了，就说吧，不过要我命肯定不行。”
晏无心的命，没她的命值钱，这点她毫不怀疑，哪怕北岷要灭亡，她也不会答应，毕竟她还有血海深仇没报，执念未消。
“我已经想好了，条件很简单的，就是等你有了女儿，嫁个给我做媳妇，怎么样，简单吧？”
莫公子有些得意地道。
“什么，你说什么？”沈含笑有些匪夷所思，随后又没好气地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我连丈夫在哪儿都没有，你真的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你是个聪明人，以后生的女儿也不会傻到哪去，正适合我这么聪明的人。”莫公子得意的笑。
沈含笑这次彻底没话说了，有些无奈地叹息道：“等我有女儿再说。”
“不行，你不答应，我这就走人了。”莫公子见此，有些没好气地道。
沈含笑皱眉，道：“你认真的？”
“当然！”
莫公子语气笃定。栗子小说 m.lizi.tw
“那若是你十八了，我女儿才出生怎么办？我可不想我女儿嫁个糟老头。”沈含笑皱眉，这时候她也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晏无心对北岷重要，对她复仇也重要，可也并非唯一人选，只是让她更便利罢了，若是因此而付出自己的子女，哪怕莫公子品行不坏，她也无法果断答应，尤其是她眼下还没出嫁。
莫公子也有些愣神，发现沈含笑也是认真的，不由眉头拧成一块，许久才不甘地道：“那五年，五年内，若是你有女儿就嫁我，这总行了吧？”
“五年么？”
沈含笑想了想，当即就点头道：“那没问题！”
反正她现在还小，而且以目前她的行事作风，五年内能否嫁的出去还两说，毕竟她还没碰到满意的人。
“好，那就说定了。”
莫公子大笑，说着举起手掌，道：“击掌为誓！”
“好！”
沈含笑也不马虎，与莫公子对了一掌，有些好奇地道：“你就这么确定，五年内我能嫁的出去？”
“命运这个东西，谁又说的清呢，反正我也不亏。”莫公子意味深长地道。
“你倒是心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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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豁达。”
“不对，那是人小鬼大。”
“切，总比你人老珠黄要好。”
……
一旁的碧溪见此，一时间也是一阵无语，扑哧一声道：“小姐，莫公子，你们就别胡说了。”
“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莫公子见此，撇了撇嘴，道：“我去堆雪人了。”说完，甩袖就离开了。
碧溪和沈含笑都没阻拦，任由他去了，待他走远了，碧溪才轻叹道：“小姐，你为何要答应她啊？”
“我们要报仇，借助晏无心最合适不过，而且我也没心思嫁人了。”沈含笑沉默一番道。
上一世，她付出了全部感情，换来一场血腥的背叛，那份锥心的刺痛，至今依旧宛若索命厉鬼，让她寝食难安，她又岂会轻易在对人心动。
“小姐……事情已经过去了，别想太多了，你要多爱惜自己。”碧溪两眼一红，她比谁都清楚，沈含笑心中到底有多苦。
沈含笑露出一个难看地笑容，道：“放心吧，我没事。”也不会让自己出事。
……
北岷的冬，雪似乎是永恒的主题，晴了不过三日，厚厚的积雪还未彻底化开，天空又飘起雪来，宛若柳絮般，随风飘摇，无声洒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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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盆散发着温热，将房间烘烤的一片暖绒，一旁，沈含笑和寻素相对而坐，都神情严肃。
“真的是她，确定了吗？”
沈含笑朱唇轻启，清脆的声音打破沉寂。
“确定无疑了，母虫就放在她身上。”
寻素郑重地开口。
这几日，品延一直暗中观察清藕，终于找到了母虫所在。
清藕真的很小心，虽然众人都猜到，蛊虫的母虫在她那里，可谁也没想到，会在她身上，而且整整过去五日，她几乎都没有碰过，若非昨夜里，悄悄喂食被品延窥见，几乎很难撞到。
“了不起，心机深层，好手段。”
沈含笑忍不住惊叹，这女人实在是好手段，谁能想到，母虫就在她身上，而且就挂在她脖子上的一个小玉吊坠上。
一个不起眼的吊坠，哪怕是搜身，也很容易被蒙骗过，不可谓是细心谨慎。
“还得多谢品延。”
寻素同样惊叹，更多的是惊叹品延的细心，这家伙实在太让她震惊了，若非品延，换了她，想要察觉，恐怕都很难。
沈含笑得意一笑，品延的能力，她早就心知肚明，随后，她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问过莫公子，随时都可以，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
寻素说着，迟疑片刻，道：“目前就怕那女人察觉，而且她到底会不会武功，我们也不清楚，很不好办。”
替晏无心解毒，并不难，无非就是先杀掉母虫，只要母虫一死，无法控制晏无心，接下来就是用药杀掉晏无心体内的子虫，然后让他苏醒。
唯一的关键是，如何才能将母虫夺到手，毕竟母虫是清藕培养的，只听清藕的，只要清藕一个念头，就可以让晏无心遭遇不测。
“用迷药行吗？”
沈含笑也感觉棘手了。
“恐怕不行，那女人毒术并不弱。”寻素摇头，会用蛊，毒术也差不到哪去，如今府上最擅长用毒的不过碧溪，可惜碧溪学的时间太短，跟清藕比起来，多半还有不及。
“那就你和品延出手，直接将她擒住，擒不住也要直接毁掉母虫。”
沈含笑也无计可施，巧取不可行，只能用硬办法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凭我和品延的身手，若是突然发难，我想她应该没那么容易避开。”
寻素点头，显然跟沈含笑想到一块去了。
“事不宜迟，你就赶紧准备吧，这种事我插不上手，就不去添乱了。”
沈含笑轻笑一声，接下来能不能成，只能看天意了，毕竟清藕的情报太少了，如今连身份都没彻底查清楚。
“恩。”
寻素点头，不过紧跟着，又为难地道：“对了，我想将王爷和清藕分开在动手，这样最妥当，你觉得呢？否则王爷当面，想动手，我担心王爷也会插手。”
晏无心的武功可不是摆设，若是一击不成，等清藕反应过来，又有晏无心在，根本就没希望。
沈含笑一愣，思忖良久，道：“是个办法，我们来商议一番，具体怎么办。”
“恩，等下，我先将品延和莫公子都叫过来。”
事情紧急，又十分重要，饶是寻素足够冷静，此时也有点紧张。
沈含笑同样心头发紧，当即也没拒绝。
不放心让人传话，寻素亲自动身，很快就将品延和莫公子给找来了。
四人聚首，商议了办个时辰，最终才彻底敲定如何行事。
“这次就烦劳莫公子了。”
商议完，寻素郑重地向莫公子见礼。
“不必客气，各取所需罢了。”莫公子点了点头，也没了平日的顽劣。
沈含笑见此，也没敢放松，而是提醒道：“别忘了，王府内一应护卫都保持原样，不要有意动。”
未免打草惊蛇，哪怕最后放跑了内应，只要能救回晏无心，都算大收获。
“我明白。”
寻素点头。
第二日，如柳絮般的白雪依旧下个不停，整个北岷，仿佛都被白雪覆盖，厚厚的积雪铺了一地，哪怕宫里宫女太监都忙着扫雪，可作用依旧不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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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宫内，第二琉璃依偎着炭火盆，一副慵懒的模样，在她身边，一个宫女仔细地向她禀告着手中的消息。
第二琉璃，虽然如今落得个虚名，被封为懿安皇后，居于西宫，与太后毗邻，看似不如往日，但身后家族势大，在宫里的地位，却也远非玉娆能比，所以消息也比寻常嫔妃要灵通的多。
听完了婢女的禀告，她思索一番，皱眉道：“这般说来，太后她老人家是不打算议和了，翠儿，你怎么看？”
“娘娘，太后会议和吧，否则不会让皇上下国书，又命人给中域国主备厚礼呀。”翠儿思忖一番，如此开口。
自从她最贴心的婢女，被沈含笑惩治之后，后来就换了翠儿，因为相较于原先的，翠儿更精明，也很识趣，懂得分寸。
“你这丫头，你懂什么。”
第二琉璃轻笑，说着不免叹息道：“也罢，如今我也不是皇后了，也管不了这些了，且先看着吧。”
婢女翠儿不敢乱言，而是吐了吐舌头，纯真地道：“可娘娘为何还是不开心？”
“不开心？”
第二琉璃失笑，点了点翠儿的眉心，道：“这宫里眼下呀，我看不管哪个都开心不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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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不知，可她却清楚，如今是何等微妙的局面，议和也罢，战也罢，一应主动皆握与人手，战则腹背受敌，和则引狼入室，除非摄政王府那位复出，否则，这北岷多半都有灭国之危。
覆巢之下无完卵，尤其是跟皇家有牵扯，无论这天下换了谁主事，都不会有好下场。
“奴婢不懂。”翠儿想了想，纳闷地摇头。
“不懂就不懂吧。”
第二琉璃叹息，说着又仿佛想起什么来，忍不住叮嘱道：“对了，你且传信去本宫本家，就说这天寒地冻的，宫外多半有不少人家食不果腹，让家里一日施一次粥吧。”
“娘娘，这是为何？”翠儿越发看不懂了。
“求个心安吧。”
第二琉璃叹息，晏华走的太早了，她膝下无子无女，这后宫越住是越闷，这段时日，她时常思之过往，发现当初那些勾心斗角，真的是幼稚的可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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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近静下心来，过往的一切也看开了，就想着多做点善事，为自己求个心安理得，因为她总觉得自己亏欠晏华太多。
身为皇帝，她自知晏华不是一个让人满意的皇帝，守成有余而激进不足，勉强称得上仁德，却也够不上明君。
但晏华活着的时候依旧很累，身边个个人都在他身上吸血，恨不得将他全部吸干，哪怕是她也是如此，所以近来，她也想着多提晏华积点德。
另外她还有份心思，就是想积点口德，以求在宗室里领养个孩子，哪怕是女孩也好，她相信，要做到这点，多半是不难的，毕境晏家皇室，虽然发家也有几代，但人丁依旧单薄，而且从先帝到先皇晏华，朝中对宗室都缺少厚爱，很多宗族子弟，日子并不好过。
第二琉璃这般打算着，另一处长阳宫内，玉娆同样这般思量着。
相较于第二琉璃，玉娆更觉得自身危机很大，因为她不仅同样无子无女，家族同样势衰力微，虽然先前和沈含笑对起来，她显得很有底气，给了沈含笑一种神秘的感觉，但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她很清楚，很多重要的支撑，如今已经随他而去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种事，她阻拦不了，也无法阻拦，毕竟如今身在后宫，又是冷宫，根本无力有什么作为。
而且不同于第二琉璃，人家毕竟是正儿八经的皇后，哪怕晏华驾崩了，她的位份依旧不低，哪怕晏开当了皇帝，依旧要恭敬地喊一声皇嫂。
但她不同，她当初不过是个贵妃，而且是靠着卖宠得来，如今没了晏华，她就大势已去，尤其是随着晏开地位的巩固，她往后恐怕连放出宫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这般想着，她的心思不免就灵活起来了，思来想去，最终，她还是将主意打到沈含笑身上。
随后，她就吩咐身边的宫女小绿道：“小绿，你过来。”
“娘娘，不知有何事？”
小绿正在无精打采的歇息，闻言当即精神就一震。
不得不说，玉娆如今虽然身处冷宫，但一应供养却丝毫不少，而且太后也没让她为难，所有供奉都是按照太妃的品级来，所以她宫里的宫女丫鬟，除了寂寞了点，日子都过得很清闲也很滋润。
“有事嘱咐你去办。”
玉娆招了招手，旋即凑到小绿耳旁，仔细叮嘱一番，道：“可明白了？”
“恩，奴婢一定将话传到。”
小绿忙不迭的点头，不过目中依旧透着疑惑，道：“娘娘，不知你这样有何用意？”
“那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快去吧。”
玉娆轻笑一声，如第二琉璃一般，过去这么久，昔日的脾气如今她也被磨没了，平日里也不见往日的泼辣刁蛮，变得好说话很多。
同一时间，由晏开钦定的使臣，礼部侍郎以及鸿胪寺少卿，带着国书和一应贡品，同样迎着风雪，踏上了前往中域之路。
……
同样是白雪皑皑，摄政王府内，包括婢女在内，所有人都被寒意刺激的缩手缩脚。
晏无心的寝宫内，此时同样冷冷清清，炭火加熏炉，整个房间温暖如春，但清藕坐在晏无心身旁，此时正在埋头翻着近来的许多奏折，没有半分放松。
这些奏折，大多都不是特别重要，还有一些，是往日留下的，不过饶是如此，她依旧看的有滋有味。
自从晏无心受伤，被她所控之后，她心中就有个极为大胆的计划，而且自从踏入摄政王府的那刻起，这计划，她就一直在有条不紊地执行。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她就发现，哪怕事先准备的足够多，此时依旧不够用。
因为北岷朝堂中，虽然中央的大臣，清藕都清楚，但还有更多，她却十分陌生，在这等情形下，她根本放任晏无心出去见客，因为如此一来，很容易就露陷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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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旦露陷，在王府内，没人敢质疑晏无心的身份，在外面这样大胆的不计其数，如此一来，晏无心最终只能被架空，那样，对她而言，根本没有用处，那等于她之前救晏无心，并安排这么多，完全白费。
“叩，叩……”
恰在此时，突兀地，一道敲门声打破室内的安静，紧跟着寻素那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爷，宫里来人了，说要单独见您。”
寻素的声音依旧透着冷意，却让屋内的清藕面上微微一愣。
因为这几日，她与暗中人手一直有往来，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而这番宫里突然来人，就越发显得不同寻常了。
念及至此，她不由看了一旁木讷的晏无心一眼，很快，晏无心就恢复了活力，皱眉道：“是谁，有何事？”
吱呀！
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寻素悄然而入，看了一旁的清藕一眼，面色有些犹豫。
“说吧，这里没外人。”晏无心见此，面带不悦地道。
“是议和之事，太后遣人来，想和王爷暗里商议个章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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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还是不相信我吗？
清藕看寻素这番作态，头低了下来，目中闪过一道厉色，但她掩饰的很好，谁也无法察觉。
太后派人来了，要秘密召见？
很快，清藕就被寻素的话吸引住了，不由心头一跳。
晏无心见此，也眉头紧皱，犹豫良久，道：“那好，本王去看看。”
这种事自然无法带上清藕，所以清藕很自然的就留了下来。
“成了！”
寻素见此，心头微喜，知晓顺利的分开了晏无心和清藕。
不过随着晏无心走远，而寻素依旧静立不动，顿时就让清藕有些不安了，她挑了挑眉，笑道：“寻统领，你不随王爷去吗？”
“不去了，宫里有要事与王爷相商，我不宜打扰。”
寻素自然的摇头，说着不由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清藕，道：“怎么，清藕姑娘想去听听？不过可惜，这样不合适！”
“我可不想。”
清藕轻笑，说着又叹息一声，满是幽怨地道：“其实相较于这王府，我倒是更喜欢在外行医，这府上规矩太多，束手束脚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哦？”
寻素挑眉，似笑非笑地道：“可是有很多人，却巴不得能进王府呢。”
“如鱼饮水吧。”清藕叹息，依旧一副幽怨的样子，看起来如同柔弱的娇花。
装的还真像！
寻素心头不屑，冷笑道：“这可难说。”
话音落下，门外突兀地闯来一道人影，来者速度极快，瞬间就跨国一丈之距，长剑出鞘，犀利的剑光，就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奔清藕胸口，宛若夜空中的寒星，诡异莫测。
“谁！”
清藕勃然变色。
寻素同样大惊失色，下一刻，她身子一动，一副拦在清藕前方的架势，一柄短剑毫不犹豫出鞘。
前方的剑光急速靠近，寻素目光一缩，下一刻，她脚下一顿，身子一扭，与毫厘间挪开两尺，将身后的清藕瞬间暴露在剑光之下。
“你们！”
清藕见此，勃然变色，想也不想，脚下一踏，赶紧抽身飞退。
这一刻，她终于醒悟过来，那所谓的刺客和寻素，都是冲着她来的，甚至包括支开晏无心，多半也是在对方预谋之中。
“该死！”
念及至此，她暗骂一声，而后，她一手探向胸口，就待怒喝一声住口。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一旁的寻素突然撞入她怀中，伴随着脖子一痛，她的身子忍不住一个踉跄。
“不好，吊坠！”
她勃然变色，然而念头刚起，耳中就传来一声清脆地碎裂生。
吧嗒！
吊坠被寻素捏碎，碎片掉落一地。
同时，那突如其来的刺客，也没继续进宫，而是虎视眈眈的环顾在侧。
一切，瞬息间结束，宛若电光火石！
寻素同样神色一松，目中带着杀意地盯着清藕，道：“清藕姑娘，还要伪装下去吗？”
“寻统领，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不过你这番对我出手，我倒是记住了，希望你能给王爷，好好解释清楚。”
清藕绷着脸，话音透着戾气，却并未有过惧意。
“哼，事到如今，还说这些，有意思吗？”
寻素冷笑，说着短剑在地上碎裂的吊坠上一挑，顿时挑出一只黄豆大小的虫子，道：“清藕姑娘，不知这虫子，你可认识？”
恩？
清藕见阴谋被识破，当即面色就彻底阴沉下来，道：“看来，你们已经发现了。”
“不错，不过说起来，我也不得不佩服清藕姑娘的好心机，差点就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了，真是好手段。”
寻素冷哼一声，也不急着动手，毕竟母虫虽然被毁了，但她还无法确定，是否就只有这么一只，还要等莫公子那边的消息。
“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识破的。”
清藕见此，知晓事情瞒不住，索性也不在继续伪装了，但依旧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你是说蛊毒吗？”
寻素嗤笑，旋即冷声道：“若我说从你和王爷一回府，我们就察觉到异常，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不，我只好奇，到底是谁，能看破我的蛊术，我对摄政王府很了解，我相信，包括宫里的太监，绝对无人能识破。”清藕眉头微蹙，并不在意寻素的讥讽，而是十分在意能够识破自己蛊术的人。
是想秋后算账，免得下次在被人识破吗？
寻素心底一冷，当即就冷笑道：“此人说了你也不认识，而且，你觉得我会说吗？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
“那你赶快动手吧。”
清藕见此，瞥了眼一旁虎视眈眈的品延，嘴角带着浓浓的嘲讽，道：“不过无所谓，反正就算你们救好了晏无心，多半也已经来不及了。”
“是吗？”
寻素冷笑。
“你就不好奇我的身份？”
就在寻素不耐之际，清藕依旧侃侃而谈，不露半点惊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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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想用自己的身份，来求活命的机会？不过你若愿意说，我倒是乐意听。”
寻素眉头一挑，她虽不明白清藕为何如此，但看得出对方在有意拖延时间，不过这正合她意，毕竟她也在等莫公子的消息。
“你猜。”
清藕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旋即叹息道：“不过我恐怕会让你失望了。”
“无所谓。”
寻素耸肩，恰在此时，房间外传来沈含笑的声音，“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
清藕闻言眉头微蹙。
清藕想不明白，但寻素却听得懂，于是，她当即品延相视一眼，果断不在多言，下一刻，二人身子同时窜出，宛若两道游龙，直扑向清藕。
方才的试探，他们都看出，清藕是有武功的，而且十分不弱，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们不会掉以轻心。
一时间剑如游龙，两道剑光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清藕彻底笼罩。
清藕见此，面色首次变得凝重起来，下一刻，就在剑光近身的刹那，脚尖一点，整个身子凌空拔起，手指一弹，顿时弹出一蓬药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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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粉与空中无声地炸开，宛若朦胧白雾。
“小心！”
品延见此，匆忙后退，同时不忘提醒寻素。
寻素反应同样不慢，在刹那间就选择了向旁避开。
“不送了！”
而恰在此时，清藕冰冷的话音响起，紧跟着，二人就见到清藕穿窗而出，瞬间消失在房间。
“追！”
品延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寻素紧跟其后，同时手中发出一道响箭，与空中炸开。
伴随着响箭炸裂的声音响起，瞬间，整个王府的护卫，瞬间出动，将整个王府严防死守起来。
当！
兵器的敲击声瞬间响起。
然而很快，一声声惊叫炸开，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毒药！
真是好手段！
寻素目光冰冷，就在方才的刹那，她眼睁睁看着王府一应高手被清藕以毒药所伤，不由心中一阵发寒。
清藕速度极快，脚尖点地，轻松越出一丈，宛若蜻蜓点水，在王府内飞驰。
在她身后，品延紧追不舍，但每次靠近，都被对方的药粉破开，一时间根本不敢上前。
“弓箭手！”
寻素见此，心头越发阴冷，这种女人，绝对不能留，否则是大祸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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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手很快到位，伴随着弓弦震颤，一根根箭矢闪烁着乌光，如流星破空，只追清藕而去。
“寻统领，你何必这般大费手脚。”
清藕口中轻笑，身影闪烁不定，避开几根箭矢，紧跟着大喝道：“动手！”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突兀地，暗中冲出两个人来，他们同样身着王府护卫的打扮，一人一现身就直奔品延，另一人直奔那些弓箭手。
当！
长刀与虚空洒下银光。
品延挡住当胸一刀，周身浓郁的煞气，瞬间席卷，不过眨眼间，就将那护卫彻底淹没。
同一刻，弓箭手也纷纷停手，不得不与另一人交战。
噗！
待得血花飞溅，两名接应清藕之人毙命时，清藕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王府高墙之外。
“摄政王府，也不过如此。”
空中弥留着清藕临走前讥讽的冷笑，仿佛在嘲笑整个王府，又似乎在嘲笑整个北岷。
“这到底是什么人？”
品延同样震惊不已，真论武功，清藕不及他，但论逃命，以及那诡异的毒术，却让他顾虑万分。
寻素阴沉着脸，看着清藕离开，面色有些铁青，品延问的也正是她想问的。
“来人，给我去查！”
当即，寻素就果断返回了书房，下令暗中的情报机构，赶紧去查，如今清藕刚暴露，正是探查的好时机。
“是！”
护卫见此，身子一颤，当即立马离开了。
他们很少见寻素这般发怒，虽然不知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有大事发生了。
“大管家！”
吩咐完暗中的人手后，寻素再次通传大管家等人，告知王府戒备，这两日任何人不许进出。
吩咐完这些，她当即就顾不得逗留，而是直奔晏无心的寝宫。
寝宫依旧如方才，连破碎的窗户，也短暂的处理过。
当她进门后，就发现，不知何时，晏无心已经被沈含笑等人安放在了后面的榻上，只是相较于之前，此时的晏无心已经陷入了昏迷，正由莫公子在施针救治。
“外面忙完了？”
眼见寻素进来，沈含笑小声问了一句。
“恩，让她给跑了。”
寻素叹息一声，紧跟着也顾不得细说，而是满脸关切地看着榻上的晏无心，道：“王爷怎么样了？”
“母虫只有一只，被你处理之后，王爷就昏迷了，如今莫公子正在施救，不会有危险，你就放心吧。”
沈含笑淡淡地开口，神色透着轻松。
“没出变故吧？”
寻素闻言也松了口气，想到清藕方才那神出鬼没的毒术，不由一阵心有余悸，叹道：“幸亏分开了，否则还真后果难料。”
若是晏无心也在，他们当时想护住晏无心，多半很难，毕竟清藕的身手，真的也算顶尖了。
“没多大变故，你们动作很快。”
沈含笑摇头，说着，又解释道：“方才你们动手后，清藕似乎也察觉到，想要用王爷性命威胁，不过还好，没有成功。”
就在方才，寻素和品延对清藕动手的刹那，莫公子等人敏锐地察觉到晏无心脸色闪过一丝痛苦，不过很快，这痛苦就消失了，转而就陷入昏迷。
“这些混蛋，真是防不胜防！”
寻素面色漆黑，对于用毒之事，她当了这么久护卫，不是没见过，但极少碰到如清藕这么厉害的，想想都不寒而栗。
“先不管这些了，等王爷醒来再说吧。”
沈含笑也很无奈，清藕没抓到，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好在晏无心总算脱离了对方的掌控。
寻素默默点了点头，看着躺在榻上人事不知，浑身插满了银针的晏无心，她心头又莫名的一颤。
这段时间，没有晏无心，整个王府所有人都过得太苦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窗外寒风依旧呼呼，如柳絮般的飞雪，不知不觉少了很多，但天依旧阴沉沉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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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公子施针的时间很长，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卡住了众人的喉咙，让人提心吊胆。
莫公子看起来是个小屁孩，但真正行医起来，却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
半个时辰后，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的观看之下，一只只有苍蝇大小的虫子，从晏无心口中爬了出来。
这虫子一出现，莫公子手中银针就突然一抖，紧跟着一针刺在了那虫子的头上。
“拿药来。”
莫公子将虫子放到一旁，随后对着身边的沈含笑吩咐一声。
沈含笑没有怠慢，当即就拿出茶碗，倒了一碗早已熬好的药，这是莫公子昨夜就吩咐过的，她做起来十分顺畅。
端着药，莫公子试了试温度，最终将药冲着晏无心灌了下去。
灌完药后，他紧跟着又吩咐沈含笑和寻素，将晏无心扶了起来。
二人刚把晏无心扶起，晏无心就开始猛烈地呕吐，莫公子的药很猛，瞬间的呕吐，仿佛要将晏无心的胃都掏空似得，直到最后连胆子都吐出来了，莫公子还未阻止。
呕……
连续的呕吐，让晏无心身子变得软绵无力，浑身开始抽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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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行吗？”
寻素见此，有些心疼，忧心晏无心的身体。
“在等等。”
莫公子面色严肃，依旧让人扶着晏无心，甚至不许人拍晏无心的背，任由晏无心继续呕吐。
最终，晏无心的肚子似乎真的被掏空了似得，吐无可吐了，只剩干呕。
而恰在此时，寻素再次忍不住了，不过这次，还没等她开口，突兀地，晏无心吐出了一块淤血。
这是一个血块，巴掌大小，透着乌黑，看起来十分恐怖。
“好了。”
莫公子见此，松了口气，让人将脏污都拿走，接着道：“没事了，让他好好歇着吧，记着一日三餐，只能喂粥，稍微放点盐。”
说着，他又列了一张药方，药喝的不多，一日两次就行。
沈含笑扫了一眼，发现这些药都是益气补血的，一时间也没多说什么。
待忙完后，莫公子神情轻松地道：“行了，总算救过来了。”
“那莫公子，王爷要何时才会苏醒？”
已经过去四五天了，眼看着与太后约定的时日不远，寻素真的很迫切想看到晏无心康复，毕竟王府的事已经耽搁了半年多，不能继续耽搁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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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他之前不过是中了蛊毒，如今毒排出来了，很快就能醒了，最迟明日午时。”
莫公子信誓旦旦地道，告知众人，这是晏无心的底子好，而且先前外伤，清藕也都帮忙收拾过，恢复起来很快，唯一麻烦的是中了蛊毒，体内原本有蛊虫，随着母虫的死，那蛊虫开始抽取晏无心的生机，让晏无心损失了不少元气。
“那就好，多谢莫公子。”
寻素见此，也狠狠松了口气，当即就对着莫公子郑重地行了个大礼。
“客气就免了，别怀疑我的水平就行。”莫公子咧嘴一笑，显然，对于之前寻素的不信任，他心中还有些疙瘩。
“抱歉，之前是我太过小心了，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寻素依旧很郑重，只要能救回晏无心，哪怕莫公子如何骂她，她都不会在意。
“你们看着办，我去歇会。”
莫公子见此，吐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揣着疲惫离开了。
寻素见此，赶紧吩咐人安排莫公子去休息，她看得出，这次莫公子真的很累，虽然施针不必耗费多少力气，但心神耗费极大。
接下来的时间，沈含笑守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她刚一回屋，碧溪就好奇地问道：“小姐，王爷的情况怎么样？”
“莫公子说不会有事了。”
沈含笑舒了口气，说着又叹道：“可算是忙完了。”
“是啊，这段时间，这王府也是够乱的。”
碧溪也心有感触，不过说着，她想了想，就问道：“小姐，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回宫吗？”
“再说吧，若是可以的话，我宁愿留在王府。”
沈含笑想了想，如此开口，相较于皇宫，王府反而让她自在很多，尤其是她跟晏无心已经相熟，如今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接下来借住一段时日还是没问题的。
碧溪见此，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提醒道：“小姐，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我看我们不如在外面买个宅子算了。”
“恩，我也正有这打算，等过两日，我好好谋划一下。”
沈含笑忙不迭的点头，其实她出宫后，原本就有这打算，最少这宫女的身份，她想尽快摆脱掉，而且她还有个哥哥，如今还活着，虽然原本沈家被抄家了，宅子没了，可眼下，借着沈家的名义，在京城弄个宅子，还是可以的。
若非如此，她也不必这般大费周章的出宫了。
她想借助晏无心和晏开的力量，但这些都是在彼此身份认同的份上，而不是以上下属的关系。
“那你打算怎么办？”碧溪若有所思。
她自己没有什么好在乎的，而且品延眼下也过得挺好，但沈含笑不同，她是罪臣之女，这身份，很多时候会带来很大的掣肘。
“摆脱奴籍吧，不过这样一来，免不了还是要入宫一趟了。”
沈含笑想了想，如此开口，同时，她内心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替沈家翻案，她相信这点事，晏无心应该会帮忙的。
而且若是她所料不错的话，只要跟晏开提及，晏开多半也不会拒绝。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一阵郁闷，觉得最近运气实在不怎么好，毕竟若是没有晏无心突然遭袭之事，如今她恐怕已经开始洗刷沈家的冤屈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样也挺好，毕竟若是没有晏无心这一劫，她也不会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虽然等晏无心醒来，王府会重新纳入晏无心的掌控，但凭着她最近半年多的出力，她若是让晏无心替沈家洗刷冤屈，晏无心多半不会拒绝。
毕竟这段时间，她对晏无心，真的有救命之恩，往大了说，对整个北岷，都有大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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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这人看似霸道阴沉，但很讲原则，就冲这一点，他就不会对沈含笑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
碧溪见沈含笑有打算，也松了口气，笑道：“这样就好，我还担心小姐就像无头苍蝇似得乱撞呢。”
“你这话倒是说对了，这两年来，我还真是像无头苍蝇。”
沈含笑闻言苦笑一声。
“是身不由己吧。”碧溪闻言，又是心下一疼。
“都有吧。”
沈含笑叹息，之前她是宫女，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且在宫里危机四伏，最终她不得不跟晏开一同，前往了南越。
那一次前往，她原本野心勃勃，想要给苏澄添乱，可最终不仅一无所获，还差点让碧溪跟着受难。
不过如今想来，当初她唯一的收货，就是与碧溪相认，并策反了品延了。
除此外，这几年她真的一无所获。
好在眼下跟晏无心走得近，同时，晏开对她态度也算可以，否则的话，她想报仇，多半是天方夜谭。
念及至此，她深深感受到自己身上这层身份的尴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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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尽快奴籍，洗刷沈家的冤屈！
原本她对沈家并不在意，可眼下，却也不得不上心了，念及至此，她很快就琢磨起来。
碧溪在一旁看着沈含笑陷入沉思，也没打扰，她很清楚沈含笑的习惯，前世的盛海棠就是如此，一旦想事情，就会出神，而且不喜被人打扰。
……
沈含笑在安心等着晏无心苏醒，整个府再次陷入沉寂，但北岷的朝堂，此时却依旧议论纷纷。
“皇上遣人去中域给中域国主贺寿了。”
这是北岷立国以来头一次由皇帝出面，如此隆重对待中域，一时间让无数大臣，心下越发猜不透宫里那位心头所想了。
毫无疑问，这举动是太后的手段，但太后此举，到底用意何在，很多人却弄不明白。
“太后这是缓兵之计吗？”
有人心下疑惑，可有觉得这样有点冒失，毕竟就算缓得了一时，也按耐不住多久，毕竟中域和南越联手，真的很强势，以如今的北岷，根本无法抵挡。
他们相信，只要中域的国主不傻，定然不会拿这举动当回事，说难听点，这份厚礼，简直就是肉打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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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样也有人猜测，这是太后迷惑人的手段，同时在为接下来的议和，先探探中域的口风，搞不好还有离间中域和南越的心思。
毕竟太后此举，中域获利，但南越却捞不到任何好处，更何况南越和中域本身就不是铁板一块。
另外，还有更多的人觉得，这是太后在明修栈道，实际上，已经准备出手，狠狠打一场硬仗。
三种猜测，谁也无法肯定，一时间整个朝堂，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而同一时间，深处后宫的太后，面色同样凝重。
她此举看起来漂亮，也糊弄了朝中不少大臣，但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她这番同样是在赌，赌的是几日后，晏无心的态度。
半年多来，府一直毫无动静，前不久突然又上奏建议议和，凭着太后对晏无心的熟悉，她敏锐地察觉到，这绝非晏无心能做出的事。
但凡行大事者，只会以力压人，摆明车马，直来直去，绝不会行小人龌龊行径，投机取巧。
而晏无心就是成大事者，甚至比很多帝王都要出色，所以，太后坚信，那番举动，绝非晏无心所为。
念及至此，又联想的府半年来的诡异安静，她觉得，晏无心多半是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这种猜测，很早前她就一直有，只是因此事由晏开而起，她不方便出面，所以一直按压下来，但眼下，她却越发的肯定，晏无心绝对出事了。
可偏偏后来不久，寻素突然入宫，告知她，这是晏无心的诱敌之计，这让她心中的那份怀疑，不知不觉又小了不少。
所以随后的时间，她才会抛出遣使去中域这样的举动，这既是迷惑朝中大臣，同样也是迷惑中域和南越，更多的则是为自己争取时间。
十日很快就要到了，若是晏无心没有给她满意的答案，为了北岷，她也不得不雷霆出击，直接收回府的兵权了。
唯有如此，她才能更好的面对南越和中域的大军。
她没有退路，晏开也没有退路，既然晏无心已经出事，那这一战到底是胜是负，就全凭天意了。
思忖到这些，她望着外面那纷纷而下的大雪，不由内心狠狠叹息一声，喃喃道：“皇上！”
一切因晏开而起，一切是否会因此而终，突然间，她发现自己也看不透了。
“太后娘娘，该用膳了。”
就在太后心事重重之际，宫女悠然怯生生地开口，太后这样坐着，已经有半天了，而早上又吃的很少，她担心太后真的饿着。
“悠然啊。”
太后闻言，看了战战兢兢地悠然一眼，顺手指着窗外，道：“你说，这雪好看吗？”
“奴婢看不出来，不过很冷倒是真的。”悠然愣了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心机上比不上其他几个姐妹，但太后一直说她乖巧，所以对她倒也喜爱的紧，很多姐妹说她是假装的，不过她自己清楚，之所以会讨太后喜欢，就是不会撒谎，有什么说什么。
因为她记得娘曾教过她，你不会撒谎，所以最好不要撒谎，少说话，有人问起也要说实话。
太后闻言一愣，旋即愕然道：“也是，文人说的再好，那雪就是雪，水渣子罢了，还冻人的很，就像这皇宫，世人都说好，可咱们终究是凡人，可惜皇上看不透。”
说着，她仿佛想通了某些事，当即就起身，道：“摆上来吧，哀家正好饿了。”
“是，太后。”
悠然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她觉得太后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因为太后看起来，真的很像普通人。
不过太后心情看起来好像不错呢。
“沈含笑还在王府吗？”
御书房内，晏开拧着眉，看着站在前方的苏牧，沉声问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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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沈含笑的下落早就瞒不过他了，可惜因先前刺杀晏无心之事，如今他也不敢在这紧急关头，跟晏无心作对。
“是，皇上。”
苏牧面带为难地点头，他实在不明白沈含笑那个黄毛丫头，到底有什么地方讨喜，值得皇上这般上心。
“说吧，府最近有什么动静。”
晏开想了想，最终将沈含笑抛到一边了，他进来实在是被朝堂中的各种事宜，忙的头痛欲裂。
想到朝堂的事，他内心没来由的泛起深深的懊悔，时至今日，他发现昔日沈含笑说的，简直就是句句金言。
他相信，若是沈含笑在的话，哪怕有在大的麻烦，对付也能给出很好的建议。
苏牧不知晏开心中所想，但最近他严密监视府，收货还是不少的，所以当即，他就禀报道：“府一直在，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具体发生了什么，暂且还不清楚，不过昨日里，王府内似乎传出打斗，而且有人从王府逃了出来。”
“恩？”
晏开大惊，府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守卫比皇宫也松不了多少，于是他当即就问道：“具体何事？”
“听说是有奸细混入，具体如何，暂且还不知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牧叹息一声。
“那逃出来的是何人？”晏开目光一紧。
“身份不明，不过前段时间，微臣发现府的人，一直在探查一个叫清藕的女人的身份，想必跟此事有关。”
苏牧一五一十地道，虽然府的探子十分谨慎小心，但终究还是让他抓到了一些线索。
“哦？”
晏开皱眉，旋即沉声道：“那知晓那个逃出来的人，是什么身份，欲往何处了吗？”
“对方身手不弱，下面的人跟丢了。”
苏牧说着，又连忙告罪。
晏开见此，眉头皱的越发地深了，想了想，嘱咐道：“仔细盯着。”说着，他思忖一番，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王府出了大变故？”
晏无心从失踪到找回来，已经有半年之久了，若非出了大变故，凭晏无心的性格，绝对不会老实这么久。
“微臣不知。”
苏牧很识趣地摇头。
“算了，先盯着吧，不过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发生摩擦，一切小心为上。”
晏开叮嘱道，无论府出了什么岔子，这时候，他都不宜跟府碰撞，尤其是刺杀晏无心之事，虽然太后已经暗中压下，但此事重大，他无法肯定能否瞒得过晏无心。栗子小说 m.lizi.tw
若是真闹大了，等王府将此事公开，那他的麻烦，就太大了。
……
同一时间，府内，温暖如春的晏无心寝宫中，一应婢女此时都满脸的惊喜。
“王爷醒了！”
有婢女看着晏无心睁开双目，满脸的茫然，忍不住惊呼一声。
“快，通知寻统领。”
“王爷，您没事吧？”
一时间，几个婢女都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这是？”
晏无心见此，许久才回过神，皱了皱眉，看着眼前慌乱的婢女，道：“小霜，小雪，你们慌什么。”
“回王爷，奴婢们没慌，只是高兴，王爷您还不知道吧，你从昨日就一直昏迷呢。”
小霜见此，赶紧解释了一句。
“恩。”
晏无心点了点头，旋即下意识的眯上了双眼。
没一会儿，寻素闻讯而来，激动地道：“王爷，您醒了？”
“恩，寻素，你来了。”
晏无心看了眼寻素，点了点头，旋即道：“府上出什么事了，你们都慌慌张张的？”
寻素见此，示意几个婢女都退下，才靠近一些，道：“王爷，您还记得这段时间的事吗？”
“恩？”
晏无心一愣，沉默许久，才满脸严肃地道：“本王记得，当初曾遭到刺客，而后……”说着此处，晏无心眉头紧皱，许久才叹道：“辛苦你们了。”
寻素见此，双目瞪得老大，道：“王爷，您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记起了。”
晏无心说着，瞬间稳重下来，双眸透着精光，道：“你先说说，发生了何事吧？”
虽然早在之前，莫公子就曾说过，晏无心苏醒后，这段时间的记忆不会丢失，但寻素依旧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道：“事情发生了很多，王爷，我看您身体还虚弱，要不等晚点再说吧。”
“不必了，你先说吧，我无碍。”
晏无心摇了摇头，眸子里透着冷光，虽然躺在榻上，却给人一种难言的压抑，仿佛眼前的男人，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任风雪洗刷，依旧岿然不动。
熟悉的王爷又回来了！
寻素见此，眼眶一红，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一时间各种思绪冲入脑海，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
晏无心见此，知晓这段时间，定然发生了很多大事，而且寻素也承担了极大的压力，当即也不急着问，而是静静地整理着脑海中纷乱的记忆。
寝宫的门，关的很严实，外面，一种婢女虽然一直在守着，但也没有偷听，谁也不知屋里寻素到底说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晏无心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几个知的耳中。
“醒了么？”
沈含笑同样得知此事，当即就轻笑一声，对碧溪道：“他倒是命大。”
“这还不得多谢小姐你嘛，若非有您帮衬，哪能这么容易。”
碧溪轻笑，若不是看在沈含笑的面子，想找到莫公子，几乎不可能，毕竟整个王府，谁也不会想到，莫公子这个小屁孩，会有这等本事。
“这也是他的造化。”
沈含笑叹息，想到当初遇到刺杀时，晏无心毫不犹豫替他挡了一箭，心头也是一阵复杂。
当初晏无心救她一命，如今她又救了对方一命，说起来，这也够奇妙的，尤其是念及前世今生，二人的交集，她就感觉，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暗中编排着这一切，让她和晏无心注定要相遇似得。
“造化运气什么的，且不说，不过小姐这番出力，却是实打实的。”碧溪轻笑。
沈含笑沉默，没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放在心上，而恰在此时，小兰突然禀告，告知寻素来了。
沈含笑见此，赶紧起身迎接，她知道，这多半是晏无心要见她了。
果然，寻素一进门，冲着碧溪点了点头，就对沈含笑道：“王爷要见你。”
“好。”
沈含笑见此，也没拒绝。
寻素的到访，并没有让沈含笑感到意外，不过她还是好奇地问道：“王爷没事吧？”
“没事，除了有点虚弱，都还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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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闷声道，随着晏无心恢复过来，她似乎又变成了老样子。
“记忆恢复了吗？最近的事，你都说过了？”
“都说过了。”
相熟之后的寻素并不难说话，二人一边走一边说，很快，沈含笑也明白过来，莫公子没撒谎，晏无心依旧保留着这段时间的记忆，只可惜，这记忆很少，而且自从回府，都没怎么接触过府中的机密，所以知道的十分有限。
“你没问他当初是怎么受袭的？”
沈含笑轻声问，虽然她早已知晓此事是晏开暗中差人下手，可到底如何得手的，他依旧很好奇，毕竟晏无心这么精明的人，根本没那么容易上当。
哪怕之前寻素曾言，是有人背叛，但其中依旧存在着很多蹊跷，而且是何人背叛，至今还没弄清楚呢。
不过听到沈含笑问及，寻素却出奇的表示出沉默，许久才闷声道：“此事王爷没细说，似乎不想多提，而且王爷还很虚弱，我也没多问。”
“好吧。”
沈含笑看她这样子，一时间也没词了，她看得出寻素不想多提，猜测这多半是晏无心的意思，所以也没再细问，毕竟当事人自己都不在意，她也没必要自讨没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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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回廊，感受着铺天盖地的寒意，此时的沈含笑发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以至于脑海突兀地冒出很多很多的念头。
晏开，晏无心，苏澄，中域等等等等，各色人物，各种纷杂的关系，在她脑海浮现，让她有种挥刀一斩，天地肃清的感觉。
“或许，我的心应该更大一点。”
她如此想着，不知不觉，一双如水的眸子，越发的明亮。
……
“王爷，沈小姐来了。”
就在沈含笑出神之际，不知不觉，她和寻素已经到了晏无心的房间门前，而沈含笑自己，也被寻素的叩门声惊醒。
“进来。”
晏无心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听上去中气不足，显然晏无心还在虚弱当中，但那语气，透着一股子威严，却让沈含笑感到无比的熟悉。
是原来的晏无心，他真的清醒了。
沈含笑很容易判断出，所以，下一刻，她看了寻素一眼，推门而入，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进门后，寻素却没有跟着进去，而是恭敬地将门关上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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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没有躺在榻上，而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外穿厚厚的白色裘衣，双目锐利深沉，宛若一只雪地里觅食的银狐，狡黠睿智，又像是一尊白色的大佛，凌然不可侵犯。
这是久居高位之人，才能散发的气势，大气磅礴，如虎狼盘踞，气吞万里。
只是这气势看起来吓人，但对于沈含笑而言，却没有丝毫的压力，前世今生，这种人物她见的太多了，更别说她自己本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所以，她很镇定地扫了眼晏无心，旋即轻笑道：“恭喜王爷，渡过大劫，转危为安。”
“不必客气，坐吧。”
晏无心轻笑一声，气度雍容。
对于沈含笑，他一直没有小觑，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每次见面，都能给自己带来极大的惊讶，她有心机，有手段，更有大局观，更有大智慧，仿佛一切的困难，到了她手里，都迎刃而解。
比如这次，他相信，若非眼前这个女人，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好起来，甚至有八成的可能，连性命都会丢失，最终，整个北岷，彻底沦为过去。
天地一局，四方万物，不过棋子，这份眼力，这份胸襟，他相信，当今朝堂，除了太后，绝对没有第二人能与她比肩。
也更因如此，他发现自己越发的看不透沈含笑了，最少，之前几次，他从未在沈含笑身上见识过，这么惊世骇俗的智慧。
“多谢王爷，王爷身体无恙吧？”
沈含笑道谢，却也没有矫情，而是大方地坐在一旁。
她不知晏无心在想什么，但她从对方那探究的目光中，同样感受到对方内心的不平静，这是同为猎人的敏锐。
“躺的久了，想不好都难。”
晏无心轻笑，旋即瞥了眼沈含笑，道：“喝茶吗？”
“我自己来。”
沈含笑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放肆，面对摄政王晏无心，她的身份让她不能无视身份悬殊。
“不用，我敬你。”
晏无心阻拦，说着，替沈含笑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沈含笑面前，叹道：“这次多谢你了，若非有你，本王能否还有这条命，还两说。”
“天道轮回，生死有命，旦夕祸福，冥冥中自有定数，王爷不必如此，会折煞奴婢。”沈含笑依旧很谨慎，只是让她别扭的是，这段时日在王府发号施令习惯了，突然间，又要套上宫女的身份，让她感到十分不自在。
毕竟先前那段时间，她可从来没将自己当宫女，而是当成和晏无心平起平坐地存在。
“你觉得本王此劫，是天意？”晏无心挑眉，有些似笑非笑。
他知道真相了。
沈含笑见此，心头咯噔一下，感觉晏无心多半知晓幕后主使了，不过她依旧点头道：“不是天意，又当如何呢，终究不过求个心安罢了，王爷以为呢？”
晏无心愕然，旋即失笑道：“胆子不小，看来这段时间你长进了很多。”换了之前，晏无心绝对没这个胆子，跟自己这般说话。
“以前是看不开，谨小慎微，如今生死置之度外罢了，舍得一身剐，皇帝都能拉下马，如此一想，也没什么好胆小的了。”
沈含笑轻笑，说着又补充道：“况且，这次我可是帮了王爷很大的忙，就算还掉救命之恩，也有大恩，我想王爷不会与我为难吧？”
话音落下，她转了一下茶杯，轻松地灌了一口热茶。
都已经亲自给自己倒茶了，晏无心的态度很明显，所以沈含笑自然也没那么纠结。
何况她也想明白了，与其一直遮遮掩掩，还不如放肆一次，她可不想继续当宫女。
晏无心眉头一挑，俯下身子，凑到沈含笑面前，双目仔细地盯着她，道：“你知道吗，你这般姿态，本王真的很满意，最少你会是个合格的王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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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沈含笑大惊失色，面色难看地道：“王爷，这总玩笑可开不得。”
“本王不是在说笑。”
晏无心嘴角微翘，一副认真地模样。
“罪臣之女，当不得如此贵重的身份，王爷，还请自重。”沈含笑语气有些干涩，她想到很多，却没想到晏无心突然来这么一出。
这是自己之前表现太出色了，还是说晏无心别有心思，她一时间有些想不通。
但无论如何，对于眼前这家伙的心思，她却从来不敢小觑，也不觉得对方这话是随便说说的。
“怎么，你不愿意？”晏无心眉头微皱，没料到沈含笑突然这般反应。
不过越是如此，他心中的想法越发坚定，因为此时眼前这个女人，莫名的让她想起，昔日那个冤家。
多年前，他带领北岷大军，无往不利，尤其是南越，当初因为皇位的争夺，乱成一团，已经不堪重负，给了他乘虚而入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野心勃勃地想要吞并南越时，一个意料之外的女人横空出世，以妖孽般的智慧，统领大军，竟然硬生生挡住了他的大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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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家，当初与南越，似乎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尤其是如今的沈含笑，更是让他看到了很多昔日那个女人身上才有的影子。
“王爷，强扭的瓜不甜。”
沈含笑叹息，昔日，她为了苏澄，倾尽所有，然而最终换来的，确实家破人亡，血仇如海，她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无法在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了，哪怕她对晏无心很熟悉，哪怕她上一世，曾遭人暗算，与晏无心有过旖旎，但她终究无力再付出感情了。
她的心，早就已经死了。
成大事者，直来直去，不屑于玩弄小巧，所以她回绝的很干脆。
“也罢，此事往后再议！”
晏无心见此，也没逼迫，他同样不屑于耍弄小手段，而是敲了敲桌面，突然问道：“你觉得眼下的局势如何？”
“最近的事情，王爷不是都知道了吗？”
沈含笑反问，既然对方已经苏醒，她相信，寻素已经将最近发生的一切，都禀告过了。
“本王想听听你的意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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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王爷已经苏醒，此事自然有王爷做主，小女子岂敢班门弄斧。”沈含笑轻笑，也没继续说的意思，因为她分不清这是否是晏无心的试探。
最少，在恢复了清醒的晏无心面前，她依旧抱有很大的戒心。
“直说无妨！”
晏无心见此，沉声开口，仿佛看穿了沈含笑的心思，跟着道：“你不必质疑本王，最少无论你说什么，本王都不会责备你，毕竟本王也是豁出命救过你的，你该相信我。”
这是他第一次，在沈含笑面前，如此郑重的称“我”，很明显，他是将沈含笑放在了平等的地位。
沈含笑见此，知晓推拖不得，当即就问道：“那王爷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换了你，此时该如何面对宫里那位。”晏无心道。
干脆利落地开口，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任何遮掩，顿时就让沈含笑心下一颤，她知道，晏无心所指的是晏开，而不是太后。
果然是知道了。
她内心叹息，想了想，还是试探性地道：“王爷是说太后吗？”
晏无心摇头，挑眉道：“何必明知故问，你心里清楚。”
挑明了！
沈含笑心下震惊，她明白，晏无心这是笃定，她也猜到了先前刺杀的幕后凶手。
回避不得，她想了想，无奈地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看王爷想不想当皇上了。”
“有区别吗？”晏无心语气微冷，显然对于晏开之前安排人刺杀自己一事，依旧耿耿于怀。
想来也对，换了任何人，落到眼下这地步，也不会轻易揭过，所以沈含笑一时也有些无言以对，当即就沉默下来。
晏无心似乎也不着急，而是耐心的等着，又仿佛在逼迫沈含笑开口，判断沈含笑的立场。
沈含笑沉默了许久，眼看着晏无心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知道躲不过去，不由无奈地道：“王爷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为难我。”
“这不是为难，而是大是大非。”
晏无心解释道，这是他第一次，对沈含笑这般废话，换了从前，他绝不会这么客气。
但这看似轻飘飘地话，落到沈含笑耳中，却重若万钧。
大是大非！
可不就是如此吗，晏开此举，完全是不顾君臣之情，毕竟晏无心怎么说，都是王爷，而且还是姓晏，更是摄政王。
当朝摄政王，位列三公，哪怕面圣都不用跪拜，而皇帝竟然派人意图刺杀，无罪而刑，这简直就是将朝廷法度置之度外。
这样是非不分的皇帝，真的适合吗？
这若是换了皇帝不是晏开，沈含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直接反了，可偏偏那个皇帝是晏开，是对她极为信任，同时又与她共过患难，情分非同寻常的好友。
她不愿站在晏开的对立面，但晏无心的态度同样重要，一时间，她不由陷入进退两难。
所以，犹豫许久，她最终还是叹息道：“北岷此时不能乱，若是王爷真要出气，不妨让皇帝下一道罪己诏吧，如果若是王爷打算篡位，那倒是不必了，公开真相即可。”
晏无心沉默许久，才悠悠道：“本王早已说过，无意与皇位。”
“那王爷打算怎么办？”沈含笑闻言，不由一愣。
看晏无心这样子，似乎不想继续追究了，这让她不由大感惊奇。
晏无心却没继续解释，而是沉默少倾，道：“你可知晓，若是先皇有一副好身体，绝对比皇上处理的更好？”
沈含笑沉默，对于晏华，她知道的不多，也无法判定，若是晏华真的有好身体，是否真的会比晏开要强，她还真说不准，毕竟后面还有太后呢。
“怎么，你不信？”
晏无心见此，轻笑一声，旋即道：“身为帝王，可以不够勇武，也可以不够聪明，但一定要有胸襟气度，这点，先皇做的比任何人都好，就连本王，都及不上。栗子小说 m.lizi.tw”
说到这里，晏无心顿了顿，道：“这点你可能不信，但本王却看的很准。”
“我跟先皇交集很少，这点，我不予置喙。”沈含笑想了想，如此道。
晏无心点了点头，问道：“听说，太后已经遣使前往中域，要给中域国主贺寿，你怎么看？”
“很聪明的决定，应该是迷惑众人。”沈含笑道。
“恩。”
晏无心点了点头，旋即敲了敲案几，道：“你觉得这次中域和南越联军，大概还要多久，才会进犯？”
距离中域上次入侵，已经过去大半年了，按理来说，无论是南越还是中域，都不应该拖延这么久，这显得十分不正常。
沈含笑皱眉，思索一番，道：“不好说，最迟也会在开春之前，想来也就这一两个月了。”
新年马上就要到了，新年之后，北岷有很多事，首先这是晏开继位的第一年，要改元，要重新册封百官。
除此外，更重要的是春耕，而无论是南越还是中域，包括北岷在内，一旦春耕来临，士卒大多是要提前放回，毕竟军队都是男丁居多，是不可多得的劳动力，若不放回去组织春耕，来年有可能会闹饥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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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北岷偏寒地，春耕来的比其他两国最少要迟上两个月，有这两个月缓冲，足够南越和中域打个时间差了。
这样一来，中域和南越没损失，而北岷必将会错过一场春耕，这对如今的北岷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本王打算主动出击，你觉得如何？”
晏无心想了想，最终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
“那岂非给中域口舌？”
沈含笑皱眉，毕竟半年多前，两方才议和，而北岷本就弱势，这时候主动出击，那就给了中域反击的借口了。
“那你以为？”晏无心面不改色地道，对于沈含笑这般反应，他似乎早有预料。
沈含笑也有点无计可施，这问题问的太刁钻了，不过此刻她心思正活泼着，所以思索一番，最终脑海一亮，道：“王爷不如索性去边关一趟，扬言要检查边防。”
只现身，不透露敌意，她相信，只要晏无心现身军中，等南越和中域收到消息，多半会越发慎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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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南越和中域分兵两处，齐头并进呢？”
晏无心想了想，面带忧色地道。
沈含笑的建议确实好，但就怕南越和中域，彼此不合兵一处，而是分两条线，毕竟三年前那一战，南越本就占领了不少北岷的城池。
只要南越这时候敢大胆一点，主动进犯的话，中域多半会瞅准时机，卷土重来。
毕竟之前那一战，北岷之所以能挡住南越的进攻，也是晏无心拼尽了全力，饶是如此，最终还送出了一个质子。
虽然如今晏无心这个质子回来了，可之前收复中域占领的城池，其中已经有几座城池，同样落入了南越的手中，那是事先的约定。
如此一来，南越进可攻退可守，再加上中域，要说不会乘机而动，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昏聩了。
苏澄不昏聩，中域国主也同样不昏聩，相反，他们都野心勃勃。
“这般说来，先前王爷那一仗，实在是打的轻了。”
沈含笑见此，深深地叹息一声，若是半年多前那一仗，能够彻底的粉碎中域一部分大军，如今的中域，也不敢这么嚣张了。
“先机已失，不提也罢。”
晏无心摇头，说着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这不仅是因为先前与中域交战没取得应有的结果，更是因为战后，他差点连命都丢了，以至于事到如今，都还没恢复元气。
“既如此，王爷不妨入宫，与太后商议吧，这段时日，太后统管朝局，想必比我更清楚形势。”
沈含笑想了想，也没了主意。
这倒不是说她就真的没办法，而是这半年来，王府因为晏无心的伤势，一直处于封闭状态，对朝廷之事，关顾的并不多，所以得知的消息，也都是明面上的，而仅靠这些消息，不足以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晏无心点了点头，旋即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户”字，道：“先拿这里开刀，你觉得如何？”
不能拿晏开怎样，就打算拿户部做文章吗？
沈含笑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即耸了耸肩，道：“此事王爷自己拿主意就是。”
“本王也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晏无心说着，不顾沈含笑的惊讶，笑道：“本王这半年懵懂，全靠你和寻素，却将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寻素如何，本王清楚，所以这也让本王越发地看重你，本王信你，所以你不必忌讳。”
才半年多时间，此时的晏无心，仿佛换了个人似得，变得这么好说话，一时间让沈含笑有些受宠若惊。
这厮到底什么意思，真的假的？
她有点凌乱，最终干笑一声，道：“多谢王爷厚爱了。”
“应有之意。”
晏无心轻笑，说着又道：“本王有意为沈家洗刷冤屈，你觉得如何？”
呃……
沈含笑有些愣神，没料到晏无心突然提起这茬，当即就笑道：“此事自然越快越好，其实王爷不提，我也打算请求王爷相助。”
说罢，她想了想，接着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请王爷，给奴婢拖了奴籍，不知可否？”
背着宫女的身份，走哪里都低人一等，实在是太烦了。
“行，待我入宫，自当替你解决。”
晏无心十分爽快的应了下来。
沈含笑见此，也没继续废话，毕竟晏无心刚苏醒，如今说了这么多，已经露出疲态了，所以她很识趣的，当即就告辞了。
晏无心见此，也没挽留，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如今身体还没痊愈，不过就在沈含笑准备开门离开之际，他却突兀地再次笑道：“真不打算当本王王妃？”
“王爷，奴婢告辞！”
沈含笑想也不想，抬脚就跑。
出了晏无心的寝宫，沈含笑的心情很快就恢复古井无波，只是她虽然面色如常，但守在外面的寻素，看着她的目光，却十分怪异，一时间，让她感觉浑身不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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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王爷没跟你说什么吗？”
寻素见此，有些好奇地道。
“说什么？”沈含笑有点摸不着头脑。
寻素一阵沉默少顷，突然道：“方才王爷与我提过，要纳你为王妃，难道王爷刚才没跟你说？”
沈含笑心头咯噔一下，最终有些不自然地道：“说了，我没答应。”
“为何？王爷这么多年，从未对人提及过纳妃，甚至连妾都没有，我看得出，王爷不是开玩笑，你为何不答应？”
寻素眉头紧皱，似乎有些想不通，这种好事沈含笑为何要拒绝。
沈含笑有些无语，没好气地道：“我怕你生气。”
“喂，你可别乱说！”
寻素也被吓到了，当即就慌乱地道。
面对寻素，沈含笑可就没那么严肃了，尤其是这段时日接触，她发现对方压根就是个面冷心热的女人，所以，她当即就撇撇嘴，笑道：“得了吧，你别说，你真不喜欢王爷。栗子小说 m.lizi.tw”
寻素沉默，许久才有些茫然地道：“那又如何，我跟王爷，终究是不可能的。”
“为何？”沈含笑惊讶。
“我跟着王爷这么多年，很清楚王爷的性情，她若是真有意，绝对不会让我做下属。”
寻素说着，目中闪过一丝黯然。
或许是感染了士卒的风气，寻素十分爽快的就承认了自己的小心思，但同样又因是女人的缘故，她又敏锐地察觉到，晏无心对她的态度。
所以，有些感情，她虽然没有隐藏，但却分得清轻重，不会如其他女人般，在这时候阵风吃醋，甚至耍小手段，因为那是对她自己的侮辱，同样也是对晏无心的亵渎。
“就算这样，你也没必要劝我吧？”
沈含笑有些无语，她懂寻素心思的复杂，但不懂对方劝自己到底目的何在。
“最少你比其他人可靠，王妃的位置给了你，我没意见。”
寻素说着，语气有些硬邦邦的。
“多谢厚爱，不过我现在还是奴籍呢，罪臣之女，而且我跟王爷认识时间也不长，这种事就别提了。”
沈含笑叹息道。
不得不承认，晏无心真的很有魅力，甚至比苏澄还要有魅力，因为他不会如苏澄那般，时常会暴露自身的情绪，像个执拗又自私的孩子，但晏无心同样也是个笑面虎，方才那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谁也猜不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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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她对男女之情，是真的很早就死心了，此时压根就没这想法。
“你好好想想吧。”
寻素见此，叹息一声，越发觉得沈含笑奇怪了，更疑惑的是，她越发弄不懂之前沈含笑帮摄政王府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还晏无心之前的恩情？她有点不信。
“别说了，不然翻脸了。”
沈含笑无奈，不过话音落下，她又突然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寻素问。
“帮我找个年岁不大，又即将死掉的刑犯，最好这两日就会死的。”
沈含笑说着，看寻素面色不善，不由解释道：“我这不是为他们赎罪，而是要尸体。”
说罢，她就将碧溪双目快瞎，正好趁着莫公子还在，替碧溪换眼的事。
寻素见此，当即就答应下来，“这容易，我这就吩咐下去。”
京中大牢里，十恶不赦的囚徒太多了，即将问斩的也不难找，这点事，办起来根本没丝毫难度。
沈含笑见此，也松了口气，她之所以选择这时候说，就是想要借着寻素的口，顺便通知晏无心一声，免得到时候彼此闹得不愉快。
……
当沈含笑神色轻松地回到住处时，碧溪正在等着她回来，见到她无恙，不由笑道：“小姐，你回来啦，王爷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已经好了，就是有点虚弱，想来养两日就无碍了。”
沈含笑轻笑一声，晏无心身体底子好，加上又会武功，补回元气，最多也就两三日时间。
碧溪同样神色一松，笑道：“这就好。”说着她又神秘兮兮地凑到沈含笑耳旁，道：“小姐，我听说晏无心想娶你当王妃，此事是真是假？”
“没有的事，你哪里听来的。”
沈含笑无语，毫不犹豫戳了碧溪一下，道：“别乱嚼舌根了，你要真闲的慌，不妨多休息，养好身体，以后有的忙呢。”
“我刚听寻素说的，想来也不假。”
碧溪干笑一声，道：“不过小姐，我倒是觉得这个晏无心，倒是蛮合适的，而且强强联手，这对您也有好处。”
四下无人，她倒是没有丝毫顾忌，直接喊晏无心大名了。
“别扯了，我没那心思。”
沈含笑瞪了碧溪一眼，说罢，也不给碧溪继续开口的机会，而是沉声道：“对了，我已经让寻素去帮忙找合适的人选了，正好趁着莫公子还在，给你换眼睛，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经过几日的缓冲，碧溪也没最初那么抗拒了，想了想，道：“我听小姐的。”
“这就好。”
沈含笑满意地点头，旋即安慰道：“你也别担心，我这次找的是死囚，那些罪大恶极之人，留着眼珠子也干不出什么好事，放在你身上，反而能给他们带来不少功德，这是大善。”
碧溪闻言，神色一松，道：“那行。”说着，她又展颜一笑，道：“对了，方才莫公子来过了。”
“有什么事吗？”
“我看他那样子，多半是憋的太久了，想辞行吧，毕竟这王府规矩多。”
“那我等会去看看他。”
沈含笑见此，松了口气，旋即就招呼小兰，道：“小兰，这天冷死了，有姜汤吗？没有的话，就赶紧摆饭。”
“小姐，我这就去吩咐。”
小兰闻言，也是十分麻利，这段时间，他们在王府待遇极好，而且因为碧溪身体的缘故，旁边还特意备了个小厨房。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就三日过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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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日，王府并不平静，而且与沈含笑有关，因为就在晏无心苏醒的第二日，精神恢复许多的晏无心，就下令修缮府邸，同时让沈含笑搬出了原本的住处。
“小姐，你真的要去？”
碧溪看着沈含笑那面色阴沉地样子，似笑非笑地开口。
“必须去，你别拦我。”
沈含笑果断点头，就在方才，她听到有人提及，晏无心之所以修缮府邸，这完全是因她的缘故，因为晏无心根本无意修缮整个府邸，只是要修缮她原本住的静心斋。
对于修缮，她原本并不在意，只是就在前不久，她从几个婢女口中得知，晏无心之所以要修缮，是因为对方打算，将修缮好的静心斋彻底交给她，而且连牌匾都换下了，说要她重新命名。
这连番地待遇一下来，如今整个王府都在私下传言，沈含笑不久就要成摄政王王妃，所以沈含笑当即就炸了，这岂能忍。
于是，她当即就决定，去找晏无心问个清楚。
毕竟那静心斋，原本就是王府的会客府邸，一般都是重要客人暂居之所，就算要送给她，她也宁愿在王府外，而不愿在王府内，否则真是说不清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好吧，不过你觉得他真的会听你的吗？”
碧溪见沈含笑急眼，轻笑一声。
这几日，她也看出摄政王府的人，对沈含笑都挺敬重，尤其是随着晏无心清醒后，她看得出，晏无心对沈含笑是真的好。
如今的沈含笑可不是当初那个盛家小公主，不仅是罪臣之女，更是奴籍，虽然很聪慧，但晏无心同样不蠢，如此隆重对待沈含笑，根本就捞不到什么好处。
无事献殷勤，不是真心，那也是有意。
而且凭着晏无心的身份，若是真对沈含笑有意，但对沈含笑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她也相信，凭着沈含笑的聪明才智，也不会争取不到好的地位。
所以对于晏无心此举，碧溪是乐见其成的，因为她觉得自家小姐孤身一人，真的太苦了。
而且如今沈含笑已经及笄了，再过两年就成大姑娘了，若是再拖着婚事，这一生就耽误了。
她希望沈含笑能报仇，但更希望沈含笑这辈子能幸福。
“他答不答应是一回事，我必须去说个明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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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阴着脸，晏无心这一招实在太出乎预料了，让她恨不得立即离开，可惜她暂时不能出去，否则定然会被晏开捉进宫里，而她同样不想回宫。
毕竟相较于王府，宫里不仅有太后虎视眈眈，更有司马嫣，安宁两个心怀不轨的女人，加上新年过后，晏开马上就要广才淑女。
更别说司马嫣如今肚子已经大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诞下龙子，而且上次到底是谁暗算她的，至今也没结果，如今这后宫简直就是龙潭虎穴。
念及至此，她越发迫切地想跟晏无心将事情说明白了。
所以，紧跟着，她也不顾碧溪的劝阻，直奔晏无心的书房。
晏无心病愈的消息，虽然至今都一直在压着，秘而不宣，但经过三日的休养，晏无心确实没有大碍，已经腾出心思，闷在书房处理繁忙的公务了。
半年多没有管过事，王府挤压的事情真的很多，不说别的，单说一些想好的大臣，传来的消息，就堆了一大堆。
虽然他如今没有公开露面，这些都无法批复，但那些事情，他却必须过问，还有一些信得过的重要人物，需要暗中接见，不如此，他也无法弄清楚如今的局面。
所以真论起来，晏无心是真的很忙，就如现在，当沈含笑去见他时，刚到门口，就被寻素拦住了。
“有要事吗？”
寻素拦住后就急忙问，她知道，沈含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最少自从晏无心苏醒后，除了三日前前去看过一次，后来就没见过晏无心，单凭这点，就看出沈含笑的心意了。
“有事！”
沈含笑面色有些不好看，说着看寻素那紧张的样子，又觉得失言，又解释道：“不是大事，无非一些私事，若王爷忙的话，等等也无妨。”
寻素见此，面色一松，小声道：“那你可得等等了，王爷正在接见大理寺卿许敬宗和右武卫大将军褚秋山。”
“打听朝廷动向？”沈含笑顿时有些了然。
“算是吧。”寻素点头，说着叹息道：“乱世见人心，之前有不少同王爷走的近的大臣，这几个月都态度暧昧不明，甚至有的已经倒向另一边了，所以，王爷想要亲自过问一番。”
寻素倒是没有避讳，有什么说什么，完全没有避开沈含笑的意思。
“哦。”
沈含笑点了点头，也识趣的没再多问。
她是过来人，知道这种情况是无法避免的，毕竟天下熙攘，利来利往，背叛这种事，是难免的。
好在晏无心手掌，还握着十余万接近二十万大军，这支军队，一直都对他忠心耿耿。
寻素见此，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就没话找话地道：“对了，囚犯已经找好了，明日午时问斩，我吩咐过了，只处死就好，到时候可以将尸体带回来。”
“那好，是什么人？”
沈含笑见此，眉头一挑，这关系到碧溪的安危，她几乎一日一问。
“娄正思的一个远方亲戚，之前在京城倒卖珠宝，如今随着娄正思被问罪，也一同下狱了。”
寻素说着，告知沈含笑，原本娄正思和苟海宁一伙，自从当初阴谋暴露后，就被问罪了，不过原本没这么早处置，甚至有可能熬到新年过后，到那时，只要晏开改元，必定大赦天下，搞不好还能借机逃过一劫。
不过就在几日前，随着寻素去见了一次太后，最近，太后就关注起这事来了，说要刑部尽快办理。
“看来，太后这是有意讨好晏无心了。”
沈含笑见此，哪里还不明白太后的心思，毕竟主谋虽然是晏开，但幕后策划和一应安排，都是这两人暗中进行的，说是罪魁祸首都不为过。
“是啊，说起来，也难为她老人家了，也不知是谁做的手脚，还要她来背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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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同样轻笑一声，与沈含笑不同，因为晏无心忌讳莫深，她同样也不知晓，此事是晏开授意。
但无论如何，太后这般态度，她都看的很明白。
“是啊，说起来，太后也是真难。”
沈含笑轻叹，她当过皇后，甚至太后的艰难。
毕竟太后是后宫的女人，哪怕晏开尊她一声“母后”，可她终究不是晏开的亲生母亲，更别提当初徐太妃的死，也是她一手促成的。
所以，如今晏开继位，最难做的就是她了，毕竟晏开对她同样心生不满，她若是管的太宽，就会涉嫌弄权，若是和平时期，又没有晏无心捣乱，也就罢了，大不了将晏开培养出彻头彻尾的傀儡。
可偏偏晏无心还没死，又不篡位，以至于她不仅无法彻底的弄权，最多只能占据半壁江山不说，还骑虎难下，甚至为了徐家的未来着想，她不得不退居幕后，适当的放权。
可偏偏晏开任性妄为，又年少气盛，朝中大臣，他根本压制不住，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发生晏无心被刺杀这一出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国难当头，她如今又不得不提晏开扫除隐患，与大臣周旋，同时还要顾虑晏无心，要说难做，除了她也不会有第二人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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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积威甚深，换了其他人，这朝廷早就乱了。
不过饶是如此，沈含笑也不懂，太后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嘿嘿，换了我是她，此时恐怕早就方寸大乱了。”寻素叹息一声，越是了解，她越发感觉太后的为难。
“或许她也乐在其中吧。”
沈含笑若有所思地道，有些女人，天生就喜欢这种权势争斗，越是局面混乱，就越有动力，她相信，太后也是属于此类。
女强人，任何时候，都不甘心束缚于后宫。
“难道她还想当皇帝不成？”寻素撇嘴。
“不一定。”
沈含笑挑眉，不得不说寻素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点中了她心中的疑惑，她觉得若是以此推测，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怎么，我就随口说说，你还真信？”
寻素惊讶，紧跟着愕然道：“不会吧，你真这么认为？”
女人当皇帝，哪怕北岷风气开放，这依旧太过匪夷所思。
“以前可能没有，现在可就难说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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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摇头，以前有晏华没驾崩时，太后自然不可能有这个想法，毕竟那是她亲生儿子，她根本不用多此一举，后来晏无心登基，她多半也没这想法，毕竟有晏无心在。
只是如今，随着晏无心重伤，半年多没消息，加上晏开表现让人失望，她多半会有此心思，只是一切都建立在晏无心重伤好不了的情况下。
眼下既然晏无心已经恢复，能够继续管理朝政，她这心思多半会掐灭。
毕竟眼下国难当头，她需要晏无心，否则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相反，一个不好导致北岷覆亡，她将背上一个万世骂名。
所以，太后绝对不会那么傻。
就在二人各自想着心思时，书房的门突然打开了，而后就见两位身着便装的大臣，从书房内走出。
这二人一左一右，左变得五旬出头，头发有些花白，但背脊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身子虽然显的瘦弱，却给人一种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硬朗。
右侧一人，年纪要轻很多，大概四十多点，龙行虎步的踏出，每一步落下，都给人锋芒毕露的感觉。
想来年纪大的就是大理寺卿了！
虽然之前从未见过这二人，但沈含笑却很快就分辨出，这二人的身份，不过她的目光，更多的则是停留在大理寺卿许敬宗身上。
因为从此人展露的气质上看，明显是刚正不阿之辈，宛若朗朗清风，书生的骨气，气节，礼仪，表露无遗。
“二位大人，请。”
寻素见二人出来，当即就命人，引着二人出府，待二人走远，才对着书房道：“王爷，沈小姐求见。”
“哦？让她进来。”
晏无心似乎有些意外，但话音却平稳有力，比三日前要沉稳的多。
沈含笑见此，不等寻素吩咐，就直接踏门而入。
晏无心似乎也习惯了沈含笑这般作态，不等沈含笑开口，就笑道：“今日来找我，所谓何事？不妨说来听听，只要本王能办到，多半会准了你。”
“小女子前来，不过是想让王爷收回成命。”沈含笑见此，面色越发不好看了，尤其是晏无心语气中的揶揄，让她有种恨不得拿刀砍了这厮的冲动。
“什么命令？本王可不记得做过什么。”晏无心悠悠道，继续装聋作哑。
沈含笑气的不行，沉声道：“王爷，那静心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会连这点事，都要糊弄我吧？”
晏无心没正经，她自然也不会客气。
晏无心恍然大悟地道：“原来是这事儿，怎么，不喜欢？”
“我只是客居在此，若是王爷真有意，不妨赏点金银财宝，我好留着在王府外买一座宅子，免得王爷破费。”
沈含笑硬邦邦地道，说起来她真的不愿跟晏无心多交集，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而且很多时候，让她都有些看不透，跟这种人打交道，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卖了，十分危险。
“无妨，反正府里宅子也多，先留一座给你，反正都是自己人，你也不比跟本王客套了，这是本王感谢你救命之恩。”
晏无心轻笑一声，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似得。
谁跟你是自己人！
沈含笑两眼瞪得老大，有些没好气地道：“那你修你的，我换别的地方住。”
“此事休要再提。”
晏无心摇头，旋即又惊讶地道：“你难道还没弄清楚你的处境，此时你除了居于王府，还能去哪儿，去宫里吗？你若是愿意，我倒是不拦着你！”
可恶！
沈含笑彻底彻底的没辙了，因为晏无心彻底抓住了她的软肋，于是，她当即就没好气地道：“难道王爷忘了答应我的事？”
“何事？”晏无心反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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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面色一冷，寒声道：“之前王爷曾答应我，要跟皇上禀明，还我自由身，莫非王爷说话不算话？”
“是有此事。”
宴无心点头，旋即道：“不过此事颇费时间，不是一朝一夕能成，更别说替沈家翻案了。”
这意思是说，在沈家翻案之前，她就不能出去了！
沈含笑气结，最终咬牙道：“行，我这就去修书一封，麻烦你帮忙带给皇上，不知可否？”
晏无心想了想，道：“这等小事，自无不可。”
这下沈含笑真的意外了，原本她以为对方会拒绝的，却没想到答应的这么干脆，一时间反倒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怎么，很意外？”
晏无心仿佛看出沈含笑心头所想，旋即解释道：“你不必惊讶，反正此事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会找上品延，更何况，本王还没那么小家子气，不让你与外面通消息，如此一来，本王与皇上所为，又有何分别。”
“那就多谢王爷了。”
沈含笑这下是彻底的没话说了，对晏无心的皮厚，她是彻底的服气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若是真要讨一个女人欢心，真的是很难让人拒绝，可惜她是个另类，心头根本没有只羡鸳鸯不羡仙这等想法。栗子小说 m.lizi.tw
“既然来了，不妨陪本王小酌一杯，如何？”
晏无心说着，就向沈含笑招了招手，紧跟着就吩咐下去了，根本没给沈含笑拒绝的机会。
伴随着晏无心的吩咐，不一会儿，就有婢女端来几盘精致的小菜。
这些菜都是用小陶碗装着的，端上来后就放在炭炉上，很快就煮的咕噜直响，热气弥漫，伴随着热气升腾，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书房。
“王爷还真是享受！”
沈含笑见此，也是眼睛一亮，不得不说，这种吃法是她头一次见，看上去食欲惊人。
“美酒佳肴，加上如娇美眷，此乃人生一大乐事，本王自然不能免俗！”
晏无心轻笑一声，说的话让沈含笑顿时又有种要拔剑的冲动。
“来吧，尝尝看！”
晏无心很快转移话题，也没让人伺候，而是亲自拿起酒壶，替沈含笑倒了一杯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举杯道：“来，这杯酒，是我谢你救命之恩。”
“不必多礼。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见此，点了点头，同样郑重地举杯，不过不同于晏无心痛饮，她只是轻轻抿了一点。
“喝酒就痛快点，难道你还担心喝醉了，本王会意图不轨？”
晏无心见此，又调笑了一句，说着又倒了一杯，道：“这第二杯，本王谢你助我王府度过难关！”
沈含笑依旧坦然承受，因为她担得起，若是没有她，摄政王府绝对不会像今日这般安稳。
紧跟着，就在沈含笑以为已经结束时，突然，晏无心再次举杯，道：“这第三杯，本王替整个北岷敬你，没有你这半年的精心安排，王府难存，北岷危矣。”
沈含笑再次坦然承受，旋即笑道：“没想到王爷还有这么认真的一面，实在是让小女子受宠若惊。”
“世道艰难，本王也不过有感而发罢了。”
晏无心嗤笑，旋即挑眉道：“莫非你以为本王，真的是不识风雅之人？”
“风雅不敢说，老谋深算绝对无人能及。”沈含笑反唇相讥。
随着越来越熟，她发现很多时候，晏无心真的很每个正行，这家伙根本不像人口中说的那样，是个严肃的王爷，更像个狡诈的狐狸。
他仿佛将本色完全收敛，让人根本看不透本来面目。
沸腾的菜汤，冒着热泡，热气袅袅，宛若迷雾，将晏无心的面容遮掩，他夹了一块肉，丢到沈含笑碗里，笑道：“尝尝吧，这是上好的鳕鱼，正适合烫着吃，鲜嫩爽口，还没什么刺！”
食不言什么的，在北岷仿佛根本没这个规矩。
“多谢。”
沈含笑皱眉，这是晏无心头一次这般亲近，让她蹊跷之余，隐隐又透着无奈，她是想疏远的，哪怕公事公办也好，可偏偏对方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加上此地又是王府，她也不得不顾虑对方的身份。
毕竟眼前这家伙，看似好说话，若真的强硬起来，同样没有她讨价还价的余地，自负身份，沈含笑还没这么天真。
好在这些菜真的很不错，骨头炖的很烂，入口即化，唇齿留香，虽然晏无心的殷勤很别扭，但吃着也算舒服。
好不容易吃完了，沈含笑当即就忙不迭的逃离此地了。
沈含笑刚走，晏无心就将寻素招了进来，道：“沈家的过往，查的如何了？”
“王爷，这段时日，因为王府处境艰难，属下将此事停了，查到的并不多。”寻素说着，仔细讲出自己的发现。
晏无心听完，眉头紧皱，悠悠道：“这般说来，这沈家跟南越，真的没太多交集？”
“没有太多，不过昔日南越盛海棠曾救过沈家一次，但也仅此而已，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如今已经没有知情人了。”
寻素说着，也是满脸无奈。
很早前，晏无心就让她查沈家和盛海棠之间的联系，可惜，沈家主事者已经问斩，沈放之和沈含笑当时都还小，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而南越那里，盛海棠已经死了，盛府也灭了，很多与盛海棠有关的人，都遭到清洗，想查到这两家的关系，无异于大海捞针，用寻素的话来说，就是根本没有可能性。
“既如此，那就罢了！”
晏无心叹息一声，想了想，又问道：“那沈家的冤情呢？”
“此事当初虽然定罪有些突兀，但也不算唐突。”
寻素说着，就解释道：“在沈家抄家之时，与沈府的大宅内，搜出五百套武器盔甲，乃当初本朝兵部铸造的新品。”
“五百套铠甲！”
晏无心面色一沉，想了想，道：“本王记得，此事是先帝督办的吧？”
“是！”
寻素说着，就点头道：“此事发生在庆隆四年，距今已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晏华还没登基，还是隆庆帝主持朝政，而且当时也正是南越动乱，三年后，北岷趁机入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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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之后，盛海棠横空出世，与苏澄携手与共，开始争夺皇位，评定边关乱局。
那还是，晏无心同样刚成长起来，风华正茂，那一战，前前后后，打了整整五年，距今算来，已经过去四年多了。
隆庆帝在隆庆三年便已卧榻不起，与隆庆五年去世，随后，九岁的晏华登基，这期间，虽然晏华早早被封为太子，但整个朝堂依旧风云诡谲。
那时的太后，还是皇后，手中权势还没如今这般大，那时的晏无心，还不是摄政王，而且年纪轻轻，除了战功赫赫，根本没有其他闪光点。
而他之所以成为摄政王，完全是因先帝遗诏的缘故，说起来，也不得不让人唏嘘。
所以，隆庆四年时，因先帝的病危，无法善理朝政，以至于整个朝堂一片迷乱。
眼下，想要替十二年前的旧事翻案，自然更加艰难。
“当时是何人主审？”
最终，晏无心想了想，问道。
那时候，隆庆帝病危，中域蠢蠢欲动，他大多数时间都领兵在外，对朝堂知晓的同样不多。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宇文大人和袁大人主审。”寻素说着，仿佛觉得说的不够准确，又补充道：“就是如今的太师和尚书令，当初宇文大人是太子少师，袁大人为刑部尚书。”
“这两个老家伙！”
晏无心眉头微皱，太师宇文楚，尚书令袁正梅，无论哪一个，都绝对的位高权重，而当初的沈家根本不入流。
要替沈家翻案，必将对上这两个老家伙，顿时就让晏无心感到棘手了，毕竟这二人身份非同寻常，而且就从当年的身份看，他们根本没理由陷害沈家，更没必要这么做。
念及至此，他忍不住问道：“除此外，还有何人涉案？”
“若说最可以的，当属当时的御史徐峰徐大人，还有户部尚书尉迟德尉迟大人。”
寻素说着，就解释道：“根据沈家事情发生前的一些事情推断，当初沈大人曾经得罪过尉迟大人，而且曾上奏皇上，言及尉迟大人的儿子尉迟秀强掳民女，胡作为非，不过此事后来不了了之了。”
“还真是麻烦。”
晏无心眉头皱的更深了，十几年过去了，当初很多不起眼的官员，如今已经位列朝堂，成为一方大员，还有的如当初的御史徐峰等，如今早就寿元不足，天命所归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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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同样心有感触，道：“此事确实颇为麻烦，而且根据一些线索判断，此事还有可能涉及豫郡王！”
“什么！”
晏无心大惊失色，道：“哪个豫郡王？”
“还能有哪个，自然是尘王爷的亲弟弟了。”寻素说着，深深吸了口气。
这后面的关系错综复杂，哪怕是她，都感到头皮发麻。
“无非那家伙吗？”
晏无心说着，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先帝时，大多数皇子都被他砍了，毕竟那些皇子都是他的亲兄弟，很多都是争夺皇位的劲敌，留下的除了宴无尘依旧是亲王，晏无心封了摄政王之外，还有晏无非等聊聊几人，但大多都是封了郡王，而且还没封地，只有赏赐，全都留在京城，免得在外面兴风作浪。
毕竟先帝隆庆帝子嗣很少，就晏华和晏开，余下的就是两个女儿，血脉单薄的可怜。
而相较于其他人，晏无心与隆庆帝一样，同样防备着自己的那几个兄弟，对于豫郡王晏无非的信息，收罗的同样不少，尤其是前几年一直跟南越安通款曲，大多都被他钉在了眼里。
而如今，沈家之事，竟然又牵扯到豫郡王，这不得不让他深思了。
寻素看晏无心面色不好，以为她是不想豫郡王难做，不由小声道：“王爷，此事还无法确定，只不过是推测罢了。”
“好好查查吧，事情没那么简单。”
晏无心摇摇头，眸子里闪烁着冷光。
“是！”
寻素见此，想说什么，但最终一番话还是吞回了肚子里。
有些事，晏无心比她更清楚，她相信他能想明白，更分得清轻重。
……
相较于晏无心暗中的动作，沈含笑离开晏无心的书房后，就直接找上了莫公子。
莫公子见到沈含笑，依旧一副坏孩子的模样，不耐烦地将沈含笑请进屋，道：“我说沈含笑，碧溪到底想好了没有，还有尸体找到了吗？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们耗，外面还有无数人等着我去救呢。”
“莫公子等的急了？”
沈含笑轻笑一声，道：“王爷舍得放你走吗？毕竟你不仅医术精湛，又一表人才，关键是年轻，将来有无数可能性，成为杏林高手，不过早晚的事，我想王爷并不舍得吧？”
“眼光不错。”
莫公子被沈含笑捧得有点飘飘然，不过很快就摇头道：“他不放我走，我也得走，在这王府待着，实在是太闷了，说起来，我真是佩服你，这鬼地方你竟然能安之若泰。”
“没办法，我又没莫公子这般本事，这样在王府已经算不错了，总比上街乞讨要强。”沈含笑轻笑，丝毫不在意莫公子的鄙视。
“那是！”
莫公子挑眉，旋即一挥手道：“别废话，尸体找到了没有？要不要救了，不救我就走人了。”
“找到了，明日就准备好，公子若是等不及，明日晚上就可施救。”
沈含笑这时候也不敢打马虎眼了，毕竟眼前这小屁孩脾气真的不小。
“那就好，越快越好。”莫公子满意地点头，说着还不忘嘱咐道：“对了，你回去盯着点，让碧溪明日多吃点，毕竟我这次要动刀子，完了之后，恐怕两三天不能进食。”
说着又拿出一张药方，要沈含笑准备好药材。
沈含笑接过一看，发现这些药材当中，并未有什么太过贵重的，不由好奇地道：“公子，你这药方上的药材，看起来都很普通啊？”
“我师父说过，药材不是越珍贵越好，关键是是否合适，给寻常百姓看病，都开珍贵的药，人家买得起吗？”莫公子撇了撇嘴。
“公子说的对，是我等愚昧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轻笑，这种说法，她自然是赞同的，而且除了宫里的太医，外面大多数郎中，也是保持着这等原则，所以他也见怪不怪。
“既如此，那你还不去准备，还有心思跟我在这闲扯。”
莫公子瞪眼，这家伙不愧是在外面游历习惯了，满口的土话，丝毫没有一点贵公子的做派。
很难想象，这家伙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多半会变成小流氓。
念及至此，她想到自己跟莫公子的约定，一时间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这时候，她也不好触人家的霉头，而是笑问道：“对了，莫公子，不知此次动刀子，是否会在碧溪脸上留下疤痕？”
“眼睛都保不住了，还担心那点疤？”
莫公子讥讽一声，旋即摆了摆手道：“你就让那女人放心吧，不会有疤，真是的，若非看在那老婆子……”
说到此处，莫公子突然住口，不在继续说下去了。
老婆子！
是毒婆婆吗？
沈含笑心中一动，她如今武功初成，听力十分过人，这话她自然不会听错，当即就惊讶道：“原来莫公子跟毒婆婆真的认识？”
“不认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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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越是如此，沈含笑心中越发怀疑，于是追问道：“不知莫公子来自何处？师承何人？”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莫公子皱眉，旋即没好气地道：“行了，你也别在问了，我真的不认识那什么毒婆婆，你也不想想我才多大，长这么大连南越都没去过呢。”
“那您的师承呢？”
“师父叮嘱过，不许透露。”莫公子守口如瓶。
沈含笑见问不出什么来，索性也不在问了，而是转移话题道：“莫公子，我已经吩咐人，今晚会备一份薄酒，还请你赏光。”
“你想做什么？”莫公子面色警惕地道。
自从来到摄政王府，他就感到无比后悔，觉得自己上了沈含笑的当，此时见沈含笑这么殷勤，他下意识的就觉得有阴谋。
“没什么，不过是为了感谢莫公子罢了，毕竟公子此番，可是帮了我大忙，而且明日还要烦劳你。”
沈含笑轻叹一声，她是真的想感谢，除此外，没有任何其他心思。
“不必了，王爷吩咐过，邀请我今晚一同用膳。”莫公子见此，果断地摇头。
还真是吃香！
沈含笑见此，也没在坚持，二人又说了一番闲话，而后沈含笑就离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告别了莫公子之后，她将药方交给了寻素，让寻素帮忙张罗药材，随后就回到了临时的住处。
碧溪一见她回来，就忍不住好奇地道：“小姐，你回来啦，与王爷交涉的结果如何？”
“不如何，跟没去一样。”
沈含笑叹息，说着看碧溪那笑眯眯的样子，不由没好气地道：“你就笑吧，早晚要你好看。”
“嘻嘻，小姐才舍不得呢。”
碧溪无所畏惧，自从二人身份戳破之后，伤心之后，更多的是开心，尤其是碧溪，这番轻松的说话，让她仿佛回到了从前似得。
……
新的一天降临，下了许久的雪终于又停下了，久违的太阳再次怯生生地露出了头。
依旧是寻常的一天，朝堂中依旧争执不休，但今日与太后而言，却极为不普通。
因为就在此刻，她的面前已经站着一个几乎有一年没见的故人，而且这不是一般人，而是权倾朝野，威名在外的北岷守护神，晏无心。
虽然早有准备，但再次见到晏无心，太后心中依旧无法平静，以至于在晏无心见礼之后许久，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一刻，她的心情真的很复杂，因为不知多少次，她曾恨不得晏无心死，因为这是阻碍她独揽大权唯一的绊脚石，也是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块绊脚石，这段日子里，她却巴不得对方平安无恙，甚至还暗中极力维护，说起来这真的很讽刺。
晏无心依旧很年轻，依旧镇定自若，可落在她眼中，却让她越发看不透了，仿佛这一年堪比百年似得。
“太后！”
眼见太后出神，她边上的侍女悠然不由小心的提醒了一声。
“咳咳！”
太后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沉声道：“来人，赐座！”
随着话音落下，很快就有宫女搬来了椅子，晏无心见此，道了声谢，就大方地落座。
太后见此，发现晏无心面色虽然苍白，气息虚弱，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不由关心地道：“王爷，半年未见，不知伤势是否痊愈？”
“回太后，托皇上的福，微臣已然无恙。”晏无心沉声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但这番话落在太后眼里，却让太后心头一沉，毕竟这话中的关窍，别人听不明白，她却十分清楚，不由身子一僵，而后吩咐身边几个宫女退下，才叹道：“王爷还在为半年前之事，心有不平？”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不过事虽过去，但皇上此举，实属不智，今日是微臣侥幸逃得一命，若来日换了朝廷诸公，又当如何？”
晏无心说着，面色满是阴沉。
太后一阵沉默，有些话不用说透，于是，她当即就无奈地道：“此事哀家先前也不知晓，皇上年幼，此举虽有冒犯，但也补救及时，还请王爷息怒。”
晏无心面色微缓，身为太后，话说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但晏无心却没打算就此揭过，而是冷声道：“此事具体如何，微臣已经查明，怨不得太后，但皇上年幼，当引以为鉴，还请太后明察。”
这是不打算放过了。
太后眉头一拧，迟疑片刻，问道：“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皇上身为一国之主，自然不宜跌了身份，否则无力服众，但微臣希望皇上能秉持君尘之谊，有过则思之，有功则勉之，时刻谨记过失，引以为戒。”
晏无心语气晦涩，透着不容置疑地坚决。
“眼下时局动乱，此事不宜大张旗鼓。”太后皱眉。
“罪己诏足矣，无需道明真相，不过思之过往罢了，太后以为如何？”晏无心步步紧逼。
太后再次沉默，许久才沉声道：“善！”
“太后娘娘，皇上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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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太后和晏无心决定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时，悠然凑到太后耳旁，小声开口。
“哦？”
太后目光微动，看着坐在那神情自若地晏无心，顿了顿，道：“快请！”
“是！”
悠然躬身退下，晏无心却眉头微挑，他没听到悠然跟太后说了什么，但看太后的举动，多半也猜到一些。
吱呀！
恰在此时，大门打开，晏开身着龙袍，缓缓踏门而入，但紧跟着，当他见到坐在太师椅上的晏无心时，不由目光一缩，整个身子突兀地一僵。
“微臣晏无心，见过皇上！”
晏无心见到晏开，却突然起身，冲着晏无心行了个君臣之礼，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一如往日，听不出喜怒，面上同样一片风平浪静。
“摄……皇……皇叔。”
晏开直接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
他曾想过很多与晏无心见面的情形，也不止做过多少次心理准备，但此刻这一切仿佛都没了任何用处。
想到自己曾经暗算对方，最后被对方逃脱，可偏偏这个人如今还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这不是别人，而是当朝摄政王，不仅权倾朝野，甚至连换代，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难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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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自己曾暗算这样的人物，晏开心下顿时就不安了。
“怎么了，皇上，身体不舒服吗？”
晏无心见晏开面色不好看，明知故问地开口，说着还不忘对一旁的宫女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皇上下去休息。”
“不，不必了！”
晏开见此，赶紧喝退众人，他好歹当了这么久的皇帝，虽然最初时很不安，但终究很快平复了下来，深深看了眼晏无心，干笑道：“皇叔身体无恙，那真是太好了，不知何时能上朝？如今朝中局势糜烂，正需皇叔这等人物来改弦更张，稳定人心！”
“不敢，多谢皇上担心，微臣身体还略显虚弱，还需休养一段时日。”
晏无心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一副意味深长地样子。
改弦更张，这等话晏开都敢说，顿时就让他目光越发的深邃了，他不知晏开无心用错了词，还是另有所指，但无论如何，这时候，他是不打算多说了。
这样的晏无心，已经让他失望了。
太后似乎也看出晏开的不妥，当即沉声道：“皇上！朝中事宜都处置完了？”
“回母后，都无碍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晏开恭敬地点头。
“既如此，不妨一起做吧，哀家正有要事，要与王爷商议。”
太后点了点头，旋即又让人多摆了个位置。
晏无心见此，却不等晏开坐下，就恭敬地起身道：“皇上太后，还请恕罪，微臣身体不适，出来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回去歇息了，微臣告退。”
“恩？王爷不妨一起用过膳在回去如何，本宫这还有前不久才有人孝敬来的新鲜银耳，正好一起尝尝。”
太后见此忍不住挽留，说着还看了晏开一眼。
晏开见此，也明白太后的意思，同样笑道：“是啊，皇叔，反正时辰尚早，不妨一起凑个热闹，母后这里别的没有，就是各种美食，哪怕是朕，都羡慕的很。”
这时候，无论是晏开还是太后，都深知晏无心的重要，尤其是前不久晏无心的那道奏折，扬言要议和，激起千重浪，眼下，他们最需要的就是将晏无心的意思个摸清了，否则的话，麻烦就大了。
晏无心见此，点头道：“如此，就叨扰太后了。”
“无妨，这宫里本就冷清，尤其这大冬日的，一冷起来，连骨头都冒着寒气，人多了反而热闹，更别说王爷与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晏字。”
太后轻笑一声，一番话不仅拉近了距离，更是无形的点出了很多关窍。
小人物，在乎的是权力、金钱、名望等，为此贪得无厌，而大人物，更多的则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小人物是争与抢，为此不惜机关算尽，唯利是图，大人物更多的则是静与养，以静制动，韬光养晦，更养名！
这是层次的差距，也是眼界的差距。
虽然太后的话不多，但层次上却比晏开要高的太多太多了，哪怕是晏无心，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不得不应下，道：“多谢太后，微臣却之不恭了。”
无论是否违心，太后这番话他都无法拒绝，因为对方给足了颜面，也照顾了他的身份，更称得上服软，如此都不领情，那就显得小家子气，更显得咄咄逼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皇叔何必这般客套。”
晏开轻笑一声道，面色缓和不少。
他自然明白，太后这是给他做脸，有意化解仇怨，他也不敢不识趣。
太后见此，一拍手，道：“来人，摆宴！”
随着太后话音一落，很快，就有宫女端着碗盆鱼贯而入！
……
王府内，静心斋终于修缮完毕，里外一新。
寻素带着沈含笑来到焕然一新的静心斋门口，指着那已经被摘去的门匾，道：“沈小姐，还请给新宅子命名吧，这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说着翻手拿出一个钥匙，示意沈含笑收下。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沈含笑满脸惊愕地问。
就在方才，寻素邀请她，说有事相商，却没想到会带她来这种地方，她还以为晏无心有别的事呢。
“就是此事，王爷特意吩咐的。”寻素硬邦邦地点头。
“我不要！”
沈含笑果断拒绝，开什么玩笑，在这鬼地方弄个宅子，她要敢要就见鬼了，何况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她以后就没法在外面混了。
“你……为何啊？”寻素有点无语了，不是之前都说过的吗？
沈含笑瞪眼，没好气地道：“我一直都说不要的啊，开什么玩笑，这宅子换了你，你敢收吗？”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不过当她看到寻素面色丝毫不变，反倒好奇了，忍不住问道：“对了，你就不觉得这样有损王爷的声誉？”
“王爷声誉本就不好。”寻素摇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寻素这出乎意料的回答，顿时就让沈含笑不知道如何反驳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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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发现，对方说的竟然是实话，正如她所言，在外人看来，摄政王府权势滔天，财力惊人，而光棍晏无心，更是让无数少女心折。
但这风光的背后，同样也有很多骂名，尤其是对晏无心嚣张跋扈，专断弄权意图不轨等等各种传言，更是从来没断过，要问这满朝文武，谁是佞臣，众人第一个想起的，绝对是晏无心。
因为这厮不仅行事肆无忌惮，而且很多时候，掐准了众人的死穴，让人咬牙切齿。
“我服了你了，这宅子我真的不能要。”沈含笑无奈。
这时候她实在没心思收这个宅子，她只想住外面，这样想做什么，都毫无约束。
“不行，王爷已经吩咐过了，你就别让我们难做了，除非你能说服王爷。”寻素耸肩，说着还笑道：“你该知道王爷的脾气，这时候，我们都没办法。”
“你故意的吧。”
沈含笑无语。
“就是呀。”
寻素点头，说着嘴角绽开一缕笑容，如春花初绽，而后一指那光秃秃地匾额说在，道：“说吧，要取个什么名儿，就算你不住，取个名字也不为难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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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沈含笑没办法了，想了想，道：“就叫听雨轩吧，你觉得如何？”
“听雨轩，夜阑听风雨吗，很不错，洒脱飘逸，别具一格。”寻素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紧跟着仔细地打量着沈含笑，仿佛第一次见似得。
“怎么了，看什么？”沈含笑莫名其妙。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个，跟你年龄很不符。”
寻素摇头，沈含笑太多表现与年龄不符了，虽然她诧异，但很快就没有在意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
沈含笑轻笑，尘世的旧客，听风雨无声。
曾几何时，她的想法真的很简单，倚栏听风雨，不问窗外事，偶有闲情，赏花看雪，游玩赏乐，与相爱的人，相守一生。
只可惜，这种愿望，她这一生，都不可能实现了，甚至两辈子，都做不到，就像个孤独的行者，匆匆而行，不知归处，留下的只有满心的疲惫和哀伤。
“好了，名字定下了，待会儿我就让人做匾额。”
寻素松了口气，她最怕的是沈含笑不答应，毕竟这个女人固执起来，连她都无可奈何。
沈含笑轻笑，旋即问道：“王爷回来了吗？”
“还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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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要用午膳了吧，看来王爷今日动作不小。”沈含笑挑眉。
晏无心已经去宫里两个多时辰了，至今未归，显然，跟太后的接洽，不是件容易的事。
“估计是吧，毕竟最近事情太多了。”
寻素叹息，说着，面色一整，道：“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去书房说吧。”
“好！”
……
“沈家的旧案，我想要一份手书，重新审查，不知皇上和太后以为如何？”
皇宫内，晏无心喝完银耳粥，就突兀地开口，随着她话音落下，无论是晏开还是太后，都面色一愣。
“哪个沈家？”太后惊讶，而晏开则是一脸茫然。
显然，这二人还没明白，晏无心说的是什么。
“沈渊的陈年旧案。”
晏无心淡淡地开口，尤其是看着晏开的目光，不带丝毫情绪。
晏开皱眉，想了想，惊愕道：“是沈含笑父亲，原刑部司门郎中，沈渊？”
“不错，还请皇上准允。”
晏无心点头。
“王爷要替沈家翻案？”太后面色微动，瞬间察觉出晏无心的意思。
“正有此意，不知太后以为如何？”
晏无心说着，叹息道：“当初沈家之事爆发，本王在外，并不知具体详情，但如今看来，这其中多半另有猫腻。”
“你要替沈含笑重塑身份？朕记得，她如今就在皇叔府上吧。”晏开面色阴沉，有些不悦地开口。
想到沈含笑，晏开顿时就急了，全然没有方才的警惕，毕竟在他看来，这种事，是绝对不能交给晏无心去做的，毕竟眼下，沈含笑就在晏无心府上呢。
“正是，若非她，本王也没命活着，为还救命之恩，此事微臣却不得不办了。”
晏无心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跟晏无心掰手腕，他还真无惧，眼下他能说出来，就是给晏开面子了，否则提都不会提。
毕竟真要查的话，没有晏开的手令，他想番刑部的案卷，也不是办不到。
“皇叔仅仅是为了替她洗刷冤屈？”晏开面色更不好看了，说着还不忘沉声道：“朕记得，沈含笑还是宫女的身份，她私自出宫，至今未归，还请王爷赶紧将她送回宫里吧，毕竟宫里的规矩不可废。”
“无妨，本王正想求太后，免去此女奴籍，遣散出宫，毕竟以此女私下出宫的过错，一顿杖刑是免不了的，不过她即为本王的救命恩人，本王只得护一次了。”
晏无心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哀乐，但那份坚决，却让晏开面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皇叔真打算如此？”
晏开面色快要黑的滴出水来，他之前那宫里的规矩压对方，却不想转过头，对方就反击了，而且说的义正言辞。
沈含笑不过是个宫女罢了，而晏无心却是摄政王，既然晏无心开口，这种事与情与理，都当准许了，毕竟区区宫女，不过小事罢了，少一个又坏不了事。
“不行！”
晏开想也不想就拒绝！
“怎么，皇上还另有决议？”晏无心挑眉，面带不悦。
好话他已经说了，有些事不同意也得同意，他可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人。
晏开面色一僵，心沉谷底，他察觉到晏无心的意图，不由沉声道：“朕有意纳她为妃……”
“皇上！”
太后见此，当即打断晏开的话，眸子里闪着冷光！
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的，尤其是对皇上而言，沈含笑是罪臣之女，早就烙印上奴籍的烙印，任何人都可以取，唯独入后宫，绝对不行！
毕竟这后宫嫔妃，首要的就是身家清白！
太后话音落下，晏开身子一僵，顿时知晓自己说过话了，不由面色更加难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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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见此，却面色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显然，他这是不打算跟晏开一般见识了。
眼见晏无心没发怒，太后也松了口气，沉吟一番道：“晏无心，若仅仅是此事，你不会单独提出来吧？”
说话间，太后的称呼不知不觉就改变了。
相较于晏开，她更熟悉晏无心，知晓这家伙如此郑重的说这事儿，定然非比寻常，否则的话，若真是为了沈含笑，大可以直接从户部下手，谁也管不了。
无论是晏开还是她自己，都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跟对方翻脸，毕竟他们理亏。
君君臣臣，看似主仆，但却不是主仆，尤其是晏无心这等身份，为了君尘之谊，该退让的还是得退让。
听到太后直呼自己姓名，晏无心同样深吸口气，面色凝重地道：“皇嫂，实不相瞒，本王曾让人查过，发现当初沈渊一案，与豫郡王有关！”
既然太后如此，晏无心也索性不拿自己当外人，同样改了称呼。
“什么！”
太后面色微变，沉声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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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点头，道：“不过此事中间另有蹊跷，还有待细查。”
“无非皇叔莫非有何不妥？”
晏开看二人神情严肃，不由眉头紧皱。他登基不久，对于晏无非，也仅仅是登基之初见过一面，看上去是个十分和气的王爷，而且又是个没有封地的郡王，晏开并未察觉到他有何不妥之处。
“不是不妥，而是大大的不妥！”
太后冷哼一声，面色十分不好看，当初隆庆帝为了皇位，明里暗里不知处置了多少人，唯独晏无非等寥寥数人活了下来。
只是这些皇子虽然都活了下来，但大多数这几年都很老实，唯独这个晏无非，十分不安分，这等消息，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太后和晏无心。
晏无心见此，轻叹一声，旋即拿出一份秘奏，道：“你们看！”
晏开顺手接过，仔细查探一番，顿时面色严肃起来，道：“此事当真。”
说罢，他就将奏折递给了太后。
晏无心这封奏折罗列的不是别的，正是晏无非最近几年与南越人往来的证据，这在和平年代不算什么，毕竟两国邦交已久，而晏无非是出了名的好客，但这几年情势不同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自然。”
晏无心点头，神色也有些不好看。
太后翻看一番，面色却没有太多变化，显然这些情报，她先前也有注意到，想了想，道：“这般说来，你是打算接着重审沈家一案，暗中试探？”
“正有此意，毕竟这些人具体有多少，暂时还不清楚，只能先引蛇出洞。”
晏无心点头，说着又叹道：“目前形势太过诡谲，朝局动荡只会引起人心不安，只能如此了。”
太后想了想，叹息道：“不妨等段时日吧，毕竟眼下，北岷危机未除。”
“那皇嫂打算如何平定这场危局？”晏无心想了想，不置可否地道。
“你有什么打算？”太后反问。
“户部！”
晏无心想了想，终究没有隐瞒，时至今日，无论是他还是太后，若想北岷稳定，边关的局势必须要尽快解除，而户部涉及钱粮，正是大军的命脉，也是北岷至关重要的一环，决不允许出差错。
晏开闻言，却瞳孔一缩，道：“皇叔，你此言何意？莫非你还在为当初一战，朕没有让皇叔冒进，而心有不满？”
晏开心直口快，当即就将自己心思给说了出来。
毕竟当初晏无心和中域交战，之所以没有给中域狠击，既有晏无心贪功冒险的缘故，也有粮草支撑不住的缘由。
而粮草之所以不支，就是因户部告急，言及北岷撑不住。
毕竟户部尚书正是那段时间才由他亲自替换的，将原本的沈源放到了刑部，而户部尚书换成了尉迟德。
相较于刑部，户部真的是个肥缺，而且那段时间，晏开太想掌权了。
而眼下晏无心重新提及户部，很明显是想拿户部开刀，他顿时就觉得晏无心这次是故意的。
晏无心沉默不语，显然这时候，他也不想跟晏开争执了。
“尉迟德！”
太后若有所思，许久，才点头道：“好！”说着她大有深意地看了晏无心一眼，道：“原本还以为你会问责兵部。”
兵部主管粮草转运，将士提拔等等，比户部可是重要多了，而且兵部尚书封明证同样是她的人，而且跟司马家关系不俗。
“兵部交由皇上处置吧。”
晏无心想了想，如此开口。
“好！”
太后不等晏开开口，就果断点头。
晏无心见此，笑了笑，道：“那好，此事就此议下，时辰不早了，微臣就不叨扰了。”晏无心说着，起身一礼，准备离开。
“王爷慢走！”
太后见此，点了点头，算是准许了，而晏开见此，也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是晏无心斥责自己，如今见对方没这意思，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不过，等晏无心走后，他响起沈含笑，又想起方才太后和晏无心的决议，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又是一阵憋屈，毕竟他才是皇帝！
只是相较于憋屈，他更在意的事自己亲手提拔的两个官员，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这二人最近一段时日，可是对他拥护的紧，而他本就没什么羽翼，好不容易有两个三品大将，自然不舍得对方出事，更别说这兵部尚书，更是司马家的姻亲。
这半年多来，他虽然对司马嫣依旧不感冒，但司马嫣毕竟是皇后，跟他同进同出的，又怀有身孕，可以说司马家跟他已经彻底绑在一块了。
念及至此，他犹豫许久，才道：“母后，你真打算动兵部和户部？”
“动又如何？皇上，就算有些人可以不计较，但有些却不可纵容，晏无心已经退让许多了，你还不明白吗？”
太后叹息一声，而后又想晏开解释了一番。
相较于晏开，太后看的更清楚，晏无心方才的举动，是在卖他们人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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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虽然将难题交给晏开，但这同样也有情分在里面，因为相较于户部的尉迟德，兵部的封明证要敏感的多。
晏无心不是办不到，而是真的大动干戈，会引起朝中大臣议论，觉得晏无心在报复，如此一来，会让有心人觉得，晏无心意图不轨，会导致晏开皇位不稳。
太后解释完其中的关窍，旋即又冷哼道：“皇上莫非觉得，这时候晏无心会拿此事开玩笑？你要记住，权势是一回事，江山社稷是另一回事，相较于权势，晏无心更在意这片江山。”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到了太后和晏无心这等地位，一些小的得失早就不放在眼里了，更多的是兼济天下，这是权力的角逐，同样也是利益的交换，可惜，晏开虽然看懂了，却看的不够透彻。
念及至此，太后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同时又觉得自己太过急躁，毕竟晏开还太小了，这些事不是老狐狸，根本想不明白。
“那母后，我们该怎么做？”
晏开顿时有些为难了，这一场交锋，看似无声，却透露很多关窍，以他的经验都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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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吧，兵部尚书以下者，酌情处置，至于封明证，内使不正缺人吗，给他吧。”太后想了想，叹息一声道。
内使，也就是中书省了，如今中书令乃华茂春，除此外，按理来说内使设有侍郎二人，而当初随着晏华去世，原本的中书侍郎老迈，大病了一场，后来就辞官了，至今一直缺着一个位置没有补上。
“不做处置？”晏开一愣，毕竟兵部尚书相较于中书侍郎，品级还要高一级，这顿时就让晏开有点不解了。
“你真不明白吗？”
太后皱眉，旋即解释道：“封明证毕竟是兵部尚书，不宜乱动，如今正好给提拔了，不过兵部统管兵事，而中书侍郎，更多的则是参议表彰，明升暗降吧，正巧那兵部不是一直吵着，朝中无人有话语权吗，如今正好了。”
太后说着，又就官员任职等诀窍，给晏开普及了一番。
这种事真的很讲究技巧，毕竟无论是兵部尚书还是户部尚书，管的都是实权，尤其是户部，钱粮税收，土地分拨等，都有他们经办，甚至包括漕运，盐运，钢铁等。
户部太肥了，朝中不知多少人眼红，所以历来，这户部不是忠心耿耿之辈，不是根本别想进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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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同样如此，虽然比不上户部，但依旧是个肥缺，而相较而言，内使就要清水的多了，毕竟政事参议的满朝文武多着呢。
当然这个位置同样也让人眼红，尤其是文士，毕竟这里是劝言觐见最方便的地方，同时也掌管着政令的颁布等，这是拜相的终级跳板！
说白了，这地方什么都管，又什么都管不着，但大事要事，又不可或缺，如监察部门，混的好的位列三公也有可能，混的不好的，最后只能去内库当编撰，为皇帝歌功颂德！
北岷的兵部，虽然一直统领大军，但兵权一大半都掌握在晏无心手中，所以这个兵部尚书看似重要，实则又很憋屈。
如今能进内使，搞不好能混个阁老当当，就算清水了点，太后相信，封明证多半是欣喜的。
百年世家，若是几代都没人才入驻内阁，成为内使，那必定是会衰落的，这是养名的基石！
“妙！”
晏开在明白之后，顿时赞叹不已，深感这朝堂的水真的很深。
“哼，这朝堂的猫腻多着呢，你要多学学，多想想。”
太后轻叹，说着她想了想，道：“近日哀家以让人在画百官图了，到时候，皇上拿去看看，若有不懂之处，不妨多问。”
有些东西，哪怕是帝师都不会教的，只有靠自己去悟，毕竟帝师虽然是大儒，可也不能乱说话。
“儿臣明白，多谢母后！”
晏开感激地点头，朝廷的事，他弄不懂的太多了，尤其是各种关窍，门门道道的，绕的他晕晕乎乎。
……
当晏无心回来时，沈含笑已经搬到了新住处，听雨轩。
虽然是在原来的地方修缮的，改变并不多，但内外一新，依旧让人赏心悦目。
碧溪一进门，就高兴地道：“小姐，看来这下，我们不用在为宅子操心了。”
她打量四周，看得出这里的规格，真的是按照王妃的规格建造的，而且除了主殿，后方还在修建偏殿，除了王妃，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享受这等待遇。
“你高兴什么呀，过不了多久，我就搬出去，你要真想住，就别跟着走好了。”
沈含笑满脸无奈，她是真的不想搬，毕竟随着王府解除戒严，要不了多久，这种事就会传的沸沸扬扬，到时候她真的是有利也说不清了。
“不要，我还是跟着小姐吧。”
碧溪摇摇头。
“行了，你别在贫嘴了，赶紧准备好吧，莫公子要来了。”
沈含笑嘱咐一声，说着又让小兰开始煎药。
今日，不仅是晏无心伤势初愈后，第一次入宫，同样也是碧溪换眼睛的日子，相较于晏无心的事，沈含笑对后者更关心。
“恩。”
碧溪点了点头。
沈含笑见此，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有莫公子出手，不会有不妥的，不过要动刀子，会有点疼，你可要忍着点。”
“奴婢知道。”
碧溪点头，面上没有丝毫惧意，历经生死折磨，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小姐，莫公子来了。”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小兰进来禀报，话音落下，已经将莫公子给带来了。
莫公子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道：“人带来了没有，赶紧开始吧。”
“稍等，我去将人带来。”
沈含笑忙不迭的点头，随后就去找寻素。
因沈含笑的重视，寻素也没怠慢，很快就将死囚给带来了，死囚已经死了，不过尸体还没彻底冷掉。
将尸体摆好，又让碧溪准备好，紧跟着，莫公子就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在房间里动起手来了。
给碧溪换眼睛的过程，十分漫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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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在房间外焦急地等待了一个多时辰，内里除了偶尔有刀子落入盘子的声音外，都不见其他声音。
咕噜！
一声轻响如同闷雷响起，惊醒了沈含笑和小兰，但很快他们也都没有在意了。
唯有寻素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因为时间过去这么久，她都饿了，方才正是她肚子发出的声响。
“怎么会这么长时间还没好？”
她小声开口，面上透着担忧。
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就算是在难，多半也有了结果，可房间里似乎还是很安静，这太不正常。
毕竟凭着莫公子的体力，集中精神动刀子，坚持两个时辰，真的很难，毕竟他还太小了。
“去那边说吧。”
沈含笑内心不安，说着来到厅堂，狠狠灌了口茶，只是无论小兰还是寻素，都察觉到，此事沈含笑那握着茶盏的手，正在发抖。
“小姐，碧溪不会有事的。”小兰在一旁安慰道。
虽然碧溪同样是以婢女的身份，但她察觉到，沈含笑和碧溪的关系真的很亲密，几乎无话不谈，几乎放在了平等的地位上。
不过饶是如此，碧溪平日也没任何架子，除了身体虚弱，待遇好了些，其他时间都跟她一般，甚至对她也很好，说话也很和气，还是不是的塞点好东西给她吃，那些都是沈含笑自己都不舍得吃的新鲜玩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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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要这么长时间，这都过去半天了吧？”
沈含笑叹息，越发焦躁不安，这时间仿佛过得特别快似得。
“一个时辰。”
寻素轻声开口，说着同样安慰道：“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沈含笑见此，默默点头，抛开焦虑，转移注意力，道：“你去忙你的事吧，王爷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一会儿还有几位大人要见。”寻素幽幽开口。
“出什么事了吗？”沈含笑惊讶。
寻素摇头，道：“没事，不过有些人，王爷不得不见。”
时至今日，王府之事，寻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这是晏无心的意思。
“那就是有大动作了。”沈含笑了然道。
晏无心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主，此时既然伤都好了，而且北岷也危在旦夕，大动作也是免不了的了，最少，外患不能再拖下去。
“可能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且看王爷意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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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当初一战，已经过去半年多，南越和中域一直没有进犯，这其中若说没有猫腻，那也是假的。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因为王爷隐匿不出，担心王爷会暗中有图谋，所以才拖到今天？”
小兰若有所思地开口。
沈含笑是个十分好说话的主儿，很多时候，也跟小兰讨论一些大事，耳濡目染之下，如今小兰也比当初越发聪慧了。
“这不可能！”
寻素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别忘了，王爷身边，一直有个钉子呢。”
有清藕这个内奸在，中域不可能不知道晏无心已经失忆了，更没理由放过这么好的进犯时机。
“多半是各有顾虑，分赃不均。”
沈含笑挑眉，虽然几个月前，就得知南越和中域结盟，但那是因为晏无心没遭到暗算，中域和南越都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不过后来，随着北岷窝里反，清藕控制了晏无心，中域自然占了优势，这时候也没理由继续跟苏澄合作下去，毕竟南钰也是中域的人，跟苏澄也是结下了死仇。
不过在得知清藕控制了晏无心之后，中域自然没必要突然大军进犯，毕竟晏无心虽然不正常，但太后也适时的出面，果断掌控了大部分兵权，真的硬碰硬，中域能否胜出还两说，最终只会便宜了南越。
所以后来中域多半不愿冒险，只要耐心等着清藕计成就行了。
寻素似乎也想到这点，点了点头道：“我看之前他们不死不愿意进犯，而是太相信蛊术，没料到王爷会这么快好起来，一切计谋都落空了。”
“是啊。”
沈含笑轻叹，说着又讥笑道：“这般说来，我们还得感谢清藕了。”
若非如此，战事早就爆发了。
“哼，那个贱人，倒是好算计。”
寻素嗤笑，说着又皱眉道：“不过眼下看来，战事恐怕拖不了多久了，希望王爷今日有所收获吧。”
“什么收获！”
就在寻素话音落下的刹那，突然，门外响起一道沉稳有力地声音，正是属于晏无心。
“见过王爷！”
寻素赶紧见礼，小兰也识趣地紧随其后，不过相较于寻素，她要显得拘谨地多，因为这是她第一次面对传说中极为可怕的摄政王。
唯有沈含笑，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晏无心，旋即就不再理会了。
她看得出，晏无心的心情似乎很好，不过她也并未打算见礼，毕竟这宅子收的，想想就憋屈。
“你们聚于此地，所为何事？”
晏无心摆了摆手，也没在意沈含笑的态度，反而十分平静地发问。
他真的很冷静，也很镇定，除了平静，根本看不出丝毫别的情绪，将话音里那点好心情破坏殆尽。
“回王爷，莫公子正在给碧溪治眼！”
沈含笑没话说，寻素却不得不开口。
“哦？已经开始了？”
晏无心挑眉，旋即点了点头道：“寻素，你且去吧，若是那几位大人来了，切让他们先等等。”
“是！”
寻素见此，躬身退下，正好没用膳，她还得去填肚子。
“王爷请用茶。”
小兰见此，替晏无心倒了杯茶，也识趣的退到一旁。
晏无心绕道桌边，揭开茶盏的盖子，看着闷声不吭地沈含笑，笑道：“坐吧，不必担心碧溪。”
“此事与王爷无关，王爷自然心宽。”
沈含笑皱眉，心头有股无名之火，毕竟仔细算来，碧溪能落到今日的境地，还是晏无心用人不当。
毕竟碧溪在南越，耽搁了整整大半年，尤其是后面几个月遭受的苦楚，都是拜晏无心所赐。
“是本王的失误，此事本王认错。”
晏无心点头，果断地承认了。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晏无心不要脸起来，就是沈含笑也有点傻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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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错误承认的这么理所当然，义正言辞，也是让沈含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所以她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怎么，难道不满意本王的道歉？”
晏无心挑眉，眸子里闪着揶揄。
“这事儿王爷还是不要跟我道歉了，正主眼都快瞎了，我可受不起。”
沈含笑讥讽一笑，现在她正担心碧溪，所以提起这事儿，她就心烦意乱。
“你心乱了！”
晏无心沉声开口，说着指着对面的椅子，道：“来，坐下吧，先喘口气。”
“我没事。”沈含笑皱眉，说着又闷声道：“这宅子是怎么回事？我希望王爷以后不要给我强塞东西了。”
你这样我怎么嫁的出去！
“恩？”
晏无心轻笑道：“这是还你救命之恩的，我保证，没人敢说你闲话。”说着，他不等沈含笑继续开口，就果断地道：“对了，我已经向皇上要了旨意，着手调查沈家一案，你的身份，是时候换一换了。”
“这么好心？”沈含笑惊讶，紧跟着警惕地道：“那你有什么打算？无辜献殷勤，我可受不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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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太熟的缘故，又或许是因共同经历的事情多了，如今她对晏无心，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畏惧，而且她也发现了，跟晏无心这厮，不能好好说话，否则，早晚会被卖了。
“本王对你一直都不错吧？”
晏无心意味深长地开口，说着还数落道：“你看，当初你怂恿玉娆带先皇私自出宫，本王也没揭穿，后来闯祸，本王还助你脱身，你在南越身陷囹圄，还是本王出手相助，仔细想来，若非本王，你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那是利益交换！”
沈含笑冷哼，有些不满地道：“若非当初王爷相逼，我当初也不会冒那么大风险。”说起来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你胆子不小，如今敢跟本王这般说话！”晏无心双目眯起，周身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事实而已，王爷何必恼羞成怒！”沈含笑心头一紧。
“罢了，本王不与你计较。”
晏无心摇头，说着指着面前的椅子，道：“坐下吧，本王有话问你。”
“什么事？”沈含笑皱眉，不过却也依言坐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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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她还真无惧晏无心，只不过此事不想翻脸，实在是身份不对等，冒险太不合算。
晏无心问道：“你对当初沈家之事，知晓多少？”
沈含笑皱眉，仔细回忆脑海中的记忆，可惜记忆一片空白，就是属于原本沈含笑的记忆，更多的也是阴冷，痛苦，疲惫，再往前，仿佛脑海出现一些模糊的画面，有一对中年夫妇，也有一个小屁孩，但除了笑声和哭声，也就只剩模模糊糊的话音，没有更多。
念及至此，她有些茫然地道：“什么都记不清了，隐约记得有父母，哥哥，不过他们说了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除此外呢？”晏无心面色微沉。
想要替沈家翻案，沈含笑和沈放之的记忆十分重要，毕竟当初的事过去太久了。
“其他的就是阴冷，还有饥饿，冰冷的牢房，拆房，鞭子，巴掌。”沈含笑说着，面色有些发木。
原本的沈含笑，日子过得真的很苦，记忆中除了阴暗的牢房，无边的黑暗之外，就只有后来在膳房内的无尽折磨，若说这其中最难受的是什么，那就是饥饿。
那实在太阴暗了，很难相信，一个几岁的丫头，在那样的环境里，竟然能活到现在，这简直无法想象。
念及至此，她也不得不佩服原来的沈含笑，她从小在监牢里度过，被贬为奴后，更是遭受无数欺凌，但她依旧坚强的活着，如同倔强的野草，野蛮的生长。
她没有期盼，有的只有无尽的茫然和麻木，整个世界充斥的，唯有无尽的灰暗，但饶是如此，她依旧坚韧和倔强。
她不懂羡慕是什么，不懂孤独的含义，更不懂别人为什么要打她，更她不知道死是什么？因为没人教过她，她就像一头生活在丛林中的野兽，只知晓这样一日一日的活着，没有未来的活着，因为她的世界就是这样，甚至她以为，整个世界，也全都是这样！
“怎么会这样！”
她惊骇莫名。
这是她第一次彻底的挖掘脑海中的记忆，那种感同身受的无边痛苦，哪怕已经过去很久，依旧让她触目惊心。
她两世为人，但记忆依旧是上一世为主，那是盛家的大小姐，从小衣食无忧，哪怕是后来遇到的碧溪，更是见到无数苦难的人，但她从未见到过有一个人，如原来的沈含笑那样，就像一只每日都被鞭挞的夜猫。
怎么会这样！
这一刻，沈含笑心寒了，翻看着原来的记忆，她彻底的心寒，她从未想过，这世界上还有这般阴暗的一幕。
“原来，那些罪犯，都这样吗？”
她震撼，触目惊心，想到死后，被苏澄处置的那些盛家满门，其中恐怕也有如沈含笑这般幼小的稚童。
念及至此，她不由一阵心痛，周身充斥着无边的寒意。
这是她第一次，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一个黑暗的人生，到底是何滋味。
她没注意到，随着那些记忆的翻涌，她浑身开始颤抖，面上毫无血色，一片雪白。
“怎么了，有何不适？”
恰在此时，晏无心的声音响起，紧跟着她直觉肩膀一沉，紧跟着恢复清醒。
原来，不知何时，晏无心已经来到她身边，正双手按在她纤弱的肩膀上，神情郑重。
“没什么，只是想到那些可怕的记忆。”
沈含笑吐了口气，心有余悸。
“一点记忆都没有吗？”
晏无心见此，眸子里闪烁着失望。
“没有，可能是不愿想起来吧。”她有些茫然地开口。
她毕竟不是原来的沈含笑，虽然记忆很真实，但真的不多，除了恐惧，饥饿，没有其他，因为原来的沈含笑，就像一头毫无理智地野兽。
“不愿想起吗？”
晏无心一阵沉默，紧跟着退回自己的椅子上，想了想，好奇地道：“那你为何会识字，而且看起来颇有心计。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最大的疑点，也是晏无心一直弄不明白的地方。
原本御膳房一个烧火丫鬟，随身一变，紧跟着就在后宫混的风生水起起来，按照晏无心原本收集的情报，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不止一次地查过沈含笑的过往，尤其是在御膳房那几年，发现给玉娆出主意之前的沈含笑，真的很普通，哪怕暗中跟晏开有所交集，更多的也是担惊受怕，不得不为之。
但随后，随着偷吃之事的揭发，沈含笑的应对，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仿佛突然间换了个人似得，变得心机深沉，步步都将所有人算计在内。
这绝非一个记忆不全的小丫头能做到的。
难道一个小丫头藏拙，能藏好几年吗，晏无心不信。
沈含笑同样心下一紧，她明白晏无心的意思，可这种事她却没法说出口，所以，她当即就悠悠道：“那些字我好像本来从记事起就认识一点，后来的，就是从书上偷偷看的。”
“哦？哪些书？”
晏无心双目再次眯起，变得谨慎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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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嬷嬷有教女戒什么的，还有一些姐姐私藏的话本，她们有时候扔了，我就捡了藏起来看。”
沈含笑有些沉默地道。
演戏演全套，对于这方面，她的说辞真的没有漏洞，毕竟上辈子虽短，可她也攀到了权力的巅峰，对于后宫那些猫腻，她知道的也不少，尤其是宫女，毕竟宫女在宫里时常接触贵人，自然会有嬷嬷安排识字，偶尔还有贵人们扔了不要的书，也会被一些宫女私下传着看。
对此，大多数后宫都是不禁止的，毕竟宫女不识字，那也没法伺候主子。
晏无心仔细打量着沈含笑，没发现任何可以，似乎赞同了沈含笑的说法，点了点头，道：“罢了，这么看来，当初沈府之事，你是一无所知了。”
“恩。”
沈含笑点头。
随着话音落下，不知不觉，她发现自己心中，仿佛有某种声音在不甘地怒吼，只是仔细倾听，却又一无所获。
“你兄长那时候多大？”晏无心话音话题道。
“不清楚。”沈含笑摇头，说着忙不迭的问道：“对了，王爷，我兄长回来了吗？”
“他暂时还无法回来，放心吧，我会让人照顾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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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淡淡地开口，说着敲了敲桌子，沉思一番，道：“根据线报，南钰和北岷半个月后，必将有所动作，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么快？此事王爷之前，不是已有定计吗？”沈含笑惊讶。
前几日他们就商讨过，最终决定虚晃一枪，先镇住对方，拖到春耕之后。
“可眼下中域和南越都等不及了。”
晏无心叹息道。
若是真的如先前预料那般，迟一点动手，倒也好办了，可惜只有半个月时间了。
“他们都不过年的？”沈含笑皱眉。
这寒冬腊月的，她实在想不明白，苏澄和中域那位，到底是怎么想的，毕竟北岷地处北地，大军早就习惯了冰天雪地的环境，天时地利完全站在北岷那边。
“或许是真的急了也难说。”
晏无心悠悠道，毕竟他如今重新出山的消息，随着清藕的逃走，多半也没瞒住，最少瞒不住中域。
“让司马戮将军重新挂帅，再去挡一段时日？”沈含笑想了想，如此道。
最少等过完年再说，毕竟整顿内部，也需要一些时间。
“这时候，你还不忘给司马家下眼药，公报私仇啊！”晏无心无语了，被沈含笑的无耻震惊。
毕竟眼下的司马戮，将军的职位，早就被摘掉了，变成了戍卫营副指挥使。
“那就王爷准备一个替身，亲赴边疆，只要王爷献身，多半能让他们有所顾虑。”沈含笑想了想，说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边关战事迫在眉睫，确实等不得，可晏无心分身乏术，毕竟相较于外敌，内部的不安，同样也是大隐患，这一切都需要晏无心来主持。
晏无心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按耐住，再次问道：“除此外呢？”
“王爷这就动身，率领大军前往边疆，朝中局势任由太后主持！”沈含笑淡定地开口。
这是下策，真正的下策，毕竟将朝中的一切都交给太后，隐患同样很大，而且搞不好，晏无心这一去，又回不来了，简直是重蹈覆辙。
所以，说着，沈含笑就无奈地道：“王爷可否别在问我了，这种事，我实在没有好办法，您不妨在回宫跟太后商议一番。”
虽然她知道了王府不少机密，但毕竟不是晏无心，真不清楚晏无心手上，还有多少能人，这家伙藏得太深了。
“罢了，不为难你了。”
晏无心轻笑，说着还不忘解释道：“就在方才，本王已经安排人前去准备了。”
耍我呢！
沈含笑气的不行，说了半天，感情都是在浪费口水。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却见晏无心又道：“不过你那个替身的法子，倒也不失良策。”
“那王爷打算怎么做？”沈含笑有点看不懂了，这家伙的心思就跟神经病似得，一会装白痴一会又装深沉，太难捉摸了。
“过段时日，你就知晓了。”
晏无心眯着眼说到，说罢还不忘轻笑道：“对了，以后你可正常出入王府了，要不本王带你出去转转？”
“什么？你说动皇上了？”
沈含笑惊讶，这时候她也顾不得身份的尴尬了，对于她而言，最难受的就是晏开一直在外面盯着了。
“本王没提，但太后和皇上会明白。”
晏无心卖了个关子。
沈含笑大喜，不过旋即又摇头道：“今日就不必了。”
“因为碧溪？”晏无心惊讶。
“是！”
沈含笑没有隐瞒。
“本王一直忘了问，你为何对碧溪那般信任。”晏无心幽幽开口。
“救命之恩。”
沈含笑说着，有些落寞地道：“若说还有谁，会不惜性命救我，当属她无疑。”
晏无心动容，他很少见到沈含笑这般郑重，当即就问道：“为何如此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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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回答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那皇上呢？”晏无心果断抛出一个自以为十分尖锐地问题，甚至话音落下，整个眸子都变得深邃起来。
显然，他对沈含笑与晏开之间的关系，依旧有些介怀。
晏开，我已经无法信任了。
沈含笑内心暗叹，想了想，面色复杂地道：“那不一样，皇上与我，算是朋友间的信任，但碧溪对我，只有全身心地信任。”
“哪怕让她去死？”晏无心问。
“恩。”沈含笑点头。
“那你会为了碧溪去死吗？”晏无心越发好奇了。
“会，但她不会赞同。”
沈含笑依旧干脆利落，只要有关碧溪，她都是十分地坚决。
晏无心再次动容，他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明白只要碧溪遇到危机，在得知沈含笑会拼死就她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牺牲自己，当即就惊道：“你这么确定？”
沈含笑点头，语气坚决地道：“十分肯定。”有些事她已经不需要去验证，因为碧溪早就向她证明了自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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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福气。”晏无心赞赏一声。
沈含笑笑而不语，有些事，外人是不会懂得，哪怕是品延。
随后的时间，晏无心也没继续开口，而是凭窗眺望，不知在想着什么，没多久，寻素前来，告知晏无心，有两位大臣前来拜会，正是大理寺卿许敬宗和金吾卫大将军唐勤廉。
“请他们到书房。”
晏无心得知，当即就起身，不过没走两步，一指沈含笑，道：“你也来听听。”
“碧溪还在动刀子，我就不必了。”沈含笑摇头，她可不愿插手太多，毕竟眼下王府危机已解除，她不想自己陷入这团漩涡中，更何况凭晏无心的才智，根本用不上她。
“事关朝廷大局，听听也无妨，无需你出面，走吧。”
晏无心说着，不由分说地，拽着沈含笑就走。
这下沈含笑反抗不能，只能跟着去了，好在她到了书房后，并未正式介入，而是跟寻素一起，站在了一旁，充当摆设。
不过她很快就见识到晏无心的魅力了，因为随着晏无心现身，无论是唐勤廉还是许敬宗，都躬身见礼，激动的两眼发红，哽咽不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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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唐勤廉，军人出生，当即就声如洪钟地开口道：“王爷，卑职可算是见着您了，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许敬宗也是摸着眼泪，忙不迭的点头道：“是啊，王爷，下次你可前往别这般吓唬卑职，这都半年了啊，您没事了吧？”
“多谢二位大人挂怀，本王已经无碍，都坐下说话吧。”
晏无心感慨唏嘘，半年时光，与他而言，浑浑噩噩，又何尝不是恍如隔世。
一番下属与上司之间的关怀之后，很快就说到朝廷大局。
眼下朝中大局，相较于半年前，更加诡谲，虽然朝中有太后镇压，但依旧有不少大臣不服，他们笃定这时候太后不敢翻脸，所以变本加厉。
比如眼下大雪降临，很多地方会闹饥荒，明明危机迫在眉睫，但言及赈灾，依旧没多少人支持。
那些人的心思并不难猜，无非是看着大战将起，不愿意在这时候开仓放粮，免得到时候军粮不足，他们拿不出更多粮草。
除此外，还有不少靠近边关的地方，开始有暴民作乱，甚至开始打砸官府，又比如眼下已经临近年关了，还有不少封王，连朝贺的贡品，都没呈上来等等，乱七八糟的，不知凡几。
这其中，最严重的当属暴民作乱，还有就是朝中弹劾太后和晏无心这两系的大臣，突然变多了。
这两厢挤在一起，不用想都知道，朝廷的局势，到底糜烂到了何种局面。
可偏偏这些大臣自持身份，不说晏开了，就是太后也无可奈何，更何况有些大臣，原本就是晏无心一系背叛的，这些家伙以前就是跟着晏无心，专门同太后作对的，所以这番与太后吵起来，各种黑料不断，哪怕是太后，都无可奈何，更合适让唐勤廉恨得牙痒痒。
不过对于这些隐患，晏无心似乎也早有预料，他目光一闪，面色严肃地安抚道：“二人大人最近操劳了，放心吧，本王明日上朝，定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说着，又问起一些朝中老臣的态度，从御史到三省，再到三公宰辅等等，但凡朝中的大臣，他大多都问了个遍。
对于这些，知晓最多的当属许敬宗，毕竟他是大理寺卿，知道的机密多。
一旁，沈含笑见此，也是大感惊讶，因为她发现，晏无心对朝中各个大臣的关系，竟然知晓的清清楚楚，而且随着许敬宗的讲解，很多原本被忽略的地方，都被他一一看个通透。
对朝廷局面有了大致的了解后，唐勤廉当即就恭敬地问：“王爷，不知明日，卑职等该如何应对？”
“明日本王免不了会参尉迟德那老家伙一本，你们也各自准备好说辞。”晏无心想了想，如此开口。
“好，那个两面三刀的三角眼，在其位不谋其职，罪无可赦，明日我等定不会放过他！”
许敬宗狠狠地点头，说着就掏出一个宛若奏折的小本子，刷刷刷就记了一笔。
唐勤廉见此，也有样学样，同样将晏无心的话给记下来了。
“当这里是朝堂呢！”
沈含笑见此，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
见过在朝堂上用笏板的，没见过私下交流，还这样记录的，她实在没想到，这两货这番跟晏无心通气之余，还不忘记着要点，这份尽职，她也是不得不佩服，简直大开眼界。
不过她也看出，这俩货是确实恨极了户部尚书尉迟德，不过想想也了然了。
毕竟那尉迟德当初本就是晏无心一系的，在晏无心遭到刺客袭击时，还曾罢过官，表现的十分忠心，但后来不知怎么搞的，就背叛了。
一个尚书，三品大员，若非晏无心，他根本坐不上这个位置，如今竟然反咬一口，自然不能忍！
三人商议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最终气氛才轻松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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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见此，知道接下来没好戏看了，旋即就从一旁偷偷地离开了，相较于看热闹，她更多的心思都放在碧溪身上，所以急着赶回听雨轩。
当她回到听雨轩时，发现除了小兰，屋内依旧一片安静，不由心中一紧，问小兰道：“莫公子还没结束吗？”
“没有。”小兰摇头，面带迟疑地道：“要不，奴婢进去问问？”
“不必了。”
沈含笑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既然莫公子还没出来，说明正在忙着，她就是心急也必须继续等下去，免得打扰到对方，坏了大事。
而同一时间，皇宫内，太后也给晏开大致说了一番朝中大臣之间的弯弯绕绕。
晏开一时间接触这么多门道，似乎有些难以接受，忍不住就陷入了沉思当中。
只是没过多久，就见太后问道：“对了，皇儿，那沈含笑是怎么回事？”
在听到太后提及沈含笑，晏开当即就心头咯噔一下，干笑道：“母后，那沈含笑你也见过的，她曾是儿臣的婢女，不过前不久私自逃出宫，前往府了。”
太后多精明，看到晏开那脸色，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忍不住叹息道：“那姑娘哀家也见过，不过哀家劝皇上，此女还是放下吧，以后不必招惹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晏开当即就勃然变色，惊呼道：“母后！”
“行了，你的心思，哀家知晓，不过哀家观此女心气颇高，傲骨自成，多半不会屈与后宫，而且眼下她既然已经了府，多半已经传开了，你若是在多想，难免会给人闲话，你可明白？”
太后状似无意地开口。
沈含笑，她有印象，而且印象颇深，尤其是当初替晏无心求情的那番说辞，更是记忆犹新。
她阅人无数，岂能看不出，那样的女人，绝对不会安心困在后宫一辈子，更何况她也看出沈含笑的野心，而且野心颇大，将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召入后宫，那以后后宫岂有宁日，更别说如今晏无心已经伸手了。
除非晏开会拿皇后的位置来换，不过可惜，眼下皇后已经有主，而且贵妃是安宁，这两个女人中，司马嫣太后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毕竟留着有大用，而安宁暂时又动不得，两个最高的位份都有了安排，太后觉得其他的嫔妃位份，沈含笑也看不上。
尤其是沈含笑在后宫已经逗留了一段时日，而最终晏开没留住，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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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总总加在一起，沈含笑的心思十分明显，这时候晏开还看不开，那就是犯傻了，实属不智。
……
“进来人，收拾一下吧。”
听雨轩内，靠难面的厢房中，传出莫公子疲惫的声音，惊醒了沈含笑和小兰。
“小兰，招呼人！”
沈含笑当即就激动了，吩咐完整个人就忙不迭的冲入房间内。
房间依旧很整洁，不过榻上却血迹斑斑，碧溪宛若安睡了一般，躺在榻上，双目缠着厚厚的棉纱，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而在碧溪床榻旁边，一具头上盖着红布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
在尸体旁，莫公子满脸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在一旁，看到沈含笑进来，忍不住小声吩咐道：“轻一点。”
“是，有劳公子了。”
沈含笑感激地点头，双目对视，她看到莫公子满眼的血丝，感激不已，她看得出，莫公子这次真的是累着了，而且比上次替晏无心去除蛊虫还要疲惫。
尸体很快被抬走，随后，小兰又让人将碧溪从榻上移到了一旁干净的。
沈含笑靠近，发现碧溪呼吸均匀，仿佛睡过去一般，也没敢打扰，而是对着莫公子道：“公子，去前厅歇息吧。”
“好。”
莫公子点了点头。
来到前厅，沈含笑就忍不住问道：“公子，碧溪她怎么样？”
“还不错，想来，休养个把月，多半能彻底恢复了。”莫公子说着，疲惫的面上满是得色。
“真的成功啦，莫公子，你太厉害了。”小兰见此，忍不住惊呼一声。
“自然能成功，否则本神医岂非妄言。”
莫公子骄傲地冷哼一声，说着又摇摇头道：“这事情真累，比师父说的还要累。”
沈含笑一听，顿时就感觉不对劲了，当即没好气地道：“莫公子，你该不会之前没试过吧？”
“拿死人试过，怎么，你怀疑本神医的能力？”莫公子听出弦外之音，顿时就不乐意了。
“岂敢。”
沈含笑干笑，同样惊出一身冷汗，好在莫公子总算成功了，否则她真的要骂人了，毕竟第一次就拿碧溪来开刀，也太冒险了。
她自问，若是事先知晓这是莫公子第一次如此做，定然不会答应。
念及至此，她迟疑一番，道：“对了，不知碧溪何事能醒来。”
“麻药用的较多，大概还要半个时辰。”莫公子道：“对了，你让人看着点，她若是醒了，让她不要大声说话，也别试着睁眼，免得牵动伤口。”
“好。”
沈含笑忙不迭的点头，道：“还有被的吩咐吗？”
“接下来几日，只能吃流食，米糊面糊之类的，开始几日会有点痛，让她忍着点。”
莫公子仔细的叮嘱，从药方到膳食等等，事无巨细，说完，他也不等沈含笑感激，当即就踉踉跄跄地起身，赶紧向住处赶去。
沈含笑见此，吩咐小兰护送，免得这家伙摔着，而后就守在了碧溪的床边。
“碧溪，看来你以后运气一定会不错。”
看着昏睡过去的碧溪，沈含笑内心默念，若非如此，碧溪不会这么巧遇到莫公子，更不会这么幸运的度过难关，毕竟这是莫公子第一次动这么大的刀子。
换眼！
哪怕这年头医术已经十分不凡，依旧匪夷所思，就拿宫里的太医来说，也没有谁敢说自己能做到。
咔擦！
就在沈含笑想着心思之际，突兀地，窗户打开，紧跟着一道身影穿窗而入。
沈含笑警惕的转身，手中出现一柄短剑，想也不想，当即就毫不犹豫削了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是我！”
恰在此时，熟悉的声音响起，而后那不请自来的身影，停在了眼前。
“品延，你怎么来了？”
沈含笑见此，大感惊讶，她没想到，这时候品延会突然跑来了，而且不是拜访，而是暗中前来。
“我闲来无事，本打算来看看你，不过王府不方便出入，就私自进来了。”
品延干笑一声，紧跟着当他看到床上头上缠着厚厚一层棉纱的碧溪，不由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他周身顿时弥漫出凌厉的气势。
“你小点声。”
沈含笑皱眉，旋即摇头道：“碧溪刚动完刀子，还没醒呢，你就别打扰了，我们出去说。”
“好。”
品延皱眉，旋即似乎想起什么，不由震惊地道：“你该不会真的让莫公子给碧溪换眼镜了吧。”
“是啊，不如此，就只能看着碧溪变瞎子了。”沈含笑无奈地点头。
“成了吗？”品延语气透着激动。
虽然他不介意碧溪是不是瞎子，可若是碧溪真的瞎了，他也同样不忍，毕竟这对年轻的碧溪而言，太残酷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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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已经成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休养。”
沈含笑点头。
“那就好。”
品延松了口气，抱怨道：“这等大事，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你又进不来王府，我之前不知道该怎么通知你。”
沈含笑轻笑，实际上她不是没想到，而是不想，毕竟品延太在乎碧溪了，若是失败的话，难保他会对莫公子做出什么事来。
“说的也是。”
品延点头，旋即一阵沉默。
半个时辰后，碧溪果然苏醒了，刚一醒，碧溪就痛的支吾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
看得出，此事的她有些忐忑不安。
“碧溪，别动。”
沈含笑见此，面色微变，按住碧溪的肩膀。
“小姐。”
碧溪听到沈含笑的声音，艰难地开口，道：“小姐，我头好晕啊。”
“没事，没事啊，我在呢。”
沈含笑柔声开口，跟哄孩子似得，握着碧溪的手，道：“别乱动啊，动刀子很成功，恭喜你啦。”
“真的吗？”
碧溪惊讶，紧跟着呻吟道：“不过好痛啊，头都快裂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没事，忍忍啊。”
沈含笑好生哄着，说着又忙不迭的叮嘱道：“莫公子说了，让你别睁眼，也别乱动，好好休息，听到吗？”
“恩。”
碧溪终究是听话的，随着沈含笑的话音，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沈含笑见此，也松了口气，碧溪承受着多大的痛，她不知晓，但两只眼睛，那么大的伤口，想想就知道，到底有多痛。
随后整个一下午，沈含笑都没有离开，一直陪在碧溪身旁，倒是品延，停留了半个多时辰，随后就悄悄离开了，甚至没有跟碧溪说过一句话。
品延离开没多久，寻素和晏无心都来过，但王府事情很多，他们都没逗留太多时间，不过却送来了四个婢女，供沈含笑使唤。
……
时间流逝，转眼就到了第二日，雪后初晴，整个王府的仆役婢女都忙着扫雪，而皇宫里，此时却一片惊涛骇浪。
“这瘟神竟然没死，还好好的来上朝了。”
三四十个大臣，位列朝堂，看着前方与三公齐平的伟岸身影，面色不一，有惊叹，有庆幸，有兴奋，也有忐忑不安，更有震惊。
摄政王府将消息隐瞒的太好了，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外，余下众人全都不知，晏无心竟然不声不响的，突然就出现了，毫无预兆，让人猝不及防。
晏开端坐上方龙椅，俯视朝臣，清晰地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内心同样叹息不已。
他登基至今，也从来没享受过这等待遇，由此可见，晏无心在朝中的分量。
好在他昨日已经见过晏无心，心中早有准备，所以很快就冷静下来，沉声道：“诸位爱卿，不知今日，有何事启奏。”
登基一年多，虽然诸多大臣都阳奉阴违，但依旧让晏开积累了不小的威势，他此番开口，顿时就让窃窃私语地众多大臣瞬间纷纷住口，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晏无心身上。
晏无心仿佛没注意到众人复杂的目光似得，突然横移一步，来到中央，朗声道：“回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哦？是皇叔啊，几个月没见，朕可是盼得紧，不知皇叔身体如何了？”晏开明知故问，道：“来人，给皇叔看座。”
“谢皇上厚爱，微臣已经无恙。”
晏无心说着，看了眼旁边的椅子，然后就大大方方地坐上去了。
“不知皇叔有何事启奏？”
晏开见此，也没继续客套，面对晏无心，他一肚子问候的话，实在没办法说出口，太膈应了。
“皇上，自三月起，我北岷战事就已经结束，可整个北岷从沧州到兖州等地，多次闹出饥荒，如今隆冬大雪，多地受灾严重，更有不济者甚至引起灾民暴乱，此乃各地官府失责，更乃户部尚书尉迟德不察，此等罔顾百姓之徒，实乃我北岷蛀虫，微臣建议皇上明察。”
晏无心朗声开口，紧跟着不少大臣纷纷变色。
“果然拿尉迟德开刀了，真是肆无忌惮。”
有大臣胆战心惊，没料到晏无心沉寂这么久，这一出来，就剑指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统管户部，三品大员，谁也没想到，晏无心竟然这么直接。
“那也是尉迟德活该，哼，当了晏无心那么多年狗腿，如今又卖主求荣，不拿他开刀还能有谁。”
也有人内心冷笑，显然他们早就猜到会有这一招，毕竟尉迟德是晏无心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否则如今连知府都不一定轮的上。
可偏偏这等人物，之前却突然判出晏无心，显然对方是想赌，觉得晏无心多半是没希望活着。
对于这样的人物，晏无心要是死了就罢了，可偏偏晏无心没死，如此一来，若晏无心能放过，那就见鬼了。
“皇上，微臣冤枉啊！”
尉迟德见此，连都白了，当即就果断喊冤。
余下几个大臣相视一眼，都面色一沉，紧跟着就见另一个大臣，同样恭敬地站出列，沉声道：“皇上，天灾不可挡，何况北岷近两年战事频繁，本就储粮不多，户部已经尽心了，而且此事大多为地方所为，实乃与尉迟大人无关。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源。
沈源不得不开口，因为她的女儿已经嫁给了尉迟德的儿子，两家是姻亲，此时若是不帮着尉迟德说话，那就麻烦大了。
“不错，天灾降临，百姓困苦，此事朝中大人早有预见，也曾下令严查，非户部之罪。”
“是啊，皇上，此事就算户部有心主持，可下面那些官员阳奉阴违，也无可奈何，摄政王虽体察民情，可就因此而责备尉迟大人，是否太过妄断了。”
随着沈源开口，而后又有几个大臣纷纷开口，替尉迟德求情。
“是吗？”
晏无心见此，面色一愣，沉声道：“本王记得，当初本王率军出征时，户部就曾横加阻挠，言及战事连绵，以至粮草吃紧，赋税高涨，民怨沸腾，然我北岷安宁数载，每年收货颇丰，存粮一百二十万石，如此一来，那户部的粮食，到底去哪儿了？”
一百二十万石，去掉皇室消耗和奖赏的，最少也能结余一半，一年一半，几乎能够得上一个洲的百姓吃好几个月。栗子小说 m.lizi.tw
而在南越入侵之前，连续好几年，北岷边疆都十分平定，而且一直致力于休养生息，藏富于民。
“对啊，轻问沈大人，这么多粮食哪里去了？看来，有必要好好查一查这几年户部的帐目了。”
唐勤廉恰在此时，毫不犹豫地开口。
作为晏无心的拥护者，晏无心都开口了，他没理由不接话，而且一接话，顿时就让沈源脸黑成了锅底，因为原来的户部尚书，就是他，而且当了好几年，前不久才换的。
“皇上，沈大人之事暂放一旁，但尉迟大人之事，却不得不处置，尉迟大人为官半载，不仅私授土地，甚至还纵子行凶，更让人触目惊心的事，这老家伙竟然敢以良民替换死囚！”
随着唐勤廉话音落下，很快又是一道声音响起，正是大理寺卿许敬宗。
“胡说，许老黑，你少给我乱扣帽子，什么纵子行凶，什么替换死囚，完全是子虚乌有，纯属污蔑！”
尉迟德气的脸色发青，当即就跳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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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气的脸色发青的还有沈源，因为那什么替换死囚，不是暗指他刑部大牢吗？于是，他当即就指着许敬宗，道：“好哇，你个许老黑，自己龌蹉事做多了，就把死盆子乱扣，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沈竹竿，你心虚了吗？”
许敬宗冷笑。
“八成是心虚了，查，皇上，此事必须严查，速查，过了今日，这厮多半会将证据毁灭，到时候查起来就麻烦了。”
唐勤廉也十分果断，当即也跟着起哄了。
“唐勤廉！”
沈源那个气啊，简直快气炸了，于是，他想也不想，几步蹿到唐勤廉身边，手中笏板扬起，朝着唐勤廉的头上猛拍了过去。
“老货，急眼了吗？”
唐勤廉冷笑，身为金吾卫大将军，本身就武艺不俗，论嘴皮子可能不是对手，但论武力，揍几个大臣完全轻而易举。
于是，她当即就轻巧的避开一击，而后一拳就砸在沈源的肚子上。
嗷！
哀嚎声响起，紧跟着沈源就抱着肚子，滚到了地上。
至于唐勤廉，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然后就一脸满不在乎地站好了。
“唐老狗，你要不要脸，给我打！”
尉迟德见此，也是脸色发青，想也不想，冲着身边的许敬宗，就果断动手抽了。
余下几个大臣眼看着沈源吃亏，顿时也忍不住了，于是纷纷拿起笏板，就拍了起来。
这下，除了坐在椅子上的晏无心，余下有大半大臣都彼此动手起来了。
不过从动手的情形看，许敬宗很倒霉，被两个大臣给盯上了，他武力比唐勤廉差远了，当即就抱头鼠窜，帽子都被打歪了。
唯有唐勤廉，面对三四个大臣的围攻，依旧毫不变色，游刃有余。
只是饶是如此，效果依旧不大，因为唐勤廉和许敬宗的党羽真的不多，毕竟晏无心好久没上朝了，如今党羽也就五六个人，而沈源那一系，已经有十几个围了上去。
一个早朝，才刚刚开始，才不过说了几句话，顿时就打成一锅粥，上方的晏开当即就看不下去了，于是大喝道：“住口，快停手。”
然而晏开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喊了好几声，那些人依旧各斗各的，压根没理他的意思，而且随着波及的人数越来越多，眼看着，满朝文武都要参与斗殴当中了。
“该死，来人！”
晏开见此，脸色铁青一片，毫不犹豫地招呼着门外的侍卫。
侍卫听到召唤，火速赶紧，将众人毫不犹豫地分开，不过饶是如此，许敬宗依旧被揍得一只眼睛一片乌青，帽子更是不知道被人踩扁了。
余下不少大臣，也都纷纷遭到轻伤，衣衫凌乱不说，很多头发更是乱成了鸡窝。
啪！
眼见众人分开，晏开当即一拍桌子，怒道：“成何体统，区区朝廷官员，朝堂之上，竟然私自斗殴，众卿还要点颜面吗？”
“皇上，这不能怪微臣，是沈竹竿先动手的，这老狗心虚。”
唐勤廉不忿，这货要说没脑子，还是有脑子的，要说有脑子吧，又是个行伍出生的粗人，吵架除了嗓门大，就是乱吼，但此刻这般开口，却也十分具有说服力。
“都闭嘴！”
晏开脸再次黑了一黑，朝堂上打架，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了，当初宴华在位时，就没少发生，对此，他除了骂两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而且已经习以为常，但这次不同，这次有晏无心在，他必须不能让晏无心看轻了。
于是，他扫了众人一眼，果断咬牙道：“方才动手之人，罚奉三个月！”
“是，皇上！”
不就是罚款吗？这满朝站着的，最低也有四品，罚点俸禄，还真是无所谓，所以众人都一致的认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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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虽然大多数都认了，唐勤廉却不服了，他当即就气愤地道：“皇上明见，微臣并未主动动手打人。”
“沈大人就是你所伤！”尉迟德咬牙切齿地道。
要说这里谁最气，绝对是尉迟德，他不敢跟晏无心对上，但其他人他却没放在眼里。
“闭嘴吧，关你什么事，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这么护着沈源，他是你爹啊。”
唐勤廉冷笑，说着就对晏开道：“皇上，此事真的不怨微臣，微臣没有动手，只是习武多年，遭到袭击，习惯了反击，我老唐这么多年，除了罪大恶极之辈，从未主动攻击过人。”
说白了，一切都是沈源的错。
呸！
沈源冷笑一声，面色涨成了猪肝色，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办法，唐勤廉一拳揍的不轻，让他还没缓过气来。
晏开眉头紧皱，阴沉着脸，道：“此事就此定下，唐爱卿有何不满？”
唐勤廉见此，面色一愣，旋即恭声道：“微臣领罚。”
晏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没有继续倔强，而是很给面子的认了，反正这事儿也不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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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晏开看他这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在看看那些方才动手的大臣，各个衣衫凌乱，最终挥了挥手，道：“歇息一刻。”
“谢皇上！”
众大臣领命。
……
一刻钟后，紧跟着朝堂上又吵起来了，因为方才的上奏，还没讨论完。
不过随着唐勤廉和许敬宗，以及随后加入的几个大臣不断发力，很快一应证据就被呈上来了。
不过证据虽然呈上来了，还要核实，所以这一日的早朝就在这争吵中度过，紧跟着就是命刑部审查。
但刑部尚书又是沈源，而且因为替换死囚的事情，他也有牵连，最终此事又交给了大理寺。
然而光大理寺众人沈源又不服，因为大理寺卿就是许敬宗，反对的人担心他们故意设套，伪造罪证，所以一个大早上为此事，推来推去，最终还没有一个定论。
眼开着就要退潮了，最终晏无心不得不发话，要求刑部，御史台，大理寺卿三司同审，这样一来，谁也没法扯皮。
晏无心一封奏折，不仅引起朝堂大臣聚众斗殴，最终还吵了整整一个早上，由此可见，众大臣的能言善辩。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退朝没多久，此事就在众多消息灵通的官员以及世家中，彻底传开了，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靠的近的，彼此甚至互骂了起来。
沈含笑听闻此事时，正忙着亲自给碧溪喂药，由一旁的小兰口中得知的。
“这朝中局势还真是糜烂啊。”
碧溪喝完药，不由深深的叹息一声。
她眼睛的疼痛已经止住了，不过还是不能下床，只能躺着，而且为了保持眼睛的伤口不开裂，甚至连吃东西，都不能用力，更不能张大口，免得扯动脸上的血管，所以无论是喝药还是喝粥，都是用竹管来吸。
“朝廷本就是这样，大臣之间的争执，哪能那么快基数，如今北岷还算好的了，最少还能吵吵，怕的就算吵都不吵，完全一言堂。”
沈含笑轻笑一声，一时间感慨万千。
当初的南越朝堂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后来随着苏澄的登基，苏澄手中掌握的权势巨大，最终成了一言堂，很多大臣，完全得看苏澄的脸色行事，甚至揣摩圣心之辈频出。
这对于一个朝堂而言，好处很大，因为但凡苏澄决定的事，很快就能办妥，除非说服力惊人，否则没人敢轻易提出异议，这也是一个皇帝最希望看到的。
但好处多的同时，坏处同样很多，那就是大臣们容易抱成一团，糊弄圣上，而且也容易形成言令不通，下令难达圣听，久而久之，皇帝损失了声誉，丢失了民心，却还不自知。
不过相较于一言堂，大臣们太强势，同样也有麻烦，那就是一件事情吵来吵去，不知道要拖到何时，效率差，而且皇帝容易被糊弄。
如晏开这般，面对这种局面，就头痛了，因为他无法判定，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碧溪不是初出茅庐，所以很快就明白了沈含笑的意思，当即就好奇道：“眼下不正是快打仗了吗，这时候怎么还能吵起来，这些人，还真是不分时宜。”
“谁说不是呢，可知道归知道，但有些事不能退，否则有一就有二，到时候就完了。”
沈含笑叹息，毕竟这次晏无心要动的是户部尚书，这种人，若是不好好处置，真的会造成很大麻烦，毕竟那是户部尚书，统管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这是皇帝的钱袋子，而且彼此接党，官官相护，得罪了户部，谁知道会私下得罪多少人。
如今北岷正是用人之际，无论举贤还是甄选，新一代的臣子，想要派上用场，少说也还要好几年时间，所以有些人，真的是缺不得。
就如尉迟德这般，虽然劣迹不少，但好歹掌握户部有一段时间，上下都熟，能办事，换个不熟的，没有几个月，也适应不了，更别说对突发事情的应变。
官场，考验的不仅是学识，还有机智应变能力，否则无法协调上下。
“那小姐觉得，此事王爷会怎么做？”碧溪好奇地问。
“不清楚，不过她想来也是急了吧。”
沈含笑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
看晏无心这般大张旗鼓，直接拿户部开刀，明显是有打算尽快了解此事，但沈含笑总觉得，除此外，晏无心还有另一层目的。
“不过小姐，你真不打算参合吗，会错失良机呢。”碧溪轻笑。
“还早，不急。”
沈含笑摇头，现在参合进去，或许对她有利，最少能积攒声望，但她毕竟是女子，而且年纪还小，这时候跳的太急，反而容易被晏无心所用。
她要的是跟晏无心合作，而且之前也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往后的打算，她得看晏无心的态度。
就在沈含笑无所事事，陪着碧溪聊天时，突然，一声干咳从门外响起，紧跟着，晏无心一身宽袍，宛若君王似得踏入门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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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见过王爷！”
小兰被惊动，恭敬地见礼。
沈含笑同样被惊动，替碧溪盖好被子，转身出了房间，紧跟着就迎上了晏无心那一双深沉地眼眸。
“碧溪怎么样了？”
晏无心幽幽开口，依旧听不出喜怒，将自身的一切，死死的藏在心里。
“还不错，多谢王爷挂念。”
沈含笑轻声开口，紧跟着就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坐！”
晏无心见此，毫不犹豫在上首坐下，一副主人地派头，完全没有发现这宅子已经有主人的觉悟。
“王爷公务繁忙，来此所为何事？”沈含笑见此，也没办法继续保持沉默了。
“唔，过来赏雪。”
晏无心轻笑，说着定定地看着沈含笑，道：“怎么，不喜欢本王前来？”
“这里是王爷的府邸，我岂有选择的余地。”沈含笑绷着脸道，话虽如此，可意思却说的十分清楚了。
“脾气倒是不小，你就这么盼着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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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我相信是人都不喜欢寄人篱下吧。”沈含笑无奈道。
“那你当初为何还要前来。”
晏无心挑眉。
呃……
沈含笑哑口无言，虽说她当初是担心王府以及晏无心的安危，但这话她却没法说出来，否则的话，谁也不知眼前这厮会冒出什么话来。
不过她不想说，眼前的某人却帮她说了，“是担心本王的安危，是吧？”
无耻到了这个地步，沈含笑也是没别的话说了，于是她有些无力地道：“王爷，您想的是不是太多了点，我当初只是无路可走，而且觉得这北岷，若是没有您，多半无法应付接下来的麻烦，所以才想着出分力，还你的救命之恩，毕竟王爷最擅长的就算挟恩图报，不是吗？”
“那我接下来要帮你洗刷冤屈，甚至还你自由身，你打算怎么回报？”晏无心一脸无赖杨，说着，眉头就翘起来了。
“下次再救王爷一次。”
沈含笑毫不犹豫地开口，话音落下，她当即就面色严肃地道：“对了，王爷，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与否？”
“准了。”晏无心干脆利落地道。
“当初宫里那么多人，王爷为何一定要找我麻烦？”
沈含笑问道，这事她真的不解，尤其是第一次跟晏无心见面之时，当初她虽然帮玉娆忽悠着晏华去了净华寺，但被察觉之后，晏无心即没有惩罚她，也没让她逃走成功，这疑惑一直到现在，都让她想不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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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完全不想晏无心的行事作风。
“恩？”
晏无心一愣，旋即想了想，意味深长地道：“你知晓盛海棠吗？”
啪！
沈含笑心头猛地一颤，若是别人问，她或许会果断回答，但晏无心此番开口，却让她嗅到了不寻常的意味。
恍惚间，她仿佛想起几年前，那个战场上相遇时，不慎被暗算，最终旖旎的一幕。
那次见面，他们互为敌手，针锋相对，可最终却被南钰所害，彼此失去理智。
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及此事，是发现了什么吗？
沈含笑内心猜测不定，但好在她心志坚定，很快就清醒过来，点头道：“知道，南越的皇后嘛，据说若是没有她，苏澄都不可能得到皇位，更是被称作南越的女战神。”
晏无心定定地看着沈含笑，似乎要判断她此言的真伪，不过沈含笑目光清澈，面色从容，似乎并未有过任何波澜，见此，他深吸口气，沉声道：“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我去南越的时候，她已经去世了啊，若说真有，那也是很早前的事了。”
沈含笑惊讶，有些匪夷所思地道：“王爷，你该不会以为，我以前见过她吧？”
她从记事起，就是奴婢，当初被发配到宫里后，就一直在伙房，行踪十分明确。
“那你为何会救品延，又为何告诉她，你曾经受过沈海棠的恩惠？”晏无心面色微沉，沈含笑这满口胡话，顿时就让他感到不悦。
“我救他完全是无心之举，以为他是宫里的人。”
沈含笑轻笑，接着道：“随口一说罢了，实际上，我家遭难时，我还小，根本不记得是否真有此事。”
不过话虽如此，沈含笑依旧想不通，晏无心是如何得知，当初她用的是这个谎言来说服品延的，她记得当初知道这事情的，除了她，就只有品延以及晏开。
品延的口风很紧，这种事他不可能轻易说出来，那么除此外，就只剩晏开了，不过想到晏开那个大嘴巴，她觉得是晏开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当初南越进宫北岷时，晏开不止一次表示过愤怒，甚至口无遮拦。
“品延是你无心之举，碧溪与你救命之恩，可我记得，无论品延还是碧溪，当初都和盛海棠关系非同一般，莫非这真是巧合？”
晏无心双目眯起，再次弥漫着危险的光芒。
“这家伙还真是敏锐。”
沈含笑心头暗凌，不过却猛地点头道：“不错，若非碧溪心善，我也不会这般卖力的救她了，不够说起来，王爷也不亏，同样得到一大助力。”
不说服碧溪，就无法说服品延，这种事，晏无心早就知道了，她此时说起，无非是想迷惑晏无心，转移对方注意力。
果然，晏无心当即就沉思起来了，显然一时间无法断定。
“算了，此时不提。”
晏无心摇摇头，紧跟着问道：“今日朝中之事，是否有所耳闻。”
“都传开了。”
沈含笑轻笑，紧跟着道：“不过说起来，王爷还真是好手段，让人佩服。”
“你觉得，若是换了你，接下来你会怎么做？”晏无心饶有兴趣地问道。
沈含笑心中微动，索性装傻，不解地道：“不是已经三司会审了吗，除了等还能做什么？难道伪造证据？不过王爷若是用这种手段，就显得太过龌蹉了，我想你也不屑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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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摇头，紧跟着喝道：“别玩笑，认真想想。”
沈含笑皱眉，知道推脱不掉，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除非跟晏开闹僵，又跟满朝文武为敌，否则的话，接下来只能等待三司审查的结果。
毕竟尉迟德是户部尚书，三品大员，没有铁证，根本不能轻易去动。
“可本王等不及了。”
晏无心皱眉，显然，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毕竟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他虽然霸道，可规矩依旧绕不过。
以前之所以很多人认为他霸道，只因他朝中党羽多，但凡定下的事情，很容易就被定性，而眼下，他元气大伤，盟友少的可怜，也只能望洋兴叹。
“三司会审会拖延多久？”沈含笑皱眉。
“不清楚，罪名还没落实。”
晏无心轻叹，这半年的伤，实在是耽搁他太多事情了，也让北岷丧失了一个绝好的休养生死的机会。
南越缺时间，北岷同样需要时间，只不过南越缺的是进犯的时间，而北岷，却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休养生息。
“那就没办法了，不过太后那里，应该还有别的罪证吧？”沈含笑想了想，如此开口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不会拿出来。”晏无心讥讽地冷笑。
“为何？”沈含笑惊讶，都这个时候了，太后应该不至于拖后腿才对。
“牵连太广。”
晏无心不屑地道。
若非牵连太广，太后定然不会到现在还藏着掖着。
“你是说太后有意拖延时间。”沈含笑惊讶。
这个时候，太后还担心牵连太广，这同样不像太后的作风，毕竟爱惜羽毛是一回事，能否保住北岷是另一回事，大是大非面前，孰轻孰重太后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罢了，说了你也不懂。”
晏无心叹息，面上闪过一丝无奈，看得出，此时他是真的急了。
沈含笑见此，想了想，道：“我帮你想办法，你送我一座宅子怎么样，不要好的，只要普通的小院就够。”
“行！”晏无心十分果断地点头，道：“说罢，有何良策？”
“继续参刑部尚书沈源一本。”沈含笑若无其事地开口，“若是继续参刑部，紧跟着余下人就担心，”
“恩？好办法！”
晏无心眼睛一亮，说着就赞叹道：“真不错，好主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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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参了户部，大家都推诿，但若是继续上书，天天拿规矩来定罪，如此一来，沈源就彻底逃不了了，毕竟大家都担心被一锅端。
为了缓解晏无心的怒火，到时候大家就是不同意也不行，否则真的彻查下来，谁都逃不掉。
“先试试吧，能不能用，还两说。”沈含笑叹息。
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可真正操作起来，难度同样巨大。
“明日我切试试。”
晏无心懒洋洋地道，说着他站起身，就打算离开，不过临走前，他却突然吩咐小兰，道：“去给你加小姐拿点书来解闷。”
……
时间一晃而过，不知不觉就过去三日。
这日，当晏无心再次下朝回来，找上沈含笑时，不等沈含笑发问，就惊讶地道：“计谋奏效了。”
“他们认输了？”沈含笑有些惊讶。
“恩，否则会牵连更多，他们担心我会一网打尽，所以做出了妥协。”晏无心轻笑。
“那户部尚书尉迟德怎么处置的？”
沈含笑好奇，她实在没料到，自己不过随口一提，竟然会造成这么好的效果。
“罚奉，转礼部，膳部员外郎，毕竟是三品命官，总不能全扒了。”
晏无心说着，忍不住就笑了出来，似乎过程中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太后没说什么吗？”
沈含笑也是心头一跳，觉得这惩罚真的挺狠的，毕竟户部尚书可不是一般人，如今一下子只能当个从五品的小官，以后多半是没颜面继续在朝堂搅风搅雨了。
“太后也乐见其成。”晏无心高深莫测地道。
沈含笑眉头紧皱，她对朝堂的局势知晓的不多，但也听出其中的意味了，不由惊诧道：“这么说，如今朝中局面成了三分天下？”
“差不多吧，有人野心不小。”
晏无心点了点头，说着有些意味深长地道：“为何每次本王说起朝中大事，你都格外起劲？”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之前沈含笑的种种作为，他就看出，沈含笑对朝中各种官员之间的猫腻知晓的比谁多清楚，而且十分敏锐，往往能一击致命，这点哪怕是当了一年皇帝的晏开，也差远了。
这绝非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能做到的。
“可能是从小被人欺负惯了吧，以前吃不上饭，恨不得自己就成膳房管事。”沈含笑含糊其辞。
上一世她做到权利的巅峰，朝堂的种种猫腻，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而且相较于内宅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更喜欢这种感觉，驰骋疆场，挥斥方遒，每当想起，她都热血沸腾。
“可惜，你不是男子，否则定举你入仕！”晏无心眯着眼，有些遗憾地道。
沈含笑笑了笑，也没当回事，而是反问道：“对了，那个刑部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有替换死囚的事情吗？”
“有，而且查证属实，不过此事跟沈源无关，有些可惜了。”
晏无心说着，一副十分遗憾地样子。
这事完全是沈源下属的员外郎一手促成的，起因是尉迟德的三儿子一房小妾家出了人命官司，闹得最后有人要处以死刑，最终尉迟德的儿子就求上了尉迟德，尉迟德也就顺手跟刑部员外郎提了一下，然后暗中将那死囚给换了出来。
不过这种事说出来也让人啼笑皆非，因为尉迟德的本意乃是让对方好生照顾一下，临死前少受点苦，哪知道那个员外郎会错了意，再加上尉迟德那三儿子又私下相求，最终就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那厮办成此事后，原本还打算跟尉迟德关系更进一步呢，却被人抓了个现行，这下彻底把尉迟德给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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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听说懿安皇后一家，最近在城外施粥，你听说了没？”
与晏无心说了番话，很快沈含笑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不过刚一回来，就听到碧溪说了个让人十分意外的消息。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二琉璃？”
沈含笑惊讶，紧跟着皱眉道：“你听谁说的，不会传言有误吧？”
“品延说的，应该不会错。”碧溪支吾一声。
沈含笑无语了，没好气地道：“这品延什么时候来的，他下次来，你就跟他说，让他大大方方的进来，别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毕竟这摄政王府，可不是别的地方，随意就能让人乱闯的，只不过是护卫们假装看不见罢了。
“小姐，也不怨他啦。”碧溪叹息，提起品延，她心思依旧十分复杂。
“诶，懒得说你。”
沈含笑无奈，不过想到第二家族突然这般举动，她一时间又有点糊涂了。
第二琉璃的娘家，地位真的很高，尤其是第二琉璃的父亲第二轻鸿，被封为金紫光禄大夫，正三品官员，虽是散文官，不如六部那般掌控实权，但就地位而言，哪怕同太傅这等存在比起来，也不弱分毫。
要知道北岷朝堂官员虽多，但除了封王的，以及封有虚职的三师之外，真正掌权的三品官员，统共也不过十来个，在去掉武将，就更少了，毕竟三品已经差不多位极人臣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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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因如此，她越发弄不懂，这第二家族突然的举措，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感觉到朝廷的变动，想要重塑威望？”沈含笑皱眉，若有所思。
碧溪见沈含笑半天没说话，顿时明白，沈含笑多半在想事情，一时间也没有打扰。
不过这些小插曲，很快回过神来的沈含笑就没放在心上了，而是笑道：“好了，这些小事，你就别操心了，反正我们暂时也不需要凑合。”
沈含笑轻笑，就是凑合，她也没办法，毕竟是女人，而且还是奴籍，人家根本不会理会。
不过就在沈含笑纳闷之余，寻素很快就过来了。
寻素照例问了一番碧溪的情况，随后对沈含笑道：“对了，外面有人要见你。”
“谁？”
沈含笑惊讶，按理说，她不过是个小人物，外面除了晏开，多半也没几个人能记得她，不可能有人找上来才对，更别说还知道她在摄政王府。
“少府少监玉良玉大人，他求上了王爷，所以王爷让我来通报一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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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说着，同样有些好奇地道：“你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玉良？没听说过啊，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沈含笑有点发蒙。
“你不认识？”寻素惊讶，想了想，道：“会不会是宫里那位？”
“宫里，谁啊？”沈含笑越发莫名其妙了。
“贵妃玉娆！”
寻素说着，有些无语地道：“你该不会不知道，玉大人就是玉娆的父亲吧？”
呃……
沈含笑愣住了，玉娆，很久之前的人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礼，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位存在，念及至此，她叹息一声，道：“原来是她，这我真不知道，算了，就去见见吧。”
最终，沈含笑跟寻素一同出了听雨轩。
玉娆虽是贵妃，但沈含笑真的不知道，她的父亲竟然只是少府少监，这少府监乃太府寺名下，官职不大不小，上有大司农压着，完全是个副职。
由此看来，玉娆当初能混上贵妃之位，真的是不容易，毕竟就凭玉家这情况，实在难以给她更多的帮助。
念及至此，她有些感慨地道：“难怪当初玉娆虽然跋扈，却被第二琉璃吃得死死的了，她家就这么一个父亲任职吗？”
“恩，差不多吧，不过她两个哥哥，如今都入仕了，一个下方当了县令，一个在內常寺，年纪太轻了，想要高升，恐怕还有不少路要走。”
寻素对此倒是一门清，张口就来。
“那玉大人找我有什么事？”沈含笑听了，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她如今的身份，就是走路上被人打死，对方如果是良民的话，最多也就几年的苦役，都不用偿命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
寻素耸耸肩，对于这种小事，她也懒得管，而且王爷吩咐过，有人来找沈含笑，就直接通知，等于是王府内又多了一个外来户，而且还共用府内的下属。
说话间，二人不知不觉已经绕过后院，来到了前堂的偏厅。
刚踏入偏厅，沈含笑就见到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中年人，对方身形略显消瘦，谈不上器宇轩昂，而且给人的感觉，就跟王府的管家差不多，气势上连寻素都不如，不过从面相上看，跟玉娆倒是有几分相似，长相真的不差。
“诶，这家伙如果好好收拾一番，也是一表人才啊。”
沈含笑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玉良见到沈含笑，同样很惊讶，似乎很意外沈含笑的年青，不过惊讶过后，他就郑重地见礼，道：“在下玉良，见过沈姑娘，寻统领。”
“玉大人不用多礼，你们有话慢慢说。”
寻素还礼，而后看了沈含笑一眼，让人奉上茶，就直接离开了，显然，人已带到，她也不想多参合了。
沈含笑同样还礼，待二人坐定，才笑道：“沈大人，不知你前来，所为何事？”
“你曾是玉太……妃的侍女吧，她有话托我向你转达。”玉良开门见山，不过说到玉娆的称呼上，也是十分别扭。
玉娆先前是贵妃，如今随着晏华驾崩，贵妃的位置肯定是没了，但太妃又够不上，毕竟晏开的生母就是太妃，玉娆只是名义上的兄嫂，又无儿无女，加封还不够格。
但是以前的贵妃又是实打实的，所以暂时就那么晾着了，私下称呼上就改口太妃，不过多加了个姓氏，这点上就完全比不上第二琉璃。
沈含笑也有点尴尬，想了想，道：“不知娘娘要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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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良摇头，道：“在下并不知晓信内所书，只是受娘娘之托，沈姑娘何不先看了信再说。”
“大人真没看过？”沈含笑眯着眼，似笑非笑。
“娘娘嘱咐，在下不敢放肆。”玉良依旧满脸严肃，看不出喜怒。
沈含笑见此，深深看了玉良一眼，轻笑道：“大人很守信。”说着，她就打开了信封。
我有一物，可助你洗刷沈家冤屈。
简单的一行字，没有署名，没有特俗印记，但落在沈含笑眼中，却让她大感惊诧。
玉娆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已经得知了什么内情？
沈含笑眉头紧皱，有些摸不透玉娆的意思，索性将信不动神色地收起，笑道：“玉大人，不知娘娘除了这封信，可还有别的吩咐。”
“娘娘未曾提及。”玉良摇头，面色没有丝毫放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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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手指敲了敲桌子，思忖良久，估摸着，玉娆这是想跟自己当面谈了，念及至此，她笑了笑，道：“麻烦玉大人转告娘娘，在下知道了。”
“明白。”
玉良点头，沈含笑的身份，他也听闻，自然没有大意，说着就起身准备告辞。
沈含笑也没挽留，不过就在她准备离开之际，瞥见寻素正在打发门房，正在送好处，只是玉良却推辞没收。
看到这一幕，沈含笑嘴角笑意更浓了，玉良是个有意思的人，而且很谨慎小心，就凭这点，哪怕没有了玉娆，只要不出大乱子，他的官位铁钉稳稳当当。
为官者，行的直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能有所坚持。
没有等寻素，她自顾向着住处行去，一路上思忖着玉娆的举动，越发想不通玉娆此举，用意何在。
自从晏华去世，玉娆就变了很多，尤其是贵太妃的位份，还没诰封，地位不尴不尬，不过这等境地，却也让她收敛了往日的得意，心思也越发的玲珑剔透。
玉娆是个聪明人，而且这女人作风偏极端，没有用的人转身就忘，等哪天有用了，就又拿起来用，而且从来都是利益交换为主，情分什么的，在她眼里，远远不如利益来的可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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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她和第二琉璃有着极大的区别，第二琉璃藏得深，擅长以势压人，以情动人，然而多情和薄情，终究不过一场荣华。
细思起来，沈含笑还是觉得，和玉娆交易，比跟第二琉璃往来要好的多，最少玉娆这女人，性情够爽快，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用担心一着不慎就被算计。
“看来得想个办法，见玉娆一面才行。”
心头有了决定，沈含笑心情也轻松下来，沈家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她也不急。
“小姐，遇到谁啦？”
碧溪躺在床上，察觉到沈含笑进门，忍不住问道。
“怎么，闲的难受？”沈含笑揶揄，碧溪可不是喜欢多问是非的人。
“是啊，这整日看不见，还不能下床，躺的都快生锈了。”
碧溪叨念，说着语气透着无奈。
如今她眼睛的伤，才刚刚开始恢复，好在脸没有肿，不过就是如此，她也不能轻易下床。
“也没什么，不过是宫里的事。”
沈含笑见此，也没隐瞒，说着就将玉娆的事随意说了一番，又解释了以往两人间的各种交集。
碧溪听完，想了想，道：“这位娘娘倒是够功利的啊，小姐以前肯定吃过大亏吧。”
这种女人，有用的时候会供着，等没用了，就弃之如敝履，绝对的实用主义，想到自家小姐以前跟这样的女人手底下做事，她估摸着，自家小姐没少吃亏。
“也不算什么吃亏，各取所需吧。”
沈含笑不以为意，与玉娆的事，终究是过去，而且当初她也确实有利用玉娆的意思，说起来，也不过是一场交易。
“真奇怪啊，前面有懿安皇后一家施粥，后面又是贵太妃找上门，小姐，你说她们这般折腾，到底是为啥啊。”
碧溪说着，语气里满是疑惑，难道宫里两个女人又争起来了不成。
“是有古怪。”
沈含笑同样皱眉，她总觉得玉娆和第二琉璃在打算着什么，可想破头也想不通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没结果，她摇了摇头，道：“算了，不想这些了，还是说说你吧。”
“我？”
碧溪有点莫名其妙，道：“小姐，我有什么好说的啊，我现在还躺着不能动呢。”
“我是说你和品延，品延如今已经军长任职，而且过不了多久，就会在京中长留了，你们年岁都不小了，难道就不为以后想想？”
沈含笑说着，叹道：“以前是我耽误了你，但现在我无恙，而品延对你始终如一，这样的男人，我只是不喜欢你错过。”
“小姐，我不知道。”
碧溪闻言，顿时就失落起来，道：“我这身份……”
“身份的事不用计较。”
沈含笑利索的打断，道：“这年头谁没遇到过不如意呢，你现在又不是溪妃，想那些做什么，就是苏澄有意为难你，爪子也伸不到这么长，你直说你愿不愿意吧，品延那里，自有我去说。”
上辈子我没帮你们主婚，这次补偿，终究不晚。
“我在想想吧，我担心这样给他带来麻烦。”
碧溪被沈含笑说的有些意动，语气也软了下来。
“他能有什么麻烦，以后就是北岷的朝臣，有王爷护着，谁敢为难她，再不济大不了辞官不做了呗。”
沈含笑不以为然，品延还真没麻烦，虽然在朝廷的武将行列，可明面上又算晏无心的家臣，而且想走的话，这世界也没几个人拦得住，晏无心也会为这点事找不自在。
“那我好好想想。”
碧溪被说动，迟疑道。
“恩。”
沈含笑点到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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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善于谋划之人，很容易就得到惊喜和意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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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同样得到了意外，而且是天大的惊喜，哪怕早有预料，当一纸契书被寻素送到手上时，依旧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尤其是跟着契书而来的，还有盖着户部大印的文书，感觉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放松。
契书是当初朝中的诏令，犯官之女，将她被贬至掖庭，从此沦为奴籍，甚至是最低贱的宫女。
而今日，她终于得到朝廷的旨意，免去了奴籍的身份，成为良民。
“就这样恢复自由了吗？”
她松了口气，仿佛了一层枷锁似得。
“恭喜，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
寻素看着满脸似笑非笑地神色，嘴角微微翘起。
有才华的人，总是能获得尊者，沈含笑这段时日的表现，同样得到她的认可，尤其是沈含笑这种堪称惊才绝艳的才情，就是放眼朝堂，能比得上的也不多见。
“是啊，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沈含笑轻笑，当即毫不犹豫将契书给撕成粉碎，回复自由身，她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出去转转了。
于是，她当即就对寻素道：“今日忙不，出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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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倒是十分理解沈含笑的激动，当即也爽快地答应下来。
因碧溪还在养伤，最终小兰也被沈含笑留了下来，而是任由寻素唤来两个侍女跟着。
雪后初晴，虽然阳光很好，但空气中弥留着阴冷的气息，始终未散，哪怕是京城，面对这等天威，也无可奈何，以至于路上行人并不多，好在这里毕竟是京畿要地，看似冷清，却依旧极为繁华。
贩夫走卒，酒肆戏楼等，哪怕是大冬日，依旧照常开门，驱散了不少寒意。
这是沈含笑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地游览京城，也是第一次这般无拘无束，不用在乎时间的闲逛，所以她很放松。
相较于南越，北岷的京城虽然同样番话，却又显得粗犷和豪放，不如南越的精雕细琢，但正因如此，却也透着一股子原始的自然韵律。
精巧的四合院，没有飞檐斗拱，却体量规整，体态敦厚，看似不灵活多巧，却别有一番朴素淡雅。
当然，除此外，达官显贵的府邸，却与南越相差不大，依旧朱门紫阁，雕檐画壁，气派非凡。
“轻盈兮如鸿羽，皎洁兮似美珠，一场盛雪，洗尽铅华，真是身心舒畅！”
“是啊，陆兄，这大好时日，不妨去静心斋听一曲如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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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对啊，好久没见云霄姑娘了，听闻她又作了一首新曲，正好去瞧瞧。”
前方，几名书生打扮的贵家公子，并肩而行，有说有笑，衣袂飘摇间，如同行走于青莲上的飞鸟，透着朝气和顽劣。
“京中有十景，不知你听说过没？”寻素沈含笑听得入神，突兀地道。
“恩，听说过，只是没见过。”
沈含笑轻笑，她虽然这一世没怎么出过门，可看的书很多，尤其是她看的出除了写史的，就属游记最多，所以哪怕没出过门，天下很多地方，只要说起，她都能谈论一二。
京城中，所谓的十景，分布城内城外，城内，则是静心斋，回风堂，碧湖苑，天人台和府，城外则是净华寺，白雀湖，紫竹山，落霞观以及万梅庄！
其他地方，任何人都能去，唯独府是个异类，虽然大部分人没见过，可依旧名列前十，这完全归功于晏无心喜欢摆弄园子。
“最少府你见过啦。”寻素闻言，有些好笑。
“也就那么一个了，看来我天生跟大家闺秀犯冲。”
沈含笑撇嘴，有些无奈。
这年头，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名流士子，不分男女，春秋冬三季，都少不了出游，哪怕是待嫁闺中的少女，家里也不会拘着，所以但凡年轻人，都会因各种美景，议论纷纷。
唯独她，好像天生跟这些没缘分似得，说起来她再活一世也有好几年了，在北岷呆了也有一年多两年，可偏偏没怎么出过门，仔细算来，除了府，也就净华寺她去过一次。
“现在好啦，你以后有的是机会。”
寻素说着，又神秘兮兮地道：“可惜，这两日万梅庄没开，否则的话，我们去万梅庄赏梅，倒是幸事。”
“有那么好看吗？”沈含笑挑眉，说着又道：“我听闻，那里栽种了数百上千的梅花，是真是假？”
她前世也是个精致的人，自小生活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豪门，对这些并不陌生，不过饶是她在南越见得多，也从未听闻过这么气派的庄子。
“只多不少。”
寻素说着，就介绍道：“那万梅庄是前朝所有，后来我朝初立时，分给了大长公主，不过眼下，这庄子却被先帝赏给了豫郡王，以往每年这个时候，豫郡王都会邀请一些人前去赏梅，不过今年恐怕难了。”
“怎么回事？”
沈含笑皱眉，说到豫郡王，她顿时心头一紧，想到这家伙跟南越私通的事。
“据说是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寻素说着，惋惜道：“这大冬天的，一病的话，没两个月都好不了，今年想要去万梅庄，恐怕是没机会了。”
“那真是可惜。”
沈含笑同样遗憾，她原本听闻之后，还想见一见这个豫郡王呢，念及至此，她小声道：“对了，我当初在南越荣亲王府上察觉到，那荣亲王跟豫郡王的关系，绝不像表面这么简单，你觉得呢？”
“恩？怎么说？”寻素眉头一挑。
沈含笑不清楚，可她却查到，当初沈家的冤案跟豫郡王可是有绝大的关系。
“不好说，只是那荣亲王世子对豫郡王的称呼，看起来十分随意，这是直觉，具体的也说不上来。”
沈含笑摇头，当初在荣亲王别院，她来去匆匆，也没心思探听情报，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是长年勾心斗角磨砺出来的。
“以后再说吧，放心，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呢。”
寻素不动声色地道，说着一指前方，道：“巧了，竟然到了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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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进去看看！”
沈含笑见此，哪里看不出寻素的心思，于是也顺水推舟，心下却是暗笑，这寻素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实际上也有少女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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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寻素说着，脸颊微红。
沈含笑却当没看见，而是取笑道：“对了，我可没银子之类的，到时候若是要摆弄个什么，你来付啊。”
“行。”
寻素很干脆，她身为王府统领，平日里除了外人送的财物，晏无心同样也赏了不少田地庄子以及铺子之类的，一般的小官跟她简直没法比，就是玉家也不一定比她有钱。
咚！
一道宛若深涧清泉般的琴声，在寒冬里绽放，悠扬浩荡，如同暮鼓晨钟。
“好琴，好音！”
一踏进门，沈含笑就听到这宛若洪钟大吕般浑厚的声音，忍不住赞叹一声。
“二位，这边请！”
恰在此时，一个侍女走来，恭敬地见礼，没有问姓名，也没问身份。
“好！”
寻素点头，一副主人家派头，说着一挥手，拉着沈含笑，小声道：“怎么样，还满意吧？”
“很不错。”
沈含笑点头，这静心斋看起来和酒楼差不多，实际上也就是酒楼，只是沈含笑一番打量，顿时就发现这酒楼的阔气和不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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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的大楼，雕梁画栋，即古朴又大方，还透着烟雨朦胧的娇气，尤其是四周墙上，挂着不少文人士子流下的墨宝，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应有尽有。
她忍不住一一看去，发现这些诗词歌赋中，既有指点江山的奋笔疾书，也有郁郁不得志的愤懑狂草，既有豪放不羁的新诗旧词，也有温婉如玉的暖阙歌赋，既有性情分明的文字跳跃，也有泼墨挥洒的美景入画。
“北岷的底蕴不浅啊。”
当她看着那些墨宝的留名时，忍不住轻叹。
因为这些墨宝中，大多都是文人所留，而这些人中，新进的进士，不在少数。
北岷和南越一样，有科考，而且科考之风盛行，三年一次，每次都能选拔不少人才，而就沈含笑这一眼看去，那些留下墨宝的，大多都是历代几年来榜上有名的才子。
还有很多，就算不是科考的文人，也是世家子，如今都已入朝为官。
“唔，抱琴姑娘的琴声，果然别有风味。”
古韵盎然的琴声落下，很快就有人赞叹不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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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目光一转，发现在坐的人真的很不少，有的两两对弈，有的在玩着投壶之类的游戏，还有的在赛诗比赋。
打量了半天，沈含笑也没看出别的奇怪之处，不由好奇地问道：“这就是静心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书院呢。”
没办法，她前世玩的太高端，眼下这局面，她怎么看都感觉好像称不上十景的样子。
“怎么，没发现不同吗？”寻素轻笑，说着将侍女泡好的茶，推一杯到沈含笑面前，道：“你尝尝。”
沈含笑喝了一口，茶香入喉，暖意中透着清凉，唇齿留香，尤其是香味之中带着一股新风，还有三分火气，让人心旷神怡，忍不住赞叹道：“好茶！”
“这是静心斋特有的茶，尝出什么来了没有？”寻素笑眯眯地问。
“不像春天留下的，反而像是新炒的茶。”
沈含笑笑道，茶叶的香味，虽然不同产地，味道不同，但三四月时，新鲜的茶，除了香气更浓，还有一股清醒的草木味，而且透着几分火气，就像刚煮沸的水，烫人的感觉十分尖锐锋利，这是火气。
“不错，就是新茶。”寻素说着，道：“除此外，你没察觉，这里不冷吗？”
“不是暖的火炉？”沈含笑惊讶。
“不是，这热气来自地下，哪怕是冬天，这里依旧不冷，不仅如此，这寒风陪着地下的热气，栽种的茶叶，也跟梅花似得，这时候会发芽。”
寻素解释道，告知沈含笑，这静心斋，除了里面奉养的姑娘才华了得，还因这里十分特俗。
沈含笑一听，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忍不住叹道：“这么说，这里有温泉了？”
“原本这上一代主人有这么个想法，不过后来没弄成，担心会破坏这处风水宝地。”寻素笑着摇头。
“难怪！”
沈含笑了然，有这么一处地方，倒也称得上是十景之一了。
静心斋很大，除了喝茶之处，后方还有个大院子，假山林立，甚至还引入活水，以树为渠，引入文人最喜欢的曲水！
沈含笑跟着寻素前来观看的时候，还看到几个青年男女正聚在一起，玩着曲水流觞的游戏。
尤其是这里因为地热的缘故，湖水氤氲，四周又有假山围拢，在这里根本感受不到多少冷意。
“好地方啊。”
沈含笑越看越喜欢，赞叹不已。
“好地方吧，可惜这里已经有主了，原本先帝也想，只是最终没敢开口。”寻素说着，摇了摇头，满脸遗憾。
这地方，简直就是个摇钱树不说，还能装点门面，这对与立朝还不就的北岷晏家而言，简直是提升底蕴最好的地方。
“恩，这么难？”
沈含笑疑惑，寻素口中的先帝，可不是晏华，而是晏华的父亲，先帝隆庆帝。
“恩，这是当初门下侍中，同平章事上官大人所有，上官大人历经两朝，忠心耿耿，对先帝又有教导之恩，所以先帝就没敢开口。”
寻素不愧是对王府的统领，对这些大人物的事情，随口就来。
“上官阙？”
沈含笑挑眉，她记得这个人，因为晏开不止一次提过，还曾抱怨，若是有上官大人在就好了之类的。
可惜上官阙虽然官拜宰相，可几个儿子虽然忠心可见，但天赋上却有不足，最终只出了一个上官麟，被封为侍中，想进一步，却很难，因为不够圆滑。
毕竟门下侍中，有封驳之权，又跟中书省同掌机要，甚至连审查诏令，签署奏章，都有他的份，这等要职，不够聪明，真的很麻烦。
也正因如此，上官麟一直被人压着，否则的话，晏开也不会那么被动，甚至被人糊弄，让晏开老大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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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听过上官大人的事？”
寻素见沈含笑开口，有些惊讶，毕竟上官阙已经去世了，如今那诺达的相府，眼看着就要没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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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听皇帝提过，还说上官麟大人，不够圆滑，也不够聪慧。”
沈含笑实话实说，提到晏开，也没觉得尴尬。
“确实。”
寻素点头，笑道：“这个上官麟也就罢了，毕竟天赋还算可以，用王爷的话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是他那个弟弟，可不怎么安分，这相府，以后门楼子倒不倒，还真不好说。”
说着，她又小声道：“你还不知道吧，上官麟大人的弟弟，上官清，前几年可是名人，你父亲的案子，当初就是他揭发的。”
“是他？”
沈含笑惊讶，道：“他怎么知道的？”
“他那时候好像担任巡察使，负责巡视边防，回来就将此事禀报上去了，最后由御史徐峰弹劾，而且附上了罪证，由于证据确凿，先帝龙颜大怒，由刑部主审，最后就成了定局。”
寻素说着叹息一声，道：“那证据谁也不知从何而来，但后来证据确凿，也没人会问及此事，毕竟当初你父亲的官职也委实不高。”
“是啊，一个小小的刑部司门郎中，连上朝都轮不上的人物，更加是沈家又没后台，唯一的舅家，也不过是商户出生，谁会在意那么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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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叹息，朝堂上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她不知见了多少，所以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了。
“放心吧，总会查明的。”寻素轻笑，接着话音一转，道：“不说这些郁闷的事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恩。”
沈含笑点头，接着好奇地道：“对了，不是说朝中不喜父子兄弟同朝为官吗？那上官清怎么当上巡察使的。”
巡察使可不是小官职，毕竟到了地方，就是真正的天使，按理来说，上官麟为门下侍中，他弟弟应该不可能担此重大职务才对。
这种事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家都会避讳，免得被皇帝猜忌，所以一般父子同朝的，父亲如果入了内阁，当儿子的，顶多也就五品，在想上，父亲就会辞官，为后背让路，这也是为何很多家族，一旦有后辈子弟优秀，就提前丁忧。
这样既保全了名誉，还能获得更大的好处，世家，几百年积累，就是因此而来。
“那时候上官麟还在地方认知县呢。”寻素如此解释。
“原来如此。”
沈含笑点头，旋即问道：“对了，我们去买点吃的带回去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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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一路边说边聊，很快就出了静心斋，不过刚出门时，沈含笑见到，寻素身边的丫头讨了五两银子，不由暗子咋舌。
随便转转，喝了几杯茶，就十两银子，这简直就是抢钱。
毕竟以寻常三品官员来说，一年的俸禄加起来，也不过千两，一亩地，最多也就三四十两。
似乎注意到沈含笑的神色，寻素笑着解释道：“今日是特意多给的，平日里也就一半之数罢了。”
“那也够黑的了。”
沈含笑叹息，一半看似少，实际上绝对不少，尤其是官宦人家，又不用交税。
“图个热闹吧。”
寻素不置可否。
这次，沈含笑狠狠逛了一番，最终最后午时都过了一半，二人才打道回府。
一回来，沈含笑也没急着走，而是对寻素道：“对了，你能帮我问问王爷，看我好不好搬出去。”
“这么急着要搬出去做什么？”寻素讶然，这不才收拾好听雨轩就要走，那不是白弄了。
“我总觉得在这里不合适。”沈含笑苦笑一声，道：“王府虽然好，但我毕竟是外人，这样很不自在，你该清楚我性子，我不喜欢这样束手束脚的。”
“那行，我帮你问问。”
寻素很痛快地应允，说完又拉着沈含笑去用膳，这次出门虽然逛了痛快，可终究没填饱肚子。
等沈含笑酒足饭饱，回到听雨轩时，正看到小兰饶有兴致的陪着碧溪读书，不由心下一暖，旋即将买来的不少零食，分了一半给小兰。
“小姐，出门玩的可痛快？”
碧溪闻着零食的香味，有些百无聊赖地问。
“还行吧，太冷了，没敢多玩，等过完年，带你出去好好转转。”
沈含笑有些好笑，她算是看出来了，碧溪也是想出去玩的。
“不着急啦。”
碧溪轻轻摇头，道：“对了，方才莫公子来过了，说已经跟王爷交代好了，打算这两日就辞行。”
“这么快，你的伤还没好呢。”沈含笑皱眉。
她是想多留莫公子一段时日的，毕竟碧溪的伤还要对方帮忙看着点，否则的话，一旦出了岔子，又不知要去哪里抓人。
“他说不碍事了，只要寻常医女帮忙换个药就行了，药方他都准备好了。”
碧溪说着，想了想，叹道：“不过我看他那语气，似乎心情有些不好，有空的话，你不妨去问问。”
“行。”
沈含笑应承下来，对别人她可以怠慢，莫公子那里，她是一点都不想怠慢，只是这里毕竟是王府，晏无心对莫公子也很看中，而且她又是女人，不方便，所以她才打扰不多。
“不过他若是真要走，你就让他走得啦，这都要年关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家了。”碧溪劝道，担心沈含笑过分挽留。
“我心中有数，你安心养伤吧。”
沈含笑无语，不过想到过年，她又忍不住深深叹息一声。
“已经多久没见到父母了？”
她内心怅然，仔细回想，却发现时间易算，走过的时光，终究无法回头。
年关将至，想起以前每到过年，盛府都张灯结彩，在想想如今，时过境迁，她都差点不记得父母的容貌了。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好好过新年了，甚至连祭拜父母，都只能偷偷的，每当想起，都不由一阵心酸。
似乎察觉到沈含笑的心思，碧溪突然开口道：“小姐，今年我们去放花灯吧，好不好？”
“你不方便出门。”
沈含笑无奈道，以前，他们没少一起放花灯。
“没事，你扶着我就是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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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花灯最热闹的时节当属元宵，时距年关尚有些时日，算算日子，元宵时，碧溪的眼睛差不多也该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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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日手拿各式各样的花灯穿街走巷的也多，但若论放花灯，还是当属元宵节。
沈含笑有意偷得浮生半日闲，但她虽然恢复了自由身，沈家的冤案却未平。
沈含笑两世为人，她是盛海棠时，对苏澄赤心一片，却落得一个惨死冷宫的下场。
天意让她成为了沈含笑，让她又活了一世。这一世沈含笑步步为营活到现在，太后评价她说野心很大。
唯有沈含笑自己知道，她已经没了当年的野心。
沈含笑唯一想做的事，同样被她深深埋在心底的事，是为自己复仇。
当年她怎样帮助苏澄坐上王位，现在她就要怎么样把苏澄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除了这件沈含笑想做的事，还有一件沈含笑必须要做的事，那就是替沈家平怨。
玉娆托她的父亲送给沈含笑的那封信，沈含笑一直惦念着。前几日她不敢进宫，怕的是进宫之后被晏开发现。
若是被晏开发现她偷偷回到了宫中，必然会把她再次拘起来，沈含笑再想出宫，可就难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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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不同，沈含笑现在已经摆脱奴籍，成为良民。她现在进宫，就算是被晏开发现，晏开也没有强行把自己留在宫中的理由。
安抚碧溪睡下休养后，沈含笑去了一趟晏无心的书房。
今日晏无心的书房里难得没有朝臣，寻素远远地看见沈含笑走来，十分机灵地走远了。
书房的门敞开，沈含笑进门之前先敲了两下门框。晏无心抬头看见是沈无心，放下手里正在看的折子，问：
“你怎的来了？”
“我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含笑十分熟稔地搬了张椅子坐下，晏无心拿起一只紫砂茶杯，亲自倒了一杯茶端到沈含笑面前。
沈含笑端起茶尝了一口，茶是西湖边的雨后龙井，味道不浓也不淡，冲泡的刚刚好。
“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前几日玉大人送来一封信。”沈含笑边喝茶边说。
“玉大人？玉太妃的父亲？”
沈含笑点头，“玉太妃在信中说，她手里有东西，可以帮助我父亲洗刷冤屈，要和我单独一叙。”
“你的意思是你想进宫？”晏无心的心思剔透，立刻明白沈含笑的来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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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这是小事，明日早朝时，你就跟着我一起进宫吧。还有旁的事吗？”
沈含笑放下茶，她瞄了一眼桌上厚厚的一摞，晏无心还没有看完的折子，摇头，道：“无旁的事了，我便不打搅你了。”
南越和中域已经开始有动作，怕不日便要一起举兵攻打北珉。
他们动作慢的话，北珉兴许还能过个安生年，动作快，这个年必然过不好了。
朝堂之上，朝堂之下，一大堆事等着晏无心拿主意，做裁决，还有沈家的旧案，足够让晏无心焦头烂额。
晏无心没有寻求于她，她不会插手北珉这摊子事。
沈含笑很识趣，她不能给晏无心解忧，也不会主动添忧。如果不是让晏无心带她入宫最方便也最安全，这件事沈含笑恐怕都不会寻求晏无心的帮助。
沈含笑走到门口，晏无心忽然喊住她：“你且慢。”
“怎么？你有其他事吗？”沈含笑回头。
看见沈含笑的神情，晏无心想到之前他请沈含笑做自己的王妃，沈含笑无一不断然拒绝。
晏无心略作踌躇，“无事，我听说你和寻素出去逛了逛，想问问你在静心斋玩的怎么样。”
“静心斋虽好，就是那茶钱忒贵了些。”
晏无心嘴角上扬，轻笑看着沈含笑，真不知道该说沈含笑什么好。
“说起静心斋我倒想起来一件事。”沈含笑折回来，“我托寻素问你我搬出府的事，寻素可问了？”
“问了。”
“那你意下如何？小兰已经在外面找到了几处合适的院子，若你没有意见，我这几日便和小兰去看看院子，看好了，便能搬过去了。”
晏无心的笑意收敛，他沉默两秒，问：“你在府住的不好吗？怎么这么急着搬出去？”
“京中十景，府赫然在列，我在府住的当然好。但府终究非我的家，就算我现在不搬出去，他哥哥沈放之到了京城，我们兄妹俩也是要在自己的院子里居住。”
沈含笑这句话说的漂亮，既表明了她的去意已决，让晏无心莫要留她，也给了晏无心一个不得不放她走的理由。
还有一句话沈含笑没有说。
沈含笑在府里待得虽然十分自由，她住的听雨轩无论是规格还是下人们对待沈含笑的态度、沈含笑享有的待遇，都是王妃应该享有的。
沈含笑不愿意享受这种殊荣。
换句话说，沈含笑现在是在逃避。
或许沈含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逃避晏无心。
沈含笑从宫中逃走，是因为她宫中勾心斗角的氛围，她分明对晏开无意，却被司马嫣和安宁惦记，处处与她为难。
晏开对沈含笑很好，沈含笑却像是一只鸟，被晏开关在了皇宫这个巨大的笼子里。
种种缘故，再加上晏无心失踪，生死不明这件事，促使沈含笑从宫中逃出来。
沈含笑现在想要从府搬走，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再度成为被人眼中的焦点。
她不想被别人当成妃，同样的，她也不想成为妃。
不想和不愿是近义词，沈含笑意识到了自己不想成为妃，她却没有想过，愿不愿意。
上一世苏澄的背叛，苏澄的无情伤透了沈含笑的心。
沈含笑对晏无心无意吗？真的无意吗？
是不爱，还是不敢爱？
沈含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现在脑子里想的只有尽快搬出去，重审沈家旧案以及怎么样才可以置南越于死地，置苏澄于死地。
不止是苏澄，还有南钰！
当年的仇恨，沈含笑要一点一点让他们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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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华死后，玉娆在后宫中的地位愈发尴尬。栗子小说 m.lizi.tw
虽不会缺衣断食，但后宫种种事物她是再也插不了手了，也没资格插手，甚至连每日朝太后请安一事，都被免了。
冬日天寒，玉娆变得懒散很多。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身。
今日也不例外。
小宫女不敢怠慢沈含笑，沈含笑虽是平民，但宫中哪个不知道，晏无心和晏开对沈含笑的心思。
昔日大家同是宫女，沈含笑便处处高她们一封，如今沈含笑摆脱奴籍，她们对待沈含笑更要恭敬有加。
玉娆还睡着，却睡得浅，外面响了些轻微的动静，她便醒了。
听说是沈含笑来了，玉娆赶紧呼唤宫女给自己穿衣打扮。
玉娆宫中的炭火烧得极旺，日夜不熄。她素日里只闷在房间里，穿不着过厚的衣裳。宝蓝绣腊梅的袄裙里只罩了一件貂裘。
这样穿既保暖，看起来又十分好看。
玉娆的妆容化的也淡，如今再也不用以色侍君，妆容上，玉娆便松懈了很多，素淡的妆容，瞧上去十分舒服。
兴许是玉娆不停催促的缘故，这群宫女的手脚比平日利索不少，一炷香半的时间，玉娆便洗漱完毕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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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心五息的时间，才踩着狐白裘的皮靴，来到前厅。
那日玉娆托自己的父亲玉良送信给沈含笑之后，便一直巴巴盼着沈含笑往宫中来。
玉娆坚信，沈含笑看见自己写给她的信一定会来，因为事关沈家旧案。
沈家旧案定案已久，当时涉案的人、能够帮助沈家翻案的证据，就算有，也十分难找。缺少证据，哪怕晏开和晏无心再想为沈家洗刷冤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玉娆会在这个关节，选择找到沈含笑，也有玉娆自己的目的。
她不甘就此老死在宫中。
第二琉璃的娘家在京都中开粥行善一事，玉娆有耳闻。
第二琉璃乃是皇后，是正儿八经的太妃，第二家族又站在第二琉璃的身后，即便第二琉璃膝下无子，也能够在宫中安享晚年。
第二琉璃的娘家现在京都行善，打的什么主意，玉娆也猜到了七分。
第二琉璃约摸是想给自己积攒点儿名声，以后有机会好领养个一儿半女，和她在宫中作伴。
这些事第二琉璃能做，玉娆却不能做。
一是玉家的家底薄弱，在自己家门口搭个粥棚，施粥一两成还成，日日施粥，玉家的家底受不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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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即便玉娆把先皇当年的赏赐全部变卖，换成银钱，效仿第二琉璃日日施粥，她也不见得能够如愿领养一个孩子。
玉娆清楚自己留在宫中，自己的后半生会过得何等惨淡，她一直在寻出宫去的法子。
现在沈含笑要为沈家翻案，就是一个机会。
玉娆和沈含笑主仆一场，她清楚沈含笑的为人。
沈含笑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两回了，玉娆才姗姗来迟。
沈含笑和玉娆之间的身份差距摆在这儿，依照礼数，她需要向玉娆行礼，但不等沈含笑起身，玉娆便先开口免了沈含笑的礼数。
“娘娘您托玉大人送给我的信，我看到了，不知道您说的东西是什么？”
沈含笑直接开门见山。
玉娆没有第二琉璃那么多弯弯绕绕，对上玉娆，沈含笑不必向和第二琉璃说话那般，几经试探。
“沈、沈姑娘。”玉娆略斟酌对沈含笑的称呼，问：“你可知道当年你的父亲，原刑部司门郎中沈渊沈大人，为何会被抄家处斩吗？”
儿时的那些记忆，关于家中冤情，沈含笑不大记得，正因为不大记得，所以沈含笑暗地里偷偷打听过。
当年沈家和南越盛家关系颇亲近，于是沈家便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屎盆子。
当年主审沈家旧案的人是宇文楚和袁正梅，沈渊通敌一事很快定案，先皇盛怒，责令沈家满门抄斩，只有年幼的沈含笑和沈放之侥幸留了一命。
沈放之被发往边关，沈含笑则进宫为奴。
沈含笑面色一凛，肃穆地盯着玉娆。
“看沈姑娘这样子，必然是知道。当年沈大人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一审之后迅速定案，沈家满门抄斩，只剩下沈姑娘兄妹二人。”
“若不是沈姑娘，沈家旧案怕只会在刑部卷宗里落灰，再也不会翻出来。现在这桩案子既然再次被翻出来了，有些东西自然也应该重见天日。只是”玉娆顿住。
“晏开被当成质子送往南越之前，我住在宫中，还要多谢娘娘您的照拂。昔日情分还在，今日娘娘您约我进宫一叙，不妨说说，娘娘您有什么心愿。”
玉娆看沈含笑的目光微变，她以为还要客套一番，却没想到沈含笑竟然如此直接。
沈含笑说到昔日情分，倒让玉娆有些脸红。她当年照拂沈含笑，不过是因为沈含笑对自己有用。
但这种场景玉娆毕竟见惯了，她约沈含笑，谈的也不是情分，而是交易。
“我想出宫。”
出宫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思是玉娆只是想出宫游玩一圈，另一个意思则是玉娆想从这座压抑的皇宫里彻底逃出去。
沈含笑立刻明白玉娆是什么意思。
她是先皇的贵妃，即便出了皇宫，也不能再婚嫁，只能在宫外寻处别院搬进去，孤老终生罢了。
别院，终究比皇宫自在，也好生活。
玉娆想出宫，还打了一个主意。宫外眼线少，她从寻常人家抱养一个孩子养在自己膝下也容易。
“你让我帮你出宫？”
“正是。只要你答应想办法帮我搬出宫，我就把那样东西给你。”
“你说的那样东西是什么？”
“是当年豫郡王和南越官员的来往信件。”
沈含笑一惊，沈家旧案和豫郡王有关系，沈含笑早就知道，甚至沈含笑一度怀疑这桩冤案的始作俑者就是豫郡王。
“你说的可是真的？”沈含笑一下子站起来，盯着玉娆质问，“你怎么会有他们的来往信件？”
“我只能告诉你，我手里的来往信件是真的，其他恕我不便相告。”
沈含笑心情复杂地离开玉娆宫中，一路心不在焉地朝宫外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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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身体儿时的记忆中，虽然没有半点儿关于当年沈家的事，但沈含笑却清楚知道，沈家和盛家只有私交，没有所谓的私通。
玉娆手里的那些来往信件，确实证实了这件事。
为了取信沈含笑，同时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有和沈含笑谈条件的资本，玉娆取出了那些书信，给沈含笑过目。
书信很旧，不像伪造。
玉娆提出的条件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不容易。
沈含笑只要想办法让她搬出宫，出宫当日，玉娆自然会把这些信件双手奉上。
只要掌握了这些来往信件，为沈渊翻案轻而易举。
沈家旧案牵连甚广，只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豫郡王和此案绝对脱不了关联，当年的两位主审官是否也都参与到了这桩案子中，还有待调查。
沈含笑一边思考沈家旧案的事，一边往宫外走，没留神，竟然和刚刚下朝的晏开对上。
沈含笑发现晏开之后，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和晏开打招呼。
晏开使了个眼色，他身边的下人十分机灵的全散去了，偌大的走廊，只剩下晏开和沈含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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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见晏开，沈含笑有些尴尬，毕竟她逃走再先，晏开若要问责，沈含笑底气还真有些不足。
底气再不足，沈含笑还是要装作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主动跟晏开打招呼。
晏开神色复杂地看了沈含笑半天，看见沈含笑身上披着的那件狐白裘披风，晏开心里有些堵。他幽幽地问：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宫？”
“我现在已经摆脱奴籍，成为了良人，不再是宫里的小宫女，所以我不打算回宫了。”
“你一直住在府里不太合适，毕竟皇叔未婚，你又未嫁，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太好。依我看，你还是回宫住，宫里的院子这么多，你喜欢哪一间，我便找人按照听雨轩的规格为你修缮。”
府里的听雨轩，晏无心完全就是按照王妃住处的标准修缮的。晏开这句话的意思，沈含笑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
沈含笑直视晏开，晏开同样直视她。
经过这一段时间太后的，晏开越来越像是一个皇帝，沈含笑也觉得她和晏开的隔阂越来越大。
晏开的眼神，晏开的想法，沈含笑已经看不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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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件事，沈含笑看得明白，晏开依旧不死心，想把自己留在宫中，像一只鸟一样重新关进笼子里。
“同样都是无名无分，我住在府，和住在宫里有区别吗？”
晏开上前一步，抓住沈含笑的胳膊，“你如果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名分。”
沈含笑甩开晏开的手，“你给我什么名分？晏开，我以为这段时间你跟着太后学习为政之道、为君之道，起码得有点儿长进，没想到我高看你了！”
长进？晏开自认为在为君之道上，他已经长进很多了，在沈含笑眼中，他还是一无是处，晏开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毫无长进，那沈含笑以为还有谁比他更适合这个王位吗？晏无心吗？
晏开刚欲辩驳责问，沈含笑又说：
“且不说我看不上做你的妃子，就算我愿意做你的妃子，你又怎么把我娶进来？我虽然已经摆脱了奴籍，但我的身份依旧不干净，你身为天子，能纳罪臣之女为妃？”
“再者，我住在府中，几乎整个京都都知道了为我修缮听雨轩这件事，在他们眼里，我早晚都会是的女人，这时候你把我留在宫里，你置我于何地？你置于何地？”
沈含笑顿一下，“你又让北珉百官黎民如何看你？”
沈含笑说的话，和太后对晏开说的话，意思是差不多的。晏开得到了北珉江山，便要有所舍，舍的便是沈含笑。
有所舍是一回事，晏开愿不愿意舍，又是另外一回事。
晏开沉默两秒，他指向天，道：“朕乃北珉天子，朕想娶你，莫非还要问天下人的意见吗？”
“你可以不问天下人的意见，你是天子，你任性。你想娶谁为妃，你就去娶吧，但如果你要娶我，那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沈含笑说着打算直接绕过晏开，晏开一把抓住沈含笑，他的目光如钩，死死地盯着沈含笑，低声问：
“是不是因为皇叔？你不愿意留在宫中，是不是因为皇叔？如果皇叔向你施压，你可以告诉我，或者皇叔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也可以”
晏开的话没有说完，沈含笑无情地甩开晏开。
“我之所以会离开皇宫，晏开，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大战在即，国难当头，你与其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放在晏无心身上，还不如想想怎么救北珉！”
沈含笑大步流星地沿着走廊离去，晏开回过神，呆呆地看着沈含笑离开的方向，他想把沈含笑抓回来绑在自己身边，却又迈不动腿。
他不想舍弃沈含笑，却又不得不舍弃，因为他选择了天下。
晏开觉得自己孤独的很，沈含笑走了，偌大的皇宫，竟然连一个能和他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第一次，晏开似乎明白高处不胜寒何意。
沈含笑走的很快，走的毫不留恋，她的背影刻在晏开的眼睛里，是一道道残影。
她拿着木蝉的残影、她维护自己的残影、她教训自己的残影、在前往南越的路上，她一次又一次带着自己死里逃生的残影。
晏开眼睛里的残影很多，从他刚刚认识沈含笑到现在，过往的一幕幕，都是残影。
这是他和沈含笑的记忆，他和沈含笑共同的记忆，还有很多记忆是他自己的。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他盯着黑漆漆的夜，脑子里一直想的那个人，那个他发誓一定要留在身边，好好对待她一辈子的那个人。
晏开合上眼，那些残影便消失不见。
他继任王位之后，做了很多事，对的，错的，令他懊悔不已的。
晏开睁开眼，还有一些会继续做下去的。
晏无心坐在马车里皱眉苦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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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珉现状是外有强敌，内有忧患。强敌应对起来容易，想要在短时间之内把北珉的内患解决，有些难。
现在的北珉朝野，一些重要的职位被那些蛀虫霸占着，想要收他们的权，不容易。
晏无心需要一个机会，一根导火索。
沈家旧案对晏无心来说，就是一根很好的导火索，但沈家旧案要查起来，却不容易。
经历过沈家旧案的人，大多是已经不在了，陈年旧案，要查起来谈何容易？
晏无心穿插在南越和中域的暗线昨日传来线报，南越和中域已经开始有动作了，半月之内必然会兵分两路，一起攻打北珉。
留给晏无心解决内患的时间，只剩下半个月，甚至半个月不到！
晏无心如何不发愁？
“沈小姐。”车夫搬来小凳放在马车门前，殷勤地向走来的沈含笑打招呼。
沈含笑冲车夫点下头，踩上小凳，掀开轿帘，上了马车。
晏无心脸上已然看不到半点儿愁容，他“从容”地坐在马车里，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沈含笑，问：
“你和玉太妃谈的如何？”
“玉太妃手里有当年豫郡王和南越官员来往的书信。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无心精神一振，慌忙问：“可是真的？”
沈含笑点头，“那些书信我看过了，是真的，只要能够拿到书信，替亡夫平反不成问题，你更是可以以此为文章将豫郡王等人一网打尽。”
“书信你拿到了吗？”
“没有。”沈含笑摇头，“玉太妃让我把她送到宫外去，她出宫之时，才会把书信交给我。”
“明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做。”
沈含笑带给晏无心一个好消息，她带来的消息让晏无心刚刚烦恼的问题霎时间迎刃而解。
沈家旧案有新的进展，晏无心显得十分惊动，倒是沈含笑的反应，却不大。
沈家旧案和沈含笑有关系，但严格算起来，它又和沈含笑没有多大的关系。
“怎么？找到了关键证据，你似乎不是很开心？难道你不为此高兴吗？”
“啊？”沈含笑回过神，看见晏无心神情中试探，沈含笑故作从容，“冤案得以昭雪，我自然开心，但开心也不一定非要摆在脸上吧？”
“你说的倒也是。”晏无心轻松地瘫在松软的毛毯上，望着窗，说：“边关马上就要再打仗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南越和中域这么快就要有动作了吗？”沈含笑被晏无心的话吸引。
晏无心瞥向沈含笑，越发觉得自己看不透沈含笑。
她对沈家旧案的关心，竟然还没有对弄权、沙场点兵排将来的关心，这一点十分蹊跷。晏无心暗想着，回头一定要让寻素再好好查查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晏无心心里暗香要去查沈含笑，嘴上却把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以及他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告诉沈含笑。
沈含笑陷入思索，良久后，问：
“倘若南越和中域真的一起举兵攻打北珉，你有几成胜算？”
“五成。”这是晏无心的保守估计，“如果北珉有第二个晏无心，我的胜算是十成。”
沈含笑哑然，她瞧着晏无心自信的样子，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战场之上千变万化，便是神算，也不敢说自己算无遗策，天底下敢这么大口气说话的人，恐怕也只有晏无心了吧。
“若是南越皇后盛海棠还活着，纵使有两个晏无心，我的胜算恐怕也只有五成。”顿了顿，晏无心幽幽道。
“你对盛、哦不，南越皇后，似乎很推崇？”
晏无心甚少提及盛海棠这个名字，沈含笑也很久没有听别人一起提起过这三个字了。
不论她当年为南越江山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如今南越子民记住的也只有坐在王位上的苏澄。
至于那位叱咤风云的皇后，恐怕也只有当年和她交过手的人记得了吧，比如眼前这位晏无心。
晏无心回想了一下当年他在沙场上和盛海棠对峙的那段岁月，轻笑两声：
“若问天下有几人机关谋算、排兵布阵谁能和我晏无心相比，当年的南越皇后盛海棠算一个，也是我最钦佩的一个。”
晏无心的话说的很短，沈含笑呆滞的时间也很短。
呆滞的这一段时间里，沈含笑同样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峥嵘岁月。
和峥嵘岁月一同想起的，还有冷宫里苏澄的无情。
沈含笑一下子清醒，她转了转暖手炉，低声轻笑，“可惜，盛海棠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晏无心的情绪也有些失落，在他这张冷峻的脸上，看到失落的情绪，十分难得。
“你也算一个。”隔了好大一会儿，晏无心低声说道。
沈含笑没应声，她掀开窗帘，一直在歪头看窗外。
现在已经是巳时末，将近午时。沿路商贩已经开始叫卖，有些街铺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卖年货的小商贩排成排。
寒冬里的京都丝毫没有被边关急报影响，依旧热闹安宁。
南越和中域的动作传到了京都这些大人物的耳朵里，却传不到这些小百姓的耳朵里。
他们依旧沉浸在半年前晏无心打了胜仗的喜悦中，他们认为这个年会是一个好年，是一个舒心年。
北珉和中域联姻，北珉和中域从此便是盟国，就算南越对北珉虎视眈眈，也要考虑一下两国联姻之后，这口肉是不是一口就能吞下。
他们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机关算计，想的也简单。
最让他们心安的一件事是，摄政王又回来了。
晏无心在京都里的名声确实不大好，但不妨碍他是北珉百姓的定心丸。
看过了三条街，沈含笑才放下轿帘，幽幽说道：
“这个年，他们能过安稳，我们却过不好了。”
晏无心掀开轿帘也往外看了一眼：“你留在京都，也可以过个安稳年，过不好年的，只有北珉的将士们。”
沈含笑笑了笑，没有接晏无心的话。
北珉和南越开战，沈含笑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留在京都袖手旁观。
晏无心的动作很快，三天，他只用了三天的时间，便成功把玉娆放出宫。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件让玉娆伤透脑筋，让沈含笑同样觉得为难的事，晏无心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沈含笑不得不感叹晏无心的本事。
玉娆守信，她出宫那日，果然把当年豫郡王和南越官员的来往书信交给了沈含笑。
来往书信既已到手，沈家旧案积灰的案宗也该重见天日。
沈含笑把来往书信交给了晏无心，这摞书信不多，只有三封，三封书信上的内容断续，中间应该还缺了书信。
三封书信，把当年因为沈渊发现豫郡王通敌，豫郡王为了保全自己，先下手为强，联合刑部尚书袁正梅陷害沈渊一事，交代的清清楚楚。
袁正梅定沈渊罪的铁证，仍旧好好地保存在刑部卷宗里，“铁证”是真是伪，一查便知。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晏无心捏着这三封书信，一字一句，反反复复地查看很久。
晏无非的笔迹晏无心认得，这三封书信不是作伪。
晏无心在思考，他没有思考晏无非为何要勾结北珉官员，这件事晏无心不用思考，便知道答案。
王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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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珉如果不是有太后威慑，有摄政王晏无心坐镇，晏无非恐怕早就按耐不住自己的野心，谋权篡位了。
晏无心思考的是，这么重要的书信，豫郡王为何会遗失？玉娆又是怎么得到这三封书信的？
这三封书信无论是从太后的手里、第二琉璃的手里或者是晏开的手里拿出，晏无心都不觉得诧异，唯独从玉娆的手里拿出来，让晏无非百思不得其解。
晏无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所幸不再思考这件事。
三封书信被晏无非小心放好，他长舒一口气，看向还坐在书房里的沈含笑，轻松地问：
“你说小兰在京都找到几处不错的院子，去看过了吗？”
晏无非这句话问的太突兀，沈含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脑子转了一下弯，生硬地答：“还没。”
晏无非站起来，“那用过午膳后，下午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距离午时，只剩一炷香的时辰，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最近一段时间，我在摄政王府和皇宫两边跑，那些事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正好散散心。”
晏无非的这句解释，沈含笑不大信，但晏无非既然要让她去看院子，沈含笑当然不会拒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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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非又邀请沈含笑一起用午膳，沈含笑拒绝了。
沈含笑虽然住在摄政王府，但一日三餐却在听雨轩中，并不和晏无心一道用膳。
“反正都是摄政王府的厨子做的饭，哪儿吃都一样，你不愿意留下来陪我吃，那我去听雨轩陪你吃饭，也一样。”
晏无非死皮赖脸地冲沈含笑笑笑，唤来寻素，吩咐道：“去告诉后厨，今天中午我要在听雨轩用膳，让他们把饭菜都送到听雨轩去。”
“等等，寻素”
寻素已然消失在书房中。
晏无心双手扳住沈含笑的双肩，推着她往书房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都在我摄政王府住了这么久了，大家都是自己人，甭跟我可以。”
“谁跟你是自己人了？你别乱说话啊。”
晏无心笑，“虽然你现在拒绝了，但是你迟早会成为我的王妃，大家早晚都是一家人，你又何必跟我客套呢。”
沈含笑停下来，回头直视晏无心，义正言辞地说：“我不可能会成为你的王妃。”
晏无心身体僵住，“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沈含笑的一颗心已经被苏澄伤的支离破碎，她不愿意再把自己的这颗心寄放到任何人身上，她也不敢再把这颗心寄放到任何人身上。
沈含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为沈家翻案之后，上沙场，把她帮助苏澄夺得的一切夺走，把他们曾经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伤害悉数讨回来。
苏澄、南钰、池瑜儿，沈含笑一个也不会放过！
复仇之后，沈含笑便打算带着碧溪和小兰远走京都，远离纷扰的喧嚣尘世，平淡地过完自己的后半辈子。
这幅躯体只有十几岁，但是躯体里住着的灵魂，已经十分沧桑。
经历过生死，沈含笑在感情上的那颗心已经死了，她把她封存在一个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角落中。
沈含笑脱离晏无心的双手，她后退一步，无情地说：
“王爷，您喜欢我？您扪心自问，您想让我成为您的王妃，究竟是喜欢我，还是看中了我的能力？”
“您如果只是看中了我的能力，您大可直说，我们可以合作。您如果说您喜欢我，想用喜欢这两个字来套住我，我劝您，您还是及早打消这个念头。”
晏无心的双眼眯起，他不明白沈含笑怎么了，他也看不透沈含笑的想法，他是北珉的摄政王，不止是北珉，包括南越和中域，不计其数的女人想要嫁给他。
哪怕是做他的侍寝婢女，也有一群人前仆后继。
沈含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还是说
“你为何不愿意做我的王妃？你有心上人了？”晏无心问。
“是的，没错，我有心上人。”
“是谁？”
“晏开。”
晏无心忽然笑了，他大笑很久，才止住声，越过沈含笑，径直朝听雨轩走。
晏开，晏开，晏无心心里冷冷地默念这个名字。
她沈含笑还真当自己傻吗？当年晏华还未过世，玉娆曾两次问及沈含笑，她的心上人是谁。
第一次沈含笑说，是晏无心。第二次沈含笑改口，说是晏开。
这件事晏无心十分清楚，现在沈含笑又拿晏开来当挡箭牌，晏无心如何不发笑？
笑声止后，晏无心开始思考沈含笑的问题。
只是欣赏她的能力，还是真的喜欢她？
沈含笑问的问题是一个好问题，晏无心竟然无法给沈含笑一个确切的答案。
晏无心确实欣赏沈含笑的能力，除此之外，他对沈含笑是何感觉，晏无心竟然一时无法看清。
晏无心不是话本子里多情的书生，他一时想不清这个问题，便不再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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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晏无心和沈含笑的问题，晏无心还有很多时间去考虑，关于北珉的存亡问题，留给晏无心考虑的时间却不多。
这个男人之所以能够威慑四方，能够成为北珉的顶梁柱，能够被南越和中域视为心腹大患，不是因为他是摄政王，不是因为他手中握有重兵。
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冷静、睿智、理智、大局观以及他算无遗漏的心机。
晏无心清楚知道什么是自己目前应该考虑的，什么不是；什么是当下他应该做的，什么事可以延后，他明白孰轻孰重。
碧溪的眼睛不好，不宜走动，用过午膳之后，沈含笑要来小兰看好的那几处院子的地址，把小兰留在摄政王府，和晏无心坐上马车，开始看院子。
寻素没有跟来，因为晏无心派她留在书房，看守那几封书信。
知道晏无心已经拿到豫郡王的来往书信的人，摄政王府里只有沈含笑和寻素，晏无心却依旧不放心，毕竟这是重要证据。
小兰寻找的这几处院子距离京都最热闹的正街都不远，有两座院子就在正街。栗子小说 m.lizi.tw
倘若搬进正街的那两座院子里，日后采买倒是方便，但正街喧闹，注定清净不了。
那两座院子又因为在正街的缘故，格局受限，价格昂贵，沈含笑不是很中意。
兜兜转转一下午，把小兰寻到的几处院子看完，沈含笑都没有找到中意的一座院子。
从最后一座院子里走出，沈含笑叹了口气，只能够再找了。
“寻素前几天在京都碰巧看到一处闲置的院子，我去看过，还不错，你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沈含笑诧异地看向晏无心。
晏无心率先上了马车，呼唤沈含笑，“走吧，我带你去看看。若是那座院子你还不满意的话，再找就是。实在不行，你挑个喜欢的地方，本王为你盖一座。”
马车晃晃悠悠绕了半座城，在一个荒废的宅院前停下。
沈含笑走下马上，环顾四周，她总觉得这座宅院四周的景物十分熟悉，但沈含笑想不起来这儿究竟是哪儿。
沈含笑在北珉呆的时间虽不短，但她却没有好好地逛过京都，除了摄政王府和皇宫，沈含笑去过的其他地方屈指可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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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儿究竟是哪儿？竟让沈含笑觉得如此熟悉。
宅院的门很旧了，门上的红漆风吹日晒下，所剩无几。院墙上杂草四生。
院门没有落锁，晏无心推开门，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登时呈现在沈含笑面前。
这座宅院的格局很大，大且恢弘，很容易就能看出，这座院子之前的主人非富即贵。
从院子里落雪的人高的杂草枯枝，依旧院子的破旧情况来看，这座院子起码荒废了十年。
“院子倒是不错，只是太破旧了，如果要把这座院子买下来，还要再重新修缮，暂时搬不进来。”
沈含笑比较想找那种闲置了一年半载的院子，修缮起来也容易，很快就能住进去。
这座院子要搬的话，院子里的杂草是小事，倒是房间的砖瓦全部得换新的，很多门窗也不能再用了，院墙也得重新粉刷。
工程量太大，现在天又冷，工匠们修缮速度快的话，也要过完元宵节，沈含笑才能够搬进来住。
“修善不成问题，你如果喜欢这座院子，我找人替你修缮便是。修缮的时间，你就在摄政王府先住着。京都中，像这样的房子难找。”
沈含笑有些心动。
晏无心又劝了沈含笑几句，沈含笑当即决定就是这座院子了。她问晏无心可认得这座院子的主人，她要和院子的主人见上一面，也好把它买下来。
“我之前许诺过要送你一座院子，这座院子就当是我送你的。你只管在听雨轩里住着，等到这座院子修缮好了，搬进来住就是。”
沈含笑没有推辞，她十分爽快地接受了晏无心送她的这座院子。
沈含笑救过晏无心的命，莫说是这一座房子，哪怕是十座房子，也没有晏无心的一条命金贵。
这座房子，沈含笑接受的心安理得。
冬天天短，酉时便已日暮。沈含笑和晏无心奔波了一下午，现在已经是日落西山，是时候回去了。
从这座旧宅出去，马车拉着沈含笑和晏无心右拐，转过一个弯，就走上一条沈含笑无比熟悉的道路。
这是通往摄政王府的路。
这座旧院和摄政王府竟然只隔了两条街，距离十分近，难怪沈含笑总觉得旧院的四周景物十分熟悉。
这座旧宅究竟是寻素无意之间发现，还是晏无心特意为沈含笑找到的，还需考量。
沈含笑却不愿意为这种事情烦心，狐白裘裹在沈含笑身上，沈含笑靠着窗，看着闭目养神的晏无心。
沈含笑不知为何，竟然想到今天中午在书房，晏无心问自己的话，她的心绪不宁。
京都的天连续阴了半个月了，似乎是要下雪。
北珉冬日很少会刮大风，这么冷的天，如果再加上一场寒风，便会真的冻得人受不了了。
饶是无风，在外面驾车的车夫也冻得直打哆嗦，他穿的十分严实，戴着一顶破旧的羊毛帽，脖子上缠着围巾，手上戴着厚厚的羊皮手套，也阻挡不了外面的寒气。
京都内起风了，一片洁白的雪花飘到他的手套上，接着第二片落到了他的帽子上。
“王爷，外面下雪了，您和沈小姐坐稳了。”
车夫回头朝棉布遮挡的车门后喊了一声，加快马车的行进速度。
这场早有预料的雪来的突然又急促，只一会儿，砂糖大小的细碎雪花便变成了鹅毛大雪，飘飘扬扬的落下。
两条街的距离不远，沈含笑和晏无心很快回到摄政王府，马车停下，两个下人立刻撑起两把伞，一前一后来到马车前，分别扶沈含笑和晏无心下马车，为他们撑伞。
大雪已然白了他们的来时路。
碧溪的眼睛只好了三分，见不得强光，每天只有日暮时分，沈含笑才准许她到外面走一走，散散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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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坐在窗前，鹅毛大的雪花被风通过窗吹进来，吹到碧溪搭在窗沿的手背上，碧溪觉得自己的手背突然冰凉，伸出手，感受到一朵又一朵雪花在她的手心消融。
“小兰，外面下雪了吗？”
小兰正在往炭火炉里添炭，听见碧溪问，赶紧抬头看，外面果然下雪了。
小兰赶紧起身把碧溪的手从窗外拉回来，关上窗，忙答“下雪了，外面的雪花飘的可大嘞，碧溪姐姐你可当心点儿，千万别着凉，不然小姐非骂死我不可。”
这些时日小兰照顾碧溪尽心尽力，俩人的感情日益增加，在碧溪的要求下，小兰对碧溪的称呼也改成了姐姐。
碧溪的视力虽然恢复了一些，她却不敢用眼。碧溪的头往门口扭，眼睛却闭着，问：“小姐回来了吗？”
“还没里。”小兰同样有些担心，“外面的雪花飘的大，小姐如果再不回来，路可就难走了。”
小兰寻找的几处院子相去不远，只看那几座院子的话，沈含笑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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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外面的风雪冻着碧溪，小兰把所有的门窗关严，炭火燃的旺旺的，还找了一件大氅给碧溪穿上。
小兰扶着碧溪坐到炭火边，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心里都在挂念沈含笑。
就在此时，房门“嘎吱”一声响，沈含笑推开门，在门外跺跺脚底的雪，亲切地对把自己送回来的下人说：
“麻烦你去告诉厨房一声，外面雪大，晚膳就不比往听雨轩里送了。”
下人应一声，撑着伞朝厨房的方向去。
小兰连忙走过去，把沈含笑迎进房，忙不迭地招呼沈含笑脱去披风，将披风上的雪抖净的同时，问：
“小姐，晚膳我们自己做吗？”
沈含笑坐到炭火边，搓着自己冻红的一双玉手，点头说：“外面风雪那么大，后厨的晚膳送过来，必然都让风雪吹凉了，碧溪还在养身体，不能吃冷饭，我们自己做。”
小兰甜甜地“哎”一声，挽起袖子，“小姐你们在这儿坐着，我就去做饭。”
沈含笑冷得很，她虽然穿得厚，又披上了狐白裘，但冷风还是从沈含笑的脖子、袖口灌进去，冻得沈含笑直打哆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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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还好，回摄政王府的时候，车夫的马车驾的太快了点，寒风直接吹开车门，大把大把的冷风夹着雪花灌进去，沈含笑觉得自己都要冻僵了。
碧溪看不见，但是从沈含笑的大喘气中，碧溪听出了沈含笑在打哆嗦。她屁股挪了挪，给沈含笑腾出更多的地来。
“你今天下午跟摄政王出去看院子，看的怎么样？小兰为你找的那几座院子，可有中意的？”
“还成。小兰选的那几座院子没有我中意的，但晏无心却替咱选了一座院子，我看着挺好。不过那座院子太老旧了，需要翻新，咱们暂时搬不过去，恐怕要在这摄政王府里多住一段时间了。”
碧溪点点头，“几时能搬过去？”
“看这场雪什么时候停了，怎么着也得过了元宵节。”
想到她们要在摄政王府中过年，碧溪有些忧愁。
碧溪是南越人，往年每逢年关，都是在南越度过，今年她和沈含笑还有品延逃到了北珉，南越回不去了，在北珉，她们竟然连自己的家都没有。
摄政王府虽好，终究非故乡。
沈含笑攥住碧溪的手，沈含笑的手没有暖过来，有些凉，被这双微凉的手攥着，碧溪的忧愁立马烟消云散。
“南越和中域马上就要向北珉开战了。”沈含笑非碧溪肚子里的蛔虫，她察觉不到碧溪的乡愁。
“我估摸着，年前南越和中域就会向北珉开战，碧溪抱歉，我之前答应过要和你一起去放花灯，可能去不成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南越和中域就不能等个年，过完年再向北珉开战吗？”碧溪的声音很急。
“他们不是不能等，而是等不了。”
碧溪之前在盛海棠身边耳濡目染，对于国事看得比一般人都要通透，但她毕竟天分有限，有些事沈含笑不说，她永远也看不透。
“他们不是不能等，而是等不了。因为晏无非从鬼门关里安然走回来了，你明白吗？”
碧溪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似乎是听明白了，似乎又什么也没懂。
碧溪不懂，有些人懂。
南越皇宫里，苏澄随手捞起一个酒盅，狠狠地甩在地上，隔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的红木地板，被砸出一个浅坑。
他的面前齐刷刷的跪着一排下人，个个提心吊胆噤若寒蝉，头埋在地上抬不起来。
“他中域已经被北珉打残，现在竟然敢狮子大开口，要跟朕平分北珉江山！真是痴心妄想！”
“陛下，那中域的消息您看要、要、要怎么回？”跪在最前面的那位官员装着胆子问。
“你看着回！晏无心已经恢复，攻打北珉刻不容缓，再拖上几天，等到北珉喘过气，那时候的北珉便会变成铁桶，可不会像现在漏洞百出。”
“是。”
苏澄坐回龙椅上，依旧气愤。
“老狐狸，之前让他们什么狗屁圣女控制晏无心，试图瞒着朕兵不血刃拿下北珉，结果现在事情败露，还要让我跟他一起收拾这个烂摊子。等着吧，等到朕拿下北珉江山，就是攻打中域的时刻！”
所谓中域和南越联盟，哪有真正的联盟。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南越和中域联盟，只为了吞掉北珉，拓大自己的疆土。
北珉和南越、中域三国鼎立的僵局持续时间够久的了，除了晏开暂时只想坐稳北珉江山之外，其他两国早已经是野心勃勃。
南越和中域暗地结盟的一刹那，便宣布了三足鼎立的僵局将破。
这天下，以后只能够有一位皇帝！
中域、南越、北珉，不久后的将来，只有一个国家能在这片天地傲然而立！
和那座旧宅的地契、房契一起送到沈含笑手中的，还有沈家旧案昭雪的好消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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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晏无心，晏开对于沈家旧案也尽心尽力，太后明面上没表态，但在晏无心拿出书信之后，暗地里给予了晏无心很多方便。
与晏无心方便，就是与北珉方便。
毕竟沈家旧案牵扯的不止是豫郡王，还有朝中那些有异心的大臣。
北珉的大雪连续下了四天三夜，大雪封路，依旧没有挡住晏无心的脚步。雪停未消，包括豫郡王在内，十几位官员被罢官革职，押入了刑部大牢。
皑皑白雪里传来很多风声。
沈含笑听说，那日朝堂之上喊冤声一片，其言语之恳切，其声音之哀绝，几乎传遍京都。
沈含笑没有想到，在这朝堂之中，竟然有这么多通敌叛国的官员，不止是南越，中域派来的细作竟然也有四位！
更可怕的是，除了豫郡王之外，竟然还有两位大臣在朝中官居要职！
这些蛀虫如果没有被拔出，可想而知，在三国交战之时，他们稍有动作，便能够使北珉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晏无心雷厉风行的手段震慑百官，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向来和晏无心不对付的晏开，在这件事上，竟然丝毫没有给晏无心使绊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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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也是，晏开不是一位彻头彻尾的昏君，在这种事上，他不可能向着南越和中域。
在这一刻，朝中诸臣终于想起来这位面似和善的摄政王的生平种种事迹，想起来他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之前他们面对晏无心时的畏惧，再次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甚。
沈家旧案牵连出的很多事，让晏无心在诸臣心目中的位置更加稳固，这一点晏开看在眼里，怒在心头。
晏开不再是半年前的晏开，大半年来经历的事，太后的谆谆教诲，使晏开十分清楚，晏开如果想要守住北珉的江山，晏无心便动不得。
至少在外敌降服之前，晏无心动不得。
不止是这一个好消息，寻素卖了一个关子，说：“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你猜一下。”
“比沈家冤案昭雪更好的好消息？”沈含笑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猜测道：“你家王爷要娶亲了？”
“你不肯嫁给王爷，王爷娶谁？别闹，认真点。”寻素嗔道。
“南越和中域决定过完年再攻打北珉？”
寻素摇头，“不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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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遇见心上人了？”沈含笑打趣寻素。
“怎么可能，你认真点。”
“我猜不出来。”
“沈家旧案已经翻案，不止是你，沈放之也摆脱了奴籍。他很快就要回到京城受任了。”
沈含笑一愣，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和沈放之相见了，这个在血脉上，她唯一的亲人。
“怎么？听见沈放之要来，你高兴傻了？”
“嗯。”沈含笑木讷地点头。
沈含笑还没有准备好和沈放之相见，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沈含笑，和沈放之之间相隔又是天南海北，从未有过交集，对沈放之，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若是真的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也是假的，毕竟沈放之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和沈含笑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盛家满门抄斩，无一幸免，沈家一家也只剩下沈含笑和沈放之二人还活在人世。
没有朝夕相处的亲情，骨子里到底有点儿血脉相连。
“我哥哥什么时候能到京都？”
“快的话，后天就能到了。”
“后天就能到了的话，寻素，我那间院子修缮的如何了？”
“你想搬过去？”
“兄长到了京都，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么冷的天，又连降大雪，工匠们无法进行修缮，所以你的庭院还荒废着，暂时住不了人。”
沈含笑眉毛蹙起，沈家在京都没有庭院，刚刚买下的这座院子暂时还不能够住人的话，岂不就是说，沈放之来到京都之后，无地可栖？
摄政王府不是客栈，沈含笑能够住在这儿，是因为她对摄政王府乃至整个北珉有大恩，碧溪和小兰能够住在这儿，是因为沈含笑。
沈放之却不能够住在这儿，即便他是沈含笑的哥哥，也不能够住进摄政王府里，这不合规矩，沈放之也不敢。
寻素看沈含笑忧虑的模样，猜她大约在为沈放之的住处发愁，说道：“此次进京的将士不止是沈放之，还有其他在前线立下军功的将士和沈放之一起来京都受封，他们都要住在驿站里，你不必为沈放之的住处担忧。”
沈含笑这才舒心，问：“那我兄长会在京都中待多久？受完封就走还是会一直留在京都？”
寻素想了想，说：“战事就在眼前，他们在京都中待不了多久。你如果不舍得沈放之走，倒可以去求一求王爷，让王爷在京中替他谋个一官半职，这样他就能一直留在京中了。”
“抛头颅、洒热血才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做的事，兄长如果愿意沙场临敌，我不会强行把他留在京都。”
寻素松了一口气，她看沈含笑的眼神愈发钦佩。
俗话说的好，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这句话不是没有缘由。天底下不知有多少女子，在家国危难之际，不想着守家卫国，只想让自己的兄长夫君免于苦难。
如果沈含笑也像这些愚蠢女人一样，真的去恳求晏无心，沈含笑刚刚在寻素心目中搭建的形象，肯定会一下子崩塌。
晏无心想要留沈放之在京都中，不难，难的是晏无心如果留了沈含笑，必然会留下诸多口舌。
晏无心不大在乎自己的名声，不代表寻素不在乎。
在某些方面，寻素看晏无心的名声，比晏无心自己看得都要重。
寻素又和沈含笑说了两句无关的话，听雨轩外，便有人找寻素。
寻素对沈含笑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地说：“你也知道，因为南越和中域的缘故，最近北珉不大安生，他们来找我，约摸是出了什么急事。”
沈含笑表示谅解，“你去吧。”
沈放之来到京都的时间，比寻素语预期的时间要晚上一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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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放之一起奉旨来到京都的还有十七位将士，这十七位将士有长有幼，个个在之前抵抗中域的战役上，跟着晏无心一起出生入死，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们来到京都，在驿站落脚之后，没有先入宫面圣，而是先来到摄政王府拜见晏无心。
沈含笑正在听雨轩里面和小兰一起烤地瓜，地瓜是沈含笑和小兰一起到厨房选的白皮红心地瓜，个头不大，又细又长。
这样的地瓜放进炭火盆里烤，比较容易熟。
论烤地瓜，还是挖个坑，将地瓜埋进去，再在上面点上一把火，把地瓜焖熟比较好吃，但这儿是摄政王府，小兰没有在摄政王府挖坑的胆子。
她们烤了三个地瓜，小兰用小棍戳了戳，最小的那块地瓜外面已经软了，她迫不及待地把那只地瓜用火棍夹出来，用手去抓烤得黑乎乎的烤地瓜。
刚刚从火盆拿出的烤地瓜实在是太烫了，烫得小兰嗷嗷直叫，她却不撒手，简单地抹去地瓜外面的灰，指尖捏住地瓜一边，另一只手沿着地瓜的纹路，把外面满是灰的地瓜皮撕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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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碧溪姐姐，你们快唱唱味道怎么样。”
地瓜送到沈含笑嘴边，沈含笑咬了一口夹上的地瓜，烫得她直喘粗气。
“太烫了太烫了！”
碧溪也烫舌头连忙说，“小兰你拿出来太早了，最里面还是硬的，应该再烤一会儿。”
这只地瓜撕了皮，是不能再丢进去了。小兰自己啃着地瓜，嘴硬道：“我喜欢吃这样的，这个我吃，里面的那两个地瓜烤的时间再长点就是了。”
“砰砰”敲门声响起，小兰边吃烤地瓜，便站起来朝门口走，边走边大声问：“谁啊？”
“寻统领派奴才过来知会沈小姐一声，沈放之已经来到京都了，现在就在王爷的书房内，沈小姐如果想见他的话，现在可以前往王爷的书房。”
“沈放之到了。”沈含笑嘟囔一句，站起来，吩咐小兰道：“小兰，你去帮我准备一盆热水来，我洗把手，好去晏无心的书房。”
小兰应声，把地瓜塞到碧溪的手里，匆匆去了。
“小姐，您要去见沈放之？”房间里只剩下碧溪和沈含笑，碧溪才问。
“嗯，按照血缘关系来说，沈放之毕竟是我的哥哥，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得去见见他，不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碧溪点点头，“您去吧。”
小兰的手脚利索，一盆温水很快端到房里来，沈含笑净了手，对着铜镜稍微理了理鬓发，独自走出了听雨轩。
沈放之等人在书房内似乎在和晏无心讨论什么军情大师，沈含笑走到书房外，隐约听见中域二字。
沈含笑想了想，自动退到书房外。
北珉的军国大事，虽说在沈含笑面前，晏无心从不避讳，但沈含笑还是认为，有些事自己不听为好。
外面天冷，沈含笑又没有穿大氅，守门的下人瞧见沈含笑一动不动地站在书房外，似乎是在等晏无心议事结束。
沈含笑愿意在寒风中等，他们却不敢让沈含笑在寒风中等。趁沈含笑不注意，其中一个守门人自作主张，擅自闯进书房，向晏无心通禀道：
“王爷，沈小姐来了，就在外面候着，您看要不要请她进来？”
晏无心看向站在最中间那个穿着盔甲，英姿勃发的青年，嘴角扯出抹笑：“大概是听说你来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见你。”
晏无心看向门卫，“请沈小姐进来吧。”
沈含笑走进来，她走进书房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把书房内的这一十八位将士扫视一遍。
这一十八位将士里，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最小的看起来竟然只有十岁。收敛不住的杀意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那是因为杀敌过多，自然而然凝练而成的杀气。
这群人的眼神凌厉，气势逼人，尤其是在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沈含笑的一瞬间，更加摄人心魄，若是把沈含笑换成小兰，被这样一群人注视，小兰恐怕腿都软了。
但沈含笑不会，她也是久经沙场的人，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又怎么可能因为区区几个眼神胆寒？
沈含笑从容不迫地走到晏无心面前，私下里她从不向晏无心行礼，今日当着晏无心的下属，沈含笑向晏无心行了一个平礼。
在场的人全都知道沈含笑，知道这是救了他们王爷命的女人，一群糙大汉不懂什么礼数，沈含笑既然救了晏无心，就值得他们另眼相看，没有人挑沈含笑礼数上的毛病。
沈含笑行过礼后，退到一边，静静地打量在座的诸人，她在寻找谁是沈放之。
书房里的讨论没有因为沈含笑的忽然加入而中断，沈含笑退到晏无心身侧，和寻素并排而战后，晏无心继续和这些将士讨论刚刚他们所讨论的话题。
沈含笑的视线在这一十八名将士身上一一扫过，她没有见过沈放之，也没有见过沈放之的画像，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这一十八名将士中准确找到沈放之。
大多数将士都会偷偷看沈含笑，沈含笑也不能通过眼神的交汇来确定谁是沈放之。
年幼时期的沈含笑和沈放之有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但那段相处实在是太久远了，久远到沈含笑只记得她有一个哥哥，对于这个哥哥，却没有丝毫印象。
“第二排左边数第三个穿银白盔甲的人，就是沈放之。”寻素伏在沈含笑耳边，小声提醒道。
沈含笑的视线准确落到寻素说的那个人身上，印象中，这个人只在沈含笑走进书房的一刹那，讶异地看了沈含笑一眼，其他时间都在认真地看着晏无心。
没想到这个人就是她的哥哥沈放之。
沈含笑细细打量沈放之，他的腰杆挺直，不为旁人所动，偶尔发言，说的话亦条理清晰。
初次见面，沈含笑对于自己这位哥哥，还算满意。
这些将士在摄政王府留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便回了客栈，沈放之自然被留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正当申时，沈含笑留沈放之在听雨轩用过晚膳再回客栈，沈放之看了一眼晏无心的神色，应承了。
炭火盆里剩下的两个地瓜烤得软乎乎的，正好吃，小兰为难地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不知道这地瓜该怎么分配。
沈放之拘谨地坐在厅堂里，婉拒了小兰地给自己的地瓜，小兰连忙把手里的那个地瓜塞到沈含笑手里。
地瓜被小兰捡出来有些时候了，已经不再烫嘴，撕去外皮，吃到嘴里刚刚好。
小兰把地瓜剥好皮，用一张吸油纸包起来，递到碧溪手里。
“小兰，去沏杯茶来。”
小兰应一声，去沏茶了。
沈含笑素日不爱饮茶，但茶叶却必不可少，晏无心对沈含笑大放，听雨轩的茶叶都是上等的好茶叶。
茶沏好，小兰拿了一只三彩白瓷茶碗来，满满地倒了一杯茶，递到沈放之的手里，茶水青黄，上面漂浮着一片泡开的淡绿色的小片茶叶。
碧溪伸出手摸索两下，抓住小兰的一只胳膊，说：“小兰，我在外面坐着有些累了，你扶我回去休息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啊？碧玺姐姐，你”
“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累，还有些冷，小兰你快扶我回房。”小兰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碧溪打断。
沈含笑淡笑着看小兰不情愿地架起碧溪，慢腾腾地把碧溪送到房间，出门时，还回头看了她和沈放之一眼。
房间里只剩下沈含笑和沈放之两个人，拘谨的沈放之轻松很多。
很小的时候沈放之就被流放，过的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苦日子，后来上了沙场，也是每天上阵杀敌，在生死之间徘徊，明明生在官宦之家，斗大的字，沈放之都认不了几个。
粗人做惯了，茶水什么的沈放之真吃不惯。沈放之吃不惯茶，却又不好意思让沈含笑给自己换杯热水来。
沈放之尴尬地把茶水放到一边，一个大男人低着头，双手不停搓来搓去，就像是媳妇初见公婆似的，格外拘束。
“摄政王回京都时，我曾让摄政王带给你一样东西，不知道你收到了吗？”
这件事沈含笑听寻素提过，说沈放之托晏无心给自己带了一样东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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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们找到失踪的晏无心时，晏无心已经被清藕控制了，那样东西不知道是被晏无心弄丢了，还是他忘记了，一直没有给沈含笑，沈含笑也没有问。
沈放之今日搭话提及，沈含笑终于想起来。她有些歉意地摇头，说：“摄政王并没有交给我什么东西，约摸是他在逃亡的路上弄丢了。兄长，不知你让摄政王带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沈放之托晏无心带给沈含笑的不是什么稀罕玩意，而是一个木雕。
这个木雕是沈放之用柳木，在闲暇的时候拿刻刀一刀一刀雕出来的。他雕的是沈含笑。
沈含笑是沈放之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和念想，尽管沈家出事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沈含笑，但是沈含笑的音容笑貌时时在沈放之的脑海中呈现。
尤其是在家人死光之后，沈放之对沈含笑的牵挂思念更重。
沈放之便按照他见过的最玲珑的少女身段来雕刻沈含笑，木雕上的脸十分稚嫩，雕的是他印象中沈含笑儿时的模样。
多年不见，沈放之对沈含笑容貌的记忆已经有很大的的偏差，那张稚嫩的脸和沈含笑儿时的模样也不大像，但这个木雕却成为了沈放之对沈含笑的思念的唯一寄托。
听到沈含笑的话里的兄长二字，沈放之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他伸手挡住泪，沈含笑察觉到沈放之的异状，关切问：
“兄长，您怎么了？”
沈放之抬起头看着沈含笑，哽咽着说：“没什么，就是听见你喊我兄长，很高兴。”
沈放之一边说，一边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男儿泪流，又岂止在伤心时？
沈含笑的心里有些触动，她看着一面流泪一面冲自己傻笑的沈放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沈放之的模样长得很好，眉清目秀，一股子书生气，他的气质却很粗，再加上现在又哭又笑的样子，十分滑稽。
沈含笑没有感受到半点儿滑稽，沈放之也没有感受到半点儿滑稽。
一贯长袖善舞的沈含笑，面对沈放之，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沈放之打量听雨轩，转移话题问：“妹妹，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沈含笑摇头，“记不太清了。”
“那时候你还小，记不清也是理所应当。”沈放之用手比划着，“我们分开的时候你才这么一点儿，瘦瘦的，正是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
说到这儿，沈放之便说不下去了，早年的记忆是他唯一美好的记忆，也是他最不敢触碰的记忆。沈放之擦把泪，道：
“好端端地说之前的事做什么，你在京都这些年过的好吗？”
沈含笑回忆自己来到北珉的这几年，她过的不算好，也不算坏，总归是活下来了。
“挺好的，兄长你过得怎么样？”
沈放之也点头说，“我过得也挺好的，这次跟着摄政王打仗，论功行赏。摄政王说以我的战功可以得到一个不错的职位，说让我进京都来听封，说你也在京都，我就来了。”
对于自己进入军队之前的事情，沈放之绝口不提。
沈放之不提，沈含笑便不问。寂静无人的听雨轩内，兄妹俩坐在一起寒暄。
说是寒暄，多数时间是沈放之跟沈含笑说自己这么多年碰见的有趣事，时不时问一问沈含笑的近况。
这个在边疆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到了京都，来到沈含笑面前，他的话匣子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住，恨不得把自己十几年来没有和沈含笑说的话一次说完。
沈含笑安静听着，听得过程中，沈含笑既觉得高兴，有感到两分凄凉。
兄妹相见，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确实，这是一件高兴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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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着一张冷脸进入摄政王府的沈放之，在离开摄政王府时，脸上都快乐开了花。
沈含笑亲自送沈放之到门口，并邀请他明日再来摄政王府，沈放之推辞了。
明日沈放之就要跟着他的同僚一起进攻受封，不出意外的话，他大概会在皇宫待上一整天，没有来摄政王府见沈含笑的时间。
送走沈放之后，沈含笑一个人回到听雨轩。
为了给沈含笑和沈放之制造出一个单独的兄妹叙旧的空间，小兰和碧溪的晚膳是在碧溪的房间解决的，餐厅的饭桌上，只有沈含笑和沈放之两个人。
沈放之的食量很大，满满一桌子菜，他自己吃掉了一半，这还是因为想在自己初次见面的妹妹面前，营造出一个比较良好的形象的缘故。
沈含笑简单扒了两口饭，她今天吃的比任何时候吃的饭都要少，哪怕沈放之一筷子又一筷子地拼命往她碗里夹菜，沈含笑也没有吃多少。
沈含笑的心情有些沉重，可以说是因为沈放之，也不能说完全因为沈放之。
沈放之的到来勾起了这具身体的记忆深处某些美好的回忆，同时勾起了沈含笑上一世的记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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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行尸走肉般走到碧溪的房间，她的手举起想要敲响碧溪的门，手指快要碰到门框时，沈含笑的手无力地落下去。
沈含笑想起了当年的盛府，想起了她去南越时，看到的那个破落的盛府。
沈含笑心里十分苦闷，她想找碧溪说说话，排解心中的苦闷，但是沈含笑忍住了。
碧溪可以理解沈含笑的苦闷，可以开导沈含笑，甚至可以和沈含笑在一起抱头痛哭，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将沈含笑一个人的沉重心情扩散到两个人身上，碧溪现在正在养伤，又怎么能够为这种事伤神？
就算她今夜如何难过，南越盛家都已经亡了，亡了的南越盛家，沈含笑用再多眼泪也换不回来。
眼泪啊，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沈含笑在碧溪门外停了停，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碧溪现在由小兰伺候，沈含笑身边也不能缺了人伺候，寻素把摄政王府里最伶俐的丫头千叶送到了沈含笑身边，让她暂时替小兰伺候沈含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千叶比小兰机灵的多，最善察言观色。
她瞧见沈含笑脸色阴郁，明白沈含笑必然有什么烦心事，千叶小心地伺候沈含笑梳洗睡下之后，找到寻素。
“你说什么？沈小姐心情不好？”寻素皱眉思索，“今日沈小姐和她的兄长相见，应该很高兴才对，怎么会心情不好呢？”
“这个奴婢也不知，奴婢瞧出了沈小姐心情不好，却没敢多问。伺候沈小姐睡下之后，奴婢便来找统领了，统领您看，这件事用不用告诉王爷？”
寻素换了个姿势看着千叶，疑惑地问：“告诉王爷？为什么要告诉王爷？”
千叶有些恨铁不成钢，“沈小姐现在心情不好，正需要人安慰，王爷不是正在喜欢沈小姐吗。这时候如果王爷出现在沈小姐面前，对沈小姐展开自己温暖宽阔的怀抱。”
千叶双手握拳放在唇边，憧憬道。
“别瞎想了。”寻素冷冷地话打断千叶的幻想。“王爷现在正在忙，就算是知道沈小姐心情不好，恐怕也没有时间去看望她。”
千叶冲寻素吐吐舌头，“反正我只是过来给你送个信，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王爷，你自己拿主意。沈小姐今天难得早睡，我可要去休息了。”
说完千叶蹦蹦跳跳地朝听雨轩走去。
千叶走后，寻素思量很久，终于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晏无心。
日暮，书房里已经点起了灯，寻素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恭敬地冲晏无心行礼道：“王爷，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他们那一套了。”晏无心抬起头，看向寻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是这样的王爷，刚刚我送去伺候沈小姐的丫头千叶来告诉我，说沈放之走后，小姐的心情一直不大好，您是不是去看看？”
晏无心饶有兴趣地看着寻素，“她心情不好，为何要我去看她？”
“千叶说，沈小姐现在正是情感脆弱的时候，如果王爷您现在出现在沈小姐身边，给予她安慰，她对您的好感一定会增加。王爷您不是打算让沈小姐成为您的王妃，但是沈小姐”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晏无心赶紧打算寻素的话，“你出去吧。”
寻素顺从地退出去，关上房门。
书房门闭拢之后，之前看得津津有味的奏折，晏无心现在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了，他脑子里想的只有寻素刚刚说的话。
沈含笑心情不好？沈放之到了京都，她们兄妹二人团圆，沈含笑的心情理应高兴才是啊？
她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呢？难道她看到沈放之不开心？
晏无心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走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思考沈含笑的心情为什么不好，思考自己应不应该去听雨轩。
这段时间沈含笑在摄政王府住的一直好好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的心情不好过，今日忽然心情不好，必然是因为沈放之。
为什么见过沈放之后，沈含笑会心情不好呢？晏无心思来想去，断定必然是沈放之说了让沈含笑不开心的话。
或者说沈含笑不是沈含笑，她如果不是沈含笑，见到沈放之自然不会开心。
想到这个可能，晏开立刻走到门口，他刚欲推门，想了想，竟然走到窗前，打开一扇窗户，从窗户跳了出去。
晏无心不想被别人知道他要去听雨轩找沈含笑，包括寻素。
摄政王府的路，晏无心熟得很。晏无心一路躲避掉下人的视线，轻车熟路的来到听雨轩，摸到沈含笑的窗前，他从外面轻轻打开窗，一下跳进去。
“是谁？”一向浅眠的沈含笑听到动静，从床上惊坐起，低喝道。
“你别出声，是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晏无心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的跑到沈含笑跟前，小声说道。
晏无心这才发现沈含笑已经脱衣睡了，他赶紧转过身扭过脸去，不自然地说：“我来问问你，今天见到沈放之的心情怎么样。”
沈含笑落落大方地掀开棉被，穿上鞋走下床，在晏无心背后拿过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穿上，穿衣的同时说：
“你怎么跟做贼似的？”
晏无心有些不高兴，“我在自己家里，怎么就跟做贼似的？”
“你瞧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就跟做贼一样吗。”沈含笑打趣道，“你要来我这儿，走正门就行，得亏我声音小，刚才那一声没惊动侍卫，不然的话，明日京都里可就又有关于王爷您的茶后闲话了。”
晏无心转过头，这时候沈含笑的衣裳已经穿的差不多了，只差一件外衣。
“那你刚刚真应该再大点声，将那些侍卫引来，那样的话京都就会传，本王与你虽无夫妻之名，但早有夫妻之实。”说着晏无心步步逼近沈含笑，轻佻地勾起沈含笑的下巴。
晏无心的脸和沈含笑的脸凑的很近，他的头一歪，温热的鼻息立马打到沈含笑的脖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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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脸霎时绯红，她的心里如小鹿乱撞，她后退一步，慌忙推开晏无非，“你何时变得这么无赖了！”
因为已经入寝的缘故，沈含笑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灯光昏暗间，沈含笑害羞的样子看在晏无心眼里，竟然说不出的好看。
她的脸红扑扑的，就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似的，却比红苹果更加诱人，让晏无心产生了咬上一口的冲动。
晏无心晃晃脑袋，使自己清醒下来，他转过身去，不再看沈含笑，唯恐沈含笑乱了自己是心神。
晏无心清清喉咙，“我听寻素说，你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所以过来问问你。”
沈含笑何等聪明，她联想到方才千叶侍奉自己时的场景，便猜到是千叶做的事。沈含笑猜到了，却没有拆穿。
沈含笑走到亮着的那盏灯前，揭开灯罩，取出里面的蜡烛，用手小心地护着火光，打算把房间里其他的灯点燃。
晏无心大步走过来，抓住沈含笑的手，低声说：“就这一盏灯就好，多了太晃眼，惹人注意了不好。”
沈含笑把蜡烛放回去，竹篾编织成的灯罩再度罩在蜡烛上。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果然是来做贼的。”
“你怎么能说我做贼呢？我听说你心情不好，特意过来关心一下你，我不让你点灯，不是怕旁人看见我在你房里，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吗。”
沈含笑回头看晏无心，晏无心的个子很高，比她要高半个头，沈含笑仰头看他，他英俊的脸庞在烛光里轮廓分明。
“我没事，王爷你回去吧。”
“你真的没事？”看着又回到床边，俨然一副要继续休息模样的沈含笑，晏无心有些不放心。
千叶是个伶俐的丫头，如果沈含笑真的无事，她不会去找寻素。
“我当然无事，就算我心情真的不好，王爷您留在这儿，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您的脸上开出了一朵花，看见您，我的心情就会高兴起来吗？”沈含笑面无表情地问。
晏无心的心情一下子也变得不大好，他回头看沈含笑，沈含笑的神色藏在昏暗里，他看不真切。
分明沈含笑对待自己一向是这么心直口快，可刚刚沈含笑说的话，就是让晏无心觉得不舒服。
晏无心走到沈含笑面前，他低下头打量沈含笑，沈含笑垂着眼不知在看什么，她的眼神如同一口深井，波澜不惊，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今天见到沈放之，你不高兴？或者说沈放之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晏无心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温和地问。
“我见到兄长自然高兴，兄长离开摄政王府时，乐得脸上都要开出花来了，又怎么可能说了惹我不快的话。”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沈含笑和晏无心的眼神对上，她为什么不高兴？因为沈放之让沈含笑想到了亡了的盛家，想到了她的爹娘、兄弟姐妹。
想到了昔日她还是盛家小公主时，那段轻松快乐的时光，想到了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死去的族人
沈家当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抄家，但沈含笑好歹还有一个哥哥在世，盛家呢？盛家还剩下谁？
盛家满门，无一生还，就连唯一活在世上的盛海棠，都是在借别人的躯壳活着，沈含笑如何不难过？
沈含笑的眼睛里有很多情绪，从未在她的眼睛里出现过的情绪，晏无心从没有见过的情绪，沈含笑却没有任何话。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晏无心，看着看着，一滴泪从沈含笑的眼眶里流出来，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沈含笑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哭过了，在晏无心的注视下，她忽然忍不住掉泪。
晏无心赶紧给沈含笑擦泪，边擦泪便温柔地哄沈含笑说：“你别哭了，有什么伤心的事情你就告诉我，千万不要闷在心里。”
沈含笑忽然抱住晏无心，在晏无心的怀里呜呜哭泣，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抱晏无心抱的特别紧。
这样的夜色，这样的灯光，最易动情。
“兄长虽然回来了，我却想起了我的爹娘，还有我的其他亲人，他们早已经尸首异处，魂归西天，再也不会回来了。”沈含笑断断续续地抽泣道。
晏无心心想，他大约明白沈含笑为什么难过了，大约是触人生情。
之前晏无心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沈含笑究竟是谁。他始终觉得眼前的沈含笑并非真正的沈含笑。
就在沈含笑倒在他怀里哭泣的一刹那，晏无心不再有任何怀疑，他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沈含笑，是真正的沈含笑！
因为沈含笑的泪是真的，她眼睛里的那些复杂而又悲痛的情绪是真的，那是只有经历过真正的家破人亡的人，才能够拥有的眼神。
次日一早，沈含笑醒来时只觉得自己头昏眼重，重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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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了很大力气睁开双眼，更加觉得自己的眼睛肿胀的厉害，沈含笑坐起来，唤来千叶伺候自己更衣。
千叶一进门，瞧见沈含笑的样子，手里的洗脸盆差一点砸到地上。
“沈小姐，您、您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
千叶连忙放下洗脸盆，走到沈含笑面前，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着急地自言自语道：“这可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呢，如果被王爷知道沈小姐的眼睛竟然肿成这样，肯定会重重责罚我的。”
沈含笑纤纤玉手抚上自己的眼睛，眼皮果然肿了。
“千叶，你去把那面铜镜拿来。”
千叶顺从地拿来铜镜，沈含笑看见镜子里双眼肿成鱼眼的自己，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回忆昨晚的事情。
昨晚她竟然趴在晏无心的怀里哭了半天，直接哭睡了过去。
沈含笑记得自己的泪把晏无心的衣裳都给打湿了，他来时天色刚沉，走时约摸夜色很重了。
想到昨夜的失态，沈含笑觉得十分尴尬，她趴在晏无心怀里哭了小半个晚上，晏无心像哄孩子似的哄了她小半个晚上也就算了，她竟然还趴在晏无心的怀里睡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低头看自己的衣裳，她的外衣都已经除去了，只剩几件里衣穿在身上，不用想，她的衣必然是晏无心帮她除去的。
思及此，沈含笑的脸迅速烧起来，烧得通红。
沈含笑的羞红看在千叶眼里，却别有意味。千叶以为沈含笑是因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可怕的样子，直接把脸气红的。
千叶赶紧把铜镜拿回去，不停地说：“无事的小姐，无事的，我待会儿去厨房拿两颗熟鸡蛋在您的眼皮上滚滚，浮肿很快就会消了。”
沈含笑穿上鞋，“千叶，你先伺候我穿衣。”
千叶麻利地伺候沈含笑穿衣的同时，不时问沈含笑，她的眼睛怎么忽然就肿了，沈含笑答：
“昨天兄长走后，想到了故去的爹娘，一时感伤，掉了几滴泪，醒来后便肿了，你不必担心，寻素或者摄政王怪罪下来，我自然会替你担着。”
千叶的心这才放进肚子里。她伺候沈含笑穿完衣裳，拿湿毛巾帮沈含笑洗过脸，开始帮沈含笑梳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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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的手很巧，再繁琐的发鬓，经她的手，三两下便能够盘成，就像是编最简单的麻花辫一样。
梳好头发，千叶看着沈含笑的脸犯难了：“小姐，您的眼睛水肿，不宜往脸上抹铅粉。”
“那就只描眉吧。”
沈含笑的脸蛋很嫩，她的皮肤也白，不抹铅粉也十分好看。千叶替沈含笑化完妆之后，端详沈含笑的脸蛋一会儿，满意地笑着把眉黛收起。
“小姐，您是先用早膳，还是我先拿熟鸡蛋来帮您消肿？”
“用早膳吧，你去把早膳端到我房里来，我今早就不和碧溪一起吃了，小兰若是问，你就说天太寒，我还在床上躺着，没有起身，叫她好好地伺候碧溪。”
“是。”千叶福身，端着脏了的洗脸水走出沈含笑的闺房，顺便关上房门。
沈含笑注视铜镜里自己的眼睛，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了昨晚的事，想到了晏无心的怀抱。
这是沈含笑第二次在晏无心的怀抱中，第一次是那一次旖旎，那时候沈含笑和晏无心中了南钰的圈套，俩人纠缠在一起，脑子里只有。
这一次不同，这一次她在晏无心的怀抱中哭泣，晏无心的怀抱竟然让沈含笑觉得格外的温暖、踏实。
沈含笑自嘲一笑，回过神来，从床边拿起一本闲书翻看。
再温暖踏实的怀抱，跟她沈含笑有什么关系呢？经历过苏澄，难道她还不长记性吗？
当年她对苏澄真心一片，苏澄也和她天地见证、海誓山盟，但是结果呢？还不是在她帮助苏澄坐稳江山后，苏澄转眼翻脸不认人，亲手撕碎了她的真心吗。
晏无心、晏无心、晏无心
闲书，沈含笑看不下去了，沈含笑把它丢到一边，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晏无心。
晏无心几次三番要求她做他的王妃，为的是什么呢？还不是看中了她的能力，想把自己收为己用。
昨夜的事，她应该当作一场子虚乌有的梦，将它抹杀，将它忘记。
自己于晏无心，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沈含笑心想着，晏无心从未对自己说过爱慕二字，却一直在对自己做极暧昧之事。晏无心这个人，大约只比苏澄好一点点。
至少晏无心不会用爱情来绑着自己，他许给自己的，从来只有一个摄政王妃的位置。
沈含笑的心情莫名有些烦躁，摄政王妃非她所愿，晏无心也非她所愿。
沈含笑再把那本闲书捡起来，希望这本闲书能够把自己的思绪拉回，但闲书上的内容，沈含笑连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沈含笑又想到了中域、南越马上就要向北珉开战了，这一刻，沈含笑竟然迫切地希望这场仗打得越快越好。
南越一旦向北珉下战书，她一定会主动请缨，披甲上阵。只有在战场上尽情厮杀，才能够让沈含笑暂且忘了这些事。
门外传来“哒哒”脚步声，不大一会儿，沈含笑闺房的门被打开，千叶先拿着两颗熟鸡蛋走进来，四个侍女跟在千叶的屁股后面，紧接着走进来。
为首的那位侍女手里端着一个小砂锅，砂锅里是粥，她把砂锅放到桌子上，掀开锅盖，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拿出一个小碗来，盛出一碗粥放在桌子上，温声说：“沈小姐，这是排骨粥，是王爷吩咐厨房特意为您做的，您尝尝。”
几道小菜、包子、油条依次摆到桌子上，四位侍女便退下了。
沈含笑走到饭桌前坐下，她的鼻子凑到排骨粥面前，闻了闻，满意地夸赞道：
“摄政王府的排骨粥可是一绝，千叶你坐下来，也来一起尝尝。”
千叶的两颗熟鸡蛋果然管用，两颗剥皮的熟鸡蛋在沈含笑的眼皮上来回滚了半个时辰，沈含笑眼皮上的浮肿不能说完全消失，起码不再明显。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放下心来，走出闺房，去找碧溪。
碧溪房间的门紧紧关闭，小兰搬了张小马扎，手抄在暖手里，坐在门前晒太阳，远远地她看见沈含笑来，赶紧跑到沈含笑面前，轻声说：
“小姐，品延在房里。”
“品延什么时候来的？”沈含笑好奇地朝碧溪的房间张望一眼，她自然什么也看不见。
“大清早就来了，好像是他马上就要去淮州了吧，临走之前来向碧溪姐姐道别。”小兰八卦地凑上前，问：
“我听说碧溪姐姐之前是南越皇帝的妃子，是宫里的娘娘，可我还瞧着碧玺姐姐跟品延的关系不一般，小姐您可不知道，品延每次看碧玺姐姐的眼神，啧啧啧，温柔死了。”
小兰的动作很夸张，“小姐，我问碧溪姐姐，碧溪姐姐不肯说，我问品延吧，那人冷的就像是一块冰块似的，更问不出来什么。小姐，您知道碧溪姐姐和品延究竟是什么关系吗？”
沈含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一对苦命鸳鸯，如果不是因为她，此刻他们两个人恐怕早已经双栖双飞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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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叹口气，她也没有说。
小兰无趣地把身子缩回去，“小姐，您现在要进去吗？您如果现在要进去的话，我便去通禀一声。”
“品延明天就要去淮州，我就不进去了，让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好好说一会儿话吧。”
沈含笑转身，“我记得摄政王府里有一处院子里栽了不少梅花，寒冬时分，正是梅花盛开的好时节，千叶，我们去赏梅吧。”
小兰跟上来，“我也想去，小姐。留在这儿对着太阳发呆，实在是太无趣了。”
“你留下照顾碧溪。”小兰不情愿地“哦”一声，沈含笑停下，“等到碧溪的眼睛好了，我放你两天假，让你出去好好玩两天。”
笑容重新爬上小兰的脸，她目送沈含笑离开，再次坐回小马扎上。
房间外的人只能对着大太阳发呆无趣，房间里面的人也十分无趣。
碧溪半靠在床上，品延搬了张凳子，坐在品延的对上，他的手停在碧溪的手上方，一直停着，没有落下去，也不会收回。
碧溪的眼睛被小兰找了一张布条蒙起来，她看不见品延，品延却能够看清楚看见她的一举一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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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的手交叠在膝盖上不停搓动，她的脸面向品延，如果她的眼睛能够看见的话，此刻一定在和品延对视。
那么碧溪就能够看见品延眼里此刻的情意绵绵。
品延来到听雨轩后，见到碧溪，没有说两句话。他告诉碧溪明天自己就要往淮州去，碧溪祝他一路顺风之后，两个人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是没话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面对自己昔日的爱人，面对现在自己还深深爱着却不敢再将爱字诉之于口的人，有很多话碧溪和品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南越向北珉举兵的话，淮州便会成为南越和北珉的第一战场。品延前往淮州的意图，不用他说，碧溪也知道。
北珉马上就要四面楚歌、腹背受敌了。
品延和碧溪都是南越人，他们背叛南越逃到北珉，北珉军士很多对品延不信任。品延想要在北珉扎根，想要在北珉挺胸抬头好好活下去，就一定要在这场战事中崭露锋芒，表明他的立场。
哪怕品延即将面对的敌人是自己昔日战友，品延制造出的枪炮机关下，即将殒命的人是自己的同胞，品延也决不能有丝毫手软。
因为南越他和碧溪再也回不去了，即将来临的大战，既是晏无心给品延的建功立业的机会，又是品延对北珉真正的投名状。
品延静静地看着碧溪，南越回不去了也没有关系，那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碧溪在的地方，才是品延应该待的地方。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们谁也没有打破宁静。若是小兰在房内，肯定会被这两个人急死。
直到午时，品延才起身，说：
“我要走了，下午我要在家中收拾一下，晚上再来看你。”
碧溪连忙磕磕碰碰地站起来，“恩，你保重。”
品延点头，恋恋不舍地朝房外走，一步三回头，他走到门口，碧溪听见他开门的声音，终于下定决定，她喊住品延。
品延回头笑盈盈地看她：“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京都来见你的。”
碧溪摇头：“不是这个，你在淮州等我，等到我的眼睛好了，我就去淮州找你。”
碧溪没有明说什么，但她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哪怕碧溪为了复仇成为苏澄的侧妃，品延对与碧溪的爱也没有停止过，亦没有衰减过。
沈含笑和品延把碧溪从南越救出之后，品延一直在等。
品延从未对碧溪说过自己的心思，因为他知道碧溪都懂，他也知道，碧溪如果走不出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她永远也不会再和自己在一起。
碧溪心里觉得自己脏了，她被苏澄碰过，她的身体就已经脏了，这具脏了的躯壳，配不上品延。
品延不说，他只是在等，等碧溪接受现在的自己，重新接纳他。
品延等到了。
品延高兴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去，一下子把碧溪揽入自己的怀里，这是他对碧溪的回应，他对碧溪最真实、热烈的回应。
“淮州太危险了，就算是你的眼睛好了，你也不许去。乖乖在京都等着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
碧溪环抱住品延，听见房门开启，往屋里走的小兰看到这一幕，下巴都要掉出来了。
她吃惊地呆了两秒，连忙小声退出去之后，大步朝前厅跑去。
“小姐，小姐，你猜我看到什么了，我看到碧溪姐姐竟然和品延抱到一起了！”
小兰人未到，声音先传到沈含笑的耳朵里。
沈含笑插花的手骤然停下，激动地说：“你再说一遍。”
小兰把她刚刚在房间里看到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向沈含笑复述一遍，沈含笑喜笑颜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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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高兴什么？”小兰好奇地问。
“没什么，小兰，晌午了，你回去看看品延走了没，如果他没走的话，留他在听雨轩吃午饭。”
小兰依言去了，不大一会儿，她搀着碧溪缓缓走进餐厅，却没有品延。
“品延回去了，他说他是偷偷溜进摄政王府的，留下来吃午膳不大好。”碧溪说。
“我听说品延是来向你辞行的。”
碧溪点头，“他明天就要去淮州了。”
“淮州是北珉要塞，南越如果举兵攻打北珉，必定先攻打淮州。品延明日去淮州，恐怕战事不远了。”
小兰把菜汤都端到碧溪面前，碧溪的眼睛不好，她却十分顽强，平时吃饭什么的，都是小兰把菜拨到碧溪的碗里，碧溪自己吃。
碧溪摸索着抓住筷子，小口小口往嘴里送米饭，“小姐，等我的眼睛好了，我打算去淮州。”
沈含笑停下筷子，“你要去淮州？淮州路远，现在又是寒冬，你一个人怎么能去淮州，我不同意。”
沈含笑扫了小兰和千叶一眼，“你们都退下，我有话要跟碧溪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兰和千叶对视一眼，心存疑惑地缓缓退出去，关好房门。
“你要去淮州找品延？”
碧溪点头，“品延一个人在淮州，我不大放心，我想去找她。”
“过段世间淮州就会开始打仗了，你知不知道？”
“正是因为淮州要打仗，我才更要去淮州。”
“荒唐！”沈含笑撂下筷子，“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去前线有什么用？送死吗？你好好在京城中待着，等品延回来。”
碧溪的眼睛看不见，却可以想象出沈含笑此刻的神情，她对沈含笑太了解了。
“小姐，您就让我去吧。”碧溪央求道，“当年您为南越南征北战时，我不一样跟在您后面吗，我可以去淮州。”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沈含笑不容置疑地厉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你一个亲人了，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你去淮州的。”
沈含笑看着开始沉默的碧溪，放柔声音，“碧溪，你也知道，盛家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现在活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你就是我的亲人，是对我最重要的人，你想想我，你想想品延，你万一在淮州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和品延怎么办？”
碧溪陷入长久的沉默中。栗子小说 m.lizi.tw
碧溪并非胡搅蛮缠之人，相反，她十分通情达理，但此时此刻，碧溪显然不愿意做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小姐，您会去淮州吗？”碧溪问。
沈含笑沉默两秒，“淮州是南越和北珉的战场，我自然要去淮州。”
“您去了淮州，品延也去了淮州，为什么我就不能够去淮州呢？”碧溪停顿，等待沈含笑的回答，她没有等到沈含笑的回应，她接着说：“您可以把我强行留在京都，我保证，您走了之后，我一定会想办法前往淮州的。”
沈含笑有些生气，因为碧溪忤逆她，也因为她觉得碧溪不懂她的好意。
沈含笑重新把筷子拿起来，面无表情，语气不悦地大喊道：“小兰，千叶，你们两个人进来吧。”
俩人推开门走进来，一走进屋，她们便觉得屋里的气氛诡异极了。
沈含笑和碧溪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耷拉着一张脸，谁也没有说话，明显在怄气。
小兰没有见过沈含笑生气的样子，她伺候的十分小心，不时地观察沈含笑的脸色。
沈含笑扒拉两口饭，把饭碗一推，拉开凳子站起来，“我吃饱了，你接着吃吧。”
千叶连忙跟上沈含笑，“我自己待一会儿，你也去吃饭吧。”走到门口，沈含笑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千叶说。
“是，小姐。”千叶目送沈含笑离去之后，立刻和小兰一起凑到碧溪面前，小兰问道：“碧溪姐姐，你和小姐在里面究竟说了什么，小姐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碧溪叹口气，“我想去淮州，她不让。算了，不说这个，小兰，千叶，你们坐下一起吃饭吧。”
这是主子吃饭的地方，小兰和千叶不敢上坐。她俩连忙摆手谢绝道：“后厨做了我们的饭，我们一会儿去后厨吃就可以了。”
碧溪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她也没什么胃口，但因为她的眼睛，碧溪不得不往自己嘴里塞饭。
“碧溪姐姐，要我说，小姐不让你去淮州是为你好，淮州那么乱，你跟着我还有小姐留在京都不好吗？”
“你还小，不懂。”
小兰不服气地挺挺胸膛，“我有什么不动的，你跟品延大人抱在一起我都看见了，不就是品延大人要上战场了，姐姐你不舍得品延大人，才要跟着去淮州吗。”
碧溪的脸唰一下红起来，她辩驳道：“我确实是因为品延才想去淮州的，但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兰凑过来，打趣道：“那是什么样？姐姐你和品延大人都是从南越来的，你俩肯定是旧相识，你跟品延大人，是怎么认识的啊？”
碧溪不说话，小兰又打趣道：“姐姐你不说话，必然是害羞了。让我猜猜，你和品延大人互相喜欢对不对！”
碧溪羞红着脸斥责道：“好你个小兰，竟然敢杂嘴我跟品延，小心我把这件事告诉小姐，让小姐撕烂你这张嘴。”
小兰不以为然地哈哈笑道：“小姐才不舍得撕烂我这张嘴哩。”
千叶来到听雨轩的时日不长，和碧溪和小兰不相熟，看她二人玩笑不敢插嘴，只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偷笑两声。
碧溪受不了小兰的打趣，求饶道：“我吃好饭了，你快些扶我去歇着，然后跟千叶去吃饭吧。”
小兰的肚子早饿的咕咕响了，碧溪这么一说，她连忙和千叶一起招呼着，把碧溪扶回房间，又唤来听雨轩里一个扫地的小丫头，让她留意着点碧溪，和千叶一道去后厨了。
沈含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未消融的雪，陷入沉思中。栗子小说 m.lizi.tw
北珉的中域、南越之间，越来越剑拔弩张了，现在状似安宁的京都，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今天的早朝开的时间格外的长，已过晌午，晏无心还没有从宫中回来，大概是在和朝中大臣探讨共御外敌的事情。
沈含笑手里拿着一个茶杯，茶杯里的茶水只剩下一半，已经凉透了，沈含笑还抓着它不松手。
沈含笑在思考，思考即将来临的战事，思考北珉的存亡。
中域和南越兵分两路，一起进攻北珉的话，北珉的兵力必然会被削弱，这场仗想赢，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品延明天出发前往淮州，说明距离三国开战的日子不远了，淮州作为南越和北珉的第一战场，沈含笑一定得去。
只有沈含笑亲手把南越从苏澄的手里一点一点夺走，沈含笑才觉得自己真正完成了对苏澄的报复。
碧溪想要前往淮州的目的沈含笑十分清楚，她是因为品延。
品延前往淮州，是因为他要在北珉立足，所以他要建功立业，沈含笑前往淮州，是因为沈含笑觉得这件事自己必须得做，碧溪呢？
碧溪既不需要建功立业，她也不需要再为自己复仇了，因为复仇的事情，沈含笑自己会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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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男女情长，碧溪就要前往淮州，沈含笑绝对不容许，她不容许碧溪再出什么差错了。沈含笑现在把碧溪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如果碧溪再在沈含笑的身边离开，沈含笑觉得自己真的会疯的。
有些事情，沈含笑必须竭尽全力去阻止。
所幸碧溪现在眼睛有问题，她的眼睛完全康复，还需要一段时日，那时候大军早已经奔赴战场。
碧溪又不会武功，沈含笑只要找两个武功高强的人留在京都中盯着碧溪，便可以强行把碧溪留在京都。
一下午的时间，沈含笑都没有再去找碧溪，她需要给碧溪一个冷静下来的时间，也需要给自己一个冷静的时间，去仔细考虑将来所有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只有经过缜密的推算，才能够做到尽量万无一失。
沈含笑自认为自己十分了解苏澄，她陪伴在苏澄身边那么多年，这个人的想法，沈含笑已经摸透了。
沈含笑自信她也十分了解南越的那些官员们，甚至比他们自己更要了解他们！
他们的习性、喜好，他们行军布阵的风格、头脑等，沈含笑了如指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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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再过十年，沈含笑也敢拍着胸脯说，她十分了解他们。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一下午的时间，沈含笑都在推算，推算苏澄最有可能会派哪位将军做主帅、谁人打前锋。
即将再经沙场，即将再见到老朋友，沈含笑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对于这些曾经的属下，曾经的臣子，将要和他们对弈，沈含笑心中没有多大的波澜，沈含笑自信，到了战场上，他们如果落到自己的手里，哪怕是杀了他们，沈含笑都没有丝毫又犹豫。
曾经忠心于她、忠于盛家的那些旧臣，在盛海棠死后，在盛家灭门之后，多数受到了牵连，少数依旧在仕途中的人，现在的仕途走的十分不顺。
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一个在南越握有实权的人都没有。
能够受命来到淮州攻打北珉的人，都是苏澄最忠诚的狗，杀苏澄的狗，沈含笑眼睛都不会眨上一下。
酉时，晏无心才回到摄政王府，跟着晏无心一起回来的，还有在晏无心的盛情相邀下，却之不恭的沈放之。
进了摄政王府，沈放之直奔听雨轩，听说沈放之来了，沈含笑收拾收拾心情，出去相迎。
沈放之的朝服都没有换，很明显，他下了朝，就和晏无心一道直奔摄政王府来了。
远远地见到沈含笑，沈放之便开口大喊道：“妹妹，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沈含笑来到沈放之面前，问：“兄长，你来到京都这才是第二天，就要走吗？”
沈放之点头，“战事要紧，昨夜刚刚得到消息，中域和南越马上就会举兵攻打我北珉，我们在中域和南越的线人传信说，中域和南越已经在集结军队了。”
“什么？他们的动作这么快？”沈含笑和沈放之一道往前厅走，“千叶，你去沏壶茶来。”
沈放之摆手，“妹妹，茶就免了，一壶热水就好。”
“去倒一壶热水到前厅里。”沈含笑回头吩咐千叶毕，接着问沈放之，“兄长您要去哪儿？淮州还是辽城？”
“辽城。”沈放之手捧在嘴边，呵着暖气说：“我本就跟随摄政王抵抗中域，现在自然要到辽城去，继续对抗中域。”
沈含笑点头，“摄政王也会前往中域吗？”
沈放之想了想，“这个我不大清楚，到时候不止是辽城，淮州也会成为北珉的战场，摄政王还没有言明他要去淮州还是中域。”
沈含笑若有所思的“哦”一声，看向书房的方向。沈放之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自顾自地说道：
“妹妹，你在京都等我回来，有摄政王在，这场仗我们有信心能赢！等到战争结束，哥哥就回到京都来，咱们一家人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刀剑无眼，兄长你到了辽城之后，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贪功冒进。”沈含笑叮嘱道。
这时候俩人已经到了前厅，沈放之大大咧咧地随便找个凳子坐下，喝完一杯千叶端来的热水略暖肠胃，道：
“妹妹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
沈放之有嘱咐了沈放之几句，沈放之听得极为认真。沈含笑说的这些常识沈放之都知道，但沈放之却觉得格外的暖心。
大概是因为这些话是从沈含笑，是从他朝思夜想的妹妹口中说出来的，所以才会像三月春风一样吹进沈放之的心里。
沈放之一直傻笑着听沈含笑念叨完，傻呵呵地笑着说：“你也是，摄政王府终究不是咱的家，你在摄政王府里面住着，更要小心。”
和沈放之一道来到京城的其他十七名将士，只有三名将士提前回到辽城，其余人留在京都中，等候晏开的分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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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跟晏无心一打听，才知道沈放之竟然婉拒了晏无心让他留在京都中保卫皇城的提议，主动申请前往辽城御敌。
因为这件事，晏无心的言语间对沈放之颇多赞扬。
“沈放之临走前托我多照顾你，我呢，在京都留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我离开京都之后，你就在摄政王府里住着，我保证，谁也不敢动你。”
“我想去淮州。”沈含笑突然说。
晏无心惊讶地看着沈含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想去淮州。”沈含笑重复道。
晏无心的脸耷拉下来，他不悦地盯着沈含笑的眼睛，“给我一个理由。”
“我的智谋不在你之下，你让我去淮州，为淮州的将士们出谋划策，北珉的胜率会大大增加！”沈含笑没有多言自己的智慧，她的智谋如何，晏无心清楚。
沈含笑足智多谋，其心计不在自己之下，这一点晏无心自然清楚。晏无心曾经说，如果北珉有两个他，他可以保证此战必胜！
北珉确实没有两个晏无心，却还有一个沈含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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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王爷您率兵在辽城抵御中域，我和品延在淮州帮助北珉对抗南越，我们强强联手，北珉必胜！”
“你的计谋确实很强，莫说是女子，朝中诸多大臣，我也没有见过心思缜密胜过你的人，但这不是你能够说服我的理由。要知道，你可是女子。”
沈含笑不服，她嗤笑道，“女子如何？王爷您竟然也有女子不如男这种愚昧的思想吗？难道你忘了故去的南越皇后盛海棠吗？当年她叱咤疆场，攻无不胜、战无不克，若是没有她，哪来的现在的南越？”
“昔日盛海棠能够上得战场，今日我沈含笑为何不能？”
“南越皇后盛海棠确实值得钦佩。”晏无心的心绪回到多年前，“当年就连我，也只能跟她战成平手，盛海棠这等人物，百年之内出了一个，又怎么会出现第二个？”
“王爷您就是第二个。”
晏无心语噎，“那也不可能出现第三个。”
确实不可能出现第三个，因为沈含笑就是盛海棠。
“我不是盛海棠，我是沈含笑，百年之内没有第二个盛海棠，却有沈含笑。栗子小说 m.lizi.tw”沈含笑挺直胸膛，自信地说道。
晏无心打量沈含笑一圈，“我承认你的筹谋确实厉害，不论是大局观还是判断力、决断力。都是我见过的最顶尖的，但战场上行军布阵，和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不一样。”
“我自然知道不一样，我有信心能够做一个好的将领，优秀的统帅。”
“你有信心？”晏无心十分不客气，“疆场上一半的士兵都认为自己可以当将军，他们就是将军了吗？打仗不是玩笑，我不会拿北珉将士的命去赌的！”
晏无心的眼神十分坚决，不容沈含笑反驳。晏无心此刻的气势同样十分慑人，在他的气势威压下，几乎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沈含笑却毫不畏惧的直视晏无心的眼睛，此时此刻，沈含笑散发出十分强大的气场，她一字一句地，坚决地对晏无心说道：
“淮州，我一定会去！”
沈含笑的气势，竟然让晏无心感受到压迫感。“你为什么坚持去淮州？给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还有，你究竟是谁？”
“理由刚刚我已经说过了，至于我是谁这个问题，王爷您也已经问过无数遍了，不论您问多少遍，我的答案只有一个，我是沈含笑。”
“一个从小被欺凌的宫女，她可以聪明，但绝对不会有你这种气场，你可以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你是谁？”
沈含笑这才意识到，在不经意之间，在和晏无心对上的时候，她流露出了很久没有在自己身上出现过的气势。
沈含笑别过脸，躲开晏无心的视线，“之前在皇宫，在晏开身边呆久了，耳濡目染，气势这种东西就学了点儿。”
“是这样吗？”晏无心眉头皱起，沈含笑这话可以骗骗别人，却骗不了他。
晏开这两年做皇帝，气势确实比之前强了不少，但比起沈含笑刚刚的气势，还要差上很多，这种气势，又怎么可能是跟晏开学的。
晏无心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沈含笑了，从寻素送来的情报上来看，沈含笑绝对没有被掉包的可能。
一个原本懦弱无比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像完全换了个人呢？
是的，没错，换了个人。从寻素给晏无心的情报上来看，现在的沈含笑比起之前的沈含笑，完全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一个懦弱无比，任打任骂的人，一夜之间变得胆大心思、心思深沉，没有一种道理能够解释这种情况的转变。
除非沈含笑已经换了个人。
晏无心盯着沈含笑，他想从沈含笑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但沈含笑伪装的实在是太好了，他什么也看不出。
“你为什么坚持要去淮州？”晏无心问。
沈含笑想了想，编排道：“因为碧溪，池瑜儿和苏澄把碧溪害得多惨你也见到了，这个仇我必须得报，只有亲手毁掉池瑜儿和苏澄拥有的一切，才能够消我心头之恨！”
“只是因为碧溪？”晏无心不大相信，“碧溪值得你这么做？她究竟是你什么人？”
“碧溪是我什么人，我之前已经告诉过王爷了，不管王爷相不相信，刚刚的话都是我的真心话，只有亲手毁掉南越，才能够消除我的心头之恨！恳请王爷准我去淮州。”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容我考虑考虑。”
“可是”
晏无心瞪向沈含笑，“放你去淮州太危险了，一不留神，你就很可能会死在战场上！这件事我必须得好好考虑！”
“我会小心的。”
“你会小心？刀剑无眼，你拿什么小心？你回去吧，我考虑清楚，自然会给你答复的。”
沈含笑不情愿地离开后，晏无心坐在椅子上发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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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进来送茶来帮助晏无心提神醒脑，看见晏无心瘫在椅子上太阳穴，关切地问道：“王爷，您怎么了？”
晏无心坐直身子，“没什么，你下去吧。”
“我方才看见沈小姐出去时候的样子不大高兴，王爷，您是不是和沈小姐闹矛盾了？”寻素犹豫一下，关怀道。
晏无心低头揉着太阳穴，心烦道：“她要去淮州，我不让她去。”
“淮州？”寻素惊问道，“淮州不是马上要打仗了吗？沈小姐去淮州做什么？难道她想上战场吗？”
晏无心点头，寻素的眉头蹙起，“沈小姐拳脚不好，去淮州不是去送死吗。”
“是啊，我不让她去，她就不高兴了，还跟我说盛海棠什么的，你说她这不是胡闹吗！”晏无心指责道。
“胡闹也不至于，沈小姐的拳脚虽然不好，但是当个军师出谋划策绰绰有余。”寻素为沈含笑说公道话，“沈小姐想去淮州，也是想要为您分忧，是一番好意。”
“她、”晏无心抬头看寻素，“我、嗨。”晏无心欲言又止，低头重重地叹息一声。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帮我想个法子劝劝她，让她绝了这条心。”
“为什么？王爷您之前不一直想要让沈小姐为您所用，为您鞍前马后出谋划策吗？现在沈小姐主动请缨前往淮州，您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要把沈小姐留在京都？”
“再说了，当年盛海棠不也在前线替苏澄征战四方吗，我看沈小姐一点儿也不比盛海棠差，就让沈小姐去淮州又能怎么样。”寻素小声嘟囔道。
“胡闹！”晏无心听到之后，拍桌斥责寻素道：“他苏澄无能，需要盛海棠为他打江山，北珉有我在，哪里用得到沈含笑去冒险？”
“王爷，您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过，我看啊，您就是喜欢沈小姐，不愿意让沈小姐去淮州，生怕沈小姐在淮州出什么岔子。”
晏无心白寻素一眼，“你知道什么。”
“王爷，我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了，您想的什么，我看上一眼就知道。您如果不喜欢沈小姐，又怎么会提出让沈小姐做您的王妃，又怎么会在摄政王府单独修一座院子给沈小姐，又怎么会刻意让属下在摄政王府附近给沈小姐找宅子。”
晏无心从桌上拿起一颗梅子，准确投进寻素的嘴巴里，把寻素的嘴巴堵上，“你下去，我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够把沈含笑留在京都。栗子小说 m.lizi.tw”
“您若是真想把沈小姐留在京都，不如把她送到皇宫里去。”寻素咬着梅子，支支吾吾地说。
“送到晏开那里？”晏无心想到那日在太后面前，晏开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跟自己争沈含笑，晏无心立刻否定寻素的这一条提议。
“您若是把沈小姐留在摄政王府，到时候您去了前线，摄政王府里这些下人全都得听沈小姐的，沈小姐执意要去淮州，他们谁能拦得住？谁又敢拦？”
“沈小姐如果在皇宫，那就不同了。皇宫守卫森严，之前沈小姐在皇宫里溜出来过一次，陛下必然不会让她溜出第二次。您跟陛下打声招呼，属下保证，沈小姐绝对走不到淮州去。”
“可是、”
“王爷您担心您不在的时候，陛下挖您墙角？”
寻素哈哈笑着打趣晏无心，“王爷，您一向聪明，这时候怎么就犯糊涂了。沈小姐不会成为您的侄媳的。”
晏无心看向寻素，用目光询问寻素她怎么知道。
“沈小姐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深得陛下喜爱，她如果喜欢陛下，早就和陛下在一起了。再说了，后宫里有太后呢，太后知道您对沈小姐的心思，就算陛下真的对沈小姐有什么想法，太后也会拦着陛下的。”
“而且我看沈小姐不像是一般的姑娘，她是人中龙凤，心气高着呢。旁的女子削尖了脑袋想钻进宫里去，哪怕只是给陛下当个侍寝丫头，她们都甘之如饴，沈小姐却不见得能看得上一个妃嫔的位置。”
晏无心思虑寻素的这段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沈含笑确实和他见过的其他女子不同，不然他也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行了，我考虑一下，寻素你先下去吧。”
寻素嘿嘿笑着退下去。
晏无心思考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他先喝了半杯茶醒神，再取张白纸来，狼毫毛笔沾墨，提笔书写书信给晏开。
沈含笑如果能够前往淮州，必然会成为北珉的一大助力，一个好的将领，比一支军队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重要的多！
饶是如此，晏无心依旧不希望沈含笑参与到战事中来。
虽然晏无心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如寻素所说，他不想让沈含笑置身于危险当中。
也如晏无心自己所说，百年之内不会出现第二个盛海棠。
平心而论，沈含笑的才谋绝对不在当年的盛海棠之下，北珉若能得沈含笑助，如虎得翼、如鱼得水。
晏无心不想让沈含笑成为水和翼，更不想让她和当年的盛海棠一样四处征战，这样太危险了。
这便是晏无心和苏澄最大的不同。
苏澄看见了盛海棠的才能，他自认自己不如盛海棠，盛海棠要为他打江山，他欣然应允。
当年的苏澄或许真心爱慕盛海棠，但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王位、江山。
晏无心看见了沈含笑的才能，他认为沈含笑的才能完全可以和自己媲美，北珉腹背受敌之际，晏无心却断然拒绝沈含笑的相助。
晏无心现在还看不清他对沈含笑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只是因为盛海棠的缘故对她多加照顾，还是其他。
但晏无心清楚地知道，他不想让沈含笑为北珉守江山，哪怕为此北珉会损失更多的将士，晏无心也不愿。
他不想看到沈含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不想看到她的双手沾满鲜血，更不想看到她在战场上受伤或者是战死。
江山，自有他守。
晏开拆开信封，把晏无心送他的信取出来看。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无心在信上说，沈含笑要去淮州，希望晏开能够找个借口把沈无心召进宫，把沈含笑留在宫里。
晏开读过信后，立刻派人去摄政王府，借口说太后十分想念沈含笑，想邀沈含笑入宫一叙，请沈含笑进宫。
沈含笑疑惑地问传信给自己的宫中人：“公公你可知道太后邀我进宫，所谓何事？”
太监摇摇头，十分客气地回沈含笑：“太后娘娘只说沈小姐您现在住在摄政王府里，她多日未曾见过沈小姐了，格外想念您，想请您入宫陪她说说话。”
沈含笑抬头看看天色，“已是酉时，今天的天色不早了，劳烦公公回去之后通禀一声，我明日再入宫去见太后。”
“咱家来时，太后吩咐，沈小姐您今晚可以住在宫中。”
沈含笑一时捉摸不出太后请自己的来意，她犹豫地左顾右盼，推脱道：“容我先去知会摄政王一声，如何？”
“沈小姐您请。”
沈含笑慢腾腾地朝书房走，思考太后请她入宫的目的。
沈含笑和太后的关系并不算好，当初晏华在位之时，因为晏华，太后甚至对沈含笑颇多微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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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后来太后对沈含笑改观不少，但也绝对没有到会想念沈含笑的地步。
沈含笑思来想去，想不出太后突然请自己入宫一叙的目的，她所幸就不想了。
晏无心书房门紧闭，寻素守在门外，见沈含笑来，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沈小姐，如果您是来找王爷的话，就要麻烦您在外面等一等了，王爷正在书房内和人商议要事，禁止任何人打扰。”
“不知王爷什么时候能够见我？”
寻素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慢的话可能就要留里面的那几位大人在摄政王府里用膳。沈小姐您找王爷有什么事吗？如果有要事的话，我去帮您通禀一声。”
沈含笑摆摆手，“不用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刚宫里来人，说太后邀请我入宫小叙。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便想来问问王爷，知不知道太后为何找我。”
宫里来人，寻素想了想，想明白了，估计是晏无心的书信已经送到了晏开手中，晏开迫不及待要把沈含笑“接”进宫里去。
“那我去帮您通禀一声？”寻素客套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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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既然在跟大人们商量政务，这种事还是不要叨扰他了，左右太后召我入宫，也不会伤害到我的身家性命。但还是得请寻统领你帮我转告王爷一声，就说如果明天申时我还没有回来的话，请他去宫里接我。”
寻素点头，“沈小姐放心，我一定会转告王爷的。”
跟随沈含笑一起入宫的还有千叶，皇宫的马车走的很快，似乎太后等不及见到沈含笑。
马车里，第一次进宫的千叶紧张地抓着沈含笑的胳膊，忐忑地说：“小姐，我这是第一次进宫，我听说宫里的规矩很多，到了宫里，我应该怎么做？”
沈含笑抓着千叶的手让千叶心安，“宫中和摄政王府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你只需要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好好跟在我身后就是了，其他不要管也不要问。”
千叶认真地点头。
为示尊敬，除非陛下特许，不然臣子的轿车一律不准在皇宫内同行。马车在内宫门前停下，千叶先下车，再扶沈含笑下车。
去摄政王府请沈含笑的太监站在马车前，恭敬地说：“沈小姐您请随我来。”
宫里的路沈含笑熟，她跟着太监走了一会儿，便觉得不对劲，这不是去太后宫中的路，这分明是去晏开寝宫的路。
“公公，你不是说太后请我入宫一叙吗，为何我们现在去的是陛下寝宫的方向。”
“奴才只是奉命行事，沈小姐您就不要问了，到了您就知道了。”
沈含笑谨慎地停下来，“公公，请您说清楚，究竟是天后请我入宫，还是陛下借太后之命，诓我入宫。”
“这个、”公公欲言又止，“沈小姐，您跟咱家走吧，到了地方，您自然就清楚了。”
“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沈含笑越发觉得这件事有诈，她强势地说。
太监看见沈含笑这个样子，着急地都要哭了，“沈小姐，咱家这都是奉命行事，主子不让咱家说，咱家说了就是掉头的重罪，您就别为难咱家了，您跟咱家走吧。”
沈含笑盯着太监，动也不动。
“甭管是太后请您，还是陛下请您，都不会害您。沈小姐，您都进宫了，就算赖在这儿不走，难道请您进宫的人便见不到您了吗？”
太监这句话意有所指，沈含笑进了宫，就是进了晏开的地盘。进宫容易出宫难，她既然进来了，但逃不出晏开的巴掌。
“沈小姐，您听咱家一句，跟咱家走吧。到了地方，您就什么都明白了。”
千叶看不懂眼前的状况，她扯扯沈含笑的衣裳，小声地询问道：“小姐，怎么了？”
“请我入宫的人恐怕不是太后，而是皇上。”沈含笑低声答道。
千叶打了个激灵，“皇上？”她的手开始发抖，因为紧张、因为害怕，还有即将见到晏开的兴奋。
沈含笑抓着千叶的手，“别怕，走吧。”
沈含笑扬扬下巴，“你带路吧。”
皇宫里的路，沈含笑门清，不同这太监带路，沈含笑闭着眼也能够找到晏开的寝宫。
太监领着沈含笑三拐四绕，来到晏开的寝宫。
守在寝宫外的宫女早得了晏开的吩咐，见沈含笑来，连忙打开寝宫大门，把沈含笑迎进来。
她领着沈含笑往寝宫里走，竟然走到了之前沈含笑在寝宫居住的寝室前，宫女打开寝室房门，寝室内空无一人。
“沈小姐您请在这儿暂作休息，等陛下忙完公务，自然就会来见您。”
沈含笑抓住就要退下的宫女，“陛下诓我入宫，所谓何事你知道吗？”
宫女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去给您沏壶茶来，请您稍等。”
沈含笑坐在熟悉的房间内，房间内除了她和千叶，还有三个站在门口，低头听候沈含笑吩咐的宫女。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三位宫女沈含笑都不认识，原先的那一批宫女不知道是被晏开换掉了，还是被晏开发配到了什么地方。
千叶站在沈含笑身后，拘谨又紧张地偷偷打量四周，她有些慌。
与其说沈含笑是被请进宫做客，现在的架势，更像是沈含笑被骗进宫受责罚。
千叶知晓沈含笑是从宫里出来的，之前是晏开身边最受宠的宫女，关于沈含笑的其他事，千叶知道的不多。
寝宫寒风无情地吹着，吹不进这件房里。
既来之，则安之。沈含笑十分淡定地坐在椅子上喝茶，她甚至招呼千叶一起坐。
千叶不敢坐，千叶小声地趴在沈含笑耳边，担忧地问：“小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这里的气氛有些儿可怕。”
“很快就能回王府了，你放心。”沈含笑喝着茶，宽慰千叶，“我和陛下的关系还算不错，陛下不会做为难我们的事的。”
“可我还是有点儿怕”
“你就当这是在听雨轩里，就不怕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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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说的轻巧，千叶再怎么给自己暗示，房间内陌生的摆设还是门口那三个看似伺候实则盯着她们的宫女，千叶就直打哆嗦，骗不了自己。
喝完一盏茶，沈含笑觉得有些闷。她看向床前摆着的一张桌柜，指着桌柜对千叶说：“最上面那一层抽屉里有几本书，你去拿一本过来。”
千叶将信将疑地走过去，竟然真的在抽屉里找到了几本书。史记、诗词甚至还有几本话本子。
“小姐，您要看哪本？”
“随便拿一本话本子过来吧。”沈含笑表面淡定，内心却不大淡定，诗词史记，她看不下去。
可能是经常翻阅的缘故，话本子的边角已经发卷了。沈含笑记得她走时，这本话本子新送来没多久，还是新的。
现在拿在手里，竟然这么旧了，想来是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时不时到这儿把抽屉里的书拿出来翻阅。
谁能在这儿翻阅书册，答案已是昭然若揭。
这本话本不厚，只有二十几页，里面记载的故事虽然短，却十分有趣，沈含笑看得津津有味。
话本子翻了一半，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沈含笑听见房外下人们的请安声，猜是晏开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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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很快晏开来到房外，三位宫女包括千叶连忙向晏开请安，只有沈含笑动也不动。
她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把话本子合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晏开，不客气地问：“你借太后的名义，把我诳进宫里，所为何事？”
“你们都下去吧。”三位宫女立刻退下，千叶犹豫地看向沈含笑，沈含笑冲千叶一点头，千叶也退下了。
房门被关上，晏开不再拘着，他坐在沈含笑对面，问：“你身边这个侍女是谁？小兰呢？”
“碧溪的眼睛伤了，小兰被我派去伺候碧溪了，这是晏无心送到我身边伺候的侍女。”
“在皇叔那儿住着的这段时间，你过的怎么样？”晏开偷偷看沈含笑，问。
“比在皇宫里住着舒服。”
沈含笑一句话堵得晏开顿时无话可讲，一股无名之火从晏开的心里升起，被晏开强行压制。
“咱俩也这么熟了，别绕那些弯子，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晏无心写了封信给我，信上说你要去淮州，让我找个借口把你召进宫来，劝劝你。”
沈含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咬牙切齿地骂晏无心一句，然后看向晏开，面无表情地问：“劝我？”
“不久之后，淮州必然会成为南越和北珉的战场，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此时要去淮州，别说晏无心不答应，朕也不答应！”晏开坚决地说。
晏开登基之后第一次，和晏无心的意见一致。
“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办？”
“我和皇叔的想法是一样的，把你留在宫里，直到战事结束，战事结束之后，我自然会放你出去。”
“你这是要软禁我？”沈含笑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指着晏开的鼻子大骂道：“经过之前你埋伏晏无心的事，我以为你会学聪明点儿，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蠢！”
晏开站起来，一把把沈含笑的手打下去，“沈含笑，注意你自己的身份，我是北珉皇帝，这就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吗？”
“我这样跟你说话怎么了？晏开，你放我出宫！”
“战事结束之前，我不可能放你出宫的！”
“战事结束之前，我问你，战事什么时候结束？北珉和中域、南越这场仗打起来，少说三五年才能够彻底结束，你要把我关在宫中三五年？”
见晏开不说话，沈含笑更气。她数落晏开道：
“你身为北珉陛下，当考虑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怎么守住北珉，守住江山，怎么保护好你的臣子、你的子民，可是你呢？你又在做什么？”
“我一直在这么做！”晏开忽然反驳道，“这段时间北珉一直在招兵买马，在百姓手中购买粮草，为的就是为即将来临的战事做准备！为的就是保卫好北珉！保卫好朕的子民！”
“我和皇叔暂弃前嫌，甚至我把北珉的兵权全部交到了皇叔手中、边防的一应事物全部交给皇叔，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让皇叔更好的保卫北珉！”
“然后呢？”沈含笑打断晏开的话，“大战在即，招兵买马、收购粮草，历代皇帝知道不傻都会这么做！你把兵权交给晏无心，是因为他的能力，是因为你看清了局势，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晏开的脸被气得发白，他猛地一拍桌子，吓了贴在门缝上偷听的一大跳，却没有吓到沈含笑。
沈含笑毫不畏惧地看着几乎暴跳如雷的晏开，深呼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之后，尽量语气平缓地对晏开说：
“你如果真的想要守住北珉，就听我的，放我出宫。”
方才看到沈含笑的喜悦，一瞬间烟消云散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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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坐回椅子上，晏开也坐回椅子上，他们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晏开看着沈含笑的眼睛，沈含笑的眼睛他看不透，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看透过沈含笑。这个女人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她在意的是什么，她又是为了什么，晏开从来不知道。
晏开曾经以为沈含笑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但现在再见，他忽然发现，他和沈含笑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似乎是从他坐上皇位开始的。
北珉，晏开自然想要守住，沈含笑他同样不想放。
晏开抛却自己心中的杂念，他的心里有很多杂念，这些杂念从沈含笑逃出宫，从他确定沈含笑就在摄政王府之后，便存在了。
晏开喜欢沈含笑，晏开清楚自己喜欢沈含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喜欢上了沈含笑，可能是在他的母妃死后，沈含笑代替了他的母妃的位置，守护在他的身边。
可能是在两个人一起前往南越的途中，沈含笑一路上对他的照顾，让他对沈含笑产生了依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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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在他和沈含笑的点滴相处中，他喜欢上了沈含笑。
儿时不更事，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会是一个闲散王爷，他以为他和沈含笑一辈子都会这样。
等他到了适婚年龄，他便娶了沈含笑，两个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人活着，之所以会对生活有期待，之所以会觉得活着真有意思，就是因为世事的未知性。
晏开在南越时，打死也没有想到，晏华竟然会忽然驾崩，晏无心会抛下到手的王位，把他替回北珉，让他做了北珉的皇帝。
晏开和沈含笑的关系，似乎就是在那儿之后，发生了转变。
以前总觉得，皇帝乃是九五之尊，说一不二。
皇帝是天底下权势最大的人，美酒、美人、荣华、富贵，只要皇帝想，就没有什么得不到的。
真正坐上了这个位置，晏开才知道皇帝的诸多无奈，晏开才知道，很多东西不是他想要，就能够得到的，比如说现在的沈含笑。
他得不到沈含笑，难道还留不住沈含笑吗？
“北珉自然有皇叔去守，你乖乖待在宫里，等候皇叔凯旋归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晏开斩钉截铁地说，语气不容反驳。
“北珉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南越，也不是一个中域，晏无心可以去守一方，但另一方呢？晏无心守得了淮州，护不了辽城，他去护了辽城，又守不住淮州，这一点你有没有想过？”
“我北珉良将不止皇叔一人，淮州和辽城自有旁人去守！”
“旁人？我问你，放眼北珉，除了我，还有谁的智谋能够和晏无心相提并论？”
晏开语噎。
“中域和南越同时大军压境，届时北珉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将士们又该承受怎么样的压力，可想而知。这场仗要想胜，必须要有良将！像晏无心像当年的南越皇后盛海棠一样的良将。”
晏开依旧沉默。
“你放我出宫去，再给我一张委任状，让我去淮州，到时我在淮州率领大军抵御南越军队，晏无心率领大军在辽城抵御中域，我敢跟你保证，此战不败！”
沈含笑说的话十分有道理，晏开说不过沈含笑，他所幸不和沈含笑辩驳。
“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你去淮州冒险，你死了这条心，好好地在皇宫里待着吧。”说完晏开站起来，大步朝门外走去。
“难道你就不怕北珉兵败吗？兵败如山倒，若是有一方兵败，北珉可就危险了。”
“怕。”晏开毫不犹豫地说，“我非常害怕北珉兵败，害怕南越和中域的铁骑踏上北珉疆土，害怕我的子民遭受无妄之灾。”
“那你就放我走。”
晏开摇头，“哪怕北珉亡了，我也不会放你去淮州的。”
“昏君！晏开你这个昏君！”沈含笑气结，骂道。
晏开和沈含笑在房间里争吵的声音不小，外面的三位宫女和千叶依稀能够听到沈含笑和晏开的对话，沈含笑最后这句昏君，他们四人听得最为清楚。
千叶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千叶的心更是扑腾扑腾跳个不停，生怕晏开迁怒于她。
“你们几个看好她，如果这次你们再让她逃出宫去，那你们可不会像前面那几个宫女那样幸运了！”晏开冰冷地说罢，拂袖而去。
之前沈含笑逃出宫，带走了小兰，晏开暴怒之下，将这座寝宫里其他宫女一人打了二十大板，丢到了浣衣坊。
二十大板把那几个宫女打得皮开肉绽，足足大半个月才见好。
宫里的这些宫女下贱命，纵使屁股都被打开了花，她们也只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就去浣衣坊干活去了。
晏开话里的意思十分简单，她们倘若再让沈含笑逃出去，不止是屁股开花，恐怕这条命就要搭进去了。
三个宫女打了个激灵，腿都软了。
她们原本觉得，自己被调到了晏开的寝宫，是三生修来的福气，现在再看，这哪里是福气，分明是晦气啊。
再看沈含笑，这几个宫女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阎王一样。
晏开走远了，千叶赶紧走进去，关切地问沈含笑：“小姐，您没事吧？陛下他没对您怎么样吧？”
“我没事。”沈含笑心烦地把桌上的话本子交给千叶，让千叶放回去，“不过就是被软禁起来了，千叶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出去。”
听见沈含笑的话，三个宫女立刻吓得脸色煞白，她们“扑腾”一下跪到地上，异口同声地哭着央求沈含笑道：
“沈小姐，您发发善心，在宫里好好待着，千万不要再逃出去了，不然、不然、不然陛下会要了我们的命的啊。”
晏开临走前撂下的那句话，沈含笑自然也听见了，她心烦地瞥了这三个宫女一眼，说道：
“不会要了你们的命的，你们起来吧。”
“小姐，您真的要逃走？”
深夜，千叶换着她偷来的两套宫女的衣裳，不安地小声询问沈含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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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
“可是小姐，咱要是逃了，那三个宫女的脑袋可就掉了。”
“我问你，三个人的性命重要，还是三十个人、三百个人、甚至三千、三万个人的性命重要？”
“当然是三十、三百、三千、三万个人的性命重要。”
“这不就得了，我如果留下来，她们三个人的性命保住了，但边疆许多百姓的性命很有可能就会受到威胁。我们逃走之后，她们三个人丢掉了性命，却可以换回更多百姓的命。”
“但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逃了啊。”
“不这样逃了还能怎么样？我身上没有出入宫的腰牌，想出去只能趁夜深翻墙逃出去。你动作麻利点儿。”
沈含笑趴在门缝里，确定外室里那三位宫女都睡着了之后，沈含笑蹑手蹑脚地搬了一张凳子放到窗口下，她踩上去，轻轻打开窗。顺着窗爬出去。
“千叶，你快些。”沈含笑在外面小声呼唤道。
千叶小心地踩着凳子爬出来，她坐在窗沿上，看着这么高的窗台，有些怂，在沈含笑的催促下，一咬牙，一闭眼，千叶跳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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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准备的绳子还有钩子都带着了吗？”
千叶拍拍自己鼓囊囊的怀，“小姐您放心，都带着呢。”
沈含笑这才安心地带着千叶走到宫道上，“你跟在我后面。只管低头走路，不要说话，如果遇见有人盘问，你就装作自己刚刚被主子割了舌头，是个哑巴。”
“啊？能行吗？”
“想要不露陷，只能够这样试试了。”沈含笑不确定地说，“你不熟悉宫里的情况，你一说话，肯定就会被发现的。”
千叶紧张地打量四周，“小姐，我们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走在官道上，万一被别人撞见怎么办？”
“你我现在都穿着宫女的衣服，皇宫的妃子们难伺候，为了伺候主子，夜里经常有宫女在宫女行走，不怪。”
千叶还有有些怕，“如果我们被抓住怎么办？陛下他会不会、会不会生气，然后？”
“别怕，就算真的被抓了，有我在，陛下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这句话沈含笑说的极为自信，因为沈含笑自信，晏开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责罚自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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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之前沈含笑和晏开的争吵，千叶稍微有些心安。
皇宫的路很长，要从晏开的寝宫走到宫门，她们要走的路更长。
沈含笑没有出入令牌，她和千叶只要一接近宫门，就会被发现，所以沈含笑没有走大陆，她专挑僻静小道走，按照自己印象中的方向，朝最偏僻的那道宫墙接近。
那道宫墙是冷宫的宫墙，晏华在位时，妃嫔不多，晏华的性格温厚，未有妃嫔被打入到冷宫中。
晏开后宫的这几位妃嫔，除了司马嫣和安宁之外，剩下的几位还算懂事，所以宫中的冷宫一直空着。
再加上这里气氛阴森，历朝历代不知道都有多少弃妃死在这儿，暗地里小宫娥们总传冷宫时不时会闹鬼，入夜之后，几乎没有人会到这儿来。
沈含笑一早就想好了，在这儿翻墙出内宫，再想办法从内宫翻到宫外去，
望着一丈高的城墙，千叶有些虚。
“小姐，宫墙这么高，我们真的能够翻过去吗？”
“试试吧。”
十米长的绳子结结实实地拴在钩子上，沈含笑右手拿着拴着钩子的绳子那端，蓄力之后，使劲往宫墙上一抛，钩子没有挂到墙瓦上，它结结实实地砸下来。
所幸这儿地偏，钩子落地的声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含笑重新抛一次，钩子依旧没能攀上墙檐。
“小姐，你能行吗？”千叶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沈含笑，她把钩子从沈含笑的手里接过来，“小姐，您让我试试。”
千叶的力气不比沈含笑大，准头也不比沈含笑的准头好，主仆二人愣是抛了十几次，才把钩子抛上屋檐。
沈含笑一只腿蹬在墙上，使劲拽绳子，确定绳子足够结实之后，她回头看向千叶，“我先爬上去，等我上去之后，你再往上爬。”
千叶点头，“小姐你小心。”
沈含笑从来没有这样翻过墙，她死死地抓着绳子，脚瞪在墙壁上，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沈含笑爬的速度很慢，长长的绳子挂在宫墙上晃晃悠悠的，沈含笑挂在绳子上，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绳子上掉下来。
“小姐，你千万要小心啊。”沈含笑费了好大力气，才爬了一米高。
千叶站在下面，紧张地抬头看着沈含笑，担忧地小声喊道：“小姐，实在不行你就下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出去，你这样翻墙，实在是太危险了。”
沈含笑咬着牙，“除了翻墙出去，就只能钻狗洞了，内宫的狗洞和城门相邻，很容易就会被禁军抓到，翻墙最保险。”
千叶再下面紧张地看着沈含笑，替沈含笑捏了一把汗。
夜里霜重，更加寒冷。沈含笑穿的又是宫女的衣裳，不是很保暖，她的手冻得通红，因为死死抓着绳子的缘故，手心的勒痕已经发紫。
可沈含笑还是咬着牙，坚持往城墙上爬。
夜色不甚明，沈含笑爬的很慢。
这具身体没有任何基本功，身子骨很弱，难以做到飞檐走壁、健步如飞，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沈含笑的胆子足够大。
沈含笑慢慢地，像是一只蜗牛似的往宫墙顶上爬，她爬了两炷香的时间，才爬到墙顶。
从墙顶往上看，千叶就像是一只蚂蚁一样，仰着脖子看她。
“千叶，快怕上来。”
千叶双手紧紧抓住绳子，她的脚刚刚蹬上墙，就缩了回来。
“小姐，我怕。”千叶的声音很虚，约摸是被吓的。
“别怕，你抓牢绳子，脚蹬在墙上，像我刚才那样使劲往上爬，不会掉下去的。”
千叶还是有些怕，她把绳子牢牢抓在手里，给自己鼓了半天劲，才敢效仿沈含笑往上爬。
千叶晃晃悠悠半天，才爬上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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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千叶坐在墙顶上，拍着胸脯直喘粗气的功夫，沈含笑把钩子掉头，她使劲拽钩子两下，确定它牢牢抓住墙壁之后，说道：
“我先下去，你随后顺着绳子爬下去，动作小声点，外宫禁军很多，千万不要惊动她们。”
沈含笑往下看，夜色很黑，她看不到地面的情况。
爬下去要比爬上来容易得多，沈含笑很快顺着绳子滑到地面上，她找准落地点，跳到地面上，抬头小声呼唤千叶下来。
就在此时一声冷笑从沈含笑身后传来。
黑夜中走出一个穿着暗色衣裳的人，他方才藏在旁边的一根柱子后面，沈含笑没有发现他。
沈含笑警戒地顺着声音看过去，“谁？”
随着沈含笑的声音响起，一盏灯在黑夜里亮起，照见站在灯前的那个人，沈含笑定眼一看，竟然是晏开。
“陛、陛下。”千叶的腿都要吓软了，她慌忙跪倒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你怎么会在这儿？”沈含笑的话刚问出口，便意识到，她和千叶恐怕早就被晏开发现了，“既然早就发现我们了，干嘛不早出来，非要在这儿等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然是看看你们两个翻墙要翻多久。”晏开说着风凉话。
沈含笑十分不高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你真以为看着你的只有那三个宫女？”晏开冷笑，“吃一堑长一智，上一次让你逃了，这一次我怎么可能不加强防备。”
“我俩翻窗出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差不多吧。”晏开从后面的奴才手里接过一件狐白裘披风，递给沈含笑，让沈含笑披上。“这一次我可以装作没看见，你跟千叶回去，好好在宫里待着，别再想着逃出去了。”
沈含笑看了一眼周围乌泱泱的一群人，心知逃是逃不出去了，她特别识时务地把千叶从地上拉起来，头也不回地拽着沈含笑往回走。
晏开目送沈含笑离去，歪头对自己身边的太监总管说道：“再选两个禁军高手暗中跟着沈含笑，千万不能让她逃出皇宫，若是让她逃了，你就提脑袋来见。”
“是。”太监惶恐地答应道。
约摸是晏开早已打过招呼，沈含笑穿过宫门时，竟然无人询问，她和千叶如入无人之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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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不时回头看，确定晏开一行人没有跟上来之后，忐忑地问沈含笑：
“小姐，陛下不会责罚我们吧？”
“不会的，你没听他说吗，这次咱俩逃走，他就全当做没看见不知道，但是我们如果敢有下次的话，就不好说了。”
同时沈含笑在心里暗地里把晏开和晏无心骂了一遍。
摄政王府里，已经睡着的晏无心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摸了摸鼻子，翻身继续睡去。
沈含笑径直回到自己在皇宫的老房间，她没有再次翻墙，而是从正门而入。
沈含笑走正门，自然惊醒了在外室睡着的那三位宫女，三位宫女朦胧着双眼，掌灯去看从外面走进来的沈含笑和千叶。
她们先看到的是沈含笑身上的宫女衣裳，一个宫女低喝道：“大胆奴才，快些退出去，莫要惊扰到沈小姐休憩，不然赏你板子！”
紧接着她们看到了沈含笑的脸，呵斥沈含笑的那个宫女吓得赶紧丢下灯跪倒在沈含笑面前，求饶道：
“沈小姐，您恕奴才眼拙，没有认出您，这才冲撞了您。”
沈含笑面无表情地从这个宫女旁边越过去，另外两个宫女赶紧给沈含笑行礼，有一个大胆宫女斗胆问道：
“沈小姐，不知您深夜穿成这样出去，是去做什么了？”
沈含笑看了那个宫女一眼，“没什么，我就是带着千叶出去走了走，你们休息吧。”
这三个宫女不傻，沈含笑这副装扮，哪里是出去走了走，分明是出逃未遂，此时三位宫女的睡意全无，她们盯着已经关闭的房门，不敢惊扰到沈含笑。
三位宫女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人着急地低声说道：“沈小姐必然是打算逃出去，不然怎么会穿一身宫女的衣裳呢。”
“是啊，是啊，若是今晚的事被陛下发现了该如何是好？”
“你们先别慌，沈小姐既然回来了，就没事了，陛下如果问起来，我们便一口咬定沈小姐今夜一直都在房间里待着，那儿都没有去过。”
三位宫女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床上合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们翻来覆去很久之后，一个人提议道：“不如我们轮流守夜吧，这样沈小姐万一有什么动作，我们就能够第一时间拦下她了。”
这条提议立刻通过，三人简单商量一下，很快商量出今夜由谁来守。
门后，千叶把她们之前逃出去时打开的那扇窗关上，开窗的时间不出一个时辰，房间里却灌进了许多冷风，冷得很。
千叶又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房间里的炭火，好让房间里暖过来，也好让俩人赶紧暖回身子。
千叶就睡在这件房间里，在距离沈含笑睡着的床不远处，沈含笑叫人支了一张床，床不是很大，千叶一个人睡绰绰有余。
沈含笑坐在火盆边暖暖手脚，她觉得自己的手脚暖的差不多了，想让千叶打一盆热水来，洗漱过好睡觉。
但沈含笑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她现在要热水的话，恐怕千叶只能够现烧了，这未免也太折腾人了些。
沈含笑把狐白裘披到千叶身上，她用手搓搓脸，打了个呵欠：“折腾了一夜，我也累了，千叶，我先去睡了，你早点休息。”
方才扮演宫女时，沈含笑已经把自己头顶上的发饰都债了，现在收拾起来倒方便。
褪去衣裳，解开鬓发，沈含笑躺到了床上。
被褥很凉，棉被松软厚实，不一会儿就被沈含笑暖的格外暖和，这么暖和的被窝，沈含笑却睡不着。
她睁眼闭眼想的都是要怎么样从宫里出去，既然不能够逃出去，那沈含笑只能够想办法让自己名正言顺的走出去。
一连四日，沈含笑都没有见到晏开，就连晏开的影子，沈含笑都没有见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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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似乎刻意躲着她似的，沈含笑每次派人去请他，他不是借口繁忙，就是借口在皇后宫中，或是在安宁贵妃那儿。
晏开没有来见沈含笑，宫里这些得到信的，晏开的妃嫔，沈含笑差不多见上一遍了，只剩下司马嫣和安宁贵妃还没有来拜访过沈含笑。
司马嫣大着肚子侧躺在椅子上，她身边的小宫女热了一杯鲜牛奶端到她面前，司马嫣喝着温热的牛奶，心不在焉地问道：
“陛下这几天真的没有去见过沈含笑？”
“禀娘娘，陛下确实没有去见过沈含笑，这几天沈含笑一直在想法见陛下，陛下一直视而不见。”
“你说，陛下突然把沈含笑接回宫却又对她置之不理是为什么？还有沈含笑，她不是跟摄政王好上了吗，怎么又勾搭上了陛下？”司马嫣嘴一撇。
“奴婢听说，沈含笑入宫那晚曾经想偷偷溜出去，结果被陛下抓回来了，去那天起，陛下就再也没去见过沈含笑。”
司马嫣冷哼一声，“麻雀终究是麻雀，就算是把她放到梧桐宫里，她也变不成凤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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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说的是。”小宫女给司马嫣捶着腿，奉承道。
“但这只麻雀，还是要防着点，毕竟陛下对她可是喜欢得紧。”司马嫣皱眉苦思道：“这样，你去请沈含笑，就说我要请她喝茶。”
“娘娘您请她喝茶？她一个宫女，哪怕脱离了奴籍，也是个贱婢，哪里配得上跟娘娘您一起吃茶啊。”
“叫你去你就去。”司马嫣瞪了小宫女一眼，“顺便派人给安宁递个信，请她一起来，我要好好地敲敲钟，警醒警醒她们二人。”
司马嫣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自她怀了龙种之后，再加上她的背后又有太后撑腰，司马嫣在宫中越发肆无忌惮。
因为龙种的缘故，晏开来看司马嫣的次数变多，对于司马嫣素日里的所作所为，大多数时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司马嫣难免有些飘飘然。
晏开喜欢沈含笑，若不是太后极力阻止，若不是晏无心在中间插了一脚，沈含笑怕早就和她姐妹相称了。
沈含笑要前往淮州一事，只有摄政王府里的人和晏开知道，摄政王府里人的嘴巴严得很，司马嫣自然不知道沈含笑进宫的真正原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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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便妄加猜测。
司马嫣以为，沈含笑入宫，完全是晏开花了大力气才把她从摄政王府重新弄回宫中，沈含笑被软禁在宫中后，晏无心竟然没有来救沈含笑，这件事有些蹊跷。
司马嫣的才智比第二琉璃、比玉娆都有所不如，她如何能够从这一点蹊跷中窥到半分真相，她只以为，是晏开以龙威震慑住了晏无心。
晏开为了沈含笑，竟然不惜在这个时候得罪晏无心，这让司马嫣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司马嫣自恃自己是北珉皇后，太后在身后为自己撑腰，再加上她现在腹中怀有龙子，便觉得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十分稳固。
司马嫣不容许任何人撼动自己的位置，她要借这个茶会，好好地警醒警醒沈含笑和那个不知好歹的安宁公主，给她们两个人敲敲警钟。
接到司马嫣的请柬，沈含笑十分诧异。
沈含笑和司马嫣向来不对付，司马嫣这次请她，恐怕是一场鸿门宴，还是一场不得不赴的鸿门宴。
沈含笑比安宁到的快，她到的时候，檀香已经焚上，司马嫣还侧躺在椅子上，瞧见沈含笑进来，尖着嗓子摸着自己的肚子说：
“多日不见，沈姑娘你竟然丰腴不少，看来沈姑娘这段时间在摄政王府里过的十分舒坦。本宫呢，有身孕在身，不便起身相迎，沈姑娘你自己随便坐吧。”
沈含笑不客气地挑了个位置坐下，她的面前摆着一桌瓜果，在她的对岸，还有一张一模一样的桌子，沈含笑猜，司马嫣请的不止是自己。
果然，不多时，小太监尖着嗓子通禀一声，安宁款款走进来。
这位来自中域的公主，丝毫没有因为嫁到北珉而改变自己分毫，她还是一副中域公主的装扮，朝司马嫣行过礼之后，见到沈含笑，惊讶地说：
“沈姑娘竟然也在，我头几日便听说沈姑娘回到了宫里，一直想找个机会去和沈姑娘叙叙旧，却一直不得空，今日正好我们三人齐聚一堂，也省得我再单独拜访了。”
沈含笑和安宁说了一句客套的话，安宁便坐到了沈含笑对面的位置。
人来齐了，司马嫣拍拍手，一群舞姬鱼贯而入。
“皇后，不是说吃茶吗，你叫这些舞姬来做什么？”安宁把玩着没有水的茶杯，斜看着司马嫣，问。
显然，安宁和司马嫣不对付，安宁虽是公主，却丝毫不惧司马嫣。
司马嫣白了安宁一眼，北珉和中域马上就要开战了，她且让安宁再威风几天，两国交战之时，她自然有办法收拾安宁。
沈含笑浅笑着看着司马嫣和安宁之间风波暗涌，她没有任何插话的意思，司马嫣却话锋一转，转到了沈含笑身上。
“沈姑娘此次回到皇宫，是不是没多久，本宫就要改口喊沈姑娘妹妹了？”
试探，裸的试探。
司马嫣死死盯着沈含笑，她在等沈含笑的回答，她十分在意沈含笑的回答。
沈含笑却故意拿着司马嫣，笑道：“皇后的消息既然这么灵通，心中怕是早已经有了答案。”
司马嫣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沈姑娘意思是说，本宫真的要改口了？本宫和沈姑娘也算是老朋友了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本宫劝你一句。”
沈含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司马嫣，她觉得司马嫣可真有意思，国难临头，她竟然还只想着争风吃醋。
“除了我和贵妃之外，后宫中还有几位不得宠的妃嫔，沈姑娘您嫁进宫来，倒不如留在摄政王度里，皇叔身边，可连一位侧妃都没有。”
“与其进宫当个小小的侧妃，和其他女人争宠，不如嫁给皇叔，做个王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姑娘，您说是不是？”
司马嫣意有所指地瞥了安宁一眼，提高音量，“侧妃终究是侧妃，再受宠，也成不了正室，像那些连陛下的面都难见上一面的侧妃，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别打到冷宫里去。”
司马嫣认为自己这句话说的十分高明，既给了沈含笑一个下马威，又间接讽刺了安宁。
可惜安宁和沈含笑，谁都没有把这句话听到心里去。
舞姬们的舞姿曼妙，安宁咬着苹果，欣赏着舞蹈，提醒司马嫣道：“皇后，你请我和沈姑娘来喝茶，这茶壶里，可是连一滴水都没有，若是再没有茶，我可就回去了。”
司马嫣看不上安宁，安宁又何尝看得上司马嫣呢？
当初中域主动求和，晏开等人皆认为中域是诚心求和，时至今日，他们终于发现，当日的求和不过是一个幌子。
司马嫣认为，有晏无心在，此战北珉无忧，她对待安宁的态度也愈发肆无忌惮。
安宁以为，此次伐北珉，乃中域和南越举兵共伐，北珉或许比中域强盛，晏无心也确实神机妙算，但北珉到底是一个北珉，又如何敌得过两国同诛？
安宁来到北珉之时，她的父皇告诉了她，中域和南越的计划，所以安娘从来没有想过她是嫁到北珉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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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认为，她只是暂时住在北珉皇宫里，反正这座皇宫，早晚也会成为中域皇宫。
安宁无意与司马嫣争宠，所以司马嫣的小计俩，安宁大多瞧不上。司马嫣嘴里的冷嘲热讽，安宁听着大多也好笑。
沈含笑和安宁不同，在安宁看来，沈含笑是土生土长的北珉人，又深得晏开的喜爱，女人总善妒。
司马嫣妒沈含笑，沈含笑难道就不妒司马嫣吗？
安宁来到北珉的时日不算长，她来到北珉没多久，沈含笑便逃出宫去了，关于沈含笑的事迹却依旧在宫中盛传。
安宁打听到，沈含笑和陛下虽是主仆，却一直相互扶持，用民间的一句话，那就是青梅竹马。
安宁猜测，沈含笑对晏开多半也有意，她和晏开毕竟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又同生共死吗，说沈含笑对晏开一点儿感情也没有，安宁不信。
“自古以来，正宫被贬，侧妃上位的例子比比皆是，甚至有些人，明明是正室，却不受宠，只能像花瓶一样摆着，话语权比起宠妃来，不知轻上多少。栗子小说 m.lizi.tw”
安宁挑拨道。
司马嫣一下子火大起来，她瞪向安宁，“贵妃，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有感而发而已。”
安宁和沈含笑身边的小宫女同时解开茶壶盖，往茶壶里添了几片茶叶，开始沏茶。
她们沏茶的动作十分熟稔，也十分优美，十几道繁琐的工序组合起来，像是一幅画一样。
安宁瞧着碧绿的茶水从茶壶中缓缓流出，淌进小小的茶杯里，安宁端起茶杯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大概是觉得茶不大香，撇撇嘴，直接把茶放下。
瞧着安宁的这副模样，司马嫣冷哼一声，她看向沈含笑，冷着一脸说：
“贵妃是中域人，不懂我北珉的规矩，沈姑娘你是个知礼的人，你说本宫刚刚说的那番话对不对。”
沈含笑端起茶杯来，效仿安宁，把它送到鼻子前也嗅了一嗅，就把茶杯放下。
“皇后，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呢。”
沈含笑和司马嫣向来不对付，之前司马嫣没少做陷害沈含笑的事，沈含笑今天能够平心静气地坐在这儿，给的不是司马嫣的面子，而是晏开的面子。
司马嫣终于坐正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含笑，说道：
“沈姑娘你既然这么说了，本宫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不知道你使了什么妖术，让陛下重新把你接近宫里，有一点你得知道，你得认清自己的身份。”
司马嫣清清喉咙，“本宫乃是将军之女，贵妃乃是中域公主，宫里其余大大小小的侧妃，无一不出自官宦之家，甚至有一两个还出自名门望族，沈姑娘，你呢？”
“即便你的父亲沈渊已经洗刷了冤屈，现在的你，也并非士族，而是平民。一个平民，在宫里最多也就能做个下等宫女，别整天想着攀高枝。”
司马嫣一番话说下来，沈含笑不气，千叶却气得直打哆嗦。
“皇后娘娘，虽然您是皇后娘娘，但也不能血口喷人，是，没错，您是高贵，但我家小姐就低贱吗？”
千叶忍不住为沈含笑鸣不平。
“平民果然是平民，就连身边的下人，也是这么不懂规矩。来人，给我掌嘴！”
两个嬷嬷立刻站出来，千叶吓得急忙往沈含笑身后躲。
“住手！”沈含笑站起来，一下子抓住率先挥起巴掌的嬷嬷的手，把她往后一推，把千叶紧紧地护在身后。
“怎么，沈姑娘，我连一个下人都教训不得了吗？”司马嫣冷嘲道，“给我掌嘴！”
司马嫣这要掌的哪里是千叶的嘴，分明是要打沈含笑的脸。
沈含笑冷哼一声，“我看谁敢上前。”她毫不畏惧地看向司马嫣，一字一句地说道：“打狗还得看主人，你当着我的面，要打千叶，还得问过我同不同意。”
“你当你是谁？我今天就打了这个奴才，又能如何？给我打！”司马嫣恶狠狠地吩咐道。
这两个恶奴得了司马嫣的命，恶狠狠地推开沈含笑，抓着千叶，就往千叶的脸上扇去。
情急之下，沈含笑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往嬷嬷的头上砸去，茶杯不偏不倚，正砸中抓着千叶的嬷嬷的脑袋，嬷嬷吃痛，松开抓着千叶的手。
沈含笑手疾眼快，把千叶一把抓到自己身边来，巴掌落空。
“你！你！”司马嫣站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沈含笑，怒斥道：“你当真以为有陛下护着你，你在皇宫里便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姐姐你这说的哪里话，姐姐是皇后，又有身孕，姐姐和沈姑娘起了争执，陛下自然会向着姐姐。栗子网
www.lizi.tw当初姐姐刚刚怀孕，在沈姑娘那儿中了毒，陛下不就对姐姐你十分关心吗。”宁安添油加火道。
千叶不知道沈含笑和司马嫣她们之间的恩怨，她只是觉得司马嫣太欺负人，为沈含笑打抱不平。现在自己惹了麻烦，却只能往沈含笑身后钻，千叶心里觉得自己十分没用。
两个恶奴犹豫不决的看看沈含笑，又看看司马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继续抓住千叶打，还是就此收手。
“狗奴才，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打啊！她若是敢拦，就连她一块儿打！”
两个恶奴对视一眼，同时动起手来。
这个司马嫣的命令，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还有司马嫣为她们挡着，她们怕什么。
眼瞧着两个恶奴要动手，安宁作势不忍地侧过脸去，故意对自己神后从中域带来的婢女说：“沈姑娘惹皇后动了真怒，这下沈姑娘可遭殃了，等下沈姑娘回去，被陛下瞧见她脸上的伤口的话，还不得心疼死。”
“别打脸！往她身上打，狠狠地打！”司马嫣大喊补充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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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窃笑两声，冷眼旁观。
今日在这儿的，若是换了旁的人，只能乖乖挨打，不敢反抗，沈含笑却不是旁的人。她敢指着晏开的鼻子骂晏开，区区司马嫣，岂会惧？
沈含笑不怕，千叶却怕了，千叶慌忙挡在沈含笑身前，大喊道：“顶撞娘娘的人是我，受罚的人应该是我一个人才对，你们不要打我家小姐！”
司马嫣装作没看见千叶的动作，没听见千叶的话，两个恶奴看了司马嫣一眼，立刻会意，她们一人去抓千叶，一人去抓沈含笑。
去抓沈含笑是那人，她的手还没有碰到沈含笑，便挨了沈含笑清亮的一个耳光。
“狗奴才！动手之间先掂量掂量你们的身份！”
沈含笑这一下直接把这恶奴打懵，沈含笑走到千叶身边，一把拽住抓着千叶的那个恶奴，结结实实地又给了她一巴掌。
“好你个沈含笑，在本宫这儿，你还敢打本宫的人，小贱人，今日本宫若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本宫就不姓司马！你们几个去抓住她们两个，给我掌嘴！狠狠地掌嘴！”
司马嫣身边的十几个宫女一起冲下来，冲向沈含笑。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只瞪了这些宫女一眼，她们的胆儿就被沈含笑瞪破一半，这一场变故来得突然，在中间翩翩起舞的那些舞姬一下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看谁敢！”沈含笑威吓一声，“我是被陛下请进宫的客人，你们的主子无礼罢了，竟连你们都如此无礼吗？退下！”
看着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奴才，司马嫣恨铁不成钢地亲自从台阶上走下来。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她怒斥道，大步走向沈含笑，竟然是想亲自扇沈含笑耳光。
“够了！”都给我住手！”司马嫣还没有走到沈含笑面前，就听门外一声暴喝，接着传来尖利的一声：
“陛下到。”
司马嫣一下被惊到，她疑惑地看向自己身后的贴身宫女，“你不是说陛下在跟几位大臣商议要事，一时半会儿不会到后宫来吗？”
“娘娘，陛下确实在跟几位大臣商议要事啊，奴才也不知道”
“摄政王到。”
司马嫣贴身宫女的话被打断。
司马嫣有孕在身，被晏开特许见她不必行礼下跪，其他人包括安宁，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朝晏开跪拜请安。
晏开先进门，晏无心后人。晏开进来之后，扫视四周一眼，看见里面的情况，方才的事情立刻明白一半。
晏无心一进门，视线直接落在沈含笑身上。
满堂之上，众人皆跪，唯独沈含笑和司马嫣直挺挺地站着，司马嫣委屈地看着晏开，她俩沈含笑谁也不看，她别过脸去，看向安宁。
“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嫣故作抽泣，方才年龄稍长的嬷嬷一下子冲到前面来，恶人先告状道：
“陛下，是她！”她指向跪在地上的千叶，“这个不懂礼数的奴才竟然冲撞娘娘，娘娘为了让她懂些规矩，让奴才代沈姑娘教训她，谁知沈姑娘非但不许，还出手打了奴才。”说着嬷嬷伸出脸给晏开看，“陛下，您可得为皇后做主啊，您若是再晚来一步，沈姑娘可就连皇后娘娘也一起打了。”
“是这样吗？”晏开冷声问道。
“陛下，确实如此。”司马嫣捂着脸佯装抽泣，“陛下，臣妾肚子里可怀着您的龙种啊，臣妾挨上沈小姐一顿打不要紧，若是惊动了腹中的孩子”
“你胡说！”千叶辩驳道，“这宫里有你的这么多人，我家小姐怎么可能会对你动手动脚！”
千叶不求晏开，求的是晏无心，她着急地看向晏无心，辩解道：“王爷，奴婢确实冲撞了皇后娘娘不假，但若不是皇后娘娘诋毁沈小姐，奴才又怎么可能会诋毁皇后娘娘。”
“死丫头，你还敢胡说！”
千叶和这个嬷嬷跪的特别近，她抓起千叶，当着晏开和晏无心的面，竟然就要动手。
“狗奴才，我摄政王府的下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了！”晏无心呵斥道，吓得这个嬷嬷赶紧住手，辩解道：
“王、王爷，奴才只是护主心切，看不得她诋毁皇后娘娘。”
“诋毁皇后娘娘。”晏无心瞥了司马嫣一眼，“当着我和陛下的面，你就敢对我摄政王府的奴婢出手，方才你说的话，还真的考量一番才是。”
千叶心里冷哼一声，听见晏无心的话，心安下来。她相信，晏无心在，绝对不会让沈含笑和自己受到委屈。
“千叶，你说，是怎么回事。”晏无心说。
“摄政王这是在有意袒护沈含笑吗？呵，沈含笑还这是有福气啊，不止能在陛下的寝宫长住，就连摄政王，对她竟然也如此袒护。”
挑拨离间，裸的挑拨离间！
人都是善妒的，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晏无心和晏开如果都喜欢沈含笑，必然会因为司马嫣这一句话生嫌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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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的女人睡在别人的寝宫？又有哪个男人可以忍受自己的女人被人惦记？
可惜，司马嫣打错了如意算盘。她以为沈含笑是被晏开想方设法从摄政王府中弄进宫来的，却不知道，沈含笑之所以会进宫，完全是晏无心和晏开共同促成。
晏无心岂能听不出司马嫣的话里的意思，他直接无视司马嫣，道：“千叶，你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千叶点头，道：“皇后娘娘邀请小姐和安宁贵妃一起品茶，奴婢跟着小姐来了之后，皇后娘娘话里却一直讥讽小姐。”
不得不说，千叶这丫头十分机灵，学话学的也好，去轻挑重，说道：“皇后娘娘讥讽小姐也就罢了，还、还、”千叶心有疑虑地看向司马嫣。
“朕在这儿，有什么话你且说。”
千叶吃了颗定心丸，“皇后讥讽小姐，说她是只麻雀一心想攀高枝，还说小姐的身份卑微，在宫里最多就是做个下等宫女，让小姐摆清自己的位置，奴婢一时气不过，这才出言顶撞皇后娘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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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话是真的？”晏开冷声问道。
“陛下，皇后娘娘绝对”
“臣妾可以作证，这小丫头说的话不假。”安宁打断嬷嬷说的话，抢先说道。
不止是晏开，晏无心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尤其是晏开，面色变得铁青。
司马嫣没想到安宁竟然会捅自己一刀，她赶紧解释道：“陛下，你切莫听这小丫头胡说，她是沈含笑的婢女，自然向着沈含笑。”
“皇后你的意思是，安宁贵妃的话也不可信吗？”晏无心冷笑一声，“我竟不知道，皇后的心胸竟然如此狭隘。”
“摄政王府未来的王妃，论辈分，皇上您还要尊一声婶婶，她竟然在皇后这儿受了皇后这般侮辱，陛下，还请您给我，给我的王妃一个交代。”
沈含笑没有反驳晏无心说的话，她看司马嫣十分不顺眼，如果能够借此机会给司马嫣一个教训，沈含笑不介意当一次晏无心的王妃。
司马嫣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知道摄政王府里有一座院子叫做听雨轩，那是晏无心可特意为沈含笑修建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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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知道，沈含笑拒绝了晏无心的求婚，反而来到了皇宫，此时晏无心竟然说沈含笑是自己未过门的王妃，何意？
“皇叔，沈含笑现在可是住在陛下的寝宫中。”司马嫣出言提醒道。
“我自然知道，皇后你可能还不知道，正是我请求皇上，把沈含笑接进宫的。”
“为何？”
“战乱将起，我已经向陛下请命前往淮州，我走之后，摄政王府无人，所以我才会请陛下把沈含笑带进宫中。”
司马嫣不敢确定晏无心说的话的真假，她把目光转向晏开，晏开闭着眼，她看不出晏开在想什么。
这间房间里跪着的下人，却因为晏无心的话吓破了胆，如果刚刚晏无心说的是真的，那他们肯定就会大祸临头。
两个嬷嬷的脸色更白，刚刚她们可是差一点就打了沈含笑，打了平民和打了摄政王的王妃，那是两种概念。
两个嬷嬷耷拉着脑袋，头不敢再抬一下。
“陛下，我的王妃似乎是受了惊，我带着她先走一步，剩下的事，就劳烦你了。”
说着晏无心朝沈含笑召手道：“我们走吧。”
沈含笑别过脸看晏无心，她冷着一张脸越过依旧跪着的奴仆们，来到晏无心身边，说道：“千叶，走。”
千叶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扫了那两个嬷嬷一眼，走到晏无心的身边，小声地告状说：“方才皇后还让那两个嬷嬷打小姐，王爷，您得为小姐做主。”
晏无心冷冷地扫了跪在地上的两个恶奴一眼，宣判道：“竟然敢向摄政王妃动手，这般不懂礼数的奴才，她们的命也不用再留着了。”
说完晏无心抓着沈含笑的手腕，就把沈含笑带出了司马嫣的寝宫。
晏无心走后，晏开睁开他，他双眼冒火，既有妒火又有怒火，他把自己的一腔火全部发泄在这两个恶奴身上。
“没听见摄政王说的话吗，这两个狗奴才拖出去杖毙！”
两个嬷嬷闻言连忙掉头不住地朝司马嫣磕头：“娘娘，救命啊娘娘，奴才做的事，都是娘娘您让奴才做的啊，娘娘，您得救救奴才啊，您可不能要了奴才的命啊！”
“陛下，您”
“朕的话你们都没听到吗，把这两个狗奴才拖出去杖毙！”晏开怒斥道，司马嫣为两个嬷嬷求情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从晏开身后走出两个禁军，这两个禁军一人押着一个恶奴，便把她们拖到了院子里，杖责声和嬷嬷凄厉的叫声传到司马嫣的耳朵里，使司马嫣对沈含笑的恨意加剧。
“安宁，你先回去。”解决掉两个奴才之后，晏开看了还跪在地上的安宁一眼，安宁自然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她立刻走了，走的飞快。
“你们也都退下。”晏开摒去奴才和舞姬，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司马嫣和晏开二人。
“陛下，你为何不信臣妾说的话，偏信沈含笑和她身边那个不知礼数的狗奴才？臣妾可怀着你的龙种啊！”司马嫣哭诉道。
“若不是因为你怀着朕的龙种，你以为今日的事情，皇叔会这么算了？”晏开冷冷地看着司马嫣。
“我警告你，你今后不得再找沈含笑的麻烦，朕不会纳她为妃，她成不了你的心腹大患。你若是再敢招惹她，不仅是摄政王，就连朕，也不会像今日这般轻易放过你。”
司马嫣倔强地盯着晏开，不说话。
晏开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从今天起，你就好好地在你的寝宫里待着，除了向太后请安以外，哪儿也不许去！好好地反省思过！”
“娘娘，您没事吧。栗子小说 m.lizi.tw”晏开离开后，司马嫣的贴身侍女走上前，搀扶着司马嫣，问。
司马嫣摇头，“我没事。”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沈含笑离开的方向，“今日之仇，我司马嫣一定会报！”
两个嬷嬷的嚎叫声渐熄，约摸已经被打死了。
“找人去给她们两个收拾吧，顺便拿点儿银钱给他们家里人宽抚一下，本宫累了，想歇一歇。”
司马嫣被人搀着，坐回躺椅上，她右手托着脑袋，揉着太阳穴，思考治沈含笑的法子。
“娘娘，陛下方才下令，您不得再为难沈含笑了。”司马嫣抬头瞪自己的贴身侍女，骂道：“要你多嘴！”
“奴婢再多一句嘴，您不能动沈含笑，太后娘娘却可以动她啊。”贴身宫女趴在司马嫣耳边耳语几句，司马嫣喜笑颜开。
“好计谋！”
沈含笑甩开晏无心的手，她盯着晏无心，指着司马嫣住处的方向，指责道：
“你看见吧，你和晏开把我关在宫里，在宫里我就真的安全了吗？宫里的狼豺虎豹少吗？你赶紧把我弄出宫去。”
“把你放出宫，然后让你去淮州？不可能的，我会去淮州的，碧溪的仇，我会替你报，你好好地在宫里待着，有晏开在，你在宫里不会有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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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在宫里不会有事？”沈含笑质问道，“若我在宫里过的真的安宁，当初何必想办法逃出去？司马嫣善妒，我和司马嫣又有旧怨，安宁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你把我丢在皇宫里，无疑丢在狼窝里。”
“我不认为她们是狼，就凭她们那点儿小聪明，还要害你还差些。”晏无心拍怕衣裳，“殿上还有一群大臣在等着我和陛下回去商量国事，你呢，就好好在宫里待着。你如果在宫里待得闷的话，待一段时间，碧溪的眼睛好了，我便让她和小兰来宫里陪你。”
“你以为皇宫是你家后花园啊，你想让谁进来就让谁进来。”
晏无心看着沈含笑，认真地说：“后宫虽然不是我家后花园，但我确实能想让谁进来，就让谁进来。”
“千叶，伺候好沈含笑，千万别让她在皇宫里丢了，不然的话我拿你是问。”说罢晏无心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的离开。
“小姐，我们现在回去吗？”千叶询问道。
“回去回去，皇宫又出不去，不回去又能怎么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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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赶紧追上去，追上去之后不停地跟沈含笑道歉，说都怪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她太冲动，今天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不怪你，司马嫣把我的安宁请过去，目的就是为了找我们的茬，今天就算是你不顶撞她，她也一定会针对我们，处处抓我们的把柄。”
千叶头一回进宫，对宫里的情况不是很熟悉。沈含笑把宫里的局势跟千叶分析了一波，千叶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总之你在宫里待着，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被别人抓到把柄。像司马嫣和安宁这几位陛下的妃嫔，能避则避，能让则让，能忍则忍，若是避无可避、让无可让，忍无可忍”
“当如何？”
沈含笑一笑，“以牙还牙。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这里不必摄政王府，你若是露上一点儿怯，露出一点儿马脚，就会有人死死缠着你，伸出獠牙吞了你。”
千叶打了个寒噤：“这么可怕？皇宫既然是一个这么可怕的地方，王爷为什么还要把小姐送进来？”
沈含笑嗤之以鼻，“晏无心那个智障，觉得淮州比皇宫更加可怕，为了困住我，才把我送到皇宫来。”
千叶也觉得战场要比皇宫可怕的多，她虽然没有去过战场，但听人说过，战场上白骨累累、血流成河，哪像皇宫安宁。
这座皇宫只是看似安宁，实则风波暗涌。
沈含笑看着高高的宫墙，这座她纵使能够翻过去也走不过去的宫墙，宫墙外的人想到这里面来，宫墙里的人却又想法设法要出去。
沈含笑觉得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沈含笑觉得最可笑的是晏无心，北珉的摄政王。
沈含笑认为晏无心应当是一个十分理智的人，分得清轻重，永远都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他可以不无情，但他绝对不能够感情用事。
偏偏晏无心这次感情用事了，他竟然会有把她关在皇宫中，让晏开看着她，好阻拦她去淮州的可笑想法。
是的，沈含笑觉得晏无心的这个想法十分可笑。
不能够亲手惩罚苏澄、南钰和池瑜儿，沈含笑的心头之火怎能消？
皇宫就是一座大大的鸟笼，这只鸟笼里或许关得住麻雀、关得住金丝雀、关得住鹦鹉、关得住百鸟，又怎么能够关得住沈含笑？
司马嫣今日这么一闹，倒让沈含笑想到一个或许可行的办法。
晏无心和晏开想要把她留在宫中，宫里却有人容不下她。司马嫣既然容不下她，她何不利用一下司马嫣，让司马嫣把自己送出宫呢？
沈含笑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千叶则在沈含笑耳边喋喋不休不停，说的不是吐槽司马嫣的话，就是跟沈含笑道歉的话。
不时有宫女从沈含笑身边经过，朝沈含笑行礼。
沈含笑穿过了四道走廊，终于和千叶回到自己的住处。
像是热锅上蚂蚁一样团团转的三个宫女看见沈含笑回来，立刻紧张地迎上来，关怀地问：“沈小姐，您没出事吧？”
沈含笑摇摇头，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问道：“是你们通知陛下的？”
三个宫女一脸雾水地看着沈含笑，“沈小姐，您在说什么？”
沈含笑摇头笑笑，“没有什么，你们不用跟进来，千叶一个人伺候就够了。”
沈含笑走进屋，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风景，百思不得其解。
晏开和晏无心既然在商议要事，那他们会出现在司马嫣那儿，绝对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又不是这三位宫女通报给晏开的消息，又能是谁呢？
“你说什么？”太后惊讶地看着司马嫣，“沈含笑又回到宫中了？这件事哀家怎么没有听说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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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您一向深居简出，这件事陛下又刻意瞒着您，你自然不会知道了。”司马嫣站在太后背后，边捏肩边说。
“沈含笑什么时候入宫的？”
“算上今天，是第五天了。”
“还是住在陛下的寝宫里？”太后追问。
“太后您神机妙算，确实还是住在陛下的寝宫里。”
“荒唐！”太后猛地一拍凳子上的扶手，“陛下他怎地这般不知事！哀家跟他说过多少遍了，沈含笑这人的野心太大，后宫留不住她，让陛下莫要惦记，他竟然还不死心！”
司马嫣凑到太后身边，委屈地说道：“她的野心大不大臣妾不知道，臣妾只知道，沈含笑就是一个红颜祸水。太后您是不知道”
说着司马嫣把昨天发生的事，经过一番删改，声情并茂地讲述给太后。
“臣妾是没有沈含笑那样的本事，迷住了陛下不说，就连摄政王也为她神魂颠倒，甚至说出她是自己未来的王妃一类的话，太后您说这”
太后虽然老了，却不糊涂，她的精明，远在这座皇宫里的所有人之上，司马嫣的这点儿小心思瞒不过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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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这件事哀家知道了，皇后，你现在有身孕，请过安便去歇着吧，好好养胎才是正道，陛下不让你接触沈含笑，你少于她接触便是。”
“太后”司马嫣委屈地喊道。
太后眨眨眼，“哀家会叫沈含笑过来问话，替你警醒警醒她的，你也别太多心，沈含笑既然是摄政王送进宫的，这件事和陛下多半没什么关系，你先回去吧。”
看出太后眉宇间的不耐烦，司马嫣不敢久缠着太后。她和她的父亲虽然都是太后的人，但经过之前陷害沈含笑、加害晏无心等一系列事件后，她在太后这儿，已经不大讨喜了。
若不是因为她的父亲，因为晏开的妃嫔中暂时还没有第二位名门望族的嫡系小姐，司马嫣的皇后之位，恐怕都岌岌可危。
司马嫣不情不愿地跪安后，退下去。她前脚刚走，后脚，太后派去请沈含笑的人便直奔晏开的寝宫而去。
“太后，您真的相信皇后娘娘所说？”太后身边的老奴接替了司马嫣的工作，替太后捏着肩问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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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闭着眼，享受道：“五分真，五分假，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嗯，舒服，幽谷，还是你最会伺候人。”
“奴婢伺候了太后您半辈子，自然知道怎么伺候您，您是最舒服的。”
太后派去“请”沈含笑的人很快到了晏开的寝宫，太后请沈含笑，没有像司马嫣那样，整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她的原话是“你就告诉沈含笑，我听皇后说，沈含笑顶撞了她，叫她来问一问”。
沈含笑没想到司马嫣竟然把这件事闹到了太后那儿，随即沈含笑便是一喜。
沈含笑和太后打过的交道不多，仅有的几次打交道让沈含笑意识到，太后是一个能够纵观大局，明事理的人。
和晏开、晏无心说不通的话，和太后未必就说不通。
她和晏开、晏无心说不通她要去淮州这件事，是因为晏开和晏无心在意她，担心她的安危。
太后绝对不会管沈含笑的生死，在太后眼里，北珉的兴亡远比沈含笑一人的生死要重要的多。
沈含笑心里暗道，司马嫣还真是帮了自己大忙。
千叶担忧地问沈含笑：“小姐，太后是不是抓我们去问责啊？”
“问责有可能，但你不用担心，没事的。”沈含笑拍拍千叶手，让千叶安心。
在来人的带领下，沈含笑和千叶来到太后的寝宫。
太后的寝宫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也没变，隔老远，沈含笑便能嗅见寝宫里燃的龙涎香的味道。
沈含笑走进宫，坐在高坐上的老太太也还是老样子，举手投足之间威严无比。
沈含笑带着千叶行过礼后，她抬眼看了沈含笑一眼，慢腾腾地说：“起来吧，幽谷，给她看座。”
“谢过太后。”沈含笑顺从地坐在椅子上，既然有座位，就说明太后没有刁难沈含笑的意思。
“方才皇后来请安的时候，我才知道你竟然又回到宫中了，怎么，在摄政王府里住的不习惯吗？”
“禀太后，民女在摄政王府里住的十分习惯，这次入宫，情非得已。”
“哦？情非得已？你倒是说说看。”
“皇后既然告诉太后您民女入宫一事，想必她也告诉了您，民女是被摄政王强行送进宫的。”
太后的眉头一皱，司马嫣没有向她提及这件事，“摄政王不是很喜欢你吗？哀家还听说，他有意娶你做王妃，怎么可能会把你再送回宫中呢？”太后不动声色地审问道。
“摄政王送民女入宫，是因为民女执意要往淮州参与到战事中，摄政王这才联合了陛下，假借太后之命，把民女骗进了宫中。”
“假借哀家之名？”太后拔高音量，问道：“怎么回事？”
“四天前，宫里的一位公公来到摄政王府，说太后您请民女入宫和您说说话，民女依稀记得曾在太后您的宫中见过那位公公，民女不疑有他，便跟着那位公公入宫了。”
太后蹙眉想了一想，觉得这件事多半是晏开做的，她索性不再问，直接跳过这个问题：
“你方才说你要往淮州参与战事？”
沈含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太后作揖，朗声说道：
“这正是民女要与太后您说的，中域和南越狼子野心，密谋同时攻打我北珉，企图一口将我北珉吞下，民女不才，却也略通兵法，甘愿为国效命！”
“你竟然还精通兵法？”太后惊讶地看着沈含笑，沈含笑的才智太后早已经见识过，她知沈含笑不简单，却没想到沈含笑竟然还精通兵法。
一个女子，精通兵法，十分罕见。
“是的，民女熟读兵法，自认行军布阵，不在摄政王之下！”
“好大的口气！”听沈含笑竟然敢把自己和晏无心相提并论，太后多看沈含笑一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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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知道你有点儿小聪明，就你那点儿小聪明，对付对付皇后还成，用在行军打仗上。”太后顿了顿，“恐怕差了点儿吧。”
沈含笑一笑，“差不差，太后您考考便知。”
太后狐疑地看着沈含笑，“那便考考？”
“那便考考。”
“好！哀家便来考你一考！”
太后出自望族，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她虽是女子，却精通治军之道、治国之道，考沈含笑行军打仗，不在话下。
一众小宫女垂着脑袋站在远处，幽谷站在太后身后，替她捏肩，太后想一想，便抛给沈含笑一个刁钻的问题。
沈含笑略作思索，从善如流地回答太后提出的问题，她的答案并非兵法上的标准答案，答案中加了很多沈含笑自己的见解。
太后琢磨沈含笑的答案，越琢磨心里越惊讶，看沈含笑的目光都变了。
这个问题太后考过很多人，沈含笑给太后的答案和所有人给太后的答案都不同，但她竟然挑不出沈含笑的错处来。
甚至太后越琢磨，越称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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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抛给沈含笑一个更难的问题，沈含笑答得更快，更从容。
太后盯着沈含笑，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儿看不透沈含笑了，她明明是一个宫女，为何会懂兵法？甚至她的很多见解，没有经历过战事的人根本不可能有。
太后在沈含笑的眼睛里，看到了对战场的渴望甚至是怀念。
怀念？太后皱眉，为什么会有怀念？沈含笑今年才多大，撑死了也不到二十岁，她经历过最大的风波可能就是跟着晏开往南越，在去往南越的路上一路逃亡。
若是平时，太后一定会对沈含笑产生怀疑，把她拘禁起来，派人仔仔细细去调查她，调查她这么多年都和谁有过接触，又是从哪里接触到兵法的。
今时非同往日，北珉正值危难之际，正缺少堪用的将才。沈含笑又此等才能，又一心要前往淮州为北珉效力，太后对待沈含笑自然客气。
“哀家相信你的能力了。”太后客客气气地对沈含笑说：“你想前往淮州为国效力，哀家会成全你的忠心，说服陛下和摄政王，送你往淮州去的。”
“民女谢过太后。”沈含笑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谢太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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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
太后是个聪明人，沈含笑根本不需要说过多劝服太后的话，她只要让太后看到自己的能力，太后自然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我听说摄政王要娶你为王妃，若你护得住北珉，你等凯旋归来之日，哀家便会收你做义女，成全了你和摄政王。”
沈含笑尴尬地看着太后，怎么连太后都知道她跟摄政王的事情了。
昨天在司马嫣和晏开面前，沈含笑没有反驳晏无心的话，今天在太后面前，沈含笑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太后瞧着沈含笑尴尬的样子，只当她是害羞，她站起来，示意沈含笑退下：“哀家乏了，想歇一歇。”
“民女告退。”沈含笑和千叶拜别太后，缓缓退出。
走出大殿之后，沈含笑望着宫外的蓝天，区区皇宫，怎能够困得住她？
沈含笑的拳头紧攥，苏澄，你等着吧！我沈含笑在此发誓，你欠我沈含笑的，我沈含笑必然一定会一件一件，在你身上讨回来！
“幽谷，你派人去查查沈含笑。”沈含笑离开后，太后吩咐道。
“是，太后。”
“瞒着。”太后拦下已经走出去的幽谷，“顺便派人把陛下请过来，我要跟他说两句话。”
“是，太后。”
幽谷的年纪虽大，但她办事的效率丝毫不比那些年轻的宫女们慢，很快晏开便接到信来到太后处，幽谷同时在调查沈含笑的信息。
“我听说你和晏无心合起火来，把沈含笑弄进宫了？”晏开朝太后请过安后，太后直接问。
“皇后告诉您的？”晏开眉头皱起。
“嗯。”太后抬眼看晏开，“这件事你办得糊涂。”
晏开寻思着，司马嫣一定是跟太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针对沈含笑的话，他刚欲开口向太后解释，太后又说：
“我方才见了沈含笑一面。”
晏开面色一凛，他紧张地看着太后，“您见她做什么？沈含笑是被晏无心送进宫的，皇后若是对您说了什么我有意纳沈含笑为妃一类的话，您莫要信。”
太后冷笑一声：“就算皇后不说，哀家也不信你能这么快对沈含笑绝了心思！”
太后站起来，走到晏开面前，绕着晏开走了一圈，边走边问：“哀家问你，你当真绝了对沈含笑的念头了？”
“嗯。”
“你若当真对沈含笑没了念头，又怎么可能会和晏无心联合起来，想方设法把她留在皇宫内！”太后骤然怒斥道。
“你是天子，是北珉的天子！你身为北珉的天子，摆在你心里第一位的应该是北珉的江山，而不是什么沈含笑！”
“我没有。”晏开辩驳道。
“你没有？”太后冷哼一声，“你以为哀家什么都不知道吗？哀家问你，沈含笑要前往淮州，你为何阻止她？”
“自古以来，从没有女子上战场的先例。她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动了战场上能做什么？送死吗？”
“没有女子上战场的先例？你莫非忘了南越先后盛海棠吗？”太后冷笑，“我方才已经考过沈含笑了，此女乃是将才！天生的将才！如此将才你不将她派往前线，却要把她留在皇宫，你扪心自问，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晏开说不出话来。
“听我的，把沈含笑放出宫去，她要往淮州，你就准她去。此女不简单，不会轻易死在战场上的。”
“可是”
“可是什么？你就算把她留在皇宫，又能如何？她的心不在你这儿，就算她不去淮州，也不会留在皇宫。一个心不在你这儿的人，何必留恋？”
晏开抿着嘴，“纵使她的心不在我这儿，我也不能够放她去前线冒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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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太后大声呵斥晏开，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晏开，“你如此儿女情长，如何当得了一称职的皇帝？”
“太后，您为什么非要让沈含笑去淮州？没了沈含笑，淮州就不能打仗了吗？我北珉有那么多良将，少了一个沈含笑又如何？”
太后深吸一口气，“你得明白一件事情，首先我们北珉得有子民、疆土，你才是一个皇帝！国难就在眼前，若淮州和辽城被攻破，中域和南越的铁骑一路北上，打到了皇城，那你就不再是北珉的皇帝！你和我，都会变成阶下囚！”
晏开沉默。
“江山和女人，哪个更重要，你自己掂量清楚。你若是执意要沈含笑，好，现在你就把沈含笑纳为妃，哀家绝不阻拦！”
太后一动不动地盯着晏开，她那双眼睛十分锐利，看清了晏开骨子里的懦弱、犹豫和挣扎。
权力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它虽不胜寒，却也让人眷恋无比。
从前没有坐到这个位置上，晏开不觉得做皇帝有什么好，当他真正的坐到这个位置上，才真正的尝到了做皇帝的好处，他抵挡不了这种诱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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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想做江山，却又不会守江山，他的江山，现在只能靠晏无心替他来守，太后在他背后为他坐镇。
晏开虽然是皇帝，但他这个皇帝做的，很不像话。
他之前一心想要除掉晏无心，当他意识到晏无心的重要性之后，他畏惧晏无心，却又不敢太过得罪晏无心。
晏开依旧想要铲除晏无心，但在中域和南越的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他不敢对晏无心有丝毫动作。
所以当太后说让他纳沈含笑为妃时，晏开退缩了。
晏开不傻，晏无心对于沈含笑的心思，晏开看得清楚明白，他现在需要晏无心替他守天下，若是娶了沈含笑，晏无心还会不会全力为他守住北珉呢？
晏开无疑是贪心的，江山和沈含笑，晏开都想要，现在他却不敢说想要沈含笑。
一是太后不许，二是晏无心横在他和沈含笑中间。
有时候，晏开也不清楚，是晏无心横在他和沈含笑中间，还是他横在晏无心和沈含笑中间。
太后轻蔑一笑：‘你既不敢娶沈含笑，就别跟哀家说那些废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次中域和南越一同攻打北珉，三国鼎立的局面必破。若是我北珉胜了，届时这片大地数不清的美人都是你的，你又何必执着一个沈含笑？”
“若是晏无心无能，受不住北珉，皇城被破，你我，包括你心尖尖上那个沈含笑，都会成为敌国的阶下囚，她就算被你留在宫中又怎么样？还不是难逃一死。”
太后见晏开不说话，她顿了顿，“哀家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后你如果做不出正确的选择，那只能哀家替你做出正确选择了。你回去吧。”
太后这是逼着晏开把沈含笑送出宫去，晏开回到勤政殿之后，气得他把勤政殿的宫女太监们骂上一遍，然后晏开颓废地坐在龙椅上发呆。
回想太后对自己说的话，太后是让他把沈含笑是非送出宫不可了。
若是把沈含笑送出宫，沈含笑必然会前往淮州，届时谁能拦得住她？
晏开抓着自己的脑袋，痛恨自己无能。昔日总是沈含笑在他身边保护他，现在他做了皇帝，他以为自己有了保护沈含笑的能力，却发现，他依旧无能为力。
是的，晏开认为自己无能为力，他没有办法把沈含笑留在皇宫中，尽管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正如沈含笑所愿。
太后说给晏开三天的考虑时间，与其说是考虑时间，不如说是给晏开三天能够接受这个现实的时间。
晏开在勤政殿里坐到了申时，说来也怪，素日里，总有大臣不断来到勤政殿找晏开商议国事，今日一个大臣也没有。
申时，晏开从龙椅上站起来，“摆驾，回寝宫。”
他的寝宫，自然也是沈含笑的寝宫。
一个宫女正在给沈含笑锤肩，千叶坐在沈含笑对面，忙不迭地帮沈含笑剥瓜子，边剥边问：“小姐，你说太后能行吗？咱真的可以出宫吗？”
给沈含笑锤肩的宫女白了脸，“小、小姐，您又要逃出去吗？小姐，您千万别再逃了，上次半夜您逃出去，奴婢们可就挨了十大板子啊。”小宫女心有余悸地说。
千叶把瓜子壳丢在这个小宫女的身上，责备道：“什么叫逃出去，你放心吧，这回我们出去，是太后放我们出去，陛下不会责怪你们的。”
小宫女这才宽心。
“小姐，您琢磨着，太后什么时候能够放咱们出去？”千叶把剥好的瓜子肉推到沈含笑面前，沈含笑抓起几粒瓜子肉送进口中。
“应该快了吧，战事就在眼前，我听说，摄政王这几日就会离开京都，太后的动作应该不会太慢才对。”
千叶欣喜地点头，她在皇宫里待的十分不自在，宫里的规矩多，什么事都有人管，什么事都有人问，千叶觉得自己在宫里就像是在坐牢一样。
在宫里住的时间越长，千叶越发想念摄政王府。
晏无心威名远播，对待府里的下人却十分少，摄政王府里又没有女主人，里里外外都是管家和寻素张罗。
不论是管家还是寻素，待摄政王府里的下人都十分亲切，千叶再摄政王府里做的又是最轻松的话，自然想念在摄政王府时的惬意时光。
沈含笑也想念碧溪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碧溪了，也不知道碧溪和小兰在摄政王府里面过的怎么样，沈含笑一个人在皇宫，碧溪会不会担心她。
还有碧溪的眼睛，碧溪的眼睛现在不知道好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已经可以摘下蒙眼的白布了。
想到碧溪，美味的瓜子也变得有些索然无味，那天她阻止碧溪前往淮州之后，便未曾今儿碧溪再说过话了。
适时门外响起太监的通传声，晏开突然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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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陛下。”小宫女和千叶慌忙跪下朝晏开行礼，晏挥挥手：“你们都出去。”
千叶喝沈含笑对视一眼，忐忑地跟着小宫女一起退出去。
晏开不见地坐到千叶刚刚坐着的位置上，沈含笑把千叶剥好的瓜子壳朝晏开面前一推，问：“陛下找民女，何事？”
“你非要跟我这么生疏吗？”晏开不悦地看着沈含笑的眼睛，问。
沈含笑轻笑一声，“我倒是想跟你熟一点，但陛下您现在是九五之尊，您说把我关在这儿，就关了，您的身份，尤岂是我能够高攀的？”
“你在生气？”晏开问。
“不敢。”
晏开叹息一声，“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沈含笑冷笑，“你若当真为我好，就该放我出去，而不是和晏无心合伙把我关在皇宫里。”
“方才太后找过我了。”晏开绕过这个话题，低声说。
沈含笑不再说话，她看着晏开，等待晏开接下来的话。
晏开顿了两秒之后，说：“我不知道你跟太后说了什么，太后竟然那么坚决，一定要把你送到战场上去，战场上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战场上凶险几何，“我当然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含笑说。
“你知道战场上有多危险，你还执意要去淮州？”这句话晏开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他稍微平复下心情，缓和地继续说道：
“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妃子，我可以保证，我能够说服太后，把你留在宫里。”
“我不会嫁给你的。”沈含笑立刻斩钉截铁地打断晏开的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你就该像太后说的那样，放我去战场上。”
晏开的心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沈含笑所说的后半句话被晏开自动忽略，他定定地看着沈含笑，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哪儿不好，沈含笑次次回绝自己，都回绝的如此干脆。
晏开的手握成拳，他不甘地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你之前不是说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你就这般，看不上我吗？”
“还是说你看不上侧妃的位置？你若是不愿意做侧妃，我现在就可以把安宁的贵妃贬了，封你做贵妃，日后天下一统，格局稳定之后，我再罢免司马嫣的位置，封你做皇后都可以！”说着晏开去抓沈含笑的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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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还没有抓到沈含笑的手，沈含笑便已经把手抽回。
她看着晏开，十分冷漠地说：“我并非看不上侧妃的位置，而是我不愿意留在后宫之中，不愿意再做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
晏开不明白沈含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以为沈含笑说的是自己还是奴籍时，在后宫在宫女，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生活，他信誓旦旦地说：
“你放心，我可以保证，从今以后不会有任何人敢欺负你。”
晏开满怀期待地等待沈含笑的回应，他迟迟等不下，失意的问：“你真的不留在我的身边吗？难道你当初说过的话，统统都不作数了？”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你身为北珉皇帝，身边还需要我吗？”沈含笑冷笑。
晏开做了皇帝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事瞒着她，现在他竟然又提起当初来，沈含笑觉得晏开这人可真有意思。
晏开却被沈含笑这句话伤透了心，倘若此刻坐在晏开面前的人是别人，晏开必然会大发雷霆，可坐在他面前的人是沈含笑。
晏开登基之后，确实做过很多让沈含笑不高兴的事情，他却自认没有对不起沈含笑过。
晏开同时认清，他留不住沈含笑。
沈含笑口口声声说，她和晏无心一个往淮州，一个往中域，却如今晏开已经准了晏无心率领大军前往淮州，沈含笑又一心想去淮州。
嫉妒会让人的心智暂时丧失，晏开不得不承认，此刻他嫉妒了。
沈含笑要去淮州，他没有问沈含笑坚持去淮州的原因，他也没有想沈含笑是在为谁守天下。
此刻晏开甚至觉得，晏无心把沈含笑送到宫里，完全就是在和他作戏，为的就是要把沈含笑名正言顺的带出去。
晏开却忽视了，晏无心身为摄政王，他要往前线，莫说是带一个女人，就算是带上十个女人，也没有人敢指责他半句。
晏无心如果真的想要带沈含笑上前线，又何必费如此周章呢。
嫉妒的晏开不管不顾沈含笑的想法和感受，他直接问：“是不是因为晏无心？”
沈含笑疑惑地看向晏开。
“是不是因为晏无心，你才想法设法要出宫去，要去淮州？”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你非常明白我在说什么。”晏开站起来，“晏无心他有什么好？他这个人冷酷无情，又怎么比得上我对你的真心？”
沈含笑同样站起来，她没有任何解释，她懒得跟晏开解释。
“你喜欢我？”沈含笑看破晏开的内心，“你说你喜欢我？我却觉得比起我，你更喜欢你的王位。”
沈含笑再一次戳到晏开的痛处，晏开想说，他更加在意沈含笑，他却说不出口，他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此刻在晏开身上，沈含笑仿佛看到了苏澄的影子。
“陛下，你若是能够把握好分寸，我们还能够是一辈子的朋友，不然的话，只能够到此为止了。”沈含笑无情地说。
晏开后退一步，他努努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一言不发地离开。
晏开走到院子里，望着院子里未消融的雪，零零星星的白雪覆盖在琉璃瓦上，他却觉得那些白雪像是寒冰，覆盖在自己的心上。
何时开始，他和沈含笑竟然到了现在的地步呢？
晏开自嘲一声，沈含笑说的没错，他确实更在意自己的江山，但他还要往沈含笑跟前走一遭，去自取其辱，自己还真是傻。
他的母后已经故去了，沈含笑也和他生分了，如果连这个王位都坐不稳，他还能剩下什么呢？
晏开觉得自己的这一生过的不是很好，至少头半生过的不大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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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他和母后相依为命，两个人在这个死寂的皇宫里，活的连下人都有所不如，想吃点儿点心什么的，只能让沈含笑去御膳房里偷。
后来他的母后自尽，换来了太后对他的注视，他在后宫里的日子终于变得好过，好日子过了没多长时间，他被作为质子送到了南越。
在去南越的路上，若不是沈含笑，他怕是早就死了，若不是沈含笑，他也南越的日子过得会更苦一点。
好不容易成为了北珉的皇帝，他以为苦尽甘来，却没有料到，他和沈含笑竟然走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晏开觉得自己十分苦，然而这很没有道理。
或许晏开的前半生都在被别人支配，但在他成为皇帝之后，很多事情冥冥之中便不一样了。
太后有意掌权，却不敢明目张胆地让晏开变成傀儡皇帝，他在朝中有权有势。
他和沈含笑疏远，又何尝不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呢？
若不是当初晏开什么事都瞒着沈含笑，沈含笑又怎么会和晏开产生隔阂？
晏开只想到沈含笑不愿意再亲近他，他把错处都退到了晏无心的身上，却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找过原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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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北珉天子，是九五之尊，即便他强行要了沈含笑，沈含笑又能拿他如何？晏无心又能拿他如何？太后和满朝文武又能够拿他如何？
归根结底，是晏开不敢。
方才他虽然对沈含笑表示了自己的心意，让沈含笑做自己的侧妃，他的态度却并没有多么诚恳，甚至可以说，晏开完全是想让自己的良心稍微过得去，才会再一次提出让沈含笑做自己的侧妃。
沈含笑了解晏开，晏开何尝不了解沈含笑呢。
沈含笑既然拒绝了自己一次，又想方设法地要从皇宫里逃出去，她必然不会同意做自己的侧妃，留在皇宫中。
寒冰覆盖在晏开的心上，晏开觉得自己的心十分冷，这些寒意把他心上的痛覆盖，他的心竟然不痛了。
太后给了晏开三天的时间，哪里又用得了三天呢。
晏开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明白在这一件事情上，他不可能违背太后的意思，他也清楚地知道，太后说的话没毛病。
就算他把沈含笑留在身边，沈含笑也变不成他的。
晏开想要留住沈含笑的命，但他已经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留住沈含笑的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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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沈含笑继续留在宫中，太后会对沈含笑怎么样，晏开不知道。
不论是杀死沈含笑，还是把沈含笑偷偷送出皇宫，太后想做，都轻而易举。
算算时间，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把沈含笑送回摄政王府，时间足够了。
晏开招来人，吩咐道：“派人把沈含笑送回摄政王府吧，顺便告诉摄政王，这件事是太后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
来人领命去了。
沈含笑来皇宫时双手空空，她收拾起来十分利索，直接带着千叶走就是。
晏开站在回廊下，看着沈含笑披上那天晚上他递给她的那件狐白裘，在宫人的带领下，和千叶一前一后离开了他的寝宫。
从始至终，沈含笑都没有往他的方向望上一眼，他也没有呼喊沈含笑一声。
晏开目送沈含笑慢慢走远，这一幕使他想起来当年他和沈含笑一起往南越时的场景，现在沈含笑要去的是摄政王府，要去的路，又何尝不是去淮州的路呢。
冥冥之中，晏开觉得，沈含笑这一去，他和沈含笑便是诀别。
这个人无论能不能在淮州回来，都不会再是他的了，也不会再站在他的身边了。
她有可能站在任何人身边，最有可能站在晏无心的身边，只是永远不可能再和他并肩而战。
晏开觉得，他和沈含笑的感情已经画上了句号。，一段还没有开始的感情，便已经画上了句号。
晏开想，如果当初从南越回来的不是他，而是晏无心，现在做皇帝的也不是他，而是晏无心。
他还是当初那个有名无权的闲散王爷，他和沈含笑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世间哪有如果，隔阂已经产生，他和沈含笑再也回不去了。
晏开站在回廊下，沈含笑离开了他的视线，消失在皇宫之中，他也没有动，他还是这样定定的站着，他的眼角被寒风吹下一滴泪，也仅有一滴。
。“陛下，外面风大，我吗们进屋吧。”晏开的身后，大太监替晏开披上披风，劝道。
“我再看一会儿。”
晏开再看，也看不到沈含笑走出宫门，坐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马车，踏上回摄政王府的路。
道路上的冰雪早已经清理干净，皇宫的马车很快，比摄政王府的马车快上很多，约莫是车夫赶车的速度比较快。
一路上，众人远远地看到皇家马车的标志，都赶紧闪退到两旁，生怕冲撞了马儿，惊扰到马车里坐着的大人物，搭上性命。
晏开征兵之后，战事再也瞒不住了。
沈含笑在马车上，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后天晏无心就会率领大军前往淮州。
这场战事搞得边疆百姓人心惶惶，流民四起，京都的百姓却没有丝毫慌乱，沈含笑听到百姓们议论，只要摄政王在，战火就一定蔓延不到京都来。
千叶同样听到了百姓们的议论声，为此她沾沾自喜，因为她是摄政王府的人，千叶觉得，他们夸晏无心，就像是在夸自己。
听见外面的议论声，沈含笑却忧心忡忡。
晏无心后天就要去淮州了，沈含笑预料到了这场战事到来的一定会很快，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后天，后天。
沈含笑算着日子，距离过年仅剩七天，今年不知有多少家庭，除夕夜家人不能团聚。
今年，她也陪碧溪逛不了灯市，放不了花灯了。
明年？
战火几时休呢？
此战三国之间的战役全面爆发，一两年岂能结束。
后天一别，也不知再回到此地，会是何年何月。
“你说什么？沈含笑被送回来了？”晏无心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越过寻素，急急忙忙地往书房外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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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沈含笑现在在哪儿？”
“禀王爷，沈小姐现在已经回到听雨轩了，把沈小姐送回来的人是陛下身边的人，他送回沈小姐的时候，说这是太后的意思。”
晏无心急急忙忙改变方向，朝听雨轩走，边走边问：“太后的意思？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太后已经同意沈含笑前往淮州，估计明天上任书就会送到摄政王府，王爷您去淮州时，务必要把沈小姐带上。”
“哼，晏开也就这点儿本事！我把沈含笑送到皇宫时，本以为他能够护得住沈含笑，没想到一个太后他就顶不住了。”
“王爷，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寻素急忙问，别人或许不知道，寻素却知道，为了留住沈含笑，原本打算去辽城的晏无心主动请命去了淮州。
品延在淮州，辽城却无可用的大将。
晏无心的原计划里，品延在淮州先顶住南越大军一段时间，晏无心在辽城速战速决，击溃中域军队之后，再赶回淮州助援品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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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辽城虽有沈放之等人看守，真正看用的大将却无几人，岌岌可危。
晏无心一言不发，他也在思考应该怎么办这个问题，现在看来，他是留不住沈含笑了。
“王爷，您还要继续前往淮州吗？还是说您再去向陛下请命，您回辽城，让沈小姐和品延他们驻守淮州？”
“我不能回辽城，以沈含笑的性子，淮州她必去无疑，我既然不能把沈含笑留在京都，就要想办法把她留在我身边，这样才能够尽可能保护沈含笑的安全。”
晏无心边朝听雨轩走，边吩咐道：“这样，你拿着我的兵符再调五万大军，随我前往淮州，和南越的一战，我们速战速决！辽城以及辽城附近的几个州郡地势全部易守难攻。”
晏无心想了想，“你再去修书一封给沈放之，让他不必求胜只求稳，务必守住辽城！即便守不住，也要尽量拖延时间，等到我攻下南越，便去辽城助他！”
晏无心现在要走的是一招险招，他把北珉大部分的兵力集中在淮州，等于间接放弃了辽城。如若他的攻城速度比中域的攻城速度慢的话，北珉岌岌可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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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晏无心能够先一步拿下南越，举兵再攻中域，北珉便会占很大的赢面。
这不是最稳妥的方案，有了沈含笑的加入，不论是谁，在选择行军布阵上，都会让沈含笑和晏无心各率一军分别抵抗中域和南越。
晏无心的决断不可谓不大胆，却没有人敢反驳他，也没有人质疑他。
晏无心领兵半生，从未有过败仗，在北珉的将士心中，晏无心便是神一样的存在，他做出的任何决断都是正确的，哪怕是险招，北珉将士也不会有任何顾虑。
寻素拿了晏无心的兵符，火速前往兵部去调兵，晏无心一个人来到听雨轩，还没有进门，便听见沈含笑和碧溪的争执声。
晏无心直接冲进听雨轩，还没有踏进门，他便大声说道：“我听说你被太后放出来了？”
沈含笑听见声音，回头正看见破门而入的晏无心，她冲晏无心嫣然一笑：“没想到吧，你和晏开合起伙来要把我留在宫中，可我还是出来了。”
“太后是个明事理的人。”
晏无心黑着脸，“你既然出来了，就赶紧收拾东西，后天跟我一起前往淮州。”
“怎么？你不拦着我了？”
“拦？拦着你有用吗？太后你都能想办法说服，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办不到的。”晏无心直接一屁股坐下来，看着沈含笑，“我警告你，淮州可不是享乐的地方，你现在反悔来来得及。”
“我知道，我十分清楚那是什么地方。”战场，沈含笑再熟悉不过。“我不会反悔的，我一定要亲手攻下南越！为碧溪报仇！”
更是为自己报仇！
“既然你决定好了，就赶紧收拾，带些必要的东西就够了，金银细软一类的统统不用带，你就算带了也用不着。”
晏无心瞥了一眼房间里的其余三人，“侍女也不能带，到了淮州，衣食起居全部你自己打点，知道了吗？”
“连我也不能够跟着小姐一起去吗？”小兰连忙问。
“不能。”
“王爷，请你同意我跟着你们一起前往淮州，我师从毒婆婆，论医术，比你军中大多数军医都高明，你带着我，肯定有用的。”
晏无心疑惑地看向碧溪，沈含笑一定要去淮州，他理解，碧溪竟然也愿意为北珉效力，晏无心就有些糊涂了。
碧溪再怎么说，也是南越人，是南越的溪妃。淮州战役起，北珉大军面对的便是南越大军，杀戮的便是南越的子民，碧溪为何愿意帮他？
他还没有问，沈含笑便立刻大声说道：“不行！你眼睛还没有好，不能去！再者，军中那么多军医，哪里用得到你，你就安心在京都待着！”
碧溪却直接无视沈含笑，央求晏无心道：“王爷，您就让我去吧。”
晏无心考虑了一下，碧溪的医术虽然比不上莫公子，却也是顶尖高手，更重要的是碧溪会用毒，他带上碧溪，说不定有奇用。
“带上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毕竟是南越人，给我一个可以信服你的理由，我便可以带上你。”
“王爷，你放心，我不会背叛北珉的。”碧溪信誓旦旦地说道：“苏澄害死了我的小姐，我和苏澄、和南越早已经是不共戴天！我又怎么可能再心向南越。”
顿了顿，碧溪脸羞红地补充道：“而且我和品延已经约定好，等到战事结束，便结为夫妻，哪怕是为了品延，我也不会背叛北珉。”
“好，我答应你了，后天你跟着我们一起前往淮州。”晏无心当即立断。
“不行！我不同意！”晏无心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反驳道。
晏无心看向沈含笑，用目光询问沈含笑为何不同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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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大声说道：“淮州太危险了，我不同意碧溪去！她如果在淮州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晏无心笑，“你现在倒知道担心别人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别人担心你呢？”
沈含笑刻意忽略晏无心的嘲笑，“反正我就是不同意碧溪去。”
晏无心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是军医，不上前线，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你放心。我拦不住你，她有心去淮州，难道你就能拦得住她？”
“我”
“行了，不用再说了，我是主帅，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你们收拾收拾，后天一早就出发。沈含笑，你的盔甲我会命人替你连夜赶制的，盔甲做好立刻给你送过来。”
沈含笑点头，“我能不能再提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
“我觉得当年盛海棠身上穿着的那身盔甲不错”
“你不用想了，那件盔甲在南越皇宫，我给你弄不出来。”晏无心打断沈含笑的话。
“不，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按照盛海棠穿着的盔甲的样式给我定制一件？”
“这个倒是没问题，但我记得你和盛海棠从未有过交际，但你话语之间似乎跟盛海棠很熟一般，连她当年穿的什么盔甲都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晏无心眯着眼睛，审问道。
“我从小就在皇宫里长大，怎么可能见过大名鼎鼎的南越先后盛海棠呢。”沈含笑打着哈哈笑道：“碧溪不是盛海棠的婢女吗，我虽然没见过盛海棠，但是碧溪见过啊。”
沈含笑用胳膊肘戳碧溪两下，“盛海棠穿着的那身盔甲，是碧溪画给我看的，你说对不对啊碧溪。”
碧溪忙不迭地点头替沈含笑遮掩道：“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
“是这样啊，盛海棠当年穿着的盔甲是什么样子，我也记不真切了，既然碧溪记得，就让碧溪再给你画上一份，画好之后让千叶送到我那儿，我立刻吩咐工匠给你打造。”
晏无心一下就看出端倪来，他却也不拆穿。
晏无心曾经对盛海棠的关注，对沈含笑和盛海棠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的好奇，不知在何时，便已经消散了。
那个和他一度的女人，那个临死前肚子里怀了他的骨血的女人，毕竟是南越的皇后，毕竟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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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晏无心和她有过怎么样的往事，都已经不能回首的往事了，执着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晏无心确实好奇沈含笑究竟是什么人，好奇沈含笑究竟从何处学来的这一身本事，这是晏无心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也是晏无心无论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都调查不出的一件事。
调查不出，晏无心便不再调查。
无论她是谁，她都是沈含笑，是他心目中摄政王妃的最佳人选。
沈含笑一下子语噎，“碧溪的眼睛不好，怎么能够作图？”
晏无心瞧着碧溪的眼睛，“我昨天已经问过碧溪了，她的眼睛已经好了六分了，作一副图用不了多长时间，没问题的，如果你心疼碧溪，你来画也可以。”
“我”
“我还有一堆事，就不在这儿陪你说话了，我继续去忙，你画好图，让千叶送给我，我会把它交给工匠的。”
晏无心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
晏无心走后，小兰担忧地看着沈含笑，“小姐，我看王爷就是故意为难你的，你向他服个软，他兴许便不让你画图了。”
碧溪的眼睛好了六分，还需要好生养着，最忌讳用眼过劳，即便碧溪能够画图，沈含笑又怎么可能会让碧溪画呢。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沈含笑胡诌来的。
小兰担心沈含笑，担心沈含笑画不出什么盔甲图来，这件事又怎么可能难得住沈含笑。
晏无心有意为难沈含笑，他却不知道，盛海棠便是沈含笑，天底下最熟悉那副盔甲的人，不是碧溪，也不是苏澄，亦不是曾和盛海棠交手的晏无心，而是沈含笑。
“取纸笔来。”沈含笑豪迈地说道，“今天我就给你们露一手。”
千叶连忙去取纸笔，狼毫毛笔蘸墨，小兰还是有些担忧：“小姐，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你家小姐的本事你还不知道，没问题的。”碧溪说道。
沈含笑自信落笔，狼毫毛笔柔软而又坚韧的笔尖如游龙在白宣纸上游走，寥寥几笔，一副盔甲的轮廓跃然纸上。
小兰和千叶的下巴都要惊掉了，她们从来不知道，沈含笑竟然还这种本事。
只是片刻，盔甲图便跃然纸上，盔甲上每个细节沈含笑画的都十分细致，包括胸前护心镜上的青鸾云纹，也和现在挂在南越皇宫里的那件盔甲如出一辙。
画完最后一笔，沈含笑搁下笔，吹干宣纸上的笔墨，把宣纸交给千叶：“拿去给王爷送去吧。”
千叶小心地把画纸卷好，去给晏无心送去。
“这么快就画好了？”晏无心难以置信地摊开画纸，当他看到画纸上的图样时，立刻当场呆住。
“这、这幅图，是谁画的？碧溪还是沈含笑？”
“回王爷，是沈小姐画的。有何不妥吗？”
晏无心摇摇头，“没什么不妥，这幅图画的特别好。”
晏无心把图纸卷起来，“你回去告诉沈含笑，图样我看到了，画的很好，我这就把它交给工匠，让工匠按照图样上的样式打造盔甲。”
千叶离开之后，晏无心掀开书桌上被一摞书盖住的图纸，那张图纸上竟然也画了一张盔甲图，和千叶送来的图纸不同的是，晏无心的盔甲图只画了一半。
晏无心把两张图放在一起比较，发现沈含笑和他已经完成的盔甲部分竟然丝毫不差，甚至在某些细节上，他画的还没有沈含笑画的精细。
晏无心把自己画的那张图纸团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你究竟是谁呢？又怎么会见过盛海棠的盔甲？”晏无心看着沈含笑画的图样，自言自语地问道。
盛海棠的盔甲，做工十分精细，内侧是金丝软甲，经过千锤百炼之后薄薄的铁片一层又一层地缝制在金丝软甲上，光是制造所用的铁片，工匠们就需要不短的时间。栗子小说 m.lizi.tw
哪怕是再精巧的工匠，在一天时间内，也不可能把这幅盔甲制作出来，沈含笑没想过她们出发那天，自己就能够拿到自己的新盔甲，晏无心也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沈含笑的上任书来的很快，太后和晏开没有给沈含笑任何官职，但凭借这张上任书，或者随上任书一同来到摄政王府的尚方宝剑，沈含笑便能够号令晏无心以下的所有将士。
沈含笑虽然没有领任何军中职务，但是晏开给她的权利却毋庸置疑。
小兰和千叶有意跟随沈含笑一起往淮州，但迫于军规，她们只能够留在京都，等待沈含笑和晏无心的佳音。
沈含笑对待奴婢们没什么架子，同小兰和千叶的关系自然很好，离别前夕，小兰和千叶亲自动手，在听雨轩的小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为沈含笑践行。
在沈含笑的强烈要求下，主仆四人终于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吃了一顿晚饭，甚至三人还喝了一坛酒。
碧溪有眼伤，不敢喝酒，她看着沈含笑和千叶、小兰一杯又一杯黄汤下肚之后，小兰和千叶抱头痛哭道：
“小姐，明天你就走了，你走了之后，我们可怎么办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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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喝的也有点儿晕，她晕乎乎地又喝了一杯酒，“你们就留在摄政王府，难道还会有人为难你们吗？”
“你们如果不愿意待在摄政王府呢，也可以，晏无心不是给我买了一座院子吗。等到来年春天，我那座院子修缮好了之后，你们就搬进去了，我这儿还有点儿钱。”
说着沈含笑翻出她在宫里的赏赐，全部摆在桌子上。
沈含笑之前虽然说只是一名宫女，但她却十分受宠，晏开平日里不少赏赐东西给她，论富有，沈含笑比起一般大臣来，还要富有很多。
“这儿还有些银票。”沈含笑又从兜里翻出几张千两一张的银票来，拍在桌子上：
“你们不愿意在摄政王府待着，就拿着这些钱去请几个丫鬟婆子什么的，搬到我那座院子里去。我不在京都，那座院子你们当家！”
银票谁也没有拿，沈含笑拿出来的值钱物件，小兰也千叶谁也没有多看一眼，她们依旧抱在一起，泪眼盈盈地看着沈含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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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奴婢是舍不得你啊。边关那么远的地方，若是您这一去，回不来了怎么办？”
千叶立刻抽出一只手打了小兰一下，“你这乌鸦嘴，小姐怎么可能回不来。”千叶看向沈含笑，“小姐，奴婢们在这儿等着您回来。”
沈含笑却认真想了想小兰刚刚说的话，“若是我回不来了，你们就把这些钱分了，找个好人家，好好地过日子。”
连个丫头哭得更凶了。
唯一清醒的碧溪，看着这三个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拽拽沈含笑，“小姐，该去歇着了，明天要早起，若是宿醉便不好了。”
沈含笑点点头，“对、对、对，是该歇着了。”说着沈含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门口走，“你们接着吃，接着吃，我先去歇着了。”
“小姐，奴婢去伺候您。”千叶从凳子上站起来，没走两步，便自己把自己绊倒在地，倒地之后竟然直接睡去，没再爬起来。
沈含笑听见声，回头倒退着嘲笑千叶，没留神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堵墙，却又撞得不行。
她扭头一看，这哪里是一堵墙啊，分明是晏无心。
晏无心黑着脸看着房间里醉醺醺地三个人，一把把沈含笑扛在肩上，对碧溪说：“你收拾一下，我带她回去休息。”
碧溪连忙应下，沈含笑被晏无心扛走之后，她走到小兰身边，把酒杯从小兰手里强行夺走：“不能再喝了。”
小兰抬眼看，嘿嘿傻笑道：“是你啊碧溪姐姐。”小兰环顾一周，“小姐和千叶呢？”
碧溪摇头叹息，“小姐已经被摄政王带走了，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小兰摆手挣脱掉碧溪的手臂，“不用，我自己、我自己能走，能走。”
说着小兰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她踉踉跄跄，一摇三晃地朝外走，几次险些摔倒在地，好在有惊无险。
碧溪追在小兰后面，小兰一把退开的房门，鞋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
碧溪没办法，又费了很大力气替小兰脱了鞋和衣裳。
千叶已经在地板上睡得像是一头死猪一样，碧溪没有把千叶扛到房间里的力气，只能够喊了一个摄政王府的家丁来，让他帮忙把千叶扛回去。
另一边，沈含笑趴在晏无心的肩膀上，她不停地捶打着晏无心的后背，大叫道：“你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放你下来，你能走回房间吗？”晏无心轻拍一下沈含笑的屁股示威，“好好呆着别乱动，明天都要走了，今晚还喝什么酒。”
沈含笑真的不动了，她的脸趴在晏无心的后背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停地说着胡话。
这些胡话都被夜风吹散了，没有一句吹到晏无心的耳朵里。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忽然，晏无心听见沈含笑低声抽泣呢喃道，“究竟我哪儿对不住你呢，你宁愿信别人，也不信我。”
泪一滴一滴，吧唧掉落在地。晏无心停下来，听见沈含笑说这句话，他的心竟然有点儿刺痛。
“他是谁？”晏无心闷闷地问，“他对你怎么了？”
“他负了我，他负了我”沈含笑呢喃着，重复着。
晏无心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他只能听见沈含笑不断重复这句话，带着满腔的困惑和疑问，晏无心把沈含笑扛到了自己的房间，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到床上。
“是你啊，晏无心。”沈含笑抬抬眼皮，看到晏无心，忽然抓进晏无心的手，“就是因为你啊，他才会负了我。”
“因为我，才负了你？怎么回事？”晏无心温柔地替沈含笑擦拭眼角的泪，沈含笑却躲过晏无心的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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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因为怀了你的孩子，他又怎么会杀死我呢。”
晏无心一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其实也不能怪你啊，都是南钰那个可恶的女人！”沈含笑的拳头紧攥，“南钰、苏澄，池瑜儿，我一定要让她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你究竟是谁？”晏无心把沈含笑从床上拉起来，沈含笑坐在床上，她疲倦地看了晏无心一眼，一笑，竟然睡过去了。
不论晏无心再喊再叫她，她都没有苏醒过来。
晏无心呆呆地坐在沈含笑床边，回味刚刚沈含笑说的话。
若不是怀了你的孩子，他又怎么会杀死我呢？晏无心反复捉摸这句话，沈含笑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句话。
晏无心长到现在，和他发生过关系的女人有，但是怀了他的种的人，如果晏无心的消息没有得错的话，就只有南越皇后盛海棠一个人。
是啊，盛海棠已经死了。她被苏澄杀死，同样也是被南钰间接害死。
这些事，沈含笑清楚，晏无心相信沈含笑清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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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为什么会说这几句话呢？是刻意、还是无意？
晏无心定定地看着沈含笑：“你究竟是谁？你是沈含笑，还是盛海棠？”
随即晏无心拍拍自己的脸颊，他真是糊涂了，盛海棠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就算盛海棠复生，也不可能成为已故的沈渊之女沈含笑。
什么都能作假，年龄做不了假。沈含笑虽少年老成，但模样上还有三分稚气未脱，这一点盛海棠绝对不会有。
“你究竟是谁呢？”晏无心再度呢喃问道。
就在此时，伺候完千叶和小兰入睡的碧溪来到沈含笑房间，她看到晏无心还在沈含笑的房间内，礼节性地先敲敲门框。
晏无心赶紧从床榻上站起来，走到一边儿，“劳烦你帮她脱掉衣裳，伺候她睡下吧。”
“这是我份内的事。”碧溪走到床边，沈含笑的鞋已经被晏无心脱掉了，碧溪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晏无心：
“能不能请王爷先出去，她毕竟是还未出阁的女儿，我要为她宽衣。王爷您留在这儿，不大合适。”
“哦，哦，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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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问吧。”碧溪面对晏无心，从容地说。
“人死能复生吗？”
“人死自然不能复生。”
“那有没有可能，就是说，一个人死后，她的魂跑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晏无心看了一眼床上酣睡的沈含笑问。
碧溪心一惊，她的目光躲闪两秒，难道晏无心发现什么了吗？
“王爷您是说借尸还魂？这是鬼神之说，王爷您还信鬼神吗？”
碧溪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晏无心的眼睛，晏无心诈道：
“我觉得你跟沈含笑的关系挺好的，我曾经问过沈含笑，她说你是她最亲近的人，你也不会背叛她，甚至你俩随时都可以为对方豁出命去。”
晏无心一笑，“我只是觉得奇怪，碧溪你曾经是盛海棠的侍女，是她最忠心的下属，这个世界上除了盛海棠，竟然还有第二个可以让你豁出命去的人。”
碧溪紧张地不停搓手，“我和她比较投缘，而且当是她和品延不顾一切把我从南越救了出来，还治好了我的一双眼睛，如此大恩，我自然要以命答谢。”
“是吗？”晏无心轻笑，“我倒觉得她更像是盛海棠呢。”
晏无心仔细盯着碧溪的反应，果然，碧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晏无心立刻意识到，这件事有问题。
碧溪的话没有毛病，可以说滴水不漏，但是碧溪的反应在晏无心看来却很不寻常。
晏无心最后看了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沈含笑一眼，关于沈含笑究竟是谁这个问题，晏无心或许有一个更加大胆、难以想象，更加有趣的答案。
“我会派人送三碗醒酒汤过来的，你早点休息。”晏无心丢下一句话，大步走出沈含笑的房间。
晏无心走后，碧溪长长舒了一口气，替沈含笑脱着衣裳，看着沈含笑自言自语道：“小姐你是不是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晏无心听到了？我怎么觉得，她似乎知道了什么。”
碧溪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前已经黑漆漆的天，但愿沈含笑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沈含笑就是盛海棠这件事，碧溪和沈含笑没有打算刻意隐瞒，但她们也不会把这件事情肆意宣扬。
毕竟如果被有心人知道这件事，万一拿这件事做文章，沈含笑的麻烦事可就会不断了。
醒酒汤很快被送到房中，碧溪端起醒酒汤来，把沈含笑的头支起来，拿勺子舀了半勺醒酒汤，一勺一勺地把整碗醒酒汤灌进沈含笑的肚子里。
一勺醒酒汤灌完，碧溪把沈含笑的头轻轻搁在枕头上，她端起碗勺走出房间，关好门，转身打算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时，一抬头，发现晏无心竟然还在院子里。
他背对自己，望着天上弯弯残月出神，听见动静，晏无心回头看碧溪，问：“醒酒汤喂她喝完了？”
“都喝完了。”
晏无心点点头，“千叶和小兰的醒酒汤也喝下了，你去休息吧，你的眼睛还没有痊愈，而且明天我们还要出发前往淮州。”
碧溪点点头，“王爷您也早些休息。”
晏无心目送碧溪离开之后，轻轻地打开门，再一次走进沈含笑的房间。
沈含笑房间里的灯已经去全熄了，屋里的光线很暗，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晏无心看不到沈含笑的脸，他却准确地抓到了沈含笑的手。
沈含笑的手很光滑，不像他的手，因为握剑太多，已经被磨出厚厚的茧子。
这双柔弱无骨的手握在晏无心的手里，晏无心温柔地磨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一缕晨光照耀到这方天地时，小兰醒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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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宿醉的缘故，小兰的头有些疼，因为昨夜睡下后，有人喂了她一碗醒酒汤的缘故，小兰的头不算很疼。
她揉揉脑壳，掀开被子，穿上鞋，便看到了床边上摆着的一碗新的，还温着的醒酒汤。
寒冬，汤粥凉的很快，小兰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温热刚好入口，说明这碗醒酒汤被送来不久，最多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小兰把一碗醒酒汤喝个精光之后，麻利地穿上棉衣，认真洗漱之后，梳好头发，推开门走向碧溪的房间。
因为今天就要前往淮州的缘故，碧溪这一夜几乎没怎么睡，早就醒了，她此刻正在沈含笑的房间里。
沈含笑头疼地揉着自己的脑袋，她的头也没有梳，脸也没有洗，只是穿上衣裳坐在床边。
“你说昨晚晏无心问我了？”
碧溪点头，将她昨天和晏无心的对话简单向沈含笑陈述一遍，沈含笑更加头疼了，从前她的酒量也没有这么浅，没想到昨天喝了才两杯竟然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最可怕的是，沈含笑确实记得晏无心一把把自己扛到了肩上，扛到了房间，她一路上似乎也说了一些胡话，但是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适时敲门声响起，门外小兰问道：“小姐，您醒了吗？”
“我醒了，你进来吧。”
小兰推开门，发现碧溪也在，舒了口气，“碧溪姐姐原来你在这儿。”接着她看到碧溪已经梳洗完毕了，再度感叹碧溪的速度真快。
“千叶还没有醒吗？”小兰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千叶，她问。
“她昨夜喝的酒最多，醉的也最厉害，此刻恐怕还在睡着吧。”碧溪说道。
“那奴婢这就去叫醒她来一起伺候小姐。”说着小兰就要退出去。
“不用，让她再睡一会儿醒醒酒吧。”沈含笑喊回小兰，“你去打盆水来，我洗把脸，顺便通知一下后厨，可以送早膳来了。”
小兰应一声，急忙去给沈含笑打洗脸水。
沈含笑洗脸的时候，又有人来，是寻素。
寻素手里拿着一副盔甲，她进门之后把盔甲放在桌子上，对沈含笑说：“你的那副盔甲正在赶制，恐怕还要十天才能够做好，做好之后会有人送到淮州去，今日我们要往淮州去，陛下和皇后会率领文武百官为我们送行，你今天先穿着这幅盔甲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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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瞥了一眼银光闪闪的盔甲，点头问道：“寻素，你也回去淮州吗？”
寻素点头，“我身为王爷的护卫，自然会跟着王爷一道出征。”
“战场上只有我们几个女人，以后要多多照应了。”沈含笑笑说。
寻素捶捶自己的胸口，给沈含笑一个放心有我在的手势，“王爷那儿还有事吩咐我，我就不在这儿陪你了，你等会儿吃过早饭，穿上盔甲，就到门口集合。”
今日的早膳没有因为晏无心出征而有任何偷工减料，相反，今天的早膳厨子做的更加用心。沈含笑也比往日多吃了一碗粥。
吃过早膳之后，沈含笑擦擦嘴，一抬眼，发现小兰还有寻素走后，才慌忙赶来的千叶擦着眼角。
“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沈含笑嘲笑道。
小兰擦着眼泪，“奴婢舍不得小姐。”
沈含笑站起来，抱抱小兰，又抱抱千叶，“昨天我给你们的那些东西你们收起来了吗？好好留着，等我回来，再把它们交给我。”
碧溪从角落里拿出昨天她收起来的银票和物件，“这些东西被我收起来了。”
碧溪把它们交到小兰手里，“拿好了。”
小兰抹着眼泪，听沈含笑的吩咐，把东西放好之后，和千叶一起，给沈含笑穿上盔甲。
沈含笑长长的秀发高高梳起不再梳鬓，它们被小兰高高梳起，梳成高马尾。沈含笑的额头上一丝乱发也没有。
高马尾，银色盔甲，竟然让沈含笑这张和英气不沾边的脸上显露出了两分英气。
这身盔甲是最常见的盔甲之一，沈含笑却觉得她比自己之前穿过的盔甲要轻很多，大概是寻素害怕她头一回穿盔甲不太适应，特意找了一件掉了几片铁片的盔甲吧。
沈含笑打量这幅盔甲半天，不得不赞叹，这幅盔甲的铁片还真会掉，沈含笑竟然看不出来究竟是哪儿缺了。
不止是摄政王府，整座京都今天醒的都十分早。
沈含笑来到摄政王府门口，赫然发现，摄政王府外已经聚集了乌泱泱一大群人。
这些人更多的不是前往淮州将士官员，而是自行来送来的京都百姓。
看到这么多人，沈含笑的心里竟然有些感动。
今日没有早朝，只有送行的队伍。
沈含笑和碧溪和千叶和小兰簇拥着走出来，看见沈含笑穿着一身盔甲从摄政王府里走出来，百姓们一下子沸腾。
他们又看到沈含笑不像是个男人，一时心里犯嘀咕，这个人究竟是谁？倒也没有造成多大的骚动。
小兰还在抹眼泪，她们是奴婢，不能够跟着百官一起送行，小兰只能够送沈含笑到这儿，然后跟着外面的人潮一起，远远地看着沈含笑等人走远。
小兰不停地嘱咐沈含笑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宜，沈含笑拉着小兰的手，“你忘了我之前是做什么的吗，我之前也是宫女啊，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你不用担心。”
“嗯，我知道我知道，但我就是舍不得小姐，不放心小姐。”
沈含笑给小兰抹眼泪，“快别哭了，这么大的人了，在这儿哭，也不怕别人看见笑话你。”
“我不哭了，不哭了。”小兰说着，眼泪还是往下掉，她又看向碧溪：
“碧溪姐姐，你的眼睛还没有好，你千万要小心，照顾好自己的眼睛啊。”
碧溪笑着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好歹也算半个大夫，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离别总是伤感，更何况这一别，漫漫无期，能否再相见，都是未知。
小兰似乎有说不尽的话，她却什么也说不出了。
中域、南越和北珉现在的局势有些尴尬，中域和南越存了攻打北珉的心，他们暗地里调兵遣将，明面上却没有任何大动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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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珉知晓中域和南越的心思，被两国夹击，理应处在弱势的北珉，此刻却大张旗鼓地为晏无心践行。
太后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幽谷在她身侧，搀扶着他。
太后的视线没有落到满朝文武的身上，也没有落到晏开或者司马嫣的身上，更没有落到晏无心和北珉的将士身上，她看着站在晏无心旁边的沈含笑。
“幽谷，我让你查的东西，你查到了吗？”
“回太后，奴婢查到了，沈含笑并没有接触过什么神秘人物，甚至在她进离开御膳房之前，书都没有读过。她离开御膳房之后，在玉太妃那儿，也没有被教导过诗书兵法，沈含笑的这一肚子墨水，不知从何处而来。”
“不知从何处而来？”太后眯起双眼，“有点儿意思。你传信给我们的人，让他们好好地盯着沈含笑，沈含笑没有动作也就罢了，她如果敢对我北珉有异心，立刻除掉她！”
“是！”
沈含笑站在了晏无心的身边，碧溪作为随行军医，埋没在泱泱大军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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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嫣站在晏开的身侧，她穿着华丽的宫服，头顶凤冠，厚厚地脂粉抹在司马嫣的脸上，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只有美丽没有灵动。
她微笑着，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挑不出一点儿错处，也正是因为太恰到好处，而显得很假。
这张假笑的精致的脸，只有在扫到和她对比鲜明的沈含笑时，才会有一丝真，一丝得胜后洋洋得意的真。
司马嫣成功通过太后被沈含笑赶出了宫，她觉得这场战役自己赢了，尽管沈含笑得到了巨大的权利。
沈含笑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大军在身后，盔甲在身，此刻沈含笑仿佛又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盛海棠，又是那个锐不可当的盛海棠。
她的眼神十分锋利，比起这里的大部分都要锋利，这么锋利的眼神，并不多见。
晏开看着他的军队，即将为他出征，为他守住北珉，甚至有可能会帮他扩疆土的军队，他和晏无心、沈含笑等人一起站在高台上，他的手里端着一杯酒。
晏开的身边站着一位大太监，大太监双手拖着一个红绸包裹的托盘，托盘上还有一个烫金酒壶，还有一只和晏开手里的酒杯一样的烫金酒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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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开把手里的那杯酒朝四方敬一圈，对晏无心说道：
“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锣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平安带诏归来日，朕与皇叔解战袍。”
晏无心拿托盘上的另一杯酒，敬晏开后，一饮而尽。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晏无心大声说道。
“定不负陛下厚望！”晏无心的话音落下，在这儿的千人大军同时大喊道，这一声喊，震慑山河，十分震撼。
晏开把酒杯放回去，晏无心同样把酒杯放回去。
“皇叔，保重！”
晏开的视线转到沈含笑身上，他小声地说了一句：“你也保重。”
沈含笑点点头，算是回应了晏开。
晏开看向在京都随晏无心一道前往淮州的将士千人，开始说激励将士士气的话，晏开的话说的很长，下面的将士多半是莽夫，听不懂晏开的咬文嚼字。
他们只知道，中域和南越马上就要攻打自己的家园，不想沦为别人的奴隶，不想自己的家人、妻妹受到侮辱，就只有操起大刀来，和敌军拼个你死我活。
北珉的士兵并不多，就算近日不停征兵，也仅有二十八万的将士。
其中有十九万的将士被晏无心调往了淮州，九万的将士驻守辽城。
除去原有的那些驻守边疆的将士，其余的军队都是分批分别赶往辽城和淮州。
晏无心和沈含笑这一批千人的军队，是最后一批前往淮州的军队，也是唯一一批晏开率领吗，满朝文武，为之践行的军队。
晏开慷慨激昂的话说完，晏无心终于跨上大马，沈含笑同样一跃跨上马背。
马背上的沈含笑昂首挺胸，英姿飒爽，晏开看着沈含笑调转马头的身影，忽然觉得马背上的沈含笑他陌生的很。
同时晏开又觉得，这才应该是真正的沈含笑。
号角吹响，千人同时转过身去，等待沈含笑和晏无心策马走到他们的前面，才迈着整齐的步伐，坚定地朝淮州的方向走去。
太后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晏开和司马嫣站在高台之上，静静地目送这支队伍远去。
这支队伍承载着北珉权势最高的一群人的目光，除了为首的沈含笑和晏无心，没有人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他们承载的，不止是晏开的厚望，更有北珉百姓们的厚望。
战火最无情，战火伤的不止是一个国家的根基，它更残忍的是，每一场战争中，都有无数的家庭妻离子散。
国破山河在，却物是人非。
晏无心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超前走。
他相信，自己前往淮州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南越和中域中，从晏无心得到的消息来看，南越和中域暗地里也在调兵遣将。
自己前往淮州的消息一经传开，南越肯定会立刻向北珉宣战，中域也会在同时攻打辽城。
三国之间的战事，很快就会全面打响，到时候淮州和辽城必然会血流成河。
晏无心从出生开始，便从马背上生活，他经历了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役，北珉的人信奉他为神，大多数人认为晏无心喜欢驰骋沙场，只有晏无心清楚，他并不喜欢。
晏无心更喜欢的生活，是纵情山水。
但北珉江山，总得有个人来守，北珉无可用的人才，那么江山只能够晏无心去守。
晏无心守的是北珉，是北珉的江山，更是北珉无数百姓的家庭。
谁喜欢双手沾满鲜血，在累累白骨和血流成河里生活呢？
“晏无心已经离开京都了？”苏澄看到底下人送来的情报，问：“我们调往淮州的二十万大军，行程如何了？”
“禀陛下，再有一日，二十万大军便可到达淮州。栗子小说 m.lizi.tw”
“好！传我命令，大军一旦到达淮州，立刻对北珉宣战！一定要赶在晏无心赶到淮洲之前，攻克淮州！”
“是，陛下！”
“且慢。”苏澄唤住去传命的人，“中域可有什么动作？”
“禀陛下，终于传来消息，他们的三十万大军已经把辽城围住，随时可以向北珉发起进攻。”
苏澄点点头，“中域虽和我南越暂时是盟国，但中域狼子野心，待北珉被攻克之后必定会找个借口跟我南越翻脸。”
三角关系永远是最稳固的，唇亡齿寒的道理，苏澄懂，中域懂，沈含笑和晏无心同样懂。
当年北珉和中域交战，中域暗地里派使臣前往南越，秘密商议联合南越对抗北珉时，苏澄便明白，这个三角关系马上就会破坏。
北珉一旦被破，无论是南越还是中域，都不会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一定会想尽办法尽快把对方吞并。
一山，岂能容二虎？
“当年若不是中域贪心，拦住我南越，暗派他中域圣女清藕去控制晏无心，企图兵不血刃吞掉北珉，谁料功败垂成，九州，又岂会有北珉这个国家存在？”
苏澄讥笑一声，“再调十万将士往淮州去，北珉兵力有限，又要分拨兵力去抵御终于大军，先前调往淮州的二十万大军，加上淮州城外本就有的十万驻兵和这十万大军，一共是四十万大军，我就不信四十万大军还攻下来分心乏力的北珉！”
“是！”
苏澄冷笑，“还好它北珉的福气好，晏无心挣脱了清藕的控制。栗子小说 m.lizi.tw不然北珉的十座城池交出去，这天下，恐怕就是他中域的了。”
苏澄望着窗外苍茫的天，这九州的天，将会大变。
这天下，不是北珉的天下，亦不是中域的天下，一定是他南越的天下！
池瑜儿端着碗羹汤款款走进来，她把羹汤放到桌子上，柔声唤道：“陛下。”
苏澄回头看，看到池瑜儿这张跟当年的盛海棠如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脸，有些愣神。
此时此景，苏澄忽然想起了故去的盛海棠。
若是盛海棠尚在人世，此战南越无忧，他大可将三军悉数交给盛海棠，任盛海棠领军挂帅，披甲上阵。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惜，死者不能复生。
盛海棠故去多年，也只有今日，看着池瑜儿的时候，苏澄想起了盛海棠。
当年苏澄把盛海棠打入冷宫，并亲手杀死了盛海棠，苏澄悔吗？苏澄不悔。
盛海棠既然背叛了他，还怀上了别人的种，那盛海棠就该死！盛家就该被灭门！因为他苏澄是君，盛海棠是臣。
只有君负臣，哪有臣负君的道理？
苏澄是个无情且自私的人，当年南钰陷害盛海棠，苏澄听信了南钰的谗言，他忘了盛海棠曾经为他做过的事，忘了盛海棠的汗马功劳，甚至当初他对盛海棠说过的誓言也悉数忘记。
他对盛海棠无情，却又故作深情。
盛海棠故去之后，他立马封了池瑜儿为贵妃，世人只道苏澄是个痴心人，哪怕盛海棠故去，也对她念念不忘。
世人却忽略了，杀死盛海棠的苏澄，把盛家抄斩的也是苏澄。
苏澄对池瑜儿百般宠爱，不止是因为她这张和盛海棠一模一样的脸，更因为他把对盛海棠的愧疚，自己良心上的不安，全部补偿到了池瑜儿身上。
池瑜儿的百般任性，苏澄全部容忍，因为他清楚，池瑜儿没有盛海棠的本事，池瑜儿的娘家也不会像盛家一样能够威胁到自己的皇位。
苏澄也自信，池瑜儿绝对不会背叛自己，成为第二个盛海棠。
“陛下，您在想什么呢？”池瑜儿千娇百媚地走到苏澄跟前，把苏澄拉到龙椅上坐下，端起羹汤来，朝苏澄的嘴里送。
“这碗百合莲子粥，臣妾可辛辛苦苦用小火慢慢煨了一个时辰呢，陛下您尝尝。”
苏澄尝了一口，朝池瑜儿竖起大拇指：“爱妃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行了，粥就放这儿吧，朕还有公务要忙，你先回去。”
池瑜儿不依地抱着苏澄的胳膊，娇嗔道：“陛下，您最近一直在忙公务，都好长时间没陪过臣妾了，臣妾不依嘛。”
苏澄无奈地拍着池瑜儿的手背，“爱妃乖，刚刚朕收到消息，晏无心已经动身前往淮州了，边关马上就要打仗，你得体恤朕。”
“臣妾体恤陛下，陛下您也要体恤臣妾啊。臣妾已经独守空房十几日了，这十几日，您一天也没陪过臣妾，不管，今天臣妾就要在这儿看着您。”
苏澄捏捏池瑜儿的脸蛋，“委屈爱妃了，今晚朕就去爱妃那儿，还不成吗。”
池瑜儿这才从苏澄的身上站起来，“那我们可就说好了，今晚您一定得来找臣妾，臣妾等着您。”
池瑜儿退下之后，苏澄把池瑜儿端来的那碗粥撂到一边，继续焦头烂额地忙公务。
从前南越一有战事，战事方便，便有盛海棠为他分忧，现在没了盛海棠，苏澄才发现，打起仗来竟然这么麻烦。
当年南越骁勇善战的将军，多数都是盛家的人，就算不是盛家的人，也多多少少和盛家有所关联。
盛家灭门之后，甚至有些将军怒而辞官还乡，偌大个南越，看似强盛，实则连几名堪用的大将都找不出来。
这也正是晏无心选择率先攻破南越的原因。
南越虽然兵强马壮，但兵再强，没有一个优秀的主帅，也是一群乌合之众。
对付这群乌合之众，晏无心又有何惧？
苏澄同样十分清楚这一点，现在他只恨自己当初没有留下几位堪用的大将，南越朝中虽有不少将领，但让他们担任主帅之职，却差了些。
此时此刻，苏澄竟然有些后悔。
倘若他当初没有杀死盛海棠，今日也不会如此犯难。
京都前往淮州路远，所幸这次千人军队都是轻骑，日行百里不成问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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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们的速度够快的话，完全可以在五日之内赶到淮州。
出了京都，碧溪便从军医的行列来到沈含笑的身边，碧溪的身上没有穿任何盔甲，但碧溪的防御能力并不比在场这些身着重盔的人低。
因为碧溪贴身穿着一件软猬甲，这件软猬甲是沈含笑向晏无心借来的。
“我们现在需要全力前行，碧溪，你的眼睛撑得住吗？如果撑不住的话，前面就是城镇，在城镇上，我为你雇一辆马车，再派两个将士保护你，我们先行，你们后至。只要在十日之内赶到淮州便可。”
出了京都，一行人走了两个时辰后，晏无心瞥了碧溪一眼，发现她有些撑不住了，开口问。
沈含笑这才注意到碧溪的异常。
碧溪没有逞强，“我的眼睛还没有痊愈，像这样连日兼程，我确实受不了。王爷，劳烦你在前面城镇上为我寻一辆马车，保护我的将士便不必了，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会用毒，保护自己不成问题。”
“好。”晏无心停下来，冲身边的传信官说道：“传我命令，前面城镇稍作休息，喂饱马，吃饱饭后，再前进。栗子小说 m.lizi.tw”
传信官把晏无心的话层层传下去，将士们扬起马鞭，赶路更加起劲。
晏无心这一行人进入到城镇之后，首先来到了驿站，在驿站里，晏无心先把部队中几匹尤为劳累的马儿换掉，嘱咐自己的士兵们，在城中吃饭不能够惊扰到百姓之后，放他们各自出去吃饭休息，半个时辰后在城门口集合。
做完这一切之后，晏无心带着沈含笑和碧溪找到城镇中的一个车夫，车夫见到晏无心和沈含笑的装束，他虽然不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却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人。
晏无心把碧溪推到车夫面前，说道：
“这位姑娘是我们的军医，她的眼睛受了伤，暂时不能够长期劳累，所以跟不上我们的行军速度，劳你把她送到淮州军营中去。”
说着晏无心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来，“从这儿到淮州，需要多少银子？”
晏无心生性寡淡，他的一张脸上有少有情绪出现，再加上皇族天生的气场，以及晏无心身上浑然而成的凛冽之气，竟然震慑地车夫打哆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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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军医，诸位又是往淮州去，我怎好收钱，这钱大人您还请拿回去。”他胆怯地瞧着碧溪，“这位军医大人，小的一定会尽快把她安全地送到淮州。”
晏无心点点头，“很好，十日之内一定要赶到淮州，不可误事。”说完晏无心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钱票来，又把钱袋抛给车夫。“钱袋里是一些散碎银子，足够你一路上的花费了。”
这张银票和钱袋拿在车夫手里，足有千斤重，它们沉甸甸地，车夫想把它们还给晏无心，但这些银两实在是太多了，他不舍得还。
“你先退下，我要交代她几句话。”
车夫赶紧站的远远地，晏无心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来，交给碧溪。
“这是我的令牌，一路上你如果遇见什么危险，或者被官兵拦路，只要把令牌亮出来，没有人敢为难你。”
碧溪接过令牌，妥善收好，沈含笑又从怀里拿出一点儿碎银子交给碧溪，“这点儿钱你拿着，说不准用得上。”
“还是找两个身强力壮的将士跟着你一起走吧，虽然你会用毒，但你毕竟是一个人，或者我跟着你一起走，怎么样？”沈含笑还是不放心。
沈含笑看向晏无心，“寻素之前教过我拳脚，我跟着碧溪一起赶路，不成问题。”
晏无心想了想，沈含笑如若跟着千人骑兵一起前行，一路上奔波劳累在所难免，淮州反正有他和品延在，沈含笑早到一日，晚到一日，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好，你跟碧溪一起上路，我们在淮州会和。”晏无心当机立断，又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千两的银票出来，交给沈含笑。
“你也可以买个小丫鬟，让她跟着你们一起前往淮州，一路上她也好伺候你们。到了淮州，把小丫鬟放了便是。还有，你如果跟着碧溪一起上路的话，这身盔甲就不要穿了，城镇上有布庄，也有成衣店，你去买两件寻常人家的衣裳换上。”
沈含笑点头。
“路上一定要小心，千万要注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一定不好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被中域或者南越的细作发现。”
“这些我知道。”
“还有”
“我会小心的，你赶紧去和将士们会和吧，半个时辰马上就要到了。”
晏无心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再叮嘱沈含笑两句，才跨上马，去找骑兵部队会和。
晏无心走后，沈含笑召来车夫，说道：“我会和你们一起走，现在我需要先去买两件衣裳，你可知道布庄在哪儿？”
车夫的态度十分恭敬，“小的知道，大人您请跟我来。”
来到布庄之后，沈含笑走下马车，“你现在可以去和你的家人简单交代告别一下，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在这儿等你。”
车夫连忙告别沈含笑，匆忙回家去。
此去淮州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二十几日，车夫确实需要和家中老母交代清楚自己的去向，再向自己的妻子告别，并且把晏无心给他的百两银票交给自己的妻子保管之后，才能够安心踏上前往淮州的路。
沈含笑则带着碧溪进入布庄，购买了两套布庄内早已经做好的棉衣，在布庄里借了个地方，换上棉衣之后，又和碧溪走到街上，购买出行必备的物品。
为了尽量掩盖自己的身份，沈含笑在布庄买的棉衣是最普通的棉衣，用料普通，款式也普通，就连花色，也是最普通的花色。
这么普通的衣裳，穿在沈含笑的身上，竟然也格外的好看。
沈含笑和碧溪走在街上，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南越和中域的动作很快，不出所料，就在沈含笑前往淮州的路上，南越和中域同时向北珉宣战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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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和中域的战书很快传到了京都，传到了晏开的手中，沈含笑得知这条消息，却要慢上很多。
经过两天的相处，车夫发现，自己马车里的两个姑娘十分容易说话，不像平常军官那般难伺候，一路上寂寥，渐渐地，车夫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这些小百姓远远比养在蜜罐里的大家小姐还有世家公子耐冻的多，倘若换成京都里的那些小姐公子们，哪怕是穿上最柔软的兔毛做内衬的衣裳，披上最名贵的狐白裘或者貂皮大衣，手里捧着暖炉，也要嫌路上寒冷。
这位车夫只穿了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衣是他的妻子新给他做的，棉花都是自家种的棉花，十分厚实。
他戴了一顶羊皮帽，和妻子特意为他缝制的一双羊皮手套，外面的风霜没有冻裂他的手脚，相反，他暖和极了。
反而是坐在马车里的沈含笑和碧溪，哪怕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棉被，依旧觉得有些冷。
车夫赶车的速度很快，按照他的速度，完全可以在十天之内赶到淮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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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不时会掀开车窗，看路两旁的风景。
车夫走的路是最宽阔好走，也是人流最多的官道，前两天沈含笑还能够看到官道上川流不息的人，到了第三天，沈含笑便发现，南来的人越来越多，南下的人却渐渐减少。
沈含笑掀开车帘问车夫：“大兄弟，这儿为什么有那么多从南方北上的人呢？”
车夫搔搔脑袋，他也不明白这个问题。他停下马车，“大人您等着，我这就去帮你问问。”
说着车夫跳下马车，走到大路上，拦住一个拖家带口北上的大汉，问道：“大哥，为什么这么多人和您一样拖家带口北上？”
大汉和他的妻儿看了一眼停在路边，明显是往淮州方向去的马车，哀叹一声，大汉劝道：“兄弟你还不知道吧，淮州开始打仗了，我们没办法，只能往北逃，兴许还能躲过一劫。”
“大哥您是从淮州来的？”
大汉摇头，他才八岁大的儿子稚气地说道：“我们是从渝州来的。”
“渝州距离淮州三百余里，战火已经波及到渝州了吗？”车夫的面色凛然。
大汉摇头，“还没有，淮州城还在，但这次中域和南越一起举兵攻打我北珉，举两国之力攻一国，淮州城破，难道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是啊，大兄弟，如果你是要去淮州，我劝你啊，千万不要去了，赶紧掉头回去。栗子网
www.lizi.tw我听说淮州城外有四十万大军，四十万大军，要踏破淮州还不是轻而易举吗？这时候，去淮州简直就是送死啊！”
路过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凑巧从车夫面前经过，他叹息一声，说完这句话，便走远了。
男子这么一说，车夫的心也有些慌。他连忙回到马车上，把他听到的转述给沈含笑听，末了车夫担惊受怕地问道：“大人，中域和南越一起攻打北珉，这件事是真的吗？”
沈含笑点头，“是真的。”
“那淮州城外有四十万南越大军，也是、也是、也是真的了？”车夫惊恐地，哆嗦着问。
“四十万大军？”沈含笑蹙眉，“我只听说南越皇帝苏澄往淮州调了三十万大军，四十万大军是真是假，我不知道。”
“三十万大军也不少啊。”车夫跌坐在马车上，感觉人生绝望，三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可就能够把他淹死啊。
“那我们在淮州的守军有多少？有三十万吗？”车夫追问。
沈含笑想了想，“淮州本就有二十万的驻军，近日陛下征得二十八万新兵，其中有十九万去了淮州，再加上摄政王从别处调往淮州的军队，林林总总加起来，四十多万吧。”
车夫的一口气这才缓过来，“四十多万对四十万，还好，还好，还算势均力敌。”车夫庆幸地说道。
“也不算势均力敌。”
车夫脑子里的那根弦再次一紧，“您、您说什么？难道南越还有、还有军队？”
沈含笑耻笑一声，南越兵强不假，但是南越的人口基数却远远少于北珉的人口基数，四十万军队，据沈含笑所知，已经是苏澄能够调往淮州最多的军队。
苏澄不傻，他肯定会留一部分军队留守南越，用来提防中域的偷袭。
南越不敢信任中域，中域对待南越何尝是真心？二国各怀鬼胎，看似联盟，实则暗斗。
“四十万大军已经是南越的极限。”沈含笑信誓旦旦地说道，“南越的军队虽多，却无堪用的大将，而我北珉驻守边疆的，是大名鼎鼎的摄政王晏无心，有摄政王在，淮州无忧，南越可破！”
晏无心的名字早已经响彻北珉，听到晏无心竟然就在淮州，车夫显得十分激动，他看向沈含笑的目光带着憧憬：
“您是军中的大人物，必然能够见到摄政王吧。”
“自然。”
“草民我、我、我敬仰摄政王已久，不知大人您能否想办法让我见一见摄政王？”
沈含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车夫不知道沈含笑为何笑，他以为沈含笑是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一介草民，竟然还想见摄政王晏无心。
车夫涨红了脸，“我知道凭我的身份，想见摄政王一面很难，如果不方便的话，便不必了，大人您、您”
“你不是已经见过摄政王了吗。”沈含笑笑道。
车夫一愣，他什么时候见过晏无心了？
碧溪也捂嘴笑道：“那日在镇上，跟我们在一起的那位大人，便是摄政王。”
车夫当场愣住，他难以置信，当日那个年轻的大人便是摄政王。
“摄政王，不应该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四十左右的男子吗？”车夫喃喃地说，“这、这”
那天他见到的那位穿着盔甲的大人，未免也忒年轻了。
听见车夫说的话，沈含笑笑得更加开心。
哈哈笑过之后，沈含笑陷入担忧中，“最快还有多久能够赶到淮州？”
“此去淮州约摸还有四百里，最快的话，到达淮州也要六天时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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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点头，“大兄弟，麻烦你快一点，我身边这位姑娘是位神医，你把我们早一天送到淮州，淮州在战场上伤亡的将士便可以早一天得到医治。”
车夫一扬马鞭，“得嘞，大人，您做好嘞，六天之后我一定把你们送到淮州！”
这位车夫是一位十分淳朴的人，当初晏开招兵时，若不是他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家中又只有他一个男丁，他恐怕便弃了马鞭，从军去了。
沈含笑一路风餐露宿，尝尝一天连一顿热饭都吃不到，有时候天黑三人还在荒原上，沈含笑和碧溪就会挤到一块，在马车上让出块地方给车夫，三人直接在马车里过夜。
所幸马车上干粮被褥都是够的，虽说没有火，也没有热水，但沈含笑和碧溪都不是不能够吃苦的人，车夫也是吃惯苦的人，三人也没有抱怨什么。
今年的除夕，沈含笑和碧溪那天，注定要在路上度过。
哪怕战火四起，大家也没有忘记除夕这个值得欢庆的日子。栗子小说 m.lizi.tw
除夕那天晌午，沈含笑破例没有催着车夫赶路。
出了渝州城，再往前行上五十里，才会有城镇。换做往日，即便是晚上又要露宿街头，沈含笑也要坚持赶路，但今天是除夕。
车夫几乎把渝州城的客栈问了一遍，才找到一家愿意收留他们的好心的店主。
客栈名为四方客栈，用老板娘的话说，就是四方来者都是客。
四方客栈不大，上下两层楼，下面是大堂，上面是客房，客房分为上中下三种。
因为除夕大家都回家了的缘故，客栈里除了沈含笑三人之外，没有别的客人。
在老板娘的带领下，马车被车夫牵到了后院。
沈含笑她们来到四方客栈的时候，老板娘正在贴春联。她踩在凳子上，先用刷子在门框上刷一层浆糊，再从用红头绳扎着羊尾辫的小女孩手里接过春联，对齐之后，整整齐齐地贴在门框上。
“大嫂，家里就你一个人吗？”沈含笑进到客栈里，环顾四周一眼，没有发现一个男人。
老板娘笑呵呵地说：“之前这个客栈是我和我丈夫一起打理的，前不久皇帝征兵，我丈夫便从军去了，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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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回头看向老板娘，她在老板娘的笑容里看到了担忧和思念。贴完一张对联，老板娘把凳子挪了挪，开始贴另一张。
沈含笑走过去，“大嫂，我来帮你贴吧。”
“不用了，不用了，姑娘你去歇着吧，我自己来讲就好。兰儿，快去给客人倒壶热水。”
看起来仅五六岁的小女孩甜甜地哎一声，放下红楹联，一溜小跑跑进房间里。
她的年龄很小，但提水壶倒水的动作却十分纯熟，看来平日里她没少帮自己的父母干活。
沈含笑拾起兰儿放在地上的红楹联，把下联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下联，问道：“姑娘，大过年的，你们怎么还在外面？”
“我们要去淮州，回不了家。”沈含笑平淡的说道。
“什么？淮州现在可正在打仗啊！姑娘你是去淮州投亲还是？你若是去淮州投亲的话，大嫂劝你一句，赶紧回家吧。”
听到沈含笑的话，老板娘十分惊讶，她好心地劝说道。
就在此时，去后院拴马的车夫走进来，他听见老板娘的话，大声说道：“这两位大人可不是去淮州寻亲，她们是去打仗的。”
老板娘看沈含笑的目光更加怪异，“打仗都是男人的事情，哪有女人家去打仗的，你们啊，莫要看我是个女人就诓我。”
车夫急忙辩解道：“大姐，我真没诓你。这一位是北珉军队的大人物，另一位姑娘，”车夫去寻，却发现碧溪已经不见了。
“我让她去房间休息了。”沈含笑说道。
“哦，我说怎么看不见碧溪大人的人了。”车夫回答完沈含笑的话，看向老板娘，“去休息的那位姑娘，是军医。她们确实是去淮州打仗的。”
老板娘将信将疑。
车夫还欲再解释，沈含笑摆摆手，笑着对老板娘说：“大嫂，你就当我是去淮州投亲的吧。大兄弟，这儿还有几幅春联没有贴，劳烦你帮忙贴上。”
春联拿在手里，车夫忽然缄默。沈含笑疑惑地看着他，问：“大兄弟，你怎么了？”
车夫回过头来，“没什么，只是看到这对联，便想到了我的妻儿母亲，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家中的对联贴好了没有。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在外面过年。”
沈含笑明白了，车夫这是思乡想家了，沈含笑也有些想家，想念她曾经在南越时，在盛家时的快乐时光。
沈含笑宽慰车夫道：“这个年虽然不能够在家中陪家人过了，但元宵节你应该可以赶回去，还能陪他们过个小年。”
车夫点点头，拿着春联，问了老板娘还有哪几道门没有贴，端了浆糊过去，一言不发地开始贴对联。
这三个人都是背井离乡之时，在这个团圆日，她和她的女儿，还有这三个未归人，聚在了一处。
“相逢即是有缘，除夕你们虽然不能够在家中陪自己的家人过，却能在我小小的四方客栈里，我们几个人一起过，这也是一件乐事。”
老板娘强忍住对自己丈夫的思念，走到沈含笑的身边，拉沈含笑往厨房走，“我调了肉馅，有羊肉馅，也有猪肉馅的，走，咱们去包饺子！”
“包饺子咯！马上就有肉饺子吃咯！”兰儿欢快地跟在老板娘的身后，一蹦一跳欢快地说道。
“大兄弟，待会儿贴完对联，还得劳烦你把门给关上。”走出门时，老板娘回头冲车夫喊道。
“欸，知道了！”车夫大声回应。
沈含笑和老板娘、兰儿离开后，车夫坐到他刚刚踩着的凳子上，从怀里摸出一支木簪来，看着它发呆。
这支木簪是他的妻子的，临行之前，他的妻子把这支木簪从鬓发上摘下来，递到他的手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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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说：“你此去要走大半月，除夕夜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就让它代替我陪着你。”
车夫凝视木簪片刻，把木簪放回自己胸口的位置，他把手里余下的最后一副对联贴完，拿起门板关上四方客栈的大门，走进后厨。
沈含笑的厨艺不错，和面剁陷做饺子什么的不在话下。
肉馅老板娘晌午的时候就已经调好了，车夫走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和面，沈含笑坐在一边儿给兰儿将除夕的故事。
兰儿的问题很多，沈含笑不厌其烦地一一给沈含笑讲解，兰儿听完，拍手夸赞沈含笑说：“姐姐你懂的好多啊，比爹爹懂得还要多。”
说着兰儿扑到老板娘身上，抱着老板娘的大腿，仰着脖子问：“娘前，今年是除夕，明年就是新年了，爹爹怎么还不回家吃饭？隔壁铁柱的爹昨天就回来了。”
“兰儿，娘亲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爹啊，他去淮州了，等到爹打走南越的那群坏人，爹就回来了。”
“爹爹都走了一个月了，难道坏人们还没有被爹爹打走吗？”
老板娘说不出话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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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捡了一根柴火，刷刷刷比划着，说：“我爹爹可厉害了，他还会使剑！就这样刷刷刷几剑，我爹就能够放倒一群人！”
沈含笑惊讶地看着一招一式都学的有板有眼的兰儿，“大嫂，兰儿她爹会武功吗？”
“嗯，他爹小时候家里穷，为了混口饭吃不被人欺负，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家里人送去学武了。正因为他身怀武艺，这次皇帝征兵，他才会去参军。”
老板娘笑道，她的笑容里有许多憧憬，“她爹说，若是能够在战场上崭露锋芒，谋个一官半职，我们就不用再在渝州开客栈，以后我跟兰儿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只希望他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能够平安回来，只要人能够活着回来，能不能谋个一官半职无所谓。”
沈含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嫂，明日一早我们就会动身继续赶路，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你的丈夫的，或者有什么什么东西要带给他的，我替你带过去。”
“姑娘你还是要去淮州吗？”老板娘焦急地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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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点头。
老板娘叹口气，“你执意要去淮州，我也劝不住你。我这儿有一件棉衣，他临走之前，只差一只袖子没有做好。姑娘，如果你能够见到他，就劳烦你把那件棉衣带给他吧。”
“就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吗？”
老板娘想了想，一笑，“老夫老妻了，我想说的话他都知道，只要他能够活着回来就好了。待会儿吃完饺子，我便去取那件棉衣。”
面团已经和好了，老板娘在大大的面团上揪下一个小面团，把它放在面板上来回揉，面团揉筋道之后，老板娘用菜刀把面团横着切成两半，然后把切好的面团揉成粗细均匀的长条。
长条搓好之后，老板娘用菜刀把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段，沈含笑自觉洗干净手之后，拿了擀面杖来，在小小的面团上撒上面粉，面粉裹均匀之后，沈含笑先把它们用手掌压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圆圆的面饼。
沈含笑和老板娘的分工明确，老板娘负责包饺子，沈含笑负责擀饺子皮。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快，车夫一个大老粗站在厨房里，竟然找不到适合他的活。他看了两个人片刻，干脆抱了一捆柴火出去劈柴。
兰儿乖巧地搬了张小马扎坐在沈含笑身边，缠着沈含笑，让沈含笑给她讲故事。
老板娘笑盈盈地看着这两个人，愁绪全部都被她藏在眼底。
车夫劈好柴回来，沈含笑和老板娘刚好包了一盖帘的饺子，看见车夫进来，沈含笑吩咐道：
“大兄弟麻烦你去烧些热水，我们先把这些煮了吃了。”
车夫十分麻利地往锅炉里添柴点火，沈含笑笑盈盈地对兰儿说：“兰儿，睡在楼上的那个姐姐，你去喊她下来好吗？就说吃饺子了。”
兰儿立刻蹬蹬蹬上楼去了。
车夫把火点的旺旺的，大锅烧水烧得很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水便开了，老板娘端着盖帘，掀开锅盖，把饺子全部下到大铁锅里。
这盖帘饺子下锅，另一盖帘的饺子马上也要包好了。
加上兰儿，他们也拢共五个人，两盖帘的饺子，足够吃了。
过了三遍凉水，老板娘先盛了一碗饺子出来，让兰儿端到财神爷的供台上去，又盛了一碗饺子，放在老天爷的供台钱。
除夕夜吃饺子的规矩很多，所幸老板娘一家人是迁到渝州的，在渝州并没有宗族长辈，不然的话，还要把煮熟的饺子分别送给长辈们一碗，剩下的饺子，才能够吃。
碧溪收拾完下来的时候，饺子已经端上了桌。
北珉的除夕夜和南越不同，南越除夕夜上，会做上一大桌子的菜，鸡鸭鱼肉都有，饺子只有一盘，一群人围坐在桌子上，吃年夜饭。
北珉过除夕夜，吃的只有饺子，各种各样，各种馅的饺子。
饺子用碗，或者用盘子盛着，每人端着一碗。有人爱蘸些酱料，有人不爱。
沈含笑吃饺子的时候喜欢蘸醋，醋里滴几滴香油，若是能够剥上几瓣蒜，捣成蒜泥，倒进醋里，拿筷子一搅，用饺子蘸着蒜泥醋吃，更是美味。
大户人家多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家规，食不言，在这种小百姓的家里，从不存在，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在吃饭的时候说话。
这一天过的如何，这一年过的如何，有什么开心的事，有什么令人惋惜的事。
除夕夜这天，还会说对未来的展望。
可惜今夜聚在小小的四方客栈里的五个人，来自四方。
他们之间没有共同的过往可谈，老板娘干脆起了个头，主动谈论起今年来，在渝州发生的有趣的事情来。
在渝州，有除夕夜守夜的习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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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年夜饭后，老板娘从后门带着玩心重的兰儿出了四方客栈，带着她去街上放鞭炮。
车夫早早地睡下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他没有心思守夜，也没有心情去街上看人舞狮放炮。
沈含笑想起来之前在京都时，她曾答应过碧溪，和她一起去看花灯，放河灯。
淮州的战乱没有影响到除夕夜的热闹，也没有影响到大家过年的热情，四方客栈外的街道上热闹无比。
沈含笑让碧溪多穿了一件衣裳，拉着她也从后门走出去。
沈含笑和碧溪没有买花灯，除夕夜的街道上只有欢庆新年的人，没有任何的商贩，俩人双手空空地站在人群中，倒也不突兀。
像她们一样，两手空空，只是单纯出来凑热闹的人很多。
除夕夜更像是孩童的节日，小到刚刚会走路的幼儿，大到十二三的孩童，兴奋地在街上奔跑穿越。
男孩子的兜里大多数揣着一兜的鞭炮，他们的鞭炮是从自己父亲长鞭上拆下来的，阴线很长，用手里小小的蜡烛引燃，然后朝人群里一丢。
没有人责怪这些男孩子淘气，除夕夜，本就是放鞭炮的日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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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大多数提着盏画风，最多的就是兔儿灯和莲花峰，穿着喜庆的新衣裳，红头绳扎着辫子，在街道哼着歌儿穿行。
这边渝州其乐融融，沈含笑更是和碧溪在渝州城内很快玩的喜笑颜开，那边淮州城内的气氛却十分沉重。
北珉驻扎在淮州的大军有四十六万，四十六万大军，哪怕是十分之一，在淮州城内，也住不开。
大部分将士住在淮州城外十里处的营寨里，只有品延、晏无心等寥寥几位将领，住在淮州城内的驿站中。
这是晏无心来到淮州城的第一天，或许因为除夕的缘故，北珉和南越双方自觉停战一天。
晏无心走在军队中，在这儿的四十六万大军，没有因为不能够回家和家人团聚而变得萎靡不振。
火头军早已经把四十万大军的年夜饭做好，他们聚集在空地上，吃着饺子，咬着牛肉，喝着黄汤。
晏无心在军队中行走，直到他看到了一个流着泪吃饺子的小兵。
这确实是一个小兵，晏无心看他的年纪，最多不超过十八岁，他的身材十分瘦小，重重的盔甲压在他的身上，似乎都能够把他压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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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在他面前停下，“你哭什么？”
小兵抬头，他不认得晏无心，却认得晏无心的服饰，他连忙站直身体朝晏无心行礼说道：“见过将军，属下落泪，是因为属下想起了家中的母亲。”
“想家了？”
小兵点头，“我家中只有一位老母，老母的两眼早已经昏花，也不知道老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晏无心打量小兵一眼，“你家中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小兵摇头，“将军您有所不知，老母老来得子，四十岁才有了我这一个孩子，前年的我父亲便已经过世了，现在家中只有母亲一人。”
晏无心拍拍小兵的肩膀，“你想回家吗？”
“想。”
“看到南方了吗？只要我们把南方的那群恶狼杀死，把他们的领土划到北珉的疆土上，你便可以回家和自己的母亲团聚了。”
“将军您是要攻下南越吗？”
晏无心点头。
“将军，我们为什么要攻下南越？大家就这样和平相处，不好吗？”
“我问你，你为什么会来参军？”
“因为南越犯我疆土，我要来守卫我的家园。”
晏无心点头，“没错，因为南越犯我疆土，南越已经有了吞并我北珉的野心，若我门不能够把南越这匹恶狼杀死，想要保护好我们的家园，就只有杀死南越这匹恶狼，你明白吗？”
“将军，我似乎明白了。”
晏无心再一次拍拍小兵的肩，“我们如果守不住淮州，抵挡不住南越的军队，他日哭的便不是你，而是北珉千千万万的百姓了。”
晏无心指向后方灯火通明的淮州：“看到淮州城了吗？现在淮州城的居民已经逃走大半了，留在淮州城里的居民，不足三分之一！若是淮州城被破，不止我们会成为俘虏，就连淮州城里剩下的百姓，也难逃南越的毒手！”
周围不止小兵一个兵，还有很多兵，他们把晏无心围起来，认真听晏无心说话，晏无心义愤填膺地说：
“按照南越的暴行，若是淮州城被破，淮州城内的百姓们，全都难逃一死！而妇孺们，还会被凌辱！甚至有些会被抓走成为南越的军妓。你们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吗？”
“不想！”众人异口同声。
“好！如果不想，那喝完这碗黄汤之后，诸位好好休息！明日寅时，诸位将士随我攻城！打他南越一个措手不及！只有彻底击败南越，才能够真正保护自己的家园！”
“打他个措手不及！”众人异口同声说道。
“哈哈哈，等到咱们攻克了扬州，咱就好好地爽一爽，我可听说，南越的女人都极美，尤其是江南女子，身子骨就像是垂柳似的，软得很！”
这句话传到晏无心耳朵里，晏无心立刻瞪向刚刚那个意淫扬州城内的妇孺百姓的士兵，大喝道：“刚才这句话谁说的，站出来！”
那个士兵立马把头缩进脖子里，往后退了一步，谁也没有站出来。
一时这些将士提心吊胆地偷瞄晏无心，不知道刚刚那句话说的有哪里不对。
“淮州城内，我北珉的百姓们是百姓，难道扬州城内的无辜百姓们便不是了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晏无心黑着脸扫了自己周围的这些人一遍，“传我命令，扬州若破，城内妇孺百姓，不可滥杀！滥杀者！军法处置！奸污城内妇孺女子者！军法处置！”
“是，摄政王殿下。”始终跟在晏无心身边的传信官恭敬地说道。
众人的脸色皆一变，他们连忙跪下参见晏无心，生怕晏无心因为刚刚的话发怒责罚自己。
“明日便要攻城？”品延惊讶地看着晏无心，“你才刚到淮州，明日便要攻城？何不休息上一天，后天攻城呢？”
“我刚刚得到消息，苏澄又拨了十万大军到淮州战场上来，十万大军正在路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军师众多，赶路的时间自然就慢，赶到淮州战场，少说还得两天时间。”
“你的意思是说，趁南越的十万大军赶到淮州战场之前，我们先发制人，攻破扬州？”
“不错！”晏无心赞赏地看向品延，“不愧是盛海棠的旧属，聪明。现在我军已有四十六万，四十六万大军，害怕扬州不破吗？”
晏无心走到沙盘前，指着沙盘，对品延说道：“我已经派人查探过了，南越大军驻扎在这儿。”
晏无心指着扬州城外西北方十里处的空地，“这里驻扎有南越十万大军。”晏无心快速指向三个地方：“在这两个地方，每个地方驻扎了南越大军各九万。这个地方，是南越储备粮草的地方，有两万精兵把守。”
“王爷您打算怎么做？”
“你选五万精兵，去夺了南越的粮草，能夺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全部放把火烧了。”
“王爷您这是要断他们的口粮？”
晏无心瞥向品延一笑，“不算，再各调兵十万，去偷袭他们的营帐，不求胜只求能把那二十八万大军拖住的时间越长越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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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十一万大军。”晏无心取出一把红旗插在扬州城的山丘上，“直取扬州！”
晏无心看向品延，“这十一万大军就由你来率领，用你的枪炮来攻破扬州城的大门！现在扬州城内只有敌将聂虎和聂虎手底下的两千精兵，十一万大军对上两千精兵，攻破扬州城，不成问题吗？”
“扬州城内只有两千精兵？”品延诧异，“王爷，为何你对敌军的兵力如此了解？”
晏无心一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现在命你明日率领十一万军士攻破扬州，你可领命？”
品延立刻朝晏无心抱歉，说道：“末将领命！”
“很好！明日扬州城破之后，若有残害扬州城内百姓者，军法处置，知道吗？”
品延错愕地看向晏无心，行军打仗，攻破敌军城池之后，自家军队闯入城中烧杀抢掠，自古以来，已经成了胜利方将领们默认的事情。
“若有奸淫城中妇女者？”
“军法处置！”
品延更加错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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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城外，驻扎了北珉四十六万大军，这四十六万大军无一不是正值壮年的男人。
军队中虽然有随行军妓，但军妓的数量毕竟少，一千军妓，如何满足得了四十六万大军？
为了发泄，破城之后，这些将士们做的第一件事情往往就是找敌国女人发泄自己的，这件事晏无心也禁制的话，会不会
“王爷”品延迟疑道。
“怎么？”晏无心一挑眉，“你觉得不妥？”
品延摇头，他怎么可能会觉得不妥呢。品延是南越人，即便他现在归顺了北珉，骨子里，品延流淌的也是南越人的血。
身为南越人，品延怎么忍心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被欺辱？怎么可能忍心看到扬州无辜的百姓被祸害？
“末将没有觉得丝毫不妥，末将只是担心有人不从令，末将也担心，这样一来，北珉军士会不会积怨？”
“积怨？”晏无心轻笑，“我晏无心带兵，最重视的就是军法和纪律，如果连上司的命令都不能服从？算什么士兵？这样的士兵，留来何用？”
品延立刻对晏无心肃然起敬，“王爷您放心，明日我一定会成功攻下扬州城。”
“明日我们寅时攻城，你今晚早些休息，也吩咐将士们早些休息。”
品延退下之前，问道：“王爷，您还不休息吗？”
晏无心摇摇头，我待会儿再睡。
北珉驻地距离淮州城同样有十里地，因为晏无心打算即刻攻城的缘故，他和品延都在北珉的帅帐里，没有回到淮州城中。
品延走后，晏无心走出帅帐，他回头望向京都的方向，沈含笑就在京都往淮州的这条路上。
寻素拿来一件大氅给晏无心披上之后，默默地退到旁边，一言不发。
对于晏无心来说，除夕夜在哪儿过，跟谁过，没有区别。
这么多年以来，晏无心始终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京都繁荣，京都里的除夕夜却没有多少生气。
今年若是在京都，晏无心此刻恐怕依旧在皇宫中，和晏开、太后依旧后宫诸妃们一起饮酒吃宴，推杯换盏之间，全是虚情假意。
晏无心望的不是京都，他望的是沈含笑。
算起来，沈含笑现在应该已经到渝州了吧，也不知道沈含笑这一路过的如何，除夕夜，又是在哪儿过的。
大年三十，所有的客栈都关门歇业了，过了初五，才有客栈开门接客，不知沈含笑会住在何处。
现在的她，是在渝州城里，还是渝州城外？是已经歇息了，还是跟碧溪一起，在这同样的夜色里，欢庆新年。
晏无心又看向南越营帐的方向，明日，明日，扬州城便会成为北珉的领土。
这不是晏无心送给北珉的新年礼物，而是晏无心送给沈含笑的大礼！
淮州城外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雪，雪下的不大，将将覆盖住地面，人若是踩上去，便会咯吱咯吱响。
明天寅时的攻城，因为这咯吱咯吱声，便注定不能够偷袭成功。
晏无心也从未想过靠偷袭来取胜，他要的是抢南越军队的粮草，同时攻陷扬州城。
三十万大军，若是断草断粮，又无城可退，在这寒冬中该如何生存？
除了负隅顽抗之外，便是殊死一搏。
晏无心不怕他们殊死一搏，因为晏无心算定了南越会撤军。
先不说苏澄已经把南越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到了淮州战场，这些将士若全部困死在淮州战场，南越空虚，晏无心取南越便如探囊取物。
只说此次在淮州战场领兵的将领聂虎，以晏无心的情报来看，这是一位贪生怕死之人。
“不好了将军！将军！北珉大军开始攻城了！”扬州城内的将军府里，忽然响起一阵匆慌的叫喊声，惊醒了将军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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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将军府里最好的房间里的将领一下子惊醒，他推开睡在怀里软玉温香的女人，女人被推醒，再次攀上男人，嗔道：“聂将军，您干嘛啊，都弄疼人家了。”
聂虎无情地把女人推开，“外面在攻城你听不到吗，给老子滚开！”
说着聂华三下两除二地穿上衣服，套上盔甲，打开房门冲出去，急忙问：“北珉攻城了？”
守在门外的传信官焦急地点头，“是啊将军，大军已经到扬州城下了，请您拿个主意啊。”
聂虎风风火火走到马厩旁，一下子翻上马：“叫上其他在城里的兄弟，去城门！立刻去点燃狼烟通知驻扎在城外的将士们，让他们火速前往城下支援！”
同时聂虎在心里暗骂道：“狗娘养的，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生，还有城门外那二十八万驻军是干嘛吃的，竟然能够让北珉军队越过他们攻到城下！今天过后如果我不好好惩罚他们，我就不姓聂！”
“将军你看西北方。栗子小说 m.lizi.tw”忽然，他身边的传信官胆颤地说道。
聂虎朝西北方看去，西北方向火光冲天，聂虎脸色惊变，他加快马蹄朝城门口赶，“顾不得了，快去守城！”
西北方向，是他们储放粮草的方向，现在西北方向火光冲天，必然是粮草被烧了。
聂虎心中一阵阵痛，粮草被烧，可让他这三十万大军如何生活？该死的北珉！他今日一定要攻破淮州，把北珉士兵全部俘虏！吃骨吸髓！
西北方火光冲天之后，紧接着城外狼烟同时起，聂虎吃惊地望着四处狼烟，这是怎么回事？
城门已经关闭，此时城门外围着十一万的北珉军队，莫说是南越的通信官，哪怕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扬州来。
品延骑着黑色大马，他的身后是一辆战车拉着的大炮，凭借这座大炮，品延有足够信心可以一炮轰开扬州的城门。
品延没有开炮，他在城下，冲城墙上的卫兵高喊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识时务的话，赶紧开城门投降，这样还能够保全自己的一条命，若是负隅顽抗的话，休怪我军无情！”
聂虎此时才姗姗来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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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城楼上往下看，看到了品延。
聂虎在朝为官已有十年，曾经他还是盛海棠旗下一名小小的百夫长，那时品延便已经追随在盛海棠的左右。
透过北珉将士们高高举起的火把产生的火光，聂虎看到城门下攻城的将领竟然是品延，怒火中起，他立刻指着品延的鼻子骂道：
“昔日盛皇后待你如何！没想到今日你竟然判出了南越，成了北珉的一条狗！品延，你就不怕九泉之下的盛皇后看到今日你的反叛，死不瞑目吗！”
“九泉之下的盛皇后？”品延面无表情地冷笑，“若是盛皇后还在世，此刻她恐怕是最想要从苏澄手里收回南越江山的人。聂虎，咱们同僚一场，你打开城门迎我们进去，我可保你的一条性命！”
“你品延做了北珉的一条狗，我聂虎却不会做卖国贼！若你想要扬州，那便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聂虎挺直胸膛，大义凛然道。
“聂虎，你城中仅有两千精兵，你以为凭这两千精兵，能够拦得住北珉十一万大军吗？”
聂虎的脸色再次一变，扬州城内确实只有两千精兵，这一点品延如何得知？聂虎佯装镇定地说道：
“不过十一万大军，竟敢口出狂言说要取我扬州，真是笑死人了。”聂虎指向四方，“城外有我南越三十万大军，你只率十一万大军来，怕是很快就会被我包饺子了。哈哈哈，品延，现在你肯缴械投降的话，看在我们同僚一场的份上，我倒可以考虑送你一命。”
“三十万大军？”品延轻笑，“恐怕你等不到他们了！攻城！”
品延一声令下，他身旁的大炮被点燃，引线快速燃烧，“轰”一声巨响，扬州城门被轰出一个大窟窿。
大年初一的夜，鞭炮烟火声不断，这声炮声，夹在噼里啪啦的烟火声中，显得并不突兀，却惊醒了扬州城和淮州城的百姓。
一时扬州城的百姓和淮州城的百姓全部匆慌披上衣裳，甚至有些人赤脚跑到院子里来。
“打仗了！打仗了啊！”街上的人不停奔走呼喊。
扬州城内，一个富贾他的衣裳扣子都系歪了，他的手里抱着打吧的银牌珠宝，冲自己府里的家丁呵斥道：“还不快收拾东西逃啊！捡值钱的拿！不值钱的都不要了。”
他哭丧着脸，把自己的珠宝一件又一件地朝包裹里丢，狗屁的聂虎，说什么扬州城安全无虞，他信了他的邪，才相信只有淮州沦陷，扬州城绝对不会有危险，甚至为了荣华，他把自己最宠爱的小妾都送到了聂虎的床上。
“老爷，这时候我们往哪儿逃啊。”家丁哭丧着脸，“扬州城门已经破了。”
“城门已经破了？”富贾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瞬间他又从地上爬起来，朝南指道：“赶紧备马车！备马车！我们往姑苏的方向逃！”
“不，不，不要马车。”富贾忽然把包袱丢在地上，一把抓住家丁的衣裳，“把你的衣裳脱给我！”
说着富贾脱下自己的衣裳给家丁换上，当机立断把包袱里的银票全部塞到自己的衣裳里，金银丢给家丁。
“用跑的！若是北珉军队攻进来，尽量避开北珉军队的视线，知道了吗？”
家丁忙不迭地点头，“知道了，但是老爷您给我穿这身衣服”
家丁扯着自己身上的丝绸，这丝绸实在是太显眼了，金银又全部在他的身上，若是被北珉士兵发现，他一定会被抓住，搜去身上的珠宝，甚至连性命都可能会丢。
“让你穿你就穿！”胖如牛的富贾此时此刻身体异常轻快灵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而在另一边，一位老翁自知的腿脚不利索，逃不出去，他把自己的孙女藏在了柴火垛里，千叮咛万嘱咐道：“闺女，待会儿外面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千万不要出来！”
十五岁的女娃娃满脸纵横，她点头害怕地哽咽道：“爷爷，我一定不出来，我发誓！”
老翁同样流着泪，坐在门后，盯着自己的小孙女。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他的腿就是当兵的时候断的，他十分清楚，一旦扬州被攻陷，等待扬州的会是什么。
扬州将会变成地狱一般的存在，若是北珉将领心善些还好，若是北珉将领心狠手辣，扬州被屠城的可能性都有！
老翁忽然想起了当年的南越皇后盛海棠，扬州便是盛海棠为南越打下来的。
盛海棠是一个令人尊敬的人，当时扬州城被南越占领，城中百姓也是像今日一般，匆慌而逃不知所措，甚至有些逃命还撞上了北珉的军队，当时吓得他们胆儿都破了。
盛海棠却没有杀他们任何一个人。
老翁至今还记得盛海棠当日说过的话：“搜捕全城！但凡敌国士兵一个不能放过！城中百姓一人不可错杀！错杀者军法处置！城中妇孺女子不可奸污，若有奸污者，斩立决！”
浊泪从老翁的眼眶里流出，他不畏惧死亡，他已经一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死亡有什么好怕的呢，他怕的是自己这个才十五岁的孙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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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孙女才十五岁啊，若是她被北珉军队奸污，她该如何？
老翁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锄头，他就坐在门后，若是有北珉军队敢闯进来，他一定会跟他们拼命！
扬州城门早已被攻破，城内两千精兵，怎么能够抵挡得了品延率领的十一万大军？
聂虎自知不敌，竟然直接抄小路弃城而逃。
品延登上城墙，毫不犹豫地拔掉城墙上迎风飘扬的南越大旗，插上北珉的旗帜。与此同时一颗信号弹发出，十里外的北珉将士们看到这颗信号弹，欢欣鼓道。
“扬州城已经被破，劝你们莫要负隅顽抗，早早投降吧！”北珉的将士们喊道。
三十万大军，不止聂虎一个统领。
住在扬州城内的聂虎乃是主帅，营帐之内不乏副将、参将等，其中亦不乏要和北珉斗争到底的血性男儿。
“撤退！”南越副将，池瑜儿的表哥林英林下令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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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敌军十万，我军十万，可战啊！”他身边的参将劝道。
“可战？拿什么战？你没看到吗，扬州城已经沦陷了！此时此刻，聂虎恐怕已经落入敌手，我们的粮草也已经被烧了，如何战？听我的，撤退！”
“将军，北珉将士全部出动，现在的淮州城内空虚，我们可以调出一万兵去偷袭淮州啊，只要能够拿到淮州，便可得到北珉的粮草，扬州丢了又何妨？”
林英林瞪向自己身边的参将：“你是主帅还是我是主帅！我说撤退就撤退！”
“将军”参将还想规劝，林英林却不听。
参将望着慌乱的淮州城，叹息一声。他说的不错，此刻淮州城内空虚，若是能够分出一万兵去，偷袭淮州城，或许可成。
但晏无心是谁，他是北珉的战神，连一个参将都能够想到的事情，晏无心如何想不到。
淮州城的城墙上，早已经架起了一辆辆大炮，守城的人不多，但仅凭这些大炮，就足以让胆敢来攻城的南越士兵死无葬身之地。
林英林同样胆小如鼠，贪生怕死，却正因为他的贪生怕死，让一万南越将士躲过一劫。
这边林英林已经撤退，十万士兵撤退的动作何其大，很快惊动到和他们相去不远的其他两个驻地的大军。
扬州已破，将领已退，他们又怎么会不退呢？
“王爷，追吗？”出师告捷，晏无心手底下的参将兴奋地跑到晏无心面前请示，晏无心摆摆手：
“穷寇莫追，让他们去。先让兄弟们歇一歇，天明之后，派一些人打扫战场，清点人数，现在我们入城。”
扬州城的大门大开，似乎是在欢迎北珉军队的入驻。
晏无心骑在高头大马上，率领自己的部将走进还未明，便已经苏醒的扬州城。
他走过一间茅草屋时，忽然听见茅草屋里传来一声惨叫。
晏无心勒马停下，“去看一眼。”晏无心歪头示意自己的部下。
穿着灰黑色盔甲的参将跳下马，推开柴荆门，看到两个士兵在院子里，在他们的旁边，一个拿着锄头的老头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即便倒在了血泊中，那个老头手里的锄头也没有放下，很明显，他刚刚跟这两个士兵产生了一番激烈的搏斗。
惨叫声是从院子里的柴草垛里传出来的，堆的高高的柴火垛里，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藏在里面。
挡在她面前的柴火垛歪到了一边，露出她那张因为受到惊吓而变得惨白的小脸来。
她暴露之后，立刻从柴火垛里站出来，扑到老头身上，咬牙切齿地盯着这两个士兵。
“呦呵，我说那老头怎么死活都不让咱兄弟两个进去，原来这里面还藏着一个这么娇俏的小姑娘。”左边的士兵淫笑一声，慢慢靠近少女，边靠近边解裤腰带。
“哥哥，上面有令，不得奸辱城中百姓，我们方才杀了这个老翁，如果被上边知道，都免不了一顿责罚，若是再”
“怕什么。”右边的士兵不以为然地瞪了劝诫自己的人一眼，“咱为他北珉打天下，难道连睡个女人都不行？你如果害怕，等会儿睡完了，杀了她就是。”
说着士兵的裤子已经脱下来，他一下子抓住往后退的少女，扑到她的身上。
“大爷我可好久都没吃过腥了！”说着便动手扒少女的衣裳。
“不要，不要啊！不要——”
另一个士兵见状，心一愣，索性也脱掉裤子，“哥哥，一起来！”
他也扑到少女的身上，一使力。“刺啦”一声，少女的衣裳便被撕裂。
参将一推门，便见到了这样的场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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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一白，晏无心下的那条禁令，怎么可能会有将士完全遵守呢。
便是在当年盛海棠抓到奸污百姓的士兵，不论军功多少，都会斩立决的时候，依旧会有士兵存着侥幸的心理顶风犯案。
说实话，这位参将偏向自己的士兵比偏向城中百姓要多得多，南越百姓，杀了便杀了，糟蹋了便糟蹋了，哪里值得心疼呢。
他轻咳一声，两个士兵看到挡在门口的偏将，吓得魂儿都丢了，他们连忙提裤子站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向参将行礼，参将便朝他们赶紧使眼神。
他们领悟了好大一会儿，才明白参将这是让他们赶紧躲起来。
两个士兵明白参将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之后，心定了下来，连忙向从墙头翻过去，便在此时，他们听见外面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王爷，就是一个女人受到了一点儿惊吓。”
参将说这打算关上门，退出去，晏无心却狐疑地亲自下马，才柴扉门关闭的一刹那，手推在柴扉门上。
一滴汗珠从参将的额头掉下，他斜眼看，那两个士兵还没有逃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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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这是？”
晏无心怀疑地看了偏将一眼，一把强行推开门，他便看到了院子里捂着自己的衣裳，倒在死去的老翁身上，哭都哭不出来的少女。
晏无心走进院子里，他扫视一圈，看到了正在翻墙的两个士兵。
那两个士兵感受到晏无心注视的眼光，又听到刚刚参将呼喊的那声“王爷”，自然知道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
他们吓得从墙上掉下来，一屁股跌落在地上，连连向晏无心磕头求饶道：“王爷您念在属下初犯的份上，绕过属下这一次吧。”
晏无心解下盔甲后的红袍，把红袍盖在少女的身上，指着少女和地上的老翁，问：‘你们做的？’
晏无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语气也是波澜不惊，不起一丝波澜的语气落到两个士兵的耳朵里，让他们的心里更慌了。
俩人连忙磕头说道：“王爷，您听小的解释。方才我兄弟俩从门口经过，这老汉便拿着锄头冲了上来，我俩人实属无奈，才杀死了他。”
“这少女，你俩人又作何解释？”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彻底无眼。栗子小说 m.lizi.tw
“攻城之前，我说过的话，你们还记得吗？”
两个士兵再对视一眼，垂下脑袋，默不作声。
“不记得了？很好，你们不记得，有人记得。”晏无心瞥向站在门口的参将，“司马参将，就由你来向他俩说说。”
参将的额头冒出冷汗，他现在心里只恨这俩士兵的动作太慢，看情形，是要连自己都连累了。
“不可烧杀抢掠，不可奸淫城中女子。违者、”参将吞了口口水，“军法处置。”
“王爷，饶命，饶命啊。我兄弟二人并没有奸污这个女人，不信您问她！”
少女的眼泪“吧啦吧啦”落个不停，晏无心和其他人的对话她听在眼里。
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十分聪明，她听出来，晏无心不像刚刚那两位士兵一样，他是来救她的，刚刚晏无心往她身上丢红袍的动作，更让少女对晏无心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她大声辩驳道：“若不是这位王爷恰巧经过此地，此刻我怕早已经被你们侮辱而死了！”
晏无心瞥向还站在门口的参将，“还等什么？”
参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大喊道：“来人，把他们两个抓起来押下去！”
“再派两个人把这个老翁埋了。”晏无心摸了摸，发现他的身上已经没有银两了。“寻素，你身上还有银两吗？”
寻素下马从外面走进来，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交给晏无心：“有，王爷给您。”
晏无心掂了掂手里的钱袋，估摸着里面约莫有二十两银子，他弯腰把钱袋递给少女，温和地说道：
“这有点儿钱，你拿着，去投奔自己的亲戚或者找个好人家好好生活吧。”
少女没有接钱，她一下子抓住晏无心的手，哀求道：“大人，爷爷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爷爷已经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您行行好，好人做到底，带我走吧。”
晏无心站起来，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从少女的手里抽出来。
晏无心口头上没有拒绝，但是晏无心的行动已经告诉了少女，他身边不需要少女这样的人。
“大人，您就可怜可怜我，我给您当牛做马、端茶倒水，都可以。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请您救救我。”少女跪下来哭着磕头求道。
时逢乱世，像她这样孤苦无依的少女，一个人确实不好存活。
现在还好，若是这场仗持续打下去，早晚会打到兵荒马乱、流寇四起，到那时，像这样的弱女子，在这个世道上更难活。
寻素看着这个少女，动了恻隐之心，她对晏无心说道：
“王爷，您不如把她留下吧，虽然您用不着她，但过几天沈小姐来到之后，沈小姐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留着她伺候沈小姐也可以。”
晏无心想了想，“那就带上她吧。”
晏无心看向欣喜的，止住哭声的女子，交代道：“你爷爷我会派人帮你收拾下葬的，现在你就去收拾东西。”
女子点头，“奴婢名讳李秀娥，从此以后就是大人您的人了。”
“不。”晏无心更正道，“我身边不需要任何侍女丫鬟伺候，你从今以后不是我的人，而是沈含笑的人。她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到达渝州，在她到达渝州之前。”
晏无心看向寻素，“寻素，你先教她一些规矩，省得到时候失礼。”
“是，王爷。”
晏无心背过手去，他瞥了一眼已经被抓起来的两个士兵，又看了看低头一言不发的参将，走出院门，跨上马。
“走，去找品延回合！寻素，你留下来安置她！”
留下的不止是寻素，还有两个士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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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从那二十两银子里拿出五两银子给其中一位士兵，命他去城内买副棺材。
晏无心的红袍还披在李秀娥的身上，寻素把李秀娥从地上拉起来，发现李秀娥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撕的完全不能穿了。
“你还有衣裳吗？”
李秀娥抹抹眼泪，“有的。”
“行，那你去换身衣裳再出来吧。”
此时扬州城的天还十分昏暗，李秀娥进屋之后，点上蜡烛，找到自己一身干净的新衣裳。
这身衣裳是她的爷爷攒了两个月的钱，才从集市上买了一麻袋新棉花，又在布庄上截了两丈今年最流行的花布，给她做的衣裳。
换着换着衣裳，李秀娥的眼泪再一次巴拉巴拉掉下来，她痛恨刚才的那两个士兵，如果不是他们。她的爷爷怎么可能会死。
她也痛恨北珉的军队，但是对刚刚那个把手伸向她的男人，她却没有丝毫恨意。
如果不是他，此刻她也早已经遭到了那两个男人的毒手，命不久矣，如果不是他，自己不知会死在何处，多么凄惨。
李秀娥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裳，小声地发誓道：“爷爷，你放心！你一定不会平白而死的！”
“李姑娘，你姑娘换好了吗？”
“换好了，姐姐，我这就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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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连忙系好衣扣，打开门走出去。
寻素没有多看李秀娥一眼，尽管寻素主动开口请晏无心留下了李秀娥，面对这个刚刚失去至亲的姑娘，寻素却没有流露出关怀的表情。
生死离别，寻素看得太多了，正是因为看得太多，以至于寻素已经麻木了。
“我已经派人去买棺材了，你是送你爷爷下葬之后，再跟我们走，还是现在就跟我走，把你爷爷交给他们下葬？”
“姐姐，我能不能亲自送爷爷入土为安后，再去找你们？”看到地上的尸体，李秀娥的眼泪一下子又落下来，她哽咽地说道：“我和爷爷从小相依为命，不亲自送爷爷入土为安，我不能心安。”
李秀娥的孝心，寻素能够体谅。一时半会儿，沈含笑也到不了扬州，李秀娥把自己的爷爷安葬之后，再去寻找寻素，让寻素教她规矩，时间也够。
“我就住在扬州的将军府中，你把你爷爷安葬之后，就去将军府上找我，报我的名讳就可以，寻素。栗子小说 m.lizi.tw”顿了顿，寻素想到了什么，她补充道：
“王府里的规矩多，就连下人，也分三六九等，你是最低等的下人，还是高一等的下人，还要看沈小姐怎么安排。你称呼我的话，该称呼寻统领而不是姐姐。”
“寻统领。”李秀娥赶紧改口道，“寻统领，敢问沈小姐是？”
“沈小姐是摄政王府未来的王妃。”
尽管沈含笑还没有答应嫁给晏无心，但是在摄政王府的下人们心里，沈含笑俨然已经成为了摄政王府未来的女主人。
试问天底下又有几个女人不想嫁给晏无心？又有几个女人能够逃得过晏无心的手掌心？
而且在他们看来，沈含笑对晏无心也并非真的无意。
她若是对晏无心真的无意，又怎么会在晏无心失踪之后，想尽办法从皇宫里逃出来，去救他？现在又怎么会想尽办法也要来到战场上来为晏无心分忧？
有些事摄政王府里的下人们猜错了，比如沈含笑想方设法也要来到淮州攻打南越，但是他们坚信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寻素给了李秀娥两天的时间，让李秀娥安葬自己的爷爷，之后她便骑上马，追赶晏无心而去。
进入到扬州城内的北珉士兵不多，只有一万人，其他人都在原地休息，有些已经开始主动清扫战场。
这一万人聚集在扬州城的将军府外，将军府的大门前，跪着方才奸辱李秀娥未成的两个士兵。
所有的士兵齐聚之后，晏无心看了品延一眼，品延点头，上前一步，大声冲面前乌泱泱的北珉大军说道：
“北珉军规，入城之后，不可烧杀抢掠，奸辱女子。违者，军法处置！”
“饶命，饶命啊王爷！”面对众士兵而跪的兄弟二人连忙把头转向晏无心的方向，俩人磕的额头都破了。
“王爷，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
“若是饶过你们，军法何在？军纪何在？”晏无心厉声问道。
“王爷，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们不停地磕头求饶，看得底下的将士都于心不忍，大家毕竟是并肩而战的战友，看到自己的同伴没有死在战场上，竟然要死在自己人的刀剑下，他们怎么忍心？
“求王爷念在他们初犯的份上，饶他们一次。”站在前排，和这二人同伍的一个士兵上前一步，跪下来替他们求情道。
“明知军规，仍要触犯，如何能饶？”晏无心道。
“请王爷网开一面，他二人侥幸从战场上活下来，万不能死在咱们自己人手中啊。”
又有人跪下求情道。
紧接着无数人跪下来替这二人求情，不一会儿，一万士兵竟然全部跪在地上，为这二人求情。
众怒不可犯，品延见状，连忙伏在晏无心耳边小声说道：“王爷，照您所说，那二人也没有真的把那个姑娘怎么样，不如您就从轻处理，给他们一个教训，也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晏无心看向众位士兵，走到这两个士兵面前，清清嗓子，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断掉一指，就当给个教训，若是再犯，便不是断一指那么简单的了！”
两个士兵忙不迭地谢过晏无心的大恩，抽出腰间佩刀，断去了自己的小指。
“诸位请记住，军法如山，今日念在诸位一同求情的份上，我饶他二人一命，下次若是有人再犯，绝不姑息！”
“属下牢记！”
晏无心满意地点头，他把这两个士兵提到将军府的目的，就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若不这样做，这些士兵只会以为晏无心定下的规矩只是摆设。
今年的新年，注定谁也过不安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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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城的百姓等了一夜，依旧没有等来南越的军队，在得知昨夜的炮火，是北珉士兵在攻打扬州，并且已经攻下扬州城之后，淮州百姓的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他们开始收拾收拾衣冠，吃过饺子之后，去拜早年。
扬州城的百姓，大年初一这一天过得显然没有淮州百姓那么舒坦，他们走的走，逃的逃，实在走不掉的，干脆龟缩在家里，不敢迈出房门一步。
此时此刻，整个扬州城都是北珉的士兵。
扬州城的百姓们通过门窗发现在大街上，一队又一队的北珉士兵在游行搜查，虽然他们没有伤害到扬州城内的任何百姓，也没有搜刮民脂民膏，但扬州百姓对他们依旧畏惧。
扬州城内的将军府十分奢华，晏无心在将军府里走了一圈，对这里还算满意，至少沈含笑过来之后，会有个住的舒坦的地方。
昨天夜里，北珉士兵的折损已经记录出来了，六十万人的混战，北珉的死伤人数在六千七百一十三人，其中死亡两千一百三十六人，重伤一千七百九十七人，轻伤者两千七百八十人。
南越的伤亡远远在北珉的士兵的伤亡之上，在战场上，光是南越的死兵，便有五千多人，再加上重伤者，逃走的伤兵，约摸伤亡过万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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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派人将那些死亡名单一一记录在册，并把死亡名单上报，好让朝廷去给死者家属送出抚慰金。
另外，南越将士杀敌人数也有人一一记录，好论功行赏，升官晋级。
这边北珉将士们因为出师告捷，高兴无比，那边败走而逃的南越军队却显得十分狼狈。
北珉估算出的南越死伤人数应在一万左右，林英林让人清点人数时，发现三十万大军，只剩下了二十八万。
南越竟然奔逃了近万的士兵。
二十八万大军，对上当时在战场上的三十万北珉军队，悬殊并不大，林英林完全有一战之力，他却因为见到扬州城破，一时乱了阵脚，慌忙逃走。
此时奔逃了五十里后，已是天明。
他回头看着苏州的方向，一时心里后悔不已，昨夜他不该逃，若是不逃，尝试换淮州，或许现在，他便已经在淮州的城墙之上。
此时再折回去？怕是不能了。
打仗这种事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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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英林既然已经带着部下逃出来，万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他望向前方：“陛下派来增援的那十万大军到哪儿了？”
“回将军，估摸着差不多改该到镇江了。”
扬州和镇江相去不过百里，林英林点点头，“全速全进，争取早日赶到镇江！和十万大军汇合之后，夺回扬州！”
这边林英林率领二十八万大军往镇江赶，那边聂虎率领仅剩的一千精兵，也在往镇江走。
他的身形十分狼狈，他的左肩被绷带紧紧缠绕，绷带底下，是一道箭伤。
昨夜攻扬州城的敌军不是一千，也不是一万，而是十一万！
聂虎不可谓不果断，火炮轰开扬州城门的一刹那，他没有选择顽抗，而是直接弃城而逃。
不然的话，莫说是跟在他身后的这一千精兵，恐怕就连他自己，此刻都在扬州城的囚牢之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扬州城外的三十万南越大军不可能全军覆没，若是林英林足够机智，或许能够率领那三十万大军和北珉士兵战成一团，待他在镇江和那十万大军回合之后，再杀回去，扬州或许可夺回。
若林英林贪生怕死，早早地就领着大军逃了，也好，至少减少了士兵的伤亡，待两军汇合之后，仍能够杀回扬州。
聂虎暗怪自己大意。
他得到了晏无心已经到达了淮州的消息，聂虎和晏无心打过几次交道，那几次交道，南越军队都是在盛海棠的带领之下。
彼时晏无心在南越军队里并没有占到什么上风，聂虎便忘了晏无心的威风，或者说，他知道晏无心的威名，却小瞧了他。
聂虎也不了解晏无心。
他以为晏无心无论如何也要在淮州休整两日，甚至聂虎觉得，此次南越和中域一起举兵攻打北珉，北珉处于下风。
北珉既然处于下风，必然不会率先进宫，即便是晏无心，也该是以防守为主。
面对南越和中域的夹击，就算北珉再强大，又如何能够敌得过这两头猛兽？更何况在三国中，北珉的实力只能排在中间，它在淮州面对的，是最强大的南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个三岁小孩都懂得的道理，聂虎却刻意忽视了。
他没有去打听北珉在淮州有多少兵力，加上晏开连日征收临时凑数的二十八万大军，北珉的军队也只有七十万。
七十万军队，真正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士兵的，只有半数不到，其他都是在凑人数。
而且北珉还要把这些士兵分为三部分，最少的部分需要留守京都，其他要派往辽城和淮州两个战场。
淮州能有多少兵？能有他南越的士兵多吗？
淮州这些新征收上来的兵，素质又怎么能够比得上南越士兵的素质呢。
聂虎看不起上北珉士兵，哪怕领兵的人是晏无心，他也没有对北珉军队多么注意。
正是因为聂虎轻敌，所以他并不知道晏无心把北珉大部分的兵力都调到了淮州，为的就是和南越的战役速战速决！
正是因为聂虎自负，他认为北珉绝对不敢率先攻伐南越，所以他把北珉士兵分别划到三个地方驻扎，并且把粮草单独圈在了一处，只派了两万精兵看守。
所以扬州城内只有两千守兵，他认为北珉若要攻城，必然经过那三处营地，营地上的士兵自然会烽火传信，拦住北珉士兵，就算借给北珉士兵一双翅膀，他们也飞不进扬州城里来。
聂虎却没有想到，晏无心拖延住自己的士兵之余，竟然还有多余的兵力用来攻城！
失策。
聂虎和他的亲兵全部一身轻骑，马儿跑得飞快。小说站
www.xsz.tw扬州城险的第二天下午，他们便来到了镇江。
在这个消息只能靠书信传递的时期，扬州城破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镇江，足足一天时间滴水未进的聂虎十分狼狈地在镇江城门下叫门。
“我是主帅聂虎，快些开门！”
城墙上的士兵往下看，他不认得聂虎，却认得聂虎胯下的这匹红鬃马，他连忙开启城门。
城门刚刚开了两人宽的缝，聂虎便一骑当先冲进镇江城中，他仅剩的一千精兵尾随而至。
紧接着镇江的守将常远赶紧迎上来，他是认得聂虎的。他连忙朝聂虎行礼，打量聂虎和身后那一千骑兵的狼狈样子，好奇地问道：
“将军何故如此？”
聂虎下马哀叹一声，“扬州城被破了？”
“什么？”常远的心咯噔一下，他难以置信地再看一眼聂虎和他身后从一千骑兵，他们个个狼狈，大多数身上挂了彩，就连聂虎肩上的绷带，都是殷红一片。
“三十万大军、只、只剩下了这么多吗？”常远有些结巴地问。
聂虎摇头，“扬州城内的两千精兵，只剩下我身后这一千，扬州城外驻扎的三十万士兵，剩多剩少，我也不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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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突然聂虎的肚子响起，响声很大，常远赶紧让出一条路去。
“将军您一路奔波辛苦，不如我请将军到酒楼中吃些茶饭，我们饭桌上说。”
“善！”
常远又从怀里摸出些银两，把它交给自己的属下，吩咐属下带这些残兵先去吃顿饭，然后带他们去休息下。
常远在镇江城驻守多年，在这里，镇江城的县令都要给常远三分薄面，平日里除了朝廷俸禄之外，他也没少收手底下人的孝敬。
深谙为官之道的常远请聂虎吃饭，选的自然是好地方。
镇江城最好的酒楼，也是唯一一座全年无休的天海楼里，二楼中间空出来的地方，站着一个穿桃红色裙子，梳着灵蛇鬓的少女，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模样生的很是伶俐可人。
在她的身后，坐着一位和她模样七分像的，手抱琵琶的人。
少女站在二楼的围栏后，翘着兰花指，咿咿呀呀地唱歌。
聂虎一进门，就被那两个少女吸引住。常虎要了一间隔间，领着聂虎朝楼上走，他看出了聂虎的心思，轻声说道：
“这是天海楼的歌姬，只卖艺不卖身，至今还是个雏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将军您若是喜欢的话，我跟天海楼的老板知会一声，晚上就送到您房里去。”
“这不太好吧。”聂虎故装正经，他的眼睛依旧落在少女身上，不肯挪动半分。
“有何不好，将军您为守住南越辛苦劳累，莫说是一个歌姬，即便是您瞧上了天海楼的小姐，天海楼的掌柜也不会说二话。”
常远敢这么说，是因为天海楼的老板只生了两个女儿，一个今年已经二十有五，相貌平平，聂虎绝对瞧不上。
还有一个年仅五岁，年近五岁的孩童，即便天海楼的老板要送，聂虎必然也不会要。
这话聂虎听得舒坦，满意地拍拍常远的肩膀：“那便依你所言。”
这顿饭二人吃的也奢侈，饭桌上，聂虎竟让常远把少女叫到了隔间里来，单独替他演唱。
天海楼的老板知晓常远的身份，能然常远这般低声下气的人，必然是大人物无疑。
饭桌上，常远借口去出恭，找上天海楼的老板，小声地通知他道：“知道楼上那位是谁吗？那是南越大军的主帅聂虎聂将军，你我都得罪不起的人物。他瞧上你那卖唱的小丫头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老板心中替歌姬惋惜不已，他不甘愿地赔笑道：“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待常远走后，老板朝地上吐了口吐沫，暗骂道：“南越竟然有你们这种将军官吏，真是南越之不幸！蛀虫、一群蛀虫！”
突然间，他打发出去采买的店小二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跑到他旁边，喝了口水气喘吁吁地说道：“掌柜的，大事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你这般慌张？”老板蹙着眉头，把心里的怒气都发泄在店小二身上：“有话赶紧说，说完了还得干活。”
“掌柜的，扬州城破了，您知道吗？”
什么！？
掌柜的手中狼毫笔掉落在账本上，在账本上留下一笔重墨。
“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扬州城被破了。”
“不可能，不可能，扬州城怎么可能会被破呢。南越在扬州城可有三十万大军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别破。”掌柜的难以置信地呢喃道。
“千真万确，方才小的经过城门口，看到从扬州逃来的一群伤兵，小的便留神听了几句，便听见他们说，扬州城昨晚被破了。”
掌柜的呆滞两秒，颤抖地问：“扬州城内的百姓怎么样了，他们可有说？”
小二摇头，“扬州城破，那些人便逃出来了，城里的百姓会怎么样，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呢，多半被杀了吧。”
老板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泪爬上脸颊。
不怪他的反应如此激烈，他的大女儿的夫家，便在扬州。
扬州若是被屠城，他的女儿，岂不是已经亡了。
小二赶紧走进柜台里，把掌柜的扶起来，劝慰道：“掌柜的您先别急，别难过，扬州城内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扬州城是否惨遭屠城，还不知道呢。大小姐她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老板碎碎念着，盯着二楼的某一间隔间，眼睛怨毒不已。
隔间里的那位聂将军，身为主帅，之前一定在扬州，看他的样子，一定是从扬州逃出来的。
身为一国主帅，吃了败仗，不痛定思痛，不想着如何把扬州打回来，竟然到他的酒楼里来吃喝，吃喝也就罢了，竟然还有心睡姑娘！
有这样的官员守江山，南越何愁不亡？镇江，怕是也守不住。
大年初一，天海楼里，除了聂虎和常远之外，没有其他顾客，冷清得很。栗子小说 m.lizi.tw
天海楼的老板当机立断，让小二先帮忙照看着门面，匆匆回家一趟。
扬州被攻陷的消息还没有传开，镇江城宁静的很。
大家都觉得，南越和中域两国联合起来攻打北珉，北珉只能够负隅顽抗，能撑一天是一天，怎么可能还有反击之力呢？
扬州不会破，扬州不破，镇江更是无忧。
天海楼的老板到家之时，他的妻儿正在院子里摘菜，商议着明日他在扬州城的大女儿回到镇江时，该做什么饭菜招待她。
“赶紧收拾东西，收拾好东西之后，马上离开镇江！”天海楼的老板进门之后，立刻冲自己的妻儿着急喊道。
他的妻子不明所以地站起来，她身上的菜叶抖落一地，“当家的，离开镇江？我们在镇江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扬州已经被北珉攻陷了，下一个就是镇江！还不走，还不走等着当亡国奴吗！赶紧收拾东西，走！”
“扬州被攻陷了？”一道晴天霹雳炸在妇人脑海，她愣在当场，呆若木鸡，“当家的，你说的这话是真的？”
“小二在城门口听从扬州逃出来的官兵亲口说的，哪能有假！赶紧收拾东西逃吧，再晚一步，就逃不出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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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娇儿怎么样了？”妇人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掌柜的面前，抓着他的胳膊，焦急地问：“娇儿还有我那两个外孙，怎么样了？”
天海楼老板叹息一声，“还没有消息传出来，怕是凶多吉少了。你别管娇儿了，你先去收拾东西，像金银首饰一类的就不要带了，带上银票，装扮成流民赶紧逃！去姑苏！”
“嗯嗯，好。”妇人连忙拉着自己五岁的小女儿往屋里跑，他们的儿子在姑苏，只要到了姑苏，就安全了。
走到门口时，妇人回头，问：“当家的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天海楼老板摇头，“你们先走，我去扬州看看，过些时日我们在姑苏汇合。”
丢下这句话，天海楼老板便立刻折身回去。
在镇江城门口听到扬州城破的消息的不止是小二一个人，这个消息像是一阵大风，很快席卷整个镇江。
大街小巷上，百姓们纷纷把扬州城破的消息奔走相告，这一刻，镇江陷入了慌乱之中，坐在天海楼隔间里听小曲的聂虎和常远，并不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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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楼老板回到天海楼之后，小二正在大厅里踱来踱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天海楼老板一进屋，便从袖子里摸出二十两银子来，递给小二，低声吩咐道：“我估摸着镇江也守不住了，你带上你的老母亲，拿着这些银子，赶紧逃吧。”
小二没有推脱，他把银子揣进兜里，问：“掌柜的，你怎么知道镇江守不住了？”
天海楼老板看向二楼，叹一声，“楼上喝酒的二位，一位是镇江守将，一位是北珉主帅，扬州城破，这两人竟然还有心在这儿喝酒听小曲，甚至还、还”
天海楼老板说不下去了，“这群官吏，平日里总把保家守国挂在嘴边，真正到了该他们保卫国家的时候，却依旧不忘行酒作乐。有这样的将军官吏，镇江如何守？”
天海楼老板拍拍小二的肩，“听我的，逃出去吧。扬州城还不知情形如何，若是扬州被北珉屠城，那么镇江被攻下之后，也免不了被屠城的结局。”
“屠、屠城？”小二被吓得话都说不清了，“掌柜的，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会被屠城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常远之前在这儿吃酒时，说漏嘴了，说，若是南越和中域攻陷北珉的城镇，便要把那个城镇中的百姓全部杀死。北珉，大概也会屠城的吧。”
掌柜的一句话，小二立刻做出是走是留的决定。
“掌柜的，你保重！”
掌柜的点点头，小二的跑到门口，掌柜的喊住他，“你如果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和我的家人一起前往姑苏。”
小二不胜感激地朝掌柜的行了一个十分大的礼，“谢谢掌柜的，掌柜的您放心，我一定带着夫人小姐们，安全到达姑苏。”
常远和聂虎这顿饭吃的很慢，饭桌上，二人并没有像掌柜的想象中那样只知道行酒作乐，除了开始调戏了唱曲的少女两句之外，其他时间聂虎和常远都在讨论扬州的那场战事。
一顿饭下肚，常远也基本了解了扬州昨夜的战况。
“将军，你可知北珉此次在淮州有多少兵士？”
聂虎摇头，“约摸二三十万？”
常远摇头，“肯定不止二三十万。据将军所说，那晚攻城的便有至少十万，二十万大军牵制不住城外的三十万南越军队，怕至少也有四十万。”
“这么多？”
看到聂虎惊讶的反应，常远心里叹一声，聂虎轻敌至此，扬州如何不破？好歹也是在战场上翻滚了十几年，曾经跟着盛皇后打过天下的人，为何连对方有多少兵力都不去打听。
“将军可知北珉领军的是谁？”
“领军的人是晏无心，昨夜攻城的人是品延。”说到品延，聂虎一拳头狠狠地锤到桌子上，锤得酒菜颠了三颠，哗啦啦作响。
“晏无心领兵？”常远更加惊讶，“末将原先以为，晏无心会去辽城，毕竟他之前便在辽城和中域对战，却没想到他竟然来了淮州。”
常远沉吟道，“晏无心被北珉的将士百姓们称为战神，他这一生从未有过败仗，对上他，可就麻烦了。”
聂虎不以为然，“从未有过败仗？当年他不还是没在我南越占到一点儿甜头吗，我看根本就是浪得虚名。”
“浪得虚名？聂将军，你轻敌了啊。”常远直言批判道：“当年南越领军的人是谁，是先后盛皇后，盛皇后用兵如神，世间人，也只有盛皇后可以和晏无心交锋。如今盛皇后已故，凭你我？”
常远叹一声，“难！”
这边南越和北珉已经开战，那边北珉和中域也已经经历了第一次交锋。栗子小说 m.lizi.tw
中域的兵力在三国中是最弱的，再加上半年前中域和北珉的一战，中域痛失两座城池，折损了不少将士。
不然中域也不会冒险派自己的圣女清藕潜入北珉，给晏无心下蛊，试图通过控制晏无心，蚕食掉北珉。
北珉守在辽城有三十万大军，中域派往辽城的军队，也只有三十万左右。
辽城易守难攻，莫说是三十万大军，就算是十万大军，只要不出错，想要以少胜多，守住辽城，也不是难事。
晏无心下达给沈放之等人的命令也是不求功，只求守住辽城，莫要出错。等到他攻下南越，便来辽城。
北珉和中域的第一次交锋，无疾而终。
淮州的捷报却很快传到了京都。
晏开接到淮州的捷报，连说了三个好字！“有皇叔在，我北珉无忧！”
“有摄政王在，我北珉无忧！”朝臣齐齐喊道。
晏开龙颜大悦，在皇宫开坛设宴，宴请群臣，为在前线的诸位将士庆功。
前线的将士们也少不得杀鸡宰牛，一人三碗黄酒，庆贺首战告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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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晏无心担心南越大军去而复返，不敢让他们多饮。
四十六万大军，留守在淮州有一万，其余将士全部迁到了扬州。
晏无心打算在扬州等一等，等到沈含笑到达扬州之后，一起前往镇江。趁这个时间，晏无心要好好制定一下如何攻打镇江。
扬州虽然被破，但是南越并没有一员大将折损在扬州，甚至南越折损的将士也不多。
此次晏无心取扬州之所以能够这么轻易，一是人数压制，二是晏无心发兵突然，杀南越一个措手不及，夜色又深。
聂虎惜命，他见城外大军被拦，干脆直接弃城而逃，而林英林非将才，又刚愎自用。
林英林能坐到副帅的位置上，靠的完全就是自己的表妹池瑜儿在苏澄枕边吹耳旁风。
现在南越已经有防备，不出意料的话，南越的军队将在镇江汇合，将近四十万大军，二国兵力相差不多，真要站起来，是一场恶战。
如果让镇江一战，自家军队的伤亡降到最少，并且能够大伤南越的元气，这是晏无心当下在考虑的问题。
李秀娥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便把她的爷爷下葬入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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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的将军府内，原来的下人们都逃了，剩下两个没来得及逃走的，也被晏无心遣散了，偌大个将军府，除了晏无心和寻素、品延等人之外，只住了几名身份比较尊贵的偏将。
煮饭的人是北珉的火头军，竟然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李秀娥来到将军府之后，自觉担任起伺候晏无心的职务。
可惜，她近不了晏无心的身，每次她送去的茶水都会被寻素拦在书房外，再由寻素端进去，打扫一类的活，也有人做。
李秀娥不敢闲着，她近不了晏无心的身，便对将军府里面的其他将领十分殷勤，没几天的功夫，将军府里的将领们对李秀娥的好感倍增。
李秀娥住的地方也空旷，是将军府唯一一座独立的院子，这座院子很大，却只住了她一个人。
李秀娥曾经问过寻素，为何连晏无心都没有一座独立的院子，她却能够在这里拥有一座独立的院子。
寻素是这么回答她的：
“这座院子是王爷特意为沈小姐留着的，沈小姐乃是女儿身，自然不能够和那些男人住在一处，你是沈小姐的婢女，自然也要住在这儿。”
李秀娥已经知道了晏无心的身份，他是北珉的摄政王，寻素提到的未来的王妃沈小姐，便是他的未婚妻。
李秀娥无事的时候，常常坐在门槛上发呆。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的爷爷，更多的时候想到的是寻素提起的那位沈小姐。
那位沈小姐，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够得到摄政王的青睐？才能够有如此殊荣，可以时时跟随在摄政王的身侧？
李秀娥不是北珉人，所以她不知道摄政王这三个字在北珉意味着什么，她却知道，晏无心是一个十分优秀的男人。
每次她远远地看到晏无心，她的心都会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生怕自己在他面前出什么差错，惹他不悦。
李秀娥幻想中的沈小姐，应该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是说书人口中常说的倾城之姿。
她的一颦一笑，都韵味无穷，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舞技也好，身世也好，总之什么都好，才能够配得上做晏无心的王妃。
李秀娥也时常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
李秀娥的样貌长得不差，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将军府里不知道有多少偏将对李秀娥有意，却碍于晏无心，碍于军规，不敢逾越。
更重要的是，他们清楚，李秀娥是晏无心买来给沈含笑做婢女的，不是给他们当小妾的。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沈含笑，却听说过沈含笑，这是个了不得的女人。
大半年前，晏无心失踪，就是这个女人来到摄政王府主持大局，把摄政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不止，还把晏无心顺利从外面接回。
当初晏开往南越，一路上遭人追杀，也是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把晏开从虎口救出。
司马嫣等人，也一次又一次地在沈含笑的手里吃瘪。
甚至在他们前往淮州之前，太后还曾经秘密召集过他们，吩咐道：
“战场上，若是晏无心不在，一切皆听沈含笑的！哀家要你们听命于她，同时你们也要替哀家监视她，若是她有一点儿不利于北珉的小动作，立刻暗杀！”
能够让太后信服又让她老人家忌惮的人，能够差到哪儿去呢。
因为种种原因，使他们虽然对李秀娥有好感，却不敢逾越半步。
时间过去的很快，一连几天，北珉士兵都没有残害这里的百姓的意思，扬州的百姓渐渐心安，有胆大的商贩竟然在初六那天摆摊营业。
初六一天相安无事后，百姓们终于放下心来，他们安全了。
大过年的，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初五之前，也不会有店铺开门营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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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沈含笑离开之时，带够了足够的干粮和水，一路上三人风餐露宿，直到初五那天，沈含笑才得知扬州城已经被攻破的消息。
她和碧溪、车夫坐在一家客栈里，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今晚他们将在这里歇一晚，明日继续赶路。
明天，他们就能够赶到淮州城，
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他的眼睛里，却处处透着精明。
客栈不大也不小，过了初七，伙计才会回来帮忙，客栈里的客人不多，他一个人，倒也忙得过来。
“扬州城真的被攻破了？什么时候的事？”沈含笑朝掌柜的打听。
掌柜的殷勤地朝三个人的茶碗里倒水，喜气洋洋地说：“这事还能有假，淮州城里已经传开了。”
说着掌柜的开始绘声绘色地向沈含笑讲述他听到的战况，从一声炮响开始，再从一声炮响结束。
客栈里的客人不止沈含笑三人，还有几个同样赶路的大汉，他们津津有味的听掌柜的讲完，拍手喝彩道：
“漂亮！”
不知是夸掌柜的讲的漂亮，还是夸这一仗打得漂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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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知晓沈含笑是什么人物，听掌柜的讲完，车夫喜笑颜开，小声地朝沈含笑恭贺道：“恭贺大人。”
沈含笑轻笑，“他的动作倒是够快。”
沈含笑虽在笑，她的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从心里，沈含笑还是把自己当做了南越人，她想要把苏澄手里的疆土城池，一点一点收回来，她却不想要让南越的无辜百姓平白遭受无妄之灾。
沈含笑的这种情绪十分复杂，恐怕只有碧溪和品延才能够理解沈含笑，才能够感同身受。
简单吃过晚膳，沈含笑要了三间上房，十分客气地对车夫说道：“今晚好好休息，大兄弟，劳烦你明天劳累一天，赶在天黑之前赶到淮州。”
车夫拍着胸脯保证道：“您就放心吧，妥妥的！”
沈含笑和碧溪一道回了房，碧溪睡下之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南方，淮州在南方，扬州在南方，即将沦为下一个战场的镇江，也在南方。
扬州被攻陷后，淮州的百姓们彻底心安，不用再过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活，他们这几天夜夜睡的香甜。
沈含笑望着南方的夜，却难以入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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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和北珉这一站，在所难免。
沈含笑心疼南越的无辜百姓们，但沈含笑阻止不了这场战事，她也不想阻止这场战事。
在南越，在镇江，种着大片大片的稻田，过了春，稻米成熟的时候，那些稻米很可能会因为连天战事，无人收割，烂在田里。
每一场战争，包含的都是帝王的野心。
那些充满野心的帝王们，他们不知人间疾苦，他们依旧在奢靡的皇宫中每日享乐，自有人替他们出生入死，打天下。
战争中谁最受苦？最受苦的，便是这些无辜的百姓。
过了镇江，再越过姑苏，往南四百里，便是南越的皇城。
何时能够攻下南越？沈含笑不知，也没有人知道。
她站在窗前，望着弯弯明月，望着望不穿的黑暗，望到后半夜，才关上窗，打了盆热水，洗过手脸之后，躺到床上，闭眼休息。
这段时间，因为要不停赶路的缘故，沈含笑醒的都十分早，哪怕今晚沈含笑睡得这么晚，第二天天方亮，沈含笑便准时醒过来，简单梳洗之后，唤醒碧溪。
车夫已经把马儿喂好了，只等沈含笑和碧溪一声言语，立刻就可以上路。
客栈里的早餐十分简单，包子油条，豆浆、豆腐脑和胡辣汤。
沈含笑让小二用吸油纸包了四个包子，四根油条，又盛了两碗豆浆在空空的水壶里，问过车夫已经吃过早饭后，便上路了。
这顿饭，沈含笑和碧溪是在马车上吃的。
车夫把马儿赶的十分快，又快又急，到了午时，三人赶了一个时辰的车，也没有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沈含笑把早晨剩的一个包子，两根油条拿出来，又拿出她们储存的干粮，三人分食了。
水被沈含笑随身放在身上，外面又裹了层棉被，以确定它不会结冰。即便如此，水壶里的水也凉的彻骨。
三人谁也没有喝水，一路上三个人也很少喝水，因为这水实在是太冷了，只有在渴的不行的时候，他们才会喝上一小口。
车夫赶到淮州时，距离日落西山还有一个时辰。
淮州城在戒严状态，没有上面的手令的话，只许进，不许出。
在距离城门五百米的地方，沈含笑让车夫停下马车，她让碧溪把身上剩下的散碎银子都交给车夫之后，和车夫在这里告别，二人步行前往淮州城门。
淮州城门的守卫森严得很，每个进城的人都要盘问半天，才会放进去。
沈含笑没有跟在那些普通百姓身后排队，她直接拿着尚方宝剑，走到城门口一个看似头目的士兵面前，亮出剑，说道：
“我是沈含笑，带我去见你们的将军。”
晏无心临走之前曾经吩咐过，若是有两个自称是沈含笑和碧溪，拿着尚方宝剑的女子来到淮州，一定要第一时间把她安全送到扬州，这个小头头怎么敢怠慢。
他连忙朝沈含笑行过大礼，带领沈含笑去见他们的部下。
沈含笑进入到淮州城内，她已经确定晏无心不在淮州城了。见到淮州城的将军之后，沈含笑和将军简单寒暄两句，没有任何的废话，直接说道：
“请大人您派两个人，把我送到扬州去。”
沈含笑不自负，她刚刚在城门外，拿出尚方宝剑的一刹那，她的身份就已经暴露。
身份暴露之后，她虽然和碧溪两个人也能够前往扬州，但却十分危险，更重要的是，沈含笑不知道去扬州该怎么走。
她需要找人把自己送过去。
“您现在就要去扬州吗？不如您在这儿暂作休息，明日一早，我再派人送您去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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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大门敞开，李秀娥站在院子里，从她的位置刚好能够看见两个穿的比她还要不如的女人站在大门外，低声和守门的北珉士兵说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李秀娥心中耻笑，必然又是向来将军府谋个差事的人。
这段时间，来将军府寻差事的人不少，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起初守在门口的士兵还回去问一问寻素，将军府内可要下人。
后来他们问也不问了，只要有人找上门，必然会被赶出去。
李秀娥的手里端着热茶，她要去书房给晏无心送茶，换做平时，她肯定会脚步不停地朝书房走，但是现在，李秀娥的脚步停下来了。
她想看看这两个女人是怎么被外面的士兵赶走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个女人并没有被赶走，相反，在为首那个穿着素花裙子的女人掏出一件东西之后，态度对她们的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
士兵恭敬地朝她们鞠躬之后，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恭恭敬敬地把这两个人请进去。
这两个女人正是沈含笑和碧溪。
扬州距离淮州不远，若是快马加鞭，一个时辰足以从淮州赶到扬州。
沈含笑安全进入扬州之后，便让送自己来的士兵回去了，她和碧溪只身来到将军府。栗子网
www.lizi.tw表明过自己的身份后，她和碧溪被带进将军府。
李秀娥见到了沈含笑，沈含笑自然也看见了院子里的李秀娥。
沈含笑并不知道将军府内，除了李秀娥之外，没有其他仆人，即便知道，沈含笑也不会多看这个平胸举着茶托的侍女一眼。
她和碧溪虽然穿的朴素，但是她们的气质却丝毫不朴素。
凤凰便是凤凰，哪怕它们光鲜亮丽的羽毛蒙灰，也变不成孔雀，更不会是麻雀。
两个人在士兵的带领下，昂首挺胸地越过李秀娥。李秀娥没有行礼，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人，是平民，还是贵人，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要行什么礼。
而且她也不想朝沈含笑行礼。
沈含笑要走的路，正是她要走的路。
她看着沈含笑和碧溪的背影，心里竟然十分的不舒服，她心想“都是要在将军府里一起共事的下人，有什么好神气的呢”。
李秀娥跟在三人的身后，一路来到书房，见他们进了书房，李秀娥心中诧异，一个下人要进将军府，找寻素就是了，寻素就在门外，为什么要进书房呢？
李秀娥没有见到不苟言笑的寻素脸上方才对沈含笑露出的笑容，或者说，她可以忽略了寻素的笑容。栗子网
www.lizi.tw她来到书房外，没有向往常一样把茶交给寻素，竟然直接朝书房走。
“站住，你忘了吗，你不能够进入书房。”寻素喊住她，漠然地在她的手里接过茶，“再去冲两杯茶来。茶味要淡。”
李秀娥尴尬地笑笑，打听道：“寻统领，我不是刚才看到有两个平民女子进入到书房中了，一时好奇。那二人是？”
“是沈小姐和碧溪。”寻素面无表情地答道：“你再去冲两杯茶来，动作要快，茶味一定要淡。另外通知厨房做桌小菜。”
“我们不是已经吃过饭了吗？”李秀娥诧异，晏无心他们来到扬州之后，作息十分标准，一日三餐也准时，从未加过夜宵。
“沈小姐一路奔波，还没有吃饭，你去吩咐厨房吧，另外烧上一锅热水，越热越好。”
李秀娥恋恋不舍地朝她什么也看不见的书房里看了一夜，应声去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寻素的话，那个人竟然就是沈含笑。
李秀娥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因为沈含笑来到将军府而感到复杂。
她的心里既有窃喜，也有失落，更多是，竟然多了一分期盼。
真实的沈含笑和李秀娥想象之中的沈含笑有很大的出入，她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一个大家闺秀，因为一路受冻的缘故，沈含笑的脸上有很多干皮，脸蛋红通通的，裸露在外的肌肤也被冻疮覆盖。
这样的沈含笑，并不好看。她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村姑，还是干粗活的那种村姑。
泡茶的时候，李秀娥看着自己的手，她的爷爷宠爱她，从不肯让她干粗活，虽然生在穷苦人家，她的手上却连一个茧子都没有。
李秀娥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脸蛋也光滑，只是眼角的一颗痣影响了她的美感，但也无妨，很多人爱她的那颗痣，爱它别有一番风味。
李秀娥心想，方才那个沈小姐，怎么能够配得上晏无心呢，就连给晏无心提鞋，她也不配。
李秀娥甚至觉得，她比沈含笑更适合晏无心。她有容貌，她也有身段，只要她常常出现在晏无心面前，晏无心总能够看到她，麻雀，总能够飞上枝头做凤凰。
李秀娥拿小木勺朝茶碗里舀茶叶，她舀了一勺茶叶，有心再舀上一勺，想到寻素的嘱咐，她把木勺丢回放着茶叶的小坛里。
想要引起晏无心的注意，首先她得能够留在将军府，留在晏无心的身边。
她是晏无心买给沈含笑的丫鬟，若是第一次见面，就惹沈含笑不悦，她好跟有可能今天就会被赶出将军府，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不值当。
李秀娥是个聪明人，正因为她是一个聪明人，她才能够在将军府里立足，才能够得到将军府内诸位偏将的垂青。
她泡了茶，先往书房里跑了一趟，随后折到厨房里，把寻素的意思转达给厨子之后，她并没有走，反而留在厨房，亲自烧水。
烧水这种活，是之前她从来没有做过的。
厨子是北珉军队里最好的厨子，即便是北珉军队最好的厨子，他的手艺也比不上摄政王府里的厨师。
他的刀功却很快，不大一会儿，四菜一汤已经做好了，李秀娥往锅里添的水多，厨子的饭已经做好了，她的水却还没有烧好。
“李姑娘，你先把饭菜送去吧，水我会替你烧的。”厨子自发接过烧水的任务。
李秀娥笑眯眯地道过谢后，洗净手上的灰，端走了桌上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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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比京都暖和了不知多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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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每个房间里虽然也点着炭火，但炭火的数量却比在京都时的炭火的数量少上很多。
天色昏沉，书房里点着蜡，沈含笑推门而入的响动声让晏无心以为是寻素，晏无心头也不抬，说道：
“茶水放在旁边就可以了。”
这句话说完，晏无心便觉得不对，脚步声太多，太杂了，如果是寻素，绝对发不出这么杂乱的脚步声，他抬头看，便看见了沈含笑和碧溪。
“你退下吧。”沈含笑低声对领自己来的士兵说道。士兵行过礼，缓缓退出去，退出时顺便关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不大，书房内的摆设，碧溪一眼就可以看全。碧溪四下环顾一眼，书房里只有晏无心，没有第二个人，碧溪心里略微有些失望。
晏无心见到沈含笑的第一眼，稍一愣神，回神之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沈含笑面前，端向沈含笑半天，颇心疼地问：
“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沈含笑摘下兜帽，满不在乎地说：“路上风餐露宿，风吹的，不碍事，养养就过来了。有热水吗？我们暖暖身子。”
适时寻素端着茶走进来，顺声答道：“我已经让人去烧了，猜想你应该还没有吃饭，还让厨房去给你做了晚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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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不客气地把茶托上的茶端到手里，一饮而尽。
茶味浓是浓了些，却胜在入喉温暖。
晏无心没有责怪沈含笑抢了自己的茶，他把还没有处理好的公务搁到一边，手放在沈含笑的肩上，推着沈含笑朝书房外走：
“我在这座将军府里发现一处别院，别院挨着温泉，四季温暖如春别院里没有主人，我特意为你留的，我们去别院，别院里暖和。”
沈含笑任由晏无心把自己推出去，她回头想要呼唤碧溪，发现碧溪心不在焉的样子，猜到她一定是在找品延。
碧溪和品延好不容易才敞开心扉，敞开心扉之后便又分离，一路上碧溪虽然没有说，沈含笑却清楚感受到了碧溪对品延的思念。
“品延呢？”沈含笑替碧溪问。
晏无心却有些不高兴了，他不高兴沈含笑来到之后，不问自己怎么样，竟然先问品延。他不高兴地答道：“品延巡逻去了，怎么？需要我现在就去给你请回来嘛？”
这句话从晏无心嘴里说出来，沈含笑听得别扭。栗子网
www.lizi.tw她轻描淡写地答：
“你现在去把品延请回来也可以，但可不是给我请的，是给她请的。”沈含笑打趣碧溪。
碧溪的脸一红，不说话。晏无心回头看到碧溪的反应，知晓自己方才吃错了醋，坦然地说：“好，我们先去别院，寻素，你派个人去把品延请回来，就说碧溪和沈含笑已经到了将军府。”
“是。”寻素像是一阵风，消失在三人身旁。
将军府不大也不小，从这里到沈含笑的那座院子，约莫有两百米。
这座院子应该是一处金屋藏娇的地方，名字取的十分风雅“清风阁”。
里面处处是轻纱罗曼，和将军府整体的装修风格截然不同。
温泉不在清风阁内，而是在清风阁的后面，被圈了起来，变成了一个浴池。
这座浴池暴露在空气之中，若是在浴池里洗浴，需要有人专门在外面看守把风，不然的话，很容易被人窥见里面的春色。
因为此，寻素才会让李秀娥去烧热水来。
沈含笑的手上有很多冻疮，一进入到听风阁里，那些冻疮变变得酥麻难忍，让人忍不住想挠。
李秀娥端着饭食到书房时，书房已经无人了，她朝人打听过后，知道晏无心带着沈含笑来到了清风阁，也端着饭食来到了清风阁。
敲过门，李秀娥走近沈含笑，她半跪在地，把饭食整齐地放在一个十分矮的小桌上，最后添置上两副碗筷。
“她便是李秀娥。”
在李秀娥端着饭菜进来之前，晏无心已经告诉沈含笑，他替沈含笑买了个婢女，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交代了一下。
沈含笑抬头看李秀娥，正和李秀娥的目光交汇，李秀娥匆慌一笑，笑容十分假。
不知为何，看到李秀娥的笑容，沈含笑竟然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她不喜欢晏无心为她买的这个侍女，第一眼便不喜欢。
布置完饭菜，李秀娥没有退下，她来到将军府之后，好不容易有一次可以和晏无心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她怎么舍得就这样退下。
她十分殷勤地替沈含笑盛了一碗汤，自认浅笑的恰到好处地着问：“小姐，奴婢伺候您吃饭？”
沈含笑摆摆手，“不必了，你下去了，我有需要会叫你的。”
李秀娥有些诧异，她呆愣地不舍地看了晏无心一眼，低头闷声答道：“是，小姐，奴婢退下了。”
李秀娥退下后，沈含笑又替碧溪盛了一碗汤，才捧起自己的汤碗。
“味道比起摄政王府的厨房，差上很多，你若是吃不惯，明日我去扬州城给你请两个厨子来。”
“出来打仗，又不是出来享福，一路上又凉又硬的白面馒头我都吃得，这种饭菜，已经十分好了。”
沈含笑说着，一碗汤便已经下肚。
一碗汤下肚，沈含笑才觉得自己的身体暖了过来，她又盛了一碗，毫不避讳晏无心就在自己身边，咕噜咕噜喝起来。
沈含笑能说出这样的话让晏无心十分欣慰，他就怕沈含笑在京都这几年娇生惯养，养的娇气了，不适应行军打仗的艰苦。
见到沈含笑现在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晏无心的一颗心放到肚子里，他看上的人，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儿苦而皱眉呢？
晏无心微笑着看沈含笑连喝了两碗汤，才拿起碗筷夹菜，菜一口一口地朝她的嘴里送，她不停朝碧溪和晏无心夸赞道：
“这厨子的厨艺不错的，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沈含笑的这个样子，晏无心竟然又有些心疼。她一路奔波劳累，吃不好睡不好，自然吃什么都觉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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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在清风阁呆了很久，沈含笑用过晚饭之后，李秀娥把碗筷收拾下去，回来的时候敲门问：
“热水已经烧好了，请问小姐是现在沐浴，还是过一会儿再沐浴？”
晏无心这才起身，恋恋不舍地说：“我先走了，今晚你好好休息，在这儿好好养几天，过段时间我们再攻打镇江。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客气而又不客套地把晏无心送出去，对李秀娥说：“现在沐浴吧，你去把热水端过来。”
李秀娥有些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自己吗？热水那么多，我自己搬不过来啊。”
沈含笑不悦地蹙起眉头，将军府里没有其他下人，她不搬，难道还要沈含笑替她搬吗？
“我之前在摄政王府时，沐浴时的热水，都是丫鬟们一桶一桶地倒进浴桶里的。”沈含笑简单的一句话，李秀娥便明白了沈含笑的意思。
她屈身不愿地说道：“小姐您稍等，我这就去为您提热水来。”
碧溪看着李秀娥弱小的身板，想想她要一个人提那么多的热水，“我去帮帮她吧。”
沈含笑拦住碧溪，“她既然被晏无心买来当了我的婢女，自然就要干这些伺候人的活。栗子网
www.lizi.tw碧溪你不用去，几桶热水而已，花不了多大的力气。”
沈含笑示意碧溪去看走廊的那一头，“我出门便看见他了，估摸着方才晏无心在里面，他不好意思进去，在外面等你很久了。碧溪，你去跟品延说说话吧。”
碧溪这才看见走廊尽头的品延，她的脸立刻烧起来，羞答答地小跑到走廊那儿，想问品延可曾用了晚膳，却别品延一下子揽在怀里。
“我好想你。”品延紧紧搂着碧溪，拼命呼吸着碧溪身上独有的气味，说道。
碧溪慢慢地，紧紧地抱住品延，她把头埋在品延的肩窝，“我也好想你。”
“不是说让你好好在京都待着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品延关怀地责备道。
“我不放心你。”
品延还想说两句责备碧溪的话，却说不出来了，他和碧溪抱了很久，终于松开碧溪，抚摸上碧溪的眼睛，问：“你的眼睛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已经大好了，你不用担心。”
品延又把碧溪抱在怀里，“好了就好，好了就好。你既然来到扬州了，那便留在我身边吧，我会保护你的。”
碧溪重重地“嗯”一声，闭上眼睛搂着品延，品延急促地有力的心跳声碧溪听得清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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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品延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碧溪觉得，此刻她十分幸福，哪怕他日，她要和品延双双死在战场上，也无憾了。
沈含笑见不得这样的场景，瞧见这样的场景，沈含笑便觉得心里绞痛不已。她别过脸去，怔怔地发呆，不知在想写什么。
满满一桶水，李秀娥提不动，她每次只能提小半桶水。
刚烧开的开水很烫，若是被烫到，能直接在她身上烫出泡来，李秀娥走的十分小心。
两分钟的路程，李秀娥足足走了五分钟，才提了小半桶热水来。
她吃力地把小半桶热水倒进浴桶里，她提来的水，只能够把浴桶的底填满。
李秀娥揉揉自己发酸的肩膀，提着木桶往回走，边走边小声埋怨道：“我当沈小姐是位多好的人，却没想到竟然这般折腾人，就连王爷，也从来没有这样折腾过我。”
她却忘了，她不是晏无心的婢女，素日里，连给晏无心端杯茶的资格都没有，她又怎么能够伺候晏无心的起居呢。
她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心，也从没有在大户人家当过差，她不知道，这些都是她身为一个婢女，应当做的事情。
晏无心收留她，不是让她在将军府里享福，而是让她伺候晏无心。
既然是伺候，自然做的便是粗活、累活，更何况，在这座将军府里，只有她一个下人。
李秀娥怨声载道，却又不得不干。她来回提了六趟热水，才把浴桶填满一半。
沈含笑稍稍试了一下水温，“热水不用再提了，你去提些冷水来兑上，便可以了。冷水不要太多，不然水就该凉了。”
李秀娥又在井边打了两桶冷水，一点一点地倒进浴桶里，直到沈含笑觉得水温合适，才作休。
浴桶只有一个，沈含笑和碧溪只能够一个接一个沐浴。沈含笑脱去衣物，见到沈含笑身上如凝脂般的肌肤，李秀娥忽然产生了自卑。
确实，沈含笑的手上都是冻疮，她的脸也被风雪吹干，但她毕竟是京都里来的大人物，十指不沾阳春水。
像她这种人，即便是手上生了冻疮，皮肤变得干瘪，早晚也能够温养过来，和李秀娥这种穷苦人家的女儿，不一样。
沈含笑像是一条白泥鳅，一下子钻进浴桶里，她顿时觉得舒服极了。
在京都，沈含笑万不敢就这样在听雨阁沐浴，会冻得她打牙的，但是在扬州便不同，更何况在她的身后，就是一处温泉。
按照沈含笑的指示，李秀娥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后拧出水渍，替沈含笑清洗后背。清洗的过程中，沈含笑问：
“厨房还有热水吗？”
“不多了，正在烧。”
沈含笑满意地点点头，“待会儿碧溪也少不得沐浴一番，热水不能断。”
想到待会儿自己又要这样折腾一回，李秀娥顿时觉得人生绝望。
“我听王爷说，你是穷人家的女儿，家中亲人全都过世了，他才把你留在身边。”
李秀娥以为沈含笑是在试探，连忙答道：“回沈小姐，不错，当日若不是王爷救了奴婢，奴婢此刻怕也已经魂归黄泉了。王爷是个善人。”
沈含笑轻笑一声，晏无心是个善人？这句话，她不便作答。
沈含笑不问话，李秀娥便缄默不言，房间里只有哗啦啦的水声。过了约摸一柱香的时间，沈含笑再次开口说道：
“寻素自个儿都不大懂做婢女的规矩，让她教你伺候人，未免有些难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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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琢磨不清沈含笑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连忙把毛巾搭在浴桶边缘上，跪到地上磕头哀求道：
“奴婢若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沈小姐您尽管说，千万不要把奴婢赶出去啊，您若是把奴婢赶出去了，奴婢便没有活路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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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来吧。”沈含笑淡淡地开口。
李秀娥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重新把毛巾拿在手里，提心吊胆地把毛巾湿透，接着替沈含笑清洗身子。
“你没什么做错的地方，但规矩我要教一教你。我说，你记着。”
“是。”
“天方初晓，你便需要起身，赶在我睡醒之前梳洗完毕，到我的门外候着。醒来之后，便要立刻端热水来，替我梳洗。一日三餐，若我无特殊吩咐，都要送到我的房里来，候在我旁边，我不吩咐，你不得下去。”
“明白吗？”沈含笑歪头看李秀娥，李秀娥点头，“记住了。”
“很好，你要记得，尊卑有序，主仆不可同桌进餐，用过膳不得我吩咐，你不可私自吃饭。晚上我睡下之后，你才能够去休息，明白吗？”
“奴婢明白了。”
李秀娥听得头皮有些发麻，她早料到了做奴婢会很难，听沈含笑这么一说，似乎更难了。
“见到比你身份尊贵的人呢，需要行礼。今天我们初见，你见到了我和碧溪，还有那位士兵，我们三人无论是谁，比你的身份都要尊贵些，你见到我们需要行礼，而不是退到一旁像傻子一样呆呆站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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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并不认得小姐您。”李秀娥辩驳道。
“你不认得我的碧溪，难道不认识那位士兵吗？”
“寻统领没有教过我这些。”
“正因为她没有教过你，现在我才会教你。主子教训时，只可在一旁听着，不可顶撞反驳。像你刚刚那样，若是在宫中，恐怕一条命都没了。”
沈含笑没有吓李秀娥，李秀娥听得却胆一颤，把沈含笑划分到了不好相处的恶主行列，心中更加感慨，为何这样的女人能够嫁给晏无心。
“摄政王府里和皇宫中规矩众多，饶是找个专门教规矩的嬷嬷教上你三天三夜，规矩也教不完。但这里是扬州，不是京都，你是王爷送给我的奴婢，入的是我沈府也不是皇宫和摄政王府，暂时我也不用教你那么多的规矩。”
沈含笑顿了顿，吞了口口水润喉：“你只需记住，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只要忠于我，我不会亏待你，我沈含笑不是什么善人，你若是有异心，我也不会放过你。”
“奴婢对小姐您绝无二心。”李秀娥连忙保证。
沈含笑轻笑，对于李秀娥的话不置可否，有没有异心，不是靠嘴说的。
她不大相信李秀娥，尽管晏无心早已经查明，李秀娥的身世清白，但沈含笑还是不大相信李秀娥，这是沈含笑的直觉，直觉告诉沈含笑，这个女人不大可信。
浴桶里的水已经凉了，沈含笑从浴桶中站起来，“你去拿毛巾来，替我擦干身子。”
干净的新衣裳早已经摆在了一边，沈含笑擦干身上的水渍之后，顿时觉得浑身上下清爽不已。她在李秀娥的帮助下穿好衣衫。
这些衣裳是她离开京都时收拾的，她和碧溪乘坐马车赶往淮州，衣物则是被晏无心先到了淮州，现在又带到了扬州。
这些衣裳的用料十分讲究，都是最好的料子，款式也是新兴的款式，十分好看。
穿上华美衣裳的沈含笑脱胎换骨，和之前那个穿着朴素棉衣的女人，置若两人，李秀娥竟然有些看呆了。
沈含笑瞥了她一眼：“还愣着做什么，今晚我不用你伺候了，你去把洗澡水倒了吧，然后换上新水来，过会儿碧溪沐浴的时候，你记得浴桶里的水不要倒太满，旁边备两桶热水，水凉了便里面加些热水，碧溪现在受不得冻。”
说着沈含笑走出房间，碧溪还在外面，和品延坐在一起，羞答答地说悄悄话。
沈含笑走近时，轻咳一声，俩人立刻弹开，瞧见俩人的反应，沈含笑忍俊不禁：
“慌什么，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品延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碧溪走上前，小声地娇嗔道：“小姐。”
沈含笑捏捏碧溪的脸蛋，“好啦，我不跟你闹了，我已经沐浴完了，李秀娥已经去准备你沐浴用的热水了，天色不早了，跟品延道声别，去沐浴吧。来日方长，不在今晚。”
若是月色明朗，沈含笑肯定会发现，碧溪的脸色更红了，她小步挪到品延身边，说道：
“我要去沐浴了，我们明天再见。”
“你去沐浴吧，我在这儿等你，等你沐浴完毕，我还想跟你说说话。”
“外面太冷了，你先回去。”
品延了解碧溪的性格，他摸摸碧溪的脑袋，哄骗道：“那好，我就先回去，等到明天，我们再说话。”
“嗯。”碧溪恋恋不舍地跟品延道别后，一步三回头地朝房间里。沈含笑好笑地看着碧溪现在小女人的样子，心里满满的又都是满足感。
碧溪进屋之后，沈含笑走到不打算离开的品延面前，笑道：“谢谢你。”
品延不明所以地看向沈含笑，不懂谢从何来。沈含笑亦没有解释她的谢谢究竟是何意，说过这句话，沈含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确实要谢谢品延，谢谢品延一直以来对碧溪的不离不弃，谢谢品延时至今日，对待碧溪依旧是初心。依旧是真心。
如果不是品延，沈含笑很难想象，现在的碧溪会是什么样子，她在苏澄的身边，又是否能够撑到二人重逢。
盛海棠已经在历史的洪流里成为过去了，她成为了只能够记录在史书里的人物，从此她活在世界上的角色，只能是沈含笑。
沈含笑暂时没有打算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除了碧溪之外的任何人，哪怕是品延。
有些事情，有些人既然已经过去，那就让它永远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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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起得很早，她来到将军府之后，从未有过一日，像今日一般，起得这么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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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之后，揉揉发酸的胳膊，用冷水洗了脸，梳洗过后，趴在沈含笑的房门外听了一会儿，确定沈含笑还没有睡醒之后，赶紧往厨房打热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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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扬州城像是一头没有睡醒的猛兽，因为寒冬的缘故，没有鸟语也没有蛙鸣狗吠，只有静静的风声。
像这样的早晨，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家中多睡一个时辰到半个时辰，等到外面的寒气被风吹散，或者是被晨阳融化之后，再穿上衣裳起身，但将军府里的将士们全部都醒了。
扬州城内和扬州城外的士兵们也已经醒了。
李秀娥在厨房里打热水时，正好和来厨房问早膳可做好了的寻素撞上。
寻素瞟了李秀娥一眼，她没有和李秀娥打招呼的意思，李秀娥却连忙站起来，甜甜地冲她行礼问候道：
“寻统领今日起得这般早啊。”
“我一向都是这个时辰醒。”寻素端起厨房里的早膳，冷淡地说道。
早膳十分简单，两笼灌汤包，一碗小米粥。灌汤包冒着热气，包子皮晶莹剔透，一戳就破，只是看，便能够看到里面饱满的肉汁。
这是为晏无心和沈含笑特意做的早膳，锅上留了三笼灌汤包，只等沈含笑和碧溪醒来之后，入二人的口中。
寻素的早膳是包子，猪肉茴香馅的包子，皮薄馅多，也十分好吃，却终究赶不上这五笼灌汤包做的用心。
寻素端了早膳，便要折回去，李秀娥连舀了半木盆的热水，追上去，殷勤地在寻素追着说道：
“奴婢今儿还是第一天起得这么早，从前不知道规矩，贪睡到天大明。小说站
www.xsz.tw昨天沈小姐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教了奴婢很多寻统领没有教过的规矩。”
李秀娥瞥了寻素一眼，发现寻素的表情依旧冷淡，没有丝毫波动。她继续说道：
“奴婢之前一直不知道，奴婢竟然要在沈小姐睡醒之前便要起身准备伺候，沈小姐睡下之后，奴婢才能休息，白日里，不得沈小姐吩咐，奴婢竟然连饭都不能吃。”
寻素停下来，李秀娥猝不及防地撞上寻素，她手里端着的热水一下子洒了出来。
寻素是练家子，她灵敏一躲，洒出的热水没有落到她身上一滴，寻素手里端着的早膳十分稳，寻素移动过程中，小米粥竟然没有洒出来一滴。
李秀娥却没有寻素这么幸运，滚烫的热水溅到了她的手上，李秀娥尖叫一声，整盆热水倾倒在地上，溅上她的鞋子、裤子、衣裙。
李秀娥呲牙咧嘴地吮吸自己的手掌，疼得眼泪都落下来了。
寻素平静地看着李秀娥，开口说道：“先去跟沈小姐说一声，然后去换身衣裳，找个郎中看看手上的伤吧。”
“是。”李秀娥哽咽地说道，一只手拾起来已经空了的木盆，另一只手依旧搁在嘴里。她因为吃痛飞快地朝清风阁跑去，沈含笑的房门依旧紧紧关闭，碧溪的房门却开了。
碧溪一走出门，便看到痛苦地拿着个空木盆跑过来的李秀娥。
“你这是怎么了？”碧溪喊住从她身边跑过的李秀娥，问。
李秀娥停下来，碧溪这才看到她的眼角里竟然带着泪花，她的衣裳也湿透了，她把手从嘴里拿出来给碧溪看，说道：
“方才去打热水，被烫到了，我要去知会沈小姐一声，出去找个大夫。今天怕是伺候不了沈小姐了。”
碧溪抓着她的手腕，发现她的手完全红肿，甚至还有两个不大也不小的水泡。
碧溪抓着她的手，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里：“我就是大夫，你进来，我给你瞧瞧吧。还烫到哪儿了？”
“脚和腿也烫到了一点儿。”
碧溪让她坐再凳子上，她蹲下去，替李秀娥脱去鞋，脱袜子的时候发现李秀娥一个劲儿喊疼，脱下之后，碧溪发现她的脚上是烫伤也十分严重。
因为烫伤后一直捂着的缘故，李秀娥脚上的烫伤比她手上的烫伤还要严重。
“你别动，我先去给你打一盆冷水来。”
李秀娥拽住碧溪，有些害怕地摇头：若是让沈小姐知道，您竟然为我去打冷水，沈小姐会责怪我的。沈小姐看起来十分严厉。”
“你宽心，你伤成了这样，她不会责备你，如果被她知道你伤成这样我还不管不顾，估计她就要责备我了。”碧溪拍拍李秀娥的手，示意她安心。
清风阁里就有一口井，碧溪拿着那个木盆，很快就打了半盆冷水来，她让李秀娥把她烫伤的手和脚放进冷水里。
烫伤的部分一接触到冷水，李秀娥便觉得火辣辣的灼痛感立刻消失了。
“按理说，用流水冲刷你身上烫伤的伤口是最好的，可惜这里找不到流水，你凑合一下。”
毒医不分家，毒婆婆不止教了碧溪用毒，她也教了碧溪救人，只不过在用毒和救人上，碧溪用毒更强一些。
碧溪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找出一包磨成了褐色粉末的药，她让李秀娥把手脚拿出来，擦干上面的水渍之后，碧溪把药末均匀地抖落在李秀娥身上的伤口上。
李秀娥立刻一声咬牙闷哼。
“有些疼，忍着点。”
李秀娥咬着牙点头，因为疼痛，她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小的汗珠。
药末抹上之后，碧溪没有拿绷带给李秀娥包扎，烫伤最怕的就是捂。
“这药末见效很快，两天你的烫伤就会没事了，只是这两天你只能够在房间里歇着躺着，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捂到伤口。”
碧溪把没用完的药末递给李秀娥：“早晚用冷水冲洗一次，冲洗之后换上新的药。”
李秀娥接过药，对碧溪千恩万谢道：
“谢谢您。”
碧溪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谢什么，来，我先架你回房里去，沈小姐那儿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先照顾着的。”
李秀娥感激地看着碧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烫伤了？”沈含笑小口地咬着寻素派人送来的灌汤包，“伤的严重吗？”
“不轻，我已经给她用过药了，她需要在床上躺两天，这几天恐怕不能过来伺候你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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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碍。”沈含笑把一笼包子推到寻素面前，“我一开始来边疆，本就没打算带人伺候，你尝尝这包子，味道挺挺不错的。”
长长的竹筷夹起一个小巧玲珑的包子，放到木勺上，碧溪轻咬一口，便有汁水顺着她咬开的包子皮流出来，流到木勺里。
厨师这灌汤包做的确实好吃，鲜美多汁，一咬就破。碧溪尝了一口，冲沈含笑竖起大拇指。
沈含笑吃的少，她吃了一笼包子，喝了一碗小米粥，便撂下碗筷，用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毛巾擦擦嘴，站起身：
“我吃好了，碧溪你慢慢吃，我去找晏无心。”
沈含笑身为领将之一，按理说昨天来到扬州之后，第一件事就应该了解扬州的战事如何，了解双方的兵力折损，但昨夜晏无心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沈含笑，只让她好好休息一晚。
沈含笑现在自然要去找晏无心了解一下战事如何。
寻素依旧如同在摄政王府内一样，守在书房门外，沈含笑和寻素打过招呼，径直而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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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只有晏无心一个人，其余将领们都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晏无心听见沈含笑进来，让寻素给沈含笑看座之后，又让寻素端了杯茶来。
寻素不是多嘴的人，晏无心自然不知道李秀娥被烫伤的事情，沈含笑也不会和晏无心提这些琐碎事，她坐下之后，看着晏无心面前的沙盘，问过双方的折损情况之后，追问道：
“你打算何时动兵攻打镇江？”
“扬州一战能够胜的这么容易，完全是因为这一仗打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却我北珉有人数压制。经过扬州一战后，南越对我北珉的兵力便摸得差不多了。”
“嗯？”
“想必你也听说了，南越有十万大军正在赶往扬州的路上，我当日攻打扬州之时，扬州外只有三十万的南越军队。那三十万军士折损不多，只折损了一万不到。其余全部逃了。”
晏无心指着沙盘，“若我猜得不错，那十万大军和额逃走的二十九万大军，必定会在镇江会和。经此一战，他们对我北珉军队必然心生戒备，况且我军的人数优势已经消失了，如何攻打湛江，我还需考虑一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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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点点头，“镇江的守将常远，我听说过他，此人虽圆滑势利，却也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有他在镇江为聂虎出谋划策，想取镇江，确实不易。”
“哦？没想到你对南越的官员还有所了解。”晏无心惊讶地试探道：“我之前怎么从未听说过你还了南越官场上的事。”
沈含笑嘿嘿笑着打哈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既然主动请缨上阵杀敌，关于敌将的品性特点，自然要下一番功夫的。”
晏无心将信将疑，却没有再问。
“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
沈含笑想了想，“聂虎自负，扬州被攻陷，他一定会把过错都推到你偷袭这件事上，此战又是中域和南越联合起来攻打北珉，此人又贪功，若是聂虎，必然不出几日便会率大军来攻扬州，试图从你手中夺回扬州。”
晏无心满意地点头赞叹：“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的粮草半数被我军所夺，剩下的半数被烧了，十万大军随行的粮草，攻击给四十万大军，能撑十日都是多。”
“四十万大军不能饿死，没有粮草，聂虎只能够书信给苏澄，向苏澄要粮，或者夺我军粮草两条路可走。”沈含笑紧接着说道。
“不错，书信到达苏澄的手里需要时间，粮草运送到镇江的时间更久，十日，聂虎必然等不到粮草。”晏无心说道。
“若是断粮，你会怎么做？”晏无心问向正在思考的沈含笑。
“若是断粮，我会先向镇江城的百姓收购家中多余的粮草以解燃眉之急，同时集结军队，朝北珉发兵，若是能够拿回扬州，拿到北珉的粮草，便可等到朝廷的粮草运到，燃眉之急可解。”
“若是盛海棠还在，领军的盛海棠，恐怕她也会这么做。”晏无心感慨一句，“若是她还在，扬州又岂是能够这么容易打下来的。”
晏无心的话，沈含笑深表认同。
“你认为聂虎接下来会怎么做？”沈含笑问。
“我听说南越副帅是一个叫做林英林的人。”
林英林？沈含笑皱眉，她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这个林英林是池瑜儿的表哥，之前在守卫南越皇都来者，前不久南越和中域商定好一起攻打北珉之后，池瑜儿便在苏澄耳边不停吹枕边风，硬生生把他吹成了副帅。”
沈含笑的眉头蹙起，苏澄现在竟然昏庸到这种地步了吗，副帅一职，岂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够当的。
苏澄这样子搞下去，就算没有现在的战事，也迟早会把南越搞崩。
“我听说林英林这个人，斗大的字虽然认识了一箩筐，却不是个将才，比聂虎还要贪生怕死，更重要的是，他还爱争权夺利。自从他来到扬州之后，和聂虎一向不和。”
“你是说林英林会借机参聂虎一本？”
“搞不好还是互参一本。”晏无心轻笑，“南越的这场仗不好打呦。”
晏无心说的是南越，却不是北珉。这证明晏无心觉得，他拿下南越，不在话下。
南越堪用的老将，死的死，走的走，现在的将领不是一些初生牛犊，就是一些难当大用的庸才，这样的军队，如何能够挡得住北珉的铁骑？
可笑苏澄还自认南越兵强马壮，竟然想吞下北珉，甚至还有暗地里吞并中域的野心。
确实，苏澄的野心很大，若是盛海棠还活着，盛海棠的实力足以撑起苏澄的野心，可惜的是，盛海棠已经不在了。
可笑的是，苏澄还以为南越，是当初无往不利的南越。
确实如晏无心所料，聂虎和林英林以及那十万大军已经在镇江汇合，聂虎上书给苏澄汇报战绩，要粮的同时，参了林英林一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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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苏澄把聂虎的奏折狠狠地甩在地上，怒气冲冲地骂道：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朕给了他们四十万的兵！四十万的兵守一个扬州都守不住！竟然连粮草都被北珉烧了！废物！废物！”
堂下老臣斗胆捡起奏折看了一眼，聂虎在上面除了苏澄汇报战绩之外，还说道：
臣率两千精兵在扬州城内，林副帅率三十万大军在扬州城外，因林副帅无能，导致三十万大军悉数被敌军牵制，臣才不得不弃城而逃。
短短一句话，把责任全部推到了林英林身上。
老臣瞥了一眼奏折，便恭敬地把奏折送回去，询问道：“陛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想办法把扬州夺回来！户部还有多少粮草？”
“禀陛下，户部粮草还有三十万旦。”
三十万旦粮草，悉数运往前线的话，也仅能够支撑一个月多的时间。
“征粮！先命人把这三十万旦粮草运往镇江，同时征粮！征到的粮草越多越好！”
“是，陛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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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揉揉脑壳，“派人回信给聂虎，叫他不顾任何代价，一定要夺回扬州！拿下北珉！我南越和中域合力攻打北珉，这一站只能胜！不许败！”
“是，陛下。”
“中域那边的战况如何？可有消息传来？”
“禀陛下，昨夜刚刚收到消息，中域攻打北珉，未能攻下辽城，双方损失的兵力相当，中域未能吃到甜头。”
“我国和中域合力攻打北珉，北珉不落下风也就罢了，竟然还能够拿下扬州，晏无心果然可怕。”苏澄心里暗道，他思量着，要如何才能够吃下北珉。
苏澄现在心里甚至有些后悔，刚刚开战还没有半个月的时间，扬州便丢了，他跟中域一起攻打北珉，真是明智吗？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打仗不是过家家，南越已经向北珉宣战，此时此刻便没有退兵的道理。晏无心再可怕，北珉也只有一个晏无心，他守得住这把，难道还能够顾得了辽城吗？
只要南越不再出错，拖，中域和南越也能够把北珉拖垮。
心里有了主意，苏澄又开口说道：“传信给聂虎，拿回扬州之后养精蓄锐片刻，切莫贪功冒进，中晏无心的圈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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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陛下。”
“众卿还有其他事吗？”苏澄等了等，“无事便退朝吧。”
苏澄由身边的大太监扶着，缓缓退出大殿后，大太监眼瞧着心烦头疼的苏澄，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便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墨迹了。”
“昨夜林副帅也给瑜妃送了一封信，信上提到了扬州一战。瑜妃差人把那封信送到了奴才手里，陛下您可要看一看？”
“你怎么不早拿给朕？”苏澄责备地瞪了大太监一眼，“信呢，快拿来！”
苏澄捏着信的一角，抖几下，把信抖开。信上同样是关于扬州失守这一件事，林英林的说法和聂虎的说法却大相径庭。
信上说，当初安营扎寨之时，聂虎执意要把营寨分成四拨，粮草单独放在一处由两万精兵看管，这才会导致粮草全失。
其余二十八万大军，安营扎寨的地方相去甚远，这才未能在第一时间策应。
除夕夜北珉攻城之时，二十八万大军虽然被北珉军队牵制，但林英林仍旧第一时间分出兵力赶到城门下，希望能够守住扬州，但聂虎第一时间逃了，他们赶到扬州城时，扬州城已经被北珉攻破。
粮草已丢，扬州已失，林英林没有办法，才会率领剩下的大军逃亡镇江。
当日城外情况究竟如何，聂虎未出城半步，自然不清楚，林英林是否派人去营救，全靠林英林一张嘴说了算。
苏澄却信了林英林的话，他气恼地把信甩到大太监的脸上，愤愤地说道：“好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林英林送往南越都城的有两封信，另一封是给池瑜儿的私信，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只有池瑜儿和林英林二人知晓了。
苏澄下朝之后，池瑜儿立刻殷勤地来到苏澄旁边，为苏澄捏肩倒茶，嗔问道：
“陛下，我表兄从边疆寄来的信，您可看了？”
“朕看到了。”
“陛下，臣妾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打仗的事情，但从边关传来的战报以及表兄的信上来看，臣妾替陛下觉得不值。”
苏澄歪头疑惑地看向池瑜儿，以目光询问她，究竟哪里不值。
“臣妾不懂打仗的事情，也没看过什么兵法，臣妾却知道，聂虎聂将军做的不妥。晏无心再厉害，他毕竟是一个人，聂将军手底下却率领了三十万将士。”
“哪怕晏无心是神仙，也不可能视这三十万将士如无物，这般轻而易举地取了扬州啊，陛下您说对不对。”
池瑜儿这是在诛心，诛苏澄的信。
三十万大军，就这么轻易地输了扬州，确实不应该，尤其聂虎不战而逃这件事，本身就在苏澄的心上结了一个疙瘩。
“臣妾不懂兵法，臣妾觉得行军打仗，大家凭的都是自己的真本事，就算晏无心的谋略再高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是卖弄聪明而已。”
池瑜儿来到苏澄的面前，坐到他的大腿上，手攀上他的脖子，脸靠在他的耳边，柔声呵气说道：
“在陛下您的统治之下，我们南越兵强马壮，实力比起北珉来只强不弱，聂虎率领的又都是我南越的精兵，他竟然还输了扬州，臣妾为此替陛下不值啊。”
苏澄叹口气，“南越的兵强，却无良将啊。”
“谁说没有良将的。”池瑜儿不高兴地嘟起小嘴，“表兄他在四十万北珉大军的围攻下，带着南越军队全身而退，只折损了两万军士，这不就是良将吗？”
苏澄沉默，池瑜儿不依不饶，“陛下，您一道旨撤了聂虎的职务，封林副帅为主帅？岂不美哉？”
在一旁伺候的大太监听见池瑜儿的话，心里长叹一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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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到了朝堂的事，他也见到了现在在眼前发生的事。
大战临头，林英林和聂虎，一个主帅，一个副帅，不想着怎么团结一致，收回扬州，竟然还把心思放在争权夺势，互相告小状之上，这样下去，南越危矣啊。
这个大太监是明白人，他却不能够说明白话。
苏澄宠信池瑜儿，已经快要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他若是现在站出来说一句明白话，打乱池瑜儿心里的如意算盘，这条老命，恐怕就活不了多久了。
瞥着池瑜儿这张几乎是和盛海棠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脸，大太监的心里百感交集。
此时此刻，若是盛皇后还在世，扬州怎么会失？边关又如何会出现这种事？
当年的事情，和已故的盛皇后，已经成为了宫中禁忌，谁也不敢提起，生怕被苏澄知道后掉脑袋，大家只敢在心中回忆。
大太监不知道的是，此时怀中软玉温香的苏澄，心里竟然也在想念盛海棠。也只有这种时刻，他才会想起那个亲手被他杀死的女人。
沈含笑手里握剑，一把剑被她舞的虎虎生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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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样在想苏澄。
和苏澄不同的是，苏澄现在的想法是，若是盛海棠在，南越的战事无忧，自己又可以在皇宫中高枕。
沈含笑想的却是解下来的战事，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打到南越皇城，把苏澄的江山，从他手中尽数收回。
以及南越亡了之后，沈含笑要怎么样折磨苏澄，才可以泄她的心头之愤。一剑杀了苏澄？呵，那未免也太便宜苏澄了。
苏澄对不起她的，何止是一条命，还有沈含笑这颗饱受折磨之后毫无温度的心。
晏无心打算以不变应万变，暂守扬州，给军中受伤的士兵一个修养的时间，若是聂虎率兵前来攻打南越，他只守住扬州，暂不出兵。
对于晏无心的决策，沈含笑没有任何意见。
今日是初七，距离元宵节还有八天，南越运输粮草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元宵节之前送到镇江。
镇江储备的粮草，也只能够支撑那些官兵到元宵节了。
沈含笑答应过碧溪，要和她一起去放花灯，元宵节，正是放花灯的好时候。
扬州城内的百姓无一遭到北珉士兵的残害，除了不能够再自由出入扬州城之外，他们依旧和往日一样，日出而作，日落无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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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内，一户大户人家里，从镇江偷溜进来，只为打听自己的女儿情况如何的天海楼掌柜，正在和自己的亲家喝茶。
他出不去扬州了，却通过书信把自己和女儿安好的消息送往了姑苏。
本以为将会变成人间地狱的扬州，此刻依旧无比的祥和，除了守城的士兵换了一批之外，其他方面和之前的扬州，并无区别。
早点摊上，热腾腾的包子馒头冒着热气，所有人都在为了生计，为了活计辛苦忙碌着。
扬州城内，那座最恢宏的将军府内，昨夜来了两个姑娘，一夕之间传遍了扬州城，以至于晌午时分，沈含笑和碧溪走上街时，几乎遭受了整个扬州城百姓的目光。
扬州曾经是南越的扬州，在七天之前，它还是南越的扬州。
既然它曾经是南越的扬州，作为苏澄曾经的妃子，沈含笑和碧溪自然要结伴到扬州城里走上一走。
扬州城内大部分人说的是南越的官话，沈含笑和碧溪听得懂，他们却以为沈含笑二人是北珉人，必然听不懂南越的官话。
街道上注意到沈含笑和碧溪的人很多，议论她俩的人更多。
最多的，是三五扎堆讨论沈含笑和碧溪究竟是什么身份。
军中虽有军妓，但军妓绝对进不了将军府，若说是将军府新收的下人，看二人的衣裳华贵，也不大想。
“兴许是那些北珉将军们的家眷呢。”
一个中年男人忽然说，他这句话迅速得到了认同。
“不知道是哪位将军，竟然有能耐把家眷带到战场上来。”
“我听说，北珉领军的人是北珉的摄政王。”
“摄政王？如果是摄政王的话，确实有能耐把自己的家眷带到前线。”
人群中不知谁叹了一声，幽幽地说道：“是啊，带到前线中来，现在扬州已经沦陷，成为了南越的城池，于是这群人也到扬州城里来了。”
这句话迅速引起了在场百姓的共鸣，一时间众人之间的气氛十分悲伤。
“南越抛弃了我们，北珉能够接纳我们吗？现在北珉军队虽然没有对我们造成伤害，但是以后呢？”有人消极地猜测道。
“是啊，是啊，现在北珉虽然没有对我们怎么样，以后万一南越人要迁移到扬州来，他们还能够容得下我们吗？”一个大婶尖着嗓子问道。
“如何容不下？”沈含笑正好走到这个大婶旁边，她说的是正宗的南越官话，她看了大婶一眼，扫向在场的百姓。
在场的扬州人因为沈含笑的话瞬间呆愣住，他们没有想到，沈含笑竟然听得懂南越官话，不止听得懂，她的南越官话说的竟然还十分流畅，比他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要流畅。
“扬州成为了北珉的城池，你们便不再是南越人，而是北珉的子民，大家都是北珉的子民，我们为何容不下你们？”沈含笑反问。
“你嘴上说的好听，我们扬州毕竟是南越的城池，我们说的也是南越的官话，我从一出生开始，便被南越皇帝统治，现在扬州成了北珉的城池，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安于本分，你们北珉难道就不会猜忌我们了吗？”
沈含笑轻笑，看向壮着胆子发言的年轻小伙子。
“你也说了，你们都是安分守己的小老百姓，对我们北珉构不成丝毫威胁，我们为何要猜忌你们？南越的百姓也是百姓，北珉的百姓也是百姓，同样都是百姓，做那个国家的百姓，又有什么区别呢？”
另一个人站出来：“如何没有区别？”
沈含笑环顾四周一圈，走到卖猪肉的摊贩面前，从摊子上拿起一个猪蹄，在手里抛了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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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拿这头猪举例啊，这头猪从哪儿来的？从猪圈里来。这只猪活着的时候，从一个猪圈赶到了另一个猪圈，另一个猪圈里的猪会排除他吗？”
在座的百姓们家里面多数养了两头猪，沈含笑问的问题简单，他们张口便答：“自然不会。”
“是啊，不会。你们便如同养在南越猪圈里的猪，而现在，你们则是被划分到了北珉这个大猪圈里。”
沈含笑顿了顿，她看向在场的诸位，在场的诸位有些明白了，有些还云里雾里，沈含笑不再解释，她掂了掂猪蹄，又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老板，你这猪蹄怎么卖？”
“您给十文就好。”屠夫赔笑说道。
“碧溪，你身上有十文钱吗？”碧溪在身上翻了翻，翻出一串钱来。
“当啷”一声，一串钱被沈含笑丢到肉案上，屠夫赶紧拿出吸油纸把猪蹄包起来，拿个小细绳系好，递给沈含笑。
沈含笑接过猪蹄，“不用找了。”说完拿起猪蹄就要走。
“夫人，您给多了，这样，我把这些猪蹄都给您。小说站
www.xsz.tw”说着屠夫连忙把剩下的猪蹄装起来。
方才这些百姓先入为主，把沈含笑和碧溪当成了晏无心的家眷，称呼自然是喊的夫人。
沈含笑不客气地接过剩下的猪蹄，微笑着更正道：“你或许不该喊我夫人，我不是哪一位将军的家眷，我是北珉的将领。你该唤我一声将军，或者是大人。”
屠夫愣在当场，不止是屠夫，在场的大多数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没有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竟然全部被沈含笑听到了耳朵里。
这些猪蹄提起来太重，沈含笑掂了掂，又丢在了肉案上，让屠夫抽空把它们送到将军府去，接着和碧溪逛扬州。
扬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沈含笑和碧溪一天想逛完不可能，她俩也没想把扬州城走完，只是拣扬州城内比较著名的一些景点，和几条热闹的街走了走。
即便如此，二人返回将军府时，天也接近迟暮了。
“沈将军。”沈含笑和碧溪一踏上将军府的台阶，守门的士兵便迎上来，恭敬地说道：
“摄政王请您回来之后，立刻到书房里去一趟。”
沈含笑眼珠子轱辘一转，猜晏无心找她大概是为了行军打仗的事情，碧溪的身份是北珉的随行军医，不便跟随自己前往书房。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把手里吃剩的桂花糕交给碧溪，说道：“李秀娥在房间里躺了一天，你去看看她吧。”
碧溪接过桂花糕，去了。
沈含笑整整衣衫，昂首阔步朝书房走去。书房的门开着，寻素罕见地没有在门外守着，沈含笑敲敲门框走进去，晏无心抬头看到沈含笑，轻问：
“今天一天，在扬州城玩的怎么样？”
沈含笑微笑答：“还不错，我听说你找我，是军中出了事吗？”
“军中没有出事，将军府里出了点儿事。”
沈含笑的面色微变，紧张急切地问：“将军府出了什么事？”
“晌午的时候，有人送来一篮子猪蹄。”
沈含笑松了一口气，“就为这事？”
“昂，就为这事。他们可为了晚上是吃红烧猪蹄、卤猪蹄、清蒸猪蹄还是猪蹄熬汤吵吵一下午了，我等着你来拿主意。”
沈含笑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她觉得晏无心是在逗她玩，“随便你们怎么吃，你们吃肉，给我碗汤喝就够了。”
“那成，就用那些猪蹄熬汤，不过现在太晚，晚膳已经做好了，明儿中午，你才能够喝到汤了。”
沈含笑摊摊手，表示自己无所谓。
“还有一件事，镇江里的线人传来情报上，聂虎正在镇江抢粮。”
“抢粮？”沈含笑身子前倾，凑近晏无心，“怎么回事？”
“扬州失守的消息传到镇江之后，镇江的百姓大多数惶恐不安，便带着值钱东西逃了，他们虽然逃了，家里的粮食却带不走，南越士兵们便挨家挨户搜刮粮食。”
“那些还住在镇江里的百姓家里的粮食也搜？？”
晏无心点头，“情报上说，有几户拒不交粮的百姓家里，被搜的只剩下树皮可以啃，其余人不敢不交，只留了足够吃一个季度的粮食，其余全部上缴了。”
沈含笑的手握成拳，锤到桌案上：“聂虎这样做，可想过镇江的百姓！”
说好听点儿这是征粮，其实就是像晏无心所说，抢粮！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抢粮！
“是啊，好好的一个镇江城，现在哀声哉道，甚至有些百姓收拾东西逃到扬州城来了。”晏无心苦笑一声，“你今日在扬州城内，可见到了流民？”
沈含笑想了想，确实见到了很多流民。
“你把他们放进来了？”
晏无心点头。
沈含笑眉头蹙起，她看着晏无心，有些不舒服地说道，“糊涂，你不该把他们放进扬州城！里面如果有南越的细作怎么办？”
“现在的扬州城，只准进，不准出。”
“那也糊涂！你以为不让他们出去就没事了，他们有的是办法把消息送出去，甚至有些进来扬州城，根本就没打算出去！”
“所以我叫人把他们全部集中在了城西的一个村子里，有重兵在那儿把守，如果有异动，我们第一时间就会发现。”
“那”
沈含笑还欲再说，晏无心认真地看着沈含笑地眼睛，问道：
“里面虽然可能会夹杂南越的刺客细作，但更多的却是那些被战乱所累，流离失所的无辜百姓。他们出了镇江，镇江便回不去了，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们在外面活活冻死、饿死吗？”
“我、”沈含笑说不出话来。确实，那些人里面大多数都是无辜百姓，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无辜百姓死在自己的面前，沈含笑难以做到。
“你和我都在扬州城，他们一群小鱼小虾，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来的。”
从镇江逃出的流民许多，但逃到扬州城内的流民仅有几百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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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北珉现在囤积的粮草来说，养这几百人不成问题。而且这几百人有手有脚，并不需要北珉军队养着。
他们在扬州城稳定下来之后，大部分人都选择凭借自己的双手劳作来换取粮食，只有那些年逾六十的老人和不满十五的孩子，靠北珉的粮草救济。
那些逃离扬州的人，听到晏无心接纳了镇江流民的消息后，大部分人选择回到了扬州。
尽管扬州城仍旧有很大可能成为南越和北珉的第一战场，但生活在扬州的百姓不再恐慌。
北珉的军队不会伤害到居住在扬州城的无辜百姓，南越如果能够收复扬州城的话，南越将士更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子民。
管他什么战火纷飞，只要自己的性命无忧，对于那些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来说，便是安全。
甚至处于南越和北珉交界处的很多百姓，因为聂虎抢粮一事，明明自己是南越人，心里却颇偏向北珉。
为何？
因为北珉没有抢扬州百姓的一粒米，对于从镇江逃到扬州的流民，北珉甚至开仓放粮接济他们。
不得不说，晏无心这一招笼络人心，用的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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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城的百姓一千七百户，除了几户富贾官绅之外，其他小老百姓家里的存粮不多，把镇江城翻了个底朝天，聂虎征集到的粮食，也仅够他的三十八万大军再坚持上半个月。
再坚持半个月，苏澄拨给他的粮草也就到了。
聂虎、常远和林英林站在城楼上，聂虎站在最中间，他比林英林站的朝前半步，比常远朝前一步。
三人的站位，侧面显露出三人的身份地位。
三人看向同一个方向，那是扬州的方向。
扬州距离湛江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大军一日的时间，便可抵达扬州，若此时聂虎发兵攻打扬州，明日晌午，大军便可兵临扬州城下。
苏澄的回信，聂虎收到了，不止是聂虎，林英林也收到了一封来自池瑜儿的回信。
信上池瑜儿敲敲告诉林英林，苏澄现在对聂虎颇有微词，若此次聂虎取扬州不成，她便能够煽动苏澄，撤了聂虎的职务，由林英林上任，披甲挂帅。
三人望着的，都是扬州，三人的心情却大不同。
苏澄的回信被聂虎贴身放着，时刻警醒自己。栗子网
www.lizi.tw只要他收复扬州，那么他只需死守扬州，和北珉死耗着即刻，他在苏澄那儿，也能够请一个大功。
聂虎看向扬州的目光坚决，扬州就是一块肉，聂虎必须吃到嘴里的一块肉！就算现在这块肉在晏无心的碗里，他也要把它从晏无心的碗里再抢回来！
常远看向扬州的目光同样坚决，他清楚，扬州收复与否，功过和他常远都没有关系，他的职责是守住镇江，只要镇江在，他就在，他的潇洒日子也就在。
但扬州必须收复，扬州如果不能够收复，落在北珉这匹狼嘴里的下一块肉就是镇江！
林英林看向扬州的目光，十分漫不经心。
是的，漫不经心。
比起扬州，他更在意的是主帅的位置。
江山？呵，这不是他林英林的江山，这是南越的江山。南越的江山多一座城池，少一座城池，跟他林英林有什么关系呢？
只有自己的权势，是最主要的。
林英林的目光渐渐收回，落到聂虎的身上。
主帅的位置，他要定了！这个平日里和他不对付的聂虎，他也搞定了？
“将军，您打算何时兵发扬州？”
落日的余晖洒到三个人的身上，他们的铠甲上渡上金色光芒。高高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在这斜阳、风声中，聂虎负手而立，他望着扬州的方向，势在必得地说道：
“待粮草一到，即刻兵发扬州！这段时日，加紧士兵们的操练。”
“是，将军。”常远答道，林英林却轻哼一声。
聂虎回头斜眼看林英林，问：“林副帅觉得不妥吗？”
“本副帅觉得，要收复扬州，就得趁现在！粮草不知何时才能够到湛江，我们的粮草不多，若是没粮了怎么办？难道你要让这三十八万大军在这儿饿死？”
“林副帅，我们现在的粮草支撑到二月，不成问题。粮草再慢，二月的时候也总该到了。”常远微微弯着腰，笑着答道。
“那我也认为攻打扬州，宜早不宜迟。”
“那林副帅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暗地里派了几个刺客混进了扬州，约定好了让他们在元宵节那天行刺晏无心。之前晏无心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副帅您的意思是，十五那天我们里应外合？由那几个侍卫在扬州城内引发骚动，与此同时我们在城外攻城？”常远推测问。
“对，没错！”
聂虎和常远对视一眼，点头道：“林副帅你这个主意是不错，具体可行不可行，我们还得仔细商议之后，才能够做决定。”
林副帅不以为然：“难道你们还有更好的主意吗？”
“这”
聂虎和常远自然没有更好的主意，论智谋，十个聂虎和常远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晏无心，在晏无心面前玩战略，完全就是班门弄斧。
他们的打算是硬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扬州！
至于派细作潜进扬州城，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扬州城的排查太严密了，他们的人根本就混不进去，就算混进去了，也是像牢犯一样被人整天看守着，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机会。
林英林竟然有本事把自己的人送进扬州城内，这一点不得不让聂虎和常远对林英林刮目相看。
“林副帅，扬州城内你安排了几个刺客？”
林英林伸出一个巴掌，自豪地说：“个顶个都是顶尖的高手，保证晏无心有命来扬州，没命回去！”
聂虎和常远再次对视一眼，聂虎暗下决心，一把抓住林英林的手，“就按你说的办！”
汲取了上次的教训之后，南越此次安营扎寨，三十八万大军全部聚集在一处，就在镇江外五里处，若是北珉再行偷袭，军队随时可以进行支援。栗子小说 m.lizi.tw
守城的将士也从两千，涨至一万。
林英林身边有个贴身伺候的小兵，这位小兵，南越的将士都知道，他曾经在林英林年幼时，救过领英林的命，因为林英林对他十分好。
他在前线，不需要担任任何职务也不需要往战场杀敌，只需要在林英林左右贴身伺候便可以。
林英林的营帐，也只有这个小兵才可以进入。
这个小兵的名字叫做少英。
少英的身材生的又瘦又小，林英林给他佩的也是最轻的剑，乍一看，像是一个娘娘腔。
有些南越的士兵想要借少英亲近林英林，便打算和这个少英讨好关系，他们却发现，这个少英竟然是个哑巴，咿咿呀呀地，根本不会说话，倒写得了一手好字。
林英林从城内回到营寨中，他掀开帐门走进去，少英正坐在帐内看书，瞧见他回来，少英连忙起身行礼，林英林往下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少英走到林英林跟前，殷勤地替他除去衣袍盔甲之后，弯腰倒了一碗始终惹着的马奶递给林英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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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英林接过马奶，吹吹上面的热气，也不嫌烫，仰起脖子便一饮而尽。
出征以来，少英每天都要煮一锅马奶来给林英林暖身子，雷打不动。
一碗马奶喝光，林英林把碗随意丢在桌子上，大呼一声舒坦，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一把把瘦小的少英拉到怀里。
林英林一拉，少英便顺势倒在林英林的怀里，含情脉脉地望着林英林。
这不是帅帐，这是林英林休憩的营帐，没有林英林的允许，谁也不能够私自闯进来，二人在营帐里这般亲热，自然不怕被人瞧见。
即便是被人瞧见了，又能如何？
这军队里大部分人觉得少英真的是个哑巴，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这个少英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军队中怎么可以有女人，林英林想要藏住她，就只能够把她装扮成自己的亲兵。
佳人入怀之后，林英林立刻贴上少英的脸庞，在少英的脸上边辗转，边说道：“今天聂虎已经同意十五那天晚上，发兵攻扬州了，阿英，我们的人顺利潜入到扬州城了吗？”
“我已经收到消息，全部都在扬州城内了，只等元宵节那天趁乱动手。栗子小说 m.lizi.tw”
“好！若是扬州破，我便记你个大功，好好奖赏你！”
“将军你打算怎么奖赏我？”少英的手攀上林英林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一边嘴角勾起笑，若有若无的鼻息扑在林英林的脸上。
林英林吞了下口水，三三下两除二把自己身上的衣裳除去，拉过棉被盖在自己和少英的身上，一下子把少英压在自己的身下，粗气说：
“小妖精，你说我该怎么奖赏你。”
“我不要将军的奖赏，我只要将军一直在我的身边。”
少英生的并不惊艳，她的五官只有眼睛出挑，双眼十分有神，放在人群中，少英并不引人注意。
但少英却长得十分耐看，她的声音也娇，只娇不媚。说这句话时，少英的声音也不媚。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这样一个毫无魅惑的人，被林英林带上了战场，带到了自己的身边，这一点足以说明林英林对她的喜欢和信任。
林英林的头埋在她的脖颈上，亲吻着她雪白的脖颈同时，答道：“我答应你，他日我做了皇帝，便让你做我的贵妃，一辈子陪在我身边。”
“将军，皇帝岂是这么好做的？”少英低声喘着气，规劝道：“你能不能抛下功名权势，现在就带我走？”
林英林亲吻的动作停下，他脸上的愉悦消失，他从少英的身体上挪开，穿着衣裳说：
“如何不好做？苏澄现在已经被我表妹迷惑，对表妹是言听计从，只要我做了主帅，拿到了兵权，他日天下一统之后，我和表妹里应外合，夺苏澄的皇位，岂不是轻而易举？”
“将军，您就没想过，您和瑜妃的事情会被苏澄发现吗？或者说，南越根本就得不到这个天下。”
少英的话愈发让林英林不高兴，他穿戴整齐之后，走下床，冷冷地说道：
“这个天下不是南越的，难道是北珉或者是小小的中域的吗？呵，阿英，你太悲观了。我今晚出去走走，你自己歇息吧。”
说着林英林大步走出营帐，头也不回。
独自留在营帐里的少英看着林英林的背影，落下两滴泪。她把自己的凌乱的衣衫弄整齐之后，抹抹眼泪，走到桌边。
桌上摊着一张纸，纸上是娟秀的两行字“世间安得如来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少英把这张纸压到一摞白纸的最下面，她往砚台里倒些水，磨好墨之后，狼毫毛笔蘸墨，少英开始提笔书写。
书写的过程，少英的手一直在颤抖，所以一撇一捺，也在颤抖。
颤抖地写完两行字，少英吹干笔墨，小心地把纸张对折整齐，出了营帐。
小心地躲开南越巡逻的士兵之后，少英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反复确定四周真的没人之后，少英吹了一声口哨，不大一会儿，飞到她身边来一只信鸽。
少英把信绑到信鸽的腿上，信鸽立刻朝扬州城飞去。
少英这才折回去。
林英林的营帐中，依旧空荡荡的，不止空荡，还寒冷。
锅中的马奶还剩下大半，少英用清水洗了刚刚林英林用的碗，用那只碗连续盛了两碗马奶，两碗马奶下肚，少英只觉得浑身温暖无比。
她只除去外衣，躺到床上，她的身子虽然暖和，心却有些冷。
营帐里的烛火摇摇晃晃，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回来，却又等不到人来。
少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因为林英林突然转变的态度，因为林英林没有回到营帐中，也因为更多的事情，彻夜难眠。
“王爷，少英来信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寻素拿着从信鸽脚上取下的信件，送到晏无心手里。
此时已入夜，大半的扬州城已经入眠，只有少部分人的房间里，灯火还燃着。
晏无心这段时间一贯睡得晚，北珉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操劳。
晏无心接过信卷开，借着烛光，晏无心看到信上说，她已经把刺客送进扬州城，十五那日，刺客行刺晏无心，南越大军会在那晚借机攻打扬州，以收复扬州。
这封信寻素已经看过了，晏无心把信烧掉，问寻素：“你有什么想法？”
那些此刻都是林英林和池瑜儿暗地里秘密培养的心腹，为了不让林英林起疑，也为了让这场戏做的更真，少英没有动用自己的人。
混入扬州城的刺客是谁，在哪儿，晏无心一无所知。
莫说是晏无心，就连少英也不知道他们的行踪，少英只负责想办法把他们送进去，其余的事情，林英林早有交代。
“既然已经确定了十五那晚他们会来行刺王爷，那我们便在十五那天封城！谁也不许出入！我加派人手保护王爷您，保证您的安全。”
晏无心摇摇头，“寻素，你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而且很有可能会暴露少英的身份。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然王爷您打算怎么办？”寻素急切地问。
“我们该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寻素不解。
“对，将计就计。十五那晚南越不是派出刺客要行刺我吗，我便大大方方带着沈含笑出门去，一切全当作我们不知道南越的动作，你派人在暗中保护我。”
“王爷您是打算以自己为诱饵，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错。”
“这样太冒险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行军打仗，哪有不犯险的。现在我说，你听着。”
寻素紧咬着唇，“王爷，您说。”
“这封信除了你我二人，没有第三个人见过，也不能有第三个人知晓，你明白吗？”
寻素点头，“属下明白。”
“很好，包括沈含笑，也不能够知道这封信。”
“为何？”寻素疑惑不解，之前这种事情，晏无心从来不会瞒着沈含笑，甚至晏无心还会主动把一些军中机要告诉沈含笑，以征询沈含笑的意见。
这封信的保密性不是很高，晏无心的心腹完全可以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和存在，晏无心却禁止寻素把信中内容说出去，寻素不解。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在十五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封信的存在，十五那天，如果我真的被刺客重伤，你立刻把这封信的内容告诉沈含笑。”
“属下、明白了。”
“很好，另外你去派人暗中挖出个通往城外的密道来，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我们出扬州自可大大方方地从城门口出去，为什么还要挖密道？”
“南越攻我北珉，必然要把扬州城门堵个水泄不通，而其他偏门也会被南越盯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们的大军送出城外去，就要挖出一个他们不知道的通道来。”
“属下明白了，您这是想要在扬州城外把他们包饺子，属下明日便派人去挖。”
“行，天色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晏无心坐回椅子上，显然，他没有去休息的打算。
“您还不去休息吗？”
“今天是初七，距离十五还有八天不到的时间，这段时间我要好好筹谋。”
寻素踌躇一会儿，“其实属下觉得，这件事您应该告诉沈小姐的，沈小姐冰雪聪明，她如果知道这件事，便能够为您分忧，您也就不用这么操劳了。”
晏无心想了一下沈含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是什么反应，苦笑一声，还是不告诉的好。
他猜不出沈含笑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沈含笑如果和他想的一样，以自己作为诱饵勾引南越上钩还好，若是沈含笑也认为他以身犯险不妥的话，那晏无心可真要头疼了。
晏无心时北珉的摄政王，不要说在扬州，就算是在京都，在皇上和太后面前，他说的话也有五分分量，但是在沈含笑面前，晏无心还真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少分量。
沈含笑的胆子啊，大得很，又不像寻素这样对他言听计从。
书房里的烛火晃荡了半夜，直晃得晏无心眼疼，晏无心才站起来，舒展舒展筋骨，拿起寻素临走之前留下的提灯，点燃提灯之后，晏无心吹灭书房的灯，锁了房门，慢悠悠地朝自己的房间走。
他经过清风阁时发现，清风阁里的灯竟然还亮着。
沈含笑睡觉时从不会燃灯，若是燃灯，便说明沈含笑还没有休息。
晏无心的脚步停了停，便拐向了清风阁。
沈含笑确实还没有休息，晏无心的敲门声响起，沈含笑警惕地问了一嗓子“谁啊。”
“是我，晏无心。”
听见来人的声音，沈含笑连忙搁笔，踢踏上鞋板，去给晏无心开门。
夜深了，沈含笑打开门之后，拿眼睛四下洒了一圈，确定只有晏无心一个人之后，沈含笑问：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正准备去休息，看到你房间里灯还亮着，所以过来看看你。”
沈含笑把晏无心请进来，她提起茶壶想给晏无心倒一杯茶，却发现茶壶里面的水已经冷了，沈含笑尴尬地笑说：
“真不好意思，没茶水招待你。”
“无碍。”晏无心信步走到桌前，他看到桌上的纸张，便拿起来瞟了两眼，一瞟才发现，上面竟然是北珉的军事部署图以及扬州和镇江的地势分析等。
“这么晚了还不睡，你就是在弄这个？”晏无心捏着纸，问。
沈含笑点头，“不错，我是来边关上阵杀敌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今天我跟碧溪出了逛了一天，晚上自然要把白天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晏无心有些好笑，“又不是小孩子上学堂，什么功课不功课的，这里有我，你不必那么劳累。”
“这里虽然有你，但我也是北珉的将领。”
沈含笑的性格执拗，也颇强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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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换做其他女子，此时听见晏无心这么说，怕是要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扑进晏无心的怀里了，但沈含笑不同于其他女子。
她把纸张从晏无心的手里抢回来，拍到桌子上：
“其实我认为你更应该去辽城，而不是跟我一起待在南越。由我率领这些将士，完全可以拿下南越，辽城那儿没有你坐镇，是输是赢，我很难保证。”
晏无心颇无奈地笑笑，沈含笑说的不错，他不能和沈含笑争辩，因为在这一点上，他争不过沈含笑，很有可能争着争着，沈含笑便能够把他推到辽城去。
晏无心暂时不打算去辽城，不是他不想守住辽城，而是因为晏无心想要替沈含笑攻下南越。
攻下南越之后，收拾中域，只在朝夕。
这些话晏无心没打算告诉沈含笑，他也不可能告诉沈含笑。
“你为何不去中域？”沈含笑逼问。
晏无心一拍脑壳，“我忽然想起来我明天还有事，我要早起，我去休息了，你莫要熬太晚，这些东西今晚就不要再弄了，赶集睡觉。”
说着晏无心溜出沈含笑的房间，溜得比兔子还快。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的房间距离李秀娥的房间不远，李秀娥的身上有伤，白天在床上歇了一天，到了晚上睡意全消，有些难眠。
夜晚的扬州寂静的很，寂静到一根针落到地上的声音。李秀娥都听得清楚，更何况是晏无心敲沈含笑门的声音。
听见晏无心走进沈含笑的房间，李秀娥的心里升起一股妒火。
“凭什么？凭什么呢？”李秀娥心里暗道，“凭什么沈含笑就可以得到晏无心的注视，我就不行呢？莫非我模样长得要比她差吗？”
李秀娥踢踏上鞋板，强忍着疼痛，慢慢朝门边挪。她好不容易挪到了门边，她没有走出去，而是耳朵贴在门框上，仔细听沈含笑和晏无心的动静。
当她听见晏无心从沈含笑的房间走出，渐渐朝自己的房间靠近时，李秀娥轻轻打开门，从房间里走出来，刚好挡住晏无心的去路。
“见过王爷。”李秀娥屈身行礼道。
晏无心停下来，李秀娥没有避让的意思，或者说，因为她脚上的伤，她不方便避让。
刚刚出门时，李秀娥便把鞋脱掉了，现在她赤脚站在地板上，初七的月光不明，也不算太晚，再加上晏无心手里提着一盏灯，晏无心倒能够看到李秀娥脚上的伤。栗子小说 m.lizi.tw
李秀娥以为他会问自己脚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甚至她刻意把自己伤到的右手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晏无心却没有问。
晏无心甚至连一声招呼都没有跟她打，他只瞥了她一眼，便绕过她，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李秀娥诧异地看着晏无心离开的声音，那天晏无心把他的红袍解给她，把她在两个士兵的手底下救下，甚至答应收自己做婢女时，李秀娥觉得晏无心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为何今夜，晏无心对待自己这么漠然？
李秀娥咬着牙，朝沈含笑的房间看，却正和站在门口的沈含笑对上视线，沈含笑浅笑着，她的笑容落在李秀娥眼里，像是挑衅，像是嘲讽。
“你为何还不休息？”
李秀娥对沈含笑再不服，她也是沈含笑的奴婢，必须对沈含笑点头哈腰。
李秀娥的头颅低下，和沈含笑的视线错开，她轻轻地回答道：“回沈小姐，奴婢白天在房里睡了一天，晚上便睡不着了，想出来吹吹风。”
沈含笑感受了一下院子里的风，清风阁的后院虽然就是温泉，但清风阁外面的风依旧冷得很，这样冷的风，大家只会躲着它，又怎么会特意出来感受它呢。
除非还有其他的目的。
沈含笑没有拆穿李秀娥，她笑笑，“那你便在外面吹一会儿风吧，我也觉得这风清爽的很。”
说着沈含笑关上房门，吹灭了灯。
李秀娥脸上的笑容这才卸下，她的表情变得十分阴沉，她盯着沈含笑的房门，手紧紧攥成拳。
李秀娥的手清晨刚刚被烫伤，按理说现在还攥不成拳，不要说攥成拳，就是稍微用力蜷缩，她的手掌便会产成剧痛。
李秀娥偏偏攥成拳了，甚至她还感受不到一丝的痛处。
她死死地盯着沈含笑房门的眼神里，是不甘、是不愿、是不想、是痛恨。
她不甘心就这样只做一个奴婢，一个不会让晏无心正眼相看的奴婢；她不愿意就这样过一生，终生入不了晏无心的眼；她不想什么也不做，束手待毙。
最多的，还是痛恨。
她痛恨自己是穷苦人家的女儿。
若是她也生在权贵家庭里，是大小姐，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韬武略皆有涉猎，她的家中有权有势，今日她站在晏无心面前的姿态便会完全不同。
她痛恨自己的家世，她最痛恨的，是这个世道。
凭什么有些人一生下来便处处高人一等呢？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谁身上也没多出什么，也没少些什么，凭什么她就要比别人低贱呢？
李秀娥不甘，是的，李秀娥不甘。
从小时候开始，李秀娥便心有不甘。在她看着被人都穿漂亮的新衣裳，自己只能穿邻居送的旧衣裳时，李秀娥便心有不甘了。
那时候她尚不认为晏无心，扬州城内的权贵们她也从未接触过。
她见过最富裕的人，最让她羡慕的人，是隔壁街张屠夫家的女儿。她顿顿有肉吃，月月都有新衣裳穿，还有一大把的零花钱。
那时候李秀娥就想做张屠夫家的女儿，她做不成。
她虽然做不成，可是她生了一副好皮囊，在扬州城被攻陷的一个月前，有媒人为她说媒，说的是城西李员外家的儿子。
李员外家的儿子虽然是个病秧子，他却是家里的独子，李院外家的家底也殷实，李秀娥如果能够嫁过去，就能过上她之前一直羡慕的好日子。
然后北珉的铁骑来了。
李秀娥站在寒风中，她没有进屋去，借着刺骨的寒风，李秀娥回想起了很多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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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到大发生的很多事。
李秀娥没有父母，从她记事起，她便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她一直跟着自己的爷爷相依为命。
爷爷告诉她，她的母亲怀着她的时候，她的父亲便因为遇见强盗抢钱去世了。
爷爷说起那段往事的时候，李秀娥记得清楚，他只说过一次，是在她七岁的时候，刚刚记事的年纪。
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爷爷把她抱在自己的膝盖上，抹着眼泪说：
“我的儿啊，也是糊涂，不过十两银子，哪里有命来的之前啊。他就把那十两银子给了那些强盗，又能怎么样？”
那十两银子，是给当时李秀娥怀孕的母亲买补品的钱，还有买年货的钱。
结果银子没了，她的父亲的命也丢了。
她的父亲死后，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几次差点儿寻短见，若不是顾虑到腹中的孩子，李秀娥恐怕连人世都见不到了。
待她的母亲好不容易产下她，还没有出月子，她的母亲就疯了，在她尚在襁褓的时候，她的目前便每天疯疯癫癫地乱跑乱叫，说是她的父亲来接她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终于在她周岁的那一天，失足淹死在护城河里，尸体捞出来的时候，已经在水里泡的浮肿发白了。
李秀娥的爷爷瘸了一条腿，重活干不得，为了养活自己的孙女，他便在家编竹篓讨生计，挣的钱不多，刚刚够糊口。
小时候李秀娥连一文钱一串的糖葫芦，都没有吃过几次。
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她的爷爷才舍得给她买上一串。
爷孙俩好不容易捱了十几年，到了李秀娥出嫁的年纪，原以为送李秀娥去李员外家里做个小妾，从此爷孙俩的日子便能够好过了，谁知道天遭横祸。
她和刘员外家里的亲事还没有定下来，扬州城便破了，她的爷爷便死了。
想到自个儿故去的爷爷，李秀娥抹了一把泪，她觉得自己的一生过得苦，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她的日子就要过得这么哭呢？
这个即将成为晏无心王妃的沈小姐，想必是京都哪家权贵的大小姐，含着金汤勺出生，自出生到现在，恐怕连她吃过的苦的百分之一都没有尝过。
上苍啊，就是厚待这样的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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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们自身也比自己强不了多少，却处处高自己一等。
李秀娥攥紧的拳头没有送开，扬州城破之后，她特意托人去打听城西李员外家的消息，听说李员外一家已经逃了，逃了好，逃了她那桩还未成的婚事就不会有人知道，逃了，她就能够顺理成章地留在将军府。
李秀娥慢慢地挪回房间，她关上房门，踢踏上刚刚脱掉的鞋板，摸着黑走到床边，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把床边的灯点燃。
有了亮光之后，李秀娥稍微把自己脏了的脚板清洗干净，躺回床上。
她嫉妒沈含笑不假，她却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够把嫉妒流露在脸上。
大概从小穷惯了，不论走到哪儿都要看别人的脸色，从小时候开始，李秀娥生活的就十分小心，说话也稳当，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能说，其他话也都能够烂在肚子里。
李秀娥清楚，现在她对晏无心的心思，绝对不能够让任何人，尤其是沈含笑发现，一旦被沈含笑发现，她再想要接近晏无心，便不容易了。
只有当她成功地引起晏无心的注意之后，李秀娥才能够表明自己的心迹。
就算做不成晏无心的侧妃，凭晏无心的地位，只做她的女人，自己也能够获得十分高的地位。
只要能够爬上晏无心的床，再一点一点地往上爬，难道会很难吗？
李秀娥以为自己的心思掩盖的很好，没有人会发现她对晏无心的心思，她却不知道，就刚刚的一眼，沈含笑便已经把她看穿。
沈含笑虽然吹了灯，她却没有入睡。
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双手搂着自己的膝盖，她看着黑暗，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在笑，在时不时地笑。
只要想到刚刚李秀娥那么凑巧地挡住了晏无心的去路，沈含笑便会笑，她的笑十分冷漠，带着三分嘲讽。
嘲讽晏无心还真是自带招桃花体质，不论走到哪儿，不论在干什么，总能惹到佳人对他青睐有加。
嘲讽李秀娥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难道她以为凭自己的身份，凭自己的三分姿色，凭自己的伤，能够吸引到晏无心的怜悯吗？
沈含笑了解晏无心这个男人，这是个冷血薄情的男人。
很多时候，沈含笑都会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会对女人感兴趣，沈含笑知道的勾引过晏无心的女人便不下十个，其中有倾国倾城的美人，也有家世显赫的世家小姐。
沈含笑甚至听说，有人在晏无心面前脱了衣裳，晏无心都不为所动。
若不是当年沈含笑曾经和晏无心一度过，甚至都要怀疑，晏无心是不是不举。
李秀娥想要引起晏无心的注意力？呵，简直就是说笑。
沈含笑又想到方才晏无心的反应，对于晏无心的反应，沈含笑觉得十分满意，这才是一个摄政王该有的样子，不为美色所惑。
沈含笑又想到之前晏无心三番四次地逗弄自己，又为自己重建了听雨轩，问自己可愿做他的王妃时候的样子，笑容不自觉地爬上沈含笑的脸庞。
沈含笑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她哼了哼小曲，又想起碧溪就睡在她的隔壁，现在恐怕已经睡熟了，沈含笑连忙打住嘴，除去衣裳，很快进入梦乡。
沈含笑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就算做梦，也是梦到她前世时候的场景，梦见惨死的盛家人，梦见苏澄，梦见苏澄拿着一把刀，亲手送进自己的胸口。
这样的噩梦，沈含笑不大愿意做。
她今天却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是罕见的青山绿水，花瓣纷飞。
一个人牵着她的手，和她在山水间行走，她看不见他的样子，却觉得十分安心。
南越士兵开始动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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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珉的探子回报，南越已经把营寨扎在了扬州城两里外，只怕南越随时都有可能攻打北珉。
兵临城下，晏无心却丝毫不慌乱，也不着急，他依旧如同往常一般。
沈含笑多次问晏无心是否准备发兵，晏无心的回答都是稍安勿躁，只派了两千士兵轮流监视南越的动作。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时刻准备抵御南越的进攻，但沈含笑却清楚，晏无心根本就没有吧南越兵临城下这件事放在心上。
初九，南越在扬州城外安营扎寨，初十，南越大军悉数迁移到了新的营寨。
十二那天，沈含笑终于忍不住了，她怒气冲冲地冲到书房里，把探子刚刚送来的情报甩到晏无心的脸上，质问道：
“南越三十八万大军就在扬州城下，随时都有可能攻打扬州，你就派两千士兵守着？晏无心，你究竟想干嘛！”
一进书房，沈含笑便劈头盖脸地质问道。
“你把南越三十八万大军当成什么了？三十八万大军，他们的手中同样有火炮，如果想要攻陷扬州，轻而易举，结果这几天你在干嘛？”
沈含笑气愤地把晏无心手里的书抽走，她瞥了一眼书上的内容，“你竟然还在这儿看兵法？”
沈含笑把书摔在晏无心面前，“不想应敌之策，却在这儿看兵法？有用吗？”
沈含笑不认为晏无心是在临时抱佛脚，晏无心年幼时，便熟读三十六计，这上面的内容，晏无心早已经铭记于心，并将它们灵活运用在了战场上。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无心现在想什么，又是在做什么，沈含笑真的看不出来，也想不明白。
“如果你没有应敌之策，就按照我昨天说的做。”
昨天沈含笑和将军府里的将领们研究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研究出一个最佳的应敌之策，对策送到晏无心这儿，竟然直接被晏无心否决了。
不怪沈含笑生气发火，这件事搁在谁身上，谁都会生气发火。
晏无心把兵法拿回手里，翻到之前自己翻到的那一夜，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慌什么，南越暂时不会攻城，再说了，我早有对策。”
“你早有对策？”沈含笑的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视坐着的晏无心，“好啊，你有什么对策，你说说看啊。”
晏无心把书翻了一页，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你就莫要管了，扬州城守得住，这一战不会输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后天就是元宵节了，我认为现在你可以带着碧溪去街上逛一逛，走一走。碧溪不是想去放花灯吗，十五那天你正好陪她去放花灯。”
听到晏无心的话，沈含笑心里更气了。她再一次把兵法从晏无心的手里夺过来，把它拍到桌子上。
晏无心无奈地看向沈含笑。
“放什么花灯，如果南越今天就攻城，你认为十五那天的扬州还有灯市可逛？我们北珉的这些将士还可以安心玩乐？”
“十五之前，南越不会发兵攻打扬州。”晏无心笃定地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沈含笑质问，晏无心的目光躲闪。
“难道说，南越大军里有你的人？”沈含笑猜测，疑问道。
晏无心避而不答。
沈含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是谁？”
晏无心依旧不做声。
“你什么时候穿插进去的？我们在南越的时候？”
晏无心这才摇头答道：“池瑜儿被选进宫成为贵妃之后。”
沈含笑再问其他，晏无心彻底不做声了。
见不论是问晏无心安插在南越军队中的是何人，还是聂虎打算攻打北珉的具体时间，自己都问不出什么，沈含笑便不再问了。
她站直身子，“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既然已经有对策，就该把你的对策说出来，如果你怕在我们中间也有南越的人，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只告诉我一个人。”
“我已经告诉过寻素该怎么做了，拿下湛江是十拿九稳的事，你什么也不用管，这几天好好地跟碧溪去逛一逛，买一些花灯什么的，元宵灯市的时候，我们去放花灯。”
晏无心这句话彻底激恼沈含笑。
“我是来前线打仗的，不是来前线放花灯的！晏无心你可别忘了，我的手里有尚方宝剑，有太后的懿旨！”
晏无心不解地看向沈含笑，“我知道啊，怎么了？”
“怎么了？我也是北珉的将领！我有权利也有资格知道战场上的一切信息和情报！我有义务去冲锋陷阵！而不是像一个来前线游山玩水的小姐夫人！”
晏无心稍愣，他明白沈含笑的意思了。
沈含笑这是生气了，气自己什么都不告诉她，或许她还会以为，自己把她当成了一个外人。
晏无心站起来，轻轻拍拍沈含笑的肩膀，安慰沈含笑说道：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没有把你当成一个花瓶，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你问的事，我真的不便相告。”
什么不便相告，不过是不信任自己罢了。
沈含笑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她打掉晏无心的手，负气说道：
“说来，北珉的江山和我沈含笑又有什么关系呢，扬州是否失守，跟我沈含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你们晏家的江山，你晏无心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愿意怎么搞，怎么搞。”
晏无心愣住了，他想说解释的话，他的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含笑白了晏无心一眼，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守在门口的寻素目送沈含笑离去后，摇头叹息地走进去，问垂头丧气的晏无心：
“王爷，沈小姐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就算您把少英的事以及您的计划告诉沈小姐，又有何妨呢？”
“你不懂。”晏无心低声说。
“是啊，我是不懂，我不懂您一个这么精明的人，怎么现在碰到沈小姐就犯傻了。”寻素心说道，这句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
“沈含笑如果来问你，你切记，千万不能够告诉她我的计划。”晏无心再一次对寻素叮嘱道。
沈含笑确实找上了寻素，沈含笑几经旁敲侧击之后，发现寻素的嘴巴和晏无心的嘴巴一样严之后，她泄气地坐在清风阁的小亭子里，下巴抵在石桌上，嘟着嘴，望着对面热气腾腾的温泉发呆。栗子小说 m.lizi.tw
李秀娥的烫伤已经好了，浮肿已消，手脚不再灼痛，只有伤疤还在。
她站的地方距离沈含笑和碧溪的位置有些远，只有平时伺候的时候，李秀娥才能够接近沈含笑，其余时间，她必须和沈含笑保持一定的距离。
李秀娥现在站的距离刚刚好，沈含笑大声喊她，她可以听见，和碧溪平常说话，她又听不清。
碧溪削了个苹果递给沈含笑，问：“小姐，你怎么了，这般丧气？”
沈含笑接过苹果，“嘎吱”咬一口，愤愤地把她心中的事告诉碧溪。
碧溪听过后，若有所思地说：“我听品延说，寻素这几天再让人挖通往城外的密道，这件事寻素做的很保密，如果不是去挖密道的人里有品延的下属，品延也不知道。”
沈含笑来了精神，“这个时候挖密道？挖密道做什么？”
沈含笑开始琢磨，寻素挖密道，必然是受了晏无心的吩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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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挖密道，只有偷偷把人送出扬州城这一个目的，送的人是谁？用膝盖想沈含笑也能够想到，送出去的人只会是北珉的士兵。
这件事晏无心瞒着所有人，包括自己偷偷摸摸地进行，说明他不想被任何人发现密道的存在，最主要的，还是想要瞒过南越的耳目。
沈含笑又联想到，这几天扬州城内多了很多的北珉士兵，这些北珉士兵是她调到城内的，如果没有晏无心的默许，她也调不进来。
沈扬州城不大，也不小，同时容纳几万的北珉士兵，不成问题。
几万的北珉士兵？
沈含笑摇头，晏无心挖密道，肯定是想把北珉士兵偷偷摸摸送出扬州城，他如果要送，不会只送几万。
这个时候晏无心想要把北珉士兵输送到城外，甚至可能会直接输送到南越士兵的面前，晏无心究竟想要干什么？他又得到了什么样的情报？
沈含笑绞尽脑汁，也想不透。
碧溪打断沈含笑的思路，“今儿就是十三了，后天便是十五，我派人去问过了。今年扬州的灯市不会断，晏无心既然不让你管这些事，小姐您又何必自寻烦恼了，不如我们去灯市上逛逛吧，买几个花灯，十五那天晚上，也好去放花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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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不好意思打搅碧溪的热情，她啃着苹果，被碧溪从石凳上拉起来，喊上李秀娥，三人带上了一些散碎银子，走出了将军府。
因为马上就是正月十五了，扬州城里处处张灯结彩，十分喜庆。
自己压轴的花灯需得在十五那天晚上挂出来，但不妨碍那些店家提前在门口挂上两盏红灯笼。
扬州城的小贩们的摊前，摆放最多的也变成了花灯和孔明灯等各式各样的灯，还有用芦苇杆做成的小红蜡烛一类的小孩玩的玩意。
沈含笑拿起一捆蜡烛，这些蜡烛做起来十分简单，干燥的芦苇杆削成筷子长短，一端缠上半根手指长短的旧棉花，旧棉花缠成蚕蛹形，外面裹上一层烧化的红蜡泪，蜡泪凝固之后，就成了这样的小蜡烛。
沈含笑最后一次点燃这种蜡烛的时候，是在什么年月，沈含笑自己都记不清了，小小的一捆蜡烛，勾起了沈含笑的无限回忆。
“姑娘，要不要来上一把？”摆摊的大娘笑吟吟地问道。
沈含笑微笑着摇摇头，把手里的一把细绳扎着的蜡烛放回原位，拿起了旁边折成方块的孔明灯，问：
“大娘，这么多少钱？”
“两文钱一个。”
沈含笑询问了碧溪的意见之后，丢下四文钱，拿了两个孔明灯，李秀娥赶紧殷勤地把孔明灯接过去，拿在怀里。
李秀娥走在最后面，沈含笑和碧溪离开之后，她想了想，问道：
“大娘，再加一文钱，五文钱三个孔明灯怎么样？”
摆摊的大娘想了想，又拿出一个孔明灯，接过李秀娥手里的一文钱作为交换。
之前在盛府，沈含笑还没有嫁给苏澄的时候，每年元宵节，她也会放孔明灯，提着花灯逛灯市。
那时候孔明灯都是沈含笑和盛府里的丫鬟们一起扎的，花灯也是自己扎的。
盛府里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手十分巧，尤其扎的一手好花灯，她扎的兔子灯栩栩如生，沈含笑却最爱她扎的莲花灯。
沈含笑打小就聪明，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唯有这手艺活，沈含笑怎么着，也学不会。
民间多高手，沈含笑和碧溪逛了一圈，发现扬州城街巷上卖的花灯，很多花灯做的精巧，不比那位已经故去的嬷嬷做出的花灯差。
尤其是沈含笑面前的这盏兔子灯，那兔子宛若活的一样，看见它，沈含笑忽然想起来之前在盛府时候的日子，情绪变得有些低沉。
碧溪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同样看着这盏兔子灯愣神。
只有李秀娥一手拿着一路上采买的东西，一手惊喜地拿起这盏兔子灯，欣喜地夸赞道：“这花灯扎的可真漂亮，比之前咱们看到的花灯都漂亮多了。”
“姑娘您好眼光，扎这花灯的人是我老母，老母扎了三十年的花灯了，她扎出的花灯，自然不是别的花灯能比的。姑娘您来一盏？”
李秀娥爱不释手地把花灯提在手里，准备掏银子，掏银子之前总要问过沈含笑的。她问道：
“沈小姐，就买这盏吗？”
沈含笑被李秀娥的一声呼唤，唤回身来。
这盏兔子灯虽然好看，但太容易唤醒她和碧溪的伤心事了，沈含笑摇头：“你若是喜欢，你便买吧，我再看看。”
李颉不客气地从怀里摸出十文钱递给卖花灯的小哥，小哥接过钱数了数，尴尬地说道：“姑娘，我这花灯十五文。”
“这么贵？”李秀娥惊呼，“沿路上的花灯我都问过，全部十文钱一盏，怎么到你这儿，便多出五文钱来？”
小哥有些尴尬，他看这三人穿的富贵，李秀娥是将军府里的丫鬟不假，但她身上的衣料却都是上等衣料，再也不是之前的粗布麻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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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三人的目光都被这盏兔子灯吸引，小哥阅人无数，自然看出她们三人都喜欢这盏兔子灯，这兔子灯只剩下一盏，他要的价也就贵一些。
但小哥却清楚，其他摊贩上的花灯，也不会是十文钱这样便宜。他恼羞，心里想到，穿的像是个富贵人，没想到竟然这么抠唆。
“我这花灯做工上比其他花灯不知精细多少，价格自然要贵上一些。”
“可”
“何必因为几文钱争论不休，你再给他五文就是。”沈含笑不耐地催促李秀娥，“马上就要晌午了。”
李秀娥不高兴地再摸出五文钱递给小哥，这银钱本就不是她的，她这般斤斤计较，其实很没有道理。
她心想，像你们这样的大小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五文钱可以买五个包子，可以买一个珠花，五文钱虽少，却也是钱啊。
李秀娥毕竟没有见过世面，她不知道，莫说是五文钱，便是五十文、五百文，在沈含笑、碧溪、晏无心这等人眼里，也不值一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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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钱一个的包子，入不得他们的口。
五文钱一个的珠花，也从来不会出现在沈含笑的珠宝匣中。
李秀娥从小和沈含笑她们经历的生活不同，在价值观方面，很多想法也就不同。未来她或许戴的珠花会是五两甚至五十两一个，但在看待事物的态度和本质上，她永远比不上沈含笑。
沈含笑和碧溪既然出来了，晌午时候自然不会回去。
出门前，沈含笑遇见了寻素，寻素告诉她，扬州城东有一家酒楼，狮子头做的一绝，沈含笑若是无事的话，可以去尝尝。
除了狮子头之外，他们的鱼翅、拆烩鲢鱼头、金聪砂锅野鸭的味道也十分好，酒楼里有位说书的老先生，老先生说了半辈子的书，说起书来绘声绘色，值得一听。
沈含笑有意把将军府里的烦心事暂且抛下，便拉着碧溪一起去解解馋。
李秀娥长在扬州，对于扬州的路十分熟悉，沈含笑报了个地名，她立刻头前带路，抄近路把沈含笑带到客来楼里去。
这酒楼的名字取的俗气，里面的客人也多，十分热闹。
酒楼的牌匾是扬州城内再普通不过的牌匾，从外面看，除了能够看见酒楼的热闹之外，看不出其他的门道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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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头前走进去，小二立马哈着腰一溜小跑过来，热情地问道：“客官，您几位？”
“三位。”
小二往后看了一眼，看到紧跟在沈含笑后面的碧溪和李秀娥，立刻明了，“您这边请。”
说着小二的腰一弯，手一伸，指向大堂最后的一张空桌。瞄了四周热火朝天吃饭的人一眼，沈含笑眉头微皱。
大堂里的食客们多数是大汉，一桌子菜，两坛酒，边吃饭边说话，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也很杂，十分乱哄。
“有雅间吗？”沈含笑问。
小二微愣，雅间自然是有的，只是客来楼的雅间，还需另付五十文的房费，在小二看来，沈含笑三人吃的不多，不吃酒，吃的时间也不会久，甚至进来很有可能只为果腹，要一个雅间，不大划算。
“我家小姐不大喜欢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若是有雅间，小二你便领我们去。”碧溪晃了晃她腰间悬着的钱袋，小二立刻殷勤地指向楼上，说：
“您请跟我来。”
雅间在二楼，沈含笑蹬蹬蹬跟着小二走上楼，大堂嘈杂的气氛立刻离沈含笑远去。
小二把沈含笑带进一间临街的雅间里，招呼沈含笑入座之后，笑眯眯地问：
“不知三位用些什么？”
“我听人说你们这儿狮子头不错，另外还有鱼翅、拆烩鲢鱼头、金葱砂锅野鸭，还有什么招牌菜，都端上来。再来一壶好茶。”沈含笑说道。
“得嘞！”
“另外你们这儿还有什么菜？”
小二熟练地把菜名报上一遍，他的语速很快，口齿十分清晰，舌头都不带打结的，一大一会儿，长长一串菜名便被他如数报出。
“碧溪，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碧溪摇摇头，沈含笑看向小二，“那就只上你们的招牌菜吧。”
“得嘞，客官您稍等！”
小二记下沈含笑要吃的菜，一溜小跑朝后厨跑去，这时沈含笑和碧溪已经入座，李秀娥还提着东西，拘谨地在一边站着。
“你把东西放下，坐下一起吃吧。”
听到沈含笑的话，李秀娥有些难以置信，直到沈含笑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受宠若惊地把东西放到一边的小桌上，拘谨地端端正正地坐下。
不怪李秀娥惊讶，自沈含笑来到扬州起，沈含笑虽然没有对她摆过脸色，却也从未对她和颜悦色过。
冷不丁地，沈含笑竟然说让她坐下一起用餐，她如何不惊？
李秀娥刚刚坐下，小二便提着刚刚冲泡好的茶叶来，他全程笑嘻嘻地当着沈含笑的面擦干净茶杯，给三人各倒了一碗茶。
做完这一切，小二离开时，沈含笑喊住他，问：“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一位说书先生，评书说的十分好，为何我没有见到？”
小二此时已经明白沈含笑是慕名而来，慕名而来的，只能是扬州以外的人。
现在扬州城已经被封锁，扬州城内如果还有刚刚听说他们客来楼的人的话，就只能是北珉的人。
北珉有一位女将军的事情，已经在扬州城传开了。
小二的心思一转，便大约猜到了沈含笑的身份，他的身体一僵，笑容不像刚刚那么自然他有些恭谨地回答道：
“不巧，柳先生日受了风寒，这人上了年纪，总爱缠病。此时柳先生正在家中养病，这几日怕都来不了了。”
“那还真是可惜。”
平日这时候小二便该走了，此时小二的脚就像是粘在地上一样，他想了想，自作主张问：
“您想听的话，我替您把他请来？”
沈含笑没有听过柳先生的评书，自然不知道他的评书多么精彩绝伦，因此今天不能够听到他的评书，也不觉得有多少遗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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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柳先生一直在扬州，而沈含笑可能也还会在扬州住上一段时间，来日方长。
这边沈含笑一顿饭吃的不紧不慢，镇江那边，聂虎、林英林和常远却在紧急商议十五那天攻打扬州的详细对策。
“我们的探子回报，扬州城内最近多了很多北珉士兵，晏无心已经全面加强了扬州城的防备，十五那天攻城，真的可行吗？”常远问。
“扬州城屁大点的地方，撑死了能遮多少兵？最多四万兵，这么一点兵力，如同螳臂，如何能挡得住我南越这辆大车？”林英林不以为然。
“我已经查明了，北珉大军驻扎在扬州北门五里外的营寨里，五里，最快的骑兵从营寨赶到扬州城，都得一刻钟的时间，步兵什么的更慢，少说也得大半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够赶到扬州城。”
林英林看向常远和聂虎，分析道：
“只要城内的刺客一得手，便会以烟花为号，届时扬州城内必打乱，群龙无首，趁他们手忙脚乱之际，我们趁机攻城，必然能够夺回扬州！”
“若是你的刺客失手呢？”
“失手？”林英林笑一声，“就算他们失手了，也能够在扬州城内造成恐慌和混乱，我们要的，不就是扬州城内乱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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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虎和常远细想一番，不用林英林的法子，他们也只能够强攻扬州城，搞不了其他的小动作。
“那后天晚上，我们该派出多少将士去攻打扬州合适？”常远再问。
“自然是所有的将士都去攻打扬州！”林英林说道。
林英林有自己的小九九，扬州城无论收复与否，对他而言，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若是扬州城收复，他自可上书一封，将大部分功劳都划到自己的身上，如果收复扬州城失败，他也有办法把过错都推到聂虎的身上。
“所有的将士都去攻打扬州？”聂虎蹙起眉头，上次他就是吃了这样的亏，才丢了扬州，现在又要把镇江变成一座空城？
“是的，所有的将士都派去收复扬州。”林英林毫不犹豫地说道：“扬州南门有我们的人死死看着，晏无心这次做不到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过去偷袭镇江，我集中兵力，争取一举拿下扬州！”
“常将军，你以为呢？”聂虎还是觉得不妥，他征询常远的意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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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远想了想，“林副帅说的话也有道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认为还是留一部分兵力守镇江稳妥点。”
聂虎点头，“本帅也是这么想的。”
林英林有些不耐烦，“那留多少？”
聂虎和常远对视一眼，“八万？”常远试探性地问。
“八万？”林英林惊问，一副常远你可别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可真怂的表情。
聂虎轻咳两声，“八万确实多了一点，不如这样，我留给你五万人？”
常远掂量了一下，五万人守镇江城，虽说人少了一些，但能够守住，而且只是防个万一，十五那晚，北珉只会被困死在扬州城内，那晚北珉军队根本不可能走到镇江的城下。
“任凭将军决定。”
“好，那就五万。”林英林抢在聂虎前面拍案定决，聂虎张张嘴，愣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忿忿地瞪了林英林一眼，聂虎虽然是主帅，官阶权利什么的都比林英林要大，但因为池瑜儿的缘故，聂虎并不敢开罪林英林。
他把话和不快都憋回肚子里，三人坐在镇江城内，常远的府邸里，喝的是最顶尖的西湖雨后的龙井，在他们的面前，还摆着几碟点心。
他们在商议不假，却有舞姬在旁翩翩起舞。
沈含笑的一顿饭吃完，他们还没有商议完，直到申时，三人才把后天该如何收复扬州的事情敲定，敲定之后，林英林哼着小曲，跨上马，朝镇江城外的营帐飞奔而去。
不知情的人以为他是为马上就能够收复扬州开心，只有林英林和少英两个人知道，林英林的心情愉悦，另有原因。
林英林一路快马扬鞭，回到营帐中。
素日这时候，林英林不可能回到营寨，故而少英的马奶还没有热好。
林英林掀开营帐门进去之后，没有伸手问少英要马奶，而是笑着，愉悦地对少英说道：
“后天晚上攻打扬州的时间，以刺客放烟花为号，届时镇江城内会留五万人马防守。你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晏无心。”
少英没有废话，立刻磨墨提笔。
少英写完密信之后，林英林拿起密信看了一遍，确定无误之后，一边嘴角勾起笑：
“收复扬州？呵，就凭聂虎也想收复扬州？我叫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少英把迷信从林英林的手里拿过来，吹干笔墨后仔细折叠好，轻声问：“将军为何要这样做？”
“镇江一失，聂虎的帅印必然保不住，他的帅印保不住了，兵权自然便要落在我的手上。”林英林食指勾起少英的下巴，笑容带着嘲讽。
“晏无心聪明一世，怎么能够想到，他穿插在我身边的棋子，早就成了我的人。他以为他对我南越了如指掌，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同样在我的掌控之中。失了镇江，我得到了帅印，届时我俩精诚合作，何愁收复不了镇江和扬州？”
少英微笑，“将军，您说的是。”
“行了，你赶紧把消息传递给晏无心，凭晏无心的本事，一定有办法瞒过聂虎和常远的眼睛，把手伸到镇江去。”
“是。”
少英把书信折好，低头出了营帐。
少英走后，林英林惬意地躺在床上，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执掌帅印时的样子，看到了聂虎跪在他的脚下，舔他的鞋底的样子。
甚至林英林还看到了自己龙袍加身，一统三国，成为了天下唯一的天子。
池瑜儿是他的皇后，少英是他的贵妃，另有三千佳人在侧，那日子好生惬意。
“林英林对少英倒是信任，竟然连这么机密的事情，都告诉少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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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扫了信上的内容一眼，把信丢在熏香里烧掉。
“我让你挖的密道挖的怎么样了？”
“已经挖的差不多了。”
“那条密道通向哪儿？”
“通向扬州城南的桦树林里，那片桦树林距离南越在扬州城外的营寨很远，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们包围。”
“很好，你以加强防护，调十万军来，十五那天入夜之后，你亲自领队，率领那十万人直奔镇江城，我会在扬州城为你尽量拖延时间，你争取今早攻破镇江城。”
“是，王爷。”
晏无心还想再吩咐寻素什么，被提着一个大食盒走进来的沈含笑打断。
沈含笑进门笑眯眯地对寻素打了个招呼，看也不看晏无心一眼，直接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冷冰冰地说道：
“这是扬州客来楼的菜，我中午点的多，没吃完，剩下了这么多，特意带回来孝敬您。”
晏无心打开食盒，菜还算完整，却已经凉透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把打开的食盒盖好，递给寻素：“送去厨房加热之后，；好好享用。”
沈含笑抓住寻素去接的手，这才瞪向晏无心。
“这是我特意提了一下午，给你带回来的，你去厨房加热也就罢了，你还把它打发给寻素，什么意思？”
晏无心无辜地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可是北珉的摄政王，你让我吃你的剩菜？还是凉菜？你如果真的想要孝敬我，就应该现在去客来楼，给我买上一份一模一样的热乎的菜来。”
沈含笑不依不饶地把食盒从寻素手里夺下来，再次撩到桌子上：
“想吃热乎的？没门！就这几个菜，你必须吃完！”霸道地说完这句话，沈含笑立刻转身出了书房。
沈含笑走后，寻素尴尬地拿走食盒，体贴地说道：“王爷，我拿走热热就当我的晚饭了。”
晏无心看着食盒无奈地摇头，“算了，你热一下给我送来吧。”
沈含笑还是在生气啊，这是在折磨他啊，什么时候沈含笑也变得这么任性了？但别说，想到刚刚沈含笑任性又霸道的样子，晏无心竟然觉得还有点儿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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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表面上跟晏无心赌气，装作对北珉的战事部署毫不在意的样子，实则对战事关心的很，每天都要叫品延来，问品延今天晏无心又有什么动作。
对于晏无心调了十万的将士来守卫扬州，沈含笑觉得满意的同时，又觉得晏无心私下里应该在做什么大动作。
十五那天，沈含笑早早地吃过饭之后，晏无心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手里还提着一盏灯，他对沈含笑晃晃手里的莲花灯，说：
“昨儿寻素也给我买了一盏花灯，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逛灯市？”
沈含笑拒绝的斩钉截铁，晏无心竟然毫不纠缠，他洒脱地说：“你既然不跟我一起逛灯市，那晚上我便派品延来保护你们，晚上小心些，千万不要出事。”
丢下这句话，晏无心提着莲花灯竟然又走了，他走的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沈含笑不明所以地盯着晏无心离开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沈含笑嘟囔一句：“有病。”
晏无心说话算话，从清风阁回来之后，晏无心立刻召见了品延，交代完品延，让他晚上一直跟在沈含笑和碧溪的身边，保护他俩之后，晏无心补充道：
“今晚扬州城可能会出大事，无论出再大的事情，你都不要管，你的职责就是要保护好沈含笑和碧溪！”
品延难见到晏无心这么严肃的样子，他多嘴问道：“王爷，今晚扬州城会出什么样的大事？”
晏无心同样没有和品延多做解释。
晌午过后，品延便被晏无心支到了清风阁，同时他把北珉除沈含笑和品延之外，所有的将领都召集到自己的书房中，和他们交代了一下午。
这些将领走进书房时，大多轻松舒畅，走出书房时，个个心情沉重。
今儿将军府的晚膳吃的十分早，难得的早。
扬州城的灯市开始的也早。
吃过晚膳，沈含笑、碧溪和品延三人结伴出了将军府，李秀娥也跟在他们后面出了将军府，四人虽同路，却不同行。
扬州城的街道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花灯也都被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沈含笑提着一盏八角宫灯，碧溪提的是花篮宫灯，品延手里握着剑，紧紧跟在两个人身后，因为晏无心的话，品延的神经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刚刚日落，天色不是很暗，即便燃灯，也看不见灯明，故而沈含笑和碧溪的灯只是提着，她们的另一只手里，是已经写好心愿的孔明灯。
“好热闹啊。”进入到一条热闹的街市后，看到眼前熙熙攘攘笑声不断的人群，碧溪也被传染的笑容满面。
她原地转了一个圈，兴奋地对沈含笑说道，“那儿有猜灯谜的，我们先去猜灯谜吧！孔明灯要晚些放，等到天暗了，放孔明灯才会好看。”
猜灯谜，舞龙灯，是元宵节的主要活动。
元宵节，又被称为上元节，在上元节上，最多的便是像沈含笑这样年纪的少女青年，他们提着灯，在灯市中穿行的同时，不时打量人群中的异性男女。
扬州这儿的习俗，在元宵节的时候，未婚女子会随身携带一块手帕，若是相中哪位青年才俊，便把手帕“掉”在他面前，他若是捡了，便是应了。
男子则带一个香包，他瞧上哪位女子，便把香包抛给她，她若是接了，或是捡了，便也是应了。
沈含笑三人不晓得这个规矩，三人走了一会儿，品延的面前便掉了四五块手帕，沈含笑和碧溪的身上便被砸了七八个香包。
又一个香包朝沈含笑砸来，沈含笑顺着香包飞来的方向看去，竟然是晏无心。
或许是因为来逛灯市的缘故，晏无心脱去了盔甲，他穿着宝蓝色的常服，腰悬和田玉佩，头发高高束起，束发用的是白玉冠。栗子小说 m.lizi.tw
乍眼一看，俨然一个富家公子的模样。
晏无心模样生的俊俏，器宇轩昂，往人群中随随便便一站，便是人群中的焦点。
扬州城的姑娘们又有眼力劲，见他的穿着，便知道他身价不凡，纷纷朝他身边靠拢。见他手里的香包砸给了沈含笑，都撇起嘴巴来，甚至有两个胆大的姑娘，竟然小跑过来，要捡晏无心的香包。
沈含笑蹲下去，把香包捡起来，一位姑娘立刻说道：
“姑娘，那香包是我的，不知姑娘可否能够还给我？”
晏无心这个香包是临时在小摊上买来的，做工粗糙，上面绣着一朵兰花，也绣的歪歪扭扭的。
沈含笑把香包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她亲眼看到这只香包是从晏无心手里飞来的，自然不可能信那位姑娘的话。
“姑娘，请把我的香包还给我。”那位姑娘又近了一步，气势不足，却有些咄咄逼人地说。
“你的香包？我方才看得清楚，这香包明明是那位公子抛给我家小姐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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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虽然和沈含笑三人不同行，却同路。她清楚扬州的这一习俗，瞧见这位要香包的姑娘，立刻猜到了她的小心思，李秀娥连忙站到前面去，道。
朝沈含笑索要香包的姑娘立涨红脸，争辩道：“你离得那么远，怎么可能看得到这香包是谁抛出来的，这明明就是我的东西！”
“姑娘，这个香包确实是这位公子的。”就站在晏无心旁边的路人甲澄清道。
所幸香包的姑娘脸色更红，她恼羞成怒，一跺脚说道：“你们人多势众，我不与你们争！不过一个香包而已！我不要了！便当是施舍给乞丐了！”
一直神情淡漠的晏无心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沉，他的眼神就像是刀子，刮向那位姑娘，毫不留情面地对那位姑娘道：
“方才你强词夺理，硬要说我的东西是你的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出口羞辱人，呵，毫无教养。”
她的脸由红变白，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路人全部停下来围观这里的闹剧，不知情况的路人们询问过事情的经过之后，大多数议论纷纷，说这位姑娘确实有欠管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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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部分人却指责晏无心，指责他这样对待一个女子，未免也有些过分了。
晏无心自是不关心周围的舆论，这位姑娘却受不得这么多人的指责，一下子大哭起来，哭着跑远了。
晏无心再看向人群，人群中哪里还有沈含笑的人影。
沈含笑走在前面，她手里的孔明灯已经交给了品延，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手里的香包，吐槽道：
“晏无心也忒抠了，他那么有钱，要用香包砸我，也应该买一个好一点的香包，像这种十几文钱一个的香包，他如何拿得出手？”
“沈小姐您不知道吗？”追上来的李秀娥问道，“这香包不是送人的，是定情的啊。”
“定情的？”
看沈含笑是真的不知道，李秀娥解释道：“在我们扬州，元宵节的灯市，也是未婚男女幽会的日子，在这天，男子们会拿一个香包，看上谁家姑娘了，就把香包砸给他。若是接了这个香包，便是定情了。”
做工粗糙的香包一下子就成了烫手山芋，沈含笑连忙把香包抛给碧溪，到了碧溪手里的一刹那，沈含笑又觉得不合适，把香包从碧溪手里寻素拿走，塞到品延的怀里：
“品延，这香包就送你了。”
“这、不大合适吧。”品延把香包递还沈含笑，“这是王爷送您的东西，我拿着，不合适。”
李秀娥这就有些看不懂了，沈含笑是晏无心未过门的妻子，晏无心送她香包，她应该高兴才是，为何看她的样子，这香包竟然像是洪水猛兽。
李秀娥心中纳闷不已，却不敢问。
夜幕来的很快，夜幕来临，扬州城的灯市才算真正开始。
沈含笑三人和李秀娥也终于分散。
元宵节除了逛灯市、猜灯谜、舞龙灯之外，还有放河灯。
放河灯的地方在城西的护城河边，这里的河灯会顺着水流飘到扬州城外去，至于会飘到何方，无人可知。
沈含笑和碧溪一路走到城西，远远地瞧见一条长长的由河灯组成的河，碧溪兴奋地问道：“小姐，我们也去放河灯吧？”
沈含笑瞧了一眼，距离她们百米处，就有一个卖河灯的商贩。
沈含笑过去的时候，河灯已经所剩无几了，沈含笑拿了三个河灯，碧溪只拿了一个，品延依旧什么也没有拿，一心只想着保护沈含笑和碧溪。
点燃了第一个河灯，沈含笑双手捧着它，在心里默念道：
“爹爹，娘亲，你们在九泉之下安心，盛家虽然被灭，但女儿阴差阳错之下并没有死，盛家的仇，女儿一定会报！苏澄和南越欠我们的，我一定会拿回来！女儿不会让你们，让我们盛家那么多人枉死的！”
第一个河灯被放入水灯，沈含笑点燃了第二盏。
“尽管我不是真正的沈含笑，我也不知道真正的沈含笑现在在哪儿，是死是活，但是我已经沈家翻案了，你们的儿子沈放之现在过的也十分好，我并非有意占据你们女儿的身体，但你们莫要担心，清明十五的纸钱，我不会断。”
沈含笑又在心里说了很多宽抚沈家夫妇的话，才把河灯放入河中。
第三盏河灯捧在手里，沈含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两盏河灯，一盏是为盛家人放的，一盏是为沈家人，这一盏，是沈含笑自己的河灯。
沈含笑思考很多，心里叹息一声，曾经的盛海棠已经死了，现在活在人世间的，只有沈含笑。
死去的盛海棠，永久的死了，只剩下活着的沈含笑。
沈含笑把河灯放在水里，河灯原地打了个转，缓缓地跟着其他河灯一起飘走了。
就在此时，沈含笑身后的人群突然躁动，一群人从沈含笑的身后跑过，一边跑一边大喊：“杀人了！杀人了啊！”
“杀人了？”和沈含笑簇拥在一起放花灯的人急忙惊慌地站起来，“哪儿杀人了？”
“不好了！南越开始攻城了！快跑啊！”人群中又有人大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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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周围逛灯市的百姓彻底惊慌，他们慌里慌张地站起来，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开始乱跑，边跑边尖叫道：
“南越攻城了啊，扬州城破了啊！杀了好多人！杀了好多人！快跑啊！快跑！”
就在此时，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升到空城，霎时间光芒大放，映红了沈含笑的脸。
“怎么回事？我们快去看看！”沈含笑当机立断，朝信号弹升起的地方飞奔而去。
信号弹发出的地方距离沈含笑现在的位置距离不远，只有六七百米的距离，沈含笑飞奔过去的时候，热闹的街道不复，只有被人群撞翻、踩踏的花灯摊贩。
沈含笑和碧溪的花灯以及那两盏未放的孔明灯，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被人撞掉在地，此刻怕已经被踩满了脚印，不能再用了。
在这条街的中央，晏无心倒在血泊之中，他的心口上插着一把匕首。栗子网
www.lizi.tw在晏无心附近，有两具尸体，这两具尸体都是十分寻常的打扮，看起来像是十分普通的农家百姓。
他们全部被人一刀抹了脖子。
他们的手上拿着一把十分锋利的，散发着寒芒的大刀，仅凭他们手中的大刀，便可以判定，他们并非百姓，而是刺客。
晏无心身边不乏暗中保护他的人，可令沈含笑疑惑的是，平日里和晏无心形影不离的寻素却不在。
沈含笑以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到晏无心跟前，她把手伸到晏无心的鼻子上，感受到晏无心微弱的鼻息之后，沈含笑心里松了口气。
“还活着！碧溪你赶紧给他止血！稳定伤势！他一定不能死！”
碧溪赶紧应声，小心翼翼地割开晏无心伤口周围的衣裳，开始为晏无心检查伤势。
这时候去追杀刺客的晏无心的暗卫在成功杀死其他三个刺客之后，已经赶回来了，留下来保护晏无心的两名暗卫也出现在三人面前。
见到他们，沈含笑不问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地破口大骂道：
“叫你们保护王爷，难道你们就是这样保护王爷的吗？一群废物！废物！若是晏无心无事还好，若是他有事，我要了你们的命！”
暗卫们自知是自己失责，沈含笑质骂他们，他们也不敢反驳，全部跪在地上，听候沈含笑责罚。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骂了他们足足三分钟，才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此刻。”一个颤颤巍巍地回答。
“我知道是刺客！我是问你们事情的经过！还有！南越真的开始攻城了吗！”
“回沈小姐，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另一个人简单地把刚刚他们分离之后，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跟沈含笑陈述一遍。
来刺杀晏无心的刺客一共有五名，这五名刺客装扮成了百姓的模样，伺机接近晏无心，在其中一名刺客成功接近晏无心之后，迅速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插向晏无心的心口。
一击即中之后，晏无心倒在了血泊中，这才惊扰了暗卫们。
那五名刺客见晏无心倒在了血泊中，没有进行补刀，直接拔腿就跑。
晏无心的刺客是好手，两名刺客直接当场被杀死，其他三名刺客在逃出百米之后，或自尽，或被暗卫们杀死，竟然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就算没有活口，沈含笑也能够猜到，这些人是谁指使的。
刚刚信号弹发出之后，南越大军确实已经开始攻城了。
“你们留下来，帮助碧溪把晏无心送回将军府，碧溪，你一定要救回晏无心！”沈含笑恳求地看着碧溪。
碧溪点头：“王爷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好！”沈含笑看向品延，“走，我们去城门！”沈含笑指向其中一位侍卫：“你去将军府中，把我的盔甲取来，我今日便要亲自挂帅，将南越杀个片甲不留！”
品延的轻功过人，他拦腰抱住沈含笑，便朝城门飞奔而去，眨眼功夫，二人便已经来到了扬州城门口。
那名暗卫的动作也快，沈含笑前脚到了城门口，不大一会儿，沈含笑的盔甲便已经送到。
熟悉而又陌生的盔甲穿到沈含笑的身上，沈含笑抚摸一下胸口的护心镜，发号施令道：
“点燃烽火传信给北门外的将士，开北门，放北门的将士们入城！”
“回沈将军，半个时辰前，北门便已经开了！我们的人已经通过密道出了扬州城，最多一刻钟的时间，就能够把南越包饺子！”
一直跟在晏无心身边的一名老将回道，沈含笑微愣，“你们早知道今夜南越会攻城？”
“回沈将军，末将不知，这些都是王爷吩咐的。”
沈含笑冷笑，好个晏无心，他竟然早就知道今夜扬州城会发生什么事。沈含笑没有细想，敌军就在眼前，她也来不及细想。
“敌军多少？”
“三十三万！”
“我军多少？”
“三十五万！”
“很好！吩咐下去，投石！放火箭！”
一支火箭如流星，万支火箭如火雨，划破长空，呼啸着，朝城门下的南越大军射去。
滚石从高高的城门上一个接一个地砸落，将那些试图攀爬到城墙上来厮杀的士兵们砸死在地，有些人的脑浆都被砸出。
南越士兵们，踩着自己死去的手足的尸体，前仆后继地朝扬州城墙上爬，他们想要爬上去，却一个接一个地，步了自己手足的后尘。
火箭射下，射中南越的士兵，射进他们的盔甲里，火苗碰到棉衣，立刻燃烧成团团大火。
有些人拔下火箭，在地上滚动一圈，扑灭身上的火，继续奔跑往前，更多的人是被火箭射死，或者是被大火烧死。
一片火海在南越士兵种蔓延开来。
“盾兵挡！挡住火箭！快挡！快挡！”瞧见眼前的状况，林英林扯开喉咙嘶吼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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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的盾兵连忙举起手中的盾牌，城墙上射下的箭雨又密又急，哪里是挡能够挡得住的？
只有南越士兵能够翻上扬州城墙，将城墙上的弓箭手杀死，才能够缓南越的压力。
“晏无心已死！北珉群龙无首，扬州城内正大乱，趁此机会，兄弟们冲啊！拿下扬州！解放我们被囚禁的百姓！冲啊！”聂虎同样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号角手不遗余力地吹响冲锋的号角，南越士兵因为聂虎的话士气大振。
聂虎派去攀爬城墙的人都是有武功底子的好手，虽然大多数人被滚石砸死或者砸伤，但依旧有小部分人顺着梯子，爬上顶端。
北珉的士兵排成排，每人中间只隔了一尺的缝隙，一个南越士兵爬上来，他们便挥刀砍向他们的手腕，将他们砍下去。
品延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一副弓箭，士兵们砍不下去的，品延便挽弓搭箭，他的箭法很准，一箭一个，中箭的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掉下去，有些在掉落的过程中还会带落一两个人。
扬州城内没有乱，丝毫都没有乱。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无心重伤的消息没有被传出去，即便传出去了，也有沈含笑。
沈含笑身着轻甲，站在城楼上，有序不乱地对众将发号施令。
火光映照出沈含笑的模样，她的模样清晰，落在城墙下的聂虎的林英林眼里，只有她的身形和穿着铠甲的模样，火光有些暗，距离也有些远，他们看不见沈含笑的脸。
聂虎是老将，曾经在盛海棠的手底下做过事的老将。
他看见城墙上的沈含笑，难以置信地揉揉自己的眼睛，不止是他，许多南越的老兵看到站在城墙上的沈含笑时，都愣了一下，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像，实在是太像了！
沈含笑的脸和盛海棠的脸截然不同，但是她的身形和盛海棠的身形却有八分像，再加上她身上的这身盔甲，完全就是按照挂在南越皇宫里的那件盔甲制造的，沈含笑穿着它站在城墙上，如何不像盛海棠？
穿上了这身盔甲，置身于刀光剑影中，这一刻，沈含笑忘记了自己是沈含笑，她仿佛回到之前的戎马生涯中，仿佛这一刻，她率领的是南越的江山，守的，也是南越的城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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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举一动，和盛海棠十分像，简直如出一辙。不，不能说像，也不能说如出一辙，因为她根本就是盛海棠。
聂虎没有疑惑为何盛海棠会出现在扬州的城墙之上，这一刻他的心情只剩下激动。
如果说晏无心是北珉的战神的话，盛海棠就是南越的战神，是南越将士心中的信念。
“兄弟们，你们看到扬州城墙上的那个人了吗？那人是我们故去的皇后盛皇后！盛皇后显灵，站在了扬州从城墙上，有盛皇后庇护我们，保佑我们，此战我们必胜！”
聂虎鼓舞士气道。
不得不说，聂虎的话很管用，南越将士的士气一下子提升不少。
但随着时间的迁移，南越的将士立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的信仰，他们的战神盛海棠确实站在了扬州的城墙上不假，但是她似乎并不是在庇护南越士兵，而是在帮助北珉，抵抗南越！
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为何盛皇后要帮助北珉杀害我们南越的同胞？”士兵们嘶吼着问道。
“这、”聂虎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定定地看着城墙上的“盛皇后”，她的一举一动像极了他记忆中的盛海棠。
只是有些不对劲，究竟是哪儿不对劲呢？聂虎定定看了半天，恍然大悟，痛斥道：
“那不是盛皇后！可恶的北珉人果然狡诈！他们竟然找了一个女人，让她来冒充盛皇后，迷惑我军的军心！兄弟们，莫要管她！冲上去！杀啊！”
是啊，就算再像，沈含笑和盛海棠的身体终究是有差异的，显而易见的差异。
南越的将士依旧在冲，只是在这一起一伏之间，他们的气势却降低了很多。
这一场仗打的凶，打得十分凶。之前晏无心拿扬州，拿的太轻易了，那不像是打仗，这才是真正的打仗！
扬州城的百姓们躲在家中，或者躲在一个自认为十分安全的地方，谁也不敢出去，北珉有箭雨，南越的箭同样会飞到扬州城来。
他们祈祷着，祈祷着一场战争赶快过去，祈祷南越快些占领扬州，或者北珉早一些把南越打退，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很难受。
兴许他们的祈祷起了作用，扬州城外亮起了一个绿色的信号弹，紧接着，一个黄色的信号弹也升到了空中。
“将军，不好了！不知怎么回事，北珉士兵竟然绕到了我们后面，现在我们被团团包围了！”南越的将士踉踉跄跄地跑到聂虎面前，通报道。
“什么？他们有多少人？”
“小的不知道，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一二十万。”
聂虎一惊，脸色剧变，林英林的脸色故作剧变，追问道：
“现在情况如何？”
“我们后方的人马被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聂虎面色一黑，他一咬牙，到了现在的地步，他退不得，今夜是个绝好的机会，若是退了，且不说再也遇不见这样的机会，便是南越的士气，也会衰弱很多。
“攻！给我攻！以最快速度攻下扬州！”
南越前有劲敌，后头伏兵，不论是劲敌，还是伏兵，实力都不如弱，南越三十万大军，哦不，现在可能不足三十万的大军，被两军夹在中间，滋味很是不好受。
聂虎咬牙切齿地盯着城墙上依旧在发号施令，仿佛胜券在握我女人，他的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到战车上。
“该死！”聂虎的心里大骂道，“北珉的士兵怎么可能毫无声响地就绕到了他们的身后！此时有诈！此事肯定有诈！”
“将军，您、您、您回头看镇江”站在聂虎身边的一位副帅颤抖地，指着他们身后的镇江城，说道。栗子小说 m.lizi.tw
聂虎回头看到镇江城上的烽火滔天，两眼一黑，差点儿栽倒在战车上，若不是他身边的副将手疾眼快，扶住了他，恐怕现在的聂虎已经轰然倒地。
镇江，被攻了。
北珉派出了多少人马去攻打镇江，他不知道，他只希望，常远能够守住镇江，至少支撑到他们赶回去。
原本踌躇满志地发兵攻打扬州，以为一定能够收复扬州，却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聂虎再傻，也该明白，他们中间出了叛徒。
如果不是出了叛徒，北珉怎么可能会无声无息潜伏到他们的身后，又怎么可能恰巧选在今夜，再度偷袭镇江。
聂虎看向故作慌乱的林英林，他看不出林英林是真的慌乱，还是在演戏。他怀疑就是林英林出卖了南越，但是他找不出林英林出卖南越的动机和理由。
卖主求荣？搁在别人身上，聂虎还可以猜忌，但搁在林英林身上，绝不可能，因为他的表妹是南越最受宠的瑜妃，林英林没道理抛弃瑜妃这棵大树，去抱北珉的大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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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副将着急地问。
扬州城的城门，再有半刻钟，就可以撞开了，这时候抛弃扬州城，未免有些可惜。
若是不抛弃扬州城，镇江那儿的危难就不管不顾了吗？攻破扬州城门，扬州城内还有北珉的将士，他们也不敢说十拿九稳拿下扬州。
如果不回去，镇江可就真的危险了。
“怎么办？当然是回去救镇江了！”林英林斥责。
“可是扬州城”
“扬州城内的将士有多少，我们身后的伏兵又有多少，你们知道吗？继续攻打扬州城，你们觉得一时半刻我们能够把扬州城拿下吗？”
林英林劈头盖脸地大声质问道。
“这”
“如果不能，就立刻回去支援常远将军！收复扬州是功，不能收复也无过，但如果镇江再失了，那就是大过了！”
林英林这句话，是故意说给聂虎听的。
果然，林英林话音落下之后，聂虎立刻下令道：“传我命令，三军全部回镇江支援常远将军！速度要快！一一定要守住镇江！”
镇江距离扬州不算远，他全速赶回去的话，用不了多长的时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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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虎想要南越军队全速前进，他却没有问过晏无心和沈含笑答不答应。
绕背的北珉的伏兵不止是为了伏击南越，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拦住聂虎的去路，就算是拦不住，也要尽量拖延聂虎行军的速度，直到寻素拿下镇江为止。
前来攻打镇江的十万兵，都是北珉的精兵，北珉的好手，几乎都在这里。
寻素身轻如燕，她三下两除二便飞上镇江的城墙，她的身手很好，一把剑也快，守城的南越士兵眨眼功夫，便被寻素杀死了十几位。
擒贼先擒王，寻素登上城楼之后，扫了一眼，迅速确定目的，一路杀过去，直杀到了常远的面前。
常远的功夫不错，不是个绣花枕头，他用的是一把长枪，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长枪再强悍，他也经不住寻素的贴身缠斗，寻素就像是一个拿着勾魂锁链的无常，她手里的剑，就是她勾魂的锁链。
她的剑所过之处，无一活口，常远的功夫好，没有被寻素夺去性命，可在搏斗上，他占不到丝毫上风。
镇江城楼上的南越士兵们也不敢贸然朝二人射箭，生怕一不小心，箭射偏，射到常远的身上。
寻素只身一人在众多的南越士兵中，她和常远的对战，竟然罕见地没有变成一个打多个，而成为了单挑。
这是在南越的地盘，寻素清楚，她不宜和常远多做纠缠。
寻素和常远缠斗了十几招，终于找到机会，一击致命。
只见寻素的剑搭在常远的脖颈上，冰冷的剑刃贴着常远的肌肤，这让常远的头皮一紧，开始发麻。
寻素的左手牵制住常远的左右，耳朵贴在常远的耳边，低喝道：“把你的枪丢下！不然我就杀了你！”
“吧唧”是长枪掉落在地的干脆声。
“让他们打开城门！”寻素再次喝道。
常远没有下令，他嘿嘿笑着，十分谄媚地说道：“女侠、哦不，女将军，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开城门嘛。”
寻素冰冷地看着他，常远打了个寒噤，壮着胆子继续说道：
“你看，你是将军，我也是将军，你是给北珉打工的，我是给南越打工的，这样算起来大家都是自己人，自己人何苦为难自己人呢？”
说着常远伸手去推寻素的剑，寻素的剑却又贴近一分，把常远脖子上的皮割破，形成一道浅浅的血痕：“谁跟你是自己人！老实点，别墨迹！想活命就赶紧把城门打开！”
常远顿时吓得动也不敢动了，他在思考，他在犹豫。
城门一开，镇江城肯定会被攻破，到那时，苏澄怪罪下来，自己少不得吃一番苦头，而镇江城的城门不开，这个女人现在就能够要了自己的命！
寻素的身手太好了，常远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权衡利弊之下，常远说道：
“开城门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的命就在我手里，你还想跟我讲条件？”寻素冷笑，“我数到三，城门还不开，就别怪我无情了。”
“一。”
“二。”
“三”
“别！我开！我开！”寻素的尾音落下之前，常远连忙大喊道，打断寻素的喊话。
他冲自己身边的士兵大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城门打开！”边说，常远边向自己的兵挤眉弄眼。
可惜这些人愚笨，看不懂常远的意思。
他们耿直地飞快跑下城楼，对守城的士兵大喊道：“常将军有令，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看着鱼贯而入的北珉士兵，常远绝望地闭上眼睛。
因为是常远的意思，守在城里的这些南越士兵见到鱼贯而入的北珉士兵，一时不知道是该战，还是该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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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挟持常远高高站在城楼上，扬州城下的战况十分混乱、弓箭声、滚石声、火烧霹雳声、惨叫声、厮杀声等各种各样的声音，无比嘈杂。
而镇江这边却显得十分安静。
在寻素攀上城楼，成功挟持了常远之后，北珉的弓箭停下，南越的弓箭滚石也停下，城门开启后，便只剩下北珉大步整齐地跑进镇江城里的声音。
因为寻素大声说话的声音在这样的场景中，显得十分清晰。
寻素挟持着常远，走到城楼边，看着在场不知所措的南越士兵，高声说道：
“你们的将领常远已经被我俘虏了，若你们识时务，便放下兵器投降，还能保全你们的性命。若是不降，我北珉十万大军自然会让你们降！”
他们看向城楼，常远确实在寻素的手中动弹不得。
“常远将军，你是个聪明人，无用的抵抗，做吗？”寻素笑着问常远，她的笑容落在常远的眼里，十分可憎。
镇江就这样被夺，常远不甘心，可寻素说的不错，继续抵抗下去，也是无用的抗争。栗子小说 m.lizi.tw他面对的是北珉的十万精兵。
镇江的城门已经开了，若是他不降，这十万精兵足矣踏平镇江城。
常远叹一声，降与不降，镇江都会失，又何苦为了一个守不住的城池，平白牺牲这么多人的姓名呢。
“我降。”
常远的声音很低，却像是一道响雷，在北珉军队中，在南越士兵的脑子里炸开。
将领已经投降，他们这些士兵又何苦要做无用的抵抗？
随着第一个人手里的兵器放下，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越来越多的人把自己手里的兵器放下，寻素派出一队人用绳子拴住他们的双手，将他们赶到一边，地上的兵器也被北珉士兵收走。
镇江城的城门关闭，城楼上南越的旗帜，已然换成了北珉的旗帜。
镇江城虽然被破，但寻素不能睡，寻素清楚，这场仗她还没有真正打赢，扬州是什么情况，寻素暂时还不清楚。
但寻素相信，扬州一定不会有事！她还有些担心，担心晏无心的安危，也不知道那五名潜入扬州城的刺客，是否得手。
寻素的心因为担心晏无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却不能够表现出任何的慌乱，她必须镇定地站在城楼上，站到聂虎率领的南越士兵完全退去，站到镇江这座城池，真的完全属于北珉！
寻素按照事先和留守在扬州的将领约定好的暗号，连续放了三个红色的信号弹，信号弹在空中炸开，留在扬州的将士兴奋地对沈含笑说：
“将军，镇江城已经拿下了！”
沈含笑有些懵，她看着远方已经消散的三个信号弹，是真的懵。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场仗打到现在，她还是有很多疑惑的地方，她知道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晏无心事先的安排，她却不知道，晏无心竟然暗地里还派了一队兵马去攻打镇江。
晏无心的这一招妙啊，不止瞒住了南越人，还把自己瞒在了鼓里，沈含笑现在窝了一肚子火，可一想到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的晏无心，沈含笑心里的火就别压了下去。
“沈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城内留两万兵马，其他人跟我杀出去！”沈含笑说道。
“追杀他们吗？”
沈含笑点头，“你留下来，我听说王爷之前让人在扬州挖了几个密道，那几个密道立刻填平！我不回来，莫要开城门！”
说完沈含笑十分干脆地走下城楼，骑上高头大马，扬州城门开启的一刹那，她一扬鞭，率先冲出，直追南越士兵而去。
三十三万南越士兵，杀不绝，沈含笑偏要去杀！
她现在心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可能多地杀死南越的士兵！她要让他们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不是攻城的行为，而是刺杀晏无心的行为。
沈含笑率领的兵将不多哦，却胜在士气足，气势凶猛，光是这一点，就是南越的逃兵不能比的。
南越的三十三万大军，一会儿的时间，便折损到只剩下二十几万。
这二十几万士兵得到聂的命令，无心恋战，一心只想着该怎么样在北珉的围攻之下撕出一道口子，逃回镇江去，越是如此，他们面对北珉时，伤亡也就越重。
不大一会儿，又有万人死在南越士兵的刀剑下。
而聂虎提前派出的探子也骑着快马回来了，他带着伤，一路踉踉跄跄地骑马跑到聂虎面前，绝望地禀告道：
“将、将军，镇江、镇江失守了”
“什么？”听到消息的聂虎直接从马上摔下来，他颤颤巍巍地抓着探子的胳膊站起来，问：“五万人逃出来多少？”
探子摇头。
“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探子神情悲痛：“不是。”
“那你摇头是何意？”
“常远将军，开门投降，五万人全部被俘虏。”
聂虎直接昏了过去，不止是聂虎，之前自认为已经盘算好一切的林英林的脑子也一空，“常远投降？你说的是真的？”
林英林一把揪住探子的衣裳，就把他从马上揪下来：“你再说一遍。”
探子的背后中了三箭，能够支撑到聂虎和林英林面前，已经是强弩之末，经林英林这么一折腾，直接咽气了。
林英林瞥了昏死的聂虎一眼，大声吩咐道：“你们把聂将军照看好，其余人随我杀出一条血路！杀回镇江！”
镇江失守，在林英林的意料之中，林英林怎么也没有想到，常远竟然会投降！
五万人，折损了只不到百人，常远就降了，林英林不甘，这件事若是传出去，置南越的脸面于何地？
少英赶紧跑到林英林的马前。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林英林的去路，她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林英林直摇头。
“你让开！”林英林呵斥道。
“林副帅，镇江不能回啊，镇江城内已经是北珉的兵马了，此时我们回了镇江，等同于自投罗网啊！”
又一个人站出来劝阻林英林道。
是啊，镇江城已经被北珉占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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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城内的北珉将士不会太多，至少不会有林英林身边的这群南越兵多，但是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镇江，他们的体力充沛，南越的士兵这么来回折腾一趟，体力必然要用尽了。
即便是到了镇江城下，凭借这群劳兵，又能如何呢？
何况南越现在已经是腹背受敌了。
退，只能退，为今之计，南越只有再退，再退一步，就是金陵。
“林副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切莫逞一时之勇，伤了元气啊！”那人又劝道。
林英林泄气地狠锤马鞍，他心中痛恨。如果不是他指使少英给晏无心通风报信，镇江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丢掉。
明明失镇江，正中林英林的下怀，可林英林还是痛恨。他痛恨镇江丢的轻易，痛恨常远的懦弱无能。
他回头看扬州，扬州城楼上那个穿着轻甲的女人已经不在，她在马上，率领着扬州的将士朝他们追来。
“走！”林英林不再犹豫，他双腿猛夹马肚，马儿长嘶一声，朝金陵的方向奔去。
“撤退！撤退！”
撤退的号角响彻黑夜，见林英林走的如此干脆，沈含笑勒马停下，穷寇莫追的道理，沈含笑懂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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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
有人杀南越的士兵杀得正尽兴，沈含笑突然下令回城，令他们疑惑不解，他们意犹未尽地问道：
“将军，南越大军此时士气低迷，正是我们杀敌的好时候，为何不再追了？”
“他们此时士气低迷，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败了，一心只想着逃跑。若是我们继续追，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势必会为了活下去拼命反抗，二十几万大军拼命反抗的力量不容小觑。”
问话的人懂了，怪不得古人总说，穷寇莫追，竟是这么一个道理。
随沈含笑出城的几名副将听见沈含笑的话，见到沈含笑竟不贪功，是打仗的好手，心里一直以来的不服渐渐消失。
南越退兵了，镇江也攻下了，北珉士兵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沈含笑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回城之后，没有嘱咐接下来的事，善后的事情也不必沈含笑嘱咐，这些人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沈含笑一路快马加鞭，朝将军府奔去。
回到将军府，马儿还没有停稳，沈含笑便撒开缰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朝将军府里奔走，边走边问：
“碧溪带着王爷回来了吗”
“回沈将军，已经回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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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火急火燎地朝晏无心的寝室走，走到一半，晏无心的暗卫出现拦住沈含笑说道：“沈小姐，王爷被碧溪姑娘安置在了清风阁。”
沈含笑又赶紧折回去，一路大跑朝清风阁走，她跑的很快，比她之前奔跑的速度都要快。
清风阁虽然很大，但一共只有三个房间，沈含笑、碧溪和刘秀娥一人一间，已经住满了。
李秀娥有心把自己的房间让出去，但以晏无心的身份，怎能够住一个下人住过的房间，碧溪的房间通风也不大好，碧溪擅作主张，把晏无心安置在沈含笑的房间。
沈含笑一进门，便看见碧溪等人围在床边，把晏无心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含笑轻咳两声，众人回头看见，立刻给她让出空位来，沈含笑挤过去，看到躺在床上，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的晏无心，心里一抽。
沈含笑从未见过晏无心这么虚弱也脆弱的样子。
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沈含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也凉的很。
匕首已经被碧溪小心拔出来了，他的胸口缠上了绷带，绷带上殷红，万幸的是，血已经止住了，晏无心的手腕上还有微弱的脉搏。
“他怎么样？”沈含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的眼眶已经湿了，她扭头问碧溪。
“你放心吧，我跟军医们已经为王爷诊治过了，那把匕首插偏了两指，没有击中要害，再加上王爷贴身穿着金丝软甲，匕首并没有挺进太深，王爷没有性命之忧，但失血过多，可能需要睡一会儿。”
沈含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紧地攥着晏无心的手，看着晏无心的脸庞，不停地低声呢喃：“那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们都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就好。”沈含笑强扯出一抹笑，回头看向碧溪他们，说道。
碧溪想要劝沈含笑也去休息，沈含笑刚刚从战场上回来，无论心神，都比他们要劳累，品延却拉了拉碧溪，拦住她，把碧溪拉到了门外。
品延和碧溪离开了，剩下的人也离开了，沈含笑站起来关了房门，坐回床边，静静地看着晏无心。
晏无心的衣裳已经被换过了，除了胸口绷带上的血渍，其他地方都干净得很。
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沈含笑却满身是血，盔甲上、衣裳上、脸上、手上等。
有她的血，更多的是别人的血。
沈含笑没心情去换衣裳，她就这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晏无心。
按照故事的基本套路，此刻沈含笑应该抓着晏无心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晏无心诉衷肠，祈祷他早点儿醒过来，沈含笑却没有。
她的眼眶湿润，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来，她虽然攥着晏无心的手，但是她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沈含笑确实是盼着晏无心醒过来的，她要等晏无心醒来之后，好好地问问他，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既然早就知道了南越今天要举兵攻打扬州，为什么不说？为什么瞒着她？为什么还要把她支开去看灯市？
会有刺客行刺恐怕他也早就知道了，既然早知道会遭到刺杀，为什么不做好防备？为什么还会差一点丢了性命？
他不是算无遗策吗，不是北珉的战神吗，算无遗策的战神为什么会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这些沈含笑都要好好地问问他，不止问他，沈含笑还要骂他！
这一夜，不论是对扬州镇江的百姓来说，还是对在前线的南越和北珉的将士来说，过得都十分漫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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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城内的五万俘虏被关在一个空地上，由五千人轮流看守，常远则落了监。
五万俘虏的数量过于庞大，寻素不敢擅自处置这些俘虏，她只能将他们先关着，等候晏无心发落他们。
次日一早，寻素没有等来晏无心，也没有等来晏无心的任何消息，却等到了沈含笑。
昨夜的血袍沈含笑已经换下，盔甲上的血渍也被擦净，她看起来十分整洁，却不精神。
沈含笑昨夜在晏无心身边守了一夜，眼睛没有合一下，又怎么可能精神呢。她的眼眶因为布满红血丝而变得猩红。
一夜未眠，沈含笑却没有任何疲态，她来到镇江城之后，即刻去见了寻素。
寻素同样一夜无眠，但相比沈含笑，她的状态要好上很多。
“王爷呢？”寻素左看右看，只看到了沈含笑，她有些担忧，“沈小姐，为何只有你一个人来到了镇江？王爷呢？王爷没有出什么事吧？”
沈含笑何其聪明，寻素这么问，沈含笑便确定，晏无心早就知道昨夜自己会遭到行刺。栗子小说 m.lizi.tw她没好气地说：
“算他命大，昨夜捡回了一条命，现在正在床上躺着呢。”
寻素的心咯噔一下，急忙追问：“王爷受伤了？伤得怎么样？”
情急之下她抓住了沈含笑的胳膊，沈含笑把她的胳膊甩来，冷冷地说道：“离心脏只差两指，便没命了。你先带我去见俘虏。”
听沈含笑说完，寻素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扬州，飞到晏无心的身边去，她又恨昨夜自己没有在晏无心的身边，她若是在晏无心的身边，晏无心一定不会伤得这么重。
但寻素不能飞回去，镇江还需要她来看守，镇江的这些俘虏，也需要她来镇压。
沈含笑走了两步，发现寻素没有跟上来，她回头看到寻素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一软，这件事怪不得寻素，她把火撒到寻素的身上很没道理。
“你也别太担心了，晏无心没事，过几天就能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你面前了。”沈含笑劝慰道。
诚然，沈含笑这句话是在欺骗寻素，晏无心现在的样子，几天之后能不能下床走动都是两说，但为了宽慰寻素，沈含笑也只能这么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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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的心果然宽慰了不少，她走到沈含笑的身边，指着牢房的方向，说道：
“常远就在牢房里，还有南越投降的那五万死士兵，被我安置在了镇江城内一个巨大的空地上，沈小姐您是先去看常远，还是先去看那些俘虏？”
“先去看常远。”
寻素和沈含笑行走的速度十分快，此时牢房中的常远还在睡着。
昨夜他被俘虏之后，忐忑难眠到五更，五更时，他忽然想通了，他已经是北珉的俘虏，是生是死，全凭晏无心掌握，晏无心要他死，就算他坐到天明也无用。
想通了，常远便也睡着了。
沈含笑进入牢房之后，常远睡的香，狱卒大声呼唤他三声，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常远抬抬眼皮，见到的是两位女将。
常远入朝为官比较晚，他在镇江做将军的时候，盛海棠已经故了，他不曾在盛海棠的手下做过事，也没有入宫的机缘，更没有见过沈含笑身上的这身盔甲。
所以他看到沈含笑，虽然诧异，但不惊诧。他诧异的是，北珉的女将还真多，并且一个比一个漂亮。
从寻素的态度上，常远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女将的身份在寻素之上。她进牢门之后，先上下打量常远一眼，紧接着冰冷地问：
“敌将常远，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归顺我北珉，二是死。你选哪个？”
常远有些愣：“我好歹也是南越的将领，想要我归顺的话，怎么着也得派出一员大将来和我谈吧，就你们两个女娃娃？呵。”
“大胆！”寻素呵斥道，“这”
寻素呵斥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沈含笑制止。沈含笑上前一步，冷笑道：“阶下囚竟还妄想摆什么将军的架子，可笑。”
沈含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常远，哪怕面对林英林和聂虎都毫不畏惧的常远，在看到沈含笑这双不怒而威的眼睛时，心里竟然开始发毛。
他不想露怯，但他确实有些胆怯。
“昨夜你南越派出刺客刺伤了我北珉的摄政王，我现在恼火得很，恨不得将你们都杀了来泄我心头之愤，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是死，还是归顺？”
常远吞了口口水，“要我归顺也可以，我家中还有老母妻儿，我的妻儿在镇江，但我的母亲却在金陵。”
没想到这常远竟然还是一位重情义的人，“你的母亲我会派人把她从金陵接来的，接来之后她会和你的妻儿一起住到淮州去，由我们替你照顾。”
名为照顾，实为要挟。
常远认命了，比起忠义二字，常远更在意的是自己是否活着，他妥协道：“我归顺。”
“很好，想必你也清楚，我北珉和中域也在开战，战场是在辽城，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收拾，明日你就去辽城吧。”
沈含笑没有给常远拒绝的机会，她把自己的话说完之后，对寻素说：“走，带我去见那些俘虏。”
“沈小姐，您现在就要处决那些俘虏？”
“对。”
“您、要不要等王爷醒来，和王爷商议之后，再决定如何处决那些俘虏？那毕竟是五万人。”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拐过弯去，沈含笑看向犹豫的寻素，不容辩驳地说道：“五万人，他们每天的吃喝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多留他们一天，我们便多耗费一天的粮草。”
“可是”
“寻素，你别忘了，这里的统帅不止晏无心一个人，我也是统帅！我有处决俘虏的权利，晏无心醒来之后若是怪罪，我一个人担着。”
二人对话的声音越来越远，却都落在了常远的耳朵里。常远顿时明白，辽城他一定会去了。
自护以来，成王败寇。小说站
www.xsz.tw这些俘虏是生是死，全凭北珉将士的一句话。
昨夜常远降了，他们不得不降，待他们缴了枪械兵甲，双手被绑住，被押到这儿来之后，一群人交头接耳半天，越说，心里便越恐怖，越后悔昨夜不该听常远的话，投降北珉。
他们昨夜投降的原因简单，因为常远降了。
试想一下，他们的首领都已经放下了兵刃选择了投降，镇江的城门已经打开，十万的北珉将士已经拿着枪刃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再用自己的性命去争，有何用呢？
当时他们想的不过是想要活命。
在这儿做了一夜，当他们知道俘虏往往要面临什么的时候，心中懊悔不已。
据里面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人说，自古以来，面对这么多的俘虏，将军们做出的大部分选择不是收编，而是直接坑杀。
五万人的规模不算大，亦不算小。
北珉如果把这支队伍收编，能够让他们为北珉所用，这便是一大助力，但他们毕竟是南越人，将他们收编之后，他们面对的，毕竟是自己在南越的亲人。
先不说北珉敢不敢用他们，就说他们能否一心一意为北珉出力，是否能够做到不临阵叛变，都难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处决这些俘虏，便成为了一个难题。
坑杀，于心不忍。
不杀，直接放掉，还怕放虎归山。
留下来吧，他们的忠心又是一个问题，将他们派出做苦力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寻素心中的打算就是将这些人全部派到北珉以北的苦寒之地，让他们去做苦力，这样既能够发挥他们的作用，还可以保全他们的性命，并且不用担心兵变这个隐患。
前往空地的路上，寻素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沈含笑，征询沈含笑的意见，对于寻素的建议，沈含笑未置可否。
她们来到空地时，这些南越的俘虏们已经醒了，他们或站或坐或躺，全部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
命都不能握在自己的手里了，岂不就是待宰的羔羊吗。
沈含笑心中还是怒的，当她看见这些南越士兵颓废萎靡的样子时，沈含笑心里的怒气忽然就消散了一大半。
南越毕竟是当年盛海棠率领士兵打下的天下，这五万人马中，虽然大多数是新兵，但也用少数沈含笑熟悉的面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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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熟悉他们，他们却认不得沈含笑，但他们却认得沈含笑身上的这身盔甲。
远远地，看见这身盔甲，这些人一个激灵，全部站起来，有些人甚至红了眼眶，或大声问，或低声呢喃：
“盛皇后，是您吗？”
“盛皇后”
声音落在沈含笑的耳朵里，沈含笑的心难得一热，她抿了抿嘴，把心里的情绪压制下，深呼吸两口气，静静地看着她面前的五万俘虏。
“我是北珉将领沈含笑，不是你们口中的盛皇后盛海棠。”沈含笑澄清道。
确实不是盛海棠，他们看见沈含笑的模样，便认清了这个事实，他们心里忿忿，忿忿的是，沈含笑何德何等，竟然敢穿和盛皇后如出一辙的盔甲领兵挂帅，她又如何能够和盛海棠相提并论。
他们也只敢在心里为盛海棠不平，嘴上谁也不敢说半个不是来。
空地上安静下来，沈含笑清清嗓子，接着说：“方才寻统领建议我，将你们发落到极北的苦寒之地做苦力，你们愿意去吗？”
五万俘虏，无人吭声。
南越地势偏南，气候温热，便是隆冬，也没有北珉初冬时的风凛冽。
极北的苦寒之地是北珉最冷的地方，让他们一群南人去那么冷的地方，虽没有直接杀了他们，但是和杀了他们比起来，又有什么不同呢？
沈含笑手背在身后，踱来踱去，她始终看着这群俘虏，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就在昨夜，你们南越派出刺客混到扬州城，刺伤我北珉的摄政王，若是摄政王死，坑杀你们所有人为他陪葬，都不足惜！”
这句话越说到后面，沈含笑的音量越高，听得南越的俘虏们心头一紧，个个恐慌不已。
“万幸的是，摄政王他还活着。你们不必为他陪葬。”沈含笑顿了顿，补充道。
她扫向四周，还是没有人说话，他们的神态各异，但相同的是，每个人都在恐慌。
沈含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他们在怕死。
要沈含笑杀了这五万人，说真的，沈含笑下不去手，沈含笑要报复的人是苏澄，而不是这些无辜的南越士兵。
昨夜沈含笑杀红了眼，是因为晏无心，倒在血泊里的晏无心激起了她的怒气，她把怒气全部发泄在了杀戮之上。
过了一夜，确定晏无心无忧之后，沈含笑的理智已经回来，她看着这些俘虏，在来的路上，她便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处决这群俘虏。
“把你们发配到极北的苦寒之地，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我不想那么做。”
寻素一怔，她忐忑地盯着沈含笑，她不明白沈含笑要做什么，她很害怕沈含笑突然搞什么幺蛾子，做出坑杀俘虏一类的事情来。
沈含笑一旦坑杀这些俘虏，北珉和晏无心的名声便臭了。
沈含笑显然不大在乎北珉和晏无心的名声，晏无心应该也不大在乎，寻素却在乎。
她走上前，小声地提醒并警戒沈含笑说：“沈小姐，如果你想坑杀俘虏的话，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我不会同意的。”
沈含笑一边嘴角扬起，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没有回复寻素的话，而是面对五万俘虏，大声说道：
“我决定放了你们，现在你们可以选择回到南越去，或者回家去，哪怕你们选择留在北珉为我北珉效力，我也欢迎。但我要提醒你们。”
沈含笑再一次扫过众人。
“我放了你们，是因为北珉仁慈，是因为我相信，战争非你们的本意，攻打北珉，也非你们的本意。”
“若你们回去之后，依旧要对抗北珉，那下一次，休怪我北珉翻脸无情！”
寻素一把拉过沈含笑，盯着沈含笑的眼睛，生气地质问道：“放人？你疯了吗？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吗！不是五百人，也不是五千人，更不是五十人，是五万人啊！”
沈含笑平静地直视寻素，她的手抬起来，指向她面前的五万俘虏，反问道：“你觉得这五万人，会有多少人选择回到南越去？”
寻素一下被沈含笑的问题问倒，她扭头看这些俘虏，“难道他们不会回到南越去吗？”
“他们已经被我们俘虏了，据我所知，南越对付俘虏一向都是坑杀，盛海棠活着的时候，看不惯南越坑杀俘虏，一再坚持下，俘虏的处置从坑杀改为了流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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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如果回去，南越不会相信他们是被放回去的？”寻素不确定地反问沈含笑。
沈含笑冷笑，“苏澄多疑，难免不会怀疑这些士兵暗地里已经投靠我北珉了，他们如果回到南越去，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寻素的心里一凉，“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放他们回去送死？”
“我是放他们走，他们走了之后，是回家种田还是占山为王当土匪，或者回到南越军队中甚至是留在北珉，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小说站
www.xsz.tw自己回去送死的话，怪不得旁人。”
沈含笑平静地回答完寻素的问题，大声喊道：“放人！”
负责看守俘虏的五千士兵对视一眼，开始为这些俘虏解开手上的绳子。他们解绳子的方式简单，直接用刀把绳子一刀割开，绳子便解了。
自由的俘虏又开始自发为他的同伴解开束缚自己的麻绳。
不大一会儿，五万俘虏手上缠着的麻绳全部解开。
“现在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来，或者是离开，想要留在北珉，为我北珉出力的人站到你们的右边，其他人站到左边，就以我为界限。”沈含笑说。
是走是留，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沈含笑不急，她定定地站在原地，等待这些俘虏做出决定，她不需要向这些俘虏许诺什么优厚的条件，在这些俘虏的心中，自然有一把秤，权衡去留，权衡利弊。
“我不走了，我在南越也没有什么亲人，就算回到南越去，也是孤身一人。李大哥，你呢？”人群中央，一个瘦猴样的少年问他身边的老乡。
“我家中还有老母亲。”老乡垂着眼睛，“老母亲在家中就盼望着我能够活着回去伺候她，我不能不孝，瘦猴，你真的要留下来吗？”
瘦猴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你难道真的要留下来为北珉效力吗？你别忘了，你可是南越人！”
“李大哥，我就算回到南越又能够怎么样呢？我们家的地没了，房子也没了，只有留下来当兵，我才能有一口饭吃。”
“你也可以回南越去当兵啊！”老乡低声严厉地斥责道。
“你以为我们回到南越，聂将军他们就能够真的容得下我们吗？”瘦猴沉默片刻，继续说道：
“我无意间听见聂虎将军和林副帅商议攻破扬州之后，要怎么处决北珉的俘虏以及扬州城内的百姓，他们要坑杀俘虏，要杖责百姓。”
老乡惊讶：“为何要杖责百姓？”
“因为他们觉得，扬州被攻陷之后，城内的百姓没有奋起反抗，这说明他们不爱国，所以聂将军和林副帅就要杖责百姓。”
听到瘦猴的话，老乡心里升出一股无名火，他骂道：“混账！百姓们拿什么反抗？拿命反抗吗？混账！简直混账！”
“李大哥，我只想活下来，留在北珉当兵我还有口饭吃，我还能够活下去，回到南越，我真的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啊。”
老乡叹了一口气，他拍拍瘦猴的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他看了瘦猴两眼，坚决地走到沈含笑的左边。
选择站到右边，留下来为北珉出力的人不多，仅有万人而已。这一万人大部分都是孤家寡人，而站到左边去的，除了少部分在南越做了小官的人外，大部分人都打算解甲归田，回去好好当自己的小老百姓。
之前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顶天立地，为国出力，经历过镇江投降一事之后，他们猛然发现，他们的力量实在微小。
他们再想守住南越，守住镇江又如何呢？那些将军一句话，就能够让他们放下兵器，开城投降，不如回家去种田。
这些人战队很快，一刻钟的时间，便决定好了去留。
沈含笑满意地看了留下的一万多人一眼，稍稍歪头吩咐寻素道：“把这些人带下去，先统计好人数之后编名造册。后续如何，我再想想。”
寻素点头，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让他们负责做这件事。
“今晚杀鸡宰牛，好好地招待这一万多的南越将士，另外境界我们的士兵，切莫排挤他们，以免他们生出异心。”
“我知道了。”
一万多归顺的南越士兵被带下去了，沈含笑看向剩下的四万人，曾经那些她眼熟的那些老兵，现在最低的，也做了小都统。
这些人，只有少部分人果断选择留在北珉，为北珉效力，大多数人舍弃不掉自己的荣华，又认为自己为南越效力多年，此次死里逃生回到南越去，必有后福。
沈含笑想劝他们一句，但她没有立场劝他们，沈含笑只能够在心里叹一声，问：“从这里往金陵，走哪道城门？”
“镇江西门。”
“开西门，送他们出去。”
“真的要送出去？”寻素依旧有些犹豫。
“送出去。”
寻素只得不情愿地吩咐人带着这些俘虏朝镇江西门走，这些俘虏确定自己真的自由之后，欣喜若狂，他们却不敢表现出自己心里的喜悦。
一直到他们真的出了镇江城，走到镇江城外的大道上时，他们才全部欢呼庆贺，甚至有人回头朝镇江下跪，磕头谢道：
“将军饶我一命，我知恩图报，此生绝不再和北珉为敌！”
“我等此生绝不再和北珉为敌！”
放这些俘虏出镇江城时，沈含笑没有去，这些都是寻素回来后，亲口讲给沈含笑听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寻素还告诉沈含笑，那些俘虏出了镇江城之后，大部分人选择解甲归田，只有少部分人选择往金陵去，找在金陵的南越部队会和。
那些人多在南越军中担当职务，他们见到那些准备解甲归田的人，上去打骂他们，指责他们，在镇江城外闹了好大一会儿，结果他们被南越的士兵们胖揍了一顿。
寻素说到这儿，想到了他们鼻青脸肿地夹着尾巴逃走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含笑早就猜到了这样的场面，此时已经近晌午了，火头军已经在做午膳。寻素笑过之后，问她：
“你要留在镇江吗？”
沈含笑摇头，“不，我只是过来处理一下俘虏，镇江暂时由你守着。此战南越元气大伤，暂时不会再主动攻打我们北珉，晏无心伤重，暂时我也没有攻打金陵的想法。”
寻素明白沈含笑的意思了，但她同样十分担心晏无心。
她毕竟是晏无心的贴身侍卫，可以说，晏无心就是寻素的天，寻素的命，寻素把晏无心看得比自己还重。
如今晏无心重伤，她却只能够守在镇江，不能回到扬州亲自探望、照顾晏无心，寻素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有些疙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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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镇江守住，守好，是最令晏无心宽慰的事情，晏无心那儿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每日我会送一封书信给你，告诉你晏无心的状况如何。”
寻素只得点头答应。
“沈小姐，您何时动身回扬州？”
沈含笑整整衣袍，“该办的事我都办完了，该交代的事情我也都交代了，我即刻动身返回扬州，镇江就拜托给你了。”
“午时将至，左右不差这一会儿功夫，您用过午饭再走吧。”
沈含笑摇摇头，她轻巧熟练的跨上马背，她来的时候，晏无心还没有醒，她担心晏无心的情况，留在镇江，又怎么可能吃得下饭去。
一扬马鞭，沈含笑和她的马儿绝尘而去，寻素望着沈含笑的背影，苦笑不止。
扬州距离镇江六十里，沈含笑骑的是扬州城最快的马，这匹马被喂的饱饱的，四肢有力，跑起来飞快。
从镇江回到扬州，沈含笑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
她回到扬州时，午时已过，将军府内寂静无比，只传来沈含笑勒马时一声长长的马嘶。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清晨赶往镇江时，在碧溪的威逼下，硬塞下去两个包子，匆匆喝了半碗米粥，剩下的半碗撂在桌子上，骑马便走了。
也就是说，从清晨到现在啊，沈含笑吃的东西，也只有两个包子和半碗粥。
但沈含笑下马的动作依旧矫健，她的脚步依旧又急又快，还没有来到清风阁，沈含笑便看见了端着一盆脏水出来的李秀娥。
“王爷醒了吗？”
李秀娥抬头见到沈含笑，没想到沈含笑竟然回来的这么快，她一愣，答道：“已经醒了。”
醒了就好，沈含笑松了口气，肚子这才“咕噜咕噜”传出响声。
她的脚步慢下来，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走进清风阁内。
晏无心确实醒了，但因为伤重的缘故，他不能起身，只能够躺在床上，他的脸上稍微有了一丝血丝，气息依旧微弱。
碧溪刚刚为他换过药，收拾完东西刚准备走，看见迎面走来的沈含笑，惊讶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镇江有寻素看守，我去看了一眼，就回来了。”沈含笑轻描淡写的说。
“这个点回来的，你是不是还没有吃午饭？”碧溪的心果然细。
沈含笑点点头，碧溪嘴一撇，有些不高兴，“你担心王爷，难道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吗？”
见她没有答话，碧溪更气了，她哼一声，没好气地对沈含笑说：“等着，厨房还有些剩饭，我去热热，给你端过来。”
“有劳了。”
沈含笑和碧溪说话的声音小，二人的对话没有落到晏无心的耳朵里，晏无心却看见了沈含笑，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来。
碧溪出门去，沈含笑走到床边，冷冰冰地看着晏无心，她想把昨夜想好的那些质问、责骂晏无心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当她看见晏无心此刻虚弱的样子，又心软了。
“我听碧溪说，昨夜你在我床边守了一夜，眼都没有合一下，是真的？”晏无心问。
沈含笑白了晏无心一眼，“我怕你忽然去见阎王，北珉群龙无首，才会在你旁边守着你，你别多想。”
晏无心轻笑，沈含笑口是心非的话，他如何听不出来。
他想抬头去摸摸沈含笑的脸蛋，却因为疼痛的缘故，他的手抬不起来，他只能看着沈含笑，温柔又心疼地看着他眼前这个憔悴的沈含笑。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晏无心一句解释，沈含笑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疼了一下，有泪想要涌出来，大概是她太长时间没有合眼，眼睛太累了吧。
在这间房间里，还有一张侧卧，那是给丫鬟们睡的。
侧卧上铺着干净的床被，沈含笑别过脸去，看到侧卧，她径直朝侧卧走去。
放下侧卧上的帷帐，这便是单独的一方小世界。
“我太累了，我想先歇一歇。”沈含笑说。
“你是应该歇一歇，从昨天到现在，你都没有合眼，你的眼睛都红了，你确实应该好好地休息。”
说话间，沈含笑已经放下帷帐，脱掉盔甲，穿着里衣，躺在了侧卧上。
沈含笑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她现在心事重重，她以为那些心事会累得她难以入眠，但是沈含笑实在是太累了。
她的头一沾到枕头，便觉得头一沉，睡了过去。
晏无心斜眼静静地看着那张什么也看不见的床，他的脸上有笑，十分温馨的笑，从未在他的脸上出现过的笑。
他就这样笑到碧溪端了饭食来，听碧溪抱怨沈含笑竟然不吃饭，就这样睡着了，他的笑容才敛去。
沈含笑这一觉睡得很长，大概是她太累了吧，她一直睡到深夜，才醒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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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候，碧溪想要叫醒沈含笑，被晏无心制止，沈含笑它太累了，需要好好地歇一歇。
沈含笑是被渴醒的，她的房间入夜之后没有点灯的习惯，今夜却留了两盏灯，这两盏灯不算明亮，却足够让沈含笑看清楚屋内的摆设。
沈含笑稍稍有动作，晏无心便醒了，他说：“碧溪给你留了饭，这时候已经凉了，你如果饿的话，就派人温一温。”
饭就摆在桌子上，一碗荷叶粥，两个白面馒头，一盘醋溜白菜和一只白条鸡。沈含笑摸了一下馒头，馒头已经冰凉了。
沈含笑拿起桌上的馒头，塞在嘴里，她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就这样吃上了。
“饭菜已经凉了，你应该叫人去热一热再吃。”晏无心蹙着眉头嘟囔道。
“大晚上，大家都睡下了，何必再去折腾人。”沈含笑又咬了一口馒头，“味道还不错。”
晏无心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含笑就这样吃凉了的饭菜，什么都不做。
那碗荷叶粥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冰渣，沈含笑都倒没有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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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吃了一个白面馒头，吃了两块白条鸡，夹了几筷子醋溜白菜，就算是晚餐了。
吃完之后，沈含笑起身找到水，擦了擦嘴，又洗了一把脸，坐到晏无心的床边。
说实话，那些饭太凉了，吃得沈含笑浑身发冷。
灯光很暗，沈含笑坐在床边，又挡住了一部分灯光，所以躺在床上的晏无心的样子，是看不大清的。
晏无心也看不清楚沈含笑的样子，直觉得她是在看自己，晏无心吞了口口水，问：“你不去睡觉，看我干嘛？”
“我刚刚睡醒，现在怎么可能睡得着。”沈含笑一副跟白痴说话的语气。
晏无心沉默，确实，沈含笑这一觉睡了足足五个时辰，睡醒之后爬起来吃了个饭，叫她再去睡，不大可能睡得着。
晏无心躺在床上一天一夜，翻身都不能，他累得很，也睡不着。
“你扶我一下，帮我从床上坐起来，我也睡不着，咱俩来说说话吧。”
“好。”沈含笑小心翼翼地把晏无心扶起来，晏无心靠在床两边的栏杆上，顿时觉得舒服多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
“舒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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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坐在晏无心旁边，他们没有面对面，他们的姿势更像是背靠着背。
此时未到三更，万籁俱寂，除了守卫将军府的那些轮班士兵的走动声之外，将军府内再也听不见其他杂音。
说好了两个人说说话，晏无心没有开口，沈含笑同样没有先开口。
时间静默半刻钟之后，晏无心忍不住了，他清清嗓子，说道：“有一件事我一直在瞒着你。”
“什么事？”
“就是南越攻打扬州城以及我会遇刺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沈含笑立马堵住晏无心的嘴，“刺客行刺的人是你，又不是我，这个江山是你们晏家的，跟我又没有关系，这些事你不必跟我解释。”
明明在晏无心醒来之前，沈含笑想的是要怎么样质问晏无心，怎么样责骂晏无心，现在晏无心主动要说了，沈含笑却赌气一句话堵死晏无心。
“你生气了？”晏无心敏锐地捕捉到沈含笑的情绪，他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抓住沈含笑搭在床边的手，说道：
“我并非有意瞒着你，我只是怕你如果提前知道我会遭到行刺，会阻止我以身犯险。”
沈含笑转过身，她转身的动作幅度特别大，这说明她确实不高兴。
“你要拿自己的命去赌，我拦着你做什么呢？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你自己想死那就去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拦着你？”
晏无心诧异地看着沈含笑，他没有想到沈含笑竟然会这么说，沈含笑的话伤透了晏无心的心。晏无心想要问沈含笑这是什么意思，他忽然想到碧溪白日里对他说的话。
沈含笑十五那天夜杀红了眼，她回来之后，带血的兵甲都没有换，坐在他床边，守了一夜。
凌晨，天还没有亮，沈含笑接到镇江城的传信之后，立马换了身衣服，让李秀娥把盔甲上的血渍擦干净之后，饭都没怎么吃，马不停蹄地赶往了镇江。
午时刚过半个时辰，沈含笑便从镇江赶回来了，她去的匆匆，回来的又那么急，为了谁，还不是因为担心他吗。
晏无心再看沈含笑，沈含笑的神情确实冷漠，她冷漠的神情里，更多的是赌气。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沈含笑，想要宽抚沈含笑，沈含笑却躲开他的怀抱，站起来，说道：
“男女授受不亲，王爷您自重。”
晏无心从容地收回手，他的心里却一点儿都不从容。
“如果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成为北珉的摄政王妃。”晏无心说。
沈含笑冷哼一声：“你以为谁都稀罕做你的王妃吗？我告诉你，我不稀罕！”
“你”
晏无心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含笑便已经大步走回侧卧，她掀开帷帐钻进去，脱掉靴子，脱掉外衣，扎进凉了的被褥里。
“我要睡了。”
“我还是个重伤未愈的病人，你睡觉之前，好歹也要帮我躺会床上去啊！”
“喂！沈含笑！”
“本王命令你，现在就起来帮我躺会床上去。”
沈含笑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她朝晏无心吐吐舌头，尽管晏无心看不到她的小动作，她像个负气的孩子似的，说道：
“有本事你就自己躺回去啊，不然的话你就这样坐一夜好了，反正你也不困。”
这样做一夜？晏无心把自己打量一圈，这样的坐姿坐上一夜，他受得了，他的屁股都受不了。
晏无心又喊了沈含笑好半天，见沈含笑真的毫无动作，他只能咬着牙，用手肘慢慢撑着身体，往下挪。
晏无心的动作很小心，他生怕稍有不慎，把已经愈合的伤口撑裂开。
沈含笑躺在床上，听着晏无心的动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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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睡不着，就算是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沈含笑平躺在床上，看着帷帐上刺绣的纹路，夜色或许很美，她看不见，她能够看见的只有帷帐里的这方小小天地。
夜很静，沈含笑却清楚。
静得她能够听见自己和晏无心的每一声呼吸。
约摸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已经躺好在床的晏无心轻声又问：“你睡着了吗？”
沈含笑没有吱声，晏无心等了等，开始慢慢地自言自语，开始详细地解释他为什么要隐瞒沈含笑，南越攻城的事情。
从始至终，沈含笑都没有吱一声，直到晏无心说完，又问：“你真的睡着了？”
沈含笑翻了个身，她翻身的动作很大，造成的声响也大，算是给了晏无心回应。
晏无心何等聪明，他听见动静，便清楚沈含笑已经听到自己说的话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同样选择了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再度睡去，一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碧溪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呼喊沈含笑起身。
沈含笑醒过来，揉揉朦胧的双眼，迷糊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出什么事，只是你回来之后就睡了，一直睡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我亲自给你炖了乌鸡汤，你起来吃一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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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热气的乌鸡汤就在桌上，沈含笑透过掀开的帷帐看到了乌鸡汤，看到了依旧在睡的晏无心。
她轻手轻脚地穿上衣裳，蹑手蹑脚地端起桌上的乌鸡汤，小声对碧溪说：“我们去你的房间吃。”
沈含笑这是不想打搅晏无心的休息，碧溪立刻了然，俩人悄悄地出了房门。
沈含笑出门之后，见到低头守在门外的李秀娥，吩咐道：“寻素不在扬州，王爷身边现在不能没人伺候，这几天你不用服侍我了，就在这儿候着，好好伺候王爷吧。”
李秀娥求之不得，她压抑住内心突如其来的喜悦，躬身回道：“奴婢一定会好好侍奉王爷，直到王爷痊愈。”
她的喜悦没有展现在脸上，却从她的语气里钻出来。
沈含笑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吃饭现在是最主要的一件事。
两碗乌鸡汤下肚，沈含笑顿时觉得浑身舒畅，暖和的很。碧溪收拾了碗筷，才问她：
“小姐，寻素信中说，镇江城的守将常远，前夜开城投降，北珉一共俘虏了五万南越将士，是真的？”
“是真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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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五万俘虏现在怎么样了？”碧溪毕竟是南越人，五万俘虏不是小数，碧溪会关心他们的安危，是在情理之中。
“一万多人归顺了北珉，其他人被我放了。”沈含笑平淡地说。
“什么？小姐你把他们都放了？”碧溪一下子抓住沈含笑的手，她紧张地环顾四周一眼，“小姐您等等。”
说着碧溪起身关上了房门，回到沈含笑身边，小声地紧张地询问道：“您怎么把他们都放了？”
“他们其中很多人上阵杀敌，是被逼无奈，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是无辜的，再说了，他们是南越的子民，而我，好歹也做过南越的皇后，就这样屠杀自己无辜的子民，我下不去手。”沈含笑叹息一声。
碧溪了解并理解沈含笑的感受，但她依旧斥责沈含笑道：“那您也不能把他们都放了啊，那可是三万多的俘虏啊！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传回京都，太后和北珉皇帝怪罪下来，该怎么办？小姐您太鲁莽了。”
怪罪下来？沈含笑想了想，笃定地说：
“我可以确定，晏开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怪罪于我，至于太后，她是个识大体的人。”
“可是”
沈含笑抓着碧溪的手，轻拍以安抚，微笑说道：“你莫要担心，我虽然放走了三万多的俘虏，但那些人里，选择回到南越的仅有千人，其他人都回家去了。苏澄那人我了解得很，回去的千人，也活不长。”
“碧溪你不用担心，就算上面真的责怪下来，我也自有办法应对，就算我没有办法，还有晏无心呢。”
说起晏无心，碧溪忽然想起来什么，她警诫沈含笑道：“你莫要让李秀娥离晏无心太近。”
“为何？”沈含笑不解。
“小姐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李秀娥明显对晏无心有意啊。”
沈含笑毕竟是活了两世的人，李秀娥的那点儿小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我知道。”沈含笑说。
“你知道？你既然知道，就不该把晏无心交给她来照顾。”碧溪的语气很认真，她的神情也十分认真，“我知道问这些话不合时宜，但我早晚都要问。今天既然说起了，我便来问问你。”
碧溪顿了顿，她在等沈含笑的回应，她见沈含笑没有说话，清清嗓子，低声问
“小姐，你还喜欢苏澄吗？”
沈含笑一愣，不明白碧溪为什么会忽然问起苏澄来，这是她们离开南越，来到北岷之后，第一次谈起这个名字。
还喜欢苏澄吗？沈含笑轻笑，这算是什么问题呢，“如果我还喜欢他，又怎么可能会帮着北岷攻打南越。”
“是真的不喜欢了吗？小姐你好好想一想，你现在心里面对苏澄，究竟是什么感觉。是爱、是恨、是由爱生恨，还是其他？”
碧溪这个问题问得好，沈含笑张口想答恨，却又觉得不对，她一下子陷入沉思中。
沈含笑唯一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她要报仇，她要把曾经她送给苏澄的一切，亲手夺回来！
其他的事情，沈含笑没有想过，或者说，她没有细想过。
她从北岷皇宫活过来的一刹那，脑子里想的事，只剩下要怎么活下去，怎么在这个吃的世道上活下去。
后来想的事，也只有要怎么样为自己，为盛家报仇。
南越皇宫里，苏澄向她示好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自己对苏澄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意，她只觉得恶心。
是的，她觉得恶心。
沈含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从前苏澄待她好的时候，她喜欢苏澄，一心也都是对他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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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苏澄辜负了她，亲手杀了她，甚至还把她的家人全部送上了黄泉路，她还能喜欢苏澄吗？
她不能了，因为她向来不是那种会被爱情蒙蔽双眼的人。不能算由爱生恨，哪怕她本身，是爱着苏澄的。
“砰砰砰”叩门声响起，是李秀娥。她轻声喊道“沈小姐，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沈含笑还没有思考出答案，或者说她还没有告诉碧溪自己的答案，她就要走了。
“小姐，你先去吧，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谈。”
沈含笑点头，她站起来，理理衣裳上的褶皱，打开门，问“王爷何时醒的？”
“就在刚刚。”
“早膳吃过了吗？”
“奴婢已经把早膳端过去了，可王爷非要您亲自喂，他才肯吃。”说这句话的时候李秀娥有些委屈，想来刚才在晏无心那儿，她遭遇了些不愉快的事。
或者仅仅因为晏无心不吃她喂的饭，她便单纯地觉得委屈。
碧溪的房间距离沈含笑的房间很近，说话间沈含笑便跨过了门槛，走进房间。栗子小说 m.lizi.tw李秀娥略作犹豫，选择守在门外。
晏无心靠在床上，听见沈含笑走进来了，立刻捂着胸口“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你怎么了？”沈含笑先看向早膳，给晏无心准备的早膳清淡，只有一砂锅肉粥。
肉是清晨刚杀的鲤鱼肉，只是去除鱼刺便花费了厨师半个时辰的时间，沈含笑先舀了一勺自己尝了尝，粥的味道十分鲜美，难能可贵的是，鱼肉里连一根细小的鱼刺都没有。
“你这厨子，为了伺候好你，还真是没少费功夫。”
沈含笑端着粥，走到晏无心面前，她舀了半勺粥，递到晏无心嘴边，“张嘴。”
晏无心依旧捂着自己的胸口，皱着眉头“哎呦”叫着，边叫边委屈地说“我胸口疼，吃不下去。”
“胸口疼？是不是伤口裂开了”沈含笑放下粥，紧张地掰开晏无心捂着胸口的手，去查看他的伤势。
伤口没有裂开。
“我胸口疼是因为你无情。”
“我无情？”
“我一个伤员，昨夜你竟然那么折腾我，你不是无情是什么？”
“……”
晏无心偷瞄沈含笑的脸色，发现她的脸都青了，他嘿嘿笑一声，“本王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昨夜你做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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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含笑伸出手，摸上晏无心的额头，“你睡了一觉，把脑子睡坏了？傻了？”
晏无心的脸白了，他撇撇嘴，痛恨自己此刻无能。如果他的身上没有刀伤，此刻他能够从床上站起来，他一定要摁着沈含笑，揍上一顿。
“你请我过来，如果只是为了调侃我的话，我便走了。”沈含笑拍拍手，“您现在躺在床上，什么事都可以撒手不管了，我可不能。扬州、镇江还有朝廷，一堆事等着我呢。”
“我找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镇江城内俘虏的事情。”晏无心终于变得正经，他手指向被沈含笑放下的粥，“你先喂我吃饭，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说。”
晏无心昨天醒来之后，品延便把十五那晚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晏无心，包括常远投降，寻素兵不血刃地拿下镇江城这件事。
他最为关心的，是镇江城内的那五万俘虏。
沈含笑没有告诉晏无心俘虏已经被她放了，而是在承认五万俘虏之后，说：“寻素的意思是把那五万俘虏发配到极北的苦寒之地去做苦力，只是你不发话，她不敢定夺。”
晏无心听沈含笑这么说，先入为主，下意识地认为，那五万俘虏还在镇江。晏无心咽下一口粥，思考一会儿，说：
“五万俘虏，若是不处置，留他们在镇江，养这么一群散人，每天的粮草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寻素的建议，倒是不错。”
“你的意思是，把他们发配到苦寒之地？”
“五万人全部流放到苦寒之地，光是押送的官兵，都需要至少万人，现在正值用人之际，我们哪有余兵去看押他们。”
“那你有什么想法？”
晏无心又想了想，“不能流放，就只能收编或者放了他们了。若是收编，不止要派专门的人员看守他们，更要防止他们暴动，太过麻烦了，你去写封信告诉寻素，把他们放了吧。”
沈含笑的嘴角扬起，她舀了满满的一勺粥，这次放了嘴边吹了吹热气，才送到晏无心的嘴边。
晏无心吃下这口粥，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昨天我去镇江，就已经把那些人放了。”
“你已经放了？”晏无心惊讶。
“是的，我已经放了。那五万俘虏里，有一万多人自愿留在北珉，为北珉效力，剩下的三万余人，只有千人去了金陵，其他人全部返家回乡了。”
晏无心也笑了，“你还真是大胆，你就不怕我找你的麻烦吗？”
“找我的麻烦？”沈含笑哼一声，“人我都已经放了，难道你还能把那些人都抓回来吗？还是说你要把我杀了泄愤？”
“杀了你？我不会杀你的。”
“你既然不会杀我，我又何须怕？”
晏无心换了个姿势，看着沈含笑，看着这个毫不畏惧无法无天的沈含笑，他觉得沈含笑真有意思，他觉得沈含笑真是好胆识。
不得不承认，沈含笑和其他女子，不一样。
不得不承认，她和盛海棠，真的特别像。从前晏无心不觉得沈含笑和盛海棠有多相像，到了行军打仗上，他愈发觉得，沈含笑和盛海棠像了。
晏无心没有再问沈含笑是谁一类的话了，沈含笑是谁，对他来说，不重要。
不管她是谁，无论是死去的盛海棠，或者是别的谁，不论是谁都好，她都是沈含笑。
是的，她是沈含笑，她是沈含笑，这一点对晏无心来说，就够了。
过了十五，马上就要是春天了，南越的春，永远都比北珉的春来得早一些。
镇江攻陷的捷报以箭一般的速度，传到了京都，也传到了中域和南越的皇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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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捏着边关传来的战报，嘴巴都要气歪了。他把战报狠狠地摔在大殿上，冲大殿上跪着的文武百官大发雷霆道：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先失了扬州，又丢了镇江，废物！一群废物！我南越兵强马壮，难道就就没有可用的将才了吗！”
可用的将才？
曾经南越确实有可用的将才，还有不少，那是在盛海棠活着的时候。
盛海棠死后，盛家被抄家，南越不知损失了多少能将。苏澄以为，朝中尚有老将可用，却没想到，盛海棠的老师罗老将军怒而告官还乡。
罗老将军走后，与罗老将军交好或者是与盛家交好的将军们，全部辞了官。此时朝中，确实无可用的大将。
武将无能将，文臣里却有一位敢直言相谏的老臣，他上前一步，说道：
“陛下，若能够请罗老将军还朝，镇江和扬州可收复。”
“罗清光罗老将军？”苏澄默念一遍罗老将军的名字，“若是罗老将军愿意回朝，为朝廷效力，自然好，但罗老将军告官还乡之后，朕便彻底失了罗老将军的音信。栗子小说 m.lizi.tw请他出山”
“陛下，臣与罗老将军一直有书信往来，若是陛下不弃，臣愿意去说动罗老将军。”
“善！”苏澄像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连忙说，“你即刻启程去请罗老将军，朕现在就拟旨，只要罗老将军愿意，你便把圣旨交于他，让他立刻动身前往金陵上任！”
“臣，遵命！”
苏澄的圣旨写的飞快，一大一会儿，明黄的圣旨便交到了这位老臣的手中。
罗清光住的地方距离南越的皇城遥远，距离金陵并不算远。
此时此刻，他正在院子里和自己的孙子一起练剑，练完剑之后，心不在焉地坐在石凳上，喝罗老夫人泡好的热茶。
“当家的，你今儿怎么这么心不在焉的？有烦心事”罗老夫人关心地问。
罗清光叹息一声，“前线传来消息，镇江丢了，现在南越大军已经退到了金陵。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南越连丢两城，哎”
罗老夫人在他的旁边坐下来，“你想上战场了？”
罗清光歪头看向自己旁边这位鬓发半白，脸上已生皱纹，陪了自己大半辈子，无比了解自己的女人，他把自己手里的茶一饮而尽，没吱声。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还因为盛皇后和盛家的事情，怨恨皇帝吗？”
“海棠死的蹊跷，死的冤枉。”这么多年了，只要一提起盛海棠，罗清光便会动怒，“海棠当年为南越、为陛下立下汗马功劳，结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就连盛家，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你说，我如何不怨？”
罗老夫人赶紧轻拍罗清光的后背，替他顺气，边顺气边安抚道：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就不要再想了。北珉如今兵临城下，你又常和我说，朝廷里的那些武将个个都是庸才，他们守不住南越。”
“陛下是有错，但南越的百姓们却没有错啊，你不去守，南越的百姓就会暴露在北珉的铁骑之下，难道你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南越的百姓受苦吗？”
罗清光沉默了。
“当家的，我一个妇人，说的话呢，你如果觉得有道理，你就听，没道理呢，你就当我在放屁吧。咱上战场，守的是南越，是南越的百姓。海棠如果还活着，此刻肯定也会义无反顾地奔赴前线，你如果真的想上战场，便去上。就当咱是为海棠守的江山。”
长久的沉默之后，罗清光叹息一声，“就算是我想要上战场，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不再是南越的将军了，陛下也不再信任我。”
罗清光站起来，他的手背在身后，朝房中走去，他一向挺拔的身姿，看在罗老夫人的眼里，竟然有些佝偻。
与此同时，尚不知朝上变故的池瑜儿贴在苏澄的背上，她的手环着苏澄的脖子，脸贴着苏澄的脸，娇媚地挑拨道：
“我南越兵强马壮，聂虎再无能，也不可能一月之内连失两城啊。依臣妾之见，聂虎分明就是对陛下您有二心。”
“二心？”
“对啊，陛下您看，在扬州的时候，聂虎只留了两千精兵守扬州，这不就等于把扬州拱手相送吗？”
苏澄陷入深思，池瑜儿添油加醋又说：
“臣妾还听说，十五那晚，北珉早就知道了我军的行动，伏击了我南越士兵，甚至派出兵马暗夺镇江。”
池瑜儿顿了顿，“如果没有人给北珉通信报信，晏无心怎么可能那么清楚我军的部署，又怎么会派出十万人马去夺镇江。林副帅传来的消息上说，当时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聂虎聂将军、常远将军和林副帅三人。”
林英林暗中派人去刺杀晏无心的消息同样传到了苏澄的耳朵里，林英林敢刺杀晏无心，便说明林英林绝对不是内鬼。那么内鬼只剩下了聂虎和常远。
人一旦对什么人产生了怀疑，那便经不起琢磨和推敲。
聂虎无疑对南越是忠的，可偏偏扬州失守和镇江失守，聂虎都有过错。
这种过错一旦被有心人利用，便可以对聂虎造成致命一击！池瑜儿显然就是这个有心人。
池瑜儿不算太聪明，可是她也不傻，不然她也不可能享受苏澄的宠爱到现在。她的话说到这儿，便不再说了，说多了，反倒令苏澄生疑。
苏澄只要和聂虎生了嫌隙，聂虎的主帅，便做不长了。他卸了主帅的担子，放眼朝野，能够挑起这个担子的人，只剩下林英林一人。
池瑜儿却不知道，只要苏澄的圣旨到了罗清光的手里，不管她今天有没有跟苏澄挑拨离间，聂虎的主帅之位，都保不住了。
苏澄仔细想了想池瑜儿的话，坚定了一定要把罗清光请回朝的决心，若是朝臣请不动，他便亲自去请！
一次不成，便两次！两次不成，便三次！押，也得把罗清光押上战场！
相较于北珉的得意洋洋，南越的垂头丧气，中域有些急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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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攻城掠池就不是一件容易事，在一座城池上耗费三五月的时间，也是常有的事情，何况辽城本就易守难攻。
如果没有北珉半月之内连取两城的战绩，中域有耐心在这儿跟北珉士兵耗，但此时此刻，中域没有耐心了。
南越是个废物，中域可不是。
王帐之内，一个雍容华贵器宇不凡的男人坐在正中间，在他的两边站着两位女子。若是沈含笑在，她一定可以一眼认出这二人。而这名男子，则是中域王。
左边的女子是之前用蛊虫控制晏无心的清藕，右边的女子，竟然是南钰！
“这样一直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们有没有好一点儿的攻城的法子？”
清藕和南钰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清藕安静也清冷的多，南越却是格外热情并妖媚，天生媚骨。
她一手托腮，思虑片刻，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破城。”
“说。”
“我这几天和清藕去探查的时候发现，北珉军队吃的水，和我们吃的水，来自于同一条河流，不同的是，我们是在上流，他们却在下流。栗子小说 m.lizi.tw”
“你的意思是？”
“投毒。”
“投毒？”中域王思索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中域王看向一言不发的清藕，说道：“上次派你去控制晏无心，你办砸了，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朕有一件事要委托你。”
“王上您尽管吩咐。”清藕转过身面向中域王，恭敬地说道。
听到中域王又有任务要交给清藕，南钰不高兴地撇撇嘴，酸道：“王上您就是偏心，有什么事情都想只想着清藕妹妹。”
中域王瞪了南钰一眼，南钰立刻老实了。
“你和清藕都是我中域的圣女，我对你俩一视同仁，何来偏心一说？这个任务不是我不交给你，而是我就算交给你了，你也办不了。”
“哼，有什么事情是清藕妹妹能做，我却不能做的。”南钰十分不服气。
“接近晏无心，你可以做吗？”中域王冷声问，南钰彻底不吱声了。
“接近晏无心？”清藕疑惑，“晏无心已经知道了属下的身份，您现在让属下去接近晏无心，岂不是让属下自投罗网吗？”
“晏无心虽然知道了你是我中域派去的人，却不知道你是我中域的圣女。小说站
www.xsz.tw虽说你曾经用蛊虫控制过晏无心，但你对晏无心的救命之恩却是真的。我了解晏无心这个人，他虽然冷漠，但却不绝情。”
清藕明白了，中域王这是要利用她对晏无心的救命之恩，上演一场苦肉计。
“朕小瞧了晏无心，也小瞧了北珉，如果我们再不想办法，等到北珉彻底攻陷南越，到那时再去对付晏无心，就太迟了。”
“可是您现在派清藕去给北珉使绊子，不就是在帮南越吗？”南钰不解。
“没错，朕就是在帮南越。苏澄成不了气候，南越不足为惧。虽说北珉的皇帝也是个绣花枕头，但北珉却有晏无心坐镇。晏无心，是我中域一统三国的路上，最大的拦路虎啊。”
中域王有节奏地敲着桌子，“朕宁愿和十个苏澄作对，也不愿意对付一个晏无心，你们明白吗？”
“属下明白了，属下应该怎么做？”清藕问。
“清藕，可能要苦你一阵子，你忍着点。”说着中域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朝清藕的胳膊挥去，她的左上臂被砍出一个可见白骨的巨大的口子。
“王上，您这是？”南钰惊吓住，她捂着嘴巴问。
清藕闷哼一声，她咬紧嘴唇，唇色已经发白，她捂着自己的伤口，汩汩鲜血顺着她的伤口流出来。
“来人啊！快来人！去请军医来！”南钰大喊道。
“慢！”清藕制止南钰，她强笑着看向南钰，“王上这是要用苦肉计，清藕明白了。”
中域王提着流血的剑，走到清藕的面前，他怜惜地看着清藕，说道：“你休怪朕无情，晏无心是个聪明人，这场戏如果不做得真一点，他不会信你被我驱逐了。”
说这一刀砍在清藕的小腿上。
清藕身子顿时下沉，她咬着牙，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她的额头砸落到地。
“属下明白，为了中域一统三国，属下可以做任何事，无怨无悔。”这句话是硬生生从清藕的嘴里挤出来的。
中域王丢下剑，满意地拍了拍清藕的肩之后，他站起来，大喊道：“来人啊，把清藕圣女带下去，捆到柱子上，杖责二十鞭！”
两个士兵走进来，他们犹豫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清藕，不明白清藕犯了什么错。
“还愣着干什么，按照王上说的做！”清藕呵斥道，这两个士兵才架起清藕，把她拖出去，结结实实地捆到了柱子上。
杖责清藕用的鞭子是体罚犯人的鞭子，鞭子带钉，一鞭下去，便可以把人打得皮开肉绽，寻常人受十鞭，便能晕过去。
二十鞭如果打住人的要害，甚至可以直接要了人的性命。
中域王不想要清藕的命，他只想要把这场戏做的真一点，二十遍抽在清藕的身上，鞭鞭避过了清藕的要害。
甚至还有一鞭，打到了清藕的脸上，打得清藕火辣辣的疼。
南钰就站在边上，她看到第五鞭，便看不下去了，替清藕向中域王求情道：“只是作戏而已，做做样子就可以，王上您看，清藕现在的样子已经够狼狈了，够了吧？就不要再打下去了。”
“清藕，你觉得够了吗？”中域王却反问清藕。
清藕喘着粗气，好大一会儿，才从疼痛里缓过来，道：“凭王上处置。”
“好，二十鞭，一鞭不能差！接着打！”
打到十五鞭，清藕便昏了过去，二十鞭完，清藕已然不醒人事。
士兵把清藕从柱子上解下来，南钰连忙上前，确定清藕还活着之后，松了一口气。她刚想替清藕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却听见中域王说：
“找几个人，立刻把圣女送到镇江去。”
南越和中域暗地里都开始有了小动作，只有北珉静悄悄地，什么动静都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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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珉也并非真的什么动作都没有，金陵是南越的几大要塞之一，金陵的军事防备十分严谨，想要攻下金陵，不容易。
沈含笑这段时间，一直在跟晏无心讨论如何攻下金陵，与此同时，南越的动作也源源不断地送到沈含笑和晏无心的手中。
南越初始的四十万大军，到了现在，只剩下二十五万。
从镇江选择去往金陵的那几千人，进入金陵城的第二天，便被砍了头，尸首异地。这件事在沈含笑的意料之中，却又发生地让沈含笑猝不及防。
镇江城内，原属于南越的万人军队在听说这件事情之后，纷纷庆幸自己押对了宝，走对了棋。他们对于南越的愧疚，随着那几千人的死亡，消失无踪。
其中最让沈含笑惊讶和重视的一个消息是，南钰的老将军沈清光又出山了。
沈含笑坐在清风阁的小亭子里，今日她难得没有和晏无心待在一起商议军事，碧溪接近她时，却发现沈含笑忧心忡忡。
碧溪清楚沈含笑和罗清光的关系，罗清光不是盛海棠唯一的老师，却是当年盛海棠唯一敬重的老师，他对于盛海棠来说，亦师亦父。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是在担心，攻打金陵的时候，会和罗老将军兵戎相见吗？”碧溪听过沈含笑的忧愁后，问。
沈含笑点头，“罗老将军如同我的父亲一般，我不可能站到他的对立面的。如果金陵的守将真的是罗老将军，我”
碧溪理解沈含笑，她一手抓着沈含笑的手，一手抱过沈含笑，“你如果想要报复苏澄，想要夺回南越，金陵这一关，你就必须要过啊。”
沈含笑清楚，正因为她无比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发愁。
苏澄的这一步棋歪打正着，走得漂亮。沈含笑现在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拖，拖到她想到办法为止。
沈含笑想不出办法，碧溪更想不出。她只能够和沈含笑肩并肩坐着，陪沈含笑沉默。
沉默间，一个人远远地走来，她穿着桃红色的衣裳，精心描了眉眼，梳了鬓发，头上插着一支玉簪。
那支簪子是沈含笑的，沈含笑前天，刚刚把它赏给了李秀娥。来人自然是李秀娥。
李秀娥手里举着托盘，托盘上是两杯茶，一杯浓，一杯淡。栗子小说 m.lizi.tw她笑意盈盈地把茶送到沈含笑的房间里去，那里面还住着晏无心。
碧溪咂咂嘴，“我们先不说罗老将军的事，我问你，我之前问你的那件事，你想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沈含笑一时没有想起来碧溪问过她什么。
“就你对苏澄什么态度啊。”
“我想过了，我之前确实十分喜欢，应该说是十分爱苏澄，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对苏澄只有恨。”
“苏澄或许心里还想着你，你看瑜妃，瑜妃为何能够得宠，还不是因为她生了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
“他还想着我？”沈含笑刚想嗤笑，又觉得她确实不大清楚苏澄心里的想法，此时嗤笑未免有些早。
“他或许心里还装着我吧，但是从他亲手杀了盛海棠，从他下令抄了盛家的一刹那起，我对他，就只有恨，没有爱了。不是由爱生恨，而是单纯的恨。”沈含笑斩钉截铁地说。
“小姐，你跟苏澄，真的回不去了吗？”
“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了，小姐，为何不看看身边的其他人呢？”
沈含笑疑惑地看碧溪，碧溪指向她的房间，“我刚刚看到李秀娥进去给晏无心送茶了，最近李秀娥待在晏无心身边的时间可越来越长了。”
沈含笑知道，她如何不知道。
晏无心重伤未愈，身边不能没人照顾，而沈含笑还要忙军中事务，不能够全天候在晏无心身边伺候，伺候晏无心的担子落在李秀娥身上，李秀娥在晏无心身边的时间，自然越来越长。
“小姐，你就不怕晏无心和李秀娥之间，出什么事吗？
沈含笑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碧溪，看向别处，满不在乎地说道：“晏无心早就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但他的身边却连一个侧妃都没有。如果他和李秀娥真的出了什么事，摄政王府里添一位女主人，我该恭喜他才对，怕什么？”
沈含笑嘴上说毫不在乎，心里却有些酸。
“或许我应该去劝晏无心一劝，京都里多少名门望族的大小姐眼巴巴地想要嫁给他，那些大小姐们中有几位我知道，品行相貌都不错，李秀娥虽然颇具姿色，跟那些小姐们却没法比。”
沈含笑看向碧溪，“你说我该不该去劝一劝他，让他莫要昏了头。”
“我觉得我也该劝一劝你，晏无心这儿虽然冷漠了些，可是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对小姐你是用了心思的，他待你也是真心的。”
“你别说了碧溪。”沈含笑打断道，“我这一辈子就想好好的活着，等到攻下南越，报完仇之后，我便想过最普通的生活，一个人过一辈子。”
“就算嫁”沈含笑脑海中浮现苏澄的脸，她静默两秒，低声说，“就算嫁，我也不愿意再嫁到王侯将相家中去了，找一个老老实实的普通人过一辈子，也不错。”
这是沈含笑的心里话，这也不是沈含笑的心里话。
碧溪没有再劝沈含笑，沈含笑没有从之前的阴影中走出来，她再劝也无用。她的心里，只有对沈含笑的心疼。
她站起来，“我在厨房炖了燕窝，算算时间，这时候差不多炖好了，我去端来给你。”
碧溪说着站起来朝厨房走，她边走，边擦拭眼角的泪花。
碧溪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忽然落泪了，大概是因为沈含笑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吧。碧溪以为她能够理解沈含笑，这个世界上她是最能够理解沈含笑的人。
但碧溪也明白，沈含笑经历的那些事情，那些伤痛，她只能够作为一个旁观者，无法感同身受。
南越的春来到确实要比北珉的春要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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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早一些，而是早上很多。
二月上旬，扬州便一片雪花、一层薄冰也看不见了。沈含笑脱去了厚重的棉衣，换上鲜活的春装，站在扬州的街道上。
晏无心的伤大好，虽说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但下床走动，做一些轻活已经不成问题。
前往镇江的马车已经准备好，这是沈含笑在扬州待的最后一天，明日，他们就要前往镇江城，寻素已经在镇江城等了他们二十天。
沈含笑和碧溪手挽手走到扬州城的街道上，她们身后跟着的人是品延，既负责提东西，又负责当保镖。
一个多月的时间，扬州城的百姓们都已经认识了这位十分亲和的女将军，他们见到沈含笑，纷纷朝沈含笑行礼打招呼。
行的是平礼，不是很繁琐的礼节，沈含笑则微笑点头还礼。
这次上街，沈含笑直奔客来楼。
上次她和碧溪来，没有听到客来楼柳先生的评书，沈含笑一直挂念，明日她就要动身前往镇江，今日再不来，下次再到扬州，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沈含笑放南越俘虏的事情早已经在镇江和扬州传开，扬州百姓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对沈含笑的态度变得十分友善，客来楼的店小二见沈含笑来，连忙把沈含笑带到最好的雅间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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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还是吃这儿的招牌菜吗？”落座之后，小二殷勤恭敬地问。
沈含笑托腮想了想，“还有没有其他好吃的？”
“有！我们这儿的点心也不错，要不然我挑两样您尝尝？”
“你先上两碟点心。说书的柳先生今日在吗？”
“在！大人您稍等，我这就请柳先生来，单独为您说一段评书。”
沈含笑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该怎么来，怎么来。先上茶水，我们仨走了一路，都有些渴了。”
“得嘞！”小二的腿脚很快，不大一会儿功夫，一壶掌柜压箱底的好茶便提到了沈含笑跟前，一同摆上桌的，还有四碟糕点。
这四碟糕点分别是：荤油米花糖麻饼、三层玉带糕、四色馒头和梅花饼，是客来楼的大厨最拿手的几样糕点。
此时并非饭点，吃饭的人不多，喝茶的人很多。这些喝茶的人也不喧哗，他们多是书生秀才或者附庸风雅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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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每个人面前搁着一壶茶、菊花茶、茉莉茶、龙井毛尖等参差不一，摆着两碟糕，等着柳先生一声抚尺。
沈含笑忙里偷闲在客来楼坐了一下午，这一下午吃着糕，就着茶，听着柳先生的评书，她暂且忘记了国事，忘记了战事。
这一下午她过得十分惬意，有滋有味。
柳先生的评书说完，正是饭点，沈含笑三人在客来楼用过了饭，才回的将军府。
结账时，客来楼的掌柜的推三阻四很久，才收了沈含笑二两纹银。
回到将军府时，沈含笑的行囊早已经被李秀娥收拾妥当，李秀娥正在替晏无心收拾行囊。
早在正月末的时候，北珉大军便全数迁移到了镇江城，此时留守在扬州的人有一万，明日和沈含笑等人一道往镇江的士兵护卫，仅有一百。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至少赶路速度上，要快上不少。
他们是来行军打仗的，不是来度假游玩的，所以需要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裳和生活的必需品之外，其他的东西全部丢在扬州。
李秀娥看着那些被沈含笑丢下的东西，那些东西有些值不少银子，就这样子被丢在了将军府内，李秀娥有些不舍，趁着沈含笑不注意，她藏了两件带在身上。
明儿一大早就要动身前往镇江，故而今晚大家睡得都十分早，次日醒来的也早。
马车早已经在将军府外候着了，晏无心为自己准备的马车特别大，铺上被褥，晏无心便可以在里面一觉睡到抵达镇江。
事实上，晏无心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这一百人都是骑兵，李秀娥不会骑马，为了增加行进速度，她便扎进了晏无心的马车里，碧溪以头疼为借口，也扎进了马车里。
再大的马车，钻进去三个人，也会显得拥挤。
李秀娥紧紧自己怀里的包袱，忐忑地请求道：“不然我下来跑着吧，这样碧溪小姐和王爷在马车里还宽敞些。”
沈含笑朝马车里看了一眼，空位还很多，她把做事要下马车的李秀娥塞回去，跨上马，一扬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镇江城走去。
从始至终，晏无心都只是端坐在马车里，没有说一句话。
李秀娥拘谨地坐在紧挨着马车门口的地方，她时不时地看看假寐的碧溪，又看看闭目养神的晏无心，她看晏无心的时间要长些，只有在碧溪有什么动作的时候，她才会慌忙收回视线，看向碧溪。
害怕颠簸到晏无心，一行人的速度不是很快，但也算不得忙。
按照他们的速度，到达镇江的话，约摸是在中午。
一行人在官道上行驶，官道上的行人十分识趣，远远地看到他们，便会给他们闪出一条通行的路来，这条路上的人也十分少。
在接近镇江城的时候，忽然从路边爬出一个人来，这个人浑身脏兮兮的，她的头发乱得像是一个草窝，沈含笑只能够看出这是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没有给他们让路的意思，她反而拦在路中间，抬起一只胳膊，用虚弱的声音呼救道：“求求你们，救救我。”说完，便彻底昏过去。
这个女人，便是清藕。
沈含笑赶紧勒马，她看向自己的左右：“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跳下去，三两步走到清藕面前，清藕的身上十分脏乱，她的衣服上也满是鞭痕，这位士兵不认得清藕，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受虐之后逃出来的女人，还可能是一个女犯人。
“女犯人？”沈含笑眉头蹙起，“把她拖到路边上去，生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士兵架起清藕的肩窝，便往路边拽。
“慢着！”
清藕的身上虽然脏乱，她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泥土，士兵架起她，沈含笑便看清了她的脸。栗子小说 m.lizi.tw
尽管她的脸上有一道大大的鞭痕，但沈含笑依旧可以确定她是谁！清藕！竟然是清藕！
沈含笑跳下马，来到清藕的面前，她走近端详半天，确定她真的是清藕之后，冷笑一声：“还真是冤家路窄。”
沈含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把她带上，带回镇江。”
“沈将军您认得她？”
沈含笑冷笑，“不止认得，跟她还有些恩怨。你可把她看好了，这是中域的人，如果把她弄丢了，我要你好看！”
是中域的人，那就是敌人。士兵毫不怜惜地一把把清藕扛在肩上，丢到他的马背上，拍着胸脯对沈含笑保证：
“沈将军您就放心吧，有我看着她，她绝对跑不了！”
马车里的三人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晏无心睁开眼，示意李秀娥去问问，李秀娥掀开车帘，大声问道：“沈小姐，外面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碰见了一个故人而已。”说着沈含笑一夹马肚，“驾！”
马儿带着她，马车拉着三人，百人再度朝镇江城赶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估算的不错，她们抵达镇江的时候，恰是午时。
早早地接到消息的寻素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她远远地见到摄政王府的旗帜，便命令人开城门相迎。
多日未曾见到晏无心的寻素此刻的心情十分激动，城门一开，她便骑着马儿率先迎上去。
寻素远远地，先看到的是摄政王府的旗帜和大大的马车，近了，她先注意到的既不是马车里的晏无心，也不是打前阵的沈含笑，而是“挂”在马背上，昏睡的清藕。
寻素的目光被清藕吸引过去，她跳下马朝马车里的晏无心行礼道：“属下有失远迎，见过王爷。”
“先回城。”车帘没有掀开，只有晏无心的声音传出。
寻素上马，凑到沈含笑跟前，好奇地问她：“那个是清藕？她怎么会跟你们一起回来，还搞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回城慢慢说。”
晏无心他们在镇江的住所，寻素早已经准备好。他们住的地方，正是常远的府邸。
常远的府邸和扬州的将军府比起来，明显要小上很多，但和一般民舍相比，却要宽阔得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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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直驾驶到常远的府邸门口，才停下。晏无心下车后，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也是清藕，只不过清藕的脸背对他，他看不见清藕的样子。
“这是？”
沈含笑走到清藕旁边，把清藕的脸扭向晏无心，一笑，“你说巧不巧，她竟然出现在了我们回镇江的路上。”
“那可、真够巧的”寻素、正在下马车的碧溪异口同声。
晏无心蹙起眉，清藕这时候“恰巧”出现在他们去镇江的路上，看似巧合，但绝对不可能这么巧。
“先把她关起来，等到她醒了，再审问。”晏无心吩咐道。
清藕立刻被人从马背上带下去，朝牢房的方向拖。几人目送清藕被拖远之后，寻素回过神来：
“午膳已经准备好了，王爷，您和沈小姐一路奔波，先进去用饭吧。”
寻素为晏无心准备的接风宴十分丰盛，镇江城最大的酒楼天海楼已经不在了，天海楼的厨子却还在镇江城，他被寻素“请”到了常府来。
需要向沈含笑和晏无心汇报的事情，寻素每天都会写折子向他二人汇报，此刻饭桌上，寻素只是简要地提了一下军事。
寻素是仆，按照规矩，她不能够和晏无心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除非晏无心特许。今日晏无心便特许了一回，四人围坐在饭桌上，李秀娥则是在一旁布菜伺候。
用过午膳，晏无心便提出要检阅士兵，主要检阅的是归顺北珉的那一万多南越士兵。
兴许是因为自己昔日的同伴、长官在回到金陵之后，遭到无情诛杀的缘故，这一万多南越的士兵此刻对于南越，丝毫留恋也没有。
在面对晏无心的检阅时，他们的队伍整齐、声音洪亮，素质十分高。
晏无心满意地点点头，称赞沈含笑说：“你做的不错。”
沈含笑谦虚地笑笑，“凑巧和王爷想到一块去了。”说着二人朝其他队伍走去，边走沈含笑边问：
“你打算怎么办？”晏无心疑惑地看向沈含笑，“我是说那一万多的士兵。他们虽然诚心归顺了我北珉，但战场上，要他们对自己的同胞挥戈相向，还是不容易。”
晏无心点点头，确实，这也是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镇江守将常远也归顺了我北珉，我将他派去了辽城。我心想着，这些人也算是常远的旧属，何不把他们也派往辽城呢？”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帮我们去对抗中域？”
“不错。”沈含笑点头，“他们留在这儿，面对的是南越，是自己的同胞。就算他们已经铁了心归顺我北珉，在战场上，在面对南越士兵的时候，他们也难免会犹豫、彷徨。如果把他们派出辽城，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晏无心考虑一下，夸奖道，“果然聪明，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沈含笑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下去，她回头看那些演练中的南越人，露出浅浅的微笑，这是她能够替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军队检阅到一半，忽然从牢房里匆慌跑来一个狱卒，他不能够进入到演练场中，只能在最外围，把自己的来意告诉外面的士兵，再把清藕醒来的消息一层层传上去。
“清藕醒了？”晏无心确实之后，看了一眼他只检阅了一半的军队，“审问清藕的事情不急，让人给她些水和吃的，好生看着，待我检阅完军队，我便过去。”
晏无心检阅军队的速度，丝毫没有因为清藕醒来这件事而加快，他依旧无比认真、仔细地检阅完在镇江城的全部士兵，才慢悠悠地和沈含笑一起，朝牢房里走。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清藕小口小口地吃着馒头，她吃一口馒头，就一口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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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到镇江已经有三天了，中域的人把她送到镇江之后，便丢下了她，回了中域。这三天时间，清藕只喝过河水，一口干粮都没有吃过。
她每天都窝在扬州往镇江必经的路上，等待着晏无心。晏无心若是再晚来几天，兴许清藕便等不到的。
万幸，她等到了。
清藕虽然很饿，她吃起馒头来依旧细嚼慢咽，单从她吃饭的仪态上来看，她是一位富有教养的，出自于名门的身份尊贵的小姐。
中域圣女，清藕的身份确实尊贵。
狱卒看清藕不停歇地吃了两个馒头，心中可怜，问她：“我这儿还有馒头，热着呢，你还吃吗？”
清藕摇头，笑着小声地说“谢谢。”
牢房里铺着稻草，这些稻草常年没有换过，十分潮湿，由些甚至发霉了，在这个牢房里，处处都是发霉的馊味。
清藕捏着鼻子，靠着墙坐在稻草上，她在盘算，盘算等一下见到晏无心之后的说辞。
这套说辞她每天都在盘算，一天少说也会盘算七八回，如何说才会滴水不漏，怎么说才能够打动晏无心的心，让他心软。栗子小说 m.lizi.tw
甚至连晏无心如果坚持不相信自己，自己应该怎么办，才能够争取到一丝生机，清藕都已经想好了。
她在牢房里虚弱地睁着眼，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晏无心和沈含笑。
进来的人只有晏无心和沈含笑，其他人都守在了牢房外。晏无心没有打开她的牢门，隔着一道牢门，晏无心呼喊她：
“清藕。”
这个声音清藕十分熟悉，它曾经无数次响彻清藕的耳边，有时也会出现在清藕的梦里。
无论是曾经响彻在清藕耳边的呼唤，还是清藕梦里的呼唤，都十分柔和，十分依赖。它和此刻这声清冷的呼唤，全然不同。
于是清藕便醒了，她从之前的梦里醒了。她现在面对的人，不再是之前那个受她控制之后，对她百依百顺的晏无心，而是北珉的摄政王晏无心。
清藕应了一声。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沈含笑问。
“我听说你们占领了镇江，但摄政王却因为受到行刺，暂留在了扬州，我便每天守在你们往镇江的必经路上，等着你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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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藕断定，晏无心和沈含笑都不会相信，她出现是巧合，她干脆大方承认，这确实不是一个巧合。
“等我们？”沈含笑冷哼一声，“等我们送你上黄泉吗？”
清藕从容地看向沈含笑，她是真的从容，“我来找你们，是想求王爷看在我曾经救过您一命的份上，救我一命。”她转向晏无心的目光变成乞求。
“救你？”晏无心问。
清藕点头，她爬向牢门，爬到晏无心面前，拽着晏无心的衣裳，哭诉道：
“求王爷您看在我曾经救了您一名的份上，也救我一命。”
当初清藕确实救了垂死的晏无心，这一点不论是晏无心还是沈含笑，都不得不承认。晏无心打量惨不忍睹的清藕一圈，他的内心毫无波动，却还是问道：“你从王府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说吧。还有你是什么人，交代清楚。”
清藕抹了一把眼泪，哽咽地说道：
“我是中域人，家中是世传毒医，擅长用蛊。三年前，父亲在外面用蛊救人时，不幸被中域王碰见，他便抓了我一家，要我一家为他炼蛊。之前接近摄政王，也是中域王有意为之。”
“中域王以我全家的性命要挟我，逼我去控制摄政王，以达到兵不血刃拿下北珉的目的，我有心抵抗，但我家人的命都握在中域王的手里，我只能按照中域王说的去做。”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你的行踪败露之后，逃回中域，中域王觉得你办事不利，一怒之下把你全家都杀了？”沈含笑冷嘲道。
清藕面色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随即，清藕更正道，“我回去之后，中域王并没有下令杀我全家，他要把我丢到军中去充当军妓，我的爹爹得知这件事之后，为了救我，被中域王杀死。”
“送你去做军妓？那你这一身伤哪来的？”
清藕抹抹眼泪，“中域王大怒，把我绑在了柱子上，鞭责二十，我疼昏了过去，醒来时。便有这一身伤了。”
“带着一身伤都能逃出来，你还真是好本事。”沈含笑又嘲讽说。
“是我娘亲帮我逃出来的，她趁夜里给我喂了假死药，那些士兵以为我死了，便把我丢在了乱葬岗，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那你娘呢？”沈含笑再问。
清藕捂着脸呜呜哭起来，“我不知道，我从乱葬岗醒过来之后，没敢回去，我一路挑偏僻的地方走，好不容易才逃到了这儿来。我娘怕、怕、怕已经遭到毒手了。”
沈含笑一阵唏嘘，真是令人可怜的经历。
“求你们救救我。”清藕再次求道。
“你既然已经逃出来，便是活过来了，又何必要我们救你。”沈含笑冷冷地质问道：“你不如直接说，你再一次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
清藕松开抓着晏无心大腿的手，她的身子微微往后伸，睁大眼睛看了看满脸质疑的沈含笑，又看向无动于衷的晏无心。
清藕咬着下唇，手紧紧地攥着，攥得她的骨节发白。
“沈小姐您聪明，我的小心思瞒不住您，我也就不隐瞒了。我接近你们，确实是有目的的。”
沈含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等待清藕的后话。
“我想为我的父母报仇，南越和中域已成盟军，我想为我的父母报仇，就只有找上你们了。”
“报仇？”沈含笑冷笑，“不止吧。”
“沈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觉得我说的都是假的吗？”清藕心痛地看向沈含笑，“您若是不信，尽管去查！您若是不信我，害怕我做出危害你们的事来，您身边不是有一位会用毒的人吗。您大可以让她给我下毒！”
沈含笑现在真想搬一张凳子来，坐在凳子上，好好地看清藕演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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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藕直接把自己袖子上褴褛的衣裳撕开，流出自己已经流脓发炎的伤口来，“我说的是假的，难道我身上的伤口是假的吗？”
她又撕开自己衣裳上的一块布，“若我是在跟您作戏，我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
清藕身上的伤口确实狰狞，狰狞的可怕。晏无心的表情终于变化，他呼喊道；“狱卒，开门。”
“你做什么？”沈含笑警惕地盯着晏无心，“你要放她出去？难道你忘了她曾经对你，对北珉做过什么了吗？”
“她毕竟救过我一命。”
“她救你那一命是真心的吗？晏无心你别犯糊涂，上次她能够趁你虚弱的时候给你下蛊控制你，这次同样可以故技重施！”
“我不会的。”清藕连忙说，“上次我是受中域王指使，现在我的家人已经全部被中域王杀死了，我不再受他的要挟，我现在对他只有恨，怎么可能会再一次加害王爷。”
“你闭嘴！”沈含笑呵斥清藕道，“谁知道你心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你就好好地在牢房里待着！别想着再弄什么幺蛾子！”
清藕呶呶嘴，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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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做过对不起王爷的事情来，不怪王爷不肯相信我，我的父母已经死了，我活着，报不了仇，我又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说着清藕从地上爬起来，竟然就要往墙上撞去。
沈含笑看着清藕的动作，心里冷笑，暗想道：“你撞，你倒是撞啊，撞死了就没有这桩烦心事了，一了百了。”
晏无心却大声呵斥道：“狱卒呢！快过来开门！”
狱卒这才匆慌赶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因为太过慌忙，狱卒的手一直在抖，一把锁怎么也打不开，急得晏无心从他手里一把夺过钥匙，自己把门打开。
“晏无心你敢！”沈含笑伸手去抓晏无心，晏无心的速度却十分快。
“在不清楚她的真实目的之前，你不能够救她！”
不止是有意还是因为清藕太过虚弱的缘故，她撞墙的速度竟然比狱卒开锁的速度还要慢，晏无心打开牢门冲进去的一刹那，正好把她拉回来。
沈含笑气得跳脚，大骂道：“晏无心你糊涂！”
晏无心回头冷冷地看着沈含笑，“本王糊不糊涂，不是你说了算的。小说站
www.xsz.tw”说着晏无心竟然拦腰抱起清藕，抱着她走出牢门。
“晏无心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把她放下！”
“她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本王为何要把她放下？沈含笑，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本王要做什么事，岂有被你约束的道理？”
沈含笑从未听过晏无心用如此冷漠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她怒气反笑：“好，很好，晏无心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盼他日你不要后悔！”
说完沈含笑怒气冲冲地越过晏无心，她从晏无心身边走过时，还故意撞了晏无心一下。她大步走出牢房。
候在牢房外的寻素看见沈含笑怒气冲冲地先走出来，忙上前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沈含笑朝后瞪了一眼，带着怒气说：
“你那个好主子，要把清藕留在身边。”说完沈含笑拽着马缰绳，踩着马蹬脚，一跃上了马鞍，她猛一夹马肚，绝尘而去。
随后走出的晏无心目不斜视地走向牢房外的马车，吩咐寻素道：“去请大夫来。”
寻素见到晏无心果真抱着清藕从牢房里走出来，她同样气不打一出来，“镇江城里的大夫都逃了。”
“那去请军医来。”
“军队中那么多的伤员等着军医照看，他们分身乏术，我也请不来。”
晏无心眉头蹙起，“你也要学沈含笑？”
“属下没有效仿谁的意思，属下说的是事实。王爷您如果想给她治伤，可以去找碧溪姑娘，她现在就在常府，您回去，就能见着她。”
晏无心窝着一肚子火，抱着清藕上了马车。
清藕躺在晏无心的怀里，歉意地问道：“王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沈小姐和寻统领也不会这样对您毫无礼数，不听命令。王爷，要不然您把我放下来吧。我父母的仇难报，即便我留在您的身边，也不见得真的就可以手刃仇人。”
“你既然救过我的性命，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有仇，我自然会帮你报仇。”
“王爷，您愿意相信我？”清藕欣喜若狂。
晏无心对清藕露出微笑，他轻声反问，“我为何不信？如你所伤，你身上的伤不是假的，再者，我愿意相信你。”
清藕有些热泪盈眶，她把头埋在晏无心的怀里，紧紧抱着晏无心，哽咽地说：“谢谢您，王爷，谢谢您。”
晏无心轻轻拍打清藕，哄道：“莫要哭了，乖。虽然你的父母都去世了，但是你还有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你莫要哭了。”
晏无心越是这样说，清藕哭得就越凶。
清藕的身上很脏，她脏的就像是一个泥娃娃，她一哭，她身上的泥和她的泪就一起蹭到了晏无心的身上。
晏无心没有怪清藕把自己的衣裳弄脏，他一路小声哄着清藕，十分有耐心。
晏无心哄清藕的声音，寻素自然是听见了的。她越听晏无心哄清藕，心里的火就越大，骑着马小声嘟囔咒骂道：
“王爷真是被这小妮子迷了心窍了，竟然还愿意相信她！狐狸精！祸害！”
寻素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每看一眼，她都会在心里暗道：
“王爷，您就傻吧，早晚这祸害还得祸害你一回！为了这祸害您也不看看您惹沈小姐生了多大的气！您这样做，完全就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哦不，她连芝麻都不如！”
同时寻素心里还有一些紧张，怎么向来聪明的晏无心，一遇到清藕就犯傻呢？清藕不会又在晏无心身上下了什么蛊吧。
不行，回去之后她一定要让碧溪好好地给晏无心看看，如果晏无心身上再被下什么蛊，那可就糟了！
碧溪夹在沈含笑和晏无心中间，左右为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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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藕躺在客房的床上，房间里只有李秀娥一个人，她打了一盆热水来，替清藕擦洗身子。
晏无心、沈含笑、碧溪和寻素都站在门外，晏无心不耐烦地看着沈含笑，沈含笑紧紧抓着碧溪的手腕，不妥协地瞪着晏无心，道：
“她不能救。”
寻素和碧溪站在一起，她凑在碧溪耳边，小声询问：“王爷真的没有被下蛊吗？”
“没有。”碧溪再三确认。
晏无心扫了一眼统一战线的三个人，“她伤的很重，再不救她，她会死的。”
“她会死？”沈含笑嗤笑道，“晏无心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她是大夫，是毒医，她的医术远在碧溪之上，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死？”
“沈含笑，你的意思是坚决不救人？”
“你想救她？可以啊，她不就是对你有恩，救过你一条命吗，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们，医好她身上的伤之后，立马赶她走，我现在就让碧溪进去为她诊治。”
“王爷，清藕确实不能留。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她心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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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伤好之后，我不会留下她的，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晏无心保证道。
“信你一次。”沈含笑终于撒开了抓住碧溪手腕的手，“碧溪，给她用最好的药，让她的伤势尽快痊愈。”
碧溪背着药箱走进去的时候，清藕正在和李秀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瞧见碧溪进来，李秀娥连忙朝碧溪行礼。
清藕的伤势在她遇见沈含笑等人之前，只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她的伤口上都是泥泞，李秀娥打来的一盆热水已经变得很脏了。
“你去换一盆清水来，要温水。”
李秀娥连忙端着水盆出去换水了。
清藕从床上坐起来，冲碧溪微微一笑，说道：“有劳姑娘了。”
碧溪打眼看都没有看清藕一眼，她把药箱放下，“你把衣裳脱掉，我给你处理伤口。”
清藕的衣裳有些已经和伤口连到一起了，十分难脱，也难免牵扯到伤口，一部分伤口再度裂开，变得血肉模糊。
这一身伤如果换在别人身上，少不得要惹碧溪唏嘘怜悯，这身伤在清藕的身上，碧溪只觉得她是自作自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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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的温水很快端进来，碧溪和李秀娥一起帮清藕清洗完伤口之后，才开始处理伤口。
处理伤口这种事，李秀娥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一时房间里只剩下碧溪和清藕两个人。
碧溪的动作没有可以放柔，她替清藕处理伤口的时候，难免疼痛，有时候甚至会疼得钻心，比当初这些伤口留在清藕身上的时候，还要疼！
“姑娘，你的动作能不能稍微轻一点儿？实在是太疼了。”清藕忍不住，龇牙咧嘴地问碧溪。
碧溪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你身上这伤少说也得十天了，我动作轻了，藏进你伤口里的泥渍瓦砾可出不来，忍一忍吧。”
清藕自是懂医的，她哪里不知道碧溪说的这是假话，但为了留下来，清藕也只能够忍了。
“我进来的时候，沈小姐托我捎句话给你。”
“什么话？”
“沈小姐说，你之前对王爷，对北珉做的事，按照北珉的律法，抄你九族都不足惜。但王爷念着你的救命之恩，救你这一次。伤好之后，你自行离开。”
清藕的眼神隐隐有些阴狠，碧溪不看她，自然看不到清藕眼神的变化。她自顾自地说着：
“我们不管你说的话的真假，不管你再一次接近王爷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奉劝你一句，不要搞小动作，你敢搞任何小动作，我们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命！”
碧溪这句话不是要挟，清藕相信，他们确实有这个能力。这场戏既然开演了，她就要做一个敬业的演员，把这场戏好好地演下去。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在牢房里和王爷说过的话，都是真的。”清藕的语气再度哽咽，“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情，现在要让你们相信我，很难，但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的。”
碧溪缠上最后一块绷带，“这些话你跟我说没有用，你也不必跟我多费口舌，你好自为之。”说完碧溪提上药箱，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怎么样了？”碧溪走出来的一刹那，晏无心便走上前问。
“她身上的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再加上发炎流脓等，好起来不会太快。我已经给她用过药了，王爷您放心。”
晏无心看似舒了一口气，他想走进去，被碧溪拦住。
“她全身那都是伤，所以我把她的衣服都脱了，王爷您进去，不合适。”
晏无心反应过来，立刻叫寻素去拿两件衣裳来，寻素动也不动。
“这位姑娘跟奴婢的身形很像，奴婢的衣裳她应该是能穿的，奴婢去拿两件自己的衣裳来，给这位姑娘先穿着？”李秀娥连忙问。
晏无心点头，“你去吧，回头我拿些银钱给你，你再去做两身衣裳来。”
闻言，李秀娥喜滋滋地一溜小跑去了自己的房间，不大一会儿，她便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拿了过来。
“我竟然不知道，你还能如此怜香惜玉。”沈含笑瞥了殷勤的李秀娥一眼，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我也是头一回知道，王爷竟然如此怜香惜玉。”寻素紧接着嘲讽晏无心。
晏无心嘴一撇，“你们不用在这儿阴阳怪气地挤兑我。清藕现在是一位伤员，对待伤员呢，你们要有爱心，你们要”
“寻素，你昨天信中不是说有事找我吗，我们去找个地方单独谈谈？”
寻素一愣，她看见沈含笑的眼色，一拍脑袋：“瞧瞧我这记性，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都忘了。走走走，我们去找个地方谈谈。”
“我也跟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事，王爷，先告退了。”沈含笑拉着寻素走了四五步之后，碧溪连忙告退，跟上去。
沈含笑拉着寻素直消失在晏无心的视野，沈含笑才停下来，气鼓鼓地说：“真是昏了头了！”
寻素深以为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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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我的住处，沈小姐您有什么事。不如到我的房间里，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寻素提议道。
沈含笑进门之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气呼呼地说：“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晏无心的事！寻素你说你家王爷他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这么偏袒这个女人！”
沈含笑的话，寻素无法反驳。
“摄政王一向睿智，按理说，他不应该对清藕这么关心才对，这件事蹊跷。”碧溪说。
“是啊，就连我都觉得清藕这时候出现在镇江蹊跷，王爷又怎么可能觉察不出，但我实在想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会救清藕。沈小姐，你们究竟在牢房里说了什么？”寻素问。
沈含笑倒了一杯桌上已经冷了的茶润润嗓子，气急败坏地把清藕在牢房里说的话朝碧溪和寻素叙述一遍。
“沈小姐，您是怀疑清藕在说谎？”寻素问。
“至少我不认为她说的全部是真话。”沈含笑看着寻素和碧溪，“这件事的疑点很大，我的直觉告诉我，清藕不能相信。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也觉得清藕不能信。”寻素说，“之前她能够用蛊虫控制王爷，谁知道现在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谨慎一点总没错，谁知道她是不是又被中域派过来当奸细，顺便上演一波苦肉计。”
“我有一点不大明白。”碧溪疑惑地看着沈含笑和寻素，“她如果是中域派来的奸细，应该去辽城才对啊，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到镇江？”
寻素一下子被碧溪问住了。
“这个、这个、中越和南越不是盟国吗，南越节节败退，中域想办法送一个奸细过来，帮助南越，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寻素含含糊糊地说。
“仅凭猜测，我们猜测不出她接近我们，哦不，接近晏无心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一定要想办法看牢她，等到她的伤势一好，立刻把她送走！”
寻素点头，“沈小姐你放心，我会找人日夜盯着她的。”寻素扭头看向碧溪，“碧溪姑娘，她的伤势最快多长时间能痊愈？”
“最快也要十天时间。”
十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只是忍清藕十天时间，闭上眼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三个人又合计了好大一会儿，才分开。
分开之后，碧溪犹犹豫豫好久，才单独对沈含笑说：
“清藕身上的伤势我看过了，有两处刀伤，其他的都是鞭伤。那两处刀伤虽然严重，却不致命，还有她身上的鞭痕，每一道鞭痕都避开了要害。”
“你的意思是，她身上的伤是刻意为之。”
“我也不敢确定，所以刚刚才没有在寻素面前说出来这一点。她身上的伤看起来确实像刻意为之。”
沈含笑神情肃穆地盯着客房的方向，清藕这件事，确实有些棘手啊。
“不管清藕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不能留。你能不能替我去找一趟品延？”
“找品延？”
“对。寻素日夜要守在晏无心的身边，她不可能亲自去盯着清藕，我想让品延帮忙看着点儿清藕，另外你告诉品延，在清藕的伤好，把她送出镇江之后，让他想办法在暗地里结果了清藕。”
碧溪连忙去了。
沈含笑坐在常府天井下的藤椅上，手托着腮，越想越觉得这件事蹊跷，越觉得不对劲。
清藕的功夫不错，按清藕所说，她出自于毒医世家，会用蛊毒不奇怪，但清藕的一身功夫，从何处学来？
南越距离中域遥远，南越的战况传到中域，少说也得一两个月的时间，为何清藕这么快就得知镇江已经被北珉攻陷的消息？甚至她还知道晏无心被刺客重伤。
清藕身上的伤很重，她自己根本不可能从中域来到镇江，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来到镇江。
清藕如何从中域来到这里的？她自己走来的？搭乘的别人的顺风车？或者说是被人送来的？
清藕的解释乍一听没有问题，可谎言终究是谎言，其中很多细节上的问题，根本经不起推敲。
最令沈含笑生疑的一点是，清藕自己就是大夫，她身上有伤，不可能不为自己处理伤口。哪怕后背等处的伤口清藕做不到，也不定会给自己做一个简单的处理。
一个大夫，怎么可能任由自己的伤口积灰、流脓、恶化？
除非清藕故意想用自己身上的伤口，博取同情。
苦肉计，这确实是苦肉计。沈含笑换了一个坐姿，她定定地看着客房的方向，半柱香之后，沈含笑抿抿嘴唇，从藤椅上站起来，朝客房走去。
客房里只有半躺在床的清藕，和喂清藕吃粥的李秀娥。
“我有话要跟她说，你先下去。”确定晏无心不在之后，沈含笑赶走了李秀娥。
“沈小姐，您有事吗？”清藕故作虚弱地撑起身子坐起来，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沈含笑站着，审量着清藕，不得不说，清藕现在的样子，确实很可怜，但她不会引起沈含笑的同情。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清藕故作惊讶，伤心地说，“沈小姐，您还是不肯相信我吗？我来找王爷，真的只是单纯地想为我的父母报仇啊。”
“我不相信你。”沈含笑冷嘲，“你把你的把戏都收起来，我不吃这套。你只想要杀了中域王的话，简单，待我北珉攻下南越之后，自会去攻打中域。到那时，中域王的人头，我会替你割下来。”
“如果不能够手刃仇人，算什么报仇？”
“只是想手刃仇人，我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记得你的功夫不错，能在寻素的手底下逃走，你的功夫应该是很不错。我找几个人跟你一起回中域，以你的身手，你又会用毒，要行刺中域王，不难。你认为呢？”
清藕咬牙切齿地盯着沈含笑离开的背影，狠狠地锤向床铺，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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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怀疑又能如何？我只要能够取信于晏无心，你又能够那我怎么样？”她盯着沈含笑离开的方向，恶狠狠地说。
沈含笑和清藕说的话不多，但句句直指清藕的要害。
这不免令清藕想起之前自己的计划败露，清藕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不然她也做不上中域圣女的位置。
当时若不是沈含笑，她岂会失败？岂会受到责罚？岂会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样子？
中域又何必再和南越联手，这个天下，也马上就会变成中域的了。
都是因为沈含笑，因为这个女人，才会有现在的一系列麻烦事。
清藕的眼神里充满恨意，她面对沈含笑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无害白兔，沈含笑走后，她的气势立马变成了伤狼。
沈含笑，不能留！
不止是她，离开的沈含笑回头看了一眼客房，心里同时想“清藕这个女人，绝对有异心，万不能留她在身边！”
李秀娥瞧见沈含笑走远了，才猫着腰走进去，她进门看见清藕的猪肝脸，一时好奇，问：“清藕姑娘，你怎么了？为何脸色这么差？可是沈小姐和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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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藕的脸上没有泪，她却故意做了一个擦泪的动作，连忙说：“没什么，沈小姐只是过来跟我说了几句关心我的话。”
清藕的欲盖弥彰，李秀娥怎么看不出来。看沈含笑来时气势汹汹，走时趾高气昂，再联想到沈含笑之前和晏无心的对话，加之清藕的反应，李秀娥不免胡思乱想。
她端起有些凉的粥，省了吹热气的步骤，舀了半勺粥往清藕的嘴里送，边送边说：“沈小姐的脾气确实不大好，你是病人，她如果说了你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你也别憋在心里，你跟我说说，闷在心里，会把自己闷坏的。”
清藕感激地说“妹妹，你真是个好人。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妹妹你的名讳。”
“姐姐若是不弃，唤我秀娥就好。”李秀娥赶紧笑着和清藕攀上关系。
“秀娥，真是个好名字。”清藕吃着粥，试探道，“我之前在摄政王府住过一段时间，却没有在摄政王府里见过你，你不是摄政王府的丫头吗？”
李秀娥早猜到清藕和晏无心他们是旧相识，和他们甚至有一段恩怨，是什么样的恩怨，李秀娥猜不出，她没想到，清藕竟然在摄政王府里住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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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之前也是摄政王府的下人吗？”
清藕苦笑摇头，“我不是摄政王府的下人，我是被摄政王带回王府的，所以在哪儿小住过几日。”
李秀娥再追问，清藕便不再往下说了，反问李秀娥是什么时候跟在晏无心身边的，李秀娥把自己的来历朝清藕娓娓道来。
“我没想到秀娥妹妹你的经历竟然这么可怜。”清藕挤出两滴泪，一把拉过清藕的手，诉苦道：“我的父母也为奸人所害，此次我不远万里来到镇江，就是为了找到摄政王，希望能够为我的父母报仇。”
说起自己的爷爷，李秀娥的眼泪也掉下来，她和清藕抱成一团，哭起来，怕触及清藕的伤心事，连清藕的父母是被何人所害，李秀娥也没有问。
这一哭，李秀娥竟然哭出了对清藕的惺惺相惜感，她擦擦眼角的泪，又擦擦清藕的泪，劝慰清藕道：
“沈小姐虽然冷漠，但王爷却是一位宅心仁厚的好心人。沈小姐为难你不打紧，你和王爷是旧交，替你父母报仇这种小事，你去求求王爷，王爷一定会答应你的。”
清藕低头垂目，擦着泪珠，轻声说道：“但愿吧。”
俩人又说了好一会儿体己的话，才有人闯进来寻李秀娥，他来找李秀娥，也没有旁的事。
清藕伤重，身边不能缺人伺候，既然来了镇江，晏无心身边自有寻素伺候，沈含笑亦能够自己照顾自己，清藕在镇江养伤的日子里，就由李秀娥来照顾清藕。
接到晏无心命令的李秀娥十分高兴，清藕心中也高兴。
李秀娥虽聪明，却只是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小聪明。把李秀娥留在清藕身边，正中清藕的下怀。
在清藕的眼睛里，李秀娥已经变成了一张棋。
俩人表面上笑嘻嘻地说着体己话，实际上，清藕已经在心中盘算着，要如何利用李秀娥来对付沈含笑。
李秀娥这颗棋子虽小，但只要运用得当，也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来。
这边李秀娥和清藕相处融洽，另一边，沈含笑和晏无心因为晏无心擅作主张，把李秀娥掉到清藕身边一事，再度争吵起来。
吵了几句，沈含笑气不过，甩袖就走，走到门口，她想起来自己来找晏无心的正事，悻悻地走回来。
晏无心双手环抱，用鼻子看沈含笑，“怎么着？想认怂？”
“认怂？呵，晏无心你想多了。我来找你，不是来找你吵架，是有正事。”
沈含笑端正地坐到晏无心的面前，一秒变正经。
“探子回报，南越的罗老将军罗清光昨日已经到了金陵。”
“罗清光？我记得他是南越先后盛海棠的老师吧。”
“嗯，盛海棠的兵法就是跟他学的。”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对于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十分了解。”晏无心故意说。
沈含笑一愣，尴尬地笑道：“知己知彼嘛，总要多做点儿功课的。罗清光绝对不是聂虎之流可以相提并论的，我想问问你，金陵一战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晏无心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北珉军力远在南越之上，就算是强攻，也能够强攻下金陵。”
“你打算强攻？”沈含笑脑子里的弦一紧，她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不同意。”
“为何？”晏无心疑问。
“金陵乃是南越的要塞之一，军事防御严密，强攻不是上策，我建议智取。”
“智取？”晏无心敲敲桌子，“我虽然没有和罗清光交过手，但我听说过这个人，此生戎马半生，鲜少有败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若是坚守金陵不出，我们除了硬攻之外，别无他法。”
“硬攻金陵，即便成功拿下金陵，我军也会损失惨重，难有后续之力继续攻打姑苏，我不同意强攻。”沈含笑拍桌说道。
“那你有何良策？”
沈含笑抿抿嘴，“谈判。”
“谈判？”晏无心大笑，“我们虽然连破南越两城，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真的可以完虐南越，也不代表南越已经毫无斗志，不然他们也不会请罗清光出山。谈判，让南越直接认输吗？这不可能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沈含笑倔强地说。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竟然如此傻的可爱。那你倒是告诉我，你要怎么样让南越认输？”
谈判，除了让一方认输投降之外，就只有和解一说。
现在的局面，南越和北珉根本不可能和解，和解都不可能，沈含笑竟然还企图通过谈判的方式，让南越开城投降，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不知道你对罗清光了解多少，据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个人虽然年迈，却是铮铮铁骨，即便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他也绝对不可能认输。栗子小说 m.lizi.tw”晏无心说。
沈含笑撇嘴，不甘心地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要试，就试吧。”
对于沈含笑的提议，晏无心根本不抱希望，他无所谓地看着沈含笑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金陵谈判？我派寻素和品延跟你一起去。”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
“行，我这就去交代寻素和品延，但我劝你一句，你去谈判，最好不要抱任何的希望。”
“总要试过才知道。你派品延跟着我就够了，寻素便不必了，我对清藕不放心。”
晏无心的眉头蹙起，“她身负重伤，折腾不出什么来。而且我愿意相信她的话。”
“呵，你信她，我可不信她。明天谈判，我和碧溪还有品延三人便可，谈判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金陵距离镇江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辰时从镇江出发，三人一路快马加鞭，也要午时才能够赶到金陵。
从常府的书房离开之后，沈含笑告知了碧溪明天要去金陵谈判的事情，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思考了一夜明日见到罗清光，应该如何说，才能够说服他。栗子小说 m.lizi.tw
罗清光的性格，沈含笑十分了解，他是个老顽固，性格执拗得很。要说服罗清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件事再难，沈含笑也要试一试，罗清光是她的老师，若是罗清光守金陵，哪怕金陵的防守薄弱的就像是纸一样，沈含笑也拿不下金陵。
这一夜沈含笑辗转反侧，没有睡好，天亮之后，早早收拾妥当的碧溪看见沈含笑的黑眼圈，凑上来低声问：
“小姐，你还在担忧罗老将军的事情吗？”
沈含笑点头，“是啊，老师守着的金陵，我如何也不敢让北珉的铁骑触及。”
“那小姐您有几成把握能够劝动罗老将军？”
沈含笑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十成，可能一成也没有。等我们到了金陵，碧溪你看我眼色行事，必要的话，今晚我们可能要在金陵城住上一晚。”
“住在金陵城？”碧溪讶异，“金陵城里都是南越的士兵，小姐你现在是北珉的将军，你住在金陵城中太过危险，我不同意。”
“两兵交战，不斩来使。我住在金陵城里，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沈含笑跨上士兵牵来的马，品延早已经在马背上等待他们。
沈含笑往金陵谈判这件事，在沈含笑的意思下，晏无心并没有往外宣扬出去，仅有沈含笑、晏无心、碧溪、品延和寻素五人知晓。
三人都上了马，沈含笑轻挥马鞭，马儿驮着她，朝城门小跑奔去。
走出常府这条街，沈含笑勒马，问品延：“洪大明跟着了吗？”
品延摇头，“我让他在军中料理军务，他没有跟来。”
“叫上洪大明，我们一起往金陵去。”
“叫上洪大明？”碧溪疑问，“为何还要叫上他？”
“我自有用处，品延你去，莫要让洪大明穿军装，让他装扮成寻常百姓的模样，跟在我们身后，一起前往金陵。”
品延没有问沈含笑何故，他立刻调转马头，朝军营去。不大一会儿，洪大明果然打扮成了一个樵夫，跟着品延一起来了。
和真正的樵夫不同的是，洪大明的肩上没有挑着一旦柴。
此时辰时刚到，镇江城内十分寂静，这一条街，除了沈含笑四人之外，没有任何人出没。
镇江城的街道上也十分空旷，起得最早的摊贩也还没有把自己的摊子摆出来，他们四人骑上马，因为不用担心马儿撞到行人，所以他们的速度很快。
他们很快出了镇江城，走上镇江前往金陵的官道。
四人同行了一个半时辰，一个半时辰后，沈含笑勒马停下，对洪大明说：
“再往前走，就到了金陵的属地，我们先走，你在后面跟着，记得你现在是一名樵夫，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进入金陵之后，沿路留下标记，天黑之后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是，沈将军。”在沈含笑受命上任之后，洪大明对沈含笑的称呼已改。
“你要在金陵城里过夜？”品延也问。
“如果不出意外，我会在金陵城里过夜。如果今晚我没有联系你，明天一早，你便想办法回到镇江去，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很好！我们走！”
因为战乱的缘故，镇江通往金陵的官道上，甚少行人，沈含笑根本不担心他们的对话会被别人听见。
她一扬马鞭，马儿长嘶一声，扬起前蹄，再次快速朝金陵城飞驰而去。
碧溪和品延追上去，问沈含笑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沈含笑一笑置之，只说：
“到了金陵，你们就明白了！”
“将军，城外有三个自称是北珉使臣的人，要求见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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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珉使臣？”林英林心里一突，聂虎和罗清光心中却疑惑，“是什么样的人？”罗清光问。
“二女一男，为首的人是一位女将，她自称是北珉的统帅之一。”
“女将？”聂虎回忆起十五那晚，站在扬州城楼上的人，问道：“可是穿了一身金色盔甲？”
“正是。”
“罗老将军，恐怕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十五那晚冒充先后扰我军心的人。”
罗清光来到金陵之后，先问战事。聂虎对待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还算恭敬，他夺了自己帅位，聂虎没有半句怨言。
林英林心中虽忿忿不甘，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因为池瑜儿特意来信叮嘱他，这位老将军的来历不简单，叫林英林切莫轻举妄动。
聂虎提到这两场战役时，顺口向罗清光提到了沈含笑。
罗清光和盛海棠的感情不一般，听说沈含笑竟然敢穿着和盛海棠一模一样的盔甲，罗清光的心中已有些许怒气，听见通信官传，沈含笑就在城外，罗清光哪有不见的道理。栗子小说 m.lizi.tw
“叫她进来。”
通信官退下去，林英林问，“这时候晏无心竟然派那个叫沈含笑的女将来金陵，晏无心究竟想做什么？”
“晏无心生性狡诈，他叫此女来金陵，必然有诈。罗老将军稍后您还需小心应对。”
罗清光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在金陵，在我南越的地盘上，她纵使有再大的能耐，我也不信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经过例行检查后，沈含笑三人身上的兵刃被南越士兵搜去，三人被带到了罗清光的面前。
沈含笑已经有多年未见罗清光了，尽管在来的路上，沈含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冷不丁地，忽然看见罗清光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沈含笑的心里有些激动。
她激动地热泪盈眶，却只能够忍住自己的泪花。她故作镇定地朝罗清光行见面礼。
罗清光见到沈含笑三人，有些晃神。
沈含笑穿着盔甲，这件盔甲除了缺失岁月感之外，几乎和挂在南越皇宫里的那件盔甲一模一样，碧溪和品延又在她左右，沈含笑进门的一刹那，罗清光似乎真的又见到了盛海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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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和品延乃是盛海棠的左膀右臂，当初他俩常伴盛海棠左右，就像是现在他俩站在沈含笑左右一样。
一瞬间的晃神之后，便是惊讶，便是气恼，便是愤怒。
罗清光惊讶的是，他竟然在这种地方又见到了碧溪和品延；气恼的是，他和碧溪、品延的重逢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愤怒的是，他竟然会是以敌人的身份见到碧溪和品延！
罗清光早就听说碧溪嫁给了苏澄，成为了南越的溪妃，后来他隐居后，不问世事，也就不知道碧溪和品延逃到了北珉。
后来他来到金陵，聂虎告诉他这件事，他不相信，当初品延和碧溪对待盛海棠何其忠心，他俩怎么可能会投靠北珉呢？
现在俩人就站在罗清光的面前，罗清光不得不信。
罗清光腰间悬着的剑被他拔出半掌，他恨不得现在就拔剑挥向这两个叛徒，以祭盛海棠的亡灵。就在罗清光身边的聂虎连忙把罗清光的手按住，低声劝阻道：
“老将军，他二人现在是南越的使臣，不可啊！”
罗清光愤愤地把剑放回去，一屁股坐在虎皮大椅上，很不客气地问：“不止使臣大人来我金陵有何事？若是无事，请回吧。两国交战在即，我可不保证我军中二十万的将士，会不会有人一时冲动，朝三位动手。”
“晚辈来，自然是有事。”沈含笑用的是敬称。她恭敬地朝罗清光行了一个后生礼，说道：“晚辈前来，是来找您谈判的。”
“谈判？怎么？你们听说罗老将军出山，怕了，想投降吗？”罗清光还未开口。林英林便嘲讽道：“投降也简单，你把扬州和镇江两座城池吐出来，再割让十座城池给我南越，我们便接受你们的投降。”
在场的人，除了林英林之外，所有人的眉头同时蹙起。
尤其是罗清光，他的眉头几乎要拧成麻花了，他瞥向林英林，看见林英林不可一世的浮躁模样，心里觉得林英林这副嘴脸令人生厌的很，他说话的语气也令人讨厌。
真难想象，林英林这样一个根本就没有多少脑子的人，是怎么坐上副帅这个位置的。
罗清光压下心中的不悦，在外人面前，他就算对林英林有诸多意见，林英林说的这段话令他再不满，他也得忍着。
反观沈含笑却十分沉得住气，她除了蹙一下眉头之外，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不悦的神情来。
若是今日帐中没有罗清光，沈含笑必然要嘲讽林英林一番。
两国交战，短短半月，南越便先丢了扬州，后失了镇江。更在北珉手中折了十几万的兵马，林英林是哪来的勇气嘲讽自己？
又是谁给他的底气，让他说出这种话来。
沈含笑看也没有看跳梁小丑一般的林英林一眼，她恭谨地微微低着脑袋，对罗清光接着说道：
“此次南越、北珉和中域全面开战，在晚辈看来，南越和北珉的仗打得糊涂。南越和北珉乃是友邦，一向交好。据晚辈所知，此次南越之所以向北珉开战，完全是受了中域的挑拨。”
“你的意思是，你要和谈？”罗清光问。
“正是，北珉和南越开战以来，南越先失扬州，后丢镇江，兵力损失惨重，再战下去，即便罗老将军您出山，晚辈也有信心拿下金陵，即便拿不下金陵，你也不能再往前一步。”
沈含笑说的不是大话，北珉不是没有这个实力，只是沈含笑不愿意和罗清光交战。
聂虎和李英林听沈含笑的话，听着却不大舒服。
“既然如此，将军请回，咱们手底下见真章。”聂虎说。
沈含笑没有看聂虎，她始终平静地看着罗清光一个人。栗子小说 m.lizi.tw
罗清光的年纪虽然大了，但他一点儿也不糊涂，亦不冲动。他制止聂虎，同样平静地看着沈含笑。
尽管沈含笑的这身装束令罗清光不自在，令他心里不舒服，但他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的神情来，就连他的语气也十分平静。
“明人不说暗话，沈将军，你此次前来究竟什么目的，直说了吧。”
“罗老将军快人快语，那我便直说了。我想歇战。”
在场的人再度愣住，碧溪和品延都惊讶地看着沈含笑，他们真的搞不清楚沈含笑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的。
南越和北珉歇战？怎么可能？南越一连丢失两座城池，怎么甘心就此歇战？
北珉连创南越，晏开和晏无心又怎么可能同意就此歇战？碧溪可以断定，这是沈含笑一个人的主意。
碧溪是唯一知道沈含笑真实身份的人，她知道沈含笑的真实身份，便知道面对这位年逾六十的老叟，对于沈含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开始不明白沈含笑心里的想法了，难道就因为罗清光，她就要放弃自己的复仇计划吗？
就算沈含笑能够说服罗清光歇战，难道她还能够说服晏无心吗？沈含笑真是疯了！
“罗老将军您时隔多年再次入世，可能有所不知，南越此次之所以会和中域联合起来，一起攻打北珉，完全是因为南越受到了中域的挑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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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清光确实不清楚这场战事的原委，他也不需要知道南越和北珉为何开战，既然开战了，就是敌人！
“中域联合南越一起攻打北珉，罗老将军您有没有想过，如何南越一直节节败退，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沈含笑问，“罗老将军您不妨考虑，这场战争打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受益人！”
沈含笑问的问题十分犀利，她想要诛心，诛罗清光的心。
“想必诸位将军清楚，三国混战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南越连失两城，中域迟迟没有攻下辽城，这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晏无心太过阴险狡诈了呗。南越士兵在心里吐槽道。
“诸位心中可能会想，是因为辽城易守难攻，是因为我北珉次次都打得你们猝不及防，可诸位有没有想过，中域举国之兵，想要攻下一个辽城，难吗？”
沈含笑扫了众人一眼，“中域若当真撕破脸了，它举国之兵，又怎么可能拿不下一个辽城！不瞒诸位，我北珉从辽城传来的战报，中域虽然攻打过辽城几次，却次次都是佯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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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事她不必说的太透，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中域和南越的联盟本就不可靠，沈含笑一番话，更是让他们对中域诸多猜忌。
“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想老将军您是懂得的。现在我北珉和你南越在战场上厮杀，他中域却在一旁做壁上观，目的是什么？”
罗清光陷入了深思。
沈含笑说的都是真话，唇亡齿寒的道理，罗清光自然懂。
南越和北珉继续厮杀下去，不论北珉的结局如何，南越确实撑不到最后。
中域王狼子野心，他和南越的联盟，岂能是真心。
当初苏澄和中域王联盟之时，二人打的主意很好，两国一起灭了北珉，之后再将另一个国家吞并，自己称王称霸。
苏澄却没有想到，北珉的这块骨头竟然这么难啃。
这个时候，罗清光已经不敢说北珉究竟是骨头还是狼了，南越已经成了一块骨头，不是北珉嘴里的骨头，就是将来中域嘴里的骨头。
罗清光心里叹息一声，这一场仗打的就糊涂，偏偏当初苏澄和中域联盟时，朝中竟然连一位劝阻的大臣都没有！
“你来说这些，无非就是想哄骗我们暂时和你北珉休战，待你们全力拿下中域之后，下一个待宰的羔羊，岂不就是我南越。”林英林冷哼一声，不得不说，他的脑子难得灵光一次。
“没错！这些花言巧语休要再说了！罗老将军既已经出山，鹿死谁手尚不可知！我劝你啊，回去之后洗干净脖子，在镇江城等着我们回去取你的脑袋吧，哈哈哈哈。”聂虎大笑道。
碧溪的眉头蹙起，她开口说道：“我等乃是真心来和谈。”
“真心和谈？那好啊，你把镇江和扬州还回来，我们便信了你是真心来和谈，到那时候，我们再来说和谈的事。”林英林的语气依旧带着讥讽。
沈含笑的眉头蹙起，她微微瞥了林英林一眼，她瞥见林英林趾高气昂的样子，觉得这个人还真是欠扁。
不止欠扁，他还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南越的将士损失小半，元气已伤，南越的实力也大打折扣，这个时候林英林竟然还自认为自己站在高处，觉得沈含笑来何谈，就是来求他。
“这位小将军可真会说笑，我看小将军既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也没有真心要何谈的意思，不知道罗老将军您的想法如何，若是您的想法和这位小将军的想法相同，我们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沈含笑的语气硬起来，她的胸膛也挺了起来，她虽然在和罗清光说话，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林英林。
罗清光不是林英林这样的黄毛小子，他深思熟虑之后，缓缓地问道：
“沈将军，你说的话，有些道理，我们这样再斗下去，确实只会让中域捡了便宜。但我这小将军说的话，也不是没有一点儿道理，你要怎么样向我们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沈含笑笑，“只要罗老将军您愿意和谈，我自然有办法证明我说的话是真的。罗老将军您仁慈，想必也不想看到南越的百姓因为战争的缘故，流离失所。”
“老将军，此女狡诈的很，万不能信她的话啊。”聂虎趴在罗清光的耳边，低声劝阻道。
罗清光慎重地看着沈含笑，“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罗清光休息的晚，他的房间亮着烛光，他正借着烛光提笔写书信，一封写给苏澄，一封写给他的妻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忽然他的窗被推开，从窗口灌进来一阵风，随着风进来的，还有两个人。
“您不要声张，我们没有恶意。”落地的一刹那，碧溪小声说道。
罗清光见惯了风浪，自是波澜不惊，镇定地很。
但饶是他再镇定，见到碧溪和品延二人破窗而入，也难免有些激动和忐忑。他撂下笔，防备地看着这两个人，低声呵责问：
“你二人来作甚？”
“罗老将军，我们趁夜前来，是因为沈将军有事要跟你单独商议。”碧溪说。
“单独商议？”罗清光冷笑一声，“你二人当了卖国贼，难道还想让老朽和你二人一样吗。”
“您误会了。”
“误会？”罗清光继续冷笑，“碧溪，你说，老朽误会你什么了。你俩昔日受海棠器重，海棠待你们如手足，你二人现在却投入北珉麾下，你们对得起海棠吗？”
罗清光顿了顿，又说，“碧溪，你作为南越的溪妃，带着陛下的爱将叛逃，你又对得起陛下和南越吗？”
“罗老将军，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您听我跟您解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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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清光坐到椅子上，嘲讽地看着碧溪和品延，“好，我倒要听听，你能不能说出一朵花来。你解释吧。”
罗清光的屁股刚刚沾到椅子，沈含笑也来了。她进来之后，先看向品延，小声对品延说：“你先走。”
品延没有向罗清光打招呼，他立刻离开。
“呵，又来一个，好，老朽倒要看看，你们能整出什么名堂来。”
沈含笑关好门窗，她转身扯下来面罩，二话不说“扑通”跪到罗清光面前，行礼道：“学生见过老师。”
沈含笑一跪，一拜，把罗清光整懵了。罗清光一生收过弟子不能说无数，亦有二三十。
那二三十人，数盛海棠的年纪最小，盛海棠若是活着，也年逾二十了。沈含笑的年纪很小，不到二十岁，就算罗清光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哪些弟子了，也能够确定，他和沈含笑没有任何交集。
罗清光动也不动，他冷冷地说道：“沈将军怕是认错人了，你我二人从未有过交集，我受不起您的大礼，也教不了您这样的学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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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依旧跪着，“我是海棠啊。”沈含笑说。
伴随着句话而出的，还有沈含笑忍不住的热泪，这是久别重逢的热泪。它里面除了久别重逢之外，还有无尽的辛酸。
“老师，我是海棠啊。”罗清光发愣的功夫，沈含笑重复一遍。
罗清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指着沈含笑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这女子怎的这般，先后已死，你着先后盔甲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要借先后的名头来拿老朽开涮！”
“我确实是海棠啊，老师。”沈含笑的泪忍不住地往下流，她哽咽道。
“罗老将军，她确实是小姐。”碧溪插嘴道。
罗清光瞪向碧溪，“你若还有一点儿良心，就不该帮着外人还冒充九泉之下的先后！”
“老师，我和碧溪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死，您先别急，您坐下来，您听我跟您慢慢说。”见罗清光气得要跳脚，沈含笑连忙站起来，安抚罗清光。
罗清光却不愿意，也不肯听沈含笑继续说下去。
“两兵交战，休要搞这些下三流的花招。当年海棠是我亲眼看着她下葬的，难道棺材里的人，还能是假的不成？你们回去吧，我就当今晚没有见过你们。他日战场之上，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沈含笑没有动，罗清光接受不了自己的话，觉得自己和碧溪是在欺骗他，拿他开涮，早在沈含笑的意料之中。
要让罗清光接受一个早已经死了的人，忽然间改头换面，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有些话，沈含笑必须要说，哪怕罗清光赶她、撵她，甚至呼喊外面的守卫来捉拿她，她也一定要说！
“棺材里的人确实是我，现在站在您面前的人，也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盛海棠。当年我被苏澄杀死，我和老师您一样，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谁知道我醒来之后，竟然来到了北珉，成为了北珉的一个小宫女。”
在罗清光的耐心耗尽之前，沈含笑急忙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老师，我确实没有死，不仅没有死，我还活得好好地。老师，我七岁的时候，您就开始教我兵法，那时候我淘气，总爱拔您的胡须，您还记得吗？”
罗清光再次愣住，是了，那时候盛海棠还是个爱玩的孩童，坐不住，总是想办法溜出去玩。他睡觉的时候，总爱拔他的胡须。
“碧溪从小跟着海棠，你说的这些，碧溪也知道。你二人联合起来诓骗于我，我们不必多言。”
“那有一次师母和您生气，您被师母赶出家门，您喝的烂醉，抱着一根柱子死命地喊师母的名字，碧溪也知道吗？”
罗清光被问住了，他的老脸霎时间通红无比。
那是发生在盛海棠八岁时候的事情，他被自己的妻子赶出家门之后，在街上喝酒，正巧碰见了跟爹爹出来游玩的盛海棠，盛海棠非要缠着和他一起喝。
那天他喝得烂醉，抱着柱子呼喊自己妻子名讳的事情，只有把他拖到了盛府，尽心尽力在旁边伺候了他一夜的盛海棠知道。
次日醒来，罗清光回想起昨夜的事情，觉得窘迫无比，勒令盛海棠，那件事她不许告诉任何人。
碧溪，确实不知道。
沈含笑继续说，说的都是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罗清光教给她的道理、和她说的话、二人一起经历的事情等等。
说到最后，不止是沈含笑，罗清光的眼眶也变得湿润。
“老师，您还是不肯相信我就是海棠吗？”沈含笑声泪俱下地问。
罗清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嚅嚅嘴唇，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罗老将军，我和品延对小姐的忠心，您是知道的，如果她真的不是小姐，我又怎么可能跟随她来到北珉？”
碧溪和沈含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半晌后，罗清光终于相信沈含笑真的就是盛海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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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住沈含笑，老泪纵横，布满青筋的一双褶皱的手抚摸轻拍沈含笑的后脑勺，激动地哽咽着说：“海棠啊海棠，为师想煞你了。你既然还活着，为何不早早让人给为师捎个信？白让为师魂殇了好几年。”
沈含笑抹着眼泪，“都是学生的错，都是学生的错。”
罗清光松开沈含笑，“不说这些错不错的了，你既然还活着，就回到北珉来。你如果愿意，咱就再往皇城走一趟！南越皇后的位置还空着！为师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拿回来！”
沈含笑抹干泪，摇头道：“老师，我不会再回南越去了，实不相瞒，我之所以会把碧溪和品延都带到北珉，还主动请缨成为北珉的将帅，为的就是把南越的江山从苏澄的手中夺走！”
“为何？”罗清光大惊，“南越的江山可是你当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你为何还要帮着外人拿走南越的江山？海棠你”
“老师，我也不愿意这样做，但是我实在不甘心让苏澄继续稳稳地坐在王位上。栗子小说 m.lizi.tw当年他负了我，这些都是苏澄应该偿还的。”
说起当年的事，罗清光有颇多疑惑。
“海棠，当年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罗清光当年听见盛海棠自刎于冷宫之中，不久之后，便传出盛家意图谋反的消息，苏澄抄了盛家满门，甚至外界有传言，盛海棠之所以会自刎，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诡计暴露。
苏澄仁慈，留了盛海棠的全尸。
这样的流言，罗清光不信，盛家会谋反，罗清光也不信。
提起当年的事，沈含笑心中的怒火再度升腾，她咬牙切齿地把自己当初如何遭到南钰的算计，又如何被苏澄不信任和背叛如数告知罗清光。
罗清光心中骇然，“当年你并非自杀，而是苏澄亲手杀了你？”
沈含笑的嘴角带笑，那是冷笑，也是嘲笑，“我为苏澄付出了多少，为南越付出了多少，苏澄全然没有看在眼里。就因为南钰那个女人的几句挑拨，他便能够亲手杀了我，老师您告诉我，我又怎么样才能够回到他的身边去呢？”
罗清光哑口无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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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谋反，更是无中生有。他苏澄畏惧我盛家，全然不念昔日情分，说抄家就抄家，连我盛家一个嗷嗷待哺的孩童都不放过，老师您告诉我，您让我怎么样才能够回去呢？”
罗清光彻底沉默了。
站在罗清光的角度看，碧溪和沈含笑既然是南越的子民，就该承担起保家卫国的义务，她们现在做的，是错的。
但站在沈含笑的角度上看，她做的没有错。南越和苏澄先负了她，南越既负了她，她站到南越的对立面，顺理成章。
可是南越千千万万无辜的子民呢？
“海棠，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沉默很久的罗清光轻声劝说道，“陛下固然有错，但是南越的百姓却无错。你到底是南越的皇后。”
“我已经不是南越的皇后了，南越的皇后盛海棠已经死了，我现在是沈含笑，北珉的旧臣沈渊之女沈含笑，是北珉的统帅沈含笑。”沈含笑把自己的身份重复三遍，一遍比一遍用力。
她重复的过程，说明了自己的决心，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战争中受苦的终究是那些无辜百姓啊。”
“老师，这场战事不是北珉挑起的，是南越和中域一起挑起的。将南越的百姓置身于水深火热中的人，不是北珉，不是晏无心也不是我，是苏澄。”
“海棠”
“老师，您不必再劝我了。您如果真的想阻止这场战争，不如去劝劝苏澄。我在北珉是人臣，北珉的皇帝叫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我阻止不了这场战争。若是您能够劝服苏澄，或许北珉和南越的战争，可以停下。”
罗清光叹息一声，沉重地问，“你我既然已经相认，你不如到南越来吧，我保证，只要我在，南越就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沈含笑牵强一笑，罗清光是好意，可她注定要拂罗清光的意。
“老师，我趁夜前来，是想劝您离开金陵，不要卷到战争中来，您年纪大了，应该在家中安享晚年。”
罗清光的脸色微变，“我为臣子，守卫南越，乃是我的职责所在！陛下既然请我守卫金陵，便是器重我！信任我！我不能够辜负陛下对我的信任！”
“老师！”沈含笑恳求道。
“海棠，你不必多言。你已下定决定不再回南越，我尊重你。但我不会弃甲归田，守卫金陵，是我的指责。”
“老师！您就不要再固执了！南越大势已去！守不住的！您能够守得住金陵一时，但是您守不了金陵一世啊！”沈含笑言辞恳切。
“那就守到我这把老骨头守不住了为止！”罗清光微怒。
“老师，您的意思是，无论如何，您都会留在金陵了？”沈含笑平缓语气，问。
“对！”
“那就恕学生得罪了！”说着沈含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手刀朝罗清光的脖子狠狠砍去。
罗清光猝不及防，被沈含笑砍晕。沈含笑迅速接住罗清光倒下的身体，以免他发出声响，同时低声道歉道：“学生实在不能和您为敌，故而出此下策，老师您见谅。”
说完沈含笑朝碧溪递了个眼色，碧溪立刻会意，她赶紧走到来，合力把罗清光的盔甲脱下来，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一身十分普通的衣裳给罗清光套上。
碧溪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大麻袋来，俩人把罗清光套进去之后，俩人抬着罗清光来到窗口。
沈含笑搬了一张凳子来，她先跳出窗去，俩人齐心协力一阵折腾，把罗清光“运”出窗去。
夜色很静，也很凉。
沈含笑和碧溪的力气不大，她们把罗清光从房间里拖出来容易，想把他带出将军府，难。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们所幸把罗清光拖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安安静静地等着品延回来。
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品延才踩着月色，携着外面的寒风，破窗而入。他进来之后，见到角落里的麻烦，微愣神，“怎么突然多了一个麻袋？”
品延在金陵城奔波了一个时辰，约摸是渴了，他提起茶壶，就着茶嘴就开始喝凉了的茶。
“那是罗老将军，罗老将军说什么也要留在金陵，我们没有办法，就把他打昏了，准备连夜把他带回镇江去。”
“噗”品延嘴里的茶水喷出去，“你说什么？”他连忙走到麻袋跟前，掀开麻袋口一看，果然是昏睡的罗清光。
“你们、你们、你们这未免也忒大胆了些。”品延结结巴巴地说。
“罗老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若是他醒来，就麻烦了。品延，事不宜迟，你赶紧带着罗老将军先走，我们西城门口会和！”
“你们、能够翻出墙吗？”品延怀疑地看向沈含笑和碧溪。
“我没有问题，好歹我也会点儿功夫。小说站
www.xsz.tw”沈含笑说。
“我恐怕不行。”碧溪难为情地说。
品延拦腰抱起碧溪，“我先把碧溪送出去，再回来接罗老将军，沈小姐麻烦您在这儿稍等片刻。”沈含笑点头，紧张地目送品延脚尖一点，再度远去。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沈含笑紧张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她不怕罗清光醒来大喊大叫，她怕的是，罗清光醒来之后，再想打昏带走他，可就不容易了。
品延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品延便折了回来。他一下子就把罗清光扛在自己的肩上，对沈含笑说：“碧溪被我放在将军府西边的街上。”
丢下一句话，品延便扛着罗清光离开。
将军府西边的街很大，也很空旷，沈含笑一走到街上，便看见缩在一棵大树后面的碧溪。碧溪小跑着朝沈含笑跑过来，同样紧张地问：
“小姐，我们这就前往西城门吗？”
“不急，我们的马儿在南越的军营中，要回镇江，没有马儿可不行，咱们先去弄几匹马来。”
“马？这个时候，我们要去那儿买马？”碧溪惊诧。
“金陵有一个马贩子，当年我和他的交情还不错，如果他还在金陵，我们去弄几匹好马，不是难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含笑四下环顾之后，找准一个方向，“跟我走！”
沈含笑说的那个马贩子住在城西，这也是沈含笑为什么要约品延在西城门会和的缘故。她跟碧溪一路躲避南越士兵的路线，终于走到一座民宅前。
这座民宅看起来十分寻常，窄窄的大门，里面是茅草房。大门很旧了，紧紧闭着，看得出，这座民宅建成已经有些年月了。
“小姐，你确定是这儿吗？”碧溪左顾右看半天，实在看不出这儿像是养马的地方。
“应该不会错。”沈含笑叩响门鼻，大声喊道：“有人吗？”
夜很静，沈含笑叩门的声音很清楚。睡在屋里头的男人揉揉朦胧的双眼，披上大氅，不耐烦地问道：“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边说，一边朝院子里走。他打开院门，看见沈含笑二人，确定这二人自个儿不认识，态度更加不耐烦。
“你们找谁？”
这个大汉，沈含笑不认得。沈含笑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自个儿真的找错了，若是找错了，那可就麻烦了。
“敢问这儿可是胡达胡大哥的家？”沈含笑问。
大汉狐疑地打量沈含笑一眼，“我大哥有事外出了，你找他有事吗？”
沈含笑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找错门，那就好。她微微笑道：“我乃是胡大哥的一位故友，我姓唐，名海英，是唐海晟的胞妹。”
大汉的睡意立刻消了，笑容爬上他的脸，“原来是唐大侠的胞妹，快里面请。”
“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碧溪疑惑地问沈含笑，什么唐海晟，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沈含笑小声地和碧溪解释，原来她之前在金陵的时候，曾经无意之间救过胡达一命，当时她为了方便，扮成了男装。
胡达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问及沈含笑的姓名，沈含笑便弄了个化名，当时想着和胡达不会再有交际，却没想到，今日竟然有用到这份恩情的地方。
沈含笑跟着大汉走进门去，她婉拒了大汉为自己端茶倒水，开门见山说：
“我与家兄在金陵遇到了一些小麻烦，需要几匹快马。家兄便告诉我，说胡达大哥是个马贩子，便让我来向胡达大哥买几匹马。时隔多年，不知现在你们是否还在贩马？”
“买马？”大汉一愣，随之重重地叹息一声，“哪里还有马儿贩啊，南越和北珉一交战，大哥的马就全部让官府抢去充公了。”
沈含笑心里再次咯噔，“一匹也没有了？”
“倒还剩下几匹，是大哥偷偷留下来的，不知道唐大哥需要几匹？”
“四匹便够。”
“四匹啊。”大汉语气中有些为难。
“若是太多，三匹也可以。”
大汉心中思量一下，一咬牙，“大哥仅剩了三匹马，当年唐大哥对大哥有救命之恩，这三匹马，我便当家，全部送给唐大哥了。”
大汉从凳子上站起来，“我这就去牵马来，二位在这儿稍等。”
大汉离开之后，沈含笑和碧溪相视一笑，然后沈含笑问：“碧溪，你身上可还有银子？”
碧溪摸了摸，只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来。
“就只带了这么多。”
沈含笑接过银票，叠了几叠，把银票压在了茶杯下，之后她坐在椅子上，忐忑地等着大汉牵马回来。
大汉牵来的三匹马都是性情温顺的好马，毛色顺滑油亮。他把马儿交到沈含笑手中时，明显十分不舍。
“谢谢大哥，大哥您放心，不出半月，我们便可以把马儿送还。”
“妹妹你说的是真的，沈含笑真的去金陵了？”清藕躺在床上，吃着李秀娥送来的早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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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万确，昨天清晨走的，到现在都一天一夜了，还没有回来嘞。”李秀娥八卦地小声问，“姐姐，你说这时候她带着碧溪去金陵，能做什么啊？”
清藕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听人说，南越来了一位叫罗什么的老将军，那位老将军好像厉害得很。沈小姐现在去金陵，会不会跟那位老将军有关系？”李秀娥贼兮兮地问。
“姓罗的老将军。”清藕呢喃。
南越确实有一位姓罗的老将军，但是他不是已经告官还乡了吗？清藕心想着，难道苏澄又把他请出山了？
清藕心里有些乐，如果真的是罗清光，北珉恐怕就要开始在金陵碰钉子了。
罗清光出山，对于北珉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中域却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南越的实力越强，北珉要啃下南越，就越难。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外乎是。
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清藕的耳朵很尖，她问李秀娥，“外面是什么声音？”
李秀娥见着耳朵听了好大一会儿，才听清，“嗨，就是沈小姐一夜未归，王爷心里担忧，一大早就派寻素带人去金陵打听消息，这时候恐怕是在准备出发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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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去金陵，摄政王不知道吗？”
“我听说沈小姐只告诉了摄政王，她要去金陵，其他的事，沈小姐一概没有说。”
清藕陷入沉思中，李秀娥喂清藕吃着早膳，嘴里嘟囔不止。
李秀娥自是不喜欢沈含笑，清藕对沈含笑也有些厌烦，二人皆看不惯沈含笑，又不得不对沈含笑强颜欢笑，在某种程度上，李秀娥在清藕的身上找到了共鸣。
李秀娥嘟囔吐槽的话，清藕自然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直到李秀娥突然看向清藕，问道：
“我一直想不明白，沈小姐不像其他小姐那般温婉可人，长相虽清秀，却也算不上倾国倾城，私以为，她还没有姐姐你长得好看，为何摄政王看得上她？还让她做自己的王妃。”
“你说什么？沈含笑是摄政王妃？”
“怎么？姐姐您不知道啊？您在摄政王府住过一段时间，不应该不知道啊。”李秀娥诧异地说。
“我在摄政王府住着的时候，摄政王府里没有摄政王妃，而且我也从未听说过摄政王有纳税为妃的意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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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妹妹你确定吗？”
“我、我也不知道。当初我跟着王爷的时候，寻素便告诉我，沈小姐是未来的王妃，让我好好地伺候沈小姐。李秀娥自疑道，“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你可曾和沈含笑确认过这件事？”
李秀娥摇头，“姐姐你可真会说笑，我哪儿敢问啊。”
清藕若有所思，“寻素和沈含笑的关系一向交好，若是沈含笑对王爷有意，寻素故意帮着沈含笑，也说不准。”
“姐姐您的意思是，寻素是在诓我？”
“她欺你是个奴婢，料定你不敢问沈含笑和晏无心，便是欺你又如何？”
李秀娥怒火中烧，她站起来，就要去找寻素评理，清藕连忙拦住她，劝道：“妹妹你莫要去。”
“为何？咱是奴婢，她们就能够这样欺负咱了吗？”
“寻素乃是王爷的心腹，你若是去质问她，惹恼了她，以后妹妹你的日子可不好过啊。”清藕拉住李秀娥的手，把她拉回来，“妹妹，你可不能冲动。”
“难道咱就活该被人欺蒙吗？”李秀娥不服气。
清藕不再说话，李秀娥坐回床边，竟然趴在清藕的肩头呜呜哭起来，边哭边说：“从前我跟着爷爷一直在过苦日子，原以为跟了王爷，做了摄政王府的奴婢，就不用再过之前的苦日子了，可现在看来，这日子还不如以前我跟爷爷相依为命时，来得自在快落。”
清藕拍着李秀娥的肩，轻声哄她。
“即便寻素说的是假的，沈小姐现在也真的不是王爷的未婚妻，又能怎么样呢？沈小姐乃是大户小姐，家中有权有势。她现在能跟着王爷一起来到战场上，保不齐回去之后，就真的做了摄政王妃。”
“大户小姐？有权有势？”清藕疑问，“这些又是谁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吗？”李秀娥抬起头，挂着泪水抽泣着问。
“自然不是，沈含笑的父亲虽然也是朝中官员，但早已经去世多年，在世时，也只是个小官。而且她是罪臣之女，何来权势？”
“什么？”李秀娥一下子就坐直了，“罪臣之女？清藕姐姐你说的是真的？”
“我在京都住着的那段时间，和沈含笑住在一个屋檐下，对于她的身世来历，我自然清楚。”
“她真的不是官宦人家的大小姐？”
“自然不是。她是罪臣之女，当年她的父亲通敌叛国，她全家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她呢，被送到宫里面做了宫女。”
“既然是宫女，又怎么会出现在边疆，成了将军？”
清藕摇头，“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只听说，沈含笑有些本事，很受北珉皇帝的宠爱，想来她能够来到边疆，也使了不少手段。”
李秀娥不哭了，她擦干泪，愤愤地说道：“不过和我一样是个奴婢而已，竟还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她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清藕连忙捂上李秀娥的嘴。
“这些话咱姐俩说说也就算了，外人面前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她现在手握重兵，再也不是之前那个端茶送水的小宫女。你这话若是被她听见，可少不了吃苦头。”
“姐姐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李秀娥嘴上说着有数，心里却愈加不平。
一个奴隶，即便有了兵权，也是奴隶，在某种程度上，她的身份地位还不如自己，凭什么对自己吆五喝六？
李秀娥虽然给沈含笑做婢女，却没有签卖身契，严格算起来，她还是一位平民。
“沈将军回来了。小说站
www.xsz.tw”通信官火急火燎地从外面一路大跑着跑进来，还没有进将军府的大门，他便扯开喉咙大喊道。
寻素和坐立难安的晏无心精神一振，晏无心听见通报上前一步，“沈含笑在哪儿？”
“回、回王爷，沈小姐就在城门口。”通信官气喘吁吁地说。
晏无心夺过寻素手里的缰绳，跨上马，就朝城门口走。
“王爷，您伤势初愈，不能骑马啊！”寻素的声音还没有落下，便已经看不见晏无心的身影。
寻素无奈叹声气，问通信官，“沈将军的情况怎么样？”
“沈将军看起来无恙，只是沈将军带回来一个人。”
“带回来一个人？谁？”
通信官回忆了一下麻袋里那张苍老的陌生面庞，摇头说道：“属下不认得，是一位老人。”
麻袋里的老人正是罗清光，罗清光已经醒了，清晨，天还没有明的时候，他便已经醒了。
罗清光被沈含笑横放在自己的马鞍上，马鞍上垫了厚厚的褥子，好让罗清光舒服一点儿。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罗清光朝沈含笑怒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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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恕我得罪了，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您放心，我不会对您怎么样的，您在镇江好好待着，等到我拿下南越，我一定好好向您赔礼道歉。”
“你如果还当我的是你的老师！现在你就放我下去！把我送回金陵！”
“既然把您带出来了，我便不可能再把您放回去。”沈含笑斩钉截铁地说，“除了碧溪之外，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老师，到了镇江，您千万要替我保密。”
“你！”罗清光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含笑走进镇江城没多久，便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晏无心，晏无心先问：“你没事吗？”
“两兵交战，不斩来使。我此次去金陵，怎么可能有事，你放心吧，好得很！”沈含笑拍拍胸脯，说。
沈含笑确实没事，她身上一点儿伤也没有，只有她的脸色憔悴了些，想来是因为一夜未眠的缘故。
罗清光在沈含笑的马背上动了动，晏无心这才注意到沈含笑马背上的麻袋里的人，他指着罗清光，疑惑地问：“这是？”
“这是南越的将军，罗清光。”
“你把他掳了来？”晏无心吃惊地吃惊地再次看向麻袋里的老人，老人开口，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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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还知道我是南越的将军，就该立刻把我放回去！”
“我既然把你掳到镇江来，就没有再把你送回去的道理！”沈含笑看向晏无心，“找一座舒适的院子来，让罗老将军住进去。”
晏无心眉头蹙起，沈含笑这件事做的不地道，他没想到，沈含笑竟然好意思假借和谈，把南越的主帅掳了回来。
但人已经掳来了，如沈含笑所说，确实没有送回去的道理。自古以来，也没有单独找一座舒适的院子里，好吃好喝地伺候敌将的道理。
“这不妥。”晏无心说。
“是的，这不妥！你们应该立刻把我送回去！”罗清光说。
“罗老将军你误会了，我说的不妥，指的是让您住进舒适的院子里，不妥当，我应该把你关进牢房里。”
“你敢！”沈含笑瞪着晏无心的眼睛，“你可以把清藕接进将军府，我为何不能够单独给罗老将军一座院子！”
晏无心的眉头皱起，“这是两码事！”
“我不管是两码事，还是一码事！我们连夜奔波，现在很累，也很饿。我现在要回将军府吃顿饱饭，然后好好休息，我希望我睡醒之后，你就已经给罗老将军安排好住所！”
说完沈含笑直直越过晏无心，扬鞭朝将军府疾驰而去。
碧溪朝晏无心歉意一笑，“王爷，您最好顺了沈小姐的意，她不可能让罗老将军住在牢房里的。”
碧溪追上去，品延跟着追上去，晏无心最后调转马头，跟在三人后面朝回走。
到了将军府，沈含笑跳下马，喊碧溪和品延过来，招呼自己把罗清光从马背上搬下来。
麻袋没有扎口，罗清光双脚着地，宽大的麻袋便从他的身上滑下来。
一路颠簸，罗清光全身发麻，若不是品延牢牢扶着他，他恐怕站都站不稳了。沈含笑伸手也去扶他，他却狠狠甩开沈含笑的手。
沈含笑晓得他这是生气了，沈含笑不恼，依旧笑嘻嘻地说：“我知道我对不住您，可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您先跟着我进去，我们吃顿饭，好好地睡一觉，有什么话之后再说，您看成吗？”
罗清光动也不动，“我不吃饭，我也不睡觉，你现在就把我送回金陵去！”
沈含笑的脸一变，“这可由不得您了，这儿是镇江，是北珉的地盘，您不愿意走，我可以让人把您抬进去，您不愿意吃饭，我可以让人把饭从您的嘴里灌进去！”
“你敢！”
“您说我敢不敢！”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让半步。
“罗老将军，您就先进去吧，咱好汉不吃眼前亏对不对，就像小姐说的，进去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有什么睡醒了再说，不也是一样吗。”碧溪劝道。
罗清光既无奈又气恼地一拂袖，再次甩开沈含笑的手，“你别碰我，让碧溪和品延扶我进去！”
沈含笑乖乖松开手，尾随而至的晏无心下马，走到沈含笑跟前，调侃道：“你又是何必呢。照我说，你就把他关进牢房里，给他吃牢饭，我保证他一定怪怪的。”
“我警告你晏无心，这位不止是南越的主帅，更是南越先后盛海棠的老师，你对待他的态度，最好客气点。”
“哦？他竟然是盛海棠的老师吗？”晏无心看着罗清光的背影，浅笑问：“我有时候还真好奇你跟盛海棠究竟是什么关系，盛海棠的老师，值得你花这么大的心思？”
沈含笑白了晏无心一眼，她不做解释，径直朝将军府里走。
晏无心追上去，“他到底是南越的主帅，主次是非你要分清。”
金陵此刻炸开了锅。栗子小说 m.lizi.tw
聂虎派人几乎把整个金陵城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罗清光，不止是罗清光，沈含笑三人也消失了。
“还没有找到罗老将军吗！”聂虎暴躁地站在罗清光的寝室里，问。
“没有。”
桌子上还有两封信，一封信已经写完了，那是写给罗清光的妻子的保平安的信，还有一封信只写了一半，显然那是写给苏澄的信。
聂虎捏着没有写完的那一封信，说道：“罗老将军失踪，和北珉的那几个使臣必定脱不了关系！搜！给我派人去搜！就算是把金陵翻个底朝天，也要把罗老将军和那三个贼人找出来！”
“你就没想过，他们已经出城了？”林英林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着风凉话。
聂虎一看见林英林这幅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来气，他冲林英林大吼道：“若是罗老将军真的失踪，或者被南越那几个贼人杀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林英林毫不在乎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过就是一个糟老头子，我还不信，陛下能为一个糟老头子，杀了咱们不成。”
“你！”聂虎冲到林英林面前，挥起拳头，恨不得一拳打到林英林的脸上，理智让聂虎忍住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放下拳头，“嗨”一声重重叹口气，“我出去找罗老将军，你好生守着镇江城！”
聂虎走后，林英林走到跟在自己身后的少英跟前，搂着少英的肩，看着聂虎离开的方向，嘲讽聂虎道：
“那姓罗的消失了岂不是更好了，姓罗的消失了，聂虎就又能做南越的主帅了，真不知道聂虎哪根筋搭错了。”
“聂将军约摸是怕守不住金陵吧，毕竟晏无心阴险狡诈。”
说起阴险狡诈，林英林便想到了十五那晚的事情，他松开少英，拳头砸向柱子，“常远还真是怂！那么轻易就开城投降，把镇江送给了北珉！”
“是少英的错，少英没有及时在晏无心那儿探听到有用的情报。”
“欸，这怎么能怪你呢。”看见少英露出愧疚之色，林英林连忙安抚少英道，“你做的非常漂亮，如果不是你，我也不能重伤晏无心，得到苏澄的赏识。再说，镇江在我的设计中，本就是要丢的。我只是恨常远那般轻易就送了镇江！”
少英低着脑袋，安静站在林英林的身后，没有再说话。
“晏无心最近可有联系你？”
为了不暴露少英已经被林英林策反，长久以来，除了假意配合晏无心对付南越，其他时候，少英从未主动联系过晏无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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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英知道的情报亦不多，她知道的情报虽少，却次次都有一些比较重要的情报。但也仅仅只是比较重要的情报，晏无心的来信中，从未涉及过机密。
“前日晏无心来信，他在信中问我金陵城的防守情况，估计不日就要攻打金陵。”
林英林点头，“你可有回信？”
“尚未请示过副帅您，不敢贸然回信。”
“很好！你马上给晏无心回信，就说金陵城的防守薄弱，罗老将军忽然失踪，军中大乱，若是能够趁此时进攻金陵，必定能成！”
“副帅您这是？”
林英林的嘴角扬起，他看向镇江城的方向，露出阴谋的目光来。“让晏无心吃了这么多的甜头，现在也到了让他把吃到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的时候了。”
“少英这就去拟信。”
“你顺便在信中问问晏无心，罗清光是被他掳走了，还是已经被他杀了。”
将军府只有一间客房，那间客房给清藕用了，罗老将军要睡，就只能够睡到别处。
沈含笑主动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又叫人抱了一床松软的新被褥来铺到床上，她和罗清光一起用完早膳，叫李秀娥打了洗脚水来，亲自端到罗清光面前，要伺候他洗脚。
“我自己会洗，不用你伺候，你赶紧走。”罗清光依旧摆着一副冷脸，不肯给沈含笑好脸色。
“好好好，您被生气，我走，我这就走。”沈含笑无奈地放下挽好的袖子，站起来。
“还不走？赶紧走！”罗清光撵人道。
沈含笑没有办法，只能退出去。她退出去之后，吩咐守在门外的品延：
“你跟着操劳了一夜，也赶紧去休息吧。休息之前派几个人守住这里，千万不要让罗老将军逃出去。他若是要什么，就给什么，好生伺候着，只一点，不能让他走出将军府！”
“是。”
沈含笑走了几步，想起来什么，又折回来嘱咐道：“罗老将军虽然年迈，功夫还是有的。你挑几个好手，不然我怕他们看不住。”
“明白。”
“不可伤了罗老将军！”
“明白。”
“我让洪大明往漓江去给罗老将军的家人送信，洪大明能够安全送到吗？”
“这个您放心，只要罗老将军真的住在您说的地址，洪大明一定可以把消息平安送到。”
沈含笑不确定地看着已经紧紧关闭的房门，沈含笑只知道罗清光的老家在漓江，罗清光告官还乡之后，是否真的搬回了漓江，沈含笑不清楚。
“让老将军睡一觉吧，睡醒了我确认一遍。如果不是在漓江，我再派别人去一趟。”
沈含笑说完这句话，抬头去看品延，还想在嘱咐品延一些其他紧要的事情时，发现品延正狐疑，探究地盯着自己。
“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属下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属下不明白，您为何会对罗老将军这么了解，也不明白，您为何会对罗老将军这么上心。沈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沈含笑别过脸，躲开品延的视线，胡乱说道，“我敬重罗老将军，仅此而已。”
说完沈含笑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走，不再嘱咐品延什么。
可沈含笑越这样，品延越觉得奇怪。他不止觉得沈含笑奇怪，还觉得碧溪和罗清光都很奇怪。
品延敏锐地捕捉到，碧溪和沈含笑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而罗清光，同样在隐瞒什么。
罗清光躺在床上，他是睡不着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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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因为他的年纪大了，变得浅眠，更因为从昨夜开始到现在，突如其来发生的一桩桩事，压得他也睡不着。
他来到金陵之前，他的老伴劝他，劝他说：“你就当是为海棠守的江山。”
他的老友亲自到漓江去劝他出山，说：“这个江山是陛下的江山不假，但是它也是先后的江山！是先后在刀尖上滚爬，亲自打下的江山！先后是您的学生，难道您真的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先后的心血付诸东流吗？”
罗清光之所以答应出山，一方面是因为他是个爱国的人，另一方面，是因为盛海棠。
可昨夜发生的事情，生生把罗清光的一半信念摧毁了。
他的学生，他最宠爱的学生，帮助苏澄把南越江山坐稳的学生，现在已经站到了南越的对立面，告诉他，她要亲手收回南越的疆土！
她要把南越的疆土送给北珉！送到北珉的皇帝手中！
罗清光坐在床上，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脱掉鞋，他没有洗脚便躺在床上，他没有合眼，哪怕合上眼，他也睡不着。
罗清光昨夜告诉沈含笑，他不会离开金陵，更不可能脱下这身盔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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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他的盔甲已经被沈含笑脱了，他也被沈含笑带出了金陵。他说的两件绝不可能的事情，沈含笑都强制性地，在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帮他做到了。
罗清光在生气，他十分生气，可是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只能开解自己，只能逼迫自己尽快接受这个事实，同时思考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办。
品延已经去睡了，他听见在这座房外增加了很多守卫，应该是沈含笑害怕他逃出去。
罗清光不是没想过逃出去，但是他清楚，他已经年逾六十了，他的身体再硬朗，跟这些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也比不了。
逃？他能够逃出这间房子，难道还能够逃出将军府吗？他能够逃出将军府，难道还能够顺利走出镇江城吗？
盛海棠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她有多大的能耐，没有人比罗清光再清楚。
罗清光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一方面，他想要回到金陵，率领南越的士兵继续抵御北珉，另一方面，他又在想，自己已经被沈含笑掳到镇江了，何不安分地待在镇江？
他没有叛国，他也不会做对不起南越、对不起苏澄的事情。栗子网
www.lizi.tw他并不想离开金陵，他现在身处镇江，非自己的本愿。
从这一方面来说，他没有叛国，他只是做了北珉的俘虏。
他安分地继续待在镇江，便不用再想尔虞我诈的烦心事，不用再想自己究竟该如何自处。
罗清光翻了个身，刚刚的诸多念头又被他翻在身后。
他到底是南越的臣子，又怎么能够一直待在镇江呢？短短两天的相处，他便看穿了聂虎和林英林。
聂虎和林英林的心不齐，林英林这个人的心术不正，金陵如果真的只由他二人来守，又怎么可能守得住？
“砰砰砰”叩门声响起。罗清光看向禁闭的房门，疑惑这时候，沈含笑和碧溪等人应该都睡下了，还有谁会来打搅自己。
“进来。”
晏无心推门而入，罗清光依旧在床上躺着，他不认得晏无心，自然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罗老将军，我是北珉的统帅，亦是北珉的摄政王晏无心。”晏无心自我介绍道。
听见晏无心自报家门，罗清光也只是在心里稍微惊讶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北珉声名在外的摄政王，竟然如此年轻。
罗清光依旧平静地侧躺在床上，不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这一点让晏无心心生钦佩。
不愧是驰骋沙场半生的人，果然临危不惧。
“罗老将军您如此镇定，难道就不怕我杀了您吗？或者说，我对您做什么事来。”晏无心问。
罗清光不以为然大笑道，“杀了我？或许你真的想杀了我，但是你不会杀我的。”
“您为何如此笃定？”
“难道你会杀了我吗？”罗清光反问。
晏无心想了想，笑道，“我确实不会杀了您。”因为沈含笑已经严厉警告过她，别说是杀了罗清光，他只是对罗清光稍微动动手指头，恐怕沈含笑都会跟他没完。
“你来找我什么事，你就说吧。”罗清光已经懒得跟这群人周旋，周旋来周旋去，周旋半天，还不如直入主题。
“我想问问您，您跟沈含笑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含笑？就是那个把我打昏了绑来的女将军？”罗清光明知故问，“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罗清光连忙摆手道。
“真的没关系？她刚才让我给您准备一座院子，想请您单独搬进去，还叫人好生伺候您。说实话，您如果跟她真的没关系，她不会对您这么上心的。”
“上心？”罗清光故作疑问，“不知摄政王哪儿看出她对我上心的？她叫我搬出去，我估摸着啊，是怕我这糟老头子跟你们住在一个院子里，哪天想不开了，便和你们搏命。”
“是吗？”
“难道不是吗？”罗清光的眼睛眯起，露出杀气，“北珉摄政王的命，可比我这糟老头子的命值钱多了。”
晏无心顿时心生危机感，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自己的剑，故作平静地接着问：
“罗老将军，早年的时候我也曾和南越先后盛海棠交过手，和她有过一段缘分。不知您觉得沈含笑比盛海棠，如何？”
罗清光也心生危机，他打量着晏无心，心里暗想：“莫不是这小子发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海棠那丫头做事谨慎，不该露出什么马脚才对。”
“我倒是觉得，沈含笑和您的爱徒盛海棠像的很，您觉得呢？”
“好小子，这小子是要套我的话啊。”罗清光心里想着，已呈怒色，他愤愤说道：
“海棠乃是天之骄女！无论才学还是出身，都高人一筹！岂是沈含笑能比！”
晏无心静静地看着罗清光，想要从罗清光的身上找出一丝漏洞，他注定不能够如愿以偿。栗子小说 m.lizi.tw
罗清光翻了个身，“不论是那个小丫头，还是你，我看见都糟心得很，你们北珉人，没一点儿好处。你还有旁的事吗？没旁的事快走，别打扰我休息。”
晏无心哑然，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遭到罗清光这般对待。
罗清光现在可以说是北珉的阶下囚，按理说，他已经畏惧自己才对，但罗清光哪儿有一点儿畏惧自己的模样，反而更像是一个大爷。
晏无心想了想，他还有些事想问罗清光，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他站起来，微微弓身，“我不打扰您休息了，您好好休息。只要您老老实实在镇江待着，我敢保证，没有人会对您不恭。”
“你也不打算放我走了？”
晏无心轻笑，“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我都不应该放您走。”
于公，罗清光是南越的主将，也是南越唯一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将才，把罗清光放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
于私，沈含笑特意交代过晏无心，晏无心若是再将罗清光放走，便是愧对沈含笑对晏无心的信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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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好在镇江待着，待我北珉占领南越之后，我自然会放您走。”晏无心没有等罗清光的回复，他大步走出去，关好了房门。
“见过王爷。”晏无心出门正好碰见端着燕窝粥朝碧溪房间走的李秀娥。
晏无心对李秀娥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抬脚刚要接着走，余光瞥见李秀娥要敲碧溪的房门，忙喊住李秀娥。
“你做什么？”
李秀娥一愣，她举了举手里的燕窝粥，“我方才炖了一碗燕窝，给沈小姐送过去。”
晏无心瞥了一眼闹着热气的燕窝，“沈含笑刚刚睡下，你就不要打扰她了，燕窝粥你去给清藕送去吧，给她补补身子。”
“是。”李秀娥微微屈身，她却没有挪步子，反而深情款款地望着晏无心。
“还有旁的事？”
李秀娥忙摇头，“没有旁的事，只是觉得王爷近日似乎有些憔悴，便多看了王爷几眼。王爷您吃不吃燕窝？您如果吃的话，我这就再去给您炖一碗来。”
晏无心顿时从李秀娥的眼睛里看出了她是什么意思，“不必了，你伺候好清藕就可以。”说罢晏无心再没有任何停留。栗子小说 m.lizi.tw
初春，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
树叶抽出新芽，碧草露出小小的嫩黄色的草尖。和煦的春风吹在李秀娥的身上，李秀娥便觉得这样的风暖和极了，也舒服极了。
她一路哼着小曲，朝客房走去。
镇江的将军府内住着北珉朝堂之上，最有话语权的武将，这一点注定了镇江的将军府不会太平，但将军府内偏偏安静地很。
没有慌里慌张大喊大叫的人，上到晏无心，下到这里扫洒的下人，都表现得镇定，从容不迫。
但从将军府看，镇江是安静的，北珉也是安静的。
如果出了将军府，你再去看，会发现街道上的行人形色大多匆匆，街道上沿街叫卖的小贩不断，但这座城市已然没有一个月前来得繁华热闹。
北珉的士兵们在操场上演练，南越的士兵同样也在演练，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有任何懈怠
他们之间唯一不同的是，攻无不克的北珉士兵处处透着凌厉的气息，他们有着强大的自信，南越士兵则丧气得多。
尤其罗清光消失的消息传出之后，南越士兵更加颓废。
聂虎颓废地坐在门槛上，他双手抱头，懊悔不已。
他就不该同意那三人在金陵住一夜！即便是住了，也不该让他们和罗清光住在一座府邸里！
狡诈的悲悯人！表面上打着和谈的幌子，真实目的竟然是为了罗清光！他早该想到的！
聂虎想都不用想，罗清光消失和沈含笑必然脱不了关系，罗清光乃是南越的老将，他被沈含笑掳走之后，凶多吉少。
“来人啊！”聂虎大喊道。他的亲兵立刻来到他面前。
“挑几个好手潜入镇江，打听了罗老将军的消息！一旦打听到罗老将军的消息，立刻回禀！无论如何，也要把罗老将军从北珉的手里救出来！”
“是。”他的亲兵退了两步，又折回来，略作犹豫，问：“这件事可要禀告陛下？”
聂虎抬起头看向他的士兵，他丧气地反问道：“禀告陛下？禀告陛下罗老将军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然后让陛下一怒之下，把我们的头都给斩了吗！”
亲兵立刻噤声了，他朝聂虎作了一揖，“将军您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把罗老将军救出！”
聂虎的亲兵离开后，他一个人望着蒸蒸日上的太阳，此时的太阳光还不灼热，却也很刺眼了。
他看着太阳，陷入茫然中。
若是罗老将军救不回，该如何？他不得不做这样的假设。
南越士兵仅剩了二十三万，二十三万士兵，这个数目看似庞大，聂虎却知道，撇去火头军。老弱病残等，真正可有的兵，其实只有二十万不到。
二十万不到的兵力，不少了，但是想要用这二十万兵，和北珉四十万大军抗衡，难免有些痴人说梦。
他又想起昨日沈含笑说的话，不论沈含笑求和是真是假，沈含笑昨夜在营帐中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北珉若是强攻，金陵必然沦陷，存在的只有时间早晚的问题。
金陵沦陷之后，他们便会败走姑苏，姑苏之后，再隔几座城池，就是南越的皇城。
南越这场仗，能胜吗？聂虎陷入深思中，他是南越的将领，最该有雄心壮志，有斗志的他，此时也有些气馁了。
人不与天斗，聂虎却觉得自己此时就是在与天斗。
天要让南越亡啊。
天时地利人和，南越能占几成？
之前苏澄严令一定要把那几千将士处斩的时候，南越的人心，便已经有些涣散了。
人和已失，剩下的，仅有天时和地利。天时在哪儿？地利，又在何处？
日暮时分，少英接到了晏无心的回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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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晏无心确定了罗清光被沈含笑带回了镇江一事，对于少英趁乱攻打金陵的提议，晏无心的答复是可以考虑，具体攻打与否，有待商酌。
林英林翘着二郎腿，坐在羊毛毡上，他看完晏无心的回信，随手一丢，对少英说：
“那老家伙果然是被沈含笑劫走了。你说，晏无心会怎么处决这个老家伙？是杀了老家伙呢，还是策反老家伙？”
“我听说过罗清光，此人宁折不屈，断然不会像常远一样，向北珉称臣。”少英分析道，“晏无心会不会杀了罗清光，我不敢说，但我可以保证，罗清光既然到了镇江，晏无心就一定不会再让他回到金陵来！”
“哦？”林英林若有所思，“我听说聂虎派了一队人马去了镇江，估计是想要把罗清光救回来。”
少英把煮好的茶递给林英林，林英林接过茶，撇了浮沫，喝了口茶润喉，“罗清光一日在军中，我便一日做不了南越的主帅啊。”
“副帅您的意思是？”
林英林对少英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杀了他！”
“杀了他？如何杀？”少英忍不住好奇，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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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虎不是派人去救老家伙了吗，我也派一拨人去支援，只要他们救出老家伙，我就在半路上结果了他！”
少英心里一惊，“万一您暴露了怎么办？”
“暴露？”林英林冷笑，“把聂虎的人全部杀了，我还会暴露吗？到那时候死无对证，我们便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晏无心身上，栽赃嫁祸！”
少英端茶的手一抖，幸没有茶水洒出，林英林也没有觉察到她的异常。她很快平复心绪，接过林英林手里空了的茶杯，低头续一杯茶。
“我这就去办。”
“且慢。”林英林从怀里摸出一绽沉甸甸的金子来，抛给少英，“把这绽金子给他们，顺便告诉他们，这件事办得漂亮一些，他日我成了主帅，少不了他们的甜头。”
他们，指的是林英林和池瑜儿秘密培养的一群心腹。这群人只忠于林英林和池瑜儿，是林英林最牢靠的属下。之前潜入扬州城的五名刺客，便出于他们之中。
少英拿着沉甸甸的金子走出去，夜色很深，她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吹了一声口哨，口哨声三长两短，是少英和他们之间的暗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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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一会儿，一个穿着校尉以上的人来到少英身边，他对少英恭敬行礼，问：
“副帅深夜呼唤我等，有何吩咐？”
少英把金子递到他面前，小声说：“副帅让你们去杀个人，这些钱你拿去，和兄弟们喝点儿小酒。”
他看见金子，双眼放光，却不敢收。“副帅要杀什么人尽管吩咐便是，何必如此客气。”
“副帅要罗清光罗老将军的命。”校尉一愣，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少英，“罗老将军？”
少英点头。
“为何？”
“少问这个多为什么，金子你拿去，回去之后安排几个人跟上聂虎之前派去镇江的人，他们如果没有救出罗清光，也就罢了，一旦他们成功救出罗清光，立刻杀了他们！”
校尉颤颤巍巍地接过金子，之前无比诱人的金子，现在拿在校尉的手里，比他的命还重。
“事关重大，切记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要留活口。若不幸被人抓了，老规矩。”
校尉咬牙把金子放进怀里，“您放心。”
少英满意地点头，“你去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校尉转身消失夜色中，少英望着黑漆漆的夜，驻足很久，才缓缓地朝林英林的营帐走。
回到营帐，林英林还没有休息，他一见到少英，连忙收起二郎腿从羊毛毡上坐起，问：“都办妥了？”
“都吩咐下去了。”
林英林松口气，攥着拳头恶狠狠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看向何处。少英却看懂了他的眼神，他充满野心的眼神。
校尉的动作很大，不多时，他便召集了十几个人。那十几个人有的是南越的士兵，有的黑衣蒙面，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他直接把金子摊在这些人面前，把少英的话复述一遍之后，对这些人说道：
“这件事如果被人发现，就是掉脑袋的罪，不成功，便成仁，你们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这些人从跟了林英林的一刹那，就已经把自己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他们明白校尉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绽金子，你们拿去换成银子瓜分了，还有什么话，就告诉我。若是不能够活着回来，我好替你们给家里人捎个信。”
“若事情败露，烦请校尉朝我家乡书信一封，那儿有我的未婚妻。请您告诉她，我已经在前线战死，叫她不要再等我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说。
“其他人呢？”
这十几个人里，孤家寡人占多数，像那位年轻的小伙子一样，心里还有牵挂的人不多。他们留给校尉的话，多是留给家中妻儿父母。
“至于我的那一份银子，我便不拿了。能活着回来，我再向您讨，不能回来的话，您便把它分成两份，一份寄给我的未婚妻，另一份给我家中的老母亲吧。”所有人说完自己的“遗言”之后，年轻的小伙子补充道。
人若是死了，再多的钱财也只能变成身外物，带不进黄土中。
“我的那一份银子也留在校尉您这儿。”另一个人也说。
“我的也留下。”其他人纷纷说。
“老子是孤家寡人，若不能活着回来，要这些银子连个屁用也没有。如果老子不幸死在外面了，你就把银子分给他们。”一个身材魁梧，黑衣蒙面的男人说。
林英林交给他们的任务不是让他们去赴死，但是他们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这些身后事，自然要提早安排。
校尉的心绪翻涌，他把金子收回去，拍拍那个最年轻的小伙子的肩，想说些什么，他的嘴唇蠕动半天，看着眼前的兄弟们，最终说：
“保重！”
这些人可以说是林英林和池瑜儿一起培养的下属，也可以说，他们也是这二人的死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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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全部换上寻常老百姓的衣裳，在校尉的掩护下，成功离开金陵，前往镇江。
进镇江城容易，出镇江城难。一夜奔波，几人来到镇江城，正是三更，守城的卫兵最为松懈的时候。他们找了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躲过巡防的士兵之后，掏出飞天爪，用力一抛，九个飞天爪同时牢牢地抓住城墙的墙壁。几人对视一眼，灵活地抓着飞天爪上的绳子朝上攀爬。
镇江城的城墙不是很高，城墙上的守卫却很森严。两个爬得比较快的人刚刚在城墙上露出脑袋，便被人发现。
“谁？谁在哪儿？”北珉的士兵一声暴露，一下子把守城的大半士兵的目光吸引过来，大大的火把也照向他们的方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两名士兵已经提刀赶来。
“不好，暴露了！”其中一人低喝一声，“弟兄们，手脚麻利些，不要跟他们多做纠缠，我们快走！”
话音落下，那两名士兵已经来到说话的人的跟前，其中一人挥起手里的大刀，就朝他抓着绳子的手掌砍去。栗子网
www.lizi.tw他另一只手猛一撑城墙，以城墙借力，顺利翻上城墙之后，一把夺过士兵的大刀。
另一个士兵见状连忙挥舞兵器朝他扑来，边扑便大喊道：“有刺客啊！有刺客！快来人啊！”
这两个士兵只是身强力壮的普通人，没有习过武，又怎么能够跟这些练家子相提并论？三两下，他们便被轻松制服。
打斗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其余三个人全部登上了城墙。
“老三，他们来人了，快走！别多做纠缠！”身材最为魁梧的人看着一群明晃晃的，朝自己靠近的火把，喊道。
他的身材虽然魁梧，身手却出奇的灵活，只见他上蹿下跳，不一会儿，就从这群士兵中间突破而出，消失在夜幕之中。其他人的身手比起这个胖子来，也差不了多少。
他们无心恋战，仅凭这些士兵，拦不住他们。
九人全部逃走之后，有人要追，被一名北珉的军官按住，“他们的身手远在我们之上，我们追不上的，不用追了。”
“难道就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吗？摄政王他们现在可就在城里啊！”那名要去追的士兵担忧地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将军府四周都是高手坐镇，凭他们几个，潜不进将军府。你们都给我继续守城门去，今晚千万不要再大意了。我这就去将军府，把这件事情禀告王爷。”这位军官吩咐完，迅速抛下城楼，胡乱牵了一匹马，就朝将军府里狂奔。
这九人逃了半刻钟的时间，确定没有任何人追来之后，他们躲进了一间废弃的民宅里。
也不能够算是废弃的民宅，这座民宅也仅仅荒废了最多一个月的时间，院子里没有杂草，墙瓦上也没有生青苔，里面很多家具还都是新的，只不过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因战争的缘故，这样的民宅在镇江城里不少，他们的主人要么就是逃难去了，要么就是全部投身到了战火中。
这座民宅不大，一个院子，三间房间，两张床。小的那张床，人挤着人，最多也只能挤三个人，大的那张床可以挤五个。床上都铺着床褥，床褥因为太长时间没有翻晒的缘故，十分潮湿。
他们是来避难的，对于房间里摆设等，不会有任何要求和意见。
那个被称为老三的人吹着了一个火折子，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点燃了一盏只剩一点儿灯油的油灯。九个人围蹲在这盏油灯周围，中间空出了一个很大的圈圈。胖子看着自己的这些兄弟，说：
”咱们进城的时候惊动了那些守城的士兵，这段时间，镇江城一定会戒严，兄弟们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聂虎派来营救罗清光的那些人，白天的时候应该已经到了镇江了，你们有没有人认得他们？”胖子等了等，没有人吱声，“大家都不认得他们，也不打紧。他们的目的是营救罗清光，我们只要打听到罗清光的所在，盯好罗清光，就一定可以等到他们！”
“罗老将军应该被关进了牢房里吧。”一个人猜测道。
胖子摇摇头，“有可能被关在牢房里，也有可能被关在别的地方。现在已经是三更，时候不早了，弟兄们今晚先睡上一觉，养好精神，明天我们分头出去打听。”
谈到睡觉，他们对着这两张床发了愁。
“就两张床，我们有九个人，要怎么睡？”一人问道。
胖子看见那两张床，也有些为难。他左瞧瞧，右看看，找不出第三个能睡觉的地方。“我趴在桌子上打个盹就成，你们试着挤一挤，看看床上能挤下几个人。”胖子说。
他们试着挤了挤，虽说最多能够挤下去八个人，但这八个人在床上，连个翻身的空都没有，难受的很，又有两个人要和胖子一起在桌子上打盹。
这些人都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哪怕只是一堆稻草，也是休憩的好地方。那六人挤是挤了点儿，却不是不能睡。
胖子趴在桌子上，趴了一刻钟的功夫就觉得难受的很，如何也无法睡着。他索性不睡了，拿着油灯在这座民宅里左翻右找，希望能找出床被褥上，好铺在地上打地铺。
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真的叫胖子找出来两床崭新的被子出来，不止有两床被子，还有两张草编的凉席，因为放置的时间太长了，凉席上落了很多灰尘，甚至有些霉味，但这不打紧。
胖子连忙拍醒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两人，三人把凉席铺在地上，头对着脚，盖着棉被，凑合了一夜。
对北珉士兵来说，这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接到消息的晏无心睡梦中惊坐起，命人连夜搜城！
沈含笑将罗清光掳回来一事，沈含笑和晏无心做得极为保密，莫说镇江城里的百姓，就连北珉的很多士兵，都不知道罗清光的身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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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为了减少镇江百姓不必要的恐慌，北珉士兵错杀这九人的行动，在天亮时，也变得十分低调。他们不再挨家挨户排查，而是拨了几队士兵专门在街上溜达，只要看见和那九个刺客身形相仿的人，就会把他们留下来问话。
这样一来，身形魁梧的胖子不能出去打探消息了，因为他的身形实在是太出众了，只要走上街，一定会吸引北珉士兵的注意，老三和北珉的士兵打过照面，他们手里有老三的画像，老三也不能再出去打探消息。
胖子和老三在民宅里无所事事，便叫人买了一副象棋来，俩人在民宅里一连下了三天象棋，第四天，民宅里来了几个陌生人，那几个陌生人是跟着他们中间一个人回来的。
他们来势汹汹，一冲进民宅，就把民宅里仅留的四个人包围，一个看起来明显是头目的，穿着深灰色衣裳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他进门之后，环顾四周一遍，把视线落在胖子和老三身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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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谁？”两拨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胖子和老三站起来，他们悄悄地抓住了手边的兵器，谨慎地盯着这拨明显来者不善的人。他们同样把兵器握在手里。
胖子身后一个瘦弱的人贴到胖子身边，小声地说：“他们应该是聂虎的人，我在城中打听罗清光的消息的时候，被他们盯上了，于是我将计就计，一路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胖子和张三心中顿时了然，两个人心里一松，握着兵器的手却没有松，“我想我们是友非敌。”胖子说。
“友？既然是友，那便报上名讳！”
“在报上名讳之前，我兄弟斗胆一问，几位可是来自金陵？”
中年人心中早有提防，听胖子问，提防心更重。他们确实是南越人，胖子的小弟猜得不错，他们正是聂虎派来营救罗清光的人。
“你也是来自金陵？中年人问。
胖子确定了，他哈哈笑着放下手里的棍子，又叫老三他们把手里的兵器全部放下，笑哈哈地靠近灰衣人，说：“都是一家人，我们是林英林林副帅派来营救罗老将军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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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肥厚的大手拍在中年人肩上，中年人的身体猛地朝下一沉，胖子的手虽重，却没有敌意。“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们是聂将军的人吧。”
中年人谨慎地打量胖子，他在分辨胖子话里几分真，几分假。胖子见中年人还不信服自己，他继续说，“我来时，林副帅告诉我，你们的队长叫做李三贵，他叫我来镇江和你们会合，镇江何其大，我又从未见过弟兄们，不好明目张胆去大街上询问，一直拖到今日，竟然和弟兄们以这种方式相见。都是误会，误会。”
这个中年人，便是李三贵。
胖子知道他们是聂虎的人，还晓得自己的名讳，再联想到镇江城里传，几天前一伙人趁夜溜进了镇江城。
那时候李三贵便猜测，是否又是南越的弟兄。胖子这么一说，他对胖子的猜忌立刻打消大半。
“队长，之前我就觉得那小子眼熟，现在我终于想起来了，他是我们隔壁连的弟兄。”率先发现胖子一行人行踪的小跟班一拍脑袋，指着那个瘦弱的小弟，对李三贵说。
李三贵心里的顾虑全部被打消。他收起兵器，让自己的人也全部收起武器，冲胖子一抱拳，歉意说道：“是自己弟兄，方才失礼，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出门在外，谨慎小心是应该的。兄台你坐。”说着胖子把李三贵来到自己方才坐的小木凳上，他踹了老三一脚，给老三使眼色，故作骂道：“还不快去给弟兄们倒壶热水来！”胖子扭脸再笑嘻嘻地对李三贵说，“小家小户，茶叶不过一指高，还都生了霉，没法再喝了，只能拿热水招待弟兄们，招待不周，莫嫌弃，莫嫌弃啊！”
李三贵坐下喝了一碗热水，把粗瓷碗撂好，问胖子说：“兄台既然也是来营救罗老将军的，不知兄台可相处了营救老将军的良策？”
此时胖子没有任何隐瞒，他有些失意地摇头摆手，“嗨，别提了，我的人打听了三天，才打听到罗老将军竟然被晏无心囚禁在将军府中。将军府的防守严密的很，想救罗老将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兄台你可有妙计？”
李三贵同样叹息一声，“我能有什么妙计。我本来打算趁夜强行闯进将军府，把罗老将军救出来，可我们刚刚接近将军府，就被发现了，还险些折了一个弟兄。”
胖子“关怀”地又问了一些李三贵其他紧要的问题，在听说李三贵一行有十三人之后，老三眼珠子骨碌一转，有了主意，他插嘴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什么主意？小兄弟你快些讲！”李三贵急忙问。
“兄台那儿有十三人，我们这儿有九人。北珉只知我们混进了镇江，却不知我们到底有多少人。你们看不如这样，我们九个先去将军府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我们把人引开之后，你们便冲进将军府里去救人，如何？”
李三贵想了想，点头说，“此法可行。”
老三和胖子对视，老三冲胖子点头，胖子立刻说，“既然兄台你觉得可行，我们就这么定了！你看什么时候去营救罗老将军合适？”
“营救老将军，宜早不宜迟，越快越好！”
“您看明晚如何？我这儿还有弟兄出门打探没有回来，等他们回来之后，我好好地同他们交代一下，我们明晚在这儿集合，再一起去营救罗老将军。”老三说。
李三贵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回去筹备！明晚亥时，我们在这里集合！”
李三贵离开之后，胖子把老三按在椅子上，按着他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他，问：“我们的任务是阻止罗清光回到金陵，方才你还要帮着那群人救罗清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冰冷地语气里带着怒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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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罗清光还活着，聂虎就会一直想办法把他救出去，我们能拦得了一次，难道还能够拦下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吗？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获取他们的信任，帮助他们救出罗清光，然后把罗清光和他们一起、”老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咔嚓！
“一定得让他们死吗？”把李三贵他们“带”来的人不忍地问。
老三白了他一眼，“他们不死，我们就得死！”
“好吧，你说，明天我们应该怎么做？”胖子松开禁锢老三的手，问。
老三略微活动筋骨，“按照刚才我说的，一切按计划行事。”
“仅仅只按计划行事？”
“当然不止。”老三冷笑一声，“待会儿弟兄们都回来之后，我同一告诉弟兄们，明晚我们应该怎么做。”
一天的时间很短，在外面的五个人全部回到这座民宅之后，就明晚的计划，老三和他们商议了一个多时辰，胖子和老三便撵他们去睡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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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好好休息，明天养足精神，以应对明晚他们针对罗清光进行的“应援计划。”
但这一夜，不论是胖子等人，还是李三贵等人，能够真正休息好的人，没有几个，竟连沈含笑都没有休息好。
夜里她一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碧溪睡得迷糊，被沈含笑吵醒了好几次。她终于忍不住了，半撑起身子没迷迷糊糊地问沈含笑：“小姐，这么晚您还不睡，您究竟在想什么”
沈含笑也坐起来，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抓狂的说，“我的右眼一直在跳，心也慌得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睡不着，似乎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能有什么事情发生呢，没事的，小姐您别折腾了，赶紧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碧溪再度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上头，呼呼入睡。
这一夜，确实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镇江城安安静静地又读过一天，亥时，镇江城已入眠，李三贵一行十三人换上了夜行衣，守时来到了胖子等人落脚的民宅里。栗子小说 m.lizi.tw胖子他们也早已经换上了夜行人，双方见面，打过招呼之后，胖子说道：“稍后我们先后，你们跟在我们后面。以哨声为号，若是你们听见三声哨子，便证明我们已经成功把将军府里的护卫引开了！”
“好！”李三贵说。
“你们成功救出罗老将军之后，同样以哨声为号，我们听到哨声之后，便会立刻去接应你们。”
“好，两声哨子，就是我们已经成功把罗老将军救出，若是三声哨，就证明营救失败，你们快撤！”
“好！”
敲定暗号之后，一行二十二人轻车熟路地朝将军府飞奔去。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已经把镇江城摸得滚瓜烂熟。
潜进将军府之后该怎么样营救罗清光，成功把罗清光救出之后，又该从哪一条路撤退，李三贵等人早已经有了计划，他们摸清了镇江城里最快也是最安全的一条逃跑路线，连夜掏出镇江城绝不可能，把罗清光救出之后，他们需要找一个地方多躲藏，之后再想办法把罗清光送出去。
胖子一行人的动作很快，李三贵的眼力惊人，胖子等人一动，他便看出了胖子等人是好手，有他们相助，今夜营救罗清光，成功几率提高了一倍不止。李三贵能被聂虎派来营救罗清光，足矣说明他和聂虎的关系。
因为聂虎的缘故，李三贵向来看不惯林英林的行事作风，此时此刻，他却对林英林改观不少。
“有他们帮我们拖着将军府的守卫，我们营救罗老将军会变得十分简单，稍后我们进入将军府之后，记住，动静不要闹大，救出罗老将军之后，立刻走！”
“明白。”这十三人趴在高耸的屋檐后，他们所处的位置很高，从他们这儿往将军府看，将军府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只见胖子等人冲进了将军府内，他们不知道罗清光住在哪儿，他们也不必知道，他们的任务只是引起骚动而已。他们成功了，将军府的几十个士兵迅速将他们团团围住！
“不好！先撤！”老三故意大喊道，那九个人都机灵得很，目的达成了，他们立刻撤退，边撤退，边营造出不甘的假象来，好让将军府的人相信，来营救罗清光的，只有他们一拨人。
一刻钟后，远远地，隐隐约约有三声哨响传来，李三贵等人动了，他们整装待发，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们像是一群猫，迅速地，灵敏地冲进守备空虚的将军府。
将军府内虽还有守卫，守卫却不多。李三贵安排一拨人缠住守卫之后，他急急忙忙朝罗清光的卧室冲过去。李三贵早已经在将军府里踩好点，罗清光住在那儿，他十分清楚。
将军府里的动作很大，整个将军府几乎完全苏醒，罗清光焦急地站在房间里，他知道，他刚刚那群人是为救他而来，现在那群人也不知情况如何了。罗清光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询问情况，可他的门外还有士兵寸步不离地守着。
就在这时，两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下一刻，他的房门便被踹开，溅了一身血的李三贵提着刀站在门外，他看见房间里毫发无伤的罗清光，松了口气，急忙走进去，抓住罗清光：“老将军，我来救您了，您快些跟我走！”
罗清光连忙跟着李三贵往外跑，边跑边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伤亡如何？等。
“我们出去之后，我再慢慢跟您说。老将军您跟紧我，我带您出去！”李三贵感刚刚带着罗清光走出，就撞见了匆慌赶来的寻素。
“拦住她！”李三贵大喊道。
两个人立刻分身去和寻素纠缠到一起！
沈含笑胡乱披了件外衣也跑了出来，她一出门，便看到了院子里混乱的场景。栗子网
www.lizi.tw和沈含笑一起跑出来的还有惊慌失措的李秀娥、大惊失色的碧溪和震怒的晏无心。
“活捉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晏无心下令道。
“这下可糟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李三贵不自觉地小声说道，他知道将军府的守卫众多，原本以为胖子等人引走了将军府的大半兵力，他们营救起罗清光，便会容易很多，现在看来，并不是。
“老将军，我们该怎么办？”李三贵问。
罗清光四下环顾，他一眼便看到了离自己最近，身边一个将军府的侍卫都没有的沈含笑，“看到那个穿蓝衣裳的女娃娃了吗，那就是北珉的将领沈含笑，你去把她捉来。”
李三贵立即把罗清光推给自己身边的兄弟，他几个跨步，便来到了沈含笑面前。他的速度很快，在场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的刀便架在了沈含笑的脖子上。
出人意料的事，沈含笑竟然没有丝毫反抗，她就这样乖乖的，让李三贵把自己作为人质，禁锢在了他的手里。
“让你们的人都住手！不然我就杀了她！”李三贵大喝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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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含笑被擒，晏无心方寸大乱，他吼道：“停手，都停手！”
“让他们把兵器都放下！”
“听他的！”晏无心吼道。他紧张地盯着李三贵手里的刀，手轻轻地示意李三贵，“你也把刀放下，我们有什么话好好说。”
“把刀当下？呵，我这把刀一放下，恐怕今天我们都得死在这儿。”李三贵挟持着沈含笑，慢慢朝罗清光靠拢，一边靠拢一边对晏无心说：
“今天我们来的目的很简单，只要你我们和罗老将军放出城去，我们自然就会放了她！”
“不行！不能让罗清光回到金陵！”沈含笑冲晏无心喊道。
“你少说话，你再说一句话，我就割了你的脖子！”李三贵恶狠狠地威胁沈含笑完毕，看向晏无心，“用我们的将军，换你们的将军，很划算的买卖。你换，还是不换？”
晏无心不假思索地说道：“放你们走可以，但我不能相信你们，你把她放了，我这就安排你们出城！”
“晏无心，你当我傻吗？出城之前，我不可能放了她的！她的命现在就握在我的手里，要么她和我们一起死，要么你放了我们，我出城之后放了她，你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王爷，您一定要救救小姐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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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没有扔下刀的寻素忐忑地看着晏无心，也替沈含笑求情。唯独站在角落里的李秀娥死死地看着被挟持的沈含笑，她希望沈含笑脖子上的那把刀再往里一寸。
她希望晏无心的选择是否，以沈含笑的命，换这些人的命。她注定要失望。
权衡利弊之后，晏无心让出一条出路，“我答应你的条件，希望你能够说到做到。如果你敢伤她一个毫毛，我发誓，金陵城破那日，我要你们所有人死无全尸！”
晏无心这句话时，气场十分强大，看着他的眼睛，李三贵心里打了一个哆嗦，他镇定地说：“我李三贵说话算话！”
李三贵歪头看向就在自己身后的罗清光，“老将军，我们走。”
李三贵他们在前，晏无心一行在后，他们一路缓缓倒退，倒退出将军府后，李三贵冲自己身边的人说道：“给胖子他们发消息，喊他们来集合。”
两声口哨起，不多时，胖子等人来到李三贵的身边，他们看到面前的阵仗，吓了一大跳，问李三贵，“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挟持了北珉的女将沈含笑。”李三贵言短意骇。
想不到李三贵刀下的这个年轻的女娃娃竟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北珉女将沈含笑，胖子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机，他没有动。
罗清光和李三贵等人，胖子是一定要杀的，至于沈含笑，暂时他们还要依靠沈含笑出城去，动不得。但只要一出城，胖子保证，第一个死在自己刀下的人，一定就是沈含笑！
“王爷，他们真的会守信，放走沈小姐吗？”寻素跟在晏无心的后面，十分担心。
晏无心不确定地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愿吧。你先去调人，叫人事先把城外围住，若是他们乖乖放人，那就放他们走。若是他们敢搞什么小动作，格杀勿论！”
“是！”
这两拨人移动的速度非常慢，因为李三贵他们只能够后退，他们不敢把自己的后背留给晏无心等人，这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将军府距离城门本就远，他们移动的速度也慢，足足半个时辰，他们才走到镇江城的城门口。
“开城门！”晏无心大声喊道。
镇江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城门已经开了，现在你们该遵循承诺，把她放了吧。”
李三贵朝后看了一眼，城门确实已经开了，他却依旧不放心，“我们有二十三人，你去牵二十三匹马来。”
“照他说的做。”
不一会儿，二十三匹马一匹不少，被牵到李三贵等人的面前，李三贵看向自己的弟兄们，“你们先上马！”
他们上马之后，李三贵竟然带着沈含笑一起跳上马去，他反手把沈含笑丢在马上，背朝自己，牢牢地禁锢住沈含笑，如此一来，沈含笑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晏无心面色剧变，“你这是要反悔吗！”
“反悔？”李三贵大笑，“我没有反悔的意思，只是我现在依旧在镇江城中，方才你又不知道让你的属下暗地里去做了什么，我不大放心你。这样，我骑马先后，等出了镇江城五里，我自然会把她丢下来，你再去接就好。”
晏无心的面色彻底变了，“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你现在放她下来，我还能保证你们活着回到金陵！否则就休怪我无情了！”
晏无心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霎时间一群弓箭手把李三贵等人围住，李三贵见自己已经被包围，他变得面色铁青，他咬着牙，问：
“难道你就不要这个小丫头的命了吗？”
晏无心的拳攥得紧紧的，攥紧的拳说明他此刻十分紧张，他紧张沈含笑的性命，可是他一定要把沈含笑留在这里，若是让他们把她带出城，晏无心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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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贵却不肯放沈含笑，沈含笑是能够保证他们活着走出镇江城的唯一筹码，如晏无心不信任他一般，他同样不信任晏无心。
“不如咱们各退一步怎么样？”沈含笑干笑着，她歪头看向李三贵。
“怎么退？”胖子问。
“你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救罗清光吗，这样，你们二十一个人带着罗清光先走。”沈含笑对胖子说完，转向李三贵，“你跟我留在这儿，等到你确定他们已经安全了，你放开我，我们再放你离开。”
李三贵和胖子对视，胖子点头，“此举可行。”
李三贵看向罗清光，罗清光也朝他点头，“你在这儿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便安全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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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退一步，你觉得怎么样！”李三贵朝晏无心大喊。
晏无心瞥了包括罗清光在内的二十二个人，点头，对弓箭手喊道：“放他们走！”
罗清光等人看了李三贵一眼，毫不留恋地立刻调转马头，朝城外的官道上疾驰，二十一匹马的马蹄声又急又乱，马蹄扬起大片尘土，他们绝尘而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出城门的一刹那，沈含笑和寻素的目光交汇，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夜空中，有一道如夜魅般的身影，始终在紧紧跟随他们，他的速度竟然毫不比这些马儿慢！
二十一匹马不回头地奔跑了半刻钟的时间，他们来到了一段宽阔而又偏僻的道路上，一路沉默寡言的胖子忽然开腔，问：
“李兄台真的可以平安从镇江回来吗？”
李三贵一行人中，有些人垂下眼眸，“队长一定会回来的！”说话的底气十分不足。
“他一定会平安走出镇江城的。”罗清光笃定地说。
“我看啊，他活着走不出镇江城了，就算走出来了，也活不回金陵。”老三扬高声音，故意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急眼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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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回金陵！”老三忽然发狠，他抽出佩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离自己最近的人砍去，一击即中要害。
那人惨叫一声，摔下马去，没了声息。
“兄弟们，动手！”与此同时，胖子大喊道，他直接朝罗清光扑过去，和罗清光扭打在一起！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林副帅派来一起营救老将军的人吗！”聂虎的人和胖子等人缠斗的同时，怒不可遏的质问道！
“我们确实是林副帅的人，但林副帅派我们来，可不是让我们来营救老将军，而是杀了这老贼！”胖子抽空回答他们的问话，他的手下毫不留情！
李三贵一十三人，属李三贵的实力最强，现今李三贵还在镇江，其余人受伤的受伤，没防备的没防备，一时竟然被胖子等人杀了六七个人！
剩余的人明白胖子他们的来意之后，从罗清光的手里接过胖子，一个人狠狠地一拍罗清光的马屁股，冲罗清光大喊道：“老将军您快走！”
罗清光有意要留下，但眼下状况胜负已分，他即便是留下，也无济于事，他一咬牙，挥舞马鞭的力道加重。
“驾！”
罗清光此刻心中愤怒无比，他早知道林英林的心术不正，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干出这种事情来！大敌当前，他不想着如何抵御外敌也就罢了！竟然还想着窝里斗！
只要他回到金陵，他一定立刻叫人把林英林绑起来，上书给苏澄，要了林英林的脑袋！
罗清光逃得飞快，可胖子这群人是为林英林而来，岂容他就这么逃走！
“老三，你去追罗清光！一定不能让他活着回到金陵！”抽不开身的胖子冲老三大喊道。
老三从马背上飞身起，他双脚一蹬，竟然弃马，直接施展轻功去追赶罗清光！
不得不说，老三的轻功十分好，他的速度竟然隐隐地比马儿还要快上一分！
胖子的出手狠辣，而剩余的人也自知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个个也是拼上了性命。胖子有意要速战速决，剩下的这些人偏偏难缠的很！
哪怕他们只剩下一口气，也要死死地拽着胖子的腿，不叫他前进半分。
胖子挣脱未果，索性直接挥刀将这人的手臂砍下。他尚有余息，盯着胖子，目光十分渗人。“你们必定不得好死！”
说完这句话，也就咽了气。
胖子踹了他一脚，麻木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冷声说：“兄弟们，别怪咱心狠，各为其主，主子的话，咱不敢不听。你们到了阴间，若是要回来索命，千万记着，要你们命的人不是咱，是林英林。”
李三贵一行十三人，除了他之外，全部阵亡。
胖子九人虽没有全军覆没，但也死伤无数，活着的人剩下六个，除了老三之外三个重伤，两个轻伤。
“你们两个跟我去追老三，你们两个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好好养伤，半个月后我们金陵城的城隍庙里会和！”
胖子吩咐完之后，和那两位轻伤者跨上马，朝罗清光离开的方向追去。
此时老三已经追上罗清光，他扔出两把飞镖，飞镖准准地打在马儿的前脚膝盖上，它嘶叫一声，直接摔倒在地。
罗清光手疾眼快，在马儿倒地之前跳下马，顺势路边一滚，避免了摔伤。
他滚动的功夫，老三已然来到罗清光的面前，他冲罗清光阴森一笑，露出惨白的牙齿，他的大刀举起，光滑的刀面折射出皎洁又冰凉的月光来。
“黄泉路上，一路好走！”老三挥舞大刀，朝罗清光的脖子砍去！
罗清光绝望地闭上双眼，这一刻，黑白无常仿佛已经来到了罗清光的身边，他想起自己戎马一生，最后不是死在战场上，也不是死在平静的漓江，而是要死在奸贼的手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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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清光想，后世若是有人谈起他的一生来，谈到他的死因时，必然会唏嘘不已。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在死亡面前，这些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就要死了，他再也回不到漓江去，见不到自己的妻儿幼孙了。
罗清光觉得自己愧对自己的家人，又觉得自己死得窝囊。
大刀距离罗清光的脖颈越来越近！它落得很快！就在它即将要落到罗清光的脖颈上时，忽然响起一阵破空声！
一粒更快的飞石从夜色中来，它准确无误地打在老三的手腕上，将大刀打掉！
“咣当”一声响，罗清光睁开双眼，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衣裳却不是夜行人的年轻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尽管他背对自己，罗清光也可以认出，他是品延！
这个人确实是品延。
品延现身之后，立刻把罗清光护在身后，老三警戒地迅速拾起刀，后退三步，警告老三说：
“官府办事，请兄台不要多管闲事！速速离去为好！”
老三不知警惕，他还有些畏惧。小说站
www.xsz.tw刚刚那道飞石力道之重、之准，再加上这人又能够悄无声息的接近自己，说明了这人是个高手。
老三自认，他不是品延的对手。
“官府办事？”品延扶起罗清光来，冲他微微一笑，继而看向老三，冷声说道，“哪家的官府？南越的官府？”
老三眉头微蹙，“兄台既然知晓，就赶快离去！不要惹祸上身！”
品延笑，他上前一步，“惹祸上身？呵，南越官府的人口气倒是不小。今儿这祸啊，我不仅惹了，我还要你的命！”
品延话音未落，便迅速出招，他的招式讲究快、准、狠，没有多余的好看的花招，招招致命，使老三应接不暇！
一出招，便落入下风的老三接了品延十招，他的身上便已然布满深的浅的血痕。他自知敌不过品延，却不甘心就这么溜走。
他想要拖一拖，只要他能够拖到胖子等人赶来，他便能够得救，而罗清光，今日也必死无疑！
但老三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
胖子倒在地上，他的刀早已经不知道被丢在那儿去了，跟着他一起去追老三的兄弟的尸体，就在不远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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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超后爬，他的眼神十分惊恐，因为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魔鬼一样的女人。
这个女人胖子认识，之前在镇江城时，这个女人就站在晏无心的身后。
此刻她的神情冷淡，她的剑尖还滴着血，那是他的血，也有他的两个弟兄的血。胖子心里升出一股凉意，他不明白，既然这个女人一直在后面悄悄跟着他们，为什么等到这个时候，她才出现。
好像这个女人，早就知道他们是谁，知道他们会行刺罗清光一样。
“我的目的和你的目的一样，咱们都是为罗清光而来，你们不想让他回金陵去，我们也不想让他回金陵去，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又何必互相残杀呢？”胖子说。
寻素冷笑一声，“谁跟你是自己人，你的目的是杀了他，我的任务却是要他活下去！”
“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杀罗清光了？”
“你话太多了。”寻素的剑尖朝前一挺，要刺穿胖子的胸膛，胖子却冷不丁地忽然抓起一把泥土朝寻素洒去。
尘土迷了寻素的眼，趁这短短一小会儿的功夫，胖子拔腿就跑，可他哪里跑得掉。寻素回过神来，直接把手里的剑一丢，剑笔直地朝胖子的后背飞去，一剑穿心。
胖子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穿透自己胸膛的长剑，直直地倒下去，死不瞑目。
寻素走到胖子的身边，用力一拔，把剑拔下，此时她身后有破空声传来。
“那两个重伤的也解决了？”
“回寻统领，全部解决了。”
“很好，你们把这里收拾收拾，挖个坑，把他们丢进去，埋了吧。”寻素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擦干净长剑的血，把手帕一丢，剑回鞘。
她脚尖一点，纵身一跃，“我去追品延。”
沈含笑追上品延时，老三已经成了一摊尸体，倒在路边。品延和罗清光一起坐在一颗大石头上，马儿在旁边站着。
罗清光看起来既颓废，又愤怒。他正在指责品延，寻素听见他说：
“你既然一直在我们身后，刚才就应该出现，不然那些人也不会死。”
“沈小姐给我们的任务只是保护您，她并没有说让我们保护他们。”从夜色中走出的寻素无情地说。
看见寻素，罗清光直接别过脸去。
“罗老将军，跟我们回去吧。”寻素把马儿牵到罗清光的面前。
“我不会回去的。”罗清光坚决地说。
“您还要回金陵去吗？您也看到了，他们要杀您，为的就是阻止您回到金陵！这样的南越，已经不值得您再去为它拼命了！”品延劝说道。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奸臣，我才更要回去！”罗清光冲品延大喝道，“我是南越的元帅！这种奸臣，我岂能坐视不理？我要回去，将林英林打入大牢！请陛下肃正朝纲！”
“老将军，您知道那林英林是谁吗？”寻素自顾自说，“那林英林是苏澄的宠妃池瑜儿的堂哥，他现在能够坐到副帅的位置，靠的全是池瑜儿。您要动林英林，呵，只怕到时候第一个被动的人，就是您。”
寻素的话十分不中听，品延却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这样的实话落在罗清光的耳朵里，却更像是在讥讽南越，讥讽自己。他从石头上站起来，抢过缰绳跨上马。
“陛下并非昏君，这件事上达天听之后，我相信陛下一定能够做出最公正的裁决来！”
寻素再一次拦在罗清光面前，“您执意要回去，那就等等吧。”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小说站
www.xsz.tw晏无心、沈含笑和李三贵全部掰着手指头，算着时间。漫长的一个时辰过去之后，李三贵揪起沈含笑，把沈含笑朝对面一丢，飞快地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从他丢沈含笑开始，到他离开镇江城，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他。
晏无心稳稳地接住沈含笑，沈含笑被李三贵禁锢的时间太久了，手脚变得麻木，她倚在晏无心的怀里，轻声说：
“品延他们应该已经完事了吧。”
晏无心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喜悦之色，他扶着沈含笑，不悦地指责沈含笑说：“你不该以身犯险。”
沈含笑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来，“如果不把这场戏演得逼真一点儿，他们怎么会相信呢。”
沈含笑望着金陵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希望罗老将军在看清楚林英林的嘴脸之后，能够想开，自动远离北珉的朝堂吧。”
“如果他想不开，执意要回去呢？”
“那我只能再去一次金陵，把他给劫出来！”
晏无心叹口气，摸摸沈含笑的脑袋。他和沈含笑都明白，沈含笑刚刚的话，也只能想想。
经过这一次之后，金陵城肯定防备更严，想要从金陵城里再劫出罗清光，谈何容易？
今夜的事，早就在沈含笑和晏无心的掌控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在胖子等人潜进镇江城后，晏无心便知道了胖子等人的存在，还得知了他们来镇江城的目的。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将计就计。
沈含笑看不惯罗清光在将军府里，一天天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他心里有南越，但南越，早已经不是之前的南越。
这场戏，是沈含笑安排的，沈含笑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让罗清光看清楚林英林的嘴脸，让罗清光明白，现在的南越，不值得他为它拼命了。
胖子和李三贵竟然联手，这件事沈含笑万万没有想到，事情虽有变化，变化却不大。唯一可惜的就是，李三贵的那些兄弟的姓名。
品延不是不想救，胖子动手的一刻，品延若是出手，他一定会被牵绊住。如寻素所说，沈含笑交代给他们的任务，只有保护好罗清光。
在放罗清光走之前，沈含笑已经做好了罗清光不会再回到镇江来的心理准备。
罗清光坐在大石头上，他焦急地等待很久，才听见李三贵的马蹄声。
沿路的尸体已经被人处理了，留下的只有血迹和血腥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夜色太暗，李三贵看不见地上的血迹，夜风吹了一个时辰，血腥味也已经被吹散。
这两点导致李三贵没有发现这条路上刚刚出现的惨状，一直到他的马蹄声传到罗清光等人的耳朵里，罗清光大问：
“是李三贵吗？”
李三贵才急忙勒马停下，他先看见了拿剑的品延和寻素，又看见二人身后，坐在石头上的罗清光。
不见其他兄弟，却见品延和寻素身上的点点血迹，李三贵先入为主，认为晏无心不守信用，竟然暗地里派人杀了他的兄弟们，现在竟然又虏获了罗清光！
“狗贼！快些放了老将军，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李三贵一下抽出自己的兵器来。
月凉如水，他的刀上闪着比水还要冰凉的寒光。
“你误会了。”品延和寻素没有任何动作，“我们没有抓罗老将军，我们是在这里保护他，顺便等你来。”
“保护他？呵，有我兄弟二十几人护着老将军，老将军岂用得着你们二人保护？”李三贵冷冷地质问道，“我那些兄弟们呢？他们在哪儿？”
“他们全部死了。”寻素冷淡地说。
“什么？”李三贵胯下的马后退一步，他勒住马，怒不可遏地盯着寻素和品延，“狗贼！我要让你们偿命！”
“李三贵，切莫冲动！”罗清光连忙站起来喝住李三贵，“人不是他们杀的！”
“如果不是他们杀的，那我们的弟兄为什么会死！”李三贵立刻问。
“你的弟兄们会死，当然是因为你们中间出了叛徒。”寻素说。
“叛徒？”李三贵不信，“他们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可能会有叛徒，你休要诬赖他们！”
“是林英林的人。”罗清光悲痛地说，“是林英林的人把他们杀了。”
“什么？老将军您说什么？”
“有一个胖子，领着一群人，他们是林英林派来杀我的人，那些小兄弟们，都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罗清光悲痛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全盘告诉李三贵。
罗清光话说完，李三贵便从马上掉下来，他掉下马之后，没有站起来，直接跪倒在地，捶地痛哭道：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轻信了他们，弟兄们也不会这么容易死啊！是我对不住他们，我对不住他们”
罗清光连忙走过去拉起李三贵，“你不要自责，他们有心害我，即便你没有轻信他们，今夜我们也难逃这一劫的。这不是你的错，错在林英林那个奸贼！”
“奸贼！”李三贵的双眼通红，比兔子的眼睛还要红，“林英林那个奸贼，我一定要让他为弟兄们偿命！”
李三贵的目光扫过寻素和品延，尽管他十分不愿，但他还是别扭地冲他们抱拳谢道：“谢谢你们救了罗老将军。”
“不是我们要救他，是沈小姐要我们救他，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寻素一吹口哨，不知从哪儿跑过来量匹马来。
她纵身一跃，跃上马，品延也跃上马。
“走吧，我们送你们回金陵去。”
李三贵扶罗清光上马之后，也战战兢兢地跃上马，问：
“二位似乎早就知道了林英林派人刺杀罗老将军。”
品延和寻素不置可否，李三贵便确认了，他们确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至于为什么知道，应该是林英林身边有他们的人。
“我不大明白，之前绑走罗老将军的是你们，现在你们竟然主动要送我们回去，这是何意？”
“沈小姐的意思。”寻素答道，“沈小姐说，若是林英林的计划败露之后，罗老将军还愿意回到金陵，就叫我们送他回去。”
夜色很深，他们赶路的速度受夜色干扰，也变得缓慢。栗子小说 m.lizi.tw
寻素二人把罗清光送到安全地域之后，二人便调转马头，回了镇江。他们是北珉人，不敢把罗清光送到金陵城下。
攻打金陵城的计划，也因为这件事耽搁。沈含笑的意思是，等到林英林行刺罗清光的事情，上达天听，苏澄对这件事情做出判决之后，再攻打金陵。
沈含笑给出的理由牵强，她说，那时苏澄若是偏袒罗清光，池瑜儿必然会和苏澄大闹，而林英林在军队里的下属也会大闹。
若是苏澄偏袒林英林，以罗清光和聂虎在军队里的声望，以及林英林残杀同胞的劣迹，必然会让南越的军心不稳。
那时候攻打金陵，最合适不过。
沈含笑给出的理由牵强，晏无心却接受了，居然真的绝口不再提攻打金陵的事，反而起辽城的战况来。
辽城距离镇江遥远，晏无心不可能拿到辽城的第一手情报，他现在看的这份情报，是十天前从辽城送来的。
情报中说，近日中域大军一直未有所动，而沈放之等人坚壁清野，中域若是迟迟不动，最多一个月，便能叫中域后继无粮，不战而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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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上辽城的局面一片大好，晏无心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觉得有蹊跷，究竟是哪里有蹊跷，晏无心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
罗清光回到金陵城中，南越大军立刻骚动起来。
林英林急得像是热锅蚂蚁，在营帐里团团转，边转边问：“你确定罗清光真的回来了？”
“是，副帅。”少应答。
“回来的只有他和李三贵两个人？”
“是，副帅。”
“我们的人回来没有？”
“没有。”
“那有消息传来没有？”
“也没有。”
林英林焦躁地抓着自己的脑袋，他现在十分不安，他惧怕，惧怕自己派人去行刺罗清光的事情暴露，这件事若是暴露了，可不是一件小事！
“你现在立刻磨墨！”
“磨墨？”
“对，磨墨！我要给表妹写信！”林英林慌忙拿起笔来，等着蘸墨汁，少英拿着墨绽磨了两下，林英林便急得把墨绽从少英手里抢过来。
“慢死了，我来！”
磨墨这种事向来不是大力出奇迹的事，他再急，墨也得慢慢磨。栗子网
www.lizi.tw林英林的力气偏偏因为着急使的很大，“咔嚓”一声，墨绽断成两截。
林英林把断了的墨绽胡乱丢掉，骂道：“就连小小的墨绽，竟然也敢跟本将军作对！”
便在此时，他营帐门帘被人蛮横掀开，李三贵穿着盔甲，腰间别着一把刀，领着一队人，不客气地闯进来。
“尔等竟敢擅闯本将军的营帐，大胆！来人啊，把他们全部押出去！”林英林大喊道。
“大胆？”李三贵冷笑，“我如果真的大胆！此刻就会拿刀抹了你的脖子！”李三贵亮出一枚令牌，冲从外面涌进来的士兵呵斥道：
“我奉主帅命令，前来捉拿罪将林英林，尔等退下！”
见到李三贵手里的令牌，听到他说的话，林英林便明白自己的计划败露了。他立刻撕破脸，一把抢走李三贵手里的令牌，扔到地上，拿脚狠狠地踩上几脚，骂道：
“什么令牌，我看就是假的！李三贵，你擅闯我的营帐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要以下犯上，我这就要了你的命！”
说着林英林就要拔剑朝李三贵砍去，林英林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是李三贵的对手。李三贵剑鞘一打，就把林英林的剑打落在地。
“抓起来，带走！”李三贵吩咐身后的小兵，两个立刻冲上去，一人抓住林英林的一只手，把他压住。
“你凭什么抓本将军！”
“凭什么？呵，就凭你派人行刺罗老将军，还杀了我十二个兄弟！带走！”
李三贵话一出口，满场哗然。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副帅！我的表妹乃是瑜妃！你们谁敢碰我一下，我要你们的命！”
李三贵狠狠地踹了林英林的屁股一脚，直接把他踹出营帐。
“呸，什么瑜妃，不就是仗着和南越先后生了张一样的脸才得宠的吗！我告诉你，别说是瑜妃，就算你的表妹是当年的盛皇后，今儿我也一定要把你送到牢里面！”
林英林派人行刺罗清光的事情败露，却没有传开，此时林英林的营帐外围观的人很多，他们不知此事是真是假，自然不敢贸然出头。
行刺主帅若是真，就算林英林是皇亲国戚，也难逃一劫。
罗清光坐在主帅帐中，听完罗清光的描述之后，聂虎气得跳脚。
“我早就知道林英林不是什么好鸟！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干出这种事来！罗老将军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替您讨一个公道！替死去的那一十二位弟兄，讨个公道！”
“这个公道，我亲自去讨！”罗清光狠狠地一拍桌子，直接把桌子上的茶杯震起。“聂虎，你去给我拿纸笔来，我立刻上书给陛下！”
聂虎的动作十分利索，很快笔墨纸砚便摆到了罗清光的面前。狼毫毛笔蘸墨，罗清光挽起袖子，想了想该如何落笔，落笔后笔走游龙。
不一会儿，三张纸便被写满。落完最后一笔，罗清光重重地撂下笔，站起来，“你去找人把这些人给陛下送去，那一十二名死了的小兄弟，每人家中拨百两白银。”
聂虎捧起纸，吹干笔墨后，小心地折起来装进信封后，以蜡封住信口，交给自己身后的亲兵。
“老将军，您奔波了一夜，未曾合眼，林英林已经入狱，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您先去歇一会儿。”
罗清光哪里睡得着，可他疲惫的身体告诉他，他不再年轻，他需要休息。帅帐有一道屏风，屏风之后，便是床褥。
罗清光走到床褥后，只脱掉靴子，便躺上了床。
他的上书很快出了金陵，和他的上书一起出金陵的，还有一封信，少英偷偷写给池瑜儿的信。
现如今，能够救林英林的人，只有池瑜儿。
池瑜儿捏着少英写给她的信，脸都要气白了，“糊涂！真是糊涂！”
“娘娘，究竟出了什么事，竟然将您气成这样。栗子网
www.lizi.tw”池瑜儿的贴身侍女好奇地问。
池瑜儿直接把信丢在她的脸上，侍女看完信，大惊，“这、这、这下可要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才好，我还想问问别人，要怎么办才好呢！”池瑜儿没好气的说。
林英林行刺罗清光之前，根本就没有和池瑜儿打招呼。罗清光抢了林英林主帅的位置，不止是林英林，就是池瑜儿，也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派人暗中去行刺罗清光，池瑜儿不反对，若是罗清光死了，池瑜儿还要拍手叫好！但现在罗清光不仅没死，林英林还把自己暴露了！
少英的求救信送到了池瑜儿手里，罗清光的状书自然也到了苏澄的手中。池瑜儿恨不得现在就去大殿上朝苏澄哭诉，可理智使池瑜儿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她一定要稳住！要好好地想一想对策，如果她稳不住，林英林的小命可就真的没了！
罗清光的上书自然也到了皇城，此时此刻它不在苏澄的手中，却在往漓江请罗清光出山的大臣的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大臣手里握着罗清光的上书，将罗清光上书里的内容一字一句念完之后，言辞恳切地跪下，说道：
“罗老将军一生为我南越鞠躬尽瘁，忠心耿耿，到了老年，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仍旧披甲挂帅，为陛下您出征。却没想到军中竟然有此等小人，陛下，您一定要为罗老将军做主啊！”
“请陛下为罗老将军做主！”群臣齐齐跪下，齐声说道。
苏澄的面色铁青，他既头疼，又愤怒。
愤怒的是，李英林竟然敢行刺罗清光，头疼的是，若换做其他人，苏澄大手一挥，就把他斩了。
可林英林乃是池瑜儿的表兄，若是就这样斩了林英林，苏澄不敢保证，池瑜儿会跟自己怎么闹。
但林英林行刺的人是罗清光，这件事苏澄又不能让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何况，苏澄现在已经对林英林怀有杀意。
罗清光是南越的老将，也是南越唯一可用的将才，林英林要杀罗清光，等同于要把南越的江山拱手送人，苏澄岂能没有杀林英林的心！
倘若林英林的实力够强，能力出众，苏澄或许还有心保林英林一保，偏偏林英林除了回耍一点小聪明之外，其他都中庸得很！
苏澄现在觉得难办，仅仅只是因为林英林是池瑜儿的堂哥，他杀了林英林，就必须要给池瑜儿一个交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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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英林胆敢行刺罗老将军，这件事必须彻查！”苏澄厉声说道，“在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就让林英林现在牢房里关着！”
此事自然要查，罗清光没有理由陷害林英林，但要给林英林把罪名落实，还是需要证据。在找不到证据之前，一切的证词等，都是空谈！
“李爱卿，这件事就由你来查！”苏澄点名那位手拿罗清光亲笔书信的大臣，大臣立刻叩拜道：
“臣，领旨！”
“若罗老将军信中情况属实，林英林该如何处决，你和罗老将军二人定夺，无需跟朕禀告！”
早朝终于散去，苏澄揉着太阳穴，罕见的是，这次池瑜儿没有在他下朝的一瞬间就扑到他怀里来，这让苏澄感觉到无比的轻松。
此时苏澄不敢见池瑜儿，他确定，林英林的事肯定也传到了池瑜儿的耳朵里。池瑜儿如果问起林英林来，苏澄不好回答。
池瑜儿虽然没来，但是她的眼睛却始终放在苏澄身上。
听到苏澄已经派人去查这件事之后，池瑜儿立刻写信给少英，问她可还遗留什么蛛丝马迹，若是有蛛丝马迹，全部销毁！
心中池瑜儿还问及此事详情，同时告知少英，苏澄已经派人彻查此事的消息。
这件事在苏澄等人眼中看来，不过就是走一个流程。如果要他们拿出确切的证据来，他们拿不出。
论人证，李三贵倒是一个人证，但事发之时，他并没有在现场，他说的话，也不足以令人信服。
但这件事，苏澄他们要的不是证据确凿，在罗清光的上书到达苏澄耳朵里的一刹那，苏澄便信了罗清光的话。
苏澄要的，不过是一个流程，一个池瑜儿问起时，他能够给池瑜儿交代的流程。
林英林和罗清光，孰轻孰重，苏澄清楚，满朝文武也清楚。这件事八成真，两成假，即便是那两成假，苏澄也不可能问罪罗清光。
现在南越正是用人之际，苏澄不可能为了一个林英林，伤了罗清光的心。
林英林坐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牢房里没有什么犯人，有人进来时，叫冤哀嚎声都听不见几声。
少英提着食盒，站在牢房外，赔笑敲敲递给狱卒一绽银子，然后用手朝狱卒比划，说自己进去送个饭就出来。
狱卒不懂哑语，根本看不出少英在比划什么，他却猜出了少英的意思。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打开牢门，不屑地对少英说：“也就你这个小哑巴还念着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快进去，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赶紧走。”
少英点头哈腰一番，飞快地跑进牢房里，“少英，我在这儿。”少英精确了林英林的位置，跑到他跟前，把食盒放下。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一见到少英，林英林赶紧扒拉牢门，急声问。
“情况很不好，罗清光已经告御状了，陛下的裁决还没有下来。”
林英林被吓得跌坐在地，“难道这就完了吗。”他喃喃自语道。
“副帅您不要担心，我已经写信给瑜妃娘娘了，相信瑜妃娘娘会有办法的。”
“但愿吧。”林英林有些绝望地看着少英，“我们的人回来了吗？”
少英摇摇头，“没有回来，不过是个好消息，我已经打听到，我们派出去的人全死了，无一生还。”
林英林这才稍稍振作。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镇江的桃树，已经开花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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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穿着活泼的春装，和碧溪、寻素三人一道走在镇江城最大的一座桃园里。这个时节，来桃园里赏桃花的人很多。
多是青春男女和附庸风雅的儒士书生。
“你说，林英林行刺罗老将军的案子，已经结了？”沈含笑伸手撇开拦路的一枝桃花，问。
“已经结了。”
“苏澄这一次的动作倒是快，林英林被处死了？”
“没有。”
沈含笑疑惑地回头看向寻素，“林英林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苏澄竟然还没有把他处死？呵，这个苏澄倒真不怕寒了罗清光的心。”
“据说是池瑜儿和苏澄闹了一场，绝食了三天，又说，有人亲眼所见，当日罗老将军回城时，是我和品延亲自送回去的，谁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罗清光故意陷害林英林。”
“苏澄信了？”
“将信将疑吧，他派人暗地里去查了查，查到我们的人那天晚上确实掺和了，一下子对这件事的真假起了疑心，池瑜儿又进谗言，说谁知道罗清光被我们抓到镇江的日子，有没有被策反，这件事兴许是我们联合罗清光一起，布的一个局也说不准。栗子小说 m.lizi.tw”
“苏澄就信了？”沈含笑够了一枝桃花，嗅了嗅，桃花香并不浓郁。
“也是将信将疑，池瑜儿一番折腾之后，林英林免了罪，从牢里放了出来，只是意思上降了林英林的官阶，估计不久之后，又会找个理由升上去。”
沈含笑冷笑，苏澄越这样折腾，越好。他再这样折腾下去，不用北珉，他自己就要先把南越折腾垮了。
罗清光虽早年便隐退山林，但他在朝中仍有声望，朝中不知道有多少大臣信服于他。
池瑜儿得宠之后，虽然表明上没有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但那些大臣也不是傻的，她的娘家因为她的缘故，在南越生出了大大小小的是非无数。
林英林更是嚣张跋扈。
朝中大臣对池瑜儿和林英林早有怨言，本想借这件事，先扳倒林英林，却不成想，叫池瑜儿一搅和，他们的算盘落空。
此时南越朝中上上下下，军中大大小小，对苏澄和林英林等皆怀有怨气，苏澄却不自知。
“南越，真的要亡了啊。栗子小说 m.lizi.tw”沈含笑感慨一声，不再和寻素谈国事军事，她拉着碧溪的手，找了个石凳坐下。
三人坐下之后，碧溪又说起清藕来。
“我昨天去看过清藕的伤势，她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让这女人再留在镇江，也是个祸害，咱总得想个法子叫她走。”
寻素附和道，“之前王爷不是答应过沈小姐，她的伤势只要一好，便把她立刻送出镇江城。”
沈含笑点头，但这些时日清藕老实得很，又十分会装可怜，惹得晏无心三天两头朝客房里跑，真让晏无心把她送走，晏无心不一定肯。
“回去之后我去试试王爷的口风，只要他的口风一松，寻素，你就立刻把清藕送走。”
这一园的桃花明媚动人，十分好看，但沈含笑三人心事重重，满园春色，难有欣赏的兴致。
她们只在桃园里稍坐，便又起身回了。
回到将军府，沈含笑问晏无心在何处，在得知晏无心不在书房，竟然又在客房之后，沈含笑低声骂一句：“鬼迷了心窍。”
她抬脚朝书房走的同时，对寻素说道：“劳烦你去客房请晏无心到书房一叙，就说我找他有紧要的事。”
清藕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此时她正在房里和晏无心下棋。
不止是晏无心的棋艺太过高超，还是清藕真的不谙其道，一连五局，清藕都被晏无心杀了个片甲不留。
清藕手执黑子，朝白子错落有序的棋盘上瞅了半天，瞅见自己已无翻盘的可能，她把棋子朝棋盘上一丢，嗔道：
“王爷您的棋艺太高超，我下不赢您，不下了，不下了。”说着把上面的棋子一扫，不管黑的白的全都扫在一起，棋局便乱了。
李秀娥殷勤地上前把黑子白子分别捡到棋盆里，插嘴道：“清藕姐姐您的棋艺算是好的，若是叫我来，这子该往哪儿落，我都不知道哩。”
晏无心只在一旁笑笑，也不说话。
寻素来清藕这儿，从来不通报，向来横冲直撞，今日也不例外。
她走到客房外，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直接进来，进来之后，便看见三人状似其乐融融的景象。清藕捂着嘴，坐在晏无心对面吃吃发笑。
寻素白了空气一眼，不悦地说：“王爷，沈小姐请您书房一叙，有要事相商。”
晏无心连忙穿鞋下榻，清藕却拉住晏无心的衣裳一角，轻声问：“不再下一盘棋了吗？”
“你若是下棋，就叫李秀娥陪你下，王爷日理万机，没得这么多闲工夫陪你在这儿玩闹。”
晏无心你还没有回话，清藕便听寻素不客气地说，清藕看向寻素，见到寻素冰冷的眼神，把嘴里的话咽回肚子里，却委屈地望着晏无心。
晏无心轻轻地看了清藕一眼，“你没有下尽兴的话，就教教李秀娥跟你下棋吧。你俩水平相仿，和她下，你也能赢上几场。”
清藕不高兴地撅起嘴，她不敢强留晏无心，只能目送晏无心和寻素一道远去。
李秀娥的兴致浓得很，晏无心一走，她立刻脱掉鞋袜，坐到晏无心方才坐的位置，手里抓起一把白子来，兴致冲冲地说：
“我小时候就常听别人说围棋象棋，这种棋，那种棋的，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下，今儿可算逮着机会了。清藕姐姐，你快教教我，这围棋该怎么下。”
清藕抓了一颗黑子，落在棋上，“我教你啊，你听好了。”
清藕的棋艺和晏无心的棋艺不相上下，方才输给晏无心那么多次，全都是她故意输的。现在她心中有气，教起李秀娥来，不留余力。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李秀娥便撑不住了。
沈含笑请晏无心到书房，为的两桩事。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一桩事，是攻打金陵，第二桩事，是清藕。
如何攻打金陵，晏无心心中早就有了主意，俩人把自己意见相互交换之后，很快定下攻打金陵的方案来。
苏澄在对林英林的裁决上，有失公正，这令罗清光十分失望，也令李三贵无比气恼。脸皮被撕破之后，林英林面对罗清光，愈发嚣张。
罗清光年事已高，经此一事，急火攻心，据说他已经再一次向苏澄辞官，准备告老还乡了。
沈含笑心觉得此事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她在中间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林英林的野心和贼心虽然暴露，却也大大地伤了罗清光的心，这件事她做的不是很厚道。
但总好过叫她在战场和罗清光刀剑相向。
沈含笑心里也明白，罗清光之所以会选择再次告官还乡，除了林英林的原因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
她和晏无心探讨玩该如何攻打金陵之后，唏嘘一声，话锋一转，“我看清藕的身体已经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送她离开？”
晏无心面露犹豫，“她的身体痊愈了不假，但她一个姑娘家，父母双亡，在世上又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亲人，此时若是赶她走”
“她虽然是姑娘家，却会用医，也会用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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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低头垂目，似乎是陷入到了思索中。
“你如果还不放心，大可给她些银两，她懂医，就有养活自己的本事，饿不死。”
晏无心依旧沉默。
沈含笑耐心劝说道，“你得知道，她毕竟是中域人。人心隔肚皮，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们不知道。就算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她是不是诚心投奔你，也得另说。”
“我瞧着她安分的很，这段时间也没耍什么花招，而且她救过我的命。”
“救过你的命是一回事，她是否能够真正一直安分待在我们身边是另一回事，晏无心，你是个聪明人，她出现在镇江，出现的蹊跷。你不妨仔细想一想。”
晏无心抿着唇，噙了口茶，“等我成功拿下金陵，我会派人把她送走的。”
沈含笑一笑，“我们三日后，便举兵攻打金陵。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无心没有反对。
现在的金陵城，兵力丝毫没有折损，但它远没有半月前的金陵城来的坚固，因为军心已经散了。
北珉此次攻打南越，没有采取偷袭之类的策略，他直接将战书送到了金陵城下。
晏无心这是要光明正大地和聂虎一战，若是他胜了，金陵从此便要改姓为北珉，若是输了，晏无心便退兵镇江，养精蓄锐。
接到晏无心的战书之后，聂虎连忙召集金陵城中的将士们，商量应敌之策，唯独没有请林英林。
罗清光虽有告官还乡的打算，但苏澄批准的文书还没有下来，他现在仍然留在金陵。
他身穿盔甲，站在沙盘前，在所有的将士来齐之后，罗清光清清喉咙，说道：
“今日召集你们来，是因为北珉已经朝我们南越下了战书！三日之后，他们便会举兵攻打金陵！”
金陵城内的众将士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却没有预料到，这一天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连续两场战役，南越和北珉都没有正面厮杀过。若是换做扬州第一战，晏无心提出正面厮杀，南越士兵一定会欢欣鼓舞、斗志满满。
但现在，接连受挫的南越士兵斗志已经丧失大半，再加上兵力的差异悬殊，林英林一事又让南越的军心散了，此时晏无心发兵金陵，看似光明正大，实际上又是阴谋。
不，应该说是阳谋！
“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
“此时军心不稳，不宜开战，不如我们高挂免战牌？”有人提议道。
瞧见就连这群将领都泄气的模样，罗清光心里又升起一股气，他吹胡子瞪眼道：“高挂免战牌？免战牌一挂，我们的士兵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我们怂了！我们怕了！如此一来，士兵们的士气只会越发气馁！”
“罗老将军，您的意思是要战？可是北珉有四十万大军，我军只剩下三十万不到，这兵力悬殊”
“北珉虽有四十万大军，难道这四十万大军还能都来到金陵城下吗？”罗清光斥责道，“你们不战，却已经想着败了，这样一来，战场上焉能胜？金陵又焉能不丢！？”
罗清光一顿训斥，有几位将领立刻红了脸。
“我南越兵强马壮，先前失扬州、失镇江，并非因我南越士兵不敌他北门士兵，而是因为我们太过大意！北珉真能无往不利不成！”
罗清光又说了好一番鼓舞人心的话，倒真将一些人的斗志鼓舞起来了。
他虽然鼓舞起了别人的斗志，自己的斗志却已经被苏澄完全打消，再也升腾不起。罗清光明白，金陵一战，是他此生的最后一战。
这一战，罗清光不会有任何懈怠，他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来应对晏无心的挑战。
这一战，不论成败与否，罗清光都一定要打得漂亮！唯有如此，才能够让他的人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一战过后，金陵不论在或不在，南越无论亡或不亡，都和罗清光没有任何关系了。
众将散去后，罗清光坐在藤椅上，他脑海中回想的有沈含笑对他说过的话，有当年盛家灭门时惨烈的场景，有自己被老三追杀时的绝望。
更多的，是苏澄对林英林的那一纸赦免状。
林英林从牢中走出来的一刹那，罗清光便清楚了，这个南越，和记忆里的那个南越，已经不一样了。
南越或许值得他守护，但是苏澄这样的帝王，已经不值得他继续效忠了。
罗清光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沈含笑、碧溪和品延为何会选择弃南越往北珉，而他，将老死在南越。
南越这边战势良好，辽城那儿，却出了问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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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之焦躁地在营帐间行走，所过之处，皆是病员。
驻守在辽城的北珉士兵不知从何时起，亦不知为何，突然染上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病，沈放之把他能请的所有大夫都请来了，可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出病因所在。
但北珉士兵就是生病了。
入夜之后，他们的头部就会变得疼痛难忍，难以入眠，严重一些的，甚至会因为太过疼痛而去撞墙。
不止是士兵，就连沈放之自己都得了病。
沈放之的身体强壮，抵抗力也强，入夜之后他的头虽然会疼，却没有到难忍的地步。不止是疼，沈放之还隐隐觉得，自己的手脚也开始渐渐变得没有力量。
令沈放之奇怪的是，发病的人只有北珉士兵，和辽城内一部分百姓，这种病似乎不会传染。
不会传染，就不是瘟疫，只要不是瘟疫，那便好解决，沈放之心想。
辽城一些无知百姓们却不这么想，越来越多的人生病之后，他们陷入恐慌之中，大部分健康的人携家带口，离开了辽城。
沈放之没有加以阻拦，在那些人离开之后，沈放之禁严了辽城，并将此事上报朝廷，希望朝廷尽快派大夫过来支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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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从京都转手，传到镇江时，金陵已经破了。
一道传到镇江的，还有沈放之连失两城的消息。
北珉士兵病重，终于趁此攻城，沈放之自知守不住辽城，短短十天之内，连弃两城。令人震怒的是，中域王进驻这两座城池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屠城！
千万名无辜的将士啊，就这样死在了中域的屠刀之下！
沈含笑得知消息之后，第一反应是抽出寻素腰间的佩剑，怒气冲冲地朝客房那儿冲，晏无心见沈含笑气极，生怕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急忙抱住她，问：
“您要干嘛！”
“干嘛！我要去杀了清藕！”
“清藕？你为何要杀她！”
“晏无心，你没有看到吗，包括辽城在内，两座城池的百姓，被屠光杀净啊！我北珉的士兵也个个病重，我怀疑得病的原因是因为投毒，她是毒医，中域投的毒，说不定就是她给的，我要让她偿命！”沈含笑咆哮道！
“你冷静点！”晏无心把沈含笑抱得死死的，“清藕来到镇江，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而这件事发生在半月之前，怎么可能会是清藕做的！”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那是几万人的性命啊！你让我如何冷静！”沈含笑挣扎的愈发厉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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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看无法劝说沈含笑，所幸直接把沈含笑打昏，把她扛回她的房间。
寻素紧紧跟在二人的后面，不停地说：“您能拦得住沈小姐一时，拦不住沈小姐一世。现在出了这种事，沈小姐对中域恨之入骨，只要她醒过莱，一定还会再去找清藕。您如果想要保住清藕的命的话，请您现在立刻把她送走！”
晏无心停下来，他有些恼怒地看着寻素，寻素和他对视，平静地，咬牙切齿地说道：“您不必看我，我此刻恨中域人也恨之入骨，您若还不把清藕送走，沈小姐醒来之后，我会和沈小姐一起杀了她！”
“你们都胡闹！”晏无心斥责。
“胡闹？究竟是谁胡闹？”寻素反驳，“您到前线来，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怜香惜玉的！您想想，在扬州，您被刺伤之后，沈小姐待您如何！您再想想，这段时间以来，待在您身边，为您排忧解难的人是谁！”
“当初您失踪，被清藕所救，她的确是救了您！但她救您，难道就没有目的吗？若不是中域想要通过控制您来兵不血刃的吞掉北珉，难道她会那么巧的出现在山崖下救了您？”
“这么一说，她对您的救命之恩也可笑得很，偏偏您就这么糊涂，把它挂在心上！她是救了您一命，但现在咱也救了她一回，这救命之恩，就算是抵了吧，您却还要想着法子把她留在身边！”
晏无心的面色铁青，可寻素还是在说，在指责。
“您没有想过清藕她接近您究竟是什么目的！没有想过她的居心如何！这段时间，军中大大小小的事物差不多都是沈小姐在忙碌，而您呢，您又做了什么？您一直在跟清藕下棋、喝茶、赏花、遛鸟，您倒是越发活得像是一个王爷了！”
就在此时，寻素的身后忽然传来嘤嘤抽泣声，寻素回头看，竟然是清藕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跟在清藕旁边的，是一早晏无心留下来，让其照顾沈含笑的李秀娥。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您看看，就连为沈小姐买来的奴婢，您也让给清藕了，您还真是胡闹。”
清藕哭得愈发凶，边哭边说道：
“大半月的相处，我原以为寻统领和沈小姐已经接纳我了，却没想到寻统领和沈小姐依旧拿我当做掌中钉、肉中刺。清藕自知先前做了对不住你们的事，现今无论清藕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了，既是如此，唯有一死来证明清藕的清白！”
说着清藕就要往墙上撞，寻素冷笑着看着清藕的表演，心想道，撞死才好，也省得自己动手了。李秀娥却手疾眼快拉住了清藕。
真是个坏事的奴婢。
晏无心更是急得一下子就把沈含笑丢在寻素怀里，急急忙忙朝清藕跑过去，关怀地拉着她询问道：
“没事吧？”
“她连墙都没有碰到，能有什么事。”寻素扶着沈含笑，冷言嘲讽。
“寻统领，话怎能这么说，清藕姐姐身上可还是带着伤呢。”李秀娥埋怨地瞥了寻素一眼，也连忙扶着清藕问她有事没事。
清藕自是没事的，她却偏偏泪流满面，抓着晏无心的手，委屈地哭泣道：“王爷，清藕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啊。清藕在这世界上没有能够投奔的人，可以依靠的人只剩下王爷了，您若是赶我走，除了死之外，我别无他法。”
寻素看不惯清藕这个样子，偏偏晏无心此时又护着她，寻素再看不惯，留在这里，也只能忍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寻素干脆不看了，她拖着昏迷的沈含笑，就把沈含笑拖回了她的房间。
拐过弯去，正撞上迎面而来的碧溪，四目相对后，碧溪连忙跑过来扶着沈含笑，担忧地问：
“她这是怎么了？”
“刚刚她一怒之下要提剑去杀了清藕，王爷拦不住，就把她打昏了。我们先把她送到房里去，我再慢慢跟你说。”寻素似乎是知道碧溪要问什么。
俩人拖着沈含笑，要轻松许多，晏无心在那儿究竟和清藕嘀咕了什么，俩人也漠不关心了。
脱掉沈含笑的鞋袜，除去她的外衣，把她搬上床之后，寻素气呼呼地关上门窗，对碧溪说道：
“王爷近来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对清藕越来越上心了，我瞧着再这样下去，我们不但赶不走清藕，她还很有可能会爬到我的头上去，成为将军府的主子。”
碧溪若有所思地坐在椅子上，托腮说道：“我瞧着也十分不对劲，摄政王对清藕确实上心的过头了，我总觉得他现在待清藕，比待沈含笑还要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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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这样觉得，清藕不是毒医吗，又会用蛊，你说她会不会又给王爷下了什么蛊？”寻素紧张地问。
碧溪慢慢地点头，“也有可能，但我看王爷并没有什么异常，不像被下蛊了。你方才说她要去杀了清藕，是怎么回事？”碧溪歪头看向沈含笑。
寻素沉重地叹口气，坐到碧溪的房间，一张嘴巴张张合合，终于说：“刚刚得到消息，辽城被破了，连失两城。”
“怎么回事？前不久辽城来信，不还说一切好好的吗？”
“军中爆发了一种奇怪的病，几乎所有的将士都得病了，就在此时，中域趁虚而入，夺了我北珉两座城池，并、并、并屠城了。”
碧溪登时脸色苍白，“屠城？那可是几万条人命啊！他们说屠城，就屠了？”
寻素不忍地叹一声，点头。
碧溪了解沈含笑的脾气，怪不得她要杀了清藕。出了这种事，沈含笑若还能心平气和，那她也就不是沈含笑了。
“病情控制住了吗？”碧溪是个大夫，她首先关心的，是北珉将士的伤兵。
寻素摇头，“大夫们都诊治过了，诊治不出病因来，沈放之这才把病情传到了京都，希望陛下能够派神医过去诊治。栗子小说 m.lizi.tw陛下又把消息传到了这儿来，大概是想到你在这儿，兴许你会有救治的办法。”
碧溪师从毒婆婆，她的医术虽不及毒婆婆，但还是要比大多数大夫强上一线。
她当即站起来，“我去收拾收拾行囊，马上去找沈放之他们会合。”
寻素按下碧溪，“不急在这一时半会了，待沈小姐醒了，我还想和她商议商议沈放之那边的事，究竟要怎么办。”
碧溪还是坚持站起身，“能早走一刻，是一刻。我即刻去收拾行囊，待她醒了，咱仨人商议之后，我立刻动身。”
沈含笑昏迷的时间不长，不过一个时辰，她便醒来了，醒来之后，她明显冷静了很多，不再提清藕，说起辽城那边的事来。
寻素告诉沈含笑，碧溪正在收拾行囊，她打算即刻动身前往辽城那边和沈放之等人会和之后，沈含笑想了想，说：
“我跟着她一起去辽城。”
“什么？”寻素的下巴都惊掉了，“沈小姐您说什么？那么大规模的病发，难免不是瘟疫，您此时前往辽城，不妥啊！”
沈含笑却格外坚持，“这边金陵已破，南越军心涣散，拿下南越，是迟早的事。辽城那边不但连失两座城池，甚至士兵们集体染病，此时最需要一个能主事的人！”
“那这样，您去和王爷商议一番，王爷若是同意您过去，我立刻送您走。”
“找晏无心商议？”沈含笑嗤笑道，“此时晏无心在温柔乡里，哪还有闲心跟我谈论军事啊。这里我和晏无心留一个就够了，寻素你不必拦我。”
“可是”
“再者，我留下来，看见晏无心现在的这副嘴脸，也只会添堵！我这就收拾东西，你不必知会晏无心了。收拾完东西之后，我和碧溪就走。”
沈含笑草率定下主意，开始收拾细软。
寻素自知拦不住沈含笑，她有意想去通禀晏无心一声，又想到方才晏无心护着清藕的样子，顿时觉得沈含笑离开是对的。
沈含笑留下来又能如何，除了让晏无心更好的和清藕谈情说爱之外，恐怕就只剩下给自己添堵了。与其叫沈含笑留下来，不如送她走，让晏无心也好紧一紧。
想通之后，寻素变得通透无比。她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来，递给沈含笑：“出门在外，银两需得带足。”
沈含笑接过银票，道声谢，寻素后退两步，问：“您想带多少人马去辽城？您知会一声，现在我就去备马。”
“人多目标太大，我只打算带上碧溪和品延，一来动静小，行事方便，而来赶路的速度也比较快。”沈含笑忙着收拾行李，头也不抬。
“那成，我去备马，军中刚刚送来几匹上号的汗血宝马，拿来赶路刚刚好。”
沈含笑这才直起腰来，和寻素道声谢，目送寻素离开之后，接着收拾行李。
这个主意沈含笑做的突然，做的草率，却做的十分顺沈含笑的心意。她确实想亲手把南越从苏澄手中收回，但此时再留在金陵，反而会叫沈含笑觉得不舒服。
沈含笑想出去静一静，去一个看不见晏无心，也看不见清藕的地方静一静。辽城就是一个好去处。
碧溪收拾行李的动作要比沈含笑快一些，她收拾完东西来找沈含笑，见沈含笑也在收拾东西，奇怪地问：
“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跟着你一道去辽城。”沈含笑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朝碧溪怀里一丢，胡乱抓起刚刚被自己放在枕头边上的银票朝怀里一塞。
“叫上品延，我们就可以走了。”
沈含笑一行三人离开金陵，走的匆忙，没有通知任何人。栗子小说 m.lizi.tw在离开金陵之前，沈含笑叮嘱寻素，一定要想办法让晏无心把清藕送走，若是送不走，便把清藕牢牢盯死！
晏无心得知沈含笑不在金陵的消息时，已是一日之后。
次日晌午，一直没有见到沈含笑身影的晏无心犯了嘀咕，叫寻素来，询问道：
“怎地从昨天你把沈含笑送回房间之后，我一直没有在见过她，怎么着，她生气了，在躲着我吗？”
“谁敢躲着您啊。”寻素把漱口的茶往桌子上一丢，没好气地说，“沈小姐昨夜走了。”
“走了？”晏无心一下子没拿稳，把漱口用的茶杯打翻，茶水洒了一地，“什么时候走的？”
寻素连忙叫人过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依旧没好气地说：“感情您心里还惦记着沈小姐，既然惦记着沈小姐，却连她什么时候走的，您都不知道。”
晏无心有些不耐烦，“你莫要说这些风凉话，她什么时候走的？一个人吗？去哪儿了？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寻素白了晏无心一眼，“昨儿下去跟着碧溪还有品延去找沈放之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有可能就不回来了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晏无心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往前走。
“王爷您去哪儿？”寻素连忙追上去。
“我去追她回来！辽城那边现在情况凶险，她现在去找沈放之，简直鲁莽！”
寻素拦住晏无心，“您别怪我说话不中听，您根本连沈小姐为什么走的都不知道，就要去追她，您以为您追得回来吗！”
“为什么走的？”晏无心停下来疑惑地看寻素，“她为何会忽然离开？”
“还不是因为您！”寻素双手环胸，别过脸去，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晏无心却一头雾水：
“因为我？我怎么了？”
“您自己慢慢悟吧！”寻素的余光瞥见款款走来的清藕，又冷哼一声，彻底别过脸去。
清藕哪里看不出寻素这是在和晏无心闹脾气，她猜测，多半又是为了自己。晏无心不知道沈含笑离开的事，清藕却清楚的很。
她还没有走到晏无心面前，便柔声说道：“我昨儿听说沈小姐带着碧溪姐姐连夜去了辽城，以为寻素也跟着一起去了，心想着王爷身边不能没人伺候，我便不请自来，谁知寻统领竟然还在。栗子小说 m.lizi.tw”
“假惺惺。”寻素低声嘟囔道，晏无心瞪了寻素一眼，笑道：“你伤势刚刚好，待在房里多休息，就不要随意出来走动了。”
“虚情假意。”寻素又说。
晏无心再瞪了寻素一眼，说道：“不能无礼。”
寻素所幸放下盘着的双手，转身看向清藕，大声说道：“当初您救她回来的时候说过，只要她伤势痊愈，立刻把她送走。我看她现在能走也能跳了，不知道王爷您什么时候送她离开？”
晏无心面露难色，清藕的表情也些尴尬，场面一度陷入沉默中。
“若是您没想好，属下斗胆越俎代庖一次，替您做一回主，今日让她收拾收拾，明儿，我便送她离开。至于是送她去扬州、去京都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全凭王爷您一句话。”
清藕的脸有些白，她呶呶嘴唇，泪水一下子模糊她的眼眶，她含情脉脉地看向晏无心，似乎在求晏无心，不要赶她走。
“前线确实危险，你总跟着我们，也不是办法，不如明日我差人送你回摄政王府，那里有人伺候，你在哪里，日子过得也舒坦些。”晏无心说。
清藕的小脸低下去，抽泣几声，“王爷您既然觉得我留在这儿，碍手碍脚，我听您的话，明儿去京都。”
寻素顿时觉得扬眉吐气，身心舒畅。
清藕说过这句话，微微福神，“寻统领既在这里伺候，清藕便不叨扰，先退下了。”说完她缓缓转过身去，往回走远了。
寻素长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久违的危险，王爷，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王爷。
晏无心的眉头却一直在蹙着，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站在原地，既不往回走，也不朝前迈。
“您想什么呢？军中还一大堆事务等着您处理呢。”寻素吵醒他的思索。
晏无心回过神来，“我还是想不透沈含笑因为我才离开金陵，是什么意思。你现在赶紧派人去追她们，尽快把沈含笑追回来！”
寻素动也不动，“沈小姐离开之时，骑得是汗血宝马，追不上了。再说了，沈放之那儿现在正缺大夫，碧溪的医术高超，让他们去找沈含笑，有大用处。”
晏无心的额上隐隐有青筋凸起，他十分不满地盯着寻素，训斥道：
“有没有大用处，本王自有决断。沈含笑往辽城那边去，这是大事！此等大事你不与我禀告，还要帮着沈含笑悄悄溜出去，你知错吗？”
他大概是因为追不上沈含笑，而发怒了吧。
寻素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晏无心发这么大的火了，她心中一阵战栗，急忙跪倒在地，“属下知错了！”
“近日来你几次三番顶撞我，我念在你是忠心，也就罢了，沈含笑出走一事，你竟然还敢故意瞒着我！寻素，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寻素的脑袋变低，她竟没想到，此事居然使晏无心震怒。晏无心震怒之时，正是在清藕离开之后。
汗血宝马，汗血宝马，日行千里，此时沈含笑已经在几百里之外，饶是晏无心会飞，也追不回来了。
接受这个现实之中，晏无心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走回书房，“派人通知沈放之，见到沈含笑之后，立刻让她回到金陵来！莫要多做停留！然后你就回来跪着！”
寻素站起来，立刻按照晏无心的吩咐去做。她离开之后，回头看了书房一眼。
她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晏无心了，一方面跟清藕暧昧不清，另一方面，却又如此在意沈含笑。
古怪，真古怪。
营帐之内，只有沈含笑、碧溪和莫公子三人。栗子小说 m.lizi.tw
莫公子翘着二郎腿，脚不着地的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咬着随身带着的小糕点。
“我听说你们和摄政王一起去了淮州，现在应该在金陵才对，怎么会忽然出现在颍州？”莫公子好奇地问。
“六天前，我们收到消息说，颍州的将士们得了一场怪病，于是我就带着碧溪来颍州了。倒是莫公子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颍州？”
约摸是怕莫公子噎到，沈含笑倒了杯热水，送到莫公子的身前。
莫公子换了个姿势，依旧咬着糕点，说道：“我云游四海，救济苍生，自然是哪儿有病，就往哪儿走。前不久我听说辽城和荥阳被屠城的消息，又听说北珉的将士们全部得了病，就来了。”
糕点不大，一口塞一个刚刚好。莫公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个腮帮子鼓鼓的，说话不清楚，却十分可爱。
沈含笑忍不住去捏莫公子的脸，感激道：“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莫公子不满地打掉沈含笑的手，埋怨道：“你干嘛，快撒手！很疼的。”他又塞了一个小糕点，喝了一杯热水，满不在乎地拿袖子擦了擦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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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颍州有一段时间了，可那群愚蠢的士兵看我年纪小，竟然说我糊弄他们，死活不肯放我进军营为他们诊治！”若是莫公子此时站在地上，必然要气得跳脚。
沈含笑打量莫公子一遍，心里暗想：“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说你会掏鸟窝调皮捣蛋，别人还信，说你是神医，他们当然会觉得你是在戏弄他们。”
这种话沈含笑自然不敢说出口，不然很有可能会把莫公子气走。她笑着安抚莫公子道：“那些人没有世面，你休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莫公子哼一声，别过脸去。
“你小小年纪，不但医术高明，还心系苍生，忧国忧民，实在难得的很，那帮人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恐怕只会撒尿和稀泥，他们不信你的本事，你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他们计较。”
沈含笑这话说的漂亮，说的莫公子心里舒坦。莫公子心里被夸的乐开花，脸上依旧冷冰冰地，“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便救他们一救。”
沈含笑朝碧溪使了个眼色，碧溪连忙说：“昨天我们到颍州之后，我已经替他们诊治过了，他们生的不是病，而是被人中了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知莫公子你可知解蛊之法？”
莫公子嗤笑，“我远远地一看，就知道他们中了蛊。前几天我朝人说这件事，他们不信，反而拿着扫帚追着我打，我就算有办法救他们，也要治他们一治。”
沈含笑心里替那几个追着莫公子的人捏了把汗，又觉得莫公子有些可怜，这件事既可气又可笑。换做平常时候，沈含笑必然由着莫公子的性子，让他闹一闹，此时沈含笑可不敢。
“若你有法子，还请赶快使出啦。中域大军就在颍州城外虎视眈眈，将士们身上的蛊一日不解，荥阳便一日危在旦夕啊！”
莫公子翻了个白眼，任性无赖地说：“我偏要治他们一治，你若是不依我，这人啊，我就不救了。”
“等到颍州的危难解除了，你要怎么治他们都可以，现在先他们身上的蛊虫解了，你看怎么样？”
“不行！”莫公子耍小孩子脾气，从凳子上跳下来，“你若是不依我，我现在就走！”说着莫公子真的往外走，不是作势。
“好好好，我依你，我依你！”沈含笑连忙把莫公子拉回来，把他弄回凳子上做好了，问：“你想怎么办？”
莫公子嘿嘿奸笑道，“我知道一种解蛊的方法，用的时间虽然久一点儿，但十分有效。就是过程有些复杂。”
沈含笑额头滴汗，“有多久？”
“半个月左右吧。”
“半个月？”沈含笑大惊，“不行，半个月太久了！给中域半个月的时间，现在的颍州肯定会沦陷！就没有时间再快一点儿的方法吗？”
莫公子双手环抱，哼一声，别过脸去，“没有！想要救他们，就只有这一种方法！”
沈含笑心知，莫公子肯定有其他的办法，但是莫公子不说，沈含笑也没有任何办法，她只能循循善诱道：“你想想，万一在这半个月内，中域攻城怎么办？若是颍州沦陷，颍州的百姓们肯定也会被屠城！难道你就忍心看着颍州失守，生灵涂炭吗？”
“那就叫他们出不了兵，不就完了。”莫公子不以为然。
“叫中域不出兵？此时攻打颍州的时机大好，中域王又不是傻子，叫中域不出兵，谈何容易！”
莫公子像是看白痴一样，看向沈含笑，“那你就给他们下毒啊！他们下毒害咱们，咱们也给他们下毒，不就完了！”
“下毒？”沈含笑和碧溪面面相觑，“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要我说，你们这些女人就是心肠太软。”莫公子恨铁不成钢地指过沈含笑和碧溪的鼻子：
“中域能给咱们下毒，咱们凭什么就不能给他们下毒了？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者，你想想，中域王屠了我们两座城池的百姓，我们不过就是给他们下下小毒，怎么了？”
说着莫公子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来，拿在手里，得意地跟沈含笑和碧溪炫耀道：
“这个呢，是我刚刚研制出的药粉，只要把这一包药粉投入水中，管他中域有多少将士，全部叫他们喝趴下！”
“就这一小包药粉？不是我不相信你，就这一小包药粉，你就想要毒到中域的几十万大军？”
晏无心白了沈含笑一眼，把药粉丢在桌子上，嗤笑道：“你懂什么，我这药粉都是浓缩过的，浓缩就是精华，你懂不懂？你就听我的，把这些药粉投到他们常吃水的河流上游，我保证让他们体会一把欲死欲仙的感觉！”
沈含笑嘴角抽搐，欲死欲仙什么鬼？
沈含笑没有办法，她拗不过莫公子，就只能够按莫公子说的，去投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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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药，莫公子不止一包，他足足拿出来六七包药交给沈含笑，告诉沈含笑，只需要往水里投两包就够了，如果沈含笑觉得两包太少，可以多投两包。
沈含笑怀里揣着毒药，和碧溪、品延三个人穿着夜行衣，偷偷跑出了颍州，来到一条大河的上流。
月黑风高夜，投毒害人时。
“你确定中域士兵喝的水，确实是这一条河流里的水吗？”沈含笑踩在一个大石头上，把怀里的药粉摸出来两包，问品延。
“我白天来勘察过，他们喝的水确实是这条河流里的水，另外在他们的内部，还有一眼井，一小部分人喝的是井水。”
沈含笑把药包打开，药粉全部抖在河流里，甚至连包裹着药粉的吸油纸也被沈含笑一起丢进去。丢了两包，沈含笑觉得还不够，又丢了两包。
丢完之后，沈含笑朝上走了走，走到一个她觉得绝对不能沾到药粉的地方，洗净手，望向中域营寨的方向，“品延，回去之后你画张地图给我，我明夜潜进他们的营帐内部投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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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公子给沈含笑的毒药不是杀人的毒药，若是杀人的毒药，沈含笑也不肯用。因为吃这条河里的水的人除了中域的士兵之外，还有沿岸的百姓。
中了毒的人只会全身乏力，浑身起红疹。这种症状持续一个月时间，就会自动消除。即便是沿岸的百姓误吃了用毒的河水，也要不了他们的性命。
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北珉那些中了蛊毒的士兵则可以完全痊愈，痊愈之后，他们还有半个月休养生息、养精蓄锐的时间。
沈含笑之所以会选择冒险潜入中域内部，为的就是让中域的所有士兵全部中毒，只有这样，颍州才会进入短暂的绝对安全期。
碧溪却不依，她出声拦道：“不行，这样太冒险了！我绝不同意你去中域内部投毒！”
沈含笑从石头上下来，朝回走，边走边说：“国家面前，个人的生死算什么。再说了，中域没人见过我，他们也不认得我。明天我假扮成中域的士兵混进去，不会有事的。”
“但还是太冒险了！”
“我叫品延跟我一起去。”
“那也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这是命令！”沈含笑盯着碧溪的眼睛，厉声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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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二人就要起争执，品延连忙把碧溪拉到一边，劝说碧溪：“行军打仗，哪有绝对的安全，总有人要冒险的。再说了，她会功夫，我也会功夫，我明天跟她一起去投毒，不可能有事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那里面有中域几十万大军，你们两个又是我最亲近的人，若是出事了，我该怎么办？”经品延一劝，碧溪的泪珠子立刻落下来。
沈含笑最见不得碧溪哭，她听见碧溪的哽咽声，无奈地回头用袖子擦碧溪的泪，边擦变哄道：“好啦，不要哭了，我跟品延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宫我们都能随便闯，更何况是中域的营帐呢。”
一路劝说着，三人悄悄回了颍州。
次日天方亮，沈含笑正迷迷糊糊地睡着，就听见有人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沈放之，一下子就醒了。
“我听碧溪说你今晚要和品延一起去中域的营帐里投毒？”见沈含笑睁开眼，沈放之便厉声问。
沈含笑暗骂一声碧溪还真是多嘴，“劳烦兄长先出去，我还没有穿衣。待我梳洗之后，我再和兄长详谈。”
沈放之没有丝毫尴尬，因为沈含笑是他的妹妹，他从容地转过身去，走去营帐，“我在外面等你。”
沈含笑却有些尴尬，她毕竟是一位未出阁的姑娘，睡觉时就这样被一个大男人闯到房里来，少说也有些羞。
她飞快地穿戴整齐，知晓沈放之在外面等着，她连脸都没有细洗，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就当了洗了脸了。
沈放之果然在外面等着，沈含笑掀开帐门，“外面风大，有什么话，兄长您进来说吧。”
他一点儿也不客气，进来之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问出刚刚的问题来。
“没错，我今晚确实要和品延去中域内部投毒，你们身上的蛊虫半个月才能够解，为了保证在这半个月之内，中域不能攻打颍州，我必须要去中域内部投毒。”
沈放之有些怀疑地摸着自己的耳后，“按照那个小孩子教的方法，真的可以在半个月之内把蛊虫从身体里引出来？”
“他是神医，之前摄政王被人用蛊虫控制，就是他救了摄政王，碧溪的眼睛失明，也是他给碧溪换了眼。你听他的，准没错。”沈含笑对莫公子十分自信。
“既然半个月后，我北珉的危机可解，那你去中域投毒，以阻止中域进宫颍州的计划，我支持你。”
沈含笑惊讶地看着沈放之，她以为沈放之是来苦口婆心地劝自己不要去，结果没想到沈放之竟然这么爽快。
“当年咱们父亲遭人诬陷，身首异处。摄政王和陛下替咱们平怨翻案，还让咱们脱了奴籍，对咱们有大恩！咱们为人臣，理应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要去投毒，我不拦你！”沈放之大义凛然道。
这话说的沈含笑都有些感动，她把手拍到沈放之的肩膀说：“兄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沈放之同样拍沈含笑的肩，但他的力道没有掌握好，拍得沈含笑的身体猛然朝下坠，隐隐有些疼。
“妹妹，投毒是次要的，你的身体才是主要的！今晚看情况不妙你就赶紧撤，千万不要把自己命搭进去，知道吗？或者今晚你留下来，我去和品延投毒。”
沈含笑心里一暖，反手握住沈放之的手，“兄长，你身体还没好，安心在营帐里养伤就好，我再不济，也是会功夫的。”
莫公子给的毒药见效很快，只半天功夫，就有一大半的北珉士兵倒下。栗子小说 m.lizi.tw
军医还以为他们是误食了什么坏掉的东西，给那些人开过药后，叫他们好好地在营帐里休息，如此一来，今夜守夜巡逻的士兵少了很多。
沈含笑和品延穿的黑漆漆地，躲在一个十分偏僻的营帐后面，他们紧紧地盯着正在朝自己慢慢接近的两个拿枪的士兵。
“待会儿一人一个，我要左边那个瘦点的，你去弄右边那个肥点的，动作尽量轻，不要打草惊蛇！”沈含笑小声吩咐品延，品延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明白。
那两个士兵距离沈含笑躲藏的地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在他们检查过这里没有异样，回头的一瞬间，沈含笑和品延同时冲上去，捂住俩人的嘴巴，一击致命！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这两具新鲜的尸体拖走之后，扒下他们身上的盔甲穿上，捡起他们腰间的名牌挂在腰间，谨慎地流进营帐中，假扮巡夜的士兵。
这里的营帐很多，区域也大，想要找到那口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沈含笑拿到了地图，还好找一些。
俩人从边缘一点一点朝井水靠近，靠近的同时，小心规避其他巡逻的士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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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含笑经过一座十分华丽的帐篷时，她忽然听见了女人的闷哼声。这种声音沈含笑十分熟悉，是女人只有在鱼水之欢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沈含笑一阵恶寒，一看这营帐，便知道里面住着的肯定是中域的大人物，这样的大人物，这么晚了，竟然还在和军妓“玩耍”，还真是有闲情。
沈含笑走了一步，忽然觉得不对，刚刚那个女人的闷哼声，沈含笑听起来十分熟悉，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她退回去，耳朵紧紧贴在营帐上，尖着耳朵听。品延见她不动了，疑惑地悄声问：“怎么了？”
“嘘！”
这座营帐，乃是中域王的王帐，王帐里的人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军妓，而是中域王和南钰。
王帐内可谓是一室旖旎，未着寸缕的南钰躺在中域王的身下，她修长的大腿紧紧盘着中域王的腰，双手环着中域王的脖子，像是一条灵巧的蛇，盘在中域王的身上。
中域王喘着粗气，吻着南钰的耳朵，粗声说：“如此美人，白白便宜了苏澄那小子这么多年。”
“人家的身虽然在南越，心不还是在您这儿吗，王上。栗子小说 m.lizi.tw”南越娇喘着，妩媚地说。
品延的耳力过人，已经猜到他们在做什么事，羞得他的脸通红，再看沈含笑，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心想着沈含笑竟然好这一口，果真人不可貌相。
沈含笑再听下去，又听见中域王说：
“他苏澄享用了我中域圣女这么多年，他日我一统天下，他就算是死了，也是便宜她了。”
“我才不要他这么轻易地就死呢，我要慢慢地折磨他！还有北珉那个叫沈含笑的小贱人，我要把她一并抓来！好好的折磨她！”
“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都依你。”
此时沈含笑已然猜出营帐里的人是谁，中域王和南钰。竟然是南钰！沈含笑有些难以接受南钰竟然是中域的圣女！难怪她逃走之后，无论怎么寻找她，都找她不到！
有中域王护着她，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她！
忽然沈含笑又听见南钰说：“王上，您说清藕她这一趟去找晏无心，能成功吗？晏无心和他身边那个小贱人可精明的很。”
“你也别小瞧了清藕，别看她平时一声不吭，但她的心思却沉得很，连本王有时候，都看不透她啊！”
沈含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清藕果然是中域王派去的细作！怎么办！晏无心有危险！
沈含笑抓住品延的胳膊，以稳住身形，在猜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之后，品延便没有再去听南钰和中域王的对话，后面他们说了些什么，品延不知情。
不知情的品延奇怪地替沈含笑稳住身形，“你怎么了？”
沈含笑摆摆手，“没什么，我们快去找井，找到井之后，立刻回去！出事了！”
品延不敢问什么事，见沈含笑的样子，他却猜到沈含笑必然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品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再听下去。
后悔过后，品延立刻带着沈含笑快速离开，去找井。
二人说话的声音小，动作也轻，无论是南钰还是中域王，都没有发现刚刚竟然有人在听他们的墙根。
他们要找的那口井，距离王帐不远。找到井后，沈含笑四顾一眼，确定没人之后，匆忙把剩下的三包药粉扯开，连着牛皮纸一起丢到井里。
“走！”
此时夜色正深，二人从来到走，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中域营帐距离颍州不近亦不远，一个时辰的路程，沈含笑走到却很急。
欲速则不达，走了半个时辰之后，沈含笑的体力便用尽了，只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休息。
“你究竟听到了什么？竟然急成这样。”
沈含笑喘着粗气，“你知道那个营帐里的人是谁吗？是中域王和中域的圣女。”
品延还是不解，“这又如何？”
“那个中域的圣女，是南钰！”
品延大惊，“南钰？你确定吗？”
“南钰的声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确实是南钰！中域王还说让苏澄白白占了这么多年便宜，不是南钰又能是谁？”
“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她，原来她是中域圣女。”
“不止，我听说中域有两位圣女，另一位想必就是清藕。”沈含笑看向品延，慎重地说：“南钰问中域王，清藕此行可否能成功，清藕这一次接近我们，同样是怀有目的的，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品延的脸色大变，怪不得，怪不得沈含笑会这么急！
“清藕去镇江，肯定是因为我们一连拿了南越两座城池，中域怕了，派清藕去耽误我们的行军，品延，我们必须马上回去！再迟上一些，我害怕清藕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二人匆匆忙忙回到颍州，夜深，颍州城内的将士们多数已经歇息了，沈放之和碧溪不敢入眠，生怕沈含笑和品延在投毒过程中遇见什么不测。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将军和品延将军回来了。”远远看见二人平安无事回来的小兵，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到沈放之和碧溪这儿。
碧溪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安心地劝因为担心而急得一直在原地打转的沈放之去休息。
“既然小妹安然无事回来，我就放心去休息了，碧溪姑娘你也早些休息。”沈放之这些时日被蛊虫缠体，精神疲惫，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他刚刚掀开营帐门，便看见两道风风火火跑回来的火光，正是沈含笑和品延。
“碧溪，收拾东西咱们赶紧回镇江！”沈含笑人还未到，声便先到了。她的声音很急，似乎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沈放之脚步停下来，等到沈含笑跑到自己面前，连忙问：“出什么事了？怎么现在就要回镇江去？”
沈含笑喘了口气，拉着沈放之往营帐里走，边走边说：“我刚刚和品延去中域的营帐里投毒，无意之间听见南钰和中域王的对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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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钰？”碧溪十分惊讶，“南钰怎么会在中域？还和中域王在一起？”
“因为南钰是中域的圣女！”沈含笑又急又快地说：“不止南钰，就连清藕，都很有可能是中域的圣女！晏无心和镇江的将士们现在很危险！咱们得赶紧回去才行！”
“这是怎么一回事？”碧溪和沈放之异口同声地问。
“没那么多的时间解释了。”沈含笑看向沈放之，慎重地说道：“我已经在中域内部投毒成功，这段时间中域没办法攻打颍州，兄长，你趁这段时间赶紧养精蓄锐，有莫公子在颍州，中域的蛊毒派不上任何用场，你不必再担心中蛊。”
“现在天色这么暗，你们现在离开太危险了，不如在这儿住上一夜再走，不差这半天功夫。”沈放之劝道。
沈含笑无比焦急，在听到南钰和中域王的对话，得知清藕是他们故意派到晏无心身边之后，她恨不得自己背后能长出一对翅膀，立刻飞到镇江去，哪里还能再等？
此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晏无心。
她和碧溪都来了颍州，晏无心身边除了寻素之外，没有旁人。栗子网
www.lizi.tw在沈含笑离开之后，晏无心又不知着了什么道，对清藕十分信任。
若是清藕趁机对晏无心做出什么事来，可怎么办才好？晏无心乃是北岷的摄政王，是北岷千万将士的信念，更是北岷最强大的支柱，若是晏无心倒了，北岷要怎么办？
晏无心一定不能出事！一定不能！
在沈含笑从晏无心身边离开，前往颍州时，她心里都是对晏无心的恼怒，甚至还有两分赌气，此时沈含笑心里只剩下担忧，深深地担忧。
他们来颍州时便没有带什么东西，现在要走，碧溪只是清点了一下身上的钞票，和一些必需品，确定必需品带的足够，银票也足够之后，沈含笑立刻就要走。
“我在这儿多半天，晏无心就多危险半天，一刻都不能再待了。我来不及和莫公子道别，明日你见到莫公子，代我向莫公子道别。碧溪，品延，咱们走！”
沈含笑的话音落下，便带着碧溪和品言毫不留恋地离开营帐，前往马厩。
那三匹汗血宝马白日吃饱喝足了，此刻正睡着。它们被沈含笑三人强行唤醒，不满地长嘶一声。
沈含笑利索地一跃跨上马背，率先冲出营帐，往来时的方向绝尘而去。
夜色很暗，就像是此时北岷、南越和中域之间的格局一样乱。这个天下到最后是谁的，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看不清。
毫不知自己的对话已经被旁人听去的南钰和中域王之后，南钰趴在中域王的身上，面色潮红，喘着粗气说：
“不知道清藕是否已经把蛊虫下到了那些北岷士兵的身上。”
“清藕来信，她已经成功留在了晏无心的身边，她走时不是把咱们中域的情蛊带去了吗，只要把那情蛊下到晏无心的身上，呵，毁了北岷还不是迟早的事情。”
“哦呵呵，到时候北岷灭了南越，清藕再一次控制晏无心，咱再把南越和北岷一起，从晏无心的手里抢过来！王上，您就是真正的天子了。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南钰说的话让中域王十分受用，他轻刮南钰的鼻子，笑说道：“还不是美人你的功劳，若不是你早年设计害死了盛海棠，南越哪有这么容易被灭。”
南钰趴到中域王的胸口，嘲笑道：“苏澄自以为是，觉得坐稳了南钰，便等同于坐稳了江山，呵，没了盛海棠，苏澄算是什么东西。人都说晏无心勇猛无双，足智多谋，却也躲不过美人关，逃不出您的算计，这天下，就该是王上您的。”
两人说话间，便已经把天下纳入中域的版图之中。
什么南越，什么北岷，统统成了过眼烟云。
世人称颂的省海棠、夸赞的晏无心，在他们眼中，亦不过尔尔，如同笑话一般。
当然，最可笑的还是苏澄。
南钰说的不假，若不是苏澄当年背信弃义，先把盛海棠打入冷宫，后亲手杀了她，甚至抄了盛家满门，此时的南钰，怎么会沦落到无将可用的地步？
唯一堪用的大将罗清光，也因为林英林一事，因为当年盛海棠之死的真相，对苏澄彻底寒心，辞官告乡，不肯再为南越继续效命。
夜风徐徐吹着，它经过中域的，看见三个人的风雨兼程，吹到了金陵。
金陵城内有人欢喜有人忧，它从月下对酌的二人身边吹过，一路往南，吹到了南越的都城中，吹到了南越皇宫里。
苏澄和池瑜儿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他们面前摆着玉盘珍馐，一群身姿曼妙的少女正在翩翩起舞。
美酒一杯又一杯，通过池瑜儿的手，送进苏澄腹中。
酒是鲜美的葡萄酿制的果酒，入口芬芳，并不醉人。栗子小说 m.lizi.tw一杯杯甜酒喝进嘴里，苏澄只觉得入喉苦涩，烧人得很。
苦涩的哪里是酒，是苏澄的心啊。
金陵，也被破了。金陵被破，罗清光撂挑子不干，南越的军心不稳，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在苏澄的身上，压得苏澄喘不过气来。
苏澄越想最近发生的事情，越气。他喝下池瑜儿喂给他的第七杯酒，怒火再也遏制不住，夺走池瑜儿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池瑜儿顿时吓得脸发白，那些跳舞的姑娘们更加害怕，“噗通”一声，跟着池瑜儿一起跪倒地上。
“陛下赎罪。”一干宫女们惶恐求饶道，有些声音甚至颤抖。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臣妾有什么伺候的不周到的地方。”池瑜儿被吓得梨花落雨，抹着眼泪。
苏澄心中不快，池瑜儿是清楚的，惹苏澄不高兴的原因，池瑜儿也清楚。
林英林和金陵失守、罗清光辞官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关系。池瑜儿不是个多聪明的人，但她却知道，此时不是胡搅蛮缠的好时候，因装的可怜乖巧得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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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怒摔酒杯，为的就是发泄，他心中怒火未泄，却把身边美人吓哭了，瞧见池瑜儿泪眼汪汪的可怜样，苏澄心里一抽，连忙扶起池瑜儿来。
“爱妃莫要自责，不关爱妃的事情。”苏澄叹一口气，说道：“朕是为了南越的战事担忧啊。金陵再次失守，短短数月，我南越已连失三城，如此下去，可如何是好！”
“陛下不是说，把先后的老师罗老将军请出山了吗，为何还会败？”池瑜儿明知故问。
提到罗清光，苏澄就来气，他甩袖道：“哼，之前因为林英林一事，这老家伙竟然来向朕辞官！真以为南越缺他不可了！”
“辞官？那陛下您可准了？”
苏澄脸上犯愁，“若真的让这老家伙走了，咱南越，可就真的没有大将之材了啊！”
“臣妾有话，不知该不该说。”池瑜儿眼骨碌一转，故意犹豫道。
“爱妃有什么话尽管说。”
“臣妾乃是一个妇人，不懂朝堂上的事，也不懂行兵打仗的事，所以臣妾说的话，您听听就好。臣妾以为，罗老将军既然跟您来辞官，您不妨就顺了他的意，让他罢官还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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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官还乡？”苏澄脸上愁容更深，“他罢官还乡了，咱们南越的江山，要由谁来守？”
“难道陛下您留着他，他就能守住南越江山了吗？到时候只怕咱南越的河山，丢得更快！”池瑜儿故意停顿，见到苏澄脸色微变，接着说：
“当初罗老将军被北岷抓走，后来聂将军派人拼死相救，路上遭人截杀，却是北岷的人救了他，又把他一路送回了金陵。”
听到池瑜儿的话，苏澄的脸色变来变去，这件事他已经派人查清，罗清光一口咬定当日行刺他的人，是林英林的人，但自己却又查到，护送罗清光回到金陵的人，是品延和晏无心贴身护卫寻素。
正是这一点，让苏澄起疑，只是轻微惩罚林英林一下，算是有个交代。
苏澄表面上对罗清光亲近信任，但心里已经和罗清光生出嫌隙来。
“如果臣妾是北岷的人，抓到了罗老将军，只会把他关起来，看得牢牢地，怎么可能会把他放在自己身边，好吃好喝的伺候呢？又怎么会在他逃走之后，救下他，不把他抓回去，反倒安然送回去呢？”
池瑜儿的问话让苏澄陷入沉思。
“陛下，您了解晏无心，难道您觉得晏无心会是那种放虎归山的傻子吗？”
苏澄摇头，晏无心绝对不会是放虎归山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把罗老将军好好地送回来呢？陛下您有没有想过？”
苏澄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现在经池瑜儿一提，苏澄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的手紧紧握成拳，死死地盯着前方，咬牙问道：“爱妃你的意思是，罗老将军已经叛变了？”
“臣妾不敢断言，臣妾只是觉得，罗老将军现在并不可信，若是他要辞官，陛下您不妨让他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苏澄只觉得池瑜儿的一番话让自己幡然大悟，怪不得罗老将军会突然辞官，只怕是拿辞官来要挟自己。
如果罗清光真的已经被晏无心策反了，那么很多苏澄之前想不明白的问题，例如林英林为什么要害他等，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澄此时已对罗清光生疑，断然不会再用他。
他此时欲要置罗清光于死地，但他手中没有任何罗清光叛变北岷的证据，如果贸然给罗清光定罪，凭罗清光在军中、在朝野的威信，只怕南越大军会更加混乱！
苏澄思考片刻，大喊道：“来人，拿纸笔来！”
他要纸笔，为的是下圣旨，同意罗清光辞官的请求。罗清光罢官之后，南越主帅一职空出，苏澄思来想去，竟然把林英林提为主帅！
聂虎和罗清光一向亲厚，经过池瑜儿的挑拨，苏澄对于聂虎的信任也不如以往。泱泱大军中，如果说谁不会背叛南越，在苏澄心中，便只剩下了李英林一人。
原因无他，只因为林英林乃是皇亲，是池瑜儿的表兄，在其他二国，林英林不会再得到比在南越大的权势！
池瑜儿偷瞄苏澄连写两道圣旨，喜上心头。
她今儿本只打算对付罗清光，让林英林在军队里的日子好过一点，没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让林英林就这样做了主帅。
拿了帅印，南越数万大军在林英林的手中，到时候他要逼宫，还不是轻而易举。
池瑜儿余光瞄着苏澄，在心中冷笑道：“陛下，到时候你莫要怪我心狠，你把我当成旁人的替身在先，再说了，你不能生育，百年之后，这南越江山早玩得落到别人手中。”
你不是爱我吗，你爱我，那就把南越送给我吧，落到我手中，好过旁人！
沈含笑还没有赶到金陵，她之前送往金陵的加急书信和南越那边的卸任状以及上任书便已经先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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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南越，已经退到了姑苏。姑苏之后，再有几个城镇，便是南越的都城。
此去南越都城，只剩姑苏一个大关，姑苏若是破了，便等同于南越已经破了。
罗老将军住在自己曾在姑苏置办的旧宅里，聂虎在他的身侧，两人一起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宣旨的太监神色和语气同样不忍。
苏澄同意罗清光罢官，这一举动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罗清光高唱道：“谢主隆恩。”
接过圣旨的一刹那，一滴浊泪从罗清光的眼角滑落，砸在地上。
太监叹息一声，宽慰罗清光道：“罗老将军，您年纪大了，不再上阵打仗也是好事，好好地在这里颐养天年吧。”
他再看向聂虎，道：“聂将军，劳烦您跟我去一趟军营，咱家这儿还有一道旨。”
罗清光的直觉敏锐，他问道：“可是委任主帅的圣旨？”
这道圣旨早晚是要公布于众的，太监也不瞒他，答：“不错，陛下已经任命林英林为主帅。”
“轰！”一声，罗清光倒退两步，如果不是聂虎及时扶住他，他恐怕就要摔到地上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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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清光以为，自己卸任之后，聂虎必然会再次接任主帅，却没想到，主帅之位竟然让林英林那个小人捡了去！真是奸臣当道！小人当道啊！
罗清光脑子里如有一道响雷炸开，许久之后，罗清光才缓过神来，他悲戚地看向聂虎，喃喃道：“聂将军，我南越，危矣啊！”
聂虎紧咬着牙，忍着满腔的怒火，小声骂道：“陛下真是瞎了眼，竟让这样的小人做主帅！老将军，您先好生歇着，待我从军营回来，咱们再论事。”
罗清光闭上眼，绝望地挥挥手，说道：“你去吧。”
说话间，他背过身去，手背在身后，朝屋里走。这一刻，罗清光的身体不再挺直，它有些佝偻，竟然给聂虎一种苍老的感觉。
公公催促聂虎一声，把聂虎催促出了罗清光的府邸。
二人离开后，罗清光坐在藤椅上，望着看不穿的天空，早已经干涸的眼睛里，泪珠一棵接着一颗滑落。
泪珠里有无奈、有愤然、有担忧，更多的是失望。
这个南越，这个南越的皇帝，罗清光觉得自己看不清了，他不再是早年自己认为的英明神武的陛下，他变得昏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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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之前沈含笑和自己说过的话，想起他从镇江回到金陵之后，苏澄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心寒，罗清光心一阵又一阵地疼。
这个他抛头颅洒热血，曾经为了它戎马半生毫无怨言的疆土，他们用鲜血一寸一寸占领的疆土，那个曾经让他们甘之如饴跟随的君王，现在还剩下多少呢？
能够让自己再追随的，还有什么呢？
昏暗的天空落在罗清光的眼睛里，就像是南越的前程。
“南越，要亡了啊。”罗清光叹一句，他从藤椅上站起来，高声叹一句：“南越，要亡了啊！”
话音落下，他腰间宝剑抽出，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冰凉的剑刃贴上他的肌肤，他没有丝毫感觉。他望着南方，那是他的家的方向。泪水依旧在流淌。
他望着南方，呢喃道：“老婆子，我对不住你，我没法子再回去了。”
南越，注定要亡。他是南越的臣子，便一辈子，都只能是南越的臣子，绝对不会苟延残喘。
况且，苏澄已经不信任他了。
罗清光清楚，苏澄这么痛快地让林英林上任为帅，便是已经不信任他了。他此时自刎，苏澄或许会看在自己曾经为南越立下的汗马功劳上，放他的家人一条生路。
苏澄对待自己的发妻都能如此绝情，更何况自己只是一个臣子呢？
在家中缝补的罗清光的发妻忽然手一抖，利针刺伤自己的手指，她吸吮手指上的血的一瞬间，突然一群士兵闯进来，把这座寂静的小院团团围住。
姑苏军营中，那些正在领旨的将士们，对于罗清光的旧宅中，和他的家中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林英林得意洋洋地从太监手中接过圣旨，四四方方的帅印便从聂虎手中不甘心地拿出来，交到了林英林的手中。
仍旧跪着的那些将士们低着头，此时他们心中情绪大不相同。林英林的死忠们自然欢欣鼓舞，那些与罗清光交好或者钦佩罗清光的将士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愤怒无比。
只不过有些人把怒火压在了心里，有些人性格直，暴躁的人直接跳起来。指着林英林的鼻子，质问传信的太监道：
“这家伙之前谋杀主帅，如此歹毒的小人，陛下还要封他为帅，难道陛下真的昏庸了吗！池瑜儿那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聂虎连忙捂住他的嘴，狠狠瞪着他，趴在他的耳边小声且厉声骂道：“快给我住嘴！”
林英林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他强硬地拉开聂虎，用力地戳着那人的心口，边戳边问：“你刚刚说什么？陛下昏庸？好啊，以下犯上，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聂虎挡在这个将领面前，毫不畏惧地盯着林英林，一字一句地问道：“林英林，你想要做什么？”
“本主帅的名讳，也是你能够直呼的？”林英林怒问道，扬起巴掌就要落到聂虎的脸上，被聂虎牢牢抓住。
林英林没练过什么功夫，身手和力气跟聂虎比起来，都差上一大截，他的手被聂虎抓住，竟然动弹不得！
“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了！我们敬你，你就是主帅，不敬你，你屁都不是！”聂虎和林英林早已经撕破脸，此时也不惧怕林英林。
他说完，朝地上吐口唾沫，甩开林英林的手，大喊一声：“走！”
“唰唰唰”竟然有一大半将领跟着聂虎离开。
林英林气得暴跳如雷，他死死地盯着这些人离开的背影，小声骂道：“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叫你们跪在我的脚下求饶！”
姑苏城内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传到金陵城，还需要一些时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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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手里捏着沈含笑送来的加急信件，面露忧色。他的目光扫到最后一行字时，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上扬之后，晏无心再一次愁容满面。
颍州二十万大军，全部中了蛊虫，若是蛊虫不解，恐怕不多日二十万大便会全部死亡，到那时，中域可就长驱直入了。
“寻素，你去请清藕过来。”晏无心吩咐道。
寻素动都不动，她翻了个白眼，说道：“当初沈小姐离开时，您答应了沈小姐什么？结果呢，到现在您还没有把她送走，您要是想要见她啊，您自己去，我没空。”
“我找她有正事，你快去。”
“谈情说爱的正事吗？”寻素讥讽。
晏无心不耐烦地把沈含笑送来的信件丢到寻素的脸上，说：“你自己看，颍州的二十万士兵全部中了毒蛊，我找清藕来，是想要问她是否知道解除之法。”
寻素把信件上的内容快速扫了一眼，大骂道：“该死的中域！王爷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清藕过来！”
晏无心用的是“请”字，寻素用的是“叫”字，一字之差，却足以见得两人对待清藕的不同态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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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藕正在厨房里和李秀娥一起做糕点，寻素走到厨房，就看见围着围裙，身上沾满了面粉，有说有笑的两个人，心里有一股恶寒。
清藕和李秀娥相处的十分不错，这一点在沈含笑离开之后，愈发明显。俩人几乎每天都要腻歪在一起，说说笑笑，寻素每每看见，便觉得心烦无比。
今日亦是。
她站在门外，连厨房门都没有迈进去，冲里面大喊道：“清藕，我家王爷有事让你往书房里去一趟。”
撩完这句话，寻素转身回了书房。
清藕正在揉面，听见寻素的话，放下面团来，她解开围裙，洗净手，微笑着对李秀娥说：“你先做着点，我去去就回。”
李秀娥羡慕地看着洗净后之后，拍打身上的面粉的清藕，说道：“咱们都是孤儿，你却能够跟王爷走的这么亲近，我真是羡慕你。”
清藕一愣，笑道：“若不是之前我侥幸救过王爷9一次，哪有和王爷亲近的机会啊。妹妹你放心，我晓得你对王爷的心思，一定会在王爷面前多提起你，好让你有机会跟王爷亲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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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浮上李秀娥的脸，她自认大度地对清藕微笑说道：“清藕姐姐，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看得出来，你对王爷也是有意思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嫁给王爷，你是大，我是小，我不介意的。”
清藕有些尴尬，但被她很好的掩饰过去。她故意笑骂道：“说什么呢，我对王爷才没有什么心思呢，别胡说。”说完一扭脸走了。
李秀娥眼看着清藕离开，失魂落魄地继续揉她的面团。本觉得沈含笑走了，王爷就一定可以注意到自己，却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清藕来。
这样下去，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晏无心才能够注意到自己啊。
清藕来到晏无心的身边虽然有些时日，但晏无心把自己主动叫到他的厨房，这还是头一遭，她的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似的。
心中再不安，清藕还是佯装镇定地来到书房，毕恭毕敬地朝晏无心行礼，行还未行，晏无心便先把她的礼数免了。
“我今儿找你过来，是有要事。”晏无心开门见山，“刚刚沈含笑来信说，她已经到了颍州，发现颍州的将士们不是得病，而是得了蛊毒，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解毒的方法？”
清藕心里一慌，她偷偷看了寻素一眼，看寻素的目光如钩，死死地盯着自己，如果自己不说出解蛊毒的方法来，似乎随时都能上来撕了自己。
再看晏无心，晏无心面色焦急，但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却十分柔和。
北岷的将士会中蛊毒，在清藕的意料之中。不止是颍州的北岷士兵，就连在金陵的这些北岷士兵，也被种了蛊。
不同的是，颍州那边，下蛊的人是南钰，金陵这边，下蛊的人是清藕。
信件中，沈含笑连那些士兵中蛊之后的症状都描写的一清二楚，这让清藕心里一突。再有几天，金陵这边的士兵就会开始发病了，凭晏无心的才智，到那时，他必然知道自己是中域派来的。
不行，不能再你等了，必须赶紧解决掉一边才行。此时晏无心信任自己，何不利用他对自己的信任，把颍州那边的士兵们全部害死呢？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中的蛊虫应该是食髓虫。”
“食髓虫？”晏无心疑问。
“食髓虫是中域特有的一种蛊虫，这种蛊虫可以用过水源等进入到人的体内，寄生在后颈处，以人的血液温养幼虫，等到幼虫成型之后，就会开始吸食人的脑髓，一旦食髓虫成型，中蛊者必死无疑！”
“真是恶毒！”寻素瞪着清藕骂道，似乎她骂的不是中域，就是清藕！
晏无心的面色一凛，这虫竟然如此厉害，“你可知道怎么解蛊？需不需要找到母虫？”
清藕点头，“我在中域时接触过食髓虫，知道怎么解蛊。要解此蛊，需要甘草一钱，绿豆两钱，煎服成药连喝五天，便能够把食髓虫逼出体外。”
“甘草一钱，绿豆两钱？这药方我知道，我似乎是解毒的吧，如何就能够解蛊毒了？”寻素问。
清藕脸色稍稍有些尴尬，她答道：“没想到寻统领对医术还有些研究，不错，这确实是解毒的，但它同样也是用来解食髓虫的蛊毒的。寻统领若是不信我，自然可以去请别人来解蛊毒。之前在王爷府上的那位莫公子，不就是解蛊毒的好手吗？”
寻素嘴一歪，气恼地反驳道：“莫公子神出鬼没，我们若是能够这么快找到他，沈小姐又怎么会向你求救！”
得知莫公子不在，清藕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转向晏无心，道：“请王爷信我。”
晏无心认真地看着清藕的眼睛，或许是清藕的戏做的太好了，他看了许久，没有看出不妥之处，缓缓说道：“我能够把你留在我身边，自然就是已经相信你了。栗子小说 m.lizi.tw甘草一钱，绿豆两钱，一连煎服五天，我记下了。”
“一定要用冷水煎服。”清藕强调道。
晏无心点头，“好，我记下了，你先回去吧，我即刻叫人把药方加急送到颍州去。”
清藕缓缓退出书房，临走之前，她悄悄抬眼看一眼，看见晏无心正专注地望着自己，目光里说不出的柔和，脸一红，做出娇羞的样子来，慌忙“逃”了。
俩人眉目传情落在寻素的眼里，寻素肚里气更大。哼一声别过脸去，看向别处。
晏无心提笔写下药方来，想了想，添道：
“金陵已破，南越大关只剩姑苏，姑苏一破，我北岷大军必势如破竹，直取南越皇城，望速归。”
他虽然没有写明望谁速归，但明眼人一眼便能够看出，他这是在催着沈含笑回来。
笔墨晾干之后，晏无心把信放到精巧的信封里，加了蜡印，捏着信递向寻素，差使道：“找人加急把这封信送到颍州去，连夜兼程不许耽搁，另外就近调五万兵马往颍州支援，千万要守住颍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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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正事，寻素不敢耽搁。她接过信，还是有些犹豫，问：“王爷，难道您真的信清藕吗？”
“不信她，难道你还能够信别人吗？这药方就算解不了蛊毒，吃下去对将士们也不会有坏处。再说了，清藕这次不像是说谎，我相信她。”晏无心说。“交代你的事就快去办吧，千万别耽误事。”
寻素连忙拿着信去了。
躲在书房一边的清藕见寻素拿着信离开，又听见了寻素和晏无心二人的对话，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的同时，心里却又颇不是滋味。
清藕摸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是中域的圣女，自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的命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中域的。她这一生，是为中域而活。
当初她接近晏无心，奉的是中域王的命令，那个呆呆的傻傻的晏无心，除了俊俏之外，一无是处。
当时她无情，可是现在，清藕却觉得自己对晏无心似乎动了些真感情。
在她满身伤痕来到晏无心的面前，晏无心紧紧地把她护在身后之后，她对晏无心，似乎就有了一些莫名的感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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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蛊已下，如今的晏无心眼里只有自己，清藕断定，他不会不信自己。
看晏无心看自己的眼神，清藕清楚，沈含笑在晏无心心里的份量越来越小了，用不了多久，情蛊就会彻底占据晏无心的心，自己也会成为晏无心的心里、眼睛里唯一的人。
午夜人静时，清藕一想到晏无心以后只喜欢自己，他对自己的爱会占据理智的大多数，清藕就觉得欢愉，觉得兴奋。
她有时候甚至会幻想，自己要在战争中保晏无心一命，等到战争结束之后，自己就褪去圣女的身份，求中域王放她和晏无心一条生路。
她就带着晏无心解甲归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寻常小夫妻的惬意生活。
但清藕用时无比清楚，晏无心此人就算是种了情蛊，也不会沦为爱情至上的情种，他的理智还在，他的手段也还在。
他心中清楚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差的。
情蛊只是能够让自己留在他身边的手段，若有朝一日，自己真实的目的和真实的身份被晏无心发现，他必然会痛恨自己。
北岷的这些将士们也容不下自己。
她是中域的圣女，晏无心是北岷的王爷、主帅，她和晏无心注定是两条路上的人，不会有善终。
莫名想到这些，清藕的眼眶湿润。她闭上眼，两滴泪便滑下来。
“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清藕小声对书房内坐着的人说一句，轻缓地走回厨房。
面团李秀娥已经揉好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桂花蜜搁置在一旁，进门之前，清藕稍稍调整状态，然后走进去，洗手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吧。”
“怎敢让姐姐一个人动手，姐姐，王爷把你叫过去有什么事吗？”李秀娥揪下一个大小适中的面团来，上面倒上些桂花蜜，把桂花蜜掺到面团里揉匀。
“没什么事。”清藕同样拽下一个面团来，看着李秀娥的动作，照着她的动作做，“我这样做可以吗？”她避而不答，转移话题问。
李秀娥哪里听不出来清藕这是不想说，为了不让自己招人嫌，清藕不想说，她就不问了。俩人肩膀挨着肩膀，在这小小的厨房里做着桂花糕。
一直到手都酸麻了，那些面团才算揉好。
一个个被肉成了四四方方的白色面团里，夹杂着金黄色的桂花蜜，看样子煞是好看。把揉好的面团静置小半个时辰，让它醒醒面，就可以放到锅里蒸了。
瞧着自己辛苦果实，清藕心里有些满足，她出神地望着一个个小小的面团，笑说道：“这些桂花糕做出来一定好吃。”
“这可是咱们辛辛苦苦给王爷做的，里面满满的都是咱们的心意，不止好吃，王爷吃到嘴里，一定连心都是甜的！”李秀娥憧憬着待会儿把桂花糕送到晏无心面前时的场景，忍不住笑。
清藕笑而不语。
面团醒好了，她和李秀娥一起动手把桂花糕放到了蒸笼上，火烧得旺旺的，开始蒸桂花糕。
这团火烧得很旺，清藕仿佛看见了颍州二十万的将士全部葬身在了这片火中，她一愣神，伸进去添柴的手没来得及收回，火苗一窜，窜到她的手上来。
“啊——！”剧痛的灼烧感让清藕猛地把手缩回去，好在清藕缩手及时，并没有烧伤。
“清藕姐姐，你别烧火了，烧火哪是你们这些人能够干的事，我来吧。”李秀娥吓得连忙把清藕推得远远的，生怕清藕万一被烧伤，晏无心再找自己的麻烦。
桂花糕做好，已经是晌午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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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晌午饭，隔一会儿吃些桂花糕倒是不错。清藕把蒸好的桂花糕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用一个精巧的小盘子装着，端去了书房。
晏无心正在书房用午膳，瞧见清藕进来，问：“你可用过午膳了？”
李秀娥就跟在清藕后来，听见晏无心问，抢先说道：“清藕姐姐一上午都忙着给王爷您蒸桂花糕了，忙到现在，还没有用过饭呢。”
“寻素，你再去拿一副碗筷来。”
寻素动也不动，晏无心瞪了寻素一眼，寻素才不情愿地去厨房拿碗筷。
“清藕你坐下一起吃吧。”晏无心给清藕腾出个位置，清藕“娇羞”地挨着晏无心坐下，她有意无意地抬眼看了李秀娥一眼。
“这里有寻素伺候，你先下去吧。”晏无心立刻把李秀娥赶出去。
李秀娥不情愿地噘着嘴，出去了。不大一会儿，寻素便拿着一副碗筷撂到了清藕面前。许是知道清藕和寻素不和，晏无心竟然把清藕也赶出去。
寻素双手环胸站在书房外，嘴撇着望着天，心里盼望着沈含笑快点回来整治晏无心，沈含笑若是再不回来，清藕恐怕就真的要爬到晏无心的床上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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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离开之后，寻素看晏无心和清藕之间的苗头越来越不对，晏无心就像是着了什么魔似的，对清藕越来越好。
他看清藕的眼神也让寻素一慌。
寻素是仆，晏无心是主，按理说晏无心喜欢谁，跟什么人在一起，那都是晏无心自己的事情，寻素无权干涉。
寻素虽然也爱慕晏无心，但从未干涉过晏无心的私生活，也从没有醋过谁。她是真的想要让晏无心好。
晏无心就算是喜欢一个庶民、娼妓，寻素也不会说半句闲话，说半个不字，偏偏清藕不行！
这个蛇蝎女子，之前差一点害晏无心没了命，害北岷的江山拱手相让给中域，现在还要回来祸害晏无心，祸害北岷？
寻素的牙咬得紧紧的，她一定不会允许清藕和晏无心在一起！现在清藕和晏无心这样，已经是她能够容忍的最大程度了，如果清藕还敢得寸进尺，就不要怪她无情了！
书房之内，清藕加了一个笋片放进嘴里，细细品味之后跟晏无心把这儿的厨子大肆夸赞一番之后，问道：“不知清藕做的桂花糕，可还合王爷您的口味？”
晏无心素来不喜欢吃甜食，但他还是微笑称赞道：“好吃。栗子小说 m.lizi.tw”
清藕喜笑颜开，又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晏无心，晏无心接过桂花糕，把它放回盘中，清藕的神色一下落寞：“王爷您说谎，若是好吃，您怎么还要把它放回去。”
“桂花糕虽然好吃，却不是正餐。此时是吃正餐的时候，待我用过午膳之后，再细细品味也不迟。”
晏无心说着，竟然托起清藕的下巴来，含情脉脉地看着清藕，“情不自禁”地说道：“清藕，你长得可真好看，得是多好看的人，才能够生出你这般脱俗的美人来啊。”
清藕脸一红，娇羞地别过脸去。
晏无心一边嘴角勾起，霸道地把清藕的脸掰过来，强迫她和自己对视。清藕的目光闪躲，晏无心却直勾勾地看着她，问：
“你是真心离开中域，投奔到我这儿来的吗？”
清藕一慌，问：“王爷您为何还会怀疑我？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中域王杀了我的父母，我与他不共戴天，我当然是真心来到王爷您身边的。”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晏无心哄道，“我只是想确认，确认我喜欢的人，是不是真的和我一条心。”
清藕的脸顿时烧起来，晏无心中了情蛊，他会喜欢自己，是必然的事情，但喜欢这两个字从晏无心的嘴里吐出来，还是头一遭。
“王爷您、您、您说的可是真的？”
“这种事怎会作假。等到北岷战事结束，我带你回京城去，让你做我的王妃。”晏无心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都十分认真。
清藕惊喜地捂住嘴巴，她的眼眶都红了，晏无心还要再说什么，清藕忽然一下子抱住晏无心，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晏无心愣了一下，缓缓地抱住清藕，问：“你这是答应我了？”
清藕点头，“王爷，我答应您，战乱结束，我便嫁给你为妻。”
“作为我的妻，我希望你能够只忠于我，你能够做到吗？”
清藕稍犹豫，一咬下唇，点头，“我答应您。”只是她点头的动作幅度太低，答应的声音也太小。
晏无心又问：“你和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吧？”
“都是真的。”清藕的声音更低。
晏无心嘴角的笑更盛，不知是嘲笑还是冷笑，亦或是其他。他松开清藕，指着桌子上的菜，对清藕说道：“吃饭吧，吃完饭，我让人把你送到京都去。”
清藕一愣，不大明白地问：“您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京都？咱们刚刚互相表明心迹，难道不应该让我留在前线，和您同进退吗？”
“前线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你回京都去，等到战事一结束，我就回到京都去娶你了。”晏无心强硬地说。
若清藕的身世真如她自己所说，她十有会答应晏无心，但她不是，她是中域的圣女。
清藕四下扫一眼，扫到晏无心腰间悬着的剑，一把抽出剑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态度十分坚决地说道：
“我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一的亲近的人就是王爷您了。您如果执意赶我走，我便死给你看！”
清藕闹出的动作很大，把门外的寻素和李秀娥都惊动了，她们迅速跑进来。看见剑架在清藕的脖子上，寻素的心里闪过一丝恶寒。
这样的把戏，清藕之前已经玩过了，现在竟然又来一遍，她不嫌烦，自己都嫌烦了。
反观晏无心，竟然小心温和的哄道：“你先把剑放下，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我不放！您不答应我，我便不放！”
答应？答应什么？寻素疑惑地看向晏无心，只见晏无心面露难色。栗子网
www.lizi.tw莫不是清藕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您真的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只有在您身边，我才能够安心。您既然已经战争平息之后，就娶我为妻，那咱们现在就应该共患难。”清藕说的声泪俱下，泪眼婆娑。
寻素脸一白，什么？已经答应娶她为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秀娥的脸色更加苍白，她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问出寻素心中的疑惑。“王爷说答应娶你为妻，清藕姐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晏无心紧抿着唇，他余光瞄着寻素，有些紧张。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这一丝紧张，大家看到的，只是他对清藕的紧张。
“我刚刚和王爷表明了心迹。我本以为我和王爷，只是我自己单相思，却没想到王爷同样深爱着我，我们已经决定，等到战争平息之后就成亲。”清藕故意说道。
寻素的脸色更加苍白，她难以置信地质问道：“王爷，这都是真的？”
清藕看向晏无心，晏无心点头，轻声答：“真的。”
他轻轻的声音如有千斤重，砸到寻素的身上，让寻素有些站不稳。栗子网
www.lizi.tw她喃喃问道：“您喜欢清藕？那沈小姐怎么办？难道您忘了您之前对沈小姐说的话了吗？您忘了您说过，沈小姐是咱们王府唯一的女主人吗？”
晏无心紧抿双唇，答道：“我确实说过这种话，但沈含笑直言拒绝。她心里面没有我，我何必苦苦等着她呢？”
“她心里如果没有您，怎么可能会在您失踪的时候，想尽办法逃出皇宫，打听您的下落？又怎么可能会为了您，四处寻找莫公子？后来您上战场，她又为何执意要跟你一道奔赴沙场？当初您被南越的刺客多伤，她如果心里面没有你，又怎么可能会像发了疯似的？会不眠不休地守在您的身旁？”
寻素质问的声音一声打过一声，说到最后，寻素哽咽一声，冷漠地盯着清藕，盯得清藕的心里发毛。
“这个女人之前差点儿杀了您，现在只在您面前装装可怜，扮扮柔弱，您就移情别恋了？呵，我们跟沈小姐真是看错了人！”
寻素的话掷地有声，问得晏无心的脸色同样发白，清藕毫不示弱地反击寻素道：“如果沈含笑真的对王爷有情，一开始王爷向她示好时，她就会答应王爷，又怎么等到现在还没什么表示？”
清藕余光看见晏无心的眼睛闭上，她继续说：“我听说沈含笑和北岷皇帝的私交甚深，二人同生共死，患难与共。栗子网
www.lizi.tw她到前线来，或许是为了北岷的皇帝，也说不好呢。”
“再者，现在我和王爷心心相印，王爷心中只有我，已没有了沈含笑。沈含笑亦从没有和王爷在一起过，王爷也谈不上辜负不辜负的。”
“你！”寻素气结，清藕嚣张的样子让怒火冲昏寻素的头，寻素竟然拔剑就朝清藕砍去，清藕明明是练家子，见到寻素来，竟然直接把剑一丢，扑进晏无心的怀里。
晏无心抓住一双筷子挡下寻素的剑，愤怒地骂道：“寻素，你越发没有规矩了！今日之事我绝对不能够饶你！你去外面跪着吧！”
寻素愤怒地丢下剑，烈日炎炎下，果真跪倒了院子中央。
李秀娥已经被吓傻了，晏无心撵她出去，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连忙退出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走到院落中央，见到跪着的寻素，竟然蹲下去，对寻素说道：
“王爷会明白过来的，你放心吧。”
寻素看也不看李秀娥，赌气看着前方，李秀娥吃了瘪，不高兴地走开，走三步回头看一眼书房的方向，喃喃埋怨道：
“说什么替我牵桥搭线，最后还不是为了自己。什么好姐妹，我呸！”
清藕却躺在晏无心的怀中，梨花带雨。她捂着脸嘤嘤哭道：“王爷，您千万不要送我走，刚刚寻素那架势您也看到了，如果您让我走，说不定我还没有到京都，命就先没了。”
“你说的什么话，有我在你身边，我看哪个敢要你的命！”晏无心哄着清藕，道：“不是我非要送你走，而是前线实在是太危险了，你去京都，我也放心些。”
“前线危险，难道京都就安全了吗？他们对我的态度，王爷您也看到了，我独自在京都，没有您在身边，他们想要杀我，轻而易举啊。”
晏无心的心稍稍松动。
“您能够把沈含笑带在身边，为何不能够带上我呢？”清藕又问，“难道您觉得我会给您拖后腿吗？我保证不往前线去，乖乖地在金陵城里待着，绝对不给您惹麻烦！”
晏无心有些为难。
清藕泪眼婆娑，不罢休地软硬兼施道：“若是您不答应，我就自刎在这儿算了，反正我回到京都去，也免不了一死。”
晏无心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清藕破涕为笑，擦干净眼角的泪花，她从晏无心的怀抱里钻出来，夹了一筷子笋片想往晏无心嘴里送，忽然想到此时桌上饭菜已经凉了。
她歉意地撂下筷子，自责道：“都怪我，这饭菜都凉了。王爷您等一等，我把饭菜热一热再端过来。”
“不必了。”晏无心笑着谢绝，“你不必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我去给您热一热，您先吃着桂花糕，我心里欢喜得很。”清藕说着连忙把饭菜端下去，朝厨房走去。
她离开书房之后，晏无心脸上挂着的笑容迅速收起来，换上一贯的冷漠。他看了一眼桂花糕，大声喊道：“寻素。”
寻素和晏无心赌气，没有起来。
“别跪着了，寻素你过来。”
晏无心一脸催促三四遍，寻素才站起来，朝书房走去。走进书房，礼都没有行，不客气地问：“您不是跟您的心上人相聊甚欢吗，喊我做什么？”
“行了，别阴阳怪气的了，你把这些桂花糕端下去。”
寻素白了那碟金灿灿的桂花糕一眼，继续说道：“这是清藕给您做的，您要撤啊，自己撤，我不敢，我还得回去跪着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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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嘴一撇，说道：“少跟我整这些幺蛾子，我有任务交给你。”
“任务？”一谈起正事，寻素立马恢复正形，问：“什么任务？”
“附耳过来。”晏无心招招手。
寻素立刻把耳朵贴过去，只听晏无心小声说道：“你现在立刻赶往颍州，协助沈放之抵御中域军队。清藕给的药方，先拿一个人做实验，若是真的可行，再发行下去，再派人去寻找莫公子。”
寻素不解，“您不是相信清藕吗，为何？”
晏无心眼神锐利如钩，“没时间跟你解释这些，按照我说的去办，赶紧去。”
寻素再看晏无心，又觉得自己这位爷让人捉摸不清了。他刚刚和清藕在书房闹得一通让寻素觉得，清藕已经彻底把晏无心迷惑。
现在又让寻素觉得，自家王爷还是清醒精明的。但不管是什么，只要晏无心不是被那个小丫头迷惑住就好。
“我立刻就去。”寻素立刻往外走，走到门口，被晏无心喊住，晏无心难为情地说：“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沈含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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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素一愣，笑起来，“王爷您放心，我只说该说的，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提。”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完全看寻素自己的取决了。
寻素此行前往颍州，本以为可以和沈含笑在颍州相见，她却不知，沈含笑已经在回金陵的路上，不日便可以来到金陵。
事实上，寻素前脚刚刚离开金陵，后脚沈含笑和碧溪、品延三人便进入金陵城内，寻素再晚出城半柱香的时间，就可以和寻素撞见。
进入金陵城之后，沈含笑轻车熟路地很快来到晏无心落脚的地方。她一下马，便大声问道：“王爷在那儿，我要见他！”
沈含笑当日离开的突然，现在回来的也突然，守门的官兵讶异一下，很快惊喜地大喊道：“沈将军回来了！”
金陵的沈将军，除了沈含笑之外，还能有哪个沈将军。
通报的士兵还没有走到书房，沈含笑便先到了。
这一路沈含笑日夜兼程，风餐露宿，风尘仆仆的模样狼狈的很。她闯进书房，让书房里坐在一起吃饭的二人讶异无比。栗子小说 m.lizi.tw
桌上刚刚热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晏无心打趣道：“怪不得你要去热饭菜，原来你早就知道沈将军要回来了。”
清藕尴尬地看着沈含笑，尴尬回道：“或许是吧。沈将军可用过午膳，若是没有用，咱们一起吃如何？”
沈含笑确实还没有用过午膳，莫说是午膳，这几天就连早餐都没有正经吃过。她不像寻素一般惧怕晏无心，她扫了清藕一眼，厉声吩咐道：
“品延，把她拿下！”
“沈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心中笃定晏无心体内的情蛊已深，清藕十分肆无忌惮。她朝晏无心的身后退了一步，等着晏无心护住自己。
晏无心确实拦下了品延，他问：“沈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被这妖女迷了心智，就不要管这么多，一边待着去。”沈含笑瞪了晏无心一眼，给品延使眼色，“拿下她，关进大牢里去！”
品延果然直接出手缉拿清藕。
清藕的功夫比起品延来本就要差一些，再加上有晏无心在一旁，她想要装可怜无心抵抗，三两下就被沈含笑拿下。
她一张脸就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刚还和晏无心有说有笑，一瞬间泪花子再度挤出来。
“王爷，救我。”她哀求道。
“品延，快放了她！”晏无心命令道。
“放了？呵，晏无心，你知道她的身份吗！什么毒医之女，都是骗人的！她是中域的圣女！”
清藕的心跳停了一拍，沈含笑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她惊慌地看向晏无心，发现晏无心的脸色由震惊变得失望，他望着清藕，问“真的吗？”
清藕的嘴巴张了张，想说这不是真的，她却没有说出来。晏无心便明白了，他闭上双眼，叹息一声。
“把她关进地牢里，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沈含笑冷声吩咐道。
品延压着清藕往外走，走出门的一刹那，清藕想反抗，想逃，品延一直在提防她，怎么可能会让她顺利出逃。
亲眼看着清藕被押进地牢，沈含笑身体里绷着的弦终于松下来，困意也袭上沈含笑的身，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对已经关进牢里的清藕说道：“有什么帐，等我睡一觉醒过来咱们再算！”
从晏无心的书房到地牢的一路很长，晏无心没有跟上来，他始终呆呆地站在书房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路上安安静静的清藕在牢门关闭的那一刹那，忽然躁动起来。她扑到门口，一只手用力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
“我要见王爷！我要见晏无心！让我见他一面！让我见他一面！”
得知清藕是中域圣女，是中域派到晏无心身边的卧底的狱卒从门缝里朝清藕吐了一口唾沫，呸道：“做梦！”
清藕倒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她的手依旧往外扒着，她清楚的知道，晏无心不在牢外，她却又幻想着，晏无心就在牢外，他在牢外，却不肯来看自己一眼。
她想起晏无心眼神里的失望。
他对自己一定很失望吧，被自己接连利用两次，背叛两次，一定会对自己无比的失望。
清藕哭泣着，她不想的，她也不想这样，但是她没有办法，她是中域的圣女，为了中域，她必须做这一切！
原以为自己的身份败露，还需要一段时间，自己还想要趁这段时间，和晏无心做最后的温存，却没有想到真相来的那么快。
一瞬间，清藕又有些痛恨起沈含笑来，如果不是沈含笑，自己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身份败露，如果不是她，自己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局面？
从地牢回到金陵的将军府，沈含笑走的匆匆，因为她急着去睡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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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是太困了，又困又饿。
这一路上，因为担心晏无心的安危，沈含笑几乎把所有能用的时间都用在了赶路上，这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回金陵。
晏无心不在书房，他在将军府的门口，等着沈含笑回来。沈含笑远远地就看见笔直安好地站在将军府门口的晏无心，心稍安。
“我叫厨房做了你爱吃的，你先梳洗还是先吃饭？”晏无心迎上来，问。
“梳洗就免了，我这一路上奔波劳累，困得很，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我就去睡一觉。”沈含笑说。
将军府内，沈含笑住的房间早已经收拾好，饭菜也已经送过去了。晏无心把沈含笑领到房间门口，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外说：“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我去处理公务。”
沈含笑觉得受到欺骗的晏无心或许需要缓一缓，由晏无心去了。
在金陵，伺候的丫鬟依旧只有李秀娥一个人。李秀娥勤快地把碗筷摆好，这儿摆着的是两个人的碗筷，品延从地牢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军营。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拿起筷子来，招呼碧溪赶紧吃，李秀娥站在沈含笑身后，见到沈含笑即便饿得像是一匹饿狼，吃相依旧儒雅，不紧不慢。
她吃得慢，倒方便李秀娥说话。
“清藕姐、哦不，清藕是中域派来的奸细可是真的？”李秀娥问。
“真的。”碧溪答道，“这件事是沈小姐亲耳听到中域王和中域的另一个圣女说的，不会有假。”
李秀娥吃惊地捂上嘴，故意说道：“怪不得她处心积虑接近王爷，一定是想要通过王爷得知咱们北岷的重要情报！”
谁也没有接李秀娥的话，李秀娥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就在今儿中午，王爷还说要娶清藕为妻呢，沈将军，您可要劝劝王爷啊，如果清藕真的是中域的奸细，这可就是一段孽缘了啊！”
沈含笑的筷子不自觉地停下来，她抬头看李秀娥：“你说什么？晏无心说要娶清藕为妻？”
李秀娥忙不迭地点头，答道：“是啊，这段时间您不在，很多事情您都不知道。”
“你说。”沈含笑饭也不吃了，撂下筷子仔仔细细地听李秀娥说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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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向沈含笑描述一遍。
在沈含笑离开之后，晏无心做主把清藕送走过一次，结果刚刚出城门，清藕就私自跑了回来，跑回来之后，清藕不知道和晏无心说了什么，从那天开始，晏无心就几乎每天和清藕腻在一起。
只要晏无心一得空，就要找清藕说话、谈心、下棋逛街。甚至有时夜深，李秀娥还能够听见俩人的谈笑声。
就在今儿中午，清藕和晏无心互诉衷肠之后，晏无心表明要娶清藕为妻，让她做摄政王妃，甚至因为她，还把寻素赶出去如此云云，经过李秀娥一番润色，听得沈含笑大动肝火。
她头顶青筋根根暴起，那双筷子此时若还在沈含笑的手中，恐怕就要被沈含笑捏断了。
“这晏无心，还真是越来越不长脑子了！都这把年纪，竟然还会中什么美人计，真是混账！糊涂！”
“消消气，消消气，那清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对王爷使了什么手段也说不准。”碧溪连忙劝沈含笑。
她抬眼看向心中窃喜清藕遭殃的李秀娥，问：“你不是一向和清藕交好吗？”
沈含笑同时望过去。
李秀娥连忙和清藕撇清关系，说道：“我之前和她交好，是不知道她的身份。现在我知道她是中域派来的奸细，怎么也不会再和她一条心了。”
沈含笑现在心里烦得很，撂下的筷子不再捡起，她把碗一推，冷冷地说道：“我吃好了，我去睡了，碧溪你吃完之后也去休息吧。”
经李秀娥这么一说，碧溪也没什么胃口再吃饭了，她也把碗筷撂下，吩咐李秀娥把饭菜碗筷收拾了。
李秀娥麻利地把饭菜碗筷一起端下去，她走处房门，冷笑道：“是你先背弃了姐妹情谊，妄想私吞王爷，就别怪我不顾及姐妹情面了。”
沈含笑倒在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李秀娥刚刚说的话，耳边则是之前晏无心问自己，可要做他的王妃一类的话。
“果然，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你和苏澄也没什么两样！”沈含笑心中骂着，紧紧地拽着被子，把被子想象成晏无心不停撕扯。
碧溪想要劝沈含笑，她刚刚走到沈含笑身边，沈含笑便立刻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睡醒之后立刻杀了清藕！他晏无心不是怜香惜玉吗，清藕死了，我看他怎么怜香惜玉！”
说完这句话，沈含笑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自己的耳朵，表示不想听碧溪再说任何话。
碧溪无奈，只得在沈含笑床边的侧卧上躺下。
俩人奔波了一路，很快碧溪便陷入沉睡，沈含笑却无路如何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入梦，梦里竟然是自己前世临死时的场景。
苏澄紧紧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和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死亡的感觉让沈含笑窒息，更加让沈含笑心痛的是，苏澄的脸竟然慢慢转化成晏无心的脸，晏无心的双手分开。
他看着自己，面露嘲讽，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是清藕，晏无心掐着自己的脖子的手慢慢拉住清藕的手。
他冷漠地对自己说：“你现在喜欢的是她，你走吧，沈含笑，把听雨轩让给它真正的女主人。”
沈含笑的心更加难受，竟然比当初自己被苏澄杀死时还要难受。她不甘地上前拉住晏无心的手，哀求道：
“那个女人是来害你的啊，你离开她，离开她！我答应做你的王妃，只要你离开她！”
晏无心却无比绝情的地甩掉她的手，转脸温柔地看着清藕，轻声慢语地说：“我愿意把江山拱手相送。”
沈含笑一下子被惊醒。栗子网
www.lizi.tw她猛然坐起，发觉只是一场梦之后，她喘着粗气。
“还好只是一场梦。”沈含笑小声呢喃一句，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红霞烧满天，红彤彤的亮光照射在大地上，为大地披上一件红衣。
晚霞美如画，沈含笑却无心去赏。
她还沉浸在自己刚刚的梦境中。
为何？为何我见到晏无心牵起清藕的手，竟然比当初苏澄杀我时，心还要痛？
沈含笑抓着自己的脑袋，不该啊，不该啊。晏无心和谁在一起，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不是早已经想好，南越亡国之后就远离这些是非吗？
不是早已经决定好，再也不入王侯将相家吗？
她的心，她那颗只剩下复仇的心，应该死了才对，应该死了才对啊！沈含笑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抓得她的头皮疼，她却不管不顾。
她不是那些懵懂无知的少女，梦里的场景让沈含笑清楚，晏无心在她心目中，已经变得和旁人不一样了。
这代表着她真真正正从苏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这是一件好事，但对于沈含笑说，这不是一件可喜的事情。
她想要控制自己的内心，控制自己对于晏无心的感情。小说站
www.xsz.tw她花了很长时间来调节自己的情绪，然后穿上鞋袜，看了一眼依旧在沉睡的碧溪，走出去。
金陵的将军府极尽奢华，行走在白玉石铺就的道路上，沈含笑看在晏无心坐在院子里，他的头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晚霞，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沈含笑走过去，直接在晏无心的身边坐下，问：“怎么不见寻素？”
晏无心回过神来，他腾出位置让沈含笑坐的更宽敞舒服一些，答：“上午收到你送来的信，我们问过清藕解蛊毒的方法之后，我就把寻素打发到颍州，让她去帮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解毒的方法？清藕告诉你们解蛊毒的法子是什么？”
“甘草一钱，绿豆两钱，一连煎服五天时间。”晏无心如实答。
“甘草一钱，绿豆两钱？”沈含笑怀疑地重复一遍。
“怎么？”
“这方法不对。”
“不对？你如何得知？”
“不瞒你说，我在颍州碰见了莫公子，莫公子已经在给那些将士们解蛊毒了。”沈含笑的语气放慢，一字一句地说道：“解毒的方法是以香油擦拭耳后，连续擦拭十五天的时间，把蛊虫诱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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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一惊，问：“你的意思是，清藕给的药方是假的？”
“是真是假，到时候莫公子一看便是。”
沈含笑仔细看晏无心，他中午刚刚和碧溪袒露心迹，按常理说，此时他知道清藕是中域的圣女，接近自己的目的不纯，就算不伤心欲绝，也得悲伤难过才是。
但是看晏无心此时如往常一般，毫无难过而言，使得沈含笑有些怀疑李秀娥刚刚跟自己说过的话。
李秀娥对自己说的，是假的吧？应该是假的吧。沈含笑心中隐隐期待。
“我听说，你今天中午在书房和清藕，互相表白了？”沈含笑试探问。
晏无心的脸一下子僵硬起来，他艰难地别过脸去，心里顿时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滋味复杂。
沈含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自己明明已经叮嘱过寻素了，就算没有叮嘱寻素，寻素此时也已经去了颍州，没办法告诉沈含笑这件事才对啊。
晏无心的心十分慌，他看着沈含笑，沈含笑也看着他，稍稍带着一丝笑，这一丝几近于无的笑容落在晏无心眼里，竟然十分可怕。
他错过视线，说道：“确实有这件事，但这件事不像你听说的那样，你听”
沈含笑的笑容敛去，她打断晏无心的话，冷漠地说道：“清藕是中域圣女，她接近你的目的不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以大局为重。”
“我明白。”
“很好。”沈含笑嘴角勾起，“摄政王睿智，自然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耽误家国霸业。清藕这个祸害留不得，如果王爷你下不去手，我替你处决她，如何？”
晏无心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气，这层雾气像是对清藕的不是，必然是对清藕的不舍，社含笑心想着，没想到你晏无心还是一个多情的人。
呵，还真是一个多情的人。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冰冷地看了晏无心一眼，冰冷地说：“看来王爷您是舍不得亲自处置清藕了，那好，我来帮您处置。”
“等等！”晏无心喊住大步离开的沈含笑，说道：“你先不要杀她，留着她咱们兴许还有用。”
沈含笑心里升起的一丝希望之火被这句话完全浇灭，她的心忽然刺痛，似乎是在滴血，她的眼睛缓缓闭上，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大步离开。
望着沈含笑决绝的背影，晏无心想要出声喊住，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还是任凭沈含笑从自己的视线中离开。
晏无心抬起的手终于垂下来，他依旧失落地望着沈含笑离去的背影，他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是做错了的，今儿在书房内，说要娶清藕为妻，他就做错了；之前几次三番和清藕亲近，他就做错了。
晏无心不清楚自己的心究竟是什么了，它刺痛得很。
痛什么呢？晏无心不清楚，他也想不清楚。上一次他心痛时，还是在得知盛海棠的死讯的时候。
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
清藕？还是沈含笑？
如果寻素在，或许还可以为他解答一二，但是寻素已经往颍州去了，现在他的身边，连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李秀娥从走廊那头缓缓走过来，刚刚这儿发生的事情悉数落进了她的眼睛里，沈含笑似乎和晏无心发生了争吵，这让李秀娥的内心喜悦。
清藕是中域圣女，断然不可能再回到晏无心的身边了，沈含笑似乎又因为清藕和晏无心翻了脸，如此甚好。
如此，她的春天就该来了。
李秀娥微笑着走过去。
沈含笑漫无目的地走到一个拐角处，不自觉眼角泪珠滴落两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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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不是那些只知道怀伤悲秋的少女，很快她抹干净自己的眼泪，朝将军府的大门走去。
“沈将军。”门口的守卫朝沈含笑打过招呼，询问道：“沈将军，您要到哪儿去？”
“地牢。”沈含笑丢下这两个字，跨上大马，一扬鞭，朝地牢的方向狂奔而去。
到了地牢外，沈含笑想了想，买了两个包子带进去。狱卒殷勤地打开牢门，把沈含笑带进去。
清藕坐在地牢里，一个下午，晏无心都没有来看自己一眼，这让清藕的心里很慌，她听见牢门开启的声音，连忙抬头看。
她没有看见晏无心，却见到踏光而来的沈含笑。
“你去外面守着吧。”沈含笑吩咐狱卒后，走到清藕的面前。
清藕期待的目光变得更加失落，她头也不抬，看也不看沈含笑一眼，不客气地问：“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沈含笑把包子隔着门给清藕递进去，说：“吃吧。”
“猫哭耗子，假慈悲。”
沈含笑不介意清藕怎么评价自己，她蹲下来，看着清藕，问：“你接近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我要见王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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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我在说什么？呵，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就不要再装下去了，老实交代吧，你来接近我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清藕偷看沈含笑，心中纳闷沈含笑究竟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身份的。自己是中域圣女这一点极其保密，只有中域的将士们知情，沈含笑又是如何得知？
对于自己的身份，既然被发现了，清藕便不会再辩解了。她若是想辩解，在书房内沈含笑拆穿自己时，便会当面辩解。
这一下午，在地牢里，清藕也想了很多。
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给中域提供任何的情报和帮助，应该想办法赶紧脱身才对。
脱身吗？
清藕自有脱身的办法，但她却不想脱身。
这一下午，清藕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毒医之女是假的，但她无父无母，却是真的。她回到中域去，又能够如何呢，不过是被中域王当成天下一统的工具罢了。
如南钰，那个在中域王心尖上的人，不同样被中域王送到了苏澄的身边吗，自己就算是回到中域去，也只会被中域王当成冰冷的工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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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她不觉得有什么。
她自出生开始，学习蛊毒、医术、功夫、兵法等，为的只是在中域开拓疆土时，替中域献出一份力。
从她记事起，她被灌输的思想便是她的命是中域的，为了中域的繁荣昌盛，她随时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
中域王，是她唯一忠于的人。
清藕也未曾怀疑过自己的信仰，似乎她被当成一件工具，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现在，清藕却动摇了，她不大想回到中域去，不，应该说她一点儿也不想回到中域去了。
从她爱上晏无心的那一刻起，她的信念便开始悄然动摇。
若要问清藕，她为何会喜欢晏无心清藕亦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兴许是因为晏无心对自己的好，但并不止这些。
若能够说得清为什么会喜欢，又怎么能够谈得上喜欢呢？
清藕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此时她只清楚，自己想要见晏无心一面，迫切地想要见晏无心一面。
她想要解释，解释现在她做的一切，全部不是出自于自己的本意。她不想和沈含笑说任何话，如果不是沈含笑，她又怎么会变成阶下囚呢？
沈含笑见她久久不说话，没了耐性，催促道：“你不说，我自然有办法查到，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
“我要见王爷，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我会全部告诉王爷的。王爷如果不来见我，我什么都不会说。”清藕坚决地说。
“见晏无心？”沈含笑的语气更加冰冷，“你见到他和见到我，是一样的。如实交代吧。”
“呵，我和他已经是恋人，他和你又怎么会一样？”清藕故意说，“我实话告诉你，我在晏无心的身上下了情蛊，你最好让我见他一面，不然会他会出什么事，我也不敢保证。”
“你说什么？”沈含笑的神经顿时绷紧，“情蛊？”如果不是她们被一道牢门相隔，此刻沈含笑恐怕要掐住清藕的脖子。
“对，情蛊。”清藕无畏地说，“晏无心对你们的重要性，你比我清楚。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见晏无心，不然的话，我现在就催动情蛊！”
沈含笑紧咬着牙，她死死地盯着清藕，清藕毫不畏惧地回视她。
她不怕沈含笑对自己做什么，她敢断定，在沈含笑得知晏无心中了情蛊之后，沈含笑在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之前，只会把自己供起来，绝对不会动自己一根毫毛。
“告诉我解蛊的方法！”沈含笑厉声逼问。
“我不会告诉你，你如果不想让晏无心死，就让他来见我！让他单独来见我！”清藕咬紧牙，不肯松口。
俩人僵持一炷香的时间，沈含笑先妥协。
“明天我会让他来单独见你的，他见过你之后，你立刻为他解蛊，并老实交代你的目的！”
沈含笑撂下最后一句话，甩袖出了地牢。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晏无心身边的一个亲兵守在地牢门口，见到沈含笑出来，连忙迎上来，说：
“沈将军，王爷请您一起回去用膳。”
“我知道了。”
亲兵一边跟着沈含笑往回走，一边担忧地朝地牢方向望。
“没死，放心吧。”沈含笑一下看穿亲兵的心思，不客气地从嘴巴里吐出来这两个字，扬鞭自顾回了将军府。
今天的晚膳准备的十分丰盛，或许是要为沈含笑接风洗尘吧。品延、碧溪都在宴上，他们恭恭敬敬地坐在晏无心的两边，等候沈含笑回来。
沈含笑回来之前，晏无心已经从碧溪二人的口中，了解到他们到颍州之后，发现的一系列事情。
碧溪奇怪地看着沈含笑，她清楚沈含笑的性格，以沈含笑的性格，旁人的事情，旁人的死活，她绝对不会多管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和晏无心是朋友，她或许关心晏无心的生死，但绝对不会过问晏无心感情上的事情。
晏无心是否被下了情蛊，又是否会和清藕相守百年，和沈含笑有什么关系呢？她要的只是南越，只有苏澄的江山。
即使是没了晏无心，沈含笑也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夺下南越，把苏澄从帝位上赶下来。沈含笑此时的反应，反常的很。
这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比沈含笑自己还要了解她的话，那就是碧溪了。
碧溪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她清清喉咙，说道：“王爷，你之前说过要娶沈小姐为王妃，难道你被种了情蛊之后，这些话就不算数了吗？你得明白，你喜欢清藕是因为你中了情蛊，沈小姐才是你内心真正喜欢的人。”
沈含笑脸一红，圆眼怒瞪碧溪，羞怒斥责道：“你说什么呢！”
“我说，王爷他喜欢你是真的，喜欢清藕是假的，让他认清这件事。”碧溪重申一遍，她偷看晏无心，却见晏无心一本正经地看着沈含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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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确实提出过让沈含笑做我的王妃，但是她拒绝了。”
“不错。”沈含笑听听胸脯，说：“有这么一回事，前尘往事咱们甭提，咱们今天在这饭桌上，只说你和清藕的事情。我不是在逼你，我是为你好。”
“不，我觉得趁这个时机，把一些话说清楚挺不错的。”碧溪竟然和沈含笑唱起反调来。她看向晏无心，认真地说：
“刚刚我们已经跟你说过了，沈小姐在知道清藕是中域圣女之后，生怕你出事，马不停蹄地赶到金陵来，一路上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你说这个干什么？”沈含笑拉碧溪的休息，小声警告她，让她不要再说些去。
碧溪说的是事实，但她现在当着晏无心的面说出来，却叫沈含笑十分难为情，她不想让晏无心知道这些，知道自己关心她。
碧溪扭头看沈含笑，同样认真地说：“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了解你，十分了解你，我早就看出来你对王爷有意思了，既然喜欢，为什么要憋着？”
沈含笑脸一绿，她拉起碧溪就往外走，边走边大声训斥道：“你休要胡说！”
见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晏无心说不出的愉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绷不住，笑出声来，问还呆呆坐在位置上的品延道：“碧溪说的可是真的？”
“王爷您指的哪句？”品延呆愣问。
“最后那句。”晏无心笑的羞涩，如同少年怀春般，问，“就最后碧溪说沈含笑也喜欢我那一句，是不是真的？”
晏无心的脸生的俊俏，一双俊俏的脸上藏也藏不住的笑意，都是春光。这张春光满面的脸是十分好看的，但品延莫名脊梁骨发冷。
“我说，您种了情蛊，此时您的心上人正在地牢里受苦受难，结果您却一副怀春的表情，这、这、这这不合情理吧？”
“清藕是给我下了情蛊啊，但是我没说自己中了情蛊啊。”晏无心无赖地笑着望着沈含笑的背影，继续问：“你说刚刚碧溪说的是不是真的？”
“碧溪对沈小姐确实十分了解，她说的可能、大概、也许是真的吧。但是您既然没有中情蛊，那您和清藕之间发生的事情？”
“做戏而已，将计就计。”晏无心一挑眉，给品延一个你懂得的表情，理理衣裳，哼着小曲，愉悦地站起来朝外走。
“王爷您去哪儿？”品延看着一桌子动都没动的菜，吞了一口口水，不大情愿地站起来问。
“我觉得今晚或许是个告白的好机会，我摄政王府的后院空了很久，没一个合适的女主人真的不行。”晏无心回头示意品延坐下。
“你坐下来慢慢吃，我马上就把碧溪给你换回来！”
品延今儿回到军营中，吃的是剩下的凉了的包子，两个肉包子哪里能够填饱肚子，腹中早已空空。
有了晏无心的话，品延立刻坐回去，望着桌子上的大鱼大肉吞了一口口水，撕下来一只鸡腿就往嘴里塞。
沈含笑拽着碧溪走出很远，才停下来，生气地盯着碧溪，责问道：“碧溪，你刚刚为什么要当着晏无心的面说那种话？”
“小姐，我不愿意看着你再错过了，王爷是个好男人，我希望你能够幸福。”碧溪诚恳地说，“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对王爷并非无情，你同样喜欢他。”
“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只知道您一直对晏无心牵肠挂肚，咱们在颍州的时候，你心还在镇江，还在金陵！您如果不是喜欢晏无心，牵挂担忧他，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回到金陵？”
“我只是担心北岷将士们的安危。”
“您担心北岷将士的安危，大可以写信告诉晏无心，清藕的真正身份，何必要亲自跑上一趟？小姐，我知道苏澄伤您伤得很深，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是吗？咱们都得往前看的，千万不要因为一个苏澄，错过了别人。”
沈含笑紧抿着唇，说道：“碧溪，你没经历过被最信任的人背弃的感觉，你不知道我的痛。那样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所以您打算一辈子就这样子，一个人过下去了吗？”碧溪心疼地落下泪来，她继续说道：“您这样，我怎么能够放心啊。”
“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一个人，有房子也有钱，不用担心被人背叛。等你和品延有了孩子，我就认他当做义子，等到我老了，就让他给我送终，也不错啊。”
沈含笑强笑说，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我就算是喜欢晏无心，又能够怎么样呢？他被下了情蛊，无药可解的情蛊，他这一辈子，都只会喜欢清藕一个人了，我就算是喜欢他，又有什么用呢？”
沈含笑吸吸鼻子，强制性地止住自己的泪水，倔强说道：“我这一辈子，只想找一个一生一世只会喜欢我一个人的人，我不必和任何人分享他，也不用担心有谁会分走他的宠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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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那些令人恶心的勾心斗角，远离那些肮脏的争权夺利。这些晏无心给不了我，他不可能给我的，碧溪，他给不了我，我为什么还要喜欢他？我不要喜欢他，我不要！”
碧溪心疼地抱住沈含笑，沈含笑继续吸鼻子，说道：“我现在还能够活着，已经是苍天给我的恩赐了，很多事情我已经不奢望了，碧溪，如果你真的体贴我，就不要再把我和晏无心凑到一起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沈含笑决绝地说道：“之前他喜欢我的时候，或许我还能够和他走到一起，现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我和他断然不会再有故事了。等到南越被平，咱们就一起离开这儿，去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乡野小百姓的生活。”
“如何？”顿了顿，沈含笑央求问。
“好，您说去哪儿，我和品延就跟着您去哪儿。”碧溪的泪早已经是止不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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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抱在一起，谁也没有注意到晏无心悄然间来到他们的身后。
晏无心藏在一棵大树后，他从沈含笑说那句“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开始，听到最后一句，欢愉的心情沉下去。
沈含笑想要离开他，他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从大树后面走出来，说道：“碧溪，品延在等你，你先回去，我有话要单独和沈含笑说。”
碧溪和沈含笑连忙松开，碧溪连忙抹掉脸上的泪花，轻轻地抓一下沈含笑的手，让她安心不要害怕，原路折回去。
沈含笑亦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漠然地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刚刚你和碧溪说的话，我全部都听见了。”
沈含笑心里一酸，觉得世道真是作弄呢。他全部听到了，听到了，那就听到了吧。听到了又能够怎么样呢？自己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了，就不要回头犹豫了。
她又觉得自己的这一段感情可怜得很，还没有开始，就要这样草草结束了。
如果她和晏无心还有一段过往，此时她或许还可以抓着晏无心的领子，狠狠地给他一巴掌，骂他是渣男、负心汉，或者死缠烂打，让他和清藕断了联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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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她和晏无心什么都没有，没有故事，没有过去。
两个人之前的交际，就像是一个门客和大人之间的交际，她为晏无心出谋划策，她和晏无心出生入死。
没有风花雪月，也无关风月。
那些关于风月的片段，总是刻意被自己带过去。
弄到如今的局面，怪得了谁呢？沈含笑又觉得自己刚刚在饭桌上说的话过分了一些，她不是晏无心什么人，凭什么干涉晏无心娶妻封妃的事情呢？
沈含笑的心更酸了，几颗泪珠又一次砸下来，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哭，当初她被苏澄杀死，在沈含笑身上活过来的时候，也只有痛恨，没有眼泪。
想到苏澄，沈含笑忽然又想到自己肚子里那个可怜的，还未出生就已经死去的孩子，泪水忽然忍不住地往下砸落。
晏无心是欠了她的，他欠她的，前世欠，这辈子也欠。
前世欠的是命，这次欠的是情。
沈含笑一哭，向来镇定自若的晏无心忽然手足无措，他他没办法，只好去抱沈含笑，却没想到沈含笑竟然一把把他推开，嘶吼道：“你别碰我！”
“你是不是因为清藕的事情，在生气？”晏无心慢慢地接近沈含笑，着急地说：“你听我解释，我并没有中情蛊。”
“没有中情蛊？”沈含笑低声轻问，晏无心稍稍松一口气，轻声慢语地回答道：
“对，没错，我没有中情蛊，你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没有中情蛊，你还要娶清藕为妻，看来你对清藕的感情是真的了，好，我祝贺你，他日你成婚的时候，我一定给你随一份大礼！”
“不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听我跟你解释啊。”沈含笑非要曲解自己的意思，让晏无心很是头疼。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有跟我解释的功夫，你不如好好想想明天见到你的心上人，你应该怎么说才能够让你的心上人乖乖地把一切都招了。”
“她不是我的心上人，我的心上人是谁，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摄政王府里的听雨轩，又是为谁特意装修的，难道你不明白吗？”
“我清楚，我怎么不清楚。”沈含笑置气说道：“听雨轩是你为你的王妃修建的，我在里面住过不假，却只是借住。日后听雨轩的女主人不会是我，你若是想要用这些话来唬住我，让我继续为你效命，那就不必了。”
沈含笑撞着晏无心的肩膀，从他的身边越过，冰冷地说道：“就算是你明天直接把清藕从牢房里带出来，我也会接着为你出谋划策的，你不必担心。”
“你误会了。”
“我什么都没有误会，晏无心，到现在你还要跟我玩这些把戏，我真的觉得可笑，恶心！我和碧溪的对话你既然听到了，那我就坦白告诉你，我不会和你在一起，这辈子也不会和你再一起！你喜欢谁，封谁做王妃，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没关系！南越平定之后，咱们就一刀”
晏无心突然转身，一把拽住沈含笑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沈含笑愣神的一瞬间，温热的双唇便把她的嘴堵住。
沈含笑瞪大双眼，吃惊地盯着晏无心这张贴到眼皮子底下的俊脸来，晏无心的嘴啃着她的唇瓣，试图把她的嘴巴分开。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到晏无心的脸上，沈含笑一下子推开晏无心，从晏无心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她使劲擦着自己的双唇，发疯地大骂道：“滚开！”
这一巴掌，沈含笑用了十分力气，打得晏无心的脸火辣辣的疼，一下子红肿起来。小说站
www.xsz.tw他一愣神，竟然再次把沈含笑抱住。
“我不滚，我跟清藕的事情错在我，你要打我，要骂我，随便你的便，只要你别让我滚。”晏无心紧紧地抱住沈含笑，生怕沈含笑把自己再次推开，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一丝恳求。
“你放开我。”这一次沈含笑的声音十分平静。
“我不放，你听我说，我没有中清藕的情蛊，之前莫公子离开的时候，送给了我一个小玩意，说只要有那个东西，所有的蛊虫都不敢靠近我。当初清藕下了情蛊之后，匆慌离开，根本不知道她的蛊虫已经被我踩死了。”
晏无心快速说道，“我知道她给我下蛊之后，没有拆穿她，想着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好弄明白她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这段时间我和清藕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演戏，你要相信我。”
“演戏？”沈含笑冷笑，“那你还真是演得一手好戏。你既然发现清藕给你下蛊虫，为何不告诉我们？甚至连寻素都瞒在鼓里？这一点你又要作何解释？”
“不告诉你们是因为我害怕你们露出破绽来，只有让你们也觉得我对清藕有心思，清藕才会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了，这样我的计划才可以成功。小说站
www.xsz.tw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得相信我？”
“相信你？就凭你红口白牙这么一说，我就要相信你了吗？晏无心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这么好糊弄。”
沈含笑冷笑声不止，“我只问你，清藕你杀是不杀？若你明日就杀了她，我便信你所说！”
“清藕不能杀！”晏无心态度变得强硬起来，“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清藕是中域的圣女，那我们留着她一定有大用处，清藕不能杀！”
“什么大用处，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沈含笑举起手来使劲推开晏无心，话到这里，眼眶里的泪只剩下那一滴涌动的泪花。
“没什么好说的了，晏无心，从现在开始，你是北岷的王爷，我是北岷的将军，咱们的关系，仅仅只是上下属，再无其他！”
最后一滴泪砸在地上，泪珠落地的一瞬间，沈含笑决绝离开，一步不回头。
晏无心颓废地看着沈含笑离开的背影，一只肉拳打在他刚刚躲身的大树的树干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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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晏无心痛苦地大喊道。
沈含笑离开晏无心的视线，脚步便变得踉跄起来，她踉踉跄跄地往自己的房间走，碰见在院子里游荡的李秀娥。
李秀娥见到她，远远地就开始行礼，等沈含笑走到她的身边，她见到沈含笑的落魄模样，好奇问：“沈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你去给我打一桶热水来，我要沐浴休息。”
“是。”李秀娥好奇地望着沈含笑离去的背影，往厨房里走，却又和后面出来的晏无心碰上。
晏无心没有沈含笑那么狼狈，看起来也好不了多少。李秀娥行过礼，晏无心吩咐道：“去厨房端些粥食给沈小姐送过去，让她好好吃饭。”
“是。”李秀娥又把晏无心送走了。
“这两个人怎么了？失魂落魄的。”李秀娥纳闷地嘟囔着，朝厨房里走，“我看她们好像吵了一架，之前听清藕说沈含笑对王爷有意，我今儿中午和沈含笑说了王爷和清藕的事情，沈含笑醒了之后就直接去了地牢。”
李秀娥大胆猜测道。
“她从地牢回来之后，就把我们赶了出去，接着她和碧溪、王爷就一前一后地冲了出去，再然后就成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了，难道说和清藕有关？”
想到清藕，李秀娥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一定和清藕有关！吵吧吵吧，吵得越厉害越好，这样我才有可乘之机。”
李秀娥心里喜滋滋的，“如果沈含笑能够在一怒之下把清藕杀了，就更好了！”
“不，清藕现在还不能死，清藕如果死了，谁还能帮我对付沈含笑，接近王爷呢，清藕还是活着好。”转念间，李秀娥换了个念头。
她走到厨房，先添了柴，烧上一桶热水，再按照晏无心的吩咐，端了一份清淡的粥菜往沈含笑的房里送。
沈含笑失魂落魄地坐在小桌前，一只手撑着脑袋，歪着脑袋看向门外，李秀娥一手端着粥菜敲敲门框，得到沈含笑的应允之后，把粥菜端到小桌上。
“这是王爷特意吩咐奴才送过来的，你吃一点儿垫垫肚子。”
听到这是晏无心让送来的，沈含笑立刻别过脸去，冷冷地说：“端下去！”
“可是”
“我让你端下去！”
“您多少”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让你端下去！”沈含笑说话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语气里的怒火也一声强过一声。
李秀娥胆颤地连忙端起粥菜来退出去，粥菜盛都盛了，就这么拿下来，便是浪费。李秀娥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她端着粥菜朝书房走去，书房没有晏无心的身影，她转了个方向，朝晏无心的房间走，晏无心果然在他的房间里。
他如沈含笑一样站在窗前发呆，李秀娥敲了三次门，才把晏无心的魂敲回来。
“进来。”
李秀娥把粥菜小心地放到晏无心的面前，柔声关怀道：“王爷，您今晚也没有吃东西，多少吃一点儿吧。”
晏无心扫了这些粥菜一眼，没什么食欲，让李秀娥撤下去。
“王爷，奴婢知道您担心清藕姐姐，但不能因为这个，不吃东西啊。”李秀娥故意挤出两滴泪花来，心疼地说：“您多少吃一点儿吧。”
听到清藕两个字，晏无心的心情更加糟糕，他一下子把桌上的粥菜扫下去，大吼道：“出去！给我出去！”
李秀娥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她惊吓地连忙跪下去，收拾地上摔碎的碗筷来，连连答应道：“奴婢收拾完这里，就立刻走！”
这边晏无心和沈含笑无心食欲，那边碧溪和品言对着一桌子好酒好菜，吃得正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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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延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到碧溪的碗里，说道：“最近这一段时间你都瘦了，多吃点儿。”
碧溪夹着肉丝往嘴里送，她嚼了两下，说：“我还是有点儿担心沈小姐，你说她和王爷会不会再闹出点儿什么事来？”
“不会的，王爷既然追了上去，就一定会和沈小姐说清楚的，不过你说王爷也真是的，他既然早就知道清藕的动机不纯了，为什么还要一直把清藕留在自己身边，甚至还瞒着我们大家。”
“不清楚，他有他的打算吧。”
俩人安静地吃过饭后，碧溪想要去看看沈含笑和晏无心，又被品延拦下来。
“你让他们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说说话，我看王爷和沈小姐两个人对对方都有意思，说不定可以趁这个机会走到一起呢。”
碧溪心中还是不安，她心里有许多话，不知道该不该和品言讲。她几次望着品言欲言又止。
“你根本就不知道。”碧溪担忧地说，“如果沈小姐可以这么容易就接受王爷，那就好了，可是我怕”
“你怕什么？我总觉得你和沈小姐有事瞒着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品延眉头一拧，问：“碧溪，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自然是担心沈含笑。
沈含笑心里有心结，如果没有苏澄的事情在先，她或许会很容易就接受晏无心，但现在，让沈含笑敞开心扉接受晏无心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碧溪紧紧地抓着品延地手，不时说：“不行，我还得去看看沈小姐，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每次碧溪要走，都被品延拦下。品延拦下碧溪的次数一多，碧溪变得急躁起来，品延心中也不大高兴，他心想着，咱们两个很久没有在一起好好说过话了，好不容易有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你还要去找沈含笑。
究竟是沈含笑重要，还是我重要？
当碧溪再一次要走的时候，品延的小情绪终于爆发。他质问道：“为什么每次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你都一直在挂念沈含笑？在你心中，到底是她重要，还是我重要！？”
碧溪一愣神，她焦躁地语气也低沉下来，“品延，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我不知道！你和沈含笑之间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碧溪看着品延那双已经有怒火冒出来的眼睛，紧抿着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含笑的身世，自己和沈含笑一直在瞒着品延。
品延不是木头，很多事情他都察觉得到，只是尊重自己，没有主动询问过自己而已，大概这段时间，因为这个他心里也有些堵吧。
碧溪和品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好不容易重新走到了一起，在她心里，品延是和沈含笑一样重要的人，她也清楚，品延和自己一样绝对不会背叛沈含笑。
究竟是有什么不能够告诉品延的呢？
碧溪打定主意，不再隐瞒沈含笑的身世。她四下望了一眼，确定四周无人之后，拉着品延的手，小声警告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要惊讶，也不要大惊小怪，安安静静地跟我说。”
直觉告诉品延，碧溪说的是一件大事，这件事很有可能和沈含笑有关。他屏住呼吸，安安静静地听碧溪说。
“小姐没有死。”
碧溪没有指明是哪位小姐，但品延却能够清楚知道，她说的是沈含笑。他惊讶地盯着碧溪，捂住自己的嘴巴，让自己尽量不要发出声音来。
“你开什么玩笑，当初皇后的尸体咱们都看到了，甚至下葬的时候，咱们都跟着去了，皇后在呢么可能没有死？碧溪，你莫不是在说胡话吧”
“我没有说胡话，我说的是真的，小姐没有死，她就是沈含笑。”碧溪确定地说。
品延脸上惊讶之色更甚，他甚至用手去摸碧溪的额头，说：“没发烧啊，怎么会说胡话，沈含笑怎么可能会是皇后呢，碧溪，你不是被人骗了吧？”
碧溪摇头，“没有，沈含笑真的就是小姐，当初在南越的时候，小姐与我相认，我这才会在后来跟着小姐来到北岷。品延，难道你不觉得沈含笑在很多地方，和小姐很像吗？”
经碧溪一说，品延细细回忆起来他和沈含笑相处的细节，确实觉得沈含笑和盛海棠在某些地方十分相像，甚至有时候，品延还会把她们误认为一个人。
但品延还是不敢相信。
“沈含笑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年龄上和皇后差了一大截，再说了，皇后的尸体现在还在皇陵里，她又怎么可能会是沈含笑！”品延坚持不信。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照小姐说的，当初她被苏澄杀死之后，本以为自己已经去了地府，却没想到阴差阳错间来到了北岷，借着沈含笑的尸体活了过来。”
“借尸还魂？”
“对，没错，就是借尸还魂。”
“难道天底下真的有鬼神乱力之事？”品延将信将疑，“碧溪，你跟我说的这些我还是不敢相信，一个死去的人就这样换了个驱壳，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这、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品延，小姐之前被苏澄伤透了心，她心里不愿意再接纳任何人，我总觉得就算是王爷追上去，他和小姐今晚也不会有结果的，甚至可能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说到这儿，碧溪颇为自责，“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刚刚不应该自作聪明，我如果不自作聪明，现在就没有这档子事了。”
“我现在脑子很乱，碧溪，你想让我缓缓。”品延扶着桌子坐下，试图消化碧溪刚刚跟自己说的话，他始终不敢相信碧溪所说。
“你先在这儿慢慢消化，我不放心，我还是得过去看看。”
这次品延没有再阻拦碧溪，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碧溪刚刚说的那一句“小姐就是沈含笑”。
借尸还魂，对于这些不信鬼神的人来说，是一件超出个人认知范围之内的事情，更是一件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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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盛海棠借尸还魂，那现在的沈含笑，究竟是人是鬼呢？
品延细细回想在他认识沈含笑之后，发生的事情。种种细节，他都可以把沈含笑和盛海棠联系到一起。
还有那身盔甲。
品延确定，沈含笑从未见过盛海棠当年所穿的那一身盔甲，但是她却能够画出那身盔甲的样子，甚至连细节处都不差分毫。
当时品延便觉得十分诧异，他想或许是碧溪在帮助沈含笑，现在再想那件事，便觉细思极恐。
甚至品延已经在心里接受了沈含笑就是盛海棠这一个设定。
他的心理素质很强，在接受这件事情之后，他便迅速调整好心态。
这件事，沈含笑和碧溪都要把自己瞒在鼓里，看来关于沈含笑的身份不能够声张，确实，若是让大家都知道沈含笑就是盛海棠，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把沈含笑烧死。
那些无知的人，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只会觉得恐惧。
品延暗暗发誓，这件事自己一定会替沈含笑隐瞒下去，他的心里，对待沈含笑的态度也在悄然发生改变。栗子小说 m.lizi.tw
将军府内，几人欢喜几人忧。
李秀娥收拾干净被打翻的粥菜，忍着心里的委屈去了厨房。
她临走之前添的柴是半个巴掌厚的木柴，这样的木柴烧完几块，锅里的热水就烧开了。柴旺旺的烧的，李秀娥看着灶里的火，手捏着一根小木棍，想到今天白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一肚子气。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自己就得在这儿伺候人，而沈含笑就可以做将军，清藕就可以得到晏无心的垂青呢？
李秀娥不服气，她不觉得自己哪儿不如她们。
又想起刚刚沈含笑对待自己的态度，李秀娥心中更气了，她恨不得在这热水里添点儿东西，比如辣椒水什么的，好给沈含笑一个颜色看看。
但李秀娥不是傻的，凭她的身份，敢动沈含笑一下，恐怕今晚就要在这将军府里横着出去了。
她心中发誓，只要有机会，自己一定要飞上枝头去。
跟在晏无心身边的这段日子，李秀娥的心境渐渐发生改变。她不再是之前那个只要一日三餐可以吃饱，逢年过节有肉吃、有新衣裳穿就可以满足的农家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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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忘了她的爷爷的死，忘了当初趴在她的爷爷的尸体上时，心中的痛。
她变成了官宦世家常有的眼高于顶，一心只想要攀高枝的丫鬟庶女们，此时在她的眼里，只剩下晏无心，只剩下飞上枝头。
这样的日子还需要过多久呢？李秀娥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要熬下去，咬紧牙关也要熬下去。
热水烧沸之后，李秀娥熄了火，盛了半桶热水，分两次送往沈含笑的房中。
沈含笑依旧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李秀娥放好水，试了水温，轻车熟路地过来伺候沈含笑脱衣沐浴。
适时敲门声响起。
“谁？”
“是我，碧溪。”
去过刚刚的角落，不见沈含笑和晏无心的碧溪急急忙忙来到沈含笑房前，沈含笑果然在。
沈含笑给李秀娥试了个颜色，李秀娥打开门，迎碧溪进来，碧溪进来之后，见到浴桶里热气沸腾，又见沈含笑外衣已经脱下，问：“您这是要沐浴吗？”
“嗯。”沈含笑答的漫不经心。
“你下去吧，我来伺候沈小姐沐浴。”碧溪把李秀娥撵了出去，关上房门，边帮沈含笑脱去身上衣物，边小声试探问：
“您和王爷，没发生什么吧？”
沈含笑沉默，她踩着凳子做进浴桶里，并不说话，只望着前方。
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放在浴桶外，几乎要垂到地下，碧溪熟练地帮沈含笑把一头长发盘到头顶，以免它们被水溅湿。
“我听品延说，王爷并没有中情蛊，他之所以会和清藕亲近，是因为他在给清藕下套，想要套出清藕接近咱们的真实目的，今儿中午的事情也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呵。”沈含笑终于冷嘲道，“我看是假戏真做了吧。”
“中间或许有些误会，难道王爷没有和你说开吗？”
“没什么误会。”沈含笑立刻答道，“他如果和清藕真的只是逢场作戏，我让他明天杀了清藕的时候，他就不会犹豫不决。”
碧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偌大的房间里，一时间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他要留着清藕，就留着吧，我想要的，只是覆灭南越，把苏澄从帝位上拉下来，以后坐天下的人，到底是北岷还是中域，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良久之后，沈含笑口是心非幽幽道。
碧溪叹息一声，再说：“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不高兴。咱们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我觉得王爷对清藕是真的没感情，你千万不要多想。”
沈含笑闭着眼，任由碧溪擦洗折腾自己的身子。
“他对清藕是真的喜欢，还是假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跟你真的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碧溪弯下腰，趴到沈含笑脸边，“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在乎晏无心究竟喜欢谁？江山落入到中域王的手中，你真的无动于衷？”
沈含笑眼睛不睁，她点头，嘴硬答道：“不在乎，无动于衷。”
“这些话你骗骗别人还行，可不要拿来骗我，小姐，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你吗？你心里想的什么，我比你还要清楚，咱不逞强了，好吗？”
“我没有逞强。”沈含笑睁开眼睛，望着前方，她无神的目光又有些决然。
“我承认，我心里对晏无心确实有一点儿异样的心思，但是我绝对不会喜欢他的。碧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劝我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去，想劝我去面对自己的内心。”
“可是我再也不想尝被心爱的人抛弃、背叛的滋味了，你明白吗？”
这一夜，无论是沈含笑还是晏无心，或者是地牢里的清藕等人，无一人睡得安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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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可是我再也不想尝被心爱的人抛弃、背叛的滋味了，你明白吗？”这句话一直在碧溪的耳边回荡。
这一路来，晏无心待沈含笑如何，沈含笑又待晏无心如何，碧溪看在眼里。
她总觉得，如晏无心这样的好男人，沈含笑错过了，就很难再遇见第二个，她为沈含笑感到可惜，却又无法改变沈含笑的决定。
无法改变，她就只能够默默地跟随在沈含笑的身边。或许如沈含笑所说的那般，待战争结束之后，他们三人便去往一处桃源，安安稳稳地过完余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含笑要做什么，想做什么，那便由着她去做好了。自己要做的，只有一直陪伴在她的身后。
后半夜时，晏无心拿了一壶酒，坐在门前，望着天上的明月发呆。
他情不自禁地站起来，踏着月光，脚步不听使唤地朝沈含笑的房间走，不知不觉之间，他来到沈含笑的门前。
沈含笑的房门紧闭，屋内点着一盏灯，透过昏暗的灯光，隔着纱窗，晏无心依稀能够看到一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那是沈含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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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了一会儿，在沈含笑门前的台阶上坐下，寂静的夜里，只能够听到风声，晏无心却似乎听到了沈含笑的呼吸声就在自己的耳畔。
他仰脖喝了一大口酒。酒入喉，辛辣无比，晏无心觉得自己的心、肝、肺自己的身体里的全部似乎都要被这杯酒弄得烧起来了。
辛辣的酒，烧得他的心火辣的疼。
他在想，自己做错了吗？
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这场戏是要靠他一个人演下去的，如果一早沈含笑和寻素等人就知道自己是在演戏，他们就很有可能为了配合自己，对待清藕的态度发生大转变。
清藕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若是觉察出异常，必然会十分小心警惕，难以引她上钩。
自己做的一切，为的都是北岷，何错之有呢？
但晏无心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他若是没有做错，此时沈含笑又怎么会和他生这么大的气，又为何对他的态度如此冷淡。
自他认识沈含笑的那一刻起，沈含笑从未对他如此冷淡过，这让晏无心心底有些方乱，他想起自己和沈含笑的那一个吻，又想起沈含笑给自己的一个巴掌，和她冷漠的脸，晏无心的心就开始抽疼。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是喜欢沈含笑的，这一刻，晏无心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他喜欢她，想要把她据为己有，想要让她成为自己的王妃，不仅仅是因为欣赏，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喜欢她。
初时关注她，是因为盛海棠，后来留意她，只因为她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她便悄悄住进了自己的心里。
晏无心一直知道沈含笑对自己而言是不同的，但他从前觉得，她仅仅只是不同，此时此刻，他忽然发现，她不仅仅只是不同，她是重要的。
可笑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哄她。
杀了清藕？或许以后他会杀了清藕，但是现在，绝对不是杀了清藕的好时机。清藕是中域圣女，她是一张好牌，只要自己打好了这张牌，便能够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他喝了半壶酒，明月藏进了云朵后，他望了一眼天色，若是再不回去休息，便要天亮了。
他站起来，没有拍身上的灰，他站到沈含笑的门前，低声难过地说道：“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够让你明白我和清藕真的只是逢场作戏呢？”
风吹动他散落到额前的碎发，凌乱了他的视线。
他想隔着一扇门，告诉房间里已经睡着了的那个人，告诉她自己是多么喜欢她，告诉她自己的心像是在滴血，告诉她，她冷漠的表情让自己心如刀割。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夜风中的背影萧索得很，房间里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人紧咬着下唇，她的双肩忍不住地抖动。
她在哭。
渐渐地，她哭出声来。
她穿上了坚硬的盔甲，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刀枪不入的人，可是她的心，到底还是脆弱和柔软的。
夜总是伤感和多情。
这一瞬间，沈含笑有冲出去喊住晏无心，抱着他，告诉他，自己愿意相信他，也喜欢他的冲动。
但沈含笑抑制住了。
她从前不觉得自己喜欢晏无心，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她一夜之间明白过来，便觉得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是个深情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苏澄南征北战。
当初她把自己的一颗心捧给了苏澄，苏澄却把她的心踩在脚底，这让沈含笑对爱情绝望。如碧溪和品延这样的爱情，沈含笑不认为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因为对于爱情的恐惧和绝望，沈含笑在发现自己喜欢上晏无心的一瞬间，想到的不是靠近，而是逃避。
清藕不过是让沈含笑光明正大的逃避的一个理由，也是沈含笑的一个宣泄口。
如苏澄那样的爱情，那样会让自己遍体鳞伤的爱情，沈含笑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她现在是将军，在京都有自己的一套房子，更是有自己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产，她不必为了一口吃的，为了生计去取悦一个男人。
沈含笑同碧溪说的那些话，是她的真心话，她同碧溪说的那种生活，也是她现在最向往的生活。
晏无心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人，但他是北岷的摄政王。
在北岷，家中稍稍有些钱财的人，都免不得三妻四妾，更何况是一个摄政王呢？
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的事情，沈含笑不愿意去做，她也不愿意强求晏无心一辈子只娶自己一个女人。
沈含笑认为，离开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喜欢，能有多喜欢呢？
再深的喜欢，如当年她对苏澄一般，也能够被时间冲淡，趁她对晏无心的感情尚浅，及时收手，或许是最好的决定吧。
林英林被封为主帅，罗清光在姑苏城内自刎身亡的消息，藏不住。小说站
www.xsz.tw它是一阵风，迟早会刮进金陵城，刮到沈含笑耳朵里的风。
在这股风刮进沈含笑的耳朵里之前，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先送到了沈含笑和晏无心的面前。
沈含笑在自己的房中，晏无心在书房之内，他们在不同的地方，相差无几的时间内听到有一大批将士忽然之间染上恶疾，无药可医时，同样慌张地立刻站起来往军营跑。
自然，二人在将军府门口遇见。
昨夜晏无心睡得晚，今儿也没有贪睡，因此他的精神有些憔悴。他看见沈含笑的神色同样憔悴，她的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哭过。
她见到晏无心，立刻扭脸看向别处，冷冷地吩咐道：“备马，我要去军营！”
“我也要去军营，咱们一同去。”晏无心连忙说。
回应他的是马儿牵来之后，沈含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马儿面前，纵身一跃跃上马背，马鞭一扬，朝军营飞驰而去的背影。
“王爷，您和沈将军这是怎么了？”通报的官员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问。
“没什么，那些士兵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赶紧和我说说。栗子小说 m.lizi.tw”晏无心失落地跨上另一只，问道。
“前几日您和清藕去了军营，回来之后，就有一部分士兵忽然开始头疼，越到夜里，疼的越厉害。起初以为是风寒，吃了些风寒药，却不见好转。后来发病的将士越来越多，能请的军医也都请过了，却全都束手无策。”
“只是头疼？”
“若只是头疼，就不来惊动您了，最初发病的那些士兵现在夜不能寐，饭都吃不下去，甚至有些已经变得脸色蜡黄、皮包骨头了。军中有人说、说”
“说什么？别婆婆妈妈的，赶紧说！”
“说，可能是咱们之前杀死的那些南越的士兵的鬼祟作怪，搞得人心惶惶的，您看可怎么办是好？”
“鬼祟，哼，天底下哪有什么鬼祟！”晏无心想着这些士兵的症状，忽然之间想到之前颍州来的信，那些士兵的症状和现在这些士兵的发病症状似乎差不多。
晏无心的心咯噔一下，他加快速度，朝军营赶去。
沈含笑先晏无心一步赶到军营，她进入营寨之后，立刻跳下去，揪了个小兵过来，让他带自己赶紧去找那些得病的将士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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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的士兵中，得病的将士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约有万人。
奇怪的是，得病的这些士兵全部集中在这个营寨中，其他营寨里的人，没有一人得此怪病。
那些得病的士兵此时全部躺在床上，捂着自己的脑袋哀嚎不止。其中一些难得消停的，趁这个机会急忙休息。
沈含笑一连问过十几个士兵，得知他们的症状之后，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她就知道，清藕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善人！
颍州的二十万将士，再加上这里的万人，若是她晚些回来，不知道还有多少北岷的将士会遭殃！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晏无心匆匆赶到之后，小跑到沈含笑身边，轻声说：“我总觉得这些士兵的症状和颍州那些中了蛊毒的士兵的症状很像。”
“呵。”沈含笑冷笑，“他们中的就是蛊毒，自然相像了。”
“可是同一种蛊毒？”晏无心面色一凛，急忙问。
“看他们的症状，应该是同一种毒蛊，但是我不敢确定，还得让碧溪过来。”沈含笑歪头吩咐刚刚给自己传递消息的小兵，说：“你再去一趟将军府，把碧溪小姐请过来，就说营寨里有人中了蛊毒，等着她救治。”
听到是蛊毒，小兵的脸变得异常苍白。
“可、可有救？”
“我和碧溪在这里，自然有救，你赶紧去！”
小兵脚底生风，飞也似地朝将军府去了。
那些就在沈含笑身边，清醒的士兵在听到自己中了蛊毒之后，有人吓得立刻昏过去，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呢喃道：
“不是鬼祟缠身就好，不是鬼祟缠身就好。”
“怎么会中蛊毒呢？”晏无心想不通，他呢喃的声音被沈含笑听见，沈含笑冰冷地扫了他一眼，说：
“这你就要去问问你的好清藕了！”
“我只带她来过一次军营，当时她全程跟在我身后，完全没有下蛊的机会啊。”
“不是她下的蛊，又会是谁下的蛊呢？难道会是我吗？”沈含笑呛声道，“你有时间在这儿跟我争论这个，还不如赶紧去地牢里好好问问她。”
晏无心略作思索，“我这就去地牢，这里的士兵就交给你了。”他转身就走。
沈含笑再冷笑一声，目送晏无心离开之后，让人去拿香油来。
后厨里的香油全部送到沈含笑面前，十几瓶香油摆在一起，有些少，沈含笑又让人把金陵城里的香油全部买来，送到营寨里来。
“沈将军，您要这么多香油做什么？”他们不解。
“我让你去买，你就赶紧去买，耽误了我的事，这些将士们的命可就没了，赶紧去！”
听到香油竟然跟这些将士的姓名有关，这人脚底也像是生了风似的，一溜烟就不见了。
传信的人到了将军府，碧溪听说金陵城内的士兵也有人中了蛊毒之后，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营寨中。
她询问过距离沈含笑最近的那位伤兵的状况，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沉重地对沈含笑说道：“没错，他们中的蛊毒和颍州的士兵们中的蛊毒是一样的。”
沈含笑松口气，只要是一样的蛊毒，那就不怕了。
她拿出一瓶香油来，倒了一点在手里，主动帮那位士兵擦拭脑后，边擦拭边说：“每天早晚用香油擦拭我现在擦拭的这个位置，半个月之后，你身体里的蛊虫自然会从这里跑出来。”
这位士兵用心记住这个位置，心里还是有些发憷，问：“沈将军，这样真的有用吗？”
“颍州的将士们中的就是这种蛊毒，用的也是这个办法，一定有用的。”
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晏无心推开地牢的大门，亮眼的光芒立刻从门口照射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湿气又重，地牢里有一股极其难闻的霉味。晏无心走进去，便感受湿气扑面而来。
地牢里关着的犯人很多，这些犯人有之前就关进去的，也有北岷占据金陵城之后，才被关进去的。他们在听到动静之后，抬眼去看，看见一个穿着讲究的高大男人，顿时叫冤声一片。
晏无心无视这些叫冤声，他绕过那些把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尝试把他留住的人，径直来到清藕的面前。
清藕一夜没有休息，她的脸上有很大的疲态，但当她看见晏无心的那一刹那，立刻扑到门口，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地望着晏无心缓缓朝自己走来。
昨天傍晚沈含笑送来的包子还在原地放着，清藕动都没动。晏无心瞥见拿两个包子，问：“你可吃过饭了？”
清藕委屈地摇头说：“没有，我什么都吃不下。”
不止是吃不下，这里的牢饭虽然不是馊掉的饭菜，但也好不到那里去，清藕吃惯了美味，这样的饭菜她自然咽不下去。
“去买几个包子回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晏无心吩咐狱卒。
清藕的心里一暖，她伸手去拉晏无心的手，晏无心没有拒绝。
晏无心的手很热，清藕抓在手中，顿时觉得无比的安心。她抓着晏无心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蹭，她闭上眼，一滴泪从她的眼眶里挤出来。
“对不起。”清藕道歉道：“我骗了你，我根本不是毒医之女，我的父母也没有被中域王杀死，我也不曾受过他的任何要挟。沈含笑说的不错，我是中域圣女，我接近你，确实别有目的。”
晏无心还没有问，她便主动坦白。
“你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清藕睁开眼，深情望着晏无心，道：“对不起，我不能够告诉你，但我喜欢你是真的，我发誓，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来。”
“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那我军中近万的将士是如何中的蛊毒？”晏无心再次质问。
清藕的手僵了一下，她颤抖地问：“你、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包括你给我下了情蛊的事情，我也知道了。”晏无心把自己的手从清藕的手里抽出来，他无情地看着清藕，问：
“咱们之间，好歹也有些情分，你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目的，就说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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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珠从清藕的脸上落下来，她后退一步，低着头，说：“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告诉你这一切之后，你别赶我走，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清藕声音哽咽地央求道。
“继续留在我身边？”晏无心笑一声，“你是中域圣女，我把你留在身边，是祸害。”
“我保证，我一定不会再做对你不利的事情了！”清藕忽然抓住晏无心的衣裳，真挚地看着晏无心，恳求保证道：“你相信我，我真的不会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晏无心任由清藕抓着自己的衣裳，面无表情地问：“我还能够相信你吗？”
清藕点头，说：“我说真的喜欢你，想要留在你身边，中域王让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办完了，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肯定不会再伤害你了。如果你不信，你可以给我下蛊！”
她竟然真的松开手，从自己的怀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木盅来，往晏无心手里塞，边塞边说：“这是最毒的蛊。”她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曲谱来。
“按照上面的旋律吹奏笛子，就可以控制这个蛊虫。你把蛊虫种到我身体里，如果我再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就用它来控制我！”
晏无心疑惑地看着清藕，他看不出清藕究竟要做什么。
“我求你了，你让我留在你身边。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也喜欢你，咱们相爱，就应该在一起啊。”
“我不喜欢你。”
如有一道晴天霹雳在清藕的耳边炸开，“你不喜欢我？这不可能！你中了我的情蛊，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我！你不要说胡话了，王爷，咱们是相爱的啊！”
“因为情蛊产生的爱，能够被称为喜欢吗？”
“但你这辈子除了我，都不会喜欢上别人了。王爷，不管怎么说，咱们是相爱的啊。”
“我不爱你。”晏无心蹲下来，看着因为自己的一句不喜欢而跌到地上的清藕，漠然说道：“我没有中情蛊。”
一道晴天霹雳在清藕的耳边再度炸开，她惊骇地看着晏无心，不断重复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那晚我亲眼见到蛊虫从你的耳朵里爬进去，你怎么可能没有种情蛊呢？”
“吃一堑长一智，当初你利用蛊虫控制我，这样的把戏我又怎么可能会中第二次。清藕，我奉劝你，少跟我玩那些把戏，老实交代你接近我的真实目的吧。”
地牢附近就有一个包子铺，狱卒的包子买的非常快，热乎乎的包子送进来，打断晏无心和清藕的对话。
“王爷，您要的包子！”狱卒殷勤地把包子拿到晏无心的表面，“小的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馅的，这里面有韭菜的，猪肉的，羊肉的还有茴香猪肉的，小的一样买了两个。”
包子沉甸甸的，晏无心接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碎银丢给狱卒，狱卒立刻喜笑颜开，连连谢过晏无心退下去。
他把包子朝清藕那儿送了送，说：“吃吧，时间还早，吃完早饭，咱们慢慢说。”
清藕随手抓了一个包子，刚蒸出来的包子热得很，清藕却像是没有知觉似的，丝毫不觉得烫。
她把包子送进嘴里，一口一口吃着，包子和着她嘴角的泪，一点一点送进她的胃里。
她吃不出包子的味道来，甚至连这个包子是素的还是肉的都不清楚，她的眼睛只看着晏无心，这个昨日还对她柔情无比，和她眉目传情，今日再见便冷如冰霜的晏无心。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清藕只吃了几口菜，她却不觉得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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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清藕说。
“这儿的近万人将士，还有颍州的二十万将士，中的可是同一种蛊毒？”
碧溪犹豫一会儿，点头道：“是同一种。”
“那你那日给我是药方，可是真的？”晏无心故意试探。
碧溪又犹豫一会儿，通过艰难地思想斗争之后，无力地答道：“是假的。如果按照那个方法解蛊毒的话，只会加速蛊虫的生长。”
她看晏无心的申请，竟然全无意外之色，她又惊讶地问：“难道说，你已经知道药方是假的了？”
晏无心没有回答她，继续问：“真正的解蛊毒的方法是什么？”
“只需要用中域特质的一种香料在中蛊毒之人的耳后擦一擦，就可以把蛊虫印出来。那种香料在这儿找不到。”
“那应该怎么办？”晏无心再次明知故问。
“可以用香油代替，但需要一连擦拭半个月，不能中断。”
清藕的如实交代让晏无心有些意外，他又问：“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告诉你，你可以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吗？”碧溪期待地又问。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无心沉思片刻，答道：“你如果老实交代，或许我可以满足你的心愿，但我有言在先，即便我留下你，我也不会跟你发生什么。”
清藕喜极而泣，她答道：“我知道的，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不奢求你现在可以立刻原谅、接受我，只要你能够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就够了。”
“若是让你做我在中域的眼线呢？”
清藕愣神。
她暴露身份之后，告诉晏无心这些，甚至主动要求留下来，已经算是背叛了中域王。若是再让她为晏无心效力
她十分为难。
“我给你时间考虑，你先交代你的目的吧。”
“中域和南越联合起来攻打北岷，中域王本以为北岷会在两国的夹击之下很快溃不成军，却没想到在南越战场上，北岷军队势如破竹。若是放任北岷继继续攻打南越，恐怕南越很快就会沦陷在北岷的铁骑之下。”
“中域王担忧北岷拿下南越之后，对中域造成威胁，所以让我演了一出苦肉计，目的在于探听北岷的军情，一有机会便毒杀北岷士兵，好让北岷的实力大损”
“那你为何要给我下情蛊？”晏无心问出自己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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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藕抬眼望着晏无心，抽一下鼻子，坦白道：“可以控制人的意识的母虫只有一只，母虫已死，我想要安全地待在你身边，就只有给你下情蛊，让你对我有情，这样在我的计划败露之后，你才不会对我下死手。”
“你倒是好算计。”晏无心嘴角扬起，不知是夸清藕，还是讽清藕。“中域王，也是好算计。”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把我放出去，让我继续待在你身边了。”清藕急迫地抓着牢门，紧张地问。
“我只说会考虑，没有说一定会让你留在我的身边。你留在这儿好好想想我刚刚的提议，如果想通了，愿意做我北岷的眼线，再让人来找我。”
晏无心说罢，拿着清藕给的蛊虫和曲谱离开地牢。
清藕跌坐在地，呆呆地目送晏无心远去。
出了地牢门，晏无心看着手里的小木盅，回想刚刚清藕所说。这次清藕绝没有说谎，但她可不可信，还需考量。
“王爷，您现在是去营寨里，还是去哪儿？”代替寻素的随从谨慎地问。
晏无心把蛊虫收起来，道：“咱们去营寨。”
他赶到营寨时，沈含笑已经让人把解除蛊毒的方法传播下去了，那些将士们正几人围着一瓶香油，往自己的耳后抹香油。
“王爷来了。”碧溪眼尖，先看见晏无心的身影，连忙告诉沈含笑。沈含笑歪头一看，果然是晏无心，她迅速别过脸去，冷声说：“他来不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晏无心见将士们都已经在按照正确的方法解蛊毒，心里踏实不少。他快步走到沈含笑面前，不管沈含笑是不是愿意听，一股脑把刚刚她和清藕的谈话说出来，却故意隐去了他让清藕改为自己效命一事。
“这回她倒还算老实。”听完晏无心的话，沈含笑说。
“是啊，这次她说的不是假的。”晏无心跟着接了一句。
“这下你开心了吧？”沈含笑讽道。
晏无心一头雾水，“我开心？我有什么好开心的？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沈含笑冷哼一声，不答话，晏无心自顾说道：“我想利用清藕对我的感情，让她改投北岷，为我效力，你觉得如何？”
“你想把她放到哪儿，是你的事情，你信任她，让她做北岷的将军我都管不着。”沈含笑心里忽然又升出一股火，冷声呛到。
“你别这样。”晏无心拿出小木盅和曲谱来，在沈含笑的面前晃晃，说：“这是她给的蛊虫，咱们可以用蛊虫控制她，以保证她绝对不会背叛咱们。”
沈含笑把曲谱打落，冷声说道：“晏无心，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吗？不论你喜不喜欢清藕，你这样做都是在利用一个女孩子对你的感情！渣男！”
晏无心忽然噤声，他把曲谱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没有说话。
“这件事你不用询问我的意见，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清楚明白的告诉你，我不想见到她，你把她从地牢里弄出来，就让她待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不然的话，我也不保证我能够做出什么来！”
“沈含笑”
“你知道她的手上有什么吗？她的手上是颍州死去的那些将军的命啊！荥阳和辽城，两城的百姓全部被中域屠杀，血流成河，你又知道吗？”
“你看到这些将士了吗？若是我来迟一步，他们就会步颍州的兄弟的后尘！近万人的性命啊！”
沈含笑越说越激动，她指着那些抹了香油之后，暂缓疼痛的将士，掷地有声地问：“就这样一个双手沾满了血腥，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人，你竟然还要把她继续放在身边，晏无心，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她是中域圣女，若是真的能够让她为我所用，那对咱们北岷将会是一件十分有益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你所用？她能够真的为你所用吗？”沈含笑深吸一口气，放缓语调，说：“中域有两位圣女，一位是清藕，另一位是谁，你知道吗？”
“是谁？”晏无心连忙问。
“是南钰。南越钰妃南钰。”
晏无心震惊不已，“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亲耳听到的，怎么可能会有假！当初南钰在南越如何？苏澄待她又如何？但是她又做了什么？”
南钰做的一切，晏无心一清二楚，那是个蛇蝎女人。
“如她们这种人，心中只有中域，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清藕已经一连设计了你两次，你又如何能够相信她？不是我不容她，是她实在不能够被相信啊！”
沈含笑又把小木盅从晏无心的手里夺过来，指着小木盅质问道：“你懂蛊虫吗？你知道她给你的究竟是什么蛊虫吗？你不懂，你也不知道！晏无心，你一向睿智，为何现在这么糊涂？”
晏无心陷入长久的沉默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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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把小木盅丢还给晏无心，她平复好激动的情绪，平静而又冷淡地说：“最多半年，南越便可以拿下，那时咱们再去平定中域。最多三五年，天下便会一统。你真喜欢清藕，天下一统之后，爱跟她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人会管你。但是在战乱未平之前，你不要想着做傻事！”
“我对清藕真的没感情。”晏无心连忙着急辩解道，“我跟她真的只是逢场作戏，你怎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沈含笑扫了晏无心一眼，不愿意和他多说，抬脚就走。
“报！”突然，传信官急急地冲过来，拦住沈含笑的脚步。
“参见王爷、沈将军。”传信官行过礼后，对晏无心大声通报道：“姑苏城内今早传来的最新消息，林英林昨日被封为南越主帅。”
“这么说，苏澄批准罗老将军辞官还乡了？”沈含笑惊讶地打断传信官的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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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信官看向沈含笑，答禀道：“回沈将军，罗清光在姑苏城内自尽了。”
什么！？沈含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突然走上前，拽住传信官的衣领，问：“你刚刚说什么？罗老将军死了？”
沈含笑的样子十分可怕，就像是要吃了传信官一般，传信官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小声回道：“回、回沈将军。罗老将军在姑苏自尽，确实已经死了。”
她抓着传信官的手忽然松开，“不可能，怎么可能？老师、他、他、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呢？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呢喃着，步步倒退，撞到朝自己走来的碧溪怀里，碧溪连忙扶住她，安慰道：“别难过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啊。”
“碧溪，这不可能的！”沈含笑大喊一声，突然她挣开碧溪的怀抱，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匹马。纵身一跃跳上马去，嘶吼着朝营寨外走。
晏无心不明白沈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见到她骑马要走，晏无心立刻冲出去，挡住她的去路，问：
“你要去哪儿？”
“滚开！”沈含笑嘶吼道，“我要去姑苏！罗老将军他不可能会死的！我要去姑苏，把他找出来！”
“罗老将军他确实已经死了，他的尸体就放在他在姑苏的旧宅里，白布已经挂上了。”传信官补刀道。
白布已经挂上了。
传信官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沈含笑双眼一黑，从马背上跌下去，幸亏晏无心手疾眼快接住了沈含笑，这才没让她跌伤。
碧溪吓得赶紧过来看沈含笑，确定沈含笑身上无伤之后，碧溪舒了一口气，“谢谢王爷及时出手相救。”她致谢道。
“无碍，只是她在听见罗清光死后，为何会忽然昏过去？”晏无心疑问道。
碧溪叹一口气：“说来话长，请王爷把她交给我，等有空了，我再慢慢与王爷说吧。”
“你一个女子，哪里能抱得动她。”晏无心抱得紧紧地，对旁人的人吩咐道：“准备一辆马车来，我和沈将军这就回去。”
他说完看向碧溪，道：“从这里回将军府需要些时候，不然你跟我们一道走，路上跟我慢慢说吧。”
碧溪忽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沈含笑和罗清光，之前从未有过交集，有交集的是盛海棠和罗清光。
晏无心问起沈含笑和罗清光的渊源来，这可叫碧溪要怎么说？她的思绪很乱，在想要怎么扯谎，才能够圆满地把这件事盖过去。
但碧溪委实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
三人坐在宽敞的马车上，沈含笑依旧趴在晏无心的怀中，晏无心小心地护着沈含笑，防止她因为摇晃颠簸而撞伤。
“罗清光和沈含笑究竟是什么关系？”晏无心问。
“没、没什么关系。”碧溪结巴答道。
“之前沈含笑因为罗清光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现在她听到罗清光的死讯，更是晕了过去，你说她和罗清光没有关系，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呢。老实交代吧。”
碧溪吞了一口口水，结巴着说：“罗清光罗老将军的威名震慑四方，沈将军听闻他的大名已久，对他十分钦佩，仅此而已。”
“我刚刚听见她喊了一声老师。”
碧溪又吞一口口水，心里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十分焦急。她目光躲闪，没底气地说：“王爷您听错了。”
“我耳力好得很，不可能听错，碧溪，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瞒着您？你说的是什么事？”碧溪装疯卖傻，“确实有很多关于我的事。您不清楚。”
这无疑是一个噩梦，是沈含笑已经好久不会做的噩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把她的前世回忆一遍，没有什么能够比她前世的那些记忆，再让她心凉恐惧的了。
当时越是美好的事情，现在回忆起，便越是扎心。
梦里的画面再一转，把她在北岷皇宫里发生的一切省去，直接切换到战场上。
她又穿上了战甲，一模一样的战甲，不同的是，这身战甲上没有刀痕、剑痕，亦没有血染上的岁月的痕迹。
她只知道那个穿梭在战场之上的人是自己，却忘了自己这一世的名字。
杀，无休止的杀，一个又一个人在她的身边倒下，她在杀戮中不知疲倦，血将她的盔甲染红，她的手脸身上都是血，热的、冷的、凝固的、流淌的，自己的，还有别人的。
那些血液交织在一起，让她红了眼。剑起剑落，便是一条人命，她已经分不清你我，只剩下杀戮。
忽然，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一道年迈却不肯弯腰低头的身躯倒在她的脚边，他倒下的那一刹那，沈含笑忽然就醒了。
“老师！”她顿时弹坐起，把晏无心吓了一跳。
醒来之后，沈含笑看见这个熟悉的房间，豆大的泪珠如雨落，却是无声哽咽。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没事吧？晏无心小心询问。
沈含笑歪头看见守在自己身边的人，内心抑制不住的悲伤全部涌上来，她忽然抱住晏无心，死死地抱住晏无心，哽咽道：
“罗老将军他死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晏无心一愣，他随即反应过来，轻柔地拍着沈含笑的后背，像是哄一个小孩子似的，柔声哄道：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人固有一死，生离死别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想开一点儿。”
“是我的错，如果当初的强硬一点，把他留在镇江城，他就不会死了。”沈含笑自责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不怪你，若不是苏澄昏庸，在林英林刺杀罗老将军之后，还让林英林做了主帅，怎么可能会逼死罗老将军，这不是你的错，怪只能怪苏澄。”
“苏澄。”沈含笑咬牙喊出这个名字，苏澄他杀了自己全家，现在又害罗清光不能够善终，夺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长辈，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过苏澄的！
把苏澄千刀万剐，也难消她的心头只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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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含笑还是不愿意相信罗清光真的就这么死了，她说：“我想去一趟姑苏城。”
“不行！”晏无心毫不犹豫地拒绝道：“现在北岷的南越局势紧张，你是北岷的将军，此时去姑苏，如果被人发现，那就危险了。”
“我想去姑苏，我想亲眼看看罗老将军的尸首。他如果没死，我可以安心，他如果真的、真的、真的死了，我想在姑苏送他一程。”
“我不可能让你以身犯险，这段时间你好好在金陵待着，罗老将军的死讯，我找人去帮你查证。”
沈含笑立刻松开怀抱，倔强地看着晏无心，坚持道：“我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姑苏我一定要去！你拦不住我！”
“你的命重要，还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重要？”晏无心恨不得给沈含笑一个巴掌，“我真的好奇，罗清光究竟是你什么人，竟然可以让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是比我的命还重要的人！”
几近于发狂的沈含笑让晏无心心里有些发毛，他赶紧认怂，柔声宽抚她道：“你别激动，先平静下来。就算他是比你的命还重要的人，你也不能够现在去姑苏城啊。你现在去姑苏城，赌上的可就是自己的命啊。”
沈含笑心里打定主意，无路如何也要去姑苏送罗清光一程，见他最后一眼，不论晏无心同不同意，她一定要去。
她不想和晏无心再争执下去，手一指门口，冷漠地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给我出去。”
“我就在门外待着，你有什么事情立刻叫我。千万不要自己跑道姑苏城里去，明白了吗？”晏无心叮咛着，不放心地退出去，替沈含笑关上房门。
沈含笑倚在墙上，泪水不自主地又落下来。她哭声很小，小到那道门一隔，便谁也听不见。
她的身子渐渐低下去，泪水花了她的脸，落到床褥上，把床褥打湿。
“老师，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您现在也不会死，都怪我，是我没能够保护好您。”沈含笑小声呢喃着。
她只呢喃这一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不止是心痛，她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那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人，就这么没了，走的是那么突然。
她的父母家人离开人世时，她没能看上一眼，甚至连给他们烧个纸钱，都要偷偷摸摸。现在她的老师离世，近在眼前的人，难道她也不能去看吗？
她拼命擦着脸上的泪，想要止住哭，可是她越是阻止，泪水流的就越凶。她瘫在床上，让自己不去想往事，让自己把心放空。
她的心是放不空的，里面塞满了前世今生，塞满了爱恨情仇。
她觉得自己可怜极了，不止是她的经历，更因为她连心中的悲苦，都没有人可以诉说。
人活着，可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啊，她心想着，还是死人好，死了之后，就不必想这些事，也不会再有生离死别和痛苦折磨。
倒不如那时候，在南越的冷宫的时候，自己直接就死了，就不会再有现在的事情，心也就不会这么痛。
但她既然活下来了，苏澄，既然我还活着。她心想着，既然我还活着，我父母家人的帐、我腹中的孩子、我的命、老师的命、江山、龙椅，你欠我的，我一定会全部拿回来！
人死了，最清净。
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活着，让你好好活着，尝尽屈辱，让你痛苦不已！
恨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沈含笑如果照一眼镜子，就会发现恨让自己的脸，变得何其可怕。
晏无心让人煮了一碗参汤，参汤煮好之后，他亲自端着参汤给沈含笑送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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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汤是热的，房间哭累的人却躺在被泪水弄得冰凉的床上睡着了。晏无心没舍得叫醒沈含笑，他把参汤放在一边，坐在床头，看着睫毛上还挂住泪珠的人，叹息一声。
碧溪说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如果只是钦佩敬仰，罗清光的死，怎么可能会让沈含笑伤心成这样。
但晏无心却不敢在这个时候问沈含笑，怕惹她更加放心。晏无心在沈含笑床边坐了一会儿，便被人喊走了，临走之前他吩咐李秀娥在门口好生守着，千万不能够让沈含笑一个人出去。
李秀娥答应的声音十分甜，晏无心走远之后，她走进房中，端起那碗将要凉了的参汤。
“这可是千年老参熬出来的参汤，就这样浪费怪可惜的。”刘秀娥不管沈含笑是否会在参汤彻底冷掉之前醒来，她端起参汤就要往嘴里送。
送到嘴边，又想到若是沈含笑此时醒来，让她看见自己在喝她的参汤，免不了受责罚，立刻端着参汤往门外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参汤喝了个干净。
她把汤碗送到厨房，再折回来的时候，睡在床上的人却不见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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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大惊失色，慌忙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沈将军不见了！”
此时的沈含笑已经出了将军府。她这一觉睡的时间短，晏无心被叫走的时候，她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在装睡而已。
晏无心不让她出将军府，却没有给她下禁足令，只派李秀娥守着她。李秀娥出去偷喝参汤的空档，沈含笑抓住机会立刻逃了出去。
她必须要去姑苏，她必须要见罗清光最后一面，不然的话，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因为战乱的缘故，昔日住在金陵的百姓们多数都逃了，留下来的百姓不多，金陵城自然不如以往热闹，但该有的店铺商贩却一样不少。
沈含笑来到一个成衣店，买了一身最粗糙的衣裳换上，用水和了点儿稀泥抹到自己的脸上，一路上小心躲着巡逻的官兵，溜出了金陵城。
她站在金陵城外的官道上，回头望着金陵城巍峨的城门，轻声说道：“对不起，等到老师下葬之后，我肯定会安全回来的。”
从这里到姑苏的距离不近，若是徒步，就算是走到明天日暮，沈含笑也走不到姑苏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边走着，边留心行走在这条官道上的人们。
直到一个妇人的马车进入到自己视线。
说是马车，其实只是一匹马，拉着一个拉货的货车。车上载着的是家庭常用的小物件，一个穿着比沈含笑身上的布衣还要破烂的衣裳的妇女抱着个两三岁大的女娃娃坐在一个箱子上，一个男人在前面赶车，应该是她的丈夫。
他们两个人一看就是淳朴的小老百姓，估计是从金陵迁往姑苏的。
金陵被北岷占领之后，北岷士兵虽然没有在金陵做烧杀抢掠一类的事情，但仍旧有一些百姓认为，自己住在金陵城中不安全，举家搬往姑苏。
对于这些想要搬迁的百姓，北岷的守兵会把他们仔细盘查，盘查无误之后，他们便会被成功放行。
沈含笑连忙跑到路中央去，挡住他们的去路。
男人连忙勒马，沈含笑急忙问：“敢问大哥大嫂你们是往姑苏去的吗？”
车上的妇人打量沈含笑一眼，见她衣着朴素，脸上灰扑扑的，眼眶红肿，面容十分憔悴，便猜她也是和自己一样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可怜人。
“咱们是往姑苏去的，姑娘你也去姑苏吗？”
“是的大嫂，我家中的亲人都死了，在金陵无依无靠，便想去姑苏投奔远亲，不知道大哥大嫂可否带我一程？”
“快些上来吧。”妇人抱着睡着的孩子挪挪位置，给沈含笑腾出空来，看向男人，说道：“这位姑娘也是可怜，咱们就带上她吧。”
“好。”男人十分敦厚，妇人点头同意，他便立刻也腾出一个十分大的空位来。沈含笑千恩万谢地坐到妇人面前，男人一甩缰绳，马儿再次迈起步伐来。
这种马车赶路走不快，但再慢，也比沈含笑徒步行走要快，明日过了晌午，她差不多就要进入姑苏了。
妇人十分亲切，在沈含笑坐上马车之后，她拿出一个烧饼递给沈含笑，说：“姑娘你吃饭了吗？如果没吃饭，我这儿有烧饼。”
“我吃过了。”沈含笑婉拒妇人的好意，问：“大嫂，您这是往姑苏搬吗？”
妇人摇头说道：“我们搬到都城去，我们在都城有一门远房亲戚，前几日他写信来，让我们全家都搬到都城，说都城安全些。”
“北岷的军队迟早会打到都城里去的啊。”沈含笑说道。
妇人叹息一声，南越连失三城，这些百姓们对于南越能够抵抗住北岷，已经不报任何希望。
“也许抵抗得住呢。”妇人不抱希望地说。“倒是姑娘，你的家人都是死在北岷士兵的枪下吗？”
沈含笑眼眶又湿了，她摇头，“不是。”
妇人瞧见沈含笑的伤心模样，连忙抬袖给沈含笑擦泪，她的动作惊醒了怀中的孩子，孩子啼哭一声，妇人又连忙去哄孩子。
沈含笑别过脸去，自个儿擦净泪。
耳边是妇人轻哄睡着的孩子的声音，呼呼风声还有男人赶车的声音，眼前是已经复苏了的大地，两岸青翠欲滴的树木，还有和他们一样匆匆赶路的行人。
他们的穿着各异，但都神色匆匆。
沈含笑望着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这条路通往的是姑苏，是她格外熟悉却又陌生了的姑苏。
她想象着自己进入姑苏之后的场景，当她置身于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是否会潸然泪下？
沈含笑不敢确定，姑苏城在她的印象里已经变得十分淡了，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够摸得清罗清光在姑苏的那座旧宅的位置。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清藕只吃了几口菜，她却不觉得饿。栗子小说 m.lizi.tw硬塞下两个包子之后，清藕接过晏无心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清藕说。
“这儿的近万人将士，还有颍州的二十万将士，中的可是同一种蛊毒？”
碧溪犹豫一会儿，点头道：“是同一种。”
“那你那日给我是药方，可是真的？”晏无心故意试探。
碧溪又犹豫一会儿，通过艰难地思想斗争之后，无力地答道：“是假的。如果按照那个方法解蛊毒的话，只会加速蛊虫的生长。”
她看晏无心的申请，竟然全无意外之色，她又惊讶地问：“难道说，你已经知道药方是假的了？”
晏无心没有回答她，继续问：“真正的解蛊毒的方法是什么？”
“只需要用中域特质的一种香料在中蛊毒之人的耳后擦一擦，就可以把蛊虫印出来。那种香料在这儿找不到。”
“那应该怎么办？”晏无心再次明知故问。
“可以用香油代替，但需要一连擦拭半个月，不能中断。”
清藕的如实交代让晏无心有些意外，他又问：“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告诉你，你可以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吗？”碧溪期待地又问。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无心沉思片刻，答道：“你如果老实交代，或许我可以满足你的心愿，但我有言在先，即便我留下你，我也不会跟你发生什么。”
清藕喜极而泣，她答道：“我知道的，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不奢求你现在可以立刻原谅、接受我，只要你能够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就够了。”
“若是让你做我在中域的眼线呢？”
清藕愣神。
她暴露身份之后，告诉晏无心这些，甚至主动要求留下来，已经算是背叛了中域王。若是再让她为晏无心效力
她十分为难。
“我给你时间考虑，你先交代你的目的吧。”
“中域和南越联合起来攻打北岷，中域王本以为北岷会在两国的夹击之下很快溃不成军，却没想到在南越战场上，北岷军队势如破竹。若是放任北岷继继续攻打南越，恐怕南越很快就会沦陷在北岷的铁骑之下。”
“中域王担忧北岷拿下南越之后，对中域造成威胁，所以让我演了一出苦肉计，目的在于探听北岷的军情，一有机会便毒杀北岷士兵，好让北岷的实力大损”
“那你为何要给我下情蛊？”晏无心问出自己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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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藕抬眼望着晏无心，抽一下鼻子，坦白道：“可以控制人的意识的母虫只有一只，母虫已死，我想要安全地待在你身边，就只有给你下情蛊，让你对我有情，这样在我的计划败露之后，你才不会对我下死手。”
“你倒是好算计。”晏无心嘴角扬起，不知是夸清藕，还是讽清藕。“中域王，也是好算计。”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把我放出去，让我继续待在你身边了。”清藕急迫地抓着牢门，紧张地问。
“我只说会考虑，没有说一定会让你留在我的身边。你留在这儿好好想想我刚刚的提议，如果想通了，愿意做我北岷的眼线，再让人来找我。”
晏无心说罢，拿着清藕给的蛊虫和曲谱离开地牢。
清藕跌坐在地，呆呆地目送晏无心远去。
出了地牢门，晏无心看着手里的小木盅，回想刚刚清藕所说。这次清藕绝没有说谎，但她可不可信，还需考量。
“王爷，您现在是去营寨里，还是去哪儿？”代替寻素的随从谨慎地问。
晏无心把蛊虫收起来，道：“咱们去营寨。”
他赶到营寨时，沈含笑已经让人把解除蛊毒的方法传播下去了，那些将士们正几人围着一瓶香油，往自己的耳后抹香油。
“王爷来了。”碧溪眼尖，先看见晏无心的身影，连忙告诉沈含笑。沈含笑歪头一看，果然是晏无心，她迅速别过脸去，冷声说：“他来不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晏无心见将士们都已经在按照正确的方法解蛊毒，心里踏实不少。他快步走到沈含笑面前，不管沈含笑是不是愿意听，一股脑把刚刚她和清藕的谈话说出来，却故意隐去了他让清藕改为自己效命一事。
“这回她倒还算老实。”听完晏无心的话，沈含笑说。
“是啊，这次她说的不是假的。”晏无心跟着接了一句。
“这下你开心了吧？”沈含笑讽道。
晏无心一头雾水，“我开心？我有什么好开心的？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沈含笑冷哼一声，不答话，晏无心自顾说道：“我想利用清藕对我的感情，让她改投北岷，为我效力，你觉得如何？”
“你想把她放到哪儿，是你的事情，你信任她，让她做北岷的将军我都管不着。”沈含笑心里忽然又升出一股火，冷声呛到。
“你别这样。”晏无心拿出小木盅和曲谱来，在沈含笑的面前晃晃，说：“这是她给的蛊虫，咱们可以用蛊虫控制她，以保证她绝对不会背叛咱们。”
沈含笑把曲谱打落，冷声说道：“晏无心，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吗？不论你喜不喜欢清藕，你这样做都是在利用一个女孩子对你的感情！渣男！”
晏无心忽然噤声，他把曲谱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没有说话。
“这件事你不用询问我的意见，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清楚明白的告诉你，我不想见到她，你把她从地牢里弄出来，就让她待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不然的话，我也不保证我能够做出什么来！”
“沈含笑”
“你知道她的手上有什么吗？她的手上是颍州死去的那些将军的命啊！荥阳和辽城，两城的百姓全部被中域屠杀，血流成河，你又知道吗？”
“你看到这些将士了吗？若是我来迟一步，他们就会步颍州的兄弟的后尘！近万人的性命啊！”
“你说什么？沈含笑不见了！”晏无心不由自主地提高声量，盯着李秀娥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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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被晏无心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到地上，哭着说：“回王爷，奴婢就是出了换了一碗参汤的功夫，再回来，沈将军她、她、她就不见了”
“换参汤！？”晏无心吼道：“参汤凉了就凉了！让人再送一碗来！我让你好好地看着她！你却把人给看丢了！”
李秀娥忙不迭地哭喊磕头，边磕边说：“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
“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找！”晏无心扫了一眼木桩似的站在自己旁边的这些守卫，大吼道：“赶紧去找！派人去把城门口堵住，仔细盘查！千万不能够让沈将军出城去！”
那些守卫顿时如鸟散。
“我问你，沈含笑不见多久了？”
“差不多有、有、有一个多时辰了。”李秀娥瑟缩地答。
一个多时辰，足够沈含笑出城了。晏无心看着李秀娥又急又气，只想好好教训李秀娥一顿。
“你自己去地牢里和清藕做个伴吧，沈含笑没事还好，她如果出了什么事，本王就要让你陪葬！”
“王爷饶命啊，饶命啊！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求求王爷您千万不要把我关进地牢里，求求您了。栗子小说 m.lizi.tw”李秀娥被吓得抱住晏无心的大腿，哭喊道。
晏无心一脚把她踢开，冷声问：“难道你等着我让人把你送过去吗？”
她急忙爬过来，再次死死地抱住晏无心的腿，晏无心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个身强力壮的士兵走过来，强行把她和晏无心分开，无视她的哭喊声，把她拖进地牢里。
碧溪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自责道：“如果我能够陪在她身边，她也不会消失不见了。您说，她能去哪儿呢，也不跟我们打一声招呼。”
“可能是去姑苏了。”晏无心说，“她刚刚和我说，她要去姑苏确定罗清光是不是真的死了，我没同意，让人看住了她，估计因为这个，她才会逃走的。”
“姑苏？”碧溪呢喃一遍，立刻说：“对啊，罗老将军在姑苏逝世，按照她的脾性，无论如何她都要去姑苏送罗老将军一程的，一定是去姑苏了，一定是去姑苏了！”
碧溪慌里慌张地往外走，沈含笑喊住她，问：“你去哪儿？”
“我要去姑苏！姑苏城内有重兵把守，她一个人去姑苏太危险了，我不能够让她出事！”
“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就算去姑苏，在姑苏找到她，也只会添麻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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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醒悟过来，连忙去，她刚刚走出大门，又被晏无心叫住。
“不行，我放心不下，我亲自去一趟，你和品延守住金陵城。”晏无心说着，让人去备马，要最快的汗血宝马。
“王爷，您不能去，金陵城需要您来坐镇。如果您和沈将军都离开金陵城，这个时候金陵城”
“难道你们让你们守两天金陵城都守不住吗！”晏无心打断劝慰自己的将士的话，厉声骂道：“去备马！本王立刻就要出城！”
碧溪恨不得跟晏无心同去，但晏无心刚刚的话点醒了碧溪，她在晏无心乔装之后，过来说：“不如让品延跟您一起去吧，品延熟悉姑苏城的地形，也知道罗老将军在姑苏的旧宅在哪儿，他跟着您一起去姑苏，您办起事来方便许多。”
晏无心略作犹豫，点头道：“好，你让品延赶紧来！迟一分出发，我就多一分不安。”
品延正在操练士兵，听说沈含笑在得知罗老将军的死讯之后，竟然独自去了姑苏，品延先是一愣，不敢相信罗老将军已经死了，后飞也似地牵起一匹马，便去城门口和晏无心会和。
二人会和之后，迅速出城朝姑苏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含笑此时出了金陵城，走了只有二三十里，以晏无心他们的速度，半个时辰不到，就能够追上沈含笑。
他们赶路的同时，不忘留意道路上的行人。如果能够在路上碰见沈含笑，直接把沈含笑绑回金陵最好，如果不能，那就只能够进入姑苏城了。
沈含笑坐着的这辆马车赶路的速度不是很快，妇人怀里的女娃娃已经醒了，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沈含笑，问自己的母亲：
“娘亲，这个漂亮的姐姐是谁？”
“她是咱们在路上碰见的一个姐姐，要去姑苏，咱们同路，所以娘和爹爹便带上姐姐一程。”
女娃娃点头，懵懂地问：“姐姐也是去投亲的吗？”
“是啊，姐姐是去投亲的。”沈含笑微笑着回答女娃娃的话。
便在此时，在他们身后响起马嘶声，沈含笑回头看，却看见品延和晏无心二人正从后面追来。
她赶紧埋头装作寻找东西，好遮住自己的脸。
“姐姐，你在找什么？”
“我的珠花似乎不见了。”沈含笑连忙拔下自己头上插着的用玉石精心雕刻而成，又以珍珠为饰的银制珠花，随手丢在脚下。
“珠花不见了？”妇人和女娃娃谁也没有注意到沈含笑的动作，她们连忙低头寻找，这个珠花掉在了货物里，十分难找。
“什么样的珠花啊？”妇人边找边问。
沈含笑亦作寻找的模样，同时暗自留意晏无心和品延，见到这二人从自己身边走过，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沈含笑心里松了一口气。
“嗨，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丢了就丢了，不找了。”沈含笑直起身来。
“那可不行，再不值钱，也是一样东西啊，咱们再找找，实在不行，停车找一找。”
“不不不，不必的，可能是刚刚再路上丢了也说不准呢，几文钱买来的小玩意，丢了就丢了，不用折腾的。”沈含笑连忙说。
妇人又找了一找，依旧找不到沈含笑说的珠花，才罢休。
女娃娃看着沈含笑的发鬓，她的发鬓上只剩下了一个簪子作为点缀。
妇人家是穷苦人家，如果不是身边跟了个沈含笑，夜里他们便打算在车上将就睡上一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不怕苦，却不好意思苦了沈含笑。
天色将沉，男人便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在客栈里随便吃了点儿馒头小菜当做晚餐，要客房时，男人竟然只要了一间。
沈含笑诧异，他们四个人，又有一个男人，一间客房如何够睡？
妇人难为情地对沈含笑说：“姑娘你见谅啊，我们身上带的银子不是很多，所以今晚、今晚要麻烦您帮我带着孩子在房间里睡。”
“我带着孩子在房间里睡，你们呢？”
“睡那辆小破车呗。”客栈掌柜地不耐烦打着算盘，他见惯了这种人，知晓他们断然不会多掏出一间房费，亦有些瞧不见地说。
妇人有些尴尬地笑笑，“车上有些贵重东西，得有人看着，所以”
他们马车上最贵重的东西，就是白日里被他们坐在屁股底下的那个小箱子，其他东西恐怕只有乞丐能够看得上眼。
沈含笑明白，约莫是因为囊中羞涩，捉襟见肘。幸好她出来的时候带了银子，此时正能够派上用场。
她从袖兜里拿出来一个碎银子来，放到柜台上，对掌柜的说：“下房退了，要两件上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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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眼睛一亮，拿着碎银子一咬，确定是真的，赶紧把碎银子收起来，换一副嘴脸，笑眯眯地喊道：“小二，带这几位客人去上房。”
“这、这、这不大好吧。”妇人连忙拉住沈含笑的袖子，不好意思地说：“你跟我们去姑苏，怎么能够让你破费呢，再说了，咱们也住不着上房，下房足够了。”
“大嫂，您好意带上我，我又怎么能够吃你们的、喝你们的，还住你们的。您放心，我这儿有些银子，住一晚上房不成问题。”
大嫂还欲推据，女娃娃去儿拉住她的衣裳，期待地说：“娘，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上房长什么样子呢，咱们就住上房嘛。”
妇人只好无奈应下。
虽然开了两件上房，男人却不肯去房中睡，马车上的货物实在太多、太杂了，搬来搬去十分麻烦，若是放在车上，他又担心上面的东西被人拿去，坚持在马车上睡了一夜。
此时晏无心二人已经到了姑苏。
他们在马儿放在姑苏城外的驿站里，趁夜翻墙偷偷溜进了姑苏城。
“也不知道沈含笑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在姑苏城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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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哦不，沈将军到了姑苏之后，一定会去罗老将军在姑苏城的旧宅，咱们现在只需要去哪里等着，一定可以等到沈将军的。”
在知道沈含笑的身份之后，品延对于沈含笑的生死安危明显挂心很多，他走在前面，小声招呼晏无心道：“跟我走。”
“你知道罗清光在姑苏的旧宅在哪儿？”
“之前跟着先后来过一次。”
“盛海棠？”
“嗯。”
“你是盛海棠的亲信，对于她的事情还有她身边的人，应该很熟悉吧？”
品延心生警惕，答道：“我只知道和先后亲近的那几个人，其他人不怎么熟悉。”
“对罗清光呢？”
“见过几次面而已。”
“那你知不知道罗清光的弟子门生都有谁？”
品延疑惑，“王爷为何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听说罗清光是盛海棠的老师，有些好奇罢了。”
“我不知道罗老将军有多少门生弟子，我只知道先后是罗老将军的最后一名弟子。”
最后一名？晏无心心里犯嘀咕，盛海棠是罗清光的最后一名弟子的话，为何沈含笑在听说罗清光的死讯之后，竟然会称呼他为老师？
晏无心想不透。
二人如同夜魅一般在黑夜中穿梭，很快来到罗老将军的旧宅前。
漆黑的夜里，旧宅大门口挂着的白布白绸尤为清晰，灵堂里点着灯，那是守夜的人。
晏无心和品言趴在屋檐上，看见灵堂里停着一副棺材，棺材周围跪着一圈穿着盔甲的人，跪在最里面的人正是聂虎。
“碧溪也太过分了些，罗老将军已经死了，他却还要把罗老将军的家人囚禁起来，让他们连罗老将军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有人义愤填膺地说道。
“是啊，罗老将军这一辈子为南越鞠躬尽瘁，谁能够想到，老来竟然是这样的下场！”
“都怪；林英林这个小人！若不是他，罗老将军怎么会在家中自杀！林英林这个小人，仗着自己的表妹池瑜儿得宠，便为所欲为！陛下竟然、竟然、竟然还不辨是非。”那人说着，便哽咽起来。
“等到罗老将军的尸首入土之后，我一定要杀了林英林那个小人来给罗老将军陪葬！”聂虎紧攥着拳，咬牙道。
“聂将军不可啊，现在林英林小人得志，若你去杀他，很有可能杀他不成，自己遭到杀身之祸啊！”
“难道咱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罗老将军枉死吗？还有我之前去救罗老将军的那些兄弟，也被林英林杀得只剩下一人！若是林英林不除，我怎么能够咽的下这口气！”
“咱们不能够再纵容林英林下去了，我看咱们不如联名上手，让陛下罢了林英林的官！杀了这个奸臣！”
“若是陛下不信咱们，反倒听信池瑜儿的蛊惑，降罪于咱们呢？”
“若真是那样，这样的君主，还有什么德能服众？还有什么值得咱们再给他效力！咱们索性反了！投奔北岷去！”
之前林英林谋杀自己的亲信，刺杀罗清光把聂虎惹怒，苏澄的判决伤透了聂虎的心，现在苏澄的举动更是让聂虎气恼心寒。
此时他对于苏澄已经完全心如死灰，不复以往忠诚。
君已负他，他何必再忠于君呢？
“投奔北岷？”有人犹豫。
“北岷摄政王的作风，同咱们先后的作风倒是十分相像，爱民如子，待人也十分宽厚，之前咱们在镇江的五万守兵，他更是一人未杀，是个可以投奔的人。”
偷听到这些南越守将的对话，品言的神情古怪，他去看晏无心，在意外发现自己即将获得这么多的守将之后，晏无心的神色竟然没有任何变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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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高人。
确实沈含笑不在，晏无心和品延立刻离开旧宅。他们找好地方落脚之后，晏无心把自己的暗卫派出，让他们轮流监视罗家旧宅，只要一见到沈含笑，便立刻回禀。
之后晏无心躺到床上歇息，他睡得却不安稳。
他睡得不安稳，自然有人睡得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林英林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在少英的帮助下穿好盔甲，漱过口之后，问：“那群傻帽还在罗清光那儿跪着呢？”
“回主帅，他们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现在还跪着。”
“呦呵，我看他们是打算全部当罗清光的孝子，在那儿跪满三天三夜了。南越剩下的这将近二十万大军，他们就不管了？还想不想继续做将军了！”
少英缄默，并不答话。
“你！”林英林随手指了一个小兵，使唤道：“你去吧聂虎他们全给本帅我叫回来！他们再不回来，我就革了他们的职！”
小兵连忙去了，林英林得意洋洋地看着小兵离开，心里痛快极了。栗子网
www.lizi.tw昔日聂虎不是很嚣张吗，现在他林英林要让聂虎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嚣张！
罗清光的死讯不胫而走，此时在罗家旧宅里，来了一位贵客。他是皇亲，是苏澄的皇叔，苏澄继位之后，他便做了一个闲散王爷。
虽是闲散王爷，身份、地位、权势也要比这里的将士厉害的多。
这里没有罗家的人，只有两个扫洒的下人，和那两排跪在灵堂里的将士，他来到罗家旧宅，自然没有人接待他。
远远地，看见罗家旧宅里的白绸，他便红了眼眶，在他进入罗家旧宅之后，旧宅里熟悉的场景，更是让人无限悲伤。
忽然，一声刺耳的叫骂声从灵堂里传来。
他顿时心生怒气，罗老将军已经死了，竟然还有人在他的灵堂前闹事，真以为罗家没有人了吗！他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便看见一个小兵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瑟缩说道：
“聂、聂将军，您、您息怒，这都是林主帅的意思，跟小的、小的无关的，小的只是一个传话的。”
“怎么回事？罗老将军灵堂前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聂虎是认得他的，他们本就跪在地上，见到他，不必另跪。小说站
www.xsz.tw见过礼后，聂虎冷哼一声，道：
“贤王，您既然在这儿，咱们就要找您评评理了。罗老将军仙逝，罗家全家都被陛下囚禁，无人送终，咱们便自发过来披麻戴孝，给罗老将军送终，您说，咱们做的错吗？”
对于苏澄的举措，贤王也看不惯，他说：“无错！若我的子嗣在这儿，我也要让他跪下来，给罗老将军送终！”
“但就在方才，林英林却派人来让我们回去，甚至放下狠话，我们如果继续在这儿为罗老将军守孝，便要革我们的职！您说，咱们如何不气！”
“此时当真？”贤王看向小兵。
小兵胆儿都要吓破了，连忙说：“回王爷，林主帅确实这样说，小的只是个传话的，求王爷放过小的吧。”
贤王怒不可遏，他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怒气，对小兵说道：“好啊，回去告诉林英林，就说他好大的威风！今儿在这儿这几位将军，我倒要看看谁有熊心豹子胆，敢动他们！”
小兵立刻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把贤王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林英林。
林英林气得眼睛瞪得像是牛眼那么大，手里的茶杯都要捏碎了。他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贤王，等着吧，总有一日，本帅会把你踩在脚下！”
经过林英林这一折腾，罗家旧宅的灵堂里，人来人往的热闹了很多，许多之前不敢露面，生怕被牵连的人纷纷来到罗家旧宅。
他们其中小部分人是为了给罗清光上柱香，大部分人却是因为贤王这根高枝。
罗家旧宅里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是沈含笑。
因为沈含笑的缘故，男人赶车的速度不自觉加快两分，比预计的时间早了约摸半个时辰到达姑苏。
沈含笑之前去过一次金陵，那时南越的一部分将士见过她，沈含笑担心待会儿进程的时候，自己被人认出，在距离城门一里远的地方，让男人停车。
“姑娘，在这里停车坐什么？咱们也是要进城的。”
“不了大嫂，我还有事，在这儿放我下来就好，你们先进城吧。”
“哎，你一个姑娘，能有什么事，姑娘，你听大嫂的，咱们一起进城，进城之后呢，我们把你送到你的远亲那儿，也就放心了。”
沈含笑一咬牙，说：“大嫂，你们是好人，我也不瞒你们，我那远亲前几年杀了人，逃了几年了，现在入城盘查得严，我好怕待会儿进城的时候，因为这事连累你们。”
妇人和男人一愣，他们对视一眼，妇人松开拉住沈含笑的手，歉意地说：“既然如此，姑娘我们就不留你了。你小心一些。”
沈含笑如愿下了马车，下车之前，不动声色地留了一些散碎银子。还有她那个珠花，还在马车上，也值不少银子，就当做是沈含笑对他们的回报。
马车走出很远，女娃娃忽然看见那些银子，指着银子喊：“娘。”
妇人看见那些银子，赶紧拿起来，惊讶地对男人说：“那位姑娘还留了银子。”
男人回头看一眼，叹息一声：“倒是一位好姑娘。”
妇人叹息声，把银子放进袖兜时，忽然看见在沈含笑之前坐着的那个位置白光一闪，她循着白光找过去，竟然找到了一个珠花。
这珠花看上去就是一个好东西，妇人心中更加惊讶，“这珠花，可不像是一个普通姑娘能有的啊。”
妇人回头望着人影渐小的沈含笑，这珠花是沈含笑的东西，是否要还回去？她心中挣扎许久，终于把珠花一起放进袖兜。
等到妇人一家顺利进入姑苏城之后，沈含笑故意把自己弄得很乱，甚至在路边捡了一堆牛粪往自己身上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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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粪的臭味熏天，让沈含笑阵阵作呕，沈含笑只能够强忍着，朝城门走。
在城门口排队准备进入到姑苏城的那些百姓们见到沈含笑，全部掩着鼻子，离的远远的，用异样的阳光打量她说：“看起来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臭，脑子有病吧？”
沈含笑真的装出一副痴傻的模样。
她靠近城门，守城的士兵一见到她赶紧捂住鼻子，拿枪指着她，不许靠近，盘问道：“站住，哪儿来的！”
“嘿嘿嘿，我是从金陵来的，我要去找我的哥哥。”沈含笑傻笑说。
那个士兵给其他人使眼色，其他人同样离沈含笑离得特别远，不满的说道：“就这样一个连屎都能往身上抹的傻子，没什么好搜的，赶紧让她过去！妈呀臭死我了！”
盘问沈含笑的士兵打量她一眼，“这小妞虽然傻点，但看起来姿色不错啊。”士兵心说，他撤了枪，把沈含笑赶过去之后，喊过来一个人，小声说：
“去跟着那个傻子，趁人不注意，把那个傻子敲晕了带到你家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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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嫌恶地看着沈含笑的背影，说道：“头儿，我可没这爱好了。这也忒恶心了点。”
士兵敲了这人的脑袋一下，骂道：“一看你就是不识货的，这傻子长得可不错，看她这身材，啧啧啧，弄回家里洗净了，还不是一样，赶紧去！”
自从北岷和南越开战之后，这种事，百姓们便屡见不鲜。那些听见士兵的话的人，看着沈含笑的背影，心里叹息一声，又一个姑娘要遭殃了。
还好是个傻子，若是清白姑娘，可就毁了姑娘一辈子啊。
沈含笑走过三条街，不再装疯卖傻，她捏着自己的衣裳闻一闻，立刻嫌恶的把衣裳丢下去，自言自语道：“还真是臭！”
跟在沈含笑身后的士兵一愣，立刻大喊道：“你不是傻子？你究竟是谁，潜入姑苏有什么目的！”
这条街上，除了沈含笑和这个士兵之外，没有旁人。沈含笑大大方方地转过身去，从她走进姑苏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人在跟着自己。
倒不是沈含笑敏锐，而是因为这个士兵跟的太明目张胆了一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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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沈含笑是傻子，看不出自己的目的，自然肆无忌惮。来到这条街，也是沈含笑刻意为之。
“我是谁？”沈含笑轻笑一声，“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说话间，沈含笑飞快地贴近士兵，她的动作很快，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记有力的手刀便砍在他的脖子上，把他砍晕。
“果然，会武功和不会武功就是不一样。”沈含笑得意地晃了晃自己的手刀，把士兵拖到角落里，扒下他的衣裳，给自己换上之后，把自己带屎的衣裳丢在士兵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踢了士兵一脚，拿着他的钱袋朝布庄里走。
自个儿的衣裳是没法子穿了，当务之急，是应该给自己买一身新衣裳才对，穿着这个士兵的又大又肥的衣裳，太过招摇。
沈含笑走了三家成衣店，在找到一件素白的裙子。
罗老将军过世，她来姑苏为其送行，却无法进入罗老将军的灵堂，甚至连披麻戴孝都不能，穿一身白衣，是沈含笑觉得自己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就让这身白衣代替孝衣，为您送行吧，老师。
姑苏还是那个姑苏，什么都没有改变，沈含笑却又觉得，它和自己之前来到时的姑苏相比，变得大不一样了。
沿着记忆中的街道，沈含笑摸摸索索很久，终于找到了罗家旧宅的位置。
罗家旧宅的大门敞开着，大门上挂着只有办丧事的时候，才会悬挂的白布。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他们走进门时，捂着半张脸，似乎十分悲伤的模样。
他们离开的时候，有些人说说笑笑，有些人面无表情，只有少数人会面带泪痕。沈含笑躲在拐角的墙后，她捂着嘴巴，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来。
她不明白，；罗老将军的白事上，怎么没有见到罗家的一个人？难道说，这场白事是假的吗？
门上悬挂的白绫，进进出出前来吊唁的人，又在告诉沈含笑，这些都是真的，罗老将军已经死了。
沈含笑现在只恨自己不能够正大光明的走进去，莫说正大光明，这座院子，沈含笑甚至连靠近都不能。
她的老师会怨自己吗？肯定会怨恨自己啊，沈含笑心想，他一定会怨自己竟然不去送他最后一程。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
忽然，一阵劲风在沈含笑的身后出现，和劲风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双大手。大手捂住沈含笑的嘴巴的同时，把沈含笑拉进自己的怀里。
沈含笑下意识的张嘴要咬，忽然想到在男人的大手之下，和自己的嘴巴之间，隔着一张自己的手。她惊慌地抬眼去看，却和一双熟悉的眼眸对上。
是晏无心。
“别出声，跟我走！”
沈含笑早直到晏无心和品延来找自己了，却没想到自己刚刚到达姑苏不久，他竟然就找到了自己，这家伙，难道说他的眼线连姑苏都遍布了吗？
晏无心把沈含笑带到距离罗家旧院处不远的一个客栈里，品延在客栈里焦急地等着他们。
刚刚晏无心的暗卫来报，说在罗家旧宅附近发现了沈含笑，品延立刻请命要去带沈含笑回来，却被晏无心拦住。
见到沈含笑毫发无损的回来，品延松了一口气，连忙让沈含笑坐下，给沈含笑倒了一杯茶。
晏无心则冷冷地，粗暴地直接把沈含笑丢进房间里，关上房门，不悦地低声说：“你的胆子还真大，一个人就敢到姑苏来，你知不知道万一你被南越的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沈含笑自知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她却不肯低头，低声嘟囔道：“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我怎么可能会以身犯险。”
听见沈含笑的话，气得晏无心扬起手掌就要打沈含笑，沈含笑连忙躲到品延后面，抬起脑袋争辩道：“我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我怎么可能会一个人来姑苏！”
“你、我不让你来姑苏，是为你好！”
“好了，好了，来都来了，就被吵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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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的巴掌无奈落下，他冷哼一声，说：“既然人找到了，品延，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回金陵。”
“不行！”沈含笑立刻回绝，“我好不容易混进姑苏，不会这么轻易走的！”
“那你想怎么样？”
“罗老将军的尸首停上三天，就会下葬。我算过了，明天下午他就会下葬，我要送他走，才会回去！”
“你知道那样子有多危险吗！沈含笑我警告你，你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晏无心我也警告你，若你不让我罗老将军最后一程！”沈含笑东瞧西顾一圈，拔出品延的剑，横在脖子上，“那我就死在这儿！”
晏无心不明白沈含笑为什么坚持要送罗清光最后一程，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品延却明白。她如果真的是盛海棠，那她会不顾一切留在姑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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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盛海棠脾性的品延再次劝道：“来都来了，咱们在姑苏多待一日也无妨。我们没有暴露身份，只要明天小心点儿，不会被人发现的。”
晏无心奇怪地看着品延，问道：“她不懂事，难道连品延你也糊涂了吗？”
“并非糊涂，而是沈将军决心已定，王爷，您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啊。”品延指指沈含笑，故作害怕地说：“如果这剑真的刺下去，那可就是一条人命。”
沈含笑格外配合品延，真的让剑深入一分。
晏无心无可奈何，沈含笑的要挟加上品延的劝告，他只能够妥协。
“我们可以多留一天，但你只能够远远地看他一眼！罗清光入土之后，你必须跟着我们立刻离开！”
只看晏无心的眼神，沈含笑便清楚，这是晏无心能够做到的最大的让步。她点头，“好，我答应你。”
然后她把剑插回剑鞘中，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晏无心：“能帮我叫点儿饭菜吗？”
这画风转变的太快，晏无心一时反应不过来，沈含笑又重复一遍，摸着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说：“从早晨到现在，我只吃了两个包子，有点儿饿。栗子小说 m.lizi.tw”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厨房里的米饭已经没了，晏无心只好给沈含笑点了四个小菜，两荤两素，让她垫垫肚子。
吃饭的功夫，品延告诉沈含笑，昨夜他们潜进罗家旧宅之后，在罗家旧宅里的所见所闻，却故意省去了罗家一家被苏澄囚禁的事情。
“呵，这都是苏澄的报应。”当她听到聂虎等人打算转投北岷时，沈含笑冷笑讥讽道。
“我真想问问苏澄，众叛亲离的事情好不好受！对了品延，南钰是中域圣女这件事，你找个机会传播出去，让它传进苏澄的耳朵里。”
品延不明白沈含笑的用意，晏无心亦不明白，他问：“你这是要离间中域和南越吗？”
“离间？中域和南越本就同床异梦，还用得着我们离间吗？我要让苏澄尝尝，被自己昔日最信任的人背叛利用的滋味！”
“可之前苏澄不是已经尝过一次了吗？在他得知南钰腹中孩儿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血的时候。”
“呵，当时他只以为南钰和野男人私通，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无意戴绿帽子和被人耍，是两码事。”
晏无心还是不大明白沈含笑的用意，他又问：“可是咱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报复！当初他因为南钰杀死了盛海棠，现在这种可以报复到他的机会，咱们怎么能够放过。”
“你与盛海棠、是什么关系？”晏无心忍不住问，“为何你提起她和苏澄来，情绪变得如此激动。”
沈含笑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连忙说道：“我不认识盛海棠，但是王爷您和她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我这是替您着想。”
晏无心意味深长地“哦”一声，不知可否信了沈含笑所说。
“那这个消息，我要不要散播出去？”品延征询晏无心的意见。晏无心挥挥手，说：“去吧，我也很好奇苏澄知道南钰竟然是中域的人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大概脸会变得比煤炭还要黑，冲人乱撒火，怒不可遏吧。”沈含笑想象着苏澄气恼的样子，有些解气。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这个样子倒有些可爱，晏无心发笑看着她，直到她说完了，才指着桌上的菜，温柔说：
“快吃吧。”
在晏无心的柔情目光中，沈含笑自在地扫了桌上的菜肴。她没有意识到，在姑苏见到晏无心之后，她竟然没有下意识排斥晏无心。
甚至隐隐有些向晏无心靠近。
沈含笑吃饱之后，晏无心让人把碗筷收拾下去，敲着桌子，说：“咱们商议一下夺取姑苏的事儿。”
“嗯？”
“刚刚你也听到了，那些将领们有反水的念头，如果能够兵不血刃拿下姑苏，再好不过！姑苏城守备森严，易守难攻，若是林英林坚壁清野，咱们不一定能够拿下姑苏城。”
“你的意思是？”
“因为林英林和池瑜儿，他们对苏澄已经有些失望甚至是心寒，咱们不妨把他们心里的失望和心寒放大！”
“放大？”沈含笑不明其意，“要怎么做？”
“我在林英林身边安插了一枚棋子，她是林英林的亲信，亦是林英林的红颜知己，林英林对她十分信服。”
沈含笑似乎明白了晏无心的意思，她问：
“那些将士准备联合上书，参林英林一本，你打算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咱们的人，让她煽动林英林和那些将士对着干，好制造矛盾？”
“差不多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差不多是什么。”沈含笑不满地嘟囔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晏无心一笑，并不打算现在说出自己的计划。
沈含笑越说越激动，她指着那些抹了香油之后，暂缓疼痛的将士，掷地有声地问：“就这样一个双手沾满了血腥，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人，你竟然还要把她继续放在身边，晏无心，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她是中域圣女，若是真的能够让她为我所用，那对咱们北岷将会是一件十分有益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你所用？她能够真的为你所用吗？”沈含笑深吸一口气，放缓语调，说：“中域有两位圣女，一位是清藕，另一位是谁，你知道吗？”
“是谁？”晏无心连忙问。
“是南钰。南越钰妃南钰。”
晏无心震惊不已，“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亲耳听到的，怎么可能会有假！当初南钰在南越如何？苏澄待她又如何？但是她又做了什么？”
南钰做的一切，晏无心一清二楚，那是个蛇蝎女人。
“如她们这种人，心中只有中域，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清藕已经一连设计了你两次，你又如何能够相信她？不是我不容她，是她实在不能够被相信啊！”
沈含笑又把小木盅从晏无心的手里夺过来，指着小木盅质问道：“你懂蛊虫吗？你知道她给你的究竟是什么蛊虫吗？你不懂，你也不知道！晏无心，你一向睿智，为何现在这么糊涂？”
晏无心陷入长久的沉默中。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把小木盅丢还给晏无心，她平复好激动的情绪，平静而又冷淡地说：“最多半年，南越便可以拿下，那时咱们再去平定中域。最多三五年，天下便会一统。你真喜欢清藕，天下一统之后，爱跟她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人会管你。但是在战乱未平之前，你不要想着做傻事！”
“我对清藕真的没感情。”晏无心连忙着急辩解道，“我跟她真的只是逢场作戏，你怎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沈含笑扫了晏无心一眼，不愿意和他多说，抬脚就走。
“报！”突然，传信官急急地冲过来，拦住沈含笑的脚步。
“参见王爷、沈将军。”传信官行过礼后，对晏无心大声通报道：“姑苏城内今早传来的最新消息，林英林昨日被封为南越主帅。”
“这么说，苏澄批准罗老将军辞官还乡了？”沈含笑惊讶地打断传信官的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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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信官看向沈含笑，答禀道：“回沈将军，罗清光在姑苏城内自尽了。”
什么！？沈含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突然走上前，拽住传信官的衣领，问：“你刚刚说什么？罗老将军死了？”
沈含笑的样子十分可怕，就像是要吃了传信官一般，传信官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小声回道：“回、回沈将军。罗老将军在姑苏自尽，确实已经死了。”
她抓着传信官的手忽然松开，“不可能，怎么可能？老师、他、他、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呢？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呢喃着，步步倒退，撞到朝自己走来的碧溪怀里，碧溪连忙扶住她，安慰道：“别难过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啊。”
“碧溪，这不可能的！”沈含笑大喊一声，突然她挣开碧溪的怀抱，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匹马。纵身一跃跳上马去，嘶吼着朝营寨外走。
晏无心不明白沈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见到她骑马要走，晏无心立刻冲出去，挡住她的去路，问：
“你要去哪儿？”
“滚开！”沈含笑嘶吼道，“我要去姑苏！罗老将军他不可能会死的！我要去姑苏，把他找出来！”
“罗老将军他确实已经死了，他的尸体就放在他在姑苏的旧宅里，白布已经挂上了。”传信官补刀道。
白布已经挂上了。
传信官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沈含笑双眼一黑，从马背上跌下去，幸亏晏无心手疾眼快接住了沈含笑，这才没让她跌伤。
碧溪吓得赶紧过来看沈含笑，确定沈含笑身上无伤之后，碧溪舒了一口气，“谢谢王爷及时出手相救。”她致谢道。
“无碍，只是她在听见罗清光死后，为何会忽然昏过去？”晏无心疑问道。
碧溪叹一口气：“说来话长，请王爷把她交给我，等有空了，我再慢慢与王爷说吧。”
“你一个女子，哪里能抱得动她。”晏无心抱得紧紧地，对旁人的人吩咐道：“准备一辆马车来，我和沈将军这就回去。”
他说完看向碧溪，道：“从这里回将军府需要些时候，不然你跟我们一道走，路上跟我慢慢说吧。”
碧溪忽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沈含笑和罗清光，之前从未有过交集，有交集的是盛海棠和罗清光。
晏无心问起沈含笑和罗清光的渊源来，这可叫碧溪要怎么说？她的思绪很乱，在想要怎么扯谎，才能够圆满地把这件事盖过去。
但碧溪委实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
三人坐在宽敞的马车上，沈含笑依旧趴在晏无心的怀中，晏无心小心地护着沈含笑，防止她因为摇晃颠簸而撞伤。
“罗清光和沈含笑究竟是什么关系？”晏无心问。
“没、没什么关系。”碧溪结巴答道。
“之前沈含笑因为罗清光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现在她听到罗清光的死讯，更是晕了过去，你说她和罗清光没有关系，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呢。老实交代吧。”
碧溪吞了一口口水，结巴着说：“罗清光罗老将军的威名震慑四方，沈将军听闻他的大名已久，对他十分钦佩，仅此而已。”
“我刚刚听见她喊了一声老师。”
碧溪又吞一口口水，心里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十分焦急。她目光躲闪，没底气地说：“王爷您听错了。”
“我耳力好得很，不可能听错，碧溪，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瞒着您？你说的是什么事？”碧溪装疯卖傻，“确实有很多关于我的事。您不清楚。”
夜，寂静无声。栗子小说 m.lizi.tw
少英瞄了一眼手里的信，写信之人约她今晚三更，于姑苏城外的老槐树下见面。
信上的字迹，少英十分熟悉，是晏无心的字迹。她把放到蜡烛上点燃，信全部化为飞灰的那一刻，林英林推门而入。
“噗嗤，好大的烟味，少英，你在烧什么？”林英林的手在鼻尖不停挥着，把烟熏味挥走。少英慌忙答道：
“没什么，刚刚我画了一幅画，想给您看，但是画差了，害怕让您看见再取笑我，所以就烧了。”
林英林瞥了一眼一堆纸灰，深信不疑地坐到藤椅上，伸手端少英早已经为他准备好的温茶。他喝了一口茶，问：
“北岷那边最近可有消息传过来？”
“有。刚刚得到消息，北岷近万士兵一夜之间全部得了病，似乎是瘟疫。”
“瘟疫？”林英林眉头皱起，“好好地怎么会得瘟疫呢？”
“三国交战，战火纷飞，处处都是尸首。现在天气渐热，尸首容易腐烂，会有瘟疫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北岷将士真的得了瘟疫，那可就麻烦了啊。”
“麻烦？”
“是啊，本帅刚刚上任，怎么着也得做出点儿功勋成绩给碧溪看吧，我本打算择日亲自率兵收复金陵，如果北岷真的得了瘟疫，现在咱们可不能往金陵去。栗子网
www.lizi.tw引火烧身，可不是聪明人干的事情。”
“将军此言差矣。”少英清理干净纸灰之后，走到林英林身边，给他续了一杯茶，说道：“瘟疫传染的快，如果北岷将士真的得了瘟疫，没几日，他三十几万大军便会损失近半。咱们待瘟疫过去，再攻打金陵，岂不美哉？”
林英林一想，是这个道理，立刻拍手叫好。
“传我的命令！从今天开始，姑苏城只许出！不许进！一定不能让瘟疫进入姑苏城！”林英林冲账外大喊道。
一个小兵探进头来，不解地问道：“瘟疫？将军，什么瘟疫？”
“本帅刚刚得到消息，金陵城的北岷士兵染上了瘟疫，你快去传令下去！凡是从金陵方向来的人，一概不许放进来！”
少英清楚知道，北岷士兵中的是蛊毒，而不是得了瘟疫，她偏偏要误导林英林，让他按兵不出，这是晏无心的意思。
夜幕彻底沉寂，少英哄睡了林英林之后，穿上衣裳，小心翼翼地绕过巡逻的士兵，来到约定的地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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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槐树下，已经有一位穿着黑袍的人在等着她了，真是晏无心。
“见过王爷。”
晏无心回头，摘下兜帽，平静地轻声说：“免礼。”
少英抬起头来，看向晏无心，疑惑地问：“不知道王爷有何事，竟然亲自驾临姑苏。”
“我到姑苏所为何事，你不必管，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意外得知，聂虎等人打算联合上书，参林英林一本。”
听到这个消息，少英心一颤，却未动声色。晏无心打量她一眼，继续说：“你找个机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林英林，让他反咬聂虎等人一口。”
“王爷您这是要让他们窝里斗？”
晏无心一笑：“你很聪明，去吧。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北岷就会彻底占领南越，那时你就可以回来为我效命了。”
少英的手紧攥着，她没有动，而是看着晏无心，犹豫地、恐慌地而又不甘地望着晏无心。
“怎么？你还有事？”
少英一咬下唇，艰难吐声道：“少英有两事相求，请王爷成全。”
“何事？”
“少英会漂亮地完成这次任务，但少英觉得，这可能是少英最后一次为王爷您效命了。”
晏无心的眼睛眯起，淡漠问：“你的意思是，你不干了？”
“并非不干，只是少英已经爱上林将军，少英不愿意再做对不起林将军的事情。少英恳请王爷，满足少英这第一个心愿。”少英噗通跪地，问。
“爱情？”这两个字从晏无心的嘴里轻飘飘地冒出来，让少英的心里一寒。少英清楚，晏无心向来不信爱情，他为人冷漠，铁血手腕，向来无情。
少英甚至已经想到自己的下场了，但是她无悔。自从她被晏无心安插到林英林的身边之后，处心积虑赢得林英林的信任。
她当时不明白，晏无心为何会让她陪伴在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的身边，直到后来随着池瑜儿的得宠，林英林步步登天，少英才明白晏无心的用意。
她从心底里敬畏晏无心，也恐惧晏无心。
后来她又在晏无心的授意之下，主动向林英林坦白自己的身份，成为了谍中谍，完全获得了林英林的信任。
少英自问，这么多年，她从未做过对不起晏无心的事情，也没有违抗过晏无心的命令，她无愧晏无心，却有愧林英林。
时至今日，南越将亡，少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大的作用了，晏无心的恩情，她已经还完，她不愿意再做任何对不起林英林的事情来。
她再次恳求道：“或许王爷您觉得很可笑，但是少英确实已经爱上他了，少英恳求王爷放少英走，成全少英的第一个心愿。”
“那说说你第二个心愿吧。”
少英心里一咯噔，觉得晏无心话里意思，是绝对不会放自己走了。她闭上眼，绝望地说：“若王爷不答应少英的第一个心愿，那第二个心愿请王爷务必答应。他日南越沦陷，若是林将军落入到王爷手中，请王爷给他一条生路。”
说完她重重地向晏无心磕了三个响头。
晏无心深思两秒，在少英满怀期待又不敢奢望的心情中，爽快说道：“我答应你。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情，你就自由了。”
“不，不该说自由，你一直都不是我的属下。但你需记住，不该说的不要说，若是让我知道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和你那情郎，就一起命丧黄泉吧！”
少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问了一遍，确定自己真的自由之后，喜极而泣。她立刻向晏无心保证道：
“王爷您放心，我心中有数！”
这无疑是一个噩梦，是沈含笑已经好久不会做的噩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把她的前世回忆一遍，没有什么能够比她前世的那些记忆，再让她心凉恐惧的了。
当时越是美好的事情，现在回忆起，便越是扎心。
梦里的画面再一转，把她在北岷皇宫里发生的一切省去，直接切换到战场上。
她又穿上了战甲，一模一样的战甲，不同的是，这身战甲上没有刀痕、剑痕，亦没有血染上的岁月的痕迹。
她只知道那个穿梭在战场之上的人是自己，却忘了自己这一世的名字。
杀，无休止的杀，一个又一个人在她的身边倒下，她在杀戮中不知疲倦，血将她的盔甲染红，她的手脸身上都是血，热的、冷的、凝固的、流淌的，自己的，还有别人的。
那些血液交织在一起，让她红了眼。剑起剑落，便是一条人命，她已经分不清你我，只剩下杀戮。
忽然，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一道年迈却不肯弯腰低头的身躯倒在她的脚边，他倒下的那一刹那，沈含笑忽然就醒了。
“老师！”她顿时弹坐起，把晏无心吓了一跳。
醒来之后，沈含笑看见这个熟悉的房间，豆大的泪珠如雨落，却是无声哽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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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晏无心小心询问。
沈含笑歪头看见守在自己身边的人，内心抑制不住的悲伤全部涌上来，她忽然抱住晏无心，死死地抱住晏无心，哽咽道：
“罗老将军他死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晏无心一愣，他随即反应过来，轻柔地拍着沈含笑的后背，像是哄一个小孩子似的，柔声哄道：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人固有一死，生离死别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想开一点儿。”
“是我的错，如果当初的强硬一点，把他留在镇江城，他就不会死了。”沈含笑自责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不怪你，若不是苏澄昏庸，在林英林刺杀罗老将军之后，还让林英林做了主帅，怎么可能会逼死罗老将军，这不是你的错，怪只能怪苏澄。”
“苏澄。”沈含笑咬牙喊出这个名字，苏澄他杀了自己全家，现在又害罗清光不能够善终，夺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长辈，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过苏澄的！
把苏澄千刀万剐，也难消她的心头只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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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含笑还是不愿意相信罗清光真的就这么死了，她说：“我想去一趟姑苏城。”
“不行！”晏无心毫不犹豫地拒绝道：“现在北岷的南越局势紧张，你是北岷的将军，此时去姑苏，如果被人发现，那就危险了。”
“我想去姑苏，我想亲眼看看罗老将军的尸首。他如果没死，我可以安心，他如果真的、真的、真的死了，我想在姑苏送他一程。”
“我不可能让你以身犯险，这段时间你好好在金陵待着，罗老将军的死讯，我找人去帮你查证。”
沈含笑立刻松开怀抱，倔强地看着晏无心，坚持道：“我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姑苏我一定要去！你拦不住我！”
“你的命重要，还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重要？”晏无心恨不得给沈含笑一个巴掌，“我真的好奇，罗清光究竟是你什么人，竟然可以让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是比我的命还重要的人！”
几近于发狂的沈含笑让晏无心心里有些发毛，他赶紧认怂，柔声宽抚她道：“你别激动，先平静下来。就算他是比你的命还重要的人，你也不能够现在去姑苏城啊。你现在去姑苏城，赌上的可就是自己的命啊。”
沈含笑心里打定主意，无路如何也要去姑苏送罗清光一程，见他最后一眼，不论晏无心同不同意，她一定要去。
她不想和晏无心再争执下去，手一指门口，冷漠地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给我出去。”
“我就在门外待着，你有什么事情立刻叫我。千万不要自己跑道姑苏城里去，明白了吗？”晏无心叮咛着，不放心地退出去，替沈含笑关上房门。
沈含笑倚在墙上，泪水不自主地又落下来。她哭声很小，小到那道门一隔，便谁也听不见。
她的身子渐渐低下去，泪水花了她的脸，落到床褥上，把床褥打湿。
“老师，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您现在也不会死，都怪我，是我没能够保护好您。”沈含笑小声呢喃着。
她只呢喃这一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不止是心痛，她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那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人，就这么没了，走的是那么突然。
她的父母家人离开人世时，她没能看上一眼，甚至连给他们烧个纸钱，都要偷偷摸摸。现在她的老师离世，近在眼前的人，难道她也不能去看吗？
她拼命擦着脸上的泪，想要止住哭，可是她越是阻止，泪水流的就越凶。她瘫在床上，让自己不去想往事，让自己把心放空。
她的心是放不空的，里面塞满了前世今生，塞满了爱恨情仇。
她觉得自己可怜极了，不止是她的经历，更因为她连心中的悲苦，都没有人可以诉说。
人活着，可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啊，她心想着，还是死人好，死了之后，就不必想这些事，也不会再有生离死别和痛苦折磨。
倒不如那时候，在南越的冷宫的时候，自己直接就死了，就不会再有现在的事情，心也就不会这么痛。
但她既然活下来了，苏澄，既然我还活着。她心想着，既然我还活着，我父母家人的帐、我腹中的孩子、我的命、老师的命、江山、龙椅，你欠我的，我一定会全部拿回来！
人死了，最清净。
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活着，让你好好活着，尝尽屈辱，让你痛苦不已！
恨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沈含笑如果照一眼镜子，就会发现恨让自己的脸，变得何其可怕。
晏无心让人煮了一碗参汤，参汤煮好之后，他亲自端着参汤给沈含笑送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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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汤是热的，房间哭累的人却躺在被泪水弄得冰凉的床上睡着了。晏无心没舍得叫醒沈含笑，他把参汤放在一边，坐在床头，看着睫毛上还挂住泪珠的人，叹息一声。
碧溪说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如果只是钦佩敬仰，罗清光的死，怎么可能会让沈含笑伤心成这样。
但晏无心却不敢在这个时候问沈含笑，怕惹她更加放心。晏无心在沈含笑床边坐了一会儿，便被人喊走了，临走之前他吩咐李秀娥在门口好生守着，千万不能够让沈含笑一个人出去。
李秀娥答应的声音十分甜，晏无心走远之后，她走进房中，端起那碗将要凉了的参汤。
“这可是千年老参熬出来的参汤，就这样浪费怪可惜的。”刘秀娥不管沈含笑是否会在参汤彻底冷掉之前醒来，她端起参汤就要往嘴里送。
送到嘴边，又想到若是沈含笑此时醒来，让她看见自己在喝她的参汤，免不了受责罚，立刻端着参汤往门外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参汤喝了个干净。
她把汤碗送到厨房，再折回来的时候，睡在床上的人却不见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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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大惊失色，慌忙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沈将军不见了！”
此时的沈含笑已经出了将军府。她这一觉睡的时间短，晏无心被叫走的时候，她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在装睡而已。
晏无心不让她出将军府，却没有给她下禁足令，只派李秀娥守着她。李秀娥出去偷喝参汤的空档，沈含笑抓住机会立刻逃了出去。
她必须要去姑苏，她必须要见罗清光最后一面，不然的话，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因为战乱的缘故，昔日住在金陵的百姓们多数都逃了，留下来的百姓不多，金陵城自然不如以往热闹，但该有的店铺商贩却一样不少。
沈含笑来到一个成衣店，买了一身最粗糙的衣裳换上，用水和了点儿稀泥抹到自己的脸上，一路上小心躲着巡逻的官兵，溜出了金陵城。
她站在金陵城外的官道上，回头望着金陵城巍峨的城门，轻声说道：“对不起，等到老师下葬之后，我肯定会安全回来的。”
从这里到姑苏的距离不近，若是徒步，就算是走到明天日暮，沈含笑也走不到姑苏城。栗子网
www.lizi.tw她边走着，边留心行走在这条官道上的人们。
直到一个妇人的马车进入到自己视线。
说是马车，其实只是一匹马，拉着一个拉货的货车。车上载着的是家庭常用的小物件，一个穿着比沈含笑身上的布衣还要破烂的衣裳的妇女抱着个两三岁大的女娃娃坐在一个箱子上，一个男人在前面赶车，应该是她的丈夫。
他们两个人一看就是淳朴的小老百姓，估计是从金陵迁往姑苏的。
金陵被北岷占领之后，北岷士兵虽然没有在金陵做烧杀抢掠一类的事情，但仍旧有一些百姓认为，自己住在金陵城中不安全，举家搬往姑苏。
对于这些想要搬迁的百姓，北岷的守兵会把他们仔细盘查，盘查无误之后，他们便会被成功放行。
沈含笑连忙跑到路中央去，挡住他们的去路。
男人连忙勒马，沈含笑急忙问：“敢问大哥大嫂你们是往姑苏去的吗？”
车上的妇人打量沈含笑一眼，见她衣着朴素，脸上灰扑扑的，眼眶红肿，面容十分憔悴，便猜她也是和自己一样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可怜人。
“咱们是往姑苏去的，姑娘你也去姑苏吗？”
“是的大嫂，我家中的亲人都死了，在金陵无依无靠，便想去姑苏投奔远亲，不知道大哥大嫂可否带我一程？”
“快些上来吧。”妇人抱着睡着的孩子挪挪位置，给沈含笑腾出空来，看向男人，说道：“这位姑娘也是可怜，咱们就带上她吧。”
“好。”男人十分敦厚，妇人点头同意，他便立刻也腾出一个十分大的空位来。沈含笑千恩万谢地坐到妇人面前，男人一甩缰绳，马儿再次迈起步伐来。
这种马车赶路走不快，但再慢，也比沈含笑徒步行走要快，明日过了晌午，她差不多就要进入姑苏了。
妇人十分亲切，在沈含笑坐上马车之后，她拿出一个烧饼递给沈含笑，说：“姑娘你吃饭了吗？如果没吃饭，我这儿有烧饼。”
“我吃过了。”沈含笑婉拒妇人的好意，问：“大嫂，您这是往姑苏搬吗？”
妇人摇头说道：“我们搬到都城去，我们在都城有一门远房亲戚，前几日他写信来，让我们全家都搬到都城，说都城安全些。”
“北岷的军队迟早会打到都城里去的啊。”沈含笑说道。
妇人叹息一声，南越连失三城，这些百姓们对于南越能够抵抗住北岷，已经不报任何希望。
“也许抵抗得住呢。”妇人不抱希望地说。“倒是姑娘，你的家人都是死在北岷士兵的枪下吗？”
沈含笑眼眶又湿了，她摇头，“不是。”
妇人瞧见沈含笑的伤心模样，连忙抬袖给沈含笑擦泪，她的动作惊醒了怀中的孩子，孩子啼哭一声，妇人又连忙去哄孩子。
沈含笑别过脸去，自个儿擦净泪。
耳边是妇人轻哄睡着的孩子的声音，呼呼风声还有男人赶车的声音，眼前是已经复苏了的大地，两岸青翠欲滴的树木，还有和他们一样匆匆赶路的行人。
他们的穿着各异，但都神色匆匆。
沈含笑望着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这条路通往的是姑苏，是她格外熟悉却又陌生了的姑苏。
她想象着自己进入姑苏之后的场景，当她置身于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是否会潸然泪下？
沈含笑不敢确定，姑苏城在她的印象里已经变得十分淡了，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够摸得清罗清光在姑苏的那座旧宅的位置。
“你说什么？沈含笑不见了！”晏无心不由自主地提高声量，盯着李秀娥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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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被晏无心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到地上，哭着说：“回王爷，奴婢就是出了换了一碗参汤的功夫，再回来，沈将军她、她、她就不见了”
“换参汤！？”晏无心吼道：“参汤凉了就凉了！让人再送一碗来！我让你好好地看着她！你却把人给看丢了！”
李秀娥忙不迭地哭喊磕头，边磕边说：“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
“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找！”晏无心扫了一眼木桩似的站在自己旁边的这些守卫，大吼道：“赶紧去找！派人去把城门口堵住，仔细盘查！千万不能够让沈将军出城去！”
那些守卫顿时如鸟散。
“我问你，沈含笑不见多久了？”
“差不多有、有、有一个多时辰了。”李秀娥瑟缩地答。
一个多时辰，足够沈含笑出城了。晏无心看着李秀娥又急又气，只想好好教训李秀娥一顿。
“你自己去地牢里和清藕做个伴吧，沈含笑没事还好，她如果出了什么事，本王就要让你陪葬！”
“王爷饶命啊，饶命啊！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求求王爷您千万不要把我关进地牢里，求求您了。小说站
www.xsz.tw”李秀娥被吓得抱住晏无心的大腿，哭喊道。
晏无心一脚把她踢开，冷声问：“难道你等着我让人把你送过去吗？”
她急忙爬过来，再次死死地抱住晏无心的腿，晏无心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个身强力壮的士兵走过来，强行把她和晏无心分开，无视她的哭喊声，把她拖进地牢里。
碧溪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自责道：“如果我能够陪在她身边，她也不会消失不见了。您说，她能去哪儿呢，也不跟我们打一声招呼。”
“可能是去姑苏了。”晏无心说，“她刚刚和我说，她要去姑苏确定罗清光是不是真的死了，我没同意，让人看住了她，估计因为这个，她才会逃走的。”
“姑苏？”碧溪呢喃一遍，立刻说：“对啊，罗老将军在姑苏逝世，按照她的脾性，无论如何她都要去姑苏送罗老将军一程的，一定是去姑苏了，一定是去姑苏了！”
碧溪慌里慌张地往外走，沈含笑喊住她，问：“你去哪儿？”
“我要去姑苏！姑苏城内有重兵把守，她一个人去姑苏太危险了，我不能够让她出事！”
“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就算去姑苏，在姑苏找到她，也只会添麻烦。栗子网
www.lizi.tw这样，你去叫品延来，让品延赶紧去姑苏！找到她，就立刻把她带回来！”
碧溪醒悟过来，连忙去，她刚刚走出大门，又被晏无心叫住。
“不行，我放心不下，我亲自去一趟，你和品延守住金陵城。”晏无心说着，让人去备马，要最快的汗血宝马。
“王爷，您不能去，金陵城需要您来坐镇。如果您和沈将军都离开金陵城，这个时候金陵城”
“难道你们让你们守两天金陵城都守不住吗！”晏无心打断劝慰自己的将士的话，厉声骂道：“去备马！本王立刻就要出城！”
碧溪恨不得跟晏无心同去，但晏无心刚刚的话点醒了碧溪，她在晏无心乔装之后，过来说：“不如让品延跟您一起去吧，品延熟悉姑苏城的地形，也知道罗老将军在姑苏的旧宅在哪儿，他跟着您一起去姑苏，您办起事来方便许多。”
晏无心略作犹豫，点头道：“好，你让品延赶紧来！迟一分出发，我就多一分不安。”
品延正在操练士兵，听说沈含笑在得知罗老将军的死讯之后，竟然独自去了姑苏，品延先是一愣，不敢相信罗老将军已经死了，后飞也似地牵起一匹马，便去城门口和晏无心会和。
二人会和之后，迅速出城朝姑苏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含笑此时出了金陵城，走了只有二三十里，以晏无心他们的速度，半个时辰不到，就能够追上沈含笑。
他们赶路的同时，不忘留意道路上的行人。如果能够在路上碰见沈含笑，直接把沈含笑绑回金陵最好，如果不能，那就只能够进入姑苏城了。
沈含笑坐着的这辆马车赶路的速度不是很快，妇人怀里的女娃娃已经醒了，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沈含笑，问自己的母亲：
“娘亲，这个漂亮的姐姐是谁？”
“她是咱们在路上碰见的一个姐姐，要去姑苏，咱们同路，所以娘和爹爹便带上姐姐一程。”
女娃娃点头，懵懂地问：“姐姐也是去投亲的吗？”
“是啊，姐姐是去投亲的。”沈含笑微笑着回答女娃娃的话。
便在此时，在他们身后响起马嘶声，沈含笑回头看，却看见品延和晏无心二人正从后面追来。
她赶紧埋头装作寻找东西，好遮住自己的脸。
“姐姐，你在找什么？”
“我的珠花似乎不见了。”沈含笑连忙拔下自己头上插着的用玉石精心雕刻而成，又以珍珠为饰的银制珠花，随手丢在脚下。
“珠花不见了？”妇人和女娃娃谁也没有注意到沈含笑的动作，她们连忙低头寻找，这个珠花掉在了货物里，十分难找。
“什么样的珠花啊？”妇人边找边问。
沈含笑亦作寻找的模样，同时暗自留意晏无心和品延，见到这二人从自己身边走过，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沈含笑心里松了一口气。
“嗨，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丢了就丢了，不找了。”沈含笑直起身来。
“那可不行，再不值钱，也是一样东西啊，咱们再找找，实在不行，停车找一找。”
“不不不，不必的，可能是刚刚再路上丢了也说不准呢，几文钱买来的小玩意，丢了就丢了，不用折腾的。”沈含笑连忙说。
妇人又找了一找，依旧找不到沈含笑说的珠花，才罢休。
女娃娃看着沈含笑的发鬓，她的发鬓上只剩下了一个簪子作为点缀。
妇人家是穷苦人家，如果不是身边跟了个沈含笑，夜里他们便打算在车上将就睡上一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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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沉，男人便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在客栈里随便吃了点儿馒头小菜当做晚餐，要客房时，男人竟然只要了一间。
沈含笑诧异，他们四个人，又有一个男人，一间客房如何够睡？
妇人难为情地对沈含笑说：“姑娘你见谅啊，我们身上带的银子不是很多，所以今晚、今晚要麻烦您帮我带着孩子在房间里睡。”
“我带着孩子在房间里睡，你们呢？”
“睡那辆小破车呗。”客栈掌柜地不耐烦打着算盘，他见惯了这种人，知晓他们断然不会多掏出一间房费，亦有些瞧不见地说。
妇人有些尴尬地笑笑，“车上有些贵重东西，得有人看着，所以”
他们马车上最贵重的东西，就是白日里被他们坐在屁股底下的那个小箱子，其他东西恐怕只有乞丐能够看得上眼。
沈含笑明白，约莫是因为囊中羞涩，捉襟见肘。幸好她出来的时候带了银子，此时正能够派上用场。
她从袖兜里拿出来一个碎银子来，放到柜台上，对掌柜的说：“下房退了，要两件上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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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眼睛一亮，拿着碎银子一咬，确定是真的，赶紧把碎银子收起来，换一副嘴脸，笑眯眯地喊道：“小二，带这几位客人去上房。”
“这、这、这不大好吧。”妇人连忙拉住沈含笑的袖子，不好意思地说：“你跟我们去姑苏，怎么能够让你破费呢，再说了，咱们也住不着上房，下房足够了。”
“大嫂，您好意带上我，我又怎么能够吃你们的、喝你们的，还住你们的。您放心，我这儿有些银子，住一晚上房不成问题。”
大嫂还欲推据，女娃娃去儿拉住她的衣裳，期待地说：“娘，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上房长什么样子呢，咱们就住上房嘛。”
妇人只好无奈应下。
虽然开了两件上房，男人却不肯去房中睡，马车上的货物实在太多、太杂了，搬来搬去十分麻烦，若是放在车上，他又担心上面的东西被人拿去，坚持在马车上睡了一夜。
此时晏无心二人已经到了姑苏。
他们在马儿放在姑苏城外的驿站里，趁夜翻墙偷偷溜进了姑苏城。
“也不知道沈含笑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在姑苏城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二人落地之后，晏无心看着茫茫的夜，幽幽地叹气说道。
“小、哦不，沈将军到了姑苏之后，一定会去罗老将军在姑苏城的旧宅，咱们现在只需要去哪里等着，一定可以等到沈将军的。”
在知道沈含笑的身份之后，品延对于沈含笑的生死安危明显挂心很多，他走在前面，小声招呼晏无心道：“跟我走。”
“你知道罗清光在姑苏的旧宅在哪儿？”
“之前跟着先后来过一次。”
“盛海棠？”
“嗯。”
“你是盛海棠的亲信，对于她的事情还有她身边的人，应该很熟悉吧？”
品延心生警惕，答道：“我只知道和先后亲近的那几个人，其他人不怎么熟悉。”
“对罗清光呢？”
“见过几次面而已。”
“那你知不知道罗清光的弟子门生都有谁？”
品延疑惑，“王爷为何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听说罗清光是盛海棠的老师，有些好奇罢了。”
“我不知道罗老将军有多少门生弟子，我只知道先后是罗老将军的最后一名弟子。”
最后一名？晏无心心里犯嘀咕，盛海棠是罗清光的最后一名弟子的话，为何沈含笑在听说罗清光的死讯之后，竟然会称呼他为老师？
晏无心想不透。
二人如同夜魅一般在黑夜中穿梭，很快来到罗老将军的旧宅前。
漆黑的夜里，旧宅大门口挂着的白布白绸尤为清晰，灵堂里点着灯，那是守夜的人。
晏无心和品言趴在屋檐上，看见灵堂里停着一副棺材，棺材周围跪着一圈穿着盔甲的人，跪在最里面的人正是聂虎。
“碧溪也太过分了些，罗老将军已经死了，他却还要把罗老将军的家人囚禁起来，让他们连罗老将军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有人义愤填膺地说道。
“是啊，罗老将军这一辈子为南越鞠躬尽瘁，谁能够想到，老来竟然是这样的下场！”
“都怪；林英林这个小人！若不是他，罗老将军怎么会在家中自杀！林英林这个小人，仗着自己的表妹池瑜儿得宠，便为所欲为！陛下竟然、竟然、竟然还不辨是非。”那人说着，便哽咽起来。
“等到罗老将军的尸首入土之后，我一定要杀了林英林那个小人来给罗老将军陪葬！”聂虎紧攥着拳，咬牙道。
“聂将军不可啊，现在林英林小人得志，若你去杀他，很有可能杀他不成，自己遭到杀身之祸啊！”
“难道咱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罗老将军枉死吗？还有我之前去救罗老将军的那些兄弟，也被林英林杀得只剩下一人！若是林英林不除，我怎么能够咽的下这口气！”
“咱们不能够再纵容林英林下去了，我看咱们不如联名上手，让陛下罢了林英林的官！杀了这个奸臣！”
“若是陛下不信咱们，反倒听信池瑜儿的蛊惑，降罪于咱们呢？”
“若真是那样，这样的君主，还有什么德能服众？还有什么值得咱们再给他效力！咱们索性反了！投奔北岷去！”
之前林英林谋杀自己的亲信，刺杀罗清光把聂虎惹怒，苏澄的判决伤透了聂虎的心，现在苏澄的举动更是让聂虎气恼心寒。
此时他对于苏澄已经完全心如死灰，不复以往忠诚。
君已负他，他何必再忠于君呢？
“投奔北岷？”有人犹豫。
“北岷摄政王的作风，同咱们先后的作风倒是十分相像，爱民如子，待人也十分宽厚，之前咱们在镇江的五万守兵，他更是一人未杀，是个可以投奔的人。”
偷听到这些南越守将的对话，品言的神情古怪，他去看晏无心，在意外发现自己即将获得这么多的守将之后，晏无心的神色竟然没有任何变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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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高人。
确实沈含笑不在，晏无心和品延立刻离开旧宅。他们找好地方落脚之后，晏无心把自己的暗卫派出，让他们轮流监视罗家旧宅，只要一见到沈含笑，便立刻回禀。
之后晏无心躺到床上歇息，他睡得却不安稳。
他睡得不安稳，自然有人睡得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林英林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在少英的帮助下穿好盔甲，漱过口之后，问：“那群傻帽还在罗清光那儿跪着呢？”
“回主帅，他们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现在还跪着。”
“呦呵，我看他们是打算全部当罗清光的孝子，在那儿跪满三天三夜了。南越剩下的这将近二十万大军，他们就不管了？还想不想继续做将军了！”
少英缄默，并不答话。
“你！”林英林随手指了一个小兵，使唤道：“你去吧聂虎他们全给本帅我叫回来！他们再不回来，我就革了他们的职！”
小兵连忙去了，林英林得意洋洋地看着小兵离开，心里痛快极了。小说站
www.xsz.tw昔日聂虎不是很嚣张吗，现在他林英林要让聂虎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嚣张！
罗清光的死讯不胫而走，此时在罗家旧宅里，来了一位贵客。他是皇亲，是苏澄的皇叔，苏澄继位之后，他便做了一个闲散王爷。
虽是闲散王爷，身份、地位、权势也要比这里的将士厉害的多。
这里没有罗家的人，只有两个扫洒的下人，和那两排跪在灵堂里的将士，他来到罗家旧宅，自然没有人接待他。
远远地，看见罗家旧宅里的白绸，他便红了眼眶，在他进入罗家旧宅之后，旧宅里熟悉的场景，更是让人无限悲伤。
忽然，一声刺耳的叫骂声从灵堂里传来。
他顿时心生怒气，罗老将军已经死了，竟然还有人在他的灵堂前闹事，真以为罗家没有人了吗！他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便看见一个小兵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瑟缩说道：
“聂、聂将军，您、您息怒，这都是林主帅的意思，跟小的、小的无关的，小的只是一个传话的。”
“怎么回事？罗老将军灵堂前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聂虎是认得他的，他们本就跪在地上，见到他，不必另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见过礼后，聂虎冷哼一声，道：
“贤王，您既然在这儿，咱们就要找您评评理了。罗老将军仙逝，罗家全家都被陛下囚禁，无人送终，咱们便自发过来披麻戴孝，给罗老将军送终，您说，咱们做的错吗？”
对于苏澄的举措，贤王也看不惯，他说：“无错！若我的子嗣在这儿，我也要让他跪下来，给罗老将军送终！”
“但就在方才，林英林却派人来让我们回去，甚至放下狠话，我们如果继续在这儿为罗老将军守孝，便要革我们的职！您说，咱们如何不气！”
“此时当真？”贤王看向小兵。
小兵胆儿都要吓破了，连忙说：“回王爷，林主帅确实这样说，小的只是个传话的，求王爷放过小的吧。”
贤王怒不可遏，他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怒气，对小兵说道：“好啊，回去告诉林英林，就说他好大的威风！今儿在这儿这几位将军，我倒要看看谁有熊心豹子胆，敢动他们！”
小兵立刻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把贤王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林英林。
林英林气得眼睛瞪得像是牛眼那么大，手里的茶杯都要捏碎了。他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贤王，等着吧，总有一日，本帅会把你踩在脚下！”
经过林英林这一折腾，罗家旧宅的灵堂里，人来人往的热闹了很多，许多之前不敢露面，生怕被牵连的人纷纷来到罗家旧宅。
他们其中小部分人是为了给罗清光上柱香，大部分人却是因为贤王这根高枝。
罗家旧宅里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是沈含笑。
因为沈含笑的缘故，男人赶车的速度不自觉加快两分，比预计的时间早了约摸半个时辰到达姑苏。
沈含笑之前去过一次金陵，那时南越的一部分将士见过她，沈含笑担心待会儿进程的时候，自己被人认出，在距离城门一里远的地方，让男人停车。
“姑娘，在这里停车坐什么？咱们也是要进城的。”
“不了大嫂，我还有事，在这儿放我下来就好，你们先进城吧。”
“哎，你一个姑娘，能有什么事，姑娘，你听大嫂的，咱们一起进城，进城之后呢，我们把你送到你的远亲那儿，也就放心了。”
沈含笑一咬牙，说：“大嫂，你们是好人，我也不瞒你们，我那远亲前几年杀了人，逃了几年了，现在入城盘查得严，我好怕待会儿进城的时候，因为这事连累你们。”
妇人和男人一愣，他们对视一眼，妇人松开拉住沈含笑的手，歉意地说：“既然如此，姑娘我们就不留你了。你小心一些。”
沈含笑如愿下了马车，下车之前，不动声色地留了一些散碎银子。还有她那个珠花，还在马车上，也值不少银子，就当做是沈含笑对他们的回报。
马车走出很远，女娃娃忽然看见那些银子，指着银子喊：“娘。”
妇人看见那些银子，赶紧拿起来，惊讶地对男人说：“那位姑娘还留了银子。”
男人回头看一眼，叹息一声：“倒是一位好姑娘。”
妇人叹息声，把银子放进袖兜时，忽然看见在沈含笑之前坐着的那个位置白光一闪，她循着白光找过去，竟然找到了一个珠花。
这珠花看上去就是一个好东西，妇人心中更加惊讶，“这珠花，可不像是一个普通姑娘能有的啊。”
妇人回头望着人影渐小的沈含笑，这珠花是沈含笑的东西，是否要还回去？她心中挣扎许久，终于把珠花一起放进袖兜。
等到妇人一家顺利进入姑苏城之后，沈含笑故意把自己弄得很乱，甚至在路边捡了一堆牛粪往自己身上抹。栗子小说 m.lizi.tw
牛粪的臭味熏天，让沈含笑阵阵作呕，沈含笑只能够强忍着，朝城门走。
在城门口排队准备进入到姑苏城的那些百姓们见到沈含笑，全部掩着鼻子，离的远远的，用异样的阳光打量她说：“看起来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臭，脑子有病吧？”
沈含笑真的装出一副痴傻的模样。
她靠近城门，守城的士兵一见到她赶紧捂住鼻子，拿枪指着她，不许靠近，盘问道：“站住，哪儿来的！”
“嘿嘿嘿，我是从金陵来的，我要去找我的哥哥。”沈含笑傻笑说。
那个士兵给其他人使眼色，其他人同样离沈含笑离得特别远，不满的说道：“就这样一个连屎都能往身上抹的傻子，没什么好搜的，赶紧让她过去！妈呀臭死我了！”
盘问沈含笑的士兵打量她一眼，“这小妞虽然傻点，但看起来姿色不错啊。”士兵心说，他撤了枪，把沈含笑赶过去之后，喊过来一个人，小声说：
“去跟着那个傻子，趁人不注意，把那个傻子敲晕了带到你家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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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嫌恶地看着沈含笑的背影，说道：“头儿，我可没这爱好了。这也忒恶心了点。”
士兵敲了这人的脑袋一下，骂道：“一看你就是不识货的，这傻子长得可不错，看她这身材，啧啧啧，弄回家里洗净了，还不是一样，赶紧去！”
自从北岷和南越开战之后，这种事，百姓们便屡见不鲜。那些听见士兵的话的人，看着沈含笑的背影，心里叹息一声，又一个姑娘要遭殃了。
还好是个傻子，若是清白姑娘，可就毁了姑娘一辈子啊。
沈含笑走过三条街，不再装疯卖傻，她捏着自己的衣裳闻一闻，立刻嫌恶的把衣裳丢下去，自言自语道：“还真是臭！”
跟在沈含笑身后的士兵一愣，立刻大喊道：“你不是傻子？你究竟是谁，潜入姑苏有什么目的！”
这条街上，除了沈含笑和这个士兵之外，没有旁人。沈含笑大大方方地转过身去，从她走进姑苏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人在跟着自己。
倒不是沈含笑敏锐，而是因为这个士兵跟的太明目张胆了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以为沈含笑是傻子，看不出自己的目的，自然肆无忌惮。来到这条街，也是沈含笑刻意为之。
“我是谁？”沈含笑轻笑一声，“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说话间，沈含笑飞快地贴近士兵，她的动作很快，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记有力的手刀便砍在他的脖子上，把他砍晕。
“果然，会武功和不会武功就是不一样。”沈含笑得意地晃了晃自己的手刀，把士兵拖到角落里，扒下他的衣裳，给自己换上之后，把自己带屎的衣裳丢在士兵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踢了士兵一脚，拿着他的钱袋朝布庄里走。
自个儿的衣裳是没法子穿了，当务之急，是应该给自己买一身新衣裳才对，穿着这个士兵的又大又肥的衣裳，太过招摇。
沈含笑走了三家成衣店，在找到一件素白的裙子。
罗老将军过世，她来姑苏为其送行，却无法进入罗老将军的灵堂，甚至连披麻戴孝都不能，穿一身白衣，是沈含笑觉得自己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就让这身白衣代替孝衣，为您送行吧，老师。
姑苏还是那个姑苏，什么都没有改变，沈含笑却又觉得，它和自己之前来到时的姑苏相比，变得大不一样了。
沿着记忆中的街道，沈含笑摸摸索索很久，终于找到了罗家旧宅的位置。
罗家旧宅的大门敞开着，大门上挂着只有办丧事的时候，才会悬挂的白布。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他们走进门时，捂着半张脸，似乎十分悲伤的模样。
他们离开的时候，有些人说说笑笑，有些人面无表情，只有少数人会面带泪痕。沈含笑躲在拐角的墙后，她捂着嘴巴，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来。
她不明白，；罗老将军的白事上，怎么没有见到罗家的一个人？难道说，这场白事是假的吗？
门上悬挂的白绫，进进出出前来吊唁的人，又在告诉沈含笑，这些都是真的，罗老将军已经死了。
沈含笑现在只恨自己不能够正大光明的走进去，莫说正大光明，这座院子，沈含笑甚至连靠近都不能。
她的老师会怨自己吗？肯定会怨恨自己啊，沈含笑心想，他一定会怨自己竟然不去送他最后一程。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
忽然，一阵劲风在沈含笑的身后出现，和劲风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双大手。大手捂住沈含笑的嘴巴的同时，把沈含笑拉进自己的怀里。
沈含笑下意识的张嘴要咬，忽然想到在男人的大手之下，和自己的嘴巴之间，隔着一张自己的手。她惊慌地抬眼去看，却和一双熟悉的眼眸对上。
是晏无心。
“别出声，跟我走！”
沈含笑早直到晏无心和品延来找自己了，却没想到自己刚刚到达姑苏不久，他竟然就找到了自己，这家伙，难道说他的眼线连姑苏都遍布了吗？
晏无心把沈含笑带到距离罗家旧院处不远的一个客栈里，品延在客栈里焦急地等着他们。
刚刚晏无心的暗卫来报，说在罗家旧宅附近发现了沈含笑，品延立刻请命要去带沈含笑回来，却被晏无心拦住。
见到沈含笑毫发无损的回来，品延松了一口气，连忙让沈含笑坐下，给沈含笑倒了一杯茶。
晏无心则冷冷地，粗暴地直接把沈含笑丢进房间里，关上房门，不悦地低声说：“你的胆子还真大，一个人就敢到姑苏来，你知不知道万一你被南越的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沈含笑自知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她却不肯低头，低声嘟囔道：“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我怎么可能会以身犯险。”
听见沈含笑的话，气得晏无心扬起手掌就要打沈含笑，沈含笑连忙躲到品延后面，抬起脑袋争辩道：“我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我怎么可能会一个人来姑苏！”
“你、我不让你来姑苏，是为你好！”
“好了，好了，来都来了，就被吵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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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的巴掌无奈落下，他冷哼一声，说：“既然人找到了，品延，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回金陵。”
“不行！”沈含笑立刻回绝，“我好不容易混进姑苏，不会这么轻易走的！”
“那你想怎么样？”
“罗老将军的尸首停上三天，就会下葬。我算过了，明天下午他就会下葬，我要送他走，才会回去！”
“你知道那样子有多危险吗！沈含笑我警告你，你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晏无心我也警告你，若你不让我罗老将军最后一程！”沈含笑东瞧西顾一圈，拔出品延的剑，横在脖子上，“那我就死在这儿！”
晏无心不明白沈含笑为什么坚持要送罗清光最后一程，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品延却明白。她如果真的是盛海棠，那她会不顾一切留在姑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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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盛海棠脾性的品延再次劝道：“来都来了，咱们在姑苏多待一日也无妨。我们没有暴露身份，只要明天小心点儿，不会被人发现的。”
晏无心奇怪地看着品延，问道：“她不懂事，难道连品延你也糊涂了吗？”
“并非糊涂，而是沈将军决心已定，王爷，您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啊。”品延指指沈含笑，故作害怕地说：“如果这剑真的刺下去，那可就是一条人命。”
沈含笑格外配合品延，真的让剑深入一分。
晏无心无可奈何，沈含笑的要挟加上品延的劝告，他只能够妥协。
“我们可以多留一天，但你只能够远远地看他一眼！罗清光入土之后，你必须跟着我们立刻离开！”
只看晏无心的眼神，沈含笑便清楚，这是晏无心能够做到的最大的让步。她点头，“好，我答应你。”
然后她把剑插回剑鞘中，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晏无心：“能帮我叫点儿饭菜吗？”
这画风转变的太快，晏无心一时反应不过来，沈含笑又重复一遍，摸着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说：“从早晨到现在，我只吃了两个包子，有点儿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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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过了午时，厨房里的米饭已经没了，晏无心只好给沈含笑点了四个小菜，两荤两素，让她垫垫肚子。
吃饭的功夫，品延告诉沈含笑，昨夜他们潜进罗家旧宅之后，在罗家旧宅里的所见所闻，却故意省去了罗家一家被苏澄囚禁的事情。
“呵，这都是苏澄的报应。”当她听到聂虎等人打算转投北岷时，沈含笑冷笑讥讽道。
“我真想问问苏澄，众叛亲离的事情好不好受！对了品延，南钰是中域圣女这件事，你找个机会传播出去，让它传进苏澄的耳朵里。”
品延不明白沈含笑的用意，晏无心亦不明白，他问：“你这是要离间中域和南越吗？”
“离间？中域和南越本就同床异梦，还用得着我们离间吗？我要让苏澄尝尝，被自己昔日最信任的人背叛利用的滋味！”
“可之前苏澄不是已经尝过一次了吗？在他得知南钰腹中孩儿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血的时候。”
“呵，当时他只以为南钰和野男人私通，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无意戴绿帽子和被人耍，是两码事。”
晏无心还是不大明白沈含笑的用意，他又问：“可是咱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报复！当初他因为南钰杀死了盛海棠，现在这种可以报复到他的机会，咱们怎么能够放过。”
“你与盛海棠、是什么关系？”晏无心忍不住问，“为何你提起她和苏澄来，情绪变得如此激动。”
沈含笑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连忙说道：“我不认识盛海棠，但是王爷您和她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我这是替您着想。”
晏无心意味深长地“哦”一声，不知可否信了沈含笑所说。
“那这个消息，我要不要散播出去？”品延征询晏无心的意见。晏无心挥挥手，说：“去吧，我也很好奇苏澄知道南钰竟然是中域的人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大概脸会变得比煤炭还要黑，冲人乱撒火，怒不可遏吧。”沈含笑想象着苏澄气恼的样子，有些解气。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这个样子倒有些可爱，晏无心发笑看着她，直到她说完了，才指着桌上的菜，温柔说：
“快吃吧。”
在晏无心的柔情目光中，沈含笑自在地扫了桌上的菜肴。她没有意识到，在姑苏见到晏无心之后，她竟然没有下意识排斥晏无心。
甚至隐隐有些向晏无心靠近。
沈含笑吃饱之后，晏无心让人把碗筷收拾下去，敲着桌子，说：“咱们商议一下夺取姑苏的事儿。”
“嗯？”
“刚刚你也听到了，那些将领们有反水的念头，如果能够兵不血刃拿下姑苏，再好不过！姑苏城守备森严，易守难攻，若是林英林坚壁清野，咱们不一定能够拿下姑苏城。”
“你的意思是？”
“因为林英林和池瑜儿，他们对苏澄已经有些失望甚至是心寒，咱们不妨把他们心里的失望和心寒放大！”
“放大？”沈含笑不明其意，“要怎么做？”
“我在林英林身边安插了一枚棋子，她是林英林的亲信，亦是林英林的红颜知己，林英林对她十分信服。”
沈含笑似乎明白了晏无心的意思，她问：
“那些将士准备联合上书，参林英林一本，你打算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咱们的人，让她煽动林英林和那些将士对着干，好制造矛盾？”
“差不多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差不多是什么。”沈含笑不满地嘟囔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晏无心一笑，并不打算现在说出自己的计划。
夜，寂静无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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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英瞄了一眼手里的信，写信之人约她今晚三更，于姑苏城外的老槐树下见面。
信上的字迹，少英十分熟悉，是晏无心的字迹。她把放到蜡烛上点燃，信全部化为飞灰的那一刻，林英林推门而入。
“噗嗤，好大的烟味，少英，你在烧什么？”林英林的手在鼻尖不停挥着，把烟熏味挥走。少英慌忙答道：
“没什么，刚刚我画了一幅画，想给您看，但是画差了，害怕让您看见再取笑我，所以就烧了。”
林英林瞥了一眼一堆纸灰，深信不疑地坐到藤椅上，伸手端少英早已经为他准备好的温茶。他喝了一口茶，问：
“北岷那边最近可有消息传过来？”
“有。刚刚得到消息，北岷近万士兵一夜之间全部得了病，似乎是瘟疫。”
“瘟疫？”林英林眉头皱起，“好好地怎么会得瘟疫呢？”
“三国交战，战火纷飞，处处都是尸首。现在天气渐热，尸首容易腐烂，会有瘟疫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北岷将士真的得了瘟疫，那可就麻烦了啊。”
“麻烦？”
“是啊，本帅刚刚上任，怎么着也得做出点儿功勋成绩给碧溪看吧，我本打算择日亲自率兵收复金陵，如果北岷真的得了瘟疫，现在咱们可不能往金陵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引火烧身，可不是聪明人干的事情。”
“将军此言差矣。”少英清理干净纸灰之后，走到林英林身边，给他续了一杯茶，说道：“瘟疫传染的快，如果北岷将士真的得了瘟疫，没几日，他三十几万大军便会损失近半。咱们待瘟疫过去，再攻打金陵，岂不美哉？”
林英林一想，是这个道理，立刻拍手叫好。
“传我的命令！从今天开始，姑苏城只许出！不许进！一定不能让瘟疫进入姑苏城！”林英林冲账外大喊道。
一个小兵探进头来，不解地问道：“瘟疫？将军，什么瘟疫？”
“本帅刚刚得到消息，金陵城的北岷士兵染上了瘟疫，你快去传令下去！凡是从金陵方向来的人，一概不许放进来！”
少英清楚知道，北岷士兵中的是蛊毒，而不是得了瘟疫，她偏偏要误导林英林，让他按兵不出，这是晏无心的意思。
夜幕彻底沉寂，少英哄睡了林英林之后，穿上衣裳，小心翼翼地绕过巡逻的士兵，来到约定的地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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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槐树下，已经有一位穿着黑袍的人在等着她了，真是晏无心。
“见过王爷。”
晏无心回头，摘下兜帽，平静地轻声说：“免礼。”
少英抬起头来，看向晏无心，疑惑地问：“不知道王爷有何事，竟然亲自驾临姑苏。”
“我到姑苏所为何事，你不必管，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意外得知，聂虎等人打算联合上书，参林英林一本。”
听到这个消息，少英心一颤，却未动声色。晏无心打量她一眼，继续说：“你找个机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林英林，让他反咬聂虎等人一口。”
“王爷您这是要让他们窝里斗？”
晏无心一笑：“你很聪明，去吧。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北岷就会彻底占领南越，那时你就可以回来为我效命了。”
少英的手紧攥着，她没有动，而是看着晏无心，犹豫地、恐慌地而又不甘地望着晏无心。
“怎么？你还有事？”
少英一咬下唇，艰难吐声道：“少英有两事相求，请王爷成全。”
“何事？”
“少英会漂亮地完成这次任务，但少英觉得，这可能是少英最后一次为王爷您效命了。”
晏无心的眼睛眯起，淡漠问：“你的意思是，你不干了？”
“并非不干，只是少英已经爱上林将军，少英不愿意再做对不起林将军的事情。少英恳请王爷，满足少英这第一个心愿。”少英噗通跪地，问。
“爱情？”这两个字从晏无心的嘴里轻飘飘地冒出来，让少英的心里一寒。少英清楚，晏无心向来不信爱情，他为人冷漠，铁血手腕，向来无情。
少英甚至已经想到自己的下场了，但是她无悔。自从她被晏无心安插到林英林的身边之后，处心积虑赢得林英林的信任。
她当时不明白，晏无心为何会让她陪伴在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的身边，直到后来随着池瑜儿的得宠，林英林步步登天，少英才明白晏无心的用意。
她从心底里敬畏晏无心，也恐惧晏无心。
后来她又在晏无心的授意之下，主动向林英林坦白自己的身份，成为了谍中谍，完全获得了林英林的信任。
少英自问，这么多年，她从未做过对不起晏无心的事情，也没有违抗过晏无心的命令，她无愧晏无心，却有愧林英林。
时至今日，南越将亡，少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大的作用了，晏无心的恩情，她已经还完，她不愿意再做任何对不起林英林的事情来。
她再次恳求道：“或许王爷您觉得很可笑，但是少英确实已经爱上他了，少英恳求王爷放少英走，成全少英的第一个心愿。”
“那说说你第二个心愿吧。”
少英心里一咯噔，觉得晏无心话里意思，是绝对不会放自己走了。她闭上眼，绝望地说：“若王爷不答应少英的第一个心愿，那第二个心愿请王爷务必答应。他日南越沦陷，若是林将军落入到王爷手中，请王爷给他一条生路。”
说完她重重地向晏无心磕了三个响头。
晏无心深思两秒，在少英满怀期待又不敢奢望的心情中，爽快说道：“我答应你。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情，你就自由了。”
“不，不该说自由，你一直都不是我的属下。但你需记住，不该说的不要说，若是让我知道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和你那情郎，就一起命丧黄泉吧！”
少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问了一遍，确定自己真的自由之后，喜极而泣。她立刻向晏无心保证道：
“王爷您放心，我心中有数！”
少英回头走了十几步，忽然被晏无心叫住，她喜悦的心情变得紧张起来，难道晏无心要反悔不成？
她紧张地回头，问：“王爷，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晏无心好奇地问：“少英，你说的，爱情、究竟是什么？”
少英错愕地看着晏无心，她不明白，向来冷酷无情的晏无心怎么会忽然问自己这种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在她的认知里，晏无心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明。
一个神明，怎么会为凡尘间的男女情爱所好奇烦忧？她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心中想法告诉晏无心。
她说：“属下也不知道该如何向王爷您解释爱情，属下只知道，属下喜欢林将军，愿意为他付出自己的生命，属下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陪伴在林将军的身边，直到老死。”
“那你，是如何知道自己喜欢上林英林的？”
“这”少英一时犯难，不知该如何对晏无心解释。她措辞很久，说道：“少英之前替王爷做事，毫无心理负担，忽然有一天，少英心中觉得愧对他，少英便明白，自己喜欢上他了。”
晏无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幽幽说道：“行了，你去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少英疑惑地继续往回走，她被晏无心搞得云里雾里，想不明白为什么晏无心会忽然问自己这种问题？莫非是他
她摇摇头，把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大胆想法抛之脑后，自我否定道：“不可能，王爷这棵铁树怎么可能会开花呢！”
晏无心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寒风吹起，天空忽然开始电闪雷鸣，他才回客栈。
他回到客栈，已经是四更。姑苏城依旧在沉睡，他蹑手蹑脚地推开沈含笑的房门，坐在沈含笑的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四更未明，他又不敢点灯，房间漆黑一片。他摸索着坐在床边，能看见床上蜷缩的一个黑影。
是沈含笑。
他想把自己的手放到沈含笑的身上搭一搭，又害怕惊醒她。
此时有诸多疑惑盘踞在晏无心的心口，比如说沈含笑和罗清光究竟是什么身份，比如说沈含笑究竟是谁，又比如说，在金陵城时，沈含笑为何会那么抗拒自己？
晏无心确定了，他喜欢沈含笑。
在京都的时候，他就对沈含笑有好感了，那份好感在不知不觉中扩大，他却毫不知情。小说站
www.xsz.tw少英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林英林的，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沈含笑的。
他也不知道，沈含笑心中的想法如何。
她或许喜欢自己，不，听那日她和碧溪的对话，她一定是喜欢自己的。既然她也喜欢自己，为什么又要抗拒自己？
明明清藕的事情，他已经解释清楚了，他从没有喜欢上其他人，他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为何她就不明白，偏偏要和自己置气呢？
晏无心绞尽脑汁也想不透，他甚至连沈含笑现在要做什么，都看不透。只身前往姑苏，只为送罗清光最后一程，这种冒险的事情，值得吗？
他认为不值得，偏偏沈含笑坚持，他只能够由着她。他能做的，只有守护在她的身边，护她周全。
隔着被子，晏无心轻柔地拍打沈含笑两下，轻声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之后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天很快大亮，沈含笑一早起来，便觉得眼睛酸肿，脑壳也一阵一阵地疼。她洗过脸之后，一照镜子，镜子里的人一双眼睛已经红成了兔眼，眼皮肿的老高，像是死鱼眼一样。
她的嘴角也往下撇着。
晏无心亲自送来了早餐，他见到沈含笑这副模样，心疼地问：“你昨晚又哭了？”
沈含笑默认了。
晏无心叹息一声，“我去厨房那个熟鸡蛋来，给你消消肿。”
“不必了。”沈含笑瞥了一眼晏无心送来的早餐，强迫自己喝了半碗粥，说：“我现在就想去罗家旧宅。”
“现在？”晏无心惊讶，“下午才会入土，你现在过去是不是太早了一点儿。咱们吃过晌午饭再去，你在客栈里休息一夜，怎么样？”
沈含笑摇头，强硬地说：“我现在就要过去。”
昨夜她和罗清光梦中相见，罗清光对她怒目相斥，责问她为何不去灵堂为他守孝，为何连一根香、一把纸钱都不去烧。
沈含笑总觉得罗清光是在责怪自己，责怪自己没有做到一个弟子应该做的孝道。
晏无心拗不过沈含笑，又不放心沈含笑一个人去，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人来到昨天的那条巷道尽头，望着门可罗雀的罗家旧宅。
昨日还有前来吊唁的人，到了今日，竟然连送行的人都没有。
一个清晨早起去买菜的这个妇人从这条巷道经过，看见晏无心和沈含笑，主动走过来搭讪问：“你们二人是来吊唁罗老将军的？”
沈含笑点头。
妇人瞄了罗家旧宅一眼，叹息道：“哎，人走茶凉啊。二位，我劝你们赶紧回去吧，千万不要被那些士兵看见。”
“为何？”晏无心问。
“我刚刚去买菜的时候，看见一群士兵把那些自发来为罗老将军送行的人赶走了，有些赶不走的，甚至抓紧了牢房！哎，作孽啊。我好心劝你们，赶紧回去，千万不要惹祸上身。”
沈含笑一愣，一股怒火从她的心中烧起，她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凭什么不让别人为罗老将军送行！罗家的人呢，难道罗家的人就任由那些人在自己家门口肆意妄为吗！”
什么时候，罗家的人变得如此懦弱？
“罗家的人？”妇人惊讶地看了沈含笑一眼，“姑娘，您还不知道吧”
“大”晏无心再想阻止妇人开口，已经来不及了。
“罗家的人，已经全部被囚禁起来了。如果不是前线的那几位将军仁义，罗老将军恐怕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沈含笑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上前一步，抓住妇人的双臂，激动地又问：“大娘，您刚刚说什么？罗家的人全部被抓了！”
妇人被沈含笑吓到，她连忙挣脱，用异样的恐慌地目光打量沈含笑一眼，提起菜篮子慌里慌张地跑远了，直到走出这条巷道，她才停下来，缓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刚刚那个姑娘，还真是吓人，像是个疯子似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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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虽走了，晏无心却还在。
沈含笑转头看向晏无心，问：“刚刚那个大娘说的话，是真的？”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无比肯定。
看着沈含笑的眼睛，晏无心不忍欺骗，只好点头解释道：“品延说，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你可能会承受不了，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所以我们才”
“所以你们才瞒着我？”沈含笑冷笑一声，讥讽道：“那还真是难为你和品延的一番苦心了。您放心，我不会做任何冲动的事情。”
沈含笑的指甲嵌进肉里，她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日驱赶那些来给罗老将军送行的人，还有逼罗老将军自杀的人，总有一日，我要让他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好，这件事我会替你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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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沉默两秒，低声说了句：“谢谢。”之后，她竟然抬脚朝罗家旧宅里走。
晏无心被吓得花容失色，立刻把已经走出巷道的沈含笑拉回来，低声斥责道：“你疯了！”
“我没疯，罗家人都被苏澄囚禁，现在罗家旧宅里，除了他的那几位忠实的部下之外，没有一个和他亲近的人。今天他就要入土，结果送行的人中，连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沈含笑说着哽咽起来，“我必须要去给他送行，不能让他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身边还有他的那些部下，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晏无心死死地抓着沈含笑，厉声说：“再者，你是他什么人？难道你去了，他的身边就有亲人了吗！”
有啊！他是我的老师，我是他最疼爱的弟子，我去了，他的身边就有亲人了，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到了嘴边，被沈含笑生生咽回去。
她沉默。
“你搞清楚现在的形势，现在出去，只会让咱们陷入危险之中，甚至很有可能我们两个双双被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咱们都被抓，南越和北岷的局势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别为了一个人的意气，害了北岷几十万的将士！”
沈含笑被骂醒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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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往前冲，而是平静地对晏无心说：“你放开我，我要给罗老将军磕个头。”
晏无心放开沈含笑，却又小心提防她，生怕她再窜出去。
沈含笑脚步未动，她转了个身，面向罗家大门的方向跪下去，虔诚无比地磕了九个响头，拜了三拜，心中说道：
“弟子海棠，无法到灵堂里，在您的棺材前替您烧柱香、添纸钱，请您原谅弟子。弟子发誓，待弟子回到北岷之后，一定会查清楚您回到金陵之后，发生的种种，让那些逼死您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弟子还保证一定把师娘他们安全地解救出来，您在九泉之下，安息。”
三拜九跪之后，沈含笑站起来，背过身去，不再看罗家旧宅的方向，她闷声道：“咱们走吧。”
晏无心紧跟上去，见沈含笑走的不是回客栈的方向，忙问：“你要去哪儿？”
“回金陵。”
“你、不看着罗清光入土为安了？”
“我连靠近都不能，又怎么能够亲自搜送他入土为安呢。”沈含笑的声音闷闷地，十分悲伤，“走吧，我想回去休息。”
晏无心不知该怎么劝沈含笑，他便没有劝，只在沈含笑身后跟着，并让暗卫去通知被自己派去刺探军情的品延，让他去城外驿站和自己会和。
出姑苏城，比进姑苏城要容易的很多。守城的卫兵换了一批，这一批里，没有沈含笑眼熟的人，即便有人见过沈含笑，现在哭肿了眼睛的沈含笑，他们怕一时也不敢确认。
就算被认出，沈含笑也没有什么好惧怕的。城门口的士兵不过几十，若是被认出，杀了便是。
姑苏城的城门外挤满了人，几个士兵那枪或矛指着从外面来的百姓，厉声道：“都给我回去！从今日起，任何人也不许进入姑苏城！”
外面百姓的哭闹声喧天，而如沈含笑这样从姑苏城往外走的人，竟然连盘查都不盘查，便直接放了出去。
不是他们不盘查，而是他们没有精力盘查。如果他们仔细盘查这些出城的人，那些进城的人就会涌进来。
金陵城发现瘟疫的事情，已经在姑苏传开，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宁可把那些北岷的奸细放出去，也不能够让那些有可能染上瘟疫的人进入姑苏城。
沈含笑顺利走出姑苏城之后，竟然在城外发现好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孩子。一个男人趴在一对母子的尸体上痛哭不已。
罗清光的死，让沈含笑在这个男子身上一下子得到共鸣。她看男子哭得悲伤，心里也悲伤不已，她抓住一个在旁边唉声叹息的人，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唉，这些士兵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说我们中间有人得了瘟疫，死活不放我们进城，他的孩子顽皮，想冲进去，却被那些士兵一枪刺死，他的妻子去找那些士兵理论，结果也被刺死了，真是作孽啊。”
“这群王八蛋！草菅人命！”沈含笑回头想要把自己的一腔怒火发泄在这些士兵的身上，被晏无心连忙拉住。
晏无心看着她摇头小声劝道：“别给自己找麻烦，咱们先回去，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他们算账。”
沈含笑不忍地瞥了那个男人一眼，好好的一个家庭，就这样没了，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以后要怎么熬下去。看他的穿着简陋，恐怕连给妻儿下葬的钱都拿不出。
这世界可怜的人很多，看是看不过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沈含笑叹息一声，跟着晏无心渐行渐远，聚在姑苏城外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这些百姓进不去姑苏城，又不能一直待在野外，已经有少数人无奈地原路返回或者另寻别处，只有那些必须到姑苏城里去的人，还留下僵持。
晏无心留在驿站里的那两匹马还在，品延还未到。他们选了个座位，要了一壶茶，在驿站里慢慢地喝茶等候品延。
得了晏无心一绽银子的驿官对晏无心二人十分客气，对于他们的身份也十分好奇。晏无心笑眯眯地看他一眼，说：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知道的多了，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
战乱时节，流匪四起，处处都不安宁。在这个当口，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驿官自是惜命，连忙住嘴，什么都不再问了。
这处驿站，是南越的驿站，驿站里来往的人，多数是南越的官员，沈含笑和晏无心安安静静地喝着茶，不惊扰他人。
他们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品延还没到，晏无心不想再等了。
“这里不是安全之地，品延他的功夫不错，人也机灵，不会出事的，咱们先回金陵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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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想了想，问：“你究竟让品延去做什么了？”
“秘密。”晏无心神秘一笑，拉着沈含笑骑上那匹汗血宝马，沈含笑在前，晏无心在后，他紧紧地抱着沈含笑，防止沈含笑从马背上掉下去。
沈含笑背靠晏无心，依偎在晏无心怀里的感觉让沈含笑十分不习惯，从她记事起，她从未和哪个男子共乘一骑过，包括苏澄。
她可以感受到晏无心有力的心跳，她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她别扭地换了个姿势，却更显暧昧。
“我能不能自己骑一匹马？”沈含笑问。
“不行。我和品延只骑了两匹马来，另一匹你骑走了，你让品延怎么回去？”
“但是咱们”
晏无心看了一眼自己和沈含笑的姿势，不自觉扬起笑容来：“如果你愿意在我后面，我也不介意，我可不保证你在我后面的话，会不会从马背上摔下去。”
“非得”
沈含笑的话还没有说完，晏无心便一扬马鞭，朝金陵城飞驰而去。
此时金陵城的地牢里，李秀娥和清藕被关在一处。小说站
www.xsz.tw李秀娥悲戚地抓着牢房门，巴巴地望着地牢大门的方向，期待那里白光亮起，晏无心出现，把自己从这个可怕的地方带出去。
许是晏无心特意交代过，许是狱卒是个有眼力劲的人，知道晏无心和清藕的关系不同，自晏无心来过之后，他给清藕的伙食明显要好上很多。
虽不是山珍海味，也不见肉味，却至少是热饭热汤，不是馊馒头冷咸菜了。李秀娥沾了清藕的光，吃的也比其他犯人好很多。
清藕坐在墙角里，看着李秀娥，不耐烦地说：“你别看了，沈含笑回来之前，不会有人放你出去的。”
李秀娥从小到大，别说是住进牢房了，就算是靠近，都没有靠近过这种鬼地方，她在这里面呆的这几天，胆儿都要吓破了。
只是阴暗潮湿也就罢了，这里老鼠蟑螂不断，甚至还有苍蝇嗡嗡不止。
她哭丧着脸，爬回清藕的身边，和清藕并排而坐，抱怨道：“腿长在沈含笑身边，她要走，我怎么能够看得住！”
这样的话，李秀娥每隔半柱香就要抱怨一遍，话虽不同，意思却都是一样的，都是在埋怨沈含笑，怪沈含笑害自己进了地牢。
她甚至恐惧，恐惧自己会在地牢里度过终生，再也不会重见光明。
清藕能够感受到李秀娥的怨气、怒气，她对沈含笑的积怨，已经到了一点就着的地步。李秀娥说着，话锋一转，说：
“沈含笑还真是一个狐狸精，她没回来之前，王爷差点儿就要栽倒在姐姐你的石榴裙下，她来了之后，出于嫉妒，直接把姐姐你关了起来，甚至撺掇、魅惑王爷，我真不明白，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北岷的将军的！”
李秀娥这段话，两分真，八分假。清藕是个聪明人，哪些真，哪些假她听得出来，换作以往，她大概会附和一番，此时清藕一点儿和李秀娥说话的心思都没有。
李秀娥小心留意着清藕的神色，见她有些忧愁，以为是为自己的话所动，试探问道：“难道姐姐你就不想从地牢里出去，重新回到王爷的身边？”
“如何不想。”清藕麻木答道，“我的身份已经被发现，只怕会在地牢里度过余生了。”若晏无心中了自己的情蛊，自己或许可以出去，但晏无心并没有，自己想要再出去，恐怕就难了。
“姐姐如果想，我倒有一个法子。”
清藕的眼睛亮起，她急忙看向清藕，急问：“什么办法？”
李秀娥狡黠一笑：“我看得出来，王爷对姐姐并非真的无意，若是姐姐在牢中出什么事，王爷一定会来看姐姐，那时候咱们演一出苦肉计，王爷肯定会可怜姐姐，把姐姐带出去。”
只要想办法把晏无心引到地牢里来，自己就一定会抓住机会，从这地牢里出去。李秀娥看着清藕，心想着，姐姐，你也别怪我利用你，我可不想陪着你在这地牢里过一辈子。
清藕如何看不出李秀娥的企图，李秀娥自认为聪明，却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从未逃出过别人的眼睛。
这两人，面和心不和。
她们彼此打量着，在心里偷偷算计着对方，终于，清藕一笑，说：“妹妹这个主意倒也算是个主意。”
李秀娥心中欢喜，刚欲和清藕商议这出苦肉计要怎么演，又听见清藕说：“我自知有错在先，不奢求王爷再原谅我，也不愿意再做这些给王爷添堵的事情，谢过妹妹的好意了。”
她心里的欢喜顿时就空了，惊讶地看着清藕，难以置信地问：“难道你就甘心眼睁睁看着沈含笑把王爷从你身边抢走吗？”
晏无心上次来地牢和清藕相见，已经把话和清藕说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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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从来都没有过情，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沈含笑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呢？自己接近晏无心时，苦肉计就已经上演了一次，这次再来一次苦肉计，只怕会惹晏无心厌恶。
清藕不是傻子，对自己无利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做。李秀娥想利用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李秀娥。
她眼睛一眨，一笑，说：“我是罪人，妹妹你却无罪，我会想办法救妹妹出去的。”
李秀娥惊喜地抓住清藕的手，问：“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但我想请妹妹帮一个忙。”
只要能从地牢里出去，别说是一个忙了，就算是十个忙，李秀娥也愿意帮！
“姐姐，你跟我还说什么客套话，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差使。”
清藕从怀里掏出来一包药粉来，递给李秀娥，小声说：“我甘愿在地牢里反省，却不甘心让沈含笑在外面快活。将军府里只有妹妹你一个婢女，我想恳请妹妹把它下在沈含笑的饭食里。”
“这是什么？”李秀娥胆战心惊地接过药粉，说：“姐姐，你是让我给沈含笑下毒吗？这可是会掉脑袋的事情啊！”
“我怎么会害你呢。小说站
www.xsz.tw”清藕轻抚李秀娥的手，示意李秀娥安心，“这药粉不会要人命的，她只会让沈含笑的身上长水痘，那些水痘烂了之后，留下的疤痕无法消除。”
“姐姐是想毁沈含笑的容？”李秀娥心一惊。
清藕点头，故作咬牙切齿的模样，说道：有沈含笑在，王爷的眼睛里难以装下其他人，男人都好色，王爷喜欢沈含笑，也不过是看中了沈含笑的长相，咱们毁了她的脸，看她还能拿什么勾引王爷！”
李秀娥心隐隐有些动。
“等到沈含笑成了丑八怪，王爷的眼睛，就会看向别人了。我知道妹妹你喜欢王爷，以妹妹的身份、容貌，不毁了沈含笑，王爷永远不可能留意到妹妹啊。”
清藕指她的身份卑微，容貌也比不上沈含笑，让李秀娥有些不快，但她说的话又让李秀娥有些心动，她思虑一会儿，把药粉放进怀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姐姐你放心，只要姐姐想办法帮助我出去，我一定会把这药粉倒进沈含笑的饭食中。栗子小说 m.lizi.tw待我来日成为王爷的枕边人，一定记得姐姐的好处。”
清藕的嘴角同样勾起笑，说道：“我乃是中域圣女，无论是生是死，都无法留在王爷的身边，能够满足妹妹你的心愿，也算是成全了咱们姐妹情谊。”
二人各怀心思，相视一笑之后，清藕大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我有事要见王爷！”
狱卒慌里慌张跑来，态度不算好，但也不算很差地问：“王爷日理万机，没有空见你们，你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吧，我代为转告。”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是中域圣女，我说的要事，是中域的军中机密，岂是尔等有资格知道的。我告诉你，你最好立刻把王爷找过来，不然耽误了军情，就算是十个脑袋，也不够你掉的！”
清藕把狱卒唬得一愣一愣的，晏无心此时不在金陵，不是秘密。他皱巴着脸，说：“王爷去了姑苏，不在金陵。你看我请其它将军来如何？”
“去姑苏？王爷去姑苏做什么？”清藕好奇地问。
“这哪是我一个小狱卒能够知道的。”
“我只信王爷，这样，你盯着点儿，王爷回到金陵之后，立刻请他来见我，不要耽误军情！”
狱卒应下了。
“姐姐，能行吗？”狱卒走后，李秀娥不放心地问。
“只要得到消息，王爷一定会来的，你放心吧。”清藕坐回去，脑袋里想的都是王爷为什么会去姑苏。
“你说，王爷突然之间，去姑苏做什么？”清藕忍不住问。
“还能做什么，去找那个狐狸精呗！”李秀娥咬牙，拽着地上潮湿的稻草，说：“那个狐狸精肯定是去姑苏了！我听说南越的一位老将军死了，就是因为狐狸精非要去姑苏祭拜那位老将军，王爷才会让我看着她！”
李秀娥对待沈含笑的称呼已经发生改变。
“老将军？姓罗？”
“好像是。”
清藕立刻知道是哪位将军了。罗清光，在她看来，南越唯一的一个可用之将，竟然就这么死了？罗清光一死，南越距离灭亡岂还会远？
“这个狐狸精还真是麻烦，如果是我们的将军死了，她要去祭拜也就罢了，敌国之将，死了就死了，却还要假惺惺的非要过去，连累我坐牢不说，连王爷也要身陷险地。”
“不知道，还以为她沈含笑跟那个老将军是多亲密的关系，咱们北岷出了叛徒呢。”李秀娥嘟囔道。
这句话引起清藕的重视。
清藕和沈含笑交过手，她自认自己是有些了解沈含笑的，沈含笑是个识大体的聪明人，不可能为了不相干的人身陷险境。
那这个罗清光究竟是谁？竟然能够让沈含笑冒着被抓的风险，不顾一切地潜入姑苏城。
或者说，他究竟是沈含笑的什么人？
清藕联想到之前罗清光被沈含笑绑回镇江时的场景，那时在镇江，清藕就觉得不对劲。作为一个俘虏，沈含笑对罗清光的态度也太好了一些。
这件事清藕越想越觉得值得深究，可惜她现在在地牢里，如果她能够从地牢里出去，一定要查查沈含笑的身份，和她跟罗清光的关系。
有没有可能，沈含笑是南越派到北岷来的奸细？
清藕被自己的大胆想法吓了一跳，如果说沈含笑也是奸细的话，不得不说，她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一点儿，在北岷混得风生水起，不止是晏无心，就连北岷的皇帝，都十分看重她。
那这个本人也太有本事了。
想到这儿，清藕背后一寒，她隐隐觉得沈含笑身上有大秘密，如果把这个秘密挖出来，很有可能会震动四方！
汗血宝马的速度十分快，他们上午从姑苏出发，日落之前，竟然就回到了金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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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狱卒从地牢里出来之后，回想清藕的话，越想越恐慌，生怕真的因为自己耽误什么军情，出了地牢，便直奔金陵城门，在这儿等候晏无心。
晏无心二人的身影一出现，狱卒连忙走出去，跪在路中央拦住晏无心的去路，大喊道：“属下有要事禀告。”
狱卒出现的突然，晏无心连忙勒马，以免马儿撞伤狱卒。马儿长嘶一声，停稳之后，沈含笑惊魂稳定，便听晏无心问：
“何事？”
狱卒犹豫地看了一眼沈含笑，想到沈含笑在军中的位置仅次于晏无心，放心说道：“是沈将军之前关进地牢里的那个自称是中域圣女的女人，她说有要事要禀告您。”
听到是清藕，沈含笑顿时变得烦躁无比，她抬眼看晏无心，晏无心垂眼看她，轻声说：“应该是和中域有关，你先回将军府里休息，我去去就回。”
“我和你一起去。”沈含笑烦闷地说。
“行。”晏无心一掉马头，朝地牢的方向去。到了地牢门口，晏无心先下马，又小心翼翼地扶沈含笑下马，连连说小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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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那一刻，让沈含笑觉得自己这么娇弱过。
沈含笑在前，晏无心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地牢里。
“嘎吱”一声，大门打开的声音没有引起清藕和李秀娥的注意，她们不认为晏无心会这么快从姑苏回来。
直到二人走到牢门前，沈含笑轻咳一声，引起二人的注意。二人惊讶地看着沈含笑和晏无心站在一起，沈含笑则惊诧地看着李秀娥，问：
“她怎么在这儿？”
晏无心难为情地说：“那日我让她看着你，谁知道她没看住，竟然让你跑了，我担心你出事，发了点儿火，把她关进来了。”
沈含笑心中一暖，心里似乎有花开，却装作淡定的样子，说：“既然如此，她没做错什么事，就把她放了吧。”
李秀娥没想到自己出去的这么轻易，她难以置信的地看了沈含笑和晏无心一眼，回过神来，连忙磕头致谢。
她嘴上虽感恩戴德，心中却愤愤，当初因为她，自己被关进了地牢，现在她一句话，自己就重获自己了，同样都是人，凭什么她和她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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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怀里的药粉，李秀娥心中冷笑，等着吧，她出去之后，一定要让沈含笑尝尝甜头！
解决了李秀娥，沈含笑歪头看面如死灰的清藕，问：“你有什么事，说吧。”
清藕无视沈含笑，盯着晏无心，目光变得可怜，说：“这件事我只和王爷单独说。”
“单独说？”沈含笑看了晏无心一眼，晏无心有些尴尬地看着她，刚要说话，又听沈含笑说：“好啊，来人，把牢门打开！我把李秀娥带出去，你们单独说。”
另一位狱卒连忙把牢门打开，趁狱卒开门的功夫，沈含笑又说：“我警告你，别想着耍花招。想要出这个牢房，是不可能的。”
最后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警告晏无心，还是谁。
李秀娥低头状似恭敬地跟在沈含笑的身后，出了地牢。她在地牢里一连待了几日，乍一出地牢，就算是傍晚的阳光，也觉得有些刺眼。
她捂着眼睛，有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外面的光线。几天未整理过仪容，又是在地牢这样的地方久待，让李秀娥变得又脏又臭。
沈含笑强忍住捏鼻子的动作，打发李秀娥先回将军府里去洗个澡，洗去地牢里的这一身秽气，李秀娥因为激动，小跑着朝将军府里赶。
目送二人出去，晏无心平静地看着清藕，说：“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中域有两位圣女，一位是我，一位是南越的钰妃南钰。”
“这件事沈含笑已经告诉我了，你要说的只有这个？”晏无心抬脚就要走，被碧溪喊住。
“难道王爷您不好奇当年南越皇后盛海棠死时的真相吗？”
晏无心冷笑，“这件事我也早已经查明。”
“那盛海棠死时，怀有身孕您可知晓？她怀里的骨肉，是你的骨肉。”
晏无心脑子一震，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问：“你、你说什么？”
“盛海棠死时，腹中怀着你的骨肉。”
“你说的是真的？”晏无心激动地抓住牢门，情不自禁地提高音量大声问。
“当初设计害死盛海棠的人，正是南钰。南钰回到中域之后，亲口跟我提起过此事，她说苏澄没有生育能力，当时盛海棠怀有身孕，孩子一定不会是苏澄的，只会是你的。”
霎时间，晏无心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一般。当时他和盛海棠遭到南钰的算计，一夜旖旎之后，双方很好地把握住分寸，谁也没有再提起过此事，也没有过联系。
因为那一夜，晏无心对盛海棠虽然多了一些，却不知道她竟然怀了身孕。
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孩子，是他的孩子啊！苏澄不能够生育，晏无心十分清楚，如果盛海棠怀有身孕，那只能是他的孩子了。
他唯一的孩子，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就没了。
晏无心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痛苦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清藕告诉晏无心这些，目的就是要让晏无心痛苦、自责，让他沉浸到过去的悲伤中去，无心再去面对眼前的人。
她得不到的人，凭什么就要拱手送给别人呢？清藕却不会说。她故作同情的模样，安慰晏无心道：
“已经过去了，王爷您就不要难过了，我告诉王爷这些，是因为我已经决定投奔王爷了。从今以后我就是王爷的人，和中域再无关系。”
晏无心再看向清藕的目光，除了痛苦之外，还有些不信任。清藕前后转变的太快，他确实不信任。
“王爷您难道在怀疑我的诚意吗？”清藕故作惶恐失望地说，“我是真的想通了，我不会再背叛您。”
“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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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当年盛海棠竟然怀了自己的骨肉，晏无心的心思必然会乱。清藕不逼他，乖巧地点头，说：“王爷，我等着你。”
晏无心失魂落魄地走出地牢，他见到在外面等着自己的沈含笑，突然一把抱住沈含笑，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的时候，晏无心似乎才有安心的感觉。
沈含笑想要推开晏无心，在听到晏无心低声说：“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之后，沈含笑放缓身子。
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痛苦、悲伤，这是她之前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的东西。她略作犹豫，缓缓伸出手圈住晏无心，轻声问：“怎么了？清藕她跟你说了什么？”
晏无心红着眼眶，哽咽问：“当初你去查盛海棠死亡的真相，有没有查到她死亡时，可有身孕。”
沈含笑心一慌，潜意识觉得晏无心知道了些什么。当时知道盛海棠怀有身孕的人不多，但也不少，晏无心有心要查，早晚可以查出来。
“确实有身孕。”
“吧嗒”一滴泪砸到沈含笑的手背上，晏无心更加哽咽，闷声说道：“那是我的孩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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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头皮一紧，她立刻推开晏无心，慌忙问：“你怎么知道的？清藕告诉你的？”
当年她怀了晏无心的孩子，没打算告诉晏无心，只想让这件事烂在自己的嘴里，却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这桩陈年往事，竟然被清藕翻了出来。
晏无心蛮横地又把沈含笑拉回怀里，说：“的确是清藕告诉我的，我很确定，那就是我的孩子。这件事以后我会慢慢跟你解释，你让我抱一会儿，就抱一会儿。”
他的语气几近哀求，令沈含笑心软。
直到太阳在西方完全沉下，晏无心才松开沈含笑，沈含笑看见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似乎蓄满了泪花，他抬袖的功夫，那些亮晶晶就不见了。
“咱们回将军府吧。”清脆的声音变成了鼻音沉重。
依旧二人共乘一骑，沈含笑在前，晏无心在后，马儿的脚步也不再矫健。
得到沈含笑已经安然回来的消息的碧溪巴巴地在将军府外望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远远地看见二人一马，碧溪高兴地迎上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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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二人身边，有些傻眼。
她认为悲伤到不能自已的沈含笑面色担忧，而向来淡漠的晏无心却伤感不已。碧溪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她把沈含笑扶下马之后，悄声问：
“你跟王爷这是怎么了？”
“他知道我当年死的时候，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了。”沈含笑更加小声地回答。
“啊？”沈含笑连忙捂住尖叫的碧溪的嘴巴，碧溪拿下沈含笑的手，自觉地小声问：“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王爷了？”
“怎么可能，是清藕！”
换做平时，晏无心必然会问清藕和沈含笑交头接耳在说些什么，此时他却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失魂落魄地走进将军府的人，无精打采地吩咐道：“去拿两坛酒来。”
“你要喝酒？”沈含笑连忙追上去，劝阻道：“酒伤身，还是不喝的好。”
“你不是也难过吗，再让他们拿一坛酒来，咱们一起喝！拿三坛酒来！”
“不许拿！”沈含笑大声制止道，“喝什么酒，喝多了误事，不许喝！”
“赶紧去拿！难道连本王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拿。”左右为难的士兵在晏无心的训斥声中，跑远了。沈含笑刚要上前教训晏无心，就被碧溪拉住。
“那是他的孩子，他难过在所难免，你别管他，让他喝吧。”
那是他的孩子，难道就是我的孩子了吗？沈含笑心中亦十分悲伤，罗清光的死，加上忽然被提起的这个还没有面世，就跟着自己一起奔赴黄泉的孩子，让沈含笑心中既悲伤，又有些委屈。
不就是喝酒吗，他要喝，那就一起喝！举杯消愁，谁不会呢！
三坛酒拿到了桌子上，厨子贴心地切了一碟酱牛肉，煮了一锅花生米，另备两个下酒的小菜，送进了晏无心的房间。
沈含笑和晏无心面前各摆着一个酒碗，碧溪担心这两个人，也跟了进来。
“今天是罗老将军入土的日子，这第一杯酒，我先敬罗老将军！”沈含笑满满地倒了一碗酒，走到院子里，洒在地上。
晏无心倒了一碗酒，跟着走出来，酒碗举得高高地，对着天说道：“当初我不知道你怀有身孕，是我对不住你，这一碗酒，我敬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白色的酒水缓缓地倒在地上，晏无心边倒边说：“海棠，你在九泉之下安息。”
沈含笑顿时噎住，她就好好地站在晏无心的面前，却听晏无心说让自己在九泉之下安息，这滋味，还真是
“是我对不住她，如果我早知道她怀了我的骨肉，当初一定会把她留下，也就没有了后来的事情了。”晏无心确实有些自责。
“当初就算是你想留，盛海棠也不会乖乖跟你回去，当时她心里只有苏澄一个人，她怀了你的孩子，却故意瞒着你，不让你知道，就可以看出她的决心了。”
“你怎么知道？”
沈含笑顿时哑言，几秒之后，她打着哈哈道：“就分析就能分析出来了啊。”说着她回去又倒了一碗酒，倒在地上。
孩子，刚刚你的父亲敬了你一碗酒，娘也敬你一碗，你在九泉之下安息，他们欠咱们娘俩的债，娘一定会讨回来的！
一连敬了三碗酒，俩人才规规矩矩地坐到桌前开始对饮，他们初时只喝酒，不说话，渐渐地有人有了五分醉意，话匣子才慢慢打开。
那个先有五分醉意的人，自然是沈含笑。
碧溪紧张地坐在沈含笑身边，给她添菜的同时，小心地提醒她，生怕她说漏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滋生事端。
突然，一个小兵踉踉跄跄地从外面跑来，到了晏无心的房门外，气喘吁吁通报道：“见过王爷、沈将军，品延将军他、他回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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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沈含笑已有八分醉意，晏无心亦有五分。沈含笑只听到品延回来了，却没有看见小兵脸上的焦急之色，她哈哈笑道：
“品延来了好，好啊！叫他来跟咱们一起喝！”
小兵为难地看着沈含笑，说：“品延将军受了重伤，恐怕没办法和将军您对饮了”
“品延受伤了？”碧溪吓得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忙问：“品延伤得怎么样？有没有事？”
“伤势有些重，想请碧溪姑娘您去看一看。”
碧溪立马撂下筷子，拦住听到品延受伤，站起来要和自己一起去的醉醺醺的两个人，劝道：“你们两个不懂医术，去了也没什么用，还是留在这儿继续喝酒吧。”
沈含笑和晏无心对视一眼，觉得碧溪说的有道理，竟然真的坐下去，继续喝酒。
碧溪离开之后，俩人没了束缚，无论是说话还是什么，都十分放得开。
沈含笑举着酒碗，看着晏无心嘿嘿傻笑，回忆道：“当初我第一次见你，在战场上，你跨坐在大马上，英姿飒爽，好个风流少年！”
“哈哈哈，你喝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明明是在皇宫，那时候你可不安分的很啊，什么战场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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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喝一碗酒，说起战场，他真的就想到了那个在战场上见到的女人。他又喝了一口酒，回忆道：
“我当初第一次见盛海棠的时候，倒是在战场上。当时我见到她，有些惊讶，心里还犯嘀咕说，南越真是无人了，竟然派一个女人出来打江山。”
沈含笑吃了块酱牛肉，瞪眼道：“当时你竟然看不起我！我还不是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晏无心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那时候是我轻敌了。第二次我不就赢了吗，你别说，盛海棠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将才，也是这个世间，除了你之外，我唯一瞧上眼的女子。”
他吃了粒花生米，觉得沈含笑刚刚说的话不对劲，责备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盛海棠了，真是、”他想了想，没想到合适的措辞，于是轻轻敲了沈含笑的脑壳一下，笑道：“小丫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什么叫我真把自己当成盛海棠了，我本来就是盛海棠！”许是酒麻痹了沈含笑的大脑，沈含笑想也不想，提起酒碗走到晏无心身边坐下，呆呆地望着他，说：
“嘿嘿嘿，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真的是盛海棠。我没有死，也不知道是借尸还魂还是怎么回事，我跑到这个小丫头身上了，成为了沈含笑，这件事我只告诉了碧溪和我老师罗老将军，现在我告诉你，你一定得为我保密啊。”
本就五分醉的晏无心顿时酒醒一半，他打了个激灵，逼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你是盛海棠？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哪儿能拿来开玩笑呢”沈含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没了声，倒在晏无心的身上，手里的酒碗掉下来，酒洒了晏无心一身。
晏无心还处在沈含笑就是盛海棠的震惊中，他用力地摇晃沈含笑两下，摇晃不醒，只能够任由沈含笑靠在自己身上。
一桌子酒菜，晏无心此时却吃不下去，也喝不下去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沈含笑的话，是真是假？
如果她就是盛海棠，那沈含笑又是谁？真正的沈含笑又在哪儿？
“来人啊！”晏无心忽然大喊道，“去请碧溪过来！”只要把碧溪叫过来当面对质，就可以确定沈含笑刚刚说的是真是假。
碧溪正在给品延包扎伤口，忽然听见晏无心传召她，有些讶异，莫不是沈含笑出了什么事情？
“你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品延了解碧溪，他从碧溪的一个眼神，就可以看出碧溪此时的疑惑忧虑。
碧溪心疼地看着品延的一身剑伤，说：“我走了，你怎么办？”
“又不是没有别的大夫了，你已经给我清理过伤口了等到别的大夫来了，让他们包扎就好了。你先去吧，小姐万一出什么事”
“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品延的话还没有说完，碧溪便歉意的对品延一笑，急急忙忙往回走。
品延微笑着看着碧溪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才开始龇牙咧嘴，让人连忙去请别的大夫过来。
碧溪回到晏无心的房间之前，晏无心一直一动不动地等着碧溪来，甚至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碧溪进门，见到趴在晏无心身上的沈含笑，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了晏无心把自己叫过来的用意。她心里有些不痛快，品延为了帮他刺探军情，被伤成了这样，他明知道自己在为品延治伤，却还因为这点儿小事把自己交过来。
她不高兴地走过去，想去扶沈含笑，把她扶回她的房间，被晏无心拦住。晏无心认真地看着她，说：“你先坐，我找你过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不知王爷您要问什么？”碧溪不客气地问。
“盛海棠，是否真的死了？”
碧溪心里一顿，她忽然变得紧张，她紧张地瞄了一眼熟睡的沈含笑，心里祈祷，沈含笑千万不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小姐她的尸体就葬在皇陵中，岂能有假。”碧溪不敢看晏无心的眼睛，她盯着沈含笑的头发，说。
“那沈含笑又是谁？”
“王爷您问的这是什么问题，沈含笑就是沈含笑，难道还能是旁的什么人不成？”
“碧溪，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刚刚沈含笑告诉我，她就是盛海棠。碧溪，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真是假？”
碧溪还是不敢看晏无心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
碧溪被晏无心吓得娇躯一震，胆怯地抬头和晏无心对视一秒，视线很快再低下去。
碧溪的心陷入挣扎之中，她想到沈含笑或许说漏嘴了什么，却没想到沈含笑真的把自己的秘密透露了出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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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她应该怎么办？是如实告诉晏无心真相，还是继续扯谎糊弄过关？可是晏无心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碧溪的沉默，让晏无心确定了答案，看来沈含笑确实就是盛海棠。
她看一眼沈含笑，又看一眼晏无心，再看向沈含笑，心一横，说道：“这是小姐的事情，王爷您如果真的想知道，就等小姐醒来，您亲自问小姐吧！我今晚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品延的伤势很重，现在我要赶紧回去给品延处理伤口了！”
碧溪虽然给晏无心一个确定回答，但她无疑就是承认了沈含笑就是盛海棠。晏无心呆呆地看着碧溪消失在夜幕中，他看着怀里的人，顿时心情复杂。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含笑。她是盛海棠、她是盛海棠、她是盛海棠啊！
他这一生，只欣赏过两个女子，一个是沈含笑，另一个就是盛海棠。
这世间，怎么会出现两个如此相像的人，无论是胆识、才略还是其他，都如此相像。小说站
www.xsz.tw这个问题有一段时间，一直萦绕在晏无心的心头。
当时晏无心觉得一切都是巧合，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种种一切不合理的，令人费解的事情，在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沈含笑在御膳房被刘嬷嬷毒打一顿，再醒来之后，沈含笑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怪不得她在一个御膳房的烧火丫头竟然通读典藏，如此机灵，有手腕。
怪不得她会对罗清光如此上心，盛家满门抄斩，罗清光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长辈了；又难怪她会对苏澄、对南钰如此仇视！
很多事一幕一幕在晏无心的眼前重现，晏无心抚摸着沈含笑的脸，轻声说道：“上辈子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咱们的孩子，这辈子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
晏无心轻手轻脚地抱起沈含笑，把她放到自己的床上，替她除去鞋袜，脱掉外衣，他想了想，把沈含笑往里抱了抱，狡黠笑道：“怕什么，反正咱们都喝醉了，明儿你醒了，我就说喝糊涂了。”
说这晏无心搂着沈含笑的腰，迅速入眠，这是他这段时间，睡得最舒服，最甜美的一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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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宿醉，睡得比较沉，次日晏无心早早地起身找到碧溪，认真严肃地告诉碧溪，千万不要让沈含笑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碧溪不解，问：“王爷您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瞒着小姐？”
“我怕她到时候躲着我，反正你先不要告诉沈含笑这件事情，时机到了，我自己会说的。”晏无心交代完碧溪，没有去书房，竟然又躺回床上去。
沈含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她醒来之后，没有先睁眼，而是习惯性地先翻一个身，这一翻身，便觉得身边似乎有人。
她用手一摸，真的有人。
晏无心是在装睡，沈含笑这一摸，不偏不倚，正摸到他的老二，他耳根霎时通红，却依旧装作熟睡的模样。
沈含笑却彻底醒了，她尖叫一声，从床上惊坐起，看见睡在自己身边的人，顿时思绪万千。
这是怎么回事？晏无心怎么会在她的床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外衣脱了，里衣还好好的，还好还好，没有，前世她就已经让晏无心占过一次便宜了，现在再让晏无心占一回，也太亏了点儿。
确定自己真的没事之后，沈含笑一下把晏无心踹下床去，晏无心的屁股着地，摔得生疼，此时他再也装不下去了，只好醒来，揉着自己快要摔成八瓣的屁股，“凶巴巴”地问：“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半夜爬上我的床，还要问我我做什么？晏无心，你还要不要点儿脸啊？”
“你的床？”晏无心站起来，指着床无赖地说：“你好好看看，这究竟是谁的床！这是我的床！”
沈含笑认清局势之后，一下子抱紧被子，紧张地问：“我怎么会在你的床上？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晏无心瞥了沈含笑一眼，继续无赖道：“就你那干瘪身材，豆芽菜似的，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做什么。倒是你，会不会趁昨夜本王喝醉，偷偷占本王的便宜！”
他竟然真的拉开自己的衣裳看，沈含笑吓得急忙把眼睛捂上，大喊道：“你快把衣服穿上！我昨晚喝得烂醉，怎么可能会对你做什么事！”
“昨晚发生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晏无心一副委屈样，似乎沈含笑昨晚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沈含笑的脑袋顿时嗡嗡疼。
她抓着自己的脑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哎呀，真的想不起来了啊！她只记得昨晚自己喝醉了，然后一直嗡嗡嗡地跟晏无心说话，似乎说得还很高兴的，后来碧玺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叫做了，自己竟然坐到了晏无心的旁边。
说的什么，沈含笑也记不真切了，只依稀记得战场啊、见面啊这样的字眼，内容如何，她实在想不起来。
“我记不得了。”
“都记不得了？”
“都记不得了。”
晏无心松口气，立刻委屈地说：“昨夜你爬在我身上，一直劲儿喊我相公，非要”
一个枕头准确无误地砸到晏无心的脑袋上，阻止晏无心继续往下说。
沈含笑从未见过晏无心不正经耍无赖的样子，今日一见，只觉得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太欠扁了！
又一个枕头接踵而至，准确无误地再次砸到晏无心的脑袋上之后，沈含笑穿上鞋，拿起外衣，骂了一句：“登徒子！”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晏无心怀抱着第二个枕头，看着沈含笑的背影，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昨夜这儿酒桌上的凌乱，已经有人趁他们熟睡的时候收拾干净了，晏无心把枕头放回床上，哼着小曲往书房走。
酒桌收拾的时间不在夜里，而是在清晨。栗子小说 m.lizi.tw
清晨李秀娥主动过来，打算伺候晏无心起床更衣时，看见了晏无心抱着沈含笑在床上入睡的那一幕，恨得牙痒痒。
她把凌乱的酒桌收拾完，剩菜倒掉，碗碟洗干净之后，亲自煮了醒酒汤给晏无心送去，以显殷勤。
她端着醒酒汤刚刚走近晏无心的房间，沈含笑便衣衫凌乱，面色潮红地从房间里跑出来，让人浮想联翩。
联想到刚刚可能在房间里发生的一幕，李秀娥的牙又开始痒了。她深吸两口气，在沈含笑离开之后，挤出一个微笑朝房间里走，正和出门的晏无心撞上。
“见过王爷。”
晏无心看见李秀娥手里端着的汤水，问：“醒酒汤？”
“正是，奴婢早起特意为王爷您熬的。”
“可还有多的？”
李秀娥一愣，答：“还有一碗。”
晏无心这才端起醒酒汤，醒酒汤已经放了一会儿了，此时入口刚刚好。他把醒酒汤一饮而尽后，碗撂回去，一擦嘴巴，吩咐道：
“那一碗快些给沈将军送过去，她已经醒了，现在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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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离休微笑地送晏无心离开之后，咬牙说道：“我自然要给她送一碗，我要让她好好地尝尝这个醒酒汤究竟是什么滋味！”
李秀娥一拽一拽地回到厨房之后，把剩下的那碗醒酒汤盛出来，确定无人之后，她从怀里摸出清藕给的那包药粉来，小心地抖了半包药粉进去，用筷子搅和均匀之后，把筷子丢进火里，药粉装好，放回怀中，端着醒酒汤得意地朝沈含笑的房间走。
喝下这碗醒酒汤，沈含笑的那一张可人的小脸蛋就毁了，她毁容之后，又如何跟自己争晏无心呢？
想到以后陪伴在晏无心身边的人是自己，做这份伙计，端茶倒水的下人是沈含笑，俩人的身份即将互换，李秀娥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正让去找沈含笑的碧溪看见。
“大清早的，有什么喜事，让你这么高兴。”
李秀娥晃过神来，连忙绷住脸，朝碧溪施礼道：“见过碧溪姑娘，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起来之前听过的一个笑话。”
对于李秀娥的笑话，清藕不敢兴趣。她抬脚朝沈含笑的房间走，李秀娥连忙追上去问：“碧溪姑娘是去找沈将军吗？”
“不错。栗子小说 m.lizi.tw”
李秀娥心想，这份醒酒汤是我熬的，到时候如果发现醒酒汤有问题，我必然推脱不了罪责，何不让碧溪替我把醒酒汤送过去，到时候出了事，我还能够反咬碧溪一口。
“那能不能请碧溪姑娘帮我把这碗醒酒汤给沈将军送过去？”李秀娥“不好意思”地说：“府里就我一个婢女，我还要去街上购买蔬菜，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碧溪师承毒婆婆，是用毒的高手，她一接过醒酒汤，就发现醒酒汤有问题。碧溪不动声色地点头说道：“行，这碗醒酒汤我会帮你送过去，你去买菜吧。”
李秀娥如释重负，连连道谢之后，飞快朝将军府外走去。
走出将军府，李秀娥喘口粗气，拍着胸脯，回头冷笑道：“这次一起给你们颜色看，我真是佩服我自己，这一招一箭双雕，用的实在是太好了。”
碧溪接过醒酒汤之后，闻了闻，闻不出是哪种毒药来，她也不清楚是不是李秀娥要害沈含笑，想了想，索性拿着醒酒汤给沈含笑送过去，让沈含笑拿主意。
此时沈含笑正缩在被窝里，不停地拍打自己让自己缓过劲来。听见敲门声，她不耐烦地回应道：“谁啊，进来！”
“小姐，是我。”碧溪进门之后，细心地关好房门，把醒酒汤放到桌子上，沈含笑探出脑袋来，看见桌子上那碗醒酒汤，一笑：
“还是碧溪你最体贴了，知道我宿醉一夜会头疼，给我煮了醒酒汤。”她从被窝里钻出来，踢踏着鞋板过来端汤。
“这可不是我煮的醒酒汤，我昨夜一夜都在照顾品延，哪有时间做这个，这个是李秀娥煮的。”
“李秀娥？”沈含笑已经走到桌前，她动作停顿一下，端起碗来，说：“她从地牢里放出来之后，倒机灵些了。”
“这碗醒酒汤里有毒。”碧溪故意在沈含笑的嘴即将接触到碗沿时提醒。
沈含笑吓得动作顿时僵住，险些把这碗醒酒汤丢出去。她到底没有丢，只是一些汤汁溅出来，落到地上，很快变成黄色。
沈含笑生气地把醒酒汤撂回桌子上，骂道：“好个李秀娥，竟然敢给我下毒！还有你，明知道有毒还要给我端过来，万一我喝下去怎么办！”
“有我在，就算你喝下去，也死不了。”碧溪自信道。
沈含笑的嘴角有些颤抖，她盯着这碗醒酒汤，有些心寒，她问：“李秀娥呢？”
“出去买菜了，我把它端过来，是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沈含笑冷笑，“什么时候我的头上，可以随便让别人动土了！谁想害我，我自然要让她付出代价！这件事不可能是李秀娥的主意，李秀娥这么大的胆子，也没有毒药。”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清藕有关？”
“不然还能有谁呢？”沈含笑敲着桌子，思索道：“我一直发愁找不到清藕的把柄，现在她主动露出马脚来，我怎么也得好好抓住才行。”
“那李秀娥呢？”
“我之前想，她如果能够一直安分跟着我们打战乱结束，我可以给她照门好亲事，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安安稳稳地过后半辈子，但现在她动了歪心思，就不能够怪我心狠手辣了！”
对于沈含笑的决定，碧溪没有任何异议。或许李秀娥这次下毒是受了清藕的挑拨，但她下毒已成定论，若是放过她，有这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对于这种人，不可心慈手软，对她手软，就是对自己心狠。
“你去派人盯着，只要李秀娥一回来，就立刻把她带到我这里来！我要给晏无心演一出好戏！”
这边清藕在奋力抢救小石头，那边沈含笑一言不发地斜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秀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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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出了厨房，朝沈含笑的房间走的一路，便提心吊胆，越到沈含笑房间越惶恐，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走进门，见到桌上那碗一口都没有喝的醒酒汤，心里顿时明了，却只能够强装震惊。
沈含笑冷声让她跪下，她辩驳两声，遭到沈含笑厉声训斥之后，低头不再言语。沈含笑并不审问她，只派人去请晏无心，言下之意，要和晏无心一起审问李秀娥。
李秀娥跪在地上，心中千思百转，她料定醒酒汤里有毒，已经被沈含笑发现了。看沈含笑的态度，已经坚信这件事是自己所为，自己逃脱不了罪责，如何才能够把罪责减到最轻呢？
她正思考时，听见来人说厨房有人中毒了，想起她那还没有入锅炸的香椿芽，心中慌乱不已。以碧溪的本事，肯定可以看出香椿芽里的毒和醒酒汤里的毒是同一种。
到时候自己在责难逃，李秀娥忽然想到，这毒是清藕给她的，如果沈含笑真的问起来，自己大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清藕身上。
先不说这药粉本就是清藕给自己的，就说清藕现在在地牢里，就算是自己给她泼再多的脏水，她也无法给自己辨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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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等到茶冷了三遍，晏无心才姗姗来迟。
去请他的人并没有说明沈含笑因为何事找他，只说是有事。晏无心在忙军中要务，故而把沈含笑这边暂作搁置，忙完手头的事，才赶过来。
他一进门，见到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李秀娥，有些诧异，又看到桌上那碗冷了的醒酒汤，问：“这碗醒酒汤你怎么没喝？”
晏无心的指尖碰到这碗醒酒汤，已经凉透了，他刚想喊人拿去热一热，听见沈含笑没好气地说：“这碗醒酒汤，我倒是差一点就喝了。”
只听沈含笑的语气，晏无心便听出了问题，他再看向跪在地上的李秀诶，李秀娥眼眶里掉出泪珠来，低头不语。
“这碗醒酒汤怎么了？”晏无心问。
“王爷一尝便知。”沈含笑说。
李秀娥眼角余光瞥见晏无心真的端起醒酒汤来，就要往嘴里送，吓得她连忙站起来，把晏无心手里的汤碗打翻，大声说道：“王爷，不可！”
再看不出醒酒汤被人做了手脚，晏无心就是傻的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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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站起来，冷笑着逼近李秀娥，问：“说吧，你究竟在汤里放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有放，这碗醒酒汤，和我清晨端给王爷的那一碗是一锅熬出来的，我怎么敢在里面放什么。”李秀娥支吾着说。
“一起熬出来的？用的汤碗，可是一个碗？”沈含笑逼问道：“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又何必把这碗汤打翻！”
“奴婢是担心汤凉了，王爷喝了之后身体会不舒服。”李秀娥强行争辩道。
晏无心低头去看洒在地上的醒酒汤已经变了颜色，明显里面下了毒。他再看李秀娥，只看李秀娥的神情，晏无心便可以断定，这毒是李秀娥下的！
这贱婢！还真是大胆！
晏无心强忍住心中怒火，碎了的碗底里，还有浅浅的一口醒酒汤。他蹲下去，拾起碗底，送到李秀娥的嘴边，冷声说道：
“你喝一口。”
李秀娥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这口汤里面有毒药，李秀娥怎么敢喝！李秀娥几乎可以确定，在厨房里中毒的人就是误食了她的香椿芽，她知晓这毒药的毒劲多么强，顿时捂住嘴，直摇头。
“大胆刁奴！竟然残害主子！”晏无心把碗底摔在李秀娥的身上！汤水湿透李秀娥的衣裳，李秀娥想立刻脱掉湿透的衣裳，害怕有毒的汤水侵蚀自己的皮肤，却又不敢。
“来人啊！把这刁奴拖下去杖毙！”晏无心大喝道。
李秀娥吓得感激跪下去，求饶道：“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啊！这件事跟奴婢没有关系啊！”
沈含笑耳尖，她听到第三句话后，立刻喝退进来要带走李秀娥的士兵，问：“你说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何意？”
“沈将军，奴婢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害您啊！”李秀娥提起头，哭着看着沈含笑，央求道：“求求您，饶奴婢一命吧，这件事跟奴婢真的没有关系啊！”
“跟你没有关系，那好，你说，醒酒汤里的毒是谁下的！”晏无心立刻吼问道。
李秀娥吓得一哆嗦，哆哆嗦嗦地说道：“是、是、是奴婢”
“是你下的毒，这件事跟你就脱不了关系！来人！”晏无心再次大喝道。
“且慢！”沈含笑再次拦住要冲进来的士兵，问：“把你的话说完。”
李秀娥赶紧说道：‘毒虽然是奴婢下的，但是毒药却是清藕给奴婢的啊！’
“清藕？”晏无心疑问一声，渐平心境，问：“怎么回事？”
“奴婢在地牢里的时候，清藕给奴婢一包毒药，说把这药下进沈将军的饭食，会让沈将军腹泻不止，并威胁奴婢，奴婢如果不帮她，就杀了奴婢。”李秀娥抽泣地说道。
“泻药？”沈含笑心中冷笑，这件事果然和清藕脱不了关系，但这怎么可能会是泻药！她看向李秀娥，追问道：“你当真不知道她给你的是什么毒药？”
“难道不是泻药吗？”李秀娥明知故问道。她这出戏做的十分真沈含笑看着她的眼睛，竟然有些信了。
“她是你的主子，就算是泻药，你这也等同于弑主！”晏无心冷声说道：“这儿容不下你的。”
一听晏无心要把自己赶出去，李秀娥方寸大乱，她连忙跪走过去，抱住晏无心的小腿，哀求道：“奴婢在这世上无亲无故，求求王爷您，千万不要把你奴婢赶出去！您把奴婢赶出去，便等同于要了奴婢的命啊！”
晏无心无情地一脚踢开李秀娥，看向沈含笑，说道：“把她交给你处置了。”
李秀娥立刻改抱沈含笑的小腿，沈含笑任由她抱着，询问道：“我且问你，清藕为何要害我？”
“因为、因为”刘秀娥看一眼晏无心，大胆说道：“因为她喜欢王爷！她嫉妒你得到了王爷的心，所以便要挟我，让我替她下药！”
“哦？”沈含笑亦看向晏无心，只见晏无心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他张口想要和沈含笑解释什么，碍于李秀娥在场，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今日敢给我下泻药，我若是放过你，明日我碗里可能多出来的，就是要人命的毒药了！”
“泻药？”碧溪的声音在门外应声而起，她端着小石头炸出来的炸香椿鱼，看见碧溪手里的炸香椿鱼，李秀娥脸上真的一点儿血色都没了。
“这又是什么？”晏无心问。
“王爷，您不妨问问她。”
碧溪把炸香椿鱼丢在桌上，晏无心看向李秀娥，李秀娥哆哆嗦嗦地说道：“这、这、这是奴婢刚刚上街买的香椿芽，奴婢想着您在京都，民间野味肯定没有尝过，便想着做些炸香椿鱼给您尝尝鲜。”
“尝鲜？我看你是想要王爷的命吧！”碧溪冷喝道。小说站
www.xsz.tw她看向晏无心，义愤填膺地指责道：“您前几日留下的那个叫小石头的小丫头，就因为偷吃了几个炸香椿鱼，差一点儿就没命了！”
“没命了？不可能啊！”李秀娥立刻回道：“不可能啊！这里面的没有下毒！”
“没有下毒？那你放到里面的是什么？”碧溪高声问。
“是、是、是”李秀娥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很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是什么！这炸香椿鱼里面的毒，和醒酒汤里的毒，是不是同一种！”晏无心厉声问道。
“是同一种。”李秀娥支吾很久，终于说。说完之后，她立刻哭喊道：“但是王爷，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要人命的毒药啊！王爷，您相信奴婢，奴婢绝对没有加害沈将军的意思啊！”
“没有加害沈将军的意思？你这已经是在加害沈将军了！”碧溪提高声量骂道，她恨不得立刻给李秀娥一巴掌！
“不，我没有，我没有。”李秀娥自言自语争辩道：“我没有，我没有加害沈将军，王爷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沈将军，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把我赶出去！求求你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啊！都是清藕，都是清藕支使我做的！”
“她在牢中，要怎么指使你？”碧溪冷笑道，“如果你真的没有加害沈将军的心，在出了地牢之后，完全可以把手里的毒药丢掉，就算是她给你下了什么蛊毒要挟，你也可以来找我寻求帮助，但是你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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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样的，碧溪姑娘你听我解释”
“多说无益。”李秀娥已经把清藕供出来，沈含笑的目的达到了，她不愿意再在李秀娥身上浪费时间和功夫，“来人，把她带下去，杖责二十棍之后赶出去！”
“不！不要！”李秀娥凄厉地大喊道，她试图抓住点什么，好不被人带下去，她的企图注定落空！
李秀娥被带走之后，沈含笑坐回椅子上，她看着地上的碎碗，直觉得闹心。杖责二十棍，再把她赶出去，这样的惩罚无意轻了。
晏无心给人使了个眼色，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的同时，走到沈含笑身边，问：“你没事吧？”
“托您的福，没事。”沈含笑抬眼看晏无心，冷声问：“地牢里的那个，你打算如何处置？”
“啊？哪个？”
“哪个？呵，你少跟我装傻！刚刚李秀娥已经招了，她全部都是受清藕的指使，从犯就法，主犯难道就这样置之不理吗？”
“不会置之不理的，你放心。”晏无心想了一想，说道：“现在还不是杀清藕的时候，咱们和中域避免不了一场恶战，到时候她或许能够派上不小的作用，咱们且先留着她，时机到了，我自然会给你报仇！”
沈含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知晓清藕的身份之后，自然明白清藕在中域的地位，以及她在战场上能够发挥出的作用，但是沈含笑还是心有不甘。
“她要杀我，我却只能够看着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好吃好吃，我不甘心。”
“怎么能算好吃好喝呢，她在地牢里，和蟑螂臭虫老鼠为伍，终日见不得阳光，吃的也都是馊饭剩饭，日子不见得过得多好。”
沈含笑沉默不语。晏无心还想要这么哄沈含笑时，沈含笑忽然站起来，朝门外走。晏无心连忙追上去，问：“你去哪儿？”
“散散心。”沈含笑没好气地说。
杖责李秀娥的地方，就在将军府中央，用刑的人毫不留情，手掌宽小指厚的木板一下一下打在李秀娥的身上，打得李秀娥皮开肉绽。
二十大板打下去，身子弱的人，完全可以打掉她大半条命。初时每挨一下板子，李秀娥会发出一声凄厉如杀猪般的嚎叫，打到第十五大板时，她昏了过去。
二十大板打完，两个士兵一人架着李秀娥的一只胳膊，朝将军府外走，在沈含笑的示意下，他们走过了两条街，把李秀娥丢下，无情离开。
在这条街上，住着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这些流浪汉见到士兵拖着一个昏死的女人进来，眼睛亮起光，他们在一旁按捺住自己，待士兵走后，蜂拥而上，把李秀娥团团围起。
这些流浪汉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见过女人了，乍一看见李秀娥，见她年纪小，面貌生的也好看，尤其是打烂的衣裳下隐隐露出的白嫩的肌肤，让他们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
“这样的女人就这么扔了，那群当兵的还真是不惜福！兄弟们，这个小妞是咱们的了！”一个人解着裤腰带，兴奋地大喊道。
“这个女人不是死了吧？你们看她，浑身血淋淋的，如果是个死人”
“就算是死人额，也是个热乎的死人！你嫌弃啊，我不嫌弃！”
这小石头也是命大，吃了瓜蒂散之后，竟然幸运地把吃下去的炸香椿鱼全部吐了出来！
炸香椿鱼吐出来了，凭借碧溪的医术，要把小石头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不是难事。小说站
www.xsz.tw小石头趴在碧溪的床上睡了两个时辰，才醒过来。
因为昏睡之前，胃里的东西都被催吐催出来的缘故，小石头醒来之后，便觉得饥肠辘辘，饿得不行。她虚弱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见到桌子上摆着的糕点，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幸亏被及时赶到的碧溪制止。
“放下！把嘴里的吐出来！”
小石头一下，急忙把手里的糕点放回去，嘴里的吐到痰盂中，委屈地垂着脑袋，说道：“我有点儿饿，想吃点儿东西”
“你不要命了吗？”碧溪严厉地训斥道：“今天一天，你都不能吃任何东西，只能够喝水！”
让一个小孩子，一天不能吃东西只能喝水，哪里能够受得了。再加上病痛的缘故，小石头的眼角泛起泪光来，询问道：“为什么不能吃东西？我真的好饿啊。”
“你不想要命，就去吃东西。”
碧溪的这句话很管用，小石头立刻绷住嘴，用动作表示自己今天绝对不会再吃任何东西了！
“碧溪姐姐，我为什么会中毒啊？”小石头又按耐不住好奇心，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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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碧溪温和地说话的同时，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小石头，说道：“隔半个小时，喝一碗温水，明白了吗？今天你就不用做事了，在这儿好好休息吧。”
小石头咕咚咕咚地喝完一碗温水，擦干净嘴，不用做活她显得十分高兴，兴奋地在碧溪的房间左瞧右看。
碧溪有的习惯，在她的房间里，总搁着两本书，小石头眼尖，看见一本书，捧起来，她费力地看了半天封面，问：“碧溪姐姐，这是什么字啊？”
“诗经。”碧溪扫了一眼，说道。
“诗经？我知道！”小石头兴奋地跑到碧溪面前，摇头晃脑地背诵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碧溪颇为惊讶，“你会背诗？”
小石头得意洋洋地说道：“之前夫人教我的，夫人只教了我三遍，我就会背了，夫人还直夸我聪明哩！”
她指的妇人，是这座将军府原来的女主人。碧溪不由地想起一些往事，笑道：“只听了三遍就会背这么难的事了，你确实很聪明。栗子小说 m.lizi.tw你想认字吗？”
小石头眼睛亮起光，她惊喜地问：“可以吗？”
“我去帮你问问沈将军，应该可以的。你在房间里乖乖待着，我稍后就回来。”
小石头果然乖乖地待在房间里，等着碧溪回来。
“你要收那个小丫头当徒弟？”沈含笑十分惊讶，“为什么？”
“那个小丫头挺聪明的，而且她也算是这儿的故人了，所以”
“我知道了，你想要收她当做弟子，教她写字，你就教吧，不用特意知会我。”沈含笑会意说道。
“这儿不大安宁，你如果真想好好带这个丫头，不如托人把她送回京都，传话给摄政王府的人，让他们先替你好好照顾她一段时间。”
碧溪点头，“我知道了，我回去问问她。她如果愿意的话，等她身上的毒素清除干净之后，我就派人把她送回去。”
说着碧溪就要折回去，沈含笑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沈含笑没有见过小石头，小石头却知晓沈含笑。她见到沈含笑和碧溪一起进来，连忙从凳子上跳下来，跪下行礼道：“见过沈将军。”
“免礼。”
小石头谨慎地站起来，小心地观望碧溪，碧溪冲她微笑，示意她安心。沈含笑亦微笑着坐下来，冲小石头招手说道：“孩子别怕，过来。”
小石头胆怯地走过去，沈含笑把她揽进怀里，问：“你还有亲人活在这个世上吗？”
她摇头，有些难过地说道：“从我记事起，我就被卖到了将军府，没有见过我的家人，所以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世。”
倒是个可怜的孩子。沈含笑摸着她的脑袋，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石头。”
“小石头？这是你小名吗？”
她摇头答道：“不是，我就叫小石头。”
“一个小姑娘，叫小石头怪难听的，像是男孩子的名字，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小石头抬眼好奇地看向沈含笑，沈含笑想了想，问：“你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她摇头。
“那你姓盛吧，盛开的盛，名字就叫，昭苏，盛昭苏，如何？”
“昭苏。”碧溪默念一遍，四方交泰，万物昭苏。沈含笑给小石头取的这个名字，颇有深意，却又不失是个好名字。
小石头亦把这个名字默念一遍，她不懂好坏，也不知其意，只知道盛昭苏这个名字比小石头要好听多了。
“谢谢沈将军赐名。”盛昭苏甜甜地跪地谢道，她跪到一半，被沈含笑拉起来，沈含笑看向碧溪，碧溪微笑说道：
“昭苏，我打算收你当我的弟子，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我可以教给你用毒，你觉得怎么样？”
盛昭苏立刻朝碧溪拜去，她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若不是因为今早误食了有毒的炸香椿鱼，怕也没有现在的机遇。
行过拜师礼之后，碧溪高兴地把盛昭苏扶起来，这是她第一个徒弟，极有可能也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一个徒弟。
“昭苏，金陵城不安宁，你在这儿待上几日，等到你的身体养好了，我派人送你去北岷的都城京都，你可愿意？”
“师傅这是要赶我走吗？”盛昭苏害怕地紧紧抓着碧溪的衣裳，似乎怕碧溪把自己抛弃。碧溪连忙摇头解释道：
“不是要跟你走，而是这儿在打仗，我们要跟着大部分冲锋陷阵，你一个小孩子跟着我们太危险了。”
战火的可怕，盛昭苏已经见识。她已经把碧溪当成亲人，此时却又要离别，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过。
“在京都你可以识字，也可以背诗，生活要比在这儿舒适得多。”
不论是在中域、北岷还是南越，达官显贵家的绯闻丑事，总能够成为茶后谈资，尤其是皇室的丑事，更让人津津乐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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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涉及到一国之君，谁也不敢在明面上谈论，私底下却闲话不断。
沈含笑吩咐品延的事情，品延办得十分漂亮，短短几日，不止是苏澄，几乎整个南越都知道了昔日苏澄盛宠的钰妃，竟然是中域圣女！
池瑜儿站在御花园的水塘里喂鱼，她抓起一把鱼饵撒进水里，一群鱼饵蜂拥而上，将饵食分个干净。
“那南钰果真是中域的人？”池瑜儿问身后婢女。
“这件事南越都传遍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她是中域圣女，来咱们南越的目的就是为了魅惑君王，还说她跟中域王有一腿，谁敢拿中域王造谣啊，这件事，依奴婢看，假不了！”
池瑜儿笑一声，说：“怪不得当初她逃走之后，怎么着也找不到她的人，原来是逃回中域去了，咱们这陛下啊，也是真糊涂。”
她身后的小婢女笑而不言。
池瑜儿又撒了一把饵食，接着说道：“咱们的先后对待陛下倒是一颗真心，最后却死于非命，也是可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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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盛海棠，小婢女想起一些往事，小心看一眼四周，上前一步，趴在池瑜儿耳边小声说道：“娘娘，您有所不知，当初先后之所以会被陛下打入冷宫，是因为她和野男人私通。”
这件事苏澄极力隐瞒，但却不算是一桩密事。关于这个传说中和自己长得十分相像的女人，因她自己才得宠的女人，池瑜儿对她的生平详知。
她故意做出惊讶的表情来，以惊讶的语气反问：“竟有这种事？那咱们陛下可真是个可怜人！”
“陛下现在身边有娘娘疼爱，幸福得很。”这小婢女的嘴巴倒是很甜。
池瑜儿心中冷笑一声，疼爱？她对苏澄，哪里算得上是疼爱呢。当初她被苏澄强行带进宫，和林英林鸳鸯两地，心中对苏澄，只有恨，没有爱。
只不过她要活下去，才会对阿谀应承罢了。待林英林彻底掌握重兵，便是她和苏澄撕破脸皮的时候。到那时，南越将会改朝换姓，她也可以重新回到自己的爱人身边。
这些事，池瑜儿不能说罢了。
池瑜儿思考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池瑜儿视线中，他手里捏着一封信，如果池瑜儿没有猜错的话，那封信来自于边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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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思一动，千娇百媚地迎上去，捏着嗓子问：“大人这是要去见陛下吗？”
来人冷淡地扫了池瑜儿一眼，冷哼一声，道：“你既然知道我要去见陛下，就请让开路，让我过去。”
“大人何必如此冷漠呢。”她瞄着来人手中的信，试探问道：“这封信可是从边疆传来的？”
来人看着手中信，说道：“此乃军中机密，无可奉告。请娘娘让开。”
池瑜儿心里有了判断，她让出一条路去，在来人从自己身边通过时，池瑜儿故意说道：“我听说罗老将军在姑苏城抹脖子自杀了，这件事是真的吗？”
听池瑜儿提到罗清光，这人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如果不是池瑜儿的表哥林英林，罗老将军怎么可能抹脖子自杀！他愤愤地等着池瑜儿，这件事和池瑜儿也脱不了关系！
“你这种人，怎会生了一张和先后一模一样的脸！”他愤怒地丢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池瑜儿摸着自己的脸，心中冷笑，她也不明白世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因为这张脸她怨过、恨过也自豪过，现在的她却无比庆幸。
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林英林又怎么可能爬到现在的位置。
她静静地看着来人远去，没有去追。小婢女走过来，小心询问道：“娘娘，要不要奴婢跟上去看看？”
池瑜儿摆手回绝道：“不用了。”
昨日，林英林的信快一步送到了苏澄的手中，那封信上的内容，池瑜儿看到了。信中检举聂虎等人有意反水，他曾几次催促聂虎等人跟随自己一起出兵收复金陵，他们却以为罗老将军守孝为由，按兵不出。
得知罗清光自杀，苏澄先是一愣，继而愤怒无比。他愤怒的是自己冤枉了一个忠臣，也愤怒聂虎等人的做法。
罗清光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为的是南越，这些人却不懂罗清光的良苦居心，甚至想要反投北岷！简直可恶！
林英林另外送了一封信给池瑜儿，信中写聂虎等人联名上书，恳求陛下摘下自己的乌纱帽，夺去自己的帅印，今日这封信上的内容，池瑜儿便猜了个七八。
这两日，传到苏澄耳朵里坏心情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先不说昨日林英林的信，就说清晨刚刚得到的，南钰竟然是中域圣女的消息，就让苏澄大发雷霆。
此时池瑜儿过去，就是自讨没趣。
她安分地待在这儿，喂着池塘里的鱼儿，这些鱼儿小的只有半指许，大的却有小臂长了。
她池瑜儿刚刚入宫时，便如那半指许的鱼儿一般，随便谁一掐，就死了，如今她渐渐长大，很快，就要赶上这只池塘里最大的那只鱼儿。
当她和林英林认为自己可以和那只大鱼分庭抗礼时，便是那只大鱼的末日！池瑜儿清楚，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了！
只要自己在苏澄耳边再吹一股风，让他严惩那些不顺从林英林的将领，军中就不会再有反对她和林英林的力量，那时，就是她把苏澄从皇位上拉下来之时！
春末夏初的风吹着，今年的夏初，与往年相同，看在池瑜儿的眼里，却又全然不用。这座熟悉的皇宫，在池瑜儿的眼中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座皇宫，是属于苏澄的，池瑜儿却觉得，在不久之后的将来，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便是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了！
她却没有想过，她和林英林这么搞苏澄，到最后真正得利的渔翁是谁？真的是她吗？
池瑜儿，到底不是多聪明的人。
苏澄粗略地扫了一眼聂虎等人的联名上书，愤怒地把书信砸到刚刚池瑜儿在御花园里遇见的那位大人的脸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好个聂虎！这是要来要挟朕了吗！”
这位大人面不改色地说道：“陛下您误会了，聂将军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聂将军只是想为逝去的罗老将军讨个公道。”
“公道？好，你倒是说说，他要讨什么公道！”苏澄手搭在龙椅上，恼怒地问。
“罗老将军一心为国，忠心耿耿，最后却落的一个在姑苏城自杀，无人送终的下场。这件事归根究底，原因在林英林的身上。陛下，您不惩治林英林，难平众怒啊！”
“众怒？”苏澄顺手捞起一个茶杯又砸了过去，“你的意思是，朕的判决有误吗！朕昏庸吗！”
“臣，不敢。”他低下头去，心中却想，您现在确实被那妖女迷了心窍，不分忠奸了。
“昨日林主帅也给朕写了一封信。”苏澄从书案中抽出林英林写给自己的信，甩到他面前，说：“你好好看看，林英林在信上又说了什么！”
他好奇地拆开信，只看了三行，便面如土灰，他快速把信看完，连忙辩解道：“陛下！此事绝无仅有，聂将军他们对您、对南越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有二心！”
“没有二心！没有二心，他们为何不出兵收复金陵？”
“这、这里面必然有什么误会啊陛下，陛下您千万不要听信林英林的一面之词，聂将军他们戎马半生，对您的忠心，臣看在眼中，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去投奔北岷啊！”
“不会？”苏澄冷笑，“之前是不会，但现在可说不准了！”
听苏澄话中意思，怕聂虎几个要遭殃，他连忙磕头说道：“陛下，您明鉴！切莫听信林英林的一面之词！若不是他，罗老将军也不会自刎于姑苏城，陛下，林英林乃是奸臣啊”
“大胆！”苏澄怒斥道：“林英林乃是国舅！他岂能做出对南越不利之事！此事你不用再说！朕心中已有主意！”
已有主意？他的心一冷，急忙想问苏澄是何主意，却听苏澄不耐烦地赶他走，他无奈，只好退下。栗子小说 m.lizi.tw离开大殿，他加快脚步朝外走。
他有预感，这次聂虎他们可能要有牢狱之灾，自从和北岷交战以来，南越节节败退，南越士气一衰再衰，将领亦损失不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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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可用之才，唯有聂虎几人。若是苏澄当真不问青红皂白，问罪聂虎，那南越，危矣啊！
他路过御花园时，池瑜儿还在那儿喂鱼，看见他急匆匆地过来，扭着腰千娇百媚地再凑上来，明艳的笑容里几许嘲弄。
“看大人这火急火燎匆匆忙忙的模样，可是陛下交给大人大事？”
他怒瞪池瑜儿一眼，骂道：“妖女！”一步也不肯停留，匆匆出了皇宫。他前脚刚走，后脚苏澄身边伺候的太监便过来，恭敬地对池瑜儿行礼，请道：
“娘娘，陛下请您过去。”
池瑜儿把手里的饵食全部撒到水里，引来最后一群鱼儿之后，优雅地拍干净手，跟在太监后面，朝苏澄的寝宫走。
苏澄失意地坐在椅子上，他身边的东西东倒西歪，没有人敢去收拾，很明显，刚刚他发了一场不小的脾气。
池瑜儿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满面春风地走进去，她见到房间里的狼藉，恰到好处地一皱眉头，问：“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苏澄抬眼看见池瑜儿，冲她招手，示意她坐过来，池瑜儿走过去，他抓住池瑜儿的手，一把把池瑜儿拉到自己的怀里，手环抱着池瑜儿，脸埋在她的胸前。
“爱妃，朕好烦。”苏澄闷声说。
池瑜儿的手抬起来，放到苏澄的后背上，轻柔地抚摸着他，温柔地问：“陛下，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苏澄没有说话，他不说，池瑜儿也就没再追问。她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南钰的事，边疆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让苏澄心烦无比。
如果池瑜儿是一个贤妃，她此时会沉默不语，静静地陪着苏澄，安抚苏澄，但是她不是，所以她要做的就是煽风点火。
“我刚刚在御花园里碰见陈大人了。”池瑜儿故意说道。
苏澄抬起头，拿过小太监已经捡回来的书信，递到池瑜儿手里，说道：“这是他刚刚送来的书信，你看看吧。”
池瑜儿粗略地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捂大嘴巴，故作惊讶气愤地说道：“表哥对陛下您忠心耿耿，又怎么会做出对您不利的事情来呢！聂虎将军他们”
她故意停顿几秒，换上衣服委屈的表情，说道：“罗老将军的死，归根结底，和表哥也脱不了关系臣妾自知表哥无才，空有对陛下的一番忠心，请陛下收回表哥的帅印，也好”
苏澄捂住池瑜儿的嘴。
“国舅有忠心，这就足够了！爱妃你不必多言，朕是不会收回帅印的！”
“可聂虎将军他们”
“他们对我南越已有二心，朕不能再信任他们了，但朕要撤他们的职，总得找个由头，等着吧，朕会一个接一个地把他们关进天牢里！”
池瑜儿心里乐开花，表面却还在替聂虎他们奉劝苏澄，她说出的话与其说是劝，不如说是把苏澄和聂虎几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苏澄本就多疑，南钰一事之后，苏澄更是不敢相信任何人。唯独对池瑜儿，苏澄深信不疑。
一是因为池瑜儿乃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家中无权无势，就算林英林在军中担任要职，权利也是自己给的，自己随时可以收回。
他认为，池瑜儿不敢背叛自己，也没有背叛自己的理由，除非她不想要现在的荣华富贵，不然池瑜儿永远都不可能背叛自己。
二是池瑜儿的这张脸，他每每看见这张脸，都会想起逝去的盛海棠。拥有这幅面容的人已经背叛过自己一次了，又怎么会有第二次？
林英林翘着二郎腿，坐在帅帐里，少英站在他的身后，替他捏打肩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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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这段时间少英变得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林少英也说不出来。他问：“少英，近日北岷可有消息传来？”
少英犹豫很久，说道：“回将军，北岷不会再有消息传来了。”
“什么！？”林英林惊坐起，问：“怎么回事？”
“属下已经脱离北岷了，从今往后，北岷不会再有任何消息传过来。”少英如实说。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思考，思考究竟应不应该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林英林，少英清楚，这件事她隐瞒不了多久。
晏无心不再会刻意泄露任何情报给自己，这就预示着，自己就算是有意隐瞒，也隐瞒不了多久，林英林既然问了，少英索性借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晏无心发现你的身份了？”林英林紧张地问。
少英摇头，坦诚道：“将军，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一直是晏无心的人。”
“一直是晏无心的人，什么意思？”林英林觉得自己的脑袋嗡一声，他听见少英说：“这些年来，属下告诉您的所有有关北岷的消息，都是在晏无心的授意下，告诉您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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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英跪下去，说道：“属下知道对不起您，属下不奢求您的原谅。”
“也就是说，之前你愿意说，做我谍中谍，是假的了？”
少英艰难点头，“属下对不起您，但是属下这次真的脱离北岷了，属下现在是您的人！”
“我的人？少英，你已经骗过我两次了，上一次我信你，结果被你骗到现在，你觉得我像是傻子，还会接着相信你吗？”林英林拔出剑来，就要朝少英的脖子斩去。
似乎已经想过等待自己的，会是这样的结局，少英认命地闭上眼，等待林英林的剑落下。同时在她的心中隐隐有些期待，期待林英林对自己的感情。
林英林对自己是有情的，少英确定，他对自己是有情的。正因为他对自己有情，发现自己再一次背叛他，才会如此怒不可遏。
这把剑真的落下去，少英不怪他。这把剑如果没有落下，少英感激他。
剑在距离少英的脖子只有一指的距离停下，看着少英的脸，想到少英为自己做过的事，他心中恨，但是他对少英却是有情，他下不去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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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剑丢到地上，别过脸去，冷漠地说道：“你走吧，别让我再见到你。”
走？少英睁开眼，惶恐地哀求道：“不，将军，我不走。少英不会离开您的，将军求求您，不要赶我走！你打我，骂我，甚至是杀了我都可以！千万不要赶我走啊！”
林英林看也不看少英一眼，他怕自己看见少英会心软，更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地上的剑再捡起来！
“来人啊！把少英拖出去！丢出营寨！不许她再踏入营寨半步！”
两个壮汉从外面走来，一人拉着少英的一只胳膊，无情地把少英往外拉，任凭少英如何哭喊，林英林都没有回头。少英的哭喊声吸引来很多人的目光。
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一直跟在林英林身边的那个哑巴，竟然不是哑巴，非但不是哑巴，竟然还是一个美娇娘！
无数个夜里，从那个营帐里传出的奇怪的，令人费解的声音，在此刻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少英被拖出去后不久，林英林的另一个心腹匆匆赶来，他朝林英林行过礼后，激动地禀告道：
“禀将军，瑜妃娘娘传来消息，陛下对聂虎几人心中已有猜忌，相信不久之后，聂虎几人就会被革职查办。”
若在平时，听到如此好消息，林英林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直拍手叫好，但今日，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大的反应。
他摆摆手，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来人扫了一圈，在营帐中没有看见少英的身影，又不敢多问，恭敬地退下。他退下之后，林英林目不转睛地盯着高架上挂着的一副丹青。
丹青上的人是他，那是少英的画。林英林的心有些刺痛，他沉默很久，转过身去，自嘲说道：“再过不久，我就是南越的主人了，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我想要哪个得不到呢。”
同一时间，聂虎等人收到了苏澄的警告。
聂虎捏着苏澄给自己的回信，气得胡子都歪了！信中对于他们提到的关于罗清光的事情，没有丝毫回应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他们好好地听林英林的命令，休要在军中作妖。
“罗老将军一生戎马，对南越，对陛下忠心耿耿，如今他自刎在姑苏，陛下把他的家人软禁也就罢了，竟还纵容间接害死罗老将军的凶手，这样的君主，这样的朝廷，咱们为他卖命，有何用？”
聂虎气道：“现在奸臣当道，林英林拿了大权，咱们得罪了他，恐怕不久之后就要步罗老将军的后尘啊！”
聚在一起的将领五六，对于聂虎的话，他们未置可否，心思各异。
聂虎扫了众人一眼，说：“那日在罗老将军的灵堂，我聂某人说过，如果陛下能够给咱们，给罗老将军一个交代的话！我聂某人依旧会为南越赴汤蹈火，但现在看来，南越、陛下，已经不值得聂某人再效忠了！”
“聂将军您的意思是、要投敌吗？”
聂虎点头，“北岷乃是仁义之军，咱们落到北岷的俘虏，北岷没有残害一人！这样的国家、君主，比起不辨忠奸的南越来，强上千百倍！诸位有谁愿意和我一同改投北岷？”
其余将领对视一眼，他们都是在罗老将军灵堂前，为其守孝送行的人，在投敌这件事上，这群人一早就达成了共识。他们齐声说道：“我等愿意誓死追随将军！”
“好！咱们这就去主帅，杀了林英林！当做投敌送给北岷的见面礼，为罗老将军报仇雪恨！”
“杀了林英林！”他们齐声说一句，出了帐门，直接朝帅帐而去。
他们都是南越的将军，这营寨中，没有他们不能去的地方，他们朝林英林的帅帐走，一路自是畅通无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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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虎打头，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抽刀秒杀账外林英林的亲信兵，只两声闷声嚎叫，两具温热的尸体便栽倒在地。
林英林听到动静，转头朝营帐外看时，聂虎已经闯进来，他腰间佩剑已经抽出，拿在手中，来者不善。
“大胆！”林英林训斥道：“尔等竟敢擅长帅帐，来人啊！把他们给我拿下！”
没有人进来，聂虎冷笑一声，讥讽道：“擅闯帅帐又如何？我们今日不止擅闯帅帐，更要杀了你！”
林英林心生惧意，他的功夫远远不如聂虎，能够做到现在的位置上，依仗的全是池瑜儿。
如今他的亲兵不在，凭他一己之力，不可能在这些人的手底下逃脱，林英林只能用大喊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害怕。
“大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给我退下！统统给我退下！”
“造反？”聂虎大笑三声，“你说对了，我们就是要造反！你和那妖女池瑜儿，容不下我们这群兄弟，陛下受你们蛊惑，咱们就算是继续留下来，也是一死，倒不如死之前先拉上你这个垫背的！”
聂虎说着，挥舞着长剑朝林英林砍去。栗子网
www.lizi.tw林英林快速拔出自己的佩剑来，勉强抵抗。边抵抗边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在那些人冲进来，援救林英林之前，聂虎的剑先至。他的剑很快，他的力气也很大，砍人如切菜，只一下，林英林的脑袋便从他的脖子上掉下来。
血腥的场面，这些久经沙场的人早已经适应。长剑被聂虎丢在桌子上，等待上面的血被擦干净之后，再回到剑鞘。聂虎弯下腰，抓着林英林的头发，就把他的脑袋提起来。
鲜血滴滴答答落下，沿着聂虎行走的轨迹，淌了一路。他豪气十足地提着林英林的脑袋走出帐外，一群听到林英林呼救，急忙赶来的士兵就在帐外。
聂虎高高举起林英林的脑袋，大喊道：“林英林的狗头在此！”
见林英林死，惶恐不安的人很多，雀跃不已的人亦不在少数。聂虎接着大声喊道：“我与诸位将军商议之后，决定打开姑苏城门，向北岷投诚！诸位将士，愿意和我们一道加入北岷的留下，不愿的立刻离开！”
抛弃南越加入北岷？这便等同于做一个卖国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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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面相觑。
有些人想起家中的妻儿老小，选择后退，有些人想到北岷之前放走的那些俘虏，他们上前一步。
二十万左右的将士，只是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让他们思考，做出自己的决定，就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后，十几万将士自发离开了姑苏城。
聂虎把林英林的人头包起来，递给自己的一个亲信，让他带着这颗人头前往金陵，表明自己投诚的决定和诚意。
一早被林英林赶出来的少英躲在营寨外，从他们的谈论中，少英捕捉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将军，前一刻还怒斥她，把她赶出营寨，春风得意的将军，此时已经成了一具不完整的尸骨。
少英看着聂虎那名亲信离去的方向，知道他是去了金陵城，少英略作思索，抢了一匹马，一路流着泪，也朝金陵城赶去。
林英林的脑袋和脖子分家了，少英接不回来，少英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这颗人头拿回来，把它和林英林的身体葬在一处。
马儿走得飞快，它应当也感受到了马背上的人的悲痛欲绝和心急如焚，它跑得如离弦的箭，很快赶超聂虎的亲信。
她没有去夺林英林的人头，一是少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夺得到；二，这是聂虎投诚的信物，自己就算是夺到手了，也会被聂虎重新夺回去。
她去抢夺，只会白费功夫。
她要去见晏无心，她清楚，这颗人头一定会被送到晏无心的手中，她要去求晏无心，求晏无心把林英林的人头还给她，好让她下葬。
姑苏到金陵城路远，一日多的时间，少英一刻不曾停歇，竟然只用了六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便赶到了金陵。
此时正是深夜，金陵城的大门紧闭，城墙上一队又一队的士兵来回走动巡逻。少英穿着南越的盔甲，在来到金陵城下时，她惊动了那些巡逻的士兵。
“来者何人！快快停步！”士兵大喊。
少英从马背上跳下来，哭喊道：“我要见摄政王！我要见摄政王！”
“摄政王其实你想见就能够见的！赶紧回去！”
有眼尖的士兵见到少英的穿着，趴在队长耳边耳语两声。
“竟然是南越的士兵！你若是再不走！休怪我们无情了！”
“我不是南越的士兵，我是摄政王的安插在南越的眼线！你快让我进去，我要见摄政王！或者让寻统领来见我！我有急事！我叫少英！我叫少英！”少英哭喊不止。
“王爷安排在南越的眼线？”这些士兵一时拿不定主意，寻素早就被晏无心派去了辽城那边，不在金陵城，难道真的要为了这个人惊动王爷吗？
若不惊动，是急事，又该如何？
放她进来？在没有确定她的身份之前，这些人无论如何，也不敢放少英进去，若她是刺客，把她放进城中，那他们的脑袋大概是不想要了。
“王爷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早再说！”一个人擅作主张，喊回道。
已经睡下了。少英望着黑漆漆的天，是个，这个时间点，晏无心一定睡下了。她蹲坐在城墙下，没有再说话。
天上繁星点点，好看得很。如此夜景，少英无心去赏。她蜷缩在城墙角落，晏无心睡下了，她进不去城，她就只能够等。
等到天亮，等到晏无心醒来，等到聂虎的亲信到来，自己亲手从他手中接过林英林的人头。
对于少英来说，这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
清晨，换班的士兵打开城门时，惊醒了蜷缩在角落里，就这么睡了一夜的少英。栗子小说 m.lizi.tw少英醒来之后，四周环顾一眼，急忙跑上前，询问道：“摄政王可醒了？”
见竟然是南越的士兵，这几名新来的士兵立刻抽出长枪来，就要拿下少英，被昨夜巡逻的士兵士兵。
那士兵看了少英一眼，没想到竟然是个女孩子。她在城外坐了一夜，应该是有很要紧的事情。
他对自己的同伴解释道：“她好像是咱们的人，昨天夜里就来了，说是有急事要找王爷，我们没敢放她进来，没想到她竟然在外面呆了一夜。”
接班的人问话吃惊地看了少英一眼，斥责道：“你们竟然真的让她就这么在外面呆了一夜，如果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我看你们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这士兵闻言吓得不行，连忙拉起少英的手腕，说：“我这就带你去见王爷！”
少英的马儿就在城外悠闲地吃着青草，士兵拽着少英牵起她的马，二人跨上马，就朝将军府里狂奔。清晨的巷道几乎没有人，二人一马畅通无阻，很快来到将军府外，被将军府的门外拦住去路。
“何事？”
“有急事要见王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士兵把少英推上前，少英央求道：“劳烦各位大哥帮忙通传一下，就说我叫做少英，有急事要见王爷。”
“她是王爷安插在南越的眼线。”士兵解释道。
一位门卫立刻转身进去，此时晏无心正和沈含笑一起吃着早膳，听门卫说少英找自己，他明显一愣。
“少英？”沈含笑疑问。
“她是我之前安插在林英林身边的眼线，就在前不久，咱们去姑苏城的时候，她主动脱离了”晏无心组织了半天语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沈含笑解释，只好说道：“总之就是之前的眼线。”
“之前的眼线，她现在来找你，所为何事？”
晏无心摇头，他撂下碗筷，总之先去看看吧。他询问沈含笑可要同行，沈含笑略作思索，也放下碗筷跟着晏无心一起走出去。
少英巴巴地望着将军府，当她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时，泪止不住地流下，她哭喊道：“王爷。”
竟然真的是少英，晏无心和沈含笑对视一眼，他加快步伐走上前，让守卫把少英放行，问：“你怎么忽然到金陵来了，还搞成了这副模样？”
她泣不成声，一顿一顿地答道：“王爷，林将军他、他、他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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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英林死了？晏无心和沈含笑同时一惊，林英林已经当上了南越的主帅，在姑苏城，谁敢杀他？
“我办完您交代我给我的最后一件事，林英林果然先上书给苏澄，参了聂虎他们一本。后面的事，属下不清楚，就在今天，属下的身份暴露，之后被林将军赶了出去，再然后，属下就听说聂虎他们杀了林英林，割了他的脑袋，要拿着它的脑袋来向您投诚，以明诚意。”
这么一说，“林英林真的死了？”沈含笑问。
少英看向沈含笑，她不认识沈含笑，却听说在晏无心身边，多出一位女将军，看沈含笑的穿着，应当就是她无疑了。
“林将军真的死了，我此次来找将军，是希望将军能够把他的头颅交给我，我好把他的头颅和他的身体葬在一处。”
晏无心叹息一声，幽幽说道：“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罢了，如果他们真的把林英林的人头送来，你拿去就是。”
“谢过王爷，谢过王爷。”少英连忙磕头道谢。她不恨晏无心，谁也不恨，兵家之事，生死乃是寻常，又能够恨得了谁呢。
如今林英林已死，少英在这世界上也无其他亲人，她如今心愿，只有安葬林英林，之后或许会找个无人认识她的地方了却残生，也或许就这么跟着林英林去了。
晏无心看她样子，便知她一夜劳累，说道：“进来跟我们一起吃点儿东西吧。”
少英摇头，她什么也吃不下，什么也不想吃，她只想等聂虎的人来。昨夜她在城门下等了一夜，她知道，聂虎的人已经来到金陵了，很快，很快他就把提着林英林的人头来见。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又有人来将军府，他朝晏无心和沈含笑恭敬地见过礼之后，说道：“王爷，城外有个南越将士想要见您，他自称带了南越主帅林英林的人头来。”
晏无心下意识地看了少英一眼，只见少英地脸色苍白，她哆嗦道：“王爷，就是他，就是他！”
晏无心心里叹口气，对前来通报的士兵说道：“带他过来。”之后看向少英，轻声说道：“你跟我去房间里等着吧。”
少英哆嗦着点头，沈含笑大概能够理解少英的感觉，她搀扶着少英的一只胳膊，带着少英往回走，边走边劝道：“逝者已矣，莫要伤心了。”
如何不伤心呢？若是能够说不伤心，便能够不伤心，人，也就不是人了。
晏无心来到书房中，沈含笑想要把少英带到别处，少英却执意和晏无心一起来到书房，她想要第一时间拿到林英林的脑袋，尽管她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去接过他，去看一眼包袱里的那个人。
回想起她和林英林的这段过往，也没有什么值得回忆了，他也不算是一个多好的男人，却是唯一一个给了少英温暖的感觉的人类。
晏无心于少英有大恩，恩重于山，她为了报恩，蛰伏在林英林的身边。
林英林对她，只有情，无论是情还是欲，他都曾真心实意地对她好过，让少英感受到了人情，他对少英来说，或许是她活在世上的唯一意义了。
可惜，现在这个人死了。
等待的时间，少英觉得漫长无比。她盼着聂虎的亲信早点儿来，那她就能够早一点儿接回林英林的脑袋。
她又盼着那人永远都不要来，她害怕面对这个事实。
是的，她害怕面对这个事实。她知道林英林已经死了，但她不愿意去面对这件她不得不去面对的事情。
聂虎的亲信提着人头，在北岷士兵的引领下，很快进入将军府，被带到晏无心面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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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得少英，正因为他认得少英，在见到少英竟然和晏无心站在一起时，明显一愣，他没有把过多的视线放到少英身上，少英的视线则一直在他手提的包袱上。
林英林的头颅只用一块步包起来，通过这块布，少英依稀能够看到里面的那个头颅的轮廓。
她捂着嘴巴，强忍住泪珠。
“我听说你是来投诚的。”晏无心问。
“是的王爷，苏澄无德，我们已经不愿意再辅佐他，为他打天下，故而聂将军割下了林英林的狗头，让我来献给王爷，以示我们的诚心。”
泪流干了，他的脸色苍白，比纸还要白，眼眶凹陷，十分可怕。
包袱打开的一刹那，少英终于忍不住，再次哭出声来，她看向晏无心，晏无心点头，她立刻把包袱收起来，把林英林的头颅紧紧抱在怀里，哭泣不止。
聂虎的亲信奇怪地瞥向少英，他有点儿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沈含笑看着他，冷淡地说道：“你继续说。”
“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转头看向沈含笑，说道：“姑苏城内的二十万将士，不愿意投诚的人，聂将军已经全部遣散了，留下的都是愿意誓死跟随您和王爷的兄弟。王爷可即刻前往姑苏，聂将军必然大开姑苏城门，迎接将军和王爷！”
晏无心点头，聂虎向他表明了自己的诚意，晏无心自然也要有所表示。他说道：“我北岷得聂虎将军，如虎添翼！善！大善！你回去转告你家聂将军，就说我不日便会前往姑苏，到时候再为聂将军设宴接风！”
“是。”
晏无心看向少英，问：“不知你可认得我旁边的这位小将？”
“认得。”如何不认得，林英林的亲信，当初他们杀林英林时，亦想把她一起解决，却一直没有找到她的身影，却不想来到金陵了。
“她是我的朋友，现在她想替林英林收尸，劳烦小将回去之后，帮我转告你们将军一声，让他行个方便。”
朋友？他立刻吓住，若是晏无心的朋友，那就是说，她是晏无心的人？他心中有些后怕，亦十分庆幸，幸亏当时没有找到她，如果把她一起宰了，现在可不好跟晏无心交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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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金陵，该办的事，都已经办完了。既然办完，就该走了。少英与她同行，看着少英憔悴的单薄身影，沈含笑叹一声，道：“是个可怜人。”
“却不是最可怜的人。”晏无心看向沈含笑，眼底有丝丝心疼，最可怜的人，就在他的身边。
“是啊，确实不是最可怜的人，如今战火纷飞，流民四起，可怜人无数啊。”沈含笑叹过之后，又忍不住唏嘘。
没想到南越的国之坚壁，固若金汤的姑苏城，就这样破了。
她本以为攻陷姑苏城，要耗损不少的兵力，却没想到，聂虎竟然真的把姑苏城拱手送上！姑苏一破，南越哪里还有能够抵挡得住北岷铁骑的关卡，南越，亡了啊！
仔细回想他们攻打南越的这一路，年关之前出发，到了现在，不过夏初，大半个南越却已经成为北岷的囊中之物。
这一路，顺利无比，北岷兵力损耗微乎及微，最险的，最激烈的一战，竟然是金陵一战。
冥冥之中，似乎就定了南越该亡。
南越，确实该亡！
池瑜儿和林英林只把自己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以为林英林拿到了兵权，他们就可以把苏澄从皇位上拉下来。
到那时候，他们主动向北岷求和休战，南越的战事自然可以解除，自己也可以安然地龟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个逍遥皇帝。
他们却没有想过，南越一个又一个将领遭他们陷害，南越的军心已经涣散。如此涣散的军心，怎么能够抵挡得住北岷的铁骑？
他们的如意算盘，注定落空。毋庸置疑，池瑜儿和林英林是有些小聪明的，却也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害人害己。
南越这只昔日最为强大的猛兽，已经变得苟延残喘，不足为患。池瑜儿朝南望去，她已经望见了南越的皇都，看见苏澄和池瑜儿跪在自己的脚边，冲自己磕头求饶的样子。
她的目的很快就要达到了，她和苏澄之间的恩怨，很快也可以了结了！沈含笑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她没有高兴的感觉，也不觉得痛快，只是不胜唏嘘。
晏无心吩咐下去，留两万将士在此守住金陵，其他人立刻整洁军队，前往姑苏。聂虎开城投降，姑苏已被攻陷的消息，迅速传遍金陵，传回京都。
待南越的事情了解，他们便会前往辽城方向，和沈放之汇合，攻打中域。
一山不容二虎，之前南越、中域和北岷共存，还能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互相牵制。南越覆灭之后，这个天下，就只剩下终于这头饿狼和北岷这只猛虎！
中域王比起苏澄来，睿智许多，要攻打中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这块骨头就算是再硬，晏无心也要啃下去！
他啃不下中域，就是中域啃下北岷！
少英他们离开之后，晏无心看向沈含笑，问：“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去吃点儿？”
见了那颗人头，沈含笑哪里还能够吃得下东西。她摇头，坐到晏无心对面，说：“姑苏已破，前面再无关卡能够挡住我北岷的大军，南越这边就交给我吧，你去中域战场支援？”
“确实，咱们一路南下，不做停顿的话，以咱们的行军速度，最多一个半月，就可以彻底攻下南越。再在这儿多留一个半月，无妨。”
沈含笑看晏无心，晏无心微笑着拍拍沈含笑的脑袋，说：“你一个姑娘家，双手沾满鲜血的事情，我怎么能够让你来做，以后乖乖在我后面就好了。”
姑苏，破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听到前线传来的消息，苏澄险些从龙椅上摔下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一遍：“你、你、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回陛下，聂虎等人杀了林将军，开城投降，北岷的大军一路南下，直奔皇城来了。”通信官悲痛地重复一遍。
满朝文武皆呆若木鸡，姑苏失守，聂虎忽然叛变，令他们震惊不已。他们看着通信官，苏澄也看着通信官。姑苏失守，北岷大军南下，岂不是很快就会兵临城下？
三息之后，苏澄突然一拍龙椅，大吼道：“混账！一群混账！”
“陛下息怒！”满朝文武悉数跪倒在地，高声齐呼。
“息怒？你们让朕如何息怒？朕待他们不薄，他们却要背叛朕！”
苏澄深呼吸两口气，尽量平缓自己的心情，之后他问：“咱们在姑苏城的二十万大军，全部都降了吗？”
“回来了八万将士，留在姑苏城七万，其余的人都逃了。”通讯馆如实答道。
“七万？”苏澄笑，“七万？七万兵，如何抵挡得住北岷的几十万大军？南越，危矣啊！”苏澄仰着脖子，望着天花板，悲痛地说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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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卿，南越，危矣啊！”
“陛下，咱何不去向中域借兵？”一人斗胆说道：“中域和我南越乃是盟国，如今南越危险，咱们去向中域借兵，中域理应助我南越度过这次危机。”
向中域借兵？
苏澄自嘲一声，中域不是善人，中域王又如何肯借给自己兵抵抗北岷呢，此刻只怕他巴不得自己早些灭亡，好让他和北岷争个高下。
“中域未尝肯借兵给咱们啊。”一个人替苏澄说出他的内心想法。
“未必。”提出这个建议的大臣说道：“若我南越亡，晏无心便会从南越战场转至中域战场，中域巴不得咱们替他牵制晏无心和那个叫沈含笑的女将，替他牵制的时间越长越好。”
苏澄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有理。
想要救南越，唯有朝中域借兵一计。但南越距离中域遥远，北岷的军队必然会在中域的援兵之前，抵达南越都城。
得知南钰竟是中域圣女之后，苏澄潜意识里把中域当成了自己最大的敌人，他甚至动了直接去找中域王要人的心思，现在竟然要让他低声下气地去求中域王，找他借兵，苏澄心有不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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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域是苏澄现在可以抓的唯一一根稻草，他必须去求中域王，除非他愿意做一个亡国之君。苏澄闭上眼，叹息一声，问：
“哪位爱卿愿意往中域？”
“臣，愿意前往！”又是那个提出向中域借兵的大臣。
“爱卿，有劳你了。”苏澄从龙椅上站起来，缓缓走到他身边，亲自把他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南越的兴亡，就看爱卿的了。”
这个担子很重，但如果不愿意做亡国奴的话，再重的担子也要扛下去。
林英林死了，聂虎等人叛变，如今南越千疮百孔，七万兵士，却无可用之将才。就算是搬来了中域的救兵，抵挡得住北岷一时，也抵挡不了一世。
南越，早晚是要覆灭的。这些臣子们在得知姑苏失守之后，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他们个个跪在地上，心思各异。
一场沉重的早朝散去后，南越的这些大臣们匆匆离朝。走出大殿之后，几个交好的大臣簇在一起，其中最年轻的人摇头叹息道：“南越，亡矣啊。”
其余人面色沉重，一个曾在罗清光的门下受教过的臣子拂袖冷哼：“奸臣当道，后宫又有池瑜儿那个狐媚子祸乱朝纲！若是先后还活着，咱们南越岂能落到如今田地！”
一个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嘘，可不要乱说话，不然被有心人听到，小心你的脑袋！”
“莫非现在，连一句真话都不能说了吗？”
其他人哀叹一声，又问：“诸位大人打算怎么办？”
“我乃南越臣子，自然要和南越共存亡，我却不愿意看我的妻儿老小跟着我一同命丧黄泉。”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这些大臣们互相看一眼，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却心照不宣，匆匆往家中赶去。
苏澄离开大殿，漫无目的地在宫中行走，他现在只恨自己当初仁慈，没有立刻杀了聂虎等人，不然此时南越哪会陷入这般被动。
姑苏失守的消息如龙卷风，迅速席卷南越。池瑜儿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帕掩面，失声痛哭。
她哭的不是姑苏，哭的也不是南越，她哭的是林英林。
她的表哥、她的心上人，就这么惨死在姑苏，池瑜儿一时难以接受。林英林的死，她的计划也宣告泡汤。
这座皇宫，永远都不会属于她了。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美梦，就此破碎。池瑜儿心痛无比。
对于池瑜儿来说，未来是黑暗的。
她恨聂虎，如果不是聂虎他们，林英林又怎么会死！她的美梦又怎么可能会泡汤！身边的小丫鬟看不下去，拼命劝着池瑜儿。
池瑜儿一言不发，小丫鬟急得都哭了，只好去找苏澄。
她找到在御花园里发呆的苏澄，连忙下跪说道：“陛下，您去看看娘娘吧。”
“瑜妃？她又怎么了？”苏澄不耐烦的地问。
“自从娘娘知道了国舅被杀的消息，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哭，都哭了半天了，再这样哭下去，怕是嗓子都要哭坏了。陛下，您快去看看吧。”
苏澄连忙朝池瑜儿的房间走，房间的门大敞着，苏澄远远地就看见池瑜儿坐在里面，哭成一个泪人儿。他急忙跑过去，关怀地劝道：
“爱妃，可不要再伤心了。”
隔着泪帘，池瑜儿见到苏澄，一下子倒在苏澄的怀里，哭喊道：“陛下！您要杀了聂虎！您一定要杀了聂虎，为我的表哥报仇！”
“朕向你发誓，朕一定会杀了这群逆贼的！”苏澄紧握着拳，咬牙切齿地说道：“待中域援军抵达，朕就会挂帅亲征！取他们的狗头！”
此去南越的都城，再无阻碍。栗子网
www.lizi.tw晏无心和沈含笑只花了三天的时间，便安顿好那些归顺的南越将士，带着兵马直逼南越的都城！
三十万大军，日行五十里已是最快速度。从姑苏到南越都城，以他们的速度，约摸要用上半月许的时间。
而从中域调兵到南越，起码要一月有余。
七万的兵马，苏澄要用七万的兵马抵抗北岷的三十万大军，直到中域的援兵赶来，这个任务艰难无比，尤其是他们不敢断定，中域是否会增援南越。
南钰趴坐在中域王的怀里，她手里捏着一个刚刚剥好的，晶莹如白玉般的荔枝往中域王嘴里送，边送边嗲着嗓子说：
“北岷的大军直逼南越皇城，王上，咱们真的坐视不管吗？”
“管？”中域王吐出荔枝核，两下把甜美的荔枝吞进肚子里，漠然说道：“如何管？南越活不长了，就算是咱们派援兵过去，援兵还没有到，南越就已经完了。”
“就算是苏澄真有能耐，支撑到了援兵抵达，有用吗？晏无心可是带着几十万大军去的，咱们派去几万十几万大军，根本无济于事，只是白白让自己人去送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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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上您的意思是，赶那个南越使臣走？”
“赶他走！”
南钰从中域王的怀里站起来，刚要往外走，被中域王一下拉回去。他亲昵地贴在南钰的耳朵上，暧昧说道：“美人儿你就不要去了，若是让那南越使臣发现是你，泄露你的行踪，倒麻烦。”
南钰顺势坐到中域王的怀里，轻笑道：“好，王上不愿意让奴家出去，奴家就不出去，奴家啊，就在这儿陪着您。”
俩人打笑一会儿，南钰忽然想起中域王之前交代自己的事情来，从中域王怀里坐起，严肃地说道：“奴家想起来，您前段时间让奴家抓的那个莫公子，奴家给您抓来了。”
“抓到了？”中域王十分惊喜，继而他咬牙切齿道：“这莫公子实在可恶！若是没有他，咱们早就把北岷那些士兵全部毒杀，此时已经长驱直入了！”
“是啊，他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咱们的蛊毒根本毫无用武之地，这个莫公子，可怕的很。您看应该如何处置他？是杀了他还是”
“不，不能杀！”中域王连忙阻止道：“这是个人才，若是能够为我中域所用，必然可以成为咱们的一大助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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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劝降他？”
中域王点头，他披上外衣站起来，整理好衣衫之后，朗声吩咐道：“来人，快些把外面那个聒噪的南越使臣赶走！再把那个莫公子请过来！”
“是！”
王帐外，南越来的使臣巴巴地等待着中域王的召见，却等来了中域士兵的撵赶。他不敢相信，中域和南越乃是盟国，今日南越大难，中域王却坐视不管，过河拆桥！
他踮起脚，朝王帐里踮脚张望，同时大喊道：“王上若是不助我南越，届时北岷占领南越之后，晏无心必然会来到这儿，和王上争抢中域的领土！晏无心奸诈，有他守住北岷边疆，王上只怕难进寸土啊！”
他的话虽然不好听，却十分中肯。他呼喊的声音也十分洪亮，穿透营帐，依稀传进中域王的耳朵里。南域侧目看着中域王，听中域王讥笑道：
“真当本王和苏澄一样愚昧不成。派人把他赶出去，他如果不走，就把他杀了！”
这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
两兵交战，不斩来使，何况南越和中域乃是盟国。但这条规矩在他这儿，显然行不通。他不太在意苏澄知道自己斩了他的来使之后，会如何。
毕竟苏澄已经自身难保。
冰冷地枪矛亮到使臣面前，脸上长疤的士兵冷漠地喝退道：“王上有令，你若是再不走，便把你的性命留在此处！”
他到底是惜命的，只见他绝望而又愤怒地最后望了王帐一眼，决然转身离去。这一转身，预示着中域和南越的合作走到了尽头，同时预示着南越在岁月的长流里，也流淌到了尽头。
马儿拴在不远处的大树上，这是一匹汗血宝马，为了早日来到中域，早日搬回救兵，他特意找来的一匹汗血宝马。
但两人惋惜的是，这匹汗血宝马带不回任何援兵，它能够带回南越的，只有孤立无援的消息。也或许他和这匹马儿还没有回到南越，南越便已经亡了。
回到南越去吗？
他看着前方，在他离开南越时，已经偷偷把自己的家人送出南越，让他们装扮成流民，去了金陵。如今回到南越，也是他孤身一人。
但他是南越的臣子，无论如何，也要回去，回到南越去。
他骑上马，一扬马鞭，以最快的速度朝南越奔驰，一同前往南越的还有北岷大军。
北岷的先锋部队已经到达南越的皇城下，沈含笑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望着熟悉的城墙，时隔多日，她沈含笑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不是南越先后，也不是跟随北岷的质子，一同前往北岷作为人质的丫鬟，她是将军，是北岷的将军！
是即将踩破这道坚固的城门，冲进皇城，冲进皇宫，冲到苏澄的面前，把他斩在自己马下的将军！
这批先锋部队只有三万人，这三万人会在南越皇城外先安营扎寨，等待北岷的大军全部抵达之后，一同攻打南越！
沈含笑站在皇城两里开外，她身披战甲，手持利剑，晏无心骑着一匹汗血宝马，跟随在沈含笑的左右。
“最迟三日，咱们的大军就可以到达。”晏无心说。
沈含笑点头，说道：“三日之后，咱们踏平这座皇城，将皇宫里的那对狗男女生擒！”
“你要捉活的？”晏无心歪头看向沈含笑，笑道：“活的皇帝，可不好捉啊。”
“苏澄惜命得很，不会自杀的。”似乎猜出晏无心要说什么，沈含笑冷笑说道：“只要堵住皇宫密道，咱们完全可以生擒苏澄！”
“什么？北岷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苏澄吓得从凳子上站起来，他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这么快，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来到城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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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陛下，只是北岷的先锋部队，约有三万人。大军还在百里外。”
“百里外。”苏澄有些绝望地说道：“百里外到城下，不过几日功夫而已。孙大人前往中域去搬救兵，可回来了？”
“未曾回来。”
“朕知道了，传令下去，死守住皇城，一定要等到中域的援兵！”
“是！”
苏澄挥挥手，示意他下去之后，想了想，朝池瑜儿的住处走。
一个月的时间，池瑜儿已经从失去林英林的伤痛中缓过来，她却依旧郁郁寡欢。苏澄理解池瑜儿的心情，失去至亲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理解，却不能够纵容池瑜儿每日对自己板着一张脸，因此他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过池瑜儿了。
再见到池瑜儿，她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双目无神地抬头望着天。听人通报苏澄来了，她从藤椅上站起来，无精打采地见过礼。
苏澄见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蹙起，心里稍稍有些不悦。栗子小说 m.lizi.tw林英林不过是她的表哥，他死了，何至于池瑜儿如此伤心落魄。
苏澄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觉得，在池瑜儿的心中，林英林的份量比自己的份量还要重。他站在池瑜儿对面，摒去众人，说：
“北岷已经兵临城下了。”
“咱们的皇城，已经被北岷的大军围起来了吗？”池瑜儿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没有害怕、没有紧张、没有担忧也没有惶恐不安。
只有无尽的悲伤。
“没错，中域的援兵还没有到，只凭咱们的七万将士，守不住南越。”
“陛下您的意思是，南越、南越要亡了吗？”池瑜儿的表情中域有了波动，她看向苏澄的眼神，有复杂的情绪。
苏澄看不出那都是些什么情绪，但他能够看出池瑜儿对于你那月的不舍、不甘。他认为池瑜儿舍不下南越，他去抓池瑜儿的手，问：
“爱妃，你愿意与南越共存亡吗？”
“共存亡？”池瑜儿笑一声，“我本就是南越人，南越亡了，自然就没有我。”
南越要亡了，她和林英林还没有把南越从苏澄的手里夺过来，南越就要亡了！南越亡了，林英林也死了，她没有了荣华，亦失去了挚爱之人，留在这个世界上，何用呢？
池瑜儿清楚自己如果沦为北岷的阶下囚，会有怎样的下场，被人凌辱、受人欺压，活得连个畜生都不如！
苏澄感动地把池瑜儿揽在怀里，他柔声说道：“在这皇宫中，有一条密道，直通皇宫外。栗子小说 m.lizi.tw若皇城被破，你就沿着密道逃出去，好好活下去。”
池瑜儿疑惑地抬头看苏澄，正和苏澄的视线对上。苏澄深情地看着她，说道：“朕不愿意再看着你，在朕的面前再死一次了。”
再死一次？这是何意？池瑜儿盯着苏澄的眼睛，苏澄的眼眸中有一张如花面容，那是池瑜儿的脸，却又不是池瑜儿的脸。
她忽然明白苏澄是何意了，她猛地推开苏澄，积压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而出。
“我不是盛海棠！不是！”她大声哽咽道。
这一刻，她不再害怕顶撞苏澄，不再担忧惹恼苏澄，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左右南越就要亡了，左右苏澄这个皇帝也做不了几天了，左右她也没几天的活头了。
苏澄一愣。他伸手去拉池瑜儿，被池瑜儿躲开，他牵强地解释道：“我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
“若不是因为我和盛海棠生得相像，陛下，难道您会把我从街上掳来，会宠幸我吗？”池瑜儿质问道：“你没有把我当成任何人，又为何要让我写字，让我读兵法？”
“您确实没有把我当成任何人，从头至尾，您都是把我当成一个人而已！”
苏澄顿时哑口无言，不知作何解释。
确实，池瑜儿入宫之后，为了在她身上找到盛海棠的影子，自己曾想让她读兵书，她只读了两页，便撒娇说兵法乏味，不肯再读。
这些旧事翻出来，有时候，他确实是在借着池瑜儿，缅怀盛海棠。池瑜儿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那个人的名字，现在提起，却是诛心。
“从头至尾，您只是把我当做盛海棠的替身而已！”
苏澄上前一步，强行拉住池瑜儿，强硬地说道：“她已经死了，你和必要跟一个死人计较！现在我只想让你跟我一起活下去！”
“活下去？”池瑜儿环顾四周一眼，冷笑说道：“离开皇宫，找一处山野活下去，陛下，您真的受得了山野村夫的生活吗？”
“山野村夫？朕怎么可能做一个山野村夫！朕自会养精蓄锐，待他日卷土重来，把这天下从晏无心的手里重新夺回来！”
池瑜儿笑而不语。
“怎么？你不信朕？”
信？池瑜儿看着苏澄，心说道，南越的天下，是盛海棠打下来的，苏澄又有多少能耐呢？她甩开苏澄的手，说道：
“我不走，南越若要亡了，我便跟着南越一起亡，您若是要逃，您便自己逃吧！”
池瑜儿先前提起盛海棠，已让苏澄心中有两分愤怒，她现在拂自己的意，苏澄竟不再劝。他甩袖冷声说道：“你既然愿意在这儿等死，那就在这儿等死吧！”
言罢，他甩袖出了这座庭院。池瑜儿坐回藤椅上，痴痴望回天空，天空中的云彩变了又变，看在池瑜儿的眼中，竟然成了林英林的模样。
她伸出一只手，想要触摸那些云彩，她自问自答说：
“表哥，我不能为你报仇，你会不会恨我？”
“你一定会恨我吧，我也痛恨自己无能。若我有盛海棠那样的本事，咱们又怎么会落到现在的下场。”
“可是我没有啊，我没有啊，我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泪不自觉地又流下来，她阵阵抽泣。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北岷的三十万大军，悉数来到南越的皇城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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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里的百姓走的走，逃的逃，留下来的，只有那些走不掉也逃不了的人，还有那些对南越忠心耿耿的官兵们。
沈含笑和晏无心二人共同挂帅，率领大军来到城楼下，沈含笑高声叫阵道：“尔等速开城门投降，可保尔等性命！”
“投降？呸！”城楼上一位眼生的武将朝下吐了口唾沫，唾沫飘飘摇摇被风吹到了城墙上，“若你们有本事，便攻上来！我南越驻守在皇城的将士们，绝不可能投降！”
沈含笑望上看去，城墙上的一排将士，悉数都是陌生的身影，昔日的老将，竟一个都不在了。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晏无心看向沈含笑，沈含笑抬起右臂，晏无心立刻大喝道：“攻城！”
那位使臣，那位被苏澄派出往中域寻求援兵的使臣，在距离城门几里外停下，他穿着便衣，除了认识他的人，没有人可以认出他是南越的大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南越的大军一波又一波地朝南越的最后一道城门发起攻击。一时间枪林弹雨，飞起的箭矢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他连忙勒马朝西走，在西边，有一条密道，可以直接通往皇城内。栗子网
www.lizi.tw知道这条密道的人很少，除了苏澄和他的几个亲信之外，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这条密道的人。
他来到密道前，谨慎地打量四周，确定四周无人之后，跳下马，搬开作为遮掩的一颗大石头，钻进密道。
终年不见阳光的密道不仅阴暗潮湿，而且昏暗无比，伸手不见五指。他的身上没有火把，火折子的光芒太低，他索性连火折子都没有点，摸着潮湿的石壁，快步朝皇城里走。
这一路，他不知道跌到多少次，每次跌倒他都立刻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接着往前走，约摸两炷香的时间，终于有亮光透进来，这条密道。走到尽头了。
他狼狈地从密道里钻出来，却见大街上人来人往的都是逃难的老百姓，他们怀里抱着包袱，包袱里装着银钱细软，踉踉跄跄地四处奔走，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去处。
可在这座皇城内，哪有安全的去处呢。
他顾不得拍身上的灰，一路大跑朝皇宫走。
此时的皇宫守备松懈的很，皇城里几乎所有的兵力，都被苏澄调去抵御北岷的进攻，他焦急地在大殿里走来走去，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无比。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何中域的援兵还不到？
北岷攻势凶猛，凭他们现在的兵力，最多坚持两日，南越就会彻底沦陷。已经一个月了，中域的援兵怎么还没到？
就在这时，他贴身的小太监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还没有进门，便大喊道：“陛下，陛下，陈大人他回来了！”
苏澄惊喜不已，连忙上前问：“陈大人可是把中域的援兵带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见到了跟在小太监身后，狼狈无比的陈大人。他一见到苏澄，立刻落下浊泪，跪在地上，悲怆说道：
“老臣愧对陛下对老臣的期望啊。”
苏澄后退一步，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确定地问：“中域、中域不肯派兵支援吗？”
“老臣到了中域，说明来意之后，连中域王的面都没有见到，便被人拿枪指着，赶出了中域的营寨。”
“可恶！”苏澄气得一跺脚，当初中域和南越结盟时，中域王推心置腹，现在南越危矣，他却要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着实可恶！
“陛下，臣来时，看到北岷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陛下您赶紧逃吧！”他站起来，拉着苏澄的袖子，就要拉着苏澄往外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陛下您还活着，咱们就有东山再起之日！”
苏澄紧抿着唇，他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要挂帅亲征的话，如今连战场都没有上，就要临阵逃脱了吗？
他不愿意做亡国君，更不愿意死在这儿。陈大人说的不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七万将士，又能守南越到几时呢？
“留两万人继续镇守皇城，其他人随我一起撤退！”苏澄当机立断。
“不可！城外有三十万大军，只留两万人抵挡，不多时，城门就会被破。陛下，您听老奴一言，带上一队侍卫，从密道赶紧逃！”太监说道。
苏澄一咬牙，“好，听你的！”
“陛下，不好了，城门已经被破了！”就在此时，忽然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大声通报道。
“皇城被破？”苏澄心中咯噔一下，为何会这么快？
“陛下，来不及了，您赶紧逃吧！从密道里逃！”小太监指向一队人，命令道：“你们立刻护送陛下从密道逃走！务必护陛下周全！”
“是！”
一队三十人，簇拥着苏澄，带着苏澄进入密道。小太监和那位陈大人留在原地未动，他们在等，等北岷的军队来，他们要用自己的身躯，守到南越沦陷的最后一刻！
宫里宫外，乱成了一锅粥。贪心的太监宫女们把宫里能拿的珍贵玩意都顺手拿了，朝宫外跑。只有池瑜儿还坐在那把藤椅上，望着天。
逃？逃有什么用呢？逃得了吗？
她嗤笑这些人，就算逃出了皇宫，也逃不出这座皇城，逃不了的，又何必要逃呢。
“北岷已经打进来了，英林，苏澄无能，他护不了南越，只会逃跑。我不会走的，我会在这儿等着，说不定给我可以碰见聂虎。”
说到聂虎，她轻笑一声。
“他杀了你，我若是能够杀了他，也算是替你报仇了，可惜我杀不了他，我只求能够死在他的剑下，也算是和你死在同一处了。”
池瑜儿的眼睛流干了，她没有眼泪，眼眶干涸无比。
她对待苏澄薄情，对待林英林，却也当得起深情二字。
“娘娘，您快些逃吧，再不逃，就真的来不及了。”伺候她的婢女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劝道。
她从手上摘下一只镯子来，递给婢女，说道：“你逃吧。”
皇城之所以会这么快被破，功劳全在沈含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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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密道，那条少人知道的密道，沈含笑恰巧知道。晏无心正面攻城，沈含笑则率领了一支队伍从那条密道进入皇城，她和晏无心里外夹击，南越士兵顿时溃不成军。
代表着南越势力的旗帜被拦腰斩断，北岷的大旗插到了这座高高的城楼上。沈含笑望着迎风飘扬的棋子，她站在从皇宫通往外界的密道出口处。
以她对苏澄的了解，苏澄一定会选择从密道逃走。她不确定苏澄是否已经逃走，北岷的人已经冲进皇城了，她守在这儿，若是苏澄不在皇宫，也没有在这条密道里出来，那他一定已经逃走了。
苏澄心有余悸地躲在一条巷道里，看着沈含笑。他前脚刚刚离开密道，后脚沈含笑便来到这儿了，必然是碧溪告诉了她，皇宫密道的位置，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么清楚密道的出口在哪儿。
“陛下，现在皇城内都是北岷的士兵，咱们得换身衣裳，不然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换身衣裳？”苏澄低头看见自己明晃晃的一身龙袍，此时要去哪儿找一身衣裳换上呢。
侍卫长看向自己身后一个较为瘦小的士兵，询问道：“陛下，他和您的身形相像，您可愿意和他换一下衣裳，让他冒充您。栗子小说 m.lizi.tw咱们兵分两路，我带着他先走，吸引别人的视线，您再设法逃出宫去。”
苏澄果断把自己的龙袍解下来，交给侍卫，他们的动作很快，三下两除二，那名士兵便黄袍加身，而苏澄则变成了一个侍卫的模样。
侍卫长随机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让他们跟着自己先走，留下二十人左右保护苏澄。一抹黄色从沈含笑的眼皮子底下闪过，沈含笑敏锐地捕捉到这抹黄色，大喊道：
“南越皇帝在哪儿！快追！”
百十个人立刻追上去。
沈含笑望了那条巷道一眼，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说道：“你们跟我去看看。”
“将军，咱们不追吗？”
“小心是调虎离山之计。”沈含笑快速朝那条巷道逼近。巷道是个死胡同，往里走没有路，听见沈含笑等人逼近的声音，其余人急得如锅上蚂蚁。他们朝后看，看见巷道尽头堆放的杂物。
“陛下，您赶快躲进去！”一个人灵机一动，把苏澄藏进杂物里，他看其他人一眼，其他人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在北岷的士兵来到这条巷道之前，冲了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冷笑，她就知道苏澄会跟自己玩这样的把戏。
“沈将军，您果然料事如神！”身边的将士由衷地称赞沈含笑一句之后，便去追那些逃走的侍卫。沈含笑手持利剑，走进这条巷道。
这条巷道没有人了，看起来确实没有一个人了。沈含笑小心翼翼地朝里走，那里有堆放的人高的杂物，在杂物中藏着一个人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这些杂物不知道在这里堆放了多长时间，很多东西生了霉菌，在它的后面，是一条臭水沟。离得远，沈含笑还不觉得怎么样，当她越来越接近那些杂物时，便觉得臭味熏天。
苏澄躲在杂物的最里处，一个破旧的草席把他挡住，这张草席不知道被废弃多久了，布满霉菌，难闻得很。
再加上身后的臭水味，令苏澄捂着鼻子直作呕。脚步声渐渐逼近，苏澄一动不敢动，他在等，等外面这个人离开。
他不知道现在站在外面的人是谁，他只知道，现在他身边没有一个侍卫，如果他被人发现，将会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那人在他的前方半米处停下，她扒拉了几个烂筐，腥臭味一下子弥漫开来。
她没有看见人影，却被这里的味道冲的作呕。苏澄是一个爱干净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躲在这种地方呢，想来是自己多心了。
沈含笑迅速离开，不愿意在这臭味熏天的地方再多留一刻。
耳边脚步声消失许久之后，苏澄才推开竹席，从杂物堆里冒出来，他想了想，把自己身上的盔甲拔下来，穿着一身里衣，翻墙从另一条路逃走。
翻墙的一瞬间，他见到了那面迎风扬起的旗帜，同样的旗帜插遍它们能够插上的每一个角落，这宣告着，从这一刻起，这一座城不再是他的了。
不止是这一座城，南越这个国家也覆灭了。他紧紧攥着拳，咬着牙，他心中十分恨，不止是痛恨，还有悔恨！
这是他的天下，是盛海棠为他打下的天下，如今却已易主为晏家的江山，他不甘心！他痛恨！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棋走错了，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应该同意中域的提议，和他们一起攻打北岷。
如今中域未败，南越却先亡了。
想他南越兵力强盛，如何就亡了，如何就这么轻易的亡了？苏澄想不明白，想不清楚，他望着苍天，他认为苍天待自己不公，却又眷顾晏无心。
眷顾，也只能是一时的眷顾！
“我是南越的皇帝，只要我一日活着，南越就一日不亡！晏无心！北岷！你们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把我失去的江山，从你们手里一寸一寸夺回来！”
皇城、姑苏、金陵、镇江等大大小小的城池，盛海棠为他攻克的城池江山，他一定要全部拿回来！
此时，苏澄忽然又想到了盛海棠。他在想，若是今日盛海棠在，南越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呢？
依旧败的如此狼狈，如此突然，还是已经在北岷的疆土上，插上了南越的旗帜？
若是当初她不曾背叛自己、若是当初她不曾背叛自己，南越和盛家，又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
皇城内的行人匆匆，北岷的铁骑终于将这里践踏。饶是之前已经听说北岷的仁举，见到北岷的士兵，这些百姓们依旧会惶恐不安。
他们害怕，怕士兵们的枪尖会忽然对准自己；害怕自己的财物被抢房屋霸占；害怕妻儿子女被玷污等。
他们怕的事情很多，因为怕，他们逃着。
这时沈含笑再去追第二批逃走的将士，就已经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南越皇城里里外外被北岷大军包围，饶是苏澄背后生了一双翅膀，也逃不出去，尤其那条密道也被沈含笑派人看住。
抓住苏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她借来一位骑兵的马儿，跨马进入皇宫。
此时南越皇宫已经一片狼藉。在攻城之前，晏无心和沈含笑早有命令，不可滥杀百姓、奸杀妇孺。有镇江城的例子，这些士兵不敢扰民。
但民和官，是两码事。
晏无心不准他们奸杀百姓，却没说，不许他们奸污苏澄的那些妃嫔们。
苏澄后宫妃子，不止池瑜儿一位，不过其余人没有池瑜儿的命好，被送进宫后，连苏澄的面都没有见过几次罢了。
大大小小的妃嫔宫女，不敢说上千也有百十个。
北岷攻城之前，这些妃嫔们早早得知消息，几乎全部收拾值钱的细软首饰，拿着银票，装扮成宫女的模样，各自逃命去了。
苏澄不许她们逃，她们是南越天子的女人，只能够陪着南越一起死，谁也不许逃！但谁愿意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呢？
现在的皇宫里，没有逃的只有池瑜儿一个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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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皇城，包括皇宫，都已经完全被北岷占领了！北岷士兵杀红了眼般，见到太监侍卫便是杀，那些宫女是不杀的。
等待她们的，大多数是比死亡还可怕的事情。昨日还如仙境般歌舞升平的地方，今日竟然变成了人间地狱。
处处都是惨叫哀嚎，血流不止。
这些北岷士兵们在进入皇宫之后，立刻分散开来，有些去搜刮这座皇宫剩下的宝物，如强盗；有些则去寻找没来得及逃走的宫女以泄心中浴火。
沈含笑比晏无心早到皇宫一步，皇宫的宫门大敞，里面狼藉的景象便撞进她的眼睛里。
“守好各个宫门，不许放任何人出去！”沈含笑冷声吩咐道。
“是，沈将军！”
“另外派一队人去堵住各个城门，南越的狗皇帝已经逃出皇宫了！”
“遵命！”
沈含笑没有下马，她骑着高头大马，一扬马鞭，朝里奔去。苏澄虽然逃了，但是池瑜儿还在里面！
苏澄固然欠她很大一笔账，池瑜儿欠她的东西，也不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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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她对碧溪造成的伤害，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让她偿还！
去池瑜儿寝宫的路，沈含笑十分熟悉，这一路上，她碰见了许多北岷的士兵，这些士兵训练有素，有序不紊地抓捕皇宫里的人。
她也遇见了那些在皇宫里烧杀抢掠的士兵，那些士兵见到沈含笑，腿都吓软了。沈含笑冷着脸，命人把那些人一一拿下！
晏无心不许他们杀掠南越百姓，他们便到皇宫里来释放出自己的恶，沈含笑绝对不容许！这些都是为北岷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士兵，沈含笑没有办法把他们全部都杀了，只能把他们暂时押下去，交给晏无心处置。
她也不愿意为这点儿事逗留，在她的眼中，找到池瑜儿才是第一紧要的事情。
池瑜儿居住的庭院的大门敞开，门闩断裂成两半，很明显，这道门是被人强行破坏的。还没有走进去，沈含笑便听见了一阵又一阵的哀嚎声。
池瑜儿衣裳破碎，鬓发散乱，她被三个大汉扑倒在草地上，一个人趴在她的身上，一耸一耸地，其余两个人正在宽衣解带。
她的两只手被人按住，两只脚也被那个趴在她身上的大汉顶住，让她动弹不得，只有她的嘴巴，能够发出惨烈、痛苦而又绝望的声音来。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账，放开我！”
“放开你？”一手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正在解裤腰带的北岷士兵嘿嘿嘲笑道：“这样的美人，咱们哥几个还没享用，怎么可能放开！哥几个，你们说是不是啊。”
“快放开我！我是南越的皇妃！你们胆敢侵犯我，我要诛你们九族！诛你们九族！”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到池瑜儿脸上，她白嫩的脸上立刻留下一个殷红的巴掌印。这一巴掌把池瑜儿打愣了，她呆愣几秒。
在这功夫，一人狠狠地讥笑道：“南越皇妃？南越已经亡了！狗屁南越皇妃，现在就是一个阶下囚！诛我们九族！现在大爷我就杀了你！”
他说着，抽出刀来，一个人立刻把他拦住，劝道：“这么好看的美人，就这么杀了怪可惜的，怎么着也得等咱哥几个享用完了，再杀了她才是。”
池瑜儿再次挣扎，她挣扎地更剧烈，她害怕到泪流，哭喊哀求道：“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放了你？”那人把刀放回去，他摸着池瑜儿的脸，看着这张精美的脸庞，故意趴在她的耳边呵气说道：
“你如果伺候的好了，咱们一定放了你。”
他的手从池瑜儿的颈口伸进去，一把抓住池瑜儿傲人的胸脯，掌中的柔软一下让他沉沦。
“这皇帝的女人，和青楼里的那些娼妓比起来，果然不一样。”他的手往下摸，摸到池瑜儿纤细的腰肢，赞叹道：“果然是极品！”
池瑜儿觉得无比羞辱，让她感觉到羞辱的不仅是这几个北岷的将士的奸污，还有他们嘴里说出的话。
她是皇妃，就算是亡国妃，身份比起那些娼妓来，也不知要尊贵多少，他们却把自己和娼妓相比，如何不屈辱？
昔日自己连看也不会看上一眼，给自己提鞋都嫌他们脏的人，现在竟然要和自己做这种苟且之事，如何不屈辱？
池瑜儿忽然后悔，她后悔那日苏澄让她逃，她竟然拒绝。
早早地逃出去，就算是做一个乡野村姑，也比现在的下场要好。
她心中是有恨的，她恨北岷的这些将士，恨聂虎，也恨自己。
这一刻，池瑜儿忽然明白，从始至终，都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美好了。
只听庭院里的声音，沈含笑便猜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是应该进去的，进去阻止那些北岷士兵，把池瑜儿从那几个士兵的魔爪里救出来。如果沈含笑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以德报怨的人，她一定会进去救出池瑜儿。
可惜沈含笑不是。
她下马，站在庭院外，背靠着墙，静静地听着池瑜儿的参加哀嚎，池瑜儿哭喊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渐渐止住声。
当里面只剩下男人喘粗气的声音时，沈含笑拍打一下马屁股，马儿长嘶一声，惊动里面的北岷士兵。
他们吓得一边提裤子，一边望外看。沈含笑的时间算得刚刚好，她走进门的一刹那，这三个士兵刚刚好穿上衣裳。
虽依旧衣冠不整，却把该挡住的地方全部挡住了。他们见到沈含笑，脸一白，连忙低下头去，行礼道：“见过沈将军。”
“你们在做什么？”沈含笑扫了一眼裸地躺在草地上的池瑜儿，“怒斥”道：“厨房军规，该当何罪，你三人可知晓！”
三人连忙跪下来求饶道：“属下知错，属下知错，将军饶命啊！”
池瑜儿已经麻木，她抬眼看见沈含笑，微微抬起的脖子又低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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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三人连忙屁滚尿流地离开。
沈含笑转过身，关上院门，以免院内的春光外泄。池瑜儿的衣裳被撕的粉碎，只有拿件漂亮的金线绣制的外衣完好无损，被丢在一边，被丢在抽出新芽的树枝上。
她把拿件外衣拿下来，随手一丢，丢在池瑜儿身上，盖住她的。那几名士兵不知道羞辱了池瑜儿多长时间，沈含见到她的身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
她紧紧地抓着衣裳，艰难地从草地上站起来，她站不稳。
此时池瑜儿的下体红肿无比，动一下便是生疼，两只脚也已经软了。她求助地看向沈含笑，问：“能帮我拿一套衣裳来吗？”
沈含笑悠然自得地坐在池瑜儿常坐的那张藤椅上，看着她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冷笑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当初你在南越，我对你也算是”
“算是什么？”沈含笑打断她的话，她的深情冷漠得很，看得池瑜儿心一凉，她忽然后悔，自己不该说起当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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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外衣并不能完全遮挡池瑜儿的身体，她穿着宽大的外衣，艰难地一步一步朝房间里走，白嫩的，夹杂着一道又一道红紫的身体，在外衣下若隐若现，甚至有浊白色的液体从她的下体流出。
这是一幅很香艳的场景，换作任意一个男人，坐在沈含笑的位置，看到眼前的场景，都会压制不住心中的，把她按倒草地上再次蹂躏。
尤其是池瑜儿的这一张苍白无比，犹挂泪痕的脸庞，我见犹怜。
沈含笑却觉得恶心极了，这个女人，顶着和她前世一样的脸，实在是恶心极了！在池瑜儿从自己身边走过时，沈含笑突然抽出腰间别着的一把匕首。
匕首出鞘，寒冷的兵刃迅速贴到池瑜儿的脸上。
池瑜儿害怕地看向沈含笑，她声音颤抖着，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以为沈含笑是来救自己的，沈含笑赶走了那几名欺辱她的士兵，让她觉得，沈含笑一定是来救自己的。
晏无心和沈含笑的仁义，池瑜儿听说过。池瑜儿觉得，自己就算是落到了他们的手里，他们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因为她是苏澄的妃子。到了现在，池瑜儿虽然接受了南越已亡的事实，却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她看着沈含笑，这个曾经作为一个质子的婢女，来到南越，自己甚至不愿意用正眼去打量的沈含笑。
这一刻，她还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就算南越亡了，自己也是高高在上的。她不能够容忍，不能够容忍一个下人，在自己面前这么无礼！
刚刚那名士兵的巴掌，没有让池瑜儿长记性。她板着一张脸，怒斥道：“把刀拿开！”尽管她的心里无比害怕，却还盛气十足。
“拿开？”沈含笑一笑，她果然拿开了匕首。
下人，果然就是下人。就算是成了女将军又如何，骨子里，还是下人的贱骨。只要主子皱眉瞪眼，她不还是怕的。
池瑜儿顿时把沈含笑看得很低，这一瞬间，她竟然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气势，说道：“去房间里，拿一套我穿的衣裳来。”
那把匕首在沈含笑的手里把玩着，她好笑地看着池瑜儿，这个池瑜儿的脑袋，确实不太灵光。
“我觉得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沈含笑出言提醒道，“现在的你，是阶下囚！”
池瑜儿瞪向沈含笑，忽然，一道白光闪过，她的脸顿时火辣辣的疼。殷红的鲜血顺着池瑜儿脸上的伤口流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在池瑜儿瞪眼的一瞬间，让池瑜儿防不胜防。
她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气急败坏地指着沈含笑，呵责道：“大胆！”
一个更加响亮的巴掌落到池瑜儿的另外半张脸上：“放肆！这是你一个阶下囚，和我说话该有的态度吗？”沈含笑瞪着池瑜儿。
她的身上，散发出无比冷冽的气势，池瑜儿从未在谁身上见过如此令人胆寒的眼神，只看她的眼神，池瑜儿便觉得自己如坠冰窖。
但是她的气势却没有减弱，她扬起手来，竟然要把打到她脸上的那个巴掌还回去！
沈含笑手疾眼快，迅速抓住池瑜儿的手腕。
池瑜儿乃是一个弱女子，她的力气，又如何能够和沈含笑相比。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沈含笑捏碎了，她咬着牙，用上吃奶的力气想要把这个巴掌落下去，却未能如愿。
沈含笑稍用力一推，便把池瑜儿推到在地，唯一的外衣从池瑜儿的身上掉落下来，飘到另一边。
一片不知从那儿吹来的嫩黄的新芽落到池瑜儿身上，像极了她。
池瑜儿恼羞成怒，她一把扯过外衣套在身上，涨红着脸，怒瞪沈含笑，却不敢言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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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步步逼近池瑜儿，她脸上挂着笑，在池瑜儿看来，她的笑容比恶鬼还要可怕。池瑜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怕，总之她莫名生出一股惧意。
“你要干什么？”池瑜儿问。
“干什么？”沈含笑晃着手里的匕首，反问：“你说我要做什么？”
她吓得池瑜儿连忙伸手去推沈含笑，边退别别过脸去，大喊道：“你走开！你走开啊！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
“无冤无仇？”沈含笑冷声说道：“咱们之间究竟有没有冤仇，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单膝跪在地上作为支撑，一只手拿着匕首，另一只手强制性地把池瑜儿的脸扳过来。
“不要！不要！”发现沈含笑意图的池瑜儿连忙捂住自己的脸，她哭喊着，哀求着说：“之前想要对付你的是南钰，是南钰啊，我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求求你了，不要伤害我，不要伤害我。”
她心里终究是怕的。
池瑜儿现在的心境十分奇妙，她虽然坦然接受了南越已亡的事实，却依旧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瑜妃。栗子小说 m.lizi.tw
骨子里，她是看不上沈含笑的；她认为没有人会伤害自己，就算是北岷的士兵，也不敢伤害自己，因为自己是苏澄的妃子，自己的身份尊贵。
刚才那三个奸辱池瑜儿的人，让池瑜儿有一瞬间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人了，在见到沈含笑之后，她却依旧看不上沈含笑。
而现在，她又心生恐惧。是的，恐惧，她恐惧，她害怕。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掌握，她害怕，因为她发现自己并不想死。
她也怕沈含笑再往自己的脸上划上一刀，如此一来，她的脸就彻底毁了。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池瑜儿竟然真的从沈含笑的手底下挣脱而出，那件外衣空荡荡地挂在池瑜儿的身上，她也顾不得了。她快速环顾庭院一眼，跑到墙角拿起一个长竹竿来，对着沈含笑，疯了似的大喊道：
“你别过来！”
沈含笑朝她靠近，她害怕地闭上眼睛，快速挥舞着竹竿，让沈含笑不能靠近自己。沈含笑真的停住脚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池瑜儿，冷漠地说：
“我只要喊上一嗓子，就会有北岷士兵进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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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瑜儿张开眼，她不明白沈含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当她看见沈含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体上时，她忽然就明白了，红着脸骂道：
“无耻！”
“无耻？”沈含笑冷笑一声，“我无耻？难道我还能比你再无耻吗？”
她朝池瑜儿逼近，池瑜儿却不敢再用竹竿击打沈含笑，她怕，她怕沈含笑再喊其他人进来，刚刚的屈辱，池瑜儿不愿意再尝第二次了。
“你顶着和盛海棠一样的脸，做出何等龌龊的事来，你比谁都清楚！”沈含笑终于再次贴近池瑜儿，她把池瑜儿逼到角落，尖刀再次贴到池瑜儿的脸上。
“看见你的这张脸，我就觉得恶心！”又一刀划破池瑜儿的脸，池瑜儿紧咬着牙，她的脸毁了，她的脸毁了！
她最引以为傲的容貌，带给她无上的权利和富贵的容貌，就这样被沈含笑毁了。她的脑子嗡鸣一声，一瞬间，什么思考也没有了，只有一声尖叫。
尖叫过后，她突然去夺沈含笑的匕首，边夺边大骂道：“贱人！贱人！贱人！”
贱人一声声，不足以发泄池瑜儿心中的愤恨，她用牙去咬沈含笑，像是一个疯狗一样！她拼命去夺沈含笑的匕首，想要把沈含笑的脸也划花！
她像是一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和沈含笑纠缠在一起，饶是沈含笑会功夫，竟一时也不能把池瑜儿摆脱。
终于，一口银牙咬到沈含笑的肩头，她吃痛一声，顿时恼怒无比，放声大喊道：“来人！”
庭院的门再次被踹开，一行五人破门而入，他们见到眼前场景，略呆一下，没想到沈含笑竟然好这一口。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给我弄走！”沈含笑急得大喊。
“哦，哦。”五个人围上来，他们见到池瑜儿，明显呆滞一下，各吞一口口水，去拉池瑜儿，却觉得抓这儿不是，拉那儿也不是。
在沈含笑面前，他们不敢去看池瑜儿，只能别扭地红着脸，看向别的地方，费了一些力气，才把池瑜儿从沈含笑的身上拉下来。
沈含笑到底是给池瑜儿留了一些面子，那件外衣罩在池瑜儿身上，沈含笑随即指向一个士兵，说：“去屋里找件衣裳丢给她。”
被几个人看着，池瑜儿终于老实下来。她蜷缩在地上，死死地护住自己的部位，那位士兵很快找来一身衣裳，沈含笑把衣裳砸在池瑜儿的脸上，冷漠说道：“穿上！”
池瑜儿屈辱地一件一件把衣裳穿好之后，咬牙盯着沈含笑，带着两分惧意。那把匕首在二人争夺时，掉到了地上，沈含笑让人捡起那把匕首。
“按住她。”
两个人把池瑜儿按住。
她忽然惶恐起来，不停挣扎着，大喊大叫道：“不要！不要！你不能划花我的脸！你不能！你不能！”
“你这种人，怎配拥有一张和盛海棠一模一样的脸！”沈含笑毫不留情地在池瑜儿身上化了一刀又一刀。
如此美丽的脸庞，任谁也不忍心见到她就这么被毁，但这些士兵没有人敢站出来阻止沈含笑，他们不忍心地别过脸去，听着池瑜儿一声痛苦过一声的痛哭哀嚎，心里可怜无比。
沈含笑一连在池瑜儿脸上划了三十几道，才住手。她用池瑜儿的衣裳擦干净匕首上的血渍，放回鞘中。
“沈含笑，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
既然已经撕破脸，池瑜儿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她破口大骂道：“贱人！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一定会！贱人！贱人！”
她的咒骂声由高转低，渐渐变成哭泣。栗子小说 m.lizi.tw沈含笑无动于衷，池瑜儿现在遭受的一切，完全就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将军，您看要怎么处置她？”一位将士实在看不下去了，问。
怎么处置池瑜儿？沈含笑原打算一剑杀了池瑜儿，给她一个痛快，但是现在，沈含笑改变主意了。
“把她待下去，充为军妓。”
军妓？
池瑜儿的心咯噔一下，军妓，军妓。她真的害怕了，军妓的日子比娼妓还不如，那那是人过的日子啊！
“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你让我当牛做马怎么样都行，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磕头！只要你别让我去做军妓！”
沈含笑蹲下去，看着池瑜儿的脸，说：“我本来是想把你的眼睛一起挖下来的，但是现在我打算留下来你的眼睛，你若是再苦恼，我看啊，这一双眼睛也不用留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池瑜儿哭问道：“我自认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待我？”
“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沈含笑站起来，劈头盖脸厉声问道：“是啊，你是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的事情，那我问你，碧溪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池瑜儿一下子被问住，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一句话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当真觉得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吗？”沈含笑讥笑道：“你自诩聪明，但也只有苏澄那样的傻子，才会受你蒙骗！说来我还要感谢你跟林英林，若不是你俩，南越又怎么会这么快灭亡！”
她不明白沈含笑最后这句话，何意。她看向沈含笑，希望能从沈含笑嘴里听见解释，但沈含笑不会向她解释任何东西。
“把她带下去！”沈含笑无情说道。
“不，你刚刚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沈含笑，你给我说清楚！”池瑜儿依旧挣扎，当她被拖到门口时，又大喊道：“不！不要！你们放开我！我不要去做军妓！不要！不要！”
她的声音渐远渐低，终于完全消失在沈含笑耳边。
沈含笑看了一眼这座庭院，熟悉而又陌生。她深吸两口气，走出庭院，却在外面看见了晏无心。
晏无心背对着她，站在白玉石铺就的道路上，负手而立。看起来他像是在等她，只是不知道等多久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沈含笑疑惑地出声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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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一会儿了，听你在处理事情，就没有进去。”晏无心转过身，解释之后，问：“你处理完了？”
沈含笑点头，晏无心没有问她是怎么处理的池瑜儿，她亦不会主动说。
“找到苏澄了吗？”沈含笑问。
晏无心摇头：“我过来正是要告诉你这件事，里里外外咱们的人都找过了，没有找到苏澄，你发现的那些人也都抓到了，苏澄不在里面。”
“该死！”沈含笑咬牙说道：“竟然让他溜了！”她看向晏无心，说道：“这么短的时间，他就算是溜了，也逃不远！”
“我已经派人去搜查了，只是若让他逃出皇城，便不好找了啊。”
沈含笑之所以会帮助北岷攻打南越，最大的目的就是苏澄！现在让苏澄逃了，她如何能够甘心。
只见她急急忙忙地往外走，晏无心一把拉住她，着急地问：“你去哪儿？”
“我亲自去找他！他是南越皇帝，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
晏无心的心忽然有些刺痛，在不清楚沈含笑的身世之前，她若是说要去找苏澄，自己绝对不会拦着。
现在自己知道了沈含笑的身份，知道了她就是盛海棠，更重要的事，他无比清楚当年盛海棠对苏澄的深情，某种意义上来说，苏澄就是自己的情敌。
现在沈含笑要去找苏澄，晏无心心里不舒服的很。
“皇城之大，你去哪儿找？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咱们就在这儿等消息吧。”
“等消息？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等到消息？如果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呢？”沈含笑心急如焚，她想也不想，便出声反问道。
晏无心一愣，他问道：“你知道苏澄在哪儿吗？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的藏身之处，又要往哪里去找？”
“我”沈含笑低下头，顿了两秒，强硬说道：“我一定要去找他，找不到他，我心里不安生。”
一股热血冲上晏无心的脑袋，他突然一把拉住沈含笑，把沈含笑拉进怀里，温软的唇瓣覆上她的唇。
沈含笑瞪大双眼，呆愣两秒之后，她猛地推开晏无心，一擦嘴巴，气恼地质问道：“你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晏无心再次把沈含笑拉过去，蛮横地在沈含笑唇上、脸颊上亲吻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沈含笑去想别的男人，尤其是苏澄！那个男人，已经彻彻底底和沈含笑没有关系了！
现在的沈含笑，是他的！注定只能是他的！
晏无心把沈含笑抱得紧紧地，任凭沈含笑怎么打骂，都不肯松开手。沈含笑挥舞着拳头，她躲不掉晏无心密集如雨点的唇，蛮横的吻。
“你放开我！放开我！”生怕惊动旁人，沈含笑小声命令道。
“我不放！”晏无心把沈含笑搂得更加紧，他逼着沈含笑和自己对视，说道：“我不允许你把视线放在别的男人身上，你只能看着我。”
虽是强硬的语气，却有些哀求的意思。
沈含笑看着晏无心的眼睛，他无比认真，终于，沈含笑别过脸去，她说：“有些事你不清楚，无论如何，苏澄我都一定要找到！”
“我清楚，我什么都清楚。”晏无心几乎都要忍不住告诉沈含笑，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话到嘴边，被晏无心咽回去。
“我向你发誓，我会帮你找到苏澄的，是我帮你找到，而不是你亲自去找，你明白吗？”
沈含笑不明白这中间的差别。
“我再说一遍，我喜欢你，我讨厌你的眼睛里出现别的男人，讨厌你在我身边时，却想着别的男人，无论他是谁。”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沈含笑懵了一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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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上次在金陵，晏无心向她告白被拒之后，晏无心一直跟沈含笑保持一个比较恰当的距离，他既不会过分的缠着沈含笑，也不会疏远沈含笑。
大多数时间，晏无心也对她客气无比，这让沈含笑认为，晏无心在清楚自己的态度之后，已经放弃了自己。
沈含笑想要冷漠地推开晏无心，郑重地告诉他，自己和他绝对是不可能的。但当她看见晏无心的眼睛，她却不忍心，说不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她只低声说道：“我必须要找到苏澄。”
“我知道。”晏无心亦低声说，“我什么都知道。”
沈含笑奇怪地看他，她不明白晏无心说的什么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晃晃脑袋，很快打消心里的念头，不可能！不可能啊，他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终于松开怀抱，说道：“现在不适合说这些，总之我已经派人去抓苏澄了，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等到找到苏澄之后，我会把他交给你处置。”
“交给我处置？”沈含笑疑问，苏澄乃是南越的君王，找到他之后，理应交给晏开处置才对，晏无心乃是摄政王，亦有权利处置苏澄，但自己绝不会拥有处置苏澄的权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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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在抓到苏澄之后，需要颇费一些功夫，才可以说服晏无心，让他把苏澄交给自己处置，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轻易。
难道说？沈含笑心生警惕，她总觉得晏无心知道什么了。她后退一步，警惕看着晏无心，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
如沈含笑这般敏锐聪慧的女子，只要他露出一点儿异常来，就会被她察觉到。但沈含笑竟然能够这么快感受到异常来，让晏无心有些诧异。
难道是自己的演技还不够好吗？
“你指的什么事？”晏无心故意反问。
比起自己坦白，他自己知道沈含笑的身份来，他更希望这些话是沈含笑主动说出来的。他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沈含笑信任的人，如碧溪一般信任的人。
“这一切有些不寻常。”沈含笑分析道：“池瑜儿乃是亡国之妃，苏澄亦是亡国之君，他二人无论如何，是轮不到我来处置的。”
晏无心的心中毫无波澜，她果然是个聪慧的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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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却对于我怎么处置池瑜儿，不闻不问。甚至要直接把苏澄交给我处置，老实说，晏无心，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
沈含笑的心境远远不如她看起来的平静，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紧张无比。她害怕答案是确定的，又希望答案是确实的，为何会有如此矛盾的想法，沈含笑也不清楚。
或许是她不愿意让除了碧溪之外的其他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害怕他们把自己当成一个怪物看；可是她又希望晏无心知道，希望晏无心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曾和他一度的人。
从那日晏无心知晓前世的自己，死时腹中怀有他的骨肉，悲痛欲绝，和她借酒消愁时，酒桌上，沈含笑便几次想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晏无心。
但清醒时候的她，都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她是喜欢晏无心的，沈含笑已经确定，她是喜欢晏无心的。虽不知是从何时起，但她是喜欢晏无心的。
占有欲促使沈含笑希望晏无心的心里只拥有自己的一个人。他的心里有自己和逝去的盛海棠，在他的心目中，那是两个人。
偶尔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沈含笑一想到在晏无心心里装着“另一个人”，心里就不大舒服。尽管她现在和晏无心的关系，只是朋友和上下属。
面对沈含笑的质问，晏无心却闭口不言。他只看着沈含笑，看得沈含笑心慌。
或许，他是知道些什么。
当日酒醉之后的事情，沈含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次日醒来之后，晏无心对待自己的态度便转变很多。
虽一切都如往常般，他没有和自己说过不同的话，也没有做过不同的事，但是他的态度，确实就已经变了。
但，晏无心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呢？
普天之下，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不超过一个巴掌，罗清光已经死了，碧溪绝对不可能出卖自己，她最多只会把这件事告诉品延。
就算是品延知道了这件事，以品延的性格，也绝对不会泄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晏无心绝对查不到自己是谁。
想到这儿，沈含笑略微定心，她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当她掉头准备走时，忽然听见晏无心问：
“到了现在，你还是打算继续瞒着我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含笑嘴硬着，心里却慌得不行。
“听不懂？”晏无心走两步，和沈含笑并行，他歪头看了一眼心虚的沈含笑，平淡说道：“听不懂就算了，走吧。”
平静的语气里，藏不住的失落，还有一分不悦。
沈含笑回味晏无心的话，看着晏无心略显萧瑟的背影，突然开口说：“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晏无心的心里顿时如小鼓齐擂，噗通噗通跳个不平，她终于要跟自己坦诚了吗？晏无心回头期待地看向沈含笑。
沈含笑别过脸，不去看晏无心，她张张嘴，艰难地说：“但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机，你放心，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晏无心的心情又低下去，他的脸转回去，低声失落地说了声：“我知道了”。随后大步流星地朝前走，沈含笑连忙跟上去。
话说出口，沈含笑又懊恼不已，她方才不该说的。若是不说，这件事便可以一直瞒着晏无心了，但她说了，却又没有交代。
什么是该告诉晏无心的时机，其实沈含笑自己也不清楚。她只觉得现在不是告诉晏无心的时候，不是时机未到，只是她还没有准备好让晏无心知道这件事。
但她不清楚，这件事是不需要准备的，什么是好的时机，时时都是好时机。
皇城内一队接一队的巡逻搜查力度，让苏澄心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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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换上粗布麻衣，装扮成寻常老百姓的模样。这身衣裳是他用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换来的，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保命最为重要。
已经是南越沦陷的第二天了，他藏在一个紧挨着城门的小巷子里，这里的各个城门都有重兵把守，每个出城的人，都会被仔细盘查。
在城墙上贴着一张画像，画像里的人是他，每个城门都有两个拿着画像的人，他们照着画像，挨个比对出城的人，只要有人和他长得相像，就会被抓走关起来。
皇城，暂时是出不去了。
苏澄蹲坐在地，他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根，几乎都要发狂了。
他得到消息，保护他的那一十三人，死的死，被抓的被抓，竟然无一人逃生。那条通往城外的密道，苏澄也去看过了，十几名士兵在那儿看守着，只等苏澄自投罗网。
怎么出去？
苏澄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出去之后，又要去哪儿？他的侍卫们已经全部牺牲了，朝中在城内的大臣也全部被捕，锒铛入狱，如此看来，南越是亡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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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澄却不甘心，他想要逃出去，迫切地想要逃出去。这是他的江山，他的天下，凭什么说亡、就亡了呢？
为今之计，只有先逃出去，找到援军，养精蓄锐之后再卷土重来。
援军，哪里有援军呢，苏澄能够想到的援军只有中域，上次陈大人往中域，中域王连面也不肯见，就把他赶回来，如今自己再去，有用吗？
他想到了之前的流言，说南钰竟是中域圣女的流言。
南钰和他，好歹也是夫妻一场。如果南钰真的是中域圣女，自己前往中域，找到南钰，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她如何也要帮自己一把的吧？
若南钰不是中域圣女
她若不是中域圣女，苏澄想到这个可能，竟然心里一松。他和南钰做了这么久的夫妻，说他对南钰毫无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这后宫中，除了池瑜儿，他如今唯一上心的人，就是南钰。当时得知南钰竟然背叛自己，苏澄心如刀割。
如今又知南钰竟然是中域圣女，她极有可能是中域王安排到自己身边的奸细。这件事就像是一根针，扎在苏澄心口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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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知道，自己早晚要去面对这根针，他一定要去中域！无论是寻求东山再起的机会，还是查清楚流言的真相，中域他都非去不可。
此时在皇城里，寻找苏澄的人不止是北岷士兵，亦有许多南越的百姓在寻找苏澄。
家国大事，这些老百姓不了解，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家没了。没有国，哪有家？
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天子脚下，受天子恩泽，他们是除了文武百官外，最亲近南越皇室的人。现在南越忽然亡国，他们的家虽然还在，但他们却觉得，头顶的天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天，家，也不再是原来的家了。
对这些北岷士兵，大部分人本能排斥，在得知苏澄逃出来之后，一些热血青年自发组织，在皇城内寻找苏澄。他们要把苏澄保护起来，只有如此，南越才有可能复兴。
躲在皇城中，苏澄避免不了暴露行踪，只有先被那些依旧拥戴他的人找到，还是先被北岷士兵找到的差距。
但这件事，苏澄是不知道。他希望谁也不要找到自己，他每天都会去那条通往城外的密道去一趟，远远地望上一眼。
苏澄在等，他在等晏无心失去耐性，等他们觉得自己早已经逃出皇城去，等这些缉捕自己的人离开，等一个可以让自己逃出去的机会。
最危险的地方，从不会安全。
当他再一次从密道旁离开，回到自己找到的那个被遗弃很久，僻陋的茅草屋时，忽然一个大汉挡住苏澄的去路。
他同样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看起来憨厚朴实。他挡住苏澄的去路，苏澄顿时不安，他慌乱地问：“你有事吗？”
大汉端详苏澄一会儿，不确实地小心问：“城楼上的画像里的人和你很像，你是不是就是南越的陛下？”
苏澄心咯噔一下，他是会些功夫的，虽说一身功夫荒废很久，但他是会些功夫的。他立刻擒拿住这个大汉，这个大汉看似魁梧，却没有多少力气，一下就被苏澄制服。
“饶命！饶命！陛下饶命啊！”因为害怕被人发现这儿的动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草民不是来抓您的，草民是来救您的啊！”
“救我？”
“是啊陛下，咱们城里的百姓得知您还在城中之后，都在忙着找您。”
苏澄将信将疑地松开手，问；“你们找我做什么？”
“这儿是咱们南越的地盘，怎能够让北岷那群蛮人占了去！”大汉义愤填膺地说道：“陛下，咱们都在等着您一声令下，带着我们把南越夺回来！”
夺回来？当初南越三十万大军，都没有挡住北岷前进的步伐，遑论这些乌合之众。
但这位大汉说的话，正中苏澄的心坎。苏澄十分欣慰地拍打他的肩膀，说道：“好！很好！我苏澄能有如你们这般忠心的子民，南越复兴有望！复兴有望啊！”
大汉又问过苏澄的住处，在得知苏澄竟然暂时住在一个四面漏风的茅草屋时，惊讶无比，他热情地把苏澄邀请到自己的家中，又小心呼喊来自己的同伴。
那一晚，有一家民火灯火通明到凌晨，苏澄和几个领头的百姓在灯火中，小声地商议要如何把他安全送出皇城。
凌晨，灯熄之后，人皆散去，苏澄躺在这件民舌最好的一间房间，他如何也睡不着。
复兴南越这条路注定艰难无比，他只看得到微乎其微的希望，那些希望，还是刚刚那些百姓给予他的。
苏澄甚至看不到自己未来在何方。
他想起池瑜儿来，池瑜儿留在宫中，此时不知是什么下场。是被抓、还是被杀？亦或其他？
在这个时代，从不缺乏奴隶买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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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皇城中，就有一个专门进行奴隶交易的人，人称三爷。
今儿三爷如往常一般，带着一行三十几个奴隶，出皇城去交易。已经有十日了，这十日，这位三爷带着奴隶，从这城门口走了三趟，因此守城的士兵十分熟悉他。
与往常不同的是，在这三十几个奴隶中，藏着一个人，这人便是苏澄。
他们把苏澄精心乔装一番，在他的右眼眶上画了一块巨大的灰色胎记，因为这段时间没有修理胡子的缘故，苏澄向来干净的脸上长满了青灰色的胡茬。
他低着头，刻意佝偻着腰，不似以往挺拔。其气质不像是一位皇帝，倒像极了地头田垄耕种了小半辈子庄家的平头百姓。
十天，整整十天，晏无心他们没有发现苏澄的半点儿踪迹，潜意识里，他们认为苏澄已经逃出去了，这些士兵的盘查明显也松懈很多。
他们拿着画像，不再一个一个的一一比对，尤其是轮到这些奴隶时，只看一眼，他们便把这些奴隶放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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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站在城门外，紧张地看着后面的苏澄，他却见苏澄如以往一般淡定，不愧是帝王。
以苏澄现在的扮相，就算是沈含笑站在城门口，也需要花一段时间，才能够辨认出他来，更何况是拿着画像，只粗略瞄一眼便放行的这些士兵呢。
这三十几个奴隶排查的十分顺利，不大一会儿，便全部放行。走出城门，苏澄和三爷同时松了一口气。就在此时，苏澄忽然听见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你，站住！”是沈含笑。
她盯着苏澄的背影，这道佝偻的背影，给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她指向苏澄，命令道：“转过身来！”
三爷和苏澄的心同时吊到了嗓子眼，苏澄艰难地转过身去，学着宫里那些奴才们的样子低着头，姿态做的无比卑微。
“将军，这是一个被卖的奴隶。”士兵出声解释道，他同样心慌，生怕自己错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人。他斜眼看苏澄。
“你抬起头来。”沈含笑命令道。
苏澄艰难地抬头看沈含笑，只看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去，生怕沈含笑认出自己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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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见到苏澄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巨大的灰色胎记覆盖住他的小半张脸，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不会是苏澄。
许是自己太想抓住苏澄了，所以看谁都和苏澄有两分想象。
“大人。”三爷连忙上前，赔笑着小心看向沈含笑，试探问道：“大人，我这奴隶，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是我看花眼了。”沈含笑一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三爷赶紧催促这些奴隶快些离开，嘴里大骂道：
“都给我走快些！下家可等着呢！如果在天黑之前赶不到地方，看我不打死你们！”
这些奴隶只得加快步伐，尤其是苏澄，脚步如飞，走得飞快。望着这些人的背影，沈含笑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对了！那个人脸上的胎记！沈含笑忽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那个人脸上的胎记绝对有问题！
“刚刚那个奴隶贩子，把人带到什么地方去，你知道吗？”沈含笑问。
“以往他都是把人带到五十里外的一个叫桐华镇的地方去，这次应该也是去那儿。”士兵疑惑地问：“将军您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沈含笑歪头小声吩咐身边的士兵，道：“刚刚那个脸上有胎记的男人，我觉得他有问题，去把他追回来！”
“是！”
这时苏澄已经离开城门，走了约摸两里地。走出城门之后，他便始终不安，终于，他找到三爷，主动提去离开。
“陛下，您一个人离开怎么行。”三爷不同意。
“你们想方设法把朕送出城，不止是救了朕的命，更是救了南越。这份情朕会永记于心，待朕卷土重来之日，必然重谢你们，但现在，朕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
苏澄往后看，后看无人：“刚刚出现在城门口的那位女将军她认得朕，若是被她事后发现，朕跟着你们，只会给你徒增祸端。就此别过！”
三爷想了想，没有再阻拦苏澄。他想跪下行礼为苏澄送别，被苏澄拦住。苏澄要了他一些纹银，当做往中域的路上的盘缠之后，独自离开。
他专挑僻静的小路走，一来这样的小路无人，不会被别人发现他的踪迹；二来周围遮掩物很多，真有人追来，也方便隐藏自己的行踪。
三爷继续带着那些奴隶朝前走，他又走了约摸一里路，忽然一匹马儿从背后飞驰而来，马上的人正是得了沈含笑命令的北岷士兵。
他认出三爷来，勒马拦住三爷的去路，三爷见到他，心里一惊，暗自庆幸还好苏澄已经走了的同时，笑嘻嘻地迎上去，问：“军爷您有事吗？”
这位士兵把三爷后面的奴隶扫了一眼，没有见到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抽出枪来，指向三爷，厉声问道：“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呢？”
做生意的人脑子都灵光，只见三爷一副恼怒地样子，骂道：“军爷您是问那个王八羔子吗？我万万没想到那人竟然是个会功夫的，出了城门不久，他就逃了！”
“逃了？”
“是啊！逃了！我们说三十几个人，愣不是那个人的对手，拦不住啊！怎么，那人？”
“不该问的别问！”士兵怒斥一声，又问：“往哪个方向逃了？”
三爷随手指了一个完全相悖的方向，士兵一扬马鞭，迅速朝那个方向追去。士兵走远之后，他连忙转向苏澄离开的方向，连连致歉道：
“陛下恕罪啊陛下，并不是草民有意要诋毁您，草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风徐徐吹着，吹来黑色的云，遮挡住明媚天空。
“什么？逃了！”沈含笑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她吃惊地看着这个回禀的士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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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跪在地上，哆嗦着回应道：“是的将军，属下去追的时候，他就已经逃走了，属下再去追，就、就、就找不到人了。”
他们在城门附近，吸引来许多人的目光。沈含笑深吸一口气，不耐烦地让士兵快滚。他逃了，他这一逃，沈含笑基本就可以确定他的身份。
没想到苏澄竟然真的在城里躲了十日，现在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给他逃掉了！
他们驻留在这儿十日，为的只有苏澄。如今苏澄逃了，再没有留下来的意义。
南越已经被攻下，还有中域，在等待着沈含笑和晏无心。
南越彻底被攻占的消息传回了京都，晏开听人汇报战报，乐得合不拢嘴，拍手连说三声“好！”
北岷有晏无心，晏开自可高枕无忧。
不过半年的功夫，南越完全沦陷在北岷的铁骑下，可见北岷的攻势之迅猛，晏无心和沈含笑用兵如神。
“若是皇叔和沈含笑当初一人去攻打南越，一人在辽城抵抗中域，此时中域战场，很有可能会是另一番场景啊。”晏开心想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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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城和荥阳的那些百姓们，也不至于无辜丧命。
晏无心除了上报战报之外，信中还提及南越以聂虎为代表的一众将士投诚一事，若不是他们大开姑苏城门，向北岷投降，南越也不会这么快覆灭。
晏无心和沈含笑不可能永远留在南越的皇城镇压守护，他在信中提议，任聂虎为南越皇城的守将，以安抚其。待到他日有了更好的人选，再派他人顶替聂虎的位置。
晏开大笔一挥，准了晏无心的提议，同时催促晏无心快些前往荥阳支援沈放，待凯旋归来日，必大设宴席为晏无心接风！
信至末尾处，晏开略作停顿，又问：“沈含笑一切可好？”
这是自沈含笑随晏无心出征以来，晏开问的第一句话。信上笔墨风干，晏开郑重地把信折上三折，以蜡封好，交给身边的小太监。
他望着外面的天，与南越皇城乌黑的天不同，北岷京都的天晴朗的很，万里无云，晏开一抬头，便可看见湛蓝的天。
一群鸟儿叽叽喳喳地从天空飞过，声音悦耳得很，身着华服的太后由嬷嬷搀扶着，从晏开身后走来。
她和晏开并肩之后，顺着晏开的视线抬头望向天，说道：“皇儿啊，天变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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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母后，天变了。”
二人无话。
四月，百花齐放，人们都换上了轻薄好看的衣衫。太后年纪大，受不了寒，穿得略厚。嬷嬷细心地搀扶着她，替她理平衣裳上的褶皱。
“南越已平，皇儿你说，摄政王平复中域，还需多久？”
“皇叔骁勇，今年年关前，皇叔说不定便可以回来了。”
“年关？”太后兴叹道：“哀家曾和那中域王打过几次交道，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母后您的意思是？”
太后避而不答，反而话锋一转，反问道：“待摄政王凯旋归来日，你该如何，可有想过？”
晏开不解其意，他疑惑地看向太后，太后依旧望着天，幽幽说道：“只南越一战，晏无心便收复了十几万的士兵，若是任其羽翼丰满，恐有后患啊。”
“可是”
只要晏无心在朝中一日，自己的地位便一日不稳，这件事晏开早明白。当初他动晏无心，险些酿成大祸，让北岷陷入危机中，险些被中域趁虚而入。
现在还要对付晏无心？
在晏开明白晏无心在朝中、在北岷的地位之后，晏开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动晏无心了。他不大明白太后现在为何要说这些。
“我根基未稳，边疆又有敌国来犯，此时怎能够动皇叔？”晏开疑问。
太后嘴角略微扬起，她淡淡地说道：“好，你果然有些长进。若中域战乱平定之后，你又该如何呢？”
中域战乱平定之后，又该如何？
晏开陷入沉思中。
中域若也平定，北岷自是一统三国，独霸一方。届时，四海之内无人是北岷的敌手，那时，又该待晏无心如何呢？
这个问题，晏开想过。
无外乎是继续让晏无心拥有无上的权利，在京都做他的摄政王，养一股随时可以推翻自己的势力，或者是收权，把大权一点一点从晏无心的手里收回，慢慢架空他，让他成为一个挂名王爷。
收权，无异于过河拆桥。
若是从前，晏开必然会做卸磨杀驴的事情。但现在的晏开，已非当初的晏开。他一点一点成长，成长到如今，越发像是一个帝王。
他明白，兵权不在晏无心的手中，也是在其他人手中。重兵握在自己人手里，总比掌握在别人手里好。
沈含笑说的不错，晏无心若是有心皇位，自己也坐不上现在的这个位置。他既然无心皇位，自己又何必介怀他手中权力有多少。
如果说，南越的江山都是南越先后盛海棠替苏澄打下来的话，北岷的江山便是晏无心守护！
“若中域战乱平定，皇叔班师回朝，我会亲自去迎接皇叔，为他接风洗尘、歌功颂德。”晏开看着太后，微笑说道：
“您放心，之前发生的事，绝对不可能发生第二次的。”
太后脸上的笑意彻底展开，她看向晏开，和晏开的目光交汇，说道：“你现在能有这种想法，我很欣慰。你需记得，晏无心无论如何也不能动，你若是动他，便等同于动北岷的根基！”
晏开点头：“我知道。”
“但大权不可外放，晏无心一心为南越，你把大权都交由他，哀家放心。但晏无心早晚是要离世的。君是君，臣是臣。”
“我明白。”
若要北岷在这历史的长河中存活的长久，除了他需做一个明君之外，还需擅弄权之术。
这朝中的大臣，他得想法子让他们心向自己，臣服自己，再不济，也要畏惧自己。
君是君，臣是臣，太后这句话，也在提醒晏开，他和晏无心的关系。
夏季，正是多雨的时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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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坐在书房的窗前，窗半启着，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搭在窗棂上，伴着雷轰鸣声。
明明距离傍晚还有一个多时辰，天色却昏暗无比，尤其是最南方的那朵乌云，浓重的几乎可以滴出墨汁。
雨滴落到窗棂上，迸溅到沈含笑的手脸上，空气潮湿里带着冷气，她半湿的头发披散下来，很明显，她刚刚淋了一场大雨。
因为光线太暗的缘故，房间里点了一盏灯。晏无心伏在书案上，查阅官员们呈上来的折子，这些折子里，有一半是这段时间京都发生的大事。
晏无心批阅完一本折子，一抬眼，见到闷闷不乐趴在窗户边上的沈含笑，出声问道：“你确定逃的那个人真的是苏澄吗？”
“我确定！”沈含笑直起腰，回头看向晏无心，笃定地说道：“一定就是苏澄！是我大意了，如果我当时仔细盘问查看，他就逃不了了！”
“那你觉得，他会逃到哪里去呢？晏无心又问。
“我觉得他会去中域。”
“为何？”
“这个，不大好跟你解释。总之我觉得他一定会去中域的。栗子网
www.lizi.tw咱们是不是派人去关口堵截他？”
晏无心想了想，说道：“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已经解决了，待这场雨停下，咱们就动身前往荥阳，支援沈放。他如果去中域，倒是正好。”
“荥阳？”
“对。”晏无心抽出一封信来，递给沈含笑。是寻素的来信。
信上说，在一月之前，他们已经收复荥阳，现在正在攻打辽城。
“看寻素在信上说，中域那边的战势也十分良好，中域之前连克我北岷两城，现在荥阳已经收复。有莫公子在，中域的蛊毒起不了作用，估计不用多长时间，辽城应该也会被收复了。”
“嗯。中域王屠城加上蛊毒这两件事，完全激发出北岷将士和当地百姓的怒气和斗志，他们气势如虹，打起仗来，确实迅猛。”
晏无心批阅完最后一本折子，把它合上摞好，放下毛笔，起身走到沈含笑身边，和沈含笑一起看向外面的雨色。
他们没有住在皇宫，那座皇宫对于沈含笑来说，有许多不堪回首的过去，沈含笑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么会主动沾染。
他们此时住的，是盛家在京城的一处别院，位置虽然偏，格局却十分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么多年，院子一直有人收拾，不算荒凉，只是冷清，无比冷清。
沈含笑很少来这座院子住，在她记忆里，关于这座别院的记忆很少，她却记得有一次，也是这样的阴雨天气，她就趴在这扇窗前，望着外面的雨发呆，她的父亲坐在晏无心刚刚坐的位置上翻阅书籍。
她的父亲会时不时考她，若是都答对了，便会送给她一个她心慕很久的小玩意作为奖励。
现在想来，那样的日子还真是恬静而又美好，那是她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了。
“我们出去走走？”晏无心问。
方才沈含笑冒雨前来，没有带任何的雨具，晏无心要出去走走，想起他们没有雨伞亦没有蓑衣，尴尬一笑，说道：“是我疏忽了。”
沈含笑则熟稔地走到书房一角，翻番找找一会儿，找出一把油纸伞来。晏无心略微诧异：“你怎么知道那儿有伞的？”
“方才进门的时候往那儿扫了一眼。”沈含笑支支吾吾地说。
晏无心明知她在撒谎，却不说穿。
这把伞几年没有见过光了，蒙上了一层灰，沈含笑把上面积压的灰尘掸去，又找来一块抹布了淋了些雨水，拧干抹布之后擦拭过伞面，才慢慢把油纸伞撑开。
久未淋雨的桐油使伞面紧绷，沈含笑小心地花了一些力气，才把油纸伞撑开。撑开之后，她看着发黄的伞面，又是一愣。
伞面上画着一剪红梅，红梅傲雪风骨，是她的父亲亲手所画。时隔多年，沧海桑田，忽然又见旧物，沈含笑不禁泪目。
她不动声色地擦去眼角泪珠，轻声询问道：“去哪儿？”
“我前几天发现这座宅子后面有一座池塘，咱们去池塘边走走？”
沈含笑没有异议。她举着油纸伞往外走时，晏无心却自然而然地把油纸伞从她的手里接过来，他想去拉沈含笑的手，被沈含笑不动声色地躲过。
晏无心没有再冒犯。
这把油纸伞很大，巨大的伞面完全可以把沈含笑和晏无心同时遮挡住，但晏无心还是把伞倾向沈含笑，以免她再被风雨淋湿。
突如其来的大雨把街道上的行人全部赶回家，道路上空旷无比。他们走出院门，竟然没有见到一个人。
从这儿往那个池塘去，有一段泥泞道路。晏无心带着沈含笑走到那条路上，他看见蓄满雨水的泥路，迟疑道：
“要不，咱们改天再去池塘走走？”
改天，怕是再也去不了了。索性哪儿都有池塘，这儿的池塘，和那儿的池塘，大同小异。沈含笑点头，欲折身回府，晏无心又说：
“既然出来了，不如在街上走走。待雨停之后，怕就走不了了。”
沈含笑没有异议。二人并排在街道上行走，多年时间，这儿虽没有大的变化，却有许多地方不同了。
那间摇摇欲坠的房子变成了新颖漂亮的木屋，一株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柳树倒了，只剩下一个几人环抱的木桩留在那儿，证明它曾经的存在。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这儿。”沈含笑忽然说。
晏无心愣一下，问：“你说什么？”
“我想留在这儿。”沈含笑重复道：“这儿的一草一木，我都很喜欢，比起战争结束之后，回到京都，我其实更想留在这儿。”
晏无心顺着沈含笑的目光看这里的事物，这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她想留在这儿，是合理的。
“好，等到战争结束之后，我让人把摄政王府搬到这儿来，咱们一起住在这儿。”
沈含笑诧异地看着晏无心，她突然噗嗤笑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你笑什么？”晏无心不解。
“摄政王府，哪是你说搬就可以搬的。”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留在京都，也是碍我那皇侄的眼，搬到这儿说不定正合了他的心意。”晏无心笑说道：“你喜欢这儿，咱们就留在这儿。”
沈含笑明白晏无心的意思，这一刻，她突然决定把什么话都和晏无心说清楚。她停下来，晏无心只得跟着停下来，奇怪地问她为何不走了。
“不走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沈含笑郑重地说。
晏无心的心没来由地噗通噗通的跳。他左右环顾之后，发现一家还没有关门的小茶馆，带着沈含笑走过去。
因为暴雨天的缘故，茶馆里没有什么人，小二正坐在一个角落里打盹熬时辰，听见有人进来，合雨伞抖雨的声音，他不情愿地站起来，挤出一抹笑容问：
“客官您几位？”
“两位，有雅间吗？”晏无心把合好的油纸伞倒立在门口夹缝里，问。
“有，二位请跟我来。”小二熟稔地带着晏无心和沈含笑上楼之后，端出一碟糕点，泡了一壶这儿最好的茶来，关好雅间的门，继续下楼去打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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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的茶杯又被晏无心涮了一遍，才倒上两杯茶，一本推到沈含笑面前，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说？”
沈含笑点头，说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
他没有问是什么事，他只安静地看着沈含笑的眼睛，等待沈含笑的后文。沈含笑深吸一口气，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地说道：
“其实我不是沈含笑，我是盛海棠。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这件事，但我是盛海棠。”
让她意外的是，晏无心没有流露出任何或惊讶、或意外、或震惊的神色，他平静地看着自己，面带微笑，这反倒让沈含笑惊诧。
“你、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我该有什么反应？”晏无心笑着反问道：“你愿意主动和我坦白这件事，我很高兴。”
“你、你早就知道了？”
晏无心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把你从姑苏带回金陵那天，你喝醉了。”
只这一句话，沈含笑就明白了。顿时她的脸涨得通红，怪不得最近她觉得晏无心对自己有些不一样，怪不得对于自己如何处决池瑜儿，他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甚至还主动提出，把苏澄也交给她一起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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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有些不高兴，她觉得这些日子，自己完全就被晏无心耍了，尽管晏无心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来。
“我在等你清醒的时候主动告诉我，这样我会比较高兴。”晏无心解释道。
他的解释，沈含笑不是很认同，却也无话可说。她端起茶来，闷声喝茶，不再言语，晏无心笑着凑近她，问：“难道你只和我说这一件事吗？”
“不然呢？”她没好气地问。
“我刚刚说，以后要陪你留在这儿，我以为你要和我说咱们之后一起生活的事。”晏无心故意打趣道。
沈含笑的脸涨得更红，她瞪向晏无心，低声嗔骂道“不要脸。”
“我刚刚是认真的，如果你喜欢这儿，想要一直留在这儿，等到战乱平定之后，咱们就来这儿定居。”晏无心收起笑容，认真说道。
他有些紧张，也有些害怕，他害怕沈含笑拒绝自己。
沈含笑看他一眼，垂下眸去，低声歉意说道：“抱歉，我没有办法将接受你。”
“为什么？”晏无心一急，嗓音不经意提高，他追问道：“那日在金陵，你曾和碧溪亲口说过，你也喜欢我，既然咱们互相爱慕，为何不能在一起？”
“对不起。”沈含笑的头低得更深：“我不想再投身到爱情中去了。正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害怕，我害怕当初的事情再一次在我身上重演。”
是因为苏澄，是因为苏澄啊。
晏无心突然有些恨。他拳头攥紧，坚定说道：“我和苏澄不一样，咱们相处这么久，也算是老相识了，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了解吗？我绝对不可能辜负你。”
“对不起。”在经过一番剧烈而又复杂的心理斗争之后，沈含笑抬起头来，强扯出一抹笑容：“我也不愿意再和其他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你是摄政王，你的身份便注定你”
一个烦躁的吻突然落到沈含笑唇上，晏无心站起来，他的身子横跨大半张桌子，霸道地把沈含笑拉到自己的怀中拥吻。
沈含笑没有再把晏无心推开，她闭上眼，享受着这个吻，眼角却有一滴泪滑落。
她心想，这个吻就当做是告别吧，这个吻后，她便真的要和晏无心划清界限，互不相干了。
一记深长的吻之后，晏无心松开怀抱，抢在沈含笑开口之前，快速说道：“我的身份怎么了？我喜欢你，为了你，一辈子只娶一个妻子又何妨？你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我，我很高兴，因为我也不愿意看见你的眼睛里再有别的男人。”
决绝的话顿时噎住沈含笑的喉咙。
“我可以非常明确的告诉你，我和苏澄不一样，我不会抛弃你的，永远不会。”他深情地凝视沈含笑的眼睛，说道：“早在我们第一次相见，你还是盛海棠时，你的身影就已经留在我的心上了，不曾淡去。”
“可惜那时你是南越皇后，我只能压制住自己的心思，不让自己去想你。这些年，你在我心中从未淡去。我十分清楚，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
“不论你是盛海棠，还是沈含笑，我都十分喜欢你。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一段失败的感情中呢？就因为苏澄负了你，你就连机会也不肯给我了吗？”
“我”
“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我再也不会让你逃出去。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从此之后你都只能是我的女人！”
晏无心在等待沈含笑的答复，她却沉默着，她的沉默让气氛变得很僵许久之后，晏无心叹息一声，说道：
“是我太心急了，我不逼你，你慢慢想，等到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想通了，咱们再说将来在哪儿定居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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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一愣，她没有说要答应晏无心啊，这个男人，字里行间怎么一副吃掉自己的样子。
“其实，这么长时间了，你也应该从过去的那段感情里走出来了才对。”晏无心却又试探性说道，同时他小心地看沈含笑的脸色。
提起之前的那段感情，沈含笑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依旧低头垂目，说道：“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是的，刚刚她已经把自己内心最真的想法说出来了，一生只能够娶自己一个女人，对于这些王权富贵来说，是一件十分苛刻的事情。
亦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偏偏晏无心答应的那么痛快，让她的心有些动摇。决意离开逃避这段感情的心还在，但那些话，沈含笑却难以说出口了。
“我也说的很清楚了，你想要的，我全部都可以给你。栗子网
www.lizi.tw”晏无心情绪有些激动。
坐在他面前的，是他生平唯一喜欢的女人。这个女人，因为另一个男人，另一段感情来拒绝自己，叫晏无心如何不激动。
他察觉到了自己情绪和语气的变化，喝了一口茶冷静下来，道：“抱歉，方才是我激动了。”
“国乱未平，并不是谈论儿女情长的时机。待天下彻底安定，北岷坐稳江山之后，咱们再说这些是吧。”
晏无心想了想沈含笑的话，她无疑是把这件事往后又推了一推，他不敢说这样做是好是坏，但就目前看来，这件事对他是好的。
踏平中域，尚需一段时日，这段时间，他正好想办法和沈含笑多交流培养感情。
他们之间所有的窗户纸都已经捅破了，倒没有什么是可以藏着掖着的，晏无心觉得舒服极了，沈含笑却有些别扭，一时无所适从。
一壶茶喝完，外面的雨势渐小，二人踩着没过鞋底的积水，撑起那把油纸伞，消失在氤氲的雨雾中。
小二伸了个懒腰，挡在门板，这条街彻底安静了。
但总有些人，是不肯安静的。
碧溪焦急地等在宅院大门口，她搓着手，不停地在门口踱来踱去，等待沈含笑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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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刚，营寨里传来消息，池瑜儿逃了。
若是寻常军妓，逃了之后抓回来，便会被乱棍打死，但池瑜儿不是寻常军妓，她是曾经三千宠爱在一身的瑜妃，怎么处置她，这些士兵不敢拿主意。
池瑜儿被抓回来之后，他们去请示品延，品延亦不敢擅作主张，便打发碧溪来寻沈含笑或晏无心，碧溪来到这儿，却得知就在不久前，俩人结伴出去了。
她不时地朝雨幕眺望，好大一会儿，才看见一把伞面泛黄的油纸伞顶着瓢泼大雨，缓缓而来，伞下有两人，近了，碧溪看清楚他们的模样，果然是沈含笑二人。
她连忙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冲进大雨中，一溜小跑到二人面前，行礼道：“见过王爷。”
“碧溪，下这么大的雨，你穿成这样子出来做什么？”沈含笑关怀询问道。
“池瑜儿逃走被抓了回来，品延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惩罚池瑜儿，让我来请王爷和您过去。”碧溪快速答道。
池瑜儿逃了？
沈含笑一惊，心里暗骂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安生。她抬头看晏无心，晏无心说：
“这么大的雨，你先回去的，我去看看。”
沈含笑摇头，去夺伞柄，说道：“我亲自去看，你先回去吧。”
伞柄在晏无心手中，握得很牢，沈含笑并不能把伞从他手里夺过。他看向碧溪，说道：“把她送回府之后，让厨房熬一碗姜汤，不要让她染上风寒。”
他把沈含笑的手掰开，轻柔说道：“你想杀了她，还是把她留下来继续折磨？”
“我心头之恨没有完全宣泄之前，她不能死！”
“好，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晏无心看向碧溪，碧溪会意，连忙劝道：
“这么大的雨，您就不要去了，王爷去解决这件事也是一样的。因为她您再染上风寒，倒是得不偿失。”
沈含笑看向晏无心，晏无心朝她点头，之后对碧溪说：“你的蓑衣借我一用。”
碧溪麻利地脱下湿哒哒的蓑衣递给晏无心，晏无心把油纸伞转交到碧溪的手中，他披上蓑衣，接过斗笠戴好，毫不留恋地转身前往关押奴隶军妓的地方。
“咱们跟上去。”沈含笑望着他的背影，说。
“这么大的雨，咱们还是回去吧。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时辰，那时天肯定完全黑了，天黑路滑不是很好走，万一出点儿什么事怎么办？”
碧溪半推半拉地把沈含笑往大门拽，边走边故意说道：“池瑜儿现在癫狂得很，咱们去了，见到她，只会给自己心里添堵，再说王爷办事稳妥，你大可放心。”
“癫狂？”
碧溪点头，解释道：“她在军营里的日子不是很好过，那些士兵都知道她是苏澄妃子，因此”
沈含笑已然明白碧溪的意思。
池瑜儿在宫中作威作福惯了，冷不丁的，突然成为军妓，日夜受人凌辱，如此巨大的反差，她必然不能够接受。
如果池瑜儿不寻死觅活，反而轻易接受自己现在的命运，沈含笑反倒觉得奇怪。但池瑜儿竟然能够在军营里忍受十天军妓的十天，倒让沈含笑十分意外。
她本以为，最多三日，池瑜儿便会寻死觅活。
“这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沈含笑无情说道：“如果她安分，也不会落到今日下场。”
“是啊。”想起往事，碧溪附和道：“如果不是她和林英林暗中勾结，试图吞食南越造成内乱，南越也不会这么快灭亡。”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过如此。
二人同撑一把伞，并肩而行，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府邸。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把油纸伞虽大，却不能挡住全部的风雨，沈含笑膝盖往下的裙摆，差不多都湿透了。她进屋之后，先点燃油灯，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顺便给碧溪找出一身干衣裳来。
碧溪换上衣裳，说：“我去煮碗姜汤来。”
沈含笑拦住她：“不必，你去吩咐厨房一声，让他们煮好了送来，我想跟你说说话。”
“哎！”
她走到门口，又被沈含笑唤住：“让厨房多煮两碗，在锅上热着。”
碧溪会意，她打趣道：“莫不是给王爷准备的？”
“嗯。他替我冒雨去军营处理事务，我如果连一碗姜汤都不给她煮，也忒说不过去了。”她坦然答道。
沈含笑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她嘴上一副并非关心晏无心的模样，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碧溪依稀猜得出来。
她不戳穿，只按照沈含笑吩咐的，让厨房的人煮了一锅姜汤，又让他们赶紧准备晚膳后，回到沈含笑的房间。
房门半敞着，碧溪刚想进门，看见沈含笑定定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雨幕发呆，她在门口看了沈含笑几秒，才走进去，反手关好门，问：
“小姐，你有心事？”
她在沈含笑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这世界上，没有人比她再了解沈含笑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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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熟悉的景物，我便想起我的家人了。”沈含笑转过身，招呼碧溪坐到椅子上，碧溪张口刚要劝慰沈含笑，又听沈含笑说：
“我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晏无心了。”
碧溪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轻“啊”一声，惊讶地急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你来之前，他说想要出去走走，我们就一起出去了，在街上找了家茶馆坐了坐，喝茶的时候，我告诉他了。”沈含笑轻描淡写地说。
碧溪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她呆呆地看着沈含笑。她不好奇晏无心的反应，因为晏无心早已经知道沈含笑的身份。
她好奇的是沈含笑内心的想法，惊讶的是她竟然这么快就对晏无心坦诚自己的身份。碧溪原以为，她会把这个秘密一直埋藏在自己的心底里。
毕竟这件事，就连品延，沈含笑都不肯告诉，还是自己无奈之下对品延透露出去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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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惊讶？”
“很惊讶。”碧溪点头，“小姐，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不是说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藏下去吗？为什么会忽然”
“我、”沈含笑欲言又止，她在组织语言，很久之后，她终于说道：“说出来你或许不敢相信，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感情。”
碧溪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她摆正身体，认真地看着沈含笑的眼睛，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军国大事，我都能运筹帷幄，碧溪，但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沈含笑十分苦恼，“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晏无心。”
“怎么面对他？”碧溪疑惑：“小姐，您告诉王爷您的真实身份了，难道不是已经接受他了吗？”
“接受？”沈含笑疑问一句后，说道：“我也说不清我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件事。刚刚在茶馆里，他说等到战乱平定之后，会和我一起回到这里，在这里定居。我忽然产生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冲动。”
“冲动？”
沈含笑点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碧溪安静等待着。沈含笑托着腮帮子，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娓娓说道：“我的内心很复杂，一面我想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另一方面，我却又想离他近一点儿，很近很近。”
“小姐，您是在害怕吗？”
“大概是吧。”沈含笑点头，“我真的怕了。我当初对苏澄掏心掏肺，可是苏澄又是怎么对我的？我相信爱情，如你和品延，但我也恐惧爱情。我”
碧溪忽然抓住沈含笑的手，她看着沈含笑的眼睛，郑重说道：“小姐，我能够体会您的心情。无论您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一定会支持您！”
热泪忽然袭上沈含笑的眼眶，她紧紧地攥着碧溪的手，有千言万语想说，话到嘴边，却有一句完整的话都总结不出。
“那、小姐您打算怎么办？咱们是要继续跟着王爷去荥阳支援，还是自动请命留下来？”
“苏澄逃了，我想他应该是往中域的方向逃了。没有抓到苏澄，亲自处置他，我不甘心！雨停之后，我就会跟着晏无心一起出发，前往荥阳。”
“中域？他去中域做什么？”碧溪下意识地问道。
“南越就这么被破，他怎么能够甘心，我猜他会去中域求见中域王，想办法求得援兵卷土重来。另外，我之前让品延放出南钰就在中域，乃是中域圣女的消息。苏澄就算不去寻求援兵，也一定会去中域查证这件事。”
“查证？”碧溪更不解：“他去查证有什么用？这就算他真的查出来南钰确实是中域的奸细，又能如何？”
沈含笑冷笑一声，说道：“苏澄这个人占有欲极强，最受不了别人的背叛。当初南钰陷害我，只污蔑我和旁人有染，他便杀了我。现在得知南钰竟然是中域的奸细，以他的性格，无论如何也要去查证！”
查证？
苏澄想不出苏澄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她索性不再想，话锋一转，又问道：“那小姐，您和王爷，您打算怎么办呢？”
“晏无心？”沈含笑迟疑道：“我不知道。等到战乱平定之后，再去想我和他的事情吧。”
“其实吧，我觉得王爷这个人挺好的。”碧溪小心查看沈含笑的脸色，发现她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之后，放心大胆的夸赞道：
“我从来没听说王爷和谁家姑娘有染，京都不知有多少大家闺秀削尖了脑袋想要嫁进摄政王府，他却看都不肯一样，这说明他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
沈含笑歪着脑袋，问：“晏无心是不是给你什么好处了？”
“好处？”故意拔高语气，说道：“怎么可能！他能给我什么好处呢。栗子网
www.lizi.tw小姐，我的心是向着你的，如果他真的不好的话，就算是给我再多的好处，我也不会替他说一句好话啊！”
“我是认真的，我和他相处的时机不是很多，但我看得出来，这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好男人。放眼北岷，哦不！北岷加上南越，如他这般年纪，家中连个妾室都没有的男人，能有几人？”
沈含笑想想，说：“有几人我不知道，但我眼前就有一个。”
“啊？谁啊？”
“品延。”
碧溪的脸立刻羞得通红，她支吾地解释道：“品延是因为他长得不是很好看”
“长得不好看？”
“比起王爷来，相差甚远。”碧溪尴尬地笑说，“而且品延这个人又不会说话，冷冰冰的，谁家姑娘会喜欢这种冰棍啊，所以他”
“我们家有个丫鬟，倒是挺喜欢的。”
碧溪脸红的像是傍晚时分的晚霞，煞是可爱。她娇羞地一跺脚，娇嗔道：“小姐，咱们在说你跟王爷事情，你不要岔开话题！”
沈含笑心头阴霾，因为碧溪这一个动作，一扫而光。小说站
www.xsz.tw她大笑道：“好好好，不说你跟品延。”
“我是说真的，小姐，您不妨考虑一下王爷。我看得出来，王爷对您是真的很好。不瞒你说，其实王爷他早就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了。”
沈含笑一愣，她急忙问道：“你告诉他了？”
碧溪点头。
“碧溪，咱们不是说好了，这件事不能够告诉第三个人吗，你怎么！”沈含笑话中带着怒气，碧溪连忙打断她的话，解释道：
“小姐您误会了，我没有出卖您，只是那天您和王爷喝酒，喝的烂醉如泥，品延伤重我又被叫过去，没看住您。我回来的时候，您就已经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碧溪连忙把那天发生的事情朝沈含笑解释一遍后，委屈说道：“您也知道王爷他有多聪明，我怎么还能瞒得住他。我没办法，只好承认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早告诉我这件事，还要把我瞒在鼓里？”沈含笑不高兴地又问。
“王爷说，让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您。您故意瞒着他这件事，他怕您知道他已经知道真相之后，一时无法面对他。而且，他想等您清醒的时候，再亲自把这件事告诉他一遍。”
沈含笑气恼地瞪着碧溪，她想骂碧溪一顿，见到碧溪可怜的样子，又骂不出口。小说站
www.xsz.tw适时敲门声响起。
“沈将军，您要的参汤已经煮好了。”
碧溪如见到救星般，连忙去开门，接过厨子手里的参汤，问：“晚膳可做好了？”
“正在做，稍后便可以做好了。”
“行，知道了。”碧溪扭过头，问：“是等王爷回来之后一块儿用膳，还是？”
“不等他。”
碧溪转过头，吩咐道：“待会儿饭做好了，就端过来吧。”
“是。”
她一手端着参汤，一手重新关好门，笑嘻嘻地把其中一碗参汤放到沈含笑面前，再把另一碗放到自己面前。
“小姐，很烫，您慢着点儿喝。”
沈含笑这时候哪有心情喝参汤啊，她瞪着碧溪，碧溪被她瞪得心里发毛，连忙收起笑脸来，耷拉着脑袋认错道：
“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瞒着您的，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瞒着您任何事了！”
“这件事你只告诉了晏无心？”
碧溪摇头。
“还有谁？”沈含笑的声音不自觉提高。
“品延”
沈含笑松一口气，“品延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件事你告诉品延也就告诉了，但是没有我的允许，这件事你不能够再告诉任何人，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碧溪低着脑袋，把姜汤往沈含笑面前推了推，劝道：“小姐，您喝姜汤妹，再不喝就凉了。”
见到碧溪这个样子，沈含笑心生出一些愧疚。她拉过碧溪的手，柔声说道：“我不是要责怪你，只是这件事若传出去，对咱们都没有好处。”
“我明白。”
“你也别委屈了，你在外面等了我那么大一会儿，淋了些雨，赶紧把这姜汤喝了吧，省得感冒。若是你感冒了，我心里倒要过意不去。”
碧溪拿勺子浅浅舀了一勺参汤往嘴里送，沈含笑没有再说话，她也拿起勺子来，一口一口地喝着姜汤。
厨子细心地在姜汤里加了冰糖，中和了姜汤的辛辣，让它变得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一碗姜汤下肚，俩人都发了一身汗，应当是不会染上风寒了。
厨子送了晚膳来，晚膳做的十分清淡，两荤两素。用过晚膳，夜幕彻底减下来，雨势亦小了很多。
“今晚你就不要回军营去了，在这儿住一晚吧。”
别院里的房间虽然很多，但为了节省房间，只收拾了书房和两间卧室和厨房出来，以供沈含笑和晏无心在这儿居住办公。
碧溪便跟着品延住在营寨中。
“好。”碧溪没有拒绝。莫公子为她换了一双眼睛，但别人的眼睛终比不上自己的眼睛，一到夜里，她的眼睛就会变得很差，光亮低的地方，几乎看不清东西。
若要她一个人顶着夜路回去，危险得很。
晏无心还没有回来，算算时间，他已经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了，沈含笑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却没有表现出来。她站在屋檐下，望着大门口。
“小姐，您是在等王爷吗？”碧溪问。
“不，这场雨要停了，新雨之后，空气清新，我出来透透气。”
碧溪没有拆穿沈含笑，她同样望着大门口的方向，装作“无意”说道：“这几天清藕不是很安生。”
为了防止中域的人把清藕救走，晏无心他们走到哪里，就要把清藕带到哪里，现在的清藕不在牢房，而在北岷的营寨中。
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住久了，营寨对清藕来说，竟也成了不错的住处。
随军的，除了军妓之外，只有清藕一个犯人，关押她的地方，和军妓的住处紧挨着。
沈含笑心一提，晏无心只处置池瑜儿，算算时辰，这个点儿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他却迟迟未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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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没有多想，只觉得天黑路滑，晏无心走得慢些十分正常，听碧溪说，沈含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又有些不快。
“清藕又在闹什么？”
碧溪言简意核道：“她要见王爷。”
自从沈含笑从姑苏回到金陵，清藕设计让李秀娥毒杀她之后，晏无心就再也没有去过地牢里探望过清藕，似乎已经把她遗忘。
这一切沈含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沈含笑嘟囔一句，有意现在就朝营寨里去，亲自接晏无心回来，想到自己一旦要去，碧溪必然会跟上去。
沈含笑抑制住心中冲动，有些后悔刚刚自己没有坚持。她如果坚持自己去解决池瑜儿这档子事，清藕就一定不能见到晏无心。
但是现在，却很难说。
沈含笑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晏无心回来，在从这里往营寨来回的那条路上，没有任何人的身影，这就意味着，晏无心此时还在营寨中。
他确实还在营寨里。
夜路太滑，天色又暗，这一路有一大段路是泥泞道路，路不是很好走。栗子网
www.lizi.tw为了安全起见，品延等将领强行把晏无心留在了营寨中。
晏无心坐在品延的营帐里，他刚刚去见了池瑜儿。
时隔十日，池瑜儿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若不是品延跟在自己身边，晏无心怕已经认不出池瑜儿了。
她脸上的伤口结疤，一道又一道疤遍布她的脸庞，看上去十分狰狞。如果是晚上见到这样一张面孔，肯定会吓得人以为自己是见了鬼了！
她趴在地上，穿着那一身绫罗锦衣，绫罗锦衣沾满泥泞灰尘，甚至已经散发出一股腥臭味，衣裳很多处都被撕破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只剩下麻木。她见到晏无心，也只是眼皮抬了一下，很快低下头去，嗤笑道：“大名鼎鼎的摄政王，也想尝尝我这亡国妃的滋味吗？”
边说着，她一边机械性地拉扯开自己的衣裳，显然，短短十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晏无心见到她的脖子往下满是伤痕，很明显，这段时间，池瑜儿没少受到凌辱。
晏无心给品延打了个颜色，品延会意，把池瑜儿的衣裳拉回去，厉声说道：“老实点！”
见到品延冰霜般愣脑的一双眼睛，池瑜儿打了个寒噤，竟然真的乖乖地把衣裳拉回去。栗子网
www.lizi.tw她再看向晏无心，眼睛里才有一些别的神采。
“你是来放了我的吗？”她问。
晏无心摇头，她却突然爬起来，紧紧抱住晏无心的一只脚，匍匐在他的脚边，哀求道：“求求你了，你放了我，你放了我吧！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死过去了。”
她哭泣不止，不断重复道：“我真的要死在这儿了，求求你了，你放了我吧，只要你放了我，我愿意做任何事！”
说着池瑜儿竟然又开始扒自己的衣裳，一边扒一边激动地说：“你是不是喜欢盛海棠？我把我自己给你！我把我自己给你！你把我当成盛海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晏无心眉头一皱，问：“谁告诉你的？”
“南钰，是南钰！”池瑜儿不假思索地答道：“南钰什么都告诉我了，你看，我的脸和盛海棠是一样的，你们不就是喜欢这张脸吗，我也有啊！我也有啊！只要你放了我！”
池瑜儿被晏无心无情地一脚踹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晏无心冷漠的脸，忽然她想起自己的这张脸已经被毁了，她捂着脸，呜呜哭泣道：
“我的脸没了，我的脸没了。沈含笑那个该死的奴才，她故意毁了我的脸，她这个恶人！贱人！”
品延尴尬地看着池瑜儿，伏在晏无心耳边小声说道：“她现在脑子有些不正常，王爷您多担待。”
晏无心点下头，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逃？”
“逃？”池瑜儿抬起头，她的眼神迷茫，“我没有逃。”
“没逃？没逃你去做了什么？”
池瑜儿嘿嘿笑着指向东边，说：“那个帐篷里的女人告诉我说，沈含笑就在外面。”她的脸一瞬间变得阴狠无比：“我要出去杀了那个贱人！”
她又从地上爬起来，无视晏无心和池瑜儿，开始往外冲。品延上前一步，把池瑜儿挡住，出鞘一半的利剑横在池瑜儿面前。
池瑜儿一个瑟缩，又退了回去。
晏无心冷漠地看着池瑜儿，说道：“本王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你给本王听着。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当你的军妓，什么时候沈含笑痛快了，本王也给你一个痛快。”
池瑜儿呆呆地看着晏无心，她的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来，她咬着牙，问道：“难道我想死，你们也能拦住我吗？”
果然是装疯。
“想死？你知道人彘吗？”
池瑜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惊恐地看着晏无心，说这句话的时候，晏无心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的反应表现让池瑜儿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你不愿意继续做军妓，品延。”晏无心侧目看去，品延上前一步。
“去找一个刽子手来。”
品延迟疑地看向池瑜儿，池瑜儿惊恐地扑到晏无心的脚下，这次她是真的慌了。一想到自己将会被砍去手脚，做成人彘，连生死都不在自己的掌握中，池瑜儿便浑身颤抖。
“不要，不要去！”
“你决定好了？”
“我不逃了，我再也不逃了！”池瑜儿哀求道：“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再也不逃了！求求你，王爷，求求你，我再也不逃了！”
帐门被掀开，品延端着饭食走进来，打断晏无心的回忆：“王爷，吃点儿东西吧。”
他们的晚饭十分简单，一碗牛肉汤，外加几个肉骨头，就算是一顿饭了。
“清藕关在哪儿？”晏无心忽然问。
“您要去见她？”
晏无心确实要去见清藕一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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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千方百计想要吸引我的注意，我怎么也得去见她一面吧。”晏无心端起牛肉汤，几口喝了个精光，他一抹嘴，站起来，说：“走吧。”
豆大的雨滴不见，只剩下毛毛细雨，被风吹到晏无心身上，留下一丝凉爽。
品延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带路。晏无心已经派人把池瑜儿送回去了。
说来池瑜儿逃走这件事，和清藕也脱不了干系。军妓们住的地方，距离她们关押清藕的地方很近，池瑜儿没有交代自己究竟是怎么认识清藕的，但她却告诉晏无心，她逃走是清藕生的法子。
她们住的地方十分偏僻，几十个士兵在这人看着，见到晏无心来，这些士兵纷纷行礼。
入夜之后，远方的蛙鸣声清藕都能听得清楚，何况是这些人行礼的声音。听到晏无心来，她激动地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整理衣冠，紧张地等待着。
她没有穿囚服，穿着是一身深色的裙子，裙子比池瑜儿的那身衣裳要干净很多，却也是泥渍横生。
为了防止她逃走，脚铐、手铐把她牢牢铐住，她只能够在这小小的地方走动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帐门被掀开，外面的寒气吹进来，一个火把紧跟着进来，为这个漆黑的营帐增添一点儿光亮。
火光映照出两张红彤彤的脸来，是品延和晏无心。清藕激动地上前一步，她看见晏无心冷漠的脸，心中的喜悦顿时消失一半。
“见过王爷。”清藕行礼道，她一动，那些锁链就跟着动，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品延，把灯点上，你先出去吧。”
品延点下头，找到油灯之后，用火把点燃油灯之后，退出去。
清藕眼眶微湿，她激动、高兴而又紧张地再唤一句：“王爷。”
晏无心冷漠地看向清藕，冷声问：“你想方设法让我来见你，有什么就说吧。”
“想方设法？”清藕一愣，“我不明白王爷你什么意思。”
“不明白？”晏无心走近一步，说道：“池瑜儿已经把什么都招了。”
她的脸色顿时苍白，争辩道：“我、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清楚？我没有耐心和你在这儿周旋，有什么话你要说，那就快说吧。”
清藕的心冷下去，欣喜激动全部消失不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晏无心这是什么意思呢？他不耐的表情像是一把刀，刺在她的心口，让她痛苦不已。
“我。”她张口哽咽，说：“我只是想见你。自从你从姑苏城回到金陵之后，你就再也没来地牢里看过我。”
晏无心不接话，只冷冷地看着清藕，清藕哽咽地质问道：“当初你问我可愿意成为你的人，成为你在中域的奸细，我答应了啊，我答应了，为何你却不来见我，还要把我关在地牢里？”
“其中原因，我想你应该明白。”
“我明白，是因为沈含笑吧。”清藕的声音低下去，几秒之后，突然拔高，她激动地问道：“我究竟有哪儿不如她？你要这天下，我也可以帮你得到！你要荡平南越、荡平中域，我也可以帮你啊！”
“我的武功比她高，长得也不比她，究竟我哪儿不如她？是因为当初在京都时，我利用你吗？”
她蹲下去，哭泣道：“我知道当初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就这一次，好吗？”
“你要见我，只为说这个吗？”晏无心的表情未变，语气亦未变。
清藕蹲在地上哭着，并不言语。任哪一个男人，见到如此美人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都会心生不忍，上前慰问一番。
偏偏他晏无心是铁石心肠，他竟然直接转身朝外走。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清藕连忙追上来，从背后猛地抱住他，小声央求道：
“你不要走好吗？不要走。”
晏无心无情地把清藕推开，清藕却抱得更紧，他的眉头皱起，不悦地训斥道：“放肆！给本王放开！”
“你为什么要假装无情呢？”清藕的下巴抵在晏无心的下巴上，她仰头看向他，问道：“你肯来见我，就说明你心中有我，你心里既然有我，又何必装作一副无情模样？”
“心中有你？”晏无心轻笑一声，“你为何会觉得本王心中有你？”
“你如果心里没有我，早在你知道我的身份时候，就该杀了我。”清藕掷地有声地说道：“在李秀娥往沈含笑的汤饭里下毒的时候，你就该冲进牢里处罚我！杖责我！但是你没有！”
提起李秀娥，晏无心猛地把清藕推开，他怒道：“我不杀你，是因为你是中域的圣女。”
“只、只因为这个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清藕难以置信地盯着晏无心，泪止不住地从她的脸上落下。她拼命抑制住自己的眼泪，但它们如泉涌，清藕抑制不住。
“那你今晚又来做什么呢？”清藕不死心地问。
“搞清楚你究竟要做什么。”晏无心死死地盯着清藕的眼睛，问：“你究竟要做什么？先是蛊惑李秀娥暗算沈含笑，现在又撺掇池瑜儿逃走，你究竟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
“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清藕别过脸去，不去看晏无心，她害怕自己见到晏无心现在的样子，会心痛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我想做什么呢，我不过就是想让你看我一眼。碧溪是用毒的高手，那点儿毒药，难道真的能够害死她呢？”清藕喃喃说道。
当时在地牢里，她看不惯李秀娥的嘴脸，她一开始要害的，就不是沈含笑而是李秀娥。如果李秀娥真的可以把沈含笑毒死，固然好，若是毒不死，东窗事发，她必然会死。
她死了，清藕心里的一口恶气也算是出了。
这件事会牵扯到自己身上，清藕何尝没有想过，但是她管不了这么多了。恋爱中的女人，总是愚蠢的。
她想的，只有清除掉所有在晏无心身边的人。
清藕无疑是一个狠心的女人，在她的心里，没有对和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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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也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只知道，她这一生是为中域而活的，她只需要做对中域有利的事情就对了。
杀人、用毒、算计等等等等，会有多少人因此遭殃，清藕从不闻也不问，对于她们这种从小见惯血腥的人来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李秀娥和沈含笑的性命，对于清藕来说，就是完全不值钱的东西。
清藕潜意识里认为，她们挡了自己的路，是的，她们挡了自己的路。清藕认为，如果不是沈含笑从中作梗，她和晏无心也不会到现在的局面。
可能早在晏无心被自己控制时，中域就已经得到了北岷的半壁江山，现在的晏无心已经死了，或者成为了一辈子只忠于自己的男人。
后来自己回到晏无心的身边，若不是沈含笑，自己的身份又怎么会这么快暴露，晏无心又怎么会对自己不闻不问，如此冷漠。
至于李秀娥，她在清藕眼中，就像是一只蝼蚁。这只蝼蚁不本分，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试图利用她，清藕如何能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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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起，这个男人的身影已经烙到了清藕的心上，她的目光总是下意识追随他的身影。她所求不多，只求他能够看自己一眼，多看自己一眼。
只求自己能够陪伴在他的身边，如此简单的心愿，竟然也得不到满足。
“为了让我多看你一眼？”晏无心把她的话重复一遍，她连忙点头说道：“是啊，只要你多看我一眼，你肯看我一眼，就好了！”
晏无心沉默两秒，他的声音柔和下来，许是觉得清藕对待自己的心不是假的，但他对清藕的心，也不会是热的。
“你是中域圣女，我是北岷的摄政王，咱们是敌人。”
清藕的眼眸垂下去：“也可以不是敌人，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可以成为你的人！”
“我还能相信你吗？”
“能！这次你真的可以相信我！”
“我认为不能。而且沈含笑容不下你，我不可能因为你，惹她不痛快。”晏无心坦言说道：“你若是老老实实地，别再搞什么幺蛾子，在战事结束之后，我倒可以开恩放你走。”
清藕的一颗心彻底冷下来，她紧紧咬着牙，她心中有许多话想说，但她一句都说不出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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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她自负，认为晏无心中了情蛊，自己在牢中只要使些计策，饶是在地牢里呆的时间长一些，也总有一天会重见光明，重新光明正大地待在晏无心的身边。
若是她早知道晏无心对自己早有提防，之前对自己的柔情，都是作戏，凭她的身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抓。
可怜她还以为晏无心待自己是有情的，她心中还有一丝奢望。现在这些奢望破碎，清藕只觉得一瞬间天崩地裂，心里有些东西轰然倒塌。
她终究不是养在闺阁里，只晓得儿女情长的姑娘，在某些方面，她和沈含笑很像。她苦笑一声，说道：
“好，我知道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再去做那些无谓的事情了。”
她小时候，负责教导她们的人便警告过她们，情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沾染上情爱的人，都会变得愚蠢、愚昧。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值得信任的，值得信任的人，只有自己。她们将来是要做中域圣女的人，切记一定要远离世间男子。
这个世间的男子，除了会让她们伤心难过之外，没有其他东西能够给她们的了。
清藕一直以为自己做到了，她远离了所有男子，包括曾经不下一次朝自己示爱的中域王，她认为自己做的十分好，十分漂亮，如今却栽倒了晏无心身上。
如今看来，这一件事倒是南钰做的比较好。
她同时在两个男人之间游走，清藕不曾见过她为谁伤心过，逢场作戏，左右逢源，她做的十分漂亮。
她不会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了，做了又如何呢，这个男人已经把话说的十分清楚了，他不喜欢自己，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喜欢自己。
“很好。”晏无心最后看了清藕一眼，“既然话都说明白了，那就这样吧。”他转身，毫不留情地走出营帐。
外面的雨已经停下了，品延凑上来，他有心想要问晏无心和清藕在里面谈了什么，话到嘴边，又被品延咽下去。
一道帐门，将二人隔开。营帐外的人踩着泥泞的泥水，坚定不移地走回品延的营帐，营帐里的人跌坐在第四，她望着帐篷的顶。
油灯昏暗着，帐篷里的事物，清藕看不真切。一层雾气蒙在她的脸上，她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觉得自己傻极了。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逃回中域去，回到中域王的身边，安安心心地，老老实实地做她的中域圣女。
从此之后，什么情啊，什么爱啊，都要抛在脑后。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的呢？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的呢？清藕问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好的。
但是她一想到之前晏无心对自己的好，他和自己坐在窗边对弈的样子，深情款款地说喜欢自己时的样子，清藕便觉得心痛。
营帐里的空气是冰冷的，在这里，只有一个地毯，一条冰凉的被子，她躺到地毯上，脚铐和手铐把她束缚住，此时，清藕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囚犯，自己像个囚犯。
有风从帐篷门口灌进来，吹得清藕浑身上下冰冷，尤其是手脚，冷得像是刚刚从腊月的冰水里拔出啦。
这个夜不止是冷的，更加令人焦灼。
沈含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托腮望着府门口的方向，大门紧闭着，没有任何人来，连一只鸟兽都没有。
“小姐，夜很深了，进去睡吧。明儿咱们还要一早起床赶路，。”碧溪劝道。
沈含笑打着哈欠，说道：“晏无心还没有回来，我不大放心。”
在听说清藕这些时日闹着要见晏无心之后，沈含笑便一直心绪不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不能否认，这件事已经左右了她的情绪。
对于沈含笑来说，这是一种让她十分讨厌的感觉。
若是要见晏无心的人，是其他人，沈含笑绝对不会挂心，但要见晏无心的人偏偏是清藕，是最让沈含笑介怀的清藕。
她坐立难安，却又不能现在冲到营帐里去。府里的厨子也在一旁候着，晏无心没有回来，沈含笑没有发话，他不敢去休息，不然等待自己的，可能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品延这些年机灵不少，在确定晏无心晚上会留在营寨休息之后，便立刻派人去通知沈含笑。终于，门外传来匆促的脚步声，沈含笑激动地站起来，想往门口走。
她走到一半，停下来，故作冷漠地说道：“碧溪，我先回去休息了，若是晏无心问，你就说我早早休息了。”
“小姐你这是？”
“别多问。”沈含笑丢下一句话，便朝房间走，她走了两步，门外响起匆促的敲门声，若是晏无心，必然不会这么敲门。
沈含笑的脚步又停下来，她高声问道：“是谁？”
“属下乃是品延将军旗下的百夫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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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碧溪递了一个眼色，碧溪上前把门打开，露出一个较为狼狈的人影来。他站在门外，先向碧溪见过礼，后拜见沈含笑。
“何事？进来说。”沈含笑看向碧溪，吩咐道：“给这位将军倒杯热茶来。”
“不必劳烦了。”他连忙拦住，恭敬说道：“沈将军，末将是来传话的。因为天黑路滑的缘故，王爷今夜便不回来了，住在品延将军的帐中，请将军莫要挂心。”
“不回来了？”沈含笑心一提，问道：“我听说你们关着的那个中域圣女最近一直闹着要见王爷，王爷可去见了？”
“中域圣女？”他想了一下，如实答道：“王爷处置过那个南越的亡国之妃之后，便直接去了品延将军的营帐，没有去见任何人。”
是了，他来的时候，晏无心还没有去见清藕，沈含笑在他的口中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这个否定的答案，让沈含笑心安。她和颜悦色地说道：“知道了，将军一路辛苦，今夜夜已深，将军不如直接留下，莫要回去了。”
“品延将军还等着属下回去复命，属下不敢耽误。栗子网
www.lizi.tw”他推辞道：“沈将军和碧溪姑娘好生休息，属下先行告退。”
他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在他走后，碧溪关好大门，沈含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说道：
“今晚晏无心不回来，这儿的两间房，咱们正好一人一间。我去晏无心的房间睡，你在我的房间睡吧。”
“好。”碧溪提着灯，先送沈含笑去晏无心的房间，她看着沈含笑忽然变好的心情，打趣道：“小姐，在知道王爷没去见清藕之后，您似乎很高心啊。”
沈含笑瞪碧溪一眼，轻推她一下，笑骂道：“多嘴。你去知会厨子一声，告诉他，他可以休息了。明日若是不下雨，咱们就要动身前往荥阳，支援沈放和寻素了。”
“多日没有见到寻素，我还真有些想念她。”
“从这儿到荥阳，最多不过两个月的时间，马上就可以见到寻素了。”沈含笑说着，把油灯点燃，说道：“好了，你去休息吧。”
碧溪退出去，关好房门，这座大宅院，终于安静下来。
躺在晏无心的床上，鼻息间都是晏无心的味道，一瞬间沈含笑竟然感受到莫名的心安，她很快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她睡得正香，忽然被碧溪吵醒。沈含笑睁开眼，见到外面天色未明，翻了个身抱怨道：
“时间还早，你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小姐，别睡了。”碧溪急忙把她拉起来，紧迫地说道：“刚刚寻素送来一封加急信件，莫公子被中域的人抓走了！”
“什么？莫公子被抓了？”沈含笑从梦中惊醒，她弹坐起来，困意全消，抓着碧溪的双肩连忙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二十几天前的事了。”
沈含笑一急，骂道：“二十几天前的事情，为何今天才传来消息？寻素和沈放还真是！”
“先别说这些了，小姐你赶紧收拾，收拾完了之后，咱们立刻动身前往荥阳！”
沈含笑穿衣熟悉的动作十分利索，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就一切收拾妥当。马儿已经准备好了，晏无心和品延已然等在府外。
沈含笑见到他们一愣，问道：“咱们同行吗？”
“不，你们先走，我跟着大军在后。”晏无心说道：“这一路上，品延会保护你们的，注意安全。到了荥阳之后，先想办法把莫公子救出来！”
“你放心！”沈含笑保证道：“我一定会把他从中域平安救出来的！”
“清藕乃是中域圣女，现在清藕在咱们手中，她对于中域来说很重要。到了荥阳之后，你或许可以去找中域王谈谈，用清藕来换莫公子。”
清藕，沈含笑竟然一时没有想起她来。她再看向晏无心的神情，就有些奇怪了。她再想，这家伙是神吗，难道他一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当初自己要杀清藕时，他才会百般阻拦？
“事态紧急，你们赶紧走！”晏无心催促道。
沈含笑一跃跨上马背和晏无心送别。晏无心为他们准备的都是汗血宝马，有这三匹汗血宝马、最迟半月，他们就可以到达荥阳！
只希望莫公子能够撑过这半个月。
沈含笑心中有些懊恼，她早该想到，以莫公子的才能，一定会遭到别人的觊觎，在知道莫公子这号人物之后，中域王一定会对他下手！
偏偏自己当初在得知清藕是中域圣女之后，担忧晏无心，一时心急，没有去想其他事，也没有提醒沈放，让他小心保护莫公子。
若是她当初提醒一句，说不定莫公子也不会被敌军虏获！
“咱们需得快一点。”
沈含笑三人在前，大军在后。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一路，他们三人走得十分快，几乎是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十三天赶到了荥阳。
北岷的旗帜再次插到荥阳城高高的城墙上，大约两个月钱，沈含笑三人来过一次荥阳，荥阳的这些将士认得她，远远地见到她们三人的身影，立刻有人去通知寻素和沈放。
寻素急忙放下公务，去城门口迎接沈含笑。
一路奔波劳累，三人脸上已呈疲态，但谁也没有说要去休息一类的话。沈含笑见到寻素，立刻跳下马，问道：
“现在莫公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莫公子的情况还好。中域王想要拉拢他，只是把他软禁起来，并没有对他用刑。”寻素连忙答道。
沈含笑放下心来，责备道：“这件事你该一早就告诉我们，而不是拖到现在。”
“我心想你们当时远在姑苏，金陵的战事就已经足够让你们焦头烂额了，这种事不该再去给你们添堵。”寻素歉意地解释道：“但是中域王把莫公子看得实在是太严了，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接近他，营救他。”
“我知道了。小说站
www.xsz.tw”沈含笑朝前走，却见寻素朝她身后不停张望。“晏无心率领大军在后面，最快也要二十几天，才能够到达荥阳。”
寻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她不再往后看，她在前面带路，带着沈含笑三人朝营帐里走。
在接到沈含笑到达荥阳的消息时，沈放便派人去准备了汤饭热水。此时已过了午时一个时辰，他们早已经用过午膳，但沈含笑却未必。
她们确实还没有用过午饭，一路舟车劳顿，能节省时间，便尽量节省时间。这十几天，常常一天就吃几个冷馒头。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沈含笑三人进入帅帐中，沈放在里面等候很久了，他见到沈含笑，激动地站起来，问：“你用过午饭了吗？”
“未曾。”
“正好我让火头军做了点儿吃的，马上就做好了，你先坐。”他腾出位置来让沈含笑坐下，多日未见，他对自己唯一的妹妹想念得很。
沈含笑不客气地坐到沈放刚刚坐的位置上，让碧溪和品延一同坐下之后，连喝两杯水，开始详细地询问这边的战况等。
沈放详细地把沈含笑离开之后，这里发生的情况向她讲述一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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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公子不愧是神医，不出半月，那些中了蛊毒的北岷将士便全部康复了，莫公子又为他们开了些恢复元气的药，与此同时，因为喝了被下药的水源的缘故，中域士兵开始无故腹泻。
沈放之便趁此机会，一举夺回了荥阳！
荥阳、辽城，两座城池被中域屠城，北岷士兵对于中域士兵已经到达了一种几乎于疯狂的仇恨。不需任何鼓励的话，他们上了战场，便如亮出獠牙的豺狼虎豹般，用自己尖刀做成的獠牙，带走了中域士兵的性命。
沈放原想一鼓作气，接连收回荥阳、辽城二城。辽城易守难攻，想要夺回辽城，不是一件容易事，两军因此僵持不下。
后来不知怎地，中域王得知，北岷士兵的蛊毒之所以会被接触，是因为莫公子，他想方设法掳走了莫公子，沈放更不敢贸然进攻。
中域善用毒，之前自己便在不知不觉间中了他的道，现在莫公子被抓，若是贸然进攻下，再着了中域的道，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和寻素商讨把莫公子救出来的方法，寻素也不止一次潜入过中域的营寨，试图救出莫公子，却每每都以失败告终。
现在莫公子更是被中域王拴在了自己身边，他住的地方，距离中域王的营帐只有几步之遥，想要在重兵把守之下，救出莫公子，谈何容易？
听过沈放的话，沈含笑的眉头不自觉皱起。莫公子不可不救，却要如何救？
适时火头军端着刚刚做好的饭食走过来，沈放十分疼爱自己这个妹妹，吩咐火头军给她做的饭菜里，竟然全是荤，没有一点儿素！
看着这么油腻的饭菜，沈含笑提不起用膳的心思。她夹了几块鱼，匆匆扒了两口米饭，便撂下了碗筷。
清藕吃的也不算很多，比起吃饭，清藕觉得自己最需要的就是休息。沈含笑何尝看不出清藕的倦意来。她对强打起精神留下来的清藕说道：
“跟兄长他们讨论一下怎么救莫公子，不如你先去休息吧。”
清藕清楚，就算是自己留下，也帮不上没什么忙。她没有推拒沈含笑的好意，顺着沈含笑的话，她站起来告退。
“品延，你也去休息吧。”
“我没事。”品延的精神，确实比沈含笑的清藕的精神都要好。
桌子上的碗筷很快被人收拾干净，沈放、品延和寻素三人围着桌子，站了一圈。沈含笑看向沈放和寻素，问：
“你们可有什么好的救莫公子的方法？”
沈放和品延他们对视一眼，摇摇头，沈放说道：“这些天，能试的办法我们都试了，如果还有办法，肯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们，让你们来操心了。”
“想要救出莫公子，就必须先把看守莫公子的那些人引开。”寻素紧跟着说道：“中域王十分狡猾，他派了两个人贴身跟着莫公子，那两个人的功夫很强，我和他们交过手，只有我和品延联手，才有可能把莫公子从他们手里抢过来。”
“如果只有那两个人也好办，可糟糕的是，关押莫公子地方和王帐紧挨着，咱们只要去救莫公子，必然就会惊动中域王，惊动中域的精锐部队！那时恐怕救人不成，咱们的性命还会搭在里面！”
寻素垂下眼，，闷声说道：“为了救莫公子，咱们已经失去了十几个兄弟了。”
没想到情势竟然这么严峻。沈含笑紧抿着唇，问：“真的救不出来？”
“只有等，等到合适的机会，才有可能把莫公子从中域救出来。”沈放说：“太难了。”
难？从他们说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太难了。小说站
www.xsz.tw不止是他们觉得困难，就连莫公子自己，都觉得寻素他们要把自己救出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中域王面前，中域王和颜悦色地看着他，南钰柔情百态地站在中域王身后，静候吩咐。
“怎么？本王的提议，你还没有考虑好吗？”中域王笑眯眯地问，他的笑只在表面，他的内心却是冷的。
莫公子挖着耳屎，不以为然地问：“你说的什么提议？”
中域王耐着性子说道：“加入我中域，为我效力。”
“加入你中域？”莫公子斜眼看着中域王，他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莫公子四海云游，悬壶济世，居无定所，没有家。”
“我知道你没有家，只要你点头，中域的位置随你挑！你喜欢哪儿，本王就在那儿为你修造宅院！”中域王豪言道：“待你帮助本王赢得天下，天底下的好位置，更是随你挑选！”
莫公子颇为不屑地把指甲盖里的耳屎弹走，干脆拒绝道：“我是医者，只救人，不杀人，也没有帮你赢取天下的本事，我看你啊，还是赶紧把我放了，这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还等着我去救呢！”
“看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小说站
www.xsz.tw”中域王的笑容敛起，南钰见状不妙，立刻上前一步开口劝道：
“你帮助北岷，为的不就是荣华富贵吗，北岷能给你的，王上都能给你，甚至比北岷给的更多！识时务者为俊杰”
莫公子白南钰一眼，他不耐烦地打断南钰的话，说道：“我是医者，不可能和魔鬼为伍。”
魔鬼是谁，不必言明。
南越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起来，莫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地接着说：“荥阳和辽城，两城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北岷二十万大军的性命，在你们眼中便如蝼蚁粪土，和你们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为伍，我宁可去死！”
这一次，莫公子真真正正触怒了中域王。
盛怒之下，他怒哼一声，怒斥道：“不识抬举！既然如此，来人啊！”
南钰连忙拦住中域王，她伏在中域王耳边，小声说到：“这小鬼头小小年纪，医术却如此了得，他的来历必然不简单。王上您切莫冲动。”
“把他带下去，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他走出帐篷一步！”
早料到会是这样局面的莫公子一下从凳子上跳下来，他躲开士兵的手，高傲地说道：“别碰我！我自己走！”
待莫公子走出营帐，中域王气急败坏地指着莫公子的背影，骂道：“此人不能为我所用，难道我还要把他留在军中吃闲粮吗？”
不吃闲粮，又能如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把莫公子放回北岷，万万不能。杀了莫公子？
中域王不是没有猜测过莫公子的来历，他小小年纪，却有如此高超的医术，来历必然不简单。这方大陆，除了中域、北岷和南越之外，还有其他国家。
但那些国家相去甚远，甚少有交集，中域王对他们知之甚少罢了。在没有搞清楚莫公子的来历之前，中域王不敢对莫公子动手。
北岷未除，不宜再树敌人。
“对了，清藕最近可有消息传来？”中域王话锋一转，问道。
“没有。”南钰担忧地说道：“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清藕的任何消息了，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中域王也有些担心，他不确定地说道：“清藕一向机灵，当日在摄政王府，她的行踪败露之后都能够逃出，现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才对，而且晏无心又中了他的情蛊。”
“那为何？”
“派人去打听一下。”
“是。”南域恭顺地点头应下，她款款朝帐外走去，待办完中域王的吩咐回来之后，她不安说道：
“我总觉得清藕应该是出什么事了，若是她好好的，怎么会连南越沦陷这么重要的消息，也不回报？”
这么一说，中域王心中也十分不安。
“去让咱们安插在北岷的眼线查一下。”
“我怕就怕清藕的身份暴露，引来什么杀身之祸，毕竟晏无心和那个沈含笑，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南钰担心道。
如果清藕的身份真的暴露，那倒是一件麻烦事。
“去查！马上去查！如果清藕的身份真的暴露，咱们一定得想办法把她救回来！”中域王这才真正紧张起来。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清藕的身份暴露，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得不说，中域王的情报网还是窄了些，亦许是晏无心小心谨慎，中域王难以把自己的人渗入到北岷内部去，清藕被抓的消息，竟然到现在，也没有传到中域。
但现在中域王既然派人去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清藕已经暴露，现在已经成为了北岷的阶下囚。
时节已到五月，太阳日渐毒辣，天色也慢慢拉长。
一天拢共就那十二个时辰，光明的时间长了，留给黑暗的时间自然便短了许多。
清藕坐在囚车里，她的手脚依旧被铐子铐住。她被押在前面，张开眼睛，就可以啊看见晏无心的背影的距离。
晏无心走得十分急，一日行七十里。他带了二十万大军往荥阳支援，二十万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日光灼灼，晒得清藕的嘴皮发干，她不大看晏无心，却时时眯着一双眼睛去看头顶的天，时而阴郁、时而晴朗，有时也狂风起，大雨落的天。
他们已经走了小半个月的时间了，白天清藕在囚车里，晚上她也在囚车里，吃喝拉撒都在这座囚车中。
她不是没有想过逃，却从没有找到过逃走的机会。要在二十万大军，在晏无心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谈何容易。
她的心渐渐冷下去，不起一丝波澜。很多时候她都在想，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会不会就这样死去？或者重新回到中域，继续过行尸走肉的生活？
往荥阳赶的，不止是北岷大军，还有苏澄。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了躲避北岷的搜捕追杀，苏澄不敢走大路。他一路拣偏僻的小路行走。他身上的银两虽然不少，但若要买一匹马，便会把他吃饭住宿的钱用掉。
苏澄只能够两条腿，一点一点地朝荥阳靠近。
他乃是天子，九五之尊，哪里受过这份罪，走了一天，脚上便磨得都是泡。沈含笑三人已经率先赶到荥阳，苏澄走的路，却和晏无心他们走的路差不了多少。
二十万大军，就算是三人一列，也有近十万列，他们排成排，如一条长长的，望不见尽头的黑龙，苏澄躲在草丛里，看着这条黑龙在自己的身边做过。
他不敢动，他害怕这些人发现自己的行踪。
他看见一辆囚车跟在晏无心的后面，囚车里关着一个女人，他仔细分辨那个女人的相貌，确定自己不认识她之后，苏澄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在不是池瑜儿。
说实话，苏澄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池瑜儿。从皇宫里逃走之后，他再也没有听说过池瑜儿的消息，不知道她是被晏无心抓起来了，还是杀了。
甚至苏澄还为池瑜儿黯然魂殇了几天，他觉得池瑜儿已经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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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若是好色之徒，池瑜儿也许有可能落到他的手中，成为他的禁脔，但晏无心不是，她是亡国之妃，晏无心把她留下并无用处，最大的可能，就是把她赏赐给自己的部下。
但池瑜儿和碧溪间，却有些恩怨。苏澄猜测，因为池瑜儿的这张脸，碧溪必然不会让她好过，池瑜儿说不定已经死了。
他难免悲伤。
一队又一队人从苏澄身边走过，苏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进苏澄眼睛里。
是池瑜儿。
她一贯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只用一根木钗，说是木钗，不如说是木棍把一头如枯草般的头发盘起来，身上的锦衣华服不见了，变成了最为粗糙的麻衣。
哪怕距离这么远，苏澄依旧可以看出她的憔悴，看见她脸上的屈辱。她跟那些军妓走在一块儿，苏澄察觉到什么。
下一刻，一个士兵走近池瑜儿，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直接把手放到池瑜儿的胸口上，池瑜儿紧咬着牙，不敢反抗也不敢言语。
苏澄的牙打颤，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多么想冲上去，朝那个士兵的脸上狠狠打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但是苏澄不能，他也不敢。小说站
www.xsz.tw他若是冲上去，便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到那时，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等待他。
他万万没有想到，晏无心竟然如此歹毒，他若是把池瑜儿赏赐给自己的部下，也就罢了，他竟然让池瑜儿成为了军妓！
恨！滔天的恨意从苏澄的心里钻出来！
他恨不得把晏无心削骨吃肉！恨不得那些碰过池瑜儿的人赶紧去死！与此同时，他也十分恶心。
一想到昔日在自己的膝下承欢的女人，现在竟然成为了千人骑的存在，苏澄便觉得恶心极了。
他生平只爱过三个女人，一个盛海棠，一个南钰，最后一个就是池瑜儿。
盛海棠怀了别人的骨肉，南钰的孩子，也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的。一连被两个女人背叛后，苏澄已经不肯再相信女人。
他觉得女人全都无情无义，也就只有池瑜儿心里只装着自己，不会和别的男人厮混，因为他断定池瑜儿没有这个胆子。
谁知
若早知道池瑜儿会沦为军妓，当初自己离开皇宫时，就该带她走或者直接杀了她，让她免受如此屈辱。
那位士兵在池瑜儿胸口捏了两把，遭到其他士兵打趣。
“这才多大一会儿啊，你就等不及了？”
他立刻辩驳道：“你们都尝过这女人的滋味了，这么长时间了，老子连她小嘴都没有亲过，摸两把胸怎么了？”
其他人顿时哄堂大笑。
池瑜儿的脸却痛红，她痛恨这些人。
随行的军妓们约有千人，这千人几乎全部出身贫寒，没有办法，被家人卖到军队里充当军妓，换口饭吃。
只有她自己，是从云端一下子跌到泥土中。
那些军妓是北岷人，只有她自己是南越人，因此军妓们对待她的态度也十分不好，池瑜儿在这儿，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她咬着牙，默默忍受士兵猥亵的同时，跟着其他军妓朝前走。这样的生活，不如死了算了，可是她不敢死。
一想到自己被做成人彘，丢在茅厕中任自己自生自灭的样子，池瑜儿便生不出死的勇气。她宁可这么屈辱地活着，也不敢萌生出自杀的念头。
至少晏无心说过，自己安分的话，他还能够给自己一个痛快。
这儿的二十万人，总有人是可怜她的。
好好的一个如花美人，别刮花了脸不说，竟然还成为了军妓。一人站出来，不忍地说道：“都别闹了，咱们快些走吧，如果耽误了功夫，王爷怪罪下来，有咱们好受的。”
那个士兵的手迅速从池瑜儿的胸上拿下来，他低头舔了池瑜儿的耳垂一下，暧昧说道：“等着，大爷早晚来宠幸你！”
言罢大笑着扬长而去。
眼见着池瑜儿在自己的视线中越来越远，苏澄心中便越发愤恨。他拳头紧攥，想要冲上去，把刚刚那个士兵摁倒在地，把晏无心摁倒在地！
他只恨现在的自己是孤家寡人一个，若南越未亡，此时他必然会让南越的大军攻上去，让这些北岷的狗杂种，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来！
可惜南越已经亡了，他只能无助地看着这些人渐渐走远，他躲在草丛里，甚至动都不敢动。
蚊虫叮咬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瘙痒无比，他也不敢挠一下。
苏澄终究不是什么铮铮铁汉，他是懦弱的。现在的他，已经不像是一个君王了，昔日的英姿勃发消失，留下的只有小心翼翼。
半晌时间，北岷最后一位士兵在自己身边走过，苏澄立刻站起来，他捶打自己僵硬的手脚一会儿，走上另一条前往荥阳的道路。
想要救出莫公子，不是一件容易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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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夜里，沈含笑和寻素、品延三人悄悄溜进了中域的营寨。
在经历过投毒事件之后，中域的防守明显要严谨很多，沈含笑还没有接近软禁莫公子的营帐，就被人发现，幸好品延手疾眼快，带着她徐苏离开。
回到荥阳，沈含笑坐在营帐里喘着粗气，在亲自去过中域的营帐之后，沈含笑终于发现解救莫公子的艰难。
“中域的守备森严，尤其是软禁莫公子的地方，更是高手众多，咱们想要救出莫公子，需要费一番周折。”寻素说道。“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沈含笑摇头说道：“我来的时候，晏无心说过，如果救不出莫公子的话，我们就用清藕来跟中域换人。”
“清藕？”
“对。清藕是中域圣女，咱们如果拿清藕跟中域换人，中域王很有可能会同意。”沈含笑说道。
寻素这才敢问沈含笑，她回到金陵之后发生的事情。沈含笑简单扼要地把后来的事情向寻素讲述一遍。
没想到短短两个月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寻素越听越惊讶，故事的发展远远超乎她的意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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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晏无心受到妖女蛊惑，谁知道竟然是虚惊一场。寻素就知道，睿智如晏无心，又怎么可能会被清藕的那点儿小手段迷惑。
寻素也没有想到，罗清光竟然这么快就死了，还有池瑜儿的下场，也让人不胜唏嘘。
听到最后，言归正传，寻素问道：“那咱们就等王爷带着清藕来到荥阳，然后找中域王去谈判？”
“晏无心他们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可以到达荥阳。这一个月时间，咱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您的意思是？”
“今晚好好休息，咱们明天就去会一会中域王！”
“您明天就要去找中域王谈判？”
沈含笑点头：“莫公子多留在中域王的手里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咱们得尽快把他救出来才是。若是等晏无心来到荥阳之后，再去找中域王谈判，时间太赶了些，不如在晏无心到达之前，咱们就先跟中域王谈好条件，清藕一到荥阳，便用她换回莫公子！”
“我同意！”品延立刻说道。
“你是将军，我没意见。”寻素亦表态。
“好，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儿一早，咱们就去会一会中域王！”
这一夜沈含笑几人睡得十分安稳，中域王却难以入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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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地一锤桌子，气愤说道：“你们这群废物，竟然连几个人都抓不到！本王养你们，就是让你们跪在这儿说属下无能的吗？一群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南钰连忙劝道：“刚刚来的那几个人，都是一流的高手。他们有心要走，咱们不可能拦住的。王上您消消气，莫公子不是没被劫走嘛。”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到南钰脸上，打得南钰的脸火辣辣的疼。她惊讶地捂着自己脸，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见中域王骂道：
“一流高手？什么一流高手？难道他们不是一流高手吗？不要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南钰委屈地低着头，幽怨低声说道：“是，王上。属下知道了。”
“属下知错，若是北岷的这群杂种再来，属下必然会留下他们的狗命！”跪在地上的人呢齐声说道。
“下去！下去！都给本王滚出去！”中域王不耐烦地催赶道。
南钰偷偷瞥了中域王一眼，想了想，跟着那群人往外走，她走到帐篷门口，中域王忽然把她喊住。
“你去哪儿？你回来！”
南钰故作委屈地转过头，看向中域王，低声问：“王上，您不是让属下出去吗？”
中域王的态度软下去，他走到南钰身边，把南钰拉到自己的怀里，一只手抬起来拨开南钰故意挡住脸的手，关怀地问：
“疼吗？”
“王上您那一巴掌实打实的，您觉得疼是不疼？”她噘着嘴，问道。她确实疼，很疼。
见到已经肿起来的脸，中域王颇为心疼，他哄道：“方才我一时心急，你莫要怪我。”
南钰泪眼盈盈地直摇头，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委屈。她说：“我怎么敢怪罪王上呢，王上被北岷的那几个杂碎搅乱了好心情，我知道，我只是”
中域王把她搂在怀里，堵住南钰后面的话，他“欣慰”说道：“美人你如此体贴，本王十分欣慰。”
话说到一半，被人强行打断，真的十分不爽，尤其南钰有心要在中域王这儿博可怜，却被中域王打断。
她却不能继续说下去，只能够顺势搂过中域王，头倚在他的肩膀上。
“天色不早了，美人你去睡吧。”
“我想跟着王上您一起睡。”南钰缠上中域王的脖子，中域王却把她推开，说道：“你先睡吧，我还需要处理公务。”
南钰是个聪明人，她不再纠缠，立刻乖巧地自个儿去休息了。
若是换做以往，南钰必然会殷勤地在中域王身旁伺候，但是今日，在挨了中域王这一个巴掌之后，她什么心情都没了。
这个男人对待他，虽然十分好，却也是无情的。
外面的风吹得树叶沙啦啦作响，莫公子随意地躺在床上，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刚刚外面发生的事情，莫公子自然是知道的。
寻素他们又来救他了。
“他们还是挺够意思的。”莫公子心里说道：“这么长时间了，还来坚持救我。我得想办法在这儿出去啊。”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刚刚他似乎听到了沈含笑的声音。
如果真的是沈含笑的话，那就好咯，他就不用绞尽脑汁在这儿想自救的办法咯。但是沈含笑在姑苏那边，怎么可能会这么快赶回来呢。
莫公子烦恼地翻了个身，尽管中域王好吃好喝地伺候他，整天让他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对他还算是不错。
但是中域王禁锢了他的自由，只这一点，便让莫公子近乎于发狂。他是个散漫的人，如何受得了这样的生活。
从荥阳到辽城，需要花费些时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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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沈含笑带着品延朝荥阳出发，巳时末，他们才来到辽城。
中域士兵未见过品延和沈含笑，却认得他们身上的盔甲。二人一接近营帐，便被人拦住去路。
“站住！”两名士兵拿枪矛对着沈含笑，他们不是傻子，她敢正大光明地走来，必然是北岷的来使。“尔等何人？”
“我乃是北岷的将军沈含笑，劳烦你去通报一声，我有事要见你们王上。”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你在这儿等着吗，我去帮你通宝。”之后快速朝王帐走去。
“你说门外有个自称北岷将军的女人要见我？”中域王看一眼士兵，看向南钰，南钰说道：“沈含笑？”
“回圣女，她自报家门时，确实称自己为沈含笑。”
“她怎么会这么快来到荥阳。”南钰自言自语一句，看向中域王，中域王大手一挥，说道：“让他进来！”
他颇随意亦有些豪迈地坐到虎皮为垫的王座上，等着沈含笑来。不多时，帐门被掀开，一张稚嫩的脸从帐外钻进来。
看见这张脸，中域王稍稍愣住，他知道沈含笑这号人物，但他却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南越泱泱大国，竟然就让这个小丫头和晏无心全部攻陷，终于精心培养起来的圣女，竟然就栽在这样一个小丫头身上，中域王难以置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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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审量沈含笑很久，不确定也有些不屑地问：“你就是北岷的那个女将军，叫什么沈、沈含笑的？”
“不错。”沈含笑坦然答道。她看见站在中域王身后的南钰，南钰亦在咬牙看她。
若不是沈含笑，南钰也不会那么快在南越遭殃。
“这不是钰妃吗，还真的巧。”沈含笑故意笑着对南钰说道：“我以为钰妃娘娘已经乘鹤西去了，没想到竟然是飞到了中域王的身边。”
“我本就是中域圣女。”事到如今，南钰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自己身份，她不客气地回击道：“我也想不到你竟然这么有本事，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从一个奴隶，成了高高在上的将军，怎么？莫不是爬上了晏开的床，换来的好处？”
面对南钰明显挑衅的话，沈含笑充耳不闻，她平静地把话锋一转，看向中域王，说：“中域圣女？您身边的这位中域圣女，比起您派到我们身边的那位，可要差一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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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意思？”南钰心一提，急忙问。中域王的眼睛亦眯起，沈含笑来者不善，从她进门的一刹那，中域王便看明白了。
“没什么意思。”
中域王和南钰都不请她入座，她便自己挑了个位置坐下，位置刚刚好，就在中域王的对面。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中域王，平缓说道：
“我今儿来呢，是想跟中域王做笔买卖。”
“买卖？”中域王不明其意。
“对，没错，买卖。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前些日你们抓走了莫公子，恰巧呢，清藕也在我们手里。”
“你要换人？”南钰问。
“不错，用我北岷一个小小的大夫，把你们精心培养的圣女换回去，怎么样，这个买卖划算吧。”沈含笑浅笑说道。
她的眼睛始终看着中域王，泛出精明的光亮。
中域王磨砂着自己的手指，他一边磨砂，一边品味沈含笑的话，诈道：“用清藕换人？呵，沈将军未免也太看重她了吧。不过是我中域的弃子而已，现在既然落到你们手里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倒是省了我的刀了。”
他的态度十分无所谓，仿佛清藕真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若不是早知道清藕的身份，沈含笑怕就要因为他的反应来质疑自己。
她深谙谈判之道，中域王会有如此表现，是为了混搅她的视线，影响她的判断，乱她的阵脚。
只要她信了中域王的话，主动权便掌握在了中域王的手里，自己非但救不出莫公子来，还很有可能把清藕搭进去。
沈含笑不是蠢人，她没有点明自己已经知道事实真相，反而是顺着中域王的话说。只见她即刻站起来，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可以和中域王您谈判的筹码了，告辞。”
她当真往外走，抬脚的一瞬间故意对品延说道：“既然是弃子，对咱们也无用，回去之后立刻杀了她，明白了吗？”
当年品延跟着盛海棠走南闯北，征战四方，岂能不明白其中套路。他立刻点头答“是。”
二人的声音都控制的十分好，既不会太大，又刚好能够让中域王听清。
话说出口，沈含笑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朝营帐外走。中域王紧张地看着沈含笑的背影，他拿不准沈含笑是真的信了他说的话，还是只是在和他拿乔。
如果她真的信了自己的话，回去之后立刻杀了清藕，该如何？
如果她在跟自己拿乔，装模作样，自己便一定不能够露出破绽，让她占到上风。他竖着沈含笑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终于，她掀开帐门，朝帐外走，她的速度很快，也没有任何要停留回头的意思。再看品延，他只坚定地跟在沈含笑身后，在他的身上，看不出端倪来。
中域王终究还是怕的，于他、于中域来说，清藕都比一个只会吃干饭的莫公子来得重要。
尽管他若是放莫公子回去，莫公子会成为北岷很大的一个助力，中域王也不能够用清藕的命，来换他的性命！
“站住！”终于，在沈含笑彻底走出营帐的一瞬间，中域王急忙从王座上站起来，大声喊道。
沈含笑笑着转身掀开帐门，探进头去，问：“怎么？中域王您还有其他事情吗？”
此时，中域王依旧不肯露出怯意来。
“我中域营寨，岂是你北岷将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他冷喝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原来中域王是想要强行把我们留下啊。”
笑容褪去，沈含笑冷笑一声，说：“两兵交战，不斩来使，中域王竟然连这最起码的规矩，都不遵守了吗？”
“规矩？”他嗤笑一声：“什么是规矩？在这儿，我就是规矩！来人啊！把他们给我拿下！”
沈含笑给品延递了一个眼神，品延会意，他一甩袖，数十把飞刀从他袖间甩出，霎时间，五人被正中眉心倒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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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厉害角色。中域王眼睛眯起，他抬起手来，几百人拿起弓箭，对准沈含笑和品延。沈含笑未露惧色，她不悦却也算平静地看着中域王。
“看来中域王是铁了心要把我们留在这儿了。”
“北岷的将军，比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要有用多了。”中域王笑道。
“是吗？”
沈含笑嘴角忽然扬起的笑容让中域王心里一慌，如此险要关头，她竟然依旧如此淡定，中域王只觉得其中有诈。果然，沈含笑开口说道：
“早听说中域王您阴险狡诈，冷暴无情，我便觉得如您一样的人，道义规矩约摸也束缚不了您。”
她朝中域王走了一步，问：“您觉的，我真的会只带一人，便来拜会？”
中域王心一突，他冷声质问：“你这是何意？”
适时一个士兵慌里慌张地跑来，人还未至，声音便先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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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不好了王上！北岷大军正在逼近。”
中域王再看沈含笑，沈含笑淡定地解释道：“南越被破，我北岷几十万大军留在那儿也没什么用，就全部带到荥阳来了，尚缺个安营扎寨的地方。”
“你这是在威胁我？”中域王面色铁青地问。
“威胁？”沈含笑看向那些弓箭手，反问道：“您一声令下，我们的命都得交代在这儿了，怎么敢威胁您呢？”
顿了顿，她又说：“当然，中域王您如果愿意用我们两个人的命，来换你中域这些士兵的命，我倒是十分乐意。”她看向品延，“品延，你呢？”
“回将军，品延的命贱，用这条贱命博中域王一命的话，倒是很值。”
品延的身手，中域王已经见识到了，他距离自己十分近，若想要自己的命，自己就算是能够躲开他的致命一击，也避免不了受伤。
荥阳原有的北岷二十万大军，再加上从南越赶来的几十万援军，此时北岷的军力少说也有四五十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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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一急，再加上沈含笑和品延的状似底气十足，让中域王心虚。他甚至没有想，这么短的时间，南越大军是否能够顺利抵达荥阳。
他一咬牙，命令道：“都拔剑给本王收起来！”
所有人把剑放下之后，沈含笑假客套道：“谢过中域王，咱们走！”她不再提清藕一事，但中域王却不能不想。
眼见沈含笑是真的要离开，中域王终于妥协道：“站住！”
“不知中域王还有何指教？”
“清藕。”中域王艰难说道。
沈含笑会意，她没有做反讽中域王一波这样会激怒中域王的事情，她转过身去，自信地笑问道：“咱们是在这儿谈，还是回到帐中？”
“请沈将军帐中一叙。”中域王转身回王帐。
“我要见莫公子。”
“南钰，把莫公子带上来。”
沈含笑淡定地跟在中域王身后朝营帐中，她心里的那口气还在吊着，在离开中域的营寨之前，都会一直吊着。
莫公子趴在帐篷门口听动静，他的王帐离得近，外面的动静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当他依稀听见中域王让南钰来带自己出去，莫公子立刻窜到床上装睡。
南钰不高兴地走进帐篷里，见到“睡着”的莫公子，走到床边，咳一声，说道：“有人来救你了，跟我出去吧。”
莫公子“懒洋洋”地坐起来，打个哈欠，问道：“你们要放我走了？早晚都要放我走，还要把我关在这儿这么多天，多没意思啊。”
南钰白他一眼，双手环抱胸前，在前面走，催促道：“跟我走。”
莫公子连忙跟着南钰走进王帐，方才在自己的帐篷里，莫公子听外面的人说话，便觉得那人像是沈含笑，没想到真的是沈含笑。
他惊喜地看着沈含笑，问：“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特意回来救我的吗？”
沈含笑点头。
“人我给你带来了，清藕呢？”中域不高兴地问。
“清藕在荥阳城里关着。我把莫公子带走，回去之后，立刻派人把清藕给你送过来。”
中域王气恼地一拍桌子，问道：“你当本王是傻子吗？你把他带走，还会把清藕送来？”
他给侍卫使了个眼色，立刻走来两个人禁锢住莫公子，他们的动作粗鲁，抓得莫公子吃痛地说道：“放开我！你们这些莽夫，放开我！”
“你现在派人去把清藕带来，只要见到清藕，我立刻放你们走。”中域王说。
“清藕到了这营寨里，我和莫公子还能够安然出去吗？”沈含笑说话毫不客气：“我信得过我自己，却信不过你。”
中域王嘴一撇，想要发脾气，但清藕攥在他们的手心里，营寨外又有几十万大军逼着，他只能按耐住心中不快。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三日后，荥阳城外三十里，荥阳和疗程交界处有一座金堤亭，三日后午时。”沈含笑看了一遍帐篷里的人，视线落到南钰身上。
“三日之后午时，我们会带着清藕去金堤亭，咱们在金堤亭上换人。”
中域王的视线跟着沈含笑的视线走，他是个明白人，他说道：“三日之后午时，南钰会带着莫公子去金堤亭。”
“好。”
“什么？我现在还不能走吗？”莫公子惊讶地问。他皱着一张脸，故意装出委屈的样子来，对沈含笑说道：
“你都不知道我最近在这儿呆的有多惨，没人跟我说话也就罢了，就连那个帐篷都走不出去。再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我怕是要死了。”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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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南钰起了个大早，把莫公子拿绳子捆起来，同样带上了百十好手，前往金堤亭赴约。
两月没有收到清藕的一点儿消息，南钰隐隐觉得清藕出了事情，却不成想，她竟然真的暴露了身份，成为了南越的阶下囚。
清藕乃是中域圣女，她在中域的身份地位，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在中域王心中，她的份量丝毫不比南钰低。中域的这两位圣女之间，交情虽然不是很深，却也相互帮助，算是有些友谊。
不到午时，南越便在十里亭里等候，莫公子站在她身边，期待地等待着。百十人，沈含笑是否会选择救他？
莫公子不敢确定。
沈含笑并没有来到金堤亭，寻素和品延躲在隐蔽处。
“南钰带了将近百人来，估计她的打算跟我们的打算是差不多的，咱们救还是不救？”寻素询问道。
品延略作思索，谨慎地说道：“这里距离中域的营寨很近，南钰带来的这些人，看他们脚步稳健，精神矍铄，必然是好手。咱们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只会打草惊蛇！”
“你的意思是，咱们走？”
“能速战速决，救出莫公子，倒可以冒险一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若不能速战速决，惊动了中域的人，等他们援兵赶到，咱们就要交代在这儿了。恕我直言，为了一个莫公子，搭上这百十人的姓名，不值得。”品延直言道。
寻素犹豫，品延又说：“现在不救他，待他日清藕被押送到荥阳时，咱们也可以救他。多几日，少几日罢了，犯不着为了这点儿时间去冒险，我的意思是我们先撤。”
寻素不甘地看了莫公子一眼，她见莫公子百般无聊地靠在金堤亭上，正看向自己的方向。他可能是看到了寻素，给动作给寻素示意，让她们快走。
她见到莫公子的动作，一愣神，再确定莫公子真的发现自己之后，不再犹豫，她说道：“那我带着人先走，你留下来，待我们走远之后，再把书信射过去。”
品延从寻素怀里接过沈含笑写的信，神情专注地盯着金堤亭。寻素小心谨慎地带着北岷的一干好手们离开。
他掐着时间，觉得寻素她们走的距离差不多足够时。取出背后的弓箭来，一搭箭，“嗖”破风声在南钰耳边响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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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箭擦着南钰的耳垂，不偏不倚地射到金堤亭的柱子上，见南钰看到了信，品延立刻离开。
“谁？”惊吓之后，南钰喊问道。没有人回答她，不用南钰下达命令，中域的好手们自发去搜查刚刚出现的那人，那人早已没有踪迹，唯一确定的是，那必然是北岷的人。
南域看向那支箭，箭上有信。她拔下箭，打开箭上的信，脸色登时变得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是沈含笑的写来的信，信上字迹，南越却觉得十分熟悉，一时间她又想不出究竟这字迹究竟和谁的字相像。
信上写着，清藕现在并不在荥阳，若要换人，让他们再等上二十日，二十日后，还是午时，还是在这儿，再来换人。
南钰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她把信攥成团，刚要丢在地上，想到什么，把纸团一股脑塞进袖子里，骂道：
“好个狡诈的沈含笑！”
她转头看向莫公子，质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清藕不在荥阳了？”
“我一直被你们关在营帐里，连出去撒泡尿都有人跟着，你们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哼！”南钰一甩袖，喝道：“都别追了，咱们回去！”
“回去？”一个人疑惑地来到南钰面前，小心询问道：“可是圣女”
“清藕现在还不在沈含笑手中，咱们就算是再等下去，也没什么用！咱们回去，先把这件事告诉王上！”
南钰把莫公子一推，退给自己的属下，一跃跨上马背，急急忙忙地赶回去。
中域王冷着一张脸，在王帐中等待南钰带着清藕回来。清藕回来之后，他必然要好好地惩戒清藕一番！
若不是她办事不利，暴露了身份被沈含笑发现，又岂会有今日之事？他又岂会这么轻易把莫公子送回去。
午时过了三刻，南钰风风火火地赶回营寨，她一下马，便急忙朝王帐里走。经人通报，她进了营帐，立刻“噗通”跪倒在地。
中域王不见清藕，以为是清藕不敢来见他，怒气更甚，问道：“清藕呢？”
南钰从袖兜里摸出被自己团成团的信来，展平之后呈上去，说道：“王上您请看。”
中域王不耐烦地接过信瞄，见到信上内容，中域王几乎都要把这封信捏碎了，随后他把信往地上一摔，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个沈含笑太过可恶，竟然敢诓骗于我！莫公子呢？”
“我已经派人把莫公子关起来了。”
“很好！好好看着他。你立刻派人去寻找清藕的下落！看沈含笑信上意思，清藕必然跟着南越的大军在后面。”
说到南越大军，中域王想起来三天前的事，心里又是一阵恨。什么狗屁几十万大军，现在想来，不过是装腔作势而已！
中域王心中恨，恨不得把沈含笑挖股抽筋！
“如果我猜得不错，清藕现在肯定和南越大军在一起，你派人立刻去找！找到清藕的下落之后，立刻把她营救出来，一旦救出清藕，我便要让沈含笑好看！”
“是！”
想要找到清藕，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南越二十万行军，目标何其大，从姑苏方向到荥阳最近的路，只有一条。只要沿着这条路走，很快就可以找到北岷行军。
南钰清楚，她要救清藕，面对的是北岷几十万军队，想要以人数取胜，异想天开。因此她只挑选了几十个机灵的人，让他们立刻去找清藕。
找到清藕之后，便静待时机，无论如何，都要在北岷大军抵达荥阳之前，把清藕救出！若是救不出清藕，便让他们提头来见！
风声很小，响在耳边的水花声很大。栗子小说 m.lizi.tw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在这儿，只想到在自己身后的池塘里，又一个如花美人在沐浴，便会心猿意马。
晏无心的心平如镜。他嘴里叼着一片芦苇，心里想着沈含笑。
那封信从荥阳送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沈含笑在荥阳待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念他。
那日在茶馆里，他和沈含笑总算是坦诚相见。他想起沈含笑说的话，战乱平定之后，她便会谈论和他的终身大事。
一想到沈含笑，晏无心的嘴角便会不自觉扬起。他又有些头疼，沈含笑的那个态度，确实让晏无心头疼。
好死不死，偏偏有个苏澄横在他和沈含笑中间。
他神游间，忽然听见一声尖叫，一声沉闷的“噗通”落水声传来。
“啊！救命！救命啊！”
晏无心连忙站起来，分开芦苇荡朝水里看，清藕倒坐在岸边，她半个身子露出睡眠，月光映照下，他依稀能够看见清藕的。
她没有丝毫遮挡自己的身体的动作，反而指着水里，惊恐地大喊道：“蛇！有蛇！有蛇！”
虚惊一场，紧张感迅速在晏无心的心里消失，他不悦地转过身去，问道：“你一个毒医，常年与这些蛊虫打交道，难道还怕区区一条蛇吗？”
他分开芦苇荡，快速从另一边走出去，因为慌忙入水的缘故，晏无心腰部以下的衣裳全部湿透，鞋里灌满了水。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走到自己刚刚坐着的位置，坐下来把鞋脱下来，不快地把鞋子里灌进去的水倒出来，边倒边不耐烦地问道：
“你洗完了吗？若是洗完了，就把衣裳穿起来，咱们上路。”
清藕看着那片被踩到的芦苇荡，紧咬下唇。确实，她一个常年和蛊虫打交道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怕一条蛇呢，刚刚所做，不过是想要吸引晏无心的注意力罢了。
说得难听些，她想要勾引晏无心，用自己的勾引晏无心。清藕清楚自己的魅力有多大，当她脱下衣服，有几个男人能够对她视而不见？
她却没有想到，晏无心真的能够坐怀不乱。
她觉得屈辱，不止屈辱，还觉得委屈，十分委屈。自己方才没有廉耻的模样，只是想想，清藕便觉得格外难为情，令人臊得慌。
“我洗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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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她的衣裳，也洗好了。
她把衣裳一件一件穿好，湿透的衣裳贴在她的身上，把她身体的轮廓勾勒的一清二楚。
既然已经决定豁出脸皮去，用来勾引晏无心了，清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衣裳虽然都穿了回去，她却故意解开连个扣子，赤着脚袒胸露乳朝晏无心走去。
“王爷，咱们现在就上路吗？”
没想到碧溪竟然从自己身后走来，他回过头，见到清藕衣着暴露，连忙转过脸去，呵责道：“把你的衣裳穿好。”
清藕顺势倒在晏无心怀里，她的手攀上晏无心的脖子，晏无心下意识要推开她，清藕却抓得他紧紧地，她的唇故意贴在晏无心的耳边，呵气道：
“我这一身衣裳全部湿了，就算是穿好，也冷得很。”清藕呵气如兰，身体如水蛇，缠在晏无心身上。
“马上有个包袱，包袱里面有一身衣裳，你拿走换上。”晏无心闭着眼睛，不去看清藕，他坐如钟，一动都不肯动。
清藕朝马上看了一眼，手竟然想要从晏无心的领口伸进去，晏无心一下抓住清藕的手，低喝道：“你要做什么？”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我又喜欢你，你说我要做什么？”清藕轻舔晏无心的耳垂一下，暧昧说道：“难道您真的这么无情吗？”
“你自重些。”
“自重？”清藕把自己的身体最大限度地贴在晏无心身上，她娇滴滴地又有些哀怨地说道：“您知道中域圣女的归宿吗？”
“虽无明文规定，但历代中域圣女，都是中域王的禁脔。如南钰，早已经和中域王暗通款曲，若不是我这些年始终坚持，我也早就成为中域王的塌上之人。”
“过些时日，你把我送回中域，我这一辈子，便只会留在那儿了，不多时，我便会成为中域王的人。我不爱他，与其把我清白的身子交给他，不如在我之前，把它交给你。”
清藕开始不停地用自己柔软的胸，在晏无心的身上蹭来蹭去。
“我知道你不可能接受我，我也不奢望你能够接受我，也不求名分什么的，只要你今晚要了我，让我成为你的人，不好吗？”
晏无心是个男人，是个正常需求有血有肉的男人，哪一个男人能够抵挡得住一个花季少女，如妖精般的少女的这番勾引。
清藕的撩拨让晏无心的下半身开始充血，他清楚，若是任由清藕这样撩拨下去，自己难以守住清明。
他突然站起来，清藕猝不及防，从他的身上摔下去，正好屁股着地，帅得清藕生疼。她吃痛地揉着自己的翘臀，望着晏无心。
晏无心转过身去，他突然跳进水中，冰凉的水让晏无心彻底冷静下来之后，亚努维信诺从另一边走上岸，来到马背上，取下那个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套衣裳来。
他走到清藕身边，别过脸去，把衣裳丢到清藕手边，冰冷说道：“换上。”
清藕难以置信地抓着衣裳，这是晏无心的衣裳，她看着晏无心，张着嘴，艰难问道：“你就如此讨厌我吗？”
“既然你清楚，就该自重些。咱们是敌人，是两条路上的人，未来不会有任何交集，现在也请你守好自己的界限。”
“为什么？”清藕不自觉地吼问道：“我不会让你负任何责任，你怕什么？你究竟怕什么呢？”清藕把手里的衣裳丢下，她站起来，冲向晏无心，一把抱住他。
“我心甘情愿把自己交给你，你把我当成路人，当成娼妓，无论当成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把我当成我，难道这样，都不行吗？”
“你就是你，不会是任何人。”晏无心再次推开清藕。
晏无心不是圣人，他之所以能够抵挡得了清藕的诱惑，只因为刚刚清藕咬他耳垂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沈含笑。栗子小说 m.lizi.tw
以沈含笑的性子，如果她知道自己竟然和清藕一夜偷欢，必然会厌烦自己，尤其是在尝过苏澄给她的背叛之后。
她说过，她向往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自己也承诺过，这一辈子除了她之外，不会再娶第二个女人。尽管沈含笑还没有答应做他的妻子，但他依然要遵守自己的诺言。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自己说过的话，就不能当放屁！他今生今世，只会娶沈含笑一人，那便要忠于她，与其他女人有染，也不能。
清藕就算是再厚颜无耻，也没有脸皮再纠缠下去了。她默默地回到原地，拾起晏无心的衣裳来，默默地褪下自己的湿衣裳把它换上。
夜风冷得很，晏无心浑身也湿透，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你浑身湿透了，若是赶路，受了寒，恐会感冒。生堆火，把衣服烤干了再走吧。”清藕低声说道，她没有听到拒绝的话，站起来，说道：“我去找柴火。”
晏无心转过身，刚想说话，清藕又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逃走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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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开的嘴又闭上。清藕的身材虽修长，却很瘦，晏无心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又肥又大，走起路来便像是灌风似的。
她踩在草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依旧赤着脚，草根、沙石扎在她的脚上，扎出一个又一个红印来，她的脚底生疼。
疼一些好，清藕想着，疼一些好，她的脚疼，心里就没有那么疼了。
她之前听说，世间女子被抛弃辜负时，心如刀割，天地也昏暗无光，自己和晏无心，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
没有抛弃，也没有心痛，她不知道旁人的感受是什么样子的，她只知道，自己现在难过极了，如行尸走肉般。
她也嫉妒，嫉妒沈含笑。
同样都是人，凭什么沈含笑能够得到晏无心的宠爱，自己却不能呢？
旁边树木不少，清藕很快抱来一怀枯枝，又找来一些甘草芦苇，花了一些功夫，才把柴火点燃。
“噗”一下，火苗钻出来，很快，柴火便烧得旺旺的。柴火生在一颗干燥的大树下，湿衣裳被清藕挂在树上烤着。栗子小说 m.lizi.tw她看向远处的晏无心，呼唤道：
“你也来把你身上的衣裳烤干吧。”
晏无心虽然挪过去了，却和清藕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篝火旺旺的烧着，映照出两张人脸来。清藕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她看到冷若冰霜的晏无心，几次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场面十分十分尴尬。
“你睡会儿吧，衣裳烤干了，我会喊你。”晏无心说。
清藕轻轻地点下头，她铺了些芦苇在地上，躺在芦苇上，背对着晏无心。躺下的那一瞬间，一滴泪流下。
晏无心靠在树上，时不时添着柴火。
五月的夜晚，本就干燥，再加上这一把火，不多时，晏无心身上的衣裳便完全干透了，他抬手把碧溪的衣裳扯下来，摸了摸，干了八分。
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等所有的衣裳干透之后，沈含笑推醒清藕，从睡下到这时，清藕只睡了一个时辰罢了。
她睁开疲倦的眼，见到晏无心手里拿着的衣裳，便明白了。
晏无心把她带出去，不是为了和她单独相处，也不是为了摘下她的手铐、脚铐，让她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活得舒坦。
他只为了抓紧时间把自己带到荥阳，用自己去交换莫公子。
晏无心把衣裳放下，他背过身去，说道：“换上衣裳，咱们上路。”
清藕快速换好衣裳，她把晏无心的衣裳叠起来，放回包袱里，问道：“你不用休息吗？其实不用这么急的，你完全可以睡一觉，明儿一早，咱们再启程。”
“不必。”
清藕不再多话，他们共乘一骑，手铐没再铐到清藕的手上，他的手紧紧地圈着清藕，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来，他们便像是一对夫妻，爱人。
从这儿到荥阳的路，晏无心已经走了一小半，若是他们二人连夜兼程，最多八日，就可以到达荥阳，比沈含笑预定时间要早上十几日。
一路上，清藕倒也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二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起那一天晚上，在池塘边发生的事情。
它就像是一场梦，从未发生过的梦。
不提战乱，不提纷争，不提中域和北岷，清藕有时候便觉得，她似乎回到了和晏无心刚刚相识的时候，只是曾经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唯命是从的人，成为了一个不再受自己摆布的王爷。
清藕更加喜欢现在的晏无心，她最怀念的时候，还是在晏无心中蛊时候，自己和晏无心相处的时候。
二人一路上走的都是大路，他们没有可以掩饰自己的行踪，因为中域断然不会想到，晏无心竟然敢带着清藕独自上路。
中域王派去营救清藕的士兵们刚刚找到了北岷行军，行军中有一辆囚车，囚车里的人身形和清藕的身形十分像。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脏兮兮的，离远了，让人辨认不出具体相貌，但是他们确定，囚车里的人就是中域圣女！
一场针对清藕的营救计划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而晏无心和清藕也丝毫不耽误功夫地朝荥阳赶。
对于晏无心，清藕实在是太配合了。她的配合，让晏无心有些愧疚。终于，在第七日凌晨，他们距离荥阳只差六十里，马上，他们就会到达荥阳城了。
“进入荥阳城之前，我有话想要和你说。”清藕突然出声，“再不说，今后或许都没有机会吧那些话告诉你了。”
“什么话？”晏无心喂着马儿草料，问。
即便是他们不需要休息，这匹马儿也是要歇息吃饭的，不然他们还未到荥阳，它就要累死在路上。
清藕在酝酿感情，很久之后，清藕终于开口。
“对不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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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抬头奇怪地看向清藕，这个对不起从何而来，他不大明白。
“当初我给你下蛊，企图控制你的心智，好让北岷割地给中域，对不起。”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晏无心不在意地说道。
“你让我说完。”
晏无心停下喂马的动作，专心地看着清藕，聆听清藕的话。清藕深呼吸一下，一口气说道：
“我知道到了荥阳，我就会成为筹码，用来交换莫公子。咱们的交集，也就在荥阳止步了。以后或许不会再见，就算是再见，也是战场上的生死之敌，所以有些话，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喜欢的话，清藕已经说过无数遍，她对晏无心，也不止一次低声下气。
短短几十天，她经历了许多事，经历的最多的是绝望。
在明白晏无心不可能是自己的，他的心永远不可能放在自己身上，甚至连视线都不会在自己身上多做耽搁之后，清藕清楚，他只能成为自己求而不得的执念了。
人世间，太多求而不得的事情了，当真如何都求不得，便要学会放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清藕已然决定放手，尽管她内心仍旧舍不得晏无心。
“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这些，但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对于曾经做的那些伤害到你，或者伤害到北岷的事情，我感到十分愧疚。我不能否认那些事情的发生，毕竟他们都是真的。”
“我对你的心，也是真的。但是没办法，如你所说，你是北岷王爷，我是中域圣女，若是没有战争，或许咱们还可以在一起，但这场战争横在我们之间，况且，你也不喜欢我。”
清藕有些说不下去了，她的头微微扬起，泪花在眼眶打转：“诸如此类的话，我说过很多遍了，这是最后一遍。我喜欢你，我会把这份爱埋在我心底里的。到了荥阳，咱们就是敌人”
她背过身去，有些说不下去了。隔了好大一会儿，她又哽咽问道：“就算是不喜欢我，不能够接受我，那你能不能记住我？”
“嗯，我会记住你的。”晏无心答道。
清藕笑起来，虽是笑容，看起来却有几分凄凉。只要能够记住她，那就够了。
她多么希望晏无心此时能够对她说一些温情的话，能够对她说，他也确实喜欢过自己一类的话，但清藕明白，他不会。栗子小说 m.lizi.tw
“给我戴上手铐吧。”她转过身去，双双握成拳，举向晏无心。晏无心找出手铐来，给清藕拷上。
“你用我来换莫公子，我觉得不大值得。”晏无心铐住她的时候，她说道。
“嗯？”
“不大值得，你根本不知道，你把我放回去之后，北岷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何意？”晏无心不明其意。
“我乃是中域圣女，生来便为中域的繁荣昌盛而活，我成为圣女时，便对天地发过毒誓，把我的生命献给中域。倘若当日在姑苏，你愿意遵守你的诺言，让我成为你的人，我可以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但是你没有，抱歉，我只能够提醒你这么多。”清藕淡然说道：“你可以选择继续把我关在牢房里，莫公子是个有本事的人，他死不了。”
“莫公子救过我的命，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让他在中域王手里受苦。”手铐铐牢，晏无心背过身去，“再大的危险，只要我和沈含笑一心，都可以克服，不劳你挂心。”
从晏无心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清藕不由自主地生出妒火，妒火再转变成怒火。
“既然如此，他日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马儿吃饱后，晏无心留了二两纹银在桌子上，喊一声：“掌柜的，钱给你放桌子上了，我们走了。”牵着马儿朝外走。
小二连忙走出来，见到桌上二两纹银，脸上乐开花，客套道：“客官您慢走。”
他把清藕抱上马，快速朝荥阳城赶去。
清晨的荥阳城，已经在忙碌。沈含笑喝了一碗奶茶，吃几个酥果子当做早餐后，按照惯例开始视察军队。
攻下荥阳已经有月余了，荥阳城被收复之后，这些士兵早早便跃跃欲试，想要把辽城一举夺回。沈含笑一走进军营，便有激进分子问她：
“沈将军，咱们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打辽城啊？”
“不急。辽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想要夺回辽城，还需慢慢图谋，待那二十万援军抵达荥阳之后，咱们再行商议！”沈含笑答道。
“咱们亦有二十万的将士，难道还打不下辽城吗？”另一个人凑过来，踌躇满志地说道：“沈将军，哟啊属下说，咱们在援军到达荥阳之前，先收复辽城，也让他们看看咱们的本事！”
“是啊是啊！到时候王爷来到荥阳，咱们已经把辽城打回来了，那在援军面前，咱们多有面子啊！”
“不可！”沈含笑解释道：“辽城不止是天险，中域人更是擅长用毒。之前若不是他们用蛊毒害我将士，咱们也不会连失两城！现在莫公子被抓，咱们须得万事小心，若是再着了中域的道，那可就麻烦了。”
愁容迅速浮上这些士兵的脸。
是啊，如果不是莫公子，他们这些人早已经变成一具腐化的尸体了！中域人简直是可恶的！
若是真刀真枪地来，他们丝毫不惧怕中域，偏偏中域的人都是孬种，除了暗地里搞些下蛊、下毒这样的下三滥手段来制胜之外，什么都不会。
“难道咱们就一直在这儿等着吗？”
“不，中域圣女在我们的手里，只要押解她的人一到，咱们就立刻用她把莫公子换回来！届时，便是我们攻打辽城的时候！”
“中域圣女？”
沈含笑没有多言，只让他们赶紧去操练。
最多十几日，且让他们在辽城多逍遥这十几日，十几日后，大军到来，那时便是辽城的回归之时！
北岷的山河，一寸都不能少！中域吃进肚子里的，都得让它乖乖吐出来！
“什么？”沈含笑惊讶地看向匆匆来找自己的碧溪，问：“你说的是真的？咱们的将士们已经全部来到荥阳了？这才多长时间啊，怎么可能那么快！”
“大军还在后面，来到荥阳的只有王爷和清藕。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怎么会这么快？”沈含笑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地朝回走。不多时，她便来到营帐，一掀开帐门，便看见晏无心果然坐在帐中。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一边喝茶，一边听寻素汇报这边的战况。寻素显然十分高兴，说话间眉飞色舞。
他见到沈含笑进来，没有让寻素停下，沈含笑亦没有打断寻素的话。两人心照不宣，只默默看着彼此。
十日不见，再见到他，沈含笑竟然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一颗心欣喜地都要从自己的胸膛里跳出来，抑制不住的喜悦。
笑容不自觉挂上沈含笑的脸，见到她脸上的笑容，晏无心心情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寻素等人十分识趣，她汇报完战况之后，见到二人模样，说道：
“属下还有事务要忙，先告退了。”
“寻统领，我和你一起去。”沈放连忙跟着一起走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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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来品延找我也有点儿事，失陪了。”碧溪紧跟着走出去。
一时间，沈含笑竟然觉得有些尴尬。晏无心暗赞他们聪明的同时，笑着问：“你应当没有事吧。”
“我”沈含笑犹豫一下，笑说：“现在唯一压在我心头的事，就是要怎么把莫公子从中域王的手里救出来。”
“我已经把清藕带回来了，她现在被关在牢房里，明日就可以带着她却跟中域王换人。”晏无心的笑容更盛。
“你怎么会回来的这么快？”
“接到你的信之后，我便立刻带着清藕来了，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被大军拖延速度，速度自然就快。”
听到晏无心竟然是独自带着清藕到荥阳来的，沈含笑心里莫名的不舒服，笑容褪去，她板着一张脸，说：“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多情的人。”
“啊？”晏无心听不懂沈含笑的话，他疑问道：“何意？”
“不忘抓住最后的机会，和清藕单独相处，不是多情的人，又是什么。”
晏无心哑然，他看见沈含笑的小嘴撅起来，语气里明显一股醋味，大笑不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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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沈含笑一瞪眼，嗔问道。话说出口，她才觉得自己方才的模样女儿态十足，脸立刻涨得通红，羞臊地别过脸去。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吃醋的样子有些可爱。”
“谁醋了。”她争辩的声音稍显无力。
“我接到你的信，立刻带着清藕过来，不是为了和她单独相处，而是知道你在荥阳，一定心急如焚，不想让你太过忧心。”
他的解释，让沈含笑的心中莫名一暖，心里也舒坦很多。偏偏她还要嘴硬嘟囔一句：“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此时她的脸已经滚烫，羞臊地恨不得找个地缝进去。
沈含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能够说出这种话来，她当初和苏澄在一起时，对苏澄也没有如此斤斤计较过。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大方的女人，不然当初苏澄要娶南钰，自己怎么会那么爽快同意。
男儿家，三妻四妾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小时候，家人的教导便是让她日后宽容，莫要做一个妒妇、悍妇。
沈含笑一向觉得自己做的十分漂亮得体，但今日，她忽然发现，似乎不是的。她也会嫉妒，也会因为晏无心跟清藕走得太近而不快。
只是想想他们一路上单独相处，沈含笑便会觉得心里十分不舒服。为何会突然嫉妒？沈含笑想不透，她认为，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是真的。”晏无心走到沈含笑的身边，他指着自己的心，认真地说：不然你问它，它是不会说谎的。
他们距离很近，心跳急促。帅帐里安静无比，二人的心跳声尤为明显。
沈含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和晏无心保持距离。她低着头不去看晏无心，好掩饰心中慌乱的小情绪。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她连忙岔开话题，问：“我现在就去书信一封，让品延给中域王送去，约他明日在金堤亭里换人？”
“不急。”晏无心偏偏上前一步，再次贴上沈含笑。他低下头，看着沈含笑，他觉得她现在这个害羞的样子，真的是可爱极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沈含笑佯装听不懂晏无心的话，连忙朝外走，边走边说：“我还是先去写信吧，早些把莫公子从中域救出来，早些安心。”
晏无心一把把她拽回来，惯力的作用，让她跌倒在晏无心怀里，晏无心顺势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我很想你。”
突然起来的温情让沈含笑无所适从。晏无心不问她有没有想自己，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沈含笑，良久后，他终于松开沈含笑的怀抱，微笑对她说道：
“又能和你在用一片天空，和你朝夕相处，患难与共了，真好。”
“嗯。”愣神的沈含笑木木地答完，才回过神来，连忙辩解道：“你来了荥阳，我就不用为中域的头疼了，当然很好！”
“嗯，我来了，这些事就都交给我吧，你不必过问了。从现在起，你只需要站在我的身后，好好地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
不行了，再呆下去，自己的脸真的就要熟透了。沈含笑连忙后退，边后退边匆忙说：“嗯，好，我知道了，你一路奔波肯定很累了，你去休息吧，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啊。”
说罢掀开帐门，落荒而逃。
晏无心望着沈含笑匆慌的背影，不自觉扬起笑容来。她的体香还留在这座帐篷中，呼吸间，这儿都是她的气息。
“早晚我会让你答应成为我的王妃的。”晏无心说着，低头看自己的老二摇头不止。
只是抱她一下，就这个样子了，日后还得了。
沈含笑的信，在夜幕降临之前，送到了中域王的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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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信上内容，中域王又发了好一通脾气，才叫来南钰问道：“派去营救清藕的人，可传回来消息了。”
“不曾。”南钰恭敬答道。
中域王把信递给南钰，生气地说：“你自己看。”
南钰拆开信，看着信上内容，中域王恼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废物！都是一帮废物！让你们去救人，结果现在人已经被带回荥阳了，你连个消息都没得到！废物！”
“王上您消消气，这封信会不会是沈含笑又故作玄虚？”
“故作玄虚？”中域直勾勾地看着南钰，问道：“她一早约我们二十天之后，在金堤亭见，为什么？是因为她算准了清藕被押到荥阳的日子！现在突然反悔，改约明日，又是为何？”
南钰不敢答话。她心中思衬一会儿，询问道：“王上，明日咱们要去赴约吗？”
“当然要赴约！”中域王大声骂道：“清藕现在已经在荥阳了，咱们还不去换人，难道等着他们把清藕送回来吗？”
南钰不敢言语。中域王心中怒火发泄的差不多了，才把南钰赶出去，让她准备周全些，无论如何，都要把清藕平安带回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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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匆匆，次日一早，沈含笑便亲自去牢房里带出清藕，又带上包括品延在内的百十号人，朝金堤亭去。
清藕环顾四周，没有见到晏无心的摄影，略显失望。她的动作反应，沈含笑尽收眼底，她冷笑道：
“别看了，晏无心不会来的。带你去交换莫公子的人，是我。”
她再环顾四周一眼，走向那匹为莫公子准备的空马。沈含笑不喜清藕，在她唆使李秀娥毒杀自己之后，沈含笑对她更是到了一种深恶痛绝的地步。
但沈含笑并没有为难清藕，让她独自步行到金堤亭一类的。
一来这样浪费时间，二来她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却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她和清藕之间的恩怨，只能够用生死论。
为了防止她逃走，清藕被夹在中间。
沈含笑十分急迫，因此他们到达金堤亭的时间，要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沈含笑带着清藕在金堤亭坐下，等待南钰的到来。
其余人在一旁等待。
金堤亭建在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边上，从金堤亭往下望去，黄浊的河水宽阔，一望无际。栗子小说 m.lizi.tw四周只有土丘山石，没有树木，沈含笑却觉得凉爽无比。
这儿女既是情敌，又是仇敌。她们在一起，不互相掐起来已经是万幸。沈含笑别过脸去，尽量让清藕不在自己的视线中。
清藕却时不时看向沈含笑一眼，她对沈含笑的厌恶、敌视，高于沈含笑对她的。
除了几次败在沈含笑手底下的缘故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沈含笑夺走了她心尖上的男人，也是她至今唯一喜欢过的男人。
金堤亭下的大河深不见底，河水打着旋飘过，若是人跌下去，掉进漩涡里，饶是再好的水性，也只有一条死路。
清藕几次想趁沈含笑不备，把她从金堤亭上推下去，可惜她的双手被绑在背后，只有身体去撞，怕她要和沈含笑一起掉进去。
用自己的命，换沈含笑的命，这是笔亏本的买卖。而且如此一来，晏无心必然会痛恨自己一生。
她希望晏无心记住自己，却不希望他痛恨自己。
他们在金堤河里等待了半个时辰，南钰才姗姗来迟。远远地看见金堤河里的三个人，南钰很快分辨出他们谁是谁来。
品延、沈含笑和清藕。
“小鬼，看来他们对你还是挺重视的，竟然这么快就把人带到荥阳来了，马上就要回去了，你高兴吗？”南钰故意说。
“不用每天晚上听你杀猪似的惨叫声，我当然很高兴了。”莫公子不客气地说。
南越青着脸，咬牙威胁道：“好小子，你最好祈祷不要再落到我的手里！”
“如果不是你装病人诱骗我，我又怎么可能会被你抓走？”莫公子心中也有气，他年纪虽小，却救人无数，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会被“病人”欺骗。
南钰缓缓地走进金堤亭，沈含笑亦看见了她。她走到金堤亭外，大声先说道：“人我给你带来了，你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你先放。”南钰说。
沈含笑看向品延，品延一推清藕，清藕走出去，沈含笑高声说道：“人我已经放了。”
南钰使了个眼色，她身后的侍卫把莫公子朝前一推，沈含笑谨慎地盯着中域的人，南钰同样谨慎地盯着沈汉笑等人。
此时这些人里，只有清藕是最轻松的，因为她明白，沈含笑没有留任何后手，她们是真的要放了她。在她和莫公子的身影重合的那一刹那，品延突然身形一动，眨眼间，他便来到莫公子面前。
南钰心一提，莫公子已经放了，此时品延若要劫人，她要如何是好？
下一秒，品延抱起莫公子，便回到沈含笑身边。南钰松一口气，连忙小跑到清藕身边，关怀询问道：“你没事吧？”
清藕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转过身去，看向沈含笑，终于开口说道：“他日再见，我不会再这样轻易输给你！”
“你？”沈含笑轻蔑看清藕一眼，嘲讽道：“做梦吧。”
莫公子忍不住笑出声，沈含笑轻柔地帮莫公子解开绳子。莫公子的身体娇嫩，这绳索只是绑了他一个多时辰，便勒出一条深深的红痕来。
“哼，你也别太嚣张了！”南钰打抱不平道：“只不过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奴婢而已，有什么好嚣张的？”
品延刚要上前辩论，被沈含笑挡住。
“不必和她们逞口舌之快。”沈含笑转头看向南钰，微笑说道：“那日后战场上相见，我便要看看，是你们两位技高一筹，还是我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奴婢棋胜一招。”
口舌之争，无谓之争。
几人对视间，风起云涌，却谁也再多说一个字。
离开金堤亭，南钰把清藕扶上一辆马车。小说站
www.xsz.tw几月不见，清藕消瘦很多，也憔悴很多。南钰既好奇又关心地询问道：
“我的好妹妹，这段时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我看你这个样子，憔悴得很。”
清藕蜷缩在南钰怀里，低声说道：“没什么。”
“你若是连我都不告诉，心里的话还能跟谁说呢？”南钰捋着清藕的头发，柔声说着：“咱们也算相依为命，同甘共苦过。你我都是中域圣女，又是从同一个魔窟里走出来的。昔日那些姐妹，只剩下你我二人。”
她回想起往事来，不由自主蜷缩地更紧，昔日姐妹，只剩下南钰和自己二人还活在世上，其他人早已经死在一次又一次的挑战磨炼中。
南钰说的不错，那是个魔窟。
“咱们虽然从那个魔窟里侥幸活下来了，但现在生活的，又何尝不是一个魔窟呢？”
南钰愣一下，不明白清藕何出此言。她接着说道：“现在的咱们，又何尝不是千方百计地活下去呢？”
她抬头看着南钰的眼睛，问：“当初王上派你去南越当奸细，姐姐，难道你的心中就没有过一丝抗拒吗？你还有一个儿子，苏澄杀死你的儿子时，你就不悲伤难过吗？”
南钰忽然沉默，说起她的儿子，她湿了眼眶，悲伤的情绪如同泉涌般。小说站
www.xsz.tw何尝不抗拒，何尝不难过呢？
抗拒难过，又有何用呢？中域王是君，她是臣，他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得做什么。
“在外人眼中，咱们是高高在上的圣女，咱们拥有尊贵的地位和巨大的权利，但真的是这样吗？”清藕不知是在问南钰，还是在问自己。
“就算是出了那个魔窟，我们也是身不由己。王上吩咐你做的那些事，难道你全部都心甘情愿地去做吗？”
南钰不知道清藕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却听出清藕心里已经有了和中域王不同的声音，甚至说是反抗的声音。
她虽因为南钰刚刚提到自己的儿子而悲伤难过，却冷脸训斥道：“咱们是中域圣女，咱们的这条命都是王上给的。如果没有王上，没有中域，哪有现在的咱们？”
“为中域、为王上效命，这是我们的使命！只要王上和中域需要，哪怕是赴汤蹈火，也义不容辞！王吩咐我去做的事情，我自是心甘情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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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藕看着南钰的眼睛，南钰的眼神坚决，可见她的话语是真。
“你这几个月究竟经历了什么？难道你的圣心动摇了吗？”
清藕摇头。她的圣心？她的圣心应当是已经动摇了吧。在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晏无心之后，她的心便动摇了，一心为中域的心，留下了那个人的影子。
“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有时候连民间寻常女子都不如。她们和自己的丈夫相濡以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何等的舒服惬意，可是咱们”
“寻常女子？”南钰冷笑一声：“我的好妹妹，你的脑子里可不是进水了吧。寻常女子有什么好的？她们一言一行，都要看自己丈夫的脸色。你只看到了那些舒坦的人，却没有见到多少男人在外面鬼混，女人只能在家中独自黯然魂殇。”
“你是中域圣女，王上宠爱你，待天下一统之后，天底下的男人，还不是你想要哪个，就要哪个？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严肃地看着清藕，告诫道：“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不要平白招惹祸端。”
她想要的男人，恰恰是中域王给不了的，她若真的招惹祸端，那也是中域王阻止不了的。
摆清楚她的位置？她的位置在哪儿呢？她哪有位置呢。她不过是中域王的一枚棋子，中域王把她搁在那儿，她就哟啊在哪儿生活，她的位置哪里是自己能够选择的。
南钰训斥的话落在清藕耳边，却一句都没有留在清藕心里。马车快速朝中域营寨走，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南钰终于提醒道：
“因为你身份暴露被俘，王上大发雷霆。待会儿见了王上，你态度恭顺一些，这样还能够少吃些苦头。我已经提前帮你求情了，待会儿王上若是训斥你，我不便再多说。”
“我知道了，谢谢。”
“你也不必谢我，咱们那些姐妹，如今只剩下你我还活着了，我多照应你一些，到了九泉下，见到她们也心安。”
二人走下马车，朝王帐里走。南钰替清藕心惊胆战，清藕却平静许多，接下来等待她的是怎样的狂风暴雨，清藕心里已有准备。
她活了二十几年，受过的罚还少吗？
许是南钰之前求情起了作用，也许是清藕此时看起来过于憔悴可怜，中域王只是狠狠训斥清藕一通，便让她回去休息，没有体罚她。
南钰心里松了一口气，中域王到底还是厚待清藕。
与其说是厚待，不如说他在给清藕一个表现的机会。若是清藕识趣，能够将功赎过，此事自然可以一笔勾销，若是不能，只怕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清藕。
中域王不是蠢人，清藕既然回来了，他便没有继续和北岷僵持下去的必要。
现在南越已亡，若是他再僵持下去，待北岷的主力军到达荥阳，那时再想要攻下荥阳，便是难上加上。
这些久经沙场的人，谁都不是傻子，晏无心他们岂能猜不出中域王的想法。
莫公子回到北岷，他们便不必担心中域那令人头疼的蛊毒，大可放开拳脚去收复辽城。
虽谁也没有宣战，但他们全部摩拳擦掌，只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发起进攻的最好时机。
莫公子被带回荥阳之后，沈含笑把他交给碧溪安置之后，便立刻去寻找晏无心。
晏无心连同北岷的其他将军正坐在帅帐里，商议该如何收复辽城。见沈含笑来，晏无心连忙腾出位置来招呼她坐下，说道：
“咱们的粮草不多，这张战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战乱之年，哪有丰收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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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壮丁们都入伍当兵，为国效命，留在家中的只有妇孺。这些妇孺每日起早贪黑，饶是天公作美，地里的收成也不及往年一半。
官服征粮征的厉害，每家能留下一年的口粮，都十分不容易。
晏无心清楚，这场仗，是经不起耗的。他来到辽城的第四日，便组织军队，朝辽城发起进攻。
辽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中域王不似林英林等昏庸无用，使那些计策倒很多余，晏无心索性硬攻。
他和中域王打过几次交道，对于中域王还算了解。
这场仗，两军实力相当，是场硬仗。这一仗打了一天一夜，才终于把辽城收复！辽城重新回到北岷怀抱的那一刻，北岷士兵激动地站在辽城的土地上，呐喊出声。
胜利的欢呼之后，便是离别的悲伤。
北岷二十万大军，损失小半，才夺回了辽城。此时北岷士兵，只剩十五万。
统计过死亡人数，发放过抚恤金之后，晏无心在辽城整洁军队，趁着北岷士气正盛，一股作气，从辽城出发，直逼中域腹地。
南越、北岷、中域三国，本就以中域的领域最小，最为弱小。小说站
www.xsz.tw现在南越归为北岷麾下，南越大部分士兵选择归顺北岷，晏无心可以说是举两国之力，攻打一国，中域岂有不败的道理？
中域节节败退，其败退速度虽比南越缓慢，却也强不到哪儿去。连胜使这些北岷士兵变得锐不可当，也让中域的士气有些萎靡。
小半年的时间，树叶绿了又黄，中秋已过，下一个节日，便是腊八了。去年这个时节，三国战事未起，却风起云涌。
短短一年时间，未敢想，天下格局竟然变化的如此之快，再过两城，便是中域的都城，天下大半疆土，已属北岷。
沈含笑穿着厚厚的秋衣，手里捧着碗酒。已入夜，月牙弯弯地挂在天边，如银色弯钩。她和晏无心坐在帐外的一棵大树下，其他人都识趣走开。
“咱们离开京都时，正是年关，也不知年关前，能不能回到京都去。”沈含笑望着那轮弯月，惆怅道。
“快了。”晏无心看着沈含笑，淡淡说：“明日咱们拿下飞鸿关，便可以长驱直入，直逼中域皇城永安。就算十年关之前回不去京都，也多不过半年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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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一战，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沈含笑转头看向晏无心，说：“明日我跟你一起去吧，你自己去，我心里不大放心。”
晏无心轻笑着自然地撩起她鬓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替她挂在耳上，说：“我说过了，以后你站在我的身后就可，冲锋陷阵这种危险的事情，我来。你明日便在帐中好好等我回来接你去飞鸿关。”
“我最近眼皮跳个不停，总觉得明日你去攻打飞鸿关，会遇见危险，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晏无心调笑问：“你是害怕我死了，你就没有丈夫了吗？”
小半年来，尽管她早已经习惯晏无心时不时撩拨一下自己，还是嗔骂着轻推晏无心一把：“登徒子！”
“有你等着我，我不会出事的。我可舍不得把你拱手让给别人。”晏无心说着，想要去揽沈含笑，被沈含笑轻巧躲过。
他眉头轻微皱起。问道：“你怎么还躲着我？”
“我为什么不能躲着你？”沈含笑反问道：“男女有别，我自然是要避嫌的。”
“避嫌？”晏无心忽然欺身压上沈含笑，惊得她手里的酒洒出一半来。一张俊逸的脸庞在沈含笑眼前放她，一同放大的还有那如春风般的笑容。
“我听你话中意思，是嫌弃自己不肯给我个名分吗？”
看着晏无心的脸，沈含笑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问：“什么？”她的脑子空白，只觉得这张脸好看极了，想要亲上去，却强忍住心中最原始的。
晏无心挑起沈含笑的下巴，沈含笑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他亦吞了一口口水，许是害怕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晏无心连忙坐回去，别过脸，轻咳两声，说：
“没什么。”
他在要名分，给他一个名分吧。这个心思突然从沈含笑心里冒出来。
人非草木，小半年的相处，小半年的生死与共，就算是没有感情，也该滋生出感情来了。况且晏无心在沈含笑的心中，原本就占着一席之地。
“那我就给你一个名分吧”，这句话几次从沈含笑的心口窜出来，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说不出口，不知为何，她说不出口。
明明是想说的，明明是觉得，这一辈子跟着晏无心在一起度过，也未尝不可。
小半年时间，晏无心把自己护在她的身后，不让外面的风雨把自己的淋湿。这一切沈含笑都看在眼里，他对自己的心意，沈含笑也看在眼里。
但是她偏偏说不出要和晏无心在一起的话。她的内心，许还在惶恐，许还在逃避。
“夜色深了，明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咱们早些回去歇着吧。”晏无心没有转头看沈含笑，许是害怕再一次的拒绝。
沈含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营帐里走，一路无言。把沈含笑送回营帐之后，晏无心提脚朝自己的营帐里走，看着他略显萧索的背影，她忽然开口喊道：
“晏无心。”
他立刻停下脚步，一瞬间心里情绪翻涌，欣喜而又期待地转过身去，却只轻“嗯”一声。
这声轻“嗯”立马包含多少意味，恐怕只有晏无心自己知晓了。
“你、你明日多加小心。”沈含笑说完，匆慌扎进帐篷里，晏无心失落地转过身去，轻答一声“好”，无人听见。
没有旁人的视线，沈含笑捂着自己的脸，低声咒骂道：“怎么回事，刚刚明明是想说给他一个名分的，怎么这么没用，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算了，再说一次！”
她掀开帐门，外面已不见晏无心踪影。
中域，已经不能够再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飞鸿关再丢，北岷大军可就直逼皇城了。”一座豪华的营帐里，南钰和清藕面对面坐下，南钰严肃说道：“王上回到永安，派咱俩在这儿镇守飞鸿关，无论如何，飞鸿关也不能丢！”
“咱们只剩下十万不到的士兵，北岷却有几十万大军，如何再战？”清藕苦口婆心地劝道：“北岷天下一统，已经是势在必行。南钰，你就听我一句劝，趁飞鸿关还在，你去劝劝王上投降吧。”
“投降？”南钰冷哼一声，坚决说道：“无论如何，我中域也不会降的，这种话，我希望是最后一遍从你这儿听见。”
“咱们剩下的这些老弱残兵，不是北岷精锐的对手啊。”
“你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南钰冷冷训斥道：“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对晏无心的那点儿心思，我已经知道了。清藕，你莫要忘记是谁给的你这条命，又是谁给的你现在的身份地位！”
“我知道。”清藕低声答道：“我承认我对晏无心确实有意，但我不会因为他做对不起中域的事情。我劝你投降，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我们真的”
“啪！”
响亮的巴掌落到清藕脸上，连败让南钰的脾性变得愈发暴躁易怒。栗子网
www.lizi.tw她大骂道：“是中域圣女，就该为中域赴汤蹈火！我中域岂能沦为他人附属国？王上又岂能成为他人臣子！”
清藕捂着自己的脸，她知道南钰对投降这件事十分抗拒，但有些话，就算是南域不爱听，不想听，她也要说。
“若是咱们现在投降，还能够留存一部分实力，养精蓄锐，他日还能够卷土重来。若是一昧坚持，负隅顽抗，恐怕就要步南越的后尘了啊！”
“步南越后尘？”南钰冷笑一声，她笑容阴森，看的渗人。
“北岷之所以强盛，还不是因为他兵多将广吗，明日我便要让他北岷的将士有来无回，全部葬身在飞鸿关前！”
清藕莫名心中一慌，问：“你想要做什么？”
南钰死死地盯着清藕的手腕，说：“从小咱们便伴着百毒长大，你我的血液中不知混合了多少毒物。”
“你要用我们的血？”清藕顿时明白南钰的想法。南钰冷笑点头，问：“举手之劳，你不会不答应吧？”
南钰肯定是疯了，她必然是疯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若是没有疯，怎么会想出这么恶毒的办法来，清藕犹豫摇头道：“不行，这样不行。这样一来，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要死于非命啊。”
“旁人的死活，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南钰嘲笑道：“你心慈手软，不忍心对那些北岷士兵下手，难道他们就会对你心慈手软吗？对咱们中域的士兵心慈手软吗？”
“晏无心对待南越士兵仁慈，不错，他确实仁慈，北岷俘虏他没有杀死一个人。但是对我们中域的士兵，他就仁慈了吗？”
当初中域攻破辽城和荥阳之后，连屠两城，此举彻底把北岷激怒。这小半年来，北岷攻城掠池，他们虽然没有刻意杀害中域的百姓，但是落到北岷手里的士兵，无一生还。
“你不要假仁慈了，你对那些北岷士兵任仁慈有什么用呢？他们不会因为此而放过我们！我们和北岷，只有鱼死网破、不死不休！明日一战，若是能用你我的血换走北岷几十万大军的性命，咱们也算是尽到自己的最大价值了。”
清藕说不出话来。
“你既不说话，我便当你是默认了。药粉我会派人连夜分发下去，今夜你好好休息，明儿一早，跟我一同去战场。”
南钰丢一把小匕首过来，此举是何意味，不必言明。
她离去之后，清藕无奈地看着这把匕首。如今的局势，她是中域朝野上下看得最清楚的人。
中域面对，已无获胜都可能。偏偏南钰要使出这么一个损招，若是此招真的奏效，战况或许可以被扭转，中域还有翻身可能，若是不能奏效，中域怕真的就要随江东流了。
她认为，中域已经不可战。十万不到的老弱残兵来守飞鸿关，即便他们坚壁清野，也架不住北岷的强攻。
飞鸿关，总有沦陷的一天。
她承认，她提出投降求和的条件时，是有些私心的，但也不能够否认，她心中想得更多的，是中域。
小半年战火不休，她从未上过战场，只听人说过，那人在战场上是如何英姿勃发，令人闻风丧胆。中域的士兵们提起他，如提起阎王一般惧怕，却又个个咬牙切齿。
这小半年时间，她不是没有想起过那人，每每午夜梦回，那人都会出现在她的梦中，冷着一张脸，把她远远推开。
渐渐地，她便也不怎么想他了。时间是一剂良药，它能够治愈药物所不能治愈的伤口，淡化那些深情。
明日飞鸿关一战，她要跟随南钰上战场去，那人也会出现在战场上。小半年不见，不止他现在是什么模样。
清藕看着匕首，自言自语道：“你莫要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谁让咱们的立场不同。你现在唯一能够祈祷的，就是你北岷真的有天佑，不然的话。”
她沉默很久，说：“我不想给你收尸。北岷有没有天佑我不管，我希望你真的有天佑。”
寒风一阵一阵地吹着，又将许多树叶吹落。盔甲脱下，不过几息时间，便会凉透。清藕把这把匕首和她的盔甲放在一起，吹了灯，和衣躺在穿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闭眼，便幻想到明日的战况，幻想到北岷士兵的哀嚎声，幻想到中域不费一兵一卒，便把失去的城池悉数收回。
他们不止收回了自己的城池，还一路北上，直逼北岷都城。所过之处，遍地狼藉血流成河。
她和南钰匍匐在中域王的脚边，中域王坐在他心心念念的北岷的王座上，俯视天下，天下称臣。
她更睡不着了。
一路过关斩将，到了飞鸿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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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鸿关不是最险峻的一个关卡，也不是守卫最坚固的一个关卡，在晏无心攻打的无数座城池中，它只是较为寻常的其中一座。
守飞鸿关的，也只有那不到十万的老弱残兵，拿下飞鸿关，晏无心成竹在胸。
沈含笑起了个大早，她替晏无心穿好盔甲，整理好衣冠，为他送行。临别前，“小心”二字不知在她嘴里重复多少遍，她的样子，倒真有三分送自己丈夫上战场的样子。
那些将士取消沈含笑两句，沈含笑瞪着眼，佯装生气，放眼要罚他们的俸禄，他们才住嘴。
在沈含笑担忧而又饱含期盼的注视下，晏无心一夹马肚，一马当先，率领着二十万大军朝朝飞鸿关去，留下十万大军在营地驻扎。
沈放、寻素、品延三人随晏无心上了战场，其余人和沈含笑留在营寨等待。望着泱泱大军远去，沈含笑心中仍不安。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晏无心他们会出什么事。”沈含笑对碧溪说。
“飞鸿关里只剩下了不到十万兵，那些人只听到北岷大军的名头，便会闻风丧胆，有什么好担心的。栗子网
www.lizi.tw”莫公子不以为然地抱着一本医术，一边研读一边说道：“放心，没事的，他们很快就会平安回来了。”
“刀剑无眼，但愿他能够平安无事吧。”说着沈含笑暗自祈祷一番。
今日，注定这二十万将士不能平安归来。
“咱们的人身上都洒了避虫的药粉了吗？”
“回圣女，全部都洒上了。”
“好！待会儿北岷大军一到，我要他们有去无回！”南钰斜眼看向清藕，见到清藕不言苟笑地望向前方，她眉宇间没有任何犹豫、彷徨，可以说丝毫情绪都没有。
她“平常”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清藕答。
“很好。”
万事俱备，只等晏无心率领北岷大军来。
她们在城楼上等了半个时辰，清晨的风很冷，她们又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冷风不间断地吹在儿女娇嫩的脸蛋上，把她们的皮肤吹干。
她们一动不动，不止是她们，就连站在她们身后的那些中域的将军们，也一动不动。来回走动的只有侦探通信的士兵。
“禀二位圣女大人，北岷的大军已到三里外！”通信官慌忙来报，南钰居高临下，望着已经可以看见的乌泱泱的人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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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万军队，从他们这儿看，只能够看到人头，密密麻麻的人头，像是海，快速朝飞鸿关靠近。
“拿碗来！”
一只玉碗很快呈到南钰面前，南钰问清藕要来她昨晚给她的那把匕首，匕首锋利，只在她的掌心轻轻一碰，便划开一道口子。
腥甜的血液顺着这道口子滴进碗里，南钰咬着牙，半碗血滴完，她的脸色便变得苍白。早已经准备好的白纱布送到南钰面前，她随意地同白纱布缠了两下伤口，把匕首递给清藕。
“到你了。”
清藕迟疑一下，接过匕首，效仿南钰也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殷殷血液滴进碗里。她的血和南钰的血迅速在玉碗中融合到一起。
随着清藕的鲜血的滴入，一股奇异的香味愈发浓郁。清藕甚至能够感觉到四周蠢蠢欲动的蛇虫，这些蛇虫却不敢靠近清藕他们。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们的身上洒了驱虫的药粉。
他们对这种药粉的气味的厌恶、恐惧，远远甚于对这异香的喜欢。
“你我二人的血液混合到一起，便可以吸引来方圆十里内的所有蛊虫毒虫！我们的将士身上都撒了特质的药粉，这些虫子不会找上咱们，北岷的人却要遭殃了。”
南钰阴狠笑道：“待会儿只要北岷士兵来到城下，咱们就把这碗血倒下去！这碗血只要洒在北岷军队中，北岷士兵必定遭殃！”
要把这碗鲜血准确无误地洒进北岷军队里，还需一个不怕死的好手，待会儿端着这碗鲜血冲出去。
南钰目光在她身后的将士身上扫来扫去，她想看看，有谁能够自动站出来，主动请缨去做这项艰巨而又伟大的任务。
他们全部低下头去，不敢和南钰对视，显然，谁也不想去送死。
南钰心中有些不悦，她刚要点名，清藕忽然说道：“待会儿就由我带着它闯进北岷的军队中吧。”
比起这些将士，南越待清藕显然要重视很多，也关心很多。起码她是在意清藕的生死的。她再扫了那些不敢出头的将士一眼，拒绝道：
“你是中域圣女，这里有这么多的将士在，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去冒险。如果你出了什么事，王上怪罪下来，在座的各位，就连我，都承担不起王上的怒火！”
这是威胁，裸的威胁。终于有人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请缨道：“就让属下去吧。”
清藕审量他一眼，冷漠说道：“这里属我的轻功最高，也属我的身手最好。我闯进北岷的军队中，还有把握活着回来，你去了，还能回来吗？”
这番话说的十分不客气，说的却是事情。这名将士低着头，底气不足地说道：“属下会拼死一试，若是不能回来，为国捐躯亦是件无上光荣的事情。”
南钰赞许地看着他，刚要表扬两句，清藕却忽然端起那只玉碗来，又在玉碗上加盖防止里面的血洒出来。
“我主意已定，你们谁也不要多说什么了。我乃是中域圣女，总要为中域做些事。我既然不会行军打仗，这种事便该是我的分内之事。”
南钰眉头皱起。她刚要训斥清藕，却和清藕的眼睛对上。清藕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冰冷的可怕，这是她从未在清藕的身上见过的眼神。
一瞬间，南钰竟然有些胆寒。
“你是中域圣女，我亦是中域圣女。你有权利决定的事情，我同样有权利，这件事情就由我来做，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王上怪罪下来，你便把今日的一切如实相告，王上不会怪你。”
只见清藕两手端着这碗鲜血，脚尖轻点，纵身跃下，直冲北岷大军而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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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中域的将士冲到城墙边，看着清藕，心里慌得不行。话是这么说的不假，但是他们谁敢让清藕亲自去冒险，若是清藕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中域王的盛怒他们承担不起！
“圣女当心，我来助你！”一人率先从城楼上跃下，紧随清藕而去。
“我也来！”
数名将士紧随其后。
清藕不管身后来人，直冲晏无心而去。
论功夫，在场功夫敢说稳稳胜过清藕的，没有几人，她的轻功尤其卓越。只见她像是一只灵巧的燕子在北岷大军中穿梭，越过前面的步兵，直朝晏无心去。
“王爷小心！”品延和寻素同时出声提醒！
晏无心目不转睛地盯着清藕的动作，这是自辽城分别之后，他和清藕的首次重逢。眼前的人恢复了她一贯狠辣无情的样子。
他看见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他不知那是什么，直觉告诉晏无心，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紧紧地握着剑柄，只等清藕来到自己面前，将她拿下！
她未免也太自负了些，凭她一人之力，却敢独闯北岷大军，难道她当这些北岷将士都是摆设不成！
“拿下这名中域圣女，本王重重有赏！”晏无心拔剑的同时，大声喊道。栗子小说 m.lizi.tw顿时北岷将士看清藕的目光炙热，他们嘶吼着朝清藕冲来。
她亦听见了晏无心的话，冷若冰霜的脸上，出现短暂的悲戚，随即被更多的漠然掩盖。
二人立场不同，她对他虽有情，他对她却无意。他无意，自是无情。
北岷大军如蜂群朝清藕袭来，他无情，自己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清藕躲过那些士兵的攻击，终于来到千机面前。
怀中血碗抛出的一瞬间，清藕从袖间掏出一把药粉来，砸向晏无心。
有哪些北岷士兵作为遮挡，她的动作没有落在中域将士眼里。
晏无心挥剑击向那包药粉，药包被剑划破一道口子，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落了晏无心一身。
清藕松了一口气，如此晏无心的性命是保住了。
“这是”她刚要向晏无心解释，一把长剑落下，砍在她的肩头。她惊讶地看着晏无心，晏无心无情地看着她，眸子冷得像是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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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做了什么？”他冷声问。
解释的话咽回肚子里，清藕仰天长笑三声，手抓着晏无心的剑身，拔出剑的同时急急后退。
“啊！蛇！蛇！”尖叫声忽然从北岷大军四起。
不止是蛇，蜈蚣、蝎子等数不清的毒虫从四面八方而来，一下子惊得北岷大军乱成一团！
“镇定！都镇定！”晏无心分心喊道。
就在这时，中域的将士来到，趁北岷将士方寸大乱，晏无心分心之际，一把抓住清藕的另一只胳膊，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后：“圣女！你先走！”
目的已经达到，晏无心的无情，她也已经看到，留在这儿，没什么益处。清藕看晏无心一眼，在中域将士的掩护下，飞快回到城楼上。
一早准备好的金疮药没有撤去，她回去之后，南钰连忙命人给她包扎伤口的同时，黑着脸训斥道：“你也太鲁莽了些！”
“这不是没事吗。”清藕的语气不自觉冷下来，她抬眼看向南钰，说道：“现在北岷方寸大乱，正是咱们重创北岷的好时机。”
南钰看向城楼下的战况，自晏无心和沈含笑来后，所向披靡的北岷大军，终于在这儿，栽了他们的第一个跟斗。
在清藕抛出血碗之后，城门打开，中域将领立刻带着士兵出城和北岷大军厮杀。
鲜血的异香弥漫开来，越来越多的毒虫蜂拥而至，它们聚集在城墙下，从上往下望，只见密集的毒虫像是一条黑河，把两国士兵包裹。
中域的士兵一早就涂好了驱虫药粉，自不怕毒虫，可怜那些北岷士兵，不止要和中域士兵厮杀，更要抵御这些毒虫，个个惊慌不已，方寸大乱。
“王爷，毒虫越来越多了！”品延挑飞一只朝自己攻来的七步倒，焦急地大声喊道：“再这样下去咱们迟早会被这些毒虫搞死的！”
“是啊王爷！中域的妖女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召集来这么多毒虫，而且这些毒虫就像是长了脑子似的，只攻击咱们的人，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就算是抵御得了中域士兵，也防不住这些毒虫啊！”
此时情景，想要强攻下这最后一道关卡已经是不可能，晏无心当机立断，下达撤退命令。撤退的号角响起之后，北岷士兵如获大赦般朝后狂奔，以躲避这些毒虫的攻击。
毒虫猛兽最怕火，若是有火把在手，亦可驱散这些毒虫。但行军打仗，谁又会带着火把呢。
在他们身后，有一处桦树林。晏无心的打算是等到他们穿过桦树林之后，便放火烧了桦树林，以防这些毒虫追赶他们回到营地。
见晏无心想逃，南钰岂能让他们如愿！今日这法子，是不得已的法子，她和清藕的血不是无穷无尽的，能有这法子挡住北岷一时，却挡不住一世。
趁这些毒虫相助，一举剿灭北岷大军，才是上上选。
“一定不能让晏无心逃了！追！无论如何，也要把全部留在这儿！我要这里成为他们的埋骨之地！”
南钰下了死命令，难得见到胜利的曙光的中域士兵追赶起逃窜的北岷士兵来，十分起劲。
这一仗他们如果赢了，便可以成为一次可以记入史册的以少胜多的战役，若是输了
输？在南钰看来，他们绝不会输！
这些毒虫可不是吃素的，它们无孔不入，剧毒无比，中毒者就算不会当场身亡，也活不了多久！
晏无心即便可以带着带着残兵回去，也是苟延残喘。
除非背面能够想出提防这些毒虫的法子，不然中域不可能输！北岷的胜利，在这里也该画上句话了！
风肆虐吹着，把血腥味儿吹散。
整个北岷大军都遭到毒虫的袭击，只有一人例外，那便是晏无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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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发现那些毒虫会自动绕过自己，去攻击别人之后，晏无心立刻下马主动承担起断后的任务来。
这本该是他的属下应该做的事，但为了让他们更快的逃出去，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晏无心率领品延等好手，一边往后退一边抵御追兵。
他们退了两里地之后，发现周围的毒虫赫然变少。虽然也有毒虫冒出，但它们显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冲着战场的方向而去。
越往外围，毒虫越是稀少。
“这些毒虫似乎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晏无心望着前方仍然密密麻麻的毒虫，心想道：“这其中有蹊跷。”
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思考问题。
一大半的北岷将士被毒虫蛰咬，需要立刻回到营地治疗。毒虫虽然稀少，但他们不可能把战场迁移到此处，也不可能继续战斗下去了。
南钰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着北岷大军远去，银牙紧咬，骂道：“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连人都留不住！真是一群废物！”
“北岷人多势众，他们一心想逃，就算有毒虫相助，咱们也留不住他们。栗子小说 m.lizi.tw”清藕捂着自己的肩膀，因为疼痛皱着眉头。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南钰身边，望着早已经和其他人的鲜血混杂到一起的，她和南钰混合的那一滩鲜血。
“我把血洒到了晏无心身上，就算他有九条命，这一次也都得栽在这儿了。”
这才有一抹笑容出现在南钰脸上：“做得好！晏无心一死，北岷必然军心不稳。失去了晏无心的北岷，一盘散沙罢了，不足为惧。”
洒到晏无心身上的哪里是血啊，分明是救命的驱虫药粉。南钰仿佛已经见到了晏无心毒气攻心，无药可救，七窍流血而死的情景。
清藕捂着自己的伤口，晏无心给她的这一剑，虽扎在她的肩上，却如同扎在她的心口。她只觉得，自己对晏无心的情，已经被这一剑彻底扎碎了。
她产生过无数次和晏无心恩断义绝的想法，无数次地要把他当成路人，当成自己的敌人。也想过他日战场再见，自己一定会毫不手软的取他项上人头。
真真正正到了战场上，到了要他命的时候，她却又一次次的心软。
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心软了，下次再见你，我一定不会留情！从此之后，你的生死也和我没有半点儿关系！
清藕在心中再一次起誓，心隐隐作痛。栗子小说 m.lizi.tw
北岷大军又逃了五里地，毒虫彻底消失不见，中域的追兵亦全部被品延等人杀死。最后一名追兵死后，品延松一口气，转头看向晏无心，说：“这应该是最后一波追兵了，王爷，咱们”
他一转头，便见晏无心直直地从马背上掉下去。
“王爷！”品延大喊一声，慌忙朝晏无心跑，欲接住掉马的晏无心。他一声呼唤，把寻素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王爷！”寻素等人急忙赶来。
他们皆晚了一步，沉闷的一声“咣当”，晏无心的胸膛先着地，摔在地上。他们这才发现，晏无心的身后不知何时中了一支箭。
这支箭很短，与其说是箭，倒不如说是暗器。
品延连忙把晏无心扶起来，寻素赶过去，他们没有止血的伤药和绷带，不敢拔晏无心背后的暗器。
这个时候，品延便显得比寻素要镇定得多。
寻素跟在晏无心身边多年，上一次因为晏无心提心吊胆，还是在他被晏开设计杀害，独自逃走下落不明的时候。
远胜于上一次的恐慌涌上寻素心头，她一下子六神无主，方寸大乱，只看着晏无心的背后暗器不停地哽咽自责：
“怎么回事，王爷背后怎么会中箭呢？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使我没有保护好王爷。”她紧紧抓着晏无心的手，却觉得晏无心的手都是凉的，
她恐慌地看向品延，询问道；“王爷不会出什么事吧？”
品延探向晏无心的鼻息，鼻息温热。
“现在还活着，咱们得赶紧回去，不然待会儿他是不是还活着，就不确定了。”品延的手从晏无心腋下穿过。
“搭把手，帮我把王爷架到我背上去，咱们赶紧走！”
寻素连忙招呼着架起晏无心，又帮品延把他扶到马背上。
“寻素，你和我一起保护王爷先走，其他人你们留下来断后！若还有中域追兵，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晏无心突然受伤昏厥，在他们意料之外，也让他们慌乱无比。
南钰说的不错，晏无心是北岷的主心骨，他如果出什么差错，就算有沈含笑坐镇，北岷也势必要乱起来！
血腥味总有散去的时候，清藕和南钰的鲜血中和之后，散发的血腥味散去的快，但从这千万尸体上流出的鲜血的味道，想要散去，却要些时日。
飘进清藕鼻息中的血腥味不是腥甜，它是臭的，因为那些毒虫的毒素，而变得腥臭，难闻至极。
那些血水也是漆黑，血中含有剧毒。
清藕和南钰的鲜血干涸，味道不再飘散之后，毒虫散去，只留下一具具狰狞的青紫色，甚至一些发黑的尸体。
这一仗，中域确实是赢了，胜之不武，损人亦不利己。
他们利用毒虫挡住了晏无心，挡住了北岷的军队。
这些毒虫虽然没有伤害中域士兵，但它们的毒素进入到了北岷士兵中，随着北岷士兵的毒血流出，毒血汇聚，一些流淌进城墙外的护城河中。
这些毒许会被溪流稀释，但它们却不会因为自己被稀释，就不再是毒了。
这些尸首，中域若是处理不好，他们腐烂之后，更有可能会带来瘟疫等疾病。引毒虫来抵御北岷大军，实属下下策。
所幸时节乃是冬季，若是六月酷暑，这些尸首将更加难处理。
中域的将士们望着城下成堆的尸骨来，却没有一人有主动提出去清理战场，为自己死去的同胞收尸的意思。
此战，北岷大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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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晏无心走后，沈含笑的心越来越慌，她索性直接站在了营寨外，等候前线传来的消息。
她从晨时等到日暮，她没有等到胜利的号角，而是等来了一群狼狈至极的士兵。
品延背着已经昏厥的晏无心，一骑当先，寻素领着一队骑兵紧随其后。远远见到他们来，沈含笑连忙迎上去。
当她见到昏厥的晏无心，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打在自己身上。她愣了两秒，接着发疯似的冲过去，品延跳下马，留晏无心在马背上，朝沈含笑见礼。
“见过沈将军。”他的声音虚脱无力，也有深深的挫败悲伤在其中。
“他、他怎么了？”沈含笑去抓晏无心垂下来的手，他的手已经凉了，面色也惨白。她声音颤抖着问。
她没有去探晏无心的鼻息，她认为晏无心还活着，至少她想让他活着。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都还好好的，为什么他却倒在马背上？”沈含笑静默两秒，忽然哽咽着嘶吼怒问。
“这件事我们容后再谈，莫公子呢？”品延递了一个眼神，一个身高体壮的士兵立刻协助品延，小心翼翼地把晏无心从马背上抬下来，抬到担架上，背部朝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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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请莫公子！”品延吩咐一人道。
沈含笑这才发现晏无心背后的匕首。她跟在担架旁边，一路小跑着朝营寨里走，走着走着眼泪忽然掉下来，砸到晏无心的手心里。
不止是沈含笑，寻素也在一旁抹着眼泪，不停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王爷。”
现在说怪谁，又有什么用呢。
听闻晏无心受伤昏迷，莫公子慌里慌张地赶过来。
“让开！让开！”一进营帐，发现沈含笑他们在里面挤得水泄不通之后，莫公子冷着一张脸，斥道：
“让开！都让开！全部都出去！你们一群人挤在这儿，围着他一个人有什么用？出去！”
沈含笑擦擦眼角的泪，抬眼看向莫公子，沙哑着嗓子说：“全部出去。”
品延他们看晏无心两眼，不舍地离开，寻素动也未动。未几，营帐里除了晏无心，就只剩下了莫公子、沈含笑和寻素三人。
莫公子看向沈含笑和寻素，沈含笑看向寻素，轻声说：“寻素，你也出去吧。”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们两个全部出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莫公子板着脸：“我要给他治伤，你们两个女人留在这儿成何体统。”
“我想留下来陪着他。”一开口，沈含笑的眼泪再掉下来。
“你们两个留在这儿只会碍手碍脚，想要让他早点儿醒过来，就赶紧给我出去！”
她们拗不过莫公子，只好依依不舍地走出营帐外。所有人都出去后，莫公子小心翼翼地把暗器拔出来。
这一拔暗器，便有一股黑血从晏无心伤口里迸出，就连暗器的刃尖都是黑色。
“我滴个乖乖，这暗器竟然有毒！中域那群人果然个个都是恶鬼，就连暗器上，也都得抹毒。”
他把暗器放在鼻尖嗅，却嗅到两种味道来。一种是暗器上的毒，还有一种
他循着香气找去，在晏无心的领口褶皱找出一种细微的粉末来。他捻起粉末放在鼻尖嗅：“好奇特的香味，这种香似曾相识什么香来着？”
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什么香之后，莫公子索性把搁置到一旁，先料理晏无心身上的伤口。
莫公子先把晏无心身上的毒血吸出，之后用酒清洗过晏无心的伤口，止血之后，确定晏无心暂时死不了，走出营帐。
沈含笑在外面等得焦灼，她在外面不停地走来走去，当见到莫公子出来，第一个冲上去问道：“怎么样了？没事了吧？”
“暗器我已经拔出来了，血也止住了，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众人皆松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含笑呢喃着，绕过莫公子要往营帐里走，又听见莫公子说：
“但暗器上抹了毒，这种毒我头一回见，还需要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才能调出来解药。”
中毒！？
沈含笑的心一下子又提上来，她紧紧地抓住莫公子的双肩，急切询问：“什么毒？”
“我刚刚已经说了，这种毒我第一次见，怎么可能会知道是什么毒呢。”许是被沈含笑抓疼了，莫公子龇牙咧嘴地去推沈含笑。
“你放开我！”
沈含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松开手歉意道：“对不起，我太心急了。晏无心他突然中毒昏迷，我实在是太心急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莫公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他不能出事啊。”
“莫公子乃是神医，天底下哪有莫公子治不好的伤，救不活的人。”碧溪连忙走过来劝道：“你放心吧，有莫公子在，王爷一定没事的。”
“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沈含笑依旧紧紧地盯着莫公子，此时此刻，莫公子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该说是她，而应该说是晏无心。
“在他醒来之前，你们十二个时辰好好照顾他，记住，千万要安静。我去看看那些被毒虫咬伤的将士。”
“嗯。”沈含笑一推碧溪，说道：“碧溪，你也跟着莫公子一起去吧。”
那些将士所中之毒，不比晏无心所中之毒浅。不过因为晏无心之毒，莫公子从未见过，故而稍显棘手罢了。
经莫公子吩咐，他们倒没有再全部挤进营帐里，留下来照顾晏无心的人，只有沈含笑和寻素。
晏无心依旧趴在床上，沈含笑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抓着他的手，凝视着他的脸庞，只盼着他能够早点儿醒过来。
寻素倒了一杯水端给沈含笑，轻声说道：“沈小姐，您回去歇着吧，这儿我看着就好。”
沈含笑摇头：“我担心他。”
盈盈泪水又涌进沈含笑的眼眶，她的声音稍显哽咽：“你们今天出发前，我的眼皮就一直跳啊跳的，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床上趴着的人安安静静，就连呼吸也微弱得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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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的伤不是什么大伤，暗器也没有命中他的要害，之所以会昏迷不醒，主要还会因为暗器上的毒。
莫公子说，暂时死不了，言外之意便是如果他找不出解药来，晏无心的命就悬了。
人总是到失去的时候，才会慌乱，才懂得珍惜。此时此刻，眼见着这个一丝血色也没有，安静的让人心慌的人，沈含笑一颗心七上八下。
“我不该让他去的。”她紧握着晏无心的双手不舍得撒，泪从她的脸庞滑落，落在她的衣裳上，不大一会儿，便结成了冰。
营帐里点了炭火，炭火烧得噼啪作响，也没能给他们添多少温度。
“今日上战场的人不是他，而是我，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沈含笑掀掀棉被，把自己和晏无心的手一起盖进去。
“沈小姐，你不要自责了，这件事怎么能够怪您呢。”寻素连忙说：“王爷他要断后时，我们若能执意拦住他，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他断后？”沈含笑骤然眼神变冷，她瞥向寻素，眼神就像是刀子一样：“大军撤退之时，你们不掩护他先行撤退，反而纵容他在后方！？”
“当时情形您有所不知。栗子网
www.lizi.tw”寻素连忙解释道：“中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召唤出一大堆毒虫来。那些毒虫蜇人咬人厉害，却偏偏绕着王爷走。王爷寻思着那些毒虫不咬他，他若是留下来断后，能减少许多伤亡，故而”寻素的声音低下去。
“那些人的性命怎么能够和他的命相比！”
寻素立刻跪下去，讨罚道：“属下知错，请将军责罚。”
她是真心请罚，晏无心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不止是沈含笑，就连她也觉得错在自己。若是沈含笑能够罚她一顿，她心里也能舒服许多。
偏偏沈含笑冷冷说道：“他要断后，你们也不敢架着她往前走，你无错，我不能罚你。”
寻素抬眼看沈含笑，她的视线已经重新回到晏无心身上：“现在也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中域害他如此，这个仇的一定要报！寻素你现在立刻去查毒虫的来源。”
“是！”
寻素走了，这儿只剩下了沈含笑和晏无心。晏无心的脸被摆的朝床内侧，正对着墙。沈含笑看他，只能够看见他的后脑壳。
“你不能有事知道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对着晏无心的后脑勺说。
“你之前说，要我做你的王妃。等到中域平定之后，你就把摄政王府搬到南越去，后半生陪我在南越过，这些事你还没有兑现，所以你一定不能出事，知道吗。”
沈含笑弯下腰去，轻轻地把靠在床榻上，枕着晏无心的手。她的脑袋虽然隔着一层棉被挨到了他的手，但她并没有枕下去。
她害怕压倒他，她的脑袋是悬空的，这种姿势累得很，但沈含笑就想这么枕在晏无心的手上。
“我舍不得你。”她坦诚说道：“我真的舍不得你。我害怕，我真的害怕”说着说着，泪又落下来。
她本不是爱哭的人，偏偏这个时候泪如雨落，怎么也止不住。
被她抓着的手动了动，沈含笑惊坐起，松开晏无心的手。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他的手也在往上抬，似乎是想要摸沈含笑的脸。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了，我不会死的。”
他转过头来，牵强一笑，看沈含笑的眼眸充满光彩，和他苍白的脸色迥然不同。
沈含笑的脸霎时红透，她既惊喜又害羞地看着晏无心：“你、你、你怎么忽然就醒了？”
她惊喜晏无心的苏醒，又讶异他苏醒的突然。
“我刚刚沉沉睡着，听见你在我身边说话。”因为虚弱的缘故，晏无心说话声音很低：“你说你舍不得我，我就醒了。”
“我去找莫公子来。”沈含笑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比晨时刚露出头的太阳都要红。她慌乱地和晏无心错开视线，一脸娇羞，女儿态十足。
晏无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先别去，你坐下来。”
她看着晏无心，犹豫两秒，坐回去，问：“怎么了？”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沈含笑的脸登时再度滚烫，晏无心不答话，只看着他。二人目视着，沈含笑心绪翻涌。
“说都说了，反正他全都听见了，怕什么！”互相沉默半分钟之后，沈含笑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一股脑说道：
“对，都是真的！”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刚刚昏昏沉沉的，没听太清。”晏无心笑意浓。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沈含笑难得的孩子气，她张嘴却顿住。晏无心屏息以待，沈含笑却忽然没声了。
他急得刚要催一催，沈含笑忽然凑近他睁开眼，深情地凝视他，含情脉脉地说：“我喜欢你，我不舍得离开你。”
“之前我对你说过的话是真的，我不愿意再嫁给王侯将相了，我的心愿很简单，一生一世一双人或者独自度过余生，直到我和你重逢。”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沈含笑静默两秒，认真而又深情地说道：“你的一举一动总是能让我牵肠挂肚，我试着说服过自己离开你，淡忘你，但我做不到，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
沈含笑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拉进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晏无心有伤在身，他的动作牵扯到他的伤口，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眉头一皱，但他还是紧紧地抱着沈含笑。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答应你。”
耳畔有低沉好听的笑声响起，笑声渐渐变大，十分开怀。沈含笑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也把他抱住，笑道：“好。”
他的笑声更加明朗。沈含笑娇羞地去推他，关怀说道：“你身上还有伤，先躺下来。”
“我想再抱你一会儿。”他不肯撒手，抱沈含笑更紧：“我倒挺感谢我身上的伤的。”
“啊？”
“如果不是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愿意对我吐露心迹。”
晏无心的话让沈含笑稍稍愣住。栗子小说 m.lizi.tw
确实，如果他这一次没有受伤，自己不知道要把对他的喜欢再藏多久，三两月？三两载？还是这辈子都不会吐露了呢？
“但我不感谢它。”沈含笑严肃警告道：“射中你的那把暗器上面抹了毒，如果莫公子找不出解药来，你很有可能就、”她顿一下：“总之，你受伤中毒不是件好事。”
“暗器上有毒？”晏无心这才慎重了一些。
“对，暗器上有毒！”沈含笑终于推开他，把他缓缓地放倒在床上，板着脸教训道：“战场上的事，我已经全部听说了，这次你太鲁莽了。”
晏无心不言语，沈含笑接着教训道：“你是将军，是北岷的摄政王，断后这种危险的事情岂能让你来做？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死在战场上，北岷大军当如何？群龙无首，军心必乱！”
“不是还有你吗。”
他一接话茬，沈含笑更气。
“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一层雾气又蒙上沈含笑的眼睛：“我想要让你好好说着。”
“我醒过来了，不就没事了吗。”他脸上哄道：“这一次是我鲁莽了，你放心，下一次我一定不会以身犯险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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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就没事了？”沈含笑咬着唇瓣，担忧不减：“你身上致命的不是背后的伤口，而是暗器上的毒。”
“碧溪的眼睛，莫公子都有法子换，我不过是中毒，又有什么好担忧的。”话虽这么说，晏无心对自己的毒势如何，依旧好奇。
他不敢问沈含笑，生怕自己一问，又牵动沈含笑的肝火。
“莫公子在哪儿？我想见他。”
“他去救治那些中毒受伤的将士了。”沈含笑低着头站起来，把晏无心的手塞回被子里，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请他过来。”
晏无心点头：“好，你去吧。”
沈含笑走出营帐，叮嘱守在门外的士兵道：“好生照顾好王爷！”之后一路朝伤兵营里走去。
这些伤兵们中的毒以蛇毒最多，这些常见之毒，寻常军医就可以医治，用不着莫公子亲自动手。莫公子医治的是多是生命垂危之人。
沈含笑到时，他正在用刀子剜一名士兵伤口周围的坏肉，听见沈含笑呼唤他，他手脚麻利地一边给士兵医治伤口，一边问：
“你不好好地看着王爷，来找我做什么？”
“晏无心醒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么快？”莫公子惊讶地瞥了沈含笑一眼之后，视线放回手中医治的这名士兵上，他的动作不停。“等我看完这个病人，我就过去。”
“如此便劳烦你了。”沈含笑退到一边略作等待，等待的功夫她也没有闲着，她四处走动询问这些伤兵的伤势。
这一仗，是沈含笑出征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仗，将近两万的将士死在了战场上，或者死在了回来的路上。
安全回到营寨中的伤兵，两成人因为伤势未及时治愈而死亡，其余人救治过来了，只需要在伤兵营里好好休养，注意自己的伤势。
只要伤势不恶化，毒素不扩散，约摸半个多月，他们身上的伤便能够大好了。
唯一棘手的，就是晏无心。
在治好手里的士兵之后，莫公子把医箱推给碧溪，嘱咐道：“剩下的那些伤兵就暂时先拜托给你了，我去看看王爷的情况如何。”
和之前一样，沈含笑再一次被挡在了营帐外。不同的是，这次要把她挡在外面的人是晏无心，而不是莫公子。
“我中的什么毒？”沈含笑一走，晏无心急忙问道。
莫公子不急不慌地掰开晏无心的眼珠、嘴巴挨个看了一眼，又问了一些他身体上的情况后，说道：“你中的这种毒很怪。”
“怪？”
“很怪。”莫公子托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这种毒我只在医术上见到过，是一种中域奇毒。当然，我没有碰见过中这种毒的人，故而不能确定这究竟是不是那中毒，但可能性十之。”
“中域奇毒？何毒？”
“化魂散。”
“化魂散？”
莫公子看着晏无心，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化魂散奇就奇在它是一种慢性毒药。它的蛰伏期很长，刚刚中毒时，中毒者并无异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让中毒者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直至死亡。”
“可有解药？”
“有。”莫公子换了一只手继续托脑袋：“下毒者身上必然有解药，只要找到下毒者，你身上的毒自然有法可解。”
“下毒者？”晏无心一下子犯了难：“当时战场上几万人，我们连这只暗器是谁放的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找得到下毒者呢。莫公子，难道你就没有解毒的办法呢？”
他摇头叹息一声：“化魂散在江湖上消失多年，我以为它已经失传了，便从来没有学习研究解化魂散的方法。暂时没有解毒的法子，若是等等，或许我可以找到解毒的法子。”
“等多久？”
“我要回家翻翻古籍，一来一去，再加上翻古籍研究解药的时间，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如果没有解药，我能够活多久？”
“三年？”莫公子不确定道：“或许是三年？也有可能时间更少，两年是有的。若是你命大，活个四五年也有可能。”
“够了。”
三年时间，铲平中域，完全足够了。
“莫公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中了化魂散一事，不要说出去。沈含笑她们如果问起来，你就说我的毒就是普通的虫毒，已经解了。”
“你、你这是为何？”莫公子不解，把这件事告诉大家，让大家一起想办法给他寻找解药难道不好吗？
人多力量大，多一个人去寻找解药，就多一分找到的希望。
晏无心强笑道：“你就不要问了，总之照我说的去做吧。”
“可”莫公子想要劝他，晏无心立刻摆手打断莫公子的话，说：“我自有分寸。化魂散一事，就劳烦莫公子你多费心了。”
莫公子要摇头叹气地从营帐里走出来，见到他这个样子，沈含笑心里莫名一突，急忙迎上去小声询问道：
“晏无心中了什么毒？毒可厉害？可有药可解？什么时候能够康复？”
她一口气丢出这么多问题出来，莫公子一张嘴不知该先回答那个，抬起头之后又低下头来，叹一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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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叹气啊，究竟怎么了？”沈含笑的语气变急：“晏无心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他、他身上的毒究竟是什么毒？是不是很棘手？你倒是说啊！”
“不是什么大毒。”莫公子又叹一声，摆摆手说道：“不过是被一只蝎子刚好蛰到了伤口而已。”
“蝎子？”沈含笑看着莫公子的眼睛，敏锐否定道：“你在说谎！如果只是一个蝎子，之前你为什么会说根本没有见过他身上的毒？”
“蛰他的蝎子比一般蝎子个头大了一点儿，故而我一下子没有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吗？”莫公子看似不耐烦，实际上却很慌乱地辩论道：“我行了这么多年的医，是什么毒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见莫公子有些想要发脾气，沈含笑的态度一下子软下来：“真的没事吗？”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你好好看着他，莫要让他身上的伤口发炎，我去伤兵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完这一句，莫公子逃也似的离开沈含笑的视线。
沈含笑将信将疑地走进去，一进门便说道：“刚刚莫公子说你身上的毒是蝎毒？”
“嗯，他已经帮我把毒清出来了。”在床放着一碗黑血，应当就是毒血。
“那就是毒血，找人端下去倒了吧。”
沈含笑看向这碗毒血，伸手去端，晏无心连忙拦住她的手，问：“你做什么？”
“拿去倒掉它。”
“这碗里都是毒血，万一溅到你身上怎么办？让别人去倒吧。”
她推开晏无心的手，把毒血端起来：“我去拿给帐外的守卫。”
晏无心张嘴还想要阻拦，沈含笑已经端着毒血走出去了。她留了个心眼，在把毒血交给外面的守卫时，低声说道：
“把这碗毒血送到碧溪那儿去，让她看看里面的毒可是蝎毒，之后拿去倒掉。”
“是。”
“记住，这件事一定不能让王爷知道！若是让王爷知道了，当心你们两个的脑袋！”她威胁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帐外两个侍卫脸色一紧，连忙小声应道：“是！属性一定守口如瓶！”
毒血很快送到碧溪那儿去，巧的是，碧溪和莫公子竟然在一处。莫公子见到这名守卫手中端着的毒血，心里一慌，立刻走过来问道：
“你手里端着的是什么？”
“回莫公子，这是一碗毒血。沈将军让我把它送来给碧溪姑娘看看里面可是蝎毒。”
守卫说话的声音很大，碧溪听到声音立刻走过来，莫公子连忙去夺守卫手中的毒血，边夺边笑嘻嘻地说道：
“是不是蝎毒，我一看就知道了。”
守卫有些为难，这碗毒血是沈含笑点名要送给碧溪的，现在莫公子要看，他给是不给？犹豫间，莫公子的手已经抓住了碗沿开始夺。
他的力气那里有这守卫的力气大，夺了两下夺不过来之后，莫公子一瞪眼，佯怒道：“难道你觉得我看不出来里面究竟是什么毒吗？”
“哦不，不是”守卫慌忙解释。
“既然不是，为何不肯动手？我看过了再给碧溪看也是一样的。”莫公子手上力道加重。
这北岷大军中，现在哪有人敢得罪莫公子，就连晏无心，也要给他三分颜面。见莫公子脸上已有怒色，这名守卫只好松手。
就在他松手的一瞬间，莫公子也故意做出松手的模样，一碗毒血，就这么打翻在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莫公子慌忙冲碧溪解释道：“我刚刚想看看里面的是什么毒，他一直没给我，我就松手了，我没想到他也松手了”
这守卫有口难辩，只能低头认错：“属下办事不力”
“无碍。”碧溪倒十分好说话，她蹲下去，捡起碎了的碗底来，碗底留了些毒血残余，凭借这些毒血残余，也可以分辨出里面是不是蝎毒。
莫公子瞧见碧溪的动作，心里再次慌乱。以为打翻了毒血就没事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点儿血留在碗底。
他灵机一动，也跟着蹲下去，去夺碧溪手上的碗底，边夺边说道：“你是用毒的行家，我也算是半个用毒好手，也让我来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毒。”
这碗底本就盛不住东西，碧溪小心翼翼地把它拾起来，才留了一点儿毒血在上面，让莫公子这一搅，毒血真的洒的一滴不剩。
“对、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莫公子心中窃喜，却做出无辜的表情来，连忙致歉。
碧溪心中稍稍不悦，却不好发作，只能够“和颜悦色”地说道：“没事，是我没有拿稳，我再去找沈含笑要一份就是了。”
“实在是抱歉。”
适时病人的呻吟声响起，莫公子连忙以照顾病人为由溜走了。
莫公子溜了，来送毒血的侍卫却愁眉苦脸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说这碗毒血本身就是要拿去倒掉的，但那也是在让碧溪识别里面究竟是不是蝎毒之后。
现在可倒好，碧溪还没查出来里面究竟是什么毒，满满一碗毒血就全部没了。
“行了，你先回去吧。”碧溪打发他道。
“可是这”侍卫不敢回去，这件事他办砸了，回去之后免不了一番责罚。
碧溪见他面色为难，察觉出他在怕身上，安抚道：“稍后我见了沈将军，会帮你解释的，你且先安心回去。”
他这才提心吊胆的原路折回去。
碧溪蹲下来，用手撮起一点儿沾了毒血的湿泥来在鼻尖嗅了嗅，不知是否是掺了泥土的缘故，她总觉得这毒，不像是蝎毒。
可究竟是什么毒，碧溪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站起来，下意识地看向莫公子，却见莫公子慌忙和自己错开视线。
碧溪刚要走过去问莫公子可看出来里面是什么毒了，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喘着粗气急切对她说道：“碧溪姑娘，牛三要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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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瞄着碧溪走远了，莫公子舒了一口气。
“晏无心，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办，就全看你的了。”莫公子心说一句，料理过这名伤者之后，立刻钻回自己的营帐里。
刚刚他和晏无心一番交谈，晏无心除了让他帮忙掩饰自己中毒一事之外，还拜托了他一件事。
想要攻下中域，就得想办法破了他们的毒虫。
此一战，那些毒虫全部往一个地方聚集，说明那个地方必然有吸引毒虫的东西。晏无心仔细回忆过，当天清藕往自己身上撒了一把白色药粉，同时朝地上摔了一碗鲜血。
这两样东西，必然有一样是蹊跷的。
中域能够召唤毒虫一次，就能够召唤两次、三次甚至更多！
他们撤军之后，那些毒虫并不追来，说明那些毒虫不受清藕和南钰操控，这算是一个好点儿的消息了。
它们不受操控，却会避开中域士兵，很有可能是那些中域士兵身上带了什么东西，使了什么法子让毒虫自行绕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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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毒虫为何会绕过自己，晏无心却有些想不通。
总之晏无心希望莫公子能够找出消灭毒虫，或者说是抵御这些毒虫的法子。
莫公子熟读医术，他或许没有晏无心见多识广，但在毒术、医术乃至于关于天下之毒的了解所知上，晏无心远不如他。
他认为吸引来那些毒虫的，乃是清藕摔到地上的那一碗血。年幼时他曾听说，中域圣女自幼便是被毒养大的，因为自幼所服毒药不同，她们的血单独放出没什么问题。
一旦两位圣女血液融合，便会散发出一股奇特的异香！这种异香人类很难捕捉到，但是对毒虫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早年他以为此传言有假，现在看来，许是真的。
莫公子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晏无心，这只是他的猜测而已，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他不敢妄下定论。
那些中毒受伤的士兵，较为棘手的，他和碧溪已经的差不多了，此时他回到自己的营帐中，为的就是专心研究对付毒虫的法子。
除了对付毒虫之外，还有晏无心身上的毒需要他费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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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沈含笑派寻素去打听消息，好找出对付中域的法子来，那边南钰亦派人打探北岷的消息。
晏无心昏厥的消息传回中域，南钰乐得当时拍手称好：“真是大快人心！晏无心中了咱们的毒，就算是有大罗金仙，也难以救他的性命！”
中毒！？清藕陷入瞬间的呆滞。
怎么会？她不是已经往晏无心身上洒了药粉了吗，怎么还会中毒？
“你说晏无心中毒昏厥，至今未醒，可是真的？”清藕连忙追问。
“回圣女，此事千真万确！咱们在北岷的卧底传回消息说，晏无心回到北岷大营，就已经昏厥了，至今未醒！看沈含笑他们的反应，凶多吉少。”
南钰瞄着清藕，见清藕面色惨白，挥挥手让左右都退下，之后她走到清藕面前，颇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清藕，问道：
“你的脸色怎么了？怎么这么白？”
“可能是中了那一剑失血过多的缘故。”清藕慌忙遮掩道。
“真的？”
“真的。”
“我看你刚刚脸色还好好的，一听说晏无心要死了，脸色就这么白，清藕，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清藕抬眼看向南钰，淡定地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这一次清藕回来之后，南钰总觉得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今儿见清藕面色突然惨白，便觉得更加不对劲了。
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她盯着清藕看半天，试探说：“晏无心。”
清藕的眼神立刻躲闪到别处，南钰顿时明了，追问：“你和晏无心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南钰走两步转到清藕面前，笃定道：“你跟晏无心之间必然有什么事瞒着我，不然为什么你不敢看我。”
清藕只一昧躲着南钰的视线，并不言语。愈是如此，南钰便愈加肯定。她面色冷下来，斥责道：
“我好心提醒你，你记好自己的身份。我不管你对晏无心是什么样的心思，你们俩之间爱你又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现在你们是敌人，你别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我心中有数。”清藕低声答：“我和他之间桥是桥，路是路。若我对有什么心思，又怎么会把毒血洒到他身上去呢。”
南钰心里一寻思，是这个道理，笑容又回到她的脸上。
“你心里有分寸那就再好不过了。关于外面哪些尸体该如何处置，我还想跟你商议一下。”
“那些尸首？”
“对，那些尸体上都有剧毒，若是草草埋了，恐怕尸体被狗扒了，毒扩散出去，所以我打算一把火把它们全部烧了。”
“那就烧了吧。”清藕的心里很乱，空不出多余的心再去管这些事，她敷衍道：“这种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不必知会我。”
“那些尸体里有不少咱们中域的士兵，我打算把他们跟北岷士兵一起烧了。”
“一起烧了？”清藕有些讶异：“牺牲的士兵名单可统计出来了？那些士兵很有可能没有中毒，把他们和士兵一起烧了，不大合适吧？毕竟那是咱们自己人。”
“那片地方现在都是血水，去清理尸体免不得沾染到血水，累及那些安好的士兵。”南钰这个女人到底是无情狠辣。
“都是死了的人了，到时候让各营各部统计出尚存的士兵人数来，其他人，一人家中发二十两银子就算了。”
“如此也好。”清藕暂时不想理这些琐事：“你拿主意吧，我想去歇一歇。”
饶是心中不快，沈含笑也强忍住怒火，故意做出一副了然于的样子，说：“自然是什么都告诉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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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公子仔细观察沈含笑的神情，希望可以从中发现什么端倪来，沈含笑始终一个表情，他不能看出沈含笑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好，你可以选择不说，你不说，我再去问晏无心也是一样的。”俩人僵持一会儿，沈含笑选择以退为进。
她站起来做出离开的架势，同时故意说道：“我拿你当做朋友，你却连这点儿事都不愿意告诉我，看来在你心里，晏无心确实比我重要了。”
“既然你觉得晏无心比较重要，日后晏无心生了女儿，你去讨他的女儿做媳妇去吧，我女儿和你就没什么关系了，左右当初你救的人也是他，不是我。”
一听沈含笑要反悔，不把自己闺女许配给自己当小媳妇了，莫公子立刻慌了。他连忙出声拦住沈含笑，连连说：“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成嘛。”
沈含笑立马转怒为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说。”
“哎。”莫公子先摇头叹一声，说道：“我手里没有化魂散的解药，所以你来问我，也没什么用。”
“化魂散？晏无心中的不是蝎毒，是化魂散？”
“他不是都告诉你了吗，蝎毒那是我们两个合计好来诓你们”莫公子后知后觉，顿时反应过来，一跺脚，怒道：“好啊！你竟然敢诈我！”
“我没有”
“你还说你没有，如果王爷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中的是化魂散！你就是在诓我！”
“呃”沈含笑一时无法辩解，又不敢承认，只好干笑催促莫公子继续往下说。栗子小说 m.lizi.tw莫公子双手环抱在胸前，哼一声转过身去，不肯再说。
“好嘛，我诓你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但还不是你和晏无心先联合起来骗我的吗，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我又怎么会来诓你呢对不对？”
沈含笑耐着性子哄劝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不要和我斤斤计较了，咱们说正事要紧，化魂散乃是何物？”
莫公子傲娇惯了，沈含笑好一阵哄，才把他的怒气打消了。听过莫公子的讲解，沈含笑顿时紧张起来。
“照你这么说，如果三年之内得不到解药，晏无心岂不就是要死了？”
莫公子点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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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晴天霹雳劈在沈含笑身上。
“他之所以让我瞒着你们这件事，就是怕你们知道他活不长之后，担心他。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就装作不知道。不然被他知道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了，我非得挨他一顿说不可。”
“我知道了。”沈含笑神离，她呆愣一会儿，突然抓住莫公子的两只胳膊，摇晃着他急切问道：“中域可有解药？”
“下毒之人，自有解毒之药。”
沈含笑转身就朝帐外走，莫公子连忙拉住她，问：“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清藕！她是中域圣女，她一定知道化魂散的解药在哪儿！她一定有办法！”
“她是中域圣女，怎么可能会救咱们北岷王爷呢！”莫公子死死地拉住沈含笑，制止道：“你冷静一下！等我找出来对付毒虫的办法之后，我立刻回去，只要我回去，便一定可以找到救晏无心的办法。”
“你要我怎么冷静？”泪一下子从沈含笑的眼眶里涌出来：“还有三年！只有三年！三年之内如果找不出解药来，他就死了！你还要我怎么冷静！？”
“那你也不能这么冲动啊！”莫公子急忙把沈含笑朝里拉，生怕一个不留神，沈含笑真的冲出去，去找清藕。
“你想想，凭你的功夫，独自去找清藕只有被抓的份！救，咱们是一定要救晏无心的，但咱们得好好计划一下怎么救对吧。”
“你想想，你自己去找清藕了，结果没要到解药，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得不偿失啊！非但会得不偿失，还会给晏无心带来麻烦，这件事咱们需要从长计议。”
沈含笑慢慢冷静下来，她擦着眼泪，问：“你研制出解药需要多长时间？”
“等我研制出对付毒虫的药物之后，再回去翻古籍，研究解药，少说也要一年多的时间。”
“一定可以研制出来吗？”
莫公子拍着胸脯说：“这天底下就没有我莫公子救不了的人，妥妥的！”
沈含笑洗一把鼻子，擦着泪，哽咽说：“好，等到找到对付毒虫的办法之后，我想办法去找清藕拿解药，你回去研究解药，咱们分头行动。”
“好！”莫公子爽快答应。
“我去看看晏无心。”沈含笑擦干净泪，调整过状态，想要朝外走，又被莫公子喊住。
“还有什么事？”
“关于那些毒虫的事。自古以来，中域便一直是两位圣女，你可知晓？”
沈含笑点头。
“那你可知这是为何？”
沈含笑摇头。
“我忘了曾经在哪本书上看过，说中域的两名圣女的血融合之后，可以吸引天下毒虫。”
她的脑子转的很快，立刻明白莫公子的意思，问：“你是说，那些毒虫是清藕和南钰引来的？”
“我只是有这个猜测，但不敢断论。”
沈含笑托着下巴，思索道：“如果真的是清藕和南钰一起引来的话，想办法把她们两个分开，或许可以破除毒虫。”
“你有什么办法？”
“这个我回头把寻素、品延他们召集到一起商量一下。我方才只想着晏无心的事，忘了问你，对付毒虫的东西研制的如何了？”
莫公子托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那天他们回来之后，我在王爷身上发现了一种奇特的药粉，据王爷说，这药粉是清藕洒在他身上的。”
“药粉？什么药粉？”
莫公子从小抽屉里拿出一包药粉来，递到沈含笑面前。沈含笑打开来闻了闻，一股清香飘来。
“香粉？”
“不，不是香粉，它差了一味草药。”
那些毒虫避晏无心如瘟疫，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药粉的缘故。栗子网
www.lizi.tw但这药粉的最后一味草药是什么，莫公子至今没有找到。
“差一味草药，效果如何？”
“夏天用来赶赶蚊子倒是不错，驱赶毒虫来，不尽人意。”
沈含笑又闻了闻药粉，然后把它递回去：“晏无心身上的药粉你可还有？”
“就在衣服褶皱上刮下来的一点儿，手一弹就没了。那个味道我记得。”
“如此你多费些心。”沈含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草药一眼，又多嘴问了一句：“那种味道像是什么？”
“和薄荷倒是很像。”莫公子皱巴着脸说：“我试着把薄荷掺进去过，感觉并不对。”
“和薄荷有点儿像？”沈含笑默念一遍，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她在莫公子这儿离开之后，想了想，转头朝伤兵营走去。
这几日碧溪都辗转在伤兵营中，她师从毒婆婆，或许她知道一些关于化魂散的事情。
“化魂散？”碧溪停下手中动作，好奇地问：“小姐，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
“刚刚和莫公子闲聊的时候听他提起的，所以我来问问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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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域特有的一种毒药，我听毒婆婆无意见说起过。”
“那你可知道解毒之法？”沈含笑慌忙问。
“解毒之法？”碧溪摇头：“这种毒就连毒婆婆都没有见过，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解毒之法呢。”碧溪狐疑问：“你无缘无故，问这个作甚？”
“都跟你说了，跟莫公子聊天的时候无意说起的了，他也说不知道这种毒的解毒之法，我想着你师承毒婆婆，或许知道，所以来问问你。”
“我不知道。”碧溪恢复手中动作，继续调制治毒的外敷药，边调制边问：“那天你送我的那碗毒血，里面究竟是什么毒你可查到了？”
沈含笑正在走神，碧溪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问你，那碗毒血里究竟是什么毒你可查到了？”顿了顿，她又问：“你怎么这么心不在焉的？”
“查到了，确实是蝎毒。”
“是蝎毒？可是我觉得并不像是蝎毒，真的是蝎毒吗？”
“确实是蝎毒。”沈含笑牵强一笑：“我有事先走了，碧溪你忙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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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走了？”碧溪想留她坐下来说说话，刚张口，沈含笑就已经走到门口。她歪头看着沈含笑远去，嘟囔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总觉得她怪怪的。”
“化魂散？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来？”
碧溪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作罢，继续调制自己的伤药。
沈含笑从碧溪这儿离开，没有去别处，她直直地走回晏无心的营帐，却在营帐外停下，小声询问守卫：“王爷可还睡着？”
“回沈将军，王爷还睡着。”
她微微点头，小声提醒道：“等王爷醒了，派人去通知我。”她头一转，去了不远处无人的一个小山包上坐着。
冬日的风凛冽，吹得沈含笑的脸发干。
她坐在小山包上，目光所及，是她们要攻陷的下一座城池，这座本应该在前日就已经攻下的城池，因为一群毒虫，把他们拦在这里。
她看不见那座城池，能够看见的，只有连绵起伏的小山丘、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木，依旧来来往往的北岷士兵。
莫公子的话在沈含笑的脑子里回荡。
中域两位圣女的血液融合之后，可以吸引来天下毒虫。只要南钰和清藕在一起，这些毒虫就永远存在。
对付这些毒虫的药粉，莫公子还没有研制出来，她们却不能一直在这儿拖下去。
若南钰坚壁清野，凭借他们的粮草储备，最多一个月，他们便会弹尽粮绝，不战而败。想要对付那些毒虫，只有两个方法。
第一个方法是把清藕和南钰分开，第二个方法则是等，等莫公子研制出那种药粉来。
等？要等多久呢？沈含笑认为，进攻才是最好的方法。
那些伤兵的伤势至少需要养上小半个月，未被毒虫咬伤的士兵有，但只凭那些兵力，就想要攻下这最后一道关卡，有些困难。
现在她的脑子很乱，想这些东西也想得脑壳疼。她却不知道要和谁去商量这些事。晏无心现在躺在床上，她不想让行军打仗的事，扰了他的清净。
在这一点上，她和晏无心十分相像，都喜欢大包大揽。
他们的大包大揽建立在他们的能力确实出众，昔日的南越皇后盛海棠，今日的北岷摄政王晏无心，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传奇。
一个又一个念头想法在沈含笑的脑子里闪过，她坐在小山丘上思考了一个时辰，坐到她的手脚都僵住。
在这一个时辰里，她的脑子里把所有可能出现，可能实现的情况演算一遍，把所有能够想到的办法反复推敲。
越推敲越觉得，把南钰和清藕分开，是可行的。沈含笑选定的突破口在清藕身上。
若是能想法子把清藕骗出来
“沈将军，沈将军，王爷他醒了。”就在此时，守卫一路小跑来报，来到沈含笑身边，他微微喘着粗气，通报道。
沈含笑扶着手边大树站起来，她这才觉察到自己的手脚已经僵了。她婉拒守卫的搀扶，缓慢地朝晏无心的营帐中。
晏无心被一名士兵扶着靠在床上坐着，等待沈含笑的时间，他手里拿着最新的军情在看。沈含笑进去时，正撞见他伸手问人要笔，好批注上面内容。
她三两下走到晏无心面前，一把夺去他手里的折子撂到一边，冷脸训斥道：“你的伤还没好，不能看这些东西！”
“我伤的是后背，又不是脑子。”晏无心笑着去拿折子，沈含笑手快一步，把它丢得更远。
“这些事我会处理的，你现在只需要好好地在床上躺着，养好你的伤。”
“这么多事，你一个人怎么能处理得过来。乖，你把折子给我，我帮你处理军务没问题。”
沈含笑执意不把折子还给他，晏无心没了办法，只好坐直了，给沈含笑腾出空位来，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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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坐下，他便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一双手抓在手里，晏无心只觉得凉得像是刚刚从冰水来捞出来似的。
“你刚刚去干嘛了，手怎么这么冷？”
“你还没醒，不敢吵到你，于是去外面坐了一会儿。”
晏无心把她的手碰到嘴边，不停地搓动双手的同时，哈着热气给沈含笑取暖，同时埋怨道：“吵不吵得到我，有什么关系。此时正值寒冬，你若是在外面冻坏了怎么办。”
“那有这么娇贵。”暖流涌上沈含笑的心头的同时，酸涩伴随而生。
她反手抓住晏无心的手，突然说：“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咱们就成亲吧？”
“好。”晏无心愣了两秒，大大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听雨轩早就为你准备好了，红绸红烛聘礼我也一早就备好了，只等你点头。现在你点头了，待咱们回到京城之后，我立刻选一个黄道吉日，迎你进门。”
“这个冬天过去，咱们能够回到京城吗？”
“可以的。栗子小说 m.lizi.tw”晏无心自信十足：“过了这道关卡，便是中域的皇城永安，距离攻克中域，已经不远了。”
“但这毒虫，确实一个伤脑筋的问题。”晏无心的语气低下来：“我让莫公子研究对付这毒虫的法子，不知道莫公子研究的怎么样。”
“我方才去问过了，只差最后一味草药，驱虫的药粉就研制完成了。”
“最后一味草药？什么草药？”
“拒莫公子说，他在你身上闻着味道和薄荷的味道很像，但他把薄荷加入其中，结果并不是。”
“和薄荷很像？”晏无心沉思片刻之后，突然问：“会不会是土荆芥？”
“土荆芥？”沈含笑疑问。
“这是一种站在田垄野地上的野花，它的根茎的味道和薄荷的味道很像。莫公子说，最后一位草药像是薄荷，又不是薄荷，我猜或许会是土荆芥。”
沈含笑从未听说过这种植物，听晏无心这么一说，不免十分好奇：“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植物，你是如何得知的？”
“这种植物其实十分常见。”晏无心笑着解释道：“你必然见过，但因为它实在是太常见了，所以没有从来没有注意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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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记在心里：“我待会儿就去见莫公子，让他试试这土荆芥。”
“好，如果真的是土荆芥，那咱们就不必怕那些毒虫了。”晏无心稍显激动。
“还有一件事。”沈含笑想了想，说：“当时清藕是不是往你身上撒了一把药粉，又往地上泼了一碗血，紧接着那些毒虫就来了？”
“不错。”
“我和莫公子探讨了一下，我们觉得，清藕洒在你身上的药粉，也就是莫公子现在研究配制的这种药粉，是用来驱赶毒虫，防止毒虫叮咬的，而那碗血，则是吸引来毒虫的元凶。”
“血？”晏无心十分奇怪：“一碗血，如何能够吸引来这么多的毒虫？”
“其中道理我也不大清楚，我是听莫公子说，中域的两位圣女的血液融合之后，可以吸引来大量的毒虫。”
“竟有这种事？”晏无心的反应，和沈含笑刚刚得知这件事时的反应相同。
“那碗血洒出去之后，毒虫紧接而至，看来应该是真的。我想着，如果清藕和南钰的鲜血融合到一起，真的可以吸引来毒虫，那我们把南钰和清藕分开，是不是就可以避免那些毒虫？”
“若真是如此，分开南钰和清藕，中域确实没有办法再召唤那些毒虫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把清藕骗出来。”
沈含笑低下头，不敢再看晏无心，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清藕对你、从她不顾性命，渗入咱们北岷大军内部，也要往你身上洒药粉，以防你被毒虫叮咬这个举动来看，她对你倒是真情实意。”
听她这么说，晏无心一下子慌乱起来，忙解释道：“我和清藕之间真的清清白白！”
“我知道，我知道。”他这样子，沈含笑就更加不好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咱们为何不利用她对你的情，来引她上钩？”
“她对我的情？”晏无心的神色变一变，他的内心告诉他，利用一个女人对他的感情来使诡计，以期取得战争胜利，非君子所为。
战场之上，又有几个真君子？真君子在这尔虞我诈的战场上，很难安然活下去。
“你想怎么做？”
“你回来时候，中毒昏迷的消息相信已经传到了南钰他们的耳朵里，我想借口你身受剧毒，虽苏醒却活不过几日，以此为由约清藕出来。她若对你真的还有情，十有会赴约。”
“可行？”
“总得一试！”
晏无心闭上眼，内心挣扎片刻，说：“好！”
约清藕出来，他将又会对不起清藕一次。之前离别时话说的漂亮决绝，但一旦牵扯上了，只要日后再见，哪里能够真正斩得断？
或许清藕之前做过许多对不起晏无心的事情来，她接近晏无心的本心是利用，是计谋；但她到底是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
她虽然算计过晏无心等人，但她却不亏欠晏无心。真正算起来，晏无心倒亏欠清藕许多。这一次利用之后，他亏欠清藕的将会更多。
他心中有愧疚，却没有迟疑。
他愧疚的是，他觉得自己愧对清藕对自己的那一颗心，不论那一颗心里面藏了什么，又是如何恶毒狠辣，它对自己是真的。
但他若是迟疑了，犹豫了，他愧对的便是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弟兄们！
沈含笑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做的不怎么厚道，她抓着晏无心的手，轻声说道：“中域被攻克之后，清藕如果愿意放下两国之间的恩怨，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我不介意放她一个自由。”
“好。”
这或许是他们能够做到的，对清藕的唯一补偿了，还是在她愿意放下国仇家恨的前提下。
沈含笑的动作很是麻利，送给清藕的书信很快写好，寥寥几行字，把晏无心性命垂危，急需清藕相见，约她十五号午夜在城外的桦树林里相见一事写得明明白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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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延去送的信，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品延、晏无心和沈含笑之外，便只剩下了寻素、碧溪等几名心腹。
那天的日头刚刚落下，沈含笑带着寻素便等在了约定地点，为了保证沈含笑的安全，他们还在暗中安排了千名好手，只要晚上一有异动，他们立刻出现保护沈含笑离开！
“你说清藕真的会赴约吗？”寻素忐忑问道。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沈含笑答。
此时中域大军刚刚用过晚膳，清藕陪着南钰围着城墙巡视一圈之后，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这几天一直藏在自己身上的信，借着烛火又看了一遍。
信上字迹她熟识，是沈含笑的字。沈含笑竟然亲自写信求助自己，这让清藕愈加相信信上的内容。
晏无心危矣，她去是不去？
烛火摇曳处，她看向窗外，窗外影影绰绰有个人影，自从南钰询问过她和晏无心的关系之后，那道人影就一直跟随在自己左右，显然，那是南钰派来监视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去、还是不去？清藕陷入两难中。
理智告诉她，她不该去。晏无心中毒身亡最好，他死了，她们想要收复失地就容易得多；他死了，也会少许多麻烦。
即便他不死，也不会是自己的。反正他不可能成为自己的男人，那么他是活着，还是死去，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清藕吹了灯，和衣躺到床上。
一趟到床上，另一种难言的心思又从清藕的心里钻出来。她幻想到了晏无心毒发身亡的场景，这个她唯一爱过的男人，哪怕是往她的肩膀上刺了一剑，把她的心刺得粉碎的男人，自己一想到他马上就要死了，还是舍不得，还是悲伤难过。
她是个睿智的女人，少有的睿智的女人。
如果她你当初没有被中域王派到晏无心身边去，即便她和晏无心的交集只停留在摄政王府一别，此时她也不会陷入这种两难的境界中。
她确实是个睿智的人，比起南钰，她要机智的多。如果她没有被爱冲昏头脑，她或许会是沈含笑所遇的最为棘手的一个对手。
可惜的是，碰见爱情的清藕，头脑已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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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知道，自己一旦离开这儿去见沈含笑，一旦帮助他们医治好晏无心，中域便会再一次迎来自己的大难。
她今晚只要踏出这个房间一步，踏出城一步，倒是对中域的不忠，但她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睡不着，她睡不着。遵从自己的心，还是遵从自己的理智？
她在挣扎，反复挣扎。
她穿上鞋，走了三步，又退回来，重新坐回床上。
“不行，我不能。”她低声摇头呢喃，痛苦挣扎。
“他对我那般狠心，我也该狠心一次。我们本就是敌人，他死了才是好的，才大快人心，才应该是我盼望的事！”
她不停地默念，不停地重复。良久，她止住声，终于下定决心躺到床上。
此时夜已深，门外监视清藕的人约摸估计着清藕已经睡下，也已经离开了。夜安静的很，只有风声，簌簌风声。
她合上眼，晏无心的脸忽然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看到她和晏无心初见，她救醒奄奄一息的他之后，中了蛊毒的他对自己的依赖，时时刻刻都要有自己在身边才安心，如怕人的小猫的样子。
虽是蛊毒所致，但那是清藕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被人需要的感觉。那时候的她，偶尔怀抱心惊胆战的晏无心时，心会彻底柔软。
她想起来镇江再见，自己使出苦肉计，他和沈含笑发生争执之后，二话不说抱起自己就往将军府里走的场景。
从前是他依靠在自己的怀抱，那次是她靠在他的怀里。
她第一次感觉，原来晏无心的怀抱也是如此宽厚，原来他维护自己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若是可以，清藕倒真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往事种种美妙皆响起，这一瞬间，晏无心对她的无情，对她的伤害，她倒选择性的忘却了。
想起那些事，他对自己也不算是真的无情啊，至少，至少还有温存。
不知觉间，清泪从她紧闭的双眼中流出来。
那样的人，若真就这么死了，到死自己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能见，该是何等遗憾，怕会让她抱憾终身。
“我不是去救他，我只是去见他，就见他一面，只在他死前见他一面，我便立刻回来！”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清藕换上夜行衣，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灵巧地翻过院墙，直奔和沈含笑的约定地点去。
此时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半个时辰。
还不见清藕来，寻素焦急地围着灼华踱来踱去，不停地碎碎念着：“都这么晚了，清藕还不出现，她是不是不来了？她如果不来了，可怎么办啊。”
她碎碎念的灼华心烦：“你别转了，耐心等着，咱们约定的是午夜，还有半个时辰，别急！”
寻素瞧沈含笑。她到了之后，一动不动地站在这儿已经两个多时辰了，自己急，她心里说不准比自己更急。
她倒听话，果然不转了，就近找了个木桩坐下，又招呼沈含笑一起坐过去之后，巴巴地望着清藕来的方向。
从清藕的住处，到这片桦树林，在白日里也需要至少半个时辰的时间，尤其现在夜深，将清藕的步伐放慢不少。
她们又等了半个时辰，清藕还不来，寻素再次开口说道：“时辰到了，清藕还没有来，看来应该是不会来了，沈小姐，要不然咱们回去吧？”
“再等等，再等等。”沈含笑不甘心：“再等半个时辰，如果她还出现，咱们就回去吧。”
寻素张口想要劝沈含笑回去，大冷天的，在外面冻这么久，谁能受得了？
他们已经在这儿冻了两个多时辰了，再等下去，就算是铁人也要冻坏了。栗子网
www.lizi.tw寻素欲劝，但当她看见沈含笑眼神时，生生把到了嗓子边的话憋回去。
半个时辰而已，不是多久。
此时的清藕已经走出城外，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来到他们的约定地点。寻素当庆幸沈含笑让他们等了，不然的话，他们和清藕，许就会生生错过。
清藕抬眼望了一眼星空，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了。她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她不确定沈含笑他们会不会等她，她须得赶紧抵达目的地才是。
若是沈含笑她们不在了，自己便就是白跑一趟。
今夜的风不大，夜深露重，显得它格外的冷冽。等待的时间一秒长过一秒，终于，一个小黑点出现在沈含笑的视野里。
沈含笑激动地一下子站起来，拍着寻素的胳膊小声而又激动地问：“是不是清藕？”
寻素的夜视能力比沈含笑好很多，待人再近一些，她确认道：“的确是清藕！沈含笑你怎么确定她一定会来？”
“我不确定，我是在赌。”沈含笑说着，提起已经冻僵的腿朝清藕方向走。栗子小说 m.lizi.tw她赌的是清藕对晏无心的情谊，赌的是她不忍眼睁睁地看着晏无心死去。
她也不知道清藕是否会来，甚至在刚刚有一瞬间，她心里也打了退堂鼓，但她还是在赌。所幸，她赌对了。
沈含笑对外宣称今晚约清藕出来，是为了把她降服，这只是目的之一，她最主要的，也是隐瞒众人的事，是想要问清藕要来化魂散的解药。
晏无心中了化魂散一事，寻素等人一直被蒙在鼓里，沈含笑和清藕支开之后，对寻素说：“我有些话要单独和圣女大人说，寻素，你先退下。”
寻素最大的优点，莫过于百分百的服从命令，不问缘由。她立刻退到能够随时援救沈含笑的最远距离。沈含笑若是放低声音，在这个距离之内，寻素很难听到她在说什么。
“晏无心中的什么毒？”清藕倒开门见山。
“化魂散。”沈含笑压低声音说。
清藕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又惊讶，又疑惑。“化魂散？你确定真的是化魂散？他怎么可能中化魂散的毒！”
“确实是化魂散。”沈含笑笃定道：“我想问问你，你身上有没有化魂散的解药？”
清藕不说话，陷入沉思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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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魂散乃是中域特有的毒药，这种毒药数量很少，现今仅有的化魂散，都掌握在中域王的手中，解药是有，也在中域王手里。
晏无心怎么可能会中化魂散呢？
“你也没有化魂散的解药吗？”清藕久久不作声，沈含笑心里一凉，像是受了重创一般：“难道他的毒，就只能够拖着吗？”
若不是寻素等人在场，此时她怕就要捂脸痛哭。
“我确实没有化魂散的解药，解药在王上手中。你想得到解药，只有去找王上了。”清藕漠然说道。
她来，为的是晏无心，但晏无心所中之毒她又帮不上什么忙，便没有继续和沈含笑周旋下去的必要了。
“告辞！”她转身刚要走，却被沈含笑一把抓住。
“清藕，对不起了！”沈含笑抓住而她的一瞬间，一声咕咕响声起，紧接着寻素和一早埋伏在周围的那一千好手突然出现，把清藕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这是什么意思？”清藕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中陷阱了，她甩开沈含笑的手要逃。沈含笑的功夫确实不如清藕，但她既然抓住了清藕，岂能有让她轻易逃脱的事。
二人争斗间，寻素和那一千好手蜂拥而上，很快把清藕制服。
“对不起了，你放心，等到我们攻克中域，我立刻放你走。”
“你放开我你这个小人！”清藕圆眼怒瞪：“我见了你的信，好意来救晏无心，没想到你竟然给我设下圈套！你放开我！”
“不是我不放你。”沈含笑给寻素打了个眼神，寻素立刻找了块布把清藕的嘴巴堵上，“若不是你和南钰的血融合之后，可以召唤出大量的毒虫来，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被堵住嘴巴的清藕只能够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拼命想把嘴巴里的这块布弄掉，却遭到寻素一个手刀。
“把她带回去！”
一个士兵拿出绳子来，把清藕的手脚捆住，另一个身强体壮的士兵一把扛起清藕，把她扛到肩上，一行人匆匆回北岷营地去。
沈含笑对清藕还算是厚待，她把昏迷的清藕丢到厚厚的羊毛毡上，她嘴里的破布拔出来了，但手脚依旧捆着。
她丢了一床厚被子盖到清藕身上，又在她旁边生了旺旺的炭火，之后她往晏无心那儿走了一趟。
因为担心他们，都是后半夜了，晏无心还没有睡下。他见到沈含笑安然无恙的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问：“人绑回来了？”
“绑回来了，寻素把她敲晕了，现在她在我的营帐里睡着。”
她在晏无心的床边坐下来，想告诉晏无心，就连清藕也没有化魂散的解药一事，想了想，又忍住了。
“你身上还有伤，先休息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她帮晏无心脱去外衣，扶着他躺到床上。
伤疤未好，他只敢侧躺或者趴着，这样的睡姿十分不舒服，但也只能够忍着。
沈含笑又替他掖好被角，听他催促自己也赶紧去休息，她苦涩笑说：“我想在这儿多陪陪你，等到你睡着了，我再去睡。”
“想要多陪陪我？”晏无心道调侃：“这么想要陪我，不如就在我旁边睡下？”他竟然真的往外挪了挪身子，给沈含笑腾出地方来。
“一起睡？倒是不用了。”沈含笑尴尬又有些羞涩，忙摆手拒绝。
“你不是想要多陪陪我吗？”晏无心突然歪过身，一把捞过沈含笑，就把她捞到床上来。他的力气大得很，只一只手夹着沈含笑，便让沈含笑挣脱不开。
“你快放开我，咱俩谁在一处成何体统？”
“他们早就默认为你是我的王妃了，就算咱俩睡在一处，又有何妨？”晏无心使着力气，把沈含笑往自己怀里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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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慢，我还没有脱鞋！”
“蹬掉就是。”晏无心不肯撒手。他早就想抱着沈含笑美美的睡上一觉，之前碍于沈含笑一直没有答应自己的追求，自己不好上手。
好不容易答应了，又有伤在身。
今儿她主动送上门来，就算是有伤在身，他也得把沈含笑留在这儿方行。沈含笑无奈地蹬掉鞋，钻到晏无心内侧。
她掀开被自己就要钻进去，被晏无心拦住。
“你穿着衣裳睡？”
沈含笑的脸霎时红透，她娇嗔小声骂：“登徒子！”
晏无心本没有什么歪心思，只觉得沈含笑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睡觉恐怕会不舒坦。听她这么一骂，忽然轻笑起来。
“登徒子？”他的手摸上沈含笑的衣襟，隔着衣裳，感受到他温热的大手，沈含笑身上一麻，连忙打掉他的手。
“你做什么？”
“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登徒子。”他故意贴着沈含笑的耳朵说话，热气哈到她身上，惹得她更加酥麻。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下意识地要躲开晏无心，却被晏无心抱得更紧。
他一手抱着她，一手帮她除去外衣。半推半就下，沈含笑的衣裳被脱得只剩下一件里衣，她的耳朵根红透，低着脑袋不敢看晏无心，也不敢说话。
她甚至想起了和晏无心当初的一夜旖旎，更加面红耳赤。
就在她已经做好所有衣裳都被晏无心除去的准备时，晏无心的手突然停住了。他轻柔地也霸道地把她拥进怀里。
“等到咱们洞房之夜，我再好好的收拾你。”
沈含笑的头抵着晏无心的下巴，听到他说这句话，她的笑容荡开，反搂住晏无心。
“睡吧。”晏无心说。
“好。”
二人相拥而眠，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含笑悄悄地睁开双眼，微微仰脖子看晏无心。他的呼吸沉稳，约摸是已经睡着了。
应当是睡着了的。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手上，抚上他的脸。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好好端详他的眉眼，听他的呼吸。
之前一度，她对晏无心无情，自没有此时的心境。
就在她小心地描着他的眉眼时，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没有睁，只是张嘴恐吓：“你再不老实睡觉，今晚我便让你睡不成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吓得沈含笑连忙收回手闭上眼，不敢乱动一下。便听见晏无心轻笑一声，掖掖沈含笑那边的被角。
一夜二人再无话，亦不知对方究竟是什么时候睡去的。这一觉他们睡的时间很短，却睡得格外香甜。
清藕却没有睡好，天方亮，她便昏昏沉沉的醒过来，醒来之后便觉得自己的脖子疼的很。她四下张望一番，发现这儿全然陌生，想起昨夜的事，知道自己已经被沈含笑带回了北岷营地。
“卑鄙！”清藕骂一声，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被完全挡住了，她只能艰难地靠着一旁的桌子先坐起来。
在理清所有的思路之后，清藕意识到，他们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和南钰的血融合之后，会召唤大量的毒虫，此番设计把自己绑来，必然不会放自己回去。
她得想个法子逃出去才是。
清藕表现出了难得的冷静，她经过一番缜密思考，才大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一名士兵很快掀开营帐走进来，他冷漠地看着清藕，冷声问：“何事？”
“我要见你们王爷。”
“王爷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可知道我是谁？”
“中域的圣女大人。”他讥讽道：“你是中域圣女，可这里是北岷大营，你在这里，只是一个阶下囚。好好在里面待着吧，将军和王爷想来见你的时候，自然会来见你。”
士兵说完转身就走，任凭清藕如何呼唤，都不肯再理她一下。
清藕没有办法，她只能够在这里等着，等着沈含笑主动来见自己。
她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等来不紧不慢的沈含笑。沈含笑来的时候带了两个包子，算是给清藕的早餐。
这个时候，清藕哪里还能吃得下去包子啊。她看也没看包子一眼，沈含笑一进门，她便立刻说道：
“你赶紧放我走！”
“放你走？”沈含笑把一个包子递到清藕的嘴边，讥笑问：“放你去和南钰一起召唤毒虫来屠杀我北岷将士？你觉得我的脑子里进水了吗？”
清藕别过脸，不去咬包子。她黑着一张脸，讥讽问：“你以为你把我绑到这里来就没事了吗？实话告诉，我和南钰早已经取出血来分别放在两处，只要你们一攻城，它们就会立刻融合到一起”
“该死！”沈含笑低声骂一句，她盯着清藕，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所以你把我绑来也没什么用，该来的毒虫还是会来。咱们做个交易，你把我放回去，我想办法在王上那儿拿到化魂散的解药交给你，如何？”
沈含笑陷入思考中，清藕趁机扰乱她的心境，夸张道：
“化魂散乃是我中域独门秘药，我知道你身边有个莫公子，他医术了得，但就算是他，也解不了化魂散的毒！化魂散的解药，除了中域王之外，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解药是什么了？”沈含笑突然问。
清藕顿时语塞。
“既然你也不知道化魂散的解药是什么，我怎么能知道，到时候你拿给我的，是真的解药还是假的？你若是诓我，我怎么办？”
“我怎么会诓你呢。”清藕连忙说：“你知道，我也不愿意见到晏无心死。我若是忍心看他去死，昨天怎么可能中了你的圈套？”
“咱们是敌人，不假，我十分厌恶你甚至想要杀了你，也不假，但咱们对晏无心的情谊却是相同的。”
清藕循循善诱：“你不想他死，难道我就想让他死了吗？我也想让他好好活着。”
清藕说的这番话，是她的心里话，沈含笑不必判断真假，便知道她说的都是心里话。栗子网
www.lizi.tw她确实不想让晏无心死。
或许把她放回去，她也真的会尽心尽力地帮晏无心窃取解药，但把她放回去，变数太多了，非明智之举。
南钰那儿也许真的保存了清藕的血液，但那些血液取之有尽，把清藕放回去，可是真真正正的取之不尽了。
清藕会对晏无心手软心慈，但这个女人却不会对别人心慈手软。
“化魂散的解药，我会想办法拿到的，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好好在这儿待着吧。”沈含笑把两个包子放到一边桌子上，走出去时想了想，命人拿铁拷来换了绑住她手脚的手绳子。
如此一来。清藕在这儿的行动方便不少，想要施展拳脚逃出去，却也依旧不容易。
清藕被沈含笑抓获，中域一下子炸开了锅。南钰站在清藕的房间里，负责盯着清藕的那名士兵战战兢兢地跪在南钰面前，不停地磕头求饶。
“饶命？”南钰一脚狠狠地踹在这名士兵身上，把他踹倒在地：“我让你好好的看着圣女，但你呢？你连圣女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饶命？我告诉你，若是圣女真的不见了，我让你提头来见！”
“大圣女息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站在一边的一名将士慌忙来劝道：“二圣女说不定是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咱们等等，等等或许她自个儿就回来了。”
南钰瞪他一眼，接着骂道：“临时有事自己出去了？什么事她连一个人都不带，知会都不知会一声，就自己出去了？”
她深呼吸两下，尽量平静自己的怒火之后，发号施令道：“传我命令，所有人全部去找圣女！今天天黑之前，一定要把她找到带回来！”
“是！”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去找！你们全部都去找！”
清藕万不能出事，她若是出了事，凭南钰一人，还能提防北岷大军几时？南钰只盼着清藕千万不要做傻事，自投罗网。
女人向来是最懂女人的，那天清藕的反应让南钰清楚意识到她对晏无心的特殊感情，这才是南钰今日如此慌乱的原因。
清藕的失踪让南越上下都安宁，能找的地方他们全部都找过了只差翻到北岷这儿来了，但依旧没有人发现清藕的踪迹。
南越心里更乱，她最怕的就是清藕因为晏无心犯糊涂，落入北岷手中，可不是真的犯糊涂了？
她忙派人去北岷打探，次日探子传来消息，清藕确实被沈含笑虏获，气得南钰一连摔了两套餐具，大骂道：
“混账！混账！等到她回来，我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这是气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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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圣女在北岷大营中，咱们可要派人去营救？”时时跟在南钰身边的一位将领问道。
“当然要派人去救！你速速集结人马，联系咱们在北岷的内应，入夜之后待北岷大君睡下，立刻潜进去救出清藕！”
“是！”
营救清藕这件事，南钰说得清楚，做起来却苦难无比。
北岷大军在晏无心的训练下，训练有素，犹如铁桶一般。他们想要混进去，在寻素和品延等轮流监视下救出清藕，难如登天。
早就料到清藕被抓的消息，早晚都会泄露的沈含笑虽不能说做了完全准备，但也做了足够准备。除非南钰肯把中域的所有兵马都调过来营救清藕一个人，不然他们想要救出清藕，难如登天！
这一夜，是注定不安宁的一夜。
不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沈含笑，在伺候完晏无心用过早膳之后，陪着他下床溜达了一圈之后，两个人双双睡下。
清藕占了沈含笑的床，这段时间沈含笑一直跟晏无心睡在一起。
他们歇下之后，清藕却不能入眠。今儿她吃晚饭，在米饭里发现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今晚子时，南钰会派人来营救她。
清藕心中忐忑，她忐忑的是今晚自己会不会顺利被人救出去；也忐忑见到被救出之后，见到南钰，该怎么说自己被俘虏一事。
她不怕责罚，这么多年来，她受的责罚还少吗？
拿鞭子沾盐水，把自己打得皮开肉绽的鞭子，清藕也没少挨过。她怕的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南钰。
南钰不会罚她，或许连这件事，南钰都会帮她压下来。她只会训斥她，比起中域王的鞭子，南钰的训斥更让她难受和恐惧。
她派来的营救清藕的人，已经在北岷军营外蹲守，在内应的帮助下，他们换上了北岷士兵的衣裳，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够光明正大的潜入北岷的营寨中。
约定的时间为子时，领头的人坐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山丘下，在他们四周，有大片大片枯萎的灌木丛作为遮掩。
虽说不能把它们全部遮挡住，但多少也能遮挡一下别人的视线。
“咱们兵分三路。”领头的人点出三拨人来，道：“稍后咱们进入北岷营寨之后，你们去烧北岷的粮草，制造混乱。”
“是！”
“你们去北边引起骚乱，佯装出正面强攻的样子。”他看向另一队没有换上北岷士兵的装束的人。
“是！”
“剩下的你们几个，等到他们完全引起骚动之后，咱们趁乱潜进去救出圣女。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很好！子时一到，咱们立刻动手！”
天边的月亮一点一点向西方走，当星辰转移到一定角度时，一声两短三长的哨子在北岷的营帐中响起。
这声哨子悠长，像是值夜的人不经意间哼唱，清藕和外面的那些中域士兵却同时心一提。
子时，已经到了。
清藕连忙站起来，屏息静待，刚刚发号施令的人一挥手，小声喝道：“上！”
负责烧粮草的人先一步潜入北岷营寨中，他们按照内应给的路线图，直朝北岷的粮草而去。
半盏茶后，西方火光起。
“是时候了，你们上。”他看向另一队佯装进攻的人，他们立刻窜出去。
“着火了！着火了！”
火光起，顿时惊动看守粮草的士兵，他们尖叫着唤醒其他同伴，北岷大军开始乱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杀啊！”佯装夜袭的那一队中域士兵大声呐喊着冲进来。
“有敌军突袭！”锣鼓声响起，这些和衣而眠的士兵们被惊醒之后，第一时间拿起刀枪来冲出去！
外面的吵闹声也把沈含笑和晏无心吵醒。
“敌军夜袭？”沈含笑惊坐起，她三两下披上衣裳就朝外走：“这个时候中域突然袭击，恐怕是为了清藕而来，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晏无心披上外衣也要跟出去，被沈含笑一推搡，把他推搡回床上：“你身上有伤，好好在床上躺着。”
她快步朝外走：“保护好王爷！”叮嘱过门外的守卫之后，她直奔清藕的住处而去。
粮草被烧和敌军偷袭接连发生，把北岷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守在关押清藕的营帐，也就是沈含笑之前的住处周围的士兵已经很少了。
她急切地冲进营帐里，发现清藕依旧好好地被关在里面之后，舒了一口气，清藕却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盯着沈含笑，沈含笑四下看了一眼，拽起清藕的胳膊来，就把她往外拉。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要带我去哪儿？”清藕稳稳地站在原地，冷声问。
“别问这么多，跟我走就是！”
清藕如何肯走，她这一走，那些来营救她的人便会扑空。她的力气要比沈含笑大很多，下盘也要稳上很多，饶是她的手脚被束缚，她不想走，沈含笑也没法子强行带她走。
二人僵持片刻，沈含笑索性放开手：“既然你不愿意走，那就待着吧。”她竟然真的就这么出去了。
营帐外的守卫又少了一部分，若是有人要救清藕，这无疑是最好的机会。不能把清藕转移走，那就只能让那些人有来无回了！
“品延！”
饶是粮草被烧，敌军来袭，品延都没有离开这里半步。沈含笑一声呼唤，他立刻出现在沈含笑面前。
“我怀疑有人想要趁乱劫走清藕，你在这儿好好盯着，一定不能让清藕被劫走。”
“是！”
听见外面沈含笑和品延的对话，清藕再度紧张起来。
这时中域的内应已经和那些那一队来营救清藕的人接应上。
“见过大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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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被关在何处？”小首领问。
“大人请跟我来。”
那两队人成功地吸引了北岷大军的注意力，他们沿途所经道路，几乎没有见到北岷士兵。偶然碰见一两个落单的人，也被他们立刻杀了！
“圣女就被关押在前面那座帐篷里。”走到前面的内应发现守在帐外的品延，慌忙停住脚步，示意他们全部停下来。
“怎么了？”
“帐外有人，委屈大人您先扮作是我的手下。”这内应的脑子倒很灵光，眼珠子骨碌一转，就有了主意。
“待会儿你们全部跟在我身后，不要说话，我把他们支开之后，咱们立刻冲进去把圣女救出来！”
众人点头，他直直腰杆子，大摇大摆地带着这些中域士兵朝品延走去。
这人在北岷军队里混了有些年头了，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勉强能在品延面前混个脸熟。品延见到他走来，心中纳闷。
“你不去救火，来这里做什么！”他质问道。
“沈将军来让我替换您。”他立刻摆出一张笑脸来，哈着腰恭维品延道：“您是将军，怎么能让您亲自来看守下人。我已经请示过沈将军了，沈将军同意由我来顶替您看守中域圣女。”
品延狐疑地打量这些人一眼，却见除了领头的这个小头目来，其他人都眼生得很。那些人不止眼生，还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和自己对视。
这些人都是寻常士兵的装扮，直觉却告诉品延，他们绝对不是寻常士兵！品延心中生疑，沈含笑前脚刚叮嘱自己今夜好生在这儿守着，后脚怎地就派别人来顶替自己的位置？
品延突然拔刀，指向小头目，冷声喝道：“来人！把他们全部拿下！”
自从知道沈含笑的真实身份之后，他便变成了沈含笑的死忠。沈含笑让他在这儿守着，他就在这儿守着哪儿也不去！
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若是耽误了沈含笑的大事，因为自己的失职致使清藕逃跑，沈含笑怪罪下来，他承担不起。
“品延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内应脸一白，哆嗦着问：“咱们都是自己人，您为何要突然拔剑相向？”
“自己人？真是自己人，那便乖乖离开这儿，不然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紧站在内应身后的小头领闻言心知品延不相信自己，他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身份既然不被相信，无法智取，干脆拔剑就是干！
“杀了他们，救出圣女！”
随着他一声暴喝，其余人撕去伪装，纷纷拔剑朝北岷士兵砍去。
“果然是中域的贼人！你们既然来送死，就别怪我无情了！”
品延的功夫一流，凭这些小喽啰，还真不是他的对手。只见他杀人如杀瓜般，剑法精、准、狠，每一次出剑，便是一条人命被收割！
门外的厮杀声传进营帐里，清藕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糟了，他们的身份被发现了。”她想要冲出去，一把冷剑却架在她的脖子上，拿剑的人竟然是寻素。
“沈小姐果然机警。”寻素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露出嘲笑：“你既然落到了我们手里，就别想着逃出去了。”
便在刚刚，沈含笑调了一支队伍增援品延之后，为了保险起见，把正在忙着救火的寻素也调了过来。
品延负责在外面抵御可能来劫狱的中域贼人，寻素则时刻守在清藕身边，防止她趁乱逃走！
清藕紧咬着牙，她心里早已经把沈含笑骂了个千百遍。
“你们若是真有本事，便一剑杀了我！”她倔强道。
“杀了你？”
杀了清藕，不是寻素不敢，只是沈含笑和晏无心要留她的姓名，故而清藕不能。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在清藕耳边响起，有北岷士兵的声音，但更多的还是中域士兵的惨叫声。
“你们快走！快走！”原本心中还存着一分希望，但当耳边熟悉的母语声音越来越少，北岷士兵却越聚越多时，清藕的希望彻底破灭。
“不要管我！快走！”
寻素不拦着清藕，她要喊，她便任她喊。这些人既然选择了夜袭军营以营救清藕，就该做好全军覆没的心理准备。
若他们没有被发现也就罢了，既然已经暴露了，若是还能让他们安然走出去，那北岷营寨可真就是纸做的，北岷大军可真就是吃素的了。
南钰派来营救清藕的人并不多，三千人不到，这三千人制造出的骚乱在半个时辰之后，彻底平息。
中域士兵，无一生还，北岷士兵损伤百人，伤亡不算大，但北岷的粮草，却足足烧了小一半！
若不是他们及时扑灭了大火，怕那些粮草就要全没了。
南钰这一招也十分阴险。若是清藕可以被救出，那中域这次算是占了大便宜，若是不能被救出，至少北岷的粮草也被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在清点过被毁的粮草数之后，沈含笑愁容满面。
剩下的粮草，仅够大军再坚持五天了。
五天之内。若是他们打不下这座城池，就要卷铺盖走人，那些兄弟们也就白死了。她安抚过士兵们，让他们去睡下之后，心情沉重地回到晏无心的营帐。
外面出了那么大的事，晏无心哪里还能够睡着。他瞧见沈含笑一脸灰一身土的走来，连忙从床上坐起来，问道：
“外面情形如何了？你可有事？”
“没什么事，几千中域士兵而已。”沈含笑倒了盆热水，脱掉自己脏兮兮的外套，洗干净手脸之后，才沉痛地接着说：
“但我们的粮草却被毁了，只剩下五天的粮草可用，就算是大军省吃俭用，也最多坚持八日。”
“粮草被毁？”晏无心也变得紧张慎重：“我们的粮食供给，还要多久才能到？”
“少则十日，多则半月。”沈含笑沉叹一声：“勒紧裤腰带虽然能够坚持到粮草送到，但怕中域趁机来犯，若是继续在这儿扎寨下去”
她没有把话说明，晏无心却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
“明儿一早，你去问问对付毒虫的药物，莫公子研制的如何，若是还没研制出来，那咱们立刻撤退！”晏无心当机立断。
“中域只剩下这两座城池，拿下中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不急于这一时。”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含笑倒了碗热水喝下去，暖过身子之后，掀开被褥钻进被子里，她背对着晏无心睡下。
晏无心搂过她，愧疚说道：“等到我伤好之后，你就不用这么劳累操心了。”
“没什么。”她安抚道：“我是北岷的将军，这本就是我的份内之事。天天色不早了，咱们好好休息，明儿还有要紧的事要做。”
所谓要紧的事，指的便是眼前的燃眉之急。
五日的粮草剩余，想要让这些士兵吃饱饭，除了撤兵和等待粮草供给之外，便只有攻下这座城池，夺取中域的粮草！
沈含笑的意思是，能够把眼前这最后一道关卡打下来，就不撤兵！
行军到一次，这一撤，再把前线推过来，又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工夫。
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一直在想这场战事。
天一亮，她便小心翼翼地把晏无心的手拿开，穿好衣裳盔甲，直奔莫公子的去处。
她醒得早，莫公子醒得比她还要早。她见到莫公子时，莫公子已经在研制药粉了。沈含笑还没有问他药粉研制的如何，他见到她，便立刻兴奋地说道：
“成了！成了！”
“对付那些毒虫的药，研制成功了？”沈含笑激动地问。
“成了！”莫公子指着他正在磨的药粉：“还得多亏了你！没想到最后那一味草药，竟然真的是土荆芥！”
土荆芥的气味可以起到驱除蛇虫鼠蚁的作用，这一点广为人知，而它又随处可见，太过普遍乃至于不起眼。
莫公子之前虽然也想到了土荆芥，但他以为，最后一味草药不能是这种毫不起眼的小东西，没想到还真的是！
如果不是晏无心告诉沈含笑，土荆芥根茎的味道和薄荷十分相像，沈含笑又在把这件事告诉莫公子之后，几次提醒莫公子，让他试一试土荆芥，驱虫药粉也不会这么快研制成功。
“好！甚好！”沈含笑心中大喜，有了这驱虫药粉，即便南钰能够再次召唤出毒虫来，也不足为惧！
“什么时候这种驱虫药粉可以分发下去？”她亟不可待。
“我打算再研究研究，把它做一个改良。”
“改良？”
莫公子嘿嘿一笑，说：“我在想能不能把这种药粉变成吸引毒虫的毒药。”
“吸引毒虫？”沈含笑好奇地问：“你改良这个做什么？我们需要的是驱虫的药粉，你把它改成吸引毒虫的，到时候那些毒虫蛰咬咱们的弟兄，不就蛰咬的更厉害了吗？”
“非也，非也！”莫公子连忙纠正道：“你换个思路想一想，那些中域士兵身上都洒了这种药粉，如果咱们把改良之后添加的药粉洒到他们身上，会发生什么？”
“啊？”沈含笑听得云里雾里。
“换个说法，就比如说往这里面多加一味中药粉，如田七，就会让它变成吸引毒虫的毒药。你把田七磨制的药粉洒到那些抹了这种药粉的人身上，效果会怎么样？”
沈含笑似乎有些明白了。
“我如何能够改良成功，到时候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莫公子说着又一头扎进那些草药里。
“我们的粮草只能够持续五天了，你最好动作快点儿，我最多等你两天。”沈含笑提醒道。
“行我知道了，这是驱虫药粉的配方。”他丢过来一张单子来：“你先拿着它去配制驱虫药粉。”
莫公子虽然研制出了药粉，却没有试验过，它究竟管不管用，还须得一番试验才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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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按照配方，磨制出了一小份药粉来，又抓了蝎子、蜈蚣、毒蛇等毒物来，又抓来一只野鸡，在野鸡身上抹满药粉，丢进毒物堆里。
那些毒物果真避野鸡如避瘟疫般。
她又捉了几种不同的动物来做实验，那些毒物的反应相同，最后又大着胆子让一个抹满药粉的士兵去接近那些毒物，确定这药粉真的有效之后，沈含笑立刻下令大规模制作这种药粉。
毒虫的问题暂时是解决了，还有另一桩更重要的事压在沈含笑的心口上，那就是晏无心所中之毒。
她暂时不敢放莫公子离开。中域善用毒，碧溪虽也是毒医，她下毒比莫公子厉害，解毒却及不上莫公子一半。
她害怕莫公子离开之后，中域还会整出更大的幺蛾子来，那是她们才要傻眼。
中域还能够整出什么幺蛾子呢，他们手段已经用光了，南钰和清藕的血液相融，来召唤毒虫，已经是他们的最后手段。
如今清藕被俘虏。这最后手段，也难以施展了。
就在沈含笑下令大批研制驱虫药粉时，莫公子又派人送来一个方子。栗子小说 m.lizi.tw这次送来的方子是个解毒方子，提前服下，可以抵御毒虫的大半毒素入侵。
这是莫公子在研究驱虫药粉时，顺便研究出来的。刚刚忘记给沈含笑了，后来想起来，才让人给沈含笑送来，他为它取了个俗名——化毒丹。
这化毒丹也是个好东西。
研制困难，要改良这驱虫药粉却很简单。就算莫公子做不到让它变成毒药，想办法毁了它也是轻而易举。
沈含笑给了莫公子两天时间，不用两天，莫公子便把这驱虫药粉改良成功。
之前一战，许多伤兵还未痊愈，沈含笑等不到他们痊愈了。在莫公子告诉她，药粉已经改良成功之后，她立刻召集三军，高声说道：
“众所周知，前日夜里咱们的粮草被毁，仅剩下五日的粮草！五日也过了两日，再有三日，咱们便要断粮了。”
多半将士耷拉着脑袋，是啊，很快就要断粮了。这寒冬腊月，若是断粮了，可要怎么活下去？
“诸位将士想要粮食吗？”
“想！”三军齐声答，声势十分浩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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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粮食，明日就随我一起，破了中域的城池，抢了他们的粮食！”
莫公子研制出对付毒虫的药粉的消息，已经在三军传开。没了那群毒虫作为威胁，中域那群只能用下三滥手段来获胜的宵小又有何惧？
“随将军一起！直破中域！”
见三军如此，沈含笑深感欣慰。她倒了一碗酒，四方饶了一圈，高举过头顶，豪声说道：“明日！明日破了中域最后一道关卡，我请诸君吃酒！”
沈含笑一仰头，一碗烈酒下肚，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群士兵拿着酒坛，另一群士兵挨个分发酒碗，给所有的士兵满满地倒了一碗酒。
他们同时举起酒碗来，把这碗酒一饮而尽。
告知三军明日攻城的消息，又一阵鼓舞士气之后，沈含笑从容地走向晏无心的营帐，她走出众人的视线，走到一颗大树下时，终于按耐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扶着树干一通猛吐。
碧溪连忙递过来手帕，关怀地埋怨道：“又不能喝酒，偏要逞能。”
沈含笑喝了三碗酒，这三碗酒她喝得都很急，急酒上头，让她有些晕眩。
在三军面前，她要做出将军的威严来，故而一直在克制自己，如今三军不在，身边的人只剩下碧溪，沈含笑便显出醉态来。
她接过手帕擦干净嘴，口中却又苦又涩又干。她把手帕随手丢到地上，拉着碧溪的手，问：“可有水？”
“回到营帐中，我再给你倒水。”
碧溪扶着她，二人缓缓地朝营帐里走。
沈含笑喝多时，总爱碎碎念，今日亦如是。一路上她靠在碧溪的手臂上，碎碎念不止，说的都是战事。
碧溪把她送到晏无心的帐门口时，她突然嘿嘿一笑。自嘲道：“我之前跟在晏开，哦不，跟在当今圣上身边时，只想找个庇佑，也找个机会报仇。”
“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只想要活下去，活下去的同时寻找报仇的机会。如今我大仇、”她打了个酒嗝，接着说：“南越虽然亡了，但是我的大仇还没有报。”
“碧溪，找到苏澄了吗？”
“没有，自从他逃出南越皇城之后，便再没有人见过他。”
距离南越沦亡时隔久矣，南越沦亡之后，苏澄便消失无踪。沈含笑以为他会到中域来，但在中域却迟迟没有他的消息。
那他究竟躲到哪儿去了呢？
“继续找。”沈含笑晃晃脑袋，眼前景物清晰，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晏无心的帐外。她连忙停下来，央求碧溪道：
“我喝了酒，不大雅观，碧溪，我今晚能不能在你那儿住一晚？”
“知道自己不雅观，还去喝酒。”晏无心早早地闻见酒味，听见她的脚步声以及和碧溪的交谈声，站在帐门后面，只等沈含笑进门好好地教训她。
谁知道这人到了门口，却不进来了。他只能黑着一张脸，主动打开帐门，把自己暴露在沈含笑面前。
沈含笑是识趣的，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立刻嘿嘿笑着搂住晏无心的脖子，嘟囔道：“没喝多，就三碗，酒三碗！”
接下来如何，就是人的家务事了。碧溪知趣地找了个借口，连忙离开了。
许是觉得沈含笑这个样子不好见人，晏无心立刻把她连拖带拽弄进帐篷里，往床上一丢。
他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疤，做一些幅度小的动作没有问题，但把沈含笑丢到床上，可不是什么省力和幅度小的动作。
他的伤口一疼，似乎又想裂开。
沈含笑没有发觉晏无心的异样，她直接死鱼一样地瘫在床上，嘟囔不停：“我想要喝水，晏无心，我想喝水。”
三碗酒，不算很多。小说站
www.xsz.tw沈含笑靠在床上，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她的酒便差不多醒了。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倒了一碗水，水已经完全冷掉了，喝一口凉得彻骨。
喝过水，她小心翼翼地回到床上，借着微弱烛光看着晏无心沉睡的脸庞。
明日上战场的人，既要从晏无心变成是她了。莫公子虽然研制出了对付毒虫的驱虫药粉，经过试验，那些驱虫药粉也确实有效，但沈含笑的心中还有有些隐隐不安。
谁也不敢保证上战场之后，自己一定可以活着回来。饶是她，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定可以活着回来和晏无心相见。
趁现在多看晏无心一眼，是一眼。
她盯着晏无心看了半个时辰，才再次合眼睡去。她合上眼不久，晏无心的眼睛却睁开了，。
沈含笑下床倒水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只不过一直在装睡而已。
此时晏无心的心情，和当时沈含笑的心情，大致是相同的。自从他们来到辽城战场。对付中域之后，沈含笑便一直留守在后方。
这么长时间，自己已经习惯保护她了，突然之间，两个人的角色再次对调，就连心情也差不多对调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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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愿意沈含笑明日出征的，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北岷和中域的战争可以拖到自己的伤势痊愈。
战争哪里能拖，迟则生变的道理，大家都懂。
他看着沈含笑的脸庞，他也怕，他也提心吊胆。沈含笑上战场，他的心情比自己在战场上浴血厮杀还要忐忑。
他怕一个意外，一个分神，一个不小心，沈含笑就回不来了。
但此时的晏无心，除了不停地为沈含笑祈祷，在她身边安排好保护她的人之外，就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把她护在身后，但现在，竟然又要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晏无心有些自责。
二人相拥而眠的又一夜，对于晏无心来说，短暂得很。
这一夜过去，便是送别。
他们将会赶赴前线，在那里进行一场生与死的战争。赢了，便是生；输了，就是死。
“什么！？北岷大军已经到达城外十里处了？”南钰坐在闺房里涂着计划，盘算着新的营救清藕的计划，听属下禀告，她一惊，鲜红的指甲油划到指背，划出一道长长的鲜艳的红色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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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清藕之前储存的那些鲜血全部拿出来！”南钰抓起手帕，狠狠一抹，大半的红抹到洁白的手帕上，红殷殷的，像是鲜血一般。
“是！”
清藕之前储存的血液并不多，因为天冷的缘故，都已经冻实了。他们把清藕和南钰一早便准备好的血液放在火上烧融了之后，倒在一个大罐子里。
异香飘出，顿时毒虫异动。他们连忙把坛口紧紧封死，两个人抬着坛子朝城墙走。
这一次他们准备的血液，是上次清藕倒出去的几倍不止，如果清藕不能被救回来的话，这也是他们仅存的血液了！
沈含笑等人距离此处，仅有五里地。
“圣女，这些毒血咱们真的要一次性全部倒下去吗？”
“怎么？”
“属下的意思是，二圣女不知道何时能够营救出来，咱们如果把这些血一起倒下去，北岷再犯，咱们可就没了能够抵御他们的东西。”
“再犯？”南钰冷笑一声：“这些血液全部倒下去之后，将会吸引来几倍不止的毒虫，那么多的毒冲，必然让他们有去无回！还如何再犯？”
“属下还是担心。”
“我说等到他们来了之后，全部倒下去就全部倒下去！”南钰颇有些不耐烦。
“是，圣女。”
沈含笑距离此处只有三公里。
“驱虫药粉，将士们可都涂好了？”
“回将军，全部都涂好了！”
“化毒丹可服下了？”
“已全部服下。”
沈含笑点头，嘱咐道：“莫公子给的药粉让他们拿好，待会儿见到中域士兵，全部往中域士兵身上撒！”
“是！”
“记住，让他们注意风向，千万不要撒到自己身上。”
“是！”
南钰死死地盯着浩浩荡荡的北岷大军，沈含笑也看着依稀可见的高高城门，近了，又近了，终于，北岷大军兵临城下！
“倒！”随着南钰一声喝，盛着她和清藕鲜血的坛子从城墙上扔下去，它摔到地上，“啪叽”砸得稀碎，瓷片纷飞。
冷了的腥甜血液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刹那，一股奇特而又微弱的奇香飘出，四周毒虫顿时躁动。
如上次一般，毒虫迅速把北岷大军淹没的情景并没有出现，那些毒虫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全部绕过北岷士兵，朝城墙下聚集。
“这、这是怎么回事？”方才那名提出让南钰不要一次性把鲜血全部用完的将士惊讶地问。
“那些毒虫为何会绕着北岷士兵走？莫非、莫非他们也涂了驱虫药粉吗？”另一个人大胆猜测。
“驱虫药粉乃是咱们中域特有之物，那群莽夫怎么可能知道！”南钰立刻呵斥道：“休得胡言！”
“他们确实不知道，但是圣女，二圣女可是在他们手中啊”
南钰的脸色刷一下子变黑，她怕的就是这些人想到清藕身上，莫说是他们，就连南钰自己，也在怀疑此事究竟是不是清藕所为。
“对啊！二圣女可是在他们身上！如果不是二圣女故意泄露驱虫药粉的秘方，那他们怎么可能也有驱虫药粉？”
“是啊，是啊，前几日二圣女莫名其妙的被北岷抓获，我便觉得奇怪。当日并没有人混进来，也没有发生骚动，白天二圣女还好好地在城里待着，怎么睡一觉醒来，她就跑北岷去了？”
“听你们的意思，莫非，莫非二圣女已经叛变了吗？”各国不乏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将，一名这样的武将立刻义愤填膺地骂道：
“咱们中域待二圣女不薄！为何她要突然叛变！？”
“都住口！都休要胡言！”
“清藕不可能叛变，都休要胡乱猜测！”南钰狠狠地将他们斥责。栗子小说 m.lizi.tw
外面的北岷士兵越聚越多，凭借毒虫阻拦不了他们，那就只能够和他们正面厮杀了！
吊桥放下，中域士兵涌出来，嘶吼着北岷士兵冲去。这些中域人自小和毒虫为伴，在毒虫间穿梭行走自如。
反观北岷的这些士兵，饶是他们身上抹了驱虫药粉，只要不主动招惹毒虫，这些毒虫不会招惹他们，但他们也慌乱不已。
与中域士兵相比，稍显狼狈。
虽慌乱，却没有一个人畏惧！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对中域的仇恨，正是因为这种仇恨促使，让他们一路所向披靡！
“攻城！”
沈含笑一声令下，诸位将士顿时如脱缰野马一样，挥舞着手中利器朝敌人砍去，他们按照沈含笑的吩咐，朝中域士兵身上撒着药粉！
让这种驱虫药粉变成毒药的药粉，莫公子没有研究出来，但他研制出的这种药粉洒在中域士兵身上，却可以让他们身上的驱虫药粉失效。
这也是为什么沈含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风向的原因！
他们身上的驱虫药粉失效的一瞬间，只见数以万计的毒虫扑上去，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大活人活生生被咬成白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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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沈含笑见惯了疆场厮杀，冷不丁地见到毒虫活生生把人咬死这种残忍的场面，也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这次死的是中域的士兵，上一次，上一次北岷的士兵被毒虫叮咬是，是否也有人死状如此凄惨呢？沈含笑不敢相像。
“怎么回事？那些毒虫为何都冲着咱们的士兵去了？”城墙上一名将军惊悚地盯着战场：“圣、圣女？”
南钰的脸色惨白，她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涂在那些士兵身上的驱虫药粉突然失效了。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士兵死亡，北岷却死伤甚少，这次的战况和上一次如是颠倒一般，有人心生怯意，急忙谏道：
“圣女，让咱们的士兵赶紧回来吧，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会有更多的人伤亡的啊！”
回来？
南钰紧咬唇瓣，就这么回来，她不甘！她不甘！
“弓箭手何在？”
“在！”
“放火箭！”
一支支火箭从高处落下，像是火雨一样落进战场里，烧得不止是北岷士兵，还有那些毒虫、被累及的中域士兵。栗子小说 m.lizi.tw
见火起，感觉到危险的毒虫慌忙四散，它们散到火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坛血迸溅的地方，只等火灭之后，它们再一窝蜂冲上去。
这场火，几时会灭？火势越来越大，大有把这方天地都吞噬的意思。
“将军，咱们怎么办？”
“强攻！”
这一仗，既然打响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南钰退有退路，但沈含笑如何退？她不甘退！
因为火箭的缘故，原本可以成为己方助力的毒虫，已经退居二线，饶是如此，方才他们咬死、咬伤的敌军数量也是可观的。
自从他们来到这边战场以来，中域一路连败，兵力损耗巨大。两军兵力悬殊，这些火箭驱散那些毒虫之后，沈含笑要攻下这道城池，虽要多耗费些力气，但拿下它，也只是迟早的事！
士兵全部被调到了前线，后方的守备空虚。清藕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往外观望。
她的手脚确实被铁链拴住，但凭借她的功夫，要杀死两名士兵不难，难的是怎么把他们骗到帐中来，悄无声息地杀死他们之后溜出去。
她一番思索后，退到床上，开始痛苦地呻吟。
“好痛、啊肚子好痛，来人啊！来人啊救救我！”
外面的守兵听见她的呼唤声对视。
“咱们要不要去看一眼？”
“看她？疼死她也是活该！就让她在里面疼着吧！”另一名守兵说。
“可是沈将军对她似乎格外照顾，她万一在里面出了什么好歹，沈将军怪罪下来”
“哎呀，真是麻烦！”另一名守兵不耐烦地掀开帐门往里走，边走边说：“我去看看，你在外面守着。”
他进去，便见到清藕蜷缩着肚子躺在床上，鬓发散乱，额头冒出细汗，一副给痛苦的模样。她“娇弱”地抬眼看守卫一眼，“虚弱”说：
“守卫大哥，我可能吃坏肚子了，肚子疼得很，你能不能叫一个军医过来给我看看？”
清藕此时的姿态撩人的人，尤其是这一双眼睛，哀怜地看着他，他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
军中生活本就寂寞。虽有军妓，但那军妓都如死鱼般，也没有清藕的天姿国色。一股邪火突然冒出来。
他吞了一口口水，走近清藕，淫笑道：“肚子疼？来，我给你摸摸。”
清藕真的展开肚子，一副任由他摆布的模样。他心中更喜，昏头，便顾不上其他，一下子扑到清藕的身上。
就在他接触到清藕的一瞬间，清藕双手翻转，结实的铁链突然勒住他的脖子。
“你、你、你放开我！来人！狗顺！快来救我！”
听见里头动静，外面的另一个守卫冲进来时，这名士兵便已经咽气了。
“我杀了你！”见自己兄弟惨死，他立刻红了眼，拔出腰间大刀便朝清藕砍去。清藕把守卫一推，推向另一名守卫，与此同时脚尖一踢，踢飞一边的砚台，砚台不偏不倚，正砸到另一名士兵脑袋上，他当场咽气。
清藕赶紧在这两名士兵身上摸索出钥匙，解开手铐脚铐之后，扒下较为瘦小的那名士兵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抓了一把泥抹花自己的脸，匆忙朝外走去。
她从远处经过晏无心的营帐时，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被沈含笑抓来的这些时日，他从未看过自己一次，只每天和沈含笑耳鬓厮磨。
这个男人对自己冷漠至此，究竟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又究竟有什么还会让自己奢望的？
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才会在接到沈含笑信之后，为了他去赴约，让自己落到这个田地。
清藕单枪匹马，行进速度比起中域大军来，要快上不少。栗子小说 m.lizi.tw距离永安还有半日路程时，她见到了中域的大军。
“二、二圣女？”见到比自己还要狼狈的清藕，走在外围，正好发现清藕的那名将军明显一愣。他立刻勒马停下来，等着清藕上前。
见到中域的军队，清藕有些羞愧。她迅速低下头，过了两秒，她又抬起头，扯出一抹苦笑走过去：“程、程将军。”
被唤作程将军的人脸色已经冷下来，他舞起长枪来指向清藕的脖子，冷声喝道：“你这个叛徒！你竟然还有脸回来？”
叛徒？清藕明显一愣，原来她在中域士兵的心中，已经变成叛徒了吗？
见到清藕的人不止这一位程将军，很快清藕出现的消息传到了南钰耳朵里，南钰连忙勒马朝回走，她见到因为长时间赶路，而衣衫不洁，鬓发散乱的清藕，脸色也冷了许多。
虽在诸位将军面前，她一直维护清藕，但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和那些将军相同。
她故意咳一声，清藕立刻注意到她。“你跟我过来。”
南钰调转马头，朝军队外走，清藕想了想，咬着下巴跟着她钻进路边的树林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直走到大军视线不能及处，南钰才停下来，跳下马背。
“你去了哪儿？”
“我、我被北岷虏获”清藕艰难说道。
“我知道你被北岷抓了！”南钰的语气不自觉拔高：“我问你，你好端端的在城中，为何会被北岷虏获？”
“我”
“既然被北岷虏获了，现在又为什么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南钰的眼神如刀，锐利地搁在清藕身上。
清藕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那张沈含笑派人送给她的，已经被她揉成团，几乎要揉碎的纸团来，递给南钰。
南钰接过纸团摊平了，看见纸团上内容，气得脸色发青。她扬起手，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清藕脸上：
“你糊涂！”
这一巴掌打得清藕火辣辣地疼，她捂着被打的那半张脸，没有泪水打转，只是微微低头咬着牙不做声。
南钰又把这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清藕脸上，冷声说道：“你究竟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的！说！你和这晏无心究竟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能有什么关系呢？那人对她如此冷漠无情，她又能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栗子小说 m.lizi.tw
清藕的沉默不言让南钰更加气恼，她牙咬得咯吱咯吱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你口口声声说和晏无心毫无关系，一封信送到你手里，就紧张的你抛下中域这么多的将士，单枪匹马前去赴约！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晏无心是不是已经暗通款曲！”
“不，我们没有。”清藕慌忙答。
“没有？没有你这么关心晏无心的安危？”许是太急太气，唾沫从南钰口中迸出，溅到清藕的脸上。
清藕一咬牙，终于把她和晏无心之间的事情，避轻就重低声对南钰叙述一遍。
听过她的话，南钰脸色非但没有任何缓和，反而更加气恼，她气得是清藕被爱情迷了眼睛，气清藕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并为此坐下糊涂事，气她轻重不分。
“你糊涂，你糊涂啊！”南钰叹道。
清藕只垂眼低头，看她这个可怜样子，南钰有心要再责骂的话咽回肚子里，空气静默片刻，南钰叹息声，再问：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沈含笑率领大军进攻，后方营寨守备空虚，我使了计策杀死了看守我的两个士兵才逃出来。”
说到攻城，南钰又凌厉地看向清藕，质问道：“我问你，可是你把驱虫药粉透露给了沈含笑？”
清藕连忙摇头辩解道：“不，不是我，是莫公子，莫公子找出了驱虫药粉的配方，并且还找到了使驱虫药粉失效的办法。”
南钰脸色一变，怪不得，怪不得那些毒虫会朝中域将士扑过去。
她或是信了清藕的话，思虑很久后，说道：“回去之后，王上如果问起来，就说咱们中间出了内鬼，正因为那内鬼，你才会被北岷抓走。”
“姐姐”清藕低低唤一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咱们只剩下永安城了。”南钰说这话时，神情终于变得悲伤起来：“永安城一旦沦陷，中域可就彻底完了。”
清藕紧抿着唇，北岷大军压境，一个不占地利的永安城，又能够抵御得了北岷大军多久了？在他们眼中，中域沦陷已经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中域王还不甘，不甘步苏澄的后尘，成为亡国之君，他们也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意成为屈辱的俘虏。
南钰却突然说：“我的命和王上的命已经连到了一起，中域若是亡了，王上若是亡了，我也只能够跟着王上一起去赴黄泉。但你不同。”
清藕猛地抬眼看南钰，她苦涩一笑：“你既然被北岷捉走了，何必要回来呢，陪着和这中域一起亡呢？”
“姐姐”清藕又呢喃一声。
南钰回头看，并没有中域士兵跟来，她忽然抓住清藕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严肃说道：“你逃吧！不论逃到哪儿，只要能够活下去就好！”
虽不知南钰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让自己逃走，清藕还是义正言辞地摇头拒绝道：“我是中域圣女，应当与中域共生死，中域大难临头，我岂能逃？”
况且这世间，除了中域，她也没有其他的去处了。天下之大，何处是家呢？
“你不走？你可要想好了，一旦跟我回去，等待你的不止是王上的滔天怒火。”
清藕咬牙点头，大不了就是再挨一顿沾盐的鞭子，她从小到大受的还少吗？又有何惧呢？
她不怕鞭子，不怕责罚，到了现在，就连死也不怕了。她唯一怕的便是独自一人流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孤独把自己心里的伤痛牵扯出来，那才是最痛的东西，令人窒息。
突然起了呼啸的风，刮起风霜。
这场狂风呼啸着，直把人送到永安城都不肯停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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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藏在走廊拐弯处，看着急切朝内宫走的人，他的视线落在为首的南钰身上，只觉得心一阵刺痛，大脑陷入空白中。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他曾心存侥幸过，以为此南钰非彼南钰，怀着这一丝丝侥幸，他在中域皇宫中等待至今，等来了那个人，那个曾经在他的心上占据了大半位置的人。
往日恩爱温存的画面在苏澄脑海中浮现，一同出现的还有南钰的背叛，还有眼前这个一心为中域的人。
当他真的相信，不得不相信昔日南钰对他的种种不过是作的一场戏，目的为的不过是帮助中域扩充疆域后，悔意，懊意、恨意同时在苏澄的心中滋生。
好一个南钰！好一个中域王！好一个中域啊！
他踉踉跄跄地朝回走，走到无人处，忍不住放声大笑，苦笑声渐转低，最终变成哽咽。
他的哽咽只能够在这一方院落中回荡，飘不去别处，更传不进已经跪在中域王面前的南钰而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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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跪着的，还有清藕和那几位将军。
中域王的视线单单落在清藕身上，滔天怒火早在兵败的消息传回永安城时，便已经发泄完毕，于是面对跪着的这些人时，情绪平静许多。
但他额头青筋依旧暴起。
诸位将军小心地观察着中域王的神色，不敢吱声，南钰亦小心观察着，揣摩着中域王的心思，盘算着待会儿他若是发起脾气来，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清藕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南钰让她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内鬼身上，至于那内鬼是谁，是否有人要当自己的替死鬼，清藕想过，却没想多。
中域王盯着清藕看了许久，还未发言便是一脚先踹在清藕身上，踹的清藕几乎要倒在地上。她闷哼一声，又跪直了。
“王上，您这是做什么？”南钰连忙出声。
“做什么？”中域王冷哼一声，直接捏着清藕的下巴把她捏起来，和清藕的脸只隔了两公分的距离。
“你竟然还有胆子回来，好！很好！”
清藕的心里擂起小鼓来，中域王脸上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他看清藕的眼睛，似乎是要把清藕生吞活剥似的！
南钰连忙出声说道：“王上，您这是做什么？清藕她刚刚从沈含笑手里逃”
“你闭嘴！”中域王瞪向南钰喝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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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钰连忙噤声，紧张不安地看着中域王，中域王死死地盯着清藕：“我问你，你为何会被北岷捉住！”
“陛下，清藕被捉完全是因为咱们中间出现了内鬼啊！”南钰又连忙说：“那晚清藕被”
“你闭嘴！”中域王再次暴喝：“我问你话了吗！？”
他把清藕丢在地上，脚踩在清藕的胸口，清藕猛咳一声。中域王刚刚丢她使的力道很重，她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摔断了。
“你自己说，你为何会被北岷捉住！”
“那晚属下被人下了迷药，再醒来时，就已经在北岷的营帐中了。”清藕白着脸，按照她和南钰一早串好的词小声说。
“属下醒来之后，才知道咱们中间出了内鬼。后来沈含笑率领大军攻城，属下费劲心思才从沈含笑手里逃出来。”
当晚情势究竟如何，中域王恐怕要到北岷营寨中亲自去问谁沈含笑等人才能够问得清楚明白了，他无法当面对质，清藕如何被抓，只能全听她一人之词。
之前有人挑拨，道清藕已经成为了叛徒，中域王先入为主，认为清藕是在狡辩说谎，一脚又要踹到她的胸口上，南钰手疾眼快，抱住中域王的脚，问：
“王上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中域王冷声说道：“她已经背叛了中域，投奔北岷，又怎能欺我！”
清藕和南钰的脸色同时一白，中域王挣脱开，又要朝清藕踹去，南钰连忙替清藕挡住这一下，同时声泪俱下地说道：
“陛下！清藕如果真的投奔了北岷，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关头从北岷逃回永安来？您想一想，她如果真的是叛徒，又怎么会跪在您的面前？”
中域王的动作停顿，南钰接着说：“当时我和清藕放出血液来，召集出大量的毒虫才抵挡住北岷的进攻，想来正因为如此，北岷的奸细才会设法把清藕劫了出去，好攻破咱们的防线。”
说着南钰嫌弃清藕的袖子来，在她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鞭痕，这道鞭痕乃是南钰狠心留在清藕身上的，她指着鞭痕说道：
“她如果真的是叛徒，沈含笑又怎么可能会鞭打至此！”
中域王的内心开始动摇。
清藕真的是叛徒吗？他开始犹豫，南钰说的话不无道理，他再看向清藕，却见清藕眼中饱含泪水，紧咬着牙。
他们的视线对上，清藕爬起来跪到他面前，哽咽说道：“属下明白，这些战败全因属下一人，若不是属下疏忽被人劫走，北岷也不可能打到永安来。王上您要责罚属下，多大的责罚属下都认了，但属下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中域的事来，请王上您明察！”
“王上，您切莫受奸人挑拨啊。”南钰紧跟着说道：“若是您真的杀了清藕，那才是中了他们的计！那些人告诉您清藕是叛徒，可有证据？难道只凭他们一张嘴，清藕对您就是真的不忠了吗？”
跟随南钰一起入宫的将军们，有感念清藕恩情的，紧跟着求道：“望王上您明察。”
中域王心已动摇，自然不可能再莽撞杀了清藕。他背过身去，冷声吩咐：“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着，在这件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许她出门半步！”
立刻有两名士兵走出来，把清藕带了出去。
“王上，还有奸细一事。”南钰跪着走到中域王面前，请求道：“奸细的事也需要彻查！只有把北岷的奸细扫清，咱们才能够守住永安！”
南钰之所以敢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内应、奸细上，是因为她断定，在他们中间必然有北岷的人，或者说已经投靠北岷的人！
在这大殿之上，足有三十人。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三十人在听说中域王要彻查奸细时，皆心里一紧，更有几人面露慌乱之色。
莫说交战时，便是和平年间，各国都会把自己的眼线渗入到敌国去，再加上战争爆发后，被敌国策反的臣子、狼子野心的臣子等，中域王要彻查奸细，必然会揪出一大串人来。
不安内，如何攘外？中域王亦清楚，不把北岷安插在他身边的，安插在军营中的眼线全部揪出来，要守住永安，并不容易。
他也清楚，就算他耗费心力把那些人全部找回来了，永安，也十分有可能不再是中域的永安了，但凡事总要搏一搏。
像苏澄一样未战而逃，做个懦夫，中域王宁可从那高高城墙上跳下去，以身殉国。
这场肃查中域王亲自主持，他的手段比起清藕和南钰来，都要狠辣无情，杀伐果断的中域王，短短三日，便斩了三十余人。
那名程将军焦急地在自己的家中转着圈圈，中域王在顺藤摸瓜，很快，就要摸到他这只大瓜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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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里的消息他已经放了出去，现在心里只盼着北岷赶紧兵临城下！如此，他便可以打开城门迎接晏无心，从中域的将军，一跃成为北岷的臣子，继续享受他的荣华富贵。
偏偏天不遂人愿，他围着大厅里的那张桌子走了十几圈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朝自己儿女的厢房走。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能够隐瞒多久，是否可以一直瞒到大军压境，在中域王调查到他身上之前，他要先把自己家人安全转移出永安城，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听到自己的父亲、丈夫竟然已经投靠了北岷，他的家人面色一变，尤其是他的妻子，更是痛哭骂道：
“老爷，你如何能做这种卖主求荣的糊涂事！”
“中域大势已去，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保全咱们的性命荣华啊。”程将军叹一口气，谁料到清藕这么一闹，自己的荣华富贵没有保住，命反倒要先没了。
“现在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查到我头上来，你快收拾东西，带着孩子们出城躲避。”他说着，胡乱朝包袱里塞银票。
银钱细软装了足足四个大包袱，妇人带着自己的三个孩子朝外走，还未走到门口，便听见“咣当”拍门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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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不客气的拍门声，这位将军脸色一变，慌乱地左右环顾一圈，指向后门：“快！快！快从后门出去！”
待自己的家人小跑着离开，他正正衣冠，装作淡然的样子打开府门，便见一行二十名拿枪的官兵站在门外。
他拿出将军的架势来，威严问道：“尔等何事？”
“何事？程将军你跟我们走一趟，见到王上之后便知道了。”领头的人轻蔑打量他一眼，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上前想要拿下他。
他能够混到将军的位置，功夫自是不俗。只见他三两下便解决那些小兵，怒斥道：“放肆！”
“程将军你这是要抗旨不尊吗？”为首的人眼睛一眯，问道。
“抗旨不尊？”他哼一声，甩袖把手背在身后，扫了这些官兵一眼，讥讽道：“你们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
“王上想要见我，我自会前往，不用你们这些小卒子们架着我走！”
说罢他真的抬脚就朝王宫里走。
他表面淡定，底气十足，心里却慌得很。中域王派人来拿他，又是这种架势，稍稍有点儿脑子，就该明白，中域王已经查到他的头上去了。
他是慌的，但他也不是很慌。他立过不少战功，在中域也算是一名极富声望的将军，想要草草地定他的罪，哪有那么简单。
但他却不明白，现在乃是关键时期，审案的又是中域王。要杀他，哪里需要什么证据来定罪啊，中域王的怀疑就够了。
况且，他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妻儿，在他之后，便被堵在后门的士兵们抓获。
中域王翘着二郎腿，好笑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他问：
“我自认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呢？”
“不，陛下，我没有，我对您忠心耿耿，您前往不要听信奸人的谗言啊。”程将军表忠心道。
中域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个人被带上来，不是旁人，正是程将军的贴身侍卫。他和程将军进行短暂的对视之后，视线迅速低下去。
“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平静的语气下，是极力压制的愤怒。
他胆怯地把他刚刚对中域王说的，他所知道的关于程将军和北岷之间的所有往来，再叙述一遍，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越不敢看程将军。
程将军的脸色渐渐苍白，他的贴身侍卫沉默之后，他立刻痛心疾首地指责道：“我素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平白污蔑我？”
贴身侍卫突然转过身朝程将军长磕一个头，歉意说道：“将军，属下没有办法，属下的妻儿全部在王上手里，属下只想保全他们的性命啊！”
“嗯，不止是他，就连程将军您的妻儿，我刚刚也派人接来了。”
一个荷包丢到他面前，正是他大女儿贴身的荷包，他的一颗心再次提上来，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
“程将军你是个识时务的人，他们是否能够活着，就看你的表现了。”
以他家人的性命作为要挟，中域王这招不可谓不道德，这招虽不道德，却十分有效。经过短暂的挣扎之后，程将军立刻长跪在地，央求道：
“末将知罪，末将愿意将末将所知道悉数告诉王上，只求王上饶了妻儿的性命。”
笔墨纸砚立刻送到他面前，他铺好纸，沾饱墨汁后，叹一声，颤颤巍巍地落笔，一个又一个人名出现在宣纸上，等待那些人的，将会是和他一样的宿命。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稍有些响动，便显得十分明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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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藕走到白日里她用过的浴池附近时，忽然听见了压抑的闷哼声，声音从浴池里传来。清藕停下脚步仔细听，发现那闷哼声，竟然是南钰的声音。
南越和苏澄二人浑身裸地抱在一起，苏澄在她的身上粗暴地狠狠发泄着，南域藕臂勾在苏澄的脖子上，一声娇喘之后，喘着粗气说：
“我送你出宫去吧。”
“我为何要出宫去？”苏澄咬着南钰的耳垂，问。
“北岷正在缉捕你，你如果留在这儿，早晚会落到晏无心手中的。”
“呵，你背叛了我一次，现在又装出有情有义的样子，真是可笑！”苏澄腰一挺，一声舒畅地呻吟之后，把南钰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穿好衣裳从浴池里走出去。
清藕连忙躲到一边，等到苏澄走远了，她想了想，克制住询问南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转身从另一个方向回到自己的住处。
一夜匆匆，晏无心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的动作惊醒一旁浅眠的沈含笑。沈含笑睁开朦胧双眼，同时晏无心帮她盖好刚刚掀开的被褥。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再睡一会儿吧。”
听见营帐里有了动静，外面的守卫试探性呼唤道：“王爷？”
“何事？”晏无心穿好鞋，披上大氅走出去，守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他，说道：“程虎程将军连夜送来的信。”
这位程虎程将军，自然就是被中域王关押起来的中域叛徒程将军。
晏无心抖开信瞄了一眼，笑逐颜开。信上说，他将会在明日午夜打开永安城门，迎接北岷大军。永安城，自会不攻而破。
顺便信上还提到了中域王最近在严查北岷的奸细，晏无心安插在北岷的大半眼线被清除，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他将不会再和晏无心通信。
晏无心拿着信走回去，高兴地把信递给翻身又睡去的沈含笑，说道：“程虎来信，你看看。”
沈含笑打起精神坐起来，披了件外衣在身上，抖开信仔仔细细地看。
“明日午夜程虎打开城门，咱们拿下永安之后，中域便会成为沉到历史长河中的碎石子了。”晏无心兴高采烈地说：“咱们马上就可以回到京都了！”
“可靠谱？”沈含笑又把信看了两遍：“我总觉得这封信有蹊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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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蹊跷？”晏无心接过信又看了一遍，“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总觉得该谨慎一些。”沈含笑琢磨道：“咱们安插在中域的眼线如果全部都被中域王清除了，程虎会不会？”
“应当不会。”晏无心琢磨一会儿说道：“程虎乃是中域的老臣，中域王应当不会对他生疑。”
“不好说，凡事小心些好。”
程虎送来的这封信，沈含笑拿不准它是真是假，她迅速派人前往永安城，希望和程虎接上头。
她怕的是程虎的身份也已经被中域王发现，明日午夜大开城门，是条请君入瓮的诡计。
中域王坐在舒服的羊毛毡铺地的高座上，听下人回禀有两个人疑似北岷人，鬼鬼祟祟地入城之后直朝程虎的住处去后，他让人把程虎带上来。
被中域王折磨了两日，程虎显得萎靡至极，青紫的鞭痕布满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甚至把他的一些部位打得皮开肉绽，模样甚是吓人。
但在程虎的脸上，竟连一点儿伤痕都看不到。
他倒算是个铮铮硬汉，被打成这般模样，竟然连吭都没有吭一声，见到中域王，跪下之后，中域王嫌恶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是对那封信不放心，北岷派人来和你接头了，朕暂且把你放回去，你可知道应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那封信是程虎亲自写的，中域王想要做什么，又想让他做什么，程虎自然清楚。他点头：“罪臣明白。”
“很好！”中域王大手一拍，引来两个太监：“把他带下去，换身像样的衣裳送回府中去！”
两个太监一人架起程虎的一个胳膊，把他朝外带，退到门口时，中域王又开口威胁道：“你家人的命，还在阎王手里攥着呢，千万不要想不开，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来。”
程虎虎躯一震，压抑住心中的火气，一言不发地跟着两个太监走出皇宫。
他地府中人空空，只剩下几个中域王的亲信装作扫洒的下人。沈含笑派来的两个探子在门外瞅了很久，消息递进去之后，迟迟没有回应，他们心生不安。
就在他们打退堂鼓，要把里面的情形回禀沈含笑时，程虎独自一人走过来。他穿着盔甲，走路的姿势十分怪异，走到门口时，四下看了一眼。
“咕咕”声起，程虎立刻看向探子所在的方向，确认他们就是自己要见的人之后，程虎尽量快地走过去人。
他们见面，也不废话。见过礼之后，探子直接问道：
“明日午夜，程将军您打开城门迎接王爷入城，可有保障？”
“请王爷放心，明夜守城的都是我的心腹，到时候王爷大可率领士兵进驻永安，一举拿下中域。”程虎平淡地说。
接连的失败给中域王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中域不能再输了！他借程虎之手，传递假消息给北岷的同时，已然在城外设下埋伏！
明日午夜晏无心胆敢率兵前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确定程虎的身份真的没有被中域王发现，消息属实之后，两个探子立刻快速按原路返回。在他们离开后。藏在一边的太监走出。
“程将军倒是个识时务的人。”他们拿着手铐再次拷在程虎手上：“您放心，您的妻儿啊，在咱们的照顾下必定里连一块肉都不会少。”
程虎有心在这儿杀了这两个人，冲进牢房里救出他的妻儿来，他却不知道他们被关在何处，也清楚凭借自己一人的实力只会加速自己的家人的死亡，只能够暂时隐忍，被这两名太监一路羞辱着，回到牢房中。
一切都在中域王的计划之中，晏无心果然开始调派士兵，只等和程虎的约定时间一到，攻进永安！
中域王却派人去收集干燥的稻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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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用火攻。
中域王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兵力，想要和北岷正面对抗已经不可能，莫公子找到了对付毒虫的办法，以毒虫来对付北岷也变成了下下策。
他能够想到的，便是火攻。
为了不让大火蔓延到永安城，他把永安城外的树木全部砍光，制造出了一个真空地带来。泼油瞒得住晏无心的眼睛，砍树的动作太过显眼，难以瞒住。
得知中域王竟然把城外的树木全部砍了，不论大小，晏无心他们全部一头雾水，搞不明白中域王究竟想要做什么。
砍树？难道是要制造什么东西吗？可只砍那一圈的树，又很奇怪。
他们不会想到，中域王砍树竟然是为了用火烧北岷士兵！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夜色一沉，驻扎在永安城外的中域将士便开始悄悄转移。六万士兵被中域王转移到后方，用以劫杀北岷逃跑的士兵。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万士兵进入到了永安城中。
清藕和南钰分别站在中域王的两侧，他们站在城墙上，目视前方。
前方是黑漆漆的夜色，如墨汁一样浓稠的夜色。夜是寂静的，至少在前半夜，夜是寂静的。
寒风无情地吹打在这些人身上，站在丁点儿火光也不见的城墙上，靠着冰冷的石块，甚至有人被冻得瑟瑟发抖。
中域王披着黑貂绒大氅，倒是十分暖和。算着时辰，午夜将至，他紧张地紧紧抓着手里的剑，中域的兴亡，就在这一战上了！
探子飞快来报，北岷大军已经到达十里外。
“很好！传令下去，让诸位士兵打起精神来，能否收复失地，再振雄风，就看今晚这一仗了！”中域王声音洪亮！
“取敌将首级者，封侯拜相！”
中域士兵瞬间沸腾。
“王上，属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在中域王享受地看大家沸腾的样子时，南钰突然开口说道。
“不情之请？什么不情之请？说。”
“属下想要生擒沈含笑！”
生擒沈含笑？中域王和清藕同时疑惑地看向南钰，南域解释道：“当初属下在南越卧底时，若不是因为她，属下的身份也不会这么快被曝光，我的儿子也不会丢了性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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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南钰的儿子，中域王呆滞一下，片刻之后他下令道：“不顾一切代价生擒沈含笑！捉获沈含笑者，本王赏黄金千两！”
底下的将士再度沸腾。这两条消息迅速向埋伏在后方的中域将士传去。南钰手紧紧攥成拳，咬牙继续看向前方。
她和沈含笑有不共戴天之仇，除了沈含笑间接地杀死了她的儿子之外，还有一件事让她必须要生擒沈含笑不可！
只是那件事，她暂时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天黑路滑，晏无心等人赶路十分谨慎小心，虽谨慎，速度却不减。他们没有点灯，漆黑的夜里，想要发现埋伏在他们一里外的中域士兵十分困难。
一路顺顺当当地来到永安城两里外后，晏无心忽然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若说他们害怕被中域发现，不点燃火把情有可原，为何在那中域城墙上，也连一支火把都没有？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晏无心立刻勒马停下，命令大军止步的同时，谨慎地派寻素前去探查，寻素刚刚纵身从马背上跳下，永安城墙上忽然火光四起，与火把一起亮起的，还有无数支火箭的光芒！
“放箭！”中域王一声令下，近万支火箭接连不断地从永安城墙上朝下方飞去，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场美丽的流星雨。
这些“雨点儿”落到地上，不成河，反而变成了一条条火龙呼啸着，以箭一样的速度蔓延开来，朝北岷士兵袭去。
不好！中计了！
晏无心和沈含笑同时反应过来。因为事先泼了油，又藏了干燥的稻草的缘故，火势蔓延的很快，这些北岷士兵根本连逃的时间都没有。
晏无心回头看。看到身后已经被熊熊大火包围，前方火势虽猛，但大火燃烧的长度，比起后方来却要短得多。
他当机立断，下令撤退的同时，一把把沈含笑抱到自己的马背上，双腿一夹马肚，马儿带着他们朝前冲去。
“你做什么！”
“前面的树木都被他们事先砍断了，火烧不过去，我把你送到那儿，你立刻逃，知道了吗！咱们在营地会和！”
“那你呢？”
“三军不可无将，我回去主持大局！”
“不行！”沈含笑突然死死地抱住晏无心：“火势那么大，你回去会死的，要不然你和我一起逃，要不然咱们一起死！”
如此紧咬关头，他二人若再浓情蜜语，耐性哄劝，倒是真的不要命了。之间在马儿冲出大火的一瞬间，晏无心把沈含笑从自己身上拽下来，一下丢下马背。
她顺势在地上一滚，滚灭身上的火焰。待起来时，晏无心已经调转马头，冲另一边的水潭冲去。
沈含笑踉踉跄跄地追过去，晏无心已经把身上的衣裳浸湿，撕了块湿布一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抓着缰绳，再度冲进火里去。
“你疯了吗！”她歇斯底里的大喊着，没有回应。
逃到这儿的人，并非只有沈含笑一个，无数的弓箭对准他们落下，始终盯着沈含笑的南钰指着她所在的位置大喝道：
“沈含笑在那儿，捉住她！”
她终不是鲁莽之人，留不住晏无心之后，她立刻观察四周的形势，一边用勉强提防从上方射下的剑，一面大喝道：
“从这儿走！”
逃出来的士兵全部追随在沈含笑身后，保护沈含笑的同时急急后退。
“嘎吱”一声，城门打开，无数中域士兵涌出。
那些中域士兵自然不可能往火里冲，从大火里逃走的逃走，自有人堵截，他们出城，为的是黄金千两，为的是沈含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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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在沈含笑的士兵拢共不过千人，哪里会是中域士兵的敌手。
眼见着一个又一个兄弟死在自己面前，沈含笑的内心不胜惶恐。她征战多年，从未有过败仗，这是第一次，也许也会是她生平中，最惨的一次。
这一次他们输在太过信任程虎。
程虎既然判出了中域，以中域王的性格，在得知程虎叛国之后，只会杀他而后快，故而他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任何在中域王面前将功折罪的可能。
这也是晏无心和沈含笑敢这么相信程虎的理由。
他们输，就输在对程虎的信任上。说到底，是他们太过大意了。
但就要这样被中域俘虏吗？沈含笑不甘！她活了两世，从未做过俘虏，尤其是成为中域的俘虏！
城墙上的两个女人探出脑袋来，对她虎视眈眈，沈含笑难以想象自己如果真的落在中域手中，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她发了疯似的朝前跑、朝前逃，箭矢从她身后飞来。
她没有寻素和品延那样敏捷的身手，要把这密密麻麻的箭矢全部躲开谈何容易？一箭射在她的小腿上，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身份牌不知不觉间紧跟着掉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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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射中的！是我射中的！”人群中有人兴奋地大喊。
“哪个管是谁射中的，谁先捉住她，黄金千两便是谁的！”另一个粗糙的声音喊着，率先朝沈含笑扑去。
身后的箭雨停了，沈含笑的速度也慢了。
没有那千两黄金，这些中域士兵或许会戏耍她一番，看她瘸着腿一颠一颠地逃，有这千两黄金在，沈含笑俨然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宝藏。
她只跑了十步不到，便被追过来的士兵擒住！
城墙上的南钰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这一刻她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让她等到了！被那名士兵押着，沈含笑不情愿地来到南钰面前。
“跪下！”抓住她的士兵喝道。
“呸！我乃是北岷臣子，跪天跪地跪我北岷皇帝，跪你中域君王？痴心妄想！”
士兵一脚踹在沈含笑膝盖上，强迫她跪倒在地，双膝落地的一刹那，沈含笑感受到无比屈辱。
中域王只扫了沈含笑一眼，便把视线落到滔天火势中，在那片汪洋大火中，不知已经死去了多少北岷将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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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钰迈着莲步走到沈含笑面前，她勾起沈含笑的下巴来，冷笑道：“沈将军，今儿你落到了我们手上，往日的账，咱们可要一笔一笔慢慢算啊。”
沈含笑挣脱开，虽沉默不言，眼神却毫不畏惧。
“把她带下去！等到战事结束后，我再好好收拾她！”
此时距离大火烧起，已经过了一刻钟。箭矢依旧不停地朝大火中射，一刻钟的时间，能逃出去的人都逃出去了，逃不出去的，就算是再大的命，也只能在这大火中变成一摊黑灰。
寻素背着被烧伤的晏无心急急地朝回走，正撞上迎面而来的品延。品延见到他们，立刻急切问：
“沈将军呢？沈将军可还活着？”
“沈将军被王爷丢到了大火外，应当还活着。”
“什么叫应当？”品延不自觉地带了怒气：“她在哪儿？”
寻素略愧疚地摇头说道：“我只知道她被王爷丢出了大火，就在大火的另一端。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大火的另一端，就是永安城墙下。凭沈含笑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把她独自一人丢在永安城墙下，岂不是等同于要了她的命？
寻素护主，品延自是护主。
他一直走在大军后方，故而没能在第一时间出现保护沈含笑，现在听说沈含笑独自一人置身于危险之中，他怒瞪寻素一眼。
“若是沈将军出什么事，我定然轻饶不了你们！”
寻素的脸顿时耷拉下去：“当时情景，我能够护住王爷一个人从火里逃出来已经不易，实在难以分身乏术再去管沈将军。你若是忠心，自可现在冲进去寻她！”
她说的这是气话，却没想到品延真的一下子扎进火里去。
寻素顿时慌起来，她却不能够返回去。晏无心在火中逗留的时间太长了，此时需要赶紧回去医治，不然性命堪忧。
“寻统领，这”
“品延将军的身手在你们中是最好的，他一个人去不会有事，咱们立刻撤退！当心伏兵！”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忽然四周火把起，早已经埋伏好的中域士兵怒号着，挥舞着刀剑朝他们袭来。
“有伏兵！有伏兵！”
御敌的号角响起，寻素按照晏无心昏迷前的安排，点了一队人马掩护自己先行，留下两队人马御敌之后，立刻率领人马撤退。
晏无心带领的这支队伍素质比起一般队伍来，要强上不少。先遇大火，又遭敌军伏击，他们竟然没有丝毫慌乱！
在人数上，北岷军队终究是压制的。
这六万伏兵可以出奇，但绝不会出奇制胜，把这些人全部留在此处！
两军纠缠在一起，厮杀声、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们有的为守护自己最后一片疆域而死，有的为让自己的家园再不陷入征战中而死。
火势一点点蔓延，蔓延到这处战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明儿晨阳跳出地平线时，这里的大火或许还在苟延残喘，但地上的尸体却不会有了。
他们全部都会变成白灰、焦骨。
能留下的，只有一个个刻着他们名字的身份牌，他们的兵甲而已。
这场注定要记录到史册中的战役，将来或许会让无数后人唏嘘。中域的六万士兵，归来的只有不到三万。
这场仗中域或许可以说是胜了，但他们的损失同样惨重。
他们只能够寄希望于北岷的损失更重，若是他们有大半兵力折损于此，或许中域王还有反击的可能。
对于南钰来说，这场仗，她胜了。
她最想要得到的，就在那牢房中。
在找到对付毒虫的办法之后，莫公子便立刻返回自己的居处，寻找化魂散的解药，现在留在军营中的，只剩下碧溪和其他军医。栗子小说 m.lizi.tw
此战无毒伤，背回来的战士们身上受的，只有箭伤、枪伤等外伤以及烧伤。
在听说晏无心被火烟呛到之后，碧溪连忙收拾医箱赶过去。寻素小心地把晏无心放倒在床，焦急地催促清藕道：
“快！快给王爷看看！”
晏无心身上并没有多大的烧伤，只有左手腕被灼伤了一点儿，后被浓烟呛晕。也算是命大，在那样的大火中，也能够活着被寻素救出来。
在检查过他的伤势后，碧溪给他喂了一点儿冷水，又有早就备下的烫伤膏敷在晏无心的伤口处。
“性命无忧，没什么大事，等王爷苏醒就好。”碧溪收拾物件的同时，视线在回来到官兵中间扫来扫去，寻找品延和沈含笑的身影。
她来回扫了三四遍，都没有见到品延和沈含笑，故作镇定地问：“寻统领，品延和沈将军还没有回来吗？”
寻素一愣，她脸上流露出不自然的神情来，不知该如何向碧溪解释。
碧溪的心骤然一提：“可是他们出了什么事？”她下意识地抓住寻素的一只手，紧张问。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们中了中域的奸计，为了保护沈将军，王爷把她从大火里丢了出去，如今下落不明。品延将军去寻找沈将军的踪迹了，或许、或许片刻就可以回来。”
“中了中域的奸计，沈将军下落不明？”碧溪抓着寻素的手用力三分：“究竟是怎么回事？”
寻素叹口气，把她们走到永安城外之后的事情，简单朝碧溪叙述一番。当碧溪得知今夜之事，全是程虎和中域一起设计坑害他们，晏无心等人差点儿在这场大火中全军覆没时，碧溪的牙咬得咯吱作响。
“可恶！”
“着实可恶！若不是程虎这奸人，我军如何会遭受这么重的损失！十五万大军，现今只剩下九万！”
“可恶！”碧溪又骂一声，松开抓着寻素的手朝外走，寻素连忙问：“你去哪儿？”
“我去找他们！”
她指的他们，自然是品延和沈含笑。
寻素赶紧挡在碧溪面前，拦住她，道：“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那儿现在有多危险，你去了，非但找不到他们，甚至还可能把自己搭在里面！”
疯了？或许她就是疯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她甩开寻素抓着自己双肩的双手，不顾一切地朝外走。
她和品延不同，她没有说任何埋怨寻素的话。大家虽都是北岷的将士、官员，但各为其主。寻素首先要保护的是晏无心的命，其次才是旁人。
她心中也怨，怨恨他们没有保护好沈含笑，才会让沈含笑失踪，她却什么怨言都没有说。
寻素她们能够放任沈含笑失踪，不管不顾，心安理得地坐在营帐中，碧溪却不能。失踪的人是她的主子，是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的人！
她已经失去了她一次了，如何还能够失去第二次？
碧溪也清楚前方有多危险，但是她必须要去！
寻素再一次挡在她的面前，大声呵斥道：“品延已经在寻找沈将军的下落了，这个时候，碧溪你就不要再添乱了好吗！你是一名军医，你的职责是医治那些受伤的士兵们！”
“军医？”碧溪的声音也不自觉拔高，她毫不怯意地反击道：“我从未领过军医的头衔，请你明白，我今天之所以会站在这儿，完全是因为沈含笑！你们治军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得了别人，束缚不了我！让开！”
许是她们争吵的声音太大，惊醒了晏无心。就在寻素气得红着脸要狠狠地训斥碧溪鲁莽冲动目无军纪时，晏无心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们在说什么？沈含笑失踪了？”
寻素和碧溪同时回头看向晏无心，晏无心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寻素和碧溪，又问一遍：“沈含笑失踪了？”
寻素赶紧一溜小跑过去，轻声询问道：“王爷，您没事吧？”
“我问你，沈含笑是不是失踪了？”晏无心无视她的问话，已有两分怒气。
寻素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您把沈将军从大火里送出去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
“啪”一个清脆而又响亮的耳光落在寻素脸上，晏无心气得浑身打着哆嗦，怒斥道：“本王让你派人去保护她！你就是这样保护的吗！”
“王爷，沈将军的性命如何有您的安危重要！？”寻素捂着脸，委屈地反驳道。
她和沈含笑平日里关系是不错，但她首先是晏无心的贴身侍卫，后是沈含笑的属下和朋友。
晏无心的安危，在她的心目中是排在第一位的，只有在保证晏无心一定安全的情况下，她才会分心去保护沈含笑。
从这一点上来说，寻素是没有错的，她做了自认为正确的事情，并成功地救回了晏无心的性命。
但在晏无心看来，她却是在抗命。
碧溪的心中有些快意，这样一看，沈含笑把自己托付给了晏无心，倒是没有看错人。她上前一步，冲晏无心恭敬地行了一礼，央求道：
“沈将军如今生死不明，请王爷派人去搜救。”
晏无心看向寻素，寻素提醒道：“王爷，咱们好不容易才安全逃回来”
“派两支小队去寻找沈将军，你亲自去！若是她有什么闪失，你也不用回来了！”
晏无心说的是气话，寻素却听得心骤然一疼。她失魂落魄地应一声：“遵命。”带人缓缓地退下去。
在寻素离开营寨之中，碧溪亦牵了一匹马，快马加鞭跟在寻素后面，朝战场上走。
哪怕晏无心已经派人去寻找沈含笑的下落了，她也要亲自走上一趟才能安心！
此时天已破晓，夜色褪去，太阳渐渐从东方鱼肚白里跃起，崭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在那片战场上，火还在烧着，已经看不到任何站着的人，只有遍地黑灰。
趁着夜色，品延把他能够寻找的所有地方寻找一遍，直到在晨阳跃起的一瞬间，他找到了一个身份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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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牌上，沈含笑三字尤为醒目。
在它的周围，是一堆尸骨，一堆被点燃，烧成黑灰的尸骨。就在他打算好好地翻这些尸骨，从中找到沈含笑遗体时，一支箭矢落在他的脚边。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品延瞬间弹跳开的同时，红着眼看城墙上的中域士兵。他顺手拔起地上的一支箭丢回去，正中一名正在搭弓射箭的中域士兵后，快速转身后退，冲进快要熄灭的火场中，三两下消失在这些中域士兵的视线中。
“啊——！”品延紧紧攥着沈含笑的身份牌，忍不住大声嘶吼，发泄心中的悲痛情绪，嘶吼声略显哽咽。
当他走出火场，和率人赶回的寻素迎面遇上。寻素见到他，急忙驾马走来，还未走近便大声喊问道：
“可找到沈将军了？”
品延展开手心，露出沈含笑的身份牌来，未语泪先流。
“这、这是？”
寻素到底是把沈含笑的性命放在心上的。她看见沈含笑的身份牌，愣了一下，呆滞地问：“沈、沈将军呢？”
品延又把拳头握紧，咬牙摇头：“我只找到了她的身份牌，还没来得及翻找她的尸体，就被中域士兵发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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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沈将军亡了？”寻素问。
品延闭上眼，微微点头，寻素顿时石化。
沈含笑死了，沈含笑死了，她死了，自己该如何回去向晏无心复命？晏无心得知这一消息又会如何？
他们并不知，沈含笑还活着，她被关进了中域天牢中。若没有找到她的身份牌，或许寻素他们会冒险进入永安，打听沈含笑是否被俘虏。
品延捡到了她的身份牌，大家自然会先入为主，默认为她已经死在这场战火中。
尾随其后的碧溪这才来到，她见到品延，立刻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品延面前，四下张望询问道：
“小、小姐呢？在哪儿？她在哪儿？”
品延又把手掌展开，把身份牌递给碧溪看。碧溪看到这张身份牌，激动地把它打掉在地，大吼道：“我问你小姐在哪儿！”
“碧溪。”许是害怕她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品延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尽量轻柔地说道：“我在一堆尸骨中发现了这个身份牌，许是”
“许是什么？”泪一下子涌上碧溪眼眶：“她的命那么大，苏澄都没能要了她的命，她怎么可能会死在这儿？”
碧溪说着朝前走，她要冲进还没有烧完的战火中去，去寻找沈含笑的下落。栗子网
www.lizi.tw品延一把把她拽回：“你去哪儿？”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碧溪哭着说，哭得撕心裂肺。“她已经抛下了我一次，不能再抛弃我第二次了，品延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你冷静点儿。”饶是心中无限悲痛，品延依旧强装淡定地紧紧拉着碧溪，哄劝道：“沈将军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里面还烧着大火，你冲进去了只能送死。”
“她在里面，她还在里面！”碧溪指着前方，大声哭喊道：“我要去找她！”
“你听我说，以你的本事，进去了只能够烧死在里面。”品延耐心劝说道：“你想想，若是她活着回来了，你却因为她葬身在火海中，沈将军她会怎么想？”
活着回来？
真的能够活着回来吗？
寻素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两个人，沈含笑的身份牌已经在这儿了，品延又是在一堆尸骨中找到的她的身份牌，她真的还能够活着回来吗？
只怕连尸骨，都只能和那些不知名姓的士兵一起扔在乱葬岗上，成为一具无名尸了。
但她敢直言沈含笑已经死了吗？她不敢，她心里甚至抱着一分希望，希望沈含笑还活着。若是她当真死了，不止是碧溪，只怕连晏无心都会悲痛欲绝，甚至因此疏离自己。
寻素心中百转千回，待有了定夺，她立刻出声说道：“沈将军或许还活着，我带着人继续找，品延将军，你带着碧溪姑娘先回去如何？”
品延点头，带着碧溪要走，碧溪的脚却像是被钉子钉在土里一样，动也不动。
她看着寻素，坚定地说：“我不回去！”
品延歉意地看向寻素，询问道：“不知寻统领可否回避一下，我单独和她说几句话。”
二女刚刚因沈含笑起了争执，碧溪情绪不稳定，因而有些不信任自己，寻素能够理解一二。她带着其余人走到一边，远远地看着品延二人。
眼见着寻素远去，碧溪终于毫不顾忌地趴在品延的肩头，哭道：“品延，我真的好怕，小姐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在火海里。”
品延紧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碧溪，只能紧紧地抱住她。
“我真的害怕，方才我要来找小姐，寻素更是拦着我，他们对小姐的生死漠不关心，心里装着的只有晏无心，让他们去找小姐，我真的不放心，你就让我去吧。”
“不是我不让我去，碧溪你想想，你身上一点儿功夫都没有，遇见巡查的中域士兵该怎么办？万一你也葬身于此又该怎么办？”
“我”碧溪紧咬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你把她看得比什么都懂，可是你也想想我啊，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又该怎么办？”
“我”
品延斜眼看向焦急等待的寻素，想了想，推开碧溪把沈含笑的身份牌塞到她手里，说：“你带着这个先回去，我去找。”
“你去？”碧溪惊讶地看着品延，品延劳累了一夜，此时精神倦怠得很，若是再冲进去
“你不放心寻素他们，总该放心我吧。你先回去，我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寻找小姐，你回去等我的好消息。”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乖乖等我回去。”
看着品延坚定的眼神，碧溪犹豫许久，终于同意。
寻素派两个人护送碧溪回去之后，和品延一道又冲进了火海中。栗子小说 m.lizi.tw
说是火海，它们已经不能被称为火海了，只有稀稀松松的小火还在烧着，只有这两小队人，便冲到永安城下寻找尸首，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出人意料的是，巡逻的中域士兵竟然没有再放箭。
南钰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小队在尸骨中翻找的北岷士兵，冷声吩咐身边的守将道：“待会儿羞辱他们一番，让他们误以为沈含笑已经死了之后，放他们回去。”
守将有些不明白南钰的用意：“这两队人中，有两个人是北岷的将领，咱们真的要把他们安然无恙地放回去吗？若是王上知道了”
南钰瞪向守将，佯装怒斥道：“下面是什么人，难道我不知道吗？按照我说的做！”
守将无奈领命。
又看了一会儿，南钰下了城墙，坐上八抬轿子，回了皇宫。
昨夜死在永安城外的北岷将士有多少，南钰无从得知，但她却知道牺牲的中域士兵的数量。
中域王缜密安排，设下致命陷阱，本以为晏无心等人中计时，迎来的是中域对北岷的单方面屠杀，却没想到，中域依旧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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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域王此时正在大殿上和群臣商议接下来的战事，清藕亦在其中，反倒是她，成为了看起来最无用的，无所事事的人。
但南钰对于显然并不在意。弄权之术，行军打仗，本就非她所长。比起陪在中域王身边，商议接下来该如何攻打北岷，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天牢门前守卫森严，关在天牢里的，有不忠之臣，有敌国之将，也有无辜之人。
八抬大轿在天牢前停下，轿夫压轿，南钰迈着莲步缓缓从轿子里走下。守卫们见来人是她，纷纷下跪行礼道：
“见过圣女。”
南钰抬脚朝天牢里走，这些守卫对视一眼，一人斗胆问道：“不知圣女有何贵干？”
“我来见沈含笑。”南钰抬着下巴，看也不看守卫们一眼。
“可有陛下手谕？”
“手谕？”南钰瞥向问话的守卫，冷哼一声，反问道：“你可知道碧溪是为谁活捉的沈含笑？连她的命，陛下都已经交给我了，我来见她，何须陛下手谕。”
南钰执意要进入到天牢中，这些守卫不敢拦，只得放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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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里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一进门，便有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有霉味，也有不知何物腐朽的气味。
在一名守卫的带领下，她抬脚朝前走，当她经过程虎的牢房时，一只指缝里都是泥垢，脏臭难闻的手突然伸出，抓住她的脚裸。
“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晏无心也已经中计，我的妻儿可放了？”
南钰眉头紧蹙，她低头看见程虎一张脏兮兮的脸，他抬起眉头时，抬头纹里似乎藏满了泥，人也不比以往，憔悴许多。
她嫌恶地把程虎一脚踢开，咒骂道：“你背叛中域时，怎么就没有想过你妻儿的安危？滚！”
天牢不到，回声又响亮，这儿的动静，就连身处最里面那间牢房的沈含笑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睁开假寐的眼，南钰来“探望”她的时间，比她预计的时间要晚上很多。
她腿上的箭伤还没有处理，箭是她自己拔下来的，沾血的断箭丢在一边儿，箭伤上方绑了一根布带，布带扎得很紧。
饶是如此，地面上依旧有一大摊干涸发黑的血渍。
因为失血过多，又没有及时处理医治的缘故，沈含笑的脸色苍白，就连嘴唇也是白的，她缩在墙角里，像是随便一推，就能够推到的纸扎人一样。
见到这样的沈含笑，南钰倒很畅快。她停在牢门前，看着她狂笑讥讽道：“你竟然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沈含笑倒没有丝毫畏惧，她平静地看着南钰，应答道：“确定没有想到，还以为我会死在战场上呢，没想到时运不济，落到你手里。”
“呵。”南钰冷笑一声，看向守卫，吩咐道：“把牢门打开。”
守卫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掏出钥匙来，南钰瞪他一眼，拔高声量再次说道：“把牢门打开！”
“怎么？你要放我出去吗？”沈含笑玩笑道：“钰妃你果然是个很识时务的人，明白永安守不了多久了，现在开始给自己寻找后路了。”
听沈含笑这么说，守卫更不敢开门了。
她自然不会以为南钰真的要放她走，这女人对自己的仇恨不低，只欲杀自己而后快。她对南钰，岂有善意？
“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南钰冷嘲一声，看向守卫不悦地吩咐道：“把牢门打开，把这个女人带到我那儿去！”
守卫踌躇道：“没有王上的吩咐，属下不敢贸然让您把她带走，若是王上怪罪下来”
“真是麻烦。”南钰低声咒骂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信物在守卫面前晃了晃，不满地说道：“赶紧把牢门打开！”
守卫再不敢怠慢，连忙打开牢门，给沈含笑拴上锁链，把她从牢房里带出去。
因为腿上有伤，沈含笑一瘸一拐地走着，样子极其滑稽，令人忍不住发笑。南钰看着她的腿，又讥笑道：
“好好的人，现在竟然成了瘸子，还真是苍天有眼。”
沈含笑有心要反唇相讥，但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惹怒南钰非智者所为，只得暂且忍气吞声。她跟在南钰后面朝外走。
南钰故意走得飞快，她在后面追不上，守卫便一脚穿在她身上，踹的她踉跄向前。如此羞辱沈含笑，南钰脸上笑意渐浓。
当她们再一次经过程虎的牢门前时，沈含笑听见一声极低的致歉。她冷哼一声，亦没有看程虎一眼。
若不是他，北岷数万将士怎会折损在永安城外？
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成为俘虏，现在被南钰羞辱折磨？
只是羞辱折磨也就罢了，最怕的是自己连命都要搭在这儿，再次成为一缕亡魂。
却说小婢女慌慌忙忙地朝外走，去寻南钰，她没有找到南钰，反倒先撞见了刚刚离开大殿的清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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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女连忙行礼道：“见过二圣女。”
清藕微微点头，准备朝前走，小婢女斗胆问道：“不知二圣女可知道大圣女在何处？”
“你找大圣女？”
小婢女怯生生地点头。
“有何事？”
小婢女思量一番，寻思着清藕和南钰素来交好，把这件事告诉清藕也是无碍的，遂答道：
“一个时辰前，大圣女把敌国的一个女将军带回来了，关在柴房里，并往她身上浇了两桶冰水，我方才见到那女将军似乎是昏过去了，恐怕出什么事，所以才出来找大圣女。”
敌国女将军？围绕在晏无心身边的女人不多，正儿八经的女将军就那一个，她昨夜成了中域的俘虏，小婢女这么一说，清藕立刻猜到她说的是谁。
“昏过去了？”
“是。”
“南钰刚刚被王上叫过去了，一时半会儿恐怕就回不来的，你若是放心的话，我可以跟你走一趟。”
小婢女似乎遇见救星般，立刻欢喜地说：“多谢二圣女，多谢二圣女，二圣女您跟我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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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着清藕，按照自己来时的路原路返回。从她出门到带清藕回来，前后花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苏澄却已经不见看，守在门外的是另一名婢女。
小婢女见到她，十分诧异地问：“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这名婢女正坐在门口不停地搓手取暖，听见小婢女的声音抬眼看，见到她和清藕，连忙行礼。礼毕，她才回答小婢女的问题道：
“方才有一个男人把我喊了过来，让我替你守着这里。”
小婢女料想应当是他身上有事，不便在这儿久留，便也没有多问。她从身上摸出钥匙来，带着清藕走进去。
沈含笑被冻昏过去，清藕来到她跟前，见到她浑身湿哒哒的，像是泡在冰里一样，眉头不自觉皱起。
“谁干的。”
“是、是大圣女。”小婢女哆嗦答道。
清藕蹲下去，她拉起沈含笑的手想要查看她的脉象，一碰到她的手，便觉得她的手冰凉，顺着手腕往上摸，她身上竟然只剩下一丝余温。
清藕连忙搭脉，确定沈含笑余息尚存，微微松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道：“她这是冻昏过去了，你再晚发现一会儿，恐怕就要冻死在这儿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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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女脸一白，一阵后怕。
南钰临走时特意吩咐过，让她好好看着沈含笑，既不能让她逃出去了，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死在这儿。
幸好，幸好，幸好她刚刚往里看了一眼。
“你去那身棉衣来，再拿个炭盆过来。”
两个婢女一人去拿棉衣，一人去拿炭盆，柴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清藕和沈含笑二人。清藕看着静静地躺在自己面前的沈含笑，一时间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她和沈含笑之间，又何尝没有恩怨。
这个女人，有一种无论是谁，都能够扯上关系，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不管是朋友还是仇人的本事。
清藕又何尝不想杀了沈含笑，尤其在镇江时，在她对晏无心的爱近乎于麻木时，她是多么想要她去死！只要她死了，晏无心便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但嘲讽的是，现在她手无寸铁，她在自己的面前濒临死亡，自己竟然要救她。
棉衣和炭盆拿来，清藕让人把炭盆点燃，又亲自把沈含笑身上的湿衣裳扒下来，替她换上虽然笨拙丑陋，但是格外暖和的棉衣，并和两个婢女一起，把她抬到没有冰水的地方。
在换衣裳时，清藕同样注意到了沈含笑小腿上的箭伤。
她坐在柴火上，手搭在腿上，反反复复想了近乎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让人拿了匕首、绷带、金枪药和烈酒来。
匕首在火上烤过之后，小婢女掀起裤腿，清藕熟练地用匕首在沈含笑的伤口处划了一下。
“啊——！”只听尖叫一声，沈含笑骤然惊醒。
紧跟着小腿上的痛感传来的，还有身上的温暖。
“我说身上怎么这么烫，原来是你给我换了衣裳，还烧了炭盆。”她看见熟练地替自己剜去烂肉。以烈酒杀毒消菌后，撒上金疮药，给自己绑绷带的清藕，笑说道。
“你身上烫，是因为你感染了风寒。”清藕冷漠说道。
这样寒冷的天，两桶冰水浇在身上，再加上她之前失血过多，身体本就虚弱，感染风寒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小小风寒，沈含笑没有放在心上，她歪头看着清藕感谢道：“今日你救我一命，这恩情我记下了。”
“我救你，只是看在你在俘虏了我之后，对我还算厚待的份上。”绑好绷带之后，清藕把金疮药等一股脑全丢在木盘上。
“再者，你欠南钰的东西还没有还清，在你还亏欠她之前，你还不能这样简单死去。”
亏欠南钰的？
沈含笑忍不住笑起来。
“我亏欠她什么？如果真说谁亏欠谁，是她欠我一条命才对！”
沈含笑和清藕乃是两条路的人，二人之间，虽没有她和南钰那样针锋相对，却也是水火不容。
清藕今日能救沈含笑，并且帮她医治箭伤，已经很不容易，再让二人平心静气地在这儿聊天说话，难如登天。
三句不和，清藕懒得和沈含笑再废话。她既然醒了，这炭盆留在这儿唯一的用处，也只剩下让她一把火烧了这间房子。
清藕让小婢女把东西都拿了出去，包括这个炭盆和金疮药等。
柴房又落了锁，沈含笑靠在柴堆上，这次她没有看窗外，只是呆呆地看着房顶。
这一身棉衣可真暖和，有这一身棉衣，灌进来的那些寒风倒是不怎么怕了，这一会儿的日子也还算舒坦吧。
这样舒坦的时间，只能够持续到南钰下一次踏进这间房子之前。
她的眼皮还很重，但是她不敢合眼，她害怕这一合眼，就再也睁不开了。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比谁都了解死亡的滋味如何。
南钰坐在羊毛毡铺地的太妃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冰糖雪梨。小说站
www.xsz.tw小婢女低着脑袋，小心回报自她离开之后，沈含笑的状况。
在听说沈含笑差一点儿冻死，是清藕好心救了她，还给她换了一身新棉衣之后，南钰似笑非笑地把碗搁在一边的小桌上。
“哦？那看来这沈含笑还真是命大啊。我那清藕妹妹也真是心善。”
沈含笑命越大越好。对于南钰来说，她的命越大，自己能够折磨她的时间也就越长，自己的心里啊，也就越痛快！
在小婢女的伺候下，她用过晚膳后，让人拿了大氅来，披上大氅侧头问道：“可有馊饭？”
“馊饭？”一旁伺候的婢女不明：“您要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给那女将军吃了。”另一名善解人意的婢女立刻笑盈盈说道：“咱们这儿没有馊饭，圣女您若是要，奴婢知道哪儿有那东西。”
“好，去拿一碗馊饭来，送到柴房里去。”
“是！”婢女提起裙边，一溜烟朝外跑去，不一会儿，便端了一碗冷掉的馊饭来，送到了柴房里。
这样的馊饭在皇宫里，莫说是人，就连狗都是不吃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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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怔怔地看着这碗馊饭，她动也没有动。饭碗上搁着的那一副筷子是随手折的两根细木枝，木枝歪歪扭扭的，就连黑色的树皮都在。
今天的羞辱，大概就以这一碗馊饭画上问号了吧。
沈含笑心想着，观察着四周景物。白日里她盘算了一天要怎么样逃出去，凭她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想要从中域皇宫里逃出去难如登天。
但再难，她也要试一试。
如果晏无心真的以为她死了，她留在这儿，就只是在等死。
逃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算被抓住了，难道还能够比她现在这个样子更高吗？
沈含笑在等，她在等夜深人静，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保证自己可以顺利逃走的机会。
比这个机会先来到的，是南钰。
夜色完全沉下去，柴房里面黑漆漆的，透不过一丝光亮来。沈含笑站在窗前，一只眼睛从破了的窗户洞往外望，她看见四周灯火通明。
两个婢女提着宫灯走在前，南钰披着大氅跟在她们后面，施施然地朝柴房走来。沈含笑连忙坐到方才的位置，双手环抱在胸前，作假寐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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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利索的开锁声后，柴房门被推开，两盏宫灯先闯了进来，接着是南钰。
南钰先看了一眼摆在地上动也没动的宫灯，她毫不意外地故意说道：
“怎么？您现在沦为阶下囚了，还要摆出将军的架势，非玉盘珍馐不食吗？”
沈含笑懒懒地抬头看她，反讥道：“我可不敢抢了你的饭食。”
南钰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她看向左右，下令道：“捏着她的嘴给我把这碗饭喂下去！”
两个婢女放下宫灯，一个端起馊饭，另一个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去捏沈含笑的下巴，要把她的下巴捏开，把这馊饭硬生生灌下去。
沈含笑害了风寒，浑身无力，但好歹是练过功夫的人，要拿下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倒是容易事。
只见她三两下便把这两个婢女制服，她们摔倒在地，馊饭从碗里洒出，一个又一个发霉的饭团撒了一地。
南钰一个眼神递过去，她们从地上爬起来，一起朝沈含笑扑过去。只见她们一人抱住沈含笑的左手，一手抓着她的右臂，使出吃奶的劲把她摁倒在地。
“抓牢她！”南钰发狠道。
她们使的力气更大了，沈含笑拼命想要挣脱，但她发现自己的力气，像是在刚刚用尽了似的，手上提不起一点儿劲来，竟然不能再一次挣开这两个婢女的掌控。
南钰亲自蹲下去，拾起一个最大的饭团来，微微弯着腰一步一步朝沈含笑逼近。
沈含笑盯着她，紧抿着唇。她笑着，一声声冷笑着，又不似冷笑，笑声渗人，莫说是沈含笑，就连那两名婢女，听到她的笑声，也没来由地脊梁发冷，生出股寒意。
她走到沈含笑面前，一手掰着沈含笑的下巴把她的脸掰正，另一只手抓着饭团往沈含笑嘴里塞，边塞边恶狠狠地说着：
“吃啊！你怎么不吃！吃啊！吃啊！都给我吃下去！统统都给我吃下去！”
沈含笑扭动着脖子，躲避南钰的大手，饶是她的嘴巴紧抿，依旧有米粒钻进她的嘴巴里，令人作呕。
许是下巴捏着不大顺手，手里的饭团在沈含笑脸上搓完，她开始抓着沈含笑的头发，另一只手把地上的其他饭团抓起来，连着一地灰。
沈含笑怨恨地死死盯着南钰，这一刻，她恨不得跳起来，把这些发霉的沾灰的饭全部塞到南钰的嘴巴里！
一碗馊“喂”完，南钰拍拍手，站起来，喘着气痛快地看着沈含笑，对，就是这个神情！沈含笑越是恼怒，她就越是高兴！
“恨吗？”她嘲笑道：“是不是特别恨？恨不得起来杀了我？”
她大笑着，突然一脚踹在沈含笑胸口，踹得沈含笑闷哼一声，未咽下去的饭全部吐出来。她始终死死地盯着南钰，一言不发。
南钰四周看了一眼，拿起盘在柴房角落的手指粗的麻绳，抛到沈含笑身上：“把她给我绑起来！”
两个婢女分别腾出一只手来，一边控制着沈含笑，一边费力地把她五花大绑。
沈含笑没有任何反抗，无谓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从南钰的表现上，她看出南钰并不会杀了自己，起码现在不会。
她在折磨自己，或许她要把自己折磨致死，也或许她在发泄她的恨意，待发泄完了，就会把自己杀了。
起码她现在不会死，暂时死不了，对于沈含笑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两个婢女把绳索扎牢之后，怯生生地回话道：“圣女，已经绑起来了。”
“很好，你们先出去。”
她们对视一眼，没有提灯，缓缓退出柴房后，十分有眼力劲地关上了柴房门。
烛火摇晃，映照着南钰这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倒是很美，也十分狰狞。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走到门口，确定门真的关严了之后，从袖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匕首发着寒光，看得沈含笑心里一突。
难道她猜错了？南钰现在就想要自己的命？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虽恐慌但还是佯装镇定地问：“你要做什么？”
南钰大步走过来，匕首贴上沈含笑的脸颊，比上午南钰浇到她身上的那两桶冰水还要凉：“你这么聪明，你猜我要做什么啊。”
沈含笑心里更加慌乱，她认真仔细地盯着南钰，不放过南钰一丝神情变化。她猜不出南钰要做什么，她也不敢猜。
她尽量把声音放缓：“你听我说，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不要冲动。”
“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南钰狂笑一声，匕首近了半指：“你害死了我儿子，竟然还有脸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沈含笑瞬间明白了。当初她为了报复南钰，设计让苏澄和皇子滴血认亲，苏澄在发现此子并非自己亲生之后，一怒之下将其摔到地上。
苏澄和南钰都以为那个孩子已经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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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死他的人不是我，是苏澄。”沈含笑急忙说：“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该去找苏澄才是！”
“对，没错，冤有头债有主，若不是你，苏澄也不会发现他并非我和苏澄所生，他也不会死，这笔账我还得找你算。”
她顿了顿，嘴巴贴到沈含笑的耳边，嘴角一勾，轻唤道：“盛海棠？”
沈含笑一怔。她惊恐地看向南钰，她如何会得知自己的身份？不该啊，这不该啊！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除了碧溪和品延之外，就只有晏无心和她的老师罗清光了。
罗清光已经死了，碧溪、品延和晏无心绝对不会把她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南钰怎么可能会知道？
见到沈含笑诧异反应，南钰心中笃定她真的就是盛海棠，她后退两步，围着沈含笑慢慢赚钱的同时，嗤笑道：
“你现在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沈含笑不语。
“你自诩聪明，认为自己什么事都做的滴水不漏，却忘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你的秘密能够隐瞒很久吗？”
究竟是在哪儿走漏了风声？
沈含笑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出一点儿蛛丝马迹，以确定究竟是谁知道了这个秘密，并把它泄露给了南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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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钰像是会读心术一般，停在沈含笑面前，捏着她的下巴，继续嗤笑：“是不是在想，是谁泄露了你的秘密？”
她大笑两声：“只许你们在我们身边安插眼线，难道就不许我在你身边安插眼线了吗？哈哈哈，你可知道，隔墙有耳。”
沈含笑瞬间明白了。大约是她和谁说起这件事是，被什么人听见了。她暗自庆幸，好在这个消息没有传出去，如果只有南钰知道的话，算是万幸。
下一秒，一刀冷不丁地划到沈含笑的脸上，她痛苦地哀嚎一声，殷殷鲜血从顺着伤口流下，狰狞无比。
“这一刀，是还你的！”
一声哀嚎后，沈含笑立刻咬紧了牙，不让自己再发出丝毫声音来。身份被拆穿，她面对南钰，竟然觉得坦然许多。
“还你？呵，南钰，你扪心自问，你欠了我两条命，我又欠了你什么？”
“你的命，怎么能和我儿子的命相提并论！”又一刀划到沈含笑脸上，南钰近乎于疯狂：“他还那么小！他做错了什么！他做错了什么！”
是的，南钰的儿子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唯一错的事情，就是成为了南钰的儿子。苏澄把他摔到地上后，拂袖而去，人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殊不知，他被晏无心派人悄悄救下，现在正好好地活着。
沈含笑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南钰的意思，她看着近乎于丧心病狂的南钰，突然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
南钰更加气恼，她在沈含笑的笑声中听到了嗤笑，或许沈含笑并没有这个意思，这让她更加恼怒。
又一刀划在沈含笑脸上：“不许笑！不许笑！不许笑！”
她每说一句，便在沈含笑的脸上划上一刀。一刀又一刀，疼得沈含笑龇牙咧嘴，几欲昏厥，但是她还是笑。
“你的儿子没有错，但是我的孩子呢？他又做错了什么？你成为苏澄的皇妃，夺走了曾经属于我的宠爱，我未作干涉，但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沈含笑大笑着，她虽然被绑着，被南钰凌辱，但她重生之后，从未这么痛快过。她大声反问道：
“我又做错了什么？哈哈哈哈”
南钰一时哑然，哑然之后，她的嘴脸变得更加凶恶丑陋：“你当然错了，你错在为苏澄打天下，错在当苏澄的皇后！你错了！你错得离谱！”
究竟是谁错得离谱，沈含笑不愿意和她争执，也争执不出什么来。二人撕破脸皮，仇恨都摆到脸上。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沈含笑倒是想要说些狠话来，理智让她把那些到了嗓子边的话全部咽下去，她只盯着南钰，不甘、屈辱、仇恨种种情绪都在眼中。
南钰亦看着她。
被血染红的匕首开始摩擦着她的脸皮，却不划破，似乎是在寻找下一个落刀的地方。
“你就算是重活了一世，又能够如何呢？”南钰继续嘲笑道：“就算你又活了一世，不还是一样要栽倒在我的手上。”
“呵，人都说南越先后盛海棠滔天本事，说北岷女将军沈含笑诸多手段，我看也不过如此。”
窗外的风簌簌吹着，两个婢女站在门外，里面的谈话声自是一句不落地传进她们耳朵里，她们打着哆嗦，这是不该听的。
柴房外的另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一个黑影蹲在地上，他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儿声音来。
柴房里的对话，他自也是一字不漏。
原来沈含笑就是盛海棠，怪不得啊，怪不得！
与已经沉寂的中域皇宫不同，北岷的营寨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栗子小说 m.lizi.tw
寻素低头跪在晏无心面前，只敢重复：“属下无能，请王爷降罪。”其他话一句也不敢说。
沈含笑的身份牌攥在晏无心手里，他盯着它，碧溪回来之后，晏无心便已经急得吐了一口血，现在寻素回来，又一口血吐到沈含笑的身份牌上。
“人你没有找到，那尸首呢？你们在永安城下翻了一天，尸首总该找到了吧！”晏无心痛苦地问。
寻素摇头，艰难地开口说道：“恐怕已经、已经化成灰了”
她想起来那些中域士兵的嗤笑：“啧啧啧，你们那女将军倒是不错，就连尸首都是好滋味，哥几个享用完之后，把她丢进火里，现在啊，成灰了吧。哈哈哈！”
寻素的身体忍不住地发抖，她却不敢把这些话告诉晏无心，若是让晏无心知道了，急火攻心，吐得就不止这一口血了！
品延亦跪在一边，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这群可恶的中域士兵，非死不能泄我心头之恨！”
他们的话，晏无心听明白了，就是沈含笑已经死了，就连尸骨而已找不掉了，除了这个身份牌外，一点儿念想也没有给他留下。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无心抓着身份牌的手在抖，一滴泪落在身份牌上，将上面的血液晕开，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越来越多的泪砸到身份牌上，它们砸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泪连成线，如雨落般，伴随着极力压制的呜咽声。
寻素跟在晏无心身边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见到他哭泣，听得寻素的心也没来由地难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拿下中域！”一句话从晏无心牙缝里挤出来。
“是。”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帅帐中的人面面相觑后，陆续离开。寻素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在帐门口踌躇许久，想要安慰晏无心两句，但一想到沈含笑的死，自己身上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便打消了念头。
她只怕自己一开口，晏无心将更加难过。
偌大的帅帐里只剩下了晏无心一个人，他抚摸着沈含笑的身份牌，喃喃自语道：“既然没有找到你的尸骨，那你或许还活着，对不对？”
无人应答，他只喃喃自语道：
“以为我中了化魂散，会先离你而去，却没想到先走的人竟然是你，也好，也好，我本还担心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会寂寞，现在反倒没有这种顾虑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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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一下鼻子，呜咽声渐大。
“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自作聪明把你丢出大火，你怎么可能会死呢？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抛弃了你，所以跟我开了个玩笑，自己偷偷摸摸溜走了？”他抹了一把泪：“乖一点儿，不要闹了，你回来吧。”
“我还可以陪你三年呢，你要走，你等到三年之后，等到我先离开之后你再走好不好？没有你的孤独，我承受不了，承受不了啊”
往日种种浮现在晏无心眼前。
尚是盛海棠时，骑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她，后来重逢，古灵精怪的她。
她的各种样子，好的、坏的、生气的、开心的。
最多的，还是她答应成为自己妻子时欢喜而又娇羞的样子，窝在自己怀里，捂着脸却故意露出眼睛来的俏皮样子。
等等等等。
每想到一种，晏无心的心便要痛上一分。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生死之别了，在她尚是盛海棠时。当他得知盛海棠故去之后，心也痛过，那时以为最痛不过如此了。
如今已是沈含笑的她又和自己分别，他的心比起那时来，竟然还要痛！痛了百倍不止，千倍也不止。
就像是数百把刀同时扎在自己心上，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松得不得了。
“我允许你跟我开这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晏无心沉默很久，又一次对着身份牌郑重说道：“只要你马上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允许你同我开这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晏无心隐隐期待着，期待着沈含笑真的掀开帐门走进来，哪怕一身伤，哪怕被烈火灼烧得已经不像是她，只要她能够回来。
帐门外真的有脚步声响起，晏无心的心一下子雀跃，他踢踏着鞋，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朝营帐外走，一个女人绰约的身影隐隐映射在帐门上。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在帐门被掀开的一刹那，晏无心把人抱了个满怀，怀中软玉温香，却没有盛情的拥抱，她使劲推开晏无心。
晏无心看清楚她的样子，是碧溪。
原来不是她，怎么可能会是她呢。晏无心垂头丧气地转身朝床上走，显得无比无比颓废。碧溪要说些斥责的话来，见到晏无心这个样子，终是不忍。
碧溪的眼角也挂着泪痕，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沈含笑战死，尸骨不明，她心中的悲痛不比晏无心少。
“何事？”晏无心终于问。
“寻素让我来劝劝你。”碧溪倒也坦诚。
“劝我？”晏无心自嘲一声：“我有什么好劝的，我没事，倒是你，莫太过伤怀。你回去吧。”
让碧溪来劝晏无心，倒亏寻素想得出来。误以为沈含笑离世之后，整个军营中，碧溪和晏无心恐怕是这里面最伤心的两个人，他们凑到一起，不抱头痛哭已是不错。
但碧溪还是硬着头皮，忍住哭腔，说道：“小姐在天有灵，一定不愿意看到王爷为她如此伤身，所以”
“她没死！”晏无心的声音突然拔高：“碧溪，她没死！他们连她的尸体都没有找到，怎么就能说她死了！”
明明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晏无心就是不愿意承认。
“她的命这么大，怎么可能会死！碧溪，你知道的，她死过一次，还能重生，她怎么可能会死呢？她不会死的！”
“王爷”
碧溪和晏无心互相凝视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谁也不愿意相信沈含笑已经死了，让碧溪安慰晏无心“人死不能复生，莫要太执着伤怀”太过艰难。
他们对视三息之后，晏无心别过脸去，不动声色地擦了一把泪：“我有分寸，你让他们放心。”
饶是天垮下来，他也不能乱。他的背后还有北岷，他肩上的责任很重。
拿下中域，只差走后一步，无论如何，他也得把这最后一步走完才能倒下。
碧溪退了出去，她抬眼见到守在帐外的品延，一头扎进品延怀里捂脸失声痛哭。她本也没有多难过，见到晏无心的样子，她心里的难过便全部勾起来了。
品延柔声一边哄着碧溪，一边带着她朝回走。因为长时间不眠不休的缘故，他们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好不容易躺到床上，刚要入眠，便又醒了。
尤其是帅帐中，烛火摇曳着。寻素偷偷地返了回来，她掀开一条缝来，从帐门口往里面望，晏无心披了件大氅盘坐在床上，借着烛光看着床上小桌上的一沓折子。
她忍不住走进去，劝告道：“王爷，您该歇着了。”
“你去歇着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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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该去歇着了。”寻素重复道。
晏无心不理她，继续看上面的折子，一股无名火从寻素心里钻出来，她上前夺过折子“啪”撂到桌子上，强硬道：“您该去歇着了！”
怒气从他的眼睛里冒出来，他去拿折子，折子被寻素死死摁住，二人僵持不下。他终于抬眼看向寻素，冷漠命令道：“松开！”
“您怎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寻素心疼地说：“您身上还有伤，理应好好休息才是！”
晏无心的力道加重，他一把把折子从寻素手里夺过来，无情地说：“你去做好你的事，休要来管我。”
“我如何能够不管您？”见他对待自己如此冷漠，寻素忽然开始委屈：“我打小就跟在您的身边，照顾您的衣食起居，守卫您的安全，我如何能够不管您？”
他再抬眼看向寻素，眼神中丁点儿温度也没有，比腊月最冷的风还要寒冷：“出去！”
一滴委屈的泪从寻素眼眶里落下。她哽咽一声：
“王爷，您这可是在怨我吗？”
他迅速低下头：“没有。”
“没有？您这分明是在怨我！”寻素擦了一把泪，突然掉头冲出去，呜咽声渐大。栗子小说 m.lizi.tw晏无心愣了一下，望着摇晃的帐门沉默。
这一夜便在这样的沉默声中度过。
次日一早，寻素红着眼眶，端着一碗热粥走进帅帐里来时，晏无心趴在小桌上睡得正香。他不知是何时睡着的，连桌上搁着的蜡烛的烛泪已经淌到了折子上也不知晓。
寻素昨夜虽委屈，但她到底是心疼晏无心。
她小心翼翼地把热粥放在一旁，扶起晏无心，想要扶着他躺到床上，好让他舒舒服服地睡上一会儿，谁知她刚刚碰到晏无心的胳膊，晏无心便醒了。
“沈含笑！”半醒未醒间，他猛地抓住寻素的胳膊，当他睁开眼，发现眼前人并非梦中人后，眼底尽是失落。
寻素的心莫名一抽，她强扯出笑容来：“王爷，喝粥。”
一碗粥摆到晏无心面前，晏无心只是喝了几小口，就把它推到一边，再也吃不下了。
寻素收起粥碗，刚刚走到门口，便被晏无心叫住：“你去把南钰的儿子接过来。”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晏无心，询问道：“王爷，为何？”
“南钰乃是中域圣女，也是中域王的禁脔，那个孩子既然不是她和苏澄的孩子，便一定是她和中域王的孩子。你去把他接过来，我要用这个孩子的命来换永安城！”
用那个孩子的命还换永安城？寻素定定地看着晏无心，晏无心不耐地催促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你亲自去接，我给你十日时间，十天之内你如果带不来那个孩子，以后就不用跟在我身边了。”
寻素垂下头，闷声应道：“是。”
她把碗筷撂到厨房之后，立刻找了一匹千里马来，快马加鞭朝京都赶去。那个孩子被晏无心救下之后，一直偷偷地养在京都。
十日之间，要她往返京都，除非她十日不眠不休。晏无心给她的时间太过苛刻，但是她一句怨言也不敢说。
因为沈含笑，晏无心已经在怨着自己了，她想要留下来，就只能够任劳任怨，不惜一切地完成他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寻素离开后，晏无心又把包括品延在内的所有将领召集到了帅帐中，和他们商议攻打中域的事。
昨夜他近乎一夜无眠，批阅这些折子，为的就是攻打永安。
永安已经成为了他心里的一根刺，只要攻下永安，中域便彻底亡了。原可以慢慢消磨吞噬的中域，此刻晏无心不愿意让它在这个世界上多存活一刻！
不管是为了北岷，为了那些因中域而死的百姓、士兵；还是为了给沈含笑复仇，晏无心都要拿下永安！
他更在意的，是中域王、南钰等人，还有假传消息的程虎！他要让他们给沈含笑陪葬！沈含笑是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他们便要怎么消失！
商议过军事之后，诸位将领散去，唯有品延被晏无心留下来。
“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她已经死了。”他对品延说：“死了，至少可以找到尸体的吧，那么多人骨都没有烧成灰，为什么偏偏她的就烧成灰了，找不到了呢？”
品延的嘴唇张张合合很久，终于把那些中域士兵侮辱的话尽量委婉地转述给晏无心：“她确实已经死了，她的尸首被中域士兵奸污之后，丢进了火里”
晏无心一个踉跄，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你说什么？”他扶着桌子，艰难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品延。
品延把那句话重复一遍，一块砚台便重重地飞到了他的额头，砚台一角正砸在额头上，砸出一个深坑来，血和着墨汁淌下。
“你胡说！”他大骂道。
他终于接受了这件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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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寻素离开的第三天，晏无心再一次召见了品延。
品延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恭敬地见过礼，如常回禀依旧没有找到沈含笑的尸首后，晏无心无力地摆摆手，哀伤道：“莫要再找了。”
砚台那一砸之后，品延和晏无心之间几乎无话。二人沉默一会儿，晏无心扭头看向品延，艰难地问：
“那日你说的是真的？”
品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晏无心问的是什么，他微微点了点头，晏无心闭上眼，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根根泛白。
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说愤怒的话，也没有哀伤的话，甚至在他的脸上，丁点儿情绪也看不到。他睁开眼睛时，表情已经变得平淡，从未有过的平淡，平淡地令人心慌。
“攻下永安之后，俘虏的中域士兵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就连这句话的语气都是平淡的，也是无情的。
晏无心征战多年，杀过俘虏，却未杀过这么多的俘虏。永安一破，死的便是几万人，这几万人的性命，此时在晏无心眼里，如同草芥般。
他们甚至还不如草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们本是可以活着的，下场最惨，也不过是流放到边疆，做一辈子的苦力，但他们因为南钰的吩咐，说出那几句侮辱沈含笑的话后，面临他们的，便是死亡。
由晏无心的怒火带来的死亡。
北岷上下已经做好了随时攻打永安的准备，他们在等，等寻素带着那个孩子回来。沈含笑也在等。
她的风寒越来越严重了，脸上的刀疤无人医治，已经生疮流脓，狰狞无比。幸好柴房里没有镜子，如果有一面镜子，她照镜子时，一定会以为自己见了鬼。
她昏昏沉沉地靠坐在柱子上，身上的绳索已经绑了四天了，绳索勒得她的身上青一道、紫一道，背在身后的手更是一点儿知觉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支撑多久，或许明天自己就会去见阎王了。南钰那个蛇蝎女人，捉了几只蚂蚁放在她的伤口上，每每她陷入沉睡时，那些蚂蚁便会在她的伤口上爬来爬去，咬噬她的血肉，让她痛不欲生。
很多时候，沈含笑恨不得现在就去死，死了，便不用受这份活罪了。
每每产生这个念头时，她都会想起晏无心，想起自己上一世死亡时的场景，想起南钰那可憎的嘴脸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还不能死，她还有大仇未报，如何能死？
正是这样的意志，让她撑到了现在。但如果放任她这样下去，她还能够撑多久呢？
风寒已经转变成了高烧，她高烧不退，一天只能够喝上两口冷水，吃的是馊饭，只有在夜深时，才能够吃上一口苏澄送来的人吃的东西。
沈含笑舔着自己干燥的嘴唇，她难受极了。她歪头看着破洞的窗，窗外有婢女说笑声，她们不知天下事，亦不知亡国在即，天真地认为北岷的铁骑难以踏破永安城门。
她们依旧在谈论宫里头的哪个小太监俊俏，住在宫里的那几名没被阉割的太医和画师们，若有个年轻俊朗的人，倒也是不错。
她还听到她们提起了苏澄。
她们谈论苏澄倒是风采不凡，昂藏七尺，若是能够与其一度，尝到做女人真正滋味，倒是不错。可惜那是和南钰有染的人，就算是借给她们十个胆子，她们也只敢想想。
她们再说的什么，沈含笑已经听不见了。她的眼皮很沉，很重，睁不开。眼睛一合上，便立刻沉沉睡过去。
太阳也躲进了云层中，天气渐渐阴下来。南钰和清藕她们全部都被叫到了大殿上商议国事，一时半会儿回不了，这些小婢女躲在屋檐下，手放在炭盆上烤着。
她们比起南钰来，倒是心软些。
日暮沉下来，一名婢女打开柴房的门，端着一碗新煮的热粥放到沈含笑面前，不温不火地说：“圣女不在，给你一碗热粥喝，你喝吧，千万别饿死了。你死在这儿，我们可要遭殃了。”
沈含笑耷拉着脑袋，没有任何反应。
婢女心里一突，她走过去摸沈含笑的鼻子，鼻息尚存。她松了一口气，解开沈含笑的绳子，自言自语道：“再过一个时辰，我来绑绳子，这一个时辰里你是否能醒过来，喝上这碗热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耳边有嗡嗡的声音，沈含笑依稀听见有人说话，却听不见她究竟在说什么。绳索松开的一刹那，她的两只胳膊无力垂下来，像是人偶胳膊一样。
婢女离开了，柴房门关上，只挂了锁，并没有锁住。
她们刚刚得到消息，南钰和清藕一起被中域王留在了寝宫了，今夜中域王要一起宠幸她们二人，今夜南钰就算是回来，也得是后半夜的事来。
她们难得的懒上一天，自然要享受这好时光。
糕点摆上桌，一同摆上的还有一壶热茶。三个宫女一个太监围坐在一张桌子上，摆在桌子上的还有一副牌，他们竟然是要打牌。
天阴得越来越沉，寅时未过，天阴得竟然便已经漆黑了。
苏澄小心谨慎地躲过巡逻的守卫的视线，来到关押沈含笑的柴房中。南钰午时差人给他送了个口信，言她今夜要留宿在中域王的寝宫中。
若要救沈含笑，今夜便是个机会。
苏澄溜到侧门，从侧门往里望，望不见一个婢女太监，他不由窃喜，飞快地窜到柴门前，又见到柴房根本没有锁，他更是喜不胜收。
他要救沈含笑，连老天都帮着他。
吹着了火折子，借着一丝光亮，他见到还倒在地上的沈含笑，连忙小跑过去，一手去架沈含笑，同时急切地说：
“我来救你了，咱们快走！”
沈含笑没有任何回应，苏澄同样心里一突，他的手指覆上她的鼻子，碰到了她滚烫的脸。
“怎么会这么烫！”苏澄嘀咕一句，不再迟疑，他一下子把沈含笑架到自己的身上，架起她慌忙朝外走。
把沈含笑从这间柴房里带出去容易，要把她顺利带出这座皇宫，却不大容易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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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架着着沈含笑躲在一个角落里，高烧到昏迷的沈含笑倒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不会动的一具死尸，他若是再不把她救出去，找大夫为她医治的话，恐怕她的命就要搭在这儿了。
刻不容缓，苏澄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想了又想，终于有了主意。
在皇宫中，每天都会有宫女太监因为出错被责罚致死，或者濒死，这些宫女太监的尸体便会由专人在晚上抛出宫，丢到乱葬岗上去。
这些尸体或者是即将成为尸体的人，最多被问一句是哪个宫的宫女，并不会引起什么人的留意。
有了主意，他立刻拖着沈含笑朝西走，朝宫外抛尸的人，就住在皇宫西侧。路上他不忘扒了一个下等太监的衣裳套在身上以混淆视线。
当他走进这座小院时，负责抛尸的两名太监正正在屋里喝酒，他们瞧见苏澄来，大点儿的太监低声咒骂道：
“真晦气！咱哥俩好不容易清闲一天，在这儿喝点儿小酒，又有不长眼的来送东西来了。”
他站起来，不满地看向苏澄，吹胡子瞪眼问：“哪个宫的？”
“回公公，是春兰院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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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兰院是紧挨着南钰住处的一座院子，院子里住着的是中域王一位妃嫔，这位妃嫔入宫近十年，受宠幸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听说是春兰院的人，这俩人的态度更加怠慢。
“丢这儿吧。”
他们甚至看也不看苏澄和沈含笑一眼。
苏澄瞄见他们在吃酒，眼骨碌一转，心里有了主意，低头“恭顺”道：“不敢打扰两位公公吃酒，若是公公不嫌弃的话，小的愿意为公公代劳，把他丢到乱葬岗上去。”
“呦！”方才说话的公公惊喜地打量苏澄一眼，哈哈笑道：“行，你这小子倒是有眼力劲，知道乱葬岗在哪儿吗？”
“知道。”
“行，那你就去吧。”他解下腰牌抛给苏澄，苏澄只低着头任由腰牌砸到自己脑袋上，他显得十分“恭顺”地拾起腰牌来，千恩万谢地一个人把沈含笑搬上木板车，推着朝外走。
若是旁的宫里的小太监，这二人也不敢差使，他们唯一有胆子欺负的，就是这春兰园的人。拿命站起来的太监瞧见沈含笑那张划花了的，几乎辨认不出模样的脸来，啧啧道：
“春兰园的那位主子脾气越发暴躁了，竟然把这小宫女的脸划花成这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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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被划花了？”另一个小太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见苏澄的背影一拐，还没有想起来哪儿不对劲，一筷子五花肉便夹到了他碗里。
“来来来，吃肉喝酒！这永安啊，还不知道能够守多久，不趁现在好好享受，咱哥俩啊，可就真的享受不到了。”
他言之有理，这小太监不再想苏澄和沈含笑的事，继续划拳吃起酒来。
苏澄心里如揣着个小兔子似的，砰砰砰砰跳个不停。在他有惊无险地用木板车把沈含笑顺利送出皇宫，离开那群禁军的视线之后，那只小兔子终于安分下来。
他赶紧把身上的太监服扒下来，连着那块腰牌一起丢到木板车上，背起沈含笑健步如飞，朝城外跑去。
之前南钰想要把他送出永安城时，曾给了他一份地图，在地图上有一条暗道。这条暗道极为隐蔽，乃是南钰留给自己的后路，就连中域王也不知晓。
暗道直通永安城外。
苏澄不敢走正城门，他要带着沈含笑出去，只能够从暗道出去。当他走到暗道口时，才发现紧挨着暗道的，竟然就是一座医馆。
是先逃出去，还是先给沈含笑看病？
苏澄陷入犹豫中。
他怕留在永安城中，不出一个时辰，南钰发现沈含笑消失之后，派人在永安城中满城搜查，自己好不容易带着她逃出来，又落入到狼爪中。
又怕走出城，找不到大夫，他们虽然逃出来了，沈含笑却熬不过这场风寒。
一番挣扎后，苏澄选择叩响了医馆的门。
医馆里的小厮刚刚端上汤碗，听见叩门声，不耐烦地嘟囔道：“看病也不知道早些来，刚刚关好门，又来了瞧病的。”
“谁也早料不到自己会生病，快些去开门！”老大夫教训小厮一声，提着医箱坐堂。
小厮拆开一块门板，瞧见门外一站一倒的两个人，尤其是看见沈含笑那张狰狞的脸，吓得尖叫一声：“师傅，师傅！”
老大夫不满地从堂上走下来，责怪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有、有鬼”他吓得门板都忘了拆了，呆愣着指着沈含笑，大惊失色道。
老大夫走过来，瞧见沈含笑的脸，也倒吸一口冷气，他见过的世面比小厮多得多，倒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只见他连忙拆开门板，和苏澄一起扶着沈含笑一起走进去的同时，询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他摸到沈含笑的手，更是诧异：“是发了高烧？”
“应当是发了高烧，大夫您快救救她吧！”苏澄急切道。
“你别急，扶着她进来。”
苏澄跟着老大夫把沈含笑扶到后堂，老大夫把过脉，又看了沈含笑的眼睛和舌苔后，急忙写了一副方子让小厮先去煎药。
“她这烧至少烧了三天了，怎么拖到现在才送来？”老大夫责问道：“若是再晚送来一时半刻，只怕连命都要没了。”
苏澄被老大夫吓得面色惨白：“大夫，能不能救活她？”
“病入膏肓，能不能救活全看天意。”
苏澄的心一抖，听老大夫又把方才的话问了一遍，他扯谎道“我们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她做错了事，被主人责罚成了这个模样，我看不过去，刚刚趁人不注意，把她偷了出来，故而拖到现在。”
“下人？”大夫狐疑地打量苏澄：“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下人。”
“不是做杂事的下人，账房先生。”
苏澄的解释牵强，倒也暂且瞒住了这老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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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看守沈含笑的婢女打了一个多时辰的牌，忽然想起沈含笑来，连忙撂下牌去柴房，她去时见到人去楼空，顿时慌了神，六神无主。
一起打牌的太监提议四处去找一找，若是找不到，再一起商议这件事怎么办。她们不敢声张，像是无头苍蝇似的找了半宿，始终没有找到沈含笑的踪迹。
清早起来，那名负责看守沈含笑的婢女便畏罪自杀了。
另外两个婢女和太监哆嗦着跪在南钰面前，磕磕绊绊地把沈含笑失踪的事情告知南钰。南钰脸一黑，一只茶杯便砸到说话的人头上。
“她什么时候逃走的！”
“昨、昨日寅、寅时”
南钰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好啊！你们好大的胆子！弄丢了人还敢擅坐主张瞒报至今！来人啊！把他们全部给我拖下去砍了！”
在一片求饶声中，清藕扶着南钰坐下，宽抚道：“她身上有伤，就算逃，也逃不出皇宫去，咱们派人四处搜一搜，说不准就搜到了。”
南钰转念想了想，觉得清藕说得有理，立刻派人去搜，另外挨个询问昨夜当值的守卫，可有人出宫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搜到皇宫西边的那座暂时停放尸体的小院里，两个公公忽然想起来昨儿傍黑时候，自称是春兰园的下人的苏澄，他们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在他们犹豫不决间，南钰已经从昨夜的两名守卫口中得知，昨夜有人带着一个宫女的尸体出宫去，那名尸体的脸被划花，辨认不出模样，他们出宫之后至今未归。
必然就是沈含笑了。
听守卫的描述，沈含笑重烧未退，虽然没死，但也只剩下一口气。她自个儿没本事逃出去，必然是那个男人把她救了出去。
不知为何，南钰莫名的想到了苏澄。她急忙让人去看苏澄可还在宫中，半柱香后，去办事的小太监匆慌回来，还未进门，便急得大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苏澄也不见了！”
南钰登时气得直打哆嗦，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把苏澄给撕了！
她对苏澄少说也付出了半颗真心，可是苏澄竟然如此对待她、一次又一次地背叛她！亏她还想要护住他一条命！
若是苏澄，此时他怕已经带着沈含笑从地道里逃了。
“派人去追！无论如何，也要在他们和晏无心汇合之前把他们抓回来！”南钰咬牙切齿地吩咐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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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派人在城中搜查？”清藕问。
南钰摆手拒绝道：“不必了，此事不宜大张旗鼓。我已经放出假消息，晏无心他们都以为沈含笑已经死了，咱们如果大张旗鼓在永安寻找沈含笑和苏澄，很有可能会引起晏无心的注意。让他知道沈含笑还活着的话，这件事就更麻烦了。”
清藕点头。
南钰叹一口气，摇摇晃晃地坐到椅子上，手扶着脑袋，一副头疼的样子。
“我不大明白，你恨沈含笑，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杀了？”清藕终于把心中困惑问出口。
杀了沈含笑，简单利落一了百了，也没有现在的麻烦事。
南钰咬着下唇，过了很大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清藕，慎重地说：“我恨她，正因为我恨她，所以我才不能让她这么简单地就去死！”
“为何？”
南钰抬手摒去左右后，招招手示意清藕附耳上前，小声谨慎地说道：“你可知沈含笑是谁？”
清藕疑惑地看着南钰摇头。
“她是盛海棠！”
她一惊，难以置信道：“南越先后盛海棠？她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怎么可能会是”
“初时听说这个消息时，我也不信，谁知道她使了什么妖法子让自己活了过来，总之她确实是盛海棠！”
清藕脑子里愈加乱了。她捋了很久，试探问道：“你如此对待她，就是因为她是盛海棠？”
南越点头又摇头，她咬牙切齿道：“她设法杀了我的孩子，阻挡我中域的一统大计，更是迷惑了你我喜欢的男人，你说她可恨吗？”
可恨吗？确实有些可恨，若不是她，自己和晏无心兴许还有几分可能，若不是她几次三番破坏他们的计划，中域如今也落不到如此田地。
她确实可恨，但清藕还是不明白南钰为何要折磨她，却又不杀了她。
南钰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的死的。”她话锋一转，问：“化魂散的解药你可找到了？”
“已经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了。”清藕说。
“很好。”南钰抓住清藕的手，慎重交代道：“剩下的这几万士兵挡不住北岷的铁骑，永安沦陷，中域亡国是早晚的事，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咱们和王上并非夫妻，凡事多给自己做打算。”
清藕点头，她明白。
“化魂散的解药尽快拿到手，我有预感，等不了多长时间，晏无心就会再次攻城。”
若是在中域沦陷之前，她找不回沈含笑，她的仇，这辈子或许都报不了了。到时候她和沈含笑的位置将会再次调换，倒在地上受辱的人将会换成是她！
她绝对不容许自己被沈含笑欺辱！
她已经做好打算，永安沦陷的那天，她会跟着永安一起走，这样一来，至少她在青史上还能落个忠烈的表彰。
谁不想要好好地活着呢，作为人上人活着。年幼时，为了活下来而过的不堪回首的苦日子。她过够了，她不想再过了。
这一辈子，她和清藕做过许多错事、坏事，她也清楚。
但她和清藕不同，她和沈含笑之间已经势不两立，只能一人笑到最后；清藕和沈含笑之间也有恩怨，却没有到分外眼红的地步。
清藕和沈含笑之间的恩怨是情，而自己和沈含笑之间的恩怨，却是命。
南钰自嘲一声，目视前方，没来由地忽然说了一句：“若是你能够活下去，说不定还可以博得晏无心的青睐。哪个男人不爱美人，沈含笑的脸已经被我毁了，就算她能够活下来，也没什么好下场。”
苏澄衣不解带地在沈含笑身边伺候了一夜，给她喂了一碗热粥，喂了一碗水，又有温柔轻柔地把她脸上的那些疮脓洗净了，撒上药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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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样子虽没有逃出来时狰狞，却也好不了多少。
他紧紧握着沈含笑的手，看着睡了一夜依旧昏睡不醒的人。她昨夜里发了两场汗，老大夫清晨洗漱过，迈着蹒跚步子走进来，见到两眼红血丝的苏澄，感慨道：
“你这相公倒是痴情，这年头难得有你这样痴情的人了。”
苏澄没有接话。
老大夫摸了摸沈含笑的脑袋，烧褪去不少，又听说昨夜里她发了两场汗，捋着大胡子笑眯眯地说道：“发汗好啊，发汗好，发了汗，烧就能退了。”
小厮紧跟在老大夫身后走进来，他不时地瞄着苏澄，扯着老大夫的衣裳不停嘟囔道：“师傅，他们还没给咱们药费和诊费呢。”
老大夫瞪小厮一眼，尴尬地冲苏澄笑，苏澄赶紧摸自己口袋，没找到一两纹钱，不由地也尴尬起来。
小厮古怪地看着他，问道：“你是没钱吧？”
“实不相瞒，我出门走得急，身上并没有带银两。”苏澄尴尬说。
“你不是账房先生吗，账房先生怎么可能身上没钱？你莫不是诓我们吧？”小厮阴阳怪气地问。栗子小说 m.lizi.tw
老大夫的大夫也变得古怪起来，他看看苏澄，又看看还睡着的沈含笑，眉头粗气，苏澄仔细观察着老大夫的神情，见他胡子一吹，以为他要把自己赶出去，一咬牙，把藏在怀里的玉佩拿出来：
“这枚玉佩能换些钱，您看拿这个当做医药费如何？”苏澄试探问。
“这个”老大夫看着玉佩开始犹豫。
“您行行好，可千万不能把我们赶出去，您若是把我们赶出去了，她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师傅，这玉佩的成色看起来好的很哩，应当能换不少银子。”小厮两眼放光：“不然咱们就收了吧？”
老大夫还未点头，小厮便伸手去接玉佩，就在他的手要碰到玉佩时，一只手突然冒出来把小厮的手抓着。
“把你的东西收起来。”
是不知何时醒来的沈含笑。她昨夜睡了一夜，今儿老大夫刚进门时，便就被惊醒了只是眼睛还是很沉，不愿意睁开。
听见苏澄竟然要用玉佩来当医药费，她忽然想起来从前他一直随身戴着的一块玉佩来，那块玉佩是她送给他的，当时二人情正浓。栗子小说 m.lizi.tw
一睁眼，竟然真的就是那块玉佩。
小厮有些羞恼：“你做什么？难道要赖医药费不成！”
她从脖子里扯下来一块金镶玉的玉坠来，递给小厮：“这块玉坠足够支付医药费了。”
这玉坠雕的弥勒佛，做工精细，玉的成色十分好，一看就并非凡物。昨夜里苏澄言他二人乃是下人，今儿俩人便接连拿出两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来。
老大夫再打量他们一眼，这一打量，便断定他们的来头不简单。
苏澄倒没有推辞，他把玉佩收起来，连忙去扶沈含笑，沈含笑却把自己的手从苏澄的掌心中抽出来。
她瞥了老大夫和小厮一眼，苏澄会意，请老大夫和小厮暂作回避。后堂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沈含笑才开口问：
“是你把我救出来的？”
“嗯。”
“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澄心里有许多问题要问，也有千言万语要沈含笑说，但他心中却有顾忌。沈含笑打量四周，问：“我们这是在哪儿？出了永安城了吗？”
“还在永安城。”
沈含笑点头，又问苏澄是什么时候把自己救出来的，苏澄把昨夜发生的事情简单陈述一遍之后，她点头又都道了一句谢。
“你其实不用和我这样客气的。我、我”苏澄搓着手，想说他已经知道了沈含笑的真实身份，还没有说出口，沈含笑便掀开被子要从床上起来。
“你要去做什么？”苏澄连忙扶好沈含笑，生怕她摔下去。
昨夜喝过汤药，又睡了一夜好觉，沈含笑的四肢已没有那么绵软无力。她动了动，确定自己可以行走之后，坐回床上。
“咱们得想个办法出去。”
“我知道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苏澄连忙殷勤道：“那条密道入口就在附近，咱们随时可以从密道离开。”
“密道？”沈含笑好奇问：“永安城里的密道，你怎么会清楚？”
“是南钰告诉我的。”
沈含笑心中了然了。
“待你的病好些，咱们就从密道离开。”
“不能走密道。”
“为何？”
沈含笑咳嗽两声，说道：“我若是南钰，在发现你带着我逃走的一瞬间，肯定会让人把密道看守住，咱们从密道出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密道走不得，他们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地从城门口走出去，这下要怎么出城？苏澄一下子犯了难。
沈含笑又咳两声，她暂时是出不了城了，但总得想个办法把她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晏无心他们。
南钰放出假消息，欺骗晏无心他们自己已经死了，得知自己死讯之后，他们必然十分相信，自己得先报个平安，同时让他们设法来营救自己才是。
苏澄见她陷入思索中，知她一向主意最多，隔了很大一会儿，问道：“你可有出城的办法？”
“办法倒是有，但是你得想办法先给晏无心送个信，告诉他我还活着。”
给晏无心送信？苏澄的眉头一下子皱成团，他有些不悦地说道：“为何要给他送信？他在城外，难道还有办法飞进城里救你不成？”
沈含笑微微不悦，她心想着晏无心总比你要靠谱，有心要讥讽苏澄两句，又想到自己这条命是他花了大力气从南钰手里抢来的，生生住了腔。
苏澄生了会子闷气，问老大夫讨了两碗热粥，两个包子来，他吃完了包子，喝了一碗粥，又看着沈含笑把那碗粥喝完了，心里的气还未消。
他不气旁的，他气沈含笑心里竟然记挂别的男人，那人还是晏无心。
得了沈含笑的玉坠，老大夫让小厮特意在医馆里腾出一间房间给她二人住，一日三餐也准时送到房中，吃的虽清淡，却也能下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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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卷了张席子，席上铺了厚厚的铺盖，打了地铺。
他到底没把沈含笑还活着的消息送出去，在假意应承之后，苏澄在街上溜达了一个时辰，带了两个肉包子来回到茶馆。
他这一生，爱过三个女人。盛海棠、南钰和池瑜儿。这三个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几乎等同，若说谁占得份量大些，怕就是盛海棠了。
死去多年的人，换了张面孔，换了个身份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苏澄内心之复杂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自沈含笑醒后，他几乎每一刻都在拆穿与不拆穿之间煎熬的。这件事一定要挑破的，又该如何挑破呢？
苏澄思考了一整天，终于在二人用过晚饭，沈含笑抹抹嘴要休息的时候，忍不住说道：“我都知道了。”
沈含笑一愣，奇怪地看向昏暗烛光映照下，脸色变得柔和许多的苏澄。他又知道了什么？沈含笑心中千思百转，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当晚南钰奚落她后，前脚刚走出去，后脚苏澄便敲响了后窗，她们之间的对话被苏澄听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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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不敢确定，只敢试探问：“什么？”
“那晚你和南钰的对话，我都听见了。”苏澄解惑道。
果然。
沈含笑顿时有些坐立难安。她掀起被子，将还坐着的自己完全盖住，头埋在被褥里，一言不发。
苏澄回头看她，看到她的这个样子，微微低下头，闷声问：“你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去南越找我？”
“找你？让你再杀我一次吗？”沈含笑冷嘲问。
苏澄登时哑口无言。他想要解释什么，说他这些年对她的思念，说他也后悔当初的冲动，说自己当时是被气糊涂了，他刚开口，又听沈含笑咬牙说：
“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我的父亲、我的族人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你竟然要把他们全部杀害！”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盖不住怒气和恨意。
“若不是你背叛我在先，他们又怎么可能因你而死？”苏澄的语气也忍不住冷下来。此时他已然把沈含笑当成了盛海棠，把自己又当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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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语气里，也有三分盛气凌人。
“我没有背叛你。”沈含笑的脑袋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直勾勾地看着苏澄，郑重说道：“当初你眼见到的一切，都是南钰有意为之，可惜你心窍被迷，只愿意信她，不愿意信我。”
苏澄抿着唇：“我不愿意信你？你要我如何信你？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他的情绪不自觉激动起来：“就连你自己也承认了，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你跟旁人的野种！”
沈含笑别过脸去，又开始沉默。事已至此，她不愿意再和苏澄多说什么。
长久的沉默使苏澄变得暴躁，他忍不住要说无情的话来，每每话到嘴边又都憋了回去。终于在一刻钟后，苏澄尽量平和地再次问道：
“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谁的？又是、又是怎么得来的？”
沈含笑冷“哼”一声：“是谁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盛海棠已经死了，你发狠掐死她的那一刻，她就永远地死了！”
苏澄头顶青筋暴起，在沈含笑面前，他不愿意低头，不愿意说任何软话。从前他们是夫妻时，她只会对他唯命是从，他哪里低下过头颅？
他有柔情，他的柔情都给了池瑜儿和南钰，盛海棠还活着时，又分到了多少？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他和沈含笑之间的地位发生了巨大转变，他咬咬牙，压制住自己的脾气。
“我知道你还恨我，但我们毕竟是夫妻”
“夫妻？”沈含笑打断他的话，她冷嘲道“你竟还能说我们是夫妻，当初你听信南钰的谗言，把我打入冷宫，又亲手掐死我时，怎么没有想起我们是夫妻？”
苏澄的脸色由白转青：“你不守妇道，和他人通奸，人证物证俱在，让我该如何容你！？”
沈含笑深吸一口气，当初的事情她已经不愿意再想起了，也不愿意和苏澄谈及，但她却不愿意背负不守妇道的骂名。
“好，你不是想要知道吗，我就告诉你！”她再次看向苏澄，一字一句道：
“南钰设计将我和晏无心引到了一个山洞中，并且给我二人下了迷药和春药，这才有了后来的事，你可明白了？”
苏澄能够成为皇帝，自然不是傻的。沈含笑这么一说，他便全部明白了。南钰乃是中域圣女，接近他的动机不纯，她如此做，自然是要陷害盛海棠，让自己和盛海棠产生隔阂，从而间接地降低南越实力。
这么一想，中域王应当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开始盘算怎么吞并其他二国了。
“嗡”一下，苏澄的脑子炸开，他结巴地问：“我、我、是我、是我错怪你了吗？”
沈含笑闭上眼，仰起头，一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这是她为自己和苏澄流的最后一滴泪。
现在说错怪不错怪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苏澄呆滞地看着她，无数个念头从他的脑子里蹦出来，是他错了吗？是他不辨是非吗？若他当初多相信她一分，如今二人又是如何？天下时局又是怎么样呢？
若是他选择了相信盛海棠，会不会今日兵临城下的，就是北岷？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眼前这个女子，也是自己最强大的左膀右臂？
想到这儿，苏澄的脑子像是炸裂开似的，无比的疼。
沈含笑眼角余光瞥见他，她在等，她想等来苏澄一个迟来的道歉。不知为何会有这种心思，但她觉得，苏澄该向自己道歉。
他抓着自己的脑袋，似是在发狂，沈含笑等了十息，等不来他任何人，身子一躺，钻进被窝里。
“我乏了。”
因伤寒的缘故，沈含笑入眠之后，便睡得很沉，苏澄却坐了一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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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他想了很多，之前的事，之后的事。
坦白说，他不甘心就此沉沦，他心里总想着，自己总有东山再起之时，差的只是一个时机罢了。若是苍天真的要亡南越，又为何要让他活着？
这个时机，现在就摆在自己面前。
他要东山再起，要复国，就需要很多帮手，需要一个能够替自己打天下的人，毋庸置疑，沈含笑便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若是他能够想办法让沈含笑回到自己的身边，天下时局再次改变，亦有可能。
他又该如何让沈含笑心甘情愿地再次为自己征战四方呢？这一夜，苏澄想的最多的，便是这个问题。天将明时，他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沈含笑和他夫妻一场，他不信她现在对自己丁点儿情分都没有了。只要还要一丝情分在，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花言巧语唬弄一番，说不准可以让沈含笑改变心意。
他清晨起来亲自给沈含笑煎药，她刚刚醒来，一碗乌黑的汤药就端到了自己面前，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一碟蜜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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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起亲自给你煎的，先放在这儿凉一凉，把这碗粥喝完，咱们再喝药。”
粥是再普通不过的白粥，熬粥送粥的人倒不是苏澄，乃是医馆的小厮。小厮撂了两碗粥便走了，晏无心端着汤药进门时，沈含笑正喝着第三口粥。
她瞥了汤药一眼，淡淡说道：“有劳了。”
“没什么，这些年我亏欠你太多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苏澄眯笑着贴近沈含笑，沈含笑往里挪了挪，离他远一些。
他有眼力劲地停坐在床边，“愧疚”道：“我昨夜想了一夜，当初的事是我不对，现在我想明白了，这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还是你。”
沈含笑不由地心中发笑。她太了解苏澄了，他若真的觉得对不住自己，昨夜就会向自己道歉，何必拖到现在呢？
苏澄瞧她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现在我已经一无所用，险些就成为了阶下囚，只能躲在中域皇宫里苟且偷生。来到中域之后，我想了很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沈含笑的表情，却发现她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这些日子里，我想的最多的就是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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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你离开后，我便常常梦见你，每每梦见你，我一定是哭着醒来。我说这些，你或许要嗤笑我，也或许不信，你入葬的那天，我便病了一场。”
沈含笑不爱听他说这些话，也不愿意听这些，她不耐烦地打断道：“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苏澄却不住腔。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我一定得把我心里的话告诉你。海棠，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我没想到你还活着，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还能够再见到你。”
“想念我？”沈含笑冷笑道：“你说这话，倒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苏澄，咱们已经那么相熟了，你那点儿花花肠子何必在我面前绕来绕去呢？你想说什么，倒不如开门见山。”
苏澄的样子尴尬起来：“我想说什么？我想说什么”
他错开视线想了一会儿措辞：“我其实就想问问你，咱们的夫妻，还作数吗？”
“和你成亲的人是盛海棠，你指的那位妻子现在正在陵墓里躺着，你们的夫妻作不作数，你说了算，与我何关？我乃是北岷女将沈含笑！”
她一字一句强调道。
苏澄一张脸变了又变，沈含笑丢下粥碗：“我希望你记住，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没有关系，将来也不可能会有任何关系！你是你、我是我！”
她无情的样子，是苏澄从未见过的，苏澄一时之间无所适从。他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倒不是因为沈含笑拒绝自己而不是滋味，而是因为她如果真的如此决绝的话，自己的江山，又该让谁去打呢？
他不甘心地反驳道：“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你不是沈含笑，你是盛海棠，是我的皇后盛海棠！”
他逼近沈含笑，情绪略显激动，给人一种压迫感，沈含笑却直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啪！”清脆而又响亮。
苏澄捂着自己的脸，恼羞成怒，狠狠抓住沈含笑胳膊压着声音告诫道：“你跟我之间，已经完完全全缠绕在一起了，哪怕你再换一百次身份，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沈含笑不甘示弱：“我偏要和你分道扬镳，你又能奈我何！？”
“我！”苏澄扬起巴掌来就要朝沈含笑脸上扇去，巴掌举到一半停下来又讪讪放下，他甩开手，背过身去，冷声问：
“你铁了心要和我一刀两断了？”
一刀两断？呵，怎么可能真的一刀两断，苏澄欠她的，一样都没有还，她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和苏澄一刀两断。
“你既然沉默，就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苏澄自顾自说道：“你刚刚说的那些气话，我便全当做没听到。待你的病和伤好些了，咱们就离开这儿，你也莫要回北岷了，咱们回南越去。”
“南越已经亡了。”沈含笑故意强调。
苏澄脸一黑：“只要你愿意助我，南越就没有亡。”
助他？沈含笑可真要放声狂笑了，他这个人倒有意思，凭什么以为自己还愿意和他回去，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帮他再坐上王位？
他再转过头，已然换上一张深情的嘴脸来：“我知道你心里面还有我，只要你帮我再拿回南越江山，你做过的那些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让你继续坐我的皇后，荣华一生。”
昨夜剩下的茶叶水当头泼到苏澄脸上，沈含笑把茶碗一丢，发出“叮当”的声音来。茶碗顺着桌沿“咚咚咚”滚着，滚到地上，沉闷一声响，摔成四五瓣。
摔碎的不止是茶碗，还有沈含笑对苏澄的最后一点儿期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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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恼怒地盯着沈含笑，刚要责骂她，沈含笑抢先开口像鞭炮似的质问道：
“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原谅？呵，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苏澄，我告诉你，需要被原谅的人是你！你杀了我，杀了我的孩子，更杀了我全家！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替你打江山？我为何要再替你打江山？”她站起来逼近苏澄，她每前进一步，苏澄便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我当初一心为你，又换来了什么？”
“你真觉得我盛海棠是傻子吗！？”她冷笑不止：“你还以为我还是那个三言两语，几句好话就能够哄骗的小姑娘吗？”
“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了！”
苏澄一下子无所适从，他想要辩驳，但又无从辩驳，只能无力斥责道：“你身为南越皇后，就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送给他人吗！？你莫要忘了，哪怕你换了副皮囊，也是南越人！你的父亲、族人，他们都是南越人！”
“他们若还在世上，看见你帮着外人攻打南越，该会多么心寒，你可曾想过？到了九泉之下，你又有什么颜面去见你的族人！？”
他这样一说，惹得沈含笑更加愤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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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资格提我的族人！”她略有些情绪失控，虽尽量压制自己的吼叫声，但还是惊来了老大夫和小厮。
听见老大夫的敲门上，俩人的争吵暂且中止，沈含笑扭过头调整自己的情绪，苏澄转身把门打开一条缝，老大夫从门缝里往里面望，望见苏澄，小声提醒道：
“她有伤在身，千万要注意稳定情绪啊。”
“知道了，有劳大夫。”苏澄敷衍一句，关上房门。
气氛被老大夫破坏，再责问苏澄，沈含笑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她端起将凉了的汤药仰脖一饮而尽后，披上了外衣就要朝外走。
苏澄连忙挡住她，问道：“你去哪儿？”
“我没办法继续跟你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你让开，我想办法出城。”
“胡闹！南钰虽然没有派人大张旗鼓地搜捕你，但外面也有许多抓捕你的士兵，你出去就等于自投罗网！”苏澄死死地挡住门口。
“让开。”沈含笑使了性子，和苏澄僵持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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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要出去，我不拦着你，你可要想好了，一出医馆门，就是抓捕你的人，你非但出不了城，还会重新落到南钰手里。”他恐吓道。
沈含笑心里打着算盘。
“消息我已经放出去了，相信晏无心他们得到消息后，立刻就会设法营救你，你就算待，最多也就是跟我在同一个屋檐下再待上三四天了。之前你在我面前，那么长时间都能忍耐，现在连这三四天都忍不了了吗？”苏澄诓道。
沈含笑果然面露犹豫之色，她思虑一会儿，坐回床沿，苏澄松了一口气。
一些话挑开，俩人之间变得越发尴尬起来。虽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却常常一天也说不了一句话，沈含笑把对苏澄的嫌恶表现的淋漓尽致。
饶是如此，苏澄依旧尽心尽力地照顾沈含笑，并寻找出城的机会。倒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他还没有放弃劝服沈含笑。
他相信，只要自己持之以恒，沈含笑总有心软的一天。为了自己的江山霸业，做几天戏又能怎样呢？
永安非久留之地，他们在医馆里住了六天，沈含笑高烧已退，风寒也好得差不多，只是腿上的伤和脸上的道道伤口依旧，要恢复完全，再有六十天也不够。
第七天的时候，南钰终于把她派去看守密道的人撤了，并非她想撤，而是迫于中域王的压力，不得不把那几个人撤回。
时刻盯着密道的苏澄在发现看守人被撤走之后，第一时间回到医馆，一推开门便急切说道：“快！快走！南钰把那些看守密道的人撤走了，咱们趁这个时间赶紧离开这儿！”
趁苏澄不注意，沈含笑拿起桌上一截长长的细绳塞进袖兜里，这才匆慌跟着苏澄走出去。
他俩的动作很快，只知会了小厮一声，便谨慎地走出医馆，趁无人注意时一头钻进密道。
这条密道很长，密道里没有燃灯，漆黑无比。许是害怕走散，苏澄拉着沈含笑的衣裳走在前，俩人摸索前进，他们在地道里走了一个半时辰，才见到尽头的阳光。
“前面就是地道的出口了。”
“这条地道通到哪儿？”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它通往永安城外。出了地道，你不要回北岷了，咱们一起回南越如何？”苏澄停下来，挡住沈含笑的路，问。
“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的。”沈含笑想也不想，果然拒绝。
“你就真的不肯给我丁点儿机会吗？”苏澄不依不饶：“你不愿意收复南越，我和你找处桃源，咱们隐姓埋名过一辈子也可以啊。”
看，他又要用这样的花言巧语来哄骗自己了。沈含笑轻笑一声：“究竟是哪里给你的错觉，让你以为咱们之间还有可能？”
“没有可能了？”
“没有。”
“当真？”
“你杀我时，或许我对你还有一丝情谊，但当我发现盛家满门全部遭你屠杀后，我对你的最后一丝情谊便彻底荡然无存了！”
“你真的不回到我的身边来吗？”
沈含笑嗤笑：“你以为你是谁呢？还是皇帝吗？你是皇帝时，我尚不愿意留在南越，成为你的妃嫔，你凭什么认为现在的你可以留住我呢？”
“只要我还活着，南越一定会有复兴的那一天！”
“不会的。”沈含笑斩钉截铁道：“只要我和晏无心还活着，你永远也别想再坐上王位！”沈含笑趁苏澄不备，突然反手擒住他，同时迅速掏出袖口里的细绳来去绑苏澄的双手。
“你做什么！”苏澄挣扎着，奈何密道里的空间太过狭窄，他施展不开拳脚，挣扎一番，被沈含笑绑牢！
做什么？确定绳子绑得很牢固之后，沈含笑推着苏澄朝密道出口走。栗子小说 m.lizi.tw
“当初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逃了，你说我现在要做什么？自然是要捉你回去！”
“捉我回去？”苏澄大惊：“你当真不念咱们一点儿夫妻情分了吗？”
“你再提当初的事，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沈含笑推着他走出密道，确定外面真的没有南钰的人后，松了一口气。
“我好歹也救了你一条命。”苏澄挟恩求报：“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要把我绑起来，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
“良心？”沈含笑拉着绳子，在辨认过方位之后，拉着他朝大道上走。“我可不认为在你面前，我需要什么良心。”
苏澄这下真的慌了。他千辛万苦、千方百计地把沈含笑救出来，除了因为得知她的身份之后，不想让她就这么死在南钰手里之外，更想让她为自己所用。
他从未想过沈含笑对自己当真无情，医馆里，二人戳破这件事后，沈含笑所有抗拒自己、厌恶自己、中伤自己的话，他都理解为女儿家独有的娇蛮任性。
直到这根绳子真的绑住自己，苏澄才突然反应过来，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对自己真的没了丁点儿感情也是真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被沈含笑硬拖着朝前走，走得缓慢。沈含笑有些急，她们虽然出了永安，却没有真的安全，以这个龟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彻底脱离危险。
她恨不得自己手里有根鞭子，像抽打马儿一样抽打苏澄，让他的行走速度变得更快些。
“你放了我。”
“就算我放了你，你也无处可去，复国？复国是无稽之谈，我劝你跟我回去。”沈含笑死拽着绳子：“我向你保证你，你跟我回去之后，没人会杀你。”
苏澄不信沈含笑的保证，他一旦跟着沈含笑回去，他的命就不是沈含笑能够说了算的了。
“咱们两个在这儿僵持着也不是事。”沈含笑瞥着来往的，纷纷朝她们侧目的行人，小声恐吓道：“这附近中域的侦察兵很多，僵持下去，咱们两个都得被抓回去！”
“抓回去？”苏澄眼珠子轱辘一转，装出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无赖道：“就算是被抓回去了，我最多就是被禁足在宫中，可是你呢？你可能就会死啊。”
他四下望去，适时正有一队兵马迎面而来，苏澄上前两步贴到沈含笑耳边，威胁道：“做个交易，你把绳子解开放我走，不然我就告诉他们你是谁！”
“你！”
“你可想好了！大不了咱们两个便一起被抓回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澄作势就要张口大喊，沈含笑连捂上他的嘴。
“算你狠！”
她心有不甘地三两下解开绳子，苏澄满意地活动一下手脚，嘻嘻笑道：“咱们还会再见面的，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回心转意。”
沈含笑“呸”一声，趁那队兵马还没有注意到自己，扎进人群中，溜之大吉。
苏澄则转过身去，朝永安城的方向走。
他早晚要回到南越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打算混进中域军队中，看看能不能在中域士兵中找到可用之才，和自己一同谋划复国大计。
中域皇宫他是不敢再回去了，他放走了沈含笑，彻底地激怒了南钰和中域王，回到中域皇宫，无异于是去送死。
沈含笑独自一人，在问清楚方位之后，专挑僻静的小路走，去找北岷的大军，和晏无心会和。
她一路上走得非常急，恨不得背后生出一双翅膀来，直接飞到晏无心面前。
六天了，距离她请求苏澄给晏无心递出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天了，也不知道消息有没有送到晏无心手里，他有没有派人去营救自己。
因为战乱的缘故，越往北岷营寨的方向走，路上行人越少，进入他们营寨外五里内，便已经见不到一个行人了。
沈含笑还穿着清藕给她换上的那件棉衣，因为穿着时间太长的缘故，棉衣变得十分脏乱，饶是在医馆里住着的这几天，苏澄也没有拿一面镜子给沈含笑。
沈含笑只知道自己现在脸上都是伤疤，肯定是丑陋的，却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么狼狈狰狞。
负责巡查的北岷士兵远远地见到了虽一瘸一拐，速度却很快地朝营寨走来的沈含笑，一时间竟然没有认出她。
直到他跨马提枪来到沈含笑面前，拿枪指着沈含笑，让她速速离去时，才认出来面前这人是谁，虽认了出来，却不敢确定。
“沈、沈将军？”
见到自己的士兵，沈含笑终于彻底放松，她点头：“是我！快送我回去！”
巡查兵一时间惊讶无比，他连忙下马回礼，同时疑惑询问道：“您、您不是已经葬身火海了吗？”
“葬身火海？”沈含笑眉头一皱：“我被中域圣女抓获，所谓葬身火海，都是中域放出来的谣言，总之把你的马儿先借给我。”
巡查兵连忙把缰绳递给沈含笑，沈含笑接过缰绳，在巡查兵的帮助下跨上马背，一扬马鞭，快速朝营寨驶去。
这名士兵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就说明自己还还活着的消息并没有顺利送到晏无心那儿。
她得尽快见到晏无心和碧溪她们才行。
马儿走得飞快，不大一会儿，沈含笑便来到军营外。真要见到晏无心了，她却突然勒马停下。
她想到了自己脸上丑陋的疤痕，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是奇丑无比，若是晏无心见到，会不会因此嫌弃自己？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己之前的面貌虽然谈不上美若天仙，但也清秀可人，现在这个样子，可是真真的丑陋无比。这幅面容，如何去见晏无心？又如何能见晏无心？
不如趁此时转身离去，待她脸上的疤痕褪去，面貌恢复如初，再来和晏无心相见。
思及此，沈含笑便要掉头朝回走。马头刚刚掉转，便听见身后一声惊诧地、不确定地呼喊
“小姐？”
沈含笑回头，碧溪已泪流满面。小说站
www.xsz.tw她提着裙边，一溜小跑朝沈含笑跑来，近了，停在马前，手拽着缰绳，又惊又喜道：
“小姐，真的是你？”
沈含笑慌忙从马上跳下来，伸手替碧溪擦脸上的泪。
“真的是你吗小姐？”碧溪紧紧地攀上沈含笑的手，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突然地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小姐，你还活着？”她激动地问。
沈含笑紧紧地握住碧溪的手，点头说道：“是啊，我还活着。”
碧溪擦了一把泪，凝视沈含笑片刻，突然一下子紧紧地抱住她，哽咽道：“他们都说你死了，你都不知道，我听他们说你死了的时候，有多难过，还好你回来了，你有回来了。”
“我没事。”沈含笑轻轻拍着碧溪的背部，柔声说道，心里有些难受。
碧溪松开怀抱，手抚上她脸上的伤疤，心疼地问：“小姐，您脸上的这些疤是怎么回事？您究竟去哪儿了？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沈含笑咬牙切齿地如实答道：“我被南钰捉去了，这些伤疤是南钰在我的脸上留下来的！”
南钰！？
碧溪拉着沈含笑朝里走：“咱们进去再说，这儿是风口，不是说话的地方。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含笑却动也未动，她朝营寨里望了一眼，摇头拒绝道：“我如今这个样子，哪还有脸面跟你回去呢？既然见了你，跟你报了平安，我就走了。”
“你要走？”碧溪眉心一皱，惊讶问：“你要去哪儿？难道你不打算回去见见王爷了吗？”
沈含笑摇头：“就是因为没有脸面见他，我才要走的。我打算去找莫公子，等到莫公子治好了我脸上的伤，我再回来找他。”
“你害怕王爷嫌弃你现在的样子？”碧溪玲珑心思，立刻问道。
沈含笑点头：“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十分狰狞恐怖，就连我自己都没胆子照镜子，更何况是别人呢。”
“不，你脸上只是有几道很浅的疤痕而已，还是很好看。”碧溪体贴地拉住沈含笑的手，心疼地轻声哄劝道：“小姐，你不要担心，你现在还是很好看，王爷不会嫌弃你的。”
沈含笑心里的退堂鼓打起之后，越敲越响，碧溪提起晏无心来，她更是一刻也不愿意在这儿多待，生怕被晏无心撞见，被他瞧见自己的丑陋模样。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不畏人言，也不在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丑陋模样，但有一个人的眼光和想法，是沈含笑不得不在意的，那就是晏无心。
她不想让晏无心看见自己丑陋狼狈的样子来。
她朝营寨里又望了一眼，把手从碧溪的手里抽出来，低头坚决说道：“我心意已决，劳烦你待会儿替我转告晏无心一声，就说我没死，我去找莫公子了，让他暂时不要来找我。另外还有苏澄，我见到苏澄了，苏澄现在应该藏匿在中域士兵中，或者去了南越，让他稍加留意。”
“你真的要走？”就在她抽出手的一瞬间，碧溪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追问道。
沈含笑点头。
“小姐，你真的要走我不拦着你，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去收拾行囊，跟你一起走。”
她惊讶地看碧溪，碧溪说着已经转过身去，边转身边说：“你或许应该亲自去和王爷道别。他在得知你死去的假消息时，便吐了一口血，这些天更是把自己关在帅帐里，几乎不眠不休，再这样下去，攻克了中域，他的身子也就垮了。”
“寻素呢？”沈含笑心一提：“寻素在哪儿？为何不管管他？难道你们就这样放任他作践自己的身子吗？”
他本就中了化魂散的毒，再这样折腾自己的身子，只怕连三年，都撑不过去。沈含笑心里又急又气。
急的是晏无心这么作践自己，气得也是他因为自己如此作践自己。
碧溪回头淡漠说道：“现在出了小姐你出现在他面前，又有谁能够劝得了他呢？您现在要去找莫公子，我不拦着您，咱们一起去，走后王爷如何，便和咱们无关了。你且去医治这张脸，相信王爷为了能够见您一面，也会熬过去了。”
“就算熬不过去，他任性也不是一回了。”
碧溪这招以退为进显然管用，沈含笑立刻跟着她朝前走了一步。
“小姐留步，再往前走，就进了营寨了，到时候想走，咱们也走不了了，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收拾行囊，和品延知会一声便立刻出来。”
沈含笑却一脸忧容地拉住碧溪的胳膊，询问道：“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再不好好修养，至多五日，就要倒下。”碧溪故意夸张答道。
“碧溪，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沈含笑央求道：“你能不能替我去劝劝他？”
“小姐，我是局外人，王爷对你的情谊如何，这些天我看得一清二楚。只说你活着回来了，却见不到你的人，王爷此时是不会信的！只有你亲自站到他面前，他才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我”
“我也知道小姐你在顾虑什么。”碧溪望着沈含笑脸上伤疤，轻柔说道：“王爷他是真的爱你，我能够看出来，他爱的不是你的容颜，是你这个人，况且小姐你并非天生丑陋，你脸上的伤疤只是暂时的，总有痊愈的那天，你又怕什么呢？”
“可是”
“如果他真的因为你脸上的这些伤疤而嫌弃你、疏远你，便证明他和苏澄乃是一丘之貉，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小姐你又怕什么呢？”
“我”
“难道说你对你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信心？还是说对王爷没有信心？”
沈含笑摇头否决道：“我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过丑陋，我不敢见他。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自己。”
因为她心里的自卑，导致她排除万难，终于来到门前，距离晏无心只有几步之遥时，她却迈不动这几步了。
“小姐，究竟要不要去见王爷，完全看你的选择，我言尽于此。”
见、还是不见？这是个问题，比生死还要严峻的问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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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思索很久，也没有思索出结果来。
她想见晏无心，而又不敢见，又怕自己就这样离去，晏无心真的如碧溪所言，撑不过五日便倒下。
她十分矛盾，甚至她把视线落在碧溪身上，希望碧溪能够帮自己做出有一个比较明智的选择来。二人沉默二十息后，碧溪率先打破沉默：
“小姐，不如我替你做选择，如何？”
沈含笑默许了。
“你不敢见王爷，那便让王爷来见你？”碧溪观察沈含笑的神色，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接着说道：“你先跟我回我的住处，我去见王爷，将你的情况告诉王爷之后，让他去见你，你觉得如何？”
“让他来见我？”
碧溪点头：“这样你们彼此间都有一个缓冲。如果小姐你不愿意的话，那就当我刚刚什么也没说吧。”
“不，就照你说的办吧。如果他不愿意见我”沈含笑眼神落寞下来：“咱们走吧。”
不愿意见她？晏无心怎么会不愿意见沈含笑呢。
碧溪掀开帐门走进帅帐，晏无心仍然伏在案上奋笔疾书，他头也不抬，冷淡问道：“何时？”
“小姐还活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寻素一走，这军营中唯一的女人就是碧溪了，碧溪口中的小姐，自然就是沈含笑。手中的笔一下子从手里掉下来，晏无心惊喜抬头。
许是太过惊喜了，他直接愣在当场，结巴问道：“你、你方才说沈含笑她、她还活着？”
见碧溪点头，晏无心激动地从桌案后绕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碧溪面前，急切问道：“你可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见碧溪又见面，晏无心抑制不住心中狂喜，就连男女有别也顾不得了，拉起碧溪的袖子就朝外走，边走便催促道：“快！快带我去见她！”
碧溪不动声色地甩开晏无心的手：“在带您去见她之前，有件事我要告诉您，希望您提前坐好心理准备。”
晏无心的心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事，这一瞬间，甚至连沈含笑虽没有死，却只剩下一口气，被大火烧得体无完肤都想到了，他慎重问：
“什么事？”
“小姐的脸被毁了。”碧溪略显不忍地继续说道：“现在她的样子十分狰狞恐怖，所以她不愿意来见您，我费了一分口舌才把她暂时劝住，待会儿您”
“我知道了，快带我去见她！”晏无心快速打断碧溪的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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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容算得了什么呢？在失去沈含笑的日子里，他想过很多，他甚至想过，哪怕沈含笑只剩一缕亡魂回到自己身边来，只要自己能够看见那缕亡魂，也愿意陪伴那缕亡魂度过一生。
现在回来的不是亡魂，而是一个活生生地，完整的人，他很高兴，高兴的无可附加。
苍天果然是厚待他的。
碧溪不再言语，她带着晏无心快速朝自己的营帐走，走到营帐外，还未等她说话，便见晏无心深吸一口气，激动而又忐忑地一把掀开营帐，大步走进去。
营帐里有一个背对他的女人，看背影确实是沈含笑。
“沈含笑？”他轻声呼唤道。
她捏着一把汗，不敢回头，也不敢应答。
“是不是你？”晏无心大步朝前，他刚要走到沈含笑面前，沈含笑便立刻转过身去，大喊道：“别看我！”
听声音，确实是沈含笑无疑了。
这一瞬间，热泪忽然涌上晏无心的眼眶，他从背后一下子紧紧地把沈含笑拉进坏里，吓得沈含笑连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她的一双玉手哪里能够挡住脸上的所有肌肤。一道道遗漏的血疤暴露在晏无心面前，触目惊心。晏无心的头抵在沈含笑的肩膀上，他不提沈含笑的脸，只用言语诉说自己的相思衷肠。
他有无数的相思衷肠想要说出，到了嘴边，却只有两句：“我好想你”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反复重复。
这两句话听在沈含笑心里，愈加不是滋味。
晏无心拥得她很紧，似乎是害怕她在自己的怀抱里飞走一般，紧得沈含笑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晏无心终于松开手，扳着沈含笑的双肩把她扳过来，她被迫面对晏无心，两只巴掌把脸捂得更紧。
“碧溪都告诉我了，乖，让我看看你的脸。”晏无心轻声哄着。
沈含笑摇头：“太丑了，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被我吓到的！”
“不会的。”晏无心笃定说道：“自从得知你被杀的假消息之后，我每每午夜梦回，都会看到你被烧成焦炭，却还能坐起来和我说话，就算那样，能够和你说话都是幸福的。”
她捂着脸，自是看不到回忆梦境时，从晏无心眼睛里流露的思念和哀伤。
“现在你身上一处烧伤都没有，好看极了，我又怎么会嫌弃你呢？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嫌弃你。”
在晏无心的耐心哄劝下，沈含笑终于缓缓放下双手，当晏无心看清她的面容后，又一下子把她拥进怀里。
“老天爷，这段时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这些都是谁干的？他们怎么能够这么狠心，下这么重的手。”晏无心心疼道，语气略显哽咽。
“你真的不嫌弃我现在的样子吗？”沈含笑心里顿时满满地都是委屈，她语气亦略显哽咽，确认问道。
“怎么可能会嫌弃你，我思念你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嫌弃你。”晏无心摸着沈含笑的脑袋：“我的傻姑娘，你怎么那么傻，你是我的未来妻子，是我的爱人啊，我又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
他的肩膀一下子变得可靠宽阔起来，沈含笑终于也伸手抱住晏无心，她的脸蛋贴上晏无心的肩膀的一瞬间，大滴大滴的泪珠掉落。
她不想哭的，她本意不想哭了，但她却忍不住。
终于无声哽咽变成嚎啕大哭，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部迸发出来，她哭了个淋漓尽致。
晏无心一边哄着，一边替沈含笑擦泪，待她哭够了，她捧起晏无心的脸来端详，才发现一段时日不见，晏无心变得憔悴极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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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两个黑眼圈尤其明显，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晏无心心疼她，她又何尝不心疼晏无心呢。
“我听碧溪说，这段时间你都没有好好休息。”
晏无心抓着她的手：“梦里面都是你，你总是过来和我说两句话就走了，有时候还会怨我，我又如何能够睡得下。”
他想要梦里和沈含笑见一面，却又怕，又怕梦里把离别再次经历，又怕梦里的她怨恨自己，怨恨自己把她抛下。
这艰难的日子，晏无心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熬过去。还好，还好他的心上人又回来了，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沈含笑抚摸着他的脸，泪又忍不住流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她低声呢喃着：“我现在回来了。”
晏无心亦抚摸着沈含笑的脸，心疼地再问道：“你脸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初我派人去找你，他们回来都说你已经死了。”说着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身份牌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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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回来只有这一个身份牌，你究竟去哪儿了？”
“我被南钰抓走了。”沈含笑沉默一下，尽量平静地，轻描淡写地说道：“南钰把我关进了一间柴房里，我被她折磨了好几天后，被苏澄救了出来。”
“苏澄？”晏无心大吃一惊：“苏澄在永安？”
“对，这段时间他一直躲在中域皇宫里。”
“怪不得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他。苏澄现在在哪儿？”
“我们在永安一家医馆里躲了六天，今天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我本想把他带回来，但是路上遇见一队中域兵马，被他逃了。”
“没事，他逃了就逃了，只要他还在这世上，咱们总能抓住她，你平安回来就好了。”晏无心连忙安慰道。
“还有一件事。”沈含笑低头盯着脚尖：“南钰不知为何知道了我的身份，连带着就连苏澄也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你脸上的这些伤疤，是南钰弄的？”虽然是疑问句，晏无心却用的肯定语气。
沈含笑点头。
晏无心拳头攥紧，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女人实在是可恶！”
“咱们不说这个。栗子小说 m.lizi.tw”沈含笑拉着晏无心的手，关怀道：“你这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你应该去休息。”
“我睡不着。”
之前是因为以为沈含笑死去，他伤心的难以附加，故而睡不着，现在则是激动地睡不着。
心心念念的人真的站到了自己面前，他恨不得这方天地此刻只剩下他和沈含笑二人，恨不得就这样一直看着沈含笑，直到自己老死，他哪里舍得把时间浪费在睡眠上。
沈含笑佯怒道：“你再不去休息，你的身体就要垮掉了！”
“那你和我一起睡。”晏无心脑袋贴上沈含笑额头，温热的鼻息扑在沈含笑的脸上，惹得沈含笑的心噗通噗通地跳。
“你和我一起睡，我就去休息。”
沈含笑经不住晏无心磨，终于点头答应。晏无心一乐，拉着她朝外走，沈含笑走了两步，他注意到沈含笑的异样。他停下来，盯着沈含笑受伤的那条腿，紧张问：
“你的腿怎么了？”
“没什么。”沈含笑连忙拿裙子挡了挡，匆慌解释道：“那天咱们中了中域王的诡计，中了一箭，已经医治了。”
“中了一箭？”晏无心紧张地蹲下去，要掀开沈含笑的裙子看，裙子里面还有厚重的棉裤，哪是掀开裙子就能够看到的。
晏无心沉默一秒，就要扒沈含笑的裤子，沈含笑连忙抓住他的手，阻止道：“清藕已经给我看过箭伤了，没什么大碍，接下来只要好好休息就够了。”
“严重吗？”他直接把沈含笑拦腰抱起来：“我让碧溪再给你看看，箭伤非同小可，若是不小心医治，你这一条腿怕就要废了。”
“嗯。”
沈含笑紧紧地搂着晏无心的脖子，又羞又怕地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里，二人说话的功夫，碧溪已经把沈含笑活着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品延等人。
他们走出碧溪的营帐时，迟来的人密密麻麻地守在外面。
只听一声齐整浩荡的：“见过王爷、沈将军。”沈含笑的脸一下子热起来，她心里暗骂道“这个该死的碧溪，这么快就把自己回来的消息告诉旁人了。
晏无心面不改色地抱着沈含笑从将士中间走过，有热心的将士要问一句沈含笑的情况如何，见到晏无心，都识趣地闭上嘴巴。
“碧溪，你跟我来。”经过最后一个人时，晏无心出声道，碧溪连忙跟上去。
到了帅帐，晏无心温柔地把沈含笑放到自己床上的同时，冲尾随而至的碧溪说道：“她左腿中了箭，你过来看看她的伤势如何。”
碧溪连忙走过去，小心地把沈含笑的裤子脱下来，晏无心避嫌地转过脸去，不去看她们。
当时清藕医治时，只是剜去了箭头，清理了烂肉后，洒了些金疮药，拿绷带缠住。她住在医馆里，小腿上的箭伤不敢让老大夫知道，故而便一直拖着。
加上今日奔波跋涉，沈含笑的伤口再度裂开，渗得棉裤上都是殷殷血迹，不过因为棉裤过于厚重，故而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绷带已经和肉长在一起，碧溪一扯绷带，沈含笑便呲牙咧嘴地疼。听她尖叫一声，晏无心连忙转过身去询问道：“没事吧？”
这一转身，便见到了沈含笑白花花的一双腿。
他赶紧又转了回去，连连朝沈含笑道歉，脑子里都是她左小腿上的箭伤。
“伤口又裂开了。”碧溪解开随身的药箱，拿出匕首、绷带、金疮药来，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把已经脏了的绷带剪下来，又问晏无心要了一坛酒清洗过伤口，割去烂肉疮脓，才小心翼翼地撒上金疮药重新包扎。
晏无心在一旁等的心急如焚，当碧溪终于包扎好沈含笑的小腿，小心翼翼地替她穿戴好衣裳，整理工具说：“好了”时，晏无心立刻转过头焦急询问：
“没事吧？”
“需得好好地养着，若是养不好，这条腿怕就要废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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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这样一说，晏无心变得更加紧张：“她的箭伤很严重吗？”
“倒不是很严重，只是错过了最佳的医治时间，导致情况恶化，所以变得严重了。”碧溪如实相告：“好在之前已经包扎过一次，里面的箭头也被挖了出来，不然小姐的这条腿，恐怕已经废了。”
碧溪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她收拾好东西，便把医箱背到身上，告辞道：“小姐脸上的伤之前有大夫医治过，我回去后只需开些养眼复元的方子来就可，腿伤需要小心谨慎，在腿伤的伤口未完全复合前，最好是在床上躺着，尽可能避免下床走动。”
晏无心把碧溪的话听心里，立刻坐到床边。
“我先告辞了。”
她一走，晏无心便紧紧地把沈含笑抱住：“碧溪刚刚说的话你可听见了，你再下床走动，这条腿可就废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样，我去派人请莫公子来给你医治脸上的伤。”
并非他信不过碧溪，而是因为碧溪乃是毒医，善用毒，论起救人，碧溪比起莫公子来远远不如。
“不行。”沈含笑连忙拒绝道。莫公子此趟回去，为的是寻找化魂散的解药，这是首要大事，焉能为了自己脸上这些不关紧要的伤疤而误了正事呢。
晏无心不知道沈含笑已经知道自己中了化魂散的事，他奇怪地问：“为何？莫公子一来，你脸上的这些伤一定可以痊愈，一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你不正也想要去找莫公子吗？”
“永安马上就可以攻下，拿下永安后，我们不会在这儿久留，马上就会回到京都。此时你让人去请莫公子，他来了，万一扑空怎么办？”
沈含笑循循善诱道：“这一来一往，少说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为了我脸上的伤特意去请莫公子，也忒不值当了些。莫公子虽然不在了，但碧溪在这儿啊，祛疤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大病，交给碧溪也是一样的。”
晏无心渐渐地被沈含笑说服，适时外用的药膏送进了帐中，内服的汤药还在熬，再有半个时辰，才能熬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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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白瓷药罐，一股浓重的紫草香扑鼻而来。
“来，我给你抹药。”他挖了一大坨乳白色的药膏，示意沈含笑把脸凑过来，小心轻柔地把药膏抹在她脸上，再沿着疤痕轻柔推开。
浓重的紫草香弥漫整座帐篷，一边抹着，晏无心一边说：“我听说紫草膏祛疤效果是最好的，就连那些大户小姐们也都用它祛疤，你先用着。”
“嗯。”
药膏抹匀，晏无心把药罐盖好放到一边，擦干净手，又开始眼也不眨地盯着沈含笑看，沈含笑被他看得愈加羞涩慌乱，忙躺到床上，拉紧被子把自己盖住。
“我忽然有些累了我想休息。”
晏无心顺势脱掉鞋袜，掀开被子钻进去，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后背上，轻声说：“好，一起睡。”
此时距离黄昏尚有一个半时辰，二人躺在床上，沈含笑怎么也睡不着，晏无心却睡得安稳。很快沈含笑便听见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看着躺在自己枕边的这个男人，他们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不到的距离，她可以清楚看见他的眉眼，看见他舒展的面容，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沈含笑离开的这九天，晏无心睡觉的时辰加起来也拢共不到二十个时辰，这一觉美人在怀，他睡得又香又甜。
夜深，沈含笑好不容易睡着，便听见外面一阵骚动声，她隐隐约约听见了寻素的声音，也听见门外侍卫低声阻拦她：
“王爷正在休息，寻统领明日再来叨扰吧。”
一个孩子趴在寻素的肩头，他似是刚刚醒过来，睁着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地打量四周，奶声奶气地询问寻素：
“我的母妃呢？”
“明日我便带你去见你的母妃。”对待这个孩子，寻素倒是十分温柔。
晏无心给了她十日时间，为了在十日内带来这个孩子，一路上寻素累死了两匹马。听晏无心已经睡下来，她倦怠地点头，小声说道：
“明日王爷醒来后，劳烦两位通报一声，我已经带着这个孩子回来了。”
“请寻统领放心，属下一定把话带到！夜已深，寻统领一路操劳，还请寻统领快些去休息吧。”
寻素点头，带着孩子来到自己的营帐。
她点了灯，手脚也懒得洗，倒头睡下。这孩子知晓寻素的厉害，不敢造次，乖巧地爬到寻素旁边，拽了些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乖巧合上眼睛。
他却是睡不着的。
寻素说，要带他来见自己的母妃，他小小年纪，不懂大人的城府谋算，只知道想念自己的母妃。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自己的母妃了，长到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母妃的音容笑貌，唯独记得在母妃身边的时候，他是快活的。
听见外面动静，沈含笑小心翼翼地想要从床上站起来，就在她脱离晏无心怀抱的一刹那，晏无心大手一捞，又把她捞了回去，虽是在梦里，嘴里却嘟囔道：
“别走。”
沈含笑的心一下子像是化开似的，在昏暗不明的夜色中抚摸着他的眉眼，小声地坚定地重复道：“我不走。”
营帐外巡逻的士兵连连打着哈欠，已是后半夜，他们提不起一点儿精神来，他们大多在掰着手指算时辰，等着下一个接班的人，来换自己去休息。
他们见到寻素已经带着那个孩子回来了，有了那个孩子，他们和中域的最后一场仗，马上就要打响了！
饶是经过了上一次的惨败，这些北岷士兵也毫无挫败之意，倒让他们心中怒火更甚，站意也更浓！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大地上，晏无心终于醒来，沈含笑昨夜里睡得晚，还窝在他怀里睡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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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小心地揉着自己的胳膊，谨慎地转过身从床上坐起来，生怕把沈含笑惊醒，他的动作十分轻柔。
身边忽然一空，沈含笑伸手摸了摸，没有摸到身边人，她“嗖”一下就坐起来了，见到晏无心正站在床边穿衣裳，她长舒一口气，却把晏无心吓了一跳。
“怎么了？”晏无心问。
沈含笑摇头，尴尬地笑道：“没什么。”
外面的侍卫尖着耳朵听动静，听见里面动静，他们掀开一条门缝小心翼翼地往里打量，确定晏无心和沈含笑都已经起了，他掀开营帐走进来。
“见到王爷、沈将军。”他恭敬见礼道。
“何事？”
“寻统领昨夜带着那个孩子回来了。”
“已经回来了？”没想到寻素真的在规定时间内带回了那个孩子，晏无心有些惊讶。
“那个孩子？什么孩子？”沈含笑好奇问。
“我让寻素去把南钰的孩子带了过来。栗子网
www.lizi.tw”晏无心解释道：“攻城的时候，这个孩子可以派上用场。”
“这个孩子？”
“对，南钰是一个能够分清楚形势的聪明人，永安已经守不住了，为了一个守不住的城池，搭上自己孩子的命，这种蠢事南钰不会做。”
沈含笑立刻明白了。
那个孩子很快被带到晏无心面前，一起来的，还有寻素。寻素进门见到沈含笑，惊讶地张大嘴巴：“沈、沈小姐！？”
沈含笑冲寻素微微一笑。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她看看沈含笑，又看看晏无心，再看向沈含笑：“这、这是怎么回事？我那时候跟着品延去找你，那些中域士兵都说你已经死了，为什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日后再说。”晏无心打断寻素，他蹲下来，对这个孩子扯出一抹还算友善的笑容来，问道：
“你想见你的母亲吗？”
他怯生生地点头，打量着晏无心和沈含笑，问：“我母妃在哪儿？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
“很快。”晏无心直起腰来：“既然寻统领已经回来了，咱们不日便发兵攻打永安！寻素，吩咐下去，让三军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咱们便攻城！”
“是！”寻素立刻转身出了帅帐，这个孩子想要跟上去，他见到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沈含笑，抬起的脚硬生生止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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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面目狰狞的沈含笑来，长相俊秀的晏无心在孩子心中显然要可靠得多。他朝晏无心那儿靠了靠，害怕地看着沈含笑，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哽咽问：
“能不能带我去见我的母妃？”
“不要急，明天我就带你去见你的母妃了。”晏无心拍着他的小脑袋，柔声说道。
“你确定这个孩子真的有用吗？”沈含笑还是有些隐隐担忧：“中域真的会因为这个孩子投降？”
“这个孩子不是苏澄的亲生骨肉，那他只能是中域王的，中域王至今膝下没有一名子嗣，把他带过去肯定有用。”
“你是打算兵不血刃地拿下中域？”
晏无心笑，兵不血刃？怎么可能！他之前已经下令，让品延杀掉中域的所有俘虏，就算他们没有奸污沈含笑，只凭他们把沈含笑害成这样，也万死不足惜！
中域投诚，能够减少的，只是北岷的伤亡罢了。
他晏无心做了一辈子君子，这一次为了沈含笑，不妨做一次小人。
攻城的消息很快传达下去，火头军们买猪宰羊，做了一顿盛宴来送别这些即将出征的将士们，待他们功成，更有庆功宴等待！
晏无心贴心，为了避免因为沈含笑走动而牵动左小腿上的伤口，他特意让人在帅帐中支了一张八仙桌，把品延和碧溪喊来，留寻素在外面陪着那些将士们，四人温了两坛酒，就着一碗羊肉、一碗猪肉、一碗羊杂汤还有几碟小菜，吃了个肚满肠肥。
两坛酒罢，席散，晏无心把沈含笑抱到床上，亲自脱去她的鞋袜替她洗好脚，又自己梳洗过去，替沈含笑抹好紫草膏，二人平躺在床上，歪头望着彼此。
“明日我想和你同去。”沈含笑说。
“你有伤在身，多有不便，明日你就在这儿安心养伤，我让品延和碧溪留下来看护你，你只管等着我胜利的号角。”
“但是我想跟你一起去。”沈含笑也明白，自己跟着去，只能够成为晏无心的累赘，让他分出心神来照顾自己，她说完这句话，不等晏无心接话，立刻又说道：“那好吧，我就留下来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晏无心咧开嘴，侧过身子来戳一下沈含笑的脸蛋，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拉钩！”沈含笑伸出小拇指来，二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盖章，做出拉钩的手势来。
“你不必担心，现在永安城中剩下的中域士兵仅有四万不到，凭这些中域士兵，我们又有他们的皇子在手，他们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可我就怕中域王狗急跳墙。”
中域王和苏澄，那是宁可和中域一起战死，也觉度不会苟活于世的人，这一点从当初他们打到南越皇宫时，苏澄为了保住自己的命立刻弃城而逃，中域王却负隅顽抗就可以看出。
“不会有事的。”晏无心紧紧抓着沈含笑的手，递给沈含笑一个放心的眼神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你放心！’
沈含笑一头埋在晏无心的怀里。
在战场上，生死只能够听天命，哪是晏无心说自己没事，就不会出事的。
沈含笑亦是驰骋沙场多年的人，战场上有多凶险，只看她现在的样子，就能够明白。这还是因为南钰只想要折磨她，若是南钰想要她的命，恐怕现在回来的，就真的是她的尸骨了。
每一次上战场，就像是一次生死离别。
“放箭！”
随着中域王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火箭从天而降，永安城外像是落了一场火雨。小说站
www.xsz.tw盾兵手里的盾有的挡在身前，有的高高举过头顶，形成一道坚硬的壁垒。
那个孩子紧紧地抱着寻素的脖子，头埋在寻素怀里，被这架势吓得嚎啕大哭。
永安城里的箭再多，也有用尽的时候，况且之前他们为了杀害北岷士兵，已经用去了一大半的箭，剩下的箭支已经不多。
箭雨终于过去，北岷已经兵临城下，晏无心站在一辆巨大的战车上，示意周围的人安静下来，冲城墙上的人大喊道：
“中域气数已尽，不要再负隅顽抗了！”
“哼！气数已尽？”中域王脸冷得就像是一块冰：“大言不惭！投石！”
晏无心瞥了寻素一眼，寻素立刻跳上马车，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晏无心。他高高举起这个孩子，孩子被举到半空中，更加害怕，啼哭声更大。
“想要这个孩子活着，就立刻把城门打开！”
孩子？中域王眉头微微皱起，他定眼看向那个啼哭的小男孩，南钰和清藕也看向那个孩子。他们只隔着一道城墙的上下距离，可听见孩子的啼哭声，以及夹杂在啼哭声中一声声呼唤母妃的声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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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何其耳熟，南钰呆滞片刻，立刻疯了似的跑到城墙边，紧紧抓着城墙往下望，那个被晏无心托着的孩子，像极了她的儿子。
若不是她的儿子已经被苏澄摔死了，此时此刻，她真的要以为晏无心手里的孩子，正是自己的儿子。
清藕和中域王不解地看向南钰，清藕询问道：“姐姐，这个孩子？”
南钰已是泪流满面：“他太像我的儿子了。”
中域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南钰的行为让他极其不悦。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妇人之仁，因为这个像她儿子的孩子而失态。
“你的儿子已经被苏澄杀死了。”中域王无情提醒道。
南钰咬着牙，她的身子一寸寸地缩回来，眼睛却始终停留在那个孩子身上，心里却想着是啊，她的孩子已经死了，就算那个孩子再像，又能如何？
“凭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抱来的野孩子，就想让本王打开城门？晏无心，你未免也太狂妄些！投石！”
第一块石头搬上城墙，只等北岷士兵攻城时，把它从上空投下，砸北岷士兵一个头破血流！
“野孩子？”晏无心冷笑一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可不是什么野孩子，而是曾经的南越太子！”
南钰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她立刻大声喊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孩子已经死了，晏无心你休要拿他来诓我！”
“是不是诓你，你来看一眼就知道了。”晏无心收回手，把孩子丢回给寻素：“南域你过来只瞧一眼，便知道我是不是在诓你。”
南钰看向中域王，中域王冷漠开口：“晏无心诡计多端，依我看，这孩子根本就是他从外面随便抱来的野孩子，你不要上当。”
“如果真的是麟儿呢？”南钰乞求地看着中域王：“王上，请您给我半盏茶的时间，我想去看一眼，如果真的是麟儿”
“不可能的！”
“您就让我去看一眼吧。”南钰“噗通”跪倒在地，哭求道：“那毕竟是我跟您的孩子啊，王上，我求求您了，您就让我去看一眼吧！就一眼！”
清藕心生不忍，虽也觉得是晏无心的诡计，却求情道：“王上，让姐姐去看一眼，断了姐姐的念头也好。”
中域王看向清藕，清藕点下头，中域王又看向南钰，冷漠说道：“城外有数万北岷士兵，城门不可能开，你若是有胆子从这城墙上跳下去，我便成全你。”
南钰最是惜命的，她的功夫远不如清藕，从这两丈高的城墙上跳下，就算有命活着，也少不得断胳膊断腿，中域王料想南钰不会跳，却没想到南钰磕了个响头：
“谢王上！”
她“腾”一下站起来，眼一扫，扫到盘在一边的一根长绳，她拿起长绳，一头在这边系牢，一手拽着绳子，便从高高城墙上跳下去。
她的动作很快，清藕只觉得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她就像是那被搬到城墙上的石头一样，又像是一只轻巧的燕子，落了下去。
中域王的脸色变黑，生出一股火气来，他觉得南钰也太不知趣了些，两军交战的紧要关头，她却如此鲁莽。若是她有本事能够活着回来，那便是她的本事。
若是她没有这个本事，死在城外，他也不会去给南钰收尸。
死不死的，南钰已经不关心了。自己早晚都是要死的，南钰清楚，她有多大的命，也活不过永安沦陷了，反正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她的孩子，若是能够在死前再见到自己儿子最后一眼，那也是上天垂帘。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她的孩子，她一定不能让他跟着自己一起死！
落地的一瞬间，南钰在地上顺势一滚，减免了许多伤痛，饶是如此，她的腿也像是断了一般。但她没有丝毫停顿，只见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朝晏无心跑去。
她所经之处，北岷士兵都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来，没有人阻拦她的去路，终于，她跑到了那辆战车前，孩子的面容渐渐清晰。
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
她不会认错的！
饶是她和自己的孩子已经分别了一年余载，但她不会认错的！这个孩子肯定就是她的孩子！
一时间南钰又惊又喜，她呆呆地站在寻素面前，冲孩子张开双臂，咧开嘴笑着，激动地说道：“来，到母妃这儿来。”
孩子以目光询问寻素，寻素点下头，他身子一歪，便到了南钰怀里。
母子相见，场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温馨，反而分外凄楚。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南钰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因为惊喜而流出眼泪来：“孩子，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止是南钰，就连这个孩子也是泪流满面。栗子小说 m.lizi.tw他肉乎乎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抹着脸上的泪，哽咽道：“母妃，我好想你啊母妃，你为什么不要孩儿了？”
南钰磨蹭着孩子的脸，柔声说道：“母妃怎么可能不要你呢，母妃只是以为你被你的父皇杀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我的孩子，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眼来，看向寻素，询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孩子命大，当时他被苏澄摔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被王爷救了。”寻素语气冰冷，言简意赅。
南钰却没有丝毫感激。
不论晏无心救她的孩子的初心为何，他现在既然拿这个孩子的命来逼迫中域打开城门，他便是居心险恶。
她紧紧地把孩子搂在怀里，生怕被寻素再抢了去。
“想要和他团聚，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晏无心一边嘴角扯起，微笑着看着南钰，问道。
南钰咬着牙：“我明白，我会求王上打开城门投降的。”
她抱着孩子转身要朝外走，寻素抬起脚想要把她留下，至少把这个孩子留下，晏无心伸手拦住寻素：“让她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得了晏无心默认，南钰轻易抱着自己的孩子原路返回，她走到城墙上，跪下去，冲城墙上的人大喊道：
“求王上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清藕和一干臣子们诧异地看向南钰，让中域王打开城门，她疯了吗？
“王上，永安已经守不住了，看在咱们也算是多年夫妻的份上，属下求您打开城门吧！”见中域王不回应，南钰扯开喉咙，接着哀求大喊道。
“这个孩子真的是我的孩子啊，是咱们唯一的孩子，也是您唯一的皇子啊！王上，属下求您了，不看在属下的份上，哪怕看在这孩子是您的亲生骨血的份上，也请您打开城门吧！”
“我的孩子！？”中域王终于开口，他却讥讽道：“谁人不知这孩子是南越太子，是你的和苏澄的子嗣，今日你为何护他性命，竟然要诓我他是我的孩子！”
南钰脸一白，争辩道：“当初苏澄为何要摔死他，王上您自是一清二楚！苏澄没有生育能力，我又怎么可能生出他的孩子来！他确确实实是您的子嗣啊！”
“休要胡言！”中域王的脸色变得涨红：“南钰，你莫要鬼迷心窍！要我为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野孩子打开城门，实乃痴心妄想！”
南钰又开始磕头跪求争辩：“这真的是您的孩子啊，王上，您如何能够看着自己唯一的骨肉在您的面前惨死呢？”
“我已经失去他一次了，我不能再失去他第二次了啊，属下求您了求您打开城门！”
清藕的心，和南钰的心是齐的。小说站
www.xsz.tw她了解南越这个人，正因为了解，她无比清楚这个孩子对南钰的意义。
她张口求情道：“王上”
只开口说了两个字，中域王便打断清藕的话：“南钰糊涂，你莫要跟着糊涂！”
她是个玲珑心思的，也是个十分有主意的人。见中域王坚定无情，她便清楚，要让中域王打开城门是万万不可能了。
她想要护住南钰的命，也想要护住这个孩子的命，既然中域王不愿意打开城门，她便去开！打定主意，清藕仔细观察着，在中域王全神贯注地盯着南钰，试图让她“清醒”过来时，她不动声色地离开城楼。
城墙下的人还在哭泣着，其余人就好像是看好戏的观众一般。寻素远远地看着哭求的南钰，疑问道：
“中域王真的会打开城门吗？”
晏无心摇头：“中域王生性很辣，他是否会打开城门，难说。”
“那您？”寻素奇怪，晏无心不敢肯定中域王会因为这个孩子而打开城门投降，他又为何要带这个孩子来。
“中域王不会，总有人会。”看着城楼上消失的人影，晏无心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来。
南钰的嗓子都要哭哑了，中域王依旧没有半分松动，终于南钰忍不住大声说道：“王上，您为何要如此执迷不悟！永安已经守不住了！中域也要亡了！为了一个守不住的城池，一个亡了的国家，再搭上您的儿子的姓名，值得吗！？”
她想要骂醒中域王，却没想到这句话彻底把中域王激怒。
“拿弓箭来！”中域王气得牙打哆嗦，大喝道。
弓箭立刻送到中域王手上，中域王右手拿弓，左手搭箭，南钰见状顿生慌乱，她抱起孩子来便朝回跑，希望在那支箭射出之前，跑到盾兵后。
疯了！她真是疯了！
如今他连自己也要杀了！南钰的心拔凉，只因为这守不住的城，坐不了的江山，他竟然连自己也要杀了！
她从来都知道中域王是薄情寡义的人，却不知道他竟是如此薄情寡义！
“救我！”南钰大喊。
在中域王搭弓射箭的同时，一支翎箭同样搭到晏无心的弓弦上，然，晏无心的箭比中域王的箭终究是慢上一步，他的箭划破长空，射进了永安泥土中。
中域王的箭一声呼啸，深深地射进那个孩子唯一暴露在中域王视线中的脑袋上，霎时间脑浆四溢，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孩子便在南钰的怀里软下来。
不知这箭本是要射向南钰的，却射偏一分，恰巧射死了这个无辜的孩子，还是中域王的箭法已经到了一种精准的可怕的地步。
南钰的步子立刻停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她呆滞地松开怀抱，任由孩子从自己的怀里倒在地上，血漫了一地。
此时的她，距离盾兵只有两步之遥。
她呆呆地上下打量自己的孩子一眼，当她的视线落到那支普通的木箭上时，眼泪忽然落下来。
“啊——！”
这一声痛苦的哀嚎，比起当初苏澄摔死这个孩子时，更痛了七分。
她又把孩子抱回怀里，摸着他依旧温热的脸蛋，看着他稚嫩的脸蛋，大哭着，哭声凄厉，泣不成声。
“我的孩子——！”
“嘎吱——！”
城门缓慢地打开了，一个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下，那是清藕，在清藕身边，是倒下的守城的士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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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迟了一步，终究是迟了一步。
她踉跄着，一路跌跌撞撞着朝南钰跑，她听见南钰撕心裂肺的声音，她明白那失而复得的孩子再一次离南钰而去了，这一次是永远地离去。
在城门打开的一瞬间，号角声起，北岷士兵如潮水，有序不乱地朝城门涌去，他们自动绕开南钰，和清藕相撞。
突如其来的状况令中域王慌乱无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快给我顶住！”
“是、是二圣女打开了城门”有人瑟缩说着。
中域王火冒三丈：“反了！全都反了！”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来，想要一箭射死清藕，以泄心头之愤。但清藕夹在人流中，难以被瞄中，他的箭在人群中指来指去，最终指向站在战车上，缓慢朝前移动的晏无心身上。
永安城守不住了，这下中域彻底完了！既然无此，何不在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能够让北岷赫赫有名的摄政王晏无心跟着自己一起去死，那也不亏了！
在他搭弓瞄准晏无心时，清藕已经走到南钰身边。小说站
www.xsz.tw她缓慢蹲下去，手搭在南钰的背上：“对不起，是我晚了一步，若是我能够早点儿打开城门，他就不会死了，是我的错”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南钰咬牙切齿：“是王上！是他！他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狠下手来杀死！是他的错！是他！是他！”
“姐姐”
就在清藕正在想措辞安慰南钰间，忽然听见早跟着士兵们冲到前方的寻素一声暴喝：“王爷小心！”
晏无心和清藕同时被寻素的暴喝吸引过去，只见一支箭矢直直地朝晏无心飞去，寻素再赶来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清藕距离晏无心所在，仅有三步之遥。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想也没有想，清藕便站起来，快速朝晏无心扑去，她本意是要把晏无心扑倒在地，躲过这一箭，却在她刚好来到晏无心面前时，那支箭恰巧穿透她的背部，只一秒！只慢了那一秒！
晏无心惊呆地看着清藕，清藕愣了一下，剧烈的疼痛从她的胸口传来，她低头看向这支穿透了的箭，抬头朝晏无心一笑。
“化魂散的解药在我身上，只求你放过南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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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愣了一下，立刻扶住倒下的清藕，大声呼喊道：“来人啊！来人啊！快来救人！”
清藕无力地扣住晏无心的手，虚弱说道：“我活不了了，看在我救你两命的份上，求求你饶过南钰。”
“你死不了的。”虽是笃定语气，但晏无心却慌乱不已。军医匆匆慌慌地提着箱子跑来，他跑到战车前，清藕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为晏无心挡的这一箭，总之她为了救晏无心而死。
临死前她没有和晏无心说任何其他话，没有再提爱他，也没有说这一箭自己挡得无怨无悔，却晏无心觉得自己亏欠了她很多。
一连两个亲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疯狂已经不足以形容南钰。她抱着自己孩子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晏无心面前，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死在晏无心怀里的人儿，她盯着她看了三息，终于，她把孩子放到战车上。
“劳烦你帮我暂时照看一下我儿子和清藕。”
晏无心想问南钰要去哪儿，又要做什么，他还没有开口，南钰便决绝地转过身去，她捡起一把掉落在地的刀，比那些北岷士兵还要凶猛地朝前冲去。
这一刻，她没有任何哀嚎嘶吼，她是安静的，安静地让人害怕。北岷士兵没有拦她，中域士兵不敢拦她，她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冲城楼上去。
直到她走到城楼拐角处，才被中域王的一名近身侍卫拦住。
“圣女，你要做什么！”
“让开！”南钰低吼着，一刀横着砍过去，侍卫匆慌躲开。
“南钰，你是要造反吗！？”
北岷士兵已经冲上城楼，正在和城楼上的中域士兵交缠，在清藕为晏无心挡剑之后，寻素立刻返回去，此时正和中域王站在一起。
中域王眼角余光瞥见南钰怒气冲冲地提刀上来，明显是冲自己而来，他分心怒斥道：“南钰！你要造反吗！”
“造反！？”南钰冷笑一声，她一脚把并未用全力抵抗自己的侍卫踢开，一步步逼近中域王，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没有造反，我只是来给我的儿子，给清藕报仇！”
“圣女你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啊！”有中域将士慌忙提醒道。
犯糊涂？她这辈子，犯的最大的糊涂就是相信了面前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甘愿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任其差遣。
这个为了自己的王位、注定失去的江山，连自己的儿子都能狠心杀死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自己喜欢留恋的？值得自己为他做了这么多糊涂事的！？
“去死吧！”南钰嘶吼着，大步朝中域王冲去，她的功夫不高，但这一刀却极准地刺进中域王的胸口。
中域王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南钰：“你胆敢真的对本王下手！”
“我不止要下手，我还要杀了你！”南钰几乎疯狂地一刀刀砍向中域王：“你杀了我儿子，你杀了清藕，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她疯狂的样子吓得四周人慌忙退散，中域王先被她刺在胸口一刀，已无反抗之力，陷入被动。
除了第一刀，南钰砍下的其余每刀都落在并不致命的地方，这让中域王痛苦不比。她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也不知道中域王是在什么时候咽气的，当她终于把心里的悲愤发泄完毕，中域王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刀掉落在地，她身子一下子软下来，跪坐在中域王面前，失声痛哭。
她哭的是她的儿子，哭的是清藕，哭的是自己也是这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男人。
这一场战争很快结束，从南域跳下城门，到永安完全沦陷，前后用了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是晏无心打过最快的一场仗，亦是伤亡最少的一场仗，同样也是最让人痛心的一场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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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被拘捕的南钰只是被铁链绑住了双脚，她怀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眼神呆滞，失魂落魄，可怜极了。
但没有人可怜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此时人们只瞧见了她的可怜模样，可又有谁见到了她使那些狠手段的时候呢？
清藕的尸首被收敛起，停在南钰面前，她所说的化魂散的解药已经被寻素找到了，握着这瓶解药，晏无心内心复杂无比。
他承认，不得不承认，这一辈子是他亏欠清藕的。
清藕确实做过许多对不起他的事，也确实利用过她，但清藕救了他三次，亦是不争的事实。
他自认最亏欠的，不是这几条命，而是清藕对她的情意。
该如何评价清藕，就连晏无心自己也不清楚了。她是好人吗？不，她不是好人，她为了中域王的野心，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
当初若不是莫公子出现，及时找出了引出蛊虫的办法，沈含笑又把那个办法及时带回去，在镇江时，就不知道有多少将士会因为中蛊虫而死。栗子小说 m.lizi.tw
如今的天下，许也不会是北岷的天下。
她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那她是一个恶人吗？一开始时，她确实是恶人，彻头彻尾的恶人。到了后来，她也是恶人，晏无心却无法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她是恶人，该对她熟视无睹，冷血无情了。
无论清藕为晏无心挡剑的本意是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至少她把自己刻在了晏无心心里，用一条命，换来了她心仪的男人永远地记住了自己。
尽管晏无心记住她，不是因为喜欢和爱，但她九泉有知，也该心满意足了。
打了胜仗的消息在第一时间送到了沈含笑那儿，得知此战北岷伤亡甚小，晏无心有惊无险，毫发无伤时，沈含笑松了一口气。
“咱们去永安。”沈含笑扶着碧溪的手从床上坐起来，晏无心特意让人在附近农家借的一辆特别简陋的马车就停在帐外，马车里铺了厚厚的羊毛毡，坐上去很是松软舒服。
品延背起沈含笑来，把她背到了马车上，碧溪一同坐进马车里，负责一路上照顾沈含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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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这么娇弱。”沈含笑扯起一张薄被来盖到碧溪腿上，笑着抱怨道：“只是一点儿轻微的腿伤，却搞得我好像是残疾了似的。”
打了胜仗，碧溪十分开心，亦笑着回道：“你这啊，得好好休养，不然就真的残疾了。”
沈含笑笑，掀开车帘，马车已经摇摇晃晃地起步，剩下的三千士兵分别在自己的前后左右，周密地把她保护起来。
当她看见路边上烧焦的黑炭时，忽然想起来上一次夜袭永安城，却中中域王埋伏时的场景，她的笑容敛去。
“刚刚来通传的小兵说，晏无心他有惊无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毫发无伤。”
“那小兵就在马车后面跟着，小姐你真的着急想知道，把他叫来问问就清楚了。”
小兵很快被招到沈含笑面前，他骑着一匹马，和马车并驾齐驱，沈含笑掀开车帘，询问道：“王爷真的没事吗？”
“回沈将军，王爷真的没事。”
“那你说的有惊无险指的是什么？”碧溪插嘴问。
小兵如实把清藕为晏无心挡箭的事相告，沈含笑愣一下，挥手让小兵退下去，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清藕她替晏无心挡了一箭、死了？”
碧溪屏息，二人的心情皆是复杂无比。过了一会儿，沈含笑缓过来，叹一声：“她倒也是个痴心人。”
“嗯。”
二人又陷入沉默中。
对于清藕为晏无心挡剑一事，她们也不知该作何评价。
晏无心此时心里对清藕满满的都是愧疚，沈含笑对清藕满满的却都是感激。
马车一路上行的不急不缓，夜幕沉沉，他们才赶到永安城。
永安城外的战场已经打扫完毕，竟然看不出白日里，这儿刚刚经过一场恶战来。北岷士兵高举着火把，看守着永安城门。
见到沈含笑来，守城的士兵连忙把城门打开，一人慌忙去通知晏无心。在昏暗的夜色中，沈含笑打量着这座极其陌生的城市。
这座城市就像是一座死城，街道上除了巡逻走动的北岷士兵外，没有一个人，一排排房屋，竟然没有一扇窗户里透出灯光来。
她见到的唯一的除了北岷士兵之外的人，就是那些瑟缩在街头的乞丐。
得知沈含笑在此时来到了永安，晏无心亲自迎接，很快两队人马在街头相遇，护送沈含笑的士兵纷纷下跪行礼，就连碧溪也从马车里钻出来。
晏无心跳下马，走到马车前，掀开马车见到里面安然无恙的沈含笑，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钻进马车里。
“我听说清藕死了？”
晏无心点头，万分愧疚地说：“替我挡了一箭，被中域王射死了。”
沈含笑体贴地抓住晏无心的手，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但就她这一个安慰的动作，在晏无心看来，比什么都强。
马车摇摇晃晃地继续朝前走着，晏无心紧紧抓着沈含笑的手，不敢看她的眼睛，小声说道：“清藕临死前，央求我不要杀南钰，我答应了。”
沈含笑愣一下，晏无心以为她会生气，会愤怒，会指责自己，没想到沈含笑竟然牵强一笑：
“用你的命来换南钰的命，这笔买卖做的倒是很划算，既然如此，就留着南钰的一条命吧。”
晏无心松一口气，他紧紧地抱住沈含笑：“谢谢你。”
“但她毕竟害了我和咱们的孩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我可以不杀她，但不能任由她逍遥自在。”
“好，只要你不杀她，你要把她怎样都任你处置。”
沈含笑怕的是晏无心不杀南钰，因为清藕还要维护她。听他此言，心安许多。
用来关押看守中域俘虏的营寨在下午建好，除了南钰以及几名中域的重要官员，其他人都被赶了过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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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钰还守在她的儿子和清藕的尸首前，她已经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了三个时辰了。她的身边人来人往，却没有让她的视线错开过一次。
在沈含笑的请求下，晏无心带着沈含笑先来到了南钰面前。
两盏明晃晃的灯笼落在南钰跟前，她没有抬眼，晏无心把沈含笑从自己的怀抱中放下去，扶稳她，她一咳嗽，南钰终于抬眼看向他们。
她看见沈含笑，慌乱一闪而过，随即镇静下来。
“算我时运不济，落到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南钰说。
“清藕临死前请求晏无心饶你一命，所以我不会杀你。”沈含笑看南钰没有半分可怜，只有痛快。
之前是她落到南钰手中，现在是南钰落到她手中，倒还真是戏剧化。
南钰的脸变了变，她低头看着清藕那张在烛火映照下发红的脸，嘴唇蠕动着似乎是要说什么话，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一会儿后，她抬眼看向沈含笑，淡漠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放我走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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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你走？”沈含笑轻笑一声：“我们只答应了清藕饶你一命，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足以让我杀你千百回！现在我不杀你，你以为活罪你便免得了吗！？”
南钰的脸再变了变，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咬牙问：“那你想要如何？”
“我想要如何？你说我要如何。”沈含笑故意反问。
南域的身体因为害怕而不自觉地颤抖，她紧抿着唇，不敢接话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沈含笑瞥了停在地上的清藕和那个年幼的孩子有一眼，南钰连忙扑到孩子身上，大声说道：
“他们已经死了！你想做什么全部冲我来！”
沈含笑冷笑一声，她可没有虐尸的坏习惯。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只求你让我亲手安葬了我的儿子和清藕。”南钰求道。
沈含笑看向晏无心，晏无心点头。清藕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亲人，她临死前不忘求自己饶过南钰，可见南钰在她心里的位置。
对于清藕的愧疚促使晏无心不假思索地答应南钰这一个不算无礼的请求。
示威过，留下几个人轮流看守南钰之后，晏无心带着沈含笑来到了他们的临时住处。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没有在中域皇宫中落脚，而是在距离皇宫不远处一家客栈里落脚。
客栈老板早已经逃难去了，偌大个客栈人去楼空，只剩下那些带不走的桌椅板凳。床被倒是有现成的，铺的松软无比。
晏无心叫人烧了一大桶热水来，在碧溪伺候沈含笑沐浴后，沈含笑换上一身干净的藕粉色新袄裙，被晏无心拦腰抱回床。
俩人并肩躺在床上，烛火已经吹熄了。沈含笑看着黑漆漆的房顶，晏无心看着黑漆漆的沈含笑。
“苏澄把我从南钰手里救出来之后，曾提过让我帮助他东山再起，后来我们分别，我没注意看他的去向，如果我没猜错，他很可能还藏在永安。”
“还在永安？”
“恩，他想要复国，就需要找到帮手。南越亡国时，一些逃出去的南越士兵逃到了永安，加入了中域，苏澄留下来，有很大的可能会在这里找到帮手，所以我猜他或许会留下来。”
“你确定吗？”
“不敢百分百确定，只敢说他有八成可能会留下，也有两成可能已经逃走了。”
晏无心思量一番，说：“我已经下令，让品延把这些中域俘虏全部坑杀，如果你觉得苏澄藏在其中，我现在传令下去，让品言慢些动手。”
“坑杀俘虏？”沈含笑抬起头惊诧问道：“为何！？”
“他们把你伤成这个样子。更是出言侮辱你，死不足惜！”
“那些人是无辜的！”沈含笑急忙说：“把我弄成这样的人是南钰，和那些士兵没有关系！他们是无辜的！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的腿伤又岂能怪得了他们！”
确实，把沈含笑害成这样的人是南钰，就算他们中间有人做过什么伤害沈含笑的事情，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晏无心沉默不语，沈含笑态度强硬：“我反对坑杀俘虏！那可是几万条人命！活生生的人！他们已经投降了，放弃反抗和挣扎了，你还要啥事他们，你不觉得你这个样子和中域王无异吗！”
他始终紧抿着唇。
他们动了沈含笑，便是犯了晏无心的大忌。绕过那些人？一想到他们说的那些凌辱沈含笑的话，晏无心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个宽容的人不假，他也不能否认，只要牵扯到沈含笑，他便是一个小气量的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僵持起来，好一会儿之后，沈含笑忽然坐起来，她掀开被褥就要下床，晏无心连忙跟着走起来，问：“你要干嘛？”
“你不下令饶过那些士兵，我亲自去！”
晏无心慌忙拉住她，小声道：“你腿上还有伤，不要胡闹，赶紧躺回去。”
“我没有胡闹。”沈含笑紧紧扣着他的手：“晏无心，你才是在胡闹！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你把那几万俘虏全部坑杀，要么现在你下令饶了他们，要么我亲自去下令！”
沈含笑死死地盯着他，他也同样盯着沈含笑。夜色昏暗，出了一对明亮而又坚定地黑眼仁，晏无心什么也看不到。
他终是妥协了，叹息一声，道：“你在床上好好躺着，我这就去下令饶了他们的死罪。”
沈含笑看着晏无心披上大氅走出房门，召来守在门外的小兵附耳轻声说了两句话，之后清清嗓子，故意大声说道：
“去告诉品延将军，沈将军仁慈，决意绕过那些俘虏，让品延将军把自己的刀收起来吧。”
沈含笑松口气，躺回床上。
小兵行礼，小声说道：“是，王爷，属下这就去通知品延将军，伤了沈将军以及那日出言侮辱过沈将军的人，一定不会轻饶！”
苏澄的确就藏在那些俘虏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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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负责看守这些俘虏的士兵精神渐渐倦怠，这些俘虏的兵甲全部被收缴了去，只有粗布棉衣罩在身上，他们的手被一根绳子绑在身后。
苏澄蹲在地上，在他的背后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糙汉正用嘴咬着绳子，试图用嘴巴这该死的绳子咬开。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绑着苏澄的绳子咬开，苏澄舒服地舒了一下筋骨，立刻叫糙汉背过身去，他救出糙汉后，俩人又快速把周围那些巴巴望着的十几名俘虏手腕上的绳子解开。
一边解绳子，苏澄一边说：“待会儿咱们瞅准机会立刻走！今晚再不走，到了明天，可就来不及了！”
“一切都挺陛下您的。”
这十几人，竟然都是南越的余孽。
苏澄小心地观察周围的形势，当他觉得足够安全时，立刻朝其他人示意，就趁现在立刻离开！
一行十几人鬼鬼祟祟地趁着夜色朝外跑，他们不敢惊动巡逻的北珉巡逻士兵，故而一路上格外小心，外面的景色渐渐出现在他们的眼底，只差最后几米了！
他们四下望了一眼，确定四周没有巡逻士兵后，立刻如离弦的箭一样飞速朝外跑去，就在他们逃出去的那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谁！”
“不好，被发现了，陛下您先走！”那名替苏澄咬开绳索的糙汉立刻低吼道。栗子小说 m.lizi.tw
苏澄知晓处境危险，未作推脱，拔腿就跑。然而他刚跑出两步，一个人便在他头顶飞过，拦在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是品延。
品延见到苏澄，稍显惊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陛下您竟然像个缩头乌龟似的，真的躲到了中域王的翅膀下了。”“陛下”二字，品延咬得极重。
论功夫，苏澄远不是品延的对手，要在品延的手底下逃出去难如登天。苏澄尚有自知之明，他快速打量四周，寻找逃跑途经的同时，打感情牌道：
“品延，咱们好歹也君臣一场，你行个方便，放我走。”
“正因为君臣一场，我才更加不能放你走！”品延喝一声，抽出腰间佩剑来朝苏澄扫去，其余人见苏澄受袭，纷纷来助，但凭他们，哪会是品延的对手呢。
之间品延三下两除二，便把那些人打倒在地，继续朝苏澄追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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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踉踉跄跄地超前大跑着，不时朝后看，看自己和品延之间的距离有多少，品延却像是故意戏耍他似的，始终离他不远不近。
待他终于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一把长剑才搁在了他的脖子上：“我的陛下，您怎么不跑了？”
苏澄愤愤地看着品延，既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干脆闭上眼睛，等着这一剑割破自己的脖子。
自己的复国路，走到这里竟然就画上了句点，苍天还真是不肯善待他啊。
品延的剑却没有再挺近一份，落到他身上的是一根长长的绳子，品延三两下把他再次绑起来，强行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不如在这儿直接给我一剑，给我一个痛快。”
“痛快？”品延瞥了苏澄一眼：“就算要给你痛快，那也是小姐的事。”他一拽绳子，拽得苏澄踉踉跄跄地跟着朝回跑。
他们这一逃，把大半个营寨都惊醒了，尤其是中域的俘虏们，他们眼巴巴地朝大营入口的方向望，只等着自己那些兄弟再被捉回来。
除了苏澄之外，其余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巡逻兵晃着那些人的身份牌，在这些俘虏面前走来走去，边走边恐吓道：“你们若是老实，还能留下来一条命，若是不老实，这十几个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苏澄虽是回来了，却没有回到俘虏中间，他被品延单独关在一处，派了十几个人在外面看着。
那些人知晓品延捉回来的这人的重要性，一刻都不敢怠慢。
苏澄坐在冰冷的地上，这一夜对他来说煎熬无比。
他终究是没有逃出去，他不敢想象明日见到沈含笑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下场。
沈含笑是个有手段的人，她有着寻常女子不能比的大智慧，心肠也比其他女子要硬上很多。她心里恨自己，苏澄已经确认，她心里恨自己。
她恨着自己，自己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只看池瑜儿，池瑜儿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不过是长了一张和盛海堂一样的脸罢了，就被沈含笑刮花了脸，丢去军营里做了军妓。
先前还心心念念着，还一心想要要如何拉拢，如果让其再为自己效命的人，在他的心里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蛇蝎美人。
他是有恩于沈含笑的，苏澄想，至少他把沈含笑从南钰手里剑救了出来，他救了沈含笑一命，一命换一命，她救了沈含笑，让沈含笑给自己一条活路应当不过分吧？
无限煎熬中，终于等来了天明。鸡鸣四声，沈含笑睁开眼，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生伸了个大懒腰。
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离开了，沈含笑自己动手穿上衣裙后，高声喊了两声，喊进来一个粉头粉脸的小士兵来。
小士兵进门先行过礼，听沈含笑问晏无心的去向，连忙答：“听说昨夜有俘虏试图越狱，王爷一大早便去了关押俘虏的营寨。”
越狱？沈含笑没有深思，那些俘虏越狱倒不算是稀奇，在他们成为俘虏的那一刻，他们的命便不再属于自己了。
想要把自己的命拿回来从而去越狱，倒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沈将军您可要洗漱？”
沈含笑点头，小士兵连忙端了热水来，干净的毛巾在热水里泡过，拧去多余的水渍，小士兵把湿毛巾递给沈含笑。
沈含笑擦了手脸，小士兵连忙把热水端下去，再回来时，便已经拿回了热腾腾的早餐。
早餐是两碟咸菜、两个热馒头和一碗白粥，十分简单，行军打仗的时候，却也难得。
一碗粥喝到底，碧溪揣着昨夜新得的药膏走进来。小说站
www.xsz.tw她挖出一些淡绿色半透明药膏抹到沈含笑脸上，边抹边说：
“今儿一早品延来了一趟，他说他抓到苏澄了。”
“抓到苏澄了！？”沈含笑语气激动，没想到苏澄真的还在永安。他如果逃出去了，想找到他还得破费心思，他没逃出去，倒省了沈含笑的力气。
“苏澄现在在哪儿？”
“就和那些俘虏关在同一个营寨里，不过品延让人把苏澄单独隔离开。”
“咱们走！”沈含笑抓住碧溪的手腕：“走！现在就去俘虏营。”
她们二人还在往俘虏营的路上，晏无心便已经到了。他一下马，便直奔苏澄而去。
苏澄一夜未眠，顶着两个黑眼圈，面容憔悴得很。他听见牛皮靴踩到外面枯草的声音，懒懒地抬眼看，正看到寻素掀开帐门，晏无心解开大氅走进来。
帐内没有生炭火，温度比起外面来，并高不了哪儿去。苏澄瑟缩在角落里，见到晏无心，倒挺直身子站起来。
“咱们又见面了。”晏无心淡笑着：“我现在应该唤你南越王好呢，还是亡国奴？”
对于这个昔日情敌，这个杀了盛海棠和自己孩子的人，晏无心实在生不出半点儿好感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苏澄“呵”笑一声。他瞧着晏无心来者不善，昔日帝王的尊严让他高高抬起头颅来，不卑不亢地平视晏无心。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无需多言。”
他这句话，和南钰对沈含笑说的话倒是十分相像。
晏无心使了个眼色，寻素立刻搬了凳子上，他坐到凳子上，斜眼打量着苏澄，这个如今狼狈至极的男人。
“你们先出去。”晏无心说。
寻素等人立刻退下，霎时间帐内只剩下苏澄和晏无心两个人。
他们互相看着，眼神交汇间波涛暗涌。
尤其是苏澄，他看着晏无心，便想到当初盛海棠和他苟合的事，那虽是南钰陷害，但这个男人到底是占了盛海棠的身子，并在盛海棠的肚子里留下了他的种。
往事如烟已散去，却又萦绕在苏澄难以散去。
当初他若是没有和盛海棠一夜苟且，若不是因为他，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杀了盛海棠，若是盛海棠不死，自己又怎么会落到如今田地？
更让他痛恨的是，他的妻子盛海棠重活一世，成为了沈含笑，她不去和自己相认，反而帮助这个男人夺去了南越江山。栗子小说 m.lizi.tw
现在看来，就连她的心，这个男人也夺去了。
苏澄咬牙切齿，不论他对沈含笑如今是什么感情，总之她曾经是自己的女人，男人独有的强烈的占有欲令苏澄憎恨，恨不得把晏无心生吞活剥。
他却一动未动，他的命现在握在晏无心和沈含笑的手里，他还不想死，所以他不能轻举妄动。
先动的是晏无心。
之间晏无心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拳打到苏澄的脸上，这一拳极重，打得苏澄眼冒金星，几乎要摔倒在地上。
这一拳是他替自己那未出生的孩子打的，实际上这一拳难泄晏无心的心头之恨，他却不能要了苏澄的命，苏澄的这一条贱命啊，他得替沈含笑留着。
苏澄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身体晃了晃又站直。
又一拳落到苏澄的脸上，这一拳苏澄堪堪躲过去，紧接着又是一拳上勾拳打到苏澄的胸口，苏澄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他气恼地盯着晏无心，晏无心倒是打了个痛快。他瞥了苏澄一眼，拿起被寻素搭在凳子上的大氅披到身上，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他没有说任何耀武扬威的话，他也不想跟苏澄多说什么。
苏澄听见他冷漠吩咐外面负责看守的士兵说：“看好他，一切等沈将军来了再行处置。”
“呵。”苏澄坐到地上，捂着胸口低笑，也不知他在笑些什么。
离开这儿，晏无心朝俘虏营中心走去，那些俘虏们被全部赶到了一个地方，品延手紧紧握在剑柄上，锐利的眼神在这些俘虏身上扫来扫去。
这些俘虏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他们畏惧地小心打量品延，他们清楚，今天这些北岷的将军就会对他们进行宣判了。
昨夜接到晏无心的命令，故而品延没有下令坑杀这些俘虏。他在等晏无心来。
晏无心终于缓缓而至。他扫了这几万乌泱泱的人头一眼，微微侧目问：“当日出言侮辱沈含笑的人可找到了？”
“找到了。”品延答。
晏无心点头：“把他们带上来，当众处死。”
品延打了个手势，一群士兵立刻冲进人群里，带出来“幸存”的十一个人来。
那十一个人惊恐地试图挣扎逃脱，却无济于事。他们被带到晏无心面前，晏无心瞥了他们一眼，冷漠开口：“杀了。”
手起刀落间，十一颗人头滚落在地，其余俘虏皆倒吸一口冷气，大气不敢出一声。
人人都说晏无心和沈含笑仁义，对待俘虏十分宽容，从不做坑杀俘虏之事，他们虽然惶恐，却不害怕。
这十一人突然当着他们的面别杀，他们心里顿时躁动不已。
是否下一个死的，就会是自己呢？
晏无心面无表情地瞥了这些俘虏一眼，看向品延，品延会意，高声喊道：‘这十一个人，他们之所以会被杀，乃是因为他们当初出言侮辱过沈将军，尔等无需担心！’
俘虏们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当初中域连占我北岷两城，毒杀我两城百姓，老弱妇孺皆不放过，王爷仁慈，恕你们死罪，但活罪难逃！”
能够保住自己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活罪？无非是流放罢了。
原中域士兵心里微微有些庆幸，但那些从南越逃来的士兵却个个哭巴着个脸，他们从南越逃到中域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不做亡国奴，好好地活着吗？
当初中域形势一片大好，连夺北岷两城，谁成想竟然也步了南越的后尘。
他们懊恼不已，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逃。对待南越的俘虏，北岷可温和许多。
在晏无心和品延一起处置这些俘虏时，马车晃晃悠悠，已经把沈含笑和碧溪送到了苏澄面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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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碧溪的搀扶下，沈含笑拄着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走进单独关押苏澄的那个帐篷。
苏澄见到碧溪和沈含笑，“蹭”地一下站起来，连忙走到沈含笑面前，激动地抓着沈含笑的手腕，问：
“你是来救我的吗？”
“救你？”沈含笑冷冷地瞥着苏澄，讥讽道：‘我若是想要救你，昨夜你逃走的时候，品延便不会把你捉回来了。’
他松开手，倒退一步，问：“你是来杀我的？”
沈含笑未置可否。
苏澄看见一旁的碧溪，立刻去抓碧溪的手，央求道：“爱妃，咱们同床共枕多年，我一向待你不薄，如今我落到这个田地，看在往日情分上，你帮我求求情！”
碧溪甩开苏澄的手，别过脸去。
“碧溪，你帮帮我。”苏澄连忙绕到碧溪面前，牢牢抓着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帮你？”碧溪却冷嘲道：“我凭什么要帮你？实不相瞒，当初我之所以会成为你的妃子，是因为我要调查小姐的死因，你亲手杀死了小姐，还指望我帮你？呵，死了这条心吧！”
苏澄呆呆地看着碧溪：“就连你也待我如此绝情？”
“绝情？”沈含笑冷笑：“难道这天底下还有比你更绝情的人吗？”
听见沈含笑的话，苏澄忽然开始大笑。栗子网
www.lizi.tw他大笑着，踉跄着倒退几步：“好啊，好啊！你们都想让我死！好啊！好啊！”
“既然如此，那又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呢？杀了我啊！直接杀了我啊！”
他死死地盯着沈含笑：“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把你从南钰手里救出来，我对你的恩情你全然不见，只一心想着让我去死，好啊！很好！既然如此，杀了我好了！”
他张开双臂，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你救我无非是为了让我帮你复国罢了。”沈含笑亦冷嘲：“苏澄，我已经说过来，咱们之间已经那么相熟了，你又何必跟我绕你那些花花肠子呢？你想死吗？”
苏澄脸一白，嘴硬道：“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你想死，你想要一个痛快，我偏偏不让你死的痛快！来人！”
一名士兵立刻从外面走进来：“在！”
“把他给我按在地上！”
“你要做什么？”苏澄惊恐地看着沈含笑，他连忙躲开那名士兵来捉自己的手，沈含笑使了个眼色，碧溪立刻又叫了两名士兵进来，把苏澄擒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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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么！”苏澄被死死地按在地上，他抬着脖子恐惧地看着沈含笑，大声喊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沈含笑一边嘴角勾起来，露出笑容。她的笑容令苏澄心里发毛，他挣脱的动作力度越来越大，却没有什么效果。
“碧溪，把他的手脚筋挑断！”
什么！？
“不！你不能这样做！”苏澄大吼着，手脚筋一旦被挑断，就没有再修复的可能，他就只能够成为一个废人了！
“沈含笑，你疯了！你放开我！你不能这样做！放开我！放开！”
没有人在意他的大吼大叫，碧溪问人借了一把刀来，步步逼近苏澄，苏澄脸吓成了猪肝色，他使劲朝后拱，闪着寒芒的刀剑在他眼中显得恐惧无比。
“苏澄，你可要老实些，若是不老实，挑断的不是手脚筋，而是你的血管，那可就连你的命也保不住了。”沈含笑故意恐吓。
碧溪来到苏澄面前，她蹲下去，两名士兵立刻揪出苏澄的一只手来，各自分出一只手把苏澄的手固定住。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只见她的刀尖割破苏澄的皮肤，精准地找到了手筋所在，轻巧一挑，苏澄的左手手筋便被挑断。
“啊——！不！”
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中，苏澄的手脚筋被全部挑断，他的手脚再也使不上丁点儿力气，哪怕士兵松开双手，他也只能够无力地趴在地上，一声声凄厉地哀嚎。
“碧溪，包扎一下他的伤口，别让他死了，若是让他这么轻易就死了，那也太便宜他了些。”
苏澄怨毒地盯着沈含笑，咬牙质问：
“我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竟然如此恶毒！”
“你究竟做过哪些对不起我的事情，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沈含笑拄着拐杖艰难地来到苏澄面前，她蹲下去，打量着苏澄这张怨毒痛苦的脸。
“你遭受的这丁点儿痛苦，比起我的孩子的命来，比起我父母的命来，比起我族人的命来，比起你所赐予我的那些伤口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苏澄不言，只是死死地盯着沈含笑。
沈含笑咬着唇瓣：‘如果可以，我真的想现在就杀了你！但是你也说了，你把我从南钰手里救了出来，算是救了我一命。你救我一命，我如果杀了你，未免也太冷血，所以我留着你的命，你莫要感谢我。”
感谢？
沈含笑如果直接给苏澄一个了断，苏澄或许还会感谢她。就这样把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让他苟延残喘着，苏澄恨她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感谢？
“你放心，我会派人照顾你，不会让你这么快死去的。”沈含笑拍拍苏澄的脸站起来，碧溪连忙扶住她，她转身要走，刚转过身，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
“也许你还不知道，你的爱妃瑜妃池瑜儿也在这儿，多日不见，你可曾想念她了？”
池瑜儿？她竟然还活着吗？
“你若是想她了，我倒是可以让你替你传个话，看她愿不愿意来见你，不过我觉得她应该是不愿意来见你的。”
沈含笑回头冲苏澄一笑：“池瑜儿在这儿当军妓，当的可是有滋有味。”
苏澄的脑袋“嗡”一下炸裂开，他早知道池瑜儿被逼成为了军妓，却没想道池瑜儿竟然还活着，沈含笑还要用她来羞辱自己！
“刺啦”一声刺耳的衣服撕裂声在苏澄耳边响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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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池瑜儿被男人摁在身下，她回头看着已经无比嚣张的男人，哭着哀求道。她这泪眼婆娑的样子非但没有让男人收手，反而激起了他的快感。
他的动作开始变大，饶是池瑜儿挣扎地再凶，只三两下，池瑜儿身上便一块遮羞布也没有了。
她的已经不复昔日娇嫩光滑，身上更是布满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是吻痕，有的是抓痕，甚至还有鞭打的痕迹。
当男人和池瑜儿的身体全部，坦然相对时，苏澄绝望地闭上双眼。
耳边是男人喘息的声音，夹杂着池瑜儿的抽泣声，抽泣声渐渐不见，被欢快的呻吟代替。
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苏澄来说都是煎熬，他多么想离开这儿，离开后，就听不见那些声音，也看不见了。
眼不见心为静。
他也多想杀了那个在池瑜儿身上喘息的男人，以泄自己心中怒火，可是现在的他就是废人一个，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一声欢快而又满足的呻吟声后，男人终于从池瑜儿的身上下来，他拿起自己的衣裳，不慌不忙地穿上，一边穿，一边看着苏澄，故意对苏澄说道：
“你这小女人的滋味，比起外面的那些戏子来可要美妙多了，可惜啊，这张脸被沈将军毁了，不然也是个尤物呢。栗子小说 m.lizi.tw”
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拳头紧攥，苏澄没有睁开眼，浑身却因为愤怒而抑制不住的颤抖。他越是这样，男人便越是畅快。
“这女人，我便还给你了，我的陛下。”他故意学池瑜儿的语气，学罢哈哈笑着离开了。
池瑜儿捡起自己被撕裂的衣裳裹在身上，舒服过后，看苏澄的眼神不免有些内疚。她朝苏澄旁边爬，爬到了便趴在苏澄的胳膊上嘤嘤哭泣。
苏澄嫌恶地抬起胳膊，用胳膊肘把池瑜儿推开，同时骂道：
“滚！”
“陛下，您这是嫌我的身子不干净了吗？”她小声啜泣着，问道。
苏澄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她，一字一顿地恶毒说道：“那你也知道自己不干净！”
池瑜儿的心一下子跟针扎的似的，她定定地看着苏澄，苏澄我言语更加恶毒：“你瞅瞅你刚刚在男人身下婉转求欢的样子，你不脸红，我都替你脸红！你就如此缺男人吗？”
谁愿意被千人骑、万人踏呢？
若不是为了活着，谁又愿意这样苟且偷生，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呢？
她见到苏澄，本想要在苏澄身上寻得慰藉，贪恋怀念的是苏澄之前待自己的温柔，却想不到迎来的，却是他如此恶毒的言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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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长时间的饱受凌辱，池瑜儿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池瑜儿。苏澄如今还有什么值得池瑜儿讨好巴结，笑脸相迎的？
他丁点儿也没有了。
第一句恶毒的话说出口，苏澄却像是说上瘾一般，辱骂池瑜儿的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听，终于，池瑜儿再也忍受不住。
“啪！”一巴掌重重地落到苏澄脸上，池瑜儿指着苏澄的鼻子，不客气地反击道：“你又凭什么指责我呢？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落到现在的下场！”
“你！”苏澄圆眼怒瞪，池瑜儿不甘示弱。
“我？我又如何？我委曲求全忍辱偷生，为了什么？为的还不是活着，我想活着有错吗？你若是有本事，我又怎么可能沦为北岷的军妓！”
“我看你现在的样子，瘫在地上，手脚都不能用力，你若是真有骨气，便咬舌自尽，你若是没骨气，哪里有脸来嘲讽辱骂我！？”
苏澄被池瑜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也休要再端出之前的架势来对我，现在的你和我一样都是阶下囚！甚至你还远不如我，至少我四肢健全，至少我是自由的，可是你呢！”
“你！”苏澄艰难地抬手指着池瑜儿的鼻子，池瑜儿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把苏澄的手打掉。
“我这一辈子，都是被你毁了！你知道吗，都是被你毁了！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嫁给了我表哥为妻，过起了寻常百姓富足幸福的生活，就是因为你，我才会在这儿，会被人凌辱！”
说起林英林，苏澄脸色发青，骂道：“如果不是林英林无能，这么轻易就被聂虎等人杀死，夺了兵权，我南越又如何会这么快沦陷！”
池瑜儿一下子落寞起来：“如果不是你，我表哥又怎么会死呢。”
她流下来泪来，事到如今，倒没什么好顾忌的。她看着苏澄，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吗，如果你逼聂虎他们逼得太过厉害，他们又怎么会杀了表哥！表格不死，现在的南越就是我们的了！”
你们的？苏澄一愣：“你在说什么？你们的？”
池瑜儿笑起来：“你以为我待你是真心的吗？呵，你拆散了我和表哥，我又如何会真心待你！实话告诉你吧，我和表哥早已经秘密计划怎么从你手里夺走江山，可恨聂虎等人杀了表哥，可恨北岷攻下了南越！”
苏澄这下彻底呆了起来。
他这一辈子爱过的三个女人，盛海棠因为南钰的构陷而死，南钰处心积虑接近自己又是另有图谋，他以为至少池瑜儿待自己是真心的，没想到就连池瑜儿也心怀鬼胎！
他彻底地瘫在了地上，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上天竟然要如此对待自己，他恨！他恨呐！
池瑜儿继续嘲笑着，她的嘲笑终于累积到了一个苏澄无法承受的值，苏澄脑子一阵晕眩，昏了过去。
“装死？”池瑜儿推搡苏澄好几下，苏澄始终没有反应，她终于慌乱起来，顾不得穿好衣裳，便冲出去大喊：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苏澄他昏过去了！快来人啊！”
一个士兵匆匆慌慌冲进来，确认过苏澄还活着之后，他连忙去请军医，年过半百的军医好大一会儿，才提着笨重的药箱来到。
这两日南钰守着清藕和她的孩子的尸体，倒是安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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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清藕为晏无心挡箭的缘故，在晏无心的安排下，她的葬礼倒算得上风光，只是除了晏无心几人外，来给清藕吊唁的人并不多。
在沈含笑的安排下，在清藕下葬的那日，品延陪同碧溪一起，代表她前来为清藕吊唁。
碧溪再见到南钰时，南钰的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了。她没有和在场的任何人说话，甚至连呼唤自己的儿子名字的声音都没有了。
直到盖棺的那一刹那，碧溪又听见了南钰嘶哑的声音，一声声唤着：“我的儿！”
没有人劝她，她从盖棺一直哭到了殡仪队抬着一大一小两个棺材，来到早已经选定好的墓地，入土下葬时。
大把大把的纸钱往空中抛洒着，洒了一路。抬棺的人都是北岷的士兵，前来吊唁的，除了碧溪和品延外，没有一人。
偌大个新坟前，只有南钰一个人哭着，哭得撕心裂肺。
最后一捧土盖到尖尖的坟堆上，大火把纸钱、纸人烧尽，纸灰被风吹得飞远了。碧溪终于上前一步去搀扶南钰，就在她碰到南钰的那一刹那，一柄匕首突然从南域袖兜里冒出，指在碧溪脖子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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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退下！不然我就杀了她！”
品延吓得连连让人后退，他牢牢盯着碧溪脖子上的匕首，生怕南钰的手一滑，那匕首便滑进碧溪的肉里。
“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你先放了她！”品延尽量轻柔地对南钰说道。
“放了她？放了她我还能够离开吗！”
碧溪斜眼用眼角余光看着南钰，柔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可以放心，王爷和小姐已经答应过清藕绝对不会杀你，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南钰冷笑一声：“不会对我怎么样？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池瑜儿已经被你们毁容，丢去做了军妓，我留下来，下场又能够好到哪里去！”
她挟持着碧溪连连朝后退，一边退一边喝道：“都别过来！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我们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千万别冲动。”生怕南钰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来，品延连忙道。
“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想离开这儿，只要你们放我走，我一定不会杀了她！”
那些士兵看向品延，临行前晏无心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定要看好南钰，千万不能让南钰逃了，现在南钰就以清藕作为要挟，要求他们放其离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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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是不放？
他们拿捏不了主意，只能够看向品延：“品延将军，咱们？”
“都退下去！”品延喝道。
南钰的命，在品延心里远不如碧溪的命贵重。
见士兵褪去，南钰后腿的步伐加快，碧溪跟着往后退，同时她不动声色地在自己的袖兜中摸索着，她抓到了一包药粉。
能否脱险，就看这包药粉的了！
趁南钰不注意，碧溪把药粉朝她的眼睛一撒，在药粉迷了南钰眼的一瞬间，品延手疾眼快，拾起一粒飞石来，正击中南钰的手腕，她一吃痛，手中匕首掉落在地。
碧溪立刻弯腰把匕首攥在手里，南钰三天几乎是不眠不休，无论是精神还是集中力，比起平常来都远不如。
饶是如此，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往自己怀里摸索，试图摸到怀里的毒药，把毒药洒出，再救自己一次。
就在她的手摸到一瓶药罐的瞬间，品延欺身上前，扣住她的手往后一拉，另一只手把她扭转过来，压在身下。
南钰挣脱两下，挣脱不开，又失去了碧溪这一个好人质，再想逃，就逃不脱了。
“拿绳子把她绑起来！”品延喝道。
那些士兵连忙找了绳子来，手脚忙乱地把南钰绑牢，品延扯了扯绳子，确定南钰难以逃脱之后，拉着绳子朝前走，碧溪和其他士兵跟在后面监视南钰，防止南钰逃脱。
他们一路拉扯着，终于把南钰带到了沈含笑落脚的客栈下，碧溪独自走上去，询问沈含笑该如何处置南钰。
当沈含笑听说南钰竟然试图逃脱之后，冷笑一声：“逃？她逃得掉吗！把她身上的毒药全部搜去，废掉她的功夫，送到军营里去当军妓。”
至于把南钰拉到自己面前，再羞辱她一番，沈含笑已失去了这种兴趣。
“废掉她的功夫？像对待苏澄那样，挑断她的手脚筋吗？”碧溪问。
沈含笑想了想，说道：“清藕替晏无心挡了一箭，她又是清藕在这世界上唯一牵挂的人，若是挑断她的手脚筋，晏无心知道了心里或许会过意不去，为此如果我和晏无心生了嫌隙便不值当了，你可有药？”
“倒是有一种可以让人长期保持虚弱的药物，南钰的功夫不强，对她用或许有用。”
“那就用药吧。”
碧溪得命，立刻退下去。南钰无神地站在客栈外，等待沈含笑的宣判，当她听说沈含笑竟然要把自己也丢到军营里，像池瑜儿一样成为军妓时，尊严使南钰立刻开始反抗！
有品延在，以南钰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逃得掉。
清楚自己逃不掉之后，南钰怨毒地盯着客栈内，骂道：“沈含笑你这个背信弃义的贱人！你让我去做军妓，和杀了我又有什么区别！你们这样做，到了九泉之下，还有什么脸去见清藕！”
“此言差矣，王爷答应的，只有不杀你。”碧溪纠正道：“以你做过的那些恶毒的事，竟然只是让你去做军妓，小姐已经是格外仁慈了，你若是聪明，便乖乖地赶紧走。”
南钰冷笑一声：“我南钰乃是南越皇妃！是中域圣女！身份尊贵，其实那些下等人能够玷污的！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像池瑜儿一样去做什么军妓，苟且偷生！”
她闭上眼睛，用力一咬舌头，竟然打算直接咬舌自尽！
腥甜的血液从舌尖流出，这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清藕拉着自己儿子的手，在朝自己招手。
“你们等等我，我来了。”南钰心想。
“不好，她打算咬舌自尽！”品延立刻捏着南钰的下巴，试图捏开南钰的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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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钰被他捏的下巴生疼，她睁开眼死死地盯着品延：“难道我想死，难道你们还能够拦得住我不成！”
外面的躁动声惊动了沈含笑，沈含笑费力地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正把客栈门口发成的一切纳入眼帘。
见到南钰竟然打算咬舌自尽，沈含笑不客气地说：“咬！让她把舌头咬下来！”
品延诧异地抬头看向沈含笑，见到沈含笑坚定的神情，他果断松开手，南钰怨恨地盯着沈含笑：
“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殷殷血液顺着南钰的唇角流下来，沈含笑全程冷漠地发布势令道：“品延，掰开她的嘴，我倒要看看她的舌头到底有没有咬下来！”
品延依言掰开南钰的嘴，不顾南钰痛苦的反抗朝她嘴里看：“回沈将军，她只是把舌头咬破了，并没有完全咬破。”
“碧溪，你去拿刀把她的舌头割下来！”
碧溪惊诧地看着沈含笑：“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哦哦。”碧溪忙折进屋拿了把小匕首来，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南钰不自觉地朝后退，边退边摇头，因为嘴巴被品延捏着，只能够发出怪异的喊叫声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不是有骨气吗，不是要咬舌自尽吗，好，我成全你！”沈含笑冷漠说道：“把她的舌头割下来丢去喂狗，别让她死了！”
南钰这些彻底惊慌起来，她挣脱的动作更大，喊叫声也愈加怪异大声，引来许多人的目光，却没人敢上前替南钰说一句话。
这是碧溪第一次割舌头，她的手法并不娴熟，割活人的舌头，她也有些下不去手，好几下才把南钰的舌头割下来，这让南钰更加痛苦。
碧溪不忍地把舌头丢给一边的小士兵，立刻错过眼去，扶着客栈门外的大柱子，稍微平复情绪之后，摸出一大罐药粉来，掰开南钰的嘴，强硬地把药粉撒下去。
“记得把那条舌头丢去喂狗。”沈含笑说。
小士兵四处看了一眼，双手捧着舌头丢给了对街的一条土黄狗。
“看在清藕的份上，我原想对你好一些，谁知道你这么不识抬举，既然你不识抬举，也别怪我冷血无情了！”沈含笑冷声说：“派人看着她，别让她死了，等到她舌头好了之后，立刻丢去做军妓！”
“是！”两个士兵走出来，从品延手里接过南钰，押着朝俘虏营里走，南钰边走边不时回头看沈含笑，目光阴狠极了，仿佛只要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她就会立刻扑上来杀死沈含笑！
南钰被割去舌头，打发去做军妓的消息很快在军营里传遍，晏无心听到这个消息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苏澄的眉头却再也没有舒展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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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瑜儿伺候完一个士兵，理了理鬓发，走到苏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澄，故意问道：“你那爱妃南钰，马上也要来做军妓了，你可听说了？”
苏澄心中本就不快，听池瑜儿问，立刻恼怒地盯着池瑜儿。他越是恼怒，池瑜儿显得越是高兴。
“我可听说，她差点儿当场咬舌自尽呢。啧啧啧，那可是个有骨气的人，可惜呐，这么有骨气的人，还不是得和我一样，在这些臭男人身下婉转承欢。”
“你闭嘴！”苏澄低吼。
“闭嘴？我凭什么闭嘴？”池瑜儿干脆坐到苏澄面前：“怎么着？大家都知道的事还不许我说了吗？想当初你多疼爱钰妃姐姐啊，因为她，甚至还杀死了先后。”
“说来我倒是要多谢她呢！”池瑜儿加重语气：“若不是她教唆你杀死了盛海棠，我又怎么可能成为盛海棠的替身，入宫嫁给你，落到现在的田地呢！”
池瑜儿和林英林之间的勾当，如今苏澄已经全部知晓。
他知晓了池瑜儿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她爱的，只有林英林一人。她曾经对自己所有的喜欢都是逢场作戏，这个状似无辜，毫无城府的女人到底是有些心计的。
正因为她那些自认为高明的心计，才害得南越这么快灭亡！
原来当初真的是林英林派人去劫杀罗清光，是他，是他误信谗言啊。
池瑜儿越说，苏澄心里越气。饶是他的手脚不能用力，他还是一脚踹向池瑜儿，把她一下子踹到在地。
“你敢打我！？”
池瑜儿被苏澄踹得红了脸，她立刻扑到苏澄身上，对着苏澄又抓又挠。此时的她，哪里还有贵妇人的半点儿韵味，俨然是一个泼妇样儿。
苏澄的手脚筋被挑断，又被碧溪喂了药，竟然连池瑜儿都敌不过，只不过一会儿，便被池瑜儿抓得脸上都是血痕。
池瑜儿又在他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咬出血来才解气。
她终于从苏澄身上离开，坐到一边喘着粗气，苏澄被她弄得哀叫连连，却又无可奈何。
池瑜儿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等了十三天，终于等来了南钰。
南钰是被两个士兵强行押过来的，她穿着衣鲜亮丽的衣服，头发却乱糟糟的，显然很多天没有精心代理过。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竟然又被推进了池瑜儿这间房间。
三位故人相见，表情各不相同。
池瑜儿是幸灾乐祸，苏澄是不忍，南钰见到池瑜儿是不屑，见到苏澄则是惊诧。
她的舌头已经被割去了，她没办法说话，但她还是立刻跑到苏澄面前，打量着苏澄，咿咿呀呀地，似乎是在问他为什么也在这儿。
“没想到咱们竟然在这儿聚首了，可真是巧呢，钰妃姐姐。”池瑜儿讥讽着，走过来一模南钰的衣裳，夸张地说道：
“呀。钰妃姐姐你这件衣裳可真是漂亮呢，这么漂亮的衣裳穿在钰妃姐姐你身上，可真是毁了！不如脱下来送给妹妹吧！”
说着池瑜儿竟然动手去抢南钰的衣裳。南钰冷冷地回头瞪池瑜儿一眼，一巴掌扇到池瑜儿脸上，竟然直接把她扇倒在地！
池瑜儿被南钰这一扇，苏澄觉得解气极了，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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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苏澄笑，池瑜儿恼羞成怒，她从地上爬起来，再朝南钰抓去，边抓边骂道：“你现在和我一眼都是军妓，神气什么啊！把你的衣裳给我！”
南钰虽然被沈含笑喂了可以让人虚弱的药物，但也不是一个从未练过功夫的弱女子能够欺负的。
只见南钰轻巧一甩，又把池瑜儿摔倒在地。
“你也只有欺负我这样的废人的本事了，想要在南钰面前逞威风？呵。”苏澄白池瑜儿一眼，朝南钰招手，示意南钰过来。
南钰确实过去了，这次过去之后，她直接给了苏澄一个响亮的耳光。
池瑜儿哈哈笑起来：“看来钰妃姐姐也十分恨你呢，也是，你杀死了她的儿子，如果我是她，恨不得把你活吞了，又怎么会给你好脸色。”
“打得好！”苏澄却大声说道。
南钰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苏澄。她没办法说话，她若是能说话，一定要好好地问问苏澄，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为什么要救出沈含笑那个贱人！
“打得好，打得好，南钰，你该打我，都怪我，都怪我放走了南钰。小说站
www.xsz.tw”说着苏澄竟然呜呜哭起来：“都怪我啊，都怪我。”
又一巴掌落在苏澄脸上，它似乎是在说，确实怪你。
苏澄哭了两声，看着南钰，说：“我把沈含笑救出去之后，又回了永安，躲进了中域大军中，后来中域战败，我便被沈含笑捉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脚：“我是手脚筋，就是沈含笑让人挑断的。”
南钰又张开嘴“咿咿呀呀”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池瑜儿听得心烦，道：“钰妃姐姐，你的舌头被人割了，说不了话，我们也听不出你要说什么，你还是闭嘴安静会儿吧。”
她一记眼刀扫过去，池瑜儿立刻乖乖闭嘴。
苏澄又自顾自说了一些话，也不知南钰听没听进去，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总之在扇过苏澄那两巴掌之后，南钰便坐到一边，安静下来。
她打量着四周，思考逃出去的办法。
她还没有思考出结果，便听见外面士兵渐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明儿咱们就要班师回朝了，今儿咱哥俩得好好放纵一天，不然一上路，可就难找快活的机会咯。”
“是啊，是啊，我听说就在刚刚，中域圣女南钰，也就是之前的南越钰妃被送进来了，嘿嘿嘿，那可是个标准的美人坯子啊，要脸蛋有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更重要的是还没被其他人睡过，咱们若是能够尝到第一口甜头，嘿嘿嘿”
只听声音和语气，南钰就想象到了外面两个长相丑陋的士兵猥琐可憎的样子来，一阵作呕。栗子网
www.lizi.tw她赶紧拾起一截木头拿在手里，若是那俩人真敢来打自己的主意，她一定要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
帐门被掀开，两个年轻的男人走进来。他们生得并不丑陋，却也不好看，只能够说面相普通，却都一副好色模样。
微微瘦些的人见到南钰，立刻惊喜道：“果然是人间极品，哥们，这次咱们可真的赚到了！”
说着他们迫不及待地开始脱裤子，南钰紧紧把木棍横在胸前，含糊不清地大叫着，示意这两个士兵不要靠近自己。
“来吧小美人！”
这俩士兵也不管有没有旁人在场，一个人扑过去抓住苏澄的手，木棍重重地打到他胳膊上，将其激怒。
“好家伙，倒是个烈性子啊！”他生气地一把夺过南钰手中的木棍丢在地上，凶道：“竟然敢打本军爷！看来你还没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禁锢着南钰，另一个人直接一把把南钰的衣裳拽下来，比起池瑜儿被凌辱时的无动于衷，此时苏澄有所动容。
他挣扎着试图站起来，救出南钰来，池瑜儿看出他的企图来，走过去又把他摁回去，趴在他耳边小声骂道：
“我在你面前被人欺凌时，怎不见你如此多情！”
“你！”
“我什么我，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待着看戏！”
池瑜儿要苏澄看得能是什么戏呢，不过是一场“残暴”的春宫戏罢了。
南钰有些力气，也不是这俩男人的敌手，很快她就被这两个男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任凭她如何喊叫，男人也无动于衷，只管行自己的事。
他们完事之后，一提裤子，又摸了一把南钰的胸，故意朝苏澄嘿嘿笑一下，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与池瑜儿不同，后来时池瑜儿已经不再反抗，反而在享乐，南钰却像是受了死刑一般。
她掉着眼泪，没有人知道刚刚她被那两个士兵欺辱时，内心有多绝望，她多想有人能够出现帮自己一把，无论是谁都好。
她默默地承受着那两个士兵的凌辱，本以为这样已经结束，当她去穿衣裳时，又一个走进来，他见到狼狈的南钰，懊恼的自言自语道：
“还是晚了一步！”
说罢不管三七二十一，脱了裤子就朝南钰再次扑过去，南钰反抗着，她的反抗无济于事。
池瑜儿只笑着看着，她是过来人，她知道这营寨中有多少人，也知道接下来南钰要面临的事什么。
三个人？三个人就够了吗？
不，这远远不够！
这营寨中有十几万将士，军妓却只有二百人，南钰经历的只有三个，这三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和她这么长时间以来受到的凌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得不说，沈含笑是个狠心的人，她清楚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她把自己和南钰的贞操都毁去。
甚至连自杀的权利，也不给她们。
不能说不给，只能说池瑜儿没有死的勇气，南钰没有死的机会。
苏澄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男人欺上南钰的身又离开，偶尔也有人会扒了池瑜儿的衣裳，他在一边看着，他只能无力地在一边看着，他的内心痛苦极了。
但他除了大喊哀嚎，什么也做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钰像是一条死鱼一样僵在地上，她的眼神空洞无神，嘴唇微启，连哭竟然都哭不出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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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完全沉下去，这座营寨陷入昏睡中，早已经习惯了的军妓们在送走了那些士兵之后，倦累地窝在稻草上睡着了。
唯有苏澄和南钰还醒着。
苏澄以两条胳膊作为支撑点朝南钰的方向爬，他爬到南钰身边，轻声呼唤：“南钰？”
没有回应，他一连呼唤了好几声，南钰才歪过头看他，看他时的表情十分不自然，苏澄也说不出哪儿不对。
南钰也不说话，苏澄吃力地捡起一边散落的衣裳来递给南钰，南钰也不穿，他无奈，只好想办法让南钰坐起来，叫醒池瑜儿，让池瑜儿给南钰穿上衣裳。
池瑜儿不情愿地一层层往南钰身上套着衣裳，同时碎碎念着，当她拿到南钰的那件外衣时，手忽然顿住，嘿嘿笑着：
“钰妃姐姐，你这外衣啊，我看还是给我穿吧。”说着就把外衣往自己身上套。
南钰突然反应过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过衣裳，嘴里碎碎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咿咿呀呀”，声音渐大渐愤怒。栗子小说 m.lizi.tw
池瑜儿被南钰吓了一跳，半天不敢动。她想去抢，又想到白日里挨的那巴掌，打消念头，不满地嘟囔着滚回去睡了。
苏澄瞧南域这样子，哪像是平时的她，心疼地把她抱住，他想要劝慰南钰两句，却在抱住南钰的那一刹那，被南钰一把推开。
“南钰”
苏澄以为她是在怨恨自己，但当他看见南钰眼睛里明显流露出的抗拒和陌生时，他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南钰，你还认得我吗？”
“嗤，她在你枕边睡了那么多年，若是不认识你倒是见了鬼了。”池瑜儿嗤笑道。
看到她抗拒警戒的神情和反应，苏澄越发觉得不对劲，他再次抓住南钰，重复问道：“你还认得我吗？我是苏澄，我是苏澄啊！”
南钰再次把苏澄推开，许是害怕苏澄对自己做什么，她“啊啊”大叫着，扰得旁人不清净。
“你别怕，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苏澄再次贴上去，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温和，说道：“你如果认识我，就点点头。”
南钰没有反应。
苏澄心一沉：“你当真不认得我了？”
南钰依旧没有反应。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你记不记得，你有一个儿子。”苏澄急忙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孩子吗？”
说起孩子来，南钰的反应变得更大，她“啊啊”的尖叫着，眼神中出现愤怒。
她有个儿子，她记得她有个儿子！她儿子呢？她儿子呢？她四下望着，这里面哪有她的儿子？她要去找她的儿子，她要去找她的儿子！
南钰突然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外跑。
“你去哪儿！”苏澄大声问，没有回应。
“去哪儿？呵，人家是有骨气的人，估计着啊，是心中羞愧，寻死去了吧。”池瑜儿说着风凉话。
苏澄瞪向池瑜儿，池瑜儿不甘示弱地回瞪反击：“难道我说错了吗！”
此时的南钰已经冲出营帐，她疯疯癫癫地在帐外寻找着，寻找着她的儿子，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南钰的出走以及怪异行为很快就引起了士兵的注意，一个士兵走过来，拿枪指着南钰，厉声喝道：“回去！”
她回头看他，当看到他那把银枪时，浑身打了个寒颤，又看到他的装束，似乎是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来，“啊——！”大叫着，踉踉跄跄地朝回跑。
她一连误入三个帐篷，才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见到南钰回来，苏澄吊着的心放下来，紧跟着回来的士兵却让苏澄和池瑜儿的心再一次吊到嗓子眼。
“看好她！若是她再乱跑一次，小心我连你们三个一起收拾！”
池瑜儿生怕自己受责罚，连连应声。
这儿的军妓大多都是北岷人，少部分是南越或者中域人。这些北岷士兵对待那些拿银钱买来的北岷军妓，倒是十分宽厚，但是对于池瑜儿等人，却十分苛责。
军妓的命是最低贱的，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人过问。
池瑜儿曾眼看着许多军妓在自己面前被这些人折磨致死，她也受过许多折磨，她清楚这些士兵的手段，若不是因为沈含笑的关系，她怕也被那些士兵折磨死了。
这也使得池瑜儿对这些士兵无比畏惧。
士兵骂骂咧咧着走了，南钰缩在一个距离南钰和池瑜儿都十分远的角落里，环抱着双膝，浑身打着哆嗦。
她嘴里叽里咕噜一些别人听不懂的东西，若是南钰的舌头还在，他们便能够听清楚南钰一直在重复的是：
“儿子，我的儿子，你在哪儿啊我的儿子”
苏澄无奈地叹息一声，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南钰，池瑜儿半分宽慰的意思也没有，若不是那士兵吩咐，她只怕会立刻再沉沉睡去。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月朗星稀的夜，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那些俘虏早在六天前便全部由人押送着分批流放干净了，现在还留在永安的，只有北岷士兵。
明日班师回朝，品延被晏无心留在了这儿，等候朝廷的调派。身为品延的妻子，碧溪主动要求和品延一起留下来。
这一夜，晏无心没有搂着沈含笑入眠，碧溪和沈含笑躺在同一张床上，她们手拉着手，说着女儿家的知心话。
“我的医术拙劣，不能完全去除小姐你脸上的疤痕，祛疤的膏药我已经交给了王爷，您先用着，待到了京都，见到莫公子，莫公子一定可以把小姐你脸上的疤痕完全去除的。”
“我这疤痕不要紧。”沈含笑看着碧溪，略伤感地说：“只是马上要和你分离，我的心里十分不舍。可惜寻素是个女儿家，我哥哥又不能独守一城，不然把他们留下来，你和品延跟着我回去才好。”
“等到朝廷调派的官员来到，我和品延很快就会回去的。”碧溪宽慰道。
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他看着晏无心和沈含笑，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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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沈含笑跟着晏无心这一去，一定会出事。看二人现在的样子，你侬我侬，好一副羡煞旁人的样子。
他心中有气，心里不平。
那本该是他的人，那本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人儿啊，如今竟然到了别人的身旁。
那是他喜欢的人，心心念念的人呢，割舍不下的人，如今在这大殿上，他竟然连一句呵斥的都不能说。
他连仰脖喝了三杯酒，之后把酒杯朝桌上一抛，“咣当”声惊得众人全部看向他，有明眼人看出他眉宇间的不快。
有知道他和沈含笑间往事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含笑和晏无心，晏无心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沈含笑，从容地吃着菜，不管旁人目光。
他们的陛下啊，约莫是吃味了。
但谁也不敢言语，无论是晏开，还是晏无心，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今日坐在沈含笑身旁的若换做旁人，怕早就让人寻了个借口支了出去，但那人是晏无心，是一手遮天的晏无心。
晏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借口道：“朕今儿高兴，多喝了两杯，不能在这儿陪着诸位爱卿了，诸位爱卿且慢吃着，朕便回去休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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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有眼力劲地立刻搀着晏开的手臂，尖着嗓子喊道：“摆驾！”
沈含笑歪头送晏开离去，她早就起了离开的心思，只是碍于现在自己身份尴尬，又碍于晏开尚在席上不好提前离场，晏开这一走，她立刻拉晏无心的袖子：
“我也想回去休息。”
“一路舟车劳顿，是该好好回去休息休息。”晏无心应一句，站起来冲百官说道：“本王有些乏了，便带着沈将军先走了，诸位请便。”
“恭送王爷！”
这席上最招惹不起的俩人接连离席，这些官员们顿时自在许多。
晏无心扶着沈含笑走出大殿，他瞧着沈含笑的腿，她现在看起来虽然没事，但晏无心总是不放心。他蹲到沈含笑面前，张开双臂说道：
“在这内宫里，除了陛下特许的人之外，其余人都不许骑马，乘坐车辇，你上来，这段路我背你吧。”
沈含笑认为自己行走没有事，但她看了看四周，确定四周无人之后，还是一下子就跳到了晏无心背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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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背可真宽阔。”；脸在晏无心的脸颊上，沈含笑一本满足。
晏无心笑着：“若是不宽阔，可怎么背负你啊。”
俩人一路说笑着朝外走，拐了两个走廊，突然撞见了太后。
太后似乎是在等他们，听身后的嬷嬷说他们来了，她转过头来看俩人，沈含笑连忙要从晏无心身上下来，晏无心执拗地背着，不肯撒手。
他微微笑着口头朝太后施礼道：“沈将军腿上有伤，我背着她，不能向您见礼，您不会怪罪吧。”
“摄政王说的这是哪里话。”太后微笑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摄政王见外了。”
说“一家人”时，太后刻意看了沈含笑一眼，问：“不知摄政王打算何日迎娶沈将军入门？”
“这就要看她的意思了。”晏无心歪头温柔地看着沈含笑，在太后面前说这种话，羞得沈含笑立刻把头埋进晏无心的颈窝里。
瞧见俩人这样子，太后心里有了谱。
“沈将军战功卓越，功绩比起那些男儿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苦于沈将军乃是女儿身，无法加官进爵，我和陛下这些天一直在苦恼该如何奖赏沈将军。”
太后故意顿顿，去看晏无心，想看晏无心怎么说。
“前些时日她倒是向我提起过，说南越都城景色不错，气候宜人，若是能够在那里长住久居倒是不错，我打算把王府迁到那儿去。”
迁移摄政王府，可不是一件说迁就能够迁的事情，他需得先征得晏开的同意，才能够让人在那里新修一座王府。
晏无心手握重权，要他一下子把权利交出去显然不可能，把他放出去，晏开必然不放心。他故意对太后提起这个，就是想看太后的反应如何。
太后思虑片刻，微笑说道：“沈将军战功卓越，想去南越的都城长住，自是没有问题，我立刻让人在那儿最好的位置给沈将军造一座府邸，至于摄政王你迁移王府的事情，容我回去之后和陛下好好谈谈。”
“不急。”晏无心打着官腔：“修建府邸的事情就劳太后您费心了，另外南越先后盛海棠娘家的旧宅，昔日盛府的大院建造格局倒是不错，我已经让人买下来了。”
太后没有说什么，看晏无心的意思，那个地方他看起来是去定了。
“若是没有旁的事，我们便不叨扰太后您看风景了，告辞。”
太后点点头，她和嬷嬷一起目送晏无心二人远去。他们走远了，嬷嬷又恢复了给太后捏肩的动作，一边捏肩一边说道：“这姓沈的丫头倒是好本事。”
“确实好本事。”太后望着天边云卷云舒，感叹道“从御膳房一个烧火的丫头，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位置，先后俘虏了陛下和摄政王两个男人的芳心，在沙场之上更是巾帼不让须眉，确实好本事。”
嬷嬷听不出太后这是在夸沈含笑，还是在讥讽她，不敢接话。
“看情形，沈含笑已经和摄政王情投意合了。”太后微微皱着眉，俩人情投意合，能够早日完婚，断了晏开的心思也好。
但太后就怕晏开又犯糊涂。
今日他见到沈含笑时的表现，太后可是全部看在眼里。
晏无心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若是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得罪了晏无心，倒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她还需找个时日好好地提点晏开一番。
想到这儿，太后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若是他的皇儿尚在人世，她又哪里会为了这些事而操心伤神呢？
太后叹息一声，把手一抬，嬷嬷立刻扶住她。
“哀家乏了，回宫吧。”
北岷的冬，比起中域的冬要冷上许多。栗子小说 m.lizi.tw
年后刚刚飘了一场鹅毛大雪，前日才停，走出大殿，离开烧得旺旺的炭火，不大一会儿，沈含笑便被冻得浑身打寒颤。
宫中的雪，还有那些主干道上的雪都被人清扫了，少人行走的道路上雪积了一尺深，一脚踩上去，便会直接泄进去。
晏无心的羊毛靴踩到稍薄的积雪时，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来。
摄政王府的马车早就候在了宫外，只等着晏无心和沈含笑出宫来。
马车里羊毛毯铺的松软，还搁了两件狐白裘披风，一个小巧的暖手炉。
他们走出宫的这一路，晏无心的脸便被冻得通红，像是红萝卜似的，沈含笑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指更是被冻紫。
车夫远远地瞧见他们出来，连忙搬出小凳来放好，又拿了一件狐白裘披风出来，只等晏无心来到，把披风披到晏无心身上。
晏无心缓慢地放下沈含笑的一瞬间，车夫便把狐白裘披风递了过来。他接过披风先给冻得哆嗦的沈含笑披上，边披边问：“莫公子可到了？”
“回王爷，莫公子除夕那天便到了，已经在王府里等了您十天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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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无心点头，他扶着沈含笑先上了马车，瞧见搁在马车里的暖手炉，又十分自然地把暖手炉塞到沈含笑手中：
“待会儿到了王府，你先去听雨轩里休息。”
沈含笑没有拒绝，这一路舟车劳顿，又在宫里应付了那么长时间的接风宴，她确实乏得很。
车夫赶车赶得十分小心，生怕车轮一打转，把马车上的两个人甩出去。披着狐白裘，捧着暖手炉，沈含笑暖和了不少。
好不容易到了摄政王府，沈含笑已经昏昏欲睡。马车掀开车帘，一阵冷风灌进脖子里，她一下子惊醒了。
“王爷，沈小姐，到了。”
久归故居，晏无心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的反应来。他如常地走下马车，又把沈含笑搀扶下马车，听闻晏无心和沈含笑回来，管家和她从宫里带出来的小兰已经在大门口等了一天。
尤其是小兰，在见到马车停下后，她立刻提着裙边小跑着从王府里跑出来迎接，当她见到遮着面纱的沈含笑，微微一愣，伸手去扶沈含笑的同时，迟疑道：
“小姐，您、您的脸？”
沈含笑从容地把面纱解下来，露出那张毁容的脸给小兰看了一眼，又迅速把面纱戴上，“满不在乎”地说道：“被刀子划伤了，不碍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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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不碍事，但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她脸上这么多的伤疤，又岂会真的不碍事。
小兰还没来得及再问下去，便听见晏无心说：“送你们家小姐先去听雨轩休息吧。”
“是。”小兰应一声，扶着沈含笑朝听雨轩走，边走边回头看，始终不见碧溪的身影，待远离了晏无心后，小兰连忙问道：
“怎么不见碧溪姐姐？”
“碧溪和品延暂时留在了永安，等到朝廷派去镇守永安的官员决定好，她就会跟着品延一起回来了。”
小兰点点头，又忍不住问沈含笑脸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她听说这伤口竟然是被中域圣女划伤之后，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把南钰的脸也划伤，又听说南钰被沈含笑打发做了军妓，解气道：
“真是便宜她了！”
说话间来人已经到了听雨轩。
听说沈含笑要回来，听雨轩这几日炭火都烧得旺旺的，沈含笑一进门，便觉得一股暖流扑面而来，怯意极了。
小兰帮着沈含笑把狐白裘披风解下来挂在一边，又指使人端了热水热茶来，碰到沈含笑面前：
“小姐您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说着在洗脚盆里倒满热水，试过水温之后，把洗脚盆端到沈含笑跟前。
“小兰你这是做什么？”沈含笑捧着茶，疑惑地问。
“王爷不是说让小姐您先休息吗，所以我打来热水给您泡泡脚啊，泡过脚之后睡得舒服。”
沈含笑哭笑不得地由着小兰脱去鞋袜，把脚伸进热水里，同时听小兰絮絮叨叨地说着她们离开之后，京都发生的事情。
这一年京都发生了不少事，小兰说起来，却又觉得没有什么和摄政王府有关的，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来。
唯一一个有关的，就是她前些时候听说，和摄政王府隔了两条街，有一座院子是户部尚书刘大人的家，他家中有个女儿正值桃李之年，刘大人正在为其挑选夫婿。
谁知那女子谁也不喜欢，偏偏要嫁给晏无心，据说被刘大人关在家中禁足三月，后事如何，便没有消息了。
沈含笑丝毫不意外。
“晏无心长得俊俏，年轻有为，身份又尊贵，难能可贵的是，如今摄政王府里就连一个姬都没有，那些闺阁少女倾心于他，倒也不足为奇。”
“小姐您说的是啊，所以您可得抓紧了才行。”
沈含笑不明其意，小兰一本正经地调笑道：“我看王爷对您的态度可是真真的好，您可要抓紧时间和王爷完婚，成为这摄政王府的女主人，也好断了那些小丫头的念想。”
“就你多嘴。”沈含笑被小兰说的脸一红，随手抓起手边的毛巾来轻打在小兰身上，小兰笑嘻嘻地躲开，替沈含笑擦干净脚，递过一双棉花塞得足足的拖鞋来给沈含笑穿上。
沈含笑踢踏着鞋，朝床上走。
伺候她脱衣的功夫，小兰也不忘打趣沈含笑，说的沈含笑的脸越发红起来，像是熟透了的红柿子似的，她红着脸把小兰赶出去，躺在床上，想起小兰说的话，心里得意的同时，也有些吃味。
是该把她们的婚期提上日程了。
晏无心确实很优秀，但他再优秀，也是她自己的了。她不允许其他人和自己共享晏无心，甚至连觊觎都不行。
沈含笑合上眼，先睡一觉吧，待她睡醒了，再去找晏无心，商量一下二人成婚的事情。
她转了个身，忽然想起晏无心中的化魂散来，心里一痛。
是该早些成婚了。
这一路风餐露宿，沈含笑虽然一直都待在马车里，但马车颠簸，岂能安眠？
因此，这一觉她睡得十分足，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才舒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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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她起床的动静，小兰连忙从外头走进来伺候她穿衣洗漱，听沈含笑问晏无心所在，小兰连忙答：
“今儿一早王爷便进宫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她替沈含笑戴着金玉钗，从镜子里瞧见沈含笑那若有所思的模样，打趣道：“怎地，这才一日不见王爷，小姐您就想念王爷了吗？”
“多嘴！”沈含笑佯怒轻打小兰一下，又要问小兰现在是什么时辰，便听门外莫公子扯开嗓子一声喊：
“都日上三竿了，你家小姐可睡醒了？”
小兰和沈含笑同时被莫公子的喊问声吸引过去，小兰连忙答：“回莫公子，已经睡醒了，现在正在洗漱呢。”
答罢，回头对沈含笑解释道：“您睡着的功夫，莫公子已经来找过您三四次了。”
沈含笑料想他是为了自己脸上的伤疤说来，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那些纵横密布的伤疤虽然淡了不少，却依然醒目。栗子小说 m.lizi.tw
但比起伤疤来，她更急着问莫公子关于晏无心的伤势。
发鬓已经梳了七八，沈含笑差使小兰把自己的外套拿过来罩上，胡乱梳了两下头，就打开门朝外走。
莫公子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一顶葱绿色的羊毡帽，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露在外面。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大粽子。
小兰站到一侧，让出一条路来，沈含笑走到门口，也闪出空来，做出请莫公子进去的姿势来。
莫公子十分不客气，他上下打量沈含笑一眼，约莫是从晏无心那儿已经了解到了沈含笑的伤势，故而没有多问。
沈含笑小声吩咐小兰且先在外面候着，莫要让旁人进去之后，关上了房门。
正是她刚刚起身，早膳还未送来，房中更是一杯热茶也没有，但那炭火还烧得旺旺的。莫公子摘下帽子、围脖，不客气地搬了张凳子直接坐到炭火旁。
“你可找到化魂散的解药了？”沈含笑急忙走过去，小声地急切问道。
“难道你不知道吗？”莫公子惊讶地歪头看沈含笑：“晏无心已经得到化魂散的解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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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得到了？”沈含笑一愣。
晏无心中了化魂散一事，是她和莫公子之间的秘密，自莫公子离开后，她一直在严守这个秘密，不曾对任何人吐露半句。
永安城破后，为了不让晏无心发现，她曾秘密让人去皇宫里搜寻毒药、解药等，为的就是替晏无心寻找化魂散的解药，却无疾而终。
“你怎么知道？他得到解药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了。”莫公子搓着手说道：“昨天他回来之后，拿了一瓶药丸给我，说那是清藕临死之前交给他的，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化魂散的解药，所以拿来让我看看。”
清藕给的？也就是说，永安城破那日，晏无心就已经拿到了化魂散的解药了。
“当真是化魂散的解药？”
莫公子点头：“半点儿也不假。想那清藕生前虽然做了许多坏良心的事，临死前倒当了一回善人。”
“是啊。”沈含笑点头附和道。清藕这一生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她确实罪大恶极，但她临死前，也确实做了一件善事。
对她而言，是一件善事，莫大的善事。
她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晏无心拿到了化魂散的解药，他没事了，他没事了！
有泪涌上沈含笑的眼眶，被沈含笑忍住，她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好啊，好啊！有了化魂散的解药，他就不用死了，真好！”
“他确实好了，但你脸上的这些疤，却不大妙啊。”莫公子话锋一转，问：“碧溪给你用的是什么膏药？”
沈含笑把剩余不多的膏药找出来递给莫公子，莫公子打开盖子，把它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心里就有了数。
碧溪给她用的膏药十分不错，在行军那么恶劣的环境中，已经算是极好的膏药了。莫公子把它递还回去，他站起来，示意沈含笑微微弯下腰，捏着沈含笑的脸端详她的伤疤。
“疤虽然是新疤，但要消除都一干二净却不是容易事。”
这样的答案，沈含笑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她还是心一沉，问道：“意思就是，我脸上的疤不能够完全祛除了是吗？”
莫公子只摇头不语，这让沈含笑更加忐忑。
“当真不能祛除了？”她手里捏着药膏，身子挺直，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天底下哪有女子不爱美，她从前不是倾国之姿，但也算是清秀可人，如今、如今
寒冬的清晨从来都是冷的，饶是有炭火烤着，沈含笑依旧觉得冷。她忽然想起来方才小兰同她说的话。
她的容貌毁了，又有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对晏无心虎视眈眈，就凭她现在这副丑陋模样，真的能够留住晏无心的心吗？
她不怀疑晏无心对自己的感情，她只是担心，担心她的模样丑陋，晏无心迟早会移情别恋。
以色侍君并不长久，但谁又愿意每天面对这样一张丑陋可怕的脸庞呢？
在她千思百转间，莫公子轻咳两声，略微嗤笑道：“你怕什么，寻常大夫拿你脸上这些伤疤自是束手无策，但我又岂能是寻常大夫能比？”
沈含笑的心一下子变得躁动，她激动地一把抓住莫公子的双肩，问道：“我脸上的伤疤可以祛除？”
她下手失了轻重，抓得莫公子吃痛地叫道：“快，快松手，疼疼疼！”
沈含笑连忙松开手，莫公子看着自己的手，手揉着肩膀，继续叫唤着。沈含笑干笑不止：“刚刚我太激动了，对不住啊。”
他抬眼埋怨地看了沈含笑一眼，从怀里掏出一瓶用白玉瓶装着的药膏递给沈含笑：
“拿去吧。”
莫公子给沈含笑有用的自是灵药，但再灵的药，也不可能立竿见影，需得些许时日，她脸上的疤痕才能够完全消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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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几句寒暄之后，沈含笑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莫公子，招来小兰给自己敷新药，俩人敷药时候，王府的管家捏着一封请柬急急慌慌的跑进来。
这请柬是宫里送来的，今儿是十一，再有四日，便是元宵节。
按照惯例，每年元宵节时，皇后都会在宫中设宴招待京中权贵女眷。往年沈含笑乃是京中一个小小的宫婢，饶是再受宠，也没有参加这等宴会的资格。
今时非同往日，如今的她乃是北岷唯一的女将军，此等身份，自是有资格参加元宵宴会。
请柬是司马嫣发出来的，司马嫣向来和沈含笑不对付，照她的意思，如何也不会给沈含笑发这一张帖子，这张帖子能送到沈含笑手中，完全是太后的意思。
沈含笑手捏着烫金请柬，瞄了一眼，便把它丢在一边，对管家说道：“我知道了，劳烦你回宫里来人一声，就说我会去的。”
管家又急急慌慌地走了。
小兰盖上瓶塞，把药膏放到桌上，同时问道：“小姐，你真的要去参加元宵宴会？”
沈含笑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您脸上的疤”小兰是跟着沈含笑从宫里出来的，自是知晓她和司马嫣等人之间的恩怨。那些人啊，可都是吃人的老虎，虽说沈含笑并不惧怕她们，但要和她们打招呼，小兰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若是让她们瞧见沈含笑现在的样子，必然会狠狠地嘲笑沈含笑一番。
“不碍事。”
晏无心此时入宫，为的是和晏开商议该如何行赏诸位兵将一事，此行先破南越，又平中域，沈含笑立下了汗马功劳，其功勋比起那些男儿郎来，甚至是和自己相比，都丝毫不差。
她是女子，先前能够成为女将军，依仗的是太后的开明，但太后就算再开明，她的仕途，也只能够在这里止步。
晏无心双手揣在兔毛滚边的袖筒里，身披狐白裘披风，踩着羊皮靴朝宫外走，午时刚过，阳光暖和得很，他的心情如这阳光一样明媚。
就算晏开再猜忌晏无心，他也不能够对那些将领们的功勋熟视无睹，如果奖赏那些将领们，方才他们已经大致谈稳，晏无心尚算满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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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一脚走出宫门时，等在宫门外一位穿着朝服，年过半白的文官连忙从一旁一溜小跑过来，来到晏无心面前停下，见礼道：
“见过摄政王。”
晏无心抬眼瞄他一眼，笑问：“刘大人怎么在这儿？可是来见陛下的？”
这位刘大人，正是小兰跟沈含笑提起的，那位住的只和王府隔了两条街的户部尚书刘大人。
他笑盈盈地微微低头回话道：“微臣是特意在这儿等您的。”
“等我？”晏无心奇怪地打量他一眼：“不知刘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他臊着一张老脸，难为情地开口道：“微臣想请摄政王您到府中坐坐，微臣准备了丰盛的菜肴还有美酒”
“改日吧。”刘大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晏无心便果断拒绝道。
他抬脚朝前走，刘大人也不敢去追，他僵住片刻，才尴尬地转身冲晏无心的背影又行一礼：“是老臣叨扰了，只是老臣膝下有一幼女，仰慕摄政王久矣，听闻摄政王此番凯旋归朝，特意备下了薄酒佳肴，请摄政王务必赏光，到府中一叙。”
“哦？”晏无心头也不回，径直朝摄政王府的马车走：“令爱有心了，那就劳烦刘大人回去之后转告令爱一句，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沈将军还在王府中等着我回去，美酒佳肴，刘大人自己享用吧。”
言尽，晏无心也完全钻进马车里。车帘一放，车夫把踩凳放到马车后，轻巧地跳到马车上，一扬马鞭，华丽的马车晃晃悠悠地朝外走。
刘大人目送晏无心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后，摇头叹息一声，掉头上了自家的马车，跟在晏无心的屁股后面，朝家中走去。
晏无心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京城中那些未出阁的女儿家的心思，他清楚得很。
户部尚书刘大人的千金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从前他不对这些世家贵小姐假以辞色，现在美人在畔，更不会胡乱招惹桃花是非。
可怜刘大人家中幼女痴心一片，空付明月。但晏无心却无半分愧疚，他之前答应过沈含笑，这辈子，床畔之侧只留她一人，便绝不能对沈含笑失言。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人儿，又怎会让她对自己生出嫌隙来，又怎舍得让她伤心难过呢。
马车平缓地驶进摄政王府，进门先问沈含笑，得知她正和小兰在听雨轩中聊天时，晏无心连忙朝听雨轩里走。
还未进听雨轩的门，远远地，晏无心便听见小兰和沈含笑争执的声音，他推门而入，只见小兰一只手提着一件狐白裘领，朱红色绣孔雀纹的袄裙上衣，另一只手捏着宝蓝色同纹下裙。
“这一身比较好看，小姐，元宵宴会时你穿着这一身去才好，这可是我亲手给您做的。”
沈含笑却指着另一条素雅许多，款式相对也简单许多的裙子，道：“它比较适合我。”
二人争执不下，又背对着门口，以至于竟然连晏无心进了门也没有发现。晏无心轻咳两声，她们才同时回过头来，见到晏无心，小兰迅速恭谨地低下头去行礼。
沈含笑冲他报以一笑，解释道：“方才宫里送来一封请柬，邀请我去参加元宵宴会，我和小兰正在商量到时候该穿什么衣裳去。”
晏无心上前一步，把这两条裙子分别打量一眼，然后指向小兰手里的那身袄裙说道：“这件喜庆些，应景。”
小兰面露喜色。
“元宵宴会而已，何必穿着这么喜庆。”
晏无心笑道：“到时候自有你的喜事。”
沈含笑一听，来了兴趣，连忙问是何事，晏无心却只笑不语。
沈含笑虽然和晏无心已经私定终身，但二人毕竟没有正式结为夫妇，如今她在京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府邸，若是一直住在摄政王府，恐遭人非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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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笑是不在意的，沈放之却十分在乎自己这唯一的妹妹的名声。他们正月十一到的京城，十二沈含笑又在摄政王府住了一日，十三，沈放之便派人把沈含笑接到了沈府。
在他们外出征战时，沈府就已经修缮一新。四人抬的轿子把沈含笑从这个府门口接出来，送到另一个巷子里。
沈放之亲自站在门口等着，待轿子抬到府门前，他连忙笑着迎上去：“昨儿为兄跟着那些丫鬟家丁在家里收拾了一天，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才敢接你回来。”
说着他掀开轿帘，沈含笑弯着腰走出来，打量着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府邸。
小兰搀着她边张望便朝府里走。
她带的行李不多，当初往摄政王府去，她只带了小兰；如今从摄政王府到沈府来，也只带了小兰和几件衣裳。
沈放之派人去接她之前，清晨时先朝摄政王府里递了张帖子，这封帖子绕过晏无心，直接送到了沈含笑的手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含笑看见帖子，便即刻让小兰收拾东西了。
此时还在宫中的晏无心，对于沈含笑已经离开的事，一无所知。
沈含笑在前，兄妹二人一前一后地朝后走着，许是觉得安静的气氛有些尴尬，俩人迈进府门后，沈放之率先开口问道：
“是摄政王让妹妹搬回来的吗？”
“他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沈含笑微微回头对沈放之微笑说道：“兄长你的帖子送到摄政王府时，他就已经动身前往宫中了，故而他现在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沈放之点头的同时，心中又有些忐忑。自个儿妹妹回家，晏无心却不知道，待晏无心从宫里回来后，发现沈含笑已经走了，会不会大发雷霆？
这个沈放之可不敢确定，他对沈含笑的紧张，沈放之可是看在眼里的。
正因为如此，沈放之才会这么急着把沈含笑从摄政王府里接出来，省得旁人说闲话，说沈含笑不懂礼节等等。
二人依旧朝前走着，沈放之手揣在袖兜里不停地搓动，回话道：“我再派个人去给王爷送个信？”
“这倒不必，我已经告诉寻素了，相信他回来之后，寻素会告诉她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座府邸的修缮全部都是摄政王府的管家专门请人重新修缮的，许是有晏无心的交代，许是那管家早已经把沈含笑默认为摄政王府的女主人，在装修上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疏忽。
沈府如今的格局比沈含笑想象中要好上许多，可以用上“惊艳”和“惊喜”二词。
“这儿的房间很多，妹妹你看你喜欢哪间，我派人帮你搬进去。”
这儿的房间虽然多，但精心装饰过的房间也就那么几间，故而沈含笑很快选好自己的房间，差人把自个儿的东西都搬了进去。
东西不多，安置起来却也麻烦，什么都安置好了，已经到了午时。午膳刚吃到一半，沈放之便被同僚叫了出去，只留沈含笑独自一人随意扒了两口饭，便撂了筷子。
时距他们班师回朝不过三日，这三日来，晏无心、沈放之等人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倒是沈含笑清闲极了。
她披了件狐白裘，拉着小兰在沈府里行走，打量这座新宅子。
宅子说小不小，说大也算不上大，两炷香的时间，便能够看完这里的一砖一瓦。
能在宫里伺候的丫鬟婢女多是机灵的，小兰更是擅于察言观色。她瞧着沈含笑一副百赖无聊的样子，寻思着约莫是沈含笑这些日子在外面待久了，性子也野起来。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说道：“咱们这座宅子距离朱雀街倒是很近，日头还长得很，小姐您看，咱们要不然去朱雀街走走？”
朱雀街是京城中相对繁华的一条街，街上布庄、酒馆比比皆是，是个闲逛的好去处。
沈含笑抬眼看了眼天色，想了想，爽快地说：“收拾收拾，咱们去朱雀街上走走。”
沈府距离朱雀街确实近，只隔了一条街而已，连轿辇车马都不必乘坐。沈含笑揣了些银两，小兰找来一顶四面都垂着薄纱的斗笠给她戴上，主仆二人便出了府。
薄纱不长不短，正垂到苏双月胸口的位置，既挡住了她的脸，又不会太过妨碍。斗笠下沈含笑又用一块面纱遮住脸庞，叫人更看不见她的面容。
这一年来，小兰在摄政王府中虽是好吃好喝，衣食无忧，也不需伺候任何人，日子过得也算滋润，但她一个奴婢，难得出摄政王府一次。
她闷了许久，到了朱雀街，竟然显得格外的活泼。
瞧着小兰的笑颜，沈含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碧溪。
多年前，她和是这样子和碧溪上街游玩的。之前自己答应碧溪，要和她一起过年、放河灯，年未过，战争便打响了。
也不知此时碧溪在永安如何了。
马上就是元宵节，也不知她和品延会怎么过这个元宵节，是否会去放上两盏河灯
“小姐，小姐”
小兰突然轻拉她的袖子，小声呼唤道，打断她的思绪。
沈含笑转头看小兰，却见小兰的视线落在距离自己不远处，正在一家布庄前下轿的女子身上。
这女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上好的绸缎制成的衣裳，头戴翡翠白玉簪，身上披的虽不是狐白裘，却也是兔毛滚边，绣花鸟纹的华丽披风。
模样生得也好看，白白净净的，清秀可人。
她一只脚踩到地上，就有一个和小兰年级相仿的婢女连忙迎过去，小心地扶着她朝前走，同时轻声说道：“小姐小心。”
沈含笑只看了这女子一眼，便把视线错过去，但小兰的下一句话又让沈含笑立刻把视线拉回到这女子身上。
“这位就是我跟您提到的，户部尚书刘大人家的千金。”
竟然是她。
元宵宴会上，司马嫣所邀请的都是京中女眷。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些女眷们来的十分早，沈含笑到时，她们几乎都已经到了。
今日晏开同样设宴款待朝臣，但晏开设宴处和司马嫣设宴处乃是两处，故而晏无心把沈含笑送到司马嫣的宫门前，朝里望了热闹的宫院一眼：
“我先去陛下那儿，待宴会结束，我再来接你。”晏无心理了理沈含笑戴的面纱，微笑道。
沈含笑点头，正要送晏无心走，忽然听见身后激动地一声呼唤：“摄政王？臣女见过摄政王。”
她回头，正瞧见那位刘大人的千金提着裙边，一溜小跑着朝晏无心走来，精心修饰过的脸颊微微涨红，煞是好看。
她走到沈含笑面前，弯下腰去恭恭敬敬地行过礼，一双杏眼羞怯地看向晏无心，声音格外地柔美，一听就是故意捏着嗓子在说话：
“臣女、臣女前几日托家父请摄政王到府中一坐，为何摄政王”
她全然不顾沈含笑就在自己的身边，朝晏无心送着秋波的同时，又露出委屈的模样，叫沈含笑看着心里格外的不舒服，脸色也拉下来。
晏无心只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沈含笑，不动声色地拉过沈含笑的手：“我先走，方才我说明日便去你府上提亲，明日一定去，你安心。栗子小说 m.lizi.tw宴会结束后，我便来接你。”
这句话是他故意重复的。
晏无心何其睿智的一个人，如何看不出这刘家小姐对自己的心思。他这样做，一是向沈含笑表明自己的立场，让沈含笑安心；二为的是让刘家小姐绝了这份心思。
刘家小姐的脸色果然沉下来，尤其见到晏无心甚至连话都不和自己说一句，便兀自离开后，泪珠儿更是涌上眼眶，在眼眶里打着转。
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这刘家小姐只有十五六的年级，在沈含笑眼中，不过是一个情窦初开，不懂事的小孩子。她方才因为刘小姐姐对晏无心的示好而不舒服，现在见到刘家小姐这模样，心里又生出两分不忍来。
待晏无心的身影在她们的视野中完全消失，这刘家小姐擦干泪，竟然收起方才楚楚可怜的样子，愤恨地去看沈含笑。
当她看到沈含笑脸罩面纱，还有脸上那几道淡淡的疤痕，又想起京中传言，说这位驰骋沙场的女中豪杰被南越圣女南钰毁了容，如今变成了一个丑八怪，愤恨又被轻蔑替代。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这刘家小姐变脸的速度比那翻书还要快。
“想必你就是沈含笑吧？”她轻蔑问。
沈含笑心中方才生出的可怜，在这句话说出时，便全然被打消了。这刘家小姐自幼是一家人的掌中宝，恃宠而骄，生性傲慢，沈含笑却也不是好欺负的人。
只听刘家小姐继续讥讽道：“来参加元宵宴会，都戴着一块面纱，怕是丑得不敢见人吧。”
她身边的贴身丫鬟适时捂嘴吃吃笑起来：“小姐您难道忘了吗，这位沈小姐可是被毁容了呢，据说她现在的脸啊，比鬼怪还要可怕，出门当然要戴着一块面纱了！”
小兰亦是护主的。在晓得刘家小姐对晏无心的心思之后，小兰对她便没有什么好印象，今儿两拨人打了照面，小兰更是看这主仆俩如何也不顺眼。
听她们这般讥讽沈含笑，小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要和她们理论，沈含笑伸出手挡住小兰，微微眯着眼看刘家小姐的眼睛。
面纱罩住了她的脸，刘家小姐看不出沈含笑此刻的表情如何，但只是她的眼神，便让刘家小姐心慌，生出两分怯意。
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却见沈含笑开始朝自己逼近，她不由地提高声量“提醒”道：“我的父亲是户部尚书”
话音还未落下，便听清脆的一声“啪”，一个巴掌落到了她的贴身丫鬟的脸上，打得丫鬟半边脸立刻高高肿起。
刘家小姐气结，质问道：“你做什么！”
“做什么？”沈含笑轻笑一声。活动着自己的双手：“你这丫鬟忒没规矩了些，自然是替你教训她。”
“我的丫鬟哪里轮得到你教训！”
沈含笑一挑眉：“我看你也忒没规矩了些。”说罢她给小兰使了个眼色，小兰会意，挽着袖子走上前：
“小姐，您退后些，这种粗活哪里放着我来。”
“放肆！”刘家小姐吓得后退两步，怒喝道。她的怒喝声引来旁人，只见宫院里的小姐夫人纷纷探出头来，刘夫人见到门外人竟然是自个女儿时，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慌慌张张就朝外走。
小兰哪里会真的打刘家小姐，她只是做个样子，故而刘夫人慌慌张张赶来时，小兰的巴掌还没有落下去。
“放肆！”刘夫人赶到后，一把把刘家小姐拉到自己身后，圆眼怒瞪沈含笑。
每年的元宵宴会上，被邀请的夫人小姐就那么些，大家都是脸熟的，知晓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沈含笑头一回来，刘夫人不认得她，便把她当成谁家带来的不开眼的旁系小姐了，怒斥道：
“当真是放肆，连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了，在皇后宫中，竟然敢指使下人欺辱我户部尚书家的小姐！”
说罢她四下看，希望看出是谁家的旁系小姐，再把沈含笑狠狠地训斥、责罚一番。
她没有看到出头的人，只听见小兰“没规矩”地轻笑一声：“户部尚书家的小姐，真是尊贵。夫人既然要讲规矩，咱们就该好好地论一论这规矩了。”
这刘夫人倒不是善茬，小兰话音刚落下，她便抄手一巴掌朝小兰扇过来，幸得沈含笑手疾眼快，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一巴掌才没有落到小兰的脸上。
刘夫人怒瞪着沈含笑，沈含笑平静地看着她，二人对视两秒，沈含笑一甩，便把刘夫人的手甩开。
“母亲，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方才若不是您及时赶到，这、这、这奴才可就要把女儿打惨了啊。”
适时刘家小姐“嘤嘤哭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