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风不败
崇吾宫今天似乎格外闷热,她靠在窗边看着山下郁郁葱葱的花草轻轻笑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叫子鸢,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她住在浮玉山顶的崇吾宫里,大家都称她为“祖神娘娘”。
“银铃!”子鸢轻轻喊了一声,有一个白衣仙子从外面进来,静候在一旁。她温柔的笑着,问道:“银铃,平日咱们崇吾宫都是很热闹的,今日怎么这么安静啊,大家都去哪里了?”
“南山仙君的儿子今日满月,大家都去贺喜了。”银铃看了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只听得子鸢叹息了一声,道:“自从沧澜去掌管冥界之后,这日子好似越发无聊了起来,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看我。”
“阎君殿下虽然没来,但他的心意却到了。”银铃从殿外端来一碗百合红枣汤,笑道:“这是阎君殿下差人送来的,说要奴婢一定看着娘娘喝了。”
她从银铃手中接过那碗汤,不经意瞟到银铃竟是满头大汗,诧异道:“你怎么出了一头汗,怎么今天有这么热吗?”她说着掏出丝绢在银铃头上擦了擦。
“没、没有。”银铃心虚的笑了一声,忙又催道:“娘娘快尝一下这汤的味道,看起来很是不错呢。”
子鸢点点头,端起碗饮了一口,然后就皱起眉头:“这怎么有股怪味道,不好喝。”她看向银铃,银铃仿佛被她这一眼吓了一跳,立即往后退去。子鸢十分的诧异,正要问她怎么了,然而一站起来就觉得自己身体不对劲,身体十分酸软,法力也使不出来,仿佛是被什么禁锢住了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银铃见她的模样,吓得立即跑了出去。子鸢想起了那碗汤,她仔细一观察,发现里面融合了上百位妖魔鬼怪的血。
十年前她创造神仙,建造仙界耗费不少心血法力,如今还是虚弱期,喝了这血法力一下子被封了起来。幸而她刚刚没喝多少,她一运气,想慢慢将这些魔血逼出来。可刚见了一丝成效,她突然感觉到来自宫殿外面的强压,心头突突直跳。跌跌撞撞的走到宫门口,一把推开宫殿们,只见宫殿外数不清的仙人站在外面,冷冷的看着她。
“你们……要干什么?”子鸢加快了运气的速度,直觉告诉她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众仙没有回答她,只是一同发起了攻势,那些仙人中有她认识的很多人,包括以往在崇吾宫照顾她的那些仙婢,比如说银铃。他们像是事先排练好的,出手的动作都那么一致整齐,子鸢没有任何准备,众仙合力一击就落到了她身上。
身体像被撕碎了一样的疼,子鸢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她是祖神,她与天地同寿,竟也会神灵皆散?只是她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众仙会来合力杀她。
拼着最后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没料到众仙见她过来,全部都露出惊恐的表情退后。她神情十分痛苦,问道:“我创造了你们,给了你们法力……你们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不会死的,我一定会再回来,到时候我一定再来找你们问个明白”她并不是狠毒之人,即使在这时候,她也说不出什么狠毒的话来,纵然是心里充满怨恨与不解。小说站
www.xsz.tw子鸢的身体轰然散开,只留在空中飘浮的晶晶点点,风一吹就散了。
“她终于死了……”不知是谁,解脱似的叹息一声。
这一场莫名的屠杀这么快就结束,接下去便是仙人们高高在上的坐拥整个仙界,俯瞰苍生。原先恢宏热闹的崇吾宫就此沉寂了上千年,在岁月的磨砺中失去了它原本的颜色。
寂静千年的浮玉山忽然有了动静,二十四道天雷在山上齐齐炸开,一百七十只五色凤凰绕山头飞了三天三夜。仙妖二界皆是炸开了锅,莫非祖神重生了?于是乎人人往浮玉山赶过去,都未能寻见传说中的祖神。
“哪有什么祖神,都是谣传!”宿月玄跟在肃华与宗珏身后,抱怨。从山顶一路下来,倒是没见什么神,只见了无数小妖在山中四窜,见到他们三个上仙纷纷逃出去。很快,只有他们三个。
宗珏突然停下脚步,肃华一愣:“怎么了。”
他转移方向,朝着西边急速的走过去,他身后两人也跟着。穿过荆棘与灌木林,他们走到了一条溪边。说也奇怪,溪里长满了荷花以及半人宽的绿荷叶。水中央浮着一个粉雕玉刻,嫩生生的小小的女婴。
宗珏将她揽上来抱在怀里,她的瞳孔如墨玉葡萄一般,睁着眼睛望着他。
“这便是祖神?不过一个小孩子。”宿月玄道。
肃华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他道:“阿珏,她到底是不是?”
“是”宗珏点点头。肃华便道:“那你还等什么,快些杀了她,以绝后患。”
宿月玄虽早知道这样的结果,难免有些不忍,他望着宗珏怀里的女婴:“当真要杀了她么?毕竟,只是一个孩子。”
“一个孩子又如何,日后她记起起仙界众人逼死她的事情,以她的能力毁灭三界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肃华见宗珏迟迟不下手,一把将孩子夺了过来,手中凝聚气波。
宗珏漠然看着前方,宿月玄则叹了口气闭上了眼。肃华那一掌正下去时,小女婴突然咯咯笑了,天真无邪。肃华的手僵在半空,迟迟下不去。
“她也许拥有祖神的力量,但她没有祖神的记忆。她是祖神的重生,一个全新的神。”宗珏淡淡开口“不如……把她带回去悉心教养,师兄以为如何?”
“把她带到白花岛,我会照顾她的。”宿月玄把她抱过来“日后我一定教出一个知仪懂礼的丫头。”
肃华不语,算是默认。他们是仙,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下手,他们做不出来。宗珏从怀中拿出一块玉,戴到她脖子上。
“绛珠玉可将她的力量封印,通过这块玉我们也可以看到她的心”宗珏说,声音低沉“愿她日后能秉持正义,博爱苍生。”他又看了看这条小溪,一阵出神。这条溪水是当年祖神离世时的一滴眼泪汇聚而成,它叫岚溪。他看看小女婴,不与任何人商量,就道“既然是在岚溪找到的她,便叫她岚溪吧。”
小小的她听到这个名字,挥舞着小手咧嘴笑着,咿呀咿呀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宿月玄把她带到白花岛,她刚踏进这个小岛,遍地白花变红、变蓝、变紫……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宿月玄顽皮的捏了捏她的脸颊留下一片红印。
千年万年对于仙人们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祖神的事情也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中被人们淡忘。
十八年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除了当年祖神重生的重大事件,三界一直相安无事,仙人们沉溺在这样无趣而又乏味的生活里,纵然寡淡无味却享受恒长的寿命。
正文
红花开遍的小岛上,中央一棵大树伫立,树下两男一女,并不时伴有尖叫声从那里传出来。
“师父,痛痛痛!!”岚溪一手捂住自己头发一边嵌住宿月玄的手。今天她十八岁的生辰,可师父却要带她去参见师伯与众位同门师兄弟。还要给她扎什么发髻,揪得她痛死了。
“你且忍着,就好了。”楼阳将她的手按住,幸灾乐祸的笑。楼阳是只老凤凰,听师父说他一直住在红花岛与师父为邻。而且红花岛从前也不叫这名儿,岛上也只有白花,后来不知怎的,岛上的花突然就有了颜色,于是师父将白花岛改成了红花岛。
红花岛隶属云央山,是云央山附近的一座小岛。
云央山则是仙界最有威望的一大仙派。小说站
www.xsz.tw三界之中,人界和妖界都是一统,唯有一个仙界是四分五裂。千年来,仙界不过云央山、昆仑顶、蓬莱墟以及九重天上东武大帝这四大派别,余下则是一些小仙派和散仙。虽然仙界人最少,但仙人们拥有至高的仙法,是以能凌驾人妖两界之上。仙人中也分三教九流,最有威望最有实力的仙人是上神、上仙,底下人称呼他们神君或是神女。
而云央山如今的掌门当家,是她的师伯肃华,他和师父、师叔是云央山的三大神君。肃华与其弟子住在云央山脚下的嘉荫殿里,她和师父则住在红花岛,另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师叔宗珏住在云央山顶的夜方洞。
红花岛是仙界颜色最多的地方。听师父说,祖神当年造仙界时,并未将颜色完全散布在仙界,所以每每从凡界来的彩绸缎都会自动消退。仙人们都穿一身白,远远望去像白花花的云片糕。而仙界那些没有灵性的植株连它们本该有有的绿色都不能维持,只能是白色的。
后来红花岛上的花越来越多,颜色越来越盛,吸引了四海八荒的神仙争先来看。说实在话,她打心眼儿里不喜欢仙界,不喜欢那些神仙们。到处都是条条框框的天规,各种计数。师父渐渐也烦了,便将红花岛上设了结界不许任何人进来。
所以十八年的日子里,她不过在与师父、楼阳的磕叨中度过。偶尔她也下河摸个鱼、偶尔斗个蛐蛐、偶尔赛个鸡、偶尔来一小赌……但这偶尔多了,便将师父与楼阳套了过去。栗子网
www.lizi.tw三人在岛上滚爬滚打要了十八年。等到肃华眼见她的时候,却发现仙界的那一套规矩不晓得丢到哪个爪洼国里去了。
除了给她梳头时她满面愁容,其余时候她一直在呵呵发笑。宿月玄觉得莫名其妙,于是问她:“你一直笑什么?难道被为师说的那一套天规给吓傻了?唉,这可怜的孩子哟!”
“没有,师父,我只是一想起可以出去玩就觉得高兴”她仰起小脸望着他,笑容明媚得刺眼。
“几时得空了,我带你下凡走一路,省的让你在这儿眼巴巴的望着出去玩。”楼阳豪气万丈的嚷嚷,然后把一狗尾巴草插到她头上。
她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问他:“这是什么?”
“我也不晓得,只是从前去凡界的时候,看见许多女人头上都吊着几根毛线,想必是女子上妆用的,我看这狗尾巴草和那几根毛线挺像。小溪你终归是个姑娘家家,自然也得打扮得好看些是正经。”楼阳并不晓得凡界那些女子头上带的“毛线”叫流苏。
又是磨蹭了许久,宿月玄才带她启程一路上又不放心的一遍一遍和她说那些烦死人的规矩。
嘉荫殿在云央山的山脚,约莫占去了半个云央山,里面住了上百个弟子。但是真正的嫡传弟子也不过寥寥数人。
她从未见过传说中的掌门师伯,只在来时将他想象了许多次。她想着师伯定是一位长着小胡子的严肃大伯。栗子网
www.lizi.tw楼阳说了,凡界那些大伯不外乎都是这个样子:两撇小胡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唔,兴许脸上还有刀疤。
走进嘉荫殿的时候,她把头勾得低低的师父说要谦虚,大概低着头就是谦虚了。
“师兄,多年不见你越发光彩照人了,当真是风流倜傥如玉君子……”她听见师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然后看见师父面前停了一双皂布白靴子。
“好了,月玄”一个比水还要柔和的声音,拨得她心头颤了颤,那个声音又说:“这么多年未见,你的嘴巴也越发厉害了。”
半晌感觉那人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头垂得更低了。
“这是岚溪?”
她想起师父交代的礼数,连忙把手挡在放在腰前微微一弯身子:“见过师伯!”
自以为自己这个礼行的端正大方,他顿时有些小得意。忽听四周想起吃吃的笑声,而肃华也未来扶起她。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师父猛的从后面捅了捅她:“错了错了,这是对平辈才行的礼。”
她顿时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双手叠在额前:“岚溪参见掌门师伯。”
师父的叹息声再次响起,她茫然了半拍,然后想起这是觐见上神的肃拜里。不过肃华师伯也算是上神,这么拜也没有什么不妥吧。
“月玄,这便是你教了十八年的徒弟知仪懂礼的丫头?”肃华似笑非笑的看了宿月玄一眼,然后把岚溪从地上拉了起来。
“为什么一直低着头?”肃华微微不解。
她审度半日,道:“岚溪头一回见师伯,心里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实在不敢抬头看您,怕亵渎了师伯您的风姿。”
肃华失笑,宿月玄的嘴上功夫她倒学了个十足十。
“把头抬起来。”不复之前的温和,肃华的语气带了平日的威严。她慢慢抬起头,一张俊美的脸撞进眼里。这个像春风一样温暖,似水流一样柔和的男人,便是师伯了么?她毫不客气的打量他。
肃华看到她的那张美得天昏地暗的小脸以及她头上的那根狗尾巴草怔了怔。他手心幻化出一片白色玉簪花印到她眉心,玉簪花一闪光然后消失隐进皮肤中。
“这是云央山弟子的徽印,看到它你要时刻记得我说的话。不做错事,不行恶端,不入魔道。这是每个云央弟子都要谨记的,你也一样。”肃华淡淡的微笑,而后道:“从今往后,你便多来嘉荫殿走走,身为云央山的一份子,连同门也不认得一个,说出去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
“知道知道!”她委实没个娴静淑女的模样。
宿月玄见她一派在红花岛上的散漫作风用力敲了一下她的头:“为师怎么教你的?和师伯说话没正没经!”他虽如此疾言厉色的教训她,但背着肃华,忍不住同她扮鬼脸。
“师父教训的是”她换了一副细嗓子。
肃华看了不禁觉得好笑,朝她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我同你师父有几句话要说。”
“哦”她巴不得这一声,又蹦又跳跑了出去。
嘉荫殿外是一个种满白莲的池子,只见那白莲中的莲子个个生得饱满,她特特采了一大包回来。
“你在做什么?”
她看到一个长得白白净净十分娴静的女孩子站在她身后。她大大方方的抓了一把莲子塞在女孩手中,道:“别客气啊!”
女孩瞪大了了眼,慌忙把莲子递给她,头摇得波浪鼓似的“还是你自己吃吧,我可不敢。”末了她又道“我叫辰素,是掌门的二弟子。你是岚溪吧?师尊让我带你去云央山四处走走。”
“原来是二师姐,失敬失敬”她连忙堆上笑脸。
“跟我来吧”辰素步子很小,走得也很慢。
她跟着,问:“咱们上哪儿去呢?”
“带你四处逛逛,熟悉熟悉环境。”辰素带着她走过倚兰桥时,有许多仙娥在打量她。带听到辰素说她是宿月玄的弟子时,那些仙娥蜂涌而至,将她们围得水泄不通。
“岚溪仙子……”有一个小仙娥刚一开口脸就红了“不知道月玄神君这些年过得可好?”
岚溪摸摸头,点头称好,这些年她确实从未见师父愁眉苦脸过。只是这小仙娥问这个做什么?
“这是我亲手绣的双飞鸟,希望……仙子能够代我交给神君。”又一个小仙子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她细细看了看,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两个又瘦又小的鸟儿在打架而已。她见到那仙娥红涨的双颊,手一挥:“这个好说,我师父见了一定喜欢。”
刚准备接过时,人群瞬间就被点爆了,众人纷纷解下自己的穗子或是戴了多年的玉啊金啊什么的让她交给宿月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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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辰素咳了两声“师尊现在在正殿与二师叔议事,你们这么吵……”
众女脸色瞬间一白,立即收好东西散开了去。
“她们都很怕肃华师伯吗?”
辰素笑吟吟的瞧着她,道:“怎么可以叫师尊的名讳呢!其实师尊也没有那么苛刻,只是为人有些严谨。别看师尊总是对人温温和和的,但有时候谁若犯了错,师尊笑脸上的那一双眼就变得比冰棱还要冷几分。”
她吐吐舌头:“那她们为什么都要给我的师父送东西?”
“因为……”辰素脸色有些泛红“二师叔,他长得好看,所以许多女仙都喜欢他,还有你,你也很好看。”
“好看?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吗?”她天天在红花岛看师父那张脸,也没见他脸上长出花来。
辰素抿嘴一笑,继而不言语。
“你是师伯的大弟子么?”
“自然不是,师父的大弟子是安宵师兄,另外还有爷之秋和入画,入画是末弟子,我是三弟子。嫡出弟子就我们四个,我们四个又有别的徒弟。”
“其余三个在哪里呢?”
“他们在后面的未名湖上练剑,你要去看看吗?”
“好啊,你快带我去!”她急急催促。栗子小说 m.lizi.tw
辰素立即调转方向,带她往后山走过去。岚溪一路在她耳边唠叨,将近走了半个时辰她的耳朵才解脱。
后山的未名湖上有三个人凌空立在湖面。两男一女,他们手中各持一剑,一招一式灵动飘逸,剑下生风。见辰素过来,三人都停下来望着她们。
“这是二师叔的徒弟,岚溪。”辰素介绍道:“他们便是我和你说的安宵师兄、之秋师兄和入画了。”
“师兄好,师姐好”她笑眯眯的一一打量眼前的仨人。嗯,都是和和气气的,唯有夜之秋,一脸肃傲。
安宵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转头和入画道:“不愧是二师叔的徒弟,师父生得俊,徒弟也是美人。”
她在心里小小的得瑟,入画盯着她头上看了半晌,低下头抿嘴笑了起来,末了问她:“二师叔都教了你什么术法?一定都是厉害的,不去让我们见识见识。”
岚溪不知道宿月玄从前是仙界出了名的勇武好斗,身手了得。但是在红花岛的这些年,师父除了驾云之外什么术法也没有教她,倒是教了她抓蛐蛐的技巧、斗鸡的窍门。想了又想,她道:“抓蛐蛐算不算?”
她们面面相觑,突然之间,夜之秋对着她伸手就是一拳。她吓得呆了,躲也忘了躲,只害怕的闭上了眼。拳风从脸颊吹过,夜之秋的拳头在她脸前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冷笑:“果然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怪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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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秋!”安宵嗔怪他一声,拉着岚溪陪笑:“你别生气,你二师兄一向是这个脾气,我们都习惯了。”
“没有关系,师父常和我说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她顽皮的扮了个鬼脸,古灵精怪。蓦地,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衣服里掏出一把莲子递给他们:“吃吧,可甜了。”
入画兴致勃勃的看看那一颗颗晶莹饱满的莲子,口内顿时分泌了一把唾液。她的手刚刚伸出去,脑子里想起了什么,问她:“这莲子哪来的?”
“正殿前面的池子里啊!就是种了许多莲花的那个。”
“还是你自己吃吧,我,我最近牙口不大好。”入画讪讪笑两声,明显敷衍。只她彼时刚涉世,不懂察言观色,并未深究入画当时的表情是何意思。
本来都是年纪轻轻的少年,况且安宵等人常年在云央山苦练,从不知有什么玩乐之处。今天岚溪来了,带给他们许多乐子。譬如说他们从不知道公鸡还会打架;不知道世间还有色子这个东西;于是不出半日,几人就打成一片,只有夜之秋始终冷着一张脸。
“小溪,你双亲是哪两位上仙啊?”入画问道。
“我不知道,我师父说我爹爹许多年前就死了。”她脸上并无不舍之情。
安宵:“那你娘呢?”
“跟人跑了,”她说“说真的,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们,还是师父对我好,晓得同我一处玩儿,给我做好吃的。”
“二师叔还会做饭呐?”辰素睁着一双眼,好奇极了。她实在想象不出宿月玄拿着锅铲的样子,他那双桃花眼,会不会被烟薰成了乌鸡眼?
岚溪重重点了点头,反问:“为什么师父就不能做饭了?”
大家突然禁了声,岚溪不解,抬头,望见肃华站在几丈外看着他们,目光带着温温柔和。
“师父”他们几人立即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恭恭敬敬的束手立在肃华面前。
“如果我没记错,现在还不到休息时间。”肃华温和的一笑,安宵几人脸色即刻没有了颜色,偷偷和岚溪打了个招呼就齐齐转身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这位师伯,心里总有些隐隐的惧怕他是时常脸上带笑,可那一双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仿佛宇宙尽头的黑洞一般,无端端的让人害怕怖惧。好半天,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呆呆的看着他,叫了声:“肃华师伯。”
肃华的眉头跳动几下,而后随她一同坐在地上,弄得她不明就里。他一身白云衫穿得整齐,不似师父一般,总穿的松松垮垮且又脏兮兮。肃华的手指很轻柔的碰下她头上的狗尾巴草:“这是什么?”
“楼阳说是姑娘的红妆,好不好看?”她欢喜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乐颠颠的,宛如一个揣着宝贝的孩子。她的小脑袋晃来晃去,没找着宿月玄,便问:“我师父呢?他怎么没有来?”
“他此刻约莫去夜方洞瞧你师叔去了,很快便回来。”肃华和蔼的摸了摸她的头,瞥见她脖子上戴着的绛珠玉,依旧是当初晶蓝晶蓝的一块,未见任何的改变。绛珠玉是块神器,若主人心善纯如雪,它便会渐渐变得雪白;若佩戴者心生恶念,多行恶端,绛珠玉就会慢慢变得污浊。这些年,月轩竟没有教她大善与大恶么?
“你师父平日里都教你什么术法?”
“什么也没教,只教了我驾云。师父说,姑娘家本领太好不是什么好事,还说不会讨人喜欢。他只说日后找个好婆家嫁了便什么也不愁了。”她歪这头想了想,将那段原话改了。真实的情形是这样:
有一天她发呆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就巴巴的跑去问宿月玄:“师父,为什么你不教我术法啊?”
“学那么多东西有什么好的?不如以后嫁个好婆家。谁敢欺负你便找你相公揍他,相公若不中用,师父吹口气都能把他吓死。成日家想着学术法做什么?”当时宿月玄又在树上困觉,有些不耐“你若真心想学,我明日就教你。只是你想练就一身好本事,从今往后就不可再捉蛐蛐玩色子了。唔,为师得把规矩同你说一下,练书法需得每日苦练,每天卯时起床修炼,子时才准休息……”
只这一番话就将她唬住了,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提这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将这段话隐去一半,想着师父那番话肯定让肃华师伯不高兴。
果然,肃华听了这话,赞许的笑了笑:“我问你,你可知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行正事做善举的,是好人;反之做恶事,入邪道德便是坏人喽。”岚溪沉思半晌,半知半解的说道。这些道理,她不甚懂,甚至在脑海里,善与恶根本就没有区别。
肃华瞬间缄默,这个孩子,她的心纯净如水。此刻就如同刚入世的婴儿,懵懂不知世事。只要有心人轻轻一挑拨就能很轻易引她走入善恶的轮回道中,真的要让月玄继续教她么?如果她一直留在红花岛,可凡事终究有个无法预料。
“师父”肃华正在思索,岚溪娇滴滴的一声呼唤拉回他的思绪。抬眸,正见她欢快的在宿月玄身上蹭来蹭去,像一只久别主人的小狗狗。
宿月玄想像往日揉揉她的头发,扯扯她的小脸蛋,却看到肃华目光如炬注视着他们。肃华怕是这四海八荒最守规矩的神仙了,想起他平素最不喜人行为放肆无矩,宿月玄身形微微一顿,然后推开岚溪,轻声命令:“站好些,不许没有规矩。”
她真心委屈啊,她真不知道这规矩是什么。于是撇了撇嘴,她问:“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你先去外面等着,我有几句话要和你师父交代。小说站
www.xsz.tw”肃华温和的把她从宿月玄身边拉开。她看了看宿月玄,发觉他到了师伯面前与平时有些不大相同,哪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
见她不动,宿月玄呲牙一笑:“你在外面等着,等咱们回去了,师父给你做糖醋鱼。”
她眼睛一亮,飞快迈动腿跑了出去。
肃华见她走远,才幽幽开口:“明日起,把她送来嘉荫殿吧,我亲自教她。”
“不行!”宿月玄敛去笑意,肃华的那套规矩,会把岚溪逼疯的:“说什么,我也不同意。”
“理由呢?”肃华依旧风轻云淡的笑,不温不火。宿月玄一见到他那双眼睛,又说不出什么可以让他心服口服的理由来。他是没有把岚溪教好,他这个师父一点都不称职。可他怎么忍心,将岚溪送到这里来把她变成如天上那些动辄天规天条挂在嘴边,活得有板有眼的女仙一样。
“岚溪心思单纯,若哪一天受妖魔蛊惑行出什么事来,你也知道她的力量……届时就是天下人都要来杀她、抢她。其中厉害,你好好想想。”肃华望着前方,微微笑,眼里清明如湖水却偏偏透着令人难懂的复杂。
宿月玄不说话了。半晌,他还是那句:“我不同意。”
无缘无故的起风,肃华猛地回头盯着他,嘴角带笑,然而仔细看,他的笑容已经但去了很多。他慢慢道:“你若担心岚溪在我这里受苦,不如把她交给阿珏,你认为如何?”
宗珏虽然常年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看似冰冷但确实比肃华讲情面得多。栗子小说 m.lizi.tw况且他常在人间来往,小溪或许更乐意随他跑。宿月玄心里暗暗纠结,看肃华这架势是无法商量了,他着实不知怎么拿注意。
“我已退了一步,你若再不松口是否有些说不过去?”肃华提醒道。
“行,就阿珏。”宿月玄麻利答应下来,生怕肃华反悔,肃华满意的走了,口内念叨:“如此甚好。”
宿月玄好看的五官都拧到一堆堆了,肃华可真狠呐,可怜他家岚溪,离了师父一定要哭鼻子了,可怜的娃啊。
肃华迅速的赶到夜方洞,守门的小易连忙迎上来:“不知掌门到来,有失礼数,还望掌门见谅。”
他点点头,问道:“神君呢?”
“回掌门话,主上正在洞里下棋,小易这就去通报”她急匆匆生物跑进去,不一会儿出来将肃华请了进去。
“昨儿个才从凡界回来,你消息倒灵通。”棋盘旁那人淡淡说道。
肃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低头望了一眼棋盘,白字和黑子已快落满整个棋盘,但仍然不分胜负,不知道宗珏这样下去有什么意思。在他面前坐定,肃华开口:“还记得我们当年抱回来的那个小女孩儿么?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是大人了。”
“所以呢?”
“我今日见她,发现她还不能明白是非,天智尚未开启。月玄又说这些年来未教她任何仙法。可我暗自观察她的仙泽,却是比我还要高出许多,况且现在都有绛珠玉限制着她就有如此强大的仙泽,那天要是没了绛珠玉,不消我们昭告天下天下人就会知道她的身份了。我准备亲自教她,月玄又舍不得她,所以……”
“所以你们就把她推给我?”那人轻笑几声,不明其意。肃华虽是云央山的当家人,却多多少少有些忌惮他。昔年宗珏虽是末弟子,但他本身悟性极高,没有几年就渐渐及上了肃华。这些年来,宗珏独自一人在这夜方洞修炼,如今的修为也不知道到了哪种程度。宗珏行事果敢有主见,又兼上他多年在人界来往,他的见地与想法,肃华也不了解。
肃华正自琢磨要如何说服他时,忽见他手起棋落,黑子一击而中将白子堵死。那人轻轻说了句:“得空了你把她送来吧。”
红花岛上气氛有些凝重,但是仅仅只有宿月玄一人的气场有些凝重而已。岚溪和楼阳正骑在树杈上嗑瓜子,磕得咔咔作响。
“话说你今天你去了嘉荫殿,觉得那儿怎么样?”楼阳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磕闲话。
“说真的,不怎么样。”她把手里的一把瓜子壳随手往下一扔,宿月玄当即觉得天上下起了雨,只是雨水变成了瓜子壳。说到这里,岚溪猛然想起了什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荷包举到宿月玄面前:“师父,这是嘉荫殿的一个小仙娥托我给你的,也不知道有个什么作用。”
宿月玄轻轻瞟了一眼,将那个荷包塞到柴堆里:“正好给我生个火。”
楼阳盯着他不明意味的笑了笑,岚溪看着楼阳,看了好一会儿,她过去在楼阳身上摸呀摸,摸出一个荷包来,上面也绣了两只打架的鸟。她恍然大悟:“难怪觉得那个荷包眼熟,原来你也有一个,也是哪个仙娥送给你的吗?”
楼阳老脸一闪悲凉,不着声色的将荷包从她手里抽了出来:“这不是荷包,是香囊;上面绣的,是双飞鸟。”
“什么香囊,它分明是臭的。”她说完生怕楼阳不信,把香囊杵到他鼻子下面让他一闻。楼阳闻到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儿,不仅把老脸飞红。
宿月玄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坐下,正犹豫如何同她开口说送她去宗珏那里的事情。寻了半天由头也不晓得如何开口,生怕她伤心难过。
“小溪,师父和你商量个事儿。”宿月玄讪笑。
“什么事?”岚溪奇怪的看着她,师父今日有些嗦。
“你师伯和我说,想送你去师叔那里习教。”宿月玄见她站在那里有些发愣,遂赔笑道:“不要伤心,若是舍不得师父,师父便舍了这张老脸再去求求你师伯。”
她突然掴掌大笑,颇有些疯魔的意味:“为什么不去,老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呵呵呵呵”
宿月玄静默了半晌,哀怨的看着她,挽起袖子兀自去做饭了。嘴里唧唧咕咕的念叨:“真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楼阳躺在树上,懒洋洋的枕着双手,翘着二郎腿,和她说:“说真的,我会舍不得你的。栗子网
www.lizi.tw”他这一句着实让她感动,真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忽听楼阳下一句:“我听说你师叔宗珏酿得一手好酒,若你得空回来,给我带一坛子宗珏酿的酒,也不枉咱们多年的交情。”
她低头想了半天,道:“除非你把得意送给我,这样我方才不算吃亏。”
得意是一只难得一见的红色小知了。有一年夏天的时候,岛中央的明晰树上突然生了许多只知了出来。她与楼阳闲来无事,便抓了知了来赛歌,看谁家的知了声更大更响便为赢家。楼阳在明晰树的树顶找到了得意,他说在红花岛生出知了不易,更何况是只红色的,还说肯定是被他纯洁的仙气给熏陶的。其实么,有些话她只在心里偷偷笑。
不过,生了一副异相的得意确实了得,嗓门又大又亮,回回让她输了个一败涂地。
楼阳冥思,然后忍痛把得意给了岚溪。小小的草笼子里得意正在打鼾,殊不知自己已经换了主人。
“你放心,待我师叔那里混熟了,准保把他那儿的酒给你可劲儿的搬来。”她嘻嘻哈哈的呲牙一笑,头上的发髻摇摇欲坠,上面的狗尾巴草依旧坚强的伫在那里,在风中摇曳。
“吃饭!”宿月玄没好气的敲了敲树杆,又在树下架起桌子,上面摆了许多佳肴。他做得一手好菜,着实有个好厨艺。
她和楼阳咕咚从从树上留下来,享受宿月玄做的美食,俩人咂咂嘴,大快朵颐,忽略了宿月玄别别扭捏的一张俊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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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你有没有什么话和我说?”宿月玄幽怨的看着她。
他脑袋此时不知是不是吃了鱼肉的缘故,转得飞快。想及宿月玄这半日板起的一张脸,瞬间想了个通透。师父辛辛苦苦的养育了自己这十几年,今日忽然说要送她去师叔那里她却没有一点舍不得。想来师父是觉得她不懂事了些,于是放下筷子,笑道:“小溪会想师父的。”
宿月玄的脸渐渐缓和:“还有呢?”
“小溪会天天想师父,”她点头。想师父做的菜想师父陪她一起玩,这些是一定会想的。末了她又补充一句:“小溪以后会常回来,会好好孝顺师父。”
“嗯,乖”宿月玄满意的拍拍她的脑袋瓜,点头笑了。从身后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罐子递到她手里“那带回来的莲子,我用糖将它腌了,想家的时候便吃一颗。”
本来好端端的话,叫她心里没由来的有些伤感。本来好好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夜方洞在云央山之巅,方圆十里,全是被阳光覆盖的楼阁,只有楼阁群中央的一座假山,里面有一个布满冰雪的山洞,那便是宗珏所在的夜方洞。
宿月玄带着岚溪慢吞吞的走到夜方洞,已将近午时了。守门的小易见他们到了,忙跑出来笑脸相迎:“久候月玄神君,主上说了,神君可进去与他博上一局棋,由小仙带岚溪师姐寻处住所。”
“也罢,着实有些年头没见到阿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宿月玄冲她挥了挥手:“你跟小易先寻个卧室,我去看看你师叔。”他慢慢走远。
小易是宗珏的掌案女官,算起来应该是和岚溪同辈。她生下来就是仙胎,又是宿月玄的首徒,论理小易叫她一声师姐,她也是担得起的。
小易爱穿一身男装,看上去有那么几分英气。她带着岚溪逛遍了整个夜方洞,岚溪只觉得眼睛都不顶用了。这里的每一间屋子,每一个洞穴全都放满了书卷,信手翻看,不是梵天的经文便是下界看不懂读不懂的书卷,枯燥无味。
“这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将手上的书抛在一边,小易便不厌其烦的帮她捡起来。
小易的眼睛一亮,亲热的拉起她的手:“你也觉得这些书无趣吗?想不想看更有趣的东西?”
唔,小易倒是个自来熟,拉起她跑到离楼阁最远的一间小屋里,那里也摆了许多书。不过据小易说,这些书都是她的收藏,每一个书架上还贴了字条。什么“仙凡恋”、“人妖恋”、“惊悚类”、“武侠传记”……小易抽出一本册子给她,书名是:《李大豆成仙记》,里面尽是些打打杀杀的段子。岚溪摇摇头把那本书放到一边,另外从架子上翻了一本出来,不看不打紧,一看却仿佛被人勾了魂儿去似的。
书中内容就是这样:
柔弱女子误入匪窝,有一位特厉害的某某将军单刀匹马闯入贼窝为救那柔弱的小娘子,最后两人双双死在了土匪窝里。彼时她不懂男女之事,看到这一段,竟然让她红了眼圈。
看得正在兴头上,忽听见宿月玄正在用千里传音找她们。小易慌忙把手里的书一一放回原位,带她出去。
“还想不想看?”
“想!”
“那待会儿见了月玄神君,万莫让他知道这回事,否则我要挨骂的”小易笑道,总算是有个好书友了。
岚溪点头,一行走到夜方洞前,宿月玄已等她半日了。
他神情有些不大好,见她走近,如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绽开一个微笑:“进去吧,师叔在里面等你。”
她点头,没走出几步,宿月玄又叫住她:“小溪,好好听你师叔的话,不许调皮。”
“记得要常回来看看师父。”
“红花岛永远是你的家,小溪,别忘了。”
“知道了,师父。”
宿月玄又定定看了她许久,最后挥了挥手:“你进去吧。”
她转身走进冒着寒气的夜方洞,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宿月玄已经走了。深吸一口气,她撒腿跑进去。
第三章
“岚……岚溪见过师叔。”她低着头,紧张得有些结巴。
“嗯”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带着一丝冰冷“你便是岚溪吧,唔,起来吧。往后在夜方洞,你不必拘礼。”
这样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见过。她愣了一愣,抬起头,待见宗珏容颜时,不由得呆住了。
一方似剑墨眉,眼神无波无澜。白色云袍上一尘不染,三千发丝随意绑在脑后,他手里捏了个酒杯,薄薄的嘴唇勾着一个好看的弧度,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再也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世界一片静止,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紧张得呼吸。陷在那双无欲无求的、平静得什么涟漪都没有的眼睛里,无法自拔。拥有这双眼睛的人,他的内心该有多么平淡。
只是,眼前的人为什么让她这样熟悉?仿佛上辈子就见过似的,为什么,会眼熟至此。她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尽是迷惘。
“你怎么了?”宗珏问她,声音里是说不出来的平静。
“没有……没有饿。‘她没头没脑的蹦出这一句,宗珏微怔,随即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夜方洞并不只有一个洞穴,方圆十里还有藏书阁之类大大小小十来间阁楼。宗珏所住的,才是真正的夜方洞,洞里全被冰雪覆盖。宗珏像雪山间的明月,照亮这方寒冷寂静之地。宗珏看了看她红扑扑的小脸,从桌上倒出一杯酒慢慢轻啄,洞中一股奇异的香味飘散。
“好香!“她仰着头顺着香味嗅了嗅,却是从桌案上的银色酒壶里散发出来的。里面,兴许是什么好吃的,在红花岛上没规没距贯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她大着胆子用食指沾上一滴酒,那就也是绿色的。吮吸手指上的酒滴,很是辣,什么味儿也没有。想来这酒只是香,并没有什么好吃的。
宗珏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戒尺,漫不经心的往她手背上一敲,力道看似不大,落到她手上却钻心的疼。宗珏说:“这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拿,但必须经过我的同意,这是最基本的礼貌,懂了么?”
她握着发红的手,委屈得瘪了瘪嘴:“知道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时对宗珏有些抱怨,又不敢说出来。宗珏有些好笑的盯着她,忽见她腰间系着的小罐子,便问:“你腰上是什么东西?”
“莲子,在嘉荫正殿前的池子里摘的,师叔你吃吗?”她倒出一粒蜜饯莲子放在宗珏手心。
宗珏默然看了看手心饱满的莲子,顿时无话可说,这些莲子是他从肃华从南海寻来送他的独子莲,一株荷只生一颗莲子,极是珍贵。他种在哪里许多年,等着熟了来酿酒,这丫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它们摘了,他是不是要好好罚罚她?
“你……”宗珏不过说了一个字,见到她那张颠倒众生的小脸上带着单纯的、天真无邪的笑脸,他又将话生生卡在喉咙里,顿了顿,他道:“夜方洞只有我们和小易三个人住着,你自己随便挑一处地方坐着。每日卯时到午时你便去看藏书阁中的藏书,又不懂的地方来问我。‘略一想,再无其他的事,便让她出去了。
她喏喏的退出去,不过一个时辰,她又跑进来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嘴里说:“师叔,我想吃东西。”红花岛上宿月玄按凡人的习俗一日三餐给她做饭,不过为打发日子,但她吃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虽是仙身,却还是习惯了一日三次吃东西。
“吃东西?找小易。”宗珏交代完这句,便把她赶出去自己打坐去了。打坐期间,只听见外面如同炸火药一般响了半刻。栗子小说 m.lizi.tw他终于坐不住,打开洞上的小窗,一股焦糊之味从外面飘进来,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宗珏出去,小易满脸漆黑的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一个铁勺,地上一个破成两半的大铁锅。
捏了个诀把锅补好,宗珏挽了袖子接过小易手边的各色菜扔进锅里翻炒,他也不知对不对。从前在凡界时便看那些凡人如此做,他应该也错不到哪里去。
小易黑着脸站在一旁,从来不知神君还有这个能干,一时对他充满了敬佩。半刻后,宗珏将锅里的菜盛在盘子里递到她手边里。
她将信将疑的夹起一筷子,唔,这菜么,委实太不地道了,又苦又涩,这还是清脆可口的大白菜吗?略嫌弃的吃了几口,便把筷子放下了。
宗珏看了看那盘……白菜,将它放在桌上,淡淡的吩咐小易:“看着她吃完了,否则让她去打扫夜方洞。”想他亲手做的东西,她小辈还敢嫌弃么?他将将走回夜方洞独自休憩去了,一下午,安静了许多。
入夜时分,宗珏放下手里的棋子欲入定之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蝉鸣,煞是好听。推开冰窗,只见夜方洞后面的老树上多了一个不明物体,正是岚溪,她正四仰八叉的睡在上面,嘴里叼了根树叶。
“你在那里做什么?”宗珏颇有些疑惑。
“睡觉啊!”
“睡觉?谁与你说在树上睡觉?”宗珏微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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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溪歪着头,双脚垂在空中一荡一荡的:“从前我都是睡在树上的,红花岛上有一棵明晰树,师父睡在上面,楼阳睡在上面,我也睡在上面。”
想了一回,宗珏方才明白过来,宿月玄是一只朱,楼阳是一只凤凰。鸟类多栖于树上,难怪她也睡在那上头。未再深究,只问;“刚才是什么在叫?”
“啊!是得意!”她右手高高举起,手里面捏了一只红色知了“得意的声音可好听啦!”
宗珏把窗一关:“早些睡吧。”
岚溪着实是个话篓子,一个人唧唧咕咕到半夜才入睡。问她叽咕些什么,无非是白日里宗珏做的那道菜,说是味道难吃云云。宗珏在洞里听得好笑,真是小孩子心性。
此后宗珏仍然留在夜方洞清修,不过吩咐小易带她去藏书阁把里面的书看完。然而两人却是偷偷摸摸的在密室里去看那些风月段子或是戏本子,偶尔也会下山找辰素他们。她还特特的刻了一枚色子邀着辰素、安宵和入画聚赌,只每次夜之秋都是不屑一顾,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大还是小?”她双手护住色子,眼睛转的贼快。
“大!”安宵一脸笃定。连开八盘,他都买大,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牛。一旁辰素有些担忧的扯了扯他的衣角:“我觉得……”
“肯定是大,我这会有预感。”安宵信誓旦旦的拍胸保证。辰素扶着额忍不住长叹,转眼随着入画一起压了小。
“看好了啊!”岚溪正准备开盘时,夜之秋双手突然按住她,极其别扭的说:“我买大。”
几人皆一愣,她问;“你的押金呢?”
夜之秋沉思半刻,冷嗖嗖爆出一句:“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如今且先欠着,到时候谁输谁赢还没准头呢,你开吧。”
她深呼一口气,刚把骰顶提起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肃华的声音把他们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她不着声色的将色子扔在身下的草坪中,笑容可掬的向肃华行礼。
“刚才,刚才我们在听得意唱歌。”岚溪快速的从兜兜里将可怜的小知了拿出来晃了晃,得意将军配合的叫了两声,真是好嗓子啊好嗓子。一旁的辰素也跟着附和,可劲的点头。
肃华不去追究,忽见岚溪手里的金丝软甲,问道:“金丝软甲刀枪不入,是最难的盔甲,我记得这是安宵炼制的,如何在你那里?”
“师尊,其实我们刚才……”入画的脸涨得通红。
她立即接话:“我们刚刚讨论同门之间应该相互关怀,方能体现云央弟子的气势。安宵师兄说我术法低弱,才将这个送与我的,说用来防身。”
“对对对,是这样。”安宵忙不迭的应着,满头汗。
“是吗?”肃华此时有些狐疑,平日稳重的弟子今天这般慌乱,连最活泼的入画都变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不由得看向一旁冷傲的夜之秋,他从不说谎,便问;“之秋你说,刚才你们在做什么?”温和地声音让人如沐春风,但他们听着,却如同催命符一般。
一双、两双、四双眼睛瞟在夜之秋的身上,他果然不负众望,顿了两下,说:“禀师尊,我不能说。”
“不能说么……”肃华沉下眼,觑到地上的色子,不温不火的勾下身子去捡。岚溪却比他更快的速度捂住地上的东西,肃华温润的手防不及,盖在她手上。肌肤相触的妙感让他一愣。随即轻轻拂开她的手,捡起那枚色子凝视半晌,这是凡间的色子,他曾在宿月玄身上看到过。
依然淡淡的微笑,肃华把色子捏在手心:“聚众赌博,还是嫡系的弟子,你们,越发长进了。”
“师伯,不关他们的事,这东西是我带来的。”她跪下,紧咬双唇,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你还年幼不懂事,但是他们还是小孩子么、”肃华说的没错,十八岁的她于仙人们来说,确然是一个小辈,肃华七百年的仙龄,称她年幼,诚然,也不为过。
“去吧,去未名湖上打坐。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肃华道。未名湖底藏着一块万年寒冰,在上面修炼对身体极有益处。但修炼是一回事,坐在上面又是一回事。坐在未名湖上,湖底来的寒气几乎能把人冻住。安宵等垂头丧气的走去未名湖,岚溪也在后面跟着。
肃华慢吞吞的叫住她:“你干什么去?回来!”
“师伯,小溪再不敢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嗫嚅着,老老实实的认错,师父说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肃华转念一想,若把她拎到宗珏那里,宗珏肯定不过是说一句:“只是赌而已,不妨事。”其实肃华心里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聚众赌博终归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也不太雅。若不趁此小惩大诫,日后怕岚溪又会惹出什么事来。皆因岚溪不是自己教养,他只让她去未名湖看着安宵等人受罚。
“师伯!”她叫住他,肃华以为又有什么事,不料下一秒她的声音小得如蚊子哼哼:“能不能把色子还我……”
肃华一愣,甩袖走了,飘出一句:“还是先留在我这里吧。”
她哀嚎一声,哭丧着脸挪着步子去了未名湖。
入画冻得直打哆嗦,又不敢站起来,少不得咬牙忍着,岚溪歉疚的站在一旁看着。
“刚才那局……是大是小?”夜之秋牙关直打架。
入画急急忙忙叫起来:“对啊,开的什么?我刚才还压了一件狐裘。”
“我也不知道诶,色子被师伯收了去。”岚溪走上未名湖在辰素身旁坐下。很奇怪,并不冷啊,他们怎么冻成这个样子?于是开口:“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冷?”
“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一边玩去!”入画没好气的看她一眼。
她有些委屈的低下头,余光一瞟,眼见未名湖的边缘躺了一个不明物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好奇的走过去,却是一个人。那人眼睛被挖了,舌头也被割了,脚筋手筋皆被人挑断,十分可怖。尤其是那一张脸,尽是刀疤,依稀可见此人是个女子。那人一动,把她吓倒在地上,那人居然还是活的。
急急忙忙走回去,问安宵:“躺在那里的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她是谁,两年前师父去蓬莱山时在外面把她捡了回来,本来熬不过去是要死的,师父可怜她把她放在未名湖上让寒冰镇住她的伤口。她因为拥有仙身,这才活了下来。”安宵道“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狠心把她弄成这个样子,连她的命格都被人封了,师父想算一算她的来处却一点法子都没有。”
辰素补充:“约莫是妖界的哪个妖人干的。”
她黯然好一会儿,突然跑回夜方洞,那样急,仿佛暗夜在奔跑的流星。
“师叔!”她大口大口的喘气。
宗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七瓣罗棠花,却是无颜色,而这罗棠花本该是七色的。
“怎么了?风风火火的。”宗珏放下手里的罗棠,淡淡的看着她。
“我刚才看见一个很可怜的人,眼睛看不见,嘴巴也不能开口说话,连动都动不了。师叔,我能不能把她接到夜方洞上面来,我想帮她。栗子小说 m.lizi.tw”岚溪面上有些焦急担忧。宗珏看着她的脸,问:“你为什么想帮她?”
她想了想:“约莫是因为她很可怜吧。”
“因为你有一颗仁心,但是天地间变得最快的,也是心。这一刻你心中尚存善念但是下一秒你也许就会心入魔道。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要记住:不管你是低微的泥土还是强大的飞鹰,你都必须有一颗谦卑善良的心。”宗珏好似无意说起,低沉的声音像来自天边的梵语,引人遐思。
“知道了,师叔”她虽懂得不大真切,但是还得应一声。
“那我先去啦!”
“等等,”宗珏出声叫住她“记得早些回来,我今天要做莲子酥。”
她顿时喉间发哽,自上回宗珏发现烹饪艰难之后,自以为找到了难得让他感兴趣的东西,日日弄些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给她吃。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了乏匆匆走了。
未名湖上寒气逼人,安宵他们仍然在那里受罚。她笑眯眯的同他们打过招呼,就乐颠颠的跑去找那个可怜的人。
“嘿,你好”她将那人扶起来,不小心触到伤口,引得那人闷哼一声。许久未听到回答,岚溪想起她不能说也不能动,便道:“不如我先给你起个名字,不如就叫依依,你说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现在呢,我要带你去云央山顶夜方洞,我师叔那里可好玩了。而且我师叔应该也是很厉害的人,他会帮你治病!”岚溪一翻身,将依依背在背上。
依依十分安静的趴在她背上。
“小溪,你带她去哪里?”辰素问。她回头:“去夜方洞,师兄师姐,你们在这里好好思过,我就先走了哦。‘
油腔滑调恨不得让人想要抽她一顿,因她受罚,她还敢在这里说风凉话!
带着依依回到夜方洞时,已近黄昏,宗珏仍在洞里把玩那朵罗棠花,小易也不见踪影,估摸又跑到密室里去看武侠故事了。不明白一个小女孩儿怎么爱看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多没意思啊。
费了好大力气将依依拖上栖息的树杈上,她才将将去寻宗珏。一把抢过宗珏手里的罗棠花放在桌上,拖起他往外走:“师叔,我把她带回来了,你去救救她。“
宗珏见她小孩子的模样,有些好笑,整整衣襟欲随她出去。无意间一瞥,不由得愣住了,桌上那朵刚刚被岚溪触到的罗棠花,白色的,此刻却变成了七色的。七朵花瓣,七种颜色,好看极了。宗珏神色复杂的看了岚溪一眼,随她走了出去。
待见岚溪把依依放在树上时,宗珏扶着额摇摇头,她是如何行得这等奇葩的事来的。不得不先让岚溪将依依背到夜方洞的空房间中,他才开始查看这个女孩子的伤势。顿时就皱起了眉,是谁这样狠心,将这个女孩子伤成这样,手筋脚筋被连根砍断,重新接上实属不易。但……宗珏看了看岚溪,她身上强大的力量虽被绛珠玉封了起来,但她本身就是个力量源泉。不管是谁碰到她都会精力充沛,修为不断增长。她一路将依依背回来,这种力量叫这个女孩子的筋络开始生长、愈合。
他将依依断掉的筋脉接好,已然费了半天工夫。饶是如此,也还得依依修养一阵子才好。
“师叔,那她的眼睛和嘴巴呢?”岚溪仍在追问,宗珏摇头“能让她行动已是不容易,何况最难修复的感官,如今且先一步步来。”
宗珏淡淡的吩咐道:“你忙完了把我做的莲子酥吃了,刚刚做好的。”他清冷的脸上毫无表情,原本一句充满人情味儿的温暖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是冷冰冰的一句吩咐。
“……可以不吃吗?”
“不吃?”宗珏揉着太阳穴沉思:“记得上回我似乎让你把夜方洞的藏书全都看完的……”
“不就是莲子酥么,何况是师叔您做的,小溪最爱吃了”岚溪苦瓜脸连忙堆笑,一脸讨好,那模样像极宿月玄。宗珏看了一会儿,施施然走出去。他正想用罗棠花酿酒,居然耽误了这么久。几百年来,他一直在夜方洞中清修,已经沉寂了许久。天下太平,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着相同的日子。岚溪的到来,算是给他的生活添了那么一丁点颜色。
吃完那能称为“人间美味”的莲子酥后,她便准备了热水让依依洗澡。栗子小说 m.lizi.tw去掉她脏兮兮的衣服时,依依反应很大,似乎十分抗拒。手不能动,嘴不能说,只有发出几声惊恐的闷哼。她小心的凑到她耳边:“你放心,我是女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以后我会保护你的,你不用害怕啊。”如同一个孩子在安慰另一个孩子,她小心翼翼的劝慰。
依依脸上的刀疤已经结痂,即使洗净了,也看不出她原本的面貌。她的身上也有诸多淤痕,刺得她眼睛发涩。但是依依的左肩上,有一只墨黑的朱雀印纹,朱雀驾在一朵泽兰上,很是好看。手指轻轻拂过,岚溪问道:“这是什么?”
温热的气息打在朱雀上,依依失了眼珠的眼眶里渗出两滴水打在水面。
宗珏如往常一样,听到门外的知了声,不用想,肯定是岚溪的得意那只被她蹂躏的可怜知了。推开窗,看见岚溪倒在树上睡得正香打呼。得意被她捏在手里,不甘的叫嚣。
“不用叫了,她睡着了听不见。”宗珏说,得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陷入宁静的夜晚,有些死寂的味道。其实对于宗珏来说,睡觉于他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事情,此刻,他毫无睡意的站在窗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岚溪。
兰溪生得很美,比他见过的许多美人都要好看,只终归年纪太小,眉眼中总脱不了稚气。不晓得宿月玄在红花岛是如何教她的,宗珏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开一坛酒,自顾自斟,一小杯一小杯,一点睡意都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酒的醇香飘散,刺激得岚溪从睡梦中醒过来。看见宗珏在独自饮酒,不禁有些好奇,为什么他会有这样寂寞孤独的气息,是因为有什么事情不顺心么。可他已经是很厉害的神仙了,又有什么事做不到呢?
“师叔,你伤心,所以喝酒么?”她趴在树上望着他。
宗珏抬头,清冷无欲的眼睛看着她,叫她心里没由来得一颤。宗珏斟酒的动作并没有停:“不是只有伤心,才可以喝酒的。”
“那是为什么?”
宗珏默然,半响她又问:“这是什么酒,好香的。”
“忘忧”宗珏漫不经心的说出它的名字“它用了上好的曼陀罗花与红景天,配着九天上瑶池水酿制五十年。一杯忘醉,二杯忘忧,三杯忘心。”
岚溪从树上爬下来:“可是师叔,你为什么要喝忘忧酒呢?是因为你也有忧愁么?是不是因为没有人陪你玩没有人陪你说话?”
“没有”宗珏别有深意的说“小溪,你还太小了。”
不满的撅起嘴,许久,她说:“师叔,下回我回红花岛看师父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带坛子酒回去?楼阳很想喝你的酒,唔,其实我也想喝一点。”她已眼巴巴的溜到宗珏身边。
宗珏修长的手指捏起酒杯递给她,她如获至宝,双手捧起酒杯一饮而尽。一股甜得似自喉间滑落,带着浓浓的花香与甘露的清冽。仿佛翱翔于九天之上,带着翅膀去前行,她握着杯子两眼发直,呵呵傻笑,一动也不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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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宗珏推了推她,她竟直直往后倒下。宗珏看着她此时双颊粉红,眼神迷离,分明是醉了。居然只要一杯,便醉了。这个傻姑娘,酒量如何这样差?
犹豫半刻,宗珏将她抱到自己榻上,她的头发终日都是散乱着的,随随意意挽在脑后,一身整洁白净的云裳裙子也被她整得皱巴巴的,嘴角犹沾了一些莲子酥的沫渣。宗珏叹了口气,一一为她拭去嘴角脏物。帮岚溪整理干净,他才将将走出去。
忘忧入肚,一夜安稳睡到天明,岚溪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的。闻到身边那股萦绕不散的幽兰香味时,眯起的眼睛骤然瞪大,自己居然睡在师叔的床上!!她头脑一阵发懵,回想昨夜,却已记不起来了,宗珏并不在这里,这里没有他的身影。
“师叔”岚溪扯开嗓子大喊一声。
果然,白衣仙人施施然从门外进入,表情淡淡,眉眼间尽透着一股冷冽之气:“你昨晚喝醉了。”
岚溪摸摸头,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呵呵傻笑两声,从床上跳下来头也不梳就是先倒了一杯蜜茶喝。宗珏并不苛责,将她弄皱的云被叠好,他开口说:“你带来的那个女孩子,我用夜明珠帮她做了一双眼睛。但是她的舌头被三昧真火所伤,没有办法治了,待会你去帮她把缚眼的白绫拆了吧。”
“知道啦!”她兴高采烈的跑出去,直奔依依那里。
神仙师叔真的很厉害,岚溪小心翼翼的拆下她眼上的白绫,露出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只那一张脸刀疤可怖满脸疮痍,显得如此不衬。
“你还疼么?”岚溪大声和她说话。
依依摇头,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岚溪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她面前,她仿佛看见了满天灿烂的星子,那么叫人舒服。
是你救了我?依依一下一下的比划着,手也灵活了许多。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主要是我宗珏师叔帮你疗伤,我只是把你带回夜方洞而已。这里是云央山,我是宿月玄的徒弟,我叫岚溪。”岚溪口若悬河,像放炮一样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依依明显的迟疑了一下,然后在她手上写道:那你知道是谁把我带到云央山上的吗?他是我的恩人。
“哦,你是说我师伯啊,他是云央山的掌门肃华。”
默默半晌,依依写了几个字:谢谢,我会报答你的。
“你不用报答我,师叔说了,助人当不求回报。所以你也不必报答我。”她歪头又想了想“你若真要报答我,不如在夜方洞留下与我做个伴儿,反正我无聊的很,你说好不好?”
好。
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的师伯,我想当面谢谢他。依依恳切的看着她,让她心里升起一种被依赖的感觉,她瞬间觉得自己形象高大。
“没问题。”岚溪扶起她,惊喜的发现原来依依可以慢慢行走了。
“不过我告诉你,我师伯这个人最讲规矩了,别看他平时又斯文又温柔的对你笑呵呵的,可坏了一点点规矩,他那双眼睛简直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让你浑身不舒服。”她俏皮的吐吐舌头。
依依不禁抿嘴一笑,和岚溪出门时,碰到了从密室出来的小易。她不晓得又看了什么话本子,一个人神神叨叨的的。小易穿着一身男装,依依看着有些怕,整个人都警惕起来。岚溪拍了拍她的手:“别害怕,小易她是母的,是我师叔的掌案女官,也是我的朋友。”
“她就是你救回来的那个女人?长得可真丑。”小易讲话太毒了些,岚溪已经习以为常,可依依的脸色瞬间白了。
与小易磨磨蹭蹭磕了好半天的话,她才带着依依出去。本就不精术法,还多带了一个人,赶到嘉荫殿,将近过了大半日。
频频有仙童在嘉荫殿出入,看见岚溪也只是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然后各自忙自己的去了。安宵等人又去了未名湖练功,并未瞧见他们。她带了依依往正殿走去。
“岚溪见过师伯。”她装得像模像样,双手拱在胸前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肃华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她行礼,甚是满意。
肃华踱步到她身旁,含了三分浅笑:“你向来不喜欢到正殿来,今天刮了什么风,竟把你吹到这里来,真叫我意外。”
她面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师伯这是说哪里的话,日日求着见您老人家还不能,怎么会不喜欢到这里来?只是岚溪年幼顽皮,每次想来,又怕打扰师伯清修,故而不来打扰。”
肃华好半天无话,只听她道:“这次是因为依依想同您道个谢。”
“依依?”肃华终于注意到她身后的女子。
“就是您两年前救回来的那个姑娘,我把她带回夜方洞,师叔帮她治伤,现下她好些了,就想来谢谢您的救命之恩。小说站
www.xsz.tw”岚溪说。
身后的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七八个响头,叫肃华和岚溪都愣了一愣。半晌,岚溪跑过来扶她:“虽说感谢,这礼是不是也太大了。你意思意思……”
“小溪,”肃华温柔开口“我想起你师叔的藏书阁有一本《叶寻心经》,我如今想看了,你去帮我取来。”
“好!”真是一阵风,岚溪飞快的跑出去,直到她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得完全看不见,肃华才低头打量面前的女子。尽管容颜被毁,身上却隐隐有着高贵之气。
“有什么你就告诉我”肃华蹲下身子怜悯的看着她。
依依又磕了几个头,又是比划又是呜咽的,肃华略一思索,问:“你想让我解掉你被封住的命格?”
她点头,肃华沉默了好半响,把她扶起来:“这件事情,着实有些困难。封命格这是禁术,你身上又失了仙气,伤身如此保住一条性命实属难得。”许是依依脸上表情太过悲恸,肃华只堪堪道:“不过我会尽力帮你,你且先在夜方洞住下,小溪那丫头会好好照顾你的。”
依依含泪磕头,肃华长叹了一口气。
夜方洞一片安静,小易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宗珏依然在洞里,眼睛盯着棋盘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岚溪来时一阵风,去时也是一阵风,宗珏没来得及叫她一声,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他摇摇头,盯着黑白棋子继续出神。
但是今天显然有些出门不利,岚溪才刚跑出来,一头向前扎着,不晓得扎在哪人的身上,只闻到一股浓得刺鼻的花香。
“大胆!敢冲撞长公主,活得不耐烦了?”一个尖且细的声音在耳边哄哄,让岚溪想起垃圾堆的绿苍蝇。抬头,只见五六个仙娥簇拥着中间穿华服的女子。那女子眉目精致,顾盼生辉,只可惜少了些华贵气质,与她这一身衣服真是不搭。
华府女子是九重天上东武大帝的女儿,长公主长宁。四海八荒的美男子不少,可数绝代风华,云央山上的三位神君绝对是当之无愧。然而宗珏是出了名的绝欲无情,长年住在夜方洞,根本无人来打扰,也没有人敢。独是这位公主,自以为身份尊贵,两天半个月的来骚扰宗珏。
今见夜方洞突然出现一个绝色女子,长宁便有些不快。上前一步,厉声喝问:“你是谁?在夜方洞做什么?”
岚溪并不晓得她的身份,但她料定此人身份不凡,于是赔上一副笑脸:“我是宗珏的师侄,现今住在这里,不知道阿姨是……”
“你叫谁阿姨!”长宁勃然大怒,目光一锁,尽是凶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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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耸耸肩,无辜的笑笑:“当然是你啊,虽然岚溪还小,但师叔也时常教我要尊老爱幼。所以啊,我叫您一声阿姨是理所当然的,您也不必夸我懂事了。”
长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指着岚溪“你”了也说不出一个字。
“天气闷热得很,想是阿姨热得说不出话来了,要不要我给您端杯水来呀?”岚溪笑眯眯的看着她,还嫌话说得轻了。
“去!去给我好好教训她!”长宁终是掌不住,厉声指使她身后的仙娥。几个女仙面面相觑。岚溪是宗珏的师侄,她们不敢动手,长宁又是主子,她们更不敢不听。在那里杵了半天,长宁见她们迟迟不敢动手,再喝道:“有什么可怕的,本公主代宗珏清理门户,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岚溪心里暗叫不妙,这位公主可真没气度,说不过就动手。那几个女仙都冲上来,一个按着她的手一个按着她的肩,可她什么也不会,只能任人鱼肉。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长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无比得意,像只无比骄傲的母鸡,岚溪的右脸上留下五个红红的指印。
“这一巴掌,是教训你以下犯上!”长宁看着呆愣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岚溪,缓缓开口。许是觉得长宁的杀气,一直在岚溪袖子里躲着的得意猛地蹿出扑在长宁脸上一阵咬。敢打他家主人,啃死你!长宁捂着脸惨叫一声,立即将得意甩开。看见是只知了,脸上更轻蔑,一脚上去踩住他。不过是只小虫子,也敢咬她?
得意躲不及,一只小腿儿就被踩成了两截。
岚溪眨了眨眼,哇的一声哭出来:“你怎么可以欺负得意,你这个坏女人”
长宁何曾被人这样骂过,登时大怒,又是一巴掌打过去,劲风作响。她显然高估了岚溪,没想到她会不顾面子哭声更大,更是直呼宗珏:“师叔,救命啊师叔”她精力充沛,喊得正起劲。
“你给我闭嘴”长宁有些发慌,忙上去堵她的嘴。
宗珏早就听见了岚溪哭爹喊妈的,以为她不过又和谁拌了架回来。后来越听声音越不对,最后听到她声音都哭得沙哑,他才放下手中的棋子出去,脚步慌乱,连棋盘被带倒他都没有发觉。果然,他那小师侄此刻正被长宁公主按着欺负,哭声惊天动地,宗珏有些不悦。
“长宁公主!”宗珏的脸寒若冰霜,长宁见到他,笑了一笑正要迎上去时,却听宗珏道:“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不会是为了专程来教训小侄的吧?也不知道小侄犯了什么错,让公主出手如此重?”
“不过,即便她犯了什么错,也容不得一个外人来教训!”刚刚还平淡的语气一转变,无比冰冷犀利。长宁顿时气怔得满面通红。
宗珏马上用千里传音召回小易,小易脚底抹了油似的赶到,却见宗珏神情不似往日,他老人家怎么好像有些不痛快。
“神君,有何吩咐?”小易恭顺的问他。
“今日我累了,不想见客,好生替我送公主出去”宗珏一转身牵起坐在地上的岚溪,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吩咐小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再踏入夜方洞半步。”
长宁气得杏眉倒竖,不等小易相请,她自己恨恨的一跺脚,毫无风度的离开。岚溪是么,这个仇她记下了。
岚溪哭得一抽一抽,身子发热。宗珏只得将她抱回去,用冰块为她敷了敷脸,脸上红肿依旧没有消。他修长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一点微光,岚溪便觉得脸没有那么疼了。可她就是难过啊,那个女人踩死了得意!岚溪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宗珏实在心烦意燥。
“安静一点!”宗珏冷着脸压低了音量“只不过受了点皮外伤,做什么那样没骨气哭个不停。”
她委屈啊,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只红色的、断了一只腿的小知了。她嘟着嘴,哭道:“得意腿断了!”
宗珏一怔,随即沉默了,他不晓得该说什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后岚溪继续哭,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哭,泪珠子哗哗哗的往下掉,落在得意身上,积蓄了一团小小的汪洋。宗珏看见她手心的得意小腿一抖,他将得意拎起来,将岚溪推出去:“你去外面玩一会儿,师叔困了。”
她吧唧吧唧,委委屈屈的出去,师叔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她,她被人欺负,得意也死了,他还有心情睡觉。想到得意死了,再也没有人唱歌哄她睡觉,她便心里堵得慌,慢慢腾腾的走出夜方洞,自己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似乎有什么事忘记做了,什么事呢?
“我的妈呀!忘记给师伯送书了”她拔腿狂奔。
宗珏站在旁边看她离开,才从袖中抓出得意将军,只是几滴眼泪而已,便能让已经消散的灵魂再次归位。天地间万物相生相克,难道世上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约束造物主的力量么?他偏不信,宗珏深吸一口气,手心捏紧。
“哎哟神君你捏疼我了!”奸细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宗珏低头一看,手心的得意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穿着大红肚兜的红发小男孩。他是得意,偶得岚溪的眼泪,修成人形。宗珏松了手,静静的看着这个小男孩,得意有些惧怕他的目光,无欲无求、带着淡泊的沉静眼神,让人觉得他能看透一切,看透未来。
“你能借着她的灵气修得仙胎,是你的造化,”宗珏薄唇轻抿,神色淡漠“既然你知道了她的身份,你只需记得,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栗子小说 m.lizi.tw”
神君,你老人家这是威逼利诱么?得意在他身后扮了一个鬼脸,然后乖巧的说:“我都记住了。”
宗珏看着窗外,不说话。
岚溪飞快的到嘉荫殿,肃华在喝茶,依依已经被肃华遣人送回去了。见她来了,肃华放下手中的杯子,一向恰到好处的温柔微笑有些古怪。他径直走到自己面前,抬起手指摸了摸她还有些红的脸颊。
天哪,师伯是在调戏她么?岚溪的心瞬间跳在嗓子眼里,同时她又有些欢喜,看来她的魅力已经无边了,她窃笑。
肃华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脸,温柔的开口:“听所你刚才被长宁公主打了两巴掌?”
她绝倒,呜呼,这么没面子的事情,师伯是怎么知道的?不过她心里是挺受用的,毕竟师伯在关心她嘛。想到此,她仰起小脸,说:“不疼。”
“长宁公主是九天上东武大帝的长女,虽然对你有些刁难,但你不可以和她计较。你师叔为了你把她请了出去,未免也太伤两家的和气。改天你寻个空儿,去向长宁公主赔个罪吧。”肃华的一番话让她心碎了几回,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向长宁那个坏女人赔罪,打死不干,她暗自想。
正犯愁怎么驳回肃华这个念头,门外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那女人打了我徒弟,我没打得她满地找牙已经算仁慈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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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宿月玄的声音,岚溪一喜,看到多日未见的宿月玄,她的眼睛有些发涩。
肃华并不忙,依旧温和的笑着,看着宿月玄,道:“仙界四分五裂,我也不愿因她的事伤了我们和东武大帝的和气,我叫岚溪去赔罪,更是彰显了她的气度,何来欺负一说?”
宿月玄偷偷对岚溪挤挤眼睛,突然语气一变,怒骂她:“你这个不肖弟子,平日为师是怎么教导你的?不与人口舌,不与人争辩,你都忘了么?”
“弟子不敢!”岚溪脸色转变之快让人咂舌,只见她哭着喊着无比正色的跪在地上:“师父的教诲小溪一直记在心上。只是长宁公主实在气焰逼人,小溪一再退让,公主她却不肯饶过我,还将得意踩成瘸子,可怜得意跟了我这么久,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好可怜!”她干嚎,惊天地泣鬼神。
“那这就是长宁公主的不是了。”宿月玄正色看着肃华“师兄,你向来明断,总不会分不出其中好坏吧?”
肃华微微笑着,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两个,宿月玄被他盯得心里发怵,拉了岚溪告辞出去。所以这个罪她终究是也没有赔成,还是肃华卖了宿月玄一个面子。只是后来她听人说肃华派了安宵去九重天上表歉意,这是后话。
岚溪同着宿月玄出来,一路上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又问:“师父你怎么来这儿啦?”
宿月玄:“我听人说长宁公主把你打了,就立即赶过来了。”
“还是师父对我好”岚溪摇着宿月玄的手,一脸巧笑,宿月玄掰开她的手,悄声道:“这不是在红花岛,不要拉拉扯扯没规矩,落到你师伯耳朵里,又要数落我了。”
“原来师父怕师伯!”
“胡说八道,”宿月玄瞪眼“他就是拜师比我早了,要是当年我赶先一步,我就是大师兄了。”
她还想说什么,小易突然走过来,说是宗珏找她。师徒分离,又是两眼泪汪汪,磨叽了一会儿,她才回去夜方洞。
路过未名湖,安宵等人都带着同情的目光的盯着她,还发出阵阵关怀。
“小溪,你是怎么得罪长宁公主的?”
“我听说长宁公主打了你七八个耳光,还逼你跪下学小狗?”诸如此类的八卦一个接一个传进她的耳朵里,一个比一个精彩,居然连一向谦和的安宵师兄都八卦了一把。只有叶之秋一如既往,用冰冷的眼神把她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打量了好一番,突出俩字:“没用!”
好吧,她真的要气的吐血了。不用猜,她自然晓得是哪个大嘴巴说的,回头望着小易:“你究竟告诉多少人了?”
“也没多少,七八十个吧,嘉荫殿和我交好的女仙大约都知道了。”小易竟未察觉岚溪阴森森的眼光,后知后觉的明白时,岚溪的那双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她打了几个喷嚏,拔腿就跑。
“小易,我们的友谊走到了尽头!!!”岚溪大吼一声,追过去。
小易早溜得没影儿了,她一肚子不舒服回到夜方洞,一阵旋风从她身边刮过,接着一个遍体通红的“物体”扑进她怀里。等等,她看着怀里红毛的小男孩,谁能告诉她这小子是谁?莫非是师叔的私生子?可师叔生着一双眼是极好看的狭长凤眼,可这小子怎么看眼睛都跟牛眼一样,鼻子也没有师叔那么挺,圆溜溜的;嘴唇也没有师叔的薄,肉嘟嘟红嫩嫩的,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基因突变?
“主人,我是得意啊!”得意一亮嗓子,真是清清脆脆,如高山流下的瀑布。看岚溪不认识他,得意连忙提醒:“你每晚睡觉都逼着我唱歌,睡觉时给我翅膀上滴口水,你不是常常把我藏在袖子里吗?难道你忘了我?呜呜呜呜。”
“得意?”她嘴张成一个鹅蛋“你不是被踩死了么?怎么又活了?还是这副摸样?”
“额……宗珏神君救了我。”得意很得意的笑着,他终于也是仙了,虽然是个知了仙,但好歹也是仙,甭提多高兴了!跟在岚溪身后,他说了做知了时想说岚溪又听不懂的话:“主人,神君赐了我仙胎,不如你再给我换个名字吧!”因为得意这个名字,实在太土鳖了,他需要一个高端霸气上档次的名字。
她歪头思索了一回,道:“不如叫你‘红毛’怎么样?”
得意浑身一颤,连连拱手:“得意这个名字,我觉得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
岚溪走进夜方洞,宗珏又在一个人下棋了,也不晓得这有个什么趣味,多无聊的事啊!
“师叔找我什么事?”她走到宗珏面前,不行礼不问安,直接在他面前坐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段时间下来,她发现宗珏根本不会介意这些礼节什么晨昏定省的规矩,只要不干出什么出格的规矩,他压根儿不会管。这一度让岚溪特别崇拜他,只除了宗珏每回让她看藏书阁的书和逼她吃他做的菜时,这让她稍稍有些不爽,其余的时候她都挺喜欢宗珏的。
宗珏抬起头:“我喜欢在凡世游历,以往都是我只身入凡世,这次我的意思是想带上你去体验一番人世繁华,你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去!”她一脸兴奋之色“可是师叔,我听师父师伯他们提起凡界,皆说人间疾苦。人间真的繁华好玩么?凡人是不是很可怜?我总看到楼阳带着怜悯的目光眺望凡界。”
“人永远在羡慕神的高高在上仙寿恒昌,而我这种神却是羡慕人的,地老天荒。”
“凡人的寿命有限,哪里来的地老天荒呢?人生不过须臾,就像过眼的云烟,有什么可羡慕的,还是做神仙的好。虽然有一大堆规矩,可是我们都可以活很长的时间,师叔你说是不是?”
“人的寿命固然有限,不过是数十年的光阴,但他们拥有永恒的心。沧海桑田,神也会有羽化的那一天。可人心却是万古不化,永垂不朽,你永远不会知道人类有多大的力量。”
她听不懂,却很认真的在听,她很喜欢看宗珏讲话得到样子,三分淡然七分专注,她待在他身边,很安心,不过可以去凡世,她也很开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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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珏翻阅一旁的食谱,突然极有兴致的起身:“月澹黄昏欲雪时,小窗犹欠岁寒枝。暗香疏影无人处,唯有西湖处士知。”
“嗯?”岚溪不解的看着他。
“食谱上记载了一种叫‘暗香疏影’的糕点,我觉得很不错,好诗,好食。”宗珏把她拉去厨房“我要做暗香疏影,你来打下手。”
宗珏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做饭,他只是觉得烹饪这种东西很有趣,不知不觉的时间就这样过去。比起他无聊时一个人下棋要好得多,况且有人吃他做的,他觉得很好。
夜方洞这里也原本也没有厨房,自从岚溪来后宗珏发现厨艺的趣味,才特特的让小易把废弃的屋子改称厨房。
她烧柴是把好手,从前宿月玄在红花岛上开炊时她便在旁边添个柴。火焰蹭蹭蹭的烧起来,她无事可做,便一手托着腮看灶台上宗珏揉面。宗珏的头发很长,只是用一根带子轻轻挽着,不时落到他面颊上遮挡住他的视线。岚溪渐渐看得入迷,宗珏连揉面的动作都是那么的优雅啊。白皙修长的双手上沾满了面粉,叫他看起来竟多了许多人间烟火之气息。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许是感觉到岚溪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宗珏问道。
岚溪恍然回神,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看着他,耳根处红了一红,笑说:“师叔长得好看,比师父还要好看,小溪喜欢看师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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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幼稚天真,宗珏摇头笑了笑,仿佛满室开了碧莲,融化了冬雪。师叔笑了也,他真的笑了!不可置信的揉揉眼,宗珏又变成了那毫无表情的俊脸。
那不时落下来的长发太过碍眼,宗珏抬手去撩,却忘了满手面粉,不防抹了一脸,自己浑然不知。岚溪见她大花猫的模样,憋笑憋得很辛苦,以至于满脸通红,可还硬撑着不敢笑出来,肩膀抖啊抖得。
“你怎么了?”宗珏疑惑的看着她。
“咯咯咯咯咯……”她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师叔变成了大花猫,快快快学两声猫叫!”
宗珏低头看了看水碗中的倒影,嘴唇边也不禁渲染了一抹笑意,去擦脸又蹭了更多。他摇摇头,真是太狼狈了,在小辈面前丢脸。岚溪撑起衣袖,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赃物,小心翼翼的。那样近,宗珏清楚的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眼睫毛和因为专注而嘟起的小嘴,心里突然的一热,就好像常年住在黑暗雪山的人第一次感受到阳光。
“好啦,干净了。”她眉飞色舞的笑着,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无比神圣而庄严的大事。
太过安静的空间让她受不了,低头看见灶台上放着一只白梅。她信手拈起,放在鼻间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香味萦绕鼻尖,她问道:“这白梅是用来做什么的?”
“用来做暗香疏影,本该是要红梅的,可是仙界找不出红梅”宗珏眉色一淡“仙界,没有颜色。”
“我听师父说,祖神并没有在仙界散布颜色,这是为什么?”
“祖神从水中诞生,是天地间的第一个生命,亦是天地的主宰。她出生一个月后,创造了人,将大地赐予凡人,自此有了凡界。凡界的河流、高山、鲜花、树木全是祖神对凡人的恩赐。后来过了许多年,有的凡人生异心、草木修精灵,一念之差便成魔,这便是妖界。为了制约妖界,祖神创造了仙界,她用自己的半身神力创造出一批和她一样拥有法力的仙人。她建造云层,将天空规划为仙人们居住的地方。祖神,她想将仙界变得和凡界一样美,可惜后来,她死了。”
“为什么死了,她是天地间的主人,不是应该很厉害的吗?”
宗珏恍若未闻,岚溪也难得的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她好奇心又起,问道:“既然祖神已死,那么她的陵墓在哪里呢?”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宗珏轻轻的八个字叫她心里怦怦直跳,心头又涌起一阵幻灭感又瞬间消退。
她还想再问什么,宗珏的暗香疏影已经出笼了,揭开盖子,碗碟中间躺着七八块晶莹透亮冒着热气的小巧糕点。岚溪猛地一嗅,丝丝冷傲香气没入鼻髓,好香!
“尝尝看”宗珏拿起一块递到她面前,岚溪贼笑一声,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一口啃掉宗珏手里的暗香疏影,红嫩的唇贴住宗珏冰冷的手上肌肤,直麻到心里去了。宗珏愣了一下,岚溪吞下一块又是一块,味道平平,不过相比从前的食物,这已经是美味了。
她舔掉糕屑,很给面子的笑道:“简直倍儿棒!”
宗珏轻轻瞟她一眼,这丫头的这张嘴,简直得了她师父的真传。他看向窗外,已经是黄昏了。第一次他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在洞外眺望西边的落日,看着坐在石阶上舔盘子的岚溪,淡淡道:“其实暗香疏影不仅是一个菜式,也是一个剑招。”
“剑招?”
宗珏将束发的绸缎带子取下来,那洁白如月光的缎子居然变成了一把长剑。剑身光洁闪亮,煞是好看。岚溪兴致勃勃的上前弹弹剑,发出“铮铮”之身。可是刚才明明是一条又轻又软的发带,为何顷刻间变成了一把长剑?她脑中好多冒号。宗珏把剑放在她的手里,长剑突然又变成了一块糕点状的盾牌。
“这是浮生变,你心里想什么它就会变成什么样的武器”宗珏看着她“所以你刚才,在想什么好吃的,是不是?”
一语言中,岚溪红着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看好了。”宗珏拿起浮生变,此刻已经是浮生剑了。他飞身跃在半空,衣袂翩翩飞舞,白衣不染纤尘。他手中的剑好像生了花,在他手中舞得活灵活现,青丝因无了束带,随着他的韵动而上下飞舞,最壮观的海波也没有这样好看的起伏。这一套剑法毫无杀气,只有一种让人沉迷的宁和之气,岚溪仿佛看到幻境之中千朵万朵绽开的梅花。只见宗珏舞得越来越快,口中也念念有词:“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动作随着他的最后一个字戛然而止。
岚溪只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一个短暂虚幻的梦境,宗珏的动作一停,她觉得一股莫大的空虚哀愁浮上心头,让她分不清刚才满目梅花的场景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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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实创虚,使虚为谜,这便是暗香疏影的妙处。这套剑法并没有杀伤力,但是可以用来保护自己。”宗珏淡淡开口“你将它学会。”他仿佛只是在交待她“你把我今天做的饭吃了”,这么简单的语气。而与她,却是莫大的欢喜,摇着宗珏的胳膊,反复的问:“是不是真的?”
“只是一套剑法,你干什么那么激动?”
“师父以前总不让我修炼法术,可是我在这里连一个仙龄最小的仙子都打不过。安宵师兄,辰素师姐,入画师姐,虽然他们从来不说,可我知道他们也觉得我没用”她落寞了一阵,蓦地抬起头“我想变强,和祖神一样厉害,让所有人都知道宿月玄的弟子不比任何人差。”
宗珏看着这个丫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怔了半晌,轻轻摸着她的头,道:“你想变强,这并不是坏事,想成为一个强者,你需要具备一个强者应该有的品格。世间为什么会有强者,强者就是为了保护弱者而存在,若一个人他没有仁心,充满戾气,这样的人便不配称为称为强者。”
她似懂非懂是我点头,拿起宗珏手中的浮生剑,却不知如何出招。栗子网
www.lizi.tw刚刚看宗珏舞得那么灵活轻松,可剑一到手里,她却像拿菜刀一样,左挥一下右砍一下,完全是在杀猪。转眼看见宗珏还在看着自己,她越发急了起来,鼻尖沁了层层汗。
“不要紧张,慢慢来。”宗珏自后面环住她,握住她的手一招一式的舞起来。宗珏紧紧贴着她,他身上的幽兰之香丝丝入骨,让她觉得晕眩。这个怀抱尽管冰冷,但是宽厚让人安心。渐渐地她的手不再僵硬,可手心一捏全是汗,她真的紧张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宗珏很轻易的带动她,他的头发不时蹭到颈上,痒痒的,酥酥麻麻的,直痒到心里去了。她的心就像小鹿一样轻快跳动。
夕阳红得越发深邃,像天边滴下的一抹殷红血色。宗珏和她一起在云霞中挥动长剑,一声一声飒飒作响的剑气划破夕阳,光芒万丈。
一剑舞毕,浮生变又成了一截带子,宗珏将它束在发上。他一瞥,看见岚溪那件终日脏兮兮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叹了口气,从洞中拿出一把木梳轻轻为她梳理打结的头发。宗珏梳头的动作很轻柔,让她很受用。
云央山的弟子,男子皆用冠玉束发,女子则取一半的头发编成八股在脑上盘成一个髻,再取一枝花玉别好。然这里并没有什么好簪子,宗珏只简单地为她挽了个髻,尽管不做妆饰,也已经很漂亮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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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风凉,你不要睡在树上了,去床上睡吧,小易不是帮你准备了上房?”宗珏说,带着切切关怀。
“小溪喜欢睡在树上,床上硌得慌。”因为每晚栖在树上,她可以透过那一扇小窗看一看宗珏的身影,她就可以很安心的入睡。当然,她可不敢这么跟宗珏说。
宗珏只是摸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走回洞中。
快到十五月亮便格外的圆,处于云央山之巅的夜方洞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她爬上那块耸立在山顶的岩石,在上面坐着,脚丫子垂在空中,晃来晃去,袖子里还不时传来几声鼾声。那是得意了,虽然修成仙胎,但着实懒得很,成天我再她袖子里睡大觉,这会子睡得正香。
月亮又大又圆,让她想起了师父做的烙饼。虽然宿月玄总是很嗦,有时候也会有一点点烦,但是她真的好想他。师父永远不会瞧不起她、师父会很有耐心的为她煮好吃的东西、师父会和她一起玩……师父会很多很多事情。兜里是一小盒腌好的莲子,她取出一颗剥开,放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总能冲散心里的寂寞。
嘉荫殿在云央山脚下,站在正殿前的池塘边,一眼就能望到山顶。肃华倚在石栏杆上静静仰望空中明月,以及山顶的那个人。月色如水,山野似雾。她的身影既朦胧又清晰,在他心里一闪而过。想到她天真无暇的笑脸,就像有清泉流过心田,又清又凉。
夜色更深,纷纷掩去个人的身影。
“小溪,安宵等几位师兄想见你。”一清早,小易就在她耳边轰炸,她半梦半醒,嘟囔一句:“你让他们来见我嘛。”
小易把魔爪伸向她,把她从床上拽下来,替她套衣服:“上回神君说了,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现下神君还在打坐,我可没那个胆子去叫他。”小易麻利的帮她弄好头发,双手一用力,华丽丽的把她抛出夜方洞。
“师兄师姐,你们找我什么事啊”她打着哈欠,一点礼仪也没有。
“听说你明天和师叔下凡界,我们来看看你“安宵轻轻笑着,像亲切无害的邻家哥哥。
辰素和入画上前一左一右的挽着她的胳膊,入画说:“你去凡界可不要忘了我们,有什么好玩的带些回来我们瞧瞧。”
“原来你们来看我还要好处的啊”她故意板起脸,入画笑嘻嘻的看着她,用力揉了揉她的脸:“你这张嘴,比月玄神君还要厉害。”
她小小的得瑟,没注意到辰素听到宿月玄时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晕。
夜之秋站得很远,一副三尺以内生人勿进的表情,她觉得好笑,于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放心,我去凡界一定多帮你留意几个美人姐姐。”
安宵三人都捂着嘴笑起来,只见夜之秋神色一僵,冷冷道:“没规矩!”
“师兄!”入画嗔怪他一眼“小溪才十八岁,一个小丫头你和她计较什么!”
夜之秋方才闭上嘴,入画说的很是,他都一百多岁了确实不必和她一般计较。岚溪却有些挫败,她已经十八岁了,个子都到师父肩头了,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说她是孩子,真的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总之你去凡界不要惹祸,小心不要和妖界的人打交道,多加小心。”安宵叮嘱道。
“知道了”她一笑。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多保重。”入画用力挥了挥手,看着他们离开,岚溪回了夜方洞收拾东西。
“依依,你放心在这里住着,小易会照顾你的。”岚溪靠在依依身旁,很是不舍“不过不打紧,我很快就会回来,要是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小易,我让小易给你报仇。”
有你在,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依依在她手心写道。她很喜欢岚溪,不仅因为她是恩人,更是因为她单纯无害的性子。岚溪只是需要一个陪她的玩伴,而她却是需要岚溪这样一个避难所。
“可惜你不能开口说话”岚溪望着她被毁的容颜叹息不已“是谁将你给整成这样子了?”
正在帮她收拾东西的依依手一顿,然后摇了摇头,在她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她不可以说。她看着自己这双满是疤痕的手,一阵恍惚,她从前从不做这样的事,她的手也没有这样粗糙过。
“主人,神君有没有说要带上我啊?”得意从她衣兜里探出两只眼睛,一个劲儿的推起笑脸,尽是讨好。栗子网
www.lizi.tw她捏了捏得意的翅膀,笑道:“你可是我的小罗喽,当然的永远跟着我啦,况且你变回原形的时候这么一丁点,还没有我一根手指重。”
“主人,你真好!”得意蹿出来在她脸上啵了一口,又“嗖”的一下缩回她的衣兜里。岚溪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得意一脸受伤:“主人嫌弃我,我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你一个小知了,有什么好爱的?”岚溪嗤笑一声,继而和依依一起收拾东西。
宗珏坐在桌边,静静的喝茶,等岚溪。她总是做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当他看到岚溪背着比她还要大的包袱艰难的走来时,他还是被刺激到了。扶着额,无奈道:“又不是搬家,你被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她将沉重的包袱从肩上卸下来,袋子里的东西发出“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宗珏一听,叹了口气,她居然把盛菜的玉盘子都带上了。岚溪挠挠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整理的时候明明觉得拿的都是些重要的物件,现在怎么多出来这么多东西呢?
最后宗珏将她那一包东西直接丢了回去。把她放在云上,迅速动身,还等她磨蹭下去,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宗珏驾云的速度很快,迎面而来的风将他们的衣裳吹得沙沙作响。她趴在云上往下界看,红的绿的蓝的,远远看着一片绚烂,那边是凡间了五颜六色的奇妙之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抬起头看着宗珏:“师叔,凡界那么多地方,我们去哪里?”
“去越城”宗珏看着下面的青山绿水,眼里一片光彩。
九重天上,瑶华台边,长宁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白光重重的刺了一下眼,她不耐的看过去,却是宗珏和岚溪。本来就心情不好的她,看见岚溪就更不爽了,尤其是上回宗珏赶她出夜方洞的事情,简直就是侮辱。她突然很想给岚溪一点颜色看看,顿了一会儿,计上心来。
“云珠,去把电鬼从水牢里放出来。你去告诉他,只要他帮我办一件事,我就让父王放他出水牢”她殷红的唇一张一合,那是最致命的颜色。天底下,没有人,可以可以给她不快。长宁手里捏着的一朵白牡丹,她看了一会儿,猛然将花掐断。
她在瑶华台悠闲的将花瓣一片一片扯碎,听到天边雷声响起,她笑意更浓。电鬼穷凶极恶,五百年前因为伤了广寒仙子被关进水牢,关了五百年,他一定快要发疯了。
雷声阵阵,长宁便在瑶华台边看着。
“师叔,打雷了”岚溪瑟缩在宗珏脚边,担忧的看着天边一道道扯开的闪电。
宗珏安慰的轻抚她的头:“不要怕,只是九重天上的气泽星官要布雨而已,师叔在这里,你不用怕。”他的声音出奇的让人安定,但仅让她安静了一阵而已,雷声越来越大,惊得她耳朵都快炸了。一条闪电直劈她天灵盖,宗珏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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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方妖孽,还不现形!”宗珏大喝一声,一股正气直逼云霄。电鬼知道自己无处可遁,干脆大大方方的走出来,又是一道电刀过去,招招阴毒。宗珏一手挟着岚溪一手拿着浮生变,游刃有余的对付电鬼,毫不吃力。宗珏冷冷的看着他,不屑:“区区一个电妖,敢来阻我的路,你可知我是谁?”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们都是我的敌人。”电鬼不由分说发起两道妖雷分前后夹击,宗珏手里的浮生剑瞬间成了浮生盾,阻挡冲力后又化为长剑。他剑气凌人,华丽的一个抽刀挥出一波剑刃打在电鬼喉间,这仅仅还是最简单的一招。
电鬼知道自己与宗珏相抗不过是以卵击石,却又不甘心离去。一是因为长宁那女人吩咐要教训那个小女娃,而是因为难得遇到像宗珏这样的好对手。
“我念你修行不易,你若再纠缠,休怪我将你打个魂飞魄散”风轻云淡的一句话,暗藏杀机。岚溪许是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在他怀里吓得瑟瑟发抖。但她袖子里的得意似乎比她淡定多了,睡的正香。电鬼站在不远处看着宗珏,身上杀意逐渐散去。
“小妖知错,多谢神君手下留情。”电鬼转身。
见那个妖怪不攻击他们,岚溪大大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挂在宗珏身上,嘿嘿一笑跳下来,大力队宗珏表扬:“师叔,你好厉害……”
强大的杀意骤然涌现,电鬼突然一下回来,强大的电力击过来,即散了他们驾的那片行云。岚溪触不及防,猛地从云上落下往凡界坠下去。
“师叔,救命”她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宗珏往下一看,连她的身影都消失了。回过头,薄唇一抿,手中浮生泛着丝丝寒气。扬手过去,电鬼压根看不清宗珏的速度有多快,只知下一秒,宗珏手里的浮生剑已经贯穿了自己的心脏,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悲哀就魂飞魄散。
解决完电鬼,宗珏匆忙下界寻找岚溪,只盼他这位小师侄别出什么状况就好。
岚溪落到一个小镇,幸而周围没有人,否则肯定被她从天而降吓死在那里。她一步步走过去,越往里走越繁华。街边有许多小摊,有许多她见都没见过连名字都喊不出来的东西。她左看看右瞧瞧,看什么都新鲜。她还发现,凡界的花五颜六色,比仙界不知道美了多少倍。男人女人都穿着色彩艳丽的衣服,有一种撩拨热血的美感。
“大叔,这是什么东西?”她拉住经过她身旁卖糖葫芦的中年男子,兀自取下一串,放在鼻尖嗅了嗅,有甜丝丝的香味。她张口一咬,牙齿都快酸掉了,可是里面还夹杂着蜜人的甜味。她吃得津津有味,糖葫芦大叔就在旁边看着她吃完。
她吃完了,擦擦嘴巴就要走,老实的大叔拉着她:“小姑娘,两个铜板,你还没给钱呢。”
“钱?什么钱?”岚溪问他,满脸诧异。
老实的大叔盯着她看了三秒,当即变了脸,一把抓住岚溪在那里嚎啕大哭:“我上有八十岁卧病在床的老母,下有七个月大的孩子,全家就靠我卖糖葫芦糊口,没想到啊没想到啊……你居然吃我的霸王餐。”
周围的人瞬间围了过来,左一言右一语的讨论着她。
“这么个好模样……这种人……”一位大妈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她听得真切,心下便不舒服起来。
渐渐有更多的人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所有的人都在指责她。
“就是啊,年纪轻轻干这种事。”
“真是世风日下。”
……
她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这么多人怎么都在骂她啊。她刚刚,做错了什么?
“只是一串糖葫芦而已。”一个犹如天籁的声音响起,周围的吵闹声戛然而止,所有的人都看着那个玄衣公子,他将一块金元宝放在糖葫芦大叔的手里,亲切的问他:“这些够了吗?”
大叔点头,走了。周围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意犹未尽的散开。岚溪感激的看向那人,他的笑容让她有些发愣。并不算出众的五官却偏偏有一种温柔似水如沐朝阳的感觉,不同于肃华温柔中带严厉的翩翩君子,是那种你一看到就会想到照在雪山上融冰化雪的温柔阳光。可惜他穿了一身太过老气的玄色衣裳,多少给他的形象打了些折扣。
“谢谢你。”她诚恳的道谢,男子回头看着她并无多少意外,只是问了她一句:“你可还记得我?”
岚溪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认错人了吧,我从未见过你。”
“的确是我认错人了”他一笑“在下沧澜,不知姑娘芳名?”
“岚溪,山岚的岚,溪水的溪”她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姑娘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沧澜的微笑有股子落寞味道,感觉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却又寻不着的难过伤心与无可奈何。
她笑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那位故人和我长得很像吗?”
“嗯,但是天下长得像的人何其多。”
“你刚才帮了我,我还没有报答你呢。”
“举手之劳,不用你报答。”
“若不报答岂不是我忘恩负义,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报答你”她执拗的开口“我是神仙,我师叔也是神仙,等我神仙师叔来了,他可以满足你许多心愿。”她说着,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这是凡界,她虽饿不死,却会有饥饿之感。
沧澜笑了,自然的拉起她走进一家酒楼:“好吧,神仙,我们先去吃东西。”
沧澜带她在靠窗的雅厢坐好,菜单也不看,张口道:“你们这里的麻油豆腐、黄酒炸鸡、香菇炖面、莲子百合、芙蓉三宝鸭、翡翠蛋花汤、樱花蟹子酥各来一份。”他娴熟的背出一大堆菜名,没一个重样的。
“这么多菜,吃得完吗?”岚溪看小二一盘又一盘的上菜,不禁咂舌。沧澜拿出二十个金珠子给了那个小二。她便问:“这是钱?”
“嗯,吃了别人的东西就要给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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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难怪之前那位大叔生我的气”岚溪若有所思的点头,忽又回头问沧澜:“你知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桑海。”
“桑海?这里是不是有大海啊?”
“有”
“大海好看吗?”
“好看,蔚蓝的海,成群的海鸥。如果运气好,正赶上退潮时日落,那真是人间最美的景致。”
“好想去看看,可惜我要等我师叔。”她靠在桌边满是神往,两人说话间,菜肴已经七七八八摆了满桌,腾腾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沧澜温和的一笑,说:“吃吧。”
于是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趴在桌上狼吞虎咽。这味道做得比宗珏师叔的要好吃,完全不是一个等级。沧澜看着她狼狈的吃相,淡淡笑了。拿起帕子擦掉她嘴边的油渍:“慢慢吃,别噎着了。”
她一翻白眼,真的噎住了,端起那碗蛋花汤她一饮而尽,真是个豪迈女汉子,沧澜摇摇头。一顿饭饱酒足,她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儿,十二万分不雅。她无意识的瞟向窗外,可看到的景象让她汗毛倒立。
楼下的街道上,十来个牛头人身的怪物用铁链锁着一些瘦骨嶙峋的人类向前行走,牛面人还不时用鞭子抽打他们。栗子网
www.lizi.tw可周围的人对这场景仿佛没有看到一样,各自谈笑,那些怪物竟直直穿过人群,过墙而去。
“你……你看到没有?”她哆哆嗦嗦的同沧澜说。
沧澜好笑的看着她,明明是个神仙,还怕成这样。她身上仙力充沛,以至于他能一眼看破她的真身,本以为是个法力高强的女仙,不想她这么胆小,还怕成这个样子。
“那些事鬼差,被铁链锁着的是鬼魂。”沧澜优雅的倒了一杯茶“知道冥界吗?”
“冥界?”她一脸无知状。
他略有些诧异,她竟然不知道,啧了一声,他道:“冥界处在三界之外,非妖非仙。无论是人,妖还是仙,他们死后魂魄会飘向冥界,然后投胎再世为人。”
“听起来冥界很厉害的样子!”
“冥界是祖神设立的,那原是她一只仙宠的府邸,人类相继出世,可死后灵魂无所寄居变成了鬼魂,有的因为意志太过低弱,撑到头七便会魂飞魄散。于是祖神将她仙宠的府邸建成了冥界,把那只仙宠封为阎君,掌管万物轮回与寿命。”沧澜说。
“天地万物都是祖神的心血。”沧澜最后来了一句。
“祖神是什么样子的?”她总听这个那个提起传说中的祖神。
沧澜的眼睛透过窗户看向遥远的天边:“祖神是世间最美最善良的女子,她有一双比水还清澈的眼睛和最无邪的笑容。”
“那她是怎么死的?”
这个话题似乎太过敏感,沧澜沉默。她那双好奇的眼睛期待的看着他,和记忆里那人的脸重叠起来,她们,真的很像。
“祖神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她最信任的子民背叛了她。”沧澜眼角的温文笑意已经淡去了许多:“你、我、天地万物都是她的子民,是她用心血创造的子民。”
“祖神的力量太过强大,作为同样拥有仙法神力的仙人们都惧怕她,他们怕祖神有一天会如当初创建这个世界一样去毁灭这个世界。他们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趁着祖神虚弱期联合起来大举攻入浮玉山巅的神邸,将她逼得魂飞魄散。”
岚溪惊讶地嘴都合不上:“毕竟祖神也没有做什么危害三界的事情,他们太过分了。”
“谁说不是呢?彼时祖神造仙界已经是筋疲力尽,她要渡过七百年的虚弱期才能恢复元气。谁知不过两百年,仙人们便杀了她杀了一手创造他们的人。他们何其残忍,与妖魔又有什么不同?”沧澜有些忿然不平“所以冥界的阎君也恨毒了神仙,仙人们修道到一定年岁就会与天同寿,但也有许多仙人会羽化。他们的魂魄飘到冥界,阎君定会让他们尝遍十八层地狱的各种酷刑给他的主人祖神报仇。”
她听了直咋舌,从来没有听说这这样的事情。
忽见沧澜堪堪起身,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你遇到了麻烦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
“我去哪里找你?”说话间,沧澜已经不见了。
“只要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不要告诉你的师叔说你见过我!”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在空中响起。
岚溪再坐下时,宗珏已经到了自己面前。她欣喜若狂,搂住宗珏的脖子不放,像小狗一样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宗珏有些别扭的推开她,轻声问:“你没事吧?”
“我没有事情,刚才遇到一个好心的凡人,他请我吃东西。”她又挽着宗珏的胳膊乖乖笑着。
宗珏看了看桌上的残羹剩饭,汗颜。又听她问自己:“师叔,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我在你手上绑了一线牵,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宗珏说着动了动手腕,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在她面前一现。
他们两人一身洁白云裳放在人堆里太过扎眼,宗珏带着她去成衣店买了两身普通的衣裳。他付钱时,岚溪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摇头,这个小师侄,太不让人省心了,将将寻出来,发现她躲在一颗老歪脖子树下。
“为什么到处乱跑?”宗珏面无表情。
她嘿嘿一笑:“我就是看看您是不是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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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
“嘿嘿”她摸摸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宗珏将她小小的手掌的裹在掌心,他们行走在喧闹的人海,享受人海的繁华。宗珏的手永远都是冰冷的,可是牵着他,让她那么的安心。
蓦地,她想起沧澜说的大海,拉着宗珏停下:“师叔,我想去看海。”
宗珏看了看天,烈日当空,海边应是没有什么人,去那里看一下也没有什么大碍。桑海城并不是很大,疏疏落落几座高墙,穿过繁华的街市,便是一个小渔村。小渔村后,是一片蔚蓝的海洋。午时风小,海面上只微微几道波麟,蓝色的天,蓝色的海,海面掠过几只海鸟。
“是大海,你看到了没有,是海!”岚溪激动地将怀里得意揪出来,得意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这片海时,眼睛都直了,他还看见自己的主人又蹦又跳的跑到海边。
“主人,你等等我!”得意迈动短腿,幻化成人形的他是一个肉嘟嘟的小童,跑起来腿上的肉肉一抖一抖。主仆二人还海边光着丫子又滚又爬,宗珏低声笑了起来,信步过去,看着岚溪这个疯丫头,她简直没有一刻安宁。
海边生着许多贝壳,好像人的耳廓,她捡起许多长着红斑的扇贝放在耳边,里面传来大海的声音,又仿佛是人的呓语。
“师叔,你瞧这里多好看!比咱们云央山还要好看呢!”她兴奋的举起手里的贝壳,笑得一脸灿烂。小说站
www.xsz.tw宗珏摸摸她的头,不言不语。这便是凡界的精妙美好之处,叫人一点都忘不了。
得意倒躺在水里,扑腾着水花溅了岚溪一脸。她反手一掬水泼到得意脸上,得意又不敢还手,苦着脸让她浇。和得意嬉皮了一会儿,她郁闷的发现她和得意完全不能愉快的玩耍,于是小眼睛骨碌碌一转,猛地沉入水底不冒头。
宗珏回头,已不见她的身影,只有得意在海边玩螃蟹。
突然,她从水底钻出来被她带动的海水迎面扑来。宗珏抬起手挡在面前,然而头发还是被湿成了一绺一绺。看着岚溪,他不喜不怒,平日淡漠的眼里一片漆黑,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以为他生气,岚溪怯怯的拉了拉他的衣角:“师叔莫气,小溪再不敢了。”
他墨黑的长发贴在脸颊旁,发尾还挂了几滴水珠,俊美的脸上掩不住俊朗。宗珏看了她好半晌,然后牵起嘴角微微一笑,好像天地都已经静止,在那一刻,眼里只剩他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浅笑。风吹了,海花开了,世界一片安宁。
她半跪在海里,与他相望,可不可以,就这样到天长地久。
这个念头让她脸色瞬间惨白,她到底在想什么啊?宗珏可是她的师叔,她怎么可以想这些,一定是小易的那些戏本子看多了,才让她脑子里尽想这些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了?我没有生你气的意思。”宗珏见她脸色不对劲,将她从海里拉出来,她身上倒湿了个通透。她看着宗珏又恢复成平淡漠然的表情,心里有些发怔。隐约想起小易曾经说过,宗珏将自己的情根拔除过,小易是他的掌案女官,宗珏怕她因情生事也将她的情根拔了。只是他为什么不让自己有情呢?
她向来嘴巴比心快,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为什么师叔要把自己的情根拔掉?”
宗珏一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起来而已。”
宗珏在礁石上坐下,看着这遥远的海面:“情并不是个好东西,于我来说是如此。世人大多都深陷情网无法自拔,它固然美好但却也是一种折磨。”
“所以你不愿去体验不愿去感受是么?”她看着水底明晃晃的映着她的脸,脚一动波浪就会一圈圈散开,然后被温柔的海风抚平。
“情会扰人心智,不要也罢。”宗珏淡淡说道。
“你会不会也想拔去我的情根,像拔掉小易的一样?”
“不会,你还小,应当体验世间各种疾苦,情也是一大疾苦。况且你有你的师父,”宗珏说“至于小易,我觉着她无情根很好,有情便是有牵绊,无牵无挂才能让她一辈子开心快乐。”
她似懂非懂的点头,对于宗珏说的那些大道理,她并没有懂得透彻。但她很喜欢听宗珏和她说这些,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些冷淡。她总是觉得,她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过他的声音,否则她为什么会如此迷恋这个声音,谁能和她解释解释呢?
终归是孩子天性,宗珏的话在她脑子里停留了半颗便消失了,她带着得意在海里游玩,越游越远。
宗珏坐在礁石上出神的一会儿工夫,她和得意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只得起身去寻,其实她并未走远,只是在一块半人高的海石后面。
“小溪,在那里做什么?”宗珏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海岸上出声叫她。
“师叔,这里有个奇怪的东西。”她招招手,要他过去。
一般的来说,她没见过的东西在她眼里都是奇怪的,宗珏以为她见到了什么水草,所以他没动。
“师叔你快来看啊!”她再次招手。
“神君,这东西挺有趣的”连得意都这么说,宗珏走过去,轻轻一跃,跃到他们身后的海面,点水而立。
他们口中的奇怪东西并不奇怪,只是出现在这个地方有些奇怪罢了。
那是一座人鱼的雕像,石像停着那块海石眺望渔村的方向,石像雕刻的是一个女子。杏眉凤目,是个姿色不错的女人。且雕工十分细致,连那个女子眼角的一颗泪痣都雕了出来,但女子的下半身是一条鱼尾,荡漾在海水中。
“这只是一个雕像而已。”宗珏说。
“可我觉得她是活的。”岚溪以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人鱼雕像,手指情不自禁的抚上石雕,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她仿佛被吸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还是这片海,她看到海面的礁石上坐了四五条人鱼,她们是妖。岚溪下意识的退了几步,却发现自己穿过了海面,穿过了那几只人鱼,她们看不见自己!
“我听说今天是人间的七夕,桑海城有灯会呢!”长着蓝尾巴的姑娘一脸向往的遥望繁华的桑海城。岚溪记得,她的样子,正是之前那尊雕像的样貌,眼角红色的泪痣在月光下晶亮得过分。
另一条人鱼笑那个姑娘:“水心,你还想着要去岸上啊?海王知道了会罚你的。我们本就是妖,依附这片海而生,不能去陆地,否则便是坏了规矩。”
原来她叫水心,岚溪暗暗想着。
只见水心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她说:“我也只是想想而已。”
月色渐浓,其他的人鱼纷纷返回海底,只有水心还在礁石上坐着,她看着外面,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像月光下一朵孤单的海花。她是多么想去海岸上看看,看一看那烟柳繁华之地,可她不敢,上次贝妹去人间玩,至今还被海王关在珊瑚地牢里没有放出来。
“只是一小会儿,不会被发现的。”水心洁白的贝齿轻咬在下唇上,远远地从城里传来的丝弦之声,终于是叫她忍不住了,她将尾巴隐去,化作最普通的渔女模样。
她看着海面上自己的影子,欢喜的笑了。
桑海城热闹非凡,街上挤满了出来过七夕的男女,水心兴奋的在人群中四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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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人山人海,整条街都挂满了花灯。
水心停在一个卖花灯的小摊上,她指着挂在最上面的“贵妃醉酒”花灯,对小贩说:“我要那个!”
小贩为难地看着她:“姑娘,这个花灯是姜言公子的,酉时一刻他便会派人来取,姑娘看看别的。”
“可我只喜欢这个”她不由分说将那个花灯拿下来,留下一颗价值不菲的珍珠,提着灯笼一溜烟跑了,留下小贩在原地叫得面红耳赤。
当晚最热闹的地方是莫久楼,几乎全城未出阁的姑娘都去了那里。桑海城的首富姜言在这里出灯谜邀请美人游湖,只要有人猜出了他的灯谜,便有机会和他一起泛舟游湖。水心被人群挤过去,竟也到了这里。
莫久楼外的擂台上挂着一张大布帛,布帛上便是姜言今天出的灯谜。可没有女子敢上去,没有人的才华可与姜言匹敌,擂台下面人声鼎沸,擂台上面冷冷清清。姑娘们都看着楼上悠闲喝茶的俊俏公子,他便是姜言了。头束金冠,眼若秋波,皮肤净白,这样的好相貌,难怪那么多女子都围在这里。
“姐姐,你们为什么要猜他的灯谜?”水心拉住一个女子问道,那女子一脸羞涩:“桑海城未出阁的姑娘,谁不想嫁给姜言公子,生得这般俊朗有家财万惯,无人可比得上他。栗子小说 m.lizi.tw”
正说着,人群突然涌动起来,原来是姜言从楼上挪到了擂台边上坐着。水心被左推右搡,所有人都往姜言那边涌过去,希望姜言可以看到自己。她被推搡着,一个踉跄滚上擂台,像突然出现的小丑,可笑又滑稽。
“姑娘,没事吧?”一双骨节分明纤瘦的手牵着她把她扶起来,那双手温暖有力,碰到她冰凉的身体,好像初冬时的阳光。那双手的主人是姜言,水心尴尬的收回自己的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准备下去。
“姑娘,既然上了擂台,何不看看在下的灯谜?”姜言出口挽留。
水心看着下面寂静的人群,默默地去看布帛上的灯谜,她才不信一个区区人类还能难倒她。
“南面而坐,北面而朝。象忧亦忧,像喜亦喜。”短短的四句,却极为精妙。水心饶有兴趣的盯着灯谜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暗暗猜起了答案,再在最后掐指一算,她张口道:“是镜子。”
姜言对她赞赏的一笑:“姑娘猜对了。”
台下女子纷纷叹气,只听姜言对水心说:“姑娘答对了在下的灯谜,待会儿可和在下一起去花船上共度良宵,不知道姑娘可否赏脸?”
“这个容易,不过既然你出灯谜相邀,我也得出一个方不负公子雅兴。”水心挑衅的看着他,嘴角得意的笑容在灯火下像抹了蜜一样甜美。
姜言听了她的话,随即笑起来:“姑娘请将,在下洗耳恭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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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壑分离,红尘游戏,真何趣?名利犹虚,后事终难继打一物。”
“是街上耍的猴儿”姜言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由此可见,出来把妹,确实需要一点才华的。
岚溪仿若一缕游魂站在那里,场景一换,她立即被吸到另一个地方。是在一艘很豪华的大船上,船头的矮桌旁坐着姜言和水心,他们谈得似乎很投机,水心不时笑出声来。
“水心姑娘,这一颗夜明珠是我送你的见面礼物。”姜言拿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放到她面前,水心不屑的撇撇嘴:“它一点也不亮,真丑!”
姜言有些讶然,但他还是忍住没让嘴里含的美酒喷出来。这一颗夜明珠价值连城,她竟说丑,究竟是她没什么见识还是她根本就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姜言不着声色的收起了明珠,笑问:“不知道姑娘家住何处?”
“我,我只是住在渔村的一个小渔女,家中贫寒,不值一提。”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一口啜着里面的甜水儿。姜言打量着眼前的姑娘,轻轻笑着,她长得很好看,但却算不上绝色,她带着一种生野美。靠近她的身上,还能闻到一股海洋的味道,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空灵。
“小姐的灯笼找来了”小厮手中提着一个花灯走过来。她说灯笼忘记在了莫久楼,姜言便让小厮去取。他回头,想看一看那是什么了不起的灯笼让她这般记挂,看到时却不由的愣了一愣。他从小厮手上接过花灯送到她面前“原来你就是那个强买我花灯的姑娘,你眼光真好。”
水心笑着从他手上接过,里面的蜡烛已经燃完,只留下一堆烧得漆黑的蜡油。
虽在船上,可这里并不暗,十几盏明灯闪着,不明不暗刚刚好。水心一杯杯的喝甜酒,没有丝毫醉意。姜言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折扇轻轻摇着,他约过很多个女子,却没有哪个如她这一般自在视他为无物。在她的眼里,桌上的那些果品与美酒都似乎比他有吸引力。不过姜言觉得这样很新鲜,总比过那些女子看到他便脸红,说话结结巴巴的。
街上行人渐少,夜入中天,这里渐渐的安静,静得能听到岸边的蛙叫。
“你看,牛郎星与织女星要碰在一起了。”姜言打破这沉默。
水心放下手里一块正准备入口的糕点,抬头看着天。天上星子繁多,她根本分不清那颗是牵牛星哪颗是织女星,着实寻了好大一会儿。她眨眨眼看着姜言,姜言顺着她的视线指过去,水心果然看到了两颗即将重合的星星在夜空中耀耀发光。
“看到了!”水心一偏头,额心不偏不倚的抵在姜言的眉心,嘴唇轻轻扫过他的嘴唇,异样的酥麻涌出来,那是一种很巧妙的感觉,就像在海底她接触电鱼时,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她听见自己心里仿佛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意识到这种暧昧的姿势,她猛地推开姜言,却忘记了身后便是船舷,贯力使她倒向水中。
温柔的拉住她,把她带回到自己的怀里。姜言抱着她,低着头,她像一只乖顺的小兔趴在他胸前。姜言说:“小心一些。”
水心的脸倏地红起来,像三月的春风吹开的桃花,绯红绯红。她感觉到自己此刻如同那些普通的凡间女子一样,躺在英俊情郎的怀里,心在急速跳动。姜言并没有就此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眼看着他的吻就要落下,四周忽然涌起了一片肃杀从船底飞上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这实在煞风景得很。
姜言松开她,不慌不忙的打开折扇,笑道:“又是我那个哥哥吧,天天来这一套,他也不厌烦。”
黑衣人挥刀砍过来,姜言很轻松的躲开,他像灵活的猎豹,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与之前抱着水心的多情公子判若两人。水心一直退到船头,她想着自己吃了姜言这么多东西,理应帮他一帮。但她还没有出手,黑衣人就看到了她。他们举着明晃晃的大刀砍来,姜言不顾身边的危险极力跑过来将她拉在自己的身后。他温暖的大手一直紧紧拉着她没有松开。姜言对她说:“别怕,有我在。”
当她身后的长剑袭来,姜言挡在了她面前,当时她正准备帮他来着。刀没入他背上,那只温暖的手松开她,她看着姜言掉入水中,沉下。水面浮起一大片殷红。然后,她也跳了下去。
水心的双腿沾到了湖水,瞬间变成了一条蓝色的美丽鱼尾。她在湖底找到姜言,他的心跳几乎都快没有了。她覆上他的唇,毫不犹豫。她的修为本就浅,此时却源源不断的输送真气给姜言。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救姜言,或许是因为他帮自己挡的那一刀,也或许,是因为他手掌心的温暖。水心带着他顺着湖泊的流向,回到了海里。
她把姜言放在海边的礁石上,为他从海底采来许多珍稀草药,咬碎,一口一口喂他吃下。栗子小说 m.lizi.tw她伏在姜言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慢慢的起来,她高兴极了。姜言还在昏睡,水心在他耳边轻轻的唱歌。都说人鱼天生有一副好嗓子,她的歌声很美,空灵飘逸。歌声带着海风,就这样钻进姜言的耳朵里。
姜言一直昏睡了一天一夜,她就坐在那块礁石上守了他一天一夜。她隐去自己的鱼尾,就像一个平凡的女人守护着自己的爱人。水心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眉心,从眉心一直到眼角,她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颗种子正在破土而出。土壤开始松动,种子钻出一朵嫩芽,然后迅速的生长,长为一朵鲜丽的花。那朵花的名字,叫情。
海面上日出时,第一缕阳光照亮天地,姜言醒了。他睁开疲惫的双眼,看见少女明媚的笑脸和海面上的万丈光芒。
“你睡了一天一夜,可算是醒了。”水心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
“我睡着的时候听见有人唱歌,是你吗?”
“是啊。”
“你唱的真好听,我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说这个,水心一怔。
“那一晚,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姜言看着日出,默然半晌,继而道:“是我大哥,同父同母所生,却视我如仇敌。不过是因为父亲将家业全部都留给我而已,三番两次派人暗杀我,都被我躲过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顿了顿,眼神变的迷茫“其实小时候大哥待我很好,无论有什么东西,他都会让给我。”
水心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懂人类复杂的心思。她认真的看着姜言,问他:“你为什么要为我挡那一刀?”
姜言也很认真的看着她,然后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奇怪的感觉,就是觉得一定要保护你,不能让你受伤。也许你是老天爷赐给我的贵人,你看,我这不还没死呢,是你救了我。”
她大笑起来,笑容纯澈,眼神明亮。
姜言的伤还没好,他们一起在小渔村的一座茅草屋中待了三天。草屋很破,大约是荒废了很久,连屋顶都被掀起了一大半儿。她用晒干的海草将屋顶填补好,趁姜言睡着时偷偷用法术收拾了一下屋子,在屋子里生了一堆火,架上茶壶,总算有了一点家的样子。她对姜言说,这便是她的家。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水心这样说。她从外面捕来的海鸟架在火上烤熟,篝火跳动,映着姜言怜惜的目光,他几乎无法想象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一定受了很多苦。想到这里,他便责怪上天为什么不让自己早些遇见她呢。
水心将烤好的猎物用柔柔的双手撕开喂他吃下,姜言微笑,不下心含住她的手指,冰凉冰凉的手。姜言一把捉住她的双手,皱起眉头:“你的手怎么总是这样冰凉?”
“我也不晓得,从来都是这个温度。小说站
www.xsz.tw”水心把手贴到自己脸上,感觉不到他说的冰冷。她身上永远都是这么冰冷的,而姜言的手心,都是那么的炽热,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她喜欢姜言握着自己的手。
他用力的把水心拉到自己胸前,让她紧贴着自己。然后他含住她的唇,热烈的亲吻。她的唇像抹了一样甜,舌尖泛着丝丝海藻味道。他探入,渴望和她成为一个人。水心闭着眼,手不住的颤抖,一条鱼和人相爱,这在别人眼里看来大约是顶顶坏的一件事。可她的心里是天上人间从未有过的快乐。
屋里的气息太过暧昧,一直追随着水心的岚溪红着脸别过头去。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了这里,师叔有没有在找她呢?为什么她一直跟着水心?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看不到她?这些问题渐渐从她脑海里淡去,她只想知道水心的那座石像怎么回事。
三天过去,姜言完完全全的好了,他面色红润,像是从未生过病受过伤一般。他站在海边看大海涨潮的美景,弯腰拾起五彩的贝壳将它们串成一条项链挂在水心的脖子上,一只温柔深情的动物,默默的看着自己的爱侣。他看着水心,说:“我要回去,你会不会和我一起?”
“我……”水心张了张嘴,一瞬间有些胆怯。她害怕海王知道!人、妖、仙这三界互不干扰,各有秩序。他们全部是是魔尊的子民,魔尊手下又有十二魔将,她便属于海王管理的这一支,若让海王知道她爱上人类男子了,恐怕就不关上几天那么简单,她不敢想象后果。
“我会对你好,不会让你吃苦。水心,你不信我么?”姜言握着她的手,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她在犹豫,他怕听见来自她的拒绝,于是他发誓:“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决不负你。”
不知是被他的话打动还是因为姜言真诚的眼睛,水心鬼使神差的点头。她想,即使海王惩罚,即使万劫不复,她一定要和姜言在一起。就这样,她跟着姜言走了。
桑海城内,人人在谈论那一场变故。姜家少主遭人暗杀,姜言的大哥姜余萧即将接手姜家偌大的家业。
姜家张灯结彩,络绎不绝的宾客进进出出,很是热闹。姜余萧在大厅与宾客交谈,他身旁站了个面容惨白的紫衣女子,女子正用一种怨毒的目光在背后看着姜余萧,那种眼神简直让人不寒而栗。正午三刻,家主交接仪式开始,老管家不情不愿的将当家钥匙取了来。他在姜家三十年,只认姜言一个主子。
“钥匙这么重的东西,恐怕大哥拿不起。”姜言带着水心出现,从容不迫的从老管家那里接过钥匙放进兜中。他带着嘲讽的眼神看着姜余萧,姜余萧顿时颜色全无,在场的各位宾客也知道他们兄弟不和的事情,大约也猜出了不少。姜余萧不可置信的后退,倒是他身旁的紫衣女子见到姜言的那一刻,笑逐颜开,亲热的跑上来挽着他的胳膊,唤他:“表哥!”
娇滴滴的声音让人听了那么的不舒服,姜言不着声色的抽回手,将她推开了一点距离,以一种长辈的口吻:“若欢,放尊重一些。”
“今天大家都到这里,姜某在这里告诉大家,姜家家主只能是我!今日的这场宴会,权当是姜某的订婚宴。”姜言的声音在大厅稳稳的回荡,有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表哥,什么订婚宴?”若欢一头雾水。
姜言把水心拉到众人面前,谁都可以轻易的看出他眼里的宠溺神情。若欢来不及嫉妒,就听姜言说:“下月十八,我要娶水心姑娘为妻,希望今日在座各位赏个脸,来姜府吃个喜酒。”
原先有些凝重的气氛被打破,所有人都上来贺喜。水心满面通红的站在姜言身旁。大家都忘记的姜余萧,他是一个失败者,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被遗忘的,还有若欢,她不甘心,愤愤的看着姜言身旁灵气逼人的女子,手心慢慢捏紧,然后松开。她跑回自己房中,趴在床上嘤嘤哭起来
姜言把姜余萧软禁在姜家废宅之中,派了几个下人守着他。他不想自己的幸福再被人破坏了,绝对不能允许。他看着水心的侧脸,觉得很满足,一想到自己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他就忍不住阵阵喜悦。
“水心姐,我做了一些汤。”若欢笑吟吟的走进凉亭,她手上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汤“若欢父母死得早,多亏表哥留我在姜府住了这么多年,你即将嫁给表哥也就是我的表嫂。若欢什么也不会做,只会熬几盅汤,还望水心姐你不要嫌弃才好。”
她明显是讨好姜言来的,岚溪撇了撇嘴。栗子小说 m.lizi.tw刚才这个女人穿过她的身体,她明显闻到一股浓浓的嫉妒味道在里面。她敢肯定,这个若欢一定喜欢姜言。
姜言果然听了这话十分受用,赞赏的对若欢笑了笑。水心道了声谢,不客气的接过那碗汤喝了一口,她立即皱起了眉,看向碗底,里面是几块鲜美的海鱼肉。她趴在栏杆上吐起来,恶心的厉害,然后推翻了那碗汤,苦着脸对若欢说:“这汤……太难喝了,我从来不吃鱼肉的。”她并不懂得人情世故,不晓得自己这番话会让若欢记恨她。
“对不起,水心姐,我不知道。”若欢小心翼翼的道歉,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忍苛责。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已经快被她自己掐出血来了。
姜言挥挥手:“没事,若欢,你先下去吧。”
若欢难堪的收拾了东西,匆匆走了。等她离开,姜言看向水心,笑道:“你不喜欢吃鱼怎么也没听你提起过啊。”
“那些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多可爱啊!难道你忍心吃掉他们吗?”她调皮的吐吐舌头:“如果我是一条鱼,你会吃了我吗?”
“如果你是一条鱼,我会吃了你,这样你就完完全全是我一个人的了。”姜言开玩笑道,他摸了摸她细长柔软的脖子,水心怕痒,咯咯笑起来。她的长发顺势波动,好像大海的波浪,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心。栗子小说 m.lizi.tw姜言在她发髻边落下一吻,掠了掠她的长发。
这样的时光美好而又短暂,他们像一对深情的鸟儿相互者倦在一起,静静的述说爱恋。
此时正是盛夏,水心法力微弱,每每一到正午,她的双腿就会疼痛难忍,每走一步都像有针扎似的。她感觉到她的鱼尾就快要藏不住了,像个顽皮急于出世的孩子,拼命的往外撞。有时候姜言与她一起吃饭,吃到一半她的脸色就会突然变得苍白。
“阿言,我想起我给你绣的香囊好没做好,我先回房去把它绣完,你们慢慢吃。”然后她匆匆离席。
“水心姐脸色似乎很不好啊。”若欢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疑惑出声。
姜言说:“那你去看看她吧,万一她真的哪里不舒服便来告诉我。”
她很听姜言的话,即使再不喜欢水心,她还是去了。她每一天看着姜言与水心在一起,心里就会无比难受,她从七岁开始就喜欢姜言,没有人比她更喜欢姜言了,是水心的出现将他抢走了。她像积攒嫁妆一样,将对水心的怨恨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看见。
在姜府的后院,有一个很少人去的浅水塘,水心径直去了那里,纵身跳下去,触到冰凉的水,她的双腿瞬间变成了尾巴。她感觉自己已死去的身体慢慢活过来,渐渐有了生机。小说站
www.xsz.tw她把头靠在岸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而她不知道的是,假山的后面,若欢正看着这一幕,她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若欢差点就要笑出声来,她在想老天爷都要帮她,水心竟然是一个鱼妖!那么她不可能和姜言在一起了,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姜言只能是她的。只要水心离开了,她就有无数个办法让姜言喜欢上她。
阴暗潮湿的屋子里,若欢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坐在一起,他们中间是一个放满了金银珠宝的箱子。
“法师,只要你能帮我除去那个妖孽,我还有重谢。”若欢明媚的容颜在黑暗中有些扭曲,她的皮肤上面布满了黑色的邪恶气息,让人望而生厌。
老人拿出一条银白色的铃铛手链,说:“只要你让她戴上这个,不出半日她就会现出原形,法力全失。”
铃铛的响声在这幽暗的空间回响,若欢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笑了。
七月的某个午后,水心收到了一个锦盒,锦盒里面放着一串好看的铃铛手链。水心以为是姜言送的,高高兴兴的戴在手上,为手链一件一件搭配衬她的衣裳。
“水心姐,大哥真的很喜欢你,从来没有见他对那个女子这样好过。”若欢从盆栽中剪下一朵白海棠,戴在她的发髻间。
今日的若欢有些奇怪,水心笑容淡了去。哪里奇怪她却也说不出来,她只看到镜子里若欢笑得开心极了。若欢说:“水心姐一定还没有好好逛过桑海城吧,不如我带你去看看呀。我知道有一家酒楼,他们的厨子烧得一手好菜。”
“姜言呢?”
“家里生意多,表哥他每天都很忙,我们还是不要烦他了吧。”
“好吧,听你的,不去烦他。”
她们手挽手,宛若最亲密的姐妹。
街上很热,即使打着一把遮阳伞也阻挡不了太阳的毒辣,水心频频擦去头上的汗,连路都走不稳。早知道这么热,她便不会跟若欢出来了。她偷偷掀起一截裙子,腿上鳞片已经出来了。
“若欢,我有点急事先走,你一个人慢慢逛。”水心连忙甩开若欢。
若欢忙拉着她:“水心姐,别走嘛!咱们还要去酒楼吃东西呢!水心姐,你脸色不太对,是不舒服吗?”
她双手颤抖,扶着脑袋,眼前发晕。天上的太阳不时发出白光。水心的瞳孔猛地散发出蓝光,若欢吓得往后一缩。但她忍不住露出了期待的表情,水心手上的银铃铛在阳光下闪耀着罪恶之光。
水心觉得自己快要干掉了。
“啊”水心捂着头痛苦的嘶叫,无比凄厉。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过去,当蓝光闪过,她的双腿就变成了尾巴,蓝色的,妖艳的鱼尾。水心突然发现手上的铃铛声那么刺耳,此时变回原形,妖所有的感知能力都回来了。只那么一个瞬间,她便想明白了自己这么反常的原因,她无力的扯下手链,抬头看着若欢,说不出一句话。
“有妖怪!大家快来看啊”若欢的一声尖呼将处在震惊状态的人们叫醒,大伙儿立即拿起木棒、铁棍一齐涌上去。厌恶的眼神带着棍点一齐落在水心身上,可恨她却虚弱到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有小孩子捡起石头往她尾巴上扔,那条好看的鱼尾渗出血来,可怖极了。她用手挡在身前,痛苦的呻吟,屈辱的泪水不断的下落。
不知是谁给她泼了一盘脏水,水心的尾巴得到水的滋润,再次收了起来。只是她的双腿血迹斑斑,黄色的裙摆已经是红色的了。
“妖是打不死的,我听法师说,要用火烧!”以为大婶模样的女人在旁边符合。若欢看见人们在城郊搭起火架将水心绑在上面时,她换上哀怨的泪眼奔回去。只要姜言看到了此刻这一幕,知道水心是妖怪后,就不会再喜欢她了。
姜言像往常那样坐在书房里处理账务,他抓着笔的手突然一痛,然后他看见若欢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告诉他:“表哥,水心姐是妖怪。”
姜言嗤笑一声,摇摇头:“若欢你热糊涂了吧。”
“表哥,她是鱼妖,今天我和她上街,她……她的腿就变成了尾巴,好吓人!”若欢犹是惊魂未定的表情叫他半信半疑。
这时老管家喘着气进来,连通报都忘了。小说站
www.xsz.tw他说:“少主,不好了,水心姑娘她是妖怪。现在被绑在城郊,等午时一到大伙儿就会烧死她!老奴刚才听人说还不信,结果连府上的下人都看见……”
他还没有说完,姜言就站起来跑了出去。他寒着脸,抿着唇,快速走到马厩里取了马朝城郊飞奔而去。他从没有这么焦急过,飞奔在路上,凭风吹乱他的头发也来不及去理。千里马的速度似流行追箭,他还是觉得慢了,午时还差两刻,他拽紧了手中缰绳调转方向。
他改道从最陡峭的悬崖上过去,那里是最近的路也是最危险的路。
荆棘几番刮破他的衣服,他终于到了城郊。他爱的女子此刻狼狈的绑在高高的柴堆上,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他不知不觉的迈开双腿,走过去。
“姜公子,她是个妖怪,你别过去!”一个男人开始相劝,但看到姜言冷漠的眼睛,知趣的掩了口退到一边。所有的人都自觉的的给他让出一条道。
水心绑在上面,看着姜言一步一步走上来,很伤心的看着她。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流走了她身体里所有的痛楚。她不想让姜言看见她的伤她的血,她不想让他担心。
“他们说的,我都不信,我只想你亲口告诉我,你是人,还是妖。”姜言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一句。水心湿润的眼睛干涸,她看着姜言,她突然发现姜言此刻变成了陌生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在他的眼中看不到一点儿深情,他眼睛里的怀疑让她觉得无所遁形。
她张了张嘴,嗓子里又干又涩,她艰难的说:“我是妖。”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叫姜言呼吸一窒,他几乎站立不稳。虚晃几下,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去,然后他绝然的转身,踉踉跄跄的离开。水心僵在那里,连叫住他的勇气都没有。她想象了无数次他们的结果,也许是海王将她捉回去严惩,也许是天谴让他们分开,可她唯独没有想过,当她是妖的这个事实被揭穿,让他们分开的竟然是姜言。
有人点了柴堆,大火迅速的蔓延起来,她看着冲天的火光,看着姜言消失在路的尽头。
“不要走!”水心哭出来,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拥有求生的意志。绑住她的,是很普通的麻绳,她被绑在这里许久,血早干了,也不再那么的疼。她挣脱束缚,拖着带伤的身子冲向火堆,从后面偷偷离开。当人们欢呼贺庆终于烧死妖怪时,她已经躺在了浅海滩上不省人事。
“水心,你醒一醒啊!”岚溪难受极了,很想伸手摇醒这个可怜的姑娘,手却只能穿过水心的身体,根本触碰不到她。岚溪很焦急,在她身边绕来绕去,碰又碰不到她,听她也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快要黑了,从海面上来了几条人鱼发现了她,将她带回了海底城。小说站
www.xsz.tw海王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每日的巡察,水心的好姐妹都帮她成功的隐瞒了过去尽管她们并不知道水心去了哪里。人鱼们守着她,岚溪也守着她。躺在珊瑚床上的水心面色苍白,一条极美的鱼尾此时变得黯淡无光。
“小溪!小溪!”是宗珏的声音。
她顿时笑起来,但四周没有宗珏的身影。她看着眼前一片虚无,问:“师叔,你在哪里?”
“你闭上眼睛。”宗珏说,岚溪看了一眼水心,然后合上了眼。与之前来时一样,又是一阵强大的吸力,她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要碎掉了。
再睁开眼时,她又回到了海滩,她的手还放在石雕的脸上。得意蹭在他身旁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她:“原来你摸着石像也能睡着啊。”
原来这时已经到了半夜。宗珏道:“她不是在睡觉,只是陷入了由强大执念化成的回忆之中不得出来。”他看着岚溪有些出神,便问:“你看到了什么、”
“水心”她迷幻的双眼想开出了花,看着人鱼雕像:“这尊雕像……她叫水心,是妖,可她爱上了一个凡人,那个凡人知道她是妖后离开了她,水心很伤心……”
等到这一句,也未听到后面的故事。得意打了个哈欠:“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就被师叔拉出来了。”她看着石雕,对宗珏道:“师叔,我还想进去看看。”
“已经这么晚了,况且我也曾对你说过,三界相安,井水不犯河水。妖界中人我们还是不要沾染的好。”宗珏淡淡道,轻轻抓住她的手走出海岸。得意见他们走了,连忙变回一只小知了躲回了岚溪袖中。
天色已晚,城中一片寂静,客栈都已经打烊。宗珏只好带着她去了海边一座废弃的许久的小屋,他略用了一些小法术就将小屋的灰尘去除。岚溪在床边坐下,脑中一瞬间想起一些事,这间小屋,是水心和姜言一起度过了三日的小屋。
宗珏在屋里升起火,她看着跳动的火焰蓦然想起了那个夜晚,水心伏在姜言的怀里,温驯的就像一只小白兔。想到这里,她的脸倏地红了,脑中尽是姜言与水心纠缠一起亲吻的画面。
“小溪,怎么了?”宗珏一碰她的额头,不禁侧目:“你脸上很烫,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她躲开宗珏的手。
然而宗珏并没有探出她的异样,只当她有些不舒服,就要她在床上躺下睡了,自己坐在火堆旁打坐。
夜晚海洋涨落潮汐,像女人沉重的呼吸。小屋没有门,这种声音便清晰的传过来,又像婴儿时期守在摇篮旁的祖母温柔的哼唱。宗珏很快入定,但是床上的人显然没那么安静,翻来覆去睡不着,来是想着水心的事情。
岚溪悉悉索索的从床上爬起来,在宗珏眼前晃了晃,发现他没有反应。于是蹑手蹑脚的出门了,她躬着腰,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终于成功的摸出门去。
“喂,你去干嘛?”得意被海风吹醒,睡眼惺忪,从她袖子里钻出来。
“我去看看那尊雕像。”
“可是神君说,不准你去也。”得意睡意全无,一个激灵,他吓得从岚溪身上溜下来紧紧拉住她的手。
她鄙视的一弹得意的头,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我师叔他睡着了,是不会发现的。等我把水心的事情给弄明白了,咱们再回去。”
得意抱着她的手,死活不松开。无法,岚溪只好威逼利诱。
“你要是不拦着我,我就给你买好吃的。”
得意一动不动。
“在夜方洞的时候,你偷喝师叔的酒,我好像还没有和别人说哦。”
得意还是不动,但拉着她胳膊的手一松。
“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不带你回云央山了。”她威逼,配上狰狞的表情,自以为这样可以成功吓到得意。不过这招确实成功的吓到了他,可怜的娃儿泪眼婆娑,小嘴巴嘟得高高的,跟着岚溪朝海边走去。
水心的石雕依旧稳稳的躺在那里,海水退潮,她的尾巴暴露在空中,眼神始终望着桑海城的方向。岚溪怀了莫大的好奇心,伸手去摸她。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宗珏出现在身后,吓她一大跳。他从容的走过来,拉着岚溪的右手,另一只手则按上石像。既然她非得半夜瞎闹,那他便陪她一同闹一会儿,省的她日夜念叨。
强有力的吸附,将宗珏。小说站
www.xsz.tw岚溪连同着得意一同带进了水心的回忆。他们去到了那片海,水心和另外几条人鱼坐在礁石谈论人间的七夕,故事又从头开始了。
“这就是水心故事的开始。”岚溪说。
他们三个随着水心一遍遍在记忆里游走,月下游湖,赠送明珠。他们自始自终都在旁边看着,得意还是孩子,无聊的在岚溪袖子里睡着了。而宗珏一直都是无动于衷的表情,仿佛是在喝一杯白开水。直到在海边的小屋,姜言与水心亲吻时,他才带着岚溪走出小屋。在他眼里,岚溪也是一个孩子,需要大人的呵护。
在这个回忆里,岚溪再次看到了水心被世人唾弃、辱骂、被绑在柱子上的惨状。当姜言离水心而去时,她再次感受到了水心内心的痛苦和绝望。至此为止,水心已经结束了她懵懂单纯的少女时代。
她安静的躺在珊瑚做的床上,像陷入沉睡的公主。她做了许多关于姜言的梦,甜蜜的、忧伤的、快乐的、难过的……但在每个梦的最后,都以姜言离去的背影结束。她看着那个背影走远再走远,好似永远都不会回头。
但是在冥冥之中,她好像听到有声音在牵引她,为她打开黑暗中的一扇窗。她跟着唯一的一束光走出沉睡的深渊。后来她终于明白,那束光是源于她对姜言的爱,姜言离开让她难过失望,可她对姜言的爱没有消失。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不甘心,她真的很想问问姜言,他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她。
于是她醒了过来。
水心醒过来的时候,她的好姐妹都非常高兴,她们把水心围住,问她去哪里了。
“我去了人间。”水心说,她的脸色很苍白“然后我遇上了一个人,我爱上他了。”她这样对她的姐妹说。
一个红尾巴姑娘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告诫道:“我们是妖,是不能喜欢凡人的,万一海王知道了,是不会放过你的。”
水心摇摇头,她们没有体会过爱情,是不会明白它有多么的美好。所以面对她的姐妹们,她不再提起姜言。人鱼们害怕她又跑去岸上,都极有默契的看着她。水心在等一个时机,等待可以上岸去找姜言的时机。
一个月后海王九百岁的寿辰,所有住在这片海域的妖灵都去了海底王宫为海王庆祝寿辰。她终于找到了机会,去了人间,去到姜府。却是听人说姜言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她发疯似的往姜言房中跑,看到了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姜言。
“水……”姜言半阖着眼,气若游丝。她忙不迭的倒了一杯茶过去,姜言只是喝了一口水,他一直在说“水”,水心起初不明白,后来姜言似是用尽全身力气叫她的名字:“水心……”
她泪如泉涌,一下子所有的埋怨都消失,她紧紧抱着姜言,贴着他的脸。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一个多月,她不知道姜言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许多积郁气息,以致他气血逆流,命悬一线。她毫不犹豫的如同上次一样,将自己稀少的真气过给他。不知道是不是姜言的生命真的走到了尽头,他尽管清醒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好起来。
“水心……”他睁开眼,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一张脸,他突然失去了抱她的勇气。他曾经那样残忍的抛下她,他还有什么资格拥有她。但他很想告诉水心,他真的很爱她。他抛下她走掉,只不过,只不过是无法接受自己心爱的女子竟然是妖这件事情。他呢喃,一遍一遍:“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水心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眼泪流到他的脖子里,还是温热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姜言。”她说,陷入情网的女人,从来没有什么会让她们害怕。即使死亡,也是一样,所以冒着死亡的危险,要将自己一半的内丹分给他续命,她绝对不会让姜言死!
海底王宫奢华气派,热闹非凡。所有的海洋生灵都去了海王寿宴了。海王是个执法严明,极其严肃的人,他坐在高高的殿堂之上看着下面歌舞平生,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人鱼一族也来为他贺寿来了,他依稀记得去年的寿宴上,有一个叫水心的蓝尾鱼,给他送的礼物最特别,是用一串贝壳串成的项链。虽然不名贵却是极为有趣。但是今日,却并没有见到这条小人鱼。人鱼族的人丁不多二十多,海王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她,便问:“水心去哪里了?”
“水心她身体不好在休息。”
“水心正在为海王您准备礼物!”
红尾鱼和金尾鱼异口同声,却是迥然不同的两个理由,海王当即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绿尾鱼是最年长的人鱼,她走出来打圆场:“这些小丫头平日最调皮了,也许水心此刻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玩了。”
“本王今日寿辰,四海皆知,她竟然会忘?”海王冷笑一声,明显不相信。他作为这片海域的统领者,有能力知道这里所有人的行踪,只是用术法一找,便寻到了水心的行踪。但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也因为愤怒变得铁青,热闹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住说笑,惶恐的看着海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水心把姜言的房间封锁起来,分割内丹不是小事,绝不能被人打断。
“姜言,别怕。”水心将他扶起来。内丹吐出,她自己也是难受极了。房间里五彩光芒,房间外也有五彩光芒是海王来了。水心虽然有些惊讶,可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加快速度切割开那颗如明珠一般五彩的内丹。一般她吞下一半姜言吞下。这回,她终于和姜言在一起了,你一半,我一半,他们就是一个整体。
海王就快要闯进来了,水心很平静的看着姜言:“阿言,你爱我吗?”
“不管你是人,是妖,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姜言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了。他看着外面狂风大作,突然不安极了:“水心,外面是什么?”
“妖不可以到人间来,更不允许与凡人有接触,是海王来抓我了。”她看了看窗外,累极了。她没有反抗的能力,她只有等待。
姜言愣住了,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捏得她骨头都疼了。他说:“不要离开我,求你。”
“阿言,没有办法的。”这辈子她的眼泪都没有这几天多:“只要你是人我是妖,我们就注定没有好下场,我们是争不过天的。”
海王的风将屋子吹得沙沙作响,姜府的下人惊恐的跑出门,他们害怕这些神灵会降罪在自己的身上,无知的人类。
“阿言,我不想离开你。”水心被风卷走,他们因用力而紧握的手骨节开始泛白。终归敌不过海王强大的力量,他们就要分开了。水心突然很想再吻吻他,明知躲不过,便回头对海王道:“水心知罪,愿意跟您回到海底接受惩罚。”
海王的力量陡然消失,他站在庭院里带着他的虾兵蟹将冷冷的看着这一对男女,眼神比铁还要冷。
水心靠在姜言怀里,仰头,最后吻了他一次:“阿言,这次回去,我可能会死,如果我死了你便忘了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我没死,我便在桑海城最高的那块礁石后面等着你。”她小心的拔下头上的白色珍珠发簪放在姜言手里“如果有一天这颗珍珠发光了,那么是我在找你。”
“我一定会来找你,水心,我爱你。”他终于将那三个字说出口“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我的心永远不变。”
“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我都等你。”她凄然一笑,身子如同风筝一样飘起来。风停了,花落了,人也消失了。姜言始终望着她离去的那块地方,许久许久,他的一滴眼泪落到地面上,岚溪听见心碎掉的声音。
水心并没有死,海王之前对她的印象不错,加上人鱼们为她求情。海王不过打了她三千棍,又对她下了诅咒。她永生永世都不能再离开海洋了,只要她一上岸就会被阳光蒸发,成为一堆水蒸气。尽管这样,水心依旧是很开心,只要她还活着就有机会再见到姜言。珍珠连着她的心,此刻姜言手里的珍珠一定在散光,水心无比虔诚的相信,姜言马上就会来找自己了。
于是她坐在海湾处一块高高的礁石后面遥遥望着小渔村通往桑海城的道路,痴痴的望着,也许下一个走进来的人就是姜言。
可是她这一等,等了三十年。
桑海城的候鸟,从北方飞回来;桑海的温度变得很烫;桑海上飘过不知从哪里落下来的红枫叶;桑海的水冷得如寒冬酒窖,等了一年又一年,姜言始终都没由来。小说站
www.xsz.tw慢慢的,水心开始石化,先从尾巴开始,年复一年,她终于等成了一具石雕,永远的,看着桑海城的方向。
至此,已经是回忆的全部,岚溪他们从环境里出来时,天边刚刚露出一丝曙光。岚溪心里被硌得慌,这尊石像居然是水心,拥有着这么凄美的故事。那姜言委实混蛋了些,骗得水心苦等了他三十年。
“也许姜言有不得已的苦衷。”宗珏很轻易的就看出了她的想法。
岚溪不甚理解的看着他,道:“有什么苦衷,水心这么爱他,他却三番两次让水心难过。总之,我不喜欢他,得意,你怎么看?”
得意早搭着她的肩,睡得天昏地暗,岚溪无力的翻了个白眼。
宗珏拍了拍她的头,轻声说:“好了,不谈这些了,我们去城中吃东西。”
“好啊!”听到好吃的他顿时高兴的手舞足蹈,乐颠颠的跟在宗珏身后,说真的,那天沧澜请她吃东西,真是美味还没回味呢。她好想麻油豆腐的味道,入口即化,那叫一个香啊!宗珏看到她的样子,就明白她估计又是想什么好吃的了,所以一副哈喇子快要滴下来的模样。
凡间的早晨空气很清新,带着一股青草与泥土的自然之香。而且城中也很热闹,刚出来的小贩,开门的客栈以及涌动的人群。宗珏带她去了一家客栈,点了几个清粥小菜。虽然清淡,但她也吃得很欢。宗珏不吃东西,只喝茶,点这些主要为了喂饱岚溪。
“老板,给口吃的吧。”灰头土脸的妇人带着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出现在客站门口,像这样的乞丐,人们已经司空见惯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妇人手里拿了一个破碗,一手牵着小孩的手,模样很是凄惨,但宗珏却闻到他们身上沾染来的妖气。
“去去去,别处要饭去,别在这儿一大早找晦气。”小二毫不客气的将他们赶到一边,丝毫同情心都不见。
宗珏想让岚溪拿几个馒头给他们,但低头一瞧,桌上空空,她已经在舔碗底了。他摇头,低声对小二道:“把那对母子请进来,再上几道好菜。”
老妇人带着孩子拘泥的坐在桌边,小男孩也许是饿坏了,见到吃的也顾不上许多,沾满灰的双手捏过馒头狼吞虎咽。妇人有些苛责,拍拍他的手:“还不快与人家道谢!”
“谢谢哥哥。”小男孩怯怯的看着宗珏与岚溪。听到这个称呼,他们两人同时噎了一下。
“不要客气,随便吃。”宗珏把一碟粥推到他们面前:“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桑海本地人。”
妇人的眼眶顿时红了一圈,她看看正狼吞虎咽的孩子,哽咽道:“我们是越城人,他爹还在的时候,日子也算是过得去。可是越城前段时间来了个妖怪,专门吸男人的血,他爹也被害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到桑海城投奔亲戚,半路上遭了贼钱也被抢了……”
“专门吃男人血的妖怪?”岚溪一手撑着下巴“只是一个妖怪而已,我师叔他可是……”
“小溪!”宗珏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将她的话卡住。过了会儿,母子两个都吃饱了,宗珏又拿了一袋金子给了他们又客气的送他们离去。
越城是汇于人妖两界相交之地,常有一些妖魔不守规矩跑出来上海人类。宗珏每次入凡尘都会去一趟越城,好容易在他的威慑下消停了几年,如今又闹了起来。想着,他必须去一趟越城了,往返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又怕他这个小师侄在那边有什么危险。想来想去,决定把她留在桑海城。
将一袋钱放在她手上,宗珏嘱咐道:“万不可跑出桑海城,只怕我回来又找不着你。”
岚溪狡黠的一笑,举起右手晃了晃:“师叔忘了,我们有一线牵呢!”
“我很快就回来。”宗珏看她一眼,走出城门道隐蔽的庙中,转瞬就消失了。岚溪仿佛是大人出了门,自己可以独享一片天地的小孩,欢天喜地的在桑海城里四处游蹿,还拖着永远都睡不醒的得意。她看到了前日卖糖葫芦的老实大叔,为了证明自己那天不是故意吃他的霸王糖葫芦,于是她把整打的糖葫芦都买了下来。
她吃不了那么多,一路走来都是得意在吃。
街边有一家很热闹的店,叫“挽歌楼”,是个听戏的地方,她立即带着得意走了进去。
“对不起,姑娘,我们这里客满了。”小倌为难的告诉她。
岚溪一笑,三个金珠就买了二楼的一个雅座。虽然来人间不过只有短短几天,但她倒也学会了不少东西,比如人常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二楼靠栅栏的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男子一个女子,也是像她一样花重金买的座位。倒是那两个人,样貌不凡,举止不俗。男的剑眉星目,带着一种豁达之气,看样子二十来岁。虽然衣冠不太整洁,但模样却是上好的。女子头戴流苏,耳镶明珠,算得上是个绝色美人了。可惜举止不太雅,她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凡间的折子戏比小易的那些藏书可有意思多了,台上的戏子举手投足,满是情谊。
“月色溶溶夜,花荫寂寂春;如何临皓魂,不见月中人……”台上戏子顾盼生辉,尽是风情。
这唱得是一出《西厢》,适逢唱到红娘为张生与崔莺莺牵线搭桥,张生赴崔莺莺约时,由于红娘在场,莺莺只好假装生气,训斥张生不礼貌,张生从此一病不起。
“崔莺莺也太矫揉造作了,好不容易见了张生一面就该好好诉一诉爱慕之情嘛。”坐在岚溪身旁的男子咂嘴,左手起落,一粒花生准确无误的落进他嘴里。
“就是就是。”岚溪没能忍住跟着附和“我要是崔莺莺,我马上就要张生带我走,不拘去哪里,先躲个一年半载。等娃儿都生下来再回去,生米煮成熟饭,那些人总不至于逼着崔莺莺又嫁人吧。”
“哈哈,你这小姑娘……”男子一边嚼花生一边笑“挺有意思的,跟爷年轻的时候一个脾气。”
在嗑瓜子的女人掉过头来,把手里的瓜子壳洒落了一地:“你们两个小毛孩懂个什么屁!那个是女儿家的娇羞,懂不懂?土鳖!”
她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却以过来人的口吻教训他们。男子打了个哈欠,道:“爷可不是小屁孩儿,不是爷说大话,爷吃过的米比你走的路还多,爷能不懂?”
男子看到岚溪身边的得意,不由得一呆,问:“妹子这么年轻,就有儿子了?”
“这是我小弟,他叫得意。栗子小说 m.lizi.tw”
“得意,这个名字好。”男子再次大笑起来,他笑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名儿是不是你给他起的?小丫头,别说你还挺逗!爷是墨染,你的名字呢?”
岚溪一张嘴,墨染突然打住:“你别说你别说,我先猜一下,你小弟叫得意,你该不是叫春风吧?或者你叫洋洋?”
“我叫岚溪!”她瞪大眼狠狠剜了墨染一眼。他吐吐舌,不以为意的挥手:“瞪什么瞪,你眼睛大有什么了不起的?爷眼睛比你更大。”墨染说着,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腮帮子也鼓起。岚溪十分无语的扭过头,索性屏蔽了他的声音。墨染又看向那位女子,嬉皮笑脸的凑过去:“大姐,给把瓜子吃呗。”
她看到女子手一僵,非常淡定的吐出一粒瓜子壳,皮笑肉不笑的望着墨染:“你叫谁大姐?你的一声大姐让我觉得很不爽,你还有胆讨瓜子吃!告诉我,少年,你的脸皮与桑海城的墙壁,到底哪个厚?”
女子一番话将墨染顿时噎了个面红耳赤,岚溪见他一脸不甘心却又不知道如何骂回去的吃瘪表情,心里顿时倍儿爽。于是对那位美女充满了敬佩之情,她抓着女子的衣袖,眼里闪耀着崇拜的泪花:“姐姐你好厉害,叫什么名字啊?”
“还是这位小妹你乖多了,瞧这小模样长得!”她嘻嘻笑两声,掐了掐她水嫩的小脸蛋,岚溪忽然觉得她说得语气像极了某个人,只是具体说像谁岚溪又说不上来。小说站
www.xsz.tw只听她又说:“姐姐我叫夏桑,可记好了。”
“夏桑姐姐!”她连忙卖乖的叫一声,夏桑顿时被叫得心花怒放,立即给了她一把瓜子。墨染瞅着她不备,麻利的从她口袋里抓了两把过去,美其名曰“借”两把瓜子,他日归还。夏桑咦了一声,似乎还想抢白他一顿,但台下紧锣密鼓又开唱,几人的目光又落到了戏台上。
“主人!”得意压低声音贴在岚溪耳边:“我感觉那个叫墨染的男人,一身诡异的气息,他可能是妖界的人,咱们还是离他远一点。”
“萝卜大一小屁孩儿,成天妖啊鬼的,世上哪来那么多妖!”看戏看到兴头上的岚溪不耐烦的一敲得意的头,几粒花生米就封了他的嘴。于是乎,得意委屈的蹲在一旁地上画圈圈一边嚼花生,咯得嘣嘣响。
台上一小会儿时间便演绎了别人数十年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戏文结束,人们离场,岚溪还坐在那里,盯着空空如也的舞台,双眼发直。她看着折子戏,只觉得看了一场虚无的幻影,没有一丝真实的感觉。蓦然想起了水心,若是她与姜言的故事被改成折子戏,那一定很精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条痴情的小人鱼,还在海边等着她的心上人呢。
“你眼睛怎么都直了?”墨染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将她拉回神。
桌上还有一杯没有喝完的茶,她抿了一口,说:“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女子,她苦等了她的心上人三十年。”
“我想,那一定是一个很精彩的故事。”夏桑拍拍身上的瓜子屑,和墨染一起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岚溪道:“她叫水心,曾经是桑海的一条人鱼,现在她变成了一座石像。几天前我同师叔去海边时发现了她,而我不小心闯进了她的记忆里面看到了她的故事。她爱上一个叫姜言的凡人,相知到相恋,我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可是姜言知道水心是妖后,像世人一样抛弃了她。后来姜言快死了,水心用自己一半的内丹救了他性命。可是她也被海王抓走了,临走时她给了姜言一颗珍珠。若她没死,珍珠会发光,说明了水心在海边等他。她守在礁石旁,等着,等着姜言来找她。”
“那姜言来了吗?”夏桑追问。
岚溪摇摇头,说:“若是姜言来了,她也不至于在那里枯等成灰,等成了一座石像。”
他们几个沉默很久,这个从岚溪嘴里说出来不过几句话的故事,却叫人听了潸然泪下。许久,墨染气愤的一拍桌子站起来:
“姜言真不是个东西,像爷这样有情有义的好男人,早绝了种了。”
夏桑刚吐出来的一颗瓜子壳儿飞到他嘴里,墨染一副吞了苍蝇的感觉,得意和岚溪在一旁偷笑。
“好了,快午时了,我该找个地方填填肚子了。”岚溪拍拍肚子,跟他们两人道了个别,带着得意直奔最近的一家酒楼,一顿风卷残云之后,她便觉得无所事事,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得意,你说姜言还活着吗?”她捅了捅得意。
“当然活着啦!现在……有五十多岁了。”
“那你说他为什么不去找水心,难道他真的只是骗水心救他?”
“唉”得意苦着脸“这是他们大人的事,我只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小孩子,怎么会懂这些呢?”
她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个爆栗,小屁孩,叫他装嫩!
“反正也是在桑海城,我们去找姜言好不好?”她揪着得意的耳朵,用了威胁的语气询问,意思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得意摸摸自己的耳朵,趁她不注意又变成小知了躲到她袖子里。去就去嘛,反正他不想再走路了,真累死他了。
岚溪应当是属于行动派,说干就干,凭着一点记忆,几乎找遍整个桑海城。人类有句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觉得这句话真不是盖的。水心的回忆中,姜府气派宏大,可如今她面前的姜府,门可罗雀,破烂不堪,好像一阵风就能刮走似的。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庭院的石桌上躺了一个醉酒的老人,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岚溪绕过他往里面走去,进到大厅,见到大厅的供桌上的一组牌位所在,她在牌位中看到了姜言的名字。
“你也来了?”豪迈的男人跨过来,那不是墨染是谁。他看着岚溪惊讶的嘴脸,说:“爷昨天听了你的故事,觉得姜言太混蛋,所以想来教训一下他。”
岚溪痛心疾首的摇摇头,指着姜言的牌位:“迟了,姜言现在,已经死了。”
墨染:“你不说水心用自己一半的内丹救了他么?”
“因为他是被人害死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飘了过来,俩人脖子一凉,对视了几秒,大叫:
“鬼啊”
“鬼你们个头!”夏桑一只手拉着岚溪,一手揪着墨染,笑道:“有我这么漂亮的鬼么?瞎嚷嚷。”
“夏桑姐姐,你怎么也来了?”岚溪问。
夏桑随意在门槛上一坐,不顾脏不脏。她说:“我去了你说的那个海滩,也见到了水心的石像,也看了那个什么回忆。所以我来这里看看,想问问姜言,他为什么不守信用,谁知道他死了,然后我就看到了你们两个。”
墨染问:“你刚刚说他被人害死的,是什么意思?”
“你们要问他喽!”夏桑指着石桌上的醉鬼“还有已经死了的若欢”她又指了指在回廊下坐在竹椅上的老人“她刚咽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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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故事都像一颗颗珠子被他们连起来,成了一串首尾相连的美丽项链。
水心被海王抓走,可她给姜言留下了希望,那是一颗白色的珍珠,就是他的全部希望。他开始不吃不喝守着那颗珠子,第十天的时候,它发出耀眼的光芒,姜言知道,他心爱的姑娘活着,此刻正在海滩上等他。
姜言把所有的家业转交给了那个一直想杀他的大哥姜余萧,他什么都不要,他只想要见到水心,和她在一起。
“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妖孽?”若欢拦在他面前,带泪的眼睛望着他。她是这样喜欢着姜言啊!姜言的沉默让她开始大哭大叫:“我从小就喜欢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难道半分情意都没有吗?而她不过是认识了几个月的一个妖精!她有什么好的,我哪里比不上她?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若欢,我永远只当你是我的妹妹。”姜言掰开她抓着自己的手,微笑:“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男子,和他厮守在一生,可那个人不会是我。我留了一部分财产给你,姜府也永远是你的家……”
“我不要这些,我只要你,表哥!”她哭得肝肠寸断,拦在门口不让他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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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欢,让开。”姜言耐着性子哄她,她定定的看了姜言一会儿,他的眼里连她半分影子都没有,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消灭的一干二净。她缓缓擦干自己的泪,松开手,走到桌边倒下一杯清水,郑重的放在姜言手上。
“若欢知道拦不住你,只有放手。今日我我以茶代酒,祝你和水心姐可以白头到老。”
姜言拍了拍她的肩,将那碗茶水一饮而尽。
“呵”若欢流着泪笑起来,有些癫狂之态“哈哈哈……”
姜言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然后腹内一阵绞痛,他瞬间明白过来。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的盯着若欢。若欢蹲在他面前,哀伤的看着他。
“表哥,你不要怪我,毒药是你大哥给的。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我得不到你,你也别想得到水心。所以,我只好杀了你。”
她后面说了什么,姜言早已听不清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水心在等他。他捏着那颗发光的珍珠,至死也没有再见到水心。他想,若到了阴曹地府,水心有一日下来看见了他,会不会怨恨他?姜言的余光看着天,他好像看到水心明媚的笑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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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见不到了。
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永不变。姜言的眼睛就这么睁着,手里紧紧拽着那颗珍珠。
“姜言死后,若欢嫁了姜余萧,偌大的家产就让他们两个给败光了,成了现在这样。”夏桑叹道,无不惋惜。岚溪靠在夏桑身旁:“姜言死了,水心怎么办?她还在海边等着,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呀?”
墨染兴奋的提议:“不如我们去海边告诉水心,叫她不要等了。”
“笨啊!”岚溪翘着兰花指往她额头上一戳“水心已经变成了石像,怎么可能听得到我们说话?”
“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道爷?咱们去海边瞧瞧。”墨染在后面嚷嚷,非要她们一起去海边。夏桑鄙夷的看着他。等着看她的笑话。
桑海边上风景如故,渔民们去了更远的海面,平日里系在海滩的渔船一条也没看见。他们去了海岸最高的那块礁石,水心还守在那里等着,墨染搓搓手,突然问:“爷要是妖怪,你们怕不怕?”
“我什么都怕,就不怕妖怪。”夏桑在石头上坐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岚溪有样学样的在她身边坐着,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你要是妖怪,看到我这么厉害的神仙,还不吓得转身就跑。”
墨染笑两声,夏桑便问他:“你有什么办法让水心听到你的声音?”
“山人自有妙计。”只见墨染走到石像边,清了清嗓子:“水心,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水心、水心……”
“噗”夏桑一个没忍住大笑起来:“这就是你说的妙计?谁不会啊!”|
“瞎吵嚷什么啊!”墨染咂嘴,只对着石像喊水心的名字。过了很久,岚溪开始去海里抓螃蟹,夏桑幸灾乐祸的哼起曲子,不时揉揉发麻的耳朵。墨染还在孜孜不倦的叫唤着,声音都喊哑了。
“你这条死鱼,爷非得把你给炖了!”墨染气喘吁吁的靠在石像旁,嘀嘀咕咕,休息了一会儿,他又扯开嗓子,对着石像:“姜言死了”
“你把我的螃蟹都吓跑了……”岚溪不耐的走过来。刹那间,一个浪头打过来,将他们三人身上浇得湿透。夏桑深呼一口气,掠掉自己脸上的水,强压着自己的怒火。淡定,一点小风浪而已,她安慰自己。
“你是谁?为什么说姜言死了?”这个声音让他们三个一怔,然后一起雀跃的望过去。
“姜言没有死,我可以感觉到他还活着。我要在这里等他,如果你们见到他了,告诉他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他。”
之后无论他们三人怎么问怎么拍,水心都没有再说过话。墨染急得直敲脑子:“爷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喜欢钻牛角尖的女人,她是在跟自己怄气么?”
夏桑摇头:“不知道。”
“也许姜言真的还活着?”岚溪说。
夏桑推了推她:“果然还是喜欢幻想的少女啊。姜言死了,这是事实,是不可更改的,也只有你们这些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喜欢幻想这些不可能的事情。”她吹了会海风,跳下海石:“我该走了,不然我家那群管家又要到处找我。”
“相逢即是有缘,咱们,后会有期。”夏桑潇洒的挥挥手转身离开,她的身影消失在海岸线。
“你呢?也要走了吗?”岚溪望着海洋尽头的火红云霞,就快要黄昏了。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到桑海的落日,到了这个时候,师叔就该要回来了,她不可以再到处乱跑。
墨染狠狠的嗅了一下海洋的味道,满足的笑了:“这桑海城爷还没玩够,还准备多待一阵。爷现在要去客栈,你去哪里?”
“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人啊,我师叔,他马上就回来找我了。”
“那爷就先走了,你在这慢慢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墨染顺着海滩慢慢前行,随手从海滩上捡起一个海螺,对着海螺吹了一下,里面传来一阵浑厚的声音。目送墨染离开,岚溪一个人蜷成一团坐在海石上欣赏日落。渔民们陆续回来,提着打来的鱼喜笑而归,他们的家里一定有他们的妻儿还在等他们。
当所有的人都归家,她一个人面对着落日出神,这感觉,好孤单,仿佛天地间只剩了她一个人。她在这里不过一小会儿,突然想到师叔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百年的岁月里,一直都是一个人,该有多寂寞、孤单。
“主人,你怎么哭了?”得意觉得自己也伤心了,看到岚溪的眼泪之后。
她揉揉眼睛,怎么会哭了呢?得意胖嘟嘟的小手为她拭去两行泪,她说:“我只是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主人,你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我不是人吗?”他小脚丫泡在海水中“主人,我永远都会跟着你的。”
“算你小子有良心,得意,给我唱首歌听听。”她摸摸他头上的冲天小辫。
“我才不要,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意思。”得意把头一扭,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刚才谁说会一直跟着我的?”她说“你还是个小知了的时候,我还可以天天听你唱歌给我听,现在你大了,嫌弃我了。”
“谁嫌弃你?”宗珏平淡如水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亲切。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回过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孔,猛地扎进宗珏怀里,手紧紧箍着他的脖子,嘴巴一瘪一瘪,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妾。宗珏把她扒下来:“小溪,你怎么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委屈,只是太害怕一个人。她眼泪落到海里,吧嗒一声响,海水似乎变的更蓝了。她很快破涕而笑:“小溪很想师叔。”
宗珏没说话,她又道:“师叔,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姜言死了。”她看看水心的石像“我还认识了两个朋友,我们一起去姜府找姜言,发现他已经死了。”
“嗯。”宗珏轻轻一声,他是不会关心这些事情的。牵着岚溪往小渔村坐过去,岚溪的个头只到他肩膀,仰头看着他,问:“师叔你去越城,抓到妖怪了吗?”
很久没有吱声,岚溪以为他根本就没有听到。正要再问时,宗珏突然道:“没有,我去越城,那里除了一个奄奄一息的树妖之外,没有别的妖精在那里活动。我找了一整天都一无所获,所以回来了。不过我打算明日启程去越城,那里死了许多男子,全是被吸了精气和血液。”
“会不会是那个树妖呢?”
“他自己都快要死了,哪有功夫去害别人。栗子小说 m.lizi.tw”宗珏把她带到城中,在客栈里定了两间上房,为此得意还据理力争了一番,说什么他也要一间上房,他缩在岚溪袖子里瞎吵瞎嚷,将一位大妈给吓晕了过去,最后以宗珏一个眼神终结了他的吵闹。
夜晚从闹市传来的丝竹之声入耳,让人根本无法入睡。想来师叔又在打坐或是下棋,她百无聊赖,推开窗子靠在那里发呆。客栈的后面是个四合院的小楼,她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绚烂的灯光,谁知这时候对面的窗也开了,里面探出一个人来。
“嗨,小丫头,爷又遇到你了。”原来是墨染,他看见岚溪,伸出半个身子来和她打招呼。墨染的热情让她受到了惊吓,她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会从窗子边上摔下去。岚溪僵硬的扯出一个微笑:“是啊,真的巧。”
“小丫头,你是哪里人?”墨染在窗边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几盘水果,他开始剥一根香蕉。
“我,我是……”她纠结,师叔说要以凡人的身份行走,那么就不能自曝身家。想了想,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含含糊糊的就这么绕过去了,继而问他:“那你的家在哪里?”
“爷的家?”墨染一口吞下一个李子,摇头:“爷没家。”
“那你也没有家人吗?”
“爷不需要家人,爷出生的时候就是一个人了。”墨染不在乎的一笑,笑里透着阳光的味道。岚溪同情的看着他:“其实我也没有家人,不过我有我的师父,他从小把我带大。师父说,我得到的爱不比任何孩子少。”
“爷虽然没有师父,可爷有一大群厉害的手下,很多很多的人,他们都只听爷的话!”墨染似乎是觉得自己被她比了下去,不服气的嚷道,还带着无比自豪。他现在在啃一个桃子,岚溪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墨染一笑,扔了一个红桃过去,她马上满足了,一个桃子就能把她哄得笑嘻嘻的。
“砰”天上突然炸开了烟花,灿烂的烟花照亮夜空,墨染与她一同仰起头。
“大概是谁家有什么喜事吧。”墨染说,与此同时,他看见岚溪旁边的那个窗子打开。窗子里面的男子容貌生的好,简直惊为天人,但是墨染注视他并非是因为他的容貌,只因他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似平淡,却有几丝探究与警告。
烟花还在不停的绽开,她靠在窗边,在烟花的彻响中睡去,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弯弯的。
墨染见到那个俊美男子出现在她房里,将她推醒。岚溪看到他很尊重的样子,想来是认识的人,或许是她的那个师叔。墨染打了个哈欠,关上了窗子。
“小溪,对面那个人你认识?”宗珏望过去,那扇窗已经关上了。
“对啊,他是我的朋友。”岚溪说“师叔有什么事?”
他摆手,盯着那扇紧闭的窗许久,刚刚那个男子,身上气息诡异。说妖气又不像,也不是仙气,要么他是强大到连气息都可以隐去的妖或者是个未修炼精的半仙。总之,不能离他太近。
“早些睡吧。”宗珏看她钻到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又叮嘱了几句。
宗珏要出去,她忽然拉住他的手:“师叔,我一个人在这里有些怕。”尤其是在这陌生的地方。从前还在云央山时不管在哪里,她都不是一个人。
“把得意叫出来陪你。”
“他早就睡得跟头猪似的。”她拉着他,躲在被子里,直露两只眼睛出来。小声央求道:“师叔,不然你就在这儿坐会儿,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好。”宗珏轻抚她的脑袋“师叔就在这里,你安心睡吧。”
她笑笑,安心的闭上眼。宗珏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突然开始同情起宿月玄了。照顾这样一个孩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喜欢到处多管闲事又折腾,想着幸好当初宿月玄把她带了回去,不然自己照顾这个小调皮王可吃不消。
“师叔,我想吃糖醋鱼……”她突然梦呓一句,砸吧砸吧嘴,像睡梦中的婴儿。
“师叔做的不好吃。”
宗珏好气又好笑,这位小祖宗还挺挑,想着,他竟然不知不觉笑出了声。笑意达到眼底,那样真实的笑容,难得一见。
为岚溪掖好被角,他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出房的时候,宗珏已经点了一桌子菜等她,她一径小跑着过去,在桌边坐下,桌边摆了一盘糖醋鱼。栗子小说 m.lizi.tw
“哇塞,我昨天才梦到糖醋鱼。师叔你今天就点了这盘菜,真是太棒了。”她喜滋滋的拿起筷子。宗珏慢悠悠的饮了口水,似是漫不经心的问一句:“你昨夜做的什么梦?”
她正在夹鱼的动作停在半空,笑道:“昨晚是吧?”她心虚的笑了几声:“这个,昨晚我做梦啊,梦到师叔你给我做了一盘糖醋鱼,那美味爽口啊,比师父做的……绝对要好吃。”
“这样啊。”宗珏幽幽的声音简直让她脊背发凉,她只有奋力吃东西才能掩盖自己的心虚。
“小丫头!”墨染又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不客气的在桌边坐下“这位是你师叔吧,真帅!”
“那是必须的。”她典型给一点阳光就灿烂。
“正好爷还没吃饭,不介意爷坐下一起吃吧。”他这样说着,已经开吃了,一点斯文样子都没有。宗珏放下茶杯,却是问墨染:“小溪说你是她的朋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他叫墨染”岚溪说。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感觉很熟悉但是记忆里有搜索不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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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墨染的胳膊,指着宗珏,说;“这位是我的师叔,宗珏。”
“咳咳……”墨染突然卡了一根鱼刺在喉间,连忙端起前面的汤碗一口喝干:“没事,就是一根鱼刺。”
“你说你人品是有多差,吃个鱼刺也能被卡住。”岚溪像个小老太婆一样数落他。墨染咧嘴一笑,露出沾了菜叶的白牙,她嫌恶的扭过头。
总的来说,因为加入了墨染,这一顿饭吃得格外热闹。但是自始至终,宗珏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他只是一个人在重复喝茶这个动作。墨染吃完了就开始打嗝,剔牙,岚溪恨不得把他踢出去。
道路上响起一阵唢呐,紧接着一对对穿红衣服的人群走过,还长一条队伍,敲锣打鼓的。宗珏说,大概是哪户人家办喜事。
“真是造孽。”邻桌一大爷叹了口气,他们这才发现一满客栈的人,没有一个是带着喜悦和祝福的,他们都带着惋惜。
“为什么说这是造孽?”墨染转过身问那位叹气的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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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大叔指着迎亲的队伍“今天的新郎是县令大人的公子,出生时手里捏了一颗珍珠,大家都说有来历。果然生到了二十岁,能文能武,又心地善良,时常帮助一些穷人。大家都说他是神仙托生的,可是两个月前,他看到一个猎户的夫人,非要娶她不可,逼得人家把那位夫人给休了。这不,他自己娶了回去,这事儿,桑海城几乎就没人不知道。”
墨染笑:“新郎官有点意思啊。”
迎亲队伍很长,走过了几队人,才迎来新郎。墨染和岚溪等得菜都凉了,不禁感叹这气场大啊。终于,新郎终于来了,坐着花马,好不得意。
“你看到了没有,你觉不觉得他很像姜言?”岚溪看着新郎的模样,傻眼了。
“不是很像,他就是姜言。”墨染拍案而起“这男人居然要娶别人,看爷去收拾他。”
他说着就要冲出去,但是比他更快冲出来的是花轿里的新娘,新娘一把掀开盖头,向城外冲去。迎亲队伍顿时乱了阵脚,新郎调转马头,但队伍散乱马匹不能前行,他果断的跳下马追过去。墨染灵活的跃下楼跟着出去。
“师叔,咱们也去看看。”她激动无比,一个跟头差点摔出窗外。宗珏把她衣服一扯,似乎不打算趟这趟浑水。但她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窗台,宗珏的轻轻一拉直接将她弄下来。但某个倒霉蛋踩到了自己的裙带,于是乎,她华丽丽的往后倒,坐在了宗珏腿上。
她心里像被什么蛰了一下,然后立即站起来。宗珏仿佛刚才这回事没有发生过一般,极从容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襟,继续喝茶。
“走吧。”他不慌不忙的把茶喝完,竟然主动和她一起去。
街上此时一团乱,宗珏带她出了城门,用了御风术,不消一会儿就赶上了墨染。原来新娘已经跑到了悬崖边上,新郎正在焦急的劝说。新娘并不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容貌平淡,可她眼神似水,眼角下还有一颗红色的泪痣,岚溪一看到她就想到了水心。
“你不要逼我,不要过来!”
新娘慌乱之间,险些跌下去。姜言又心焦又难过,好像他才是受害者,他说:“为什么你要逃?我可是你的有缘人!”
“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我都等你,你为什么把这句话忘了!”姜言红了眼睛一步步逼过去。新娘宛如看待仇敌一般,哭道:“你这个疯子,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新娘踩在沙石上,打了好几个滑。姜言再次走过去时,她摔了下去。最不淡定的的反而是岚溪,她立马冲过去跟着跳下将新娘子接住,飞上来,新娘子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姜言!”墨染拦在奔过来的姜言面前,他一怔,反而更激动的抓住墨染的手:“你知道我是姜言?他们都不会这样叫我,他们说姜言是个死人!”
“师叔,什么情况?”
“他是转世的姜言,意念强大,即便喝了孟婆汤走过了奈何桥,他的记忆仍有一部分在。”宗珏慢慢举起手,在姜言头顶的几个穴位上狠狠点了几下。姜言眼睛瞬间睁大,往事记忆不停地在他脑海里旋转,疼的揪心。他以为的真爱,认错了人。
“水心……”姜言捂着心口,踉踉跄跄的往一个地方奔过去。是桑海,他去的地方是桑海。
“走,跟爷一起过去。”墨染拉着她的手随姜言走去,而她一着急就忘了后面的宗珏,跟着墨染走了。
宗珏负手立在山头,淡然的眸子突然变得深邃起来,目送他们两个离去,他的表情突然变的冰冷、复杂。许久,他才朝海边走过去。
到了今天,岚溪才懂,为什么水心那么坚持姜言没死。
姜言往大海中扎去,凄厉的呼唤水心的名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袭红袍那么的扎眼,红得如血。他的泪落到海里,融进了同样苦涩的海水里。
“水心她在这里”岚溪说。
姜言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过去,身上、头发上全部沾湿了。他看到那一尊石像,放声大哭,像个孩子一样。
“对不起,水心,对不起!”姜言像曾经那样,一声一声的说这三个字。他已经愧疚到完全没有力气,他伏在石像身上痛哭:“我来迟了,水心,姜言对不起你。”
海边的浪骤然变得猛烈,石像的表面一点点裂开,里面迸射出蓝色的荧光。里面仿佛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将这片石佣撑开。水心她终于出现,以真实的模样。她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站在大家面前,她带着微笑,看着姜言。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回来。阿言,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水心比想象中还要平静,平静的不同寻常。
“你终于是来了。”
悠悠的一声叹息,饱含了多少的思念与苦楚。
已经过去了三十年,水心的双手依旧冰凉,姜言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他裹住水心的手,像是裹住一座冰山:“水心,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你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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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见到你这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水心笑笑,有一种看破红尘的超然“我不奢望日后可以和你厮守,只愿你这一世能够平平安安。”
水心深深的看着他,然而接下来她说的话令姜言崩溃几乎崩溃:“阿言,你忘了我。”
“水心,你说什么呢!姜言来了,你们不就可以在一起了吗?”岚溪冲上前,疑惑的望着他们。
宗珏把她拖回自己身边,道:“妖的寿命也有限,她三十年都处在石化的状态,一直没有修炼,内丹又只剩下一半。导致元神虚弱,妖身受损,很快,她就会变作一堆海中的沙。”
“太残忍了,他们才刚刚见面就要再次经历死别。”她往后一退,不当心倒在海滩上。
“这一次,能到我说对不起了”水心放开双手,朝海里退去。
“阿言,对不起,你忘了我吧。”
“怎么忘得了,水心。”姜言想去拉她的手,她的双手都化成了沙,抓不到了。从前失去她的痛苦还历历在目,他怎么可以再一次承受这样的痛苦,若果生不能在一起,便让他们死在一起。
姜言抱着她还残留的身体,说:“水心,我们永远在一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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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水心往海的深处跌去,他用这种方式和心爱的女人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遇到这么一对痴情儿女,爷我真是没话说了。”墨染叉着腰望着海边,他的眼睛分明有了一丝湿意。
海风依旧吹,刚才的事根本不能掀起多大海浪,人们不会知道这里有一对相爱至深的恋人一起死去。岚溪站在这里,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渺小。天地间,他们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粟。
“小溪,我们走吧。”宗珏习惯性的拉着她。
“师叔,去哪里?”
“越城。”宗珏轻声道,带她走出这片海。但是,墨染还一直跟着他们,他们走到哪里墨染就跟到了哪儿。
“爷刚好也要去越城,顺路不行啊。”
墨染这样说着,笑容欠揍。但是岚溪还是和欢迎他的,得意每天不是睡觉就是吃,宗珏又闷又冷,一路上有墨染和她吵吵闹闹也算开心不少,至少不是冷冷清清。
一路吵到越城,还没到黄昏,每户人家都紧关着大门。这里景色原本是极好的,山清水秀,花草丛生,此时这里的景象生生是有那么一点萧条味道。
宗珏敲开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个大妈。
“大娘,为何这里天未黑却户户紧闭?”宗珏那绝美的容颜将大娘迷了个七荤八素,大娘客气道:“我们这里有妖怪,专门吃男人,你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去避避吧。”
大门快速的关上。
天就快黑了,这里没什么驿站之类的,人家又不开门,宗珏只好带着她去了城外的庙中住下。庙中也只有几个老和尚,很好心的为他们准备了禅房。
“多谢大师了。”宗珏道。
主持谦卑的低着头,他是个得道高僧,很容易就可以看出宗珏身上的仙泽,但他并未道破。
而墨染死活不肯进这里,他一看到这座庙就嚷着:“爷最受不了秃驴了,爷另外找地方去。”
“别呀,外面有妖怪。”岚溪一手拉着他一手抱着树,不让他出门。墨染每次踏出一步又被她拉回来两步。最后没法子,只能住在这庙中。
庙中无荤菜,僧人们也食过晚饭。宗珏不便叨扰,于是借了厨房,炒了几道小菜。这么久的磨练,他做的饭菜虽然不是人间美味,却也能下咽。岚溪和得意吃得津津有味,但是墨染像是在吃毒药一样,顶着一张苦瓜脸。岚溪瞪了他一眼,师叔肯让他上桌一同享用就开恩了,居然还敢挑三挑四。
凡间夜晚有雾气,他们早早就睡下了。只有一个人,正偷偷摸摸的的往外面跑,这个人,就是吃饭没吃好睡觉也嫌麻烦的墨染。宗珏那顿饭,太淡了,寡然无味。他没吃饱,想出去打点猎物,晚上烧烤也很不错。
“喂,你想去哪?”岚溪从柱子后面闪出来揪住他。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呐!”墨染吓得一跳,猛敲一下她的头:“爷出去烧烤,你去吗?”
她瞧见宗珏屋里一片黑暗,想来是睡着了。对着墨染一个劲儿龇牙笑着。
墨染赞赏的看着她,然后两人偷偷溜了出去。夜间雾大,少有动物出现,岚溪真的怀疑这一趟是不是出来错了,野味没见半只,倒是露水沾了一头。
“你看,有一只鹿。”墨染压低了声音,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轻轻掷过去便打中了那只小鹿的咽喉。岚溪欢呼一声,仿佛看到了烤的金黄焦脆的鹿脯肉。
跟着墨染,他们一起去捡那头鹿,这才发现被打中的鹿距离他们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岚溪不禁惊叹他出手奇准。
然而两人走到鹿所在的位置,刚刚还在的肥美小鹿不知所踪,只留下一滩血迹。忙拉了岚溪循着斑斑血迹一路寻过去。
“爷找到这个偷鹿贼,一定把他给炖了。”墨染恨恨道。
他们一路追,追到一个破屋子面前,屋子里面还闪着烛火。栗子小说 m.lizi.tw墨染活动活动手腕,正准备破门而入教训教训那个人时,门突然开了。门口穿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唇红齿白,一双美目似水如波,年纪和岚溪相仿。她看到门口的两人,愣了一下。
见是个貌美小姑娘,墨染反而讪讪起来,他问:“是不是你偷了爷的鹿?”
女孩眨巴眨巴眼,指了指屋里躺着的小鹿又指了指自己的独自,歉疚的一笑。
“原来你不能说话啊!”岚溪和他像木头杵在门外,进去不是,不进去也不是。岚溪笑道:“那个,你能不能把鹿还给我们,那是我们的宵夜。”
哑女为难的看着他们,然后快速的拿刀切下两只鹿腿,手脚麻利,比最有经验的刽子手还要灵活。将鹿腿留下,把整只鹿还给了他们。
“你也饿了是不是?”岚溪看她一个哑巴,往屋内一探,问道:“你的父母呢?”
她摆摆手,说不在了。
听到人家这样说,墨染大方的把半只鹿切下来放到她家门口,笑说:“反正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多的给你。栗子网
www.lizi.tw”他说着看到外面一堆干柴,问哑女:“可不可以让我们在院子里烤烤鹿肉吗?”
哑女点头,在空旷的地方架起柴。屋外头有一棵即将枯死的桃花树,看得出哑女很看重这一棵树,小心翼翼的将火生在远离桃花树的地方,在树根处又浇了些水。
墨染将鹿肉放在火上烤,火堆中不时散发烤肉的香味。哑女坐在门槛上,微笑着望着他们。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岚溪问。
她摇头,想了想,又点头。岚溪笑起来:“到底是还是不是?”
她摇头。墨染笑嘻嘻的将烤好的鹿肉撕下一点尝了尝,感觉差不多了,取下一串喂到岚溪嘴里:“你尝尝,好吃!”
岚溪舔舔嘴皮,大口吃起来。哑女在一旁微笑的看着,倒是岚溪不好意思,也给了她一串。
“我有一个朋友,她也不能说话。”岚溪亲热的在她身旁坐下,她笑了笑,在地上写下两个字:夜凉。她的字小巧娟秀,和她人一样好看。
原来她叫夜凉。
吃饱喝足,墨染便带着岚溪回去了。夜凉目送他们走远,直到夜幕中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夜凉转身回屋。栗子小说 m.lizi.tw桃花树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夜凉倒了些鹿血在树根上,桃树仿佛又有了精神,长出几片绿芽。唇角一直弯着的夜凉笑意更浓。
夜深人静,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听不到一点声音。这个男人许是路过这里的一个富商,不知道从哪里发了财来,心情极好的哼着歌。漆黑的夜,浓密的雾,他一点都不害怕,仍在前行,此刻他多想快到回到家里。
每户人家都亮着一盏灯,昏暗的灯光并不能照亮黑暗。相反的,跳动的烛火像是来自地狱张牙舞爪的恶鬼,将树木的影子拉得老长。
男人轻哼的歌声是那么的突兀。
“嗒,嗒,嗒……”
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让男人停下,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他突然想起有人说越城有妖怪出没,他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紧紧闭着眼大气也不敢出。终于,那脚步声停止。男人睁开眼,但是地上多出来的影子却吓得他汗毛倒立。
有人在后面拍他的肩,男人战战兢兢的回头,看见了美貌女子正微笑看着她。
“死人啦”八分贝的高音将越城的百姓叫醒。
男人躺在地上,眼眶凹陷,双眼睁得老大,十分恐怖。这已经是越城死的第十七个男人,死法与之前的那些死者如出一辙,身上的水分血液全部消失,成了一具干尸。人们将这具男尸抬进庙里,由主持诵经超度后再下葬,做完这一切又各自躲瘟似的回到自己的家。
尸体放在大殿之中,和尚们为他念经超度。宗珏看着那具尸体,又是被吸干了血液和精气,可是这里并没有什么妖怪,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师叔,谁杀了他?”岚溪躲在他身后,恐惧的看着尸体。
睡在敲钟栏杆上的墨染突然下来,笑得直喘:“说不定哪个女鬼看上了他,找她一夜风流吸干了他的精气,风流过后口渴,顺道把他的血也喝了。”
“一夜风流……”她似懂非懂。
“就是男人和女人……”
“好了!”宗珏冷眼看墨染一眼,声音冷得能将他冻住:“你可以不用说话了。”
墨染讨了个没趣,在他背后吐吐舌,挤眉弄眼的。
宗珏在庙里庙外走了一圈,回来告诉墨染:“今天晚上你去外面,引那个妖怪出来。”
“爷?”墨染指着自己,五官都挤到了一堆,然后不停的摆手:“爷不行,算命先生说我煞气太重,一般的妖魔鬼怪都怕我。我看不如你去吧,你长得这么帅,男女通吃嘛。”
“小溪,你去吧。”宗珏默然半拍,她立即露出害怕的神色:“师叔,我害怕。”
“身为我的师侄,这么点胆量都没有吗?”
“有,当然有!可是我是女的,那妖怪不是专门吃男人吗?”
“我有办法!”宗珏鼓励似的拍了拍她,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目光看着自己。说真的,她激动得都快要哭了,真的要哭了(害怕得哭)。
墨染幸灾乐祸的站在她身旁:“姑娘,我看好你哟!”
她白了他一眼,哭丧着脸走进屋里补觉,晚上要活动,她得存点体力。
但是美容觉睡不到中午,她就被墨染吵醒了,墨染说吃人的妖怪被人抓住了,正关在寺庙外的笼子里。她连头发也没梳就奔了出去,那里已经为了好多人,他们正在讨论里面的妖怪。
妖怪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有一双很美丽的凤目,高挺的鼻梁和一张近乎完美的嘴唇。这真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妖怪,可惜他的脸色很苍白,病怏怏的倒在囚笼里,一点也不像吃人的妖怪。
听人说,是个小男孩发现的。栗子小说 m.lizi.tw小男孩不敢到深山里去砍柴,怕遇到什么妖怪。于是只在村子里捡一些小木头,但他经过一间破茅屋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有一棵即将枯死的桃树,那里已经荒废了许久。男孩便准备将树砍下来,反正这棵树要枯死,没什么用了。但他斧头砍上去时,树皮被砍过的地方居然流下了血,他吓坏了,立即回去告诉了自己的父母。大家都说是妖怪,就把黑狗血倒在上面,桃树竟然变了个美男子。百姓们便笃定他是那个吃人的妖怪,将他绑了来,希望大师能够消灭他。
和尚们把木笼子拖到庙中,那些人方散去。岚溪站在笼子边,打量着这个妖怪。他一点没有害怕,倚在栏边,目光哀伤的看着地面。
“你真的是那个杀人的妖怪吗?”岚溪似乎是不太相信。
“他不是。”墨染说,银头发妖怪看到他,眼神瞬间沸腾。墨染别过头:“看什么看,没见过爷这么帅的帅哥啊?”
岚溪撇撇嘴将他一推“你少在这里臭美!你怎么会知道他不是吃人的妖怪?胡说的吧。”
“他没有胡说,一个要死的妖,没有能力害人。”宗珏这会儿又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她一觉醒来就没见他人。他对岚溪说:“上次我同你讲的那个奄奄一息的树妖,就是他,不过……他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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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棵桃树,”岚溪刚说完,突然,她和墨染愣住一齐脱口而出:
“桃树!”
而且还是要枯死的桃树,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昨天晚上夜凉院子里的那棵桃树,于是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宗珏。
“我昨天临走时还看到她往树根上泼鹿血!”她仿佛回忆起什么,大声告诉宗珏,像是在枪头功似的。
“带我去看看。”宗珏将岚溪拉着。
走到夜凉那间破旧的小屋,听这里人说这间屋荒废了许久,直到几个月前搬来了一个成天穿红衣服的哑女,每天都是神出鬼没的。有嘴碎的老人家说她是个扫把星,自从她来了越城,妖怪就开始吃人了。
屋子外面还留着昨夜烧的木灰,原本栽种桃树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大坑。宗珏在那坑边蹲了许久,突然对着大坑念了几句咒语,一棵桃树赫然呈现在大家眼前这是岚溪昨晚看到的那棵即将枯死的桃树。
“看不出来,你是高手啊。”墨染托着下巴,兴味的打量着宗珏。
宗珏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灰,直视着墨染:“障眼法而已,雕虫小技。不过若是论高手,谁能及得上你?”
“师叔,妖怪抓住了,我晚上是不是不用出来了?”岚溪抱着一丝希望看着宗珏,宗珏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说不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到烧的正旺的火焰上,发出“嘶”的一声,她的希望湮灭在冒着青烟的柴火上。
夜晚来得是如此的早,还没来得及祷告她就被宗珏扔了出去。岚溪被他变成了个秃顶男,还被吩咐一定要在路上装作急急忙忙的样子。她走在路上,宗珏躲在屋顶,墨染躲在草丛都在保护她。
岚溪闭着眼睛一头往前闯,还小声和袖子里的得意说话:“得意,等会儿妖精来了,你可一定不要抛下我。”
“主人,我也怕。”得意躲在她袖子里,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脚步声骤然响起,岚溪走得越发快了,当有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时,她终于害怕的叫出声:“不要吃我,你还是先去吃草丛里的那个吧。”
话音刚落,墨染和宗珏一起飞出来四面八方拦住了妖怪的路。岚溪看见宗珏白色的身影,终于安心的回过头,那“妖怪”却是夜凉,那个哑女。
夜凉在微笑,可是她的手上多了一把解腕尖刀,看见突然跳出来的两个人,她吃了惊,转身就跑。夜凉往屋顶飞过去,墨染快速的拉住她的脚把她拽下来,夜凉反手就是一刀过去,那个坐在门槛的恬静女孩仿佛只是一场幻境。
“难怪我一直找不到那个妖怪,原来一直吸取男人精气血液的,是人类。”宗珏沉声说,解下束发的浮生化作一根鞭子挥过去。对方是个女子,他实在不忍用剑这样锋利的武器。那条鞭子看似带着强大的劲道,但根本却是无锋的,伤不了人性命。夜凉身手灵活得像只小猫四处躲闪,所以宗珏和墨染一直没有伤到她。
但是夜凉招招狠毒,每一刀都能伤人命脉,她把尖刀扔向宗珏,被他巧妙的回身躲过。而她脚尖掂地一个旋转轻松的将尖刀又刺向墨染,墨染就势夹住她的手,宗珏挥着鞭子绞落她手中的解腕尖刀。可夜凉脸色越变越糟糕,背上也湿了一大块,然而刚刚在这里谁也没有伤到她。大家都愣了一下,夜凉即刻转身,一个翻身跃过屋顶飞出去,不见了踪影。
“你别跑”岚溪追去去几步,发现自己着实赶不上也就停下来了。
“别喊了,爷的耳朵都要被你吵聋了。”墨染掏了掏耳朵,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她一脚踢在墨染腿上,墨染痛的大叫几声。
“别喊了,姑娘的耳朵都要被你吵聋了。”她学着墨染捂住耳朵。然后看向宗珏,担忧道:“师叔,她跑了怎么办?”
宗珏双手负在背后往回走,说:“先回去吧,她发现那棵桃树不在了,一定会来庙里救人,我们等着就是了。”
“师叔,你说她是一个凡人,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凡人也可以修习仙法或是妖法,想来她的武功也是哪个妖人教她的。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教她的那个人,也非善类。”
墨染在后面跟着走,哈欠连天,回到落梦寺就睡了。岚溪和他一样,好像几百年没见着床一样,只有宗珏,守在囚笼旁一站就是一夜。
和尚们做早课的声音将岚溪吵醒,穿好衣服出去,发现宗珏还站在外面看着那个桃妖,毫无疲惫之意。不过桃妖的气色是好多了,脸上没有那么的惨白。
看到宗珏,她就会不由自主的微笑,正想过去和他打个招呼撒撒娇,墨染的一张脸陡然从屋檐上落下来对她翻白眼,还说:“早上好啊,小丫头。”
白了他一眼,岚溪直接绕过去:“早你个头。”
“师叔,你一晚没睡?”
“嗯。”
再也找不到别的话题了,岚溪绕着囚笼转了几圈,叹道:“其实,这个桃妖长得还挺好看的。”末了她拍拍木头杆子,问桃妖:“夜凉和你是什么关系?”
听到夜凉这个名字,桃妖的眼神瞬间盛满了哀伤,他问岚溪:“你认识夜凉?”
“当然认识,昨夜我们还和她打了一场,不过让她溜了。”墨染与桃妖四目相对,桃妖眼里满是对墨染的尊敬。桃妖无力的靠在笼边,忧伤的光晕笼罩着他,他说:“夜凉,她很可怜。”
“为什么这么说?”墨染来了一丝兴致。
桃妖充满哀伤的眼睛紧闭:“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在魔尊的手下有十二魔将,他们各自管理着自己的领地,但是每一个人都想扩充自己的领土。小说站
www.xsz.tw同族人不许自相残杀这是魔尊立的规矩,所以便有人从凡界抓一些幼童过来教以妖法,让这些凡人做一些他们不能做的事情。
那一年初冬,雪花飘散,白泽坐在辉煌的大殿中看着下面发抖的十几个来自人间的孩子。他是魔尊手下排名第八的魔将,原身是一只离朱鸟,生性暴虐。
“离朱王,所有的孩子都到了。”有人说。
白泽从殿上缓缓走下来,孩子们吓得不停的后退,他们抱在一起,恐惧的看着眼前高贵霸气的男子。他穿着幽蓝色的华服,上面点缀着墨色羽毛,皮肤白得不同寻常,嘴唇鲜红似血,所有的孩子都怕他。只有一个小女孩,跪在地上,看着他微笑。这个女孩立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饶有兴趣的盯着这个小女孩,嘴角浮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你不怕我吗?”白泽看着她。
女孩儿摇摇头,白泽哈哈大笑一把把她举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他又摇头,白泽惊诧了一阵,于是用术法在她脑海中游走一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原来是个无父无母的小乞儿,哑女,别人都这么叫她。
将所有的人都遣了出去,他留下哑女,夹杂着雪花的风从窗外吹进来,这个夜晚如此的冷,白泽对她说:“从今往后,你叫夜凉。”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小女孩充满了好奇。很少有女孩子有这么白的皮肤,仿佛是透明的琉璃。他觉得这女孩子是属于他的,从一见到她开始,他就这么觉得。
夜凉是个聪明的孩子,无论教她什么,她总是一学就会,一点即通。但是白泽却隐隐的担心,他怕夜凉会有慈悲心,私心里,他是希望夜凉与他一样,拥有一颗冰冷的心肠。
在夜凉十五岁生辰的时候,白泽给她送了一只狸猫做贺礼。此时夜凉的妖法已经很厉害了,但她从未去执行过一件任务,白泽总说,她做的还不够。
夜凉习惯了在树林里练功,但她从不破坏一草一木,她很努力的学着白泽教她的东西,一遍又一遍的苦练着。有时候拿刀的手都磨出了血泡,练习御剑时,她从高高的山峰上摔下来,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或许是因为在那个雪夜白泽对她的笑,从此一辈子都忘不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累了,夜凉便抱着狸猫躺在树下休息,手指抚过狸猫温暖的长毛,猫儿舒服的弓起了背。
“夜凉,你今年多大了?”白泽风一般的速度闪至她面前。夜凉微笑,白泽兀自回答:“都十八了,你来离朱草原已经十三年了。”
十八岁的夜凉已经长成了一个小美人儿。白则说:“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你亲手杀了你怀里的这只猫。”他手中多出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夜凉仍在微笑,可她的眸子里神色是痛苦的。她接过那把匕首,怎么也下不了手。
相伴了她三年的这只狸猫,她是有多么的舍不得啊。
“你在犹豫什么?”白泽邪气一笑。
白泽的命令她永远都不会违抗,她颤抖的双手逐渐平静下来,慢慢抚了抚猫儿的脊背,她的匕首割破了猫儿的咽喉,如此快的一刀不会有任何的痛苦。血溅到她的红衣上,像被水晕开了一小块,夜凉难受极了。可是她还在微笑,白泽发现她是不会哭的,嘴角弯起五分,她永远都是在这样微笑。伤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开心的时候,她都这样笑。
“你做的很好。”白泽赞赏道,他喜欢夜凉没有感情的样子。这样,她才有资格为自己做事。他牵起夜凉的手朝王殿里走去,每次白泽牵着她或者抱着她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他最亲近的人。可是她也明白,白泽的这些举动,并非出于男女之情。她只是他心爱的宠物罢了,或者说是一件称手的兵器。
像往常一样,白泽在王座上坐下,看殿下翩翩摆动的舞姬们,舞姬中间有一个跳舞的女子,她是白泽新收的一位宠姬月姬,她是白泽众多姬妾中最美的一个,白泽很喜欢她。
月姬走上前将手中的酒杯递至白泽唇边,白泽一笑,仰头喝下那杯美酒。月姬便顺势坐到他的怀里,夜凉眼神一暗,微笑着退到一边。
“你把她吓跑了。”白泽一翻身把月姬压在身下,月姬双颊赤红,轻蔑的看了一眼夜凉,对白泽说:“她是低贱的奴才,怎么有资格站在您的身旁。”
白泽轻笑,动作陡然变得粗暴,他将月姬推到地上,冷笑:“她是低贱的奴才,那你是什么?”
“大王饶命。”月姬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怒火,连忙跪下,懂得察言观色,想来白泽喜欢她不是没有原因的。
“饶命?”白泽仿佛是在品读这两个字,他扭头看向夜凉:“你说她该饶么?”
夜凉瞬间涌起了一阵嗜血的快感,她摇摇头,是的,她讨厌所有出现在白泽身旁的女人。
白泽嗅了嗅嗅了嗅月姬身上的香味儿,忽而用一种慈悲的眼神看着她:“爱姬,我的小鹦鹉不想饶了你,你说怎么办?”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月姬一脸说了两句,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夜凉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弯刀,但迟迟没有拔出来她还在等待一道命令。白泽走过去,附在她耳边笑道:“杀了吧,千万别客气。”
一直未拔出的刀终于出了鞘。白泽走出门的那一刻,月姬的哭声戛然而止,终于清静了。他满意了,这才会是他要的夜凉,当她的刀快过他的速度,说明她不再犹豫了,出手够狠。
后来夜凉帮他做了许多事,包括争夺领地、刺杀强敌,一次都没有失手过。她做得无可挑剔,她变得和白泽一样,一出手便不留余地,狠毒决绝。这是她的蜕变,亦是她少女时代的终结。夜凉知道自己是喜欢白泽的,可是她只能把这份爱埋在心里,永远不能说出。
“在妖界待了十几年,你知道十二魔将有哪些?”白泽问她。栗子小说 m.lizi.tw
“海王酉化、曼珠夫人、齐工王、吸血老妖、克元将军、启心公主、月来王、公子阡画、梭行将军、乐平王,还有大王您。”夜凉用手沾了些水在桌上一一写着。
“十二魔将的领地四处分布,但是有一个地方我想要很久了。”白泽揽着她像是在说什么秘密的情话“阡画的那片桃花林,是个修炼的好地方,阡画独占那里太不厚道了。可是桃花林外面布了七甲噬魂阵,谁也闯不进去。”
“夜凉,阡画那个人是最有同情心的,最喜欢你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白泽吻了吻她的脸颊,轻声细语的说:“信不信你浑身是血的在那里一躺,阡画他一定会救你。”
夜凉微笑。
白泽又道:“帮我拿到阡画身上七甲噬魂阵的出入令牌,你就成功了。”
夜凉点点头,白泽在她眉心吻一下:“乖女孩儿。”
一个吻,一个拥抱,都是他的奖励。于她而言,比起白泽赏她的那些珠宝,她更喜欢白泽对她亲昵的拥抱或是一个浅浅的吻。可于白泽,她就像他手掌中的小鸟儿,喜欢却不爱,他甚至不能完全的相信她,白泽是不信任何人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桃花林之外是四面平原,站在数百尺远的地方看桃花林,只会看到一团的粉色。
夜凉的身上有她自己砍的十多道刀伤。她就如白泽说的那样,浑身是血的倒在桃花林外,她想若是阡画没有来救她,她死在了这里,白泽会不会伤心呢。
就在她即将睡过去的时候,阡画终于出现了。她朦胧中看见桃林中走出一个银发男子,他一定是阡画了,夜凉这才放心的昏过去。
她觉得自己身子一轻,仿佛被柔软的白云包裹住,白云之中有淡淡的桃花香。
一连几日,她虽然一直处在昏迷之中,但感觉出有人正在仔细的照顾她,那人该是阡画,因为进入桃花林到现在,那股淡淡的优雅的桃花香都没有消失过。她想,夜凉,你该醒了。
她睁开了眼,望见天花板上盛开的桃花。
“你醒了,姑娘。”阡画开心的笑着,柔美的脸上因为高兴而泛出红色,他问:“你怎么会昏倒在外面呢?你身上那么多伤,是谁伤了你?”
我叫夜凉,追杀我的是一群土匪,他们要我去做寨主的夫人,我不肯就拼死逃了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多亏公子相救,夜凉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
夜凉跪在地上,在他手上一字一字的写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伤成这个样子,还有微笑的力量。微笑就仿佛成了她的面具,怎么都撕不下来。
“原来你不能说话。”阡画为她的伤口上药,那些狰狞的伤口让他怜惜不已:“如果你不害怕的话,在这里多住一些日子。”
为什么要害怕?
“住在这里的,没有人,只有妖。”阡画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问道:“你是凡人,难道不怕妖怪吗?”
人有时候比妖更可怕,况且你救了我,是个好妖。
“好姑娘!”阡画将药涂好,给她身上披了一件外衣“我叫阡画,你直呼我的名字便好,至于你的哑疾,我会尽力帮你治好。”
阡画带她去看桃林。
夜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景色,几千棵甚至几万棵的桃树,桃花绽放,入眼处皆是粉色的桃花。桃花上栖着蝴蝶,蝴蝶缠绕着桃花,真是美不胜收。
这里的妖也不像妖,他们更像人。三五成群的女孩子们在树间穿梭,花瓣在她们身边飞舞,她们发出欢快的笑声,那是属于年轻女子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好听。这一刻,她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是单单沉醉在阳光之下桃树间女孩儿们的欢笑里。
“喜欢这里吗?”阡画问她。她如梦初醒,差一点点她就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她是来偷令牌的。可是过去的这几天,她并没有看到阡画身上有令牌之类的东西,只好先沉住了气。
然而阡画待她极好,他很同情夜凉,每天来看她,为她带一小束桃花。她住在阡画的家里在这里是没有宫殿的,只有最普通不过的木头建的的小房子,但这却是记忆里的家。当她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她也许就和父母挤在这样的小屋子里。
“我带你去山顶玩好不好?”
桃林面积很大,占据了一整座山,山顶到山脚都种着桃花树,远远看去,就像一座粉红色的山。阡画带她走到山顶,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座粉色的山。
“很美,对不对?”阡画问她,她点头,因为她也感受到了这里灵气的旺盛干净,难怪白泽是这么想要这块地方。
这里有许多油页岩,平平整整的铺在地上,然而这时阳光最毒,他们站在山顶看风景,丝毫没有注意极易燃烧起来的油页岩。
阡画的原身是一棵桃花树,最惧火光也最容易引火。当阳光点燃这些油页岩,那火苗像是有脚似的往阡画身上蹿。
夜凉迅速捡起那几块正在燃烧的油页岩往山腰的小湖泊扔去,然后急急忙忙的蹭掉阡画身上的火苗。
“几颗火苗而已,我还应付得来,你怎么这般傻气!”阡画将她的手拉出来,她的手心烧的通红,阡画心疼不已,立即带着她下山包扎伤口。
那火烧得那么疼她都没有吭一声,微微一笑看着阡画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双手,仿佛她是什么珍宝似的。他认真的神情让夜凉的心弦狠狠的一震。
“疼不疼?”
她慢慢摇头,阡画又告诉她:“下次可不要这么傻气了,小女孩儿。”
阡画叫她小女孩儿,她突然就想起了白泽,他也总是那么叫她。可是阡画这样叫,她觉得很舒服、很亲切。她看着为她忙着调药的阡画,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阡画不会知道,那些油页岩是她故意放在那里,只是因为,她要取得阡画的信任。
她拉了拉阡画的衣角,阡画回过头:“怎么了?”
我想出去,去凡间看一看。
“怎么想去那里?桃林不好吗?”阡画愣了愣,不明白的望着她。
桃林很好,只是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有些闷了,想去人间的闹市去看看。栗子网
www.lizi.tw我还想买几匹布料为你做衣裳。夜凉不假思索的这样回答。
阡画顿时喜上眉梢:“为我做衣裳?”
你对我这么好,愿意收留我,我想为你做些什么。夜凉的表情太过真诚,连她自己都相信了这个理由。
阡画同意带她出去,她也是想趁这个机会能够看到出阵的令牌。然而她失望了,阡画出去并没有使用令牌,他可以自由无阻的进出这个阵法,夜凉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次出去反而是阡画比她更兴奋,一会儿给她买胭脂水粉,一会儿给她买项链玉镯,直到黄昏他们才回去。
夜凉也买了布料给他做了衣裳,喜得阡画穿在身上逢人就问好不好看。
“他们都说很好看!”阡画笑道,平日温和稳重的他笑得傻里傻气。
她看着阡画那副模样,捂着脸笑了,笑得极为开心。阡画说:“从来没有看见你笑得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夜凉每天都在笑,可她却从来没有开心。她发觉,在桃花林的日子,她几乎快要忘记白泽了。午夜梦回的时候,她眼前浮现的那张脸,不再是白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阡画突然每天送药过来,是治疗她的哑疾的。每天,她都能透过窗户看到阡画蹲在火炉几丈远的地方扬手煽火,那般严肃的模样,真是让人心疼。
每一碗药也是相当的苦,但夜凉总是一口喝干,从不说苦。阡画后来便准备了蜂蜜,放在药里缓解嘴里的苦味儿,他总是那么的贴心,他说夜凉,我一定让你重新开口说话。
终于有一天,阡画说:“夜凉,你愿不愿意变成妖?”
她瞬间怔住,立即问他为什么,她猜想阡画是不是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谁知阡画急切的说:“妖的生命漫长,我希望你可以永远陪着我,夜凉,你懂我的意思么?”他眼里的感情不容人忽视,夜凉的笑容僵住,她做了许多都是希望阡画能够相信她,可她没想到,阡画会把爱与信任,全部交付与她。
这叫她情何以堪。
“我时常在想一个画面,在很多年后,我们像凡世里平常的夫妻一样相依站在桃花树下看着我们的孩子嬉戏。”
“夜凉,嫁给我好不好?”
夜凉点点头,然而在刹那间变得迷茫。小说站
www.xsz.tw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白泽已经暗里催过她很多回了。她的点头让阡画欣喜若狂,他亲吻她的额头,身体在微微的颤抖。很多年后,他都记得自己的心情,那么开心幸福,仿佛这一世所有的幸运都凝集在了那一刻。
三天后,他就要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了,他们成亲后,他可以分一半的内丹与她,这样夜凉额成了妖,他们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我想出去买红绸,做一件嫁衣。
“好,我陪你一起去。”阡画立即放下手边的事,准备和她一起出去。夜凉笑嗔他一眼,在他掌心写道:
你还要布置我们的新房,别想躲懒,我自己去就好。
阡画想了一回,点头说好。他将一朵桃花项链挂在她脖子上问:“戴着这个就能走过七甲噬魂阵。”他说完在她发梢落下一吻:“早些回来。”
他的新娘不会再回来了,夜凉第一次觉得艰难,每走一步都那么沉重。因为她收到了白泽催促的传音,因为她知道白泽已经率领了自己的部下守在桃林外面,因为她知道,走出七甲噬魂阵她就背叛的阡画。
可她确实那么做了,白泽的命令,她从不违抗。
桃妖们法力低弱,全靠林外的七甲噬魂阵来守护平安,所以即使白泽率人守在外面,也没有人害怕。
“东西呢?”白泽走上前吻她的眉心。她微笑,机械的将脖子上的桃花项链取下来。白泽那张美的妖娆的脸牵起微笑,他满意的看着夜凉,她果然是没让他失望。
打开了七甲噬魂阵,白泽将项链随手扔在地上,她又偷偷捡起来藏到怀里。同族相残是要受魔尊处罚的,白泽从一开始安排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准备杀掉这里所有的人。她看着那些经常对她微笑的陌生的熟悉的面孔一个一个消失,无动于衷,但是其实,胸口却在隐隐作痛。
阡画被惊动,连忙出来,看到自己族人被残杀殆尽的,怒火很快把他的胸膛填满。身为十二魔将之一他并非浪得虚名,白泽只能和他打一个平手,斗了七八十个回合,两败俱伤。
白泽喘息了一口气,它对夜凉说:“你去吧。”
一直站在角落的她才被阡画看到,他猛然睁大眼睛,眼里充斥着不甘、震惊与不可置信。
沉寂了三个月的弯刀终于出鞘,可拿到手里,那么沉重。夜凉微微笑着,把刀横在自己胸前,不敢看他的眼睛。。解腕尖刀锋利如旧,这把她杀了许多人的刀,她觉得自己快提不起它了。
手一直在抖,脸上一直微笑。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阡画看着脚下族人们的尸体,仰天长啸:“夜凉,你骗得我好苦”
白泽见她一反常态迟迟不出手,心里便沉了。他说:“夜凉,你还在等什么?他受了重伤,你拿下他易如反掌。”
夜凉脚下一个踉跄,站都几乎站不稳。她的眸底深处,涌起惊痛,只这一瞬她似乎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当梦境深处,出现的是阡画时,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每天那一碗药送过来,她喝着那苦得发涩的药却觉得很开心,她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爱阡画,她对白泽的十三年的苦恋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命令任务中消磨。她爱那个温柔如春风的男子。
她猛地丢开刀,跪在白泽面前。
“你反了!”白泽收起伪装的笑意,怒视着她。一直都听话的女孩儿,第一次敢违抗他的命令。是因为不敢动手还是她真的爱上这个叫阡画的男人,他蹲在她身前,粗暴的揪住她的头发:“你喜欢他?”
夜凉垂着头,没有看他,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心。白泽抿着唇,一字一句对她说:“你是我的,不许喜欢别人。”
“而他……”白泽看着重伤的阡画“是必须要死的。”
说话间,白泽的部下已经团团围住了阡画,阡画寡不敌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栗子小说 m.lizi.tw夜凉的双手不自觉的握住了自己的刀,蓦地想起多年前的雪夜,白泽对她说:“从今往后,你叫夜凉。”
喜欢上邪魅的白泽,只因为他给了她一个名字。然而阡画,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来感化她,从来没有人像阡画那样对自己好过,从来没有。
她对自己说,你为了白泽做了那么多事情,已经够了。于是她将手里的刀挥向白泽,白泽连忙躲开,趁着这个空档,她去救起被包围的阡画,御剑离去。
白泽因愤怒而抿起嘴唇,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给了夜凉一掌。正在御剑的夜凉不妨,掌风已经到了脑后,却是阡画出来挡在她身后。
“我没事,你专心御剑。”阡画靠在她身后,沉沉睡去。夜凉并未回头,只是觉得,这次御剑时后背比往常都要温暖。等摆脱白泽的追捕夜凉才停下,阡画已经昏迷不省人事,她背上的衣服浸透了他温暖的血液。
他们最后去了越城,那里是妖界与人界的交界地,鱼龙混杂,他们就躲在了那里。小说站
www.xsz.tw然而阡画伤得太重,替夜凉挨得那一掌太重,他很快就会魂飞魄散。夜凉为了续他的命,便吸食凡人的精元。
“我若是死了,你伤不伤心?”阡画微微笑着,温柔的抚摸她的脸颊。夜凉身体一僵,对他摇了摇头,嘴巴张了张,还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明白了。”阡画似乎明白了她要说的,会心点头,然后他略带眷恋的看了看他,终是撑不住昏迷。
“你们还挺可怜的。”岚溪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同情无比。
宗珏不咸不淡的来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觉得夜凉可怜,那些被她害死的凡人,他们也有家有亲人,岂不是更可怜。”
一席话说得她哑口无言,桃妖阡画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我,如果有什么报应,全部冲我来好了。你们这些神仙,想要惩妖除魔,尽管来找我。我是妖是魔,做尽坏事,可夜凉不是,她只是个小女孩。”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神仙?”岚溪怀疑的瞪大眼睛。
“小丫头,他是妖嘛,自然能够嗅出你们身上的仙气。”墨染丝毫不惊讶的样子,他调侃说:“只是没想到,天上的仙女会是你这个样子,啧啧啧!”
“我这个样子怎么了,多可爱多招人喜欢啊,你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呗。栗子网
www.lizi.tw”墨染嘻嘻哈哈的跑去厨房找东西吃,他总有本事在言语间把她弄的那么生气却又无力反驳。
她跑过去拉宗珏:“师叔,咱们回去吃东西吧,你都在这里站了一夜了,你瞧你脸上头发上,尽是露水。”她笑笑,在他脸上胡乱抹。柔弱无骨的小手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宗珏忽然心神一动,仿佛空寂的山谷忽然你挂过一阵清风。
“你去吃吧,我在这里守着。”宗珏坐在囚笼边的石阶上,一点不介意地上的灰尘“那个哑女,一定还会再来,我在这里守着。”
“你不要伤了夜凉,我求你。”阡画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
宗珏看也不看他:“我不会杀了她,只是要废了她的法术让她不去害人而已。”
“你废了她的法术等于是杀了她,白泽现在四处追杀我们,我死了不要紧可你让她怎么活下去?”
“你说的不错,我是在追杀你们。但我追的是夜凉,要杀的,是你。”庙后飞出一人,穿着幽蓝华服,头上束着银冠,相貌妖娆。他是白泽,岚溪见状立即躲到了宗珏的身后。白泽看着阡画的眼睛充满杀气,他说“我与笼子里的这个男人有些恩怨,希望两位上仙将他交给我。”
“你要杀他,我们才不要把他交给你。阡画与夜凉真心相爱,你却棒打鸳鸯,你是个坏蛋!”她仗着有宗珏在身边,胆大得很。
白泽邪狞一笑:“真心相爱?夜凉她是我的,她只能喜欢我。上仙既然不肯将他交给我,那我也不再废话了。”
他手中多出一把长戟,目光阴冷。他举长戟刺过来,出手十分狠毒。宗珏不躲不闪,当那把长戟刺到他面颊不足半寸时,他将浮生取下来,一顶薄如纸的盾牌瞬间化成。堪堪拦下这一击,浮生立即化剑,宗珏握着剑柄绕到白泽身后在他肩上重重一敲。白泽恼怒的回头,还从没有人让他这么吃亏过。
俩人正交战,但是庙后又出来一人,从小屋顶直直飞下,红衣在风中飞舞,夜凉趁混乱来救阡画了!宗珏立即扔下白泽去抓夜凉。
白泽冷眼观战,知道自己不是宗珏的对手,今日是带不走夜凉和阡画了。但是夜凉的突然出现,他明白夜凉一定会被宗珏擒住。既然如此,他只好先抓了那一旁的小仙,不愁那白衣仙人不把夜凉送回来。
“你要做什么?”白泽的目光突然落到了自己身上,岚溪一惊,身上武器也没有,她从地上捡了根棍子,手一直抖啊抖的。
“我、我告诉你,我是神仙,我会很厉害的剑法,然后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她仔细回想着宗珏教她的暗香疏影。师叔到底教了什么,糟了,一慌就全部忘记了。棍子乱挥一阵,白泽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手里的木棍折断,然后像抗麻袋一样把她扛在肩上御风离去。
“师叔救我!”她眼见着离宗珏越来越远,惊得大声呼救。恰逢墨染端着一碗面边吃边过来,看见这一幕,扔下碗想追过去,可惜白泽已经走远了。
那边宗珏下手又快又准,将夜凉生擒与阡画关在了一起。
“你的师侄被那家伙抓走了,你要不要和爷一起去救她?”墨染说。
宗珏将囚笼锁好,道:“他不过想用小溪来换这两个人。”大锁吧嗒一声扣好,宗珏沉静的眸子一瞬间幽深,他说:“况且我的师侄我自己会救,不劳魔尊费心。”
“原来你知道了。小说站
www.xsz.tw”墨染动作一滞,十分惊讶,看宗珏的样子,好像早就知道了的光景,可他居然能忍这么久。
宗珏手握浮生,静静的不说话。他之前就对墨染这个名字熟悉,但总也想不起来。直到走到越城,他才记起,妖界的魔尊名讳正是墨染。天地间近两千年都没有大战,他竟糊涂到了这个地步,连这些事都忘了。他之所以忍到现在,是因为岚溪单纯的把他当好朋友,他只是不忍心伤了小溪的心。
浮生透着寒气,下一秒,它的剑锋直指墨染。
墨染不偏不倚,向后退去,身上的皮囊裂开,紫光大作,终于露出了他原来的真面容。
栗色的头发有些曲卷,延伸至腰间,左边三分处有三缕红色、紫色、蓝色的发丝夹杂其中。黑色的金刚铁链缠绕额头一圈将发丝牢牢固住。墨绿色中绣有黑色大鹏的华服贴合着他的身体,袖口处被铁索扎紧,透不尽一丝风。而在他的手背上刻着一只墨色的大鹰。他笑了笑,眉毛浓黑似墨,眼如黑夜星辰,嘴角上扬,霸气中带着不羁与放纵。
“爷不和你说,爷要去救小丫头了!”墨染一笑,趁着宗珏不备,飞快的从大门溜走。栗子小说 m.lizi.tw宗珏并没有追他,甚至故意放他走了,墨染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现在担心的反而是夜凉,他必须先解决她,因为笼中两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宗珏将头发束好,从容的走去厨房吃了碗素面。
白泽将岚溪扔在了沼泽暗牢里,然后慢慢等,等那个白衣仙人来救她。
沼泽地牢方圆五里,全处在黑暗之中,阳光无法照射进来,根本不会有人找到这里。但她是真讨厌这个地方,又黑又暗不说,还弥漫着一股臭味儿。更重要的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孤独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师叔,你快来救我”岚溪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这一片空旷中回荡。
“师父我好想你”
“墨染大爷你在哪里”
“你们都快来救我啊”
她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得意从她身上跳下来,说:“主人,别叫了,没有人会听到的。”
“得意!”她欣喜的叫起来,她怎么能忘了得意了呢。她连忙要得意帮她把身上的绳子解开,但那绳子上不知道施了什么妖法,得意的牙齿都松了也没咬断。小说站
www.xsz.tw得意是个刚得道的小仙,连她都比不上,于是岚溪果断的让让得意从裂缝里溜出去给宗珏报信。
焦急的在黑暗里等待,师叔怎么还不来,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在这里现在很害怕。
只要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
那个温和如水的男子的话突然蹦出脑海,她犹豫半晌,对着空中喊道:“沧澜”
拖着长长的回音,声音刚落下时,玄衣男人出现了,他的衣服几乎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了一体。只有他的那张脸,即使不带笑,也依旧让人如沐春风。
“你真的来了”
“嗯,我真的来了,不是说过只要你叫我,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不管你在什么地方。”
岚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连忙道:“你快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沧澜点头,解开她的绳子,带着她走了几步,竟然就到了另一个地方。这个地方仍然是不见天日的,不过四处散发着暗黄的灯光,这是个幽静的地方。
“这是哪里?刚刚我们明明不在这里的,怎么一眨眼就到了,这是什么本领,真厉害!”
“这里是冥界。”沧澜笑了一下。“至于你说的厉害的本领,是我的一位姐姐教我的。仙人飞行,速度是凡人行走的三百倍,是妖的十六倍,可要从一个地方瞬间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我的那位姐姐,是非常厉害的人,她可以做到三界众生都做不到的事情。”
“那你姐姐呢?”
“死了。”
岚溪一愣,随即转开话题:“你怎么会带我到冥界来呢?能不能带我去找我师叔?”
“这里很安全,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知道你若去陆地上会很危险。像你这么可爱又厉害的神仙,你的师叔一定也很厉害,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你说的也对。”她喜滋滋的点点头,为沧澜对她的一番吹捧而沾沾自喜,她说:“既然来了冥界,你带我去逛逛好不好,我可从来没来过这里。”
“好啊,可我担心你看了会害怕。”沧澜说。
岚溪立即逞强起来,鼓着腮帮子:“你小瞧饿哦是不是!我可是神仙,什么都不怕。反倒是你,怎么可以下到冥界,你是什么人?”
“我在冥府当差,是专勾死人魂魄的黑无常。”沧澜不知从哪里弄出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地下寒冷,多穿一些。”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叫她心头没有来的一暖,听到他说自己是黑无常,了然道:“难怪你一天穿一件黑衣。”
“走吧。”沧澜走在前面,她紧跟在他身旁。
最先去的是黄泉路,其实就是一条阴气森森的小路,是死人通往冥界的必经之路。她跟沧澜走过那条路,会有种自己被他勾了魂儿的感觉。一路上不断有死人魂魄走过,他们有的背上、有的满足、有的高兴……在鬼混的押送下,他们全部往奈何桥畔走去。
从黄泉路到奈何桥还有很大一段路程,但是走了没多久,他们经过了一条河,河水平静,水却是乌漆墨黑的。河岸种了许多红色的花,那些花美得像明珠,夺人目光。
“这是哪里?”她停住,问沧澜。
“这里是忘川河,河两岸种的是曼珠沙华。”
“为什么忘川河水是黑色的?”
“因为在忘川河底关了许多恶鬼,他们的心是黑的,所以忘川河日积月累的也被染黑。你别看这河水这么平静,若是那个生魂不小心踩进去,那些恶鬼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啊?有这么恐怖?”她咂舌。
沧澜笑道:“你要是不信,尽可以下去看看,你的肉这么鲜嫩,那些恶鬼应该会很喜欢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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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溪嘿嘿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还是继续走吧。”
很快到了奈何桥,奈何桥头给准备投胎的鬼混舀汤的美女是孟婆,来时的路上已经听沧澜说过了。孟婆真是一个好看的女子,可她的眼神太过沧桑那是一双有故事的眼睛。
“孟婆是在给每一个过桥投胎的人发孟婆汤,这样他们就能够忘却前尘,投胎重新做人。”沧澜很有耐心的一一为她解释。
“孟婆汤是孟婆熬的汤吗?”
听到她怪怪的问题,沧澜忍不住笑了起来,浅浅的微笑,看得她挪不开眼睛。沧澜说:“是奈何桥头的一眼泉水,喝了能够忘掉前尘往事。因为一直是孟婆在管理泉水,所以日子久了大家都管这叫孟婆汤。”
“那为什么她叫孟婆,她看起来很年轻,一点也不像婆婆。”
“她的年纪可不小了,算起来……”沧澜掐指算了算,头疼道:“我也算不出了,大概有几千岁了吧。”
岚溪的嘴巴顿时张成鸡蛋形状,这个年龄,当她的祖奶奶都绰绰有余了。
突然,奈何桥上出现了两个人,她呆愣了好一会儿,猛地冲上去。小说站
www.xsz.tw那两个人,正是水心和姜言,他们也要过奈何桥了。
“水心,姜言!”她兴冲冲的跑上去打招呼,作为这一段真情的见证人,她是打心眼儿里为他们高兴,虽然生前他们没有在一起,可是死后也重逢了。
水心看到她,自然是意外,她笑:“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的朋友带我来玩的。”她一指后面的沧澜,然后亲热的拉起水心的手,真心笑道:“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
“忘了和你说声多谢。”姜言微微一点头。
“小事情了!”岚溪望着孟婆,叹息:“可惜你们两个喝下孟婆汤之后又要把前生之事全部忘记了。”
水心回望姜言,坚定又坚定的说:“只要心里有对方,即使十碗二十碗孟婆汤,也没有关系。到了下一世,我们还是会认出彼此。”
他们一同喝下孟婆汤,再次进入了轮回。沧澜一直都安静的站在她的身后,也没有问她关于这两个人的问题。等到岚溪缓过来了,也只是温温的问一句:“想过奈何桥看看吗?”
“我倒是想,可是孟婆会不会让我们喝孟婆汤?”
“我们又没死喝什么孟婆汤。栗子小说 m.lizi.tw”沧澜自然的走上桥,孟婆看到他时尊敬了喊了他一声“大人”。
岚溪笑道:“你很厉害的样子。”
沧澜摇摇头:“我虽是黑无常,但却是阎君的心腹,他们对我毕恭毕敬,是想讨好我来着。”
“原来如此,你们阎君凶不凶?长什么样子?”她看到身旁走过去的牛头马面,忍笑说:“你们阎君该不会也是什么牛头马面吧?诶诶,你说他会不会是猪头啊,哈哈哈哈!”
“我们阎君长得和我差不多,性子也挺好,不过他不怎么喜欢出阎殿,所以一年四季大家都很少见到他。”沧澜解释道。
奈何桥的尽头就是轮回道,没有什么可看的,她正想和沧澜回去的时候,在奈何桥右边的一座铁门牢牢的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忍不住走过去,但沧澜却拉住她,面色一凝:“不要去那里。”
铁门并没有锁,她伸手轻轻一推,却仿佛推开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大门。里面的景象让她不寒而栗。她站在门口,可以俯瞰下面的所有,油锅、刀山、岩浆以及正在受刑罚的鬼混,这里根本就是地狱。沧澜连忙把门关上,带她走出数丈远。
她惊魂未定,捂着胸口:“那是什么地方?”
“十八层地狱,生前大奸大恶死后仍不知悔改的人之魂魄便会被扔进十八层地狱受十八种酷刑。若是中途有人想顺着石壁爬上来逃出去,鬼差就会射下箭矢将他们射下去,然后他们会掉入最底层的岩浆,最后连鬼魂都做不成。”沧澜说着带她走到一座宫殿前,这里是绝对的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寂静与苍凉。
“这是哪里?”
“这是阎君居住的阎殿,没有人敢到这里来。”沧澜带她走上石阶,站在大门前,然后问道:“想进去看看吗?”
“可以吗?阎君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阎君今日出去了,不在这里。”沧澜推开那扇大门,领着岚溪走进去,踏进另一片天地。阎殿里面四周空无,脚下是深渊,在最中央有一块硕大的石台,石台上种了许多花草树木,还有许多夜明珠,照得这里亮如白昼。沧澜拉着她飞上石台,坐在那上面仿佛处在混沌之中,好似一个蛋壳将人牢牢罩住,让人觉得很安心。
“岚儿。”
“什么?”
“我叫你岚儿,好不好?”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为什么要叫我岚儿,感觉怪怪的,从来没有人这么叫我。”
“这样以后你听到这个称呼,就知道是我在叫你。”沧澜在草丛上躺好,满是惬意。
岚溪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下,头刚刚挨地,忘了许久的事情突然想了起来,她急得跳起来:“怎么办!怎么办!师叔还不知道我已经脱离危险了。”
白泽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独自饮酒,眼睛红得骇人,一杯接一杯更快的下肚,等到酒壶里都空了,他抓起壶狠狠的往地上砸去。凭什么,阡画凭什么喜欢夜凉,夜凉是属于他的,谁也夺不走。
“离朱王好大的火气。”来的人是宗珏,他如此快就找过来了,远比他预想的时间要快。
“我要的人呢?”
“跑了。”宗珏环视一圈发现岚溪并不在这里,转身欲走。白泽气极败坏的在后面叫他,他充耳不闻。过宫殿大门时,他明显感觉有个什么东西落在了他肩上,他脚步一顿,立即走出去。落到他肩头的,正是得意。
“神君,主人被关在沼泽暗牢,我带路。”得意一溜烟从他身上爬下,连忙朝暗牢前行。
宗珏跟着得意到了沼泽暗牢,可那里空空如也。得意大吃一惊,遍寻岚溪不着,然后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嘤嘤哭了起来。
“她确实在这里待过。栗子小说 m.lizi.tw”宗珏捡起地上的绳子,绳子没有断,应该是被人解开了,想来是谁救走了她,是墨染吗?掐指一算,他却惊慌起来,天上地上居然都算不出她身在何方。忙牵动一线牵去找,但丝毫没有反应。他急急带着得意出了暗牢去找墨染,只希望是他救了才好,若是被人发现了她的身份,三界中怕是又有一场乱子。
刚刚走出没多远,岚溪就在他面前出现了,她跑上来扑到宗珏怀里,像小狗找到爹一样一个劲的往他身上蹭。
“小溪,你跑到哪里去了?”宗珏的语气第一次这样慌乱,声调不稳。
“是冥界的黑无常救了我,他带我去冥界走了一圈,他……”她扭头,发现一直在她身后的沧澜已经不知所终,疑惑道:“他刚刚还在这里的。”
“黑无常?他怎么会救你?”
她道出与沧澜相识的经过,一字不落的全部告诉了宗珏。
宗珏拧了拧眉:“冥界的人对仙界一直都有些痛恨,不管那个黑无常出于什么目的救你,总之你以后不要再和他有任何来往。”
师叔总是这般小心,她轻轻叹了口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得意顺着她裙子往上爬,爬回到她的袖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好休息。岚溪来了这一会儿,发现以往总是臭屁自大的家伙没来,便问宗珏:“墨染去哪儿了?”
“被我赶走了。”
“为什么要赶他走?”
“他是妖界的魔尊,我们不能跟他有太多的交往。”
她拉下脸,不想再与宗珏争辩什么,可过了一会儿,终归是忍不住了,她说:“师叔,我在人间交的两个朋友,一个你不让我接近,一个又被你赶走了。你实在太不讲理了!”
“我是为了你好,你们各自身份不同,况且他们也不知是好是坏。”
“沧澜救过我,墨染也一路陪着我,他们什么坏事也没有做,不可能是坏人!”
岚溪理直气壮的和他顶嘴,他忽然就生了气,冷冷的喝道:“哪个坏人会把坏字写在脸上?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顶撞师长,我这样教过你么?还是你师父这样教你的?”
正值烈日当空,宗珏施了个小法术将周围的阳光全部引到岚溪身旁,布下一个结界,结界里温度十分高,足够烤熟一个地瓜。然后宗珏:“若你没明白自己哪里错了,就站在这结界中一直想,直到你想明白为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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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溪赌气似的身子站得笔直,宗珏在树荫下坐着,闭目养神。眼见正午阳光越来越毒气,大颗汗粒从她额头上滴下,她紧咬唇,一双不服输的眼睛平视着前方,一动不动。
“主人,你跟神君说声对不起吧。”得意心疼的的站在结界外面,刚开始还耐着性子陪着她,后来热得实在不行,就哗啦啦跑出去了。
“不!”她固执的像头牛,她的倔强此刻惊人的爆发出来,让人如此诧异。
宗珏岿然不动,正襟坐在树下。如此炎热,他却像一块冰一样丝丝冒着寒气。他轻轻闭着眼,仿佛已经封闭了自己所有的感官,处在另外一个从未有人踏足的世界他的世界。好似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宗珏慢慢睁开眼,他先前如何会那样气躁?往常他从不似这样疾言厉色的去训斥人,或许只是岚溪太气人了。
“出来吧。”宗珏说,他决定不再惩罚她,这样已经足够了。
可她恍若未闻,脚下一阵虚晃,往后仰倒。宗珏一惊,连忙把她抱到阴处。
“神君,主人怎么了?是不是死了?”得意声音里带了哭腔。
“别胡说,她只是受了暑气。”宗珏让她靠在树上,双手引出一阵狂风,这风吹得她顿时神清目醒。
岚溪略带委屈的眼神在宗珏脸上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小声啜泣起来。她单单是因为宗珏他今天这么严厉的惩罚她而伤心。她一直觉得宗珏平日里虽然冷冰冰的,还是她的师叔,但是他比肃华师伯通情理得多。
她觉得宗珏应该是可以像朋友那样去相处的,就像安宵师兄他们一样,可她今天意识到他是自己的长辈,是像师伯一样的,他会很严厉的教训自己。
“不要哭。”宗珏不懂得如何安慰人,轻抚她额头的手都是僵硬的,并且是冰冷冰冷。他将得意推过去,说:“你去哄她。”
得了命令,得意可不敢不尽力。又是扮鬼脸又是挤眉弄眼,一会儿翻跟头一会儿倒挂金钩。可是岚溪沉在悲伤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外界所有的声音都似乎被她自动过滤掉了。
“你要是再哭,我就……”宗珏顿时语塞,他就怎样?他总不见得像人间的老奶奶哄孙子一样,说要把她扔去喂狼吧。他想了想,说:“你要是再哭,等回了云央山,我就把你送到你师伯那里去学礼仪规矩。”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四周一片静默。
宗珏叹了口气,亲自蹲下替她拭去眼泪。她抬头,看见宗珏眼睛里的认真与一点温柔,这片刻的温柔叫她炫目、受宠若惊。她睁大了眼,痴痴望着宗珏,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她一动不动的看着宗珏。甚至,她能听到自己鼓动如雷的心跳声,动得那么有力。
“再过几天就是东武大帝三千岁的寿宴,所以明天我们就回去。”宗珏坐在她身旁,耐心的说道。
“明天?”岚溪惊呼,她可不想回去那么早,于是央求道:“不如我们再多留几天?”
“师叔,夜凉的事情我们不是还没有解决吗?虽然这不干我们的事,但我们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情,又怎么能袖手旁观。阡画受那么重的伤,如果你不帮他不是他岂不是死定了?还有,被夜凉杀死的那些凡人,我们不救了吗?”
“师叔,再多留几天,求求你了,好不好?”
宗珏想了一想,点头同意了,既然小师侄高兴,那么多留几天也无妨,况且岚溪说的的确是在理。
谁知她喜不自禁,跳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宗珏心头没由来的一动,随即板起脸训斥:“没大没小!”
“好师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太高兴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连忙赔笑,宗珏无可奈何的嗔了她一眼,表示无语到极致。
他们休息过一阵,准备回越城找夜凉。但是才刚到,就见夜凉发疯似的跑过来跪在宗珏面前,眼神十分焦急难过。夜凉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没一会儿额头就出血了。
“你有什么想和我们说?”她问出这一句恰是宗珏心里想的。
夜凉比划了好久他们才明白她的意思。原来是阡画快不行了。她知道宗珏是神仙,所以冒死也要求他救阡画。
宗珏只是漠然的站着,夜凉见此似是绝望,目光呆滞。岚溪一时心中不忍,拉了拉宗珏的手:“师叔,帮帮她。”
宗珏斟酌片刻,然后点头:“好。”
夜凉的眼睛才慢慢恢复色彩,她忙不迭的带着他们去找阡画。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山洞中,阡画躺在那里,从山顶小洞上透下来的唯一一束日光洒在她的脸上,越发衬得他脸色苍白如纸。夜凉过去先将他扶了起来,可她的手碰到阡画身体的那一刻,夜凉愣住了。
“已经没救了。”宗珏摇摇头,他能感觉得到阡画的魂魄已经散开,他们来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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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抱着他,贴着他冰冷的脸,她的嘴角垂下去,已是极尽哀恸。她的眼里波光涌现,这分明已是到了心碎的极限,然她仍旧是哭不出一滴眼泪来。
“阡……画……”她张了张嘴,竟然是有声音的,并且她的声音圆润,特别的好听。她的嗓子其实早就被阡画治好,只是她自己的潜意识里一直不愿意开口罢了。如今她终于出声,可阡画听不见了,直到阡画死去的这一刻,她才明白心有多痛。
有多痛,就有多爱。
夜凉抽取那把解腕尖刀刺向自己的胸口。
“别!”岚溪顾不得其他,双手紧抓住刀刃不放,手上的疼痛竟然都没有感觉得到。
宗珏一脚踢飞她手里的刀,冷冷道:“你杀了十七个人,你还不能死,你还欠了那十七个死者的命债。”
“债……”夜凉呢喃自语,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捡回那把刀,口中念念有词:“是他欠了我的,欠了阡画的!”
她不管不顾的冲出去,消失的比什么都快。岚溪手上吃痛,不禁哎哟一声叫出来。夜凉的那把刀,虽不是绝顶厉害的煞气,可砍到手上也是钻心的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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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珏一见就皱起了眉,施法为她止了血。可这非普通利器所伤,伤口不能立即愈合,血是止住了,可是有好深的一条口子。宗珏用干净的布条帮她缠在手上,她疼得是直抽气。
“师叔!你轻点!疼……”
“这难道不是你自找的么?”宗珏轻轻瞥了她一眼。
宗珏施了术将阡画的遗体安放好,不让尸身腐烂。岚溪问道:“你说夜凉去哪儿了?会不会又去寻死?”
“我看她的神情不像是去寻死,她也不能够死。她吸食男人的精元血液就是为了救阡画,可阡画已死,被她害死之人,他们的精元仍有一部分在夜凉体内。精元不能回归本体,他们也就不能转世投胎,只能当一辈子孤魂野鬼。”宗珏道。耳边忽然想起夜凉临走前的神情的话语,眉头锁得更紧了,他立即抓起岚溪驾云往一个方向赶过去。
“她一定是去找白泽为阡画报仇了。”宗珏说。
“那我们是要赶在她之前通知白泽让他赶紧逃命吗?”
宗珏淡然的瞟了她一眼:“不,我们要赶在白泽将她杀了之前把她救了。”
“白泽会杀她吗?白泽不是很喜欢她的么?”
“白泽这样的妖魔是极度自私的,他得不到的宁愿毁掉。我就是吃不准白泽会不会真的杀掉夜凉,所以才这么着急的赶过去。万一夜凉真的死了,那十七个人不仅无法转世,阡画也许也醒不过来。”宗珏说。
“阡画,这又关他什么事?难道夜凉也可以救他么?”
“是,因为夜凉她是一只刺鸟。”
“什么刺鸟?”
“刺鸟又叫荆棘鸟,它们的羽毛鲜艳得就像燃烧的火焰,是一种很美的鸟。它们一旦离巢后,就会执着的寻找最长最尖的荆棘,然后将自己的身躯刺在荆棘上,一边流着血泪一边唱着这世上最哀怨婉转的一首歌,然后在歌声中死去。”
“还有这样的事啊?那它们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为什么非得把自己架在荆棘上才唱歌呢?为了一首歌连命都没有了,多不值?”
“这是刺鸟家族的天性与习俗,它们坚信世上最美的歌就是死亡之歌。”
“师叔我法力弱你别骗我,夜凉明明就是个凡人。”
“她的确是凡人之躯,但她的灵魂却是刺鸟,约莫是刺鸟家族中的哪一位投错了胎。”
“什么凡人灵魂的,我都糊涂了。”
宗珏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没想到怎么解释才会让她明白,于是干脆放弃了,他只是说:“刺鸟一生只唱一首歌,就是那首死亡之歌,可那首歌不仅仅只代表自己的死亡。传言在刺鸟唱死亡之歌时,让已亡故的死人吃下他们的第一滴血泪,那么死者便可重生。”
“原来如此”她顿时伤感起来:“那岂不是阡画活了,夜凉又要死?”
“阡画虽是妖,但一生也未行什么恶事,他不应是这个下场。”宗珏和她说话,不知不觉就到了白泽的宫殿中。那里果然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但却不是夜凉在那里,是墨染与白泽。
白泽伤害同类的事情被揭发,墨染正在惩罚他与其下属。其实利用人类来攻击同族的事情,妖界已经屡见不鲜了,只是魔尊一直不知道。恰好白泽惹出的这一些事叫墨染碰上了,此刻墨染便正在教训他们。白泽跪在地上一声不吭,主要是他手下的那群没见识的小罗罗一个吵得比一个凶。墨染就被吵得头疼,一挥手把那些小妖打得连渣都不剩。岚溪看得心惊。
“看,这便是妖与仙的差别。”宗珏出言讥讽道,岚溪无言以对,四下寻找夜凉,还好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墨染教训完那几个小罗罗,然后坐到白泽经常坐的那把玉椅,双脚不甚规矩的放在矮凳上,似笑非笑的望着下面,他正思索如何处置白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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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她走进宫殿看向玉椅上的男人,尽管他身穿华服比原先的墨染好看了很多倍,她还是可以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墨染。
“小丫头!”墨染眼睛一亮,嬉皮笑脸:“爷又见到你了,真是有缘啊!”
这厢他兴高采烈的打招呼,宗珏却是紧抓她的手腕不许她过去。她唉声叹气,一腔热情生生被浇灭。墨染见宗珏在这里,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后不再顾他们。
“白泽,你有什么话说?”墨染坐在上面,气势绝非之前那个小混混小瘪三可比,看得岚溪一愣一愣的。
白泽虽是跪在地上,他的头却未低下,他说:“我无话可说。”
“如果是这样,”墨染掐指算了算,道:“不多不少,五百年的禁闭,我要把你关到……”
他的话被肃杀的气流打断,墨染神色一凝,殿外猛然杀出一人:手执弯刀,满目怨怼,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完全不像经常微笑的哑女。
“夜凉!”白泽一喜,连忙去拉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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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的弯刀无情的一挥,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她再次不由分说的砍上去,毫不留情,白泽抿紧了唇。好啊,他亲手教出来的杀手,正在用他教的本领去对付他!白泽苦笑一声,他明白那一年他让夜凉亲手杀死的那只猫,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疏离。
红色的液体似是给了她极大的刺激,她疯狂的大声喊道:“白泽,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白泽一怔,她可以说话了,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好听。白泽目光幽幽的看着她:“能让你恨我,也是好的。”
她闭目,脑海里尽是阡画临去时的微笑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的那一抹微笑,那是他给她最后的温柔。再睁眼,只有满目的恨意,她忘了曾经自己有多眷恋这个男人,握着弯刀的手挥上去,白泽决定反抗了。他如此轻易的就捏住了这只小鸟儿的翅膀,只要他的手一用力,这只背叛他的小鹦鹉就会死去。
“你不要杀她!”岚溪惊慌的大叫,同时求救似的看向墨染,墨染会意,施法将夜凉拖到自己身后。
岚溪将她扶起来,说:“你愿意去救阡画吗?”她问完抬头看着宗珏,宗珏对她点点头,于是岚溪继续说:“只要你愿意,阡画就可以活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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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是你的生命。”
这里一下子静极了,夜凉嘴唇轻颤,坚定的说:“我愿意,只要他活了,我死了又怎么样。”
“我不许!”白泽怒气冲冲的看着她:“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
“你凭什么?”夜凉讥笑一声,白泽竟然无话可答,他凭什么?凭他爱了她这么多年么?他垂下头,深呼出一口气。
“你说,要如何救他?”夜凉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殷切的问道。岚溪张了张嘴:“只要你能唱出死亡之歌。”
“什么歌?”
宗珏拉住岚溪,说:“她还不明白这些,只要那根最长的荆棘刺刺进她的身体,她自然会什么都明白。”
墨染似乎比夜凉更着急,他拉着岚溪的手,问:“你说你有办法救阡画,究竟是什么办法?死亡之歌又是怎么回事?”
又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解释才说明白,墨染听明白后,觉得实在匪夷所思,他又问:“那棵最长最尖的荆棘在哪里呢?”
她愣住,问宗珏:“对啊,在哪里?”
“对于夜凉来说,白泽就是那根荆棘,最锋利最尖锐。白泽亲手杀了她,她就可以唱出死亡之歌,流出血泪。”宗珏淡淡说出。
“我绝不会!”白泽敌对的站在宗珏面前,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一样,他咬牙切齿说:“你休要骗我们!”
宗珏眼中不含一丝悲悯:“这是命里注定。”
“我师叔从不骗人,他可是顶顶厉害的神仙,才不屑于骗你。”
墨染扶额一叹,对她说:“小丫头,这出戏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宗珏走出宫殿,并将墨染和岚溪也带了出来,说是给他们留些时间自己商量。但是岚溪觉得悬乎,白泽恨死了阡画,又怎么会牺牲夜凉去救他!
“你觉得白泽会答应吗?”她见宗珏站得远远的,便和墨染坐在屋顶闲聊。
“以白泽的性格,啧,这事儿挺悬。”
“他不是你手下吗?你干脆下命令让他杀了夜凉得了,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这主意啊……”他促狭一笑:“真馊!”
“你知道白泽是爷的手下,你也应该知道爷就是大名鼎鼎的魔尊,妖界的头儿,你不怕我呀?”
“我可是神仙,怎么可能怕妖怪!”
“我不是这个意思”墨染轻叹了一口气“仙界众神自恃清高,总觉得他们比我们这些妖要尊贵些,所以仙界也明确禁令仙与妖的来往,你和爷来往过密,不怕你那神仙师叔罚你么?”
“我师叔对我很好,只要我没跟着你干坏事,他是不会骂我的。”
“爷能干什么坏事!爷可是一直很善良!”
“你没干坏事?”她故作沉思“我记得上次是谁来着,在和尚们的菜里悄悄掺了几块肉进去哄人家吃了。”
“好啊你,敢揭爷的短儿!”墨染和她嘻嘻哈哈的打闹,屋顶的琉璃瓦飞下好几片。
殿堂里蔓延着令人压抑的沉默,他们一个站着一个跪着,谁也没先开口说过一句话。
夜凉跪在冰冷的地上,恍惚间,仿佛她又回到了那个雪夜,她也是跪在这里好奇的打量王座上美得过于妖异的男子。那是她与白泽开始的地方,她没想过这里也是终结的地方。
“大王,”她嗓子很干,她极少这么称呼白泽这是你让人心生距离的称呼。夜凉恭敬的跪拜:“求你成全我。”
“成全你?”白泽细品这三个字,发现它是如此苦涩。他正色,挑起她的下巴:“我成全你,那谁来成全我啊?”
他看着夜凉,那张脸和以前的她也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仔细看又不像。小说站
www.xsz.tw她的脸上少了惯有的微笑,现下只有十分的平静,从她的眼中再看不到其他。白泽问她:“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主人。”她说。
“不是的。”他急切的扶着夜凉的双肩,力气大得快要将她揉碎“很多次,你的眼里充满了对我的情谊,那不是假的。夜凉,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点都没有看出来,我是爱你的,只要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我可以只宠你一人,我可以给你很多爱。”
“爱?哪里有爱?你说爱我,那么算计、利用也包含在里面么?你说爱我,又何曾真正信任过我?只宠我一人,你是要我变成你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吗?”她说:“如果你在我去桃林之前对我说这些话,我或许会高兴。”
“求求你,杀了我吧。”
白泽放开她,后退几步:“如果我说不呢?”
“我会和她一起去死,都是死,不如你成全我救救他。”她又磕了一个头“阡画活着,我死了,我们还是不可能在一起,这不是大王想要看见的吗?总好过我去阴曹地府陪他,死了我们也在一起,大王也不希望如此吧。”
“一直以来,只要是大王想要的,即使自己得不到也要毁掉不让别人得到,不是吗?”
白泽深深吸一口气,说:“确实如此,你果然懂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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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嫁给我,和我做一天的夫妻。”
静默良久,她说好。只要阡画或者,怎样都好。她只是一个人,死了就死了,可是阡画不同,桃林幸存的那些都是他的族人,需要阡画去庇护。他要好好活着,然后娶一个绝色的女子,长长久久的活着,然后彻底忘记她。
“好,我嫁给你。”夜凉说。
大殿中的门窗都打开,白泽牵起夜凉走出去。天色如洗,这个日子成亲最适合不过了,他努力让自己拥有一个新郎应该有的心情。
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即将成为红色的礼堂。
红色的礼服鲜艳得灼人,金色流苏从额前的金冠上一直垂到胸前,嫁衣上镶的金线凤凰好像是活了一般随着夜凉的走动而跌宕起伏。
对于夜凉突然要嫁给白泽,这实在出乎岚溪的意料。后来知道这是白泽所提的条件,她才释然,同时一个劲的在背后骂白泽卑鄙不要脸。
而这个婚礼十分简单,从头到尾都只有岚溪。栗子网
www.lizi.tw墨染、宗珏三人在观看,仿佛是一场哑剧,无言而又悲凉。连送嫁歌都没有唱就入了洞房,对于接下去的事情,岚溪是十分好奇的,天知道她多想溜出去到新房外面看看。
地上有一块夜凉刚刚抛开的红盖头,岚溪将它捡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将它盖在自己头上。
“师叔,咱们来拜堂吧。”
“胡闹!”宗珏明知她不过玩笑一句,却还是忍不住轻斥一声。
她不以为意,一把掀开盖头,她的脸被红色晕染得嫣嫣的,平添了一份艳丽妩媚。墨染说:“你要是再长大一点,就真的是个绝色美人了,可惜啊,还是太嫩了。”
“对呀,在您老人家面前,我当然还是个小丫头啦。”她扮了个鬼脸。
话说得意又在困觉了,岚溪将他拽出来悄悄放在墨染的衣领上指使着得意去咬他。得意每次一干坏事就觉得兴奋,于是他张大嘴在墨染脖子上大口一咬,尖利的牙齿就刺进了墨染的皮肤。
“救命啊”墨染弹跳起来,可得意马上又窜到他背上,四处龇牙,看墨染欲哭无泪的表情,岚溪笑得直不起腰。
“干为什么放得意去咬他?”宗珏看着满屋乱跳的墨染,表情颇为嫌弃。
“难道师叔你不觉得他那张脸让人看见就想打他么?”
宗珏仔细看了一会儿,点头道:“确是如此。”
哈哈,师叔也会说冷笑话了,她还以为师叔会因为她又和墨染来往而不高兴呢。一定是师叔妥协了,她喜滋滋的想下次再有什么事求师叔,哭一哭就好了。那边墨染鬼哭狼嚎,这边她翘着二郎腿剥花生哼小曲儿。
新房里气氛凝重,穿喜服的新人并肩坐在床上,相对无言。
红烛都燃了一半,白泽动了动,把她拥在怀里。她的肩膀颤抖的厉害,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着的。白泽很想吻吻她,低下头,却看见她紧闭的双眼,瞬间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将夜凉平放在床上,然后在她旁边轻轻躺好。
“睡吧。”他说。
这一夜过得好快,转眼天边就亮了。白泽没有睡,他知道夜凉也没有睡着,俩人睁着眼一直睡到天明,夜凉的手一直握着脖子上的桃花项链。
“那三个月,你在桃林,经常和阡画做什么?”
“赏花、看日出、采蜂蜜、逛人间的集市……”她提起阡画,声音都轻快了不少“他在桃花树下搭了秋千让我坐在上面玩,他在后头推我,当秋千荡得很高我有些晕的时候看,他就会从后面抱着我。”
她描述得如此清晰,他不用闭眼就能想象到那画面,心里就又痛上一分,他现在一点都不像那个睨视群雄的白泽。
他将夜凉拉到镜子前面为她上妆。白泽有过很多女人,但他从来没有为她们上过妆。他笨拙而认真,夜凉是个很漂亮的女子,无需上妆便已经美得动人了。白泽将她的眉画翠,在她无一丝血色的脸颊上扑了胭脂,然后他拿起梳子为她梳头。她有一头及腰的长发,白泽把她的头发盘起来,在上面别了三支花簪,然后拉着夜凉出去。
去哪里夜凉没问,她像个木偶,而白泽就是那个提线人。线往哪边扯,她就往哪边走,不会反抗。
“你还记不记得这里?”白泽带她去的是宫殿后面的树林,她练功的时候就在这片树林中。
夜凉垂下眼,说:“记得,十八岁之前,我一直在这里练功。”
“你每一次练功的时候,我都在那里。”白泽指着森林尽头的一棵老槐树:“我躲在树上,悄悄看着你。”
“你十五岁时学御剑,我看见你一次又一次从半空中掉下里,摔得一身都是伤,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冲动想上去扶你一把,轻抚你的伤口。可是我终究选择沉默,这样才能让你更快的长大。”
“恐怕你个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夜凉。”
听他说这番话,夜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说:“你可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拼了命的练功?每一次从空中落下来,我都好疼,疼到想要放弃。栗子小说 m.lizi.tw可我只要一想到,我不可以让你失望,于是我又爬起来去飞,我多怕自己得不到你的喜欢,多怕你会丢弃我,那么我连被利用的资格都没有了。包括每一次我出去帮你办事,你知道我的身上有多少道伤疤吗?”
她解开自己的衣裳,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上面有二十七道伤痕,道道都那么触目惊心。夜凉凝视自己长满刀茧的右手,道:“我身上有二十七道伤疤,全部是为你留下的,哪怕到了绝境,我也会为你冲出一条血路。我那个时候,心里眼里也只有你。可你呢,左拥右抱,每天都有不同的女人躺在你怀里陪你把酒言欢。你一边说喜欢我,一边却在伤害我,你这样自私的爱我要不起,也不敢要。”
“而阡画,他信任我喜欢我爱我,他的爱无私,让我觉得开心。他为了医治好我的嗓子,每天夜里偷偷瞒着我去悬崖峭壁、火山冰渊中采药,弄得一身伤回来也从不告诉我。那个傻子,他还以为他能骗得了我,其实我都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还说,我们可以像寻常的夫妻一样,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但是我那么可恨,欺骗了他害了他,他也没有怨恨我。”
“阡画,他是我此生不可得的温暖。”
夜凉毫不客气的直视他的双眼:“你现在觉得你和阡画究竟谁更爱我?”她闭上眼睛:“我爱阡画,我也对不起他。”
白泽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过了许久,他执起夜凉的手在树林中穿行,他们没剩多少时间了,他说:“我带你去看落日。”
在白泽的领地上有一处禁地,那是一个小山丘,没有人敢进去。白泽就这样带着夜凉走进去,山丘上没有什么花草,只有石头铺成的小路。他们去了山顶,那里放了一张长石凳,石凳上干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想必白泽经常到这里来。
离日落还差些时候,他们便相偎坐在石凳上等着,彼此一句话都没有。原来到了今天,他们已经言尽,再无一个字可讲。
时间太短,而他的情谊太长,他想用这一天挽回她的心,可终归是徒劳了。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红色落日往下,他的心也跟着下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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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是个充满杀戮的地方,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从我修成人形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在不停的消灭对手。当我杀到麻木,便成了绝情决意绝爱无心之人,从不相信任何人,也没有人来教我如何去信任别人,如何去爱人。”白泽如今真的无奈,他绝望的看着太阳落山,他多么希望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一天已经过去了。”她说。
白泽苦笑一声:“你真是个决断的姑娘,要么爱得彻底要么疏离得彻底。我企图用一天的时间把你从阡画身边抢回来,我输了。”
他最后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然后拉起她的手离开这片荒凉的山头。
阡画的尸体被宗珏保护的很好,他轻阖着眼,仿佛只是睡着了。岚溪端详了他一会儿,然后叹道:“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皮肤也这么好,啧啧啧。”
“能比得上我吗!”墨染酸不溜秋的跑过来。
她翻了个白眼,自动过滤掉他的声音。她望着洞口,到底存了一丝担忧,也不晓得夜凉会不会来,都已经这么晚了。
宗珏在洞中打坐,她看见他头上一股仙气绕来绕去,心说他一定是入定了才会有这团仙气来护身。于是跑到他身边,伸出一根指头碰了碰,没反应!她越发大胆起来,揪着宗珏的头发扎辫子。
“小丫头,你趁他睡觉非礼他啊。”
“非礼你个头,”她回头喝一声,也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喜欢腻在宗珏身边哪儿都不去。谁知再回头时,宗珏那双淡然的眼睛悠悠睁开,她的心猛地一跳,惊慌失措的跌在地上。
宗珏叹了口气:“小溪,你真是越来越顽皮了。”
她咂舌,于是安安分分的在宗珏身边坐下:“师叔,他们还会不会来?”
“会的。”宗珏说,他抬头一见墨染还在这里,便不悦了,一碰到他们就赖着不走,这人的皮厚岂非三尺。他问:“你怎么还没走?”
“这又不是仙界,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不着。”
“虽然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接近小溪,但我要告诉你一句,你若真把她当做朋友就离她远一点。若让众仙知道她与魔尊来往过密,恐怕我那掌门师兄便要说点什么了。我言尽于此,魔尊好自斟酌。”他说完,复又闭上眼,没看见岚溪黯淡的目光。
“墨染……”
“你别说了,爷知道。”墨染摆摆手,一脸深明大义的样子:“其实他说的挺对的。”
岚溪撇了撇嘴,而后和墨染一起蹲在洞口发呆。
月上中天,夜凉和白泽来了,岚溪说不清那是什么心情。死一个,活一个,多残忍的事啊!若是阡画醒来了该有多难过。
宗珏走过来,双手结环,不知施了什么法在夜凉身上,只见夜凉身上飞出十七个萤火虫一样的小亮点,那是被夜凉害死的那些人的精元,小亮点在洞中四处乱飞,渐渐消失不见。宗珏然后将夜凉腰间的解腕尖刀取下,郑重的放在白泽手里,说:“你只要把它刺进夜凉的心口,就可以了。”
白泽接过那把刀,手微微一抖,杀过那么多人,从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无奈心痛,举起的手迟迟无法落下。
“动手吧。”夜凉说。
“干脆爷来吧,他是下不了手的。”墨染受不了这样的场面,也许是不忍看白泽心痛的表情,他干脆自动请缨。
“你不行,”宗珏说“让她唱出死亡之歌的那个人,是命中注定的。”
“求你了,动手吧。”夜凉凝望阡画苍白的睡颜,心中已经没有太大起伏了。
白泽闭眼,手高举过头顶然后瞬间滑下停留在她心口,伴随着女子的一声闷哼,夜凉的胸口开出一朵血花。小说站
www.xsz.tw白泽那把刀停在她的心口,迟迟没有拔出来,他已经没有了力气。他稳了稳自己的呼吸,握紧了刀柄。
“别看。”墨染捂住岚溪的眼睛,宗珏白色的宽大衣袖拦在他们面前,尽管如此,她仍是听到夜凉哼了一声以及弯刀从皮肉中脱出的声音。
刀拔了出来,血溅开,夜凉却没有就此倒下,她跌跌撞撞的走到阡画身边跪下,亲吻他的唇。一刹那,她净色的衣服变得鲜红如血。鲜艳得红色的巨大翅膀从她背后生出来,红色的瞳孔像是琉璃玉一般。她在阡画身旁,哼起了歌。
那不知是什么调子,他们从来没有听过,却是如此的好听,打动人心。婉转如青山,幽深似潭水,歌调中带着绝望,这就是刺鸟的死亡之歌,让人听之无不落泪。
夜凉贪婪的看着阡画的容颜,歌声越发哀恸,她仿佛看到成千上万的桃花树,开得灿若云霞。他曾说,妖的生命漫长,我希望你可以永远陪着我。
可是抱歉,阡画,未来的岁月那么漫长,夜凉再也不能陪着你了。
歌声越变越凄凉,她的眼睛渗透出红色的泪珠,她开始哭起来。小说站
www.xsz.tw这是夜凉一生中第一场眼泪,亦是她一生中最后一场眼泪。夜凉接住那滴眼泪,轻轻含在嘴里,眼泪是苦的、咸的,它的味道这样不好。她想,幸好阡画没有看见她的眼泪。
血泪被她送进阡画嘴里,歌声已经停了,她的身体变得透明,像空中的一缕游魂。
“夜凉……”白泽目光涣散,近乎哀求的看着她。
“阡画,再见了。”她留恋的看着阡画的脸,再不舍也要离开了,她告诉自己说。
只听见一声巨响,红色的刺鸟爆开,只剩空中飘散的血色羽毛与掉落在地上的桃花项链。岚溪悲切,刺鸟的生命终结在这首死亡之歌里,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回去吧。”墨染扶起白泽,白泽盯着羽落纷飞的山洞,突然大笑起来,倒吓了墨染一跳。
地上的解腕尖刀还在血泊之中,白泽捡起那把刀砍向自己的右臂,血溅开,向岚溪那边溅去,宗珏眼见不错,将她护在怀里,血溅在他白袍子上,像开出了几朵梅花。
“你疯了!”墨染目瞪口呆。
白泽踉踉跄跄的跑出去,口中大声念叨:“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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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不知去向,夜凉又香消玉殒,岚溪指着面色渐渐红润起来却又迟迟未醒的阡画,问道:“师叔,他怎么办?”
宗珏只是说:“他自然是要醒的。”
岚溪又担忧:“若阡画醒了发现夜凉已死,他不会跟着殉情吧?就像姜言对水心一样。”
宗珏道:“他不会?他的身后还有他的族人要保护,他也不会糟蹋夜凉用生命换给他的第二次重生。所以你放心,他不会去寻死的。”
他看看外面,天亮了,他说:“小溪,我们该走了。”
“这么快?”她顿时苦了脸,依依不舍的和墨染对视几眼就要跟着宗珏出去,她好舍不得人界,舍不得墨染这个朋友。
“等一下。”墨染把她拉住“爷有几句话要和小丫头说。”
岚溪摇头,师叔是一定不会答应的,谁知宗珏听了,只催促一声快点,就大步走出去了。他实在让岚溪大开眼界,师叔今天吃错药了还是怎么。
“这次走了,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爷说?”
“没有”她说,她的确舍不得墨染这个可以和她拌嘴可以和她一起偷鸡摸狗的朋友,可她确实也没什么话和他说,又不是生离死别,有什么可说的。
墨染恨恨的一戳她的头:“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亏爷对你这么好,要走了你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要交代的,爷算是看透你了!”
“又不是不见面了,以后我有机会了,下凡来找你就是。”
“此话当真?”墨染喜上眉梢。
“当然真了,我还想着和你一起去看折子戏呢。”她笑道。
宗珏又在外面催促了一声,她急忙和墨染道别,墨染道:“丫头,你可别忘了爷了。”
她一笑,点点头,小鹿般飞跑出去。墨染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收回自己的目光。他可没忘记这里还有个阡画呢,待会儿阡画醒了他该怎么和阡画说呢?
“阡画啊,你别伤心,女人嘛,多得是!”他一个人对着空气开始练习,说完,又拍自己脑袋:“这句不行,太刺激他了。”
“阡画啊,其实夜凉她……”
“她死了,我知道。”阡画从地上坐起来,银色的头发垂在地上,他捏起头发上的一片红羽,无比哀伤:“她的眼泪,真的好苦。”
“生者已逝,你总还是要活下去的,看开点!像爷一样四处逍遥也不错啊,要是哪天你闲了,出来跟爷混!”
“魔尊,你没有像我这样爱过一个女人,你不会懂的。”阡画从地上起来,弹掉身上的灰,他将手伸进自己的胸膛里,出来时手里多了半颗种子。他将种子种在山洞中,划开自己的皮肤用血液灌溉那粒种子。不出一会儿,这仅有一束光的山洞里就长满了桃花,四处弥漫着桃花香味。
“你这是做什么?”
“我总感觉她还在这里,所以讲自己的半颗心留下来,在这里陪着她。魔尊,您先走吧,夜凉只愿我一人在这里。”阡画将地上的红羽一片片拾起。
墨染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就会如此。”他宝贝的将红羽用衣服包好,闭上眼将脸埋在羽毛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夜凉对他微笑。
墨染摇头,信步走出去,他决定不再叨扰阡画。
“狠心的姑娘,就这样抛下我。”
“放心,我的心我的人,生生世世都会在这里陪你,你便不会寂寞了。”
他坐在桃树下,拥抱着这些羽毛,呢喃自语,仿佛那些羽毛就是夜凉,他抱着不肯松手。
桃花寂静,山洞里一片无声之状,若不是他间或动一动,远远看着他似乎就与桃树连在了一起。
“夜凉,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阡画说。
“师叔,我们为什么这么急赶回去?”岚溪坐在云上,是觉得宗珏速度比往日驾云的速度快了许多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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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就要开始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宗珏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加快速度,风嗖嗖的刮过,直往她脖子里钻。
从嘉荫殿飞过去她见着往日悠闲的仙子们都变得风风火火,大概是在准备东武大帝的寿礼。
随着宗珏回到夜方洞,小易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见他们来了忙恭敬的将他们迎进门,一面磕叨云央山这段时候的一些琐事。
“咦?我的衣裳明明是黄色的!”岚溪看着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变成白色的裙子,惊讶的表情活灵活现。小易说:“仙界是没有颜色的,任何颜色到了这里都会消失。”
她叹了一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衣服。”
“小易,你快给她把衣服换上。”宗珏交代一声,然后走进房中换正装了。
小易将衣服给岚溪换上,盘头发时却发现没有什么衬得上的花簪,于是就用了一截麻绳把头发绑好。
“依依在哪里?怎么没看到她?”
“她在藏经阁看书,不明白她怎么会喜欢看那么闷的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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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奇怪的,就像你明明是个女子却爱穿男装,喜欢看那些鬼怪异志的小说。”
正说着,肃华已遣人来催宗珏了,小易把她的头发梳好便自己去准备了,作为宗珏的掌案女官,她也必须随行。
岚溪见宗珏还未出来,便跑去藏经阁找依依,她果然没有在看书,只是靠在书架上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依依,”她在旁边坐下,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刚刚在看书,看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不知道你回来,也没有去接你,对不起。
“好啦,别说这些话,来让我看看你长胖了没有。”她扳着依依的脸,左看右看,然后满意的笑道:“嗯,长肉了,看来小易将你照顾得很好。”
被她正儿八经的表情逗乐了,依依捂着嘴笑起来。
“小溪!”宗珏在外面叫她。
“我去参加东武大帝的寿宴,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我有好多故事要和你说。”岚溪匆匆忙出去,依依急忙拉住她,把一只柱子编的小蚂蚱放在她手里。
“好可爱,是送我的吗?”岚溪欣喜的把小蚂蚱握在掌心,爱不释手。栗子小说 m.lizi.tw
是东武大帝的寿辰礼物,你将这个送给他,他老人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这样啊,”她把小蚂蚱揣在兜里,说:“还是你想的周到,我正想着送什么礼物好呢。”
“我走了,等我回来啊。”岚溪用力挥了挥手,走出去。
外面宗珏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头发今日梳得一丝不苟,束发的浮生像月光一样洁白柔滑,师叔大人真是魅力无限!岚溪笑眯眯的站在宗珏身旁,心里这样想着。小易走在前面开路,独自驾一朵小云,她便搭宗珏的顺风白云车,还不时把云朵捏成各种形状,玩的不亦乐乎。
“小溪。”
“什么?”
宗珏手中多出一支白玉刻星辰花的簪子,抬起她的小脸将簪子别进她摇摇欲坠的发髻上。白玉花簪,衬得她的容颜十分清丽。宗珏的眼神仿佛被她清澈的眼神吸进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忙松开自己的手。
“师叔这是送我的么?”她摸摸那根簪子,吃吃的笑起来。
“在凡间的小摊上买的,喜欢吗?”宗珏一句话带过,她不知道的是宗珏在好几个店铺中精挑细选才选出了这支星辰花簪。
她使劲点头:“喜欢,特别喜欢。”
小易在前面领路,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已出发一会儿的肃华他们,宿月玄、楼阳也到了,再算上一种弟子,这一路可谓热闹非凡。
“师父!”见到自家师父,岚溪简直又惊又喜,只差没有扑到宿月玄怀里痛哭流涕了。这么久没有吃到师父做的菜,她真是想念的紧啊。
“小溪。”宿月玄把她拉到自己的云上,老泪纵横,拉着她的手说道:“你师叔给你吃了什么,怎么变得像只猴儿似的,赶明儿回红花岛,师父给你做好吃的,你不在,我和楼阳是一点趣味都没有。”
宿月玄这个模样着实有些失态,一众倾心于他的女仙们顿时心碎了一地。前面的肃华轻咳了一声,示意他注意一些,宿月玄这才收敛了些,拉着岚溪在一旁小声说话。但她袖子里的小知了似乎比她更着急,跑出来直接往楼阳身上扑。
“这哪里来的小家伙?”楼阳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老主人,我是得意!”得意亮了亮嗓子,楼阳恍然大悟,随即欣慰的拍拍他的小脑袋,颇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觉。
肃华回头看了看对着宿月玄撒娇的岚溪,嘴角笑意越发明显,但他马上嘱咐身后安宵等弟子万莫失了礼仪。
“二师叔,”辰素从前面挪到岚溪这边,恭恭顺顺的给宿月玄行肃拜大礼。
宿月玄只是问:“你有何事?”
辰素从袖子里拿出一包东西,道:“小侄来找小溪,她爱吃水晶糕,所以我特意做了一些,路途长,她当做零点也好。”
“辰素师姐真好。”她兴高采烈的接过,拿起一块塞到嘴里,眼睛微微眯着,带着满足的笑意,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岚溪吃了一块,马上又给宿月玄喂了一块。
宿月玄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徒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师父了。
“多谢你的水晶糕,改日我做了什么好吃的也让小溪给你带去。”心情好什么都好,宿月玄对辰素一笑,她的耳根子瞬间红了,结结巴巴的说了声多谢匆匆走了。
仙人出行都用云朵,肃华宗珏以及一干弟子在前面赶路,宿月玄就带着岚溪楼阳还有得意在后面磕叨闲话。
“师父,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她一偏头,撞进宿月玄灿烂如星辰的眼睛。
楼阳愣住,抢在宿月玄面前回答道:“想来阿溪是有喜欢的人了,是谁让你如此上心,说来与我们听听。”
“我并没有喜欢的人,只是在凡间这些日子看了许多人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心里有些不大明白而已。小说站
www.xsz.tw”她真挚的望着宿月玄:“师父喜欢过人吗?师父知道喜欢的感觉吗?”
“这个么……”宿月玄颔首,为难的摸着下巴:“师父喜欢的人只有小溪啊!”
“我不是说这种喜欢!”
宿月玄说:“其实我也不懂,你去问楼阳吧,他娶过妻,他应知道。”
“楼阳娶过妻?”她顿时瞪大眼“怎么从没有见过他的妻子?”
“陈年往事,别提了。”楼阳摆摆手,笑得有些苦涩“至于你说的什么喜欢的感觉,大抵就是你为了嫁给你的心上人会不择手段。”
“感觉你说得不太对,是完全不对!”她挠挠头“我在凡间亲身经历的两段故事都非如此,我所见的两个女子,她们一个苦等三十年,一个为了心上人去死,甚至为了救自己的心上人去嫁给另一个男人。”
“所以你说的,不对!我虽然没有经历感情之事,可也觉得你说的不对,”她说“你就是在敷衍我。”
“爱一个人,你会为她哭,为她笑,为她伤心为她难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笑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也开心,她哭的时候你也会如她一样难受。你想要和她在一起,甚至想和她成为同一个人,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她便是你的心情。”楼阳突然的认真起来
“爱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是你的心情……”她还不甚懂这句话的意思,口中反复念叨。
宿月玄见她逐渐出神,忙把她脑子一拍:“一丁点大丫头片子,别老是情啊爱得,矜持点儿!”
她吃痛的捂着头,口中嘟囔:“师父你轻点。”
头上白玉簪子明晃晃,宿月玄想不注意也难,于是问道:“你头上这花簪挺有味道,哪儿弄的?”
“师叔送给我的,是在凡间买的。”末了有强调“特意买给我的哦!”
“他还挺喜欢你的。”宿月玄指腹划过玉簪,“我的徒儿,他必须得喜欢,我可是他的师兄。”他揽着岚溪的肩,笑道:“再说他没有徒弟,疼疼你这个师侄,也是应当的。”
聊天中度过的时间最快,至未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九重天,这是岚溪第一次上九重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气派辉煌的地方。栗子小说 m.lizi.tw仙界中,数东武大帝这一支最庞大,几乎占去仙界一半的神仙,但实力却在云央与蓬莱之下。但他们最是讲究排场,连建林园的墙都是洁白无瑕的暖玉砌成的。
九重天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是来给东武大帝贺寿的神仙们。九重天一共开了两场席,一席是给正派弟子以及各位上仙的,一席则是安排那些散仙。所谓散仙,就是云央山上并非嫡出弟子却又居于云央山的那类神仙,既有担任要职的神官也有道行地位的小仙们。
席上规矩是两人共一张桌案,岚溪便在宿月玄身边坐下,旁边便是宗珏与小易。最首的位置坐的是肃华和一位老者,那位老者岚溪是素未谋面。但是肃华对他很是尊重,不仅肃华,还有宿月玄与宗珏也对他尊敬有加。还没有开席,岚溪便与安宵等人站在瑶池边等候。
“那个老头是谁啊?”岚溪指着那位老者,问安宵。
“嘘!”安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连忙把她的手扳下来,一脸紧张。
安宵说:“别指着别人,多没礼貌,他是师尊的师伯,也是你师父的师伯,百旭老祖,我们低下的弟子都得称他师祖呢。”
“这么厉害,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位师祖啊?”
“师祖在蓬莱墟上修炼,不问世事已有五百年,我这也是第二次见到他。”安宵说:“上一次见师祖,是有一年随师父前往蓬莱墟听师祖讲学。”
忽然间,瑶池殿门边出现了大量仙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安宵忙拉着她跪下,说是东武大帝来了,小辈们要行九拜大礼。岚溪跪在群弟子中,忍不住抬头瞄了一下,原来东武大帝长得和凡间那些大叔也没有什么区别,也长着小胡子,只是脸上多了些威严。他的身旁并没有站他的妻子,而是站着那个可恶的长宁公主,她听说东武大帝的妻子皂市,只留有长宁这一位女儿。必是东武大帝平日对这个公主娇惯,所以长宁公主才会这么嚣张跋扈。
东武大帝在主位上坐好,众弟子也行了九拜大礼,众位神君也虚拜了一下,东武大帝这才招呼众仙入座,席间顿时热闹起来。
岚溪紧挨着宿月玄坐着,不时在席间东张西望看别人的席子上有什么好吃的。
“你在看什么呢?”旁边席的宗珏忽然回过头问她,岚溪干笑两声,摇头说没什么。宗珏又吩咐:“不要喝酒。”
“知道了。”她吐吐舌,再说她也不敢喝了,上回喝他的忘忧酒居然一杯就醉了。
有端着盘子的侍者往这边依次走过来,行到众人面前。岚溪看别人似乎给盘子上放了什么东西。
“师父,他在做什么?”
“哦,那是专门为东武大帝收贺礼的小仙。”宿月玄从袖里拿出一朵粉色的牡丹,这是他准备的贺礼。放眼整个仙界,也只有红花岛能找出有色的花朵来了。
侍者很快到了宿月玄这里,宿月玄将花放在上面,侍者就准备走了,因为像岚溪这样的小辈是无需准备贺礼的。然而她立即将自己的小蚂蚱放了上去,年轻的侍者诧异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面走去。
“你放了什么?”宿月玄惊讶她这一举动。
“我放了我的礼物,虽然是个小东西,但礼轻情意重,师父你说是不是?”她靠在宿月玄手上,俏皮一笑。
宿月玄顿时对她的贺礼充满了好奇,讨好的问道:“你送的是什么呢?”
“是一只……”她掩了口,恶趣的笑道:“我就不说。”
“唉”宿月玄撑着头叹了口气,忧伤的说:“徒弟长大了,翅膀也硬了,也不听师父的话了,想当初我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这么大,我容易吗?”
岚溪好笑的听着这些话,置若未闻,这些话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才不会上当!要是再上当,楼阳也会笑话她了。栗子网
www.lizi.tw宿月玄见她无动于衷,悻悻的自倒一杯酒喝去了。这里的酒是用百花酿的,很香醇,宿月玄一揭盖子她立即就闻到那扑鼻而来的香味。她咂咂嘴,酒是香,可不及师叔酿的。师叔的忘忧酒,闻闻就已经醉了。
“你喝吗?”宿月玄斟了一杯百花酿,她刚想去接,转眼想到答应了宗珏不喝酒的。立即摇头,对那酒看也不看。
席间响起了丝弦之声,瑶池的花丛中飞出了若干仙子,宿月玄说这是善舞的仙子,不过他觉得这些仙子中当数鹤仙子最好看。饶有兴趣的看仙子们跳舞,岚溪突然瞄到对面还有一个席子是空着的,那是谁呢?她想,对于这样的问题她转眼就会忘记,不一会注意力又移到了瑶池上。
她看得心痒难耐,哪个姑娘不爱舞,也只有小易那姑娘不喜欢了,她看得昏昏欲睡。岚溪忍不住翘起兰花指,学着鹤仙子的姿态轻轻摆了几下。
“小溪喜欢跳舞啊?师父教你啊!”宿月玄兴冲冲的摆了一个姿势,像是在做金鸡独立,她差点被一口糕点噎死。栗子小说 m.lizi.tw宿月玄还自以为感觉良好,学着仙子们的腔调比划来比划去,就差没有跳出席了,岚溪简直不忍直视,干脆埋头吃东西。
糕点吃了许多口很干,她多想喝一口百花酿啊,可只能看着。岚溪失望的低下头,倏地,一杯百花酿从桌上移过来。她一抬头,却是宗珏,她扎巴扎巴眼,不解何意。
宗珏早知道她对百花酿垂涎已久,他道:“我把果子打碎了放在里面,不会太醉人,你放心喝吧。”
“谢谢师叔。”两根指头掂起酒杯抿了一口,果然少了酒的辛辣,多了一份青果的酸甜。她尝到甜头,便捏着酒杯一饮而尽。宗珏看着直摇头,这个模样,像只醉猫似的。
席上谈笑风生,东武大帝一一过目侍者端上的贺礼,多是些明珠宝器之物,唯有那朵粉色的牡丹被长宁挑了去,礼品一盘盘呈上来,东武大帝看了之后就让人搬走。最后一盘端上来时,他忽然愣住了,盘中一堆珠宝中放置着一只竹条编制的小蚂蚱。
“长宁,你可还记得这个?”东武大帝从盘上拿起蚂蚱,笑问长宁。栗子小说 m.lizi.tw
长宁一脸茫然,嫌弃的看着那只蚂蚱:“这个玩意儿,一点没有珍贵之处,谁记得这么个可笑的东西。”
“也难怪你忘了,那时你才十岁。”东武大帝反复翻看着这只不起眼的小蚂蚱:“你小时候性子闹,爱玩,总是吵嚷着要去凡界玩。你母后为了哄你,便要为父劈了山间的白竹为你编蚂蚱。你每回得了,都爱不释手,也就把去凡界的事情忘记了。”
“原来这样,女儿记性不好早不记得了。”长宁微笑,看似平静的双眼瞬间闪过些许慌乱不安。
东武大帝把竹蚂蚱举起,高声问:“不知这是哪位仙友所赠?”
原本闹嚷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是何人所送。只有岚溪悄悄的拉住宿月玄的,双眼泪汪汪。
“你送的?”宿月玄瞪大眼,岚溪慢慢的点点头。
“这是哪位仙友所赠,不妨出来让本座见一见。”东武大帝又问了一遍。
宿月玄整整仪容,出席道:“大帝勿恼,这拙礼是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岚溪所送,大帝见了生气,改日我定当摘一篮鲜花做赔礼。”
众人也只当东武大帝是因为这太过儿戏的贺礼恼怒,只听东武大帝笑了两声,说:“本座不是这个意思,这礼物很合本座的心思,所以想看一看送礼的是何人。既然是神君的徒儿,不妨叫来她出来让本座瞧瞧。”
岚溪听见如此,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到她的身上,未见过她的仙人都感叹了一回她的容貌,东武大帝也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道:“仙子生了一副好样貌,天上少有地上无双,连长宁都不及你十中之一。”
“父王!”长宁很不满的看了东武大帝一眼。
东武大帝轻瞟她一眼,让侍从取出一套银丝绣的花间凤尾裙子放到她席上,笑道:“仙子送的东西本座很喜欢,这件花间凤尾裙便当做本座的回礼。”
她呆愣愣的站在哪来,宿月玄忙拉她:“还不道谢。”
岚溪恍然大悟,站在那里一点头,甜甜一笑:“谢谢东武大帝。”
东武大帝脸上的笑一僵,宿月玄忙将她按在地上,小辈道谢居然不跪,如此随意也难怪东武大帝脸上挂不住了。
“大帝莫怪,岚溪从未踏足九重天这等威严圣地,一时紧张忘记礼数,望大帝与诸位仙家见谅。”肃华忙出来打圆场,东武大帝的脸色这才缓和,但仍有一丝不快,挥手说了声无事,便让她回席了。
宿月玄一坐到席上,忍不住多嘴骂道:“你怎么回事,连礼仪都忘记了!”
“师父”她嘟嘟嘴,颇有些调皮撒娇之意“我一时忘记了嘛。”
不过幸好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她摸了摸柔软的花间凤尾裙,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暗自告诫自己下次决不能出错。
“小溪,跟我出来一下。”肃华离席来到他们身后。
她求救的看着宿月玄,宿月玄刚一张嘴,肃华就道:“你什么都可以不用说了,我找你徒弟。”肃华微笑看向她:“还不出来。”
无法,她只好跟了出去。
瑶池外是一方回廊,肃华往前走,她也不停下,跟在肃华身后一步不停。肃华倏地停下来,她触不及防,一头撞在肃华背上。
“疼吗?”肃华温柔笑着,她怎么看都觉得里面蕴含了丝丝凉意。
“不、不疼。”她有些心虚的把头低下,不敢直视肃华的眼睛,没有出意外,肃华开口训道:“你可知你哪里错了?”
她不答话,只是压着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肃华又道:“你是你师父的嫡传弟子,却不知最基本的礼数。你丢的不仅是你师父的脸,更是叫整个云央山颜面无存,你让诸位仙家如何看待你与你师父?他们只会道你师父教徒无方,说你不知上下。”
一席话让她万分不服气,不过是行个礼而已,至于这么严重吗!师伯是不是也太大题小做了。她的头低的不能再低,肃华以为她在自责,便有了些不忍心,拍拍她的肩,温柔一笑:“罢了……”
“如何能罢了!”百旭老祖走过来,眼神像根针,恨不得把她戳死“这事却也不小,云央山的弟子,向来懂礼仪知进退。而她,在这种场合下她竟然连礼仪都忘了,无规矩不成方圆。仙界之所以有这些礼仪制度的条率,就是为了规正仙人的行为显现仙人的气度。她今日失了礼,是丢了云央山的颜面,一句罢了怎能服众!”
“不知师伯意下如何?”肃华正襟作了一揖,担忧的看了岚溪一眼。
“紧闭三年。”百旭老祖说,他同时也沉下脸,对她说:“你师伯见了我还需行礼,难不成你比你师伯还要尊贵吗?”
岚溪憋了一口气,不情不愿的跪下:“拜见师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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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旭老祖这才没再挑她的错,肃华道:“师伯,禁闭三年是不是太严重了?一则她还小,在这些大场合上难免出错,二则月玄脸面上也不好看。”
“提起他,我倒没有派他的不是,上梁不正下梁自然歪。当初你师父收他为徒的时候我就坚决反对。瞧瞧他那副不正不经的样子,我看着就来气。”别看百旭老祖年纪大,骂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岚溪在宴席上丢了人,他也觉得无光,此时连宿月玄也埋汰上了。
“我师父才没有上梁不正下梁歪。”连接着被两个人数落,她心里早积了一堆火。
未曾料到岚溪会顶嘴,百旭老祖愣了一下,肃华立即呵斥她:“不许对师祖不敬!”
“本来就是,今天做错的是我,与我师父有何干?”
“云央山什么时候竟然有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百旭老祖气得脸都绿了“连我都敢顶撞,他日羽翼丰满,岂不是连我都敢越过去了?”
“师伯,小溪年幼……”
“都已成人,年幼哪是什么理由,你不必为她说情,我今日必要教训她!”老祖手里变出一根长杖,肃华惊了一惊,那是戒杖,他再清楚不过了。小说站
www.xsz.tw昔日身为弟子时,他就受过这戒杖的滋味,打在身上就如同断筋裂骨一样疼。他慌忙要去制止,但百旭老祖一杖已经打了出去。
迎面而来的一杖,岚溪害怕的闭上眼睛。良久,那一杖却没有落到她身上,只听见轻轻的低喘以及木杖打在身上的声音。她睁开眼,却是肃华护在她面前,宗珏又挡在肃华的面前,那一杖结结实实的落到宗珏身上。
“你这是干什么?”
“师伯且听我说,岚溪虽是月玄的弟子,但近段时日却一直在我身边,她礼数不周也算是我的责任。”宗珏面色平静“况且小孩子犯错也在所难免,众位仙友也不会见怪,师叔若还是要教训,那我便代她受了吧。”
百旭老祖气结,但见掌门肃华和宗珏一同求情,也不便太过苛责,一甩袖子转身:“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老了,也管不着你们的事!”
他走远,肃华将岚溪拉起来,道:“你去找你师父吧,我与你师叔有几句话要说。”
“哦。”她怏怏不快,独自按路返回。
肃华牵起笑容,问宗珏:“刚才那一杖……你还好吧?”
他摆摆手,说无碍。肃华苦笑,怎么可能无碍,只他还在硬撑罢了。思虑许久,肃华道:“五千年前浮玉山一战,师伯也参与过,幸而此次他见小溪没有记起来,否则师伯不会放过她的。”
“浮玉山一战,所有讨伐祖神的仙人,羽化的羽化,避世的避世,仙界也只剩师伯一人见过她,况且这么多年,师伯也不一定想得起。我们尽量不让小溪在他面前出现便是。”宗珏风轻云淡的说道,“宴席回去后,我不会让她随意出夜方洞。”
肃华颔首:“也不知当初留下她是对还是错。”他叹息,信步走回宴席上,宗珏望着地面出神良久。
趁大家不注意时,岚溪也不知不觉的坐回宿月玄身旁。一坐下,她便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当真出了好些汗。
“如何,你师伯与你说了什么?”宿月玄心疼的拭去她的汗“你脸色这样苍白,他一定是骂你了是不是?”
“没有。”她故作轻松的一笑,没将刚才的事告知他,不能让师父担心了,她心想。
“没有就好。”宿月玄放下一颗悬着的心,将果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道:“多吃些水果,吃了脸蛋变得水嫩嫩。”
宿月玄逗得她笑起来,她决定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化悲痛为力量,于是低头一阵猛吃。
宴席还在继续,歌舞一直未停,众仙也仍在说笑,坐在东武大帝身旁的长宁一直在盯着岚溪,她恨不得将岚溪那张脸划烂,就像对待那个女人一样。她转动着酒杯,似是想到了什么,悄悄走下去到岚溪身后。
“长公主,有何事?”宿月玄还算客气的问她。
“神君,我找岚溪仙子,”长宁笑道“父王赐的花间凤尾裙是有固定的首饰与簪花,先前忘了一起拿过来,岚溪仙子随我去内殿去一下吧。”
“这……”她犹豫起来,长宁上回的巴掌她可是记忆犹新。
“小溪你跟公主去一趟,师父在这儿等你。”宿月玄和楼阳磕叨的正起劲,压根忘了她与长宁曾经的过节。
宗珏也还没来这里,若师叔在这里是绝不会让她去的。长宁又再催了,她叹了声命苦,只好拿起花间凤尾裙随长宁去了内殿。
内殿无人,所有的仙婢都去了前面,这里也只有长宁和岚溪俩人。岚溪心里求爹爹告奶奶,祈祷千万别出岔子。长宁从妆匣内拿出一顶银冠放在他手上。
“那我,先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她拿了东西恨不得立刻就走。
长宁掩嘴笑一声:“本公主不是老虎,又不会吃了你,那么急干什么?”她亲热的拉着她,如此突然,叫岚溪无所适从。
“花间凤尾裙在库房里方了许久,也不知有没有什么损坏,仙子在这里试一试,顺便看看合不合身。”长宁抖开裙子,她根本来不及拒绝,只好慢慢的换上。也不知道长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把银冠也带到了她头上。长宁笑得十分古怪:“仙子生的很美。”
她愈发不安,手心直冒汗,她干笑两声:“裙子很合身,我已近试了,可以脱下来了吧。”
“别脱了,这样子挺好看的。”长宁拿起梳子在她头上在她头上篦了篦,又在她脸上扑了了些胭脂。长宁弯下腰,靠在她脸边看着镜子:“真的很好看,现在我们出去吧。”
她不由分说,拉了岚溪就出去,岚溪不明就里,终是觉得长宁没那么好心。但一直走出去长宁都没再做什么,她心想莫不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瑶华台上跳舞的仙子们已经散去,宗珏等人也各自坐在宴席上,但长宁却是带着她往瑶华台走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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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公主……”她刚想问是不是走错路了,背后长宁却突然在她身后推了一把,她脚下一拌,踉跄几步上了瑶华台。瑶华台是鲜花围成的一小块方地,突然多出一人让众仙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怎么是小溪!”宿月玄手里的被子应声落地。
长宁则笑靥如花的走到东武大帝身边,笑道:“女儿适才与岚溪仙子闲聊,仙子说想再献一舞给父王贺寿,所以女儿便将她带来了。”
东武大帝点头,意思是允了。长宁即刻便命令乐师奏乐,弦声响起,是悠扬的笛声。众仙的目光一齐落到瑶华台岚溪的身上。
“师父,师叔!”她真的要哭了,她哀求的望向宗珏与宿月玄,她哪会跳什么舞啊!都是长宁害的,说起长宁,她正幸灾乐祸的笑着。岚溪恍然明白过来这是长宁的阴谋,可她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
宿月玄立即站起来,宗珏立即拉住他,轻声道:“别冲动,这么多人看着。”
“那怎么办,没见小溪急得都快哭了么!”
“不管如何,你现在都不能上去。”肃华也把她强按在座位上,宗珏见他身旁空空如也,问道:“师伯呢?”
肃华道:“回蓬莱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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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记得师父曾和我们说了一个典故。”宗珏看见众人都有些不耐,便快速道:“祖神与飞鸟有着特殊的感情,听说有一回在浮玉山巅,祖神见群鸟飞舞,竟在飞鸟的环绕中自创一舞。”
“你是说……”肃华微微看向身后的楼阳,宗珏的侧头,紧紧盯着他。
乐声响了有好一会儿,岚溪仍然不为所动,长宁笑道:“仙子先前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你一定要好好一舞,怎么现在……莫不是仙子在开我们玩笑呢?”
“我没有!”她怒视长宁,气得满脸通红,与长宁对视,她看到长宁眼里算计的光,这女人阴毒的可怕。
司雨星官是个火爆脾气,他已经抱怨半日了,歪着脖子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
忽的,从瑶池外面飞进许多白鸟,它们徘徊一阵后飞去瑶华台上。鸟儿们看见岚溪似乎很开心,而她却觉得这场景这么熟悉。顽皮的小白雀落在她肩头,啄着她的衣袖将她的手抬起来,仿佛是在邀请她飞舞。轻柔的羽毛扫过她的脸,她缩了一下躲着。
越来越多的飞鸟在瑶华台上方盘旋,她一挥袖子,随它们一起旋转。腰肢轻轻扭动,带起空中飘飞的白色羽毛,那是真正带着灵动与超凡的自然之美,纯洁无暇。百鸟齐飞,却在此时从天边飞来了七彩的凤凰,众仙纷纷从席上站起来,仙界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么绚丽的颜色了!就连楼阳,这百鸟之王,也不过是只银毛白羽的凤凰!
她的一舞刚好结束,七彩凤凰停落在她肩头蹭了蹭,不知是隐在哪座仙山的彩凤,亲昵的对着岚溪低鸣一声,然后展开翅膀与群鸟一起飞走了。
寂静了许久,大家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她眨眨眼,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仙子一舞惊人,连彩凤都被引来了。”东武大帝赞赏一笑,但他眼里分明是惊疑未定,这个小仙子么,能引来百鸟与她齐舞,是什么力量让百鸟为她臣服?
“大帝谬赞了,不过是楼阳为了助兴,才把仙鸟与彩凤招来。”肃华站立,对着东武大帝温和一笑,楼阳也立即附和。
大家这才了然。
宗珏飞上瑶华台将她带下,她仍是云里雾里,忍不住问宗珏:“师叔,我刚刚怎么回事?感觉我不是我。”
“你刚刚做得很好。”宗珏给了她一个淡的几乎看不到的微笑。
几乎是刚刚做好,从外面又飞来一人,从瑶华台上飞过直到席间。
“抱歉,我来迟了。”这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那盛装打扮的人在对面的空席上坐好,岚溪看了一眼,惊呆了。这不是夏桑么,夏桑也看到了她,立即给她抛了一个媚眼。
“夏宫主贵人事多,仙界每年的宴席,不管大小,您总是最后一个!”意外的,在后面的向来低调的楼阳竟然讽刺了夏桑一番。
夏桑还算温和的脸骤然冷下来,她道:“昆仑顶上一堆要务处理,比不得您老人家,成天在红花岛闲着。瞧你红光满面,珠圆玉润的,一看就知道您有多享福。”
“咳咳!”掌乐上神不客气道:“今日大帝的寿宴,你们夫妻两个还是等宴席散了再吵。”
“谁与这个白眼狼是夫妻!”
“谁与这个黄脸婆是夫妻!”
两人异口同声,那默契,那架势,还真是挺像夫妻的。岚溪惊讶的在他们二人中间回望,低声问宿月玄:“师父,他们两个真的是夫妻吗?”
宿月玄沉吟一下:“以前是。”
“什么叫以前是?现在不是吗?”
“现在也是,”宿月玄说完马上又摇摇头:“也不算是。”
“什么意思?”她问。宿月玄只是摇头不说话,只是要她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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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月玄沉吟一下:“以前是。”
“什么叫以前是?现在不是吗?”
“现在也是,”宿月玄说完马上又摇摇头:“也不算是。”
“什么意思?”她问。宿月玄只是摇头不说话,只是要她自己看。
宗珏说:“我听着呢。栗子小说 m.lizi.tw”
“有一个姑娘,她喜欢……喜欢……”她咬了咬唇,师叔那么聪明,她要是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一定会被察觉的。想了会儿,她说:“有一个姑娘,她喜欢自己的师伯,该怎么办呢?”
“不是你吧?”宗珏在那边笑了一声,她痴迷的望着门,想象他在那头笑时的模样。他是极少笑的,可他笑起来应该是很好看,仿佛是照亮黑夜的月光。
她干笑:“怎么会是我呢,师伯是只笑面虎,我才不喜欢呢!”
“你师伯若是听见你说他是笑面虎,暗地里一定气得水都喝不下。”宗珏难得的幽默了一把。
“师叔,你说那个姑娘该怎么办?”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是,天理不容。”宗珏毫不含糊。
岚溪的心便沉下去了,沉得很快,一会儿就到了冰冷的湖底。况且即便宗珏不说,她也知是如此的回答,宗珏这么明白的人,是决不允许自己喜欢她的。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因为长宁公主刁难我,所以有点难受。”她撒了个谎,好在宗珏相信了,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他从今以后不会再让长宁有机会害她。栗子小说 m.lizi.tw
“师叔,如果有一天小溪犯了错,我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不会赶我走?”她抿唇,听着门外的声音,生怕漏掉宗珏的一个字。
“让我想想小溪会犯什么错,”他的声音单薄冰冷带着几分安慰“你最爱吃了,难道是偷食吃让发现了?或者又和安宵他们聚赌被师伯抓了?”
她低声笑了笑:“原来师叔知道啊。”
“不管小溪做错了什么,云央山都是你的家,师叔也不会赶你走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宗珏回头站起身,她从藏经阁跑出来冲在她身上,紧紧环着他的腰。宗珏愣了一下,终是没有掰开她的手,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想来岚溪也难受。
“回去吧,依依做了很多好吃的在等你。”宗珏整理好她起了皱褶的衣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岚溪尽量让自己笑得灿烂一些,然后回去,和宗珏一前一后各自到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在宗珏洞外的那棵老树上,而是赖去依依房里和她共挤一个床铺。
你怎么了?依依撑起头,昏暗的灯光让她那张刀疤满布的脸变得柔和。
她翻身挪到依依肩头,一声接一声的叹气,还蹙着眉头,烦躁不安。栗子网
www.lizi.tw她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怎么会喜欢他呢?”
依依不解,但她也没有问,她相信岚溪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她。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吗?”她自己问自己,楼阳告诉她,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便是你的心情。宗珏好像也没有伤心和开心的时候,即使有,也如云烟一样转瞬即逝。只是,她很喜欢待在宗珏身边,不管是在仙界还是在凡界,只要宗珏在身边,她就会觉得很开心。
“依依,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怦然心动,依依在她手心写了四个字,难道小溪有了喜欢的人?
这个词让岚溪心里一动,怦然心动。当宗珏每次牵着他的时候,当宗珏为了保护她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当宗珏为她擦拭嘴边的糕屑时,她的心就会突然跳得很快,快得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睡吧。”她躲到被子里,黯然的睡去。既然宗珏说这是天理不容,是,那她只能压着这个秘密在心里,她相信只要时间一长,她对宗珏的感情就会慢慢消失。
她这么天真的以为着。
宗珏每次往返人间之后,都会休息很久,不能去凡界玩,她只好在云央山四处走走。但是宗珏这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令不许她方洞,这下可闷坏了她。外人不许进来,她也不可以出去,所以不过三天,她很快就要发疯了。
“师叔,为什么不许我出去!”她钻进宗珏屋里,宗珏似乎又在捣弄什么好玩意,房里摆了许多罗棠花,香气扑鼻,清而不俗。她立即把要出去的事情忘记,去看宗珏把那些罗棠花捣碎。
“师叔,你在做什么?”
“酿酒。”宗珏说,她记得小易说宗珏喜欢酿酒,每隔几年就会研制出一种新酒品。
“师叔为什么喜欢酿酒呢?”
“酿酒是一场漫长的等待,等待它发酵的过程中,日子就不会太无聊,时间也会过得很快。”
“什么呀!”她嘀咕了一句,向来等待都是漫长而痛苦,还从没听说过等待可以让时间过得很快,这是什么道理啊?
“你一定不会酿酒吧。”宗珏停下手里的活,将花和棒槌交到她手里“我来教你,先把这些花捣碎了。”
看上去很好玩的样子,她看了半天就是没有动手,宗珏摇摇头,帮她把花放在石钵里,用棒槌研磨。花瓣被捣碎,花汁溅出来,也是乳白色的汁液,室内的花香味越来越浓。
“小溪,去把外面树根下埋的一坛水拿过来。”
“是说灰色坛子里装的那个水么?”她绕着手指,极心虚的勾着头“好像上次不小心被我弄破了。”
宗珏手上一停,目光静静,她心里忐忑。只听他问一句:“果真吗?”
她点头,宗珏不禁长叹一声,在她额上轻轻一敲,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拭去溅在手上的花汁,带起她出去。
“师叔,我们去哪里?”
“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好地方。”
宗珏驾云带她飞出云央山,她好几天没出来了,外面的空气就是让人无比舒畅啊,吸到鼻子里的味道都是香甜的。宗珏带她去的是一座不知名的仙山,山上仙气环绕,草木茂盛。从空中看过去,依稀可以看到山顶上有什么建筑。
他们在山脚停下。
“我们到底去哪里?”
“岚溪。”
“啊,叫我做什么?”
“没有叫你,我只是告诉你我们要去岚溪取水。”
“那不是和我的名字一样么?”
“嗯,那罐埋在树根下的水便是岚溪水。”
穿过重重灌木与树林,她渐渐能听到淙淙的流水声,像银铃铛一样清脆好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拨开比人还高的蒿草,然后看到了岚溪。这是一条自山顶往下流的小溪,像环绕大山的一条银色丝带,就像宗珏的浮生一样好看。
“这里就是岚溪?”她趴在溪边,隐约可见水底的鹅卵石与枯掉的莲叶根,真是奇怪,溪里怎么会有莲呢?
“这里就是岚溪了。”宗珏用竹筒装满溪水喂到她嘴里,溪水甘冽清甜,难怪他会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取水酿酒。
见这山里有许多颜色鲜艳的野花,岚溪忍不住问道:“这是哪里?好像也是一座仙山,为什么会有颜色呢?”
一下子静默了许久,宗珏取了水,将盛水的葫芦收好,然后说:“这里是浮玉山。”
“浮玉山?”她心中一动,浮玉山不是祖神的神邸所在么?她从许多人那里听到祖神的事迹,她心里的直觉仿佛她已经与那位素未谋面的祖神认识了很久似的。
“山顶,是祖神的宫殿么?”
“嗯。”
“师叔,我想上去看看,好吗?”
他抬头望了一眼山巅的红砖青瓦,这是有颜色的仙山,但是……这里没有任何生气,整片死气沉沉,仿佛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一般。小说站
www.xsz.tw宗珏有些后悔带她到这儿来,他今日若是不带她上去瞧瞧,她日后肯定还要偷偷摸摸的跑来看看以满足她强烈的好奇心。
“看看就走。”宗珏牵起她沿着岚溪往上走,他目光及至这片溪水,忽然生出了许多感慨。十八年前的时候他就是从这条溪水中把她带了回去,他有这个孩子,似乎命里有许多剪不断的纠葛。
宫殿荒废了许久的样子,但却没有杂草生长,岚溪留意了地上的土壤,好像是有人翻过这里的土壤一样。宫殿大门上一个横匾,上面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崇吾宫。横匾上一点灰尘也没有,像新的一样。她摸着朱漆的柱子,出神的看着上面的一点青苔。
“走吧。”宗珏催了催。岚溪仍是有些意犹未尽,那扇紧闭的大门里面一定是有许多秘密,她多想进去看一看,但她此刻只能随着宗珏一起回去。
没走出几步,殿门发出浑厚的一声钝响,它打开了!
回过头,大门里面黑暗的地方站着一个玄衣男子。
“沧澜?”她惊奇,他怎么会在这里?
沧澜眼神一亮,走出来,衣角随风摆动。小说站
www.xsz.tw宗珏紧紧握着她的手将她固定在自己身后,他站在沧澜面前,神色淡然。但沧澜却像一只浑身竖起刺的野兽,随时准备对宗珏发起攻击。
“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神仙,上崇吾宫来是想缅怀你们的胜利么?”沧澜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岚溪诧异的看了沧澜一眼,说道:“沧澜你在说什么呀?这是我师叔,似乎和你没什么仇吧?”
“你叫他师叔?你可知……”沧澜惨淡一笑,垂下眼;“反正你不会再记得,我多说无益。”
“阎君说得极是,她确实不记得了,你又何必守着前世的仇恨让仙界不安宁呢?”宗珏拉起她,招过一朵云不慌不忙的离开。倒是岚溪觉得惊讶,沧澜原来是阎君,这实在刺激她的小心脏。
宗珏显然是没将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带她回到夜方洞就兴致勃勃的酿酒去了,先时研碎的花浆香味已散去不少。宗珏说这味道刚刚好,把花浆兑在岚溪水里,宗珏又让她剥了几颗独子莲放在其中,做完这些,就可以开始生火了。
岚溪架起大火,宗珏将装水的罐子放在火上并着花浆莲子一起煮。
“师叔,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等着。”
他拍净干草堆,坐上去,真是仙人本质洁,她相信即使宗珏坐在牛粪堆里,那他也一定是一坨美丽的牛粪。头脑中顿时浮现出那种画面,岚溪越想越觉得好笑。
“你想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我在想师叔是美丽的牛粪。”
“什么?”幸而宗珏没有听真切,她连忙收起嘴边的笑意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手边。宗珏看着俩人如此亲密有些不妥,轻轻将她的脑袋推开,然而她又考上去,像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她一边得寸进尺的靠过去,一边嘴里嘟囔:“靠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被她缠得没办法,宗珏只好由着她,躺在干草堆上一起看碧空。云央山有许多不规则形状的小云,在碧蓝的天空上不停的变换者形状。
“得意呢?怎么这么多天不见他?”他突然想起已经有好几日没听到得意的声音了。
“死没良心的,寿宴结束后就跟着楼阳回红花岛了,把我这个正经主人忘得一干二净,白眼儿狼!”
“那朵云好像棉花糖啊!师叔我好想去凡间玩,那里的棉花糖好吃,糖葫芦也好吃,清蒸鱼头、八宝鸭、糖醋排骨、香辣鸭脖……”她砸吧砸吧嘴:“师叔,小溪真的好像凡间,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再去吧。”宗珏说着,蓦然想到她那天跳舞的样子,随口赞道:“小溪跳舞很好看。”
岚溪:“真的吗?师叔喜欢看小溪跳舞么?”
宗珏:“嗯。”
岚溪:“小溪记住了。”
宗珏问:“记住什么了?”
“你喜欢看小溪跳舞啊,小溪以后会为了师叔学跳很好看的舞,很努力很努力的去学。”
这话她似乎应该对她爱的人说,现在她这么对自己说这番话,多少有些古怪,宗珏只当小孩子口无遮拦,摸摸她的头,宗珏淡淡一笑。
蓝天白云,他们俩人倚着干草堆竟然睡着了,这大概是宗珏睡得最深的一次。岚溪依偎在他的身边,他反而不觉得孤单一人毫无慰藉。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将他们摇醒。依依指了指厨房,火上罐子里液体在咕咕噜噜的冒泡,四处逸着清香。宗珏进去熄了火,徒手去端那罐滚烫的东西,他将液体灌到一个黑色的大坛子里,然后将坛子埋在了地窖里。
“现在慢慢的等着,等到酒发酵了便好了。小说站
www.xsz.tw”宗珏掩上一层泥土在坛子上,慢慢将土压紧。
“要等多久?”
“半个月多。”
“依依你听到没有,半个月后你就可以喝到师叔和我一起酿的酒了!”她兴奋的拉着依依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
一定很好喝。依依配合得露出期待的表情,岚溪就像是孩子一样,是需要哄的,依依深知这点。
“那个……师叔你看,酒也酿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她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几天没有出去,辰素师姐都想我了,入画师姐好几次给我邀我玩呢,同门之间要相互培养感情,师叔你说是不是?”
“早些回来。”宗珏眼睛带了笑意。
她立即满血复活,拉着依依一起往嘉荫殿去,但到了嘉荫殿,才知肃华带着安宵等人去练功了,只有夜之秋一人独守着正殿,她调侃夜之秋:“你肯定是最没用的,所以师伯才不带你去!”
夜之秋冷哼一声,抱着剑背过去不搭理她。
“动不动就冷着一张脸,真没趣。”岚溪戳了戳他的胳膊,骂道。
“臭丫头!”夜之秋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眼里有一瞬间的怨恨,然而仔细看但又能看出他的温柔与眷恋。小说站
www.xsz.tw然而她偏偏看不出来夜之秋这样的反常,岚溪最讨厌看他这幅臭脸,她每次看了都恨不得在上面踩两脚。
“总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多厉害!”
“比你厉害就可以了。”夜之秋反唇相讥。
她气结,依依拉了拉她,要她别发火。她反而安慰的拍拍依依的手,然后挑衅的看着夜之秋:“我问你,你最擅长什么?”
“剑!”夜之秋脱口而出,她却听呆,立即破口大骂:“你才贱呢!你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贱!”
夜之秋把剑往她面前一现,不耐烦说:“我说我最擅长用剑。”
她尴尬的一笑,脸色又一变,变得严肃认真:“你不是说你擅长用剑吗,那我们来比一比如何?如果我输了,以后我见了你就绕道走,若你输了,从今往后要叫我师姐。”
“谁要跟你一个臭丫头比。”
“别是你不敢比吧!”
“虽然知道你是用激将法,但我还偏偏只吃这一套。说吧,你想怎么个比法?”
岚溪从腰间系的小盒子里拿出一粒莲子:“一炷香之内,你如果能把这粒莲子劈成凉拌,就算你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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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简单。”夜之秋把剑放在一旁,只从地上捡了一根比较细的棍子:“一根棍子我便能做到。”
“到时候输得太惨,你可千万别哭啊!”她将莲子在手心里抛上抛下,脑子里转的飞快,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夜之秋冷笑一声,正准备动手,她连忙把手缩回去。
“师伯!”她看向夜之秋身后,突然恭敬的站好。
夜之秋回头一看,哪有肃华,知道自己上当,夜之秋马上回头。看到她的举动,夜之秋不禁气得七窍生烟。
“你耍赖!”夜之秋道。
她将莲子嚼碎咽下肚,然后没脸没皮的笑道:“开始的时候又没说不许吃掉,再说就算我吃了,那你可以把我的肚子刨开。”
“无耻!”
“输了就骂人无耻,你太没风度了吧!快快,快叫一声师姐来听听。”
夜之秋冷哼一声。
“某人啊,身为掌门的嫡系弟子,居然敢做不敢当。依依啊,你说他好意思吗?改天我得说给师伯听听了。”她挽着依依,幸灾乐祸,依依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臭丫头!”
“你叫还是不叫?”
夜之秋涨红了脸,好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师姐。”
她这才带着依依趾高气扬的走了,看到夜之秋那霜打了似的苦瓜脸,她比在三伏天吃西瓜还高兴。
“依依,咱们去哪儿玩呢?”她四处闲逛,众人也不搭理她这个仙人,她只有四处乱转。
“不然,咱们出云央山玩儿去昆仑顶夏桑姐姐那里好不好?”
不行,神君知道会不高兴的。依依死命把她拉着。
“我去看看夏桑姐姐就回来,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乱跑。”她拉着依依东扯西扯,等到依依反应过来,她们已经出了云央山了。
云层环绕,她法力又弱,所以行得非常慢。到昆仑顶去时必须要经过九重天的,但她近日似乎特别的倒霉,居然碰到了长宁。她穿得花枝招展,活像条吐着杏子的花蛇。即使穿着高贵的云衫,也掩盖不了长宁那副可憎的嘴脸。
“你还是不知道礼数么,难道要本宫教教你?”长宁从銮驾上走下来拦到她面前,依依立即把头低下躲在岚溪身后。岚溪虽然是云央山的嫡出弟子,但是法力低微,还只算是个小仙子,小易曾经这么跟她说过的。岚溪咬咬唇,低头见了礼就准备走。
“本公主不想说你,但日后可将要成为一家人的,所以本公主告诉你,以后见了本宫你放尊重点。”长宁意味深长的笑笑。
岚溪疑惑的看着她:“什么一家人?”
长宁往前几步,依依的头就更低了,长宁说:“你还不知道吧,寿宴那天父王和你师叔提及了我与他的婚事,你师叔答应了。”
“你胡说!我师叔才不会娶你!”
“有什么不会的,两族联姻,这是仙界的传统。日后我嫁与了神君,恐怕你还得日日给我叩头问安呢!”长宁捂着嘴笑起来,毫无说谎心虚的感觉。那日东武大帝提起这桩婚姻时,宗珏只是说考虑,但她今日就是想给岚溪一点颜色看看。不知为何,长宁总觉得岚溪注定是自己的天敌。
岚溪一瞬间煞白了脸,拉着依依就往回走。
长宁轻蔑的看着她离去,到底是个小丫头。忽然,岚溪身旁的那个人回头看过来,长宁看到那张脸,面如死灰。依依也没料到长宁会突然看着她,惊得连忙回过头。
“她怎么还会活着?”长宁满是不可思议。
她强忍着要流出的泪水回到夜方洞收拾东西,然后带着依依去了红花岛。
宿月玄正在树上晒太阳,看见她气冲冲的回来,吓得一个激灵从树上滚下来。
“小溪,你怎么回来了?”宿月玄忙不迭的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小说站
www.xsz.tw可她只是一言不发的爬到树上趴着假寐。依依满面愁容的站在树下,也不知道长宁刚才有没有认出她来,但愿不要,否则麻烦大了。
“她怎么了?”宿月玄又问依依,可依依自己也是一脸恍惚的样子。他郁闷的摸摸鼻子,去准备吃的了。
楼阳在远处的花丛中和得意享受日光浴,远远就闻到了一股烤鱼的味道,他咽了咽口水,立即带着得意往回赶。楼阳与岚溪都喜欢吃鱼,可偏偏宿月玄嫌鱼的腥气太重,自从岚溪搬走,宿月玄就再也没有做过鱼了。
火急火燎跑过去,却见到往日活泼得跟什么似的阿溪此时像伤春悲秋的怨妇一般躺在树上,眼睛眯着露出一条缝,哀怨的望着天空。
依依见到楼阳,低身一福。楼阳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
“她发生什么事了?”
依依摇头,刚才她见到长宁,吓得心神慌乱,根本没听到她们说了什么。依依想了想,比划道:“好像是长宁公主说什么联姻的事情。
楼阳更想不明白,是云里雾里的,他飞上枝头慵懒的靠在上面,对岚溪笑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该天杀的惹了我们阿溪生气,改明儿我往她脸上扔两团黄泥巴为你出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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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楼阳在说俏皮话逗她开心,她勉强一笑,楼阳看了也只是叹气:“别笑了,难看!”
“下来吃饭。”宿月玄已经在树下摆好了桌案,香气四溢的饭菜也未能让她高兴一点。大家都闷声不吭的吃饭,小心翼翼的看她的脸色。
岚溪乍听到这个消息时,是震惊,然后愤怒,最后伤心。一想到宗珏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不管那个女人是不是长宁,她都觉得心疼得很。岚溪望着面前的饭菜,忽然就想起了宗珏为她准备那些并不美味的饭菜。有一天,师叔会给别人做饭,会对别人微笑,会像牵她的手一样去牵别人……她觉得自己喉咙里像哽了一块骨头,她咬了咬唇,终于放声哭出来:“我好难受,师父,我心里疼……”
“小溪,师父在呢。”宿月玄把她揽在怀里,眼圈红了一圈。
“你不是想知道我与夏桑的事情吗?”楼阳放下筷子,企图转移她的注意。不过这招很高,岚溪果然来了精神,虽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期待的眼神,却也慢慢止住了哭泣,泪眼迷离的望着前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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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阳一出生,就被尊为凤凰之王。
他当了凤族之王两百多年,一直顺风顺水。直到昆仑顶上夏桑继昆仑宫主之位时,仙界众人全去贺喜,楼阳也去了。
新宫主继位,是要跳一支祭天舞的,夏桑着羽衣跳舞的样子立即把楼阳迷住了,几乎是在她继位的第二天,楼阳就上门提亲了。但是夏桑拒绝了他。
“夏桑宫主为什么要拒绝你?”得意问道。
宿月玄接过:“哦,夏桑说他是只无用的赖皮凤凰,瞧不上他。”
岚溪想象到夏桑说那番话的样子,破涕为笑,她问:“那后来呢?”
后来楼阳上门无数次,都被拒绝了。
岚溪和楼阳认识了十多年,她确实了解楼阳是个绝对的厚脸皮。夏桑拒绝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楼阳是越战越勇,越战越强,夏桑最后和他说如果他能把他的凤凰胆送给她,她便答应楼阳的求婚。
凤凰胆是凤凰每五百年一次的浴火后所衍生的圣物,有起死回生之神效。但楼阳彼时只有两百岁,提前浴火是要冒着被火烧成灰的危险。
但楼阳也是个人才,真的就跳入了火山之中,两天两夜的焚烧差点要了他的命。不过幸好他也熬过来了,带着凤凰胆去了昆仑顶。
夏桑按照约定,嫁给了楼阳,据说成亲那天整个昆仑顶挤满了神仙,光是酒席就摆了半个月。婚后夫妻也恩爱,成天蜜里调油你侬我侬的,据说还把楼阳的一个小侍卫恶心得吐了。
但是到了这里楼阳却没有继续讲下去,她追问,楼阳却三缄其口,不愿再讲下去了。岚溪也约莫猜测到后面是什么不好的事,在宿月玄的示意下,她也就罢了。
“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我可是把我的老底全部抖给你了。”楼阳说。
“本来都快忘记的,结果你现在一提我又想起来了。”岚溪顿时又愁云密布。
宿月玄默默叹了一声,他道:“是不是你师叔说了什么,要不……这次回来了就别走了,师伯那边我去说。”最后她拍了拍岚溪的头,说:“别担心,一切都有师父。”
她不作声,坐在树上发呆。
但是第二天一清早,宗珏就来了。她一夜未归,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他掐指一算才知道她竟回了红花岛,他才这么一大早寻了过来。
“小溪她不会去夜方洞了。”宿月玄看着宗珏面露不快,宗珏只淡淡说:“云央山的掌门是师兄,师兄既然把她交给我,那么没有他的话小溪不能擅自回来。”
宿月玄全身都僵硬起来,他压低声音吼道:“可她是我的弟子!”
“你的弟子又如何,掌门的命令无人可以违抗。”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用肃华来压人,压的还是自己的二师兄。宿月玄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插着腰生闷气。
宗珏把她从树上拽下来,二话不说就要带她走,宿月玄拦在他们面前,冷冷的看着宗珏,看他的样子,是要打一架了。
“好了!”岚溪闻到一股子硝烟味,立即跑上去拼命的把宿月玄往后推,然后朝宗珏那边走过去,嘴里说:“师叔非得要逼着我回去,那我回去好了。”
天上开始打雷,很快就要下雨了。宗珏脚步迟疑了一下,仙界从来都是晴空万里,怎么气象突然有异常?然而岚溪没头没脑的往前面冲,根本没有注意天上落下来的雨水。
来不及做他想,宗珏立即上前拉住她,她立即甩开宗珏的手,力量一下爆发出来,宗珏的胳膊被震得疼。宗珏快速上前几步拉住岚溪。你见过一向平和淡然的宗珏生过气吗?就是这一刻,从来不生气的他有了一丝愠怒:“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才没有发疯!”她声音洪亮得盖过噼里啪啦的雷雨声,她着哭说:“明明是你发疯了,你不会要我了,干嘛还要我回去?”
宗珏不顾雨水淋湿了头发衣裳,他不敢放开岚溪,生怕她又要跑到哪里去,只是问:“谁和你说我不要你了?”
“你不是要娶长宁公主了吗?你娶了她自然不会要我了!”
“谁说我要娶她?”
“长宁公主亲口告诉我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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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珏顿时了然,长宁与岚溪结怨已久,上次东武大帝提起这桩婚事,他说愿意考虑,其实是婉拒了。没想到长宁竟然说这样的话,她是没听懂自己的话还是没有明白脸面这两个字如何写!宗珏心里涌起一阵虚火,现下也明白岚溪为何生气,她一向一喜欢长宁,难怪是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宗珏把她揽在怀里,轻声说:“师叔不会不要你,师叔是不会娶长宁的。”
声音温柔如同梵语。
“真的吗?师叔不许骗我!”
“我从不骗人。”宗珏拉起她的手回去,当然是一路淋着雨的,她还趁机抱怨了宗珏不让她出去玩云云。
回到夜方洞,宗珏叫小易准备了一桶温泉水,然后叫岚溪去洗澡。栗子小说 m.lizi.tw适才淋雨,身上的确不舒服,开开心心的泡了个澡,甭提多爽快了。
入夜,她又歪到宗珏房里看小说去了。
“你和夏宫主是怎么认识的?”宗珏放下一卷竹简,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她想了想,道:“在凡间一家戏馆子听戏的时候遇上的。”
宗珏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他说:“夏宫主下了请柬说请你去昆仑顶陪她下下棋。”
下棋?亏得夏桑姐姐想了个这么高雅的理由,不过只要一想象夏桑安静下棋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幸好有夏桑的请柬,她第二天一睁眼梳洗后就马不停蹄的往昆仑顶赶过去。昆仑顶虽然不多人,但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守山的老人一直把她拒之门外,直到她露出镶着金边的请柬老人才放她进去。一踏入昆仑顶宫殿外三尺的地方,树荫之间拉起的横幅上写着醒目大字:狗与楼阳禁入。
岚溪唏嘘一声,这两夫妻的矛盾挺深的。不过她这次决计不会在夏桑面前提起楼阳,万一惹到她,搞不好她会把自己扔出去。
未进其门先闻其声,她老远就听到夏桑咯咯的笑声,这笑声听了绝对会让人起一身的疹子。小说站
www.xsz.tw宫殿外并没有守卫,她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一见到里面的人,她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让她吃惊的主要是墨染,他那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变成了白色,整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倒挂在房梁上。而夏桑坐在太师椅上,不时给墨染抛个花生米什么的。
“你们两个……”她怎么有一种“捉奸”的感觉,难不成楼阳和夏桑是因为墨染的关系才那么恶劣?她脑海里顿时浮现过好多版本。
版本一:楼阳与夏桑成亲后,有一天夏桑去凡间游玩,看见了长得人模狗样的墨染,俩人一见钟情,于是夏桑背叛了楼阳,楼阳一怒之下搬去了红花岛。
版本二:墨染与夏桑是一对情侣,却因为身份不能在一起,楼阳在他二人之间插足,强娶了夏桑。后来夏桑最终无法忘掉墨染,选择抛弃楼阳和墨染在一起。
版本三:墨染爱上的其实是楼阳,但楼阳满心里却是夏桑,于是他用美男计勾引夏桑,成功将楼阳气走。但是墨染最后发现自己却爱上了夏桑。
她一边幻想着各种可能,却忘记了,他们三个实在同一天相识的。
“瞧你那眼神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和这家伙可没什么!”夏桑翻了翻白眼,打断她的幻想:“主要是这家伙想见你,却又进不去云央山,于是偷着来找我了。想着曾经相识一场,我便帮了一把。”
墨染从房梁上翻下来,狗腿的坐在岚溪身旁,压紧了嗓子赔笑说:“爷想你了就来看看,这么多天你都把爷给忘了吧,小丫头!”
她打住:“别用这种声音和我说话,像、像人妖一样!”
“爷才不是人妖!”墨染被她三言两语打回原形,粗嗓大吼,她满意的眯起眼睛,这感觉才对劲了嘛!
夏桑摇着太师椅,道:“宗珏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下回你直接去夜方洞找她,也省得麻烦我了。”
“绝对不行。”岚溪连连摆手“我师叔看似不在意那些仙条规矩,连我的礼数能免就免,但他对于仙与妖的界限看得很重。以前是在凡间行走所以他不对墨染怎么样,但是如果墨染私自闯入夜方洞,搞不好真要打他了。”
又补充一句:“而且一定会罚我的,到时候别说云央山了,我恐怕连夜方洞都不许出去。”
墨染叹了口气,忽然又笑:“今天我们见面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我带你们在昆仑山转转。”夏桑兴致极好,带他们在昆仑山四处乱逛。昆仑山环境与云央山不差多少,可比云央山更多了一份自然灵气,这许是人少的缘故。在昆仑顶山腰处有一座湖,岚溪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就被震撼了。她见过许多美的东西,像红花岛的遍地鲜花、桑海的落日……可像这面湖这般震撼人心的景致,她还是头一回看到。
从上面望下去,这面湖就像一面镜子,湖面上毫无波澜,这让她想起了宗珏的那双眼睛。湖水清澈的可以看见水下铺着的鹅卵石,倒映着蓝天白云,像沉睡的美人。
张开双臂,墨染深深吸了一口气,无比享受:“这里的空气真是新鲜啊。”
“夏桑姐姐,这湖好美。”
夏桑有些走神,半晌,她道:“这是夏阳湖。”
岚溪也学着墨染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浑身舒畅,她感叹道:“这里的风景真好啊。”
“小妹真有眼光!”夏桑对她竖起大拇指。
三人沉浸在美景之中,谈天说地,好不开怀,从天上扯到地上,再从地上扯到冥界。但说到三界谁最厉害时,他们三人有了分歧。
“我觉得是阎君比较厉害,他可是祖神的仙宠,不知道从主人那里学了多少厉害的仙法。栗子小说 m.lizi.tw再说他掌控者整个冥界,万一他哪天不高兴了不收死人魂魄去转世,三界还不大乱?恐怕到时候活人要和死人争地盘了。”墨染说。
夏桑则不以为然:“若论最厉害的,绝对是宗珏神君。”
“我师叔?”
墨染假装不屑:“他?连个掌门都没混上呢!”
“你是不知道宗珏神君多厉害!不管是神仙还是凡人,都是由父母孕育而出,但是你们见过谁是从莲花里蹦出来的?当然,除了无缘无故从水里孕育出来的祖神之外。”夏桑激动的挥舞拳头,仿佛那场景她亲眼见过一般:“你们想想,没有父母的结合却可以拥有生命,这本身就是一件神奇的事情,更何况宗珏神君一出生就拥有了一身神力,见风就长。只十多天就长成了一个少年,云央山当时的掌门是左灵仙人见他身赋异禀,便将她收在门下。但不出百年,他就打败了自己的师父、师伯以及仙界所有的高人,小妹你知不知道你师叔当时有多火!”
“那叫一个打遍天下无敌手,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夏桑说“上古四大恶兽时常发狂,出来伤人,仙人们根本拿他们无所奈何。栗子小说 m.lizi.tw知道吗,神君手持一把剑,半天之内将它们全斩了,自己毫发无伤。再后来天下太平,三界再无争端,宗珏神君便再未真正与人动过手了,他似乎从未将任何事情放在心上。”
夏桑继续说:“我父亲曾对我说,宗珏神君是一位真正的仙,无欲无求,与世无争,但若仙界有什么危难,第一个出来的总是他。”
这些事情,宗珏从未说过,她从夏桑口中才似乎真正的了解他的过去。她真后悔自己少出生了那么多年,错过他那么多的事情。
“夏桑姐姐,你知道我师叔拔掉情根的事么?”她问,虽然从前也这样问过宗珏,但她觉得并非完全是宗珏说的那样。
“还不是因为九重天上长青将军和他的弟子神若仙子。”夏桑脱口而出,又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你们两个可别说出去啊,这在仙界几乎快成为禁忌了。”
墨染急不可耐的催:“你倒是快说啊。”
“三百年前的时候,九重天上出了一桩丑事,”夏桑说“神若仙子爱上了自己的师父长青将军,长青为了打消她的念头将她赶出了师门。小说站
www.xsz.tw神若仙子也胆大得很,她说既然已不是师徒,我为何不能喜欢你!徒弟爱上自己的师父,实在不像话,因为长青是九重天的大将军,所以东武大帝当时很生气,说要把神若仙子永生永世关在水牢里。神若仙子尽得长青的真传,九重天上的那些饭桶怎么会是她的对手,最后还是长青亲手擒了她。谁知仙子性子强,竟当众从九重天上跳下去了,从此仙界再未见到她的身影。”
“那这又关我师叔什么事?”
“你别急嘛,听我慢慢说。神若仙子原是宗珏神君种在冰山上的神若仙花,偶然被长青将军采去渡成了仙,说到底宗珏神君算是神若的主子。长青擒神若时他也在场,据说长青不小心斩断他半根情丝。每个人的情根在不同的地方,而长青斩断神君头上左三寸的半缕发丝便是他的情根。宗珏神君说,既然情根断了一半,索性一齐斩去,省得日后他因感情失了理智。”
“其实他有情根和没情根都没有什么区别,成天都冷这个脸。”夏桑说。
“师叔才没有冷着脸,他有时候还会对我笑呢!”岚溪反驳道,虽然宗珏对她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夏桑两眼放光,粗鲁的拽着她的衣服:“神君居然对你笑!你真是天底下运气最好的人,你知不知道你师叔那叫风靡万千少女,有句话你可能没有听说骨偶,叫千金难买神君笑。”
墨染不以为然的瘪嘴:“有爷长得好看吗,顶多是皮肤比我好那么一丁点。”
“你也就算长得人模人样,至于和宗珏相比,你还是等下辈子。”毫不留情,夏桑又一次打击了他。
正在互相讽刺时,有个小童子慌张的跑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小童子说:“宫主,东武大帝急请您去九重天,说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了不得的大事……”夏桑低头一想,莫非是东武大帝又要办什么宴会?还是他那宝贝女儿长宁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墨染识趣得紧,说:“那我先走了。”
“嗯,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夏桑叮咛一声,最后说:“以后多来这昆仑顶走走,我不会赶你的。”
“小丫头,爷先走了,回见。”墨染上前预备抱一抱岚溪,回头一想这个动作对她太过轻浮,于是立即改为拍她的肩膀,然后迅速离去。
夏桑整理了下衣襟,把岚溪送回夜方洞,她才放心的离开。
但是夜方洞里只有依依和小易,小易告诉她云央山三位神君都被请去了九重山说商量什么大事,于是她眼巴巴的坐在门口等宗珏回来。
九重天的云霄殿里摆着七八具干尸,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资历颇深的上仙也有身份低微的仙童,他们全都是被一剑穿心,失血而亡。
宗珏看着这几具干尸,毫无表情的翻看他们的伤口。肃华则皱起了眉,殿里坐了十几人,皆是仙界有身份地位的仙人神君,所有人都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们全是昨晚被杀害,伤口隐隐泛着魔气。”宗珏坐下“妖界只有墨染有这个能力同时杀了八位神仙,但是很显然,不是他。”
东武大帝揉着眉心,样子很是疲惫:“何以见得?”
肃华便掰开其中一具尸体的眼皮,那人眼里至今还保留着死时的眼神,是恭敬以及惊讶。说明杀死他的人,比他还要厉害,能让死者恭敬的人,明显不是魔尊墨染。
“妖魔心狠手辣,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或许是使了什么障眼法。”百旭老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是对妖魔的不屑。
“师伯,你对妖界成见太深了,妖也是有好坏之分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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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玄!”肃华赶在百旭老祖发飙之前轻斥他一声,宿月玄这才噤声。
大家没有理会他们,这是各自沉思。南极仙翁摸摸自己的长胡子,问道:“既然不是妖魔干的,那会是谁?”
“宗珏神君可否看出是什么剑将他们击毙的?”夏桑轻轻一句将众人的眼睛点亮。
宗珏扒开其中一具干尸的衣服,尸体胸口的创口已经被血凝住,伤口宽一寸,长八寸,伤口往外翻,显然刀刃上是有挂刺的,宗珏看着这伤口完全怔了。
东武大帝问:“可是看出了什么?”
“伤口的形状看,像是……”他又摇头否定“但这不可能。”
“阿珏,到底是什么剑?”肃华问。
“是锯齿剑,”宗珏骤然浮出的一丝诧异被压下,抬头时目光淡淡,但在座众人都是吃了一惊,因为这锯齿剑正是九重天上的大将军长青的。宗珏问东武大帝:“不知长青将军可在此?”
“长青将军常年在下界抓危害人间的恶灵,这次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除魔了,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个侍者说。
众人默默思索了一回,都想不出个所以然,长青是仙界数一数二的战将,为人也是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他实在没有理由干这等事。静默良久,东武大帝道时候不早,让大家各自回去加紧防范,而他也已派人出去寻长青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宗珏同东武大帝道:“烦劳您给长宁公主带句话。”
他停了一下,眸子里的温度骤然变冷:“东武大帝与公主的好意我恐怕要辜负了,我不会娶公主,也希望公主不要在外,毁坏自己的名声。”
一分情面都不留,东武大帝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躲在暗处的长宁正咬牙切齿的生气。
从九重天回去,月亮已经出来一个边角,宗珏想着小溪已经回来了,想到此,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等到月上中天宗珏都没有回来,岚溪手一直托着腮坐在夜方洞前等他。依依也过来坐下,贴心的给她带去一件披风。
“小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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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她这掌案女官是怎当的,师叔都还没回来她就先睡了。”她在那里小声抱怨,像一个上了年纪的管家婆,依依抿着嘴偷偷一笑。
脖子酸了,她倒在依依腿上,看着温柔的依依,岚溪咧嘴一笑:“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从哪里来的呢,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孤零零的躺在未名湖,可怜兮兮的。嗯,你是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是谁害了你?”
岚溪险少问她这些,依依目光忧伤,缓缓摇了摇头。
外面忽然有了脚步声,她说:“一定师叔回来了。”
她快速的跑出去,依依也忙跟在她身后。但是来的并不是宗珏,是另一个人,那人一身白色战袍已经被血迹沾了大半,脸上也溅有血液,手上拿着一把有挂刺的剑,岚溪不认得他。
但依依却是认得的,那剑是锯齿剑,那人是长青。但长青此时很不对劲,双目猩红,脸色铁青。
“你是谁?怎么敢擅闯夜方洞?”见来者并非宗珏,她有一丝诧异,但是岚溪这么迟钝的人都觉出一丝诡异,于是在锯齿被挥起之前,依依立即抱着岚溪扑到地上。锯齿砍在岚溪刚才站过的地方,地板尽裂。
依依从地上爬起来,飞快的跑,长青速度更快,追到她们身后一剑刺过来,依依犹豫了一下,挡在岚溪身前,那柄锯齿剑刺入她的腰腹。
“救命”岚溪抱着受伤的依依在地上爬行,长青看见了血眼睛变红,他剑上的血仿佛被剑给吸了,渐渐消失不见。岚溪大骇,这竟然是一把噬血的剑。
眼看着锯齿剑越来越近,岚溪吓得紧闭双眼。没有如预想中的一剑落到身上,是宗珏回来了!害怕感动担忧,思绪齐齐涌上心头,她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
“快带依依进去把门关好,叫小易下山去叫你师伯。”宗珏言简意赅的交代,却是斩钉截铁。说话间,长青肩头已经被宗珏砍了数剑,长青像是没有知觉似的,不出片刻伤口又自动愈合,岚溪惊呆在原地。
“还不快去!”宗珏又喊了一声,她如梦初醒一般带着依依躲到了宗珏住的房中躲好。然后从后窗溜到溜到小易房里把睡得和猪一样沉得小易叫醒,把事情说了一遍,再加上外面不断的兵刃交接声,小易吓得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出去了。
岚溪拿了各种各样的药在依依身旁,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她伤口处把每种药都涂了一遍。她虽不知道这些药的用途,但能出现在夜方洞的药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依依之前就受过重创,这一剑更是让她陷入昏死之中。
“依依,你可千万别死啊!”她握住依依的手,一边焦急的望着窗外。宗珏剑剑致命,每一剑都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但是长青好像一头怪物,怎么打都打不死。岚溪为宗珏着急,又为依依担忧,只是她不曾注意,她握着依依的手,一股淡淡的力量从她身上过渡到依依身上。虽然这力量微弱,却让依依的伤口渐渐地止住血。
不多时,嘉荫殿的众仙已经赶了过来,夜方洞这一片地方火光冲天,岚溪看见数不清的人将长青围住攻击他,但长青却是越战越勇,毫不知疲惫。
云央山众人陪他耗着,布阵将他团团围住。当天边的最后一丝月色消失,长青突然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疲惫不堪的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安宵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胳膊。
宗珏却是恍然明白过来的样子,他转身对众人说:“二位师兄留下,其余的人先回去休息。”
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宗珏下了命令大家只好离开。见大家走远,宗珏三人立即走进屋中。
“师叔,依依已经昏迷了好几个时辰,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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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月玄急切的问:“阿珏,究竟是怎么回事?长青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他一定是掉进血池中了血毒了。”宗珏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水面投了一颗大石头,除了岚溪什么都不懂,宿月玄与肃华都是一脸震惊。
她问:“什么事血毒?”
“血池是妖界极阴之地,里面聚集着许多恶妖的血,其凶煞堪比冥界的忘川河,但实际上它比忘川河还要厉害许多。
无论是谁,只要沾上一点血池的血就会沾染上十足的魔性,而血池里拥有近两百个妖魔的血与灵。一份抵去长青的仙灵,那么剩下的一百九十九份魔血便直攻长青心脉,与此同时他的法力也提升到从前的一百九十九倍。”宗珏讲了这许多后,发现她根本不大懂,便道:“简单的说,长青将军现在已经沦为妖魔了,甚至比最凶猛的妖还要凶猛,月亮一出来他便在会出来杀人噬血,天一亮就会自动回到血池,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
她明了,难怪长青的那把剑会噬血,但是师叔说的:长青的功力提升到之前的一百九十九倍。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不禁担忧起来:“万一他又出来杀人怎么办?”
肃华道:“不让他出来便是,把血池那一块地方封起来,再想办法去对付他。不过,血池处于妖界,就算合所有上仙的力量也不过只能封一个月。一个月后,妖气会自动把屏障冲开,所以阿珏,你有没有想到法子对付他?”
“师父生前说过,中了血毒的人,只有最亲近之人拿到血池中的血魔剑才能杀死她破除魔性。”宿月玄猛然触动心弦,想起这段话。
“最亲近之人……”肃华蹙眉“可是长青并无什么亲近之人,难不成是神若仙子?”
“不错,他们两人相伴百年,神若确实是长青最亲近的人。”宗珏忽然望向窗外的天空。
宿月玄便叹了一口气:“有些话我也不能插嘴,毕竟这是当年九重天的丑事。我看那长青对神若也并非只有师徒之谊,神若走后,有好几次与他喝酒,他喝醉了,嘴里却念叨着神若的名字。其实想想,神若仙子被逐出师门,他们两个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可惜两人都是固执之人。”
肃华打断:“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先去准备封血池的结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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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匆忙走了,宿月玄与岚溪交代了几声,也不过是叫她不要乱跑之类的话,然后也随肃华出门了。
“小溪,去把架子上的锦盒拿来。”宗珏带上门,她哦了一声,在书架上拿了一个白色绣花的锦盒。
“师叔,这里面是什么?”
“小易的情根。”宗珏把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根泛着荧光的发丝,像人的头发一样。
“师叔的情根是什么样子?”
“让我给烧了。”宗珏淡淡说,她惋惜了一声,师叔的情根她居然看不到了。
“师叔拿小易的情根干什么?”
宗珏忽略她的喋喋不休,走到窗口把小易叫了进来。
“神君有何吩咐?”小易在宗珏面前一向恭顺,有时候岚溪认为这个对宗珏一本正经的小易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小易。
长宁正在望着那朵粉色的牡丹花,这是宿月玄的贺礼,父王却把它赠给了自己。长宁真的是最受宠的公主,一想到这里,长宁就忍不住生气,将花狠狠扔在了地上。
一想到那天见到的那个女人,她心里就隐隐不安,那张尽是疤痕的脸和那双仇视的眼睛她绝对不会认错,那个女人她又回来了!长宁心头突突直跳,那个女人怎么会和岚溪那个臭丫头混在一起?难道岚溪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情。
“公主,水已经备好,您可以沐浴了。”云珠和她说话小心翼翼,长宁公主性子毒,不知道要了多少仙婢的命,她虽是公主的心腹,可也得战战兢兢的伺候。
长宁久久的不说话。半晌,她问云珠:“我让你养的那些毒蛛还在么?”
“还在,共有八只养在水牢里。”
“那就好,”长宁点点头“把它们全部放进夜方洞,监视岚溪和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我务必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云珠踌躇片刻,然后犹豫的问道:“公主,这不好吧,万一宗珏神君发现了……”
“没用的东西!”长宁暴喝一声,云珠吓得一哆嗦跑在她面前,长宁道:“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九重天是仙地,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毒物是从这里出去的,他只会怀疑妖界,知道吗?”
“知道、知道了。”
“懂了还不去办!”长宁目光一冷,云珠喏喏的退了出去。
浴池弥漫着白蒙蒙的蒸气,长宁迷离的双眼注视着水面,那些过往和回忆不时侵蚀她的大脑。
“这个扫把星,滚远点!”
“她真的是我们家族的扫把星,出生的时候克死自己的公姥,现在还把天火招来,是想烧死我们吗?”
“我不知道那是天火,对不起对不起……”
“出去,以后再也不许回来,有多远滚多远,扫把星!”
……
这些喧闹的声音充斥着她的双耳,长宁猛地睁开眼睛:“过去了,已经过去了。现在你是尊贵的公主,那些人也得到了报应……”
她自言自语,突然大笑起来:“谁都别想夺走我的东西,包括你,长宁!”
“小易,你记得你是怎么么到夜方洞来的?”宗珏将装着情根的锦盒放在一边,目光淡然望着她。
岚溪转过头看着他,小脸上写满迷惑,他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常见表情。宗珏最常有的表情便是没有表情,可即使如此她看着却觉得心头无比的安宁舒畅,他的声音淡漠在她听来却犹如天籁。总之她的眼里,宗珏的一切都好,他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幽兰之香,撩人心弦。
“您告诉过我,百年前我被妖魔所伤,是您救了我。”小易声音清脆,将看着宗珏出神的她吵醒。
“我那时骗你的。”宗珏说的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岚溪听的目瞪口呆。
“神君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叫小易,当年我救了你不错,可你不是因为受人袭击才失掉记忆,而是因为我抽掉了你的记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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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溪:“她不是小易是谁?”
“神若仙子。”
她瞠目结舌,小易是神若仙子?神若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温柔娴静的名字,会是成天穿男装,比男人还男人婆的小易?
“神君是说,和自家师父的那个神若仙子,九重天上的败类,是我?”小易眼珠子一个劲的往地上跌。
宗珏点头,他说:“长青将军入了魔道,只有你可以杀他。”
“神君要我去杀昨晚的那个怪物?”小易渐渐严肃起来,她单膝跪在地上:“小易的命是神君救的,神君让小易做什么小易就做什么。”
他摇头,将情根植入她的脑中,说:“你现在答应得如此果断是因为你没有情根,记忆也被我抽掉了。现在我把记忆和情根都还给你,等你把一切都想起来了再做决定。”
摆上一个香炉,宗珏不知道放了什么香进去,满室都是香味。宗珏本想让岚溪出去,可她赖着不走,宗珏只好由着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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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香炉里的香燃尽,小易便会想起来,你闻着这香,便会看到她的过往,你确定要留下?”
岚溪一笑:“当然。”
宗珏将香点着,丝丝青烟从香炉里渗出来,她闻着这香味却无端端的想落泪。香味渐浓,岚溪看见被雪覆盖的云央山巅,那里长着一朵小小的六瓣神若花,它在风雪中渐渐发抖,仿佛随时会死掉。
一只布满茧子的大手将它从山顶摘了下来,那是九重天的长青将军,他把那朵花带到了九重天,养在瑶池里。瑶池仙气缭绕,种了许多珍稀花草,神若花根本抢不到养分。是长青每天用甘露灌溉了她,过了一个月后长青再去时,原先长着神若花的地方有一个肉嘟嘟的女婴。
“师父……”女婴便是那朵神若花,她在长青怀里窝着,会讲的第一句话就是师父。她虽是个婴孩模样,但心智已开,因见长青日日灌溉她,便心里认定为他是自己的师父。
长青望着她的小脸,笑得开怀。再后来,大家都知道长青收了个小女孩儿当徒弟,万般宠溺,就差没把星子摘给她玩。
三百年前妖界还没有统一,没有魔尊的约束,四处有妖魔作祟。栗子网
www.lizi.tw许多妖魔在越城那边大肆伤害人类,长青不忍见越城百姓受苦,便带了一小队仙兵去了越城。长青向来用兵如神,但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千算万算他居然算漏了地形。最后他带的那一小队兵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人了。
但长青好似九重天上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岂会轻易倒下,他与群魔大战了七天七夜,到了第七天的夜晚终于撑不住。当时唯有后方的青峰崖有退路,他渡到那边,却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蝙蝠妖竟然啄瞎他的双眼,手中的锯齿脱落,他掉入万丈深渊,
仙界很快传来长青战亡的消息。
“我不信,我师父那样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死!”神若眼神坚定,只要她相信师父还活着,师父就一定活着!
她只身去了了越城的青峰崖,崖边大片血迹,锯齿孤零零的躺在乱石之中,毫无灵气。她望了望崖下白茫茫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她强迫自己不要慌乱,冷静下来后,她飞下青山崖。崖下树木参天,一片茵绿。这么大的一片森林,她要如何找到长青?况且这里树木茂盛,一飞起来就完全看不到地面,无法,她只能在这片树林里,一寸一寸的寻找。
“师父”她喊得嗓子冒烟,回答她的也不过只有一两声雀鸟的鸣叫。神若小声和自己说,你一定要找到师父带他回去,一定要。
神若带着锯齿剑一处一处的找,最后在一条河边找到了长青。昔日意气风发的大将军此刻狼狈的躺在那里,她真的心慌起来,直到听到长青几乎快要停止的心跳她才喜极而泣,紧紧抱着他贴着他的脸,眼泪簌簌落下。
长青的双眼被啄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没有受伤的。她一边哭一边给他治伤,她忍痛扯下自己的花瓣盖在长青的眼睛上,神若花是仙花,可治百病。
神若生起一堆火,然后静静等长青醒过来。
“师父,我给你唱歌听。”神若把他抱在怀里,她个子大把她的肩膀压得生疼,可她也非常喜欢,她觉得此刻她与长青亲密宛如夫妻。
“月亮湾,月儿弯,天上的星星黄灿灿……”
“别唱了,难听……”长青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一张开就让她哭了起来,她欣喜若狂,抱着他痛哭。长青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擦掉她的眼泪,声音虚弱:“为师还没死,你哭什么。”
“我喜极而泣不可以吗?师父也管得太宽了。”神若说“师父,我们还要在这里多待几天,等你的眼睛好起来了咱们就回去。”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没信,所以来找你。幸好,我找到你了,师父。”
说话间,长青又昏睡过去,神若偷偷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丝毫没有顾忌他是自己的师父。于她而言,喜欢了就要争取,不管那人是谁。
人间的空气都格外清新,她不知道长青醒了多久,他的双眼覆了白纱,神若觉得他在看自己。睡梦中,那一双注视她的眼睛,难道是师父?
“师父,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不久。”
“师父饿不饿?”
“不饿。”
“渴不渴?”
“神若今日怎么这么嗦。”长青笑了一下,她反而脸红起来。将锯齿放在他的手心,长青顿时又多了几分精神,他摩挲着锯齿,仿佛丢失了的老朋友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长青开心了,神若便也开心了,她开始留意起周边的景色来,这真是一处风景极佳的地方。她对长青说:“师父,这里的景色真好,连九重天都比不上”
“可惜我眼睛看不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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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神若抓着长青的手:“我可以做师父的眼睛啊。”
她把他的手放在身后的树上,她的手心盖着他的手背,长青觉得很温暖,他也并未觉得这姿势太过暧昧亲密。
“这是一棵长满红果子的树,树杈上有一个鸟窝,鸟妈妈正在给孩子们喂食,小鸟们却很调皮的跳出去啄树上的果子。”
“半山腰呢,长了许多枫树,从我们这里望过去是红彤彤的。”风吹过,带动枫叶吹向山崖,她说:“那里风把叶子吹掉了,嗯……就像红色的蝴蝶在跳舞。”
她又把长青的手放在冰凉的河水中:“这条河也好看,水是蓝色的,可惜里面的鱼太丑了,又肥有扁,一点也不好看。”
长青听着,仿佛真的看见她说的那些景色,那般的美好。
神若把一个山洞收拾了一下,他们就住在里面,长青在山洞里养伤,她就在外面捕鱼打猎,每天都带很多猎物回来。可她的厨艺差劲得很,长青妹妹都是吃到一堆焦炭一般的东西。长青戏说他再多吃几天,他的舌头就快尝不出味儿了。
神若是很喜欢这的,在这里她可以享受他的拥抱,可以牵他的手,这是在九重天绝对不可以做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尽管她知道长青会抱她牵她不过是因为长青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可她就是自欺欺人的开心。
“师父,不如我们就留在这里,好不好?只要有师父陪着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她的口吻近乎玩笑,长青也只当玩话,置之不理。
长青眼睛好的那一日,她既开心又难过。开心是因为长青身体康健,不开心是因为他们就要回九重天了,他们便又是上慈下孝遵规守矩的师徒。
长青将军归来,九重天一片欢呼。东武大帝还特意摆了宴席为他接风,赐予他宝物以及,女人。
“司雨星君的妹妹温柔贤淑,尚未入定,本座有意将她说与将军为妻,不知将军意下如何?”东武大帝指着席中一女子,笑道。
长青的眼神未停落在那女子的脸上,认都不认识,怎么会成婚?他刚想拒绝,谁知神若突然愤愤说:“我师父绝不会娶她!”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宴会,会是神若的死亡宴。
神若一出口,众仙哗然,为神若的出言不逊而讶异,东武大帝眼里的笑意微微冻结,他问:“为什么你师父不能娶她?”
她脸涨得通红,却答不出一句话。小说站
www.xsz.tw长青也是疑惑不解,从凡间回来一趟神若怎么把规矩全都忘记了。东武大帝见他们两人的光景心头生了疑惑,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东武大帝命人拿了长宁的姻缘镜来。精明如东武大帝如何猜不出神若的意思,姻缘镜被拿出来,神若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往后退。长青不解,一向乖顺的徒儿今日这是怎么了?
“大帝……”长青上前一步,然而座上的东武大帝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命人将姻缘镜照向神若。
大殿之中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镜中人居然是长青,神若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师父!东武大帝脸色难看至极,长青也愣住了。
东武大帝还未想好如何处置才能既不伤长青的面子又不丢长青的脸。谁知神若突然站出来,宣誓一般的说:“是,我是喜欢我师父,那又如何?”
她说完一阵畅快,憋了这许多年,今天总算是一吐所快。即使前面是深渊又如何,她也有胆子往里跳,她就是想和长青在一起,她相信,师父也是喜欢她的。
“大胆!”东武大帝将手边的酒盏朝她砸过去,长青徒手接住,面色凝重:“大帝放心,属下自会处理。”
长青闭眼,睁开时眼底只有一片绝然,今日她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他必须赶在东武大帝做出惩罚之前才能让她少吃一点苦。
“今日,”长青的手不知不觉在颤抖“我当着大家的面,将神若逐出师门,永世不再相见。”
“大帝,可还满意?”长青面色铁青。
她如遭雷击,连连后退几步。她是冲动的人,只顾当前,也是被长青那句永世不得相见的话气糊涂,她竟说:“你逐我出师门,我们便不再是师徒,那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各路仙人都在这里,她闹得实在不像话,东武大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大怒道:“还不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拉下去!”
立即便有人来拉她,神若目光一凛,今天不得到一个回答她是绝对不会走的。掌风一扫,那些仙侍被她打飞,她径直走到长青面前:
“师父,我只问你一句,你爱不爱我?”
“从未。”
神若胸口一痛,她似乎是听见了胸腔里面滴血的声音。只要长青说一句爱她,即使是全世界都唾弃她嘲笑她也没有关系,可长青的那两个字,让她所有的勇气都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只是觉得无力,在青峰崖的时候,她以为师父对她也是动了一点点情的,师父抱着她、牵着她……
那一天他眼睛好的时候,她分明从师父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丝的情谊。
“师父,你说过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长青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举起那把锯齿剑,那把剑她擦拭了无数次,没有想到有一天这把剑会指向她。神若凄凄一笑,扬手带起漫天的花瓣,每一朵花瓣都是锋利的暗器。这是神若自毁肉身的绝杀,没有人看出她的意图,包括长青。
神若眼睛泛红,大有成魔之兆:“一起死吧,师父……”
“神若!”两人中间突然多出一人,却是宗珏,宗珏拨动法力快速的吞噬那些花瓣,然后按住神若的手。神若煞气大增,头上的一朵桃花径直飞出直冲宗珏的眉心。宗珏侧身一闪,那朵桃花竟然割断了他的一缕头发,那是他的情根。顾不上这些,宗珏快速在她灵台施了咒语取出魔障。
她意识渐明,却再无反抗之力,长青轻而易举的将她拿下。
“多谢神君了。栗子小说 m.lizi.tw”长青对着宗珏微微颔首,宗珏点点头,轻声道:“我曾亲手将她种下,也算是她的半个主人,将军不必言谢。”
见宗珏神色淡淡,长青也不好多说,只是转身对东武大帝说:“请大帝安心,长青会带着孽徒回去,一定会好好惩罚她。”
至少神若在他的身边,比被东武大帝抓起来要好得多。
“既然师父不爱我,我也不会再爱师父。”她实在倔强,猛地挣开长青的手,从九重天上跳了下去。长青用甘露灌溉了她养育了她,那么她便用自己的一条命来还。
“长青,你我永不相欠。”
神若处在两个感情的极端,要么爱得热烈要么冷漠。她毫不犹豫的从九重天跳下去,满心绝望,只求一死。从此,世上再没有了神若。
至此,已是神若记忆的全部,床上躺着的小易神色痛苦,眉头紧紧锁着,像是看到了什么苦不堪言的东西。
“小易,她是神若……她爱上了自己的师父?”尽管知道了这一切,岚溪却始终觉得震惊,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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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宗珏收起香炉,打开窗子,满屋子的伤神之香渐渐消散。然而只在这一刹那,身后一声响动,再回头时,小易已经不见了。
“师叔,她不见了。”
宗珏一思索,肯定道:“她一定是去了山顶的雪地,你去陪陪她。”
岚溪未加犹豫,跑去山顶。夜方洞处于云央山的上山,然而在往上几丈便是一座被雪覆盖的小山丘,她看见坐在雪中缩成一团的小易。小易的头埋在双臂间,肩膀微微抖动。
她实则同情小易,但却也不知何时安慰她,同时她也想到了自己,她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像小易这般?小易爱上自己的师父,落得这般下场,那么她和师叔呢?岚溪想着自己的事,反而和小易一起伤心起来。她知道她与宗珏之间不可能,宗珏根本不可能爱上她。
为什么她偏偏要爱上师叔呢?为什么?抱着小易,她低低的呜咽。
“岚溪,我该怎么办……”小易泣不成声,反拥住她“他是我的师父,可她不爱我,他讨厌我……可是,就算他讨厌我,我也放不下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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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永不相欠’只是我的气话……”
“要你来陪她,不是让你陪她一起哭的。”宗珏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岚溪擦了擦眼泪:“小易哭得太伤心,我被传染了。师叔,小易她下不了手的,我们还是算了罢,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入了魔的长青不上不灭,一旦入夜便会无休止的杀人噬血,无法控制。昨夜你也看到了,他有多可怕。”宗珏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
昨晚的事情,她一想到就心有余悸。但,她如何能逼小易杀了她心爱的人,何其残忍!她曾记得白泽杀夜凉时,白泽的痛苦她至今历历在目。小易若杀了长青,不知要痛苦多久,百年?还是千年?亦或是此生此世?
“长青入魔,是天下人之不幸,与苍生比起来,这些小爱又算什么?”宗珏负手站在山坡之上“跟我去嘉荫殿吧,掌门在等你。”
转道又去嘉荫殿,肃华、安宵、夜之秋、辰素、入画以及他们手下的一些小弟子,乌压压站了一满屋子。
“神君,这是什么意思?”小易手心泌了汗,微微有些慌乱,她很怕,很怕听到接下来大家会对她说的话。
“掌门的意思,是希望你能跟我们去血池取血神剑,然后,杀了魔头。”又冷又淡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宗珏说。
小易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她捂着眼睛轻轻抽泣起来,她扑通跪在地上,用沙哑的声音说:“对不起。”
她这个样子,岚溪十分动容,有许多弟子也觉得不忍。然肃华敛起了笑意,对后一字一句说道:“所有弟子听令,全部跪下!”
众人立即跪下,只有宗珏和岚溪还站在一旁。
“今天所有人都给你跪下,包括我这个掌门,只要你肯为了三界手刃魔头,我什么事都愿意答应你。”
“不要逼我了。”
小易狠命的摇头,不知所措。
“我已经将血池所在之地封了起来,最多能维持一个月,若我们不能再这一个月内杀了他,他出来后必定先是凡界遭殃,仙界众仙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尚且伤亡惨重,何况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们何其无辜。”肃华说。
岚溪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眼泪,小易一直在哭。她想,小易一定是难过死了,可她帮不了小易。师伯这次说的没错,长青不死,死的就是更多的人。小易是可怜之人,那些要死的人也可怜。师叔曾说,大义与小爱之间,应舍小取大。何况长青已经入魔,他已经不再是小易的师父了。
“神若仙子!”
“小易!”
“求求你!”
大家都在哀求她,平日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此刻充满担忧与急切。
“让我想想……”她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眼,往角落里缩。
“不能再想了,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血池在琅邪环境,里面危险重重,我们找到血神剑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小易,你快做决定吧。”安宵告诉她。
蓦地,宗珏一掀衣袍跪下。
“当我也求你。”他说。
岚溪震惊,也连忙随他跪下,所有人寂静无声,都望着小易。
屋子里的时间好像停止了流逝,四处都蔓延着哀伤绝望,这种哀伤叫岚溪心里荡漾,这种绝望让人看到黎明前最黑暗的地方。
小易身子一软,眼见着就要倒下了,岚溪慌忙扶住她。
“我去,”终于,小易开口。
血池在妖界的琅邪幻境,而琅邪幻境是妖界专门流放那些犯了错误的妖怪,用冥界的十八层地狱来形容那个地方也不为过。栗子小说 m.lizi.tw
“真想不明白长青是怎么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岚溪小声抱怨一句,宿月玄立即捂住了她的嘴巴,小声道:“你想让别人都发现你是岚溪么?”
走在人前的众人回头,只看见宿月玄在紧紧捂住得意的嘴巴,但实则,那个得意便是岚溪变得。唔,这个事情还要从前一天说起。
一天前:
“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去!”她在地上打滚撒泼,师叔他们去琅邪幻境不能带上她!那么好玩的地方,她怎么可能不去。
“琅邪幻境危险重重,你还是待在这里。”宗珏面无表情,无视她。
“求你了,我会很乖的,我向你保证。”
“我会一步不离的跟着师叔,会很听师叔的话,师叔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所以,带我去吧!”
她像小狗一样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死乞白赖的抱着他的腰,宗珏点头看了她好一阵,这种眼神……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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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被宗珏提起来,无情的扔出去。小易正伤心,依依又在养病,得意待在红花岛。所以她现在即使摔成了乌龟,也没有人来救她。呜呼哀哉,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但是她知道,师父宿月玄是一定会去。
“师父,你带我去还好不好?”于是她又趴在宿月玄腿边。
“师父,您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风情无敌,迷倒万千少女。”她说完一大串“我都夸了你这么多,你就悄悄带上我嘛!”
宿月玄扭过头:“这事没商量。”
“我最喜欢师父了,师父最最好了,我一定听师父的话,师父带我去好不好?”她扎进宿月玄怀里像块牛皮糖一样扭来扭去。
最终还是宿月玄妥协了,将她变成得意的样子带出去。
琅邪幻境到处是断壁残戈,一点生气都没有,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隐匿在黑暗里的妖魔可能会随时冲出来攻击他们,企图吸走他们的仙元。他们一行六个人:肃华、夜之秋、小易、宗珏、宿月玄、岚溪。除了岚溪外,个个都是不容小觑的人。
但是她很好奇肃华为什么会带上夜之秋,就如同所有人都好奇宿月玄为何带上一只知了小仙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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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入口进去他们已走了半日,他们经历的第一处地方就是一片荒漠,一望无际的石头与细沙铺成的路。
“我们要一直向太阳下山的方向前进,大家小心些。”肃华回头说。
众人知晓这里的危险,都点头,并提高警惕。而宿月玄却是紧紧的抓着岚溪的手。这个徒弟,最让他头疼了。
这里的景色处处透着荒凉与凄清,空中有墨鸦飞过,发出暗哑的叫声,越往里面走,就会看见路旁的怪石上用铁链锁了许多妖精,看见肃华一行人出来。他们纷纷龇牙咧嘴目露凶光,恨不得将他们吃了。可惜被锁了不能脱身,只将铁链拉得叮叮作响,岚溪吓得一个劲儿的往宿月玄身后躲。
“别怕,师父在这里。”压低声音,宿月玄怜爱的抚她的脑袋。
肃华在一块较大的石头前停下,那块石头很大,形状像是一把剑。上面绑着的妖怪也是特殊,是一个极美的女人,尽管她披头散发。最特别的是她没有像别的妖怪那样挣扎,而是坐在那里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他们,看得人心里发毛。
“师尊,你怎么了?”夜之秋看得不对劲,手不自觉的握住剑柄。
“没事,只是有些好奇她会这样安静。”肃华再次向西走,他们一行人前前后后,再次踏上征途。然而这次,路却不那么顺利,天色迅速的黑下来,孤独的月亮孤零零的挂在天上,没有一颗星星陪着它。
他们走了许久,才发觉到了一片沙漠中,月光洒在沙上,说不出的凄凉。但是奇怪的是,这里仿佛是走不到尽头一般。
“怎么也有其他人来过吗?”她突然停下里,指着地上的那一行脚印,不多不少,刚好六双脚印。
宗珏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这地方我们来过,而且,”他看了看天上孤零零的月牙“我们已经在这里走了一天了,但是天一直没亮。”
“你的意思,我们入了套?”宿月玄无法置信,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件事。
“我飞上去看看。”肃华往上飞去,他的身影越变越小,也不知过了多久,肃华下来,面容严峻。肃华告诉他们:“飞不到顶,刚才我上去时,看见这一片沙漠,是一片圆形的,边界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拦住了我们,好像墙一样,所以我们一直在这里兜圈子。”
宿月玄:“不如我们试着把那堵墙给推了?”
“我们看不到、摸不到如何去推?”肃华转眼又换上了浅浅的笑意,他似乎又戴上了微笑的面具。
“我们会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岚溪双手交叠紧紧握在一起,担忧的看看四周。
“得意,别胡说了。”小易轻声说,岚溪看着她,发现自从小易想起从前的事情,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忧伤的仿佛天都塌下来了。岚溪咬咬下唇,低下头。
宗珏看见她这个举动,发了会儿呆,朝她走过去:“得意你……”
“阿珏,你可有走出这片沙漠的办法?”宿月玄拦在他面前问道,手在背后偷偷的捏了捏她的手,她着实感激。
“这似乎是一个阵法,没弄清楚是什么阵之前,我也不知道如何走出去。”宗珏念了诀,幻化出一座草棚,让大家在里面休息,自己却坐在门口守着。
肃华与夜之秋不愧是师徒,坐姿一模一样,盘腿坐在地上,眼睛轻轻阖着,要多端正有多端正。小易缩在角落里沉沉睡去,宿月玄睡得不甚安分,手老是压着她。岚溪轻轻的移开宿月玄的手,挪到门口偷偷在宗珏身旁坐着。
“得意,怎么还未睡?你平时不是最爱睡觉吗?”
“呃……那个神君,我觉得门口凉快,睡在这儿肯定舒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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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既然喜欢坐在门口,那你来守夜好了。”
“哎哟,我怎么突然就这么困呢!”她立即闭上眼睛,倒头装睡。宗珏摇头,然后看着月亮。她看着宗珏一直望着天,于是也,瞄过去,一轮月牙高高的挂起。她突然道:“这月亮的芽儿好像人的眼睛。”
“睡吧。”宗珏头倚在门口,闭目养神。她一人望着月牙很久,发现宗珏没有说话了,一回头,才发现他竟然睡着了。她顿时大喜,这么说她岂不是可以对宗珏为所欲为了?想到此,她吃吃笑了起来。
“师叔?”她在宗珏耳边小声喊了一声,见宗珏没有反应,她顿时变得大胆,一会儿弄他的睫毛,一会儿捏他的鼻子,同时还瞄到宗珏因为弓腰而稍稍拱起的衣襟下面光洁的胸膛。她呼吸一滞,一股热气直往头上冲,险些一口气背了过去,老天,她到底在干什么!她捂住自己的嘴。
太刺激了,她颤颤的伸出手欲帮他合上衣襟,却不料宗珏突然抓住她的手,然后他闭上眼睛。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宗珏面无表情。
“师、师叔,你在说什么呢?”她装傻,装不明白。
“你若是要装得意,先把称呼改了吧。”他松开手,转过身“这么称呼我,谁都知道你不是得意。”
岚溪挫败的低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来的时候。”他说“这种地方,你师父怎么可能带什么用都没有的得意来,况且你演技这么差,我不揭穿你是担心你师伯知道了这件事会罚你。哪里知道你这么笨,会在我面前露出破绽来。”
师叔竟然说她笨?她哪里笨了!
“我说你笨你还不服气么?”宗珏一双淡然的眸子波澜不惊,他语气平淡:“其实用笨这个字形容你,真抬举你了。”
宗珏鲜少有这么毒舌的时候,她郁闷的摸了摸鼻子:“那师叔你会不会告诉师伯?”
“我不会揭穿你的。”宗珏寻了个极为舒服的位置靠在门边“不过他发现你,是迟早的事情。”
她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如果师伯知道了要打我怎么办?”
“他不会打你的。”
岚溪一喜:“真的?”
谁知宗珏道:“他最多关你几年禁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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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要啊……”岚溪长叹,她突然发现师叔好似心情很好,居然和她说了这么多的废话,往日他可是惜字如金,讲话绝不拖泥带水。她还想说什么,宗珏只是说:“睡觉吧。”
于是她靠在宗珏身旁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来,揉揉眼睛,发觉大家都已经醒了。只有她是最后一个起来的,感觉这一觉睡得好长,但她朝外面看时,天还是没有亮,俨然是一副夜深的样子。
岚溪在外面走了两圈,然后垂头丧气的回来。脚下的沙子似乎突然松动了,她一个踩空居然陷进流沙之中,她下意识的拽住离她最近的肃华,俩人迅速掉入流沙之中。下落的速度很快,快到连宗珏与宿月玄这么厉害的人都没有抓住他们。
“师兄!小溪”宿月玄急得发狂,对着地面大喊。他气急败坏的去拍地面,但刚才的流沙地好像消失了一样,再找不到。
“你刚才说什么?小溪?你是说岚溪也来了?”夜之秋的激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小易拉住他:“你疯了!神君可是你的师叔,怎可如此放肆?”
宗珏幽深的目光落在夜之秋身上,似在探究,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此刻好像也在慢慢穿透他夜之秋。
下落了许久,这真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他们最终落到地上。她没有受伤,肃华先她一步落地然后将她牢牢接住。这是一个长宽高各百丈的石室,空间大的惊人,室内空无一物,而四面的墙上各有一扇门。青铜制的门上刻着蛇图腾,阴森极了。
肃华预备走到每扇门前看了一下,不料身后得意突然抓住他的手,小声嗫嚅:“师伯,我害怕!”
他迈出去的一步生生停住,肃华回头看着得意煞白的脸,一字一句问:“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她懊恼得想拍死自己,后退几步,她才解释:“是这样的……”
“你是岚溪!”肃华弯唇,肯定道。她都还想辩解,肃华倏地抓住她的肩大力按住,一股奇异的力量过来,她瞬间被打回了原形。肃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她知道这是他在生气。笑容越灿烂,怒气就越大这几乎是云央山众弟子全都知道的事情。她立即垂手站立,正色道:“小溪再也不敢了,请师伯原谅!”
“等我出去了再和你慢慢算。”肃华拉起她,笑道“你师父应该也是帮凶吧?”
“是……不是!”
“我猜你师叔也应该知道。”他说。
岚溪干笑:“师伯英明。”
肃华是又好笑又好气,都知道她蒙混过来就瞒着她一个人,这小丫头是有多怕他?肃华无言良久,好一会儿他转身:“紧跟在我身后。”
他说罢推开其中一道青铜门,腥臭之味迎面扑来,一条三十多尺长的大蟒竖起头对他们丝丝吐着杏子。她啊呀叫了一声,吓得倒在地上,肃华看也未看她,双手变化出一个结界拦住大蟒的一下攻击。大蟒撞在结界上,吃痛的嘶叫,而后双眼泛红缓缓爬出来,张开了大嘴,还滴着令人恶心的涎液。看那畜生的嘴,吞下他们两人绰绰有余,她咽了口唾沫,退到一边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大蟒的头拱起,下一秒就嗖的一下撞过来,肃华就那么徒手挡下,双手揪着它的脖子,被它震动全身都在颤抖。肃华左脚在墙壁上一蹬,借力上弹然后骑到大蟒的身上。
“快躲开!”肃华大吼道,蟒蛇拼命的摆动,而它的鳞片也不知是在怎么生的,比刀子还要锋利,肃华手掌被割了好几道口子。收敛了一下心神,他召唤出保护罩,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力量小了许多,周身的仙气也渐渐微弱。
大蟒每次一摆动或者扫到墙壁上都会有强烈的震动,岚溪躲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直到看到地上的洋洋洒洒的鲜血,她才注意到肃华手上已经是血肉模糊了。
“师伯!”岚溪声音竟然颤抖起来。
她蓦然发出的这一声让大蟒的动作一滞,黄黄的眼睛转向岚溪,猛地朝她撞过去,肃华连拉都拉不住。岚溪慌忙的一躲,从它弓起的身子下面滚过去,谁知它的头撞到另一面的青铜门上将门撞开,一只全身雪白的大鸟飞出来盘旋在头顶。大蟒似乎很怕这只鸟,急急忙忙就想往后躲,肃华跳下去,不动声色的退到岚溪身旁。
“师伯,现在又多了一只鸟,我们该在怎么办?”她紧张的碰了碰肃华。
“不要出声。”肃华拉住她的手,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一愣,也没觉出手心的液体是什么。
“这是雪鹰,蛇的天敌,让它们去斗,咱们就在这里看着。”肃华声音有点喘息,气息十分不稳。
墙壁上有液晶石发出非常微弱的光,她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肃华的手上全是血。她居然忘了之前他被蟒蛇的鳞片割伤了都还没有包扎,她执起肃华的手举到眼前,上面的血迹看得人心惊肉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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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她红了眼睛,哽咽。
“一点小伤哭什么。”肃华笑得和煦,轻轻抽回手。
雪鹰与大蟒之间已经开始厮杀,大蟒之前因为与肃华耗了许久,此刻显然不是雪鹰的对手,身上全被啄伤。雪鹰还在攻击它,不一会儿,那条大蟒就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雪鹰食它的肉,吃完却没有飞回巢穴,而是直勾勾的望着肃华与岚溪。
宗珏与宿月玄在地上摆了许多石子,奇形怪状,看得人眼花缭乱。小易跟夜之秋在一旁,知道他们是在摆阵法,所以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摆的是两生阵,能破任何结界与阵法,只是摆成此阵法需要知道确切的方位,所以他们一直在推算,过程着实漫长。他们在沙地上花了一个棋盘,然后用小石子摆出来时的路形。
宿月玄想了一会儿,在中间处放下石子。
“错了,之前我们走的是荒漠,而中间这个地方锁了很多妖魔,那里并不是一条直路。”夜之秋把那颗石子移开,然后在棋盘中央相对的四角各摆上一颗石子。
“你这毛头小子懂什么?”宿月玄瞪她一眼,他想了这么久才确定这一子,这小子居然说不对!他刚想发作,宗珏突然拉住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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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对的。”
宿月玄悻悻的摸摸鼻子,方不言语,又拼了许久的阵,宿月玄说:“身上越来越不舒服了,好累。”
“我知道你累,我也累,你们发现了没有,越是法力高强的人,在这里待得越久,那就会越虚弱。”宗珏说着嘴巴都白了。
雪鹰扑腾扑腾翅膀,朝他们飞过去,它的坚硬无比,肃华立刻发出结界拦在面前,但他的脸色瞬间没有一丝血气。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流失,仙法微弱。雪鹰一次一次的啄着结界,眼看就要闯了进来,肃华却是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抵御它。
回头望了一眼岚溪,肃华猛地收回结界,犀利的一道掌风送出去。谁知雪鹰狡猾的一躲绕到他背后在他背上一啄。肃华忍痛,集起所有力量击向雪鹰,它不甘的鸣叫,而后无力的落到地上。
“师伯,你受伤了。”她小心翼翼的指着肃华背后的血窟窿。
“没什么事。”他还有力气提起一个笑“这里四道石门,应是按照两仪四象所建,三个死门一个生门,现在开了两扇,还剩两扇。”
“你说哪个才是生门?”肃华问她。
岚溪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犹犹豫豫半天,都没有选出来。这完全是靠运气,运气若差一点,不知又要遇到什么怪物。看肃华的样子,再来一个什么怪物他真的会吃不消。
“师伯,我选不好。”
肃华眼前一黑,倒在她肩上。
突然架在她肩膀上的重量让她触不及防,一个站不稳就跌落在地上,肃华也跟着倒下,无意识的倒在她身上。
“师伯,你……”她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无语的看了看地上的雪鹰与大蟒的尸体,岚溪不知不觉的把肃华拥紧此刻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肃华。
她告诉自己不要怕。
冷静下来后,岚溪小心又小心的扒了肃华的衣裳,她心里默默念叨:救人要紧,不能拘小节。将肃华的衣服脱下,她不禁咽了口口水,这身材绝对和师叔有的一拼啊,精瘦却有光泽,摸起来是凉的,却不似师叔那般的冷。
将肃华的外衣撕成一段一段的将他的伤口缠好,把他手上的血迹擦掉也依次缠上布带才止住了血。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做完这些已经是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
“可不可以抱抱我……”肃华虚弱的开口,她仿佛遭了雷击一般,揉了揉自己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然后战战兢兢的回头,却发现肃华还是在睡着,只是迷迷糊糊的一声呓语。岚溪发现即便肃华睡着了,也是带着微笑,那仿佛是他永远都摘不下的面具。
不过睡着的肃华,看起来亲和无比,哪像平日的他。尽管平时肃华对她笑,却让人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让人打心眼儿里畏惧他。
“可不可以握着我的手……”
肃华半睁着眼睛,眼睛里面尽是迷茫,一个劲儿的往她怀里钻。她顿时浑身僵住,感情师伯他伤着神经了?
“握着我的手……”
面对这样幼童般的肃华,她硬着头皮伸出一只手拉着他,肃华的双手立即紧紧抓住她的,像抓着一件久不能得到的宝贝,还带着满足的神情,岚溪见状十分惊讶。
“父亲,让我见她……”肃华的手顿时握紧,她吃痛却抽不出来,只能任肃华握着。
“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了,孩儿已经是云央山的掌门……”肃华犹自呢喃,浮现痛苦神色。虽然不知道肃华为什么这么痛苦,但他的模样实在令人不忍。岚溪不假思索,轻轻抱住了他。
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拥着肃华渐渐睡着了,但是醒来的时候却是她在肃华的怀里,他正含笑看着自己,目光清醒。栗子网
www.lizi.tw岚溪一个激灵连忙从他怀里爬起来,端端正正的坐好,一脸怯怯的看着他。
肃华忍不住苦笑一声,良久,他问:“我昏睡的时候,可有说过什么话?”
“有,你说了很多,你说什么……没有人可以欺负谁了。”她抿唇,心下好奇那人是谁,只是不敢开口。几番鼓起勇气,她终于忍不住问:“你说的那人是谁?”
他的笑淡去许多,知晓自己踩了禁区,她吐吐舌然后坐到一边。俩人静静的在这里坐了许久,肃华并不打算再推开任何一扇门,他的法力已经弱到了极点,他不能带着岚溪冒险,他只有等宗珏他们想办法。
“我娘亲。”冷不防的,肃华开口说。
“你娘亲怎么了?”
“我娘亲只是一个凡人,我父亲下凡游历时遇到了她,然后有了我。七百年前仙规比现在更要严苛,不同种族的男女不许通婚,况且我父亲也不是真心的爱她,只觉得她是一个极温驯的女子,所以才会给了她一点点温柔。栗子网
www.lizi.tw我的娘亲却为了这一点点温柔,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我生下来是仙胎,父亲无法,只好将我与娘亲带回了九重天。他是九重天的上一任司命仙君,已经娶了三个姬妾,而我娘亲却被她安排和仙婢们一起,每日干苦活累事,父亲也不许我见她。”
岚溪问:“后来呢?”
“后来我还是没能见到我的娘亲,尽管我成为最受人尊敬的神君。”肃华自嘲的一笑,继续说:“其实我打出生就没有见过她,我之所以想见她,只是想看看生我的人是什么样子,我想找到这世上最后一个,我还愿意去想的人。否则我活着,岂不是找不到一丝牵挂?”
岚溪颇有感触:“其实有时候,我也想见我的娘亲,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师父说我父母很早以前就死了,肃华师伯,你见过他们吗?”
肃华摇头:“我没有见过他们。”
“我连父母的名字都不知道,”岚溪目光一黯,然而没过多久眼睛里又有了光辉,她笑道:“每次想他们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还有师父、有师叔、有师伯、有楼阳、有很多很多朋友,这样想想,也就觉得自己不孤单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肃华突然笑了,发自内心的微笑,他瞥见她脖子上的绛珠玉,那块玉已经有些微白了,说明宗珏将她教的很好,肃华满意的点头。
她看肃华盯着她的脖子,低头看了看,然后把绛珠玉举起来:“师伯你是在看这个?”
“师父说这是我从小就戴在脖子上的,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吗?”
“它是你师叔送给你的,在你很小的时候。”肃华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岚溪越发惊奇:“师叔送我的?”
“嗯。”
岚溪的心就像飞起来了一样,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孩提时代的记忆。或许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宗珏曾将她温柔的抱起,将这块带着他期待的玉佩戴到她的脖子上。光是想到宗珏抱她的那个画面,她就开心的快要死掉了。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她问肃华:“咱们现在要出去吗?开哪一扇门呢?”
“一扇都不开,等你师父师叔他们来救我们。”他把一只手臂放在她颈后,“你累了便枕着我的手睡一会。”
她确实是有些累了,便靠着肃华的手睡去。
“睡吧,等你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耳边传来虚无缥缈的声音,清清凉凉,像水一样。
他们把走进来的路线全都想了一遍,确认一个地方都没有出错,宗珏不慌不忙的把最后一颗石子放在了棋盘上。顿时地上光芒大作,金色的微光像是水面的涟漪一样散开,宿月玄觉得流失的仙力又回到了体内。但,除了仙法恢复外,一切都没有变,还是在夜晚,还是这片荒漠。
难道是他们想错了?
“奇怪了,这难道不是阵法?”宿月玄喃喃自语,可若不是阵,原本被消耗的仙法怎么会重新回来?
宗珏不急不躁,正思索哪里出错了,无意间他瞥见天上额月牙,它一直都是弯的,孤零零的挂在天上。
“这月牙儿好像人的眼睛。”耳畔响起岚溪的话,他若有所思望着月牙出神。良久,他取下浮生将其幻化成弓箭,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将它朝天上的月牙射过去。
“哗”的一声,月亮炸裂,像绽开了烟花,四周的场景骤然变化,夜晚在褪去,他们看见阳光了。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们看到了那个被锁在石头上的美艳女子,她的右眼已经瞎了,在流血。浮生从她的眼瞳里冲出落在宗珏发上,自动帮他把头发束好。
“原来是这个女人搞得鬼!”小易恍然大悟。
“琅邪幻境共有七十二个空间幻境,不管是闯入哪个空间都不会轻易走出来,因为里面的东西十分危险。但是每个空间也不是能轻易走进去的,它们需要钥匙去打开,很显然,这个女人掌控着其中一个空间。”夜之秋指着那个女子,冷冷道:“她的眼睛就是钥匙,但她又担心我们会走出去,于是布下会消耗我们法力的阵法,等我们都无力抵抗了再来一一吸食我们的仙元。”
宗珏再次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夜之秋立即不再开口。
“你们走了出来我也没什么话好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女子冷冷的开口“但是你们别忘了,你们还有两个同伴在我手里。”
宗珏平静的看着她:“你想怎么样?”
“你们都是仙人,应当知道长青将军吧,”女子带着淡淡的悲切开口,她低下头,无不哀切的说:“如果长青还能清醒过来,帮我说声对不起。”
“什么意思?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小易激动的问道。
“几个月前我被他追杀到这里,他被我不小心推下了血池,”女子低了头,谁也看不见提到长青时她眼里的爱意与悲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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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长青,所以故意惹事让长青追杀她,谁知不小心闯到血池边,她与长青打斗时,长青不知看见了什么突然分身就被她打落血池中。长青成了魔,她便把自己锁在了这里,以求救赎。
“原来是你害了我师父,可恨!”小易迸发出一阵恨意,恨不得冲上去掐死她。
“你把他们放了,你要带的话我为你带到。”宗珏把小易往后拉。她看了看宗珏,信了他,闭眼凝神,地上的沙子突然全部下流,肃华和岚溪便从下往上慢慢出现。肃华衣上斑斑血迹,怀里抱着岚溪,宿月玄见状连上去将睡得正香的岚溪抱过去。
“为你带话,总得知道你的名字吧。”宗珏说。
“紫苏”女子说完,自毁去魂魄,连肉身也一并毁了,只剩下铁链在地上泛着寒光。
“师兄,你没事吧?”宗珏看向肃华,肃华摇了摇头,道:“只受了点轻伤,小溪已经包扎过了,无碍。”
“原来是小溪弄的,难怪觉着你比往日胖了些。栗子小说 m.lizi.tw”宿月玄呲牙咧嘴的笑起来,表情十分欠抽,大家都极有默契的忽略了他。
因为岚溪还在睡着,大家在原地休息了会儿,宗珏一直看着夜之秋。夜之秋好不自在,他道:“不知师叔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大家都意外的望向宗珏,宗珏的眼神骤然变冷,紧紧钳住夜之秋的手臂:“你是谁?”三个字十分冰冷,夜之秋一愣,所有人都一愣。
宗珏笃定道:“你不是夜之秋,你是谁?”
“师叔,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阿珏,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之秋一直跟在我身边一百多年……”肃华出言解释。
然而宗珏打断他,说道:“一个只有一两百年仙龄的弟子如何会知道唯有云央山上仙才能学习的两生阵?还能知道琅邪幻境是由七十二个空间堆砌而成?”
夜之秋冷冷的看着他:“我只是从书上看来。”
“撇开这些不说,”宗珏把他的手强行举起,那是一双白净如瓷的手,宗珏说:“夜之秋用了百年的剑,可你手上一点茧都没有,你到底,是谁?”
夜之秋古怪的笑起来,他慢慢后退,说:“我的确不是夜之秋,他在十年前因为练功走火入魔死了,没想到我假扮他十年居然被你发现,宗珏神君,我还真是小觑你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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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骤起,吹走那一层薄薄的面皮,他竟是沧澜。
沧澜温和的一笑,无害的模样此刻看来犹为诡异,他不知怎么移动到宿月玄的身后,夺过岚溪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与此同时,地底涌出大雾,将四周的方向全部掩藏。
“糟了。”肃华捏了捏眉心,一副头痛的样子。
小易问:“怎么了?”
“他将所有的空间全部打开了。”宗珏并未有多慌张,只是神情更为严肃,万分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他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啊!龟孙子!”宿月玄顾不得许多,破口大骂,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要什么风度。他骂:“这卑鄙小人,竟敢抢走我家小溪,我日后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否则老子就不信宿。”
他虽是骂骂咧咧,却也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四个人,全都竖起兵器小心翼翼的在迷雾中走着。
沧澜眷恋的看着怀里的女子,许久许久,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双手温柔的抚弄她的发丝,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丝绸。他无端端的想起许多年以前,他也这样躺在她的怀里,让她抚摸自己的羽毛。
“鸢鸢,你不能把一切都忘记,这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沧澜忧伤的望着岚溪,透过她的容颜,他的思绪飞过迷蒙的青山,淙淙的溪水,停落在栖息了百鸟的山顶上。那是他化成人的时候,百鸟齐飞,她为自己跳了一曲舞。他十分的欢喜,尚是幼童身形的他爬到女子的怀里叫她:“鸢鸢。”
“沧澜好厉害,才五百年就化成了人形。”女子在他脸颊上亲了又亲,他白嫩的小脸立刻红了。他虽为幼童,但心智已长了五百年,女子十分的欢欣,她点了点他的鼻子,笑道:“沧澜还会脸红呀,真稀奇!”
她带着他站在浮玉山头俯瞰下去,她说:“真希望所有的地方都如浮玉山一般繁花似锦便好了,多美啊。”
沧澜永远都记得她当时的语气,她是心怀天下之人,希望世界上所有的角落都是美丽无瑕的。所以她创造人,希望人类和她一起分享这世上的美好。后来有了妖界,她便造出仙界,企图所有的仙人如她一般保护凡界。然而那群不知好歹的仙人都恩将仇报。
他在冥界听到这个消息,气愤的想上天去杀了那群神仙。手下的牛头马面,所有人都拦着他,他不能抛下冥界,这是鸢鸢交给他的任务。于是他忍住了自己的愤怒,再次上浮玉山时,那里已经成了一片荒凉。沧澜胸中那一块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每回一想象她被众仙逼迫而死的时候,心就疼得厉害。
“嗯,沧澜?”岚溪睁开眼,看到他不禁愣了一愣,继而露出疑惧的神情:“阎君……”
“在你面前,我从来不是什么阎君。”他温和的笑了笑“你便和从前一般叫我的名字就好,岚儿,你可有身体不舒服?”
“没有,倒是刚才做了一个梦。”她尚未完全睡醒,没有发现自己在谁的怀里,也没有发现宗珏他们不在这里。
“什么梦?”
“梦见我坐在一只白色大鸟的身上,那只鸟还冲我笑,嗯……它的羽毛好柔好软。”她说。
沧澜眼睛一亮,情不自禁的一句话脱口而出:“鸢鸢,你可是想起来了?”
“什么鸢鸢?”她清醒过来,四下一望,又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然后问:“我师父呢?我怎么在这里?你又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
“你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个呢?”沧澜作沉思模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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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父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啊,”沧澜淡去笑意“他们还在琅邪幻境呢。”
“我要去找他们。”
“他们不会出来了,因为,我把里面所有的空间都开启了,会有无数的危险涌向他们,他们都会死在里面。”
她愣住,从树叶间漏下来的日光灼痛了她的眼睛。
脑后嗖嗖飞过什么东西,宗珏迅速回头,可什么都没有。他孤身一人走进了这片竹林,一炷香之前,他们走散了。不知道他们走到了什么地方,他却是走进了一片白雾缭绕的竹林里,看不清前路与后路,暗处也随时会有怪物出来袭击他。
又是极快的速度从他后面穿过去,这一次他立即将其扣住,抓在手上却是几片细长的竹叶,他顿时心中了然,慢悠悠的走到一棵竹子下,一个手刀一砍,竹子应声倒地。
“竹子青葱茂盛,哪里碍着你了。”一妖女从迷雾中走出来,穿着甚少,翠色的露腿长裙,头发扎成了许多小辫子,她赤着脚走到宗珏身边,妖艳的笑。那双勾人的眼睛眨了眨,宗珏却全然不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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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点不解风情。”她涂着艳红丹蔻的手缓缓在宗珏胸膛上游走。宗珏毫无表情,闪身一躲,那竹妖还想缠上来,宗珏一弹指将她的人形打散,而她的元神却不知躲到了哪里。
“哈哈哈……”竹妖的笑声在竹林回荡:“什么时候你能杀了我你就能出去了,不过杀了我就必须找到我,这里有九万根竹子,你猜猜我藏在了哪里?”
宗珏不着慌,双手合在胸前,口中念咒。他手中光晕越来越亮,放开掌心,一波一波有强力杀伤的剑波向四周散去。顷刻,所有的竹子全部倒下,九万根,一根不剩。那惹人厌的声音终于消失。宗珏往前走,遇到了肃华,他坐在树下包扎伤口。
“刚才一只穷奇兽,被它咬伤了。”肃华交代道,看到宗珏时也无惊讶。
“你之前就有伤,这次又伤了。”宗珏上前两步:“要不要我为你看看?”
“都说了只是一点小伤,无碍。”
宗珏只得停在原地,思寻如何破解这全部的空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要在这期间走出七十二个空间找到血池,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轻轻锁着眉望着天空,将近暮色,星星也未出来,天色昏沉沉的,让人觉得压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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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小溪如何了。”肃华突然这样说。
“沧澜知道她的身份,不会伤她。”
肃华道:“我并非担心这件事,我担心的是沧澜如果将她唤醒,你想想那后果有多严重,我们岂不成了三界的罪人。”
“绛珠玉封印着她的力量,沧澜也没有办法让她想起过去的记忆。况且我相信小溪,我们便不要再担心这个事情,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
“你说的是。”肃华点头称是。
宿月玄与小易却一直未走散,但他们走入了万狐空间,刚一进去就被一众小狐狸给堵了。宿月玄本想将她们全部拍飞,一看又是些小女娃子,把她们杀了也未必能出去,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道理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他们被逮到狐王的面前,狐王倒是长得标志,可她那一身狐臊味儿让人受不了。小易捏着鼻子,小声对宿月玄说:“真臭啊!”
“臭?”狐王从榻上坐起来,骂道:“我胡娘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只有人说我香。你哪里来的臭丫头,口出狂言。本来看你长得不错,想收你做个丫鬟,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她摸了摸手里的小狐崽,媚笑:“我要吃了你。”
小易满不在乎,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至于你……”胡娘打量了一番宿月玄,道:“你这么俊俏,我的妹妹正差你这么一位夫婿。”
谁知宿月玄一抬头,脸上尽是柔情:“我绝不会娶她!”
胡娘掩面:“这是为何?”
“我到这里来,本就是为了你,而不是你的什么妹妹。”宿月玄深情而又……恶心的情话让小易吐了一阵。
胡娘摆出好奇的深情,宿月玄抑制住自己想吐的冲动,对着她那张脸说:“我听很多人说起胡娘你姿色动人,天天盼着能一睹你的风姿,睡里梦里都忘不了你,如今,你却叫我娶别人。”
“你……”胡娘脸上生了两团红晕“人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肃华。”他又上前一步装出就死的模样:“今日我在这里,说一句真心话。肃华今生除了你胡娘,宁死不娶他人。曾经,面对美丽温柔的你我没有去追求,现在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找到你,我想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胡娘眼泪哗哗。小易真心想找块豆腐撞死,掌门若知道月玄神君打着他的名号在外面撞骗,非得气死。
“我想告诉你:我爱你,期限是一万年。”
“肃郎!”胡娘两步做一步上前挂在宿月玄身上,那狐臭味熏得他眼泪直流,胡娘见此以为他情之所至,于是她哭得稀里哗啦:“难得你一片真心,我、我愿意嫁给你。”
下面的小狐狸纷纷跑到前面献好:“胡姐,择日不如撞日,干脆现在就成亲!”
宿月玄嘴角一勾,本就一双桃花眼此时更加勾魂:“成什么亲干脆直接入洞房得了。”
“额,那我怎么办?”小易问道。
“她是你什么人?”被遗忘已久的小易终于被胡娘想起,她皱眉看着小易,似乎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情敌。宿月玄忙笑道:“她是我的妹妹,我们洞房了她就是你的亲人。”
“原来是妹子!”胡娘换上一副笑脸,连忙让手下招呼小易出去吃东西。
“肃郎,你说……直接洞房……”她双手转着手帕,故作羞答答的样子,不时回眸娇嗔宿月玄两眼。宿月玄轻笑一声,将胡娘抱上榻,正欲吻下去时,他故意停下:“娘子莫不是想让这么多人看着我们洞房?”
胡娘于是迫不及待的挥退众人,又在门上加了屏障她这才道:“这下肃郎你放心了吧,来来来,我们继续。”
她艳红的唇嘟起,宿月玄看所有人都走了,便嫌恶的推开她:“你当我不知道你嘴上的胭脂里涂了,想吸我精气?你还太嫩了!”
“我以为你还可以装的更久一点。栗子小说 m.lizi.tw”她坐起来,貂皮从香肩上滑落:“你以为我真的信了那些鬼话?呵,不过是看你姿色不错想让你尝尝这世上最之事后再让你死。可惜你似乎不大领情啊!白白浪费人家一番苦心。”
“既然知道我有图而来,还敢单独留我,你还真是小瞧我了。”
胡娘反问:“在我的地盘上和我斗,你觉得我不应该小瞧你?”
“你的确太小瞧我了,也太高估了你自己。”他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掐住胡娘的脖子,胡娘是又恼怒又恐惧。
“说!”宿月玄突现杀机:“如何走出这七十二个空间到达血池?”
“我如何知道!你……你即使杀了我,我也不知道。”胡娘脸涨得通红,她毫不怀疑的相信,只要宿月玄再一用力就会把她掐死。
她身上突然散发出一阵狐臭,熏得宿月玄几乎快晕了过去。胡娘纤细的腿一扫,踢在他背上。她用了九分力气,然而对宿月玄来说,就像在挠痒痒一样。栗子网
www.lizi.tw打斗声响大,可门被关住,外面的人完全听不到声音,胡娘几度想夺门而出都被他拦住了。
“既然你不知道,我就不留你了,省得去祸害别人。”宿月玄聚气成剑,运功朝她砍去,谁知她双手撑住往后一翻竟然巧妙的躲过。那一剑劈在她身前的石床上,那坚硬的石床从中间裂开。胡娘趴在地上,以动物的姿势低吼,她身后长出三条尾巴,这些尾巴不断的长长像鞭子一样抽打宿月玄。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他站立不动,不一会儿,十几个宿月玄就将她团团围住。分身幻影,胡娘眼花缭乱,宿月玄不停的攻击她,她却连他的真身都摸不到。
“啊”她失声尖叫,宿月玄将她的三条尾巴齐齐斩断,胡娘趴在地上做垂死挣扎。
“我从不和女人打,可是今天我破例了。”宿月玄抬起手“放心,我会快一点,不会让你太痛苦,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别!我有办法让你们尽快走出这七十二个空间找到血池。”胡娘说。
宿月玄了然,满意的笑道:“早这样不就好了嘛,省得受些皮肉之苦。”
“琅邪幻境里有七十二个空间,平日里我们守着自己的领土,基本上不会去侵犯别人。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空间也分大小,谁的空间大,谁就是我们这里的头儿。只要你们找到拥有最大领土的吸血老妖他是最厉害的,也就是我们老大。是他让我们把空间对外开放,我们也只有服从。只要杀了他,我们也不用再听从他的命令,自然会把自己的空间封闭,不让你们走进来。我们也是最讨厌陌生人闯进自己的领土。”
“看来沧澜那小子是找了这里的头儿啊!”宿月玄自言自语,但是挟制着胡娘的手并未放开,反而更大力。
“你、你不是说不会杀我?”
“你耳背吧,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我自己怎么不记得?”宿月玄说完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送她上了路。狐狸天性狡猾,他要是放了这妖精,她转眼就会来阴自己。
出门去,小易也三下两除二的将那群狐狸崽子给赶跑了,先前还热热闹闹的万狐空间,现在冷冷清清,只有阴风阵阵吹过。
“你怎么做到的?这群小狐狸消失得这么干净?”宿月玄问道。
小易一捋前额的碎发,轻描淡写的说道:“也没怎么,就是变了几百头灰狼,她们一看到就跑了。”
宿月玄对她竖起大拇指。
未做停留,他们出去寻宗珏与肃华。他们三个做了几百年的师兄弟,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有些默契的,他们没多久就相遇了。再确切一点的来说,他们找到了两个肃华与两个宗珏。
“月玄,你们怎么来了?”其中一个肃华说“我们只怕又走进一个空间了,这个空间的妖怪精通易容之术,你们快些走!”
“师兄,你莫信他,我才是宿月玄,他是假的。”树后又走出一个宿月玄,他站在另一个旁边,几乎分辨不清。
一个宿月玄指着另一个,破口大骂:“你是哪里来的冒牌货,来模仿我的脸?”他们还大打出手,然而打在一个身上,另一个身上也会痛。
“我还没说,你个山寨货竟敢来骂起正版了!”
“你才是山寨货、假货!你全家都是假货,不要脸的妖精!”
……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对骂打架,任谁瞧了都觉得诡异。两个宗珏以一样的姿势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肃华则彼此看着对方轻轻微笑,小易一个头变得有两个大,她站在一旁看着这六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可还记得我们此行是去血池取血神剑。”一个肃华突然开口对小易说。
“对呀!”她站在那个肃华身旁“你才是真的掌门。”
“我也知晓,你来这里是为了你师父长青,他已成魔。”有一个肃华也讲了出来,她目瞪口呆,悄悄退回原地。
小易想了想,说:“这样,你们谁能说出夜方洞在云央山的那个位置?”
“山顶。”
“山顶。”
俩人异口同声。
小易扶着身旁的树,又问两位宿月玄:“你们的徒弟叫什么?”
“岚溪!”
“岚溪!”
小易:“她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
诸如此类的问题小易问了不下十个,最后她精疲力尽的倒在树下,脱力的望着天,这可叫她如何是好!她此刻真是分外的想念岚溪。
无论是穿着、外貌、声音和语速,他们几乎与对方完全一样。小易脑上频频冒冷汗,完全不知如何去分辨,但她的内心深处却多了一份欣喜。他们被困在这里,也就不会有人去杀师父了,可她立即又否决自己的想法,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呢。
“我们三个都被仿,为何你没有?”一个宗珏看向小易,突然问道,六个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可以、当然可以!”族长笑得合不拢嘴,往日送的那些男宠听说吸血老妖没一个看上的,这下怎么着也会满意了吧。栗子网
www.lizi.tw族长又疑惑:“是你们都要去么?那位姑娘也要去?”
“她是我们的丫鬟,当然要去。”宿月玄道。
族长:“你们确定真的要去?”
肃华微微一笑:“当然。”
“好。”族长一拍自己的大腿“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就这样,他们与另外十几个小妖一起入选了。据说还有关于做男宠的教学课,足足要学三天。对于这点肃华和宗珏都不在意,他们即使坐在那里,也会把一切声音屏蔽在外。可宿月玄和小易不行,他们都是没有定力的人,比如书那些伺候人的小事以及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闺房之事,都让宿月玄听得即将抓狂。
反观宗珏和肃华,他们坐的端端正正好似听得有多认真,可唯有宿月玄知道,他们的思绪此刻不知瞟到了哪里去了。
这三天终于过去,宿月玄几乎快要虚脱了,小易也是摇摇欲坠。他们都佩服那族长,说了三天三夜愣是没喘一口气,小易想他好歹停下来喝口水休息休息也好,让自己休息,也让他们休息休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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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准备好,包括进献给吸血老妖的各种宝物及上供的丹丸,然后大家出发了。
不得不说荒野空间的偏僻,到达吸血老妖的领地必须经过五条大河,然后穿越整片丛林,但到了那里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不止马尔空间送了男宠来,也有其他地方的人来进献珍宝、男宠、美女。吸血老妖住在丛林的尽头,一座黄金造的宫殿,宫殿有一个极俗的名字:黄金殿。
殿外站满了人,大家都在等吸血老妖的召见。
“也不晓得吸血老妖什么模样,万一是个老女人怎么办?”小易小声问道,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听到这句话回头来看她,她忙低下了头。
人一拨一拨的进去,又一拨一拨的被赶出来。即将到肃华等的时候,一个丑女跑出来站在宫殿门口,说是老妖大人今日累了不想见客了,于是赶所有人回去。
群众渐渐散开,只听一道温润的声音打乱大家整齐的脚步声:“你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说这里有帅哥。”
小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货是肃华?她觉着天都要塌下来了,颠覆啊!实在是太颠覆了。小说站
www.xsz.tw丑女听到肃华的声音然后望过去,看见他三人的容貌便呆住了,立即就往里跑,没过多久就出来将他们恭恭敬敬的请出去。
“小易,在这里守着,不要放任何人进来。”宗珏丢给他一个眼神,小易心领神会。等他们一进去了,她立即敲晕了守在宫殿门口的两个小罗罗。
他们被带进宫殿,只瞧见大殿中围着紫色纱帐的玉床上躺了一个人,一只手掀开帐子,吸血老妖从里面露出脸来,那居然是个男人。还是个眼眶深陷,丑陋不堪的猥琐男,难怪宿月玄说去做男宠时那小童子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主人,人来了额。”丑女站在一旁禀报。
“嗯。”吸血老妖声音又细又尖,听得他们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看到宗珏三人了,眼睛登时亮了,痴痴呆呆的往这边跑过来。
宗珏轻咳一声,那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肃华立即就出手去攻击吸血老妖,宿月玄则去对付那个丑女。
“你们是什么人!”
“来杀你的人。”肃华一笑。
殿内殿外的守卫听到打斗声,纷纷赶过来,然而外面有小易守着,没有人能轻易闯进去。而里面的守卫有限,宗珏急速的牵制住他们,并未有多消耗力气,真正让他觉得危险的是吸血老妖和那个丑女。他们拉到这里已经耗了不少力气,但是这两个妖怪却是妖气冲天,透着邪恶之气,宗珏还真觉得有些不妙。
宿月玄的招式如其人一样直接,谁都可以轻易看出他的弱点,可是他出手又快又准,根本碰不到他的罩门。丑女被他打得节节败退。而肃华则仅仅是拖住吸血老妖,让他无法去分身救丑女。
宗珏解决完殿内的侍卫之后却是去帮宿月玄对付丑女,他们要让吸血老妖孤立无援。丑女渐无还手之力,她暴喝一声猛地扑过去抱住宿月玄,然后在身上燃起火焰,企图拖着宿月玄同归于尽。
“比起楼阳的三昧真火,你这个落伍了。”宿月玄一脚将她踢开,谁知她也不经打,一命呜呼了。他和宗珏迅速加入了肃华去对付吸血老妖,此时肃华不温不火的攻击马上变得凌厉。
三人都非泛泛之辈,然吸血老妖也不是善茬,交战了一炷香,还未将他擒下。
里面战况激烈,外面也一样,黄金殿共有守卫一千名,现在他们全部都赶了过来。小易是长青的嫡传弟子,得长青全部真全,她万分认真的对待面前的敌人,尽管他们只是卑小的蝼蚁。她以花瓣为武器,将花瓣飞出准确的投入敌人的天灵盖,让这些魑魅魍魉尽数消失。
肃华的合手印,宿月玄的一对铁拳和宗珏千变万化的浮生让吸血老妖应对不及。他在这里养尊处优的过了许多年,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仍是被生擒了。
“你有两个选择。一是送我们去血池将所有的空间全部关闭起来,二是我们杀了你。”肃华笑中带着丝丝寒意,冷得就如宗珏架在吸血老妖脖子上的浮生一样。
“你们太狂妄了。”吸血老妖脸色沉下来,眼圈黑的更加厉害,就像一个睡了许多年的吸血鬼。封闭的宫殿中吹起一阵诡异的风,吸血老妖的黑袍下面散出许多黑烟,无论如何,他不能输,否则阎君会在他死后将他打下十八层地狱。目光一锁,他身体破开,一棵几十丈的五人合抱大树在宫殿里长出来,他们还能看到树杆上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它的枝条疯狂的摆动。
有一棵小树枝爬到宿月玄手边,枝尖像针一样,一碰到他的皮肤就刺了进去吸他的血。宿月玄全身都麻麻的,动弹不得,好在他及时将树枝给折断。他叫了声乖乖,怪道大家叫这妖精叫吸血老妖。
小易一愣,喏喏道:“难道因为我是女的?”
“你想想,你身上和我们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小说站
www.xsz.tw”那个宗珏又说。
这下她更犯难了,除了性别之外,他们还真没有什么和她是不同的。接下来的半天里,她检查了自己的每一根头发以及衣服上的每一个皱褶,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或者这群喜欢模仿别人的妖怪只有男的没有女的?她就纳了闷了。
“难道说你的法力比较微弱,他们不屑来模仿你?”其中一个宿月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虽然不知道这个宿月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还是不敢还口,人家毕竟是神君嘛!但他居然说自己法力微弱,她好歹也是有三百年修为的神若花!
神若花!小易脑中急速闪过什么,快得她几乎捉不到那抹信息。良久,她看向自己手掌心,然后恍然大悟。她的手掌心有一朵神若花,那是她的仙印,她还只有三百年的修为,还不懂得如何隐藏这朵花。
“一定是我的仙印!”她摊开掌心“这是仙印,任何妖怪都变不出来的,你们谁把仙印露出来谁就是真的。”
与此同时,当中有三人的额上浮现出银白色仙印,另外三个人顿时烟消云散,消失了个干净。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千面猿,他们可以变换几百张几千张脸去模仿别人,无论死谁他们都能学得一模一样,以假乱真。但只要他们一杯揭穿,就会自己消失。”宗珏淡淡解释。
宿月玄于是将之前胡娘的话告诉大家。
“可是去哪里可以找吸血老妖?”小易问道。
宿月玄一怔,摇头:“我不知道,那狐狸精没说。”
几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最后肃华说还是先继续往西边走,迟早会找到的,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一路厮杀都血池。
于是四人往西方行走,走出了荒漠地带渐渐接近丛林,他们倒也遇上不少小妖,都被逐一解决掉了。风雨无阻,一路向西行。在琅邪环境这几天,他们也渐渐摸出了些门道,专挑坏路走,因为那里多住着些法力低微抢不到好地儿的小妖,对付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而且宗珏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岚溪,宗珏说只要他们走出琅邪幻境,岚溪自然会被他找回来。
不眠不休的行了六日,他们在一块看起来比较安全的草坪上休息。
岚溪气鼓鼓的坐在一边,沧澜只要一靠近她,她就会捡起身边所有能扔的东西去扔他。小说站
www.xsz.tw沧澜居然把她带到了冥界!两次来到这里,截然不同的心情。
这不沧澜端来的一桌饭菜又被她给掀了,从前对他的一点好感全都变成了厌恶,她恶狠狠的警告:“你离我远点儿!”
“你这么对我,我好伤心。”沧澜坐在她身旁,像孩子一样委屈的看着她,岚溪立即扭过头去,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能心软,绝不能心软!于是她推沧澜,可惜力气小,使得自己往后一踉跄。
“岚儿,怎么才能让你像从前那样对我笑?”
“让我去找我师父!”
“绝对不可能”沧澜斩钉截铁的说。
“我要见他们!”岚溪吼道,像头发疯的小羊羔。
沧澜缄默片刻,然后用幻术在空中织出琅邪幻境的画面,他说:“我可以让你看看他们是怎么死的,看我如何为你报仇。”
“报什么仇,你这个疯子!”她破口大骂,没有一点点形象。
沧澜流露出哀伤:“你从前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和我说的。”
岚溪闭嘴了,不知道和他再说下去他还会扯出什么有的没的,干脆不理他。她看着空中的画面,为宗珏他们担忧。
他们坐在草地上休息,倏地一个绿衣小童跑过来打量他们一番,问道:“你们是新来的么?我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什么新来的,你是谁?”小易走过去,见是一个可爱的小童子,便亲切的笑笑。那绿衣小童说:“你们果然是新来的,这里是荒野空间,是琅邪环境里最小的空间,所以不会有人来抢这个地方的。每天都会有许多从其他空间被赶出来的人搬到这里。”
“我们是新来的。”宗珏说,他要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宿月玄连忙附和。
“那你们是从哪个地方过来的?为什么被赶出来了?”小童看他们衣冠楚楚、气宇不凡,怎么也不像被赶出来的妖。
“我们从万狐空间来的,他是胡娘的男宠,”宿月玄指着宗珏说“可他又勾引了我家公子,胡娘生气,便把他和我家公子还有公子的妹妹赶了出来,你说我一个做跟班的,我容易吗我!”
“不容易。”小童一道说一道露出同情,他小心翼翼的瞄宗珏一眼“想不到这位公子也好男风,不过……”他压低声音,看看四周,说:“我劝你们先躲几天再来吧,我们这里的族长正在挑一些男宠献给琅邪幻境的老妖大人。”
肃华问:“你说的是吸血老妖?”
小童点头,宿月玄回头冲他们挤了挤眼睛,意思是这下机会来了。他对小童说:“不知道你们族长大人在哪里选男宠呢?我们想去试试,指不定能选上。”
小孩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他望了望这四人,双手紧张的护在胸前,想不到这几个也好龙阳。他指着后面的一片林子,哆哆嗦嗦的手一直抖个不停。然后一溜烟跑了,生怕被他们调戏了。
“三位神君,你们莫不是准备冒充男宠混进去?”小易跟在他们身后,畏畏缩缩的。肃华给了她一个当然是这样的神情,她立即就哽住了。
到了绿衣小童所指的那片林子,那里乌压压的挤满的一堆男子,里面尽是些相貌丑陋的男妖,偶尔两个长得还过得去的脸上表情却是猥琐,一点气质没有。
挑选男宠的是这里的族长一只兔精,难得,长着两撇小胡子。他在这群男妖中穿过,摇了摇头,似乎也对他们的长相倍感伤心。
忽然他看到了宗珏几人走过来,他顿时呆在了原地老泪纵横,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长这么俊俏的男子,还有三个。后面跟着的小姑娘模样也是上上之姿,这实是老天开眼。
“你在挑男宠进献给吸血老妖?”宿月玄笑问,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你看我们几个如何?”
师树条像无数只触角从吸血老妖身上长出来,斩不完扯不掉。栗子网
www.lizi.tw三人怎么用刀用剑刺都刺不进那粗糙厚实的树皮之中。宿月玄这边刚打断几根枝,后面一根更粗的过来出其不意将他捆上吊在半空中,然后一条手指粗细的枝条刺进他的脖子里吸血。
肃华去帮他,堪堪躲过扰人的枝条到宿月玄身旁,从黄金做的地板中登时破出十多条藤将肃华牢牢绑紧吸他的血,最后竟只剩宗珏一人。而吸血老妖吸了血,好像更加兴奋,挥舞的枝条在宗珏肩上留下好几条血印。
“我要去找他们!”岚溪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楚,开始她还安安静静的坐着,现在却急得跟什么似的,恨不能立即赶到宗珏那里。
沧澜半边身子拦在她的面前,温和无害的一笑:“你不许去。”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他们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你凭什么把我困在这里!”她气急败坏的大呼小叫,忽略了沧澜黯淡下去的脸色,也看不透沧澜失落的灵魂。
“他们不是你的亲人,他们是你的仇人!你的亲人只有我。”沧澜生气到极点“你不是什么岚溪,你是子鸢,是我的鸢鸢。”
“疯了,你是个疯子,你脑子有问题!”阎殿里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千年的阎殿里今日回荡着她愤怒的质问。栗子网
www.lizi.tw她揪着沧澜的头发、衣服,企图想冲出去,然而沧澜就像一块顽石,纹丝不动。
透过沧澜织出的画面,她看到宗珏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宿月玄颈子上青筋隐现,他几乎被吸了一半的血液。还有肃华,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小易还在门口守着,越来越多的妖兵涌上来让她应接不暇。
“我求你了,帮帮他们了。”岚溪突然哀求道。
沧澜冷下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岚溪立即跪下,跪在沧澜的面前:“我这样求你呢?你也不愿意吗?”
很轻易的,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怨恨,他忽然就愣住了。沧澜问自己想要什么,是为她报仇还是让她重新快乐的生活?他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自己对仙界那么多年的仇恨不过是因为他失去了鸢鸢。可是如今她回来了,逝去了上千年的人又重新回来,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虽然她不再是过去的子鸢,可本质的她没有改变。
从前的子鸢,她无论是悲伤、难过还是开心都是埋藏在心底的,人们所看到的只是她温柔美丽的外表,听不到她的心,包括他也一样。可是岚溪是不同的,她开心的时候可以放肆的大笑,难过的时候会伤心的哭,生气的时候会大吵大闹。栗子小说 m.lizi.tw就像现在,她有血有肉,同天地间千千万万个生命没有什么不同,他喜欢这样的她。
只要她活着,无论是子鸢还是岚溪,他都开心。他可以用生命去守护眼前的这个人,只要还可以看到她,那就够了,一切都满足了。
“岚儿,我去救他们。”澜沧说。
她喜上眉梢,沧澜也跟着笑了。沧澜牵着她,转眼就到了黄金殿。对于沧澜的突然出现,吸血老妖很是意外。就是在短短的出神,宗珏反将浮生刺入吸血老妖一双血红的眼睛。吸血老妖低声咆哮,渐渐失去声音。
“看来你师叔不需要我的帮忙。”沧澜在她耳边悄声说。他又问:“岚儿,你以后可会为了今天的事情而记恨我?”
她歪头想了想,说:“要是你不伤害我所想保护的人,我便不恨你。”
“记住你今天说的,”他的声音刚落下人就不见了。岚溪急忙跑过去扶起宿月玄,他倒在岚溪身上,身子软的像条蛇。小易进来时,连发梢都在滴血,吓了她好一跳。
“小溪,你没事吧?”肃华面容憔悴,一只手强撑这从地上起来,然而一点力气都没有,只得半跪在地上。
她扶着宿月玄,挪不开手,道了声没事。只听扑通一声,小易也倒在地上。宗珏身上诸多血痕,他却一点痛的表情都没有,仿佛木刻似的没有一点知觉,默默承受所有的血与痛。
宗珏施法把这里的残物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后,才靠着墙壁坐下来,他道:“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了,休息吧。”
“那师父和小易……”
“睡一觉便好了。”肃华说着盘腿端坐,运气行一周天,这才慢慢恢复过来,脸色有了一丝血气。他一脸倦色,闭上眼入定了。
宗珏的呼吸很稳,若不是他那身上的血,不会有人知道他受伤了。他问岚溪:“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要我别恨他,还有……”她犹豫了一下说“他说我是什么子鸢。师父,子鸢是谁?和我长得很像吗?”
宗珏不着声色的绕过她的问题:“他怎么会带你过来呢?”
“我求他,他就带我来了。”
她到宗珏身边,细看了那些伤口,眼圈红了红。在外面取了一些水进来,她说:“师叔,我帮你清洗伤口。”
他闭着眼睛不说话,岚溪咬着牙轻轻褪下他的衣服。之前帮肃华包扎过伤口,现在她轻车熟路的帮宗珏清洗一道道血口子。清洗完后,她看见宗珏肩头还有一大块淤青,看样子已经留了很多天了。
“师叔,你背上的淤痕……”
“你师祖用戒杖打的。”轻描淡写一句话让她的鼻子变得酸酸的,上回东武大帝的寿宴,她闯了祸百旭老祖要教训她,是宗珏帮她挡了那杖。没想过,会留下这么大一片淤青。她的眼泪落到他背上,宗珏仿佛感受到一片暖和的清泉,裹住了伤口。
“你怎么这么爱哭呢?”宗珏穿好衣服,摸了摸她的脑袋,淡淡的叹了一声:“真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
“我才不是长不大,小溪很快就会长成大姑娘,然后……”
“然后什么?”
“等小溪长成了大姑娘,就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然后永远不离开他。”她站在宗珏身后,他看不见她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
宗珏回头:“小溪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她重重的点头“师叔,我是有喜欢的人了,并且师叔知道他是谁的。”
宗珏一回头,对上她挣扎的双眸,那眼睛里面原该是蕴藏着漫天星辰,而此刻那些星辰都失了光辉,像有什么东西将光芒遮住了。
“我很喜欢那个人,没有随便也没有开玩笑,是真的喜欢。”岚溪想,说出来吧,说出来她会得到一个答案吗?
“你这么喜欢那个人,那你长大以后也想嫁给他?”他的声音变得干干涩涩。栗子小说 m.lizi.tw岚溪抿紧了唇,低下头说:“我嫁不了他,我们注定不可以在一起的。”
上一秒想着和盘托出,然而此刻却没有一丝勇气去表白。
“小溪真是长大了。”宗珏以为自己猜到了那个人,他以为是墨染,还为岚溪的自制而感到欣慰。他一直觉得以她的性子,喜欢了就会不顾一切的去争取,不想她竟然看得如此清楚。
宗珏顿了半晌,说:“既然不能有结果,你便忘了他,别让自己痛苦。”
“师叔你没有情根,不会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多开心的事情。就算不能在一起,我也愿意一直把他放在心上。”她很好的控制住了眼中的情谊,她想或许师叔说的对,她真的是长大了,若是从前,她怎么能说出这么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她凝视着宗珏:“只要可以看见他,我便已经很开心了。”
宗珏有了一丝不悦,也不知那是什么情绪,但是实在是担忧的,她与墨染是绝没有可能。宗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沉睡去。
“师叔……”她迟疑的伸出手,最后坚定的落在他的脸上,手指滑过他的眉眼,她嘴角弯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是多么想把自己所有的情谊告诉宗珏,可是她也害怕。
深深看了宗珏一眼,岚溪靠在墙上,带着微笑入睡。五个人都睡沉了,疲惫至极的入了梦。
睡了个昏天黑地,他们陆续醒过来。精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特别是宿月玄,他一睁眼看见岚溪马上跳了起来,激动地语无伦次。
“哎呀,师父,你正经一点了。”岚溪捂着嘴笑起来。
肃华拍拍身上的灰尘:“我们现在可以去血池了,走了这么多天,我们应该处在了琅邪幻境的腹地。向西走,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到血池了。”
岚溪和宿月玄相视放松一笑,没注意小易勉强的笑脸。
吸血老妖的黄金殿已经被彻底摧毁,他们出去后一把大火把这里烧得干干净净。其他空间的大门也陆陆续续关上,他们也不用担心靠着一棵树也能闯到一个幻境里的事了。
“小易,你怎么了?”岚溪停下,小易难看的脸色让她担忧,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小易。
小易眼神飘忽,垂下,她说:“我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在黄金殿对付那些守卫的时候受了一点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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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你看看。”宿月玄挽起袖过去,小易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只是些小伤,我想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那就在这里歇一会儿。”宗珏别有深意的看了小易好一会儿,率先在树边坐下。这里有一条小溪,溪两旁的草地上种了树木。岚溪便趴在溪边看着水里面的鱼,她把手放在水里,会有金色的小鲤鱼来吻她的手,她痒得咯咯直笑。
蓦地,她回头看着宗珏,不经意说道:“师叔觉不觉得浮玉山的岚溪很漂亮。水比这里的清亮,水底还有漂亮的鹅卵石,可惜就是水里没有鱼,少了些生气。”
“嗯。”宗珏应声道。
岚溪在水底又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沿着溪边走得有些远了。肃华隔老远就看到了她带着惊奇满足的笑容。良久,他看向宗珏:“你带她去过浮玉山了?”
“嗯。”
“阿珏,你太放心了,你就不担心她想起来么?”
宗珏默然,然后他说:“小溪是个好孩子,我们要相信她。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记起了以前的事情,她也会放下那些恩怨的。至少现在,岚溪与子鸢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子鸢也无辜。”肃华感叹:“我们不得不承认,多年前我们的先辈诛杀子鸢是忘恩负义,况且子鸢本身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他们只是太害怕祖神的力量而已,害怕那种一出手就可以覆灭整个仙界的力量。天地间的力量,不能失衡,彼此牵制才能顺其自然。但说到底,不管妖也好仙也罢,都是自私的。”
“你总是看得这样通透。”肃华笑容温和,他又瞟了眼远处的小易,无不悲悯:“我看小易也不好过。”
“她会想明白的。”宗珏正襟坐好“我们就再陪她休息几天。”
阳光正好,太阳的光从树缝里透下来在地上落下碎影。树上的蝉声此起彼伏,却不让人觉得烦躁,只觉得这里越发的幽静。
“师父,你看”她站在不远处将手高高举起,她手里一颗光洁莹白的小石头反射着阳光,闪耀极了。
宿月玄懒洋洋的竖起一个大拇指,她极开心的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宗珏看见后不自觉也笑了起来,肃华正巧回头看到他那一抹微笑,愣了一下。
这里的景色实在美得不像妖界,在这里一坐下来就不想再去奔波了。
因为小易的各种理由,他们耽误了足有七八天,眼看着时间没剩下多少,宗珏却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抱歉,我还是有些不舒服,大概是伤还没有好吧。”小易吞吞吐吐,不敢抬眼看大家,双手紧抓着裙摆,指尖捏得发白。
“没关系,那么再等一天罢。”肃华安抚说,岚溪一听十分高兴,她完全把这里当成了游玩圣地了。今天踩了蘑菇,明天又摸鱼,而宿月玄就着她弄来的材料做了许多好吃的。让肃华惊奇的是,宗珏居然也会烧菜,并且味道颇为不错。
岚溪今天又不知从哪个泥巴堆里掏出许多土豆回来,宿月玄便生火烤起了土豆。夜晚跳动的焰火与散发着香味的土豆,岚溪忍不住咽起了口水。迫不及待的撕去皮把土豆塞进嘴里,仿佛是人间最美味的东西一样,她习惯性的半眯着眼,嘟起嘴巴,做一脸享受的样子。
“小易,你不来吃点呀?”远坐在树下的小易似乎一点都不受这个香味的干扰,听岚溪叫她,也只是有气无力的摇摇头。
岚溪的笑容便淡了下去,她知道小易的心里不好受,这几天大家都在陪着她,等她走出心里的那一道坎。她自己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笑,希望可以感染小易,希望小易可以开心一点。小易仍是忧伤的,她也食之无味,于是坐在火堆前发呆。
“怎么了?”宿月玄推了推她。
“我替小易难过,她那么喜欢长青,长青又是她师父,她一定下不了手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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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宿月玄说:“可是就像你师伯说的,大义与小爱之间应舍小取大。长青不死,必定死更多的人,各人自有各人命,小溪你别想这些烦心事,早知道我就不带你来了。”
“小易是我的好朋友嘛,我为她说两句话不行吗。”她不以为然。
篝火渐熄,他们像之前一样和衣躺在草地上睡去,可今夜宗珏却一直坐在那里,等他们都睡了,他朝小易走过去。
“小易……”宗珏叫她,小易不作声,宗珏知道她没睡着,又道:“你也是仙界中的一份子,你不能忘了自己的责任。”
小易背对他,声音哽咽:“我没有忘,可是神君,我真的没有那个勇气,他是我的师父,我真的……下不了手。”
宗珏说:“如果你的师父还清醒着,他一定愿意你杀了他,现在的长青已经不是长青了,他是没有思想、噬血杀人的魔。”
“我知道这些,可是、我说服不了自己去……”说到这里,小易捂着脸哭起来。
“若你不愿意他死,我还有一个办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宗珏平静的望着溪水。
小易立即回头,骐骥的看着他。
破天荒地的,岚溪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来了,揉了揉睡得发肿的眼睛,瞟见在清晨的雾气中站在溪边的小易,她看上去精神十分好。
“小易。”她慢慢走到小易身旁。
“真是稀奇,你今天居然起得这么早。”小易如从前一样与她开玩笑,可她却觉得小易今天怪怪的。
岚溪颇有些惊奇,讶然道:“你没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只是之前受了些伤所以一直休息,现在已经好了、没事了。”
岚溪点点头:“没事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小溪。”小易这样叫她,而以往她都是毫不礼貌的叫她“喂”。
“云央山上上下下那么多的人,可唯有你是我的额朋友,他们只是认为我是个冷血无情的人,碍着神君才会对我尊敬有加。谢谢你一直容忍我的无礼,忍受我的坏脾气,不管怎样,这句谢谢我都要说给你听。小溪,你是一个好姑娘,以后也要幸福的活下去。”
“你……怎么了。栗子网
www.lizi.tw”岚溪被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吓住。
小易戳了一下她的头,笑道:“只是有感而发啦!还有啊,夜方洞里我所有的书都送给你了,那些可都是孤本哦。”
岚溪只以为经过这些天的考虑,小易已经相通了,于是十分为她高兴。阳光拨开云雾,大家都醒来。肃华看向小易,小易轻轻的点了点头,他们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血池。不知在丛林中穿行了多久,然后走入石子铺成的小路,浓重的血腥味四处弥散,岚溪捂住了鼻子。
“血腥味这么重,应该就在前面了。”宿月玄笑道,他冲在最前面,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石子路的两旁长满了参天葱郁的大树,树枝连在一起,将树下垄得密不透风。这里寂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这里回响,越往前走,就能看到路上铺着的石头的颜色从青色渐渐变得赤红。宿月玄停下脚步,就在眼前几尺的地方有一个大池子,池子后面一座石壁,石壁上悬着一把青色的剑。岚溪看到池水的颜色,胃里一阵翻腾。
池子里是鲜红色的液体,下面仿佛放着一个火炉,液体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弥漫着雾气。那是血池,在血池中间,他们看到了长青,他被困在一个结界中,像被一个蛋壳罩住,但是在结界的外面有了许多细小的裂痕。长青在撞那结界,看他的样子,似乎很快就要冲出来了。
“血池是妖池,那为什么这里的剑又叫血神剑呢?”岚溪的目光被那把青剑吸引,那把剑上长满了青苔,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神通之处。
“三千年前祖神消亡,妖界自以为没了约束于是想攻下仙界,就在琅邪幻境,曾有过一场大战。”肃华道:“我也只是听父辈们说起过,当时有两百个妖界大将被诛杀,他们的血便汇聚便有了这个邪恶的池子。池子里有亡灵恶魂,里面的血也是毒的,于是仙人们合力造了一把剑将它放在血池里镇压亡灵。”
“我去把剑拿下来。”宿月玄走过去。
在血池一尺之内的地面,那上面铺路的石头,刻着许多的图腾花纹,与后面的那些石头截然不同,宗珏便觉着不对劲,然而宿月玄走了过去。
“不要过去!”宗珏难得的失态。
岚溪却也踏了过去,她惊愕了一下。随即,从头顶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她双目迷离,脚下虚浮,下一秒,她闭上了眼睛,不由自主的昏睡。
步入一个混沌的天地,好像一个万花筒一样不停的旋转,岚溪头晕,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仿佛是在驾云似的。昏昏沉沉的,不知多久,她终于找到一个发光点,她跑过去,然后进入另一片天。
绿茵的草地,古朴的小屋,屋子外围着篱笆,院里种了许多不知名的花草。她迟疑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站在花丛之中,轻轻嗅了嗅花香。
“喜欢吗?”有人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她从头到脚全部僵住了,因为抱着她的那个人,是宗珏。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这些花全都是我为你种的,你喜不喜欢?”
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她疼得龇牙咧嘴,慌忙掰开宗珏的手,她低下头,嗫嚅:“师叔。”
“不要叫我师叔。”宗珏的眼神温柔得快滴出水来,他握着她的手,说:“叫我阿珏,小溪,叫一声来听听。”
许是他的声音太有诱惑力,又或是这样的场景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遍,她似被魔怔住了,喊道:“阿珏……”
“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记住了,以后就这么叫我。”他把岚溪抱在怀里,岚溪在那一刻听到了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终于,她找回了一丝理智:“你是我的师叔……”
“那又怎样,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栗子小说 m.lizi.tw小溪你看,这屋子,是我亲手为你搭建的,花也是我为你种的,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没有人可以来打扰我们。”
她的眼神又开始迷离:“没有人可以来打扰……”
“对,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真的可以在一起吗?你不是说,这是……这是有悖伦理的吗?”
“不要在乎这些,只要我们彼此喜欢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宗珏说,他俊俏的脸庞那么的不真实,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带她走进小茅屋里。
小屋里有宗珏身上微淡的幽兰之香,里面的陈设简朴干净,床上围着青黛色的罗帐,正对着窗,无论什么时候坐在罗帐里都可以看到外面的鲜花。
宗珏走到桌下面,揭开地窖的木盖,从里面搬出几个坛子,他微微笑着:“我们的酒都已经酿好了。”
他把酒坛子打开,酒的醇香只闻着便让人醉了。她尝了一口,那味道果然与她想象的一样甜美醉人。宗珏问她:“你喜欢吗?”
喜欢。她说,因为喝酒了的缘故,她的脸绯红绯红,像是三月里被风吹开的桃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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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留在这里好么?和我在一起,永远。”
“和你在一起,永远……”她像着魔了一样。
宿月玄和岚溪仿佛被抽走了魂魄,摇摇晃晃的在血池周边徘徊,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宗珏解下浮生变化成缰绳将宿月玄拉了过来,他一走出那些带花纹的石头就晕倒了。然后是岚溪,绳子已经套住了她的手,她却不肯走。这一刹那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宗珏都没有把握把她拉过来。
“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不想离开你!”
“你拉着我的手,不要松开……”她对着身边虚无的空气说话,反而仇视的看着宗珏,似乎他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小易在一旁急得大喊:“小溪,你清醒一点。”
宗珏皱眉,手上力气加重,终于把她拉动了一小步。谁料到她骤然一甩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竟将浮生震断了,僵持的力气一松,岚溪往后倒去,后面,是血池。
“小溪!”大家的心不约而同的提起来。
倏地,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冲过来把即将落入血池的她抱出来。小说站
www.xsz.tw墨染精致的脸上充满焦急,豆大的汗水从他头上落下,若不是手下上报有人闯进琅邪幻境将他的魔将吸血老妖杀了,他也不会过来。若他没有过来,那她是不是也……墨染不敢再往下想。
“小丫头,你、你吓死爷了。”他紧紧把岚溪抱在怀里,一脸后怕,而岚溪倒在他怀里,不省人事。
“放下她!”肃华的浅笑突然变味了,他笑得十分的诡异,处处透着肃杀之意。和其他神仙一样,肃华仇视妖魔,何况是妖魔之首的魔尊。
墨染拽拽的一捋头发,道:“你是哪根葱?爷还没有说话,你敢在这儿大呼小叫!把爷惹不痛快了,爷把你按在这池子里淹。”他说完又去苛责宗珏:“你不是她的师叔吗?怎么照顾她的!枉你还有那么点本事,连自己的师侄都保护不了。”
宗珏是早知道他的脾性的,就是一市井混混小流氓,宗珏看着手上断掉的浮生,一言不发。
“我再说一次,把她放下。”肃华在笑,可他的笑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我偏不!”墨染咧嘴邪气一笑“你要我放我就放,说出去了我魔尊还有面子吗?”
肃华抿唇,手上渐渐凝聚了一团气,越膨越大,墨染的目光渐渐变得嗜血,还夹带着一种打响战斗的兴奋。肃华没有任何预兆的就将那团气甩过去,堪比雷电的速度。墨染单手将它玩转在手心,一一将气的威力化弱,然后气波在他面前绽开,像短暂的烟花。而他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岚溪。
墨染觉出肃华身上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在膨胀,他察觉这种危机,变得认真起来。他把岚溪放在一边,与肃华对视。墨染双腿微弯,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聚气成刀。忽然的,他像一只野豹弹跳出去,肃华也凌在半空。小易只听见耳边的风声,根本看不清俩人的身影,只能看到空中交缠的白绿两道光。
“神君,他们……”小易担忧的看向宗珏。
宗珏道:“放心,小溪在这里,墨染不会太放肆的。”
“魔尊,是什么时候认识小溪的?”小易欲言又止,终是没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她刚刚看见墨染看岚溪的目光,那是满满的情谊。这个魔尊,该是喜欢小溪的。
宗珏把宿月玄扶起来,给他输入真气,他才醒过来。醒来也是一脸恍惚,他出神了好一阵子,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带花纹的石头炸了。
“这是带着幻咒的石头,走上去会陷入幻境走不出来。”
宗珏问:“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宿月玄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白,他摇摇头,踉踉跄跄的过去讲岚溪抱在怀里,声音沙哑着问:“我徒弟没事吧?”
“小溪她没事,倒是掌门神君,”小易听见又一声爆裂声,摇头说:“他现在有点事。”
空中一声声的爆破,俩人像是约好的,一同退开。墨染撞在树上,大口喘气,嘴边也有血丝。肃华衣裳凌乱,跪在地上,弯着的嘴角也溢出一丝殷红。
不待片刻,俩人又冲了上去,他们几乎是势均力敌,不分上下。从斗法道斗武力,他们一刻没有分出过胜负。
“那不是?”宿月玄看着墨染疑惑道:“魔尊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小溪在凡界认识的朋友,刚刚是他救了小溪。”宗珏言简意赅,他正欲把岚溪弄醒,不经意看见宿月玄握着她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把岚溪的手箍得通红。
宗珏一皱眉:“你会弄疼她的,你怎么了,这么奇怪?”
宿月玄放手,摇摇头,宗珏见他不肯多说,也没再追问。
为岚溪输入真气,但他探到她体内纯净而又强大的仙气,立即便被这气息吸引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她身上传过来。小说站
www.xsz.tw宗珏有那么一瞬间的迷乱,但他很快清醒了过来。
“师叔……”她睁开眼看到了宗珏,仍是迷迷糊糊的。
小易过来:“刚刚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幻境?”她立即清醒过来,也如宿月玄一样猛摇头,然后一句话也不说。身后又是一声爆响,这一次还伴着石头的碎片,她立即回过头去,辨认了半天,才认出那两个气焰强势打斗不休的两个人是肃华和墨染。
“他们……”岚溪对于这件事,还是比较吃惊的,她一会儿看看小易一会儿看看宗珏,最后问:“他们怎么打起来的?”
小易耸耸肩:“还不是那个魔尊太欠抽。”
“确实。”她点头赞同,一回头,却发现小易痴痴的望着长青,带着绝然的目光。她不禁又忧心起来,小易万一下不了手怎么办?她转眼又看到宗珏手里断成两截的浮生,愣住了。
“师叔,是谁把它弄断了?”岚溪心疼得要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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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小心弄断了,用不了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有什么可惜之意,将浮生随手扔在地上,重新变了根缎带将头发束好。
她宝贝似的捡起来揣在怀里,嘟囔说:“用不了也别扔了,好歹也跟了你这么多年。”
宗珏并未听清,他正寻思着去拿血神剑,他飞到血池上方取下剑,而剑身锈迹斑斑,已失了大半灵气,也不知还能不能用。
他刚刚把剑取下来擦拭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墨染和肃华居然撞破了关着长青的结界。他们看着长青从结界里掉出来落进血池,血池表面瞬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更加剧烈的翻腾。长青犹如罗刹一般从血池里冒出来,手中锯齿划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师父……”小易颤颤抖抖,在原地迈不动脚。
“我的天!”墨染扶着额,仰天长叹:“这下真的,完蛋了。”他忽怨怼的同肃华说:“都怪你,非要和爷打!”
肃华懒得搭理他,只是优雅的擦去嘴边血渍。
如同从黑暗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带着阴森嗜血的目光朝他们走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锯齿剑劈过来,地面登时裂开了一条缝,离长青最近的是岚溪,墨染立即眼明手快的将她带到自己身后。
宗珏、宿月玄及带伤的肃华与墨染,他们全都冲上去将长青包围在中间,小易木然的站在那里,她所有的防线在见到长青的那一刻全部崩溃了。
可是长青现在俨如一个怪物,打不伤杀不死,六亲不认,挥着一把锯齿剑只知道杀人。肃华与墨染早已精疲力尽,长青握剑柄一扫,墨染踉跄朝血池方向退去,肃华连忙将他拉住。
“多谢。”墨染虽对他不服气,仍说了声谢谢。
肃华冷笑道:“我可不是为了救你,只是担心再出来一个长青。”
墨染不屑的嗤笑,岚溪走过来问道:“你伤的很重么?”
他作势晕倒,扑在她肩上,虚弱的说:“爷真的伤的很重,那魔头下手太狠啦,我的腰也疼,手也疼。”
“不是问你!”她略带嫌弃的把墨染推开,问肃华:“师伯,你没事吧?”
肃华微笑,摇摇头,但他眼底渐生担忧,岚溪知道他担忧什么。因为宗珏手中的血神剑根本不能实质性的伤到长青,沉寂了上千年的剑,它需要开封,肃华捏起她的手,亮出一把小刀。
“你要干嘛!”墨染紧张的拦着肃华,肃华把他推开在岚溪的手指上划出一道口子,她吃痛,倒吸一口气。
墨染大吼:“她可是你的师侄!”
“不劳尊驾提醒,我只是取她的一滴血而已。”肃华从岚溪指尖取出一滴血,宗珏立即停下,两个人只要一个眼神的交流便能理解对方的意思,宗珏把血神剑放在身后,肃华立即把掌心的一滴血弹在血神剑上。血神剑光芒大作,剑身滚烫,宗珏几乎拿不住它。肃华心中也不禁感叹了一声,祖神的力量何其强大,只需要一滴血便能让钝了千年的神剑重新开锋。
开锋的血神剑锈迹青苔全无,剑身冰寒,宗珏拿着它时只感觉一股强劲霸道的力量在牵引着自己。宿月玄不停的锁住长青的正面,把他的后背留给宗珏,宗珏会意,一把血神剑贯入长青肩背。
长青突然就不动了,他们一时都有些吃不准眼前的情况。突然地,长青双手捏紧,爆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吼,他身体里的魔气将剑逼出,大家承受不住冲击,忙小心的退离长青一丈开外,宗珏一退回去就吐了血,所有的人也都没了力气。
“血神剑在我们手里发挥不了作用,只有小易!”肃华说完,大口喘气。
小易一直站在原地没动,长青渐渐走过来,她也不动。岚溪急了,捡起地上的血神剑拦在大家的面前,颤颤抖抖的指着长青:“你要是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长青听不懂她说的什么。
“小溪,快走!”宿月玄声音无比的沙哑,刚才喉间涌起的腥甜硬是被他咽了下去,他不能让小徒弟担心啊。
“师父”她声音软绵绵的,害怕得不行。长青走近,她突然一剑就刺过去了,竟然把长青的肩头刺出一个大窟窿,她这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招架住长青的锯齿剑,手也不抖了。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这是宗珏曾经念给她听的在教她舞剑的时候。她居然使出了暗香疏影,然而她的剑法还有些生疏,一招一式也未见得有多大的杀伤力,但却将长青给拖住了。
血神剑带过树的绿叶,形成一条长长的绿链,宛若一条绿色的游龙围着长青。栗子网
www.lizi.tw岚溪的剑越动越快,宿月玄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梅花香。柔和的剑气将她裹得密不透风,血神剑为她臣服,甘为她驱使。一招很快结束,长青的动作一滞,大力一挥锯齿,将她的保护罩劈开。毕竟她未学过什么仙术,长青那一剑把她打得头昏眼花。
“师叔……”她泪眼花花的看着宗珏,刚刚拿剑的手疼的厉害。
“小溪,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宗珏又咳出一口血来。
再无了障碍,长青走过来,墨染望了望岚溪,想咬牙站起来,可身上的伤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时小易拦在了大家面前,长青已经举起了剑,但那剑并没有劈过去。他只是看着小易,目光呆滞。
“小易,快把血神剑拎起来!”宿月玄大吼:“小易,你快点啊!”
“神若!”肃华口中叫出另一个名字来,她骤然明白过来,含泪看了看地上挣扎的他们,然后缓慢的捡起了血神剑。上面有长青的血,滴滴答答的流着。
“师父,我是神若,你真的认不出来了么?”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眼泪也一路洒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师父别怕,神若永远不会伤害你。”
血神剑刺进她的腹部,血液滴在她裙摆上一颗颗落到地上。她的双手握着剑柄,然后把血神剑抽离自己的身体,她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小易……”岚溪惊呆了。
小易的耳边是前夕宗珏与她说过的话。
宗珏说:“若你下不了手,还有一个办法。你爱长青,有多爱?爱到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吗?”
“我爱他就可以爱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无私的爱如此纯净。”宗珏怜悯的看着她:“血池里的血是魔血,有毒,你可以用自己干净的血去净化他被魔性蒙蔽的心,可是你会死。”
“师父好好的活着,我便是死了也是愿意的。”
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像是得到了知音,纷纷注入长青的心里,他赤红的眼睛黑下来,身上魔性渐消,神色渐渐清明。他望向小易的眼神是哀伤,不可置信,他像一块石雕一样杵在那里,仿佛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小易艰难的走过去,几十步的距离,她觉得那么的遥远,就像是天涯与海角那么远的距离。
许是临死,她脑海中一一浮现那些年的回忆,她与长青的回忆。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些快乐的、悲伤的回忆,即使身体消亡,这些记忆也不会消失。终于走到了长青的身边,她含泪的眸子里仿佛藏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有两个字:
“师父……”
长青颤抖的伸出双手,然而她从他的双臂间滑落,像一条被浪推到沙滩上的小鱼,艰难的呼吸。
“神若!神若!”长青将她搂住,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唤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焦急。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想见到她,可是分别百年后再一次见到她,却是这个结局。
“我从来没有后悔爱你,师父。”小易绝望的闭上眼睛“我只是后悔为什么要拜你为师,我们的身份,注定了的……师父,神若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嫁给师父,可、可这辈子,不能了。”
“我娶你,我娶你!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
她极艰难的摇摇头:“不要再骗自己了,明知道……已经不可能了,我快要、死了。”
“我没有骗你,我会娶你!”长青在哭,他哀痛欲绝,他说:“我对着上天发誓,这辈子我娶你做我的妻子,永不负你。”
他那双布满茧的手绕起怀中人额一丝秀发与自己的发丝绑在一起,笨拙的用两缕头发编成一个同心结。结发夫妻,永世同心。
然时间不懂哀恸,不会为此刻停留。
“师父,如果那时候,我们一起留在青峰崖底……那多美好啊。”手无力的垂在地上,她闭着眼睛躺在长青怀里,仿佛只是安静的睡着。长青知道,她么都可以不要。”
什么很快会化成一阵轻沙,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长青耳边蓦然响起她娇俏的声音:“师父,不如我们就留在这里,好不好?只要有师父陪着我,我什都不要,他低声的呜咽,只要你。
“神若,我爱你……”这句迟来的话他终是说了出来,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他的心底早就潜滋暗长了一份爱,只是他不敢去揭开,没法去面对。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神若只能是他一辈子的徒弟。
所以他这样成功的骗了自己的心。
“小易,你回来”岚溪嗓子眼儿发出一声哽咽,宿月玄深情凝重,紧紧拉着她。谁也没有注意到,宗珏的眼睛里闪过诡异的红光。
没过多久,小易的肉身消失,长青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双手还呈拥抱的姿势,可他怀里已是空无一物。
“时间不会倒流,任何事情都不能重来,但你随时可以放下一切重新开始,也不辜负了小易对你的一番牺牲。”宗珏在他身边规劝,神色淡然。
“没有了她,如何重新开始?”长青木然的站起来“你们回去吧。”
宿月玄道:“那你呢?东武大帝那边你不打算有个交代吗?”
“我不回去了。”
宿月玄问:“那你去哪里?”
“青峰崖。”他转身离去,留给众人一个萧条的背影,青峰崖有他们的回忆,虽然短暂却比她在九重天要快乐,他便守在那里,一生一世罢。
“有个叫紫苏的女子,要我们给你带一句话。”宗珏树,也不晓得长青听到了没有,他说:“她要我们转告你说,她对不起你。”
长青头也不回的走了。
宗珏突然闷哼一声,捂着右手跪在地上,岚溪这才发觉他手上被鲜血染红了一片,慌忙跑过去。
“师叔,你怎么了?”岚溪掀开他的的袖子,他白皙的手臂上布满血液,她看见那血正渗透宗珏的皮肤,一会儿就没有了。然而宗珏手臂上没有伤口,那些血是从哪里来的?她疑惑的看向宗珏,宗珏也看着她,四目相对,岚溪顿时瞪大了眼,这些血……
她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血池一战,长青的锯齿剑斩裂地面,将血池里面的液体溅出池子,然而当时站在血池边上的是宗珏。栗子小说 m.lizi.tw
“师叔,你……”
“阿珏,伤的重吗?你的袖子全部被血浸了。”肃华走过来,试图看一下他的伤口。
“没事。”宗珏立即放下袖子,将血迹全部除去,然后回头看着岚溪,缓而又缓的摇摇头,她立即嘘声不说话。
“爷几百年没打这么痛快了。”墨染一伸懒腰,岚溪看见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今天大家都负了伤,她的胳膊也疼得要命。
宗珏捡起血神剑重新将它悬挂在血池上方,血神剑精神奕奕的伫立在那里,镇守血池下的亡灵。
“小丫头,那个……爷先走了。”墨染轻声在她耳边嘀咕,偷偷退到后面,飞快的跑了,唯恐肃华又来消灭他这个魔头。
肃华听到动静回头,墨染已经不见,他自言自语:“魔尊也非大奸大恶之人。”
“对啊对啊!墨染他虽然是魔尊,但是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除了讲话有点不要脸,人还是挺不错的。”岚溪屁颠屁颠的在肃华面前帮墨染说好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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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妖界的王,势必和我们是敌对的。不管你们是如何认识的,以后都别有来往了。”肃华顿了顿,笑道:“要是我发现你再和他联系,我便关你个二十年的禁闭。”
“整天就知道拿禁闭威胁我!”她一个人在后面嘀嘀咕咕,幸而肃华没听见。
长青的事情已经办妥,他们四个立即回去云央山,众弟子无不欢呼。然而听到肃华说夜之秋在十年前就逝世的消息,众人又默然。他们都带有伤,交代了一些事情便各自回去休息了,倒是入画,她拦住岚溪:“小溪,之前的之秋师兄真的是阎君沧澜么?”
岚溪点点头,入画白了一张脸,含泪跑开。岚溪看着她,瞬间明白了什么,暗自叹了一口气,回了夜方洞。
依依和得意一大一小坐在夜方洞外面等她,她一回来,得意立刻就扑到了她身上,亲昵的蹭了蹭她脖子。
“你个小没良心的,不是待在楼阳那里么?现在舍得回来了?”她挑挑眉,看看身高才到自己腰的得意,白翻到天上去了。
得意狗腿的笑着:“虽然我在老主人那里,可是我每天都会想主人你!”
“是吗?”她阴阳怪气的说道,细细的打量的一,叹了口气,揪着他的的冲天大辫:“这么多天没见,你怎么一点儿没长呢?还是这么一丁点大。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这么一丁点大,正好衬出主人你身材高挑嘛!”得意嬉笑,依依笑着摇摇头,要是把宿月玄和眼前这两人放在一起,那一定是和谐三人组了。
“依依,你身子大好了没?”
她点点头,温柔的笑着,像一株与世无争的百合。岚溪看着她想起了小易,敢爱敢恨的小易,没能和大家一起回来。聪明如依依,她一定猜到了小易的去处,有关小易的事情她一个字也没有提。包括得意包括云央山所有的仙人们都是,他们像是约好的,让小易彻底消失了。
岚溪走进小易的那个密室,在书架前一一走过,这一刻,她突然感慨生命的脆弱。凡人也好仙人也好,他们的生命在天地间都那么的渺小,就像沧海中的一粒粟。然而在爱面前,他们都义无反顾,他们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去成全心中所爱。水心如是,夜凉如是,小易如是,这些女子,她们让人钦佩。
最后,她将这间密室的门重重的锁上,这是她与小易共有的回忆。
“主人,神君叫你过去。”
“知道。”她挂上笑脸跑进宗珏屋子里,但总觉神色憔悴得吓人,本就寒冷的房中更加冷。见岚溪来了,他也是恹恹的,淡的好像不存在这世间。
“师叔!”
“嗯,你过来。”宗珏打起精神,她移到塌下坐着,宗珏看到她乱七八糟的发髻,笑着摇摇头,都这么久了还不会梳头。他习惯性的取下她头上戴的歪歪的星辰花发髻,拿起枕边的木梳打理她的头发。
“师叔,你是不是因为那血……才这样的?”
“那血有魔性,多少有些影响,但是我不会像长青那样入魔,你放心。”宗珏一下一下梳着她的头发,说:“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你师父和师伯,他们会担心的。”
“嗯,小溪知道了,可是那血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呢?”
“没有什么严重的。”宗珏捏捏眉心,只是一夜的时间,他便觉得精疲力尽,感觉右手仿佛要烧起来一样,他道:“我要闭关一段日子,把魔血逼出来,这期间我会在夜方洞设下结界,你便带着依依和得意回红花岛去。”
她慌了:“师叔要赶我走?是担心我打扰你吗?那我保证,我会乖乖的。再说师伯说要你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所以没有师伯下令,你不能赶我走。”
“我已经教给你了,一颗仁心,便是我要教你的全部。在凡间的时候你会去帮助那些人,因为你的想念在变,变得善良仁慈,也或许你的本性就是如此。”宗珏咳了一声,指着她脖子上的玉:“你看这块绛珠玉,变得更雪白了,你可知道它的意义?”
“师伯告诉我,这是绛珠玉,是你赠与我的。”
“是我赠与你的,可它原来是晶蓝的,只有心善的人戴着它时才能让它变得雪白。小溪,你已经长大了。”
“你说这么多,还不就是要赶我走。”她红了眼圈,宗珏梳子卡着她的头发突然一紧,她吃痛,却一声不吭。
“小溪,你要听话……”他又咳起来,拿着梳子的右手不住的痉挛,宗珏只觉得巨大的痛楚从手上传来,这种痛楚让他想去死想去杀人,可他只是强压下自己的不安。
但岚溪能很轻易的察觉到他的痛苦,好像心脏被揪紧了一样,她捂住他的右手,滚烫的温度让她缩回了手。
宗珏握着梳的手越捏越紧,木梳瞬间成了碎片。栗子小说 m.lizi.tw她吓得一愣,宗珏立即又抓起一个瓷**狠狠的砸在地上,接着捡起一块碎片不管不顾的往自己右臂上扎,鲜血一流出来,宗珏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好似身体里的狂暴全被流走。
“你马上回去,立刻。”宗珏说“我必须马上闭关,小溪你先回去,过段日子师叔去看你。”
许是没想到血池中的血会这么厉害,她不迭的点头说好,最后宗珏几乎是连轰带赶的把她弄了出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在夜方洞方圆十里射下结界,无论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都看不到听不到也闯不进来。
岚溪回到红花岛,却担心宗珏,总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好几次,她都想把这件事告诉师父,可终归答应了师叔不能说,只能生生忍住,对宿月玄只说宗珏要闭关清修,她不想打扰就回来了。依依和得意也都过来,于是宿月玄在和楼阳在树下搭了一间花房让她们两个小女孩住着。
阳光灿烂,她又在考虑要不要把宗珏的事告诉宿月玄和肃华,对着眼前美丽的花朵发呆了半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出来的那么匆忙,肯定是有别的原因。栗子小说 m.lizi.tw依依严肃的看着她。
“依依,你想多了。”她反倒故作轻松的安慰依依,笑道:“真的是师叔要闭关修炼,我不想打扰他,你也别瞎操心了。”
空中传来米饭香,两人相视一笑,不等宿月玄亮嗓子,她们就自动去桌边坐好了。楼阳和得意一大一小各自翘着二郎腿,捏起一根筷子轻敲碗边,岚溪顿时就被这“和谐”的画面逗乐了。
“红花岛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宿月玄笑道:“你没回来,这岛上的花都没有以前好看了,楼阳你说是不是?”
“那是,以前阿溪没在的时候岛上所有的花好像都快蔫了,连光线都暗了不少。”楼阳配合着宿月玄,浅笑轻叹,慵懒的目光颇有些像夏桑。岚溪支起下巴看着楼阳,别说他们还是挺有夫妻相的,这话她要是说了出来,她都能想象楼阳和夏桑的脸色。
尝了口菜,岚溪道:“师父的手艺越发好了。”
可是吃着这些,她无端端便想起那些味道平淡的菜来,宗珏做的菜就像他那个人一样淡,可是她好想念,即使不是天下最美味,她也愿意去品尝。
“你怎么说着说着就走神了!”楼阳敲了敲她的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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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溪笑了笑,不语,依依和宿月玄不约而同的给她碗里夹菜。宿月玄见状,便道:“依依你也多吃,瘦的跟个猴儿似的。”
“依依这叫骨感,师父你不懂。”岚溪冲宿月玄挑眉。宿月玄撇撇嘴,徒弟翅膀硬了,敢来说他不懂?横了岚溪一眼,他干巴巴的嚼菜。
“阿秋”得意忽然打了一个喷嚏,惊呆的大家,白花花的带着口水的米饭从他嘴里出来洒在每个人的头上。岚溪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千万不要生气,她说。
“得意你欠抽了!”楼阳拎起他走了。
得意这次又要挨打了。依依兰花指半遮住唇,吃吃的笑起来。
面对被得意“污染”的饭菜,她也没了胃口,借口说要去嘉荫殿的找几本书匆匆就走了。弄得宿月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岚溪从小最讨厌的就是书,今天怎么转性了?
“她平时都在夜方洞干什么?”他问依依。
看书。依依想了一会儿,诚实说道,岚溪确实看书,不过看的都是些风花雪月的书,她没有把这后面的一句讲出来。
“除了看书呢?”
吃东西、睡觉,不过多数时间都在看书。
“也不晓得阿珏是怎么教她的,居然让她喜欢上看书,真是不可思议。”宿月玄一边说一边不解的摇头。
这次去嘉荫殿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辰素他们磕叨闲聊,况且这次夜之秋没能回来,他们三个都很伤心。一路上遇到了安宵的几个小弟子向她打了个招呼,行了个礼,她也是干笑两声打发,然后慢腾腾走到。云央山只有嘉荫殿和夜方洞有藏书的地方,不像红花岛只有花和树,连张像样点的榻都没有。想到此,她不禁叹了声气。
里各种各样的藏书,应有尽有。包括一些据说已经失传的文案记载,她一架一架的找过去,书都被翻乱了好几本,还是没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
“你要找什么?”安宵制止了她的一气乱翻,温和的笑着。
她惊诧,被吓了一跳,然后四处一望,问道:“师兄你从哪里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安宵呵呵笑了两声:“刚才我就在里面打扫,是你自己找书太认真了没发现我。”他把岚溪带到里面的一间屋子,这里的书更多,她不禁头大。
“你要找什么?”安宵问。
“有关于血池的记载。”
“你找这个干什么?”他虽然不解,但开始去为她寻了。相对于岚溪,他更熟悉于这里,不一会儿便抽出了十几本书。
岚溪接过书,解释道:“就是这次去了那里一趟,有点好奇。”
“找到了。”安宵抽出一本薄薄的纸本,第一页已经发黄了,上面有许多字也已经看不清。她接过书揣在兜里,道谢之后急忙走了。
安宵笑了笑,摸摸脑袋:“真是像个小孩子,来去都是一阵风。”
她揣着那本书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像捡了什么宝贝似的,两步一跳三步一蹦的,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人。撞到的还是肃华,她吐吐舌,乖乖站好。
“肃华师伯好。”她笑眯眯的看着肃华,经过上回在琅邪幻境的事情,她已经不是很害怕肃华了,反而觉得他更好亲近。
“又是什么事让你开心成这个样子。”肃华浅浅的笑。
她道:“也没什么,就是找到了几本好书,就情不自禁了。不是有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吗?所以我得了好书,开心呗。”
“你又在忽悠我了。”肃华失笑,被他戳穿一向的小把戏,岚溪面颊红了起来,随即又恢复常色,马上跟他打着哈哈。
肃华问道:“我倒是真有一件事想问你,你师叔为什么闭关?我从没听他提起过。”
“每个人都有上进心嘛……”她努力的想把这个问题给带过去“那师叔肯定也有嘛,他心血来潮说要闭关修炼,我也不能非得问个原因吧,就算我问了他也不会搭理我,是吧?”
她稀里糊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手心在不断的冒汗,见肃华好像相信了她的胡说八道,她转身准备离开:“要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先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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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华点点头,等她走出几步,他又叫住:“等一下,回来。”
岚溪只好又走回去,肃华问:“依依最近还好么?伤养的怎么样?”
“她一切都好。”岚溪点头。
“那你去吧。”肃华没了其他的交代,踱步走了。他走远,岚溪才放下一颗心,话说扯谎这件事,还是需要技术含量的。幸好她脸皮够厚,说谎只是脸红一下而已。
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幽深寂静,其实也就是一棵大树下。她坐在那里翻开自己从里带出的那本书,借着阳光,她依稀还能辨认封面上的书名:琅邪妖地。
也就是一本纪录琅邪幻境,里面嗦的一一介绍了七十二个空间之地,还有许多字她都不认识。但她还是囫囵吞枣的读下去直到最后一页记载血池的地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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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说血池之血乃是毒血,半点不能沾。她慢慢往下看,生怕漏掉什么细节。读完之后,她整个人都呆掉了,以至于那本书掉到地上都没发现,急急忙忙的往夜方洞赶过去。
师叔在骗她!仿佛是开了闸,眼泪忍不住就往下流。沾染魔血的人,要么痛苦死去要么像长青一样被魔化。被魔化只是需要等毒血会渗入骨血之中,渐渐吞噬他的神志,让他身不由主的去杀人。身体上、精神上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等到完全被魔化,他们便会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完全失去理智。
被完全魔化的时间是一个月,若一个月后还在与魔血对抗,便是那种意识强大到可怕的人,他们克制自己不能去噬血,那么他们就会全身经络自爆而亡。
“说什么把魔血逼出来,根本是在哄我!”她苦着,不顾一切的往夜方洞赶过去。宗珏应该早知道下场的,所以他把自己封在夜方洞,是想自绝与此吗?
夜方洞外面是坚如磐石的一层屏障,任何人都难以进去,里面的人也难以出来那是宗珏用尽所有的力量来设的结界,然而她轻易的就走了进去。
结界内的夜方洞好似遭了洗劫,一片狼藉,远远的,她听到里面传来的宗珏压抑的吼声与瓷器的破裂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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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走进去,只见宗珏坐在地上,目光猩红,左手紧紧抓着右手。屋子里能砸的东西也几乎全被杂碎了,宗珏头发凌乱,狼狈不堪,神情痛苦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她张了张嘴,哽咽起来,说不出一句话。
“你怎么进来的?走!我让你走听到没有!”宗珏低吼,完全不复往日淡定冷静。
“师叔。”岚溪过去将他扶起来,心疼难过,眼泪簌簌往下掉,当泪珠落在他手臂上的那一刻,身体里的狂躁突然瞬间被抚平。宗珏平静下来,大口喘着气,岚溪正掀他的袖子,他下意识的推开她。
岚溪带着哭腔:“我就看一眼。”
把袖子拉上去,她果然看到了许多划痕,一定是血毒发作的时候师叔自己割的。每一道伤痕都深可见骨,她可以想见每一刀划下去的时候他用了多大的力气。那一定很疼,她想。
宗珏无力的把她往外推:“你快回去吧。”
“我不!你别再说什么把毒血逼出来的鬼话来骗我,我一点也不会相信了。你把我们都支开,是想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吗?可是怎么办,小溪不要你死。”她又哭又喊。
“你这是在对谁说话,别忘了我是你的师叔!”宗珏说:“师叔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吗?可见我往日疼你都是白疼了。”
“我要陪着你,小溪是不可能看着你死的。”
“小溪,师叔好不了了。”宗珏无力的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床檐“我不能变得和长青一样,所为我必须用死亡来终结。”
她低着头,说:“已经到了这么坏的地步,你还要我瞒着师父和师伯,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有办法来救你的,可是你自己要放弃。”
“我一死你师伯便会知道了,我留下了遗训。”宗珏无力的合上眼,疲惫的说:“不是师叔要放弃自己,只是真的已经没有任何法子了。”
岚溪用力的摇摇头,坚定的看着他:“一定有办法的,只我们有耐心,就一定会想到法子救你的。”
“别傻了,回去……”话说了一半他的神色就变了,眸子又变成了血红色,但眼中又夹杂着痛苦挣扎,岚溪被他这个样子吓住。宗珏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忽而用力又忽而放手,她吓得忘了反抗。过了好一会儿,宗珏手才松开,紧握成拳头重重垂在地上,血从指缝中滴了出来。
但他的自虐行为并未到此为止,他尽可能的伤害自己,包括用头去撞墙,用砚台砸自己的右手。岚溪脑海中想起往日那个清高冷傲的白衣仙人,捂着嘴只有呜咽。
“师叔,你打我罢……”她冲过来环住宗珏的双臂,使他停下动作“不要伤害自己了,你要打就打我,小溪不怕疼,真的。”
又是一滴眼泪落到他手心,宗珏这时便平静下来,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也不知是哭是笑。
“我的眼泪……”
“你的眼泪只能压住一时,并不是一世。”宗珏虚弱得有气无力,脸上煞白,一点精神都没有。
岚溪跪在地上哀求道:“师叔我求求你了,我们去告诉师伯好不好?他也许会有办法的。”
“连我都无计可施,何况你师伯,他是心怀苍生的人,不但不会阻止我这么做,在我被魔化的时候他也一定会选择杀死我。”宗珏怜悯的看着她,眼中又有嘲弄,似乎是在嘲笑她的痴傻。他道:“小溪,我把自己禁在夜方洞也是希望自己不要去伤害别人,我一旦被魔化,云央山首当其冲,到时候又有谁能杀的了我?我不是长青,也没有第二个神若。”
她面如死灰:“那么最后一段时间,小溪陪着你好不好?”
“你应该回去在你师父膝下承欢,在这里,我随时都有可能会伤害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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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只好多哭几次了。”她故作轻松的语气让宗珏动容,明知这样不妥,他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她马上又搬回了夜方洞,宿月玄只当她天性好动,不爱老拘在家里。有的时候,师父是这么的粗心,可唯有楼阳看出了一丝端倪因为岚溪把得意和依依都留在岛上,她一人搬去了夜方洞。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师叔竟然把夜方洞搞得密不透风?”虽然楼阳平时懒散得要命,看上去没什么脑子,但是他的直觉一向灵敏得要命。
岚溪思忖着要不要让他知道,师叔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情的,楼阳和师父关系好,他要是知道了师父也肯定知道了。于是她打着马虎眼:“还真没什么事,就是师叔闭关清修,然后……我上去陪着他。”
“少来!”楼阳笑道:“你每次说谎话的时候,左手都喜欢背在身后,所以你最好少来忽悠我。”
楼阳总是能很轻易的把她的小把戏看穿,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她正儿八经的看着楼阳说:“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已经被看穿,是瞒不下去了。楼阳见她凝重的神情,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也严肃起来。谁知岚溪却让他起誓,他愣了一下,然后照做。他心里猜想着也不知是什么事让她这么郑重紧张,他的心也提了起来。
“什么?那贱人不在夜方洞了?”长宁气急败坏,云珠立即跪在地上,只见长宁在屋里走来走去,烦躁不已。
“毒蛛呢?那八只毒蛛呢?”
“回公主,夜方洞被设了结界,毒蛛进不去。”
长宁更加惊疑,难道那女人身上被封的命格被解开了?不可能,那可是禁术!想到这里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厉声吩咐云珠:“去给我找,贱人一定还在云央山,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是。”云珠伏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什么?宗珏他”楼阳目瞪口呆,岚溪不等他说完就捂住他的嘴巴:“你声音小点。”
楼阳又问:“那你回去不是送死吗?”
“很奇怪,我的眼泪可以暂时压制住血毒发作时的痛苦。栗子网
www.lizi.tw楼阳,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救救师叔?”
“这个……”他面露难色“从来没有听说过中了血毒的人能逃掉被魔化的下场。”
“那怎么办啊?”岚溪说着又哭了起来,楼阳和宿月玄最怕她的眼泪了,她一哭就让人着慌。楼阳看他哭,着急得直抓头发。
倏地,楼阳的脑子里想起了一个阁楼一座盖着白玉瓦,挂着铃铛的阁楼,他拍了拍岚溪的肩:“别哭了,或许并没有真的走到绝境。”
她扎巴扎巴眼,看着楼阳,睫毛上还挂着几颗小水珠。
“或许用禁术还有一丝希望。”楼阳说。她不解的问:“什么禁术?”
“禁术是违背天理,颠倒乾坤的法术,所以才被禁了。”他接着说:“云央山没有,但是九重天上有,几千册书全部被封在阅阁里,或许那里的书中记载了如何解血毒的方法。”
岚溪喜道:“那我们去九重天向东武大帝借书吧!”
楼阳翻了个白眼:“你是猪啊!都说是了怎么可能借到,当然是去偷啊。”说到这里,他抵着下巴沉思:“不过要去阅阁先得弄到两件金丝软甲。阅阁里被下了咒,在里面是不能运用法术的,所以必须穿金丝软甲来防身。”
“那为什么是两件呢?”
“如果是你一个人去的话一件就够了,可我担心你这么笨,还没进去就被发现了。”
岚溪的眼睛一亮,激动的仰望他:“你要陪我过去吗?”
“我是为了宗珏,不是为了你,少瑟啊!”楼阳一甩额前碎发,自己反而得意的要命,他思虑了好一会,说:“不过这金丝软甲上哪儿找呢?”
她拍拍自己胸膛,笑了笑,然后把衣袖掀开,里面赫然是半透明的软甲,还不止一件。楼阳惊讶的看着她:“哪儿来的?”
自然是赢来的,岚溪得意的笑道。往常她在嘉荫殿开赌,安宵总是输,而他值钱的东西就是金丝软甲,最后全部落到了她的手里。金丝软甲比羽毛还轻,又薄,她就干脆全部穿在身上了。楼阳听后嘉奖的对她一笑,她顿时受用无比。
偷偷摸摸策划了一天,一入夜他们就去了九重天,一路上躲躲藏藏,滋味不好受啊。但在九重天一转,她不禁要骂东武大帝奢侈,林林总总的大小宫殿共有一千多间,每一个宫殿都用白玉琉璃装饰得十分豪华。
楼阳带着她绕到一座宫殿后面,因为刚刚走的那条小道上来了许多仙婢,情急之下也不管前面是哪里,就跑进去躲着了。
“我们这是到哪里?”
左环右顾,楼阳说:“好像到了长宁公主的飞羽殿。”
“那个坏公主啊!”她努了努嘴,然后跟在楼阳身后溜进去。长宁公主正在沐浴,里面只有她一个人。楼阳忙偏过头去,岚溪却还要往里走,楼阳问她要干嘛。她只是眨了眨眼,悄悄移到卷帘后面,此时她已经离长宁很近了。
“给我变只老鼠。”她说,她并不会什么仙法,便求助楼阳。
楼阳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貌似她每次做坏事,眼里都会有兴奋不已的光。拗不过岚溪,他随手变出了个肥鼠。
岚溪吃吃笑了一声,轻手轻脚的把老鼠放进长宁的浴池里,楼阳不忍直视,一边笑一边捂住自己的眼睛。
“啊”长宁尖叫着从水里跑出来,楼阳拉起她就跑。就在这时,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瞟见长宁的背上有一支墨黑的泽兰,泽兰上腾飞着一只朱雀,朱雀栩栩如生,仿佛要从她背上飞出来。
这个图案,真是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楼阳把她拉了出去,飞羽殿内瞬间变得热闹无比,楼阳无奈的叹了口气,拉着她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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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羽殿里长宁大发雷霆,她裹了一件披风狼狈的坐在椅子上,地上跪了一众仙婢,刚才害她失色的那只老鼠不翼而飞,每一个角落里都不见它的踪影。
“我的宫殿里怎么会有老鼠呢!”长宁气急败坏的一拍桌子,仙婢们的头压得更低了,身子都在发抖,一个一个像是受了惊的小鸟。
“全部给我滚出去!”
众人巴不得这一声,连滚带爬的出去,长宁气得不轻,拿起一个花**就摔在墙上。
岚溪不禁又叹了一声九重天上浪费到了一种地步,阅阁三十层,直上云霄,全是白玉瓦铺的屋顶。每一块窗上都贴了银片,窗上的帘子也都缀满了玛瑙石。
“东武大帝真是个败家子!”
“人家就喜欢讲排场,别在这儿念叨了,咱们进去。”楼阳拉着她飞到最顶层,撬开了天窗,将绳子绑在屋角上。阅阁里法力全部失灵,如若不准备绳子,一个不小心就会摔死。
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他们小心翼翼的下降。阅阁三十层一路通到底,每层十本书,共有三百本书。栗子小说 m.lizi.tw进去之后他们一本一本看过去,每一本书都用铁架禁锢住了,难以翻开,他们只好借着书名去辨认哪一本是记载血毒的书。
俩人行至二十一层时,阁楼中不知哪里来的响声,楼阳慌得把她往阴暗的角落里躲。
原来在阅阁的底层还睡了一只仙鹤。
“它每隔一个时辰就会醒来巡逻一次。”楼阳轻声道,立即引来了她一记眼刀:“你怎么不早说,进来的时候还弄那么大声响。”
“它巡逻完后就会睡觉,雷打不醒。”他说完,仙鹤拍了拍翅膀回到下面把头缩着睡觉了,一动不动像只死鹤。确定它睡着之后,他们才敢继续行动。
一径找下去,已经找了大约近一百多本书,仍没看到与血毒相关的,岚溪不禁有些气馁:“这里到底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书啊!”
“应该有的,找找吧。”
岚溪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熟悉这里,你以前进来过吗?”
楼阳眼神一黯,他道:“进来过一次,想着能不能找到让时间倒流的禁术,可惜没有。”
她还想问,楼阳只说:“快抓紧时间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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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阳话音刚落,她腰间的绳子突然裂了,她整个人都往下掉,楼阳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捂住了眼睛。这个画面太刺激,他不敢看。
“我的娘哟,摔死我了!”她惨叫一声,幸而穿了金丝软甲,否则肯定屁股开花。但声音太大,仙鹤似是被惊醒,动了一下。楼阳和她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幸而这只仙鹤只是动了动就又睡了。
岚溪长长呼出一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然后冲楼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而眼神睨到最后一层上的一本书:《血咒往生录》
“楼阳,快过来!”她连连招手,楼阳将绳子一放,一个跟斗反过来。看到她指着的那本书,喜道:“应该就是这本了。”
岚溪立即去拿,楼阳却狠狠的一打她的手,骂道:“这么毛手毛脚,没看见上面有东西吗?”
她一细看,不禁吓了一跳,书前有几条接近透明的软丝,软丝上挂着两个水晶铃铛,这软丝还连接着另一处。岚溪看过去,原来这条软丝直连到顶层的第一本书,若她刚刚把铃铛弄响了,那这里所有的铃铛都会响起来,真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幸好楼阳拦住了她,想想真是后怕。
楼阳很小心的绕过软线和铃铛,将书外面的铁架拆开将书运了出来。
“咱们先出去。”他把书藏好,重新将绳子绑好,但由于岚溪的那条断了,所以楼阳只好把她也背上了。
在这里仙法全部失灵了,楼阳爬得十分吃力,爬一会儿就停下来喘口气,而且还要时刻担心绳子承受不住重量会断掉。提心吊胆的爬到阁楼顶,楼阳手软得不行,上去后赶紧把绳子收了,正准备关上天窗时,岚溪突然伸手在第一层的书架上拿了个什么东西。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女人的耳环呢?”她望着手里用珍贵孔雀毛做的耳环,疑惑不解。
楼阳啪的一下把天窗盖上,拉起她就跑:“也许是谁和我们一样跑进来偷书的,你管那么多干嘛?”
她只好把耳环藏在兜里,跟着楼阳飞奔,楼阳还嫌她慢,干脆变回了原形把她驼在了背上。速度骤然快了,岚溪坐在凤凰的背上,小的时候楼阳和师父经常把她驼在背上四处飞,想到这里,轻轻笑了起来。
悄无声息的离开九重天,她迫不及待的把那本书翻开,然而上面的字她一个都看不懂,顿时傻眼了。
“每一本的历史少说有上千年,撰写书的有仙有妖也有人,文字各不同,你要是能看懂,就奇了怪了。”楼阳嘲笑道,从她手里拿过书自己在一旁翻看,她就在一旁待着。
她的焦急与楼阳的悠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楼阳好似在看一本有趣的书,不紧不慢;而她好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抓耳挠腮。
“找到了。”楼阳的三个字陡然让她轻松。
“正午之时以三碗龙血换之。”楼阳皱起眉头“这是要换血啊,还是用龙血。”
“有什么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只是要的可是龙血啊,我一向说我们凤族人少,但龙族人就更少了,全天下不会超过三条。龙的天性冷傲,不知道找到哪个洞穴就去睡觉了,有时候一睡就是上千年。”
岚溪哭丧着脸:“天下这么大,我上哪儿找龙啊?估计还没找到龙,我师叔就已经死了。”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夜空,,空中一轮皎月正在变圆,她大呼不妙:“不行我要先回去,都已经这么晚了,师叔恐怕又要难受了,我得回去。”
“这书我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你自己小心点儿。”
她已经跑远了,楼阳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离去,阿溪对宗珏会不会太过关心紧张了?
没命的往夜方洞赶,洞外一片安静,但她一过结界就听到里面痛苦的嘶吼及铁链作响的声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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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珏让她找了铁链将自己困在洞中他怕自己会伤害她。但他此刻几乎痛的失去理智,铁链弄得铮铮作响,他是个不轻易流露情绪的人,不知是痛到什么地步才会让他有这样的表情。她一个箭步上前把他抱在怀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眼泪落在宗珏的手上,他仿佛得到了暂时的解脱,安静的靠在了她怀里,满头大汗。岚溪身上有一股水的清香凉爽,是的,就是水香,让人闻着很舒服。宗珏近乎贪婪的嗅着这味道,彻底的安静了。
“师叔,你手上还疼不疼?”她擦去宗珏头上的汗,他的身上不复往日的冰冷,烫得吓人,好像一个活火山。
宗珏干裂了的嘴唇动了动,问道:“你先前去哪儿了?”
这时候是不敢直视宗珏的眼睛的。
“我去嘉荫殿看了会儿书。”她说,若他晓得自己和楼阳去盗,也许会把他提前气死。她岔开话题:“师叔你饿不饿?你若是饿了,小溪给你做饭吃。”
“你做的饭,能吃吗?”
“我可以学嘛,再说你以前做的饭那么难吃我不一样吃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宗珏看着她,不缓不慢的说:“我想吃暗香疏影。”
“我去给你做。”她欢欢喜喜的跑去厨房,本想叫小易来打下手,叫了两声没人应。过了半天她才想起小易已经不在了,她的心便突然沉了下去,一个人在这黑灯瞎火的厨房里忙活。
以前夜方洞虽然称不上热闹,可也有几丝生气,因为有小易、依依、得意他们相陪。可现在的夜方洞就是一片死寂,除了宗珏发狂时对周围的破坏,其余的时候这里安静得连呼吸都听不到。她揉着面,眼泪就不知不觉往下流,她慌忙把眼泪擦了。
师叔以前做暗香疏影她都一直在旁边看着,因此步骤多多少少还记得。娴熟的生起了火,然后手忙脚乱的捏面,放了一些白梅酱又加了一些糖然后盖上盖子等糕点熟透。这时候她都有些佩服师父和师叔了。
一会儿,她捧着一碟子冒着热气的“糕点”送到宗珏那里,宗珏看了半晌,从盘子里拿起一块吃下去。
她满心期待:“好吃吗?”
“苦的。栗子网
www.lizi.tw”宗珏看着她的眼睛,还能隐隐看到红色的血丝,他道:“饭菜的味道是根据做饭的人的心情,做饭的时候心情愉悦,做出来的菜便是美味;做饭的人难过伤心,做的饭菜便是苦的涩的。”
他的指尖滑过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比天上星辰还要闪亮的眼睛,这个傻丫头,刚才一定哭过了。
岚溪抿着唇,站起来:“我重新去做。”
“不用了,”宗珏轻轻拉住她的手,温暖的小手,让他有些微的舒心,他拿着那碟面疙瘩:“虽然它很苦,可我想吃。”
她绽开笑颜,蹲下看着宗珏把那些长得很丑的暗香疏影吃完,心里出现莫名其妙的满足与快乐。
“来,坐下。”宗珏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她也不顾脏就那么坐下去,与他并排坐在一起。宗珏身上的幽兰香若有若无,几乎快闻不到。
“师叔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他语气里带了丝宠溺,听起来却十分的虚弱。
“好。”她说着便枕在了宗珏的腿上,静静的看着夜空。
宗珏靠在柱子上,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眼睛看着天空。他的头发披在后面,苍白而俊逸的脸越发显得他一尘不染。宗珏缓缓开口:“在很久很久以前……”
岚溪突然笑出声来,宗珏沉静如水的眼睛望过来。
“小时候师父给我讲故事的时候,开始就是这一句,楼阳讲故事的时候,开始也是这一句,连师叔你也一样。是不是所有故事的开头都是这一句啊?”她压低声音学老头:“在很久很久以前……”
宗珏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他继续说:“从前有个特别厉害的女子,她有一群孩子。每一天,她为了她的孩子们修建美丽的小屋,希望孩子们可以像她一样住在长满鲜花拥有阳光的地方,可是有一天她的孩子们将她杀了。”
岚溪惊讶:“为什么?”
“因为母亲太强大了,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毁掉孩子们的一切,孩子们怕有一天母亲的宠爱不再,他们就会失去所有,所以他们杀了母亲。”
她又问:“那位母亲做过对不起孩子们的事情吗?”
宗珏久久沉默,然后摇头。岚溪说:“那就是那群孩子们不对啊,杀掉自己的母亲那不是很残忍?况且母亲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如果你是那位母亲,你会原谅那群孩子吗?”
“我不知道,”岚溪说,末了又补充一句:“我听师父说,天下没有父母会怨恨自己的孩子,她也许会原谅的。”
“小溪讲话越来越像个大人了。”宗珏赞赏的看着她,这种目光很容易就让她开心,就像吃到世上最甜的糖果。在宗珏的面前,她永远都是个孩子。
俩人都看着夜空,宗珏渐渐睡去,他睡得很安宁。岚溪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然后,她靠着宗珏安静的睡去,只有空中暗香浮动。
她做了个好梦,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嘴巴都酸了。梦里她和宗珏一起看梅花,千树万树的梅花在招手,宗珏对她微笑,温柔的看着她。
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头见宗珏还睡着,她满足的看了看宗珏的睡颜又看看一片狼藉的夜方洞,重重点头。看来今天是要大干一场了,在这里脏乱差的地方,师叔肯定不舒服。
地上大多是被宗珏摔碎的瓷**,能砸的都已经被砸掉了,她不会什么仙术,只好自己动手将这些碎片清理掉。干净的环境让她心情大好,忍不住优哉游哉的哼起了歌,她还把锁着宗珏的铁链子给解开了。
宗珏睁开眼,被她给弄醒了,他问:“为什么把链子解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么绑着你肯定难受,所以干脆解开它。”她拿出一套干净衣裳给宗珏,宗珏接过衣服站起来,双腿的浮软让他差点跌倒。身体竟然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么?他苦笑一声。
把衣服换上,她又拿出一把梳子给他梳头,以前的一切好像都颠倒过来了。变成了她在照顾他,可惜她技术差,不仅把自己的发髻弄得乱七八糟还把宗珏的头发弄得打结。宗珏把梳子接过来自行将头发束好,浮生断了,他束发的只是一根普通的缎带。
“不及浮生好看。”她摸了一下一直留在怀里的浮生,郑重宣誓:“有一天小溪一定要把它修好。”
“都只是身外之物。”宗珏说:“你去藏经阁的地窖中看看,我们酿的酒或许快要好了,之前为着长青的事情一直把它忘了。”
岚溪正要去,忽而跑回来,问道:“师叔,其实我有一个事觉得很奇怪。”
“嗯?”
“为什么我的眼泪可以帮你压制毒血呢?还有上次师伯用我的血为血神剑开锋,为什么我的血可以帮神剑开锋呢?”她神秘兮兮的说:“我的父母到底是什么人呐?我感觉我一身都是宝,生我的人也一定是特别厉害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宗珏怔了一下,说:“是的,你父母确实是很厉害的人才会有这么厉害的你。”
“那我父母到底是谁?”岚溪又问。宗珏看着外面出了会神,然后淡淡道:“这难道很重要吗?你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即使你知道他们是谁你也不可能再见到她。小溪,人应该活在当下,不要总是追寻过去。”
“哦。”她点点头,宗珏浅笑:“好不快去拿酒,不想喝了?”
她立即高兴起来,一蹦一跳的跑到地窖里,里面封存着一坛又一坛的酒。原来师叔把酒都藏在了这里,她喜滋滋的想着,以后一定要在这里偷两坛酒给楼阳。从里面取出上回的那个坛子,刚想揭开,转念一想,还是等师叔揭开。
匆忙跑出去把酒放在桌上,满心希冀的看着他。宗珏揭开盖子,一股醉人的芳香飘出来,使劲一嗅,仿佛走进了长满罗棠花的草原又好似睡在满池的荷叶中闻着清香莲花的味道。她沾了一点酒送到嘴里,酒的清甜让她整个人都化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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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这个味道。”回忆起上次陷入幻境她喝到的酒,她不禁感叹一声。
“怎么说的好像你喝过似的。”宗珏淡淡的一句话叫她没由来的脸红,想起在幻境中的宗珏与她耳鬓厮磨,她连耳根都红了。
宗珏并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只是用一尊酒杯倒着喝,但他喝酒是用牙齿嚼的,宗珏说这叫品酒。
“小溪,这酒还没有名字,你起一个吧。”
岚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还是师叔起吧,小溪笨的很,想不出什么高雅的名字。”
“它取岚溪水所酿,干脆叫岚溪酒吧。”宗珏转着酒杯,说道。她却喜不自禁,拍手叫好:“岚溪,岚溪水,岚溪酒,到处都是我的名字。师叔师叔,以后你只要一喝这酒,就能想到我了!”
看着她的笑脸,宗珏心情也变得舒畅,忽然他开口:“结界外面有人在叫你的名字,是楼阳。”
她惊呼一声,想起还有结界把夜方洞与外界都隔绝了,她和宗珏交代了一声,拔脚就往外跑。
“早点回家。”宗珏说,她回眸一笑:“知道了,小溪很快回来。”
一出夜方洞,就听见楼阳歇斯底里的叫她的名字,她捂住耳朵走过去,瞟了他一眼:“我又没死,你喊什么魂啊!”
楼阳像个卖菜的大妈,插着腰指着她一直喘气,他在这里喊了都快一个时辰了,那结界他又撞不破。
“您老人家还是先喘口气吧。”
“我有办法救宗珏了。”他一字一句说。
楼阳说那三碗龙血可以很轻易的得到,因为在凡间就有**。凡间每朝每代的帝王都是龙的转世,只要可以得到人间帝王的三碗血,就可以救宗珏。
这就必须要下凡去了,她道:“可我担心没有我的眼泪师叔毒发的时候又该痛苦了。”
“让他痛一痛又怎么样,我们可是为了救他的命。”楼阳严肃的告诉她:“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再拖延时间宗珏就真的死了。”
岚溪咬咬牙:“我们什么时候走。”
“未时我在嘉荫殿外等你。”
楼阳已经这样说了,她只好回夜方洞寻思着如何跟宗珏告假,她也想实话实说,但一说了师叔就知道她去偷了,还牵连着楼阳,最后她只是说师父要接她回去。
宗珏听了并不惊讶,只轻轻点了点头。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双手出神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岚溪。
或许这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了,以后,都不会再见。
“回去了,好好听你师父的教导,不要任性。”宗珏的眼神是将死之人的超然,仿佛看破了一切,红尘牵挂,全都放下。
她跪下磕了个头,毅然走出去,若她回头,便能看见宗珏一直目送她远去。师叔,一定等我,岚溪在心里说。
下凡的时候,楼阳陪着她一起,这一点,她着实感激了好一阵。楼阳就和师父一样,是她的至亲,可以无条件的为她做任何事,但她不会把感谢说出口,亲人之间什么都不需要说明,一个眼神就可以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想什么。
对于凡界,她已经不陌生了,师叔带她到凡界的那段时间,让她见识了不少事情。
凡界的皇帝叫齐桦,据百姓们的描述,他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君主。三年前领了十万大军攻破前朝,建立起天下一统的祀国。
他当了皇帝之后,减免百姓赋税,加强官员甄选,从这些来说,他是个好皇帝。但他有些暴虐,动不动就砍人脑袋,曾经为了一个芝麻大小的事诛杀了一个士大夫的全家,连小孩都没放过。
楼阳带着她潜入皇宫寻找这位叫齐桦的皇帝,往皇宫里一转,岚溪才觉得东武大帝是有多么的节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皇宫里全是琉璃瓦,白玉墙金箔宫门,还有数都数不清的宫殿,连一个小宫女身上都穿着绫罗。
“原来皇帝才是这世界上最大的败家子。”岚溪啧啧叹了一声,俩人走到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各色佳肴。她立即咽了口口水,心里还想着这里不知是谁的房间,住在这里是多么幸福啊。
“你好歹是个神仙,能不能有点出息,见到吃的就走不动路。”楼阳一边说一边从青花瓷盘子里抓了一把葡萄干,然后带着她去找齐桦。
不得不说皇宫太大了,楼阳的那一把葡萄干都吃完了也没有找到皇帝的寝殿。倒不知是怎么转到了一个花园里,花园里有一男一女,女的浓妆艳抹,衣着华丽,而男的一身素服背对着他们站在荷池边。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那女子含情脉脉的看着男子,谁知那男子却正眼没有看她,低声说了一个字:“滚!”
女子俏丽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提起裙摆大气不敢出往一边溜了,男子回过头,嫌恶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岚溪和楼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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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楼阳是什么表情,反正她是呆了。这个男人天生一副魅相,一双丹凤眼勾人魂魄绝对没商量,简直比女人还美!可惜眉眼间有股戾气,男子见他们走过来,皱起眉:“你们是谁?”
岚溪看看自己又看看楼阳,不客气的回他一句:“你又是谁?”
男子笑起来,反问自己:“我是谁?我不知道我是谁。”
“遇到疯子了。”她躲到楼阳背后。
“我不是疯子。”他的耳朵倒是灵敏得很,他说:“我是宫里的侍卫,你们是什么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我们是”楼阳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然后把岚溪推出来,说:“她是皇上新封的娘娘,我是她的手下,本来是要去找皇上的,谁知道迷路了。”
岚溪连忙附和。
“原来是位娘娘,既然是要去见皇上,我来带你们去吧。”男子走上前,诡异的笑起来。楼阳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她偷笑,俩人跟在那男子后面追过去。七拐八弯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进入一个宫殿,这座宫殿比所有的都要的奢华,地面上铺的是金砖,金光发亮,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栗子网
www.lizi.tw殿内四根大柱上雕刻着紫玉祥云和张牙舞爪的游龙,里面的床榻大得可以睡下十来个人,轻如薄翼的蝉纱帐五彩斑斓,上面是金线绣的牡丹花。
“这里好漂亮。”岚溪摸着柱子转了几圈。
男子走上前在榻上躺好鄙夷的看着她乡巴佬的行为,楼阳看他不打算动了,便问:“皇帝呢?”
“这里是历代帝王的寝殿,”男子缓缓开口“你们说,朕该是谁?”他的手在墙壁上一按,从头顶掉下来一个大笼子将他们两个罩住,同时还有大量的侍卫带刀闯进来。
“说罢,”齐桦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不耐的看着他们:“你们又是谁派来的刺客?模样倒是端庄,你们若招了,朕或许可以把你们收到后宫里。”
岚溪张大嘴:“男的你也要?”
“长得好看的朕都喜欢。”齐桦邪气的笑起来,岚溪一手扒着铁笼子,嘻嘻笑道:“我们可是神仙,你要不起。”
齐桦抚掌大笑起来:“有趣有趣,往日那些刺客不是说自己是为民除害就是说自己是忠臣良将。今日朕倒是听了回新鲜的,继续说继续说!说的好了朕有赏。”
她问旁边气定神闲的楼阳:“他似乎不相信我们说的。”
“那就让他信咯。”楼阳说完嘴里默念了两句咒语,一甩袖子,刚才笼子外面的那些侍卫统统不见了。
岚溪:“你把他们变到哪里去了?”
“我掐指算了一下发现酆都最近好像在闹强盗,我把他们弄到那里为民除害了。”楼阳用了穿墙术把自己弄出笼子。
岚溪急得在里面大叫,她不会仙法,好歹把她也弄出去啊。楼阳翻了个白眼,将笼子的铁杆掰断了两根。
齐桦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他看着他们两个,似是在辨认真假,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惧怕。岚溪有些好奇于他的冷静,问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我们会害你呀。”
“朕是天下之主,你们杀了我势必引起天下大乱,天道轮回善恶因果,你们也会遭到报应。”齐桦这样说。
楼阳点点头,说的是挺有道理的,无论人妖仙,都逃不开因果报应,只是齐桦明明知道这些道理,为何总是要随意取人性命呢?真是叫人一点看不透他。
岚溪说:“我们不会来害你的,只是想要一些你的血,不多,只要三碗。”
“如果朕不给呢?”
“你要是不给我们就、就用强的。”岚溪说得底气不足。
“用强的?”齐桦笑了笑“也不是不可以啊,若你们强行取走朕的血,那么朕便杀尽天下人。第一天杀十个,第二天再杀二十个,直到你们把我的血还回来。这么多的人为你们而死,朕就不信你们能安心。”
“你想要什么?”楼阳眯起眼睛,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皇帝,精明得像一匹活了百年的老狐狸。
齐桦立即从榻上坐了起来:“还是这位上仙聪明,知道朕心里想什么,不似这位小仙子,笨得很。”
岚溪一阵窝火,却又反驳不了什么。
“朕想见一个人,希望你们可以帮忙。”齐桦的神情突然黯淡下来,说不出的落寞与惆怅。
岚溪不解:“你们凡人不是有句话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什么什么莫非什么橙子吗?你可是皇帝,有什么人见不到呢?”楼阳甚觉丢脸,咳嗽了一声:“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脸立即红了,岚溪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听齐桦说:“三年前被我攻破的陈国,他们的女王陛下南宫瑶莫名的失踪,朕找了她三年却杳无音信,只要你们可以找到她,,多少血朕都可以给。”
岚溪:“你找她干嘛?你都人家的国都灭了,难道还想把她揪出来杀了不成?”
齐桦看着楼阳说:“朕只是有些疑惑的事情想问问她,你到底能不能应我?”
“好,这点小事我还是有把握。栗子小说 m.lizi.tw”楼阳一口答应,他的追踪术炼得如火纯情,没理由办不好这件事情。他问齐桦:“有没有南宫瑶常用的东西,我要闻一下她的气味。”
他愣了一下,然后从床头柜子里取出一件墨黑貂皮披风,岚溪就纳闷了,怎么前朝皇帝的衣物他还要贴身藏着啊,这是什么怪癖?
楼阳在披风上嗅了嗅,然后把披风还回去:“我们马上就去找南宫瑶。”他说着拉起岚溪就准备走。
“等一下!”齐桦在后面叫道“你可以走,但这位小仙子得留下来,朕怕你们去得太久,所以让小仙子留在这里最好,朕会好好款待她的。”
“也好,”楼阳轻笑一声,在岚溪头上狠狠弹了一下,说“省得将你带着碍手碍脚。”
“别别别!”她死命抓着楼阳的袖子,小声说:“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胆小,我害怕。”
真是笨到无可救药!楼阳给了她一记暴栗:“你傻啊,他只是一个凡人,能对你怎么样?大不了就驾云溜啊,他们又不会飞!”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这才放楼阳离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齐桦把披风又放回柜子里面,自己又翻出另一件明黄色的龙袍穿上。
岚溪问道:“你可是皇帝诶,穿衣服还要自己动手吗?”
“朕不喜欢别人待在朕的寝宫里。”他把扣子扣好,然后问岚溪:“皇宫里三千宫殿,不知仙子想去哪里游玩?”
岚溪想了想,犹犹豫豫的说:“之前我进到一个有很多食物的屋子……”
“你说的是御膳房,跟朕来吧。”齐桦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她前面带路,然而一处寝殿,立即有十几个太监宫女围绕在身前身后,恭敬的连头都不能抬起来。不过岚溪觉得与其说恭敬,不如说惶恐,他们好像都特别害怕齐桦。
就这么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到御膳房,一路上也遇见了齐桦的无数个妃子,其中还有之前在荷池边吟诗的那个女子。她们围过来,一看到齐桦骤然变冷的脸色又悻悻散开,然后都怨恨的看着他身旁的岚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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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上不知打了多少个喷嚏。
“喂!我觉得你的妃子好像都长得一个模样。”她看完那么多张面孔,咂舌唏嘘。这些女人的眼睛全都是一双三角眼,眉毛粗而浓,无一不是一张性感而红润的嘴唇,感觉都是一个模样。
齐桦令人打开了御膳房,他说:“朕没觉得她们长得有什么地方是一样的,唯一觉得她们相同的地方,就是下贱。”
各式各样的佳肴,她还哪有心情听齐桦说这些,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扑在桌子上。但是一大群人盯着她吃东西这感觉也太怪了,齐桦仿佛看穿她心中所想,挥手退下所有人,坐在一旁看着她。
但他的眼神却是透过岚溪看往别处更遥远的地方。
齐桦回归神来时,看到岚溪的吃相,齐桦突然问:“你们神仙也是需要吃东西的?”
“神仙虽然不食五谷,但舌头还是有感觉的啊,美味的食物让我觉得很开心。”她在啃一个鸡腿,脸边蹭了不少油。
“天上是什么样子的?”
“跟凡界也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你们这里的规矩还多,仙人们古板保守,把正与邪的界限看得很重。天上没有皇帝,但是有许多仙门别派,最厉害的四大仙派是云央山、九重天、蓬莱墟跟昆仑顶。”嘴里塞了许多,岚溪说话也含糊不清,难得齐桦都听得清楚。
齐桦又问:“你是哪一派的?”
岚溪心想,怎么这么多问题呢,不过她还是回答:“我是云央山掌门师弟的嫡传弟子,岚溪。”
“你的身份似乎很是尊贵啊。”齐桦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岚溪听闻,便叹道:“什么尊贵不尊贵的,仙界一点也没有凡间好。”
“为什么?你不喜欢当神仙吗?”
岚溪灌了一口马奶,认真的说:“仙界一点也不好,步步都是规矩,行礼都分好几种呢,况且也没有美食。更重要的是,仙界居然是没有颜色的。像我们那儿的花儿啦树啦,必须修炼出灵识才会显现出它们本来的颜色,哪像凡间随便摘朵花都是又香又红。”
“你似乎很不想当神仙。”齐桦笑了一声,而后又问道:“你们说要我的三碗血去救人,救谁呢?”
“我师叔,他中了血毒,我不想让他死。他对我……还有整个云央山都很重要。”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跑到门口,却又不敢进来,只是在外面磕头说:“启禀圣上,丞相求见,已在御书房等候多时。”
齐桦大步走出去,给她留了一个叫苗儿的小宫女,还说让她吃完了可以四处去逛逛。齐桦的身影不一会儿就走远了,岚溪不禁感叹说他还是个敬业的皇帝,对朝政大事还是挺上心的。
“姑娘真是好福气。”身旁苗儿冷不防的说,声音甜甜的,像是蜜一样。岚溪莫名其妙的回头,嘴角还沾着油渍:“什么好福气?”
苗儿道:“奴婢从未见皇上对哪位姑娘这样温柔过,姑娘国色天香,又如此得皇上亲睐,他日定会被封为贵人的。”
她吓得一屁股从凳子上摔下来,这苗儿是挺聪明的,可是聪明过了头,连个马屁都没拍好。岚溪说:“你误会了,我不是什么贵人。”
“是是是,奴婢晓得了,您是皇上的贵客!”苗儿一心以为她不好意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岚溪实在是不好说什么,干脆不解释了,误会到底得了,反正得了那三碗血她就再也不会上这儿来了。想到此,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污,然后让苗儿带她到各处去转一转。还问苗儿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苗儿说有,然后把她带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是很好玩,可惜一点都没有活泼生气,每一朵花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漂亮是漂亮,就是太死板。
不过让她觉得开心的是,这里养了许多孔雀,它们打开绚丽的羽毛,像一块五颜六色的彩屏。这些孔雀骄傲的走在花丛间,闲庭信步,悠闲潇洒。
岚溪还看到了七色的罗棠花,七瓣花七种颜色,在阳光下舒展自己的娇躯。岚溪被这花迷住了,身手摘了一朵戴在鬓间。
“姑娘真好看。”苗儿说,却是有些羡慕的按着她头上的星辰花簪子,她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草标,苦涩的一笑。像她这样的宫女,一辈子都买不起这种名贵的首饰。
“人比花更娇。”迎面走来一个身着金色华服、头戴金冠的女子,她一边鼓掌一边笑,马上又不知从哪里涌来了其他的女子,她们的脸有些熟悉。岚溪回忆了一下,方才想起她们是齐桦的妃子们。
“姑娘,她们是皇上的嫔妃。”苗儿附在她耳边小声说,还说那位金色宫装的是最近最受宠的玉妃。
“今天皇上亲自陪着妹妹去御膳房,这事儿可传得沸沸扬扬。”玉妃抬着下巴俯视她:“不知皇上给了妹妹你什么封号?”
苗儿恭恭敬敬的走上前来,伏下身子:“回娘娘,皇上还未下旨给姑娘封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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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哗然,玉妃的气势瞬间提了起来,她道:“既然皇上没有给你封号,你怎么不参拜我们呢,我们可都是皇上亲封的妃子。”玉妃指着身后一干女子,她们全都像是在看好戏。
“还有,御花园的花是不许摘的,你居然敢把它摘下来。”又有另一个女人指着岚溪控诉。
岚溪一头雾水:“为什么我要参拜你们?为什么这里的花不能摘?”
女人们听了,都掩嘴大笑起来,玉妃走上前:“因为在这里我们都是主子,可是你什么都不是,所以你必须行礼。”
她察觉出众人对她的敌意,就奇怪了,她又没招谁惹谁,怎么都来为难她啊,她只是一个无辜可怜的少女,呜呜呜……
那厢苗儿一看情况不对,立即跑出去找齐桦了。
“我凭什么要行礼啊,我又不是你们凡界的人!”她翻了个白眼,极为不屑,怎么会有这里奇怪的女人,吵着嚷着让她行礼。
“哈,你说什么!”玉妃绕着她转了几圈,轻蔑的看着她,忽然就扬起了手掌。小说站
www.xsz.tw岚溪没有什么法术,但相比于凡人,她的速度可以快上好几倍,立即推开玉妃。那玉妃也忒弱不禁风,一推就倒。
“反了反了!”玉妃一吼,那些妃子马上围过来,好像是事先约好了一般,她们身后的宫女也纷纷上来。岚溪一见势头不对,转身就跑,但四面八方涌过来太多人,一个一个面色不善的走过来。一个大太监从后面拽住她的袖子,她慌忙拂去那只手,然后驾云升到了半空。
岚溪看到正赶过来的齐桦,叹了口气,只好坐在云上等他来救场。下面的众人吓得屁滚尿流,哄哄闹闹吵成一团,她还看到玉妃狼狈的从地上坐起来大喊:“给本宫烧死这个妖怪!”
“我不是妖怪,是神仙!”岚溪纠正道。
“吵吵吵,吵什么吵!”正值齐桦赶过来,立于众人前冷着一张脸。岚溪这才飞下来躲到他身后小声唏嘘:“你这些夫人都好凶。”
玉妃指着岚溪,话都说不利索:“皇上,她是妖怪会、会妖术。”
“把她给朕杀了。”齐桦指着玉妃,对身旁的侍卫下旨。那侍卫也是愣了一下,岚溪的笑容僵硬:“你为什么要杀她?”
他残忍的一笑:“朕不止要杀她,还要杀她全家。”
玉妃惊住,随即大哭,吓得花容失色:“皇上饶命,不知臣妾做错了什么?”
“仙子是朕的贵客,你却敢说她是妖怪,这不是打朕的脸吗?”齐桦说得满不在乎,仿佛杀人只是踩死只蚂蚁。
“喂!”岚溪微微慌乱起来。
“你不是说因果报应吗,你滥杀无辜,难道不怕遭报应?”岚溪这时总算明白为什么人们说他暴虐了,之前一直只当他是只狡猾的狐狸,其实他是只老虎还拥有着狐狸的智商。
“报应么,等我死了再说吧。”他冷艳看着旁边的侍卫:“你还冷愣着干什么,把玉妃押走,朕看到她就心烦。”
岚溪连连拦住,笑道:“还是算了吧,她没有做什么坏事。”
齐桦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脸,似乎在探究,看了一会儿,他眯起眼睛,双手慵懒的枕在脑后:“仙子说不杀那便不杀,朕要晒会太阳,你们全部退下。”
玉妃劫后重生,诚惶诚恐,跑得最快。没过多久,众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岚溪叹了口气,这场闹剧真是让她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齐桦坐在亭子里看着御花园里的孔雀,又在出神了。他手托着下巴,双眼迷茫的望着远方的视乎,完全就像一只小白兔,与刚才要杀人的他判若两人。
“仙子,这孔雀可还好看?”齐桦冷不丁开口问道。
她点头:“好看是好看,可惜它们被拘在这小小的一方园子里,失去了它们在山野间的灵气与自然。”
齐桦不置可否,轻轻的一笑,岚溪心脏一缩,他长得真是太妖孽了。怎么男人也可以长得这么好看,美人啊!
这天她一直陪齐桦坐到傍晚,也没人敢来叫他去吃饭。齐桦坐在那里发呆,岚溪就在一旁吃花生米,等到齐桦终于起身去用膳的时候,她已经吃完了三盘花生米,打嗝停不下来。齐桦在寝殿里吃饭,她为了不妨碍他的胃口,只好在偌大的寝殿里散步尽量不在他眼前晃悠。
齐桦的寝殿很大很空,她一圈走下来还出了不少汗。忽的,她看到书案旁的玉**里放置着许多画。百无聊赖,岚溪将那些画一一打开来观赏,都是些烟雨图没什么好看的。于是又把画放回去,岚溪瞟到屏风上还悬着一副画卷,画卷很旧了,但装裱得很新。
岚溪把画打开,画上是一个女子,乌发雪肤,面相优柔多情。她穿着一件龙袍站在树下远望。她把画拿到齐桦面前:“她是谁?”
手中的筷子应声落地,齐桦将画收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一刻岚溪觉得画上人十分的眼熟,想了想,她不假思索的开口:“她长得好像你的妃子。”她说完又改口:“不对不对,我说错了,是你的妃子们长得很像她。”
那些女人的眼睛、眉毛、鼻子或是嘴巴,总有那么一处与华中女子相仿。
见齐桦一言不发,岚溪追问:“她到底是谁啊?”
“若是别人这样问我,一定是在找死。”齐桦这句话,着实吓了她一跳,只听齐桦说:“画中人是南宫瑶。”
“南宫瑶,南宫瑶,南宫……”她眼睛瞪得老大:“你是说前朝的女皇南宫瑶?”
“对。”
岚溪:“你们是朋友?”
“不是。”
“那你们什么关系?”岚溪好奇的看着他收起的那幅画,齐桦找了那么多与南宫瑶相似的女子又收藏了她的画像,他们必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的。
“我也不知道她是我的什么人,仇人还是朋友,已经分不清了。”齐桦说,炉火映照他略显疲惫的脸,他问岚溪:“仙子想不想听故事?”
又是一个故事,看他的神情这个故事必然是不美满的,但她还是点点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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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王二十年,祀国破了,陈国的二十万铁骑将他们击得溃不成军。他听见父王沧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祀国,败了。”
那一年,齐桦十七岁,作为战败国,身为太子的他必须以质子的身份被送到陈国。秋风萧瑟,只有皇姐出来送他,他几乎已经预想到了自己的结局,史书他看得不少,历史上那些质子的结局他还是知道的。
他的母后过世得早,这些年与他相依为命的也只有皇姐,他看着伤心的皇姐,宛如发毒誓一般:“皇姐你放心,有朝一日桦儿一定要把这天下全握在手中,我要把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全部踩在脚底。”
他披着秋风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陈国,他被安排在一间破旧的小屋里,大家都把他遗忘在这个角落。入冬时,寒风从门缝里溜进来将他的十根手指都冻出了疮,他就坐在火光昏暗的无力趁所有人都睡去后肚子翻越枯燥无味的兵书。
万家灯火熄灭,只有一盏昏灯长亮至天明。
当寒冷的冬天过去,传来皇姐过世的消息。祀国的皇子皇女大多貌美妖艳,陈国的将军方明将皇姐带了回去,却是做了一个小妾。栗子网
www.lizi.tw即使是长公主又如何,亡国公主没有权利拒绝这门婚事,全国上下也没有人敢反驳。
作为皇室中人的他们享受比寻常人永远得不到的荣耀富贵,也必定要承担比常人更大的痛苦羞辱。
方明把皇姐当成一个玩物,肆意羞辱,皇姐选择了以死亡来解脱。
齐桦握紧了拳头,没有人看见他眼里燃烧的仇恨。他恨陈国,也恨陈国的皇帝,恨陈国的一切。皇姐终究是等不到他君临天下了,他想起幼时他从马上摔下来,皇姐把小小的他抱在怀里,温柔的哄他说:“桦儿不哭,姐姐在呢。”
皇姐死后,他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他更加严苛的要求自己,强迫自己忘记过去的荣光。他知道世界上有一种鸟,是百鸟之王,它们经历过死亡、坎坷、流血然后从熊熊烈火中重生飞翔于九天。
他发誓要成为那一只翱翔于九天的凤凰。
齐桦第一次走出那个小屋,清明,他想祭祀一下皇姐却连一沓纸钱都没有。他只好折了许多只纸船放在御河中,纸船随波而去,带走了他对皇姐的思念。
“你是哪个宫里的?”一道温柔又带沙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齐桦回过头来,那人看见他的容貌一阵惊艳。一身明黄的龙袍,不是陈国的女皇南宫瑶是谁。他将自己的恨意掩饰的不留痕迹,平静的跪在她面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罢。”南宫瑶的目光温柔,不难看出她是一个温婉如水的女人,可正是眼前这个女人毁掉了祀国,毁掉了皇姐,毁掉了他。
“回皇上,臣是祀国的质子。”他谦卑的说,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原来你是祀国的太子啊。”南宫瑶一笑,那笑容明媚得太过刺眼,她说:“朕国事繁忙,所以一直未能召见你,太子见谅。”
“皇上言重了。”
“太子现下住在哪一处?”
齐桦说:“南苑。”
南宫瑶微微皱起眉:“总管太监实在太可恶了,居然安排你住在奴才住的地方。”过了会她又说:“太子受苦了,朕会为你重新安排住处,你是我们陈国的贵宾,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又跪下:“谢主隆恩。”
“你太见外了,动不动就下跪,你是叫……”南宫瑶凝神想了一下,说道:“你是叫齐桦吧,朕以后就叫你桦儿好了。”
“是。”他低头,顺着南宫瑶的意思。
南宫瑶看到水中的纸船,笑问:“你折这些纸船干什么?”
他一想,终归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说:“悼念皇姐。”
“永安公主的事情朕也劝过方将军,可惜将军不听朕的劝告。他是有功之臣,朕也不能降罪于他。”南宫瑶像是在解释什么,他只是在心底冷笑。
那个时候,齐桦已经隐隐觉出了什么。
南宫瑶自从遇见了他后对他是格外的照顾,当南宫瑶把他的居所搬到她寝宫旁时,他就了然了,但也觉得屈辱。宫人们看他和南宫瑶的眼神暧昧不清,从前总对他冷言冷语的奴才也对他毕恭毕敬,阿谀奉承。
陈国与祀国不同,祀国的女子地位十分低下,齐桦实难接受自己有一天居然屈居一个女子之下对她讨好有加。他想到这里,就将南宫瑶送来的东西全部杂碎,他看着满地的狼藉,无力的垂下头。他还能怎样,他又能怎样,他现在只不过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任人宰割。
只是南宫瑶对他是极好,也从未说要封他做宠臣这类让他觉得恶心的话。只是偶尔不上朝的时候邀请他下几盘棋或是在花园里看看孔雀,可是南宫瑶对他越好他觉越是觉得受不了,觉得南宫瑶实在侮辱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宫瑶与他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不论是齐桦想要什么她全都给,只是除了自由。栗子网
www.lizi.tw当南宫瑶为了他减免陈国一年的进贡,朝臣们便不满起来,纷纷进言要处死他,只是南宫瑶对这些折子是一笑而过。
甚至后来,她生擒了方明送到齐桦面前。
齐桦看着方明,怒火达到了极盛。南宫瑶挥了挥手:“这个人是你的了,你皇姐的仇,想怎么报就怎么报。”她说完就走了出去。
地牢里阴暗潮湿,方明被吊在铁架上,浑身是血。那个曾经威名赫赫的将军,现在是个阶下囚。
“我皇姐死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有今天?”他怨毒的眼神让方明不寒而栗。但他无所谓的一笑,吐出一口血:“那个贱女人,总以为自己还是不可一世的公主殿下,不把我放在眼里,死了也是活该。难道你不是牺牲了一个男人的尊严讨好皇上才能让皇上擒了我么?你又凭什么这么趾高气昂的和我说话?你不过是个靠着女人的窝囊废。”
“你闭嘴!”他咬牙切齿的将一把短刀捅在方明的胳膊上。
“你和你姐姐一样,就是一个贱货。小说站
www.xsz.tw”方明这一句话说完,锋利的刀刃已经隔断了他的喉咙。齐桦把刀扔了,嫌恶的擦了擦手上的血,方明到死都睁着眼睛,似是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去。齐桦从他尸体上踏过,走出去,看见等候多时的南宫瑶。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一次,他没有叫她“皇上”。
南宫瑶微微一笑,也没有用“朕”,她说:“我喜欢你,想你永远在我身边,可我不愿意强迫你。”
“可以,我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那一夜他搬到南宫瑶的寝殿,每天都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在南宫瑶的面前他总是扮演着听话的宠臣,暗地里却开始集结祀国的兵马,修生养息,只等一个时机出兵陈国。
南宫瑶仿佛从来没有察觉她的野心,一如既往的待他。直到有一日,南宫瑶把宫里仅剩的几个男宠都赶了出去,百官罢朝,一干忠臣良将跪在宫殿外面。他们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南宫瑶都没有出来。
齐桦通过小窗看了一下那场景,心里觉得说不出的畅快,但他平静的和南宫瑶说:“你还是出去看看吧。”
“不去,不想去。小说站
www.xsz.tw”南宫瑶像小孩子一样赖在床上。
啪的一下把窗关上,齐桦冷冷道:“可是他们在外面这么吵,我耳朵不舒服。”
南宫瑶腾地一下坐起来,招来侍卫将那一干老臣的舌头拔了下来,好像是人间地狱,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老臣们倒在地上,哀嚎的声音都发布出来,他们被拖走,这里又恢复了安宁。
在他面前的时候,南宫要温柔得就像寻常人家的小女人,可其实她的骨子里还是残忍好杀的,否则也不会那么神速的灭了他的国。
“满意了没有?”南宫瑶满意的问他,只换来齐桦一句:“你真残忍。”
“桦,我把我的温柔都给你了,我只要你,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南宫瑶没有半点不悦,只是像个小女人一样依偎在他的身旁。不管齐桦在她面前有多放肆,她都可以接受。她反而认为,齐桦只会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如此,她这样想着,没有看到那一刻齐桦眼里的讥笑。
女人在爱情面前,仿佛总是没有脑子的,南宫瑶到后来几乎是对他言听计从。她越是这样,齐桦就越痛快,他告诉自己,你得再忍忍,没过多久你就能完成捏复国大业了。他已经集结了十万大军,只是现在需要一个契机,他需要一个离开皇宫的契机。
但南宫瑶又如何会放他走。
陈王二十三年,他二十岁。祀王,也就是在那一年冬天驾崩了,他非但没有觉得伤心,反而觉得老天在冥冥之中帮他。
“我想回去祭拜我父王。”齐桦提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南宫瑶没有理由不答应,她一双桃花眼瞬间蒙上一层雾气,静默了许久许久。齐桦立在窗前看一片银白的雪地,这样洁白的颜色让他忍不住想要摧毁,南宫瑶过来将自己的披风披在他身上,她只说: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你待我那么好,我自然会回来。”南宫瑶是除了皇姐之外待他最好的人,可是他恨她。他不是面首更不是男宠,他曾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太子,却在南宫瑶身边与她虚与委蛇好几年,这叫他如何甘心。
想到可以回去,他一阵狂喜,那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夜。那夜他梦到南宫瑶站在床头哀伤的看着他,对他低声诉语。
“我知道你这一去必定不会再回来了,你便放心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哪怕是这天下,我都给你。”这声音真切而又飘渺,让齐桦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只觉得胸口处隐隐作痛。
雪一直在下,直到他走的那天都没有停,南宫瑶站在城楼之上目送他远去,笑容有些苍凉。
“皇上,齐桦此人深藏不露,野心不小,您可一定要提防。”跟了她数十年的心腹在她耳边劝谏,南宫瑶只是摇了摇头。当年她遇到在御河边放纸船的齐桦,怎么会看不出他平静的外表下惊涛骇浪的恨意呢。
可她就是宁愿一路错下去,错到底。
她是一个皇帝,也是一个女人。好不容易爱上了一个人,想忘掉已经不可能了。
心腹低头不语,然后摇摇头。南宫瑶接了一片雪,看它在掌心融化成小小的一滴水,闭上眼睛:“朕命令你立即传达消息,等旨意下达,你便带着你的家人离开,永远不要回来。”
负手而立眺望远方的女皇,心腹对她无可奈何,只好拿出自己贴身收藏了许多天的圣旨艰难的走去被风雪覆盖的军营。
漫天风雪,她看着齐桦走远,然后慢慢蹲下来痛苦的靠墙坐下,缩成了一团。她感觉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湿热的液体从眼睛里渗出来,融化了身下的雪花。
一夕之间,陈国的铁骑军队全部被南宫瑶解散,这样的大事,朝中居然没有一人知道,皇室中人也被她赶了出去。栗子网
www.lizi.tw偌大的皇宫,终于只有她一个人了,三年的耳鬓厮磨,她满足了,齐桦也受够了。
齐桦每一晚与她相拥而眠,她都能很轻易的察觉出他的恨意,那样浓的杀气与恨意胜过千军万马从她身体上辗转而过,痛的体无完肤。
宫灯一盏盏熄灭,她抱着一盒纸船在空荡的殿内入睡。
祀王的丧事办了一个月,当尸体葬入陵墓,齐桦立即称王。他的手里有祀国所有的军队,他的几个兄弟都无力与他争。他们只是好奇,齐桦作为质子被送往陈国,他是如何集结了这么多的人马?
只有祀国的将领和君王知道,国家的军队靠虎符集合,而虎符便是祀国的国宝和氏璧。但国破之时和氏璧被陈国夺了去,南宫瑶并不知道这块绝世玉璧的妙用,反而把它摆在了国库里。他可以知道这个事,是皇姐助了他。他和皇姐都在陈国,却始终无法见面。
皇姐死的时候头戴紫金玉冠,用祀国士兵的弯刀自尽,他听到这个消息时便已经猜到了皇姐要传给他的信息。栗子网
www.lizi.tw小时候他想看一眼和氏璧是什么样子,皇姐便为他去偷了来,谁知被父王发现了。父王疼在皇姐,便从和氏璧上切了一小块,命工匠打造成紫金玉冠送给了皇姐。
后来他跻身成为南宫瑶的男宠,南宫瑶差不多把整个国库都搬给了他,他独独要了和氏璧。果然,他一亮出和氏璧,祀国的三位将军便立即召集分散在各地的军队。他一面在南宫瑶面前隐忍不发,一面搅乱陈国的朝纲,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他登上帝位的那一刻。
一登上皇位,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流放了他那几个野心勃勃的兄弟,想要一战而胜陈国,需得先平内。
早春的第一朵花开,祀国的军队大举席城,陈国却无一将士出来迎战。百姓恐慌,纷纷外逃,他一声令下屠城,数万无辜百姓枉死,血流成河。他的残忍让人闻风丧胆,竟无一人敢来抵抗,他长驱直入陈国国都。
当踏上皇宫的高墙,他终于扬眉吐气,将这天下尽踩在脚底。皇姐,你看到了没有,齐桦抬起头看着天空。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南宫瑶知道,他再也不是那个只知讨好她的男宠。栗子小说 m.lizi.tw
可皇宫中空无一人,一片萧瑟凄凉,南宫瑶不知去向。他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使掘地三尺也要把南宫瑶揪出来。可任凭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南宫瑶,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齐桦终于身登九五,披戴满身荣光,他有过无数女人,但他从不许哪个女人在他的寝殿中留宿,哪怕是他最宠爱的妃子。齐桦一个人睡在龙床上,他对南宫瑶的恨意开始泛滥,可每一夜的梦里南宫瑶都会出现在这座空荡荡的寝殿里,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原来你以前那么可怜啊!”岚溪惊叹一声,同时为南宫瑶担忧起来,齐桦这么恨她,若她落到齐桦手里,岂不是生不如死了。
岚溪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找到南宫瑶之后又想怎么样呢?”
“朕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朕也不知道再见到她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齐桦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头很痛的样子。他将画像小心的放好:“仙子以为,朕当对她如何?”
“我觉得你会杀了她,可我私心里希望你不要再造杀孽。”
“你们神仙是不是见不得杀戮?”齐桦笑了笑,她道:“神仙也会有杀戮,但杀的都是坏人。”
“朕杀了那么多的人,死后会下地狱吗?”
“只要你真心悔过,就能得到原谅,俗话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齐桦倒在榻上闭上眼,现在悔过,未免太迟了。他想起被他屠杀的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他都会怕他自己。他毁了陈国是毁了南宫瑶,但是毁了南宫瑶,也毁了他自己。
见他睡去,岚溪飞到城墙上坐在最高处,万家灯火通明,满月挂起,她望着夜空,隐隐担忧,师叔过得好不好?血毒发作了没有?她叹了口气,只希望楼阳快点回来。
楼阳在第二天清晨就回来了,但他脸色很不好。
“南宫瑶死了。”楼阳郑重的看着齐桦,也不知他会做何反应,应该会开心罢,毕竟是前朝的余孽。楼阳顿了一下,然后说:“我用追踪术寻遍凡间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寻不到她的半点气息,只怕她早已不在世上了。”
“不,不……”齐桦神色大变,脸色惨白。楼阳与岚溪都不明就里的看着他,南宫瑶死了难道他不开心么,怎么是一副死了挚爱的表情。岚溪脑子突然灵光过来,齐桦莫不是也爱上了南宫瑶?
“让她活过来。”齐桦猛地抓住岚溪的手“你们不是神仙吗?想办法让她活过来,你要多少血我都给你。”
她看着楼阳,楼阳也一脸无可奈何,她只好解释:“仙法不是万能的,让一个死人活过来那也是不可能的事,你就莫要为难我们了。”
齐桦身形不稳,踉跄几步差点倒了下去,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南宫瑶温柔的替他系上披风,对他说:“我等你回来。”
不是说要等他回来吗?南宫瑶你怎可言而无信?齐桦双目红得可怕,寂静了许久,他拿出一把匕首。
“你干什么,不要想不开!”岚溪拼命拉住他的手,齐桦垂下眼眸:“不是说要血吗?”
她立即松了手,齐桦往手腕上一割,将血盛于**中交给了楼阳。楼阳正欲给他止血,谁知齐桦一挥手拒绝了。
“你不要管我。”他说,听人讲,身上痛了心里就不那么痛了。这果然是个好法子,让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冷静残忍的齐桦。
“可你在自残诶。”岚溪对认真的对他说。
楼阳道:“他折磨自己会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我们干嘛要拦他,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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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情你妹,这算是哪门子的风情!”她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谁知楼阳只是幽幽看了她一眼:“我妹妹确实比你有风情。”
真个气得吐血,岚溪转头看向齐桦,他还在放血,这场面太血腥不过。她实在不忍心看下去,强行替他把伤口包了。
“你这么个放血法,是想让自己提前去阴司报道吗?”岚溪无意骂道,把装血的**子收好,她顿住,然后看着齐桦:“如果你还想见南宫瑶,我还有一个办法。”
楼阳一愣:“连我都寻不到人,你还有什么办法?”
她得意的晃了晃脑袋,笑道:“这就说明了你的脑袋瓜子不及我的聪明。你想啊,人死了是要投胎转世的,到时候我们把南宫瑶的转世找出来,不就解决了问题了吗?”
“你才傻啊!”楼阳戳了戳她的额头“南宫瑶转世必定是要喝孟婆汤的,一切都忘记来的她已经不是南宫瑶了。”
齐桦眼睛一亮,急切的说:“她什么也不记得都没有关系,只要朕还可以看到她这一世的样子,也可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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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溪压低了声音:“你不会真的喜欢南宫瑶吧?”
“你在胡说什么,朕想见她,只是、只是……”齐桦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了,他在苦苦寻一个理由,却发现再也找不到理由可以将自己说服。
“你看你看,你自己都说不出原因,还不承认啊。”岚溪正经的板起脸,喜欢就是喜欢,他居然还不承认。
“好了好了,不调侃你了。”岚溪走出去“等我们回去治好了我师叔的病,我一定会再回来,一定让你见到你的心上人。”
“她不是!”齐桦刚说完,两人就不见了,寝殿里又剩下他一个人。他抱着那件披风躲在孤寂的龙床上,蜷缩成一团。
夜方洞外的结界楼阳进不去,只好教了岚溪方法让她带着血进去。岚溪慌忙跑进夜方洞,入耳又是一阵爆破声,宗珏双目奇红,正在攻击他设下的结界,他想冲出去,宗珏已经接近完全魔化了。
“师叔!”她冲过去,宗珏一掌将她拍在柱子上,她只觉得背后火辣辣的疼。顾不得许多,她挣扎的爬了起来,宗珏看到她犹如看见了可口的猎物。小说站
www.xsz.tw他的双眼空洞,周围杀气弥漫,岚溪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去。
“我是小溪……”她担忧恐惧的神情倒映在宗珏的瞳孔里,宗珏听到黑暗深渊中传来的那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他的眸子里充斥着痛苦的压抑。
“小溪,快走。”他终于清醒了。
“我不走,我、我……”她将龙血饮在口中,趁着宗珏又发狂之际狠狠压住他的唇。许是她嘴里的血液太过甘甜,失去神志的宗珏竟在吮吸,岚溪身子一软,酥麻之感传遍整个身子,她几乎没有力气去推开他。
不知是不是龙血起了作用,宗珏眼中的猩红退去,倒在她肩上昏睡过去。岚溪喘了一口气,哆哆嗦嗦的把他挪到房中,按照楼阳说的,在他右臂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把剩余的血全部灌进了宗珏嘴里。宗珏手腕上开始流出黑血,然后血液颜色渐渐变得正常后她立即止住血。
龙血果然有效,宗珏眉宇间的黑气尽褪,脸色恢复正常,体温也正常了。连日里她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全身紧绷的肌肉一放松,就止不住的疲累,估摸着宗珏还有好一会儿醒来,便靠在宗珏身上睡了。
睡梦中意识混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女人站在一座山上,俯瞰苍生,她站在那个女人的后面,只能看到她瘦弱的背影。乌黑的长发一直垂到脚踝,更加显得她身材娇小。岚溪带着好奇的目光走到她身边,可她的脸却是一片模糊。就在此时,她感觉到有人正在暗处窥视自己,那眼神十分熟悉。
一个激灵从梦中行来,宗珏正静静望着她。
“我还在做梦吗?”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此刻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觉得那么不真实。是的,宗珏好好的,便是幸福。
宗珏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我没事了,感觉很好。”
她的眼泪立即落下,宗珏摸着她的脑袋:“我好了,还哭什么?”
“喜极而泣,可不可以呀?”
“可以,小溪做什么都可以。”宗珏宠溺的笑了一笑,许是这个笑容太过开心,他在岚溪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不禁有些出神,自己有多久没像这么笑过了?
她哭完,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给宗珏,还拿了梳子给他,看着宗珏自己束发,她便叹自己笨手笨脚,连个头发都梳不好。趁着宗珏换衣服,她连忙将屋子里的窗户都打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暖烘烘的让人觉着舒适。
夜方洞里一片安静,她回过头对宗珏道:“师叔,把结界撤了吧,太安静了。”
“好。”
“还要把得意跟依依也都接回来和我作伴,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陪着师叔你啦!”
“好。”
岚溪笑道:“师叔能不能多说几个字,老是好。”
宗珏失笑,她道:“从今往后,我要把师叔的笑都记下来,今天你已经笑了两次,都破纪录了!”
她俏皮的吐吐舌。宗珏走到外面,撤下那层结界,楼阳仍在外面等着,看见宗珏出来,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楼阳走过去:“没事了?”
“嗯,已经大好了。”宗珏说。
“没事就好,省得小溪日夜为你担心,偷偷躲着哭鼻子。”楼阳说“既然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等等,”宗珏顿了顿,楼阳疑惑的停下来,只听宗珏问道:“你用的什么方法解了我身上的血毒。”
楼阳的五官瞬间皱到一块儿去了,结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含糊了半天打着哈哈走了。
“反正就是那么解得毒,你懂得啦。”楼阳走时是这么说的。
精明如宗珏,怎么会相信,又怎么会被他绕过去。栗子网
www.lizi.tw他往回走,岚溪正收拾屋里脏乱的衣物。
“小溪饿不饿?”宗珏走过去,脸色还算柔和。岚溪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笑道:“有一点点。”
“我去做暗香疏影。”宗珏转身走进厨房,她尾随其后:“师叔你身体才刚好,还是我去做吧。”
“你做的东西不好吃。”被嫌弃了,她噘着嘴,也不知当初是谁,炒的菜连得意都不吃。
她娴熟的生起了火,笑道:“师叔,顺便煮碗鱼汤,我有点想喝。”
“好”宗珏挽上袖子,露出瓷一样白的手臂,她脸一红,光是想到先前她贴着师叔的唇,虽然不是真的亲吻,可是一想到那个画面,真是要死了。
“这里灰多,你出去玩会儿。”宗珏把她推了出去。
她呆若木鸡的站在门口,反常!师叔今天太反常了!这么温柔体贴,还不时对她笑,难道换了血性格也变了?
站在外面,她悄悄看着宗珏,他做的东西越来越好吃了,甚至能比得上师父了。不多久,宗珏便叫她进去吃东西,暗香疏影的清甜让她精神一震,按往常速度三下五除二便光了盘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吃完,她将鱼汤推到了宗珏面前。
“嗯?”宗珏微微不解的望着她。
“这一碗鱼汤是让师叔你喝的啊,你刚好,要补补哦。”
“我吸收天地灵气即可。”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虽然我们不食五谷杂粮,但吃了也没有坏处呀!鱼汤可是很补的哦,你喝嘛,不要浪费。”她不由分说舀起一勺汤喂到他嘴里。
味道确实还不错,宗珏接过勺子,敲了敲碗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小溪,你们用的什么办法解我的血毒?”
“就是换血啊!”她脱口而出:“用龙血压制毒血,换下你身体里带着魔性的血液。”
“换血……”宗珏手中的勺子落下,凛下眼神:“你去盗了九重天的,是不是?”
宗珏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她一愣,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恨不得把自己给拧死,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师叔你听我解释……”
“你只说是不是!”宗珏此刻才像平日淡漠的上神。她撇了撇嘴,说:“是。”
宗珏气得脸色发白,几百年,几次动怒都是为了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师侄。栗子小说 m.lizi.tw宗珏气她糊涂,盗被发现的下场,天条上写的清清楚楚:挖眼,去手,贬入水牢永世不得出。她这是不要命了么!
宗珏走出去,她立刻也跟上,宗珏难看的脸色让她一句话也不敢说,师叔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跪下!”宗珏厉声说,她虽十分不服气,仍旧乖乖跪下。
“我罚你跪在这里三天思过!”宗珏说完准备进去,谁料她在身后大喊:“我不服!”
“那就跪十天,好好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服!”
宗珏冷冷看她一眼:“半个月。”
岚溪终于闭了嘴,仍是带着股不服输的眼神,宗珏看了她许久,然后一眼不发的走进屋,砰地一声把门关了。
跪了三天宗珏没与她说过一句话,那一扇门一直都是静静闭着没有打开。她揉了揉胀痛的膝盖,眼泪哗哗在眼眶里打转,可偏偏就是倔强得不肯让眼泪落下。
只是偷了一本书而已,还不是为了他,她有什么错?宗珏不会明白,为了他,她什么都可以做,何况是盗呢。骂她可以,罚她也可以,可是她不愿宗珏不理她,这比什么都让她伤心难过。
“主人,你怎么跪在这里?”得意和依依回来,看到这一幕十分诧异。
岚溪摇了摇头,依依颦眉看着她:是不是你犯了什么错神君罚你?
“别问了,你们进去吧,别管我了。”她佯装不耐烦把他们通通赶走,其实是不愿意他们陪在这日头下受苦。
得意冲到宗珏门前使劲敲门,叩得咚咚响,宗珏还是不理不睬。得意终是放弃了,手都敲得麻了。
“得意你别管这件事情,主人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啊?”岚溪气恼,得意瘪嘴退到了一边,反而是依依转身就走,不知去了哪里,岚溪也顾不上这些,只知膝盖疼得要命。得意见她这样,在一旁心疼得抽抽搭搭哭个不停。
“只是跪几天,没事。”她安慰道“只要不下雨,跪上半个月我都撑得住。”
话音刚落,天上轰隆几声雷响,她哀嚎一声,怎么这么倒霉!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这是老天爷要灭她的节奏吗,呜呜
“主人,下了好大的雨”得意肉呼呼的小手挡在她的头顶,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忍不住抱怨:“神君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主人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让神君这么生气?”
“都说别问了。”岚溪没好气的把他推开:“你别傻站在这里,快进去。”
“你可是我的主人,不管做什么我当然要跟着你啊。”
她啧了一声,压着声音道:“我这是苦肉计,师叔看到我淋成了落汤鸡肯定不忍心,所以你快回去。”
得意顿时了然,立即跑了回去,岚溪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这小家伙给送走了。
雨越下越大,眼看着有倾盆之势,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尤其是头发都糊成一堆了。
宗珏一直都未出来,她知道所谓苦肉计对宗珏根本不起作用,咬紧牙关在这雨中硬挺着,身上冷得发抖。
“我就知道你会说出来。”楼阳叹了一口气,他和依依一同出现。岚溪立即感激的看着依依,原来她是去搬救兵了。但是同时她又担忧:“我师父不知道这事吧?”
“你放心,他不知道,否则这夜方洞还能安宁?宗珏打先前问我的时候我应该能想到这个局面的。”楼阳撑着一把伞走到屋檐下,并把依依一同叫了过去:“你别陪着她,否则宗珏看见了会更生气了。”
依依点点头楼阳笑了一声,进了宗珏房中。
外面的雨声搅得人心烦,宗珏在窗前凝视着雨中跪着的她,明知楼阳进来了,却一句话不说。
“你罚她是为什么?”楼阳说“因为她去盗了?是我带她去的,你有没有想过她做这些是为了谁?”楼阳看着岚溪瘦弱的身影叹了口气:“那丫头看上去没心没肺,其实比谁都要脆弱,她总是缺少安全感,喜欢依赖对她好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她对月玄是这样,对你也是这样。”
“终归到底,阿溪是因为你去盗,她是想救你,不想眼睁睁的看你去死。”
宗珏静默半晌,楼阳走了他都不知道。他知道岚溪因为他去盗,可他只是后怕,万一小溪真的被抓住怎么办?天规森严,他即使作为上神,也没有法子去保全她。
那扇门终于被推开,宗珏慢慢走到她身边。
“师叔……”她一张口发出沙哑的声音,宗珏默默擦去她脸上的雨水,陪她一起站在雨中。他们都错了,那边一起受罚罢,宗珏的意思她心领神会,可她也心疼。宗珏才刚好起来又在这里淋雨,纵然有仙身,他也不能这么不爱惜。
依依为难的站在檐下,见他们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心焦又心疼,叹着气走进屋中,眼不见为净罢了。
天空像个哀怨的夫人,诉起前尘往事眼泪落个没完没了,然后这些眼泪又化成雨水洒下来将大地淋湿。栗子网
www.lizi.tw许多年不见雨水的天庭,仅这一年就已经有了两场雨水。当这场大雨结束,已经是十天之后了。漫长的雨季结束,天边挂起了虹桥,雨过天晴。
“师叔,小溪知道错了。”她还是将认错的话说出口。
“起来吧。”宗珏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走出几步,没见她跟上来,他不禁会回头,见她仍然跪在地上,便问:“怎么了?”
她鼓起腮帮子,委屈的看着宗珏:“腿疼。”
宗珏又折回去,才发觉她的双腿有些僵硬,将她的手绕在自己脖子上,宗珏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叫依依给她备了几套干净的衣服,他拿着药**子进去。岚溪果然是疼得龇牙咧嘴,依依见他来了,见了礼然后出去洗衣服了。得意围在她身旁十分难受,宗珏走过去一瞧,她膝盖上又青又紫,岚溪却连忙盖了裙子在上面不让他瞧。
“受伤了就要擦药,藏着掖着干什么?”宗珏轻斥她一声,将膏药涂在她膝盖上。上完了药,他手掌一拂,青紫的皮肤又恢复如常。
“一点都不疼了。栗子小说 m.lizi.tw”岚溪笑道,得意赶着拍他马屁:“神君真厉害!”
岚溪忍不住捏捏得意胖嘟嘟的脸蛋:“马屁精。”
看他们两个闹腾,宗珏心底升起一层淡淡的喜悦。正闹着,忽见岚溪停下来问他:“师叔可有什么法术可以预知人的来世?”
“只有阎君才有这个本事知晓,仙术之中只可以掐算未来之事,而不能探知人的来生。”
“掐算未来之事?那师叔你岂不是可以知道大家的未来?”
宗珏摇头:“只能掐算客观的未来,可你要知道天地风云变幻无常,未来随时可能会改变,我的掐算未必准确。”
“原来是这样。”岚溪出神良久,又道:“明日我想去一趟凡界。”
“为什么?”
“取龙血的时候有一个人帮了大忙,我想去谢谢他,然后完成他的心愿。”
宗珏;“心愿?他有何心愿?”
“他想见他的……”她咬了下唇,不知如何称呼南宫瑶,她道:“他想见一位故人,可那位故人已死,他要我找那位故人的转世。”
宗珏沉吟许久,说:“此事求一求阎君或许还可成。”
她怯怯的抬起头,问道:“师叔是不赞成我去找沧澜?”毕竟上次沧澜在琅邪幻境,他做的事……太过分了。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恨了。”宗珏说“你若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前提是不违反天规,同时也要保护好你自己。”
这一次变故,他相通了许多事情,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他不能阻止也无法阻止。如果因为岚溪的身份不能让她像一个正常的仙子那样修习仙法,一辈子把她困在云央山,那对她岂不是太不公平。他应该要相信岚溪的,放手让她去找自己的天地。
“小溪,等你回来之后,师叔教你法术好不好?”
岚溪一愣,随即不确定的问了一次:“师叔,是说真的吗?没有骗我?”
“师叔不会骗你。”
“太好了!”她喜不自胜,把得意一下子撞到了一边,得意屁股落地,大叫起来。
宗珏淡淡一笑,他的笑一向具有杀伤力,岚溪被这笑迷得七荤八素的。然宗珏并未察觉出异常,略坐了会,就出去了。
她去了凡界,独自一人。
齐桦看到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轻轻说一句:“仙子叫朕好等啊。”
她歉疚的一笑,为了宗珏耽误了太多时间了,于是向齐桦保证一定会寻到南宫瑶的转世。
想找南宫轩,还得靠沧澜,但真的把沧澜叫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压力山大。沧澜就站在那里,幽幽的望着她,岚溪再见到他,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尴尬,每次他都是随叫随到,可貌似每次叫来沧澜她都有事相求。
“岚儿,有什么事?”沧澜率先开口。
“我想找陈国女皇南宫瑶的转世,你会帮我的,对吧?”她紧张兮兮的捏着衣角。沧澜苦涩一笑,上回在琅邪幻境的事情还是让她对自己产生了隔阂。
“岚儿你记着,不管是什么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都会给你。”沧澜说到激动处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岚溪立即把手缩回来,警惕的看着他:“你想干嘛?”
沧澜苦笑:“不是要找南宫瑶的转世吗?只有冥界阎殿中的生死簿上才有记载,不把你牵着,怎么带你去。”他拉住岚溪,遁入地下。
这是岚溪第三次到冥界了,对于这里的一切并不陌生。沧澜径直带着她走进阎殿之中,飞石台上种满花草,只见沧澜从地上挖出一个箱子,拍掉上面的泥土,他取出一本蓝色小册子。翻看了一会儿,沧澜皱起了眉。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又有什么意外吧?皱眉的这种表情代表了太多不好的信息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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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册子上竟没有记载南宫瑶的转世。”沧澜将册子放回去,轻轻念了一句咒语,一个马面怪立即出现在眼前,吓了她一跳。。
“殿下。”马面怪跪在沧澜面前。
沧澜慢条斯理的说道:“适才我查陈国女皇南宫瑶,她竟没有投胎转世,是不是你们的鬼差将她的魂魄遗漏了?”
马面怪面露惑色,继而道:“禀殿下,南宫瑶乃是金龙转世,我们岂会遗漏?三年前我们确确实实押了她过了黄泉路到了奈何桥边,剩下的事就要问孟婆了。”
沧澜又立即带了岚溪往奈何桥边走去。
孟婆依旧为过桥的生魂送孟婆汤,她不喜不怒的看着过往行人。见到沧澜时也只是微微弯腰行了一礼,然后继续发她的孟婆汤。
“孟姐。”沧澜对她很是尊敬“三年前南宫瑶到奈何桥,你可曾见过?”
“南宫瑶?是那个末代女皇?”孟婆显然知道这个人,她点头说:“见是见过。”
岚溪急忙追问:“她现在在哪里?”
“三年前他到奈何桥头,推了我给她的孟婆汤,她说不愿投胎。栗子网
www.lizi.tw”孟婆道“她的魂魄此刻大约在三生石旁守着罢。”
三生石是冥界的一块神石,已死之人在人间有心愿未了,都能透过三生石感知到凡界的事情。但鬼魂若是要留在三生石上,只要十年便会魂飞魄散,再也入不了轮回。而此刻,她在三生石旁看见了南宫瑶,乌发雪肌,与那画中人不差分毫。
“南宫瑶”岚溪走过去。
“我知道你是为了齐桦而来。”南宫瑶是出乎意料的镇定,提到齐桦,她的语调变得柔软无奈“我知道他想再见我一面。”
“可我不能见他,他口口声声说恨我,但是在他心里却爱我。人啊,就是这样口是心非。我不想再去打扰他了,我就想在这里,静静的看着他。”
岚溪无语一阵,真是个情种啊,她道:“与其痛苦,为何你不喝下孟婆汤忘掉一切重新开始呢?”
“痛苦?我从未觉得痛苦。没有痛苦,只有甘愿。”南宫瑶看着岚溪,目光是说不出的平静,她说:“我知道他想问我什么,无非是关于陈国不战而降的事情,那是因为我在他离开的那一天,解散了陈国所有的军队。栗子小说 m.lizi.tw”
岚溪叹道:“为什么不愿意放下?重新开始,岂不是更幸福?”
“你口中的幸福,并不是我想要的幸福,我的幸福就是在这三生石旁看着她,看他满身荣光、君临天下,这就是我的幸福。”南宫瑶长舒一口气,笑道:“待他死后会喝下孟婆汤忘记一切,我便是了了这心事,然后再寻个自己的去处。”
南宫瑶执意如此,岚溪也没有办法,只得随沧澜离去。
“姑娘!”南宫瑶自后面叫住她。岚溪以为她改变了心意,正一喜,面上露出笑容来。谁知南宫瑶一字一句的说:“恳请姑娘帮我一个忙。”
她说着,郑重的跪在地上。
岚溪看了看沧澜,沧澜却背过身子:“我不懂怎么处理这些事,你自己做主吧。”
她看着南宫瑶,忽然就心软了,点点头说:“我答应你。”
南宫瑶展开一个微笑,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她竟然这样痴心,”岚溪对沧澜说“可惜她与齐桦有缘无分。”
沧澜听出她语气中的淡淡伤感,出言安慰:“她至少曾经拥有过,或许在我们看来那段感情微不足道,没有结果,可南宫瑶觉得知足。很多事情,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出个中滋味。”
“你好像什么都懂似的。”
他笑而不语,同岚溪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又走到奈何桥边。此时过桥的魂魄渐少,孟婆坐在桥头望着桥下的水出了很久的神。岚溪带探究的看向孟婆,这个神秘的女子,她身上的气息实在太过悲伤了,可她的眼睛里却是平淡如死水,这让岚溪想起了宗珏。宗珏的眼神也是这般的平淡,却没有像孟婆这样死寂,他的眼神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孟姐也是一个痴心人。”见她一直盯着孟婆,沧澜道:“她守在奈何桥边看她的丈夫一次又一次轮回。”
“她丈夫是谁?是妖怪还是神仙?”
“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卖糖人的小贩。孟姐是个鸦仙,她年少的时候,总喜欢在那个小贩收摊的时候买一串糖人。五年中的每一天,小贩都会把最后一串糖人给她留下,他们因此结缘。
可乌鸦是一种带着不详的鸟,煞气太重,但凡接近孟姐的凡人都会染上厄运,小贩和她在一起没几年就死了。那时候还没有冥界,她的丈夫成了一缕幽魂,再后来入了魔道,孟姐就跑去找他。谁知却被妖界中的恶妖盯上,她是仙,妖魔吃了她的内丹便能长生不死。数十恶妖将她困住,最后是她的丈夫拼尽全力将她救了出来。
心上人又因自己而死,孟姐这才明白自己只会给他带来厄运,这一辈子注定要绝情绝爱一个人。她一个人过了很多年,直到后来冥界开设,她求我让他丈夫的魂魄进入冥界让他再人轮回,我答应了她。
但是作为交换,她必须永生永世为冥界做事,所以她成了孟婆。我的主人把她丈夫的魂魄聚集了起来然后送他进入轮回,可是她的丈夫早已记不得她。孟姐只能在他投胎时给他递上一碗孟婆汤,然后再远远的看上他一眼。”
绝情绝爱,她是怎么承受着上千年的孤独,岚溪眼中竟含满了泪水,她不禁对孟婆生出一份敬佩。这样的女子,只是为了给自己爱人一个生的机会,就让自己永永远远的留在了这奈何桥边,如何让人不动容呢?
“我听着别人的故事,特别容易把自己绕进去。”岚溪擦拭去眼泪,轻轻一笑。
沧澜仔仔细细打量她许久,才笑道:“每一次见你,都觉得你有些变化。”
语气中颇有一些感叹。
她看了看自己这身板,疑惑的问道:“哪儿变了?”
“第一次见你是在云央山,那时我还是夜之秋,觉得你就像一个顽皮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后在琅邪幻境,你哭着喊着要我去救人,那时候觉得你很英勇,是个刚烈性子。这一次见你,只觉得你比以前看着更知事了,长大了。”沧澜深深的望着她。
岚溪忽然就想起他曾叫自己“子鸢”,便问:“上回你说我是子鸢,子鸢是谁呢?和我长得很像吗?”
“子鸢她是祖神,是我的亲人。”
“你的意思不会说我是祖神吧?”她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定是认错了,哪有我这样窝囊的祖神,什么都不会!”
“万一是呢?”
她说:“是又怎么样,我这一辈子只想留在云央山好好孝顺我师父,陪着我师叔。”
她的愿望这样简单,沧澜看着她单纯的笑容,自己也笑了。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保护她永远这么开心的笑下去,就算忘掉这几千年来他的仇恨,就算她什么也不记得。
只要她可以一直这么笑下去就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栗子小说 m.lizi.tw
“是的,我认错了人。”沧澜说“你并不是她,只是长得一点像而已。”
她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办南宫瑶交代的事情,你快些送我回去吧。”
沧澜点点头,立即就将她送到了祀国的皇宫里。
“真不愿这么快与你分别。”沧澜眼中透着不舍,伸手想去抱一抱她,却又怕唐突了她,恐她会生气。于是抬起的手马上放下了。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既然是朋友,以后总有见面的时候,”她笑道“你是忙人,就快回去吧。”
“保重。”沧澜再次深深的看着她,那种目光简直令人面红耳赤,没敢对上他的眼神,岚溪的耳朵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沧澜终于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她看着那背影,心头突然就涌现十分熟悉的感觉。
“仙子,找到了?”齐桦见她回来,急切的迎上去。
岚溪点点头:“找到了,你想见她,和我来吧。”这还是她第一次带一个凡人驾云,一路上心跳啊跳得,但最后是平安到达目的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带着齐桦到了边城的一个小村落。
黄昏落日,牧牛的小童们纷纷归来,其中一匹牛被一个青衣小子牵着,牛背上坐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一件粉衣裳,十分可爱。
“那就是南宫瑶了,她这一世投胎在一户农家,家庭美满。”说到这里岚溪停了一下,看了看齐桦没怎么变的脸色,又继续说:“我已托一位朋友查过她的命格,她这一世必定是大富大贵,将来会嫁与一个真心爱她的人,然后和丈夫终老。”
齐桦走上前,牵牛的小牧童看见一个陌生人吓得退后好几步,齐桦问道:“牛背上的孩子,是你什么人?”
“是、是我阿妹。”小牧童怯怯的说。
岚溪见齐桦望着那小姑娘好半晌,然后掉头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岚溪问道:“你可了了心事?”
“知她这一世幸福无忧,朕心头事也了了,走吧仙子,我们回去。”回去途中他一言不发,之前所说的要问南宫瑶的事情他也搁下了,岚溪倒不好主动提起。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他:“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南宫瑶的?你不是一直恨她吗?”
“朕自个儿也不知道这些心思,直到得知她已死的那一刻才隐约明白,有多恨就有多爱。可朕不后悔离开她,如果再重来一次,朕依旧会选择灭掉陈国。”齐桦这一刻是一个真正的王者。
岚溪点点头:“那你以后可别动不动就要砍别人脑袋了,太造孽了。”
齐桦答应了。这段公案到这里也算是了了,把齐桦送回去,她即刻回到了云央山,迫不及待的往回赶,归心似箭。
宗珏站在夜方洞前等她,见她来了,淡淡笑道:“回家罢。”
只这一句,便叫她心里像吃了蜜一样,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宗珏,寸步不离。俩人坐在房里,各自抱了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这一趟可还顺利?”
“一切都好,不过我惋惜他们的结局,也同情南宫瑶。”她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书道:“明晚是凡界的除夕,凡人们都要过年,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年是要吃……吃什么来着?”
“饺子。”宗珏一脸柔和“有一年我在凡间恰逢除夕,那一晚是在一个农庄里度过的,那里住了一对贫苦的姐弟,便是他们留我吃了一顿年夜饭。凡人说饺子……要家人在一起吃,才算美味。”
“不如明晚咱们也包饺子好不好?和得意、依依在一起,我们四个人一起包饺子。”她兴奋的提议道。
宗珏摸摸她的头,说:“好。”
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都合不拢了,想到可以吃到饺子,还是和师叔一起,她就高兴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为了能吃上一顿人间的年夜饭,他们从下午便开始准备包饺子,她看着宗珏把馅儿裹进面皮里然后捏成一只只小耳朵,也学着包了一个,结果包成了一堆面疙瘩。
“依依包的好漂亮!”得意一声惊呼。
原来是依依将饺子包成了一朵花的形状,玲珑小巧,十分精致。她立即坐到依依身旁请教,然而包出来的饺子仍然面目全非。
“你这一双巧手是哪里来的?”岚溪叹了一口气。依依温柔的笑笑,又给她演示了一遍,十分有耐心的教她,仍旧是包了好几个才成功。宗珏捏起她包的饺子,说:“这个葫芦捏的不错。”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纠正:“那是花。”
一屋子人都忍俊不禁笑起来,连宗珏脸上都感染了淡淡笑意。宗珏看着她,问:“是什么花呢?”
她晃了晃脑袋,指着头上别着的星辰花发簪,笑而不语。
“哦,原来是星辰花,我还以为你捏了个小葫芦。栗子小说 m.lizi.tw”宗珏道,她立即撅起嘴装作不开心了,宗珏立即捏了一朵花放到她手上。
得意突然一阵贼笑,三人忙转过头去看他,只见他手中的饺子胀鼓鼓的,岚溪问:“你在里面包了什么?”
“一块石头!”
岚溪笑得比他更欢:“得意你好坏啊!”
不如我们把心愿写在纸条上,然后把纸条抱在饺子里。依依比划道。
“这个主意甚好。”宗珏赞许的点点头,随即拿了纸和笔过来,他们各自写了一张小筏包在饺子中。
“依依,你许的什么愿?”岚溪好奇的凑过去,依依那张尽是疤痕的脸垂下,只看着手中的饺子。
一下午都忙着,到了天近暮色的时候,他们共包了三百多个饺子。也不晓得依依是什么时候学会下厨的,她显然是十分熟悉下饺子的工序,她一个人游刃有余。宗珏便带着岚溪和得意去地窖搬酒了。
“那最上头的是胭脂酿,搬三坛出来,再就一坛岚溪酒。”宗珏轻声吩咐,岚溪照言把酒都运了出来。她见这几坛酒,问道:“咱们四个人,恐怕喝不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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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珏轻飘飘的瞄了她一眼,她恍然大悟:“师叔的意思是把师父和师伯也叫来?”
他点头,岚溪拍手大笑,这么多的人,晚上一定很热闹。
岚溪便拉了得意去叫人,她去红花岛,得意去嘉荫殿。她将楼阳和师父带了来,得意就请了肃华、安宵和辰素。这下子真真是热闹非凡,尤其是楼阳一听到可以喝宗珏的酒,便没脸没皮的跟了来,岚溪一边想着一边笑了起来。
夜方洞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也没有这么热闹过。宗珏想起岚溪还没有来时,那些岁月自己是如何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漫长。安宵和辰素给他见礼,他才回过神来。
岚溪见到肃华倒没有像从前那么拘谨,她问:“师伯,入画师姐怎的没来?”
“她这段日子心情不大好,一直在休息。”安宵代为答道,他和从前一样谦和友好。
这厢还在说话,楼阳在那边已经开了酒,他喝的是胭脂酿,大叹爽口,一碗接着一碗,也不怕醉死。
月上中天,他们就在夜方洞外面的空地上摆了桌子,桌上有依依做的的各色饺子:汤饺、蒸饺还有许多小菜,岚溪喜得一个劲夸依依手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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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围了一桌,宗珏打开那坛岚溪酒,香气四溢。楼阳爱酒,立即喝了一杯,他咂咂嘴,说:“这酒无胭脂酿的爽口辛辣,但细腻温和,入齿留香。宗珏,这是你的新作么?”
“这是岚溪酒,我与小溪一起酿的。”宗珏转着酒杯,淡淡道。
“小溪还会酿酒?”宿月玄反应最大,他笑道:“我徒弟真是厉害,以后为师老了,你就可以酿酒来孝敬师父。”
肃华见他们大肆赞扬,便也倒了一杯,那酒的确是是甘冽,一股甘甜从喉间流下,说不出的畅快。连接着又引了好几杯,肃华方笑道:“今日我可是要贪杯了。”
“吃饺子吧,我们包了一下午呢!”得意见大家光喝酒,忍不住吆喝。岚溪挑眉看了他一眼,分明这家伙嘴馋了,只是看掌门师伯还未动筷子,他不敢吃罢了。
肃华率先夹了一个,细嚼吞下,他说:“饺子也好吃,我已多年未食五谷,竟忘了人间的食物最是美味不过了。”
众人纷纷动筷子,宿月玄离蒸饺远了点,几番都没夹到,辰素和岚溪几乎同时夹起一个蒸饺送到了他碗里。
宿月玄一愣,然后笑道:“都是好孩子。”
谁也没注意辰素泛红的脸,尤其是看到宿月玄吃下她夹的那个饺子,顿时开心的不得了。
唯有依依,似乎看出了一些名堂,静静看着辰素,笑而不语。
“这是什么?”安宵突然问道,他碗里还有半个饺子,饺子里有一张字条。
得意急忙解释:“那是我们写的心愿。”
“心愿?”肃华颇为感兴趣的样子,安宵忙把纸条亮了出来,那上面画了一个猪头,得意看到,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马上义正言辞:“偷看别人的愿望这样很不好!”
岚溪噗嗤一笑:“原来你的愿望是当一头猪啊!”
“当猪有什么不好的,吃了就睡,睡醒了就吃,还可以不用干活!”得意面色不改。宿月玄啧啧一叹:“你这个愿望实在……实在是挺实在的。”
大家憋笑憋得辛苦,忽听岚溪银铃般的笑声,她从嘴里吐出一张小纸条,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岚溪看了大家一眼,然后把纸条收进袖子里,大家失望的收回目光。但是岚溪今天的运气很好,又吃到一张纸条,但她照样收回了袖子里。
趁着众人喝酒的时候,岚溪偷偷打开了那两张纸条。
其中一张上写着:天下太平,三界相安。这个一定是宗珏的。另一张上写的也是一句话:愿早日归家,这是依依的,她想家了吗?岚溪下意识的望了她一眼,自己的那张纸条又会被谁吃掉呢?接下来的时间她就一直在吃饺子,但最后一个饺子都被她吃下,那张纸条也没有找到,然而她的肚子都撑的疼了起来。
连安宵都打趣道:“原来小溪这么能吃啊。”
她勉强笑了一下,肚子难受得厉害,她忍不住弓起了腰。
夜色渐浓,仿佛染了墨一样,空中明月分外皎洁。肃华、宿月玄、楼阳三人渐渐喝高了,不知为何,宿月玄的脸色有些阴霾。楼阳一个劲的嚷嚷着再喝一杯,肃华依旧保持一贯的风度,嘴角含浅笑,可他的眼神分明已经迷离。
宗珏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握着酒杯,道:“晚了,各自散了罢。今日酒也喝够了,连我都被灌得有三分醉。”
于是岚溪道:“师叔,我送师父回去。”
“嗯。”
然而辰素比她更快一步搀起了宿月玄:“小溪,你去扶楼阳仙君罢。”
有人帮她,她乐得其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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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宵和肃华已经离去,她和辰素便送了宿月玄和楼阳回红花岛,幸而路程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辰素把宿月玄放下,掏出绢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脉脉看着宿月玄。如果可以一直这么看着他,该多好,天知道她有多么羡慕岚溪,可以待在宿月玄的身旁。
夜色暗,岚溪看不出辰素深情的目光,只是欢天喜地的道谢:“辰素师姐,真是谢谢你了,不然我可送不回来。”
“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咱们走吧,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正要走时,宿月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叫道:“小溪……”
她们一同停下,只见宿月玄眼睛半睁着,口内断断续续念道:“小溪乖乖,长、长得可爱,老鸹是个大坏坏,掉了羽毛丑八怪……”
原来是醉话,但听他念出这童谣,忆起儿时之事,岚溪掌不住笑了。
“刚刚二师叔念的什么?”回去路上,辰素问她。
“小时候睡觉总是睡不安稳,经常从梦中惊醒,师父每每就守在我身旁哼这首歌谣一直到天明。”说起这些她有些怅然,师父对她这样好,她真是无以为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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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叔对你真好。”辰素说,她心内竟然有了些妒忌,出了红花岛,她们各自回去。
凉凉的夜风吹遍红花岛的每一个角落,宿月玄手掌心一张字条在风中摇曳。
依依和得意早已睡去,只有宗珏仍坐在桌边自斟自饮,想来他的酒量极好,喝了这么多也没见丝毫醉意。
“师叔,夜深了,去睡吧。”她的声音就像夜幕中的一片新叶,单薄而娇嫩,小心的呼唤着宗珏。
宗珏抬起头对她一笑,她的魂魄顿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站起来道:“是该去睡了。”走出没半步,一头扎在岚溪肩上,岚溪哭笑不得,原来闹半天,师叔也醉了。
岚溪战战兢兢的扶起他往屋里走去。
把宗珏弄到了床上,她无力的坐在床边直喘,宗珏身上的幽兰香此刻越发浓郁起来,她好像整个人都被这种味道裹了起来。
正欲走时,宗珏的手却一直把她拽着,怎么掰都掰不开。
“师叔,你放手!”她使出吃奶的劲儿,宗珏都纹丝不动,睡得十分安稳。无奈,只能任他抓着靠在床头睡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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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珏第二天显然起的比她早,她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宗珏床上。宗珏在窗前不知在和得意说些什么,得意听后马上一溜烟跑了。
“你醒了。”宗珏侧头看过来。
“你刚刚和得意说了什么?”她从床上坐起来,睁着还发涩的睡眼,有种慵懒之美。就像海水中稀疏而又柔软的海藻,撩拨人心。宗珏径直走过去帮她梳头发,这好像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来吧。”宗珏给她把头发束好,走了出去。
“去哪里?”
“你来就是。”
藏书阁外面有很大一块空地,他们去了那里,宗珏说今日起要教她修习法术,他会亲自教导。
“神君,藤条找到了。”得意拿了根粗藤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宗珏拿起看了看,然后在手心打了两下,满意的点点头。岚溪心里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今日我教你悬浮术。”宗珏说着演示了一遍,他能轻松把十丈之外的一块巨石腾空移过来,他说:“把咒语记牢了,无论多大的东西都能被你举起来。”
接着宗珏说了咒语,岚溪默默记了一下,心内默念咒,手指向加上旁的两人高巨石。她只觉得手上有一股重压,天!怎么这么重!
“啪!”宗珏藤条在她手上一抽,道:“初学者就想搬动这么大的东西,贪心不足。”他叫依依搬来一箱鸡蛋,让她把鸡蛋拿起来。
在一个有一个鸡蛋破碎之后,她终于明白宗珏为什么会要依依拿这么多鸡蛋出来。练了许久都没有学好,她不免有些烦躁,而手上也不知被宗珏打了多少下。
“心随意动。”宗珏的淡定与她形成对比。
看了一眼宗珏,她沉下心,闭着眼睛,手指着鸡蛋,本以为又会听到鸡蛋的破碎声,结果听到了得意的欢呼声。睁眼,只见前方的鸡蛋已经浮了起来,她一喜,然后把悬空的鸡蛋小心的移过来。
“今天到此为止,休息吧。”宗珏一行说一行往回走,他去了书房,看见桌边的棋盘上已蒙上一层灰。他才想起自己许久没有下过棋了,手指抚过冰冷的棋盘,他有些怅然。
他正出神,岚溪跑进来了
“师叔!”她总是带着欢快的语气叫他,声音像跳跃的音符。
“什么事?”他收回放在棋盘上的手。岚溪跑过来,很认真的问道:“师叔,你什么时候才能教我学习厉害的法术?”
“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厉害的法术?”
“嗯……”她歪头想了一回“想变什么就变什么的法术,那才厉害。”
宗珏轻敲了一下她的头,说道:“没有这样的法术,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凭空编出来的,一般是通过转移的原理。你变出一样东西,那必定有一处地方消失了某样东西。想变什么就变什么,那只有”
那只有祖神才能办到。
她又问:“那师叔,当初你学法术用了多久?”
“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共有一万三千八百种法术,我学了一百年。”
岚溪听完只觉得脱力,光听到那串数字她就已经很头痛了,原来高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在此后的日子里,她就在宗珏的鞭打中度过。譬如她学施雨术的时候召唤出雪花来;学点金术时把石头点成水果;学变换术时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四不像:人的脸,猪的鼻子,牛的耳朵,差点把得意笑死。
虽然闹出许多笑话,不过好在有宗珏的耐心教导,时不时来抽一下,虽然她有些进步但是导致她后来一看到藤条就会心惊肉颤。
宗珏还发觉她身上的仙气异常纯净且强大,学东西越来越快甚至有时候无意间凭空就变出了一个物件。栗子小说 m.lizi.tw有时候他也矛盾要不要继续教下去,万一有一天她不服管教滥用仙法他该如何做?
但见到她脖子上挂着的绛珠玉变得洁白无瑕时,他便又打消了所有的顾虑。绛珠玉越变越白,说明她的心越来越清明,懂得什么是善恶,宗珏便放下了半颗心。
“师叔”岚溪又不知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急速跑来。宗珏侧目看着她,等着她要说的事情,她却一言不发,只是把他往外拖。把宗珏拽到院子里,她神秘的笑了笑,双手合在胸前。
“急急如律令”她双手分开,空中立即飘起了飞花,五颜六色。她看着空中,手指像在弹琴一般转动的飞快,宗珏看她的样子好似在画什么符。她手一停,空中平地响起几声惊雷,随着雷声,白云被聚在一起像烟花一样绽开。那竟然还伴着五彩的气流,像人间的焰火一样好看。
宗珏颇为诧异:“这是什么法术?”
她笑得十分明媚:“我自创的,好看么?”
他点点头,静静的看着空中,这场景太过美好。栗子网
www.lizi.tw依依从房中出来,接住一朵飞花,居然是真的!有颜色,也有香味,她疑惑的看向岚溪,明明学法术才没多久,怎么会如此厉害呢?
嘉荫殿一众弟子见了这奇景,一个个惊讶不已,连肃华也惊动了。他见这些花朵的方向来自夜方洞,以为出了什么事故,匆忙赶过去。
谁知去了那里,却是岚溪在施法。
“掌门。”得意拜了一拜,然后退到一旁。听到得意的声音,岚溪停下来,叫了一声“师伯”。
肃华带着笑意,却让人难以捉摸。宗珏知晓他为了何事而来,于是和他单独进了里屋,又设了一层屏障,任何人都听不到屋里的动静。
“自己家里还不放心吗?”肃华见他此举难免一问,宗珏再回头时,肃华脸上已无笑意。宗珏只是说:“小溪学了顺风耳,我怕她会偷听。”
“她还学了什么?”
“学什么?”宗珏漫不经心的说道:“当初我学了什么,她便学了什么。”
肃华突然就有了些恼意:“阿珏,你可曾想过后果,她本身就是一个力量源泉,你再教她这一身本领,难道就不担心有一天她会惹出什么乱子吗?你一向冷静理性,怎么现在做事那么不让人放心!”
“小溪不会做出什么危害三界的事情,我教她术法是想让她可以像个正常的仙子那样可以修习仙法,而不是让她永远的躲在我们的身后做一个什么都要依赖别人的孩子。栗子小说 m.lizi.tw”宗珏略略提高声音。
若这是在凡界,小溪可以平平凡凡过一辈子也好。可这个地方,是仙界,是个尚强鄙弱的地方。他知道小溪为什么愿意终日待在夜方洞而不愿意去找那些同门弟子嬉戏,她只是怕别人嫌她什么都不会。
那个丫头的心思,他一直看得很清楚。
她其实很害怕,可她从来不说出来。他一直都知道,小溪是个很坚强的姑娘,虽然偶尔喜欢哭鼻子,但是大家面前,她比谁都笑得开心,没心没肺的样子真的让人以为她从来就没有任何烦恼。
“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她将来……”
“我一定会亲手惩罚她,若她有一天真的做了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事,我会亲手杀了她。”宗珏说。
肃华忘了,他这人看似对什么都不上心,但是从来是说一不二的。半晌,他叹了口气:“阿珏,我也是为了大家好,所以才这么着急。若有一天她做出什么罪恶昭彰的事,我们云央山,难辞其咎。”
“师兄,我知道你一心为了云央山。”宗珏垂下眼,这些年,肃华为云央山操劳许多,大家都看在眼里。
“罢了,小溪的事情随你吧。”肃华一走出去,又是那个带着三分笑意风度翩翩的掌门了。岚溪正在练习悬浮术,她练得很认真,头上沁了一层汗都空不出手去擦一下。
察觉肃华来了,她回头璀然一笑。这一刹那,他突然明白宿月玄为何那样疼她宠她,宗珏为何冒险也要教她法术,只因她那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净化了身边的每一个角落,让人不由自主的与她一起开心的笑。
“小溪很勤奋。”肃华的表扬让她很是开心她的表情全都写在了脸上。她兴奋的告诉肃华自己这些天学了什么,肃华问:“你为什么对学法术有这么大的热忱?”
岚溪挠了下头,说:“学好了法术,下次和师兄师姐在一起玩的时候,他们便不会再笑话我了。”
“安宵他们经常笑话你么?”肃华一怔,只听她略带鼻音的声音说:“没有,他们待我很好,只是我什么都不会,偶尔也会出出丑啦。”
她带了些俏皮的话听起来很轻松,肃华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了,依依连忙循着他离去的地方跟过去。
肃华看着眼前的女子,微微笑道:“依依姑娘有何事?”
她咬着唇,一副挣扎的样子。许久,她比划道:掌门曾说会帮我解开我身上被封掉的命格,可还作数?
“我没忘记。”肃华沉吟道“可是说句实话,凭我现在的仙法根本解不了。我同你讲过,封命格是,放眼整个仙界,恐怕没几个人能帮得了你。”依依眼神太过绝望,肃华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依依点点头,眼里覆了一层水汽,仿佛随时会滴出水来。
“你告诉我,我会帮你。”肃华正视她,眼中诚恳做不得假。依依听到这一句话,忙从身上翻出一页纸,将它呈给肃华,她嗓子还未好,只能通过这种方法叫肃华知道她的事情。
看来她是早有准备的。
肃华狐疑的接过那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他看完之后立即变得严肃,见四下无人,他将依依带到了正殿卧房之中。
不紧不慢的点燃熏香,肃华平复了一下自己震惊的心情,微笑问她:“你叫我如何信你,毕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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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犹豫良久,突然伸手解开自己的衣带,褪去外衫,她将背露出,自己红着脸一言不发。她背上朱雀骑木兰的图纹分外明显,肃华惊讶的一番,连忙帮她把衣服拉上。
这件事实在太叫人意外了,肃华甚至还没有想到法子去应付。
依依含泪给他磕了几个头,肃华双手将她扶起:“这等大礼我还受不起,这样……”
他思索一阵,说:“还要先委屈你在夜方洞再住一段日子,我来想个万全的法子才是啊。”
只要肃华愿意帮自己,她便放心了。这事太棘手,肃华定得伤神,她未作停留,立即回了夜方洞。
天刚黑时,宗珏与她坐在房中看书,一个坐在榻上一个坐在地上,得意便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岚溪看得是一本《六艺集》,并不是讲如何修炼法术的,而是讲凡界的那些琴棋书画,是宗珏叫她看的。
书中写了凡界的乐器、音律、书法、画作以及舞。关于舞蹈的那几页,还画了许多姿态,优美轻盈,她立即就迷上了那些动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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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在出神,宗珏轻轻拍了她一下,问:“在想什么?”
忙把书拿给他瞧,宗珏见到,想起她在瑶华台上的惊鸿一舞,问道:“小溪很喜欢跳舞么?”
“那是多情小姐才学的东西?”她起先装作不屑,但眼底浓厚的兴趣却出卖了她的心。接着又问宗珏:“师叔喜欢看小溪跳舞吗?”
他这样说:“小溪跳舞很好看。”
她点点头,师叔是喜欢看她跳舞的,有一天,她会跳给他看,只跳给他一个人看,她暗暗发誓。
看书一直到深夜,她才去睡觉,是睡在宗珏屋外的那棵大树上的。虽然床更柔软,可树上她睡了十多年,已经习惯了,更重要的是可以透过小窗偷偷瞄一眼宗珏。宗珏睡觉通常就是打坐,不一会儿就入定了。
夜晚,万籁俱寂的时候,她会想起小易。若她还在,就可以和自己去密室看书,密室里的那些书很久没有翻动,都生出了一股霉味。那些书都是小易的,随着主人的拭去,它们仿佛也失去了生命。
一个午后,夏桑遣人送帖子约她去喝茶,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数月未出夜方洞了,而夏桑这么大张旗鼓的下了请帖,宗珏也放她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修习法术后,她驾云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不出片刻便到了昆仑顶。夏桑的帖子上写着品茶,但又怎么会是真的品茶呢,只是一个幌子罢了。果不其然,到那里的时候,夏桑和墨染正在烧烤,真真糟蹋了他们两个那一身好衣裳,被油烟熏得乌漆墨黑。
“小丫头!”墨染许久都未看到她,这一下子高兴之情无以言喻,仿佛一辈子的幸福都倾注在了这一刻。他张开双臂热情的迎接她,谁知岚溪绕过他直奔夏桑,两个姑娘又跳又笑,完全忽略他。
“夏桑姐姐,多日不见,你的皮肤真是越来越好了吹弹可破。”见了谁她都要先说出一堆讨喜的话来。
夏桑听了她的话不禁沾沾自喜墨染极不给面子的笑出声:“都一把年纪了,还吹弹可破,人老珠黄吧。”
夏桑笑容戛然而止,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危险,下一秒她却亲热的拉着岚溪的手:“小妹啊,告诉你一个秘密,墨染大爷呢,他最近喜欢上一个姑娘。”
“谁呀?”她来了极大的兴趣。
墨染慌忙打住,连连去捂夏桑的嘴,一边回头说:“小丫头,你别听她乱讲,女人都是母老虎,爷才不喜欢!”
他和夏桑两人极尽挖苦了一番,嘴巴干了就都停下来喝水,然后继续口水战。岚溪真是不服不行,火上的烤肉渐焦,她吃的津津有味,正在舌战的两人见她吃的香,就停止了骂战,什么都比不上吃重要。
墨染吃饱,用袖子一抹嘴上的油,然后问岚溪:“你最近在忙什么?也不出来与我们聚聚?”他噘着嘴抱怨的样子实在像极了一个小怨妇,岚溪偷笑了一声,然后道:“我师叔教我法术,所以不得闲。”她说着伸了个懒腰,躺在草地上,姿势十分不雅。
夏桑:“那不是很累?”
“很好玩,一点都不累。”她翻了个身滚到夏桑身旁,问:“夏桑姐姐,你可知道仙界有哪些善舞的女仙?”
“夏桑不就是吗?”墨染推了一把夏桑那个“当年新宫主继位,她的一支祭神舞,仙界妖界可是广为传颂。”
夏桑面露得意,嘴上却谦虚说:“都是陈年往事了。”
“夏桑姐姐,你教我跳舞吧。”
“你为什么想跳舞?”
岚溪笑了笑,说:“学了之后我想跳给一个人看。”
夏桑坐起来,仔仔细细看了她几秒,突然狡黠一笑,又看了看墨染,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过了会,夏桑道:“你既然要学,每日辰时到我这儿来报道。”
“别说辰时了,卯时我都来!”
夏桑答应的爽快,她每日来的也勤快,本来宗珏每日还要过问,后来发现她每次出门都是往昆仑顶,便不再问了。
墨染是魔尊,出入仙界不方便,纵然有时候来了也是她们两个在跳舞,他坐着没意思,后来来的次数就少了。夏桑教她跳的是璇玑舞,这支舞十分的复杂,舞步变幻莫测,让人眼花缭乱。岚溪从来不是个耐心的人,对这支璇玑舞却是十分认真,每一个步伐、动作,她都会练上十几遍。
跳得累了,夏桑便让她坐在树下休息。
“你知道我为何要教你的是璇玑舞吗?”休息的时候夏桑问她,岚溪一脸茫然,夏桑正色道:“璇玑舞是一位姑娘为了她的心上人所创,这支舞,是跳给心爱的人看的。”
“小妹,你有喜欢的人了吧。”夏桑一语戳中,她默默无语,只听夏桑又问:“你该不是喜欢墨染呢吧?”
岚溪摇摇头,怎么可能是墨染,他只是朋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夏桑的好奇心立起,挪揄的笑道:“你告诉我,我又不会告诉别人,姐姐要是知道是谁,弄不好还能给你们撮合撮合……”
“他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岚溪垂下头,多少次她都想告诉宗珏她喜欢他,她还幻想着宗珏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自己,还幻想着他知道后会带自己远走高飞。可是这都是幻想而已,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夏桑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在揣度人心思这方面她无疑是把好手,仅仅根据岚溪这一句话,她心里立即涌出那么几个人。一一排除后,她有些迟疑的看向岚溪:“你喜欢的,不会是宗珏吧?”她刚说完,觉得这个答案实在太离谱了,正要驳回时,孰料岚溪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我猜对了,你真的喜欢他?”夏桑惊呼一声,满是震惊,她反应过来后,马上抓着岚溪,一字一句的告诉她:“他是你的师叔,你不能喜欢他。小妹,听我的,赶快忘掉他。”
岚溪丧气的低下头,夏桑又道:“神若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你忘了吗?把你对他的感情全部忘掉,对你好对他也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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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她抬头看着天空“我虽然笨,可我不傻,我知道伦理道德,我也知道他是我的师叔,我也想不去喜欢他,甚至想过不见它。可真的我做不到,见不到他的时候,心里就有一千个一万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我喜欢他在我身边。但是在他的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夏桑姐姐,我可以把这份感情永远藏在心里,可我只想能够长长久久的陪在他的身边。”她对宗珏的感情积蓄在心里很久,已经开始汹涌的拨动,她急需一个人来见证这段不能公诸于世的感情,夏桑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了。
末了岚溪叮嘱:“夏桑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叫别人知道。”
“我晓得的,你放心。”夏桑怜悯又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她也有一些感慨。当初见岚溪时,只是觉得她是一个长得漂亮而又心思单纯的小姑娘,现在她确实摄人心魄的魅力一份强大的爱情会令一个女子变得更美,可见说的不错。
只是这份爱有结局吗?没有,是注定没有结局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云珠正小心的帮长宁篦头发,长宁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拿着胭脂盒在脸颊轻扑了一层粉。
倏地,忽有仙婢说云央山掌门肃华到了,长宁不禁诧异。肃华很少踏入九重天的内殿,今日突然登门实在叫她摸不着头脑。叫云珠给她戴上硕重的头冠,穿上缀满宝石的华丽长裙缓步走出去。肃华在前厅等了片刻,长宁一出去便叫人泡了六安茶给他。
“今儿不知刮了什么风,竟把神君刮到我这飞羽殿来了。”长宁得体在软椅上坐下,笑不露齿。
肃华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唔,这茶味道不错。他想起几百年前长宁公主的一次芳诞,他到这来送礼,长宁抱的是君须茶。他放下杯子,说道:“犹记上回到这飞羽殿,公主用了君须茶款待,虽不及六安茶名贵,入口却醇香无比。”
“哦?”长宁尽量让自己自然了点“时过境迁,本宫已不爱喝君须茶了,唯有这六安茶名贵精细,方才衬得上身份。”她说完,又问道:“宗珏神君近日可还好。”
“劳公主记挂,一切都好。”肃华轻轻一笑“公主你对师弟的事情一向颇为上心,我至今犹记得那一年阿珏收拾四大恶兽时受了伤,公主便亲自练了伤药给他送去,我记得那药是叫……叫玉露膏吧。”
“神君记性真好,是玉露膏没错。”长宁这话一出,他端着杯子的手就僵了,继而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宗珏收拾四大恶兽,压根就没有受伤,长宁也没有送什么玉露膏。而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她不是长宁公主!
见他悠哉悠哉的喝着茶,长宁问:“还不知道神君到本宫这里来,所为何事?”
“还不是为了我那不懂事的师侄而来,”他说“昔日在夜方洞,阿珏因为小溪害公主丢失颜面,想着,还是亲自来一趟好。”
“本宫记着上回您的大弟子已经来过了。”
“可思来想去,终究是觉得阿珏这事做的太过了,还是亲自来赔个不是。可惜前段日子太忙,好容易今天抽出了空。”肃华拿出一个锦盒,笑道:“我偶尔得到了这千年墨,这可是个极好的宝贝,用狐狸血沉淀千年而成,写在纸上永不褪色,遇水不融遇火不化,还望公主笑纳。”
长宁眉心狠跳了几下,她让云珠接下那千年墨,笑道:“岚溪是个好孩子,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本宫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公主宽宏大量,我在这里谢过公主了。”
“神君客气了。”
“心意已到,那我便先行一步了。”肃华颔首,不等她相送,他便已经走了出去。
肃华一走,长宁立即惊慌起来,云珠连忙把门关上。长宁惊疑不定的看着那方千年墨,惴惴不安的吻云珠:“肃华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那个贱人一定是告诉他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公主不要惊慌。”云珠出言安慰“或许神君这千年墨,只是巧合。公主你想那个女人口不能言,又如何告诉别人?况且,又有谁会信她?”
长宁逐渐镇定下来:“你说的对,本宫不能自乱阵脚。”她瞧了那千年墨许久,沉思道:“可那贱人留在这世上终究是个祸患,她不死本宫一天都不能安心。”
“公主的意思……”
杀了她!“长宁斩钉截铁”只有她死了本宫才能得安慰。就不信了,第一次没能把她杀死,第二次还杀不死她。“
长宁狰狞一笑,眼里狠毒叫人不寒而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岚溪总是觉得最近夜方洞好像多了及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她,可找遍四处,并没有什么人,她疑惑自己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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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过来。”宗珏又把藤条拿在了手上,她腿一抖,走了过去。
她堆起笑:“师叔,今天要学什么?”
宗珏面无表情用藤条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把她推了进去:“我这个圆是一个结界,今天你的任务是可以从结界里面走出来。”他说罢走回屋中,而依依已经为宗珏备好了酒,是料定她短时间出不来了。
岚溪苦着脸,手肘撞了撞那结界,固若金汤!她蹲在圈内愁眉苦脸,得意蹲在圈外为她愁眉苦脸,无聊得直打哈欠。
然而她用尽各种法术,还是没有打开结界。
“师叔,我出不来”她扯开嗓子大喊“你给我出个简单点的呀!”
茶香缭绕,宗珏无动于衷,依依站在屋檐下,微笑望着她,像是一种无言的鼓励。岚溪叹气,再多鼓励也出不去,她蹲在地上,双手托腮,两眼发直,她又开始发呆了。岚溪真是觉得发呆是个舒服的事情,在一片混沌中神游,啥也不用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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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宗珏也出去了,道是去嘉荫殿的找书去了。
“依依,把那屋子里的香蕉拿一根过来,我饿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她顿时精神抖擞。谁料依依掩嘴一笑,摇摇头。得意说:“神君吩咐,你没有出来就没有东西吃,主人,我们都帮不了你。”
“那水总可以喝吧?”
依依又摇头,她泄气的坐在地上,不厌其烦的叫道:“我要喝水、我要喝水、我要喝水……”她像念经一样吵得人不得安宁,依依拗不过她,转身去屋中倒茶。
得意大喊:“依依,神君没说可以给她水喝。”
若非隔着一层结界,岚溪真想敲死他:“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你别忘了谁是你的主人?”
得意胆儿也养肥了,也有胆子和她顶嘴,俩人斗嘴斗的不亦乐乎时,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五个黑衣人。他们脸上都戴了一个鬼面具,然而他们并不是冲岚溪来,却是冲依依去的。
“依依!”岚溪一声大喊,依依一回头,手中杯子惊得掉到了地上。迎面便是一刀自面门落下来,她往后一翻堪堪躲过,那些黑衣人似乎非要置她于死地一般,一齐围攻她。小说站
www.xsz.tw依依在柱子中间来回穿梭,一时间狼狈极了。
“快去叫师叔!”
得意回过神来,忙不迭的往嘉荫殿跑。
终于还是有一柄刀砍在她的手臂上,她的嗓子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捂着手臂不停的往后退。依依求救似的看着岚溪,她还不可以死!谁能来救救她!
岚溪只觉得一股热气往脑上冲,那明晃晃的兵器就快砍下去时,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不能让他们伤害依依。她就那么冲了出去,紧紧把依依护在了身后,幸而这时候宗珏过来了。
“何方小妖,敢来云央山伤人。”宗珏的出现将那几个人震住,他们只是一些小妖,如何是宗珏的对手?于是转身想走,宗珏眼也不眨,将他们拦住:“伤了人,就想走?”
宗珏这个模样颇有些凌人,大有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架势,那些人一见逃不过去,横了心拼命涌上去。宗珏没有用武器,他的浮生已经断掉了,但他空手对付黑衣人,也是轻松自如,到最后只留了一个活口。他刚想问是谁指使,那人居然而亡。
这些都是妖,死去之后皮囊都化作灰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这一场突袭仿佛成了谜。
“她没事罢?”宗珏走过去问道。
岚溪小心的掀起依依的袖子,原先的旧伤未好,如今又添了新伤。伤口在流血,依依一张脸苍白无比。她想了一回愈合术,全心全意看着那道伤口,柔夷小手轻轻抚过,那伤口瞬间愈合。她轻声问:“疼不疼?”
依依摇头。
宗珏:“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是和你有什么过节吗?”
我不知道。依依迷惘的摇摇头,她和妖魔向来没有什么来往,除非,是长宁!这世上,唯有长宁一心想置她于死地。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为了安全起见,你以后就待在夜方洞不要出去了。”岚溪把她扶起来。
宗珏心中却已起了猜测,岚溪把依依带回来,他们却从未问过依依的绅士,她来自哪里?为什么会被人伤成那个模样?这些他们一无所知。
暗杀的事情过去之后,依依便终日躲在那一间小小的屋中,躲在不见天日的角落,整个人也消瘦下去。面对岚溪的询问她总是摇头,有些事,知道的的人越多自己就会越危险,她只有等肃华的消息。在此之前,她必须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死去!她是天命之女,冥冥之中老天会帮她的,想到这里,她嘤嘤哭起来。从前她是何等金贵娇弱,无论去到哪里都是一大群人围着,可是今天,又有谁可以帮她?
每一次岚溪来,都看不见躲在角落里的她通红的眼睛,岚溪总是陪她坐上一会儿,说一堆外面的趣事给她听,然后又离去。这一点,她着实感激岚溪,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夜晚看书仿佛已经成了习惯,各自捧一卷书坐在灯下,安静宁谧,有种悠远绵长的意境。
“上回许是把依依吓坏了,这些天躲在屋子里一步都没有出来过。”岚溪一边翻书,不经意叹道:“她那个样子,我看了都难受。”
宗珏一言不语,只听她继续说:“依依说来也可怜,一个女子被毁了容貌,连话也不能说,唉”长长的一声叹息“她以前一定受了许多苦。”
看着宗珏的时候她想起了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在琅邪幻境的时候他的浮生断掉了,一直也没有找到一件兵器。那天与黑衣人对持,他都是徒手,往后打架一定会很吃亏。嘉荫殿有专门储存兵器的仓库,她用一坛酒换了安宵给她一柄长剑。
这时她连忙把剑拿过来递到宗珏面前。
“嗯?”宗珏不解,抬头看着她,只看到她比烛火还要明亮的眼睛,听到她轻快的声音说:“这时我为师叔挑的兵器,苌弘剑,又轻又软,很有灵性。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把剑举在面前打量一番,又还给她,淡淡笑道:“终不及浮生跟了我几百年使得顺手,将剑收起来吧,我用不着。”
岚溪有些失望,好容易弄来了这把剑,原来师叔一点都不喜欢,她真是白操心了。气馁的把剑扔了出去,一脸不快活的坐下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宗珏对周围有很惊人的洞察力,几乎立即就闻到了空中一丝不高兴的气息,他放下了书。果然看见她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不由得觉得好笑,她真是太孩子气了,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生气。
“浮生是我师父赠与我的,意义非凡。”宗珏忍不住出言解释“并非是你那把剑不好,只是任何剑都比不上浮生那样称手,若不得好的,宁愿不用。”
岚溪咬着唇:“师叔很喜欢浮生么?”
“谈不上喜欢,用的顺手而已。”
岚溪暗暗记住了这句话,心下决定一定要想办法吧浮生给修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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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舞已快学完,这一次去昆仑顶的时候,墨染也在,恰逢岚溪的璇玑舞已经学完,墨染吵着嚷着说要看她跳一次。
“我才不跳给你看,做梦吧!”岚溪得意一笑。谁知夏桑也正色道:“正儿八经的跳一次,让我这个老师也看看成果。”
“我这是看着夏桑姐姐的面子。”她一面说一面挥动了袖子,手指做芙蓉花的形状,踮脚旋转。眉眼笑意浓烈,仿佛百朵牡丹中突然绽放了一朵百合,又像翩翩飞舞的赤蝶。她脚踏莲步,一颦一笑莫不摄人心魂。墨染眼睛都直了,她的袖子不经意的轻轻抚过他的面颊,他闻到岚溪身上的清香,撩拨心怀。
她是美人,墨染从来都知道,他看着眼前起舞的她,想象她在大片花海中为自己而舞。只有他们两个,起舞的蝴蝶围着他旋转,飞翔,最后停落在他手心。
“好看吗?”岚溪跳完,期待的看着夏桑。
“好看……”墨染神色痴痴,仍是没有反应过来。
夏桑轻咳了一声,在墨染手上使劲拧了一把,他痛得哇哇大叫,瞪着夏桑:“你干嘛拧爷?”
“我是怕你眼珠子掉出来了,这不拧你一下叫你回神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夏桑十分得瑟。
岚溪拉了拉夏桑,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姐姐,我跳得好不好?”
夏桑诚恳的看着她,说道:“你跳的很好,比我跳得还要好,任何人看到了都会喜欢的。”
她听了之后,仿佛是吃了一剂定心丸,她总是担心自己这个做不好、那个也做不好,但是夏桑的一句话简直让她信心百倍。
墨染从下界带了许多吃的东西,他们三人聚在一起,从来不拘小节,找了一块舒服地就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聊。比如说哪个神仙的糗事或是妖界发生的一些趣事,墨染说的唾沫横飞,她们听得津津有味。不过真正引起她们兴趣的,是东武大帝年轻时候的一件风流事。
“妖界有一狐族,族里面出生的小狐崽子通常都生的艳丽妖娆。记得爷刚登魔尊之位的那会儿,九重天上轩德大帝也立了太子,太子也就是今天的东武大帝。”墨染兴奋地说“当时狐族有一个叫思思的狐狸姑娘,是狐族中最美的一个了,他们的首领还想将她推做爷的王后。也瞧了一眼,那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啊,妖界都找不到比她还要美的姑娘了。”
岚溪好奇的问道:“那你怎么没让她当你的王后呢?”
“她长得是漂亮,可爷闻不惯她身上那股狐骚味,一闻到就想打喷嚏。”墨染啧啧一叹:“所以爷又把她送回去了,后来听说和东武好上了,那时候仙与妖之间的恋情是被禁止的,一旦被发现,会受到天谴。爷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东武也不是个东西,把思思哄了几个月后就跑回去当他的天帝去了,还娶了一位帝后,从此再也没有去见思思。”
“可惜思思当时已珠胎暗结,族人们并不知道她和九重天的太子有一腿,只知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五个月大的身孕。妖界风气开放,所以谁也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直到第十个月后依依生产,她生了一个女儿,半妖半仙,出生的当晚引来天雷劈死了思思的父母。自那时起,狐族众人就觉得这个小女孩不详。思思给这个女孩取名思君,可这个思君真是不详得很,身边照顾她的人都渐渐死去,在她六岁的时候,连思思也死了。她就成了族里公认的扫把星,谁碰谁倒霉。所以谁也不喜欢她,连她的几个姨母看到她了都得绕道走,何况别人了。”
夏桑扼腕叹息:“难怪那些妖怪觉得她不详,仙气妖气是两种相克的气息,她身上仙气过重,与她接触的妖怪都会有病痛压抑的症状。久而久之,妖气被仙气耗尽,那些妖怪就会一个接一个死了。”
岚溪:“那为什么墨染没事,他不是经常往我们这跑吗?”
“那你得看他是谁嘛,堂堂魔尊,怎么也得有些本事吧,不然又怎么能坐上魔尊的位置。”夏桑戳了戳她的脑袋,这个小妹啊,脑子总是打结!
墨染继续说道:“再后来,思君十八岁成年的时候,是要由族里的长老亲自挂花冠的,可那天她刚一上花台,天上就降了两团天火把花台给烧了。族人们干脆就把她赶了出去,思君自此就在妖界销声匿迹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东武大帝自己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女儿在世上。”
“这都是东武大帝的错,从前我还觉得他挺和蔼可亲的,原来也是这么不负责任!”岚溪愤愤不平的叫嚣。
夏桑嗤笑道:“九重天有什么地方是干净的,那些位列高位的仙官又有几个是不龌龊的,你可知道凌霄仙人?”
她是有些印象的,东武大帝的寿辰上她是见过这个人的,是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一派正气。小说站
www.xsz.tw只听夏桑说:“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是他骗来的。天条规定,无功者不封官,他为了名利,把自己的好友迦南星官杀了。然后嫁祸给妖界的一个魔头,他自己再杀了那个魔头说是为好友报了仇,最后才会被东武大帝封了真人。当时这个事,许多仙友都知道,东武大帝也知情,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揭穿?因为凌霄真人的妻子是东武大帝的其中一位枕边人。”
听到夏桑说的这些话,岚溪只觉得往日见到的一张张正义严肃的面孔,都让她觉得作呕。
见岚溪脸色有些不舒服,墨染连忙岔开话题将她的注意力引开。
忽听岚溪又问:“你们知不知道有什么可以重铸法器的办法?”她说着从怀中掏出已断掉的浮生:“这是我师叔的法器,去血池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断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修好它?”
“我对这种事一窍不通。”夏桑连连摆手。
墨染从她手里接过,瞅了一会儿,道:“它灵气已失,绝然恢复不到以前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冥界的十八层地狱之下是一片火海,把它扔进去烧个三年五载,便可以把它烧成一种兵器。”
“嗯?”岚溪不解的看着他。墨染解释说:“浮生爷知道,以变化武器形式万千著称,但在火海中燃烧,是让它浴火重生,但终究不能回复从前,只能把它锻造成一把剑一把刀啊什么的。”
虽然这个答案不那么让人满意,但是只要浮生可以重新活过来她也就心满意足了,只是又要去麻烦沧澜了。
又有了要做的事情,岚溪走到僻静处把沧澜叫了过来。沧澜每一次都是立即出现,她都有一点不好意思了,沧澜每回都是无条件的帮她,她真不知道怎么去感谢。
然而沧澜看到她,却是十分的高兴,他笑了笑,温柔问道:“这次又有什么事情?”
“你真厉害,知道我找你有事。”岚溪干笑两声摸摸鼻子,将浮生郑重的放在他手里:“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把它放在火海中锻造,你可以答应吗?”
“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沧澜说,他越是这样岚溪便越觉得不好意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沧澜给她的感觉很亲切很熟悉,可她却也害怕沧澜对她的好,那让她有些不安。对于沧澜,她是既亲近又抗拒。
岚溪回去后,沧澜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往云央山方向过去,他去了嘉荫殿。从前假扮夜之秋,他忘了几样重要的东西在那里,去了以往夜之秋的房间,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屋里的东西没有什么变化,他径直取出床头的几幅画,然后准备走。
“师兄?”入画呆在门口,那不是夜之秋的脸,可是她知道,他是她喜欢的人。
“你认错人了。”沧澜冷冷道,他的温柔向来只对一个人。
“我知道你是阎君,可你也是我喜欢的之秋师兄。”入画眼睛红红的,终于把那一句话说了出来,她心里此刻舒坦极了。
沧澜脸上终于没有了对岚溪以外之人的戒备冰冷了,他带着一种规劝的语气说:“夜之秋他早就死了,你一个大活人是不必惦念一个死人的。”
“我知道他死了,可我喜欢的是这十年来冷冰冰的师兄,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像对周围漠不关心,可是我知道他内心其实是暖的。纵然你化成的是师兄的样貌,但是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沧澜有些诧异,他说了声抱歉,他假扮夜之秋是为了岚溪,可没想到入画会喜欢他。
“你不要走!”入画哭得梨花带雨,拦着他的去路:“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你留下来,我愿意嫁给你。”
“我留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你带我走,你带我走,不论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抱歉。”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已经冷了下来,他素来讨厌痴缠的女子。沧澜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可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
他立即迈开步子准备走,入画还企图挽留他,却不小心碰掉了他手中的画。画卷掉落展开一角,她看见画上的女子,整个人都呆掉了。许久,入画才苦笑一声:“为什么是她?”
画上的女子面若皎花,眼若星辰,一举一动都画得惟妙惟肖。入画太熟悉那笑脸了,那是岚溪,每一张画上都是岚溪,她的心狠狠的抽搐了一下。沧澜默默的捡起画,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她有什么好的,什么用都没有的一个小孩子,你以前不总是瞧不起她妈?我有哪里不如她?是因为她生的比我美吗?”
沧澜此时不耐烦的回过头,掰开她抓着自己手,缓慢的告诉她:“你哪里都比不上她,谁都比不上她。”
他离去,入画面如白纸,泪痕不断。
夜方洞气氛不复往日,来了许多岚溪不认识的人,得意在依依门口转来转去,急得不得了。她问:“出什么事了?”
“依依被毒蛛咬了,就要死了。”得意呜呜咽咽,岚溪起先怔了怔,然后立即跑进去。她看家依依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发青,肃华师伯和师叔都在屋里,还有许多肃华师伯请来的医仙围在依依的旁边。
“怎么回事,怎么会被毒蛛咬呢?夜方洞怎么会有毒蛛呢?”岚溪记得看过的一本书中有记载,毒蛛是妖界的一种毒虫,一口咬在身上,毒液蔓延的速度比闪电还要快,能让人在一炷香内毒发身亡。没有人顾得上她,但岚溪发现,肃华很紧张依依。当那些医仙们摇头走掉的时候,师伯皱起了眉。
“阿珏,把她冰封吧。”肃华近乎无奈的开口“在找到救她的办法之前,只能如此了。”他说完回头看着岚溪:“你先出去。”
她知道冰封是怎么回事,也知道师伯是要救依依,纵然心急如焚,可也不敢不听。小说站
www.xsz.tw乖乖走出去和得意在外面等待,得意告诉她,在未时去找依依玩,发现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得意在岚溪耳边叹了一声:“主人,依依会死吗?”
“胡说八道!”岚溪眼一瞪“依依福大命大,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话她自己都说的底气不足,这一冰封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找到救依依的办法,只希望老天爷庇佑,她默默叹气。
冰封很容易,宗珏略花心思就做好了,帮依依留住了最后的一口气。但宗珏惊讶肃华今天的举动,知道依依被毒蛛咬后反应居然那么大,太出乎意料了。
肃华知道他心里的疑惑,便道:“她不是寻常人。”说了这一句他又笑了:“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放在心上,况且这事与九重天有关,你一向不喜欢和那边有什么牵连,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宗珏于是没问,只是觉得这姑娘命途多舛。不过他还有事要做查出毒蛛的来源,不难猜出,毒蛛和上回的刺杀应该是同一个人,只是想查出是谁,着实还要费好一番功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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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华临走前将依依托付给了他,宗珏未做推迟。肃华走后,他在依依那一间屋中设了极强的结界,任何人都无法接近。
“师叔,依依不会有事的,对吗?”
“不知道。”宗珏说。她咬咬牙:“不大了我再去盗一次,也许那上面有记载。”
宗珏淡然瞟了她一眼,吐出俩字:
“你敢。”
好吧,她确实不敢,后来听宗珏说已经把她完全冰封,她才彻底放下心。岚溪告诉自己,她要相信师叔一定有办法救依依。
“你最近可有带什么人到夜方洞来?”宗珏问道,岚溪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师叔曾说过没有允许不让外人进来,她还敢带谁进来?
宗珏泡了一杯茶,喃喃自语:“毒蛛是妖界的东西,有哪些妖魔够本事偷偷跑到仙界来……”
岚溪如醍醐灌顶,也许墨染知道什么,他可是魔尊呢!
“师叔,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她跑出去,跟一阵风似的。宗珏刚想拦下她,可是眉心突然剧痛,他揉揉眉,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公主,宗珏神君将她冰封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云珠把夜方洞的消息一一报告给了长宁,长宁听了笑容甚是刺目。
云珠踌躇了一阵,又道:“还有一事,是关于那个叫岚溪的仙子,不知要不要禀告公主?”
“说!”
“监视岚溪的那只毒蛛告诉我,说她经常和妖界的魔尊,还有夏桑宫主在昆仑顶小聚。”
长宁一怔,然后笑道:“此话当真?岚溪现在在哪里?”
“似乎又去了昆仑顶。”
“哈哈哈”长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个死丫头总算有把柄落在了本宫手上,不过她和墨染怎么会混在一起?”
“不管了!”长宁站起来“准备銮驾,本宫要去昆仑顶探望夏桑宫主。”
墨染估摸着还在昆仑顶没有走,岚溪立即赶了过去。守山的巨人认识她,便放她过去了,夏阳湖是他们每次见面的地方,她果然在那里看见了墨染,他在和夏桑掷骰子。
她气喘吁吁的跑过去,两人都惊讶她怎么去而又返。
“墨染,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救治被毒蛛咬了的人?”
墨染一愣,紧张的站起来把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不会是你吧?”
“不是我,是依依。”
夏桑反问:“那个小哑巴?”
墨染耸了耸肩,道:“这爷可没办法,毒蛛毒性太猛了,无解,她现在如何了?”
岚溪说:“我师叔将她冰封了。墨染,你每回上天都是一个人吗?有没有谁和你同行?”
“当然是我一个人了,像我这种闯仙界的胆大包天之徒,我们妖界怕是难寻出第二个。”
岚溪揉了揉脑袋,依依可怎么办呀?然而墨染和夏桑却不如她这般忧心,依依于他们来说只是陌生人,他们又去赌骰子,玩得甚嗨。
“小妹,有一样东西忘记给你了。”夏桑突然站起来“跳璇玑舞需穿金缕衣,我早年做了一件,你这次把它带回去,我送给你。”她说着扔下墨染跑去宫殿取衣裳。
“夏桑姐姐待我真好。”岚溪不禁感慨一句,一回头,见墨染目光如炯的看着自己,觉得有些好笑,推了他一把:“你看着我干什么?”
墨染自觉有些失礼,犟嘴说:“爷看你头上的玉簪子还有几分品味,多看两眼罢了。”
岚溪有些得意,这可是师叔送她的!过了会儿,这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墨染一直盯着她一言不发,岚溪觉得莫名其妙,墨染这是抽了什么风?蓦地,墨染讷讷的开口:“小丫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听明白后,随即甜蜜的点头一笑,墨染的笑容陡然变得酸涩。
长宁去了昆仑顶,说是探望夏桑,她带了一众仙婢过来,还带着礼品,守山巨人没有理由不让她进去。长宁进去后,便由着昆仑顶的神官绿翁带路去找夏桑。
墨染每回来都是从昆仑顶的西山溜上来,无人知晓他的行踪,昆仑顶一众人也不知道宫主和魔尊有来往。这时绿翁只以为夏桑仍在夏阳湖,便领着长宁往夏阳湖走去。
正在和墨染说话的岚溪心头一紧,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就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我们永远是朋友对吧?”墨染大喇喇的搂着她肩膀,岚溪见他不规不矩,伸手在他手背上一拧:“当然啦……”
“好大的胆子!”一声怒喝把他们吓了一跳,长宁强压住心底笑意,疾步走过来。起先她还不明白岚溪和墨染怎么会打交道,现在她全明白了,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是有私情!长宁看了看身后惊呆的仙婢们,厉声质问:“岚溪,身为仙家弟子,你居然和魔尊幽会!”
“你这个女人好奇怪,满口胡言!”墨染吊儿郎当的白了长宁一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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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溪暗叫不好,这下真的要死翘翘了,她当即拉住墨染,飞奔去找夏桑。长宁又哪会错过这个机会,飞快的追上去。
绿翁见他们三个跑得不见踪影,急忙追过去,胡子巅得一颤一颤的,他口中念念有词:“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正值夏桑过去,看见那两人慌慌张张往自己这边跑,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夏桑姐姐,长宁发现了墨染,她追过来了。”岚溪喘了口气,问道:“怎么办?”
“墨染先走,我来断后。”夏桑当机立断,颇有一派之主的气势。墨染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听夏桑的口气不容拒绝,他掉头就走,悄悄从西山回了妖界。
长宁追过来时,墨染已经不见了,只有岚溪畏缩的躲在夏桑身后。她气急败坏:“魔尊呢?”
“什么魔尊,公主在说什么呢?”夏桑盈盈笑道:“公主来得这么突然,是有什么事吗?”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长宁立即明白过来,她说:“岚溪和魔尊在昆仑顶私会,夏桑宫主会不知道?众目睽睽,大家都看到她和墨染搂搂抱抱,不知要干些什么龌龊事,夏宫主要包庇他们吗?”
“什么龌龊事,你才龌龊!”岚溪果断骂回去,夏桑赞许的捏了捏她的手,这丫头还真有她的风范!夏桑对长宁,十分不客气:“宫主今日怕是头脑太热了,胡言乱语的也不知道说什么,你还是先回去,什么时候清醒了再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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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真是尖酸刻薄,长宁的脸气得一阵青一阵白,恨恨的瞪了岚溪一眼,缓缓转身。她们正松了一口气,心说终于送走这个刁蛮的女人,谁知长宁走出没几步猛然转身一掌朝岚溪飞过来。
岚溪的法术并没白学,长宁对她不留情面,她就立即杠上了,徒手与长宁对打,飓风四起。长宁并不难对付,夏桑笑笑,随便找了一块地方坐下,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准备看戏,她家小妹绝对把长宁会打得落花流水。
长宁只觉得难以招架,心中暗自惊讶不过短短数月,岚溪居然变得如此厉害。长宁果断拿出自己的佩剑,那剑也不知是什么法器,剑气强大,紧紧罩着长宁。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妹!”夏桑不知从哪里也弄出一把剑来扔在岚溪手边,剑一握在手里她就使出了暗香疏影。从前她使这剑法,那只是一个花架子,如今使起来却威力十足,长宁渐渐处于下风。岚溪挑起长宁的佩剑,然后将其从中间劈段,夏桑忍不住拍手叫好。但岚溪似乎拿捏不好分寸,眼看那剑差点刺到长宁,夏桑急急忙忙过去将她拦下:“教训教训就好了,可别真把她给捅死了,不然会有大麻烦的。”
说罢夏桑笑嘻嘻的看向长宁,挑衅道:“公主殿下,刚才的切磋可还满意?”
“你……”长宁气极,心中顿时萌生杀意,手中紧紧捏了一把黄沙,朝她们撒过去。沙子迷眼,岚溪和夏桑都闭上了眼。就在这顷刻之间,岚溪感觉有人大力推了自己一把,然后她又听到了那种声音刀剑刺破皮肉的撕裂声,小易便是被血神剑贯穿了身体,那声音她永生难忘。
然后更多的声音响起,尖叫声、抽气声此起彼伏。岚溪睁开眼,看见有许多九重天的仙婢们以及绿翁正惊恐的看着这边,她回头,看见长宁正冷冷的盯着自己。她顺着手中的长剑望过去,剑身已有一半没入了夏桑的身体。
她的头皮一下炸开,耳边一阵嗡鸣,将剑拔出,夏桑无力的倒在她身上,那伤口在往外冒血。岚溪怎么也不敢相信,她的手上沾的是夏桑的血。
“夏桑姐姐!”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喊拉回夏桑已涣散的神志,在这一刻,她满脑子都只有那个人的身影。她恍惚记起,那一年他拿着聘礼上昆仑顶,含笑和她说:姑娘,我是真心想娶你的。
“楼……阳……”她屏住最后一口气死死拉着岚溪的手“对……不起,爱……他……”
夏桑断断续续的说出几个字,她立即点头,夏桑仿佛安心了在她怀中睡去,永远的睡去。岚溪泣不成声,上午的时候夏桑姐姐还在和她开玩笑,这时候却死在她的怀里,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宫主啊”绿翁跑过来将岚溪推开,扶着夏桑的尸体大哭,他布满皱纹的双手抓着岚溪,直喊她是凶手。
“你才是凶手!”岚溪看着长宁,眸子冷得吓人,她提起地上的那一把剑就砍了过去。长宁慌忙躲开,她身后的仙婢们纷纷把她护在身后。这是昆仑顶的人已经惊动,他们纷纷围住岚溪,长宁便立即回了九重天,岚溪甩开众人追了上去。她现在只想杀了长宁,报仇!
那个长宁她不是公主么?她倒要看看这个公主杀了人如何逍遥法外!
一路闯到九重天,或者说是一路打上去的,谁都拦不下她,她大有不杀长宁誓不罢休的意思。
漫无目的的血花四处飞散,岚溪面对九重天上的数百仙兵,动起手来眼也不眨一下。但她还尚存了一丝理智,只是将那些阻拦她去路的仙兵打成重伤,并没有伤他们性命。
这些仙兵被她打下一拨,马上又会涌出另一拨,她身子发热,仿佛有种力量正企图涌出来。脖子上的绛珠玉迸射出一阵轻微的红光。岚溪暴喝一声,身边就出现赤红的光波,将接近她的人都悉数弹飞。
直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拽住她,抚平她的燥热不安,心中顿时一片清凉。她瞧见宗珏的眼神冷得骇人,平时他的眼睛里总是淡然无波,看上去是那么的无欲无求,好似跳脱出红尘,无欲无求。也许他本身就是一个心如止水的人,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动怒或是开心,可他此刻,就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教你法术,是让你胡作非为的吗?”宗珏将她甩在地上,岚溪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瑶华台上。小说站
www.xsz.tw仙兵们悄然退去,宝殿上东武大帝怒目而视,仙界所有有头有脸的上神全都来了。她一下失去了力气,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小溪,怎么回事?”楼阳与宿月玄赶来,楼阳劈头就是问这一句:“夏桑真的……死了?”
她木讷的摇摇头,无助的缩成了一团,昆仑顶的人来兴师问罪了,连带着夏桑的尸身。楼阳见到那一具尸体,脑袋一片空白,踉踉跄跄跑过去,抱着夏桑的尸体默默离去。他的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老去了百岁。
昆仑顶死了主人,昆仑顶的一干人等全随着绿翁跑上了九重天来讨说法,对云央山的众人更是不客气。
肃华、宗珏、宿月玄、安宵、辰素、入画、得意……平日里她相熟的那些人,都来了。长宁公主站在东武大帝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这里静到了极点,也冷到了极点。
“父王,绿翁大人以及我这一干婢女全都是见证人,他们亲眼看到云央山的岚溪仙子亲手将剑刺向夏桑宫主,以致宫主惨死。栗子网
www.lizi.tw”长宁率先发难,字字带刺。岚溪猛地抬头看着长宁,那怨恨的目光让长宁心里一惊,那样可怕的眼神,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
岚溪反驳说:“不是我杀的夏桑姐姐,是长宁!”
长宁反而笑出声来,她冷笑:“仙子要污蔑他人也要有证据,当时那么多双眼睛,你还要抵赖吗?”
“大帝,肃华掌门,老朽亲眼见到她杀了我们宫主,绝不会错!”绿翁胡子气得发抖,他瞪着肃华:“还望贵派给我们一个说法!”
“你这老匹夫年纪一大把,难保没有眼花的时候,小溪怎么可能会杀你们宫主你血口喷人。”宿月玄再也坐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若非肃华拉着他,他也许会冲上去将那个老头子打一顿。
长宁反唇相讥:“我知道岚溪是你的徒弟,月玄神君莫要偏私才好,绿翁大人眼花,难道我那十多个仙婢也眼花了吗?”
宿月玄不了解当时的情况,一下无话以对,被肃华拉下静坐在一旁。
“你们既说她杀了夏宫主,那么动机呢?原因呢?理由呢?”宗珏看了岚溪一眼,然后继续说:“据我所知,小溪与夏宫主一向交好,两人时常相聚,为何小溪会突然杀了她?”
长宁早有准备,红唇一弯,笑道:“因为岚溪彼时正在与墨染私会,众位知道墨染是谁吧可是妖界的魔尊啊!而我们的岚溪仙子却正与他幽会,当时两人搂搂抱抱亲热得很,但是被我们撞见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被发现后想逃跑,谁知遇到夏宫主阻拦,岚溪恼羞成怒,杀了宫主,还伤了本宫。”
“对,魔尊!”绿翁指着岚溪大叫:“她就是在与那魔尊私通,两人不知道在做什么勾当。”
众人哗然,宗珏心头一怒,墨染……他知道小溪喜欢墨染,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胆大到这种地步,在仙界偷偷见面!
“我与墨染只是朋友!”她涨红了脸喊道。
“是朋友还是其他的,只用我这姻缘镜一照便知道了。”长宁不有分说取出一面小镜子。岚溪如临大敌,露出惊恐的表情,她是真的而害怕了。那面镜子会照出她的心上人,会把所有黑暗的地方全部都打开,她望着宗珏,流露哀求的眼光。宗珏心里一凉,别过了脸。
长宁手中的镜子照过来,她绝望的闭上眼睛。
她的这副表情让长宁很是受用,害怕了吗?然而众人的表情都非她所预想,他们全是一副惊讶错愕的神情。。长宁看着镜子,镜子里竟映着宗珏的那一张脸。
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人前,她无所遁形,岚溪抬起头,看见宗珏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复杂不已。肃华微微笑着,眼中冰凉,宿月玄的脸色也变得雪白。大家看着她的神情渐渐掺杂了鄙夷、不齿。
长宁先是一怔,随即一笑,难怪她几次三番和自己过不去,原来还有这一层。长宁拿到了这个把柄,再无顾忌:“看呐,她居然爱上了她的师叔!”
东武大帝别有深意的看着肃华,肃华微微一欠身,缓缓道来:“全凭大帝处置。”
“云央山第十七代弟子岚溪,与魔尊私通在前,残忍杀害夏宫主在后,本座罚你受七天七夜五雷轰顶之刑,你可服罪?”东武大帝并没有要了她的命,五雷轰顶这种刑罚不是致命的刑罚,却是最残忍的,会让人生不如死,相当于千刀万剐。
东武大帝处处给了云央山面子,以岚溪的罪责处死都不过分,长宁于是不悦的皱起眉:“她罔顾伦常,不知礼数,悖德,她简直是我们仙界的耻辱。父王,儿臣看来,这处罚太轻了。”
东武大帝略一沉吟,道:“那本座便再罚你关入水牢禁闭五百年,你可服气?”
“我不服,凭什么?”岚溪发狂一般的怒吼“我没错也没罪,我是被陷害的,我没有杀夏桑姐姐。”
“我有什么错,错的是你们,黑白不分!”她哭着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去害夏桑姐姐,我与墨染也是清白的,我唯一错的就是喜欢不该喜欢的人。我没有杀夏桑姐姐,是你们冤枉我,错的是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仙人!”
“大胆!”东武大帝沉下脸,他说:“雷刑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肃华的手一下捏紧,然后慢慢松开。宗珏看着她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花费心思教了她这么久,她却实在让人寒心。他失了情根,根本察觉不到岚溪的真心,然而这会知道后,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是悔还是叹,他已经说不清楚了。
“小溪……”宿月玄几欲上前带她走,可肃华一直死死摁着他。
宿月玄也知道,这次谁也帮不了小溪了。
瑶华台变成了一个刑场,四周飞来的铁索将她的手脚都圈住,云霄中传来雷鸣。栗子网
www.lizi.tw这些她都不甚在意,只是看着宗珏,千言万语都藏在眼睛里,可是他只是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种失望的眼神,仿佛恨不得他从未认识过自己,这种眼神,胜过所有凌迟还能带给她伤害。
“啊”远比她想象的要痛苦,天雷划破云雾劈在她身上,那一声喊叫无比凄厉,得意躲在宿月玄身后哭得稀里哗啦。
岚溪还没缓过神来,又一道雷劈下,她痛得直打颤。披头散发狼狈的躺在瑶华台上,嘴里滴着血,这样的痛苦还有七天七夜,求生不能求**,她也算是明白了。
身上痛,心上痛。
数十道天雷齐齐劈下来,她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闷哼几声。
意识里是一片空白,她突然就想起了小易,那个姑娘是用什么勇气来诉说她对长青的爱恋,她爱得那么义无反顾。岚溪自嘲的笑了起来,夏桑姐姐说,璇玑舞是要跳给自己的心上人看的,可惜她还没有机会在宗珏面前跳一曲璇玑舞。宗珏不喜欢她,他一定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甚至……厌恶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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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想,恐怕连厌恶都不会有,在宗珏的心里,她只是一个与他毫无相关的人,他不在乎。
“小溪!”宿月玄无力的从椅子上跪下,俊美的脸上滑落泪珠,恨不得自己能代她受苦。肃华回头看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不好了,魔尊带了十万妖兵杀上天了。”这把声音点燃了人群,大家沸腾起来,天雷刑只能暂时停止。
兵刃交错,各种惊响,墨染已经来了。岚溪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不远处的墨染手持银枪站在那里。
“妖界与仙界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魔尊是想开战吗?”东武大帝未见惧色,墨染远远瞧见岚溪的模样,顿时大怒,他从未这么认真过,他说:“我来这里只想带岚溪走!”
肃华拂袖而起:“笑话,云央山的弟子岂是你说带走就带走的?”
“总之我一定要带她走!”墨染朝瑶华台冲过去,肃华与宗珏立即挡在他面前,三人对峙。四周妖兵已经遍布在各处,厮杀呐喊都影响不了三人,兵器握在手中,看样子是随时准备大战。栗子小说 m.lizi.tw
“让开!”墨染说,他怒视着宗珏:“你怎么忍心看她这般受苦?宗珏我以前只道你无情,原来你根本就是没有心!”
“她犯了错,理应受罚。”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让墨染气愤不已,银枪一出挑在宗珏肩头,划破了一身衣裳。肃华手中化出一把气刃然后把宗珏拉开,三人都非泛泛之辈,仙妖两界的人见他们动起手来,再无顾忌,都拿出自己的武器相互厮杀。
一片混乱中,宿月玄跑上瑶华台将岚溪扶起来。她身上没有伤口,全身却止不住的颤抖,嘴角也在溢血。
“师父,我没错,我真的没有杀夏桑姐姐,真的不是我……”她说。
宿月玄擦着她嘴角的殷红,声音染上一丝哽咽:“师父信你,我们家小溪一直是个好孩子,怎么会去伤害别人呢?”
“小溪别怕,师父这就带你回去。”他将岚溪抱起。
瑶华台下,长宁拦下他,她冷笑:“神君是要带这罪犯去哪里呢?”
宿月玄成天不着调,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实力,这会儿看着长宁,周身气场强劲霸道竟然不下于肃华。他小心的把岚溪放在一边,冷眼看着长宁,手中一把太阿剑刺向长宁。
谁要伤他的徒儿,他便去伤谁。
如此简单而已。
九重天一片混乱,流矢乱箭四处飞射,岚溪靠在瑶华台边,无力的垂下头,她实在没有任何力气了。只依稀听到兵器交接声以及得意焦急呼唤她的声音,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管了。
入画遥遥看着岚溪,脑中闪过夜之秋与沧澜的脸,心里一痛,她捡起一支飞箭无声无息的朝岚溪掷过去。
已经感觉到了危险,她没躲,真的没有力气了。或许就这样死去更好,省得再受那雷刑之痛。那种滋味,她连回想起来都害怕。
“主人……”得意倒在她脚边,气若游丝,本该她受了那一箭生生让得意挡下了。得意肉呼呼的小脸因为胸口的疼痛而挤成了一团,他只是个灵力低弱的小知了,如果不是因为主人他早就已经死了。他曾经说会永远陪着主人的,看来要食言了。他很快就要死了,可是,主人怎么办?得意爬过去,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和她说:“主人,不要再让他们欺负你了,你……你不能受这样的苦,因为……你是……创……”
然而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他的身子就化作了一团沙,他太弱了,以至于死后连尸体都不能留下。主人,如果有来生,你还当我主人吧……
“得意,得意,别走……”她哭起来,张开手什么都没有抓到。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小屁孩,就这样消失在她面前,他还那么小,却这样死去,天道何其不公!
“你们这群表里不一的神仙,你们!错的是你们!”她目光凶狠,身体里又积蓄了许多力量,她突然的爆发震得所有人都心神荡漾。宗珏一惊,抽身过去在她身后点了几大要穴,将她身上即将喷涌而出的力量尘封。
此时墨染已经重伤,肃华也伤的不轻,但墨染一副拼命的模样倒震慑住了肃华,叫人不敢轻易接近。忽然,东武大帝出现在他身后,而他未发觉,直到他飞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东武大帝偷袭他,用了噬魂术,墨染一哽,一口血喷出来。
墨染是不是也要死了?岚溪只是觉得,有点冷。
魔尊落败,妖兵失去统领,纷纷停下来,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他们看着瑶华台上的女子艰难而又缓慢的朝墨染爬过去,一点一点挪到他的身边。
岚溪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只手是冰冷的,温度正在迅速退去。栗子网
www.lizi.tw墨染擦干了脸上的血迹,对她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上已经镀上了一层血色。他气息很稳,看得出他在极力维持,做出轻松的样子。即便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不想岚溪担忧。
“小丫头,你哭什么?”墨染刮了刮她的鼻子,无不宠溺:“可惜没能把你救出去,咳咳咳……”终于还是硬撑不住了,墨染咳出一摊血。
“对不起,都怪我害你。”她纵然浑身无力,也要把墨染抱在怀里。
墨染摇摇头,又咳起来。他在此刻想起了阡画,那个情深不寿的桃妖说他没有爱人,不懂情,如今他懂了。
他是活了千百年的魔尊,有人讨厌他、有人恨他、有人敬他、有人想要杀了他……可就是没有谁像岚溪一样愿意对他笑一笑。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岚溪这样的姑娘,她总是带着令人温暖的笑容看着他,还总是和他拌嘴。她心软,有时候把她弄生气了,说上几句好听的她又会眉开眼笑。
但是墨染知道他们不会在一起,除了他们的身份之外,他还知道他心爱的姑娘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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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宗珏,那个小丫头啊真是让人操心。他不在了,世上便少了一个保护她的人,他真的好担心这傻乎乎的丫头。
“小丫头,有一句话我很早以前就想告诉你了。”他靠在岚溪怀中,轻轻一笑,可以死在她的怀里,也算没白来。墨染咬紧牙关,看着她,认真的说:“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就喜欢你。”
“对不起”她除了说这三个字不知道再说什么,看着墨染的尸体也变成一堆沙,她泪流满面,心痛到了极点。
这里的妖兵眼见着主帅死了,便各自逃命去了,留下这一片狼藉的场地。
“小溪,师父带你走!”宿月玄甩下长宁抱起她就要离开,什么云央山什么身份,他全部都不要了。
肃华不出意料的拦下:“把小溪放下,我以掌门的身份命令你。”
宿月玄无所谓的一笑:“那我便自行逐出云央山,便不必再听你的命令了。”
他说着就要取下手臂上的玉簪花这是每个云央山弟子的徽印,然而宿月玄还没来得及取下,就让宗珏打晕了。
肃华让辰素将他送回了红花岛,小溪的罪责逃不了,还是要继续受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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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行刑。”东武大帝端坐好,脸色铁青。几个仙兵过来押住她,将她拖去瑶华台。雷声再度响起,她紧紧捂着耳朵,天雷劈下,她全身都痉挛起来。她叫得太过惨厉,安宵等人都不忍再看,纷纷别过了头。
东武大帝俯视着她:“你可知错?”
“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伴随着天雷声响的还有她一声声的哭喊。
安宵急得直摇头,他小声嘀咕道:“小溪怎么这么倔,说一句认错咱们才有理由求情啊。”
肃华一眼扫过来,他立即闭了嘴。肃华看向宗珏,他无动于衷的坐着,仿佛这场刑罚与他不相干。宗珏看着受刑的岚溪,眼神有如深渊。
黑暗阴冷的冥界,不断有生魂从这里轮回,忘川河、奈何桥这些地方也如往常一样,冥界的鬼差们有条不紊的引渡生魂转世。
有一只白色的纸鹤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在这昏暗之地,它的出现是如此突然、不合时宜。这只纸鹤飞到阎殿之中落在沧澜的脚下,沧澜疑惑不解,捡起那只纸鹤然后拆开,纸鹤上有字,上面的内容让沧澜的心揪成了一团。
忽然之间,阎殿的大门轰然打开,沧澜从里面走出,面色阴沉。没过多久,他的声音传到冥界的各个角落:
“冥界臣民听令,打开冥界大门,即刻起这里不再接待生魂转世。”
不光如此,他还放出了十八层地狱的恶鬼,魂魄全部返回人间,冥界变得空荡荡的。
“阎君,为何放掉这里的鬼魂,尤其是从十八层地狱放出的恶鬼,它们会危害人间的。”孟婆皱眉问道。
只听沧澜沉稳有力的说:“就是要扰乱人间,生灵涂炭。”
天雷刑已经受了一天一夜,岚溪痛得都麻木了,躺在那里如同一具死尸。
“不好了!”有人慌慌张张从外面闯进来“冥界的阎君放出所有的恶鬼,人间伤亡无数。”
仙界一向守护人界的安定,这档子事他们不得不管。东武大帝惊得从座上站起来:“怎么回事,阎君为何做此举?”
“我做此举,只是希望你们可以放人。”沧澜突然出现,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他望见岚溪那个模样,抿紧了唇:“如果你们不停止对岚儿的刑罚,我发誓要搅得三界永无宁日!”
“肃华掌门,你们云央山当真好本事,竟还勾搭上冥界的人,天下大乱……可真是个妖女!”长宁脸都气绿了,死了一个魔尊还不算,又来了一个送死的。
清晰的巴掌声一响,长宁脸上顿时多了五个鲜红的掌印,沧澜冷冷道:“你再敢说岚儿一句坏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她正欲发作,只听沧澜问一句:“你们到底放不放人?”
东武大帝:“不放又如何?”
“那我便毁了这里,将你们这肮脏的地方用十八层地狱下的业火烧尽。就算我现在没有这个能力,那我便等着你们仙寿到头的那一天,岚儿有什么事,我叫天下人都不得安生,尤其是你们这些自私的仙人,我必将你们屠杀殆尽,至死方休!”宛如毒誓一般,那样信誓旦旦的语气叫所有仙家都胆寒。
东武大帝沉默,过了会儿,他看向肃华:“她是云阳山的人,还是掌门决定吧。”
“父王!”长宁不甘心的叫了一声,东武大帝只是一言不发,沧澜把话说到了这种地步,他真怕沧澜做出什么来。
一片静默,殿外突然来了一个小童子,他径直走到肃华面前,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然后说:“师祖闭关时听说了今日的事情,他让弟子带一句话给您。”
原来是百旭老祖,肃华问:“什么话?”
小童子又凑近了一些,道:“师祖说,云央山出了此等有辱门楣的弟子,逐出师门不要也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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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华听后并没表态,反而是问宗珏:“你说呢?”
“师兄决定吧。”宗珏说。
“阎君殿下,你要带走小溪,小溪可有同意?”肃华望着沧澜,轻轻一笑“不如我们让她自己抉择,殿下以为如何?”
大殿上静悄悄的,沧澜神色不变,一言不发,算是默认。
肃华走到瑶华台边,问:“你是愿意免除刑罚随沧澜走还是选择留在这里?你跟沧澜走我便代你师父逐你出师门并且你永生永世都不得再踏入云央山半步,不过你要是选择留在这里就要继续受罚。”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肃华静静的看着她,目光似月色一般沉寂。他希望小溪跟着沧澜走,一了百了;可是心里又希望她留下来。
舍不得。
岚溪尚还有一丝清醒,她连喘了好几口气,发出微弱的声音:“不要……赶我,留下……”
肃华眼中心疼之色一闪而过,他转过身面向大家时又是一副温和的笑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看向沧澜,说:“殿下可是听见了,她说留下。”
沧澜伤神的看着她,在她身旁蹲下,只是碰到她的一只手,她就疼得直抽。沧澜问:“都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还不和我走?”他的声音干得想十二月的枯草,苦涩不已。
她不知是哭还是笑,嘴唇弯弯的,可是却有眼泪不断的滴在沧澜的手上,她说:“因为云央山……是家。”
“放我出去!”宿月玄拼命的撞击红花岛上的结界,肃华居然将他困在了这里!
辰素站在结界外苦劝:“二师叔冷静些,师尊也是为你好呀,小溪她犯了大错,我们就是想帮她也无能为力呀!”
“她不会杀人,你们不会相信她,只有我信她!就算全世界都不信她、唾弃她,我都会站在她的身后。”他无力的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因为,她是我的小徒弟啊,唯一的徒儿……”
红花岛上微风袅袅,吹起了片片花瓣,却吹不走他的心伤。辰素静静的看着他,眼里盛满悲伤。
沧澜无奈的抚了抚她的头发,似是叹息:“想有一个家,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家,为什么你要留在这里,我很伤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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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她想拂开沧澜的手,可是实在没有劲了,只要她一动身上就痛。
她的长发垂在脸颊两边,沧澜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到她如小兽一样的哭泣:“得意死了,墨染死了,夏桑姐姐也死了,他们都是因为我……所以你走,我不想把你也害死了。”
倏地沧澜站起来,以他一人对着所以仙家,他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我可以不带她走,也可以抓回那些恶鬼,可天雷刑必须停止。”
有人还想说什么,沧澜眼眸一冷:“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无人应他,他转身就走:“既然不同意,那么冥界也不会再收生魂转世,你们且看看下界如何变成人间炼狱。”
“好,可以停止刑罚。”肃华笑道:“也希望阎君说话算话,还人间一个安宁。”
“这是自然。”沧澜在她身旁停留了许久,然后叹气离去。
天雷刑停止,余下便是她五百年的水牢禁闭,闹了这许久,东武大帝松了一口气,让人将岚溪带去了水牢,也算是给昆仑顶的交代。
九重天经历了一场大战,处处狼藉,众仙各自散去。长宁今日虽然挨了沧澜一巴掌,心情却畅快极了,岚溪这个下场,她着实满意。纵然那天雷刑取消了,可她日后还多的是时间来折磨那丫头。
事已至此,一切都尘埃落定。沧澜返回下界后便着人将生魂恶鬼抓回,冥界又恢复了秩序,唯有阎君回去后将自己关在阎殿,整日不出一步。
肃华将宿月玄软禁在了红花岛,宗珏回了夜方洞不问世事。
楼阳回了昆仑顶,将夏桑葬在了夏阳湖,并接替了夏桑的宫主之位。他们本是夫妻,楼阳继位也无人敢发话,前去吊唁的上仙们看见楼阳那一头白发后一个一个的叹息,他们只是觉得同情惋惜,而不会懂得当中人生离死别的痛苦。
岚溪是云央山宿月玄的首徒,因为东武大帝把她独自关押起来。水牢由石壁建造,四周全是水,唯有中间一块浮木,她便被铁链锁在那里。
许是有人吩咐,狱卒竟给她熬了药来疗伤,在水牢里养了大半年,天雷刑带给她的创伤才慢慢平复。可岚溪心里还是留下了阴影,一听到雷声,她就会全身止不住的发抖。
偌大的一件水牢,就只关了她一个人,没过一个时辰,这里的水就会漫上来将囚犯淹没。她是仙,不会死,却是感到难受不适。就在水底即将要昏过去时,水才会慢慢退下。手脚全被铁链锁着,这样的折磨日复一日,她一想到要在这里关上五百年就恐惧不已。
在水牢中反复思量夏桑之死,岚溪就越觉得不对劲,看长宁的样子完全是有备而来,她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岚溪实在想不通。
水牢的门被打开,笃笃脚步声响起,岚溪抬起眼眸,居然是长宁,她还想要干什么?
“你瞪着本宫做什么?”长宁在岚溪身旁来来回回的走着,她只身一人而来,连云珠都没带杀昂。忽而长宁蹲下,一把捏住她的下颚,岚溪的这张绝世容颜,真恨不得把它毁了以泄愤。
岚溪眼里流露出对她的恨意,她扬起手一巴掌甩过去:“你再敢瞪着本宫,本宫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岚溪被她推倒在地上,怀中突然掉落一物,那是一只孔雀羽的耳环上回她在阅阁盗时所拾到的,一直带在身边。
长宁疑惑的将它捡起:“本宫的耳环,怎么在你这里?不会是偷的吧?”
是长宁的,她去阅阁干什么?岚溪心里不解,嘴上却冷冷的说:“捡到的,你以为谁都稀罕你那破东西吗?”
长宁将耳环放进兜中,没再提这件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她只是再次将岚溪拉起来,奚落道:“被关在这水牢里滋味不好受吧,从前你在我面前那么嚣张,没想到如今还是这么嚣张啊。”她手上多了一把匕首,作势在岚溪脸上晃了晃,冰冷的刀身让她一阵颤栗。
“你这一张脸,我真想把它划稀烂!”
岚溪冷冷的看着她:“我死了,云央山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师父也不会放过你。”
“你师父?”长宁嗤笑一声“我要是你师父,有你这么个弟子,早就羞愧死了。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这么不知廉耻,居然爱上你的师叔。”
长宁这时又拿出姻缘镜托在她面前,拉你看见镜子中宗珏的脸,心中抽痛,慌忙别开眼。
“你不是喜欢他吗?怎么不回头看看?”长宁大笑起来,狠狠揪着她的头发,慢慢道:“你就是一个祸害精,你害死了夏桑,害死了墨染,哦,对了!还有那个小知了,他们全都因你而死。你还害得你师父被软禁,让整个云央山颜面尽失,我若是你,干脆去找个地方自尽一了百了,省得祸害别人……”
“呀”长宁手背上被她抓出几道口子,长宁勃然大怒,恨不能掐死她就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杀了她又难向云央山交代,长宁阴森笑了笑,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子这是昊天鞭,打在身上皮开肉绽筋骨碎裂。
鞭声与叫声同时响起,这一道鞭子不亚于天雷刑的痛楚,岚溪背后顿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鞭痕。鞭子很快又落下,一条又一条的伤口在她身上绽开,不知道挨了长宁多少鞭子。岚溪仿佛沉入黑暗的深渊一直往下落,然而这次没有人来救她了,落到深渊下的水潭中,她感受到这彻骨的寒冷。
长宁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
“师叔,我疼……”她倒在冰冷的木板上,依稀只看到自己的血顺着木板流到水中,将四周的水染成了红色。
宗珏做了一个梦,梦里岚溪浑身是血的躺在他面前,哭着叫他师叔。她说师叔不要丢下我,哭声格外清晰,让他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怅然了很久,推开窗,习惯性的望向屋外的老树上,那里没有岚溪,只有一截光秃秃的树杆。小说站
www.xsz.tw他走出房门,外面一片寂静,没有得意的吵闹声也没有岚溪的笑声,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在九重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太过震惊了,他知道岚溪对他有感情,可他从未想过那会是男女之情,他一直把岚溪当成孩子,和得意一样大的孩子。
他想,岚溪一定很是伤心,得意死了,他看到她脸上死灰一样的表情,一定是心痛至极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他挽起袖子做了一盘暗香疏影,小溪是很爱吃这个糕点,平平淡淡的味道她却夸成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美味。宗珏吞下一块暗香疏影,品尝她说的美食,其实味道一般,并非美味。想起那一亲手做的一堆面疙瘩,宗珏发了很久的呆。
他一直坐到了天亮,他的眼神依旧淡然,依旧是那个心如止水的神君。起身,他将那盘暗香疏影倒掉。
或许以后,他都不会再进厨房了。
“师尊!”辰素匆匆闯进嘉荫殿,肃华一宿没睡,他见辰素如此慌张的模样,忙问:“何事?”
辰素咬咬牙,说道:“二师叔他说要见你,有大事相商。”
肃华二话不说,只身去了红花岛。辰素惆怅的盯着天上的云,她晓得二师叔要说什么的。眼里涌起一层热泪,她立即闭上了眼。收敛了一下心神,辰素去了未名湖。自从夜之秋不在后,入画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那里,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未名湖垂泪。
“以前我们四个人总是在这里练功,”辰素走过去,在入画身旁坐下“我记得你笑容开怀爽朗。”
入画一笑:“那是因为之秋师兄在我身边。”
“我记得那时候你单纯善良,每回大师兄和之秋抓了妖怪,你总会将他们偷偷放了。”辰素偏头看着她“后来小溪来了,她也与你一样活泼爱笑,那时候你们格外亲厚。小溪经常捉弄之秋,之秋要教训她的时候你总是第一个跑出来赶快把小溪推走。”
从前的事情都太过美好,仿佛梦幻一般,入画低声笑起来。
只听辰素继续道:“时间如流水,很多人,很多事不知不觉就变了,我们也不是当年的我们了。”
辰素话中有话,入画低头问道:“师姐想说什么?”
“九重天的战乱,得意中的那一剑,是你放的对吗?”辰素犹记她那天放出那一剑时脸上的恨意与快意,一点不像当年单纯的小师妹。辰素从来不知道,入画会这么恨小溪,恨到要去杀了她。
“师姐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要杀要剐,全凭师姐。”入画脸上毫无悔意。
“我只想知道原因。”
“我恨她。”
“为什么?”
入画有些嘲弄的看着她:“沧澜喜欢她,如果不是因为她,沧澜就不会离开。”
“沧澜?你是说之秋?”辰素愕然“感情这回事是不能勉强的,你怎么可以因为之秋不喜欢你就迁怒于岚溪呢?”
“我为什么不能恨她?她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她有师父和师叔的疼爱,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有我们大家的关怀,就连魔尊都甘愿为了她去死。可我只要沧澜,而沧澜心心念念的人却都是她,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不恨她!”
“我恨她,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射出那一剑。”
浓浓的恨意让入画原本娇美的脸扭曲起来,辰素叹了一口气,如今的入画,再也不是当年的小师妹了。辰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转身走开。
“你会告诉师尊吗?”身后入画追问道。
“不会。”她的声音从风中传开“不过你下次再敢伤害岚溪,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师尊。”
岚溪是宿月玄要保护的人,所有她也会去保护。
“不过是个罔顾伦常的不肖弟子,你为什么要护着她?”入画低吼“她爱上了三师叔,这简直是天理不容,为什么你还帮她?”
辰素一言不发,独自离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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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关了半年,宿月玄完全消瘦下去了,两颊凸出的颚骨及凹陷的眼眶让肃华吃了一惊,他怎么会变了这么多,消沉成这个样子?他怀念宿月玄少年时的潇洒不羁。
宿月玄在明晰树下坐着,见肃华过来,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一个字。
肃华与他并肩坐下,像从前在师门学艺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别的弟子因为他母亲是凡人而嫌他,没有人愿意和他坐在一起,唯有宿月玄义无反顾的坐在他身旁,开着各种玩笑。
那时宗珏还未入门,他就只有宿月玄一个朋友。云央山历届选举新掌门时都会再选出两位上神坐镇,他与宗珏毫无意外的当选,宿月玄虽比众弟子都强上百倍,却不愿一辈子留在云央山。是他说动师父强行将宿月玄留了下来,固然是因为宿月玄法力高强,更因为他不想失去朋友。
可如今的宿月玄落魄至此。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肃华微微笑着“辰素说你有事找我,到底什么事?”
宿月玄强撑这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又重重的跪下:“请师兄逐我出师门!”
“逐你出师门?”肃华处变不惊,他道:“你是想去救小溪?别傻了,水牢守卫重重,你闯不进去的,别白费了心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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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我闯不进去?”
“若你救了她又准备带她去哪里?难道要离开云央山堕为妖魔吗?心高气傲如你,怎么会甘心?”
宿月玄淡淡一笑:“小溪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肃华震惊,心中慢慢形成一个想法:“你……喜欢她?”
“她是我的徒弟,我当然喜欢她。”宿月玄眼神一黯,又请求:“求师兄逐我出师门。”
“绝无可能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说了。”肃华拂袖而去“你自己好好想想,什么时候你想清楚了,我再解开岛上的结界。”
水牢里不知天日,她一人在这里,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开口说话了。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一夜,她都会想念宗珏,冰凉的水淹过头顶,她痛苦时眼前浮现的人,仍旧是宗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长宁每隔一段日子便会拿昊天鞭抽打她一顿,她疼痛的时候,想的还是宗珏。
仿佛只要想到他,身上就不会觉得疼了。
那些和宗珏一起生活的日子,她几度觉得那只是一个梦,这个甜蜜的梦,值得她用一生去回味。师叔,午夜梦回,你可曾想起小溪半分?小溪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可曾会思念她?越是痛苦难受,她对宗珏的思念就越深,似乎这世界上她还可想、可念、可思之人,就只剩宗珏一人。
牢门又被打开,她知道是长宁来了,心头又涌现恐惧。昊天鞭抽打在她身上的感觉,仿佛万箭穿心。
长宁踏水而来,看了看她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笑了两声:“你如今这个样子,我看了真是觉得开心。”
“你猜我今天去哪儿了?”长宁亮出鞭子,她就爱看岚溪这一副恐惧的样子,她说:“我今天去了云央山,还见到了你心心念念的师叔。”
岚溪身子一震,长宁见她有了反应,心喜她居然相信了,于是继续道:“我去和他说起你,本以为他会为你求个情让我好好照顾你,结果……”长宁特意卖了个关子:“你猜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许久未开口说话,声音沙哑不已。
“他说要我再也别再他面前提起你,神君说关于你的事情,他一个字都不想听到。”长宁看着她发白的脸,满意极了,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没去过云央山又怎样,只要可以伤害到岚溪骗一骗她又怎样。
但岚溪的不言不语又让她恼火起来,长宁鞭起鞭落,又在她身上添了新的伤痕,她一声不吭的挨着。因为岚溪知道了,没有人会来救她了,长宁打够了,解气了,就会离开了。
身上那些鞭痕从新的变成旧的,然后再添上新的,长宁唯独没有打她的脸,或许是怕对云央山难以交代。可是就算长宁真的毁了她的脸,也没有人会说什么,没有人会帮她了,她是个令云央山蒙羞的弟子。
神君说关于你的事情,他一个字都不想听到。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盘旋萦绕,把她所有美好的希望全部破灭,岚溪自己抱着自己,轻声抽泣起来。还有什么时候比此时此刻更让人绝望,曾经宗珏说不管她做错额什么,他都不会赶她走,原来都是哄她的。
此刻,她好难受。
长宁不晓得什么时候走的,她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罐子,倒出一枚糖莲子含在嘴里。师父说,想家了就吃一颗糖莲子,只有师父是在乎她的。嘴里甜味散开,反而吃出了一丝苦味。那只小罐子被她捏碎,那些糖莲子全部碎在手心,粘稠的不知是血液还是糖浆。
身上很痛,她闭眼养神许久,将头上的白玉花簪缓缓拔下,珍之而又珍之的放进了怀里。
水涨起,淹没了她的眼泪。
嘉荫殿前的池塘中,荷花又开了,白色的花朵遍布整个池塘。花开花落,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了,岚溪也已经被关了二十年。
肃华倚栏而立,仰望云央山顶上那块凸出来的石块,上面没有坐人。不会有人再像岚溪一般坐在上面看月亮,傻里傻气的一个人唧唧咕咕,想到这里,肃华浅笑。笑,是他的面具,何时何地他都会带着温柔的笑容。可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笑容是真心,什么时候他的笑容是假意。
收到宗珏的千里传音,他连忙赶去夜方洞。这二十年,宗珏一次都没有出过夜方洞,夜方洞比以往更加寂静,而宗珏好似也更加清心寡欲。他每天做的事情屈指可数,看书、下棋、酿酒,不外乎是这三件事情。岚溪离开后,世上仿佛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去花费精力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