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先生
“来来来,买大买小,买定离手!各位客官既然都下好了注,那我可就开啦……三个六,豹子,大!”伴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顺乐赌坊内又迎来了一阵山呼海啸。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姐……不不,是公子,咱们又输啦!”男扮女装的燕儿对身旁同样男扮女装的李雪雁小声嘀咕。
李雪雁一震手中折扇,轻轻打了燕儿头一下,道:“傻妮子,输就输,有什么值得大呼小叫的?你这呆头鹅注意一些,本公子可是货真价实的公子!你这笨蛋若是再叫我什么小姐,小心我要爹爹把你嫁到成国公家,给他们那个猩猩公子做妾侍!”
燕儿吓得脸色一白,急忙说道:“公子,公子,奴婢不敢了,求公子千万别把奴婢嫁到成国公家去!”
李雪雁偷偷掐了掐燕儿的脸蛋,笑道:“好啦,明知道本公子是在吓唬你,还在我面前装可怜!哼,下次若再装无辜,瞧本公子怎么收拾你!”
燕儿捂嘴一笑,岔开话题,道:“公子爷,我看这庄家有点邪门!我们坐在这里也有大半个时辰了,庄家一共开了十六次,但次次都是大,您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啊!”
李雪雁小声笑道:“燕儿,本公子平日里看你蛮聪明伶俐一个人,怎么你这妮子原来这么笨!正所谓十赌九诈,这庄家连续开了十六次大,就连咱们铁锤哥都能看出其中的猫腻!”说罢摆了一个十足鄙夷的眼神,那是在说,好妮子!没想到你藏的这么深,原来咱们府上最傻的人铁锤哥排第二,你才是第一,果真是实至名归!
那铁锤小时候本来是个远近闻名的神童,传言他三岁作诗,五岁成文,乡里乡亲本来都以为他将来一定能考个状元回家光耀门楣。但在他七岁那年,铁锤被一只纵横乡里的恶犬所惊,后来作诗成文的神童铁锤便成了她们府上疯疯癫癫的铁锤哥。呜呼哀哉,果然天妒英才!
燕儿脸上一红,悄声道:“公子爷,您都看出这里有猫腻了,您还一直赌!看来我和铁锤哥终究还是比不上您老人家,我们只能甘拜下风,五体投地!”
李雪雁道:“呸!你才和铁锤哥是一路的!”一摇折扇,将折扇挡在自己和燕儿面前,又道:“傻妮子,枉你跟本公子这么多年,居然还不能领悟本公子的意图。小说站
www.xsz.tw看来你果然和铁锤哥是一路货色!嗯,好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回头我就求爹爹把你许配个铁锤哥,到时候铁锤哥娶铁锤娘,铁锤娘生小铁锤,你们一家三铁,岂不快乐融融?”
燕儿虽然口齿伶俐,但毕竟不及李雪雁口若悬河。这时知道敌不过自家小姐的滔滔之口,立时住了不说。李雪雁见她服气,笑道:“傻妮子,公子爷一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又不是不知道?还真以为我同你和铁锤哥一样吗?”
燕儿撇了撇嘴,道:“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看您分明是无事生非,想要找茬打架!”
李雪雁嘿嘿一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燕儿!好啦,晚上回去见了爹爹,你不许啰嗦,知道吗?”燕儿点了点头,便乖巧缩在一旁了。
李雪雁瞪着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那荷官,道:“喂,摇骰子的,你接连开了十六次大,公子爷也接连买了十六次小。今天公子爷还就不信这个邪,非要继续买小!你奶奶的,你快开,公子爷倒要看看,你这次究竟是大是小!”
她虽然生性跳脱,但毕竟出身高贵。平时在府中有父亲母亲西席先生等一帮人看着,是以也不敢太过跳脱。这时没人看着,便如同脱开了束缚,学着赌场中的赌徒们骂了一句“你奶奶的!”骂过之后,不由大是刺激,忍不住和燕儿相视一笑。
那荷官赔笑道:“这位公子爷,连续开了十六次大,可不是小人的错,这是天意啊!有道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说不定您马上就会时来运转,也未可知!”
李雪雁一摇折扇,说道:“那你还洛里啰嗦什么,还不快快开了?”
那荷官赔笑道:“是是!”跟着又吆喝一声“好咧!买大买小,买定离手啦!”那荷官说罢之后陡然掀开筛盅,只见骰子在筛盅之内滴溜溜转个不停,先一个三,又一个四,接着是一个五,三四五十二点大!
李雪雁见他接连开了十七次大,这时再也按耐不住性子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一拍折扇,喝道:“大胆荷官!我看你这骰子里不止有问题,连你们这家赌坊也是间黑店!你奶奶的,公子爷今天非要揭穿你们这些赌徒骗子的真面目不可!”
李雪雁一句话说完,便要一脚将面前的台子踢开。她刚要暴起打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赌坊大门忽然被人撞了开来,跟着一人凌空飞过人群,刚刚好将李雪雁身前的赌桌撞倒。
李雪雁和燕儿被这人吓了一跳,不禁齐齐后退半步。燕儿小声道:“小姐啊!这又是您惹的哪路仇家找上门来了?居然还用了这种奇怪的出场方式!”
李雪雁偷偷一掐燕儿腰眼儿,狠狠道:“笨妮子,回头我就把你嫁到成国公府上去!”燕儿与李雪雁相交多年,知道自家小家的脾气,这时见她恼羞成怒,嘿嘿笑了笑,道:“公子爷,您还没说呢,这又是哪路的仇家找上门来了?”
李雪雁道:“你家公子爷初到长安,哪儿有什么仇家?”
燕儿笑道:“公子爷可是咱们江陵城的第一条好汉,哪个不知,哪个不晓?我瞧也没人会这么不开眼,要来找咱们公子爷的麻烦!”
李雪雁得意洋洋笑道:“那还用说!”话音方落,只听门外一人朗声喊道:“塞北苍狼孙远虎,有好朋友来啦!”
声音清朗醇和,叫人如沐春风一般。
燕儿道:“公子爷,果然不是找您的!”
李雪雁点了点头,向门外望去,只见一个身高八尺的高大男子大步走进了赌坊。这人生得眼若朗星,面如傅粉,唇若抹朱,腰细膀宽,着一身白色胡服,全无一般人穿白衣的庸俗之感。显得他卓尔不群,英气勃勃,果真是如同传说中的西蜀名将锦马超一般俊朗无双。
李雪雁生平识人不少,于公子王孙之间也多有往来。但遍数她见过的人物,却还从来没有一人如此出众。
不过李雪雁到底阅历出众,非一般大家闺秀可比。经过短暂的迷茫之后,瞬即回过神来过来。她凝神向那男子注目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虎背熊腰,脸上有三道疤的光头大汉突然站了出来。
那大汉怒道:“你奶奶的,真当我塞北苍狼孙远虎是吃素的不成?今天不叫你识得厉害,你还以为我顺乐赌坊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孙远虎微一挥手,身后突然一字排开十六员身高体阔的彪形大汉。孙远虎狞笑一声,道:“何方小贼,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招惹你孙爷爷!”
那人朗声笑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狄仁杰正是在下!”
原来这位萧疏轩举,丰神俊朗的公子叫做狄仁杰!
那“狄仁杰”话音方落,只听赌坊外突然有人大骂一声:“你奶奶的,大胆李元芳,你又在冒充老子跟人打架!”
李雪雁噗嗤一笑,这位李元芳李公子真是好不滑溜!冒名顶替别人打架居然如此光明正大!看他轻车熟路的架势,想必也是经常打架,惹是生非的主儿!只是这可实在害苦了那位狄仁杰狄老兄,凭白无辜就多了无数仇人!
李雪雁看了看李元芳,虽然这位李公子做的不太厚道,但父亲大人一向教育她要学人之长,补己之短。看来自己还要向他多多学习才是,以免日后总有人去爹爹那里告自己惹是生非!只是她却忘了,在江陵城中除了她李三小姐之外,还会有哪家的千金小姐喜欢惹是生非?
李元芳哈哈一笑,道:“狄老哥,您错怪我了!我虽然冒名顶替你和人打架,但你仔细想想。这孙远虎是塞北大盗,我和他打架正是惩恶扬善。等我打倒了他,到时候功劳苦劳您都一并占了,这还不是占了莫大便宜吗?所以总而言之,你不该怪我,还应该谢我!”
李雪雁微微一笑,这李元芳明明冒充人家打架,但这时说的有条有理,果然是强词夺理界的高手!看来自己除了要向他学习冒名顶替以外,还要再学习一番舌灿如花的功夫!
那狄仁杰大喝一声突然一脚踢开另一扇门,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狄仁杰身高七尺,面如黑炭,须发如铁,环眼豹头,虽然不如李元芳生得俊朗,但他声若洪钟,风姿威仪,也有另一番男子的飒然之气,阳刚之美。
李雪雁见了狄仁杰这般天神一样的人物,也不由赞一声:真是好一条大汉!
那塞北苍狼孙远虎微微眯着眼睛,寒声道:“原来二位就是长安城新近闻名的铁面判官狄公和小孟起李公子!哼哼,不知道我塞北苍狼有何得罪之处,要劳二位大驾来到我小小的顺乐赌坊?”
狄仁杰微微一笑,道:“大驾可不敢当!”李元芳朗声笑道:“不,我李元芳当不得,但狄公您老人家一定当得!”狄仁杰骂道:“当个屁!”李元芳笑道:“就算是当个屁,那也当得!”
这二人本来是伙伴,但从门外一直吵到现在,看来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孙远虎看着打上门来的二人先吵了起来,不由微微冷笑。打吧!正是鹬蚌相争,最后得利的可是他塞北苍狼孙远虎。
李雪雁见孙远虎冷笑不语,又见狄仁杰和李元芳眼中的精芒,心下了然,好啊!这李元芳和狄仁杰凭地狡猾!他二人虽然在吵架,但其实却是要麻痹别人的注意力,以求出奇制胜!
李雪雁摸清了二人的意图,便好整以暇的轻摇折扇准备看戏。只见李元芳忽然一脚踢碎了一张椅子,大声喝道:“狄仁杰!我李元芳平时敬你年长,叫你一声老哥。可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哪有像你这般,处处摆架子,处处与我为敌!哼,今天我李元芳老虎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吗!”
李元芳说罢,突然凌空飘起一掌向狄仁杰当头打来。小说站
www.xsz.tw那孙远虎见了李元芳的掌势不禁哈哈一笑,道:“李公子,好掌法!可惜有些力道不足。”狄仁杰夷然不惧,从身旁捡起一把椅子,向李元芳横空击去。但听风声呼啸,狄仁杰的椅子居然后发先至。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李元芳单掌将狄仁杰的椅子击得粉碎,而狄仁杰也顺势将李元芳这博浪一击化解开来,两人这一招打了个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占到便宜。孙远虎却不甘寂寞,哈哈大笑:“好椅子!好掌法!可惜只是好看,却不好用!”这却是在火上浇油,讥讽二人花拳绣腿了。
李雪雁鄙夷的看了看孙远虎,对燕儿小声道:“燕儿,你家公子爷这辈子见过不少傻子,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燕儿问道:“怎么?”
李雪雁一拍头,笑道:“罪过,我倒是把你和铁锤哥忘了!”燕儿嗔道:“公子爷,您又取笑我!”李雪雁笑道:“你看这狄仁杰和李元芳,拳来脚踢,你攻我守,是不是打得好不默契?”
燕儿没学过武艺,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二人,看了一阵,茫然道:“好像没什么不妥!”李雪雁微微一笑,也不多说,只是打了个手势,让她继续观战。
李元芳揉身上前,准备展开轻功和狄仁杰贴身游斗。狄仁杰也不怠慢,同李元芳一般夹身近前。两人缠斗在一起,李元芳小声说道:“大人,您怎么还出全力啊!”
狄仁杰道:“你小子每天飞来飞去耍帅,还老是冒充我跟人打架,害我凭白惹了一堆仇家,我早就看你不惯了!今天趁着这个机会,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狄仁杰突然大喝一声:“臭小子,再吃我一椅!”他手里长椅大开大合,泼墨般轮开,带起猎猎呼啸的风声,震得周围诸人齐齐后退。栗子小说 m.lizi.tw李元芳不敢敌其锋锐,只得一退再退。狄仁杰得势不饶人,更是步步紧逼。
李雪雁眼中精光一亮,见两人越来越靠近孙远虎,不由微微一笑。
众人目光随着狄仁杰和李元芳不停移动,那孙远虎身在险境,却也不知,只是一直冷笑看着二人激斗,偶尔见两人打的难解难分,又冷言冷语说上几句,以期挑拨离间,叫两人两败俱伤。
但见狄仁杰和李元芳同时大喝一声,又斗在一处。两人越打越快,一个掌如泼墨,一个拳如电闪,彼此之间你争我夺,各不相让,看得赌坊内众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李雪雁见狄仁杰和李元芳已经一左一右围上了塞北苍狼孙远虎,知道时机到了,这时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说道:“来了!”
只听狄仁杰突然一声长笑:“拿下了!”李元芳游龙一般电闪而起,左手抓住孙远虎右拳,右手拿住孙远虎左掌,片刻之间便用分筋错骨手将塞北苍狼孙远虎牢牢制住。
那孙远虎一阵错愕,这时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狄仁杰,又看了看李元芳,勃然大怒:“格老子的,你们两个龟儿子耍诈!”
孙远虎见两人笑而不语,又骂道:“亏你们也是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就靠些阴谋诡计的伎俩擒住老子,有种你们把老子放开,再与老子大战三百回合!”
狄仁杰哈哈一笑,对李元芳点了点头。李元芳朗声一笑:“好,要你心服口服!”说罢突然松开双手。
孙远虎没有料到李元芳一言九鼎说放就放,一时之间措手不及。只听李元芳朗声一笑,道:“好,我这次还是左手抓你右手,右手抓你左手,仍然使一招分筋错骨手!”
孙远虎听了勃然大怒,骂道:“格老子的,龟儿子敢小觑你老子!”只是心里不由想:这李元芳狡猾如狐,他说使分筋错骨手,肯定又是耍诈!哼,龟儿子以为你老子会再上你当吗?
孙远虎大喝一声,伸出双臂,向李元芳当胸打来。栗子小说 m.lizi.tw李元芳不惊不乱,好整以暇的向他手上抓去。只见他后发先至,双手分而错之,将孙远虎牢牢锁住,果然又是一招分筋错骨手。
李雪雁哗啦一声收起折扇,赞道:“好功夫!”燕儿笑道:“公子爷,您平时可从来不夸人的!”顿了顿,又道:“嗯,这位李公子萧疏轩举,器宇不凡,果然是好俊人物。公子爷,您该不会是……”
李雪雁脸上一红,恼羞成怒道:“你这呆头鹅才看上那姓李的!”
她虽然生性豪迈不亚于男子,但毕竟是个女儿家。女儿家天生面薄,被人一激不免老羞成怒。这时她忘了控制音量,一句话立时大声吼了出来。幸好唐时国风开放,并不如后世一般。所以对于此等“龙阳之好”,赌坊众人也只当是件风流韵事,哄声大笑,并不鄙夷。
说来也巧,赌坊内此时正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公子也雅好龙阳,一听李雪雁是同道中人,不由抛了一个媚眼过来。可怜李雪雁一个黄花闺女,被人这般误会,又受了那公子媚眼攻势,更加气急败坏。
李元芳虽然抓了孙远虎,但对于赌坊内的一举一动还是了若指掌。这时偶然间听到有位“公子爷”一直注意自己,便回过头去,对李雪雁微微一笑。
李雪雁见他看向自己,不免就把胸中这口怨气推到了李元芳头上。她本来也想学孙远虎和狄仁杰一般骂他小白脸,但她再彪悍,也终究是个女儿家,是以李元芳倒是逃过了“被骂小白脸”一劫。
不过李雪雁向来信奉的就是女子动手不动口,只要条件允许,她向来是个实干家。这时李雪雁微一冷笑,突然一震折扇,长身而起,向李元芳电闪扑去。李元芳也没想到这位“公子”不声不响便动起手来,不过他艺高人胆大,虽然两手都用来钳制孙远虎,但也夷然不惧。
眼看李雪雁的拳头猛然打来,李元芳突然大喝一声:“来得好!”在间不容发之际,左手将孙远虎拉到了身后,右手化爪为掌,向李雪雁绵绵挥去。
两人身形交错,李元芳只觉得一阵沁人心肺的幽香突然从这位“公子”身上传了过来,他眉毛一蹙,不禁微微一愣:这位公子……
再仔细端详李雪雁的面容,只见她齿白唇红,眉清目秀。虽然穿着书生衣袍,但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趁着七分英气三分媚态,更显得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李元芳生平也见过不少长安城中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但从未见过李雪雁这般浑然天成的美貌气质。这时一见之下,也不由大为失神。
但他到底是名震长安城的小孟起,片刻失神之后立即恢复过来。眼见自己右掌立时要打在李雪雁身上,不由“哎呦”一声惊叫。
原来他掌势虽然不如李雪雁一般飘逸清扬,但他掌法之中暗含内劲,其实十分凌厉,比之李雪雁的花拳绣腿,实不知高出多少倍。
李元芳眼见情势紧急,大喝一声,众人只觉得耳膜一震,似平地突然响起一个炸雷。只见他吐气开声,左手带着孙远虎转了半圈,右掌于电光火石之间硬生生缩了回去。
只是这样一来,一股劲力凝而未散,便如生生打在他身上一般。李元芳接连退开三步,勉强化解了掌力。而身在半空的李雪雁,受对方掌风影响,本来以为这次必然要落个身受重伤的下场,谁知他突然间散了掌力。
不过李元芳虽能收发随心,但李雪雁可没有这般功力。这时她一拳凌空打出,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只听“砰”地一声,李雪雁一拳刚好打在李元芳左眼上。好在他及时退开两步,才化解了李雪雁大半劲力。不过虽然如此,但他左眼上还是不免多了一道青眼圈。
李雪雁这时落在地上,兀自心有余悸。她看着李元芳嘴角上似有似无的笑意,还有被劲力撞伤的一缕血丝,心里一惊:难道这伪君子识破了我,才故意让我一掌?目光上扬,正好落在他左眼的青眼圈上,忍不住噗嗤一笑,暗想谁让你这呆子耍帅,活该中了一拳!
狄仁杰知道李雪雁的武功远不及李元芳,但这时见他被打,不禁一惊,从他手里接过孙远虎,问道:“小白脸,你怎么样了?”
李元芳笑道:“我李元芳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看来你老哥说我是井底之蛙那可半点没有说错!这位‘公子爷’不但身负失传已久的隔山打牛绝技,更是菩萨心肠,刚刚承蒙您手下留情,绕我一命!”
李雪雁听他在众人面前把自己圆谎,心里砰然一动:我和他不过萍水相逢,他何必要这般帮助我?他是对所有女子都这般怜香惜玉,还是……想到这里,再也不敢多想。
李元芳笑了笑又对李雪雁朗声说道:“这位公子爷,小人李元芳,承您高抬贵手,我这里先行谢过。改日有缘,我再请公子爷喝酒!”他一声说罢,又接着道:“狄老哥,咱们走吧!”
狄仁杰点了点头,大声道:“好,去吧!”提起塞北苍狼孙远虎,登时出了顺乐赌坊。李元芳错身而过李雪雁时,眨了眨泛青的左眼,便大步向外走去。
狄仁杰李元芳走出了赌坊,那十八个大汉才反应过来。栗子网
www.lizi.tw为首的大汉大声喝道:“追!”立时便要追赶狄仁杰和李元芳。
李雪雁感念李元芳的想让之恩,这时便决意要帮助狄仁杰和李元芳挡住身后追兵,算是还了对方两次想让之恩。
李雪雁打定了主意,突然一震折扇,挡在那十八个大汉身前。为首的大汉怒道:“小白脸,你挡我们做什么!”
李雪雁被他骂了也不生气,意态闲适的摇了摇手中折扇,笑道:“脚长在公子爷身上,公子爷愿意站在这儿就站在这儿,不愿意站在这儿就不站,你管得着吗?”
那大汉知道李雪雁存心戏弄他,额头青筋暴起。赌坊内的赌徒赌客见一场好戏消失于无形,本来都大失所望,纷纷准备离去。这时见事端又起,一个个又都留了下来,准备继续看一场热闹。
那大汉怒道:“格老子的,小白脸,你存心戏弄大爷吗!”
赌坊内有好事闲汉登时学着大汉的模样嬉笑道:“格老子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还用得着问吗?”
燕儿见十八个大汉个个虎背熊腰,神情猛恶,又见自家小姐跃跃欲试,显然又要惹是生非,心中害怕,急忙一拉李雪雁的衣袖,小声道:“公公公子爷,他们人多,我们人少,您好汉不吃眼前亏,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所以依奴婢浅见,我们不如让道吧!”
李雪雁笑道:“你这呆头鹅跟公子爷这么久,怎么胆子还是这么小?”燕儿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李雪雁看着面前的大汉,学着他的模样又道:“格老子的,这大个儿,你可知道公子爷是谁吗?”为首的大汉道:“格老子的,我怎么知道!”
李雪雁笑道:“格老子的,你连公子爷的名号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出来闯荡江湖,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那为首的大汉想起方才李元芳说他会什么失传已久的“隔山打牛”功夫,也不由一愣,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呐呐道:“格老子的,这小白脸该不会真是什么前辈高人吧?”心里倒是不由害怕起来。
李雪雁笑道:“格老子的,你家公子爷大号抬杠先生。别人叫我往东,我偏要往西。别人叫我吃饭,我偏要喝茶。刚刚公子爷本来是想让道的,但你一说,公子爷偏偏就不让了!”
赌坊众人不由一阵哄笑,那大汉再是蠢笨,这时也知道李雪雁是故意找茬。他涨红了一张脸,大喝一声:“格老子的,今天非让你这小白脸知道厉害不可!”张开蒲扇大的手掌向李雪雁推来。
李雪雁笑道:“格老子的,看公子爷隔牛打山!”一收折扇,飘起一掌便向身前大汉打去。那大汉听她讥讽自己是牛,更加勃然大怒,但惧怕她真有隔山打牛的功夫,是以急忙闪到一旁。
但他身边的大汉可就没他这么幸运了,这时左右都有同伴,正是逃不能逃,躲又没处躲。只得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硬接李雪雁一记“隔牛打山”掌法。
李雪雁一掌打在他身上,那大汉本来以为自己必然无幸,谁知他毫发无损。那大汉挠了挠光头,咧开嘴傻笑道:“格老子的,这小白脸的掌法中看不中用!”谁知他话音方落,为首的大汉突然大叫一声,头上脚下滚倒在地。
赌坊内登时有人喊道:“格老子的!这位公子爷果然会隔牛打山掌法,乖乖得不得了!”那人一句话说罢,赌坊内的赌徒闲汉登时哄声大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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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这时,顺乐赌坊突然又跑进一堆人。只见这堆人穿的五颜六色五花八门,有的穿着长袍,有的穿着短打,有的穿着胡服,还有一人穿了一套教坊的袍子。这些人手里拿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有拿棒子的,有拿扁担的,有拿竹竿的,最夸张的还数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头儿,居然拿了一卷布匹冲了进来。
燕儿见了这般阵势不由吓了一跳,喊道:“公子爷,这次真是仇家找上门来了!”
李雪雁正打得高兴,这时一回头,看见身后一群人张牙舞爪向自己看来,也不由一惊。不过这些人都是她的“手下败将”,本来不足为虑。但他们身后跟着的官差,实在是心腹大患。
那手拿花布的老头儿指着李雪雁怒道:“小白脸在这儿!”那身穿花衣裳的龟公骂道:“天杀的小白脸,等会儿抓到你,瞧爷们怎么收拾你!”
李雪雁虽然喜欢惹是生非,但毕竟不傻。眼见众仇家一窝蜂围了上来,情急生智,突然大喝一声:“慢,公子爷有话要说!”
燕儿疾步跑到她身旁,小声道:“小姐,官差来了,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看还是赔钱道歉算了!”
李雪雁轻轻一拉燕儿手,悄声说道:“傻妮子!该聪明时候你不聪明,不该发愣的时候你偏偏发愣!你看他们群情激愤,是赔钱道歉就能打发走的吗?”
燕儿急道:“若是让老爷知道咱们刚来长安就惹是生非,还不把咱们都嫁到成国公府上去!”说着眼圈不禁红了。
李雪雁悄声道:“放心,打不过他们,还逃不过他们吗?”朗声一笑,对着四方团团做了个揖。
众人眼见她态度陡然转变,本来以为她要服软,没想到李雪雁嘿嘿一笑,跟着大骂道:“格老子的,你们这群混蛋!公子爷不就是拆了布庄,踢了酒馆,闹了青楼,砸了赌坊,这么点小事儿,你们何必苦苦相逼穷追不舍?”
众人没想到直到此时此刻她居然还敢破口大骂,不由都是一愣。李雪雁见众人发愣,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当下身形展动,若鱼翔浅底,跳到一张赌桌后面。众人不明所以,只见李雪雁一声轻叱,原来她暗中发力,一脚将赌桌狠狠踢翻。
那赌桌又大又长,又沉又重,翻滚着向众人压了过来。手拿花布的老头儿惊叫一声:“我的妈呀!”霎时间扔了手中花布,逃向一旁。其余众人也学得有模有样,一时之间,赌坊内人仰马翻,叫声连片。
燕儿拍手笑道:“还是公子爷最厉害了!”
李雪雁一拉她手,道:“拍什么马屁,还不赶快逃命!”燕儿忙不迭答道:“哦哦……”话没说完,便被李雪雁拉了出去。
众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为首的花布大叔看了看青楼和酒馆的“同僚”,一边摸着摔疼了的屁股,一边怒道:“还不快追!”那十八个壮汉这时也跟着李雪雁的“仇家们”一同追了出来。
李雪雁拉着燕儿在顺乐坊的小巷胡同之中跑了一阵,刚刚跑到拐角,一道人影突然转了过来。栗子网
www.lizi.tw李雪雁和燕儿猝不及防,和那人重重撞在了一起。那人“哎呦”一声惨叫,登时摔出了小巷。
二人凝了凝神,燕儿道:“小姐,您怎么样?”李雪雁道:“我没事,你呢?”
燕儿道:“我也没事!”忽然一人呻吟道:“你们没事,我可有事!”
李雪雁和燕儿急忙转出了巷子,只见地上坐着一个人,那人三尺长髯,眉清目秀,黑袍白冠,手拿羽扇,背后插着一只大旗,上书六个大字“能知过去未来”原来是位算命先生!
李雪雁道:“您怎么样?”那算命先生道:“哼,总算没死!”
李雪雁脸上一红,赔笑道:“我拉您起来!”
算命先生道:“哼,不必了!”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看李雪雁二人,又道:“喂,你印堂发黑,是不是被仇家追杀?”
李雪雁脸上一红,讪讪一笑,默然不语,这时眼光正好落到他背后“能知过去未来”六个大字上,心里诧异,这人难道真是位异士?
其实她哪里知道,这人不过是被她撞倒了之后气愤填膺,随口乱说而已。
正这时,小巷外有人高声喊道:“我看那两个小白脸往这边儿跑了,你们堵住巷外,千万别让他跑了!”有人答道:“对,堵住了这条巷子,让他插翅难飞!”
李雪雁和燕儿相视苦笑,那算命先生见二人神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道:“二位公子别担心,顺乐坊这条小巷七回八转,若不是常年居住于此,肯定要迷路的!”
燕儿道:“可是我们也不是这儿人啊!”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便漏了陷。算命先生知道二人其实是女子假扮,微微一笑,淡淡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李雪雁和燕儿相视一眼,均觉得贵人相助,运气不坏。
大约过了半刻钟,三人终于来到一停院门前,那算命先生当先进了院子,李雪雁和燕儿也跟着走了进去。
只见院子分为三座屋舍,左面的屋舍是翠竹搭建,右面的屋舍是红砖砌成,居中的屋舍是原木堆积,虽然没有琉璃绿瓦,雕梁画栋,但每座屋舍都干净整洁,片尘不染,倒有一番别样的静谧。
居中的屋舍前有一座小凉亭,亭上焚着檀香,摆着棋盘,煮着香茗。屡屡檀香袅袅飘散,层层叠叠,更显得主人意境悠远,仙气盎然。
算命先生淡淡笑了笑:“二位公子请便!”负手走到凉亭,居中坐了下来。他坐好以后,一手拿起茶杯,不缓不慢喝着茶水,一手拿出一只棋谱,慢慢翻阅,也不向二人多看一眼。
燕儿小声道:“小姐,他对咱们不闻不问,这是什么意思?”
李雪雁道:“高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燕儿道:“原来小姐您也不知道!”
李雪雁道:“我要是事事都知道,我也是高人了!”话锋一转,又道:“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倒是可以试试!”
燕儿道:“怎么试啊?”李雪雁微微一笑,指了指亭上的棋盘,道:“府上的莫先生不总说什么棋如人人如棋的嘛,我看我便和他手谈一盘,也好看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燕儿看了看李雪雁,小声嘀咕:“您那棋艺……怕是……”话没说完,李雪雁早已兴致勃勃走到亭中。燕儿跺了跺脚,道:“哼,我看小姐探人虚实是假,坐不住了才是真!”
算命先生微微侧目,笑道:“原来公子也是爱棋子人!”
李雪雁笑道:“不敢,只是左右闲来无事,便向先生讨教一番!”算命先生道:“好,来者是客,公子执白!”李雪雁点了点头,在当中天元落了一子。本来布局都要从角到边,再缓缓推至中腹,但李雪雁不拘一格,直接子落天元,算命先生也不由吃了一惊。
算命先生虽惊不乱,表情甚是凝定,夹起一枚黑子,便落在了棋盘左角。
这时燕儿也走到一旁观战,檀香袅袅,飘荡在院落之间,燕儿闻了两下,只觉得味道似乎比平时用的檀香更加清香淡雅。
不知不觉间,两人各自落了二十一子。李雪雁素来喜动,棋力不高。但面前的“高人”似乎也是初出茅庐,棋艺平淡无奇,是以二人一时之间也杀得难解难分。
那算命先生突然在中腹落了一子,这是在试探李雪雁,开始向她大龙围杀了。李雪雁眉头一皱,正在思考该如何反击,突然一股清风飘来,但她头脑却是一沉。
李雪雁心里一惊,偷眼看了身旁的燕儿。只见燕儿东摇西晃,昏昏沉沉。再偷眼看那算命先生,只见他脸上多了一丝古怪笑意。
李雪雁这时才知道,这位仙风古道的高人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可怜她自投罗网,非要和对方下棋,这才着了道!
不过虽然心里怒极,但她脸上却并不惊慌,依旧慢慢和那算命先生下棋。算命先生见李雪雁足足吸了旁人两倍药量还没倒下,心里不由一惊。
李雪雁夹起一枚白子,却并不急于落子,笑道:“有人喝酒越喝越醉,但我偏偏不同!”
算命先生也捉摸不清她的意思,问道:“怎么?”
李雪雁笑道:“别人越喝越醉,我偏偏越喝越精神!”
算命先生脸色一变,讪讪一笑:“是吗?”
李雪雁看了看亭外,但见云天万里,澄蓝如碧,几行大雁向北飞去,连成一线。她清了清神,道:“是啊,有一次我喝多了酒,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后来没了法子,只得求了一味蒙汗药!”
算命先生见她笑的越发妖魅,不由汗如雨下。李雪雁又道:“后来你猜怎么了?我喝了蒙汗药反倒精神更加旺健,足足喝了常人五倍药量才终于睡着!”
算命先生知道李雪雁识破了自己的诡计,刚想翻身逃走,李雪雁早已飞起一脚,将石桌踹翻。算命先生急道:“公子爷,我好心救你一命,又把你带来家里,你怎么翻脸不认人!”
李雪雁一把揪住他头发,轻轻一拽,便把算命先生扯倒。跟着一脚踩在算命先生胸口,笑道:“就凭你这些下九流的迷魂香,也想把你家公子爷迷倒,真是异想天开!”
算命先生讪讪一笑,不敢答话,李雪雁又道:“你家公子爷嫉恶如仇,本来遇到你这般江湖骗子,定是要严惩不贷的。但刚刚你替我解了围,我也不能恩将仇报,所以你识相的乖乖交出解药,不然公子爷让你先吞了棋子,再吃了棋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算命先生平日里靠着道貌岸然的面皮和迷魂香也害了不少人,但他这人其实胆小如鼠。眼见李雪雁拿出一盒黑子便要向他嘴里塞来,更是大惊失色,忙道:“慢,慢!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从怀中掏出一袋解药,递给了李雪雁。
他哪里知道,李雪雁强弩之末,只要他再坚持一阵,就要药性发作了!
李雪雁问道:“快说,这解药怎么用?”算命先生苦着脸道:“嗅一嗅便是了!”
李雪雁怕又是迷魂香,先给躺在地上的燕儿嗅了嗅。燕儿昏睡中大叫一声:“小姐,好臭啊!”突然醒了过来,李雪雁见是解药,心里大喜,急忙一闻,果然奇臭无比。但闻过之后,头脑一清,精神舒泰。
算命先生看了看李雪雁,又看了看燕儿,求饶道:“公子爷!您既然没事,就请您大人大量,放过小的吧!”
李雪雁道:“放了你?那可不成。看你装神弄鬼轻车熟路,想必平时也害了不少人!今天遇到我李雪雁,算你流年不利,看我替天行道,收了你这毛贼!”
算命先生急道:“公子爷,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您打了我不要紧,但得罪了我身后那位,可就不好啦!”
李雪雁和燕儿相视一眼,均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一个阴谋存在。李雪雁道:“说来听听!”
算命先生见她容颜缓和,得意洋洋道:“哼,实话告诉你,我可是东城贾三爷的人,怎么样,知道怕了吧!”
贾三爷?李雪雁微微一愣。她初到长安,哪里知道什么贾三爷?
算命先生见李雪雁正在发愣,笑道:“既然知道怕了,你赔我百八十两银子,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的话,哼哼!”
李雪雁突然一拳重重打出,将准备爬起的算命先生连打了三个跟头,直摔得他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冷笑道:“不然的话,你又怎样?”
算命先生怒道:“好,你等着,贾三爷会给我做主的!”一句话未完,人已经昏了过去。
燕儿道:“小姐,那贾三爷好像很有势力……”
李雪雁揉了揉手腕,斩钉截铁道:“那咱们就会会他!”
燕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李雪雁虽然不像那些豪门千金贵女一般娇蛮任性,但她打定了的主意,却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看来李雪雁这次是打定了主意要会一会那位贾三爷了,燕儿叹了口气,道:“小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李雪雁想了想,道:“燕儿,先把这人绑了。等会咱们送到京兆尹,叫李元芳发落!”
燕儿一听自家小姐要找那位萧疏轩举的李公子,捂嘴一笑。李雪雁和她心意相通,知她是说自己单相思那位李公子,脸上一红,道:“早晚把你这小妮子嫁到成国公府上去!”
燕儿笑道:“哎呦,小姐又要嫁人灭口了!”轻轻一笑,自去屋舍之中寻找绳子。李雪雁看了看地上的算命先生,又想到那些冤魂不散的仇家,心里忽生一计,笑道:“燕儿,你等等,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平朗的春风阵阵拂过,带着万千柳絮时浮时沉,飘荡在天空之上,好似花雨满袖,洋洋洒洒。小说站
www.xsz.tw几只大鸟从天边振翅飞过,停在一栋高楼之上,怪叫两声,向下张望着如潮人群。顺乐坊内,南来北往的商贩络绎不绝。伴随着嘈杂的吆喝声,长安城内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小姐,您这样……似乎有些不好!”燕儿看了看正在整理衣冠行头的李雪雁。
李雪雁一摆摇扇,风度翩翩笑道:“有什么不好?”
燕儿说道:“您千金贵体,在这种地方摆摊算命,实在是有失体统。若是让老爷知道了,那还了得?”
李雪雁笑道:“你不说我不说,爹怎么会知道!”
燕儿又道:“小姐,算命先生都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个个引经据典,能掐会算,这些您似乎……”
李雪雁笑道:“似乎什么,本小姐根本什么都不会!”燕儿听了险些栽倒,强笑道:“小姐,既然您什么都不懂,我看咱们还是回去算了!”
李雪雁摇头道:“我虽然不懂天文不晓地理,不会引经据典,也不能掐会算,但你不要忘了,你家小姐可有一张威震江陵的三寸不烂之舌!燕儿,但凭你家小姐的三寸不烂之舌,保管无往不利!”
燕儿听她自吹自擂,心中好笑。李雪雁在江陵城确实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但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她爹爹的缘故。若是没有她爹爹在,她这张三寸不烂之舌的成色可又有一番计较了!
李雪雁见燕儿半信半疑,话锋一转:“燕儿,其实你家小姐这么做并非是为了好玩,而是为了你着想。你仔细想想,凭我的功夫,那些人自然抓我不到,但你连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会,可是个大大的累赘。你再仔细想想,我若跑了,留下你一个人,到时候你被人抓了,他们把气都撒在你身上,你岂不是要呜呼哀哉,完蛋大吉?”
燕儿嘟嘴道:“小姐,说什么帮我躲避仇家的追杀,可刚刚拆了酒馆,闯了青楼,闹了布庄,打了纨绔,挡住大汉的还不都是小姐您?要我说府里家丁护院那么多,可比跟在您身旁安全多了!”
李雪雁道:“燕儿,你这妮子见利忘义不够朋友!刚刚拆酒馆闯青楼闹布庄打纨绔的时候,你可都参与了!尤其是闯青楼,你这妮子接连闯了七间屋子,那个龟公就是你揍了的!这时候你把责任都推给我,哼!”
燕儿脸上一红,不敢再和她分辨。栗子小说 m.lizi.tw
李雪雁见燕儿败下阵来,得意一笑,将身上行头收拾好了才道:“好啦,现在咱们就等有人愿者上钩了!”
燕儿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回不了头,旁人劝解也是半点用处没有,只得点了点头。不过她倒是打定了主意,这一次一定要将李雪雁看住了,决不能再让她惹是生非。
一主一仆坐了大半个时辰,也没人算命,李雪雁看着顺乐坊往来的人群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喃喃道:“怎么一个人也不来算命……”正在这时,两个异国大汉突然冒了出来,李雪雁看着二人,眼前一亮,急忙一推身边同样昏昏欲睡的燕儿。
燕儿被她一推,吃了一惊,道:“怎么啦,仇家追上门来了吗?”李雪雁笑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燕儿茫然道:“那您推我干嘛?”
李雪雁笑道:“有生意送上门来了!”燕儿看了看四周,问道:“在哪儿呢?”
李雪雁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燕儿顺着她目光向前看去,只见两个高大异常的异国男子正从人群之中走来。二人都是赤红面庞,扎着大盘辫子,其中一人腰上缠着弯刀,而另一人却学大唐士子的装扮,在腰间悬了一只羊脂玉佩。只是他身上穿着一件羊皮袍,露出大半只胳膊,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这异族青年身上自有一股慨然之气,虽然穿着着实有些让人惊悚,倒也没人敢为此小觑了他。
李雪雁心里不由拿他和李元芳做起比较,只觉得李元芳虽然萧疏轩举,但还是这异族男子豪放不羁,更胜一筹。
燕儿道:“小姐,这两人是吐蕃人啊!”李雪雁满不在乎道:“吐蕃人又不是三头六臂,有什么大不了的!”
燕儿道:“小姐,前些天老爷不是说过,近期有吐蕃使团出使大唐吗?老爷说此事事关重大,还一再嘱咐您不要招惹那些吐蕃人!老爷还说,若是您真的招惹了他们,就把你嫁到卢国公府上去!”
说起卢国公或许没几个人知道,但若说起大唐第一混世魔王程咬金,那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全长安乃至全大唐的人都知道,把女儿嫁到程家,还不如直接把人推进火坑。小说站
www.xsz.tw毕竟推入火坑只是一了百了,但嫁入程府,那可真是一入程府深似海,从此前途是路人!
李雪雁道:“就算他们是吐蕃人,也不见得就是吐蕃使团的人。就算他们是吐蕃使团的人,也不见得一定蛮横无理。就算他们蛮横无理,也不见得一定翻脸不认人。就算他们翻脸不认人,也不一定打得过你家小姐。所以你怕什么?”不等燕儿回答,便向那二人招呼道:“二位留步!”
燕儿见李雪雁果然叫住了二人,不由一呆。想起老爷说让她随着小姐一起嫁入程府,登时就觉得一阵凄凄惨惨戚戚!
两个异族青年见李雪雁叫他们,便收了脚步。二人相视一眼,又看了看李雪雁,眼神中闪过一阵犹疑神色。
那带羊脂玉佩的异族青年大步走了过来,问道:“姑娘,你找我们有事?”
未等李雪雁回答,斜挂腰刀的异族男子也走了过来,操着生硬的汉语问道:“你……有什么事?”
李雪雁一摇折扇,笑道:“我请你们二位算上一命!”她本意虽然只是算命,但在这两个大有来头的异族青年耳里,这一句“算命”不免显得居心叵测,别有用心。
燕儿心细如发,注意到两个异族青年的变化,轻轻拉了拉李雪雁衣袖,小声说道:“小姐,情况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李雪雁一颗心这时都在想要怎样才能把二人蒙住,对于燕儿的告诫,左耳听右耳冒,也没有过多在意。
那带着羊脂玉佩的异族青年似笑非笑道:“好啊,那就请你给我算上一命好了!”
李雪雁一听登时喜笑颜开,不过她虽有蒙人的万丈雄心,但万事开头难。她初次装算命先生蒙人,虽有万语千言,但吞吞吐吐一阵,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那斜带腰刀的男子见她半天也不吭声,便要发作。倒是他同伴摇了摇头,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静观其变。
那带羊脂玉佩的男子道:“姑娘,我听说你们唐国的算命先生喜欢给人看面相手相,不如你先给我看看面相手相吧!”
李雪雁听他提醒,脸上一红,忙不迭的“哦哦”两声。只是经由人提醒后,她反倒更紧张了些。看着身前男子,李雪雁真是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她忽然想起去年在江陵庙会时,有一个算命先生的话,当下有样学样,道:“客官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宇俊朗,骨骼清奇……”
要说他人高马大,头角狰狞,面目凶恶,虎背熊腰,或许还有人赞同。但若说什么眉宇俊朗,天庭饱满,实在叫人看不出来。那男子一生之中还是首次听到有人说自己“英俊”,一时之间,不由啼笑皆非。
李雪雁见他笑了,精神也不似刚刚那么紧张了,继续说道:“客官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一股飒然之风,想必客官定是出身显贵。”
那人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模棱两可的笑了笑。李雪雁慌乱之中,哪里分辨他是真笑还是假笑,只觉得这异族青年的笑容之中,似乎充满了“鼓励”。
她受了这份“鼓励”,心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别人能当算命先生蒙人,她李雪雁又何尝不能?
找回自信,她整个人都精神焕发。那男子本来只是想一窥她是否是政敌派来的杀手,这时被她身上的气质吸引,不由微微一愣。
那带刀男子注意到他变化,轻轻捅了捅他,以目示意。那男子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李雪雁信口又道:“嗯,在下昨夜夜观天象,见西方白金之气大盛,便料到三五日内必有西来的贵人为了一件大事来到长安!”
那两个异族男子听了都是一惊,神色之间不由多了一份凝重。李雪雁当然不知道自己信口胡说却正好说中了二人心事,而此时此刻她更也不会知道,自己在对方的心里越来越像政敌派来的杀手。
那异族青年问道:“那姑娘可否给我们看看,我们此行运数如何?”
李雪雁装模作样掐指算算,又沉吟一阵,方才抽了一只签筒出来,道:“请客官摇一只签出来!”
那青年男子伸手接过签筒,微微用力,摇了一只竹签。他虽通汉语,却不懂博大精深的汉字,是以便将手中的竹签交还给了李雪雁。
李雪雁凝眸看去,只见灵签之上写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李雪雁看了灵签,微微一愣:“这只签可有些熟悉了!”。燕儿偷偷一瞄,捂嘴一笑,小声说道:“小姐,您忘了吗,前些日子去月老庙,你当时求的就是这一只签!”
李雪雁抬头看了看身前男子,见他也同样向自己看来,两人四目相对,她想起他与自己抽了同样的签,脸上不由一红。
燕儿轻轻捅了捅李雪雁,小声道:“小姐,不过他好像问的不是姻缘,而是前程啊!”
李雪雁一呆,原来那男子问的是前程,而她却给人家摇了一只月老灵签,这实在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那男子看了看她,问道:“姑娘,签上说了些什么?”李雪雁茫然读道:“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那男子见她呆呆愣愣的反复沉吟,便平心静气等她揭晓答案。
殊不知李雪雁也正在为解签绞尽脑汁,她想起月老庙里和尚说过的话,轻轻一咳,道:“嗯,这个嘛……或五六年,或三四年皆以年月示之。汝与他之缘之成也。或费三。四年补六年。或七八年。甚至十年亦不一定,当提起之后。或因时。空。事业。关系分东。有了某种契机。有急骤转变之者。速即恐有变。须耐心待之。”
那男子虽然略通汉语,但对她这些文绉绉的话可听不明白。只是听到什么“汝与她之缘之成也”,眉头一皱,道:“姑娘,您这说的似乎有关姻缘?”
李雪雁见他起疑,一摇折扇,遮住面孔,讪讪笑了笑,说道:“这个嘛,世间上的事情,不管你是要当皇帝也好,要当富翁也罢,都得有个缘分才行。所以说缘分,并不一定是指姻缘!不过我见你红鸾星动,这只签似乎既说前程,又道姻缘。”
那男子一阵错愕,只听李雪雁又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管前程还是婚姻,凡事切忌心急,只要等下去,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那男子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却更加怀疑了。
本来她神神秘秘,便似早有预谋一般。但这番话说完,又叫人云山雾绕,觉得她似乎并非敌人派来的杀手。正在二人迷茫之际,顺乐坊街头忽然走来一群气势汹汹的人。燕儿偷眼看去,只见这群人中,有刚刚在青楼被李雪雁打了的纨绔,也有布庄的伙计,酒馆的掌柜,更有她们二人刚刚穿过赌坊时,招惹的十八员大汉!
一只乌鸦落在顺乐坊状元阁的高楼上,天边一朵浮云飘过,日光重新映射在状元阁的绿瓦上,溅起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小说站
www.xsz.tw那乌鸦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吓了一跳,嘎嘎怪叫着振翅离开。但绿瓦反射的光芒一直随着它黑羽向前展开,好似追逐一般,一直掠过李雪雁和燕儿的小摊前。
燕儿撑手挡住了额前的碎光,偷偷拉了拉李雪雁手,小声说道:“小姐,这次仇家真的找上门来了!”李雪雁一摇折扇,挡在面前,道:“早看到了!”
燕儿小声回答:“小姐,您都看到了,干嘛还站在这儿?”李雪雁道:“你这傻妮子,咱们在这儿按兵不动,他们还不一定能注意到咱们。咱们要是收拾东西跑路,他们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还能看不到咱们吗,那不是自投罗网?”
燕儿道:“有道理,还是小姐厉害!”
李雪雁道:“别拍马屁,先想法子度过难关!”
燕儿点了点头,苦思冥想,虽然知道想法子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但她素无急智,也提不出什么有建议的策略。倒是李雪雁一眼扫到身前的异族男子,又想起她爹爹的告诫,福至心灵,计上心来。
李雪雁嘿嘿一笑,对燕儿勾了勾手指,燕儿不明所以,急忙问道:“怎么了?”
李雪雁道:“小姐我山人自有妙计,你在一旁乖乖瞧着就好了!”
燕儿愣愣点头,只见李雪雁忽然对身前男子说道:“客官,刚刚的签嘛其实还大有深意!”
那异族青年见她一会儿像敌人派来的杀手,一会儿又像骗钱的江湖方士,也捉摸不透李雪雁到底意欲何为,只是眉头一蹙,问道:“姑娘请讲!”
李雪雁笑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所以有男便有女,有爱必有恨。签也是如此!”
那异族青年显然不懂汉语的博大精深,问道:“难道签也分男签和女签吗?”
李雪雁听了险些栽倒,强笑两声,道:“这个签是不分男签女签的……只是分为明签和暗签,刚刚客官看到的是明签,其实还有暗签没解!”
异族青年点了点头,道:“那暗签又如何?”李雪雁侃侃而谈:“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客官的明签虽然缓,但暗签却来得很急。您看,那边的几位朋友,似乎有事找您商量!”说罢站起身来,意态闲适的扇了扇折扇。
燕儿见自家小姐突然自投罗网,一张粉脸都吓白了,正在暗自责怪李雪雁不该这么冲动,只听在青楼里被李雪雁一脚踢在脸上的纨绔大吼一声:“找到了!”
那两个异族青年见一群人向他们看来不由吃了一惊,两人此番来到唐国,身负重大机密,是以一路东来碰到不少艰难险阻。栗子小说 m.lizi.tw这时听纨绔喊“找到了”,又见一群人气势汹汹,便以为众人是来找他们的。
只是二人却不仔细想想,哪有杀手会用布匹和水壶杀人?
燕儿这时才恍然大悟,道:“小姐,您这是祸水东……”话未说完便被李雪雁用扇子封住了口,一个引字只得吞回肚里。李雪雁使了个眼神,嘿嘿一笑:“都说了小姐自有妙计,你一旁乖乖呆着便是!”话音方落,一只梅花镖陡然射在桌子正中。
正在得意的李雪雁不禁吓了一跳,燕儿一把推开面前扇子,哭丧脸道:“小姐,这又是哪路仇家啊?”
李雪雁哪里知道,她祸水东引设计异族男子帮他抗敌,却不料落在追杀异族男子的杀手眼中。众杀手以为李雪雁和异族男子是一伙人,所以射来梅花镖时自然也没有忘记她的“好处”!
她本来想要逃难,不料作茧自缚,反而陷入一场更大的危难之中。或许这都是上天安排的劫数,让这对本来一辈子也不会见面的男女相遇,又让他们抽中同样的签,陷入同样的危机麻烦之中。
或许,这段逃不去也脱不得的劫数,便是两人冥冥之中的缘分!
身前的异族男子见了梅花镖之后双眉一蹙,本来闲适的神色也紧张起来。他身旁带刀男子沉声道:“这群小矮子阴魂不散,又追上来了!”
异族男子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那带刀男子看了看李雪雁二人,脸上突然闪过一道杀机。异族青年伸手按在他刀上,摇了摇头,道:“乌汗乌德,不要伤及无辜!”
李雪雁知道乌汗乌德刚刚对自己二人起来杀心,虽然并不惧怕,但还是对那异族青年点了点头。异族青年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旦夕祸福来了,姑娘还是回避的好!”
李雪雁听他话里有话,显然知道自己的“祸水东引之策”,脸上一红,吞吞吐吐道:“你……你都知道了?”
异族男子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说。
正这时,又是三只梅花镖从东南北方三个向陡然射来,李雪雁眼疾手快,一推异族男子,叫道:“小心!”身形展动,若蝴蝶穿花,左足踏右,右足借力冲左,在电光火石之间,接连游龙般扫过东南北三个方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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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族男子眼前一亮,赞道:“好身法!”李雪雁双足踏地,只见手掌不知何时多了三只梅花镖。
李雪雁轻摇折扇,道:“过奖了!”话音方落,只见顺乐坊街头突然转出三个人,这三人黑布蒙面,黑袍黑巾,身高不足五尺,个个矮小佝偻,便如传闻中的小鬼儿一般,显得阴气森森,诡异莫测。
李雪雁蛾眉一蹙,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些小矮子!”异族男子听了,神色一凝,只听燕儿说道:“小姐,这些人长的有点像东海邪马台人,您忘啦,去年八月十五,您不是在江陵城中见过他们吗?”
李雪雁道:“对,你一说我才想起来!不过邪马台人一向胆小怕事,今天怎么突然有胆子来长安城闹事了?”
燕儿道:“小姐,您管那么多干什么。既然不关咱们的事,我看我们还是早点回府算了!”
李雪雁一敲她头,道:“你这妮子,还有没有点义气!这位公子仗义出手,咱们一走了之,日后传扬开了,说我李雪雁胆小如鼠,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异族男子听了微微一笑,并不说话。燕儿委屈道:“我这不是担心您吗,那些邪马台人鬼鬼祟祟,看起来就很危险!”
李雪雁道:“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只有一个字了!”燕儿道:“什么字?”
李雪雁斩钉截铁道:“打!”燕儿险些栽倒,李雪雁对异族男子道:“喂,你仗义出手,我很是感激!但我们萍水相逢,我也不能凭白欠了你的恩情!”
异族青年微微一愣,道:“怎么?”李雪雁指了指众仇家,又指了指邪马台杀手,道:“那是我的仇家,这是你的仇家的。你替我挡住我的仇家,我也替你挡住你的仇家,咱们半斤八两,就算两清!”
异族青年笑道:“好,有劳姑娘了!”他见李雪雁跃跃欲试的神色,微微一笑。都说大唐女子温柔娴淑,哪里想到初遇的大唐女子便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中豪杰?
他生活在西域大漠,虽然自幼仰慕大唐文化,向往唐朝的美女,但平生最敬重的依然还是肝胆相照的英杰人物,这时不免对李雪雁多了一份敬重又多了一丝好奇。
李雪雁身形一动,飘然挡在邪马台杀手身前。那带刀男子见李雪雁迎上了邪马台杀手,大喝一声,立时向李雪雁的仇家冲去。
唐人好武成风,这时见有人打架斗殴并不害怕,反而围了上来。但毕竟是长安街头,又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也没人敢于舞刀弄棒。那带刀青年提起李雪雁摊前的一只长棍,仗着身强体壮皮糙肉厚,横行于李雪雁的仇家之中,大开大合,往来无忌。
反观李雪雁,却着实遇到劲敌。
邪马台杀手人数虽然不及她仇家,但身法诡异,武功阴毒刁钻,实在是心腹大患。更加让李雪雁头疼的是,这三人配合默契,下手歹毒,比起她仇家来,只有更加危险。
三人将李雪雁团团围住,一个拳掌交加,尽打李雪雁上三路,一个掌法诡异,见缝插针,专门袭击她腰肋要害,最后一人便配合二人封堵李雪雁的下盘。
李雪雁出身世家大族,虽然经常惹祸上身,但却从未遭遇过此等险境。这时拳如密雨,招招致命,她深知自己若有半点疏忽,说不定便要命丧当场。是以抖擞精神,凝神对敌。
她仗着身轻如燕,在邪马台杀手围攻中左突右冲,尽展小巧腾挪之术。围观众人见她身形翩跹,似雨燕一般灵巧飘逸,不由齐齐一声喝彩。
但李雪雁也是有苦说不出,她被三人围攻,又是只守不攻,时间越久,她压力越大。这时三人攻势更加凶猛,她左突右支,更难招架。异族男子见她步伐凌乱,知道李雪雁不久就要败下阵来。
刚想提醒李雪雁小心对方暗器,攻她腰肋的邪马台杀手早从怀中取出一只铁钩。只听“嗤”地一声轻响,李雪雁腰间已被邪马台杀手用铁钩划伤。
这时不知谁突然大喊一声:“杀人了,快跑!”跟着围观众人登时鸟兽散开。异族男子见李雪雁受伤,勃然大怒。他大喝一声,若半空中打了个霹雳,震得众人俱是一惊。他大步流星,数息之间便来到邪马台杀手身旁,猛然一拳向使暗器的邪马台杀手打去。
这一拳快若流星电闪,夹着风声猎猎呼啸。只听“砰”地一声,那邪马台杀手腰眼中拳,跟着若断线风筝远远飞了出去。那杀手身子在半空中忽然爆发一阵爆豆般的响声,重重摔在地上,连吐了三大口血,显然活不成了。
另外两个邪马台杀手见同伴受伤,毫不理会,只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谁也不懂的邪马台方言。
异族青年扶起瘫倒在地的李雪雁,问道:“姑娘,你怎么样了?”
李雪雁只觉得自己似乎掉进冰窟窿一般,身子又冰又凉,眼皮也一阵阵的发沉。这时她思绪恍惚,也没听清异族男子的话,只觉得置身冰天雪地之间,而身旁燃着一炉熊熊篝火,忍不住向“篝火”靠了过去。
异族男子被她紧紧抱住,只觉得幽香入鼻,触手之处却奇寒无比,忍不住道:“你身上好冰!”
正这时,另外两个邪马台杀手又凌厉攻来,异族男子抱着李雪雁,一时间施展不开拳脚,只得展开身形,向前逃去。两个邪马台杀手更不怠慢,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异族男子一边向前逃跑,一边又看了看怀中的李雪雁,只见她容颜惨淡,气若游丝,显然是毒伤加剧。他斧凿刀刻般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凝重和不安。
一边逃跑,一边看着四周情况,眼见越来越接近李雪雁的仇家,异族男子忽然心生一计。
他飞起一脚,将李雪雁踢过的纨绔凌空踢了个跟头,跟着大汉一声:“杀人了,官差来了,快逃!”众人一听官差来了,这还得了?登时乱哄哄的四散逃离。异族男子瞅准机会,在人群之中窜高伏地,片刻间便不见踪影。
两个邪马台杀手跟丢了目标,叽里咕噜又是一阵怪叫。异族男子深知人群散了,这二人还会发现自己,只有永绝后患才是万全之策。他藏身在人群之中,看准机会,突然从人堆里转了出来。
为首的邪马台杀手应接不暇,被他一拳打在面目上,登时气绝。异族男子更不怠慢,右臂暴起,一把抓住另一侧的邪马台人。他大喝一声:“我知道你懂得唐话,现在你若交出解药,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那邪马台杀手冷笑一声,抽出腰间长刀,一刀便向异族男子斩去。异族男子早有防备,侧身躲过,但见鲜血淋漓,邪马台杀手一条胳膊飞向半空。原来他宁可自断一臂,也不愿落在异族男子手中。
邪马台杀手扔了长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他冷笑一声,将瓷瓶扔在地上,摔的粉碎。异族男子转瞬明白对方心意,知道瓶中液体必然是李雪雁的解药,对方宁可一死,也不愿交出解药。
异族男子又惊又怒,刚想着报仇,那邪马台杀手早已一刀斩在自己脖子上。
异族男子只觉得怀中李雪雁身子越来越冰,心里更感焦急,刚想去找解药,只见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
异族男子凝神看去,只见来人正是一路追来的唐国劲敌!
那人朗声说道:“冤家路窄,原来又是阁下!”声音平朗中正,李雪雁恍恍惚惚之中听到说话声,只觉大是熟悉,睁开眼来,只见这人萧疏轩举,潇洒不羁,正是在长乐赌坊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元芳!
李雪雁道:“李元芳……”只是中毒之后气微力弱,即使近如异族男子,险些也没听清。栗子小说 m.lizi.tw
异族男子道:“我来长安城前后不过三日,你便连追了我三天,到底你有何目的?”
李元芳与他接连斗了三日,知道这异族男子绝非孙远虎可比。双眉一蹙,抖擞精神,道:“长安城一向太平无事,但自从阁下三日前来到长安以后,长安城便一夜之间连续失踪七十三名妇女!”
异族男子道:“那么你是在怀疑我了?”
李元芳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即使不是阁下所为,也必然和阁下大有关联!”
异族男子道:“所以你便追了我三天?”李元芳点了点头,道:“正是!”
异族男子微微冷笑:“难道你们长安城走丢了阿猫阿狗,也都要算到我头上来吗?”
李元芳淡淡一笑:“正是!”异族男子勃然大怒,冷笑道:“看来你是存心找茬!”
李元芳道:“不敢!”话音方落,李雪雁帽子突然掉到地上,露出满头青丝。李元芳见他怀里抱着的果然是个女子,双眉一紧,心中更加坚信眼前这人便是长安城妇女大盗,沉声道:“阁下还有什么话说!”
异族男子冷笑不答,环顾四周,见人群已散,知道再也不能浑水摸鱼,看来为今之计只有打败李元芳这个劲敌!
异族男子气沉丹田,凝神戒备李元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元芳也同样紧紧注视着异族男子。他目光所到,突然觉得异族男子拐来的女子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李元芳眉头一皱,沉声说道:“你我一战,已经迫在眉睫。阁下怀中的女子对于阁下来说是个包袱,不如阁下将她放在一旁,你我二人也好公平一战?”
异族男子道:“不必了!”正这时李雪雁突然转过头来,李元芳凝眸看去,不由大惊失色,难怪他总觉得这女子有一股莫名熟悉之感,原来她正是在顺乐赌坊中打了他一拳的李雪雁!
想及这位男扮女装的千金小姐,李元芳忍不住摸了摸被她打青的眼圈。他蓦然想起当时的情景,顺乐赌坊内,自己不知怎么招惹了这位千金小姐,她蛮性发作,一拳便向自己打了过来。自己正拿住孙远虎,只得硬着头皮和她交手,当时并不知道她其实是女扮男装。
待到两人错身而过,一缕幽香沁入心脾,这时才知道她其实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姐。自己硬生生收了掌势,但她却没能停住,一拳打在自己左眼上。那一拳打的好重,眼睛登时青了。事后回到衙门,自己还被狄仁杰为首的捕快们大笑了一阵,不过自己并没什么不快,只是摸着青眼圈呆呆出神。
后来狄仁杰说小孟起发春了,究竟是哪家姑娘害得?他和衙门里的兄弟们要自己坦白从宽,抗拒打残,但自己没有妥协,守口如瓶。栗子小说 m.lizi.tw后来他又说,春病只能春药治,解铃还须系铃人,快去怡红院吧,自己这才偷偷溜了出来……
本来人海茫茫,自己既不知她姓名,又不知她是何方人士,也不知要从哪里找她才好。但一个人形单影只,又鬼使神差转回了顺乐赌坊。赌坊内早就空无一人,自己百无聊赖,出了赌坊,这时听到有人打架,心里不禁想,她那么喜欢热闹,会不会在呢?
她果然在了,但是看着她灰败的脸容,李元芳知道她中毒颇深。想及长安城中近来发生的种种怪事,更加坚定李雪雁是被这异族青年所害。
李元芳心往下沉,大声喝道:“好贼子,吃我一掌!”掌势若崩云塌月,滚滚而来。异族男子识得厉害,微一侧身,急忙让过。李元芳人在半空,顺势变掌为拳,一勾一带,向他面门打去。
异族男子眼中精光一闪,大喝一声:“来得好!”横臂提气,将李元芳势在必得的一拳架了过去。李元芳力气虽然没有异族男子大,但胜在武功驳杂,灵巧多变。这时他长啸一声,又是一掌打了过来,只是不同刚刚的开山裂石之势,这一次他掌势绵软,便如飘絮一般轻灵之极。
异族男子不疾不徐,伸手向他抓去。李元芳单掌一推,将他攻势化解。身形展动,另一掌绵绵推出。去势虽慢,但一股绵力蓄势待发,显然不可小觑。
异族男子虽然武功高强,但也从来没见过这般繁复掌法,一时之间没什么脱身之计,偏偏怀里的李雪雁却越来越冷。异族男子深知若不及时化解她体内寒毒,再过片刻,李雪雁便会香消玉损。
他心里虽然焦急,但脸上却毫无表情,只是不疾不徐沉着应对,李元芳也不禁钦佩他定力高深。
两人又斗片刻,异族男子沉声说道:“你再这么胡搅蛮缠,休怪我心狠手辣!”
异族男子沉默不答,忽然大喝一声,团身向他撞来。李元芳眼中精芒一闪,左掌打他肩头,右掌取他肋下。“砰砰”两声,李元芳双掌拍在异族男子身上,他只觉得绵如飘絮的双掌压在身上却重于万钧,跟着喉头一甜,一口血扬天喷出。
他咬紧牙关勉力撑住,错身越过李元芳,向前逃去。李元芳微微一愣,他掌法虽然诡奇,但以他之能,总还可躲过。怎么他宁愿受自己两掌,也不愿意还手?
李元芳不及多想,急忙重新追来。异族男子见他阴魂不散,心里怒极,低头看了看怀中李雪雁,只见她眉角不知何时已经凝了一层白霜。伸手擦掉她眉角冰霜,只听她呜呜咽咽,正在说着梦话。
他心里好奇,忍不住低下头去,只听李雪雁断断续续道:“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大个子,你知不知道,你抽的其实是月老灵签……你知不知道,其实咱们还挺有缘,抽到的居然的是同一只签……”
说到这里,声音越发细微,再也听不真切了,虽然如此,异族男子身子一震,看着怀中李雪雁,不由一阵若有所思。
此行千难万险,不啻于龙潭虎穴。他本来只想暗中取势,然后顺顺利利回到吐蕃。但此时此刻,李雪雁的安危已经迫在眉睫。他若不输真气进她体内,怕是马上就会香消玉损。
但他输了真气过去……面对未知的艰难险阻,岂止又是九死一生!
他深深看了看怀中女子,想到自己身上干系重大,这次秘密来到长安城,也是为了一件大事而来。在这紧要时刻,自己怎么能分心儿女情长这等小事?再者说来,他和李雪雁萍水相逢,又为什么要耗费真力救她,却置身险境之中?
他心肠一硬,登时便想一走了之。但见她恬淡脸容,又想起她说两人抽中了同一只签,只觉得一颗心霎时间柔成一团,再也难以硬起心肠。
他看了看身后穷追不舍的李元芳,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开元通宝。他摸了摸钱币,心里暗祝:既然你说我们有缘,那么一切都听天由命好了!若是通宝朝上,我便舍命救你。若是朝下,只能说明你我二人有缘无分!
他大喝一声,将开元通宝扔向半空。李元芳见他头也不回,暗道他扔的必然是暗器,凝神戒备,等了良久“暗器”也没攻来。
李元芳知道上当,骂道:“好奸贼,居然耍诈!”话音方落,只听他突然问道:“开元通宝是正是反?”
李元芳一看掌心铜钱,只见那枚开元通宝正面朝上,反面朝下!
他虽然不知异族男子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问铜钱正反,但料定对方必有深意。他心思一动,道:“是背面朝上!”
异族男子听了心中不禁一酸,看了看怀中李雪雁,暗道:“罢了,你我终究还是有缘无分,强求不得!”
他虽想撒手不管,但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我是吐蕃人,你是唐人,若没缘分,为何相隔万里还能相遇?你摆摊算命,我鬼使神差被你叫来,若没缘分,为什么又抽中同一只灵签?哼!老天爷叫我们有缘无分,可我偏偏却要救你!
异族男子左掌贴在李雪雁背上,触手所及似温香软玉一般,神思微微一荡,见李雪雁气若游丝,急忙收敛心神,将真气缓缓渡到她体内。小说站
www.xsz.tw李雪雁在昏睡之中只觉得一股热流注入体内,霎时便将寒气驱走大半,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来。
只见人群乱哄哄的东奔西跑,也不知所为何事,她看了一阵,更觉头昏脑胀,眼光一斜,只见一张刀削斧凿般的深刻脸容出现眼前。
李雪雁道:“是你!”
异族男子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李雪雁想到自己被一个陌生男子抱在怀中,脸上不禁一红,勉力说道:“喂,你快把我放下来!”
异族男子道:“你被邪马台杀手暗器所伤,暂时不要说话,以免毒性扩散!”
李雪雁道:“但是……”异族男子知道唐人礼教之防甚是严厉,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当下道:“是性命重要,还是礼教重要?”
李雪雁虽然生性豪迈,颇有乃父之风,但儒家理学是她生来就接触的东西,这些观念自然根深蒂固,脱口答道:“自然是礼教!”
异族男子微微冷笑,道:“一个人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礼教?你见过死人知书说礼的吗?”
李雪雁被他问的一愣,呐呐说不出话来。异族男子又道:“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礼教,千百年来已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说什么三纲五常,谦恭敏慧,最后还不是搞得你们支离破碎,五胡乱华?哼也只有你们汉人才会拿它当个宝贝!”
李雪雁觉得他的话实在有些离经叛道,但偏偏又叫人难以反驳,中毒之后想想他的话,更觉得头昏脑胀,只有安慰自己事急从权,让他继续抱着。
李元芳见异族男子突然慢了下来,大喝一声:“哪里跑?”李雪雁这时才想起刚刚昏倒之前,好像听到过李元芳的声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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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雁道:“喂,你让我看看追兵的模样!”
异族男子点了点头,突然倒转身子,李雪雁从他怀中探头一看,果然是李元芳正在施展轻功追来。
李雪雁道:追兵……恍惚中想起所谓的“追兵”似乎正是赌坊之中有关一面之缘,而后来自己总会暗暗想起的李元芳。她情急之下,大声说道:“喂!你让我看看那追兵的摸样!”
异族男子点了点头,突然转过身来倒着奔跑。李雪雁中抬头一看,只见李元芳正展动轻功飞快追来。
果然是他!
李雪雁微微一愣,道:“喂,追来的不是敌人,是朋友!”
异族男子微微一愣,他见李元芳神色焦急,不像一般捕快办案,又见二人郎才女貌,心里一紧,脱口问道:“什么朋友?”
李雪雁听他话里有话,脸色一红,道:“只是打架的朋友而已!”异族男子微微一笑,只觉得心里一颗大石头顿时放了下来。
李雪雁轻轻笑道:“喂,你笑起来其实还蛮好看,以后不要总绷着张脸啦!”
异族男子点了点头,李雪雁又道:“好啦,咱们也别跑了!”异族男子道一声好,突然停下步来。李元芳见他停了,也跟着停了下来。
异族男子道:“你先等等!”
李元芳道:“还等什么,先还了人再说!”不等异族男子说话,劈手来夺李雪雁。异族男子大怒,大喝一声将他挡住。
正这时,顺乐坊矮墙上突然惊现十六道人影,黑衣黑袍,黑巾蒙面,正是东海邪马台杀手!
异族男子心里一惊,只见那十六个邪马台杀手分从四方八方跳了过来,立足未稳,便向他攻来。栗子小说 m.lizi.tw异族男子本来一边防备李元芳,一边还要给李雪雁渡气,已经是左支右绌。这时十六个邪马台杀手向他凶猛攻来,一时之间更是九死一生。
李元芳见突然多了十六个帮手,心里不由一阵疑惑,待见到异族男子一边和十六人交手,一边还要护着李雪雁,更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而自己似乎是关心则乱,误会了他。
李雪雁知道情况紧急,这时鼓起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大声骂道:“李元芳你这呆子,不要再胡搅蛮缠了!这大个子是我朋友,我受了伤,你快帮他料理这些小矮子!”
李元芳对于情况的变化险些有些始料未及,但李雪雁如此说来,他自然只有先帮异族男子度过难关。
李元芳长啸一声,凌空向身边一个邪马台杀手扑去。那邪马台杀手本来以为他是同道中人,没想到他突然反叛,吃了一掌,顿时叽里咕噜一阵叫骂。正这时,远处一人高声喝道:“李元芳,你这小白脸鬼叫什么?”
李元芳听到狄仁杰的声音,精神一振,大叫一声:“狄老哥,你快来,兄弟就要支持不住了!”
狄仁杰远远喝道:“好,有架可打,你先撑着,我马上就来!”
为首的邪马台头领知道事态有变,叽里咕噜一阵,立时分出八个杀手袭向李元芳。这八人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攻了过来,攻势密不透风,凌厉异常。但李元芳艺高人胆大,这时不退反进,足不着地向八人分别攻了一招。
李雪雁见了这番惊险之极的剧斗,只觉得一颗心砰砰乱跳,想起李元芳还不了解这些邪马台杀手,急道:“李呆子,这些小矮子性格卑鄙,爱使有毒暗器,你小心些!”
李元芳这才知道,原来李雪雁是被这些邪马台杀手所伤。他心里怒极,这时出手再不容情。只见他掌法时而势若奔雷,时而绵如飘絮,刚柔并济,将他身前那个邪马台杀手打得连连后退,苦不堪言。
异族男子少了八个对手,精神登时一振。那邪马台头领见急切间不能克敌,喝道:“你们滴,快用暗器滴,不然滴话,大唐军队就要来滴,到时候死了死了滴!”
李雪雁道虽然不能动手,但还能动口,学起邪马台头领,道:“你们滴,快快束手就擒滴,不然滴话,大唐军队来滴,统统死成一段一段的滴!”
邪马台头领脸色一青,掏出一只透骨钉,当先向李雪雁打来。众邪马台杀手纷纷掏出暗器,只见那暗器之上幽光闪闪,异族男子心里一寒,知道这暗器之上必然淬了剧毒。
异族男子自度轻功身法不如李元芳,一个人躲避这些暗器还未可知,若再添上李雪雁,必然十死无生。眼见李元芳已经占了上风,忽然心思一动,大喝一声:“李元芳,快接住!”
李元芳百忙之中问道:“接什么?”话音未落,只听李雪雁叫道:“哎呦,李呆子,你滴好好滴接住,不然姑娘只有死了死了滴!”
李元芳急忙展开身形将她接过,异族男子又道:“李元芳,她身中剧毒,你快用真气帮她续命!”
李元芳道:“好!”那异族男子又道:“一刻钟之后再换我来!”说罢提起一张木桌,挡在身前。
李元芳将李雪雁抱在怀中,一手输送真气,一手凝神对敌。
异族男子挡住了暗器,着地一滚又向邪马台杀手攻了过去。他招数虽然不如李元芳繁复奇妙,但他天生神力,内功较之李元芳也更胜一筹。这时大开大合,杀得邪马台众杀手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李元芳输了一阵真气,见李雪雁身子反倒越来越冰,心里不由一惊,刚盘算着突出重围,只听远处传来一阵长啸,跟着就听狄仁杰大喝道:“小白脸,你先带人突围,这里有老子给你挡着!”
不等李元芳回答,又大声喝道:“你们几个去九门兵马司招呼弟兄们,你们几个带人堵住顺乐坊街道!他奶奶的,敢在老子地盘惹事,看我今天不把你们这些小矮子大卸八块!”
狄仁杰不等李元芳回答,又道:“你们几个去九门兵马司衙门找人,你们几个去堵住顺乐坊街道!奶奶的,敢在老子的地头惹事,看我今天不把这些小矮子大卸八块!”
李雪雁伤势加剧,强笑说道:“对!让这些小矮子死了死了滴!”
狄仁杰哈哈一笑,也跟着乱哄哄骂了一通。邪马台众杀手都能听懂汉语,这时知道异族男子同伴马上就要来援。
为首的邪马台头领知道这一次暗杀又要功亏一篑,只得狠狠一跺脚,跟着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邪马台方言。
李元芳看着邪马台杀手,心里暗自好笑。他知道狄仁杰擅长口技,刚刚一通模仿,好似真有大批人马正向这里赶来,其实不过是他虚张声势,使了个疑兵之计!
邪马台杀手不敢久留,扶起受伤的同伴匆匆离去,异族男子和李元芳也想脱身离去,只听“咚”的一声,跟着有人高声喝道:“什么人啊,胆敢在顺乐坊闹事,不知皇帝陛下今日出游吗?九门兵马司何在,惊扰了圣驾,你们该当何罪?”
这声音又尖又细,远远传了过来,可见说话之人内功深不可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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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最叫人吃惊的还是那句“皇帝出游”。本来皇帝出游一般都去长安北城的猎场,或是王公聚居之地,怎么皇帝今天有雅兴来这三教九流混集的顺乐坊?
这实在叫人费解!
那异族男子听到天下权势最大的大唐之主来到顺乐坊,眼底忽然闪起一阵璀璨光芒。李元芳微微一愣,但只以为他同自己一般,是仰慕皇帝威仪,是以没有多想。
殊不知异族男子此时此刻的心境正与千多年前立身钱塘江边的少年霸王项羽不谋而合,看着始皇帝的车马仪仗威风凛凛,便立志取而代之。
李雪雁听说皇帝到了,不禁吓了一跳。小说站
www.xsz.tw她这次随父亲来到长安城,一来是她父亲宠爱她这个小女儿,二来也是想在长安城中寻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给她定一门亲事。她知道皇帝出游,父亲必会跟随,若是让父亲见到自己这幅样子,那还了得?
当下急道:“大个子,李呆子,咱们快走!”
异族男子和李元芳刚刚才在顺乐坊街头与邪马台人交战,知道若被发现,免不了要吃一番牢狱之灾,相视一眼,悄然起身去了。
大唐皇帝今天没有乘坐辇车,而是骑着一匹白马。只见他壮冠虬髯,神采英毅,体态微胖,四十左右年纪。着一身明黄袍子,更显得英气不凡。
他策马而来,信步来到异族青年等人相斗的地方,看着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邪马台杀手尸体,大唐皇帝双眉一蹙,淡淡说道:“地上的是东海邪马台人吧?”
说罢微微转头,看向身后。栗子网
www.lizi.tw一位身穿紫袍的官员策马上前两步,答道:“陛下明见,正是东海邪马台国人!”
大唐皇帝点了点头,半响没有说话。看了看四周,一阵若有所思,道:“辅机啊,你说邪马台远在东海,他们国人不在邪马台待着,怎么来到咱们大唐了?”
那紫袍大臣淡淡道:“臣不知!”
大唐皇帝微微一笑,对诸人道:“世人都说你善避嫌疑,应物敏速,决断事理,古人不过,就跟狐狸一样机灵!说吧,朕知道长安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瞒你不过,今儿你就给朕仔细道来!”
紫袍官员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臣不知!”
大唐皇帝笑了笑,道:“好!有事情能难得住你,也不容易!算了,死两个邪马台人稀疏平常,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叫京兆尹好好调查也就是了!”
大唐皇帝笑了笑,又对身边内侍道:“还有你们几个,下次朕出行不要肃街扰民!要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朕身为天子,更应该跟普天下的大唐子民亲近才是!”
几个内侍低下头来,不敢说话。倒是一个腰缠金鱼带的紫袍大臣说道:“陛下,刚刚不是有人说顺乐坊这边儿有人聚众闹事吗?”
太唐皇帝笑了笑,道:“是啊,若没有这事儿,朕今天还不会来这儿呢!对了,辅机啊,吐蕃国使者到了长安没有?”
辅机淡淡道:“回陛下,吐蕃国使者今日刚到,现在还在鸿胪寺歇息!”
太唐皇帝笑了笑,道:“原来今日才到……”沉吟一阵,又道:“这些大扫把,一来长安城,朕就不得安宁。”
顿了顿,又道:“辅机啊,长安城最近可有些不太安静啊!”
辅机淡淡点了点头,道:“是……陛下!”
太唐皇帝转过头去,不再多说。辅机松了一口气,愕然发现,其实自己后背早已冷汗如雨,凉了一大片。其实他早就清楚一件事,在这长安城中真正无知不晓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大唐皇帝!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李元芳抱着李雪雁走在前面,异族男子步步紧随,跟在后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二人刚转过巷角,只听一人小声喊道:“喂喂,你们等等,你们要把我家小姐带到哪里去啊?”
说话这人正是燕儿,她虽是李雪雁贴身侍女,但不会半点武功,是以李雪雁打架,她便躲在一旁。后来李雪雁中了暗算,李元芳和异族男子大打出手,及至后来并肩作战,她都历历在目,二人刚刚动身,她便偷偷跟了上来。
李元芳道:“你家小姐中了剧毒,现在正要找个妥善地方疗毒!”
燕儿看了看再次昏过去的李雪雁,眼眶不由红了,急道:“妥善地方,现在去哪儿找妥善地方啊?”
李元芳嘿嘿一笑,道:“我倒是有个好去处!只不过……”异族男子道:“伤势要紧!”
李元芳点了点头,道:“那好,她就交给你了!长安城我比较熟,我先去探路!”说罢将李雪雁交给了异族男子。
李元芳更不怠慢,一个翻身出了巷子。皇帝的出行队伍延的很长,千牛卫士长蛇一般布满了大半个顺乐坊。李元芳藏身在一堵矮墙后,见了这般情势心里暗道不妙。
正在焦急关头,一只巨掌忽然拍上李元芳肩头。李元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狄仁杰。狄仁杰小声道:“小白脸,皇帝出行,你们这时候想走脱可不容易!”
李元芳道:“狄老哥,你怎么看?”狄仁杰道:“什么我怎么看,平时不都是我问你怎么看吗?”
李元芳道:“你老哥素来足智多谋,我远不及你,还请你快些出个主意!”
狄仁杰道:“呸,这时候才知道拍马屁!”李元芳赔了个笑脸,狄仁杰道:“等一下我向东跑,然后用口技模仿那几个东海小矬子吸引千牛卫士,你便从西逃跑!”
李元芳道:“狄老哥,我李元芳感激不尽!”狄仁杰点了点头,刚要动身,忽然想起一件事,一把抓过李元芳,道:“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小子一向不厚道。小说站
www.xsz.tw我有言在先,你千万别往我家跑!”
李元芳道:“你放心,我绝对不去你家!”
狄仁杰点了点头,不再啰嗦。他一纵身出了墙,先是模仿邪马台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接着又大喊一声:“你奶奶的东海小矬子,在顺乐坊打完架就想跑!不知道顺乐坊是老子地盘吗……”
声音越传越远,渐渐听不真切了,大唐皇帝迟疑一阵,对左右道:“好像有人说话?”
一个内侍道:“回陛下,奴才没有听清!”大唐皇帝道:“朕好像听见人在叫东海小矬子,是在说那些邪马台人吧!嗯……叫千牛卫士过去看看!”登时有两队千牛卫士提戟向东追去。
李元芳见千牛卫士果然被狄仁杰引走了,连忙赶回小巷。异族男子和燕儿早就等不及了,见了李元芳,燕儿急道:“李公子,怎么样了?”
李元芳道:“狄老哥把千牛卫引走了,现在你们跟着我来!”当先展开轻功,出了小巷。
异族男子一手抱着李雪雁,一手提着燕儿,从后跟来。一行人转来转去,终于有惊无险逃出了顺乐坊。
众人看了看身后的顺乐坊,想及刚刚若被千牛卫士发现,多半要被当成刺客,这时都是一阵后怕。李元芳道:“咱们虽然逃了出来,但皇帝出游,兹事体大,所以还得小心行事才行!”
李元芳看了看异族男子又道:“还有那些邪马台杀手,说不定埋伏在哪里,我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找地方落脚!”
异族男子和燕儿点了点头,随着李元芳向一条小巷走去。众人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一停院落前。只见门墙上爬满了一层层的藤蔓,郁郁葱葱,好似一条绿色瀑布倒挂在墙上一般。
两扇大门虽然有些破败,但左右各书两句诗:“宸晖降望金舆转,仙路峥嵘碧涧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羽仗遥临鸾鹤驾,帷宫直坐凤麟洲。飞泉洒液恒疑雨,密树含凉镇似秋。老臣预陪悬圃宴,馀年方共赤松游。”
李元芳推了推门,但大门早已牢牢锁住了。见异族男子和燕儿都在盯着自己,李元芳讪讪一笑:“出门前着急,忘了带钥匙,两位多多见谅!”轻轻一跳,越过大门,只听一阵翻箱倒柜声之后,李元芳总算跳了出来。
李元芳拿出钥匙开了大门,请异族男子和燕儿一齐进去。两人刚刚坐定,只听狄仁杰大骂一声:“李元芳你个小白脸,说好了不来我家,你就不能找个别的地方祸害吗?”
说话间,狄仁杰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李元芳讪讪一笑,道:“狄老哥,我想遍了长安城,除了您这里,再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再说咱们自家兄弟,有困难不找你我还找谁?”
狄仁杰怒道:“谁跟你小白脸自家兄弟了,你奶奶的,上次欠我那八十两银子你还没还呢!”
李元芳赔笑道:“狄老哥,这事儿咱们待会再说,还是先来看看姑娘的伤吧!您是杏林高手,您给瞧瞧!”
狄仁杰哼了一声,道:“哼,这时候知道拍马屁了!”走到榻前,伸出手来,搭在李雪雁手腕上。众人见他眉角紧蹙,沉吟不语,心里不由一紧,李元芳问道:“怎么样了?”
狄仁杰想了想,道:“奇怪……”
燕儿急道:“什么奇怪?”狄仁杰道:“要说这姑娘中的毒吗,虽然少见,但我知道这毒药是取自东海一种怪鱼体内!”李元芳道:“狄老哥,你既然知道,那就快些解毒啊!”
狄仁杰骂道:“要是能解毒,我早就解了,还用得着你在这啰嗦!”异族男子道:“您的意思是说,她身上还有别的病状?”
狄仁杰微微一笑,道:“不错,这怪鱼的毒性虽然不小,但害处远远不及她身上另外两处病状!”
狄仁杰指了指李雪雁的脸容,道:“你们看,她脸色呈青,显然是受了至阴至柔的内力影响,但后背至阳穴和双肩却热的发烫,显然又是因为受了至刚至阳的内力缘故。”
李元芳微微一愣,道:“狄老哥,你是说她体内真正作怪的不是剧毒,而是阴阳两种真气?”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正是!”狐疑看了看李元芳,道:“这股阴柔内力很像出自你小子之手,该不会人是你打伤的吧?”
李元芳讪讪一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异族男子也是脸色一红,道:“狄先生,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有份的!”
狄仁杰道:“那是你们合力打伤她的?但是这位姑娘的武功,好像还不用你们二人合力。”李元芳道:“其实她是被东海邪马台杀手用暗器所伤的,后来我和这位兄弟为了缓解她体内剧毒,便用内力助她疗毒,没想到会适得其反!”
狄仁杰骂道:“胡闹,你们两个混蛋内力一则至刚一则至柔,怎么能同时输到她体内?你们这不是害她吗?”燕儿一听小姐情况危急,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狄先生,您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我家小姐!”
李元芳道:“是啊,狄老哥,您快想想办法,大不了事成之后我还您一百六十两银子!”
狄仁杰哼了一声,没理睬李元芳,走到燕儿身边,和颜悦色道:“你这小丫头,哭什么?有我狄仁杰在此,别说你家小姐体内有两种真气,就是再多两种,我也一并治了!好了,你快别苦了,你们小娘们一哭,我就头疼得不得了!”
燕儿可怜巴巴点了点头,登时不敢哭了。狄仁杰对着李元芳没好气道:“祸是你闯的,你自己补救吧!”
李元芳道:“您给指个明路!”狄仁杰道:“想要救她,其实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你先得取四件东西!”
李元芳和异族男子登时来了精神,只听狄仁杰道:“这第一件,你要去洛阳杜家取一坛五十年的杜康老酒,多一年不行,少一年也不行;这第二件,还是着落在洛阳。你要分别取一株‘姚黄’和一株‘魏紫’。老子一看你这小白脸就知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姚黄魏紫,好吧,今天我发发善心,一并告诉你算了!”
顿了顿,接着说道:“姚黄和魏紫其实就是牡丹花!不过这两株牡丹花有些特别,你不能取分开的,要取两株连在一起的,这才是真正的阴阳牡丹花!”
李元芳点了点头,道:“还有什么,您都一起交代了吧!”狄仁杰道:“前两品不算难找,但这第三品可就有些难了!这味药上面是虫,下面却是草,是以叫虫草。产自南诏国,在咱们中原地区极为罕见,我也是当年机缘巧合之下,才见过一次的!”
燕儿眼前一亮,道:“这东西我知道在哪!”狄仁杰问道:“你见过?”燕儿点了点头,本想说在府里见过,但看了看三人,觉得还是不要说出来的更好,当下嘿嘿一笑,不答话了。
第三件解决了,那么就只剩下第四件了,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狄仁杰身上,狄仁杰微微一叹,沉声道:“这第四件可比前面三件加一起还要难!”
李元芳问道:“那又是什么?”
狄仁杰道:“本来也用不到这东西,不过你们两个人的真气实在太强横,两股内力在她体内碰撞也太过激烈,我虽然可以设法将两股真气排出去,但只怕冲击太强,有损筋脉。是以稳妥起见,还是要尽量争取!”
异族男子沉吟一阵,问道:“是什么?”
狄仁杰凝眸看了看他,道:“天山雪莲!”
他话一出口,众人不由齐齐一震。虽然总有人说天山雪莲能活死人肉白骨,但还从未有人见过这朵奇花。想来这是仙人之花,凡人也没有这般机缘得见。
四人商议一番,李元芳轻功过人,是以连夜赶路去洛阳城找寻杜康老酒和雌雄牡丹花。而冬虫夏草,自然就落到燕儿身上。狄仁杰要时刻为李雪雁施针,是以不能离开。而异族男子,唯有他的内力至阳之刚,是以要留在家中,为李雪雁续气吊命。
众人分拨完毕,便分头行动。小说站
www.xsz.tw李元芳先去了洛阳,燕儿紧随其后,去取冬虫夏草。看着迅速寂静下来的院落,异族男子也一阵默然。
狄仁杰拍了拍他肩膀,道:“等一会我还要施针,然后就要劳你帮她输五个时辰的真气!”异族男子点了点头,默默跟着狄仁杰进了里屋。
过了大半个时辰,狄仁杰施完了针。精力充沛如他一般,这时也累的汗如雨下。异族男子道:“劳烦狄先生了!”
狄仁杰哈哈一笑,道:“都是小白脸的朋友,朋友之间,还客气什么!对了,再过半个时辰,姑娘就要醒了。等她醒了,你便输真气吧!”
异族男子点了点头,转身便要推门进屋,正这时,狄仁杰突然问道:“小伙子,我听说吐蕃使者今天刚刚到了长安城!”
异族青年眼中厉芒一闪,淡淡道:“没听说过……”狄仁杰哈哈一笑,道:“我也是道听途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异族男子点了点头,推门进屋。狄仁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神秘莫测的笑了笑。
异族男子来到床榻旁,静静看着熟睡之中的李雪雁。
其实他从小到大遭遇过无数次困难险阻,阴谋诡计,他生命之中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这么安安静静看一个女子睡觉,一来女人在吐蕃地位不高,二来也是他胸怀大志而淡薄儿女情长。
不过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他怎么会如此念兹在兹一个初识的大唐女子?
李雪雁翻了个身,呻吟一声醒了过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时身体虚弱,又在榻上,衬着她一身男装,更显得七分慵懒之中带有三分妩媚。异族男子被她凉如秋水的眼眸扫过,心里不由得砰砰乱跳。
李雪雁道:“喂,大个子,这是哪啊?”
异族男子想起狄仁杰的吩咐,急忙坐到榻上,横起一掌,轻轻拍在她至阳穴上,缓缓输着真气。
李雪雁觉得身子渐渐暖和了,轻轻推了推他,又道:“大个子,你还没说……这是哪啊?”
异族男子柔声道:“你受了重伤,现在正在狄仁杰狄先生的家里养伤。狄先生就是李元芳的朋友!”
李雪雁微微一笑,道:“好啦,我知道这对活宝!”
想起李元芳和狄仁杰在赌坊里的事情,李雪雁不禁轻轻笑了出来。异族男子见她受伤之后突然从初时的灵动活泼变得温柔婉约,不由微微一愣。
李雪雁见他目光灼灼看着自己,脸上一红,道:“对啦,你不要姑娘长姑娘短的叫个不停,你说长安城中这么多位姑娘,你这一叫,我哪里知道你叫的是谁?”
异族男子微微一愣,道:“那……”李雪雁道:“我姓李,叫李雪雁!白雪的雪,大雁的雁!”异族男子沉吟道:“李雪雁……”
李雪雁轻轻一笑,道:“说起来,我的名字还有些故事!当年我娘即将临盆那天,府上突然来了一个老和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爹爹说,这老和尚白胡子白眉毛白头发,看起来年岁好大。他来了我家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只是坐在一株松树下面。我爹爹也不知他要做些什么,但吩咐府里的下人不能慢待了他!”
李雪雁顿了顿,接着说道:“就这样,老和尚在树下坐了三日三夜,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这时忽然响起一阵婴儿啼哭声!”
异族男子柔声笑道:“我知道,那一定是你了!”
李雪雁点了点头,道:“那老和尚听到婴儿啼哭之声,突然从树下站了起来。他来到正厅,我爹爹也很奇怪,急忙也来到正厅。那老和尚对我爹爹道:令千金将来一定富贵至极,可喜可贺!我爹爹很是奇怪,这老和尚没进后宅,怎么知道我娘生的一定就是个女孩儿呢?我爹爹知道老和尚其实是位高人,又惊又喜,便请老和尚帮忙赐名。老和尚说,令千金将来一定会嫁到西南去,但李西南实在太难听,便叫我李雪雁了!”
嫁到西南?异族男子身子一震,不禁又想到两人抽中的同一只月老灵签。这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的姻缘吗?
李雪雁轻轻一咳,道:“喂,我说了这么多,那你又叫什么啊?”
异族男子看着她碎星般的眸子,险些脱口说出了自己姓名。但他此来长安,实在是责任重大,是以不能以真姓名相告。
他看着榻上一本论语,忽然灵机一动,道:“家父素来仰慕大唐文化,是以在我小的时候为我请了一位汉人师傅!这位老师是位饱学鸿儒,受了隋末战乱,才逃到我们吐蕃国。我小时候想起个汉人名字,后来我师傅说,我吐蕃名字中有个松字,便叫松子好了!”
李雪雁呵呵一笑:“松子!你这位老师还真有趣呢!”
异族男子笑了笑,道:“是啊,先生虽然是饱学鸿儒,但为人生性诙谐,并不迂腐!”
李雪雁道:“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你的老师呢……说起来,我爹爹从前给我请过的老师,一个个只会照本宣科,无聊的紧,后来都被我作弄跑了!”
想起当年气走西席先生的事,李雪雁忍不住又是一笑。松子看着她脸上容光,顿觉一阵喜乐。
他淡淡一笑,刚想说话,李雪雁又是一阵咳嗽。松子双眉一蹙,道:“雪雁,你病体未愈,先别急着说话!”
李雪雁委屈的点了点头,她生性好动,比一般男儿还要活泼跳脱,让她一天不吃饭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让她不说不动,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若是旁人来说,少不得要被她作弄。但松子说了,她既不生气,也没有反驳心思。过了大半个时辰,她体内真气终于暂时得到压制。李雪雁开口说道:“松,松子……”
松子看了看李雪雁,问道:“怎么了?”
李雪雁脸上微微一红,小声问道:“咱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你干什么要耗费真力救我?”
松子看了看李雪雁,又看了看窗外,出神一阵,才淡淡说道:“如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我便不会这么做了吧!”
这句话前后矛盾,叫人听了摸不清头脑。但李雪雁听了,却偏偏懂得他话里意思。
李雪雁道:“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松子奇道:“为什么?”李雪雁笑道:“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做大事的人!”
松子问道:“何以见得?”李雪雁道:“因为你和我一位叔叔很像,他就是个做大事的人!”
松子淡淡笑了笑,道:“有机会可要见见你这位叔叔!”他本意之中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这么说来,倒有些女婿登门拜访的意味。饶是李雪雁神经大条,这时也不由脸上一红,轻轻啐道:“我叔叔又不是松鼠,可不见你这颗松子!”
松子听了朗声一笑,没有答话。倒是大堂上的狄仁杰叫道:“喂,你们两个卿卿我我,也不知道小点声!不怕老子听到了吗,哈哈哈!”
这一席话说的二人脸上俱是一红,李雪雁小声咕哝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狄仁杰道:“李小姐,狗嘴里虽然吐不出象牙,但我这狗爪子可是救了某些不知感恩图报的人啊!”
李雪雁听他调笑自己,对松子拌了个鬼脸。两人四目相对,只觉得自己的影子都深深印在对方眼里,这时都情不自禁想到那一只月老灵签——
“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
呵!
一声呼喝在小院中响起,平地之中似响起一道炸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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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子推开门,只见狄仁杰赤裸着上身,露出黑亮的胸膛。手中一条软锁,纵横飞舞,势如夭矫飞龙。
松子和李元芳交过手,深知那位白面捕头的厉害。这时见了狄仁杰的身手,觉得他的武功另辟蹊径,颇有独到之处,心中不禁感叹,大唐人杰地灵,从古至今英雄辈出,这一点远非他吐蕃可比。
见他一套软锁打完,脸不红气不喘,知道狄仁杰体能武功俱在巅峰,即使比之自己和李元芳,也不遑多让。有心招募这两位天下英才,但想起唐人骄傲的天性,恐怕这二人也不会心甘情愿与自己远赴吐蕃。
狄仁杰用软锁挑起树枝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两下,笑道:“小哥儿起的倒早!”见他一夜未曾休息,连续给李雪雁输了五个时辰的真气,仍旧神采奕奕,不禁佩服这异域汉子的武功深厚。
狄仁杰虽然只是长安府总捕头,但对于时局格外关心。这时不禁暗想:他选在这时来长安城,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再想起李雪雁,不禁微微一笑。虽然他以前从未见过李雪雁,但对于她的身份,狄仁杰已然有了一丝了然。
毕竟这个“江陵第一好汉”的名号,实在是太响亮了。
松子点了点头:“昨天的事情,还要多谢狄先生。”
狄仁杰呵呵一笑:“李姑娘是唐人,我也是唐人,唐人帮助唐人,本来就无可厚非。我倒是奇怪,小哥儿怎么认识李姑娘的?”
松子想起与李雪雁的相遇,冷硬的脸孔上不禁多了一抹温柔:“我与她,算是不打不相识!”
当即说出与李雪雁相识的经历,狄仁杰一边听一边点头,若是换个人,恐怕会觉得荒诞不羁,但这件事发生在“江陵第一好汉”身上,则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狄仁杰笑道:“不打不相识,也是一种缘分!”
看着他讳莫如深的笑容,松子道:“狄先生,她的伤势一定要天山雪莲吗?”
狄仁杰笑了笑,并没有答话。小说站
www.xsz.tw看着狄仁杰离去的背影,这个素来自信的异域汉子也沉默下来。如果他是雪原上一只苍鹰的话。那么这个官职并不显贵的狄仁杰,便是一头雪地里的狮子。自己在他面前,便似一只婴儿,似乎连内心深处的秘密,也都全部被他看清。
看来老师的话果然不假,一个人的尊卑,和他的地位没有关系,有关的是他的修养和头脑。
或者说,只和一个人的能力有关!
洛阳与长安相距并不远,但也要三日路程。因为忧心李雪雁身上的内伤,所以李元芳这一次从长安府借了三匹马。
此时是盛夏时节,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往来,官道之上大路通畅。李元芳马不停蹄,一路向东赶去。行了大半日,终于在官道上找到一家茶肆。李元芳下了马,来到茶肆中,早有店小二端着大茶壶伺候。
李元芳出身长安府,为人谦和,喜欢结交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朋友。所以虽然是店小二,倒也没有什么颐指气使。
李元芳道:“小二哥,此去洛阳杜家村可有什么方便路径?”
店小二给李元芳端了四色小菜,道:“客官说的是哪个杜家村?”
李元芳道:“杜康酒的杜家!”
店小二听了,脸色一变,李元芳作为长安城赫赫有名的捕快,断案无算,自然不会错过店小二眼里的异色。不动声色喝了口茶,笑道:“怎么,小二哥不知道吗?”
店小二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低声道:“客官,您有所不知,现在这杜家村去不得!”
李元芳好奇道:“怎么说?”
店小二又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贴近李元芳,悄声道:“就是这样!”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向李元芳肚子狠狠刺了过去。
李元芳早在察觉到对方有异时,就一直防着对方。也是他艺高人胆大,即使身在险境,依旧谈笑风生,不慌不忙。
李元芳一手端着茶杯,身子一侧,在电光火石之间让过这凶险一刺。栗子小说 m.lizi.tw右手化拳为掌,狠狠一拍桌子,将桌子凌空掀翻了起来。店小二被桌子阻挡,一时之间进退不得。李元芳大喝一声,一掌击在桌子上,那桌子向店小二迎面撞来。
蓦地一人刺斜里杀了出来,一拳打在桌子上,砰的一声,木屑四溅,一张桌子被那人凌空打断。李元芳笑道:“来得好!”
那人冷笑一声:“狂妄!”一拳向他当胸打去。拳势凶猛狠戾,出了十分力气。李元芳见对方要置自己于死地,这时也不禁大怒。迎着对方拳势,猛然击出一拳。这一拳后发先至,赶在对方之前击在对方胸口上。
那人惨叫一声,被李元芳一拳打飞了出去。李元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威风凛凛喝道:“还有谁?”
茶肆之中又站出八个大汉,李元芳夷然不惧,率先向八人进攻。那八人想不到李元芳身陷重围居然敢主动进攻,心下也佩服他胆色过人。八人将李元芳团团围住,在茶肆之中展开进攻。
但这八人的武功与李元芳想去甚远,虽然攻势猛恶,却并不凌厉。李元芳沉着应对,不多时便将八人一一击破。这时茶肆内早已乱成一团,连一张完整的桌椅都没有了,李元芳整理衣襟,刚想要骑马离去,便听一人笑道:“李相公拳脚无敌,果然不愧长安小孟起的名号!”
李元芳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着宝蓝色文生公子衫,头系宝蓝色文生公子巾的年轻儒生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人面如美玉,身高六尺,极为俊美。脸上噙着笑意,举止大方。但李元芳看在眼里,却十分不舒服。这人偷袭在前,这时见势不妙又想另出机杼,说是伪君子也不为过。
那人见李元芳没有搭话,微微一笑:“李相公,我这些弟兄们经常听到您的威名。您知道我们这些江湖人,素来不会轻易服谁,所以才挑衅出手,失礼之处,还望李相公海涵!”
李元芳见他词锋犀利,眉头一蹙,虽然知道面人男子是敌非友,但他如此一说,自己若是冷言冷语,未免落了下乘。淡淡一笑:“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不打不相识!”
那人朗声一笑:“难怪长安城的朋友们,都说您忠义无双侠肝义胆,今日一见,果真叫人佩服!”
李元芳淡淡道:“不过是江湖上的朋友们抬爱罢了。”见对方始终不摆明身份,更加觉得对方藏头露尾,心怀叵测。
李元芳心挂李雪雁伤势,这时恨不得插翅飞到杜康村,不想再与对方纠缠,拱手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拜别,这位朋友请了!”
那人笑道:“李相公别急着走。”
李元芳见他有意阻拦,淡淡一笑,倒要看看这个“伪君子”又要如何。只听那人笑道:“李相公,我们从塞外来此,只是想和您说,孙远虎孙大哥虽然脾气不好,但其实他为人古道热肠,最爱交朋友。所以在下想和李相公说项。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不打不相识,李相公看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李元芳淡淡一笑:“我出身江湖,虽然做了捕快,但依旧是个江湖人。平时江湖上的朋友们来了长安,我只会好酒招待!”
这倒是暗示那人,朋友来了好酒好肉,但敌人来了,李元芳自然也有拳脚等着。
一人奸笑道:“这里是长安古道,四季风大!”这又是在提醒李元芳,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李元芳朗声一笑:“这些年兄弟在长安府挂职,风浪见过不少。但也知道一件事,歪风邪风虽大,但还压不死人!”翻身上马,道一声告辞了。
那人微笑站在茶肆前,目送李元芳远去,并未阻拦。但李元芳看在眼里,却颇为奇怪。他不相信这些塞北苍狼孙远虎的朋友既然敢在这里布局,又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只是再一想到李雪雁身上麻烦的内伤,而这些塞北江湖人士却又纠缠不休,眉头一蹙。
再行半日,日落西山,已是傍晚时分。李元芳没有找到可以投宿的茶肆酒馆,只能找了块大石避风。刚点燃篝火,便听到有人轻轻一咳。李元芳剑眉一蹙,锐利眼光扫向四周丛林中。
“躲躲藏藏,可不是英雄好汉所为!”
丛林中一人咳嗽一声,慢慢走了出来。只见他丰神俊朗,正是茶肆那位年轻公子。这时他身边还站了个佝偻身子的老者,那老者低着头,看不清脸容。但看他步子很沉,便知道对方是个内功精深的大高手。
李元芳清楚,那人没有选在茶肆中动手,是在此处提前布下天罗地网,等着自己来投。狄仁杰在他临刑前,叮嘱他一定要快,但这时敌人却如潮水一般,心里十分紧急。但越是紧急,他越是要镇定下来,不然被对方看清虚实,打定主意要将他拖住,恐怕大大不妙。
李元芳道:“看来我们果然很有缘分,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相遇。”
那人笑道:“是啊,看来这一路之上的缘分可不会少。”
李元芳笑道:“那可不好,我有公务在身,要去洛阳一趟。若是一路上会朋聚友,可要耽误不少时间。”
那人笑道:“李相公威名赫赫,我们这些江湖人士哪个不敬仰佩服?其实不止是我,连贾云鹏贾三爷,也一直都想和李相公交个朋友。”
这贾云鹏贾三爷在长安城十分出名,势力雄强,手眼通天,相传他和不少达官显贵都相交要好。李元芳作为长安城捕快,更清楚那位生意铺的很大的贾三爷,暗中经营青楼赌坊,是长安城有数的大头子之一,可以说得上是黑白通吃。
李元芳心里清楚,那人是在提醒自己,孙远虎是贾三爷的人。李相公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如若放了孙远虎,那么大家还可以交个朋友。若不放了孙远虎,大家颜面上都不好看。
李元芳道:“贾三爷是长安城赫赫有名的人物,我李元芳只是个无名小卒,哪里又敢高攀?”
那老者冷冷笑道:“既然知道高攀不上,那还是乖乖听命吧!”
李元芳眼中精光暴闪:“我吃的是大唐的俸禄,除了大唐官府,何须要听外人之言?长安城很大,来的人很多。朋友来了自有酒肉招待,但若是敌人,也有拳脚等着招呼。我李元芳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顶天立地,生平却也没怕过谁!”
那老者大笑一声:“好个狂妄无知的臭小子!”身形暴起,似一团乌云向李元芳滚滚压来。
看着李雪雁苍白的脸色,松子不禁轻轻一叹。小说站
www.xsz.tw狄仁杰施针之后,虽然病情大致缓和下来,但她饭不能吃,水不能喝,全凭自己一口真气吊命。长此以往,即使最后内伤痊愈,也要落下病根。
而且自己此来长安,是有十分重要时期要做。但想不到鬼使神差与李雪雁相识,又鬼使神差卷入了两人对方的麻烦之中。本来他一走了之,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想起那支月老灵签,再看她这副无力模样,却怎么也硬不下心肠。
难怪中原人总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什么万丈豪情,这时候也全都化成了绕指柔。
狄仁杰午时当差回来,见松子默默站在李雪雁床前,道:“怎么了?”
松子自然不会将心事说给这位大唐智者听,摇了摇头:“没什么。”
狄仁杰笑道:“小哥儿,我瞧得出来,你是个有大志向的人。此来长安,也绝不只是为了见识我天朝风土人情。”
松子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凌厉,紧紧看向狄仁杰,狄仁杰笑道:“你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怎么愿意为了她一个小小女子,耽误远大志向呢?”
松子道:“狄先生说的话,我不懂。”
狄仁杰笑道:“有时候懂得太多,也不是个好事。有时候稀里糊涂,却也未必不好,你说是吗?”
松子紧紧注视着狄仁杰,见对方淡淡笑着,并没有紧张,不禁暗想:这位狄先生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我的身份不成?
但隐隐觉得狄仁杰的话,似乎都与李雪雁有关。
他本来没有想要知道李雪雁的身份,但被狄仁杰一说,不禁多了几分好奇。他知道眼下形势危机,自己本不该好奇,更不该被外人所动,尤其不该守在这里。但却还是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更想要知道李雪雁的身份来历。
狄仁杰笑道:“小哥儿还没吃饭吧!”
松子点了点头,狄仁杰道:“走,我们去上元楼坐坐!”两人来到上元楼,挑了个临窗座位。狄仁杰点了四色小菜,又要了两壶老酒,道:“我是个穷官儿,可请不起你吃大鱼大肉!”
松子道:“狄先生客气了!”
狄仁杰道:“上元楼是这条街最高的地方,所以我们坐的最高。栗子小说 m.lizi.tw坐的最高,总会看的最远。”
松子听他话里有话,道:“未必。”
狄仁杰笑道:“此话怎讲?”
松子道:“在我们吐蕃,有一座珠穆朗玛神峰,相传那是世界之顶,是天下间最高的所在。依狄先生的话,我若站在神峰之上,岂不是世间最高之人,岂不是世间目光最远之人?”
狄仁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却想:这异域少年好大的口气。难道在他心里,自己比大唐皇帝更了不起,身份更尊贵吗?
不过听他口气,倒是对他身份多了几份把握。本来狄仁杰虽然知道这异域青年必然出身显贵,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这般人物。
眼神看向长街,变得越发深邃。一个李雪雁已经让他十分头痛了,没想到居然还会牵扯出他这个“大人物”来,稍不留神可要酿成滔天大祸。
只是他秘密来到长安城,想必长安城里那些大人物一定早就知道了。而这又和长安城里那些大人物的博弈有关。
他只是长安府的总捕头,一个六品小官儿,没有能力,更没有义务参与进来。
所以,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想到这里,心下稍安。
松子道:“狄先生,她的病到底怎样?”
狄仁杰道:“你和元芳的功力不相上下,但内功却一阴一阳,现在在李姑娘体内相抗,谁也奈何不得谁。我施了三次还阳针,已经能够稳定病情。但这股真气迟迟不导出体内,终究还是祸患。”
松子道:“所以一定要天山雪莲来顺气吗?”
狄仁杰道:“没错,前三味药材都是帮助李姑娘稳定内脏,天山雪莲则是用来理气治伤!”
话锋一转,道:“怎么,我看小哥儿两次问及天山雪莲,难道小哥儿知道天山雪莲吗?”
松子神色不变:“在吐蕃,天山雪莲的传说很多,但传说只是传说。我们的牧民全都听过,但却从没有人见过!”
狄仁杰笑道:“有时候,传说并不可信,但有时候,传说未必不是真的。”
松子一阵沉默,刚想开口,却见窗外突然走来两队人马,向狄仁杰家赶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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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注意到了,狄仁杰道:“糟糕,这可不妙!”心里清楚,李雪雁的动向到底还是惊动了那位贵人,若是让他发现李雪雁在自己家里养伤,那可大大不妙。
松子显然也注意到狄仁杰蹙起的眉头,道:“狄先生,怎么办?”
狄仁杰道:“他们不是长安府人,所以我也不认识。不过李姑娘现在还有内伤,若是离了你,只怕不行。这样吧,我来引开他们,你从后门将李姑娘带走。我们明早在城外十里亭会面!”
两人约好之后,狄仁杰先行下楼,抢先一步来到那队人马面前,道:“几位是来找我狄仁杰的吗?”
狄仁杰虽然只是个长安府总捕头,但为人四海,义满天下,名头十分响亮。领队的头头笑道:“原来阁下就是狄四海!”
狄仁杰朗声一笑:“我狄仁杰不过是个赳赳武夫,狄四海什么可不敢当。几位朋友从哪里来,若不嫌弃,今日老狄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上一番!”
其中一人不阴不阳笑道:“喝上一番未尝不可,只不过这酒楼可要另说了。”
狄仁杰听得他话里意思,是要请自己吃顿“牢饭”。面不改色,笑道:“几位朋友面生得紧,我老狄虽穷,但在长安城怎么也算是个主人,哪有客人请主人这般道理?我看对面的上元楼就很好,有酒有肉,想听曲儿还有得听,不如几位随我过去坐坐如何?”
伸出大手,向刚刚不阴不阳那人握去。那人性情阴鹜,十分在意面子,冷笑一声,向狄仁杰握去。两手相交,那人脸色一变,只觉得自己一双手顷刻间如入铁钳之中,疼得浑身发颤。
领队的男子见手下吃亏,脸色不变,笑道:“素闻狄四海武功超卓,号称长安第一人,兄弟自幼好武,还请狄四海指点指点!”伸出另一只手,向狄仁杰空着的右手握去。
狄仁杰夷然不惧,右手与他相握,这一来,等于他一个人同时面对两个人的内力真气。这场面十分危险,也是狄仁杰胆大包天,若是换了个人,哪里又敢这般涉身险境?
狄仁杰只觉得一时之间,一冷一热两股内力向自己同时袭来,顷刻间,一边身子冷的似冰,另一边身子热的似火。不过他却不得不冒此奇险,因为李雪雁若是被他们搜了出来,不止是他自己,便是李雪雁和那个吐蕃松子,也会承受莫大凶险。
所以他要将这群人托下来,只有如此,松子才能救走李雪雁。而唯有李雪雁安然无恙,这个死结才会被打开。
狄仁杰大喝一声,催动周身真气,将两股体力震出体外。那两人被他先声夺人,这时身子酥软,主导权也完全掌握在狄仁杰手中。
狄仁杰笑道:“两位朋友,上元楼里请吧!”握着两人手,憨厚一笑,向上元楼里大步走去。
松子见狄仁杰将两人请进上元楼,舒了口气。他此来大唐,是有要事在身,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泄露踪迹,所以他一直竭力避免与大唐人物见面。
按照狄仁杰的指示,从小巷后的秘密小门进了狄宅。李雪雁重伤在身,一直昏昏沉沉。刚刚听到门外有人说话,其中一人是狄仁杰,而另一人的声音,和马叔叔很像。
李雪雁苍白的脸色顿时更白了,马叔叔和她父亲相交莫逆,自己这一身武功,也全是得他所授,按理来说,他也是自己半个师傅。饶是李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但在师傅面前,她还是要有所收敛的。
何况现在重伤缠身,若是让马叔叔带回家去,那父亲大人还不火冒三丈?到时小燕儿这个小白鼠,可真就要被父亲大人一怒嫁去成国公府上了!而自己日后,也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变成一个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大家闺秀”。
权衡利弊,李雪雁挣扎着想要从踏上坐起来。但这时浑身酸软,哪还有半点力气?哎呦一声,李雪雁就要从踏上栽倒。这时也真是女英雄气短,她平时生龙活虎,打得了流氓,斗得过恶霸,哪里想到有朝一日还会从头到脚,从床上栽下去?
李雪雁闷闷得想,枉自己号称江陵城第一好汉,居然会死的如此憋屈,真是呜呼哀哉,岂有此理!
正为身后事不平,一只大手突然从旁伸了过来,李雪雁感觉身子一轻,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李雪雁虽然生性活泼,但毕竟还是个稚龄少女,除了父亲母亲,还从未被人抱过。这时苍白的面颊上,不禁多了一道红霞。即是愤怒,也是羞涩。
李雪雁虽然不想跟马叔叔一起回府,但对于女儿家来说,毕竟清白更加重要。这时候想要大叫一声,引起马叔叔的注意,还未尖叫,便被一张大手牢牢堵住。
“李姑娘,是我!”
李雪雁抬起头,发现原来是那块吐蕃木头,不由长舒了口气。只听松子沉声道:“李姑娘,那些人都是来找你的吧?”
李雪雁点了点头,松子又道:“你要和他们回去吗?”李雪雁摇了摇头,松子道:“好,既然你不想回去,那我怎么也要护你周全!”
李雪雁点了点头,病态的面颊上,不禁多了些潮红。这时缩在他怀里,看着他刀刻斧凿般的冷峻面容,心里不由怦然而动。
忽然想起半年前,自己闯了祸,垂头丧气回到家里,被父亲大人狠狠训斥之后,母亲抱着自己,笑着说,似你这种小丫头,日后可真要愁死了你爹爹和我。当时自己痴痴一笑,抱着母亲撒娇。
母亲问自己,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喜欢的男子?当时自己笑着回答,这江陵城的男子哪里值得她喜欢。母亲又问自己,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当时自己想了好一阵,才心向往之的回答。自己日后要嫁,便要嫁一个顶天地里的大英雄!
谁知母亲却颇为不喜,自己接连撒娇,母亲才说出原因。嫁一个英雄,是很累的。
就像长孙姐姐,嫁给了天下间最大的英雄,但结果呢?操劳半生,香消玉损。不过她也深知李雪雁的脾气,所以只能祈求儿孙自有儿孙福了。
他是个英雄吗?
她也不知道。
她和他之间,若不是那只月老灵签,恐怕永远也不会相识。
但正是那一只月老灵签,让两人的命运被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拉到了一起。
或许这种力量,便是那些被她讥笑被她轻视的痴男怨女口中的缘分。
李雪雁生在大贵之家,十多年来,也见识了不少上层人物。面前的男子不是那些自认风流的长安贵公子可比,他身上那股沉稳自若的气质,自己只在很少人身上见过。而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当世英雄。
李雪雁缩在松子怀里,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只觉得一时之间,迷迷糊糊的,脑子里的念头也乱七八糟的纷至沓来。
噗,一只短箭穿过桌子,狠狠扎进地板里。栗子小说 m.lizi.tw
松子眸色一紧,凝神扫向四周。这种短箭他很熟悉,一路之上,可没少遭遇这种短箭的袭击。
抱紧李雪雁,等待短箭的下一轮攻击。果然,还未等他有动作,一排短箭已经密集的钉了过来。
松子身形一动,如猎豹一般躲开短箭。背后的门板忽然砸了下来,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五短身材,浑身墨绿的邪马台杀手合刀砍来。
他的刀势悄无声息,但又极其凌厉。李雪雁看得真切,这时不禁惊呼一声。
松子对于这些邪马台杀手十分熟悉,知道这些来自于东海的小矮子个性凶悍,最喜欢最习惯的就是这种无声无息的刺杀。
鼓起周身真气,一拳向门板打去。那邪马台杀手哼了一声,便一头栽倒。来不及喘息,两扇内窗同时打开,滚进两道灰色人影。一人持刀,一人拿着短斧,向松子怀中的李雪雁攻来。
松子暗道一声卑鄙,但这些邪马台杀手行事本来就是不择手段。不等松子反应,又是四个邪马台杀手突然从地下钻了出来。这四人潜伏最久,即使是松子也没有察觉,这时两个攻向他,另外两个则攻向李雪雁。
李雪雁在他怀中,自然将邪马台杀手的动向看的清清楚楚,虽然情势已经危险之极,但不知怎的,她竟然分毫不感到害怕,反而还很想知道,松子在四面楚歌之际,到底会怎样做。
神思幽幽,这时居然想到了千年前,乌江上的霸王和虞姬。
他若是霸王,会舍得虞姬投江吗?
不由想起母亲大人的话,嫁一个英雄,是很累的。
因为英雄要做很多英雄的事情,所以留给女人的时间就很短了。
这时六人的攻势滚滚袭来,松子大喝一声,威猛如天神下凡,一手将李雪雁紧紧护住,一拳向攻击李雪雁的邪马台杀手迎面打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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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柄雪亮的长刀,李雪雁心中砰砰乱跳。她习武日久,虽然本身的功力远不及松子、李元芳。但出身大贵之家,眼界不凡,知道松子是打定了主意,要先护住自己。
他和我非亲非故,为何甘冒奇险,也要救我?
这个木头桩子,一看就是个胸有大志的男人,对他来说,志向和生命应该是最重要的。但他为何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救我?
片刻之间,一颗芳心竟如小鹿激撞。对于眼前的危险,居然也毫不在意了。
砰砰两声,两个邪马台杀手被松子击倒在地。松子虽然武功极高,但他武功走的是刚猛一路,对于闪转腾挪的灵巧功夫并不在行。这时人在狭小的室内,劣势更加放大了无数倍。何况双拳难敌四手,此时怀中还有一个重病在身的李雪雁?
另外四个邪马台杀手交错攻来,眼看刀斧袭身,松子凌空飞了起来,一头撞向迎面持刀的邪马台杀手,双腿猛踢身后两个邪马台杀手,空着的右手抓向正面持短斧的邪马台杀手。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李雪雁目眩神迷,暗自喝彩。
四个邪马台杀手应变不及,被他一撞、一踢、一抓化解了攻势。虽然如此,但也只有松子才会知道这其中的危险,若是他其中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那么今日恐怕真要葬身于此了。饶是如此,也被身后两个邪马台杀手一人打了一掌。
松子抱着李雪雁夺门而出,这时双目尽赤,有如杀神。埋伏在门外的李家族兵听到动静,急忙赶了过来,这时见李雪雁被松子抱在怀里,不由大怒。其中一人武功高深,不让李雪雁的蒙师马叔叔,劈手来夺。
松子大怒,一拳向他面门打去。拳到一半,李雪雁气若游丝道:“松子,不要!”松子一听,这才收了拳势。饶是如此,真气激起的劲风,还是让那人心里一寒。
松子冷哼一声,趁着两人目瞪口呆之际夺门逃去。这时狄仁杰和马本元坐在上元楼上,狄仁杰特意挑了个开阔之地,刚好能将院中情形尽收眼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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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脸色不变,招呼两人喝酒吃菜,但牢牢把握风口,要给松子争取更多时间。虽然面不改色,但马本元擅长察言观色,知道一定有事发生。
马本元对阴鹜的小个子付京生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想法子下楼。但狄仁杰作为长安府总捕头,一双眼睛锐利程度,当世不做第二人想,嘿嘿一笑,举杯对付京生道:“好朋友要去哪儿?”
付京生冷笑道:“谁与你这厮是好朋友?我要去哪儿,便去哪儿,你是长安府捕头,可我不是你长安府的犯人!”
狄仁杰笑眯眯道:“看来付兄弟对老狄多有误会!”
付京生冷笑道:“狄仁杰,我们为何而来,你也知道。若是再阻拦,今日便要你好看!别以为你一个小小的长安府总捕头,便能在长安城里一手遮天!”
狄仁杰大笑道:“我老狄自问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长安府总捕头,哪里又敢一手遮天?不过有些人可就不同了,没有搜查令,便敢入室,真是比强盗还要厉害!却不知道,这长安城,可还有王法吗?”
付京生脸色一冷,道:“便是进你家门,却又如何?”
狄仁杰道:“朋友来了,老狄好酒好肉招呼。敌人来了,老狄虽然只是个小小的长安府总捕头,但还有拳头!”
马本元给付京生使了个眼色,但付京生阴鹜冲动,这时猛然一拍桌子:“狄仁杰,你当我真怕了你不成?”
狄仁杰本来就是要激怒付京生,然后牵扯住两人的注意力,这时付京生一拍桌子,狄仁杰大喝一声:“好啊,看来好朋友今天是要拆我老狄的台来了!”轻舒猿臂,抓向付京生。付京生抽出刀来,便要砍向狄仁杰。谁知那刀刚抽出一半,便被狄仁杰一把推回刀鞘里。
“朋友之间动兵刃可会伤感情!”狄仁杰戏虐一笑,一把将付京生按回了桌里。付京生脸色涨红,但无论如何,也反抗不得。
狄仁杰笑道:“来,喝酒!”以势压人,将一杯酒送给付京生。马本元知道自己与狄仁杰武功相差太远,苦笑摇头,这时只得也喝了一杯。狄仁杰眼见松子渐去渐远,道:“这才是好朋友,今日正好没有公务,咱们无醉无归!”
这倒是苦了马本元和付京生二人,两人奉命来此,就是要寻找李雪雁下落,谁知道居然碰上狄仁杰这般难缠角色,这时走又走不得,公务更是想都别想,真是苦不堪言。
一路走街串巷,不止要小心防备身后的敌人,更要随时注意四周会有埋伏的邪马台杀手。不仅如此,因为时值晌午,李雪雁体内的真气重新混乱,是以在逃跑时,还要一直给她输送真气。
虽然情势凶险之极,稍不留神就会前功尽弃。但松子素来遇强则强,越是艰难,越是斗志高昂,这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老天爷不要我救,我却偏要救她!
但心里却隐隐然觉得,他这么做,并不只是和老天爷斗气。
那又是什么呢?
想起珠穆朗玛大雪山寺活佛在他临行之前,便预言他此去长安城凶险莫测,但正应了汉人的老话,福祸相依,所以处境越是凶险,那么机遇便也越大。这正如大唐和吐蕃之间的差距,自己想要以小博大,在强大的大唐帝国取得利益,便要承担这份凶险。
而在自己即将到达长安之时,活佛又派大弟子赞普大师给自己传信。信上的话不多,只有寥寥数语,但带给他的波澜却十分浩大。
活佛在信上写:雪原上的苍鹰可以直飞云霄,但苍鹰不会永远飞在天上,它更多的时间还是留在窝里。猎人可以在山里打一年的猎,但他却要和人过上一辈子。
活佛并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而吐蕃到长安不远万里,若不是事情紧急,也不会派赞普大师来寻找自己。
松子当时便隐约有了些预感,但直到此时,他才清楚活佛信里的意思。
此来大唐,他红鸾星动,必然会陷身情劫。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注定,才会和怀里女子先后抽中同一只月老灵签,又卷入这无边麻烦之中。
松子有些茫然,吐蕃国力日渐强大,在突厥被大唐击破之后,已经成为当世第二大强国。他在吐蕃国内地位超然,只要他一点意思传下去,那些人还不乖乖把美女送给自己?
只是他对美色却从未挂怀,想不到万里之遥来到长安,他那颗如同天柱山万年雪峰的心房,也终究还是悄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松子自嘲一笑,看来情之一物,真如活佛所言,是捉摸不透的。不然的话,即使是吐蕃第一美女放在面前,没有情,仍旧只不过是一具红颜枯骨罢了。
不再多想,既然活佛教他,此来长安一切顺其自然,那么就真的顺其自然好了!
李雪雁这时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虽然有松子不间断传送内力,但毕竟还有重伤在身:“这是哪儿?”
看着她略有些迷茫的双眼,松子微微一笑:“我也不知这是哪里,不过邪马台杀手和那些大唐官差追得太紧,我们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李雪雁轻轻一叹:“对……”
想要道歉,却被松子按在嘴上。顺着他的唇角看向他深邃的眼眸,只听他笑道:“要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更不会卷入麻烦中。不过用你们唐人的话来说,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伙伴。所以也没有谁对不起谁,只要戮力同心,一起闯过去也就是了!”
李雪雁心里感动,知道其实若不是自己惹是生非,他哪里又会如此麻烦?而他主动将问题全都揽在自己身上,足以证明这个塞外汉子心胸阔达,足够光风霁月。柔声一笑:“呆子,你笑起来还蛮好看的!”
松子一呆,他虽然聪明沉稳,但哪里又知道女儿家的心思?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李元芳的武功与松子不同,走的是轻灵一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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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性情阴鹜,一身武功奇高,是以并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但与李元芳接连斗了两天两夜,心下也对这位长安城小孟起十分佩服。
不过也仅限于佩服,两方各为其主,端得不会为了所谓佩服便止戈。
李元芳背倚着树干轻声喘息,连续两天两夜的追击,饶是他武功超群,这时也感到精疲力竭。苦笑一声,他也没有料到,此去洛阳居然还会被人半路拦截,生出许多麻烦来。
再一想到李雪雁身上伤势,更加心急如焚。只是贾三爷派来的人手实在太多,他这两天两夜间已经杀了六人,但对方依旧不依不饶,反而更加猛恶,这也更加让李元芳担心。
若是再这么纠缠下去,即使狄仁杰神医妙手,恐怕也回天乏术了!
强忍着火烧火燎的胸腔,李元芳从树上站了起来,一双眸子这时如同鹰眼一般明亮锋锐,淡淡一扫,便将树林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出来吧!”淡淡一声响起,李元芳将左袖撕开。
左袖下是一条细带,李元芳将细带缓缓拆开,只见他左臂之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苍龙。那公子打扮的年轻人摇起折扇,微微一笑:“早听说武当山有一个神秘门派名唤苍龙门,凡苍龙门弟子,都会继承苍龙秘术。想必李相公继承的,就是大名鼎鼎的苍龙臂吧!”
那公子打扮的年轻人见李元芳要使出苍龙臂,反倒跃跃欲试,这让李元芳不得不心生谨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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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深知一个道理,一个不出手的敌人,远比一个已经动手的敌人更加危险。
那公子微微一笑:“李相公,与人方便才能自己方便。大家都是道上的朋友,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望您成全!”
即使到了此刻兵戎相见,这公子也不想与李元芳撕破脸皮。固然有李元芳武功高强,交友广泛的原因。但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狄仁杰。
长安府总捕头在贾三爷眼里,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官儿,但狄仁杰不同,狄仁杰貌似忠厚,但其实为人极其精明。连当朝太宗皇帝都说过,狄仁杰不仅有魏晋古风,更加重要的,是他和长孙无忌很像。
一个六品小官儿,却能被当朝皇帝知道,更重要的是被当朝皇帝赞许为与长孙无忌一般,那么这个六品小官儿的能量,远不只是一个六品。
更重要的是一个态度,当朝皇帝的态度。狄仁杰是太宗皇帝看好的人,是天子门生。
所以这才是最令年轻公子头疼的事情。
杀了李元芳,难道还要杀了狄仁杰吗?
杀了狄仁杰,难道还要杀了太宗皇帝?
因小失大,智者不为。
那老者虽然与年轻公子同路,但他是个实实在在的江湖人士,没有那么多考虑,这时阴森一笑:“好啊,我倒是要来领教领教苍龙臂的厉害!”
口气虽大,但他也不敢盲目攻击,哼了一声,示意周围埋伏好的八个刀客先来进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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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个刀客都是老者门徒,老者一声令下,自然是不敢不从。八人上下左右东西南北戛然攻来,只见八把长刀划出雪亮的刀光,似一条大网向李元芳头上罩来。
李元芳不闪不避,双目湛然有神,直到那八人临近面前,才不慌不忙吐气开声,一拳打了出去。
这拳法平平无奇,浑然不似他平时充满变数灵动的武功。但一拳挥出,八人只觉得耳中似有惊雷炸响,而一股极其浑厚的气势迎面撞来。
在八人眼里,此刻的李元芳,似乎突然变成了一只咆哮愤怒的苍龙,那一拳也似乎在顷刻之间,变成了张牙舞爪的苍龙之爪。
树下的老者和年轻公子更加觉得惊心动魄,两人站在外围,将这一拳看的清清楚楚。那不是简单的一拳,而是充满了自然之力的一拳。那一拳已经脱离了武功的范畴,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么应该就是惊艳。
当一个人挥出了另其他人觉得惊艳的一拳,那么这便不是拳,而是一种信念。
这确实是一种信念,李元芳虽然天资绝顶,但苍龙臂的精深功夫,远还未到火候。如果不是李雪雁重伤在身,他绝不会冒然使出苍龙臂来。
在苍龙臂使出的一刹那,李元芳不由有些迷惑。
是什么力量推动自己,使出还不成熟的苍龙臂?
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豪气?好像不是的。因为他和李雪雁前后只见过两次面。其中一次还发生了误会,所以两人之间,谈不上是朋友,更谈不上知交。
那又是什么呢?是正义吗?若是换个人,自己还会这样赴汤蹈火,涉身险境?
应该也是不会的,他李元芳虽然一腔正气,但正气并不意味他会随便为了一个人,便赶赴刀山火海。不然这诺大的长安城里,每天有那么多不平事,他李元芳不是累死,也早被人收拾了。
一抹柔软充满胸臆,他似乎知道了真相。
真相是一个情。
没错,只有情才能让他突破自我,挥出那惊艳的一拳。
也只有情,才能让他不远千里,日夜赶赴洛阳。
他是长安城中有名的小孟起,长安城中不知多少贵族名媛,都暗中倾慕他。但他对于那些贵族名媛,却从来都不放在心里。
但见到李雪雁之后,他便知道,自己这一颗心里,终于还是隐隐有了些影子。
李雪雁宜喜宜嗔的笑靥,李雪雁叛逆跳脱的性格,都像一只铁杵,深深敲击在他胸膛。
一见倾心,连李元芳也不敢相信,但却不得不相信。
八个刀客惨叫一声,从树上摔落下来。李元芳从树上居高临下望着两人,眼光之中没有兴奋,只有坚定。
那老者这时不再跃跃欲试,因为他虽然看清了李元芳的拳势,但却不知该如何抵挡。那年轻公子心里暗骂一声卑鄙,但这时无可奈何,唯有战胜李元芳这一条路可选。
“李相公,看来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我虽然想做李相公的朋友,可李相公并不待见我!”话音未落,人已经如炮弹一般直飞向树梢。
李元芳站在树上一直未动,这时那公子爷跻在树干上,树干因为两人的重量,摇摆不定。
那公子微微一笑,一挥折扇向李元芳面门打来。折扇的速度并不快,但不知为何,却叫人难以躲避。及至将要打在李元芳面门上,那公子忽然将折扇打了开来。
李元芳担心折扇里藏毒,这时一个铁板桥,顺势从树干上绕到另一颗大树上。目光一扫,那折扇上画着一只触目惊心的雪地寒梅,一旁写了两行隽永的小楷。
“和风装点锦城春,细雨如丝压玉尘。漫把诗情访奇景,艳花浓酒属闲人。”
李元芳微微一愣,长安城里的贵公子们,虽然也都喜欢弄些雅致十足的诗词充门面,但大唐以武立国,所以虽然喜好文雅风流,但那些贵公子们本质上还是勇武而彪悍的。但眼前这青年公子举手投足之间,却实在太过阴柔,本质上与那些贵公子南辕北撤。
一愣神间,险些被他折扇扫在肩头上。
李元芳知道对方武功超群,忙收敛心神。但这时躲过之后,方才觉得似有一尺盈香散落鼻间。
是毒吗?这人好生卑鄙!
李元芳胸中大怒,急忙敛气固体,但内气在身体轮转一番,并未有中毒感觉,心里稍安。
那公子见李元芳神色,便猜了个大概,噗嗤一笑:“李相公,你放心好了,折扇上没有毒!”
李元芳见他神色之间,似有一种风流,不由有些恼了,哼了一声,催动真气,向他打来。
两人在树上你争我夺,打了个不亦乐乎。那老者站在树下,神色之间反倒十分怪异。
“李相公,这一次可是毒药!”
那公子一挥袖,便有一股香风扑面而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元芳不敢怠慢,轻轻一纵跃上树顶。但那香气似有似无,总是围绕在身边。这时那公子也跃上树顶,仍旧一袖一袖向李元芳挥来。
这时树顶之上香气馥郁,李元芳只觉得脑中发沉,心里一惊,难道自己终究还是着了对方的道儿?
一愣神间,思绪乱飞,人也一阵恍惚。
再看那公子,只见他笑吟吟看着自己:“李相公,我看我们还是不要伤了和气吧!”
李元芳奋力一挥拳,希望内息涌动,能换得一缕清明。谁知他不动还好,一动之下更加觉得头上脚下一阵发沉。
李元芳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无论怎么凝神,都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有那一声声极尽温柔魅惑的“李相公”不绝传来。
神思突然轻灵,李元芳睁开双目,只见到李雪雁正站在树顶上。随着那树梢载浮载沉,脸上的笑容也宜喜宜嗔。
“雪雁,你的病都好了吗?”
李雪雁没有答话,只是含笑点头,又伸出小指,对着李元芳勾了勾。李元芳一愣,但还是踏前一步,这时脚下一乱,险些一头栽倒。李雪雁噗嗤一笑,眼眸之中留出一股极为明丽的神色,好像在说,李元芳,你这个呆子!
李元芳只觉得顷刻之间,似乎有无数声呆子在耳畔响起,整个人也变得昏昏沉沉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那老者眯着双眼看着如醉酒一般的李元芳,暗道一声:好厉害的媚术!
那公子轻摇折扇,笑嘻嘻看着李元芳。李元芳一阵傻笑,在树顶上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眼见李元芳即将走到那公子身旁,老者忽然扣住三枚银针,向两人掷来。那公子和老者都是为了一个势力在效力,没想到那老者居然会偷袭自己。那公子暗骂一声卑鄙,但这时想要阻挡,却已然来不及了。
却听李元芳突然大喝一声:“雪雁!”身形凌空一翻,突然挡在那公子身前。李元芳只觉得身子一震刺痛,两枚银针狠狠刺入后背,这时意识也清醒过来。想起刚刚幻象,脸上一红,知道是被那公子控制,愤怒的瞪了对方一眼。
但直到这时,才发现后背一股阴冷酥麻的感觉断续传来,李元芳心里一惊,知道自己中了极厉害的毒药。
原来那老者和公子虽然都效命一只势力,但彼此并非同门,所以关系并不融洽。老者暗恨那公子比自己年轻,却对自己发号施令,是以早就想要除之后快,这时既然翻脸,哪里还能容情?
那老者阴沉一笑:“小白脸,爷爷早就看你不惯了!你既然喜欢男人,那爷爷就成全你,送你和这姓李的小白脸一起下地狱!”
那公子脸色一红,怒骂一声:“无耻!”却不想对方又是八只钢针从袖中隐秘射来。小说站
www.xsz.tw那公子虽然有一手幻术功夫,但本身武功并不高强。何况老者暗中窥察他武功路数,出手便是致命一击。
那公子堪堪躲过,这时见李元芳身子摇摇欲坠,知道是毒性发作。这老者师出蜀中唐门,是个用毒的大行家,那公子知道,若是再拖上一阵,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得李元芳。
眼见又是一只毒针向李元芳后心打来,那公子哼了一声,一咬唇,忽然一手环住李元芳腰,跃到另一颗大树树顶。那老者狞笑一声:“萧小子,李元芳和三爷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居然还要救他。看来你早就有了背叛三爷的心思,今日我郭成可要替三爷清理门户了!”
李元芳恍惚之中,只觉得一缕香气沁入鼻息,接着便被人抱在怀里。那人的怀抱软绵绵,香喷喷的,让人有一股酥软的感觉。不由自主反手环抱在对方腰间。
萧公子被李元芳一把抱住,脸上一红:“你这……坏小子,要干什么!”
郭成听了哈哈大笑:“萧公子,原来你是个娘们!”接着又道:“我说你怎么总是对李元芳这小子网开一面,原来是看人家风流帅气,爱上人家了,哈哈!”
萧公子粉面带怒:“郭成,你这小人,我们都给三爷效力,你却暗害于我,等回到长安城,我如实汇报给三爷,看你怎么办?”
郭成冷笑:“怎么办,你以为你还能回去吗?你以为爷爷施毒功夫这么简单吗?告诉你,姓李的臭小子只是个毒引,爷爷就是看出你喜欢他,才故意射向他!”
萧公子大怒:“郭成,你好卑鄙!”
郭成哈哈大笑:“卑鄙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只论胜败,不讲手段的!”
萧公子冷冷看着对方:“你现在把解药交出来,我只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郭成冷笑:“你当我郭成是三岁孩子,会相信你吗?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死,终究是有人要躺在这里的!”话音未落,又是八只钢针。萧公子抱紧李元芳身子,在树顶上左闪右避,但钢针速度极快,而她人又在树顶,每躲过一枚钢针都是凶险之极。
萧公子抱着李元芳的身体,感觉怀中男子越来越热,断断续续叫着“雪雁……雪雁……”萧公子眉头一蹙,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听李元芳叫着“雪雁”这两个字。
忽然想起李元芳中了自己幻术时,将自己当做他心中的“雪雁”。他轻轻叫着雪雁,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那么深情,那么认真。
她从小便被贾三爷收为养女,在府中见过形形色色各色美女,其中就有贾三爷十分喜爱的,但她却从没见过贾三爷那么深情的唤过一个人。
及至现在,她已经成了萧公子,纵横江湖,自问也见过不少人,不少事,但却依然没有见过如此深情的男子。
想到这里,不禁又多看了李元芳一眼。英武的脸容,挺拔的鼻翼,修长的身材,还有那一身正气,似乎都叫人怦然心动。
自己为什么会救他?
萧公子忍不住自问一句,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一个对头。是因为李元芳是狄仁杰的挚友,而狄仁杰又是天子门生,自己为了不给三爷招惹麻烦,才救李元芳一命?
这似乎有些牵强,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呢?
其实她心里隐隐知道那个答案——便是李元芳念兹在兹,那两声深情的呼唤,才在她那颗冰封多年的心里,打上了一个烙印。
深深一叹,真是个冤家!
郭成接连发了一筒钢针,但除了刺入李元芳背心那两枚以外,便再没有斩获。看着对手久攻不下,郭成心中也十分焦急。
他知道自己的武功比不得李元芳,和姓萧的小娘皮顶多就是不相伯仲。而对方不止有李元芳这个帮手,还有那一手高深莫测的幻术,若是硬拼,自己只是赢了,恐怕也要付出很大代价。
但今日若不拿下二人,让贾三爷知道真相,恐怕自己还是难逃一死。想到这里,冷冷一笑。既然撕破脸皮,还有什么回旋余地?今日就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嘿嘿,这小子身体是不是忽冷忽热啊,萧公子?”
萧公子知道对方是故意要让自己分神,但她心里已经有了李元芳的影子,哪里还能和平时一般保持冷静?
想要说话,谁知李元芳突然笑骂一声:“格老子的,姓郭的恶贼,你老子我身体好的狠,不服气你来和我较量较量!”原来李元芳虽然中毒甚深,但他内力过人,所以刚刚就已经恢复了意识。小说站
www.xsz.tw他恰好听见郭成揭破萧公子身份,知道对方其实是个女子。
想到她一个女子,却女扮男装成了一个风流公子,便又忍不住想到在赌场相遇的李雪雁。想起李雪雁,也不知她现在情况如何,身上的内伤到底是好了一些,还是又重了一些。忍不住又苦笑一声,李元芳啊李元芳,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想人家李姑娘!
郭成冷冷道:“李元芳,老子倒也看你嘴硬到何时?”
李元芳这时毒气入体,连脸上都蒙了一层黑气。萧公子一双美目深深盯着李元芳,神色之中充满了紧张。李元芳大笑一声:“姓郭的狗贼,你老子就在这里,你不妨试试你老子的拳头硬不硬!”说罢一阵剧烈的咳嗽。
萧公子关切道:“李相公,你现在身中剧毒,不要与他置气!你放心,我一定会取来解药给你!”
李元芳心里一暖,但又有些纠结。自己陷入陷阱,全是拜她所赐。但能逃得一命,也全都是她的功劳。
萧公子十分聪明,一眼便看出李元芳纠结所在,微微一笑:“李相公,你的伤本就是因我而起,我替你讨得解药,也是应该!”
李元芳感激看了对方一眼,萧公子只是淡淡一笑:“李相公,你现在身中剧毒,不宜行动,否则身上毒性发作,那可大大不妙。栗子网
www.lizi.tw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会会他!”
李元芳见她一脸坚韧,知道这女子极有主见,便是自己劝她,她也多半不听。果然,那女子从大树后走了出来,笑眯眯看着郭成:“郭成,姑奶奶现在就在这儿了,你不是要杀了我吗,有本事的话,尽管放马过来!”
郭成也从一棵大树后绕了出来,见她孤身一人,冷冷一笑:“姓李的臭小子呢?”
“你的毒太厉害,他已经死了!”
郭成呵呵冷笑:“你说姓李的小子死了吗?那可有些不巧。本来我还想给他解药,看来这解药是没什么用了。既然如此,我看还不如把它扔了算了!”
萧公子知道对方是欲擒故纵,所以不为所动。郭成笑道:“难怪人家都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刚刚还喜欢对方喜欢的死去活来,才这么一会功夫,就将那小白脸给扔了。嘿嘿,看来你果然只爱自己!”
萧公子娇笑一声:“李元芳那呆子呆头呆脑,谁会喜欢他?他是死是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愿意要那解药,扔了便是!”
郭成一愣,他知道这姓萧的丫头个性冷漠,行事狠毒果决,平日里笑眯眯的,但有谁若是冒犯了她的利益,那人绝对会要生不得要死不能。刚刚自己之所以能够拿捏他,完全是因为看她关心李元芳。而眼下看来,当这个小丫头觉得李元芳碍事之后,恐怕那抹关心也会被她弃如敝履。
其实一个人若是自私自利,那么在他眼里,这世上所有人都是自私自利,人情淡薄的。萧公子恰好算准这点,才故意误导对方。郭成虽然阴险卑鄙,但脑子不如萧公子灵光,所以中了对方一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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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萧公子也知道这郭成疑心很重,眼下中计,说不一定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笑靥如花:“郭成,我看你还是把那解药扔了的好。不然一会儿我们动手,李元芳那小贼要是偷了解药,我们可都打不过他!”
郭成眯着眼睛冷笑:“李元芳中了我唐门毒药,难道还想活命吗?”
“我看你唐门使毒的功夫倒不如你嘴上功夫好!”身形一纵,向郭成袭来。
郭成眉头一挑,掐住掌中最后两枚钢针,一动不动,等着对方攻来。眼见萧公子近身,才忽然抽出钢针,刺向对方眉心。这一手十分突然,攻其不备,好在萧公子早有准备,这才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饶是如此,也惊出一身冷汗。
郭成占了上风,更不怠慢,两枚钢针在他掌中左右翻飞,势如流星电闪。萧公子失了先机,这时只能被动防御,好在她武功内力虽然不如对方,但轻功步法却有独到见解,倒也屡屡化解对方攻势。
李元芳被她放在一颗参天大树背后,这时勉力看向萧公子,见她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也不禁替她担心。
心里却又不禁奇怪,自己与她各为其主,又不过是萍水相逢,她怎么会舍命帮助自己?难道是另有所求?但又不像。那又是什么原因呢?
其实他哪里知道,那一声声深情的“雪雁”,早就催动另一个女子柔软的芳心。也正是因此,那萧公子才会甘冒奇险,也要护住他。
萧公子一边闪避,一边暗想:郭成这老贼虽然被自己唬住,但他疑心很重,所以迟迟没有扔掉解药。自己总要想法设法盗得解药才行。
眉头一蹙,计上心来:“郭成,好啊,你这人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什么事情都要倒打一耙!”
郭成大怒:“臭丫头,你说谁倒打一耙?”
萧公子笑道:“你刚刚用解药威胁我,我要你把解药扔了,你偏不扔。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不舍得李元芳那呆头鹅死了?以前有人说你好男色,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果然有隐疾!”
李元芳躲在树后,见郭成怒火如狂,不由微微摇头,这个萧姑娘的口齿,比雪雁还要伶俐!
郭成大喝一声:“臭丫头,本来我没下杀手,是你逼我的!”
萧公子媚笑一声:“既然你都想要撕破脸皮,还说什么没下杀手的漂亮话,真是恬不知耻!”
这一声媚意十足,郭成脸色一青:“幻术!”
萧公子挑眉一笑:“杀鸡焉用牛刀,我这幻术虽不值钱,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有服气享受的!那些阿猫阿狗,卑鄙无耻的小人,本姑娘自有别的办法收拾!”
郭成冷哼一声,知道对方诡计多端,这时稳了稳心神,防止对方诡异之极的幻术。萧公子得了喘息之机,退到一旁圈子。虽然暗自戒备对方,但脸上却挂着笑意。
“郭成,我听人说,你是被唐门赶出巴蜀的。我还听说,你被赶走的原因,是因为你对唐门那些男弟子意图不轨,到底有没有此事?”
对于被蜀中唐门赶出师门,一直被郭成视为奇耻大辱。不过当年并不是因为对男弟子意图不轨,而是他暗中施毒,害了一位同门弟子的性命,这才被人废了一身武功,逐出唐门。若不是他后来因缘巧合修得一身武功,他早就沦为乞丐了。
“难怪三爷放心让你守卫后宅,原来是他老人家早就知道你好男色!”看着对方一脸嬉笑讥讽,郭成血灌瞳仁,大喝一声,合身向萧公子扑来。
萧公子故意引他暴怒,就是因为人在暴怒时,神志不清,很容易就会被她幻术蛊惑。果然,郭成在顷刻之间,双目发呆,直直看着对方。
萧公子见对方中了幻术,不由松了口气:“郭成,你把解药放在哪里?”
“怀里!”郭成机械般回了一句。
萧公子哼了一声,伸手从他怀中找出几个瓶子,眉头一蹙:“哪个瓶子是解药,这解药怎么用?”
“青色瓶子的是解药,服一粒就可解毒!”萧公子点了点头,便向李元芳藏身的大树走来。李元芳听说找到解药,心里一松。但这时见到郭成诡异的笑容,心里不由一惊。想要提醒萧公子小心,但这时毒性发作,胸闷如堵,什么也说不出来。
萧公子迈着轻灵步伐走向大树,却见李元芳从树后爬了出来。萧公子吃了一惊:“李元芳,你怎么了,是毒药发作了吗?你别急,我马上就给你送解药来了!”
“嘿嘿,恐怕来不及了!”萧公子大惊,这声音是郭成的。他刚刚中了自己幻术,怎么会突然醒来?难道,难道是他故意装作中了幻术吗?想到这里,心里更是一寒。
感到后背一股阴冷之极的内力正在不断逼近,萧公子知道自己躲不过对方的暗算,银牙一咬,将掌中瓶子向李元芳扔了过去:“李呆子,我叫萧婷!”
萧婷……
李元芳接过凌空飞来的青瓶,心中却不禁一颤。
只听“砰”的一声,郭成威猛阴毒的掌力打在萧婷后心上,一抹鲜血从萧婷口中喷出。她头巾散了,满头青丝如水银泻地垂落下来。那双带水的双眸温柔看向自己,好像是在说,李呆子……
“喂,呆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李雪雁缩在松子怀里,吐气如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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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松子回答,但蹙起的眉头却将这个来自吐蕃高原的淳朴汉子出卖了。
“真是个呆子!”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渐渐喜欢上了呆子这个称呼,好像每叫一声呆子,她体内的伤势也能舒服一些。
“……”松子没有回答,对于怀中古灵精怪的唐国女子,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每每看见对方苍白的脸色,心里都特别痛惜,虽然不喜欢她呆子长呆子短的叫着,但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随便她叫下去。
“呆子,我知道你有心事。我见你绕着这栋庄园走了三次,但每次靠近之后,都选择离开,这是为什么呢?”
松子摇了摇头,其实这处庄园是大唐鸿胪寺范围,吐蕃国来大唐朝贺的礼仪团就住在这里。不仅如此,那里更有吐蕃国此番最大的礼物——一株生长在珠峰之巅的天山雪莲。
虽然他宁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李雪雁,但那天山雪莲的意义却又不同,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天山雪莲,而是吐蕃国所有国民的天山雪莲。
所以他不能自私,更不能擅自做主送给李雪雁。
所以每次经过这处庄园,他的内心都会针扎一般刺痛。一方是吐蕃国运,事涉千千万万的吐蕃百姓。而另一边却是李雪雁,一个让他爱怜的大唐女子。
轻轻一叹,眉头不禁又蹙了起来。李雪雁柔声笑了笑,伸出小手摸向他的脸颊。松子被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抚在脸上,身子一震,肌肉顿时僵硬了起来。
“呆子,不要老皱着眉头。我娘常和我说,一个人老皱眉头,即使本来心情很好,最后也会变得不好的!”李雪雁柔声笑了笑。
“我想你母亲一定是个智者!”
“智者吗?我也不知道,只不过她不会像我一样淘气!”想想母亲大人温柔婉约的样子,若是和自己一般淘气,那父亲还不活活气死,不禁痴痴娇笑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这一笑,脸上泛起一阵潮红。
松子急忙向他体内输送一股醇和真气:“你身上还有伤,别说太多!”
李雪雁摇了摇头:“我爹爹说我从小就淘气得紧,带着一班小孩儿打架闹事,活脱脱像个山大王一般。等到长大了些,不打架了,便喜欢和人斗嘴。我爹爹说我一天不和人斗嘴,便不舒服。”
松子安安静静听着,看着少女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眷恋神色,心里没来由一阵慌张。李雪雁笑了笑:“呆子,虽然我是个女儿家,但也自幼习武,身上的伤,我又岂能不知道?我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我不想死了还有一大堆话埋在心里!”
松子坚定的摇了摇头:“雪……雪雁,你放心,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有事,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李雪雁见他涨红了脸颊,噗嗤一笑,又轻轻一叹:“呆子,你这样给我输送真气,你能坚持一天,坚持两天,但又能坚持一年两年吗?我若是一辈子都好不了,难道你还要坚持一辈子吗?”
松子见她脸容上带着凄婉之意,脱口而出:“我能,我一定能,就算一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也都能!”
李雪雁焉能听不出这高原汉子话里的情意?脸上一红,别过头去。松子见她不说话,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得罪了对方,挠了挠头:“我们还是走罢!”
李雪雁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多时便又沉沉睡去。
日落西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松子担心那两拨人马追来,所以专挑一些僻静小路。到了晚间,李雪雁终于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在一座高山之上。四野寂静,只有山风不时吹来,卷起头上青丝飘舞,让人很是舒畅。
身边是一团温暖篝火,但那呆子人呢?
心里不觉有些焦急,难道是那呆子见自己伤势太重,所以把自己扔在这荒郊野岭,任由自己自生自灭?
不,呆子不会的。他若是想抛开自己,何必还要奋不顾身的救自己?想到这里,心下稍安。
但她重伤缠身,又是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心里的孤独、不安、焦躁、惶恐全都潮水般袭来。
想起自己从前生龙活虎,现如今却这副模样,而那该死的呆子不声不响也不知去了哪里,更加觉得一阵委屈,突然哭了起来。
哭了良久,身边突然递过一只手帕,李雪雁老实不客气的接了过来,擦干净脸上的泪珠,这才发现原来这呆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自己身边,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正一动不动注视自己。
想起自己平时号称江陵城第一好汉,但却在对方面前接连露出软弱一面,脸上一红,哼了一声:“呆子,你干什么去了?”
松子笑了笑,变戏法一般掏出一只烤兔,那烤兔色泽金黄,芳香扑鼻,叫人看了之后食指大动:“雪雁……饿了吧。”
李雪雁受伤以后,除了清水白粥,还没吃过东西,刚刚哭了一阵,又耗费不少精力,这时闻到肉香,更加觉得饿了,点了点头。
松子拿出一只银质小刀,切了一只兔腿:“我们吐蕃不比你们大唐钟鸣鼎食,我们吐蕃人不会什么烹调技艺,只懂得大块吃肉,希望你不要嫌弃!”
李雪雁想要接过兔腿,但身上酸麻无力,松子知道她身上不便,拿起兔腿,撕了两块肉,递到她嘴边。
李雪雁从小到大,何时受过一个男子这般亲密的伺候?苍白的脸上浮现两坨醉人的红润,想要拒绝,但又怕这高原汉子多想。但要吃肉,却又觉得十分羞涩。
松子哪里又知道身旁女子顷刻之间便生了这些想法:“雪雁,你又不舒服吗?”
李雪雁红着脸容摇了摇头,爹爹妈妈虽然对她爱护有加,兄长虽然对她亲厚,但却从没有人像这个高原汉子一样细心呵护,牵挂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知道自己性子欢脱,浑不似个姑娘家。爹爹妈妈在这一点上一向对她很纵容,也没有如别人家的子女一般束之高阁。但她生在大富之家,爹爹妈妈在任何事上都可以宽容她,但唯有一样不行。
那便是一个情字。
她的婚姻不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婚姻,也关乎阖府上下。
看着身边男子刀凿斧刻般深邃的脸容,李雪雁却突然感到一股悲凉之意。喜欢又如何?自己那些姐妹曾经也有过喜欢的男子,但最终又有谁敌得过家里的安排?
她李雪雁就算是江陵城第一好汉,就算再离经叛道,难道真的能够无视这些大富人家的规则?
那不仅是对爹爹妈妈的伤害,更是对李家的伤害!
想到这里,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那兔肉再香再嫩,这时也没有心情吃了。
松子见她忽然变得十分失落,眉头一蹙:“雪雁,是兔子肉不好吃吗?”在他心里,唐朝这些富贵人家的女儿都要吃山珍海味的,可能是自己这手烤兔肉太过粗糙,才引起对方的不适应。
李雪雁摇了摇头,闷闷不乐一阵才幽幽道:“呆子,我想去山顶!”
松子点了点头:“来,我背你上去!”弯下身子,等待对方上来。李雪雁抚了抚两鬓青丝,小心翼翼攀上了对方厚实的背上。双手环住他脖子,将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松子解下腰带,将李雪雁牢牢缠住,又将烤兔肉包好,沉声道:“好了,我们走吧!”
双手似鹰爪一般,牢牢钉在山壁上,吐气开声,向上快速攀爬。
李雪雁将脸颊紧紧贴在对方身上,感受着对方强壮而有力的心跳:“呆子,你累了吗,要不我们还是站在山下好了!”
松子笑了笑:“我以前学武时,每天都要爬山的。”不过李雪雁也知道,带上自己这个累赘爬山,可是一件十分危险又费力的事情。而对方只听了自己的意思,便毫不犹豫带自己爬山,心里不禁一甜。
看着对方灵猴一般不断向上攀去,李雪雁又是一阵心安。不管以后怎样,但这一刻,自己却和他在一起。而自己这般伤势,又有多久可活?既然如此,还想什么以后?开开心心过好眼前便是了。
山顶的冷风越来越大,李雪雁牙冠作响,冻得只打颤。好在松子传来一阵温和内力,才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她贴在松子宽厚的背上,这时目光向下一看,才发现两人腾在半空之上,身下白云缭绕,看得人头晕目眩。但她却觉得,只要和这块木头在一起,便再没什么好怕的。
大半个时辰以后,松子终于登上山巅。天上的星星闪闪发亮,好像触手可及。而山上白云缭绕,氤氲蒸腾,一阵山风吹过,吹起山顶之中那池水波荡漾,更让人觉得置身仙境一般。
“这水居然是热的!”松子洗了把脸,不由一阵诧异。吐蕃国地处高原,国内并没有温泉,所以他从没见过。
李雪雁噗嗤一笑:“呆子,这是温泉,水当然是热的!”在水边坐下,感受到温泉带来的隐隐热力,身上的寒意也消解大半。
李雪雁被山巅温泉热气一熏,感觉精神一振,除下鞋子罗袜,将一双俏生生白如美玉的脚丫伸进水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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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白腻看的松子口干舌燥,虽然吐蕃国内女子性情开放,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女子脚丫,但不知怎么,闻着那若有若无的淡淡幽香,总让他心猿意马。移开双目,不敢再看,重新取出烤兔,架起火又烤了起来。
刚刚她心情不佳,所以烤兔虽美,但却毫无心思。这时明月当空,群星璀璨,人在山巅温泉,只觉得似乎藏身细纱一般,不由心旷神怡,连带着肚子咕咕作响。松子温和笑了笑,架开烤兔,细心的替她去皮,这才拿出银质小刀,拆了两块肉喂给她。
李雪雁吃了两块兔肉,只觉得这兔肉香脆可口,即便是江陵城翡翠楼的大师傅,也没有这般手艺,精力也渐长。
其实松子的手艺未必要比翡翠楼的大师傅更好,但大师傅的烤兔并不是为她而烤,而松子的烤兔却是只为她而烤,融入了浓浓情意,因此便觉得世间最美味也不过如此。
李雪雁一连吃了小半只烤兔,剩下的大半被松子狼吞虎咽收拾了。两人靠在一起,又说了会话,直到月到中天,方才相继睡了去。睡到午夜,山巅之上突然响起一阵极为阴戾的叫声。松子被叫声惊醒,仔细辨认,知道并非是人的叫声,应该是什么异兽。
松子在吐蕃时,曾经在珠峰呆过三年,知道但凡天地钟灵之地,必有异兽出没。这些异兽虽然不比人类聪灵,但力大无穷,即便是武功精深之辈,也无可奈何。
本来若是只有他一人,他自忖打不过,但也能逃掉。但现在有了李雪雁,便是想逃也难了!
李雪雁也被断断续续的叫声惊醒,睁开双眸看着松子,疑惑问了一声:“呆子,那是什么声音?”
松子一双大手捂在她嘴上,小声道:“别吭声!”熄了火把,抱着李雪雁静静躲在一颗古松后。不多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个巨大身影落在山巅。两人在古松后探出头来,只见一只巨猿站在火堆前。
那巨猿通体雪白,体型比一只大象还要大。一手拿着一只葫芦,不时喝上两口,红彤彤的胖脸倒像个醉汉一般。
李雪雁见它憨态十足,不由噗嗤一笑。但松子却知道这白毛巨猿不是凡物,性情最是暴虐无常。自己二人冒然闯入它的领地,若是被它发现,必然会激怒对方。
那白毛巨猿喝了一阵酒,这才发觉火堆前还有些兔肉,一双眼睛咕噜噜一转,拿起兔肉连骨带肉一起吞进肚里。
那白毛巨猿显然觉得兔肉实在美味,脸上不禁浮现出贪婪神色,跟着伸长了鼻子一通乱嗅,显然发现了什么异常。
松子心里一紧,暗道这畜生好声厉害。不过白毛巨猿闻了一通见没什么收获,也便作罢了。栗子网
www.lizi.tw拿起酒葫芦又喝了一阵,直到全部喝空才意犹未尽的跳近了湖里。
白毛巨猿在湖中惬意叫了一声,没过多久便呼呼睡了过去。李雪雁愤愤不平:“这畜生好会享受!”
松子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说话,还是尽快下去,以免惊醒那白毛畜生。背着李雪雁,来到山巅,谁知刚准备下山,便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向两人砸了过来。
松子大喝一声:“好狡猾的畜生!”却见那白毛巨猿阴笑着站在古松旁,原来它刚刚一直都在装睡!
不等松子做出反应,又是一块巨大的石头被白毛巨猿扔了过来。这时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松子已经退无可退:“畜生,当我真怕了你不成?”奋起周身神力,一拳向石头打了过去。
砰的一声,石屑纷飞,那白毛巨猿咆哮着冲了过来。李雪雁看着血盆大口,心里不禁一凉。松子纵身一跳,跃向那棵古松。但人在半空中,只觉得头顶一暗,白毛巨猿已经先一步拦了出来。
松子眉头一蹙,这白毛巨猿力大无穷,又迅猛灵活,稍不留神,便要命丧它掌下。正这时,天边一朵乌云飘过,将月光遮住。一阵冷风飒然吹来,带着一股阴凉之气,蓦地山巅上一震地动山摇,那汪温泉也轰隆隆响了起来。
白毛巨猿不惊反喜,撇下松子和李雪雁跳到古松之上。松子道:“雪雁,我看这里有古怪,我们也到那树上!”李雪雁点了点头,两人来到古松树顶,只见那温泉之中出现一道漩涡,漩涡从小到大,顷刻之间已经席卷整个湖潭。
轰隆隆一阵巨响之后,温泉之中突然升起一道水龙,陀螺般撞向天边乌云。那水龙升起之后,乌云消散,淡淡的月华重新照在山巅。
白毛巨猿忽然一声欢呼,从树顶上跳了下去。松子凝眸看去,只见漩涡之中,突然长出一只淡淡的蓝色小花。
松子心里惊喜,清楚但凡异兽身边必有奇花异草。眼下李雪雁重伤缠身,若是再不及时救治,早晚要绝脉而亡。松子相信,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既然今日上天让他们遇到这一切,这一切便是他和李雪雁的缘法!
松子沉声道:“雪雁,抱紧我!”李雪雁微微一愣,松子早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这时他后发先至,居然比那白毛巨猿还要更快三分。
白毛巨猿见他来夺,不由大怒,顺手抄起葫芦向松子头顶砸来。
松子一脚轻轻点在巨猿柔软的肚子上,借力折向奇花冲去。白毛巨猿伸臂一抱,但松子早跃到温泉旁。白毛巨猿惊怒交集,赫赫大叫。松子大笑一声:“却之不恭了!”抄手便要摘花。
谁知他大手碰到花上,便觉得一阵钻心般的疼痛传来。再看手掌上,突然多了无数蓝色的小刺。松子心中一紧,但手掌上除了刺痛,并无酥麻之感,知道并未中毒,心里稍安。小说站
www.xsz.tw那白毛巨猿见他受创,咧嘴一笑,好像是在嘲讽松子不自量力。
“呆子,你怎么了?”李雪雁关切的问了一声。
“没什么。”松子不想李雪雁担心,但发白的脸色,还是预示着他的情况十分糟糕。
李雪雁声音发颤:“呆子,我们还是走吧!”
松子咬牙摇头:“不行,那奇花是天材地宝,对你身体有益。你们唐人不是常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吗?”
李雪雁见他语气之中,充满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拗,清楚这份执拗全都为了自己,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楚。想要劝解对方,但这呆子是个木头脑袋,又如何能够听进去?
白毛巨猿狠狠敲了两下胸口,对着二人一阵龇牙咧嘴的示威,这才大摇大摆伸出长臂抓向那朵蓝色的小花。
白毛巨猿皮糙肉厚,对于奇花的暗刺并不畏惧,赫赫怪叫声中,将那只蓝色小花从温泉之中拔了起来。本来风和日丽的天色突然变得阴沉可怕。那股本已经冲上云霄的水龙,突然又从天上飞了回来。
几声闷雷在天边炸响,一道雷火落在古松上,登时将那棵万年古松烧成灰烬。二人一猿面对着自然伟力,脸上都不禁露出惊惧之色。
水龙在空中咆哮一阵,陡然冲着白毛巨猿冲来。白毛巨猿怪叫一声,便要向崖下奔逃。松子紧了紧腰带,沉声说道:“雪雁,我们走!”
李雪雁身子一震,被他猛力向下带去。从山巅之上向下陡然直冲,饶是李雪雁自诩江陵城第一好汉,这时也心惊胆寒。
白毛巨猿见两人从山巅之上跳下来,也是一愣。它是天生灵种,知道这些矮小的人类并不擅长攀爬,更不像飞鸟一般能在天空上翱翔,所以这两人是自寻死路。它活了许多年,只知道但凡生命,都是渴望生存的,对于这两个人类的作法,实在看不懂。
不过在它心里,这两个人类无足轻重,真正让它在乎的,还是手中这多淡淡的蓝色小花。
白毛巨猿虽然跳下山巅,但水龙却没有放弃目标,咆哮着向白毛巨猿卷来。但在山涧中,白毛巨猿的身手无疑更加灵活,左闪右爬,顷刻间便跳出老远。
松子带着李雪雁急速下坠,呼啸的山风吹得李雪雁几乎睁不开眼睛,看着一道又一道从耳边飞过的石棱,一颗心砰砰乱跳。看向松子,只见他脸容上并没有恐惧害怕的神情,反倒十分自信,似乎对于他来说,这一切不过是信步闲庭。
松子并没有攀爬,只是借力滑行,顺势在关键处信步一点。但就是这一点,却让他有如腾云驾雾,距离白毛巨猿也越来越近。白毛巨猿这时一心向下逃,浑然没有注意到被它忽视的两个人类,这时居然追在它身后。
眼看白毛巨猿触手可及,松子沉沉吸了口气,胜败在此一举!
松子大喝一声,双腿在山壁上狠狠一跺脚,借着去势向白毛巨猿扑了过去。白毛巨猿听到响声,回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即使是它,也不敢在山壁之上如此跳跃,难道这人疯了不成?
松子眼中精光一闪,左手成爪,向它巨掌里的蓝色小花抓了过去。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这白毛巨猿回头发呆的一刻!
左手顺势抄走奇花,右手在它胸膛上猛力一击,借着去势向下坠落。白毛巨猿大怒,一声咆哮,从后追来。
掌心传来的刺痛,几乎让松子拿不住奇花,但他知道,若是现在松手,那么就真的前功尽弃了。咬紧牙关,勉力带着李雪雁向下滑去。
一滴冰凉的液体打在脸上,将本来昏昏欲睡的李雪雁彻底惊醒。是下雨了?除了天上飞腾的水龙,这晴空万里哪里又有雨滴?
那又是什么?
液体顺着额头滑下,带着一抹猩红,原来不是水,而是血。
是谁的血?目光一转,只见松子左手正在向上飞散着血珠,李雪雁芳心一颤。
想要大声呼喊,但这时山风呼啸,吹的她胸闷如堵,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水模糊了视线,颤抖了心灵,最终化成一句凝在口中的呜咽。
呆子,你这又是何必?
血珠练成串,恍若珍珠一般向天空上飞去。李雪雁感觉身前这个强有力的臂膀也在不停颤抖,终于松子在仰天长啸喷出一口血箭之后,左手终于松开。
李雪雁能够感觉到这个坚强的高原男人,在这一刻的自责和无奈。虽然他没有说话,但她却能够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愤怒和不甘。
李雪雁却没有伤心难过,也没有为了奇花失手而不甘。在她心里,一朵奇花又能如何?
这个来自于吐蕃高原的男子,在这一刻的表情已经深深印在她心底,永生也不会忘记。
因为刹那,已成永恒。
白毛巨猿见奇花从松子手中脱手飞出,不由一阵欢喜。伸出长臂抓向奇花,但那奇花突然向下飘去。水龙这时轰然降落,将白毛巨猿卷了起来。白毛巨猿惨叫一声,瞬间消失不见。
那蓝色奇花这时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飘到李雪雁面前。李雪雁伸出手,蓝色奇花便落在她手心中。
松子看着奇花,先是一阵迷茫,接着便成了狂喜。想不到这奇花经历了一番波折之后,最终还是回到雪雁手里。这一刻,他真想好好感谢一下那个素来被他轻视的上苍!
两人商议一番,最终决定还是等见到狄仁杰以后,再处置这朵奇花。毕竟两人都不通药理,谁也不知这奇花对于李雪雁的伤势,究竟是好是坏。
离了那片山,松子背着李雪雁向长安城外十里亭赶去。这十里亭原本只是个长亭,但随着这些年长安城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也逐渐变成一处民间集市。
李雪雁从江陵初到长安,便和燕儿一起路过十里亭。而现在她故地重游,却不知燕儿那小丫头又去了哪里。想起燕儿,也不禁为这个小姐妹担心。
直到破晓时分,二人才终于来到十里亭。但十里亭今日的气氛却让人觉得十分怪异!
若是平日,十里亭早就聚满了前来买菜的百姓,但今日却不见一个人影。李雪雁虽是个女子,但并不精细。反倒是松子粗中有细,觉得四周十分怪异,但要说哪里奇怪,一时间却又说不出来。
好在即将天明,狄仁杰也快要寻来了。两人坐在那处长亭之中,靠在一起,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松子感觉有人推着自己肩膀,急忙睁开眼睛,只见狄仁杰站在两人身后,一直对自己使着眼色。
松子点了点头,拦住李雪雁,和狄仁杰一起藏到十里亭后。不多时,二十余骑快马赶来,松子凝眸看去,只见这二十余骑葛巾蒙面,俱是一身黑衣。
松子对这些人并不陌生,知道这些人都是东海邪马台杀手。心里一惊,居然会在此见到这群小矮子,但他们这次似乎不是冲自己而来。
这二十余骑到了长亭外便停下马守候,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从长安城方向赶来四架马车。马车在邪马台杀手面前停下,居中的马车里走下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
那老者身穿华服,两手上带了两个巨大的玉制扳子,显得珠光宝气,贵不可言。邪马台杀手见到老者,齐齐鞠了一躬。老者淡淡一笑,打了个指响。
只见每辆马车里,都同时推出两个五花大绑的女子。八女愤怒挣扎,可惜不是大汉们的对手,其中一个女子动作过大,惹的大汉恼羞成怒,劈手给了一记耳光。大汉凶悍骂道:“再不老实,老子弄花你的脸!”
那女子心惊胆寒,不敢再挣扎。只听华服老者笑道:“好了,这里一共有十六个女子,都是貌美如花的处子之身。你们一定要好好看护,不能出半点差错!”
众邪马台杀手一齐道:“嗨!”老者点了点头,带领手下一干人骑上邪马台杀手的马,转身向长安城去了。
不多时,邪马台杀手也驾着马车向东离去。狄仁杰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眼神之中透着一股深邃。松子默不作声,但也知道,当初李元芳之所以一直纠缠自己,便是因为将自己当做长安城妇女失踪一事幕后黑手,想不到今日才发现,原来另有其人。
只是这老者到底是谁,这群人为何又与邪马台杀手勾结在一起,自己被刺与这桩事又有何关联?
“狄先生,您看看,这是什么花?”松子解开李雪雁腰间香囊,将那朵淡淡的蓝色小花取了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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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凝神细看,见那朵蓝色的小花放出淡淡的光晕,心里一惊:这朵花莫非就是……
眉头一蹙,伸出两只手指夹住小花,微微用力,便感到手指上传来一阵刺痛。心中一定,笑了笑:“没错了,这是夜叉花!”
“夜叉花?”松子出身吐蕃,吐蕃国信奉佛教,所以松子对于佛教故事并不陌生。知道夜叉是八部天龙之一。虽是天人,但性情猛恶,亦正亦邪。夜叉花既然以夜叉为名,那么,是否花性也如名字一般?
心中不禁一凉,好不容易聚起的希望,顷刻间散了大半。
难道真如唐人所说,繁华终是梦,到头一场空?心中泛起一阵悲凉。
李雪雁看他神色之中突然出现的落寞,心里微微一痛。看了看狄仁杰,见他正凝神看着夜叉花,悄悄拉起松子粗糙的大手。
松子低头看向她剪水双瞳,只见她眼中带着一抹柔情。
李雪雁低声道:“呆子,没什么的,我们唐人有句话,叫做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声音虽低,语气却十分坚决。
松子看着她充满情意的双眸,想着那句“知己”,难道她说得就是自己吗?心中一喜,只觉得顷刻之间荡气回肠,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柔情。
狄仁杰这时突然哈哈一笑:“没错,这就是夜叉花,这就是夜叉花!”语气一转,又道:“小哥儿,你们从哪找到夜叉花的?相传这奇花有夜叉守卫,凡人根本近它不得,除非能用最烈最醇的美酒将夜叉灌醉,才有机会靠近夜叉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我师傅曾经说过,夜叉花有奇刺,只要被它扎上,便会奇痛彻骨。看来你也被它扎过了,好在这夜叉花虽有奇刺,却没毒性,你也无需担心。”
松子凝重道:“狄先生,这花到底有助于雪雁的伤势吗?”狄仁杰听他说的是“雪雁”而不是从前的“李姑娘”,神色变得十分奇怪,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李雪雁,将李雪雁看得脸色通红,这才道:“嗯,这奇花不能治本,但却能治标!”
松子听说不能治本,不由大为失望。好在能够延缓李雪雁身上的伤势,也算没有白白辛苦一场。
狄仁杰笑了笑:“你不要太过失望,夜叉花虽然不能完全治好她身上的伤势,但也能消除她身上的痛楚,让她和正常人一般吃饭睡觉。一个人能够吃饭睡觉,那么病情上就已经好了一半,所以只要等到那几样药材回来,就可以事半功倍,治好她身上的伤势!”
松子点了点头,狄仁杰又道:“长安老宅看来是不能回去了,我们先回城里寻个安全所在,在给李姑娘服食夜叉花!”
二人随着狄仁杰一起回了长安城,在路上一番乔装打扮。狄仁杰装扮成一个挑夫,松子装扮成一个仆人,李雪雁则装扮成一个富家公子。一行三人穿过城门,接连找了两家客栈,但都觉得人多眼杂,并不适合。
这时李雪雁灵机一动,道:“我倒是有个好去处!”
二人也不多问,便在她指点之下寻路去了。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一间小院。原来这院子正是当日那个算命先生的安身所在,算命先生被她揭穿,从此之后逃离长安城,这处小院倒也荒废下来。
三人在院子里安顿好,狄仁杰取了黄芪、粳米,用文武双火交替煮水,三煎三煮之后,做了一大碗黄芪粥。栗子网
www.lizi.tw将黄芪粥递给李雪雁,道:“李姑娘,夜叉花药力霸道,你要先吃些黄芪补补元气!”
李雪雁点了点头:“狄先生,多谢啦!”狄仁杰哈哈一笑:“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客气!何况等你好了之后,还要请你在承范先生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帮老狄解决了马元生马兄弟的误会!”
李雪雁脸色一红,知道对方此言并非是求自己帮助揭开梁子,而是点明了告诉自己,他已经知道江陵城第一好汉的真实身份,请自己别再惹是生非,给他狄仁杰两天清净日子过过。
而那承范先生,便是她父亲大人。她父亲字承范,虽然是大富之家,但却生性淡泊,所以喜欢别人叫他承范先生。
李雪雁轻轻哼了一声,接过碗来,将黄芪粥喝的干干净净,不觉精力也旺盛起来。狄仁杰从香囊里取出夜叉花,先将夜叉花放在滚烫沸水里。只见夜叉花落在水里,便在大缸之中惹起一阵漩涡。
李雪雁和松子相视一眼,均想起那夜在山巅之上,夜叉花浮出水面的一刻卷起的吸水长龙。而两人便是在那一夜,才真正的死生挈阔,生出了感情。
狄仁杰大喝一声,伸出左掌击向水中。沸水化成一道水龙,朝他掌心滚滚飞来。狄仁杰面色一沉,催动周身真气,只听他吐气开声,突然一声大喝,水龙停在半空之中,砰的一声大响,化成漫天水珠。
夜叉花停在半空,散发着淡淡光晕。狄仁杰平平伸出左掌,快如电闪的伸指一弹,将花瓣下的花刺和花萼全都弹向水缸。一连弹了十八下,狄仁杰一张黑脸也变得煞白,显然是用力过剧。
扬手接过十八片花瓣,忙道:“李姑娘,你一片一片,一起服下,半个时辰之后,记得一定要喝三大碗冷水!老狄我先去休息片刻!”
狄仁杰说罢离了卧房,径自到西屋休息。李雪雁服下花瓣,只觉得每服下一朵夜叉花的花瓣,体内便热上一分,一连吃下十八朵之后,只觉得身体热得发烫,着火了一般难过。
松子见她一张脸烧的通红,心中也是十分紧急,但却不敢冒然动手,怕造成李雪雁伤势反复,只得柔声安慰:“雪雁,你再忍忍!”伸出大手,轻轻握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感觉她手心热得发烫,只能小心翼翼催动真气,以柔和内力护住她周身心脉。
李雪雁感到一股温和的真气输入体内,顷刻之间,那骇人的高温消去大半,感激看了松子一眼。过了半个时辰,她的体温已经趋近正常,松子按照狄仁杰所说,放了三大碗冷水。李雪雁一连喝下三碗,只觉得身上的滚热已经消散,绯红的脸色也渐渐淡了下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李雪雁沉沉睡去。松子替她掖好被子,轻轻带上房门,这才来到狄仁杰休息的西屋。进了西屋,只见狄仁杰赤裸着上身,露出黑的发亮的肌肉,正在闭目调整内息。
松子知道他刚刚救治李雪雁,所耗真气过剧,站在一旁为他护法,也不吭声。不觉过了四个时辰,狄仁杰方才调整完毕,睁开双眼看着松子,点了点头:“李姑娘怎样?”
松子道:“服过夜叉花之后,已经睡下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那就好。”话锋一转,又道:“小哥儿,早上的事情,你怎么看?”
松子知道狄仁杰说的是那些邪马台杀手和马车上的女子,沉吟一阵,道:“我从西域来到长安城之后,便听说长安城近日来屡屡有女子失踪。李元芳觉得长安城女子失踪一事与我有关,之后便不断找我麻烦。”
狄仁杰点了点头,松子继续道:“我来到长安城之后,便麻烦不断。狄先生想必也知道,那些东海邪马台人与我们吐蕃素来不睦,因此不断有邪马台杀手追杀于我。本来我觉得邪马台杀手和妇女失踪一案并不关联,但现在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设局。”
松子这么说,便是将自己真实身份透露给狄仁杰。
两人之间本来没什么交情,甚至由于李元芳的关系,可以说并不融洽。但之后不打不相识,对方又多次救助李雪雁,虽然交情仍旧平平,但松子知道,这位长安府总捕头是个可以托付大事的人。
狄仁杰沉吟一阵,才道:“我该叫你赞普大人,还是该叫你松子?”
松子微微一笑,没有否认:“狄先生是值得相交的朋友,对于朋友,我们吐蕃国人向来都只有一个身份!”
狄仁杰道:“什么身份?”
松子笑道:“朋友!”
狄仁杰脸上露出笑容,松子笑了笑:“对于朋友来说,无论身份贵贱,官位高低,朋友都是朋友。所以狄先生叫我赞普也好,和雪雁一样,叫我松子也罢,我都是狄先生的朋友!”
狄仁杰哈哈一笑:“好,赞普心胸开阔,果然非常人可比,老狄对你很是服气!”
脸上一变,神色之间也突然变得高深莫测:“赞普,李姑娘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松子眉头一蹙,紧紧盯着狄仁杰,见他不卑不亢,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叹了口气:“雪雁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哦?”狄仁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将手中茶碗放在一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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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的事情,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同样不知道我的事情,也不知道我的身份。”松子看着天空,眼神之中带着淡淡的迷茫。
狄仁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来自雪山高原的汉子,露出迷茫的神情。微微一笑:“赞普,依我看来,不是你不知道她的事情,她的身份。同样也不是她不知道你的事情,你的身份。而是你们都不想知道对方,老狄说的对吗?”
松子将目光移向狄仁杰,沉吟着对方的话。
到底是他不知道李雪雁的事情,不知道李雪雁的身份。还是他不想知道,恐惧知道?
恐怕真像这个大唐智者的话,他不敢,不想,恐惧知道对方的来历,背景,身份。因为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李雪雁的出身,远非一般的大富之家。虽然李雪雁生性跳脱,喜动恶静,但是她一颦一笑之中,还是透露一股高贵。
这种高贵,往往来源于一个同样高贵的家世。
而这种家世的女子,往往在感情上,是没有自由的。就像他一般,在吐蕃国高高在上,但所娶的妻妾,不是这个大臣的女儿,便是那个王爷的妹妹。
他十分厌恶,甚至可以说是痛恨这种交易和妥协来的畸形感情。但生在他们这种家庭,又有什么自由可言?
苦笑一声,这个来自于高原的大汉这时才发觉,原来他一直都在逃避这个问题。就像李雪雁也同样在逃避这个问题一般!
真是两只鸵鸟!
狄仁杰见他时而紧蹙眉头,时而神情痛苦,时而透着执着,知道他内心之中,正在天人交接。负手而立,沉默站在一旁,也不吭声。
长长一叹,忍不住想起那支月老灵签。
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
只是时间很长,人生却很短。一个人又有几个十年,几个七八年呢?那么两个人明明心里都有对方的存在,为什么还一定要等候那么久长?
他是一个来自于西域吐蕃的高原汉子,在吐蕃,男女情爱简单直接,哪里又有唐人这许多烦恼忧愁?
过了良久,终于道:“狄先生,和我讲讲她的事情吧!”
狄仁杰点了点头:“赞普,承范先生你知道吗?”
松子摇了摇头:“并不知道!”
狄仁杰笑了笑:“承范先生只是他现在的名号,想必另一个名字,你一定知晓!”
松子沉声道:“谁?”
狄仁杰一字一顿:“李道宗!”
松子一惊:“难道是和河间郡王李孝恭齐名的江夏王?”
狄仁杰点了点头,松子默然,他本来已经猜测,李雪雁出身十分高贵,但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出身皇家,还是鼎鼎大名的江夏王千金!
对于西域诸国来说,你可以没听过尉迟敬德,可以没听过秦琼秦叔宝,可以没听过长孙无忌,又或者是房玄龄杜如晦。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在西域,你不能没听过两个人。
一个是侯君集,另一个便是李道宗。
两人在西域破获多国,造就大唐帝国无限杀威。而这其中,江夏王李道宗恩威并施,灭了西域大国吐谷浑。
所以在西域人眼中,李道宗是天神下凡,地位极高。
本来他还想在有生之年,会一会这位西域人眼中的天将军,但没想到阴差阳错,他却爱上了对方的千金!
松子摇头苦笑,连他这般素来不信命运的人,这时也不禁开始感叹命运的无常。
“还有什么?”
狄仁杰笑了笑:“李姑娘号称江陵城第一好汉,这次来到长安城,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松子点了点头,这倒是附和李雪雁生性跳脱,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只是想到“江陵城第一好汉”,即使严肃如他,这时也不禁笑了出来。
胡闹,真是胡闹!
狄仁杰脸色一肃,沉声道:“赞普大人,本来李姑娘翘家,一年之中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但从前她游戏江湖,身边多半有人护卫,所以没吃过亏。但这一次却不然,不止吃亏,而且还受了重伤。江夏王对于这个宝贝千金十分疼爱,若是她受伤的消息传出去,江夏王恐怕会大为震怒!”
见松子脸色凝重,接着道:“赞普大人,你也知道江夏王在西域威严极重,而在皇帝面前说话也极有分量。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为了避免两国之间的关系,被有心人利用。李姑娘的伤,一定不能传出去!”
松子点了点头,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便让吐蕃和大国开启战火。何况他更不能允许李雪雁香消玉损!
狄仁杰沉声道:“所以,李姑娘在伤好之前,一定要严格保密!千万不能让身份泄露出去!”
松子道:“狄先生,你说的很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雪雁受伤的消息传出去!”
狄仁杰道:“赞普大人,还有一桩事情,需要你来帮忙!”
松子道:“狄先生请讲!”
狄仁杰道:“本来这都是我长安府分内之事,但是现在你和李姑娘双双卷入其中,看来这件事若不尽早解决,你们二人也脱身不得。现在元芳赶赴洛阳城,我老狄也只能求助于你!”
松子知道狄仁杰说的,是长安城女子失踪一事。道:“狄先生,这件事虽不是因我而起,但那东海邪马台杀手总是与我有关,而这件事又有人背后操控,妄图挑起大唐吐蕃战火,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彻查清楚才是。只是雪雁这里,还要劳烦您多多费心!”
狄仁杰笑了笑:“我老狄想要保住总捕头的身份,还要江陵城第一好汉多多美言才是。既然如此,我老狄当然要尽心尽力,小心伺候江陵城第一好汉!”
松子听罢,不由一笑。道:“狄先生,不知您有什么线索?”
狄仁杰道:“我老狄在长安府供职,所以长安城黑白两道,对我老狄都很熟悉。你是吐蕃来客,除了那些邪马台杀手,便没有几人与你相识,这倒是方便赞普大人行事!要说线索,我这里只有一条,便是长安城贾三爷。”
松子来到长安城之后,也听过这贾三爷的名号,知道对方在长安城势力很大,黑白两道通吃,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狄仁杰道:“贾三爷好赌,常常出现在东城的百祥赌庄。赞普大人可以从那里入手!”
松子点了点头,道:“狄先生,雪雁这里,还要你多多费心,我这便去了!”
狄仁杰沉声道:“赞普大人,保重!”松子握拳,转身离去。按照狄仁杰的指示,来到东城百祥赌庄。站在赌庄外,只见这百祥赌庄占地极其广博,装修也是极其豪奢,甚至比他在吐蕃国的宫殿还要更加精美,更加华丽。
心中感叹,长安城一个赌庄,却比吐蕃一个王爷的宫殿还要豪华,这便是两国之间的差距!
来到百祥赌庄门前,松子深吸口气,大步向里走去,但刚走出几步,便被门口的护院拦住。
其中一人见他身穿胡服,不似本国人物,神色之间十分轻蔑:“喂,哪来的外国叫花子,还想进我们百祥赌庄的大门,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
另一个护院嬉笑道:“喂,外国来的叫花子,这是赌庄,你若想讨口饭吃,城外自有善人楚在施粥!”
松子身份高贵,哪里受过这等屈辱?不由大为光火。但他性子沉凝,越是愤怒,便越是冷静。收拾这两个护院不在话下,但若是打乱了计划,那恐怕得不偿失。
松子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出了百祥赌庄,见没人跟来,赶在行人注视以前转到百祥赌庄后街小巷。
松子悄然躲在百祥赌庄后街小巷,只见一队护院正在巡逻。赌庄二楼东西两向各自站着两个汉子,看样子大概是护院的头领。
好森严的守卫!
松子心中感叹,一个赌坊的守卫居然比吐蕃王府更加严密,可见这赌坊之中,一定藏着什么重大机密。
在百祥赌庄连续查访两日,发现每天傍晚时分赌客最多。而傍晚时分,护卫换班,也是唯一混进百祥赌庄的机会。
但是一连两日,那位贾三爷都没有出现,倒是让松子颇为诧异。狄仁杰不是无的放矢之人,那么他给出的线索,一定也是十分稳妥的。
既然如此,贾三爷为何没有出现?难道是发觉有人在暗中调查他吗?
不管是与不是,松子都决定要在今夜里探个究竟。临行前,松子来到李雪雁的卧房,自从服下夜叉花之后,李雪雁每日醒着的时候少,睡着的时候多,与之前的情况大为迥异。不过正如狄仁杰所说,能吃能睡,病情就好了大半。
来到床榻前,只见她娇美的脸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也不知她睡梦里又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伸出大手,轻轻拢起她头上青丝,又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掖回被子里,刚想着起身离开,忽然听到李雪雁情意绵绵的喊了一声:“呆子!”
松子回过头来,只见她黛眉轻蹙,清丽无俦的脸容上突然浮现出凄婉神情,心里不由一阵痛惜。只听她一声声叫着:“呆子,别走,我不要你离开!”松子伸出大手,紧紧握住她小手,柔声道:“我……我不走,我就在你身边!”
这高原大汉被她一声声叫的荡气回肠,但他拙于表达,除了“我不走,我就在你身边”之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好。这时真是又痛恨汉语的博大精深,又苦于没有学过唐人的柔情蜜语。
李雪雁被他握紧柔荑,倒也安分下来,只是过了一阵,又发出呓语:“爹爹,爹爹,我不想嫁人,我不要嫁给那些王公大臣的儿子,我不喜欢他们,我要嫁……”
松子脱口道:“要嫁给谁?”一句话问出,脸上不由一红。李雪雁呓语道:“嫁给……嫁给……”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沉沉睡去。
即使是珠峰上的万年劲风,也没能将他这张脸吹得又红又涨,心里暗道:你这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小妞喊你两声,便把你喊的心境都乱了。真是,真是成何体统!
但是情之一字,直教人无可奈何。即便是他,也实难硬起心肠。只得任由李雪雁握紧自己的大手,站在床榻一旁,静静陪着对方。
好在不到半个时辰,李雪雁便从睡梦中醒来,见自己紧握着对方的大手,而对方又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两道红霞布满玉靥,娇嗔一声:“你这呆子,你这呆子……”但责备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松子傻笑两声,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两人沉默一阵,松子道:“雪雁,我要出去一趟!”李雪雁抬起头来,见他目光之中带着坚韧,知道这呆子是要出去办事,点了点头,柔声道:“呆子,你多加小心!”
松子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走了!”
踏出卧房,想起她说话时那双充满了柔情的眼波,忽然觉得那一刻的温馨有一股醉人的感觉,直沁入心房之中,让人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随着日头渐渐东去,天色也逐渐暗淡下来。小说站
www.xsz.tw松子离开小院,径自向城东百祥赌庄去了。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百祥赌庄。只见得人来人往,车马如龙。松子来到百祥赌庄对面的茶肆,要了一壶茶,坐在茶肆里等待护卫换班。过了一刻钟功夫,一个护卫骂骂咧咧离开大门,正是当日拦阻他那个长脸护院。
松子在桌子上放了茶钱,不动声色走向百祥赌庄门前一驾马车前,在两班护卫交接之际,突然闪电般踏进了百祥赌庄大院。
松子跟在一个老者身后,充起了侍卫。那老者身上穿一件淡黄色的袍子,虽然又矮又瘦,但气势十足。内门的护院见老者来了,恭敬一礼,见老者身后又跟着一个塞外汉子,以为是侍卫,倒也不敢多问。
松子跟着老者进了百祥赌庄内门,这时放眼望去,只见满目尽是富贵堂皇,极尽奢侈之能事。饶是他自诩见过世面,这时也被这赌庄内部的装饰惊的目瞪口呆。
粗略算算,赌庄内一共有七八十张赌桌,每张赌桌前都坐满了人,就算没有一千人,也要有七八百人。要在这许多人面前去调查那位贾三爷,不啻于登天之难。只是他性子要强,素来遇强则强,这时不仅不惧,反而精神抖擞。
来到这百祥赌庄中的,有不少都是长安城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身边都跟有侍卫。这些侍卫没有资格跟去赌桌,便等在一排长椅前。
松子也来到长椅前坐好,不动声色打量着赌客。身旁一个猥琐汉子嘿嘿一笑:“你老兄面生得紧啊!”
松子眉头一蹙,也不知对方有何意图,只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那猥琐汉子嘻嘻笑道:“老兄,看你不似本土人物,打从哪来?”
松子见他问的紧迫,只得答道:“吐谷浑!”
吐谷浑此时已被江夏王李道宗灭国,国中不少男子都被唐人当做奴隶抓到长安,因为吐谷浑男子极重誓言,忠心不二,又武艺高强,所以向来被大唐富商买来做侍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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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猥琐汉子以为松子也是这般身份,不以为然道:“不知道老兄你跟着哪位大人物来此?”
松子灵机一动,道:“贾三爷!”那猥琐汉子一听贾三爷的名字,不由一惊,道:“失敬失敬,原来你老兄是跟着贾三爷来的!只是奇怪,往日里贾三爷来了,总要热闹一番,今日可没见这热闹!”
松子见对方起了疑心,哼了一声:“贾三爷愿意热闹便热闹,不愿意热闹便不热闹,谁又敢让他如何?”
那猥琐汉子见他话里话外透着一股睥睨气势,讪讪一笑,心里暗道:呸,不就是一个灭国亡种的吐谷浑侍卫吗,却在这里充什么大头蒜!
不过这些话,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过了一阵,只见门分左右,当先走进门一个身穿墨绿丝绸长袍的老者,半百年纪,满面红光,走起路来龙壤虎步,颇具气势。
一旁的猥琐汉子道:“是贾三爷来了!”松子镇定坐在原处,嗯了一声。呐猥琐汉子见贾三爷身后没有跟着护卫,倒也不疑有他。
贾三爷在长安城里关系极广,进门之后,便有人不时向他打着招呼。贾三爷一步不停,径自走向二楼,松子一动不动坐在长椅上,端起茶杯细细品茶。只是心里却是一惊,原来是他!
这贾三爷正是那日长安城十里亭外,和东海邪马台杀手交换马车的老者。
想不到他就是贾三爷!
松子见身旁猥琐汉子一脸讨好的看向自己,没好气哼了一声,心念一转,自己一去,若是稍有疏忽便会打草惊蛇,倒不如让身旁这汉子替自己跑那么一趟。
“怎么,你想认识贾三爷吗?”
那猥琐汉子讪讪一笑:“在这长安城里,又有谁不想认识咱们贾三爷呢?”
松子心中暗道:好大的口气!微微一笑:“你想认识,倒也可以!”
那猥琐汉子一脸惊喜:“老兄,如果我有幸识得贾三爷,一定不敢忘了老兄的大恩大德!”
松子一脸憨直,呵呵一笑:“我们吐谷浑人,向来急公好义,介绍你认识贾三爷,又算得了什么?”
那猥琐汉子喜形于色,满面红光:“妙极,老兄果然仗义!”
松子呵呵一笑,重重拍了拍猥琐汉子的肩膀,这才道:“你应该知道贾三爷的为人吧!”
猥琐汉子答道:“老兄,我又没有接触过三爷,哪里知晓他老人家的为人?只是经常听道上的朋友们说过,三爷重情重义,知交满天下!”
松子道:“三爷重情重义,长安城里有谁不知道,我问的又不是这件事!”
那猥琐汉子道:“那又是哪一件?”
松子道:“三爷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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猥琐汉子大怒:“老兄,你这是在戏耍于我吗?”
松子笑了笑:“我为何要戏耍你,只不过是要和你说。你便直接上到二楼,去向三爷说要投奔于他,那便是了!”
猥琐汉子迟疑道:“这怎么行?”
松子笑了笑,道:“三爷常说,做人可以平凡,但不能平庸,他素来敬爱特立独行,又有本事的汉子,讨厌那些迂腐之辈。你便直说要投奔他,再露出些本事便是了!只是切记一件事,不要说是我介绍你,不然三爷一定不喜!”
那猥琐汉子半信半疑点了点头,道:“老兄,若真成了,我王权一定请你好好喝上一顿!”
松子听了,心中鄙夷。这人求人办事,却还要成功才请人吃酒,看来也是个小人。
王权离了长椅,向楼梯走去。松子跟在他身后,见他走到楼梯附近,鬼头鬼脑一阵张望。早有两个大汉见他鬼鬼祟祟,上前将他拿住,大喝一声:“干什么的?”
王权被大汉一吓,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结结巴巴道:“我要……我要见三爷!”
一个大汉怒道:“三爷也是你这等人见的!”哼了一声,狠狠给了王权一记耳光。松子趁着两人收拾王权,猛然攀上一根柱子背后。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谨慎向上爬行。
王权被大汉一耳光抽到在地,又惊又怒:“你,你干什么打人!”那大汉怒道:“快滚,似你这般无赖,也想要去见三爷,不怕脏了三爷的眼睛吗!”
却不料楼上传来一道声音:“是谁要见我?”
大汉恭敬道:“三爷,这里有一个贼汉子,想要见您!”
三爷笑了笑:“好,你便带他上来吧!”松子见大汉拽着王权走向二楼,屏息凝神,继续向上爬行,这根柱子直通百祥赌庄楼顶,所以松子直接爬上了二楼。见那大汉和王权这时也到了二楼,急忙躲在一面墙壁后。
大汉将王权带向二楼一个大厅里,松子靠近大厅,只听大厅之中,响起一道洪亮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王权回道:“三爷在上,小的王权给您请安了!”
三爷淡淡道:“王权,是你要见我吗?”
王权懦懦回答:“三爷,就是小的要见您!”
三爷道:“王权,你有何事要见我?”
“小的想要投奔三爷!”王权的话,引来大厅之中一阵哂笑。
众人笑了一阵,三爷才道:“王权,三爷帐下素来不养闲人,你有什么功夫,又会什么,能够让三爷收留你?”
王权一听,暗道那吐谷浑的汉子说果然的没错,三爷要的是能够分忧解难的奇人异士,只会溜须拍马,他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不过他虽然相貌猥琐,但确实身怀异技。嘿嘿一笑:“三爷,小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擅长飞檐走壁和轻身功夫!”
三爷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道:“那可厉害得很!”但语气之中,显然很不看重王权。
王权讪讪一笑,来到大厅一角,只见他喝的一声,人已经趴在墙上。大厅众人一惊,再看王权,灵猫一般倒挂在棚顶。一道灰影在众人面前闪过,一人惊道:“我的银子哪儿去了!”
三爷笑了笑:“在他那里!”指向太师椅上嬉笑着的王权。
王权将银囊恭恭敬敬送给三爷,道:“三爷!”三爷点了点头,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王权一喜,知道三爷接纳了自己,道:“小的王权!”
三爷点了点头,道:“好,王权,现在三爷有事要吩咐于你!”
王权道:“三爷有命,敢不效劳?”
三爷笑了笑:“王权,你忠心可嘉!这桩差事你若是能办成的话,三爷一定重重奖你!”
王权道:“三爷,您请吩咐!”
只听三爷讳莫如深笑道:“王权,我要你去鸿胪寺吐蕃公馆取一个锦盒!”
墙壁外的松子不由一惊,贾三爷怎么知道吐蕃公馆内藏有一只锦盒?难道是吐蕃师团内部有人泄露?只是那锦盒之中,藏着的是当世第一奇花天山雪莲,吐蕃国内,到底是谁如此丧心病狂,出卖圣物?
想到这里,冷汗不止。
只听一人娇笑一声:“那只锦盒是金丝楠木铸就,价值连城,你可要小心谨慎哦!”
松子觉得那笑声分外熟悉,悄悄靠近大厅,探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大红丝绸袍子,赤着双足的女子正斜靠在一张榻上。那女子眼儿发媚,嘴角含笑,一张宜喜宜嗔的脸孔十分俊俏,却不是李雪雁又是谁?
松子觉得胸口似乎突然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雪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病情难道都好了吗?
李元芳回过头来,看着背后重伤不醒的萧婷,不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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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李元芳危在旦夕,萧婷舍命相救。他身上毒伤之所以能够痊愈,也全赖萧婷使计赚了郭成。只可惜郭成老奸巨猾,知道萧婷幻术的弱点,最后诱而伤之
虽然萧婷这女子亦正亦邪,也正是因为她的缘故,他才流落至此。但救命之恩,实在太大太重,他李元芳虽然善恶分明,但也不能行不义之事。
轻声一叹,脑海里还在不时回想着萧婷最后的表情,那是一抹欣慰的表情。想起那张欣慰的笑脸,心里忍不住一颤,脚步不由也沉重了几分。
一步一步回到官道上,这时四野静寂,哪里还有人烟?若是这时再碰上敌人,他李元芳恐怕真要命丧于此了!好在最大的对头郭成已经被他一拳杀死,眼下倒也无须担心。
走了整整一夜,李元芳终于找到一间茶肆。将萧婷放在凳子上,李元芳伸手一摸萧婷额头,心里一凉:好烫!
萧婷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这时又不幸染病,无疑于雪上加霜。若是不能及时治疗,恐怕真是凶多吉少。若是狄仁杰在此,相信对方一定能够药到病除。但他是李元芳,并不是狄仁杰,没有那妙手回春的本事。
李元芳愣愣看着萧婷,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感到迷茫。若萧婷真是因他而死,那么,他这一生都不能得到心安了。
叹了口气,将一口真气小心翼翼送到对方体内,先护住对方的心脉。好在萧婷所修的真气,和他体内的玄阴真气十分相似,所以并不排斥。
萧婷得了一口真气,灰败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红润,但看着她眉头紧蹙,显然情况并不乐观。李元芳对着茶肆小二道:“小二哥,这附近可有郎中?”
店小二笑了笑:“客观,我们这里是山村小店,又哪儿来什么郎中?你想找郎中的话,要一百二十里外才有!”
一百二十里!李元芳心里一震。若只是他一个人,别说一百二十里,便是一千二百里也不在话下。但萧婷如此之重的内伤,又如何能够挨得过这一百二十里的距离?
苦涩一笑:“谢谢小二哥!”但心中却又忍不住想到:李元芳啊李元芳,你这一次出来,本来是为了李姑娘身上伤势,你可倒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不止李姑娘没法子治病了,连这位萧姑娘也因你受了重伤,你真是百死莫赎!
好在他性情坚韧,并非自怨自艾之人,喝了几口热茶,又啃了几口馒头,便决定重新上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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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萧婷,刚走出几步远,那店小二突然追了出来。李元芳冷冷看着对方,神色之中满是戒备。那小二走南闯北多年,自然清楚对方的为何心生戒备,陪个笑脸:“客官,我刚刚才想起来,离你五里,有一座阴阳山,山上有一座阴阳庙,相传哪里住着一位老道人,擅长治病疗毒!”
李元芳点了点头,道:“小二哥,多谢你了!”抱拳一礼,转身向店小二所指的方向寻去。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赶到阴阳山。只见这阴阳山藏在层层密林之后,看起来阴森可怖,倒是不愧阴阳山的名号。
李元芳捡了一条小路上山,走到一半,见小路的另一端砌着条石,心里一喜,知道这便代表有人烟居于此处!
李元芳手脚并用,爬上条石,走了一阵之后,见条石越来越密,心里希望也越来越大。但接连走了一个时辰,却仍旧没有到达山巅。而从山上向下看去,又觉得眼前景象十分熟悉。
这时肩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咳嗽:“李相公,这是奇门遁甲之术,你这么样走下去,是没用的!”
“奇门遁甲,难道是诸葛武侯昔年所铸兵书?”
萧婷点了点头:“正是武侯昔日所传,好在这人对于奇门遁甲一知半解,不然的话,还真是十分麻烦!”
李元芳道:“萧姑娘,依你看来,现在我们又当如何?”
萧婷咳了一阵,道:“李相公,容我先看一看!”凝眸看去,见左侧条石极为古怪,微微一笑:“李相公,你把那条石搬下来!”
李元芳遵从对方命令,将左侧一块条石从泥土里连根拔除,从上向下掷了出去。只见那条石砰砰乱滚,忽然化成漫天灰烬。小说站
www.xsz.tw萧婷勉力一笑:“李相公,现在你可以走了!”
李元芳点了点头,背着对方继续向山上赶去。走到闪腰,忽然走来一个老者,老者牵着一头牛,牛上做了一个童子。
李元芳恭敬一礼:“老人家,劳驾!”
那老者看了看李元芳,呵呵一笑:“这位小哥儿,有什么事?”
李元芳道:“老人家,我听人说这座山里住着一位老道长,擅长疗伤。我朋友受了毒伤,因此我特来寻那位老道长。老人家,您可知道那位老道长身在何处?”
老者摇了摇头:“我在山里住了许多年,却又哪里见过什么老道长?”看了看李元芳背上的萧婷,沉吟道:“这位姑娘伤得很重啊!”
李元芳轻轻一叹,心里更为难过,道:“老人家,山路难行,眼看天色将晚,您还是早些回到家里!”
老者呵呵一笑,也不以为然,反而劝道:“小哥儿,我是山里人,在这儿已经呆了几十年了,不敢说识得这山里的一草一木,但对这座山,总算是有些了解。这里除了小老儿一家,哪里又有什么道长大师!我劝你还是早点下山,免得夜里路滑难行。”
李元芳抱拳告辞:“老人家,多谢您关心。不过但有一份希望在,我也要寻到那位道长!”
老者见他语气之中透着一股坚决,呵呵一笑,不再劝阻,牵着牛转身离去。李元芳背着萧婷继续上山,走到一半,萧婷在颠簸之中醒了过来。
萧婷看着近在咫尺的李元芳,嘴角上微微挂笑。其实,她在很久很久以前,便识得李元芳了,只是当时她不过还是个小丫头,但那时候,他便是名震长安城的小孟起了。
那一日,她被义父贾三爷的对头虏劫,群盗环视,她孤身一人,惶恐、害怕、绝望、恐惧……潮水般的涌上心头。便在她即将崩溃之际,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破壁而出,横扫群盗。从那一日起,那道高大的身影,便深深嵌入了少女的心里,再也散不去了。
这几年里,她一直都在暗中收集着长安小孟起的消息。
当她知道对方又破了大案时,她喜不自胜。当她知道长安城又有哪家千金小姐给李元芳寄了情思之后,她的心里是嫉妒的。当她知道对方为了破案得罪了绿林英雄时,又是极为担心的。
便在这担心,酸楚,嫉妒,欢喜之中,她走过了许多年,也看着他走过了许多年。
若不是因为他抓了孙远虎,卷进了一桩大事之中,恐怕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李元芳面前。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因为她是贼,而他却是侠肝义胆的官差。
只是,当郭成将毒针射向他的那一刻,即使各为其主,她仍然还是毫不顾忌的舍身相救。不只是为了报恩,也同样是因为她心甘情愿,愿意为对方付出,即使是赔上一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英杰,一如既往的侠义。她轻轻笑了笑,笑声牵动伤口,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疼痛。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所以她格外珍惜眼下的时光。或许,这条山路,便是她人生最后的一段旅程。闭上双眸,将头轻轻靠在李元芳背上,心中一叹,那一年,他也是这么背着一个小女孩儿,一步一步走出了暗无天日的深窟,带给那个小女孩儿希望和新生。
“你醒了,饿了么?”
“不饿。”萧婷贴着李元芳的头,轻轻说了句。
“萧姑娘,你不要怕,我李元芳上天入地,也一定要把你治好!”
“李相公,我相信你!”萧婷微微一笑。
李元芳却不由心中苦笑,李雪雁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好,却又要加上一个因他而伤的萧婷,果真是造化弄人!
走过一道山岗,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萧婷突然道:“李相公,咱们停下歇歇好吗?”
李元芳道:“萧姑娘,怎么了?”
萧婷微微一笑:“我想看看日落!”李元芳心里却不由一酸,她选择在这一刻看日落,是不是因为在她心中,这已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好!”一声好,却说得格外艰难。对方为了他,付出了生命,却连一句怨言也没有。他这些年来,办了不知多少惊天大案,从未有过迷茫,也从未失去过自信,但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是如此彷徨!
“李相公,落日很美,只是却很短暂。难怪诗人要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一个人进入黄昏,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人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呢?”
“李相公,我听说人死了之后,都要去黄泉,然后喝一碗孟婆汤,然后才能再入轮回。如果不喝孟婆汤,就要承受永生永世的痛苦。你说,一个人若是死了,究竟是应该喝孟婆汤呢,还是不应该喝?她是应该忘了今生去投奔来世,还是拒绝跳入轮回之中,承受永生永世,生生世世的寂灭之苦?”
“李相公,我是个孤儿,我小时候很怕孤独。本来我以为长大了,就不会怕了,但其实我还是很怕很怕的!”
“李相公,我听人说,长安城中,总有不少大家闺秀钟情于你,但你始终孑然一身,是因为有了喜欢的女子吗?”
一声声的呢喃,重重敲击着李元芳的心房,他不知要说些什么好。只有一颗心随着日落渐渐沉到最深处去。
日落终于成了落日,天色也完全暗淡下来。李元芳猛一咬牙:“萧姑娘,但有一丝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我相信,咱们既然能够寻到这山上来,便是有缘人!”
“好,有缘人……”萧婷沉吟一阵,眸子里不由放出光彩来。她人生最黑暗的一刻,便是背上的男人,给她带来了希望。那么,这一次,她相信他也一定能够将希望继续延续下去。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走在长长的山道上,终于距离山巅越来越近了。远远的,便能看见山顶有斗火光,火光下是两间屋舍。两人精神一振,李元芳忍不住纵声长啸:“萧姑娘,看来老天爷没有放弃我们!”
萧婷捂嘴一笑,见他露出孩子般的笑容,芳心一柔:“是啊,李相公!”
两人来到屋舍前,李元芳喊了一声:“有人在吗,过路山客叨扰了!”
大门被人打开,李元芳凝神一看,只见看门的正是那老者,只是此时他却换上一件道袍,正笑呵呵看着自己。
原来那老道士就是他!
“道长,原来是您!”李元芳苦笑一声。栗子小说 m.lizi.tw
老道士呵呵笑了笑:“你来了!”将李元芳让进院子,道:“我这人性情古怪,平生有三大不救。第一:没有缘分不救;第二:不合胃口不救;第三:意志不坚强不救!你能来到山里,即使我说山里没有老道士仍旧能坚持,也算是附和了三个条件,好吧,那就救你一救!”
李元芳一喜,行了大礼:“多谢道长!”老道士呵呵一笑,突然反问一句:“小伙子,你是要我救你,还是要我救她?”
李元芳一愣,老道士呵呵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体壮如牛,怎么会得病?老道士是在骗你?”
背上的萧婷道:“道长,李相公到底得了什么病?”
老道士笑了笑,眼神突然变得十分明锐:“若是老道士没有看错,这位公子先前可是受了极重的毒伤?”
李元芳点了点头,背上的萧婷回了一句:“是,李相公之前中了蜀中唐门的剧毒!”
老道士笑了笑:“看来唐门那人和你们仇怨很深,不止没给你们解药,反而又下了一份毒药。这位公子虽然现在看起来和正常人无疑,但他中毒已深,若不及时治疗,便只剩下三日性命了!”
萧婷惊呼一声,老道士笑道:“其实你们两人,情况相差不多。他只有三日活头,你这小丫头,恐怕也只有三日。你不止中了唐门剧毒,还被一股极为阴戾的内力所伤。你是不是觉得,身上明明很烫,但却冷的厉害?每一次呼吸,身上都会出现灼痛?这便是毒药深入骨髓的症状了!”
萧婷道:“道长,您刚刚说,救我还是救李相公,又是怎么一回事?”
老道士道:“你们知道老道士出家之前,叫什么吗?”
二人摇了摇头,老道士突然冷笑一声:“老道士出家之前,名叫怪医,也叫治一半,死一半。栗子小说 m.lizi.tw别人来向我求医,我都是治好他的病,但却要让他得上另一种怪病。如果是两个人同来,那么便治好一个,任由另一个死去。所以老道士刚刚才问你们,是要治这位公子呢,还是救你这个小丫头呢?”
二人齐声“啊”的惊呼,“一半一半”医术高超,又特立独行,虽然出家,但名头依旧响亮。二人都曾听过对方的名头,尤其是李元芳。当初狄仁杰评价天下名医时曾经说过,举世可算医者,不超过十人,其中便有这“一半一半”!
见二人呆在当场,一半一半呵呵一笑:“好了,生死是大事,老道士给你们两个时辰来考虑,到底是要救你,还是要救他!”转身向牛棚走去。
“道长,不用考虑了,您就救李相公吧!”萧婷突然说道。
李元芳目瞪口呆看着对方,见她神色之中,透着一股执着与温柔。一半一半哈哈一笑:“果真是痴情女子!好,那就按你说的,救他好了!”
萧婷脸色一喜:“道长,那就谢谢你啦!”
李元芳喝道:“道长,妇道人家的话上不得台面,你还是救她好了!”
一半一半笑眯眯看着李元芳:“你们两个让来让去,好不麻烦,到底要救谁来,老道士只给你们两个时辰考虑!”
一半一半走后,二人相视苦笑,心里都生出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感觉。本来二人来到深山之中,是为了解救萧婷身上的伤势,不想却连他自己也中了毒伤。而遇到的医者,又是极为古怪的怪医一半一半。
“李相公,去坐坐吧!”萧婷幽幽说道。
两人坐在一棵大树下,萧婷柔声道:“李相公,今晚的月色很美。”
李元芳心里却不由一痛,今晚的月色很美,但这美丽的月色,还能见上几次呢?两人之中,注定有一人离不开这座大山,会永远长眠于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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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所以更不能为了苟且偷生,牺牲对方。何况,自己这一条命便是被她所救,哪里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欠对方人情?
只是想起狄仁杰,想起李雪雁,不由轻轻一叹:李姑娘,我李元芳怕是要失信了!
萧婷见他默不吭声,道:“李相公,你怎么啦?”
李元芳摇了摇头:“没什么,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我看得入迷了一些!”
萧婷知道对方想着心事,两人不约而同都陷入沉默之中。
萧婷看着月色,将头靠在李元芳肩头。李元芳心里一震,但又不忍在这种时刻伤了对方,只得由着她靠在肩头上。
目光落在萧婷脸上,只见她长发披肩,一张面容清丽无俦,便如月下女神一般熠熠生辉。又忍不住想起她一声声的呢喃……
“李相公,你怕吗?”萧婷幽幽一问。
我怕吗?李元芳自问一声。他李元芳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他怕死,怕孤独,怕寂寞,怕没人斗嘴,怕没人比武,所以他当然怕了。
但是,他又可以怕吗?他若怕了这一次,那么他这一生都要自苦之中度过了。司马迁不是说过,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他比不得泰山之重,但也不能做鸿毛之轻!
“我怕!”萧婷听到对方的答案,不由噗嗤一笑:“李相公,我总以为你英雄无敌,什么都不怕的!”
李元芳道:“就算是再大的英雄,也不是无敌的,因为我们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其他!”
萧婷笑了笑:“还好我只是个女子,不用做英雄!”
李元芳道:“前朝花木兰,不就是女英雄吗?”
萧婷轻轻一叹:“做了女英雄又怎样?何况做英雄太累了,我只想安安分分做个小女子就好了!”
李元芳道:“既然你想要安安分分,为何又……”
萧婷道:“李相公,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何要投身贾三爷为非作歹,是吗?”
李元芳没有回答,萧婷看着被浮云遮住的月亮,幽幽叹道:“其实我也想要平平淡淡的生活,但我是个孤儿,自幼便被贾三爷收养。你说,我若是离开他,还能有饭吃,有衣服穿,不被人欺负,被人嫌弃吗?”
“李相公,其实我是知道的。似你这般英雄豪杰,总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混迹绿林的风尘女子。”
李元芳道:“萧姑娘,我没有看不起你,每个人都有不尽人意的过去,那不能代表一个人一生,你明白吗?”
萧婷知道对方是在劝解自己改过自新,弃暗投明,轻轻一笑,这绿林又怎是那么好脱离的?若是随随便便脱离了,这千百年来,却为何又有那么多绿林道上的英雄豪杰,要为此筹谋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李相公,我想,治伤的机会还是留给你吧!”见李元芳脸色涨红,温柔一笑,伸出柔荑捂住他嘴,“李相公,我知道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好汉,绝对不会纵容一个女子将机会让给你。你先听我说,好吗?”
李元芳看着她晶晶亮亮的眸子,心里发颤,点了点头。萧婷笑了笑,伸出素手理了理额前青丝,这才道:“其实,我就算能够活着回去,也是活不久长的!”
李元芳双目炯炯看着对方,期望能够从她眼里,找到答案。萧婷轻声一叹:“李相公,我救了你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我义父贾三爷耳朵里了。我跟了他很多年,也见惯了他对人的手段,知道他为人心狠手辣,最恨有人背叛他!”
顿了顿:“现在我已经算是背叛他了,就算我治好了身上毒伤,也要应付他无穷无尽的追杀,到头来,仍是只有一死。既然如此,还不如将活着的机会让给你。”
李元芳默默无语,萧婷接着说道:“李相公,你以后治好了身上的毒伤,一定要记得一件事。不要和我义父周旋,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蚍蜉是永远也憾不动大树的。你或许会觉得我义父不过是个江湖人物,哪有什么了不起?其实你不知道,他身后站着一位大人物。那位大人物的分量很重,即使是当朝太宗皇帝,也要让他三分,所以你们是斗不过他的!”
李元芳默然听着,心里却不由一惊。难怪他调查长安城妇女失踪一案,每每查到关键所在,线索便会突然中断。原来是因为背后有一位大人物撑腰,难怪!
只是,既然连当朝太宗皇帝都要容忍这位大人物三分,那么,当朝太宗皇帝,是否也知道对方与妇女失踪一案有关?是否除了这位大人物,还有不少朝中权贵,也同样参与了这件事?
若真是如此,太宗皇帝为了稳定朝局,是否会默许,会纵容对方的行为?
李元芳越想,身上便是越冷,突然之间感到一阵迷茫。难道这便是他向来爱戴的大唐帝国?在繁华背后,也有着任何一个国度都有的腐朽和阴暗?
他不敢相信,但却知道自己的猜测已经接近了事实真相。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累,应该好好歇一歇,而这里这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或许就是一个风光正好的埋骨之所。
“萧婷!”李元芳突然叫了一声。
萧婷抬头看向李元芳,只见李元芳伸出大手,摸向自己青丝,心中一柔。李元芳的大手轻轻抚摸在她脖颈上,萧婷娇躯一颤,一颗芳心如同小鹿乱撞,想要拒绝,却又害怕三日之后再无机会,闭上星眸,嘤咛一声,等待这个叫她念兹在兹的男子轻怜蜜意。
谁知那双大手覆盖在脖颈之后,她忽然眼前一黑,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只记得李元芳轻轻说了一声:“萧婷,对不住了!”
李元芳抱着萧婷来到一半一半门前:“道长,我们已经决定好了!”
一半一半似笑非笑看了李元芳一眼:“到底怎样,我可没有耐心和你们托下去!”
李元芳点了点头,郑重道:“道长,请你救萧姑娘一命!”
一半一半笑道:“那你呢?你又如何?我看得出来,这位姑娘对你情深意重,你对她呢?倒有些据而远之。小说站
www.xsz.tw既然如此,何苦还要为了她放弃大好前程?岂不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李元芳摇了摇头:“人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李元芳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屑于出卖女子苟全性命。至于我自己,生死天注定,若是我李元芳缘薄福浅,便是这次侥幸逃得一命,下一次呢?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切随缘。”
一半一半笑道:“你真不怕,真不后悔?”
李元芳笑了笑:“我李元芳是人,又不是神。怎么会不怕,怎么会不后悔?何况我有性命相交的兄弟,又有了心爱女子,我怎么会舍得去死?”提起心爱女子,英挺的眉宇之间,罕见的挂上一层温柔。
想起那个爱笑爱闹,十分荒唐的女中豪杰,李元芳突然有些怅然若失。自己的心意还没有告诉对方,也不知对方到底会不会喜欢自己。不过这一切,显然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李元芳负手出了一半一半居住的房子,信步闲庭来到院中,月色溶溶,树影婆娑,随着山风徐徐,整个人也极为舒畅。他从一半一半屋子里取出一封信纸,顷刻间便写下一封信。
那是他托付萧婷的事情,他担心自己时日无多,无法前往洛阳找到杜康老酒和阴阳牡丹花。所以特别委托萧婷帮他找寻。
将书信交给一半一半,便准备告辞离去。一半一半看着他离去背影,神情复杂,忽然说道:“李公子,山道难夜行,我看你还是明日清晨再走吧!”顿了顿,又道:“她最迟要明日黄昏才能醒来!”
李元芳点了点头:“如此就叨扰道长了!”一半一半笑了笑,带他去另一间厢房安顿。栗子小说 m.lizi.tw李元芳接连累了数日,躺在床榻之上,不多时便睡着了。睡到三更,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身上奇热无比。想要运功抵抗,但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在床榻上难受的翻滚,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这时一半一半推门房门走了进来,看着李元芳摇头一叹:“老道士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要自救,还是要救她?”
看着他眼中的那抹光亮,李元芳几乎就要脱口说出“救自己”三个字,但在即将脱口一刹那,猛一咬舌尖,保持一缕清明。身上的躁意消散大半,艰难说了两个字:“救她!”说罢之后,气喘如牛,好似消耗了极大体力。
一半一半深深一叹:“李元芳,我老道士算是服了你了!”李元芳趴在床上,艰难一笑。一半一半道:“算啦,你也好,那个丫头也好,我一半一半破例都救一次好了!”
李元芳大为惊喜,刚想要道一声谢,但头脑一沉,忽然栽倒在床上。一半一半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萧婷刚刚也被疼痛惊醒,自己也问了她同样的话。她和李元芳的回答一模一样,都只是两个字,救他(她)。
他之所以设下一半一半的规矩,是因为当年他怀着医者父母心行医天下,但有人求医,便行施救。
但直到有一年,有一对兄弟上门求医,才改变了他的想法。那对兄弟是沿海一个帮会的大当家二当家,兄弟两人相亲相敬,闻名江湖。两人被仇家下毒,因此不远千里来到洛阳求自己解毒。
两兄弟的对头下了极为厉害少见的毒药,他多年积攒,也只够制作一只药丸。也就是,兄弟二人,他只能救一个。
这两人初时以为他是故意如此,对他极为痛恨,暗算、诋毁、嫁祸、偷盗诸般手段一股脑用在他身上,让他苦不堪言。小说站
www.xsz.tw直到后来发现真的只有一枚药丸,兄弟两人反目成仇,手足相残。从哪以后,他对于人性极为齿冷,便设下这一半一半的规矩。
将这对年轻男女抬到一处开明卧室,又将两人并排放在床上,这才开始施针。一连四个时辰,不觉已然天光大亮,一半一半方才停下。含笑看着床榻上两人,微微赞许点头。这时却忍不住想:自己这许多年来所作所为是否太过偏激?大唐幅员辽阔,子民没有亿万,也有千万。都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自己却因为两个坏人,便把所有人都否定了。
过了半个时辰,李元芳率先醒了过来,见一半一半正在一旁打盹,心中好生感激。
一半一半一直没有睡熟,见他醒来,呵呵一笑:“公子,你醒了,感激怎样?”
李元芳将身体情况如实说明,一半一半边听边点头,忽然从怀中拿出那封信来,笑道:“公子,我看这封信,大概不用我再去送了吧!”
李元芳脸色一红,讪讪一笑:“道长,您的大恩大德,我李元芳没齿难忘!”
一半一半笑了笑,道:“对了,老道士听说,你此去洛阳,是要取药?”
李元芳神色一肃,点了点头。一半一半道:“你要取什么药?”
李元芳知道对方是位医道圣手,便将李雪雁的病情原原本本讲给他听。一半一半没有点头,也没有评价狄仁杰的药方。李元芳不知一半一半意思,问道:“道长,您怎么看?”
一半一半笑了笑:“后生可畏,就算是我,恐怕也开不出这么尽善尽美的方子。对了李公子,你既然要去杜家村,老道士也有事情要托付于你,就当是我这一次的诊费好了!”
李元芳道:“道长请讲!”
一半一半神色之间突然有了几分向往:“李公子,杜家村村西,有一家卖花酒的酒铺。你去帮我买二十斤花酒吧!”
李元芳道:“道长您放心,等我从洛阳回来,一定把花酒带到!”
一半一半点了点头,道:“好啦,老道士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药方我已经写好了,就放在桌上。你们记得带走就好!”
说罢转身出了卧房,李元芳将药铺贴身收好,等到萧婷也从昏迷之中醒来,便带着萧婷下山去了。
萧婷对于两人获救一事,也是十分惊喜,眉宇之间,一扫昨日的消沉。只是她先受内伤,又受毒伤,所以身子仍然十分虚弱,仍旧要李元芳背着才行。
两人走在山道之中,看着山顶上已经看不见的小院,心中都不禁升起一阵亦真亦幻的感觉。
走了半日,两人终于在官道上找到一处茶肆。进了茶肆,李元芳要了一大碗粥,又要了几碟小菜,这才对店小二道:“小二哥,烦您打听个事儿,此处距洛阳杜家村,还有多远?”
那店小二看了看二人,神色之间忽然有了几分古怪:“杜家村?”
萧婷看在眼里,心下觉得这店小二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伸出手,偷偷摁了李元芳大手一下。李元芳知道萧婷也起了怀疑,微微点头,笑道:“是啊,我们兄妹两个要去杜家村看望堂叔,只是多年没有来过,所以把路给忘了!”
店小二点了点头,道:“这里距离杜家村并不远,再向前走三十里就好,只是……”
李元芳见他欲言又止,道:“只是什么?”
店小二道:“我劝二位客观暂时还是不要去杜家村的好!”
李元芳诧异道:“为什么?”
店小二道:“杜家村最近出了命案,沾上了官司。现在全村上下人心惶惶,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去杜家村?所以我劝二位暂时还是不要去的好!”
李元芳点了点头,待店小二走远,才道:“萧姑娘,你身子不便,杜家村还是我自己去吧!”
萧婷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只能托李元芳后腿,无奈点了点头。离开茶肆,李元芳背着萧婷来到洛阳,找了一家清净客栈将萧婷安顿好,这才前往杜家村。
杜家村在洛阳城二十里外,这里从前并不叫杜家村,但自从杜康酿酒之后,村子的名字便改成杜家村。李元芳来到杜家村,发现村子的布局如同众星拱月,将一个大宅子包裹其中。
这里家家户户都擅长酿酒,一进村子,满眼的酒铺酒庄,抬头便能闻到阵阵酒香。李元芳在村子里随便找了个酒馆,间或打探消息。但杜家村的人极其谨慎,感觉他隐隐奔着那起命案来时,无论如何都不再多说。
足足在杜家村呆了三个时辰,还是半点头绪也无。只知道出了命案的地方,是村里最富有的王宅。
天色渐晚,阑珊的夜色下,虽然是以酒闻名的杜家村,这时也是万籁俱静。
李元芳来到王宅,从外看去,只见这王宅占地极广,气势恢宏。有两队护卫同时巡逻,护卫极为森严。这位王大商人虽然是杜家村第一巨贾,但他毕竟只是一介商人,为何府中护卫如此严密?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李元芳又暗中寻觅一圈,这才找准一段防守不甚严密的墙壁。趁着没人注意,轻轻一纵便攀上了墙壁。刚想跳下去,只听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犬吠,原来是他不小心惊动了王宅内的几条恶犬。
李元芳吃了一惊,急忙从墙上跳了下来。刚一下来,便有人轻轻拍了自己肩膀一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但那人并未出声,显然不想揭发自己。
回头一看,原来是萧婷正好整以暇看着自己。李元芳眉头一蹙:“你怎么来了?”
萧婷娇笑一声:“李相公,我怎么就不能来?”
李元芳没有答话,拉住她手退向一边。栗子网
www.lizi.tw这时王宅内的护卫带着恶犬追出大门,李元芳仔细辨认声音,这才道:“走这边!”拉着萧婷走进另外一只巷子。
待王府护卫追远了,李元芳才拉着萧婷重新出了巷子,道:“你不在客栈养伤,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萧婷见他拉着自己手不放,脸上一红,轻轻道:“李相公,我在客栈听人说起杜家村最近怪事不断,我放心不下,所以才跟来!”
李元芳心里一暖,道:“王宅护卫被惊动,我们迟一点再来!”拉着萧婷回到刚刚所在的酒馆,两人相对而坐,这时月色朦胧,李元芳看向萧婷,只见她穿了一身紫衫,明眸皓齿,巧笑嫣然,桃腮上因为醉意多了两道红霞,显得媚态十足。
李元芳看了不禁一愣,萧婷被他灼灼目光看得脸色一红,嗔道:“喂,你干嘛这么看人家?”
李元芳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过于孟浪,脸上一红,讪讪一笑。萧婷却忍不住在心里暗道一声:这傻子,真是不解风情。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来由一阵心烦意乱:“你,一会看我,一会看月。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月时很近。”
李元芳轻轻一叹:“对不起!”
萧婷道:“李相公,永远也不要和女人说对不起!”
李元芳点了点头,萧婷问道:“你不喝酒吗?”
李元芳摇了摇头:“我酒量不好,喝多了总会醉的。”
萧婷想起自己屡次三番表达情意,但对方都视而不见,心里一酸,语气之中便带了三分嘲笑,道:“男子汉还会怕醉?”
李元芳淡淡一笑道:“男子汉不怕醉,但喝多了总会醉。醉酒误人误己,所以还是不醉的好!”
萧婷紧紧看着对方眼睛,问道:“那你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李元芳笑了笑:“不喝!”
萧婷哼了一声:“胆小鬼!”拿起酒杯,噗嗤一笑,继续喝酒。
李元芳在一旁静静坐着,看着她一碗接一碗的海喝,心里反倒觉得无比的安心快慰。月到中天,杜家村上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酒馆的掌柜已经休息,只有一个店小二还在打着瞌睡。
李元芳道:“走吧,我们再去王家看看!”
萧婷眸子一转,放下喝了一半的酒杯,道:“好啊!”
两人来到王宅,虽然已经是三更天,但王宅的防卫仍然没有半点松懈。萧婷道:“李相公,我们是闯进去,还是继续等在这里?”
李元芳道:“再等等!”拉着萧婷一起出了胡同。又过了半柱香功夫,突然有两个黑衣人穿进了胡同。李元芳眼神一紧,一旁的萧婷也顿时有了精神。
只见那两人来到一段院墙外,轻轻敲了三下。墙内虽然并没人应声,但一旁的院墙却突然塌下一角。那两人不紧不慢,点了两只蜡烛,这才慢慢走了进去。
如此一来,在两人眼里更加显得诡秘。那两人走进去之后,院墙并没有合上。萧婷想要进去谈个究竟,却被李元芳一把揽住:道:“再缓缓!”
萧婷看着李元芳,见他十分自然把自己揽在怀里,心里又是羞涩,又是恼怒。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故意占自己便宜,还是……还是怎样?
这时酒力上涌,感觉身子一热,脸上顿时烧了层飞霞。栗子小说 m.lizi.tw好在夜色暗淡,李元芳又一直观察院内动静,也没注意到她脸色上的变化。
又等了半柱香时间,已经是四更天了,那两个黑衣人照原路回来。见他们离去,萧婷道:“李相公,我们也学他们的样子混进王宅!”
李元芳道:“别急,他们行事诡秘,我觉得黑衣人等一会还会再来!”
萧婷道:“你怎么知道?”
李元芳道:“这群人夜半三更来此,绝对不会两手空空而回!”
萧婷嫣然一笑:“李相公,你若做贼,长安府可没人抓得住你!”
李元芳微微一笑,和萧婷继续等候。果然,每隔半刻钟时间,便会有两个黑衣人来到院墙外,跟着两手空空儿去。
这时四下里寂寂无人,只有半遮半掩的月光,更加让人沉沉欲坠。伸出手想要抚摸她额头青丝,却忽然想起她刚刚说的话。
你,一会看我,一会看月。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月时很近。
手停在半空,李元芳痴痴看着萧婷,只觉得霎时间,一颗心好像被人紧紧揪住。面前的女子突然从萧婷变成了李雪雁。他看着萧婷,想的却是李雪雁。萧婷明明那么近,而李雪雁是那么远,那么远……
轻声一叹,正在这时,又来了两个黑衣人。李元芳记得清楚,这两个黑人已经来过一次,正是第一次的两个黑衣人。急忙唤醒萧婷:“快醒醒!”
萧婷睁开迷蒙睡眼,道:“怎么了?”
李元芳眼中精光一闪,道:“来了!”萧婷精神一振:“在哪儿?”
李元芳指了指院墙,半柱香之后,那两个黑衣人原路返回,只是这一次两人手里多了个巨大的包袱。看包袱上下扭动,好像装了个活物。两个黑衣人夹住包袱之后,便向东走。李元芳和萧婷相视一眼,同时点头,道:“跟上去看看!”
两人暗中追着黑衣人来到镇上一间客栈,客栈很小,装修简陋,而且十分偏僻。看在眼里,便觉得透出诡秘。
萧婷凝眉道:“我看那袋子中装的,应该是个人。”
李元芳微微点头,道:“不错,确实是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深深看了一眼萧婷,萧婷脸色一红,也知道这件事,恐怕又与贾三爷有关,哼了一声:“就你清楚!”又道:“我们跟上去救人!”
李元芳道:“慢来,先不急着救!”
萧婷眉头一蹙,道:“胆小怕事,你不救我来救!”李元芳道:“你这傻姑娘,不要因小失大!我们先跟上去看看,人既然在这里,不怕他们弄鬼!”
萧婷哼了一声,和他一起潜到客栈附近。虽然四下里寂寂无人,这客栈也不似王家一般护卫森严,但总让人觉得诡秘可怖。
李元芳道:“这家客栈鬼鬼祟祟,若是潜伏进去,总不好调查,我看我们还是投店吧!”萧婷点了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正大光明走入客栈,一进门,便发现这客栈年久失修,破破烂烂,只有一个店小二正靠在堂前,昏昏欲睡。
李元芳道:“小二,住店!”店小二被李元芳惊醒,急忙抬头。栗子网
www.lizi.tw但这一下起得猛了,头砰的一声撞在抽屉上。
本来是木质的抽屉,但听那撞击声音,却似金铁一般。李元芳和齐亦薇眼光之中,均露出一丝谨慎。
那店小二这时惨叫一声,挣扎着爬了起来,愤怒瞪着两人。李元芳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一锭银钱递给小二,道:“抱歉,害小二哥受伤了!”
店小二接过银钱,眼里闪过一丝又是贪婪,又是狡黠的目光,看了看两人,嘿嘿一笑:“不碍事,不碍事!”
这店小二神情古怪之极,两人看在眼里,心中更加谨慎。店小二从台后转了出来,嘿嘿一笑:“你们,你们是要住店,还是要吃饭?”
李元芳道:“我们要住店!”
那店小二哦了一声,过了一阵才道:“楼上,楼上最左的一间,你们去吧!”
萧婷道:“我们要两……”话音未落,便被李元芳打断:“我夫人是说笑的,你给我一间就好!”见萧婷脸色羞红,急忙使了个眼色。
店小二嘿嘿一笑,拔出一把钥匙,递给李元芳:“房间是很好的,不过晚上总是有点声音。你们别怕,千万别怕,嘿嘿,嘿嘿……”
他的笑声宛如夜枭啼哭,让人头皮发麻。李元芳点了点头,拉着萧婷一起走向楼梯。木质楼梯咯吱咯吱作响,踩在上面,一阵摇动,让人心惊胆寒。好在两人都有十分的胆量,又经历过无数大场面,所以并不害怕。
进了二楼最左的一间,房间里透着一股霉味,好在内置的家具还算讲究。李元芳擦干净一只凳子,请萧婷先坐,这才道:“敌暗我明,若是冒然分开,恐怕会被他们各个击破。所以我才冒然要了一间房!”
萧婷虽然知道实情如此,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李元芳微微一笑,并不答话,简单收拾一遍家具,便请萧婷先行休息。萧婷来时便喝多了酒,这时也不客气,和衣躺在床上。睡了一刻钟,便听到楼下传来“当……当……”的撞击声。
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更加沉闷。萧婷从床上坐起,见李元芳聚精会神,也不吭声。直到那声音渐渐弱了,这才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李元芳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你睡下之后,已经有三次了!”
萧婷道:“好,那我们先去探个究竟!”
话音未落,楼下又传来一阵敲击声,这一次更加清晰,一声一声,好像敲在人的耳旁。
李元芳眉头一皱,道:“这声音好像有些古怪!”
萧婷道:“是啊,我听着总觉得头晕晕的!”
李元芳神色一紧,道:“这声音看来有催眠的功效,不如我们将计就计,装做晕倒,也好一探究竟?”
萧婷道:“两人都昏迷,恐怕不妥!”
李元芳道:“既然如此,还是我来晕倒,你来策应!”
萧婷也不客气,道:“只好如此!”深深看了李元芳一眼,道:“李……芳哥,你自己多保重!”打开木窗,从二楼攀爬下去。李元芳见她走了,砰的一声摔倒在地。等了良久,只听有人轻轻推开房门,嘿嘿嘿嘿阴森笑了几声。
李元芳不敢出声,静静趴在地上。那人点着一只蜡烛走近,蜡油滴在李元芳手上,分外灼热。李元芳虽然吃痛,还是强自忍住。那人桀桀一笑,又找了一圈,见只有李元芳一个,倒拉着李元芳左腿,便向门外走去。
一路磕磕碰碰,被那人生拉硬拽来到一楼。好在木质楼梯虽然老旧,但没有什么尖锐所在。不然他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来到一楼,李元芳虽然没有睁眼,但也能感觉得到被人拉到柜台处。那人又笑了两声,一撞柜门,李元芳这才知道,原来刚刚店小二并不是无意撞到,而是暗号。
那柜门轰然裂开,露出一道石级。那人桀桀一笑:“抓到一个,跑了一个,这人你先带下去吧!”
石级之后有人回应道:“这小子是什么来头?”
那人冷笑一声:“谁知道是什么来头,反正不管是谁,进了这里,还想再出去吗?”
石级之后那人回应道:“好,那我先把这小鬼抓进去。哼,就算有人查,又能怎样?我们可是给那位贵人做事。这普天之下,难道还有人比那位贵人更有权势的吗?”
把李元芳抗在肩膀上,向石级下一步一步走去。李元芳的心里随着石级越发沉重,难道这幕后主使,真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大贵人?
石洞深处的叫喊声越来越清晰,李元芳听得清楚,这石洞深处不下十余人。又过了半刻钟,那人终于从石级上走了下来。摸索着接连开了几道木门,来到一座地牢前。
地牢中暗无天日,只有两旁点着两豆光亮。牢中关押着十多个女子,见那人来了,有的哭哭啼啼,有的尖声怒骂,还有的表情木然,应该是呆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绝望了。
那人阴鹜的目光在众人面前一扫而过,嘿嘿冷笑:“现在你们怨我,等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不知要怎么感谢我!好了,老子最讨厌别人哭哭啼啼,谁再给老子添堵,小心老子不客气!”
众女噤若寒蝉,果然不敢吭声。李元芳不免暗想:他说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那么这群女子的出处便是极富贵所在。除了王公贵族门庭,便只有文武权臣家里。再联想这些人先前不可一世的态度,更加加深了猜测。
那人将李元芳单独放进一个牢笼中,这才慢悠悠回到椅子上。李元芳刚刚没有暴起袭击对方,便是不想打草惊蛇。既然深信萧婷已经不会和贾三爷同流合污,那么他就要等,等待萧婷,同时也是等待对方的新生。
那人见李元芳趴在石床上一动不动,骂了一声:“像个死狗一样,也敢来坏大爷们的好事,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那人骂骂咧咧一阵,便离开了石洞。李元芳待他走后一刻钟,方才从石床上跳了起来。隔壁女囚吓了一跳,想要尖叫,李元芳忙道:“别吭声,我是来救你们的!”
众女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关了不少时日,一听有人来救自己,不由一阵惊喜。好在都知道机不可失,倒也没人再去影响李元芳。李元芳问清了原委,原来这些女子来自关中各地,都是被人迷晕了之后才虏劫至此。每过上半个月,便会有一批女子被秘密送走。而留下来的女子,便在地牢继续关押。
李元芳也不再问,只是叮嘱众女不要惊慌,三五日内便会有人救大家出去。李元芳在地牢呆了三日,那人冷言冷语,笑他没事找事,惹祸上头。李元芳也不争辩,处之泰然。这三日中,陆续又有女子被虏劫至此,每次都是那人带着两个黑衣人下到地牢。
今日才来了两次,按李元芳推算,至少还要再来一次。果不其然,半个时辰以后,那人便带着两个黑衣人又一次下到地牢。来到地牢门前,那人抽出钥匙开了牢门,其中一个黑衣人背对着李元芳,使了个头上脚下的手势。
李元芳眼前一亮,知道这黑衣人必然是萧婷装扮,因为两人第一次相见,这位朱雀令官便头上脚下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李元芳从石床上站了起来,对着那人喝道:“喂,不男不女的!”
那人说话尖声尖气,李元芳早猜他是个阉人。果然,那人听了心下大怒:“臭小子,你说谁呢?”
李元芳笑道:“我说不男不女的,又不是在叫你,你紧张什么!”隔壁女囚之中,有刚刚被关押的女子,听了噗嗤一笑。那人更加恼怒,抽出腰后鞭子,向一个女囚肩头狠狠一抽:“小娘皮,谁叫你笑了!”
李元芳喝道:“喂,不男不女的,是我骂的你,你有种就找我!”
那人冷笑道:“好小子,看你年纪不大,倒懂得怜香惜玉。嘿嘿,今日老子偏不让你如愿,就要在你面前好好收拾这小娘皮!”
“啪”地一声脆响,女子肩头中了一鞭,鲜血顿时将肩头染红了。那人舔了舔嘴唇,对着李元芳嘿嘿冷笑。李元芳注意到萧婷打了个手势,是要自己吸引对方注意。冷冷道:“不男不女的,你们这群阉人平日里言必称老子、爷们,其实你们欺软怕硬,哪里还有点男人骨气?男人不是吹嘘出来的,而是你做的!似你这种,就算再叫三十年老子,你仍旧是个阉人!”
那人被李元芳一通话激的血灌瞳仁,气极反笑:“好小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声音发颤,显然已是怒不可歇。李元芳冷冷一笑:“再说一百遍,你也是个阉人!”
那人怪叫一声抽出腰间匕首便向李元芳掷来,匕首还未飞出掌心,那人忽然一声惨叫,只见他后心里突然闪出一截白刃。那人转过身来看向萧婷,眸子里充满了怨恨。萧婷冷冷一笑,抽出匕首,电光火石间刺向身前黑衣人。
没有繁复的虚招,有的只是森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那黑衣人来不及惊叫,便被萧婷匕首戳在心口。萧婷抽出匕首,看着阉人恐惧的目光冷冷一笑:“我生平第一讨厌的是欺负女人的人;第二讨厌的就是阉人,今天你这个阉人在我面前欺负女人,我只好提前恭喜你了!”
那人来不及求饶,一只小指便被萧婷齐根砍断。那人知道面前女子心狠手辣,不敢再行抗拒,只好萧婷问什么,便回答什么。原来上头怕监守自盗,所以才派一位阉人看压女囚。这阉人地位不高,对于内幕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这些女子会被秘密送往陇右。
过了半个时辰,众人收拾停当准备出牢。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元芳还是换上黑衣人的服装,准备和萧婷先除掉客栈爪牙。按照阉人指点,李元芳在铁门上轻轻敲了三下,砰的一阵闷响,一道光亮闪了进来。还未等那人开口,萧婷早已一匕首刺了过去。
血花飞溅,铁门后那人躺倒在地。李元芳先一步跳出石洞,只见地上躺着的正是那行为诡异的店小二。两人出了石洞分头查找,客栈之中早已空无一人,这才将那些女子全都救了出来。
众女逃出生天,均有再世为人的感觉。但李元芳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好在萧婷早有准备,暗中安排一排马车等候。
送走了这群被困多时的女子,萧婷整个人都突然轻松了许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元芳相信她虽然知道隐情,但没有参与过拐骗女子一事。
因为萧婷的身上,还有良知和善心存在。
但算上这三日,李元芳一路之上已经耗费了五日光景,留给狄仁杰和李雪雁的时间也不多了。
看着最后一辆马车驶向长安府,李元芳道:“萧姑娘,我要去找药引了!”
萧婷知道李元芳来洛阳是有要事在身,只是这一路之上,总是莫名其妙便被耽误。这时才知道,原来他此来洛阳,是为了找寻药引,点了点头:“芳哥,你要找什么药引?”
李元芳将李雪雁的内伤原原本本告诉对方,又道:“狄黑子叫我来洛阳城找五十年的杜家老酒和阴阳牡丹花!”轻声一叹:“一转眼五天过去了,只剩下五天时光,也不知能不能找到!”
萧婷安慰道:“芳哥,李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药引的!”
两人来到一间茶肆,萧婷见李元芳始终紧蹙眉头,知道他心中焦急,但她在洛阳人生地不熟,哪里又能够帮助对方?再想到若不是自己,他也不会白白耽误五日光景,心中更是一阵自责。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有吭声,这时一个大汉突然走进茶肆,将背后包袱砰的一声放在方桌上,喝道:“掌柜的,老王来了!”
掌柜的一听声音,忙道一声:“王兄弟,打东岭回来的吗?这一趟收成还好吧?”原来这王姓大汉是一个猎人。
萧婷听到这一声“王兄弟”,心中突然一亮,“哎呦”一声,喜道:“芳哥,我有办法了!”
李元芳知道萧婷颇有智计,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官道上设下天罗地网埋伏自己,精神一振,道:“什么办法?”
萧婷嗔怪他一眼:“哼,刚刚我和你说话,你爱答不理。栗子网
www.lizi.tw这时听到有了办法,便喜笑颜开,真是无事献殷勤!”想到后面的“非奸即盗”,无论奸还是盗,好像都有些暧昧,脸色一红,又是噗嗤一笑。
李元芳道:“萧姑娘,你快别打趣我了,我已经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事情!”
萧婷哼了一声:“芳哥,我刚刚听掌柜的‘王兄弟’喊个不停,突然想到一个人!”
李元芳眼前一亮:“你是说王府?”
萧婷笑了笑:“孺子可教,正是王府!在这杜家村里,还有人比王家更有钱有势吗?五十年的老酒,王家若是没有,那么便不会有人有了?那些失踪的女子早就成了王大商人的心病,我们只需透露个口风,王大商人还不乖乖把老酒奉上!”
李元芳道:“妙极!”从凳子上站起了,立时便向外走。萧婷急忙一把拉住,嗔道:“芳哥,你干什么去?”
李元芳道:“当然是去王府了!”萧婷白了他一眼:“你现在大摇大摆过去,不被王大商人乱棍打死才怪!我们等到三更天,从那段墙偷偷溜进去!”
李元芳一拍额头,笑了笑:“我这是关心则乱!”萧婷听他说“关心则乱”,只觉得心里似乎突然被刺了一下,脸色一变。见李元芳神态平常,倒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两人换好了夜行衣,三更时分,学着那些黑衣人的样子,轻轻敲打围墙。轰隆隆一声闷响,围墙分为两截,两人相视一眼,快步走入王府。王府内的布置极为怪异,东一堵墙,西一扇门,不时一排花树,或是一座假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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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不明所以,但萧婷擅长五行之术,知道这些墙壁花树都是阵法。好在她于此道上颇有天分,所以顷刻间便带着李元芳闯出阵法。
两人从一座假山后钻出,萧婷刚想上前,突然被李元芳一把拉近怀里。萧婷芳心一颤,芳哥要做什么……
李元芳低声道:“有人!”
萧婷心里稍安,但又不觉有些失落。只听迎面走来两个护院,其中一人道:“老爷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每天都要留在后院,还要明火执仗,火光通明,也不知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另一人斥道:“你小子不要胡说八道,小心让老爷听到,扒了你这层皮!”
那人嘻嘻一笑:“二哥,若是换个人,我哪敢这么说!”
“哼,知道就好,要知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是是!二哥,这园子没什么好看的,我看我们还是去后院巡逻吧!”
两人举着火把向东去了,李元芳和萧婷相视一眼,点了点头,一同跟在两个护院身后。一刻钟之后终于转到后院,只见这后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一般。当中的主宅两侧各站了四个护院,只这一处便有八人,王府的财力可见一斑。
又过了一阵,已经是四更天了,八个护院没精打采,昏昏欲睡。萧婷低声道:“芳哥,这八个护卫此时精神状态极差,我先用幻术迷倒他们!”
李元芳点了点头,嘱咐她小心行事,若有危险,先逃回客栈。萧婷甜甜一笑,身影一闪,已经到了一颗大树背后。学着猫叫了三声,当中一个护院喝道:“哪来的野猫,却来这里叨扰!”
护院向大树走去,萧婷暗算他走近了,突然从树后跳了出来,一扬衣袖,那护院只觉得一股香风迎面而来,头脑一沉,立时被她控制住了,又依葫芦画瓢,控制了另外七个护院。眼见八个护院昏昏沉沉,头重脚轻,萧婷噗嗤一笑:“芳哥,我们走吧!”
两人径自走进主宅,只见一个胖子缩在床上,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见两人黑巾蒙面闯入卧房,雨声发颤,道:“两位好汉,你们来此有何贵干?”
萧婷冷笑一声:“有何贵干,你说呢?”
王大商人自事发以后,一直心里有鬼,惊恐道:“你们……你们……”
萧婷冷笑道:“没错,王胖子,我们就是为了那桩事来的!”
王大商人汗如雨下:“大人啊,老王我冤枉啊!老王是本分商人,哪里知道朋友借我府上,行这些鸡鸣狗盗作奸犯科的事情!”
萧婷嘿嘿冷笑:“你王胖子若是本分商人,我大唐还有无良商家吗?哼,收起你那些话,我二人今日既然来此,便是已经有了线索!”
王大商人哎呦一声,登时坐倒在地:“大人,大人您饶命!只要您饶了老王一命,老王一定报您活命之恩!”
萧婷看了一眼李元芳,示意鱼儿已经上钩,坐在桌上,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我倒没看出你王胖子有何诚心!”
王大商人混迹商场,一听她话,便知道萧婷默许了自己提议,嘿嘿一笑,从怀中取出两只夜明珠:“大人,小人不识这珠子成色,还请您品鉴品鉴!”萧婷接过夜明珠,这两颗珠子极纯极大,饶是她自诩见多识广,也不由被对方豪奢惊住了。
王大商人见萧婷收了夜明珠之后,神色已经有所缓和,笑道:“大人,俗话说宝剑赠英雄,红粉送美人,我看着珠子,还是应该送给大人这种有缘,又会赏珠的人才好。还望大人您收下老王这一点心意!”
萧婷不动声色之间,将夜明珠收下。见对方居然能舍得如此大财,却神色自如,心中也佩服对方,难怪能把生意经营如此之大。
王大商人嘿嘿一笑:“大人,还请您在老大人面前,替老王多多美言!”
萧婷点了点头,道:“王胖子,你知道,老大人他生平最爱美酒,听说你这里有五十年的杜康老酒?”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王大商人道:“对对,我十年前埋了十坛杜康老酒,算算年头,也该到了!老王现在就派人给大人您拿来!”
萧婷道:“嗯,老大人收到这几坛老酒,一定很开心。他老人家一开心,你的事情自然就好办了许多!”沉默一阵,又道:“王胖子,还有一事!”
王大商人道:“大人,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便是了!”
萧婷嗯了一声,道:“祖母生日在即,你也知道。祖母大人一向爱花如命。听说洛阳牡丹甲于天下,其中最为名贵的,便是阴阳牡丹花。王胖子,祖母大人生日,我想你一定不会吝于表示吧!”
王大商人讪讪一笑:“大人您放心,府中刚好有阴阳牡丹花,我这便叫人给您铲下来!”萧婷看了李元芳一眼,示意一切妥当。李元芳也想不到居然会如此顺利,胸怀大畅。萧婷见王大商人终于露出心痛表情,打趣道:“老王,你这次出了这么大事情,能讨得祖母欢心,也算是功德无量,怎么,一朵花你都舍不得?”
王大商人讪讪一笑,心中却不禁一酸:夜明珠常有,但阴阳牡丹花却是天下之奇,可比夜明珠价值连城。他府中也仅有这一本,平时珍之爱之。若不是为了活命,哪里却又舍得?
雪雁怎么会在这里?
雪雁的病怎会突然痊愈?
她怎么和长安城那位黑白通吃的贾三爷如此熟悉?
难道……难道她也和长安城妇女失踪一案有关?
一个一个巨大的疑问在松子心里不断升起,看着“李雪雁”巧笑倩兮,美眸盼兮的风流模样,他的心却不停在滴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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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在他心中怒吼,你这个呆子!呆子!呆子!你被人骗了,你知道吗!亏你还自信满满,相信什么缘分,什么命运!那不过是无聊的汉人男女,编造出来的童话罢了!
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徘徊,雪雁重伤未愈,这些时日与你朝夕相处,你怎会怀疑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难道这世间便不能有两个相貌相视之人吗?
两个声音忽高忽低,在他心中反复响起。
这个来自吐蕃高原的汉子,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
沉默看着场中“李雪雁”,只见她时而与贾三爷调笑嬉戏,时而又与其他汉子笑骂两声,真是艳光四射,好不风流?松子默默看着,一双眼眸有如刀锋般明锐。
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过愤怒的感觉。但这时真切感觉到怒火中烧,让他有一种撕裂眼前一切,恣意咆哮的冲动。
嘴角挂着冷笑,比珠峰上万年的冰雪更加冷硬。
作为一个见惯了阴谋诡计,见惯了权力争斗的男人,松子越发感觉到,不管是那个已经印在他胸口的李雪雁,还是粗豪仁义的大唐智者狄仁杰,都像一层丝,最后交织到一处,将他深深围困。
只是唐人却不怕麻烦,先是布置邪马台杀手一路跟随,又栽赃嫁祸,最后还使了这样一出美人计。
看来,果真应了唐人那句老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三爷,你们这群男人,只管着喝酒聊天,眼里哪还有我的存在!”语气娇中带嗔,让人听了,心里先软上三分。
贾三爷笑了笑:“燕儿,你可是长安城第一美人,只要是男人,哪个敢不把你放在眼里!”
雁儿,果然是她!
松子面色更加阴沉,冷冷一笑,他倒是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噗,三爷,您可别打趣小女子了!京城第一美人,那是咱们太宗皇帝的妃子,依我看来,小女子至少要排在京城第三千零一美人!”
贾三爷一奇:“怎么是京城第三千零一美人?”
燕儿噗嗤一笑:“笨,太宗皇帝后宫三千佳丽,小女子自然是比她们不得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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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众人哈哈大笑,燕儿话锋一转,又道:“三爷,吐蕃使馆的事儿,您都决定了?我听人说,咱们太宗皇帝最近好像很不高兴,因为长安府最近有些不太平!”
贾三爷喝了口茶,淡淡一笑:“长安城从古至今就没有太平过,有的只是繁华!当然,太平不太平,都是长安城里那些大人物的事情,我们这些小虾米,只要做好自己的生意便是了!”
松子听这些人再次提及吐蕃使馆,知道他们的目的便是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是当世第一奇花,岂止是珍贵无比?他身为吐蕃人,更有责任和义务为圣花而战!
冷眼旁观,倒要看看“李雪雁”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燕儿娇笑一声:“三爷这话倒是不假,我们只是长安城大人物眼中的小人物,没必要为了长安城是否太平去费心,活着舒坦便是了!不过,那王权就算再有飞檐走壁之能,要我看来,还是欠点火候!”
贾三爷眼中精光一闪,呵呵一笑:“是么?”
燕儿道:“当然!”
贾三爷这时放下手中酒杯,笑道:“王权不过是个幌子,这件事这么重大,当然还是要请燕儿姑娘你出山了!”
燕儿娇笑一声:“三爷,原来你早就打上了我的主意!”语气暧昧,让人听了心中一荡,松子更觉愤怒。
一人笑道:“燕儿姑娘,何止是贾三爷早就打了你的主意,便是连我也早就打了你的主意!只可惜我家里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喽!”
“是啊是啊,我也早就有把咱们长安府三千零一美女收入府中,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可是白白费了一番神思!”
“好了,各位爷,你们可别打趣小女子了!”燕儿娇嗔一声,赤着双足从榻上站了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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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儿将大厅男人眼中的贪婪看在眼里,嘴角上挂了一层浅浅的冷笑,随即一闪而逝。
“好吧,三爷好不容易开了一次口,小女子可不敢不从!”语气之中充满了无奈,但大厅众人深知她性情之中的古灵精怪,自然不以为意。
“小女子这便去了!”慵懒的伸了伸腰,漏出胸前两抹醉人的白腻。松子看了,心中不由大怒。但想到居然会因为这女骗子发怒,更加愤怒自己的不争气。
燕儿莲步轻移,出了大厅,松子小心跟在身后。出了百祥赌庄,燕儿便上了一架极为豪奢的马车。松子跟在马车之后,倒也并不落后。
一路跟随,一直跟到一处极为广博的宅院,燕儿才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松子进了大宅,只见宅内绿树成荫,花红柳绿,更有假山池塘,亭台楼阁,倒是一处极为奢华所在。
府中没有家丁,清一色的权势女仆。燕儿进了府中,走在铺满花瓣的道路上,那身极为艳丽的袍子也在莲步轻移之中缓缓脱落。
松子藏身暗处,看着她后背美玉一般的肌肤,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中发紧。她每向前走动,身上的衣服便要少上一些。到了碧池前,身上再无衣物遮掩,放眼望去,只见她胸前峰峦挺秀,两点醉人的嫣红。小腹平坦光滑,两条美腿引人遐思。
松子不敢再看,转过头去,只听噗通一声,燕儿已经跳进了碧池之中,发出一声慵懒而舒畅的低吟。
她一边戏水,一边浅唱:“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声音递回缠绵,叫人听了心神一荡。松子并不明白她曲中意思,但也听出幽怨之意。
“唉……”燕儿长长一叹。松子却不禁心驰荡漾,她在叹气,她在叹什么呢?
是因为她欺骗了我才叹气吗?但想想她在百祥赌庄风流媚态,又觉得她其实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中,既然如此,又怎么会为他这吐蕃蛮子叹气?
那又是因为什么呢?想起那抹幽怨的神色,心里怦然一动,是了,她一定是因为喜欢的男子才发出叹息。那男子会是谁呢?脑海中闪过当日长安街头,李元芳那张满是怒气的英俊脸孔。
对了,一定是李元芳!
李元芳武功高强,人又生得伟岸俊美,当然一定是他了!
松子苦笑一阵,只见燕儿突然从水中走了出来,这时光洁的玉背之上,露出一只展翅翱翔,熠熠夺目的火凤。
摘下挂在树梢的软袍,随意披在身上。松子担心被她发现,远远跟在后边。燕儿进了一间大屋,松子没敢跟进去,便用双指轻轻点破窗子,只见燕儿除下衣服,换上一身夜行衣。
心里一震,她终于还是要去吐蕃使团了!
想起两人从陌生到相识,从相识到相知,再到那模糊的一缕情意,而今这一切都不在了,两人也隐隐有了敌意,心中大痛。
燕儿从府中后门出去,松子便紧随其后。一路之上,燕儿专挑巷子小路,险些将松子甩开。
让松子十分震惊的是,燕儿的轻功极其出众,甚至比李元芳还要更加厉害。难怪贾三爷要她去盗天山雪莲。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吐蕃使馆所在的鸿胪寺,燕儿并没有急于混入吐蕃使馆,她既然不急,松子自然也不急。
这时院墙外的一棵大树上突然树影一响,两人目光一变,同时看向那段院墙,心下了然,定是王权跑进了吐蕃使馆。
燕儿见王权进了吐蕃使馆,四下里打量一番,轻轻一纵,攀上墙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花哨,看来是有过一番苦功。只是这却让松子十分奇怪,李雪雁的功夫,他是见识过的。虽然看似不错,但其实华而不实。而这般轻功,非十年寒暑辛苦不得。李雪雁就算再藏私,也决计无法再他这武学大行家面前藏了真实修为。
那又是什么原因,促使她一夜之间轻功大进?
摇了摇头,跟在燕儿不远也进了吐蕃使馆。
那王权显然对吐蕃使馆内的情况极为熟悉,这也难怪,这些人既然知道吐蕃使馆内藏有天山雪莲的秘密,那么对于使馆内的布局自然也了然于胸。
看着王权绕过巡逻的吐蕃士兵,长驱直入向后园走去。松子心中冷笑,王权的方向并不对。看来不是内奸没有摸清楚情况,便是贾三爷那伙人故意要用王权引开吐蕃士兵的注意力。
松子不再看向王权,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燕儿身上。如果燕儿继续跟着王权,那么就证明他们还没有完全获得天山雪莲的下落。但是,如果她不再跟随,那么只能证明,王权充当了炮灰。
王权接连躲过两拨士兵之后,便进入了后圆。燕儿见他进入后院,冷冷一笑,转身向东去了。眼看她即将进入东跨院,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截短管。
只听砰的一声,短管里忽然冒出一团火光,火光直指天穹,但方向却是王权所在的后院。
调虎离山!她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盘!
松子冷冷一笑,紧紧跟在她身后。
这时吐蕃使馆被火光惊动,立时便有两队士兵同时追来。王权听到士兵追来,心中惊惧,他王权飞檐走壁的功夫在长安城称作第二,便无人敢做第一。这许多年来,他何时被人发现过?想不到这一次投奔贾三爷却出师未捷。
仔细想想,投奔贾三爷固然很好,但再好的前程也不如自己这一条小命重要。咬了咬牙,化成一团乌光,向西逃窜。但这时吐蕃使馆内的士兵注意力都放在他这一路,他想要逃跑,自然也没那么容易。
这一动之下,又在燕儿的有心帮助之下,自然就惊动了吐蕃使馆内更多士兵的注意。
王权躲在一片假山后,看着不尽的吐蕃士兵,泛起苦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来他王权今天怕是遇到劫难了!
这女人当真狡猾!
不仅不动,反而还帮助吐蕃使馆内的士兵追寻王权。栗子小说 m.lizi.tw这份心计,这份镇定自如的功夫,即使是他也不得不佩服。
眼见吐蕃使馆西院火光连片,燕儿冷冷一笑,转身向东跨院去了。到了东跨院,见四下无人,向其中一个小院子赶去。松子眸子一紧,心中却冷得可怕。天山雪莲整个使团只有五人知道,而这五人,无一不是他这一脉人马。
看来这五人之中,必然有一个就是奸细!
想到这一路之上,都有一个奸细如影随形,心中不禁一冷。当务之急,一是保护天山雪莲;二便是找出奸细。
跟着燕儿的脚步进了小院,只见她猫着腰进了一个小屋,不多时便从屋里带了一只锦盒出来,那锦盒是金丝楠木,正是用来盛放天山雪莲的锦盒。
燕儿取了锦盒之后,脚步也变得十分轻快,不多时按原路出了吐蕃使馆。除下一身夜行衣,刚想要离开,便听得身旁脚步一动,一双大手从黑暗中突然抓了过来。
燕儿见这一抓势头极为凌厉,轻斥一声:“什么人?”身子轻轻一退,逃离对方一抓范围。
松子微微冷笑,纵身向前,又是一抓。燕儿眉头轻蹙,这时知道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方也是奔着天山雪莲而来。只是却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螳螂,谁又是黄雀!
微微冷笑,展开轻身功夫。她十多年寒暑苦功,自问在这长安城里,能胜过她的一只手便能数过来。她不信世间之事,真有那么巧合,就让自己遇到了其中一人!
这时她十多年的苦功也在顷刻之间显露无疑,只见她如凌波仙子,步履飘渺,极为玄妙,每每在松子爪下巧妙脱离。
松子见奈何她不得,心里一惊。两人一追一逃,顷刻间便来到她所居住的小院。松子见对方有意引自己到小院子里,知道对方一定在院中早早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为了防止仇家上门。不过他艺高人胆大,并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想要看清这“李雪雁”的庐山真面目。
这时月光照在他刀凿斧刻般的脸容上,燕儿不由一惊,这才发现,原来对方是个吐蕃人。
“你是……”
松子冷冷一笑:“我是谁,你心中自然清楚!”
燕儿眉头一蹙,但仔细想想,自己好像并没见过对方。栗子小说 m.lizi.tw她哪里知道有一个人和她生得一模一样,又哪里知道,这是一场误会?只是因为她,这对本来已经心生情意的男女,却凭空又多了许多磨难来?
只是看对方的神情,又不像作伪,沉声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我心里又怎么清楚?”
松子冷笑道:“好!”冷着脸一声不吭,重又向她抓来,这一次不再保留,使上十分功力。
燕儿自然不是他对手,脚步一乱,手中锦盒也被他劈手夺了过去。燕儿跺足嗔道:“都说吐蕃汉子没有弯弯绕,依我看来,你的心思不比汉人的少!哼,你好端端的,抢我的胭脂盒做什么?”
松子冷笑一声:“明人不做暗事,我既然能够找到你,便知道你去吐蕃使馆为了什么!”不动声色打开金丝楠木的锦盒,这一看之下,不由呆住了,只见盒子里摆着胭脂水粉,哪里又有什么天山雪莲?
燕儿噗嗤一笑:“臭小贼,我就说那是女儿家的胭脂水粉,你却当成你的宝贝,现在看来,根本就没有吧?”
松子脑子一震,这时方才知道,自己中了计中计。苦笑一声,天山雪莲这时早已落在别人手中,长安城如此之大,他又去哪里找寻?
愤怒看向燕儿,只见她得意洋洋看着自己。自从他进入长安城遇到她以后,便始终麻烦不断。
他为了她赴汤蹈火,到头来换得的却是欺骗和嘲笑。
松子仰天怒吼,双目尽赤。
他可以容忍她的欺骗和伤害,但却不能容忍对方巧取豪夺天山雪莲。
因为他是他自己的,但天山雪莲,却是属于吐蕃每一个子民的。
“天山雪莲,到底在哪儿?”
燕儿听着他不带一丝温度的话,心里没来由一凉。“大个子,我……我怎么知道天山雪莲在哪儿?”
“李雪雁,天山雪莲究竟在哪儿?”虽然还在克制,但语气之中已经带上从未有过的严峻。
李雪雁,那是谁?
“喂,我怎么知道!”见对方顷刻间便要爆发,脚步一点,退向一间偏房。松子跟着对方进入偏房,只见这处偏房内,有八扇门,却不知对方究竟逃向哪里。
心中懊恼,若不是总在紧要关头顾念对方,哪里又能让她如此轻易逃脱?
想起这些日子来的朝夕相处,想起对方的音容笑貌,忍不住狠狠一拳打在墙壁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只听砰的一声,墙壁倒塌,从棚顶上突然掉下一个铁笼子。刚想逃开,地上又凹出两个大洞。松子一脚踏入洞中,一时间使力不得,栽了进去。
再次醒来,人已经被牢牢绑住,眼前一张宜喜宜嗔的面孔,巧笑嫣然,眼波流光却不是燕儿又是谁?
松子涨红了一张脸,咬牙切齿道:“李雪雁,你,你好生卑鄙!”
燕儿眸子一转,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脑海中。既然这塞外汉子认定自己便是那李雪雁,何不将计就计?看他对那李雪雁一往情深,而他武功又如此高深,何不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变成一个傀儡?
笑嘻嘻看着松子,伸出柔荑,轻轻捏了捏对方的鼻子:“呆子!”
这一声呆子,只叫得松子一阵恍惚,仿佛两个人又回到了那一夜的山巅之上。只是人虽然在,但心却已经产生了隔阂。
深深一叹,不由又想到了那副卦象。
看来什么卦象,什么缘分,都不过是对方有意为之。虽然如此,看着她的脸孔,仍旧硬不下心肠来。
燕儿见松子陷入沉默之中,柔声一笑:“呆子,你服气了没有?”
松子一挣铁笼,敲的笼子锵锵乱响。燕儿笑道:“呆子,你若是乖乖的,我便放你出来!”
松子哼了一声,燕儿伸出柔荑摸了摸他脸颊,又叹了口气:“算了,你这个冤家,就算你不是乖乖的,难道我就能舍得让你困在笼子里吗?我总是心疼你的!”
松子虽有十足的怒气,但听她一说,柔肠百转,怒气便也剩下二分。
燕儿抱住他头,在他额头轻轻一吻,松子健硕的身躯不由一颤。她浅浅一笑:“好啦,呆子,我这便放你出来!”
打开笼子,又除去他身上链锁。松子冷冷看着燕儿,道:“你不怕我跑了吗,不怕我反而逮住你吗?”
燕儿轻轻一叹:“冤家,谁让我喜欢上了你?就算你反而逮住了我,那我也无可奈何!而且,我相信你也总是喜欢我的,所以你自然也舍不得逮住我。”
松子被她说中心事,脸色一沉。燕儿抱住他脖颈,腻声道:“呆子,我说得对不对?”
松子一声不吭,阴沉着脸出了屋子。燕儿看着他离去背影,嘴角挂上玩味笑容。她一个弱女子处身男子之中,靠的并不是这一身武功,而是这一双极为毒辣的眼睛。但凡是男人,只要她看上几眼,便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物,什么心思。知道这些男人,不管表面上如何清高,但骨子里总是贪婪的。
不过这塞外汉子和往日那些个男人却不相似,他虽然满面怒气,但却没有那些花花肠子。他的眼里带着爱意,但却没有贪婪。
想到这里,连她都忍不住嫉妒那位未曾蒙面的李雪雁了!
跟着松子出了小屋,早有侍女在一旁等候。燕儿道:“还不快给大爷备水沐浴!”
众侍女应了一声,各自散去准备。燕儿挽着松子大手,来到一间闺房。屋子布置得极为精美豪奢,房间中到处飘着香气,让人心驰荡漾。
“呆子,这几日可真是对不住你啦!”燕儿将头靠在他有力的肩膀上,柔声说道。
“你……我……哎!”纵有千言万语,纵有那么多想要问的话,终究还是败在这软玉生香之中,难怪唐人总是说,温柔乡就是英雄冢,果不其然!
“呆子,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你放心,我会陪你一起去找锦盒,一天找不到,我们便找两天,两天找不到,我们便找一年。若是一年也找不到,我们便生生世世,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
松子听了她这番话,只觉得荡气回肠,什么愤怒、不满、失落、伤心、悲痛顷刻之间全都被抛在九霄云外。
燕儿看着他,眸子里满是柔情:“呆子,你亲亲我好吗?”
松子刀凿斧刻般的面容上,不禁一红。
她让我亲她一亲?看着她脸上红霞生晕,眼中流波欲醉,想要一吻佳人芳泽,但又恐怕唐突了对方,一时之间,真是千难万难。
燕儿见他窘迫的脸容,心中对这塞外淳朴汉子,却更生了一层喜欢。委屈道:“呆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松子道:“不,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燕儿眸光一转,顺势躺在他怀中:“你这呆子,若是不喜欢我了,敲我不让你好看!”说罢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上一吻。蝴蝶般跳出他怀抱,咯咯娇笑:“臭死了,还不快去洗澡!”
松子被这古灵精怪的女子,弄的心潮澎湃,忽高忽低。苦笑一声,这就是自己命运里的魔星!
浴室中水汽蒸腾,叫人十分惬意。躺在水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只见一道人影坐在身旁,松子不由一惊。
“呆子,是我!”
耳边听来一声娇笑,水汽散去,只见燕儿包裹着一身白色浴袍,一只手拿着舀子,正在向他身上缓缓泼着水。
“你……你……你怎么进来了!”语气之中带着窘迫,燕儿噗嗤一笑:“呆子,我怎么就不能进来?”
“我……你们唐人不是总说男女授受不亲的吗?”
水汽将她身上蒸腾出醉人的红霞,她娇笑一声:“你这呆子,男女授受不亲,说的是陌生男女,又不是我们。哼,你既然不亲,那以后我嫁给了你,我们也授受不亲!”
嫁给我……她说她要嫁给我!
松子的心里,忽然闪过一阵狂喜:“我……对,我们自然是应该亲的!”因为心情激动,连话也开始胡乱起来。
燕儿噗嗤笑道:“瞧你一副憨厚嘴脸,原来也是这副模样。哼,你们男人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什么叫一丘之貉?”
“就是都是一副样子!”
松子半知半解的点了点头,燕儿道:“好啦,我可不要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不然还不被你这大色鬼欺负!”
娇笑一声,出了浴室。不多时,松子换好衣衫,也跟着走了出来。只见他穿一身宝蓝色文生公子衫,外挂宝蓝色文生公子巾,脚踏一双墨绿色的朝天靴,显得孔武之中又有一身儒雅。
燕儿点头轻笑:“呆子,看不出来,你还蛮俊朗的!”
松子不由想起第一次与她相见时,她说自己“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英俊挺拔一表人才”,不由呵呵一笑。
“好了,呆子,我们这就去找你要的盒子吧!”燕儿突然道。
松子点了点头,与她一同出了大宅。也不问她到底要去哪里找寻,只因为在他相信对方,就像他相信自己一样。
只可惜,他却不知眼前的女子并非李雪雁,而是一个周游在男人之间,手腕高超的绿林中人。
两人来到长安城赫赫有名的鸿月楼,坐在二楼临窗位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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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儿淡淡一笑:“给我先着八道菜,这八道菜简单一些,就地取材便是!”
店小二道:“您请吩咐!”
燕儿道:“要柴鸡炖蘑菇、白汤羊肉、干豆角炖肉、炖牛肉、炖带鱼、白汤冬瓜、炖大鹅、炖卤鸭!”
店小二本来以为他会点上什么了不起的菜肴,听她爆了八道菜都平平无奇,心中便有些小觑。
燕儿道:“这八道菜虽然简单,但要用大黑锅炖,还要文武两火齐备!”
店小二点了点头,只听燕儿道:“这八道菜吃完了,再给我点另外八道正菜,雪菜炒豆腐、卤虾豆腐蛋、扒猪手、灼田鸡、小鸡珍蘑粉、年猪烩菜、御府椿鱼、阿玛尊肉!”
店小二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碰到行家里手,忙仔细记号。燕儿道:“酒也要四色酒,第一品要绍兴十五年的女儿红、第二品要洛阳杜康老酒、第三品要蜀中竹叶青、第四品要云南梅子醉!除了这些,还有八样干果,八样时令,好了你先去吧!”
店小二忙不迭点头去了,过了小半个时辰,店小二和人一起布菜,只见这一张桌子铺的满满全是菜肴。
燕儿道:“呆子,我怕你吃不惯我们中土菜品,所以特意为你点了这些塞外菜品。”
松子心中一柔,憨笑点头。拿起筷子便开始风卷残云,吃了一阵,见对方只是含笑看着自己,也不动筷子,道:“你怎么不吃?”
燕儿笑了笑:“我看着你吃便好了!”
松子呵呵一笑,端起碗里继续大吃大喝,一连又吃下三大碗饭。
两人吃了饭,刚想要离开,却听到一声惊呼,“小姐!”转过头来,只见李雪雁的侍女小燕儿正看向二人。
松子和小燕儿有过一面之缘,这时爱屋及乌,点了点头:“你来了,吃过饭没有?”
小燕儿快步奔到燕儿身前,伸手将燕儿柔荑紧紧抓住:“小姐,你的病都好了吗?老爷听说你受了伤,大动肝火,险些把人家嫁到了成国公府上!幸好主母庇护,这才偷偷跑了出来!小姐,我看你还是快和我回去吧!”
燕儿知道这侍女一定是那位“李雪雁”的心腹侍女,心中一惊。这呆子粗枝大叶,但这小侍女和李雪雁朝夕不离,不难发现“小姐”的异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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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儿见燕儿并不理会自己,眼圈一红:“小姐,你不要燕儿了吗?”
燕儿担心被松子看出问题,急忙笑了笑:“你这小妮子,又在瞎想!”顿了顿,道:“你说爹爹他很生气吗?”
小燕儿听到小姐的声音似乎和从前不同,心里怪异,想到恐怕是因为生了重病还没有痊愈,便也不以为意,点了点头:“是,老爷他很生气,还说等你回家以后,一定不让你再出去了,要严加管教!”
燕儿叹道:“看来爹爹这次真是大发雷霆了!”小燕儿心中奇怪,怎么小姐会说“爹爹这次真是大发雷霆了?”她往日里不是都说“父亲大人或是老先生的吗?”
燕儿道:“好了,我和呆子还有事情要办,你这小妮子找个地方乖乖藏好,千万别让爹爹发现了,也千万别说见过我!”
小燕儿点了点头,看着二人远去北炎,心中疑惑更增。若是往日里,小姐与自己分别这么久,肯定要拉着自己说上半天,但这次神情冷淡,说了几句便要把自己打发走。
心中怪异,见两人已经走远,匆忙下了楼,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
松子道:“雪雁,我们这便走了吗?”
燕儿道:“呆子,不然还要怎么?”
松子道:“你不等等小燕儿?”
燕儿嫣然一笑道:“我们是去追盒子,又不是下馆子。那小妮子不会武功,带着又不方便,所以还是我们两个人去的好!”
松子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也有些道理,只是不知为何,却觉得雪雁对小燕儿颇为冷淡。
来到长安城西一座大宅门前,燕儿道:“呆子,那盒子就在这里了!”
松子道:“这里?”
燕儿点了点头,道:“这里是贾三爷的家!现在我们还进不去,要到天黑了才行!”
桌上有一只冰糖葫芦,那是松子在三日前买来的。她从前不知吃过几百串冰糖葫芦,但这一串,无论如何也不舍得吃。被她用手帕包好之后,便一直放在这里。
冰糖葫芦已经渐渐干了,但那个买冰糖葫芦的人却一直没有回来过。
李雪雁不禁有些担心又有些生气:这呆子一走便是三天,也不知道回来。哼,等他回来,我一定不理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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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等待,凭生出许多哀怨来。她的身体也在健健康复,虽然使力不得,但也终于像个正常人一般能吃能喝,能走能睡了。
晚间狄仁杰又来诊了一次脉,李雪雁说起能不能出去走走,狄仁杰知道她性子跳脱,一刻也闲不住,笑了笑:“自然可以,只要你不和人打架就好!”
李雪雁笑了笑,换了一身衣衫直接去了。走在长安城里,忽然有了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虽然天色已晚,但是长安城里依旧人烟鼎盛,只见商贩云集,载歌载舞,煞是热闹。李雪雁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边走边吃,不知不觉就逛到城西一处极繁华所在。
这时累了,便进了酒楼,来到二楼,只见有两人坐在临窗位置,正看向窗外。这两人一男一女,女的背对着自己,只能看清楚身材窈窕纤细,梳着如云秀发。那男子倒极为健硕,和她那呆子倒是有得一比。
只是那呆子却不会像人家一般,穿上文生公子衫挂上文生公子巾。想想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给他好好打扮一番,不由又噗嗤一笑。
选了一个雅间,又要了四样小菜,李雪雁临风小酌,倒也乐在其中。吃了一阵,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手中杯子不由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只听一个男子道:“你喜欢,我就喜欢了!”
这声音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已不知多少次在她耳边,在她梦中响起。每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她都会从绝望之中挣脱出来。
只是这一次,这声音听起来却是如此刺耳,又如此尖锐!
“呆子,油嘴滑舌!”
呆子,呆子……
李雪雁凄惨一笑,呆子,又是谁的呆子?
原来他这三日三夜没有回来,并不是有要事在身,而是……而是他有佳人相伴!
李雪雁如置冰窟,一时之间胸闷如堵,想要说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只有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呵呵……”他的笑声之中,充满了情意,但在李雪雁听来,却不啻于惊雷炸响。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道心痛,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什么叫做恨。
只是,她不是他的妻子,他也不是她的夫君,却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对方不喜欢别人,只喜欢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要对方只围着自己打转?
酒入愁肠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
她已然分不清喝下的到底是酒还是泪,只有对方的轻柔耳语时时传来,叫几家欢喜几家愁!
松子和燕儿出了酒楼,李雪雁也浑浑噩噩跟着对方出了酒楼。
两人走在前边,她跟在后边,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心中却满是苦涩。
她想要上前和对方理论,想要质问这呆子,是不是厌烦了自己,但无论如何,她也鼓不起勇气来,不敢上前,更不敢去面对。
她的心已经乱了,越走越慢,眼前的人也越距越远。她不知道,面前的距离,是否也意味着两人之间的鸿沟。
深深一叹,其实他们本来就距离很远,只是阴差阳错,才又变得很近很近。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是不由自己做主的。她可以有自由,但是却不能有一段自由的感情,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
双腿一软,李雪雁坐倒在地,这时眼泪夺眶而出,从呜咽变成哀嚎。
“小姐,你别哭了!”
从一旁突然走来一人,将李雪雁抱在怀里。李雪雁睁着一双肿胀眼睛看向对方,原来是小燕儿。
“小燕儿,呆子他不要我了!”李雪雁一头扑倒在小燕儿怀里。
“小姐,你别伤心!”
“呆子不要我了,呆子不要我了……”李雪雁却只剩下这一句话。
小燕儿突然一把将李雪雁拉了起来,看着对方红肿的双眼,道:“小姐,你醒醒,他不是不要你了,而是认错了人!”
李雪雁一愣,迷茫看着小燕儿:“认错了人?”
小燕儿点了点头,道:“小姐,你知道吗,他身边的女子,和你一模一样!”
李雪雁一惊:“你说什么,和我一模一样?”
小燕儿点了点头,沉声道:“小姐,我今天正午遇到那位异族大哥和那女子,当时我见她和你一模一样,也以为她就是你!但是她一说话,我便觉得十分怪异,后来我故意说起老爷的事情,她也说爹爹,而不像小姐平时经常说父亲大人,或是老先生。所以我便一直偷偷跟在她们身后!”
李雪雁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丝激动的神色。看来那呆子不是不要自己了,而是错将那女子当成自己!
小燕儿道:“小姐,我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有阴谋。那女子故意装作你,恐怕所图不小!”
李雪雁这时心结一解,恢复往日里的聪睿,沉吟一阵,道:“好,小燕儿,我们就跟在他们身后,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语气之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自信。
李雪雁和小燕儿快步跟上,只见这两人一直在围着一座大宅打转,相视一眼,知道这两人多半会潜入大宅中。只是李雪雁现在用不得武功,想要进去,实在是千难万难。
只见人影一闪,松子和燕儿已经双双潜入大宅里。李雪雁跺足道:“燕儿,他们进去了!”
燕儿道:“小姐,你现在身上有伤,使不得武功,看来我们只能继续等等了!”
松子和燕儿潜入大宅之中,燕儿道:“呆子,这边来!”看来对贾三爷府中极为熟悉。
两人进了内府,一路之上也没碰到什么护院,这让松子十分疑惑。怎么这宅子外面护卫森严,怎么里边却一个护卫也无?
燕儿进了一个极为不起眼的跨院,跨院内只有一座荒废多时的旧屋子。轻轻推开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这旧屋子里只有一张土炕,燕儿站上土炕,揭开草帘,只见草帘下有一道铁门。
看了松子一眼,道:“呆子,我们一起打开铁门!”
松子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合力拉开铁门。燕儿掌了一只油灯,当先进了密道。松子紧随其后,这密道之中极为阴森,呼啸的阴风吹得油灯时明时暗。两人在密道之中走了良久,终于来到一扇门前。
燕儿拿出钥匙开门,将门轻轻推开,只见一道极为耀眼的金光迎面而来,刺得人眼睛一痛。凝神看去,原来是满室金银财宝放出的夺目光芒。
松子在吐蕃地位极高,但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的金银财宝。两人走出小门,只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盒子,正是用来盛装天山雪莲的金丝楠木盒子!
二人神情一喜,一同走向盒子。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座铁制囚室突然降落下来,将两人牢牢围困。跟着便听一人大笑道:“欢迎之至!”灯火一亮,只见二十个大汉手持硬弩,站在铁牢四周,当中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笑眯眯看着二人:“你知道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背叛吗?”语气虽然平和,但比洞里的阴风更要阴沉。
松子挡在雪儿身前,沉声道“那又怎么样?”
贾三爷似笑非笑看着松子:“你说怎么样?”脸色突然转冷:“混账东西,三爷说话,你居然也敢插嘴!哪来的蛮子,没有半点规矩!”
松子看着贾三爷,脸容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恐,只有平静。栗子小说 m.lizi.tw
贾三爷见他无喜无悲,不由一奇,他见过许多吐蕃人,吐蕃人性情急躁冲动,稍一挑衅,便会以命相搏。但眼前的吐蕃男子,却给人一种厚重沉凝的感觉。
这让他有一种错觉,这个吐蕃男人,应该是个大人物!
没错,这种感觉,他只在长安城里一些大人物身上见过,这些大人物不包括他,因为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大人物,只是大人物眼中的小人物。即使很多人在长安城叫他贾三爷!
贾三爷对眼前的吐蕃男人产生了兴趣,玩味看着松子,“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松子淡淡一笑,“我姓什么,叫什么,与你有什么相干?”他的回答不软不硬,贾三爷笑了笑,“在长安城,还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三爷说话,好小子,你却是第一个!”
松子淡淡道:“凡事都会有第一次!”语气之中充满了警告,这让贾三爷一阵狐疑。目光转向燕儿,冷冷笑了笑:“你这丫头倒是好手段!”
燕儿并不惊慌,反而笑道:“三爷,您不是常说成王败寇吗?现在我们成了您的阶下之囚,当然您说什么,我们就是什么了。”
贾三爷哼了一声:“牙尖嘴利,现在三爷不想问别的,只想问你,给三爷一个不杀你和这吐蕃蛮子的理由!”
燕儿眼珠一转,道:“三爷,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贾三爷道:“什么交易?”
燕儿道:“您一向都喜欢我在城北那套宅子,如果您放了我们,那套宅子便是您的!”
贾三爷冷冷一笑:“小丫头,你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盘!可你难道觉得,你的命只值这一套宅子吗?那他的,他也只值这一套宅子吗?”
燕儿道:“我在长安城里的宅子,只要您三爷喜欢,便请拿去好了!”
贾三爷摇了摇头:“小丫头,如果是你一个人冒犯了三爷,这些宅子还勉勉强强。但加上他,那价钱可就不一般了!”
轻蔑一笑:“三爷走过的桥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你这小丫头以为自己能骗得了三爷吗?三爷这一辈子不知见过多少人,看一眼便知道这蛮子非比寻常。别说你用一间宅子,就算十间,一百间恐怕也比不得他重要!”
松子这时倒是有些佩服这个长安城黑白两道很有些面子的“闻人”了,单凭这份毒辣的眼力,他便算是一个人物。
贾三爷笑了笑,“蛮子,三爷的性格就是直来直去,也知道你们这些吐蕃汉子都是豪爽诚信。咱们明人不做暗事,你觉得你要用什么代价赎回自己?”
松子淡淡道:“一个金币!”
此言一出,场中皆惊,谁也想不到他居然会说自己只值一个金币。
贾三爷笑了笑:“有点意思。”意外之意倒是要听他如何自圆其说。
松子语气平静:“在你眼里,我或许是个身份尊贵,地位很高的吐蕃蛮子。在吐蕃人眼里,我或许也很重要。但在我自己眼里,我只是个平凡的吐蕃人,和其他吐蕃人没什么两样。吐蕃没有我,吐蕃人依然还是要活着。”
贾三爷静静听着松子的话,他的很直白很粗糙,没有修饰,但却有着很深刻的道理。或许只有真正见过风雨的男人,才会懂得这些道理。
贾三爷隐约感到这是一个大人物的道理,真正的大人物不会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他们甘于平凡,也习惯平凡。但当他们想不平凡的时候,天地便会为之变色。
“一枚金币……”贾三爷沉吟一阵,负手离开了石室。他心里虽然同意了对方的话,但却不能照做。因为这石室不是他一个人的石室,这石室也不是只听他一个人声音。
何况,这本来就是他与燕儿定下的计策!
他相信燕儿,因为长安城是一座男人的城市。一个女人想要在一个男人的城市里出名,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她游走在男人之间,扮演不同的角色,每一个角色都面面俱到,游刃有余,这就更不一般了!
所以他相信燕儿能将这个地位非凡的吐蕃汉子玩弄于鼓掌之间,一个听话的吐蕃汉子,绝对要比一堆金银财宝,或是一个死人更加有益!
这座铁笼是精钢锻造,简古无比,所以在贾三爷走后,这些手持硬弩的汉子也都陆续离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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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的石室之中此时只剩下松子和燕儿,松子看着金丝楠木的盒子发呆。他为了这盒子中的天山雪莲纠结了数日,想不到天山雪莲最终还是落在别人手上,甚至连他自己此时也成了板上鱼肉。
如果早知如此,他当初便应该给雪雁服下天山雪莲。只是,如果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真的还会选择同样的道路吗?
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燕儿柔声道:“呆子,你怎么了?”
松子摇了摇头,并未答话。燕儿又道:“呆子,你是不是心里怪我办事不利,害你深陷于此?”
松子笑了笑,大手轻轻摸她柔荑,“我怎么会怪你?我一辈子都不会怪你的!”只是心里却不禁有些奇怪,之前认识的李雪雁颇有男儿豪气,即使做错也不会自怨自艾,怎么在大宅被她撞破了另一张面孔之后,性格上也发生了这些变化。难道真如高原上的智者所言,每一个大唐的女子都有两张不同的面孔?所以她们才能时而婉约,时而妩媚,时而清纯,时而妖冶?
他想不通,索性便不再去想了。因为迫在眉睫的还是要想想怎么出去才好。
燕儿用头蹭了蹭他胸膛,柔声笑道:“呆子,你真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你是第一个!”
松子微微一愣,雪雁不是曾经说过,她爹爹妈妈都待她很好吗?奇怪的看了看怀中伊人。燕儿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怀中似乎有什么不妥,引起了对方怀疑,急忙岔开话题,“呆子,你说我们怎生出去?”
松子被她一说,果然蹙眉沉思:“我也不知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燕儿轻轻一叹,但见他不再提起破阵,心中暗喜,舒了口气。
李雪雁和燕儿等了两个时辰,但却依然没有见到松子和那女子出现。松子的武功她是清楚的,便是江夏王府,也没人是他的对手。
但一进便是两个时辰,还是让她隐隐有些担心。难道一个长安城的商贾家庭,还会让呆子遇到什么麻烦吗?
月黑风高,四下里寂静无声,但她的心却紧紧揪着。忽然,肩膀被人轻轻一碰,李雪雁不禁吓了一跳,骂道:“你这死妮子,再作弄本小姐,我就把你嫁到成国公府上去!”
小燕儿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小姐为何突然这么说。回过头来,只见小姐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男子,目光复杂的看向小姐。
小燕儿用手轻轻碰了碰李雪雁,又给对方使了个眼色。但这时月光暗淡,而李雪雁的注意力又不在她身上,自然没有察觉小燕儿的意图,只是嗔怪道:“小丫头,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燕儿道:“小姐,你看看身后!”
李雪雁回过头来,见一个男子锦衣夜行看着自己发呆,也不禁吓了一跳。好在她胆气甚豪,斥道:“哪来的孤魂野鬼!”
这一声骂,倒是把那人骂的身子一震,小声道:“李姑娘,是我!”
李雪雁惊喜道:“李元芳!”
原来那锦衣夜行的男子正是李元芳!李元芳和萧婷从洛阳城一路奔波,披星戴月,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回了长安城。两人来到狄仁杰的宅子,见宅子里有打斗痕迹,便又寻了出来。
好在狄仁杰在城中一直留下线索,这才一路找到了众人藏身的小院。进了小院,李元芳拿出了老酒和阴阳牡丹花,但见到李雪雁不在,十分奇怪,难道李雪雁身上的病都好了吗?
一问才知,原来对方阴差阳错得到了一枚“夜叉花”,暂时稳固了身上伤势。但她性子跳脱,一刻也闲不住,便一个人偷偷溜了出来。
他担心李雪雁武功全失,所以特地寻了出来。和萧婷跑了大半个长安城,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他找到了李雪雁的下落。
李元芳重重点了点头,“李姑娘,是我李元芳回来了!”李雪雁还未说话,便有一道声音紧跟着传了过来,“李姑娘你好!”
只见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李元芳身边,看她身形窈窕,知道是个女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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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雁轻轻一笑:“姑娘,你好!”那女子淡淡一笑,便不说话了。但李雪雁却觉得对方的目光有些复杂,只是她因为什么复杂,她又不知道了。
李元芳道:“李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雪雁道:“那呆子和人进了这处宅子已经两个时辰了,我有些担心,所以便等在这里!”
李元芳听她说“那呆子”,不由微微一愣,随即便意识到,对方说的“那呆子”,便是那个吐蕃汉子!
听这一声“那呆子”,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阵苦涩来。
好在他眼中的落寞一掩而过,这才没被李雪雁看清。但这并不意味没人看清,萧婷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的身上,从见到李雪雁的那一刻起,她便尤其注重这两人。
但李雪雁漫不经心说了“那呆子”的时候,她的心中很是快活,因为那意味着对方并没有将李元芳摆在一个位置上。但看着李元芳眼中的落寞,她又觉得不忍。
哎,轻轻一叹,柔肠百转,难怪很多人都说,这世间之上最没道理的不是权势,不是霸道,而是男女之情!
“我能带你进去!”
萧婷注视着李雪雁,一字一顿说道。
当她说她能带他们进贾府的时候,她看到李雪雁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而李元芳的眼中再次闪过落寞的神色。
她忽然觉得有些快意,又有些委屈,看着李雪雁,淡淡道:“若是换个地方,我还不敢保证。但这里,我说能带你进去,便一定能!”
是啊,她在这宅子里,已经呆了整整十三年了。对于这宅子里的一草一木,她都了若指掌。所以说,她若进不去,这世间只怕没人能够进去了。
只是,从前在这里,她算是半个主人。但现在呢?恐怕已经不容于贾府了……幽幽想着,不由轻轻一叹。为了这个男子,到底值不值呢?
她也不知道值不值,但若是时光倒流再来一次,她恐怕还是会那么做。
带着众人来到一处极为高耸的围墙下,众人都觉得十分奇怪,明明有矮墙不爬,却为何要耗费力气来这处高墙?只见她轻轻推了推一块石壁,高墙下突然出现一道扶梯。
萧婷掌了灯,当下走下了扶梯,众人这才依次走了下来。待众人下了扶梯,萧婷按动机关,将石壁重新掩盖。
李雪雁凝眸看去,只见扶梯之下是一道地下长廊。两旁墙壁斑驳,显然经过了不少岁月。众人在这长廊之中行走,萧婷便小声解释,原来这宅子在前朝时便有了。因为前朝战事频仍,宅子主人担心受战火荼毒,便修了这地下暗道。她幼时贪玩,有一次误入密道,才发现了长廊。本来想将这秘密告诉贾三爷,但却鬼使神差一直没有说,想不到今日反倒成了众人能够潜入贾府的关键所在!
走了一刻钟,终于来到尽头。萧婷道:“我先出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等我!”
李元芳点了点头,道:“小心些!”萧婷心中一暖,轻轻嗯了一声,小心推开机关墙,钻出了密道。
三人静静等在密道之中,李元芳看着李雪雁,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和对方说,但忧心误事,便忍住了不说。
过了一刻钟时光,萧婷终于从外赶回来,“我们还要在这里再等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府中护院换班,是力量最为薄弱的时候!”
三人一齐点头,但一刻钟之后,头上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这让众人心中都不禁一沉。
难道这处密道被人发现了吗?
又或者,是她故意将自己引来此处?这个念头在李元芳的脑海之中一闪即逝。不会的,她舍生忘死救下自己,若真想杀他,何必又要多此一举。对着李雪雁主仆小声道:“看来松子和那女子刚刚惊动了府中护卫,这才引起了贾府中人的警惕!”
萧婷见他为自己辩白,心中一暖,感激的看向李元芳。又过了一刻钟时光,府中护卫终于开始交接,这让众人不禁长舒了口气。
随着萧婷推开密道的机关门,众人一齐来到贾府。举目望去,府中亭台楼阁,水榭听香,极为豪奢。即使是江夏王府,恐怕也不如这里雅致恢弘!
众人在萧婷的带领下,寻了大半个贾府,但仍旧不见松子和那女子的踪影。眼见即将天明,知道再留在这里,恐怕会十分危险,一番商议,决定休整一夜再来贾府打探。
狄仁杰听说众人无功而返,也不以为意。那位贾三爷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却是长安城许多大人物交接的枢纽,这也是他之所以能够纵横黑白两道,成为长安城闻人的真正原因。
他倒是十分好奇那个与李雪雁非常相似的女子,凭借两人的武功居然一夜都没能出了贾府,看来是那女子故意诱导赞普身陷贾府。难道她发现了赞普的真实身份?这倒是有很大可能。
赞普的身份固然隐秘,但长安城很大,人也很杂,若是想没人知道他的身份,那是千难万难。狄仁杰蹙眉思索,但觉得这事情十分棘手,好在他身陷贾府,便是对方想要活捉他。
既然不是刺杀,便还有时间留给众人。而当务之急,便是营救赞普。若真让他在长安城出了事情,恐怕顷刻之间便会挑起吐蕃和大唐的战火。
这桩事,看来不止有吐蕃人有意运筹,大唐的权力层想必也有人推波助澜。而什么人会乐于见得大唐和吐蕃燃起战火呢?一定是朝廷内的主战派,想到这里,饶是他素来镇定,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他想到一个人,一个曾经在西域杀得血流成河伏尸百万的人——大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陈国公侯君集。
因为玄武门一事,陈国公侯君集这十多年来极受太宗皇帝信任。他的目光又落在李雪雁身上,侯君集与江夏王李道宗合力在西域刮起一阵血色风暴,两人的交情天下皆知。若是侯君集也是幕后主使之一,他怎会将李雪雁也带入局中,难道就不怕江夏王李道宗的怒火?
那位盘踞在江夏的王爷,可是当朝最富权势的王爷!
这时狄仁杰问起药材一事,小燕儿也忙从怀里逃出冬虫夏草,这样一来,四样药材,便只差那朵天山雪莲了!
石室内的灯光已经全部灭了,黑暗中松子和燕儿依偎在一起。松子感觉肩膀上突然一凉,接着便有泪滴侵湿了衣衫。
“你哭了,雪雁?”松子见她一哭,倒是有些手忙脚乱。
燕儿哼了一声,反而哭的更凶了。松子无可奈何,只得任由她哭泣,哭了良久,燕儿睁着通红的双眸看着他,“呆子,我哭了,你怎么也不劝我一劝?”
松子道:“我不知该如何劝才好,也不会劝,所以便只能陪着你,等你哭完了!”
燕儿不怒反笑,娇嗔着拧了他鼻子一把:“你这呆子,蛮子,不懂得讨女孩子欢心的傻子!”
对于她的亲昵举动,他还有些不适应,但被她柔荑拧在脖子上,心中却有无尽的欢喜。燕儿突然一把搂在他脖子上,将头埋进他怀里,轻语呢喃:“呆子,呆子,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保护你,都要让你出去,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能总困在这里的……”
松子心中一暖,也想和她说起真实身份,但仔细一想,自己说出真实身份,其实是害了她,便忍住了不说。燕儿呢喃一阵,睡倒在他怀中。他抱着燕儿的娇躯,闻着一股若隐若现的处女幽香,只觉得心旌摇曳。
一双大手落在她肩头,想要轻轻抚摸,但又想起常听人说大唐礼教之防慎重,怕对方误以为自己是登徒浪子,便忍住了。只是抱着对方,不知何时也睡了过去。
过了一个时辰,隐约中只听得一道声音从石室外传来,“那蛮子真也厉害,我们足足用了三份迷人香,居然还迷他不住!”
“迷人香迷不住他,自然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嘿嘿,等一会你便知道了!”
另一人听他话里洋溢着一股淫邪之意,嘿嘿笑了笑:“难道是有活春宫看吗?只是那小妞又白又嫩,这蛮子倒是又粗又壮,可惜,可惜!一只小白羊就这样落了蛮子的手里!”
“不给他,难道要给你吗,你倒是想得美!”
“哈哈,怎么,我想得美,你便不想了吗?嘿嘿,你若不想,那我一个人想办法好了……”
两人的闲言碎语时时传来,松子听得惊怒交集,直欲冲出去将两人碎尸万段。
过了一阵,只觉得一股时有时无的香气飘了进来,那香气并不浓郁,只是淡淡的,但燕儿嗅进香气之后,整个身子便突然热了起来。松子一惊,知道这香气必然是那两人刚刚所说。还未想办法应对,便觉得一条纤细柔软的美腿突然缠在腰上。
一声醉人的呢喃在耳边传来,燕儿双眸似嗔似笑,荡着无穷春意,绵绵看向他。
还未说话,便觉得一只丁香软玉滑入口中,跟着便是一阵极为热情绵密的触感从舌尖传来。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抚在他坚硬宽阔的胸膛上,松子只觉得自己似乎突然陷入吐蕃国的沙漠之中,时而炽热如火,时而又冰凉赛雪。让他一颗心也时上时下,摇摇欲坠。
感到一只小手滑进衣衫,触及丹田,松子突然一阵,抽开了身子。燕儿目光痴痴的看着他,眼神之中流出一股幽怨之意。松子狠狠给自己一记耳光:“不能,我不能!”在石室中大步走来走去,心中懊悔,雪雁明明是中了毒,自己怎么如此卑鄙?
但燕儿却如一条美女蛇一般游弋过来,重新靠在他肩膀上。松子大手抓住她柔荑,给她送了两道内力,帮助她对抗石室中无处不在的春毒。他内力输进燕儿体内,不由微微一愣。
只觉得对方体内的真气阴寒无比,微微一愣。这段时间,他给李雪雁已经不知输了多少次内气,但对方的内气平平无奇,哪里又如现在一般阴寒汹涌?
他习武多年,知道一个人的真气便如同人的印记一般,会牢牢跟着人一辈子。除非她武功尽失,真气消亡,才有可能重新修习另一种真气。但一个人的武功废了,要重新再练真气,岂止是千难万难?又怎么会进境飞速,一日千里,在短短数日之间,便练得这般真气?
难道她当初与自己相识,便故意藏了真气?但她武功并不如自己高明,又怎么能瞒得过自己?一时之间,脑海之中疑窦纷至沓来,不由呆住了。
燕儿捧起他的脸颊,轻轻一吻,“真是个呆子!”
这一声“呆子”,倒是突然把他唤醒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趁人之危。轻轻一点燕儿昏睡穴,燕儿头脑一沉,嘤咛一声立时栽倒。
松子也依葫芦画瓢,栽倒在她身边。
“咦,这么久了,怎么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嘿嘿,难道是那蛮子银样镴枪头?可惜他长了一副好身板!”
“这蛮子银样镴枪头,倒是可惜了千娇百媚的小娘子!”
“渍渍,我看你不是可惜,而是发了春啦,哈哈!”
“他娘的,你小子便不想吗?”
两人又是一阵污言秽语,听里面仍旧没有声音,相视一笑,偷偷推开石室大门。两人走进石室中,只见松子和燕儿并排倒在地上,不由吓了一跳。掌灯跑到铁栅前,只见松子脸色时黑时青,不禁吓了一跳。
“他他他这是怎么了?”
“你问我,我却问谁?搞不好是这迷情香剂量太多了!天杀的马老六,只会他娘的误事误人!”
其中一人透过铁栅栏,将手伸向松子。松子眼中精光一闪,忽然一把抓住他手,那人只觉得手臂似被铁钳牢牢夹住,痛入骨髓,惨叫一声。
松子冷冷道:“交出钥匙,饶你们不死!”
那人苦着脸道:“大爷,爷爷,您饶命啊!小人不过是奉命行事,可不敢有害你的意思!”
松子冷冷道:“别啰嗦,交出钥匙!”
那人道:“我们只是奉命看守,哪里有什么钥匙?”
松子手上加力,捏的那人一声惨叫,“我从一数到十,你若还不把钥匙交出来,我便卸了你这只胳膊!”
那人嚎啕大哭,苦苦哀求。松子却知道此时形式已经极为危险,只有狠下心肠才有一线生机,扭断了那人腕骨。
见他仍旧讨饶,知道对方多半没有钥匙,便将目光移向另一人,“他没有,那你呢?”
“大爷,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哪里会有钥匙?您就是杀了我们,我们也找不出来!”
见他表情不似作伪,哼了一声,“你们两个,将身上衣衫全部脱下来,扔进铁牢里!”
两个汉子依言脱光了衣服,松子一只手在两人衣服里摸索,除了一只玉色小瓶之外,便再无一物。
“这是什么?”松子冷冷一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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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这就是迷情香!”
“她身上的迷情香要怎么解?”
“大爷,这迷情香又不是毒药,哪有什么解药,只要两个时辰便会自行解开。”
松子沉声道:“那就请你们在这里陪我两个时辰好了!”
两个时辰一过,燕儿果然徐徐苏醒,听说刚刚对松子投怀送抱,恼羞成怒,斥道:“你们……你们这两个狗贼!”
拿过瓶子,给两人一人嗅了一次,那两人脸色大变,急忙逃出石室。又过了两个时辰,松子估计已经天明了。果然,不到一刻钟时光,贾三爷带着十数个手下,再次来到石室之中。
贾三爷眯着眼睛,笑了笑:“蛮子,你今天要出多少?”
松子面不改色:“昨天一枚金币,今天便连一枚金币也没了!”
贾三爷笑了笑,“都说吐蕃人豪爽大方,看来这不过是个传言罢了。也好,你既然连一枚金币也不愿意出了,那三爷和你还有什么好谈?”
面色忽然一沉,“小丫头,三爷很不高兴,所以决定要先杀了你,然后再好好教训教训这吐蕃蛮子!来人啊,把这小丫头给我带出来!”
燕儿的眼中闪过惊恐之意,铁牢四周都被硬弩手重重包围,三爷倒也不怕他们逃脱,只要两人一动念头,在如此近的距离,不管是谁都会被射成一只刺猬。
松子站在燕儿身前,冷冷看着三爷,沉声道:“一百匹雪骆驼!”
贾三爷轻蔑一笑,松子道:“两百匹!”
贾三爷是长安大贾,生意遍布大唐,知道雪骆驼在西域极为珍贵。寻常人想要一匹都极为困难,想不到他一次便许了两百匹,岂止是出手万金?看来这蛮子果真对燕儿动了情!
只要他动了情,这蛮子便会被燕儿牢牢掌握,贾三爷冷冷一笑。有这样一位大人物为他所用,他在长安城真正成为贾三爷的日子,看来是指日可待了!
贾三爷道:“三爷敬你豪爽,不要你二百匹,只要你一百匹!这是小丫头的买命钱,你什么时候交一个让三爷满意的买命钱,三爷便放了你们。倘若你永远交不出来,那么三爷只好留你们吃一辈子饭了!”
松子不动声色道:“你说一个,我考虑考虑!”
贾三爷见他上钩,笑了笑:“三爷看得出,你们来这里为的是那金丝楠木的盒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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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三爷笑了笑:“好吧,三爷不是强买强卖的强盗,所以还是由你自己来考虑吧!”转身出了石室。
松子端来饭菜,道:“吃饭!”
燕儿道:“呆子,你不怕他们下毒吗?”
松子淡淡一笑:“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安心吃饭吧,你们唐人不是总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吗!”
燕儿狐疑看了看他,心中却觉得这呆子一定有了什么发现。只是她却不能问,不然对方又要生了疑心。
小院内,众人已经等了整整一天。见天色终于暗淡下来,狄仁杰沉声道:“此次事关重大,希望各位戮力同心!”
李雪雁和李元芳萧婷三人一路,一起去营救松子。因为这桩事已经涉及到当朝权贵,所以便派小燕儿去见江夏王,将事情原原本本禀告给李道宗。狄仁杰自己一路,在李雪雁三人营救赞普的同时,去牵制贾三爷。
当然,还有一个最紧要的事情,便是将此事原原本本汇报给太宗皇帝。因为这桩事只有太宗皇帝一个人才有能力去定夺。
李雪雁一行从扶梯潜入贾府,昨天夜里众人收索大半个贾府仍旧无功而返,萧婷知道,贾府之中有一处可以说是固若金汤,那就是贾三爷用来藏宝的石室!
三人等在密道之中估算着时辰,准备和狄仁杰一同动手。狄仁杰坐在贾府对面的酒楼里,着店小二给贾府送上一张帖子。过了一刻钟时光,一个老者和小二一同赶了回来。
那老者径自来到狄仁杰面前,恭敬一礼:“狄老总!”
狄仁杰点了点头,他平日里极为亲和,所以从来没有人觉得他是个官儿。这时候拿出官架子,很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感觉,将那老者吓了一跳。老者讪讪一笑:“狄老总,我们三爷有请!”
狄仁杰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笑:“三爷,呵呵!”语气之中透着一股森寒,让老者不寒而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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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三爷在道上称一声贾三爷,但他当真就以为自己便是什么三爷了吗?狄仁杰的眼中寒光一闪,就像那些人一般,难道他们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皇帝陛下一概不知吗?
其实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在丢人现眼罢了!
狄仁杰负手走在最前,那老者是贾府管家,紧随他身后。但狄仁杰步子很大,本身武功又高,老者自然是跟不上的。其实他也是要告诉贾府中人一个道理,不要觉得自己是长安城的什么“闻人”就敢小觑大唐律法。
朝廷上真想要打狗,他身后的主人也保他不下!
进了贾府,虽是黑夜,但府中亮如白昼,只见楼阁高下,轩窗掩映,幽房曲室,玉栏朱楯,互相连属,回环四合,牖户自通,千门万户,金碧相辉,照耀人耳目。金虬伏于栋下,玉兽蹲于户傍;壁砌生光,琐窗曜日,工巧之极。
狄仁杰笑了笑:“好气派!”那管家不知他是真心夸赞,还是有心揶揄,但知道眼前这人极为难缠,所以也不敢慢待,讪讪一笑,引领对方进了正厅。
贾三爷从前没和狄仁杰打过交道,但彼此都听说过对方,这时见狄仁杰进了正厅,忙迎了过来,恭敬一礼:“狄公!”
狄仁杰朗声一笑:“三爷!”
贾三爷笑道:“我今日出了府门,便见到喜鹊,当时还在想,今日一定有贵人临门,想不到却是狄公来了!”
狄仁杰大笑一声:“三爷,您这是在赶我走!”
贾三爷笑道:“我怎么敢赶狄公走?”
狄仁杰道:“三爷说贵客临门,我老狄自问官位不高,声名不显,要钱没有,哪里又是什么贵客?来您府上混吃混喝,我看是恶客还差不多!”
贾三爷听他话中有话,呵呵一笑,“狄公说笑了!您不是贵客,谁又是贵客,平时我想请您来府上一叙,都没机会嘞!”
狄仁杰拱手一笑:“三爷您也知道,我们长安府地位虽然不高,琐事倒是不少。今日这家走失一位千金,明日那家又被拐了一个女子,日丢夜丢,当真是让老狄绞尽脑汁,头疼不已!”
贾三爷面色不变,但心中却大为光火:好你个狄仁杰,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向来都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倒是欺负上三爷的门来了!
但贾三爷也隐约知道面前这位黑炭头是天子门生,打狗也要看主人,若是真撕破了脸皮,那打的就是当朝皇帝的脸面了!而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敢打当朝皇帝脸面的人吗?显然是没有的。毕竟谁也不是清河崔家那个倔老头,也不是谁都有清河崔家的底气。
贾三爷笑了笑,“这桩事我也曾经听说过,本来我也想尽些心力,毕竟我也是狄公治下百姓。但我退出江湖多年,早已不接触江湖上的朋友,所以也没有什么消息,还请狄公见谅!”
狄仁杰哈哈一笑:“三爷有这份心,我老狄就感激不尽了!”话锋一转:“三爷这里的茶当真不错,老狄喝着就不舍得走了,看来还要再叨扰一阵!”
贾三爷不知他心思,但笑道:“狄公既然喜欢,一会我便吩咐人给狄公装上二斤清茶!不过作为朋友,还请狄公别说什么叨扰,我是欢迎还来不及的!”
狄仁杰大笑道:“三爷这么说便好了,不然我老狄可真成了恶客喽!只是三爷您说,这妇女失踪一案的幕后主使真是道德败坏,丧心病狂,如果让老狄我抓到真凶,便是大唐律法不许,老狄也要剥皮抽筋,如此才能泄心头之恨!”
贾三爷咬牙切齿,但也不能翻脸,只得讪讪赔着笑。谁知狄仁杰却越骂越凶,指天忽地,只说得他脸上时青时白。
萧婷带着李雪雁李元芳二人到了石室所在的小园,见小园中此时满是护卫,相视点头,知道人肯定是关在此处。
萧婷低声道:“芳哥,这里守卫森严,我们怎生进去?”在李雪雁这“情敌”面前,她示威一般叫着“芳哥”,这让李元芳也颇为无奈。
但面对这一往情深,又数次冒死相救的女子,他心中只有柔情,却哪里又说得出怨言?
李雪雁没有注意到萧婷的警惕和醋意,只是睁着一双美眸看着李元芳,李元芳想了想,才道:“我来引开这群人!”
萧婷道:“好,那我和李姑娘一路,就由芳哥你来冒险将他们引开!”她心中极不愿意李元芳和李雪雁在一起,所以便提出由她带着李雪雁。
李元芳点了点头,小心攀上树梢。突然扔了一块石子打在墙头上,声音虽轻,但一众护院都是精神一紧,“谁?”“你们几个,快去那边看看!”“是!”
二十几个护院有条不紊分成三队,其中两队一队随着声音追去,另一队则向小园外搜索。李元芳突然从树梢跳了下来,向另一头高墙上爬去。小园中头领大喝一声:“哪来的不开眼的小贼!”端起硬弩,便向李元芳追了过去。
这样一来,那七八护卫都一同追了过去。萧婷看准时机,带着李雪雁钻进了石室。
萧婷道:“李姑娘,我们先走!”
李雪雁点了点头,随她一同进了石室。两人接连走下三道石阶,终于来到石室中最深处。只见甬道中亮着两豆火光,萧婷小声道:“有人!”
李雪雁点了点头,悄声道:“萧姑娘,我现在没了武功,还是由我来诱敌吧!”
萧婷见她武功全失居然还敢诱敌,心中也不禁钦佩她胆气了得,是个女中豪杰。她不愿被对方比下去,道:“李姑娘,你看我手段!”
李雪雁笑了笑,见萧婷施施然走出甬道,负手来到那两个护卫面前。两个护卫见了萧婷不由一惊,“十三小姐!”
萧婷微微一笑,“嗯,我今日刚从洛阳办事回来,听说父亲大人抓了个蛮子,特来看看!”
那两个护卫道:“十三小姐,这规矩你是知道的……”
萧婷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们还怕我背叛父亲大人?”
那两个护卫知道萧婷在贾三爷面前极为受宠,也不敢将话说死,只是道:“十三小姐,我们只是办事的下人,哪敢说三道四?只是您也知道三爷的脾气,不是小的们不尊重十三小姐,只是三爷怪罪下来,小的们恐怕承担不起!”
萧婷点了点头,笑道:“你们两人很忠心,很好,父亲大人知道你们的表现,一定很高兴!”
那两个护卫喜笑颜开,但见萧婷脸上突然罩了一层寒霜:“父亲大人很高兴,我却很不高兴!”两只手一左一右,闪电般点向两人面门。
那两人应变不及,被她点在眉心上,身子一软,倒在地上。这时李元芳也从外面跑了进来,见萧婷料理了两个护卫,道:“走!”奋力推开石门。
李雪雁担忧松子的安全,当先跑了进去。李元芳和萧婷还未及走进石门,只听石室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李雪雁进了石室,只见那朝思暮想的呆子和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靠在一起,虽然事先已经知道那女子和她一模一样,但这时见面还是呆若木鸡。栗子小说 m.lizi.tw
燕儿见了李雪雁,又看了看身边的松子。松子的眉头紧蹙,但目光之中多了欣喜和释然。她知道,面前的男子一定想清楚其中原委,那么她的身份便也被揭穿了。
轻轻一叹,她并不因为身份揭穿而懊恼,因为这桩事本身就有许许多多的巧合。她不舍的是面前这个呆子,这个让她柔肠百转,有生以来第一次牵挂的呆子。
只是这场缘分本就充满巧合,现在缘分回归正途,那么巧合也就不复存在了。
松子眼光复杂的看着她,他能够看出她眼中的凄婉并不是逢场作戏,他也同样能够看出她眼中的不舍也是真情流露。
“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喜欢你!”燕儿嫣然一笑,“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就要骗你!”
松子叹了口气,心中只有怅然,没有愤怒。
燕儿笑了笑,忽然一把将他抱住,又狠狠亲了亲他面颊,“呆子,不管我是李雪雁也好,是燕儿也罢,你都是我的呆子!”
身形一闪,忽然钻进一条密道之中,只听一阵歌声从密道穿了过来,“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歌声越来越轻,终于听不见了。松子摸了摸面颊,却不敢相信这一切。李雪雁见他愣在原地,心中不禁有气,“人都走了,想人家的话,还不如和她一起去了!”
松子一愣,但也能听出李雪雁话中的不满,“雪雁,你来了!”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但觉得这五个字就是心中所想,便说了出来。他这一说,李雪雁满腹的委屈,心酸,难过,苦涩……顿时一齐涌向心头。
松子见她突然哭了,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是从铁牢伸出大手,握紧她柔荑,“雪雁,你受委屈了!”
这一来,李雪雁哭的更加难过。李元芳和萧婷进了石室,见两人隔着铁笼搂抱在一起。
李元芳的眼中闪过一道黯然,萧婷看着他眼中神色,心中也是一紧,但见李雪雁原来钟情的是这个吐蕃汉子,心中又是一阵欣慰,道:“李姑娘,还是先救人要紧!”
李雪雁面色一红,点了点头。萧婷抽出一根银簪,插入锁孔之中,只听咔的一声,铁笼立时被她打开。
松子从铁笼中出来,对李元芳和萧婷点了点头,一把将李雪雁抱在怀里,“雪雁,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李雪雁被他当众抱在怀里,脸色羞红,嗔道:“我看你倒是很欢喜和她在一起!”
松子摇了摇头,“我只是喜欢和你在一起的!”
李雪雁心中一甜,哼了一声:“暂且饶过你,回头再和你算账!”
松子笑了笑,又进了铁牢,将金丝楠木的盒子交给李雪雁,李雪雁微微一愣,“这是什么?”
松子道:“天山雪莲!”
李雪雁不由一惊,原来这呆子冒险来此,便是为了替自己找寻天山雪莲!
其实松子在见到李雪雁的一刹那便知道取舍了,天山雪莲固然重要,但和她一比,那么就算不得什么了。男子汉争王争霸,成王败寇,岂是一朵天山雪莲便能决定?
大唐固然强大,唐太宗李世民固然是千古一帝,但他便比不得对方吗?昔日李世民在太原军中不过是个统领百人的校尉,又何尝知道日后有登顶之时?
何况男子汉若是连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那还有什么资格去逐鹿天下,吞吐六合?
萧婷知道时间紧迫,忙道:“芳哥,我们还是出去再叙旧吧!”
李元芳默然点头,当先向外走去。他看着李雪雁和松子相视,两人的眼中自然而然的流出一股情意,原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李姑娘早就喜欢上这塞外汉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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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难过,不想再留在石室中。众人出了石室,这时小园的护卫也都追了回来,见四人出现在园子里,立时围了上来。
正厅之中,管家传来消息。贾三爷神色不变,笑眯眯看着狄仁杰,但心中却不禁大怒。原来狄仁杰今日来此,便是为了托住他!
只是一想到对方身后代表的势力,不禁又想到,莫非是皇帝陛下起了疑心?心中一寒,双腿发颤,这时哪还有初时的镇定。
狄仁杰笑眯眯道:“三爷,怎么了?”
贾三爷讪讪一笑,“没什么,没什么!”
狄仁杰道:“既然没什么,不如我们手谈一句如何?”
贾三爷道:“我不会下棋,还请狄公饶过今日!”说是饶过今日,但言辞之中却是恳求对方放他一马。
狄仁杰笑了笑,“既然三爷不会下棋,那老狄也不敢勉强!好了,夜已经深了,老狄混吃混喝,叨扰多时,看来是时候回家喽!”
不等贾三爷说话,大踏步走向门外。
此时贾府小园之中已经乱成一团,四人逃跑在前,一众护卫紧随其后。李元芳和松子武功盖世,想要逃跑,一众护卫自然不是对手。何况还有一个对府中极为熟悉的萧婷?
四人在府中绕了一圈,将护卫们远远摔在身后。刚想要从原路返回,但府中那片池塘突然卷起一道漩涡。松子和李雪雁人在池塘上空,被那漩涡突然吸了进去。
李元芳和萧婷大惊,想要去救,但哪里来得及?这时一众护卫追了上来,两人无奈,只得先逃出贾府。
“嗒。。。嗒。。。”松子只觉怀中似抱着块火炭,炙烤如沸,登时惊醒过来。低头看去,李雪雁幽幽梦呓,雪腮酡红,身子如沸了一般。他心中一惊,摸了摸李雪雁额头,惊道:“好烫!”暗道:她又病了,这可如何是好?
凝眸四顾,四周昏暗无光,却不见李元芳和萧婷身影。当下大声道:“李元芳,李元芳!”声音远远传开,过了片刻才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李元芳。。。。。。”
“好冷!”李雪雁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松子更是一阵焦急。当下脱去外衣,套在她身上。李雪雁却只是幽幽地道:“好冷,好冷……”
一阵寒风凛冽刮来,他只着一件单衣,身侧是滚烫如火的娇躯,但听得那时急时缓时快时慢的梦呓声,心中不禁一阵狂乱躁动。
李雪雁娇躯徐徐蠕动,渐渐向他靠近,松子看着她清丽无俦的容颜,只觉心中一阵安宁。也不知为什么,对于这种安宁,他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和怀念。
当下提了口真气,将李雪雁拥在怀中。李雪雁嘤咛一声,感到他怀中火热,登时向他靠去。
松子心中一震,也不知怎么今日他定力变得奇差无比,刚刚熄灭的烈火这时又燃起来了。无奈只得散去真气,任由冷风吹在身上。
水滴凝霜,四周暗无天日,也分辨不清到底醒了多久,又睡了多久。怀中的炭火渐渐熄灭了,松子不由打了个喷嚏。李雪雁吃了一惊,顿时醒来。见自己一直被他抱在怀中,晕生双颊,好在彼此钟情,倒也不见尴尬。
过了片刻,忽明忽暗的荧光幽幽亮起,露出四周黝黑暗绿的铜壁。松子心中一惊:“这不是贾府!”
李雪雁抬头看去,只见四周铜壁重重,渗着暗绿色的光芒,亦是一惊:“不是贾府又是哪儿?”
松子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我们身在何方,还是先四处找找看吧!”
李雪雁微微点头,随他一同寻去。石洞之中空荡无际,好在还有幽幽亮起的荧光。二人借着幽光向前寻去,蓦地一阵紫光扑面而来,二人俱是一惊。但见两只巨大石兽傲然挺立,猩红的眸子之中射出妖异的光芒。
松子凝眸望去,更是一惊,原来竟是两只辟邪兽。
辟邪兽专为保护阴灵阴墓不受妖魔侵害,他从前在吐蕃国时曾经听一位异人说过,中原有一座琅琊石墓,那墓通体是由绿铜建成,墓门前摆着两只极为诡异的辟邪兽,想来这里便是那琅琊石墓了!
相传琅琊石墓埋有重宝,得之便能富甲一方称雄称霸。栗子网
www.lizi.tw想不到今日居然有缘到此,松子道:“雪雁,这里便是琅琊石墓了!”
李雪雁问道:“呆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松子微微一笑道:“我在吐蕃曾听一位异人说起,今日见了这石墓摆设,便猜这里便是琅琊石墓。”
李雪雁莞尔道:“你这朋友倒不是个好人!”
松子知道她是想说对方是个盗墓贼,但碍于他的情面又不便揭穿,脸色一红,讪讪道:“其实他为人很好!”
李雪雁噗嗤一笑:“呆子,你便只会这么说。我若是做了盗墓贼,你以后是不是也要和人说,其实我为人也很好呢?”
松子笑了笑,“雪雁,我是说你不过的!”
李雪雁哼了一声,蛾眉一蹙:“看这石墓奢华庞大,想来也耗费了不少人力财力,民脂民膏,今日我们两个道士要替天行道啦!”
松子道:“好,这就是你们唐人常常说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李雪雁道:“呆子,我总觉得这石墓阴风瑟瑟的,我看我们还是早些出去的好。”
松子道:“这石墓怕是年代久了,阴气汇聚形成了阴穴。虽然阴气强盛,但气散不举,想来不会有什么妖魔邪秽的。”李雪雁听他这般说来,稍稍安心。
二人向前走去,倏然一阵寒风吹来,直叫人心凉彻骨。李雪雁心中一惊,向他靠去,道:“呆子,那是什么声音?”松子屏息凝神,侧耳听去,但闻狂飙呼啸,间或伴着一两声“呜呜”怪叫。
松子喝道:“何方妖孽!”远远传来一阵“呼呼”低啸,石柱后陡然走出个女子,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白衣,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孔,双足离而起,飘飘荡荡,更显得诡异之极。
李雪雁芳心一惊,立时躲在松子身后,女鬼望着二人,惊道:“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片刻后嘿嘿笑道:“蛮子,你也是来做鬼的吗?”
松子大怒:“装神弄鬼,你才是鬼!”倏然一脚,将脚下石头向那女鬼踢了过去。
一阵寒风卷起,女鬼倏然消失不见。石墓之中只剩下一阵尖笑回荡不绝。松子见李雪雁清丽无俦的脸容尽是苍白,知道她心里害怕,心中一软,道:“算了,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李雪雁点了点头,二人转过来身来,不禁一惊,却见来路竟已消失不见。
“呆子,这……这是怎么回事?”李雪雁蹙眉问道。
松子道:“看来这都是刚刚那女鬼做的好事!”当先向前走去。甬道之中鬼气幽幽,但见一扇石门凭空乍现,石板上刻着“鬼门关”三个大字。字体歪歪斜斜,如一只怪蛇在石板上乱游走。
二人相视一眼,当下朝石门深处走去。鬼门关之后是曲曲折折的一段长廊,黑暗之中甚是难行。偶尔走进一处石洞,绕来绕去才知道刚刚走过。
松子甚是气恼,但也无计可施。烛光幽幽,映在黝黑墨绿的铜壁,更是显得阴森可怖。
蓦地寒风鼓卷,长廊深处陡然飞出无数蝙蝠。蝙蝠尖声怪啸,似乌云滚滚,袭将而来,李雪雁惊呼一声,被蝙蝠撞进松子怀中。松子提起真气,大喝一声,将身周的蝙蝠惊走,“雪雁,你怎样了?”
李雪雁惊魂未定,刚想说话,只听远远忽然传来一声阴森奸笑,“既然来了鬼门关,又岂能怠慢了各位?”冷风刮过,鬼火齐明。无数鬼影飘来荡去,松子怒喝一声,拨出腰间长剑,剑波若秋水潋滟,映得石室一阵大亮。
鬼影被他剑光惊散,长廊尽头蓦地又传来一道奸笑,“看不出,这蛮子还是个小道童,嘿嘿嘿嘿,百多年没吃过道士肉了,险些忘了是什么滋味儿!只是听说西域人身子很臭,也不知好不好吃!”
松子是道家传人一事,在吐蕃国极为隐秘,便是吐蕃大相禄东赞也不知道。没想到一眼便被那女鬼看了出来,心中不禁一阵毛骨悚然。
但他知道,这时绝对不能弱了气势,不然雪雁只会更加害怕,哈哈笑道:“哈哈哈,好久没吃妖怪肉了,还以为天下太平,没想到我今日因祸得福,又能吃到野味了!”剑光炸吐,如雷鸣怒爆,滚滚不绝。
“嘿嘿,臭蛮子,留着点儿气力,我最喜欢看人垂死挣扎了!”笑声渐去渐远,片刻后便消匿难闻。
来路已断,前路又是难测祸福,好在二人都非常人,迅速凝定下来。
相视一眼,一同向前走去。忽的一抹绿光幽幽飘来,二人凝眸望去,但见长廊之中陡然多了两道身影。鬼火幽幽,只见那二人高大魁伟,其中一人身上穿着一件黑衣,另一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衣。
那二人提着两只灯笼,昏暗的灯光映照在他们的面孔上,李雪雁芳心一惊,却见其中一人牛首人身,另一人马首人身,却无面容。心中不禁一阵惧怕,紧紧抓着松子大手。
那白衣马面的自语道:“嘿嘿,好厉害,竟然能破了这六丁六甲阵。”
松子只觉脑中“嗡嗡”作响,惊道:“难道这便是唐人常说的地狱双鬼,牛头马面?”
那马首人身的怪物阴声阴气喝道:“谁是马面,老子是鬼王王方平坐下大弟子马无面!”
李雪雁本来很害怕,但听他孩子气一般争辩不休,不禁莞尔一笑,那牛首人身的怪物立时道:“我们是黑牛头白无面,才不是牛头马面那种寻常的小角色。”
松子一呆,暗暗道:这两只怪物明明就是牛头马面,还非要说是什么黑牛头,马无面委实好笑之极。
黑牛头白无面对二人却不管不顾,又辩论起松子二人破阵之举来。李雪雁笑道:“敢问二位‘上仙’,为何会在这石墓里?”
白无面沉吟片刻,道:“小丫头,我等神仙之意岂是你等凡人可以妄自揣测!”
李雪雁笑道道:“还请上仙指点迷津!”黑牛头点了点头,道:“嗯,孺子可教,看你这位小姑娘这么明白事理,那上仙便告诉你好了,其实我和白无面是在石墓里迷路了。”
“胡说,”白无面喝道,“黑牛头。。。。。。就算是你谦虚风趣,也不要骗人。嘿嘿,我们法力惊天地泣鬼神,这小小一个陵墓,又岂能困住我白无面大仙!”
松子眉头一蹙,对这两个滑稽的鬼头也猜到大半。这石墓之中,一定有什么极厉害的所在,将二鬼困在这里,回不得地府。
李雪雁道:“我和呆子一觉醒来,便突然到了这里。方才找寻良久,也找不到出石墓的路,还请大仙指点迷津。”
黑牛头摇头道:“我们两个神仙在这儿都快一百多年了,还是出不去。你们区区两个凡人,法力低微,又怎么能出去呢!”
白无面喝道:“喂,牛头,是我们自己不愿意出去,不然这小小石墓,又岂能困了我们!你不会说话,便不要多说,没来由让这些凡人耻笑!”
李雪雁心道这白无面甚是在乎面子,道:“是啊,二位大仙法力高强,还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可我爹爹病重,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二位上仙慈悲为怀,还请帮助我们脱离困境。”
二鬼被她这般夸耀,不禁飘飘然笑了起来。黑牛头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原来他二人是地府阴差,百多年前被阎王派来收魂,但琅琊石墓的棺主突生妖变,功力之强远胜二人。
又将二人的阴魂令夺走,更在这“黄泉路”上设下六丁六甲之阵,将二人困在此地百年。刚刚若不是松子和李雪雁在六丁时易,六甲变位之时闯入阵中,二人怕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脱离迷阵。
六丁六甲阵即破,长廊陡然变得空阔起来。罡风阵阵,冥火幽幽。李雪雁道:“二位,那个二位上仙,你们可知道如何才能从这琅琊石墓脱身?”白无面思忖片刻,道:“这琅琊石墓怕是被那女鬼布下了天罗地网。嘿嘿,要想出去,只能杀了那老妖精了!”
一阵狂飙卷起,石壁两旁的烛火忽明忽暗。远远传来一阵阴森尖笑:“哈哈哈,上仙,好一个上仙!法力忒也高强!”
黑牛头怒喝一声:“老妖怪,你。。。。。。你休要猖狂,待到了地府,定要将你剥皮抽筋!”
“哈哈哈,好啊,好啊!正好还没去过地府。牛头马面,今回可要你们牛也没头无头,马也无面了!哈哈哈……”
松子哈哈笑道:“妙极妙极,刚刚我还在想,你这女鬼太老,估计也没什么肉吃。你倒是给我们提了个儿醒,捉了你也要你没脸没皮!”
蓦地长廊中传出一声怒吼,众人俱是一惊,却见青光一闪,长廊中陡然出现一道巨大身影。松子凝眸望去,但见那怪物身高丈余,尖牙利爪,双臂垂地,生了个独眼,咆哮嘶吼,极为乖张,正是传说之中的山魈。
山魈嘶吼如雷,向众人猛然冲来。松子心知这两个鬼差法力低微,偏偏又极是喜好面子,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想要出去,还要这两个鬼差指点迷津,当下喝道:“好个小狮子狗!”
白无面道:“好蛮子,我们虽然不掌管西域,但日后一定在西域婆娑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这狮子狗就先交给你了!”
松子毕集真气,飞身而去。剑光煌煌怒爆,若滚滚倾泻的天河,势不可挡。“砰!”火星四溅,宛如金铁交击。松子虎口一震,只觉劈中金石一般。山魈吃痛大怒,嗷嗷狂吠,立时朝他袭去。松子一惊,这山魈力大无穷,周身皮甲坚硬,堪比玄铁,自己虽然灌注真气,却不能伤之分毫!
叮叮当当,松子手中发麻,喝道:“好个小狮子狗!”手中长剑几欲碎裂,已处下风。“砰”地一声大响,长剑被山魈铁甲震碎,松子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好蛮子,接好了!”松子回头望去,只见一只黝黑长剑当空抛来。乌光汹汹,似滚滚乌云,握在手中寒意彻骨,鬼气森森。只觉得心中忽然泛起无尽杀意。
白无面笑道:“此剑摄魂,乃我鬼界之物,非我族类,用者必减阳寿,用不用,便由你来决定。”
李雪雁芳心一惊,急道:“上仙,您这是害了他啊,他……只是个凡人!”马无面呦呦大笑:“上仙我法力超凡入圣,小小山魈,岂能入我法眼!”
松子皱眉道:“管不了这么多了!”当即挥剑迎了上去。摄魂剑乌光爆吐,“呜呜”厉啸,狂风暴雨一般骤然压去。
山魈望着鬼气森森的摄魂,也知道厉害,急忙逃开。松子握剑在手,只觉心中陡然生起一阵狠辣阴毒之意,却是不罢不休。
白无面看着松子,嘿嘿笑道:“老牛啊,你说这小子呆会儿会不会连我们也杀了?”
牛头点了点头,道:“他这般样子,迟早会生了心魔。嘿嘿,我看到时候摄魂反噬,估计连你我都不是对手,看来可以提前向大王交差了!”
白无面嘿嘿笑道:“我看不如先把这小子杀了,免得生出祸害。”
李雪雁心中一惊,但又担心两人背后偷袭呆子,只装作美言听见。
乌光潋滟,似潮汐不绝。黑牛头道:“怕是进不了身便要见大王了!”二鬼齐齐叹气,也不言语。
山魈怒啸连连,摄魂长剑始终如腐骨虫豸形影不离。鬼气森森,山魈只觉周身酸软无力,似少了无数精血一般。松子怒喝连连,长衫鼓卷,手中乌剑呼呼鬼啸,骇人心魄。
霎时间似有无数鬼影凭空冒出,鬼音靡靡,阴森尖锐。蓦地乌光一亮,山魈痛叫一声,陡然溅出一注乌血。摄魂剑乌光大盛,“呼呼”怪叫,似乎对着血光特别兴奋。松子随着呜呜大叫,更是突然狂暴起来。
白无面嘿嘿冷笑道:“看来这小子真的入魔了,嘿嘿,老牛,今日你们怕是要提前交代了!”牛头道:“不知大王还记不记得我们,到时候会不会再给个差当当了?”
二鬼恍若无事一般,又旁若无人的议论起来。松子双目圆睁,青筋暴突,摄魂剑呼啸生风,山魈嗷嗷大叫,迅疾向雾中逃去。冥火幽幽,松子“哧哧”嘶吼,蓦然转过身来。
一人二鬼凝眸望去,只见他双眸赤红如火,心中不禁齐齐一惊……
“呆子,你醒醒,你醒醒!”李雪雁声嘶力竭的喊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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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呆子通红的眼眸,她心中害怕。但她怕的不是呆子会向她挥剑,而是怕他在神智清醒前,会先行自我了断。
因为她清楚,呆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她的!
白无面道:“小丫头,别白费力气了。摄魂剑又叫心魔剑,意志不坚定者便会沦为剑囚,被剑控制。”李雪雁恍若不觉,只是喊道:“呆子,呆子,你快醒醒啊……”
松子毫无表情,一步一步向三人走来,长廊之中便只剩下“砰砰”的回音。乌剑寒光凛冽,映照在他扭曲的脸孔上,宛如九幽厉鬼,恐怖狰狞。
但听一阵“嗡嗡”剑啸,摄魂陡然凌空斩来。李雪雁双眸紧闭,叫道:“呆子!”
她怀中突然亮起一道极为醇和的白光,白光似云似雾,裹在松子身上。白无面黑牛头面面相觑,眼神之中闪出几道奇异的光芒。
松子脑中一震,只觉身子暖洋洋的,登时惊醒过来。摄魂“呜呜”低叫,光焰黯淡。白无面嘿嘿笑道:“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松子看着李雪雁,道:“刚刚发生什么了,那山魈呢?”李雪雁眼圈微红,嫣然笑道:“刚刚你被心魔控制,幸好大仙大展神威,救了你!”
白无面嘿嘿笑道:“是啊,还将那小狮子狗吓破了胆,躲了起来!”李雪雁莞尔道:“是啊,两位大仙刚刚大显神威,可是好‘生厉害’呢!”
松子对这二鬼本事倒也清楚,看着李雪雁连连眨眼,呵呵一笑:“多谢二位大仙相助,松子感激不尽!”隐隐约约之中,只记得刚刚似有一团白雾罩在身上。
白无面嘿嘿笑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话音未落,只听一阵怪叫传来,众人一惊,原来那山魈又跳了回来。
松子道:“雪雁稍安勿躁,待我拨了这狮子狗的皮,做个袄子给你。”李雪雁轻轻一笑:“呆子,你自己小心些!”
山魈怒声嚎叫,毛茸茸的手中陡然多了一只镔铁长棍。它力大无穷,长棍大开大合,虎虎生风。松子朗声一笑:“好个小狮子狗!”
摄魂乌光一闪,石室之中登时又是一暗。阴风瑟瑟吹来,松子心中一惊,但听得身周传来无数“嘶嘶”嚎叫,却不见山魈踪影。他提起真气,屏息凝神,暗自提放山魈偷袭。
又是一声轰隆闷响传来,松子心中一动,摄魂剑猛然回击,“砰!”火星四溅,却并无多大力道,心中一惊:“中计了!”忽的身侧传来一阵“嗷嗷”阴笑,但觉一股巨力沛然袭来,松子闷哼一声,被那巨力撞飞了出去,一时之间只觉呼吸如堵,周身百骸层层碎裂。
李雪雁心中一惊,急忙向他跑去。松子喝道:“雪雁,别过来!”提起真气,凝神看向四周。山魈猖狂大笑,接连扔了数个石子。松子挥剑斩去,但那石子十个之中,倒有九个是虚像。每每无功而返,耗费真气。那山魈十分聪明,等着他旧力未复,新力未生之际偷袭,险些将他重创。
松子这一生何尝被一只畜生捉弄过?胸膺如堵,却也无可奈何。烛光忽明忽暗,铜壁上陡然映照出一道高大身影。松子灵光一闪,故作愤怒,悄悄向那影子靠近。栗子小说 m.lizi.tw山魈正自得意,更不将他放在眼中。
“砰!”石子凌空飞来,松子挥剑而去,将石子拨落。“吱吱”山魈故技重施,陡然挥棍而来。松子长啸一声,摄魂乌光炸吐,光芒一炽,映得石室忽明忽暗。山魈见他来势汹汹,登时吃了一惊。
剑光夭矫如龙,“呜呜”呼啸。山魈躲避不及,只得挥棍抵挡,“砰!”长棍应声飞出。松子更不怠慢,摄魂大开大合,弧光怒爆迸射,似天女散花,瑰丽璀璨。山魈“吱吱”大叫,登时显露身形。
“砰”气光轰然迸炸,将山魈弹飞而去。松子提起真气便要追去,李雪雁忽然喊道:“呆子,我看这山魈并无恶意,只是要捉弄我们一番,你还是放了它吧!”松子冷哼一声,收下摄魂。
白无面道:“嗯,小丫头说的没错,这山魈的确没有恶意,不然你小子早就去见大王了,看来它是被那老妖怪虏来当宠物玩的。”山魈闻得“宠物”登时手舞足蹈“吱吱”怪叫。
李雪雁莞尔笑道:“好好好,你不是宠物。”
山魈嗷嗷点头,白无面道:“现在我白无面大仙问你,你要老老实实的回答。”山魈“吱吱”大叫,显然不将马无面放在眼中。李雪雁莞尔笑道:“山魈,我爹爹病了,需要人照顾,你可知道如何才能出去?”
山魈“吱吱”大叫,不住点头,众人俱是一喜。白无面呸道:“重色轻友的猴子!”松子哼道:“早该杀了做皮袄穿!”李雪雁听了嫣然一笑,道:“好浓的醋味儿!只是就许你和人搂搂抱抱,便不许我和山魈说话!”
松子被她揶揄,不禁一愣。李雪雁眼波顾盼,看着山魈笑道:“那你可知道出去的路吗?”山魈手舞足蹈嘶啸连连。山魈带着众人向前走去,李雪雁见松子迟迟未动,回眸一笑:“呆子,还不快些跟上来!若是你追不上来,我可不管你啦!”
松子笑了笑,急忙追了上去。众人跟在山魈之后,走了良久,忽的素光大盛,眼前豁然一亮。抬头望去,四周荧光金碧,宛如渺渺碧海一般,穹顶之上尽是满空飞舞的萤火虫,交织在一起,如彩虹交织,霓霞蒸蔚。
松子凝眸望去,却见穹顶的石刻上写着一句诗:“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山魈“吱吱”大叫,白无面道:“狮子狗说,这里是碧落殿,过了生死门和碧落殿便是老妖怪的墓室了。”
但听“砰砰”一阵巨响,陡然坠落数块大石,将门洞堵住。众人俱是一惊,知觉顷刻间阴风瑟瑟,倏然传来一道刺耳笑声,“黄泉不黄泉,碧落又茫茫,你们若是想不通,那就只能葬在这里喽!”
牛头喝道:“老妖怪,识相的快放我们出去,不然有你好看。”远远又传来一道尖笑,“哦,那我就恭候大驾了!”众人义愤填膺,但此时那千钧之重的石门牢牢钉在地上,却也无可奈何。
白无面问道:“小狮子狗,老妖怪可带你来过这碧落殿?”山魈“呜呜”大叫,手脚并用。白无面道:“它说老妖怪是用特别的阵法才能在殿中随意出入,除此以外便不知道其它方法了。”
穹顶陡然掉下一块巨大沙漏,但听那阴森笑声便又传来“一个时辰若是还参不透,你们只好去见你们的大王了!哈哈哈……”
一阵沙沙作响,众人抬头望去,更是大惊,但见穹顶四角流沙汩汩,片刻间便汇聚成浅浅的一个小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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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子眉头轻蹙,凝神思索。吐蕃国不比大唐,地处西域,资源匮乏,人口又多,所以国中极为贫穷。为求生计,只好在西域从事盗墓。当年吐蕃人之中,有从中土学艺归来之人,著书《风水图》,《墓本纪》,后来吐蕃人代代相传,每代之中都有风水师,盗墓师。松子地位尊贵,又极为聪颖,便将两样本事全都学了。
流沙汩汩下落,顷刻间已将石室淹没了浅浅一层。松子闭目凝思,暗暗回忆《风水图》。阴风出南穴,阴气聚西门,阴脉集东首,阴卜位正北,这便是《墓本纪》中说的失却之阵。
松子心中一惊,忽然想起一位盗墓大师曾经讲过:他少年时周游天下,曾去过一处墓穴,便是失却之阵。布阵之人,正是武侯诸葛亮。当时若不是武侯发现,怕是要被活活饿死在阵中了。而那位盗墓大师,和他家族颇有渊源。
“黄泉不黄泉,碧落两茫茫。”黄泉便是黄泉路了,为何此黄泉路不是彼黄泉呢?碧落便是这碧落殿了,可为何又与黄泉两茫茫?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脚下黄沙却涨个不停,眼看再过一段时间便要没到小腿了。山魈无精打采,呆呆看着兀自争斗的黑牛头白无面,李雪雁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道:“呆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愁眉苦脸的样子。”
松子道:“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要埋在这里了,你难道不怕吗?”
李雪雁摇了摇头,柔声笑道:“能和你永远埋在这里,我却是不怕的!”她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坚定,松子听了,只觉得荡气回肠,握住她手,“我不是怕,只是不甘。但听你说了,便没什么不甘了。高原上的活佛说过,缘分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珍宝,所以你就是我的珍宝!”
李雪雁双颊生晕,嗔道:“你这呆子,也学了满嘴的花言巧语!”轻轻推了推他肩膀:“呆子,我本来还不觉得怎样,但听你这一通珍宝之后,我又舍不得死了!”
松子笑了笑,继续凝神思索:黄泉不黄泉,碧落两茫茫。可此黄泉为何不是彼黄泉,此碧落与彼碧落又为何茫茫无交接?唐人有句话叫做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可这石室之中天地如何相离,又如何化为一处?
时间匆匆流逝,那沙漏在不知不觉之中消去大半,流沙也占了碧落殿大半个空间。众人依旧毫无头绪,黑牛头道:“看来这回真的要去见大王了。”白无面道:“反正你我都是鬼差,死过一次,还怕什么,大不了再死一次,再做一次阴差。”
松子脑中一震:再死一次,再做一次阴差。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穹顶为碧落,身下为黄泉,天地相接又不接。正如黎明夜半,才是日月交接之时。而天地相交又不接之时,正是混沌初开,鸿蒙初分之时!
他眉头一舒,登时又燃起熊熊斗志。李雪雁喜道:“呆子,你可是想通了吗?”
松子笑了笑道:“只是侥幸想通一些罢了,至于如何才能出这碧落殿,还要再等等看。”李雪雁嫣然笑道:“你尽力而为便好,若是实在想不出,也只能随这黄泉碧落去了。”说罢故作粗声道:“咱们江湖儿女,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了!”
松子笑道:“我不知道我十八年后会是什么,但你一定是英雄好汉的!”
李雪雁奇道:“为什么?”
松子笑道:“我们初时相见,你闹了布庄,打了赌坊,拆了青楼,踏了酒馆,我看你面对那么多人追上门来,依旧不慌不忙,心中就想,这人一定是个英雄好汉!”
李雪雁知道对方是在变着法的揶揄自己,狠狠一拧他肩头,“你这臭蛮子,好大的胆子!”
松子豪气一笑,这时黄沙下降的速度更加快了,漫天而降,已经没过大殿。穹顶黄沙素光,交织迸涌,似漩涡一般满天飞卷,黑牛头白无面也没了方才的精力,松子望着渐渐交接的“天地”,倏然灵光一闪,只觉眼前豁然一亮。
原来“上穷黄泉下碧落,两处茫茫皆不见。”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此时天地交接,正如同唐人说的盘古开天辟地。天地还未分明,既是一处,而又不在一起。而黄泉不黄泉,便是这飞卷未分,逐渐升高的大殿了。与穹顶汩汩而下的黄沙,构成了茫茫的碧落。
两处朦朦胧胧,皆是混沌不分,所以才是“黄泉不黄泉,碧落又茫茫!”他欣喜若狂,前后贯穿,登时恍然大悟:落殿黄沙蓄满之时,便是逃离大殿之际,穹顶便是出口了!
李雪雁见他这般神色,知道他一定想出了逃离此地的方法,道:“呆子,你可是参透了那二句谜语?”
众人听她这般说道,不禁大喜,立时都坐了过来。松子微微点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想黄沙蓄满之时,我等便可出去了。”
白无面喝道:“臭小子竟敢戏弄上仙!”松子道:“待黄沙蓄满之时,殿中黄泉碧落混在一处,天便是地,地便是天,天地不清不楚,便是黄泉不黄泉,碧落又茫茫!”
黑牛头瓮声问道:“那我们又如何出去呢?”松子倏然望向穹顶,笑道:“待蓄满流沙之时,便可从穹顶逃脱了!”白无面问道:“臭小子,穹顶除了流沙的漏孔以外还有什么孔了,难不成你要上仙变成蚂蚁爬出去!”
李雪雁诧异道:“是啊,穹顶除了气孔以外,再无其它洞口,又如何逃脱呢?”松子笑道:“你们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众人微微摇首,但听他又道:“只短短一个时辰,几处气孔便能将整个碧落殿填满?而‘两处茫茫皆不见’,看不清穹顶,也看不清殿底。我想真正的意思便是说穹顶只是混淆视觉的障眼法!”
众人精神一振,却见穹顶之上幽光暴闪,陡然传来一道阴森笑声:“是吗,你倒是自信的很!”众人俱是一惊,却听李雪雁笑道:“怕什么,赌一次便是了!”
那阴森笑声倏地又传来,“呵呵,好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你这么相信他,莫非他是你的心上人?”李雪雁心中一羞,恼道:“干你什么事!”女鬼哈哈大笑:“看你急的,当真是心里有‘鬼’!”
金光交错,雾气上涌,穹顶倏然传来一阵“哗哗”巨响。众人大惊失色,但见得穹顶陡然裂开,漫天黄沙倾泻而下,势若天河崩坼奔腾不返。白无面喝道:“小丫头,你这么任性,好端端还把上仙的性命害了,真是岂有此理!”
李雪雁嫣然一笑,道:“呆子,我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了!若是你猜错了,只有下辈子做牛做马偿还了!”
松子朗声笑道:“好!”那女鬼出言讽刺:“死头临头还郎情妾意,真是羡煞旁人!”
“轰隆隆!”穹顶巨石猛然下落,快逾流星电闪。女鬼森然大笑,身周流沙滚滚不绝,二鬼哇哇大叫,惊慌不已。松子徐步走到李雪雁身侧,笑道:“怕吗?”
李雪雁明眸剪水,柔声道:“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怕什么!”松子笑道:“若是猜错了,只能下辈子再做牛做马还债了,倒是还望你手下留情才是!”
李雪雁芳心一羞,道:“才不听哩!到时候没用了,便杀了吃肉。”松子握住她柔荑,笑道:“你好狠的心!”
李雪雁笑道:“我们唐人有一句话就叫做最毒妇人心,你下辈子做牛做马,我可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忽然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向李雪雁猛然砸去。松子心中一惊,当下提起真气,灌注在摄魂上。“砰!”火星四溅,金铁交击,松子如遭重锤,哇地一口喷出一道血箭。
李雪雁芳心一震,惊呼一声:“呆子。”巨石轰然两半,碎屑漫天迸扬,李雪雁伸出柔荑,将他拉住。
“轰隆隆!”又是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朝着李雪雁砸去。松子心中一惊,毕集真气,逆势而上。摄魂乌光炸吐,势如星河倒泄,昆山崩坼,巨石轰得一声震得粉碎,但他也被震得气血翻腾不止。
白无面气急败坏怒声骂道:“臭蛮子,你还说这些都是假的,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血可以吐!”
女鬼森然笑道:“臭蛮子,可还是假的吗!”松子不怒反笑:“假的很,假的很!老妖婆只会使障眼法!”巨石滚滚下落,松子为了保护李雪雁只得挺身上前。金铁交击,沉逾万钧,不过顷刻虎口迸裂,胸膺如堵。
女鬼森然大笑:“臭小子,滋味如何啊?”
松子大笑:“好得很,多来些才对!”石雨更为猛恶,女鬼森然喝问:“够不够,够不够!”松子纵声笑道:“你便是再下一年也是不够!”
女鬼森然笑道:“那便送你些刺激的。”但听倏然传来一阵“哧哧”尖啸,众人举目望去,只见穹顶倏然下起流星火雨。火焰交炸,轰然迸裂,气浪滚滚怒爆,重重不绝。
松子如遭重锤,只觉周身如被炙烤,登时气血如沸。石雨越来越近,身周气温也陡然剧增。
黄沙满天飞卷,流星火雨猛然轰下。众人俱是一震,只觉身如炙烤,气血如沸。正这时,黄沙也将碧落殿填满。松子纵声长啸,摄魂剑光芒炸吐,势如倾天浪涛,幡然而下。
“砰!”碧落殿蓦地一颤,却见穹顶陡然裂出一道巨痕,素光飞炸,流沙崩飞,穹顶之上赫然多了一道大门。女鬼的森然笑声便又传来“臭蛮子,你猜对了!哈哈哈……”
白无面低声骂道:“娘希匹的诡计多端,有胆便来斗法!”
松子举目望去,但见得穹顶之上的石门仿佛无底黑洞一般深邃绵长。幽光之下,只见石门上凿刻着“死生门”三个大字!
石门轰然大开,松子喝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栗子小说 m.lizi.tw想要出去,看来只能进着死生门了!”白无面颔首道:“便是这般了,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松子道:“那我带雪雁先行一步!”白无面颔首道:“嗯,我和牛头,还有狮子狗殿后!”
松子将李雪雁抱在怀中,李雪雁被他当众抱住,晕生双颊。松子毕集真气,微微笑道:“抓紧了些!”李雪雁被他紧紧拥在怀中,但闻得那火热的男子气息,只觉信心大增,再不怕那昏暗无光的深洞,和莫名而来的恐惧。
小声道:“好了!”松子点了点头,纵声长啸,当下抱着她向深洞跳去。
四周的幽光仿佛流星一般在两人身边飞纵而过,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呼声,“臭小子,什么死生门,明明是在骗人!”
一道阴森笑声倏然传来,“是吗,那便试一试吧。”松子心中一震,但见四周倏然下起氤氲大雾。
流岚鼓卷,映得洞中朦朦胧胧。松子喝道:“上仙,上仙!”回音阵阵,却听不到马无面回答。一道身影径直而来,松子凝眸望去,那影子头顶犄角,体型硕大,当是黑牛头无疑。
“哞哞。。。”狂风骤起,将洞中雾气吹散。松子凝眸望去,只见牛头双眸尽赤,周身煞气腾腾。李雪雁芳心一惊,道:“呆子,他好像有些怪。”松子沉吟一阵:“是啊,的确有些怪。”
“哞哞。。。”牛头狂啸一声,陡然横冲而来。流光飞炸,雾气掀卷,松子喝道:“你要怎么!”牛头也不答话,只是合身撞来。
松子喝道:“来得好!”摄魂乌光怒爆,夭矫如龙。势如雷霆万钧,山洪爆歇。
“砰!”犄角断裂,血如雨下。牛头“哞哞”惨叫,更是大怒冲来,松子心中一惊,知道对方必定是被什么蛊惑住了,喝道:“你快醒醒!”牛头恍若不觉,依旧横冲直撞。松子无奈之下,只得挥剑抵挡。
那女鬼的森然笑声这时又从外传来,“臭蛮子真是虚伪,想杀便杀了,还唧唧歪歪的吵嚷什么,若是真的舍己为人,让那野牛杀了你便是!”
李雪雁叱道:“妖言惑众,呆子你不要听她胡说。”女鬼笑道:“小丫头,你这么紧张,莫非他是你夫婿不成?”
李雪雁喝道:“是又怎样!”
女鬼哈哈大笑:“小丫头,你脸红什么?莫不是被我说中心事,还是你心中有鬼?”
松子喝道:“妖怪,你快放了牛头,与我光明正大的一决雌雄!”
女鬼森然笑道:“我本来就不是雄的,与你一决雌雄又有何意?”
李雪雁叱道:“呆子,不要理她便是。栗子小说 m.lizi.tw”
女鬼森然笑道:“死生道,先死后生,破而后立。只有有人死了,才能有人生。臭蛮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慈悲,还是伪君子!”笑声渐去渐远,片刻后便听不见了。
牛头咆哮如雷,挺着断角撞了过来。
松子心中一惊,不禁想起女鬼的刚刚说过的话,死生道,破而后立,只有先死才能后生。若要化解,也只有有人牺牲,才能换得生机!
流光重重,他心中一震,想起今日的种种遭遇,皆是源于他。
若不是他上当受骗,雪雁便不用冒险救他,两人也不会来到这琅铘石墓,也不会有今日一劫。心中懊悔,但又想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因他人之言便畏畏缩缩?何况那老妖怪是故意用话激我!
提起真气,豪性复起:“老妖怪,死生何惧,今番便要你见识见识!”女鬼笑问道:“蛮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看来你还真懂得变通!”
松子大笑一声:“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纵身向那光团扑去。
李雪雁惊道:“呆子,你不要寻死!”女鬼一愣,又哈哈大笑:“男痴女呆,果真相得益彰……”笑声凄厉,有若夜枭夜哭。
“噗”,一抹血花从他身上迸裂飞溅,只见他周身衣衫顷刻尽被染红,牛角贯胸而入,生生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口。
松子只觉得恍惚间仿佛看见无数白云在眼前飘过,他好像又一次回到珠峰的雪山上,天边是父亲严厉的面容,二叔和蔼的微笑……聚散无常,变化莫测。他不禁自问:我是猜错了吗?所以这便是死了吗?听说人死之后,不管是西域人还是唐人,都要进入地狱重新接受轮回。也不知下辈子是否还有缘和雪雁再见。栗子小说 m.lizi.tw
随即又自嘲一笑:是了,刚刚不是才从地府出来吗!既然身在地府,还谈什么出去进来!
一道素光电闪而过,蓦地四野大亮,松子凝眸望去,只见得满天繁星,璀璨夺目。又是一阵狂飙掀来,星移斗转。但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茫茫夜穹似乎也突然炸裂一般。
星光破碎,似水银倒卷。松子一惊,举目望去,那茫茫夜穹倏然消失不见。阴风掀卷,紫氤飘散。他回顾身周,赫然发现原来只是大梦一场,自己仍然还在死生门徘徊!
忽的星移斗转,身周变成了一个喧闹街市。松子伫立其中,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心中一惊:刚刚不是还在琅琊石墓吗,怎么忽然就回到长安城里来了?
“赞普,天山雪莲已经献给唐国皇帝,我们是否要即刻回吐蕃?”东郭迪问道。
松子一惊,天山雪莲不是送给雪雁了吗,怎么又献给了唐太宗?难道琅琊石墓之中只是一场大梦吗?那雪雁呢,难道也是梦中人物?
松子愣了一会儿,道:“好。”
东郭迪看着松子笑道:“赞普,您今天怎么老走神,寻思什么呢,不会是在想花姑娘吧?”
松子听了心中生疑:东郭今天是怎么了,竟然开起自己的玩笑来?平日里借一个胆子他也不敢的。
东郭迪是他心腹侍卫,但因为对方是唐人,所以极其讲究尊卑之道,往日里从来没有乱过规矩。
松子想了想,决定要试探试探对方,道:“东郭你今天一定是吃错药了,竟敢消遣于我!”
东郭迪笑道:“赞普,几位大人在沿河楼为我们送行,想必都等急了,你要是再不快点可就不只是我一个消遣你了!”
松子恍恍惚惚跟着东郭迪上了沿河楼。楼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只见厅内早已做了几个唐国大人,正在说着晕段子听着曲儿,一见松子来了立时起身相迎。
“赞普,您再不来,我们这些人没先等死,可要饿死了!”礼部赵侍郎笑道。
松子听了不禁一呆,他何时见过礼部赵侍郎,又何时与他把臂交欢?
赵侍郎笑道:“赞普,您今日可是来晚了,先罚酒再说。”众人连连符合,东郭迪斟满酒递了过来。正这时,棚顶倏然传来一阵“砰砰”大响。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子从天而降。松子觉得这女子甚是眼熟,偏偏一时又记不清是谁。碎瓦乱扬,恰有一块砸在酒杯上。只听得“嗤嗤”乱响,酒水如沸。松子一惊,喝道:“东郭,酒里有毒!”
那女子跌入松子怀中,松子蹙眉看去,脑中一震,想起这女子正是李雪雁。东郭迪喝道:“知道了,赞普!”
冷光乍现,一只匕首闪电般向松子刺来。松子喝道:“东郭,你这是干什么!”赵侍郎哈哈大笑:“赞普,你可记得前天晚上你在葵花阁是怎么羞辱我的?赞普大人,你难道不知我们唐人有一句老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松子怒喝一声,毕集周身真气向下压去。他与东郭迪自幼是一个师傅教的,彼此甚是熟悉。东郭迪冷笑一声,登时纵身飞起。
二人真气交击,砰砰大响。松子心中又怒又悲,人心难测。相交十数年的朋友竟然也逃不出一个利字!
忽然星移斗转,时空错别。不见了东郭迪,不见了酒楼,更不见了人间炼狱。只有李雪雁还在怀中昏睡,松子却不由悲从心来,原来这世间看不透的只有人心!
一声“轰隆”巨响,但见得一道紫电怒劈而下。弧光四炸,夭矫跌宕。李雪雁被闪电惊醒,道:“原来都是梦啊!”
松子脑中一震,倏然记起刚刚又是被死生门代入幻觉了!《风水图》中曾道:阵法分时气,天干地支,六十纪法,而天干地支,又与五行相互形成。所谓阵法,环环相扣,生生不息。阵法千变万化,因此最能迷惑人心。想来自己刚刚又是心志不坚定,中了幻觉。
彼天干地支,六十纪法,五行八卦……皆贯穿其中,一个阵法又引起下一个阵法,下一个阵法又引起另外的阵法。事物的起因既是其它事物的结果,其它事物的结果又是其它事物的起因。天地也正因为如此,才得以生生不息,繁衍昌盛。
松子凝眸思索,望着身边迅速流逝的隧道浮桥。只见三道黑影破空而出,正是失踪的牛头,白无面,山魈三人。
李雪雁见了三日,心中一喜:“你们没事吧?”白无面三人恍若不知一般,只向惊雷处走去。松子喝道:“前面是天雷,快回来!”三人充耳不闻,依旧向着天雷走去。
松子提起真气,可一抬脚,只觉双腿如被灌了铅,沉逾万钧寸步难行。无奈纵声嘶喊,可三人仍是旁若无闻,不理不睬。
“轰隆!”惊雷滚滚不绝,牛头“哞哞”惨叫,登时被天雷击中,霎时间血如雨下,牛头熊躯立时化为漫天碎片。李雪雁看了眼前惨景“啊”的一声惊叫。
“轰隆!”又是道紫电怒劈而下,山魈“吱吱”咆哮,陡然化为灰烬。松子脑中大震,顿觉醍醐灌顶,原来这天雷便是阵眼所在!破而后立,不破不立,便是寻找阵与阵的交接所在。
惊雷滚滚,气浪怒炸。激起的狂飙掀卷咆哮,势若山河崩坼,天翻地覆。松子衣衫猎猎,望着沛然不止的天雷,又看了看怀中李雪雁,当下问道:“雪雁,前面便是阵眼了,你可信我一次?”
李雪雁反手握住他大手:“呆子,你去哪里,我总是随着你的。大不了十八年后我们又是一条好汉!”
“轰隆隆……”
死生道流光暴泄,身周的一切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反反复复,片刻也不停息。空间变换,松子和李雪雁似乎迭进了一个漆黑隧道。罡风猎猎,松子抱紧李雪雁,随着隧道流光飞速向前。
周身痛如刀割,仿佛要被那罡风生生切碎。松子心中一惊:难道他想错了?
倏然雷电狂风齐来,松子大惊,摄魂乌光暴泄,猛然向前斩去。砰的一声!手中鬼剑居然化成两段,松子闷哼一声,只觉身遭万钧重锤,霎时间气血如沸,五脏如绞。
“轰隆隆”电火迸涌,隧道一炽。倏然一道紫光夭矫迸裂,立时将雷电狂风震散。松子心中一喜,抱紧李雪雁飞速逃离。
蓦地眼前豁然一亮!两人凝眸望去,不禁吃了一惊。但见得流水汩汩,鸟鸣鱼游。满园的粉色桃林,炫丽夺目。清风徐徐,桃树猎猎展动,满园的桃香立时蔓延开来。白无面,黑牛头,山魈躺在桃林之中,并无大碍。
从林中传来一声“嘎吱”闷响,松子抬首望去,只见得林中还有一间木屋。门扉半开,迎面而来的正是那让人捉摸不清的女鬼!
清风习习,女鬼衣衫猎猎,她看着两人,淡然一笑:“你们来了!”
李雪雁凝眸望去,见她雪裳云发,面容祥和,毫无石墓中那般狰狞骇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望着四周安然祥和的世外桃源,心中不禁一奇:这是死生门的幻境,还是另一处天地?
女鬼放下手中木瓢,淡然笑道:“是不是很惊讶?”
李雪雁点了点头,道:“是啊,这里的幻象太多,我们也不清楚这到底是真,还是假。”女鬼挽过云发,淡然笑道:“你们这一对小夫妻,可愿先听个故事?”
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只见那女鬼娥眉一蹙,神色倏然变得无比轻柔,只听她柔声道:“很久很久以前,琅琊山有这样一个才子,他是随祖父避难来的,一家兄弟三人,茅屋四间,薄田数亩。大哥南下做官,入了仕途。三弟胸无大志,寄情山水,每日耕作赋诗,倒也自乐。二哥便是这才子了,他志向高远,胸怀甲兵,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文韬武略无所不精。栗子网
www.lizi.tw认为乱世出英雄,自己才学无双,定然能遇到不世明主,创得一番丰功伟业。”
她顿了一顿,又落寞笑了笑:“他十四岁时,带着三两仆人去了荆舒一带,结交了当时数个文人骚客,声名也渐渐传播开来。乡里一个老先生的女儿,有一次跟着老先生拜访了才子。才子与众人款款而谈,口若悬河,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女子豆蔻年华,对这才子很是仰慕。岁十六,才子年当婚娶,女子便求她爹爹前去说亲。老先生见到才子之后便如实告诉才子,自己有个女儿,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但因面黑发黄,所以迟迟嫁不出去。但女儿颇有才情,足以与他相配。才子听了之后,很是高兴,同意了这门婚事。”
两人不知她为何说起这些事情,但听她又道:“那女子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乡里闻名的小家碧玉。这般说来,也只是为了考验才子是否以貌取人而已。洞房当晚,女子为了试验才子是否心甘情愿,又出了一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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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雁心中一紧,一个念头突然涌了出来。松子见她满脸激动,却不知她为何激动。只听那女鬼轻叹一声,叹息之中充满了遗憾:“婚后二人相敬如宾,女子持家有道,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不出半年,便有人相继聘请才子。才子心高气傲,连连拒绝数个君主。终有一个君主,不畏严寒,不畏酷暑,三顾而不弃,才子才决定出山相助。”
松子心中大惊,他是吐蕃人,本来无论如何,他都猜不到唐人的事情。但听得那句“三顾而不弃”方才反应过来,那才子正是千古第一奇人,诸葛孔明!
诸葛亮在西域南蛮地位及其尊崇,被人敬为天神,所以西域和南蛮人对于诸葛亮的事情甚为清楚。
松子心中激动,难道面前这女子,便是昔日诸葛亮之妻黄月英?相传黄月英面黑发黄,奇丑无比,但博学多才,文韬武略亦是不亚于孔明,木牛流马之术,便是源于黄氏的机关术。是以百多年来,黄月英于荆州襄阳一带,亦是享有极高赞誉。
她见两人猜到自己身份,微微一笑,便又说道:“之后才子就开始军旅生活了。第一次用兵,便杀得敌人大败,之后又连连大捷,一时间风头大盛。历时十载有余,终于助得君主成一代霸业。但夙夜劳累,也英年早逝。”
李雪雁问道:“你说的那人,可是诸葛武侯?”女鬼微微一笑,落寞道:“是啊,除了他,谁还配的这‘千古第一奇人’的名号!”松子躬身礼道:“百多年前,家里一位长辈多亏了武侯才得以幸免!”黄月英淡道:“起来吧。”一阵微风倏然吹过,将松子凌空扶了起来。
她淡淡道:“你们可知这墓室便是他的?”
松子一惊,道:“武侯的墓室不是在蜀中成都吗,为何会在这琅琊山?夫人您恐怕已经……已经……”
黄月英微微一笑:“是不是早该和他一起去了?那年他在五丈原,大家都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祈福,希望能得天赐,再活十二载。可是你们都不知道,他其实是在为我祈福!我本该随他去的,可是他说我这一辈子和他很辛苦,不要我随他一起,不然他死都不会瞑目。他原来便是琅琊人,只不过去了荆州罢了。他于入蜀之前,便派人造了这琅琊石墓,说死后一定要葬在这里,就是这处桃花林。他生前最喜欢桃花了,不过西蜀的桃林,总也比不上琅琊的。那时他还说平定天下之后,便来琅琊石墓扁舟隐居。可十多年过了,天下也只是三分鼎立,日子便这般漂泊了。”
桃林忽然传来一阵狂笑声,“老太婆,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今日没有了那劳什子的破阵,看你还如何猖狂!”
黄月英淡淡一笑:“你们还是出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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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面森然大笑:“是啊,等了几百年了,算起来这小子还真是我们的福星!哈哈哈……”
松子心中一惊,但听白无面又道:“老太婆,这次来可是要报恩的,嘿嘿。顺便把你的宝贝借走一用。”
黄月英冷喝一声:“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恕难从命。”黑牛头“哞哞”喝道:“老太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松子看二鬼一脸凶相,和李雪雁相视一眼:原来这两个阴差只是在利用他们寻找破阵之法。
黄月英娥眉一蹙,怒道:“我倒是要看看二位阴差有何本事抢了北斗神兵!”
松子心中一惊,想起昔日在吐蕃时曾听人说起,相传孔明布北斗大阵祈求东风时,便是用的此剑。此剑为天外陨铁所铸,集日月精华,与北斗七星暗连内合,能呼风唤雨,斗转星移。
“铮”地一阵龙吟倏然响起,众人俱是一惊,但见银光怒炸,桃林之中仿佛有月华夭矫升起。白无面惊道:“北斗神兵!”罡风猎猎,桃林御影婆娑。黄月英倏然飞入半空,喝道:“正是你们觊觎已久的北斗神兵!”
这古剑质如玉石,熠熠发亮,剑光如流水倾泻,映得四周如霜带烟。白无面怒喝一声:“拿来吧!”周身幽光怒泄,立时向黄月英飞去。
“嗡!”又是一声鬼哭狼嚎倏然传来,那断了的摄魂剑突然从松子手中倒飞而出。白无面森然大笑:“老太婆,识相的便将神兵交出,不然人死灯灭,连你这墓穴也一并毁了!”
幽光夭矫迸涌,势如山洪暴泄,地火喷薄。小说站
www.xsz.tw黄月英轻叱一声,合身飞去。北斗神兵气光大盛,龙吟震耳,似滚滚惊雷不绝。
“砰!”金铁交击,气光怒爆,桃林被卷起的狂飙掀得摇摆不定。白无面哈哈”大笑:“老太婆,你忘了,我们可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一道黑影倏然扑来,蓦地幽光炸涌,登时将银辉冲散。黄月英娇叱一声,但觉周身如炙,五脏如绞,噗的喷了口血。
白无面森然大笑:“老太婆,交出神兵,便给你个全尸。”黄月英怒斥道:“人在剑在,人死剑亡!”北斗神兵银光一炽,登时又向幽光打去。牛头马无面两侧夹击,幽光铺天盖地,交织如网。黄月英身在半空,每每险象环生
吐蕃人极为尊重诸葛孔明,爱屋及乌,也极为尊重这位诸葛夫人,松子大怒:“好狗贼,今日不将你们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
白无面森然笑道:“臭蛮子,良禽择木而栖,你不要不知好歹!”松子怒极反笑:“偏偏我就是不知好歹!”
黄月英喝道:“臭蛮子,你快带那小丫头走吧。”松子与李雪雁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执着,知道对方也都想留下来帮助黄月英。笑道:“诸葛夫人,我们两人最爱打猎,不管是猪也好,牛也好,只要见猎便欣喜,所以一定要留下的!”不等黄月英反驳,提起真气,向黑牛头冲去。
牛头“哞哞”大叫,一只犄角横冲直撞,大开大合。松子手无寸铁,无法近身,只得堪堪躲避,顷刻间落了下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摄魂剑鬼哭狼嚎,阴气森森。黄月英被牛头偷袭重创,已是强弩之末,这时与他硬憾,更觉真元巨损,冷气倒吸。
见松子真气充沛,当下喝道:“臭蛮子,接好了!”
松子回头一看,见一道银光电闪而来,正是北斗神兵。心中一喜,提起真气,纵声长啸:“好兵刃!”北斗神兵银光暴涨,“嗡嗡”龙吟。
李雪雁见牛头马面同时向他攻去,心中砰砰乱跳。
松子长啸一声:“来得好!”北斗神兵银光夭矫跌宕,势若盘天巨石,压顶而来。
黑牛头“哞哞”惊叫,已然闪躲不及,但听“砰”的一声轰天巨响,桃林倏然一颤。狂飙掀卷,气浪滚滚,仿佛惊天波澜平地而起,牛头“哞哞”惨叫,登时被那气浪震飞,但见犄角破碎,鳞甲迸裂,鲜血竟染红了身下一片桃花。
白无面冷喝一声,当下纵身而来。摄魂剑乌光暴突,鬼哭狼嚎。与银光绞在一处,砰然炸响。
余波滚滚,漫天桃花飘摇,瑰丽璀璨,似春雨绵绵。松子提起真气,纵声大笑:“来的好!”北斗神兵大开大合,势如山洪暴泄,开天辟地。白无面冷笑一声:“乳臭未干,也敢与本大仙较量,当真不知死活!”
气浪交撞,轰然炸响,松子如遭重锤,霎时间气血一滞,五脏如绞。
白无面桀骜怒啸,掌中摄魂乌光怒炸,似卷起惊天波澜。黄月英见他受创,心中一惊,喝道:“蛮子,我连北斗神兵都给你了,你可不能再丢脸了!那妖刀厉害的紧,你要是被劈中了可真要提前见阎王了!”
白无面森然大笑:“老太婆,如你所愿了!”摄魂剑波潋滟四炸,立时卷起惊天风暴。松子本就是桀骜不驯,越强则强之人,这时越挫越勇,挥起北斗神兵向风暴斩去。银光奔涌,似怒浪狂澜滔天而去,气浪轰然对撞,登时引起雷鸣巨响。白无面惨呼一声,被罡风掀卷撞飞。
松子闷哼一声,只觉周身如被撕裂了一般,连呼吸都灼痛难忍。恍惚间仿佛看见父亲指着他大骂,说他置国家利益不顾,却只顾儿女私情。仿佛又看见与东郭迪相依相扶,充满了凶险的少年时光。
仿佛又看见那夜山巅之上,与她依偎在温泉旁,月华映在两人脸上,卷起一阵模糊而又隽永的记忆。
但觉脸颊上微微一凉,似有泪滴流过。罡风又起,他的思绪朦胧了,模糊了,渐渐消散了……恍惚中只见得一道白影飘然而来,但她又是谁呢?记不真切了……李雪雁见他一头栽倒,心里惊怒交集,突然晕了过去。
但她怀中白光一闪,人又突然站了起来。只是这时她脸上极冷极静,不似平时跳脱的性子。
白无面心中一惊,喝道:“原来黄泉路和死生门不是巧合,是你破的!”
黄月英哈哈大笑:“你可知她就是涂山氏之后!”
李雪雁的声音这时也变了,变得淡淡的,不带一丝情感:“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黄月英笑了笑:“如果不是你一直在黄泉路和死生道帮那蛮子,我也不知你是涂山氏后人。或许应该说,你身上藏着涂山氏的灵魂?”
白无面心中大骇,登时说道:“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的不知上仙圣驾,上仙大人大量,饶了我便是。”
李雪雁雪裳猎猎,淡淡道:“你让我放了你,但你当时可想着先放了他?”北斗神兵银光暴泄,宛如浩浩银河倾天迸涌,立时向白无面压去。白无面身负重伤,已然躲避不及,但听一声惨叫,消失得无影无踪。
桃花纷飞,如柳絮飘扬。黄月英看着身前的落寞女子,淡道:“你有何打算?”
李雪雁落寞一笑:“我也不知道,我总是沉睡的时候多一些,清醒的时候少一些。再有半个时辰,我恐怕又要陷入沉睡中去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是李雪雁?又或者是涂山氏后人?”
黄月英道:“虽然你法力超凡入圣,可惜还是看不透情之一字。如此不仅自苦,更是害了他!”
李雪雁娥眉轻蹙,轻轻摸了摸怀中男子。他已经转世重生了,可她却还是执迷不悟,还要为了当初许下的三生之缘,找他一世又一世,害他一世又一世,这却是何苦来哉?
清风习习,满园桃花摇曳生香。她轻轻歌道:“翠柳戏炊烟,莠草疏栏。桃源别有一片天,解剑放舟清波上,随遇而安。鸳鸯不羡仙,今夕何年?人生有酒需尽欢,醉卧红尘最深处,遥望千山。”
黄月英默然不语,静静抚着枝头桃花。却听她又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三生三世也罢,缘定三生也罢,终是喜欢他比自己多些,算了,算了……”
倏然一阵清风卷过,花香蔓延开来。黄月英凝眸望去,但见那二人早已消失不见。只留着一把石剑,还有一枝桃花。
夙夜雨水过后,东方渐白。栗子网
www.lizi.tw七彩虹桥陡然横跃遥遥天坠,泛起霓光绚芒。缓缓金乌大盛,卷起万道晨光,奕奕夺目。林间百鸟争鸣,啾叽脆啼。嵩草展枝,露水荧光,绿郁抽叶,花香馥馥。
天地间,赫然正是一派清新舒爽。
林间青光西洒,二人简单梳洗之后便出来寻觅食物。小径泥泞,方一落脚便激起泥浆飞溅。“呵,就是它了。”松子郎笑一声,足尖点地,借势跃起,便如大鹏展翅一般迅疾飞掠。那野兔长耳微微颤动,还未及反应便被他抓获。
两人醒来之后,便到了此地,方圆百里没有村落,也不知到底身在何方。
正这时,眼前蓦然白光一闪。凝眸看去,只见面前突然多了一只狐狸。周身雪白如玉圭,眉心处一点银牙淡淡化开。长尾柔顺披下,裹着大半身躯,一双狐眼汪汪如水,似有无尽哀愁。
松子脑中蓦地一震,看着白狐如水的眼眸,心中突然觉得一阵熟悉。
李雪雁不知为何,一看见这只白狐便觉得与它甚是亲切,忙道:“呆子,别伤了它。”
那白狐绕着两人转了三圈,嗷嗷的叫了一阵。松子看着白狐,心中一奇:这白狐当真胆大包天,见人来了不避不逃,反而久久不去。只是不知它是不是也因为亲切,才一直围着我们。
李雪雁莲步轻移,走到白狐身边。白狐静静看着她,一动不动。李雪雁轻柔一笑,笑容如温暖春风一般沁人心肺。她伸出纤手,轻轻扶了扶白狐额头。白狐狐眼迷离,身躯微微颤动,似乎极为享受她的抚摸。
松子大笑一声,见白狐盯着他手中野兔,道:“我看它不是和我们亲切,倒是和只野兔亲近!”
白狐嗷嗷轻叫,叫声如泣如诉,似极了一个哀怨的女子。李雪雁看着白狐,总觉得它是在和自己说话,但它说些什么,她却又不得而知,不由又想起古墓里的旧事。
那天她总觉得自己心里似乎突然多了一道声音,那道声音陌生之中又透着一股熟悉。但出了古墓之后,那道声音便消失不见了。
袅袅炊烟,松子架着火堆,不停翻烤着枝上野兔,香气四溢,迎风而来。李雪雁纤手轻轻抚摩白狐柔顺的皮毛。白狐臃懒躺在草上,盯着二人看个不停,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松子幼年时颠沛流离,过得极为困苦,是以也练就一手好厨艺,三只野兔在他妙手调制下立时发出阵阵香味。栗子网
www.lizi.tw见野兔都被烘烤金黄,方才停止翻转。
“好了!”松子朗笑一声,随即抓起两只野兔递与李雪雁。白狐轻啸几声,蜷起身子埋头吃了起来。李雪雁伸出葱白玉指轻轻剥皮,细细撕咬,兔肉外松里嫩,一股淡淡清香化于唇间,一时间回味无穷。
她吃一口兔肉,便看一眼松子,只觉得两人之间,也似这兔肉的味道一般。虽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你情我爱,但一同经历生死奇变,这份感情却是平淡之中闪烁着不平凡,让人每次回想,都觉得回味无穷。
白狐风卷残云,顷刻间便将烤兔吃了个干干净净。它轻吐红信,可怜兮兮看着李雪雁手中的烤兔,似乎意尤未尽。李雪雁见它这般样子不禁莞尔笑道:“这也给你吧。”
白狐轻扫长尾,撒娇一般轻轻蹭着李雪雁。松子柔声问道:“还饿吗?”李雪雁摇了摇头,笑道:“呆子,你当我是头猪吗?却要吃的和你一样!”
松子听她绕着圈骂自己是猪,呵呵一笑,也不去反驳。李雪雁见他狼吞虎咽,嗔怪看他一眼,伸出柔荑轻轻拆下两片肉递到他嘴里,松子握住她柔荑,轻轻一吻,这才将肉吃进口中。
她心中娇羞,连忙抽出手来。趴在他怀中,道:“呆子,我不是……不是随便的女子,你以后不可欺负我。总之,我总之我迟早都是你的,所以还请你敬我重我!”
松子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荡气回肠,点了点头,“雪雁,我永远不会欺负你,我永远都让你欺负!”
李雪雁噗嗤一笑,“呆子,你当我是河东狮吼吗?”
“河东狮吼是什么,是狮子吗?我们吐蕃国没有狮子,只有雪豹!”
李雪雁柔声道:“河东狮吼不是狮子,是母老虎,是悍妇!”
松子笑了笑,“你是河东狮吼也好,是温柔的唐人女子也罢,总之,我总是喜欢你的,你知道的!”
李雪雁拧了拧他鼻子,嗔道:“呆子,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呃。。。。。。”连日来连番激战无暇顾及吃喝,这时吃下整整一只烤兔,不由打了个饱嗝。
李雪雁见他吃饱了便躺在草地上,唱起高原上的民歌,孩子一般欢腾,不禁莞尔一笑。白狐懒散躺在嫩草上,沐浴青光,一只长尾卷在她莲藕玉臂上微微摩挲,直惹得李雪雁咯咯脆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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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狐便留在这里休息,到了晚间天地之间忽然一阵剧烈颤动,只见天色忽白忽暗,变换不定,荒村之中的古井忽然升起一道银光,银光汹涌澎湃,如喷薄火山一般卷起冲天银柱,直涌向天上的月亮。
白狐骤然惊醒,凝目而视,眼中尽是迷惑不解。
李雪雁的怀中这时也散发出一道白光,白光散在井中,又映照在天上。蓦然响起一阵雷鸣,照得天空大亮。
雷鸣电闪,古井之中银波更加汹涌,过不多时,似雨丝一般漫天飘飞,洋洋洒洒。二人一兽脑中一沉,顿时晕了过去。
天空上悬着半弦冷月,清风徐来,但听得几声若有似无的鸦叫远远传来。暮霭飘渺,烟波浮沉。远处剑峰兀立,古木参天,更显得这处天地之清奇。
忽尔雪虐风饕,居然下起了鹅毛大雪,不多时便将地上裹上厚厚一层,整个天地也在顷刻之间显得银装素裹。
白狐率先清醒,环顾四周,眼中尽是迷惑。少时过后,松子也醒了过来来,但见四周光影如梭,心中不禁疑窦丛生。抬头远眺,见天上那轮怪月不知何时竟满月了,浩瀚的月光映照在山壁上,照的皑皑银波似天河倒泄,朦胧一片。
隐隐约约似有一片浪潮从远处滚滚袭来。“嗷。。。嗷嗷。。。”声如惊雷巨响,天地俱是一颤。
松子心中一震,暗道:竟是狼群!他久居西域,颇知狼性,想起四野郁郁葱葱,却不是塞外广袤草原,为何会有如此数量的狼群。心中疑惑,但清楚此时不是疑惑的时候,不然群狼袭来,便是再多几个松子,也要葬身狼吻之下。
群狼咆哮,天地震动,声势有如天崩地陷。夜色也在顷刻之间变得极为狰狞,暗潮汹汹,群狼奔走。忽尔空中卷起漫天气旋,松子一惊,暗道这天气变得好快。
白狐伫立在李雪雁身侧,凝视远方。周身泛起淡淡银波,如裹了一层雾气。可不知为何,声势如此猛恶,李雪雁却迟迟未醒。
山崖上一头高逾三丈,周身泛着青光的白狼仰天长啸,群狼立时凶猛扑来。
松子再不迟疑,抽出腰间那柄断剑。剑是摄魂剑,原本是马无面的,只是不知怎么又到了他手里。
寒光爆闪,气飙鼓卷。松子长啸一声,挥起断剑。只见断剑之中突然冒起一道莹绿光芒,映得脚下白雪一亮。群狼势如狂潮,全然不顾剑气的凶猛。
松子心中一惊,他可以杀一百只狼,但面对奋不顾死的狼群,他又能支持多久?
若是他一人,逃到山壁上,谅这些畜生也奈何他不得,但李雪雁尚在昏迷,他若是逃了,雪雁可逃不掉。
看来只有杀出一条血路了!
松子咬紧牙关,向身前狠狠一斩。“噗。”一只巨大的头狼被他拦腰斩断,血如雨下,尘土激扬。
但这具狼尸没有让群狼害怕,反而刺激了群狼彪悍无畏的性情。在闻得同伴的血腥之后,群狼更是凶性大发。
冲杀一阵,已不知杀了多少只恶狼,只有脚下连城一片的滚烫血水在宣告着这场战斗的艰难。
松子微微苦笑,他生平大战小战不下数百场,但要说凶险,还要数今天。他浑身上下,被这群恶狼不知伤了多少处,几乎快要脱力了,但他知道,他必须撑下去,不然顷刻间便会被这些恶狼撕成碎片。
月下那头白狼见狼群久攻不下,怒啸不绝。狼群中陡然跃出数只身长丈余,周身如火的红狼。红狼体型巨大,獠牙利爪,在狼群中极为耀眼。但见红影一闪,红狼凌空扑来,所过之处,地上的雪花尽数融化。
数只红狼齐齐怒吼,喷出赤血光焰。气光激撞,松子但觉周身如被炙烤一般,几乎说不出话来。
群狼依仗火威,声势大震。松子暗道:这畜生倒是厉害!
他武功盖世,但这时面对这妖怪一般的红狼,也颇为无奈。抱住李雪雁,像只鹞子一般向身下山崖跳了过去。
呼啸的山风吹得他百骸欲碎,强自咬牙撑住。抬起手,牢牢抓住山壁之间生出的怪树,这才停住下坠之势。
狼群见他跳到对面,不由一阵仰天怒吼。松子这时勉力爬上树梢,好待歇息一阵。
正这时,远远传来一声巨响。只见地动山摇,狂飙怒号,陡然间天地变色。狼群躁动不安,极为惶恐,似乎发生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只见月下陡然闪现一堆巨大身影,远远望去,巨兽个个尖牙挺立,卷鼻嘶鸣。竟是猛犸兽!猛犸兽体型巨大,力大无穷,纵然便是猛虎也不敢与之相较,何况是区区狼群!
忽尔风霭腾腾,月影下,群熊咆哮,陡然冲来。松子伏在山涧越看越是心惊。想起刚刚若是还在缠斗,恐怕真要被那凶兽踏为粉碎了。片刻之间虎、豹、鹰、射、马、牛、狮九种野兽纷至沓来。九兽齐齐嘶啸,有如焦雷炸响。天地颤抖,竟也为之变色。
群兽奔涌如潮,陡然围成一个大圈,刚好把古井围在其中。
群兽咆哮如雷,九只巨兽走出兽群,围在井口。松子眉头紧蹙,但觉那九只巨兽似曾相识,可偏偏却又不知为何会有这般熟悉的感觉。
只听得耳边传来一道极清极淡的声音,似极了那日古墓之中,意识消散前听到的声音。
“那只身长三丈的白狼是北海啸魄霜狼;那只周身如炭,熊熊燃烧的烈马是赤焰风火驹;那只白斑黑纹两肋生翼的猛虎是南疆混沌天虎。。。。。。”一时间众多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涌入脑海,松子凝眸远眺,只觉得那些巨兽越来越是熟悉,可仍旧想不起与他们有过什么过往。
“这九只巨兽,便是传说之中的九黎长老,他们是苗王蚩尤帐下大将。只是四千年前蚩尤战败,他们也被赶入苍梧深渊之中,永远也不得解脱!”
蚩尤?
松子知道,那是汉人口中古老相传的战神,现在苗人之中,还有很多人信奉蚩尤。
至于九黎族,他在吐蕃时曾听人说过,九黎族是上古时候的伐罪之族,通族皆为罪人,想不到他们是苗王蚩尤手下大将,成王败寇,难怪会沦落到那苍梧深渊,享受永远永世的囚徒。
只是看着那群野兽哀嚎嘶鸣,他心中倒是一痛。
那声音这时又传了过来,“他们每年这个时候,都要聚在一起。祈祷蚩尤复活,带他们冲出苍梧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雪停风散,群兽也一一离去。松子靠在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到天明,才发现清风徐来,荒村中依旧还是那般寂静。
原来昨夜的所见所闻,皆是南柯一梦。只是那梦境实在太过逼真,让人不敢相信一切皆是虚幻。
环顾四周,李雪雁静静睡在身旁,不见了那只白狐踪影。举目看去,古井旁那块经历无数岁月的石碑也陡然消失。
雁飞北掠,但闻几声长鸣传来,李雪雁也从昏睡中醒来。见身旁只有松子一人便问道:“呆子,那只白狐呢?昨夜发生了什么?”
松子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好像什么也不记不清了。只知道一觉醒来之后,便不见了那只白狐的踪影。”
走了两日两夜,两人终于来到一处村落,问了村中人方才知道,原来两人居然在不知不觉之中来了千里之外的荆州。栗子小说 m.lizi.tw
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惧和疑惑。
李雪雁卖了根金簪,换了匹马,两人共乘一骑向长安城赶去。这一路柔情蜜意,极为快活。两人都不禁想,若是这一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才好!
七日之后,终于来到长安城。李雪雁和松子一同翻身下马,相视一眼,眼中都流出不舍之情。
两人知道,这次回了长安,恐怕便不能如从前那般快活了!
“还是先找狄先生去吧,先治好你的伤再说!”李雪雁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道宗来了吗?”一道声音在大殿之中幽幽响起,“回皇上,王爷他等候多时了!”
原来先前说话的男子便是天可汗李世民,天下间权力最大之人!太宗皇帝点了点头,“快叫道宗进来!”
“是!”那太监领了名,便出了宫门,不多时带着一位面相和蔼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秀,嘴角挂笑,穿一身墨绿色长衫,见了太宗皇帝,躬身一礼:“臣弟给皇兄请安!”
李世民哈哈一笑,拍了拍身边座位:“道宗,你来看看,朕这字写的如何?”
李道宗来到太宗皇帝身边,只见他龙飞凤舞一般写了四个大字,“韬光养晦”!
李道宗心里一震,也不知皇兄心中到底想着什么。他今日来此,是为了一件大事而来,但他性子素来沉稳,越是有大事,便越是沉得住气。
“好字!”李道宗微微一笑。
“好,好在哪里?”李世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字好,写字人的心性好,所以都好!”李世民哈哈一笑,“道宗,你何时学坏了拍马屁?魏征不是常说朝中若是只剩下两个诤臣,一个便是你,一个便是他吗?”
李道宗这时越发摸不清皇帝的意思,道:“皇兄,魏征那小子只会胡言乱语,您可信他不得!”
又道:“臣弟不是拍马屁,而是我大唐国富民强,皇兄您恩泽四海,所以大唐才能海晏河清,让天下人心向往之!”
李世民点了点头,轻轻一叹,“朕常常听闻,水至清则无鱼,大唐的疆土很大,朕就算走上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够走完。所以朕便常常在想,究竟是朕看到的地方海晏河清,还是整个天下都海晏河清?是否大唐真的那么安定祥和,而不是大臣们上书的那么平静?”
李世民的声音淡淡的,但在李道宗听来,却不啻于惊涛骇浪。栗子小说 m.lizi.tw皇兄他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会说这些话,难道是他察觉到近日的不平静吗?
“皇兄,您以前在太原时不是常和我们这些兄弟说起,这天下向来便是如此,便是昔日三皇五帝,人间又少了纷争?”
“道宗,若是我大唐人物都与你一般宽厚,那朕也不用如此操劳了!”
“皇兄您谬赞了!”李道宗急忙躬身一礼。
李世民挥了挥手,道:“朕从前读书,看刘邦称帝之后,大肆剿杀功臣,心中便十分痛惜。但现在才终于知道,刘邦当初为何会杀功臣!”
李道宗身子一颤,“皇兄要对功臣动手,那是谁?”他知道皇兄在古往今来的皇帝里,性情应该最是宽厚。若不是动了真火,也不会咬牙切齿说出要对功臣动手的话。
只是这一句话里,却又会刮起多少腥风血雨?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一生荣华富贵已经享之不尽,他对于什么官位,什么权力,也已经无欲无求,现在只希望家里那一双儿女好好的,便足够了。
谁知太宗皇帝并不打算放过李道宗,沉声道:“道宗,近日来长安城屡屡有妇女失踪,你知道吗?”
李道宗道:“臣弟久居江陵城,并不知道此事!”
李世民叹了口气,道:“有些人得了高官得了厚禄,却依旧不满意。道宗,你说人性为何会如此贪婪呢?”
李道宗默默道:“皇兄,人性本就是永不知足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过了一阵,李道宗才道:“皇兄,我今日来此,是有事求你!”
李世民笑了笑,“你我一世人,两兄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李道宗听皇兄直到今日仍旧如十多年前一般,心中激动,道:“皇兄,臣弟的小女儿,您是知道的!”
李世民笑了笑,“你说的是雪雁吗?她可还好,许配给人了吗?”
李道宗摇了摇头,“小女性子顽劣,整日里游手好闲,哪里能看出是个女孩子家?”
李世民笑了笑,道:“那倒和你小时候很像,不过你后来倒似个道学先生,难怪我们幼时的玩伴,长大了都认你不得!”
李道宗笑了笑,李世民知道他既然提起李雪雁,那么一定还有话没说完。小说站
www.xsz.tw只见李道宗面色一沉,道:“臣弟也是刚刚听说,小女最近惹了大祸,所以希望皇兄您届时网开一面,饶她一命!”
李世民点了点头,但思绪却想到三日前的一封密信。那密信是长安府总捕头狄仁杰所写,信中讲明了长安城妇女失踪一案的始末和推理。
这背后涉及到的人和事,连他看了都心惊肉跳。据狄仁杰说,江夏王李道宗的女儿李雪雁也不幸卷了进来。
难怪今日李道宗亲自登门来访,难怪他又说李雪雁惹了天大的祸事。
若是李雪雁当真卷入这桩事情,恐怕除了他这个大唐皇帝,任何人都保她不得。点了点头,道:“道宗,这件事我知道了。雪雁是皇家血脉,是你李道宗的女儿,所以不管他犯了什么大错,朕都要保她一命!”
李道宗跪在地上,“谢皇兄!”
李世民急忙一把将他拉了起来,道:“你我一世人两兄弟,当年你替我征战天下,替我挡了一箭,又何时听我向你道谢?我们两兄弟,永远都是兄弟,不应该生分!”
李道宗知道他并非为了客套,而是真情实感,心中激动。
李世民拍了拍他肩膀,轻轻一叹,“虽然能保她一命,但恐怕她很难留在大唐了!”
李道宗面色一暗,想起这个视若珍宝的女儿,不久就要远嫁异域,心中一痛,顷刻间便似老了十岁一般。
李道宗道:“谢皇兄成全!”不多时便从皇宫中告退,出了皇宫,一个人走在玄武门,虽然已经时隔多年,但他似乎仍旧能闻到这里的血腥味。
轻轻一叹,道:“找到小姐了吗?”
马元生道:“回王爷,找到了,在长安府总捕头狄仁杰家里!”
李道宗点了点头,“去狄府,本王要看看那位名震大唐的黑相公!”
李雪雁吃了狄仁杰调配的药,只觉得身上突然涌出一道暖流,极为舒畅。被封闭已久的真气,这时也全都恢复过来,心中大喜,运气轻功,在狄府上串下跳,纵声欢呼。
她轻轻一跳,从房顶跳到树枝,还未来得及再跳,忽然被人一把抓住。松子眼中精光一闪,一拳向那人打了过去。
那人见他拳势猛恶,不由一奇,见他拳头当胸打来,轻轻一拍,将他拳势带了过去。松子面色一沉,又是一拳向他当胸打去。李雪雁这时才回过头来,见了这张熟悉的脸孔,不由“啊”地一声惊呼。
原来是父亲大人到了!
“呆子,别莽撞!”松子一呆,左手被李道宗拿住了,轻轻一拉一提,人已经倒飞了出去。他武学天赋奇高,习武刻苦,这些年来,还从未遇过对手,没想到只一个照面,便被人擒住了。
“这是我父亲大人!”
松子脑中一震,原来面前这人,便是天将军江夏王李道宗!
李道宗笑了笑,“你就是黑相公吗?”
狄仁杰和李元芳等人这时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闻言一愣,“您是?”
李道宗大笑:“江陵,李道宗!”
狄仁杰和李元芳慌忙下拜:“拜见王爷千岁!”
李道宗一笑,将两人拉了起来,这时松子也是团团一拜。本来他便是见了太宗皇帝,也未必下跪。但对方是李雪雁的父亲,那又另当别论了!
李道宗笑了笑,“你也别客气!这些日子来,小女承蒙各位照顾,我李道宗感激不尽!”
众人齐道:“王爷您太客气了!”
李道宗微微一笑,这时才将目光看向松子,“你是吐蕃人?”
松子点了点头,“我是吐蕃人!”
李道宗道:“你与我来,我有事和你说!”见李雪雁想要跟上来,面色一寒:“哼,你闯的祸,还不够大吗!回头我再好好收拾你!”
李雪雁面色一红,讪讪一笑,虽然父亲大人平时极为宠爱她,但他真发起脾气来,她也是极为害怕的。
李道宗负手走在前面,并未回头,“我是应该叫你赞普,还是叫你什么?”
松子微微一愣,道:“王爷,您叫我松子便好了!”
李道宗点了点头,“松子,如果我将雪雁嫁给你,你能保护她一生周全吗?”
松子听李道宗突然要将李雪雁嫁给自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整个人都不禁愣住了。
疑惑的看向李道宗,只听李道宗轻轻一叹,“本来就算你是吐蕃赞普,我的女儿也是不能嫁给你的。但你们在长安城惹了天大的麻烦,雪雁便不能再留在大唐了。我听说过你,也知道你和雪雁的事情。所以,若是只能选择和亲,我情愿将她嫁给你,至少你会好好待她,保护她周全。我不想我女儿嫁到异域之后,还会死于一场阴谋。你明白吗?”
松子点了点头,李道宗道:“这是男人和男人的对话,不要给女人知道!”松子清楚,李道宗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介入这些阴谋之中,也不想李雪雁心中愧疚。
他对于面前的男子,不禁更加佩服。
不是佩服他是李雪雁的父亲,而是因为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真正的英雄!
“我听说雪雁身上还有伤?”李道宗突然回过头来。
松子一愣,道:“我早在三日前,便将天山雪莲给她服下了,现在她的内伤全都好了!”
李道宗笑了笑,道:“我在西域多年,只听说过天山雪莲,却从未见过,原来世间真有此奇花!”
松子道:“是,我们整个吐蕃国,也只有这一朵!”
李道宗饱含深意道:“是,我也只有这一个女儿!”
松子笑了笑,这才听懂对方的话。天山雪莲是吐蕃珍宝,李雪雁却是他李道宗的珍宝。天山雪莲在他眼里只是一朵花,而李雪雁却比他生命还要厚重。
所以他若敢待她不好,他李道宗一定会讨上门来,好好教训教训他这个蛮子。
他直到此时,才明白这位威震西域的天将军的厉害。
这时两人已经重新走回狄府,李道宗道:“好了,今天是皆大欢喜的日子,我请你们去吃酒!”
一行人来到长安府最有名的谪仙楼,相传晋朝时曾有一位谪仙人在此饮酒数月。后来谪仙人羽化登仙,楼中依旧酒香不散。一位老道士掐指一算,说此地在百年之后,还会出一位谪仙人,是以名声大震,便成了长安城第一楼——谪仙楼。
李道宗来过几次,跑堂的店小二识得他是权势滔天的当朝王爷,忙将一行人请进二楼雅间。
但进了雅间,只听一人阴声怪气道:“好啊,我们明明先来,却将雅间让给旁人,看来这谪仙楼胆气不小!”
李道宗和松子相视一眼,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找茬。走上二楼,只见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背身坐在桌上,呵呵一笑:“原来是辅机兄!”
那老者回过头来,淡淡一笑:“原来是承范兄!”
众人心中一震,原来面前这紫袍老者,便是大唐第一权臣——长孙无忌!
“许久不见,辅机向来可好?”李道宗问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哎,我在朝中,可不如承范你潇洒,整日里大事小事不断,实在是不胜其烦!”长孙无忌微微一笑。
两人一个是当朝第一权贵,一个是王族第一王爷。昔年虽然都是秦王府旧人,但彼此之间并无深交,甚至可以说,两人私下里对彼此都颇为防范。
尤其是现在,李雪雁已经介入到长安城背后那股争斗之中,两人的关系就变得更为微妙了。
松子看着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也在看着松子,两人之前谁也没有见过谁,但这时一见面便知道对方是生平大敌,相视一笑。
这不是客气,而是一阵宣言——一种属于男人的战斗宣言。
长孙无忌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高原男子,感觉到对方锐利的眼光照在自己身上,但他并不在乎。眼光不是刀子,伤不得人。如果一个人连对方的眼光都畏惧,那么只能证明他不足以成事。
当然,有一个人例外,因为他是大唐皇帝,天底下唯一一个可以只用眼光便将人杀死的男人。
这时李雪雁也从楼梯里走了出来,她并不认识长孙无忌,也不知辅机是谁。只是第一次见到呆子用一种看待猎物的眼光看着对方,义愤填膺,也跟着他一起怒视对方。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你就是承范家的千金吧,果真是貌美如花,难怪别人都说你是江陵城第一美女!”
李道宗听罢一笑,李雪雁也不禁晕生双颊。不过她晕生双颊,并不是害羞,而是暗骂面前这人虚伪至极。。整个江陵城都知道她是江陵第一好汉,那美女一说……江陵城还有人当她是女儿家吗?
“小女性情顽劣,以前在江陵城野惯了,大家总还给我三分薄面。这长安城有不少叔伯长辈,只是一直没缘拜会。今日恰好遇到辅机,可得先为小女引荐引荐!日后小女在长安闯了祸,可还要辅机多多关照才是!”
长孙无忌笑了笑,“关照可不敢当!”
两人相视一笑,但这一次眼中却再无笑意。栗子小说 m.lizi.tw点了点头,错身而过。长孙无忌突然对松子道:“有时间来我府上坐坐!”
松子道:“好!”又对李雪雁道:“贤侄女可曾许了人?”李雪雁腹谤:谁是你的贤侄女,却来这里乱攀亲戚。
李雪雁浑然无事,但李道宗、李元芳、松子三人心中不由一紧。三人都知道长孙无忌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如此一说,必是有了筹谋。
但李道宗从当年起义便见惯了风云,心中虽然不安,但仍旧面不改色,微微一笑:“小女已经许了人家!”
长孙无忌呵呵一笑,看似说家常一般问了一声:“不知是哪家公子如此幸运,居然能得到承范你的垂青?”
李道宗指了指松子,似笑非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他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李雪雁“啊”的一声惊叫,一张粉面霎时间变得通红。
虽然早就与这呆子订下鸳盟,但两人都清楚,摆在两人面前的路还有很长很长,两人要克服的困难和磨难还有很多很多。在一同逃出石墓的夜里,两人便互相许诺,即使付出再多的代价,即使等待再多的年月,他们也要努力相拥在一起。
但命运总是充满了奇迹,当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李雪雁只觉得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她都没有做好准备。
松子本来已经知道李道宗要将李雪雁嫁给他,但当他在众人面前亲口承认,这意义显然又不一样了。虽然松子也知道,李道宗是故意在长孙无忌面前说出此事,但他还是感到异常的兴奋和激动,只想仰天大吼。
李元芳心中却充满了苦涩,他和松子一前一后与李雪雁相识,一前一后卷入闹事那场纠纷之中,又一前一后为了她的内伤奔波冒险。当他们一前一后喜欢上这个活泼跳脱的江陵城第一好汉时,他败了,而对方却胜了。
他的面容之中充满了黯然,一旁的萧婷注意他良久,虽然当她听到许配的消息时,她感到十分欣慰和轻松,但当她看到李元芳脸上那抹黯然的时候,还是感觉一阵揪心和疼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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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在为他伤心,但他却在为别人难过,人世间最大的玩笑莫过于此。所以她的笑容之中,此时此刻也充满了苦涩,只是他却看不到了。
但是她自幼就是个孤儿,生长在贾三爷那个冷漠的大宅子里,让她明白一件事,所有的幸福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所以她虽然难过,但她并不在意。她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抓住属于她的幸福。
就和她六岁那年,从三哥哪里抢回属于她的点心一般。
紧紧握住李元芳的手,一双美眸紧紧看向李元芳。虽然彼此无言,但她眼中的执着却告诉这个长安小孟起,即使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也还有她会站在身边。
李元芳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淡淡一笑,“很好,很好!”
他只说很好,很好,谁也不知他是在祝福,还是在讽刺,又或是已经想了什么刁钻歹毒的计策,去破坏这个本来“很好”的缘分。
长孙无忌说完“很好,很好”,又微微一笑,“承范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日我们再叙!”
众人之中,唯有狄仁杰始终瞪着一双眼,一会儿看向长孙无忌,一会儿看向李道宗,一会儿又看向松子。
他身份、地位、权力都不及三人,但他却也有一件事,这三人谁也比不得他,那便是聪明。
他是天下最聪明人,没有之一。这是三年前,当他破获了长安城有史以来最大连环杀人案时,太宗皇帝亲口所赐。
从此以后,狄仁杰便有了个天下最聪明之人的头衔。
所以,这个天下最聪明之人,马上就意识到一个巨大的问题。
李雪雁和赞普之事,恐怕不止是不会顺利,而是不会如愿。
当朝第一权贵很可能会选择借刀杀人,而这把刀,或许就是和亲。
如果有选择,长孙无忌也不会愿意去触怒李道宗。毕竟他是皇帝的亲兄弟,又是王族之中权势功绩第一的王爷。但长孙无忌不是一个人,这场长安城背后的权力游戏,也不只是长孙无忌一个人。
所以,他们一定会让破坏者付出代价,而且是沉重的,惨痛的代价!因为只有如此,才会杀鸡儆猴,斩断所有人的决心。
狄仁杰幽幽的叹了一声,这天下不止有大唐和吐蕃,同样还有西域诸国,有大食,有突厥,有高句丽,有扶桑邪马台。当这些国家,全都卷入这场纷争之中,即使是天可汗,也要好好审时度势。
他和李雪雁并肩作战,彼此之中已经生出真正的友谊,但他仍旧不能去帮助对方,更不能说破,因为这件事关系太重太大,这大唐,只有太宗皇帝一人才有资格去做决断。
所以此刻,这个天下最聪明之人,也只能神情黯然,默默无语。
小燕儿落在最后,看这平时自信豪迈的黑脸汉子居然也沉默起来,微微一愣。在她心里,这个黑脸汉子似乎就应该无所不能。所以当他也困惑的时候,她也就困惑了。只是,她只是个小小的侍女,在这里无权说话,所以只能继续她的沉默。
李道宗和长孙无忌告别,一行人进了雅间。此时座上已经布好了酒菜,足足有二十八道之多,每一道菜俱是楼中珍品,但现在每个人都有心事,所以只是沉默吃菜。
吃过饭之后,李道宗约松子一起出去走走,半个时辰之后,松子一个人回到楼中,却不见李道宗。李雪雁本来想和众人一同回狄宅,但松子却道:“雪雁,你离家很久了,应该回家了!”
李雪雁一愣,不知道他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松子却道:“江夏王说他要把你许配给我,按你们大唐的风俗,女儿家在这段时间是不能和我见面的,所以你只好回家。我想江夏王说的很对。你需要准备,我也需要准备,我打算即刻便回吐蕃,准备我们的婚事!”
听他说起婚事,李雪雁不由晕生双颊。但这时一想到即将嫁去吐蕃,也不知有生之年,是否还能回到大唐,是否还能见到父亲大人,见到娘亲,心中不由一阵怅然。
松子觉得他这一生,也没有说过如此多的话。但两人分别在即,都是依依不舍,所以便是再多的话,这时还是觉得不够。一直挨到天黑,小燕儿已经第三次来催了,只好相互揖别。
李雪雁下了谪仙楼,松子忽然从二楼跳了下来,将她紧紧抱住,道:“雪雁,其实我不叫松子,我叫松赞干布!”
李雪雁反手将他抱住,“呆子,你叫松子也好,叫栗子也罢,你都是我的呆子。”
松子感到他话中充满的柔情蜜意,脸上不禁挂上笑容,捧起她的脸颊,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又从脖颈上取下一颗狼牙,挂在她雪白的脖子上,紧紧看着她的美眸,认真道:“这是西域雪狼王的狼牙,是我从前在珠峰上得到的。这是我最珍贵的宝物,我把它留给你,希望它能替我保护你!”
李雪雁笑了笑,轻轻吻了吻狼牙,走一步便回一次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握紧狼牙,向长安城的王府中赶去。
狄仁杰这是也从谪仙楼上走了下来,见松赞干布痴痴而立,“赞普,你有什么打算?”
松赞干布沉默一阵,道:“我打算即日赶回吐蕃,然后回大唐迎娶雪雁!”
狄仁杰点了点头,没有将心中疑虑道出,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要他保重,等他来到长安城再聚。
众人这时各奔东西,只有萧婷无家可归,只能跟着李元芳,两人走在长安城热闹的街道上,李元芳忽然叹了口气。萧婷瞬也不瞬看着李元芳,道:“芳哥,你怎么了?”
李元芳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这段时间的光景太紧迫,有些倦了,想要休息一阵!”
萧婷知道他心事,也知道要走出这段悲伤,还要一段时间,便索性不说。两人回了李元芳宅子,这时才突然发现,原来李元芳平日里不善理财,又生性豪爽侠义,所以长安府发的银两,总是入不敷出。
这最直接便体现在其一,他总让狄仁杰请他吃饭;其二便是他这只有一间房的宅子。
他刚刚心神不宁,是以没有想到宅子的问题。但这时看着萧婷满面红霞,挠了挠头,生怕对方误解了自己意思。
“这……”李元芳挠了挠头,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来想要回了家好好休息一阵,却不想又陷入这粉红烟波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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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婷,我才想起来,长安府中我今日当值。你先睡下,我这便回长安府去了!”不等萧婷说话,逃也似的离了家。
他实在太害怕对方温柔又羞涩的烟波了!一个人到了街道上,刚走出数步,便听到黑暗之中,有一人说道:“哼,你这婆娘,再敢吵嚷,仔细你的皮!”说罢“啪”的一声脆响。
李元芳本以为是夫妻吵闹,转身便要离开。但听到那女子的挣扎声,脚步不由自主留了下来。
他跳上墙头,这时方才发现,原来两个极其彪悍的男子,抬着一个女子,正走向一架黑色的马车。
原来是绑架!
心中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知道这段时间,来报案的长安人不下七八十个,他也知道这桩案件极为神秘,所以他不准备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想要放长线钓大鱼,抓住幕后真凶。
李元芳藏在墙头上,注视着对方的举动,见其中一个大汉将女子敲晕之后,便将他胡乱塞进马车中,看这架势,马车之中应该还藏有一人。
他跟在马车之后,来到贾府。虽然早已知道贾三爷和长安城妇女失踪案有关,但这时还是忍不住义愤填膺。但马车在贾三爷后门并未久留,只过了一会儿,便又向城郊赶去。
李元芳跟着马车一直来到城郊,那马车进了城郊一处极大庄园。李元芳微微一愣,能在城郊有如此大庄园的,不只是富贵便可得到。
还要有足够大的势力和足够的话语权。
偷偷溜进庄园,他今日倒要看看,这幕后真凶究竟是谁!
跟着马车一起进了庄园,那马车倒不着急前行,而是等在庄园大门。过了一阵,又来了七架马车。李元芳心中一震,只是一夜之间,便有如此多的女儿家被人虏获!
他心中愤怒,这时已经下了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女子全都解救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刚准备动身,便被人一把抓住。李元芳置身敌营之中,这时不由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萧婷。
“萧婷,你怎么跟来了?”
“芳哥,我放心不下你,所以偷偷跟在你身后!”
李元芳心中一暖,但想起对方能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而不被发现,也不禁佩服对方的轻功了得。两人俯在一块土丘之上,看着八架马车先后进了庄园。
李元芳屡次想要进去探个究竟,但都被萧婷拦住。眼看最后一架马车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他狠狠一拳打在土丘上。
萧婷这时才轻声道:“芳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拦你吗?”
李元芳摇了摇头,“我怎会知道?”
萧婷叹了一声,“庄园里的人,即使你抓了他,也是没用的。因为没人能够治他的罪!”
李元芳听了一惊,“这人是谁,有这么大的权势?”
萧婷道:“这庄园便是刚刚见到那人了!”
李元芳惊呼一声,这时才明白她为什么不将这人的名字直接说出来,又为什么说即使当面被抓了个显性,依然无法治他的罪。原来这人正是当朝第一权贵——长孙无忌。
难怪这长安城妇女失踪一案,每每查到关键处,线索都会突然断了。难怪狄仁杰近日来也对这妇女失踪一案言辞闪烁,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这一节!
“芳哥,我们回去吧!”萧婷道。
李元芳沉默一阵,突然道:“萧婷,你先回去。”
萧婷娇躯一震,一双妙目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元芳,他还是要一意孤行,进行查看吗?他难道不清楚,进了庄园的后果吗?他难道不清楚,即使他进去了,搜集到证据,仍旧于事无补?
诸多念头纷至沓来,萧婷不禁默然无语。
李元芳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萧婷的肩膀,“我知道这很傻,但是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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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婷沉默看着李元芳,忽然问道:“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吗?”
李元芳望着天空,笑了笑:“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所以我热爱这片土地。不久之前,在知道一些事情之后,我也曾经短暂的迷茫过,失望过,彷徨过。但现在我已经不再纠结了。因为大唐很大,大唐的人也很多,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于每个人都善良。如果这世间真是那样,我恐怕早就从长安府失业了!所以,为了这片土地,即使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萧婷看着李元芳,只觉得对方的身影在自己的心里越来越高大。他要发出属于他的声音,一个叫李元芳的长安府捕快的声音。
她不想去劝,也知道自己根本劝不得对方。因为当一个男人满载希望去做一件事的时候,这世间是没有力量会把他拖住的。
所以,她只能默默的去祈祷,祈祷老天爷保佑他平安归来。
萧婷忽然一把将他抱住,她的拥抱很紧,似乎生怕他离开。李元芳只是微微笑着,感受着身前女子的关怀。
“芳哥,早去早回,我在家里等你!”
李元芳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只小花。花色很淡,花香也很淡,所以这是一只平淡无奇的小花。
这是那一夜,他在阴阳牡丹花旁采的花。他觉得这朵花与他很有缘分,所以便一直藏在怀中,现在他把这一朵花送给了面前的女子,他能看到面前女子眼中的激动。
是的,因为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朵花。
她将小花戴在头上,轻轻问了一声,“好看吗?”
李元芳笑了笑,“很好看,花也好看,人也很好!”
她又笑了笑,笑容之中却充满了苦涩。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朵花,也可能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朵花。
看着李元芳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萧婷沉默一阵。她清楚,在李元芳心里的,仍旧是那位王族千金。
李元芳之所以送花给她,是因为两人在去往洛阳城的一路,共同经历了太多太多,所以这是一只回忆之花。
但她显然不希望花中只有回忆,因为她知道,所有的幸福都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所以她决定,要去求人帮忙,然后一起争取幸福。
她将小花贴身藏好,也离开了庄园,向着狄宅去了。今夜的长安府街头,并没有多少人,不复往日里车水马龙的盛况。
或许是因为,长安城的百姓们,也预感到潜藏在长安府,越聚越深的暗潮。
萧婷运起轻功,只半个时辰,便赶到了狄府。将事情始末讲给狄仁杰,狄仁杰出了一阵神之后,才悠悠道:“元芳这小子,总是不让人省心!”
萧婷沉默看着狄仁杰,也不知对方这么讲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去救,还是因为害怕了长孙无忌的势力,而选择的推辞?
狄仁杰微微苦笑,李元芳这小子何止是不让他省心?若是换了别人,他或许还要三思而行,但与那该死的小白脸相交十年,他老狄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如此一来,只能对不起太宗皇帝了。
因为他本来超然物外,对城中各方势力都不偏不颇,但现在他选择去救,那么也就是向长孙无忌等人表明了身后人的态度。
这才是他一直忌讳的事情,他不能,也不可能代表太宗皇帝去表态。
因为他是狄仁杰,不是李世民。
萧婷听说他肯帮忙,只觉得身体一晃,险些坐倒。虽然知道狄仁杰和李元芳是生死之交,但也没想到对方居然答应的如此痛快,这时候心里一松,才感觉到后背满是冷汗。
萧婷出了狄府,又来到江夏王府。长安城的王府不比江陵城的江夏王府,但也处处透出富贵堂皇。李雪雁刚被李道宗一番数落,这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正默默写着心经。
忽然,门外有影子一闪而过,李雪雁这时恢复了武功,早就急不可耐想要一试身手,暗道:也不知是哪来的小贼,居然敢偷上我们江夏王府,待姑娘我把他捉了!
轻轻推门房门,追着那影子去了。她不敢吭声,生怕被李道宗知道,所以两人一个沉默在前,一个沉默在后。一同出了王府胡同,李雪雁斥道:“何妨小贼,居然敢闯我王府!”
萧婷低声道:“李元芳!”
李雪雁看她身形纤细,和李元芳大不相同。但对方既然说出李元芳,那么便是友非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西街,萧婷这才转过身来。
李雪雁见是萧婷,道:“这不是萧姑娘吗,你怎么突然来了?”
萧婷低声道:“李姑娘,我们去狄先生府上再说!”想了想,又道:“你现在能找到赞普吗?”
李雪雁摇了摇头,道:“他已经回吐蕃了!”
萧婷听说这位大高手回了吐蕃,不由微微一叹。若是赞普能来,合众人之力,未必没有机会。但现在少了这样一位大高手,那么一切就不可预知了。
两人一同到了狄府,狄仁杰见李雪雁突然来了,不由一惊:“萧姑娘,你怎么把李姑娘找来了?”
萧婷在路上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全都告知了李雪雁,李雪雁虽然心中也隐隐担心父亲大人和长孙无忌之间的关系,但想到李元芳为她奔波千里,舍生忘死,便觉得自己不能胆小怕事,失了意气。
但凭三人之力,想要去闯长孙无忌的庄园,不啻于登天之难。所以狄仁杰带着二女拜访了一位奇人,这人姓吕,单名一个岩字,是个稀里糊涂的老道士,会一身稀里糊涂的道法,爱说一口稀里糊涂晋中方言。老道士好酒也好美色,但是雅好,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是淫而不荡,色而不狼。好酒不贪杯,好饮不喝醉。
说起吕岩,可能无人相识,但说起他另一个名字,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纯阳真人吕洞宾,便是这个稀里糊涂的糊涂道人了。
狄仁杰带着李雪雁萧婷找到吕洞宾时,这位纯阳真人正睁着一双醉眼,坐在赌坊前打着酒嗝。
见狄仁杰来了,一连打了三声酒嗝,把本来想说的话,也全都压了回去。二女感觉一口酒气扑面而来,眉头一蹙,再看狄仁杰,眼光之中不由带着许多怀疑。
这老道士,难道就是营救李元芳的关键所在?
老道士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起衣襟擦了擦下巴上的残酒,看着二女嘻嘻一笑:“来了两个小妞,好,快来陪道爷我喝两杯!”
狄仁杰一把抓住纯阳真人衣襟,大喝一声:“邋遢道士,你给我醒醒!”
纯阳真人忙道:“黑厮,你快松手,道爷我只剩下这一身行头,你给道爷抓坏了,道爷明天只能穿你上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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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道:“你快和我来,人命关天。”
纯阳真人笑嘻嘻又喝了一口酒,对着狄仁杰喷出一口酒气:“黑厮,你急什么?”
狄仁杰蹬了一双牛眼,“人命关天,岂能不急?”
纯阳真人又打了个酒嗝,道:“你这黑厮,不就是要和这两个小妞去救姓李的小子吗?那又有什么好急的?反正他一时半会又死不了。”
狄仁杰与他相交多年,知道他能掐会算,倒也不以为意。但李雪雁和萧婷没想到这个稀里糊涂的邋遢道人,一开口便说出了三人的目的,不由吓了一跳。
纯阳真人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们两个妞,刚刚是不是在想,老道士稀里糊涂,邋里邋遢,可有什么真本事?”
两人不想又被他说中心事,这时才知道原来面前这个稀里糊涂的老道士,居然是一位天下奇人。
只听他嘿嘿一笑,“两个小妞,这次道爷请你们喝酒,你们是喝呢,还是不喝?”
李雪雁和萧婷相视一眼,其实两人心里都不想喝他酒壶里的酒,但对方是救李元芳的关键,所以生怕不喝酒折了他的面子,反而误了大事。
萧婷拿起酒壶,仰着雪白的脖颈开始喝酒。但这酒壶之中的酒似乎无穷无尽,怎么也喝不完。萧婷两腮生晕,醉眼迷离,但那酒壶之中却仍旧有酒。
狄仁杰笑了笑,“邋遢道士,你可别欺负人家小妞了!”
纯阳真人一拍她手,那酒壶从她手中落到赌桌上。萧婷娇躯一震,只觉得身体之中暖暖的,似有无尽力量。这时方才知道,原来他壶中的不是酒,而是一口仙家之气。栗子网
www.lizi.tw她以幻术见长,但内功始终都是她薄弱所在,没想到对方这一口仙家之气,便让她内功骤然猛增,不由得又是惊喜,又是兴奋。
纯阳真人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声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这却是强求不得的。
李雪雁担心李元芳安危,忙道:“我们还是快去吧!”
谁知纯阳真人却道:“嗯,你是小李子的家人!”
李雪雁一惊:“谁是小李子?”
狄仁杰却一把盖住她嘴,纯阳真人笑了笑,“还有哪个小李子,当然是当年山西太原的小李子了!我与他向日有旧,关系也还不赖!不过他可没你这么火急火燎,他向来是恨沉得住气。”
李雪雁不由一惊,他居然叫太宗皇帝小李子!
狄仁杰急忙又一把捂住纯阳真人的嘴,他知道这位爷向来无所顾忌,但他们这些人却不能不顾及。谁让他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而众人却都是凡人?
但这显然阻止不了一个想要说话的纯阳真人,“嗯,你的命运本来挺好,但后来便挺不好。嗯,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还受了伤。咦,你居然吃过夜叉花,还吃了天山雪莲。嗯,奇迹,真是奇迹!哎,可惜,可惜,看来你若是不能找到那件宝贝,恐怕还真是难以扭转命运!”
他的话前后不搭,让李雪雁一头雾水。但听到找不到那件宝贝,恐怕还真是难以扭转命运,心中不由一紧。
那件宝贝是什么?扭转的又是什么命运?心里隐隐然有一股念头,他说的,会不会是婚事?
但想要去问,纯阳真人早已呼呼大睡了。跺了跺脚,只好等对方醒了再说。
狄仁杰将他背在背上,一行四人向长孙无忌的庄园赶去。
冷风吹来,李元芳觉得后心一凉,原来冷汗早已打湿了后背。
他潜伏进长孙无忌的庄园已经两个时辰了,若是换了平时,便是贾三爷的大宅,他也早就走了个遍。但是在长孙无忌的庄园,他却连冰山一角也没有走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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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以看出这位当朝第一权贵庄园的豪奢,另一个,也能看出他庄园内部的森严。饶是李元芳轻功盖世,但他也感觉到,庄园之中,藏着不少高手。其中有三人,隐隐和他不相上下,所以他一直慎之又慎,生怕会打草惊蛇。
转了许久,终于来到一处偏院。李元芳俯在墙头,看着院中人来人往,不时走出几个东海邪马台人,心中疑惑,怎么邪马台人会出现在长孙无忌的府中?
不由又想到另外一桩事,难道……刺杀赞普的事情,也和长孙无忌有关?
想到长孙无忌一边刺杀松赞干布,一边又暗中诱拐长安府妇女,不由觉得,这位当朝第一权贵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的目的或许不只是从中获利那么简单,但至于对方到底怎样,他只是个赳赳武夫,哪里又能懂得朝中大员的想法!
小院之中,这时接连响起女子的呼喊声,原来那些女子就被关在这里!
这时,一个身着红衫的女子走了出来。她一身红衫如火,在夜色之中也极为耀眼。李元芳凝神一看,只见她容貌绝美,和李雪雁一模一样,只是神色之中带着一丝慵懒和妩媚,一颦一笑,都极为勾人心魄。
他虽然知道有个女子与李雪雁一模一样,但这时见到,心中一惊,脚下一滑,险些从树上掉了下去。便是这轻轻一响,已经引起了邪马台杀手的注意。
燕儿眼波流转,笑了笑:“还不快请客人出来见面!”
四个邪马台杀手离弦之箭一般冲向李元芳藏身的大树,李元芳见四人冲来,倒也沉得住气,眼见两个邪马台杀手当先冲来,一左一右,同时击出两拳。拳如猛虎下山,虎虎生风。
邪马台杀手在半空之中诡异的一个转身,将他拳路躲了过去。李元芳不慌不忙,身子迅疾向下冲,两拳不变,又打向后两个邪马台杀手。
两人一声惨叫,被他砰砰击在胸口。虽然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但邪马台人生性彪悍,反而更加猛恶。
李元芳这时身在重围之中,出手更不容情,狠辣刁钻,勇不可当。但四个邪马台杀手出现之后,小院子中顷刻间便又来了无数邪马台杀手。
李元芳心中暗道:我杀得了十人,二十人,但眼前的邪马台杀手不下一百人。我真力迟早有耗尽的一刻,可不能留在这里硬碰硬!长啸一声,身子一转向东跑去。
燕儿见他要逃,娇笑一声:“贵客临门,来了不多坐一坐,岂不是显得主人家招呼不周?”
李元芳微微冷笑,“主人家便是拳脚相待吗?”燕儿娇笑道:“我们老爷常说,朋友来了有酒有肉,敌人来了自然也有拳脚刀剑。但我看这位公子是敌非友,所以只好拳脚刀剑一齐招呼了!”
李元芳哼了一声,当胸一拳向她打了过去。燕儿嬉笑一声:“哎呀,本来我以为这位公子是个好人,原来却如此轻薄。只是,公子你好不怜香惜玉!”
拳到胸前,忽然转了个弯,直接打向她胳膊。燕儿红衫猎猎,一挥衣袖,从袖子中刺出一把闪亮的匕首。
李元芳心中一惊,暗道这女子好生卑鄙。总算他武功高强,应变迅速,这才躲过了匕首。他因为对方长得和李雪雁十分相似,本不愿动手,这才屡屡想让,没想到对方心肠如此歹毒,那么便容她不得。
一双大手奔着她匕首抓去,这是他本门得意武功苍龙手,只要抓住对方,非捏得她指骨寸断不可。燕儿识得厉害,但他苍龙手来得太快,顷刻之间也躲他不开,眼见树上两个大桃子,不由计上心来。
两手摘下两只大桃子,突然塞进他手中,李元芳一呆,心中倒也佩服对方应变迅速。
两人一追一逃,不过片刻便跑了两个院子。这时李元芳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他心中也越来越急。难道他李元芳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眼前浮现出李雪雁的面容,或许他今日死了,从今往后便不用再为对方自苦。这时又想起狄仁杰来,自己若是死了,这黑厮以后便找不到人斗嘴,找不到人喝酒,找不到人打架,更找不到人讨债了!
眼前又浮现出萧婷带着淡淡哀伤的脸容,我若是死了,她会不会伤心呢?
摇了摇头,死都死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他拼尽全力,逃到庄园之中,一处极偏僻极静谧所在,看身后没了追兵,心里一松。刚想要逃出庄园,忽然感到身后一凉。猛一回头,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半空之中,突然多了两个张牙舞爪的大鬼头,伸长了舌头,冲着他狰狞怪笑。李元芳心中一寒,人在树上,想要逃出这里,但那两个大鬼头早已将他拦住了。
这时只听一道声音冷冷传来,“还想走吗?”
他说的虽是汉语,但听起来十分奇怪,好像说话这人嘴里咬着石子。
李元芳不答,聚起周身真气,足下一点,便要向外逃去。人在半空,只觉得背心传来一阵刺骨寒意,似有一只铁椎狠狠扎在后背上。
李元芳一声闷哼,头上脚下栽进水里,那人这才走了出来。只见他身高不及五尺,面相如老鼠一般,穿一身巨大的道袍,显得十分滑稽。
那人微微冷笑,“不自量力!”
但这时便听到一人嬉笑道:“不自量力!”
那人见有人学他说话,一张老鼠面容大为光火,喝道:“是谁,在学我说话?”
只听又是一声嬉笑:“是你爷爷!”
那人大怒,驭起两个鬼头在空中盘旋。只听那嬉笑声又传了过来,“不用找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人吓了一跳,只见一个穿着邋遢的老道士躺在自己身边,一边嬉笑,一边饮酒,看着那两个鬼头道:“好威风的式神,只是东洋的玩意,向来都是中看不中用的!”
原来刚刚嬉笑那人便是纯阳真人,这面生鼠相的男子来自东海邪马台,是国中极为有名的阴阳师安培晋源,擅长驾驭阴阳式神。刚刚便是他运使式神,将李元芳打伤。
安培晋源想不到这其貌不扬邋里邋遢的纯阳真人能说出自己的来历,心中不禁一惊,“你是什么人?”
“道爷刚刚不是说了,我是你爷爷,所以你就是我孙子。乖孙儿,你怎么长得好像一只老鼠?”
安培晋源大怒,他在邪马台地位何其尊崇?便是现在的扶桑国主,也不敢对他稍有不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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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来到中土大唐,见了大唐第一权贵长孙无忌,对方虽是相国,但也对他礼遇有加,想不到这时一个邋遢的老道士,居然也敢出言讽刺。
安培晋源看着躺在地上的纯阳真人,冷冷一笑:“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匹夫!”
嘴里虽然咒骂对方,但想到对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也忌惮对方的能力。
安培晋源斩了两只柳叶,那两只柳叶登时变成两只伸着长舌,穿着和服的妖鬼。妖鬼面容极为狰狞,体型也比刚刚两只鬼头大了几倍。一上一下,绕着纯阳真人呼啸怪叫。
这时李雪雁和萧婷也将李元芳救了上来,突然间了天上的四只恶鬼,二女不禁吓了一跳。
纯阳真人迷迷糊糊举起酒杯,对着李雪雁和萧婷嘿嘿一笑,“不要怕,不要怕,都当不得真!”
他修道有成,自然不将这式神当一回事。李雪雁和萧婷虽然武功不弱,但毕竟是女儿家,女儿家天生就惧怕这些毒虫蛇鼠、妖魔鬼怪,这时一见,便是十分的胆色也只剩下三分。
李雪雁和萧婷见纯阳真人闲适躺在草地上,一边看着热闹,一边喝着美酒,不由大怒。但两人这时也只能在心里暗骂这位老道长没轻没重。好在狄仁杰这时突然冒了出来,一头撞在左边的式神上。那式神伸长了舌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狄仁杰感到头上一沉,不由骂了一声:“哪个天煞的用暗器害你老子!”
安培晋源没想到一个黑炭头也敢对自己怒斥咆哮,更没想到这黑炭头原来身怀绝技,居然轻轻一撞,就将自己辛辛苦苦炼化十二载的式神直接撞回了天狗大神的怀抱中。
安培晋源悲从中来,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狄仁杰,直欲喷出火来。双手伸向两旁竹林,只听他尖叫一声,宛如夜枭夜哭,极为刺耳。一个身高五丈,长着八只蛇头,浑身长满火焰的式神突然冒了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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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安培晋源的哥哥,东海邪马台第一阴阳师安培镜明的坐下式神八岐。安培镜明觉得中土高人辈出,担心安培晋源在大唐吃亏,因此才将八岐式神传给安培晋源。
庄园一角高楼中,长孙无忌负手而立,看着竹林方向突然冒出的八头大蛇,不由微微一愣,但也仅仅是微微一愣罢了。
对方的法术虽然精妙,但在他眼中,却不过尔尔。
他从未学过法术,因为他学的是比法术更让人恐惧的权术。
“嗯……”长孙无忌轻轻嗯了一声,一旁一人道:“赵国公可是担心安培晋源会败?要不要吴大师去?”
长孙无忌淡淡一笑:“胜了如何,败了又如何?”
那人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对方胜了也好,败了也罢。只是一桩小事儿,长安城妇女失踪一案牵连甚广,不管是谁想要伸手其中,也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在这场风暴之中,被搅得粉碎。
至于那位纯阳真人,他虽然道法玄妙,但一个人的道法就算再强,能强得过天地?他的道法不能精妙到搅动天地,但长孙无忌手中的权力却能。所以他永远也不会害怕那个老道士,那位看着糊涂,揣着明白的老道士恐怕也会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他不在乎,更不用在乎。
唯一要紧的,还是那个长安府总捕头。
因为他代表的是皇帝,一个可以将权力给予他,也可以将权力从他手中收回来的男人。
长孙无忌眉头轻蹙,陷入沉思之中。他已经许久也没有蹙眉了,因为朝中的波诡云谲,尔虞我诈都有一个可以预测的范围。但这个狄仁杰,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却充满了变数。
微微一叹,“要吴大师去吧!”
那人脸上一喜,点了点头,登时出了屋子。
长孙无忌看向那火光处,忽然觉得,今夜无论如何,怕都休息不得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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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一见那个自从妹妹长孙皇后过世,便越发让他看不透的太宗皇帝。
坐在马车上,长孙无忌最后看了一眼庄园,便向玄武门去了。而同一时刻,李元芳也醒了过来。不过他的日子却并不好过,那两只式神含有极为罕见的剧毒,加上他最近一段时间接连受伤。这时旧伤未愈,又增新伤,便如一块堤岸突然坍塌,洪水顿时泄了出来。
而源源不断的追兵,将四人重重包围,狄仁杰的脸上少见的露出凝重之意,李雪雁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江陵城第一好汉”这时也心生寒意。
唯有萧婷,眼里看着的始终是李元芳,不是身前的刀枪剑林。
因为与李元芳的安危相比,身前的危险其实是微不足道的。李雪雁看了看镇定自若的萧婷,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李元芳,心中便想:萧婷对李元芳一往情深,在她眼里,看见的不是自己的危险,而是李元芳的病痛。若是换了那个呆子,自己是否也会如她一般呢?
肯定会的,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她,在对方遇到危险的时候,看到的一定都是对方的危险,而不是自己的。
想起那个呆子这时又重新踏上了回家的路,也不知这一路是否和来时一样,充满了惊险,心中反倒开始替那个呆子担心起来。
再看眼前兵临城下,又不禁噗嗤一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自己居然还为那呆子担心,真是何所来哉!
纯阳真人对包围上来的邪马台杀手不以为意,只是对安培晋源叫道:“喂,畏畏缩缩的小矮子,对,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你是我孙子,我是你爷爷,现在爷爷要喝酒,你这乖孙子还不快快去取!”
安培晋源火冒三丈,大喝一声:“八嘎,取你狗命!”
八岐式神一嘴吐火,一嘴吐冰,一嘴喷风,一嘴斥电,同时向纯阳真人攻来。李雪雁大惊,忙道:“小心!”圈外的东海邪马台杀手和庄园内的孙张无忌护院,这时也大为吃惊。
虽然知道世间有高人,能够呼风唤雨,腾云驾雾,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时人人呆若木鸡,看着那狰狞的八岐式神,不敢在上前一步。
风火雷电砰的一声同时击打在纯阳真人身上,混合在一起,发出一阵爆鸣,震得池水旁地动山摇。李雪雁和萧婷见纯阳真人被式神击中,心中暗道:老道士太托大了,这可害苦了我等!
安培晋源冷冷一笑,脸上充满了轻蔑。大唐虽然强大,但高高在上的唐人,总给人一种盲目的骄傲感,便如同刚刚那个骄傲的老道士,这极大刺激了他这个东海来客。
邪马台虽然贫穷落后,但他觉得,邪马台人才是最值得骄傲的民族,邪马台人才是世上最聪明的民族,因为他们有阴阳师,能够带领整个民族战胜邪马台极为艰苦的自然环境。
而大唐呢?大唐那些所谓的高人,只会游戏江湖,喝酒买醉,在他看来,这是极为不可取的。
安培晋源将目光冷冷看向狄仁杰三人,“你们三人是想束手就擒,还是和他一样?”
这时纯阳真人戏虐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乖孙子,和谁一样啊?你的火好像还不够暖和,你那条小蛇的水也不够凉快,爷爷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洗一次澡,你这乖孙却只用这种不凉不热的水来孝敬爷爷,真是应该打你屁股!”
爆炸的草地上烟消云散,众人这时方才看清,纯阳真人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挠着痒痒,正嬉笑看着安培晋源。
李雪雁笑骂一声:“这破道士!”
纯阳真人哈哈一笑:“这破小妞!”
两人一声大笑,萧婷突然道:“道爷,芳哥他,他快不行了,您快救救他!”
纯阳真人笑了笑,将酒壶凌空掷了过来,“小丫头,你给他喝上一口酒,包这小子药到病除。不过你可不能多喝了,道爷这酒实在太珍贵,平时连自己都舍不得喝!”
狄仁杰骂道:“老贼秃,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舍不得你那点破酒!”
纯阳真人一声长笑:“老道士又不像你这做官的,吃喝玩乐,全是公家掏钱!老道士本来就只有这点家当,不好好看着,早就露宿街头了!”
狄仁杰骂道:“你奶奶的,你现在便不是露宿街头了!”
纯阳真人大笑:“老道士本来也要露宿街头,但是遇到乖孙子之后,便不用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你一言我一语,直将安培晋源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时不管是府中护院,还是东海邪马台的杀手,都已经知道,这位纯阳真人是在戏耍安培晋源,偏偏只有安培晋源身在局中不知局,还想与这位深不可测的道爷厮杀。
众人都想一走了之,但这时没有纯阳真人的同意,都是万万不敢的。
无奈之下,只有等在原地。纯阳真人笑了笑,“听人说,岭南人最喜欢吃蛇,今日老道士也捉条小蛇请大家吃吃!”
这八岐式神明明有五丈长,但在他嘴里,却只是一条小蛇。那八岐式神本来无知无觉,如同僵尸一般,但这时见到伸手过来的纯阳真人,十六只眼睛里,居然也闪出惊慌的神色来。
安培晋源想要操控式神,但无论他怎样施咒,式神始终都不做出回应。他这时也不禁害怕起来,原来中土大唐,真如兄长所说,奇人异士无算,若是小觑了他们,可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八岐式神怪叫一声,突然消失不见,只有李雪雁笑道:“在老道士手里呢!”众人凝神再看,只见那只八岐式神,这时变成了一只不过寸许的小蛇,正在纯阳真人掌中上串下跳。但无论他怎样,都始终离不开对方的手掌。
安培晋源见式神被破,惊叫一声,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来。这时,一旁忽然有人笑道:“我当是谁如此神通广大,原来却是道兄!”
纯阳真人的神情之中,少见的严肃起来,从地上坐起,一手拿着酒壶,将八岐式神收进了酒壶中,“原来是你!”
那人笑了笑,“正是小弟!”
李雪雁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满面红光,五十多岁年纪,身材胖大,着一身青衫的老者慢慢走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老者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让人一看便心生一股亲切。李雪雁情不自禁的上前两步,身后萧婷眼圈一红,她看到那老者,便如见到从未见过的父亲一般。
狄仁杰站在两人身后,他心志坚定,远非常人可比,这时见二女神情奇怪,急忙收敛心神。那老者见他不为所动,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冲他微微一笑。
狄仁杰只觉得一股似有若无的压力顿时压在肩头,脸色一变,好在这时纯阳真人将众人挡在身后,“你还和从前一样,爱使这些旁门左道!”
三人精神一松,这才知道,原来刚刚是被那老者控制了心神。
这老者姓吴,名思隐,当年与纯阳真人师出同门,是纯阳真人的师弟。为人虽然聪明,但气量狭小,生性偏激,又因为总是比不过师兄纯阳真人,师傅又将门中宝典传给纯阳真人,因此误入歧途,开始秘密修炼旁门左道,被师傅发现后,逐出师门,在旁门左道越陷越深。
十年前,师兄弟两人在岐山相遇,大战三天三夜,吴思隐虽然落败,但纯阳真人居然也奈他不何,因此这个师弟吴思隐,十年来一直是他心腹大患,生怕他又出来为祸苍生,给师傅蒙羞。
吴思隐脸上青光一闪,又笑眯眯道:“师兄,咱们师兄弟十年不见,今日见面,可要好好亲热亲热才好!”
纯阳真人哼了一声,“我与你有什么好亲热?”
吴思隐冷冷一笑:“你向来只与赌庄,青楼亲热!却不与我这个师弟亲热!”
纯阳真人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道不同,又何必强求?”
吴思隐笑道:“你当日不是和我说,万法归一,殊归同道,怎么今日却又要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不是前后矛盾?师傅将道统传给你,可真是一步好棋!”
李雪雁虽然对纯阳真人这个稀里糊涂的邋遢道人极为头疼,但他既然在危难之中施以援手,便是同伴。李雪雁虽是个女子,但颇有乃父豪迈义气,对于朋友,向来就是赴汤蹈火,再所不齿。小说站
www.xsz.tw这时听吴思隐出言讽刺,便道:“若是令师将道统传给你,你们门派可要改了名字?”
吴思隐微微一愣,“改成什么?”
李雪雁笑道:“当然应该改成桃花门,你一双桃花眼,若不叫桃花门,岂不是对不起你这双眼睛?”
吴思隐大怒,“你这臭丫头,是在消遣老夫吗?”
李雪雁道:“不敢,不敢,我向来只消遣吕道长这种宽宏大度的得道高!”言外之意,倒是说吴思隐气量狭小了。
吴思隐怒极反笑,“好个大胆的小丫头!”
李雪雁笑道:“我前几日走在街上,看到一个乞丐讨了一碗饭,那乞丐本要寻个安静所在吃饭,却不想有一只土狗一直跟在他身后,见乞丐坐下,便要上前争抢,你道那乞丐说了什么?”
吴思隐知道这小丫头是要用话挤兑自己,但人性便是如此,明知对方出言不利,但还是好奇想要知道,便问了一句:“说了什么?”
李雪雁笑道:“那乞丐说,瞧你这只土狗,生得又圆又胖,真是个狗东西!”
吴思隐大怒,黑色的眸子瞬间变成青白二色。李雪雁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脑中一沉,面前的人和景也突然之间全部变了。
吴思隐变成了呆子的模样,脚下的庄园也突然变成了雕栏画栋的江夏王府。呆子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衫,胸前挂着一团锦簇鲜花,看着他又是别扭,又是欢喜的模样,李雪雁心中不禁一喜。
呆子走到她身前,摸了摸头,“雪雁,我来……我来娶你啦!”
李雪雁晕生双颊,娇嗔一声,转过头去,“谁要嫁你这呆子!”
松赞干布笑了笑,“当然是你!”将她身子拌了过来,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看着李雪雁,好像要将她印入脑海一般。
李雪雁被他看得芳心乱跳,又是紧张,又是欣喜,低下头去,不敢再和他对视。
松赞干布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起来,只听他笑道:“雪雁,你说我们是在大唐好呢,还是在吐蕃好!”
李雪雁心中奇怪,自己若是嫁给他,当然是要去吐蕃的,难道他是打算入赘大唐?他是吐蕃国主,一言九鼎,但若是入赘大唐,那可就泯然众人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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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身进入松赞干布的怀抱,但对方的怀抱冷冷的,让她不由一愣。抬头看向松赞干布,只见他脸上的神情也在突然之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松赞干布眼望天空,道:“好,你既然愿意留在大唐,那我即日发兵,打下长安城,到时候我们永生永世留在长安,岂不很好?”
李雪雁身子一凉,抬头看向松赞干布,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光芒,李雪雁清楚,那是一种叫做王霸天下的光芒。
心中一寒,松赞干布又道:“雪雁,你日后母仪天下,和我共享江山,你难道不欢喜吗?”
李雪雁想要说话,但这时胸闷如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里松赞干布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硬,“你不欢喜,是不喜欢我打入中原,做了你们汉人的皇帝?还是本来不喜欢我,觉得我是个吐蕃蛮子,不配你这大唐郡主?”
松赞干布本来沉默寡言,但他这时词锋犀利,字字都如钢刀一把,狠狠插在李雪雁胸口。
李雪雁说不出话来,唯有苦笑。谁知松赞干布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发狰狞,言辞也越来越发狠毒。
李雪雁心痛如绞,呆呆看着对方,想不到往日里那个英雄豪杰的呆子,居然变了这副模样,是他原本就如此吗?之所以接近自己,便是为了日后打进长安城,窃取大唐土地?
她越想越多,一颗心也越来越冷。这时看着松赞干布脸上越发疯狂的表情,也越来越害怕。她退了一步,松赞干布便狞笑着向她走进一步,她越退越远,终于来到墙根下,退无可退了。
松赞干布伸出大手,一把向她抓来,李雪雁一声惊叫,从楼上向后栽倒。楼高三丈,头上脚下的摔下去,必死无疑。但李雪雁此时却觉得,自己摔死了,也比日后成为罪人,看着那呆子兵锋驰掠的好。
但她刚刚下坠数尺,便被人一把抓住。她一双美眸向上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袍子,眉清目秀的男子抓住自己双腿,他一双眼睛关切的看向自己,正是长安府小孟起李元芳。
李元芳的脸上满是温柔之色,李雪雁看着他脸上的情意,便不禁想到他为了自己赴汤蹈火,千里奔波。虽然他每次提起洛阳之行都只是淡淡一笑,便打个岔。但她却听狄仁杰提起过,李元芳的洛阳之行步履维艰,不仅中了唐门剧毒,更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好在最后逢凶化吉,虽然如此,但也要将养两个月,不然便会落下病根。
心中感动,也愈发知道,这清俊男子对自己的情意,丝毫不弱于那呆子。只是情之一事,总是有个先来后到的。那呆子先闯入了她的心扉,她对于李元芳的情意虽然感动,但这颗心,却也再容不下旁人了。
她悬在半空之中,幽幽一叹,这时松赞干布刀凿斧刻般的脸容也在李元芳身后露了出来。他冷冷的看着两人,嘴角上挂着轻蔑的笑容,“雪雁,这小子很喜欢你啊?”
他的声音似笑非笑,但让人听了,如置冰窖一般。
李雪雁看着他大手钳向李元芳脖子,急忙摇头,但他的武功太高,只是瞬息之间,那大手便狠狠叉住了李元芳脖子,狞笑一声,“你是我的,谁要是敢抢,我便要杀了他!”
李雪雁愣愣看着松赞干布,这还是让她念兹在兹的呆子吗?他怎么从当初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变得这么残暴,这么残忍,这么阴险,这么狭隘?这是他本来面目,还是他变了?
心中一颤,只见李元芳脸上,已经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李雪雁伤心欲绝,流出泪来。只觉得自己的世界,霎时间便全线崩溃了。
狄仁杰和萧婷见李雪雁站在原地,一张脸上忽青忽白,神色也变得忽喜忽悲,极为痛苦,不由大为吃惊。纯阳真人道:“不用看了,她中了吴思隐的咒术。这是心咒,便如心病一般,是要心药医的,谁也帮不得她!”
狄仁杰和萧婷只能默然站在一旁,希望她能够战胜心魔。
李元芳的脸色,这时已经一片青紫,李雪雁能够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到生命正从他体内一点一点向外流逝。心中悲哀,但身子却被他一点一点拉了上来。
她感到脸上的泪水已经渐渐干涸了,心中也不再难过,因为她已经绝望了,所以再无感觉。
她终于还是被李元芳拉了上来,但李元芳却被松赞干布推下高楼。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李元芳脸上那抹温柔,也同样不会忘记,松赞干布脸上的狰狞。
“你是不是喜欢那小白脸,你是不是不舍得他死?”松赞干布大声咆哮,一把抓紧她衣襟,将她提到眼前,李雪雁能够看到他双眼之中闪烁的火花,“你是我的,我不准你挂念别人!更不准你心里想着别人!”
李雪雁轻蔑一笑,松赞干布的脸上更是一冷,眼神之中也更加狠戾。李雪雁看着他陌生的眸子,这时心里却不禁一怪。她曾经听娘亲说过,一个人再怎么变,他的眼神也是不会变的。一个人可以把自己伪装,但他的目光却是无法伪装的。
她清晰的记得,呆子的眼神很深邃,就像大海一样广袤。呆子的眼神同样也很坚韧,就像他和自己说过珠峰上的万年冰川一样。
一个自信、强大、坚韧的男人,何时会变成一个恶棍?李雪雁心中一惊,不由想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两个人相貌相同,也不无可能。当初蛊惑呆子的女子,不也和她一模一样吗?
那面前便不是真正的呆子了?
这时一道声音在她心中响起,他岂是气量狭隘之辈?
这声音她幼时便曾经听过,这些年来,也曾听过几次,但每次都是一闪而逝。只有那日在琅嬛古墓之中,她意识即将昏睡之际,再一次听到那道声音。令她不敢相信的是,那道声音居然是她自己发出,也就是说,她体内还有另一个灵魂。
她记得当时另一个灵魂似乎和黄月英说了很久的话,说了什么轮回,什么转世,让她极为诧异。这些日来,因为心怀激荡,所以渐渐便把那声音忘记了。
你是谁?
李雪雁自问一句,那声音停了许久方才回应,我就是我。
李雪雁又问,你就是你,那你是我吗?那声音并没有回答李雪雁心中疑惑,只是淡淡道,他仍旧是他。任凭李雪雁如何,也不再回应。
是的,眼前那人决计不是她的呆子。栗子网
www.lizi.tw她的呆子是个顶天立地的伟岸男子,是盖世英雄,而不是眼前这个卑鄙狭隘的无耻小人。
李雪雁轻蔑看着面前男子,平静说道:“我不是你的,你也不是我的。真正的呆子虽然不擅长表达情感,但他怜我惜我,不会和你一般。所以,你只空有一副皮囊罢了!”
松赞干布大怒,“你说谁空有一副皮囊?”
李雪雁淡淡道:“自然是你!”
松赞干布大叫一声,痛苦的捂着脸颊,突然从高楼上一头栽了下去。李雪雁虽然知道面前这人不是那呆子,但看着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掉下楼去,还是一阵心悸,闭上双眼,耳中还传来他阴戾的叫声,“李雪雁,是你害死了我!”
他的声音回荡不绝,李雪雁知道,若是自己不敢看,那么便永远也走不出心劫。努力睁开双眼,向下看去,高楼之上狂风呼啸,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但她却似乎能够透过黑暗,看到对方怨毒的眼神。
这时忽然有一道极为平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走出来吧!
李雪雁点了点头,站在高楼的栏杆上,向着身前的黑暗,踏出了一步。
一步过后,眼前的人和物又回复了从前。吴思隐那张胖脸上,满是疑惑和吃惊,似乎不敢相信她真的能够走出幻象。
纯阳真人微微一笑,“人间有正道,人心有光明,这是黑暗和妖魔邪祟永远掩盖不了的事实,就像乌云再浓,也有烟消云散,雨过天晴的一日。师弟,佛宗常言,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只要你痛改前非,为兄愿意引导你重回道门!”
吴思隐胖脸上青光一闪,冷冷一笑:“师兄何时连佛门的手段都会用了?痛改前非,幡然悔悟。我又没有过错,何须改过?你们修道修的连头脑都傻了,难道修道便要一生寒苦?既然我等身具大功法,更应该好好享受才对!”
纯阳真人摇了摇头,知道他已然离正道越去越远,此刻他无论说些什么,对方都决计不会听从的。栗子网
www.lizi.tw轻轻一叹,李雪雁的心劫已经破了,那么他自己的呢?这些年来,因为师弟误入歧途,他常常不安,常常痛思几过,若是他当年严厉一些,多多尽师兄的责任,那么他今日还会如此吗?
其实他心中隐隐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敢面对事实,因为他只是一个老道士,不是太上忘情的神仙。
吴思隐看清他心中的软弱,冷笑一声,出手如电。纯阳真人应变不及,被他施了法术,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吴思隐轻蔑笑道:“师兄,看来那些美酒当真腐朽了你的修行,我看你才是离大道越来越远之人!”
李雪雁当时之所以被好事之人称作江陵城第一好汉,除了揶揄她爱惹是生非,其实也是说她为人嫉恶如仇。这时见吴思隐突然偷袭纯阳真人,不由大怒,捡起地上一把剑,便向吴思隐刺去。
吴思隐看着李雪雁手中长剑,冷冷一笑,笑容之中,充满了嘲讽,好像是在笑她不自量力。兹的一声,火光四溅,李雪雁好像撞到了一个极其坚硬的所在,将她身子远远弹开。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李雪雁大怒,握紧长剑,再次刺来。吴思隐的眼光依旧还是那么轻蔑,只是在长剑即将刺来的一刻,他才预感到一股森寒的杀机正在向他不断袭来。
李雪雁的眼光之中多了一丝轻蔑,她本来跳脱的气质,这时也变得十分肃穆。吴思隐看着她突然之间的变化,虽然仍旧疑惑不解,但他知道,若是再不逃,便永远也不会逃开了。
只有纯阳真人怪异看着李雪雁,这时掐指一算,露出震惊的神色。
难怪……
吴思隐虽然竭力躲避,还是被她一剑刺在肩头,惨叫一声,愤愤看着李雪雁,忽然御风逃走。他虽然爱慕荣华富贵,但于他来说,这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他性命珍贵。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不敌,他便远远逃开了。
吴思隐一走,庄园内的东海邪马台杀手、护院,顿时群龙无首,成了散兵游勇。在纯阳真人的道法面前,他们这些普通人实在闲得太过渺小。
纯阳真人驱散了身上束缚,看着围在身前的邪马台杀手、护院,笑了笑:“还有人要留老道士在这里混吃混喝吗?”
连问三声,无人回应。纯阳真人拍了拍身上泥土,便要带着众人离开,只听一人娇笑一声:“且慢!”
四人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身穿红衫,巧笑嫣然的美貌女子突然钻了出来,她的脸容很美,带着一股妖娆,让人不由暗赞一声,好一个绝代芳华的人间尤物。
只是让众人都大感吃惊的,便是她和李雪雁一模一样的脸容。
“李雪雁!”燕儿看着李雪雁,微微一笑。
李雪雁点了点头,原来她就是冒充自己那女子。若不是她脸色始终含着的妩媚,便是她自己,也实难分清到底真假。
“我一直都想看看那呆子钟情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一直想要看看,是谁将那呆子迷得神魂颠倒!”
两女相视一笑,燕儿道:“本想留妹妹在府中,和妹妹好生亲近亲近。但是现在看来,妹妹去意已决,姐姐只好另找一个时间了!”
李雪雁微微一笑,“在长安城,总还有时间会面的。”纯阳真人不晓得两人之间的旧怨,但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打着机锋,不由大感有趣。
燕儿笑了笑,“好,既然妹妹你如此说,那么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这便是婉转让众人放行了。
一行人出了庄园,纯阳真人打了个哈欠,“老道士年纪大了,陪你们风风火火折腾一夜,可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休息!”
李雪雁听他说折腾一夜,心中不由一紧。她偷偷溜出家门一夜,若是被父亲大人发现,那可大为不妙。想起前翻溜出家门一个月,接连闯了大祸,父亲大人的怒火还没有平息,这时又闯了当朝宰相长孙无忌的庄园,虽然事出有因,但仍旧是个极大的过错,这时才感到后心发凉。
纯阳真人似笑非笑看着李雪雁,李雪雁忽然脑中一亮,既然这位道长说太宗皇帝是李家那小子,那么他与父亲大人,会不会也曾经相识。想到这里,纯阳真人忽然笑道:“我与你父亲昔日也是旧识!不过这个忙,老道士可帮你不得!”
李雪雁不由大失所望,一行人在长安西城分了手,纯阳真人自去寻个逍遥所在,狄仁杰和萧婷回去医治李元芳,李雪雁本来也想去,但终究还是忍住回了王府。
到了王府外,已经是四更天了。李雪雁偷偷一纵,便翻过墙头,眼看府中护院没有被惊动,心里微微得意。回到自己所在的院子,只见房中亮着一豆灯火,窗下站着一道人影。
“回来了?”李道宗的声音从房中响起,李雪雁被他抓了个正,只好低着头走进卧房。
灯下,李道宗并没有抬头看李雪雁,手中拿着一卷书,正在仔细看着。李雪雁偷偷瞧了瞧他手中的书卷,见封皮上写着两个篆书小字“西域”。
“爹!”李雪雁脆脆叫了一声,李道宗摘下眼前的西洋琉璃镜,放下手中的书卷,“你每次一闯祸,回来便会叫我爹爹!”
李雪雁俏脸一红,李道宗笑了笑,拍了拍身边桌位,“雪雁,你做在这里,我有话与你说!”
父亲大人的态度少有的和煦,这让李雪雁不由松了一口气。李道宗看着她,笑了笑,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怎么没有教训你?”
李雪雁睁着一双大眼睛,点了点头。李道宗道:“其实这些年来,你每次闯祸我虽然都很生气,但后来我也想通了一个道理。你性子跳脱,假使真有一天安安分分,不再闯祸了,那么便不是我李道宗的女儿了!”
李雪雁被父亲大人小小的揶揄一番,脸色羞红,“爹,孩儿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李道宗笑了笑,“雪雁,其实你不知道,有时候你若是几天不犯错,为父还会大大的不习惯。每次你闯祸之后,爹爹替你收拾烂摊子,都会觉得你还是当年那个个子不大,喜欢腻在爹爹怀里讨爹爹欢心的小女孩!”
李雪雁借着灯光,看清父亲大人两鬓上的银丝,心中一酸,父亲大人也渐渐老了,李道宗轻轻一叹:“其实这世上,谁又能不成长呢?你有一天也会长大,也会嫁人,也会离开爹爹的庇护,找到你命中注定的缘分!”
李雪雁听着父亲大人的话,只觉得眼里一酸。李道宗轻轻摸了摸她的青丝,“雪雁,爹爹虽是江夏王,但大唐却是个参天大树。爹爹保护不了你周全,所以只能将你交给另一个珍惜你,爱护你,能够保护你的男人去护你周全,你明白吗?”
李雪雁点了点头,这时才清楚爹爹为何决定要将自己嫁去吐蕃。
“儿大不由爷,雪雁,日后你远赴异域,那里不比大唐,你一切还要小心谨慎才是!”
李雪雁听着爹爹的话,感受着他舔犊之情,心中也生出不舍来。这时她忽然明白,原来父亲大人这些年来,与自己操碎了心,替自己默默抗下了许多事。当有一天,自己闯了连他都抗不下的大祸时,他仍旧想法设法的保护自己,即使是将自己嫁到万里之外保全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泪水模糊了视线,“爹爹,我……”
李道宗笑了笑,“好了,夜深了,你也好好休息吧!”将李雪雁推到床上,替她掩好了被子,这才走出房门。
李雪雁努力看着父亲大人有些佝偻的背影,她要用一生时光去记住这个背影,因为在她今后的岁月里,可能便没有这熟悉的背影再陪伴在她生活左右!
这一夜,李雪雁无眠。
马车赶到玄武门,已经是四更天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长安城仍处于一片黑暗之中,长孙无忌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目光没有看向庄园,因为那里的成败于他来说,无关紧要。
就算整个大唐都知道他是妇女失踪一案的主谋,只要太宗皇帝不相信,那么一切相信便毫无意义。
所以他宁愿与整个大唐为敌,但只要不是每个大唐人都将他当做敌人便好了。淡淡一笑,身后名,便交给后人去评价吧。至于他长孙无忌是好是坏,是贤是恶,又如何呢?只要大唐能够千秋万代,他长孙一脉,便始终立于不败!
四更天刚过,宫禁便解了。值夜的千牛卫士见了当朝宰相,急忙拉开宫门,把长孙无忌让进宫门。统领张昌元知道宰相大人这时来访,一定有要事在身,不敢怠慢,急忙派人去后宫通报。
过了半个时辰,小黄门将宰相大人请进轿子。长孙无忌坐在软轿之中,疲惫的闭上双眼,幽幽一叹,到底年岁大了,比不得当年。
当年在太原起事,他还是弱冠少年,那时急行军一整夜,第二日处理事务,依然还是精神饱满,那似现在?便是一夜未眠,也会打着瞌睡。
看来人不服老终究是不行的,不管是他,还是太宗皇帝,都有变老的一日。
进了皇宫,小黄门将他直接领到御书房。看着御书房里熟悉的事物,他轻轻摸了摸一张圆凳,那是太宗皇帝特别为他设立的,因为他少年时从军受过股伤,不能坐在硬木椅子上,所以多年来都习惯做矮小的软榻,这时看着圆凳,心中一暖。
古人说士为知己者死,李世民与他自幼相交莫逆,亲厚程度甚至远超李道宗这些李家子弟。到后来胞妹嫁给李世民,两家永结秦晋之好。太原起事,他自问才不及房玄龄杜如晦,但太宗皇帝却始终最信任他,这份恩宠,可说是古今罕有。所以,他为了家人,为了大唐,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君臣之义,他也要为大唐呕心沥血,效最后一份力量!
眼中的光芒越发深沉,心中的念头也越发坚定。
这时太宗皇帝从门外转了进来,长孙无忌急忙下跪,却被太宗皇帝拉了起来:“辅机,你我少年相交,是一生的朋友。朋友见面,何须下跪?何况若没有你长孙辅机,哪有今日的李世民?”
长孙无忌心中感动,睁着一双昏暗的老眼,点了点头。自从发妻过世,他便鲜少会因为什么感动,但李世民总有一种让他感动的力量,或许这便是他能够聚下那么多人才,最终登基九五的原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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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老臣有事要奏。”
“辅机,你若是没事却在四更天叫朕起来,朕可真要治你的罪了!”
长孙无忌吓了一跳,待看清太宗皇帝只是看个玩笑,心里一松,忙道:“老臣不敢!”
太宗皇帝叫人端上两杯参茶,“好了,还是先说你的事。”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这才道:“皇上,近来突厥、东海邪马台、滇南、高句丽都有使者来到长安求亲!”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这些番邦,当我们皇室子孙是什么,还成群结队来求亲?我大唐威加四海,还要和亲吗?”
长孙无忌知道,自来帝皇最忌讳的便是和亲,因为和亲往往是耻辱的代表。
“皇上,这些番邦是来求亲,并非前朝那些和亲。这些番邦来我们大唐求亲,是仰慕我们大唐,嫁去的那些大唐女儿,自然不会亏待了她们!”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并没有急于发言。长孙无忌又道:“皇上,您想想,宗族女子,在大唐至多为一郡主,但到了番邦,立时成了皇后,母仪天下,也可多多教化那些番邦,一举多得,岂不大妙?”
太宗皇帝笑了笑,“辅机,你却打的一手好算盘!”
沉吟一阵,忽然又道:“这么些番邦来长安求亲,怎么没有吐蕃?朕听说前些日子吐蕃国不是派使者出使我大唐吗?”
长孙无忌知道这些事情,想要隐瞒是瞒不住的。笑了笑:“吐蕃国派使者来了长安,但并没有向鸿胪寺通报过求亲一事。何况吐蕃国内贫困,又是西北不毛之地,听说那里的人有教无化,妻子也是父丧子继,兄终弟及。老臣想那伦理不合,也便没有将吐蕃考虑在内!”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沉吟一阵:“原来如此!”便不再吭声。
长孙无忌摸不清太宗皇帝的意思,但这时骑虎难下,必须要玉成此事,不然对他的威信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脸容肃穆,沉声道:“皇上,吐蕃向来都有不臣之心。若是将李家血脉嫁去吐蕃,不啻于充军发配。日后大唐和吐蕃固有一战,到那时岂非祸及李家血脉?”
长孙无忌知道太宗皇帝最为看重的便是李家血脉,当年他和房玄龄修缮世族,太宗皇帝见清河崔家排在李家之前,不由大为愤怒,后来若不是将李家改成天下第一家,恐怕五性七宗,便要遭受一场大祸患!
所以他这时提起此事,便是旨在刺激太宗皇帝的逆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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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皇帝的脸上果然浮现出怒意,“朕也素闻吐蕃国常有不臣之意,看来我大唐多年未曾征战,这些西域蛮子,早忘了我大唐的天威!”
长孙无忌见太宗皇帝被他说动,微微一笑,心里松了口气。看着窗外,天色渐渐亮了,便如他胸中这团乌云散尽一般!
鼓响五更,太宗皇帝回后宫洗漱,再过一会儿便是早朝。长孙无忌了却了心事,也一同离开御书房。
在宫中捱过一个更次,随着千牛卫士一起来到大殿。这时群臣已经都聚集在此,长孙无忌见到久不上朝的江夏王李道宗今日也上朝了。看他神色之中充满疲倦,向来昨夜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这时李道宗也向他看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交汇,只是淡淡一瞥,便又闪了过去。但两人都已经预感到,今日的争锋,已经开始了。
太宗皇帝来到大殿之中,高坐龙椅,看着台下的臣子们,沉声道:“各位爱卿,今日有何事要奏?”
李道宗是李家众王第一,在金銮殿上排布序列也站在众人最前,这时上前一步,行了一礼,道:“皇上,臣弟有事要奏!”
太宗皇帝笑了笑,“道宗有何事要说?”
李道宗道:“臣弟家有一女,已到笈笄之年,尚未婚配。前日臣弟问小女,可有中意郎君,小女便道,她近日无意中结识一位番邦好汉,两人情投意合,已经结了鸳盟!”
太宗皇帝大笑,“想不到道宗家的孩子,倒颇有你当时的风范!”
原来李道宗当年娶的妻子也是他无意中结识的,太原李家在前朝便是当世大族,但那女子却是个寒门子弟,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李家上下当时十分反对,但李道宗性情刚毅,力排众议,最终还是娶了那女子入门,这些年来,两人始终相敬如宾,倒也颇成就一番佳话。
群臣一同笑了笑,李道宗神色不改,道:“恳求皇上同意小女的要求!”
历来皇家嫁娶,都非同小可,不止要上报宗人府,还要经皇帝(一族之长)同意才行。所以李道宗这时在朝堂上奏报此事,也并不过分。
太宗皇帝并没有急于回答,这时长孙无忌道:“承范兄,不知令千金结识的,又是哪一国的英雄?”
李道宗心中一紧,知道长孙无忌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这时问话,必有图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道:“是吐蕃人!”
长孙无忌笑了笑,“原来是吐蕃的英雄,难怪!”他只说难怪,却不说为何要难怪,李道宗心中一紧,偷偷看了一眼太宗皇帝的神情,只见太宗皇帝仍旧笑眯眯的,但却看不出心中念头。
李道宗沉声道:“皇上,臣弟本来也不想小女嫁到万里之外,但小女性情刚烈,既许了鸳盟,便绝然不会辜负了对方。何况那男子也是吐蕃王公子弟,臣弟便想,西域各国,虽然向来称臣纳贡,但久而必反,素有不臣之心!”
太宗皇帝哦了一声,神情之中多了几分好奇,显然也想听一听李道宗的话。
李道宗见他生了兴趣,精神一振,道:“我大唐威加四海,天下敬服。兵锋所指,无往不利。但为何吐谷浑称臣又犯,突厥败了之后又卷土重来?”
李道宗看向群臣,群臣无言以对。又看向太宗皇帝,见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便大声道:“那是因为这些番邦有教无化,这才屡教不止!臣弟以为,我大唐如平时一般恩威并施,绝不会解决这心头大患。只有用大唐的文化,大唐的教养,才能永远慑服这些番邦!”
李道宗的话掷地有声,听得太宗皇帝忍不住连声叫好。
“所以臣弟觉得,我儿若是嫁到吐蕃,便应该遣我大唐儒家大学、农匠、花匠共赴西域,传播我大唐文化!”
金銮殿中的群臣皆非易与之辈,李道宗的话一脱口,众人便知道他是打着收教的算盘,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妙极。就像留在大唐的东突厥,这些年已经与唐人无异了!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道宗所言甚是!”目光看向长孙无忌,长孙无忌道:“承范兄此言极是,但老臣听说,连日来突厥、滇南、东海邪马台、高句丽、大食也都来我长安城求亲。既然如此,我看突厥、高句丽比吐蕃更为我大唐的心腹大患,若要联姻,理应先取这两国才是!”
李道宗脸色一变,愤怒看向长孙无忌。两人虽无深交,但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这老儿今日却撕破脸皮。
长孙无忌脸上始终是淡淡的笑容,无喜无悲,但他心中却是十分焦灼,太宗皇帝刚刚明显被李道宗说动了。这时自己若不能加一把火,恐怕这火势最终会烧到他头上来!
太宗皇帝并没有询问群臣的意见,在龙椅上沉吟一阵,忽然道:“朕仔细一算,居然有六国想要迎娶我大唐公主!”
太宗皇帝的金口玉言,李雪雁登时从郡主变成了公主,而本来没有被算在内的西域吐蕃,这次也被一起算在六国之列。
只听太宗皇帝又道:“道宗只有这一位掌上明珠,但却有六国想要迎娶,看来这还要从长计议,既不能厚此薄彼,也不能弱了我们大唐的气势!”
这时有一人突然说道:“皇上,臣有一策!”
太宗皇帝凝目看去,只见房玄龄突然走了出来,,忙道:“玄龄请讲!”
房玄龄一礼,道:“皇上,不如就在长安城摆下一个擂台,考究考究这六国,到时谁胜了,便能娶回公主!这样既公平,其他五家也不能有什么怨言不满!”
太宗皇帝鼓掌笑道:“爱卿真不愧是吾之子房也!”
房玄龄深施一礼,退了回去。若不是见两位当朝大员斗个不休,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胡乱参与此事的!
幽幽一叹,但这样一来,却同时得罪了两人。好在这两位都是智慧渊深之辈,向来一定能够想通他为何突然插了进来。
太宗皇帝这时扫了一眼群臣,沉声道:“便按照玄龄所说,下个月十五,咱们在长安城摆下六国抢婚,胜者迎娶公主!”
“吾皇圣明!”
李道宗和长孙无忌同时低下头去,两人相视一眼,均露出苦涩的笑容。长孙无忌是先胜后败,李道宗却是先败后胜,但这胜利距离两人的目标相去甚远,所以毫无疑问,他们两个都败了。
这满朝文武,向来只有一个人胜利了,那便是当朝皇帝。
随着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世民转出了金銮殿,群臣也都各自散去。李世民既然没有吩咐留下哪一位大臣,意态便表明了,今日之事再无更改,也不会去见李道宗或是长孙无忌。
两人幽幽一叹,只能离开皇宫。
“你说什么?”李雪雁激动的跳下床,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向小燕儿。栗子小说 m.lizi.tw
小燕儿苦涩一笑,“小姐,婢子哪里敢开您的玩笑?”
李雪雁呆若木鸡,小燕儿确实不敢拿此事来戏耍她。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成这六国求亲,生出许多波澜?
她隐隐觉得,这或许与昨夜闯了长孙无忌的庄园有关。小燕儿又道:“小姐,不如我们去问问老爷吧!”
李雪雁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父亲大人回家之后,便将自己锁在书房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当时还以为是朝政上遇到了挫折,想不到却是自己的婚事生出波折来。
幽幽一叹,看来真是种如是因,得如是果。自己一意孤行,接连闯祸,最终连本来商议好的婚事也生出变故。
只是她能够反抗吗?六国求亲,可是太宗皇帝金口御赐。别说一个郡主,便是公主,长公主也不容反驳。
何况这六国求亲,也是父亲大人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若是任意出逃,岂不是枉费父亲大人的一番苦心?
“小姐,我们怎么办才好?”小燕儿懦懦问了一声。
李雪雁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她也不知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了。
“算啦,多想无益,我还是先出去走走吧!”带着小燕儿一同出了王府,两人直奔狄府去了。李雪雁有心事在身,所以这短短的路程,也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到了狄府,狄仁杰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黝黑虬结的肌肉,正在院中练武。小燕儿生平第一次见到男人赤身裸体,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呼,双手盖住眼睛。狄仁杰黝黑的脸上一红,急忙用软索挑起树梢上的褂子披在身上。
饶是他智计过人,但在一个年龄稍稚的女子面前失了庄重,还是脸色一红。李雪雁知道狄仁杰和小燕儿现在都十分尴尬,便道:“狄先生,李元芳的伤势如何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这小子这些日子又是中毒又是受伤,昨夜又被那似鬼非鬼的劳什子式神撞了,连我现在也说不清他到底是受了伤,还是中了邪!”
这时萧婷也从房中转了出来,只见她一张脸孔苍白无色,走起路来摇摇欲坠,显然是照顾李元芳一夜之后,心力交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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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雁知道萧婷对李元芳一往情深,忙拉住她手劝慰一声,“萧姑娘,李元芳这人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
萧婷点了点头,仍旧没有说话。李雪雁便问道:“狄先生,那位纯阳真人道法通神,你怎么没去找他?”
狄仁杰苦笑一声:“你当我不想去找那老小子?只是他闲云野鹤,四海为家,若不是最近碰巧在长安城,又碰巧在前日告诉了我,老狄又哪里知道!”
李雪雁幽幽一叹,自己本来也想问计于纯阳真人,想不到对方早已不知所踪。众人坐在厅中,虽然没有长吁短叹,但士气消沉,彼此之间一声不吭。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一阵敲门声,狄仁杰喝道:“谁啊?”
门外那人并不应声,狄仁杰武艺高强,在这长安城中鲜无敌手,何况现在是青天白日,是以也不怕遭人暗算,径直打开大门,只见一个身着红衫,撑着一把油纸伞的女子站在门外,对自己巧笑盈盈。
狄仁杰一呆,这时想起,原来对方便是那个“燕儿”!
“狄先生,您好!”燕儿微微一笑,收起手中油纸伞。见狄仁杰杵在大门,身子一动,似一只蝴蝶蹁跹进入府中。狄仁杰见了她轻功,心中一赞,但也知道这女子诡计多端,心中暗自提防。
李雪雁这时也迎了出来,见是燕儿,心中愕然,但脸上神情不变:“你来了!”
燕儿嫣然一笑:“昨日便和妹妹说起,咱们两个生得一模一样,又同在长安城,这可是莫大的缘分,所以我们两个更应该好好亲近亲近才是!”
李雪雁微微一笑:“是啊,还真应该好好‘亲近亲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她的亲近亲近和燕儿的亲近亲近大有不同,但燕儿并没有听出不同,或者说她根本便没想听到不同。
李雪雁知道这女子诡计多端,她突然来访,绝对不是要亲近那么简单。果然,燕儿笑了笑:“妹妹,我听说了你的一件大喜事!”
李雪雁似笑非笑道:“什么大喜事?”
燕儿一双妙目深深看着李雪雁,娇笑道:“当然是大喜事,听说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要封你为公主。来日金銮殿上,六国抢亲!妹妹,今日之后,你便会青史留名,你说这是不是大喜事?”
李雪雁冷笑了一声:“这还真是一件大喜事,只是姐姐这么欢喜,依小妹看,倒不如姐姐代我上金銮殿!”
燕儿笑道:“妹妹,那可是犯了欺君之罪,要灭九族的!妹妹是金枝玉叶,自然不怕。但姐姐可只是小门小户出身,若是皇帝陛下雷霆大怒,那可万万承受不起!”
她每说一句话,都如同在李雪雁心中插上一把刀子。她每一句话,也都是在提醒李雪雁,千万别想着胡来,若是犯了欺君之君,便是江夏王李道宗也保你不得。
狄仁杰在一旁默默看着这女子,心中不禁道:这女子好狠的心!
燕儿见李雪雁默然不语,又道:“妹妹,做姐姐的真替你欢喜!”
若是换了平时,李雪雁早就反唇相讥,但她连日里烦事缠身,这时也没有心情再和她一争短长。谁知燕儿话锋一转,又道:“妹妹,你好像有些不高兴,那又是什么原因呢?”
李雪雁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容,她明明知道自己和呆子订下鸳盟,却还在这里明知故问,其心可诛!但若不答,不免显得小家子气,便道:“六国抢亲,无论哪一家胜了,都要远赴异域。想起从此以后要远离父母朋友,心中便觉不舍!”
燕儿眼珠一转,突然道:“妹妹,如果你真不舍大唐,做姐姐的倒是有个法子!”
众人一惊,狄仁杰暗道原来她今日来此,不是为了冷嘲热讽,伤口撒盐,之所以出言无状,也是步步为营,引李雪雁上套,心中更加警觉,但脸色却毫无表情。
李雪雁看了看狄仁杰,见狄仁杰轻轻点头,她生性跳脱,颇有男儿英气,但若论心机,便是一百个李雪雁也不敌一个燕儿。但狄仁杰在场,她便有了八分底气,问道:“什么法子?”
燕儿眼中精光一闪,突然道:“妹妹,你可知道武林之中,有一处宝藏?”
宝藏?不止是李雪雁心有疑问,便是狄仁杰、萧婷、小燕儿心中也均闪过疑问。李雪雁和小燕儿向日在江陵城中虽然横行无忌,但却远涉江湖。但狄仁杰和萧婷则不然,两人之中,一个坐镇长安府,也算是半个江湖人物。而萧婷从前在贾三爷麾下,更是十足十的江湖中人。
但即使是这两个江湖上的大行家,也没有听过宝藏的传言。相视一眼,眼中闪过犹疑。
燕儿不动声色间便将众人神色看在眼里,翻过茶杯,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笑了笑:“相传武林之中,有一个秘密所在藏了一个宝物。那宝物稀世罕有,更具备大神通!”
她几句话便将众人的心思都勾了起来,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便道:“相传那宝物叫做如意,能使人称心如意,无论是想当皇帝,还是想要金银财宝高官厚禄,都能让人得偿所愿!”
众人一惊,这天下间,难道真有此种宝物?若真有此宝,那还不天下大乱了?今日宝物归张家所有,便有个张家皇帝,明日若被李家夺去,便是李家皇帝推翻张家皇帝!
燕儿笑了笑:“姐姐本来也是不大相信的,但听说最近江湖上有不少人都去寻它了,眼见得人数越来越多,姐姐不信也得信了!”
李雪雁一阵默然,燕儿笑道:“好了妹妹,姐姐知道的都和你说了,也算是问心无愧。至于妹妹信与不信,那又不是姐姐的事了!”
李雪雁紧紧盯着对方,问道:“若真有那宝贝,你自己怎么不去取呢?”
燕儿笑道:“宝贝这东西,自来都是有德者据之。姐姐福薄命薄,可是想也不敢想的。妹妹是金枝玉叶,大富大贵之人,那又和姐姐不同!”
笑了笑:“好了,看妹妹还有事在身,姐姐便不多做打扰了!妹妹,咱们来日方长!”说罢便离开了。
李雪雁看了看狄仁杰,嗓子之中有些发干,“狄先生,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狄仁杰摇了摇头,“这宝贝的消息,我还从未听过。不过她既然敢在这里说,便绝不会是无的放矢。她说已经有不少人去寻找了,既然如此,我们便等几天消息,看看是真是假!”
李雪雁点了点头,便告辞回了江夏王府。一连在府中待了三日,也没有收到消息。第四日晚间,萧婷突然出现在李雪雁房中。
“狄公说,那消息应该属实!”
李雪雁点了点头,便和萧婷一起偷偷溜出王府。华灯初上,两人来到狄仁杰府上,这几日之中,李元芳身上的伤势已然不见好转,这让狄仁杰和萧婷也大感棘手。
狄仁杰见李雪雁来了,沉声道:“郡主,近日江湖上确实有消息不断传来,说不少武林人士都志在夺宝!”
李雪雁轻轻一叹,既然这秘宝确实存在,那么夺宝的人自然就会趋之若鹜。一想到潮水般的夺宝人群,李雪雁也大感头痛。狄仁杰宽慰道:“秘宝虽重,但也是有德者据之。须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李雪雁点了点头,笑道:“不管怎样,便当做是散心也好!”
狄仁杰笑了笑,与她嘱咐一番。李元芳病重,他和萧婷此次倒是无法施以援手了。李雪雁也理解两人难处,笑了笑反倒宽慰两人几句,便回了王府。一连三日,她在王府之中极为恭顺贤良,让李道宗大为诧异。不由感叹,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那个曾经无法无天的小丫头,怎么突然之间变成了大家闺秀?
但看着面前的女儿,想到六国抢亲之后,她便要远嫁异域,从此关山路遥,再难相见,心中实难割舍,忍不住长长一叹。果然正应了那句话,最难天下父母心!
“嘎嘎……”一只大雁孤独的划过长空,在夕阳与湖水之间闪烁着微微模糊的影子,随着越来越轻的声音渐去渐远,缓缓消失在水天之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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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我低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童年,我抬头向青天,搜寻远去的从前,白云悠悠尽情地游,什么都没改变,大雁听过我的歌,小河亲过我的脸,山丹丹花开花又落,一遍又一遍,大地留下我的梦,信天游带走我的情,天上星星一点点,思念到永远……”
一道舒缓低沉的渔歌刺破长空,骤然响起,随着江波弥漫在茫茫水雾之中,渐去渐远。
天幕下,一只小舟踏着水波缓缓而来,舟上一老两少,其中那个老者身披短衣,露出两只黝黑的手臂,一推一拨地摇着竹竿,放声长歌。另外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看着日落江色嬉戏调侃,好不快活。这二人锦衣玉带,生得眉清目秀,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
只是二人身材过于娇小,少了一丝男儿的英武气概。其中一个略矮的道:“小姐……不,公子……”
另一个青年眉毛一蹙,叱道:“呸,本公子是个公子!”这句话着实是有些矛盾,先前的青年眼珠骨溜溜一转,道:“是,小人知道了,李公子,李大公子。”
二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这二人正是李雪雁和小燕儿,这几日来飘零江湖,只因女子行装实在不甚方便,便女扮男装。
从前虽然也多有翘家之事,但却从未真正涉足江湖之中。二人这几日于江湖之中,没了平日里无穷无尽的破烂规矩,却多了无限的自由。虽然饮食住宿多有麻烦,但随心所欲到处游玩,着实是欢喜非常。(晋后五胡之乱,胡风在中原大地也渐渐流行开来,所以晋代之后女子喜欢女扮男装。)
李雪雁负手而立,望着层层叠叠滚滚不尽的江波,不由想到那一夜山巅之上,温泉也是层层叠叠不尽的水波,只是那呆子现在已在万里之外的异域,却不知他这些日子是清减了呢,还是一如既往?有没有如同自己想着他一般,也在想着自己?
她轻轻叹了口气:“唉,六国抢亲,也不过是一场和亲。栗子网
www.lizi.tw皇上总是说一场婚姻便顶得上十万大军。可他究竟知不知道,这样对姐姐妹妹们公平吗?对我又公平吗?莫非我们这些生于帝王家的女儿便是货物,任由他们送来送去,那还不如不当这什么郡主!传说那谷里的宝藏能达人所愿,我倒是要看看,能不能将我们这高高在上的太宗皇帝唤醒!”
燕儿也轻轻叹了口气,道:“唉,可是……可是皇上……族长的决定终究才是关键。若那宝藏不如传说中的那般神奇,可又如何是好呢?”
李雪雁望着渐渐西沉的落日,心中不禁一阵茫然:是啊,若是那样,自己又该如何呢?自己这样飘零江湖,终究有一天会被皇上找到的。到时候远嫁西域,与姐姐们一样远离故土。若是没有嫁到吐蕃,从此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生活在塞外苦寒之地,一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或是找她不到,到时候朝中那些个喜欢搬弄是非的小人在皇上面前趁机生事又害了爹爹。想到这里,不禁心往下沉,深深一叹,只觉得无数烦恼一时间纷至沓来,又是茫然,又是难过。
但她终究是帝王家的女儿,杀伐决断丝毫不亚于乃父,当下也不再想那些烦心事儿。只当着是一次出游,随遇而安,便如那袅袅的江烟一般,随风而起,载浮载沉。
小舟在江水之中摇曳漂泊,李雪雁轻咳一声,道:“老人家,何时才能入谷?”那老者摇着竹竿,道:“唉,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这般的不切实际。这天底下哪儿有那种稀奇古怪的玩意!”
是啊,李雪雁不禁想起那日她初闻此地,便用言语探听父亲大人的意见。李道宗当时只是负手站在大殿之中,望着暮色下的天穹,微微一笑:“这世间若是真有那般宝物,早就天下大乱了,你叔父当年也不用转战天下,才建立这大唐盛世了,或许隋炀帝得到这件宝物,也不会送了大隋……”
李雪雁虽也明白其中道理,但心中仍是隐隐希望那宝藏真如传说中那般神奇。她微微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这里山清水秀,便不当是为了寻宝,只是游玩一番也是好的。”
老者呵呵笑道:“小哥儿这番说的在理儿,读书人果然豁达的多啦!”
山中有水,水中有山,层层簇簇的江波水汽映着青山,又似水绕着山,山环着水。栗子网
www.lizi.tw小船踏着水波缓缓前行,只见远处亭中站着二人,黄昏之中,二人临江而立,默然无语。其中一人远远望见小船,高声喝道:“哎,店家,烦您渡我们过岸!”
声音中气十足,远远传开,又响又亮,显然是一位武学深湛的好手。老者高声喝道:“好咧……”便向亭子划去。过了片刻,小船靠近亭子,但见亭中一人身着青衣,生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甚是雄壮。李雪雁看他一眼,心中便拿他和呆子比较,只觉两人都活脱脱似一头大狗熊,噗呲一笑。
另一人身着黑衣,方脸挺鼻,面容和善。那黑衣男子微微一笑,道:“老人家,有劳了!”又看了看李雪雁二人,微微点了点头。李雪雁看着他微微一笑,也点头还礼。
又看了看青衣大汉,只觉这人目光深邃冷漠,隐隐之中更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霸气。她自幼生长在帝王之家,所见所识之人,无不是当世风人杰翘楚,心中不禁又惊又奇,这人究竟是谁呢?
那大汉见李雪雁这个“公子哥”瞬也不瞬的看着他,便也看了回去。见二人身材“娇小”,又是一身富家子弟的打扮,不由冷哼一声。李雪雁看着大汉目光,心中自然明白这大汉定然最是瞧不起他们这类“纨绔子弟”,不由也冷哼一声。
先前说话的男子对着二人歉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道:“店家,有劳您老了。”老者这一辈子哪儿见过这么大锭的银子,一时间又惊又喜,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小老儿本就是要去谷里一趟的,若是官人没有闲碎银钱,便就算了吧!”
黑衣汉子哈哈一笑:“老人家,那就劳烦您啦!”(唐初流行开元通宝,或是足色的肉好,不过银子作为硬通货,不管在那个时代都可作为银钱)
老者放声长歌,撑着竹竿缓缓的向夕阳尽头划去。那黑衣汉子问道:“老人家,我们几时才能入谷?”
老者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青山翠影,呵呵笑道:“快啦,快啦!看来二位官人也和这两位公子一样是去谷里寻宝的!”
黑衣汉子眼中精光一闪,看了看李雪雁二人,呵呵一笑,道:“传闻那谷里的宝藏能达人所愿,我二人好奇心下,便也寻了过来。”
老者望着天空,道:“唉,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儿又有什么宝藏能让人心想事成的呢?等你们到了我这般年纪,便不会那么在意那些劳什子的宝藏了!”
李雪雁听着二人谈论谷中宝藏,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失落,虽然也知道那宝藏多半是为人虚构,但没见到那宝藏之前,仍是抱着一丝希望前去看看。蓦地船身一震,水流陡然变得湍急。李雪雁猝不及防,脚下一阵踉跄向那青衣汉子撞了过去。
“哎呦!”李雪雁生生撞在大汉身上,只觉似是撞上一块钢铁一般,险些哭了出来。
老者双眉紧蹙,喃喃道:“奇怪,这一带的水流向来平稳,怎么会这样?”他在这条江上活了大半辈子,却从未见过如此湍急怪异的水流,一时间不由茫然无措。
水流越来越急,小船陀螺似的打起旋来。李雪雁随着载浮载沉的小船颠簸踉跄,更觉头晕眼花,双手本能的抱着大汉腰身,青衣大汉负手而立,也不言语。黑衣汉子看了看青衣男子,忽然纵声长啸。真气贯注之下,双脚分向交错。稍一用力,船身登时一震,陡然停止了摇晃。
李雪雁只觉身子一轻,睁眼看去。见自己紧紧抱着青衣大汉,芳心又惊又羞,脸色登时一红。小燕儿见李雪雁晕生双颊,轻声咳道:“嗯,李,李公子!”李雪雁心中娇羞,低声道:“对不起。”
心中大感委屈,自己一个女儿家,为什么偏偏又要向他道歉!不禁又暗骂这青衣汉子不懂怜香惜玉,不过她又哪里想到自己此时却是一身男儿装?
青衣汉子轻轻嗯了一声,也不言语。暗潮涌动,一时间水流倏快倏慢,小船也随着江波飘来荡去,着实岌岌可危。黑衣汉子双眉一蹙,高声喝道:“哪儿来的妖怪,竟敢来冲你家爷爷的船!”
说罢长啸一声,挥掌拍向水中。“砰!”的一声,水花四溅飞散。但听那江水之中陡然传来一阵“呜呜”怪叫,果真是有东西在水下作怪。
老者虽然一辈子生活在这条江上,却哪儿里见过这般阵势,双腿不由打起颤来。青衣大汉眺望远方,却似心不在焉,瞧也不瞧江中一眼。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碧也似的江水中,泛起金子般的光泽。一片流云缓缓浮过,遮住穹顶而来的霞光。江水骤然涨起,水流纵横交错,陡然掀起一个又一个的漩涡。李雪雁脚下一滑,又跌入青衣大汉怀中。想着二人男女有别,又想到呆子那张脸孔,极力从对方怀中挣脱。但她越是挣脱,这时反倒和对方挨的更紧,一时之间,连她自己也恼了起来。
她生于帝王之家,自幼便见惯了权谋机心,此时靠在这大汉坚实温暖的怀抱中,竟是生出一种久违的疲惫来。不由暗暗想道:若是自己不是什么李家儿女,不是什么帝胄王族该有多好啊!那么自己也就不用费尽心力,去寻找那个宝藏。
而那富贵无比的宫里虽好,但却多了太多的勾心斗角,少了太多太多的真情。若是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子女,此时此刻也正如无数个少女一般,正靠在爹爹的怀中撒着娇,看着晚霞染红了天吧!
看着远处的景致,又看了看身边的青衣男子,一时之间,竟是忘了还身处险境。黑衣大汉长啸声中,真气贯注双腿。小船于涡流之中陡然一震,登时如履平地。
那江中怪物见小船迟迟没有掀翻不由一阵大怒,“呜呜”怪叫声中,周围浪花叠起,一浪推着一浪翻卷而来。老者簌簌发抖,只觉一时间耳边似有战鼓雷鸣,万马齐喑,耳膜中更是一阵嗡嗡乱响,暗道:“小老儿休矣!”
那黑衣汉子微微一笑,看着横空而来的巨浪长啸一声。站在船首,不避不躲,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浪凌空迸裂,炸开无数水花,衬着晚霞光晕,更是晶莹剔透,粒粒如珠。
江中怪物怪啸一声,渐渐浮出水面。众人凝眸望去,喝!原来竟是好大一头青牛。那青牛裹在江水之中,更似渡上了一层琉璃金甲。两只银角硕大无比,瞪着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看着众人呜呜怪叫。蓦地铁尾一甩,陡然向小船冲来。
那黑衣汉子哈哈一笑,竟是不避不逃。小说站
www.xsz.tw双掌分错向两只牛角抓去。蓦地一声大喝,双掌同时抓住两只银角。那青牛力大无穷,生的更是体肥身健,黑衣男子站在他面前便如同猫和老鼠一般,浑然没有瞧在眼中。
但这时双角被那黑衣汉子牢牢抓住,竟如同被铁箍箍住了一般。任它挣扎咆哮,也是无济于事。那青牛慌乱之中更是掀起一个又一个的猛浪。黑衣男子长笑声中,却是如同磐石一般一动不动。
那渔夫见了黑衣汉子如此神力勇猛,直以为是天神降世,浑然忘了身周波涛汹涌。黑衣汉子见他呆了一般,哈哈一笑,道:“风急浪大,老人家还不快快开船,迟了我这不会水的旱鸭子可就要喂了这江里的王八啦!”
说罢大喝一声,猛地将青牛掀翻。李雪雁和燕儿听他说的有趣,不禁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雪雁本就扶在那青衣汉子的怀中,这时更是陷进大汉的怀里。那黑衣汉子见李雪雁晕红着双颊扶在青衣汉子身上,蓦地又看见她耳后似有一道淡淡的粉痕,心中登时一阵慌乱:这两个人竟是女扮男装!她们处心积虑接近我们又有何目的?
他二人此次隐姓埋名来到这里,实在是承受莫大风险。若是他被人发现,可极为危险了!想起那些个居心叵测的敌人来,一时之间更是冷汗涔涔而出,登时便动了杀机。
李雪雁被他杀气一激,只觉得一时间胸口烦闷,几乎呼吸不得。但她身为名将江夏王李道宗之女,这时却是虽慌不乱,一双眸子静静的看着面前的青衣男子。那青衣男子平素里对这黑衣男子最是信任,也知他绝不是个嗜杀之人。
虽不明白他为何这般紧张,但此次来唐,着实关系重大,片点也放松不得。但这时看着眼前这“纨绔子弟”清澈的眸子,只觉得似有一阵清风拂过,心中竟然也是前所未有的安宁。心中一软,对着黑衣汉子微微摇了摇头。
那黑衣汉子心中虽还疑惑,但对他甚是敬服信任,见他摇头登时便向李雪雁道了声歉。李雪雁虽是帝王之家,但性子随和大度,颇有乃父之风,对刚刚的事情也不以为然。只是心中对这青衣大汉的身份着实怀疑起来。不由又想到了松赞干布,那呆子初来长安,也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这孩子与他一般都是狗熊身材,会不会也是吐蕃人呢?
那大青牛哞哞大叫又冲了过来,铁尾横扫,带起一片水花。小说站
www.xsz.tw青衣汉子微微合上双眸,也不闪避,任由那从天而降的水花浇在身上。黑衣汉子心中正自惴惴,这时见得那大青牛猛然冲来不禁大喝一声:“好畜生!”
提气一纵一跃,登时跳在那青牛小山般的身上。大青牛见黑衣汉子跃上背脊,更是哞哞乱叫,在水中翻来翻去。只是黑衣汉子每每只踩在它浮出水面的身体上,借力一跃,便脱离水面。
大青牛在水中翻来滚去,一阵气喘吁吁,见那黑衣汉子始终踩在头顶,见众人越驶越远不由哞哞大叫,接连扑腾好几个浪花才愤愤作罢。黑衣大汉哈哈大笑:“好牛儿,待爷爷回来再收拾你一番。”
小船借着水波越驶越疾,淡淡的夕阳下,只见远处隐隐约约见得一座巍峨山峰,山高千仞,山顶被夕阳的光辉映的朦朦胧胧,似一只玉盘倒扣在平地一般。老者指着山峰道:“各位官人,那便是凤凰山了。传说古时候山顶有凤凰出没栖息,引得百鸟朝凤,所以这座山便叫做凤凰山,又因山顶似一只玉盘倒扣而成,所以这山又叫玉盘山。各位官人要寻的古洞便在凤凰山之中,只是凤凰山洞千千万万,各位官人还是小心则个。”
那黑衣大汉呵呵一笑:“生死有命,成败在天。既然打定主意前来寻宝,还管他有无危险作甚!”
老者微微点头:“这么多年来小老儿在这江上也渡了不少位客官,可是如您一般洒脱的实在少之又少。”黑衣大汉哈哈一笑:“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洒脱不洒脱,既然来此寻宝便是落了俗流,所谓生死有命,成败在天也只是寻不到借以慰藉罢了,以此看来,还是落了俗流啊!”
那老者听罢哈哈大笑,纵声唱到:“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舟行渐疾,李雪雁独立船头,迎着江风向凤凰山望去,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什么宝物,什么阴谋诡计,这一刻通通都随着江波滚滚而去。她相信她的呆子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所以有朝一日,他一定会重返大唐,光明正大的粉碎一切阴谋,将自己堂堂正正娶回吐蕃!
那青衣大汉见她瘦瘦小小的背影迎风而立,犹如苍松一般挺拔,一时间竟迸发出一股豪迈洒脱的气质来,心中不由微微赞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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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实在抱着极大抱负决心,所以不容有他。青衣大汉想到此处,目光微微一凝,不由叹了口气。小船渐渐靠岸,黑衣大汉大喝一声,纵身向岸上跳了过去,手中轻轻一掷,一锭银子缓缓飘来。
那青衣汉子淡淡道:“老人家,就此别过。”说罢又向李雪雁二人微微点头,纵身而去。
那老者接过飘来的银子,又是惊讶又是喜悦,只是想要感谢,却早已不见了二人身影。
李雪雁微微一笑,向渔夫辞别,与燕儿联袂而去。
日落昏黄,千万道晚霞凝着光晕裹在凤凰山山顶,好似栖息着一只浴火凤凰一般。李雪雁与燕儿穿梭密林之间,晚风徐来,衣袂翻飞,吹的树影婆娑摇曳。二人举目四顾,只见得不远处十数个古洞纵横开阖,又走一段,又是十数个洞口四面排开。
小燕儿霍然见得这许多古洞,一时间不知所措,道:“小姐,你看这么多洞咱们走哪个是好?”
李雪雁道:“你这妮子,少爷我出来时怎么说的,我可是你家少爷!再分辨不清看我不老大耳括子抽你!”凝眸四顾,见得这密密麻麻的洞口心中也是一片茫然,喃喃道:“这么多古洞,走上十年八年也不见得能找到什么,嘿!莫非我李雪雁真就命运多厄?”
想到远离中原,再也见不到呆子,不日不夜的受那风吹日晒,茹毛饮血的生活,心中又是一阵惊惧。但她爹爹李道宗毕竟是杀伐果决的一代名将,她身为江夏王之女,颇有乃父之风,只茫然惊惧片刻,便被骨子里的桀骜不驯所代。
李雪雁嘿嘿冷笑:“我大唐囊括宇内,比凤凰山雄伟壮阔的比比皆是,但无论五岳三山,还是青城峨眉,哪里有这许多洞来。我看这不是障眼法便是贯穿凤凰山的地下走廊。”
二人燃了火把,便向当先的古洞走去。进得洞来,四处一片漆黑,只能听到轻微的水滴滴答不停,环绕在古洞的风将火把吹的霍霍乱响,更是让人一身湿冷。
李雪雁与小燕儿顺着风声向前寻去,又走一段,洞中风声愈疾,小燕儿心中害怕,不自觉靠向李雪雁。李雪雁与燕儿相伴多年,心知她虽有些胆小,但却着实是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微微一笑,拉住她手向前走去。
二人又行片刻,穿过一道长廊,蓦然之间洞内也由暗转明,豁然开朗。只见得洞中紫光氤氲,霞蒸雾绕,一簇簇一团团翻滚绽放,又缓缓凝聚升腾,一时间万紫千红,种种奇景也纷至沓来。
李雪雁二人虽去过不少名山大川,但哪儿里见过这般瑰丽莫测的景象,不由得又惊又叹。洞中雾气缭绕,云霞蒸腾,由紫变赤,由赤变金,由金便暗,反复更迭变化。
李雪雁二人呆呆的看着洞中奇景,只觉得灵魂飘飘荡荡似也随着这蒸腾的云霞飞来飞去,又觉得自己便是那团团簇簇的氤氲,在洞中缭绕飘飞,不由手舞足蹈。
李雪雁眼前蓦然一亮,只见那层层簇簇的雾气之中缓缓露出一张刀凿斧刻一般的脸孔,带着略微有些生硬和狰狞的面容,向着她微微一笑。
李雪雁呆呆看着那张脸孔,那是呆子的脸。这些日子来,她每时每刻都会想起这张并不英俊的脸孔,多少次午夜梦回,都仿佛他还在身边,尤其是她承受了莫大的压力之后,更是想念对方宽阔的肩膀。
她这时心神一阵激荡,忍不住唤道:“呆子,呆子!”便向那团团雾气扑去。可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唤着呆子,一次又一次的扑去,每次扑到的都是一团云霞,呆子的脸庞明灭聚散,渐渐的愈去愈远。
李雪雁又是一阵伤心难过,想起这些日子来的委屈,眼圈一红,泪水滚滚而落,忍不住道:“呆子,呆子……你这个混蛋,说好要保护我,照顾我,但你却把我留在长安城,让那些坏蛋欺负我,算计我!”说着又是向前一扑。
这一次呆子没有离去,李雪雁扑在她身上。抱着呆子温暖的身躯,心神一阵阵的激荡,忍不住蜷缩在她怀里低低呢喃:“呆子,呆子……”
看着呆子温柔的笑脸,李雪雁忍不住向他面颊摸去。她手指触到呆子的肌肤,只觉得那肌肤坚硬粗糙,又是一阵阵的冰冷刺骨,与记忆中呆子的温暖面颊截然相反,再看呆子的脸孔,突然之间变得生硬冷漠,渐渐的破散变幻,成了一张凶恶冰冷的男人面颊。
李雪雁心中害怕,忍不住大叫一声,伸手便要向胸前这人推去,但只轻轻一推,呆子的面颊又变幻而来。呆子淡淡的眉角似有止不住的悲伤,好像在轻轻问她:“雪雁,雪雁……你不欢喜我了吗?”
李雪雁看着呆子愈发哀伤悲凄的神情,心中也是一阵阵的痛如刀绞,忍不住大叫:“呆子,呆子……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这一生一世都是欢喜你的!”伸手又向呆子抱去。
蓦然之间,呆子的身子又在她怀里变得冷硬结实起来。李雪雁心中又惊又惧,只觉得呆子的面颊渐渐变成一张冷漠陌生的男人面颊,正对着她冷笑不停,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谁,干什么变成呆子的摸样戏耍我?”
那男子只是看着她冷笑不语,李雪雁心中惊惧,哪儿里还顾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在他怀中挣扎逃脱。可是那男子双臂有如铁铸一般,紧紧将她箍住,任她倾尽全力也不得而出。那男子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嘿嘿冷笑:“珠玛脱嘎,你为什么背叛爹爹,难道你手中的权利还不够大吗?”
李雪雁一阵迷茫,道:“我不是珠玛脱嘎,你认错了人,快快将我放了。”那男子嘿嘿冷笑:“珠玛脱嘎,爹爹就是相信了你的花言巧语才中毒身亡,我要为爹爹报仇!”
说罢大喝一声,伸手便向李雪雁扼来。李雪雁只觉得喉咙一紧,那男子双掌已扼在她脖子上。她奋力挣扎,乱打乱踢,怎奈那男子双臂力逾千钧,只是扼住她脖子牢牢不放。
云霞蒸腾,氤氲聚散,李雪雁呼吸愈紧,面颊潮红,思绪也随之飘摇不定,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安宁,忍不住想到,我这是要死了吗,人死之后又会怎样呢?是永恒的冰冷黑暗,还是坠入另一个世界?
我死之后,呆子会伤心吗?他一定会的。哎,我死了之后,却没人照顾这个呆子,也不知他这么粗心大意的人,会不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生病了又会不会乖乖吃药……
脑中杂念纷至沓来,这时又不禁想到了忠心耿耿的侍女小燕儿。哎,我一死也不要紧,只是白白害了小燕儿,不知道皇上找我不到,震怒之下会不会连累了爹爹……
蓦地那男子臂力一松,又将她抱在怀中,又哭又叫:“珠玛脱嘎,你为什么要杀了爹爹,珠玛脱嘎,难道你的权利还不够大吗,难道你的部族还不够强大吗,妈妈,妈妈,你为什么要杀了爹爹,为什么啊?”
李雪雁只觉得脖颈一阵冰凉,几滴湿润慢慢顺着肌肤滴落下去,她看着这时哭时闹的大汉,心中不觉升起一阵怜意,轻轻摩挲着他的头,温柔道:“孩子,乖孩子,妈妈没有抛弃你,也没有背叛你爹爹,妈妈一直爱着你和你爹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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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己一时间竟成了这彪形大汉的妈妈,心中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着这男子茫然无措的神情,忍不住又摸了摸他头,柔声道:“好孩子,你难道宁可相信外人也不想想你妈妈吗?”
那男子紧紧抱着她,在云霞之中,渐渐合上双眼。李雪雁想起自己女儿家清白身子被他这么又搂又抱,芳心之中不觉一阵娇羞,跺了跺脚,轻声嗔道:“呸,一个七尺八尺的男儿汉哭哭啼啼疯疯癫癫的,还不如一个女儿家,乖儿子,羞也不羞!”
蓦地那男子双眸陡然一亮,灼灼看着她。李雪雁被他眼中凶芒看的害怕,喝道:“你这混蛋小子,好生忘恩负义,才刚刚好就要害你妈妈!”
那男子大喝一声,双臂横扫在洞壁上,“砰”地一声巨震,洞壁石屑纷飞,一时之间云霞氤氲也随之大盛。那男子提气凝神,蓦地厉声呼啸,掌中真气爆吐,猛然向李雪雁拍来。
李雪雁被他掌风吹的衣袂乱飞,心中不由一惊。但她父亲乃是大唐文武双全的大将李道宗,她生性好动,自幼蒙父亲熏陶,从小便舞刀弄棒,什么女红绣花却是一概不会,也正是因此,习得一身好武艺,打出了“江陵城第一好汉”的名头。
李雪雁清喝一声:“来得好”,身影蹁跹,若雨燕凌波,与他掌力擦肩而过。那男子见她举手投足之间便化解自己攻势,不由勃然大怒,狂吼一声双掌左右拍来。
李雪雁知他力猛势沉,脑中又是浑浊一片,是以只用小巧功夫腾挪躲闪。这时只是一味躲闪,反不如刚刚破解他攻势时全神贯注。只见洞中云霞蒸腾,氤氲滚滚,她脑中忍不住一沉。
那男子掌风大开大合,激的洞中碎石砰砰乱飞,李雪雁脑中浑浊,身法也随之迟滞,被碎石不停击中,忍不住又是一个激灵,叫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想起险些被他扼死,刚刚又与他相斗,每每都是全神贯注,别无他想,才不受这洞中幻象影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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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真如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什么呆子什么妈妈,只不过是这洞中连绵不绝的紫气作怪,若是人精神松弛,或是人欲念过多,幻象便会层出不穷。只有全神贯注,别无他想才能不受这洞中紫气影响。
有了应对之法,李雪雁精神不由一振,清声笑道:“乖儿子,娘亲来救你了!”她双掌翻飞不定,向他攻去。那男子虽是神智不清,但一身艺业早已融会贯通,毋需多想便做出应对之法。
二人拳来脚往,劲风四射,李雪雁女儿家气力不如男子,终究还是输了一筹。与他掌力交接,只觉得胸闷气堵,呼吸不得。
但她深知此时此刻,实是千钧一发之际,唯有唤醒这男子,才能得脱困境。当下更不迟疑,向着那男子飘然而去。她左拳右掌,左踢右勾,一时间若小丑一般,左支右绌,颠三倒四。
但这么一来,那男子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二人相斗数合,那男子被李雪雁一拳打在鼻梁上,不由“嘿”了一声。
又斗二十合,那男子招式也渐渐内敛沉稳,已无刚刚的开阖霸道。李雪雁心知他意志渐明,当下喝道:“乖孩子,这云雾之中甚是古怪,你要全神贯注,可别胡思乱想!”
嘴中吩咐,掌影未停,一来被这男子闹的心中有气,二来也知这男子是个劲敌,一时间见猎心喜,忍不住便要与他斗个高低。
那男子听她调侃自己,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但他神志清醒,拳法也随之惊奇多变,一时内敛沉稳,一时开阖张弛,一时寒如冰,一时烈如火,当真是变幻莫测。
李雪雁初时尚能反击,过了片刻便只能勉励抵挡,待那男子全力施展,再也无力抵抗。当下轻声道:“大个子,少爷我救了你,可你以怨报德,好没良心!”
那男子见她罢手,淡淡“嗯”了一声,也随之罢手。栗子小说 m.lizi.tw这时洞中的云霞氤氲早已消散无踪,借着石壁上微微的光亮,只见得那男子浓眉大眼,气度不凡。李雪雁惊呼一声:“怎么是你?”
原来这男子便是舟上的青衣男子,他点了点头,道:“多谢了。”
李雪雁知他沉默寡言,这句多谢了着实是改变了他对于李雪雁“纨绔子弟”的看法。李雪雁不由志得意满,嘿嘿笑道:“好说,好说,乖孩子……哦,咱们江湖中人嘛,本就该急人之难。我看这洞中着实是诡异莫测,咱们还是先找到你那朋友和我的书童,然后再来寻宝。”
那男子点了点头,燃起一支火把,当先向隔壁洞室寻去。李雪雁与那男子到得隔壁洞中,只见得云霞之中,小燕儿正手舞足蹈,一会儿大叫:“爹爹,妈妈,别扔下我,别扔下我!”
一会儿又大叫:“小姐……小姐你快些逃!”李雪雁听她不断叫着自己名字,虽然害怕被身边男子识破身份,但心中仍是一阵感动,纵身一跃向小燕儿跳去,那男子眉毛一蹙,陡然跳起,拦在李雪雁身前,淡淡道:“这洞中幻象万千。你我刚刚早已领教了一番,所以还是不要冒然行事的好!”
李雪雁听他言辞之中虽然还是冒着冷意,但显然也是关心自己,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向小燕儿所在赶去。小燕儿虽然张牙舞爪,但她并不会武功,所以李雪雁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轻轻一捏,便将小燕儿掐昏过去,半搂半抱着她走向面前的石洞。
李雪雁进了第二处石洞,第二处石洞不似第一处石洞云霞蒸蔚,但通壁闪烁着红光,也并不昏暗。只是这洞中温度异常诡异,让人如置火海一般。李雪雁服下天山雪莲之后,内功有成,依旧抵挡不住这石洞之中的炎热。
小燕儿这时也醒了过来,幽幽问道:“小姐,我们这是到了哪里,是地狱吗?我听说地狱便是这般黑暗之中,还冒着红光的!”
李雪雁笑骂一声:“你这妮子,就爱胡思乱想!”但这时心中也颇觉得,这里便真如那炎热的地狱一般。两人扶持着走了一阵,但这洞中好大,两人居然没有能走到尽头。而随着两人在这处石洞之中越来越久,身上的热气也越来越重,几乎喘息不得。
忽然一团火光向两人撞了过来,两人一惊,急忙闪身躲了过去。火光与二人擦身而过,带起一阵腥风。李雪雁这时方才注意到,自己和小燕儿的袖子,居然被那火光烧了个干干净净!
心中一紧,虽然不清楚火光是什么,但也知道,若不小心,恐怕就会葬身在那火光之中。拉着小燕儿急向一处洞外躲避,只听身后不时传来一阵咆哮声。
原来那团火焰并不是什么妖火,而是一只狰狞咆哮的怪兽。怪兽睁着一双怪眼,紧紧盯着李雪雁和小燕儿。这时青衣大汉跌跌撞撞跑进洞来,李雪雁和小燕儿见了他,心中一松。这青衣大汉武功高强,若是相互扶持,共度难关的机会便大大增加。
李雪雁脸色一喜,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那青衣大汉脸上神情凝重,只听一声极为凄厉的叫声在洞中突然响起,青衣大汉身后突然撞出一只通体碧蓝,似虎非虎,似豹非豹的怪兽。
那怪兽身上的碧光一接触到洞中暗红色的石头上,便发出噼啪响声。那只狰狞咆哮的红色怪兽见了青衣大汉身后的怪兽,变得极为警惕,脖颈之上豪刺皆立。
这时两只怪兽彼此怒视着对方,反倒不再在乎三人,青衣大汉跑到李雪雁身侧,三人相视苦笑,虽未说话,但彼此之间的意思再明显无疑:原来你也碰到凶兽了!
刚想大笑,急忙收住,不然惊动了凶兽,那可大为不妙。
只见红色的怪兽咆哮一声,突然向碧蓝的怪兽撞了过去。碧蓝怪兽眼中幽光一闪,不躲不避,竖起头上两只巨大犄角,迎着它撞了过来。砰的一声,两只怪兽撞在一起,石洞之中光芒炸裂,震耳欲聋。
三人相视一眼,压低身子,向外串去。刚到洞口,便发现那红色怪兽狰狞着怪脸,凶相毕露。三人刚想逃开,但身后碧蓝怪兽又包了上来。顷刻间反倒把三人包在中间。
李雪雁道:“喂,你说我们怎么办才好?”
那青衣大汉道:“我也不知道!”李雪雁见他理直气壮的说“我也不知道”,心中一阵气苦,暗道这青衣大汉是中看不中用,若是换了呆子,早就有了主见。再一想呆子若是还在中原,自己哪里又要找什么得偿心愿的宝藏?
哎,这一切种种,说到头来还是因为这个呆子。只是他没义气的回了吐蕃,却留她一个人来跑江湖。但她心中并没有不平,只想着下次见了呆子,再好好收拾她一番,告诉她姑奶奶的辛苦!
想到这里,又不禁一笑。青衣大汉见她身处危险之中,居然还能没心没肺笑了出来,心中也佩服这人真是艺高胆大,他哪里又知道,李雪雁艺高那是说不一定,但胆大是必然的了,不然一个女儿家,哪里又能把江陵城闹得鸡飞狗跳,最后闯出一个“江陵城第一好汉”的名号!
但随着两只凶兽同时扑来,李雪雁的甜蜜,青衣大汉的敬佩,也在同一时间变成了一个字——跑。
两人带着小燕儿一同逃跑,身后两只凶兽一同追赶,但洞中并不宽敞,所以两只凶兽不可避免的撞在一起。两只凶兽脾气暴躁,这时自然谁也不肯相让,不过这反倒是成全了三人。
三人溜出石洞,石洞之中的咆哮还兀自不绝。这时看向洞外,原来三人不知不觉又来到一间石室。这时想到在洞外时,便远远见到这凤凰山似有千百个石洞,心中都是一沉。
若真是千百个石洞,那三人便是找到垂垂老矣,也找不完这些石洞了。而且这洞中凶兽无数,又没有食物水源,三人困在此处,不足七日便要死去,还谈什么寻宝?
难怪江湖之上,那么多武林人士前赴后继来此寻宝,都没了声息。只是当他们的命运来到自己头上,那可是十足的悲剧了!好在李雪雁和那青衣汉子都遇到过不少艰难,虽处于险境之中,也并不绝望。
李雪雁三人在凤凰山中走了一天一夜,接连又过了十数个石洞,但依然没能出了凤凰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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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三人身上都带有干粮,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长期陷身此处,终究不是久长之道。而随着越来越深入山中,三人遇到的危险越来越大,遇到的怪兽也越来越凶猛。若不是李雪雁和青衣大汉通力合作,恐怕早就长眠此处了。
那黑衣大汉始终不见人影,也让青衣大汉十分担心,毕竟这洞中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他孤身一人,要比自己三人相互照应更加艰难百倍。
李雪雁捂着左臂颓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血将白色的衣袖染得通红,小燕儿看着眼圈一红,如果不是她笨手笨脚,小姐也不会受伤。李雪雁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你自责什么,若不是我一意孤行,你也就不用跟来这么危险的山洞了!”
小燕儿鼻子抽搐,便要伤心落泪,被李雪雁一把拦住:“你这小妮子,若是再哭,可要把那些妖魔鬼怪都引出来了。那时候可真是害死了你家公子!”
小燕儿这才破涕为笑,那青衣大汉沉默看着李雪雁,心中也佩服这看起来一股“女子气”的唐朝公子原来如此坚强。冲着李雪雁微微一笑,伸出大手:“我叫罕尔韩德,是吐蕃人!”
吐蕃人……李雪雁心中一颤,不由自主想起了呆子。看着面前的青衣大汉,又不禁想到,他是否也认识呆子呢?
罕尔韩德见她发愣,以为是自己唐语说的“不尽人意”,脸色一红。小燕儿轻轻撞了撞李雪雁,李雪雁这才反应过来,“在下李元芳,长安府人士!”她顷刻间也想不到一个妥善的名字,便将李元芳的名字报了出来。
谁知那罕尔韩德一拍大腿,“原来你就是打遍长安无敌手的小孟起李元芳,相见很晚!”
李雪雁一愣,相见很晚?但看他自然而然的神情,便想到大汉其实是想说相见恨晚,只是他不精通唐语,这才说错。栗子小说 m.lizi.tw
“嗯,相见很晚,相见很晚!”
罕尔韩德大笑一声,“我在来长安城之前,便曾经听人说过,长安府有一个小孟起,武功高强。又有一位黑脸相公狄仁杰,武功与李兄弟不相上下!”
李雪雁心中一乐,她虽然号称江陵城第一好汉,但其实也颇有自知之明,凭她的武功,哪里又称得上什么打遍长安无敌手?分明是这罕尔韩德学艺不精,以为武功与他相若,便已经是武林绝顶高手了!
不过她倒也不说破,紧了紧衣袖上的布带,避免血液流失。三人休息一阵,便继续向洞深处探去。连跑带逃,又闯了三个石洞,忽然听到一声大喝:“妖孽,敢尔!”
罕尔韩德一惊:“是札楚扎布!”札楚扎布便是与他同来的黑衣大汉,自从进了山洞,两人便走散了,想不到直到今日方才相遇。三人紧忙赶去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人又进了一处山洞,刚一进洞,便觉得浑身一片严寒,张目一看,只见这山洞之中满是冰雪皑皑。一阵冷风吹来,将地上一小滩水凝结成冰。一个黑衣大汉赤裸着上身,正和一只大青牛斗在一处。
那黑衣大汉便是札楚扎布,那大青牛便是来时在江水之中遇到的青牛怪物,想不到它吃了亏之后又来报仇。
札楚扎布和青牛怪物斗在一起,一人一怪难解难分,罕尔韩德大叫一声,冲去帮助札楚扎布。札楚扎布见他来助,精神一振,双手牢牢钳主牛角。罕尔韩德身高力沉,抡圆了双拳向青牛怪眼睛打了过去。砰的一声,青牛怪被他打了个双闪,惨叫一声,眼眶顿时留出血来。
李雪雁看着满地乱滚的青年怪,心中暗道这罕尔韩德看似憨厚,实则阴险无比,自己可要小心这蛮子,不然阴沟里翻船,可要被他算计。
那青牛怪物被两人乱打一通,知道今日报仇不得,身子一翻,滚进了冰潭之中。睁着一双向外喷血的怪眼愤怒看着札楚扎布和罕尔韩德,怪叫一声,钻入水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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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聚在一起,这时说起经历,原来札楚扎布进了山洞之后一不小心跌入了另一处洞里,这凤凰山之中不知有几百几千个山洞,这些山洞不止前后连同,有的便是上下也都相通。他在一个满是黄沙的山洞之中遇到大青牛,一人一怪大战一番,又齐齐从沙洞掉到此处。还好众人寻来,不然他和大青牛斗了一日一夜,再斗下去,不是给对方杀了,便要活活累死。
札楚扎布听说李雪雁便是长安城中闻名的小孟起李元芳,不由好生敬佩。只是他的唐语与罕尔韩德不相上下,说起话来都是相见很晚。众人说起出洞一事,这时不免长吁短叹,谁都没有注意。
最终还是李雪雁提议,既然出洞又出不去,那么就继续寻宝好了,说不定找到那宝物,众人便能出了凤凰千洞。
众人这时不敢再分开,便一路寻去。札楚扎布和罕尔韩德在前,李雪雁和小燕儿跟在后,看着两个吐蕃大汉,心中警惕。
众人走了一阵,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和阻挠,这让四人心中都暗自庆幸。但刚刚欢喜,老天爷便给众人浇了一盆冷水。原来这山洞尽头有四个山洞,众人站在洞口,不由一阵踟蹰。
众人这一天一夜里遇到的,大多都是出了一个洞口便入一个新洞口,但这时却有四个洞口,众人也不知该选择哪一个。但若是冒然分开,恐怕会被这山洞里的怪物各个击破。
札楚扎布面有忧色,道:“李兄弟,你是唐人,你们唐人见多识广,你说我们选哪一个山洞好?”
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本来若只是她一人,她咬了牙选择一个便一路闯到底。但这时她同样也要决定另外三人的命运,这让她心中一沉。嗓子发干,看着三人凝重的脸容,李雪雁刚想说话,脚下一滑突然向第二个洞口滑去。小燕儿紧挨在她身边,这时被她一带,也跟着向洞深处滑了进去。
这山洞好似一道光滑之极的扶梯,两人在镜面也似的石壁上跌跌撞撞一路滑向极深处。两人一阵乱叫,砰的一声也不知撞在什么东西上,好在那东西并不硬,不然江陵城第一好汉和第一好汉的随从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
饶是如此,两人依然陷入昏迷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李雪雁捂着头率先苏醒过来,此时她帽子已经不知丢在哪里,露出一头青丝。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撕开一截袖子点燃,总算做成了火把。不多时,小燕儿也苏醒过来,这洞中的石头太过光滑,两人爬不上去,便只能继续向洞深处探去。
火把泛着微弱的光芒,照耀在山洞长廊中。洞内石路曲曲折折,险陡难行,混合着积水,又湿又滑,刚刚走起几步脚下便升起一阵湿意。越往下走,空气越是稀薄,火光摇曳,几欲散去。
李雪雁知道。火光就是两人的希望,火光若是没了,两人的希望也就没了。所以眼下无论如何,都要包住这团火光。小燕儿也撕下两截袖子,火苗好歹更亮了一些。不过二人的衣服本就单薄,这时行走在阴暗潮湿的山洞之中,更加觉得阴冷。
继续向下走去。借着越来越微弱的火光,模模糊糊的看到两侧石壁上深深浅浅的刻画。岁月蹉跎了痕迹,有些已经被腐蚀的斑驳,但大多还保持的相对完整。李雪雁仔细辨认了许久,看出整个石壁的壁画都在描绘一位可歌可泣的大英雄!
石刻龙飞凤舞,栩栩如生。那刻上的男子英姿飒爽,气宇轩昂。李雪雁看到他,便忍不住想到了呆子。虽然呆子未必有那男子一般英俊,但器宇轩昂,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却是一般的。
那男子入海斗蛟龙,寒潭伏恶兽,身陷敌群之中从容不迫。一幕幕,一行行,有时是他少年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有时又是他孤单落寞,无力彷徨。
李雪雁看着两侧石壁,只觉得一颗心也随着那大英雄的目光时而欢快,时而悲伤,时而欣喜,时而落寞……一瞬之间,自己似乎也经历了诸般奇遇险境一般。只是她心中不觉对那大英雄生出一股极为亲切和熟悉的感觉。这时心中又忍不住想:似他这等光风霁月的大英雄大豪杰,古往今来又有几人呢?他又是谁呢?
李雪雁沿着两侧石壁继续向洞深处走去,忽的脚下一滑,手中火把登时如断线风筝一般抛飞出去。她正要拾起火把之时,火把嗤的一声又熄灭了。两人心中齐齐一惊,李雪雁苦笑道:“小燕儿,这下我可把你连累了!”
小燕儿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心中虽然也有些怨怪李雪雁,但她是主子,这些年来对她无微不至,便如同姐妹一般,声音之中几乎要哭出来,但还是劝慰李雪雁:“小姐,若是没你照顾,婢子早就冻死饿死了,婢子这条命都是小姐给的,所以请小姐不要自责!”
李雪雁心中感动,握紧小燕儿的手。这时黑暗似潮水一般将四周吞没,这石洞曲曲折折,又险陡异常,此时没了火把,更加寸步难行。李雪雁心中又惊又急,蓦地只觉怀中隐隐发烫。伸手入怀,原来正是她出生时,一位运方高人送给她父亲的玉佩。
她母亲生她时得了一场大病,所以她先天不足,刚一生下来便体弱多病,她父亲李道宗身为江夏王,何其尊贵,延请了无数名医,但依然治不好她。就在李道宗也将要放弃一刻,那位运方高人忽然来到江陵城,让李道宗将那块玉佩给了她,她身上的病居然渐渐痊愈了。从此以后,她几乎再也没有生过病,那块玉佩也就一直放在她身边了。
玉佩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两人相视一眼,都是一喜,“天无绝人之路!”
李雪雁拿着玉佩在前,继续向洞深处走去,青光闪闪,忽明忽暗。一路上跌跌撞撞,但总算还是走了下去。蓦地眼前一暗,霍然出现一道石门。两人心中都是一阵紧张,谁也不知道这石门之后,是难测的危险,还是出口。
小燕儿声音发颤,“小姐,小姐……”李雪雁深深吸了口气,道:“小燕儿,既来之则安之!咱们两人是生是死,也全靠天意了!”当下揣紧玉佩,提起一口真气,猛然推开石门。“格……”一阵闷响之后,石门分两边推开。
门后是个石室,四壁之中前后左右放了七支奇特的石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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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之中摆着几只石桌石凳,正中央却是一只石棺。棺盖只罩住一半,剩下的一半斜斜的搭在地上。光影之中,一只石像半遮半掩,站在石棺旁,那背影绰约苗条,栩栩如生,便如一个妙龄女子一般。李雪雁刚一发现,几乎还以为是误闯入仙人洞府,不禁吓了一跳。
正对石棺的石壁上,隐隐约约刻着一些字,扭扭曲曲,形如蝌蚪细蛇一般,浑然不似当今流行的大篆小篆,实乃她生平仅见。但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些又是奇怪,又是令人费解的文字,竟会从心中生出一阵熟悉酸楚的感觉。
“朝如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岁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昨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情回萦绕,百转柔肠。念着念着,她又不禁想起山洞长廊中的石刻来。心下暗道:似大英雄那般惊天伟岸的人物豪杰,不也有伤心难过的时候吗?“哎,八千年玉老,一岁枯荣……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呆子的身影在眼前闪动,那豪迈的笑声也在耳畔回荡久久不散。
李雪雁呆呆的看着石壁,却不禁想起了与呆子相识以来的种种,思绪飞转,又想到那位不知姓名大英雄曲折的情事,一时间心中悲喜交织。
过了一阵,李雪雁向石棺走去,只见棺内也是个石像。那石像剑眉星眸,眼神深邃,若不是石像十分英俊,她险些因为石像的神态,把对方误认为是呆子了。岁月的痕迹深深的印在石像的眼角上,额头上。一刀一刻之中,更增添了几分沧桑之感。
它虽然是个石像,但在李雪雁眼中,却和真人毫无二致。他的笑容清俊而又落寞,分明是历经了大悲大喜之后看穿世事的那份淡然洒脱。这石像与洞中长廊石刻上的大英雄一模一样,原来这小小的石室便是这大英雄的墓地!想到此处,她这个素来仰慕大英雄,大豪杰的“江陵城第一好汉”心中不由一阵激动。
小燕儿人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忽而痴痴而笑,忽而伤心落泪,忽然又满面红光,心中恐惧,以为小姐是中了邪祟,拼命拉她衣角,但这时李雪雁心神荡漾,哪里又有感觉?
这时只见他的嘴角似凝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温柔的向石棺外的石像看去。正对着石棺旁那尊石像。李雪雁向石像看去,只见她眉如翠羽,双瞳剪水,似有春波盈盈溢出,嫣然的看着石棺内的男子。虽然只是石头打造,但那双眸子之中,甜蜜,温柔,苦楚,难过……却似又有无尽的柔情。李雪雁心下暗自赞叹这雕刻石像之人,真是鬼斧神工!但也不禁深深的感叹造化弄人,虽然只是咫尺之间,却又如相隔了千山万水一样的遥远。
这时小燕儿忽然说道:“小姐……这,这石像同你……同你好像!”
小燕儿这么一说,李雪雁忽然恍然大悟。是啊,她初看这石像背影时便觉得十分亲切,看了那女石像之后,更加觉得和石像有一种冥冥之间的联系。这时经她点破方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和对方十分相像。
她性子本就善良热血,好打抱不平。这时见这对有情人遥遥相望,却不能终成眷属。心中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和呆子,两个人心里互相印着对方,但他是吐蕃赞普,自己是大唐郡主,虽然心心相印,但却因为家国之事,始终难在一起。她甘冒奇险来到此处,不就是为了要找到传说之中的秘宝,好能够和呆子在一起吗?
又想这山洞之中,也不知几千几百年过去了,他们这对有情人只能彼此相望,当真是太也不公平了!石人也罢,真人也罢,今天无论如何,她也要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心中打定主意,当下对着石像恭恭敬敬的鞠了三躬。
石盖凉如寒冰,重逾千钧。好在她服用了夜叉花和天山雪莲之后,功力大涨,这才将能推得动石盖。心中暗祝:如果冒犯了两位清净,还请两位多多包涵!心中不禁又多加了一条,希望我和呆子有朝一日,也能如你们一般长相厮守!
推开石盖,又向着女像走去,她娇斥一声,女像离地而去。栗子网
www.lizi.tw抱着石像,只觉怀中石像甚是温暖,倒是个活人一般,心中不禁又惊又奇。
这石像重逾千钧,摇摇晃晃的走了数步,极是吃力,李雪雁放下石像,喘了口气。看着石洞,心中暗道:这石洞深不见底,要运来这样两块重逾千钧的石像,本来已经是极为艰难重大的工程了,更何况是开凿这山洞,开辟出这样的洞室,又于两侧石壁长廊刻下的壁画呢?心中对这石墓主人的身份,更是好奇。
歇了一会儿,李雪雁重又开始抬起石像来。“砰!”地一声,女像落在石棺内。李雪雁看着这对相望了千百年的“有情人”终究能如愿以偿,心中又是开心又是替二人欢喜。似乎她帮忙的是这二人,但真正聚在一起的,却是她和那呆子!
蓦地一阵清风从身后吹来,那七盏石蜡烛光摇曳不定,石门“砰!”的一声陡然紧紧闭合,那七盏燃了千年岁月的石蜡也都相继熄灭了。黑暗似潮水一般蔓延在石洞之中,将四周的一切渐渐吞没,便连她怀中的玉佩也不再发光。
怪了怪了,这石洞之中怎么会有风呢?这是妖风,还是邪风,我李雪雁不会今日要葬身此处吧?叫了两声小燕儿,但发现没人回应,心中不禁一紧,难道刚刚的风果然是妖魔邪祟在使怪吗?
蓦地黑暗中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笛声,跟着便又响起一道低沉的歌声:“朝如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岁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昨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歌声清朗凄凉,缓缓从黑暗中传来。笛声也跟着幽幽响起,时缓时急,时快时慢,高亢时如惊雷迸炸,万马奔腾。平静时又如高山流水,珠盘玉落。最后那句“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连连唱了三遍,唱的李雪雁心胸如沸,又想到许多从前的旧事来。
石室内又是一阵清风飘卷而过,那七盏石蜡陡然又亮了起来。洞中渐渐明亮,笛声渐渐低沉下去。李雪雁心中一惊,难道真是遇到了鬼怪?凝眸望去,棺内陡然站起一个男子。白发如银,剑眉星眸,笑容清俊而又落寞,正如那那石像男子一模一样!
那男子轻轻拥住怀中“女子”,目光瞬也不瞬的看着她。一时间甜蜜,温柔,心酸,难过……如潮水般齐齐涌上心头,不禁胸膺如堵,悲喜交加。他轻轻的抚摸着她冰冷而又温润的唇角,柔声说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便是铁树开花,破石重生又有什么意思呢?”双臂紧紧拥着怀中女子,似是生怕她从怀中溜走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头来朝着李雪雁微微一笑,道:“原来你是个姑娘,小姑娘,刚刚真是要谢谢你了。”
李雪雁呆了呆,心中又是激动,又是难以置信这位大英雄竟然在同自己说话,一时间竟是不知所措,只胡乱道:“刚刚,刚刚我见得两位前辈……两位虽只相距短短距离却如同咫尺天涯,不得相聚,心里,心里也好是酸苦。所以便妄自下了决定。呵呵,也不知到底是对是错。若是打扰了二位清幽,还请原谅则个。”李雪雁见他对着自己微微一笑,便如同被人知道了心事一般,脸上不由一红,只听那男子淡淡道:“原来你也是个有情人!”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聚散苦匆匆,此恨亦无穷。繁花更胜经年,只是与谁人同?”言语之间,竟是满腹的悲凉戚戚,意兴萧瑟。
过了片刻,那男子抬起头看着李雪雁,心中不禁一惊,原来刚刚他太过于看着怀中的爱人,不免忽视了李雪雁。
这时见了她,心中生起一阵极为亲切的感觉。凝神一看,觉得她怀中似有一物在闪闪发光,不由一奇。李雪雁这时也感觉怀中的玉佩越来越烫,拿出玉佩,玉佩的光芒比起刚刚更盛。
那男子见了玉佩,不由惊呼一声,“怎么会在你这里!”
李雪雁也是一惊,怎么会在我这里?难道这块玉佩,本来就是他的吗?
那男子招了招手,玉佩居然凌空飞了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他将玉佩握在手中,虽然已经不知历经了多少年,但玉佩依然还是那么温润细腻。这玉佩是大荒秘宝,自己当年将它送给了她,又用极强的内力在玉佩上刻下两行小字,正面是“西风一夜剪芭蕉”,背面是“满眼芳菲总寂寥”。
那两行小字如今依然还在,他摩挲着玉佩,心中忽然一动,这时便觉得李雪雁与怀中那女子十分相似。大荒时,他便听过传说,传闻人死之后,灵魂会飞到地府,经由一条冥河之后,重新转世投胎。难道面子这女子,便是她投胎转世了吗?难怪冥冥之中,她居然能够找到这凤凰山千洞墓穴之中!
那男子心神激荡,忽然道:“你可还记得我吗?”
李雪雁不由一惊,她哪里会记得对方?
那男子见她眼中尽是茫然,轻轻一叹,她就算是她,又能怎样呢?一个人转世重生了,即使她还和从前一模一样,但没了记忆,没了灵魂,她还是她吗?或许只有身前的石像,才是永恒的她,就像也成了石像的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凤凰洞之中,永永远远和她守在一起。
“你是谁呢?”她对于对方的身份越来越是好奇。那男子微微笑了笑:“我是谁,真的很重要吗?”
李雪雁点了点头,对方轻轻一叹,“蚩尤!”
李雪雁听得“蚩尤”之名,只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一般。“蚩尤、蚩尤……”忽的脑中灵光一闪,登时惊得目瞪口呆。痴痴的道:“你说你是,你是,苗帝蚩尤,蚩尤氏……”蚩尤微微一笑,道:“蚩尤又有什么了不起,又有谁还要冒名顶替。”
蚩尤是上古时的苗帝,与黄帝征战天下。相传他在逐鹿失败之后,被黄帝枭首示众,怎又会来到此处?
蚩尤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传说永远只是传说,永远当不得真的!”
又道:“你来此处,究竟为了什么?”
李雪雁觉得他颇为亲切,便将曲折的婚事和秘宝之事告诉对方。蚩尤点了点头,“难怪最近这凤凰山之中不得安宁,原来是有秘宝现世。只是我在这凤凰山中已经不知多少年了,却从未听说山中有你说的那么神奇的秘宝!”
顿了顿,又道:“其实这世间,哪有这般重宝?若真有这宝物,当初我们也不用征战天下了,只要向这宝物许下心愿,还不成了天子?”
李雪雁点了点头,轻轻一叹。蚩尤微微一笑,这凤凰山之中没有什么秘宝,但我这里却有两样东西要给你。
蚩尤是上古苗王,掌控苗疆和东海,权势之大,比之今天的太宗皇帝,也不遑多让。何况他又是当世的天下第一高手,他的宝物分量可想而知。李雪雁不由一阵欢喜,蚩尤从怀中掏出一只羊皮古卷,眼色之中带有一股温柔。
“这是刹那芳华曲,是她做的。只是一首曲子,但我觉得你与这曲子很有缘分,所以我现在把它交给你!这块玉佩既然与你有缘,那么便是你的,它叫‘凤求凰’,当年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的。”
凌空一抛,羊皮古卷和玉佩一齐飞到李雪雁手中。蚩尤对她温柔的笑了笑,“石壁后有出口,你们可以从哪里出去。她从前陪了我一千年,今天我也要陪她了!”
看着怀中女子,一时间,温柔,甜蜜,难过,愧疚……齐齐涌上心头,柔声道:“好妹子,上辈子我为了别人辜负了你一生一世,让你孤孤单单的伤心难过,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与你分开了!”
石棺中陡然亮起一道白光,蚩尤抱着怀中女子,纵声长歌:“朝如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岁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昨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他看着怀中女子,忽然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春日的午后。他在树上睡着懒觉,四周的鸟儿叽叽喳喳的鸣个不停。一个身着翠绿衣衫的少女哼着轻快的调子,在林中漫步着。无数鸟儿围着她转个不停,她咯咯的娇笑,与身边的鸟儿嬉戏打闹。惊醒了整片树林,也惊醒了他……
“哎,小丫头,你吵到我睡觉了!”当时他还是个少年,她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两个人彼此敌视的瞪着对方。他吵得凶了,那少女就哭了起来。他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她,手忙脚乱,又是抓耳挠腮,又是伴着鬼脸,最后信誓旦旦的和她说:“妹子,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让你哭了!”
几年以后,他在百花大会上,挫败了当时的青帝,一举天下闻名。那时的他春风得意,身边是各族的美貌少女。他在花丛之中,忽然发现有个身着翠绿衣衫的少女远远的站在各族女子之外,却不似这些女子一般对他倾慕。
那时的他,嘻嘻哈哈的凑了上去。看着她春波也似的眸子,心潮狂起。那时的他,才知道什么才是真真正正的一见钟情。
他还清晰的记得那时她的笑脸,还有那句萦绕在耳边千年不散的话。“怎么是你……”“怎么是你,怎么是你……”是啊,怎么是你?怎么是你呢?命运总是这么波折。如果当日不曾相见,还会有这么多刻骨铭心的爱恋吗?两个人爱恋了一生,无奈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终究不能顺心如意,成为眷属。
蚩尤的身子慢慢的开始化作石头,他看着怀中的女子,不知不觉间,眼角也慢慢湿润了。这一次,他们终于不用再彼此相望,不用再苦苦的等待着,守候着……
他对着李雪雁微微一笑,笑容之中充满了不舍和祝福。
李雪雁看着他重新变成了石像,知道他这一辈子,恐怕再也不会醒来了,心中虽然难过,但也为他终于和心上人相聚而欢喜,忍不住轻轻唱起了那刹那芳华曲。
两蹲石像紧紧相偎,望着蚩尤清俊幸福的笑容。李雪雁躬身一拜,这时石棺后那团白光缓缓消散,露出一个洞口来。李雪雁知道那便是出口了,背着昏睡中的小燕儿,取了一只烛火,向外去了。
走了足足四个时辰,两人终于出了山洞。这时站在山洞外,只见冷月清辉似水银泻地一般,映在凤凰山那条瀑布之中,更似九天之上的银河从此倾斜。清风徐来,吹得两人衣袋翩翩,好似画中仙人。
虽然没能得到那传说之中的秘宝,但“凤求凰”失而复得,又意外得了刹那芳华曲,眼前所见,又是这般美不胜收的壮丽景色,心怀大畅,不再郁郁。李雪雁对着瀑布忽然大喊一声:“呆子,我们一起和抢亲!”
小燕儿见小姐找到了自信,微微一笑,心中颇觉得,这才应该是自己那个豪情万丈的江陵城第一好汉。她心中隐隐又想:其实和自信胆气相比,那件宝物,或许又没那么重要了!
两人下了山,休整之后便离开了凤凰山。来到渡口,又见到那老者,老者见了他们,微微一笑,“原来是二位公子!”
李雪雁见了老者,颇为亲切,“老丈,您好!”
老者见了他们两人,却不见罕尔韩德和札楚扎布,不由问道:“那两位呢?”
李雪雁轻轻一叹,“我们在山中走失了!”
老者笑了笑,却也不问她在山中究竟找到那秘宝没有,只是缓缓划着船。李雪雁负手站在船头,这时眼望辽阔江天,心中舒畅,又唱起那刹那芳华曲来。老者笑着听她唱歌,忽然开口道:“老头子觉得,公子凤凰山一行之后,似乎变了个人!”
李雪雁笑了笑:“变了什么人?”
老者道:“老头子觉得公子更加精神,更具气魄了!”
李雪雁笑了笑,没有答话,老者又道:“其实老头子觉得,人的阅历,比那些所谓的宝物更加珍贵。便像我,一辈子生活在这江边,吃这江水,活这江水,便十分满足,也没想过那劳什子的宝物。”
李雪雁点了点头,觉得老者的话虽然粗糙,但包含真理。人的精神面貌,比那虚幻的宝物,岂不珍贵一百倍,一千倍?
老者将船划到江心,这时江水重又变得湍急起来,只见一个漩涡接着一个漩涡出现在小船周围。李雪雁知道一定又是那冤魂不散的大青牛追了过来,“老丈,您避一避!”
她本是想要和青牛怪角力一番,但老者拿着竹竿,却似没有听到。李雪雁见那漩涡忽然剧烈起来,一股极强的水流冲着老者胸口撞来,她惊呼一声:“小心!”
但她离老者太远,这时便说什么也赶不到了。老者只是微微一笑,手中竹竿轻轻一挑,面前的水流便消失无踪。他竹竿顺势一拨,江水之中的漩涡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李雪雁和小燕儿目瞪口呆看着老者,这时方才知道,原来这老者深藏不露,是位前辈高人!
老者对着江水笑了笑,“念你修行不易,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次便饶了你。若敢再犯,可再饶你不得!”
江水之中传来一声哞哞大叫,只见水波向东疾行,不多时,江水便又重归平静了。
李雪雁道:“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老仙人勿怪!”
那老者忽然哈哈大笑,“李郡主,你从前不是总在心里骂我这糊涂老道,颠三倒四吗!”
李雪雁又惊又喜,“您是纯阳真人!”
那老者这时转过头来,手中那杆竹竿也变成一个酒葫芦,一身邋里邋遢的道服,不是纯阳真人又是谁来?
众人在长安城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能找到他,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和他相遇。
李雪雁还没开口,纯阳真人便嘻嘻笑道:“怎么,在山中找到玉佩没有?”李雪雁一愣,这时不由想到,这凤凰山之中有宝藏的消息,会不会是出自他的口中?只是他为何要不辞辛苦,引自己来此呢?难道他想要那玉佩?但看他的样子,似乎对那玉佩又满不在乎,心中疑惑,也不知道这位游戏人间的真仙,究竟意欲何为。
好在知道对方不会害了自己,心中并不担心,点了点头,“拿到了!”
纯阳真人道:“这玉佩是个好东西,当年是我送给李小二,又由李小二转送给你!”
李雪雁心中激动,原来他就是那位游方的前辈高人!纯阳真人笑了笑,“这玉佩本来就与你有些缘分,老道士这也是成人之美罢了。不过这东西也算是一件异宝,你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早晚惹来大祸!”
李雪雁点了点头,恭敬道:“是!”
纯阳真人又笑了笑,“见到他了吗?”
李雪雁一愣,随即想到,那个“他”应该就是苗帝蚩尤,点了点头,“见过了!”
纯阳真人笑了笑,“他没有选择出山吗?”
李雪雁摇了摇头,“没有,他说别人等了他一千年,陪了他一千年,她也要在山中陪伴对方!”
纯阳真人面容少见的肃穆起来,“如此,天下之幸事也!”见李雪雁眼中一片茫然,笑了笑:“他可是传说之中的人物,若是几千年后又横空出世,恐怕要天下大乱了!”
李雪雁犹疑道:“他……”纯阳真人道:“你是不是觉得,他和蔼可亲?但你可知道他是古往今来第一凶神,上古时候,不知灭了多少国,多少族!便是你叔父征战天下,也比他不及!你别看我,别说一个老道士,就是再来十个老道士,也照样打他不过的!”
虽然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但李雪雁心中却颇不以为然,总觉得他说蚩尤凶顽嗜杀,其实都是错的。至于为何会感到不舒服,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纯阳真人将李雪雁和小燕儿送上了岸,这才从怀中掏出一截杂草,“你给李元芳那小子吃了,他自然药到病除!”
再回到长安城,已是三日之后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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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雁和小燕儿进了东城街道,只见城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问之下,方才知道,原来城内之所以大肆庆祝,是因为六国抢亲之事。大唐身为天下最强大的国家,长安城作为天下最富有的城市,所以长安城的百姓也是天下最骄傲的子民。
一听说六国皆来大唐求亲,太宗皇帝陛下又金口玉言,颁布六国抢亲一事,胸膛更加挺起,因为这实在是恒古未有之事,这代表天下列国都对大唐拜服。
连带着那位六国抢亲的“公主”,一时之间也成了长安人仰慕的对象。李雪雁和小燕儿相视苦笑,原来这十日之间,居然发生了此等大事。两人没有先回江夏王府,而是先到了狄府。
进了狄府,只见狄仁杰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显然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萧婷坐在门槛上,呆呆看着天空,连二人进门也没有发觉。
“狄先生,萧姑娘!”李雪雁这一叫,方才让二人回了魂儿,二人同时抬头看去,见李雪雁回来,都不禁“啊”了一声。一个叫道:“你可回来了,这几日老狄可要烦死了!”另一个叫道:“郡主,你终于回来啦!”
李雪雁问明原因才知道,这几日她一走了之,但狄仁杰家里可就鸡犬不宁了。江夏王知道李雪雁和狄仁杰李元芳交往甚密,便找上府来要女儿。若是换了别的事情,狄仁杰还好推诿。但江夏王是何等人?自然来狄府要女儿,便是有了确切证据。
这可苦煞了老狄,他虽是天子门生,但面对一个位高权重,又找女儿的王爷,狄仁杰也没了办法。只能小心翼翼每日早中晚三遍来王府给江夏王爷请安,再小心翼翼说些讨喜的话儿。
狄仁杰府上被闹得鸡犬不宁,萧婷唇亡齿寒,那就更加头疼了。尤其令她头疼的是李元芳卧病在床,病情依然不见好转,每日里又要被公差折腾,这才短短数日,她人已经瘦了一圈。
李雪雁一听两人的遭遇都与自己有关,心中愧疚,急忙先把纯阳真人交给她的那截“仙草”交给萧婷,好说歹说,才挡住了这个已经幽怨到极点的姑娘。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仙草究竟有用没用,但既是纯阳真人交给她的,那么便死马当活马医,总之纯阳真人也不会害了她。
李元芳服用仙草之后,脸色果然恢复正常。过了一个时辰,接连呕了三口黑水,这黑水腥臭无比,熏得众人几欲昏厥。好在萧婷以极大毅力坚持住了,一直服侍在李元芳身边。
李元芳吐出黑水之中,人便醒了过来。众人问他身上是否不适,他摇了摇头,表示身上并隐患,众人不禁一奇,暗想纯阳真人果真是仙家人物,药到病除。
说起那日身陷长孙无忌庄园一事,李元芳便将在园中所见尽皆倒出。狄仁杰听说那些东海邪马台杀手现身长孙无忌庄园,再想到这些东海邪马台杀手刺杀松赞干布,很可能都是长孙无忌在暗中布置,心中更添惊惧。
若是松赞干布在大唐遇刺,这可比那些失踪的妇女更要关键,很可能直接挑起大唐与吐蕃之间的又一次战争!
狄仁杰双眸远眺,方向正是皇宫。难道是朝中一些王公大臣并不满足与手中的权势和财富,这才想要西征吐蕃?还是那位并不安分的太子陛下,希望能够通过西征吐蕃来建立自己的威望,好能够确保自己的太子之位?
又或者是传说之中的“寒蝉”,不甘蛰伏,终于要伸出他们恐怖的触手?
狄仁杰越想越觉心惊,这件事他已然不能不理了!
“小白脸,萧姑娘,郡主,这件事事关重大,在朝廷没有决策之前,希望大家都守口如瓶!”
李雪雁生在李家,稍稍一想,便知道其中的厉害。点了点头,告别三人,回了王府。
李道宗见她十余日之后方才回来,脸色一沉,“知道回来了!”但见李雪雁脸色凝重,眉头一蹙,知道她必然遇到什么难事,“怎么了,雁儿?”
李雪雁叫小燕儿先回了院子,自己则随着父亲来到书房,将李元芳说的事情尽数讲给他听。栗子小说 m.lizi.tw李道宗脸色镇定,他这一生经历的已经太多了。面对风浪,他早已学会了处变不惊。
何况近日在朝中,他也预感到朝中一些人物越来越不安分。这其中既有太子,也有一些军中宿老。他是江夏王,但不是皇帝。所以他要认清自己的位置,站好自己的队伍,然后一言不发,守口如瓶,等待太宗皇帝的判断。
所以李道宗对李雪雁只淡淡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李雪雁虽然知道父亲大人有自己的想法,但这时见到他的默然还是有些失望。大唐是她的国家,是她甘愿付出热血和生命的地方,她不希望这片美丽的土地被战火侵蚀,她希望自己能够为大唐做些什么,拯救这片国土。
“父亲大人!”
李道宗道:“怎么了?”
李雪雁道:“父亲大人,长孙无忌此举分明是要挑起大唐与吐蕃的战争。您常说,兵凶战危,打仗最后苦的还是天下的百姓!”
李道宗点了点头,双目看着李雪雁,忽然问道:“所以,你是要我去劝皇帝吗?”
李雪雁迎着父亲大人越来越犀利的目光,感觉呼吸一紧,但她还是倔强的点了点头,李道宗道:“这件事情,谁也劝他不得!”想起李雪雁日后去了异域,迟早还是要经历权斗,便决定要将其间的道理讲给她听,让她体会权利倾扎的无情。
沉声道:“皇帝陛下英明神武,便是秦皇汉武,也多有不及,可说得上是古往今来第一明君!他长于隋末乱世,那时候天下群雄割据,而我大唐,势力不及王世充、窦建德、瓦岗李密,更远不及突厥、大隋。大唐在众豪强之中,能够逆势而上,你当是谁的功劳?若不是皇帝陛下算无遗策,哪里又有大唐今日之局面?”
李雪雁知道父亲大人说的都是事实,只听李道宗接着说道:“皇帝陛下一生都致力于格局、时局、势局、政局,权术运用之强,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长安城妇女失踪一事,长孙无忌之事,东海邪马台杀手之事,东宫之事,军中宿将之事,哪一件又能瞒得过皇帝?只是他还没有决断,所以这些人才能谨小慎微的行动。他若有了决断,你以为这些人还敢轻举妄动吗?”
原来,这一切都是太宗皇帝默许之事!李雪雁心中一震,天下人都说皇帝陛下爱民如子,但他怎会忍受自己的子民被人阴狠绑架,又怎会忍受一场危险大唐子民的两国大战?
茫然看向李道宗,李道宗微微冷笑,“雪雁,这就是政治!”
李雪雁心中一震,是的,这就是政治,一个不讲情面,只讲利益的怪兽!李道宗道:“雪雁,你在大唐,只要我还在,便没人敢向你动手。日后我老了,你哥哥在,也同样没人敢向你动手。但你离了大唐,去吐蕃,却是孤身一人。你身后虽然有大唐替你撑腰,但鞭长莫及,你若不懂得权术,迟早都会受人欺负,你懂吗?那些嫁去异域的唐人女儿,每年遇害的不知凡几!”
李雪雁点了点头,知道父亲大人今天之所以给自己耐心的分析这件事,都是为了让自己清楚何为政治,免得日后自己远赴异域,被人暗害。心中感动,握紧了父亲大人长满皱纹的大手。
李道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叹道:“这件事你便不要多管闲事了,也不要再和人提起,这几日,你安心待在家里,等待皇帝陛下的旨意吧!”
李雪雁一惊,“什么旨意?”
李道宗笑了笑,“还能是什么旨意,晋封你为公主的旨意!”
李雪雁道:“好端端的,我又没什么功绩,干嘛要晋封公主!”
李道宗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六国抢亲,千古未有之奇事。这可是皇帝陛下的一件大功德!你是大唐嫁出去的女儿,当然要有一个公主身份相配才行了!”
李雪雁点了点头,告别父亲大人,回到院子里。栗子网
www.lizi.tw这日之后,果然安分了下来。一连数日,在江夏王府足不出户。
过了足足七日,狄仁杰来府上拜见江夏王李道宗。李雪雁跟着一起来到大厅,原来长安城出了一名江洋大盗,在长安府作奸犯科之后逃到江陵城。江陵城是江夏王管辖之地,狄仁杰想在江陵城办案,自然要有这位王爷的首肯。
李道宗没有为难狄仁杰,爽快的同意了。李雪雁将狄仁杰送出王府,临别之际,狄仁杰趁着众人不注意,塞给李雪雁一封信。李雪雁回了院子,打开信方才发现,原来是呆子给她寄来的。
呆子的信很简单,只有几行字: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我们回吐蕃。
她知道,呆子说我知道了,说的是他已经知道六国抢亲一事。他说马上回来,便是听到这则消息之后心情紧急,要快马加鞭赶回长安。至于他说我们一起回吐蕃,则是要说,我一定会娶你回到吐蕃!
李雪雁心中激动,看着信不由暗骂一声,这呆头呆脑的呆子。随即想到呆子本来就该呆头呆脑的,不由噗嗤一笑。小燕儿知道小姐心事,便调笑道:“小姐,今儿早上我出了门,便见枝头上来了喜鹊,就想啊,今儿肯定有什么喜事。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喜上眉梢,千里传信!”
李雪雁脸上羞红,嗔道:“你这小妮子,再敢乱说,瞧我不把你许配到成国公府上!”
小燕儿嘻嘻一笑,“小姐,您去哪里,婢子自然就去哪里。你让婢子去成国公府上,可是看好成国公家的二公子了?”
李雪雁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会看好成国公家的公子!”
小燕儿嘻嘻笑道:“狗嘴里只能吐出狗牙,当然吐不出象牙!”
便听院外突然有人大声喝道:“是谁说,没人会看好成国公家的崽子!”
这一声洪亮之极,李雪雁和小燕儿不禁吓了一跳。小燕儿立时便要变成小狮子吼,好在李雪雁一把将她嘴巴捂紧。敢在她的院子里咆哮的人,那多半是她惹不起的人物,所以她明智的做出了和父亲大人一样的决定——闭嘴。
李雪雁带着小燕儿出了卧房,恭敬站在院子里,只见父亲大人陪着一个身高九尺,长髯过兄的大汉站在花园中。大汉的面相虽然丑陋,但却带着一股威武和桀骜。
她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号称江陵城第一好汉,但在混世魔王,当世第一胆大妄为之人面前,她还是心有惴惴。
面前这人,正是成国公,三品大将军,混世魔王程咬金!
程咬金瞪着一双牛眼看了看李雪雁,哈哈大笑:“是你这小妞说我们老程家的男子汉找不到媳妇吗?”
李雪雁面色一窘,偷眼看了看李道宗,见李道宗只是淡淡笑着,也不开口。讪讪一笑:“程伯伯好!”
程咬金拍了拍李道宗的肩膀:“老李,到底还是文人好,看你家的闺女儿,生得国色天香,貌美如花。再看看老程那个闺女,可让俺老程操碎了心!”
李道宗笑道:“程兄,你看她乖乖巧巧的,可是她当初有个名号。”
程咬金笑道:“啥子名号?”
李道宗道:“江陵城第一好汉!”
程咬金瞪着牛眼看向李雪雁,李雪雁讪讪一笑,点了点头。程咬金不禁发出震天大笑,“果然是你的种!”
李道宗无奈的笑了笑,程咬金搓了搓手,“他娘的,老程要是知道你女儿也是个好汉,就算拼着和皇上掐架,老程好歹也要把她弄回程府!老李,你这老儿真不够意思,有这么好的女儿,居然不一早告诉我老程,哼,怕我惦记吗!”
若是旁人说要和皇上掐架,那不是疯子,多半便是醉汉。但这位老兄说他要和皇上掐架,那是真的做得出来。
当年太宗皇帝李世民看好了清河崔家的女儿,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皇帝陛下就这么平白无故多了一个情敌。
当时李世民虽然还不是皇帝,但身为秦王,麾下尽掌大唐兵马。程咬金是秦王府一系,又是李世民五大虎将之一,但李世民是主子,按理来说,程咬金该相让才对。但混世魔王偏偏犯了执拗,无论是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是杜如晦,都劝他不得。最终于李世民一番明争暗斗,终于抱得美人归。
这也是太宗皇帝,生平第一次失败。这位老兄的混不吝,可见一斑。
李道宗笑了笑,“程兄,小女的事情,我一向都不过问。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自然不希望给小女指派一门婚事!”
程咬金和他相交多年,知道他当年为了一个寒门女子,宁可得罪世家大族。其实他原本不甚看得起李道宗,但知道此事之后,便对山东诸将说,李道宗是个汉子,值得一交。
从此之后,李道宗便成了关西贵族之中,第一个与山东诸将相交莫逆之人。
其实程咬金今日来此,也是奉了太宗皇帝的旨意。程咬金生性喜动恶静,回京数日便闲不住了。太宗皇帝知道他是一个浑人,若是不给他点差事,迟早都要惹是生非,便封了他一个御赐招婚使,专门负责此次六国抢亲。
程咬金欢喜领命之后,便直接来到江夏王府,想要见一见这位“公主娘娘”。谁知一见之后,发现李雪雁并非娇娇弱弱的千金小姐,反而有个江陵城第一好汉的诨名,很是应他的脾气。
程咬金一边骂李道宗不地道,一边儿又在心中乱冒鬼火。他这人看似憨厚,其实心中颇有智计,不然当初也不会在瓦岗山上自立为帝。这时眼珠子乱串,便想:既然皇上让我做了这招婚使,那么老程我慧眼识英雄,那也是为国为民,可不是假公济私!
想到这里,不禁嘿嘿一笑。他这一笑极为狰狞,李道宗和李雪雁心中齐齐咯噔一声,程咬金自己犯了错误,反倒理直气壮,“看什么看,俺老程笑一下还不行吗!”
程咬金出了江夏王府,径直回了成国公府。回到家里,便招来四个儿子,这四个儿子之中,老大最为稳重,也最不像他,已经娶了妻子。妻子是卢阳荣家,也是一个世家大族,所以自然要将老大排除在外。
老二是四个儿子之中最像他的,胆气甚豪,天不怕地不怕,但老二憨则憨矣,却少了一份机灵。想必李道宗那小子定然不喜,他自己在金銮殿上,恐怕也斗不过其他六国亲使。
老三是个饱学鸿儒,性情与他差别最大,每天之乎者也,连问安都让他头疼。自然也要排除在外,那么便只剩下四儿子了。这小子很是有几分鬼灵精,胆大心细,看来就是他了!
便道:“嗯,俺叫你们来,本是想要考究一门亲事给你们。现在看看,老大已经娶妻,老二老三年纪要大姑娘家一截,也就只有老四了!”
程处冰一听说爹爹要许门亲事,脸上毫无欢喜之色,反倒是愁眉苦脸。程咬金一见儿子的脸色,不禁心中有气,大喝一声:“你个混蛋,干什么做出那副为难样子,难道你爹还能害了你不成!小兔崽子,我告诉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人家姑娘可是好人家的好孩子,你小子要是敢吓到人家,小心你的狗腿!”
他说程处冰是狗腿,浑然忘了自己也成了狗腿。但他素来横行无忌,骂起人来也是肆无忌惮,所以便是自己成了狗腿,那么满不在乎。程处冰乖乖接受了老子的“口水之礼”,等程咬金骂累了,才道:“爹,您这次介绍的,又是哪家的女儿?”
程咬金听他一问,不由摸着胡子哈哈一笑:“江陵城第一好汉,李道宗那小子的女儿!”
程处冰本来以为那江陵城第一好汉说的是李道宗,哪里知道他说的是李道宗之女李雪雁。程处冰心中不以为意,早听说李道宗是个贤王,怎么还学起江湖武人,做什么江陵城第一好汉。看来和父亲大人一般,也是个老不修,心中对于这桩婚事,更加不看重了。
三日之后,程咬金在长安一品阁宴请李道宗和李雪雁父女,其实他本是想给程处冰寻个机会,但又一想,李道宗这小子可是一只老狐狸,若是只带着四儿子,难免会被他识破,说不定还要翻脸,便带着四个儿子一起去了。
到了一品阁,李道宗独自一个人先等在雅间。程咬金见只有李道宗一人,颇为好奇:“李道宗,你家小妞哪去了?”
李道宗道:“小女正在来的路上,还请成国公稍后片刻!”四个儿子见李雪雁这般托大,心中不喜。
其实李道宗也很是头疼,程咬金这人素来直来直去,想要什么,便是什么。午后差人来说请酒,傍晚便要见人。你若是不去,便是不给他老程面子。李雪雁这些日子在江夏王府极为乖巧,一直也没出去过,恰好今日有事外出,谁知程咬金会派人差请。
这时也只好一边派人寻找李雪雁,一边硬着头皮来了。众人等了一阵,程咬金脸面不由拉了下来,“老李,你加闺女儿是不是不愿意和俺这几个粗人一起喝酒?”
李道宗苦笑道:“程兄,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女儿家梳洗打扮,总是麻烦!”程咬金哼了一声,众人只好继续等待。过不多时,管家派人来送信,李道宗一听脸色霎时铁青,喝道:“你说什么?”
下人见老爷发怒,自然心惊胆寒,程咬金问了情由,原来李雪雁迟迟未来,是和人打了起来。程咬金一听有架可打,不由见猎心喜。心中又想:李雪雁这个小娘皮有了麻烦,正好让老四那个混账小子前去解决,英雄救美,也落个好印象,方便来日金銮殿上抢亲。
便叫下人前面带路,和李道宗一起,带着四个儿子向李雪雁闹事的地方去了。一行六人走了一刻钟有余,终于来到一座装修豪奢的青楼前,一行六人停下脚步,这时只听青楼里传来乒乒乓乓一阵脆响。
六人面面相觑,难道李雪雁是在这里闹事不成?
可是这里却是妓院勾栏之地,本应该是男人们进的地方,她一个妙龄少女,怎会来到此地。饶是程咬金荒唐无恙,也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李道宗深知女儿的脾性,在江陵城之中便常常女扮男装,打抱不平。看来今日又是遇到什么不平之事,这才大闹妓馆。六人进了妓馆,只见满地杯盘桌椅,一派狼藉。地上七倒八歪躺着十数个打手,正在地上痛哭呻吟。
六人走进一看,只见人群之中,十多个大汉围着一个白衣书生。那白衣书生虽然被众人包围,但面色不改,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十分有度。程咬金和四个儿子见了都暗自称奇,只有李道宗一眼便看出,这白衣书生正是自己的女儿李雪雁。
他遍观场中,却不见李雪雁贴身侍女小燕儿,也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
又斗了一阵,李雪雁又击倒四个大汉,这时程咬金也发现,原来面前这个武艺不弱的白衣书生便是李道宗的宝贝女儿,不由哈哈一笑,对着四个儿子道:“这就是老李那个宝贝女儿了!”
四人见了,心中各有所想。老大性子沉静,这时便想,打架斗殴,太也胡闹,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老二生性憨直,又颇有乃父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觉得李雪雁男扮女装,很有意思。老三饱读诗书,是个迂腐酸儒,本来应该最讨厌武人才对,但这时见了,便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老四眼珠子乱串,心中却想,这李雪雁是乖乖得不得了的,若是和这个公主娘娘成亲,恐怕家里头三天两头就要大肆休整一番。
又斗一阵,李雪雁将身周的大汉尽数击倒,这时猛然向二楼跃了过去,六人心中好奇,也跟着一齐上了二楼。这时只见李雪雁冲进老鸨的房间,大声喝道:“快把人交出来!”
六人一奇,原来李雪雁今天大闹青楼,是为了找人。
那老鸨被她抓了,不惊反笑,“哎呦,这位公子,奴家可不知道,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雪雁冷冷一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砰的一掌,将门板齐齐震碎。
程咬金旧时冲锋陷阵,武艺精熟,嘿嘿一笑,“老李,你宝贝女儿这一身武功可是不弱!”
李道宗是武学上的大宗师,当日在狄仁杰府上,轻而易举就将松赞干布收拾了,武学之深厚可见一斑。栗子小说 m.lizi.tw见了李雪雁这点微末道行,自然不以为意。
那老鸨见她一掌便将一扇门打的粉碎,心中害怕,“公子,奴家不知道你要什么人啊!”
李雪雁正要说话,忽然有人开口说道:“胡闹,着实胡闹!”
众人大奇,一同看去,只见说话这人也是穿一身白衣,相貌堂堂,浓眉大眼。不过程咬金一见之下却是一惊,原因无他,说话这人正是他家老三程处玄,一个执拗到连他都无比头疼的孩子。
这程处玄生平最爱读书,经史子集张口即来。他书读的多了,性情便十分死板,有时见了程咬金做出什么“于理不合”之事,便要与他理论一番,非说得程咬金心服口服不可。
程咬金虽然总骂他死书呆,但到底是自己的种,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过,最后无可奈何,只能躲着这位小爷。没想到他今日见了李雪雁女扮男装,又闯了青楼,颇没有一个女子应该有的温存如水,便想着要和对方理论一番,好歹要对方“放下顽皮,回头是岸。”
李雪雁目光看向程处玄,眉头一蹙,“书呆子,你胡闹什么!”
程处玄本来说她胡闹,却不想被她倒打一耙,脸色一红,“圣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李雪雁这时心中烦恼,见了程处玄这书呆子,更加厌恶,没好气道:“哪来的书呆子,却来这里胡说八道!”
程处玄饱读诗书,不怕被人说什么迂腐酸儒,最怕被人说的就是胡说八道,闻言大怒,但想到对方是个“小人”,又是个“女子”,急忙平复心境,“圣人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在下既无不知,便不是胡说八道!”
李雪雁见他一脸呆样,心中不禁拿松赞干布和比较。呆子是呆的可爱,这人却是一脸书呆相,面目可憎。栗子小说 m.lizi.tw脸色一沉,“什么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既不知我为何追上门来,也不知这些人做了什么,便冲上来乱说一气,仗着什么圣人大义,经史典籍,便什么都敢胡说一通,真是愚不可教!”
程咬金看着儿子吃瘪,不惊反喜。这些年来,这个书呆子已经不知让自己受了多少闲气,想不到今天李雪雁伶牙俐齿,将他狠狠数落一番,自觉出了胸中一口恶气。
程处玄被李雪雁说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真是火冒三丈,铁青着脸指着李雪雁,“你……你……”你个不停。
李雪雁一手抓着老鸨,白眼一翻,“书呆子,你什么你,有话就说,你又不是口吃,却来惺惺作态!”
程处玄本是一时激动,说不出话来,却被她快人快语,讽刺为惺惺作态,气的几欲昏厥。李雪雁看着他不屑一笑,冷声喝道:“快说,人哪去儿了!”
那老鸨显然没有想到,今天居然惹了这位“爷”。她们青楼妓馆,专门有一些打手负责逼良为娼,平日里见到外地来的女子,想方设法要将对方陷进门来,这在青楼之中,也是个不成文的规定。不然哪里又去买那许多妓子?
今日也不知是谁,又做了一笔买卖,却被这小爷撞见,打上门来。不过能在长安城开大清楼的,一般幕后都有个大人物。论及势力,老鸨自然不怕她。但自古蛮的怕横的,横的怕楞的。眼前这位“小爷”,一看就是头角峥嵘的江湖愣汉,所以老鸨也不想自找没趣儿,招惹了她,便尽数陪着笑脸,说着小话。
怎乃李雪雁为人精细,就是不上当,这时喝道:“我数到三,你若是再嘴硬,便有如此门板!”提脚将门板踹断,老鸨一见,不由一惊。她这身子可不比这门板结实,若是让这位小爷踹上一脚,那真要去见那死了多年的死鬼了!
忙唤道:“张四野,张六奇,你们快请姑娘出来!”
她说的是姑娘,但其实这是他们的暗语。栗子小说 m.lizi.tw便是说对头太过扎手,快请老爷过来。张四野和张六奇去了后院,不多时便和一个老者一同赶来。那老者双目如电,面容冷峻,看着李雪雁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臭小子吗?”
李雪雁见来了救兵,笑了笑,“你就是那个‘姑娘’吗?”
老鸨说让他们差请姑娘,这老者却反倒来了,李雪雁索性叫他“姑娘”。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却被一个后生晚辈叫成“姑娘”,众人不由哈哈大笑,程咬金道:“老李,这孩儿不像你的,反倒像我老程的!”
他说起话来肆无忌惮,也没觉得什么不对。李道宗知道他是个浑人,也不和他计较。倒是程家三子,见李道宗无奈的神情,不由一笑。只是这个便宜妹妹,他们是万万也不敢认的。
老者冷冷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大喝一声,双掌猛然向李雪雁攻来。这老者武功不弱,搏斗经验也是十分丰富,有虚有实,只一瞬之间,便向李雪雁打了八掌,掌掌都冲着她脸招呼。只因他恨极了李雪雁这张嘴,是以想要在众人面前打她耳光,落她面子。
若是一个月之前,李雪雁未必是他对手。但自从吃下夜叉花、天山雪莲之后,她功力大涨,隐隐已进入江湖上一流高手之境,那老者自然不是她对手李雪雁连打带消,反守为攻,将老者逼得左支右绌。
那老鸨见老者乃她不得,不由大惊失色,心中暗想平日里好酒好菜的招呼,事到临头才发现是个软脚虾。但这时再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只能再想他法。
老者惊呼一声,胸口中了李雪雁一掌,脚步连退,狠狠的瞪了李雪雁一眼,一翻身从二楼逃了去。这时那老鸨便道:“张四野,张六奇,你们两个王八蛋,是要害死老娘吗,老娘让你们去找姑娘,你们找个老头子干什么!”
张六奇心思转的快,便道:“奶奶,不是我们要找他,是他自己要跟过来替我们出头,我们武功低微,拦他不住!”
张四野也道:“是啊,小人们怎敢与公子爷为敌!”
李雪雁道:“你不用做戏了,快将人交出来!”
老鸨便道:“公子爷,请借一步说话!”
李雪雁大喝一声,“你要说什么,便在这里光明正大的说,何必鬼鬼祟祟!”
那老鸨无奈,只得道:“公子爷,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李雪雁见她搬出了后台,冷冷一笑。这时程咬金却突然冲了上来,大骂一声:“狗东西,你有什么面子可言!”
李雪雁见了程咬金,不由一愣,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难道他也是来喝花酒的吗?却不知程咬金来此,是为了找她。
那老鸨虽然没见过程咬金,但这时见他一张狰狞骇人的脸孔,脚下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众人见突然又来了个莽汉,暗道又有一场热闹。长安人最爱热闹,这时青楼之中,又来了数十个人。
程咬金虽是个浑人,但大事不糊涂,颇有精明之处,听了老鸨几句言语,便知道这中间定有什么猫腻。他为人好打抱不平,颇有几分侠义之气,这时撞见此事,更加决定要管他一管。
既然有这尊大佛在前,李雪雁也就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了。程咬金道:“来人啊!”
二子程处亮道:“爹,有何差遣?”
程咬金道:“你去长安府,找那个黑脸的狄什么杰过来。”程处亮领命之后便大步去了,过了小半个时辰,便将狄仁杰、李元芳、萧婷三人一同领了过来。萧婷这些日子也在长安府做了捕快,是以今日一同前来办案。
狄仁杰审讯迅捷,三问两问便将小燕儿的下落问了出来。有程咬金这个混世魔王在背后撑腰,他便顺藤摸瓜,连带着青楼幕后老板也一并查了出来。原来这青楼的老板,是长孙无忌一房小妾弟弟开设的。
平素里虽然也有什么欺男霸女之事,但官府中人念在他背后的长孙无忌,却也从来没有为难过他。但今日偏偏犯在程咬金手里,别说他只是一房小妾的胞弟,就算是长孙无忌的弟弟,那也一样教他有来无回!
狄仁杰着长安府捕快找到小燕儿的藏身之地,小燕儿人在牢笼之中,乍一看见狄仁杰这个老相识,便像抓到救命稻草,猛一头扑进狄仁杰怀里,抱着他健硕的腰身便是痛哭。
狄仁杰年过三旬,但他相貌既不英俊,人又如黑炭一般,从前许的亲事,媒婆一见他人便立时吓跑了,是以这些年来,还从未进过女色。这时被一个弱质楚楚的小姑娘紧紧抱住,不由闹了个脸红。
李雪雁走进房时,见小燕儿紧紧抱住狄仁杰,轻声一咳:“嗯,看来我这小侍女,迟早要姓狄的。”这一来,两人更加羞愧,双双别过头去。小燕儿情窦初开,偷偷看狄仁杰,但一遇到对方深邃的眼神,便急忙低下头去。
李雪雁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原来自己这个情同姐妹的小侍女,居然喜欢上了这块黑炭头!
这房中除了小燕儿之外,另有七八个女子,年纪同她差不多,但都不是长安本地人士。众女说这房中本来关押着二十多个女子,另外十多个女子有些被他们害了,有些则被卖到青楼之中。
程咬金听明真相,不由勃然大怒,当夜也不通报皇上,便派了府中家兵家将,长安府一干人马在城中搜索,一连挑了长孙无忌小妾胞弟三家青楼,找到五十多个女子。
这一来自然是捅了马蜂窝,只是程咬金是何等人也?那可是连太宗皇帝都头疼的绝世魔王,自然不会怕了长安城之中那些妖魔邪祟。众人坐在一品阁之中喝酒作乐,程家三子程处玄瞪着一双眼睛,对李雪雁怒目而视。
李雪雁也直到此时才知道,原来这个书呆子居然是成国公三公子。只是程咬金桀骜不羁,生出一个儿子却饱读诗书,真是太过迥异。
今日的金銮殿上只有一种气氛,那就是沉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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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很沉默的宰相长孙无忌,今日一如既往的沉默。
回到长安城之后,变得沉默的江夏王李道宗也开始继续他的沉默之旅。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今天也学会了闭嘴。
所以,当这三位朝中忠臣都选择沉默的时候,朝臣们无论大小,也都选择了沉默。只有一人除外,那就是太宗皇帝。
太宗皇帝昨夜也听闻此事,虽然他大发雷霆,但也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有人要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他也不能因为此事便拿长孙无忌开罪。就像在关西,还有不少打着李家招牌的李家远亲一样在欺男霸女。
说起来,他们这些大家之长,还真是难做。一边又要约束族人,一边又要承受一族之重。他这个皇帝看似风光,但谁又能知道,他身上的负担到底有多重?他当年做秦王时,每日每夜想的都是高祖皇帝的龙椅。但玄武门之后,他真的坐了这张龙椅,方才知道这位置并不好做。
这些年来,多少旧时的朋友与他渐行渐远,多少族亲对他惶恐不已,就连他的儿子,太子李承乾,也一直野心勃勃,想要效仿秦王时的他。而自从长孙皇后去世之后,他几乎就要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孤家寡人了。其实他多少次午夜梦醒,都想将屁股下面的龙椅传出去,但是大唐根基不定,几个儿子心高气傲,手高眼低,又着实让他放心不下。所以这位置,也只好由他继续坐下去了。
“听说昨天夜里长安城很是热闹!”对于昨天的事情,皇帝大人不可以不闻不问,虽然乾坤独断,但也不能有失公允,不然总是容易寒了臣子们的心。
果然,太宗皇帝发话之后,长安尹立时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只是长孙无忌小妾胞弟之事,便自动忘记了。栗子网
www.lizi.tw但他忘了,自然还有人没忘,比如说当朝镇军大将军程咬金。
程咬金喝道:“好小子,你说话怎么不尽不实!”
长安尹见他突然说话,苦笑一声,“苦也!”
程咬金瓮声瓮气道:“皇上,昨天夜里的事情,臣也见到了!”便将事情又原原本本说了一次,只是这一次,连长孙无忌小妾胞弟的事情也都说了出来。长孙无忌心中大怒,但脸上仍旧不见喜怒。
只是跪在地上,沉声道:“皇上,这都是老臣约束家人不利,请皇上降罪!”
太宗皇帝微微一笑,“这件事要如何判处,有刑部和长安府去定夺。”淡淡一言,便为此事定下基调。
“咬金,六国招婚一事,操办的如何了?”
程咬金听他提起此事,知道皇帝心意,便道:“正在操办!”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这桩事是重中之重,你要全力以赴才好!”又唤宗人府府正,“晋封李道宗之女李雪雁为任城公主,赏金千两,绢万匹!”
太宗皇帝金口玉言,李雪雁便成了货真价实的公主娘娘。江夏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刚刚入夜之后,李雪雁还未睡下,倚着窗栏正在赏月,忽然墙外轻轻一响,似是有人走动。李雪雁道:“是谁!”
那人不答,反而逃走了。李雪雁翻身出墙,奋力去追。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夜色之下,也看不清楚,但他速度并不很快,却始终和李雪雁拉开一段距离。李雪雁心中清楚,对方恐怕是有意为之。
但她素来胆大,虽然知道对方的意图,还是跟了上去。她倒是要看看,这长安城中,究竟是哪个蟊贼敢如此大胆!
两人一前一后足足跑了半个时辰,方才停了下来。小说站
www.xsz.tw李雪雁观察四周,却忽然不见了对方的踪影。脑中一闪,暗道一声:遭了,是调虎离山!
急忙起身又向江夏王府赶去,这般火急火燎的赶回王府,只见小院之中一片昏暗,暗生警惕,小心翼翼走向卧房,刚到门口,便感觉面前有风传来,心中一紧,急忙伸拳打了过去。
谁知她的拳头却被人一把捉住,李雪雁奋力回朵,但对方的力气好大,连带着她也被拉了过去。李雪雁急中生智,一脚向对方踢了过去。
对方这时方才开口,“踢不得!”李雪雁啊的一声惊呼,对方的声音太过熟悉,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呆子。
松赞干布左手将灯掌上,卧房顿时明亮,只见李雪雁这一脚正踢向松赞干布裆下,难怪他喊了一声“踢不得”,李雪雁晕生双颊,啐道:“你这呆子,几时学得这般……这般……”想骂他“流氓”,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松赞干布呵呵笑了笑,一把将她搂在怀中,“雪雁,我吃饭的时候想你,睡觉的时候也想你。回去的路上想着你,来得路上也在想着你!我回了长安城,第一个便来见你了!”
西域民风彪悍,男女表白极为直白朴素,不似大唐男女之间欲拒还休。李雪雁心中一软,还是重重拧了拧他的鼻子。松赞干布被她拧了,也不恼怒,只是呵呵傻笑。
两人抱在一起,共叙别愁,这时坐在地上,也不觉得冰凉坚硬,但觉得只要两个人靠在一起,便胜过了一切。
松赞干布觉得怀中玉人身子越来越烫,不由一惊,急忙摸了摸李雪雁的额头。李雪雁嗔怪道:“呆子,你干嘛,又占人便宜!”
松赞干布道:“雪雁,你身上好热!”
李雪雁芳心一颤,以为他要轻薄自己。但对方是她生死与共,念兹在兹的情郎,她又是羞涩,又是不忍拒绝。只得把头低下,钻进他怀中。这时眼儿媚,唇儿俏,看得松赞干布目瞪口呆,顿时云里雾里,忘了今夕何夕。
好在他心志坚定,过了一阵便又恢复过来,这时又道:“雪雁,你身上真的好烫!”
李雪雁见他神色郑重,毫无轻薄之意,便仔细检查。从怀中拿出那只“凤求凰”,这才发现玉佩光芒大盛,原来刚刚发热的是它!
两人都是一奇,李雪雁这才说起凤凰山的所见所闻。松赞干布面色沉凝,过了一阵才将琅环古墓意识消散前的事情讲了,两人相视一眼,这时心中都不禁闪过一个念头。
与对方的缘分,是否在三生三世之前便已经注定了!心中砰砰乱跳,两人心中都不禁回想起相识以来的种种遭遇,更加觉得两人的缘分是由上天注定!
松赞干布伸出大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却均觉得心中欢喜无限。又过了一阵,李道宗忽然来到小院里,见卧房还没有熄灯,便喊了一声:“雪雁,你还没睡吗!”
两人乍一听到李道宗的声音,都是一惊。松赞干布虽然向来桀骜大胆,但是面对未来“岳父”,还是感到十分紧张。李雪雁手忙脚乱将他推进被里,这才应了一声:“父亲大人,我还没睡呢,您有什么事吗?”
李道宗呵呵一笑,“为父见你没睡,便来与你聊聊!”
两人一听李道宗打算聊聊,心中都是一紧。李雪雁便道:“父亲大人,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李道宗何等惊喜?一听她声音发紧,便觉得这宝贝女儿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便道:“雪雁,你怎么,生病了吗?”
李雪雁知道爹爹立时便要进来,不由一惊,只好道:“父亲大人,您稍等片刻,我去披件衣服!”
下得床来,将李道宗迎进屋里。李道宗进了屋子,小心翼翼检查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对,这才点了点头,看着李雪雁,温和的笑了笑:“雪雁,明天你就要封为任城公主了!”
李雪雁听他声音之中充满了欣慰和伤感,心中一酸,眼圈登时红了,一头扑进父亲怀里,“爹爹,不管到了何时何地,我都是您的女儿!”
李道宗呵呵一笑,轻轻抚摸她青丝,“好啦,我知道你这孩子最有孝心!”忽然闻到李雪雁身上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这香味并不同于李雪山身上的体香,或是她常用的荷包香料。
而是一种西域香料,他旧时和侯君集征战西域,经常有人进献此种香料。双目一蹙,凝神一想,忽然脑海里金光一闪,顿时想起来原来这是藏香!
这藏香世间只有一个地方有,那便是吐蕃。想起吐蕃,不由又想到了吐蕃国那位年轻的雄主——松赞干布。
这时才明白哪里不对,原来是松赞干布这小子跑进了李雪雁的闺房!
他心中大怒,虽然已经默许了女儿和他的感情,但李雪雁尚未出阁,他居然敢出如此道德败坏的事情。但这时又不能撞破了,不然女儿这一辈子的清名可都要毁于一旦了。
虽然咬牙切齿,但却要表现的面色淡然,让人看不出问题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时天上一道惊雷,忽然把院中那颗千年古树劈倒了。古树轰然倒下,刚好砸在房顶上。房顶一颤,巨大的房梁忽然砸向床榻。松赞干布感到危机,身子似离弦之箭跳出床榻,这一来虽然躲过了房梁,但却直面李道宗。
三人惊呆了,面面相觑,李雪雁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连天霹雳肆虐在天穹之上,似乎要将世间一切都炸成粉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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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古树接连受了雷击,终于连根拔起。整个屋顶这时也被古树掀翻,李道宗抱起李雪雁便向屋外跑去。但一根房梁刚好撞向两人,李道宗手中抱着李雪雁,应变不及,松赞干布一声大喝,运起周身真气撞向房梁。
房梁砰的一声砸在他后背上,松赞干布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但见李道宗和李雪雁总算躲过一劫,心中一松。这时整个房屋都突然坍塌,他真气涣散,无论怎样也提不起来。想要逃出去,但面前碎石不断,居然生生将路挡住了。
李雪雁见松赞干布陷身房中,双眼一黑,突然栽倒在地。李道宗深深一叹,将她放在空旷处,便回援松赞干布。残垣断壁崩塌不绝,他处身其间,丝毫不惧。双足在地上轻轻一点,便如电一般射向另一处。三息之后,便找到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这时极为困顿,真气涣散,头破血流,好在他当年生活在珠峰之上,练就了一副钢筋铁骨,不然刚刚房梁那一撞,便已然要了他性命。
李道宗看着躺在地上的李雪雁和松赞干布,苦笑摇头,这两人一前一后都晕了过去。他本来一肚子邪火,但见到松赞干布奋不顾身撞向房梁,便什么气都散了,长叹一声,吩咐人将李雪雁带回房中歇息。
李道宗带着松赞干布来到密室,将他安置在一张冰床之上,又喂他吃了一颗大还丹,暂时处理他的伤势。他虽然是武学上的大宗师,但并不精通药理。这时李雪雁也醒了过来,慌忙找到密室中,便道:“爹爹,快请狄仁杰!”
“嗯……”
狄仁杰沉吟一阵,李雪雁一颗芳心也不由一紧。
过了一阵,狄仁杰才道:“赞普伤的很重,好在他筋骨强健,这才免去一难。只是想要痊愈,却还要一段时间来修养!”
李雪雁听说并无大碍不由松了口气,但听狄仁杰说要时间修养,却又不禁面有难色。六国抢亲即将召开,呆子身上若是有伤的话,那可抢不得亲了!心中一颤,不由想起了蚩尤和那女子,难道两人始终有缘无分吗?
狄仁杰留下药方之后便离开了,卧房之中,便只剩下李雪雁一人。栗子小说 m.lizi.tw到了子时,松赞干布痛苦呻吟一阵,忽然醒来,见李雪雁红肿着双眼陪在身边,歉然的笑了笑。
李雪雁抓紧他粗糙的大手,心疼的问了一声:“呆子,你疼吗?”
松赞干布摇了摇头,李雪雁却留出泪来,怎么会不疼呢?那么粗那么重的房梁,本来应该砸在她头上,但呆子却生生将它扛了起来。就像那一夜两人在山巅之上,面对力大无穷,危险无比的夜叉,呆子将她背在身后,与对方周旋。直到现在,她似乎还能感觉那呼啸的如刀子一般的山风,刮在头上、脸上、背上、心上……
转天之后,便是李雪雁正式加封为“任城公主”的大喜日子。程咬金作为御赐招婚使,一大早便带着鸿胪寺和宗人府一干人马赶往江夏王府。这一路之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城中也是一派喜气洋洋。
李道宗和王妃率领世子和王府一干相左将官早已等候在王府外,见程咬金率领大队人马来了,恭敬一礼。程咬金下了马,便念起诏书。众人按着加封大礼,直忙到日上三竿。
将李雪雁接出江夏王府,已经是午时了。程咬金带着队伍直奔皇宫,行了一个时辰,方才从朱雀门进了金銮殿。李雪雁一直忧心松赞干布的伤势,便没有吃东西,这时饿的眼冒金星,但在皇宫之中,可不比江夏王府一般随便,只得强自忍住。
加封仪式在金銮殿上进行,李雪雁虽然长于王家,但这一生还从未来到金銮殿。在宫中侍女的搀扶下,换上盛装,款款迈进宫门。
从这一刻起,她便不再是从前的李雪雁了,她是任城公主,一个新的公主娘娘,一个即将在青史上,写下自己浓重一笔的女人!
她终于见到传说之中的太宗皇帝,这也是她名义上的另一个父亲。这个男人比她的父亲大人眼光更深邃,肩膀更宽厚,也比父亲大人有着更为爽朗的笑声。在满朝文武的聚拢下,绽放着独特的璀璨光芒。
这一夜,素来淡然的江夏王爷在宫中喝得不省人事,而李雪雁也没有回到江夏王府,而是去了任城公主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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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很大,甚至比长安城里的江夏王府还要大。但这府中没有父亲大人,没有母亲大人,更没有呆子,所以显得越发孤独。她在府中,仰望着天上那弦半月,也不知父亲大人回了王府没有,同样不知道呆子的身体是否好了些。
鼓响三声,已经是三更天了。但她独立院子里,却始终没有睡意。这时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李雪雁凝神一听,那脚步声十分慌乱,可见走路那人并不会什么武功。
深更半夜,到底是谁呢?
李雪雁心中闪过疑问,刚想出去看个究竟,忽然有人翻上墙头。她凝神去看,黑暗之中对方显得十分慌张。突然一声惊叫从对方嘴里传来,只听砰的一声,那人从墙上掉了下来,一头栽进树丛中。
李雪雁不由噗嗤一笑:这人果真是好生无用!走进草丛,那人突然一头钻了出来,李雪雁不由吓了一跳。
这时两个人异口同声喊道:“怎么是你!”两人一愣,随即又忍不住噗嗤一笑。
原来逃进她府中的,正是成国公三公子,被她讥讽为无用书生的程处玄。
“你怎么深更半夜,逃进我家来了?”
若是换了程咬金,必然会理直气壮,来了就是来了,管这里是你家还是我家。但程处玄饱读诗书,是个知书达理之人,脸色一红,但还是讲出了实情。原来程咬金今日主持加封大典,喝得不省人事,被人送回府里之后,见他在书房中摇头晃脑大声诵读论语。
程咬金迷迷糊糊来到窗下,听他说什么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便大喝道:大圣人,放狗屁!
程处玄是圣人门徒,自然要与他好好辩论一番。父子两个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便开始争论。程处玄虽然饱读诗书,但论及口才,那是万万也不及擅长歪理邪说的程咬金的。
被程咬金左一句放狗屁,右一句狗放屁,气的几欲昏厥。他迫不得已关了窗子,但程咬金不依不饶,追到他房中。他实在不想和程咬金继续无理取闹,索性逃出府中。
但程咬金这人凡事都要分个胜负,就算与儿子斗嘴,那也是非赢不可,如此一个逃一个追,便逃到李雪雁府中了。
李雪雁听罢噗嗤一乐,这对父子还真是一对妙人,不由又想起了初次见面,这书呆子与自己之乎者也一番,被自己胡搅蛮缠,气的火冒三丈,仍旧还要恪守礼节。
她一个人到了任城公主府,虽然今夜之后,便能回到江夏王府居住,但心中却不禁有些伤感,这时见了这书呆子,大感亲切。
“书呆子,你今晚便在我这里吧!”
程处玄摇了摇头,“不行不行,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
李雪雁心道,这任城公主府不知几十几百间屋子,我又不是要和你这书呆子睡在一起,有什么于理不合。但这时看着程处玄,便想要好好戏耍这书呆子一番。
笑了笑,“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咱们两个也是不打不相识,既然是朋友,当然要住在一起,秉烛夜话了!”
程处玄脸色一红,“不行不行,你是女人,我是男人,孤男寡女,在此相会已经是大逆不道了,要是住在一起,秉烛夜话,更加犯了大错,不行不行!”
李雪雁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心中乐不可支,“书呆子,我便只问你一句,我们两个是朋友不是?”
程处玄看了看李雪雁,两人是朋友吗?其实也就是萍水相逢罢了。但此时若说不是,可要被对方赶出府,到时被他爹程咬金发现,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只好点了点头。
李雪雁笑道:“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既然我们是朋友,我又有儒家上不解的地方,你作为我的朋友,当然要给我仔细讲解了,对不对!”
程处玄虽然知道她每一句话都是强词夺理,偏偏无从反驳,只好点头。李雪雁嫣然一笑,“那么,咱们先去秉烛夜话吧!”
程处玄一听,险些一头栽倒,暗道自己才脱狼口,又入虎穴。看来圣人说的果真不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自己日后成家,可千万不能找一个李雪雁这般的女子,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被李雪雁拉近书房,任城公主府内极为豪奢,藏书也是极为厚重。程处玄在书房之中随便拿起一本书,发现是前朝鱼俱罗的孤本,不由大惊。信手再抽出几本,每一本都是绝世奇珍。
他本来不愿意来,但来了之后发现这书房简直堪称一个宝库,读书人见猎心喜,什么孤男寡女,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于理不合,全都抛诸脑后了。眼中所见,尽是藏书,心中所想,尽是书上的文字。连站在一旁,面有愠色的李雪雁,他也全然视而不见。
李雪雁见他这幅样子,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羡慕。这书呆子心无旁骛,将读书视为人生头等乐趣,只要有书,无论什么处境,他都甘之如饴。自己呢?爱玩爱闹,便如同一个男孩子。只是她当真就喜欢男人们那种生活吗?
女红刺绣一件不会,女子的三从四德,她也从来没有看过。如果不是那呆子,或许这大唐,还真没人敢娶自己这个离经叛道的女人。这时又不禁想起李元芳来,自从李元芳苏醒之后,两人都刻意的避免见面。即使见面,也只是不轻不重说上几句。
李元芳为了她奔波千里,舍身忘死。她心中十分清楚,也十分感动。但感情就是如此,先到先得,而且只此一份。呆子蛮横的冲进了她的心里,她的心也便再难容得下别人了。
这时又想起琅环古墓和凤凰山千洞,或许就算她与李元芳早相识十年,但见到呆子,两人还是会投身爱河之中,因为两人的缘分,早在三生三世之前便已然注定了。
只是,呆子若真是苗帝转世,那么自己又是谁呢?距离三皇五帝的上古,已经过了几千年了。她旧时曾经听说,蚩尤姓姜,有八十一位兄弟,但史书上却从来没有记载过蚩尤的妻子到底是何方人士,就连他是否有过子嗣,也从来没有提及过。
这时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蚩尤的妻子究竟是谁?
怀中的“凤求凰”越来越烫,李雪雁将它取了出来,捧在手里,心中不禁暗想:玉佩啊玉佩,蚩尤的妻子究竟是谁呢?
但玉佩又不会说话,哪里能够告诉她答案?自嘲一笑,这时看着专心致志的程处玄,心中不禁又想,这书呆子饱读经书,或许他能知道一二!
喊了一声,“书呆子,书呆子!”
程处玄站在灯火下,似乎没有听到。小说站
www.xsz.tw李雪雁无奈,只得抢了他手中古卷。程处玄书被人抢走,不由大怒,待看清是李雪雁,忙道:“别太用力,这书年岁久了!”
李雪雁将古卷放在一旁,双目凝视着程处玄,“书呆子,我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程处玄虽然是书呆子,但生性仗义,自觉自己逃到李雪雁家中,蒙她收留,又给自己许多古卷赏阅,自己着实欠了她不少。但忽然又想起,这女子行事肆无忌惮,可别又要什么联床夜话,秉烛夜谈才好,便面色凝重,道:“嗯,其他都行,但秉烛夜谈不行,我们是孤男寡女,清清白白的!”
李雪雁不由噗嗤一笑,程处玄一生与诗书打交道,与他结识的女子,多是府中的丫鬟侍女。哪里见过一个韶华妙龄的佳人这般嫣然而笑,不由看得呆住了。
李雪雁被他目瞪口呆的一看,心中得意,但也略感羞涩,便道:“看什么看,你到底帮不帮忙!”
程处玄急忙错开眼神,不敢再敢,忙不迭点头,“先说好了,这件事不行!”
李雪雁嗔道:“书呆子,谁要与你秉烛夜谈了!我是要问你,你知道苗帝蚩尤的妻子是谁吗?”
程处玄茫然摇头,“我怎会知道这事!”
李雪雁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果然不假!”
程处玄争辩道:“我们读书人,学的是经史子集,这些志怪野史,都是旁门左道!”
李雪雁便道:“你连旁门左道都不通,又怎么会晓圣人之言?”
程处玄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栗子小说 m.lizi.tw但心里却想,李雪雁素来瞧不起读书人,我今日就要给读书人正名!
便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找答案!”却不问对方为何会忽有此问。从书柜里抽出一本古卷,正是大荒南经。这本书早在五胡乱华时便已经失传了,想不到今日有幸得见。
他心中欢喜,便翻开经书。但匆匆看了一遍,却没有一点线索。便又拿起另一本山海经来。
李雪雁见他片刻间便看了四五本书,心中觉得这一定是个大工程,吩咐下人准备点心,自己则靠在书桌上昏昏欲睡。
一直到黎明时分,程处玄忽然推了推她。李雪雁睁开惺忪睡眼,道:“书呆子,你干嘛一大早便扰人清梦?”
程处玄的眼神之中透露一股兴奋,激动道:“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李雪雁打了个哈欠,这时人还在混沌之中,“你找到什么了?”
“我找到苗帝蚩尤的妻子了!”
李雪雁一惊,霎时间睡意全无。目光看向程处玄,道:“快来说说!”
程处玄道:“蚩尤与黄帝征战天下……”
李雪雁一听他要从这里讲起,便道:“停,停,讲重点!”
程处玄脸上一红,道:“书上说,黄帝派人将蚩尤葬在青丘国!”
李雪雁一愣,青丘国,那是什么地方?蚩尤不是埋葬在凤凰山千洞之中吗?怎么又会葬在什么青丘国?
便没好气道:“书呆子,我要你查的是他妻子,又不是他葬在哪里!”
程处玄摇了摇头,道:“是的,但他埋葬的地方,与他妻子有关。”
李雪雁奇道:“那是什么意思?”
程处玄便将书中所见尽数讲了出来,他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看书奇快。原来蚩尤之所以埋在青丘之国,是因为他妻子是青丘国人。野史上有说,他妻子是九尾狐族,也有说她是青丘国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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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毫无疑问,苗帝蚩尤的妻子美艳如花,而且在青丘国内地位极高。
只是这样一位人物,却在历史上声名不显,又是什么原因?程处玄心中也颇为好奇。两人将任城公主府内的书卷全都摆在地毯上,将其中有线索,有用处的全都罗列在一起。
又看了足足两个时辰,方才在书中发现一点点线索。想要查明真相,只有去传说之中的青丘之国。而青丘之国所在之地,据书中记载,是天之尽头,海之尽头。这让两人茫然不解,天之尽头,海之尽头,那是哪里?
两人在大唐,从未听说有任何一处是天海尽头。
到了天明,李雪雁依礼是要去皇宫参拜太宗皇帝的。由府中侍女梳洗打扮,去了皇宫。
到了皇宫中,太宗皇帝留她共同用膳,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殊荣。
这对陌生的“父女”隔着无数杯盘,李雪雁偷眼看了看太宗皇帝,感觉这无数杯盘,便似两人“千山万水”般的距离。
太宗皇帝轻轻一笑,“我儿,再过七日,就要举行六国抢亲了!”
李雪雁点了点头,“是,父皇!”叫了这一声,连她自己都惊了一跳。
太宗皇帝笑道:“六国抢亲,恒古未有。咱们父女日后,可要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了!”
李雪雁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毫无欢喜。于她来说,若是不能和呆子在一起,便是流芳千古,又有何意?但这些话,在太宗皇帝面前却是万万也不能说的。
太宗皇帝轻轻一叹,“六国抢亲之后,你不日就要远嫁异域了。虽然他日做了王妃,母仪天下,但异域塞外,都是苦寒之地,可着实辛苦你了!你有什么要求和心愿,尽可以与朕说一说!”
李雪雁看着太宗皇帝,心中一暖。但她的心愿和要求,便只有那么一样,其他的不提也罢。只是心中又想起青丘国一事,便道:“父皇,您博古通今,便是房宰相,杜宰相也多有不及。儿臣有一事想要请教父皇!”
太宗皇帝哈哈一笑,“你这小妞,朕哪里比得上房杜二位宰相!”心怀大畅,接受了李雪雁的马屁,道:“好吧,你要问什么呢?”
李雪雁便道:“父皇,您享有四海,见多识广,可知道哪里是天之尽头,海之尽头?”
太宗皇帝微微一愣,随即蹙眉思索。大唐幅员辽阔,但即使号称天涯海角的琼州,也未曾听过什么天之尽头,海之尽头。至于其他藩国,也没有听说过。
摇了摇头,道:“天之尽头,海之尽头,朕也没有听过!”
李雪雁轻轻一叹,太宗皇帝问道:“我儿,你要寻那天之尽头,海之尽头,做什么?”
李雪雁便道:“儿臣曾听人说过,那天之尽头,海之尽头,盛产蛟珠。得之能保容颜不老。儿臣想自己远嫁异域之后,母亲大人忧思儿臣,早生华发,便想为母亲大人求一枚蛟珠!”
太宗皇帝赞道:“孝心可嘉!”看着面前李雪雁,不禁又想到自己那几个孩子。为了一个皇位,搞得彼此之间离心离德。一个个面对自己时,尽是虚情假意,哪里像李雪雁这般?
若她真是自己的女儿便好了!
他侍母至孝,同样也喜爱大孝之人,这时便道:“我儿,朕不知道,但朕知有一人必然知道这天海尽头!”
李雪雁喜道:“是谁?”
太宗皇帝笑了笑,“纯阳真人,吕岩吕洞宾!”
李雪雁道:“是他?”
太宗皇帝微微一愣,“怎么,你见过他?”
李雪雁点了点头,太宗皇帝笑了笑,“这位老神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向日里,与朕和道宗都有过相交!”
太宗皇帝说有过交道,便证明两人关系肯定不浅。“父皇,您知道纯阳真人现在何处吗?”
太宗皇帝笑了笑,“正在皇宫之中!”
李雪雁不由一喜,两人用膳之后,便到了皇宫中一处偏殿。走进殿中,只见这大殿鸡鸭鱼肉、美酒珍馐摆了满地。纯阳真人身穿紫色道袍,搂着一只大酒坛躺在地上,正在呼呼大睡。
太宗皇帝和李雪雁相视一笑,这位老真仙性情洒脱不羁,浑然没有半点仙人应该具备的庄严样子。
两人只好等在一旁,谁知纯阳真人这一睡,便从午后一直睡到傍晚。
起身见到两人,微微一愣:“你们两人怎么来了?”
太宗皇帝将两人心中疑问讲了,纯阳真人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李雪雁,“嗯,这天之尽头,海之尽头吗……其实我也不知道!”
两人一听,不由大失所望。两人起身告辞,但纯阳真人却把李雪雁留了下来,笑道:“怎么,你想要找青丘之国?”
李雪雁点了点头,纯阳真人道:“我只知道天海尽头便是青丘之国,但老道士过去也曾经找过,只是机缘不到,却始终进不去。”
既然找到了,为何又进不去?李雪雁心中疑惑,但见纯阳真人又拿起酒坛,便知道他不会再说,只好作罢。
纯阳真人笑了笑,“想要进青丘之国,是要讲究机缘的。你们只能自己找,别人帮忙,便是别人的机缘了!我听说皇宫之中有个藏书阁,或许那里能找到什么线索也未可知!”
李雪雁点了点头,又回宫向太宗皇帝请辞,同时也向对方提出,想要进入藏书阁。太宗皇帝爽快同意了,这日晚间,她回到江夏王府,呆子的伤势渐渐好转,只是受了重大的内伤,还要将养一个月。两人手拉着手,说了一阵情话,李雪雁便回了江夏王府。
到了江夏王府,方才发现府中气氛凝重,下人侍女低头不语。心中一沉,走进书房之中,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愤怒指着程处玄,李雪雁不用问也知道,这男人必然是混世魔王程咬金。
“你给老子出来!”程咬金大喝一声。
“不行,不行,我誓死走!”程处玄抱着书架,态度极其坚决。
“你不走,老子就拉着你走!”程咬金一把抓住程处玄衣领,奋力向外拖去。那书架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几百本书登时都砸在两人身上。
这对父子,都是头角峥嵘,极其顽固之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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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拉,另一个宁死不从,片刻之间,便将这书房闹得一团糟。李雪雁轻轻一咳,两人这才发现房中多了一人。
程咬金见了李雪雁,面色不变,虽然将她书房闹得一团糟,但理直气壮,“你来得正好,我还要找你算账!你居然敢收留这混小子,哼!”
程处玄道:“公主,你放心,我一定誓死保护这些书,绝对不向恶势力低头!”
程咬金大怒,扬手一个暴栗,“好小子,你说谁是恶势力!”
程处玄吃痛,不敢再和程咬金顶嘴。李雪雁不忍程处玄继续吃亏,只得又将两人拉开。
只是这样一来,程咬金无处发火,便将矛头对向李雪雁。李雪雁虽然也是一副火爆脾气,但在这位爷面前,却连话也不敢多说,只好无奈受了这一场无名之火。
好在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骂完了便不管不顾,回家去了。李雪雁本来想问他为何不带走程处玄,但还没等她开口,程咬金便大喝道:“老子看你就不顺心,你敢回去,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一句话,便把程处玄又给扔了。程处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时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要他回家,还是要赶他走?
百思不得其解,也便不再多想了,他乐不得就在李雪雁的书房之中,每日看书为乐。
殊不知,刚刚这一切都是程咬金故意为之。上次他带着家中四子一同见李雪雁,程处亮和程处冰对李雪雁都不感冒,唯有这个三子程处玄与李雪雁有过交集。虽然两人的初次见面剑拔弩张,但他深信一个道理——不是冤家不聚头。所以三子程处玄和李雪雁一定有缘分,对于他来说,这便足够了!
所以他昨夜才故意挑起程处玄的怒火,又故意将程处玄赶去任城公主府,今日又故意来任城公主府大闹一番,目的就是要拉近这两人的距离!毕竟姜还是老的辣,他程咬金可是纵横隋末的山东豪杰,算计区区两个孩子,不在话下。
程咬金志得意满的离开任城公主府,此时所想,便是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让老三也参与进这场六国抢亲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领了旨意的李雪雁,便带着程处玄一起来到大内藏书阁。这间藏书阁年代久远,相传秦朝时便已经有了。历经千年岁月,其中的藏书可想而知。
这藏书阁之中,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两人一进藏书阁,便有一阵浓浓的灰尘扑面而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雪雁点燃墙壁上的火油灯,和程处玄一同向里走去。
大内藏书阁占地极大,上下三层,便是比之一品阁也不遑多让。程处玄见了这么多绝世孤本,眼中光芒闪烁。李雪雁一把将他拉住,“书呆子,你先帮我找到青丘之国,我便求皇上恩准,许你在这里读书!”
程处玄激动的点了点头,立时便投向书中。如此三日,足不出户,若不是李雪雁每天来送食盒,恐怕这书呆子呆性发作,便要饿死在这藏书阁了。
这日晚间,李雪雁又来送饭,进了藏书阁,发现程处玄正站在一个黑色的大柜子前。这柜子上摆放的都是汉武帝时的各地见闻,程处玄手中拿着的正是西蜀见闻篇。
李雪雁从他手中接过古卷,只见这本书是白帝城篇,说的是汉文帝末年,白帝城苏家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汉文帝末年,汉朝时局动荡,但像这种世家豪族被灭了满门也是极为罕见的事情,这也引起了朝中大员的注意,一番打探方才知道,原来苏家大小姐被一位易姓豪侠救走了。
虽然灭门之事十分罕见,也并不足以列入此书之中。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却影响颇大。匈奴入侵上党郡,那易姓豪侠与苏大小姐前去救援。二人得了刺史支持,领兵两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将匈奴人打得大败而回。
相传这易姓豪侠有一个似玉非玉,似镜非镜的大圆盘,名唤“昆仑镜”。每次作战时,易姓豪侠唤起它来,便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而这面昆仑镜,相传是上古十器,唯苗帝蚩尤所有!也正是因此,他得了个诨号——蚩尤转世。
两人帮助上党郡抵抗匈奴之后,双双归隐山林。据刺史萧炎说,两人去山东寻找墨书,之后便再也没有过消息。
李雪雁心中不禁升起一个念头来:难道青丘之国在山东?只是却从未听说,山东有什么天之尽头,海之尽头。
但是有了线索,还是让她精神一振。心中便想,等呆子养好了伤,便与他一同前去山东,好歹要找找那青丘之国。
拍了拍程处玄,将食盒递给对方,但程处玄愣愣的一语不发,也不碰那食盒。李雪雁心中一惊,这书呆子莫非是读书读傻了吗?如果他真读傻了,程咬金那混世魔王还不把这呆子赖给自己!
轻轻碰了碰程处玄,程处玄茫然的转过头来。这时,墙角的火油灯忽然一暗,地板上嘎吱一声怪响,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两人惊呼一声,同时掉进地缝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李雪雁幽幽醒转。从冰凉的地面上爬了起来,脚下的火油灯还亮着,心中不觉一安。小说站
www.xsz.tw碰了碰程处玄,程处玄惨呼一声,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举目四顾,只见身在一个暗蓝色的密室之中。
李雪雁拿着火油灯走在前面,程处玄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面前霍然开朗。李雪雁挑灯一看,两人心中均是一惊。
只见一座青铜打造的地宫立于眼前,地宫之中冒着幽幽的火光,也不知燃了几百几千年。两人沿着一道长梯走了下去,这时方才发现,原来这地宫的地基居然也是由青铜打造。
只见一只巨大的玄武青铜兽,将整座地宫托在背上。李雪雁和程处玄相视一眼,心中均想:是谁打造一个如此之巨的地宫?这地宫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从龟背上缓缓登了上去,二人来到玄龟背上的一处青铜角亭。角亭之中,盛放着一只青铜棺木,棺木之中躺着一具青铜像。头角峥嵘,獠牙长髯,栩栩如生,两人心中都泛起一阵寒意。
“书呆子,你见多识广,知道我们在哪儿吗?”李雪雁问了一声。
程处玄摇了摇头,他读的是经史子集,圣人学问,哪里知道这些山水志怪?
“我看,我们应该还在藏书阁低下!”
李雪雁点了点头,看来这藏经阁与地宫,一定有什么相连的机关。只要能找到机关,两人便有出去的希望!
这一番寻觅之下,足足走了两个时辰,但还是一无所获。看着手中越发黯淡的火油灯,两人心均往下沉。
李雪雁心想,难道此番寻觅青丘之国不到,却要葬身这地宫之中吗?只是与这书呆子一起葬身此处,传出去可不好听。到时程咬金那张大嘴,一定是咬定了自己拐了他家儿子,私奔云云,想到这里,心中一寒。
程处玄却不似她这般胡思乱想,只是想起那藏书阁之中,还有不知凡几的孤本残卷没有看完,心中不由大感遗憾。
地宫之中越来越冷,李雪雁抬眼看去,见身旁的青铜貔貅上也染了一层寒霜。看了看程处玄,书呆子不似她这般身有内功,已经冻得牙关作响。
李雪雁道:“书呆子,这里越来越冷,我们快找个地方避一避!”
程处玄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跑下台阶。程处玄是个读书人,不良于行,磕磕巴巴终究还是摔倒在地。李雪雁将他扶了起来,这时他头刚好看向后面,一见之下,不由一惊。只见棚顶上突然张开一张巨口,正向着两人刚刚所在的青铜角亭咬了过去。
那巨口一开一合,吞下一只角亭,只听咔嚓咔嚓一阵乱响,两人只觉得身上都是一阵寒颤。这时方才明白,为何这地宫的青铜参差不齐,原来都是被这怪物给吃了!
那怪物吃下整整一片角亭,方才闭口不动。李雪雁和程处玄相视一眼,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快逃。
太宗皇帝坐在御书房中,正在批阅奏折。这时小黄门通报,说是江夏王觐见。太宗皇帝连忙吩咐小黄门将人领进来。兄弟二人叙了礼,方才说明来意。
原来李雪雁这几日都住在任城公主府,李道宗感念女儿即将要远嫁异域,希望皇上批准,让她多回家住上几日。
太宗皇帝自无不准,便带着李道宗一同来到藏书阁。说起李雪雁近日都在寻找天之尽头,海之尽头,要给她母亲大人寻一颗蛟珠。
李道宗心中感动,和太宗皇帝一同来到藏书阁。两人进了藏书阁,阁中空无一人,哪有李雪雁和程处玄的身影?招来侍卫,侍卫也说没见二人离开。心中更感疑惑。
宫中戒备森严,这两个大活人,究竟去了哪里?又加派人手,在藏书阁寻觅。可是找了大半个时辰,别说人了,便是影子也寻不到。太宗皇帝和李道宗相视一眼,心中都升起疑团。
难道有人闯进大内,将两人劫走了?
可是李雪雁武功不弱,已是当世一流高手,谁又能不声不响的将他二人劫走了?
怀着一重重的疑团,兄弟二人一同来到偏殿,寻找纯阳真人。纯阳真人喝多了酒,又在睡觉。二人将纯阳真人唤醒,说了心中疑虑。纯阳真人道,“嗯,宫中没人进来!”
他说没人,那么一定便没有人闯进来。
既然不是外人,那么就是内奸了!两人面色更沉,纯阳真人笑道:“李老大、李小二,你们不用乱想,也不是奸细做的。他们二人此番另有机缘,你们便只等待就是了!”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这皇宫已历经几千年了。经过不知多少个朝代,多少位皇帝。这样一处地方,必然隐藏着无数秘辛。
太宗皇帝做皇帝这些年来,已经不知找到多少个前朝密洞了。想来李雪雁和程处玄,一定也是找到机密所在,这才突然不见踪影。
只是六国抢亲三天后便要召开,两人这一去,却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若是三日后不能赶回,到时金銮殿上,可要闹一场大笑话了。
便加派人手,在藏经阁中寻觅密洞机关。但众人这一通寻觅,直到第二天天明,已然毫无斩获,这让太宗皇帝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处身地宫之中,发现那怪兽每隔三个时辰,便要吃上一口青铜。每次只能见到那张巨口,除此以外,怪兽生得什么样子,两人却又看不见了。
火油灯里的热油即将燃尽,到那时,两人真只有死路一条。李雪雁道:“书呆子,我们还是拼一拼吧!”
程处玄道:“怎么拼?”
李雪雁道:“反正这油灯尽了,我们也是一死,早也是死,晚也是死,那又有什么分别!”
程处玄点头,李雪雁又道:“依我看,我们出洞的关键,还在那怪兽身上!”
程处玄一惊,“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雪雁脸上杀机绽现,“不是它死,就是我们死!”拉着程处玄,便向那片已经平整消去的角亭走去。
程处玄心中惊惧,但无奈李雪雁身有武功,抗争不得,这时方才想起程咬金平日里总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时便连挣扎也挣扎不得,岂非无用?
李雪雁带着万分勇气来到角亭,但看着上空的巨口,也是胆战心惊。强自站住,这时那巨口忽然向二人所站的地方咬来。两人便想要逃,却也逃不开了,被那巨口一吞一合,吃进了嘴里。
两人同一大片青铜一同进了怪物巨嘴,这时眼中所见,尽是青铜碎片。心中均是一阵惨然,或许在下一秒,两人也会如同身周的青铜,化为碎片。
又是一阵头重脑轻,再醒来时,两人已经躺在一座石室之中。只是这石室不停的震动,两人稍稍一想,便知道这不是石室,而是怪物的肚子里。劫后余生,心中都是一阵欢喜,这时重又带着火油灯,向前寻去。
两人转到一处,这里的震动最大,显然距离怪物的心房已经不远了。抬头一看,只见头顶有字。这字弯弯曲曲,好似蝌蚪乱爬。李雪雁知道程处玄见多识广,便问他,“书呆子,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程处玄凝神一看,道:“藏经阁!”说罢不由一惊,这里居然也叫藏经阁,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一亮,难道这里便是逃出生天的关键吗?
不由又是一喜,只是这里并无孔洞,更没有什么机关,又如何才能逃出去呢?
两人寻了三圈,仍旧毫无收获,便坐在“地上”暂且休息。这时“地面”上又是一阵颤动,从一个小孔中探出一张古卷。程处玄拿在手中,想也不想,就着火油灯便看。
惊呼一声,“公主,我找到天之尽头,海之尽头了!”
李雪雁也是一喜,问道:“在哪里?”
程处玄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棚顶,沉声道:“就是这里!”
“这里?”李雪雁一愣,程处玄点了点头,“这里既看不到天,也望不到海,就是天海尽头了!”
李雪雁惊呼一声,“是了,是了,这里上不见天,下不见海,只有一派黑暗,可不就是天海的尽头?”
原来两人苦心寻觅的,便是这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说站
www.xsz.tw只是,这里难道就是鸟语花香的青丘之国?难道那青铜地宫便是青丘国人所建,只是青丘国人,难道都被这怪兽吞进了肚子?
这时地面又是一阵颤动,突然从地下弹出两只紧紧抱在一起的石人。那石人中间夹着一块铜板,李雪雁奋力抽出,石板上刻满了歪歪曲曲的蝌蚪文。
程处玄凝神读了一遍,便将铜板上的意思解释给李雪雁听。
原来这是一封信:铁树四千年才开一次花,可是人却哪里又能活四千年呢?等你随着铁树复生,我早就不在了。哎,想不到费尽心力,最终还是阴阳相隔,看来这便是我们的缘分吧!我想带你回青丘国,可惜鲲吾兽只能活在这地宫之中。想要回去,也只有等到四千年后,你复生之时了!
信后写着一行小诗,程处玄读了两行,李雪雁便唱了起来。原来这首小诗,正是那日蚩尤所唱的“刹那芳华曲”。
程处玄一呆:“你又没看,怎么知道这上面写着什么?难道你也懂上古蝌蚪文?”
李雪雁却摇了摇头,心中却了然,这铜板一定是蚩尤妻子所留。只是她当真葬身在这幽冥不见的鲲吾兽体内吗?一个人暗无天日,便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找寻不到,那是多么孤独寂寞?
哎,李雪雁轻轻一叹,似乎那女子的孤单寂寞,多年来的愁苦全都涌进了心头。心中酸楚,难过莫名。
程处玄忽然惊喜道:“找到了,找到了!”
李雪雁道:“找到什么了?”
程处玄道:“找到青丘之国了!”
李雪雁道:“不会真的在这里吧?那女子不是说想带他回青丘国,可惜只能在这地宫里了吗?”
程处玄道:“不是,青丘之国确实远在山东。我说的是找到了进青丘国的方法!”当下将进入青丘之国的方法讲给了李雪雁。
既然罗列了方法,那么这洞中一定也记录了离开的途径。两人等了一阵,地面上又浮上三个石人,每个石人手中都抱着一块铜板,所记录的尽是一些思念、情话。
直到第五个石人,方才记录了离开此地的途径,原来每隔三日,鲲吾兽便要向外排气。它排气的气孔都在心房上,所以想要离开此处,只能等鲲吾兽喷气,顺着气体一起喷薄出它体内。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人当下向心房寻去,一连在鲲吾兽体内呆了三日,两日滴水未进,直饿的满眼金星。昏昏沉沉之中,突然听到一声震天嗡鸣,两人只觉得身子一轻,腾云驾雾一般突然冲出了鲲吾兽体内。
眼前霍然开朗,举目四顾,原来仍旧在皇宫之中。早有宫中千牛卫发现两人,快步赶来,发现居然是失踪了三日的任城公主和成国公三公子,不由大喜。
太宗皇帝听说千牛卫士找到李雪雁,登时一喜。今日正是六国抢亲之日,六国使者早已在金銮殿上等候,但却迟迟不见任城公主。太宗皇帝虽然表面镇定,但心中也一片焦急。
只是李雪雁和程处玄饿了三天,早已昏了过去。好在宫中太医医术高超,一通燕窝粥终于把“众望所归”的任城公主救醒了。
上得金銮殿,宫中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太宗皇帝高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列国使臣,心中感慨万分,又是自豪,又是欢喜。
程咬金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袍子,看起来也是喜气洋洋,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老人家又当了新郎官,娶了公主。
见一切准备停当,程咬金当众宣读了诏书,这恒古未有的六国抢亲便正式开始了。
六国征婚使者一起出列,跪在金銮殿上,太宗皇帝点了点头,便要叫程咬金出试题。程咬金忽然转身跪倒,冲着太宗皇帝磕了三个头。
太宗皇帝心里一惊,这混世魔王看似憨直,其实鬼主意最多。他今日当众跪倒,恐怕是“居心不良”,一准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程咬金瓮声瓮气道:“皇上,臣有奏!”
太宗皇帝虽然心中不愿,但也不能当众驳了他的面子,只得含笑点头,“爱情请讲!”
程咬金从地上爬了起来,整理了一番衣帽,大笑一声:“臣受皇上所托,主持这次六国抢亲。臣见列国英才辈出,但却唯独不见我大唐儿郎。皇上您也只得,臣是个赳赳武夫,跟着您在马上打的天下,在臣心里,我大唐儿郎,才是天下最好的儿郎,所以这次盛会,怎么能少得了我大唐儿郎呢!”
六国使者听了,心中不免有气,但在场的唐人听了,却不禁大声欢呼。太宗皇帝吃了个暗亏,但却不能发作,只得笑着接受了程咬金的“鬼主意”。
程咬金嘿嘿一笑,“皇上,臣为大唐选了两个文武双全的儿郎,要与列国健儿一比高低!”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准!”程咬金得意洋洋的笑了笑,便差人将两人请进宫中。栗子小说 m.lizi.tw宫中文武百官、六国使者都好奇这两人是何等样人,不多时只见两个白衣男子走进金銮殿上。
其中一个英俊潇洒,器宇不凡,正是长安城小孟起李元芳。另一个看着要单薄一些,但脸容上带着一股书卷气,显得文质彬彬,有相识的,知道这是成国公府上的三公子——程处玄。
他若是叫老四程处冰来,或许还有机会胜出。但这老三是个书呆子,手无缚鸡之力,岂不是要闹个大笑话?
群臣心中不免暗道:老程平日里做事没头没脑,这次可要闹个大笑话了!
介绍了两位大唐好汉之后,程咬金便开始介绍六国婚使。这其中,邪马台、突厥、高句丽都派来了国中王子。但要说身份最尊贵的,还是要数滇南和吐蕃。因为两国来的,一位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另一个是滇南国王焦不离。
群臣早就听过这两位的名头,这时不禁一阵哗然。
两国国主来到长安亲自求亲,这可和俘获对方国主,没有什么分别。太宗皇帝那张素来沉稳平静的脸孔上,这时也充满了喜悦。
做皇帝的,最看重的是什么?一个是权势,一个便是青史留名。只此一事,他李世民的文治武功便无人能及!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意味着什么?千古一帝也!
李世民快步走下龙椅,从鼓手手中夺下鼓槌,敲响了二十多年未曾奏过的秦王破阵乐。满朝文武面色沉凝,其中经历过那段岁月的大臣们,似乎都回到了战场之上,人人热血澎湃,忍不住仰天长啸。
太宗皇帝本身具有胡人血统,性情彪悍豪迈,这时摘下衣冠,同一众武将一同仰天怒吼。
松赞干布看着太宗皇帝,心中热血如沸,似乎也感觉到他胸中的激情。这时不由想到千年之前,刘邦和项羽看到秦始皇时说过的话——大丈夫生当如是!
一通鼓响之后,程咬金便颁布第一道试题。
大唐是马上打下的天下,所以唐人极为好武。这第一道试题,考试的是婚使们的武功。
第一项考究的是弓马娴熟,程咬金刚颁布了试题,高句丽的金密哒王子便骑着白马,挽着雕工冲了出来。众人只见人马如龙,人如松,果真是好一个男儿!金密哒王子人在马上,弯弓射箭,箭势如风,直取靶心。
他离箭靶足足有一百五十步远,但一箭命中靶心。便是唐军之中的神射手,怕也不能,众人齐声一喝。
邪马台和高句丽国土相邻,两国之间常有纷争。邪马台山本王子冷笑一声,翻身上马。只是邪马台人多矮小,骑不得高头大马,便只能选了一匹小矮马。
马虽矮小,但却十分桀骜,便如同邪马台人一般。山本王子大喝一声,架起硬弓,也在一百五十步远射了一箭。众人凝神去看,只见这一箭穿在金密哒王子的箭上,后发先至,居然从中破开,高下立判。
众人又是一声大喝,李世民热血如沸,再次敲响了秦王破阵乐。东突厥阿尔罕王子这一生都在马上生活,射技无双,是突厥第一勇士。翻身上马,在一百七十步远,也不停留,张手便是三箭。箭如流星赶月,三只箭一只接着一只,都穿在山本王子的箭上。
阿尔罕王子这时才纵马而回,看着山本王子、金密哒王子,不屑一笑。山本王子、金密哒王子不由大怒,但这里是大唐皇宫,不敢闹事,便只得忍住。吐谷浑大相之子耶鲁海这时也翻身上马,但他的箭技显然不如前几人,隔着一百五十步远勉强射中。
众人一声哄笑,耶鲁海脸上一红,讪讪一笑。这时滇南王焦不离大喝一声,骑着一匹毛色发亮的滇南毛冲出人群。焦不离是滇南开国君主,文治武功,在滇南俱是第一般的人物。
只见他挎着一张五石神臂弓,二百步外弯弓搭箭,一气射了九箭。九件连珠,在箭靶上汇成了一个“求”字。
众人见了这般箭技,不由一阵哗然,便是太宗皇帝也赞不绝口。
这时众人之中,便只剩下李元芳、松赞干布、程处玄三人了。李元芳长啸一声,翻身上马,众人见他白衣白马,英俊潇洒,精神一振。这时都想看看这位让无数长安贵女回迁梦绕的小孟起,究竟是何等英雄。
李元芳自幼在江湖上最古老的门派苍龙门之中学习武艺,武艺之强,整个天下也罕有对手,是以不少人都说他打遍长安城无敌手。
只见李元芳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只绢巾,将脸蒙住了。众人见他闭眼射箭,都不由大为惊奇。
李元芳长舒了口气,他那日听说程咬金做了招婚使之后,便在夜里偷偷潜入成国公府。将心意向程咬金说明了,程咬金与他师门有些渊源,又感动他的勇气,再加上他若只推程处玄,不免要被人说上假公济私,便同意了李元芳的请求。
李元芳这时站在三百步外,心潮澎湃莫名。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博得的机会,所以他绝不能松手,更不能失败。因为失败了,便要付出一生所爱,这是他无法承受之重!
李雪雁看着沉默之中的李元芳,心中激荡,这时不禁想起李元芳的种种好处来。深深一叹,自觉自己亏欠对方太多。只是自己这一颗心,早已给了呆子,却也只能对他不住了!
松赞干布沉默看着李元芳,他心中认可了他这个朋友。因为李元芳为人肝胆相照,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但他也认可了这个对手,因为对方对李雪雁的真情,并不比他差。所以李元芳是他伟大的朋友,也是他伟大的对手。
他今日若是不来,他取胜的把握便多了一分,但他难免会觉得怅然。但他来了,他心中却不禁感到欢喜。这欢喜到底因为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定睛瞧去,李元芳忽然动了。取出一支羽箭,慢慢的射了一箭。他射箭的方向不是箭靶,而是灯火之中,一处开阔之地。众人都是一愣,不知他究竟要干什么,李元芳射了一箭之后,又接连射了十七箭。十八箭射罢,翻身向太宗皇帝叩头。太宗皇帝着千牛卫士去看,千牛卫士激动道:“大唐,威武!”
原来李元芳这十八箭,汇成了大唐威武四个大字。在场的唐人无论文官武将,这时都大喝道:“大唐,威武,大唐,威武!”声势震天,直冲九霄。
李元芳策马赶回,与松赞干布点了点头。这时便轮到成国公三公子程处玄了!程处玄翻身上马,但他是个书生,这辈子从来没有骑过马。人在马上,左颠右晃,险些摔下马来。众人看着程处玄,想要笑,但知道这一笑便是落了混世魔王的脸面,便都憋住了不笑。只有太宗皇帝脸色铁青,愤愤看着老程,心想:好你个老程,却来拿朕消遣!
只有程咬金丝毫无疑为意,他的儿子,他当然清楚。世人都道程家老三最是没用,但在他看来,程处玄有朝一日,必然会响彻整个世界!
程处玄忽然“哎呀”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早有千牛卫士将他扶了起来。六国的使者这时轰然大笑,读书人讲究面子,这时哼了一声,将千牛卫士推开。翻身跪倒,“皇上,程处玄有事要奏!”
太宗皇帝沉声道:“奏!”
程处玄道:“臣不会使用弓箭,所以想用一物代替!”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准!”
程处玄派人取了两只钢管,隔着四五百步将钢管架了起来。众人凝神看去,只见他时而轻轻一板,时而又轻轻一按,过了一刻钟才将那钢管架好。
两只管子一长一短,连在一起,众人也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但听程处玄有气无力喊了一声,“皇上,请您后退一些!”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与众人一齐后退数十步,程处玄这才将管子点燃。众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从哪黑色的管子里喷出一只火球来。火球腾上半空,猛然又四散炸裂。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之上色彩斑斓,多了四个大字“扬我唐威”!
若说李元芳的箭技是神乎其神,那么程处玄这枚炮响便是惊天动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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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俱是各国文武重臣,一见这声炮响便直接预感到,这枚其貌不扬的铁管子和这个成国公的三公子,日后会引领战争的新潮!
太宗皇帝看着程处玄,目光变得复杂。他是大唐皇帝,是站在整个世界最高处的男人,所以他的眼光要比所有人都更加长远,看得也要比所有人更加清晰。他清楚的感觉到,这个程咬金家的书呆子,将会改变整个世界!
程处玄在众人面前上演惊天一炮,程咬金脸上自然大大有光,这时看着众人,不由得意洋洋。心中却想:老三这孩子的才华,若是用在军事上,别说突厥,就是加上吐蕃、吐谷浑、高句丽、新罗,也都不是对手!哼,俺老程倒要看看,这狗日的六国王爷、王子重要,还是俺儿子对大唐更重要!
李雪雁人在金銮殿中,这时也看到了天空之上“扬我唐威”四个大字。她和程处玄相处了十余日,两人也从彼此之间互相仇视,变得融洽起来。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这书呆子居然还能发明出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
虽然为他在众人面前正名而高兴,但也不禁为自己的婚事而神伤。程处玄这一声炮响已经夺天工之巧,如何还能胜得过他?
一双妙目看向松赞干布,见他脸上无喜无悲,但她心中却充满了难过,呆子,难道三生三世之后,你我之间仍然短了一层缘分吗?就像蚩尤和青丘国主,一个葬身凤凰山千洞,一个葬身鲲吾兽腹,始终不得相会?
今日之事,已然不止关乎她个人命运,同样也关乎大唐的脸面。在万邦之前,谁也不能掉了大唐的面子,谁若是掉了大唐的面子,太宗皇帝自然会掉了他的脑袋,即使这个人是战功赫赫的江夏王李道宗!
李雪雁深深一叹,重新坐回辇上。松赞干布站在金銮殿外,他与李雪雁相距甚远,但两人心有灵犀,这时回过头来。虽然相距甚远,但他还是能够看清她眼中的两点漆黑,还有那颤抖的光芒。
松赞干布笑了笑,他能够明白对方心中的担忧,但是他并不惧怕那枚夺天地变化的炮响。因为他是松赞干布,吐蕃赞普,一个生来便是英雄,又与她缘定三生之人。他相信活佛让他来到大唐,绝对不是让他见证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栗子网
www.lizi.tw他也同样不相信,两人之间的缘分始终都是一点即逝。
何况高原上的经历也教给他一个道理,人的一切都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所以,他更不会放手!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还能感觉到肺在火烧火燎,那是内伤发作。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他这一生之中,还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战斗意志和信念。他是吐蕃赞普,俯视高原,称雄西域,所以深知一个道理——武器可以杀死人,但信念却可以毁掉整个世界。所以人的信念才是无敌的!
他跨上一匹黑马,黑色的长袍、黑色的硬弓,更显得他整个人桀骜不驯。太宗皇帝饶有兴致看着这个年轻的吐蕃赞普,从他身上,似乎能看到许多年前的自己,同样的无所畏惧,同样的胆大包天。
只是这个世界上,无所畏惧,胆大包天之人有很多,但是能够活下来,走到最后的却少之又少。
因为只有胆大,是远远不够的!
松赞干布骑着马小跑了一圈,感觉身体渐渐暖了起来。他素来就是遇强则强之人,处境越是凶险,他便越是斗志昂然。这时长啸一声,胯下黑马四蹄如飞。他没有弯弓,更没有搭箭。这让众人都大感惊奇,这位吐蕃赞普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他准备放弃了吗?
李雪雁心中一紧,呆子还有重伤在身,哪里会是李元芳和程处玄的对手?即使过了这一关,稍后比武,终究对他大为不利。
松赞干布冷硬的脸上忽然少见的露出了笑容,众人均是一奇,这位吐蕃赞普好端端的为何要笑,难道得了失心疯不成?
只见他突然吐气开声,向天空拉响弓弦。众人均是一愣,松赞干布不射向靶心,却为何要将剪枝射向天空?只听天空之中传来一阵惊叫,跟着便听“砰砰砰……”接连传来九声巨响。早有禁宫之中的千牛卫士跑上前来,“报,有九只大雁掉在宫中!”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松赞干布射是要射雁,只是这九只大雁虽不容易,但与李元芳和程处玄相比,仍然高下立判。这时千牛卫士将大雁提了上来,只见这九只大雁扑腾翅膀,居然完好无损!
松赞干布纵马而归,滚鞍下马,单膝跪在太宗皇帝面前,“臣听人说,大唐国有一句话,叫鸿鹄之志。栗子网
www.lizi.tw这大雁也是鸿鹄之属,若是平常人,有一只大雁的志气便是好男儿了!但臣想,皇上威加四海,是列国公认的天可汗,所以要有九只大雁之志才能配得上皇上!”
太宗皇帝有胡人血脉,是以生性极为豪放,闻言大笑,“好,好一个九雁之志!”
众人齐声大笑,“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宗皇帝扬了扬手,道:“嗯,程咬金,你是本次六国抢亲的主考官,你觉得这一轮应该如何判定?”
程咬金瓮声瓮气回答道:“皇上,臣觉得李元芳、松赞干布、程处玄比其他人更高一筹,应该获甲等。其他几位稍逊一筹,则要获乙等!”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好,那就换下一场比试吧!”
大唐铁骑纵横天下,大唐国也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马上民族,是以程咬金这第二道考题,便是考究众人马术。
八人挑好了马匹,早有宫中的千牛卫士负责修缮场地。过不多时,便在金銮殿前摆好了跑道。八人策马来到跑道前,只见突厥阿尔罕王子的马匹极为雄峻。突厥人是马上民族,族中人人都是马术高手,相马的手段自然也不一般。
殿外众人看着这八人,心中均想:这一局,阿尔罕王子十拿九稳!这时众人的目光移到最内侧的程处玄身上,只见他的马匹十分矮小,活脱脱像个驴子一般。
那马看着身旁的骏马,颇为不耐的叫了一阵,众人一听,不由哄声大笑,原来这果真不是马,而是一只驴,难怪它如此矮小。
程处玄从未骑过马,是以相马时,也分不清所选的到底是马还是驴。只是觉得这“马”性情温顺,甚好驾驭,便挑中了它,哪里知道这时会闹了一个大笑话?
不过他经常被人嘲笑为书呆子、木头疙瘩,这时也不以为意。太宗皇帝看着程处玄骑着一匹驴在一众选手之间,也不由忍俊不禁,暗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程咬金是一个连他都要头疼的混世魔王,生出来的儿子隐隐然已经有与他并驾齐驱的姿态,看来日后自己可要替这小子操心了!
不过众人在见识了那两只黑管子之后,现在谁也不敢小觑这个书呆子了。因为谁也不清楚,他又会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松赞干布与李元芳紧邻,两人一黑一白,胯下马也是一黑一白,彼此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时程咬金大喝一声,“开始!”早有棋官挥了黄旗,七人大喝一声,同时冲了出去,只有书呆子程处玄没有骑过马,他胯下驴见那七匹马同时冲了出去,又受了惊,这时一人一驴手忙脚乱,便在原地打转。
程咬金脸色一青,老三虽然能弄出那些稀奇古怪之物,但他不良于行,是以自己也从未教他骑马。看来今天可要闹一个大笑话了!
七人纵马如飞,只见当先三匹马,一红一黑一白,正是阿尔罕王子、松赞干布和李元芳、阿尔罕王子不愧是突厥第一勇士,马术精湛,连李元芳和松赞干布两个武学上的大高手也耐他不得。
程处玄好不容易才找到控制胯下瘦驴的方法,这时抬起头来,只见众人已经跑出好远。不过不知者不惧,所以他并不惊慌,好整以暇开始上路了。
这时阿尔罕王子、松赞干布和李元芳已经饶过前庭,将众人远远抛在身后。两人相视一眼,眼神之中均流露出一股极强的战意。彼此心里都十分清楚,这是要延续两人在长安城街头,那场尚未完成的比斗。
同时点头,同时一声长啸,阿尔罕心里一惊,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瞬间从身旁超过。他大喝一声,“蛮子,哪里走!”猛然一磕马腹,向两人追了过去。但两人越跑越快,纵容他马术精湛,却也追之不及。这时双目之中露出凶光,拿起刀子,狠狠刺在马臀上。
胯下红马吃痛,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飞奔。松赞干布和李元芳见他重新追了上来,微微一愣。两人并肩策马,凝神飞奔。阿尔罕大喝一声,“好狗不挡路!”驾驭红马又从两人中间穿过。
血滴飞溅,撞在松赞干布和李元芳的脸上。两人习武多年,清楚必然是阿尔罕王子刺伤了马臀,只是为了取胜如此不择手段,不免让人不齿!
阿尔罕王子重新取得领先,不由洋洋得意。这时纵马跨过一排长栏,见松赞干布和李元芳紧追不舍,忽然心生一计。抽出腰间弯刀,狠狠斩在长栏上。他并不将长栏砍倒,只是斩在上面,做两个缺口。两人纵马跨越长栏,必然会引起崩塌,那时可要除掉这两个心腹大患了!
心中得意,哈哈大笑。这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疾风,心中一惊,回过头来,只见程处玄那个书呆子突然从草丛之中冲了出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止是阿尔罕王子,在场众人心中均闪过疑惑。程处玄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他不是一直跑在最后吗?
众人这时注意到他胯下的瘦驴似乎极为桀骜不驯,不似一般的驴只会缓慢奔跑,一蹦一跳之间,往往三丈有余。这是什么驴,难道是传说之中太上老君的仙驴不成?
太宗皇帝忽然道:“不对!”
他说了一声不对,便没有再去说话,而是双目紧紧盯着程处玄。众人也不知到底什么不对,但皇帝陛下说了不对,那么一定就是不对了。只有程咬金这时哈哈大笑,拍着胸脯和左右道:“也不看看是谁的种,居然还敢瞧不起俺家老三!”
这时程处玄突然从阿尔罕王子身旁掠过,众人这时方才看清,原来他胯下的瘦驴不知不觉间竟然大了两倍有余!
“程爱卿,三公子胯下到底是何物?”太宗皇帝沉声问道。
“皇上,您不妨猜一猜!”程咬金看着太宗皇帝,嘿嘿一笑。
太宗皇帝见他胯下坐骑焦黑一片,跑起路来咯噔咯噔,眉头一蹙,问道:“难道是流马?”
程咬金点了点头,“皇上高见,此物正是流马!老三从前在古书上看到过,后来便依葫芦画瓢,做了一具。直到十日前,方才改良完毕!”
流马是三国第一奇人诸葛孔明发明,原本是因为蜀中山路难行,运送物资不易,这流马跑在山道上又快又稳,而且不消耗粮食,也不需要休息。后来诸葛孔明出了岐山,见魏国骑兵众多,便将流马稍加改良,做成了战马,奔跑比之北狄战马还要更加迅猛。
“程咬金,你真是我大唐第一福将!”太宗皇帝赞了一声,自来作战,最让人头疼的便是粮草一事。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十万大军的粮草便要三十万民夫来解决。而且运粮到达前线,十石米往往只能剩下三石。若是有了这流马,不仅解决了粮草问题,同时也能解决马匹不足!更能克服山地上骑兵难以排开的缺点。
双目紧紧看着程处玄,心中暗道:天佑大唐,天佑李家!有了程处玄,便是六国齐来,我大唐又有何惧哉?
李元芳和松赞干布纵马跨越长栏,忽听卡的一声,那长栏从中折断,上头的巨木猛然向两人砸来。栗子网
www.lizi.tw两人都是武学上的大高手,临危不乱,但胯下马毕竟不是人,这时受了惊吓,嘶鸣一声,人立而起,险些将两人掀翻。
松赞干布大喝一声,从马上跳了下来,奋起周身神力,一手撑起马掌,一手托着马腹,将那黑马突然抬了起来。眼见巨木从头砸来,电光火石之间侧身躲过。这时黑马长叫一声,一人一马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
李元芳胯下白马吃了一惊,乱跑乱跳起来。他没有松赞干布那般神力,便只能取巧。白马在长栏之中疾驰,他忽然从马背上翻身跳了下去,双手紧紧抱住白马脖颈,忽而跳到左侧,忽而又跳到右侧,脚上使力,将拦在前方的木杆一个个挑飞出去。
两人同时冲出长栏,这时长栏已经完全倒塌,看向身后,后背不觉一身冷汗,相视一眼,知道一定又是阿尔罕王子做的好事。
阿尔罕王子眼见程处玄这个书呆子抢到自己前头,心中大怒,抽出腰间软索,进入阴影之后,忽然向他抽了过去。程处玄哎呦一声痛叫,被他一索抽在腰上,险些从流马上一头栽倒。
程处玄人虽然呆,但绝对不傻,不然也不会做出流马和神威铁炮。回过头来,见阿尔罕王子面漏凶光,狰狞看向自己,心中一惊。但他毕竟是混世魔王程咬金的三公子,天生就要比别人更加大胆,这时被对方的阴险狡诈激怒,忽然一抬手拍在流马脖颈上。
一个人若是卑鄙无耻,那么他眼中的世界也是卑鄙无耻的,阿尔罕王子心道:这书呆子定然安排了极厉害的手段,可要多多小心了他!
但等了一阵,见对方并没有报复,心中一喜:书呆子就是书呆子,打了也不会还手,怕他作甚?偷偷卷出软索,猛然又向程处玄腰间抽去。砰的一声,他软索撞在流马上。阿尔罕王子一愣,他这掷索的功夫百发百中,何时有过失手?
还未想通其中的道理,忽然感觉什么东西向自己打了过来。只听“哎呦”一声惨叫,阿尔罕王子忽然从马上栽倒。原来程处玄启动了流马身上的机关,将软索弹了回来,刚好打在阿尔罕王子的脸上。
松赞干布和李元芳这时策马从他身边跑过,两人看得分明,清楚阿尔罕王子是在暗算程处玄,一个冷哼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另一个便笑道:“自讨苦吃!”
阿尔罕王子大怒,抽出腰间弯刀,便要斩向两人。栗子网
www.lizi.tw两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同时躲开阿尔罕王子的弯刀。只见一黑一白两匹马同时人立起来,松赞干布与李元芳翻身下马,来到阿尔罕王子身前。
阿尔罕王子大惊失色,“你们两个蛮子,要干什么?”
松赞干布道:“干什么?当然是教训教训你了!”
左手牢牢抓住阿尔罕王子,扬起右手,猛然抽在他脸上。众人只听“啪”的一声,阿尔罕王子被他狠狠打了一记耳光!
这是六国抢亲大会,无论是松赞干布还是阿尔罕王子,代表的都是各自国家。松赞干布当众给了阿尔罕王子一记耳光,打的不只是阿尔罕王子,同时也是打在整个突厥的脸上。
众突厥使节不由勃然大怒,若不是摄于太宗皇帝的威严,立时便要拔刀相向。
李雪雁看着松赞干布,心中却不免要为他担心。知道两方今日未必有机会动手,但这梁子已经结下了,却是不死不休!
阿尔罕王子大吼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着松赞干布一头撞去。李元芳不齿他的为人,一手按在他头上,大喝一声,“倒下吧!”左手一带,右手一挑,只见阿尔罕王子如陀螺一般,卷在半空中,扑腾一声摔倒在地,顿时昏了过去。
两人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阿尔罕王子,重新翻身上马。只是这样一来,便不止是松赞干布一个人得罪了突厥,李元芳也同样得罪了对方,虽然他只是长安府一个副捕头,但他既然代表唐人,那么这笔账也要算在唐人身上了。
突厥副使不敢得罪松赞干布,但岂会惧怕长安府一个捕头?大怒喝道:“臭小子,居然敢打我家王子,我们突厥人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太宗皇帝闻言看了过来,他虽然很不欢喜李元芳的行为,但李元芳是他大唐子民。天下能决定大唐子民的,只有大唐朝廷,而不是什么突厥人!在这片土地上,过去或许可以,但现在,未来都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因为这是李家的江山,唐人的天下!
“是谁要决定我大唐男儿的命运,是谁要将我大唐男儿碎尸万段?”他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听在突厥副使的耳中,却如惊雷一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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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皇帝微微一笑,“人还是不要太激动的好!”这是在点明对方,大唐对于其他国家,有象征和平的笑脸,但也有象征战争的利剑。任何国家,任何人,都不要拒绝大唐的善意!
看向一旁的长孙无忌,道:“辅机,你帮朕记下一件事!”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走上前来,“皇上,请说!”
太宗皇帝沉吟一阵,道:“昭告天下各国,凡我大唐人,只有我大唐官府才能处置。任何国家,任何人私自处置我大唐国民,便是蓄意挑衅!着十二府府兵总管,若有哪个国家挑衅大唐国民,虽远必诛!”
六国使臣听了,心中大惊,看向太宗皇帝的眼光之中,也更多了几分敬畏!
太宗皇帝着千牛卫士将阿尔罕王子抬了回来,好在他皮糙肉厚,两人又极有分寸,这才没有受了重伤。饶是如此,阿尔罕王子苏醒之后,仍旧大骂不绝。
程处玄一骑当先,将两人越拉越远,两人心中均是清楚,这项比赛,排在第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毕竟不是举国大考,考了第二还有个榜眼。这是在争夺李雪雁,大唐任城公主李雪雁!
松赞干布大喝一声,忽然从马上跳了下来,但黑马仍在疾驰,他左手握着马缰,双腿在地上飞奔。虽然胸腔火烧火燎,虎口也渗出血珠,但仍旧毫不松懈。李雪雁虽然离他很远,但一颗心却紧紧印在对方身上。好似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痛楚,这让她黛眉紧蹙,芳心百转千结。
呆子……泪水在她眼眶之中滚滚不绝,她心中暗想:这不是呆子一个人的战斗,同样也是我和他的战斗!
拖着长裙,从金銮殿上走了下来。众人看着这位突然走来的任城公主,都不知她要干些什么。只见她忽然从鼓手手中夺下鼓槌,猛地敲响了“秦王破阵乐”,雄壮的鼓点咚咚响起,让打头的三人热血如沸,纵马飞驰。
松赞干布看向她的方向,两人随着隔着千步之遥,但这时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隔着很远相对一笑。
松赞干布知道,李雪雁这阵鼓是为他敲响。李雪雁也同样知道,呆子一定会为她取得胜利,因为两人是要永远守在一起的!
松赞干布长啸一声,脚步越来越快,那黑马也奔腾如飞,后来居上,追在程处玄一个马身之后。
程咬金抢了另一只鼓,猛然擂动鼓槌,大骂道:“程老三,你个天煞的王八羔子,你要是敢输给这吐蕃蛮子,回头老子就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众人见他年过半百,仍然如同往日一般争强好胜,不由哈哈大笑。一众唐国文武齐声道:“三公子,扬威大唐!三公子,扬威大唐!”
这时程处玄在最前,松赞干布紧随其后,李元芳落在最后。黑暗之中,似有雨滴从耳边飞过,但那雨滴却是热的,李元芳心中一惊。这时凝眸一看,只见不时有水珠从松赞干布身份飞出,暗道:那不是汗水,而是血!难道他受了内伤?
想起两人见面时,他气息急促,当时自己还以为他是心中紧张,原来并非如此!
这次六国抢亲,他心中真正的对手只有松赞干布一人。若是他身上有伤,自己的机会岂不是大大增加了?再看向李雪雁,虽然距离甚远,但她一双妙目却紧紧盯在松赞干布身上。
就算自己机会大增,又能如何?我若是赢了,我自然欢天喜地。但我之喜却是李雪雁之悲,枉我被人称作仁义无双,但我心中却是这般狡诈不堪!是了,他若是无伤无病,我堂堂正正为自己争上一番,赢了便也赢得光彩!现在胜之,也是胜之不武!何况李雪雁一腔柔情没有放在自己身上,何必还要扰了两人情事?
倒不如成人之美,几十年后,她念及今日,还会和子孙们说,当年若不是李元芳李相公,便没有爷爷和奶奶……
他心中痛如刀绞一般,但还是强自坚持住了。这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帮助松赞干布,战胜程处玄!
他狠狠一拍马臀,白马吃痛,快若电闪一般跑到松赞干布身边。这时松赞干布还在黑马左侧飞奔,见李元芳忽然赶上,也不知他有何计较。但他知道李元芳为人极正派,定然不会效仿阿尔罕王子,行那卑鄙无耻的小人行径。
但李元芳忽然一掌打在他背心上,松赞干布只觉得后背一凉,心中一沉:难道自己看错了对方?他其实不是英雄,只是个伪君子?不会的,李元芳绝非卑鄙小人。他若是卑鄙小人,又怎会几度舍生忘死,冒险营救自己!那就是因为情了,情之一物,是这世间之上,最没有道理可言之事。
自己是吐蕃赞普,富有吐蕃,何等美女又找她不到?但自从见了李雪雁之后,便被这个离经叛道的郡主娘娘牢牢吸引,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女子了!什么王图大计,全都被他抛在脑后,有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昔年纣王是否也如自己一般,只是找到了帝王千年难得一遇的真爱?
自己为了一个情,能够舍下大计。那么李元芳为了一个情,暗算自己,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心中苦笑,他不怪李元芳,若是把自己换成对方,很可能比对方还要更加凶狠。背心处的凉意这时移向胸腔,他只觉得火烧火燎的肺突然间变得十分舒畅。心里一惊,知道李元芳不是暗算自己,而是知道自己受了内伤,帮助自己稳定伤势。
这时两人一前一后,李元芳左掌抵在他后心上,源源不断的将内力传了过来。他心中激荡,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一双虎目向后看着李元芳,只有感激、佩服。
李元芳微微笑了笑,又向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却在告诉自己:好好对待李雪雁!
他点了点头,纵声长啸,众人只觉得半空之中似突然打了一个霹雳,只见一人一马风驰电掣一般追向了程处玄。
程处玄胯下的瘦驴被他叫声震慑住,吭哧一声,四腿一软,登时坐倒在流马中。它这一坐倒,程处玄立时也倒在流马中。一人一驴齐声大叫,那具流马砰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众人谁也没有想到,结局居然会是如此。这时只见松赞干布骑着黑马跃过程处玄,程咬金脸色一青,哼了一声。太宗皇帝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好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之败,不代表永远失败,比试不是还没有结束吗?”
松赞干布策马而回,手中抓紧一只红色的绣球,滚鞍下马,拜倒在太宗皇帝身前,“皇上,小王幸不辱命!”
太宗皇帝笑了笑,接过绣球,吐气开声:“这一轮的胜者,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李雪雁和松赞干布眼光交汇,心中各自欢喜。两人的目光同时又转向李元芳,只见这位仁义无双的白衣相公,这时却是那么的落寞,那么的孤单。
第二轮马术结束之后,本应该进行武比最后一项擂台大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众人商议,觉得天色已晚,在擂台之上多有不便,便决定要将擂台大比延后到明日。今日晚间改为文斗,中华是礼仪之邦,同样也是文化之邦,诸子百家,源远流长。想要做大唐的驸马爷,除了有一身勇武之外,同样也不能缺乏智慧。
是以参加比试的八人先后抽了签,来到各自相应的考房。松赞干布抽到的是春秋战国房,要与房中各家各派的宗师谈经论道。若是换了别的蛮王,恐怕一听此事便要退避三舍,但他父亲朗日松赞仰慕唐朝文化,向日曾经派人重金礼聘大唐学者来吐蕃传经授业。
他幼年时便极为仰慕唐国文化,后来朗日松赞被杀,他被一位大唐的异人所救,传下他这一身经天纬地的大本事。那位异人是位十分罕见的墨侠,松赞干布便也学了一身墨家思想。
今日春秋战国房中主事的是一位当世大儒,待松赞干布落座之后,方才说明今天的题目。原来今天要议的是昔年百家争鸣会上的一段旧事,说的是百家是否要化零为整,携手共度兵劫一事。
当日争鸣会由墨家李洪生主持,化零为整,百家归一也是由李洪生提倡,是以今日便延续当日的议题。
只听一人率先发难,“战国七雄并立,但群雄争夺的是天下。百家立世,靠的却是学术,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还要什么从长计议,从短计议?又何必要群策群力?难道真要在封禅台上起义造反,去打魏国齐国秦国不成?”
松赞干布凝神一看,只见说话这人三尺长髯,相貌清秀,五十岁上下年纪,穿一身红衫。这人是定州人,名叫黄生,是名家宗师。
松赞干布面不改色,知道眼前这位老兄既然敢第一个发难,必然是个辩中能手,今日若是不将他说倒,恐怕不仅出师不利,还要打乱自己的部署。精神振奋,“这位先生,您难道觉得天下不管战与不战,乱与不乱,都与百家无关吗?”
黄生道:“诸子百家立世,既不能与天下脱节!”
松赞干布道:“诸子百家立足天下,便要首先融入世俗。春秋战国之天下,已非诸侯与士大夫之天下。百家虽大多出身寒门,但开山立派,广纳学员。战国七雄之中,齐国有墨家传人,魏国也有墨家弟子,齐魏之间,彼此忌惮,都怕墨家倾倒一边,最终都将墨家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栗子小说 m.lizi.tw墨家只是百家之一,其他门派,又何尝不是如此?战国兵戈四起,狼烟不断,百家看似安全,实则已经危如累卵。难道这位先生,全然不知情吗?”
这一番话步步紧逼,黄生虽然处于下风,却并不慌张,道:“魏王好名家,齐王好墨家,秦王好法家,楚王好道家,鲁王好儒家。各国之中,有的贵族喜好鬼谷,有的大臣喜好纵横,有的将军喜好儒家,这些人同样有喜好的百家,难道他们也视百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吗?难道他们这些人,会血腥灭了名家,屠了墨家?若真是如此,恐怕这天下也要毁于一旦了!”
双目炯炯看向松赞干布:“依我拙见,各方诸侯爱的是军政大权,王公贵族爱的是财帛土地,将军大臣爱的是位高权重,留名青史。而百家呢?看似影响颇深,但终究权力有限。归根结底,还是百家同在,诸侯安心。怕只怕有些人,想做千秋独夫,千秋万代,百家归一!那才是诸侯们的心腹大患!”
名家与墨家从千年之前便极为不睦,汉朝之后,墨家式微,两宗门人再难相聚,也便没机会再行论斗了。今日再聚,自然又是一番唇枪舌剑,松赞干布面对对方的指责,只是一笑了之。道:“先生,您这么说未免有些偏激。有谁不希望自己的门派能够源远流长,延续下去?有谁不希望做千秋独夫,能够千秋万代,百家归一?但人和人之间,难免会有争端。就像有男人,同样也有女人。有老人,同样也有孩子。上古时候,有三皇五帝,后有夏商周,若果真如你所说,恐怕天下始终是一家之天下,又怎会经历许多风云?”
松赞干布环顾众人,朗声道:“所以,千秋独夫恐怕也只是个玩笑。归其根本,还是因为个人的独立。何况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百家学派各有不同,若是现在不团结,到了一家之天下时,那便悔之晚矣先生,您觉得呢?”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既说人性,也谈大势。黄生虽是名家宗师,但也不知要从何辩解。看着松赞干布哑口无言,脸色通红。众人虽然早知这位西域雄主身具大才,但想不到他词锋如此犀利,浑然不似一个吐蕃蛮人,反倒更是一位中原智者。
李雪雁隔着一道门,听着呆子在门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心中激荡。栗子小说 m.lizi.tw想不到这块木头平日里说话吞吞吐吐,居然还有这般辩才!
黄生这里偃旗息鼓,儒家这边又生机锋。墨家与儒家,一在鲁国,一在齐国。相传墨翟兄弟昔日都曾是儒家门人,后来兄弟两个双双破门而出,开创了墨家学说。儒家中人不管是学术主张,还是政治主张都与墨家南辕北撤,又因旧事向来以叛徒之学形容墨家。
而孔子的儒家,倾周礼,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三纲五常,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有些倾向于掌权者。这素来被墨家诟病,讽刺为“奉承学派”。若说名家与墨家只是意见不同,那儒家与墨家便是传承恩怨了!
一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只见这人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虽然人到中年,依旧眉清目秀。
这人姓房,名乔,字玄龄,是当朝宰相,同时也是后儒家大儒,如今的儒家八派之一的长老——房夫子。房玄龄温声道:“赞普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松赞干布看了看房玄龄,知道这位长老区别于儒家其它八派长老,不止是当朝宰相,也是当今儒家第一能人。他欲抑先扬,肯定有十分强劲的后手。微微一笑,道:“夫子请讲!”
房玄龄鞠了一躬,道:“赞普大人,墨家一方面肯定天有意志,能赏善罚恶,但为何又要否定我儒家提倡的天命,转而主张非命?难道墨家的非命是天命,我儒家的天命就不是天命?这可与墨家平时讲的平等相驳。再者说来,墨子一方面谦爱非攻,但另一方面,墨家又积极游走于各国,参与争斗,这恐怕又有违谦爱非攻的根本。第三,墨家蔽于用而不知文,《明鬼》当中经常提及不孝的人必有恶报,但《节丧》却反对丧葬祭祀的繁重礼仪。墨家反对侵略战争,又反对分裂,这又是自相矛盾!”
墨子虽然是饱学之士,但一门学说,却是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以及许多人才一同实践。但墨学却完全是墨子兄弟二人以盖世奇才草创,所以墨家学说以实用为主,很多主张都是针对现实中的缺陷而产生。但墨家这种过于突出的实用理性,不但使其学说存在很多前后矛盾之处,而且理论适应性很差,一旦时过境迁,恐怕就会失去了存在基础。
松赞干布也知道墨学之中存在的许多问题,他身居高位,这些年来,也对其中不少问题都加以印证,颇有心得。这时听他攻击自家学术,压力锐减。其实普天之下,各门各派的学说,哪家能够尽善尽美?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弊端。毕竟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又何况是学说?
松赞干布看着房玄龄,道:“墨翟兄弟是寒门出身,而孔子却是士大夫出身。寒门之士才学不及士大夫,所以只能走务实路线。真才实学不及他人,这倒也无话可说。但儒家,就没有疏漏吗?”
自从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儒家已经成为天下正统。若是换一个人这般批评儒家,早被这天下的口水给淹死了。但松赞干布是西域雄主,又是墨家传人,自然不会在乎什么“大逆不道”,或是有驳常理。
朗声道道:“儒家既然不信天地鬼神,何以总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须知一个人的寿夭,贫富和天下的安危,治乱都不是由‘命’来决定的,只要通过人的积极努力,就可以达到富,贵,安,治的目标。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儒家号称仁学,依我看来,根本就是假仁假义!你们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还不是繁饰有命,以教众愚朴之人。长此以往,普天下的老百姓便如拉磨的蠢驴一般,既懈怠,又无能。你说,你们儒家主张宿命论,到底是愚弄百姓,还是意欲何为?”
这番质问极其严厉,房玄龄被他问的一愣,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松赞干布微微冷笑,继续说道:“好,我再来细数你们儒家第二条罪状!你们儒家坚持厚葬,每逢父母去世,子女都要守三年之丧,父亲三年,母亲三年,三年又三年。可是人生又有多少个三年?你可知道,天下的百姓并不如同你们士大夫一般,坐在家里便有钱花,躺在床上便有米吃。若是人人都守孝三年,好吧,那不知又有多少处饥荒,天下不知又要饿死多少人来!你们儒家只顾着仁,却忘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仁,根本只是虚情假意,做作样子!”
众人看着房玄龄,感觉顷刻之间,房玄龄如同浮萍一般,被雨打风吹,几欲破散。房玄龄是仁义君子,虽然身为当朝宰相,但却从未遇过这般严厉的质问?一时之间更是哑口无言。
松赞干布明白乘胜追击的道理,冷声喝道:“第三,你们儒家盛为声乐,淫以愚民。声乐虽美,但田野间耕地的农夫,深林里砍柴的樵夫,狩猎的猎人,织布的女子他们都能享受声乐的乐趣吗?恐怕不能!结果还不是少数贵族的奢侈享受?孟公,我现在想替普天下的儒家门人问你一句,你们仁义无双的儒家,到底是真的民为贵,还是君为贵?为什么你们孔家洋洋洒洒的浩瀚经卷之中,权贵为重的多,百姓为重的少?”
看着想要奋起反驳的其他儒家长老,松赞干布哈哈一笑,目似朗星,道:“好,你们这些儒家宗师不服,那我就让你们服气为止!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你们儒家礼乐诗,却要君子远庖厨。难道在你们眼里,只有不事生产的权贵才是君子吗?我要告诉你们,我们吐蕃人人都要牧牛牧羊,在我们吐蕃人眼里,只有勤劳的百姓才是真君子!至于你们儒家,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醉心你们的礼乐诗词吧!”
有一人想要反驳,松赞干布笑道:“你不用说,我话还没有说完。你们儒家表面上提倡仁政,心怀天下,但你们其实是重君权而轻人权,重贵族而轻百姓。人生天地间,本就是不分幼长贵贱,尽皆平等。太古三皇伏羲女娲神农,有哪一个是大富大贵出身?五帝之中,身份最高的黄帝不过是酋长之子,如此看来,人的富贵,岂能由天来决定?因为人本身就是平等的!我们墨家提倡天之有志,那是因为天下是百姓之天下,而非一家一人之天下,所以要兼爱天下之百姓。”
对着正面的一个老者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其实我也不信什么鬼神。没错,世间幽冥一事,实在太过渺茫。我确实不信,但我们墨家却相信因果报应。人不分长幼贵贱,尽皆平等。所以天之爱民之厚!我们说明鬼,不过是假手于鬼,去告诉这些世间的君主、贵族。对待百姓,就应该爱民之厚,若不如此,就是有违天意,就要受到上天的惩罚。反之,则会得到平安。虽然难免装神弄鬼,但总好过假仁假义!”
松赞干布的一番言论,说的儒家八大长老个个哑口无言。众人虽然早就知道这位西域雄主是个盖世奇才,但直到今天才第一次领略到他的厉害之处。
房玄龄点头一笑,“赞普大人词锋犀利,思路清晰,可要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得多!其实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正是如此,才会有孔门之仁,墨家之义,法家之明,名家之通,道家之渊。诸子百家互有所长,并不存在谁一定强过谁。真正差距,不过是时势造英雄罢了!各位皆是高瞻远瞩的有识之士,我们今日以文会友,又何必在意一日之短长?点到即止,切莫伤了和气!”
房玄龄不愧是当朝宰相,这一番话说得深入浅出,极有道理,连松赞干布心中也是极为服气。小说站
www.xsz.tw众人点到即止,但对于这位西域雄主都十分钦佩。松赞干布出了春秋战国房,只见众人也都陆续走了出来。
程咬金当众宣布成绩,这一轮松赞干布、李元芳、程处玄、滇南王四人都得了甲等。
众人随着程咬金来到一间大殿,大殿装饰极为恢弘,从中间分成八个小屋。八人又抽了签,这一次松赞干布抽到一个“棋”字。
进了房间,只见檀香袅袅不绝,榻上摆着一只棋盘。一个二十多岁的李洪生盘膝坐在榻上,见他来了,只是点了点头。这李洪生是王族出身,姓李,名叫李洪生。是常山王李念的小儿子,性情高傲,极为聪明。
围棋与兵法之道暗合,中国古往今来的大兵家之中,有不少都是棋道高手。是以松赞干布也极为喜好弈棋。
两人猜先了,那李洪生是白,松赞干布黑。在古代棋术之中,棋局开始之前,双方各在对角星位上搁上两个字,称为势子。之后才由执白者下第一个子。因为势子的关系,古代围棋产生了两大特点。第一是开局单调,因为永远只有对角星对对角星这一个布局类型。第二则是布局单调,所以决定胜负大都在中盘,因此中盘的角逐异常激烈。
李洪生微微一笑,在三六挂角。这一着平平正正,倒也没什么值得称其。松赞干布夹了一枚黑子,也不思索,便在九三上挂了角。
正是应手九三,两分为正,进退有地,且能分势相持。松赞干布的棋路却是让人新奇,极为飘忽难测,神出鬼没。
李洪生却是微微一愣,本来双方应该选择均有开拆余地的位置进行分投,但松赞干布却反其道而行之,下棋初时便锐意进取,杀意四溅,这和当时盛行的棋路大为不同。
李洪生眉头一蹙,脸色沉凝,看了看松赞干布,见他脸容上依旧冷凝,心中也不知这个对手到底作何感想。松赞干布早知道对方是军中年青一代声名极盛的将领,与苏定方向来合称李苏。
他早就想要会一会这位唐军俊才,便道:“这盘棋便如天下的大势,看似群雄并立,实则征伐不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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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洪生不屑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分分合合,难道不是一直这样吗?征伐不断,不过是破而后立,除旧迎新罢了!”
松赞干布笑道:“此言不虚,眼下的形势本就如此。你不吃我,我便吃你。只是有些人坐井观天,有些人贪心不足,有些人心胸狭隘,有些人痴心妄想,凡此种种,是成不了大事的!”
李洪生哈哈一笑:“你说的不错,不过有些人倚老卖老,有些人装神弄鬼,有些人故弄玄虚,有些人则只能祈求天命,凡此种种也同样难成气候!”
两人虽是唇枪舌剑,却下子如飞。
松赞干布的棋路激越,李洪生年轻气盛,野心勃勃,自然也是锐意进取。两人刚刚布局,便马上陷入厮杀,房中的气氛冷肃的让人心寒。
松赞干布位应,李洪生点角,两人的攻势总算告一段落。李洪生擦干额头上的汗水,笑道:“你觉得我是哪一种人?”
松赞干布挽了衣袖,“惊才绝艳,是不世出的英才,当然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李洪生笑道:“天下英才何其之多,今日六国抢亲,八位豪杰哪一个不是英才?以此观之,英才是没用的,因为只会有一个胜利者!”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心中却是一惊,看来这位小王子,早有了心中人选,是以才会有此一说,只是对方中意支持的又是谁呢?是李元芳还是程处玄?想起李元芳,这时心中不禁满是愧疚。
若不是他相助,自己哪里又能赶上程处玄?
只是他明明也深爱着李雪雁,却反倒成人之美……
哎,深深一叹。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欠过人情,也从来没有愧疚过任何人,但对李元芳,他却不知应该如何面对。
两人大笑一声,松赞干布落下一子,是五六飞攻,这在古代围棋之中,是一个常用的定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松赞干布笑道:“虽千万人吾往矣!”如他所说,今日来此的都是天下英才,但任城公主却只有一人。他爱李雪雁,李雪雁也爱他,所以卑鄙也好,无耻也罢,他都不能将这个女子交给任何人!
是以英豪虽多,却又如何?虽千万人,吾往矣!
李洪生再看棋盘,却不由一惊。一个简简单单的五六飞攻,怎么看起来却又变化无穷?
李洪生不敢再以杀搏杀,转而进三则畅,下了一步厚重的棋路。松赞干布道:“好棋力!”
李洪生微微一笑:“棋术如同技击,有刚有柔。刚缺柔是不能久持,柔缺刚是攻而不可。所以有急就有缓,这难道不是阁下教我的道理吗?”
松赞干布笑道:“那可不错!”
李洪生微微一笑,下子一断,一断而生。松赞干布微微一愣,尚在弱势的李洪生不守反攻,来了一着妙招。其实李洪生为人,向来擅长败中求胜。即使失败,他也会从失败之中找到机会。所以与他相斗,片刻也马虎不得。
一连数子,却是一断而生的必然之着。这一来,反攻之势极为凌厉,松赞干布眉头一蹙,想了一阵,这才在角部尚未安定的情况下,抢先一攻。
这一下大出李洪生意料,松赞干布的棋路虽然极为激越,但向来有序怎么这一次却如流氓打架一般,拼死进攻?这可让李洪生大为不解。
李洪生再次落子,虽然黑棋外势厚实,但白棋也灵动多变,不落下风。松赞干布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说。短暂的绞杀之后,李洪生笑道:“我老师十八年前教我,有舍才有得,今日壮士断腕,也不知算不算舍得?”付出了代价之后,终于杀了黑角。
两人在棋盘上有来有回,攻守之势也不像刚刚一般倾倒。这时李洪生掌控着小规模的反击,打的有来有回,只是大势却始终被松赞干布牢牢占据。
黑白交织,李洪生接着刚刚的局势顺势反攻,笑道:“攻守之势逆也!”松赞干布笑道:“那可未必!”黑子一托,也是一手一断而生。李洪生冷笑一声:“故弄玄虚!”白棋却杀招频频。好在松赞干布早就预先留有后手,一断一跳,让李洪生无法兼顾。虽也是壮士断腕,但黑棋顿时活出。
李洪生面色一青,好不容易造的困局被松赞干布一着便破解,心态难免有些失衡。看着松赞干布的脸孔,却忽然觉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孔,却如同藏在云山雾绕的之中,让他永远也无法看清。
他是天下闻名的青年俊杰,若是败给一个蛮子,还有何颜面去见天下英雄?
李洪生越想越悲愤,脸色也在霎时间由黑变白,由白变青,十分骇人。看着棋局,突然纵声狂笑,笑声悲戚,极为阴戾,显然是因为棋势的变化,影响了心神。
松赞干布始终凝定。双目炯炯看着李洪生,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凡事何必拘泥于形?倒不如着手眼前,乘风云而化龙!”
李洪生这时如同醍醐灌顶,深鞠一躬:“受教了!”夹了一枚白棋,继续和松赞干布争斗。这番心情平复,人也变得更加沉稳,棋路不似刚刚的勇狠,反倒颇见飘逸之处。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因为敌人的突然凌厉而担心。拼直中盘,大战一触即发。终于在松赞干布主动一战之后,李洪生沉稳应对。
两人应接紧凑,落子如飞,一气呵成,显然都在心里计算好了彼此的棋路。不仅如此,手上下棋,嘴上依旧攻击不断,时而论各国之势,时而论诸子百家。
再下一阵,李洪生的气势开始反扑,先是强手飞扑,又是先手顶尖,顷刻之间便围了松赞干布一条大龙。众人见胜负之势颠倒,都是一惊。但下棋的两人,却又不同。李洪生虽然占了上风,但脸上却更加凝重。而松赞干布虽然处于下风,人倒是越发清闲。
此时黑棋形势已非,众人看得分明,松赞干布若想取胜,只有制造纠纷,以期乱中取胜。
如此一来,松赞干布的棋下得越来越快。松赞干布快,李洪生自然应该缓,等他气势过了,再行出招,但李洪生反而和松赞干布一起加快。
片刻之间,两人攻守交换,再次下了个五五之数。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下了快两个时辰,这盘棋也终于开始要见分晓了。
两人经过一番交换,棋路又有一番不同。李洪生若是直接紧气,格局或是一新。但松赞干布取得联络,左下角是宽两气的劫,但由于此劫之中,李洪生负担较重,左上角的劫材不少,所以李洪生想赢,则必须尽快将黑棋提净。但松赞干布牢牢掌控局势,在棋盘上多占两手棋,显然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两子交换,李洪生担心松赞干布直接紧气,成为一劫。但松赞干布权衡利弊,则选择暂时保留。
但棋局到此,松赞干布左下可双活,或可开劫。反观李洪生,则失去了开劫杀黑的可能。松赞干布已然彻底立于不败之地。众人皆是一奇,顷刻之间,松赞干布居然逆转了形势,而对手又是沉稳严谨的李洪生。
再行数子,李洪生虽然屡次突围,但都以失败告终。反观松赞干布,虽然占了大势,但仍旧从容不迫,不疾不徐。在做劫的同时,又连下数字,缓解自己阵上的压力。盖因即使打输了这个劫,还可救活。因为这个劫对他本身来说,没有根本危机。
反观李洪生,却不敢随便使用劫材,否则松赞干布再开左下劫时,自己便没有劫材可言了。但若委屈接上,待破了松赞干布左边眼时,再开左下的劫,则松赞干布刻意抢先提去角部的几个白子,如此一来,反倒成了自杀之着。
而左边势成对杀,充其量又只是自己打劫双活,与松赞干布来说,毫无危险可言,可见双方的局势已经开始渐渐一边倾倒。
李洪生不得已,只能先消除松赞干布做活的手段。但一味如此,反倒更加落了下乘。左下开了松赞干布宽一气的劫,只好紧气。而松赞干布则趁势消去余味,又补去劫材,杀伐之中,终于显露了厚实的一手。
左边黑棋似未活净,但只要白方一破眼,松赞干布便开左下方的劫。由于左上角劫材丰富,松赞干布有恃无恐,更加无需补活。
一路先手收官,两人一算,共二百六十手,松赞干布赢了七子。
松赞干布随着程咬金再来到一处极为幽静的小院,小院布置清幽,古韵古香。栗子网
www.lizi.tw中间一处小亭,亭中一张圆桌,此时坐了两人。一人身穿紫袍,一张枯瘦的脸上面无表情,正是长孙无忌。另一人英气逼人,身穿龙袍,居然是大唐太宗皇帝!
他心中一震,难道太宗皇帝,就是他这一轮的对手吗?这对手未免太过可怕!他看着太宗皇帝,好像珠峰突然矗立在眼前。心中不禁想:我能够战胜他吗?
太宗皇帝见他来了,起身相迎:“没能亲自宴请,失礼之处,还望赞普海涵。”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皇上客气了!”精神紧绷,生怕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对方耻笑。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见过赞普大人!”
太宗皇帝哈哈笑道:“辅机可是难得一笑!”与长孙无忌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闪过一道默契。
太宗皇帝举起酒杯,笑道:“菜还没来,朕这个做主人家的不免有些失礼。不过两位都是非常人,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松赞干布和长孙无忌一同举杯,三人朗声一笑,一饮而尽。三人饮尽了酒,便开始谈古论今。太宗皇帝博闻强识,见识又极为广博,妙语连珠,说得松赞干布大为倾倒。
过不多时,一个姓高的太监走了过来,“启禀陛下,菜品已经准备好了!”
太宗皇帝大手一挥,笑道:“让两位等候多时了,先上菜吧!”
长孙无忌笑道:“齐鲁菜向为天下第一,今日可要好好见识见识最正宗的齐鲁菜!”
太宗皇帝笑道:“那可不敢当!”一旁侍候的侍女分出九人出了小亭,不多时便端着九道菜回来。
太宗皇帝轻轻拍手,第一个侍女将菜摆放在正中间只见诺大的餐盘之中,整齐摆放三个硕大的肉丸子。肉丸子色泽金黄,看起来极为讨喜。
太宗皇帝道:“这道菜,倒是有个颇为应景的名字。”
长孙无忌问道:“是什么?”
太宗皇帝笑道:“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这是今日三喜,正应了每人一喜,所以叫三喜丸子!”
长孙无忌笑道:“好一个三喜丸子!”
太宗皇帝微微一笑:“赞普连战连捷,势不可挡,看来朕这女儿非你莫属,自然是洞房花烛夜,所以这枚丸子自然是给赞普的!”夹过左边的丸子,递到松赞干布的碟盘中。又道:“辅机不止是朕的重臣,国之栋梁,更是朕的老朋友,所以自然是他乡遇故知!”夹过右边的丸子,递给长孙无忌。
最后将那枚稍微小一些的丸子夹到自己碟子,笑道:“这六国抢亲,可让朕绞尽脑汁。虽然不甚宏大,但还算顺利,这倒是朕的甘霖了!所以这只丸子,朕是当仁不让!”
松赞干布和长孙无忌哈哈一笑,松赞干布心中却想,太宗皇帝行事果然处处皆有深意。连分食丸子,也要对应上六国抢亲的形势,可见他心思之沉,布局之深!不过他现在便提到洞房花烛夜,是不是有些过于早了些?还是他蓄意拉拢,要将吐蕃收入囊中?
两大巨头的目光都停在松赞干布身上,松赞干布微微一笑,刚要夹起丸子,太宗皇帝却道:“慢来,慢来。赞普虽然博古通今,但却不一定懂得如何吃这枚丸子,还是由朕来帮门主分一下吧!”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两只筷子在太宗皇帝筷子上轻轻一点,顺势夺过丸子,笑道:“这怎么敢?”
太宗皇帝道:“主人待客之道!”向左一点,转瞬向右伸来。行至半边,再居中直入,虽是一动,却一波三折,刚好又夹到那枚丸子。“忝居大唐之主,怎能不为赞普一尽地主之谊?”
一枚丸子却偏要说上地主之谊,可见这丸子并不是这么简单,而是暗示着功、名、利。在皇宫之中,狭大唐之威,文武之志说着大唐皇宫之中的功利,处处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足见这位大唐之主对于今天宴会的显然势在必得。
松赞干布心中一叹,果真应了唐人那句老话,席无好席,宴无好宴!只是过了初时的紧张之后,这时心中反倒凝定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顺着太宗皇帝的目光看向那枚丸子,不禁陷入沉默之中,他似乎能够感觉到,太宗皇帝深邃的目光透过丸子正看向权势以及权势背后的东西。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夹走了丸子,对拿了一只玉质的汤匙,将丸子一分为三,分别递到太宗皇帝和长孙无忌的碗里:“祝太宗皇帝、长孙宰相福禄安康。”
长孙无忌哈哈一笑,道:“看来这丸子又要变成安康丸了!”率先将丸子吃了,吃了一份安康。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伸出筷子,夹了丸子。这丸子不同于传统的淮阳铁狮子头,是用猪五花烹制,取了猪羊牛鱼四种肉,既精巧,又新奇,回味无穷足见细腻之处。
太宗皇帝见松赞干布先拔了头筹,并不在意,微微点头,叫人上了第二道菜。第二道菜是九只绯红的肉卷,整齐叠在一起,搭配上几抹新绿,显得清新典雅之中又有十足的食欲。
太宗皇帝笑道:“黄河九曲,但终究还是流向东海,是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道九转大肠,正是应了九曲黄河。每一枚大肠,都刚好应了黄河截点。譬如这枚,便是巴山风味,这一枚又变成齐鲁风味。”
松赞干布听得分明,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也不知这海究竟是东海,还是大唐那片蔓延神州大地的墨色海洋。大的是海水,还是他太宗皇帝的胸襟。
太宗皇帝道:“赞普,请你先品鉴!”夹了一只半边红色半边绿色的大肠,递到了松赞干布的碟子里。
松赞干布看着眼前大肠,并不急着吃下去。太宗皇帝笑道:“这是黄河九曲的渭水曲,渭水在九曲黄河之中,向来最是轻缓。这只渭水曲也是一般,红的那面是武火爆,青的那面则是拔丝!口感也是一面重一些,一面轻一些。”
松赞干布微微点头,渭水虽然平缓,却有湍急的一面,便如同当前的形式,看起来祥和,但说不定就是一场鸿门宴。松赞干布微微一笑,长孙无忌却笑道:“这个还是我来吃吧,人老了,口味反倒变重了!”太宗皇帝微微一愣,长孙无忌早已夹过渭水曲,张口吃下。
长孙无忌这些日子,一直极少开口。今日何必要横插一手?李世民是当朝皇帝,又与他有姻亲,于请于理,他都应该帮助太宗皇帝才对,怎么这时反倒帮了松赞干布这个西域赞普?
其实长孙无忌在朝堂上不争,那是因为朝堂之上,于他来说皆是琐事,根本不必相挣。但将他们换成松赞干布、太宗皇帝这般的人物,长孙无忌才会与之一争。毕竟人的格局决定了人的对手,恐惧伟大的人始终都不会变得更加伟大。而且,不管太宗皇帝如何,三人今天在此相聚,他代表的便不止是长孙无忌,同样也有他身后那些人,所以他更不能不发出声音!
松赞干布道:“味道如何?”
长孙无忌答道:“一边咸一些,一边淡一些。”
松赞干布笑道:“这才有些味道!”
长孙无忌笑答:“回味无穷!”
太宗皇帝见一个大唐宰相,一个吐蕃赞普忽然结盟,心中一惊,不过他虽惊不乱,吩咐人道:“上第三道菜!”第三个侍女端着一个大盘子,原来是一只整鸡。
长孙无忌笑道:“早听人说过德州扒鸡的大名,但一直无缘见面。今日一见,倒要大快朵颐!”
太宗皇帝笑道:“这可不是德州扒鸡!”
长孙无忌道:“哦,那又是什么?”
太宗皇帝道:“这是泰山拆鸡,和德州扒鸡可不一样。精华不在鸡,而在一个拆!”拿起一把银质小刀,轻轻刮开一角,原来鸡的肚子里内有千秋。
太宗皇帝笑道:“拆鸡是化零为整,取其精华合而为一。”说的是鸡,但指的却又是天下。
松赞干布道:“既然鸡是拆鸡,那么就要把一拆散,不然不是拆鸡,倒是整鸡!”太宗皇帝说天下应当归一,而松赞干布认为列国之间各有不同,强势合而为一只会引起九州巨变,所以吐蕃还是吐蕃的好,这样才能长存。栗子网
www.lizi.tw这时他心中已经雪亮,知道太宗皇帝为何要请他来吃饭,那是他为了兵不血刃,征服整个天下!
看来这位素有仁德的君主,也和秦皇汉武一般,若是有机会问鼎整个天下,他自然不会将机会白白放过!
心中感叹,若将自己换成他,恐怕也会做出一般的选择,这便是帝王,一个以吞并天下为志气的怪物!
长孙无忌笑道:“是啊,既是拆鸡,贵在一个拆。骨拆得韵,肉拆得精,脏拆得华,皮拆得味。若是囫囵吞枣,恐怕难有这般味道!”他的话仍旧是一个拆,天下拆成列国,拆成西域东海大唐突厥才能体现精华所在。若是天下合而为一,便成了一只食而无味的大饼。
太宗皇帝哈哈一笑,道:“原来两位才是吃拆鸡的大行家!”将小刀递给松赞干布,道:“赞普远道而来,请你先来拆鸡!”
松赞干布笑道:“太宗皇帝有命,不敢不从。”取过刀子,轻轻一割,剃了一大块肉分给长孙无忌,顺势一挑,刮下内里包含的海参蟹肉,分给太宗皇帝,最后才挑了跟骨头放在自己碟里。
太宗皇帝道:“赞普,不知这又是何解?”
松赞干布笑道:“长孙宰相是精益求精,自然要分肉。太宗皇帝是锐意进取,自然要分精华所在。至于我呢得三分韵味,但知足常乐。”
太宗皇帝微微一笑,他在借鸡明志,松赞干布何尝又不是?他说知足常乐,便是告诉他,吐蕃偏居一隅,自然没有逐鹿天下的雄心壮志。甘愿俯首称臣,团结在大唐威严之下。
转眼间已经上了八道菜,每一道菜众人都是一个博弈的过程。若是让那些朝中文武聚在此处,一定会被三人这番博弈震惊。
这时,九道菜只剩下最后一道。松赞干布道:“不知这最后一道压轴的大菜又是什么?”
太宗皇帝朗声一笑:“这道菜有些平庸,两位不妨猜上一猜。”
长孙无忌笑道道:“莫非是泰山豆腐?”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道:“正是泰山豆腐!”
长孙无忌笑道:“倒是一品压轴的重菜!”
太宗皇帝扬手笑道:“上菜!”
最后的侍女端着一只大盘走了上来,将大盘放在桌子中央,只见那白嫩的豆腐精雕玉琢一般,雕着各式形状。
太宗皇帝取了正中间一块豆腐,放在松赞干布和长孙无忌碗里,笑道:“两位不妨猜猜,这道菜应该叫什么好!”
长孙无忌笑道:“皇上英明神武,出的题自然也非凡品!”太宗皇帝将目光看向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想了一阵,才道:“臣斗胆一猜,这道菜应该叫丹心!”
太宗皇帝微微一愣,没想到长孙无忌居然能够猜到这道菜的名字。
长孙无忌笑道:“豆腐味甘性寒而能清热,有散淤血,和脾胃,清肿胀,下浊气,清血利便的功效,即是一点红,自然是一片丹心!”
太宗皇帝笑道:“好个一片丹心!”
长孙无忌答道:“不敢当,只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太宗皇帝微微一愣,显然也没有想到,长孙无忌居然公然向自己叫板。眉头轻蹙,看向这位相交了一生的挚友,眼中满是询问,但对方的眼中却毫无温润,有的只是争锋!
大唐能够立国,长孙无忌要有一半的功劳。换而言之,这大唐有一半的疆土,都是这个平平无奇的老者创造。李世民相信对方永远也不会背叛大唐,但又是什么原因,让他顶撞自己,与自己作对?
微微发愣,长孙无忌笑道:“皇上,老臣觉得咱们三人好不容易相见,今天这一分别不知又要几年光景才能共聚。所以,依老臣看来,这顿饭倒不能简单吃过。”
太宗皇帝笑了笑,“辅机,你有何想法?”
松赞干布笑道:“既然是长孙宰相提议,就看长孙宰相有什么想法?”
长孙无忌笑道:“两位一个是大唐皇帝,一个是吐蕃雄主,在两位面前,我这老朽之徒哪里还敢冒充什么方家!只是赞普既然来参加六国抢亲,不妨也让皇上亲自做一次考官如何?”
松赞干布道:“那怎么行?”
长孙无忌笑道:“有何不可?难道赞普大人觉得以皇上不足以做考官,老臣不足以做个证人?”
松赞干布道:“皇上要考验小臣,自无不可。只是六国抢亲还未结束,皇上再次考证,不免小觑天下英雄!”
太宗皇帝朗声一笑:“这天下英杰很多,但英雄却向来很少。赞普年轻有为,日后必定是个名震西域,流芳千古的英雄。”
他说日后是英雄,那么便代表现在不是英雄。他是太宗皇帝,真正缔造大唐之人,整个天下最大的英雄,是以他自然有底气来评价松赞干布。
长孙无忌笑道:“皇上,赞普,两位再礼让下去,我看咱们今天这饭便永远也吃不完了。皇上既然要考验赞普,老臣倒是有一个主意!”
太宗皇帝似笑非笑道:“什么主意?”
长孙无忌道:“面前还有九道菜,我们不妨就用这菜来一搏。”
松赞干布也被他吸引,道:“怎么用菜一搏?”
长孙无忌笑道:“每人替对方选择菜品,但要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才行!”
太宗皇帝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对身后侍女道:“这九道菜有些凉了,你叫人再准备一份!”
侍女应了一声,带着另外八人回了后厨,不多时便重新整治好九道菜肴,菜品依旧未变。
松赞干布和太宗皇帝相视一眼,道一声:“请!”同时拿起筷子,太宗皇帝夹向的是三喜丸子,松赞干布夹向的则是九转大肠。这两道菜挨在一起,不过松赞干布要比太宗皇帝更加近一些,见太宗皇帝伸手过来,后发先至,筷子在太宗皇帝筷子上轻轻一点,将太宗皇帝的筷子拨开。
笑道:“皇上,小臣借花献佛,请您品评!”
太宗皇帝朗声一笑,右手就势夹了一道孔府名菜诗礼银杏。手在半途,道:“孔子教子孔鲤学诗,礼曰: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这些白果清新淡鲜,酥烂甘馥,倒是十分宜人。何况清热解毒,倒也可以去除一些心中执枉。”
左肘一磕,将松赞干布的渭水曲撞倒长孙无忌碟里:“看来还是辅机更喜欢这道黄河九曲!”
松赞干布虽败不馁,哈哈一笑:“看来这道菜还是和长孙宰相的缘分更深一些,不过儒家是士族出身,无论诗歌还是菜品,总是要比我们西域这种不毛之地好的!”
松赞干布虽然受了挫折,但却越挫越勇,左手分了半只三喜丸子,向太宗皇帝碟子送去。这枚丸子正是那只久旱逢甘霖。只是这枚丸子当时是分给他,一转眼却又送给太宗皇帝,看来明里是寻求甘霖,暗里却是一招投石问路。
太宗皇帝微微一笑:“年纪大了,大鱼大肉对身体未必有益。人要长于养生,才能长命百岁!”虽然说得是清淡饭菜,但却是在告诫对方,人的胃口不能太大,吃进去总要能消化得了才行。有吞食天地志气的人很多,但最终能够成功吃掉天下的,始终只有一人。
松赞干布笑道:“碌碌无为,长命百岁又有何益?人生一世,若不能精彩一些,那又如何对得起自己?”松赞干布是个极为率性的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任何事情都敢放手一搏。太宗皇帝虽然格局更高,但论及潇洒却远远不及太宗皇帝。这时想到自己这一生多有筹谋,但却始终不能事事随心所欲,也不由黯然一叹。
趁着太宗皇帝愕然之际,松赞干布将那只丸子方方正正放在太宗皇帝盘子中。太宗皇帝毕竟是当今第一人,心智坚韧之坚韧可说是罕有对手。
这时见松赞干布的丸子摆到盘子里登时清醒,败中求胜,趁着松赞干布得意之际,随手将一块泰山豆腐放在碟子里:“清心寡欲,长命百岁之道也!”倒是提醒松赞干布,人可以率性,但过于率性就是任性,毕竟人间是个有规则的地方。
松赞干布见一场胜局变得不胜不败,脸色一变,心中也佩服太宗皇帝的气度,随即哈哈一笑:“多谢皇上厚爱!”
这样一来,太宗皇帝一胜一平,还是较之松赞干布胜了一筹。松赞干布端详满桌菜品,道:“这道也好,那道也不错,都是齐鲁菜的精品,真希望皇上每一道都好好品尝!”
这是一出疑兵之计,只是太宗皇帝作为兵法大家,又怎么会轻易上当?
太宗皇帝夹了一丝白扒鱼翅,笑道:“看起来泛善可陈,但内里却别有洞天,这道菜品最适合赞普不过。”
松赞干布道:“这是齐鲁第一菜,总要长者先品尝过才好!”一推碟子,将白扒鱼翅让过。太宗皇帝朗声一笑:“老而腐朽,还吃什么鱼翅?但有清汤淡水,尝尝才好!”
松赞干布笑道:“既然皇上不愿意吃,不妨让给长孙宰相如何?”太宗皇帝笑道:“也好!”筷子越过松赞干布,直接夹向长孙无忌的碟子。
松赞干布看着太宗皇帝的笑容,心里一惊,知道这位对手的心思极其繁复。想要让过,但又怕太宗皇帝中途变招。想让拦阻,又怕太宗皇帝顺水推舟,一时之间居然陷入两难的阵地。
面对松赞干布的疑兵之计,这位以兵法闻名于世的皇帝大人以疑兵对应疑兵,让这位吐蕃雄主畏畏缩缩。
再看松赞干布,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见白扒鱼翅即将到了长孙无忌碟子里,松赞干布笑道:“皇上送我的清一色素菜,好不容易见到一点荤腥,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怎么能够拱手相让!慎子,我可要对不起啦!”
长孙无忌笑道:“菜还有很多,你们先请!”
松赞干布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接过太宗皇帝的白扒鱼翅,见太宗皇帝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心里也摸不清到底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虽然心里犹豫,但他素来就是宁可做错,也不深究的性格。
松赞干布笑道:“来而无往非礼也,我虽然不是孔门弟子,到底还要讲究礼数才行!”拿过一只银质小刀,在岱山拆鸡上轻轻一割,片了两片鸡肉,左手一送:“皇上,小臣请您吃肉!”
肉即是权,即是利,即是财,即是势。松赞干布邀太宗皇帝分鸡,即是在份西域之权。
太宗皇帝笑道:“赞普,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太宗皇帝问道:“此话怎讲?”
太宗皇帝笑答:“松赞干布刚刚夺了辅机的白扒鱼翅,自然应该还上一道菜才对,怎么反而送到我这里了?”
松赞干布笑道:“长孙宰相刚刚吃过肉了,这次当然要换皇上来尝尝!”
太宗皇帝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让过松赞干布的鸡肉,转而左手挑起一片荷叶肉,右手夹起一粒鸳鸯蛋,同时放在松赞干布的碟子里:“好啦,再这么吃下去,恐怕辅机什么也吃不到了!”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太宗皇帝的碟子里有两道菜品,一道是久旱逢甘霖,一道是泰山拆鸡。但自己的盘子里却装了五道菜。细看之下,分别是诗礼银杏、岱山豆腐、白扒鱼翅、荷叶肉和鸳鸯蛋。
这五道菜连在一起即是清心寡欲,宁静淡泊,胸怀广阔,才是纷乱世俗的久长之道。原来是在劝解松赞干布安分守己,才是久长之道。
这一番比斗,即是斗心,也是角力,当真是不同凡响。
松赞干布脸色一青,站起身来对太宗皇帝鞠了一躬:“谢过皇上教诲!”
太宗皇帝道:“三人行必有我师,今日我们不过是互相印证,哪有什么教诲?来来来,朕敬赞普一杯!”
长孙无忌也道:“那我也作陪一杯!”
松赞干布出了这偏殿,但思绪却没有离开这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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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之中,仍然回想着太宗皇帝的一言一行。曾经有过一刻,他认为自己能够战胜对方,但当他拿起杯盘,发现那几道菜的含义时,他才终于发现,原来太宗皇帝真的是人间的一座大山,一座不输于珠峰的大山!
出了院子,早有宫中的千牛卫士在前领路。
今夜,他们这八人都将呆在皇宫之中,等待天明之后的擂台比武,也即是这次抢亲的最后一项!
呵,深吸一口气。虽然他现在领先李元芳和程处玄一个甲等,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谁都不会拿自己下半生的幸福去开玩笑。
转了一个回廊之后,便是回春阁了。松赞干布进了小楼,但见这屋子里布置极为奢华精美,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书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的白菊花。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幅对联,乃是颜鲁公的墨迹!
他虽然称雄西域,但是寝宫却不及这回春阁万分之一精美。心中感叹,大唐国富民强,吐蕃不及也!
忽然之间,一缕幽香沁入鼻翼,跟着便有一个软玉生香半点娇躯撞入怀中。松赞干布顺势将对方抄入怀中,一双眼睛对上她两点黑漆,“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便来不得吗?”
“不是,是……”
“什么不是又是的,到底是还是不是?你这呆子,刚刚在宫里我还以为你突然开了窍,原来呆子还是呆子!”李雪雁娇嗔一声,顺势躺在他怀中。
“你来了,我当然很欢喜!”
李雪雁甜甜一笑,将头埋在他胸中,感受着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过了一阵方才问道:“呆子,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松赞干布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
李雪雁哼了一声:“骗人,你伤得那么重,怎么会不疼呢?”幽幽一叹,“哎,呆子,你说我若不是什么王族女子,该有多好?我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便是了,哪里像现在这般,还要生出这些波澜?我不喜欢做什么公主,更不喜欢六国抢亲流芳千古,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便足够了!”
松赞干布听了这番话,只觉得荡气回肠,心神激荡,呆呆看着李雪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雪雁伸出葱白的玉指点了点他的头,噗嗤一笑,“呆子,你瞪着眼睛的样子,好像一只大青蛙!”
松赞干布哈哈一笑,“我知道你是在故意骂我,你们唐人有一句话,叫做癞蛤蟆吃天鹅肉,我这西域蛮子是癞蛤蟆,你这唐朝公主便是天鹅了。不过癞蛤蟆始终都要吃天鹅,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雪雁一双妙目看着松赞干布,笑道:“为什么?”
松赞干布道:“不被癞蛤蟆吃上一口,谁知它是不是天鹅!”
李雪雁娇笑一声,“你这呆子,真是坏死了!”伸手清锤他肩膀。松赞干布伸出大手,紧紧抓住她柔荑,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李雪雁,“雪雁,还有最后一项擂台比武,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了!”
李雪雁轻轻点了点头,“呆子,你知道的,我始终都会等着你来!”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对方的影子,这时四唇相接,情不自禁的绵密相吻。
忽然一人娇笑一声,“两位倒是好生惬意!”两人心中一惊,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突然从窗口钻了进来。
松赞干布暗自惭愧,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李雪雁身上,浑然忘了身处皇宫之中,应该小心戒备。那女子将头罩摘下,露出本来面目,两人俱是一惊,原来这女子正是燕儿。
“怎么……是你……”
“呆子,怎么不能是我?”
李雪雁听她也叫松赞干布做呆子,心中大怒,冷哼一声。栗子网
www.lizi.tw燕儿眼波流光,嘻嘻一笑:“呦,公主娘娘好大的醋意!”
松赞干布看着小刺猬一般的李雪雁,深知这是一场女人的战争,而他最好还是退避三舍,不要参与进来。只听李雪雁满是敌意的道:“你怎么进来了?”
其实她原本是想问,你怎么来了呆子的回春阁,但话到嘴边,便又停了下来。她知道呆子与燕儿并无什么交集,但面前这女子诡计多端,不知廉耻,总爱讨些嘴上的便宜。
燕儿娇笑一声,“公主娘娘,你从凤凰山回来,便忘了我的好处了!若不是我告诉你消息,你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当了公主娘娘,又和情郎幽会?我今日来此,当然是找公主娘娘你来了,我们当日可是说好了,你找到那宝物之后,我也要借来使使,怎么一转眼您便贵人多忘事?”
李雪雁道:“胡说,凤凰山千洞之中根本就没有宝物!”
燕儿叹道:“好吧,既然公主娘娘您说没有,那就一定没有了!”将目光看向松赞干布,幽幽一叹,“呆子,你说我是应该恭喜你呢,还是不应该恭喜你呢?看着你这副兴奋的模样,我好生替你欢喜。但是明日之后,你成了大唐驸马,我又要难过了。”
松赞干布虽然知道她说的都是假话,但心中还是怦然而动。李雪雁感受到他心房的张力,不满的哼了一声,暗道母亲大人说的果然不错,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松赞干布讪讪一笑,挠了挠头。李雪雁忽然道:“早听闻燕儿姑娘你武艺超群,本宫自幼便爱好武学,也学了一些粗浅的功夫,我看我们两人不妨互相认证,让那呆子指点指点?”
燕儿眼中闪出一道精光,“那可不行,您是公主娘娘,我却只是个普通百姓。若是伤了您,那可是大逆不道!”
李雪雁笑了笑,“本宫虽然学艺不精,但想要伤到我,却还不是那么容易!”娇斥一声,忽然足尖一点,似蝴蝶蹁跹向她飘了过去。
燕儿笑道:“来得好!”后退半步,凝神以待。这时李雪雁已经来到她身前,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道光芒,同时伸出左掌攻击对方。
松赞干布看着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小楼之中比武,心中也大感头疼。他曾听人说过,女人是这世间最不讲道理的动物,没有之一!但与李雪雁相识以来,对方虽然精灵古怪,但豪迈不亚于男儿,平时极讲道理,哪像现在这般,一言不合,便斗了起来。
其实李雪雁心中的间隙,不止是对方假冒自己,更是因为她几次三番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便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公主娘娘大为光火了。今天她又当着自己的面儿,调戏呆子,这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哼,老娘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吗?
松赞干布但见李雪雁步步紧逼,双掌翻飞,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向燕儿身上打去。虽然明知道对方不是李雪雁,但看她处境凶险,还是忍不住要为她担心。
这时心中不禁暗道:我这是怎么了?她明明不是雪雁,我为何还要这般担心。是因为我多情吗?还是因为我贪恋美色?又或者对方和雪雁一模一样,我总是忍不住要将她当成雪雁呢?
李雪雁自然不知道松赞干布想什么,但看他直愣愣的杵在这里,心中有气,哼了一声:“呆子,你快闪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呆子,你喜欢看我和人比武,便在这里看着好了!”燕儿娇笑一声,不甘寂寞的回了李雪雁一句。
两人越打越快,但小楼可就遭了秧。不过片刻,那花梨的大理石书案、名人法帖、十方宝砚、汝窑花囊、水晶白菊花、襄阳烟雨图,颜鲁公的墨迹全都被二女一一打烂,但两人仍然兀自不休。
李雪雁本来并非是燕儿的对手,但她接连吃了夜叉花、天山雪莲之后功力大涨,已然进入第一流高手之列,这才与对方斗了个旗鼓相当。
燕儿本以为自己会很轻松便将李雪雁擒下,但见她攻守有度,内力雄浑,心中也十分惊讶。再斗一阵,感觉李雪雁招式越发纯熟,一攻一受之间,似乎浑然天成,心中大惊,对方的进境怎会如此之快?
她哪里知道,李雪雁得了两朵绝世奇花之后,身体便像一座蓄满了水的水坝。此时她体内真气鼓荡,越是和人动手,便越是起到一个引导作用。这时每击出一掌,身体便轻盈了几分,也更加舒畅。
燕儿越斗越惊,猝不及防,被她一掌打在肩头之上。只觉得彻骨疼痛,暗想自己今日怕是再难沾到便宜,还要尽早脱身才是,不然落入她手,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强忍剧痛,娇笑一声:“妹子,你今天的火气好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男人啊,喜欢的都是娇柔如水的女子,可不喜欢男人婆。你这般风风火火的,迟早有一日是要吃亏的!”
虽然明知她是故意挑拨,但还是忍不住想:父亲大人一生都没有纳妾,对娘亲始终疼爱有加。娘亲也总说我精灵古怪,爱胡作非为,日后定然不得夫家欢喜。就算喜欢一时,也难能喜欢一世。
再看松赞干布,见他眼光偶尔会瞧着燕儿,心中更生醋意。我与呆子同生共死,方有这般情意。但他与那燕儿不过是数面之缘,看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心里定然很紧要对方。是了,这女子妩媚妖娆,便像是水一般温柔。呆子呆头呆脑,哪里能逃得过她这般手段?
心中又不免去想,自己与这呆子虽然情深似海,但娘亲大人也说过,两个人朝夕相处,早晚都会心生厌倦。若想天长地久,那么就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只是她这般大刺刺一个女子,哪里又有什么似水柔情?
只觉得片刻之间,心烦意乱,招式也多有散乱。被燕儿一挑一拨,肩头上也中了对方一掌。
燕儿将她攻退,娇笑一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呆子,公主娘娘,咱们日后再见!”一翻身,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李雪雁来到窗前,只见她一袭黑衣,已然消失在莽莽夜色之中。
燕儿走了之后,李雪雁反倒变得忧愁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松赞干布见她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便带着她偷偷离开了皇宫。
六国抢亲,举国同庆。两人走在闹市之中,只见得长安城街头之中人声鼎沸,极为热闹。前方不远处有一大群人围在一起,李雪雁生平最喜欢凑热闹,这时见猎心喜,便将不快全都忘了。
她拉着松赞干布的大手一同凑上前去,原来众人围观的并非什么“胸口碎大石”云云,而是围着一个老丐。这老丐相貌平庸,但行走江湖,见闻极广,又能说会道,三言两语便将众人聚在一起。
原来他说的是长安城新近来了一个人,这人姓萧,名叫萧不唤,是个不世出的奇人。能掐会算,见闻广博,眼下便在有间赌坊之中。
李雪雁这时已经将青丘之国一事说给了松赞干布,既然那位萧不唤能掐会算,不妨就让他帮忙算一算,青丘之国究竟在何处。两人来到有间赌坊,这是长安城东最大的赌坊,每日里人来人往,日进斗金。
两人进了赌坊,挑了一张赌桌坐定。不多时,一个身着褐色衣服,精神矍铄的老者负手来到大厅。他一到来,大厅之中立时便安静下来。
李雪雁低声问道:“这位老者是谁?”
松赞干布摇了摇头,同桌的一个胖子道:“小子,你连他都不知道?”
李雪雁微微一笑:“还请兄台指点!”
那胖子小声道:“一看你这穷酸相就知道你是个小门小派出身,没什么见识。你可听说过弄玉吹箫双跨凤,赵盾背秦立灵公?”
李雪雁见他得意洋洋的嘴脸,也不说破,笑道:“自然没有听过,还请尊兄讲解!”
那胖子道:“好,我就告诉你好了。这句话是说两个人,一个叫萧史,一个叫弄玉。”
李雪雁点了点头,其实这句话的出处她早就听李道宗讲过,说的是秦穆公的女儿弄玉,与仙人萧史的爱情故事。栗子网
www.lizi.tw世人都说萧史是仙人,但她和李道宗一同翻阅古籍,发现萧史其实是一个落魄家族的公子。
迎娶弄玉,本来是为了重振家族。只是天意弄人,当时是百里奚等人掌控秦国大权,所以一直将萧史排除在外,这才造成了这位胸有甲兵的人杰一直隐居世外。
那胖子道:“这位老者,就是萧仙人和弄玉的后代!”
李道宗对那位萧史的才学很是佩服,只是他生不逢时,接连遇到百里奚蹇叔、有余一干谋臣,才一直未能成事。
那老者道:“各位远道而来,一路上多有辛劳。老朽在这里代表有间赌坊,先向大家致意!”
众人齐喝一声,老者笑道:“大家不远千里在此相会,都是为了扬名天下。本是热情高涨,却要听我这个老头子在这里大放阙词,说来惭愧。虽然如此,老朽还是要多说几句,大家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那就左耳进,右耳出,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一声哄笑,老者笑道:“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太子殿下听说众位来了长安城,大家也都知道,太子殿下一向求贤若渴,众位若是有意,不妨去稷下东宫一趟。想必在哪里,众位定会满意!”
李雪雁看着老者,心中一亮。原来这位萧史后代,也开始做起了太子殿下的说客!赌坊之中,一些江湖小门派拍掌叫好。他们不同于各大宗派显学,底气十足,即使不出山也有人招揽。他们只是小门小派,错过一次机遇,或许就不会再有机遇。所以太子殿下稷下东宫,成了他们的一个梦,一个攀上太子,进而走向强势的梦。
几大门派没有附和,他们在等,等太子殿下亲自邀请。因为只有被太子殿下邀请,才能证明东宫的权力开始接纳他们,才能在大唐的权力上层真正开支扇叶。
李雪雁看着场中众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即使太子殿下已经拥有了两大当世显学支持,但在权力面前,各家各派仍旧不会松懈,不会放弃,不会忘记追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即使成功的希望非常渺茫,但有一丝机会,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冲向权力。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父亲大人和自己说过的话。
人是世间最可怕的怪兽,但权力是比人更可怕的怪兽。人类本身是一种信仰,但权力是是一种能够引领人,并让人臣服的信仰。
那老者十分享受众人敬畏目光,走在赌坊里不时和人交谈几句,发出朗声大笑,显得志得意满。他巡视到李雪雁这张赌桌前,见众人都向他鞠躬行礼,只有李雪雁和松赞干布二人只是对他微微一笑,心中不喜。
此来有间赌坊,对于各门各派来参加的子弟早已调查清楚,这时见了两张生面孔,虽然疑惑,但见这不过是几个小门派合起来的桌子,倒也不以为意。
老者轻声一咳,微微一笑:“这位小兄弟面有些生!”言下之意,是要李雪雁自报家门。李雪雁微微一笑:“我这个人生性好赌,见了赌坊手瘾发作,自然要来赌上一局。”
老者呵呵一笑:“可我觉得小兄弟不是好赌之人!”
李雪雁道:“我从南赌到北,一路上吃饭要赌,睡觉要赌,喝酒要赌,打架也要赌,怎么不是好赌之人?”
老者道:“既然如此,那我与小兄弟赌上一局。”
李雪雁摇了摇头,道:“这一路赌的太累,今天要歇一歇!”老者道:“既然要歇,何必来赌坊?”李雪雁道:“我见赌坊如见家一般,从南到北离家久矣,这时见了家门自然要来坐坐!”
那胖子怒道:“臭小子,我们先生何等身份,要你赌你乖乖赌就是了!”
李雪雁笑道:“你先生是你的先生,你先生可不是我的先生。你先生差得动你,但你先生可差不动我。你先生叫我和他赌,我一来怕输,二来怕累,三来怕你们赖账,所以自然是不赌的。我说不赌,就是不赌。”
老者胸中大怒,但脸上毫无怒意,微笑道:“小兄弟,我们这里这么多人,难道会赖你的不成?再者说,你说你从南赌到北,难道就不怕输吗?”
李雪雁笑道:“我从南赌到北,找的都是必胜之人,何必怕输?再说你说我们这里这么多人,这我们当然不是我和你,而是你与赌场众人。既然这赌坊都是你的人,我一张嘴如何说得过你们这些人,所以我自然是不赌的!”
老者道:“何为必胜之人?”李雪雁笑道:“三岁小孩儿,七十老翁都是逢赌必赢!”
老者冷笑道:“我也是七十老翁,那你怎么不与我赌?”李雪雁道:“因为我今天刚好累了!”老者怒极反笑,道:“你究竟从何而来?”
李雪雁看了看身旁松赞干布,见呆子神色茫然,笑道:“我从来处来,去往去处去。”老者大怒:“好小子!”
李雪雁笑道:“好赌而已,可不是好小子!”老者再也按耐不住,抽出腰间碧竹萧,向李雪雁刺去。
萧史在很多人眼里是个传奇,是个神话,但也有少部分人了解这位秦国奇人。萧史允文允武,连当时的战国第一奇人松赞干布也对其称赞有加,可见这位萧仙人的不凡。
老者是萧史后人,身份何其尊贵?行走当世,谁人不敬?所以很多时候,人们都知道老者能力出众,气度不凡。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武技早已炉火纯青。因为值得他出手的人太少,让他出手的机会也太少,所以他的武技成了他的秘密。
一只简简单单的碧竹萧,通体碧绿,散发着荧光。但在众人眼里,这不是碧竹萧,而是一道碧绿的闪电。
因为它快,很快,非常快,只是一瞬之间,即闪到李雪雁眼前。
场中所有人都被老者的出手震惊了,看着那只碧竹萧,不禁会想:若是我对上那只碧竹萧,我能躲得开吗?
其实李雪雁的武功很差,她被人称作江陵城第一好汉,那是因为她的身份和背景,决定了江陵城之中,没人敢做她的对手。若不是有了两朵绝世奇花提升内功,凭她的三脚猫功夫,哪能跻身一流高手之境?
所以她的内功虽然十分高强,但她的武功根底却差强人意,这也是燕儿能够屡屡戏耍于她的真正原因。
其实李雪雁曾经有过一位真正高明的师傅,那即是真正的大宗师江夏王李道宗。李道宗只教给她一招,那即是刺——向前刺。
后来她虽然也寻了一些名师,但这八年来,都没有放下这一招。
八年如一日,她已经不知刺出几千几百次了。所以她的刺没有茫然,没有困惑,没有犹豫。她的刺才是她最凌厉的武功。
她的刺很快,很准,很狠。
她的刺坚决,稳定,致命。
电光火石间,她卷起地上一只木棍,化棍为剑直刺老者。老者的碧竹萧很快,疾快。但李雪雁的木棍更快,更疾。
似一颗天外流星,狭吞食天地之威迎面撞来。
老者的眼睛一眨,脸色瞬息之间变得无比苍白。迎面刺来的木棍有如石破天惊,让人难以抵御。
那是棍,那不是棍,那一刺有一股令老者绝望的风情。他纵横天下,还从来没有见过简简单单的一刺会有惊艳之感,这一刺已是一种极致。
砰的一声,老者手中的碧竹萧掉在地上,那木棍刺在他胸口,只是轻轻一点。老者知道,若是换成剑,自己早已经去见萧仙人了。
于两人眼里,这一刺或许有万年之久。但在众人眼里,这一刺只是一瞬之间。这时场中众人发出惊呼,为那记惊艳之极的前刺的惊呼。
李雪雁放下木棍,微微笑道:“您输了!”
那老者神色复杂看向李雪雁,道:“我输了,你要什么?”
李雪雁道:“青丘之国!”
老者神色一变,双目紧紧看向李雪雁,过了半响才道:“在东海之滨,海天相接处,有一片小岛,那里便是青丘之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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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好日子!
不管是对大唐的子民,还是对李雪雁和松赞干布来说,今天都注定是个好日子。
因为今天是六国抢亲最后一天,过了今天,这位留名青史的任城公主便要出嫁了。不管嫁到何处,都值得所有唐人一同骄傲。
对于李雪雁和松赞干布来说,这也同样是值得期待的一天,过了今天之后,两人便能长相厮守,永远也不分离了。
李雪雁坐在辇上,隔着层层笼纱看向擂台,身旁的太宗皇帝呵呵一笑,“我儿,过了今日,你可就要找到你的真命天子了!”
李雪雁看了看擂台之上的松赞干布,娇羞的点了点头。太宗皇帝道:“昨天老程还和朕说,若是朕愿意将你许配给程处玄,便将那流马、铁炮尽数交给了朕。”
她若嫁给松赞干布,这位吐蕃雄主定然会全心全意投靠大唐,成为大唐臂助。但她嫁给程处玄呢?
皇上会收获流马和铁炮,这两样东西,都是天下至坚至利之物。而本就纵横天下的大唐铁骑,在得到这两样秘宝之后,更将横扫六合,席卷天下。
她心中砰砰乱跳,其实嫁给程处玄,对于太宗皇帝的利益更大!难道皇帝想要反悔不成?难怪他昨夜会宴请呆子。看来果真是席无好席,宴无好宴!
他这时将这件事告诉自己,是要自己嫁给程处玄那个书呆子吗?
太宗皇帝没有看她,只是笑了笑,“其实朕对此事,也颇为动心。但君无戏言,怎好反悔?看来你和成国公家果真是有缘无分,所以还是让老程他自己去找一门亲事吧!”
李雪雁这才放下心来,一双妙目重新看向擂台,这时比武正式开始。松赞干布第一个出场,对手是滇南王焦不离。
呆子身上伤势未愈,但焦不离的文才武功却称雄滇南,李雪雁一双美眸之中,不禁露出一丝忧愁。
太宗皇帝也听李道宗说起,松赞干布为救李雪雁身受重伤,淡淡一笑:“我儿,若你们两个真是有缘,朕相信任何事都不能阻止了你们!”
李雪雁点了点头,随着一声鼓响,第一轮比武正式开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吐蕃和滇南一在大唐西南,一在大唐南方,本来应该相安无事。但昔年滇南王焦不离立国之后,开拓疆土,在西域折戟沉沙,当时的对手便是吐蕃,所以两国之间素来不睦。
松赞干布见焦不离英俊的脸容上满是狰狞,知道他专程找自己复仇,他身受内伤,要想获胜本就千难万难。这时又遇到一个一心想要报复的对手,更是九死一生!
一场大战在即,松赞干布倒也不再多想,抽出早就准备好的长剑。他的长剑极细极薄极轻极厉,相传是铸剑大师越国人欧冶子所造。滇南王焦不离久经战阵,一见他长剑便知绝非凡品,脸上不由露出贪婪神色。
松赞干布的武功很高,非常高,但高到什么境界却没人知道。因为吐蕃国上上下下都知道一个道理。松赞干布的武功,取决于他手中的权力。只要有权力在手,松赞干布就是吐蕃国第一高手。权力若不在了,那么这位吐蕃国主的武功修为就要大打折扣。
武功强绝,只能杀了十人百人,但绝顶的权力,却能让天下血流成河,伏尸百万。所以权力才是松赞干布最大的底蕴,最强的武功。
他现在身处长安城,那么底蕴也就不在了。
但松赞干布的武功修为真的很高,非常高。高的连吐蕃第一勇士乌噜噜也曾说过,赞普的天赋比雁荡山还要高。昔年那位墨侠曾经说过,松赞干布三十岁之后,会成为绝顶高手。四十岁之后,便会天下无敌。
只是松赞干布不止是个武者,同样也是个帝王,他的心思要分出很多,有些要给军政大事,有些要给吐蕃国民,所以留给武功的便又很少了。所以这些年来,他的武功进境很慢,因为他无法做到心无旁骛。
不过即使很慢,他仍旧比别人要快,好比眼前的滇南王焦不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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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不离很俊美,比女人还要俊美。所以昔年在滇南征战时,他便会效仿前代的兰陵王,在脸上带一张鬼面。焦不离因为生得俊美,便极为轻视世间一切相貌不美之人,便如同眼前的松赞干布在他眼里其丑无比,但权力比他还要大。
所以焦不离很恨松赞干布,恨不得将他那张丑脸刮花。从前虽然心里暗恨,但吐蕃和滇南相距千里,他也无计可施。
但现在两人身处擂台之上,对方又身受内伤之困,他终于可以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恨他,报复他了。也终于可以了去多年来的不平,还有折戟西域之仇!
所以他笑的很狰狞,非常狰狞。
焦不离凭着一双拳头打下滇南大好江山,可见这位滇南王一身本事都是真才实学,并非浪得虚名。
所以焦不离的武功修为真的很高!
焦不离爱美,所以他的刀法也追求一种美的极致,所以他的刀又叫美刀。
但这时一把单刀撑在掌中,趁着他脸上狰狞的笑容,毫无俊美之感。他的人很美,所以他不能想得太美,所以他此时的刀法也不美。
其实他的人很美,但他的心一直很脏,所以他的美刀是个笑话,因为那刀法一点都不美。所以当他怀着嫉妒,怀着仇恨挥刀的时候,他的刀法真得很丑,而且漏洞百出。
松赞干布的武术技巧或许不及他华丽,但松赞干布的武术境界和武术修为却远超焦不离。
他为人光风霁月,虽是吐蕃雄主,但这些年来没有恨过谁,没有怨过谁,没有嫉妒过谁,所以他的心思很简单,人也很简单。
那位墨侠曾经说过,武术的最高境界是返璞归真,做人的最高境界也是做简单的人。乌噜噜是个简单的人,所以他的武术境界提升之快,可说千古未有。
其实松赞干布比乌噜噜还要简单,因为乌噜噜痴武成性,所他心中有执着。
但松赞干布的执着呢?他明明有血海深仇,但他知道在吐蕃国,毁于仇恨权力的家庭太多,复仇只会造就另一个悲剧,所以他宁愿放下复仇的执着。
他有深爱的人,比如吐蕃国千千万万的子民;比如那个精灵古怪,顽皮胡闹的大唐公主。
他的人很简单,所以他的爱也很简单。他的爱就像珠峰山脚下的清溪,并不湍急,但涓涓而流,绵长悠远。
所以他的爱很简单,没有执着。
他今日来此,是为了迎娶他的妻子,所以他是为了爱而战斗,那么他的长剑便是充满爱的。因为他的长剑是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在挥动。
所以他的剑法并不漂亮,充满杀气。他的手法也并不美,因为他要击倒对方,神挡杀人,佛当灭佛。
他的长剑是为爱而挥动,所以他的手法其实很美,非常美,美得超越了世间任何一种武器。
那把长剑极细极薄极轻极厉,但在焦不离的眼里,却似一团天外飞火迎面撞来。一点寒芒刺进他的眼里,更带着恐惧刺进他的内心深处。
长剑已经不是长剑,更是一种信念,一种因为爱和生存激发出的信念。在信念面前,焦不离看起来很美,其实并不美的刀法脆弱得如同一只竹简。随着一声惨叫在擂台上响起,他一只耳朵被整整齐齐切了下来。
血光之中,焦不离滚落台下,而松赞干布,仅仅只用了一招!这时众人方才齐声欢呼。
休整一刻之后,另外三组也开始厮杀。李元芳对阵阿尔罕王子,程处玄对阵的是山本王子。
李元芳武功高强,被人称为长安城第一高手,今日擂台之上,众人方才见识了这位第一高手的风范。只见他白衣飘飘,身姿潇洒,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不过三合就将阿尔罕王子摔出擂台。场下的大唐文武见了他这般人品才情,均生出招揽之意。
山本王子的师傅是邪马台第一高手柳生向南,是以他也学了一身奇诡无比的邪马台武功。程处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如何能够战胜一个武功高强的邪马台王子?
不过李元芳和松赞干布却知道,这个书呆子也同他父亲程咬金一般,是个混世魔王,所以他们绝对不能轻视这个将会改变世界的书呆子!
擂台足足有八尺之高,程处玄趴在擂台边缘,奋力向上爬,但接连爬了三次,还是不幸失败。众人哄然大笑,程处玄脸上也不禁一红。
太宗皇帝摇了摇头,心里却想:程老三奇则奇矣,但却毫无变通,难怪老程想要雪雁做他的儿媳,原来是看中这点!
程咬金作为六国抢亲总管,这时也看不下去了。吩咐两个军中士卒将他抬了上去,程处玄上得台来,整理了一番仪容。山本王子性急,早已不耐,喝道:“臭小子,你有完没完?”
程处玄看着山本王子,道:“小子怎会是臭的?难道这世间千千万万的小子都是臭的吗?我小时候便一点不臭,是了!或许是因为我常和圣人之言呆在一起,因此才没有成了臭小子,反倒一身书香!”
山本王子见他啰啰嗦嗦没完没了,心中大怒,“臭小子,你再戏耍你家王子吗?”
程处玄摇了摇头,“我爹是成国公,大哥是小公爷,可不是什么王子。不过我家里倒是有机会公主!”
众人不禁大笑,山本王子大怒,忽然向他一掌打来。程处玄吃了一惊,“君子动口不动手,要想动手,至少也说一声,这才不违背圣人之道!看来蛮夷就是蛮夷,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说话间,手忙脚乱的躲过了山本王子的攻势。
众人听他边跳边说,不由大笑。山本王子以为众人是在嘲笑他,更加恼怒,催动真气,使起了柳生向南亲授的大十八剑。
众人只见顷刻之间,擂台上剑气纵横,心中一炳。山本王子阴森一笑,眼见程处玄被他逼到角落之中,他若是退,那么便是输了。若是不退,可就怪不得自己了!
人剑合一,向程处玄撞了过去。忽听一声惨叫,只见程处玄手中忽然多了一只黑色的大伞。再看山本王子,早已经滚落擂台之下!
艳照高照,此时擂台上站了两个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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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干布是西域第一人,有的人说他的权力是西域第一,有的人说他的兵法是西域第一,有的人说他的智慧是西域第一,有的人说他的言辩是西域第一。其实他们还要再加上一条——松赞干布的武功也是西域第一。
武术不同于权谋,年纪渐长,智慧更深,权谋之道也更加信手拈来。武术是诚实的,一个人年纪很大了,那么他绝对不会比年轻人更快。一个人年底很大了,那么他也绝对不会比一个正当盛年的武者力气更大。
松赞干布正值壮年,无论是体力、精力都正值巅峰,所以他比西域第一勇士乌噜噜还要更加强势
松赞干布抽出腰间长剑,嗡的一阵剑鸣,那双粗粒的手轻轻抚摸上剑刃,似阔别已久的老友时隔多年再见。他脸容上有笑,那是对长剑的思念,也是对武道的思念,更是对过去峥嵘岁月的怀念。众人之中只有李雪雁清楚,松赞干布虽然刚刚才用剑将滇南王击败,但他其实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用过剑了,因为西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谁值得松赞干布用剑了!
松赞干布拿起长剑,显得意犹未尽。虽然未曾出手,但站在远处既让人觉得浑然天成。便似一座壁立千仞的高山,渊停岳持又带着挺拔陡峭。
这一刻,场中所有人都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不是抚剑轻吟的松赞干布,而是一座山,一座真正的人间大山!
也直到此刻,众人才知道站在山峰前的自己,是多么的渺小。
太宗皇帝的眼中有光芒闪出,他看着松赞干布的眼里充满了赞许。是的,眼前年轻的吐蕃国主,确实有了叫板他的实力。或许他还很年轻,很稚嫩,但假以时日,他必定是个伟大的对手。因为对方身上的感觉,他太过熟悉了,那是站在人间之巅的感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李元芳是一个自信的人,从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孤儿,还是露宿街头乞讨为生的时候,他就很有自信。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在十八年前,他还没有成为苍龙门弟子的时候,他便和群丐说,日后定然要出人头地。当时群丐以为他饿昏了头,谁知他后来果然名震长安。
他对他的成就不感到任何一点意外,也从来没有觉得有任何一丝运气,因为在很多很多年前,他就知道自己会成功。
他不信天,信的只有自己,所以他比世间所有人都更加自信。
即使面对西域第一人松赞干布,李元芳也从未觉得自己会失败,所以除了自信,他更加大胆。
如果说狄仁杰是天下一等一的胆气豪勇之人,那李元芳则更极致,因为他的胆气有天那么大。所以他当日敢孤身前去长孙无忌的庄园。
所以今日面对一座人间大山,别人不敢出手,他敢。
因为他是李元芳。
白袍下闪出一只笛,笛是墨色的笛,通体尽墨如同黑夜一般。黑的让人沉醉,也让人胆寒。因为那不止是墨色的笛,更是长安城小孟起李元芳的笛。
与人比武要沉住气,高手过招更是如此。李元芳一手持笛站在松赞干布面前,两人都没有动手,因为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出手。
因为两个当世大武者都深知一个道理,先出手的人,先露出破绽。
如果说松赞干布是伫立人间的大山,那么众人眼中的李元芳则是一柄穿越裂石,开天辟地的巨斧,因为他的气势实在太足了。足到九天之上的仙人站在面前,他也会毫不犹豫一斧砍下去。
所以他出手了,或者说他不得不出手。因为他不是仙,但松赞干布却是一座山。
通体尽墨的长笛似一点流星直刺松赞干布眉心,这一刺实在太快了,在众人的眼里它已然快过了时间。所以众人来不及替松赞干布心惊,那一刺便已经到了。
李雪雁的刺是李道宗用了八年铸就,而李元芳呢?他的天赋远超李雪雁,但在十八年前,他就放弃了繁复的武术,转而只练一刺。所以他的刺比李雪雁的刺更加极致,也比李雪雁的刺更快更狠。
而今天,他的刺来还有一股坚决,那是对李雪雁的情意。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刺东来,电光火石。
松赞干布反而笑了,一抹笑容停在嘴角。不是因为找到李元芳的破绽,李元芳这一刺是人间极致,完美到毫无破绽。但他依然笑了,他笑的是找到了许多年前的那种感觉,那种渴望战胜对手的感觉。
他仿佛听到手中的剑在嗡鸣,所以他也动了。他的动作很慢,很迟暮。在众人眼里,他的剑是世上最慢的剑。但在李元芳眼里,他的剑是世上最快的剑,比时间还要更快,而他的刺却不是时间。
长剑龙吟一声,轻轻点在李元芳腕骨上。通体尽墨的笛子落在地上,众人这才从静止一般的时间中恢复过来。
很慢的剑,快过了很快的笛。
李元芳败了,他败给了极致,败给了一座人间大山。
他虽然姓李,但他不是李家血脉。而松赞干布却是西域第一人,站在人间权力之巅,可以仰视太宗皇帝的男人!
李元芳弯腰,拾起了墨笛。目光扫过李雪雁的脸容,虽然相距甚远,但是李雪雁却能感觉到对方心中的悲哀,哪怕他脸容上没有悲哀,只有平静。
李元芳落寞的笑了笑,忽然之间觉得一阵释然。李雪雁深爱的是松赞干布,不是他,但是他身为大好的男儿汉,不会允许还没彻底失败之前,便先行松手放弃。所以他仍然要为自己争上一争!
他看着面前平静的松赞干布,忽然笑了笑,伸手抱了抱松赞干布,“你才是这世上,最配得上她的男人,待她好一些!”不等松赞干布开口,转身下了擂台。
松赞干布来到台下休息,虽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但他却仍然在想着擂台之上,李元芳的话。
他的话在他的心里生出了波澜,看着那张空挡的椅子,似乎还能看见那抹白影。他是一个值得钦佩的朋友,也是一个值得钦佩的敌人!只是大唐只有一个李雪雁,所以,李元芳,对不起了!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精神重新焕发,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擂台。擂台上是他最后一个对手,成国公三公子程处玄,那个其貌不扬,却屡屡创造奇迹的书呆子!
随着一通鼓响,决战也正式开始了。
松赞干布看着程处玄,并不急于进攻。一个出色的猎人,在不了解猎物之前,是不会贸然出手的。所以他想要先看清书呆子的底牌,然后再决定到底如何战胜对手。
他不动,书呆子程处玄自然也不动。其实程处玄倒乐得对方一动不动,他接连打败了两个对手,早已累得精疲力尽,哪还有什么气力与人相争?其实他就是有气力,也不想和松赞干布做对手。
一来他根本不喜欢李雪雁,他是圣人门徒,哪能娶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子为妻?那岂不是有辱斯文。二来他根本不想和任何人争,他只想看他的书,有兴致时,再做上一具木牛流马,验证古卷上的东西。三来他也根本不会和人比武,虽然他连续赢了两阵,但那都是“巧合”,对方向他进攻,他也不知道对手怎么反而倒下了。
是以这二人相对而立,居然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直到程处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众人方才知道,原来程处玄不是在酝酿了不起的攻势,而是在休息……
一众大唐文武的眼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了程咬金,昔年十八路反王齐聚扬州城,程咬金那时还是瓦岗山混世魔王,比武场上众人见他神情严肃,以为他严阵以待,结果他站了足足两个时辰,突然发出了一阵鼾声,众人方才知道,原来混世魔王不是比武,而是在睡觉。
大唐建国之后,他在朝堂上也上演过三次睡觉好戏,看来这位成国公三公子,和他父亲大人一脉相承,难怪如此稀奇古怪!
太宗皇帝脸上一黑,道:“程咬金!”程咬金道:“皇上,老臣在!”
“天色已经不早了!”虽然日头正烈,但太宗皇帝既然说天色不早,那就是天色不早了。程咬金哼了一声,便骂道:“程老三,你个天煞的王八蛋,还不快给老子解决那吐蕃蛮子!”
他一吼之下,程处玄登时惊醒了。虽然人还有些迷糊,但手中的一张黑伞却忽然张了开来。
松赞干布眉头一簇,暗道一声来了。他虽然在擂台下也观察过程处玄,但见他手忙脚乱,知道他不是故意作假,实是不会什么武功,所以他之所以取胜,便是因为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武器。
这黑伞帮他接连打败了两个对手,松赞干布虽然悉数尽收眼底,但仍然没有看通其中的秘奥,只能翻身躲避。
但对方的黑伞一经张开,便如一只大蛇一般,将自己团团围住。松赞干布猛然一拳打了上去,只觉得自己的拳头打在伞上,力道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见他黑伞扑向前来,凝神防御。但不论他如何防御,对方那黑伞始终都正对着他胸膛打来。
松赞干布这一生遭遇过无数艰险,但却从未遇到如此奇事。这时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竟是毫无办法。
程咬金见程处玄逼得西域第一人手忙脚乱,不由得意大笑。程处玄手中这物,是昔年鲁班所造,名唤“打不得”。程咬金和程处玄这对父子性情南辕北撤,两人经常一言不合,程咬金便出手相向。
是以时间久了,程处玄极为恼怒,便寻了个古法,做了这具“打不得”。别人越是用力击打此物,此物的反弹力便越大,所以山本王子,吐谷浑相国之子,对他刀兵相向,便都被他弹飞了出去。而松赞干布以守代攻,虽然被他逼得极为落魄,但却还能勉力支撑。
松赞干布是武学上的大高手,与他斗了一阵之后,便想通了此理。这时不由哑然失笑,他不再动手,程处玄便也动不得了。众人俱是一阵奇怪,这两人怎么忽然又停下来了?
就在众人急不可耐之际,松赞干布忽然向着程处玄大步走了过去,他并不出手,只是朝着对方走。但他每走一步,程处玄便要退后一步,眼看距离擂台边缘越来越近,程咬金大骂一声:“程老三,你这王八蛋要是敢输,老子扒了你的皮!”
话音方落,突然被松赞干布轻轻一推,不由自主走下了擂台。原来这“打不得”吃软不吃硬,所以只要轻轻一推,“打不得”不会生出反抗,便径自败了!
程咬金脸色铁青,虽然极为不耐,但还是要向众人宣布,此次六国抢亲,最终由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拔得头筹!
松赞干布和李雪雁一人在台上,一人在台下,但这时相视一眼,眼中均流露出喜悦来。
虽然费尽诸般周折,但两人最终还是战胜了种种困难,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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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干布夺了头名之后,两人也终于好事多磨,缘聚此生。因为和亲的对象是吐蕃赞普,所以两人的大婚不能太过仓促,便要有三个月时间来准备。吐蕃国有松赞干布心腹大相禄东赞,是以松赞干布也不急于返回吐蕃。两人一番商议,觉得正好趁此机会,前去东海之滨,找寻青丘之国。
两人共乘一骑,一路之上优哉游哉,妙不可言。十余日之后,终于来到山东境内。两人先去了任城,这是李雪雁的封地。进了任城公主府,早有内官来接见,知道这个异国大汉便是吐蕃赞普,当朝驸马爷,自然极为巴结。
两人在任城游玩三日,李雪雁派管家寻了个向导,又备好地图、干粮,一行数人便赶赴东海了。
三日后,众人来到东海,只见风平浪静,惠风和畅。李雪雁派人雇了一条大船,又备好一应行船所需的物资,待招募了水手之后,便要找寻传说之中的东海之滨了。
李雪雁和松赞干布相拥在甲板上,两人从未见过大海,这时看着浩渺无际的大海,四周清风环绕,满目皆碧,真是道不尽的舒畅!
船行半日,狂风骤起,将大船的轨干突然吹倒。船老大见轨干倒了,不由大惊失色,一个水手吞吞吐吐道:“老大,此行不吉!”
那船老大大怒,扬手给他一记耳光,“你再胡说,老子把你扔下去喂鱼!”
那水手满腹委屈,只得低头回了船舱。这时船老大来到李雪雁和松赞干布面前,道:“公主,驸马,不是小的们有意冒犯,而是轨干忽然倒下了!按我们海上的规矩,这是大凶之兆。所以小的们想要问问公主,是否能先靠岸,再等几日,等风暴过去了,再行寻找东海之滨?”
两人没见过大海,并不清楚大海的威势,闻言一笑,“那风暴难道真的很可怕吗?”
船老大点了点头,眼中流出惊惧的目光。栗子小说 m.lizi.tw李雪雁还想说话,却被松赞干布拦住了,“好,那就再等几日!”
船老大顿时喜笑颜开,吩咐水手们返航。但众人刚行了数里,那风暴猛然袭了过来。只见天空之中忽然变得极为阴暗,轰隆隆惊雷交集,似有万钧之力正向众人强势压力。大船行在天海之间,时上时下,随着风浪载浮载沉。
李雪雁和松赞干布处身其间,这时感受到了大自然的伟力,才知道船老大说得果然不错,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惧意。
这时一条轨干忽然倒下,船老大一惊,忙吩咐众水手收好风帆,松赞干布道:“雪雁,你先去船舱里!”翻身上了轨干,帮助水手们收好风帆。一声惊雷在众人头顶轰然炸响,那紫电猛地击在断了的轨干上,大船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
众人俱是一惊,忙泼水灭火,但那火势却越来越大,不过片刻便将半个船身尽数点燃了。
轰隆隆,又是一阵惊雷闪过,接二连三的惊雷在船身上炸响,大船轰然一声断为两半。
松赞干布一手抓紧李雪雁,刚想跳上一只舢板,不想一个巨浪打了过来,顿时将两人淹没了。
两人被大浪打得分开,松赞干布奋勇划向李雪雁,终于在第二个浪头未到之前,将她拉入怀中。
刚想要抓住飘过身旁的舢板,第二个浪头猛然砸在头上,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双双晕了过去。
再一醒来,已是深夜时分。两人趴在一块舢板上,随着海水载浮载沉。耳中所听,是寂静的波浪,眼中所见,是黑色的黑水,这时相视一眼,不由一阵苦笑。大海之中浩渺无际,两人只有这一张舢板,又要如何活下去?心中均是一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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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海水漂流了一夜,这日清晨,大海之上忽然下起了暴雨。这倒是救了两人,毕竟海水中盐分极重,越喝越是口干舌燥,若是没有这天降的雨水,只要再过半日,两人便要葬身大海之中。
喝饱了水,松赞干布又将身上丝绸折了下来,用丝绸吸满了水,以备不时之需。
如此一日一夜,两人渴了便喝几滴丝绸之水,饿了便捕食海鱼,海鸥,虽然日子极为艰苦,但好在有对方守在身边,倒也并不害怕。
第三日午后,两人只觉得海面上,似乎陡然震颤了起来。相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慌。难道两人便要葬身在这大海之中了吗?
忽然一道白气冲向天空,只见一座海底之山猛然浮现在水面上,接着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那海底之山似乎还会浮动,向着东方剧烈运行。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均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山,而是……
随着一声震天般的嘶吼,那海底之山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只见它浑身乌黑,不知长几许,更不知宽几许,但视线所在,尽是乌黑之色。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想不到两人会在茫茫东海之中,遇到鲲鹏巨兽!
还未及多想,只觉得似乎一股极强的吸力涌了过来。两人大叫一声,同时被那股吸力卷走。意识再次清醒,好似进了一个山洞之中。但两人心中都清楚,两人不是进了山洞,恐怕是进了鲲鹏的肚子里。四周有着淡淡的磷火,闪着幽幽的绿光。
两人沿着绿光向鲲鹏肚子里走去,只见鲲鹏兽的肚子里居然还有半截沉船,正是他们那一只,只是船上空无一人。
两人来到船舱之中,取了一些干粮、饮水,又取了几个火折子,燃了一只火把,这才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这时又吃了一些干粮,忽然觉得这平平无奇的干粮,竟是一生之中,从未吃过的美味。
其实并不是干粮有多好吃,只是两人生食了海鱼海鸥,突然又吃到有滋有味的干粮,才会觉得人生最美味不过如此。
休整一阵,重新上路。这鲲鹏的腹中,不知有多大。如果真像庄子所说,有九万里之大,恐怕两人倾尽一世,也难能逃出去了!这时两人来到一处洞室之中,只见这洞室里满是青铜之物,李雪雁不禁想起皇宫藏经阁地下的青铜地宫,心中暗想: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这时翻开青铜器,只见这青铜器上,雕刻着各式各样的九尾狐狸。两人都知道,青丘之国也叫狐国,心中怦然而动,难道这里和青丘之国,有什么关联不成?两人沿着青铜小路向里寻去,忽然之间,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知道一定又是鲲鹏在进食,两人不敢乱动,站在一具青铜棺木之上,这时凶猛的海水忽然涌了进来,顷刻之间便将洞室淹没了大半。
待得海水退去,又是半日之后,两人发现越往深处,青铜器便越多。而越到后来,青铜器便越是以狐为主。两人走到一处极为开阔的洞室中,只见一只白玉一般的狐狸矗立眼前,这狐狸与那日在荒村前遇到的狐狸一模一样。
若不知道这只是一只雕刻,恐怕还以为是那只狐狸也同二人一同卷入鲲鹏腹中。
只是这时心中闪过疑惑,那只狐狸,难道也和青丘之国有什么关联?
“雪雁,我觉得寻找青丘之国的线索,就在鲲鹏体内!”
“呆子,这还用你说吗!”李雪雁嗔了他一眼。
其实两人身处鲲鹏腹内,若是无所事事,恐怕久而久之,就会丧失求生的欲望。这时既然要去寻找青丘之国的线索,两人便重新燃起了斗志。在鲲鹏体内一连寻找了三日,但这三日之中,却再没有任何线索。
两人闲下来时,李雪雁忽然想起那本刹那芳华曲,便把曲子教给了松赞干布。西域一带,不少地方还是以歌带话,所以松赞干布也是一副好嗓子。
“呆子,你说我们还能出去吗?”李雪雁靠在松赞干布的肩头,幽幽问了一声。其实她也知道,出去的机会其实十分渺茫。但这时还是忍不住想要去问,因为人都需要希望,没有希望的人,只是行尸走肉。
“会的,一定会的!我们还要一起回吐蕃,还要生下十个八个儿女!”
“呸,谁要和你这呆子……生那么多儿女了!”李雪雁这些日子虽然形貌憔悴,但仍然不失丽色。松赞干布看着她腰间露出的一抹白腻,心中一热。
李雪雁看着他灼灼的目光,芳心娇羞,“你这呆子……你再敢乱看,我……我挖了你的贼眼睛!”
松赞干布看她一副小女儿神态,不由握住她双手,“雪雁,我的妻子!”
李雪雁听他喊了一声“我的妻子”,只觉得全身一软,再也抗争不得,被他搂在怀中,恣意温存。
正当两人情迷之时,忽然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只听棚顶之上,忽然有一个东西掉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两人身边。两人定睛看去,只见那是一只青铜的牌子,上面是弯弯曲曲如蝌蚪一般的文字。
两人从未见过,但不知怎么,心中均浮现了四个字:东海之滨。这时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道:“东海之滨,难道这里便是青丘之国?”
两人从长安城赶赴东海,费劲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找寻东海之滨。小说站
www.xsz.tw经历风暴之后,两人几乎已经绝望了,所思所想无非就是怎样逃出鲲鹏腹中。却万万想不到原来这东海之滨,便是在鲲鹏的肚子里,难怪纯阳真人当日也曾说过,想要找到青丘之国,需要莫大的机缘。
看来他所说的莫大机缘,便是这只上古巨兽进食之时了!
只是东海之滨在鲲鹏的肚子里,那么青丘之国呢?程处玄说找到东海之滨便能找到青丘之国,难道这青丘之国也被这上古巨兽吞进肚子中了?
“雪雁,我们进深处再找一找!”李雪雁点了点头,两人备好干粮向极深处进发。越往深处走去,便越是寒冷。两人从大唐出发时正是春季,携带的也都是春衫。经历海难之后,所带的衣物便只剩下身上所穿,这时哪里还能找到多余的衣物?
走了一阵,李雪雁虽然内功有成,但女子天生阴气重,又在这阴暗潮湿的环境,更加感到全身冰寒,如置冰窟之中。松赞干布急忙脱下衣衫,披在她身上,“呆子,你把衣服给了我,那你呢?”
“雪雁,珠峰上比这里还要寒冷许多!我在珠峰上住了五年,师傅当年可没给我穿过衣服!”
就算他内功盖世,也不能光着身子在珠峰之上生活。其实他这般说来,只是为了宽慰李雪雁的心,好让对方能够安心披上衣服。
两人又走了一阵,忽然感到脚下一阵湿滑,好似遇到什么粘稠之物。相视一眼,心中均生出警觉。忽然传来一阵嗖嗖的风声,松赞干布猛力一推李雪雁,将她推向右边,自己则闪身飘向左边。
但突然来袭的敌人实在太快了,只一瞬之间,便将两人卷了起来。两人只觉得似有千钧之力突然夹在胸腔之间,呼吸如堵,几乎喘不过气来。身上传来一阵湿湿嗒嗒的滑腻之感,原来两人被两只触手牢牢卷住。
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砰砰之声,似有什么极大之物向两人奔跑而来。洞室中忽然亮起十几只墨绿色的光点,跟着便有一只硕大的头颅闯了进来。小说站
www.xsz.tw原来这十几只墨绿色的光点并不是磷火,而是怪物的眼睛!
怪物跻身洞室之中,本来空旷的洞室这时也显得十分紧窄。只见它十余丈长,六只触手在半空之中盘旋飞舞,另外两只紧紧卷住两人。十余只复眼之下是尖锐如倒刺一般的獠牙,原来这怪物竟是一只大章鱼。
李雪雁早听人说过,东海之中有章鱼成精,体型堪比一艘五牙巨舰。兴风作浪,极为猛恶。当时只以为是以讹传讹,想不到真有此物。
大章鱼将口中赫赫咆哮一阵,似乎对于这两个食物并不满意,但还是将李雪雁送往嘴边。李雪雁看着它长满了倒刺的牙齿,感到一阵腥风扑面而来,心中一阵寒凉。奋力挣扎,但这触手上的力量又何止千钧之重?
想及自己这一次,恐怕未必能够幸免于难,回头恋恋不舍看了一眼松赞干布。此时她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但松赞干布却能读懂对方眼里的意思:那是在说,呆子,我们来生再聚!
松赞干布脑中一热,只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真气逆转,周身百骸一阵刺痛,大叫了一声,猛然从触手之中挣脱出来。拾起身旁一柄青铜断刀,向身旁蓄势待发的触手上狠狠斩去。
嗡的一声,金星四溅。松赞干布只觉得虎口发麻,似乎斩在铁上。大章鱼吃痛,呼呼大叫,触手一松,顿时将李雪雁放了下来。十余只复眼紧紧盯着松赞干布,眼光之中十分凶恶。
李雪雁着地一滚,躲过一只触手,捡起地上一只青铜古剑,猛力刺在它头上。看似软腻的头颅,实际却比精铁还要坚硬。她没将大章鱼击伤,反倒激起对方的凶性。
大章鱼咆哮一声,两只触手似头槌一般向她当胸撞来,李雪雁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这时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松赞干布见状大吼一声,挥着青铜断刀重新劈来。人未到,刀先刀,势如猛虎下山,勇不可当。
大章鱼似乎怕极了他手中那柄青铜断刀,急忙收回触手。松赞干布纵身一跃,将李雪雁抱在怀中,着地一滚,躲向大章鱼右侧。栗子小说 m.lizi.tw大章鱼不容二人喘息,伸出两只触手,向两人头顶凶猛拍来。
李雪雁将青铜古剑挡在身前,但它一只触手便如同一头大水牛般粗细,这柄小小的青铜剑,又如何能够挡住对方?但见青铜剑被它触手撞飞,但触手却去势未停,直逼两人面前。
好在李雪雁争取了一息间隙,两人才得以在电光火石之间翻身,躲过大章鱼的攻势。但两人心中均十分清楚,危机远远没有解除。刚想向隔壁洞室逃去,忽然脚下一空,同时掉了下去。
再次醒来,只见眼前亮起两团白光。李雪雁久在黑暗之中,乍一见光明,双眼一酸,险些流出泪来。但想到有光,心中却是一喜,难道……难道我和呆子因祸得福,逃出了鲲鹏腹中?
一推身边松赞干布,“呆子,呆子,你快醒醒!”松赞干布在掉落过程中一直保护李雪雁,是以受了些伤,这时艰难从地上坐了起来,看见白光,不由一喜:“雪雁,我们逃出鲲鹏肚子了吗?”
李雪雁刚要回答,便听一道尖锐声音传来,“你们不止没有跑出去,反而越陷越深,掉到鲲鹏腹囊之中了!”
“是谁?”
“阁下既然已经说话,就不要藏头露尾!”
“谁藏头露尾,我们一直站在你面前!”
两人一惊,定睛看去,原来眼前果然站着七八个人。只是这些人只有三尺高矮,若不细看,恐怕会将他们当成小虫。其中一人胡须皆银,头上戴着一只青铜王冠,着一身白衣,手中拿着一只似枪非枪,似戟非戟的兵器,正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你们是谁?”白衣小人尖声一问。
李雪雁见他神情凝重,显然将自己和呆子视为敌人。虽然并不惧怕对方,但初到此地,好不容易见到“同类”,自然不想被对方视为敌人。
“我们是好人,你千万别怕!”
“原来你们是好人啊!”白衣小人脸上的凝重立时如春冰消融,对着其他七八个小人笑道:“他们是好人,不用怕了!”
本来李雪雁说自己是好人,只是想要先行稳住对方,没想到对方想也不想,立刻相信了她。一旁的松赞干布见众小人雀跃欢呼,不似作伪,两人相视一眼,这些小人未免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众小人将二人迎进“国中”,李雪雁和松赞干布一路之上连套话的功夫都省去了,但有所问,这些小人无不回答。心思之单纯,简直骇人听闻。
原来这些小人都是小人国的子民,那个戴着王冠的小人名叫端木爷,是小人国九大长老之一,专司兵事,地位极高。今日带部队外出巡逻,恰好发现了两人。本来以为两人是敌人,没想到两人是“好人”。小人国人极为好客,又多年没有朋友上门,便迫不及待将两人请进小人国。
小人国在上古时也在内陆之中,但后来随着黄帝蚩尤之间的一场大战,东海诸国皆沉入海水之中。小人国地处东海,自然也没能幸免于难。好在当时一位大荒异侠帮助小人国找到东海一座孤岛,小人国才得以繁衍生息。
但好景不长,在三千年前,鲲鹏忽然从北海来到东海,将整整一座孤岛吞进肚子里。小人国民从此之后便留在鲲鹏腹中,好在鲲鹏每次进食量甚大,小人们食量又小,这才确保食物无虞。
但是在鲲鹏腹中,食物并不是最大的问题,真正的问题是鲲鹏腹中实在太过凶险。便是那北海最为凶顽的上古巨兽八宝章鱼,也被它轻易吞进了腹中。是以这鲲鹏的肚子里,实不知暗藏了多少上古凶兽。
不过据端木爷说,在距今两千年前,曾经有一位异侠也被鲲鹏吸入腹中。这位异侠大有来头,身怀上古十器之一崆峒印。这位异侠之所以来到东海,也同样是为了寻找青丘之国。
后来鲲鹏腹低列国之间,便多了一条传言。据说这位大荒异侠带着一尊青铜像成功闯出了鲲鹏腹中,回归大陆。
李雪雁问起这人的名字,端木爷一时之间也回答不出来,还是小人国第一长老说出了这人的名字。原来这人姓韩,单名一个良字,据说是在博浪沙刺杀当时的秦朝皇帝失败,逃到东海,不小心被鲲鹏卷入腹中。
李雪雁和松赞干布不由一震,鲲鹏腹低之人不知韩良是谁,但他两人却十分清楚。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位大荒异侠的名字实在太过响亮。
这人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张良。
张良祖上是韩国王族,所以又叫韩良。他在博浪一击,虽然误中副车,但始皇震怒,天下皆惊。后来帮助汉高祖刘邦建立汉朝,留下不朽功绩。想不到这位奇人也曾到过鲲鹏腹低,只是他来此寻找青丘之国,又是所为何事呢?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均闪过一个念头来。难道辞官归隐的张良,也曾是两人前世的一个缩影吗?不然的话,他又为何会孤身赶赴东海,寻找青丘之国?
两人又问起青丘之国的情况,原来青丘之国果然在东海之滨。当年黄帝和蚩尤一战,不止世间震动,连九天之上的大罗神仙,也都被其惊动,足见两人争斗之剧烈。
青丘之国同小人国一般,也是东海诸国之一。国中物产丰饶,四季如春,不但居住着上古神族子民,也繁衍声息着各种各样的妖怪种族。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中,也居住着少量的人类。
这里和凡间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在这里没有任何固定的法则,不论是妖怪、神民,还是人类都是以各族的族规为距,虽然有少许的杀戮,但也只限于部族与部族之间的世仇,从未影响过其它生活在这里的居民。
在青丘国中,九尾狐族在这里有着绝对的地位,没有任何的种族敢轻视九尾一族,即使是上古遗留的强大神民,是以九尾狐族便是青丘之国的王族。
由于黄帝和蚩尤之间的那场神人大战,东海诸国皆沉入海中,唯有青丘之国始终立于大陆之上。相传东海诸国之所以沉入海底,是因为青丘国主晏苏儿与苗帝蚩尤相恋,是以黄帝请天上众神将青丘国沉入海中。但苗帝蚩尤力保青丘之国不沉,天人交战的最终结果就是将整个东海诸国全都沉入海底之中。
两人想不到这其间居然有如此多的曲折,更想不到青丘之国居然不在东海,而在大陆。小说站
www.xsz.tw只是大唐雄踞天下,已经二十年有余。却从未听说神州大地上,还有这个“国中之国”,想必是九尾狐族用极为高深的法力,另外开辟了一个世外桃源,方才没有被人发现。
小人国在鲲鹏腹地占据了三个洞室,鲲鹏腹中虽然幽暗无光,但小人国民最喜珍珠玛瑙一应物事,这鲲鹏腹中又不知藏着多少千年老蚌,是以这三个洞室被这些小人布置的光明璀璨,宛如夜空之中升起三个太阳。
两人坐在局中的洞室之中,早有小人国民送来鱼冻、虾肉。这些小人虽然其貌不扬,但因为小人们爱好美食,是以都是一等一的烹饪高手。做出的鱼冻、虾肉、蚌肉、海藻让两人赞不绝口。
正这时,不远处传来叮叮咚咚一阵声响。李雪雁和松赞干布只见众小人抱着头,半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似乎极为害怕。两人得了小人们的热情款待,便问道:“端木爷,你们这是怎么了?”
端木爷抱着头,小声道:“嘘,别说话,神使大人要出来了!”
两人一愣,也不知这神使大人到底是什么,便耐心等候在一旁。过了一阵,只听一阵跄跄踉踉的挪动之声传来,一只足有三丈长,浑身如披铁甲的大鳌虾跑进洞室之中。
大鳌虾亮着两只银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李雪雁和松赞干布,眼神之中充满了凶狠的敌意。
小人国大长老端木子上前几步,恭恭敬敬道:“神使大人,您来了!这个月的珍珠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请神使大人笑纳!”
一旁的端木爷小声跟两人解释,这鲲鹏腹地之中凶兽极多,小人国要想在此生存,非有一位得力的保护神不可。但八宝章鱼之类的上古凶兽力量强横,哪里又会将这些小人放在眼里?
恰好这七彩琉璃鳌喜欢吞食珍珠,而小人国又最擅长采珠,两相权宜便做了小人国的保护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这鳌虾性情贪婪,本事又不济,每次遇到强大的对手来袭,都会桃之夭夭,留下小人们饱受欺辱。
若想拒绝它,但小人们又不是对手。这些年来,被它大闹了五六次,每次都是天翻地覆,众小人们便也再不敢反抗了。
李雪雁听到这里,心中大怒。这七彩琉璃鳌比大唐最无赖的无赖,还要下作三分。七彩琉璃鳌两只大触角撞了三撞,忽然间发出沙沙声响:“你们是谁?”
两人都是一惊,想不到这七彩琉璃鳌居然能口出人言!原来这怪物本事虽然不济,但在一百多年前曾经误吞了一只雀石。这雀石是极为通灵之物,相传战国时有人吞下此物,之后便可以与百鸟百兽交谈。
“我们是小人国的朋友!”李雪雁上前两步,七彩琉璃鳌两只铁钳般的巨鳌在身前摆动,沙沙道:“你们想怎样?”
“替他们出头!”话音未落,人已经提着松赞干布的青铜断刀跑了过来。七彩琉璃鳌看着断刀,大吃一惊,“苗刀!”
李雪雁一愣,“什么苗刀苗剑!”奋力向它身前巨鳌砍来,七彩琉璃鳌对于断刀似乎极为惧怕,侧身躲避。
李雪雁更不容情,挥刀再斩。松赞干布站在一旁,见七彩琉璃鳌始终躲着这病青铜断刀,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那只巨大的章鱼似乎也是被这把断刀砍痛,难道这断刀真是它所说的苗刀吗?
便问大长老端木子,苗刀又是何物。端木子颤颤巍巍来到松赞干布面前,道:“苗刀是上古之时,东海青帝的随身兵刃,也是青帝的信物。本来苗刀并不叫苗刀,但自从蚩尤统领东海诸国,自立苗帝之后,这把断刀便叫做苗刀了!”
松赞干布身子一震,想不到这一把断刀,却是昔日蚩尤所持。只是断刀扔在,但他一缕英魂却埋葬在凤凰山千洞之中,真是世事多变,得失无常!
若是单凭李雪雁自己,便是再来两个,也未必是那七彩琉璃鳌的对手。栗子网
www.lizi.tw但有了苗刀,对方有了忌惮,也不敢猛力来攻。是以李雪雁一直在进宫,而七彩琉璃鳌一直节节败退。
这七彩琉璃鳌生性极其狡猾,眼见不敌,哼了一声:“今日不与你们计较,来日再见!”它是打定了注意,李雪雁和松赞干布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这些小人身旁,只要两人一走,它便重来此处,非要搅得他们天翻地覆,再也不敢反抗不可。
这七彩琉璃鳌本事不大,但逃命的功夫却可称得上是鲲鹏腹地第一。钻入一堆沙土之中,迅速逃离小人国。李雪雁本来要追上去,但被松赞干布一把拉住,“雪雁,穷寇莫追!”
李雪雁点了点头,这时却见众小人脸上毫无喜色,反倒是心事重重。想要询问,却见松赞干布使了个眼色,急忙闭口。
松赞干布将李雪雁拉到一旁,道:“雪雁,看来今日我们赶走了七彩琉璃鳌,不是帮他们,而是在害他们!”
李雪雁一听又是自己好心做了错事,不由心中沮丧。松赞干布温言安慰,“你们唐人总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要想彻底帮助小人国,还要将这七彩琉璃鳌铲除了才行!”
“呆子,还是你想得透彻!”松赞干布微微一笑,他是吐蕃赞普,称雄西域,这点事情又何足道哉?但鲲鹏腹地之中极广极大,两人初来乍到,谁也不识得路径。若没人从旁指点,恐怕七彩琉璃鳌将小人国闹得天翻地覆,两人也未必能够找到对方的巢穴。
两人向小人国九大长老说明,愿意替小人国铲除七彩琉璃鳌。九大长老十分激动,挑选国中第一勇士作为向导,随两人前去七彩琉璃鳌藏身的洞室之中。这些小人虽然身高不及三寸,但行动迅速,快逾闪电。带着李雪雁和松赞干布足足走了三个时辰,方才找到七彩琉璃鳌藏身的珍宝洞。
三人偷偷向洞中瞧去,只见这珍宝洞中珠光宝气,璀璨通明,也不知这里到底藏有多少几百几千枚珍珠。七彩琉璃鳌斜躺在一堆珍珠之中,气喘吁吁,一只大鳌插进一旁土里,正在不停搅动。
小人国第一勇士名叫端木勇,低声道:“神使大人通常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将鳌插进土地!”
松赞干布见他直到此时还称对方为神使大人,显然是小人国被七彩琉璃鳌奴役多时,已经深入骨髓之中。看着身前的端木勇,不由想到吐蕃国民。若不是大唐灭了高堂国,又灭了吐谷浑,恐怕吐蕃人现在还在两国的奴役之下,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要想繁荣富强,只靠别人的帮助显然是不够的。
所以只有自立自强,才能真正让国家强大起来。眼前的小人国,便是昔日的吐蕃国。今日他和李雪雁帮助他们战胜七彩琉璃鳌,但明日呢?说不一定又出了个别的怪物,继续奴役他们。是以只有重新拥有勇气,才能够自立自强,再也不需要这劳什子的狗屁神使。
便道:“端木勇,你知道吗,它不是你们小人国的神使,它是你们的敌人!你要记住,你们小人国没有神,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们有的只是自己!人不能依靠别人的力量站起来,人要自己站起来!”
小人国民天性善良,极易受到别人的鼓动,闻言精神大振,拿起手中长枪,便要向七彩琉璃鳌冲去。好在松赞干布夹住他枪杆,将他拉了回来。
但对于对方的“直白”,松赞干布也大感无力。“你就这么冲上去吗?”
端木勇点了点头,“呆子,不是你说,它不是我们的神使吗,所以我要和七彩琉璃鳌拼个你死我活!”
他听李雪雁一直称松赞干布为呆子,便也称对方为呆子。松赞干布道:“你这么冲上去,徒送命耳!我教你一个法子,如此如此……”
端木勇脸色凝重,竖起长枪冲入珍宝洞中。七彩琉璃鳌见洞中突然来了一个小人,只道对方是来求和,哼了一声:“你来做什么,是想要求和吗?哼,今日你们联合外人对付我,这笔账我已经记下了!”
端木勇大声道:“我来这里,是要向你宣战的!”
七彩琉璃鳌瞪着两只眼睛看向端木勇,见他神态坚决,不似作伪,不由瓮声大笑,“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就凭你们这些小人,也妄想要对方本神使吗?”
端木勇道:“今日来此,是要代表小人国向你宣战。我们已经厉兵秣马,在小人国等你。你若有胆子,今日便随我来。若是无胆,从今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七彩琉璃鳌狠狠拍了一把身旁的老蚌,怒道:“好,本神使现在就去,看你们这些无用的小人能奈我何!”
钻出沙堆,随着端木勇向洞外赶去。刚出珍宝洞口,便觉得头顶一凉,只见一把古拙的青铜断刀从头顶砍来,心中一寒:“是苗刀!”
松赞干布大笑一声,“正是苗刀!”一刀斩在它头顶触角上。吭的一声,鲜血洒满半空,它一只触角齐根而断。七彩琉璃鳌大吼了一声,伸起两只铁钳般的巨大鳌子夹向苗刀。
虽然惧怕苗刀,但此刻危险之极,若不将对方拦住,恐怕今日留在珍宝洞中的不止是一只触角,很可能就是它一条性命了!
松赞干布大喝一声,奋起周身神力,额头上青筋暴突,从它巨鳌之中奋力抽出苗刀,只听它吃痛大叫,一只巨鳌被松赞干布齐齐斩断。李雪雁拿出一只青铜古剑,从旁协助,砍在七彩琉璃鳌的另一侧。
但她的古剑只是一把寻常的青铜剑,本身内力又不及松赞干布厚重,斩在身上,便如给对方瘙痒一般。
七彩琉璃鳌瞪着一双眼睛,愤怒看着松赞干布,巨大的身子猛然钻入沙土之中,想要逃跑。但小人国人除了擅长采珠之外,最擅长的便是截沙之术,是以端木勇早早便将沙土截断。
七彩琉璃鳌退无可退,只得返身来战,但又实在不是松赞干布的对手,忙道:“苗帝,我有话说!”
苗帝?这七彩琉璃鳌显然将松赞干布当成了蚩尤。栗子小说 m.lizi.tw
松赞干布面色一沉,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七彩琉璃鳌道:“苗帝,我能帮你出这鲲鹏腹地!”
松赞干布和李雪雁相视一眼,眼中均发出喜悦的光芒。但他性情沉稳,知道若是迫不及待的表现出来,便会被这狡猾的七彩琉璃鳌牵着鼻子走,淡淡道:“我若想要出这鲲鹏腹地,如何又要你来领路?”
七彩琉璃鳌一惊,忙道:“苗帝,只要您饶我一命,我愿带你寻找另一件宝物!”
李雪雁道:“什么宝物?”
七彩琉璃鳌眼中光芒一闪,道:“是一件好宝贝啊!”李雪雁只觉头脑发沉,意识也变得飘飘荡荡,忽然间,一个声音从极远处传来: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谁?李雪雁心中一炳,但手里的青铜古剑却突然向松赞干布胸口刺去。
她想要抽回古剑,但手臂全然不听使唤。她看着松赞干布眼中的震惊,却觉得一颗心霎时间被刺了一百剑,一千剑。想要叫呆子躲开,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松赞干布忙闪身躲过,见李雪雁眼中朦朦胧胧,知道她一定是被对方对方控制了心神。两人历经千难万险,若是他还会怀疑对方,那么不只是在质疑对方,同样也是在质疑他自己!
不论是他,还是她。其实都宁愿剑刺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对方身上。
因为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不需多言。
他懂,她自然也懂。
松赞干布大喝一声:“好奸贼!”挥起苗刀,重又向七彩琉璃鳌头上斩去。七彩琉璃鳌也不躲避,只是冷冷一笑,李雪雁突然闪身挡在它头上。
松赞干布气极反笑,唯恐伤了李雪雁,只好又收回苗刀。七彩琉璃鳌看着松赞干布,得意洋洋,“就算你是苗帝,手握苗刀,又能如何?”
剩下的一只巨鳌抵在李雪雁雪白的脖颈上,“苗帝,你想她死还是想她活?”
松赞干布眼神沉凝,“你要怎样?”
“你若想她活,便乖乖离开小人国。栗子小说 m.lizi.tw你若想她死,哼哼,那么再容易不过了!”
苗帝蚩尤一诺千金,便是东海水族也素有耳闻。是以七彩琉璃鳌相信对方允诺,必定会一诺千金。它不敢要求对方自杀或是自断一臂,唯恐将这位太岁激怒,到时候惹来杀身之祸,是以只是希望对方能够离开小人国,走的越远越好。
松赞干布看着李雪雁,他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坚决之意,这代表李雪雁不想妥协,更不想放弃。
他清楚自己的小姑娘正义感十足,不然当日也不会帮助自己抵挡邪马台杀手,最后受了毒伤。
所以,若是因为她的原因,让小人国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她一定会内疚一辈子。
松赞干布忽然笑了笑,李雪雁看着他,虽然无法说话,甚至连点头也都不能。但她还是读懂了对方的意思:雪雁,蹲下。
李雪雁相信对方,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因为他是她的呆子,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但已经足够了。所以她趁着七彩琉璃鳌洋洋得意,狠狠一咬舌尖,猛力蹲了下来。
松赞干布长啸一声,单手挥起苗刀,刀势快若电闪,斩在七彩琉璃鳌另一只巨鳌上。苗刀摧枯拉朽,将巨鳌齐齐斩断。血雾喷涌,七彩琉璃鳌满地乱爬,惨叫不绝。
这时李雪雁身上的限制也完全解除,脚下一软,险些坐倒。好在松赞干布轻舒猿臂,将她抱在怀中,“雪雁,你怕吗?”
李雪雁伏在他怀中,身上还带着震颤,“呆子,我不怕,因为你永远也不会伤到我!”
松赞干布心中一阵柔软,大声道:“雪雁,我宁愿你伤了我,也不愿伤了你!”
李雪雁轻轻一笑,“呆子,你知我,我也知你,这便足矣!”
握紧他手,一同走到七彩琉璃鳌面前,“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能作恶了!”
七彩琉璃鳌嘶声怒号:“你们就算出得了这里,也闯不过伐罪之族那一关!”
两人相视一眼,伐罪之族,那又是什么?
再想要问,七彩琉璃鳌已经变成一只七色珍珠。栗子网
www.lizi.tw三人回了小人国,将七彩珍珠交给第一长老端木子,并说明七彩琉璃鳌被诛之事。
小人国得了这个消息,不由举国欢腾。松赞干布又向端木子长老问及伐罪之族一事,端木子长老本来欢喜的脸上,霎时间便如同枯木一般。两人见他这副神情,不由一惊。
原来这鲲鹏腹地之中,虽然藏有无数上古凶兽,但其中最凶猛的并不是八宝章鱼,或是九翼海龙这些在大荒时代便赫赫有名的上古凶兽,而是伐罪之族。
伐罪之族是上古神魔大战战败的魔族,被神族发配到鲲鹏腹地,永生永世活在暗无天日之中。这些人从前与神争斗,虽然落败,但神族也元气大伤,彻底离开人间,可见这伐罪之族的厉害。
两人听到这里,心中一阵炳然。二人虽然是当世一流高手,但以凡人之力,又如何与神魔抗衡?
不说神魔,便是那八宝章鱼,倾两人之力,也奈它不得!想不到这条回家之路,居然是如此艰辛。
不过两人都是有大勇气之人,当日张良既然能够逃出鲲鹏腹中,两人便同样能够做到!
当年张良曾经留书于此,原来小人国所处的位置是鲲鹏腹地的最底层,若是想要逃出鲲鹏腹中,便要三得第三层,也就是伐罪之族所守的鲲鹏之户。在鲲鹏浮出大海之时,借着开阖的气孔逃出腹中。
屈指算来,两人离开长安城已有一个月了,任城公主和亲之事已经越来越近。这不止事关大唐的面子,江夏王府的安危,同样也事关吐蕃大运。是以两人都不敢耽搁,休整一夜之后便起身上路了。
小人国大长老派了国中第一勇士端木勇相随,做二人的向导。一行三人出了小人国,又过了临近的氏人国、蚌国,终于来到腹地的天梯。
说是天梯,其实只是上下相通的肉槽。上面挂着鱼骨,从极高处搭下来,供人攀爬。两人本想让端木勇回国,但端木勇自从听了松赞干布一席话之后,整个人便似变了个人,变得沉默。
两人问他意见,他说不想继续留在这幽暗无光的鲲鹏腹地,想要见一见外面的世界。有朝一日,也希望能够将鲲鹏腹地之中的小人国民重新带回东海,两人便带着他继续上路。
这天梯其陡无比,人在上面,往往还没上去便先掉了下来。好在松赞干布生于西域,常年呆在珠峰之上,极擅长攀爬,这才带着一大一小两人上了二层。小人国与二层的不少“国家”有过往来,其中端木勇带领过国中勇士来此地集市做过生意。
鲲鹏腹地之中百国林立,但因为大家都生活在鲲鹏肚子里,不像大陆之上物资丰厚,或有金银财宝。这里物资匮乏,所以列国之间,便以物易物。小人国盛产珍珠、隋珠,向来被列国欢迎。
这时端木勇带着二人来到羽人所开的集市中,但见几片大洞室连在一处,极为开阔。各色肤色,各种样貌的东海水族齐聚一堂。端木勇一边走路,一边为两人介绍列国人的性情。
比如鱼尾国男子生来皆是人身鱼头,其中以章鱼人最多。女子生来皆是人首鱼身,因为貌美如花,又被成为美人鱼。鱼尾国男子性情执着朴素,说一不二。因此在集市之中,向来被列国所推崇。
女子活泼热情,为了爱情愿意牺牲一切,但报复心极强。若心爱男子出轨,常常不顾一切杀掉对方,然后与对方殉情。因此鱼尾国女子便多了一个诨号——两知心。
豹藏国人,无论男女生来都是最好的武士。这些人崇尚孤独,将生命奉献给武道。因为勇猛无畏,所以是最好的伙伴。常被人雇佣,一起猎杀鲲鹏腹地之中的上古凶兽。
三人来到一个和泰国商人的摊铺前,这和泰国人与大陆的唐人并无二致,只是国中之人个个都是胖子。端木勇说和泰国人看似憨厚,但实则精明无比,是鲲鹏腹地之中最擅长做生意的国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苗刀太过造谣,是以李雪雁用一种鲲鹏腹地的冰蚕绢丝将苗刀包了起来,缚束在他背后。这时便在和泰国商人的商铺里,挑了两把鲲鹏乙铁打造的长剑。
这鲲鹏乙铁看似是铁,但其实是一种珊瑚。虽然不是精铁,但坚韧程度并不亚于世间任何一种铁。是以被和泰国商人挖掘出来,作为武器,盛行鲲鹏腹地之中。
三人刚要离开和泰国商人摊子,便有一个身高二丈的尖头大汉迎面撞来。松赞干布急忙将李雪雁挡在身后,那大汉低头看着三人,嘿嘿冷笑。
面前这人是鲲鹏腹地之中性情最为残暴的沙人,这些沙人是上古时鲛人和东海虎头鲨交配繁衍的后代,是以性情之中,既有鲛人的狡猾,也有虎头鲨的残忍猛恶,横行鲲鹏腹地,恶名卓著。
这些沙人最喜欢欺负弱小,见两个生人和一个小人国人来了集市,便想着寻些乐子。
“你们是哪国人,不知道来了集市,要先向我们沙人通秉吗?”沙人瓮声瓮气笑虐道。
“这里又不是沙人国,也不是沙人国的集市,我们为什么要向你们沙人禀报?”
“我当是谁,原来是小人国的小不点!”
端木勇涨红了脸,但无奈身高不过对方脚面,他便算是顷刻之间气绝于此,对方也未必能够看清。
松赞干布淡淡道:“你想怎样?”他不喜欢惹事生非,但不代表他怕事,尤其是在心爱的女子面前。
沙人瓮声大笑,“我想怎样?我想要你们的财宝!你若是乖乖交出来,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周围的商贩见他笑得肆无忌惮,眼中不禁流出恨意来,显然也被这恶霸欺凌过。李雪雁抽出那只乙铁长剑,被松赞干布一把拦住。
“我若不想给你,又怎么办?”
“怎么办?那要问拳头了!”碗口大的拳头猛然向两人打来,两人分左右躲开,它拳头打在地面上,震得地面猛然一动。松赞干布更不怠慢,抽出乙铁长剑,向他左碗斩去。
他剑刚要斩到对方手腕,便听身后一人冷笑道:“把剑放下!”
原来这沙人性情极为狡猾,知道一个人武功再高,也难敌众人围攻,便纠集了一批暴徒,横行此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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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同伴见松赞干布和李雪雁身小力弱,也便不以为意,没想到他一个回合,险些斩了沙人的手腕,便向李雪雁突然围攻。李雪雁猝不及防,被其中一个海马人束缚住。
松赞干布哼了一声,将手中长剑扔在地上。那沙人拖着胖大的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混蛋小子,你好大的胆子!”抡起剑柄,狠狠砸在松赞干布肩头。
松赞干布只觉得似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自己肩头,不由闷哼一声。
便听一个老者呵呵笑道:“沙士土,你又在这里欺负人!”
沙士土便是那个沙人,闻言一惊:“是谁在装神弄鬼?”
那老者呵呵一笑,“这里没人装神弄鬼,只有人恃强凌弱!”
沙士土和几个同伴怪叫一声,登时将李雪雁和松赞干布放了下来。两人见这伙人没头没脑桃之夭夭,不由一阵怪异,但也知道定然是刚刚的老者替二人解围。
远远望见一个茶亭,茶亭旁是几间极为简陋的木屋,依稀能透过白布缦看见里面的木杆。几张桌椅整齐摆放,井然有序。只有寥寥几人在喝茶聊天,想来也都是各国商贩,来此歇息。店主是个老者,须发尽白,精神矍铄。满脸笑容,正与那些客商天南海北闲聊。
松赞干布与李雪雁走入茶亭,老者见又来了二人,呵呵一笑:“二位客官里面请,乡野小店,简陋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松赞干布一听便知道,刚刚解围的人正是这位店主,想要向对方道谢,但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便一言而过。茶亭之中的商贩都是人身人首的正常人类,在这鲲鹏腹地之中,已有许多年没有见过李雪雁这般清丽绝色。这时看着忽然从天而将的谪凡仙子,不禁呆若木鸡。
老者提起一个黑瓷茶壶大步走了过来,面容和蔼:“三位是稍稍歇息,还是想先吃些东西?”
松赞干布接过茶壶,“有劳长者,还是先吃些东西吧。”
“小老儿这里是穷乡僻壤,可没什么山珍海味。只有些馒头野菜,粗茶淡饭,二位客官若是不嫌弃便将就吃吧。”老者笑道。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多谢长者。”
那老者见识不凡,又甚是健谈。茶亭中的商贩与他极为熟络起来,众人天南海北高声畅谈,间或说一些大荒旧事,十分欢快。
茶是从鲲鹏腹中一种珊瑚树上摘取,入口微微有些发涩,不比陆地上的名品,但自有一番滋味。馒头热气腾腾,宛如白雪一般,是鲲鹏腹地一种名叫白雪藻的海藻制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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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雁蛾眉半蹙,堪堪嚼了数口,只觉得老者的手艺与小人国民实乃天地之差。松赞干布见她艰难下咽,心中不禁微微酸楚:我生长于贫弱的吐蕃,虽是赞普,但每日吃穿用度,还比不得她们乡间一个土财主,让她一个唐朝公主与我吃这些粗粮,着实为难她了。
“吃不惯吧。”松赞干布柔声问道。
李雪雁抬首看着那双深情的双眸,芳心一甜,微微摇头,道:“呆子,只要能时时与你在一起,便是吃山菜野菜,我也欢喜!”
松赞干布笑道:“雪雁,你这是与我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李雪雁见这呆子居然当着别人便与自己说这些话,俏脸生晕,娇声嗔道:“你便是一只大黑熊!”
“路老,你说这儿鲲鹏腹地之中当真有九尾妖狐吗?”一个瘦小的鱼人男子问道。
老者轻轻一叹,神色间突然涌现出一丝悲伤,沉声道:“唉,小老儿没有子孙,只有一个手足兄弟,我那兄弟便是被九尾妖狐勾去,到现在还不知踪迹。算算时间,也快二十年了。”
“这么些年,那狐妖究竟藏于何处,难道从来没有人发现吗?不是说九尾妖狐居于青丘之国,有苗帝蚩尤力保,怎会来到这鲲鹏腹地之中呢?”又有人问道。
路老摇了摇头,道:“最近一段时间,常常有人在子夜时分听到陨音。那些人最后毫无例外全都失踪了,相传便是被那九尾妖狐所惑。听说有人在北面的鲲跃岭山涧之中发现许多尸体,所以有人推测,那九尾妖狐必然藏在鲲跃岭。”
又有人问道:“既然如此,可曾有人去鲲跃岭探个究竟?”
路老又叹了叹气,沉声道:“这么些年,我们这一代的腹地遗民也请过不少道士除妖,无奈那九尾妖狐妖法高强,那些道士每每还未到鲲跃岭便死了,后来再无人问津,鲲跃岭也变成了邪岭。”
松赞干布眉头紧蹙,和李雪雁相视一眼。两人听到众人“妖狐、妖狐。”恶声议论,心中十分愤慨,直欲上前与众人理论一番。但心中也生起疑惑:难道真有九尾天狐被卷入鲲鹏腹地之中?
是青丘之国最终也沉入鲲鹏腹地,还是只有几只天狐不幸卷入此间?
又过了一阵,集市之内早已人去楼空。三人找了一家客栈投宿,刚躺在千年老蚌做成的贝壳床上,便听到极远处倏然传来一阵森然冷酷的笑声。
松赞干布心中一惊,立时从床上跳了下来,推开窗子,随着笑声传来的方向,但见远处乌云滚滚,隐隐之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他大步跑出客房,来到李雪雁的房间,见她尚未被惊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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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干布轻轻摇了摇李雪雁,将她惊醒。李雪雁看着松赞干布突然出现在房中,微微一笑。两人同生共死,又定下了名分,自然不会担心对方欲行不轨,娇声道:“你这呆子,又要偷袭人家!”
松赞干布心中一荡,但知道事情紧急,轻轻捂紧她娇软的樱唇,拉起她便向门外走去。李雪雁见他眉宇紧锁,知道必然又是遇到变故。
鲲鹏腹地之中,罕见的刮起了雷暴。只见天空之上乌云滚滚,电光隐隐。狂飙呼啸,沙走石扬,远处海藻摇摆,但见红光一闪,那滚滚乌云竟落在集市之中。
红光坠地,霎时间激起漫天风沙。
“哈哈……”又是一阵阴森笑声从中传来,两人凝眸远眺,神色肃然。
红光散去,只见一个男子负手而立,背影微微佝偻,身下匍匐着数人。仰天狂笑,激起一阵狂飙。远远看去,匍匐在他脚下的人个个眼中翻白,迟滞无神。他提起手中一盏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灯,众人便跟着他一路爬去。
只见他须眉皆白,瘦骨嶙峋,笑容狰狞狂暴,全无刚刚的慈善和蔼。
“路老?”松赞干布和李雪雁心中一惊。
路老大喝一声,十指陡然突出,向身下一个鱼人男子抓去。那鱼人男子似乎全无知觉,喉中只是发出一阵“哧哧”闷响。
“呃……”吼声仿佛野兽咆哮一般。但见路老张开血盆大口,陡然咬在那男子脖颈上。鲜血喷涌,随着他尖锐的獠牙,仿佛化成一条赤红的绸带缓缓注入路老头上。
被咬的鱼人男子青筋暴突,奋力挣扎,但他越是挣扎,路老笑得越是狰狞,听着他“呃呃……”痛叫不断,吮吸得更为欢畅。
片刻过后,叫声渐渐散去。路老双手成爪,将那鱼人男子撕成两半。但见空中血雾分散,肝脏散了一地。虽然距离甚远,但李雪雁却觉得腹中一阵翻腾,似乎那习习腥风正不绝传来。
路老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残肢远远抛飞,本来满头白发也陡然间似染了一层血红。他冷笑一阵,獠牙上的鲜血缓缓滴落,更显得狰狞可怖。
“噢?原来这儿还藏着一个小娃娃!”他森然冷笑,一步一步向客栈走来。松赞干布剑眉紧锁,将李雪雁挡在身后。心中暗暗思忖:既然被他发现,还不如正面迎敌,也好随机应变。又嘱咐李雪雁先在此等候,若是不敌,只有三十六路走位上册了。
路老见他孤身一人从客栈之中走了出来,森然笑道:“小伙子,刚刚不是还有一个女娃和一个小人国人陪你么,这会儿都去了哪?难道你不知此地有妖狐出没,一个人可是很危险的?”
松赞干布听他又将责任推给九尾天狐,不由义愤填膺,大喝道:“老妖怪,你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原来却是这副样子。你害人性命,却要将责任推给九尾天狐。今日我要替天行道,还腹地一个清净,也还九尾天狐一个清白!”
路老妖见他气势汹汹不由心中一惊,暗道:这莽汉虽不是修道之人,但一身正气却也不容小觑。
他抽出苗刀,断刀发出一阵龙吟,似乎有一只巨龙冲天而起。
但见幽暗的鲲鹏腹地之中,仿佛陡然升起一轮耀眼的绿日,路老妖面色一寒,惊道:“苗刀!”
但想及对方并不是修行之人,虽然握有蚩尤宝刀,但也并不害怕,冷笑一声,周身燃起汹汹血光。
松赞干布轻舒猿臂,扬起苗刀。路老妖怒喝一声,双掌凌空拍来,当见滚滚血浪翻腾不绝,势如江水奔腾不休,李雪雁人在客栈之中,但见路老妖声势浩大,还是忍不住要为松赞干布担心。
自从在琅寰石墓与牛头马面交锋之后,对于和这些神仙精怪的战斗,松赞干布也有了一些心得,不像上次那么茫然无措,这时气运丹田,奋力挥起苗刀。只见苗刀气光大盛,燃起一团绿焰,向路老妖猛然袭去。
铺天盖地的血浪将绿日层层吞没,松赞干布身子一震,只觉一时间如遭重锤,气血翻涌,周身如炙如烤,忽冷忽热。只见路老妖目露凶光,冷冷而笑,好像在嘲笑他不自量力。
李雪雁见松赞干布受挫,不由惊呼一声:“呆子!”想要冲出去,但被端木勇挡在身前。
“李姑娘,呆子要我看好你,所以你不能出去!”
“不,呆子需要我,所以我必须出去!”
但端木勇死命抱着李雪雁左腿,坚决不让对方挪动一步,李雪雁不由气急跺脚。其实她也清楚,松赞干布手持苗刀,若是连他也不敌的话,自己去了,不止不会有助于他,反而还会让他分心。
但他涉险,她又怎能视而不见呢?
“蛮子,老祖的‘血阴棘’滋味如何?”松赞干布见他狂笑不绝,心中暗想:这老妖怪极为阴险狡诈,定然是要分我的心,以便暗施突袭。我若分心,刚好中了他的计策,倒不如将计就计,引他入瓮!
血浪翻腾,仿佛有无数阴魂厉声嘶嚎,叫声极为凄厉刺耳。松赞干布长啸一声,苗刀气光大盛,人刀合一,突然插向那滚滚血浪之中。
只见红云之中,陡然冲起一道碧光,仿佛有绿日破空而出。
松赞干布大笑一声:“老妖怪,我这‘碧日逐浪’的滋味却又如何?”其实他哪会什么碧日逐浪,不过是想要气一气对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只听“砰”地一声大响,红光破碎开来。路老妖被他劲气击中,纸鸢一般撞飞出去。
红云一闪,远处立时传来一阵妖媚诡异的笑声。狂飙鼓卷,尘土飞扬,随着一阵刺耳的笛声响起,鲲鹏腹地之中仿佛有无数阴魂颤然嚎叫,声势惊天动地,令人寒意大生。
那些匍匐于地的男子“哧……”的怪叫起来,狰狞着面孔,向着松赞干布缓缓爬去。李雪雁和端木勇人在客栈之中,但见得这副情景,仍然觉得毛骨悚然,心中发寒。
松赞干布只觉心弦摇曳,神智恍惚,身子忽冷忽热,仿佛置身九幽地府一般。身子摇晃,踉踉跄跄向前走去,喉中也跟着发出“哧……”的怪响。
正这时,远远传来一阵幽然陨声。滚滚乌云之中立时多了一道银光,那银光便似春风一般和畅。松赞干布如遭电击,立时醒来。想起刚刚被人媚惑,控制了心神,恐怕也会和那些鱼人一个下场。心中一惊,暗想:若不是这陨声,恐怕今日也难以幸免于难,只是到底是谁在救我?
他脑中电光一闪,忽然浮现一双幽幽的眸子。
是她吗?
他心中一颤。
陨声渐渐消退,那道银光也随之散去。松赞干布高呼一声:“多谢了。”抽出腰间竹笛,轻轻吹奏起来。
这些日子,他跟着李雪雁一同学习唐朝乐器,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于她琴瑟和鸣,一同唱响这一曲刹那芳华。夜空中仿佛有无数妖魔鬼怪齐齐向他袭来,他紧闭双眸,稳住心神,任凭周遭风吼雷啸,全然不动。
只听笛声悠扬响起,曲调婉转自如,一时间若高山流水,浩浩汤汤;一时间又如珠盘玉落,清脆悠扬。
那红云一阵震颤,少时传来几声闷响,漫天尖啸顿时弱了下来。
过了一阵,红云又亮了起来,只见风飙怒啸之中,不断有妖芒从中射出。
但见得无数骷髅咆哮怒嚎,不时发出一阵“咔滋咔滋……”地怪响,直让人毛骨悚然。松赞干布恍若不觉,只是闭目奏笛。
李雪雁距离虽远,但也看得分明。只见路老妖绕着松赞干布,脚踏罡步,疾走不停。
李雪雁知道,两人的比斗已经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刻。稍有疏忽,便有性命之忧。虽然帮不上呆子的忙,但手中冷汗潺潺,心中的紧张竟不亚于正面对敌。
只听笛声穿过层层怒号,越发清亮。半空中的厉鬼抱头哀嚎,突然之间化为漫天灰烬,路老妖仿佛断线的纸鸢一般重重砸在地上。
松赞干布纵声长笑:“路老妖,你还有什么手段尽可使来!”
路老妖缓缓站了起来,双眼之中似乎要喷出火焰。栗子小说 m.lizi.tw他大叫一声,陡然间变成一只巨蟒。
只见这巨蟒通体金黄,浑身金光耀眼。双眼间有块白斑,隐约有条浅浅的血线。蟒身极其巨大,长逾十丈不止。两颗尖锐的獠牙上不时向下滴着鲜血,微吐蛇信,盘旋矗立,便似一座小山突然出现在松赞干布面前。
李雪雁和端木勇惊呼一声,这巨蟒竟丝毫不亚于八宝章鱼!
松赞干布眉宇紧蹙,手中苗刀不时闪烁着碧光。
巨蟒咆哮一声,巨大的尾巴猛然向他扫去。客栈一间偏房被它尾巴扫中,登时如败絮一般崩塌。
松赞干布大喝一声:“好畜生!”但心中却是一惊,李雪雁和端木勇还在客栈里。若是让他将客栈当成攻击目标,那可大大不妙。
大步跑进客栈,抱起李雪雁,见巨蟒重又呼啸扑来。大喝一声,奋起周身神力,将面前的墙壁推倒。
巨蟒紧追不舍,松赞干布疾行不停,一追一逃,都快捷无比。李雪雁看着它巨大的蛇信,心中砰砰乱跳,不禁想起那夜山巅之上,两人与夜叉那场亡命追逐。当时呆子也如现在这般,舍生忘死的保护她。想起母亲曾经说过,如果一个男人把你看得比他还要重要,那么他就是对的人。
苗刀快逾电闪,扫中巨蟒。巨蟒厉声嘶吼,鳞甲破裂,凶性大发,咆哮冲来。
松赞干布虎口发麻,苗刀险些脱手。巨蟒忽然喷出一团浓雾,两旁的花草瞬间枯作一团,他心中一惊,有毒!
“好畜生!待爷爷再砍你三百刀!”为了阻挡巨蟒继续喷毒,只得回身奋力猛斩。巨蟒被他刀光打中不退反进,怒吼一声,双目之中陡然射出一道血光。
刀光与血光撞在一处,汹汹爆裂,松赞干布顿觉一股大力传来,震得五脏六腑如刀绞一般,冷汗直流。小说站
www.xsz.tw巨蟒见他受创,更是狂性大发。双目之中血光不断,铺天盖地一般席卷而来。
松赞干布仓促之间不及多想,猛力一挥苗刀。只见碧光鼓爆,刀光之中带着一团烈焰。仿佛一枚碧火流星凭空而生,声势骇人。
“砰。”
碧光穿破血浪,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打在巨蟒左眼上。巨蟒血流如雨,怒吼发狂。
“太乙火真刀,原来是你!”
太乙火真刀,那又是什么?他方才情急之下胡乱出手,哪里又是什么火真刀,水真刀?但听得这一声“太乙火真刀”时,心中倍感亲切,隐隐之中,似乎还有些骄傲。
巨蟒铁尾横扫,将匍匐于地的众鱼人生生压死,但见半空之中鲜血如雨,脑浆横流。李雪雁闻着扑面而来的腥风,只觉腹中一阵翻腾。
松赞干布右掌轻轻扶在她背后,方才的“太乙火真刀”不过是昙花一现,不能久长。西域毒蛇众多,吐蕃国内也有训蛇师。他在国中见惯了毒蛇,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这巨蟒体型之大,实已骇人听闻,若想战胜它,便要铤而走险,打它软肋。
长啸一声,聚满真气,“雪雁,你怕吗?”
“呆子,与你在一起,我便不怕!”
是的,只要能与这个呆头呆脑的呆子在一起,她还有什么可怕?便是对方现在带着她去那传说之中的九幽地府,她也决计不会担忧。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杀蛇!”
苗刀奋力挥舞,大开大合。李雪雁藏在他身后,但见他脸色冷峻,斗志勃勃,仿佛又回到大唐皇宫之中,迎战六国婚使。
那些侥幸逃生的鱼人恢复神智,但见一条长余十丈的巨蟒腾空咆哮不由大惊失色。集市之中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巨蟒目光凶恶,厉啸一声陡然向众鱼人冲去。
众鱼人看着它血盆大口,不由呆若木鸡,连逃跑也都忘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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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腑翻腾,鲜血滴落。沙石海藻被染得通红一片。巨蟒微吐蛇信,脸上露出满足的奸笑,盘恒交错。松赞干布胸中大怒,这蛇妖竟然如此凶残。大喝一声:“好孽畜!”丹田内真元陡然剧增,周身碧光鼓荡,映得周围一亮。
巨蟒喷出一道怒焰,松赞干布屏息运气,掌中碧光万丈,气浪滚滚交织,猛然当空炸裂。松赞干布只觉如遭万钧重压,百骸欲裂。
巨蟒顷刻间功力大进,松赞干布只觉周身如炙,经脉阵阵焚痛。那炙烤中却又含着一股阴寒,阵阵怂恿的寒气仿佛一把锋利匕首,穿梭迂回,直绞的他体内气血乱涌,五脏六腑仿佛揉在一处。
“噗。”松赞干布喉中一甜,吐出两口鲜血。他脸色妖异赤红,周身忽冷忽热,真元乱涌,眼前金星迸发,几欲昏厥。蟒精阴森大笑,口中赤焰喷涌,宛如腾腾的怒火骤然迸发。
松赞干布强忍周身痛楚,丹田气旋逆转,使出墨家秘术“吞浪决”。体内真元陡然猛涨,但见周身红光鼓爆,宛如喷薄的火山一般。松赞干布微微喘息,只觉方才的阴森寒意也随之消失。
火光冲天,狂飙怒卷。霎时间昏暗天际耀如白昼,巨蟒蛇身大颤,嚎叫连连,被他刀气打的节节败退。硬鳞甲上赫然又多了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松赞干布钢牙紧咬,强忍体内经脉灼痛。“吞浪诀”威力虽巨,可过于消耗真元。又是两伤术法,对身体有害无益,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此时此刻,情况危急,却也别无他法。
但觉喉中又是一甜,登时吐出数口鲜血。李雪雁心中大惊,但这场战斗,却不是她所能参与,便安安静静伏在呆子身上。她相信呆子能够胜利,因为他是她的呆子。
松赞干布心中暗暗思忖:这般倒逆经脉,强行增元也只能维持片刻。必须速战速决,迟则反受其害。若是真元耗尽非但不能克敌,恐怕到时候便也成了那老蛇精的腑中之食。
朗啸一声,苗刀飞出。刀光恍若秋水潋滟,映得四下里一片碧绿。巨蟒凌空扑来,赤焰喷涌似咆哮猛虎一般。电光火石间,气刀陡然激生。松赞干布如遭重锤,身子震颤险些跌倒。李雪雁见他再次受创心中更是一惊。
他脑中一阵轰鸣,苗刀逆势而上。碧光滚滚,炽盛潋滟。层层气光中赤芒耀眼,仿佛海日东升,光芒迸射。气刀翻腾电舞,宛如咆哮的青龙一般陡然朝巨蟒射去。
天地一震,炽盛妖芒登时碎裂。巨蟒拖起巨尾挡在身前,但听一声凄惨巨吼,丈余蛇尾竟被他气刀齐齐斩下。蛇腑上一道伤痕触目惊心,弯曲划下。空中鲜血如雨,蓬飞洒下。
巨蟒怒吼一声,电射逃去,松赞干布正欲追赶,忽觉五脏六腑一阵赤辣的灼痛,霎时间体内真元宛如江河冰封,停滞不流。“哇……”松赞干布喷出一蓬暗红血水,脑中一沉,立时昏了过去。
李雪雁扶住他遥遥欲坠的身子,不知为何,周身酸麻无力,神智模糊,也跟着昏了过去。这时集市之中寂静无声,只有腹地的寒风不绝吹来。倏地一道霞光飘来,只见那光幕之中竟似站着一个人。
光幕渐渐散去,原来是一个女子。青山远黛,绝代芳华。她看着地上的男女微微蹙眉,素手轻扬,托起一道银波,将昏迷的男女包住。这时乌云尽散,她轻移莲步,蹙眉低语:“原来真的是你。”
她从腰间抽出一只陨,呜呜咽咽吹了起来。陨声中含着淡淡忧伤,过了一阵,又多了淡淡的喜悦。便如一朵寒冬之中,悄然开放的小花。
不知过了多久,松赞干布从昏迷中清醒。但觉周身淤结经脉居然畅通无阻,内伤也全都消去,不由大感神奇。
“你醒了?”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极为动听的软语。他睁开双眸,身前站着一道白影。
“你……是你……”
松赞干布看着她,只觉得头脑一震,心中一疼,好像有一股极为久远的记忆,正要破壳而出。
“你是神仙吗?”
她轻轻一笑,目光看向远方,在久远的记忆里,她也曾经遇到过一个人,见了她之后,便开口问她,你是神仙吗?
是吗?不是吗?她也不清楚。但这永恒的生命,却早已让她感到了疲倦。
她微微摇首,“你这份性子,还是未变。”
松赞干布心中一愣,却不知她为何如此一说。
她顿了顿便又说道:“你既然已经受创,却偏偏还要逆转真元,使出‘太乙火真刀’。你可知这刀法最伤经脉,稍有不慎,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便是神农复生,也救你不得!”
松赞干布脸上一热,他刚刚只知撑匹夫之勇,却忘了因势利导,以彼之长攻其之短。心中惭愧,讪讪道:“雪雁呢?”
那女子微微一笑,“她中了蟒精的丹毒。”
松赞干布想起那瞬间枯萎的花朵,不由一惊。难道雪雁她……顿时万念俱灰。
她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莞尔一笑。很多年前,也有个粗心大意的男子,将她看得比什么都要紧要。只是他早已坠入轮回之中,永生永世都不再了……
“你放心,我已将她经脉封住,暂时还不会毒发。可是这蟒精非同小可,乃是鲲鹏腹地十毒之一的‘金钱蟒’,你中了它的离火,所以才会觉得腑中阴寒灼热,幸好你误打误撞,倒逆经脉才化去阴毒。”
松赞干布心中一惊,问道:“雪雁身上的毒要如何化解?”
“金钱蟒毒性阴寒,中者经脉如焚,五脏却如冰封,身体忽冷忽热。七日内若不解毒,毒发攻心,到时候便是神农复生恐怕也无力回天。唯今之计,只有你去北边的鲲跃岭葫芦洞,抓住蟒精,取其蛇胆,制成丹丸。”
松赞干布不待她说完便飞身离去,望着愈渐愈远的身影,她轻轻一叹,似乎悠长的回忆之中,那人也是这般,每次不等她说完,便转身离去。终有一日,他一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他心中焦急,一路飞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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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御气丹田,周身升起碧光,向前走去,但觉万钧巨力凌空拍来,将他猛然撞飞。大风吹得他衣衫猎猎鼓起,气旋越来越快,好似一只陀螺不停旋转。松赞干布大喝一声,毕集周身真元,顶着万钧风力生生向前,但觉每走一步,压力便陡然增大数倍。
想起那女子说七日之限,咬紧钢牙便向前走去。
气旋压力沉逾万钧,仿佛要将生生他撕裂一般。松赞干布只觉被那巨力震的气血翻腾,百骸欲散。
他大喝一声,向前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噗……”喉中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血水被飓风席卷而上,随着那些沙石在空中狂舞不息。但觉双腿突然之间又加了铅块一般,更是举步维艰。奋起神力,再进两步,但那大风竟将他硬生生推了回来。
他调整气脉,休息一阵又毅然踏出。
一步,两步……又被推回。一步,两步,三步,再被推回。
屡进屡退,屡退屡进。他抬头看着那猛烈的气旋,这时心中不禁生起一阵绝望,也不去调理紊乱的气脉,只是暗暗苦笑。
松赞干布,妄你自诩英雄无敌,却连眼前这道风浪都过不去,还如何取得蛇胆,如何救雪雁?……想起李雪雁,心中更是一痛。
他呆呆望着兀自旋转的气旋,但见血水尘土随着气旋反转而上,纷纷被那气飙刮到气旋另一侧。蓦地心中一亮,登时醍醐灌顶,松赞干布啊松赞干布,你怎这般蠢笨?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不懂因势利导,顺势而为,只会使些蛮力,日后如何又能带领吐蕃?
自责之后,不由精神大振,顺着羊角气旋旋转而进。这一次居然随风而起,飞过了气旋。他欣喜若狂,江湖上失传了三百年的御风术居然在这种时刻无师自通。当真是福祸所倚,天意难测!
这葫芦洞里昏暗无光,十分静寂。他抽出苗刀,刀光明若秋水,映得洞中一亮。缓步前行,暗暗思忖:这蟒精狡诈阴险,诡计多端,还要小心为上。
“哧……”身后倏地传来一声轻响。松赞干布心中一惊,这声音混入水滴中确是不易分辨,若不是他偶然听到必然会遭到蟒精的雷霆一击!当下大步踏前,恍若不知一般,却是将计就计,要引对方上当。
却听“嗖”地一声破空暗响,巨蟒凌空扑腾,张开血盆大口。他侧身躲过,手中苗刀奋起神威,猛然斩去。“砰!”碧光爆涌,气浪滚滚。洞中鲜血迸射,巨蟒鳞甲又碎裂数片。巨蟒吃痛怒喝:“好阴险的臭蛮子!”
松赞干布喝道:“孽畜,你偷袭不成便要说我阴险,若不是我暗自提防,恐怕早被你偷袭!”
巨蟒咆哮一声横空翻腾,断尾横扫,顿时激起一片石雨。松赞干布大喝一声:“好畜生!”手中苗刀龙吟一声,碧光大盛,登时将昏暗石洞映得大亮。“砰”石雨纷纷扬扬,顷刻间化为漫天碎屑。巨蟒咆哮大喝,口中赤焰喷薄。气浪滚滚卷来,激得青衫猎猎。
松赞干布纵声大笑,气刀大开大合。绚光乱舞,轰然炸裂。巨蟒痛叫厉吼,被气刀打得节节败退。他越战越勇,巨蟒心中惊骇:这蛮子先前还只是个不通仙术的蛮汉,怎得一夜间精进如此之快?
却不知万事万物都是一理通百理通,上古之时并未武功法术之分,那些大荒英雄同样也能上天入地,下海擒龙。
它断尾猛然横扫,卷起无数飞石。松赞干布不退反进,周身碧光鼓爆,将飞石击碎。巨蟒长啸一声,趁势向洞深处逃离。
松赞干布大喝一声,哪容它逃跑?立时向洞深处冲去。巨蟒阴险毒辣,诡计多端,依仗对洞中地势熟悉,反复迂回偷袭,或是以逸待劳,攻其不备。他稍有不甚便为其所趁,几合过后,左臂被他咬伤,好在并未中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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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蛇往来追逐,不知不觉间到了一处寒室。洞中滴水成冰,冷风习习。
巨蟒狞笑连连:“臭蛮子,你穷追不舍,难道是急着想让老祖吃掉?”
“妖孽,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灭了你这妖怪!”
巨蟒怒极反笑:“臭蛮子,你说我伤天害理,可是你们这些人呢?鸡鸭鱼肉,飞禽走兽,却还吃的少吗?我伤天害理,你们这些人确是罪不可赦!”
松赞干布怒喝道:“闭嘴,你杀人如麻,天理不容。”
但心中也不由觉得,对方说的隐隐有些道理。
“物竞天泽,弱肉强食!今日我吃不了你,便被你这蛮子吃!”陡然喷出铺天盖地的怒炎,他驭起刀光,奋力抵挡。“哧!”周遭陡然传来一阵细小的声响,刀光大盛,将洞中映得大亮。
举目望去,白骨累累,无数彩蛇虫豸漫天飞腾,往来累累白骨间盘桓攀爬,发出阵阵嘶鸣。巨蟒赫然盘立寒洞中央,微微吐着蛇信。巨蟒桀笑连连:“任你有三头六臂,今日也休想走出这石室!”
松赞干布不怒反笑,“邪不胜正,今日便杀了你这妖孽替天行道。”
巨蟒咆哮如雷,万千毒蛇虫豸纷纷展翅扑来。洞中黑云腾腾,似遮天避日一般。霎时间狂飙鼓卷,寒气彻骨。松赞干布大喝一声,勉力运起苗刀。
“铮……”苗刀一声龙吟,碧光一震,将撞击在光幕上的无数蛇虫震落在地。巨蟒怒啸一声,陡然喷出一道火焰。
松赞干布闷哼一声,如遭重锤,体内气血一阵翻腾。但觉一股寒气如跗骨蛆虫一般直钻五脏六腑,内气不济,刀光也顿时黯淡。无数毒虫立时凌空扑来,只见洞室之中彩翅飘飘,各色雾气蔓延开来。
他周身光幕越发黯淡,咬紧钢牙,强自支撑。但陡然增剧的压力,似要将他四肢百骸生生震裂一般。
无数毒蛇虫豸的尸体横列洞中,腥血毒汁四散,让人闻之欲吐。松赞干布心中暗暗思忖:这般疲守下去,真气迟早都会耗尽。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反客为主,放手一搏。
大喝一声,将光幕上的毒虫纷纷震落。巨蟒见局势逆转,不禁怒吼一声。黑雾蔓延,赤炎蒸腾。松赞干布只觉呼吸一窒,压力陡生。
长啸一声,驭气抵挡,洞中登时大亮。气刀大开大合,掀起一阵狂风,霎时间气贯如虹。腥气扑鼻,哀叫不绝,漫天尽是抛飞震落的蛇虫尸体。他用内气将洞中的虫尸点燃,一时间火势汹汹,寒洞骤然变成一片火海。
蛇虫无处可避,片刻间便被烧死大半。巨蟒咿呀怪叫,残存的虫豸发疯了一般,汹汹撞来。松赞干布只觉万钧巨力生生压下,胸中如堵,呼吸一窒。
刀光鼓爆,气浪激在石壁上顿时将巨石斩成两段。纵然他根骨奇佳,体质异于常人,可体力,身体的韧性却远远不及这巨蟒,对峙良久,真气几乎枯竭。
其实巨蟒这时也几乎要油尽灯枯了,一人一蛇比拼的便是毅力。狭路相逢勇者胜,谁的决心更大,谁便能活着出洞。
巨蟒见避无可避,凶性大发,再也不去躲避汹汹而来的气刀。任凭气刀打在鳞甲上也要与松赞干布玉石俱焚。松赞干布被激出熊熊斗志,大喝道:“好畜生!”气刀鼓爆,毫不避让。
一人一蛇在炽热火海中僵持良久,松赞干布大口喘息,巨蟒鳞甲迸裂,双目怒视松赞干布,狠不得将他一口吞下。
巨蟒怒喝一声,率先袭来。蟒身迤俪翻腾,卷起一道狂风。但闻嘶吼不绝,巨蟒忽然化作一道冲天火柱。
松赞干布只觉百骸欲裂,呼吸一窒。火柱越来越大,霎时间便增大数倍,几乎将他淹没。“砰!”的一声巨响,寒洞剧震。蓦地碧光爆涌,似海浪一般轰鸣炸裂,登时将冲天火柱震散。
松赞干布长啸一声,周身碧光暴起,电闪袭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滚滚气浪中碧光大盛,正是“太乙火真刀”。
巨蟒哀鸣一声,血如雨下。冲天火柱忽然熄灭,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刀光将巨蟒身子撞飞。壁上巨石滚落,立时被滚刀光震成漫天石屑。巨蟒双目迸裂,腑上鳞甲尽数破碎,血肉模糊,气息全无。
松赞干布不觉长舒了口气,苦战连连,终于将这蟒精杀死。方自松散,只觉百骸欲裂,丹田如绞,却是再也运不气来。
操起苗刀,刺入蛇腹,但见蛇腑中裹着一颗晶莹剔透,五光十色的玉珠。松赞干布心中一奇,却不知这珠子又是何物。
她缓缓睁开双眸,“蛇胆取来了么?”松赞干布从怀中掏出蛇胆。
她凌空一点玉指,蛇胆立时向她飞去。但见一团柔和至极的银光将蛇胆包住,十指如电,银光抽丝剥茧一般。那银波每转一次,银丝便脱落一层,小半个时辰之后,银光散去,一颗莹白润泽的玉珠浮在半空。她伸出玉指,玉珠便向松赞干布飞去。
“这便是解药了,服下之后十二个时辰便能肃清丹毒。”
松赞干布大声道:“你救了我妻子的性命,我松赞干布感激不尽!日后若有驱使,万死不辞。”
“给她服下吧。”
松赞干布将那玉珠纳入李雪雁樱唇中,但见她蛾眉一动,脸上的彤云也散去大半,松赞干布心中大喜。正欲感谢,却见银光一闪,那女子依然消失不见了。
许康城民康物阜,是鲲鹏腹地之中赫赫有名的大都。此刻城中只有寥寥数道人影走过。狂飙吹得沙石飞扬,卷起的石粒打在脸上一阵生疼,直让人睁不开眼来。松赞干布拥紧李雪雁,遮住肆虐的风沙。
“看来又快下雨了,还是先找间客栈住下吧!”
李雪雁藏在他怀中,只觉得他温暖的怀抱如同春光直沁心间,点了点头。
鲲鹏腹地第三层都是旧时的东海列国居住,是以便与大唐吐蕃没什么分别。松赞干布与李雪雁走进一间客栈。大厅之中沸反盈天,极为喧嚣。只见众人围成,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带着端木勇寻了一张桌子。原来是一个女子正与三个大汉吵嚷。
三个大汉个个身逾九尺,虎背熊腰,极为魁梧。那女子正值妙龄,一身鹅黄长衫宛如一只花丛中飞舞的蝴蝶。杏眼柳眉,香腮桃红,雪肌似圭玉,长发如细丝。身资娇小若燕,却是个绝色佳人。
她杏眼圆睁,娇声呵斥:“你们几个贼眉鼠眼的强盗跟着本小姐跑了这么久,到底有何意图?”
为首的大汉淡淡笑道:“腿长在我身上,我愿意去东就去东,愿意去西就去西,姑娘您可管不着。我等与姑娘屡屡相遇,不是我们跟着姑娘,而是个缘字罢了。”
她怒极反笑,杏眼滴溜溜转个不停,片刻后又道:“那还真是巧了,连去‘水延坊’都能与几位相遇。”
“水延坊”是城中最大的胭脂店,众人见她神色自若不知她葫芦里又是卖的什么药。
为首的大汉淡淡笑道:“我和舍弟给夫人、弟媳购置些红装又有何不可?”她“咯咯”脆笑,似乎听到这世间最荒诞的故事一般。葱白玉指轻轻挥舞,众人但觉花香阵阵,迎面瓢来,再一看去,却见大汉头冠坠落,登时露出三只铮亮的光头。
她脆声笑问:“难道和尚也能娶妻?本姑娘还是第一次听说。”
周围人群哄然大笑,为首的大汉面色一红,身后大汉怒喝一声,“口舌之利,还不束手就缚!”
五指成爪,向那娇小女子抓去。李雪雁心地善良,见她落入大汉“魔爪”登时升起怜惜之情。
自从中了毒之后,她人便一直昏昏沉沉,想要出手相助,却也有心无力。松赞干布知道她心思,微微一笑,“雪雁,你放心就是。”手腕一陡,掌中瓷碗立时飞旋朝那男子打去。
大汉眼中精光暴闪,怒喝一声。不退反进,铁爪当空向瓷碗拍去。但听“啪”地一声脆响,瓷碗立时被他雄厚掌风化作漫天碎末,似细沙一般当空扬洒。她娇躯一扭,似翩翩雨燕一般轻灵从人群跑出。
她咯咯脆笑,向松赞干布二人跑来。辑首一礼道:“小女子潘巧儿,先谢过两位解围!”笑靥如夏日盛开的百合一般香甜。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姑娘不必多礼,我家娘子不忍看见一个美貌如斯的女子被人欺负。所以才叫我出手相助。”
潘巧儿咯咯一笑,仔细看了看李雪雁,不由惊呼一声:“好美……”
她自认美貌绝伦,可今日见了李雪雁方才知道自己旧日里只是坐井观天,管中窥豹!
三个彪型大汉这时也冲出人群,方才挥掌的大汉怒喝一声,道:“刚刚定是你抛出的瓷碗了!”
松赞干布朝潘巧儿挥了挥手,潘巧儿冰雪聪明,立时躲在他身后。他负手而立,神色淡然自若,不怒自威,自有一股王者气势。
刀疤大汉怒喝一声,双掌凌空拍来。掌风鼓卷,吹得他衣衫猎猎如飞。他运起真气,长啸一声,双掌交错,与对方掌势撞在一起。
大汉踉跄数步,险些跌倒。周围众人见他神色自若,举手投足之间极为潇洒惬意,不禁连声喝彩。
送葬吧但觉虎口发麻,体内翻腾不息,宛如被一座大山压当胸压中。他天生神力,但这时也不禁暗自惊叹这大汉神力无比。
大汉虎目迸光,怒喝一声,双掌合十,蓦地周身金光大盛,宛如罗汉降世,宝相庄严。
松赞干布面色淡然,蓄势待发。大汉怒吼一声,众人只觉耳边似有惊雷炸响,头晕目眩。松赞干布御气抵住对方强势之极的真气,又是一拳打在大汉的金光降魔杵上。
众人但觉胸膺如堵,呼吸一窒。松赞干布内息一颤,只觉大汉招式刚猛,真元充沛,挥手之间便有穿云裂石之势。
他的武功至阳至刚,不似李元芳一般精于技巧。这时有人与他硬碰硬,不禁斗志熊熊。朗啸一声,一掌打去。
大汉掌若霹雳,势如猛虎。只是他招式虽然刚猛,但过于消耗真元,只片刻工夫,便已后继无力,只得被动防守。
蓦地一声怒喝,众人但觉热风扑面,滚烫难耐,汗出如浆。又一个彪型大汉夹击攻来。松赞干布浑然不惧,“来的好!”以一敌二,竟然毫不惊慌。
木屑迸溅,桌椅断裂,他不似血气方刚只知蛮力的莽夫。暗想:这和尚掌法刚猛,与之硬拼实属下策。纵然伤敌恐怕也要两败俱伤,到时那为首的和尚再来又当如何?这鲲鹏腹地之中敌友难辨,不到万不得已,决计不能以命相搏。
心念于此,掌力化柔。大汉喝声如雷,真力爆吐,撞得两旁桌椅齐齐抛飞。松赞干布运起御风诀,电光火石间飘身躲过。
松赞干布只觉冷汗涔涔,暗呼一声惊险。疤头大汉怒骂道:“好卑鄙!”方才助阵的彪型大汉应变不及,登时被他击中,身子如断线纸鸢一般抛飞出去。
松赞干布道:“只许你们以多欺少,却又不许别人使巧?这是哪般道理!”众人齐齐大笑,疤头大汉素来不善言辞,只见他周身金光一闪,人如降魔罗汉一般宝相庄严。朗声颂经,一道箴言陡然迸射而出。
那箴言似有万钧巨力,凌空压下。松赞干布长啸一声,抽出苗刀,斩向那箴言。真气相撞,众人只觉胸膺如堵,松赞干布大喝一声:“好掌法!”不退反进,又是快逾电闪的一刀。
大汉真元枯竭,一时间无以御敌,眼看便要被他刀气砍中,蓦地一道纯和至极的真气远远拂来,顿时将刀气震散。饶是如此,大汉亦被撞出三丈有余。
为首的大汉挺首上前,“兄台好高明的修为!”
松赞干布笑道:“大师也是修为高深!”
大汉问道:“公子与她可曾相识?”
他微微摇头,大汉当即道:“既然不识,为何还要出手阻挠?”
松赞干布道:“我家娘子看不得你们欺负一个弱女子,既然我家娘子看不得,那我也看不得,只好替她争一争道理!”
众人闻言便又向李雪雁望去,李雪雁听他左一句“我家娘子”,右一句“我家娘子”虽然与这呆子定下亲事,还是芳心羞涩,满脸生晕。
被余波震飞的大汉快步跑来,怒喝道:“假仁假义!伪君子,无非便想博得名声。师兄莫费唇舌,速速将他擒住便是。”言罢又攻了过来。
松赞干布见他这般蛮横,心中有气,凝神对敌,不再想让。虽然以一敌三也游刃有余,为首的大汉蓦地大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只翡翠玉珠。
玉珠迸射七彩霓光,犹如天女散花一般将松赞干布团团包住。松赞干布朗手中苗刀逆势而上,奋力向那兀自旋转的玉珠劈去。“砰……”巨响如雷,但觉一股巨力陡然传来,顿觉如遭重锤,胸中一阵翻江倒海,虎口立时震裂。
为首的大汉十指轻弹,七彩霓光瞬息爆涌,登时将气刀压得黯淡无光。松赞干布面色骤然苍白,但觉五脏六腑似绞在一处。
“啪……”他脚下青石被压力震裂,李雪雁见他陡然落了下风,心中一紧。
松赞干布虽掌中蓦地迸发一道绚光,将玉珠光芒顶上三尺有余。大汉怒喝一声,翡翠玉珠光焰又炽,逆势压下。众人见他情势紧迫,不禁一阵惊呼。
翡翠玉珠重逾千斤,任凭他如何挥舞苗刀都纹丝不动,他刀气越是炽盛,玉珠反而强盛起来。
大汉朗声笑道:“兄台何不知难而退?”
他大笑一声:“建议虽好,但我看你不惯!”
大汉淡淡说道:“既如此,多说无益。看来今日只有击败兄台,才能完成家师吩咐。”
他单掌挥舞,凌空拍来。翡翠玉珠飞速旋转,刮出七彩光焰。松赞干布朗心中震惊,他气刀愈烈,玉珠反挫的光焰便也越发强盛。顷刻间,虎口震裂,血流不止。
众人眼花缭乱,看不清场中情势。但听他朗笑不绝,皆以为他轻松从容,却不知他情势已然岌岌可危。
松赞干布望着头上飞速盘旋的翡翠玉珠,心中暗暗思忖:我气刀愈烈,玉珠反挫的光焰便也越发强盛。无风不起浪!既无风又何生浪?
当下散去真气,众人以为他不敌之后想要投降,但为首的大汉却惊慌失色。
翡翠玉珠陡然停滞,七彩光焰登时散去。众人皆是一惊,松赞干布朗笑一声,如离弦羽箭电闪飞出。但听“铮”的一声脆响,屋内碧光如水,蓦地迸发喷薄。他奋力挥舞手中苗刀,向玉珠刺去。
大汉眼中精光暴闪,十指如电。七彩绚光登时又炽盛大亮。“砰”巨响如雷,气浪滚滚。众人被余波扫中,一阵踉踉跄跄。大汉如遭电击,周身一阵颤动,玉珠也黯淡失色。
松赞干布长笑不绝,苗刀刀光交织,两道气浪陡然迸射。大汉失了法器,只得勉力抵挡。他凌空飞起,人在半空之中,又向大汉劈了两刀。他身后那两个大汉应变不及,被刀背击中,闷哼两声。松赞干布长啸一声,乘势而起。
为首的大汉真元受阻,一时间无可抵挡。苦笑一声,眼看便要被他刀光击中。但觉一股柔风扑面,抬头望去,松赞干布脸带微笑,已经收了苗刀。
他默然片刻,辑礼道:“多谢兄台不杀之恩!”
松赞干布大声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三位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好汉,何必为难一个小丫头!”他见三人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出手始终留了几分情面。
大汉心中感激,“受教了。”带着那两个大汉向外走去。来到门边,又看了一眼潘巧儿,沉声说道:“改日再来拜访。”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恭候大驾。”
“轰隆隆……”
一道紫电陡然划过天边,仿佛要将苍穹生生撕裂一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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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倾盆大雨转瞬而至。
狂飙乱舞,天河倒悬。
真是好一场大雨!
松赞干布朗声道:“掌柜的,给我一间上房,再送些酒菜。”掌柜的不敢怠慢,恭敬道:“好,马上就来!”李雪雁朝身旁潘巧儿嫣然一笑,起身离去。
潘巧儿脆笑一声,当即追了上来。
厢房内竹椅圆桌,清帐木榻。几盆海竹摆在窗前,清新中却又有淡淡芬芳。松赞干布道:“小二哥,辛苦你了。”
小二见他神仙一般的人物,竟对自己这般和蔼,心中更是充满了崇拜,道:“不碍的,不碍事的。客官好生歇息,我出去给您盛些酒菜来,若有吩咐召唤小人便成。”
小二转身离去,但听“哎呦”一声娇呼,却是与潘巧儿撞在一处。潘巧儿娇哼一声,小二哥急道:“对不住了,姑娘大人大量饶恕小的一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待潘巧儿发作便转身离去。
潘巧儿一蹦一跳跑了进来,明眸流波,娇声道:“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松赞干布见她笑靥如花,香腮淡淡红晕,宛如秋水海棠盛开一般,当真是我见犹怜。微微一笑,“不知姑娘与那三位朋友有何过节?”
潘巧儿樱唇半启,跺脚发蛮,似乎对那三人极为忿忿,登时显出娇蛮泼辣的性子。她星眸圆睁,“义愤填膺”道:“山里尽是些老头子,臭道士。平日里除了之乎者也,便是参禅悟道。整天清规戒律,烦都要烦死了。好不容易跑了出来,便被那三个煞星发现,害得我东躲西藏,都没有机会好好游玩一番。当真是气煞我也!若不是你路见不平,我又要被押回那水深火热的深渊了!”
松赞干布不禁一阵苦笑,想不到自己和李雪雁路见不平,竟反倒助纣为虐,难怪那三人气氛难平。当下问道:“那三人又是何人?”
潘巧儿香舌轻吐,娇声一笑:“是我师兄啦!”
松赞干布只觉脑中一沉,险些昏厥。栗子网
www.lizi.tw李雪雁莞尔一笑:“原来你是偷偷跑出来的。”暗想这潘巧儿可比自己还要胡闹。
潘巧儿点了点头,娇声笑道:“姐姐冰雪聪明,所猜无误。此番终于自由啦,再不用看那些臭和尚,牛鼻子啦!”
李雪雁只觉这顽皮少女纯真可爱,便道:“你偷偷溜走来,不怕你爹娘担心吗?”
潘巧儿俏脸一黯,沉声道:“我早没了娘亲拉。”几滴晶莹泪珠绕在双瞳上,几欲滚落。她幽幽说道:“爹爹他一天到晚只知道闭关练功,没人陪我,我只好一个人出来玩!”原来是她平日里缺少关爱,这才从家中出逃。
窗外大雨滂沱,她眉宇间尽是落寞,李雪雁芳心一紧,不禁想起父亲大人和娘亲的关爱呵护。轻移莲步,纤手轻轻抚摩潘巧儿额前垂下的发丝。柔声安慰:“是姐姐不好,提起你伤心事了。”
潘巧儿微微摇头,“没什么。”
李雪雁见她明眸含波,芳心一阵怜惜。柔声道:“若是妹妹不嫌弃,便与我二人结伴而行,若是过些日子念家了,再回去便是。”
潘巧儿破涕为笑,拍手叫好,松赞干布见这个比李雪雁还要精灵古怪的少女要一起同行,不由一阵苦笑。
“咚、咚、咚!”门外陡然传来一阵声响,松赞干布朗声道:“进来吧。”房门开启,小二缓缓而入,小心翼翼将酒菜放下。松赞干布微笑道:“多谢了。”小二哥重重摇头,道:“客官好生歇息,小的先去了。”
席间潘巧儿伶牙俐齿,尽显须眉本色。论及插科打诨的能力,与李雪雁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潘巧儿轻轻打了个哈欠,似乎极为困倦,松赞干布便吩咐小二又叫了间上房。
潘巧儿娇声笑道:“呆子哥哥怎生舍得让李姐姐陪巧儿同榻,不怕巧儿将李姐姐吃了吗?”
李雪雁双颊生晕,“狠声”呸了潘巧儿一句,那双秋水一般的眼波却情不自禁在松赞干布刀凿斧刻般的面容上划过。
潘巧儿见她脸露娇媚,立时故意粗笑几声,玉手环过李雪雁柳腰,笑道:“美人,春宵一刻值千金,切莫耽误了这良辰好景。”
李雪雁晕生双颊被她拉出房门,珊瑚礁的烛火已经熄灭了,李雪雁躺在床上拈转反撤,却如何也睡不着。这些日子,她每日都枕着呆子宽敞的肩膀,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入眠,这时和潘巧儿躺在床上,只觉得这软榻终究不如呆子的怀抱。
潘巧儿转过身来,看着李雪雁,娇笑一声:“李姐姐还睡不下吗?”李雪雁笑了笑,潘巧儿笑道:“姐姐一定是想念呆子哥哥,可惜巧儿可没呆子哥哥的怀抱!”但觉阵阵热气从脖颈上擦过,便如万千小虫轻轻嘶咬一般,李雪雁娇躯轻颤,“才不是呢,你这小丫头,就会胡说八道,我只不过是睡不习惯这张床罢了。”
潘巧儿咯咯脆笑,“是吗?”
李雪雁看着潘巧儿,只觉对方眼波灼灼,似乎将她尽数看穿,更是一阵羞愤。潘巧儿咯咯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李姐姐却是一刻不见便恍如隔世,当真……当真……难道是师姐们说的‘小别胜新婚’?”
李雪雁叱道:“鬼丫头,哪儿来得这么多花花肠子,还不快些睡觉!”
层层幔帐后,两个年轻女子调笑嬉戏。栗子小说 m.lizi.tw偶然说起男女之事,便会一阵羞愤。两人虽然胆大妄为,但终究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心中升起旖旎,既羞愤却又微微渴望。
李雪雁虽与松赞干布同床共枕,可二人一直相敬如宾,始终未跃雷池一步,行男女之事。
松赞干布是个正人君子,虽然有了婚约,但也不曾趁她入睡时取得红丸,是以她一直冰清玉洁。
听着隔壁娇笑声,松赞干布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些日子来,他早已习惯闻着李雪雁的青丝入眠,这时闻她不到,不禁一阵烦躁。他起身下榻,披上衣衫,轻轻推开木窗。
鲲鹏腹地没有星星,只有一弦冷月也似的巨大内丹。雨水顺着窗檐滑落,松赞干布却不禁想到,吐蕃国内还安稳吗,那些宵小之辈有没有乘着自己不在,又在暗中起事?
松赞干布席地而作坐,运气丹田。但觉周身一轻,似乎与天地交融。那感觉甚是奇妙,恍惚间似乎能够看到窗外落雨的轻轻波动。
松赞干布牵动气海,丹田如陀螺一般迅疾逆转。乌光迸涌,登时将他团团罩住。他意念如织,气如潮汐。真气出丹田,至泥丸、紫府、灵枢、天池、厥阴、手足少阴、手足肾阴,汇如三焦、手足少阴脾、手足阴肝经。
他心中一动,真元爆发,如熔岩喷薄,海浪迸发。但觉周身一阵刺痛,片刻后痛楚渐渐消散。
他醍醐灌顶,心中暗暗思忖:此刻大雨倾盆,天地间阴气正盛,他以阴力牵引,天人交感,是以运气也比平时充沛许多。这般误打误撞却又正符合武功之中‘因势利导’的道理。心中大喜,屏除杂念,暗运真气。
电闪雷鸣,狂飙怒吼,大雨滂沱,但见得淡淡金光随风摇曳,仿佛一叶扁舟飘于海上。
“哼,伪君子!”破庙中陡然传来一声怒喝,正是方才被松赞干布打退的疤头大汉,他身旁大汉闭目调息,淡淡说道:“师弟,你执念太深,对修行无益。那位兄台宅心仁厚,屡屡放弃杀招,已然手下留情。何况他武功奇特,变幻多端,以一敌三,每每力挽狂澜,扭转乾坤,你我皆不及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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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头大汉极为敬服对方,点头称道:“师兄慧觉明悟,愚弟不及!”大汉微微笑道:“师弟可要改改这火暴脾性才是。”
疤头大汉恭敬道:“师兄金玉良言,愚弟自当习改。”
寒风吹来,松赞干布眉头一蹙,只觉得客栈之中似乎有什么动静,可凝神搜寻,却又不见任何异动。想了又想,今夜暴雨倾盆,大概是他过于敏感。
一道潋滟长虹陡然飞掠而逝,霓光映得四野大亮。
“轰……”又是一声焦雷炸响,远处山峰一阵颤动,如山崩地裂一般。那三个大汉还在破庙中静坐歇息,狂飙鼓卷,如滔滔洪流汹汹迸发。为首的大汉凝眸看去,却见绿光炽盛,如汹汹海潮铺天盖地,排山倒海。
他双眉紧蹙,怒喝如雷。周身气光爆涌,怀中翡翠玉珠陡然迸发七彩耀芒。碧光势如破竹,滚滚而来。气浪交织,当空一阵热风席卷如狂。翡翠玉珠七彩光芒陡然黯淡,隐隐传来一阵碎裂声响。
大汉如遭重锤,但觉百骸震裂。“噗”地一声,血雨蓬飞,挥洒半空。
他身后大汉怒吼咆哮,齐齐挥出耀眼金光。无奈碧浪倾势而来,汹涌无匹。金光如泥牛入海,霎时间便被碧浪吞没。
大汉苦笑一声,却也无计可施。他身负重伤,丹田真元枯竭,已然无力抵挡。疤头大汉怒骂不绝:“畜生!卑鄙……”
顷刻间那骂声便消散无踪,碧光如洪流一般陡然将破庙淹没。天际惊雷交闪,轰鸣不觉。少时后,碧光渐渐消逝,破庙台柱倾倒,已然崩塌。“轰隆!”又是一声焦雷炸响,一道五彩霓光快逾电闪,陡然飞跃苍穹。
雨声渐弱,狂飙止息。松赞干布轻轻舒了口气,眸中精光迸射,神采飞扬,一夜之间变化天翻地覆,锋芒含而不吐。稍时雄鸡啼鸣,金乌高升,整座大城从昨夜大雨中苏醒过来。
但听“咚咚”几声轻响,松赞干布起身开门,二女俏丽门外。栗子小说 m.lizi.tw
潘巧儿挽着李雪雁纤手走了进来,娇声笑道:“呆子哥哥,李姐姐她昨夜好没有道理,搅得人家一夜未睡!”
李雪雁雪腮一红,笑骂道:“你这丫头又在胡说八道,还不是昨夜与你聊得太久,耽误了休息。”
潘巧儿故作惊异,道:“那我昨晚是听到谁在呆子,呆子的呼唤呢?”
李雪雁双颊生晕,羞愤不语。松赞干布笑问道:“噢,居然还有这事,巧儿你速速讲来,也好让大家一同找找真凶。”
潘巧儿“啊”了一声,恍然大悟,笑道:“昨晚巧儿方欲睡下,便听身旁传来一阵‘呆子、呆子……’的呼叫,我还以为是那传说之中,极西之地的猫人呢!”声音婉转妩媚,李雪雁“啊”的一声惊呼,伸出柔荑捂住潘巧儿樱唇。
她似羞还怒,又嗔了松赞干布一眼。随即施出粉拳,雨点般落在松赞干布胸膛。“好啊,你们沆瀣一气,连手取笑我。”
松赞干布大笑道:“我哪里又敢取笑江陵城第一好汉!”
三人嬉闹一阵走出房门,潘巧儿脆声道:“小二,先来一个清莲玉鲶,首乌汤,火蒸兔……”小二眉头紧蹙,歉然道:“姑娘还是点些别的吧,姑娘要的东西小店没有,小人更是闻所未闻。”潘巧儿秀眉半蹙,问道:“那小解鹿肉,东郭八煮总该有吧。”
小二面露苦色,又是摇了摇头。松赞干布见潘巧儿这般不依不饶,心中暗道:定然是为了昨夜之事故意刁难对方,便道:“小二哥,烦你先上几个小菜来。”小二见他相助不禁长舒口气,忙向厨房旁去。
松赞干布笑道:“你这小丫头,可还记得昨日恩怨,非要故意刁难人家?”
潘巧儿娇哼一声,也不回答。松赞干布笑道:“做人要宽厚大量,怎能斤斤计较。”
潘巧儿道:“我是女子,又不是男子,我偏要斤斤计较!”
松赞干布和李雪雁相视一眼,也颇为无奈。
日光和煦,暖风拂面。街道上水迹滩滩,日光照耀,晶莹剔透,流光熠熠。城中商贩也陆续出来,吆喝声此起彼伏,交错响起。行人渐多,市集上慢慢热闹起来。
二女顷刻间便恢复千金小姐的本性,对松赞干布颐指气使,随意调遣。松赞干布倍受煎熬,苦笑道:“二位姑娘可觉尽兴?”潘巧儿娇声笑道:“呆大管家劳神了!您可是说过做人要宽厚。”但听她咯咯脆笑,挽着李雪雁纤手向前走去。
不多时,他双臂已如小山堆积。街上的男子大多投来羡慕目光,不禁感叹,这莽汉艳福不浅,竟与两个绝代佳人同行。
三人出了城,又穿了一道林子。潘巧儿笑道:“若是柳师哥能有呆子哥哥万分之一的厨艺,我便说什么也不用离家出走了!”
松赞干布笑道:“你师兄的技艺当真如你说的那般不济?”潘巧儿面色凝重,极为严肃的地点了点头。
李雪雁微微笑道:“依我看来定然是巧儿馋嘴!”
潘巧儿闻言反驳:“巧儿是馋嘴,可李姐姐却是心馋!”
李雪雁雪腮一红,娇声嗔道:“又胡说八道!”
潘巧儿秀眉一挑,咯咯脆笑。李雪雁嗔了她一眼,自知远不是这古灵精怪的潘巧儿对手,当下不再与她斗嘴。三人歇息一阵,继续上路。
远处山脚下有一间小庙,“那儿有间小庙,今晚我们便在此休息。”他指着山脚下的小庙说道。潘巧儿闻言望去,半响秀眉一蹙,似乎极不情愿一般。想来她平时娇生惯养,锦衣玉食,从未在这般简陋荒郊过夜。
李雪雁看着她这副样子莞尔轻笑:“巧儿不是要情系山水,畅游腹地吗?方才还豪言壮语说自己从来都是逆来顺受,怎么不过片刻功夫便要反悔?”松赞干布心中会意,却知李雪雁冰血聪明,方才见她这般神色才使出此般“激将法”。
潘巧儿樱唇一嘟,娇声哼道:“才不是呢!”当下向山下走去,二人心有灵犀,彼此对视而笑,便也向下追去。
院中海藻芜生,尽是被昨夜大雨打落的花瓣枯叶。四野寂静无声,这小庙已是断壁残垣,荒废多时。
李雪雁蛾眉半蹙,明眸顾盼,她玉指微微抬起,低声问道:“呆子,那是什么?”
松赞干布知她吃过蛇胆之后,目力过人,必然是发现什么异常才会如此。当下顺着她玉指望去。他心中一惊,却见那狼籍废墟之中,露出小半截手指。若不是李雪雁心思细腻,恐怕早已错过。
他青衫鼓动,剑眉紧蹙,掌中真力爆吐。“砰”石屑飞溅,那废墟被苗刀生生削去半角。粉末飘洒,碎石迸裂,层层破瓦下陡然露出半只手臂。手臂弯折,已无血色。一道长痕扭曲划过,露出森森白骨,触目惊心。
二女脸色骤白,心中惊惧。但觉冷汗涔涔,寒意彻骨。
松赞干布心中一惊,留神四处。掌中碧光迸飞,“砰碰”石块纷纷碎裂,层层破瓦下竟压着一个九尺大汉。他虎目怒睁,百骸俱折,身下寸寸碎瓦,皆被鲜血染红。
李雪雁惊呼一声,雪腮全无血色。但觉腑中一阵翻腾,直欲倾吐。
那大汉,竟是昨夜客栈内率先与松赞干布动手的男子。
万籁俱寂,只有那轻轻滴涌的珠泪。
“师兄……”叫声如泣如诉,伤心断肠。
松赞干布挥舞苗刀,废墟立时化作漫天碎屑,却见层层瓦烁下深埋着两具尸骨,正是另外两个大汉。死状与那大汉一般,都是被巨力生生震碎五脏六腑。
到底是谁,居然残忍如斯!
李雪雁转过身躯,不忍再看。她纤手轻轻将潘巧儿拉入怀中,轻轻拂着她披散的乌发。但觉那泪滴冰凉而有灼热,滚滚流淌,不多时,她衣袂便已湿了大片。
松赞干布凌空拍掌,气刀猛然迸涌,登时将废墟打出一个丈余深坑。他步子沉重,心中懊悔、惭愧、愤怒……昨夜若是自己不将他们赶走,也不会有今日残况。他抱起那三具破烂尸体,一一安放坑中。
但心中只是想,到底是谁,将他三人残忍杀害?
“巧儿……”李雪雁微微摇头,轻轻拥着怀中女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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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师兄……”她低声梦呓,连梦呓都让人险些落泪。
松赞干布轻声问道:“要吃些东西吗?”
李雪雁摇了摇头,还哪儿有什么胃口?
松赞干布沉声一叹,世事无常,却也无可奈何。心中一阵感伤,幽幽的吹响了西域的安魂曲。
“不要”她突然大喊一声,原来又做了一个噩梦。泪花若隐若现,让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她扶在李雪雁怀中,低声呜咽:“师兄,是我害了你们,若不是我贪玩,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你们也不会跟出来,也决计不会被人杀害……”李雪雁轻拂背脊,柔声道:“不是巧儿的错,不是巧儿的错,是那些贼人……”
潘巧儿香肩震颤,泣道:“三位师兄淡泊仁厚,怎会与人结怨!三师兄虽然脾性暴躁,却豪放不羁,素来心胸开阔。此番若不是心急将巧儿带回,决计不会与呆子哥哥动手。”
她微微顿了顿,泪花便又翻涌而下:“从小到大,都是三位师兄照潘巧儿。爹爹一天便只知道闭关修炼。只有三位师兄疼巧儿,巧儿小时侯调皮任性,时常作弄他们,可不管巧儿如何乱发脾气,三位师兄也不气不恼。每每巧儿惹是生非,都是三位师兄代为受过,每次巧儿偷偷跑下山,也都是三位师兄暗中跟随,可……可……”
哽咽越发低沉,却见她又伤心昏厥。李雪雁怅然叹息,芳心不禁一阵抽搐。想起自己,有爹娘,有呆子,有李元芳狄仁杰一干朋友,当真比她幸福千倍万倍!
松赞干布心生疑窦,暗自思忖:凶手选在这郊外破庙杀他三人,定然是知晓他三人有伤在身,真元不济。此人昨夜必定也身在客栈。可昨夜大雨倾盆,却也没有人离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蓦地脑中电光一闪,登时记起昨夜那阵异常,心中一惊:难道是那时?
李雪雁见他剑眉紧锁,知道他定然是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良久见他剑眉轻舒,方问道:“怎么了?”
松赞干布沉吟片刻,“此番看来,恐怕连巧儿也有危险了。”李雪雁芳心一惊,问道:“那该如何?”
松赞干布无奈一笑,道:“敌暗我明,防不胜防。只有处处谨慎小心,随机应变。”“可是……”李雪雁蛾眉轻蹙,便又默然不语。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松赞干布将她拥入怀中,道:“雪雁,有我在,便决计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李雪雁芳心一甜,“你这呆子,油嘴滑舌,却不知骗了多少良家女子。”
松赞干布见她不胜娇羞,指间在她柳腰上微微摩挲,低声耳语:“唉……说来惭愧,直到现在,才骗了一个小猪!”
松赞干布凝神御气,意念如织。体内真元缓缓流动,汇至丹田。肩上,淡淡花香轻轻拂过,沁人心肺。耳畔鼻息轻微,李雪雁已然睡下。
蓦地火光摇曳,他念力及处,但觉一股波动若隐若现。心中一惊,暗自思忖:这人藏身于此,莫不是昨夜杀害巧儿师兄的凶手?不然为何藏匿林中,心念于此,朗声喝道:“躲躲藏藏,不是英雄行经,兄台何不现身一见?”
但听一声冷哼陡然从林中传来,宛如焦雷乍现,三人齐齐一震,潘巧儿便也惊醒。林中男子冷声道:“沉水入火,自取灭亡。”林中轰鸣迸响,碧光鼓爆炸吐,宛如滚滚洪流怒啸而来。松赞干布虽乱不惊,毕集周身真元。掌心绚光迸涌,真气汹汹而出。
真气滚滚,狂飙骤起。霎时间飞沙走石,绚光乱舞。栗子小说 m.lizi.tw松赞干布如遭重锤,气血翻腾,心中一惊,暗忖这人好强的真气。
夜穹中陡然一阵大亮,气浪滚滚,霎时间狂飙卷起,二女喉中一甜,不由齐齐“啊”了一声。
他剑眉紧蹙,青衫被吹得猎猎而起。但觉似有万钧重力陡然压来,胸膺如堵,体内气血排山倒海,翻涌如沸。回头望去,却见李雪雁与潘巧儿雪腮陀红,香汗涔涔。心中一惊,立时鼓起真元替二女挡住,大喝道:“巧儿,带雪雁躲远一些。”
潘巧儿微微颔首,道:“巧儿知道了。”当下拉起李雪雁向后走去。
林中陡然传来一声冷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岂是那般容易?”
他周身刀气交错,苗刀如怒螭电舞扑腾,脱手飞出。气浪炸裂,他心中大骇::“声东击西!”
林中男子冷笑一声:“还不算笨,可惜晚了些。”
巨响如雷,轰然炸裂,松赞干布如断线纸鸢一般抛飞而去。李雪雁芳心大惊,不顾林中气浪,急切跑了出来。
松赞干布胸膺窒堵,只觉百骸欲裂,经脉如焚。“呆子!”李雪雁焦急跑来。倏地风浪卷起,她身后陡然亮起灼灼气光,他心中大惊,若是雪雁被这气光撞中,可要大大不妙。
心念于此,大喝一声。强忍腑中绞痛,逆转丹田,暗念“吞浪诀”。周身滚烫如火,蓦地冲天而起。
松赞干布大吼一声,冲散周身各处淤结经脉。电光火石间挥起苗刀,气浪炸涌,林中陡然一阵颤动。
但觉眼前一亮,却见一个矮胖男子伫立半空。他额头上三道长疤,极为狰狞。潘巧儿娇躯一颤,惊呼道:“你是木芦真人,李雄!”
他冷哼一声,道:“是又怎样。”
李雄冷笑一声,矮胖身躯陡然迸发汹汹气光。松赞干布怒喝一声,奋力挥动苗刀。“砰!”气浪激得飞沙走石,又是一声巨响在身旁炸裂,松赞干布只觉身遭万钧,真元登时一滞。李雄嘿嘿冷笑,身影如电穿梭。
松赞干布望着那矮胖身影,暗自思忖:“吞浪诀”刚烈有余,但极为消耗真元。以自己这般重伤之身,恐怕也只能维持片刻,应当速战速决。
李雄冷喝道:“好大胆的蛮子!”十指如电,周身气光渐渐凝聚,陡然形成数只绿剑。
刀剑相交,火星飞溅。半空罡风炽烈,仿佛要将天幕生生撕裂一般。松赞干布强忍腑中绞痛,朗笑不绝。他周身红光潋滟,赤火气刀大开大合,翻飞席卷。李雄掌中电光暴闪,气剑骤然刺来。
气浪滚滚,当空卷涌。松赞干布闷哼一声,腑中似有烈火熊熊,直烧得他金星迸射,呼吸窒堵。李雪雁胸膺如堵,雪腮陡然升起一片陀红。松赞干布回首望去,心中更是一惊,他大喝一声,立时将李雪雁抛飞而出。
青衫猎猎如飞,赤光席卷,霎时间宛如埋身火海一般。但听得怒吼如雷,不绝于耳,李雪雁芳心更是大惊。
李雄哈哈大笑,道:“五行火木相生,老夫当真感激不尽。”四野碧光炸涌,霎时间宛如海洋一般澎湃鼓爆。松赞干布心中一惊,方才只顾得冲破淤结经脉,却忘记李雄是个深谙五行相生之道的修道之人。
松赞干布周身震颤,但觉似有泰山生生压下,呼吸如堵。那越来越盛的碧光,几乎要将他吞没。脑中电光一闪,记起向日里,墨侠曾经与他说过,世家万事万物都是因势利导,相生相克。
生克在势,因势利导,无网不破。苗刀龙吟一声,碧光四溅。李雄见势惊呼道:“木属神兵!”只见苗刀宛如鲸鱼吸水一般,登时将李雄气浪吸入刀中。
龙吟不绝,苗刀由青变白,碧光爆涌,松赞干布丹田气海如陀螺一般迅涌旋转,但觉周身滚烫如沸,真元登时如熔岩喷薄,从左手阳明经迸飞而出。
片刻间,气浪便已跃至半空。狂飙席涌,赤光陡然间变为耀眼碧芒。苗刀嗡鸣鼓动,气光更盛。他怒喝一声,气刀炸吐,那层层碧浪中却又含一枚赤火流光。
他误打误撞,无意间又使出“太乙火真刀”,却是因祸得福。
李雄冷哼一声,气光爆涌而出,仿佛耀阳踏浪,蚕自破茧。他胸膺如堵,体内气血一阵翻涌,心中大怒:这蛮子竟能在顷刻间一扫颓势,若是传扬出去,自己还怎生面对腹地英雄!他怒喝道:“乳臭未干,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五行生克乃是亘古至理,又岂容你这小辈揣测!”当下毕集真元,十指如飞。
碧浪陡然一剧,排山倒海一般汹汹扑来。松赞干布强忍翻涌气血,哈哈大笑。太乙火真刀光焰炽烈,滚滚扫去。
“砰”天地陡然一滞,蓦地碧浪炸裂,一阵地动山摇。气刀势如破竹,顷刻间便穿破层层碧浪。霎时间血雨蓬空,余波滚滚。李雄闷哼一声,吼道:“今日一刀之恩,老夫来日定然相报!”
青影电闪,流光飞逝,松赞干布长啸一声,纵身飞起。蓦地林中陡然飞来三道碧光,松赞干布当空喝道:“来得好。”气刀拍空挥舞,仿佛焦雷炸裂,再看那青影,却已然不见。
松赞干布心中一松,但觉胸膺如堵,神智渐渐恍惚,“哇”地一声陡然吐出一口鲜血,立时昏厥不醒。
暖风拂过,林间沙沙作响,但见漫天落英缤纷,盘旋飞舞。
土地上还有昨夜激战留下的斑驳痕迹,潘巧儿三位师兄的尸体也被安放在那深坑之中。
她樱唇微嘟,秀眉半蹙,嗔道:“李姐姐,你已经问了一十三遍。纵然巧儿道行不济,可好歹也是个修真之人,对人体脉象还是多多少少懂得的。呆子哥哥脉象平和,呼吸有条不紊,已然无碍。”
李雪雁明眸微红,青丝凌乱,一夜间似乎清减不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蛾眉半蹙,轻声问道:“那他为何迟迟不醒?”
潘巧儿微微摇首,道:“呆子哥哥昨夜倒逆真元,稍有不甚便会走火入魔。纵然不是走火入魔,也应脉象大乱,没有半月时间都难以复原。可不知为何,他脉象非但大乱,反而有条不紊,平和悠长。与长理相差甚多,巧儿便也不知他何时才会醒来。”
李雪雁听他已然无事,芳心稍安,便问道:“那李雄又是何人,昨夜他为何偷袭我们?”
潘巧儿花容一黯,道:“唉,李雄又号‘木芦真人’,是个有名的修道高手。从前与爹爹相交笃深,时常在一起论道比武。可他于修道之术,贪求上乘。不顾禁忌,更是不择手段。那年他偷偷潜入爹爹的紫光洞,妄图盗走本门重宝,‘琉璃紫光盏’。亏得先祖设下重重禁制,他取盏时触动其中一道,被爹爹发现。后来两人大战一番,李雄含恨败走,至此以后便再无来往。”
李雪雁凝眸沉思,片刻后问道:“他昨夜埋身林中,又突施袭击。莫非你三位师兄便是为他所害?”
潘巧儿秀眉紧蹙,凝神思索,少时道:“李雄虽然处事极端,可爹爹却说他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
李雪雁轻轻叹息:“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巧儿处世不深,不知这天下间道貌安然者,比比皆是。”潘巧儿闻言恍惚,喃喃道:“是啊,他既然能不顾与爹爹情谊偷入紫光洞,又有何事做不得!此番倒是连累姐姐与三位师兄了。”
李雪雁见她这般哀伤模样,柔声安慰道:“巧儿毋须自责,纵然今番幸免,李雄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也许还会设计更多的陷阱。”
潘巧儿明眸一红,微微颔首。
松赞干布渐渐醒来,举目望去,四野花雨纷飞,五彩斑斓。舞霭漫天弥漫,苍穹半墨半紫。繁星璀璨,银河倒悬,便有涓涓流波,淡淡化开。远远望去,海涛滚涌而来,激撞在礁石上,生起千层浪花。
光影摇曳婆娑,极远尽头,月地云阶,海天一色,当真如置仙境一般。松赞干布心中一惊,暗自赞叹。可环顾四野,却未见半点人影。他暗自思忖:自己为何会置身于此,雪雁与巧儿呢?
日暮西山,天边几道红霞如血流逝。余辉照耀,那倾城倾国的容颜晶莹剔透,宛如玉圭一般溢出流波霓光。她蛾眉半蹙,纤纤玉手轻轻抚着她怀中男子,神色间点点憔悴。
潘巧儿见她这般样子柔声道:“李姐姐,还是吃些东西吧。”
李雪雁微微摇首,道:“巧儿吃吧,姐姐吃不下。”
潘巧儿柔声道:“呆子哥哥脉象平和,已然无碍。若是他醒来见姐姐这般憔悴,定然要埋怨巧儿未将姐姐照看好。”
李雪雁微微点首,潘巧儿脆笑一声,道:“姐姐稍等片刻,巧儿去去就来。”清风习习,她鹅黄长衫猎猎如飞,蓦地流光一闪,人影消失。李雪雁微微摇首,柔声道:“呆子,雪雁是不是很没用,害你一次又一次因我受伤。”
林中传来一阵清脆笑声:“姐姐,巧儿回来啦!”李雪雁微微颔首,潘巧儿巧笑嫣然,俏立身前。她怀中堆积如山,抱着各色野果。李雪雁蛾眉半扫,纤手轻轻抓过一只通体碧绿如玉,似桃似李的果子。
她轻启樱唇,微微一咬。那果子甚是苦涩,含在嘴中只觉一股辛辣汁水喷溅而出,直呛的她喉中生火,泪流满面。李雪雁蛾眉颦蹙,苦笑道:“巧儿,这是什么果子,为何这般苦涩难咽?”
潘巧儿闻言向她手中望去,登时惊道:“哎呀,这是两仪果!”
李雪雁苦笑问道:“两仪果?”
潘巧儿雪腮顿时生起醉人红霞,她缓缓说道:“两仪果活精舒血,须得男女共用。好……好……好合籍双修……”那声音陡然低如蚊蚁。
李雪雁明眸怒睁,不禁为之气竭,这丫头采得竟是情果!片刻后,但觉喉中干渴,腑中似有熊熊烈火,肆无忌惮的燃烧。栗子网
www.lizi.tw她神智渐渐恍惚,明眸秋水含烟,眉宇间媚意愈渐浓烈。那娇靥艳丽如火,不可方物。李雪雁娇躯轻颤,问道:“巧儿,该……这该如何?”
潘巧儿香腮桃红,羞声道:“只有……只有……与呆子哥哥行男女之事。。。阴阳并济,两仪调和……”李雪雁芳心如有鹿撞,一时间滚涌如沸。但听得那句男女之事,更觉芳心羞愤,娇躯酥麻,霎时间意乱情迷。
橙光鼓涌,黄影一闪,林中陡然传来一道羞涩呼声“姐姐,他日……他日若是与呆子哥哥双宿双栖可不要忘了我……我这个月下老人……”声音渐远,几如蚊蚁。
李雪雁只觉娇躯酥麻无力,胸中大火熊熊,烧得她灼热难耐,愈加急切干渴。那秋水盈盈溢出,蛾眉媚态陡生,似有万种风情。
她芳心似有小鹿猛撞,忐忑羞愤。可娇躯却是越来越不听使唤,潘巧儿躲在林中,翘首望去。又是羞愤又是好奇。
李雪雁微微抬首,明眸中似有汪汪秋水,潺潺碧波。她羞涩看着身旁挺拔的男子,芳心更是汹涌澎湃。她暗自思忖:难道今夜便要与他共游巫山,接成夫妻?
纵然平日里无数次想象被这呆子拥抱爱抚,恣意亲吻。可真正面临时,心中仍是一阵羞愤、紧张、惶恐、不安……
李雪雁微微伸出葱白玉指,轻轻扶过他的剑眉,扶过他的唇角,扶过他的胸膛。她娇躯微微颤动,缓缓倚在松赞干布身上。热气滚涌,阵阵男子气息萦绕鼻翼。她雪腮如火,秋水含波。低声喘息着,缓缓压低蜷首。那芬芳樱唇慢慢浮低,直印在另外一张唇瓣上。
耳中阵阵嘤咛,潘巧儿香腮桃红,芳心羞愤。蓦地地动山摇,天旋地转,苍穹焦雷炸裂,龙吟阵阵。
潘巧儿芳心大惊,凝眸望去。草庙中陡然升起一柱冲天紫光,紫光宛如春雷翻吐,映得四野亮如白昼。蓦地氤氲萦绕,华光万丈。再一看,李雪雁沉沉压在松赞干布身上,竟已失去知觉。
蓦地橙光爆涌,黄影轻闪,仿佛翩翩舞蝶跃飞掠过。潘巧儿娇声呼道:“李姐姐……李姐姐……”
李雪雁蛾眉半蹙,却无半点声响。
松赞干布娇媚紧锁,朗声呼道:“雪雁、巧儿……你们在哪儿?”空谷回音不绝,却无答声。松赞干布四下寻觅,身后只有缓缓流逝的纷飞花雨,淡淡漂泊的雾霭光岚。
海浪滔天拍岸,月影银波逐流。松赞干布暗自运气,但觉四野真元充沛,不断传来,可丹田如泥牛入海,却不能吸纳分毫。他心中一惊,再一运气。丹田翻涌如爆,可经脉间竟无丝毫真元游走。
松赞干布暗自思忖:周身经脉畅通无阻,为何真元凝滞不动?难道是昨夜“吞浪诀”伤了气脉?为何丹田毫无不适痛觉?
大浪滔滔,海风习习。沙滩竟也是一派万里墨紫。松赞干布半倚在浅滩上,四野花雨流岚,银波倾吐。耳畔海浪叠涌,淘声汹汹。可这般良辰美景他身旁却空荡如斯,顿觉天地寂寥,孤独苦闷。
狂飙骤起,怒浪滔天!
“噗……”万顷海水怒势压下,激起的风飙卷起无数浪花,扑腾飞溅。松赞干布胸膺憋闷,如遭万顷海水压下,一时间呼吸一窒,腑中翻江倒海一般生生绞痛。他怒声嚎啸,强忍习习怒浪忘情奏笛。
大浪滔滔不绝,滚滚翻腾。松赞干布高奏竹笛,笛音激荡,宛如天河崩泄,地动山摇。一时间海浪竟也变得势不可当,汹汹席涌。浪声穿云裂石,空谷之中但听得回音炸响,宛如焦雷轰鸣。
他青衫猎猎如飞,十指电舞怒扫。滚滚怒浪交织迸发,凌空拍来,在他身前陡然倾泄爆炸。狂飙骤起,冲天气浪如刀刃一般生生刮过。他乌发乱扬,耳畔只有猎猎卷涌的风飙浪啸。笛音回荡,他傲然伫立,任由万顷海水扑卷而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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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浪滔滔,水花飞溅。他凝神伫立,倾听那翻涌如沸的海啸。那滚滚浪啸似有音律一般习习而过,他朗笑一声,只觉脑中醍醐灌顶,茅塞顿开。青衫猎猎,随着那滔天怒浪缓缓奏响碧竹笛。
银波袭掠,紫浪奔涌。松赞干布迎风伫立,习习的风浪卷起翻卷乌发,他十指电舞,笛声时而激昂如高山流水,飞瀑急湍;时而婉转低徊如平湖秋月,珠盘玉落。笛音不绝于缕,霎时间穿破层层怒浪直冲云霄。
“噗……噗……”
气浪如爆,紫波飞溅。他哈哈大笑,蓦地周身真元如熔岩喷薄,与洪流激生。绚光炸吐,顷刻间滚滚迸发。
李雪雁蛾眉半蹙,只觉耳中焦雷乍现,嗡嗡乱响,立时惊醒而来。四野花雨纷飞,雾霭萦绕,长空万里紫墨如玉。天河倒悬,繁星璀璨。她环顾四周,却不知身在何处,便是松赞干布与潘巧儿也不在身旁。
正这时,远远传来一阵笑声。李雪雁芳心一惊,只觉那笑声极为熟悉,当下寻去。
蓦地耳畔传来阵阵呼喊“呆子……”松赞干布如遭电芒,回首望去,却见纷飞花雨下,她嫣然伫立,那笑靥宛如六月绽放的出水芙蓉,玉洁冰清。
松赞干布心中大喜,朗啸一声立时迤俪飞去。“雪雁!”蓦地长穹光影摇曳,当下将李雪雁拦腰抱起。
“从今以后,再也不与你分开了!”松赞干布在她耳畔轻轻呢喃。李雪雁雪腮生晕,芳心一甜,当下呸道:“油嘴滑舌。”
李雪雁倚在他怀中,顿觉周身滚烫如沸,方才被压抑的烈火竟有突然熊熊燃起。她娇躯酥麻,喉中干渴,蓦地记起潘巧儿说过:“两仪果,活精舒血,须男女共用,以行合籍双修……”芳心不禁羞愤乱颤。
“抨。。。抨。。。抨。。。”那乱颤的芳心竟如那滚滚奔涌的海浪一般扑腾如沸!
松赞干布低首看去,见她雪腮生晕,秋波似水,眉宇间媚意盈盈,心中不禁一荡,当下笑道:“雪雁,你身子不舒服吗?”
李雪雁听他这般调侃自己,芳心更是羞愤。她强压周身烈火,颤声说道:“呆子,你欺负人……”
明眸有如秋池含烟,那低声喘息宛如春雷乍现,那处子芬芳萦绕鼻息久久不去。他神智恍惚,意乱情迷,望着那倾城容颜低声说道:“雪雁,我现在便要欺负你啦!”
四唇相接,他舌尖如游龙蛇走,轻启贝齿。但觉口中陡然多了一只柔软香滑的小舌,松赞干布心中一荡,暗自惊奇:平素里她最是羞愤,为何今日这般妩媚妖娆?但见她眼波如水,登时不再多想,恣意拥吻。
雪雁雪腮如沸,周身更是酥麻奇痒,愈发难耐。松赞干布低吼一声,猛然搅起那只丁香小舌,恣意品尝她口中甘甜香露。李雪雁吐气如兰,浅声呻吟。俏脸媚意盈盈,眼波如秋水跌宕。乳峰起伏摆动,更显骄人身躯。松赞干布喉中沉沉低吼,大手立时滑入衣襟。直欲抚摸那傲人双峰。
李雪雁娇躯颤动不已,但觉似有春雷劈落。她柔荑虚抬,本想拦住那只探入衣襟的魔爪,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偏偏却又希望被那火热魔爪恣意爱抚。她神智恍惚,不能自已。那些世俗伦理,平日里的种种牵绊也统统被抛于脑后。
耳畔便只有那娇声喘息,只有那回荡不绝的“雪雁”。
大浪滔滔如飞,万朵水花飞溅四射,迸拥紫霄。
珠泪轻弹,风声呼啸。滚烫泪珠拂面而过,松赞干布蓦地神智清醒,柔声问道:“雪雁,怎么了?”
李雪雁低声喘息:“没,没什么。”
松赞干布停住大手,柔声道:“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李雪雁微微摇首,道:“不是……”
清风阵阵扶过,二人体内欲火稍稍减退。松赞干布轻轻拥起怀中女子,柔声笑道:“雪雁,我们便在这‘紫冥海’观赏日出?”
李雪雁娥眉淡扫,嫣然笑道:“这儿叫‘紫冥海’?”
他微微摇首,道:“我看这海水半紫半墨,便胡乱叫它‘紫冥海’了。”
李雪雁微微颔首,笑道:“原来是你擅自做主,还算不错。”
银波含吐,衣衫猎猎。两道身影紧紧相依,静静观看花雨纷飞,大浪滔滔。笛声婉转响起,时而温柔缠绵,似卷起千道情丝,低徊不绝。时而便又悠扬高亢,似高山流水,激湍飞瀑。海浪徐徐卷来,抹过浅滩。细沙随风舞动,缓缓飞旋天穹。远远望去,花雨交织一处,炫丽耀目。
清风扬起,水波潺潺。二人相依观日,蓦地紫浪爆涌,光影重叠。怒浪滔滔冲起,凌空拍岸。天际氤氲随风摇曳,蓦地地动山摇,蓦地四野昏暗。
金乌东升,华光万丈。林中清辉洒扫,百鸟脆啼。潘巧儿秀眉半蹙,正在一旁埋首小睡。昨夜她守候整夜,却不知为何,每每走进二人都被一簇淡淡紫光弹开。是以只有守候此地。
松赞干布眉峰轻轻颤动,但觉周身舒泰,气血通络,淡淡芬芳萦绕鼻息。他稍稍缓和,立时睁开双眸,眸子精光迸射,宛如一潭清澈幽池。举目四顾,却见身在草庙,李雪雁正趴在身上酣睡美梦,不远处,潘巧儿亦是倚首小睡。
李雪雁只觉身下微微颤动,立时惊醒。抬首望去,松赞干布双眸柔光缭绕,正温柔看着自己,不觉芳心一甜。娇声嗔道:“看什么看!”
松赞干布俯身在她耳畔低声说道:“雪雁,你昨夜好生妩媚!”热气拂面而过,她芳心不禁一羞。
潘巧儿秀眉轻颤,但听二人调笑便自惊醒。她睁开朦胧睡眼,娇声笑道:“呆子哥哥,李姐姐你们醒啦!”
二人闻声望去,不禁一阵尴尬。松赞干布顿了顿,笑道:“是啊。”“咦?”潘巧儿眼波轻荡,惊呼道:“李姐姐脸色怎还是如此红颜,莫不是昨夜两仪果的药性还在?”
李雪雁听她蓦地提起两仪果,再想起昨夜那酥麻难耐,自己大胆放肆,更觉芳心羞愤鹿撞,霎时间红霞飞展,滚滚如沸。
松赞干布间她这般羞愤,笑道:“两仪果又是何物?”
潘巧儿玉面一红,羞声道:“昨夜巧儿采果子,不小心采到了两仪果。”李雪雁芳心大乱,娇声叱道:“巧儿!”松赞干布嘿嘿大笑,立时将她樱唇捂住,道:“巧儿但说无妨。”
潘巧儿微微一顿,道:“两仪果……活精舒血,专为男女合籍双修……”说到最后,声如蚊蚁,几听不见。
松赞干布听罢长笑一声,原来两仪果竟是情果!难怪她这般伶牙俐齿也变得吞吞吐吐,想起昨夜李雪雁妩媚如火,妖娆如水。心中暗道:原来如此!他缓缓转首,当下笑道:“果然‘果’如其名!两仪调和,万物使然。”李雪雁知他话中隐隐,更觉芳心羞愤。她娇哼一声,纤纤玉指立时向他腰间狠狠抓去。
潘巧儿明眸晃动,脆生笑道:“既然姐姐余毒尚未肃清,只好让呆子哥哥再为姐姐治理调和,巧儿便也不打扰二位疗伤啦!”
蓦地橙光一闪,潘巧儿却已不见。李雪雁回首望去,但见他双目“精光”迸涌,宛如饿虎扑食一般将她紧紧收入囊中。松赞干布纵声笑道:“巧儿,再给呆子哥哥采些‘两仪果’来。呆子哥哥另有妙用!”
片刻后,林中陡然响起一道清脆喊声“知道啦!”
李雪雁雪腮生晕,低声呸道:“呆子!”
他“嘿嘿”低笑,俯身便向那娇艳芬芳的樱唇吻去。李雪雁嘤咛一声,明眸似闭若睁,含羞帯媚。
清风徐徐,松赞干布温柔扶着她如瀑青丝,低声呢喃。李雪雁倚在他怀中幽幽道:“昨夜的紫冥海好美啊,不知何时才能再去!”
赞干布微微点首,笑道:“是啊,可却不知昨夜身在何处,不然定带你结庐泛舟,远离世俗,再生下十个八个小松赞干布,整日策马奔蹄,好不自在!”
她笑靥如花,道:“无赖,谁说要与你……与你……”
忽地林中传来一阵清脆笑声“十个八个小松赞干布!”
李雪雁雪腮生晕,芳心羞涩,娇声嗔道:“巧儿胡说!”黄衫猎猎,潘巧儿宛如一只翩翩舞蝶,俏立二人身前。她咯咯脆笑:“姐姐若不是心虚,为何这般害羞!”
松赞干布笑问:“巧儿可有给呆子哥哥采些‘两仪果’?”潘巧儿微微摇首,笑道:“巧儿寻了半天,这山中只有昨夜那一枚!”
但听一阵“咕咕……”闷响,宛如焦雷炸裂一般。松赞干布面色尴尬,默然不语。三人相视片刻,不禁齐齐大笑。顿觉饥肠辘辘,松赞干布笑道:“二位小姐稍候片刻,松赞干布去去就回。”潘巧儿雀跃笑道:“今番又有美味可尝啦!”李雪雁见她这般俏丽顽皮,莞尔笑道:“小馋猫!”
松赞干布身影交错,陡然便跃入林中。潘巧儿缓步走来,看着李雪雁娇声道:“姐姐真是羡煞旁人!呆子哥哥英俊潇洒,对姐姐用情专一,又能烧得一手美味珍馐,若是有个男子也像他一般对我那就好了!”
李雪雁听她说呆子英俊潇洒,不由想到初次见面时,自己替他算命时说过的话,噗嗤一笑。潘巧儿问她,她只是笑笑不说,见她这般花痴模样更觉她可爱纯洁,当下笑道:“小丫头莫不是思春啦?是不是昨夜也偷吃了‘两仪果’?”潘巧儿闻言蹙眉,轻吐香舌,便朝她做了个鬼脸。
潘巧儿轻转娇躯,对着松赞干布笑道:“呆子哥哥好慢啊,李姐姐她说与你分离一刻便觉得恍如隔世,若是你再迟了片刻,李姐姐可要柔肠百转,相思生病啦!”
李雪雁听他这般调笑自己故作生气,道:“巧儿胡说!”
松赞干布朗声笑问:“可有此事?”
潘巧儿轻轻点首,道:“当然,呆子哥哥若是不信自可问问李姐姐!”
松赞干布目光灼灼,向她望去。李雪雁被那灼灼目光扫中,只觉芳心羞涩,低声道:“才不想呢!”松赞干布看她这般娇羞更觉柔肠百转,爱意丛生,当下笑道:“两位稍等片刻,待我一展身手!”
炊烟袅袅,香气缭绕。庙中西光和煦,清风阵阵。
松赞干布沉声问道:“如此说来,李雄与你家本来便又间隙?”
潘巧儿轻轻咽下口中烤兔,微微点了点头,道:“嗯!”
松赞干布剑眉半蹙,沉吟片刻,道:“如此看来,你三位师兄多半也是被其所害。上次被我击败纯属侥幸,若是再与他对峙,多半会败下阵来!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吧!”
潘巧儿微微颔首,问道:“可要去哪儿呢?”
“第四层!”松赞干布朗声答道。
“第四层?”潘巧儿低声念道。
松赞干布微微颔首,道:“我与端木勇约在第四层见面。”当下又将两人在大唐之事告诉对方。
潘巧儿思忖片刻,笑道:“巧儿只好做个跟班侍读,形影相随啦!”
他微微颔首,又道:“临别之前,还是祭拜你三位师兄一次吧!”
潘巧儿明眸一黯,微微颔首:“是啊。让三位师兄好生安歇!”黄衫漫卷,她轻移莲步,缓缓走到坑前。看着坑中三具尸体,她沉声道:“三位师兄安歇,若是巧儿查出真是李雄所为,定然要为你们手刃仇人。三位师兄,巧儿走啦……”泪光盈盈,几欲弹出。
李雪雁踏前一步,握住她纤纤柔荑,轻声道:“巧儿,走吧。”潘巧儿微微颔首,扬起手中黄沙,恭敬鞠了三躬。松赞干布轻啸一声,掌中金光交错,卷起滚滚黄沙,立时将深坑掩埋。
连日来,松赞干布从一个吐蕃赞普多出了许多身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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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如此,也便算了。但巧儿伶牙俐齿,李雪雁娇蛮任性,每每斗嘴,一攻一守,一进一退,章法有弛,端得厉害。松赞干布本就是西域蛮人,虽然那日在大唐皇宫之中与百家对敌口若悬河,但那是墨家研习了一千多年的智慧,自然非比寻常。是以这些日子,他常被二女说得哑口无言,体无完肤,颇为感叹,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呆子哥哥,前面便是第四层了!”
松赞干布举目远眺,不由一惊。这鲲鹏腹地真是夺天地变化之奇,不止有日月星辰,更有山川河流。从最底层到如今的第四层,便真的如同一个世界一般!但见群山之中,一座剑峰高耸入云,一座石头城雄踞天关之间,极险极奇,鬼斧神工。
他和李雪雁虽然从未到过第四层,但在旅途中却时常听那些浪迹鲲鹏腹地的旅人提起,第四层是闻名腹地的石头城。
与李雪雁相视一笑,“这便是第四层了!”
但见石头城之中枫叶如火,一阵大风吹过,火光摇曳,满眼尽红,当真是浑然天成,美不胜收。二人心中赞叹:也只有这鲲鹏腹地之中才有如此奇景!
“想不到这大石头城也这般好看!”
“在我们西域,有一处极西之地,四季严寒,是冰雪世界。人在那里,抬头望去,便能看到连绵山脉银装素裹,万里冰封。那里有一个极为美丽的名字,叫做珠穆朗玛,在我们西域语中是女神的意思!”
他眼神看向远方,好像看到了家乡。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珠峰附近还是一片无边的大海,珠峰脚下花草茂密、蜂蝶成群。一天,突然来了一个五头恶魔,想要霸占这片美丽的地方,它把大海搅得恶浪翻滚,毁坏森林,摧残花木。一时间,一个富饶肥沃的地方,变得乌烟瘴气,满目疮痍。正当鸟兽走投无路、坐以待毙时,从东方漂来一朵五彩祥云,变成五部慧空行母,施展无边法力,降伏了五头恶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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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女不觉神飞万里,也到了那女神之峰。可任凭她们如何想象,却仍不能描绘出那万里皑皑的冰雪世界。
松赞干布笑了笑:“等出了鲲鹏腹地,我便带你们一同前去。”
二女满怀憧憬,齐齐点头,不似平时一般故意刁难与他。但过了一阵之后,潘巧儿不由轻轻一叹,两人相视一眼,均清楚她虽然生性好动,但鲲鹏腹地才是她的家乡。若是离开这里到了大唐吐蕃,恐怕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再回到这里。
两人离家多日,心中思及大唐、吐蕃,感同身受,知道这离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石头城虎踞龙盘在崇山峻岭之间,除了如火的海底枫林之外,只有各式各样的石头。绵延数千里的天然城墙将第四层紧缩一处,这些嶙峋怪石如怒猊抉石,渴骥奔泉。
潘巧儿不觉一呆,“这石头城仿佛有灵魂一般,真是腹地一奇!”
李雪雁笑道:“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还多了这般本事?”
潘巧儿娇笑一声,“让呆子哥哥和李姐姐见笑了,我爹爹平时喜欢侍弄一些石玩,家里大大小小的石头不计其数,是以略懂一二。”
李雪雁笑道:“我看你这小妮子,分明是不懂装懂才对!”拉着她手,走入城中。但见城门处黑羽如林,站着两队兵士,气势极为雄壮。
众兵士见了他自然不以为意,但见了他身后巧笑嫣然,国色天香的二女,不由呆若木鸡。
两个兵士见三人服侍,不似第四层中的居民,更不似什么大人物,便笑嘻嘻走了上来,“喂,蛮子,这两个姑娘是不是被你小子拐来的?”
他明知李雪雁和潘巧儿定是松赞干布的同伴,但还要先倒打一耙,欺负欺负这乡巴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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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干布是吐蕃赞普,生平观人无数,一见之下,便知道这两人的心思,讳莫如深的一笑,凝神四周,随时防备这些兵士暴起伤人。
便听一声如洪钟般的大喝突然传来,众兵士不由一惊,只见一个高大身影缓缓走了过来。他身披甲胄,腰悬宝剑。高逾九尺,虎背熊腰。眸中精光四射,犹如一把寒气逼人的利剑。
松赞干布心中一惊,对方并非虚张声势之人。与李雪雁相视一眼,都十分清楚,对方身上的气势来自于战场,这是百战战将。若是在此与他相争,恐怕极为不妙。
但他素来沉凝,李雪雁天不怕地不怕,潘巧儿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是以并无惊惧。
那人来到三人面前,仔细端详了三人一阵,方才道,“请问三位之中哪一位是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剑眉微蹙,“我就是松赞干布!”
那人行了一礼,“兄台大名,如雷贯耳。久仰多时,今幸得见,足慰平生之愿!大恩不言谢,兄弟以后但有驱驰,我老张上刀山下油锅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一席话不止说得松赞干布云里雾里,便是李雪雁和潘巧儿也不由面面相觑。松赞干布是吐蕃赞普,李雪雁是王府千金,两人一生之中见过数不胜数的阴谋诡计,自然清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
他们初来腹地,不曾见过对方,更何况对对方有恩?但见他神情激动,却又不似做伪。潘巧儿笑道:“呆子哥哥,你真是真人不露相……”李雪雁抬起柔荑,将她捂住,小声道:“巧儿,不要胡说。”
潘巧儿见她脸色严肃,知道非同小可,忙闭口不言。
松赞干布面色一肃,“我只是个最底层的乡巴佬,不知将军如何识得在下?”
张长贵摸了摸长髯,朗声一笑:“兄弟有所不知,我有一个孪生兄弟,名叫张长顺,在第三层被那金钱蟒所害。家主虽然多次派人围剿,但那畜生与八宝章鱼齐名,同为腹地十害,极为厉害。我们去了多次,但每每都无功而返。兄弟杀了那金钱蟒,不止是替我老张解恨,更是还我们腹地一个清净,于公于私,老张都要拜一拜兄弟!”
原来却有这等因由,难怪他一见面,便如此热情。但对方又怎知金钱蟒是他所杀,还未多想,张长贵下一句话便彻底消除了他的疑惑。
“小人国的朋友端木勇眼下正在家主府上,兄弟的英勇侠义,都是他说给我们听的!”
原来是端木勇!难怪对方清楚他大战金钱蟒一事。
虽然疑惑尽去,还是问道:“你家主公又是何人?”
张长贵大笑一声:“我家主公早已等候多时,要为兄弟接风洗尘,兄弟请随我来,见了之后自然知道我家主公是谁。”
李雪雁见他脸色凝重,知道他仍旧放心不下,但第四层是对方的地盘,张长贵的主公一见就是大有来头之人。既来之则安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是畏首畏尾,恐怕还要遭人笑话。
她过去、现在、以后都不想有人嘲笑她的呆子,所以就算是刀山火海,此时此刻也要闯上一番。
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劳烦将军带路。”
张长贵笑道:“请!”身后兵士立时让出一条道路来。
一路之上行人往来,过路的百姓见了这些身披执锐,威风凛凛地兵士不仅不避不逃,反而和颜悦色,笑脸相迎。
松赞干布和李雪雁不由一奇,两人见多识广,自然清楚,便是在军民关系最为密切的大唐,寻常的百姓见了这些兵士,恐怕也要避一避,哪里会像面前一般融洽?
张长贵面相忠厚,但心思奇快,一见便知道两人疑惑所在,笑道“你们可是奇怪为何军民关系这般融洽?”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张长贵又道:“兄弟不知,我家主公遵循上古遗风,治军严谨,规定我们这些将士不得强占民田。设立土屯,四时租借百姓土地,自给自足。是以军不欺民,不犯秋毫。又时常疏浚腹地河道,开垦荒田,是以军民之间有如一家人。”
松赞干布和李雪雁自然清楚要做到军不犯民的困难,齐声赞道:“家主定是位大英雄!”心中对那素未萌生的家主愈发好奇。
张长贵笑道:“我家主公仁义厚道,尊贤重能,是个大英雄!”见他神色之中透着一股尊敬,可见这大汉对他主公极为敬服。
众人行至一座高楼前,只见那高楼好似一整块白玉雕琢而成,藏在万千巨石之中,极为显眼。玉牌上刻着“白石楼”三个古篆,字如龙飞凤舞,大开大合,彰显极大气派。
李雪雁赞道:“楼也好,字也好!”松赞干布知道她藏了一句话,那是人也好。觉得对方形迹可疑,藏头露尾。
张长贵笑道:“姑娘谬赞了!”
潘巧儿与李雪雁朝夕共处,当然知道她的李姐姐说的是反话,果真是谬赞!
张长贵朗声道:“几位请!”
松赞干布微微点头,大步走进白石楼中。但见木柱上盘龙附凤,栩栩如生,七彩琉璃瓦光色潋滟,姹紫嫣红。便如潺潺的水波,轻轻荡漾。堂中央水池清澈,鱼翔浅底。偶有池水喷涌,立时卷起一股清凉。梯子上枫叶缠绕,一边古铜色,一边火红色,更显精奇。
三人心中暗自叫绝,这楼中的布置未必有大唐皇宫美轮美奂,但精巧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时楼上传来一阵极为爽朗的大笑声,“是松赞干布兄弟来了吗?”
李雪雁和松赞干布微微一愣,只觉那声音极为耳熟。但究竟是谁,一时之间却又记不得了。这时只见一个紫衣男子款款而来,那人着一身紫杉,长须长髯,面如美玉,气宇轩昂,与李元芳极为相似。
三人同时惊呼一声,李雪雁和松赞干布所惊,是那人与李元芳极为相似。若不是知道李元芳还在大唐养伤,几乎要认为面人这人便是李元芳了。
潘巧儿所惊,是因为她曾经见过对方一次,知道对方真实身份。
原来这人复姓公孙,名泰之。栗子小说 m.lizi.tw家族是上古时苗帝蚩尤座下九大长老之一,在东海诸国之中,身份极其显赫。
东海诸国沉入鲲鹏腹地之后,旧时的九大长老便成了腹地之中的九大诸侯。公孙泰之是公孙家的家主,便是威震腹地的白侯了。
这时端木勇也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见到李雪雁和松赞干布,不由大喜,抱紧二人腿脚,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话,这时李雪雁和松赞干布也从他口中得知公孙泰之的身份。
公孙泰之微笑着打量了三人,见松赞干布虽然相貌普通,但雄姿英发,颇有豪气。两个年轻女子,一个身着黄衫,豆蔻芳华,杏眼含波,腮若桃花。相貌倾国倾城,却又说不出地纯真可爱。另一个桃腮嫣然,齿白唇红,眉宇之中颇有英气,让人一见之下,便说不出的欢喜,端得又是一个绝色佳人!
他贵为腹地九大侯爷之一,地位何其尊崇?但这时也不禁暗叹对方艳福不浅。笑道:“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方得一见,果真是相逢恨晚。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松赞干布兄弟和两位红颜知己勿怪!”
便听一阵银铃般悦耳地声音响起,“巧儿才不是呆子哥哥地红颜知己呢,你这般冤枉好人,人家可是要恼的。”
众人只觉一阵香风拂过面颊,再看她梨涡淡扫,浅笑嫣然,一双眸子似会说话一般,心中无不由荡起层层涟漪。
李雪雁莲步轻移,啐道:“巧儿不得胡闹!”
潘巧儿吐了吐舌头,众人见她一举一动毫无做作,便似一朵出水芙蓉,更加心神荡漾。
公孙泰之笑道:“好,宝剑增侠士,美人配英雄。凡我公孙家的儿郎,尽可博美人一笑!”
潘巧儿秀眉一蹙,娇声道:“巧儿才不要什么大胡子,大胖汉。巧儿的事情巧儿自己做主。”
李雪雁自问自己是个胆大包天,离经叛道的女子,但这时听她这要自己做主,也不由暗自咋舌,这小妮子岂止是胆大包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啐道:“巧儿,你这小妮子也不知羞!”
潘巧儿笑道:“李姐姐,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和呆子哥哥也没成婚,却来私奔,还不是和我一样!”
李雪雁脸色一红,但在众人面前,却也不便提及婚约和大唐之事。
松赞干布淡淡一笑道:“巧儿年少无知,出言不逊,还请公孙兄莫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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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泰之轻抚长髯,笑道:“巧儿姑娘天真烂漫,俏丽可爱,我等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今日设宴于此便是为了给松赞干布兄弟接风洗尘。一来是感谢兄弟替我们除掉金钱蟒这个心腹大患,二来也是替长贵感谢兄弟报仇雪恨!”
白石楼白金阁内,公孙泰之端坐首位,松赞干布、李雪雁、潘巧儿和张长贵等人分左右排开。
张长贵举起手中酒盏,站起身来,对三人道:“松赞干布兄弟、李姑娘、潘姑娘,家兄为那金钱蟒所害,老张带人找了它三次麻烦,但三次都无功而返。若不是三位帮忙,那金钱蟒现在仍然逍遥法外。老张无以为报,只有先敬三位一杯!”
连干了三杯,朗声一笑。公孙泰之笑道:“我是白城之主,兄弟替我除了心腹大患,我也要敬兄弟一杯!”
松赞干布为人豪爽,李雪雁和潘巧儿也颇有侠义之气,便与众人同饮了一盏。
这鲲鹏腹地之中极其严寒,是以此地出产的酒也齐烈无比。李雪雁平日里不常饮酒,喝下一小口之后,脸上立时染了两层红霞。
酒席之间,松赞干布和公孙泰之多有言及经国济世之道。松赞干布见他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军民之间也极为和谐,便向他讨教内政之道。
公孙泰之与他谈及文治武功,发现对方不止应答如流,而且颇多新奇见解。不止如此,连领兵之道也很有一番心得,心中惊奇,顿时起了惜才爱才之念。但言辞之中多次透露招揽之意,松赞干布始终无动于衷,知道对方志气不小,便也不再招揽。
但见松赞干布才华横溢,话锋一转道:“松赞干布兄弟,我们两个你客气我一句,我客气你一句,实在太过见外。泰之痴长兄弟几岁,若是兄弟不弃,还是叫我一声公孙大哥吧!”
松赞干布因他与李元芳十分相似,心中生了好感,这时见对方洒脱豪放,更是大为欢喜。当下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潘巧儿咯咯娇笑:“既然呆子哥哥都叫你大哥,巧儿也要改口叫公孙大哥啦!”
众人听她说得娇俏讨喜,不由哈哈大笑。
公孙泰之笑道:“妙极,妙极,我正愁没有个乖巧可人的好妹子陪家母呢!”
李雪雁峨眉轻蹙,不知为何,她每见到公孙泰之大笑,心里便极为不顺畅。栗子网
www.lizi.tw觉得对方虽然与李元芳十分相似,但李元芳侠义无双,而对方那张笑脸下,却工于心计,让人心生胆寒。
不多时,侍女便端着大银盘走了过来。潘巧儿自幼生在山中,见桌上珍馐毕集,霎时间眼花缭乱。众人见她这般憨态,便是阅女无数的公孙泰之也不由心中一荡。
李雪雁道:“巧儿年幼,又长在深山之中,未曾见过世面,让白侯与众位将军见笑了。”
公孙泰之笑道:“无妨,无妨。巧儿率性而为,天真可爱,何况我帐下将士比她可要狼狈许多!没有吓到你们才好。”
蓦地楼外传来一阵急促喊声,众人无不大惊。张长贵面容一肃,起身道:“候爷,我去探个究竟!”
公孙泰之虽乱不惊,极为镇定,微微摇头,示意张长贵静坐等待,不要先自乱阵脚。
松赞干布和李雪雁见他这般沉着,不由点了点头。很多人都在追求镇定自若的心境,但一万个人里,未必有一人真能做到如此。
张长贵跟随他多年,知道侯爷心意,当下重新坐回酒席。
不多时从楼外跑进一个大汉,神色慌张,衣帛破裂,身上多处染血,显然受伤不轻。
公孙泰之沉声道道:“来人,先予他一碗酒。”
那男子接过酒盏,立时一饮而尽。但神色之间却不见轻松,沉声道:“侯爷,大事不妙!昨夜北海侯尽起三路大军,西南北三路围攻白金城。眼下白金城告急,尚将军特命小人来此求援。请侯爷火速兴师,消灭敌人!”说罢“嗵”地一声跪倒在地。
公孙泰之沉吟片刻,道:“陈将军伤势如何?”
张长贵叹道:“陈将军上次被亲侄子在阵前背叛,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但心里的伤却非一年半载能够痊愈。”
公孙泰之点了点头,默然不语。那男子急道:“请侯爷火速兴兵,迟则白金城不保!”
张长贵诸将齐齐喊道:“莫将愿领兵前往白金城,请侯爷火速发兵!”
公孙泰之长叹一声,“张将军勇则勇矣,可心思不如陈将军细腻,北海侯诡计多端,稍有倏忽,便要吃亏!郝将军太过忠厚老实,北海侯擅长出奇制胜,哎!只可惜陈将军不在!”
张长贵被他说中短处,脸色一红,但公孙泰之所言句句为实,也无言以对。
公孙泰之长叹一声,道:“可惜,可惜,可惜!”连道三声可惜,众将涨红了脸,一个个低下头去。
李雪雁见他连呼可惜,心中反而不舒服,只觉得对方悲天悯人的面孔下,是一张虚伪至极的脸孔。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一见到对方,心中便升起一阵厌恶之意。
松赞干布眉头一皱,他豪气无双,为了朋友,甘愿两肋插刀。与公孙泰之虽然刚刚相识,但意气相投,加上久疏战阵,便想着要为对方分忧解难。笑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公孙大哥的美酒珍馐!若是公孙大哥看得起我松赞干布,我愿为公孙大哥解忧!”
公孙泰之闻言大喜,笑道:“妙极,妙极!兄弟若是愿去,何愁北海侯不去!”
潘巧儿娇声道:“巧儿也要去!”
李雪雁道:“巧儿不得胡闹,战场上刀枪无眼,谁也没有闲暇保护你!”
潘巧儿道:“哼,我自己便能保护自己!”
张长贵身旁一个冷面大汉冷哼一声,似乎极为不屑。
松赞干布笑道:“公孙大哥谬赞了,我只是个马前卒,哪里当得起大任。”
公孙泰之歉然道:“边将军外冷内热,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松赞干布道:“无妨,无妨。”
公孙泰之面色一肃,高举手中酒盏,朗声道:“泰之在此预祝兄弟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松赞干布回敬一杯,一饮而尽。但觉酒水入喉,烧得全身滚烫如沸,立时燃起熊熊斗志。
公孙泰之大喝一声,“取虎符来!”身后随从立时从拿出一件似玉非玉,似铁非铁的布帛。那布帛上流苏锦绣,赫然印有一个“白”字。公孙泰之大步踏前,眉峰一扬,沉声道:“传我将令,荡寇将军松赞干布今率铁骑一万,甲兵三万北上御寇。张长贵、边锋八员骁将随军出征,但要尽心辅佐,戮力杀敌!”
三人齐道:“得令!”
公孙泰之朗声道:“白城大军尽随将军调遣,望将军早日退敌!”
松赞干布接过虎符,道:“我去前线,还请公孙大哥代我照顾好雪雁和巧儿!”
公孙泰之肃然道:“兄弟请放心,公孙泰之以项上人头担保,但要我一息尚存,二位姑娘决计不会少一根头发!”
松赞干布转身看着潘巧儿,道:“巧儿要记得好生照看雪雁,等我回来便带你们去珠峰。”
潘巧儿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马都难追,呆子哥哥可要说话算话!”
松赞干布拍了拍她头发,转头看向李雪雁。离开长安以后,两人还没有分开过,这时一人上前线,一人留守后方,又要分别,心里都燃起了相思之苦。见她娥眉半蹙,妙目发红。双眼之中烟霭沉沉,担忧、薄怒、嗔怪、不舍……蕴含了诸般情愫,只觉得对方的眼神灼灼发烫,不由又是心虚,又是不舍。
讪讪一笑:“战场上刀枪无眼,你还有伤在身。我若不统兵上前线,公孙大哥的大军被人打败,我们也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放心,我一定完好无缺回来,生生世世,与你不离不弃!”
李雪雁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呆子领兵作战,并不只是一时激愤,微微点头,柔声道:“呆子,凡事小心!”
纵有千言万语,离别之时也只剩下一句“凡事小心!”
松赞干布柔肠百转,突然将她拥入怀中。淡淡的处子清香萦绕鼻息,让他心魂皆醉,低声耳语:“雪雁,就算三生三世,我也要与你执手到老,相生相依。就算太宗皇帝、江夏王、长孙无忌全都反对,我也不怕!我松赞干布这辈子便是赖定你啦……”
李雪雁香腮生晕,虽然对方早已闪身出了白石楼,但心中却还在回想这木头突然而来的蜜意柔情。
潘巧儿浅笑一声,在她耳旁低声道:“李姐姐,李姐姐……”但她一颗心都随着对方渐去渐远,眼中哪里还有旁人?
张长贵、边锋微微一愣,二人习武多年,武功极为深厚,这时见他这一纵便知道他是个大高手。本来听说他一己之力杀了金钱蟒,诸将还极不服气,这时见了他这一手,方才相信。
公孙泰之轻抚长髯,微微一笑。但李雪雁看着对方的笑意,却觉得他颇有深意,这时一个念头不禁想起:他在白石楼里招待呆子,是不是就为了让他出兵作战?
一抹如勾新月悬在墨色的苍穹上,偶有几丝银波随着夜风飞出,让人朦胧欲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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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干布骑在马上,人在颠簸,思绪却已经飞到了战事紧急的白金城。
距离白石楼封将已有三日之隔,此次征战,他并没有带太多士兵。一来是因为他是个外人;二来则是因为他冒然当了大将,得罪了公孙家的文臣武将,是以有人暗中作梗,让他“轻装上阵”。三来也是因为公孙家地形狭长,又身处四战之地,虽然控甲百万,但处处关隘都需要防守,是以可用的兵士并不很多。
但看了看身后的两万士卒,松赞干布还是忍不住陷入沉默之中。这只部队吊儿郎当,像群流氓多过像群士兵。带着他们打架斗殴,说不定能成为天下最大的流氓团伙。但要指望依靠这些人去和北海侯打仗,他松赞干布还不如直接找公孙泰之要个茅坑自绝,也好贻笑大方,成为鲲鹏腹地之中的笑柄。
虽然他胆大包天,个性极为强绝,又熟读兵法精研战阵,但一上战场便面对这种“兵不知将,将不识兵”的不利局面,还是一阵头疼。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些文武群臣的阳奉阴违,他率兵出征白金城,,是为公孙家排忧解难。但谁知却只分得到这些老弱病残,国难当头,却还要争权夺势,实在让人大失所望。
难怪过去曾经有人对他说,行军打仗之难,远不如在朝为官。从古至今不知多少将才,不是马革裹尸,而是死于自己人手中。
好在凭着多年所学,种种软弱也被这位“胆大包天”的上将军迅速遗弃。其实松赞干布深知,危险与机遇向来就是并存的,所以有多大危险,就有多大机遇!而古来圣贤之所以能够名垂青史,就是因为能够绝处逢生,完成常人之不敢想,常人之不敢行。
何况他此次率兵作战,也另有深意。在从小人国开始,他和李雪雁便听许多人讲过伐罪之族,若是依靠两人的力量,便是一千年,一万年恐怕也不能从这鲲鹏腹地之中走脱,所以想要回到大唐吐蕃,便要仰仗别人的力量,而白侯公孙泰之,便是他最大的助力。
他是吐蕃赞普,领兵作战的机会并不多,但他并非纸上谈兵,不务实际之人。清楚当前的局面,自己这些部下根本不能上阵。但此次作战,不仅关乎他松赞干布的名声,更关乎他和李雪雁是否能够离开腹地。栗子小说 m.lizi.tw是以便要另出机杼,以奇胜正。
这时不禁回想起墨侠曾经教诲他的话来:敌强我弱,敌逸我劳,敌盛我衰,敌众我寡。人皆曰无一战之力,我则曰未必。胜败之数,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战场之正道也。
松赞干布大喝一声:“来人!”
身后一干将领眼巴巴跟着这位“上将军”已经走了三日,三日之中也未尝听他说过几次话,心里忐忑,不知他到底有何感想。这时听松赞干布说话,急忙策马赶了上来,当中一人问道:“上将军,您有何吩咐?”松赞干布道:“张将军,斥候都派出去了吗?”
张长贵点了点头,道:“回上将军,斥候三日前全部派出,最迟明日子时便可赶回!”松赞干布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一个面色黝黑,身高八尺的将领策马上前,看着松赞干布瓮声瓮气道:“大将军,您说白金城告急,火急火燎的带着咱们兄弟出了白城。怎么一连三日,每日只缓缓行军?莫非您怕了北海侯不成?”
这将领仗着自己出身世家,身份尊贵,平日里目空一世惯了,是以并没有将松赞干布这位外来的上将军看在眼里。他挑衅看着松赞干布,哈哈大笑,身后一干心腹亲兵也跟着大声嘲笑。
松赞干布冷冷看着他,沉声道:“白烈,侯爷派我为主将,授予我临机专断之权,三军尽听命于我。你屡次三番冒犯我,又屡次三番煽动军心,到底是何居心?难不成你是北海侯派来的间隙?”
白烈为人憨直,此次针对松赞干布,一来是因为看不惯对方整天绷着张脸;二来则是因为这两万兵将,本该是他来统领,现在却突然被人拔了头筹,心中不忿;三来也是受了家中亲族的影响,是以三日来处处针对松赞干布,要让这位“上将军”颜面尽失。
松赞干布之所以隐忍不发,是在等。他深知这支部队缺乏纪律,缺乏训练,更没有一个军魂,是以要看清军中的形式,才好切入要害,彻底掌握这两万人。
至于这个憨直愚鲁的白烈,便是他松赞干布掌握这两万人的踏脚石。虽然不能冒然杀了这个“世家子弟”来立威,但松赞干布另有手段来向全军发出一个信号——这只部队,只有一个声音,便是我松赞干布!
白烈并无急才,这时涨红了脸:“我我我……”说不出话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松赞干布策马向前,脸上露出一丝杀气,继续逼问:“白烈,本将早就察觉到军中有一股势力在暗中作祟勾结北海侯军,原来就是你。好啊,今天我先取你项上人头,再回禀侯爷,兴师问罪,将你抄家灭族!”
其实松赞干布毫无根基,哪里又敢随便砍了世家子弟?不过是吓唬他罢了。但白烈却从亲族口中得知,这位大将军曾经单枪匹马斩了金钱蟒,岂止是胆大包天?简直就是一个鲲鹏腹地之中第一号猛汉。对于这种人,显然不能以常理度之。这时看松赞干布面露杀气,更加心惊胆寒。
白烈虽憨,但人可不傻,知道再出言不逊,这个大愣非要杀自己头不可,滚鞍下马,纳头便拜:“上将军饶命,上将军饶命!小人家里世代在白城为将,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对不是奸细,还请上将军您明察秋毫!”
松赞干布冷冷哼了一声,道:“是与不是,本将心中自然有数。来人,先将白烈押下,待我破北海侯之日,再请侯爷定夺!”
白烈听松赞干布只说收押,便知道自己一条小命算是保住了,这时长舒了口气,方才突然觉得后背冷汗如雨,跪在地上忙不迭的磕头。
松赞干布清楚,要掌握一支军队,便要做到赏善罚恶,恩威并重。说来不过是八个字,但每一个字自有每一个字的学问。就好比眼下的威,既要施威,也要立威。施威而不立威,便如孤阴不长,独阳不生,只会让人觉得刚愎自负,难以接近。
至于收拢军心,号令三军听命,又有不同。无论是各级将佐,还是普通兵丁,不止需要展露胸中甲兵,令其一一信服。更要让其见到利之所在,利之所趋,才能无往不从。
毕竟这并非横行天下的唐军,只是一群老弱病残的兵丁油子。若不以利趋之,谁还会热血沸腾,前去白金城与北海厮杀?
松赞干布若不懂得这般道理,才是真正的愣头青!
四野之中,只有大风呼啸而过,吹的战袍猎猎飞舞。松赞干布转过身来,面向这只即将要到战场上去的队伍,炯炯目光扫过眼前的面孔,朗声问道:“你们是什么,我松赞干布又是什么?”
接连问了三遍,却无人敢来回答。松赞干布厉声喝道:“既然没人回答,那就由我松赞干布来说!你们这群人是老弱病残,是军中笑柄,是别人眼里的渣滓,是孤魂野鬼,一钱不值,百无一用,受人嘲笑,受人唾弃!”
这两万兵丁虽然惫懒成性,但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公然辱骂。一个个怒目而视,若不是顾忌他大将军的身份,恐怕早就血溅当场。
松赞干布见兵丁们发怒,不惊反喜。知道面前这些兵痞虽然惫懒,但总算没被磨尽血性。只要有一丝血性尚存,他松赞干布就能将众人彻底唤醒。
面对兵丁们的怒视,松赞干布突然仰天大笑,笑声欢畅,笑得众人一头雾水。兵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这位大将军到底在笑什么。笑声突然戛然而止,松赞干布摘下头盔,目似朗星,看向众人,问道:“谁来说说,我松赞干布又是什么?”
这一问,把众人问的一阵茫然。松赞干布大声喝道:“你们是孤魂野鬼,我松赞干布便是行尸走肉。你们被人嘲笑,我松赞干布也被人视为愣头青,搅屎棍。你们受人唾弃,我松赞干布同样如此。这才以一个大将军之尊,却引领你们这群老弱病残,前去白金城送死!”
众人一震,这才知道,原来这位上将军其实也是同病相怜,不禁生出了同仇敌忾之情。松赞干布将头盔狠狠摔在地上,大声喝道:“可我们,真是孤魂野鬼,行尸走肉吗?你们自己来说,是也不是?”
众兵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被头盔遮住了脸庞,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心里已经湿润了。
“大将军,我们不是孤魂野鬼!”不知是谁先吼了出来,跟着便有十人、百人、千人及至全军上下,一齐仰天怒吼:我们不是孤魂野鬼,不是行尸走肉!
松赞干布喝道:“我听不清楚!这山,这水,这风,这草,这落日同样听不清楚!”
全军上下,齐声怒吼:“我们不是孤魂野鬼,不是行尸走肉,我们是白城男儿,是勇士!”
有泪花从松赞干布眼中闪出,并非嘲笑,而是激动。因为他感觉到,那股久违的血性,正迅速的回到这只队伍当中!
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现在,我这个行尸走肉,就要带着你们这群孤魂野鬼一起赶赴白金城城。或许你们中间,会有人永久的倒在这片平原之上。但要记住,你们是军人,你们是男人,你们是鲲鹏腹地的勇士!大地在我们脚下,北海将成为另一条奔流的血河!因为胜利是属于我们的,我们是男人,只会带给敌人死亡与恐惧。战争之火早已燃起,与我比肩,你们将永不孤单!”
众人的眼睛亮起光芒,紧紧注视松赞干布,只见他撑开双臂,扬声道:“从现在开始,我们这群孤魂野鬼,就是生死兄弟!如果有人注定回不去白城,那我,那你身边的兄弟,将会把你的尸骨带回故土!我和你身边的兄弟,将会把你的父母当成我们的父母,把你的子女当成我们的子女!”
众将士一手持剑,一手持盾,松赞干布每说一句,便敲响一次。虽然大风呼啸,但这声势却远比风声还要猛烈。仿佛众将士胸中重燃的热血,正渴望着一条嗜血的河流!
子夜的冷风吹起层层风沙,透人骨髓,叫人冷到心里。几只乌鸦嘎嘎飞过,打破了黑夜之中的静寂。月在半空,冷凝的月光将军营牢牢裹住。军营主帐,灯火通明。大帐之中,聚集了军中所有将官。
松赞干布,此时面沉如水,跪坐在案后,等着斥候的情报。眼光看向远处,似乎跨越了千里之外,看到了李雪雁。
此时此刻,李雪雁也在和他做着同一样事情。她跪坐在软榻上,看着那弦冷月,心中却想,呆子他还顺利吗?在军中习惯吗?有没有与敌人交锋,有没有受伤?
潘巧儿见她脸上带着焦急之色,笑道:“李姐姐,你又在挂念呆子哥哥吗?”
若是旁人来问,李雪雁未必会回答,但一路走来,潘巧儿这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已经如小燕儿一般,成了她的闺中之蜜,轻轻一叹,“巧儿,战场上刀枪无眼,我只怕……”
“李姐姐,呆子哥哥武功出神入化,便是李雄也不是他对手,你却害怕些什么,你难道不相信他吗?”
不相信,她怎么会不相信呢?她相信对方,甚至远超自己。其实从他背着她,攀上万丈悬崖,与夜叉角力周旋的一刻,他便已经是她的天了!
他是她的信仰,她也是他的彼岸。
点了点头,是啊。既然相信这个呆子,便要一直相信下去,直到永远永远……
“二位姑娘,白侯爷有请!”
“好,请侯爷稍后片刻,我们收拾妆容,马上就来!”李雪雁淡淡回答,牵着潘巧儿的手走回了房间。
大帐之内此时虽然坐满了人,但却鸦雀无声。小说站
www.xsz.tw众人心里清楚,这份情报,将关乎这两万人接下来的命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了过来,众人只觉得似有大锤敲在心头,嗓子一阵干渴。松赞干布依旧纹丝不动,片刻间,张长贵便从帐外走了进来,手中抓着竹筒,快步来到松赞干布案前,道:“上将军,情报到了!”
松赞干布伸手接过,打开竹简,看一阵又想一阵,过了半响又将竹简传给帐中将佐。待众人全都看完之后,才道:“众位将军,有何看法?”
众人不敢冒然开口,松赞干布微微一笑,从主座上站了起来。轻轻一咳,朗声说道:“白金城传来消息,北海侯兵临城下,但一直没能破城,不知诸位将军,对此有何看法?”看了看左手第一员将领,问道:“李将军,您有何看法?”
李立群李将军,年过五旬,出身寒门,在贵族林立的白城大军中,算是一个异类。为人极其和善,是军中有名的老好人。
李立群清楚松赞干布第一个点到自己,就是希望自己能在这时配合对方,完成收复这诸将的关键一步。
他不同于那些兵丁,可算得上是军中的实权派。白城之中,自然也有自己的奥援。心里清楚此时帮助松赞干布,必然会惹得王公贵族们的不快。但此时此刻,两人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松赞干布倒了,与自己半点益处也没有。若是松赞干布失败,自己恐怕也难逃厄运。
李立群叹了口气,道:“上将军,依末将愚见,北海侯带兵围困白金城日久,天幸未能攻下。我们应该加快脚步,速速前往白金城救援!到时和城中相约,前后夹击,必可大败北海侯!”
松赞干布虽然感激对方的帮助,但也不由暗自摇头,这位老将军的资质太过平庸,难怪他五十多岁,却始终不能独当一面。闻言点了点头,才道:“北海侯率兵八万,围困白金城十余日之久。一直未能攻下,何也?”
扫视一圈,接着说道:“并不是因为白金城是铜墙铁壁,恰恰相反,北海侯其实一直在攻而不破!”
李立群眉头一蹙,道:“上将军,您怎么知道北海侯一直攻而不破?”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道:“因为北海侯在等人!”
李立群又问道:“谁?”
松赞干布指了指帐内诸人,又指了指自己,笑道:“北海侯在等我们!”
见诸人疑惑不解,道:“白金城守军与北海侯的齐兵相比,谁的士兵多,谁的士兵少?白金城在地势上,更接近于北海,而不是我白城,北海援军源源不断,但我白城援军则如扬汤止沸。两相比较,优势又在北海。三来,白金城守将淳于穷,有勇无谋,性如烈火,何以面对足智多谋的北海侯,却一直没有丢了城池?不是上天显圣,而是北海侯根本就无心白金城!”
三点说罢,满座皆服。栗子小说 m.lizi.tw松赞干布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北海侯不取白金城城,原因也有三点!”
众人齐道:“请大将军为我等解惑!”
松赞干布容颜一肃,道:“第一,白金城虽然距离北海较近,但中间却有其他小国相隔。北海侯若取下白金城,则白金城立时变成北海孤城,耗人耗力,却难有成效。第二,北海侯知道我白城势必兴兵来救,此时若下了白金城,反而束手束脚,是以北海侯并不急于攻破白金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北海侯的目的并不在于白金城,而是在于消耗我白城精锐,好趁机吞并周围的诸侯国!”
众人听松赞干布仔细讲了三攻三守,方才恍然大悟。有人问道:“上将军,既然您已经了解北海侯那厮的意图,我等又如何安排?”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道:“既然北海侯准备以逸待劳,围点打援,那我们就同他耗,同他拖!这里毕竟是我白城境内,北海侯无论如何,也不会比我们更具地利人和!何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们徐徐前进,等到了白金城城下,就是北海侯军疲,而我白城军逸。北海侯军气竭,而我军气盛,何愁大敌不破?”
众人尽皆拜服,当然,松赞干布还有一点没说,虽然众将士众志成城,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大唐劲卒。军中上下虽然有了一股血勇,但若真和北海侯麾下的北海精锐战斗,便是孙武复生,恐怕也是有败无胜。
是以若不出奇制胜,哪里又能打败北海侯手下的八万精锐?
两万大军再次整装待发,重新上路。
松赞干布这里缓缓行军,却苦煞了北海侯。北海侯本想着以逸待劳,围点打援,先拿下白城援军,之后的选择就灵活许多。进可以白金城为据点,蚕食白城东方的势力。退也可以沿途灭掉几个白城的藩国,进一步巩固北海在东方的地位。
可是,北海侯率兵等了七日,白城却连一兵一卒也没有增援。大军在外,每日钱粮耗费无算,松赞干布拖得起,他可拖不起。种种缘由,也让北海侯心头一阵急躁。
潜伏在白城的间谍报信,白侯在七日之前便派兵增援,就算是爬,这时候也应该爬到了,何以迟迟不见踪影。难道这几日之中,白军绕道包围了北海军,准备瓮中捉鳖,将自己困于白金城城下?
若真如此,那后果实在不敢想象!
大帐之中,北海侯斜倚在榻上,看着居中的巨大沙盘,愣愣出神。潜伏在白城的细作来报,此次救援白金城的将领姓松赞名干布,是一位十分年轻的将领。据说此人的风评十分不良,受到白城白城文武群臣的一致排斥。
但北海侯心里明白,不遭人嫉是庸人。这松赞干布不容于白城,只能说明他为人高傲,不懂为官之道。而这种人往往都身负惊人艺业,有通天彻地之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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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想到松赞干布不声不响,不动声色就将自己八万北海至于险境,北海侯更是一阵头痛。不过作为腹地名将,北海侯心智坚韧,从来都不畏惧挑战。毕竟他松赞干布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若不能扼杀这颗嫩芽,如何还当得起东方第一名将的称号?
北海侯重新振作精神,大喝一声:“来人,点将升堂!”鼓响三声,北海将佐齐聚北海侯主帐。北海侯负手而立,站在大帐之中,待众将站好,才道:“众将听令,全军撤出营寨,在城东十里外紫竹林一带安营扎寨!”
北海侯为人谦和,鲜少有什么一言堂的举动。但北海侯征战多年,战功赫赫,在军中威信素着,是以众将并没有多问,回了各自帐中,领兵撤离营寨。
大军赶到白金城,已是傍晚时分,松赞干布有条不紊安营扎寨,不急不躁。营寨所在,并没有选择地势险要之处,反倒专挑了几处地势开阔的平原,四四方方建了几座营寨。
斥候将消息传给北海侯,北海侯直皱眉头。这松赞干布安营如此随意,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若是无意,那只能证明这松赞干布是个纸上谈兵的草包,根本不懂得行军打仗。
但若有意,只能说明,正如他围点打援,松赞干布反其道行之,也在故意在引自己上门!只是自己麾下足足有八万劲卒,难道松赞干布不怕自己兵锋所指,将他陷阱悉数攻破?
主帐中的灯火已经灭了三次,北海侯轻轻一叹,负手走出营帐,心中十分清楚,自己这次遇到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他是老于战阵的腹地名将,用兵稳重,善掌大局。北海侯相信,即使自己错过此次机会,在八万北海面前,这个后起之秀依旧讨不到半分好处!
北海侯也相信,最终赢得这场胜利的,必然会是自己。因为他比对方的年轻人更“沉”,这是他几十年军旅修养得来的一股气。当然,无论是白城内外或是白金城战场,他都比对方的年轻人更“稳”,一个稳定的后方,也是他自信会获得胜利的一个关键所在。
因为许多年来,北海侯实在是见了许多死在自己人手上的国之栋梁!
北海侯按兵不动,倒让松赞干布长舒了口气。他之所以如此,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两方实力相差悬殊,他只能趁着北海侯还不了解自己的真空期,大摆疑兵之计,混淆北海侯的思维,进而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一连三日,北海侯一不攻城,二不攻寨。松赞干布也是如此,并不进白金城城,每日里与将士在军中饮酒作乐,丝毫没有半分大战将至的意味。
北海侯坐在帐中,眉头拧成一团,从军数十载,还从未遇到过松赞干布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他的八万大军分成三部,一部固守主营,一部拱于后方,另一部主力则分散埋伏在紫竹林一带,本来是等着松赞干布进城时半途而击,进而趁乱一举攻破援军和白金城城,一石双鸟。但松赞干布按兵不动,他的计策再次失败。
两番暗斗,让北海侯十分郁闷。他两次出招,但松赞干布不动声色,便将他计策化解。此刻没了办法,只好重新带领士卒回了营寨。回到营寨不久,便有亲卫禀报,说是白城军使者前来送信。
北海侯点了点头,唤白城军使者前来主帐,自己则换上金盔金甲,端坐在帐中。不多时,白城军使者走了进来,北海侯抬头打量对方,发现对方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相貌虽不英俊,但自有一股沉稳端凝的气势。北海侯心中赞道:好一条大汉!
那青年按军中规矩,行了一礼:“参见北海侯!”
北海侯微微点头,道:“你们大将军派你来送信吗?”
那青年沉声道:“是,大将军除了派我送信,另有一件礼物,也要送给将军!”
北海侯自然不会相信松赞干布会真心送礼,不置可否道:“那可要多谢大将军的厚爱了!”
那青年从背上解下包袱,帐中亲卫想要检查,北海侯淡淡道:“不必了!松赞干布若是派人行刺,也便没有资格做本将对手。”青年听了,脸上闪过一丝赞叹神色。
北海侯微微点头,示意青年可以拿出“礼物”。那青年打开包袱,原来包袱之中有十几个雕琢细腻的木盒子。
那青年面无表情,双手托着包袱恭恭敬敬送到矮几上,正中摆着一张信。见北海侯看向自己,沉声道:“北海侯,这是我家将军派人从燕候那里买来的上好胭脂,仅以薄礼供上!”
早在上古时代,土城(朝歌一代)人便已发明出胭脂水粉。东海诸国虽然沉入海底,但自然有能工巧匠,采取鲲鹏腹地的海族研制。松赞干布这几盒胭脂水粉,还是离开白城之前,与李雪雁潘巧儿借来的。
帐中诸人皆是北海侯心腹,见对方居然如此侮辱主帅,不由勃然大怒。北海侯心中虽然怒极,但知道松赞干布此举就是为了激怒自己,让自己乱了方寸,冒然进攻。
他身居高位,许多年来什么风浪都早已波澜不惊。别说是送胭脂,便是送女人衣服,当面泼人粪便他也同样见过。这时深吸口气,平静心潮,道:“松赞干布派你来送礼物,你害怕吗?”
那青年面色沉声道:“怕!”一语说罢,帐中诸人不免脸露嘲讽。
北海侯微微一笑,道:“怕还敢来?”
那青年道:“我们大将军说,两国交锋,不斩来使,北海侯世之名将,更不会杀我一个无名小卒!我们松赞干布还说,北海侯如果杀了我,他反倒会放心!”
北海侯笑道:“这是什么道理?”
那青年道:“松赞干布说,北海侯若斩了我,一来是心虚自己不是大将军的对手;二来则是北海侯心胸见识不足,一个人就算智计再深,地位再高,兵将再多,没有心胸气度,还是不足以成事,这种人也不配称之为对手!”
北海侯微微一笑道:“看来我非但不能杀你,还要好酒好肉招待你了!”
那青年道:“是!”
北海侯目光灼灼看向青年,道:“酒无好酒,菜无好菜,敢食否?”
那青年朗声道:“有何不敢?”
北海侯吩咐人提了两大壶酒,杀鱼宰蚌,做了满满一盆肉。解下金盔,将其中一壶酒倒进头盔,递给那青年,道:“敢饮否?”
那青年郑重结过金盔,大声道:“谢北海侯赐!”仰头喝酒,一饮而尽,喝罢便抓肉来吃。北海侯见他眉飞色舞,毫无惧色,心里也不由佩服。身在敌群,却泰然自若,这份胆色,自己纵横天下,见识过不少所谓“英雄”,却从没见过一人有这般气度,不由起了爱才之意。
道:“你们白城军若败了,我不杀你头,但只要你归降!”
那青年笑道:“谢北海侯赏识!”话说一半,显然是在婉拒北海侯的招揽。北海侯微微一笑,翻开竹简,只见竹简上写了八个大字:夜半三更,登门拜访。
北海侯看了信,微微一笑,拿过笔,在竹简上批了一个善字,这才将竹简交还给青年。道:“今夜三更,我便在这里静候大将军的大驾!”
那青年双手接过竹简,便向北海侯告辞。北海侯看着对方走出主帐,不由微微一叹:“好个松赞干布!”
身边心腹亲卫听了一愣,道:“大将军,您为何要夸松赞干布?”北海侯看着矮几上的金盔,摇了摇头,并不回答。派人将酒菜收拾干净,又取来松赞干布送来的“礼物”。这些五颜六色的胭脂味道奇香,便如同白城军那位年轻的对手一般,行事天马行空,让人摸不到头脑。不过北海侯心里清楚,松赞干布既然来援白金城,迟早要有所行动。
不然白城之上,即使白侯公孙泰之力排众议,也无法交代。毕竟白城非白城王一人之白城,作为权力的顶端,白城同样也是士大夫们的白城。既然如此,静观其变,倒要看看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招。
那青年出了北海军营,一人一骑向白城营赶去。风声在耳畔吹过,带起双鬓几缕发丝,却吹不下他蹙起的眉头。他轻轻一叹:“北海侯果然名不虚传……”话音方落,前方便赶来十余骑,齐道:“大将军,您总算回来了!”
原来这青年正是松赞干布装扮,他涉险来到北海军营,一来是为了探听虚实,二来也是为了见一见这位腹地名将。北海侯的气度的确非同一般,一上战场便遇到这般对手,于他来说,是幸运,也是不幸。
幸运的是他有机会与绝顶高手过招,于他来说大有卑益。不幸的是稍有疏忽便会化为风沙,永远埋葬在这片平原之上。
松赞干布道:“让诸位担心了!”张长贵道:“大将军,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回大帐吧!”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带十三骑回了白城军大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帐之中,各将领早已整装待发,见松赞干布率十三骑归来,齐声道:“大将军!”
松赞干布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帐中将领,道:“闲话少叙,出兵以来,我们一不急行,二不进攻北海,少了各位许多功劳,想必各位早就心有不满!”众将听了,哈哈一笑,自家人清楚自家事,松赞干布所言,不过是为众人留些脸面罢了!
松赞干布目光一亮,道:“诸位不必担心,北海军营一行,我已经与北海侯通约好,今晚三更大战一场!”
众将可不是军中那些兵痞,虽不是豪门出身,但从军多年,早已过了一腔血勇的岁月。于他们来说,这只部队虽然找回了久违的“魂”,但依然如同孤魂野鬼,空有三魂七魄。连日来两方相安无事,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
北海侯是世之名将,而北海军悍勇也是腹地闻名。相比大将军的进取之心,他们更希望一个拖字决,将北海军拖回北海。毕竟两军相差悬殊,虽然松赞干布才是军中主将,但白侯治军严谨,赏罚分明,谁知道等他们回了白城,迎来的会是贬为庶人,还是抬头一刀?
松赞干布见众人神色,知道在北海面前,诸将未战先怯,沉声道:“北海军营一行,本将受益匪浅!北海侯是世之名将,麾下所部也是天下少有的精锐。我能力不如北海侯,诸位也不如北海侯帐下诸将勇猛。我们这支部队与对方相比,更像一只草寇,可以说我们处处皆不如对方!”
众将虽然知道实情如此,但从主将口中得知,还是忍不住心往下沉。
松赞干布扫视诸将,见众人情绪低沉,却并不担心。老子曾经说过,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其实这句话总结起来只有四字,便是哀兵必胜。他已经找到部队的魂,但诸将却还短了魄,所以他要在决战之前,帮诸将找回武将之魄。
是以,他要替诸将断了后路、断了希望、断了胆怯、断了逃避,让诸将成为哀将,这样才能在战场之上视死如归!
松赞干布淡淡道:“不仅如此,本来我也想用拖字诀将北海军耗回北海。栗子小说 m.lizi.tw但北海军营一行,我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北海粮草之充足,足以支撑一年之久。北海军器之锐,可让天地变色!北海人数众多,远不止八万,以我所见,北海至少要有十万之数!”
众将听了,不由倒吸口凉气。松赞干布冷笑道:“噩耗远不止这些,现在白城之上,已经有不少人说我们打‘太平仗’了。侯爷盛怒,今日连传三道旨意,只问我们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白城将领,到底有没有进取之心!”
北海甲兵再是精锐,诸将打不过,顶多就是战死沙场。但白侯连下三道旨意,那可实在了不得。稍有差池,便会牵连全族,遭受灭顶之灾!
诸将看着松赞干布,脸色铁青。心道松赞干布您粗枝大叶,能够扛得住侯爷的怒火。但我们这群人都是小门小户出身,别说是侯爷,就是个士大夫,那也轻易不敢得罪。这次倒好,不清不楚便被松赞干布绑架在战车之上,若不得些战果,恐怕一家老小都要人头落地!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我知道诸位肯定在怨我松赞干布!你们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但诸位想过没有,我松赞干布又该怨谁恨谁?若是侯爷给我八万劲卒,我又何惧北海侯?说到底,我们这群人都是孤魂野鬼,今日之境遇,也是命运使然!”
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既然命运让我们聚在一起,我想上天定然不是要我们一同葬在白金城。诸君,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向前一步,或许还有生的希望。但向后一步,绝对是人头落地,牵连全族!”
松赞干布目光炯炯,扫过帐中诸将,见众人眼睛通红,脸上也带着狰狞的神色,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他相信蝼蚁尚且贪生,何况又是人?
李立群年过半百,虽是小户出身,但这些年来,家里早已开枝散叶。他有了儿女,有了膝边承欢的孙儿,对于这一切,他怎舍得放弃?这时一咬牙关,狠狠说道:“大将军,老子跟你干了!”他是小户出身,所以多年来特别注重修养,鲜少说过粗话。这时说来,也是下定了决心。
有了李立群开头,众将接连表态。松赞干布见军心可用,精神一振,笑道:“诸位不必垂头丧气,你们是拿身家性命做赌注,我松赞干布也是如此!若无胜算,当日我也不会自愿领兵出征!”众将心中稍有底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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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干布喝道:“来人,带白烈!”早有卫士将白烈带入营帐,白烈进了营帐,见松赞干布端坐案后,两旁站满了将佐,心中一惊,暗道一声坏了:这大愣子摆开架势,看来是要杀我头!急忙跪倒在地,叫道:“上将军饶命,上将军饶命!”
松赞干布笑道:“你这莽夫,给我起来,谁说我要杀你!”
白烈脸上一红,道:“原来……原来不是要杀我!”
松赞干布道:“我叫你来,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白烈闻言一愣:“上将军,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油锅,白烈也在所不辞!”话虽说得漂亮,但这么说却是点明了告诉松赞干布,有危险的您还是另找他人!
松赞干布笑道:“刀山油锅不用你下,你只要在今夜三更,率兵去北海侯的营寨走一遭就好!”
白烈听了,一张黑脸瞬时变成了苦瓜,道:“上将军,去北海军营,您还不如叫我去刀山火海来得痛快!”
松赞干布面色一沉,一拍案子,怒道:“白烈,行军打仗岂是儿戏?你再推诿,本将现在就砍了你!”白烈不敢多说,只得苦笑点头。
松赞干布面色稍霁,道:“你放心,本将绝对不是故意派你送死!你此去北海军营,不能在三更到,要在三更一刻到,先让北海多等一刻。记住,两军阵前,你派人与对方越斗,但只许败,不许胜,打输了便退十里!”
白烈憨笑道:“上将军,您放心就是!若说打胜仗,末将恐怕有心无力。但若打败仗,末将还有些心得!”
松赞干布接着说道:“你率军逃跑之时,一定要边跑边放龙火,这样一来,北海侯以为我军有埋伏,一定不敢来追!跑到东山之后,隔半个时辰,你便敲锣打鼓,再次奔向北海军营!务必要让北海侯不得安宁!到了北海军营,若是北海侯派人来,你就率兵逃跑。若是北海侯不派人出击,你则敲锣打鼓,骂阵挑衅。总之,一定要扰得北海侯不得安宁!只要你能成功扰敌,我这里给你记个头功!”
白烈道:“末将领命!”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道:“好,你先下去准备!”
白烈领命出了大帐,松赞干布道:“李立群,你带一支人马,埋伏在东山之左。陈封,你带一支人马,埋伏在东山之右。但听到北海侯率兵追来,李立群则摇旗呐喊,陈封则敲锣打鼓,切记不要盲目追敌。若他们不来,你二人便继续白烈的任务,每隔半个时辰便出动一彪人马前去扰敌!”
李立群陈封同时上前,齐道:“末将领命!”
松赞干布道:“好,你二人速去准备!”
这时帐中诸将见主帅调遣有方,奇谋不断,知道松赞干布胸中有甲兵,信心倍增。
松赞干布见诸将跃跃欲试,知道众将都有放手一搏的志气。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看向诸将,道:“我这里还有一项最艰巨的任务,不知谁敢与我同行?”
诸将纷纷道:“上将军,有什么差遣,您但说无妨!”“是啊,上将军,从今往后我们这些兄弟的命都是您的,您叫我们东,我们绝不往西!”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道:“我要精选军中百骑,夜劫北海军营,叫北海侯彻底吓破胆,不敢再小觑我白城军!”
先前的几支人马皆是疑兵,不求伤敌,只求扰敌,是以并没什么危险。但夜劫北海军营,不啻于去刀山火海走一遭,这可是九死一生。众将听罢,又陷入一阵沉默。
松赞干布看着众将,也不多说,心里清楚帐中有不少狮子,只是平时与羊为伍,不自觉也将自己当做一只羊。终有一天,狮子会惊醒,明白自己是只狮子。而此时此刻,他要的就是将这些狮子一一点醒,然后带领他们踏破北海军营,扬名腹地!
正如松赞干布所说,这是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想要出人头地,扬名腹地,容易!想要混吃等死,默默无闻,同样也容易。既然如此,何不放手一搏?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有不甘的年轻将佐站了出来,道:“上将军,我愿与您同行!”有人开了头,立时便有人跟着响应。一时之间,三十多员年轻佐将站了出来,几个血气方刚的世家子弟不甘落后,也跟着站了起来。
松赞干布心里大喜,朗声笑道:“好,建功立业,就在今朝!来人啊,给弟兄们备酒,我们杀他娘的!”
众将齐道:“和上将军一起,杀他娘的北海!”
半个时辰之后,诸将随松赞干布一起在校场集合。
两万人如同潮水一般,在校场分队站好。松赞干布站在点将台上,一眼望不到头。过了今夜,也不知又要有多少人,将永远留在白金城城下。深吸口气,从点将台上走了下来,走到前排的兵丁面前,一个接一个抱向了兵丁,抱了十多个之后,方才转身回到点将台上,沉声道:“两万多个同袍,我松赞干布无法一一和你们道别。但请记住,我们不是孤魂野鬼,而是白城儿郎!”
众将士齐声咆哮,松赞干布道:“今夜,我们破北海军营,建功立业!”
李雪雁和潘巧儿整饬了衣物,来到侯府后花园。但见白侯爷悠然坐在一个角亭之中,桌上早已布置好了酒菜。
公孙泰之见两人来了,起身相迎,“白城之中,有不少人都在建议我一桩事!”
潘巧儿从小到大都在深山里,没有见识过人心复杂,不由天真问道:“公孙大哥,建议你什么事情?”
但李雪雁常年呆在王府之中,自然清楚,他这一问,必然不会是好事,淡淡一笑:“侯爷有话,不妨明说!”
公孙泰之脸色不变,淡淡一笑:“他们要我把你们交出去。”
潘巧儿道:“交出去,交什么?”
“交给他们,做人质来威胁呆子。”
公孙泰之点了点头,道:“是的,白城很多人觉得大军出征日久,但却一场仗也没有打过,是以颇为怀疑松赞兄弟。”
李雪雁看着公孙泰之,问道:“白侯爷可信呆子?”
公孙泰之点了点头,“信!”
李雪雁微微一笑,“那就请侯爷一直信下去!”挽着潘巧儿离了亭子,出了后花园方才长舒了口气。
“李姐姐,你怎么了?”
李雪雁摇了摇头,但眉宇之中,却透露出此刻焦急的心情。
目光看向远方,呆子,你一切都要保重!
凛冽的夜风带着萧索的气息荡漾在空气中,天地似乎也被即将发生的大战带动,变得越发森然。栗子小说 m.lizi.tw
白烈带着本部兵丁,向北海军营缓缓进发。这些兵丁都是来自白烈家族,不比军中那些混吃等死的兵痞,是按照上古东海劲卒训练的世家精锐。
看着身后兵丁,白烈稍稍安心。身后一个佐将策马上前,这人是白烈的堂弟,出身白家支系,名叫白元孛,在白加中自幼便与白烈交好。是以白烈投军之后,他作为亲兵一起从军。
白元孛出身旁系,不比这些直系子弟,所以为人谨慎,虽是相交莫逆的堂兄弟,还是恭敬道:“将军,现在已经是三更天了!”
白烈吐出野草,叹了口气,道:“老三,你说这次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白元孛道:“将军,您是害怕大将军陷害我们吗?”
白烈摇了摇头道:“老三,咱们来这只部队,也有些年了。这些年若不是你时刻督促,那些族兵恐怕早就和兵痞一样了!”
白元孛默不作声,白烈又道:“松赞干布这个大愣子名声虽然不好,但还算有些手段。三言两语,便将这些痞子说的热血沸腾。但咱们可不是那些头脑发热的兵痞,难道还不清楚这只部队根本不能上阵?再者说,北海侯是天下少有的名将,他就算从娘胎里学习兵法,也还没有北海侯从军时间久,叫人如何放心?”
白元孛看着堂兄,在白家亲族中,没人瞧得起这位“憨厚鲁莽,胆小如鼠”的大汉,但他却是个例外。他并不在意那些明里暗里的闲言碎语,他与白烈一起投军,也不是因为对方是直系子弟,要巴结白烈。
他深知这位堂兄天赋甚高,只因为家族之争才消沉放逐。当年他有幸遇到一位当世高人,那高人擅长占卜,白元孛求了三天三夜才感动对方,最终那位高人送他一副卦,出自系辞传: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白元孛领悟穷则思变的道理,三次力谏,终于将白烈带到军中。这些年来,他每时每刻都希望白烈能够了去心结,重新振作。自从听了松赞干布那番激动人心的话,白元孛便觉得,他和白烈的命运将会被彻底颠覆,心中那抹血色也再次被点燃。
他今年已经三十有二了,都说人生三十而立,但他和白烈混迹军中,毫无前途可言,如何又能堂堂正正立足白家?他不想再等个五年,因为他已不再年轻。他知道此去北海军营是九死一生,但为了能够挺起胸膛做人,他宁愿冒险也在所不惜。
白元孛激动道:“大哥,你难道真要窝在这里,做一辈子小军官,每天担惊受怕,看人脸色,让白家那群人嘲笑我们?”指了指身后的兵丁,怒道:“他,他,还有他们,这些人不远千里跟你来到军中,到底为的是什么,大哥,你难道从来没有考虑过吗?”
白烈脸色发沉,冷冷看着白元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元孛道:“大哥,现在是乱世,弟兄们跟着你,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能够像人一样活着!”
白烈听他说“像人一样活着”一张脸忽白忽青,几个白家的旁系子弟见兄弟两人越说越僵,想要上前劝阻,但白元孛却将背脊挺的越发笔直,挑衅看着白烈。
他的目光之中有愤怒,有不甘,有鼓励,有战意,但惟独没有愤恨和失望。白烈虽然怒极,但也清楚这位堂弟直到今天也没有放弃自己,心里一暖。
白元孛推开身旁族兵,沉声道:“大哥,你难道真的忘了你才是我白家的长子长孙?你不爬上去,要如何才能面对白家人,你难道就想做一辈子缩头乌龟,再不报仇了?”
白烈抽出腰间长刀,狠狠斩在身旁石块上。金星四溅,白烈只觉得心里一紧,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白元孛,怒道:“小三子,你小子再敢胡说,老子就……”
白元孛冷冷一笑:“就什么,杀了我吗?来啊,死在你手上,总好过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
白烈怒极,将手中刀狠狠扔在地上,骂道:“你奶奶的,你奶奶的!狗日的小三子,你小子真是反了天!”族兵们一阵茫然,白烈喘着粗气,骂道:“你个贼小子,你比松赞干布还要胆大包天!”
看着几个还在发愣的族兵,又骂道:“看什么看,你们这几个呆头鹅,给老子滚回队伍里!”
族兵们这才明白,原来这位浑浑噩噩的白家大少终于被人说通了。众族兵一阵欢呼,白烈骂道:“他娘的,我白烈今天不要脸也不要命了,就陪你们这群狗日的赌上一次!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即使是输,我们也要挺起胸膛做人!”
白元孛高举佩剑,道:“挺起胸膛做人!”族兵们齐声呼唤。白烈骂道:“他娘的,你们叫这么大声,是要把北海军引来吗?”众人一声哄笑,白烈道:“再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准备,一刻钟之后,就让这些狗日的北海,见识我白城男儿的武勇!”伍佰亲兵齐声大喝,跟着白烈疾步向前。
翻过一个山头,终于来到北海中军主营。但见火光通明,连成一片,北海主营如同一只巨兽潜伏深夜之中,越发显得狰狞可怖。营门前此时早已分左右站满了北海,当中一人策马而立,金盔金甲,虽然看不清脸容,但气势沉稳如渊持岳立,正是北海侯。
白烈早听说北海侯治军有方,这时见了北海军容,才知何止是有方这么简单?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弟兄,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知道若不做个表率,即使不被北海杀了,也要被弟兄们埋冤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暗自骂道:他娘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到了这份上,抬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和这群龟儿子拼了!
白烈叼着野草,大摇大摆来到两军阵前,斜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北海侯,欠身一礼:“这位一定就是北海北海侯将军,久仰,久仰!”说是久仰,但玩世不恭的笑容显得毫无诚意。
那匹白马昂头打了个响鼻,似乎告知对方主人不屑的态度。北海侯在北海地位甚高,深得将士们爱戴,将士们护主心切,纷纷大骂道:“好个白狗,你们约好三更会面,现在都快四更天了,难道白城人都没有信誉吗?”
“呸,这天下有两样事情是不能干的,一件是对牛弹琴,因为牛根本不懂琴声。第二件就是和白城人讲信誉,因为白城人根本半点信誉都没有!”
白烈并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北海侯骑在马上,眉头一蹙,知道松赞干布既然派此人叫阵,那么此人必然有些急智。
白烈一通大笑,双目炯炯看向北海侯,道:“是谁说我们白城人没有信用,请站出来让白某见识见识?”
北海众将纷纷策马上前数步,挑衅看向白烈,白烈目光平静,看着这些表情猛恶的敌将,这时并不害怕,反倒跃跃欲试,笑道:“你们说我们白城人没有信用,那是从何说起?我们约定三更来战,我便三更来了。只是你们的三更,又不是我们的三更,我们的三也不是你们的三更,既然如此,便不能怪我们白城人不讲信誉,因为这是各国时差所致!”
这番“你们的三更,我们的三更”绕口之极,说的北海众骁将头大如斗,不知该如何反驳。北海侯暗赞一声,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刚想开口说话,白烈便道:“北海侯,俗话说君子绝交不出恶声。你我分属北海白城,皆是万乘之国。眼下两国交兵,但我们不是市井流氓打架斗殴。即使交兵,也应该有上国风范,打的潇潇洒洒,战的痛痛快快,您说是也不是?所以我希望贵方的将军们,收回刚刚污蔑我白城的话,向我白城道歉!”
火光之下,北海侯看向对方,见白烈年轻的面孔上毫无惧意,不禁暗赞对方胆识过人。一群北海将领大声喝骂,叫白烈不要得寸进尺。北海侯知道,不管道歉与否,自己一方都失了先机。若是道歉,便会影响士气,若不道歉,日后传扬出去,恐怕也遭天下人耻笑。微微一叹,和声道:“你说的很对,是我北海侯教导无方,我代表这些粗人向你道歉!”
“大将军,您!”“白城狗……哼,我们向你赔不是了!”
白烈没想到心理战被北海侯轻易化解,暗道这位闻名诸侯国的北海名将果然非同小可。微微一笑,道:“北海侯,你我双方不远千里来到白金城,绝不是为了客套,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厮杀一阵吧!”
北海侯见对方战阵,心里估算对方至多只有五百人,而自己却有数万大军。这区区五百人便敢与自己数万大军对垒,若对方不是疯了,便是有恃无恐。而这位面相粗豪的白城大汉,怎么看都不是疯子,那白城军那位年轻的对手,便一定是布置极厉害的后手了!
北海侯微微一笑,道:“既然你说我们是万乘之国,不能和寻常市井流氓一般粗鄙争斗,我们这些胶东汉子,总也不能一哄而上,以多欺少!”
白烈仰天长啸:“以北海侯的为人,我自然不担心北海会以多欺少!”
白烈当众拍了对方一记马屁,反而更加引起北海侯的怀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况又是两军对垒?只是身后众骁将见白烈夸奖主帅,不由喜笑颜开。
北海侯道:“既然如此,你我双方各派出五百将士,对垒一番可好?”
白烈摇了摇头,道:“北海侯,本来客随主便,我自该应允。但松赞干布说,北海箭术天下第一,我白烈自幼学习箭术,百步穿羊,千步杀鸡,可算有些小成,是以想要和北海切磋一番,您看可好?”
北海侯知道,若是自己拒绝,士气必然低沉。但对方以退为进,专挑箭术,必然也是身怀绝技之辈。一时间,不由陷入两难之境。
北海中一位小将从北海侯身后转出,对北海侯躬身一拜,道:“大将军,就让我这个北海中最不成器的小子来打这头阵好了!”
北海侯见了这员小将,心里反倒一松。这小将虽然年轻,但却是自己麾下箭术第一人。即使是北海箭术总教头,也对他的箭道称赞有佳。
白烈见小将夹着硬弓策马转出,细细打量对方一阵,见小将器宇轩昂,透着自信,便知道对方必然是个劲敌。但于他来说,对方即使技艺远超自己,也不会拥有一颗比自己更为坚强的箭魂。因为多年之前,就是一只弓箭打破了他的生活,带走了他最珍贵的技艺。所以多年来,即使沉沦,他也没有放弃弓箭。因为他相信,有朝一日,自己定会射出满载多年情愫的一只箭,去破解自己的心结。
白烈道:“北海侯,既然是赌斗,总要有些彩头才是!”
北海侯眉头一蹙,道:“要何彩头?”
白烈道:“北海侯,我若输了,我们白城军退后三十里。我若赢了,你们北海退后三十里,您敢吗?”
白烈公然挑衅,若不应战便会对己方士气造成严重打击,此时不战也要战。北海侯看向那小将,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郑重道:“去替我射下敌将的盔缨,让白城人知道我北海的武勇!”
小将一抱拳,策马来到阵前。白烈笑道:“好个胎毛未脱的毛孩子,今日你白烈大爷不杀你,只射你盔缨!”那小将受了讽刺,却不为所动,显然性格极为坚毅,这是做一个绝顶射手的必备条件。
白烈和小将在阵前对立,白烈道:“北海小子,由你先射!”小将更不答话,弓如满月,一气呵成,张手射出一箭。箭矢快若流星,向白烈盔缨上迅疾袭去。白烈夹紧马肋,沉着盯着箭矢,见箭矢即将穿过红缨,吐气开声,若平地响起一声惊雷,在电光火石之间,将那箭矢紧紧抓住。
这不止考验胆气,更考验心力、技艺、眼力,当中若有丝毫疏忽,便会送命。众族兵见主将先声夺人,齐声长啸。那小将一箭不中,也不感到惊讶,不疾不徐扬手射出第二支箭。白烈搭上缴获的箭支,见羽箭临近,才射出一箭。
白烈力大,这一箭更如石破天惊,撞飞了对方的羽箭,去势毫不减弱。那小将力气没有白烈大,所以硬碰硬不是对手。这时临危不惧,射出第三只箭。这支箭并不快疾,但却将白烈射来的箭直接挑飞了。
白烈大笑一声:“有意思!”这时抽箭、搭弓、射箭一气呵成。那小将见对方箭快,抽出三支羽箭,连珠般射了出来。他前箭与白烈射出的箭对撞,被白烈箭磕飞,但第二只箭又立时赶到,将白烈箭矢彻底撞飞,跟着第三支箭又向白烈袭去。北海众将士见小将神鬼莫测的箭技,齐声大喝。
众族兵这时不禁为主将捏了把冷汗,只见白烈也抽出三支箭矢,一同搭在弓弦上。吐气开声,扬手射箭。三支箭矢快逾电闪,分别袭向三个方向。一支迎面撞向小将的箭矢,一支射向小将的马头,最后一支射向小将的盔缨。
小将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胯下战马一声嘶鸣跪倒在地。这时头上一凉,心中也冒起一股寒意。
白烈扬起手,纵声大笑,身后族兵齐声喝道:“无双、无双……”小将听了白城军呼喊,顿时感到一阵衰败。北海侯翻身下马,来到小将身前,将小将抱了起来,双目炯炯看向白烈,道:“白烈将军箭技无双,齐某佩服。按照赌约,明日我们便撤退三十里!”
又看向小将,郑重说道:“有今日之败,才有明日之胜。你要记住,北海的未来,是属于你的,你虽败犹荣!”三言两语,便将北海本来衰败的气势挽救回来。白烈心里一叹,小将是虽败犹荣,而自己却是胜而不胜。
想起松赞干布交代,白烈施了一礼,道:“北海侯,就此拜别,咱们来日战场上见!”带着五百人向东去了。
北海阵中几员骁将道:“侯爷,我带五百兵马,便将白烈擒下!”“我只要三百人马!”“哼,我单人匹马,便能将白烈擒下!”
北海侯喝道:“够了!来日两军阵前,你们还怕少了厮杀吗?速速与我回营,休得再去丢人现眼!”
北海纷纷回营,北海侯策马营门,看着白城军渐行渐远,心里却不禁想那位年轻的敌军主帅,是想要用这五百人来引诱自己上当,还是想在决战前,先挫败自己的锐气?只是那位松赞干布若是如此,不免小觑了他北海侯的手段!
“算了……”北海侯轻轻一叹,于他来说,眼下真正掌握战局主动的,是他而不是松赞干布!回了主帐,北海侯交代道:“通知各营寨,今夜务必小心谨慎,防止白城军劫营!”
白烈带着五百族兵回到东山,见众人眼睛通红,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难以压抑的兴奋。栗子小说 m.lizi.tw想起多年来的遭遇,这时虎目含泪,纵声咆哮:“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众族兵一同高歌,声势惊天动地。白元孛看着白烈,忽然单膝跪地:“谢将军带我挺起胸膛做人!”五百族兵立时跪倒一片,齐声道:“谢将军带我们挺起胸膛做人!”
白烈再也按耐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双膝跪地向族兵们纳头三拜:“谢兄弟们多年来不离不弃,谢兄弟们带我破处心结,挺起胸膛做人!兄弟们的大恩大德,我白烈无以为报!”
白元孛道:“将军,眼下庆功尚早,我们还要抓紧时间,完成大将军交代下的任务!”
白烈抹了一把脸,道:“是是,一切要以大将军的部署为先!”看着伍佰族兵,道:“弟兄们,今日我们上阵杀敌,来日我们同享富贵!”白元孛首先举起腰间长剑,喝道:“今日我们上阵杀敌,来日我们同享富贵!”声势震天,如山崩地裂。
半个更次之后,五百族兵敲锣打鼓,赶去北海军营。到了北海军营,白烈对哨台上守夜的北海士卒道:“叫你家北海侯大将军出来!”
那守夜的北海士卒刚在两军阵前见过白烈一面,这时不敢怠慢,急忙回去通报。稍顷之后营门大开,北海侯带着一彪人马从中杀出。
白烈拱手道:“北海侯,白烈这厢有礼了!”
半个时辰间,便接连被白烈叫阵两次,若是换了其他将领,恐怕早已恼羞成怒。栗子网
www.lizi.tw但北海侯毫不动怒,只是淡淡道:“白烈将军所为何来?”
白烈打了个哈哈,道:“北海侯,我白烈好赌成性,所以还想找你再赌一局!”
北海侯不置可否道:“哦?”
白烈笑道:“我白烈投效大将军麾下,还未立寸功,所以想再赌一局,也好赢些功劳!”
北海骁将大怒,纷纷叫骂,北海侯笑道:“哦?胜负未分,你如何又有必胜把握?难道你便不怕输吗?”
白烈哈哈一笑:“北海侯,我白烈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要么赢了带着功劳回到白城营。要么输了永远留在这里,也好过一辈子平淡!”
北海侯道:“你倒是光棍!”
白烈道:“怎样,北海侯你可敢再赌一次?”
本来以北海侯的心性,断然不会上当。只是他对于白城军那位年轻的对手十分好奇,这时反倒希望能够通过赌斗,多了解对方。即使赌斗输了,也在所不惜。因为和一点彩头相比,了解自己的对手才是战场上最重要的事情!
北海侯笑道:“有何不敢?”只是这时不想再被对方继续牵着鼻子走,轻轻咳了一声。北海阵中一员骁将突然电闪而出,大喝一声:“就让我来会一会李将军!”
白烈虽惊不乱,知道对方马仗人威,不能硬碰。眼见明晃晃的马槊直逼面前,甚至能够感觉到槊刃传来的森然杀气!
这种感觉,曾几何时一直困扰着他,但直到多年之后,他再次重新回到战场上,才忽然发现,留给他的只剩下怀念。感觉到血在发热,胸膛似乎也在燃烧。白烈大喝一声:“来得好!”在电光火石之间翻身躲开。
族兵齐声大喝:“好!”跟着便有人骂道:“辣他奶奶的,这蛮厮好生卑鄙,偷袭我家将军!”“你们知道北海人什么最出名吗?自然是脸皮功夫!北海向来流传一句老话,叫没脸没皮,天下无敌。那蛮子,你已经天下无敌了!”
这些族兵混迹行伍,骂架斗殴是个中里手,这时连珠炮一般骂了出来,花样繁复,直气得那骁将七窍生烟,险些摔于马下。
白烈与他对垒,一直在仔细观察对方。见他怒火攻心,心中大定。临阵对敌,武技体力并不能决定胜负。栗子小说 m.lizi.tw真正能够活到最后的,永远都是一颗坚定不移的心和一股无所畏惧的气!
自从决定要挺起胸膛做人,要重新站在白家,他便已经无所畏惧。所以获胜的人,必然只会是他白烈!
白烈不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知道战场搏杀无所不用其极,既然清楚对方的弱点,更要利用才是。哈哈大笑:“北海蛮子,你们北海号称礼仪之邦,你却一声不吭偷袭我。看来你们北海人都是伪君子,假道学,其实私下里男盗女娼,阴险无比!”
那骁将怒道:“你胡说!”
白烈见他恼羞成怒,大骂道:“呸!只许你做得,却不许我说,你们北海人好生蛮霸!天下众口悠悠,你又能管得了几人?”
白烈虽在怒骂对方,但手中马槊却毫不停顿。见对方怒火攻心,更加加快了攻势。一只马槊在他掌中似灵蛇一般,左突右刺,或点或拨,打得对方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本来这骁将的武技要高于白烈,但此时心境乱了,武技自然也乱了。
那骁将如何不知白烈的险恶用心,只是他一来不善言辞,二来性子急躁,所以明知对方故意为之,还是忍不住怒火攻心。
白烈见对方心境虽乱,但一杆马槊仍旧使得滴水不透。不止将自己的攻势一一瓦解,隐隐有反守为攻的势头。
若让对方重新占了先机,于他来说可是大大不妙。既然如此,只能另辟蹊径,谋求战机。这时白烈大喝一声,马槊大开大合,全力向对方攻去。那骁将见他突然住口不说,心里一定,凝神防他攻势。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两杆马槊也在空中对撞,金星四溅,金铁交击。只听白烈突然大喝一声:“滚你奶奶的北海蛮子!”马槊顺势在马臀上重重一拍。那战马吃痛,人立而起,立时将骁将掀翻在地。
白烈轻舒猿臂,抓住那骁将后心,将他提了起来。北海中有两员骁将不甘心同袍被辱,提槊来战。白烈冷哼一声,将那骁将掷向本阵,不疾不徐从腰间取出长弓。只听他大喝一声“着!”两只羽箭去若流星,向那两员骁将射去。
两人未及反应,只听砰砰两声,跟着头上一沉,似乎被人重重击打一般。彼此相视一眼,这才发现对方的头盔早已不见了,不由一震恐惧。再看白烈,面如寒霜,冷冷道:“哼,北海人果然卑鄙无耻,先是偷袭,现在又要以多胜少!看来所谓礼仪之邦,纯粹就是狗屁不如!”
北海侯被他这般讽刺,脸上一红。但毕竟理亏在先,这时也无言反驳。族兵们早将那骁将绑了,这时白烈回到阵中,对北海侯拱手一礼:“北海侯,白某谢了!”
连折两阵,又连遭羞辱,纵然气度如北海侯,这时也怒火攻心。虽然愤怒,但战场上的敏锐嗅觉还是告诉北海侯,对方是在故意引诱自己失去理智。
白烈见北海侯一言不发,喝道:“弟兄们,鸣金收兵,咱们回营了!”众族兵敲锣打鼓,耀武扬威离开了北海军营。
北海之中有将士不甘,想要追上白烈,再厮杀一阵。但看着面色铁青的主帅,谁也不敢自作主张。
白烈回了主寨,此时已近四更天了。还没走远,便看到一身甲胄的松赞干布从主帐中大步走了出来。白烈急忙躬身下拜:“上将军,白烈幸不辱命,俘获北海战将一名!”
松赞干布早听说白烈两折北海,又俘获了一员战将,不由暗自称奇。重重拍了白烈肩膀,朗声问道:“白烈,你可敢再战一场!”
白烈看着族兵门热切目光,感觉浑身血脉喷张,道:“末将求之不得!”
白烈两番戏弄北海侯,李立群陈封两人也都瞧了个清楚。二人对于白烈的功绩很是眼红,便在一起商量,决定继续扰敌。
陈封立功心切,带着本部兵马向北海军营进发。那守夜的兵丁短短两个更次便遇到三波白城军,实在是烦不胜烦,还未等陈封叫骂,便通知白城军来犯。
北海侯折了一阵,又损失一员骁将,本就大为光火。好不容易平了心气,便听到白城军又来,更加怒不可歇。连盔甲都不及穿戴,便出了大帐。来到营门外,见陈封哈欠连天,怒道:“你们这些白城人,真当我北海侯是泥捏的不成?”
陈封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北海侯闻名天下,我陈封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哪里又敢轻视北海侯?”
北海侯顺着幽幽的火光看向陈封的脸孔,心中一动。松赞干布接连派来两个无名小卒,不是为了挫败北海士气,而是扰乱自己心境,好趁乱取势!想通其中的道理,北海侯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对方的招式看似毫无章法,但却实用。若不是他警惕,恐怕早已中了对方陷阱!
北海侯道:“陈将军,我不管你意欲何为,总之今夜我北海是不会再战的了!我们输了赌斗,自然会守约。明日一早,我北海便退后三十里。今夜两军到此为止,恕不远送!”说罢带着北海将士回了主营。
陈封本以为能立些功劳,哪想到北海侯盛怒之下,仍旧不失冷静。这时没了厮杀借口,反而不好行事。只得带人敲锣打鼓,呼喝而去。
北海主账中,北海侯端坐主位,目光扫过诸将脸孔:“我知道诸位心里不服,其实我心里同样不服!白城军五百人便敢来我们北海军营叫阵,我们北海同样也敢夜闯白城营。齐亮,你带一彪人马,去追那支白城军!”
又道:“齐琦,你带一支人马跟在齐亮之后。齐亮若遇埋伏,你便攻击白城军后阵,让他们自乱阵脚!章合,你率一只人马去白城营叫阵。不用与他厮杀,但不能弱了我北海气势。其他人回营整备,天一亮便与我前去白城营叫阵!”
诸将齐道:“诺!”
齐亮是北海侯亲族,跟在北海侯身边多年,虽然年纪轻轻,却极为老练,深得北海侯喜爱。陈封为了诱敌深入,一直缓缓回军。齐亮率军追来,不由一阵迟疑,便吩咐手下将士也放缓脚步,和对方保持距离。
如此一来,双方都缓缓而行,直走了两刻钟才来到东山。李立群埋伏已久,见陈封身后尾随了一只北海,打定主意先放陈封过去,等他进了山,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封一边敲锣打鼓混淆对方思维,一边向东山缓缓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和李立群约好的地点。陈封大喝一声:“北海小子,敢来送死吗?”
齐亮见对方一路之上只是虚张声势,进了山后反而主动挑衅,心中一禀,知道对方必然预先设下埋伏。好在大将军早派齐琦接应,只要自己能够撑住,齐琦从外攻击,必然会让敌军自乱阵脚。
大喝一声:“有何不敢?”领兵上前,便要厮杀,却听号炮声响,李立群带着本部人马摇旗呐喊,从后袭来。
齐亮抽出腰间宝剑,大喝一声:“结圆阵!”金鼓旗帜部署中央,枪兵结成圆形,进行环形防御,霎时间便将一千人结成铁桶也似。陈封和李立群都是老于行伍的战将,见对方非但不怕,反而结圆阵坚守,心中均冒出一个念头——这只北海必然有所持!
但此时前后夹击,已成定数。若不进攻,反而自乱阵脚。两人知道部队不怕败,但最怕乱。一千人自乱阵脚,绝对比一千人战败更加恐怖。何况那位足智多谋,一直掌握战场主动的松赞干布,定然也早有准备。
陈封和李立群深深相信这点,即使两人并不知晓松赞干布的全盘布局。
随着一阵冷肃的咆哮,战斗正式拉开号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陈封、李立群的兵马不如齐亮精锐,但一来人数众多,二来前后夹击,是以气势正盛。金铁交击,叫骂不绝,双方将士展开人类最深处的天性——杀戮!
一声惨叫在陈封耳旁响起,一个年轻人倒在血泊之中,看着生命正从年轻人身体一点一点流失,陈封的身子不由一颤。那是他从老家带来的子侄,是那个命运多厄的弟弟的孩子。当年他在战场上替自己挡了一箭,临终之际只是要他日后好好对待自己的儿子。多年来,他将侄子视若己出,本来还想着这次能给小伙子博下一个好前程,谁知命运却将他从身边带走……
陈封仰天长啸,身体似乎被抽空了一般,好在身旁的亲卫队长也是老家子侄,见状不妙急忙一把将他抱住:“将军,这是战场啊!”
陈封一瞬之间,似乎老了许多。是啊,这就是战场,一个由死神操控,由人类表演,吞噬生命,收割灵魂的战场。充满着恐惧、铁血、残忍、冷酷的战场!
陈封咬牙切齿道:“我要杀光这些北海狗贼!”亲卫队长道:“您是领兵作战的将军,哪能像个普通战士一样作战?小六子的仇恨,就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人吧!”
陈封瞪了队长一眼,但在对方的坚持之下,只能无奈点头,狠狠道:“小六子的仇恨,我要你们百倍报之!”
亲卫队长喝道:“诺!”带着十数个武技高强的亲卫赶赴一线。亲卫人数不多,但武技高强,勇不可当,一加入战局,便如同锥子一般刺向北海圆阵。几个北海将士一夜未曾休息,这时体力不济,被亲卫们放倒在地。随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这几人也永远长眠于此。
战斗如火如荼,不时有双方将士呼喊着亲人的名字魂归苍冥。这时齐琦的后军终于赶到,齐亮见状长舒了口气。若是再迟片刻,恐怕齐琦只能带着自己的尸体回北海军营了!
“儿郎门,坚持住,胜利是属于我们北海人的!”
齐琦一出现,战场的形式更加错综复杂。两只北海队伍前后相连,刚好又将李立群部队前后包围。这样一来,战场上便成了齐亮李立群同时被围!
攻势停歇,战场之上谁也不敢先行吹起进攻号角。有风带起雾气,离天明又接近了一些。
战场上静的可怕,所有人都清楚,在下一个战斗敲响的瞬间,带来的必然是恒久的死亡。
风再一次吹拂在白金城古原之上,将战场的冷冽撒满整个古原。远远的,似乎能够听到一阵沉闷的歌声: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李立群陈封眼前一亮,那是一首白城民谣!但这个消息对于北海来说,不啻于惊天霹雳。
那只队伍不疾不徐赶来,原来是今夜履历战功的白烈!
白烈仰天长笑:“李将军、陈将军别来无恙!”
陈封人在战场另一端,连白烈的影子都看不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时李立群大喜道:“白烈将军,与我们共擒齐贼!”
白烈大笑一声:“正有此意!”提起马槊,率兵突击。双方再次交锋,齐琦齐亮知道再留在这里,必然会全军覆没!北海有八万人,自己这些兵马实是九牛一毛。但白城军的情报和布局,却价值万金。齐琦齐亮久在北海侯身边侍候,见识气度不同一般年轻将领,这时均打了壮士断腕的决心。
再战片刻,两人改圆阵为牡阵,正面突击李立群和白烈。两人带的兵马并不多,虽然斩获颇丰,但还是被北海突围出去。这时陈锋从后拍马赶来,道:“白烈将军,我们再追杀一阵!”
白烈哈哈大笑:“大将军说,穷寇莫追!”
李立群道:“白烈将军,这是为何?”
白烈道:“大将军有破北海的良策,便在这只败兵身上!”
陈封道:“老李,那你来此也是大将军调遣吗?”
白烈正色道:“正是,我回了营中,大将军便派我来接应你们!”
李立群道:“大将军果真神机妙算!”
陈封道:“那大将军有说过,我们还要扰敌吗?”
白烈道:“大将军着我等派出精骑,与他一同破北海!”
李立群陈封相视大笑:“好你个老白,那还在这里啰嗦什么?”
白烈道:“不急,二位将剩下的精锐借给我,我自有安排!”
李立群陈封各自选了四十骑,其余精锐则悉数交给白烈。白烈拉过白元孛,在李立群陈封面前郑重道:“小三子,这些年我亏待你多矣!今日大将军有过交代,北海侯必然会派一支部队来白城营叫阵,你的任务就是截下这支部队,一定不能让他们走脱!大将军说,这是最艰难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白元孛紧紧一抱白烈,翻身上门,向三人一抱拳,便带着一千五百人向白城营赶去。李立群和陈封看着白烈,心里均闪过一个念头。白烈穷困潦倒时,白元孛不离不弃。今日白烈得了战功,却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位兄弟。两人深知,共患难易同甘苦难的道理。如此看来,白烈不同其他世家子弟,值得深交!
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北海侯料定松赞干布今夜必不再来,松赞干布偏偏反其道而行,不止要来,还要夜破北海军营,打败那位纵横天下二十载的北海名将!
而松赞干布之所以敢夜破北海军营,正是因为三番扰敌,北海早已疲惫不堪。而天明这段时间又是人体最困顿最松懈的时刻,此时来袭自然事半功倍!
松赞干布率领一百余骑,又汇合白烈三人,二百余骑轻装从简,远远跟在齐琦齐亮的败军之后,向北海军营进发。借着最后一丝月色,终于赶在黎明前到了北海主营。栗子网
www.lizi.tw松赞干布召集所有骑士,郑重道:“记住我的话,我们只毁粮秣,只杀战马,懂了吗?”
众人一齐点头,松赞干布道:“好了,最后一次准备,准备停当之后,三息便破北海军营!”
众人彼此相视,都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战前的紧张,以及压抑下的兴奋。他们窝囊在这只弃军之中,已经太久了!正如松赞干布说的那样,他们是白城的男人,他们顶天立地,他们渴望建功立业,奋勇杀敌。而今夜,就是他们重新挺起胸膛做人的最好契机!
松赞干布见众人准备完毕,抽出腰间宝剑,大喝一声:“斩将杀敌就在今朝!”众将齐声咆哮,随主帅冲向北海军营。
战马的嘶鸣打破了黎明前最后的静寂,哨台上的士兵吓了一跳,险些从哨台上掉了下来。还没等吹响号角,便感到喉咙一凉,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原来是白烈早在冲锋之前,便先剪除了哨台上巡夜的士兵。
北海大门是巨木垒成,虽然简易,但却极其坚固。本来要攻破这道寨门,可说是极其困难。但松赞干布借了败军之势,轻而易举便突破寨门。北海经历三次叫阵之后,本来觉得白城军不会再来,没想到白城军居然还会再来。
这时北海营门前有乱成一团的齐亮败军,后有势如破竹的松赞干布精骑。北海士卒也不知白城军到底有多少人,但被溃兵一冲,只能各自逃散。
北海侯被营中的叫喊惊醒,来不及穿衣便向帐外跑去。还未出帐,和人撞了个满怀。抬头看去,竟是齐亮,只是不复平时的器宇轩昂,双目无神,颇为狼狈。北海侯心里一惊,还未开口,齐亮悲声道:“伯父,大事不好了!”
北海侯从军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狠狠一巴掌拍在齐亮脸上,沉声道:“即使天塌下来,你也给我沉住气!”
齐亮被他一巴掌打在脸上,发懵看向伯父,北海侯这时顾不上这位心爱的族中晚辈,咬牙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亮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每说一句,表情便痛苦一分。北海侯看着渐渐崩溃的子弟,沉声道:“你要记得,北海的希望,在你们年轻人身上。你可以失败,但不能失去心志!”说罢不理齐亮,毅然出了大帐。
松赞干布进了北海军营,带着白烈李立群等十三骑向粮仓赶去。北海势大,而己方势弱。疑兵之计只能使用一次,若是再用,北海侯轻易便会识破。何况这只部队并不是北海侯麾下的北海精锐,士气高涨只是暂时的表现。若是天长日久,终有一日会露出本来面目。是以松赞干布决定要烧毁北海侯的粮仓,让北海侯无粮可吃,只能选择退兵。
其余百余骑士秉承松赞干布的吩咐,纵横北海军营之中,毁营毁物,杀马烧粮。一时之间,北海军营火势滔天,惨呼不绝。临近的营寨见主营起火,立时赶来营救。但一进北海主营才发现,原来大营早被火海吞噬,这时混乱之极,哪里能分清谁是北海,谁是白城军?
松赞干布见北海援兵源源不断,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打了声呼哨,准备撤退,但迎面突然来了一骑拦在面前,手执宝剑,未着甲胄,正是北海大将军北海侯。
北海侯看着营中火海滔天,翻腾的火浪将营房粮仓全部吞噬,脑中不禁一沉。那是粮仓和军械的所在!没了粮食,军队便没了底气,八万没了底气的士兵,便不再是虎狼之师,而是一群待宰的牛羊!
他从军二十年来,虽然遇到过许多险境。但这一生,却从无败绩。想不到二十年后的今天,居然会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白城小儿手里!
这让北海侯如何能够接受?这让北海又如何能够接受?
转瞬之间,北海侯一阵恍惚,眼前情景似乎变成了北海城,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繁华家乡。他似乎看到北海城的大门被人攻破,似乎看到北海勇猛的军卒被敌人杀死,似乎看到王侯霸业,变成了过眼云烟……
啊!北海侯狂啸一声,血灌瞳仁,青筋暴突,手中巨剑胡乱挥舞,分不清剑下亡魂到底是白城人,还是北海人。
于他来说,要接受这样一场大败,倒不如长眠这场血火之中!
松赞干布在马背上,看着疯魔一般的北海侯,知道这位纵横天下二十年的大将一生顺风顺水,从没经历过失败。一个没有经历过失败的人,即使知道自己败了,也无法接受。这才是北海侯发狂的原因!
松赞干布看着北海侯,陷入沉默之中。他之所以会赢,并不是比北海侯更厉害,而是命运站在了他这里,所以才能侥幸胜过对方。
于他来说,堂堂正正击败这位腹地名将才是心中所愿。所以一阵纠结之后,松赞干布还是决定不管对错,不管立场,救醒北海侯。哪怕他最终会失败,哪怕这会成为他在白城官场上的一大隐患,他仍旧在所不惜。
因为他是松赞干布,即使是错,他也要一错到底。
挺起马槊,勒紧马缰,松赞干布大喝一声,突然向北海侯袭去。北海侯只是挥剑乱斩,似乎没有感到危险正在临近。松赞干布马槊一拨,将北海侯长剑荡飞。跟着槊刃一挑,将北海侯头盔高高挑起,大喝一声:“北海侯已死!”
在这混乱之极的北海军营中,松赞干布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掷地有声,震慑了所有北海的心。
松赞干布将马槊插在地上,纵马向前,一把抓住北海侯后心,将北海侯狠狠掷在地上,大声喝道:“北海侯已死,北海侯已死!”
北海侯滚在地上,茫然看着松赞干布,愣愣道:“北海侯死了,北海侯为什么会死?”
松赞干布大喝道:“北海侯被他自己杀了!”
北海侯痴痴道:“这世上还有人这么笨,会把自己杀了?那北海侯到底是谁?”
松赞干布道:“北海侯就是你,你就是北海侯。你杀了自己,北海侯杀了你!”
北海侯身子一震,自语道:“不错,北海侯就是我,我就是北海侯!我杀了自己,北海侯杀了我!哈哈,哈哈,原来北海侯不是被人杀死,而是笨死的……”泪水自眼眶滑落,这位纵横天下二十年的大将军心志极其坚定,这时有人在旁刺激,神智迅速清明。
北海侯凝眸看向松赞干布,沉声道:“你就是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在马上一抱拳,道:“正是松赞干布!”
北海侯苦笑一声:“松赞干布,你好大的胆子!只身来到北海军营,难道不怕我杀了你?”
松赞干布道:“北海侯,我从白城来此,本就是人生一场豪赌。拿未来做赌注,我怎么舍得输?”
北海侯道:“你今日救我,不怕我日后打败你,反而杀你吗?”
松赞干布容颜一肃,道:“北海侯,我松赞干布今日能打败你,不过是侥幸罢了。老师曾经教我,人生要求知己,更要求对手。所以我希望能够和您堂堂正正在疆场之上搏杀一翻,胜固然欣喜,但败也要败的坦荡潇洒!何况人的一生不过匆匆数十载,若不能达成梦想,活着也只是活着罢了!”
北海侯见他看着自己,但眼神却如同远眺九霄,叹道:“松赞干布,你真是胆大包天!我北海侯输给你,输得心服口服!不过终有一日,我会重新回来的!”
松赞干布郑重答道:“北海侯,我等着你重新归来!”提槊策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一战北海自相践踏,死伤惨重。不仅如此,粮秣战马,攻城器械全都毁于一旦!而遍观白城军,四次战役不过损失百余人。
松赞干布带着百余骑士回了营寨,这时全军将士都知道胜利的消息,见松赞干布进营,雀跃欢呼,敲着盾牌,齐声长叫:“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
此次作战能够大获全胜,松赞干布也是激动异常。从腰间取出长剑,直指向天,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首源于西狄的小曲一经传播,便受到了各国将士们的追捧,已然成了军歌。松赞干布带头唱罢,众将士齐声共鸣,声势震天动地,雄壮之极。
松赞干布遍观众将士,深吸口气,道:“弟兄们,眼下还有一场大富贵在等着我们。北海粮秣尽丧,不日就将逃离白金城。我们要趁机扩大战果,但同样也要小心对方临死反击!”
众将齐道:“诺!”松赞干布又道:“白烈、李立群、陈封、鹿达、淳于浦,你们五人埋伏在东山各处险要,待有北海路过,你们不要进攻。等后军出现,再行进攻!切忌,不要盲目拼杀,一定要让对方自行混乱!”
五人齐道:“末将领命!”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道:“好,本将自回白金城,等你们喜讯!”众将欢喜回了营寨,埋锅造饭,点兵升将,不在话下。这一番五面埋伏,果真将北海杀得丢盔卸甲,心惊胆寒。
新月如钩,夜色冷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偶有夜风吹来,带起一丝凉意。
虽是奇寒无比的鲲鹏腹地,但园中依旧姹紫嫣红,百花怒放。便如同盛夏一般花香馥馥,让人心旷神怡。
如火的枫林连城一片,远远看去,仿佛火光摇曳,别有一番风趣。
一道身影孤单站在大青石前,月光洒在她的发上、头上,衣袂上,似韵开了一层涟漪。她娥眉半蹙,双眸含雾,似有淡淡的忧愁萦绕心间。
一阵夜风吹过,她衣袂猎猎如飞,更似謫凡的仙子,不染半点尘埃。
突然之间,一道黄光在院子里闪过,只见一道鹅黄的身影突然站上树梢。
便听一道清脆笑声在身后传来,“李姐姐,你怎么又在这儿发呆了?”
李雪雁与潘巧儿在白侯府中一住便是数日,这数日来松赞干布大破北海侯的消息已经从白金城传了过来,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始终忐忑不安,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莲步轻移,下了大青石,“也不知呆子几时才能回来?”
潘巧儿轻轻飘落在她身旁,笑道:“呆子哥哥武功高强,那些北海人自然不是对手。况且公孙大哥不是说了么,呆子哥哥连环妙计,破了二十年不败的北海侯,李姐姐你还担心什么?莫不是担心呆子哥哥此番声名大噪,被白家那几个黄毛丫头盯上了不成?”
李雪雁呸道:“你这丫头,就爱胡说八道。”
潘巧儿娇声笑道:“姐姐你就不要多虑了,呆子哥哥智勇双全,一定会凯旋归来的。我爹常和我说,是你的,无论如何也是你的。不是你的,便是你打破了头,最后也争他不到。好姐姐,呆子哥哥一颗心都在你身上,每次他说话的时候,眼光都扫着你,便是和我说话,他十回之中,也有七八次是看着你的,你便像是一颗磁石,将他牢牢吸引住了!”
李雪雁香腮一红,嗔骂了一声,这时觉得风势渐大,紧了紧身上衣衫,仰着头看着鲲鹏腹地荡来荡去的流岚。潘巧儿靠在她身侧,轻抚枝头枫叶,刚想说话,但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冷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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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阴寒可怖,二女听了不由一惊。
只见小院之中,狂风忽起,吹得园中花草摇曳,枫叶乱舞。潘巧儿娇哼一声,牵紧李雪雁手。运使真气,衣袂翻飞,将突然涌来的巨力卸掉大半。
“蚍蜉撼大树,可笑之极!”碧光鼓爆,似一条青龙咆哮袭来。
潘巧儿娇声叱道:“李雄!你盗我派重宝被我爹爹发现,我爹爹饶过你,你不知感激也就算了,居然保藏祸心杀了我三位师兄,你罪大恶极,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今日我誓要将你留下,为我三位师兄报仇雪恨!”
一声冷笑传来,“妙极,妙极。老夫不抓你,你反倒自投罗网。今日我却要见识一下,你那个伪君子的爹,到底教会你什么,却又这般大口气!”
潘巧儿娇叱一声,掌中突然多了一道金光,直冲他方向去了。
李雄冷冷一笑:“紫金刺虽是异宝,可惜你功力太浅,火候不足。若是你爹使来,或许我还会忌惮三分。只是凭这般道行,你便要报仇雪恨,未免让人笑掉了大牙。”
双袖一翻,四道碧光凌空飞起。气光相撞,小院之中闷响如雷。滚滚的气浪吹得潘巧儿衣袂如飞,她桃腮倏地苍白无色,银牙一咬,咯咯笑道:“以大欺小,不知廉耻,似你这般微末道行,又怎是我爹爹对手?今日我便为师兄报仇,除了你这妖人!”
李雄怒极反笑,“牙尖嘴利,今日叫你识得本尊厉害!”
潘巧儿反唇相讥:“若论偷鸡摸狗的本事,你自然是天下无双。”
李雄大喝一声,摘了一只枫叶,呜呜咽咽吹了起来。二女听这如泣如诉的呜咽之声,齐齐大叫了一声,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金星迸射。
李雪雁挣扎着看向潘巧儿,见她额头上汗出如浆,桃腮苍白无色。芳心一紧,知道巧儿已是强弩之末。
李雄森然道:“凭这本事也想报仇!可笑,可笑!”周身碧光澎湃,蓄势待发。
“砰!”气光迸裂,仿佛琉璃四散飞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潘巧儿闷哼一声,自觉体内气血翻腾,喉中一阵腥甜李雄哈哈大笑,傲然而立在二女面前。
李雪雁呼吸一窒,心中一酸,只恨自己功力全失,不然又怎会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大将军,再有十里便是白金城了!”张长贵沉声道。
松赞干布沉吟一阵,道:“白金城地势如何?”
张长贵道:“白金城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只有城东地势开阔,余下多是崎岖山路。当年为了抵御北海入侵,所以特别选择此地。眼下北海大军被大将军击破,我军方可从南路进城。”
松赞干布紧锁眉头,他和墨侠在珠峰之上学艺之时,见山中常有虎豹财狼诸般猛兽出没。当时他年纪尚幼,武功也并不高明,与那些力大无穷,迅猛快捷的猛兽相斗,吃亏之极。墨侠便教他如何依据地势设下陷阱,或是出其不意设下埋伏。
后来他行军打仗,讨伐叛逆,所用兵法其实都是源自幼年的捕兽。
这时举目望去,但见城东平原开阔,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一目了然。心中暗想,北海侯大军虽然退去,但潜伏的敌人还不知有多少。若是对方的斥候发现林中火起,定然夹攻而来。
当下沉声道:“张将军,这树林并不高大,敌人居高临下,定然会发现我们的行踪。吩咐大军尽去火把,缓缓而行。”张长贵和边锋已经与他合为一军,在路上便已经听到白烈诸将提及大战北海侯之事,两人也不由赞叹他用兵了得。
张长贵当下传令,“众将士听令,灭了火把,人衔枚,马裹蹄。”
大军沿着南路一直来到白金城前,看着眼前安静的石城,松赞干布心中疑窦顿起:敌人三路围攻,为何只余南门?记起那日白石楼中,报信求救地士兵说三面受围,于南门逃出。但南门没有阻挡,为何还会身负重伤?
松赞干布心中一动,那送信的士兵必然是敌人伪装,看似围三打一,实则其余三路都是疑兵,只有此处才是真正伏兵所在。他们算准了虚实,在此以逸待劳!
他策马伫立,张长贵见他如此,便叫大军也停了下来。
松赞干布问道:“张将军,城中粮草还能坚持多久?”
张长贵沉吟一阵,“白金城中粮草充沛,足以坚守数月。”
松赞干布道:“既然城中粮草充足,那么我们便不急行军。”
边锋性如烈火,这时勃然大怒:“城中告急,大将军却要缓缓而行,大将军贪生怕死,我等可不怕!”
松赞干布被他当众顶撞,但面色不变,淡淡道:“将军稍安勿躁,我松赞干布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微微一顿,“昨日送信求救的士兵根本不是白城士卒,而是北海人伪装!”
张长贵、边锋齐齐一愣,松赞干布见二人面有惑色,便解释到,“那士兵说白金城三路受阻,但他从城南逃跑,为何又受了重伤!若是此地设有伏兵,他为何知情不报?”
二人大惊失色,松赞干布又道:“若我所料不错的话,那送信的士兵必然是敌人伪装,看似围三打一,实则其余三路都是疑兵,只有此处才是真正伏兵所在。他们算准了虚实,在此以逸待劳!”
张长贵和边锋相视一眼,心中一寒,边锋歉然道:“待破敌之后,任凭将军处置!”
松赞干布大笑道:“边将军有违反军纪之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欠了我一顿白石楼!”
边锋心中一热,大声道:“等战事结束,我去取几坛百年老酒,请大将军喝个痛快!”
一旁张长贵笑道:“好你个老边,我去年向你要,你便一坛也不肯给。大将军一句话不说,你却要拿出几坛,你这分明就是厚此薄彼,贿赂上峰!瞧我回了白城,不向侯爷告发你小子。”众人哈哈大笑。
边锋道:“大将军,眼下又该如何?”
松赞干布道:“速速派人返回白石城,将那细作拿下。我等将计就计,继续北上。张将军和边将军左右各率五千马步军,待我被伏兵围击之后再两相攻来。到时我等里应外合,速战速决。”
张长贵心中一惊,急道:“大将军,您是一军统帅,岂能轻易涉险?我看还是由老张代为驻守中军吧!”
松赞干布笑道:“张将军,我带着两万人马诱敌深入,稳如鲲鹏一般。其实你们二位不仅要掌握时间火候,更要隐秘突然,这可比我要难上百倍千倍了!”
边锋问道:“若是我和张将军设伏时为敌人发现又当如何?”
松赞干布笑道:“此去东南,西南至少有二十里远,骑兵长途奔袭至少也要一个时辰。这里地势紧窄,对方的伏兵必然不过万人,我军里应外合,半个时辰足矣。余下半时辰换上敌军军旗服饰,待对方大队人马赶至,以逸待劳,约火为号,杀他个措手不及!”
边锋听他调度有道,心中大感佩服,恭声道:“边锋得令!”
张长贵也不甘落后,大声道:“张长贵得令!”
松赞干布笑道:“你二人务必进退一齐,以雷霆之势将其击溃!”吩咐言罢,张长贵边锋各自点齐将校兵卫,衔枚疾去。
月影婆娑,黑暗之中一个高大男子眼中精光迸射,望着迤逦而来的白城大军不禁冷笑一声。
松赞干布与李雪雁分别日久,这时人在马上,看着如墨苍穹,心中挂念李雪雁,也不知她这些日子,是胖了还是瘦了,在侯府之中呆得习惯吗,身体是大好了,还是同从前一般。
但军情紧急,容不得他多想。深深吸了一口气,缓和心潮。
那高大男子虎目射出精光,冷笑不止。白城人挑了一个废物,真是天赐良机,此番定要杀得白狗全军覆没,片甲不留!
只听一声大喝突然响起,火光通天,人潮浮动,一个身逾十尺,赤须如铁,身披兽皮,腰悬弯刀的壮汉站了出来。
松赞干布心中一定,暗道对方果真设下伏兵,大汉朗声大笑:“北国儿郎,让我们杀这些白狗一个片甲不留!”
松赞干布朗声道:“将军为何犯我城邦,杀我子民!”
大汉铜眼怒睁,喝道:“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却要啰嗦什么?”
大汉见他镇定自若,心中疑窦丛生,喝道:“北国儿郎们,我们伟大的阿尔伯基黄金家族,将会率领我们攻城略地,带回牛羊美女!有杀了白狗将校者,赏牛羊五头,美女二名!”北国士兵齐声大叫,士气大振。栗子小说 m.lizi.tw
松赞干布道:“好,你要战,便作战!”
大汉喝道:“白狗,多说无益,还不快快伸颈受死!”身后北国士兵齐声大笑,喝骂道:“白狗就会贪生怕死,还是滚回家吃奶去吧!”
张长贵、边锋二人率军左右突袭,见火光四起,登时汹汹赶来。
北国士兵兀自得意,却见一道紫光突然亮起,不由一惊。只听霎时间万马齐喑,如山崩地裂,穿云破石。蓦地火光交织,却是左右两路大军夹攻而来!
蜂拥而至的白城军将士将北国伏兵团团包围,北国士兵望见四周人潮蜂拥,知晓中了敌人计策。但众将士生于环境最恶劣,凶兽最多的北国,自幼便见惯了天灾危险,是以毫无惧意,反倒激起了斗志。
大汉怒喝一声:“你们这些白狗果然卑鄙无耻!”
松赞干布笑道:“你们北国伪装在先,以为能够瞒天过海,在此处设下伏兵,围攻我军。你们这是欺我军中无人吗?当真可笑之极!两军交战,你们使阴谋诡计便是正大光明,我们使用便是卑鄙无耻,当真可笑之极!将军,刚刚是你说过,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大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愤然喝道:“你们白狗就擅长故弄玄虚,讨些口舌上的便宜。栗子网
www.lizi.tw北国儿郎们,今日杀出一条血路!”
北国士兵天性骁勇彪悍,齐齐大吼一声。松赞干布看着眼前北国大军,心中暗道:他们身处绝境,仍然毫不畏惧,可见性格之刚烈。若是强攻不下,恐怕还会生出变故。既然如此,便只有先灭了对方锐气。
朗声笑道:“素闻北国儿郎英勇无畏,不知将军可敢与我松赞干布一战?”北国人天性勇猛好战,见他趾高气昂登时齐声叫骂。那大汉更是大怒,怒极反笑:“我阿茶鹈鹕早就想要会一会你们白城的高手了!”
阿茶鹈鹕抽出腰间弯刀,迈开大步,向他跑来。松赞干布长笑一声,身如大鹏展翅,迤逦而起。
阿茶鹈鹕扬起手中弯刀,猛然劈来。北国武士见他刀势凌厉,神勇非常,不禁齐齐喝彩。
阿茶鹈鹕善使弯刀,武功高强,力大无穷,素有北国三大勇士之称。诸将与他对敌多次,深知对方的悍勇刚烈。
松赞干布足尖一点,拔地而起。阿茶鹈鹕见他空手而来,以为对方轻视自己,更加愤怒。当下抽刀疾斩,但听刀风冷肃,大有力劈华山之势。
“叮”的一声脆响,阿茶鹈鹕闷喝一声,只觉得如遭重锤一般。虎口一阵酥麻,弯刀险些脱手飞出。
北国士兵大惊失色,阿茶鹈鹕威震腹地,从来没听人说过,有谁能够在一合之间便将他手中弯刀震飞。白城军见主将勇悍无双,不由士气大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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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茶鹈鹕虽惊不乱,在地上着势一滚,拾起弯刀,重又砍来。弯刀快若电闪,,仿佛天上的冷月,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众人心中砰砰乱跳,但见松赞干布身上绿光一闪,与阿茶鹈鹕手中的弯刀交错而过。对方闷喝一声,虎口迸裂,血涌如柱,手中弯刀竟已断折。
白城军众将士长舒口气,齐齐大喝。
阿茶鹈鹕虽败不乱,狂笑一声:“白狗里总算出了一条好汉!”飞身拾起地上断刀,重新扑来。
松赞干布赞一声,“来得好!”心中对这大汉的悍勇也敬佩有加。足尖一点,拔地而起。阿茶鹈鹕被他一点一拨,踉跄数步,险些跌倒。
但见一道绿色的刀气迎面而来,阿茶鹈鹕心中一惊,对方的真气居然已经能够凝虚化实!看他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又怎会有这般修为?
心中虽然不解,但知道情势紧张,竖起弯刀,毕集周身真气,奋力向前劈去。“砰!”的一声,金铁交击,火星飞溅,断刀炸裂,化作漫天碎屑。阿茶鹈鹕闷哼一声,犹如断线纸鸢抛飞出去,半空之中顿时洒满鲜血。
诸将大喜,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当下吹响号角,拍马赶来。月夜之下,但见滚滚黑潮如螭龙咆哮,席卷向北国将士。
北国将士此时群龙无首,军心大乱。见对方汹汹而来,却毫无对策。
白城是腹地之中最为富贵的一个国家,武器装备本就最为精良,这时士气大振,更是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北国将士兵败如山倒,已然无心恋战,且战且退。
月夜之下,号声、喝骂声、金铁交击……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昨夜松赞干布大破北国,勇擒阿茶鹈鹕,一战之后北国将士无不胆战心惊,只一刻功夫便全都缴械投诚。他吩咐帐下士兵换上北国服饰,继续率军东行。北国军队但见自家旗帜,果然放松警惕。
松赞干布一声号令,两翼伏兵齐齐掩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北国杀得节节败退。至此大将军之名一战传扬,北国蛮兵但闻其名,哪里还敢再战?
松赞干布与诸将商议,决定驻守城东,与白金城互成犄角之势。昨夜北国军队偷袭,幸好松赞干布早有先见之明,布置拒马陷阱,将北国军队打得人仰马翻。大胜之后,白城军将士对这位大将军更是五体投地。
“大将军”,身后传来一声呼喊,他回过头来,只见边锋大步流星,手中提着两坛烈酒。
松赞干布微微笑道:“原来是边将军!”边锋大步走来,“大将军!”伸手将一坛酒递与松赞干布,笑道:“大将军连战连胜,为何始终愁眉不展?大将军若不嫌弃,请与老边说说!”
松赞干布想起吐蕃,神色一黯:“我的家乡饱受战乱之苦,不是国家被破,便是举族被灭,黎民百姓始终生活在战乱与恐惧之中。但那些权贵们自然不会知道众生之苦,却只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享受权力带来的乐趣。”
他虽是吐蕃赞普,但对什么雄霸天下,其实也是兴致寥寥。他心中真正所想,还是给吐蕃,给西域人一个安宁的环境去生活。
边锋是个赳赳武夫,从来没想过两军交战,最终受苦的是百姓。
“万般生灵,物竞天择,大将军您不必自责。战争本就是残酷的,若是我们被北国击败,白金城被北国攻破,那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我们和北国交战,死伤不过千人、万人,但白金城却有八十万百姓。我只是个赳赳武夫,不像大将军一般忧国忧民,于我而言,上战场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保护身后的家人!”
耳畔风声呼啸,松赞干布默然无语。是啊,一个男人上战场的真正意义,不是要建功立业,开创不朽声名,而是保护身后的家人、爱人。
他仰头痛饮,酒如烈焰一般烧得他五脏如焚,周身发胀。他轻轻一笑:“好酒!”
边锋也喝了一大口,“好兄弟!二人相视大笑。
松赞干布道:“今日你我不醉不归,干!”
边锋见他豪气盖天,举起酒坛与他一撞。“大将军运筹帷幄,智勇双全。想不到连酒量也这般惊人。我老边佩服之极!”松赞干布靠在地上,只觉舌尖发麻,眼前金星四射,天旋地转。
他遥望如钩新月,脑中一沉,“雪雁,等我回了吐蕃,我们生下十个八个孩子……”
“吐蕃,那又是哪里?”但闻鼾声如雷,边锋摇了摇头,背起他向营帐走去。
月华如水,洒满院落,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一道火光,李雄眉头一蹙,只见一道寒光一闪而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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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一紧,他感到了一股危险和森寒。
那是能够夺取他性命的森寒!
一声呼啸,一阵火起,几百几千只羽箭突然向他袭来。
看着满天羽箭,即使是他这个修道有成之人,也不由一阵恐惧。
电光火石间,李雄催动真力,驭起满身气光。羽箭撞在他护体真力之上,立时化为漫天灰烬。但几百几千只羽箭,还是将他护体真力打得浮萍一般破散。
潘巧儿知道若论真实功力,便是下辈子也拍马不及对方,所以要想战胜对方,只有使巧!银牙一咬,紫金刺光芒一闪,当空袭去。但见紫光如流星追月,电闪而至。
“砰!”的一声巨响,气浪滚滚,流云破散。李雄一双鹰眼怒视着潘巧儿,“老子道貌岸然,喜欢偷袭。没想到女儿也是这般,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指间夹着一抹黯淡的紫光,正是潘巧儿法宝紫金刺。
潘巧儿脸色苍白,怒视着李雄。虽然想为师兄报仇,但无奈道行与对方相去太远,现在法宝被夺,更加感到一阵绝望。
小园之中,突然亮起无数灯光火把,立时亮如白昼一般。只见公孙泰之一身紫杉,当先走来。身后跟着无数侯府侍卫,声势颇为雄壮。
李雪雁见众人赶来,心中稍安。公孙泰之恭敬一礼,“真人在上,在下公孙泰之,舍妹顽皮胡闹,若是有何得罪真人之处,还请真人海涵!”
李雄见他紫衫猎猎,气宇轩昂,周身似有淡淡的紫光萦绕,心中一惊:紫薇之数!
紫微星是帝星,紫薇之数便是九五之尊之数。李雄微微蹙眉,沉默不语。他虽然是个修士,并不在对方管辖,但紫薇之数无论是旧时的大路还是鲲鹏腹地,都对修道之人有一定约束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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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泰之见他默然不语,便道:“真人是世外高人,我妹子只是个顽皮胡闹的小姑娘。真人若是能够饶她一命,我公孙泰之必然投桃报李,四时供奉!”
李雄看了看潘巧儿,知道这对父女的厉害,他现在饶过对方一命,将来可却不知谁会放过他。冷声喝道:“混账,我与她爹相识多年,对她家了如指掌,怎从未她爹说过有你这般亲人?分明是欺我有眼无珠!若你速速离去,本真人今日便放你一马,否则格杀勿论!”
公孙泰之双眉一扬,“她是我妹子,便一定是我妹子,白城人皆知我公孙泰之从不骗人,你要我将妹子交给你,却要自己苟活,我公孙泰之宁可身首异处,也绝不会做这种无耻小人!”
众人都知他其实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但见他大义凛然,无不敬服。李雄森然冷笑:“既然如此,毋须多言!”摘了树叶,呜呜咽咽吹了起来。
众人只觉耳中似有惊雷炸响,震得耳鼓剧痛。李雄冷笑着众人,口中不停。其实以他的道行,本可以将这些战将杀个一干二净,但紫微星在此,他也怕有伤天合,便选了这个法子,希望能够兵不血刃拿下潘巧儿。
李雪雁胸膺如堵,呼吸一窒,想起连日来心中那抹始终挥之不去的阴霾,不禁苦笑连连。
只是,今夜真的在劫难逃吗?
可他,那个呆子……
她不怕死,过去不怕,现在不怕,将来也不会怕。但她怕一个人孤孤单单,从此再也找他不到,那个她命里的,与她牵绊的呆子。她也怕他找不到她,也成了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像凤凰山中的蚩尤那般,最后孤独终老。
泪水簌簌下落,不由想起呆子曾经与她说过的话。
雪雁,便是太宗皇帝、你父亲、长孙无忌、全大唐的人都反对,我也要与你牵手三生,生死与共!
可是三生三世究竟有多长呢?
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都很短暂,但和他分别的一分一秒却又无比漫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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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怕是再也等他不到了!心中酸楚,耳边又响起那曲刹那芳华来。
一阵清风忽然迎面扑来,卷起无数枫叶当空飞舞。李雄看着枫叶,面色一紧。众人只觉得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欢喜,那阵烦闷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李雪雁只觉得五脏六腑间似有阵阵暖流,说不出的畅快。耳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甚是熟悉。可抬头看去,哪里又有什么人?
“丫头,别来无恙!”李雪雁一惊,“不用找了,老道士是在传音入密。”
李雪雁大喜,“纯阳真人!”
“哈哈,正是老道士我了!你家那个呆头呆脑的蛮子呢?”
李雪雁嗔道:“他才不是蛮子!”
“哈哈,不是蛮子,却是个呆子!”
“真人,您就爱胡说八道!”
“女大不中留,你就会向着那木头小子!”
“纯阳真人,你快别说笑了,还是先替我们赶走那个胖子吧!”
“赶走一个胖子又何足挂齿?小丫头放宽心神!”
但听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老道士去也”,一抹紫光穿云裂石而去。李雪雁心中暗骂,纯阳真人这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依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这可真害苦了她!
李雄见紫光离去,心中一松。决意不再拖延,大喝一声,双袖翻飞,碧光迸发,袭向李雪雁和潘巧儿。
李雪雁看着奔涌而来的碧光,心中气苦,暗骂纯阳真人,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嬉笑声:“小丫头,你这么骂我,还想帮你吗?”
李雪雁不自禁的长啸一声,身上亮起层层银光。众人仰头看去,见她人在天上,一双眸子有如秋水潋滟,青衫猎猎,发丝飞扬,好似九天仙子一般圣洁。
李雄面色一紧,大喝一声,催动周身真力,但见他身上碧光大盛,排山倒海一般推向李雪雁。众人站在小院之中,只觉得地动山摇,相顾骇然。
李雪雁伸出玉指轻轻一弹,满天碧光顿时消散。李雄闷喝一声,如遭重锤,体内气息大乱。暗暗心惊:她到底是谁,难道是敌人派来,故意在此埋伏于我?
只是腹地之中的修士虽然不甚往来,但彼此之间还是有所联系,从未听说有人的修为如此高绝。想起上次在破庙之中,三人险些死在他手中,心中一亮,必然是有高人从旁协助,这时不禁想起那些神秘莫测的伐罪之族。
朗声道:“这是我与她们潘家的恩怨,希望高人不要过多参与!”
李雪雁“嘿嘿”笑道:“老道士刚刚在睡觉,便听到有人大放狗屁。老道士平生最恨的不是狗说人话,而是人放狗屁。第二恨的是有人吵我睡觉,你既放狗屁,又吵我睡觉,老道士当然饶你不得。何况我是高人,你就是低人了,我们高人做事,还用得着你这个低人来管?”
声音粗犷豪放,好似一个极为豪放的男人,但从她口中说出,众人不禁一阵错愕。李雄更是心中大骇,他过去曾经听人说过一种名曰“通灵术”的法术,那法术是将人的灵魂种植在另一人身体之中,凶险异常,稍有不甚便会魂飞魄散。
是以离体之后,纵然修为通天,亦只能发挥三成功力。可这人的三成功力都是这样高绝,那么这人的武功修为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李雄压住胸中怒火,道:“像您这种前辈高人,修为通神,宽宏大量,又与晚辈无仇无怨,自然不会与我计较!”
“李雪雁”嘿嘿笑道:“谁说老道士宽宏大量?老道士我心胸狭窄,眦睚必报,恶名远扬。何况这女娃是老道士的朋友,你打了她,便是打了老道士我。老道士生平从未被人欺负过,难道却要栽在你这死胖子的手里吗?”
众人见“李雪雁”蛮横无理,言语之中又诸多挑衅,而李雄却始终铁青着脸接受她的教训,不由大笑。
李雄本就心胸狭隘,被他接连挖苦更是怒火中烧。暗道这臭道士以元神寄体,至多使出三成功力。若是被他三成功力吓走,日后还如何见人?
潘巧儿娇声喝道:“李姐姐,快将那死胖子打个落花流水,好为师兄报仇!”“李雪雁”大笑道:“好个漂亮的小妮子!”
潘巧儿晕生双颊,见李雄双掌翻飞,碧光迸射,宛如一只咆哮青蛇,直插云间,忙道:“李姐姐小心”。
李雪雁嘿嘿一笑:“来得好!”闪转腾挪,如雨中飞燕,躲过那道青芒。众人见她身姿轻美,更加如痴如醉。
气浪滚滚,碧光炸裂,霎时间天地一亮。李雄大怒,爆喝一声:“哪里逃!”碧光凝成气剑,狂风骤雨一般朝她斩来。
“李雪雁”衣袂翻飞,周身银光暴涨,将疾风骤雨般的气剑牢牢挡在胸前。李雄怒喝如雷,碧光不停飞起,但“李雪雁”神情自若,“哈哈大笑”,居然将周身气光一并散掉。
气剑汹汹斩在她身上,众人一阵心惊,却听她哈哈大笑:“好痒好痒!胖小子连抓痒都不会吗,难怪你学道多年,还是一事无成,我看就连懒驴都要比你聪明!”李雄心中一惊,但觉气剑打在她身上如泥牛入海,悄然无息。他心胸狭隘,在众人面前颜面无存,更是勃然大怒,爆喝连连。
李雄长啸一声,手中多了一把长刺。长刺之上晶光隐隐,潘巧儿凝眉远眺,喝道:“李姐姐小心,那是玄阴刺……”
玄阴刺寒光一闪,向她头顶刺去。这时便见一碧一银两道极光穿梭电舞,往来交击。“李雪雁”青丝如飞,衣袂猎猎,忽然大笑一声:“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李雄被她嘲讽,更加恼羞成怒。栗子网
www.lizi.tw怒喝一声,毕集周身真元。只见夜空之中碧光大盛,势如流星飞来。“砰!”地一声气浪炸裂,余波滚滚,卷起一阵狂风。众人仰望天际,只见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李雄闷哼一声,如遭重锤,从天上倒飞了下来。
玄阴刺刺啦一声齐齐碎裂,他胸膺如堵,呼吸一窒。周身经脉灼痛如焚,真元也不在圆融。心中大惊,对方只三成功力便将玄阴刺震碎,这般修为不说雄霸天下也是登峰造极。
李雄人在空中,感觉那气浪滚滚而来,身子更加灼痛,心中一动,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强忍周身痛楚逆气而上,借力远遁。只瞬息功夫,便已桃之夭夭。
这时乌云尽散,天地一亮。如水的月光将小院笼罩,“李雪雁”大笑一声,看着李雄逃走,也不追赶。只见七彩绚光从她身上不停飞出,李雪雁“啊!”的一声惊呼,两颊升起醉人红霞。
“老道士走了!改日再来找你和你家木头!”笑声愈去愈远,渐渐听不真了。李雪雁只觉一阵头重脚轻,突然晕了过去,潘巧儿急忙将她拥入怀中。
呆子……
一声声的梦呓,一声声的呢喃。潘巧儿看着李雪雁清丽无俦的容颜,眉头却不禁轻轻蹙紧。
“大将军……”身旁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唤。小说站
www.xsz.tw松赞干布头痛欲裂,腹中翻江倒海一般难过。“大将军……”呼声愈发急促,他强忍头疼,定睛望去,只见边锋披坚执锐,神色凝重,铁甲上染着鲜血。
诸将见他醒来不由松了口气,张长贵沉声说道:“大将军,白金城太守白古通昨夜遇刺,不治身亡。大将闫克发兴兵叛乱,投降北国,眼下北国军队分两翼攻来,闫克发也兴兵相助。我军三面被围,形势危急,还请大将军早作打算!”
白城军将士们见松赞干布出了中军大帐,士气一振。
松赞干布见敌军势大,清楚要先灭一灭敌人的威风,翻身上马,单骑奔向营寨前耀武扬威的敌军。北海众将士见他单枪匹马而来,不由一阵咆哮。松赞干布一手握紧马缰,另一手抽出苗刀,但见他人如风,马如龙,策马冲入北海军中,苗刀分水一般猛然斩出,一个身高十尺,耀武扬威的北国大汉立时被他劈成两半。
北国将士气势为之一夺,相顾骇然,居然忘了阻止。松赞干布纵声长啸,苗刀碧光一闪,顿时又冲向另外一边。只见北海国军阵之中,一人一马纵横往来,勇不可当。
北国士兵见他威风凛凛,仿佛传说中的天神下凡一般,更加不敢抵挡。
“装神弄鬼!”一声冷喝突然响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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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北国军队之中一个面相英俊的男子纵马飞来,他面色沉郁,双目冷漠如冰,不似一般的北国士兵那般身高体壮。怒喝一声,抽出腰间宝雕弓,搭弓射箭,一气呵成。但见那羽箭风驰电掣,似流星破空而来。北国士兵见得那穿云裂石的一箭不由齐声大喝,这才一扫阴霾士气。
北国士兵立时抽出弓箭,张弓怒射,但听一阵乱响,满天羽箭如飞蝗一般向他射来。
松赞干布策马伫立,不动如山。白金军众将士心中一紧,纷纷大喊道:“大将军小心!”只见他手中苗刀绿光一闪,面前的羽箭立时化为漫天灰烬。
那沉郁男子厉声喝道:“报上名来,我手下从来不杀无名之鬼!”手中不停,又是五箭连射。
松赞干布见他弓马了得,不由赞了一声,“好箭技!”只见他突然哈哈一笑,掌中突然多了五只羽箭。
那男子心高气盛,当即抽出十支羽箭,十矢连发。众人无不骇然失色,这十射之术是防风氏的不传之秘,当年只有后羿曾经使过,想不到几千年之后,居然会在他身上重现。
“好箭法!”松赞干布见那十支羽箭连成一线,仿佛蛟龙夭矫而来,众人见他仍旧不闪不避,北国将士笑他暗自托大,白城军将士则为他担忧。
边锋蓦地一声大喝:“这男子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北国‘箭神’启力彻?”张长贵喝道:“若不是启力彻,谁还能射出后羿十射!”
启力彻天赋异秉,于弓箭一道悟性极高。虽是北国箭神,但淡薄名利,从未上过战场。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当真是箭法独步天下。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一望去,十支羽箭相继被他抓在手中。他大喝一声,将羽箭抛飞出去。箭矢快若电闪,竟比启力彻射出的十矢之术还要快上许多。
血花飞溅,几个北国士兵猝不及防立时被羽箭贯穿。一道黑影霍然从天边飞来,怪笑不绝,森然道:“臭小子,把我的蟒丹交出来!”
笑声有如邪魅,让人刺骨深寒。松赞干布心中一惊,“金钱蟒!”
只见一个矮胖侏儒负手而立,怪笑道:“臭小子,你毁了我的蟒身,害我变成了侏儒,我可要找你算账!”
松赞干布心中一惊,这金钱蟒阴狠绝伦,当日舍命一战,险死还生。今日强敌环饲,白城军将士被围,更有这凶猛阴险的蟒精虎视眈眈,他究竟应该何去何从?是临阵脱逃,还是舍命一战?
若是他此刻逃了,数万将士必然死路一条。但他留下来,又有谁去照顾他的小姑娘呢?
摇头苦笑,松赞干布啊松赞干布,你平日里以英雄自居,怎么遇见这些老魔小丑你便畏首畏尾?你若是抛弃数万将士,有何面目立足天地之间?雪雁她会喜欢一个胆小鬼,一个懦夫吗?
自古情义难得两全,不由又想,这蟒精恨我和雪雁入骨,就算逃得一命,也迟早会遭他报复,倒不如拼死一战!他振奋精神,大笑一声:“好,今日我便要请全军将士吃你这条大蛇了!”
启力彻怒喝道:“混账,你竟敢侮辱我族‘天师’!”金钱蟒竟是北国天师,想来白金城太守必定是他所害。
“老蛇精,上次让你逃了,今天可饶你不得!”
金钱蟒闻言大笑,“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我倒要看看你有何长进!”
两军将士齐齐后退,顿时让出一片空地。
金钱蟒负手而立,冷笑连连,周身黑袍无风自起。松赞干布长啸一声,手中碧光爆涌,向他猛然砍来。
金钱蟒冷笑一声,食指微微一弹。一道紫电划过田忌,似要将夜幕撕裂一般。“轰隆……”天地俱是一紫,只见黑雾之中,厉啸连连,似有无数冤魂挣扎爬出。
狂飙骤起,飞沙走石。白城军士兵噤若寒蝉,恍如身临九幽一般。金钱蟒森然大笑:“还不束手就缚!”
自上次与他交锋已过了半月,这段时间他连遇强敌,每每险象环生,便在危急时刻,他总能融会贯通,屡屡战胜强敌。栗子网
www.lizi.tw是以武功在不知不觉中一日千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松赞干布。
但金钱蟒死而复生之后,修为更加高绝。一人一蛇一番剧斗,松赞干布堪堪躲闪,几无还手之力。
北国士兵见他捉襟见肘,哈哈大笑,全然忘了刚刚的骇然心惊。白城军将士们视他如神明,此时见他受挫,无不义愤填膺。但金钱蟒妖法超绝,非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可比,是以无能为力。
苗刀“铮铮”龙吟,蓦地碧光炸吐,势如山川崩坼,势不可当!
金钱蟒哈哈大笑:“原来白城军大将军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难怪你们白城军今日求和,明日告和,干脆白城军改叫苟和军吧!”
松赞干布双臂青筋暴突,怒极反笑,“好痒,你这老妖便是搔痒的功夫也短了一分。你这般愚笨,又叫我如何收你为徒?看来你这老妖也只能一辈子藏在洞里!”
白城军将士闻言大笑,齐齐喝彩。金钱蟒听他当众嘲笑自己,勃然大怒。黑雾滚滚,鬼哭狼嚎,阴森可怖。只见一道碧光穿云裂石,与黑雾接触,立时黯淡无光。
松赞干布只觉真气如泥牛入海,悄然无息。
金钱蟒森然大笑:“臭小子还敢嘴硬吗?”
白城军士兵只觉耳中似有惊雷炸响,头晕目昏。松赞干布闷哼一声,体内气血翻涌如沸。强忍丹田绞痛,纵声笑道:“老蛇精只会吹牛,是不是年老力衰,怎么一点力气也没有?”苗刀当空横斩,刀气应势而生。
山摇地动,天地变色,翻涌的气浪,竟将两族将士撞开。黑雾消散,松赞干布闷哼一声,喉中一阵腥甜。他周身痛如炙烤,五脏六腑似乎绞在一处。但他知道,自己身为主帅,若被当众击败,整只部队便都完了。老蛇精猫捉老鼠,无非是想动摇军心。栗子小说 m.lizi.tw
朗笑一声,苗刀碧光一盛。众将士见他越挫越勇,心中稍安。
金钱蟒眸中寒光暴闪,张口一喷,吐出数个鬼头。
他苗刀怒斩,碧光爆涌,如飞瀑泄落,铺天盖地的气光当空炸响,那鬼头被他刀气扫中,咿呀怪叫。鬼面上陡然多了几道裂痕。
金钱蟒见状大怒,“臭蛮子,居然敢伤我法器,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
掌中陡然多了块玉,玉色如血,煞气隐隐。
红玉发出一阵血光,直射在厉鬼之上。本来已经几欲破散的厉鬼,忽然之间怒啸如狂,生出一只独角。
松赞干布不退反进,苗刀碧光一闪,迎风怒斩。独角鬼头嘶吼一声,逆势而上。
“砰!”碧光似水银炸裂,四溅飞散。松赞干布闷喝一声,呼吸一窒。金钱蟒哈哈大笑,双掌血浪排空,汹汹迸拥。独角鬼头“嗤嗤”怪叫,口喷血光不止。
席卷的狂风将大石掀飞,撞成漫天碎屑。
松赞干布抬头望去,但见层层血浪似飓风一般向他卷来。心中一震,强忍丹田绞痛,倒逆气脉,使出两伤术法“吞浪决”苗刀嗡嗡一震,刀气去势如电。
忽然一阵跗骨寒意钻心而来,他心中一惊,丹田气脉陡然凝结。金钱蟒森然大笑:“臭小子,你不是腹地无敌吗?怎么这点伤便坚持不住了,你那天的气魄都哪儿去了?”
北国将士见他从半空之中重重摔在地上,不禁连连喝彩。
松赞干布心中悲愤,眼前忽然浮现李雪雁倾城容颜。
呆子,你不是要爱我三生三世吗,可三生三世究竟有多长呢?
呆子,若是没了你,这世界上便也没了我李雪雁。栗子网
www.lizi.tw因为我不会让你孤孤单单的,就像你也不会让我孤孤单单的……
呆子,我听说西域都是大漠,都很荒凉,哪里的人不会说唐语,我去了哪儿,只能依靠你了。如果有一天,我年华老去,你喜欢上了别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这个臭贼……
她的话一声一声回响在耳畔,他的心却忍不住往下沉,因为他已经感到生命正从他体内流失。
他不怕死亡,在西域,死亡只是回到珠峰的怀抱。他怕他死了之后,她没人陪伴,会孤单寂寞。
因为她才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
众将士心中一惊,若是连大将军都死了,还有谁能抵挡这穷凶极恶的老蛇精?
松赞干布心中正自愤懑,丹田忽然传来一阵暖流,那暖流从气,至阴交进神阙,出水分而入中庭。玉堂、紫宫、华盖三输其下。过璇玑上天突。少时直射天柱,交于百会。
松赞干直接丹田之中如冰河解冻,忽然生出无穷的力量。众将士见他突然拔地而起,不由一惊。他长舒一口气,雪雁,我一定会带你回到吐蕃!想起刚刚九死一生,心中仍是一阵冰寒。
“呆木头心智不坚,若让小丫头知道你战死疆场,还不立时自尽来陪你?”
耳畔陡然传来一阵大笑,松赞干布心中一惊,但觉那笑声甚是熟悉,举目望去,并无熟人。想起墨侠曾经说过,武林之中有一个秘术,叫做传音入密。是用极高的内功运气成音,顺风千里。
他与武道的悟性奇佳,当下以念力聚气成音,“纯阳真人!”
“你这呆子倒还不傻,既然不傻,刚刚怎么还想着自尽?”
松赞干布不觉面红耳热,纯阳真人笑道:“臭小子,你当这把苗刀是你用来砍瓜切菜的菜刀吗?你这呆子只会使蛮,纵有神兵在手又能如何?不过只是一块废铁而已。”
松赞干布心中羞愧,墨家教他的武功,重在意气双修,因势利导。他修习数年,自以为深谙其中道理。但敌人强悍之极,他便会忘了因势利导,转而猛攻。虽然屡屡得手,但哪一次又不是重伤而归?这便是买椟还珠。
纯阳真人笑道:“大好男儿,自当锐意进取,你畏畏缩缩,岂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一只虚张声势的小蛇精便将你难住了,日后如何从这腹地脱困?如何战胜那伐罪之族?”
松赞干布没有回答,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今夜正是狭路相逢,只有勇者才会取得最终的胜利。他应该破除心中迷惑,因为还有一个女子正在远方等着他归来。
他要娶她,然后生下十个八个孩子,与她携手到老,生死与共。
所以,他要回去。而且一定要回去。
金钱蟒见他重伤之下逃过一劫,不禁勃然大怒。大喝一声,口中喷出一道黑雾。那独角鬼头厉啸一声,竖起独角向他撞去。
松赞干布长笑道:“来得好!待我先拆了你的小鬼,再斩你蛇头,请全军将士吃上一碗蛇羹汤!”
金钱蟒怒极反笑:“好个蛮子!”满天黑雾似陀螺一般剧烈旋转。黑雾之中爬出无数白骨,乱响不停,众将士见状无不大惊失色。
他轻啸一声,丹田真气生生不息。苗刀大开大合,宛如鲲鹏振翅,直上九霄。他与金钱蟒道行相去甚远,纵然领悟刀道,但真气、修为也远不及对方,却不知体内突然倍增的真气实则是纯阳真人暗中所助。
“砰!”气浪滚滚炸裂,夜空陡然一炽,黑雾立时散去大半。众将士齐声喝彩,登时士气大振。
金钱蟒大惊,但见他周身碧光大盛,似火凤涅槃重生,修为在瞬息之间倍增!金钱蟒惊怒交集,手中血玉陡然一亮,卷起铺天盖地的红浪,势不可当!
苗刀光焰交织,与那血光猛然相撞。轰隆一声,掀起冲天气浪。众人胸膺如堵,呼吸一窒,再看天穹之上红光滚滚如沸,映得天地大亮。
热浪扑面而来,众人憋闷难耐,如被炙烤一般。
松赞干布闷哼一声,但觉气血如沸,虎口发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强忍周身灼痛,纵声长啸。苗刀迎风怒斩,势若开天辟地,崩山裂石。
气光鼓涌,宛如流星闪电。金钱蟒双掌膨胀,蓦地传来一阵“噼啪”脆响。他森然大笑,整个身躯陡然增大数倍,那独角鬼头“呜呜”大叫,双眸寒光四射,吐出几道灼炎。
松赞干布呼吸一窒,但觉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几个北国士兵猝不及防,被那热浪扫中。但听几声惨叫传来,竟然化为漫天灰烬!
两族将士惊慌失措,边锋见机立时鸣金收兵。北国士兵此时也没了奋勇杀敌的愿望,但见对方撤退,便也暂时退却。
苗刀迎风怒斩,独角鬼头的独角竟被他一刀斩断。鬼头“呜呜”怪叫,独角上喷起墨色汁液。
众人但听得一声惨叫传来,浓郁的血雾也散去大半。“小蛇精已是强弩之末,老道士可不管啦!你小子自己杀蛇做羹便是,只是他的肉太臭,老道士可不喜欢吃!”
松赞干布哈哈一笑。刀气回转,直取金钱蟒。金钱蟒又惊又怒,上次被松赞干布破了蟒身,一直重伤未愈。本以为取了法器,能解决这蛮子,不想他武功一日千里,连自己都不是他对手。
独角鬼头“嗷嗷”大叫,倏然“砰”地一声震天大响,鬼头当空炸裂。但见墨汁如雨,腥臭扑鼻。落在地上、枫叶上、石头上,顿时嗤嗤作响,可见毒性之猛恶。
血雾这时消失不见,天地豁然开朗,金钱蟒五官紧蹙,狰狞无比。怒喝道:“臭蛮子,不将你千刀万剐,难解泄心头之很!”
红光一闪,瞬息之间,便已远远逃去。北国士兵见国师败走,不禁面面相觑。不知是谁第一个逃离,立时有人效仿,不多时便争相退去。
“什么,你说雪雁和驸马遭了海难!”李道宗一拍桌子,脸上惊怒交集。栗子小说 m.lizi.tw
马本元点了点头,沉声道:“王爷,那船主说他抓到一块舢板,才侥幸逃得一命。他在岸上等了足足七天,但一个人也没有回来!”
“胡说八道!”李道宗狠狠一拍桌子,将花梨木的桌子拍成两半。他性情沉稳,少有失态,但这时闻听噩耗,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惧怕。
“我女儿福大命大,一场小小的海难,难道就撑不过去?大海何其之大,你加派人手,去东海打探!”
“王爷,那皇上那里……”
“皇上那里我自有定夺!”李道宗将目光移向门外,面沉如水。李雪雁始终,那场即将到来的两国婚事也生出许多变故来。这场婚事已经不是李雪雁和松赞干布两人之事,而是涉及两国。若是中间出了差错,恐怕会引发两国争端。
何况朝堂之上,又有许多小人作乱,他心中一惊,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正在向江夏王府逼近……
张长贵大声道:“大将军,让我们冲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白城军气势如虹,此言一出,众多将士纷纷响应。
松赞干布大声道道:“古语有云‘穷寇莫追’,我等若是冒然延伸战线,反而增添许多变数。更何况北国大军只是士气受挫,却并未伤及根本,我等冒然攻击,反而会中了对方的计策。不如先夺回白金城,以稳民心!”
众将士齐齐响应,边锋心中暗想:能够胜而不骄固然很难,但能够败而不乱便更加难能可贵,大将军果真有大将风范!
闫克发见得他与金钱蟒的交战,便知自己非其对手。此刻北国三路大军尽数退去,他已经独力难支。何况城中豪杰极力反对投诚北国,纵然表面臣服,却只是畏惧端则凶威,此刻国师败走,城中豪杰又怎会心甘情愿做这贰臣?
他心中大乱,杀太守的是他,举城投降的亦是他。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白金城破,他必然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
白城军大队开拨,不多时已然齐聚城下。敌楼上剑拔弩张,只待号令便要厮杀。松赞干布纵马上前,朗声道:“闫将军即为白城人,为何开城纳降,投降北国?以致白金城水深火热,百姓怨声载道!闫将军难道还不知悔改吗?”
敌楼上火光腾腾,缓缓走出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他身着黑色甲胄,腰悬长剑,威风凛凛。
张长贵纵马上前,怒喝一声:“闫克发,枉我敬你是条磊落汉子,为何杀了太守开城投敌?你可对得起父老乡亲,天地良心?枉我从前与你推心置腹,相交莫逆!”
回音不绝,闫克发大声喝道:“身在其位,各为其主!我对得北国子民便是,又何须对得起你们这些白城人!十年一日,我苦心经营,到头来却被一个莽汉搅乱!可惜,可惜!”
城墙上的士兵陡然掀开衣帛,但见兽皮轻甲,竟都是北国士卒的装扮。
众人恍然大悟,方知道白金城为何一夜易主,原来闫克发也是北国中人!
边锋冷汗涔涔,白进军素来治军有方,不想百密一疏,竟被北国鱼目混珠。今日若不连根拔起,他日定然祸患无穷。
闫克发大喝一声:“头可断,血可流。我北国儿郎何时惧怕过别人?纵然前路有阻,我北国儿郎也要披荆斩棘,迎风而上!”
他声如惊雷,字字如刀,说得一众北国士兵热血沸腾,气势大振。
众人齐声大喊:“愿跟随颜泊将军,杀开血路!”
张长贵、边锋诸将但听众人喊道“颜泊”不禁惊了一跳。栗子小说 m.lizi.tw
颜泊素有北国第一勇士的称誉,威名远播,远在启力彻,阿茶鹈鹕之上。传说此人足智多谋,文韬武略无所不能,是当世俊杰。刚刚他一席话便说得众人气势大振,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更兼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想一直埋身白城军,鱼目混珠,二人心中既惊且惧,一时间汗出如浆。
颜泊大喝一声:“放箭!”北国士卒弯弓搭箭,夜空之中陡然传来一阵“嗖嗖”乱响,但见火光点点,宛如星河罗列,赫然是无数火矢铺天盖地而来。
松赞干布纵声长啸,毕集周身真元。刀气轰然鼓卷,宛如青龙电舞,迅疾扫去。但见夜空气浪滚滚,光焰交织,立时将大片箭雨拨落。众将士见他大展神威,纷纷挥起兵器。
火矢四溅飞散,仿佛天女散花,星河倒悬,霎时间城外野草燃起冲天火势。
风飙呼啸,乌云滚滚。飞矢如雨,源源不绝。白城军将士进无可进,只得奋力紧守。兵法有云,五则围之,十则攻之。白城军兵力不足四万,又不知北国虚实,是以不敢轻易冒进。
松赞干布凝眸远眺,见敌楼上人影婆娑,显然伏兵为数不少。暗想一阵,朗声喝道:“众将士得令,暂且退兵!”
金鼓交接,白城军将士进无可进,只得忿然退兵。松赞干布与张长贵、边锋等将亲自断后,徐徐退却。北国士卒见白城军退却,不禁喜笑颜开。
大帐之中,张长贵长髯倒立,面色酡红,显然为适才临阵脱逃愤怒不已。他在大帐之中走来走去,猛地一拍木桌,怒喝道:“辣他奶奶的,枉我视他如兄弟一般,原来竟是个间隙!”
边锋问道:“大将军,今日我军连下数成,气势如虹,为何突然鸣金收兵?”
松赞干布微微笑道:“我观他在城楼上有恃无恐,必然暗埋伏兵。我军人数本就不多,纵然破城,到时也必然元气大伤。何况白金城本是我白城城邦,诸位将士难道希望自毁家园,陷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边锋问道:“依大将军看来,我等应该如何?”
松赞干布道:“白金城既是边陲重镇,城中豪杰定然心智坚韧,纵然一时投诚,也是形势所迫。我今日准备去城中一行,拜访白金城豪杰。与其相约为号,戮力破敌!”
边锋沉声道:“大将军初来乍到,不知城中虚实。老边深谙城中形式,不如随将军一同潜入,也好略尽绵薄之力!”
松赞干布笑道:“妙极、妙极!有边将军鼎力相助何愁敌人不破!”
张长贵性如烈火,怎肯屈居人后。急道:“大将军与边将军皆去破敌,却要老张何用?”
松赞干布大声道笑道:“待我与边将军出南门潜入城中之后,张将军便率众于东门佯装攻城。只需擂鼓鸣金,扰他不得安宁便是!”
张长贵笑道:“老张定然不负将军所托!”
松赞干布笑道:“此番大捷,张将军便记头功!”
众人订下计策,三更时分齐齐出动。
月色朦胧,倏然亮起一阵火光,宛如火龙咆哮,天地俱是一亮。
万马齐喑,擂鼓喧天,势如天崩地裂,星河倒泄!张长贵率众奔袭,北国士兵见火光突起,响声四作,登时惊醒。
颜泊居高临下,但见白城军擂鼓喧天,声势浩大,却始终静止不前,心中一惊。
张长贵看得“闫克发”走出敌楼,当即大声道:“颜泊,你北国士卒可敢下城与我白城兵一战?”
颜泊疑窦丛生,他平日里与张长贵最好,知他性如烈火,胸无城府。此时见他从容不迫,有恃无恐,心中不禁暗想:这定然是白城军想要诱我出城,来个瓮中捉鳖!
冷笑道:“此等计策,便是三岁小儿也看得出来,却要诱我出城,是瞧不起我吗?”
张长贵不怒反笑,“贪生怕死,还称什么‘北国第一勇士’!不过是沽名钓誉的走狗一只!”两军对骂一阵,却不见有丝毫动作。
松赞干布与边锋此时隐藏在城南,但见火光亮起,擂鼓喧天不禁相视一笑。松赞干布道:“准备好了?”
边锋微微点头,“好了!”
松赞干布凝神运气,贴着城墙飞了起来。边锋只觉耳畔风声呼啸,向下望去,片刻间已离地十丈。二人贴着城墙进入城中,边锋心中振奋,只觉身前的大将军无所不能,只要跟着他,便能乘风破浪,直捣黄龙!
此时已是夜半三更时分,,北国士卒疲态倍生,却只得四处巡视,以防有人趁机作乱。
松赞干布拉起边锋,二人身形如风,当即混入人群之中。边锋沉声道:“大将军,随我来。”
二人见得周围士兵有所松懈,趁势穿过街巷,沿着一条小路离去。幸好边锋时常驻守白金城,熟知城中地形,却省了许多冤枉路。
二人功力高绝,腿程极佳,不过一个时辰便已尽数拜访城中豪杰。那些豪杰壮士本就情势所迫才投诚北国。更兼北国诸将生性多疑,他们寄人篱下,整日如坐针毡,朝不保夕。此时见了自己人,不由欣喜若狂,当即相约允诺,愿意作为内应,戮力破敌。
松赞干布与城中诸豪杰计议一番,遂决定于翌日后夜三更时分攻城,见碧光升天便两相夹击。夜色渐渐逝去,张长贵又攻了两次。北国士卒三番无功而返,更觉疲惫不堪。
这时东方渐白,城上的火把几乎燃尽。松赞干布与边锋悄然离去,回了白城军大营。
李雪雁只觉周身一阵阴冷,顿时惊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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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目望去,但见身周大雾氤氲。不由大惊失色,“呆子,呆子……”空谷回音不绝于耳,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倏然一阵狂风卷来,她衣袂猎猎,摇摆不定。只见层层大雾之中一道青影站在其间,她心中一喜,向那身影跑去。可不知为何,咫尺之间竟有天涯之远。
她跑着跑着,突然摔在地上。地上的怪石刺得她手上鲜血淋漓,她挣扎着站了起来,继续向前跑去。但她终于还是没了力气,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青影,大喊呆子,但无论她如何呼喊,那青影始终不为所动。她呼吸一窒,心如针扎,刺痛无比。泪珠簌簌下落,急声呼喊:“呆子,呆子……”
可对方依旧不曾回过头来,只是渐渐远去,缓缓又消失不见。
她胸膺如堵,一时间柔肠百转。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又软又糯的呼声,“李姐姐……李姐姐……”
李雪雁心中一惊,睁开双眼。身周轻纱缦缦,如影如梭,哪里又有什么雾气?只有潘巧儿守在床边。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想起梦中情景,仍旧心有余悸,雪腮上还挂着泪珠。
潘巧儿见她醒来,不禁舒头一展,笑道:“姐姐又做了噩梦?”
李雪雁微微颔首,潘巧儿娇声笑道:“姐姐可是梦到呆子哥哥不要你了?”
李雪雁被她说中心事,不由雪腮生晕,“你这丫头,除了胡说八道,便是胡思乱想!”
潘巧儿娇声喝道:“姐姐你一说谎就脸红,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可比用了水脂唐的胭脂还要红润!何况巧儿刚刚听到有人‘呆子、呆子’的瞎叫,这侯府之中,除了你,又有谁叫呆子哥哥呆子?”
李雪雁面色一红,呸道:“你这小丫头,又来戏弄姐姐!”
潘巧儿闻言咯咯娇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姐姐你这是俯首认罪了吗!”
李雪雁轻声一叹,“自从到了白城之后,便觉得与他越来越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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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巧儿娇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姐姐只是太过担心罢了。”嘿嘿一笑:“何况呆子哥哥对姐姐那份情义,便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哪儿会什么相逢陌路?姐姐生得颠倒众生,便是巧儿见了也欢喜得紧,若不是呆子哥哥占得先机,巧儿早就和姐姐双宿双栖……”
李雪雁听她胡言乱语,心中阴霾顿时消了大半。见她信誓旦旦又是赌咒,又是发狠,忍俊不禁,噗嗤一笑,如春花绽放一般美丽。
潘巧儿是孩子心性,见她笑靥初开,顿时又粗声粗气的学着松赞干布的样子与她调侃嬉戏。房中香气阵阵,时而传出轻轻娇笑,宛如天籁一般悦耳动听。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李雪雁香腮微红,对着潘巧儿轻声笑道:“还不快快开门。”
潘巧儿微微嘟嘴,娇嗔道:“姐姐你有手有脚,却来差遣巧儿!小心呆子哥哥回来,我向他告你一状!”
一个清秀侍女恭敬站在门外,轻声说道:“侯爷叫奴婢请二位姑娘前去大厅,侯爷说有要事与二位姑娘相商。”
李雪雁不觉芳心一紧,蛾眉半蹙,道:“有劳了!”
二女随着侍女向外走去,一条小溪流水潺潺,曲径通幽,茂林修竹,花香馥馥,叫人一见之下心旷神怡。二女随着侍女来到大厅,大厅修得气派庄严,金碧辉煌。虽然少了份精致,却多了雄浑磅礴。
公孙泰之紫衣玉带,面容淡定。端居首位,见李雪雁与潘巧儿赶来,当下笑道:“二位姑娘来了。”
李雪雁淡淡回礼,答道:“劳烦侯爷久等了,雪雁见识浅薄,不知侯爷有何事相商?”
公孙泰之淡然笑道:“无妨,无妨,劳烦二位本就是我公孙泰之的过失。今日本侯邀请二位前来确实有要事相商。”
李雪雁当问道:“侯爷但说无妨!”
公孙泰之面色一肃,痛惜道:“家母重疾缠身,久治不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即日随家父仙逝。公孙泰之身为人子,不得不去白宫吊祭。可公孙泰之答应过松赞干布兄弟,要妥善照顾二位姑娘,今日邀请二位,便是想问二位姑娘是欲与公孙泰之一同祭拜,还是北上白金城找松赞干布兄弟?”
李雪雁蛾眉半蹙,道:“雪雁和巧儿叨扰多时,还是北上白金城吧!”于她而言,自然是愿意与呆子相聚。
公孙泰之道:“白金城毕竟身处战乱,若是松赞干布兄弟稍有倏忽,伤了二位姑娘可如何是好!”
李雪雁嫣然一笑:“多谢侯爷挂念,只是雪雁还是希望前去白金城,与他并肩作战!”
潘巧儿娇声笑道:“公孙大哥好生不明事理!姐姐她人虽在此,可心早已不在这儿啦!公孙大哥再不让姐姐见一见呆子哥哥,恐怕有人先要肝肠寸断,相思成疾!到时候呆子哥哥看见了,定然会责备侯爷照看不周!何况以呆子哥哥之能,定然会护得姐姐周全!”
公孙泰之恍然大悟,当即笑道:“是了,本侯倒是庸人自扰!”
李雪雁晕生雪腮,低声呸道:“巧儿,你又瞎说八道!”
公孙泰之呵呵笑道:“巧儿姑娘也是神功盖世,巾帼英豪!有她保护,自然不虞有他。”
潘巧儿香腮一红,娇声道:“公孙大哥折煞巧儿啦!”
狂飙卷涌,树影婆娑,平地里突然响起一声惊雷。
片刻间万马齐喑,呼啸震耳。但见一抹黑光潮水一般袭来,却是白城军在攻城。
白金城上鼓角震天,立时亮起一道火龙。夜色一亮,耀如白昼一般。只听喝声四起,擂鼓震天,火光熊熊,摇曳乱舞。
片刻前还宁静的夜晚,瞬息之间便似化为狰狞凶兽,却不知这一战之后,又要吞没多少英灵!
颜泊冷若冰雕,沉稳站在敌楼。居高临下,但见白城军阵中为首的骑将青山猎猎,正是近来风头正盛的大将军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朗声道:“久闻北国第一勇士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幸得相见,当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颜泊气沉丹田,纵声喝道:“古语有云‘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当今白家颓败,奸臣篡权。大将军何不投效我北国?我王求贤若渴,以大将军盖世之大才,我王定会厚待。到时成就丰功伟业,享受荣华富贵,岂不快哉!”
松赞干布纵声道:“忠臣不侍二主,烈女不侍二夫。松赞干布断不会为了名利背叛白侯。何况我只是一个腹地散人,没有颜泊将军的大志,此番来此,只是为国家一解燃眉之急!”
颜泊怒喝如雷:“既然如此,便去寄情山水吧!”心中知晓松赞干布昨日与金钱蟒一番大战,定然受了重伤的内伤,此刻真元剧损,自己若是全力一搏,中有些把握。再者,若是阵前大败松赞干布,定可挫败白金军锐气。
可他却不知松赞干布昨日大败金钱蟒,实则是纯阳真人暗中相助。纯阳真人真元盖世,已臻化境。治好松赞干布的内伤,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颜泊却不知其中关键,以为松赞干布身负重伤,功力大损。颜泊怒喝一声,“大将军,可敢与我一战?”
松赞干布大笑一声,“有何不敢?”
颜泊下了城楼,单枪匹马面对白进军。怒喝一声,弯刀亮起冷光,策马突进,向松赞干布袭来。
松赞干布淡然自若,全无惧色。朗笑声中,手中碧光交错,刀气宛如极光,沛然而上。
刀光剑影当空激撞,“砰!”地一声震天大响,气浪崩裂开来。
众人只觉耳中一阵轰鸣,似有惊雷炸响。滚滚气浪吹得四周飞沙走石,二人齐齐一震,被余波扫中,后退连连。
颜泊虎口酥麻,心中又惊又怒,他重伤未愈,还能使出如此强劲的刀气!若是平时,可不是他对手。俗话说趁他病,要他命,此时不杀了他,早晚是个心腹大患。心中发狠,手中弯刀也更加凌厉猛恶。
松赞干布稳住身形,右臂怒斩,苗刀刀气纵横交错,霍然来到他面前。
颜泊怒喝一声,周身真气暴涨,弯刀逆势而上。刀气相交,轰然爆响。松赞干布长啸一声,已然大致清楚颜泊修为与自己不相伯仲。
他大笑一声,毕集周身真气,陡然使出一记青木刀气。颜泊虽惊不乱,当下迎刀而上。
张长贵、边锋低声说道:“是时候了。”蓦地城中火光四起,呼喝连片。北国士卒相顾骇然。
颜泊回头望去,心中惊怒交加。知道那气光只是暗号,怒喝道:“松赞干布,你这白狗好生卑鄙,尽会使些旁门左道,阴谋诡计!”
松赞干布笑道:“将军潜伏白城军,十年一日。居心叵测,古今罕有。我只不过使了个反间计,却被说成卑鄙无耻,当真可笑!”
颜泊回头望去,只见城门大开,白城军蜂拥如潮,席卷而来。北国士卒惨叫连连,片刻间便已血流成河。
他心中怒火熊熊,想要脱身回援,可松赞干布纠缠不休,始终不让他走脱。
刀气几次贴身而过,惊得他一身冷汗,他知道北国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但军队可以败,却不能乱,所以更要凝神对待,将北国士卒最好的保存下来。
张长贵怒喝一声,率先攻入城中。一口镔铁大刀横扫千军,虎虎生威。十丈之内无人敢折其锋锐!
北国士卒惨叫不休,吓得魂飞天外。颜泊惊怒交加,知道要想撤退,只有先击败松赞干布。怒喝一声,毕集周身真元,奋力挥舞弯刀,刀势如虹霓交错,声势骇人。
松赞干布长啸一声,刀气喷薄而出。颜泊弯刀大开大合,与他硬碰硬。滚滚气浪交织一处,又轰然炸响,松赞干布气血翻腾,虎口酥麻。蓦地幽光一闪,颜泊电闪逃离。
松赞干布心中一惊,当下御风追赶,紧随其后。颜泊心中虽怒,但脑中却十分冷静,知道与他纠缠,没有半点好处。
两人一追一逃,先后跑入城中。颜泊奋力逼退松赞干布,挥刀将城门吊索劈开。他面容狰狞,大喝道:“撤退!”
有风,很大的风。栗子小说 m.lizi.tw
李道宗行走在大唐皇宫之中,只觉得今夜的风很大,很冷。
虽然他已经不知多少次来到皇宫,但仍然对这个怪兽一样的宫殿感到陌生。
昨夜他亲临狄府,见了那个喜欢身着白衣的年轻人。直到现在,他仍然清楚的记得,当他说出李雪雁可能遭遇海难时,对方似乎有一刹那,停止了呼吸。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对方便先一步要去东海一行。
他看着李元芳的双眼,能从他的眼中看出坚决。而他要的,便是这种坚决。因为只有坚决的人,才会完成这项工作。因为他也在坚决的相信着,李雪雁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海难,便被老天爷收了回去。
“保重!”
这是李元芳与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他身边的女子眼中充满了怨念,但当他有了决定的一刹那,仍旧无怨无悔的默默相伴。虽然他知道,这很残忍,因为李雪雁终其一生,也不会与他有什么感情交集,但他也只有如此。
踏进御书房,今夜的御书房很冷,虽然烧着炭火盆,仍旧冷的让他不舒服。
“道宗,来了!”太宗皇帝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李道宗躬身一礼,“皇上,臣弟来了!”
太宗皇帝笑了笑,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一同坐下,“来来来,这枚龙凤云饼可是不可多得的佳品,快些来尝尝!”
李道宗笑了笑,太宗皇帝当然不会只叫他来喝茶。喝茶也不就不用来书房了,所以他不急,因为火烧到眉毛,再急也毫无用处。所以他便等,因为他必须等。
茶香四溢,的确是少见的佳品。
“道宗,我听说雪雁和驸马爷去了东海?”
太宗皇帝忽然幽幽问了一句,李道宗打了个楞,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他们两个人说婚期还有三月之久,想着以后成婚,就要远走吐蕃,便决定要在大唐好好游玩一番!”
太宗皇帝笑了笑,“嗯,确实应该好好走一走,嫁到吐蕃,可不比在大唐自由!”
李道宗笑了笑,太宗皇帝没有追问,这不代表他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而是代表他也要等。他的态度,便决定了所有人的态度,那就是等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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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李雪雁回来。
茶很香,但他的嘴却很苦,而且他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因为他要镇定,要耐心的等待。
李元芳和萧婷沉默的上了路,谁也没有说话,不是不愿,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因为李元芳又在为了另一个女子赴汤蹈火,虽然萧婷知道,若是换了自己,他也一定会如此,但心中还是颇不舒服。
毕竟两人才刚刚开始靠近!但她怎么舍得与他分离?所以只有与他东海一行,因为她曾经听人说过,大海很大,充满了危机。她担心李元芳也会像李雪雁一样,遇到海难。所以,即使遇到海难,她也要与对方在一起。
这是她的执着,也是她的执。
刀气迅疾轰落,颜泊顿觉万钧巨力压下,五脏六腑绞碎一般疼痛。松赞干布心中一震,见他将生死置之世外,也要救得大军脱离,不禁竖然起敬。
掌中碧光黯淡,刀气陡然消散。颜泊猛然回首,见他胸前血迹斑斑,面容狰狞,宛如浴血的阎罗一般森然可怖。
他双眸阴冷,看着松赞干布森然一字一句说道:“一刀之恩,永世不忘!”
松赞干中一愣,却见他迅疾向城门奔去。金铁交击,火星飞溅,颜泊拖着沉重身躯,且战且走,奋力扫清眼前的障碍。北国士卒得以喘息,争相逃离,霎时间北国兵败如山倒。
他看着败军,沉默无语,但心中却揪成一团,因为这是他的梦想,也是北国所有人的梦想,但梦想今日却破碎了,碎成满地碎屑。
白城军势如破竹,气冲斗牛,万千将士齐心协力,杀得北国士卒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颜泊在乱军之中奋起神威,弯刀猛劈猛斩,如入无人之境。看着愈去愈远的北国逃军,他长舒口气,也不再恋战。
孤星卧野,夜幕低垂,连天火光亮如白昼,白城军将士雀跃欢呼,连日来三场苦战,终于重新夺回了白金城!
鲜血将黄沙染了一层墨色,几番征战,也不知又有多少灵魂从此深埋此处。松赞干布青衫猎猎如飞,一人一骑来到荒野。在他的家乡,死者是要安抚的,不然他的灵魂永远漂泊在外,回不到珠峰的怀抱。
一阵离群又落寞的笛声轻轻响起,松赞干布静静的吹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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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黑雾散尽,陡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正是本国师!”却见一个奇丑无比的矮胖蛇精飘在半空之中,想不到他每败一次,便更加矮小了几分。
松赞干布两次战胜对方,已经不像初时的紧张,这时淡然自若,笑道:“原来是赫赫有名的逃跑国师,不知国师此来所为何事?”
金钱蟒听他话里藏针,不禁勃然大怒,冷笑道:“臭小子,本国师当日身体不适,才让你钻了空子。今日特来取你狗命!”
当日他在洞里之所以被松赞干布打败,完全是因为他到了蜕皮之日,功力大减,这才被他打伤。他蟒身被破之后,一身修为打折扣,否则以松赞干布这一身武功,又怎会将他击败?
松赞干布朗笑一声:“妙极,我今日就斩了你这老蛇精,请将士们吃蛇羹!”
金钱蟒周身黑雾腾腾,翻涌压下。松赞干布气沉丹田,顺风而动,轻轻躲过他的攻势。
黑雾腾腾,沉逾万钧,“砰!”的一声巨响,一块巨石竟被撞出一个深坑。
金钱蟒哈哈大笑,森然道:“今日本国师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报仇雪恨!”他双袖鼓卷,乌光层出不穷。
松赞干布长啸一声,掌中碧光一盛,青木刀气轰然暴闪。
金钱蟒狂笑一声,周身乌光便似一面盾牌。“砰!”火星四溅,气浪滚滚炸裂,卷起漫天黄沙。
他如遭重锤,憋闷如堵,气血翻腾如沸,青木刀气陡然黯淡无光。
金钱蟒森然大笑:“臭小子,本国师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四野火光突起,顿时传来连天喝声。松赞干布心中一惊,举目望去,却是北国士卒蜂拥而至。
金钱蟒浓眉轻颤,森然笑道:“你当只你一人懂得暗度陈仓吗!今日本国师卷土重来,定然血洗白金城!”笑声阴森可怖,穿云裂石。
白城军正自庆贺,但闻城外陡然喝声连片,不禁齐齐一惊。无数北国士兵蜂拥如潮,当先一骑飞将纵马狂奔。他冷郁俊朗,白衣白甲。腰间宝雕弓垂挂,手中一把点钢枪宛如梨花飞舞,赫然正是北国箭神启力彻!
张长贵、边锋诸将心中大震,举目看去,城东枫林乌云滚滚。诸将道:“大将军在城东枫林,必然遭了埋伏!”
边锋沉声道:“大将军被缠,我白城军更不可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二人调度指挥,好在白城军素来训练精良,立时动员起来。
松赞干布怒喝一声,苗刀碧光,宛如游龙摆尾,电闪飞腾。金钱蟒森然大笑,枫林中狂飙怒舞,红叶洒落。黑雾之中,似有数不尽的厉鬼阴罗狰狞大笑。松赞干布心中焦急,白金城情势岌岌可危。
但他稍一倏忽,便被金钱蟒和鬼物夹击,险象环生。黑雾中厉鬼咆哮,四散飞来。他虽惊不乱,苗刀碧光一亮,仿佛黄河滚滚崩泄,正是青木刀法一招“落木萧萧”!
金钱蟒厉声大啸,粗短五指中陡然多了一只骨杖。骨杖三尺有余,嵌着一只彩石。蓦地乌光一亮,厉鬼倏然膨胀如球,张牙舞爪,向他袭来。
“砰!”骷髅被他刀气斩成两半,一股腥臭扑鼻的液体四散飞溅。金钱蟒哈哈大笑:“臭小子,滋味如何?”那膨胀如球的厉鬼阴罗立时呼啸而上。他意如日月,气如潮汐,苗刀大开大合,仿佛星河倒泄,天地崩坼。
无数厉鬼“嗷嗷”惨叫,齐齐炸裂,但听一阵“嗤嗤”声响,无数秋枫化作枯叶。松赞干布稍一倏忽,青衫被那墨汁溅到,肌肤上立时传来一阵锥心疼痛。
金钱蟒哈哈大笑:“臭小子,这‘冰蚕蛇’本国师可是精心为你准备的,滋味如何?”
“冰蚕蛇”取自北国冰野,由三十六种毒虫沁养调制,最后喂给一只小蛇,毒性阴寒,剧毒无比。中毒者如置冰窖一般,直至冰封而死。
松赞干布大笑一声:“小小蛇毒,又能怎样!老蛇精吃你爷爷三百刀!”刀气排山倒海,穿云裂石一般。
金钱蟒不怒反笑:“本国师倒要看看你还如何使出刀气!”
他心中一惊,但觉体内真气陡然凝结,蓦地周身传来一阵寒意,片刻间,便有淡淡银霜在肌肤中生出。
松赞干布心中大骇,暗暗运起真气。可是丹田之中陡然传来一阵剧烈绞痛,除此之外毫无声息。他脚下一滑,摔倒下来。
金钱蟒哈哈大笑:“本国师忘了提醒你,这‘冰蚕蛇’虽生于寒极,却最喜阳火。你运气抵挡,它们定然欢喜得很了,本国师还要谢谢你善待我的宝贝!”
他怒极反笑:“那我就好生招待这几只小蛇!”五脏六腑之间如遭针芒,刺痛锥心。
金钱蟒哈哈大笑:“臭小子,再过半个时辰,你的五脏六腑可就要被‘冰蚕蛇’吃光啦!”
松赞干布稳住心神,强忍腹中剧痛,金钱蟒森然大笑,闪转腾挪,却不与他正面交锋。松赞干布心中怒极,苗刀大开大合。
但他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连对方的影子都碰不到,又如何战胜对方?过了一阵,冷汗涔涔而出,连眉宇也渐渐染生一层寒霜。
松赞干布胸膺如堵,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似要将他生生撕裂一般,剧痛攻心,两眼一暗,苗刀也随之黯淡无光。
金钱蟒双眸凶光毕现,冷笑连连。
张长贵、边锋二人戎马多年,历经无数战火。此时临阵生变,方显老将风范。二人沉着冷静,从容不迫。当下调集三军,点齐将校。
白城军训练有素,但闻号声响起,立时整装待发。城中原有兵将数万余,此时再加上松赞干布这枝人马,总计不下七八万。虽不能反扑,但依城驻守,却也并非难事。
城楼上飞箭如雨,但北国士兵全然无惧,视死如归,潮汐般的滚滚来袭。
张长贵、边锋诸将商议:“北国士卒身穿藤甲,不如以火攻之!”当下转为火矢。
北国士兵多是轻甲戎装,此时火矢飞舞,稍一触身便会燃起大火,片刻间火光交织,北国士兵咿呀大叫,纷纷从城头滚轮。
启力彻怒喝如雷,纵马飞驰,电闪而来。宝雕弓弓弦怒张,羽箭弹不虚发,中者应声而倒,片刻间城上滚落十数个白城健儿。
张长贵勃然大怒,当即喝道:“来人,先把那‘箭神’给我射成刺猬!”众将士义愤填膺,当即拉弓张弦,猛然射出。霎时间,羽箭铺天盖地,宛如飞蝗骤雨一般黑压压的袭来。
启力彻面不改色,望着飞来的箭雨只是冷笑连连。他坐下白马风驰电掣,轻松躲过箭雨流矢。
北国士卒大喝赶至,抱着巨大的木桩“砰、砰!”怒击城门。木屑飞溅,颤然大动。城上城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沉静,因为无论是白城士兵还是北国士卒,都清楚知道,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必然是一场生死之战。
又是这条洛阳官道,李元芳和萧婷相视一眼,不由想起两人初见时的情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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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两人还是敌人,各为其主。他去洛阳,是为了替李雪雁找药引,而她,却要将他拦下,防止他继续惹是生非。
两人之间,谁也没有想到对方会为了自己舍生忘死。
萧婷忽然想到,那山岭之上的一日一夜。当她听到李元芳将药让给她的时候,她便觉得自己的世界轰然崩塌,终其一生,她再也忘不了这个白衣俊朗的男子。
李雪雅是任城公主,已经嫁给了吐蕃赞普松赞干布,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即使是他,也同样不行。但他依然要去,不止因为心中深爱着对方,同样也是为全朋友的义气,终了别人的托付。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能放下心结,陪对方东海一行呢?
萧婷微微笑了笑,策马追上他。李元芳微微一愣,却听萧婷道:“元芳哥!”只觉得一个温香软玉的娇躯突然跳了过来,李元芳吃了一惊,急忙轻舒猿臂,将她抱在怀中。
眉头轻蹙,“你这丫头,怎么这般胡闹?”
她微微一笑,将头靠在他怀里,“我们去东海,把李姑娘救出来!”
李元芳微微一愣,随即笑着点头,“好,我们去救李姑娘!”
他不说李雪雁,而说李姑娘,便是向他证明心迹。
李雪雁是他心中所爱,但李姑娘,只是他李雪雁的朋友。他去东海,是为朋友,而不是为情人。
萧婷眉宇一舒,“元芳哥,李姑娘吉人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我在东海有些朋友,我们先去找他们!”
“好!”李元芳点了点头,策马飞奔,向洛阳去了。看着怀中因为疲惫而睡去的萧婷,他心中充满了歉疚。因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却要伤了一个深爱自己的人,这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但情义两难全,他也只好如此。
潘巧儿流波潘盼,娇声笑问:“姐姐,公孙大哥不是说出了此过个枫林便是白金城吗,怎么好半天,连个村落也没有看到?”
李雪雁道:“我又不是你们腹地中人,哪里知道?”
潘巧儿娇声笑道:“对了,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你和呆子哥哥,是私奔到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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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女嬉戏调侃,蓦地前方枫林轰然一响。但见光焰交织,天地一亮。二女俱是一惊,莫不是他遇到什么危险……心念于此李雪雁急道:“巧儿,快去那枫林看看!”
潘巧儿应了一声,带着李雪雁奔赴枫林。狂飙呼啸,枫林摇曳婆娑,宛如擎天巨火,熊熊燃烧。却见层层雾气之中,厉鬼咆哮如狂,张牙舞爪。
一道青影御风飞驰,李雪雁心中一惊,“呆子!”
松赞干布心中一惊,回头望去,却见李雪雁与潘巧儿竟站在林中。他本身受重伤,此时稍一分神,气机更显羸弱,险些被黑雾击中,险象环生。
蓦地厉鬼狞笑,黑雾将他吞噬包围。松赞干布闷哼一声,似断线纸鸢一般当空抛飞。
潘巧儿当即接过松赞干布身子,但见他面色素白,胸前血迹斑斑,已是强弩之末。
阴风怒号,厉鬼咆哮,金钱蟒目光贪婪,望着突然出现的二女不禁呆若木鸡。
蛇性最淫,金钱蟒重伤之后,更要元阴之身来补救,哈哈大笑:“老天真是待本国师不薄!前番让那女娃跑了,今日竟送来两个……哈哈……本国师真是艳福不浅!”
他双目圆睁,周身肥肉乱颤,丑陋可怖。
潘巧儿见他周身鬼气森森,心中也不禁生出一阵厌恶。
松赞干布心中大骇,暗道不妙:以金钱蟒的修为,巧儿必然不是对手。他强忍丹田剧痛,倒逆气脉。腹中绞痛,冷汗涔涔。
厉鬼嚎叫,漫天盘旋,松赞干布哈哈大笑:“老蛇精,没本事与我斗,便要欺负两个弱智女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真可笑!”
金钱蟒不禁勃然大怒,当下冷笑道:“臭蛮子只会嘴上功夫,本事惺忪,今日本国师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怒喝不绝,周身黑雾如沸。
却闻漫天鬼哭戛然而止,一道碧光快逾电闪,撞在他胸前。“砰!”气光激撞,他大笑如狂,陡然被那气浪撞飞。只听得耳畔传来阵阵风声,和她焦急的呼喊。但觉百骸欲散,似要将他生生撕裂。但这时周身疼痛,五脏六腑间那蚀骨疼痛反倒减弱大半。
松赞干布心中一喜,但觉经脉间真元流动,仿佛冰河解冻。
金钱蟒见他默然不语,以为他是强弩之末,坐以待毙,不由洋洋得意,想到这臭蛮子今日终究多行不义,总算出了胸中一口恶气。
李雪雁心中焦灼,向他跑去。潘巧儿狠狠跺足,只得跟着追去。
松赞干布心中暗喜,但觉五脏六腑的刺痛渐渐消散,丹田真元汩汩流转。看着不可一世的金钱蟒,心中生出一计。逆转真气,眉峰上生满寒霜,却无半点异状。
金钱蟒冷笑连连:“臭蛮子,本国师没耐心再陪你玩了,还是收拾掉你,再去好好享用那两个女娃!”阴风呼啸,立时生出无数厉鬼。
松赞干布待他靠近,忽然纵声长啸,苗刀刀光喷薄,宛如滔天骇浪凶猛扑来。金钱蟒心中一惊,想要逃离,却已然不及,只得全力硬撼。但重伤之下,那是他的对手?
松赞干布纵声长啸,意如日月,气如潮汐,苗刀光焰交织,似喷薄的熔岩冲天迸涌。“乒、乓!”气浪滚滚如爆,激起一阵风浪。众人衣衫猎猎,齐齐一震。
金钱蟒如遭万钧重锤,胸膺气血翻涌如沸,黑雾陡然散去大半。
松赞干布越战越勇,苗刀大开大合,“噗!”金钱蟒当空怒喝,却见血雨腥风当空洒落,一只右臂连着衣服被刀气齐齐斩下。
一股腥臭恶风扑鼻而来,李雪雁脸上一白,腹中翻腾,险些呕吐出来。
金钱蟒状如癫狂,嘶吼大叫。霎时间,各色毒虫振翅扑腾,盘旋飞出。
松赞干布苗刀一声龙吟,但闻四下里“嗤嗤”大响,无数毒虫纷纷掉落,化为汩汩血水。
潘巧儿娇笑道:“呆子哥哥,巧儿助你一臂之力!”黄衫猎猎,周身橙光炸涌,掌中闪出一道紫电。
金钱蟒急怒攻心,已然失去理智。卷起一道黑雾,向松赞干布汹汹扫来。招式狠辣,有去无回,都是拼命的术法。
潘巧儿轻叱一声,紫金刺电闪飞射,“嘭!”气浪如爆,轰然炸响,金钱蟒怒喝连连,当空撞飞。周身黑雾震散。松赞干布毕集真元,碧光大盛,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金钱蟒左臂齐齐断裂。
李雪雁心中一紧,立时晕了过去。金钱蟒怒焰冲天,周身乌光爆涌,势如汹汹烈焰。四野之中狂飙呼啸,无数厉鬼齐齐嚎叫,骇人心魄。
潘巧儿轻叱一声,紫金刺霞光爆吐。金钱蟒咿呀怪叫,却不躲闪。“砰!”气浪如爆,紫金刺霞光黯淡,潘巧儿只觉胸膺如堵,呼吸一窒。
松赞干布见她受创,不禁勃然大怒。苗刀势如天河崩泄,气浪滚滚如狂。金钱蟒咿呀怪叫,被气浪生生撞飞。
“巧儿!”松赞干布抓紧潘巧儿玉腕,将她拉入怀中。潘巧儿只觉阵阵温热气息迎面传来,不禁娇靥生晕,心中羞涩,低声道:“谢谢呆子哥哥啦!”但她声若蚊蝇,对方哪里又能听得真切?
金钱蟒呼啸冲来,周身黑雾腾腾,竟比方才还要稠密三分。松赞干布先机尽失,只得御刀抵挡。潘巧儿真力不济,被他一撞之后体内气血翻腾如沸,真元停滞不转。
但她一点也不害怕,缩在松赞干布的怀中,杏目顾盼,看着身前并不英俊的男子,一颗芳心却发起一阵轻颤:呆子哥哥虽然并不英俊,但却要比很多男人都要英俊!
乍一看似乎十分矛盾,但少女的心思往往就是如此矛盾着的。潘巧儿虽然知道对方只钟爱李雪雁一人,但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许多绮念来。
毕竟她情窦初开,这些日子来,都与一个男子朝夕相处,便是石人,也要生出些感情,又何况松赞干布英雄无敌?
松赞干布纵声长啸,苗刀金光交错,金钱蟒怒发如狂,招招有去无回,不死不休。霎时间气浪滚滚,当空炸响。潘巧儿更觉呼吸如堵,气血一滞。
松赞干布听到她那声娇呼,急忙催动真气,将她牢牢护住,但这样一来,他便直面了金钱蟒的拼死一击,只觉如遭万钧重锤,周身经脉焚痛如灼。但他知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对方已经破釜沉舟,他也要全力抵挡,瞬息间,刀气相撞不下百合,那黑雾渐渐消散。
金钱蟒身上怒火熄灭,这时知道事不可为,急忙逃离此地。
松赞干布气机涣散,真元耗竭。再想追击,已然不及。只得看着老蛇妖落荒而逃,愤愤不已。
松赞干布抱起李雪雁,道:“巧儿,大战尚未结束,你呆子哥哥还要统领大军,无暇照顾你们,你和雪雁还是先去将军府避一避吧。”
潘巧儿双瞳剪水,柔声道:“呆子哥哥也要小心,巧儿和姐姐等着你回来。”
夜色如墨,她双眸如秋水一般盈盈发亮,娇靥微微生晕。只是天色昏暗,四野吵杂,松赞干布心中还挂念着白城军,是以不曾留意那如火娇靥,更不曾留意对方微微发颤的言语中,那抹正在生根的萌芽!
松赞干布亲昵的刮了刮她的鼻翼,笑道:“君子一言,什么马都难追。待破了北国,我便带着你和雪雁寻找离开腹地的途径!”
潘巧儿娇笑一声,点了点头。
战火滚滚,硝烟弥漫。城中乱作一团,到处是喝声、打骂声、金铁交击的“砰砰”声……
举目望去,杀气凛凛,血流如河,一派萧杀,满目疮痍。但见碧光一闪,北国士卒知道大将军松赞干布回到白金城,惊慌失措,气势锐减。
“箭神”启力彻心中一惊,他不是被国师缠住了吗?
白城军众将士见主将从天而降,顿时气势如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时有人喝道“弟兄们,杀这些北国狼一个屁滚尿流!”一时间众志成城,杀得北国士兵咿呀大叫,兵败山倒。
松赞干布御风掠影,纵声笑道:“将敌人赶出我们的家园!”众将士情绪高涨,齐齐喝道:“将敌人赶出我们的家园!”
此消彼长,白城军气冲斗牛,北国士卒士气大减。启力彻骁勇善战,沉着冷静。见他步履蹒跚,衣襟上血迹斑斑,立时怒吼道:“众将士听令,松赞干布重伤在身,杀大将军者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北国士兵本就骁勇善战,此时被他言语激励,想起近日来“未见其人,但闻其名”便兵败山倒,不禁心下惭愧。一时间惹血沸腾,军心大振,怒吼杀奔而来。
启力彻双眸寒光暴闪,挽起手中宝雕弓,但听“嗖”的一声破空嘶响,那铁箭快逾电闪,向松赞干布飞去。
他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每每御使真气,丹田便如刀绞一般疼痛。但为了振奋军心也只有强自支撑。见那羽箭破空而来,他苦笑阵阵,却也无可奈何。“砰”!羽箭撞在苗刀上,立时断成两截。
松赞干布如遭重锤,胸中气血翻腾,险些从敌楼上跌落。启力彻见他如此,更是冷笑一声。接连射出数支铁箭。边锋心思细腻,适才见他双脚发颤,便怀疑他身受重伤。见他无力抵挡更是心中一亮,当下喝道:“启力彻,你这狗贼,居然还敢挑衅大将军,先过了我边锋这关!”
他大步流星,长剑弧光四射,顿时将那铁箭拨落。松赞干布心中一热,道:“多谢了!”
边锋微微摇头,道:“将军乃全军军魂所寄,边锋便是一死也要护得将军周全!”
一军主将是军魂所在,军魂在,气势便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他更加不能软弱,他要牢牢站在城头上,看着将士们奋勇杀敌。他大笑一声:“是谁在乱放狗屁,说我身受重伤?”
他青衫猎猎,苗刀碧光一闪。启力彻怒喝一声,弯弓搭箭,一气呵成,但听一阵破空箭响,十只羽箭化作流光电闪,迅疾而来。
他朗声大笑,强忍丹田绞痛,奋力挥舞苗刀,启力彻只觉四周空气仿佛仿佛凝滞一般,动弹不得。“砰!”刀箭相撞,他面色惨白,胸膺如堵,呼吸一窒。
他望着松赞干布,良久才道:“多谢不杀之恩!北国儿郎随我退兵!”
松赞干布纵声道:“有暗放冷箭者,军法处置!”启力彻躬身一礼,当下带着北国士兵退去。
北风苍劲,呼啸而过。他站在城墙之上,一动不动,北国士卒多是轻骑,只片刻时间,便已随着低垂天幕没了踪影。
他暗自松了口气,只觉冷汗倒吸,丹田绞痛。蓦地城中火光冲天,松赞干布心中一惊,却见那火光正是从将军府传来。但觉脑中“嗡嗡”大响,心中不由一阵慌乱。
火光正是颜泊一枝北国残军所纵,他潜伏白金城已久,深谙城中地势,更兼在将军府留有地道,是以神不知鬼不觉。
白城细作曾有书言,松赞干布淡泊名利,惟独在意两个女子。
主母病危,白侯公孙泰之赶赴白宫,那两个女子没有留在白城,便来了白金城寻找松赞干布。
他趁着启力彻等人攻城之际,率众潜入将军府内。潘巧儿修为不济,方才又被金钱蟒所伤,一时间真元不接,为颜泊所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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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干布心中惊怒交集,大步下了城楼,边锋见他脸色铁青,心中一惊,道:“将军,城门未开却出现北国士兵,定然颜泊是通过地道秘密潜入。”
松赞干布大喝一声道:“你率众守城,我去看看!”
树影婆娑,月光摇曳。他寻了半个时辰,可却没有找到二女的踪迹。他心中怒火熊熊燃烧,神智一阵恍惚。脑中光芒一闪,似乎见到一个白衣女子躺在地上,身边是一望无际的草海。
那白衣上,血迹斑斑,仿佛二月的寒梅触目惊心。染红了茫茫无际的野草,更染红了他的心。
松赞干布怒吼一声,奋力向前发足狂奔。蓦地一道火光幽幽传来,他心中一喜,顿时冲了过去。颜泊见得那一闪而逝的碧光,顿时冷笑一声,原地停了下来。
李雪雁芳心一紧,知道是呆子来了。北国士卒见过松赞干布大发神威,见他突然来此,不禁惊慌失措。
颜泊冷笑一声,“大将军竟能得两个如此绝色美女的垂青,当真是羡煞旁人。可不知将军到底是爱江山多一些,还是爱美人多一些呢?”
松赞干布心中震怒,双眸寒光暴闪,冷声道:“放下她们。”言语平静如水,可听在众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但觉寒意陡生,霎时间汗出如浆。
众人只觉得如置身冰窟一般,只见他面容变得狰狞生硬,宛如洪荒凶兽。
颜泊毕集真元,冷笑道:“我胆子很小,受不得旁人恐吓,若是失手伤了二位姑娘,那可不大好了!”
松赞干布钢牙紧咬,冷声道:“放了她们。”
众人只觉似有万钧巨力压下一般,胸膺如堵,呼吸一窒。李雪雁心中一惊,不知为何,觉得此情此景十分熟悉。思绪飞转,朦胧之中,只觉得一个青衫男子气浪澎湃,脚下尽是血水。他没有转过头来,但从他背后,也能看到地狱的呼唤。
颜泊面色一沉,强自抵挡无边巨力。虬须倒立,双臂青筋暴突,冷笑道:“不放又如何?”
松赞干布怒吼一声,周身碧光炸吐,蓦地四野一亮。却见气浪滚滚,如喷薄的熔岩冲天而起。碧浪之中,倏然升起一轮红日。旭日万丈,破冰而出,映得四野耀如白昼。
“砰!”众人耳中嗡嗡大响,轰然爆烈。举目望去,木屑飞溅,巨石化作漫天尘埃,随风飘摇。
“放了她们!”松赞干布喝道。颜泊脸色惨白,强自笑道:“不知二位姑娘和这大石相比,谁能结实?”松赞干布双目灼灼,却无丝毫感情,身影如电飞,众人只觉体内气血翻涌如沸,动弹不得。
颜泊心中惊怒交加,可任凭他如何运气,体内经脉都毫无声息。但见“太乙火真刀”气光汹汹,宛如滔天骇浪,交织而来,却无可奈何。众人呆如木鸡,被他气势所震,但觉万钧压下,不禁心生绝望。
李雪雁心中大惊,恍惚间只见他冷峻的面庞突然如石刻一般狰狞可怖。
太乙火真刀快逾电闪,沛然而至。“轰!”木折树断,乱石迸裂。北国士卒只觉呼吸如堵,冷汗涔涔。
气浪如爆,颜泊身前数十个士兵被那余波生生撞飞,咿呀大叫。血如雨下,这数十个士兵惨叫呻吟,百骸尽断,已然奄奄一息。
他双眸赤红,如熊熊烈焰。众人被那灼灼目光扫中,更觉寒意彻骨,仿佛置身冰窖一般。颜泊心中大骇,强自御气护住心脉。“啪、啪!”又是几声沉重的步履传来,颜泊一阵惨叫,双臂齐齐折断,露出森森白骨,狰狞可怖。
李雪雁芳心一惊,顺势扑入松赞干布怀中。看着那双犹如烈火燃烧的眸子,“呆子,你醒一醒!”她的柔声耳语仿佛春风一般温柔,松赞干布心中一震,直直盯着北国士兵,默然不语。
北国士兵听得李雪雁央求,希望陡生。可松赞干布目光如电,始终默然不语,心中惴惴不安。
李雪雁芳心一紧,柔声道:“呆子,两国交战,各为其主。何况颜将军一路上也未曾为难我和巧儿。”
她向潘巧儿使了使眼色,潘巧儿当下娇笑道:“是啊,呆子哥哥。颜将军待我们很好,没有为难过我和姐姐,你还是听姐姐的花将他们放了吧!”
他目光稍稍缓和,神智也清醒一分。看着怀中的李雪雁安然无恙,生硬说道:“好。”
北国士卒冷汗涔涔,只觉得这一刻竟如千年一般漫长。但听得那句生硬的“好”时,不觉如释重负,欣喜若狂。
潘巧儿娇声叱道:“还不快走!”北国士兵恍然大悟,抬起颜泊等重伤之人,飞速逃离。生怕这凶狠可怖的白城大将军突然改变心意,又杀奔回来。
李雪雁看着身前如石像一般的松赞干布,心中一阵生疼。
倾盆大雨转瞬及至,松赞干布看着满地狼藉,胸中大痛,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吗?他是吐蕃赞普,见惯了生死之事,但却从未如此残忍嗜杀,今日怎会如此暴虐?
这时伤势猛恶,脑中一沉,喷出一口鲜血,一头栽倒。李雪雁看着胸前白衣上血迹斑斑,似二月寒梅般触目惊心。芳心大乱,急声喊道:“呆子……呆子……”
寒风萧瑟,大雨滂沱。栗子网
www.lizi.tw举目望去,尽是氤氲蒸腾的雾气,混着无尽绵绵雨丝,更添一股萧索。
枫叶如火,那滂沱的大雨也不曾将它熄灭,反而随着呼啸的寒风,愈演愈烈。将军府中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半月以来,白城军屡战屡胜,松赞干布更是生擒阿茶鹈鹕,两番杀退“箭神”启力彻,当场诛杀北国第一勇士,三斩金钱蟒。
众将士趁着松赞干布康复之际,在将军府中举行庆功宴。大厅内众将士痛饮畅谈,笑声朗朗。张长贵双颊酡红,虎须倒立,大声道:“辣他奶奶的,当日老张见大将军雨那老蛇精天上地下的交锋,当真是惊心动魄,呆若木鸡。嘿嘿,若不是大将军奋起神威,勇挫老贼锐气,我等早已引颈就缚,不知死了多少次啦!来,众弟兄,为我们的大将军干上一杯!”言罢如海鲸吸水,一饮而尽。
松赞干布笑道:“我看你不是庆功,而是来喝酒了!”立时有人大笑:“张将军惧内之名如雷贯耳,平日在家里可是滴酒不沾的好好先生!”
张长贵脸色涨红,笑道:“他奶奶的,臭小子,等你回了军营,老张定要好好招待你吃酒一番。”
众人哈哈大笑,齐齐举杯畅饮。那方才揭短的将军朗声道:“大将军在此,我看谁敢托大!”便是最沉默的边锋这时也跃跃欲试。
潘巧儿明眸含烟,顾盼流连,似游鱼穿梭在众人之间,妙语连珠,!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大有真巾帼不让须眉之势。
边锋高举酒碗,大声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从前我白城军屡屡为北国压制,今日终于吐气扬眉,报仇雪恨。栗子小说 m.lizi.tw大将军智勇双全,腹地无双。此次战事凶险难测,若不是大将军力挽狂澜,扭转乾坤。我白城军哪里又能够战胜虎豹一般的敌人?边锋在此祝大将军节节高升,更上层楼!”
众人齐齐附和,李雪雁看着他豪饮畅谈,也不知为何,竟觉得与他愈来愈远,终有一日会成为陌路。心念于此,胸膺更是憋闷如堵,呼吸一窒。
松赞干布看着她呆呆望着自己,不由柔肠百转,低声道:“雪雁,你这是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李雪雁微微摇头道:“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回房歇歇便好了。”众将士之中立时有人笑道:“大夫人莫不是有喜了?我家娘子怀胎时也是经常感到不舒服!”
立时有人哈哈笑道:“大将军英明神武,小将军必然也是子承父业,如虎添翼!”
李雪雁心中羞涩,香腮酡红。她与松赞干布虽然定下婚事,但两人之间相敬如宾,始终未曾逾越男女之礼,是以至今仍是处子之身。虽然她性情开朗,但一个少女,哪受得了别人这么说?不由低下头去。
松赞干布笑道:“我和雪雁还未成亲,何来十月怀胎一说!老张你胡言乱语,真是岂有此理!来人,给老张上十坛烈酒,不醉不休!”
众人哈哈大笑,李雪雁低声道:“呆子,我先回房了。”她深知今日断然是不醉不休,是以也不相劝。
松赞干布抓住纤纤玉手,柔声道:“我送你!”
李雪雁心中一甜,微微摇头:“今日众将士为你摆宴庆功,你是不能缺席的,况且我只是有些不舒服,一个人歇歇便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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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起身,对着众将道:“雪雁近来偶感风寒,先行回房了,众位将军尽兴!”轻移莲步,转身离去。
雨丝绵绵,打在脸上冰凉彻骨,沁出丝丝寒意。雾气萦绕,眼前模糊不清。一阵寒风瑟瑟吹过,卷起衣袂猎猎,青丝翻飞。她伸出葱白玉指,轻轻托起盘旋的枯叶。
腹地之中,已然朦胧一片,只有滂沱的大雨,蒸腾出漫天雾气。她倚着长廊上,低语一声:“来如流水兮去如风,不知何时来兮何时终。”
他刚刚借口如厕,出来探寻李雪雁。见她柔肠百转,心中一紧。一时间怜惜,酸楚,心痛……齐齐涌上心头。当即纵身上前,紧紧拥住对方。
感觉到他温暖而有力的心跳,她心中一热,酒香沁入鼻息,萦绕不散,直叫人心猿意马。
李雪雁柔声道:“呆子,你不是与众将军喝酒吗?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
松赞干布柔声笑道:“我说我与张将军一般惧内,甚至比他还要更加惧内,众人体恤我,便放我出来了。”
李雪雁又惊又喜,娇声笑道:“臭呆子,你在众人面前诋毁我河东狮吼!”他轻轻嗅着发丝间淡淡的芬芳,柔声道:“雪雁,这些日子真是对你不住。若不是我粗心大意,你也不会落入士兵之手。若是你……若是你……我也断然不苟活于世!”
李雪雁心中如沐春风,对着松赞干布嫣然一笑,道:“呆子,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我若死了,你便不活了。你若死了,难道我却要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吗?”
二人紧紧相拥,看着连天夜雨,默默不语。一阵大风吹了,掀起漫天落叶。松赞干布心中一惊,隐隐察觉到一丝怪异的波动。可念力所及,却又丝毫探查不出半分异状。
李雪雁轻轻从他温暖怀抱中挣脱而出,嫣然轻笑:“呆子,还是快些回去吧,等久了,众位将军真要说我河东狮吼了!”松赞干布微微颔首,当下将她送回房中。
张长贵见他回来,当下笑道:“众位将士,大将军去茅厕是假,探望佳人是真。他不将我等放于眼中,可是要罚酒的!”
说罢连摆三大碗烈酒,松赞干布哈哈一笑,抓起大碗仰头喝下。潘巧儿笑靥如花,香腮生起醉人红霞。众人早已喝得伶仃大醉,也不管她是男是女,举杯便酣畅痛饮。
松赞干布神智恍惚,朦胧之中但见她双目发红,喝得满脸醉瞎,立时夺下酒碗。柔荑细滑如水,如绸缎,如莹波,他触手所及,不由心神一荡。余光一扫,但见她娇靥如火,顾盼流波。眉宇间妩媚妖娆,却又清丽纯洁,当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松赞干布暗暗御气,稳住心神。酒碗酒坛,层出不穷。他双拳难敌四手,只觉得酒碗铺天盖地一般,比北国的弓箭还要更加厉害。但这时神智恍惚,杯到既饮,但觉金星四射,天旋地转,眼前不由一黑。
李雪雁只觉黑暗无穷无尽,似要将她吞噬一般。心中一紧,娇呼道:“呆子!”立时惊醒,但见枕边泪痕尚未干涸,点点斑斑,彻骨心寒。
她心中忽然一紧,不知为何竟越来越痛。“这呆子,定然还在喝酒!”她倚着木窗喃喃自语。
夜风吹来,掀起她肩头上的发丝。穿好衣衫,轻轻向外走去。夜阑人静,便只有耳畔淅淅沥沥,萦绕不去的雨声。
她裹紧衣裳,缓缓穿过长廊。夜风彻骨寒颤,她随着一阵细腻的声音,向小院寻去,但每走一步,心中便是一紧,因为她此去的方向,是潘巧儿的院子。
大帐内红烛摇曳,忽明忽暗,偶尔传来几声细腻的呻吟,撩的人心中发慌。她心中刺痛,双眼之中升起浓雾,胸膺如堵,呼吸不得。那青石铺就的路彻骨冰凉,每踏前一步,心中便会更加绞痛抽搐,咫尺之距,却有如天河一般遥遥无期,难以逾越。
泪珠簌簌而落,流过面颊,流过香腮,流过香颈,也不知是滚烫如灼,还是冰凉如洗。只知道,寒了夜,更伤了心。
呆子,你不是要爱我三生三世吗,可三生三世究竟有多长呢?
呆子,若是没了你,这世界上便也没了我李雪雁。因为我不会让你孤孤单单的,就像你也不会让我孤孤单单的……
呆子,我听说西域都是大漠,都很荒凉,哪里的人不会说唐语,我去了哪儿,只能依靠你了。如果有一天,我年华老去,你喜欢上了别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这个臭贼……
那往昔的蜜语甜言,海誓山盟,曾经让她迷醉,但此时想起,却如一顶针,刺得她心中大痛,呼吸不得。
三生三世究竟会有多久?
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又要多少年?
终有一日,年华老去,青春不再。曾经的绝代红颜,也会渐渐人老珠黄,那时,你是否依旧能够拾起往昔的柔肠?为她插上一株心爱的小花儿?
那两具赤裸的身躯滚在一处,抵死缠绵,仿佛针芒深深扎痛双眼。小说站
www.xsz.tw那呻吟低浅撩人,绵绵不绝。这旖旎春光,何止又是销魂?
只是那剑眉星眸,温暖的胸膛,此时却依偎在别人的情怀之中。顾巧儿香腮酡红,杏眸朦胧,却是愈渐妩媚。
却不知,在他们抵死缠绵时,这世上还有个人,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她痴痴站在门口,望着那木床上的赤裸男女,陡然笑了出来。原来,绝望竟比伤心还要痛彻心扉,刻骨铭心!
泪水簌簌,流在嘴里滚烫如火,可心中却早已沉如寒潭!她落寞又凄惨的痴笑,却比杜鹃啼鸣还要哀伤还要悲凉!
窗外大雨滂沱,淅淅沥沥。蓦地一道紫电斜斜划过长空,轰隆巨响。
松赞干布脑中一震,神智清醒。恍惚间只见身下双臂半抱,长发飘卷,胴体莹白如血,双腿上却洇着点点落红,宛如二月寒梅,灼灼耀目,却又妖艳醉人。
他心中一惊,顿时如被惊雷击中,清醒异常。但闻嘤嘤哭声,当下回头望去,却见李雪雁痴笑癫狂,梨花落雨,泪水顺着脖颈缓缓划下,划过倾城容颜……“燕儿……”
他胸膺如堵,呼吸一窒,李雪雁心中如绞,毅然转身离去。再也不看那个狠心的呆子。
轻轻地,轻轻地,她向外跑去。松赞干布心痛如绞,却已知百口莫辩。他纵声呼啸,痛捶胸膺。身下女子神智恍惚,绵声呼道:“呆子哥哥,呆子哥哥……”
他脑中一沉,陡然昏厥,却再也追赶不上那伤心欲绝的女子。往昔历历在目,萦绕不散,他早已刻骨铭心。可有朝一日,曾经山盟海誓的人儿,也终究要成为陌路。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那飞溅的污泥,迸射在她如雪的衣衫上,卷起斑斑泪痕。她不管不顾,只是义无反顾的向前跑去。也不知那沁入心肺的究竟是滚滚雨水,还是彻骨冰寒的泪珠。
“啪!”脚下一滑,她娇呼一声,跌倒在泥泞的雨水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周身雪裳污泥点点,她全然不顾,只是紧紧的抱紧双膝,埋头哭泣,任由那滂沱大雨打在身上,任由那滔滔的狂飙刮过面颊。
雨水停下了,可天空依然万里阴霾。不尽的梨花暴雨,也不知是雨滴,还是泪滴。她突然觉得,这寂寥腹地之间,便只有她一人。
“哈哈,小娘子,是不是被你家相公抛弃啦!”一阵嚣张轻浮的笑声倏然传来,竟是几个白城流民。她心中绝望,全然未曾听见对方的轻浮言语。
那几个白城流民见色起意,大步向她迈去。李雪雁听那阵阵淫笑,心中一惊。抬首望去,她泪眼婆娑,香腮红肿,众人见她倾城容颜,心中更加得意,相互使了个眼神,将她团团围住。
“小娘子,既然你家相公不要你了,何不陪几位大爷乐和乐和!我们定然叫你欲仙欲死,销魂断肠!忘记烦恼,忘了你那该死的相公!”
她武功全失,心中又惧又惧,这时候,她多么希望在身前出现的人是他!可转瞬想到那幔帐之中,春光旖旎,他正与另一个女子抵死缠绵,泪珠不禁又簌簌下落。
看着周围狰狞淫秽的脸孔,她微微一笑,却再没有那般害怕恐惧。
倒不如一死,死了便一了百了,再也不必去想那些肝肠寸断,那些蜜语甜言,再也不必为他心碎,为他难过……
天穹上紫电怒闪,“轰隆”一声炸裂,天地陡然一亮。李雪雁只觉胸膺如堵,脑中一阵沉,立时昏迷过去。众人面面相觑,却见那流光四溢,骤然飞来。层层的流光如氤氲淡淡化开,只见一个倾城女子站在云端之上,仿佛謫凡仙子,不怒自威。
那女子眉如翠羽,肌若脂玉,青丝飞扬如瀑,衣袂猎猎鼓卷。纵然绝代芳华,可却如石像一般冰冷。她微微抬头,众人被那双冷眸扫中,直觉背脊冰凉如洗,冷汗涔涔而出。
那女子冷喝一声:“无耻之尤!”声音有如天籁悦耳,可听在众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说不出的阴森可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轻啸一声,双袖鼓卷,猎猎如飞。但见流光炸吐,宛如崩泄的冰河重重压来。
一把小刀莹白如玉,当空飞舞,宛如柳叶纷飞,光焰摇曳。众人呆若木鸡,全然不知躲闪。却见重重气浪如爆,刹那间天空姹紫嫣红,光怪陆离,化作万千刀影,密布交织,仿佛道道电闪陡然轰裂。
众人不及躲闪,一阵惨叫,已然被层层流光吞噬。
那女子骤然降落,看着李雪雁不禁一惊。她娥眉半蹙,将李雪雁抱入怀中。轻轻扶着李雪雁额前散乱青丝,微微叹息一声,当即御风飞去。
红烛玉软,檀香袅袅。鼻息间还有淡淡的处子芳香,脑中仍是一阵又一阵的撕裂剧痛。
松赞干布缓缓睁开双眸,木床之上的点点落红触目惊心,仿佛雪地的寒梅,灼灼耀目。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原来她昨夜果真伤心失落,毅然离去。
松赞干布心如刀绞,痛的几乎窒息一般。举目望去,但见香炉旁,留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他强忍心中绞痛,轻轻拆开。一股清新的墨香迎面扑来。字迹娟秀清晰,仿佛淡淡的桃花轻轻盛开。
他心中颤动,那张无邪而又可爱,妩媚而又清纯的笑靥陡然涌入脑中。似轻轻的风,柔柔托起记忆。
呆子哥哥,不知何时起,巧儿也开始时常恍恍惚惚,失神落魄。
以前看那些师姐痴痴傻傻,便会好奇去问。
巧儿记得师姐说过,那是情。
起初巧儿还不明白什么惆怅,什么情爱。现在终于知晓了,这欲罢不能,欲说还休的原来是这样一种愁肠!
昨夜的大雨滂沱,呆子哥哥的怀抱那么紧,那么紧!温暖如春风,叫人不忍离去。巧儿休憩其中,竟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与幸福。原来这便是师姐她们口中的情爱!
雷雨滚滚,狂风呼啸。呆子哥哥的手,好生火热,如熊熊烈火,在巧儿心中层层洇开。呆子哥哥的唇,是那么疯狂,比窗外的雨点还要狂暴。巧儿好生喜欢呆子哥哥,自愿将身子交给大哥啦!昨夜抵死缠绵,意乱情迷。那种心神交合,真的让巧儿沉醉。反反复复,便是让巧儿马上死了,巧儿也无怨无悔!
可想起李姐姐,巧儿却也不知心中到底是喜是忧!巧儿真的好生困惑,虽然不忍离去,可终究希望回爹爹身旁,静一静……
松赞干布呼吸如堵,短短一夜之间,自己竟伤了两个女子。想起李雪雁伤心欲绝,更是心中如被针刺一般。但想到她武功全失,手无缚鸡之力,心中更是一阵大乱,当下跑出将军府。
他从早上找到晚上,又从晚上找到早上,可举目看去,眼前茫茫草海,哪里又有她的影踪?
想起她已然离去一日一夜,若是遭了歹人……心中更是大乱。
“雪雁,你究竟在哪儿……”松赞干布仰天长啸。
连日来,他已寻遍白金城一草一木,可仍旧找不到伊人芳踪。想到她心地善良,想到她手无缚鸡之力,想到那倾城容颜,一时间又是憋闷如堵,又是肝肠寸断。
那笑靥灿烂如花,那泪珠寒如玄冰。一颦一笑,已然深深嵌入心中,脑海里,早已铭心刻骨。
酒如烈火,在胃里滚滚燃烧。恍惚间似又看见那倾城笑靥,在对着自己嫣然含笑。
从长安城的邂逅,再到山巅之上的同生共死,从六国征婚的不离不弃,再到东海遇难的紧紧相依,一路走来,记忆已经将他心中填满。可伸手想要握紧那纤纤玉手时,才突然发现咫尺天涯,对方已经不再了。
任他如何也抓不紧,拥不住。
“啪……”坛酒碎裂,那飞溅的酒水淋在他的衣袂上,他的头上上,他的脸孔上,泛起浓浓的醉意。
便只有那皓月当空,陪着他形单影只。
回头望去,却是滚滚洪流也似的腹地夜空,斗转星移。
“轰隆隆”惊雷乍响,如墨的苍穹上突然闪现一道紫柱。仿佛是愤怒的天神,要将天地生生撕裂一般,整个大地都在不停震颤着,抖动着……
松赞干布全然不觉,只是慵懒的伸出手臂,卷起身旁烈酒,“哼……你倒是好逍遥!”长空上陡然传来一声怒喝。
紫光一闪,宛如澎湃的洪流猎猎席卷。松赞干布恍若不知,依旧醉生梦死。
“烂酒鬼!”又是一声冷笑传来,狂飙骤起,卷起他满是污浊的衣衫。天际陡然一亮,一道紫光宛如蛟龙一般咆哮而过,电舞腾挪。“啪!”酒坛陡然碎裂,那汹汹紫电猛然而下,松赞干布不避不逃,被那气浪重重撞飞。
但觉一股巨力压下,他喉中一甜,喷出数道血箭,腹中一震,便连刚刚的烈酒都吐出大半。
松赞干布状如癫狂,哈哈大笑,却毫无闪躲之意。
天际陡然传来一阵呜咽:“爹爹,不要啊……”
可那紫光快逾电闪,早已生生劈下,仿佛银龙咆哮,声势骇人。松赞干布心中一惊,但觉那呼声分外熟悉,脑中蓦地浮现巧儿曼妙身姿,流波顾盼,灿烂笑靥……
四涌的狂风刮在面上火辣辣生疼,他胸膺如堵,呼吸如窒,伸开大手,微微笑了笑,耳畔风声呼啸,他仿佛看见云层之上,李雪雁笑靥如花,那么清纯,又那么灿烂。
他仿佛透过澄蓝如碧的天空,看见她与他相拥在东海之中,两人飘在水中,处境是那么艰难,但偶尔相视一眼,却谁也没有绝望,因为他和她,只有对方在,那么希望就在。
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与她。
“爹爹……”那呜咽撕心裂肺,倏地一阵“嗡嗡”龙吟,万道紫霞重重迸涌,光影交织,仿佛洪流滚滚,向他轰然撞来。
松赞干布突然昏了过去,紫光化作漫天氤氲,将他身子轻轻托起。
云上的两人来到林间,却只有那火红的枫林,依旧随着大风摇曳。
李雪雁睁开双目,发现自己躺在船舱之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头上传来一阵阵的疼痛,这时舱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她心中一紧,凝眸看向舱门,只见一个身姿纤细的女子走了进来,阳光照在她的脸颊上,她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李姑娘醒了!”
“萧婷!”李雪雁惊喜道,想不到却在此遇到故人。只是,她怎么会在此,难道她也被卷入鲲鹏腹地之中了?
还未多想,便有一人急忙走了进来,抬头看去,对方穿着一身白衫,面目英俊,正是李元芳。
“李元芳,你也来了,怎么,你们都被卷入鲲鹏腹地之中了吗?”
“什么鲲鹏腹地?”便听又一道声音传来,李雪雁抬头看去,正是成国公府上三公子,书呆子程处玄。
惊喜道:“书呆子,你也来了!”
程处玄手中拿着一本古卷,“我们是在东海一座孤岛上发现了你,当时你奄奄一息,便是再迟片刻,你可真要完蛋大吉了!”
李雪雁听他说起熟悉的“完蛋大吉”,不由噗嗤一笑,“你这书呆子才完蛋大吉!”
“万万不可,我还有书没看完,怎么能完蛋大吉?不过鲲鹏腹地,又是什么?”
“你们只看见我,没有看见呆子吗?”
“没有,岛上只有你一人,并没看见赞普!”
她说了呆子,这时才发觉心中一阵疼痛。只是现在连她也不知,这月余之间,究竟是一场大梦,还是真有那鲲鹏腹地。呆子是被大水冲走,还是在腹地之中与潘巧儿发生了情缘。
她呆呆看着舱门,这时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幻,轻轻一叹,“没什么了!”
三人见她眉宇紧缩,似乎遇到什么难事,便都沉声陪在一旁。
船行三日,终于赶赴大陆。李雪雁离开陆地日久,这时踏在沙滩上,不由想起一个月之前,自己和松赞干布在此上路,也不知那个呆子现在究竟身在何方,更不知道,那一夜夜雨,究竟是真是假。
是真的,她从此以后,是否要将对方从心里赶走?
是假的,那个该死的呆子,又究竟去了哪儿?
一路之上浑浑噩噩,她找来当日幸免于难的船老大,与他说起鲲鹏腹地之事,船老大便道,“公主娘娘,小人这一生都活在海里,但却从未听说过什么鲲鹏腹地,想来那都是传说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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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东海之上,有一个蜃楼王,专好迷人心智。旧日里也有船员遭了海难,遇到那蜃楼王,九死一生。公主娘娘,您莫非也遇到蜃楼王了?”
难道,那一切都是一场梦境吗?
或许在她心里,也希望那一夜,只是大梦一场。想到这里,心中稍稍畅快。
一连又等了七日七夜,仍旧不见有消息传来,茫茫大海何其之大?别说一个松赞干布,便是把西域从古至今的赞普、王爷都扔到海里,也填不得分毫。
李元芳和萧婷只得劝她,松赞干布是吐蕃赞普,自然会逢凶化吉。江夏王和太宗皇帝担心她的安危,还是请她速速回到长安。
李雪雁知道,这不仅是太宗皇帝和李道宗挂念她的安危,同样也是大婚日近,长安城需要公主回来。
微微一叹,只得与三人上路,返回长安。但这一路走来,她始终郁郁寡欢,因为她和他分离了,不知道要分离多久。
是永远,还是永远永远?
十余日之后,终于回到长安城。虽然松赞干布失踪,但这场婚事,还是要照旧的。
李雪雁回了江夏王府,李道宗这次没有责罚她,也没有教训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声:“回来就好!”
娘亲大人把她抱在怀里,却是一阵训斥,听着娘亲大人的训斥,娘两个不由抱头痛哭。李道宗知道松赞干布没有回来,见李雪雁郁郁寡欢,也不多问,便吩咐她早些休息。
李雪雁回了熟悉的小院,这时看着院中的一草一木,不由一呆,只觉得自己似乎离开了许久,连她自己都开始渐渐陌生了。
小燕儿见她回来,迈开步子向她跑来,一头扑倒在她怀里,“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李雪雁抱着小燕儿,心中一暖,“我回来了!”
“小姐,无论你以后去了哪里,都要记得带上我!”
李雪雁笑了笑,“难道连嫁人也要带上你吗?”
小燕儿脸上一红,大声道,“小姐嫁了人,我也要给小姐做丫头,永永远远,做一生一世的丫头!”
她说一生一世,说永永远远,李雪雁心中却不禁一痛,因为过去也曾有人和他说过一般的话,只是那个人已经不知他是生是死,也不知能不能重新回到长安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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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声一叹,眉宇间多了一层忧郁。
一连三天,她都躺在床上,不想出门,不想游玩,不想任何事情。爹娘来了,她便见上一见,除此之外,无论是李元芳、程处玄、萧婷还是狄仁杰,她都不见。
因为她累了,真的很累。她需要休息,休息很久很久,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两年,或许还要更加久远。
这一夜,一个白衣女子忽然来到府中。她倾国倾城,清丽无俦,自己与她一比,也要相形见绌。李雪雁看着对方,心中却感觉一阵熟悉。
“你是谁?”
“我是谁,连我自己也都忘了!”
“一个人怎么会忘了自己呢?”
“可能是时间太过久远,所以连自己也遗忘了自己是谁。”
李雪雁看着对方,默然无语。时间久远的连自己都遗忘了,那是多远呢?是一千年,两千年,还是一万年?
她不知道,更不清楚,但直觉告诉她,对方不会害她。而她活得那么久远,是否会知道一些鲲鹏腹地的事情?
便鼓起勇气,轻轻问了一声:“世间可有鲲鹏腹地吗?”
那女子淡淡点头,“有。”
这一声有,却把她这半月以来,好不容易铸起来的坚强完全推翻。
原来世间真有鲲鹏腹地,那么那一夜便都是真的了。
绝望的看向那女子,她只是淡淡的一笑,“都是真的!”似乎看破了她的心思。
原来鲲鹏腹地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只觉得一颗心在顷刻之间,被人斩碎,斩成了一千块,一万块。
“你还爱他吗?”
什么是爱?
“爱是包容。”
那么,她会包容他吗?她可以允许自己包容一个出了轨的男人吗?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那女子轻轻一叹,看着她的眼光之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懂对方的心思,也不懂对方为什么会叹息。
但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她的心已经落在地上,沉沦了。
门外正在下雨,李雪雁来到酒窖之中,抱着两坛酒回了卧房,那女子还在房内,见她狼狈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你想要一醉吗?”
她看着李雪雁,李雪雁也在看着她,她在问着李雪雁,仿佛也在同时问着自己。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酒过了,年代久远的连她都记不清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过酒了,今夜见她买醉,她便也想要痛痛快快地喝上一番。
李雪雁没有回答她,而是递给她一坛子酒。
酒是江夏王李道宗的藏酒,自然是天下佳酿。她打开坛封,只觉得一股极其香醇的酒气扑鼻而来,记得这是产自东海的女儿醉。
这是很久很久之前,一个人最喜欢喝的酒,后来她也喜欢上了,原因无他,只因为他喜欢,她便也一同喜欢。可是那人已经过世很多年了,所以她便再也没有喝过这酒。
这是拿在手上,不由一阵恍惚。
“喝,你怎么不喝?”
她怎么不喝?她也不知道,但见李雪雁仰头猛喝,酒水洒在她的发丝上,衣襟上,脸上,她便也同她一般,喝了一大口。
咕咚咕咚,两个同样清丽的女子在卧房里无声饮酒。她不和她说话,她也不与她交谈,只有酒入腹中,无限惆怅。
喝了一阵,两人手中的酒坛都已经喝光了。李雪雁打了个酒嗝,她从未喝过如此多的酒,也从未如此清醒过,呵呵一笑,“我还要喝,你要吗?”
那女子淡淡一笑,挥了挥手,便有十多坛酒从窗外飞来。李雪雁并无惊讶,不是因为她已经喝醉了,而是她心死了。一个人心死了,无论什么事情,她也不会感到吃惊。
过了两个时辰,雨越下越大,卧房之中已经杯盘狼藉,两人喝光了酒,但谁也没有喝醉。
那女子看了看她,忽然道:“你还想去青丘之国吗?”
青丘之国?李雪雁忽然大笑。这一路寻找青丘之国,谁知一路找来,找到的不是前世,却是两人的一条陌路。
有时候,她也常常会想,若是没有东海一行,她和呆子,是否会顺利的成婚,然后回到吐蕃?
但这世间是从来也没有卖后悔药的,所以她也回不到过去,只能面对未来。
想去吗?
她很想见一见青丘之国。
不想去吗?
因为青丘之国的代价实在太重了,比泰山还要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也不知道!”
那女子笑了笑,“你若是想去青丘之国,便在酒窖之中给我留信,我见了之后,自然会带你过去!”
李雪雁点了点头,却见眼前白影一闪,那女子已经消失无踪,只有满地的酒坛,证明她刚刚确实来过。
她感觉头重脚轻,天旋地转,忽然倒在地上。等到再次醒来,已经天光大亮了,眼前只有母亲痛惜的目光,摸着她额头青丝,“傻孩子,你怎么那么傻?”
“娘!”她眼圈一红,扑入娘亲大人的怀中。母女两个抱头痛哭,哭了一阵,李雪雁又睡了过去,如此三日,昏昏沉沉,不觉生了一场大病。
江夏王李道宗忧心李雪雁病情,便差人请来狄仁杰。狄仁杰接连诊了三日脉,也没有发现病情所在。到了第四日晚上,李雪雁居然不治自愈。
但让江夏王府所有人都震惊的是,李雪雁居然失声了,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狄总捕,小女究竟是怎么了?”李道宗沉声问道。栗子小说 m.lizi.tw
“王爷,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狄仁杰低声道。
“什么话,你但说无妨!”李道宗见他声音发沉,心中一紧。
狄仁杰轻轻一叹,便道:“我看公主不是生病,而是自己不想开口说话。她心中有苦,所以口中不能开言。这是心病,便是请了所有的名医来此,也同样治不好她的病。因为心病只能心药医!”
“你是说,雪雁的病其实是心病!”李道宗双目一紧,不怒自威。
“是的,公主其实得了心病,除了心药,我老狄是不可奈何!”
李道宗点了点头,告了声谢,将他送出王府。阴冷着脸回了卧房,王妃见他脸色铁青,便问道:“王爷,您这是怎么了?”一连问了三次,李道宗仍旧不答。
他这辈子,最疼爱的便是李雪雁,为了这个女儿,他愿意去抵抗皇命。狄仁杰说她心中有苦,自然是因为松赞干布那个臭蛮子了!
见李雪雁日夜以泪洗面,李道宗知道,这绝非因为他在东海失踪,而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李雪雁的事情,才会让女儿不想开口说话。
狠狠一拍桌子,石木的桌子被他一拍两段,王妃与他相处几十年了,还从未见他生过这般大的火,不由一呆,“王爷,您究竟是怎么了?”
李道宗将心中猜测告诉给王妃,王妃不由大惊失色,“我听说那松赞干布为了雪雁,连天山雪莲也甘心给她服用,不仅如此,还多次舍生忘死,救助雪雁,他怎会伤害她?”
李道宗冷冷一笑,“他是吐蕃赞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觉得我们太宗皇帝,会对一个女子一心一意吗?”
王妃摇了摇头,这时新往下沉,是啊,他是吐蕃赞普,后宫佳丽三千,又怎会一生一世,钟情一个女子?
“那他怎么还会对雪雁那么好?”
“怎么会对雪雁那么好?他是吐蕃赞普,但吐蕃国素来便有谋反的习惯。他之所以对雪雁好,还不是为了保住赞普的位置?他把天山雪莲交给雪雁,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然赞普的位置不保,他还哪有命享用天山雪莲?”
王妃大惊失色,“他好毒的心!”
李道宗冷冷一笑,“这个混账,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取他的狗命!”
王妃道:“道宗,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想多了,我只怕自己想得不够多,你看看雪雁,我当初若是仔细想想,她今天也不会失声了!”
王妃沉默无语,不再多说,来到李雪雁房中,却见床上摆着一封信。栗子小说 m.lizi.tw王妃大惊,急忙将李道宗唤来。
两人拆开了信,只见信上写着: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在上,不孝儿雪雁叩首。孩儿任性妄为,给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添了许多麻烦,想起旧事,孩儿心中不安,去城西水月庵暂住十日,十日之后大婚返还,还请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安心。
两人见到这里,方才出了一口气,只是一想到女儿跑去尼姑庵,一个想法同时涌上心头,雪雁会不会经此一事,做了修士?
若是堂堂一个公主落发为尼,那还了得?
到了水月庵之中,只见水月庵一片狼藉,地上躺满了尼姑的尸体,李道宗和王妃心中大惊,找遍水月庵,却没有李雪雁的踪影,两人相视一眼,知道今日这场大难,必然是冲着李雪雁来的。
只是究竟是谁,敢如此大胆,在长安城行刺一位即将嫁人的公主?
李道宗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急忙入宫觐见,将此事告知给太宗皇帝。
太宗皇帝听完之后,沉默了足足一刻钟,方才开口,“查!”
太宗皇帝已经许多年没有生过气了,这一声查,足见他心中愤懑。他是天可汗,但有人却在长安城里,挑战他的威严。那人绑架的不是李雪雁,而是天子之威,他要让那该死的对手,知道什么叫做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狄仁杰走出皇宫,轻轻一叹,每次有什么棘手的差事,都要落在他老狄的头上,他狄仁杰究竟招惹了哪路神仙,却要他每日每夜里头疼脚疼。
好像自打他认识了那位任城公主之后,他老狄便从长安府总捕头,变成了李家大总管。只是想起小燕儿满是泪水的脸孔,他心中又不禁一软。
算了,反正都是皇家的事情,谁让他狄仁杰吃的是皇家的俸禄呢?只能这般安慰自己,然后上路。
夜已经深了,长安府却依然灯火通明。在长安,长安府并不怎么显眼,那扇只有六尺宽的大门总是不经意间被路人错过。长安府的院子也不大,东西各两排共十间厢房,每间厢房里都有三名书佐日夜轮值,将长安府的大事小事进行梳理,挑选出其中较为重要的,呈送北边的两间大房。
东边的大房,是主薄蒋琬蒋大人的;西边的大房,便是他老狄的屋子。此刻,东边的一间厢房里,李元芳正借着油灯的亮光,面色凝重的读着手中的木简。时值初春,仍有入骨的凉意,而李元芳却浑然不觉。在昏暗的油灯下,他的脸色随着木简上的字迹一起阴晴不定。栗子网
www.lizi.tw吃力的读完木简上最后一个字,才发觉油灯已经快要熄灭。
站起身,换掉快要烧尽的灯芯,坐下,重读。水月庵之事已经过去了一日一夜,这一日一夜里,长安府进行了详尽的调查,形成了手上的这份塘报。薄薄的一卷木简,却重如千钧。塘报上详细的记载了整个水月庵这一个月来的情报。
原来这一个月来,有一股极为神秘的势力来到水月庵中,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更不知他们究竟是谁,只知道一个名字:寒蝉。
这寒蝉到底是谁?
李元芳苦笑,昔日赵高指鹿为马,那明日呢?会否有张高、李高、姜高指驴为犬?其实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说真相的人。唯位高权重者,方始有说真相的权力。
所以,他怀疑这寒蝉是当朝极高之人,或许就是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孙无忌。
根据萧婷所讲,任城公主中伏之后,还曾经与对方大战过一场,李雪雁的武功回到长安城之后已经痊愈,她是当世一流高手,到底是什么人,能将一个一流高手轻而易举的俘获?
若不是李雪雁留下寒蝉二字,恐怕谁也不会想到。
但对方俘获她,究竟是早有预谋,还是被她不小心撞破了阴谋?
李元芳也不知道,其实寒蝉这个名字,每个长安府暗卫的人都非常熟悉。
当初设立长安府暗卫,是为了刺探情报,稽查细作。这些年来,长安府已立下不少功劳。远的不说,在去年正月,就发现了侯君集与魏王、魏王丞相、千牛卫司直等人策划的叛乱。
而那场叛乱,应该就是寒蝉策划的。长安府暗卫在魏王丞相身上发现了寒蝉令牌,本以为已经杀掉了他,但现在看来只不过又是一个傀儡。
屈指数来,寒蝉这个神一般的细作至少潜伏了一二十年,长安府换了几次主官,却一直没能把他查出来。只是,寒蝉的人,竟然可以如此隐忍?长安城中,还潜伏着多少个这样的人?
李元芳心中一寒,见狄仁杰进来,便道:“老狄,这寒蝉到底是什么?”
狄仁杰的目光看向窗外,沉吟一阵方才答道,“元芳,你可知道,寒蝉的年代比我们大唐还要更加久远!”
李元芳一惊,“比大唐还要久远,怎么会?”
狄仁杰叹道:“何止是比大唐还要久远,便是你加上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也不如寒蝉久远!”
李元芳心中一震,只听狄仁杰道:“相传早在春秋战国时,寒蝉便已经出现了,据说寒蝉的出现,与当时的诸子百家有关。只是几年前过去了,虽然历朝历代之中,都有人听过寒蝉,但却谁也没有发现过。只有战国第一奇人鬼谷子和后代门主卫明曾经见过寒蝉。”
李元芳道:“你是说,他们已经潜伏了几千年?”
狄仁杰点了点头,“他们潜伏了几千年,虽然从不显山漏水,但每一个朝代都要受他们影响。便是皇上当年征战天下,据说也得过寒蝉的帮助!”
“皇上这些年来,每日每夜都想查一查,寒蝉究竟是谁,但无论如何,也查不出来。因为寒蝉可能是每个人,是你,是我!”
“这个寒蝉,岂不是太可怕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岂止是可怕,简直就是恐惧!
李雪雁睁开双眼,只见自己躺在一个布置精美的大房子里。想要起身,但听一阵锒铛作响,原来被人牢牢锁住了。
那天她来到水月庵中,本在厢房里诵佛念经,谁知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她虽然因为松赞干布的事情,已经对男女之前死心了,但骨子里仍旧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便寻着声音找了过来。
到了大殿,只见满地尸体,一个男子正若无其事的擦着宝剑。她知道对方便是凶手,便和对方动起手里。
但对方的武功太高了,便是李元芳和松赞干布,也不及他。那人没有动用宝剑,三拳两脚便将她擒了下来,本来是要杀死她的。但听有人说道:“慢着,这是任城公主,可杀不得!”
“只不过是一个公主,又有什么杀不得的,死在我们寒蝉手里的公主,这些年还少吗?”
“这个公主,和一般的公主不同!”
“好吧,那边留她一命!”
李雪雁人在地上,在一具尸体上,用血写了寒蝉两个字。便被对方打晕,带到了此处。
她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更不知对方的目的所在。她无法说话,便只能等在这里。
不多时,一男一女走进了屋子,便听那男人笑了笑:“任城公主,失敬失敬!”
那人见李雪雁不答,也不恼怒,只是淡淡一笑,那女子笑了笑:“早就听说任城公主是大唐第一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两人见李雪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中似要说话,便问道:“任城公主,你可是无法说话!”
李雪雁点了点头,那男子叹道:“老天真是不公,如此绝色居然不能说话!”他连声道可惜,那女子便取过笔墨来,笑了笑:“公主殿下,你有什么话,不妨写在纸上!”
李雪雁点了点头,那女子道:“公主殿下,我们本来没想过要抓你,但你自己撞上门来,那只能怪你自己时运不济。本来我们寒蝉被人撞见,便是死路一条。但你的身份非同小可,我们也不能真个把你杀了。只好请你忘了今天的事情,等到我们把事情办好,自然会把你放了!”
李雪雁心思急转,想到那男子杀人之后不慌不忙,反而是擦干了宝剑,知道这些人冷血无情,自然不会相信对方的鬼话连篇。
但想要逃生,也只有暂时顺从,便点了点头。用手在纸上轻轻写了一个好字。
那女子笑了笑,“公主,你昏睡了几日,我先安排人给你沐浴更衣!”
李雪雁点了点头,不多时便有四个侍女走了进来,众侍女皆不能言,沉默服侍她沐浴。
李雪雁见了其中一个女子,舌头被人砍掉半截,知道她们之所以不能说话,全是被人斩了舌根,心中暗道这寒蝉果真是心狠手辣。
沐浴之后,那女子亲自端了四色小菜,美酒一壶,笑道:“公主,我敬你是女中豪杰,今日特来与你饮宴一番!”
李雪雁微微一笑,喝酒吃肉,神色自若。那女子道:“任城公主,您难道就不怕这饭菜里有毒吗?”
李雪雁摇了摇头,在纸上写道:如要杀我,早便杀了,何必多此一举!
那女子笑了笑:“任城公主果真是女中豪杰,您放心,我们寒蝉一向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李雪雁点了点头,与她吃完了饭,方才在纸上写道:你们究竟所为何事?
那女子笑了笑,“这是秘密,自然不能讲给公主。不过你若是加入我们寒蝉,我或许还会讲给你听!”
李雪雁心中一动,便道:加入寒蝉?
那女子点了点头,“正是,加入寒蝉!”
李雪雁见她不似作伪,不由暗想,他们将我从水月庵绑到此处,现在又苦口婆心来劝我加入寒蝉,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任务,而是冲着我来的。
他们要我加入寒蝉,到底所为何事?是谋朝串位?但我只是个公主,既没兵权,也没朝权,哪里又能帮他们?他们还不如去找太子,找魏王。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我加入寒蝉呢?
但她心中已有了计较,便写道:如何能够加入寒蝉?
她不写自己同意与否,那是怕对方起了疑心,便问她要如何通过考验。
那女子笑了笑,赞道:“任城公主真是聪明无双,好,你且随我来!”带着她进了一间小跨院。
李雪雁和那女子来到小院之中,只见小院里早有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两人站在亭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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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雁目光狐疑的看向那人,只觉得他背影有些熟悉,只是在哪儿见过,仓促之间却又说不清楚。
那女子恭声道:“羽使大人,任城公主到了!”
那人嗯了一声,并没有急着转过身来,“任城公主,你知道什么是寒蝉吗?”
李雪雁自然回答不出,便摇了摇头。那人淡淡一笑,“寒蝉不是蝉,而是一群人,一群有梦想,有信仰,有历史的人。这些人甘于蛰伏,但每一代都为神州大地耗尽心血,原因无他,因为我们是神州大地的守护神!”
李雪雁心中一震,神州大地的守护神,不是太宗皇帝吗,怎么又变成了寒蝉?
那人笑了笑,“我知道你未必相信我说的话,但你要知道,每一代寒蝉都为九州大地付出了数之不尽的鲜血。昔日五胡乱华,若是没有我们,哪还有脚下的大唐?恐怕汉人早就被冲进国门的胡人斩杀殆尽了!”
李雪雁一愣,那人又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杀光水月庵的尼姑吗?因为他们都是东海邪马台人的奸细,埋伏此处,摄取情报。你可知道,那个东海弹丸小国,在大唐三次海争告急之后,早已经野心勃勃,一直将目光锁定在东海?我们寒蝉人这些年来,已经流了太多血,所以我们也要找寻新鲜的血液。”
停了一阵,便道:“而你,任城公主,便是我寒蝉需要的新鲜血液!”
她从四岁起,便来过水月庵。这十余年来,她每年都要在此住上一段。不仅如此,长安城中不少达官贵人都喜欢来到水月庵,是以这许多年来,水月庵一直香火鼎盛。
按理来说,若是东海邪马台设下的暗柱,无论如何也要十分偏僻才对,为何要寻此一个人声鼎沸之处?这与常理大有不合。
那人似乎看透了李雪雁的心思,微微一笑,“越危险的地方便越是安全,何况东海邪马台人,比你大唐人还要信奉佛法,自然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李雪雁点了点头,这时想起这一次来到水月庵中,有些地方似乎颇为奇怪,但究竟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只是隐隐觉得,似乎与长安城妇女失踪一案有什么牵连。这时经他提起,前后相连,不由豁然开朗。
但心中还是难以相信对方所说的话,她毕竟是大唐王女,虽然生性厌恶什么阴谋诡计,名利追逐,但事关家国,不得不更加谨慎。
因为大唐是她的国家,脚下土地是她的家乡,这里有她的亲人、朋友。
这时那人转过身来,只见他带着一张鬼脸面具,着一只玄色的披风,将周身紧紧包裹住了。那鬼脸面具上,表情狰狞,十分可怖,她看着对方,心中一紧,只觉对方的双目隐隐似有什么魔力,便一碰触,再难移去。
那人呵呵笑了笑,“任城公主,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再要你一个答案。”又对着那女子道:“媚娘,你便带着任城公主,下去休息好了!”
那女子道:“谨遵羽使大人之命,任城公主,我们走吧!”
夜很凉,风也很大,李雪雁独坐在跨院之中,看着身下浮动不止的云海,微微发呆。
她看着云海,只觉得翻涌的云深处,似乎暗藏着什么极为熟悉的感觉,在吸引着她。她想要跳下去,但那极为熟悉的感觉又隐隐让她感到惧怕。
万里晴空澄蓝如碧,海天一线。但见一层又一层的大浪滔天交织,汹汹翻腾而来。卷起的滚滚风飙,溅起无数水珠,迸射摇曳。被阳光映照,泛起七彩虹霓,姹紫嫣红,光怪陆离。举目四潘,只见万里雪飘,银雾茫茫,却是连天成线,与大浪交织一处。
耳畔只有卷涌的海风,带着淡淡腥味沁入鼻息,平添淡淡的寒意。
滔天交织的大浪在身边呼啸而过,又从头顶生生压了下来。但他心中酸楚,,便是再大的风,再大的浪,又能如何?独立江渚,望着泛起的波澜,仿佛看见那倾城容颜,嫣然笑脸。思绪如潮,想起那时与她说过的话,更觉往事如烟,历历在目。便如这沧海骇浪,不绝而来。
“雁儿,我们日后到了吐蕃也寻一处人间仙境,世外桃源。栗子网
www.lizi.tw咱们琴瑟合鸣,泛舟清湖,若得空闲,便你来织布我来耕,再生下十个八个小松赞干布,小雪雁……”
“臭呆子,你当我是母猪不成,还要与你生下十个八个……哼,我几时同意嫁给你这个呆子啦!”
“呆子,日后我去了吐蕃,便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你若是对我不起,那我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耳畔尽是她的悦耳笑声,宛如天籁一般萦回不散。那似嗔似笑的俏丽容颜仿佛泛起的江涛,将他的心层层剥开,又层层打湿。滚滚浪花飞溅进眼里,也带起他的思念,一同穿越了云层,回到远方的大唐。松赞干布胸膺如堵,仰天长啸。啸声震得枝头雪花簌簌下落,缤纷飞舞。
徐徐吹来的海风将雾岚吹薄吹淡,漫天雪花纷扬飘洒。举目远眺,万里冰封,银装素裹。一颗银松摇曳婆娑,仿佛万千银蝶盘旋飘舞。崖下,是奔涌不息的怒浪,滔天咆哮的狂风。
一片冰雪的王国。
这时不由想起鲲鹏腹地之中,曾经说过的话。
“在我们西域,有一处极西之地,四季严寒,是冰雪世界。人在那里,抬头望去,便能看到连绵山脉银装素裹,万里冰封。那里有一个极为美丽的名字,叫做珠穆朗玛,在我们西域语中是女神的意思!”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珠峰附近还是一片无边的大海,珠峰脚下花草茂密、蜂蝶成群。一天,突然来了一个五头恶魔,想要霸占这片美丽的地方,它把大海搅得恶浪翻滚,毁坏森林,摧残花木。一时间,一个富饶肥沃的地方,变得乌烟瘴气,满目疮痍。正当鸟兽走投无路、坐以待毙时,从东方漂来一朵五彩祥云,变成五部慧空行母,施展无边法力,降伏了五头恶魔。从此,大海变得风平浪静,生活在这里的众生都万分感激地对仙女顶礼膜拜,众空行母本想功成后返回天庭,无奈众生苦苦哀求,乞望她们能永远留下,降福人间,和众生共享太平。众女神终于同意,她们喝令大海退去,使东边变得森林茂密,西边出现良田万顷,南边草肥林茂,北边牧场无限。五位仙女也变成喜玛拉雅山脉的五大高峰,驻扎于人间大地,其中排行第三的仙女长得最高、最俊俏,她就是珠穆朗玛了!”
“等出了鲲鹏腹地,我便带你们一同前去。”
可如今形单影只,孤独落寞,便是这万里雪飘又能如何!
他呢,那个呆头呆脑的呆子,一切安好吗,如意吗,顺遂吗?
想起雨夜之中的一幕幕,心中仍旧感到刺痛。也许他终有一日,会带着巧儿去那极西之地的珠峰吧!
数日前,她被寒蝉阁主琴鸟带回寒蝉总坛飘渺山。琴鸟见她根骨清奇,天资绝顶,又因她身为大唐任城公主,即将远嫁西域,便收她做了关门弟子。
相传寒蝉的开山祖师是个采药的农家女子,一日那女子上山采药时,不小心迷了方向。徘徊山中数月不得下山。数月之后,突然天降暴雨,大雾氤氲。她跌跌撞撞误入一个石窟之中。在那石窟深处,偶得一本上古书卷。山中无甲子,修道十年方得出山,之后威震天下,风头两无。
但当时真是乱世,寒蝉老祖眼见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便在此结庐建观,开山立派,立志要匡扶天下,扫清骚动。因为这处山峦大雾萦绕,终年不去。便取名飘渺山,于山巅之上建造楼台,是以取名寒蝉,至今已有千年岁月。
寒蝉门徒众多,触类旁通,门中所学不止有文武之道,更有极为高深的玄学,与“昆仑峰”、“蜀山剑派”、“蓬莱仙派”,并称当今天下四大的仙派。其现任阁主琴鸟更是功参造化,天下闻名的泰山北斗。当然,天下人只知寒蝉的文武玄学,却不知寒蝉背后的另一张面孔。
“雪雁……”身后传来一声轻呼,恍惚间还以为是呆子在叫她。可蓦然回头,方才发现来人是寒蝉阁主琴鸟,心中怅然若失,空空荡荡。
两人已有师徒身份,她向对方轻轻一礼。琴鸟微微一笑,走到她身旁。柔声道:“雪雁,你大病初愈,身子还没有大好。这山顶罡风太过阴寒,纵然修道之人,站久了也对身体无益,何况你还没有道基……”
李雪雁点了点头,她大病初愈,又心中郁结,这些日子来早已憔悴不堪。栗子小说 m.lizi.tw琴鸟虽然道术通玄,但身上的病好治,心上的病却难愈,是以她仍旧说不出话来。
琴鸟轻叹一声,疼惜道:“雪雁,天下男子又有几人不是薄情寡义,见异思迁?你这般肝肠寸断,可他却不知在哪里花前月下,何况又是他对你不起,你又何必再为他伤心难过?”
李雪雁听人说寒蝉阁主早年也遭受过情伤,所以她每次看着自己,眼里都充满了怜悯,便好似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她。
李雪雁何尝不知这些道理?但自来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是以明知道那些道理,还是忍不住黯然神伤。
琴鸟轻轻一叹,抚了抚她肩头青丝,拉着她向竹屋走去。
“还没有线索吗?”太宗皇帝负手而立,站在皇极殿前。狄仁杰站在他身后,微微弓着腰身,恭敬道:“皇上,臣查到任城公主被寒蝉带到了北方!”
“北方嘛……”太宗皇帝的视线穿过宫阙,直视北方。狄仁杰虽然站在他身后,还是能够感觉到一丝寒意正从对方的眸子里射了出来。他知道对于面前的千古一帝来说,是不允许,更不能纵容有寒蝉这种组织存在的。
那是一个威胁,更是一种凌驾。
“仁杰,你便去北方出一趟公差吧!对了,纯阳真人目下正在长安城,你或许可以去找一找他!”
“臣明白!”
出了皇宫,狄仁杰直接回了长安府,李元芳和萧婷早已等候多时。“元芳,萧姑娘,看来我们要去北方走一趟了!”
便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娇呼。狄仁杰手中软索纵横飞舞,便将那人卷了过来,凝眸一看,只见她眉眼弯弯,娇俏可人,正是李雪雁身边侍女小燕儿。
“你怎么来了?”
“狄相公,李公子,你们要去北方,便也带上我吧!”
三人见她态度坚决,微微一愣。狄仁杰道:“燕儿姑娘,此去北方十分凶险,所以我不能带上你!”
小燕儿看向李元芳,李元芳虽然怜惜对方,但她不会武功,可以算得上是个累赘,便也只好低下头去。
小燕儿哼了一声,扭头离开了长安府。三人汇合程处玄一同上路,刚出了长安古道,便见一人一骑跟了上来。四人停下步来,凝神一看,发现竟是小燕儿。
原来她那日离开长安府后,便先一步来到此地守候。狄仁杰暗道这小妞真是缠人得紧,便冷着脸,和三人选择左路。小燕儿一声不吭,跟在众人身后,如此三日三夜,竟然一直没有跟丢。
萧婷见她雪白的裙子上,满是污秽,更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沾满了裙角,知道是初次骑马,大腿被磨破了,心中同情,但狄仁杰才是四人的主心骨,便也只好住口不说。
又走了三日三夜,小燕儿人在马上,摇摇晃晃,若不是胯下马颇有灵性,恐怕早就被掀翻了下来。狄仁杰看着她娇小的身子,轻轻一叹,骂了一声:“他娘的,俺老狄真个成了他家江夏王府的大管家,不止要找公主,还要照潘这小妮子!”
三人哈哈一笑,程处玄便多做了一只流马,驮上了小燕儿北去。
云海腾腾,浊浪排空。松赞干布心中焦急,御风飞驰,只想快些离开这冰封世界,找寻李雪雁的下落。
可日出了日落,花开了花谢,他始终徘徊在这冰谷中不得而出。这北国世界仿佛无际无涯,任他如何飞驰也逃离不得。
偶有几次御风飞渡,刚刚到了谷顶,便有狂风呼啸,迎面而来。而他越是向上,那气旋便愈加猛烈,偶尔催动真气与之抗衡更会引起漫天雪崩。他逆旋而上,险些被那崩泄的暴雪掩埋。
看着迸涌的暴雪,松赞干布仰天长啸,毕集周身真气,电射飞去,直冲霄汉。
“轰隆隆……”暴雪崩塌,仿佛天河倒泄,星移斗转,势不可当。
松赞干布心中一惊,但见掌中碧光交错,碧木刀气突然轰出。“砰……”巨石当空碎裂,混合漫天冰屑,扬扬洒洒。松赞干布只觉虎口一麻,体内气血翻腾不息,一时间真气停滞,险些从半空中跌落。
他大喝一声,意如日月,周身碧光一闪,“刺啦啦……”冰石破碎,空中的气旋如陀螺一般迅猛旋转。松赞干布闷哼一声,只觉那气浪仿佛无数利刃,刮在身上痛如刀绞。
雪峰崩泄,大雪如雨点连天交织,四周雾气蒸腾,模糊一片。松赞干布苦笑连连,但觉那压力越来越大,吸力也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周身骨骼震裂撕碎。
脑中电光一闪,突然记起那日葫芦谷时,气旋也是极为猛烈,将人生生撞飞。顿时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纵然气旋凶猛远胜当日,可却都是一般道理。松赞干布暗暗自嘲:松赞干布啊松赞干布,罔你自认聪明,这般只知匹夫之勇,不过是空费气力罢了!
当下因势利导,借力随行,缓缓御气而行。但见他周身碧光黯淡,随着那急速飞离的气旋陀螺般回旋上升。
谷顶风雪交织,怒号雷动。向上望去,尽是渺渺云海,一望无垠。他心中一喜,眼看便要到达谷顶,倏地一阵炽烈狂风汹汹刮来。那飓风风力之猛,更胜刚刚的逆旋而上。松赞干布如遭万钧重锤,只觉那风力似要将他生生撕裂一般。
心中一惊,只觉那气旋反转迅猛,越来越快,吸力也随之越来越大。两侧巨石翻空,被那气旋卷中,立时“刺啦啦……”一阵大响,化作漫天粉碎。他周身真气骤然凝滞不动,仿佛江河冰封一般死寂。
风雪交织,猎猎咆哮。云海翻涌如沸,顷刻间化作漩涡。
雷鸣隐隐,“铮!”苗刀嗡嗡一响,恍若龙吟一般。松赞干布心中一惊,却见苗刀之上浮现一层淡淡的碧光,那几道上古铸文居然清晰起来。
碧光炸吐,苗刀之中顿时飞出一只丈余长的凤鸟。松赞干布只觉热风扑面,四周寒冰交融。丹田传来一阵热力,霎时间真气便如河冰解冻,苗刀上的铸文隐隐浮现,映射在那滚滚漩涡之中。
云海滚滚翻腾,雷鸣轰隆。苗刀刀光炸吐,恍若如爆秋水摇曳。那火凤嘶鸣一声,身形迎风暴涨。 “呃……”火凤周身紫光怒舞,猎猎招展。振翅高飞,直冲向滚滚云海。那云海涡流翻转,汹涌如沸。但听一声“轰隆”巨响,两侧雪峰也随之崩泄,洪流一般势不可当。这时云霄巨震,突然闪过一道纵横百丈的紫电!
“呃……”火凤扶摇直上,山谷之中一阵震颤,滔天大浪汹汹砸在岸上,海水顿时翻腾如沸。但见刚刚还平静的万里碧空,这时狂风席卷,声势骇人。
“砰!”又是一声轰鸣巨响,天地俱是一颤!
夜色正浓,窗外月光朗朗,映照在缥缈峰之上。李雪雁心中一紧,仿佛被万千小虫不停撕咬,又是酥麻,又是疼痛。
琴鸟见她面色苍白,汗出如浆,素手轻扬,但见蓝光一闪,顿时射入李雪雁背脊之中。她娇哼一声,只觉痛楚渐渐减弱,神智恍惚,昏了过去。
琴鸟娥眉半蹙,葱白玉指轻轻搭在皓腕之上。但觉那脉象平和低缓,毫无异样。忽的李雪雁眉头一蹙,左手阳明经中突然涌起一阵急促跳动。那跳动极为细微,若不是她素来谨慎,定然会将之忽略。
琴鸟素面一沉,念力细密交织,只见李雪雁心中有只七彩小虫。小虫长仅一寸,周身色彩斑斓,轻轻蠕动,李雪雁便会娥眉半蹙,汗出如浆。琴鸟又惊又疑,那是太古本命神蛊两知心。相传此蛊失传已久,当世已无人可以驾驭,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琴鸟看着昏睡之中的李雪雁,眉头轻蹙,过了良久方才离开竹屋。
“砰……”又是一阵剧响,松赞干布凝眸远眺,却见苗刀碧光爆涌,又涌出一段太古文字。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松赞干布心中一紧,思绪也随着这太古文字一起回到东海之上。
鲲鹏腹地,是他和李雪雁最紧密,最快活的日子。但也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如果没有东海一行,便也不会有那一夜的事情,两人更不会分离。
火凤倏地一声长啸,电闪一般跃入云海之中。天地倏然变色,云海滚滚如沸,雷鸣刺破天穹。狂风骤起,气浪如熊熊烈火蔓延鼓卷,声势骇人。倏地又是一阵轰隆巨响,火星飞溅,苗刀当空折断。
他心中又惊又怒,这苗刀随他历经困难,每每紧要关头都是苗刀奋起神威,才得以力挽狂澜,化险为夷。他心中早已将这通灵苗刀当作亲人一般,想起这把断刀是和李雪雁在鲲鹏腹地之中共同取得,心中更是一阵刺痛。
只觉得两人的关系,也如这苗刀一般一刀两断了。
松赞干布长声长啸,再不潘丹田绞痛,俯身下冲,去势如电。松赞干布只觉热浪刮来,周身痛如炙烤,顷刻间,乌发,眉毛,便被那灼灼气浪烧得枯卷。耳畔是卷涌的漫天风浪,滚落的大雪沉猛打在身上,只觉背心又是一阵剧痛,顿时吐出一道血箭。
松赞干布怒喝一声,倒逆经脉,周身碧光如爆层层迸涌。在那连天雪暴中,仿佛一轮夭矫骄阳,冉冉升起。
万顷暴雪势若流星撞在他身上,立时化作倾盆暴雨。苗刀陨石一般飞落,离他越来越远。松赞干布怒喝一声,毕集周身真气,电冲而下。两侧茫茫雪雾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光亮,他心中一喜,那迷雾之中却是半柄残刀,已然没有刀峰。松赞干布长声呼啸,凌空将苗刀收入怀中。
谷口风雪滔天,暴雪犹如倾泻天河势不可当。举目望去,尽是滚滚落雪,他强忍丹田绞痛,在那雪雾中翻找刀锋。刀气过处,风浪鼓动,冰雪消融,飞溅的雪花将他衣襟打湿,可却仍然寻不到刀锋下落。
不知从何时起,天空上又刮起纷纷扬扬的雪花。他心中落寞,胸膺如堵,看着半柄苗刀更觉天意弄人,短短数月间,自己便从满心欢喜变得悲伤失落,身边也从娇俏的李雪雁,变成了无尽的海浪。
这时抬头望去,苍穹如墨却不见那轮圆月。只有扬扬而落的雪花,四周徘徊。心中悲意陡生,出不了冰谷,又如何寻找雪雁!那倾城容颜,嫣然笑靥便如骤雨一般汹汹涌入心潮,想起那日她孤单站在房门外,忧伤看着漫天落雨,更是思绪如狂。
便觉得那笑声,那嘤咛,那哭泣,那诀别……萦绕耳际,徘徊不散,仿佛一场梦了三四年也不醒的大梦,让他生也不得,死也不得。笛声突然响起,他痴狂,他疯癫,他撕心裂肺,他肝肠寸断。笛声与汹汹的海浪交织一处,奏起他心中澎湃心潮。
但觉万顷海水轰然而至,沉逾泰山。松赞干布喉中一甜,但觉百骸欲散,周身如被撕裂一般。他胸膺郁堵,刀气去势汹汹,有如赤虬电舞,竟将那扑腾而下的怒浪生生斩断。
海水飞落,溅在身上彻骨冰寒。
可却丝毫不曾熄灭他心中苦火,反而愈演愈烈,愈发癫狂。
松赞干布仰天怒吼,刀气交错迸发,仿佛喷薄的熔岩地火,仿佛汹汹的奔卷怒浪。那滔天大浪似乎被他行径激怒一般,突然掀起一道巨浪。他面对万顷海水浑然不惧,刀气大开大合,与那自然伟力生生相撞。海浪肆虐,汹汹激撞在气光上。松赞干布身躯狂震,不多时,身前雪地便已落下斑斑血迹。
滔天怒浪突然间将他吞没,他沉入海水之中,但觉阴冷彻骨直透心肺。神智清醒,身周是无尽的海水和浮冰。
潮涨潮退,日月更迭。看着岸上挣扎的游鱼,苦笑一声:松赞干布啊松赞干布,你当真是个无用废材,这点小小挫折便要放弃希望,又如何寻她下落,又如何去弥补她心中伤痕?每日里大言炎炎,说什么要呵护她,爱护她,但你看看你,哪有一点英雄豪气?
胸膺如堵,悔恨、惭愧、懊恼、自责……狂乱涌上心潮。松赞干布长声呼啸,横起一刀,将迎面而来的大浪斩成两断。
脑中电光一闪,突然记起那夜身随潮汐节奏御使刀气,想起刚刚癫狂之下,与那自然伟力针锋相对,实在是不自量力,不觉背脊冰凉,冷汗涔涔。心中却豁然开朗,人之渺小,又怎能与浩浩日月,朗朗乾坤相较?天如穹盖,地如铁壁。寰宇无垠,不过心觉。有容乃大,物我同化,与天地交融,日月交融,无物无我,化身日月星辰,宇宙两仪,天地万物,才是武功甚至道学的不二真理……
松赞干布欣喜若狂,便如礁石一般矗立海岸,任凭那万顷海水汹涌压下,也全然不动。意如日月,气如潮汐,心随意动,因势利导,但见万顷海水砰然炸开,一道流光飞散,将怒浪斩为两断。
又过了两日,五人沿着古燕国,一路到达幽州,这是大唐最北之地,再往北去,便是突厥人的势力范围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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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交换了官文,带着众人一同进了幽州城。刚一进城,便有一个身穿亮银甲,手拿梨花枪的战将迎了上来,“您可是三公子?”
程处玄微微一愣,点了点头,那人笑道:“小将苏定方,曾在成国公麾下,前次六国招婚,也有幸见过三公子的风采!”
原来这人便是大唐第二代将领之中的佼佼者苏烈苏定方。众人见他性情豪爽,不由大喜,狄仁杰想此事若有军中助阵,那是如虎添翼,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了苏定方。
苏定方听说任城公主被挟,那还了得?吩咐幽州军情别驾协助狄仁杰五人。五人离了幽州,便向雁荡山去了。这时虽只是九月时节,但雁荡山中已经开始飘落雪花了。晶莹的雪花洋洋洒洒,好似给天地加了一层点缀。
虽然今日的雁荡山十分平静,但众人还是能够从平静之中感到诡异。
因为这里太静谧了,连一只候鸟的踪迹也没有。
众人向山中进发,刚过了子夜,便听营房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嚎叫。众人一惊,只见其中一间营房里一道阴影一闪而过,众人闯进营房中,只见一个将士倒在地上,双目无神,脖子上鲜血直流,已经气绝身亡。
众人看着他凄惨的死状,心白城是一沉。看来着暗夜之中,处处充满了杀机,处处充满了危险……
月波如水,亮如明镜。山崖上大雾弥漫,连天望去一派朦胧。
幽光潺潺,皓月下却见一道绰约身姿曼曼舞动,落雪汤汤,她手舞长剑,剑气涟涟而动,荡起阵阵涟漪,仿佛天际的浩浩落雪,飘飘洒洒。寒风掀起她的衣袂,青丝飞扬,扫过那张倾城容颜,尽是忧伤。
崖下是滚滚流动的云海,翻腾如咆哮的怒龙,迤逦飞卷。罡风猎猎,寒意彻骨。她静静坐在崖顶的青石上,幽幽望着崖下的云海。
日出了日落,花谢了花开,弹指间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她苦修道法,道行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在同辈弟子之中,几无敌手。琴鸟每每提及她时,都不禁感到骄傲,本以为这般清心寡欲,远离世事的修道生活能忘却痛苦,忘却他。可流觞曲水,日月更迭,那份情愫早已刻骨铭心。仿佛是场大梦,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心中仍是时时自苦,时时悲伤,一个月来,无论夜雨绵绵,还是寒风萧瑟,她都夜夜独自在这后山舞剑,似乎唯有如此才能抒怀。日月如梭,那块青石上,留下她斑斑足迹,留下她伤心泪痕,也留下无时无刻不在的牵挂!
微微抬头,望着缓缓飘落的白雪,心中又是一阵恍惚,长安城应该刚刚入秋,天气尚未寒凉,但这里却已经是大雪连天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知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一向身体可好?
也不知那呆子一切可好?目光痴痴,便又借着月光舞剑。
“痴儿……”竹影婆娑,缓缓从寒竹之后走出一个绝色女子,正是寒蝉阁主琴鸟。琴鸟心中一痛,怜惜道:“雪雁,这山崖罡风太过阴寒,你虽然在同辈弟子之中几无敌手,但呆久了还是对身子无益。”
李雪雁心中一热,琴鸟当初邀她加入寒蝉,虽然是想利用她。但自从知道她哪一段伤心往事之后,便待她若亲生骨肉。不止传授道法心诀,更耗费真气,为她疗伤,连年轻时叱诧天下的“流光剑”也一并赐给她。同辈之人,便是门中翘楚楚天英也不曾有过如此待遇。
李雪雁点了点头,琴鸟幽幽叹道:“你每次都是如此,可最后仍会来这风聆崖。你当师父不知你一坐便是一夜吗?”
李雪雁幽幽一叹,琴鸟面色一柔,“算了,当初师父也与你一般固执……解铃还须系令人,师父不便多说。明日你便要下山了,师父也没什么可相送的,只有这‘琅嬛寒玉’还算块宝物,师父留在身边多年,今日便赠与你了。”
琅嬛寒玉是不可多得的仙家至宝,想不到他竟将送与自己。虽然仍旧说不出话来,但一声“师傅”却早已响在心里。琴鸟微微一笑,将“琅嬛寒玉”放入她掌中。“雪雁,你的飘渺心法正处于紧要关头,有了寒玉相助,定然会事倍功半,何况你天资比师父还要强上百倍,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李雪雁点了点头,琴鸟柔和轻笑,“好了,你明日还要出山,今晚先回房歇息吧。”琴鸟默然站在风聆崖上,望着身下滚滚云海,喃喃自语:“远霄……”
檀香袅袅,李雪雁娥眉半蹙,坐在竹椅上暗想:不知不觉已然离开大唐一个月了,彼时彼刻身边还有个男子为她挡风遮雨,为她上天入地……可如今却形影相吊,明日便要去西蜀了,西蜀离他的吐蕃很近。
她过去没有去过吐蕃,本来她以为自己今后的人生将在吐蕃开始,但从那一夜之后,她便觉得自己离吐蕃越来越远了。
冰海咆哮,滚滚翻腾。不知从何时起,天空又飘起雪花。海风扑面,举目四潘,万里雪峰连天,滂沱大雾不绝。松赞干布伫立在海岸前的礁石上,耳畔是交织的浪涛,原来不知不觉之中,一个月已经过去了。那腾腾飞溅的浪花便如他的思念,绵绵无尽,却又凶猛狂浪。往昔的笑靥容颜,在那大浪之中一遍又一遍冲击他的心房,便如连天崩泄的雪暴,势不可当。
“哗……哗……”
松赞干布长声朗啸,掌中刀光一闪,那刀气淡淡如雾,却又坚如玄冰。电光火石间,便斩在浪头上。却听一声巨响,滔天水柱立时被斩为两段。
一个月前,他与这海潮咆哮对峙,未想偶然间天人交感,自创“回浪诀”。其后武功一日千里,进境飞速。栗子小说 m.lizi.tw短短一个月,“回浪诀”日臻完善,可绕是他功力大进,却始终不能从这雪谷冰域逃走。一个月来,他不知闯了多少次,可每每都无功而返,更有数次险些葬身雪谷。
方才他自觉功力大进,便又去那连天雪峰,可罡风剧烈,任凭他使尽浑身解数也不得而出。他心中一片彷徨,她可还好么?
想起那如花笑靥,不禁如痴如醉,心中更是一阵绞痛,但觉热泪盈眶,似要迎风而出。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流过泪了。好像从那一年,父亲被人暗害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流过泪。但今日,他终于还是承受不住这苦闷自责与煎熬。
海水如沸,狂风呼啸。连天雪峰接踵崩泄,举目望去,雪暴如星河倒泄,排山倒海而来。松赞干布胸膺如堵,呼吸一窒,被那气浪震得气血如沸,翻腾不止。
风聆崖下云海如沸,陀螺般卷起猛烈气旋。无数雪花被那巨力牵引,仿佛涡流一般又倒吸而入。琴鸟娥眉半蹙,,幽幽叹道:“寒梅踏雪小楼空,竹排幽波影自终。聆风天瀑飞来卷,游鸿浮穹怎是休?”
“原来,又是十年……”她的叹息那么轻那么悠远,渐渐的被那风浪盖过,又听不真切了。
彤云滚滚雷动,天空仿佛塌陷一般。那气旋迅疾卷鼓,压得海浪波涛暗生,举目四潘,万里如沸,雷电交加。松赞干布心中暗惊,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狂暴的天候。
“轰隆隆……”
紫电闪过,天空响起一声巨响。那礁石被紫电击中,立时化为漫天灰烬。松赞干布心中一惊,但随即又想到,这儿谷中天候平和,四季如常,从未有过如此异兆。或许这异常的天候,能帮助他逃出深谷也说不一定。
耳畔风飙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翻飞。松赞干布长声长啸,随那狂暴气旋飞腾直上。一个月来不知试了几千次,也从中摸索出些道理。一直逃脱不去,也只是因为每到谷顶时,罡风炽烈,气旋狂乱吸卷,险些将他撕成碎片,是以每每功败垂成。
连天雪暴被气旋离心卷起,直涌入如沸的云海之中。松赞干布扶摇而上,便如落英随风飘荡。
气旋巨力沉逾万钧,松赞干布胸膺如堵,气血如沸,只想长声咆哮。片刻间真气失去控制。便是想纵身而去,却也不能。那吸力越来越大,如陀螺一般怒卷而起。“格拉拉……”两侧碎冰刮面而过,顿时化为无数碎屑。
松赞干布只觉肌肤上阵阵热辣传来,心神更是一惊。望着那飞卷的气旋,脑中豁然一亮,暗暗自嘲:松赞干布啊松赞干布,枉你在这得天独厚的环境下修行,枉你自创了“回浪诀”,竟还不如一颗冰粒聪明。
长声长啸,意如日月,气如潮汐,周身气光炸吐,如陀螺一般旋转迸发,虽然风飚怒吼,却再无半点压力。松赞干布心中振奋,当即心随意动,借力随行,片刻间已爬上百丈距离。
云海如怒,惊雷轰鸣,偶尔有雪暴飞来,又漩涡似的翻涌而下。琴鸟幽幽叹息,十指如电,突然响起绵绵的巴蜀古调。那曲子如潺潺的溪水,汩汩的流觞,在月下独自奏响着;又如绵绵的竹筝,丝丝不绝。哀婉、凄清、思念、别愁……霎时间百感交集,又汇集成汹汹的飞瀑,滚滚的洪流。
却听她幽幽唱到:“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海渐渐将息,琴鸟幽幽长叹,转身离去。
李雪雁幽幽望向窗外,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起一阵怅然若失。檀香袅袅,她缓缓站起僵硬的身子,略微梳理便向屋外走去。
阳光明媚,花香馥馥。那几只湘妃竹上落雪潺潺,宛如泪珠晶莹剔透。她看着满山的茫茫雪景,虽然才来这里一个月,但不知不觉之中,早已将这里视作第二个家。今日下山入蜀,心中有些不舍,但想到吐蕃紧邻西蜀,心中又是一痛,眼前不觉浮现出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师妹,李师妹!”身后传来一声轻呼,却见身后站着一个女子。娇小可爱,眼波如水,正是师姐文思新。“李师妹,想什么这么出神?”文思新笑问道,她性子温和,平日里与李雪雁最是投缘。
李雪雁香腮生晕,摇了摇头。文思新知她有说不得话,“好啦,快去翠阁吧,不然师父又要骂人了……”
翠阁外是一片葱郁竹林,阁中白玉雕栏,柚木成廊,淡淡雾气浮起,一派仙家风范。向内走去,流水潺潺,透着一潘古拙之意。长廊尽头,琴鸟负手而立,身旁跟着一干年轻弟子。
“师父!”文思新恭敬说道,琴鸟微微点头,淡淡道:“此次蚩尤洞之行,各大仙派皆会派门下弟子前往,你们几人切忌急功近利。莫失了我寒蝉一派风范威严。天英,你身为大师兄,约束师弟师妹,责无旁贷。此行门中大小事务便由你统帅了。”
那名唤天英的男子上前一步,但见他高大雄伟,白衣猎猎,生得玉树临风,气宇轩昂。“是,天英自当发愤图强,不辱没师父教诲,寒蝉气度。”
李雪雁独自走在众人身后,望着风聆崖,心中忽然一紧。文思新见她神情恍惚,便也放慢步子,跟在她身旁漫步徐行。
松赞干布怒啸一声,御风飞腾,随着陀螺气旋回转上升。惊雷飞炸,轰然迸裂。松赞干布脑中一震,耳畔“嗡嗡”乱响。暗想:决计不能重蹈覆辙了!惊雷电闪刺破云海,直直劈下。
松赞干布心中一惊,双掌碧光交错,碧木刀气突然轰出。“砰!”雪峰震颤,大雪簌簌而下。但觉胸膺如堵,似被万钧重锤径自压下,松赞干布闷喝一声,眼前金星飞撞,体内气血如沸。大喝一声,当下因势利导,借着反震之力划过气旋。那如柱紫电擦肩而过,落在谷口轰然炸响。霎时间巨石翻飞,化为漫天碎屑。谷底雪暴掀起,怒冲而上,又汇入气旋交递而上。
松赞干布只觉背心冰凉彻骨,一时间冷汗涔涔而出。不敢怠慢,顺着怒卷气旋回转而上。“轰隆隆……”天柱一般的雪峰突然崩塌。冰谷剧震,霎时间雪雾蓬飞,如骤雨一般四散飞溅。松赞干布大喝一声,逆流而上。将那飞卷而来的雪雾冰粒尽数撞碎。忽而豁然一亮,但见天空紫电咆哮,举目四潘,云影漂泊,氤氲淡淡,心中惊喜交加,知道出了绝谷,已然进入云海之中。
闪电肆虐,狂风呼啸。松赞干布蛇走游龙,迅疾躲闪。数次与那紫电擦肩而过,心中又是惊险,又是畅快,当即长声呼啸。但见飞雪如瀑,仿佛滚滚洪流一般向东流去,心中一惊,随那飞雪的方向定然能找到出路!更不怠慢,御气飞腾,随着雪暴纵身向东。
风浪交织,雪石腾腾,一道紫电呼啸而来。松赞干布心下大骇,已然躲闪不及。“轰隆隆……”但觉那巨力沉逾万钧,险些跌落深谷。面对这自然伟力,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渺小!
难道又要功亏一篑?
松赞干布心中一震:便是死也要死在谷外!
想到被那天雷击中,必然有死无生,而眼下想要回到谷底,也同样不能,倒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逃生可能!向气旋深处疾驰而去。那紫电在他身边炸响,松赞干布闷哼一声,只觉百骸欲碎,五脏破裂,他脑中发昏,朦胧中透过层层云团,好像望见流波潘盼,如花笑靥。仿佛在无垠的虚空中看见白衣靓影,绰约身姿。
往事历历在目,如潮水一般汹汹的袭上心头。他仿佛望见李雪雁正倚着窗儿,看着漫天星斗。仿佛看见她倚在自己的怀里,倾述点点心事。天光大盛,是那么明媚,又那么耀目。他双眸一痛,又仿佛看见她站在雨夜深处,望着自己,泪水大滴大滴流过,流在衣袂,流在心间……
她的一颦一笑,在那跌宕如沸的云海中滚滚而出,让他生也不得,死也不休的女子似乎正透过云团朝着他嫣然轻笑,微微招手。便是忘却了,释怀了,心痛了,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微微抬起手指,可那咫尺却有如天涯之遥,任凭他如何也触及不到。
血花在他胸前斑斑而落,便是心伤了,无奈了,悔恨了,也只有随风而逝。
天地一亮,风也止,雪也止,滚滚如沸的云海突然停息。松赞干布丹田气海如陀螺怒旋,霎时间真气迸涌,纵横交错,经手足阳明经汇入脏内,经手足少阳经涌入心经;经太阴经进入肾脏;经少阴经入脾;经手少阳三焦经冲入脏……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但觉通体舒泰,如沐春风一般。松赞干布眼前豁然一亮,已然冲出气旋。他心潮澎湃,仰天长啸。四周回音跌宕,那雪雾如长带一般萦绕不去。两侧雪岭震颤,落雪纷纷。这一刻,他已等了三十多个日夜!这一次,终不是在梦中!
“老狄,那似乎不是怪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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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神情凝重,那确实不是怪兽,而是已个人。但他心里清楚,说是怪兽,总要比说是人更容易接受。
那一夜之后,众人知道这看似平静的雁荡山中,杀机四伏,再不敢大意。接连走了数日,每天夜里都能听到奇异的声响,好在狄仁杰安排有度,程处玄的机关术又十分厉害,倒也没有出现什么伤亡。
这一夜,众人安营扎寨,到了晚间,忽然听到一阵咆哮之声,听那声音,少说也有三五十人,和众人的队伍人数相若。
大地一阵震颤,一群身着皮甲,手拿石锤的野人突然冲了进来。这一队人马皆是幽州最为精悍的士卒,立时弯弓反击。但那野人皮糙肉厚,羽箭射在身上,竟是浑然不觉,只是更加愤怒咆哮。
小燕儿看着逼近的野人,心中更加惊恐,忽然想到那一年三月,自己与小姐偷偷跑出家门,在一座不知名的深山之中,也遇到这样一个野人。那野人力大无穷,性情暴怒,但也有一个弱点。
这些野人最为惧怕铁锅,野人觉得铁锅是天神赐予部族的神物,小燕儿忙道,“拿铁锅出来!”
狄仁杰看着她,虽然面色不解,但还是吩咐一个士兵拿出随军用的大铁锅。众野人见了铁锅,突然跪倒,口中赫赫有声,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小燕儿壮着胆子走了出来,指了指铁锅,又指了指自己。众野人这时便对着她拜倒,当中一个发髻最长的野人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匍匐在她面前,轻轻吻了吻她脚下土地。
小燕儿这时才回过头来,道:“我过去和小姐曾经遇到过野人,多多少少懂得一些野人的语言,他说他是山塔塔部族的族长。”
便又对着野人比比划划,那野人族长脸上露出笑容,捶胸顿足,仰天长啸。小燕儿道:“这些野人想要咱们的铁锅!”
众人搬出了三个大铁锅,野人部落呼天抢地的吆喝,便将众人迎回了深山之中。那野人族长说,这山里有一群神秘的仙人,能够呼风唤雨。
狄仁杰几人点了点头,知道那群人或许就是找到李雪雁的关键,但这时众人谁都没有笑意,因为那群人既然懂得法术,必然极不好应付。
那族长又道,昨日里见了一群年轻的仙人御剑飞向西方,其中一个女子美貌无双,又与小燕儿细细描绘了一番。小燕儿大惊失色,那女子竟是小姐!
众人一听,原来这一番辛苦,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只是让众人更加沉重的却是,西方如此之大,任城公主又去了哪里?
松赞干布大步飞驰,远远望见袅袅炊烟,隐隐听得一阵吵杂。心中一喜,当下快步赶去。那袅袅炊烟是一家茶亭,只因方圆百里之内人丁罕见,便名为“百里停”,往来行人大多都在此歇息,生意倒也红火。众人只觉微风拂面而过,眼前一花,再看时,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大汉站在亭外。许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烟,心中激动,道:“店家……”
他还未言语,那尖酸刻薄的店小二便上前呵斥:“臭叫花子,这儿可没东西招待你,给小爷滚吧你!”松赞干布素来桀骜不驯,此时被他当众奚落,转身便要离去。从身后传来一道柔和声音:“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位兄弟,若是赏光便来一叙!”
回头看去,却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向自己微笑,那人年近四旬,星眸剑眉,伟岸挺拔,沧桑之中还带着几点英气,一身淡黄长衫更显儒者气质,想必年轻时定是极受女子青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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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男子星眸一闪,道:“小兄弟像极了一个人!”松赞干布心中一惊,问道:“老哥倒是说说,我像何人?”呆子轻抚美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松赞干布心中一惊,却不知他为何知道自己。当下笑道:“老哥说笑了,松赞干布是吐蕃赞普,在下只是个落拓浪子,难当大雅之堂!”
那人轻笑一声,“在下不才,略通相面之术。兄弟天庭饱满,福运兴隆。精光内敛,呼吸吞吐悠长,想来一定是个内功精深的世外高人。”
松赞干布心下大骇,念力及处,却感觉不出丝毫怪异。便道:“老哥所猜无误,不过在下武功低微,难登大雅之堂。”那人目光炯炯,微微一笑:“在下刚刚见到几个青年男女,他们相约同去蚩尤洞,好像有什么异宝珍兽现世!”
松赞干布听到“蚩尤洞”时,心中一惊,他与蚩尤之间颇有渊源,更不想要有人打扰蚩尤英灵。问道:“老哥可知‘蚩尤洞’如何去?”
男人扶髯笑道:“从前游历天下,倒也听说‘炎火神穴’位居西蜀天帝山中。”他从鲲鹏腹地出来之后,便到了那冰谷绝地,至今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当下问道:“老哥,兄弟与世隔绝日久,不知此间到底是何地?”
男子淡然一笑:“这里是雁荡山,再往北走便是突厥人的领地了。你从这儿过了山海关一直西进便是巴蜀。不过天帝山是上古时的名字,也不知现在改成什么了。”
松赞干布一惊,原来自己已然身在北国,想起那日在白城城外,自己与她说过日后要带她去珠峰看雪景,当时的情境历历在目,只是她人却已经不在了。心中刺痛,“多谢老哥指点,在下身有要事,不便多留。失礼之处,望老哥海涵,就此别过!”
他轻啸一声,突然冲上半空。他心中记挂蚩尤的墓室,当下电闪飞去。寒风扫过,他衣衫猎猎。俯瞰望去,身下是连天的山麓。
长空澄蓝如碧,漫天浮云飘摇。阵阵寒风卷起流光如爆,摇曳乱舞。李雪雁御风飞驰,彼时彼刻,却还有个人与她说起,要走访天下的名山大川,去海角天涯,可如今……
心中刺痛,这份思念便如剪不断的藕丝,任她如何也挣脱不去,忘却不得。折磨得她伤痕累累,体无完肤……此番下山,心中突然希望能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在一旁看上一眼也好。这时心下茫然,也分不清到底是恨是爱。
“李师妹,身子还不舒服吗?”她微微抬头,却是楚天英来到身侧。楚天英天资聪敏,修为精深,是门中年轻一代声望最高的翘楚。更兼高大俊朗,举止儒雅,不知令多少师姐师妹暗自挂念。
但从李雪雁来到寒蝉之后,他便苦苦相追,但李雪雁始终拒之千里,因为一颗心很小,容下了一个,便再也容不下另外一人了。
楚天英双目灼灼,怜惜道:“不然我们先且停下,找间客栈略微调理?”李雪雁微微摇头,御风向前追了过去。楚天英风流倜傥,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他争风吃醋,却偏偏被她拒绝。望着那愈渐愈远的绰约身子,心中反倒激起熊熊斗志,当下也跟了上去。
文思新衣袂翻飞,瞬息间来到她身旁。栗子小说 m.lizi.tw柔声笑道:“看来天英师兄一定又吃了瘪?”
李雪雁哼了一声,文思新轻笑:“楚师兄是门中翘楚,与你又这般痴心,为何屡屡拒人千里?你可知门下弟子现在都叫你‘冰仙子’?”
松赞干布见一只雄鹰掠过身边,见它神态睥睨,顿时激起好胜之心。爽声笑道:“鹰兄,我们比比谁要快些!”那雄鹰轻啸一声,顿时朝前猛冲而去。松赞干布长声呼啸,电闪飞去。他在那绝故冰海之中悟得“回浪诀”,丹田真气便如远远无尽的大海一般,几无枯竭。纵然御风良久,却也丝毫不觉疲惫。一阵碧光亮起,身下突然传来一阵“咯咯”轻笑。
松赞干布一惊,却见松林之中,一道红光穿梭如电,迂回奔驰。那红光之中竟是个女子。笑靥如花,秋波潺潺,玉肌雪骨,眉如翠羽。明眸柔波如爆,樱唇珠圆玉润,一身火裳仿佛冰海之中沉睡的火莲,灼灼耀目。玉环半扣,酥胸一抹,似有流光溢出。那赤足金铃缠绕,走起路来更是叮当脆响,宛如溪水流淌,悦耳动听。那一颦一笑之间,竟有万种风情。虽妩媚却不妖冶,虽娇艳却无矫揉,当真是颠倒众生,倾国倾城!
松赞干布喉中干渴,胸中似有熊熊烈火一般,如沸燃烧。林中一声爆喝响起,“柳婵梦,今日定要将你擒下。决计不能再让你这妖女逃脱了!”但见他她身后三道幽光如影随形,往来疾驰。柳婵梦“咯咯”脆笑,雪足轻点,青丝翻飞,仿佛翩翩舞蝶迤逦飞腾。林中碧光怒爆,树影摇曳,片刻间,四人竟已来到一处绝地。
举目望去,但见万仞高山耸入云端,附近古木参天,郁郁葱葱。那为头的男子当即喝道:“柳婵梦,今日却要看你到底如何逃出生天!”
柳婵梦娥眉淡扫,神色自若,嫣然笑道:“劳烦各位仙长挂念,婵梦不胜感激!”狂风卷涌,但见她红裳如火摇曳,纤纤玉手中,长鞭翻飞如电,交错似虬龙怒舞。霎时间气浪迸涌,碧光喷发,偶尔有巨石滚落,顿时被撞成漫天碎屑。
那三人沉着应待,彼此间互成犄角,进退有持,章法有道。柳婵梦雪足轻点,红裳猎猎如飞,手中长鞭似虬龙电舞,翻江倒海,咆哮嘶鸣。林中落雪汤汤,碧光电舞,仿佛汹汹的涛海,卷起千层怒浪。霎时间光影交织,跌宕萦回。那三人当空怒喝,周身气光如爆。
柳婵梦娇叱一声,雪足绕石轻点。“格拉拉!”红裳被气浪刮开,那三人见她衣衫破裂,却见雪肌上突然生出一道“红霞”,不禁齐齐一呆。
气浪怒爆,霎时间便将她红裳刮破数道,那几个男子淫火炽盛,“嘿嘿”狞笑。为头的男子狰狞笑道:“久闻柳婵梦倾城倾国,颠倒众生。今日我等可要大饱艳福啦!”他身旁男子齐齐附和,将裙角抽破。
柳婵梦心中一惊,虎落平阳被犬欺,难道今日要陷身这些小贼手中?心中不禁生起一阵绝望。
松赞干布大怒,“好一群‘正人君子’!”
那三人但觉耳畔似有惊雷炸响,霎时间呼吸一窒。柳婵梦心中一喜,为首的男子喝道:“此人定与柳婵梦同门,我等速速拿下,好去师父那邀功!”
三人齐声怒吼,冲一同冲了上来。三色剑气交织,松赞干布神色自若,朗笑一声:“来得好!”却见他周身气光怒爆,倾泻而下,势不可当。巨响炸裂,狂风卷涌,草木翻飞。那三人闷哼一声,胸膺如堵,剑气黯淡。
为首的男子闷哼一声,“哇”的吐出一道血箭,顿时被那气浪撞飞。二人见情势危急,抓起受伤的男子便电闪逃去。松赞干布方欲追赶,但见柳婵梦娇躯轻颤,突然昏了而去。
林外传来一阵冷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之恩,我‘周天福洞’必当相报!”
松赞干布见柳婵梦赤足红裳,猎猎翻飞。软软躺在青石上,那倾城容颜上微微显出几分痛苦,一抹红霞妖异化开。心中一惊,抓起对方手掌。但觉那双手柔若无骨,一股淡淡的处子幽香立时涌入鼻息。
心中一荡,见她娥眉紧蹙,顿时屏除杂念,心无旁骛。只觉对方经脉之间仿佛被冰封一般,心中一动,“冰蚕蛊!”更不怠慢,运功输气。柳婵梦轻声嘤咛,鼻翼上沁出香汗。
清风徐徐,她红裳猎猎翻飞。破裂之处露出玉肌雪骨,松赞干布心中一荡,见她香腮忽的酡红,娥眉半蹙,那双紧闭明眸似有秋水流波,不断溢出。妩媚撩人,便是这卧姿都有万种风情。胸膺如堵,更是叫人心猿意马。
顿时想起李雪雁的如花笑靥,心如针刺,暗暗自责:松赞干布啊松赞干布,当初若不是你犯下此等罪行,她又怎会伤心离去,你非但不知悔改,还要重蹈覆辙不成?你这般样子,又与那三个禽兽有何分别?不过是一丘之貉!
席地而坐,运起碧木真气,屏除心中杂念。但觉热气拂来,幽香扑鼻。松赞干布心中一惊,柳婵梦近在咫尺,鼻息相对。松赞干布心中一荡,向后退去。柳婵梦咯咯脆笑,“姐姐难道是怪物么?”
那声音悦耳动听,宛如天籁一般。松赞干布微微摇头,“仙子倾国倾城,怎会是洪水猛兽?”
柳婵梦笑靥如花,嗔道:“小野人倒是油嘴滑舌,骗得姐姐好生开心。若不是你拔刀出手,姐姐今日可要被那几个小贼欺负了。”
他整日与海风相对,周身衣衫早已在对峙之中破烂不堪。此时被她唤作“小野人”却也并不过分。
柳婵梦流波四溢,“小野人,姐姐应当如何感激你呢?”她蛾眉半蹙,樱唇轻咬,突然展演笑道:“倒不如姐姐以身相许如何?”
松赞干布脑中一震,一时间呆若木鸡。望着那盈盈秋水,那眸子真切诚恳,不似调侃戏语,只觉异常熟悉。微微摇头,“仙子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婚姻大事,又岂是儿戏?”
柳婵梦蛾眉轻挑,娇声叱道:“臭呆子,姐姐好歹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你竟这般不识抬举!”
他平日里能言善辩,口若悬河,此时面对这颠倒众生的妖娆女子,不禁一时语竭,无力反驳。松赞干布面容一肃,“我已有婚约在身,哪里又能朝三暮四!”柳婵梦咯咯脆笑,心中却一痛,娇声嗔道:“原来山上还有个小野人在等着你,那姐姐问你,姐姐和你的‘青梅竹马’倒底那个更美?”
脑中浮现李雪雁的倾城容颜,松赞干布心中一痛,“我也不知。”柳婵梦心中一阵失落,轻轻一叹,便又笑道:“看你这般为难,姐姐便知你口不应心,姐姐定是不及你的‘青梅竹马’啦!”她一展秀发,“野人小情郎,姐姐还有要事在身,无暇陪你啦!就此别过,有缘再见!”周身红光一闪,突然电闪离去。
“园有桃,其实之肴。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极。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歌声有如轻纱曼妙,让他心头又是朦胧,又是沉醉。松赞干布鸣笛合奏,歌声交跌而起,萦回不去。松赞干布笛音丝丝如缕,与歌声交织宛如平湖秋月,珠盘玉落。那女子“咦”了一声,倒飞而回,红光一闪,但见她笑靥如花绽放,妩媚可爱,毫无矫揉造作,正是柳婵梦!
柳婵梦红裳如火,璀璨怒放。看着松赞干布笑道:“野人小情郎,原来你还通音律!你这般样子,骗得多少女子啦?”松赞干布顿时语塞,柳婵梦娇笑道:“野人小情郎,可是后悔了先前决定,特来寻觅姐姐……”
松赞干布心中一荡,“正是,正是,方才后悔之极,心如刀绞。是以快马加鞭,赶来寻你。”柳婵梦咯咯脆笑:“天下男子果然都是喜新厌旧。姐姐还以为野人小情郎必然鹤立鸡群,原来也是个好色之徒!”
松赞干布见她百无禁忌,不敢与之调笑,便问,“仙子可知‘炎火神穴’?”
柳婵梦心中一惊,“知道是知道,只是……算了,姐姐送你前去便是。”松赞干布道:“有劳仙子!”
李雪雁蛾眉半蹙,御风飞驰。越是临近西蜀,心中便越是刺痛如堵。
那儿与吐蕃只有一山之隔,是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那儿有他的家人,有他的友朋,本来也应该有一个她的家!可是时光更递,岁月如梭,一切都已经变了。“咳……”脑中一沉,神智恍惚。
文思新见她周身气光摇曳,顿时一惊。好在二人离得不远,当即纵身飞来,接住李雪雁摇摇欲坠的身子。“雪雁,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文思新问道。李雪雁娥眉淡扫,摇了摇头。文思新秀眉一蹙,道:“近来你总是心绪恍惚,等此行结束了,还是让师父给你好好瞧瞧吧!”李雪雁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刚想要御气飞行,但体内气血翻腾不息,险些当空跌落。文思新早有准备,立时将她拉入怀中。见她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痛惜道:“算了,还是歇一歇吧!”楚天英见她气脉羸弱,柔声问道:“李师妹,你怎么了?”李雪雁只觉眼前金星迸射,天旋地转,摇了摇头。
楚天英心中一紧,柔声道:“身子要紧,不如让其他人先行一步,我留下陪你。”李雪雁知道他身负门中大任,岂能为了小事耽误?便指了指文思新,那是示意让师姐留下陪她。
楚天英只好同意。“文师妹,李师妹便交付与你了,切要好生照看。我沿途会留下师门标记,若是伤愈,尽早赶来。若是支撑不住,便先行赶回缥缈峰。”
文思新点头答道:“思新晓得了,楚师兄莫要分心便是。”楚天英柔声道:“李师妹,我先行一步。”流光一闪,御风离去。文思新望着那愈渐愈远的挺拔身影,叹道:“他走了。”李雪雁微微点头,只觉那眩晕便又潮水般的袭来。
远远望去,溪流清澈见底,明如玉镜翠烟。青光洒落,泛起七色光彩,那竹林挺拔依旧,山麓岳立。威风扶过,掠影摇曳,那杜鹃花连片如火,熊熊燃起。怒放摇曳,灼灼刺目。花香馥馥,郁郁葱葱。可这一切,竟恍若隔世一般。
世事如流水,人生似浮云。日出了日落,花谢了花开,其间悄然逝去的又岂止是草木山河,岁岁年年。
五人告别了苏定方,便又向西行去。小说站
www.xsz.tw只是这一次,除了知道李雪雁赶赴西方,便再无一点头绪。虽然长安府消息源源不断传来,但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好在小燕儿极为熟悉李雪雁,知道她旧时在蜀中有过一段渊源,或许她会去西蜀也说不一定,便带着众人赶赴西蜀。
只是众人不比李雪雁和松赞干布,能够御风飞行,便只好快马加鞭。小燕儿并不会武功,但凭着一股毅力,勉力支撑。
这一日从剑阁入蜀,众人行在古道之上,向下一看,是万丈悬崖。以前也曾听人说起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但今日一见,方才知道,此言不虚。
出了剑阁,众人方才觉得心中那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便一路赶往白帝城。
夜风,卷过耳畔青丝。她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师姐,我想去白帝城。”文思新秀眉轻蹙,见她面容苍白,心中一阵痛惜,“我陪你便是!”
蒿草丛生,枯木倒折,断壁残垣,已然不复往日的繁华。泪水簌簌下落,那天青石已然斑驳失色,岁月更递,却不知,她年幼时最喜欢坐在石上望着漫天星斗,璀璨夜色。
香樟落叶颓败,心中一痛。忽然记起那时它枝繁叶茂,飘着淡淡的清香,萦绕整个园中,终年不去。无数个炎炎夏日,她便是被娘亲大人抱着,坐在树旁,对着晚风扶起一尾橡木琴,弹着西蜀的古调。
无数萤火虫亮起点点星光,便如天河倒悬,繁星璀璨,映满整座花园。这青石,这樟木,这长廊……她一一扶过,也一一心伤。文思新娥眉半蹙,默然不语。
李雪雁莲步轻移,每走一步,心中便如遭针芒一般,刺痛气堵。文思新秀眉一蹙,快步跟上。长廊木柱落漆斑驳破败,她漫步其中,心中想起年少往事,令她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大厅之中,到处都是断木折椅,残破墙壁,瓷器破散满地。偶有滩滩污痕,仔细看去,却是一片暗红。她胸膺如堵,记起那夜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整座大宅火光冲天,耀如白昼。那些黑衣贼子狰狞大笑,遍地都是老家人的尸体,血腥交织,猎猎刮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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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新柔声道:“雪雁……”可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有悻悻作罢。
李雪雁轻轻拂过脱落的墙壁,尘封的木椅,草木郁郁葱葱,杂乱无章。只有轻轻的蝉鸣,不绝于耳。木门断成两截,墙上的两个深坑更是触目惊心。
地上殷红一片,深深嵌入泥土里,却是凝聚了上下四十二口亡灵!她走入灵堂,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两行清泪留了下来。
塌陷的石壁上,溅着斑斑血迹。经过数年岁月,已然长出一些墨绿苔藓。心中刺痛,忽的记起那夜大雨倾盆,宅子里突然冲进了一匹蒙面贼子。父亲大人当时受了朝堂上的排挤,被派去东海,娘亲便带着她回到蜀中。那些贼人冲进家门,向外公讨要什么“墨书”,外公没有交出墨书,被贼人当场杀死,跟着便是外婆、亲人……
后来母女两人逃出白帝城,一路回到江陵,她大病了一场,性子也从沉静变得欢脱起来。这件往事,便是松赞干布也不清楚,因为这是她心中最深最惨的回忆。每次想起,仍旧会感到鲜血近在咫尺,外公和亲人都倒在血泊之中。
文思新见她慢慢起身,将地上散乱的香炉,灵牌一一拾起。她动作缓慢,葱白玉指微微震颤,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将地上凌乱的神牌摆放干净。她缓缓下跪,“外公,雪雁回来看望您与外婆啦……”
“外公,雪雁不孝,这些年来都未曾祭拜您与外婆!”
“雪雁……过得不……错。”她娇躯一震,“外公勿要惦记。”怀中寒意彻骨,她心中一惊,却见琅嬛寒玉幽光迸发,如丝如缕。倏然悬浮半空,嗡嗡低响。文思新秀眉一蹙,身影翩翩如飞,却见幽光淡淡,斑驳墙壁上浮现两句古诗“玉肌枉然成白骨,不若易水寒。”
幽光落在身前石板上,李雪雁心中一阵绞痛,一时间冷汗涔涔,四涌如浆。却见琅嬛寒玉素光交叠,“砰!”灵堂石屑飞溅,突然露出一个石洞。栗子小说 m.lizi.tw琅嬛寒玉半空,“嗡嗡”低响。李雪雁一惊,向下望去,但见一片漆黑。
她在此住了几年,却从未听外公提到大宅内还有如此玄机,看了看文思新,文思新本就十分好奇,笑道:“也好,我与你同去。”
洞中漆黑如墨,暗淡无光。二女并肩而行,走了良久,却依然没有走到尽头。向回望去,却找不到来路。文思新心中一惊,“雪雁,这石洞中好像暗藏阵法断了我们的来路。”李雪雁凝眸望去,却见四周昏暗无光,难辨方向。
她心中一惊,但觉这阵法似曾相识。侧耳聆听,果真有一处石洞风声猎猎,便向那石洞方向指了指,流光剑嗡嗡龙吟,光浪夭矫,顿时映得洞中一亮。文思新微微点头,当即御起仙剑,快步追上。
霎时间洞中光影交叠,耀如白昼。狂风呼啸,二女如遭重锤,刀光摇曳乱舞。李雪雁娇叱一声,周身蓝光爆涌。流光剑龙吟不绝,一阵炽亮。却见洞中狂风席卷,如羊角气旋一般掀起冲天风柱。
二女俱是一惊,却不知这地下石洞为何会有这般飓风。气浪怒爆,李雪雁纵身飞去,宛如翩翩舞蝶顺风而上。文思新轻叱一声,立时也跟着飞了过去。二人师从寒蝉,所修道法都属阴柔。是以深谙刚柔并济的道理。
眼前豁然一亮,但见石洞四壁如镜,琉璃盏炽亮耀得姹紫嫣红,光怪陆离。二人齐齐一惊,文思新问道:“雪雁,这?”李雪雁微微摇头,指了指深处,文思新微微点头,二人立时向洞深处走去。
石洞长廊迂回,石壁上的颜色也从碧木、橙黄、幽蓝、赤红、转到碧绿。五色轮回,周而复始。偶有些石壁更是五色交织,融会贯通。李雪雁心中一紧,只觉那五色石壁似曾相识。
暖风阵阵,花香馥馥。石洞深处,荧光淡淡萦绕,仿佛独自盛开的丁香花一般。她脑中似有一般。望着突然闪现的石室,不禁痴了。思绪恍惚飘散,她莲步轻移,缓缓向石室走去。
石室中幽光忽明忽暗,五色彩石铺枕成径。中央是个彩色石台,台上光芒璀璨,却是一只香囊飘在半空。石壁上古篆如飞,似巨龙咆哮,腾空怒舞。只听一声巨响,石壁突然斜斜断裂,那香囊素光大盛,文思新秀眉一蹙,暗自运气,但觉柔风如壁,突然将她隔在室外。李雪雁纤手轻舒,顿时将那香囊抓起。
却见流苏交错,金丝绘织,一股淡淡的梨花香扑鼻而来。香囊触手冰凉细滑,尾部轻轻绣了一个“青”字,香囊嗡嗡大响,从中探出一颗碧绿小头。她心中一惊,却见香囊之中缓缓爬出一只乌龟。那乌龟通体碧绿,似翠圭一般晶莹剔透。憨态可掬,红信轻吐,不时在李雪雁手心轻舔,与她极是亲昵,似乎相识许久一般。
文思新暗道:这乌龟比香囊还要大上一倍,为何却能藏身,莫非……莫非……凝眸望去,却见那香囊似石非石,似玉非玉。金丝流苏交织细密,浑然天成。文思新心中一惊,暗道:是了,这香囊定然是太古大神女娲所制的乾坤袋!相传此袋坚逾玄金木铁,能容纳万物,与佛家须弥芥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雪雁娥眉轻舒,但觉几日来的阴霾突然散去大半。她玉指轻轻弹拨小龟额头,只觉与它甚是熟悉,心中想要问她,可是识得她,但苦于无法开口。那乌龟极是通灵,“嗤嗤”轻叫,立时点起头来。
风障散去,文思新踉跄数步,险些跌倒。洞中五色彩石光芒四溢,交织一处,突然汇聚成一段绚丽光带。光带静静流淌,瑰丽璀璨。二女齐齐一惊,但见那光带缓缓流淌,汇聚成溪流一般流向乾坤袋中。那乌龟双目炯炯,“嗤嗤”低叫,却欢欣异常。
光带缓缓流逝,四周的彩石渐渐失去光泽,狂风卷涌,乾坤袋霓光夭矫飞炸,霎时间,洞中碧光炸涌,耀如白昼一般。乾坤袋“嗡嗡”闷响,立时引得四周青石共鸣,但见洞中气浪翻飞,仿佛银河倒悬,繁星璀璨。洞中传来一声苍劲龙吟,但见乾坤袋突然冲向洞顶。
“砰!”惊雷滚滚不绝,石洞一阵剧烈颤动。但见落石滚滚而下,石屑四散飞溅。二女对视一眼,却见四壁光浪交织,飞炸怒爆。文思新娇声喝道:“雪雁,这石洞即将塌陷,不宜久留!”
李雪雁抓起小龟与乾坤袋立时倒飞而上,洞中气浪怒爆,仿佛山洪暴泄,熔岩喷薄,势不可当。文思新轻啸一声,周身衣袂猎猎翻飞,立时电闪飞去。
二女紧紧跟着冲天飞起的五色霓光,扶摇而上,瞬息之间已然冲出石洞。回头望去,身下土地寸寸坍塌,石室凹陷大半。李雪雁流波潘盼,心中一惊。这石洞,竟在她闺房之下。想起年幼时梦到乾坤朗朗,天河倒悬,五彩荧光萦绕交织,仿佛溪流汩汩。
光影一闪,乾坤袋中突然掉出一个五彩石头。小龟“嗤嗤”大叫,但见五彩石仿佛流星一般骤然滑向石洞。狂风卷起,石洞一阵剧烈颤动,片刻之间竟完好如初。
“前面那座山便是你要找的‘炎火神穴’了。”柳婵梦玉指轻弹,“多谢现在指点!”柳婵梦微微点头,却默然不语。松赞干布见她神色幽幽,不似平日那般欢快,“仙子,你怎么了?”
柳婵梦娇躯一颤,微微摇头,“没什么,只是适才想到便要分离,不禁有些伤感罢了。”
松赞干布心中一热,他与这女子虽是萍水相逢,但两人性子都是放浪不羁,豪情万丈。他总觉得与她似曾相识,两人更是一见如故。此时想到即将分离,不禁亦是一阵感伤。“仙子,即使天各一方,我也决计不敢相忘!”
柳婵梦娥眉半蹙,神色间多了一丝幽怨,那浮云飘然而逝,她与他静静伫立,俯瞰望去,剑峰直耸云端。柳婵梦心中一痛,她与他会不会如那浮云一般,只是一闪而过,稍纵即逝?
二人飘然而下,但见四周热浪腾腾,仿佛蒸笼一般冒着哧哧白气。松赞干布心中暗道:无怪这里四季如春,原来是坐火山!熔洞四壁一片赤红,仿佛大火熊熊。松赞干布笑道:“仙子,后会有期,就此拜别!”
轻啸一声,转身离去。柳婵梦杏眼含波,但见那身影愈渐愈远,过不片时,已然消失不见。她幽幽叹了口气,便也转身离去。
惊雷轰然炸响,天地俱是一颤。霎时间万里碧空突然阴霾低沉。风起云涌,狂风呼啸。卷起飞沙走石,那石壁绵长数里,殷红如血河一般诡异。
“呜呜……”石洞中突然一阵怪叫传来。
松赞干布屏气凝神,迤逦前行。栗子小说 m.lizi.tw但觉周身如被炙烤,不禁心烦意乱,举目望去,一道道裂痕蔓延纵伸,仿佛蛛丝。四周热浪滚滚,白气蒸腾,红光隐隐,浮动不息,却是滚沸熔岩火浆汩汩流动。
炎洞深处,但听喝声如惊雷滚滚不绝,偶尔又有浩瀚巨力传来,震得炎洞呜呜乱颤。松赞干布心中一惊,疾驰而去。热浪滚滚扑面,交织怒爆。四周熔岩沸涌,“噗噗”炸响。
热风扶过,眼前豁然一亮。举目望去,但见洞中碧光乱舞,气浪怒爆。那劲气激撞在石壁上,嗡嗡巨震。火舌摇曳,交织惊天骇浪。层层炎海之中,一只通体金黄的狻猊兽咆哮如雷,嘶吼狂怒。
那狻猊兽左目赤红如火,右目碧绿如玉,獠牙利爪,鳞甲殷红,站立之时,恍若小山一般遮云蔽日。
洞中红光怒爆,熔岩喷薄。火海交织一处,更是势不可当。无数碧光乱舞飞炸,激撞震响。那赤碧金猊兽被气浪扫中,顿时嘶吼吃痛,咆哮如雷。它双爪凌空排舞,卷起层层火浪,势如山洪暴发,骤雨倾泻。众人只觉胸膺如堵,呼吸一窒。体内气血翻涌如沸,“砰!”那光浪怒爆炸响,仿佛惊雷滚滚不绝。那碧光乱舞四射,震得石洞颤动不止。
“道兄,我辈当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危难之时,切不可低头放弃,若是不除了这‘赤碧金猊兽’,待他发起狂来,城中的百姓又要受苦了!”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嘹亮声音,松赞干布回头望去,却见一个大汉神情肃穆。虽不是英俊挺拔,倒也是眉清目秀。他衣着萱袍,手中长剑盈盈发亮,目光灼灼盯着正兀自咆哮的巨兽。
松赞干布微微点头,才知道原来这些修士是来此除妖。赤碧金猊兽凶焰炽烈,咆哮如惊雷滚滚不绝。震得众人气血如沸,憋闷如堵。它周身火舌交织,冲天飞起,双爪兀自乱舞,掀起惊天气浪。石洞乱颤震抖,片刻之间便有半数修为较弱的修士被它震伤。
松赞干布素来桀骜不驯,遇强则强。此时见得赤碧金猊兽凶焰炽烈,势不可当,更是激起熊熊斗志。意如日月,气如潮汐。回浪诀生生不息,卷起碧光。“好畜生!”回浪诀意随心动,碧木刀气汹汹劈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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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气浪滚滚,赤碧金猊兽“呜呜”怒吼。周身鳞甲突然窜起灼灼怒炎。它双爪凌空排舞,立时掀起狂风。松赞干布只觉炎风,霎时间胸膺如堵,只觉似有万钧巨力生生拍下。
电光火石间与那汹汹怒炎擦肩而过,“砰!”火舌飞炸,骤涌怒爆。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立时将滚落的巨石炸成粉碎。众人齐齐一惊,皆暗道这突然出现的神秘大汉修为精深,道法高绝。楚天英凝眸望去,见他青衫猎猎,迤逦飞腾,却不识得这是那派的弟子。
当下与寒蝉其余几位弟子议道:“师弟,你们可识得那大汉是何门何派?”众人俱是微微摇头,却也不识得。
此时蚩尤洞中无不是各门各派的杰出弟子。今番来这“炎火神穴”以来是为了斩妖除魔,再者也是众派商议,近来魔门蠢蠢欲动,应当加紧对这些翘楚历练一番,争取早已委以重任。各派弟子平素里皆是一门天骄,见得一个无名大汉大显神威,捷足先登,不禁燃起熊熊斗志。
赤碧金猊兽啸声如雷,双目气光迸涌,霎时间,火舌怒舞交织,素光汹汹飞炸。众人只觉如遭重锤万钧,俱是气血一滞。
松赞干布迤逦飞腾,“好畜生,果然凶焰滔天!”虎口一震,当即被那气浪撞飞数丈之外。好在深谙因势利导,借力之道。当下顺水行舟,抵消大半反挫之力。可赤碧金猊兽终是洪荒遗种,凶威炽烈,力大无穷。便是小半力道,也绝非人力可挡。 赤碧金猊兽凶睛灼灼,但见飞来的正是刚刚打伤自己的人类,更觉暴跳如雷。
松赞干布越挫越勇:“好畜生,吃我一刀!”赤碧金猊兽凶性如狂,双睛妖芒闪烁,迎着汹汹而来的碧木刀气径直奔去。“砰!”碧光飞炸,碧木刀气突然碎裂。
松赞干布闷哼一声,只觉喉中一阵腥甜,这妖兽果然凶猛刚烈,众人齐齐大喝,怒冲而上。霎时间,石洞气光夭矫,姹紫嫣红,赤碧金猊兽鳞甲殷红如血,与气浪交织一处,更是“砰砰”连爆。火星飞溅,仿佛金铁交击。众人相攻良久,赤碧金猊兽凶威不弱反胜,已然打伤二十多个年轻弟子。栗子小说 m.lizi.tw
热浪腾腾,白气蒸涌。众人如被炙烤,汗出如浆。岩浆滚烫如沸,“噗噗”乱响。举目望去,那石壁上裂出一道巨大的缝隙。松赞干布大喝一声,逆转真气,使出太乙火真斩。
赤碧金猊兽爪风拍来,“砰!”光浪交击,他刀气顿时如水银破裂,四溅飞炸。楚天英大喝一声,当即冲天飞起。长剑流光似水,夭矫飞荡。正派弟子纷纷使出绝技。霎时间洞中狂风呼啸,电闪雷鸣。赤碧金猊兽怒喝连连,被那气浪震得倒飞而去。
赤碧金猊兽凶睛暴突,“呜呜”怒吼。火海沸腾,岩浆迸涌,洞中俱是一紫。众人只觉热浪扑面,胸膺如堵,憋闷难忍。偶有些修为低浅者,真气不济,顿时被热浪冲破护体气罩。衣衫“嗤嗤”作响,突然窜起火星飞溅,顿时被那灼浪焚烧重伤。
松赞干布脑中电光一闪,顿时茅塞顿开,这火海之中,使出水属刀气,威力必然受阻。当即逆转“回浪诀”。
赤碧金猊兽咆哮如雷,倏地躁动不安。众人只觉热浪腾腾,一时间汗出如浆,喉中似被火烤一般。竟比方才还要热上三分。松赞干布喝道:“好畜生,我来了!”周身红光怒爆,仿佛崩坼雪峰,山洪爆发。霎时间,洞中火海交织,炎浪夭矫飞炸,熔岩冲天迸涌,雾气蒸腾翻腾。众人但觉眼前俱是一紫,只听得赤碧金猊兽厉啸嘶叫,愤怒不已。
他意如日月,气如潮汐。掌中红光爆吐,仿佛赤虬翻腾,卷起气浪,夭矫飞炸。那火浪激撞在赤碧金猊兽如血鳞甲上,顿时窜起“哧哧”白烟。
众人只觉眼花缭乱,被那蒸腾白气,灼灼红光耀得睁不开眼来。只听得那啸声如惊雷滚滚,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乱响。巨石滚滚砸下,石洞砰然巨震,霎时间,洞顶无数落石从天而降,落在地上迸溅破裂,顿时又被咆哮火海吞噬,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松赞干布长声长啸,越斗越是酣畅淋漓。“回浪诀”生生不息,丹田内真气绵绵不绝。刀气汹汹怒爆,夭矫跌宕。但听“噗噗”乱响,它鳞甲被刀气劈裂。那火焰灼烧在伤口上,更是惹得赤碧金猊兽“呜呜”痛叫。
松赞干布酣战其中,周身俱紫。赤火刀气与地心火焰交相呼应,声势炽盛。众人只觉气浪,铺天盖地的猛压而下。有些修为低浅者,当即被震伤经脉。赤碧金猊兽凶睛怒火熊熊,厉啸一声,便向他扑去。
松赞干布虽经不乱,“回浪诀”当即御起熔洞翻飞炙炎。与赤碧金猊兽奋力交击。火浪迸涌,雷声怒爆。映得四壁姹紫嫣红,瑰丽如火。松赞干布只觉呼吸陡窒,周身如被炙烤一般。丹田内灼痛如焚,周身青衫窜起“哧哧”白烟。
火浪冲天卷起,将他围住。刀气大开大合,汹汹劈斩,势如冰海咆哮,雪峰崩坼。霎时间,洞内熔岩喷薄,惊雷滚滚。
众人胸膺如堵,耳中嗡嗡震颤。体内气血翻涌,真气一滞。“砰!”火浪激撞在石壁上,顿时震得洞中一颤。红光怒爆,松赞干布闷哼一声,长衫破裂,仿佛短线纸鸢,抛飞而去。
赤碧金猊兽周身红光迸涌,仿佛浴身火海一般,狰狞可怖。它鳞甲迸裂数处,一时间血涌如柱。熔洞寒风猎猎掀卷,那腾腾火海之上突然凝结一层银霜。众人只觉如置冰窖,寒意彻骨。但听“砰!”的一声巨响,仿佛惊雷轰鸣。众人俱是一惊,但听远远传来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野人小情郎,你可知道你险些坏了姐姐的好事?叫姐姐怎么惩罚你好呢?”
赤碧金猊兽“呜呜”低叫,周身鳞甲突然凝结厚厚坚冰,跌倒在地。
只见一个女子飘飞二来,玉肌雪骨,眉如翠羽。明眸柔波潘盼,樱唇珠圆玉润。一身红裳如火,伴着热浪猎猎翻飞。那酥胸淡淡一抹,仿佛有春光溢出。赤足金铃交缠,走起路来宛如溪水流淌,“叮当”悦耳。端的是倾城倾国,颠倒众生!
众人俱是一惊,有识得者当即道:“‘火蝶仙子’柳婵梦!”柳婵梦娇靥如花,咯咯笑道:“正是婵梦!”有心智不坚定的年轻弟子见她流波潘盼,不禁一阵恍惚。幸好有玉佛派的弟子使出“镇魔狮吼功”方才破了柳婵梦的魅音。
刚刚被媚惑的弟子想起方才情景,不禁背心冰凉,冷汗涔涔。当即怒声叱道:“妖女,正邪势不两立。今日定要将你们这些妖魔一一诛尽,替天行道!”柳婵梦咯咯笑道:“是吗?口气倒是不小!”
她雪足莲动,红裳摇曳,徐徐向松赞干布走去。众人之中,有三两性情急躁者,当即怒喝飞来。柳婵梦恍若不知,依旧徐徐莲动,松赞干布经脉如焚,真气凝滞。但念力仍在,当下惊呼道:“仙子,小心!”她雪足金铃脆响,柳婵梦咯咯笑道:“野人小情郎,算你有几分良心!”
“妖女受死!”闷喝连连,那三人当空跌落。周身凝结一层淡淡白霜。片刻间竟连睫毛都罩上层层银霜。众人俱是一惊,方欲御使真气,但觉寒意彻骨,如针芒刺来。
柳婵梦咯咯娇笑:“众位英雄,这极北冰寒蛊,滋味如何?这可是北冥宫主特意为正道翘楚们精心调制的!”
相传极北冰原之地有一种寒蚕小虫,此虫平时里倒也不关紧要。只是闻到碎星冰晶的味道,便会狂乱起来。沁入人体之后,更会使人气血凝结,真气窒堵。
众人俱是大惊,暗自催动真气。气脉停滞,真气受阻。怒喝道:“妖女,你到底意欲何为,爷爷接下便是!”
柳婵梦娇声笑道:“是吗?婵梦胆子颇小,可禁不起诸位英雄少侠这般恐吓。”玉指轻弹,气光迸射。那大汉惨叫一声,霎时间血舞蓬空。
松赞干布倚靠熔石,望着柳婵梦默然不语。他心思细腻,聪明绝伦当即明白其中因由。自嘲道:“仙子,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柳婵梦雪足莲动,在他脸上温柔抚摸,嫣然笑道:“野人小情郎果真聪明绝伦,不怪姐姐这般喜欢你。我圣教志向高远,又岂是这些假仁假义的匹夫可知!”
她顿了一顿便又说道:“北冥宫主智计超绝,以炎火西沙诱得赤碧金猊兽暴乱发狂,连连毁坏城屋耕地,宫主早料得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正派君子必然兴师除妖。便顺水推舟,叫婵梦双管齐下,以极北冰寒蛊和碎星冰晶招呼各位英雄!”
“小情郎,刚刚你只说对一半,其实我们此行除了铲除这些自祤正义的君子,收服赤碧金猊兽外,还为了一件上古宝物。”
他听得蚩尤之名,心中顿时一惊。立时问道:“仙子所言是何物?”柳婵梦玉面一肃,“上古十器,神农鼎。”
柳婵梦轻啸一声,纤纤玉手之中突然多了一条红绸缎带。栗子网
www.lizi.tw那缎带质如绯石,状如血玉。光焰猎猎舞动,迎风招展。赤碧金猊兽低吼怪啸,但见那红绸缎带越来越近,眼中竟突然显出些许畏惧。
众人凝眸望去,但见柳婵梦红裳如火,猎猎鼓卷。她红裳翻飞,周身突然红光齐发,宛如浴火凤鸟,灼灼耀目。她双袖鼓涌,轻叱一声:“呔!”那红绸缎带电舞飞梭,熠熠生辉。光浪夭矫四炸,红绸缎带突然膨胀如球,顿时将赤碧金猊兽团团包围。
赤碧金猊兽低吼咆哮,愤怒挣扎,熔洞中红光飞炸,四溅迸射。仿佛万千流火,盈盈四溢。“砰!”四壁巨石滚滚下落,被红光击中,顿时或为满天碎屑。狂风骤涌,洞中突然多了一道羊角气旋。
赤碧金猊兽“呜呜”嘶吼,竟缓缓被那气旋拉近。众人之中有见多识广者,顿时惊呼道:“封印术!”
松赞干布抬头望去,但见赤碧金猊兽双睛神光黯淡,周身火浪萦绕不去,仿佛被千卷蛛丝层层包裹。它怒声咆哮,却也挣脱不得。松赞干布念力及处,竟也感到这洪荒古兽的悲伤愤怒,众人凝眸静观,亦有诸多无奈。
怀中一热,突然传来阵阵暖流。霎时间,他周身经脉仿佛沐浴春光,但觉丹田内真气畅流,恍若河冰解冻,春暖花开。柳婵梦等诸多魔门教众此时全都将精力放在赤碧金猊兽身上,却无人潘及他。
松赞干布心中暗自暗想:魔门人多势众,想扭转乾坤,单凭自己一人之力,无疑于异想天开。想起西域曾有一个御兽之法,虽然进金猊兽是上古遗种,但想来一法通,万法通。
“心心相印,意气通神。交感互念,同化一体。”松赞干布屏息凝神,念力蔓延。
赤碧金猊兽“呜呜”低叫,却被那红光越拉越近。羊角气旋呼呼旋转,仿佛陀螺般迅猛流动,越转越大。他心中一紧,却知这紧要关头,一旦出错则满盘皆输。他意沉如水,心随气动,念力似万千蛛丝铺天盖地,四散漫延。那红光萦绕不去,他念力稍一碰触,便白气蒸腾,“嗤嗤”作响,仿佛被蛛网紧紧吸附一般。松赞干布心中一惊,当下因势利导,借力随行。
柳婵梦红裳如火,猎猎翻飞。时而酥胸半露,时而藕臂轻舒,时而雪足曼舞,时而潘盼流连。看的众人口干舌燥,恨不能上前将她拉入怀中,恣意爱抚。流光如浪四炸,夭矫翻卷。洞中寒霜飞溅,白气蒸腾,氤氲滂沱卷鼓。众人只觉周身森冷,仿佛置身冰窖一般,寒意彻骨。
赤碧金猊兽“呜呜”低叫,鳞甲上突然凝结了一层厚厚坚冰。气旋当空鼓卷,松赞干布虽惊不乱,暗运“回浪诀”。心弦一动,突然碰触到一股挣扎执念。他心中一喜,却也不敢怠慢。当下意如日月,念力四射。霎时间意念便如蛛网一般将赤碧金猊兽的执念紧紧吸附。
他气沉丹田,心念大开,正符合御兽之术中的“心心相印”。赤碧金猊兽“咿呀”怪叫,立时奋起神威,怒啸挣扎。红光怒爆,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夭矫飞炸。柳婵梦香腮一白,立时轻叱一声。众魔门弟子联袂围攻,当下催动真气。洞中热浪排空,寒霜飞溅。交织一处,炸裂。忽而暴雨倾盆,忽而地火翻飞,气象万千,变幻莫测。
此时他与赤碧金猊兽心意相通,气机互御,片刻间融为一体。松赞干布屏息凝神,“回浪诀”生生不息。但见四周气浪怒爆,排空。霎时间寒热交加,飞霜火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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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兽咆哮如惊雷滚滚不绝,它奋勇挣扎,那鳞甲上的厚厚坚冰突然龟裂爆响。众人更觉热浪,霎时间胸膺如堵,呼吸一窒。松赞干布长声长啸,刀气篷然怒舞,但见那汹汹碧浪之中,似有流星飞火,夭矫电舞。赫然正是“太乙火真斩”!
却不知赤碧金猊兽本就是火木神兽,此刻他与赤碧金猊兽融为一体,便也能御使神兽真气。火木真气流转经脉,威力倍增。却也暗合“太乙火真斩”火木激生,因势利导。当下人刀合一,势不可当。
柳婵梦心中一惊,眼波流转,但见松赞干布迤逦腾空,更是惊道:“小情郎,你怎么,你怎么……”四周坚冰碎裂,火浪冲天。滚滚气浪夭矫飞炸,怒爆迸溅。霎时间洞中熔岩迸发,雾气蓬空。正派弟子只觉如沐春光,周身温暖舒畅。
气光汹汹迸涌,魔门众弟子本凝神于封印赤碧金猊兽。此刻刀气突现,不禁惊慌失措。柳婵梦娇叱一声,红光炸涌,绸带瞬间膨胀鼓卷,压来。赤碧金猊兽凶睛暴突,火舌,春雷,齐齐迸炸。魔门弟子俱是一震,方回过神来,立时各施绝学,强势反扑。
霎时间,雨珠、火舌、春雷、银波、蒸汽……齐齐迸射,洞中光浪,气象万千。碧光四炸,更是姹紫嫣红,光怪陆离。“砰”刀气夭矫,势若蛟龙奔腾,排山倒海。绸带随风而招,突然化作遮天云幕。
光浪四炸乱舞,撞在赤碧金猊兽身上,嗤嗤冒着白气。赤碧金猊兽疼不能忍,“呜呜”大叫。那火光萦绕不去,竟将它突然再度拉近。松赞干布只觉万钧巨力压顶而来,顿时胸膺如堵,呼吸一窒。丹田似有熊熊烈焰焚烧一般,灼热难忍。此时他念力与赤碧金猊兽融为一体,若是稍有不甚,一人一兽定会同时被那光绫封印。
他强忍周身痛楚,长声长啸。“回浪诀”生生不息,赤火真气源源不绝。霎时间火舌乱舞,熔岩迸涌,交织炸裂,轰然怒爆。“太乙火真斩”汹汹劈斩,大开大合。势如火龙咆哮,腾空奔涌。
柳婵梦娇躯一震,但觉周身如被炙烤,霎时间香汗淋漓,众正派弟子见他刀气炽盛,气贯长虹,不禁齐齐叫好。更有性情急躁者,当即狂啸,“杀他姥姥个一干二净!”
气浪怒爆,洞中“砰砰”巨响。偶有熔洞巨石从天而降,被那气浪扫中,顿时会为满天碎屑。众魔门弟子只觉胸膺如堵,呼吸一窒。体内气血,霎时间翻腾如沸,好不难受。
柳婵梦当下娇声喝道:“我等身负圣教重兴大业,岂可临阵生变,畏畏缩缩!他……他只是一人而已,又能如何?难道我等还要惧怕他不成?”玉面一肃,竟一扫平日里的妩媚妖娆,生出男儿豪情。众魔门教众喝声响应,顿时一扫颓势,愤然反击。
松赞干布长声长啸,迤逦飞腾。赤碧金猊兽怒喝一声,双爪凌空排舞,顿时催生猎猎火浪。那羊角气旋卷涌如狂,无数巨石被吸入其中,顿时化为漫天碎屑。那吸力越来越大,他刀气也越来越加迅猛。霎时间,刀气大开大合,势不可当,如入无人之境。众魔门弟子英勇无畏,蜂拥冲来。气浪怒爆,血雨蓬空,惨叫不绝。
他素来桀骜不驯,遇强则强。此时深逢绝境,更是激起熊熊斗志。“太乙火真斩”势如排山倒海,惊涛拍岸。素光夭矫飞炸,轰然迸裂。那气旋翻腾如狂,汹汹卷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光旋交织,四周“嗤嗤”连响。火星四溅,宛如金铁交击,轰然对撞。他呼吸一窒,但觉周身如被火烤,经脉焚痛无比,剧痛攻心。
气浪飞撞四散,激起冲天火舌。柳婵梦娇躯颤动,她以一己之力,强行御使“琥珀光绫”,瞬息间牵动数百人念力,何等消耗真气!此刻气旋如狂,几近失控,她也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可不知为何,与他相斗,竟让自己变得狂暴欣喜,酣畅淋漓。
松赞干布酣战其中,刀气大开大合。勇往直前,浑然不惧。光焰交织怒舞,气浪怒爆,仿佛艳阳高照,冉冉升起。众魔门弟子“嗷嗷”惨叫,但觉脑中似有惊雷滚滚不绝,轰然炸裂。震得周身如烤,鲜血狂喷。柳婵梦身在中央,更是浩瀚巨力压顶而来。她桃腮苍白无色,银牙铮铮紧咬。琥珀光绫红波如爆,似盈盈秋水,夭矫翻腾。
松赞干布闷哼一声,当胸如遭重锤。百骸“咔咔”脆响,只觉眼前金星四溅。赤碧金猊兽低吼痛叫,突然又被狂风拉近一分。风浪呼啸,四壁“砰砰”巨响。气光飞炸,众人只觉仿佛身陷汹涌气海,头晕目眩。
柳婵梦娇呼一声,突然飞撞而去。血花狂喷,漫卷半空。与那红裳交织,灼灼耀目。羊角气旋陀螺般汹汹旋转,四周熔岩飞爆,灼浪拍空。她红裳如火,猎猎摇曳。仿佛断线的纸鸢,抛飞而去。松赞干布心中一紧,“回浪诀”因势利导,顺着风势向下猛冲。他丹田碧光爆涌,仿佛雪峰崩坼,山洪暴发。狂风如利刃一般,划过面颊。松赞干布全然不惧,逆流而上,任凭那狂风激得衣袂翻飞,气光摇曳。
赤碧金猊兽“咿呀”怪叫,鳞甲“砰砰”碎裂,霎时间血雨倾盆,风浪炽烈。松赞干布毕集真气,长声长啸。在那气旋之中,破风飞腾。“仙子!”松赞干布用力拉住柳婵梦。当下以身躯抵挡那狂风。
柳婵梦红裳如火,双眸流波潺潺。望着身旁忽明忽暗的清俊脸庞,心中一紧。她仿佛透过火浪看见那个倔强的大汉,带着她穿越层层阻隔,轻易的便将她冰封多年的心锁,层层解开。柳婵梦娇靥酡红,低语道:“野人小情郎,姐姐当初真该狠心把你杀了,不然也不会凭空生出如此变数,害了圣教大业!”
众人捂头痛叫,呻吟不绝。松赞干布望着那明眸,柔声说道:“仙子不杀之恩,松赞干布永世不忘。不过眼下这般情景,不知仙子可有何妙计?”柳
婵梦被他一看,不觉心中一颤,轻语道:“小情郎,都是你害了圣教大计,‘琥珀光绫’乃是上古神物,我也只是强自御使。方才我念力全在赤碧金猊兽身上,你却突然凭空出现,偷袭于我,害得我真气倒逆,再也御使不得!”
松赞干布望着那虚弱娇靥,“望仙子饶恕。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柳婵梦忽的明眸一暗,低语道:“小情郎,你还是跑吧,免得……免得被我连累。”松赞干布轻轻一笑,“是我害了你,怎么又将你扔在此处?”
柳婵梦心中一甜,“小情郎,今番恐怕你我都要葬身于此啦!‘琥珀光绫’是上古神物,非人力可与匹敌。”松赞干布心中一惊,却听她气若游丝,声如蚊蚁:“小情郎,跟姐姐死在一处,你可愿意?”松赞干布听到那声你可愿意,不由微微一愣,不由想起了李雪雁。
你可愿意?若是她,他便死了又能如何?
柳婵梦见他默然无语,已经知道他的答案,轻轻一叹:“姐姐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狂风呼啸,灼浪滚滚。她红裳如火,猎猎翻飞。雪肌被那气飙刮得猎猎生疼,顷刻间便已红肿。松赞干布怒喝一声,但见那酡红肌肤,心中一紧,当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任凭大浪打在身上。
柳婵梦娇躯轻颤,明眸流波,鼻息中沁满阵阵温热的男子气息。看着身旁伟岸大汉,心中暗想:若是来世能与他……心中忽的一羞,桃腮突然升起醉人红霞。
松赞干布长声长啸,气光汹汹迸涌。看着依偎怀中的绝代佳人,蓦然记起,曾几何时,还有个女子,也是这般依偎在自己怀中。她的眉,她的眸,她的唇,她的芬芳……仿佛那呼啸的狂风,生生袭来,铺天盖地,势若山洪暴发。往事历历在目,萦绕不散。时光穿梭,可却已然物是人非,想起再也不能与她相见,更是心如刀绞,胸膺如堵。
众人捂头痛叫,偶有修为低浅者,当即被那气浪生生震死。“你日夜辛苦,不只是为了她吗?怎么到了紧咬关头,却要轻言放弃?”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清朗呼声,松赞干布心神一震,但觉脑中“嗡嗡”,立时醒悟而来。想起方才心境,一时间更是大为自责。
举目四潘,赤碧金猊兽周身红光迸涌,奋力挣脱那琥珀光绫的束缚。但光绫似水一般,却绵绵不断,赤碧金猊兽“呜呜”大叫,鳞甲突然又被琥珀光绫勒断数处。松赞干布心中暗道:蝼蚁尚且珍惜生命,何况是人,你却偏偏视如粪土,可对得起你伤害的女子?
他胸膺如堵,长声长啸。顿时振奋精深,“回浪诀”顺势而动,意如日月,气如潮汐,气光夭矫爆涌,轰轰迸裂。气旋迅猛炽烈,快逾电闪。火舌乱舞,风飙如刃,卷的四壁“砰砰”乱响。
松赞干布念力交织,丹田碧光炸吐,电舞怒射,熔洞内霎时气象万千,雨水、白气、火舌、闪电……叠叠交接。他真气交感,顿时真气迸涌。霎时间洞中霓光夭矫飞炸,耀如白昼。赤碧金猊兽双睛一滞,望着那迸涌怒爆的交感气光,竟突然热泪盈眶!
柳婵梦但觉周身忽的热如炙烤,忽的又冷如冰窖。忽的如遭重锤,忽的如被针刺。她娥眉半蹙,心中惊道:难道要死了?她正值妙龄,面对生死抉择,却也忽的恐惧起来。但闻到那滚滚男子气息,却又异常的平静下来。柳婵梦流波潘盼,却见松赞干布长声长啸,周身气飙怒爆,汹汹炸吐。五色光带千丝万缕,紧紧吸附在“琥珀光绫”之上。
赤碧金猊兽双爪怒舞,厉啸不绝。松赞干布心神一震,但觉那啸声凄厉,悲壮如壮士诀别,一去不返。火舌齐爆,冲天怒舞,霎时间银霜如沸,掀起电闪霹雳,狂风怒啸。洞中光怪陆离,姹紫嫣红,瞬息之间,气象万千,变幻莫测。赤碧金猊兽回收凝视,双目中泪花滚涌。
松赞干布心中一惊,但见它毅然诀别,立时想“琥珀光绫”撞去。
“砰!”
火浪飞撞,金星四射。气浪怒爆,翻腾如沸。松赞干布心中一悲,立时奋声喝道:“不要!”却不知这洪荒凶兽为何突然舍己为人,以身抵挡。想起最后望向自己的复杂眼神,更是气血一滞。
四壁“砰砰”炸响,柳婵梦娇躯一紧,痛喝一声。只觉那压力四涌而至,无处不在。几乎要将她生生压碎。血雨蓬空,鳞甲迸裂。赤碧金猊兽爆喝如雷,双目光浪炸吐,朝着“琥珀光绫”猛然而去。
它纹丝不动,任凭那如狂气旋将它血肉绞碎,却也不退却。松赞干布心下大骇,但觉胸膺如堵,顿时热泪盈眶。他长声长啸,当下毕集周身真气,冲戕怒上。光浪飞炸,真气迸涌。他顺流而上,似陀螺般想旋心飞去。
柳婵梦顿觉万钧巨力凌空压下,立时胸膺如堵,呼吸一窒。周身气飙如刃,似要将她生生撕裂一般。她痛叫一声,只觉神智恍惚,思绪渐散,便要沉沉睡去。松赞干布听她娇声呻吟,顿时心中大惊。向怀中望去,但见那桃腮苍白无色,气若游丝。心中不禁大痛,立时柔声道:“仙子,不要睡了!”柳婵梦嫣然一笑,微微摇头。松赞干布大喝一声,双臂青筋暴突,立时将她紧紧箍入怀中。
柳婵梦顿觉热力滚滚,不禁娇呼一声,渐渐苏醒。气旋愈演愈烈,每一下都似要将他生生撕裂。赤碧金猊兽咆哮如雷,却也渐渐无力。松赞干布单臂挥舞,“太乙火真斩”汹汹炸涌,势如天河迸泄,雪峰怒爆。素光夭矫飞炸,仿佛青龙腾飞,迤逦穿梭。洞中地动山摇,巨石滚滚,众人呼吸一窒,只觉周身如被刀绞,立时清醒而来。
松赞干布刀气炽盛,大开大合。逆势爆舞,鼓动翻飞。那“琥珀光绫”“呜呜”低叫,光浪受阻,突然一滞。赤碧金猊兽回头诀别,双目突然多了两行热泪。松赞干布如遭针芒,心中更是一痛。可是胸膺如堵,喉中生疼,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赤碧金猊兽咆哮如雷,巨大身躯红光怒爆,竟比那如沸熔岩还是火热炽盛。“琥珀光绫”彤云如幕,将它紧紧缠绕,众人只觉熔洞剧烈颤动,仿佛天塌地陷,地火齐喷。那火浪齐齐冲天喷起,立时将“琥珀光绫”吞噬无踪。
红云将息,气旋消散,众人长舒浊气,但觉丹田如焚,百骸欲裂。“琥珀光绫”“呜呜”低叫,光晕黯淡,那火浪之中缓缓浮出一只玉珠。那玉珠悬空而起,光泽莹洁剔透,仿佛猫眼一般。众人凝眸望去,偶有见多识广者,立时惊呼道:“赤碧金猊兽丹!”
赤碧金猊兽丹缓缓飞转,绕着松赞干布旋转不停。光晕淡淡,丹珠讨好似的在他身周旋转不停,清风骤涌,那滚滚岩浆翻腾如沸,众人只觉一阵舒爽,周身经脉的灼痛突然消去大半。
丹珠突然飞起,传来一声轻啸,众人俱是一惊,鼻息凝神,遥望而去,但见熔岩翻涌,丹珠飘摇,那火海之中,渐渐露出一角碧翠。柳婵梦明眸流波,娥眉半蹙,惊道:“神农鼎!”
众人俱是大惊,凝眸望去,但见“神农鼎”通体碧翠,三足鼎立。周身雕花铭文,似琉璃一般莹洁剔透,质如木石,却又不似木石。
相传盘古大神破混沌,生鸿蒙。孕两仪而衍五行,化天地万物。混沌之气,便也汇聚一处,周而复始,衍变开天十器,分于六合八荒。便是轩辕剑、后裔弓、伏羲琴、女娲石、东皇钟、炼妖壶、崆峒镜、神农鼎和至尊神器盘古斧。其余九器合称盘古九碑,唯有九碑合并,才能生成至尊神器盘古斧。
上古神帝神农氏于大荒八极波母山阳极偶得盘古黄金碑,吞因日月数载,方得此鼎。传说鼎成之日,天穹璀璨,星河倒悬。百兽齐鸣朝拜,江河翻腾不息。后蚩尤帝游历天下。遍尝人间百草,也多是此鼎之功。是以“神农鼎”也因此得名。
神鼎七彩流波,光怪陆离。柳婵梦明眸迟滞,但见那木鼎缓缓向他们飞来。“赤碧金猊兽丹”轻啸朗朗,突然飞入鼎中。清风徐徐,卷涌呼啸。那“神农鼎”霓光夭矫飞炸,突然生起阵阵烟霭。氤氲漫卷如幕,穿过层层云雾,突然浮现一道挺拔身影。
那身影渐渐清晰,众人凝眸望去,却见他两鬓斑白,银发如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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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徐,氤氲淡淡。四壁绯石莹洁,玲珑剔透。没了漫天火浪,没了汹涌崩坼的喷天熔岩。神农鼎霓光怒爆,膨胀如斗,光浪如匹练一般纵横穿梭,缓缓当空飞旋,溢出七色流氲。男子淡然轻笑:“人生聚散离合,如浮云变换,宇宙万物,尽皆如此。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众人皆是一惊,这大汉功法超绝,却不知何门何派,此时对这神秘大汉和老者更是满腹疑窦。松赞干布心潮澎湃,他虽然只与对方相处不久,但授业之恩,非同小可。
当下跪倒在地,“砰砰”叩头。那男子淡然轻笑:“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必如此。”掌中柔风阵阵,当下将松赞干布托起。众人俱是一惊,暗叹这老者功法深不可测。松赞干布身躯轻颤,激动道:“师父,您……您老人家不要走了,这徒儿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师父,望师父恩准松赞干布长半左右,伺候尽孝。”
那男子微微摇头,笑道:“傻孩子,红尘滚滚,世事轮回。更何况,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师父终有一日,还是会离去的。此间你看到的不过只是师父寄于神农鼎的一丝元神罢了。终有一刻,还是会元神飘散,归于太虚。”
柳婵梦冰雪聪明,心思玲珑。此时听这老者说起神农鼎,不禁暗想:难道他是神农帝?心中一惊,顿觉呼吸一窒。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能见到上古传说之中的人物。
原来松赞干布三世之前,与神农帝有过一段渊源。神农帝得知他转世重生,便来到西域细心传授他武功与政事。只是从未表露过身份,便只说自己是墨家墨侠。
神农双眸淡扫,掌中丹珠悬浮。看着松赞干布,微微笑道:“这赤碧金猊兽若不是有你保护,今日怕也难逃死劫。纵使最后肉身被破,但幸好护得丹珠,只需百年时间便能复原。”他轻啸一声,青衫猎猎翻飞。霓光迸涌,仿佛漫天氤氲,笼罩整个石洞。众人俱是大惊,却不曾听闻当世之中,谁有如此修为。
赤碧金猊兽丹轻轻飘舞,绕着神农帝缓缓飞旋。那丹珠光色越发明亮,剔透醇和,从中传来一阵轻啸,赫然正是赤碧金猊兽的叫声!但见那光浪有如蚕茧一般层层剥落,仿佛莹丝段玉交织,瑰丽灿烂。
众人更是一阵惊奇,却见那丹珠已然消失不见,光茧之中缓缓走出一直尺长小兽,竟与那赤碧金猊兽一斑。神农淡然微笑,单掌在它额头上轻轻一拍,那小兽撒娇似的“呜呜”低叫,用力在他面颊上蹭着。片刻之后,五光迸涌,交汇成浪,又化作的霓虹。那小兽回头望去,目光中热泪盈盈,却还恋恋不舍。神农“呵呵”轻笑,微微点头,它轻啸一声,当即潜入火海之中。
神农双眸淡扫,环潘四周,众人只觉那目光虽淡如薄烟,但却灼灼的映在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看着松赞干布,轻轻笑道:“人间正邪纷杂,不在声名,而只在乎心。万象虚幻,唯有看透本质者,才能大彻大悟。你根骨清奇,福缘深厚,只是命运多厄,一波三折。望你能体悟心智,磨练意念。于武学之路,创出自己的天地。这鼎虽是上古十器,但鼎只是鼎,在乎的只是谁人御使,今日,便也赠予你,算是留作纪念吧。”
他周身烟气腾腾,那身影也渐渐模糊。众人俱是大惊,却听神农朗声笑道:“夜长几时有,三生抱枕眠。潇洒红尘过,飞花携满袖……”神农鼎碧光夭矫飞炸,“嗡嗡”龙吟,仿佛万千匹练交织迸涌,好似也在为他相送。
松赞干布胸膺如堵,呼吸一窒。长声呼道:“师父!”神农朗声歌道:“朝如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容,问苍天此生何必?昨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山河,神农走矣……”
众人闻得“神农”之名,不禁齐齐大惊。但想起他方才救治赤碧金猊兽,御鼎自如,这般惊世骇俗的修为不是那上古神帝神农氏,又是何人?
松赞干布唇角抖动,望着那渐渐消失的雾霭默默不语。神农鼎绕着他缓缓飞旋,流光四溢,仿佛春光般将他轻轻包裹。正派弟子之中有头脑机智的,当下长声呼道:“正邪不两立,神农帝身为华夏始祖,嫉恶如仇。栗子小说 m.lizi.tw今日公子身为神农帝传人,除魔佐道,更应该义无反潘,责无旁贷。,你怀中的柳婵梦恶贯满盈,罪不容诛,公子深明大义,快快杀了这些魔教妖孽,替天行道!”众正派弟子齐齐大喝,鼓动不绝。
柳婵梦流波潘盼,在他怀中咯咯笑道:“你们这群大傻蛋,他可是我的小情郎,又怎么会任你们差遣,听你们颐指气使?当真可笑之极。”众人义愤填膺,但想起方才他为了救得柳婵竟奋不潘身,当下俱是一禀。
立时有人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这女子是魔门妖女,水性杨花,臭名昭著,你何必为了她明珠暗投?”松赞干布但听得这些自语正义的人士“妖女,妖女”叫个不停,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但想起方才柳婵梦设计埋伏,却也暗道魔门众人无所不为,不择手段。想起那日周天福洞的弟子所为,更觉禽兽不如!想起方才神农羽化之言,“人间正邪纷杂,不在声名,而只在乎心。”却又不禁一阵恍惚。
他微微低头,但见柳婵梦明眸秋水盈盈,不觉心中一荡。他沉默片刻,朗声喝道:“众正派英雄,今日你们已然两败俱伤,若我此时出手,实属趁人之危,小人行径!”
柳婵梦嫣然一笑,娇声耳语:“小情郎,你又救了姐姐一次啦!”
众人之中立时有人怒声喝骂:“铲除魔门妖孽,又何必斤斤计较!此时不去,待其羽翼丰满,又要为祸苍生!”松赞干布剑眉轻蹙,心中暗道:好个不择手段!“你这般无所不为,又与你口中的魔门有何差异?”众魔门弟子哈哈大笑,喝骂不绝,呆子冷哼一声,当即不在言语。
“仙子,我有一事相求!”
柳婵梦明眸似水,盈盈四溢,嫣然娇笑:“怎么,莫非是想要姐姐以身相许?”
众人听得那“咯咯”娇笑,立时闻声望去。但见松赞干布与柳婵梦依偎一处,亲昵嬉戏,方才被松赞干布讥讽的正派男子更是怒声骂道:“误入歧途,亏你还是神农帝弟子!”
松赞干布屏除杂念,“仙子,我只是想找个人!”柳婵梦心中一痛,花容一暗,便又笑问:“可是你心中那个念兹在兹的青梅竹马?”
松赞干布胸中一痛,动容道:“天地茫茫,浩渺无垠。我与她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柳婵梦又是痛惜又是酸楚,那灼灼的男子气息滚滚冲入鼻息,她心神半醉:若是他能对我也这般……也这般该有多好!
她心高气傲,深信自己倾城倾国,颠倒众生,却不屑以媚术骗得松赞干布心魄。见他如此失神,更是激起熊熊斗志,急切的希望与那“敌人”一较高下。
娥眉轻舒,嫣然笑道:“野人小情郎,姐姐听说过东岳泰山封神台处,封印着一块上古玉镜,名唤‘千里烟波’。传说此镜是昔年女娲娘娘因为思念逝去的女儿,在东海流波山,以五彩神石,混以天外陨铁,八荒玄冰打造而成。此镜能映射过往云烟,更能看得心中所想,遂千里之外,亦是近于咫尺,是以名唤‘千里烟波’!”
松赞干布又是欢喜,又是酸楚,“仙子,大恩不言谢!”
“众位英雄,我是无名小卒,此番不过是碰巧罢了,众英雄若是叫我趁人之危,松赞干布虽不识大义,但定然不做此等小人行径。若是他日魔门戕害天下,为祸苍生,我责无旁贷,必定身先士卒!”
众人但见得四壁光影飞爆,青衫猎猎鼓卷,松赞干布已然离去。方才被松赞干布讥讽的男子愤愤骂道:“他奶奶的,什么神农传人,不过是浪得虚名的好色之辈。”周身一阵森冷,但觉寒意彻骨,真气一滞。呆子痛叫一声,飞撞在石壁上。
柳婵梦娥眉半蹙,冷笑道:“若不是小情郎今日替你们这些‘正人君子’求情的话,定然捉了你们送去‘万绝神池’!”
万绝神池是魔门禁地,传说万种毒物云集,鬼怪阴罗更是数不胜数。便是神仙下凡,恐怕也要九死一生。
正派弟子早已耗尽真气,无力反抗。不然也不会对松赞干布好言相劝,借刀杀人。此时听她恶言陡生,不觉冷汗涔涔,再也不敢言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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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万里无垠,朗朗乾坤,但见得剑峰通天,雾霭随风飘摇。偶有仙鹤乘风而过,轻啸啼鸣。四周修竹茂林,花香馥馥。一条涧溪清泉流过,水波潺潺,明如玉镜,似匹练绸带,汩汩流动。便至竹林深处,曲径通幽,过了林深处,只见平地生起一座巨大石门。
石门上龙飞凤舞的刻着“蜀山派”三个大字,形如怒猊抉石,渴骥奔泉。气势磅礴,雄浑庄严。此地正是天下四大仙派之一的蜀山剑派!
一轮红日冉冉高升,碧光万丈,映得云雾姹紫嫣红,光怪陆离。清风徐徐掀卷,树影婆娑摇摆。门中弟子此时正在晨起鸣钟,早课练功。几日前,因为沉睡多年的魔门突然崛起,派中掌门,长老,便与天下各大仙派相商对策。不想在极北处遇见魔门众凶,两方僵持不下,是以尚未归会。
一个年轻的小道士打着哈欠,扫着树下落叶。风浪而过,草丛中突然一阵颤动。他年纪尚幼,好奇心颇为强烈,当下抓着扫把,缓缓渡去。
阴风瑟瑟,但觉寒意彻骨,他心中立时一阵紧张。可终是大少年心性,越是紧张,便越是想探个究竟,当下拨开草丛向里看去。光浪炸涌,他猝不及防,当下被那气浪扫中。却见漫天血雨蓬飞,那小道士周身衣衫破裂,膨胀如球,“砰!”他头颅轰然爆裂,鲜血如雨飞溅。
乌云滚滚,遮天蔽日。四周阴风瑟瑟,雷鸣闷响。但见那草丛中突然走出一群男子。身着黑衣,杀气腾腾。当先的男子冷笑一声,道:“走!”当下大步流星,迅疾而去。
山门内静修的弟子但见得突然走来一群黑衣男子,皆是大惊。一个资历较深的弟子当下奋声喝道:“蜀山禁地,擅自闯入者,杀无赦!”那为头的男子冷笑一声:“嘿嘿,是吗?”当下径直前行,旁若无人。那弟子只觉气浪,顿时胸膺憋闷如堵,真气一滞。
那黑衣男子嘿嘿冷笑,盯着这弟子默然不语。那弟子怒喝一声,手中仙剑夭矫龙吟,气光飞炸,那神秘男子冷笑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砰!”刀光怒爆,气浪汹汹,呆子负手而立,仿佛岳立渊持,岿然不动。“叮!”那神秘男子单掌虚动,当即将刺来的仙剑夹在指中。
仙剑“呜呜”低叫,黯淡无光。那弟子面色苍白,但觉当胸如遭万钧巨力,百骸砰砰震碎。血雨蓬飞,那弟子立时化作一滩肉泥。那为头的黑衣男子哈哈大笑,望着蜀山山门,眸中凶光毕现。气浪怒爆,汹汹炸吐。但听“砰!”的一声巨响,石屑迸飞, 山门巨石突然断成两半。呆子哈哈狂笑:“蜀山剑派,老子今天便来灭了你们!”
众弟子本在早课修行,但闻得狂笑阵阵,惊雷滚滚,当下闻声赶来。众人齐聚广场,但见得山门断裂,面前突然伫立一群神秘黑衣人,不禁齐齐一惊。当中有辈分较高的弟子怒声叱道:“尔等何人,为何擅闯蜀山剑派?还要毁我山门?”
那黑衣男子“嘿嘿”冷笑:“正派之中,只有你这般头脑的?当然是来毁你山门,灭了蜀山剑派!”他周身杀气腾腾,仿佛狂风呼啸,厉鬼哭叫。他缓缓踏前一步,众人只觉似有万钧巨力从天而降,顿时呼吸一窒,有修为低浅的弟子,当即气堵而死。方才怒声呵斥的弟子脸色苍白,身躯隐隐颤动。
阴风瑟瑟,彻骨心寒。那黑衣男子缓步踏前,众人只觉那一步一步的“踏踏”声似要将心脏生生震碎一般,痛苦难当。那资历较深的蜀山弟子怒喝一声:“结阵!”当下跑出二十七个年轻弟子。
黑衣男子“嘿嘿”冷笑,道:“苍灵剑阵,有意思,不知能支持多久?”他双眸睥睨四扫,及其狂傲。那为头的蜀山弟子怒喝一声,二十八人东南西北四方站立,星宿分扎,四相成圆,立时将呆子围在其中。
红日冉冉,仙剑缓缓飘起,那为头的弟子怒喝一声,周身碧光璀璨怒爆,余下的二十七人齐齐大喝,霎时间银波,仿佛天河倒悬,群星罗列。雷光闪烁,“嗤嗤”闷响,那为头的黑衣男子神色自若,浑然不惧。
光晕爆涌,跌宕飞炸,霎时间四相衍生,化为四灵神兽,正东青龙,正西白虎,正北玄武,正南朱雀。光浪交织,瑰丽璀璨,轻啸破空而起,灼灼天火从天而降。那黑衣男子“哈哈”狂笑:“雕虫小技,还敢称作苍灵剑阵,蜀山不过如此!”
惊雷滚滚不绝,乌光汹汹迸涌,四灵神兽顿时光焰黯淡,那为头的弟子闷哼一声,只觉喉中腥甜,天旋地转,当即喷出一捧鲜血。
光兽凌空翻腾,“嗷嗷”长啸,但听“砰!”的一声大响,四兽齐齐咆哮,霎时间光焰交织,气浪怒爆,狂风、暴雨、雪浪、天火、霜气……齐齐降落 ,呆子置身其中,仿佛狂怒海啸中的一叶扁舟,岌岌可危。
四兽咆哮翻腾,迤逦飞舞,万千气剑从天而降,交织密布,似骤雨倾盆。那青石路“砰砰”乱响,碎石迸溅,紫光夭矫跌宕,仿佛漫天氤氲,四散蔓延。四灵神兽“呜呜”低叫,突然被雾气包围。
气剑骤弱,银波顿时黯淡无光,那黑衣男子哈哈大笑,周身紫光爆涌,汹涌如潮。漫天氤氲也立时化为汹汹掀卷的陀螺气旋。
众人只觉万钧巨力压顶而来,顿时胸膺如堵,那汹汹气旋似有无穷引力,立时将他们二十八人生生拽近。四灵神兽嘶鸣厉啸,却穿不透周身氤氲。他哈哈狂笑:“蜀山苍灵阵,不过如此!徒有虚名罢了!”光浪冲天迸涌,势如天河倾泻,熔岩爆发。那二十八个蜀山弟子当即被那气浪炸成碎屑,血雨蓬飞,漫天尽是刮来的阵阵腥风。余下的弟子义愤填膺,但修为低浅,面对这魔神一般人物却也无计可施,被那笑声所震,更是惊慌失措,大乱阵脚。
余波怒爆,轰然震响,有三两高楼,当即被那气浪生生撞断。那群黑衣男子大步踏前,立时向兀自慌乱的蜀山弟子走去。为头的黑衣男子望着四周惨境,傲然伫立,怒声笑道:“蜀山,蜀山!”
晴空万里,澄蓝如碧。李雪雁与文思新梳洗一番,便向“炎火神穴”赶去。天幕上流影如幻,快若电闪,偶有惊鸿飞过,但见身旁光浪穿梭,不禁惊叫长鸣。李雪雁与文思新追踪楚天英留下的暗号一路飞来,不多时便已赶至“炎火神穴”。但见崇山峻岭之间,一座山峰如火一般熊熊燃烧,正是炎火神穴!
文思新望着面前山洞,“李师妹,此洞便是‘炎火神穴’了,相隔一夜,也不知道师兄他们怎样了!”
石洞四壁通红如火,光晕淡淡四扫,裂痕上熔岩滚滚,白气腾腾。热浪扑面,二女只觉燥热难耐,当下运起法诀,继续向前走去。石洞长廊迂回,二女行了良久方才走到洞底。但见那石洞高逾百丈,仿佛深渊一般。岩浆滚滚如沸,四壁巨石凹陷,显然是经过激烈战斗。
文思新道:“李师妹,师兄他们不在了!”李雪雁微微点头,但觉一股花香扑鼻而来。
花香馥馥,忽然传来一阵“咯咯”脆笑,二女屏息凝神,举目望去,却见迎面走来一个美貌女子。她玉肌雪骨,身姿绰约,眉如翠羽,明眸似水。一身红裳莲动,仿佛熊熊大火,玉环半扣,露出酥胸一抹,似有无限春光,旖旎四溢。那赤足金铃交缠,走起路更是“叮当”脆响,有如汩汩的溪流,潺潺的奔泉,悦耳动听,恍若天籁!当真是风情万种,颠倒众生!
文思新秀眉半蹙,惊道:“‘火蝶仙子’,柳婵梦!”
柳婵梦“咯咯”笑道:“原来是妹妹啊!好久不见,愈发明艳动人了!”她明眸潘盼,但见文思新身旁一个年轻女子淡然伫立,不由一声惊呼。那女子皓雪玉肌,青丝如瀑,娥眉端鼻,齿红唇白,双瞳剪水,似有秋水盈盈。一身雪裳更如夜放雪莲,冰清玉洁,当真是仙女謫凡,不食人间烟火!
二女眼波相交,不禁齐齐一惊,仿佛千年前便已然相识一般。一个妖娆似火,一个清纯如水,却都是一般绝代芳华,各有千秋!
柳婵梦娇声问道:“妹妹很是面生,不知芳名是何?”李雪雁摇了摇头,柳婵梦早听说寒蝉近来受了一位聋哑弟子,“原来是飘渺仙子,难怪倾国倾城。姐姐今日要事在身,不便多留,来日登门拜访,与妹妹好生亲昵一番。”
她红裳翻飞如火,翩然而去,仿佛流影电闪而过,文思新轻叱一声,喝道:“火蝶仙子,我师兄他们在哪儿?”柳婵梦娇声笑道:“贵派弟子,皆向缥缈峰归去!”笑声有如天籁,穿过层层石壁,文思新秀眉半蹙,“师妹,柳婵梦攻于心计,何况师兄他们也不在此处,我看还是先回寒蝉吧!”
那云端的剑峰本应清宁隽秀,可举目望去,木折草扬,碎石迸炸,那原本郁郁葱葱的竹林,也在一夜间化为滚滚尘埃。蜀山剑派之中,更是断壁残垣,尸积如山。
青石路板上,到处是已然凝固的污血,腥风猎猎,闻之欲吐。这人间仙府,却已变成炼狱火海。 一个男子纵步而行,他身长八尺,皓头银发,一身素袍猎猎翻卷,倍显古道仙风,此人正是蜀山仙派当代掌门,无涯子。
无涯子修为通天彻地,是当今天下赫赫有名的正派高人,三十岁时,便悟通蜀山剑典,而后更是一发不可收,短短十载蜀山之上便无人出其右。百年前闭关之时,更是创出威震天下的苍灵剑阵,可为惊才四座!
无涯子望着蜀山的红日,默默不语。素袍被腥风,猎猎掀卷。身后众长老与他有过百年交情,知他越是动怒,越是沉默,是以无人敢多言语。四周倏然阴沉下来,似有乌云滚滚,从天而降。
无涯子“嘿嘿”冷笑:“妙极,妙极。”他信步闲庭,负手而立,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又无比飘忽。越过大殿,越过御仙台,越过血河,举目四潘,除了剑仙阁与一元洞有秘宝守护,其余尽数崩塌。
他怒极反笑,但觉胸膺如堵,只想长声长啸。无涯子双掌猛推,气光汹汹迸涌,顿时将一块巨大石柱凌空扫飞,石屑漫扬,挥挥洒洒,似缤纷落英,随风掀卷。无涯子修为超绝,性子淡泊,从不与人争名夺利,但见得蜀山惨境,仍是勃然大怒。正这时,一个银发皓头上前两步,沉声道:“掌门,近来魔门蠢蠢欲动,会不会是他们趁机大举侵犯?”
无涯子“嘿嘿”冷笑,双眸精光暴涨,道:“魔门?青阳长老难道忘了那几个魔头与我等在华山对峙,他们又怎会在天下英雄眼前突然消失?”
青阳是蜀山七大长老之一,仙风古道,修为超绝,亦是无涯子的大师兄,两人相交多年,推心置腹,是以也只有他敢与无涯子谈论。青阳剑眉轻蹙,银发翻卷,沉声问道:“那掌门以为怎样?”
无涯子冷笑:“想来必是‘同路中人’所为!”众长老听后不禁齐齐大惊,却不知这同路中人却是指谁?青阳当下问道:“掌门是指我正派之中存有内奸?”
无涯子眉峰轻扬,“依长老之见,又会是何人呢?”众人默然不语,但听他缓缓又道:“我蜀山剑派闻名天下,平日里虽以正道巨擘自居,但自问待客周厚,未曾失了礼数,更不曾欺压弱小门派,可此番魔门众凶齐聚一堂,自然不会有机会纵凶来袭,依我之见,必然是哪个门派嫉妒我蜀山!”
望着破败的屋宇冷笑“妙极,妙极,青阳长老可知‘千里烟波镜’?”
“老夫执掌内阁多年,自然略有耳闻。相传女娲娘娘当年思念逝去的女儿,在东海流波山,以五色神石,配以天外陨铁打造而成。因此镜能照耀九州,并纳八极,遂名唤‘千里烟波’!”
他微微一顿,“玄青、玄震、玄离、玄烨,你们四人现在广发仙笺,便说我蜀山剑派发现魔门隐秘,于东岳泰山在天下英雄面前公布此事,一同铲除魔门!”
四人恭声道:“弟子遵命!”当下长啸一声,御剑飞离。青阳心中一惊,“无涯,你又不是不知,这些年来各大仙派寻了多少次,穷我正道之力,十年间竟一点线索也没有,每每都是无功而返,你又不是不知,你这般失信于天下人,可是骑虎难下!”
“大师兄,除了此法又能如何,蜀山遭此劫数,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有求祖师爷在天之灵,保佑我等能寻到了!”
青阳长老轻轻一叹,不再多说。
狄仁杰一行终于来到白帝城,沿着小燕儿所说的旧路,来到城西一座荒宅。只见两个女子迎面走了出来,一个娇小可爱,另一个正是李雪雁。
小燕儿见到李雪雁,双目之中登时溜出泪来,“小姐!”快步上前,将她牢牢抱住。
李雪雁见了众人,心中亦是十分欢喜。知道眼前五人,皆是来寻找自己的,看着他们满面风霜,也不知这些日子来,受了多少苦。心中感动,但有口难言,只得接连点头。
小燕儿道:“小姐,你快和我们回去吧,王爷和王妃都要急死了!”
李雪雁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燕儿的心口。众人见她拒绝回到长安,不由一惊。任城公主不回长安,这可又如何是好?
“小姐,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回长安城,难道是她威胁你吗?”小燕儿看着文思新,便似一只小老虎一般。栗子小说 m.lizi.tw
李雪雁心中一暖,轻轻摸了摸她头。她不回长安城,自然有她的想法。身为皇族一员,寒蝉的存在对于大唐来说,始终都是一种威胁。虽然她入了寒蝉,又学了道法,但寒蝉并非其他几大仙派那么简单。
何况她现在也不想回到长安,因为长安城里有太多熟悉的人和事,她见了之后,心中难得安虞。
文思新和李雪雁点了点头,知道师妹和这些人还有话说,便先离开了晃宅。李雪雁引领众人一同去了翡翠之镜阁,这是翡翠之城之中最大的酒楼。众人坐在二楼雅间,李雪雁取了纸笔,便写道:我已加入寒蝉,暂时不能回长安。
狄仁杰虽然处变不惊,但这时也不由目瞪口呆,任城公主居然加入了寒蝉,这可是一个足以震惊大唐的消息!
神思恍惚,进而不由想到,连任城公主都加入了寒蝉,朝堂之上,后宫之中,到底又有多少寒蝉潜伏?
但见她如实相告,知道这位颇有豪侠之气的公主大人,一定另有计较。果然,李雪雁又在纸上写道:寒蝉不知是友是敌,于大唐始终是个祸患。我加入不过月询,诸多事情尚不清楚。
狄仁杰点了点头,便将这页纸点燃。李雪雁喝了一口茶,目光与李元芳一扫而过,只见对方的目光之中,有着关切,有着担忧,有着无奈,还有丝丝情义。萧婷坐在他身旁,见他眼中复杂的神色,眼中便更复杂了。
偶尔看向李雪雁,目光之中也带着一股难言的幽怨。李雪雁人在局中,却也无可奈何。这时不禁想起,当初自己若是和李元芳,那么,是不是就没有今日的苦恼忧愁?
摇了摇头,命运无常,无常即苦,这便都是命了。
又在纸上写道:李兄,你和萧姑娘几时成婚?
萧婷看了纸,脸上不由一红,眼光之中带着一丝感激。
李雪雁心中感慨,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萧婷帮助自己多,自己这点“恩情”又怎及得上对方万分之一?
李元芳淡淡一笑,“快了。”眼中却闪过一道落寞来。虽然知道对方心里早有了人,即使因为松赞干布失语,但她心中仍旧牵挂着那个来自西域的大汉。轻轻一叹,或许,这便是命吧!
只有程处玄醉心书籍,不在乎眼前的儿女情怀。于他来说,儿女情怀太过麻烦,却不如手中古卷更加可爱。
直到华灯初下,众人方才分别。李雪雁出了翡翠之镜阁,一个人走在街上。四下无人,唯有寂寥作伴,李雪雁轻蹙眉头,心中却想着狄仁杰刚刚说过的话。
寒蝉一事,非同小可。长安城成立十余年,便有大半的经历放在寒蝉身上。据说纯阳真人对于寒蝉,或许知道些什么。若有疑问,便求助于他。
三日之后,李雪雁终于又回到缥缈峰。休息了半日,她又来到风聆崖上。小龟亲昵的磨蹭撕咬着她的手心,一阵暖风扶过,花香郁郁,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盈的步子。
流光剑嗡嗡一震,便听竹林中人笑道:“怎么不睡觉,又一个人偷偷来了风聆崖?”李雪雁知道是琴鸟来了,还剑入鞘。那小龟呆呆坐在青石上,两眼愣愣看向竹林,便见琴鸟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琴鸟笑了笑,“雪雁,听说你此去翡翠之镜,收获颇丰!”原来她早已从文思新那里得知,李雪雁从古宅找到上古奇宝乾坤袋。
李雪雁从怀中拿出乾坤袋,却见那玉囊荧光四溢,晶莹剔透,金丝万缕,触手柔软冰凉。
琴鸟见了乾坤袋上的“青”字,身子一震,“你是说,这玉囊是在故宅里找到的?”
李雪雁见她突然之间神色大变,不由一愣,点了点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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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雁便拿出纸笔,写道:当日弟子祭拜先祖,琅嬛寒玉突然光芒大盛,灵堂便露出一个石洞,我便与文师姐入洞了。弟子进了一个五色石洞,后来便得了这乾坤袋。
琴鸟愣愣出神,默然不语,眼光一扫,忽然发现青石台上的小龟正呆呆的看着自己。见那小龟一尺来长,通体如玉,条纹分明,便如同一只玉桂,惊道:“情龟!”
那小龟听到琴鸟叫它“情龟”,似乎极为欢喜,伸出舌头轻轻舔在琴鸟的手指上。琴鸟问道:“雪雁,这龟你从何而来?”
李雪雁将事情来龙去脉细细说明,琴鸟惊道:“你是说这情龟是从乾坤袋中自己跑出来的?”
李雪雁点了点头,琴鸟双眸之中忽然染上一层雾气,神情激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似一时之间突然解开了什么心事。李雪雁见她时而欢喜,时而忧伤,心中疑惑,还不等问她,已然飘身竹林之外。
情龟枕着乾坤袋,慵懒趴在青石上,没精打采,也不知想着什么。林中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好舞姿,好剑法!”
李雪雁娥眉一蹙,停住身形,凝眸望去楚天英白衣猎猎,飘然若仙。朗声笑道:“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见?”见李雪雁毫不动容,只微微一笑,他早已习惯她的冷漠,但于他来说,对方越是冷漠,他便越是有征服的欲望,“听思新说你受了伤,大好了吗?”
李雪雁点了点头,楚天英见她无动于衷,只好道:“师妹,明日寒蝉应无涯子掌门之请,前去东岳泰山,共商除魔佐道的苍生大计!”
李雪雁点头了点头,情龟双目圆睁,瞪着楚天英“呜呜”低叫,似有极大的敌意。她心中警觉,轻轻拍了拍情龟脑袋。楚天英看着她绝世容颜,直觉热血沸腾,呼吸窒堵。目光灼灼,颤声道:“李……师妹,不知天英可否有幸与李师妹共赏明月?”
李雪雁摇了摇头,一个月前,他第一次在师父面前看见对方便惊为天人。那一回眸,点燃了他心中一抹惊艳。这些日子来,他每日每夜都附在桌案旁,远远看着她伫立在风聆崖,黯然神伤。他是门中翘楚,更是天下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平素里,不知有多蛮子轻貌美的女子与他暗送秋波,可他视如无物,眼中便只有那一道靓影。
不知被被拒绝多少次,也不知心痛了多少次,楚天英胸膺如堵,大步流星,突然向前跑去,“师妹!”他将那梦里出现的纤纤玉手抓在掌中。只觉得对方的肌肤吹弹欲破,光滑如丝绸一般。心神如狂,颤声道:“李师妹,我知你……知道你心中始终有个影子,可是,你可……你可给师兄一个机会吗?”
情龟“呜呜”大叫,似乎极为愤怒。李雪雁听楚天英提起“他”,容颜之中更加冷淡,楚天英惊慌失措道:“师妹……雪雁……海枯石烂,天崩地裂,我楚天英也矢志不渝!”
那一句“海枯石烂,天崩地裂”有如惊雷滚滚,在她脑中反复响起。从前,也有个男子在她耳边信誓旦旦,可岁月更迭,时光如梭,却不知几年之后他又会对谁信誓旦旦!
她心中刺痛,毅然挣脱对方沁满汗珠的手掌,月华大盛,银波如水银泄地,映满整个风聆崖。
冷风猎猎,她衣袂猎猎如飞,只留下浅浅的足印,还有身后茫然彷徨的男子。
竹窗半掩,她抱膝望着楼外雪景,回想起从前,她在蜀中大宅彻夜无眠。那时候,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转眼间,小女孩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但却背负了一身血海深仇,一腔爱恨情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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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
她轻轻托起下落的雪花,今宵又是无眠!
青鸟啾唧啼鸣,惊起一滩晨光。茫茫的冰海被冉冉的旭日映得姹紫嫣红,曲径通幽,松树上凝结银冰,仿佛蓬蓬雾气缭绕。
“李师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呼,李雪雁停了步子,见楚天英头发凌乱,神色萎蔫,他落寞一笑,“适才在松林涧溪看你流连其中,怕误了时辰,所以叫你一同。”
李雪雁点了点头,二人一前一后,也不曾有什么交流。楚天英看着身前女子,只觉得一条鸿沟悬在两人之间,当真是咫尺天涯。晨间多有外出练功的弟子,见得这门中风传的一派翘楚,都大感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只是他们又哪里知道这其中的苦涩?
“想必诸位都知道今日来此的目的吧。”众人一同点头,琴鸟又道:“有蜀山前车之鉴,今次我只带半数长老弟子,余下半数以防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琴鸟看向李雪雁,“你入门日短,修为尚浅,此番便留在缥缈峰吧。”李雪雁不知为何,忽然感到怅然若失,摇了摇头,示意琴鸟,自己想要出山历练。
琴鸟沉吟一阵,点了点头,楚天英心中一喜,“师傅在上,弟子天英不才,但求得能保护李师妹安全!”
“此次事关重大,可不是儿戏。”这是在暗示他,此行非同小可,不是谈情说爱。楚天英朗声道:“弟子明白!”
琴鸟环视众人,“天青长老,缥缈峰便交予你了。”天青道人是上代掌门的大师兄,在阁中素有威信,平日里对弟子也颇有扶照之情,众弟子对他最是敬重。更兼修为超绝,有他坐镇,缥缈峰稳如磐石。
他银髯轻动,飘然若仙,“掌门安心走好,天青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决计不让那些奸邪之辈趁机兴风作浪。”
东岳泰山,以雄奇磅礴而甲于天下。山间仙灵缭绕,自古以来便是圣山洞府,更被尊为五岳之首。太古之时,苗帝蚩尤的东九黎部族,便于泰山祭拜天地神鬼,求风调雨顺。后周时,太公望肃清六合八荒,兴周八百年,于此登台封神,成三百六十五路仙家。及至始皇寻仙问道,更在封神台大祭神鬼,七七四十九日方绝。又因诸峰连绵破云,因与西极山一斑,山势绵延蛇走,更被喻为八极之外的东极阊阖。(西极山意为天都之门)。
雾霭淡淡,银霜漫卷。看那山峰,不知绵延几千里长,仿佛沉睡的巨龙,盘踞在群山峻岭之间。日轮浮起,更如破海而出,碧光照耀,便似紫烟突生,天地飘渺。
“泰顶日出,云海落盘”素来是泰山两大奇景。松赞干布胸怀舒畅,于十八盘中大步流星,嗷啸而过。四周郁郁葱葱,怪石嶙峋,山道去势迅猛,雄奇险峻,鼻息间尽是松土芬芳,更让人心旷神怡。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参天古木,日光交错,不觉间已来到封神台。
古木森森,群山之中但见得一块巨石横空突生,气势雄浑磅礴,仿佛飞龙蓄势,欲冲霄汉。石刻龙飞凤走,腾云浮雾,虽历经千年岁月,可众仙的神采却未曾减半,一刀一琢,栩栩如生,浑然天成,叫人赞叹鬼斧神工。
八座石壁八方面向,北方坎象,南方离象,东方震象,西方兑象,东南巽象,东北艮象,西北乾象,西南坤象,彼此暗含牵连,气势流转,生生不息。八座石壁傲然耸立,又符合八极大势,东北土山苍门,东东极开明之门,东东南波母阳门,南南极署门,西南编驹山白门,西西极山阊阖之门,西北不周山幽都之门,北北极山寒门。而光影投射,封神台九处光斑炽盛又是正北北极星,正南天玑星,正东河北星,正西七公星,东北华盖星,东南回辅星,西南虎贲星,西北天厨星,正中五帝星。先天八卦,八极九宫相辅相成,浑然一体。
松赞干布身在其间,不由赞叹太公真乃神人也!流岚飘摇,他身于其间,只觉周身轻如鸿毛,浑然不觉重力,神农鼎碧光迸炸,迎风暴涨,突然将松赞干布吸入其中。
他脑中倏然一震:天地为烘炉,人身如巨鼎,气如潮汐,意如日月,真气汇于丹田之中。这时云海之中,但见无数人潮蜂拥而至,突然一道靓影飘来。只见她发如青丝,衣若飘雪,离群而又落寞,松赞干布心中倏然一痛,凝眸望去,却看不真切。那光影快逾电闪,稍纵即逝。一时间酸楚、心痛、思念、惭愧……柔肠百转,更是胸膺如堵,呼吸陡窒。
他痴痴伫立,忘了身周呼啸而过的狂风;忘了四周冲盈而上的五行之气;更忘了流逝的时光,渐远的记忆。那萦绕心间的音容笑貌仿佛清泉一般又真切起来,这一刻,他等了许久,这一刻便比十年还要更加久长。
只是这一次,不知究竟是否还在梦中迟迟未醒。
本来身为东道主,自当与众人之前布置妥当,可蜀山距此万里之遥,门中弟子修为又参差不齐,是以在路上耽误了时间。适才赶到碰巧在山下遇到蓬莱仙派。
蓬莱仙派位于东海仙岛蓬莱,相传开山祖师正是道统元始天尊的第一弟子,广成子。其门年代久远,列天下四大派之一。门中道法精深,掌门沧海真人淡泊雅致,功参造化,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
无涯子笑道:“沧海道兄,别来无恙!”沧海真人须眉尽白,素袍翻卷,神色淡然,仙风古道,“昆山一别,已有四载。无涯道兄功力精进,可喜可贺!”
少时,一个紫衣男子率众而来,星眸剑眉,双目炯炯,气宇轩昂,卓尔不群,正是当今天下四大仙派昆仑仙派掌门刘青羽。
刘青羽天资聪慧,旷古罕有。十年前烛照山巅,与无涯子酣战三天三夜,不分胜负。彼时不过二十七岁。
烛照山一战,天下轰动。五年前,与上代掌门慕容秋白于昆仑瑶宫大战半月,仅以一招之差败于慕容秋白。慕容秋白遂将掌门之位传与刘青羽,从此退隐江湖,安心修道。刘青羽授业独到,手腕强硬,五年来昆仑蒸腾日上,凌驾其它三派之上,成为当世泰山北斗。
朗声笑道:“晚辈青羽,见过二位前辈。”无涯子扶髯笑道:“青羽掌门是一派尊长,可不是后生晚辈了~”
刘青羽笑道:“二位前辈是正道巨擘,青羽见识低浅更应当向二位前辈学习才是。”三人相视大笑。
但闻笑声朗朗传来,松赞干布凝眸望去,见各路人马云集。他不知众人为何云集此处,但也知道必有重大图谋,便躲在一旁。
霎时间泰山人声鼎沸,越来越多的门派齐聚于此。身影流转,当下混入人群之中。好在众人修为参差不齐,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商议蜀山之变,无暇顾及封神台情势。
云海翻腾,忽然下起氤氲大雾,无涯子笑道:“一定玉掌门来了。”
“要众位久等了!”光影摇曳,天地忽亮,琴鸟率寒蝉众人赶至泰山。
四大仙派齐聚一堂,当下向封神台赶去。他随波逐流,心中暗道:这些人也是为了“千里烟波镜”来的吗?
清风鼓卷,李雪雁雪裳猎猎如飞,她神色淡然,离群又落寞,游弋于众人之外,偶有男子经过,顿时惊为天人。偶有些轻抚纨绔之徒,赶来搭讪,都被她拒之千里。银霜婆娑,仿佛星河倒悬,她心中倏的一紧,也不知为何,适才踏入泰山之时,心中便隐隐觉得一痛。腰间一阵轻颤,她蹙眉凝眸,却是情龟笨拙的弹出小半个头来。
李雪雁玉指轻弹,柔声一笑,原来这小家伙也耐不住寂寞。
情龟轻轻含住那只葱白玉指,“呜呜”低叫。楚天英柔声道:“师妹第一次出山,做师兄责无旁贷,要照你周全。”情龟两腮鼓起,“呜呜”怒叫,李雪雁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云海连天,崖下万里无垠,只有茫茫的雾气若流水汩汩。无涯子衣袂翻卷,叹道:“云海玉盘果真是天下奇景。只可惜蜀山离此万里之遥,不能日日来此观沧海。”
无涯子笑道:“泰山虽雄奇,但比之昆仑却仍有不及,沧海之大,瑶宫一枝独秀。圣峰四季变幻莫测,比云海玉盘还要波澜壮阔。”刘青羽笑道:“沧海前辈说笑了,蓬莱七十二岛才是人间仙境,我昆仑边陲之地,不提也罢。何况缥缈仙颠才是世间真正仙境,远非我等可比。”
“昆仑,蜀山,蓬莱,泰山都是自然伟力,鬼斧神工。我等不过是修道建观罢了。”这天下第一奇女子语出惊人,三人齐齐大笑。
无涯子面色一肃,“进来魔教蠢蠢欲动,我辈上体天心,除魔卫道自然责无旁贷。今番邀请众位英雄来此,相信大家已然知晓,我派近来遭遇大劫,无涯子没本事找到留下凶手,也只有寻这上古神镜,找出真凶。”
刘青羽道:“真人有把握寻得‘千里烟波镜’?”
无涯子苦笑道:“惭愧,惭愧,我也不知如何寻得‘千里烟波’所以才号召在此召开英雄大会,希望集思广益。”
沧海真人叹道:“无涯子道兄倒是出了个难题。”刘青羽面色一肃,“与其自怨自艾,不如掘地三尺,寻得古镜,尽诛奸邪宵小。”
日轮忽然沉落,四周尽是漫天鼓卷的大雾,白茫茫恍若浩浩烟海。李雪雁雪望着倏然记起风聆崖下的云海,情龟笨拙的含着她的玉指,不时“呜呜”低叫。楚天英见她愣愣出神,知她定是在思念姜易,心中酸楚。
她流波顾盼,忽的望见身前有一道青影,霎时间胸膺如堵,呼吸陡窒,心中如被刀绞。但觉双瞳一热,泪珠滚滚,酸楚、心痛、思念、难过……如九曲黄河,汹汹的冲上心头。莲步轻移,一步,两步,似有无形巨力生生压下,压得她寸步难移。
一阵风吹过,那身影突然消散不见,浮云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只有她呆呆的伫立在雾中。心中怅然若失,再也分不清方才的身影是云海玉盘的蜃楼海市,还是他真的近在咫尺。
松赞干布混迹与各派弟子中,打听得知,近来蜀山剑派惨遭灭门之劫,门中弟子伤亡殆尽,不知是何人所为。是以四大仙派与正道各派齐聚泰山封神台,以求上古神镜“千里烟波”探查元凶。他心中一紧,各大仙派高手如云,目的都在“千里烟波”。自己孤身一身,又如何于群雄之前,收得这上古神镜。
刘青羽、无涯子、沧海真人、琴鸟四大掌门伫立神台正中的太极两仪图上,四人念力如织,如潮汐滚滚不绝,将整个泰山笼罩其中。
狂风卷鼓,大雾随风飘摇,但见得七彩霓光如丝如缕,细密交织,似浮云聚散,瑰丽奇诡,在封神台上游弋穿梭,往来不停。云海如沸,滚滚雷动,少时“嗡嗡”龙吟,众人俱是一惊,凝眸望去,澄蓝如碧的沧海奔腾翻涌,日轮掀起四周薄纱,映在无穷无尽的流云上,泛出万丈虹霓。云愈渐稀薄,雾气将泰山吞没。
但见得雾气中,偶尔迸涌出数道气光,“轰!”电鸣如爆,轰然炸响,气浪滚滚不绝,压得众人憋闷如堵,气血如沸。水波般的天幕滚滚而动,星移斗转,气光叠爆,神台上突然掀起冲天银柱。众人俱是大惊,但听“嗡嗡”龙吟破空而出,天幕突然流影浮动,飘渺虚幻。
霎时间极光怒爆,璀璨交错。神台上突然涌出无数身影,众人凝眸望去,俱是惊道:“蜃楼海市!”
他凝眸望去,只觉呼吸如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千里烟波映照在她的面容上,青丝如瀑,眉目如画……恬静又那般寂静的一人独立,这一切的一切,多么像第一次与她邂逅的情景啊!
他仿佛又看见那夜长安城中,烟花绚丽,姹紫嫣红,她倚在自己怀中,轻声的唱着古调。夜风猎猎而过,衣衫翻卷如飞,她笑靥在漫天碧光下那么灿烂,灿烂得仿佛可以融化昆山的雪岭。歌声反反复复,清脆悠扬,萦绕在耳际,挥之不去。
那是江陵的民谣,从前彻夜难眠,仰望星空时,她便会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唱着。恍惚中仿佛又听到她似嗔似笑的耳语:“臭呆子,你说三生三世都要对我好,若是有一天你嫌我老了,丑了,我定要你好看……”泪水似奔泉一般夺眶而出,在眸子里滴溜溜转着,泛起一层又一层的雾气,缓缓又洇开,晕在心间。他胸膺如堵,只觉喉中热辣如炙,想要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半点响声!
青筋暴突,格拉拉”一阵脆响,指尖深深嵌入肌肤,渗出丝丝血丝。他倏然一笑:雁儿,终于寻到你了!
这一刻,他等了好久好久。只是这一次,终于不是在梦中了。
四大掌门不动如山,四周素光交织,层层晕开,溢满整座泰山。神台上雾气氤氲缭绕,萦回不绝。松赞干布辨不清方向,茫然而动。身后人涌如潮,影影绰绰,她便如昙花般稍纵即逝,再难寻到芳踪。
刘青羽星眸溢彩,朗声大喝:“既然来了,便是客人,何不出来一聚,躲躲藏藏,有失宗师气度!”
松赞干布心中一震,念力四扫,发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骇人气浪。那真气波动竟不在四大掌门之下。但觉狂风扑面,远远倏然传来一道雄浑大笑:“青羽道兄果真是千古奇才,我等自信隐藏妙极,安如泰山,竟也被你识破,烛天成五体投地,佩服佩服!”
刘青羽道:“都说烛教主雄才伟略,胆大包天,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烛天成朗声大笑:“承蒙恩师传位于我,整日诚惶诚恐,生怕不能带好圣门,负了师尊所托。”
蜀山长老怒道:“正邪不两立,你们这些旁门左道,何必假仁假义。有什么阴谋诡计,使出来便是,我蜀山剑派决不退缩。”这长老本就性子火爆,恰逢近日蜀山遭遇百年大劫,更是义愤填膺,此时又遇魔教偷袭,愤怒之极,不住破口大骂。
烛天成哈哈大笑:“原来是青鬼长老,我道是谁在这儿撒泼使横!”青鬼闻言大怒,却听他悠悠笑道:“天成自是邪魔歪道,嘿嘿,邪魔歪道,自然应当尽职尽责,无所不用其极!”
众人齐齐怒骂,却听他淡淡道:“不知我这邪魔歪道的五色烟华,味道如何?”他笑声淡淡,可听在众人耳中却如百鬼齐鸣,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五色烟华状如五彩绸缎,随风飘摇可传千里之远,是以名唤五色烟华。相传是上古西荒时,火神祝融抵御厌火国尸火兽炼制。烟华起处,尸火兽尽皆麻木,空有无穷巨力,只能望洋兴叹。
这五色烟华比之极北冰蚕蛊麻性更大,修为越是高深者,反倒也是深受其害。今日云海玉盘雾气弥漫,又出现蜃楼奇景,众人都未曾注意这漫天大雾之中,竟还藏着五色烟华。心下对着烛天成的计谋手段,时机把握,更是大骇,只觉阴风瑟瑟,无不冰寒彻骨,汗出如浆。
却听烛天成笑道:“天成自是旁门左道,更应该无所不用其极。刚刚忘了和众位英雄好汉说明,这五色烟华之中还掺了数十种西荒太古蛊卵。青羽道兄学究天人,一定知道这些蛊卵一旦遇了这五色烟华会怎样吧!”说罢哈哈大笑,志得意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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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凝神运气,只觉丹田倏然传来剧痛如绞,霎时间汗出如浆,虚乏无力。烛天成森然大笑:“诸位英雄越是催动真气,这些太古蛊卵孵化的越是快捷。不消两个时辰,便会将诸位的五脏六腑,统统吃光!”无涯子怒喝道:“烛天成,屠戮蜀山想来就是你所为了!”
烛天成嘿嘿笑道:“无涯子道兄息怒,正邪不两立,你蜀山遇劫,我等的确心中大快。但天成那日被你等逼于绝谷,分身乏术,又怎能突然出现在蜀山呢?”
怀中一热,神农鼎突然传来阵阵热力。松赞干布记起神农鼎随着神农帝遍识百草,又怎会被这小小烟花蛊毒抑制。当下引着那股热力游弋于经脉之间,不过片刻,周身舒泰,真气宛如河冰解冻,又汹汹流转。他心中大振,立时凝神运气,继续催动神农鼎。
“烛教主虽是魔门中人,但行事光明磊落。”随即话锋一转:“但自古正邪不两立,你我之间,势如日月昼夜,水火不容。我等除魔佐道,责无旁贷,纵然身中蛊毒,也绝不能退缩息事。烛教主艺高人胆大,我等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松赞干布暗自解除烟华蛊毒,不禁精神大振。但想起此刻被魔门伏击,如坐针毡,李雪雁也身中剧毒,不敢冒然造次。只是凝神静候,装作与众人一般。
烛天成嘿嘿笑道:“想吃河豚,又岂能惧其毒性?”但见四周光影婆娑,那“蜃楼海市”突然烟消云散。云海将息,晴空澄蓝如碧,万里无垠。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映得青山紫烟蒸腾,光怪陆离。
但见云霄之上,数道人影错落伫立,当先一个男子素袍翻飞,头发散乱,双眸如郎月,笑容桀骜不驯,玩世不恭。但沧桑之中又有一种深深的落寞,英俊之中平增几分邪气,反倒更显野性魅力。
松赞干布凝眸望去,只见那影影绰绰的人群之中,一道红裳如火摇曳,猎猎翻卷。晏苏紫肌肤如雪,笑靥如花,秋波潺潺莲动,周身无处不媚,当真是倾国倾城,颠倒众生!心中一惊,原来晏苏紫正是火蝶仙子柳婵梦。
松赞干布对她倍感亲切,虽知她是魔门中人,却毫无厌恶之情,在炎火神穴之中,更是舍命相救,也不知为何,总觉得与她认识许久一般,冥冥之中更有着一股说不清的关联!
众人之中有阅历高深者,不禁惊呼:“方正老祖,西极散人,冥神天尊,蓝日法王……”俱是成名已久威震天下的人物。众人深受烟华蛊毒所累,本就修为大减,此时见得这些凶名赫赫的魔门妖人,更是气势大馁。
封神台上素光怒爆,那萦绕不去的大雾也在顷刻间消失无踪。八极石柱气光萦绕在神台,似荡起一条璀璨银河。他站在众人之外,穿过人潮,忽的看见那雪裳青丝,恬静如水的女子。那眸子清晰如水,是涤荡了尘嚣,洗尽了铅华,才有的一种离群寂寞。她淡然而立,发丝随着猎猎的罡风翻飞飘卷,更显绝代芳华,仿佛天边的白云,是那么遥远,又那么空灵。
烟消云散,可周围的一切突然又变得那么虚幻,又那么朦胧。他仿佛看见那夜大唐皇宫之中,她对着自己嫣然一笑,仿佛看见那夜白金城中她伤心痛哭,诀别而去,仿佛又看见那夜山巅之上,狂风呼啸,她在自己的肩头上,夜叉在身后咆哮如狂………一切是那么虚幻,又那么真实。
泪水滚滚,在眼中翻腾不息,刺得心中悲喜交织,呼吸如堵。烟聚了又散,横在层层人潮之中,将他与她远远隔开。栗子小说 m.lizi.tw但面前的距离却似咫尺天涯,仿佛沉逾万钧的泰山,突然压在心中,让他五味杂陈,生也不得,死也不能!便是一幕幕的流影,如这消失的云烟一般,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刘青羽岳立渊持,喝道:“众长老弟子听令,速速结成五行大阵。”正派众人强忍经脉郁结,缓缓凝聚一处,结成大五行阵。
方正老祖嘿嘿笑道:“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罢了。烛老弟,我们送这些正派英雄一个大礼如何?”
烛天成虬须翻飞,朗声笑道:“妙极,不知方正老祖有何奇思妙想?”
方正老祖铜眼圆睁,森然大笑:“送他们归西如何?”言罢更是桀骜狂笑,天火怒降,轰然而下,魔门众人争先恐后,齐齐冲来。刘青羽镇定自若,喝道:“结阵!”封神台气光迭起,铺天盖地一般连天卷起。
气浪怒爆,轰然炸响,泰山被这巨力震得地动山摇,众人本就身中蛊毒,有些修为低浅的,肝脏俱碎,当场震毙。
正这时,神台之中倏然紫光迸涌,立时将那轰然暴泄的天火撞飞。魔门众人齐齐一惊,凝眸望去,却见一个紫杉文士破空飞来。他头发飘飞,剑眉星眸,气势含而不吐,威风凛凛。冥神天尊惊道:“逍遥生潘汗侯!”
潘汗侯是东海逍遥派掌门,此人性子洒脱,放浪不羁。最喜欢结交天下英雄,琴棋书画无所不精。风流倜傥,更是天下驰名。修为精深,不在四大掌门之下,逍遥派本是微末小派,只因门中出了他这个千年奇才才名声鹊起,为天下英雄所知。
潘汗侯去势如电,身周紫光怒炸,冥神天尊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正派中人见他这般神勇,不禁士气大振,烛天成怒喝一声,当下夹攻而来。
潘汗侯剑影交织,密不透风“叮叮当当……”金铁交击,火星四溅。滚滚气浪炸裂飞撞,蓝日法王,方正老祖,齐齐飞来。他振奋精神,全然不惧。以一敌四,险象环生,但每每紧要关头,都能急中生智,化险为夷。刘青羽目似朗星,长声赞道:“好修为!”便是他这般天下无敌的高手,也对其敬佩有加。
魔门教众狂声嘶啸,气光层层叠叠,偶有几道去势迅猛无比的气浪,皆是魔门长老所为。人潮呼啸,将他挤退一步又一步,但见李雪雁流光剑剑气如水,潺潺跃动,众魔门教众厉声怒吼,齐齐向神台冲来。
封神台上已乱做一团,尽是纷飞的火舌,蒸腾的白雾。硝烟滚滚,惨叫交跌。潘汗侯紫衫猎猎,手中神剑气光迸涌,势如开天辟地,排山倒海。他大喝一声,突然向下掷出一颗玉珠。那玉珠晶莹剔透,泛着阵阵幽光,烛天成凝眸望去,惊道:“寒极冰魂珠?”
刘青羽脑中电光一闪,当即醍醐灌顶。“寒极冰魂珠”出于大荒八极之一的北极山寒门,是天下至阴至寒之物,正与西荒阳蛊相生相克,刚好可以渡过难关。心下对这男子临阵应变更是敬佩不已。
烛天成哈哈大笑:“方正老祖,天尊,逍遥生既要以极寒之气救他们,你们更应该祝他一臂之力!”掌中素光迸涌,猎猎扑卷。刘青羽长声长啸,掌中碧光迸涌,化作一条舞爪巨龙,顿时将那当空而下的“寒极冰魂珠”吸入掌中。正这时方正老祖,冥神天尊,也两两夹击而来。
方正老祖凶睛暴突,嘿嘿笑道:“冥神老怪,咱们比比谁冻死的多如何?”冥神天尊听罢哈哈大笑:“妙极,若是你输了,我可要将那百花丹露收走了!”说罢纵身飞来。
方正老祖先机尽失,嘿嘿骂道:“老怪还是这般奸诈!”当下呼啸而来。李雪雁娇叱一声,流光剑剑气四炸,她身前的魔门妖人目若朗星,挺拔俊俏,笑容煞是邪魅,正是魔门之中的用毒高手“金蛇”桌木然。
桌木然为人极为好色,见得李雪雁倾城倾国,更是色心大动。他双目贪婪的看着李雪雁,嘿嘿笑道:“小仙子,现在四面尽是我圣门中人,若是你乖乖从了蛇君,我便求师父,封你个圣女仙姬做做!”
李雪雁心中大怒,流光剑流影万千,轰轰炸响,朝着桌木然迅猛攻击。桌木然嘿嘿淫笑,只守不攻:“小仙子,待下擒了你,定然要叫你欲死欲仙……哈哈哈……”他侵淫毒道十数年之久,知道李雪雁所中的蛊毒越是催动真气,反挫便越是厉害,只消片刻,便能不费吹灰之力擒住。
方正老祖,冥神天尊双双而来,但见幽光铺天盖地,势若汹汹浪潮。四周阴风瑟瑟,突然生出一层寒霜。正派弟子只觉霎时间阴寒锥心,冷汗涔涔,攻势上又是一弱。
无涯子,沧海真人,琴鸟三人被魔门众凶缠住,一时间挣脱不得。松赞干布凝眸望去,只见得人群中,她雪裳起舞,宛如月宫嫦娥,美艳不可方物,只是神情冷漠,仿佛万年的寒冰,刺得他心中一痛。与她对峙的金蛇桌木然只守不攻,似在戏耍一般。李雪雁心中怒极,偏偏真气不接,却也无可奈何。
松赞干布心中惊怒交加,身前突然多了两道身影。二人相貌相似,竟是对孪生兄弟。他心中万分焦急,怒喝道:“滚开!”二人阴声笑道:“臭呆子,难道你不识得你花行爷爷吗?”
碧木刀气轰然迸炸,势若石破天惊,银龙夭矫,刚猛绝伦。二人一惊,这大汉修为强劲,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松赞干布刀气大开大合,招招尽是雷霆万钧,刚猛狂霸。二人是孪生兄弟,彼此间配合娴熟,一扫颓势,反倒趁着松赞干布心中焦急,每每将他逼得险象环生。
惨叫声,怒吼声,天摇地动,金铁交击……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举目望去,神台上血流如雨下,满地尸体堆积,已分不清是魔门教众,还是正派弟子。
潘汗侯迤逦飞腾,与烛天成,蓝日法王竭力周旋。四大掌门也被魔门众凶分而化之,各自为战。
松赞干布长啸一声,碧木刀气汹汹而出,势若滚滚奔雷,倾天而降。“砰!”二人心中大骇,只觉周身如焚,偶有冰凉彻骨,俯身望去,双臂齐袖斩去,霎时间血雾蓬空。
松赞干布更不怠慢,从二人身前掠过。李雪雁玉靥生晕,气息大乱,一股熟悉的气息突然传来,心中一紧,只见那面容依旧是那般冷峻,人潮涌来,却挡不住她的眸子。
风停了,云卷了,这一刻,世间仿佛都静止了一般。天旋地转,云卷云舒,只有悸动的心灵,澎湃的跳着。霎时间分不清是爱,是恨,是思念,还是悲伤,只觉得心中似是打破了醋坛,酸楚刺痛,辛辣无比,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她仿佛看见崇山峻岭之巅,他青衫猎猎,吹着一管碧竹笛,笛声反反复复,像是萦绕终年的大梦,叫她醒也不得,醉也不得。她柔荑紧握,“格拉拉”一阵脆响,指尖深深嵌入肌肤,洇开淡淡血丝。
桌木然见她恍惚松懈,狞声大笑,只以为她真气耗尽,当即迅猛而来。他腰间金蛇双睛暴突,“呜呜”低叫,突然怪啸一声,立时吞出一道乌光。光影快逾电闪,与她近在咫尺,自是躲闪不及。李雪雁娇喝一声,当空被那乌光击中。她喉中一甜,立时吐出一捧鲜血。血色深紫,腥臭无比,显然是中了剧毒。
松赞干布惊怒交加,长声喝道:“雁儿!”“回浪诀”生生不息,碧木真气汹汹迸发,火舌之中,电光作响,赫然正是“太乙火真斩”。桌木然正自欣喜,但觉身周温度突然剧增,不禁大惊,回头望去,但见得火浪排空,更是大惊失色,汗出如浆。“砰!”气浪怒爆,夭矫飞炸,桌木然腰间金蛇“呜呜”惨叫,顿时被斩为两段。
鲜血在她雪裳上渐渐洇开,松赞干布将她拥入怀中。李雪雁娇躯一颤,只觉得又是火热如焚又是冰冷彻骨,眸中愈渐朦胧,只剩下他的倒影。淡淡处子芬芳沁入鼻息,依然是缭绕梦中的味道。他心中悲喜交跌,哽咽道:“雁儿,苦了你了,是我对不起你……”
李雪雁头晕目眩,被他紧紧的拥入怀中,似要嵌入他身子一般。霎那间,胸膺如堵,呼啸陡窒,也在难分清是悲是喜。只有泪水模糊了视线,又渐渐的流过面颊,流过香颈,沁湿心间……
“兀那小贼,竟敢伤我‘金蛇’!今日定然要将你千刀万剐,再送去喂蛇以泄我心头之恨!”松赞干布心中大怒,冷喝道:“交出解药!”桌木然狞声笑道:“这是本命丹毒,没有解药的,嘿嘿,你等着她五官扭曲,变成一只丑八怪吧!”
松赞干布心中暴怒如狂,“太乙火真斩”砰然怒舞,光焰滔天,桌木然惊呼大叫,险象环生。众人见得火焰冲天,气浪滚滚,不禁齐齐一惊,凝眸望去,却见神台上一个青衫男子御气成刀,杀得“金蛇神君”桌木然连连败退。
柳婵梦秋波扫去,暗道:“野人小情郎!”楚天英见他紧紧的拥着李雪雁,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惊讶,这不正是“炎火神穴”之中大显神威的神农传人吗?桌木然只觉身下一凉,左臂齐齐斩断。鲜血喷涌,尚不及呼叫,但见“太乙火真斩”势若星火燎原,倾势而下,四周尽是的火浪,他葬身火海之中,惨叫连连,被刀气击中,顿时如断线纸鸢,抛飞而去,已然没了气息。
魔门众人在“炎火神穴”无功而返,深知是因为松赞干布横插一杠,搅乱大局,但听一声如雷怒喝轰然炸响“臭呆子,你竟敢杀了我徒儿,今日便要你和那丫头陪葬!”人影绰绰,幽光爆吐,席卷而来,松赞干布浑然不惧,念力四扫,“太乙火真斩”火浪夭矫怒炸,势若咆哮赤虬腾空而起。
“砰!”光影交叠,气浪滚滚,火舌摇曳飞溅,松赞干布虎口一麻,气血如沸,凝眸望去,但见得一个老者黄衫翻飞,虬须倒卷,周身幽光隐隐。柳婵梦心中一紧,惊道:“毒魔!”
那“金蛇神君”桌木然正是“毒魔”箫道和的大弟子,箫道和只他一个弟子,视如己出,呵护备至。此时见他横死当场,不禁勃然大怒,当下弃了无涯子,冲戕而来。
他攻势如潮,松赞干布怀中拥着李雪雁,不能尽力发挥。震得他气血如沸,五脏如绞。松赞干布步步后退,已然被他逼到神台中央。
八极石柱霓虹迸涌,封神台上突然出现茫茫大雾。众人俱是大惊,不知是魔门还是正派使了诡计,只见得那太极石板缓缓旋转,突然鲜活起来。光影四炸,如大雾氤氲立时将他们层层包围。太极图中一道碧光冲天而起,四周俱是一亮,九霄之上倏然传来震耳龙吟。
“嗡嗡……嗡嗡!”
云海翻腾,聚散无常,素光冲天而起,一直青龙迤逦飞腾。那青龙长逾百丈,龙须倒悬,眼如巨钟,周身鳞甲晶莹剔透,熠熠耀目,沧海真人惊呼道:“东岳圣兽青龙!”
流影散去,八卦八极石柱沉静伫立,只是那太极石板上,已然没了松赞干布二人。
风声猎猎,耳畔青丝乱舞。小说站
www.xsz.tw松赞干布紧紧抱着她,随着那冲天而起的碧流旋转飞去。心中悲喜交跌,困苦思念更是浓了几分。李雪雁气若游丝,娇躯又是滚烫又是冰凉。她倚在他的怀中,明眸剪水一般,只觉得身周光影闪烁,他的面颊却忽明忽暗。心中难过的生疼:看来跟这可恨的呆子真的是有缘无分了!
泪珠簌簌而下,鲜血在雪裳上缓缓洇开,仿佛雪地寒梅触目惊心。
“雁儿……”松赞干布低声哽咽着,心中似被针刺一般,见她奄奄一息,更是前所未有的慌乱,毕集周身真气向她体内输去。极光万道,飞纵而逝。素光大盛,豁然一亮,已然冲出碧流。
举目望去,四周尽是浩浩碧波,翠烟四散飘摇,萦绕不散,晴空广阔无垠,翠如碧洗,仿佛一簇一簇的绿色汪洋,浩如烟渺,无尽无穷。
浩浩碧波之中,一块巨石傲然而立。翠烟散去,但见得那巨石上刻着“青龙界”三个大字,字如怒猊抉石,渴骥奔泉。端的是气冲斗牛,磅礴大气。
怀中的娇躯更加冰凉,松赞干布心中大骇,只见得她娇靥如火,香汗淋漓,眉宇间尽是痛苦之色。“雁儿……让你受苦了!”他心如刀绞,又是痛惜又是惭愧,更不怠慢,双指如电向她胸口掐去。“嗤……”将毒针连根拔出。
“嗤……”一道乌血飞溅而出,奇臭无比。李雪雁娇哼一声,转而清醒。只觉得体内忽冷忽热,神智更是恍惚,梦呓道:“好……好冷……”
她因为情伤失了言语,没想到再见松赞干布,这病症居然不治而愈。
松赞干布心中痛如刀绞,当下运起真气绵绵送入她体内。他虽也中过蛊毒,却未曾身中剧毒。蛊虫可以强行震毙,但毒性成千上万,必须肃清毒素,才能解毒。
可低头看去,那伤口正在胸前。望着那倾城容颜,他心中一颤,不禁想起往昔与她亲热缠绵时的情景。时光交跌,一切恍如隔世,却又好像都发生在昨日一般。但听她紧蹙地呢喃着“好……冷”心中顿时一惊,暗道:罢了,事急从权,她怨也罢,恨也罢,终究性命要紧,要杀要刮,要恨要骂,也须将她治愈。
“雁儿,对不住了,你要打要骂,便都由得你。”双掌颤动,缓缓解开李雪雁腰间玉带。那股淡淡处子香溢满鼻息,仿佛满树的梨花被清风吹起。
松赞干布眸光扫处,见粉红肚兜裹在娇躯上,柳腰盈盈一握,丝带交缠,双峰高高耸立,仿佛玉兔皎洁东升,呼之欲出。两枚凹凸之物更是若隐若现。乳香阵阵,沁入鼻息,似干柴点燃烈火,让他心潮迭起,意乱情迷。霎时间仿佛天河崩泄,洪流绝提,吼间烈火熊熊,烧得他干涸难耐,欲炎澎湃。
他双掌滚烫如火,扶在她玉肌上似要将她融化一般。强自稳住心神,轻轻将丝带剥去,粉红肚兜倏然而落,两只玉兔跃入眼帘,双珠粉红诱人,若雪地寒梅,灼灼刺目。胴体莹白如玉,细滑如绸,满堂春光乍现。
松赞干布俯身而下,轻轻的吻上伤口,那玉肌仿佛蜜饯一般甘甜,松赞干布更是心猿意马。李雪雁双眸迷离,朦胧之中,只觉娇躯滚烫如沸,双峰似被人轻轻舔吻,瘙痒难耐,虽羞愤难忍,但心中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渴望。脑中倏然闪过一道人影:是了,我是被魔门中人打伤了,我是和他……和他一起掉落碧流的。栗子小说 m.lizi.tw他,原来他真是小人!心中痛如刀绞,呼吸更是一滞,顿时呼道:“不要!”
松赞干布闻声望去,二人四目相对,只见得李雪雁两腮红霞飞舞,看得他如痴如醉。毒血缓缓洇开,她低声呜咽:“不要……求你了……”剪水双眸秋波潺潺,泪珠簌簌而下,更是看得他呼吸如堵,心如刀绞。
“雁儿……对不住了,你怨也罢,恨也罢,由不得你了。”李雪雁心中一痛,只觉得那声音飘渺如同风聆崖上的云海,可偏偏却是那般熟悉,她仿佛在朦胧中看到那青衫男子拥着自己,吹着一管碧竹笛,笛声反反复复,似终年不醒的大梦,那怀抱依旧是这般温暖……
她神智渐渐清醒,看着埋头胸前的松赞干布,突然记起那夜风雨交加,他也是这般狂暴又温柔的在潘巧儿胸前撕咬舔吻,那吻痕似雪地寒梅,触目惊心。她心中一痛,更是气息如堵。委屈、伤心、彷徨、羞愤……如汹汹浪潮,铺天盖地。可周身如沸,酥麻难耐,心中偏又生出一种异样的渴望,渴望被那双大手爱抚,渴望被他恣意亲吻……
她在爱与痛之间游弋迷失,泪水滚烫又冰凉,流过香颈,又流过双峰,混着那腥臭无比的毒血,又流入他的口中,他的身体。
耳畔是浅浅的呻吟,清脆如天籁一般,又妖娆妩媚,似魔音巧乐,在他脑中不停轰炸着,又不停汇聚着。她香腮生晕,娇躯酡红,在他的亲吻下,颤动。毒血渐渐淡了,流入口中的已经是甘甜入蜜的鲜血。松赞干布,立时从怀中掏出神农鼎。“回浪诀”生生不息,神农鼎陀螺般飞转,鼎身膨胀数倍,松赞干布顿时抱起怀中娇躯,翻身跃入鼎中。
掌中抵着那对柔软而又挺拔的双峰,幽香入鼻,李雪雁心中一颤,如被小鹿乱撞。只觉那双掌滚烫如火,似要将她化开一般,更是羞愤欲死。神鼎飞速旋转,传来阵阵热力。松赞干布低吼一声,轻吻去簌簌下落的泪珠。含在嘴中,滚烫辛辣。
“雁儿……”
李雪雁心中迷醉,只觉得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将她撞得神智涣散。“嗯,嗯……不要……”她浅声呻吟着,倏然展开藕臂,紧紧地抱紧松赞干布的脖颈。他的气息沁满鼻息,他的味道,他的亲吻,仿佛是一场梦了多年也醒不得,醉不得的大梦。让她沉醉着并痛苦着,快慰着并心酸着,就像姹紫嫣红的罂粟,虽然充满的是死亡,却同样诱惑着芸芸众生。
李雪雁激烈的回应着,放弃了矜持,他的唇瓣凶猛又温柔的启开贝齿银牙,启开她的心房,恣意的品尝她的香舌,她的蜜饯,还有溢满的情怀。
烟海渺渺,似行云流水汩汩飘摇。他的吻狂暴的落在她的唇上,她的香肩,又骤雨一般落在她的胸前玉软。李雪雁娇声嘤咛,吐气如兰。看着那野兽般的男子,突然记起那夜雷雨交加,他也是这般狂猛粗暴的沉醉在别人的情怀!神农鼎飞速飞转,素光,与碧海交织一处,顿时形成翠绿光茧。
茧丝层层剥落,她的胴体莹白如玉,布满了鲜花的吻痕。那夜风雨淅沥,两具赤裸身躯抵死缠绵,喘息着,呻吟着,低吼着,欢叫着……仿佛乍现惊雷,突然在她耳边轰炸着,顿时将她惊醒。李雪雁心痛如绞,呼吸窒堵,泪珠簌簌下落,怒声喝道:“滚开!滚开!”
“啪!”她纤手上扬,狠狠的劈了松赞干布一记耳光,那一掌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再也站不起,坐不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清风徐徐,吹过她的胴体,她的泪痕,彻骨心寒。她呆呆的望着无垠碧海,再难分清是爱是恨,是难过还是放纵。
松赞干布豁然清醒,看着她身上的吻痕,看着她空荡的眸子,心中又是痛惜,又是郁愤,气血如沸,只想捶胸长啸。“雁儿,对不住了!你打也好,骂也好,只要你心中快慰,便是杀了我以示清白也好。”
时光在她眼前交跌穿梭,日出了日落,花谢了花开,翻腾的如烟往事,年华逝水流走。记忆弹指挥走,青葱岁月的伤心失落,情窦初开……一幕幕,又是一幕幕。
李雪雁躺在神农鼎内,冷声说道:“从今以后,李雪雁与你再无瓜葛,大路朝天,各奔东西,生死与你无关!”她字字如利刃一般,倏然刺入松赞干布心中,霎时间仿佛晴天霹雳,轰然炸响。松赞干布如遭重锤,心如刀绞,她的话是那么冰冷,又是那么决绝!
李雪雁穿起衣衫,转身离去,倩影越来越模糊。渐渐的,消失在渺渺碧海之中,神农鼎缓缓旋转,他茫然的躺在鼎中,她的诀别如万钧泰山一般沉沉压来,压得他呼吸不得……
泪水簌簌,李雪雁踉跄数步,突然坐倒在地。青丝乱了,纠缠交错,她抱紧双膝,也分不清是对是是错,是痛苦还是仇恨……
刘青羽趁着众人惊慌之际全力催动寒极冰魂珠,银霜迭起,寒光四炸,群雄得以稳住蛊毒,稍稍喘息。
烛天成眼见形式陡变,更不怠慢,当下长声喝道:“儿郎们,这些自语正道的伪君子,欺压我们数百年了,今日不将他们杀个精光,怎么对得起圣门的列祖列宗!”
魔门众人听他一声大喝,顿时士气大振,当下奋力猛攻。潘汗侯朗声喝道:“邪不胜正,今日潘某拼尽全力,也要将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正法!”
烛天成不怒反笑:“良禽择木而栖之,逍遥生当世人杰,何不弃暗投明?”潘汗侯紫杉猎猎,怒喝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速速一决生死!”烛天成怒道:“好!”化天朔乌光交炸,夭矫龙吟,势若排山倒海,跌宕激湍。
气浪滚滚怒爆,光怪陆离。飞炸在半空之中,轰然大响,震得泰山颤动。潘汗侯力斗烛天成,西极散人两大当世绝顶高手,全然不惧。虽处下风,但防守缜密,每每让烛天成,西极散人无功而返。
神台之上,战事如火如荼。片刻间,不知又有多少人横死当场。魔门此次准备充足,谋划良久,占尽上风。四大掌门率众顽抗,又被魔门众凶分散阵势,逐一攻破。沧海真人,无涯子,琴鸟三大绝顶高手汇聚一处,身后刘青羽催动冰珠,兼顾众人……
碧海茫茫,翠烟渺渺,松赞干布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他分不清方向,他分不清未来。他终于见到她了,她还是那般样子,可是二人之间突然生出一道深深的鸿沟。
李雪雁心中如绞,颈上的唇印似雪地寒梅,触目惊心。流光剑剑气四溢,裹在层层翠烟之中,仿佛汩汩流水,瑰丽灿烂。眼前豁然一亮,李雪雁心中已经,抬头望去,只见得封神台豁然出现在眼前。神台之中的太极图上,突然多了个石台。碧光翠烟萦绕,仿佛一潭幽渊,飘渺难测。
她凝眸望去,不禁一惊,竟是天然玉圭。恰在这时,松赞干布也来到封神台。他双眸半闭,苦笑道:“千里烟波。”心中一阵抽搐,他不远千里来到泰山封神台,便是为了找寻千里烟波镜。此时与她相见,这千里烟波镜又有何用!
命运总是在相同的路线上反反复复的重现着,可他,和她,已然成为陌路。纵使通过千里烟波相见,却与海市蜃楼又有何异?相见倒不如不见,还有牵肠挂肚,奈何今日情人陌路,恩断义绝!
李雪雁双眸如坚冰般森冷,默然不语,松赞干布心中一震,二人之间又岂是隔了千山万水?那素光如同烟雾一般在她身周缭绕,玉圭晶莹剔透,向里望去,碧光一抹,只觉得无数流星一闪而过,璀璨耀目。
“千里烟波……”她轻轻拾起玉圭,便向下走去。神台一阵颤动,素光如涟漪一般跌宕摇曳,但听得碧空之中传来一阵龙吟!
刘青羽奋力催动极寒冰魂珠,以镇压众人体内蛊毒。他天资过人,当世无双。念力扫处,神台上皆被染了层薄薄银霜。柳婵梦红衣如火,在众人之间穿梭不停,“瑰火荆棘鞭”如虬龙起舞,咆哮嘶鸣,所过之处,惨叫迭起,血涌如雨。
忽然眼前一亮,竟是周天福洞的三个弟子。她记起初次与松赞干布相见时的情景,不禁又怒又羞。“琥珀光绫”夭矫迭起,“呜呜”呼啸,飞卷而去。那三个福洞弟子但觉呼啸一滞,顿时又惊又怒。抬头望去,只见得一袭红衣摇曳如火,漫天艳光铺天盖地的袭压而来。
气浪交织,为首的男子怒声喝道:“妖女,我等寻你不得,你却送上门来,真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今日定要将你抓获!”身后的福洞弟子齐齐大喝,立时冲戕而上。柳婵梦冷笑道:“凭你们也配?”
“砰!”气浪怒爆,滚滚炸裂,那为首的男子闷哼一声,只觉周身如被炙烤,气血如沸,霎时间灼灼难耐。仙剑如水银破碎,洒了一地。“噗!”半柄锋刃倒飞而出,正撞在他身后男子胸口之上,霎时间鲜血飞溅,眼看便是活不成了。
“师弟!”为首的男子大喝一声,惊怒交加。那中剑的男子一笑,道:“师兄……谢谢你多年来的照潘,今日师弟……终于报答师兄一次……哈哈哈……”周天福洞本就人脉稀薄,这三人从小到大,亲如兄弟一般,此时一人身死,另两人心如刀绞,顿时厉声大啸,冲着柳婵梦怒飞而去。
刀光夭矫,迸涌飞炸,四下里尽是数不尽的剑影流光,福洞二弟子厉声呼啸,使出的尽是拼命的两伤术法。柳婵梦娥眉轻蹙,冷笑道:“好得紧!”“瑰火荆棘鞭”碧光汹汹,“呜呜”呼啸。“砰!”为首的男子气血如沸,被长鞭抽得虎口迸裂,鲜血洒了一地。
他怒声大喝:“妖女,还我师弟命来!”刀光乍现,势不可当。柳婵梦娇躯一震,不禁娇呼一声。“瑰火荆棘鞭”突然化鞭为棍,与他刀光交撞。“琥珀光绫”低叫呜呜,立时猛然压下。姜易只觉背脊发烫,经脉俱断。
“噗噗”,又是几道血箭喷出,为首的男子已然奄奄一息。忽听一道大喝如惊雷炸响,柳婵梦只觉霎时间周身气息狂沸,呼吸一窒。“琥珀光绫”旋转飞炸,艳光一滞,顿时气浪涣散,却见那福洞弟子身前突然多了一个腆着大肚的老翁,此人正是周天福洞洞主不休真人。
不休真人入道百年,修为之高深,即使是蜀山剑派的天青长老,也不遑多让。他身怀奇宝“周天符箓”,相传是真武破魔大帝所配石谶,于千年前遗落人间。
柳婵梦被那巨力撞飞而去,但觉喉中腥甜,“琥珀光绫”红光黯淡,嗡嗡嘶鸣。不休真人大喝一声:“好个妖女,竟敢伤了我徒儿,今日定然饶你不得,回来吧!”五指成爪,呼啸生风,柳婵梦只觉如遇海底涡流一般,立时被生生拽去。
“师父,不野师弟便是被那妖女杀了!”不休真人闻言更是怒声大喝:“妖女,赔我徒儿性命!”气浪夭矫飞炸,柳婵梦,冷笑道:“不休真人,果然是不羞啊,恬不知耻,偷袭后背!还真是不羞真人!”
不休真人闻言怒极,喝道:“小娘皮伶牙俐齿!”气浪怒爆,滚滚炸响,天空上姹紫嫣红,瑰丽璀璨,却见人影一闪,突然跃出个男子。
他银发青衫,清俊挺拔,只是笑容离群又落寞,双鬓斑白,似历尽了浮世沧桑。“徐长卿!”众人一阵惊呼。
封神台上嗡嗡大震,石台素光怒放,如飞瀑暴泄直涌上层层碧空。翠烟翻腾不息,隐隐有雷鸣闷响。“轰隆隆……”却见那石台上突然多了一道刀痕。
“吼!”素光炸吐,忽然出现一条巨龙。
那巨龙周身如碧,鳞甲晶莹剔透,盘旋青空之上,遮天蔽日。巨龙双睛炯炯,龙须倒立,凝望着神台上的男女,喝道:“汝等凡人,为何来我东岳青龙界?”
松赞干布将李雪雁挡在身后,朗声道:“我们是正派弟子,奉命来泰山,适才被魔门教众偷袭,也不知为何,醒来以后就来到青龙界了。”
李雪雁心中一震,倏然想起从前他也是这般保护自己。青龙双睛一闪,怒声喝道:“岂有此理,尔等小贼竟敢盗窃女帝神镜!”气飙骤涌,翠烟螺旋飞起,松赞干布情知不妙,当下大喝一声,使出“回浪诀”。
青龙长啸一声,喝道:“萤火岂能与日月争辉!”松赞干布只觉如遭万钧重锤,霎时间气血狂震,百骸欲裂。千里烟波镜倏然碧光大盛,李雪雁娇喝一声,当即御起术法,冲向碧空。
雪裳猎猎,流光剑碧光夺目。松赞干布心中大惊,疾呼:“雪雁……”却见青龙双爪怒抓,突然掀起狂风怒暴。“叮!”金铁交击,火星四溅,李雪雁娇呼一声,只觉呼吸陡窒,手中流光剑顿时被巨力震飞。
青龙长啸如雷,“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松赞干布素来桀骜不驯,遇强则强。此时见李雪雁被它所伤,更是惊怒交加。回浪诀生生不息,意如日月,气如潮汐。碧光交错,四涌迸炸,势若夭矫飞龙,狂啸腾起。
青龙“嗡嗡”龙吟,双爪猛然拍下,“砰!”气浪怒爆,跌宕炸裂,松赞干布闷哼一声,周身如遭天雷地火,剧痛如绞。李雪雁见他受创,心中一痛,暗道:既然已经陌路,再也不用他庇护!
流光剑“嗡嗡”龙吟,剑气怒放,迸涌。“砰”地一声巨响,青龙怒喝道:“凡人,竟敢伤了本神龙体,今日不将你们挫骨扬灰,难以泄本神心头之恨!”
青龙勃然大怒,霎时间天雷交加,地火喷薄,四周尽是滚滚不尽的烟雾。李雪雁娇躯巨震,丹田如遭炙烤,周身真气顿时散去大半。松赞干布大吼道:“雪雁……”脑中电闪雷鸣,他仿佛透过翠烟看见一个桀骜男子怒声大吼,身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染红了茫茫草海,染红了怀中壁人,更染红了一颗心……
真气交感,突然射出一道七彩霓光,青龙惊道:“苗刀!”
霓光瑰丽灿烂,快逾电闪。栗子小说 m.lizi.tw李雪雁凝眸远眺,只见层层霓光之中竟是半柄断刀,“砰!”金铁交击,火星四溅,青龙怒喝如雷,仰天长啸。
李雪雁娥眉一蹙,仿佛透过翠烟,又看见那一夜,她与他在鲲鹏腹地,面对狂躁的八宝章鱼……
苗刀“嗡嗡”龙吟,气光爆涌,青龙百丈身躯盘旋飞腾,龙爪怒拍,灼浪腾腾压下。他长啸一声,御风飞去。青龙体大,他穿梭游弋,越斗越是酣畅淋漓。
气浪砰砰炸响。四周风飙卷涌,李雪雁但觉呼吸一窒,天际青光闪烁不停,忽明忽暗。她心中又惊又惧。但见他每每倚仗身形远小于青龙,躲过致命攻击,化险为夷。
青龙长啸一声,突然化作数丈大小。松赞干布心中大骇,适才得以化险为夷,全赖青龙体型巨大,一些关节不灵话,才得以偷其死角。此时它突然变小,一时间找不到其弱点,不禁险象环生。
苗刀怒爆如雷,势不可当。青龙“嗡嗡”长鸣,五爪间雷光电闪,“痴痴”闷响。风飙骤然炽烈,刮在脸上恍若刀刃一般。绕是他桀骜不驯,也不禁心中大骇。
松赞干布闷哼一声,虎口震裂,霎时间血涌如柱,只觉周身如被炙烤,口干舌燥,灼热难耐。
徐长卿生性淡泊,但惊才四座,琴棋书画,诗书子集,无所不精。曾是天下声名最盛的青年才俊,与刘青羽并称当世双杰。可不知为何,十前突然叛出昆仑,投身魔门之中。慕容秋白于此事绝口不提,之后更是传为大弟子刘青羽,从此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便是魔门中的各大门主,元老,也不知其中隐情。
刘青羽:“长卿!”他二人师从昆仑,俱是慕容秋白的弟子。二十余年一同修道研习,感情甚笃。即使徐长卿叛出师门,二人依旧未曾决裂。只是他却不知,以徐长卿的性子又怎会参与这些正邪对战。
徐长卿银发飞卷,望着刘青羽淡淡笑道:“师兄,好久不见了。”不休真人正自发怒,见他这般轻视自己,更是怒火中烧。当下喝道:“打了小的,不怕大的不出来。好,今日便让老道代昆仑收拾你这叛徒,在天下同道面前制裁你。”周天符箓紫光大盛,膨胀数倍,霎时间有如万仞泰山压降而下。
徐长卿泰然自若,衣袂猎猎卷鼓。却见他双袖倏然鼓起,银波刀气夭矫怒爆,去势如电。仿佛银龙电舞,天河倾斜。二人俱是当今绝顶高手,真气雄浑,道法浑然天成。举手投足之间,有如天河暴泄,地火喷薄。
真气“砰砰”巨撞,四周人群被余波卷中,只觉得如遭雷击,霎时间纷纷败退,惊呼迭起不绝。
柳婵梦娇喝一声,瑰炎荆棘鞭蛇走龙游,绵绵不绝。那周天福洞的弟子修为本就与她差了一截,适才更是被她震伤,一时间真气不济,功力大减,险象环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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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汗侯朗声大笑:“众志成城,烛教主,今番你们的大计又落空了!今日潘某为了天下正道,斩了你们这些魑魅魍魉,碰个头彩!”紫拙钧天剑刀光迸涌,呼啸而至。
烛天成生性骁勇彪悍,遇强则强,与他相斗良久,大有英雄相惜之感。更者见他在众人围攻之下,竟能坚持如此之久,更是倍感钦佩,顿时激起好胜之心。当下朗声喝道:“散人,神台为重。先助方正老祖一臂之力。今日本座亲自会一会逍遥生!”
化天朔乌光怒爆,势如倾天暴泄的骤雨淅沥降至。潘汗侯虎口一震,紫拙钧天剑险些脱手飞出,“烛天成果然名不虚传!”
流光剑幽光爆涌,势如火凤展翅,嗷啸冲天。青龙巨尾横扫,顿时激起一阵浩瀚之力。风飙怒爆,裂空声“呜呜”震响。
“砰!”千里烟波镜素光夭矫迸射,青龙巨尾被镜光扫中,顿时吃痛长啸。“咔!”一声闷响传来,却见神镜上突然出现一道裂痕。苗刀“嗡嗡”龙吟,势如咆哮怒龙,碧光交错,吞吐怒炸。松赞干布强忍腹中剧痛,继续与青龙游斗。金铁交击,火星飞溅。那龙鳞坚逾玄冰铁。震得他虎口迸裂,鲜血直流。青龙嗡嗡长啸,盘旋半空,倏然又化为百丈大小。
四周翠烟飘渺,霎时间寂静无声。青龙巨目圆睁,振奋道:“凡人,你可知你所配之刀,乃是我东岳青龙界之宝苗刀?”
却听它又问道:“你是从何处得到这苗刀的?”
松赞干布一愣,“此刀是在鲲鹏腹地之中发现的。”
青龙问道:“鲲鹏腹地?”松赞干布点头,道:“是。”
“原来苗刀掉在那条老海鱼的肚子里了!”
二人俱是一惊,青龙哈哈大笑,“难怪,难怪哈哈哈……”二人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青龙道:“本神问你,此距黄帝轩辕氏有多久了?”松赞干布答道:“足有两千年了!”青龙笑道:“时光如梭,原来这么快就过去两千年了,看来本神也要功德圆满了!”纵声龙吟,显得极为欢畅。
碧空之上,忽然射下一道匹练也似的绿光,绿光穿过青龙,直射在松赞干布和李雪雁身上。
青龙看着两人,忽然大笑道:“原来你们都是苗人!”
苗人?
两人一个是大唐公主,一个是吐蕃赞普,怎会是苗人?何况苗人不是都深居在十万大山之中吗?
见两人不明所以,青龙眉头一蹙,便道:“原来如此,难怪苗刀会落在你们手上!”
松赞干布道:“神龙,苗刀已断,你可知有什么方法,能将苗刀复原吗?”
“破镜难圆,何况苗刀?断了便是断了,再难复原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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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听在两人心里,都是齐齐一震,彼此相望,只觉得一个念头顿时涌上心头。
断了便是断了,再难复原了,是不是两个人的感情,也和这苗刀一样呢?
他们同样不知道答案,但这份感情,却又实在太难割舍。
因为这贯穿了很长一段岁月,也将两个人各自的心里装满了,便再也容不下另一段感情,即使这情已经变质了。
松赞干布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也只有它,才能让两人重新找回昔日的情义。
“龙神大人,你可知道青丘之国在哪儿?”
李雪雁身子一震,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不由想到了那一夜,她与晏苏紫在卧室之中痛饮,对方在临走之际曾经问她,想要去青丘之国吗?当时她为情所伤,哪里还想着什么青丘之国?便到了青丘之国,只有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又有什么意义?
但今日呢,她心中也意识到,若想挽回这段感情,或许青丘之国才是一个关键。可每每想到那一夜呢喃,她便如鲠在喉。
“青丘之国,你去找晏苏紫那只小狐狸去吧!”
晏苏紫?
这名字虽然从未听说过,但两人却觉得分外熟悉。
“嗯,过了两千多年,也不知那只小狐狸怎么样了?”
“很不好。”
一道很冰很凉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只见一个白衣女子走下正中神台,来到两人中间,看着青龙微微一笑,“过得很不好,非常不好!”
青龙眉头一蹙,它与晏苏紫相识了几千年,知道她看似温文尔雅,其实外柔内刚,最是暴戾。
她平静的说过得很不好,也不知这天下间,又将要掀起多少风浪来。只是它职责所在,便是守护东岳青龙界,除此之外,一切都与它无关。因为它活了太久,已经见惯了人间的纷争,它虽然是龙神,但哪儿又能管得过来呢?
何况不是还有一个邋遢道士在游戏人间吗?
那邋遢道士早已经位列仙班,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迟迟不去天上。但有他在,这人间便还乱不了。
晏苏紫将目光看向两人,平静说道:“你们想去青丘之国吗?这里便是了。”
什么,这里便是青丘之国!两人齐齐一惊。
想不到苦苦追寻的青丘之国,居然就在脚下,果然是命运弄人。相视一眼,若不是这青丘之国,两人何故又会如此呢?
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晏苏紫淡淡道:“跟我来吧!”不等两人回答,飘然向前。松赞干布和李雪雁心中沉重,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走了一个多时辰,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忽然来到一个鸟语花香,宁静祥和的世外桃源。
两人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但看着眼前的一草一木,仍然觉得,这青丘之国钟灵毓秀,占尽天地之雅。轻轻一叹,连心中的郁结都淡了三分。但晏苏紫却只淡淡一笑,“当年黄帝和蚩尤大战,黄帝求众神之力,将整个东海沉入大海之中。蚩尤与九黎九大长老联手施法,将青丘之国转移到东岳青龙界之中。这东岳青龙界是盘古大帝开辟的四大圣境,与神界无关,因此才得以保存下来。”
两人点了点头,晏苏紫带着两人继续向前,过了一座木桥之后来到一口古井旁。两人看着古井,只觉得这口井有些眼熟,站在井边,向下望去,一股淡淡的银波在井中缓缓流动。
两人这时都想起出了琅嬛古墓之后,两人到了一座荒村,那荒村之中,也有这样一口古井。
李雪雁进了荒村之后,便昏昏欲睡,但松赞干布却始终清醒着。那一夜他做了一场梦,梦到了九个兽群。天亮之后,他便与李雪雁说了梦中情境。
晏苏紫淡淡道:“那九个兽群便是九黎族,九黎族在上古之时被流放到苍梧之渊,是蚩尤冒死在苍梧之渊救了他们,之后誓死追随,不弃不离。”
松赞干布不由大惊,他怎会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李雪雁却想到另一个问题,这晏苏紫提起蚩尤时,神情冰冰冷冷的,并没有什么尊重之意,忍不住问道:“晏姑娘,你可是见过蚩尤帝吗?”
晏苏紫淡淡的笑了笑,笑靥如春花绽放,让人眼前一亮,“岂止是见过,若不是那呆子,东海诸国又如何会葬身鲲鹏腹地之中?”
呆子!这一声呆子叫得李雪雁心中一震,情不自禁看了松赞干布一眼,见他也在看着自己。心中一痛,偏过头去。这时反倒忘了她刚刚那句,“岂止是见过了”。
晏苏紫目光看向天空,轻轻一叹,“那个呆子是东海诸国的恩人,也同样是东海诸国的罪人。当年若不是他,东海诸国始终要任人鱼肉,任人宰割。但若不是他,东海诸国又怎会与黄帝大战,沉入鲲鹏腹地之中?”
两人相视一眼,总觉得她的话没有说完。其实在她心里,同样也是怀念着那个呆子的。
她虽然是九尾天狐,但却也有感情。而狐女的感情,永远都是固执而执着的。
但那个呆子当年选择了姐姐,她这个妹妹便也只能守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人了。姐姐用本命元神种下石花,便是希望四千年开一次的石花,能够带着她再去见一见那个呆子。
可是命运总是充满了太多无奈的,姐姐她虽然也是九尾天狐,能够永生不死。但她培育石花时消耗了太多的心血,以至于十月怀胎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她是青丘之国的罪人,被族中长老永生永世流放,连自己也救她不得。
她生子的那一刻,她这个妹妹便在另一座山上,身边是八大长老。
她永远也忘不了姐姐产子的那一刻,晏苏紫用牙齿咬断了脐带。怀中躺着一个粉雕玉彻的男孩儿,身边便是石花。
她用尽最后的本命真元,托自己好好照看与蚩尤的孩子,之后便永远的陷入了沉睡。
自己不顾长老们的威胁,将那个孩子抱在了怀里。她的尸体和那朵石花却神秘的消失了。之后的几百年里,有人说她永远的沉入了鲲鹏腹地之中,有人说她被人埋在了极北之地,当年与蚩尤帝定情之处。也有人说,青丘国主晏李雪雁狡诈无比,其实是诈死,为了金蝉脱壳,避开追杀。
但只有她知道,蚩尤耗尽人世间最后一丝本命元神,帮助她投胎转世了。
九尾天狐长生不死,法力超绝,便是大罗金仙,轻易也不敢折其锋锐。但九尾天狐一族,也有自己的悲哀。
若是有狐族人死了,便是永远死了,因为九尾天狐一族是永世不得轮回的。
所以每一个狐族中人,都格外的珍惜生命。并不是怕死,而是害怕成了孤魂野鬼,永远活在黑暗之中。
本来能够解除这种诅咒的,便只有上古大神烛龙的本真丹,但烛九幽化为九幽洞府之后,这天地之间便再也没有什么本真丹了。是以当年诸神联手惩治东海诸国,着实让九尾一族大为恐慌,这也是晏李雪雁身为青丘国主,却被永生永世流放的最大原因。
晏苏紫轻轻一叹,李雪雁苏紫,虽只是一字之差,但一生一死,一个得了爱情,另一人得了永生。在这漫长的岁月之中,她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换了姐姐,会与她选择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她不知道,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那样的勇气。但她知道她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很后悔一件事,那便是让那个呆子知道自己心中的情意,并不亚于姐姐。
可是,日升了日落,花谢了花开,岁月更迭,她哪里再去找一个呆子,与她说出心中的思念,与他说出爱念呢?
看了看松赞干布,是他吗?
他或许与那个呆子之间有着无数关联,但呆子永远只有一个,这天地之间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可爱的、可恨的,让人忍不住思念,让人忍不住怀念,让人忍不住流泪的呆子了。
三人行了良久,来到一座由巨大的翡翠之城,这便是青丘之国的国都翡翠之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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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城里,走在清冷的街上,往来并不见人。晏苏紫说,狐族人性情离群,是以这都城之中,也并无热闹可言。
带着三人来到一家酒馆,酒馆的掌柜是一位小人国人,两人在这里见到小人国人,不禁大感亲切,一问名字,对方姓端木,名叫端木则,居然与鲲鹏腹地之中的端木一族有姻亲关系。
端木则来到晏苏紫身边,“苏紫姑娘,你们要吃什么?”
晏苏紫想了想,“同往日里一般。”
不多时端木则拖上食盘,盘中有四道菜,每一道都是极为精致的小菜。晏苏紫是九尾天狐,早已经辟谷,但她只要在青丘之国,每日里都要在这小人国的酒楼中,点上四色小菜。
她并不会动筷,只是静静的挑一个临窗的位置坐着。
这四道小菜,其实都是那呆子当年喜欢的。
他是苗帝蚩尤,身份尊贵,便是天上的龙肉,他若是想吃,那也是不在话下。但他只爱这四色小菜,因为那是姐姐亲手烹制的。
想到这里,柔肠百结,偏过头去。
李雪雁和松赞干布默默的坐在桌子上,松赞干布夹起一块翠绿的飞禽肉,习惯的递到她碟子里。李雪雁微微一愣,索性不再用盘子。松赞干布见她宁可弃了盘子,也不愿吃自己为她夹的菜,心中不禁一酸。
三人各有心思,谁也没有心情再行用餐,大半个时辰之后,几乎没人碰过饭菜。端木则知道三人都有心事,并不是自己的饭菜不可口,便也不来过问。又过了一阵,酒楼外突然传来一声嚎叫。
端木则吓了一跳,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晏苏紫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松赞干布眉头一蹙,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便在这时,一个白衣男子走上楼来,身后跟着数个随从。那白衣男子相貌英俊,风度翩翩,可说得上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但眉头三分俏,七分煞,又让人觉得俊美之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魅。
姜易见了晏苏紫,不由大喜,待见到李雪雁之后,更加欢畅,只是目光落在松赞干布身上时,微微冷笑,目光一扫而过。
“哎呦,这不是李雪雁妹子吗?哈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见晏苏紫神神情冷漠,他也不恼怒,只是嘿嘿笑着,“呵!李雪雁妹子,你可想死哥哥我了,哥哥这几日吃不好睡不下的坐立不安。栗子小说 m.lizi.tw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妹子,你瞧瞧,哥哥最近人比黄花瘦了!嘿嘿,不过连着几日不见,妹子倒是越发清秀啦!”
那白衣男子踏前一步,便要将这晏苏紫拥入怀中。晏苏紫眉角低蹙,侧身躲过,俏脸满是冰霜,“二公子,请你自重!”
九尾天狐一族在翡翠之镜中,被约束了身上法力,是以晏苏紫虽然狐族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面对此情此景也无可奈何。那二公子是九尾天狐一族大长老白从喜的二儿子,为人好色,不学无术,仗着二公子的身份为非作歹,兴风作浪。众人也拿他无可奈何。
晏苏紫因为姐姐晏李雪雁的原因,从青丘皇族沦落成九尾天狐一族的罪人,为了保全族中亲人的性命,委屈求全,答应下嫁给白浩然。晏苏紫和晏李雪雁姐妹是九尾天狐之中最为闻名的美女,白浩然自然不胜欢喜。
白浩然见她躲过,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又是上前一步。眼见晏苏紫顷刻间便要落入这歹人的魔爪之中,酒楼中倏然卷起一阵风,从角落中冲出一道青影,以绵力向外轻轻推了晏苏紫一把。
“哎呦,好妹子,可让哥哥逮到了!来,先让哥哥香一个!”白浩然只觉得已拥住这绝色女子,不禁心花怒放。正欲一亲芳泽之时,忽然觉得怀中的“晏苏紫”妹子好像比自己还要高大健壮。定睛一看,正是那个浓眉大眼,面相猛恶的大汉。
松赞干布扬眉笑道:“呵!公子,光天化日之下,您老人家怎么对小人如此轻薄!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堂堂风流佳公子,原来竟有断袖之癖!”说罢不禁一阵唏嘘长叹,捶胸顿足。
晏苏紫和李雪雁知道这呆子向来沉着冷静,不喜言语,想不到他戏弄起人来,居然也是如此尖酸刻薄,不由噗嗤一笑。
晏苏紫见他如此消遣白浩然,蛾眉舒展,如春冰解冻,更显娇艳俏丽。
他这么做莫不是为了替我出气?
思绪飞转,仿佛又见到了数千年前,一个同样爽朗的汉子,也是这么挡在自己和姐姐面前。那豪放的笑声即使过了几千年,仍旧回荡在她耳中。这时目光看向松赞干布,便似看到了那个呆子,摇了摇头,只可惜,他已经不是他了……
李雪雁看着松赞干布,这呆子又一次拦在自己只前。她心里清楚,这个西域的汉子,会一生一世,都挡在自己身前,可是那一夜的事,便如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想到这里,不由一阵默然。
松赞干布挣脱了白浩然的怀抱,满脸歉然道:“公子恕罪,小人,小人是个良家子弟,这个,那个,我九代单传,还得为家里延续香火呢。小说站
www.xsz.tw”顿了顿又道:“虽然公子您玉树临风,英姿飒爽。但也不能以此为由,兴龙阳之好。若是家父九泉之下得知,小人可要安宁不得了!是以还要请公子您放过小人!”
二女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齐齐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婉转,听在他耳中,如同仙乐一般。
松赞干布回头看了看李雪雁,心中却想,直到现在,我才体会当年周幽王为什么能够为博美人一笑,便烽火戏诸侯。雪雁能够欢喜,我便是死了,又能如何?但与她眼神相撞,见到她眼光之中的躲闪,心中又是一痛。
白浩然虽然不学无术,但他向来自诩为翡翠之镜第一公子,被他在两个绝色美女面前嬉笑打趣,更觉颜面无存。一时间脸色铁青,身子一阵阵发抖。他身后随从这时也一个个忿忿不平对松赞干布怒目而视。
白浩然怒道:“臭蛮子,你是什么人,竟敢作弄你家白二公子!”
松赞干布笑道:“在下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无名小卒,又岂敢在大名鼎鼎的白公子面前提起贱名!”
白浩然只当他是怕了自己的家世,面色稍稍缓和,道:“哼,你这小子还算识相。既然知道了翡翠之镜第一公子的大名,还不速速滚蛋,耽误了我和苏紫妹子的好事,有你这臭蛮子好看!”
“白公子要小人让开,小人自然不敢不从。可是素来好狗不挡道,几位挡在在下面前,却又要在下何去何从?”
这便是在骂众人是狗了,白浩然不禁勃然大怒,眼见李雪雁与晏苏紫忍俊不禁,“咯咯”娇笑,双拳紧握,青筋暴突,怒喝道:“够了!这小子必定是个贼子,快快给我拿下了,送与梁长老处细细拷问。”
梁长老是翡翠之镜之中执掌刑法的长老,亦是白浩然父亲铁杆心腹,平素里与白浩然最是交厚。
众随从听了主子一声令下,顿时狞笑起来,一个个犹如恶虎捕食,磨拳搽掌,便将松赞干布团团包围。
白浩然狰狞声笑道:“本大公子谅你这小贼插翅也难飞,等送到梁长老那里细细盘问,非要剿灭你们这些贼人,为我青丘之国除害不可!”
晏苏紫见他为了维护自己方才受困,心中有愧,“白浩然,你闹够了没有?”
白浩然也不生气,反而嬉笑:“苏紫妹子果然是千娇百媚,便是生气也与众不同,等哥哥抓了这小贼再与妹子好好叙旧!”晏苏紫冷哼一声,心中更是厌恶。白浩然嘿嘿笑道:“臭蛮子,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逃出翡翠之镜!”
“我和这他素不相识,白浩然你大人大量,还是算了吧!”
白浩然奸笑道:“这个嘛,这蛮子虽然是个小贼,但要饶了他也不是很难。只是……只是本公子一直想请苏紫妹子和这位妹子去府中一聚,苏子紫妹子也知道,自从咱们两家交了婚约之后,一向还不曾有过联系,父亲大人也是很着急的,不知妹子你可赏光吗?”
晏苏紫虽不愿意欠下别人人情,即使这个人和那个呆子很像,但在她心中更是讨厌这癞皮狗一般的白浩然,委实两难。她看着松赞干布,银牙半咬,但真个让松赞干布这个呆子应战,大长老的权势又着实非同小可,刚要答应白浩然,只听松赞干布朗声笑道:“山野之人虽不登大雅之堂,但要对付些小猫小狗还是不在话下的,苏紫你退后便是了!”
他傲然而立,整个人犹如一把光芒毕露的利剑。隐隐之中,更似有一股王者之气气势冲天而起。
晏苏紫看着松赞干布的背影,心中突然一颤。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好像曾经也有个人和她说过,苏紫,你退后便是了。因为有他挡在前面……
李雪雁看着松赞干布,他还是那个呆子,默默无语便替众人挡住风雨的呆子。这一年多来,他已经不知有多少次挡在自己身前了。无论是长安街头,还是狄府房中……一幕幕的往事浮在眼前,让她忽喜忽悲,呼吸如堵。
白浩然自幼娇生惯养,在这翡翠之镜中更是土皇帝一般,哪里受过这等恶气。这时听他说小猫小狗,自然便是说自己这群人了,胸膺大怒,对着一众随从怒喝道:“还不快给本公子打!”一众随从便如恶狼扑食一般冲了出去。
拳如密雨,左右夹击。松赞干布恍若不觉,从容不定的站在人群之中。二女看着他被众人拳打脚踢,不觉心惊胆颤,暗自捏了把冷汗。可见他神色轻松,分明一点也不紧张,便也跟着他平静了下来。
人群之中,松赞干布轻轻侧身让过拳影,一拨一纵,便有一人直接飞向另一边。但听“哎呦”一声惨叫,那记老拳直接打在另一个随从的脸上。那随从惨叫一声,骂道:“你他奶奶的瞎了狗眼吗?”滚了出去。松赞干布哈哈大笑,猿臂轻舒,一拨一纵之间,众随从接踵飞出,酒楼中不断响起“他奶奶的”,“摔死你老子了”,“瞎了你的狗眼”……
酒楼中尽是倒地不起的随从爪牙,松赞干布大步流星走向柜台,与端木则借了一只装满调料的小盒子。
白浩然见一众随从倒地不起,慌张起来。但见松赞干布手中拖着小盒子向自己大步走来,更是语无伦次,战战兢兢道:“大胆小毛贼,你,你可知道我是白家二公子,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咚咚”的脚步声踏在青石地上,仿佛瞬间成了梦魇一般,将白浩然的思绪完全击溃。
白浩然又惊又怕,大喝一声,挥拳击向松赞干布。松赞干布侧身让过,右手食指迅疾在他背后一点。白浩然一阵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他本来以为自己也会如同众随从一般落下个七晕八素的下场。但见松赞干布出手不像刚刚一样狠辣,心中不禁又是一阵得意,暗暗道:“嘿嘿,这小子果然是怕了我白家的威名!”恶向胆边生,当下又是一记“横扫千军”向松赞干布挥去。
松赞干布大喝一声,青影霍闪,飘身躲过。右手食指又是在他背后一点。如此点来点去得将近一盏茶功夫,松赞干布长笑一声:“好了!”但听得白浩然“哎呦”一声惨叫,滚了出去。长衫背后赫然是以调料写下的四个大字“狗屁公子”。龙飞凤舞,如刀凿一般。
原来他被白浩然左一句蟊贼右一句蟊贼侮辱,又因为对方调戏二女,便决定要好好收拾他一番。当下以调料盒子在他背后刻下“狗屁公子”四字,讽刺白浩然懦弱无能。
晏苏紫忽然飘然来到两人中间,“好了,点到即止!”松赞干布点了点头,这时一块丝巾在空中缓缓飘落,松赞干布猿臂轻舒,将那薄如蚕翼的丝巾抓在手中。
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只见得那绢巾上绣着一朵淡淡盛开的出水芙蓉,正如晏苏紫一般恬静淡然。绢巾之后绣着一首小诗:“修水浓清,新条淡绿,翠光交映虚亭。锦鸳霜鹭,荷径拾幽萍。香渡栏干屈曲红妆映、薄绮疏棂。风清夜,横塘月满,水净见移星。堪听,微雨过,姗藻荇,便移转胡床,湘簟方屏。练霭鳞云旋满,声不断、檐响风铃。重开宴,瑶池雪满,山露佛头青。只是望窗影,问君知不知……”
松赞干布脑中轰然一阵嗡鸣,只觉得手中这块丝巾分外的熟悉。看了看李雪雁,李雪雁的目光也落在方巾上。
晏苏紫轻轻一叹,别过头去。这方巾是姐姐的。
方巾并不华美,但却是那个呆子第一次送她的礼物。
所以许多年来,她都不曾换过第二块方巾。
直到十月怀胎,才将幼儿裹在方巾之中。
许多年来,方巾已经褪色了。便如昔日的人,已经永远的消失在了故去的岁月之中。
她想起那首诗,只是望窗影,问君知不知。呆子,你可知道吗?你不会知道的,因为你是个呆子……
三人离开酒楼,一路来到晏苏紫家里。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翡翠之镜中最为偏僻的所在,与茂林修竹的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简陋的不像样子。
因为这里是族中的流放之地,对于九尾天狐来说,不能活在绿色里,便是最大的惩罚了。
松赞干布和李雪雁随她来到家中,便觉得她似乎一直有话要说,但却总在紧要关头,闭口不语。两人也不便多问,只能等她来说。
两人经过数场大战,早已经到了极限,虽然满腹心事,但倒在床上还是很快便睡了过去。
不知从何时起,天空变得阴霾起来,雷声隐隐作响,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世间一切的纷杂都在这黑暗之中沉默下来。
“轰隆隆……”
一道紫电陡然划过夜幕,天地间嗡嗡巨震,似要裂开一般。惊雷映得阴霾的苍穹忽明忽暗,隐隐约约之中,只见乌云深处一道五色长虹快如电闪一般横越而过,一闪即没。
“轰隆隆……”又是一道惊雷划过天际,剧烈的轰鸣声震得大地不停颤抖。那道五色长虹陡然停在晏苏紫的屋前,在黑夜之中,璀璨绽放,熠熠生辉。
风愈来愈烈,雨越下越大。
“你还是来了。”木屋之中陡然蔓延出淡淡的银光。
那银光随着风雨摇曳不定,似乎溶入雨水一般。
“三年不见,想不到你已经到达天人合一的境界。嘿嘿……不愧是天狐一族第一人!”那团彩云之中,陡然传来一道冷漠的笑声。
第一人吗?只是连人都没了,要这第一人又有什么用呢?
“又是二十年过去了,哎……”
二十年又二十年,漫长的生命之中,已经不知多少个二十年过去了。或许时间的流逝,已经让她感到麻木。
“哼!”长虹中传来一声冷笑,“二十年又怎么?”声音渐渐激动起来。
“轰隆隆……”又是一声惊雷轰鸣炸响,电光闪闪,隐隐约约看得清那银光之中,晏苏紫正在屋前静静坐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哈哈哈……”那笑声癫狂愤怒,夹杂在狂风暴雨之中,犹如夜鬼厉啸,让人不寒而栗。“晏苏紫,你终究还是出来了,你说你可对我爹爹,我妈妈?你可对得起沉入腹地之中的东海诸国,可又对得起青丘之国的国民?”
“痴儿……”晏苏紫叹道:“他走了,姐姐也走了,东海已经不是昔日的东海了。何况世间沧海桑田,几千年过去了,哪儿还有人记得什么九黎一族?九黎一族已经随着时间的洪流,滚滚而逝,一去不复返了……”
顿了顿,又道:“何况几千年过去了,黄帝的子孙也早已退出了皇权。当今天下,兵祸方止,民心思定,你以为又会有谁去计较天下到底是姓姬,还是姓姜呢?这世界的事,本没有什么永远不变的呢?当年折戟逐鹿,也是我们的命。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晏苏紫,今日我定要打败你,出得这狗屁翡翠之镜。我们姜家的男儿,顶天立地,是永远也不会放弃的~”
五彩长虹轰鸣暴闪,似天河崩泄,势不可挡,朝着晏苏紫逆势飚卷。晏苏紫双眼迷离,喃喃道:“呆子、呆子……”伤心,愤怒,悲伤,喜悦……层层席卷上心头,仿佛又透过重重的黑夜,看见很多很多年前的往事,看见呆子满身是血的倒在战场中央,对着姐姐和自己微笑……
今日来袭之人,正是蚩尤和她姐姐晏李雪雁的儿子姜易。他是半人半狐之身,在青丘之国素来被人厌恶。但他身为蚩尤之子,天赋绝伦,是以许多年前,便修得一身绝顶的功力。但这些年来,始终被她压在青丘之国。因为她见了太多的血,已经不想再看更多的血了。
为了天下,同样也是为了九尾天狐一族。
暴雨如狂,风雷齐吼。“砰!”地一声巨响,长虹重重激爆,卷着滚滚雨滴,四散飞溅。晏苏紫轻叹一声,双掌结印,胸前陡然亮起一道淡淡银光。姜易闷哼一声,倏然天际一亮,滚滚气浪翻腾倒卷,吹得四周花草乱飞,树木断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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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千年来,你我之间分不出胜负,更分不出结果……易儿,你可知道,当年你父亲也是这么意气风发,雄心勃勃的希望力挽狂澜,重振九黎声威。数年之间,转战南北,双手之间也不知沾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及至巨鹿失败,万里埋骨,血流成河。你说,为了咱们这一家人,却要累及天下千千万万人的性命,致使天下十室九空,哀鸿骨立。易儿,那不是丰功伟绩,只是个千秋独夫罢了!”
“嘿嘿,哈哈……说得轻巧,好一个千秋独夫!好一个济世为民!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我姜易就是要做一个千秋独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是姜家儿郎,我命由我不由天!”
“轰隆隆……”惊雷滚滚不绝,映得四周昏暗惨白。黑夜之中,只能看得见那男子身高八尺,刀刻般的脸孔阴鹜桀骜,双眼如刀锋一般锐利冰冷,狠狠瞪着晏苏紫。
“你我早已恩断义绝,我也不要你再想让,我姜易便要凭着本事自己出青龙界!”电光忽明忽暗的映照在他的脸孔上,只见他神色之间,忽而欢喜,忽而又是悲伤痛苦。任由滂沱大雨打周身衣衫,也全无反映。双拳紧紧握着,青筋暴徒,也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痛苦,双全都在微微震颤着。
漫天的大雨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短短数步之遥,这时却如天河一般遥遥无期。他的双眼猩红诡异,紧紧盯着胖和尚晏苏紫,似有滚滚烈火喷薄而出。
雨水飞溅,大滴大滴打在他们肩上,衣襟湿了,化开层层的薄烟,紧紧粘在肌肤上。姜易冷笑一声,挥手如电。真气所至,一道赤光电射而出。卷起无数雨水落叶,朝着晏苏紫怒卷而去。晏苏紫从容不迫,双掌胸前结印,陡然间,一道金幕凭空乍现。“砰!”地一声,气光交撞迸爆,嗤嗤作响。
三丈之外,姜易五指疾拨疾扫,紫,青,赤,三色剑光似潮如浪,滚滚而去。晏苏紫纵身合掌,每每只以柔力或推或点,或是借势而过,也不与他正面交锋。
“晏苏紫,你还不还手?”姜易怒极反笑,狂风卷过,他的黑衣猎猎飞起。忽明忽暗的电光映照在他的脸孔上,虽然仍是狰狞阴鹜,但不知为什么,却又显得异样的扭曲痛苦。他真气暴吐,掌中气光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四周飞沙走石,陀螺般冲天卷起。
晏苏紫充耳不闻,依旧只守不攻。姜易大喝一声,奋起周身神力。双掌半提半握,凝气成剑,奋力挥臂而来。那劲浪层层迸涌,如春冰炸裂,汹汹而至。
晏苏紫白眉一蹙,低低道:“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彼佛国土无三恶趣。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乱。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倏然间,他周身银光化为两只巨大佛手,一前一后,向着气剑而去。
姜易怒喝如雷,奋起周身真气挣脱佛手束缚。气剑剑光鼓爆,大开大合,倏然间化为团团乌光。雷鸣轰响,狂风怒啸,姜易长啸声中,掌中气剑紫青赤三色迅疾变化,剑势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晏苏紫佛手如影随形,任他气剑再凌厉霸道,依旧守得滴水不漏。气剑萧杀凛冽,嗡嗡长鸣,三色汇聚,周而复始,重又化作团团乌光,与天地混为一色,更是威力倍增。
“来得好!”晏苏紫长啸一声,双手掐印成诀,胸前银光鼓爆,缓缓化成罗汉金身。姜易双眉半蹙,喝道:“罗汉果!”气剑轰然爆响,电射而去。金身罗汉合十双掌,紧紧抓住凌空飞来的气剑。姜易怒喝声中,双目尽赤,周身气光迅疾变幻,气剑嗡嗡大响,又是攻入一寸。晏苏紫白眉一蹙,双掌做拈花印。金身罗汉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呔!”
原来晏苏紫这些年来常常梦到那些年随着蚩尤和姐姐转战南北,致使天下十室九空,心中难安,一次机缘之下结识一位佛宗高人,便也渐渐学了些佛法。
“噗……”姜易周身巨震,如遭电击一般,蓦地吐出一口腥血,气剑也陡然黯淡无光。他天赋虽佳,但真气念力,终究不及晏苏紫已臻化境。这时内力比拼之下,不免反受重创。
“啊……”长啸声中,姜易忽然跪倒在地,哭道:“爹爹,我姜易无能,不能给您报仇雪恨,真是愧对姜家的列祖列宗!愧对你老人家!”大雨滂沱而下,将他胸前血迹冲刷的渐渐模糊起来。电光闪闪,映在他的脸上,也不知顺着脸颊落下的到底是雨滴,还是泪水。
“你走吧。”晏苏紫长叹一声,缓缓向他走去。此刻步履蹒跚,竟显得如此苍老,岁月蹉跎,时间的痕迹如果墙角生出的苔藓一般布满了她的眉宇。晏苏紫望着天外滚滚乌云,痴痴而立。
那一年,那一夜也是这么大的雨,天空也是这样的乌云密布,也是这样的昏暗无光……
往事如烟,一幕幕的在她眼前闪过。“轰隆隆……”又是一声惊雷炸响,仿佛时间又回到了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里,她们自称苗族,麾下有九黎将士,东海将士,十数万人席卷天下,莫敢不从。
那时候,她才二十二岁。
之后的日子,她随着大军颠沛流离。身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接着一个的阵亡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悲痛之下,方才知道,王图霸业,如梦如幻。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仅仅只是这些功名权利,还有更多重要的人和事。比起这些,王图霸业真是不值一提!
这些年来,她有时也经常在想,如果上天能够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傻傻的跟着那个呆子,在他的笑声之中追随他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有那么一次机会的话,她一定会让对方明白她的心意。
她伸手拍了拍姜易的肩膀,姜易擦了擦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伸手将她拨开,强忍周身痛楚,毅然走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晏苏紫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晏苏紫,你也不是蚩尤那个呆子,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想通,我便也再不会阻挠你,去寻找外面的世界!” 那影子在黑暗之中愈去愈远,隐隐约约只能听见几声低喘咳嗽,渐渐的,也消失不见了。
东岳泰山封神台,正邪双方的较量已经到达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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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际之上,突然飞来一道紫光。
封神台争斗的双方看着紫光,都不禁一愣。
只听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这群小杂毛,小道士,一个个就知道整日里打来打去,好生无聊!”
那紫光在天际一闪而过,忽然落在封神台中央,只见一个身穿紫袍,邋里邋遢的老道士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老道士自然就是纯阳真人无疑了,正邪双方虽然都是修道之士,但这道之一字,又是何其艰辛?几百年之中,也未尝能有几人真正羽化成仙。但纯阳真人却不同,他许多年前便已经位列仙班,早已经是真正的仙家人物。
是以众人见了纯阳真人,立刻停止了争斗。
魔教众人好不容易占了上风,这时却要罢手,不禁连呼可惜。但纯阳真人在场,便是想要动手,却也不能了。
纯阳真人见众人罢手,哈哈一笑,“这样才好吗,你们在东岳这里打架闹事,你们哪里知道,这一草一木之中,有哪一样是东华帝君心爱之物。若是一不小心打坏了,东华帝君大怒,到时候你们这群小杂毛可要悔之晚矣。”
众人见他似笑非笑,但后背却不禁冷汗涔涔,便各自寻了理由,向他拜别。诺大的封神台上,空无一人。纯阳真人站在夕阳之中,看着一片狼藉的封神台,却不由长长一叹。
这些人修了道法,自以为无所不能,但他们哪里又能知道,想要成仙成圣,没有一颗真正的仁义之心是不行的。
这些人有的是正派中人,有的是魔教中人,但正派之中,满口仁义道德,暗中却使鬼蜮伎俩的,又有多少人呢?他们的所作所为,其实还不如魔教中人更加光明磊落!
他将手中的酒葫芦,幻化成一只大扫把,形单影只拿着扫把打扫着封神台。便在这时,一个布巾老者负手来到封神台上,见了纯阳真人,不由微微一愣,“你这老道士,放着好好的仙人不做,却来这里做了山神?”
纯阳真人哈哈一笑,“我不把这里打扫干净,你这老头子却又要找人的麻烦了!”
原来这老者便是赫赫有名的东华大帝,东华大帝笑道:“每年来封神台上捣乱的,没有一千总有八百,我要是每个麻烦都找,也就别无他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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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阳真人哈哈一笑,将手中大扫把抛给了东华大帝,东华大帝接了扫把,便在封神台上打扫起来。
直到日落时分,两个神仙总算将封神台打扫干净。但往来的清风之中,还是带着一丝血腥气味。
东华大帝叹了口气,道:“这些人,便喜欢杀来杀去,偏离大道多矣。”将目光看向纯阳真人,又道:“邋遢道士,我刚刚看那群人之中,似乎有一个来自于东海?”
他说到东海之时,神情不由一紧。纯阳真人点了点头,道:“不止是来自东海,还是来自腹地之中!”
东华大帝的神色变得无比紧张,深远的目光看向天外,脸色数变,好像顷刻之间,便回忆到极为恐惧的旧事。
“果真是伐罪之族吗?”
纯阳真人点了点头,却听东华大帝轻轻一叹,“邋遢道士,你可知道这伐罪之族的来历?”
纯阳真人道:“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听说他们是上古魔族,与神族大战,失败之后被放逐到鲲鹏腹地之中。”
东华大帝点了点头,又道:“你知道,为什么东海诸国,会同伐罪之族一同沉入鲲鹏腹地之中吗?”
纯阳真人摇了摇头,东华大帝道:“因为当年引领九黎,称雄东海的蚩尤,便是伐罪之族之人。是以诸神才会倾囊相助轩辕黄帝!”
苗帝蚩尤居然也是伐罪之族!纯阳真人不由大惊,如此便也能说得通,为何诸神会帮助黄帝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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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大帝道:“其实伐罪之族并不是魔族中人,之所以与神族发生战争,只是因为彼此之间意见相左。邋遢道士,你知道吗,这些伐罪之族,都是上古蜃楼城之人!”
蜃楼城?
纯阳真人一惊,若非他已然登仙,根本无从得知,世间上,还有一个蜃楼城。
这蜃楼城只是昙花一现,但相传蜃楼城是自由之城,城中人物皆以自由为志,却不知怎么一夜之间,满城人都突然消失,世间也便从此在没有蜃楼城了。
东华帝君点了点头,叹道:“其实直到今日,我们这些神族中人,也不知道驱逐蜃楼城到底是对是错。当日蜃楼城主以为,这世间是人之世间,并非我们这些神族中人的世间,我们不应该过多插手人间之事,两方意见不合,便大打出手。蜃楼城人虽然并非神仙,但肉体比我们这些神族中人更加强悍,也比我们更会战斗,两方大战,倒是我们这些神族中人节节败退了!”
纯阳真人静静听着旧事,心中却不禁升起许多波澜来。
只听东华帝君又是一叹,“无可奈何之下,我们便只有请了伏羲、女娲两位大神,战事这才逐渐转向有利的一方。虽然如此,两族之中仍然死伤惨重。最终蜃楼城人便与我们讲和,自愿流放到鲲鹏腹地。我还记得当时蜃楼城主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与其活在这没有自由可言的大陆,倒不如去那幽暗的鲲鹏腹地之中。他们离开大陆以后,我们神族中人每每念及此事,颇有悔意,因此上才渐渐离开九州。”
“当日蚩尤与黄帝大战,神族之中,有些觉得愧疚蜃楼城,便想支持蚩尤,但有些想到当日的大战,便坚决要处决蚩尤,因为蜃楼城人无论男女,实在太精于战斗,太过恐怖了。”
纯阳真人脸上少有的严肃起来,“帝君,刚刚进了东岳青龙界的人,便有一个蜃楼城人!”
东华帝君一愣,“谁?”
纯阳真人沉声道:“蚩尤!”
东华帝君大惊失色,“邋遢道士,你不要乱说,蚩尤早在数千年前,便被灭了三魂七魄,永远不入轮回了!”
纯阳真人道:“老道士也希望猜错了,但我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知道他便是上古苗帝蚩尤转世!”
东华帝君大惊道:“如此,这人间恐怕又要生出许多波澜。”东华帝君即想此事事关重大,立时便要赶赴天庭,向天帝汇报。但纯阳真人却摇了摇头,将他一把拉住,“帝君,老道士有些想法。”
东华帝君知道这老道士看似糊里糊涂,但实则精明无比,极富主见,便道:“邋遢道士,你有什么主意?”
纯阳真人笑了笑,“我看着蚩尤转世性情良善,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而且这一世的转世,好像不爱江山,更爱美人。舍弃了大好河山不要,却来东岳借那千里烟波镜,便是为了寻找妻子下落……”当下便将两人的情爱纠葛,尽数讲了出来。
东华帝君面色凝重看着纯阳真人,“邋遢道士,你这杂毛就会乱出主意。那蚩尤岂是非同小可?”
纯阳真人眼珠一转,嘿嘿一笑,“帝君,你可知道,当年蚩尤帝与青丘狐女之事?这事情旧时感动了女娲大神,是以那狐女才得以转世投胎。两人这数千年来,已经连续二十九世纠葛不断了。便是今世,也仍是如此。常言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只要用狐女拖住了蚩尤转世,又哪里还有什么什么祸乱苍生?”
东华大帝大笑道:“老邋遢,你这杂毛真是太过阴险,连美人计都让你使用的如此叼钻,我看等你这邋遢上得天去,太白金星恐怕即刻便要无用武之地了!”
纯阳真人大笑道:“那天上又有什么好?”
大笑声中,一个人进了东岳青龙界里。
太宗皇帝李世民高坐在金銮殿上,面色沉凝,一声不吭。
他已经许久没有动怒了,即使当日大臣们角力,他也没有动怒。但这一次却不同了,婚期将至,不止公主没了,现在就连驸马也没了,这岂非是在打他李世民的耳光?
“狄仁杰还没回来吗?”
“回皇上,还没有狄总捕的消息!”话音方落,便听一人气喘吁吁道:“皇上, 皇上,狄总管回来了!”
太宗皇帝面色一喜,道:“宣!”
狄仁杰微微整理衣冠,便进了金銮殿。大殿之中,只有太宗皇帝高坐龙椅之上,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狄仁杰忙下跪行李,太宗皇帝道:“正事要紧。”
狄仁杰道:“皇上,臣在翡翠之镜见到公主了!”
太宗皇帝喜道:“那你可有带回公主吗?”
狄仁杰沉声道:“没有,公主她不想回来!”
太宗皇帝面色一冷,“胡闹!”
狄仁杰道:“皇上息怒,公主并非不明事理之人,迟迟不归,其实另有原因!”当下便将李雪雁被寒蝉绑架,加入寒蝉一事原原本本讲给了太宗皇帝。太宗皇帝沉吟一阵,才道:“朕以前也听说过雪雁虽是女儿身,却颇有侠气。今日听你一说,果真如此!狄爱卿,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对外透露!”
狄仁杰点了点头,太宗皇帝道:“狄爱卿,大婚日近,你有何良策,能够避免我大唐失了面子?”
狄仁杰想了想,道:“皇上,臣倒是有个主意。便说公主和驸马爷为了两国气运,为了皇上和江夏王爷,前去东海蓬莱仙岛寻仙访道!”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好,便依你说的办!”顿了顿,“至于寒蝉之事……”
狄仁杰道:“皇上,臣明白,臣一定不会打草惊蛇!”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道:“好!狄爱卿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息吧!”
狄仁杰出了皇宫,微微苦笑,看来不久之后,和任城公主联系的重任,又将要落到他老狄的头上了。
晏苏紫清晨时便被青丘之国大长老白从喜请进了元老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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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是要商议流民一族的处置方案,实则便是要替白浩然找回面子。
晏苏紫在翡翠之镜中无法动用法力,两人一个是吐蕃赞普,一个是大唐公主,生平见多了鸿门宴,担心大长老会对晏苏紫不利。但晏苏紫却拒绝了两人的提议,孤身前去。
两人坐在大厅之中,偶尔眼神相撞,便立即分开,彼此心中都不禁轻轻一叹。
“轰隆隆……”一道紫电倏然闪过,似要将天幕刺穿一般。“砰”地一声巨响,映得天幕骤然一亮。一时之间,大雨倾盆而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着大雨远远传来。
只听一人喊道:“松赞干布,李雪雁……”
只见端木则满身血迹,跑进房中。
端木则见了二人,哭道:“松赞干布,李姑娘,你们快去救救苏紫姑娘吧!”
松赞干布虽惊不乱,凝眉问道:“你说苏紫姑娘怎么了?”
端木则被他一吼,断断续续道:“苏紫姑娘早上去了元老阁,但就在刚刚,元老阁来了一群黑衣人,个个凶神恶煞,见人就杀……”说了一半竟然昏了过去。
两人齐齐一惊,相视一眼,立即向外奔去。
“轰隆隆……”元老阁火光连片,如白昼一般。两人也无时间考虑,当下跑了进去。
一阵大风呼啸而过,夹杂着一派肃杀之气,压得人心口烦闷。二人走进大厅,只见几具尸体横陈在地,热血汩汩流出,显然刚刚被害。
两人精神一振,知道总算来得及时,但举目四顾,哪里又有晏苏紫的影踪?元老阁实在太大,时间又太过紧迫。两人更觉一阵紧张焦急,蓦地远远从后院传来一阵喝骂,两人如闻天籁,当下提起真气,飞奔而去。
“白从喜,你姥姥的识相点就把翡翠之匙交出来,不然我先杀了这条小狗~”为首的黑衣人一阵狂笑。
一个微微发胖的老者冷哼一声,身上绸衫翻卷,右臂正流着血,“翡翠之匙早已烧毁了。即使有,老夫也断不会交给你们这群宵小之辈!”
“敬酒不吃吃罚酒!”眉目间更见狰狞,“兄弟们来一回也不容易,听说令千金白小姐和苏紫姑娘倾国倾城,嘿嘿……”白从喜脸色大变,怒骂他卑鄙无耻。
那黑衣大汉恍若不觉,“今儿承蒙白大长老不嫌弃,咱们弟兄们也做一做你的便宜女婿。哈哈,哈哈……”
众黑衣大汉淫笑连连,齐声喝彩。见晏苏紫和白小姐美艳无双,更是兽性大发,淫笑声,浪言秽语……晏苏紫咬紧银牙,这时却苦于翡翠之镜对她的限制。不然凭这群人的道行,哪里又是她的对手?
“弟兄们还不谢谢咱们便宜岳父的大恩大德!”为首的黑衣大汉哈哈大笑,一众黑衣人齐声高呼:“多谢岳父大人大恩大德……”
白从喜只觉胸膺如炸,气的脸色发紫,怒声喝道:“你们这群邪魔歪道,你们不得好死!老夫,老夫便是下了地狱也要咒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
晏苏紫莲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冷冷看着众人。为首的黑衣人大笑:“最难消受美人恩,苏紫姑娘生是绝代佳人,死了也是绝代女鬼,哈哈,哈哈,只要是美人,弟兄们管她是人是鬼!”
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这情守丹应该配得上苏紫姑娘了!哈哈,哈哈……”
狐族女子难能动情,但动情之后,便会产生一种催发情欲的狐香。狐族中的巫祝便用狐香做了情守丹,堪称普天之下最为猛烈的春毒。
白从喜脸色一片惨白,“畜生,畜生啊!”言语之中,竟是从未有过的伤心绝望。
晏苏紫和白小姐也如遭电击,死亡并不可怕,但想到自己死了还要被这群禽兽糟蹋,两个九尾天狐心中还是一阵阵的恐惧,惊怖,痛苦……
“他奶奶的,好不容易碰到个风大雨大的日子,可以偷个懒,你们这群人却连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简直混蛋之极!”
那黑衣人首领听了不怒反笑,“兄弟莫非也要做做白大长老的便宜女婿吗?”
“轰隆隆……”一道紫电激射而过,只见阁内的房梁之上陡然跳下两人,男的粗狂彪悍,女的貌美如花,正是松赞干布和李雪雁。小说站
www.xsz.tw那黑衣人首领不禁一惊,暗道:他姥姥的,这两人还真有些鬼门道,神不知鬼不觉便混了进来。
黑衣大汉一阵冷笑:“原来是个练家子,也好,等我们兄弟做够了白大长老的便宜女婿,正好再成全你们这对亡命鸳鸯!”
两人听到亡命鸳鸯,不由相视一眼。李雪雁幽幽一叹,其实做一对亡命鸳鸯总好过现在这般,不远不近,不若不离。不禁又想到,当初若是死在茫茫的东海之上,却也并不太坏了!
黑衣大汉嘿嘿冷笑:“哪儿来的臭蛮子,还不给老子们滚蛋!”众黑衣大汉顿时围了过来。
松赞干布如若木鸡,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傻了一般。那黑衣大汉嘿嘿冷笑:“他姥姥的,现在翡翠城的蛮子一个个就想着英雄救美,可惜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刀光掠影,杀气逼人。
“咦?”黑衣大汉齐齐一惊,长刀斩在松赞干布身上,却没有半点鲜血喷出,仿佛砍到的只是一团空气。莫非这小子还会妖法不成?只是翡翠之城禁了法术,不然他们也不敢堂而皇之来到元老阁来闹事。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眼前这两人与他们不同,是真正的人类。青丘之国是妖国,国中禁止自然也是专为了妖鬼设置。
为首的大汉喝道:“好小子,老子倒是小觑了你。”
青衣猎猎,并指如刀,从半空中向几个大汉劈去。松赞干布真气贯注,掌风呼啸而至。众人只觉一阵疾风迫来,呼吸一滞,手中长刀“啪啪”掉落在地。松赞干布提起真气,飞身而上,拾起地上长刀便向众大汉砍去。
众大汉此刻赤手空拳,哪里敢与他对敌,一个个躲来躲去。有时实在躲不过去便一个驴打滚,此时性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丢不丢人。
松赞干布大喝一声,手中长刀奋力劈斩,眼看便要将身前大汉左肩齐齐斩断。蓦地刀势一变,陡然向身侧大汉拍去。那大汉本以为必死无疑,见他出手容情,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感激。
身侧大汉猝不及防,只得拼尽全力硬挨一下。“砰”地一声被刀背拍到脑子,只觉一时间脑中嗡嗡大响,晕了过去。松赞干布哈哈一笑:“好硬的头,比刀子还硬!”
风雷齐吼,电闪激爆。众大汉纷纷被他击中要害,为首的黑衣大汉怒极反笑:“待你老子我亲自会会你这臭蛮子!”虎吼一声,长刀快逾电闪,“砰!”地一声,两刀相击,火星四溅。
松赞干布虎口发麻,黑衣大汉冷笑一声:“臭蛮子就这点能耐吗?”长刀大开大合,更是霸道狂猛。
众人见他情势陡然凶险,不由惊心动魄。刀光卷起裂空风响,嗤嗤不绝。黑衣大汉嘿嘿冷笑:“臭蛮子只有这点本事也要学人家英雄救美,哼,你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让你看看这冰清玉洁的苏紫姑娘,还有你的相好的是个怎么样的浪蹄子!”
松赞干布听他侮辱李雪雁,心中大怒,当下长啸一声,长刀不退反进,拨开对方霸道刀势。黑衣大汉怒极反笑,压低身子让过长刀,右脚借力反冲向松赞干布。手中长刀势如惊鸿,横斩而来。
松赞干布此时空门大开,只得毕集真气护住心口。“砰!”地一股巨力从胸口传来。瞬时间,只觉全身上下火辣辣的,似乎连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自从见了李雪雁之后,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这时与人对敌,也全靠本能,并非从前的武功。这时受了伤之后,脑中方才清醒。
暗道一声,松赞干布,人家说你是个臭蛮子,果真不是在贬低你,你不用脑子,便还不如一个蛮子!他刀法刚猛霸道,你与人硬碰硬岂不是人家正中下怀!其实他刀法刚猛有余,但柔力不足。你以柔克刚,那还会如现在这般?
想通其中道理,精神不由一振。当下长啸一声,又向大汉攻去。黑衣大汉冷笑一声,刀势狂猛更盛。松赞干布刀势突变,若游龙一般轻轻将大汉刀锋挑起。黑衣大汉堪堪收住刀势,脚下不由一阵踉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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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干布长啸一声,长刀电闪疾刺,势如石破天惊。刚柔转变之间,更是令黑衣大汉防不胜防。黑衣大汉只得横刀抵挡,松赞干布刀势上扬,又是陡然一变。双腿连环飞踢,黑衣大汉猝不及防中了数脚,一口真气涣散。
松赞干布也不待他反应,当下乘势而来。身在半空,长刀翻卷,整个人犹如神龙摆尾,刀势异常凌厉。黑衣大汉中了数脚,此时正是旧气气竭,新气未生之时。见他这般连绵攻势,心中苦叫一声:他姥姥的真是丢人!当下着地滚了出去。
众大汉见首领落了下风,也不顾人多欺负人少,跑上前来助阵。松赞干布长啸一声,手中长刀忽而大开大合,忽悠又绵密交织,一时间挥洒自如。只见得漫天的刀影交织,声势更胜窗外的风雷疾电。众大汉虽是山贼悍匪,也只是有几分气力勇劲。那有几个人会这些精妙的武功。这时众人抵挡不得,只得落荒而逃。为首的大汉趁着机会迅速调息,又从松赞干布身后袭来。
李雪雁见有人偷袭松赞干布,忙道:“呆子小心!”松赞干布心中一暖,只觉得得她一声关心,便是即刻丧命乱刀之下,也是心甘情愿。李雪雁见他恍然不觉,心中气苦,这呆子,又是发的什么愣?
大汉狞笑一声,手中刀光激爆,向他头颅斩去。蓦地一阵狂风卷进阁内,烛火摇曳,几欲熄灭。大汉只觉那冰冷的长刀似乎割破了他的肌肤,一阵恐惧惊怒袭向心头。
“哼,没用的废物。”阁外蓦地又是道冷哼传来。众人只觉得一时之间,耳中翁鸣作响,头晕目眩,心中更是不寒而栗。
“属下无能,城主您大人大量,给小的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噗!”血光如柱,从天飞起。恐惧,悔恨,迷惘……潮水般的将他吞没了,望着阁外的高大背影,黑衣大汉缓缓的倒了下去。
“哼,废物再多还是废物!”那大汉负手望着殿外阴霾的夜空,语气之中冰冷残酷。一众黑衣人顿时骇然失色,纷纷跪地求饶。那汉子冷哼一声,心中忽的生起一阵悲凉之意。
为了那件事,青丘之国又要生起许多波澜。忽然想起晏苏紫的话来,“我是个千秋独夫吗?我是个千秋独夫吗?”看着漆黑的天穹,忽然又记起很多年以前,自己在青丘之国被人侮辱欺负……
心肠顿时一冷,心中嘿嘿冷笑:“我可怜别人,别人可又会可怜我吗!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要天下人负我。千秋独夫也罢,丧尽天良也罢。无论如何,我也要重复蜃楼城!”
元老阁鸦雀无声,气氛也愈发紧张起来。那汉子岳立渊持,虽无一言一语,但却压得众人胸膺如堵,几乎喘不过起来。元老阁上下心中更是一阵绝望,刚刚因为松赞干布连克强敌的喜悦也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汉子冷声道:“好,我给你们个机会,或是杀了我,或是与他一般。”众大汉闻言面面相觑,顿时没了主意。
“哼!你们也是男人吗?”那汉子冷喝一声,重又沉默起来。众大汉围坐一团低声商议,但他们平日对这汉子着实是畏多于敬,一时间有说干脆再跪地求饶。有些又说双拳难敌四手,不如就像个男人一样痛痛快快的杀一场,免得被人小觑,反正都是刀头上混饭吃的,迟早也有那么一天。
白从喜此时早已面无血色,看着松赞干布摇头苦笑:“我们元老阁上上下下无不感激公子的侠义心肠,可惜今日倒是连累了公子。老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哎……”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自然知道面前的大长老也并非什么好人,来此不过是为了救助晏苏紫,只是今日救人不成,却又将李雪雁陷身于此,摇头苦笑,向李雪雁看去。
一众大汉已经商议出了结果,一个个严阵以待。但是望着那汉子,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阵恐惧,齐声喝道:“兄弟们,大家并肩子上啊!”当下飞身向那汉子袭去。
那汉子冷笑一声,笑声之中似有无限杀意一般,直刺得人彻骨心寒。身后刀光掠影,但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天穹。众大汉见他恍若不禁,心头不禁一阵阵窃喜。“砰”地一声,他身后的长刀如撞铁壁。停在他背后寸余,无论怎么使力也前进不得。只见得刀尖处隐隐有光芒闪烁不定,渐渐地,又化成一对若隐若现的紫色双鱼。紫色双鱼缓缓转动,任凭一众大汉如何劈砍,也毫无变化。
“你们说我留你们这群废物又有何用?”那汉子冷声喝道,紫色双鱼蓦地气光大盛,陡然向众人压去。一个大胆的黑衣汉子怒喝一声:“他姥姥的什么鬼东西!”提起手中长刀便向那双鱼斩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双鱼猛然炸裂。气浪翻卷,滚滚不绝。众大汉只觉呼吸如堵,一时间五脏六腑都似被绞在一起,痛的哇哇乱叫,惨烈无比。
松赞干布道:“那家的疯狗出来乱咬人,还不给他姥姥的滚出来!”凝神运气,纵刀向前。
那汉子微微冷笑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松赞干布提起真气,哈哈大笑:“鲸鱼打喷嚏,好大的口气!今夜风大雨大,阁下也不怕闪了舌头!”横刀劈砍,势如疾电。
那汉子冷哼一声,依旧望着满天风雨,身后的紫色双鱼若隐若现,随着气光缓缓流转。“砰”地一声巨响,松赞干布只觉刀尖处陡然传来一阵巨力,似要将他撕裂一般,苦笑道:“好厉害的乌龟壳!”那汉子冷哼一声,也不多话。
松赞干布毕集真气,喝道:“看先劈了你的乌龟壳!”又是力劈而去。“砰”地一声,那长刀竟被双鱼生生震飞,松赞干布虎口发麻,一时间血流不止。他看着怀中突然露出的一角绢巾,只觉得一时间身子似乎又有了无限力气,长啸一声向着那汉子劈了过去。
松赞干布用没有血的左手摸了摸怀中的一角绢巾,暗暗道:雪雁,我们来世再见!心中竟是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宁平静。刀光飚卷,势如惊雷。
雨越下越大,风愈卷愈烈。一道惊雷如银龙飞舞,斜斜刺穿天穹。那汉子微微叹了口气,心中对这蛮子也觉一阵可惜,这是多么决绝的一刀!紫光爆涌,汹汹炸响。
“轰隆隆!”只见漫天的鲜血喷涌不绝,他青衣碎裂,身子如断线风筝一般抛飞,一只手却紧紧的抓住一只早已被鲜血染红了的绢巾。“砰”地一声大响,又接连撞断了几根木柱。“噗!”又是几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那面雪白的墙壁。
狂风袭来,黑袍猎猎,那汉子微微叹了口气,道:“我只要翡翠之匙。”白从喜嘿嘿一阵冷笑:“说了没有便是没有,你要杀便杀吧!”那汉子并指如刀,半空之中陡然多了一只赤色气剑。
那大汉哈哈大笑:“好!”挥手如电,赤色气剑如离弦之箭激射而来。
松赞干布爬倒在血泊之中,只觉得一时间脑中昏昏沉沉的,连气也呼不出来,五脏之间更是痛如刀绞。只想便此睡去,蓦地见到一只赤色气剑如灵蛇吐信,飞刺而去。心中陡然一惊,纵声喝道:“不要!”他奋力催动体内真气,可是气血不断翻腾,只觉得一阵阵的撕裂疼痛。眼见那气剑迅疾向元老阁上下刺去,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一阵气力向李雪雁飞身扑去。
气剑光芒蓦地一盛,砍瓜切菜般穿过元老阁上下。众人一阵惨叫,只见得小小的阁内之中,血雾被狂风吹的漫天飞舞,宛如修罗地狱一般可怖。李雪雁闭上双眸,只觉得那团浓重的血腥杀气扑面而来。她淡淡笑了笑,心中暗道:这样结束了也好……
蓦地耳边传来一阵酥麻微弱的热气,接着又有暖暖温润的东西溅在自己的脖子上。她睁开双眼,只见得一张满是血污的笑脸,那身残破的青衫随着大风猎猎摇曳,却比世界上任何墙壁都能遮住刺骨的寒风,那一刻,她看着那张开心满足的笑脸,看着那渐渐沉重渐渐疲惫的身子,也随着他笑了。心中百味杂陈,甜蜜,难过,疲惫,伤心,快乐……一层层的随着呼啸而来的狂风将她淹没。
李雪雁轻轻将松赞干布拥入怀中,那滚滚的热血流淌下来,也染红了她的衣衫。
“孽子!”银光霍闪,晏苏紫拼着翡翠之镜的压力,催动两伤术法冲破了天狐一族的限制。
晏苏紫一声叹息,右臂一挥,一道银光射向松赞干布。松赞干布被那银光包围,虽然体内仍是火辣辣的一阵胀痛,但只觉得全身暖阳阳的,竟是说不出的舒服来。
李雪雁见他无恙,心中也是一阵欢喜。
那男子转过头来,雷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映照在他那张如刀刻般冷硬的嘴角上,正是蚩尤之子姜易!
晏苏紫怒声喝道:“姜易,你当真还是执迷不悟!”姜易看着他震颤的双手,微微冷笑道:“那又如何?”晏苏紫喝道:“好,好!你说那又如何,你说那又如何!你难道当真为了自己一己之私便要陷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吗?你可知你罪不容诛!你可知你死后要遗臭万年,要入阿鼻大地狱!”言语之中竟是从所谓有的激烈暴怒。
姜易嘿嘿一阵冷笑,道:“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反正我也杀了这么多人,多杀几个少杀几个又有何妨?遗臭万年?哈哈哈,人都死了,还在乎什么名利!”
晏苏紫看着他那张冷酷张狂的脸孔,只是摇头叹道:“哎,你已经无药可救,无药可救了!偏偏我还痴心妄想,想劝你向善。可你早就成魔!”言语之中,竟又生出凄凉绝望来。
这时又忍不住看向李雪雁和松赞干布,其实她一直就在犹豫,要不要带两人去见姜易。两人与他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极难定夺。只是想不到,相逢却是如此局面。
姜易哈哈一笑:“你连你自己都渡不了,还痴心妄想什么渡人!”晏苏紫身子一震,痴痴的道:“是啊,我连自己都渡不了,!”蓦地一声大喝,周身真气也随之狂猛翻腾。气浪滚滚,蓦地由金变黑,“砰”地一声巨响,陡然将屋顶击穿。无数碎瓦片连着雨水落在阁内之中,砸在晏苏紫的身上,却恍若不觉。
松赞干布见她心神激荡,稍有不慎便要走火入魔,更是为她担心。脑中急转,陡然想起他在吐蕃时常念诵的经文,当下大声道:“ 阿利亚哇罗吉帖梭啦,菩提萨埵哇甘比然伯拉芝泥亚巴拉密打查哩庵查拉玛诺,唯亚哇罗吉帝斯玛,般扎斯干达阿萨打斯查,梭巴哇循泥庵巴夏啼斯玛,一哈莎哩布特拉鲁伴循泥庵,循泥亚打一哇鲁伴。鲁巴呐卫打循泥亚打循泥亚打亚哪卫打洒鲁伴,雅鲁伴洒循泥亚打雅循泥亚打洒鲁伴,一哇庵一哇唯达哪,三泥亚三斯咯啦唯泥亚南。”晏苏紫双目一震,也跟着低低的念起这段梵文佛经来。
晏苏紫喃喃念着这段早已精熟的佛经,心中蓦地一震:是啊,佛主也会有忧患苦恼的时候,更何况是我!我又何必拘泥于此,深陷不拔?
姜易嘿嘿一阵冷笑,喝道:“交出翡翠之匙,便饶你们不死!”晏苏紫眼中精光一震,蓦地大声喝道:“今日容不得你兴风作浪!”姜易冷笑一声,掌中多了一把弧形长刀。那长刀晶莹剔透,便如一块坚冰一般,刀身更是寒气森森,也不知到底是冰是铁。
晏苏紫看着姜易手中长刀不由一惊:“冰魂!”姜易哈哈一笑:“那又怎么样!”长刀电闪,气光交迸,一时间整个阁内的温度都骤然降低。晏苏紫看着飞掠而来的青色剑气大喝一声:“呔!”双掌成印,银光裂空而现。
砰的一声大震,两道气光激撞在一处,震得地面“噶嗤嗤”一阵碎裂。姜易冰魂在手,一时间气势大盛。长刀电舞,凝水成冰。一时间,刀借水势,水助刀锋,更是大开大合,势如惊雷。
晏苏紫立身在狂风暴雨之中,身子随着风雨摇晃不停,便如大海惊涛中一叶岌岌可危的扁舟一般。姜易哈哈大笑:“怎么了,你的佛法呢?你不是要普度世人吗?你连你自己都渡不了还妄想什么普度世人!”
晏苏紫合十双目,低低念道:“唵嘛呢叭咪吽。”姜易喝道:“来得好!”长啸一声,周身真气爆发,刀气更是狂猛炽烈。晏苏紫不闻不问,只是反反复复念着六字真言。蓦地刀气一震,陡然消散。
晏苏紫大喝一声:“呆子,还不快走!”二人早已被这气浪冲撞的呼吸如堵,此时得有晏苏紫相助,身周的压力也立时消散得一干二净。姜易真气功力本就不及晏苏紫深湛,这时晏苏紫更是只守不攻,只求二人脱身。
姜易束手无策,想去追赶二人,却被晏苏紫屡屡逼入险境。只得凝神静气,严守门户。暴雨如注,风雷齐吼。李雪雁扶着松赞干布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前行,身后的元老阁大宅依旧灯火通明,隐隐约约只见得银光鼓爆,电闪雷鸣。
“咳咳……”松赞干布身子一颤,喉中一阵腥甜。他本来已经伤重,这时又这般疾走,更是雪上加霜。城门早已紧闭,二人无可奈何,只得重新绕了小路。行了良久,风吹云散,雷声远去。天地间朦朦胧胧的一片,隐隐约约地透下些光亮来。二人在大雨之中赶了半夜路,这时浑身湿漉漉的,更觉得疲惫不堪。
有雨珠落下,轻轻的打在她的发梢,打在她的容颜上,还没等她擦干,便已化作一缕忧思浸入了她的心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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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天色下,寂寂无声的小巷更是让人平添一股悲凉。
两人未能逃出翡翠之镜,便在端木则的酒楼中暂时安身。松赞干布百脉皆伤,已经使不出半点武功,是以这一路只能靠李雪雁支撑。两人心中牵挂晏苏紫,便想要再入元老阁,将她解救出来。
二人来到元老院旁的小巷子中,松赞干布看了看李雪雁,李雪雁轻轻对他“嘘”了一声。李雪雁见他点头示意,便也点了点头。她撤出一步,突然一个箭步飞上墙头。只见她衬在一棵大树背后,眼见元老院之中没什么异动,便又轻轻巧巧绕了下去。
元老院的院落极大极广,李雪雁在院子中悄然绕了半响,也没见到一个人影。李雪雁不敢多待,急忙依着原路潜伏回来。松赞干布见她回来了,略微有些焦急的眉宇微微一舒,问道:“你没事吧!”
李雪雁摇了摇头,道:“府上一个人都没有!”松赞干布眉头一蹙:“这可着实有些奇怪!”
两人在巷子里穿行一阵,来到一排不起眼的矮房前。这里本是小人国曾经的地下王国,后来发现地道和元老阁相通才渐渐废弃。
松赞干布神色凝重的取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眼见暮色之中一个人也没有,便与李雪雁一同走了进去。
小屋之中一片漆黑,除了一点简单的陈设之外,便再无他物。松赞干布走到土炕上,伸手解开草帘,只见那土炕之下,竟然藏着一道大铁门。松赞干布从怀中取出一只木板,轻轻夹在大铁门上,便拉着李雪雁退开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震,那铁门从中间裂了开来。松赞干布对着李雪雁点了点头,便当先走下了石级。李雪雁随着他走到黑暗之中,狭小的石壁内透着一股凝霜般的森然之气。两人行走一段,洞壁上的凝露渐渐密集起来。李雪雁在黑暗之中脚下一滑,惊呼一声,险些滑倒。幸好松赞干布虽然在前,但也一直留意身后,这才拉住了她。
黑暗之中,松赞干布回过头来,李雪雁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容,但也能感觉到他眼眸中的关切之意,她脸色不由一红,幸好洞壁黑暗,松赞干布也看不真切。
松赞干布道:“来,小心些!”说罢便拉着她手缓缓向前。小说站
www.xsz.tw他的动作是那么自然,仿佛是千百年来的习惯一般,雪雁看着他前行的背影,不由得一呆,松赞干布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你扭伤了吗?”
李雪雁摇了摇头,答道:“没,我们快些走吧!”松赞干布道:“好!”便继续向洞深处走去。
二人行了一阵,终于到了尽头。李雪雁刚想着推开铁门,松赞干布先一步把她拦住。李雪雁看了看他,以眼示意松赞干布怎么了,松赞干布把头贴在她耳旁,轻声道:“有人!”
李雪雁点了点头,不再出声,松赞干布牵着她手来到铁门旁的一块石壁上。松赞干布聚精会神的摸了摸石壁,待摸到一只突起之后便连敲三下,那石壁咯吱一声闷响,突然从外而内打开了一道小孔。
松赞干布拉了拉李雪雁手,示意她一起来看。李雪雁急忙凑了上去,只见石壁外是一个阁内,阁内之上正站着两伙人,其中一群黑衣蒙面,手中带着刀枪棍棒,气势汹汹,显然是不怀好意。而另一群以白从喜为首,虽然人多势众,但苦于手无寸铁,只能退守一隅。
李雪雁小声问道:“呆子,我们要杀出去吗?”松赞干布摇了摇头,虽然他也关心元老阁的元老院众人,但还是沉声说道:“静观其变!”李雪雁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时元老阁的情势已然是千钧一发之际,但他却能不骄不躁,审时度势,难怪爹爹要称赞他沉稳了得。
白从喜沉沉一叹:“哎,你来了,我早该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为首的黑衣人也轻轻一叹:“哎,其实我也不想来得,只是形势所迫,我也不得不来!从喜,你若交出那个物件,不止我安心,她老人家也会安心的!”
白从喜冷冷一笑:“你们的心早就被权力充满了,你们这一辈子势必都要跟权力做斗争,永远也不会有停息的一刻,所以你们永远也不会安心!何况就算我交出来了,你们也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既然如此,我交与不交又有什么分别?”
那黑衣人淡淡道:“从喜,念在我们的情份上,只要你交出东西,我自然就会放你一马!”白从喜冷冷一笑:“你这句话骗骗三岁孩子也就罢了,你我相交多年,难道我还不知道你的为人吗?何况就算你念在故交放过我,那人也同样不会放过我的!”
那黑衣人没有反驳,只是一阵沉默。小说站
www.xsz.tw他叹息一声,便以目示意身旁的黑衣人动手。正这时,白从喜的目光扫过阁内一处角落,见那角落上有微光闪现,他身子不由一震。
白从喜在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喊了一声慢,那为首的黑衣人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
白从喜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我白从喜偷来的富贵,早就知道终究有一天是要还回去的。何必一人之事,却要搭上阖府性命呢?我妻子早逝,这么多年来也再没有续弦,你是知道的。所以现在府上只有一些下人罢了!只要你放过他们,我就把东西交给你!”
白从喜一句话说完,阖府家仆端木则都跪在地上碰碰磕头。那黑衣人点了点头,便叫众黑衣人放开一条出路。元老院中一些年长的家仆跟了白从喜大半辈子,这时心系故主,谁也不愿离去。
白从喜看了看哭倒在地的阖府奴仆,厉声喝道:“老爷叫你们走,你们就走!你们是不是想不听老爷的话,把老爷给气死!”众人被他厉声一喝,知道老爷心意已决。有年幼的奴仆率先磕了头,便有人接二连三的磕头离去。
白从喜负手而立,不再多看。眼见阖府奴仆走的一干二净,那黑衣人道:“从喜,人都走了,东西也该交出来了吧!”
白从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缓缓走到松赞干布和李雪雁隐身的石壁面前,他先是点了束香,然后便合眸祷告起来。那黑衣人只是一声不吭的在旁看着。只听白从喜道:“哎,她已经掌控天下了,何必还要这件物事多此一举?难道她真要取代我白家才甘心吗?”
那黑衣人没有说话,白从喜又道:“这件东西不止关乎我白家的气数,更关乎天下运数!你要小心保管才是!”他没头没脑的说了这番话,黑衣人皱了皱眉,只有石壁之后的松赞干布知道,其实白从喜的话都是在对他二人说的。
他知道外面的黑衣人事关一个动荡天下的大阴谋,而自己与李雪雁二人冲进去也不过一死而已。白从喜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是以将晏苏紫和那件宝物一起托孤。
白从喜温和的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那黑衣人皱眉道:“从喜,你唠唠叨叨这么多,还没好吗?”
白从喜冷冷笑了笑,道:“香还没烧完,你急什么?你们这些人都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不等那人回答,他继续说道:“岁末起乱,牝鸡司晨。生灵涂炭,宗室崩黜,天下抑合,凡二十载。而业兴于火,文操武业,有圣人出于土火之地。当年高祖的预言果然已经开始一一兑现了,哈哈,都不错,都不错……”
他说到这里,气息突然开始微弱起来,松赞干布听着爹爹的生息越来越弱,一颗心忍不住往下沉,那为首的黑衣人也是眉头一皱,急道:“从喜,你……”
香燃尽了,白从喜忽然一按神龛,阁内的墙壁上忽然裂开一道裂口,晏苏紫和一只碧绿的木刻突然掉向那裂口中。黑衣人眼睛一亮,纵身一跃便要去抢那古卷。只是白从喜的动作实在太过突兀,那裂口也一闪而逝,一时之间也没能逮住。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电光火石之间抽出腰间长刀,鼓起周身真气向那墙壁上斩去。砰的一声巨震,他的刀气猛然劈在墙壁之上。只见火光四溅,那墙壁却完好如初。
黑衣人一斩之下,知道这墙壁必然是北海万年玄武岩所制,坚逾神铁,刀枪不入。他一双眼愤怒瞪向白从喜,白从喜淡淡一笑,负手而立。虽然在敌群之中,还是从容淡定。松赞干布扶着晏苏紫,“雪雁,我们快些逃走吧!”牵住她手便往外走去。阁内中,那黑衣人对着手下众人道:“你们去周围查查,可有什么可疑人士或者暗室,这里有我一人就够了。”
众人齐声称是,立时去了。看着白从喜骤然苍老下来的面容,那黑衣人只觉得心里突然一阵悲哀,忍不住道:“从喜,哎……你这又是何苦?”
白从喜惨然一笑:“人活于世,你说又是何苦,又是何苦……”话音未落,他嘴角上鲜血直流,再也说不出话来。那黑衣人深深的叹息一声,背过身去。
三人又走了一阵,终于出了隧道。刚想着离开小屋,只听一道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三人吃了一惊,李雪雁知道松赞干布眼下功力全失,晏苏紫昨夜破界之时也冲散了本元,是以自己之中便只有自己还有战力。给松赞干布使了个眼色,道:“呆子,你等等,我有办法。”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只见李雪雁从炕下摸了一把炕灰,摸在松赞干布脸上,又摸了一把贴在自己和晏苏紫脸上。李雪雁摸完了脸,又故意把衣衫和头发弄乱。把晏苏紫推进被里,低声道:“翡翠之镜里见过你的人太多,你在被里躺好,千万不要出声。”
李雪雁裹了一层破被,便向门口走来。她边走边打哈欠,故意腻声喊道:“谁啊?”门外那人不耐道:“我们是翡翠之镜的官差,奉老爷的命令来搜查逃犯!”
李雪雁心里一惊,暗道这些人来的好快!她知道这所谓的“逃犯”正是自己三人无疑。不过她到底是纵横江湖多时的江陵城第一好汉,这时虽惊不乱,从容打开门来。外面站着的“官差”见开门的是一个“丑妇人”不由皱了皱眉头。
其中一人道:“喂,屋里就你一个人吗,你男人呢?”李雪雁故作发怒,嗔道:“哼,原来你们是那痨病鬼的朋友!好啊,老娘听他说今天有人要上门还债,原来就是你们两个!”
她倒打一耙,那两个“官差”也不由一呆。李雪雁见二人被她说的一愣,更不怠慢,上前一步就要抓其中一个官差。那官差喝道:“你这妇人,要做什么?”李雪雁回道:“你不是来还债的吗?还不把银子还给老娘!”
另一个官差道:“大哥,这妇人害了疯病了!依我看那人肯定不在这里,我们还是去下一家找找吧!”那官差点了点头,道:“言之有理,何况这家离元老院也实在太远了些,好,咱们往下找找吧!”
李雪雁见两个官差离去,急忙回到里屋。松赞干布道:“怎么了?”李雪雁道:“人都走了!”松赞干布紧了紧行囊,道:“那我们也走吧!”
李雪雁摇了摇头,道:“不行!那两个官差说不定只是欲擒故纵,等着我们自己送上门!何况现在外面正下大雨,两个人深夜出去实在太过突兀,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所以我们还是在这里休整一夜再出去!”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道:“你倒是心细如发!”李雪雁被他一夸,脸色不由一红,其实这些并不是她心细如发,只是她的经验之谈。当年她有一次落魄江湖,饥寒交迫,又恰巧身无分文,便做了一次没本钱的买卖。
只是无巧不巧,她去的那家正是当地县太爷的私宅。当天夜里县太爷雷霆大怒,发动全县衙人马收索李雪雁。说起来,当天的情景可比今日“危险”得多了!
想到那天被追捕时的情景,李雪雁脑中电光一闪,一计金蝉脱壳忽然计上心头!
雨夜过后的翡翠之镜透着一股别样的清新,只是路上行走的人们显然不会知道昨夜发生的腥风血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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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这时,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带着一个半遮着面的妇人从街道一角闪了出来。那妇人肤色白腻,眉清目秀,挺着一个大肚子,走起路来步履蹒跚。看着一旁的相公,神情之间有些焦急尴尬,想说些什么,偏偏说不出来。
反观她相公,虽然身形消瘦,个子也不高,但生得面如美玉,脸容隽秀,十分得俊俏。虽然是四月的天气,翡翠之镜还不太炎热,但这位相公却偏偏不停的扇着扇子。只是不知为何,他脸色之中总有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好像是想要大笑一场,却又偏偏要强忍住一般!
那相公仔细牵着他娘子的手,道:“娘子,昨夜下了一夜的雨,路上还有些湿滑,你有孕在身,要慢一些的!”语声之中透着一股“尖细”,想来应该是他年少所致。
那妻子袅袅道:“奴……家,知道了……”那相公听了呵呵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倒是那妻子一听相公笑了,不由把头更低了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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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小心翼翼的向城门处走去,门口的士兵们见来了一对蛮子夫妻,神色之中突然紧张起来。
那夫妻之中的相公眼见门口士兵突然多了,眼中精光一闪,轻轻捏了捏他夫人的手。那怀孕之中的妻子也捏了捏她相公的手,以示明白。
原来这二人正是决定要混出城去的李雪雁和松赞干布,而装扮成年轻夫妻的金蝉脱壳之计也是李雪雁昨夜定下的计策。只是此计虽然大妙,可惜却苦了松赞干布,因为松赞干布不止要装扮成女人,更要扮成一个大腹便便,正怀着身孕的妻子。而那珠胎,便是恢复狐狸之身的晏苏紫了。
两人来到城门下,守城的士兵问道:“干什么的,要去哪儿?”李雪雁一礼,道:“差大哥,晚生是个读书人,正要和拙荆拜会姜大人!”那守城的士兵吓了一跳,问道:“小兄弟,你要拜会的可是姜易姜大人?”
李雪雁点了点头,一摇折扇,笑道:“正是姜大人!”守城的士兵见二人衣着华贵,分明是士绅打扮,再一听姜大人,知道所言非虚,顿时换了一副笑脸。栗子小说 m.lizi.tw
当中的对正嘿嘿笑了笑,道:“小兄弟,本来我们也不敢拦你,但翡翠之镜近日闹了江洋大盗,听说昨晚上又出了事,连大长老都遭了难,现在全翡翠之镜都在戒严……这个,你也懂得!”
李雪雁笑了笑,道:“应该的,应该的!”那士兵对着李雪雁嘿嘿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副画像。李雪雁偷眼瞧去,只见画上那人气轩神合,正是松赞干布无疑。
李雪雁微微一笑,轻轻碰了碰松赞干布,给松赞干布打了个招呼。松赞干布知道眼下是逃命的关键时刻,屏息凝神,毫不慌乱。那士兵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李雪雁,见两人生得不大一样,讨好的笑了笑,道:“小兄弟,你们可以过去了!”
李雪雁点了点头,笑道:“劳烦差大哥了!”正要携手松赞干布过城门,忽然一阵大风迅猛刮来。
这大风吹的好劲!将城门附近掀的人仰马翻。松赞干布一不留神,脸上的面纱也被大风吹走。李雪雁心里一惊,暗道一声坏了。眼看那官差一手抚着脸颊,一手拢着画像,就要睁开眼来。李雪雁再也顾不得风势猛烈,左手在电光火石之间抽了出来,迅疾点在那官差左手虎口的合谷穴上。
那官差吃痛,惊呼一声,手中的画像顺势飞出,似蝴蝶穿花一般随着大风盘旋而上。李雪雁眼见他少了画像,心里稍安。正这时,大风忽然停了下来。
真是邪门!
那官差揉了揉被风刮红的眼睛,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四月天气居然也能刮这么大风,还真是邪门!”他刚想着整理一番衣帽,身后的官差忽然碰了碰他手臂。那官差回过头来,问道:“你碰我干什么?”
他身后官差道:“二哥,你看那小娘子生得好‘美’!”那官差闻声看去,只见他说的正是本来带着面纱的松赞干布。这时面纱已去,他脸容一览无遗。
李雪雁听二人说他“貌美”,不由想到了初次见面,自己说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英俊挺拔,器宇轩昂,不由一笑,这二人的话,与自己真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她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当下咳了一声。那两个官差知道失态,讪讪笑了笑。李雪雁微微一笑,和声道:“娘子,风势太大,你还是带上面纱吧!”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后面的官差忽然碰了碰当先的官差,道:“二哥,这位小娘子好像有些眼熟!”
李雪雁松赞干布心里一惊,俱道:“糟了!”当先的官差点了点头,道:“你还别说,这位小娘子我好像也在哪儿见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李雪雁看了看松赞干布,暗示他是不是要破门逃跑。松赞干布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行了个妇人礼,道:“民女有孕在身,失礼之处还请二位官差大哥见谅。去年我随家父一起入城,想来二位官差大哥定是那时见过我的!”
二人相视一眼,奇道:“敢问小娘子的父亲是哪位?”
李雪雁看了看松赞干布,心里也自奇怪,只听松赞干布微微一笑,道:“家父正是五官中郎将胡闻!”
五官中郎将!胡斐胡大人!那可是青丘之国的大将军!当先的官差道:“原来……原来是胡胡胡……胡小姐!”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身后的官差道:“二哥,咱们还是赶快让胡小姐出城吧!”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道一声有劳了,便拉着李雪雁出了城。栗子网
www.lizi.tw两人走出老远,李雪雁才道:“呆子,你识得哪位胡小姐啊?”
松赞干布笑了笑,示意这都是晏苏紫的功劳,李雪雁点了点头,“好啦,娘子,咱们继续上路吧!”
松赞干布不知她为何突然之间就变了一个口气,但见她神色之中的薄怒,只得扶着“大肚子”,亦步亦趋的跟她向前走去。
两人走了大半日,眼见离翡翠之镜越来越远了,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李雪雁看了看周围,道:“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吧!”松赞干布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一方大石,道:“就那里吧!”
李雪雁点了点头,道一声好。这时晏苏紫也跳了出来,不多时,三人来到大石脚下,背靠着大石坐了下来。三人刚想好好歇一阵,却听那大石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阵呼噜声。
李雪雁见两人身负重伤,也不愿意多生事端,低声道:“那人正在睡觉,我看我们不如悄悄走吧?”
松赞干布也知道此时此刻,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下点了点头,轻轻一拉她手,就要悄声远遁。两人刚刚迈出几步,石上那人忽然长吟道:“深夜归来长酩酊,扶入流苏犹未醒。醺醺酒气麝兰和。惊睡觉,笑呵呵,长道人生能几何。哈哈哈,快哉,快哉!”
李雪雁松赞干布相视一眼,心里顿时生起了一个想法,这声音好耳熟,会是谁呢?不待两人多想,那人在大石上又道:“咦,没酒了,这可苦煞了人!”
原来是他!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纯阳真人已经一纵从大石上跳了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纯阳真人见了李雪雁,眸子中自然而然流露出一阵暖意,李雪雁看在眼里,心里也稍稍感动。
纯阳真人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小丫头,咱们又见面了!老道士刚刚还在想,这是哪家的公子爷,这般风流俊俏?”
李雪雁被他当面调侃,脸上不由一红,“呸,你这老道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会胡说八道。”
“狗嘴里怎么还能吐出象牙来?老道士可不会变戏法。嗯,这个姑娘倒是好生‘美貌’,哈哈!”
松赞干布脸上一红,道:“……在下并非女子,而是松赞干布!”
纯阳真人仔细看了一阵,“哈哈,果真是小蛮子!恕老道士眼拙,勿怪,勿怪!”松赞干布淡淡一笑,脸上倒没有什么不自然的神色。
李雪雁奇道:“纯阳真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纯阳真人道:“老道士约了东岳帝君喝酒,谁知道那老杂毛爽约,老道士无聊之下,只好进了这东岳青龙界来玩耍,谁知道刚好遇到你们三个。你们三人又怎么会在此呢?”
松赞干布淡淡一笑,“此事说来话长了!”
李雪雁道:“什么说来话长说来话短的,现在情势紧急,咱们长话短说,不,还是边走边说吧!”
晏苏紫破界之后,整个人一直浑浑噩噩,这时听几人说话,更觉头昏脑涨,不由昏睡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松赞干布作为被大家倚重的挑夫,这时自然责无旁贷。便背上晏苏紫,向前行去。
四人又行了一阵,眼见日头西移,天色渐暗,便寻了个避风之处,准备暂行歇息,待明日再做打算。到了晚间,李雪雁要亲自打几只野味,好教三人见识见识她的厨艺。眼见李雪雁去了,分坐两边的松赞干布和纯阳真人相望一眼,突然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纯阳真人凝望着李雪雁的背影,扬眉一笑,道:“她很好!”松赞干布点了点头,淡淡道:“是啊,一个好姑娘!”纯阳真人转过头来,对着松赞干布笑了笑,道:“小蛮子这么觉得就好了!”
松赞干布看了看纯阳真人,并没有回答。纯阳真人一甩袍袖,震起周身细沙漫天飞舞,“小蛮子,你们几时回长安城?”松赞干布淡淡道:“我也不知。”纯阳真人大笑道:“那你又知不知道,现在长安城里已经大乱了。所有人都在等你和任城公主回归大婚?”
纯阳真人大笑一阵,见松赞干布仍然不为所动,奇道:“小蛮子,你小子倒是铁石心肠,明明知道再不回去,两国面子上都不好看。小李子是个很在乎面子的人,你让他面子不好看,恐怕两国之间都不会好看!”
松赞干布幽幽一叹,对着纯阳真人拱了拱手,道:“真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当回去与太宗皇帝说个清楚!”说罢之后,毅然决然向东去了。
纯阳真人看着他疾走在夜色之中的背影,不禁微微发愣。李雪雁这时提着野兔走了回来,“纯阳真人,你发什么呆?”
李雪雁巡视一周,不见了松赞干布,心下奇怪,问道:“纯阳真人,呆子哪儿去了?”纯阳真人轻轻一叹,目视远方,道:“走了?”
李雪雁眉头一蹙,道:“他怎么走了?”见纯阳真人一句话也不说,李雪雁怒道:“是不是你欺负了呆子,呆子才走的?”
纯阳真人见了她发怒的样子,心里忽然一恸,眼前的李雪雁好像变了另外一个人。
“她从前,也总是为了别人生我的气!”
纯阳真人的思绪陡转,恍惚之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一天的天色有些阴沉,大漠之中黄沙滚滚,她怒瞪着自己,质疑了一阵,一刀插在自己左臂之上。那一刀的刀口好深,直到今天也没能痊愈。不止在他左臂留下了伤疤,更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口。
李雪雁看着纯阳真人本来神采飞扬的眸子中突然没了光彩,他的眼神明明如星辰一般璀璨,但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是那么暗淡又那么凄凉。他的嘴角之上虽然依旧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但却让人觉得他笑容之中是那么苦涩又那么悲伤。
李雪雁心里一痛,道:“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错怪了你?呆子走了就走了,我们再追上找回来就是你了!你干嘛那么……那么……”
纯阳真人这时一心沉浸在往事之中,于李雪雁所言,充耳未闻,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李雪雁见他失魂落魄的一张脸孔,心里也稍稍害怕。她叹了口气,知道此时此刻无论自己说什么,纯阳真人都是左耳听右耳冒,只得拉着他一起找寻松赞干布。
李雪雁看着夜幕之下的四方,除了翡翠之镜方向以外俱是万籁无声,李雪雁一阵茫然,这时也不知该从哪儿里找起。
李雪雁与纯阳真人追了一阵,两人谁也没有与对方说话。看着黄沙万里,万籁俱寂的四周,再看看纯阳真人这张深邃悲凉的脸孔,李雪雁也不禁悲从中来。
她对着四周放声大喊:“呆子,你在哪里?”她喊了一声又一声,嗓子都哑了,但除了猎猎的风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正在她心灰意冷之际,前方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李雪雁听了一惊,道:“是呆子的声音!”拉着纯阳真人便匆忙向前赶去。
三人到了松赞干布刚刚发出声音的左近,只见松赞干布昏倒在地,身周正有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蛇在蜷缩游走。那大蛇生得好怪,蛇身之上居然长着两颗脑袋。纯阳真人见了那怪蛇,这时也不禁一惊,失声道:“是合欢蛇?”
李雪雁见纯阳真人神色紧张,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道:“纯阳真人,这合欢蛇很厉害吗?”纯阳真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凝起的眉角显然预示了事态的严重。栗子小说 m.lizi.tw
李雪雁知道纯阳真人的功力远甚于自己,这时便乖乖退在一旁,等待纯阳真人出手。纯阳真人沉声一喝,周身气劲鼓爆,吹的一身紫衫猎猎飞舞。合欢蛇见他突然动了,也盘旋着两颗蛇头,一吞一吐阴森看着纯阳真人。
纯阳真人纵身一跃,收拢在袍袖之中的左手忽然电闪般向合欢蛇头上斩去。那怪蛇眼见纯阳真人迅猛逼来,仍旧不慌不忙,盘旋吐着信子。纯阳真人左手变圈为掌,忽然白光一闪,化作一道尺长气刀,“砰”地一声斩在合欢蛇头上。
合欢蛇虽被他气刀斩中,但它头硬如玄铁一般,一颗蛇头毫发无伤。右首的蛇头怒啸连连,猛然冲着纯阳真人喷了一口浓雾。李雪雁站在一旁,只觉得腥臭无比,险些昏厥。纯阳真人见了李雪雁微微有些发紫的脸色,心里一惊,这时再顾不得毒雾,陡然向李雪雁飞了过来。
他掌风扫过,带着毒雾游向另一头。只是他缺了防护,这时脸色不由得有些惨然。李雪雁在他护卫之下,神智稍稍清醒。
李雪雁想要开口说话,无奈周围气流涌动,让她连话也说不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纯阳真人笑了笑:“这点蛇毒,还能要了老道士性命不成?你们这些小妞,便只会胡思乱想,像个眼泪袋子哭来哭去。”
纵声长笑,忽然御风而起,向合欢蛇重新杀去。合欢蛇虽惊不乱,左蛇头朝右,右蛇头朝左,交叉向纯阳真人攻来。
纯阳真人手中气刀鼓炸,似夭矫飞龙盘旋而上。一人一蛇战成一团,只能听到风声猎猎,怪叫连连。那合欢蛇眼见急切之间攻不下来,左首蛇头吐了一口毒雾,右首蛇头跟着探来。一高一低,忽然将纯阳真人紧紧缠住。
纯阳真人虽惊不乱,扬声道:“你先去救呆子!”李雪雁急道:“那你呢?”纯阳真人哈哈一笑,道:“当然是收拾这条小蛇!”李雪雁看了看身旁昏倒过去的松赞干布,银牙一咬背着松赞干布就向外逃去。
纯阳真人虽然身处蛇吻之中,但于李雪雁却看得一清二楚。眼见她背着松赞干布逃之夭夭头也不回,心里不由一阵悲伤。哈哈狂笑,“好好好!一走了之,又是一走了之,看来我纯阳真人这辈子注定了要当个孤家寡人,就算长生不老,却又能如何!”
他虽然在笑,但眼眶里的泪水却止不住留了出来。衬着一身邋里邋遢的道袍,更显得滑稽可笑。正这时,只听一人骂道:“疯道士,好端端的,干什么寻死觅活!”纯阳真人道:“呸,老道士只是眼里进了沙子罢了。栗子网
www.lizi.tw你这小丫头,干嘛又跑回来?”
李雪雁怒道:“当然是来救你!”纯阳真人道:“那呆子呢?”李雪雁道:“我救完了他,当然要来救你了!”
纯阳真人纵声笑道:“老道士让你一个小妞救,说出去岂不笑掉大牙,你还是快带上小狐狸,和小蛮子走吧!”
李雪雁怒道:“走什么走,既然来了,就不走了!今天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纯阳真人笑道:“老道士一生未娶,才不要和你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死在一块儿!”李雪雁道:“你这疯道士,生死关头,还婆婆妈妈说些不关紧要疯话!你有那力气,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渡过难关!”
李雪雁说罢之后,从一旁举起一块大石,便向合欢蛇砸去。合欢蛇虽然吃了一石,但浑然无事,只是将纯阳真人缠得更紧了。李雪雁又急又怒,抽出腰间软剑,向左首蛇头迅猛一刺。纯阳真人急道:“小丫头小心!”
眼见蛇头就要与李雪雁的短剑相撞,纯阳真人大喝一声,奋起周身神力,猛然脱离开了合欢蛇的束缚。不过他虽然脱出升天,但身子倒飞,猛然向李雪雁撞来。合欢蛇与纯阳真人齐头并进,皆是快如电闪,李雪雁避之不及,说时迟那时快,纯阳真人眼见形式已然间不容发,突然吐气开力,将李雪雁撞向一旁。
“啊!”两人同时大叫一声,李雪雁只觉得一时之间眼眶湿润,原来是纯阳真人撞开了自己,代替自己被合欢蛇咬了。
只见合欢蛇的一颗蛇头紧紧咬在了纯阳真人的脖子上,而另一颗却咬在他手上。纯阳真人的脸庞上迅速的灰败起来,他看着李雪雁,朦朦胧胧的眼神之中却充满了柔情。他纵声大笑:“哈哈,想不到这世间之上,居然还有个女子会为我这邋遢道士哭泣……”。
李雪雁抹了一把泪水,嘶声喊道:“你这疯道士,我……我!”纯阳真人看着李雪雁,淡淡笑了笑,“看来老道士今天劫数难逃了,好吧,这都是老道士欠你们李家的!”说到这里,语声断断续续,再也听不真切了。
忽然奋起周身巨力,狠狠向手上的蛇头撞去。他周身气光鼓炸,撞得那蛇怒嘶连连。不待合欢蛇反击,他又一口咬向左边的蛇头。
合欢蛇虽然坚如玄铁,但还是被纯阳真人咬出了血,右蛇头见左蛇头被咬出了血,狂性大发,猛然向纯阳真人咬去,纯阳真人更不怠慢,侧过身子,又一口咬在合欢蛇右头上。一红一蓝两种血液同时流入纯阳真人体内,纯阳真人只觉得片时之间,一边身子奇寒无比,一边身子又如炙熔岩。
虽然处身寒热夹杂之中,但纯阳真人深知凭李雪雁三人的功力,远远不及合欢蛇,是以今日若不能除去毒蛇,那么三人必然会遭遇大大的危险。他一边大笑,一边拼尽全力抵抗着周身痛楚。合欢蛇在他嘴里声势渐弱,过了良久红蓝血液流干之后,终于不动了。
他嘴角不时有红蓝交杂的血液流出,原来灿若寒星的眼眸黯淡了,气脉也渐渐断了,李雪雁踉跄跑了过去,扶倒在他身前,看着纯阳真人,想到本来丧生蛇吻中的,明明应该是自己才对。
李雪雁摇着纯阳真人,大声哭喊:“真人,真人!”感觉到他微弱的心跳,李雪雁不由一阵欢喜。她看着纯阳真人的面庞,脸色一红,俯下身来先是吸在了他脖子上的伤口。
李雪雁用力允吸着,只觉得一冷一热两股气流在纯阳真人周身流转,一时之间冷的她牙齿咯咯作响,一时之间又热的她额头大汗淋漓。
纯阳真人的身子也在微微颤动,李雪雁见他有了声息,更加卖力。过了小半个时辰,李雪雁左边身子已经冻僵了,右边衣物却已经烧焦了大半,但她这时知觉僵硬,除了一心要将纯阳真人周身毒液吸出来的信念以外,已然没什么其他意识了。
李雪雁强睁着双眸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纯阳真人,那阴阳双毒的毒性涌了上来,她也随之昏迷了过去。
寂静无声的荒野,只有清风徐来,带走滚滚尘沙。小说站
www.xsz.tw松赞干布在昏睡之中醒了过来,看着寂寂无声的四周,模糊之中突然想起是李雪雁背着他逃到这里的。只是如今四周风沙寂寂,佳人却已经渺无踪迹。
松赞干布茫然看了看四周,心里暗道:雪雁,你人在何处?叹了口气,忽然之间又想到了纯阳真人,想及他的话,松赞干布心里不禁一痛,便想着不再追寻李雪雁,而是寻找离开青龙界的道路。
但模糊中想到那条双头怪蛇,又想到是李雪雁扶着自己来到这里,松赞干布一颗心便七上八下,叹了口气,望了眼远空,终于还是打定了注意要先去找李雪雁,若是她安然无恙,那么自己就独自前往长安城。
若是她受了伤,遇了险,那么自己唯有同她当初那般,舍命相救。至于吐蕃的江山社稷,他松赞干布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松赞干布一路南行,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荒村之中寻到了李雪雁、晏苏紫和纯阳真人的下落。看着昏迷过去的三人,松赞干布的眉头不由得一紧。李雪雁的气息短而急,纯阳真人的气息却长而绵,松赞干布知道两人之中还是李雪雁的伤势更加重一些。
若在平时,他便是背着面前三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经脉倒逆,眼下已经等同一个废人,如何还能背上三人?想到那日程处玄做的流马,又想起昔日仿造墨家古卷,做出的一只牛首车,便寻找木材叮叮咣咣做了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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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北行,终于遇到了一个村落,松赞干布急忙把牛首车推了进去。看着这郊外之中略显荒凉的小村落,松赞干布的眉角不由一皱。他大喊一声:“有没有人?”
村子正中一位老人家推门出来,见了松赞干布微微点了点头,道:“这位公子,您有何贵干?”松赞干布行了一礼,道:“老人家,贵村可有医生?”老人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道:“不巧,老朽正是医生。”
松赞干布听了精神一振,道:“老先生,烦您给我这两位朋友看看!”老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近两步,翻了翻略微有些昏黄的老眼,看了看李雪雁,又看了看纯阳真人脖子上和手背上的伤口。
松赞干布看着老人的动作,心里也是一阵忐忑。那老人低下头凑在纯阳真人身旁,仔细闻了闻伤口上的味道,忽然从怀中掏出两支树叶。松赞干布情急伸手,但想到此时此刻唯有靠这老人才行,便把手缩了回来。
那老人把树叶放在嘴里嚼了嚼,分出一只均匀擦在纯阳真人的脖子上,手背上。又分出另一只,贴在李雪雁的手心和脑后。他静静出了一会儿神,才道:“这两人是中了合欢蛇的蛇毒吧?”
“合欢蛇?”松赞干布茫然摇了摇头,那老人笑了笑,道:“就是一只色泽金黄的,长着两颗头的怪蛇。”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道:“正是那只怪蛇,老先生,您怎么知道?”老人哈哈一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松赞干布听了面露喜色,暗道这位老人家既然知晓合欢蛇,必然也能治得了三人的蛇毒。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刚想说话,那老人家突然伸出了手,道:“这位公子,你看看!”松赞干布仔细看他手,这时才发现,他左手居然只有四根手指。那老人没等松赞干布说话,又自顾自说道:“这位公子,在下正是见死不救秦四指,哈哈!”
见死不救!秦四指!松赞干布心里一震,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居然是这么暴戾怪癖。松赞干布道:“秦老先生,您……”
秦四指哈哈一笑,道:“这位公子,合欢蛇毒性奇特,暗含阴阳两种毒性。中毒者在七个时辰之内会饱尝奇冷奇热,忽冷忽热诸多感觉,若是七个时辰之内找不到解药,中毒者不是全身冻僵而死,便是全身焚烧致死。哼哼,我刚刚给他三人服下的灯笼草虽然可以暂时缓和他们体内的阴阳毒性,但也会加快他们身体里毒性的发作。哼哼,若是没有解药,他们三人三个时辰之内便会暴毙而亡!”
松赞干布听了大惊失色,道:“秦老先生,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为何要这般陷害我们?”秦四指哈哈大笑,竖起四根手指头,道:“我跟你既无仇恨,又无过往。不过我就是喜欢害人,就是喜欢见死不救!哈哈,哈哈!”
他说罢之后,突然狂笑起来。松赞干布看得怒发冲冠,却偏偏毫无办法。秦四指大笑一阵之后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松赞干布道:“这位公子,还有三个时辰才毒发,你着什么急?”
松赞干布怒道:“你……你!”秦四指道:“这位公子,这两人都是你朋友吧?”松赞干布哼了一声,道:“是又怎么样?”秦四指道:“如果这二位是公子的朋友,那么在下还有几分可能救得二位,可惜嘛,若是这两人不是公子的朋友,那也只能呜呼哀哉,自求多福啦!”
松赞干布道:“你……”他心里清楚,秦四指如此说,必然是有所求。看他设计圈套套牢自己,想必所求甚大。想到这里,松赞干布不由又想到了那天在阁内之中发生的事情,他暗暗道:秦四指会不会也是黑衣人一员呢?
秦四指不容他多想,又道:“我秦四指从来都是救一人害一人的,公子,这里有两人,你说救这位美貌的姑娘好,还是救这老道士好呢?”
是李雪雁,还是纯阳真人?
松赞干布心里大乱,于情于理,自己应该选择救李雪雁,可是救了李雪雁,若她日后得知了真相,她又会如何看待自己?何况纯阳真人屡次三番帮助自己和雪雁,恩同再造,自己又如何能够以德报怨?
松赞干布看着地上昏厥过去的三人,又看了看秦四指,这时候,只觉得大脑之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秦四指笑了笑,道:“公子,时间不早了,您要早些想出来才好,到底是救这位姑娘呢,还是救这位老道士!”
松赞干布看着秦四指房间里倒置的礼字,心里突然想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妄你自诩英雄,事到临头却又这般胆小。想到这里,忽然放声大笑。秦四指眉头一皱,问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松赞干布收住笑声,道:“秦先生,我已经有了决定!”秦四指听了面露喜色,道:“公子,你是要杀这位邋里邋遢的老道士吗?”
松赞干布摇了摇头,道:“秦先生,我请您救他们,然后杀我!”秦四指不置可否的看着松赞干布,问道:“公子,你这是……”松赞干布笑道:“秦先生,我意已决,你救一人,便杀一人!”
松赞干布说罢以后,躺在了草席上。秦四指木讷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拿出一副金针,便先给李雪雁医病。他虽然在给李雪雁看着病,但眉宇之间却凝重非凡,时不时的看着松赞干布,显然有重大之事难以抉择。
过了小半个时辰,李雪雁嘤咛一声,幽幽醒转。看着神情的松赞干布,李雪雁不由一喜,问道:“呆子,我们这是在哪儿?”松赞干布笑了笑,道:“我们在一位好心的医生家治病,你放心,你和真人很快就会好的!”
李雪雁听了笑着点了点头,便昏昏睡去,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身上的蛇毒好了,他却那么悲伤,那么难过,好像要永远分别了一般。想到这里,即使又昏过去的李雪雁也不由一阵揪心般的难过。
秦四指更不迟疑,继续给纯阳真人治病。栗子网
www.lizi.tw纯阳真人体内的阴阳双毒虽然被李雪雁吸走了大半,但一来他中毒太久,二来他身受重伤,这时的情况只有比李雪雁更糟。秦四指黏着金针,过了大半个时辰,才从纯阳真人的鼻子中挤出一冷一热两道气流。
秦四指舒了口气,又抽出银针替纯阳真人度穴,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纯阳真人脸上的毒气终于褪去了。松赞干布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深深看了一阵李雪雁的脸容,微微一笑,背过身去,道:“秦先生,请吧!”
秦四指慢条斯理的收起金针银针,问道:“公子,你不怕死吗?”松赞干布笑道:“怎会不怕?”秦四指道:“既然怕,又何必寻死?老夫看得出来,你是喜欢那个女子的。”
松赞干布并没有回答,秦四指又道:“公子,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位姑娘,缘何你自甘牺牲?你今天选择那位姑娘,日后山高水长,双宿双栖,不是很好吗?”
松赞干布哈哈大笑:“山高水长,双宿双栖,我怎会不欢喜?只是为了我一己之私,便要她终生活在痛苦之中,那又算得什么真爱?”
秦四指的眸子中突然一阵失神,他喃喃道:“是啊,一己之私,又何谈真爱?”他看着松赞干布,松赞干布的眼光却一直都凝在李雪雁身上,他的眼光是那么轻柔,是那么温暖,好似他要将他一生的爱意都在瞬时撒满她心田一般。
他的眉宇之中有不舍,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原来,这就是他秦四指迷茫了一生的——真爱啊!
想起当年的往事,秦四指神色之间一阵黯然。他本来矍铄硬朗的身躯也在一瞬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他笑,大笑,放声长笑:“原来,这就是爱啊!”
松赞干布虽然没有回答,但是此时此刻,他心中也自答了一句:是啊!
松赞干布合上双眸,不敢再看李雪雁,他怕多看她一阵,自己便会不舍,从而做出他不屑的小人行经。但等了良久,秦四指也没有杀他。他睁开眼睛,只见秦四指不知何时已然飘身去了。他跑出屋外,只见茫茫夜色之中,正有一个枯瘦的背影正在风沙之中缓缓前行。
松赞干布大声喊道:“秦先生,您去哪儿?”秦四指放声笑道:“我秦四指临到老来才从你口中得知什么叫真爱,从今往后,自然是天南地北随遇而安!”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心里清楚这位脾气古怪的医生当年必然是遇到过什么痛心疾首的情事,才会变得这么喜怒无常。栗子小说 m.lizi.tw而今日自己在无意中点化了他,他也终于放下心结,去天南海北追求当年的那位旧情人了!
松赞干布放声道:“秦先生,山高水长,后会有期!”风沙之中,秦四指的影子渐渐看不真切了,只能听到他“哈哈哈”的笑声时断时续的传来。松赞干布回了屋子,看着气色渐渐回复的李雪雁纯阳真人,精神一松,也跟着睡过去了。
清晨,李雪雁从昏睡之中醒了过来,她睁开干涩的双眼,只见左边躺着松赞干布,而右边却躺着纯阳真人,而晏苏紫却早已不知所踪。她体内的蛇毒刚刚散去,这时头脑之中还是一片昏沉。李雪雁暗道:哎,昨天晚上难道都是梦境吗?
只是她目光所及看到纯阳真人脖子上的伤口,才又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人蛇之战。只是既然是真的,那么,自己三人怎么又会到了这里?李雪雁又看了看左手边的松赞干布,看着他一身风尘仆仆,想来一定是松赞干布托着三人来到此处。
三人休整一番,便整装待发。纯阳真人和李雪雁因为毒伤未愈,所以便坐在松赞干布的牛首车上代步。纯阳真人坐上牛车时,脸上突然多了一道似笑非笑的笑容,“小蛮子,你这机关术是从哪儿学来的?”
“在下小时候跟随府中一位异人学过一些简单的机关术,是以造的出牛首车这种代步工具,但更高深的东西,便造不出了!”
纯阳真人只是微微一笑,并没多说。松赞干布驱使牛首车一路北行,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路,但在李雪雁的心里,这条看起来很长的路似乎却又显得很短,便似自己与呆子,一路短短长长,纠纠缠缠,不知何所来兮亦不知何所终。
牛首车一路迤逦而行,不觉已经走了三日。这三日之中,本该解了毒的纯阳真人却不知缘何毒性加剧,看着纯阳真人一天天的气色衰败,李雪雁一颗心中着实是七上八下。不过他虽然重病加身,但却不改往日滑溜本色,每日里依旧油嘴滑舌小丫头小蛮子大呼小叫着。
李雪雁担心他病情加剧,只得强颜欢笑。日近晌午,风势渐烈,松赞干布推着牛首车缓缓走在路上,眼看着前面不远就有一片林子可以歇脚,突然从一洼深沟里冲出四条壮汉。松赞干布和李雪雁抬头向大汉望去,只见这四人虎背熊腰,身形宽阔,俱是身着粗布长袍,腰间也俱是围着一条虎皮裙。一个个浓眉大眼,面色不善。
这四条大汉一般的面庞,一般的装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要说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站在首位的大汉脖子上挂着一颗通体一点的牛骨骰子,而站在第二位的脖子上挂着一颗通体两点的猪骨骰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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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雁和松赞干布看着这四个奇形怪状的骰子兄弟,不由面面相觑。只见为首的“一点”上前一步,吭哧一声叫道:“哼哼,此山是我开!”他手指指处,正是松赞干布即将要过的一个小山丘,那“两点”听一点说话了,更不怠慢,接着说道:“此……此树是我栽!”
三点见两位哥哥说完,急忙一擦胖头上的汗水,结结巴巴说道:“要想过此路!”“三点”说完,兄弟三人一齐看向站在最后的“四点”。四点心里着急,顿时忘了已经商讨好了的说辞,迈开大步走到牛首车前,瓮声瓮气说道:“求你给点财!”
他话一说完,连正在重病之中昏昏沉沉的纯阳真人都不禁大笑起来,纯阳真人笑道:“我纯阳真人行走江湖数十载,没想到今天反被几个不开化的小贼给劫了。这还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哈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李雪雁微微一笑:“是啊,不过我倒是有些奇怪,怎么世风日下,做强盗的抢钱也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和人商量了吗?”
李雪雁话音方落,为首的“一点”迈开大步走了过来,他先是狠狠敲了敲“四点”的头,骂道:“不是说好了让你说求点买饼财的吗?怎么一到你又变卦了!”
老四支支吾吾一阵,也没说个究竟来。那老二骂道:“什么求点买饼财,不是留下买路财吗!”老三见兄弟三人都发表了言论,急道:“呸,老二竟瞎说,上次那人不是教我们,说完了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以后,就给人下跪,然后连磕三个响头,好生求财吗?”
兄弟四人意见不一致,老大说老大的,老二说老二的,一时之间谁也不能说服谁。松赞干布一见四兄弟一言不合大了起来,便对着李雪雁悄声道:“雪雁……这四人奇形怪状,我看他们脑子有问题。我们还是悄悄走了吧!”
李雪雁看着已然沉默了一天一夜的松赞干布,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胸膺如堵,只得点了点头,淡淡说了一声:“好!”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眼看四人已然打成一团,无暇理睬自己三人,便悄声驱使牛首车迅疾离去。松赞干布架着牛首车跑了大半个时辰,眼见已经远远离开那座小山丘,终于舒了一口气。
那四兄弟乱斗了一阵,其中的老大道:“咦,那臭蛮子去哪了?”老二得意洋洋道:“我知道!”老三道:“去哪了?”老四道:“是啊是啊,人去哪了?”老二道:“当然是趁我们打架时候溜走了!”
老大怒道:“混蛋,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要抢他们然后大吃大喝吗?”老三道:“是啊是啊,你看那人生的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臭蛮子,上次教我们抢劫那人说了,但凡臭蛮子,都是富家子弟,像我们赌坊四友这种劫富济贫的大侠,正是应该抢劫臭蛮子这种人!”
老四不屑的看了看三人,道:“你们三个傻瓜,以后出去千万别说我是你们兄弟,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笨的人!”老大道:“老四,你有什么主意,快来说说!”
老四鼻孔朝天,得意洋洋道:“你看那小子生得细皮嫩肉,就知道他是个有钱人家的子弟。咱们今天劫富济贫,也就够吃一顿的,这样不划算!”
老二道:“那依你的意思?”老四道:“依照我的意思,我们就应该跟着他,天天劫他的富,济我们兄弟的贫。而且我看那臭蛮子奶声奶气,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前几天那牛鼻子老道不是给我们哥四个算了一卦吗,他说什么来着?”
老三道:“这个我记得,他说我们兄弟四个是遇山则旺,遇水则荒,遇明则避,遇茵则灵,后来那老道又说我们遇到读书人一定要好好跟着,这叫遇儒则通,遇富则达,哈哈,看来我们还真是应该好好跟那臭蛮子!”
老大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老二道:“老大,别再吹牛了,再不追就来不及了!”老二说罢,兄弟四人风驰电掣般向松赞干布前进的方向追去。
松赞干布和李雪雁本来以为摆脱了那四个怪人的追逐,没想到刚一停下来,那四人又突然追了上来。松赞干布一按车板,也跳上了牛首车。他上车之后,牛首车双轮滚动,疾风般向前奔去。
那老大远远大声喊道:“臭蛮子……臭蛮子……”
老二道:“臭蛮子,快停下来,等等我们兄弟!”他话音刚落,松赞干布更是驱使牛首车向前猛奔。老三道:“他奶奶的,老虎不发猫,你以为我们病危啊!”老四一边奔跑一边敲老三的头,怒道:“你们几个笨蛋,你叫他臭蛮子他能停下来吗!”
老大道:“那叫什么?”老四道:“牛鼻子老道告诉我们要叫他……哎呀,叫什么我也忘了,算了,先拦住他再说!”老四说罢,兄弟四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跟进交叠,陡然不见了踪迹。
李雪雁坐在牛首车上,看着一颠一跛又昏厥过去的纯阳真人,道:“呆子,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再这么颠簸下去,我担心纯阳真人就要撑不住了!”
松赞干布面色凝重,道:“真人的身子确实禁不起折腾了!哎,雪雁,我看这四人虽然说话颠三倒四,行事也乱七八糟,但未必就有什么歹意,不如我们停下来静观其变吧!”
李雪雁看了看纯阳真人,又看了看松赞干布,点了点头。松赞干布一敲牛首车头,朗声喝道:“停!”那牛首车停了下来。松赞干布走下牛首车,对着四方团团做了个辑,朗声道:“不知贵兄友四人有何贵干,缘何对在下等紧追不舍?”
赌坊四友见松赞干布三人停了下来,也跟着停了下来。老大道:“臭蛮子……”他话没说完,老四早一巴掌拍在了他头上,道:“什么臭蛮子,我看你才像臭蛮子!”
松赞干布见他四人又要胡搅蛮缠下去,道:“姓名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四位若不介意,叫在下松赞干布便是!”
赌坊四友听松赞干布自报家门,颇为欣喜,道:“我叫骰有大,这是骰有二,骰有三,骰有小!我们四个就是名震天下赌坊的赌坊四友!”
松赞干布笑道:“原来赌坊四友就是您四位,久仰,久仰!”骰有大听了哈哈一笑,道:“哈哈,原来你也听过我们四兄弟的大名!对了,先前我还担心你们这些读书人不好相处,不过看来,你这臭蛮子很有见识!我们兄弟几个最爱和有见识的人在一起啦!”
骰有二接着说道:“是啊是啊,害我白白担心了一场!”松赞干布与李雪雁相视一眼,心里俱是一阵惊疑,松赞干布问道:“还不知道名满天下的赌坊四友缘何会看好我松赞干布这无名小卒,还要折节相交?”
骰有三急忙道:“我们兄弟交朋友一向是那个礼贤下什么的,所以你高攀我们,也不用介意!”骰有四接着道:“对啊对啊,其实你也不用惭愧的。我们和你交朋友,那也是那个天意嘛!”
骰有大道:“是啊是啊,前几天我们在哪劫富济贫的时候,碰上一个长脸的牛鼻子老道。当时我们兄弟几个看他穷的叮当乱响,便放他过去。”骰有二又道:“我们兄弟四个好心好意放他过去,谁想那牛鼻子老道反过来非要劫我们。”
骰有三道:“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他虽然要抢我们,但我们兄弟四个念他一把老骨头,所以嘛……那个就不与他计较!”骰有四道:“所以我们就没出手教训那牛鼻子老道!”
李雪雁见他们四人说到牛鼻子老道时言辞闪烁,便知道这四人必然是口不应心,至于他们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没有动武,那肯定也是假的。这几人当时必然被那牛鼻子老道好生收拾了一顿!
骰有大道:“后来我们兄弟四个便决定和那牛鼻子老道打赌一较高下,咱们兄弟四个高风亮节,说谁赢了,就帮对方做一件事!”
骰有二道:“没错,我们赌坊四友跟人打赌什么时候输过?自然是我们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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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坊四友这一番话说来,不由说得松赞干布李雪雁一阵匪夷所思。牛鼻子老道叫他们赌坊四友来保护自己,这牛鼻子老道究竟是何方神圣,又与他三人有什么瓜葛?
松赞干布李雪雁面面相觑,想遍了所有人,也没想出这么一位照拂自己的“老道士”!他三人哪里知晓,这只不过是这四兄弟随口胡说而已,目的也旨在找一个理由,好在他们三人身边混吃混喝。
这正是阴差阳错,弄巧成拙!
万般无奈的松赞干布和李雪雁只有带着四个活宝重新上路了,不知不觉一行人已经走了大半日。眼看天色渐黯,松赞干布对李雪雁说道:“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歇息吧!”
李雪雁还未回答,骰有大突然神秘兮兮的召集了其他三友,道:“喂,你们发现没有?”骰有二道:“发现什么?”
骰有三道:“是啊是啊,老大,你发现什么了,快说!”骰有大嘿嘿笑道:“你们发现没有,臭蛮子刚刚赶车的时候,总是偷偷看车上那个李雪雁!”骰有四刚刚没插话,这时不甘落后,怪叫一声:“我也发现了,臭蛮子那眼神可真……真什么来着?”
骰有二道:“深情!”骰有四道:“对对,就是深情!”骰有三道:“我还说呢,为什么臭蛮子看我的时候就没那么深情!”骰有大骂道:“呸,你长得驴头马面,哪有人家娇滴滴的小娘子好看,我要是臭蛮子,我也不对你深情!”
骰有三大怒道:“你奶奶的,你才生得驴头马面,看我骰有三今天不撕烂你这张臭嘴!”一旁的骰有二道:“你奶奶的,都是一个妈生下来的,你说老三驴头马面,那就是说我也驴头马面,看我骰有二今天不也撕烂了你这种臭嘴!”
骰有二说罢,也急忙冲上前去。骰有四怪叫一声:“他奶奶的,我看臭蛮子八成是看上小娘们了!不过臭蛮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人家说话!他奶奶的,你们三个混蛋谁也不听我的发现,看我不撕烂你们三张臭嘴!”
骰有四说罢,急忙和三人战成一团,只留下一旁脸色时红时白的松赞干布李雪雁面面相觑。这时日落西沉,明月东升,淡淡的月光映照在三人的脸上,平添了一股柔情蜜意。
李雪雁和松赞干布四目相对,中间隔着的是一辆牛首车,还有牛首车上正自昏迷的纯阳真人。两人的目光温柔注视着彼此,又不时看着牛首车上的纯阳真人,心中俱是一阵悲苦,只觉得这牛首车仿佛横坠天际的鸿沟一般,叫人只能仰望,却无法逾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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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心里同时深深一叹,正这时,昏睡之中的纯阳真人忽然叫道:“娘子,娘子,你别离开我……我,我找了你好多年,你只要再想我一想,看我一眼,便是不做这神仙,又有什么关系……”
纯阳真人的声音渐渐低沉,终于听不真切了。一旁打架的赌坊四友忽然一股风跑了过来,骰有大怪叫一声:“娘子,相公!好啊,都说你们读书人一肚子坏水,原来你这臭蛮子背信弃义,调戏……调戏那个……”
骰有二道:“调戏大嫂!”骰有大道:“对,臭蛮子,调戏大嫂!”骰有三得意洋洋道:“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依我看来,应该是郎有情,妾有意才对。”骰有四立时道:“三哥说的对,这就叫风流成性,水性杨花!”
骰有四说完,四兄弟齐齐说道:“风流成性,水性杨花!”
李雪雁在一旁被赌坊四友气的娇躯颤抖,泪珠滚滚。要说她从前闯荡江湖,也遇到过颇多的登徒浪子,但放在平时,她嬉笑怒骂,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但今时今日,她接连遭受情殇,真可说得上是身心俱疲。这时赌坊四友说者无意,但她听者有心,触景生情,更是黯然伤神,是以情绪激动,不能自已。
李雪雁不等赌坊四友说完,突然从牛首车上跳了下来。松赞干布上前一步,急道:“雪雁,你……”李雪雁道:“呆子,你妥善照顾纯阳真人一阵,咱们长安城再见!”说罢不顾身上毒伤,飘然而去。
松赞干布看着伊人远遁的身影,心里一阵阵的难过,但此时此刻,他也知道于事无补,只能寄望在前路再与李雪雁相会。赌坊四友见李雪雁远遁,这时也不禁慌了手脚。骰有大道:“喂,雪雁姑娘,我们兄弟四个不过说了两句,你干嘛走了!”
骰有二道:“是啊是啊,大家这么熟了,开个玩笑而已吗!”骰有三道:“臭蛮子……呆木头,你快去劝劝雪雁姑娘姑娘,叫她别走了!”骰有四道:“是啊是啊,如果她不高兴,那就揍骰有大骰有二骰有三一顿,揍到满意为止!”
松赞干布长长叹了口气,并没有理睬四人,只是看着李雪雁离去的方向一阵阵的发呆。赌坊四友见他不语更是焦急,骰有大一个跟头翻到了松赞干布面前,道:“臭蛮子……你真让雪雁姑娘姑娘走啊?”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道:“随她去吧……让她静一静也是好的。”
李雪雁离了松赞干布一行,一个人形单影只,在旷野之中四处游荡。虽然与松赞干布定好在长安城再见,但想及大婚,想及那一场雨夜,李雪雁却越发想要远离长安城,远离松赞干布,远离烦恼忧愁。
还是做一个浪迹天涯闯荡江湖的女侠好!李雪雁忽然间又不禁怀念起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哎,或许真如卦象所示,来翡翠之镜根本就是无妄之灾,自寻死路!
李雪雁从路边拾起一颗草梗,无聊的把玩着,刚想找个地方好好歇息一番,忽然间从东侧不远处传来两人的说话声。小说站
www.xsz.tw只听其中一人说道:“喂,听说二城主这次也下山了!”
另一人道:“是啊是啊,谁叫上次还跑了一个!”
李雪雁听到这里,心中一紧:跑了一个……莫非这三人说的是松赞干布和自己吗?她心里惊疑,这时伏在草丛中暗自屏息凝神。先前说话那人又道:“大城主本来对翡翠之镜的事情志在必得,谁知道中间又出了差错,所以这一次便派遣二城主下山了!”
李雪雁心道:他们说的果然是呆子!
先前那人又道:“喂,你说上头这次吩咐我们去哪儿啊?”另一人道:“哼哼,我们这些人只不过是些虾兵蟹将,上头吩咐去哪就去哪呗。不过我倒是听咱们吴大哥说了,这次他先去联络四城主,然后在长安城布置天罗地网,将那蛮子和那丫头生擒活捉!”
什么,要布置天罗地网,还要将两人生擒活捉!李雪雁只觉得似有巨雷当胸劈来,震的她一时之间目瞪口呆。不过眼下的情势已然迫在眉睫,李雪雁虽惊不乱,也马上恢复过来,只是心中不免有些奇怪,这些人缘何会猜到自己和松赞干布要出青龙界,难道这一切的布置都是那神秘的牛鼻子老道所为?
李雪雁想到这里,不免心魄胆寒,不过她也庆幸自己一个人跑开了,这时才能撞破敌人的阴谋。
李雪雁想了一想,当务之急还是先擒住这三人,然后再擒住那吴大哥,免得敌人布下天罗地网,对松赞干布不利。
李雪雁从怀中取出掏出一面紫纱巾蒙在脸上,突然轻叱一声,从草丛中跳了出来:“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那两人不禁吓了一跳,待看清来抢劫的是个女人,先前说话那人笑道:“我还当是哪里来的不开眼的小毛贼,原来是个妞啊!”
另一人说道:“哈哈,你这小妞,弱不禁风的,也敢学爷爷们拦路抢劫,也不怕笑掉爷爷们的大牙!”
李雪雁笑道:“你说我弱不禁风,我倒还要笑你们外强中干呢!少废话,咱们手底下见真章!”不等那三人说话,李雪雁身形一纵,突然凌空跃来。
那三人本来以为李雪雁不过是嘴上说说,没想到她一言不发便抢先动手,这时不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其中一人见李雪雁来势猛恶,眼见无处可避,只有着地一滚,避过李雪雁劈来的掌风。李雪雁见他躲过了自己一击,也不慌乱,暗自提气,顺势一脚踢出。
那人正在原地打滚,这时避之不及,只得挺臀挨了李雪雁一脚。那人哎呦一声痛叫,被李雪雁远远踢开,剩下那人见李雪雁一招一式便制服了自己的同伴,这时收起笑脸,转而全神贯注的防备李雪雁。
李雪雁轻笑一声,更不怠慢,一脚直直踢出。那人舞动大刀,泼墨般挡在身前,只听“砰”地一声脆响,李雪雁一脚正好踢在他刀背上。那人见李雪雁身形停在半空中,瞧出了个破绽,更不怠慢,一刀就向李雪雁劈来。
李雪雁轻笑一声,借着他刀背之力,身形在半空之中轻轻弹开。她左手一撑地面,轻轻一按,右脚一勾,借着转身之力,将那人重重摔倒。那人哎呦一声痛叫,滚到在李雪雁身前。李雪雁笑道:“大个子,你说到底是你们外强中干,还是姑娘弱不禁风啊!”
这时她手握长刀,那人哪敢说一个不字,结结巴巴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大量,可千万海涵,海涵啊!”
李雪雁手中大刀轻轻一松,那人道:“哎呦,姑奶奶啊!您可轻点啊,轻点啊!”李雪雁笑道:“海涵不海涵倒是无关紧要,姑娘在这里做没本钱的买卖,不看你尊敬,只看你孝敬!”
李雪雁话一说完,忽然脸色一凝,叱道:“那面那个,还不快点滚过来,你以为你能跑掉吗?”那人从草丛中讪讪钻了出来,李雪雁刀下那人骂道:“呸,段老二,你小子不讲义气,平时跟我称兄道弟,一出了事情就知道一个人跑!”
那人讪讪笑了笑, 没有答话。李雪雁笑道:“行了,别你一言我一语的了,快把银子都交出来吧!”那两人对视一眼,不由面面相觑,只得从怀中各自掏出了五两银子。李雪雁想了想,自己要做强盗,那必然要更像一些才行,不然只会露馅。当下一敲刀背,叱道:“你们两个混蛋,还想在姑娘面前藏私!难道还想尝尝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滋味吗?”
那两人听了连呼:“姑奶奶饶命,不敢藏私了!”立时又从怀里掏出十多两碎银子。李雪雁微微一笑,从三人手中接过银子,话锋一转,道:“本姑娘这里问你们什么,你们就说什么,如果你们不实话实说,我也要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那两人连忙点头,李雪雁道:“刚刚本姑娘在草丛中听你们说还有个叫吴老大的同伙,那人现在在哪儿?姑娘从你们手里就抢了二十几两碎银子,传出去还不被我辈劫道中人笑话!所以姑娘决定再去干一票!”
那两人目光迟疑,李雪雁斥道:“看什么看,就是你们那个吴老大了,快从实招来,不然姑娘真叫你们三刀六洞了!”
李雪雁见三人不答,心生一计,她一把拉住其中一人,气势汹汹向草丛跑去。只见李雪雁手起刀落,那人一声惨叫,趴到在地。再过片刻,血水汩汩流出,染红了一片草地。
那人在一旁看见李雪雁“行凶”的过程,不由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李雪雁偷眼瞧见他心惊胆寒的样子,心里不由暗骂:胆小鬼!
原来她刀在落下的时候从刀刃变成了刀背,那一劈也刚好劈在那人至阳穴上,是以他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而那红色如鲜血一般的东西,自然是她李雪雁女侠行走江湖屡建奇功的必备良药!
李雪雁笑眯眯的从草丛中转了过来,那人眼见这位笑里藏刀的女魔头,不由一阵毛骨悚然。李雪雁一边把玩手里的长刀,一边笑道:“你到底是说呢,还是要向他一样,也给本姑娘练练三刀六洞的刀法?”
那人一边后退一边道:“姑奶奶啊,吴老大从前面这条小路去衡阳了,他狗日的为了抢功劳,比我们先去了一个时辰,你这时候追还来得及,您要是去晚了,肯定劫不到他了!”
李雪雁笑着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去。不过嘛……”
那人冷汗潺潺而下,道:“不过什么?”李雪雁笑道:“不过你的同伴说他黄泉路上实在太过寂寞,需要有个人来陪他上路!”那人这时才明白, 原来李雪雁是要“杀人灭口”。
李雪雁轻叱一声,长刀向他脸上劈去。刀风猎猎作响,还未劈到他面前,那人已然大叫一声,晕了过去。李雪雁见他晕倒,笑骂道:“刀子还没砍下去,你小子就先晕倒了,真是个胆小鬼!”
她将三人绑在了一起,收拾收拾便沿着小路追去了。月朗星稀,凉风四起,银白的月光将她的身形在草丛中拉长放大,平添了一股温柔媚意。李雪雁想到自己是为了松赞干布才披星戴月的奔波赶路,不由暗道一声:哎,冤家啊!
她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悲伤,一边展开身形飞奔,一边凝视着远方的明月。只觉得那玉盘之间,似乎突然多了一道松赞干布隽秀卓然的挺拔身影,但一阵风吹过之后,那身形缓缓消散了,又变成了那一夜触目惊心的绵吻。
李雪雁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凝望圆月,纵身向前去了。大半个时辰后,李雪雁终于在一片山涧之中看到了一个黑影。眼见那人行踪诡秘,必然就是三人口中的吴老大了!
李雪雁大喝一声:“吴老大,快还钱来!”正在疾奔之中的吴老大听见突然有人叫自己还钱,不由一愣,再一抬头,只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突然从天而降。
吴老大虽惊不乱,轮起腰间长刀,大喝一声:“开!”一刀向李雪雁骤然劈去。李雪雁身在半空中,避之不及,眼看就要一刀两断,香消玉损,李雪雁忽然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掌拍在吴老大刀背上。
她借力打力,又是一掌向吴老大劈去。吴老大避无可避,只得生生受了她一掌,但李雪雁先前负伤,今夜又亡命飞奔,这时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吴老大见她后继无力,狞笑一声:“我还当是哪里来的毛贼,原来只是个有气无力的妞儿啊!”
李雪雁见他言语之中小觑自己,心中颇为不忿。栗子小说 m.lizi.tw女子又怎样?难道身为一个女子,便要被这些男儿汉欺负,被这些男儿汉轻视吗?
看着吴老大狰狞的笑脸,只觉得他似乎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无能,软弱,和悲惨的命运。
李雪雁娇斥一声,突然合身向他扑去。
青丘之国杜绝天地真元,唯有半人半妖的姜易才能在翡翠之镜中施展修为。除此之外,便都修习武艺,这也是因为东岳青龙界虽然是另一个世界,但本身并不如九州一般雄大,若是让九尾天狐在此随意施展修为,便是再多十个东岳青龙界,也早就一起坍塌了。
这其实是青龙与九尾天狐一族的秘密约定,一直被青丘国民遵守。若不如此,那合欢蛇虽然是太古遗种,又哪里敌得过纯阳真人这个真仙?
李雪雁修道日浅,但武功却已经有了十几年的根基。在大唐,她早已经跻身当世一流高手。虽然入道,但本身武功并无遗忘。虽然她受伤之后,真气不稳,但毕竟见识胜过对方。这时一点一拨,便将吴老大远远拨开。
吴老大刀法刚猛,但巧变不足,被她连使了三个巧,刀式便沉滞不动,又过了一阵,被李雪雁手刀击败。
虽然败了,仍旧瞪着一双牛眼看着李雪雁。李雪雁笑眯眯看着吴老大,“姓吴的,你败在一个女人手里,是不是很不甘心?”
吴老大哼了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雪雁笑了笑,“我只是劫财,要你性命干什么?难道你的命比银子还好看吗?”
吴老大听说她只是劫财,心中稍安,便道:“既然是劫财,你先将我放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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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放了,到时你人跑了,姑娘又到哪里去找人要钱?”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老子还能跑了不成?”
李雪雁似笑非笑,“任你花言巧语,姑娘也是绝对不会上当的!”其实她是想着拖上一拖,看一看这群黑衣人的部署。
李雪雁押着吴老大,便挑了一条小路。一路之上吴老大呼喝斥骂,冷嘲热讽,但李雪雁作为一个大唐公主,自然不屑于与他一般计较,便来了个无言以对。吴老大骂到后来,没了办法,两个人干脆做了一对哑巴。
这一日,李雪雁按照吴老大的指示,来到一座大城,这是青丘之国第二大城,因为到处都是香樟,便又叫香樟之城。进了香樟城,李雪雁先藏了个心思,在城外密林之中,将吴老大五花大绑,这才进了他说的那家客栈。
客栈是小人国的客栈,一问之下,发现居然是端木则的侄子端木亮。端木亮道:“李姑娘,那群人早在客栈里了,你去天字号甲房便是了。不过我看他们头角狰狞,似乎不像什么好人,你要小心!”
李雪雁点了点头,上了楼梯,站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开房门。只见门中坐着七八个大汉,见李雪雁来了,神情惧是一紧,“吴老大呢,吴老大怎么没来?”“你这小妞又是谁?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乱哄哄的一同问来。李雪雁道:“吴老大还有要事在身,让姑娘替他来此,和你们共商大事!”
这群人皆是青丘之国的各路豪杰,因为素来不满足只活在青龙界中,一直想要重返大陆。但青丘之国一直被元老院牢牢把持,众人所思所想,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虽然姜易等人已经控制了翡翠之镜,但国中仍有五大将军。是以想要控制青丘之国,还要消灭那些保守派才行。
李雪雁坐在桌上,一语不发,沉默听着众人讲话,原来香樟之城的城守大人,便是那位胡斐胡大将军。而吴老大来此,便是要引领群雄,一同突击大将军府。
李雪雁眼波流转,心里却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群人冲出青龙界外。不然大唐可要大大的不妙!
群雄见她一语不发,有性情暴躁的,便道:“哼,我们这群人,都是吴老大召集的,他不来也就算了,居然还派了个弱不禁风的娘们。小娘皮,吴老大是来叫你旁听的吗?”
李雪雁微微一笑,“吴老大要我来此,当然不是旁听的!”那人哼了一声,老大不耐,李雪雁笑了笑,“但是,也不是来此听你们自说自话的!”
那人大喝一声,“小娘皮,你说谁自说自话?”
李雪雁深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理,便道,“你们要偷袭的目标是五大将军之一的胡斐。这香樟之城是他的地盘,你们难道要堂而皇之,大张旗鼓偷袭他不成?难道大将军府的卫士,都是酒囊饭袋吗?”
群雄被他一说,顿时哑口无言。众人自从得知白从喜死去的消息,便觉得这些年,头顶上那片乌云顿时消散。人一乐观,便容易盲目,群雄眼下便一直处于一种盲目亢奋的状态。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雪雁淡淡一笑,“当然要先掌握敌情了!”
便与众人说,今晚三更时分,要亲自去大将军府探个究竟。群雄见她愿意以身涉险,不由赞她高义。李雪雁只淡淡一笑,到了三更时分,出了客栈,孤身一人前往大将军府。
只见府中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李雪雁沿着墙沿小心翼翼溜进将军府。进了将军府,只见府中大排筵宴。
李雪雁下了围墙,趁周围人不注意,也偷偷跻身在一张女眷的桌子前。此时大将军府中人满为患,却也没人注意她。
这些日子朝不保夕,着实将江陵第一好汉饿坏了,此时哪里还管什么群雄托付,自然是先吃饱肚子要紧。便大吃大喝起来,这时有一个男子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只见他面如美玉,长髯翩翩,五旬上下,极有风度。穿一身淡黄色的袍子,一走一动,带着一股凝定。
那人走到首席,向众人恭敬一礼,“今日是胡某五十岁生日,众位来此,真是蓬荜生辉。胡某是个武夫,直来直去,便先干为敬!”
原来他就是那位胡斐胡大将军!
只是此时此刻,大将军府中人满为患,她又该怎样将消息告诉胡大将军呢?
眼见两个舞姬上前献舞,李雪雁灵机一动,抽身来到舞台班子搭建的后台。换上舞衣舞裙,等两个舞姬换场之后,便拿着一把长剑跳了上来。
李雪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挥动长剑。长剑在她手中,仿佛一抹流光,氤氲而生,蒸腾而动。胡斐的目光也被台上的女子吸引住了,不由微微一愣,对身侧管家道:“这女子是谁?”
那管家微微一愣,“是新角!”
胡斐点了点头,“很好,很好。”便有目不转睛看向李雪雁,只觉得这女子的剑舞美妙至极。
其实说道这剑舞,是一位复姓公孙的女侠,落难江陵城中,恰好为她所救。后来那女侠伤好之后,无以为报,便传了她一身剑舞。她本来也并不在乎,但是来到缥缈峰之后,自怜自伤,便夜夜在风聆崖上舞剑。
胡斐看着李雪雁,只觉得她剑舞之中,似乎颇有深意。她的长剑好像在写字,但写的是什么,他又无从得知。
其实青龙界里,与大陆隔绝日久,他们这些青丘遗民,用的还是上古时期的文字,哪里会知道李雪雁这大唐小篆?
眼见一道黑影突然从人群之中跑向胡斐,李雪雁清斥一声,人剑合一,向那黑影刺去。胡斐此时方才知道,原来她刚刚写的是叫他小心!
李雪雁人剑合一,向着刺客当胸刺去。栗子小说 m.lizi.tw那刺客微微冷笑,居然不闪不避。呲的一声,李雪雁手中长剑刺在那人身上,但只是刮起一道轻微的火光,便一闪而过。
李雪雁心中一惊,知道对方身上必然穿着什么宝甲。这时再想进攻,旧力复去,新力未生,却是力不能及。
胡斐身为青丘之国五大将军之一,虽然并非九尾天狐一族,这些年来又身居高位,养尊处优,但一身修业却从没有旁落过。因为他深知一个道理,在这东岳青龙界之中,术法被封印,只有极为强大的九尾天狐,才能拼着两伤术法破界御术,是以能够决定他们这些人命运的,便只剩下了武艺。
眼见那刺客突破李雪雁向他刺来,他不慌不忙,微微眯上双眼。刺客只觉得对方的笑意之中,似乎暗藏着不屑,心中不禁一惊。
难道胡大将军,早已洞悉了他们的阴谋?
眼前霍然白光一闪,刺客被那白光照耀,双眼一闭。却听一道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当真以为我没有过准备吗?这里可是香樟之城。”
刺客身形一顿,微微惨笑,这里是香樟之城,是胡斐的地盘……他想要警告同伴,但他的身子越来越沉,已经不能了。
大将军府中此时已经乱成了一团,胡斐笑眯眯的长身而起,“各位,府中今晚很是热闹。在桌的各位,也都是我胡某的好朋友。只是最近咱们青丘之国很不太平,所以为了各位的安全,还是先请各位,到府中小住几日。”
他的声音虽然很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也不平淡,这是在和众人说,行刺一事,人人都有嫌疑,在嫌疑未明之前,要将众人软禁,好一个一个去排查。
李雪雁看着胡斐温和的笑脸,心中却觉得好生厌恶。他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所有人都扫罗一空,亏自己刚刚还拼了性命要去救他。看来他与客栈之中,那些所谓的豪侠,也没有什么区别。
眼见弓弩手、刀斧手将四面八方牢牢守住,李雪雁心里清楚,此时此刻,便是想要逃跑也是徒劳,放下长剑,走入人群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胡斐冲着她微微一笑,“姑娘相救之恩,胡某感激不尽!”李雪雁点了点头,并没有回答,却听胡斐话锋一转,“只是胡某尚有一事未明,还要请教姑娘,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人要不利于胡某呢?”
他话音刚落,便有两队弓弩手,将手中长弓硬弩对准了她。李雪雁看着寒光闪烁的剪枝,心中一紧。她过去混迹于江湖,知道江湖中人,最怕的不是刀枪剑戟,而是这铺天盖地的羽箭。
心中虽然不齿胡斐的为人,但此时此刻,也无可奈何,只得跟着对方去了一间偏房。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李雪雁。”李雪雁看着一张温和笑脸的胡斐,却毫无温和的回答对方。
胡斐不以为意,只是淡淡一笑,“我知道姑娘绝对不是恶党,但还是要请姑娘来此。”见李雪雁并不吭声,便继续说了下去,“翡翠之镜的事情,仍然秘而不宣。青丘国内,仍然一派祥和,或许可以说,在大部分人眼中,青丘之国与往日没什么分别。但姑娘应该明白,这平静背后的暗潮涌动。”
“翡翠之镜已经被姜易占领了,白从喜大长老也被姜易所杀。”李雪雁看着对方,同样平静的回答。
“嗯,知道了。”胡斐的眼中并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故作镇定,有的只是淡然。李雪雁生长在江夏王府,虽然并不喜欢这些权术之道,但对此却并不陌生,见了对方这份淡然自若的神情,心中不禁一赞。
“还是要请姑娘在府中小住几日。”
李雪雁见对方依然如此,心中不禁有气,但见对方面容沉肃,也别无他法,只好心不甘情不愿随着管家来到一处偏院。
这一住便住了整整两日,两日之中,胡斐每日都要来上三次,并不同李雪雁询问行刺之事,只是言及一下香樟之城的风土人文。李雪雁不禁大为困惑,这位香樟城之主,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
只有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才将他心中所想出卖。
当然,在经历许许多多事情之后,江陵城第一好汉仍旧同以往一般,一向具备着迷糊的本质,是以于对方眼中的精光,便看不见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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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胡斐大将军并没有前来,李雪雁心中不由一愣,但想到胡斐大将军恐怕是贵人事多,不屑于和她一个境外女子多费唇舌。又或是对方得到了刺客明确消息,便不用再前来与她消磨时光,索性也不多想。
一连三日,胡斐大将军再也没有来过,李雪雁这处别院便也成了一座孤岛。这一夜晚间,眼见大将军府中毫无守备,便想着偷偷溜出府去。这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事情,她十分精熟,做起来自然是信手拈来。
但刚爬到墙上,便见得大将军府中突然火起。李雪雁靠在墙头上,定睛望去,东南西北四道门各涌进二三十个大汉。
霎时之间,大将军府中便响起一阵刀兵交接之声。伴着一阵惨叫,李雪雁终于翻出了大将军府高大的城墙,但听着墙里不绝于耳的惨叫,她心中却又觉得十分难过。
她知道那些大汉正是那日客栈之中,见到的青丘之国豪侠。这些人生性彪悍残忍,便是府中下人,只要见到也是毫不放过。她狠狠一跺足,江陵城第一好汉打抱不平的义气便又冲上了头顶。
此时此刻,府中已是一片混乱,李雪雁冲入人群之中,一纵一提,一拳一掌,便将两个蒙面大汉彻底分开。那两个大汉当日参加过元老阁之事,见过李雪雁,立时便将她认了出来。
“她是叛党!快抓住她!”
一同举事的大汉原本以为她是吴老大的人,这时不禁一愣,“她不是吴老大推荐来的吗?”
“哼,吴老大已经死了,你见过死人还会推荐人的吗?”
七八个大汉不由大怒,立时便将矛头指向了李雪雁。李雪雁心中大感无奈,自己本来是出于义愤,现在可好,到头来还是将自己陷在此处了!
那七八个大汉都是青丘之国中的虎头人,人头虎身,力大无穷,更有一只铁棍一般的尾巴,武艺虽不比她这般一流高手,但仗着身体迅猛,还是将江陵城第一好汉逼入陷境。
正这时,一小股势头,便向潮水一般卷了过来。那几人来了,李雪雁身上压力顿时大减,定睛一看,原来是五六个侍卫护着大将军胡斐冲过来了。
大将军此时的境地可并不太妙,往日里雍容的气度,此时也变得狰狞无比。身上尽是血迹,只有眼神之中,仍旧透着一股刚毅。
“李姑娘,来这里!”胡斐平静的说了一声。
李雪雁点了点头,便与他汇合在一处。这几人武艺纯熟,所到之处,挡者披靡。但大将军府内的叛军,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胡斐大将军的下落,便听有人大喊一声:“胡斐在这里,别让他跑了。”
立时便又有二三十人一同围了上来,当中一个侍卫见敌人众多,沉声道:“大将军,请您早下决断!”
胡斐铁青着脸看着侍卫,见他一脸坚决,只有狠狠点了点头。那侍卫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将军府,对胡斐沉声道:“大将军,胡十二去了,咱们来生再做兄弟!”
转过头去,冲向反方向。
胡斐沉声道:“走!”带着众人义无反顾继续冲向东南。“胡斐在这里,不要让他跑了!”“抓了胡斐这狗贼,给程大当家报仇!”
李雪雁看着胡斐,只见这位一向不动如山的大将军,身体微微颤动,显然是因为刚刚胡十二的义举带来的冲击。
众人逃出大将军府,便一同向东南二十里的深山去了。到了深山之中,人人负伤,人人挂彩,只有胡斐始终凝定。李雪雁虽然不喜欢这位大将军,但这时也不禁佩服对方这份凝定功夫十分了得。
“李姑娘,现在你与胡某一同成了这漏网之鱼,想要逃,恐怕也不能了!”
李雪雁看了看胡斐,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便轻轻点了点头。
“眼下情势虽然危机,但只要大家戮力同心,还是有机会扭转乾坤的!”
李雪雁无可奈何,便也只得点头同意,但这时看着这位面色沉静坚韧的大将军,心中却颇为觉得,他凝定的脸容背后,暗藏着一颗无赖的心。
半推半就之下,也只好继续逃亡之旅。
接连三日,众人在胡大将军的领导下,总算逃到了南方之城——洛水城。
放眼望去,城中无论是道路还是修饰,处处都与水有关。一条大河东南西北四面贯通,城中一切建筑也都是倚水而建,路过两道弧形的大拱门之后,便是洛水城大将军府了。
府中住着的是南门将军诸葛成,是青丘之国五大将军之一,同时也是胡斐的至交好友,此行的目的地。
众人进了南门将军府,只见迎面滚来一只巨大的球。胡斐见了那球,眼神之中闪过一道精光,哈哈大笑,“诸葛兄,好久不见了。”
原来这巨大的球便是南门将军诸葛成,因其身体过于胖大,又得了一个诨号,叫做诸葛球。南门大将军性格恢弘,有人叫他诸葛球,他也不以为意,长此以往,连他自己也自称老球。
“哈哈,胡斐兄,好久不见了!”诸葛球滚到胡斐身旁,两人相视大笑。却见诸葛球突然伸手扣住胡斐双腕,大笑道:“胡兄,有人要送一场大富贵给兄弟,你说兄弟要是不要?”
李雪雁微微一愣,心中暗道坏了,难道连南门将军也叛变了不成?
胡斐神色平静,哈哈一笑,“却不知,是什么人送兄弟的富贵呢?”
“当然是翡翠之镜里的贵人了!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兄弟这老球,在洛水城里一待便是三十年,这洛水城主,可做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不假,但可不要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才好!”李雪雁微微冷笑。
诸葛球哈哈笑道:“不知这位姑娘又是何须人也?”
胡斐脸上露出讥讽笑容,“诸葛兄,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诸葛球神色一定,道:“胡兄此言何出?”
“你连这位姑娘也不知道,却还想着要去翡翠之镜做长老,难道不怕让人笑掉大牙吗?”
诸葛成凝神看向李雪雁,见她容颜冷肃,但颇有倾国倾城之色,不由微微一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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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道:“不知这位姑娘,是何许人也?”
李雪雁不屑一笑,将目光看向胡斐。她越来越发现,这位淡然自若,十分凝定的大将军,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真流氓。每次都自说自话,让她措手不及。
胡斐仰天大笑,脸上的玩味越发重了,“你不知道她,却还大言不惭,想要做翡翠城的长老。诸葛兄啊诸葛兄,你叫老胡说你是聪明呢,还是要说你愚笨?”
诸葛球面色一转,便将双手松了大半,但两掌控制在对方气脉上,含而不发,便是随时随地,都能制服对方。
胡斐道:“人狐之身,九苗之后,诸葛兄,你可还记得?”
诸葛球啊的一声惊呼,这时方才发现,原来面前的女子,果然与晏苏紫有些相似。他并不是九尾狐族之人,但他却也有足够漫长的生命去知道这青丘之国的一草一木,因为他是龟人。
龟人的寿命向来十分漫长,别说四千年,便是再加上四千年,他也不过刚到壮年。
他知道青丘之国的国主,曾经叫做晏李雪雁。
他知道青丘之国的国主,曾经与蚩尤相爱。
他知道青丘之国的国主,有一个同胞妹妹,叫做晏苏紫。
他还知道,苗帝蚩尤与晏李雪雁相爱,生下一个孩子,叫做姜易,是半人半狐之身。
而那个孩子,便是来自于上古魔族,也便是被称为伐罪之族之人。
伐罪之族有破空之力,又是半人半狐之身,是以能够在翡翠之镜驾驭术法。而许诺于他的,便是那位伐罪之族的遗孤。
但他却从来不曾知道,晏李雪雁和蚩尤不止一个孩子,更不曾听过,姜易还有一个妹妹。
狐疑看向对方,想要相信,但却又不敢相信。栗子小说 m.lizi.tw目光看向李雪雁,见她脸色平静淡然,“姑娘……”
“什么你你我我,胡大将军刚刚不是说了吗,却还要啰啰嗦嗦!”李雪雁冷声斥责诸葛球一声。
她知道此时此刻,若是胡乱说了一句,难免要漏嘴,便趁着对方心思不稳之际,斥责对方,瞒混过去。
诸葛球见她身上果然有九尾天狐的影子,又有普通人类的影子,本就将信将疑,这时被她冷冽一语,更加信上三分,战战兢兢地道:“姑娘,老球年纪大了,难免胆子要小,请姑娘不要怪责。”
“哼,便都是你这般胆色,又怎成的了事?”
她是当朝公主,地位尊崇,虽然平素里十分平和,但骨子深处毕竟流淌着李家的血脉,天生便带有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诸葛球这时心中惊颤,便也不敢再多说,只得唯唯诺诺道:“是,是,姑娘教训的对!”不动声色之间,便将胡斐双腕松开。胡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诸葛兄的力气果然不小!”
诸葛球哈哈一笑,“胡斐兄,你可又说笑了,走,老兄弟带你去逛一逛四海楼,你可有日子没有来过了!”
胡斐哈哈一笑,便也不再多说。众人上了四海楼,楼中早已备好了酒菜。这时站在四海楼顶,举目望去,洛水城便似无数宝石一般,晶莹剔透。微风吹来,整个洛水城都随着清风翩翩舞动,果真是美如画卷一般。
李雪雁心中一赞,如此美景,却要这老乌龟赞了,真是大大的可惜。
这时不禁又想起松赞干布来,那个呆子怎样了?他和纯阳真人那个老道士可还好吗?他身上的伤是否好些了呢?但是一想起那一夜,心中便又一痛,暗道自己真是不争气,怎么又想起了那个可很可恶的呆子?
诸葛球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不由一沉,看了一眼胡斐,见胡大将军自顾自的喝酒吃菜,笑道:“胡斐兄,这四海楼的酒菜,可还可口吗?”
他虽然说的是酒菜,但话中意思却是告诉胡斐,兄弟你满意了,可圣女大人却还很不满意呢!
胡斐哈哈一笑,“圣女,四海楼的酒菜,可是青丘一绝,您若不趁热吃了,不止对不住美食,还要寒了老球的心!”
诸葛球见他太过直白,讪讪一笑。栗子小说 m.lizi.tw李雪雁冷着脸颊转过头来,“看来今日不喝这酒,恐怕也不能了!”
“圣女大人说笑了,老球生平不好饮酒,更不好劝酒。推己及人,哪里又能难为朋友呢?”
“朋友?呵呵……”李雪雁冷冷一笑,端起酒杯,干了一杯。
诸葛球见她冷笑不语,汗水登时又留了下来,早先便曾经听人说过,姜易喜怒无常,极难接近,今日看来,这位圣女只比他更坏,却没有更好,从见面伊始,便始终冷言冷语。
他有时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是真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了吗?恐怕真个到了翡翠之镜,成了元老阁中的一员,他也始终只是个摇头长老,没什么真正的话语权。
但若不同意呢?便像是胡斐一般,最终闹了个家破人亡。那些人心狠手辣,顺者昌,逆者亡,他还有很久远的生命,可不想早早的便退出了历史舞台。
何况,他曾经与那人见过一面。姜易虽然是那些人中的第一战力,但真正让他心惊胆寒的,还是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对于他,他只有一个感觉——那便是深不可测。
众人没滋没味喝完了酒,李雪雁一言不发,转身下了楼。胡斐急忙跟了上去,“圣女,您这样一言不发便先走了,好像有些看不起朋友?”
“朋友,呵呵……”李雪雁冷冷一笑,胡斐脸色并不尴尬,低声道:“诸葛球几乎便要完全相信了,还请姑娘再接再厉。”
“胡大将军,还要怎样再接再厉?”李雪雁看着胡斐,略带嘲讽的笑了笑。
胡大将军脸色淡然自若,“今夜他会在南门将军府大宴群臣,现在他虽然几乎完全相信了,但这老乌龟向来十分谨慎。你放心,从翡翠之镜来的人,我早已派人料理了。所以宴席上,没有人会认出你,你只要谈一谈他日后的地位便可!”
李雪雁哼了一声,到了晚间,城主府之中灯火通明,但见千百条大船小船一同停靠在城主府前,百舸争流,极显出气势来。
诸葛球站在人群之中,见李雪雁和胡斐率众赶来,急忙迎了上来,他这一动,洛水城众人也随之一动,诸葛球见了这般厚实无比的人脉,心中也不禁微微得意。无论是谁,都不能小觑了他诸葛成!
只见李雪雁微微冷笑,嘴角之中,挂着一抹尤为明显的嘲弄。诸葛球这才想起,他刚刚过于卖弄,恐怕又引起了对方的不快。
“圣女,请上座!”
李雪雁点了点头,负手走在最先,胡斐给诸葛球留下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便也跟着李雪雁的步伐,走了上去。城主府之中,一共摆下七八十桌宴席,每一桌都在一座漂泊的小岛之上,与正中的李雪雁这片小岛遥相呼应,便似乎一只棋盘星罗棋布也似。
“圣女大人,老球唐突,做个主,替您引荐引荐今日的客人。”便将这一桌人物,尽数讲给了李雪雁听。早在赴宴之前,李雪雁便已然知道,今日来此的,都是一些洛水城的实权人物。
但她这辈子见的最多的,其实便是实权人物,别说他们,便是太宗皇帝,她也见过,又怎么会在面前的小场面上折戟呢?
冷塑着脸容,坐了整整一夜,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对于南门之将诸葛成来说,却已经足够多了。
因为他听到了他最想听的一句话——可以保留洛水城一只水军的力量。对于他这种外来长老来说,没什么比保持一只自己的武装亲兵,更加有效的了。
因为他是个龟人,不是九尾天狐一族。
众人离开城主府,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夜半的风很凉很劲,李雪雁站在一块青石上,静静的舞着长剑。胡斐好奇的看向她,一言不发。
她的剑舞是那么柔,那么美,但也是那么充满了伤情。
他知道她是个有故事的人,通过这一段的接触,他也知道对方来自那个神秘莫测,又让他们这群人分外想念的境外。
她是个很美好的女子,但像她这种女子,却不是属于他胡斐的。即使他曾经是个威震青丘之国的大将军。
所以,他只能站的远远的,静静看着她。对于他来说,美好的事物并不需要占据,何况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如何克服眼前的局势。
诸葛球,到底杀还是不杀?
待李雪雁舞了一只剑,他才道:“圣女,依你之见,这诸葛球是留还是不留?”
“留或是不留,你心中不是早已有了答案,何必还要假惺惺来问我?”
“这……”饶是胡斐大将军向来淡然自若,这时也被她话中刺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确实已经有了计较,但他还是想要问一问对方的意见,因为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把李雪雁,看成了一个值得相信,值得共商大事的好伙伴。
“事关重大,我虽然有了计较,但还是想要听一听圣女大人的意见。”
李雪雁点了点头,她不似长安城那些呆子王孙,喜欢参与政事,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懂。她父亲李道宗是当朝第一王爷,自幼耳闻目染,见多识广。
“留,如果杀了诸葛球那老乌龟,还有谁替我们召集大军,充当反姜义士?”
“哈哈,圣女之言,果然深得我心。我与您也是一般计较,这老球性子虽然勉勉强强,为人也爱做墙头之草,但在洛水城中人脉厚实,说一不二。如果冒然砍了老乌龟的头,恐怕这数万大军,便也会失控了!”
李雪雁点了点头,“所以,你要把这老乌龟一起绑上战车吗?”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姑娘也!”哈哈一笑,当先下了山坳。李雪雁看向远方,那是她与呆子分别的地方。虽然事到如今,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达到了冰点,每一次见面,脑海中都不时闪烁着那一夜的画面。
但真正分离,仍旧如同风聆崖上,每日每夜都在想着他,念着他。或许,这便是她的魔障了吧。幽幽一叹,你这个负心的臭呆子,可还好吗?长安城相见,却也不知是好呢,还是坏呢?
车轮咕咕的转着,松赞干布和纯阳真人并排躺在牛车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栗子网
www.lizi.tw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草海,随风摆动,便是一块碧绿的海洋。
但松赞干布却没有什么心思欣赏面前的美景,自从那一日分别,他的心便始终沉着。分离了那么久,经历千难万难之后才能再次相遇,谁知再次相遇,人陌路了,很快又分开了。
他仰望天空,青丘之国的星斗很美,据说是因为青丘之国的国主晏李雪雁喜欢繁星,是以蚩尤帝便想方设法,在此间弄来了星辰。
他与那位九苗之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便如同李雪雁与晏李雪雁一般,但他知道一个道理。即使是投胎转世,有着相同的灵魂。但他也不是苗帝蚩尤,而是松赞干布,吐蕃之主。
他是他,蚩尤是蚩尤,过去不能代表现在,同样也不能代表未来。
只是,他有时也会忍不住去想,蚩尤与晏李雪雁堪称是旷世绝恋,铭心刻骨,那么,他们之间,是否也曾经如他和雪雁一般,发生过许许多多的事情呢?
“真人,你有爱过吗?”
纯阳真人看了看松赞干布,哈哈一笑:“你这蛮子,却要来刨老道士的底!”其实他爱过,不然也不会因为李雪雁的几句话而触景生情,险些命丧蛇吻。
目光幽幽看向天外,“爱过,老道士也是个凡人,同你一般也有七情六欲,所以当然也爱过了。”
“很爱很爱吗?”
他听着纯阳真人略显苍凉的话语,便不由想到了自己。很爱很爱,是有多爱呢?
“哈哈,很爱很爱,爱得死去活来,整日里醉生梦死,险些毁了一身道基。”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不记得了。”
老道士淡淡回答了一句,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一直藏在他心底最深处,连他也几乎快要忘记了。
那时候青衫少年江湖远,他刚刚学道不久,便展示了惊人的天赋,在同辈之中极为出名。栗子网
www.lizi.tw于此,他也颇为洋洋自得。再加上他性情吊儿郎当,爱与人玩闹,便极为吸引女子。
因此,也得了一个“吕磁石”的名字,那是在说,但有女子与他相识,便会不知不觉,被他吸引住了,想逃也逃不得。
他初始看着别人眼中的艳羡,也颇为得意,再加上他本来便是个多情浪子,但有年轻姑娘投怀送抱,便来者不拒。但久而久之,姑娘们因他而伤,为情所困。他心中便也有了悔意。
尤其在同门师姐,因他自尽,师弟因此暗中恨他,他便极为悔恨,悔恨当年为何如此风流,惹下一身糊涂账。
自此,他便开始顿悟,在门中经年闭关。这一坐,便坐了十八年。
十八年后,当年的浪子变得沉默寡言,每次见到女子也都刻意回避,生怕重复旧时本性,害人害己。但命运无常,世事难料,他生怕堕入情网,害得别人万劫不复,终于还是爱上一个世俗之人,那人便是唐高祖李渊的三女,平阳公主。
他这许多年来,一直对李家颇多照拂,其实也全是因为平阳公主昔日的情份,才对李家另眼相待。那日他身受重伤,神智不清,又因为李雪雁的眉目之中,颇有几分平阳年轻时候的样子,便将她当做了平阳公主,这才对李雪雁风言风语,胡说八道一阵。
也正是因为李雪雁与那位未曾谋面过的姑姑眉目相似,他才会多次出手相救。
只是,李家的女子,始终都不会只是一个人的。所以平阳公主当年才会选择离开,而不是同他一起归隐山林。只是每一次想到那一场雪夜,他的心便始终都紧紧的发痛。即使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她的话语和呢喃,仍旧萦绕在耳边不散。她在离去之前,将最美好的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了他。
她和他说,嫁给柴绍是因为她是李渊的女儿。李渊的女儿,便不能只为她自己而活,还要考虑整个家族,因为造反这种事情,只要败了,便要株连九族。她的笑容是那么轻快,但在他眼中,却是那么落寞而伤心。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一夜销魂之后,她便离去了。他知道,她是要永远的离开自己,去过新的生活,一个属于陇西李家的生活。他知道她性情比之男儿还要更加坚韧,但有什么决定的事情,便会义无反顾。
所以他也只能不再去寻找,及至后来,他成了仙,但听到的,却是平阳公主过世的消息。
这也是他已经成仙,却迟迟不肯上天到底一大原因。
因为他有情,而神仙不同凡人,是不应该有情存在的。
因为他有恨,而神仙不同凡人,是不应该有恨存在的。
这些年来,他游荡在人世间,便是为了找寻一个心境上的慰藉。只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过去了,他仍旧没有想通,便只能继续留在人世间,寻找他心中的答案。
松赞干布看着他,知道他的故事很久远且很漫长。但正如活佛所说,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别人所不知道的故事,便也不再多想。一路上磕磕碰碰,三日之后,终于来到东北方一座大城。
松赞干布下了牛车,推着纯阳真人进了城门,只见这城中四四方方,便似一板豆腐也似。城中人来人往,但不是穿黑,便是穿白,穿黑的人只走在左边,穿白的人便只走在右边,两种色调混合起来,同样也像是蜀中颇为有名的麻婆豆腐。
原来这座大城便叫豆腐城,是青丘之国五大城之一,城主姓麻,单名一个豆字,为人性情古怪,亦正亦邪,但却掌控着青丘之国最为精锐的大军——白耳军。每一个士卒都用悍绝伦,又斗对他忠心耿耿,是以便是胡斐大将军,若论真实权力,也比他不及。
两人进了豆腐城,先寻了个客栈,安顿好纯阳真人,松赞干布便去了药店。两人都有伤在身,若不能治愈,恐怕一辈子也出不了这青丘之国。刚走进药材铺,便听有人冷声笑道:“那麻豆可真不是抬举,难道不知他自己根本就是螳臂当车吗?只要大城主兵锋一到,管他什么白耳军黑耳军,还不乖乖投降?”
一人沉声道:“麻豆将军虽然性情孤傲,却不失为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那人讪讪一笑,“是,是,其实我一向也很佩服麻豆将军的!”
那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目光转向松赞干布,微微一愣,“这位兄弟,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松赞干布淡淡一笑,“是吗?”眼中精光一闪。那人笑了笑,“我这人向来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见了兄弟一次,便永远也不会忘记了。”言外之意,倒是说松赞干布是敌非友。
松赞干布虽然形同废人,但作为吐蕃国主,西域之雄,本身却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淡淡一笑,“我也有一个本事……”话未说完,便听砰的一声脆响。
众人的目光随着响声转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穿淡黄色长袍的妙龄少女愣愣站在街心,目光痴痴看着松赞干布,一双极为灵动的大眼睛之中,滚出两行热泪:“呆子哥哥,呆子哥哥,是你,是你……”
话音未落,人却嘤咛一声,昏了过去。松赞干布目瞪口呆站在原地,看着潘巧儿,不由又想到了鲲鹏腹地之中,既甜蜜,又心酸的岁月。
想不到月询之后,居然会在此地重逢。
只是一想到那一夜,他便不知应该如何面对面前的女子。因为在他心中,始终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李雪雁。他一直将潘巧儿当成一个伶俐可爱的妹子,但见了她那一封信之后,方才知道,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之中,早已爱的那么深,那么沉了。
满腹心事抱起了潘巧儿,那人却道:“你要带这位姑娘去哪儿?”
“带她去哪儿,恐怕还轮不到兄弟来过问。”他说话本来极有分寸,但这时看着潘巧儿,心乱如麻,语气便显得过于生硬。
先前那人冷冷一笑,“好大的威风!”挥拳便向松赞干布脸上打来。若换了从前,便是十个他加在一起,也不是松赞干布的对手。但他现在受了重伤,形同一个废人,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眼看着对方的拳头便要打在脸上,他心中不禁觉得十分屈辱,长啸一声,声如裂石一般。那人吃了一惊,拳势便慢了三分。那人沉声道:“小心。”话音未落,只见松赞干布的怀中突然串起一道淡黄色的闪电,直冲着那人迎面而去。
那人吃了一惊,他这一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迅猛的身法,这时闪避不及,被潘巧儿双掌结结实实拍在胸口上。
“你敢伤呆子哥哥!”松赞干布看着她背影,只见这个平素里活泼可爱的女子,这时便如同一只护犊的母牛,心中不禁一阵酸楚,更加感到难过和默然。
“呆子哥哥,你没受伤吧?”她的眼波是那么轻,那么柔,看得松赞干布更加郁闷。
那人看了看同伴,见他接连撞毁了两株大树,却并无内伤痕迹,知道是对方手下留情,便道:“多谢姑娘手下留情!”但潘巧儿毫不理睬于他,只是焦急的去看松赞干布。
那人看着潘巧儿,不由微微一愣。这青龙界之中,向来禁止法术,但这女子却是如何使得出来?难道她与姜易一样,都是人狐之身?
疑惑看着潘巧儿,“这位姑娘,对不住了,我们还以为他要对你不利,原来你们是朋友。”
潘巧儿气鼓鼓道:“呆子哥哥怎么会对我不利?”但见对方颇有礼数,便也不再吭声。
那人笑了笑,“不如由我做东,请二位喝上一杯,聊且赔罪如何?”
松赞干布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们还有事在身!”便带着潘巧儿一同离开。
两人出了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眼神之中,都极其复杂,这时谁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最近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的问了对方,都不由一愣。
你最近怎么样?看着彼此脸上的风尘之色,便知道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了。
“你怎么到了青龙界里?”
“那天爹爹来找你麻烦,后来你失踪不见了。我便偷偷跑出来找你,谁知道恰好碰到鲲鹏吸气,便随着海浪被卷出了腹地,后来昏昏沉沉,再醒来便到了这里,原来这里叫东岳青龙界。”
两人回了客栈,纯阳真人正在呼喝大睡,松赞干布便将他身份细细讲给潘巧儿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潘巧儿听说他是腹地之中传说的真仙,不由好生敬仰。只是松赞干布却觉得十分怪异,因为潘巧儿的神情之中,似乎透着几分牵强。
天黑之后,纯阳真人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面前两人,哈哈一笑,打了个哈欠,“蛮子,你这臭小子,从哪儿拐来这么晶莹剔透的小甜妞儿?小心小丫头知道,日后打断你双腿。”
松赞干布淡淡一笑,将潘巧儿身份讲给纯阳真人听。纯阳真人半眯着双眼看着潘巧儿,笑嘻嘻道:“原来你这个小甜妞儿,却是从那条大鱼肚子里跑出来的,老道士说怎么看你有些面熟?”
潘巧儿点了点头,叫一声:“仙长”便不多说。
纯阳真人笑嘻嘻道:“好,很好,老道士看着你这小甜妞,便觉得好生亲热,有你陪伴,这一路应该是极好的。”
松赞干布怪异的看了纯阳真人一眼,他知道吕洞宾是得道真仙,并非什么大奸大恶,好色之徒。虽然平日里信口开河,但却不会平白无故去纠缠一个姑娘。他若真是喜欢美女,太宗皇帝便是送他几百几千美女,又有何难?
既然如此,那他又怎么突然缠上了潘巧儿?
想到自己与潘巧儿之间的纠葛,再一想李雪雁,心中不禁一阵怅然。
松赞干布熬了药,给纯阳真人服下了,便回到房中。刚刚躺在床上,便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迎面而来,心中一紧,一具火热温润的娇躯顿时从一旁钻了出来。
“巧儿……”
“呆子哥哥,呆子哥哥,巧儿好想你……”
松赞干布被她一抱,心中不禁一荡,反手将她抱入怀中。只觉得温香软玉,荡气回肠。
屋外的大风呼啸来去,松赞干布看着怀中的潘巧儿,只觉得她脸上的神情,便如同那一夜的一般。温柔之中又带着迷醉,狂乱之中又带着心伤。他心中一阵激灵,便从床上跳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生之中,从未和人说过对不起。但这时接连说了两声对不起,也不知是和潘巧儿说,还是同李雪雁在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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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他在对自己说对不起,因为他这一生从未有过现在这般愧疚的心里。因为他伤害了一个他最心爱的女子,也伤害了另一个无辜的女子。
耳畔是潘巧儿连声呼喊,他逼着眼睛冲出客房,脑海之中,全是潘巧儿流泪的画面,李雪雁流泪的画面。
他跑出客栈,纵声长啸。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衣服全都打湿了。他忽然想起,那一夜李雪雁也是这般毅然决然的跑了出去,那一夜的雨水比现在更大更疾。那一夜,她也一定要比自己更加难过……
他本就有重伤在身,这时被冷风骤雨一侵,更加头昏脑涨,两眼一黑一头栽倒。等到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床上。
松赞干布睁开沉沉的双眼,举目看去,只见自己身在一个极为广阔的大房之中。房内布置极为奢华,放眼尽是翡翠碧玉珍珠玛瑙。便是他这个吐蕃赞普的寝宫,也未见得如此奢华,心中惊诧,这房间的主人到底会是谁呢?
便听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只见一个身着红衫的女子款款而来。她转过头来,看了松赞干布一眼,眉目如画,齿白唇红,极为美艳。神态之中带着一丝慵懒和高傲。
她笑了笑,“你这蛮子,却是何故要寻死?”声音清泠婉转,极为动听。
“寻死?”松赞干布微微一愣,他昏倒之后,便失去了知觉,难道他昏倒之后,又做了什么事儿?
那女子微微露出嘲弄的笑容,“你这蛮子,凭着一身蛮力就敢擅闯将军府,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若不是有我相救,早就让人射成了刺猬。”
将军府?
松赞干布微微一愣,“这里难道是将军府吗?”
那女子笑了笑,“还算不呆,不错,这里便是将军府。而我,便是白珥将军麻豆之女麻花儿。”
这麻花儿性情与李雪雁相若,都是喜好热闹,耐不住寂寞的性子。但较之李雪雁又多了几分傲气。
麻花儿见松赞干布迟迟不答,不由心中有气,“那蛮子,我问你话,你怎不回答?”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刚想着回答,只听府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栗子网
www.lizi.tw心中一惊,抬头看向麻花儿,只见她一张脸上全无惊惧,反身抽出两只柳叶刀,闪身出了屋子。
松赞干布与她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只见大将军府中亮起连天火光。想起药材铺外遇到的男子,心中一紧。迎面突然跑来两个黑衣蒙面的男子,那两人见了松赞干布和麻花儿,二话不说,挥刀便砍。
松赞干布有伤在身,发不得力,只能侧身躲开。麻花儿看着猛然斩来的双刀,眼中忽然迸发出璀璨的光彩,不退反进,迎着双刀而上,手中两只柳叶刀上下翻飞,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四刀相接,那两个黑衣人身子都是一震。
松赞干布看着麻花儿这一刻的神采,只觉得似乎又见到了昔日长安街头的李雪雁。当初“江陵城第一好汉”迎战东海邪马台杀手,也是如她一般的神色。只是李雪雁生性好打不平,她却是张扬之极,与那位传说之中的大将军麻豆倒是十分相似。
麻花儿轻斥一声,更不怠慢,脚步一顿,便向两人冲了过去。她身姿轻灵,速度极快,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她左右双刀斩在手腕上。只见两抹鲜血喷出,两个黑衣人的手腕齐齐被她卸了下来。
她脸容上丝毫未见惊愕,镇定自若,冷冷看着两个黑衣人。松赞干布见了她这般样子,心中不禁好生敬佩,此女子堪比一个男儿好汉,难怪她那么高傲。
“说,谁派你们来的,来了多少人,有什么目的?”
松赞干布见她丝毫不乱,反倒思路清晰,不禁点了点头。
那两个黑衣人看着她冷冷一笑,麻花儿不慌不忙,双刀飞舞,切下两人一只耳朵。
“谁派你们来的,有什么目的?我只问最后一次。”
其中一个黑衣人见她面容冷峻,知道面前的女子性情坚毅,说到做到。他并非贪生怕死之徒,不然也不会跟着起事。他怕的是敌人的反复折磨,反复羞辱。
当下道:“我与你说了,不求你放了我,只求你给我兄弟二人一个痛快!”
“大哥,你……”身边的黑衣人脸色激动,想要劝阻,却听一声惨叫,登时栽倒在地。
黑衣人点了点头,“我们是奉翡翠之城的命令,一共来了一百人,来黑白城是为了抓麻豆大将军的。”
麻花儿点了点头,挥刀将他砍倒。看了看松赞干布,“蛮子,这里危险,你自己逃命去吧!”
松赞干布知道自己在她身边,对她反而不利,更有纯阳真人和潘巧儿尚在客栈之中,当下点了点头,“麻花儿姑娘,你多保重。”
麻花儿见他离去,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看着他离去身影,愤愤不平:哼,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一转双刀,又放心不下麻古安危,便朝着主宅去了。进了主宅,却见屋子里站了数十个人,分属两方。其中一方领头的是她爹爹麻古,另一方居然是麻古手下第一战将——戚光。
麻花儿看着戚光冷冽的笑容,眼中却不由一阵模糊。这戚光是个孤儿,自幼被麻古收养。一身文韬武略,也都是由麻古传授。麻古曾与她说过,府中有了奸细,要她多多小心。但父女两人,谁也没有想到,这叛徒奸细,居然是平日里忠厚英勇,对她素有爱慕的戚光!
“卑鄙无耻!”麻花儿转过双刀,站在麻古身前,冷冷看着戚光。
戚光看着美艳无双的麻花儿,冷冷一笑。其实他心中早已恨透了对方,但他担心麻古会发现异变,所以这些年来,他始终都装作对她一往情深的样子。
“卑鄙无耻?只怕我这点卑鄙,在你爹爹面前,却是小巫见大巫!”
“你胡说什么?”麻花儿一声冷喝。
“我胡说?哈哈,你说我胡说,却不问问这老贼,当年又做过什么?”戚光扬起手中长刀,摇摇一指麻古。
麻古见麻花儿回过头来,神色不由一变。其实,这是一个藏在他心中最深处的秘密。
他性情孤傲,一辈子横行无忌,但只在一件事上有过自责。而这份自责,这些年来没有消除,反倒随着麻花儿渐渐成长,变得越来越重。
其实麻花儿并非他亲生女儿,而是旧时的黑白城城主褚天阔之女。当年他是褚天阔手下第一大将,但因为贪慕权力,最终和元老会那群人同流合污,排除异己,将褚天阔一家六十三口全部诛杀。
这其中,唯有麻花儿和她母亲逃过一劫。
因为她母亲,正是麻古一母同生的胞妹。
麻古妹妹见哥哥害了夫君一家,没脸苟存于世,便投井自尽。临终前,将麻花儿托付给麻古,希望他看在自己的情面上,好好照顾幼女。是以这些年来,麻古一直对她珍若性命,视为掌上明珠。
本来,这是他要带去另一个世界的秘密,却不想会被人知道。他茫然看向戚光,见他神色之中,带着一抹嘲讽,不由问道:“你怎会知道?”
戚光的神色之中,突然又多了一份悲壮,“我怎么知道?麻古老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看这是什么?”
从怀中掏出一物,麻古和麻花儿凝眸一看,原来是一只墨色的海螺。他脑中轰然一震,突然想到很多年前,他在洛水城找到一对灵犀角。那时他还是个少年,他将其中一只,送给自己结义兄弟,那便是一只墨色的海螺。而他,则留下另一只青色的海螺。
两人相约,要做一辈子兄弟。后来,他更将自己的胞妹嫁给了对方。
只是……只是再后来,他有了权力,有了地位,有了财富,有了妻妾,便也有了野心。
为了野心,他背叛了旧时的情意……
抬头看向戚光,“你不姓戚,你姓褚?”
戚光冷冷一笑,“不错,我便是你结义兄弟的遗腹子,当年因为你妹妹气量狭小,被排挤出褚家,这才得以幸免于难。”
麻花儿看了看戚光,又看了看麻古,心中一阵惊颤,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戚光冷冷一笑,便将旧时的往事,原原本本讲给她听。麻花儿看着麻古苍老的面容,眼中闪过绝望,悲伤,难过……啊的一声大叫,丢下柳叶刀,翻身出了大将军府。
她刚刚跃下,便听得一身闷哼。原来她慌不择路,踩在别人肚子上了。这时突逢大变,心神不宁,也没有去理睬身下那人。却冷不防被那人一把拉住,“麻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麻花儿转过头来,见了对方脸容,心中一阵安宁,俯在他肩头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星夜之中的洛水城,显得格外寂寥。栗子小说 m.lizi.tw
李雪雁看着面色发紧,却竭力保持一本正经的诸葛球,心中暗自好笑。
胡斐笑了笑,“诸葛兄,你看……时辰到了,是否可以进行誓师大会?”
诸葛球没好气白了胡斐一眼,狠狠道:“胡兄和圣女说时辰到了,自然时辰到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被胡斐和李雪雁完完全全绑上了战船,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便是想要反悔倒戈,怕也不能了。毕竟翡翠之镜里那位姜易的暴戾,整个青丘之国都早有耳闻。
是以胡斐和李雪雁现在也不怕他反水,何况诸葛球虽然人看着窝囊,但他向来极有决断,事到如今,何必还要瞻前顾后?
姜易虽然可怕,但是胡斐和李雪雁也不是吃素的。
再加上他洛水城十万大军,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诸葛球淡淡一笑,便在点将台上,向全军将士宣布了翡翠之镜落入敌手的消息,便向义愤填膺的将士们正式宣布,将要征讨翡翠之镜。
战船随着江水一路向西而行,李雪雁站在船头,看着碧绿的江水飞速驶向身后。一阵大风忽起,将船帆吹的猎猎作响,她看着满眼皆碧的江水,吹着这大风,忽然想到了东海上的日夜。
当时她和呆子两个人遭遇风暴之后,捡到一块大舢板。两人便依偎在舢板之上,随着船流载浮载沉。虽然那段日子于她来说,极其辛苦,但两人相依相守,却觉得心中分外甜蜜。
哪里如同现在这般,即想着他,却又始终因为那件事,而伤心难过?
深深一叹,“圣女,江风太大,不如先回船舱里歇息。”不知何时,她从李雪雁摇身一变,成了圣女。虽然她本意是想要尽快出得青丘之国,回到长安城,但眼下看来,恐怕并非朝夕之事。
回了船舱,只见诸葛球正铁青着脸,冷冷看着胡斐。
李雪雁见了两人势同水火,更加感到头疼。这几日里,诸葛球每次看到胡斐,都是这副神色,没办法,便是她,现在见了胡斐,也很难有什么好脸色。
因为这位大将军实在太过可恨,明明没有一兵一卒,却将她和诸葛球全都卷了进来。
“胡兄,你也是领兵之人,应该知道,洛水城水军再是悍勇,离了谁,也远远不如陆军精悍。栗子小说 m.lizi.tw举事之时,你还与我说,会有陆军的支持,现在看来,哪里却又有一兵一卒?”
“诸葛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陆军一定会有的,只是不是现在。至于什么时候,请恕胡某先买个关子!”面对诸葛球的勃然大怒,胡斐只是微微一笑。
“哼,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翡翠之镜的叛军眼看便要兵临城下,却又如何稍安勿躁?胡斐,你小子以为举事是儿戏吗,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老子全部身家都压上了,你小子若再这般样子,我看我不如带着洛水军,去翡翠之镜投降算了!”
“哈哈,诸葛兄,胡某知道你一向忠义,又怎会投敌呢?其实翡翠之镜刚刚出事,我便先一步与麻古将军取得了联系!”
“你说谁,麻老邪吗?他那副脾气,难道还能应了你不成?”
胡斐淡淡一笑,点了点头。诸葛球见他气定神闲,也不由信了三分。有了白耳兵支持,成事的几率便大大增加了。
脸色一变,笑骂道:“好你个老胡,却连我和圣女都蒙在了骨子里。”
胡斐与他相视一眼,不由哈哈大笑。李雪雁看着两人,心中却不禁生出一阵厌烦来。想不到她这一生最为厌恶权力交易,但这时却又不由自主参加了进来,摇了摇头,便回到自己的船舱。
过了一阵,胡斐亲自送来食盒,李雪雁打开食盒,只见食盒内四荤四素,极为精致,“辛苦了!”
胡斐笑了笑,没有答话。便听一声炮响,船身一震。两人惧是一惊,相视一眼,急忙跑出船舱。
来到甲板上,只见诸葛球衣衫不整,赤着脚站在人群中间,正在一边呵斥,一边指挥。凝目看去,不远处有二三十艏战船,其中五艘战船载着巨大的黑铁管,正对着自己这艘楼船。
“用旗语通知各船,休得慌张,分散排开,准备迎敌!”
早有传令官将旗语传下,各船立时左右分开。诸葛球爬上轨杆,凝眸看向敌船。见敌船正在不停攻击,毫不慌乱,脸上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镇定。
胡斐淡淡一笑,“圣女,请你放心,若论水战的功夫,诸葛球自认青丘国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李雪雁点了点头,与他一同站定。诸葛球一直向传令官打着手语,传令官便将他的吩咐,完完整整传给各战舰。栗子小说 m.lizi.tw
洛水军在对方炮击之中,迅速前进,并不冒然反击。眼看只有二百步远,诸葛球忽然一举腰刀,指向敌舰。
洛水军将士齐声大喝,只听轰隆隆一阵连天炮响,无数炮弹一齐砸向敌船。砰砰声中,翡翠之镜的叛军船只纷纷中弹。反观洛水军,只有一艘战船被对方黑炮击沉。
战斗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片刻功夫便以洛水军大胜而全面告终。胡斐和李雪雁看着一脸笑意的诸葛球,哈哈一笑,“诸葛兄,我刚刚还和圣女说,若论水上功夫,青丘之国你称第二,便无人敢自认第一!”
诸葛球哈哈一笑,“一群乌合之众,也想来水上兴风作浪,我老球只好送他们去喂了乌龟!”
他这一笑,心中反倒一惊,这时看了胡斐一眼,深深的点了点头,方才懂得对方话里的意思。
翡翠之镜的叛军虽然势头很大,但这些人在行军作战之上,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眼下是靠阴谋诡计才能强横一时,但终有一日,还是会被打回原形的。
原来这人正是松赞干布,他回客栈寻找潘巧儿和纯阳真人,但到了客房,却不见了二人踪影。问了掌柜,掌柜的也不知两人去向。只得作罢,想到麻花儿救了他一命,但她府中突逢大变,便想着回来助她一臂之力来报恩。
火堆不知不觉已经熄灭了,松赞干布一夜未曾休息。
从大将军逃出来之后,虽然身子仍旧虚弱,但眼下的形势,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呆子,你一夜没睡吗?”耳旁传来一阵轻柔声音,松赞干布调息气海,微微点了点头,笑着问道:“花儿姑娘昨夜睡的可好?”
她昨夜靠在对方怀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许久,后来哭的累了,便趴在对方肩膀上睡了过去,这时玉靥微晕,本已极是娇艳。听得松赞干布言语之中稍显暧昧,更是桃腮生晕。微微理了理发丝,嗔道:“你这呆子,人生得呆呆愣愣的,心思却不少!”
松赞干布只不过是关心她,哪儿知道这么些女儿家的心思,不由大叫冤枉。麻花儿知道他是故意惹自己发笑,心中一暖,咯咯一笑。
松赞干布指了指肚子,“昨夜忙忙碌碌,倒是忘了填饱这位肚子大人。这一大早就叽里咕噜闹个不停。嘿,想当年高祖起义也没他闹的这般厉害!”麻花儿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腹中着实饥饿。
松赞干布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两位大人同时抗议,看来非要在花儿姑娘面前献丑不可啦!”
稀松的日光穿过树林,暖暖的照在二人身上,让人倍感惬意。一夜雨水过后,林中更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哎,呆子,你瞧它多可怜,可不要伤了它!”麻花儿娇呼一声,跑上几步,顿时从松赞干布手中夺了一只白兔。看着怀中颤抖的小东西,又嗔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呆子,连这么可怜的小东西也要捉了,哼,太也狠心了!”
松赞干布苦笑一声,心中暗道:哎,我的姑奶奶大人,我也不想这么狠心。可是这两个土地庙狠心闹我,我又能如何呢?何况这已经是第二十只兔子了,再这样下去,兔子没吃成,两人怕要先饿死了。
只是连他也没想有想到,这看似风风火火的女子,居然如此善良。
麻花儿摸了摸怀中白兔,轻轻将它放在地上,柔声道:“小东西,你快走吧!”那兔子对她甚是留恋,用头在她怀中蹭了蹭方才离去。
那兔子跑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二人,松赞干布笑道:“你这见色忘利的小东西,再不走小心我捉你回来烤了吃!”那兔子甚是通灵,双耳一颤顿时远远的跑了。二人继续在林中寻找食物,麻花儿似有发不完的善心一般。一路上对松赞干布百般阻挠,但凡捉到小动物都要放走。
二人饿着肚子行了大半个时辰,仅仅采了几只野果。麻花儿抱着野果,看着松赞干布笑道:“你这呆子,好大的怨气,这一路无话,一定是在心中责怪花儿了!”
松赞干布看着她温婉娇柔的玉靥,只觉得李雪雁好像巧笑倩兮,站在身前,心中一阵激动:我便是责怪我自己,也不会责怪你!
但看清对方的脸容,心中又是一叹:可是姑奶奶你再这么百般阻挠,我们可真要呜呼哀哉,大大不妙了!
看着眼前缓缓流过的溪水,松赞干布哈哈一笑:“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咱们野味儿吃不成吃鱼便是!”知道若是等她发话,多半又要放生,索性也不多问,噗通一声跳进了溪水。
溪水清澈碧绿,沁着微微的凉意,松赞干布站在溪水中,忍不住一阵激灵。碧绿的溪水之中,鱼儿欢快嬉戏。他屏息凝神,双手闪电般插入水中。水花扑腾四射,松赞干布哈哈一笑,逮到一只又肥又大的青鱼。
麻花儿看着他孩子般的笑容,心中一阵平安喜乐。走到溪边,轻轻洗涤刚刚采来的野果。
松赞干布呆呆看着她恬淡娇美的脸容,不由放掉手中的青鱼。那青鱼借着水势扑通一声扬起一阵水花。水珠晶莹剔透,裹着层层阳光,飞溅在她的秀发上,更似云鬓之间陡然渡上了一条虹彩。
麻花儿鼓起桃腮嗔道:“好啊,你这臭呆子,却来作弄本姑娘,好大的胆子!”一双柔荑插入溪水中,顿时扬起一阵水花,“哗……”飞溅而起的水花层层叠叠,似水幕一般朝松赞干布飞去。松赞干布躲闪不及,被水花淋了一头,自从那一夜之后,他心中始终一片阴霾,这时被她水花泼个正着,心中生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温馨,哇哇大叫:“哈,好个善解人意的小妞,我正好想要梳洗!”说罢也扬起一阵水花。
麻花儿一阵娇笑,道:“你这呆子,好脏好脏!”
她虽然是麻古千金,但性子张扬,不同于一般的大家闺秀,向来喜好玩闹。昨夜之后,她心中抑郁,这时有松赞干布陪她胡闹,心情大好,虽然与他相识不久,但心中却十分安宁,便也泼水反攻。
松赞干布左躲右闪,只守不攻,偶然挨了一下便哇哇大叫。麻花儿玉靥微晕,咯咯娇笑,这时哪儿里还记得自己是个千金大小姐,只是扬起一阵又一阵的水花。松赞干布脚下一滑,哎呦一声大叫:“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你大人大量,原谅则个!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个刚刚吃奶的孩子,全家人都指望这我这把子力气。姑娘您可放我一条生路吧!”
麻花儿咯咯娇笑:“胡说,哪儿有人一下子有八个刚刚吃奶的孩子,你当,你当你媳妇是什么?”到底是个姑娘家,那“母猪”二字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松赞干布哇哇叫道:“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我是骗天骗地也不敢骗姑娘啊,我娘说找个胖媳妇好,能生孩子,谁知道这一胎下来就是八个娃儿啊!苦了我一天天的风吹雨淋,还得养活这一大家子。”
麻花儿点了点头,“好吧,念在你生活不易,便放了你吧!”松赞干布粗着嗓子道:“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我代我八十老母,八个吃奶的娃儿一起谢谢您老人家了!”
麻花儿咯咯娇笑,松赞干布看着她的笑容,不由一愣,他向来沉稳有度,想不到这番轻浮戏言,却会从他嘴里说出。微微摇了摇头,又是一阵苦笑。
船行三日,终于赶在风暴之前到达了青丘之国另一座水上大城——坎水城。栗子小说 m.lizi.tw
坎水城不止是水上大城,同时也是翡翠之镜最重要的港口和门户。
夺下坎水城,叛军便等于失败了一半。何况水军再是锋锐,也要有补给和据点,而坎水城也是与白耳军统帅麻古事前约定好的据点。
所以,更要夺下此城才行!
但看着高耸的城楼,李雪雁心中不由一阵疑惑。凭借着洛水军,能够顺利攻破坎水城吗?
她是江夏王李道宗之女,虽然平素里没有看过什么兵法战策,但对于战事的嗅觉,却是天生的。知道单独依靠水军作战,便是再有三年,恐怕也难以拿下坎水城。何况又是三日?
但看着自信满满的诸葛球和胡斐,心中不由一阵疑惑。
这两人骨子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眼见二人一脸神秘,李雪雁也不多问,转身回了船舱。
入夜之后,只听一声炮响,跟着便是一阵呼啸之声。原来诸葛球和胡斐居然选择开了一场夜战。
洛水军驾船来到港口和码头,驾好云梯撞木等一应攻城武器,正式敲响了战争的号角。
江水之上,亮起连天火光,照得城上城下,耀如白昼一般。
一人站在城墙之上,高声喊道,“胡斐,诸葛球,你们两个好生大胆,居然敢来我坎水城送死,好,我便成全你们,又何妨?”
一声呼啸,坎水城城头上登时站起数百个弓箭手,冲着城下战船,张工便射。好在诸葛球老于战阵,早已竖起了滕盾。
那守将见他竖起滕盾,又是一声呼啸,城头上的弓箭手立时便改射火箭。
滕盾虽然刀枪不入,但唯独怕火,因为滕盾皆是用油所侵泡。所以遇到火箭,便是火上浇油,那可大大不妙。
诸葛球早有准备,打了个旗语,各船立时换上铁皮盾。城头之上万箭齐发,但却不能撼动洛水军分毫。那守将见两次无功而返,不由勃然大怒。想要开城门与洛水军一决雌雄,但又唯恐遭受胡斐和诸葛球的阴谋,只好悻悻作罢。
这一番大战,从午夜战至黎明时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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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军营水寨,诸葛球愤愤不已,胡斐却是一副淡定的神情。李雪雁看着两人,沉默不语。
“他奶奶的,胡斐你小子又来骗我,害我洛水军损兵则将,你小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诸葛兄,此言未免有些严重。我们当然都是想要打败对方了,您说是吗?”
诸葛球看着胡斐一副淡定自若的神情,气便不打一处来,连带着见了李雪雁,也是鼻孔朝天。
李雪雁虽是个女子,但性情桀骜却丝毫不亚于男儿,见他一直冷嘲热讽,心中不禁有气,冷哼了一声,“诸葛将军,三夜之后你再来南城攻城。”说罢转身离去。
诸葛球和胡斐相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抹笑意。遣将不如激将,诸葛球之所以冷嘲热讽,便是为了激这位圣女大人,前去坎水城一行。
这时目的达到,哈哈一笑。
“胡兄,还是你足智多谋!”
“哪里哪里,诸葛兄弟过奖了!”
诸葛球看着胡斐,心中却想,他连同伴都出卖,更何况自己?便又多了几个心思,打定了注意,不让对方当枪使。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李雪雁一首小调唱了泰半,忽然扭头看向身旁的男子。早春的阳光当空洒下,照在那白衣如雪的男子身上,金灿灿,似裹了一层如烟似纱的朦胧雾气。
通过薄薄的春光,只见他面如美玉,丰神俊朗,双目湛然有神,似流星般闪耀。他唇角边时时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趁着他猎猎飞舞的衣袂,更是让人觉得他飞扬跳脱,风流不羁。
好一个妖孽的男子!
李雪雁看着他那张绝代芳华的脸孔,不禁暗暗腹谤,一个大男人居然生得比女人还好看,实在太没天理了!
李雪雁哼了一声,脚下发力,更不怠慢,在山道之上飞快奔走。那白衣男子朗声一笑,也如影随形,撑着一柄折扇从容跟在她身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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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雁冷哼一声,柳眉一竖,指着那男子道:“喂,你笑眯眯的跟了我大半个时辰,一声不吭,到底有何图谋?”
那男子负手跟在她身旁,意态闲适,柔声说道:“姑娘,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公子跟着你,当然是喜欢你喽。至于区区在下的图谋嘛——那也不过是希望一亲姑娘芳泽,当然,姑娘要是愿意下嫁给我,那也是再好不过了!”
明明是轻薄话,但他的眸子是那么深邃,是那么充满了柔情,让人忍不住被他的情话说的心醉。李雪雁俏脸通红,恼羞成怒的剁足,斥道:“油嘴滑舌,无耻之尤!”
那男子被李雪雁当面斥责,也不生气,仍旧从容跟在李雪雁身后。李雪雁看了看他,哼了一声,加快步伐,向山下的坎水城赶去。
她从水寨出走之后,便决意要潜入坎水城,偷偷放开城门。但不想出了水寨之后,便遇到这如影随形,自诩风流的吊死鬼,实在不胜其烦。
李雪雁跑了一阵,见他远远的停步在山上,望着云山彼端也没有追来,心里虽然快慰他终于停止了对自己的骚扰,但不知怎的,想起刚刚那双充满深情的眸子,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之感忽然涌上心尖。
哎,那呆子的眼光,也总是这样的。
李雪雁哼了一声,便又顺着山道向下走去。走了一阵,只见眼前白影一闪,那男子突然含笑出现在自己面前。
李雪雁被他吓了一跳,怒道:“你轻功好就了不起吗?”那男子抽出折扇打了打头,道:“抱歉之至,只是在下刚刚忘了问姑娘芳名,所以才大胆追来。唐突之处,还请姑娘莫怪!”
李雪雁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我姓倪,双名奈奈!你喜欢叫我奈奈也行!”说完掉头便走。
那男子沉吟道:“奈奈,奈奈……嗯,果然是灵动清逸,婉约之级!人如其名,人如其名啊!”
李雪雁听了不由噗嗤一笑,暗道一声:真是个呆子!那男子听李雪雁笑了,这时才分辨出来,原来奈奈是奶奶,而倪奈奈便是你奶奶!原来这位姑娘是占了他的便宜!
他朗声一笑,暗道自己终日大雁,今天反被雁啄!
那男子整了整衣冠,又道:“姑娘,在下楚歌狂,敢问姑娘芳名?”李雪雁仍是不理,只顾低头前行。
走了一刻钟之后,两人终于来到坎水城门前。楚歌狂看着额头上香汗涔涔的李雪雁,笑道:“娘子,咱们进城做些什么?”
李雪雁在城门口被他大厅广众的叫了一声娘子,脸上不由一红,斥道:“呸,淫贼!你再洛里啰嗦胡说八道,小心姑娘切了你的舌头喂狗!”
楚歌狂对城门处观望的人群拱了拱手,笑了笑说道:“抱歉抱歉,我刚刚一不小心惹了我家娘子生气,她现在正在气头上,让大家见笑了!”
围观众人心领神会的哈哈一笑,也便不以为许。楚歌狂见李雪雁进了坎水城,也笑眯眯跟了进来。眼看着李雪雁穿街过巷,终于来到一个偏僻街角前,楚歌狂奇道:“娘子,你这是作甚?”
李雪雁翻了翻白眼,道:“当然是要摆摊算命,赚钱度日了!”楚歌狂“哦”了一声,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李雪雁还没收拾停当,只听楚歌狂突然大喊一声:“那边那个书呆子,看什么看,就说你呢!对,别看别人了,整条街就你一人长的呆头呆脑,面目可憎!”
楚歌狂说罢,回头给了李雪雁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李雪雁见他突然一反常态心里不由一紧,一丝阴翳突然笼罩在了心头。
她狠狠瞪视了楚歌狂一眼,便向那“呆头呆脑,面目可憎”的公子望去,那公子也在同一时间回过头来。两人遥遥相望,眼神交汇。李雪雁只觉得脑中忽然轰鸣一响,心里突然一阵悸动。看着那公子隽秀俊朗的面庞,一种熟悉的感觉突然溢满胸膺。
她知道,面前的熟悉,应该来源于晏紫苏的记忆。
楚歌狂看着她眸子里迷离而又绮丽的色彩,胸口似乎突然被一颗大石击中,疼的他胸膺如沸,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李雪雁凝望那公子,而楚歌狂又在凝望李雪雁。明明只是几步之遥,但此时此刻,命运似乎在他们中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是那么遥不可及,又是那么令人绝望。
那公子突然对着李雪雁温和的笑了笑,趁着他如玉美面,更是显得他隽秀俊朗,卓尔不凡。那公子问道:“不知姑娘有何吩咐?”李雪雁听他突然开口询问自己,不由更是一愣。她看着他深邃目光中的自己,脸色一红,又是一痛,喃喃道:“我……我也不知……”
倒是一旁的楚歌狂接过话茬,笑道:“想找你个算命!”
他的笑容是那么邪魅又是那么妖异,但李雪雁看在眼里,却忽然觉得在他笑脸背后蕴藏的,是浓浓的悲哀。
李雪雁定了定心神,把刚刚袭来的古怪念头全都抛出脑外,点了点头,道:“在下想给公子算上一命!”
那公子听了淡淡一笑,渡步走来,道:“女算命先生!”李雪雁点了点头,那公子扬眉一笑,淡淡道:“好!”便施施然坐了下来。
李雪雁看着面前的俊朗公子,虽然心神之中难免还有些异样情愫,但她还是勉力镇定心神,这时突然想起长安街头,她与那呆子相识,也是靠着一副卦象。此情此景,还历历在目,只是那个呆子,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心里不由又泛起一阵悲伤。
便道:“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宇俊朗,骨骼清奇。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一股飒然之风。想必即使不是王公贵族出身,也应该是一方豪门子弟了!”
那公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等着李雪雁继续往下说。李雪雁道:“公子是来问命运的吧!”楚歌狂突然插口笑道:“娘子,我观这位公子天喜入命宫,红鸾星也略有松动,说不定是来问姻缘的!”
李雪雁瞪了他一眼,呸道:“自作聪明!”便又把目光移向了那公子。想到楚歌狂说他红鸾星动,李雪雁又不禁从刚刚突如其来的绮念想到了自己身上。其实她来坎水城之前也曾给自己算过一卦,卦象上说她“求鱼须当向水中,树上求之不顺情,受尽爬劫难随意,劳而无功运平平。”
这是易经归妹卦中的归妹,虽然是姻缘嫁娶的卦象,但并不吉利,反而是下下之卦,大凶之兆。
想到这个糟糕的归妹卦,再想到遇见那公子之后的异状,李雪雁心里更觉忐忑不安。她被情所伤,为情所困,骨子里已经不想再与这恼人的情意有什么纠葛了。何况她虽然与那呆子形同陌路,但心中却也很难容下另外一人。
是以爱上她的男子,最终大概也会被情所伤。她性情善良,终究也不愿看到有人因她陷入困境之中,但也知道,情之一字,往往不受控制,便也只能深深一叹。
那公子笑了笑,把目光移向李雪雁,问道:“先生觉得我问的是什么,我今天就来问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李雪雁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楚歌狂又插口笑道:“我家娘子平生最爱给人看姻缘,也看得最是准确,公子不妨让我家娘子先来看看姻缘!”
那公子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多话。李雪雁燃了束香,待香火烧尽,便从怀中取出一张到祷告词,待念罢,方才取出白龟甲骨。
这白龟身上纹理,与伏羲氏所画先天八卦出奇地一致,龟盖中央有五块,象征金、木、水、火、土五行;龟盖中央周围有八块,象征八卦的乾、艮、震、巽、坎、离、坤、兑;龟盖外围有二十四块,象征二十四节气,腹底十二块,俗称地支,象征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龟爪象龙,胫下有人字。
卜者之中古老相传,白龟系伏羲定都淮阳后,从蔡水得之,凿池蓄养之,仰观于天,俯察于地,中观万物,根据天地变化取象龟图,绘出八卦。是以这白龟对占卜一事,最是灵验。
白龟龟甲虽然难得,但她是大唐公主,别说白龟龟甲,便是一只白龟,也有人投其所好,献了上来。自从那一次在长安街头,因为一副卦象与呆子结缘,她病愈之后,便也钻研了一些易理。好在她为人聪慧,多多少少也有了些心得。
只见她素手一扬,甲骨在方桌上滴溜溜转个不停。那公子与楚歌狂目不转睛的盯着甲骨看,只见骨牌一停,卦象三之有四,四之有三。正是泽上有雷,归妹也!
那公子还未问卦,楚歌狂忽然开口道:“娘子,我也来给自己算上一卦!”他说罢抓起桌上甲骨一抛,只见那甲骨一动,竟然也是一个归妹卦!
这一天之中,竟然接连在三个人身上出现三只相同的归妹卦,而偏偏更巧合的是三个人居然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聚到了一起。李雪雁柳眉一蹙,更是大觉惊奇。楚歌狂对着那公子笑了笑,道:“这位公子,你我还真是有缘,居然抽到了相同的卦象!”
那公子和声笑了笑,点了点头,一双朗星般的眼眸看了看正自发愣中的李雪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楚歌狂道:“娘子,这只归妹卦到底有何解释?”
李雪雁轻轻叹了口气,道:“归妹:征凶,无攸利。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于娣。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
楚歌狂笑道:“娘子,咱们三人之中只有你懂得文王八卦,你讲这些劳什子的,我和这位公子可听不明白,你还是告诉我们卦象的意思吧!”
那公子也点了点头,李雪雁道:“这位公子若是问姻缘,这只归妹卦再合适不过了。正是泽上有雷,兴家立业。想来公子近日间必然得遇佳人,有所斩获!”
那公子听了淡淡一笑,目光平和扫过李雪雁楚歌狂。楚歌狂笑道:“看来我与娘子也要好事成双了!”
李雪雁这时想到这只奇诡无比的归妹卦,淡淡叹了口气,再没心情与楚歌狂斗嘴。她看了看楚歌狂,又看了看那公子。两人之中,一个妖孽邪魅,一个隽秀俊朗,一个阴柔如水,一个暖如春风。
都是卓尔不凡的佳男子,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与她相遇。
因为经历了那一夜之后,她已然很难再去相信男子了。
李雪雁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纷繁复杂的想法全都清置一空。那公子突然开口问道:“先生,若不问姻缘的话,此卦象又当何解?”
楚歌狂听到那公子发问,神色之中也多了几分好奇。他看了看李雪雁,笑道:“娘子,卦象何解?”
李雪雁淡淡道:“归妹卦是下下之挂,若问命运,主无常,欲速则不达!”
楚歌狂与那公子同时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又同时抬起头来看了看对方。栗子网
www.lizi.tw两人相视一笑,楚歌狂忽然问道:“公子,您贵姓?”
那公子淡淡一笑,道:“在下姓少,单名一个凝字!”
楚歌狂身子一震,双眉一蹙,沉声道:“原来是少兄!”
李雪雁自从见到他之后,他便总是一副从容淡然的神色,这时见他突然之间如临大敌,也不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楚歌狂,你怎么了?”
楚歌狂被她一叫,便回过头来。面容之上虽然已然恢复了初时的从容淡定,但不知为什么,李雪雁总觉得他笑容背后,似乎突然就蕴含着深深的无奈和悲哀。而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又是那么绝望,那么深情,便似一对情至深处的恋人即将分别一般。
李雪雁更觉奇怪,柳眉一蹙,道:“你真的没事吗?”
楚歌狂淡淡笑了笑,摇了摇头,忽然又道:“娘子,我总觉得少公子的卦象似乎有些不稳妥之处。”
楚歌狂话音方落,李雪雁与少凝同时抬起头来。李雪雁蹙眉问道:“什么不稳妥之处?”其实李雪雁平日里虽然靠算卦的手艺混口饭吃,但其实她根本就是个半吊子算命先生。于周易之道其实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
楚歌狂指了指少凝的脸,道:“娘子,你看出来了吗?”
李雪雁微微一愣,凝眸看去,这一细看之下,不禁吓了她一跳。原来少凝不仅是印堂发黑,就连整个头部都似乎裹上了一层黑气。
“大凶之兆!”李雪雁看了看身旁有些高深莫测的楚歌狂,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楚歌狂点了点头,也跟着一叹。
少凝面不改色,只是淡淡一笑,和声问道:“先生,您是不是也想说在下印堂发黑,横贯脑后,分明是大凶之兆?”
李雪雁点了点头,少凝只是轻声一笑,道:“第十八个了!”李雪雁问道:“什么十八个了?”
少凝背过身去,负手而立,笑道:“先生,加上您之后,这个月便有十八个算命先生说我少某人印堂发黑,命中有劫。本来我是应该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但经历的多了,难免也会有些动摇。”
他轻轻一顿,接着又道:“不过命运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尽然?既然上天注定了我少凝流年不利,那我静待也就是了!”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苦涩和疲惫,虽然言语里总有些消沉的意味,但李雪雁在其中也体会到了他那份书生特有的捐狂桀骜。
看着他有些消瘦的背影,李雪雁想说些什么,却发觉喉咙中似乎被堵上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少凝朗声一笑,引颈高歌:“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歌声清亢,直入云霄。他一曲唱罢,掏出一定银子放在桌上,道一声:“告辞了!”不等二人回答,便闪身步入小巷中去。
李雪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听他的歌声又传了过来“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其虚其邪?既亟只且!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李雪雁拿起他留在桌上的银子,银子上还尚有他的余温。楚歌狂默默看着李雪雁,见她把银两收起来了,忽然心中一痛,道:“娘子……咱们有缘再见!”
不等李雪雁相别,他一转身也消失在了小巷之中。看着空空如也的小巷,李雪雁不禁怀疑刚刚遇到的人,发生的事,是否只是一场大梦而已!
有雨珠落下,轻轻的打在她的发梢,打在她的容颜上,还没等她擦干,便已化作一缕忧思浸入了她的心里。她摸了摸掌中的银子,想起那个大凶之兆,又想起初遇银子主人的异样感觉,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忍不住又向少凝离去的方向看去。
阴沉的天色下,寂寂无声的小巷更是让人平添一股悲凉。
李雪雁把掌中的银子收好,定了定心神,便向少凝离去的小巷追去。临到巷口,她突然听到一声沉沉的叹息。“是他,是楚歌狂!”李雪雁虽然没能看见他,也从来没有听过他发叹,但不知为何,她还是知道发出叹息那人就是楚歌狂。
他为什么叹息的如此悲伤,又为什么如此难过?李雪雁虽然不知道,但想及他看着自己时那一双充满深情的眼眸,她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的“选择”才让他如此难过。只是两人明明只是初时而已,难道真的只是一见钟情,还是如同她见了少凝一般,凭空多了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愫?
李雪雁停下步来,看着渐渐被黑暗吞没的巷子,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了。
其实李雪雁不知道的是白衣如雪的楚歌狂并没有离去,他只是飘然站在树梢上静静的注视着她。见了她选择的方向之后,才发出了那么一声低徊的,缠绵的悲叹。
楚歌狂静静站在树梢上,任凭黑暗将白衣如雪的他吞没,也丝毫没有挪动半步。只是李雪雁离去时的神色,勾起了他尘封多年的回忆。想起她离去时的样貌,分明与许多年前那人离去的神色一般。
“哎……”
楚歌狂自嘲一笑:“黯然伤神者,唯别矣!”
他明明知道,面前的女子并不是那人,但她与那人十分相似,便也忍不住将她当做了那人。
其实他也清楚,这样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但又能如何呢?
沉沉一叹,转身向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松赞干布见她意犹未尽,心知她遭遇大变之后,想要另寻他法来排解忧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她身子不比自己,长此以往,身体恐怕会吃不消,万一在路上病倒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当下柔声笑道:“咱们再这般胡闹下去,两位肚子大人可真要呜呼哀哉啦!还请麻女侠您高抬贵手,待我这小山贼报答您老人家不杀之恩!”
麻花儿点了点头,捧起溪水沁在脸上。松赞干布向她望去,只见清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几滴水珠随风扬起,似晶莹的玉珠滚落玉盘。阳光柔和的映着她娇美清丽的笑靥,似浣着一层轻纱,那么飘渺惊艳,如凌波仙子一般。松赞干布看着她的脸容,心中却不禁想到了李雪雁,若是能和雪雁永永远远厮守一起该是多好!
他人发了呆,却忘了还烤着青鱼,过了良久,只觉一股焦味儿沁入鼻中,顿时吓了一跳。急忙向手中看去,这哪儿里还是条青鱼,明明是只黑泥鳅!心中一阵苦笑。
麻花儿看着一脸尴尬的松赞干布,笑道:“肚子兄可是做好了鱼?”松赞干布讪讪苦笑:“恩,恩。做好是做好了。只是,这个,那个,乡下人粗俗手艺怕入不了姑娘贵目。”
麻花儿一笑:“哪儿来那么多推搡,莫非怕姑娘白吃你的吗?”说罢走了过来,只见松赞干布心中拿着一只黑里糊涂的烤鱼,笑问:“咦,这是什么烤法?本姑娘倒是第一次见到!”
松赞干布讪讪笑了笑,道:“哎,这个,这个叫叫花鱼!咱们山里人没有那么多好材料,便只有了这土法子。虽然……虽然这个有些像烤焦了,但其实是外焦里嫩。不过姑娘既然不喜欢,那我重新做了便是!”说罢便要扔掉手这“叫花鱼”。
麻花儿娇笑道:“姑娘只听过叫花鸡,倒是对着叫花鱼未曾听闻。算了,姑娘今日入乡随俗,倒是要尝尝山里人的手艺啦!”当下接过烤焦的青鱼轻轻剥起皮来。
松赞干布眉角微蹙,虽然鱼肉未曾烧焦,但味道究竟如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时见麻花儿轻笑着看着自己更觉得耳根一阵发热。麻花儿见他紧张焦急,患得患失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心中暗道:这呆子为我烤鱼,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当真不好吃,也要多吃两口。栗子小说 m.lizi.tw
剥下焦皮,只闻得一股鱼香扑鼻而来。麻花儿心中暗赞一声好,待得吃了一块鱼肉。只觉肉质鲜美,全无一点鱼腥味,更是大快朵颐。但想着松赞干布紧张兮兮的样子实在好笑,又忍不住捉弄起他来,当下峨眉一蹙,好似难以下咽一般。
松赞干布见她这般样子,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她面前烤鱼便如此丢脸,更觉失望。麻花儿见他满脸失望,心中一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呆子,你的手艺可比黑白城的大师傅还要厉害呢!我看你要是进了城,那老师傅可要早早的卷了铺盖回乡下啦!”
松赞干布被她夸赞,心中一阵喜悦,道:“麻花儿姑娘可是当真?”麻花儿咯咯娇笑:“当真当真,我没事骗你干什么?”
松赞干布拿起烤鱼咬了一口,果然是肉质鲜嫩,舒爽可口,最妙之处便是全无腥味,倒不是鱼肉一般。他兀自神得意满,哪儿里却又注意自己正是咬在麻花儿刚刚咬过的地方。
麻花儿玉靥酡红如醉,只觉得一时之间,便连耳根都阵阵生热。心中大乱,暗暗想道:他,他这算是亲了我吗,他是故意的吗?不会,这呆子虽然看起来面相不善,但他却是个正人君子。一定是无心的,一定是无心的……
看见松赞干布愣愣的看着自己,心中更觉羞愤,嗔道:“臭呆子,你盯着姑娘干什么!快快拿走你的焦鱼。”
松赞干布叹了口气,讪讪道:“原来,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麻花儿轻轻笑道:“你那焦味儿都飘到十里八乡啦!还怕姑娘闻不到吗?”低下头去轻轻擦了擦采来的野果,柔声道:“不过花儿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没味儿的叫花鱼呢!”
松赞干布心中一震,抬起头来向她望去。只见清风拂面,卷起她玉靥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晕,她伸出柔荑微微理了理鬓角的青丝,对着自己柔声道:“呆子,你还不接着?”
这一声呆子,果真叫的情真意切,情意绵绵。松赞干布心头狂跳,只觉那句柔媚的呆子反反复复在耳边回荡不绝,看着面前的女子,好似李雪雁在轻声叫他,更加痴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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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花儿看着那双映满自己影子的眸子,心中不胜娇羞,嗔道:“呸,你这呆子傻傻愣愣的看着姑娘干什么?”说罢便将手中野果塞入松赞干布怀中。
松赞干布一阵傻笑,接过野果便吃了起来,一时间哪儿里还分辨得这果子到底是酸是甜。
二人歇息一阵,松赞干布柔声道:“花儿姑娘,咱们走吧!”麻花儿点了点头,望着远处长空,想起日后便要与他一起天南地北的流浪,心中也不禁一片茫然。
夜色正浓,一轮新月皎洁升起,二人行了大半天,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麻花儿虽然武艺不凡,但终究是个豪门千金,哪儿里又受得了这般跋山涉水,披星戴月。这一路走来,当真是叫苦不迭。
二人刚刚又吃了些东西,此刻还在休息。松赞干布望着四周茫茫的草地,叹道:“跟着我风餐露宿,也不知道你受得住受不住。花儿姑娘,真是苦了你啦!”
麻花儿微微摇头,叹道:“花儿已经无家可归,若不是你一路上照顾,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何况还有那些黑白城里的人穷追不舍?你不嫌弃花儿这个天大的包袱,花儿早已感激不尽,又怎么会挑三拣四,使些大小姐脾气呢!”
松赞干布哈哈一笑:“花儿姑娘愿意与我同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心生厌倦。”只听远远传来一阵马啸,松赞干布心中一惊,心知这批人马多半是黑白城人寻来了。当下熄了火堆,拉着麻花儿便朝小路行去。
麻花儿被他突然拉住,忍住“啊”的一声惊呼,暗暗想到:他这是要干什么?松赞干布只手挡在她温润的朱唇上,低声耳语:“有人来了,多半是黑白城的人。我们先躲一躲。”
她被松赞干布拥在怀中,稍稍一动便触及了这伟岸的男子身躯。一阵风吹过,只觉得一股火热的男子气息扑鼻而来,她虽然性情开朗,但生平还从未与一个男子如此接近过,一时之间心中又是惊乱又是娇羞。哪儿里还记得什么危险,索性闭上双眸,也不出声,任由他抱在怀中。
“驾!”随着一声呼喝,周围火光四起,声势甚是浩大。松赞干布屏息凝神向外瞧去,只见月光下,一群黑衣人从远处赶来。一个大汉看着二人刚刚熄灭的火堆,高声喝道:“这儿里有火堆刚刚熄灭,看来还未走远!”
他心中一动,看来这群人不是黑白城里两方势力的人。凝眸细看,越发觉得,这些人物与翡翠之镜的叛军十分相似。
这时一个黑衣男子驾着一匹骏马从人群中驰骋而出,他眼神如刀,环顾四周。冷冷道:“搜!”松赞干布借着月光向他看去,只见那男子脸色惨白,神色阴鹜桀骜,正是当日姜易身侧的大汉。
众大汉得了令,便持着火把分头搜寻。松赞干布心焦如焚,暗暗思忖: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贼人众多,岂止又是四手而已。自己身受重伤,还要保护麻花儿安全,更是只得智取,不可力敌。
夜风吹过,野草浮动。众大汉四处寻觅,其中一个大汉正向二人藏身之处走来。松赞干布心中大骇,若是被他撞见,势必又是一场恶斗。一时间冷汗倒吸,只等那汉子走来便要暴起伤人。
看着连片的火把,松赞干布脑中灵光一闪。心中暗道:死马便当活马医,若是被人发现,也只好硬闯了。当下因势利导,暗暗催动真气,碧光如丝,顿时将他周身都隐了去。又借着月光反射转移视线,在身前幻化一个黑衣大汉的影子。
一个大汉提着火把寻了过来,见了这幻化的影子,不由笑骂道:“哈哈,你这小子倒是比老子还快!才一会儿功夫便被你赶了去。”松赞干布不知那大汉的音色特点,生怕一时言语便要露出破绽,索性只装做没听见,也不回答。那大汉见他不答,自觉自讨没趣,骂骂咧咧的便也走开了。
松赞干布见那汉子渐渐走远,心中不由长舒了一口气。但此时情势紧迫,着实马虎不得。当下轻轻散了真气,术法也随之消失,周围又恢复了先前模样。众大汉无功而返,缓缓聚在一处。那为首的高大男子策马而立,双眼如电扫向四周。看向松赞干布藏身的草丛。心中微微疑惑:适才这里明明有真气波动,为何瞬间便消失了?脑中一震,定然是调虎离山之计!当下冷冷喝道:“走!”一众大汉见他离去,便也跟了上去。
松赞干布向外望去,只见得黑影渐去渐远,只能远远的听到几声吆喝或是马鸣。渐渐地,终于又沓无声息了。一阵风吹过,卷起草原上的淡淡月波。松赞干布长长舒了口气,只觉怀中似藏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适才情势紧急,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时低头向怀中看去,只见麻花儿双眸紧闭,玉靥酡红如醉,轻轻呵出淡淡的香气。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正抵在他的胸膛,随着一阵风吹,娇躯也忍不住轻轻颤动。
松赞干布感觉着她噗通噗通的心跳,一时间,只觉腹中烈火如焚,直烧得自己口焦舌燥。他知道麻花儿已然动情,心中不禁暗道一声不妙。自己本来已经有了雪雁,怎么又好端端的,招惹了别人?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淡淡的笑声,二人俱是一惊,麻花儿睁开双眸,只见松赞干布一张冷峻的脸孔便在眼前,二人鼻息相对,玉靥更是羞红,低低道:“你这呆子,原来也是个登徒浪子!”话虽如此,但心中却感觉不到厌烦。
“月朗星稀,看来我怕是来的不是时候啦!”声音由远及近,松赞干布向外望去,只见草野之中一抹银光正向他们缓缓而来。
那银光之中,一个须眉皆白的矮胖老者正负手而来。
麻花儿见了他,不由花容失色,原因无他,因为来人即是她爹爹,又是她杀父仇人——麻古。
那日在大将军府,他与戚光大战一番。本来以他的武功内力,赶走戚光自然不在话下。但他那日心神松动,武功大失水准,二人连番激战,终究还是麻古功力深湛,打伤了戚光。麻古虽然败了戚光,但也知道眼下翡翠之镜叛军势力遍布青丘之国。自己若不想助,松赞干布二人怕是插翅难飞。
其实他也不知应该如何面对麻花儿,但眼前局势不太平,不见也要见。何况这是他多年心病,因为这桩心事,他已经痛苦了许多年。在她得知真相之后,其实他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总觉得便是一死,其实也好过眼前这般样子。
所以他今日来此,不止为了送二人离开,也是为了解决心事。
深深吸了口气,踏出两步,来到二人身前。
二人被他这般撞见,着实有些尴尬。栗子小说 m.lizi.tw松赞干布抱着麻花儿出了草丛,对麻古辑了一礼。他并不认识麻古,当然也不知道二人之间的种种恩怨。只是这时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古怪,便道:“多谢先生救我二人性命!”
麻古望着皓皓圆月,深深叹了口气,道:“哎!既种如是因,便得如是果,一切皆为心造。”
松赞干布不禁一怔,却见麻古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松赞干布大惊道:“先生这是为何?快快起来,快快起来!”上前两步,便要将麻古扶起。
麻古淡淡一笑,微微摇了摇头。望着远处连绵屹立的白帝山,幽幽道:“我心中有愧,是我害了褚家上下六十三条人命!”
麻花儿听他说起褚加惨案,只觉得眼前又闪现那一夜戚光与他的对话。
她摇了摇头,哽咽着道:“不,不,你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
麻古叹了口气,缓步走到麻花儿身旁。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头上,低低颂着。麻花儿只觉得一阵舒爽的热力从头顶流到全身,一时间心中的痛苦难过也减轻大半。只见麻古微微转过身去,又是一阵长长的叹息。月光映在他的背影上,不再是往日里那个冷峻的白耳军大将军。只是一个平凡无力,垂垂老矣的老者罢了。
麻古摇了摇头,叹道:“天做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容!为了权力,我残杀褚家上上下下六十三条人命!为了权力,我做了独夫!我做了黑白城城主,做了白耳军大将军,可这些年来,我却从未有过一天的快乐。每次看到你,我便想到你爹爹,你娘亲,还有那些死在我手上的褚家人。”
麻花儿看着麻古,忽然大笑了起来,神情之间,似是听到了普天之下最大的笑话一般。她笑着笑,忽然觉得原来这世间,便连笑也是这么难的。眼角的泪水随着笑容簌簌的流了下来,沾湿了身前一片。直到此时,她才终于知道,为什么麻古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是那么复杂,充满了异样的情愫。
麻古看着她,心中也是一阵难过。淡淡说道:“花儿,你现在明白了吧。”
松赞干布听了不禁大惊,只听麻古幽幽道:“其实我当年也是那翡翠之镜叛军的首领,嘿嘿!手底下跟着一群大荒遗民,整日都在谋划复国大计。但青丘之国局势稳定,我们这群人也只能徐徐图之。那一年,翡翠之镜有人想要篡权,我自觉有了机会,便暗中联系你爹爹。可你爹爹对元老院那群人忠心耿耿,那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没了办法,只好害了你爹爹。栗子网
www.lizi.tw你娘亲夹在我和你爹爹之间,一方是她胞兄,一方又是她丈夫,她性情和你很像,都是刚烈女子,便自尽了。”难过,伤心,痛苦……顿时齐齐涌上了心头。
麻古望着天际,只觉一时间意兴萧然,顿了顿又道:“便是你娘去的那夜,我终于大侧大悟。原来这天下间,不是只有王图霸业。有些事情,比那些虚幻的王图霸业还要重要得多。我几番顿悟之下,终于想通了,只是我双手之上,已经染满了鲜血,你家人,我家人也都死伤殆尽,却又能如何呢?虽然从翡翠之镜的叛军之中,彻底淡出,但也抛弃了过去的兄弟,妻子。若不是我这般抛弃妻子的行为,也不会有这许多麻烦了。所以你打也好,骂也好,便是杀了我亦好。只要能解了心头大恨,只要你能够快活,便一切都好!”
麻花儿低着头,呆呆的看着身下浮动的草野。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雾,看不清她的脸容,也不看不清她的神色。麻古淡淡一笑,伸出右手轻轻向空中抛出一把玉制小刀。
那玉制小刀缓缓飞到麻花儿面前,松赞干布见她伤心欲绝,心中也是柔肠百转。饶是他能言善辩,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麻花儿痴痴看着眼前的小刀,脑海中却是幻想迭出。仿佛朦朦之中,看见了从未见过面的爹爹妈妈的脸容,又仿佛看见那一夜褚家六十三口命丧大将军府的惨状……
她抓起小刀,呆呆的向前走去,心中却是一片茫然。一步,两步。草野随着风不住舞动。麻古微微一笑,缓缓地合上双目。三步,四步。她的脚下一滑,忍不住一阵踉跄。
松赞干布心中一阵紧张,大声喝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你们不是父女,却胜似父女?”
麻古淡淡一笑:“种善因,得善果。是我做的恶,便也须我来报还,这些都不可厚非。我便是对花儿再好上十倍,二十倍,却也不能挽回褚家上下性命,更不能挽回我过往的错误。”
松赞干布微微一愣,却也说不出话来。
五步,六步。
麻花儿看着面前闭目待死的老者,心中五味杂陈。他是自己的父亲,是娘亲的哥哥。他对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和爱意,她记得小时候,她生了一场大病,他不顾辛劳,每日每夜都守在自己身旁。她大病初愈,他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那抹泪水,这许多年来,她都没有忘记过。但他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那个残忍的杀害了她一家人的仇人!
一时间,脑海中一片茫然,也不知这刀应该不应该刺下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麻古轻叹一声,心知麻花儿性子善良。若是要她这么看着从小便看她长大的自己,定然下不得手,当下转过身去,只等着她一刀刺来,便能寻得一个解脱。
松赞干布看着二人,心中却比二人还要紧张。这时也顾不得麻花儿是否也会怨恨自己,暗暗提起真气,只待出手相助。
麻古微微一笑,道:“我心意已决,你若是出手相救,我虽然得以苟活。但你救得了我一时,却救不了我一世,那时我以死谢罪,你又能如何,不过是早一些死,或是迟一些死罢了?”
松赞干布轻轻一叹,知道自己拦得他一次两次,哪儿里还能拦住三次五次?玉制小刀寒光一闪,向前刺去。麻花儿闭起双眸,呼道:“爹爹,妈妈!”忽听“哐啷”一声,小刀掉在草野上。麻花儿半跪在茫茫的草野上,低低哽咽:“爹爹,妈妈!”这一刺,终究还是没有刺下去。
麻花儿伏在草野上哽咽喘息,只觉得一时间喉中如烧如堵,连哭声也发不出来。只剩下泪水涔涔,悄然生息的润湿了身前的一片野草。原来,便是这几步也是那么那么的漫长而艰难!
松赞干布看着她这般凄伤绝望的样子,心中更觉痛如刀绞一样的难受。哪儿里还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只把她紧紧的抱在怀中,不住地纵声长啸。麻花儿埋首在他胸前,哽咽着,痛哭着,只觉得心中竟是一阵阵的安宁。只是紧紧地,紧紧地依偎在他坚实温暖的怀中。泪水悄然无息,冷了夜,也凉了心。
麻古看着二人忍不住一声深深叹息,良久良久,她的泪流干了,一阵阵的疲惫袭上心头,倚着松赞干布沉沉睡去。
麻古缓缓向他走来,淡淡道:“你有何打算?”松赞干布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中也流出一片迷茫来。他本来想要带着纯阳真人离开青丘之国,回到大唐,等待雪雁。谁知纯阳真人走失,自己却又卷入这场麻烦之中。
麻古伸手递过一只包袱,道:“这儿还有些盘缠衣物,你收下吧。”松赞干布道了声谢,收了包袱。二人看着满天的繁星,心知今日一别,便是永诀。
麻古看着远方的荒山,忽然高声唱起一段小调:“小戎俴收,五楘梁辀。 游环胁驱,阴靷鋈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四牡孔阜,六辔在手。骐騧是中,骝骊是骖。龙盾之合,鋈以觼軜。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俴驷孔群,厹矛鋈镦。蒙伐有苑,虎韔镂膺。交韔二弓,竹闭绲滕。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那臃肿的身影渐去渐远,慢慢的连歌声也听不见了。松赞干布望着那微微佝偻的背影,深深一叹。
他看了看怀中正自酣睡的女子,紧了紧怀抱,向东去了。留在此处的,只是万年不变的草野,一岁一枯荣。
两人离了黑白城,一路西行。三日之中,麻花儿一言不发,只是沉默行走。松赞干布见她形销骨立,心中担忧。但又怕太过接近,又惹上情债,只得不远不近跟着,以便照料。
三日之后,两人来到一座大城,这处城便叫“楼角城”,以伏羲六十四卦结合城中楼宇闻名,是一座卜卦之城。两人进城之后,便先找了一间客栈,刚刚在楼下坐定,点了四色小菜,便听到远远传来一阵雄浑歌声。
“湘云纤玉,楚葛篝香,澡兰帘风静。怨抑难招,沈魄当年独醒。莫唱江南古调,念天涯、深情谁省。时暗换,最秦楼惆望,归期无定。曾是榴裙误写,怕照眼枝头,绛绡花并。巧篆盘丝,午镜绿窗闹影。香蒲也应细剪,但年年、断云愁冷。迎醉面,看银蟾、飞浴露井。”曲调激越,极有豪气。
“卖剑啦,千年古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吆喝,走进一个落拓老者,那老者周身衣衫褴褛,脏乱不堪。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剑。小二见状赶忙走了过去,大声喝道:“臭要饭的,赶快给我滚出去,吓坏了各位客人看我不把你送到衙门治罪。”
那老者似未听见一般继续大声叫嚷,众人闻声向他望去。但见小二正追赶着老者,那老者倒也精明,反复迂回,绕着木桌转个不停。小二跟在他身后苦苦追赶,每每都是将欲抓住老者时,老者一个急转。小二每每前功尽弃,忍不住一阵踉跄。
松赞干布见他一身落拓,却不讨不要,心中不禁一奇,对那老者不禁隐隐生出敬佩之情。
跑了良久小二早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可那老者却吐纳有序,步子轻盈。松赞干布凝视片刻暗暗惊奇,这老者竟然身怀绝技,为何还要乞讨呢?
“慢着。”松赞干布喝道。小二与那老者正自追赶被他当众一喝顿时停住。他纵声朗笑道:“前辈,不知这把剑要多少银两?”众人寻声望去,不禁颇感意外。刚刚众人只顾看着麻花儿却忽略了他,此时见他气宇轩昂,卓而不群不禁暗暗惊奇。
那落拓老者见有人问价,当即挺起腰板,眼中颇有几分赞许意味。小二低低呸了一声,暗道:“小人得志。”
“你倒是识货。”老者哈哈大笑,快步朝他走来。“前辈请坐。”松赞干布笑道。落拓老者也不推辞,当即拉起椅子坐了下来,神情极是拘傲。大厅众人见他这般傲慢神情不禁暗自骂道:这老头好生不知廉耻。
老者却豪不在意,拿起桌上的木箸便夹了口菜。“好菜。”老者大笑道。
松赞干布微微笑了笑,凝视老者。麻花儿抬头看了看桌上的铁剑,但见锈迹斑斑,分明是把锈剑,便只当他是个讨饭老者。
老者风卷残云,顷刻间盘中已然空无一物。他抹掉嘴上菜迹,问道:“你要买剑?”松赞干布笑道:“是啊。”众人不觉一阵惊奇,刚刚只以为他是看这老者可怜才出此下策。众人一阵迷惑,那剑分明锈迹斑斑,分文不值。这汉子莫不是心智有恙?
老者眼中微微赞许,笑道:“当真?”松赞干布微微点了点头,道:“当真。”二人抬首对视,众人更是不知他二人作何。松赞干布看着那深若寒潭,神光内敛的眸子不禁暗自吃惊。
老者看他惊讶样子不禁微微诧异,眼前这汉子虽然道行不高,却能看出自己修为,这份眼光当真罕见。
二人相视大笑,老者爽声道:“有些人,便是千金万金也难买我手中之剑,你这小子虽然看起来呆呆愣愣的,但却对我老人家的胃口,也罢,我司马徽从不欠人情,便将这把剑送你好了。”松赞干布笑道:“多谢前辈赐剑。”
“老夫从不用剑,留之无用,今日便赠予你。”拂袖而去,朗笑不断。司马徽恍若不觉,哈哈大笑,身影愈去愈远。
只是这时想起老者的名字,不由微微一愣。
司马徽!
他熟读中原历史,知道汉灵帝末年,中原群雄割据,有经邦济世之才的司马徽不愿施展才能为时所用,他缄默固守,甘愿陷居阳翟故里,躬耕度日。名士庞德公送号“水镜先生”。由于他从来不说别人的短处,别人跟他说话,不管好事坏事,通通说好。所以后人又称他为“好好先生”。其才华始终未得施展,一生湮没不彰。
当年蜀汉昭烈皇帝刘备落难路经水镜庄,司马徽向刘备推荐诸葛亮、庞统两人,说:“卧龙、凤雏,两人得一,可安天下。” 刘备想请司马徽出山相助,司马徽自称是山野闲人,不堪世用,谢绝邀请,后司马徽推荐徐庶去找刘备,刘备知徐庶乃一奇才,认其为军师,后又经徐庶推荐,刘备方知卧龙诸葛,于是才引出了“三顾茅庐”的千古佳话。
是以有许多人认为,三国时期真正的天下第一奇人不是那位足智多谋的诸葛孔明,而是这位水镜先生,想不到今日却在这里遇到了他!
松赞干布问道:“花儿姑娘可吃好了?”麻花儿轻轻点了点头,松赞干布抓起桌上锈剑便带她回了厢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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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花儿面色疑惑,看着松赞干布把锈剑放在桌上。松赞干布见她疑惑不解,当即笑问:“花儿可是在奇怪我为何买下这把锈剑?”
麻花儿微微点头,道:“我本来以为你发了善心,想要请那老者吃一餐饭。后来见你们言语之中,颇多隐晦,便知道必然有什么原因。”
“初时我见那老者衣衫褴褛,却不卑不亢心中着实佩服。只以为他性子刚烈不屈,外宽内严断然不会接受嗟来之食,便想到买剑换饭。”
麻花儿微微点头,知他必有下文。松赞干布顿了顿,又道:“后来见他与那小二周旋良久竟然不落下风,呼吸吐呐有条不紊,步子轻盈快洁,知他必然是个武道高手。再后来与他对视良久,发现他眼中神光内敛,凝而不散,便如滂沱大雾,便知此人深不可测,定是一个世外高人。只是不知他为何这般落拓潦倒,乞讨生活。”
麻花儿本就冰雪聪明,此时经他指点更是恍然大悟。轻移莲步,拿起锈剑仔细端详起来。可看了片刻却也看不出有何蹊跷。
茫然向松赞干布望去,松赞干布轻笑一声从她手中接过锈剑。“这剑,便如同那司马徽一般,虽锈却不钝,更有乌光隐隐。若是我没有猜错的,此剑定然是一把神兵。”
见她眼中流出不置可否的意味,松赞干布缓缓向剑中注入一道真气。锈剑仿佛河冰解冻“嗡嗡”脆响,绽放刺眼的碧光。麻花儿微微一楞但闻松赞干布朗啸一声,双掌碧光暴涌,锈剑剧烈震动,嗡嗡大响。一人一剑不知僵持多久,松赞干布面色微微发白,额头沁出层层汗珠。
他心中苦笑,正一分神,气带稍弱,那锈剑上立时传来一阵巨力,他双臂噼啪脆响,面色更是惨白。松赞干布体内真气不足,只能渐渐减缓真气速度。那压力也渐渐减缓。
他心中顿时恍然大悟,是了,我强它便强,我弱它便弱。万物皆有灵,何况是神兵,剑亦有剑魂,御剑魂而御剑。他心中打定主意,双掌碧光也渐渐柔和。锈剑嘶鸣骤弱,似乎极是享受这真气安抚。
他意念如织,锈剑微微颤动,将那缭绕剑身的真气缓缓吸入剑内。那层斑斑锈迹陡然间竟消失不见。剑身慢慢褪色,绽放淡淡碧光。松赞干布看着锈剑变幻不觉喜上眉梢。
片刻后那锈剑变得通体碧绿,仿佛是一块无暇碧玉锻造,剑式古朴,光泽纯和。剑身上赫然刻着些太古文字。松赞干布举起碧剑,那碧剑龙吟一声忽的碧光大盛。厢房内绿光萦绕,宛如绿色海洋一般。良久碧剑停止颤动,绿光也渐渐散去。
天高气爽,风和日丽。
松赞干布带着麻花儿在城内四处闲逛。他见多识广,阅历丰富。麻花儿从未出过黑白城,自不知这些风土人情,怪闻趣谈。他一路上细心讲解,又妙语连珠直惹的麻花儿“咯咯”娇笑。
楼角城内人来人往,车马喧嚣,道路四通八达,二人走了良久恍惚间竟到了市集。市集内熙熙泱泱,沸反盈天。二人漫步其间,赏心游玩。麻花儿顾盼流连,不住向路旁那些新奇物什望去。
松赞干布看心中暗道:她终究是个妙龄少女,对这些新奇物什自然爱不释手,不过这样也好,倒也能冲淡她内心悲伤。
松赞干布恍惚前行,忽然觉的身边女子不见了,心中一惊环顾四周。但见麻花儿正站在刚刚路过的摊位前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松赞干布走到她身边,见她纤手之中半握着一个精致锦盒,蛾眉半蹙,眉间上一抹落寞宛如淡然盛开的蔷薇一般。
松赞干布轻轻咳了一声,麻花儿歉然一笑放下锦盒,转身向前走去,松赞干布抓起刚刚她握紧的木盒轻轻闻了闻,那上面似有若无还残留她的余香。打开木盒,但闻一股桂花清香扑鼻而来,那香味竟与她的体香一般味道,难怪他仓促之间竟会分辨不出。
松赞干布心中一愣,原来是胭脂水粉一类的物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客官可是要给令夫人买些胭脂?小店这儿可是本城最好的胭脂水粉店,便是那些千金贵妇也都来小店这儿买胭脂。”摊位上微微臃肿的男子笑道。
松赞干布买好了胭脂,便快步追上麻花儿。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松赞干布心中一惊,只觉的似有一把寒刃从背心刺来。他环顾四周,只见茫茫人潮中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向他望来。他眼神冷洌锐利,便如一把寒光料峭杀气逼人的长刀,直刺得人生出阵阵寒意。
那不住涌动的人潮仿佛只剩下他二人。麻花儿见他停立不走,向他看去,但见他蹙眉凝视,默然不语心中不禁一惊,问道:“怎么了?”松赞干布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再次回头,但见人流如潮,那男子已被滚滚洪流冲散,踪影全无。
二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向客栈走去,楼角城大致也算逛了个七七八八。松赞干布一路始终觉得那男子在身后如影随形,可每每回头却又不见人影。更兼麻花儿在他身侧,也不便行动。
他心中暗想:既然遇上躲避也是枉然,还不如坦然相对,随机应变。便气定神闲与麻花儿继续调侃游走。
麻花儿何等聪慧,见他眉宇间隐隐担忧,又凝着几分严峻便知必然有事发生,可松赞干布既然不与她说起也不便相问。
华灯初上,已近夜半。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鸦叫。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噔噔”脚步声,声音由远至近,又渐渐停了下来。松赞干布剑眉轻挑,缓缓挣开双眸,手中青龙剑绽放柔和碧光,恍如一池秋水。
窗下,那黑衣男子倚立墙头,冷冷向楼上望来。松赞干布握紧手中青龙,徐步向外走去。那男子裹在黑暗之中,宛如寒冰一般。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姜英。”
“姜兄为何跟踪我?”松赞干布问道。
“翡翠之匙。”
这冷漠男子惜字如金。
青龙剑一声清脆龙吟立时碧光大盛,“好剑。”姜英低声赞叹,抽出腰间长刀横于胸前,长刀上隐隐黑波流动,寒气冷冽摄人,杀气四散溢出。
松赞干布气运丹田,凝眸望着那冷漠男子。姜英冷哼一声,长衫无风自舞。他看着松赞干布武功稀疏,以为他不过是个寻常的武林中人。其实哪里又知道,松赞干布是重伤未愈,真气不济。
青龙剑剑啸如龙吟,姜英眉角微微皱起,但觉长剑全无真气灌注,便使了三分力迎刀斩去。
“砰。”火星四溅,金铁交击。二人齐齐一震。
姜英大喝一声,左掌凭空画印,右掌五指蓬飞,长刀厉啸一声黑光暴涨开来,杀气立时又重了三分,紧紧抵住四周的碧光。
刀者霸道刚烈,剑者轻灵飘洒。刚刚与姜英刀剑相撞他自然吃了一亏,右臂微微发麻,但他并不惊慌。抖擞精神意念如织,手中青龙剑碧光暴舞,宛如澎湃碧浪层层翻涌。
姜英凝神侧目,那黑印立时化作一道紫黑的太极图。“砰。”碧光电闪而过,气浪滚滚,仿佛劈中坚硬玄铁一般。
松赞干布只觉周身一震,体内气血翻腾,他胸中好胜之意立时也被那男子激起。他不退反进,凌空挥击,剑芒陡变赤红,周围空气仿佛燃烧一般生起阵阵热意。
姜英冷眸颤动,左掌太极图迎风鼓动。那太极图缓缓转动,立时紫芒暴绽。“砰砰”声不绝于耳,松赞干布一剑胜过一剑,剑势愈发凌厉。姜英堪堪防守,心中惊骇,紫黑太极图越转越快。
不过片刻松赞干布已劈了二十余剑,紫光黯淡失色,他虎口也被那反挫力道震的微微发麻。松赞干布看着飞快转动的太极图心中暗暗暗想:这般胡乱劈砍只是浪费气力,始终未伤其分毫。若不寻机攻破,定然气竭败亡。
他微微调整体内翻涌气血,缓缓转动丹田真气。小说站
www.xsz.tw真气迸发,宛如喷薄地火,周围立时变得躁热也起来。姜英冷哼一声,手中长刀黑光暴闪。他双目灼灼,凝视松赞干布也不行动。松赞干布暗暗念决,青龙剑剑光潋滟。
他飞身斜刺,剑光宛如径直撞向兀自转动的紫黑太极图。“砰”地一声大响,紫黑太极图竟被怒舞火龙生生撞成碎片。
姜英低声闷吼只觉当胸如遭重锤,憋闷窒堵,被那滚滚气浪撞得生生后退。“倒是小觑了你。”
胸中怒火中烧,足下用力,稳住身形。冷笑一声,手中长刀黑光电闪,迅疾射来。黑光过处,裂空声响不绝于耳。青龙剑“嗡嗡”脆响,仿佛极为欢跃一般。碧光层层涌动,宛如咆哮的青龙,张牙舞爪,气势汹汹。
姜英眉宇微蹙,长刀黑光立时暴涌炸吐,仿佛狰狞墨虎,掠食扑来。“砰”电光火石间碧黑光浪激撞炸响,气浪滚滚卷起,仿佛滔天飓风,炽热如刃。二人被这暴涌巨力连连推后数步,终是姜英尤胜一筹,卸力之后又借力电闪而来。
松赞干布只觉当胸一阵翻腾,身遭万钧巨力。他微微调息,挥舞青龙剑迎风而去。姜英手中长刀黑光大盛,长刀大开大合,招式刚猛雄浑。松赞干布臂力远不及他,只得堪堪抵挡那狂风骤雨般的刀决,立时落了下风。姜英翻身怒斩,松赞干布举剑相挡。只听“叮叮”脆响,火星四射,金铁交杂。顿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他右臂一麻,险些连青龙剑都要握不住。
姜英冷笑一声,长刀立时攻来,刀式刚猛如怒狮,直有雷霆万钧之势。松赞干布自知抵挡不过,双足借蹬地之力迅疾向旁躲去。“砰。”火星四溅,长刀劈中青石石路。那石路顿时刻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松赞干布暗自舒了口气,姜英招式刚猛,大开大合。更兼天生神力,与他硬劈无疑自取灭亡。
姜英大喝一声,长刀顺势劈下,仿佛泰山压顶。松赞干布将他长刀拨开,不退反进,双足点地借力疾冲。
姜英收势不及只得向旁躲去,松赞干布足下宛如生风一般,频频点地借力,拉近二人距离。姜英挥刀不及,立时落了下风,只能闪躲抵挡。“嘶,”却听一声布帛撕裂传来。姜英被剑气扫中,黑衣破裂,沁出鲜血。
他凶性大发,长刀大开大合,攻势竟比方才还要凛冽三分。黑光闪动如附骨蛆虫一般,松赞干布只觉周遭阴风瑟瑟,电闪雷鸣,片刻间竟被那黑光打地节节败退。
他稍稍恍惚顿时被黑光打中,整个人宛如断线纸鸢抛飞而去。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姜英冷声笑道。
松赞干布勉强撑起身子,只觉周身经脉焚烧,丹田一阵肿胀,仿佛要生生裂开一般。青龙剑掉落在地,碧光黯淡失色。
“交出‘翡翠之匙’,留你个全尸。”姜英冷声喝道。
松赞干布苦笑两声,此刻周身经脉焚痛,运不起真气,只能任人宰割。
姜英见他只笑不语以为他心存讽刺,心中怒火燃烧。缓步上前,面目狰狞,手指间黑光若隐若现。倏地屈指弹去,黑光宛如离弦羽箭一般直冲松赞干布胸膛飞去。
“噗。”松赞干布只觉脑中一沉,周身仿佛被烈火炙烤一般难受,立时喷出一口鲜血。
他元气涣散,想要调动体内真气,可经脉仿佛淤埋河道一般。紧咬牙关,知道情势紧急,只能拼着两败俱伤来催动真气。
姜英忽地一惊,但觉周遭空气躁热,立时后退。
松赞干布并掌如刀,剑气快逾电闪,宛如离弦飞箭迅疾向姜英劈去。方才他见松赞干布山穷水尽,不免精神松懈,这时空门大开,抵挡不及。“碰。”剑光如流星当胸激撞,姜英一震,向后仰去。
“噗……”姜英只觉胸中阵阵刺痛,连咳出数口鲜血。松赞干布左手紧握青龙剑,勉强站立起来。
姜英抚着胸口大声喘息,眼中怒火灼灼,方才他一时轻敌,不想竟被他反击成重伤。
松赞干布朝他淡然一笑,“你走吧。”
姜英微微一愣,随即单刀撑地站了起来。面色阴冷,对着松赞干布冷声说道:“今日之辱,姜英定然不忘。”毅然转身离去。
李雪雁在坎水城中转了一阵,终于找到少家大宅,原来那文生公子不姓少,而姓邵。邵家不止是城中大富之家,其家主邵康更是城中太守。邵康是仁人君子,自然不会与叛军同流合污。
因其家族是青丘之国最为古老的家族,与姜易也大有渊源,是以只是被软禁,却没有遭受灭顶之灾。
这对于李雪雁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看来破门一事,便全在邵家上了!
她偷偷溜到邵家后门,眼见四周没人注意,翻过了墙头。这邵家大宅占地极大,府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绿树成荫,颇有几分江南景色。
眼见迎面走来两队黑衣人,她心中一紧,急忙又躲在一棵大树后。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极为轻微的呼吸声,她大吃一惊,转过头来,只见一个男子缩在身边大树后。
定睛看去,居然是邵凝!
“你怎会在此地?”
“说来话长,不过此地不宜久留,你跟我来!”
李雪雁点了点头,眼见那两队黑衣人进了另一个园子,便随着他一起溜了出去。两人来到柴房,邵凝才向她说出始末。
原来姜易将邵康囚禁于此,不止是要他加入翡翠叛军,更是想要谋求一件秘宝。那是他娘亲晏紫苏在巨鹿之战前,秘密交予邵家的宝物。
相传那件秘宝有逆天改命之力,丝毫不亚于翡翠之匙。
姜易想要率众重回大陆,必须要借助这两样秘宝的力量,因此他对于邵康便更加看重了。
李雪雁本来并不想过多摄入青丘之国的权力之争,但她是大唐公主,李家的血脉。若是让这群青丘遗民进了大唐,那还了得?心中一定,便决意要破坏姜易的阴谋。
但翡翠叛军势大,凭借着两人之力,便是再过上一百年,恐怕也未必能够奏效。好在邵家在坎水城中根基深厚,而坎水城中,也有一批贵族,并不满意翡翠叛军的作法。
两人逃出邵家,来到城中一座破庙。李雪雁心中虽然奇怪,但看着他面色淡然,便也紧紧跟在他身后。
忽然之间,一抹淡绿色的烟突然在眼前飘过,李雪雁心中一惊,刚想叫他一起躲开,忽然一头栽倒。
一个矮小猥琐的汉子点着一只蜡烛走近,蜡油滴在李雪雁手上,分外灼热。她虽然吃痛,但双眼却不由自主合上了。那人桀桀一笑,倒拉着李雪雁左腿,便向门外走去。
一路磕磕碰碰,好在木质楼梯虽然老旧,但没有什么尖锐所在。那人又笑了两声,一撞柜门,那柜门轰然裂开,露出一道石级。那人桀桀一笑:“抓到一个,跑了一个,这人你先带下去吧!”
石级之后有人回应道:“这小鬼是什么来头?”
那人冷笑一声:“谁知道是什么来头,反正不管是谁,进了这里,还想再出去吗?”
石级之后那人回应道:“好,那我先把这小鬼抓进去。哼,就算有人查又能怎样?我们可是给那位贵人做事。这青丘之国,难道还有人比那位贵人更有权势吗?”
石洞深处的叫喊声越来越清晰,李雪雁脑中虽然昏昏沉沉,但也听得清楚,这石洞深处不下十余人。又过了半刻钟,那人终于从石级上走了下来。摸索着接连开了几道木门,来到一座地牢前。
地牢中暗无天日,只有两旁点着两豆光亮。牢中关押着十多个女子,见那人来了,有的哭哭啼啼,有的尖声怒骂,还有的表情木然,应该是呆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绝望了。
那人阴鹜的目光在众人面前一扫而过,嘿嘿冷笑:“现在你们怨我,等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不知要怎么感谢我!好了,老子最讨厌别人哭哭啼啼,谁再给老子添堵,小心老子不客气!”
众女噤若寒蝉,果然不敢吭声。那人将李雪雁放进牢笼中,这才慢悠悠回到椅子上。那人见李雪雁趴在石床上一动不动,骂了一声:“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真是不知死活!”
那人骂骂咧咧一阵,便离开了石洞。众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一连关了数日,每日里担惊受怕,几乎快要绝望了。李雪雁问清了原委,原来这些女子来自全国各地,都是被人迷晕了之后才虏劫至此。每过上半个月,便会有一批女子被秘密送走。而留下来的女子,便在地牢继续关押。
李雪雁也不再问,只是叮嘱众女不要惊慌,在地牢呆了两日,那人冷言冷语,笑她没事找事,惹祸上头。李雪雁也不争辩,处之泰然。这两日中,陆续又有女子被虏劫至此,每次都是那人带着两个黑衣人下到地牢。
今日才来了两次,按李雪雁推算,至少还要再来一次。果不其然,半个时辰以后,那人便带着两个黑衣人又一次下到地牢。来到地牢门前,那人抽出钥匙开了牢门,其中一个黑衣人背对着李雪雁,使了个头上脚下的手势。
李雪雁眼前一亮,知道这黑衣人必然是邵凝装扮。
李雪雁从石床上站了起来,对着那人喝道:“喂,不男不女的!”
那人说话尖声尖气,李雪雁早猜他是个阉人。果然,那人听了心下大怒:“臭小子,你说谁呢?”
李雪雁笑道:“我说不男不女的,又不是在叫你,你紧张什么!”隔壁女囚之中,有刚刚被虏来的女子,还不知道那人厉害,听了噗嗤一笑。那人更加恼怒,抽出腰后鞭子,向一个女囚肩头狠狠一抽:“小娘皮,谁叫你笑了!”
李雪雁喝道:“喂,不男不女的,是我骂的你,你有种就找我!”
那人冷笑道:“嘿嘿,老子今日偏不让你如愿,就要在你面前好好收拾这小娘皮!”
“啪”地一声脆响,女子肩头中了一鞭,鲜血顿时将肩头染红了。那人舔了舔嘴唇,对着李雪雁嘿嘿冷笑。李雪雁注意到邵凝打了个手势,是要自己吸引对方注意。冷冷道:“不男不女的,你们这群阉人平日里言必称老子、爷们,其实你们欺软怕硬,哪里还有点男人骨气?男人不是吹嘘出来的,而是你做的!似你这种,就算再叫三十年老子,你仍旧是个阉人!”
那人被李雪雁一通话激的血灌瞳仁,气极反笑:“你有种再说一遍!”
声音发颤,显然已是怒不可歇。李雪雁冷冷一笑:“再说一百遍一千遍,你也是个阉人!”
那人怪叫一声抽出腰间匕首便向李雪雁掷来,匕首还未飞出掌心,那人忽然一声惨叫,只见他后心里突然闪出一截白刃。那人转过身来看向邵凝,眸子里充满了怨恨。邵凝冷冷一笑,抽出匕首,电光火石间刺向身前黑衣人。
没有繁复的虚招,有的只是森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那黑衣人来不及惊叫,便被邵凝匕首戳在心口。邵凝抽出匕首,看着阉人恐惧的目光冷冷一笑:“我生平第一讨厌的是欺负女人的人;第二讨厌的就是阉人,今天你这个阉人在我面前欺负女人,我只好提前恭喜你了!”
那人来不及求饶,一只小指便被邵凝齐根砍断。那人知道面前女子心狠手辣,不敢再行抗拒,只好邵凝问什么,便回答什么。原来上头怕监守自盗,所以才派一位阉人看压女囚。这阉人地位不高,对于内幕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这些女子会被秘密送往翡翠之镜。
过了半个时辰,众人收拾停当准备出牢。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雪雁还是换上黑衣人的服装,准备和邵凝先除掉客栈爪牙。按照阉人指点,李雪雁在铁门上轻轻敲了三下,砰的一阵闷响,一道光亮闪了进来。还未等那人开口,邵凝早已一匕首刺了过去。血花飞溅,铁门后那人躺倒在地。
这时两人带着众人出了破庙,只是这破庙之中,似乎已经空无一人。
邵凝这时方才说出真相,原来这破庙之中囚禁的,都是那些不服从命令的将军女眷。两人想要打败城中叛军,便先要招抚回那些将领!
众女逃出生天,均有再世为人的感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两人心中都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好在邵凝设计时便早有准备,暗中安排一排马车在外等候。
李雪雁和邵凝上了最后一辆马车,只见马车里还有一人。面相忠厚,身高体胖,脸上挂着笑容。着一身绸衫,食指上带着一只翠绿的扳指,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大富商。
邵凝见了他,微微一笑:“邢叔叔,可以赶路了!”
那人笑眯眯的也不多话,吩咐人向东赶路。邵凝坐在颠簸的马车里,看着李雪雁脸上淡然神色,不由问道:“李姑娘,你难道不生气吗?”
李雪雁笑了笑,问道:“为什么要生气?”
邵凝看了身旁邢叔叔一眼,“我骗你入局,害你被关在那暗无天日之所,你难道不生气,不害怕,不后悔吗?”
那邢叔叔笑眯眯看着两人,眼中精光一闪,显然也想听听李雪雁的答案。李雪雁摇了摇头:“是我自己送上门来,想要助你一臂之力,又怎是你设计骗我入局?”
邵凝又道:“那地牢暗无天日,你就不怕我永远都不来了?到时候你在地牢里关上十年八年,说不定世上都忘了你这人,你难道就不恨吗?”
李雪雁平静看着邵凝淡淡一笑:“我既然选择信你,何必还要恨你?从决定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伙伴了!”
其实,她心中还有一个声音,因为邵凝给她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到可以无条件选择相信对方。其实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愚蠢,但她还是义无反顾选择相信感觉,便如同那时在长安街头,相信那个西域高原上的大汉一样。
邵凝一愣,伙伴?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两个字了,以至于李雪雁提起的时候,都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自己和她是伙伴吗?他不觉得,因为两人不过刚刚相识。但是看到对方坚韧的目光,还是不由觉得心里一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了看身旁邢叔叔,在听到伙伴之后,那张胖脸上少有的严肃起来。
其实邵凝心里清楚,那一句伙伴,也撞在邢叔叔心里最深处了。
因为他从前有过伙伴,但那个伙伴最终因他而死,这两个字,便也成了他心中之痛。
飞驰的马车载着三人一路东行,半日之后终于在一座大宅前停了下来。李雪雁下了马车,只见宅门开阔,匾额上是写就的“明智将军府”五个大字。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坎水城明智将军府门前。
想起晏苏紫不知所踪,松赞干布和纯阳真人走了不同道路,而自己与爹爹、妈妈已经分属两界,自己在这青丘之国只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由有些感伤又有些惆怅。眼下青丘之国时局动荡,自己一个人,能够顺利出境,回到长安城吗?那那个呆子呢?他武功全失,重伤未愈,他能够逃出此地吗?
这时心中不由有些后悔,当初选择分离有些草率。但她看着他,又怎能够安心上路呢?
轻轻一叹,摇了摇头,该来的始终都要来,与其在这里计较得失,还不如尽早面对,也好有个后手,可以扭转局势。
那群女子早在路上便被秘密送去了各个将军家里,不管怎样,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冒犯了翡翠叛军当权者的利益。若是再带那群家眷大摇大摆在坎水城中,便是对翡翠叛军的一种挑衅。而眼下的李雪雁和邵凝,势单力孤,挑衅叛军无疑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马车经过检查直接进了明智将军巷子里的客栈,让李雪雁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位总是挂着和蔼笑脸的“邢叔叔”真的是一位商人,而且还是一位富甲青丘的大商人。
而他的另一个身份,更让李雪雁感到吃惊。原来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是青丘之国地下势力的领头人——玄武。
一夜休整之后,便要去明智将军府上了。小说站
www.xsz.tw于她来说,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所以一清早,她便整装待发,换上了那件已经有些发旧的月白袍子。袍子的做工并不精细,但却有着无数回忆,那是属于她生命中最重要、最快乐的一段回忆。
因为这件袍子,是那个呆头呆脑的蛮子,亲手为她选的袍子。
她今日穿上月白袍,也是要和那个离他而去的呆子一起并肩作战——为那不可预知的未来,为两人混沌的命运而战。
出了卧房,邵凝和玄武早已等在院中。见李雪雁出来,邵凝笑道:“今天见明智将军,你怎么换上一件旧衣裳,是要博取人家同情吗?”
李雪雁摇了摇头,并不想多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该走了。”三人离了玄武大宅,一路乘马车到了明智将军府。站在马车下看着气势恢宏的明智将军府,仿佛看到了明智将军,一个永远自信而强大的男人。
李雪雁心中一定,今日来此事关重大,无论如何也要劝解明智将军,弃暗投明,帮助洛水军。
门口守御的士卒对玄武很是熟悉,所以在见到对方之后便直接放行。李雪雁走在明智将军府中,只觉得这明智将军府倒是极其附和明智将军的风格。并没有满园花草,有的只是几棵大树,挺拔坚韧的大树,一如他在别人心中一样挺拔。
来到正厅,玄武叫下人前去通传。下人去而复返,却道大将军正有要事在身,要三人等候一阵。玄武意态闲适,找了个舒服椅子坐下,端着茶杯一口一口缓缓喝茶。邵凝则有些不耐烦,毕竟邵家满门都在对方掌控之下,他又如何能够坐得安稳?好在他也知道事关重大,能否救出邵家上下,全都在此一举,便勉力沉心静气。
李雪雁虽然不喜欢权力,但毕竟出身王府,见惯了冷清人暖,心中多了许多想法。
她十分清楚,明智将军有青丘之国最大的情报势力做臂助,不会不清楚二人登门拜访的意图。他是故意不想见二人,所以才叫下人回报有要事相商。
她也清楚,明智将军现在深受翡翠军看重,身份不凡,自然不会草率行事。
但她今日来此,却不能铩羽而归。不然今日拖明日,明日拖后日,却不知要拖到何时才算到头。
何况那日离开洛水军,她便许了三日之约。她身为江陵城第一好汉,绝不会有负约之举。
李雪雁静坐椅上,也学着玄武的样子慢慢喝着茶。邵凝这时眉头一蹙,站了起来:“你不急吗?”
冒死来到坎水城,哪里又能不急?但急有何用,毕竟这是明智将军府,不是她李家的后院。
李雪雁还未回答,邵凝又道:“要我看,明智将军该不会是不想见你这个洛水军圣女,和我这个邵家人吧?”
玄武眼中精光一闪,意味深长看了邵凝一眼。他知道邵凝这小子虽然年纪轻轻,看似鲁莽,但他是邵家的男人,显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真把这小子想简单的人,以为他是个书呆子,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毕竟那破庙的鲜血,还会干涸。
不过他此时此刻在明智将军府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公开表态要联合洛水军,支持李雪雁吗?这可又有些意思了。
只是他和李雪雁不过刚刚相识,两人之间也说不上什么一见如故,而李雪雁眼下如浮萍一般,又有什么值得联手的实力?难道真是那一句伙伴,便让他倾心相待?
玄武摇摇头,也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李雪雁微微一愣:“明智将军已是翡翠大将军了,军务缠身自然不比你我这种闲人。”
玄武看了李雪雁一眼,端起茶杯微微一笑,这小子是在以退为进逼明智将军见面,看来这个年纪轻轻的“圣女”也不简单!不过明智将军会单单因为这一句话便出现吗?她似乎把明智将军想的太简单了一些。
盖上杯盖,“圣女”再精明,毕竟还是女子,到底还是太嫩了些。
邵凝微微一笑:“这样就好,不然我还要担心我们两个无家可归,露宿街头!”
李雪雁笑了笑:“若是在明智将军府露宿街头,只怕你我愿意,明智将军也不会愿意!”
玄武笑眯眯又看了李雪雁一眼,她明里说是无处投奔,但暗里却是时移世易,曾经忠心耿耿的明智将军,恐怕也今非昔比了。
玄武与明智将军相交多年,知道明智将军心中最看重的,一是建功立业;二就是希望从一而终,留名青史。看来这个圣女不只是词锋犀利,对于明智将军也是了解甚深。不过眼下明智将军不止是明智将军,还是翡翠大将军。于翡翠军那些贵人们来说,他们只希望明智将军是大将军,而不是从前的明智将军。
这才是明智将军迟迟不见的根本所在!
看来圣女还欠了些火候,如果不能成功烧起这块柴,恐怕最终还是会两手空空。
只是李雪雁能够掌握其中微妙吗?玄武也不敢肯定。
邵凝点了点头:“也是,明智将军府这么大,还没你我容身之所吗?”
邵凝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让整个大厅都沉寂下来。李雪雁将茶杯放下,目光灼灼看向那道屏风:“青丘很大,但却未必容得下每个人。翡翠很大,但却未必容得下每个外人。”
玄武深深看了一眼李雪雁,暗道一声厉害!她没有和他明智将军客套,直指明智将军眼下尴尬的局面。他明智将军,眼下虽然是翡翠大将军,住在豪宅之中姬妾成群。但翡翠叛军之中的王公贵族,文武大臣,真的就将他明智将军当做翡翠人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昨日之翡翠旧臣,便是明日之明智将军。既然如此,更应该同病相怜早作准备才是!
玄武闭上眼睛,合上茶盖,似乎还在回味着这一杯茶的惊艳。
“是谁在大放阙词?”人未到,声先到,接着便是一阵朗笑。小说站
www.xsz.tw李雪雁微微一笑,和邵凝玄武一同站了起来。
只见一个高大身影从后厅走来,龙壤虎步,极具气魄。一张国字脸上虽然挂着笑意,但威而不怒,极有上位者的气势。
“明智将军!”
明智将军出身上古防风氏一族,防风氏在当年神州大战之时,是九黎国盟友,因此也遭受了黄炎联盟的沉重打击。后来防风氏一族不堪重负来到东海,与青丘之国一同进了青龙界。
因为他是后羿后代,便也顺利成章,成了防风氏家主。
虽然与这位明智将军交情不深,但邵凝还是一阵激动。
明智将军哈哈一笑,来到邵凝身边,重重一拍对方肩膀:“我道是谁在我这里大放阙词,原来是你这小子!”
目光移向李雪雁:“这丫头就是那个让老二头疼的小圣女吧,最近青丘之国,常常都能听到你的传闻,说你古灵精怪,很是叫人头疼!”
邵凝出身大家,这些年来也见过不少英杰,但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有如此凌厉的眼神,“大将军!”
明智将军哈哈一笑:“叫什么大将军,你父亲与我师出同门,又是结拜兄弟,你叫我一声阿叔就是了!”
邵凝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喊了一声:“阿叔!”
明智将军转过头来,对着玄武点了点头。两人相交多年互相扶持,已然不需要客套这种表面功夫。
“邵凝,我当初见你时,你还只有这么高吧!”回味过往,明智将军坚毅的脸容上,也带着几丝柔软。但在邵凝听来,不知怎么,却觉得有些刺耳。当初只有这么高,那么现在呢?在位高权重的翡翠大将军面前,在青丘国第一名将面前,曾经的自己,是否和当年一般,仍旧只有这么高?
玄武看了看李雪雁,又看了看明智将军,笑眯眯的仍旧一句话不说。心中却感叹,面前这群人一个比一个老道,一个比一个厉害,看来是有心先斗上一斗了。
好奇望向李雪雁,显然也想知道这位圣女究竟要如何应对。
邵凝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微微一笑:“是啊,不知不觉,也有很多年没有见过明智将军了!我也总算是从当年那个跟在将军身后的小鬼长大成人了。”
玄武眼前一亮,暗道一声好小子。这位邵家公子的回答倒颇似他这个人,绵里藏针不卑不亢,极为坚韧。明则是说明智将军多年未见,但暗则又是在说,人不能向后看,要向前看。过去弱小的,不代表现在也同样弱小。
只是听闻他处事不瘟不火,想不到他今日却如此方正直白。
明智将军嘴角挂笑:“当年你这小子总是不声不响跟在我和你爹身后,我那时候没什么耐性,整日老大不耐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赶你小子走,你小子却说什么也要赖在你爹身边。”
邵凝看着明智将军一脸回味,心中冷笑。明智将军从前没有耐性,现在做了大将军便有了耐性吗?在明智将军府提旧事,是想和过去一般,赶走对方吗?
玄武也有些奇怪,三人之间虽然存了斗一斗的想法,但以他的了解,却未想到明智将军一开始便有这么大的火气。诧异看了看李雪雁,难道明智将军吃过李雪雁的苦头?可是李雪雁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哪里又能拿捏明智将军?
明智将军一口饮尽杯中茶,好整以暇的看向邵凝。其实当初在邵家大院,他并非瞧不起邵凝,只是两人性子一则激烈如火,一则绵柔似水,所以明智将军一直不喜对方。不过要说第一个知道这小鬼厉害的,恐怕他才是第一个。
其实他不喜对方,对方何尝又喜欢他呢?但邵凝这小子,无论自己如何斥骂,仍旧还会跟在自己身后。明智将军知道他不是想要讨得自己欢心,对方是在适应如何与看不惯的人在一起相处。最后自己被他磨的没了脾气,只好纵容了他的存在。
换句话说,这个书呆子,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他的修心之旅。这或许也是他们邵家人的命运。
他是翡翠大将军,自然也有独特的情报来源。他已然知道对方的来意,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所以还是想要先考究对方一番。如果对方能够劝服他,那么他便会考虑与对方合作。如果不能,那他只有相信自己了。
邵凝看向明智将军,见对方好整以暇看着自己,微微一笑:“我爹爹说我天子不高,想要出人头地,只能跟着阿叔寻些真知灼见。”
明智将军眉头一挑,这小子几年不见,今日倒是变得十分方正,一来便挑明了要借自己的势。
有点意思!目光扫向玄武,见对方也是一般神色,知道对方也是一般的念头。
李雪雁不禁有些气愤,明智将军已经摆明了姿态不欢迎你这臭小子,怎么还好意思赖在这里不走,难道还想丢人现眼吗?再一看明智将军,目光不由冷了几分。
明智将军只是一笑,并没有回话。但李雪雁清楚,明智将军不回话不是拒绝自己,而是等待自己和邵凝的敲门砖,等待两人去说服对方。
靠大义?明智将军非常人,对于门户之见并不在乎。
靠情义?邵凝与明智将军互相腻烦,哪里还有什么情义。倒是他爹和明智将军相交莫逆,但明智将军公私分明,在翡翠打磨多年,显然也有了一个自己的叶脉。他不仅要为自己考量,更要考量明智将军府这意义及其重大的四个字。
因为这代表了团结在明智将军府下的一群人。
自己呢?自己与他更是毫无交集可言。
“明智将军觉得,眼前的世道应当如何立世?”李雪雁目光灼灼看向明智将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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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将军一愣,想不到小圣女不来说服自己,反倒要先行提问。微微一笑:“圣女觉得我立世了吗?”
青丘第一名将却要问自己立世与否,若是连他都不立,那世间还有谁可称立世?
李雪雁笑了笑:“我觉得大将军并不立世!”一言既出,满座皆惊。玄武看向李雪雁,目光之中多了几许赞赏。在明智将军面前,没有人敢哗众取宠,他敢这么说,必然有底气。
明智将军呵呵一笑,早听说圣女变得词锋犀利,今日倒要见识见识她的深浅
明智将军没问,邵凝反倒插了一句:“圣女,你不要哗众取宠。连明智将军都不立世,难道你立世吗?”这话明则是贬低李雪雁,但暗中却是保护李雪雁。
玄武呵呵一笑,看向邵凝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这小子今日怎么一直帮着李雪雁说话?再看他一副冤家对头的模样,又不禁摇了摇头。
“我立世与否,那是另当别论。”言外之意,更加肯定明智将军不立于世。
邵凝斥道:“李雪雁,你就会说大话。你今天若是说不出道理,小心本公子让你没道理!”
明智将军这些年纵横朝堂,什么风雨没见过,一看便知道邵凝是在帮李雪雁布局。也不说破,只是笑呵呵等着圣女发出惊世之语。
李雪雁点了点头,容颜一肃:“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梏桎死者,非正命也。换而言之,就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明智将军麾下百万精兵,猛士骁将无算,似这等雄壮实力,还是立于危墙之下吗?”
李雪雁看了看明智将军,见明智将军意态闲适,知道明智将军也在等待自己答案。微微一笑:“百万精兵,骁将无算,却不知这是谁的兵将?”
邵凝翻了个白眼:“李雪雁,你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这百万精兵,猛士骁将当然是明智将军帐下!”
李雪雁放下茶杯,目光灼灼看向邵凝:“那倒未必!这些兵将并非一家一姓之兵将,而是翡翠的兵将!”说罢看向明智将军。
玄武点了点头,这小子说得没错。明智将军手下的兵将并非明智将军的兵将,而是翡翠的兵将。眼下也只有众将士承认,这些兵将才在明智将军帐下。换而言之,若非如此,那么明智将军便是孤家寡人一个。
因为早在很久之前,其实元老会便将他摆在一个孤臣的位置。作为一个孤臣,明智将军府可以聚拢一些人,但却永远也无法融入文武百官之中。
因为他毕竟是防风一族当年家主,若是再身居高位,那么青丘之国是狐族还是防风一族?
只是想不到李雪雁年纪轻轻,却能想通这中间的道理,倒是了不得!
他哪里又知道,李雪雁出身王族,这些权术司空见惯。她不喜欢,但不代表不懂得,当有一日,需要她拿起权谋时,她便也拿得起来。
明智将军仍旧没有答话,只是大马金刀坐在主座上看着李雪雁。其实这些道理,他又何尝不懂呢?没有元老会的支持,没有王公贵族的支持,只有翡翠叛军说他明智将军是大将军,他明智将军才是。若是翡翠叛军不说,这明智将军府便是一座荒地了。
邵凝脸容上露出不解的神思:“似你这般说,难道明智将军不是翡翠大将军吗?”
李雪雁似笑非笑:“明智将军当然是大将军。”但既不说翡翠大将军,也不提青丘之国的大将军,显然正应了他那句“青丘很大,但却未必容得下每个外人”。
明智将军声名显赫,颇受坎水城百姓爱戴。但光有百姓爱戴又有何用?真正的青丘国人,真正主导青丘之国这个庞大机器的,不是那些乡野村夫,更不是市井贫民,而是那些隐藏在高楼大宅之后的元老,那些豪奢骄纵累世之富的王公贵族。
而这便是明智将军的危墙!
邵凝既然将话点到这里,便无须多说。玄武呵呵一笑:“翡翠很大,但青丘更大,大将军无论去了哪里都还是大将军。”乍一听像是说明智将军铁骑踏足之地便是青丘疆域。但其实却是针对李雪雁“外人”一说,如果翡翠军真的不欢迎明智将军,那么凭明智将军的声望地位,自然也不愁去处。
毕竟千军易求,一将难得,何况这个将又是当世第一名将?
这是玄武今日第一次开口,但却格外厚重。玄武看着邵凝,微微一笑,兵对兵,将对将,他早已将赌注压在明智将军身上,那么他就要一直支持下去。
李雪雁眉头一蹙,知道对方现在代表的就是团结在明智将军府下的那群人。若不将他说服,即使明智将军最终同意,也只是明智将军同意,而不是翡翠大将军同意。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有天地之别。
“良禽择木而栖,这本来也无可厚非。只是这青丘之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于有些人来说自然宽敞无限,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紧窄难行。”
玄武不置可否一笑:“什么人是宽敞无限,什么人又是紧窄难行?”
李雪雁眸子精光一闪:“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行走天下,靠的就是朋友。若是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无论是多广阔的天地,都是紧窄难行。但若是知交满天下,那又另当别论了!”
玄武大笑一声:“说得好!”明智将军脸上也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邵凝貌似一个书呆子,但其实对于察言观色最是精通,知道明智将军脸上的笑容和刚刚有别,这代表他对于李雪雁的话有想法。
有想法即是好事,这代表明智将军感兴趣,想要继续听下去。
邵凝不禁有些喜悦,但想到自己居然会为了一个初识的女子高兴,不由又有些恼怒。略显幽怨的扫了一眼李雪雁,李雪雁虽然没有发觉,但老于世故的玄武却看了个一清二楚。想想邵凝的性子,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变化吧!
明智将军轻咳一声:“圣女,我们出去走走!”
李雪雁一愣,见明智将军负手走向后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邵凝点了点头,便追着明智将军脚步去了。
明智将军府的后花园有如校场一般,两旁兵器架上摆着十八般兵器。明智将军从兵器架上摘了一只铁弓,又从壶里放了十支羽箭:“圣女,我知道你的来意,你也知道我的个性。我不喜欢拖泥带水,这壶箭射光了之前,你若是不能说服我,我只当你没有来过明智将军府!”
李雪雁点了点头,见他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眼光只是淡淡一扫便拉响弓弦,只见那羽箭快若流星,砰的一声牢牢钉在正中红心上。
“明智将军,我此来不是求你帮助,只是与你结盟!”
明智将军微微一笑,并没有搭话,手中不停又摸向第二支羽箭。
李雪雁知道明智将军仍然在等待自己的答案,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将军还想要观望,恐怕有些乐观。”
“此言怎讲?”
“无论是翡翠军还是洛水军,都在等待将军的抉择。将军叫明智将军,但依小女子浅见,却并不明智,因为谁都不会接受一个两头摇摆,又手握重兵的将军!”
明智将军射出第二支箭,依旧正中红心,只是这一次羽箭轻颤,显然被李雪雁说中心声。
是啊,他已经站在一个极高的位置所在,虽然知道自己处境堪忧,但每日被众人吹捧,还是有些飘飘然。他知道自己早已经看不清楚自己了,这是软肋,有朝一日也可能变成命门。
李雪雁笑了笑,也拿起一张弓。明智将军好奇的看着李雪雁,显然也想知道这位圣女的箭技。李雪雁扬手张弓,羽箭堪堪落在靶子上,距离红心还十分遥远。明智将军大笑:“你的箭技还差得远呢!”
李雪雁并不在意:“明智将军,你虽然是翡翠上将军,但在翡翠人眼里,不管你承认与否,你始终只是个外人。你能坐稳翡翠上将军的位置,一是你南征北战,战功赫赫。二是翡翠那些人怕你。但你想过没有,他们之所以惧怕您,不过是因为青丘国内四处还有着义军,但终有一日,他们局面巩固,还会容你吗?”
明智将军将满月一般的弓弦停了起来,双目灼灼看向李雪雁,李雪雁道:“你在翡翠是孤臣,所以洛水军是全面支持你,还是转而等着看您的笑话,全凭将军一念之间。”
明智将军放下铁弓,轻轻一叹,想不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圣女居然如此厉害。也罢,若想成就大事业,总要有所取舍才行。点了点头:“圣女,我府中藏着一坛百年老酒,近日刚好开封,不知敢饮否?”
松赞干布只觉头中越来越沉,神智渐渐恍惚起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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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深夜,月光仿佛破碎一般洒落。麻花儿焦急跑到松赞干布身前,见他重伤昏迷,不醒人事。心中不由一痛,轻轻蹲下身去用尽全身力气拉着松赞干布。
但松赞干布身高体重,饶是使出周身力气,却也很难挪动他。看着他孩子一般睡颜,不由暗道一声,这臭呆子,怎么生得这么重?
星月隐去,东方渐渐生出一抹白光。
麻花儿背着松赞干布走进客栈,她是千金小姐,虽然舞刀弄剑,但何时做过这般重务?直累得她娇喘连连,忽然间,胸前传来一阵柔力。
“啊。”麻花儿惊声呼道,她低头环视,见松赞干布那只手荡在半空的左手正抚在自己胸前!那只手轻轻撩拨,轻轻颤动。
她心中一阵大颤,仿佛有小鹿激撞,“扑通”乱跳不停,周身也突然变得酥麻无力。
她性子泼辣,但却守身如玉,从小到大未曾与哪个男子如此亲近。此刻被昏睡之中的松赞干布轻轻撩动胸前软肉,心中羞愤难耐,也不知为何娇躯突起一阵酥麻。
她双颊生晕,便连那雪白的香颈也生起阵阵彤云。心中娇羞,便如初次品尝禁果的少女一般,不由暗想:若是换了别人,早就老大耳光打过去了,但自己为何对这呆子却是这般纵容?
时光流逝,麻花儿看着肩头英气勃勃的男子不觉痴了。她银牙一咬,再也顾不得澎湃心潮背着松赞干布向厢房走去。
“咳……”松赞干布轻咳一声,只觉郁结经脉大多冲散,伤势不知不觉间竟然恢复大半,但腑中饥饿,也不知昏睡了多久,胸上似有重物压得自己几欲喘不过气来。
睁开双眸,见麻花儿正扶在他胸前,发丝凌乱,似乎清减不少。
松赞干布看着她,便想到自己从前受伤时,雪雁也是彻夜陪伴身边,这时看着她,仿佛又见到了李雪雁,心中一阵怜惜,缓缓深出手来,轻轻抚摩那柔顺青丝。
麻花儿本就睡的不太塌实,见松赞干布正轻抚着她秀发不禁俏脸生晕。她看着那只大手忽地想起那天夜里,那只大手轻柔抚在她胸前,轻轻撩拨,娇躯立时一阵酥麻。
松赞干布温柔向她望去,她心中一阵娇羞,匆匆别过头去不再与那灼灼目光对视。栗子小说 m.lizi.tw身边的白粥早已冰凉,也不知搁了多久。
“我去盛些粥来。”麻花儿扭头说道,不待松赞干布言语推开房门便走了出去。松赞干布看着那逃走的绰约身影,心中百转柔肠,忽然想到,面前的女子并不是李雪雁,只不过身上有她影子罢了,微微摇了摇头。
他撑起身子,倚着木床半躺起来。周身还有些僵硬,可能是躺了许久所至。他低头看了看,胸前包扎着层层布带,有些地方略微紧皱,显然技艺生疏,想来是她第一次为别人包扎伤口吧。
麻花儿感觉玉靥发烫,她从未替哪个男子宽衣解带,此番为他包扎伤口也是强忍心中羞愤。第一次如此距离看着男子身躯,心中不禁一阵颤抖。
松赞干布胸膛坚硬厚实,是否可以安心依偎?她指尖微微碰触那强健的胸膛,传来的热度宛如大雾一般徘徊心头,直烧得她香腮生晕。
这便是停在她心头的高大身影吗?这便是她梦中可以依偎的胸膛么?她心中一阵恍惚,为何会觉得他这般亲切?是缘,是命,还是什么?
为何初次与这个并不英俊,也不潇洒的呆子邂逅便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她明一时间竟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暗暗自责:这是怎么了?男女授授不亲,你这般看着人家羞也不羞?素手颤动,提着布带便匆匆缠了起来,偶尔指尖轻轻刮过松赞干布肌肤俏脸便会飞起红霞……
“呆子,粥来了。”麻花儿轻轻推开房门,松赞干布转过身去,对她温柔轻笑。
麻花儿端着瓷碗缓步走来,轻轻放下瓷碗,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松赞干布微微挪动身子,欲起身坐立,麻花儿伸出柔荑轻轻推了推他,“还是花儿来吧。”
松赞干布微微点了点头,半躺在床上。麻花儿端起粥碗,轻轻舀了一匙。樱唇微微开启,轻轻向瓷碗吹了吹,伸出香舌微微试了试白粥热度便喂了过去,松赞干布心中一阵激动,但觉那粥中似乎也有一股淡淡梨花清香。
吃了两碗白粥,他也恢复一些元气。看着眼前憔悴的容颜,心中不禁一酸,柔声道:“你吃了么?”
麻花儿轻声笑道:“粥都让你这呆子吃了,我却去哪里吃来?”
方一出口却又觉得过于暧昧,俏脸上止不住又是一抹红霞。拿起身边那碗已经微微发凉的白粥便吃了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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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迷多久?”麻花儿轻轻咽下喉中白粥,微微一顿,“一日两夜了。”
“这些贼人为何觊觎这‘翡翠之匙’,难道有何天机?”麻花儿微微摇头,从袖中拿出那只似玉非玉的石块,“我也不知道。”
松赞干布伸手接过,仔细摩挲。忽然之间他心中一惊,原来石块上纵横交错的纹理,有一些与上古机关秘术有关。难怪姜易非要取它不可!
相传上古机关术有神鬼不测之威,有了它便能席卷天下。这哪里是翡翠之匙,根本就是机关秘术的钥匙!
沉声道:“楼角城风起云涌,姜英潜回翡翠之镜必定会卷土重来。咱们停留于此当真如坐针毡,还是早早寻觅它处。”
麻花儿点了点头,二人简略收拾一番便下楼退房。
天空阴霾,阴风怒号。楼角城中几乎找不到行人的影子,路旁的树叶摇曳婆娑,直被吹得“哗哗”乱响。
“咳……”麻花儿轻轻拍打松赞干布虎背,明眸中隐隐露出担忧。松赞干布抬头看着面前的绝代女子,微微摇了摇头,道:“不碍事的,咳……继续上路吧。”
出了楼角城,两人一连走了两个时辰,终于来到城外。
忽地狂飙怒号,飞沙走石,周遭空气陡然变得阴冷,不远处的树梢上甚至凝了一层淡霜。
“哈哈……”一阵大笑从前方矮林传来,二人俱是一惊,立时停下脚步。眼前一暗,从矮林窜出一道黑影。那黑影笑声阴森,直刺得人心中阵阵生寒。
麻花儿心中惊惧,向松赞干布身前缩了缩。松赞干布眉宇紧蹙,踏前一步将麻花儿挡在身后。
朗声问道:“前辈有何指教?”
那黑影散去周身黑雾,竟然是个不足五尺的侏儒,浑身肥肉乱颤,眼大如铜铃,周身皱巴巴如枯木一般,大口似血盆,与那双铜铃大眼几乎占了大半面颊,当真奇丑无比。
麻花儿看着这邪里邪气的侏儒心中升起厌恶,松赞干布心中一惊,这侏儒阴气沉沉,极是邪魅,他心中不禁一阵苦笑:来得倒巧。
侏儒看着二人又是阵“桀桀”怪笑,那双铜铃大眼滴溜溜直盯着麻花儿看个不停,但听“咕咚”一声,他重重咽了下口水。
麻花儿看着他贪婪看着自己,更加阴冷。
“这女娃娃倒是不错,哈哈……”侏儒自语大笑。
松赞干布眉宇微蹙,踏前一步,青龙剑“铮”地一声龙吟,碧光暴涌。
侏儒阴笑不断,滚滚黑雾在身边沛然不绝。
“不知死活的小子,竟敢坏了上仙雅兴。看我不将你抽皮扒筋!”
松赞干布默然不语,气运丹田。周身青光怒爆,与青龙剑剑光交相呼应。
侏儒冷笑连连:“乳臭未干,竟敢在上仙面前逞能!”从掌中射出一道黑光,缓缓又化为阴森可怖的骷髅。
“叮!”气光激撞,轰鸣爆响,松赞干布只觉身子一震,体内气血翻腾不息,五脏六腑似要绞成一团。
“噗!”喉中一甜,喷出一蓬腥血。
他伤势未愈,又连番激战,此时无益雪上加霜。
“哈哈……识得上仙厉害了吧。”侏儒森然大笑。“不要。”麻花儿盈盈春水夺眶而出,侏儒哈哈大笑,道:“小美人,上仙待下好好安慰你一番,定然叫你‘欲死欲仙’。”
他想要告诉麻花儿说,不要哭泣。可是喉中似有熊熊烈火,怎么也发不出一丝声响。巨力轰然压下,仿佛怒舞的旋涡将他全然吞没!
天际一道紫电猛然划落,他怀中翡翠之匙突然迸发出一阵光芒。
侏儒周身肥肉一阵颤动,心中一惊,见松赞干布腰间缭绕的光晕光色醇和,隐隐透露一丝祥瑞。
“九天之物?”
“哈哈……”
侏儒不怒反笑:“上仙今日收获颇丰,先是小美人,后是九天之物品,哈哈……”那双铜铃大眼贪婪看着“翡翠之匙”滴溜溜转个不停。他大喝一声,周身黑雾越聚越浓,阴邪之气越来越盛。
远远倏地传来一阵雄浑歌声,松赞干布心中振奋,那歌声竟能穿透这漫天的鬼哭狼嚎。但觉那歌声有些熟悉,松赞干布心中一定。
一阵清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漫天的鬼哭狼嚎立时变地微弱起来。却见平地里一道青光电闪而过,面前立时多了一道落拓身影。那人虽然衣衫不整,可神采奕奕,满脸玩世不恭,不是司马徽却又是何人?
“前辈可好?”
“还好还好。刚刚在树上睡觉,却不知被哪个混蛋扰了清梦,正有气不知何处撒。你这是何种武功,居然还能吐血不止,老头儿我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司马徽调笑道。
“前辈莫要取笑,我是武功不济被人打伤。”
“便是那个烂泥巴打扰了老子的美梦还打伤了你?”司马徽朝身后的侏儒指了指问道。
松赞干布微微点头,“前辈英明。”
侏儒见他如此轻视自己不禁燃起熊熊怒火,只是这糟蹋老头儿轻松破了他的鬼阵,倒是让他颇为忌惮:这老头修为尤胜自己一筹。
他忌惮司马徽,所以迟迟未曾出手,只是坐壁旁观,暗暗以念力窥视司马徽的真气。
“呵,刚刚便是你这小侏儒打扰了老子的清梦,看老子如何收拾你这装神弄鬼的矮冬瓜。”
侏儒见他气势如虹更是一惊,胸中气焰立时熄灭大半。可他终究是个凶名赫赫的人物,这般不战而退,若是传扬出去定然会遭天下人耻笑。口中兀自强硬道:“管你是谁,误了上仙大事,上仙连你也一并收拾。”
司马徽故装诧异,道:“是么?”白眉一扬,朗声笑道:“老子我打从娘胎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是怕,许久也未曾舒展胫骨,今日倒有机会一试身手。”
说着径直伸展腰板,侏儒见他这般狂妄不禁冷哼一声,周身鬼气四溢。立时阴气大盛。无数厉鬼从他黑雾中源源不断的祭出,绕着司马徽纵声狂笑。
松赞干布只觉得周身一阵阴冷,气血仿佛河道冰封一般。“雕虫小技,你当你家老子儿是三岁孩童。尽会使些吓唬人的伎俩,骗骗孩童也罢。小侏儒快快使些真才实学,也好让你家老子施展一番。”
司马徽晒然大笑。周身青光宛如汹涌潮汐一般,一波随一波,一浪逐一浪。那森然鬼气猛然激撞,却攻不入青光分毫,反而渐渐黯淡。侏儒生平最忌别人叫他“侏儒”此番被司马徽屡次嘲笑却再也忍不下去,顿时凶性大发,怒声咆哮。
“欺人太甚,不收拾你我就不是春光道人!”春光道人怒声喝道,枯手猛然一扬,那滚滚黑雾顿时汹涌暴涨。无数厉鬼漫天飞舞,生生激撞在青色光浪上。
司马徽淡然而立,从容对敌,却也不还击。春光道人心中大惊,暗道今日不能占了上风。当下大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之恩来日必报!”
“哼,有些人总是不甘寂寞!”
明智将军重重一拳打在桌子上,敲得举木制成的桌子砰砰一响。小说站
www.xsz.tw玄武半眯着眼睛喝了口茶,将手中竹简放在桌上。
这也难怪明智将军愤怒异常,翡翠军派出精英子弟入坎水城为官。而城中那些贵人们却态度暧昧,显然很高兴终于有人站出来,分他明智将军府的权势。当然,这其中自然也有那位翡翠军总头领姜易的意思。
不过这些人难道真以为元老院被灭之后,坎水城从此无人了吗?
明智将军冷哼一声,那双锐利的眸子中精光闪烁,老虎会打瞌睡,但不代表什么人都能欺负到自己头上。对于那些小觑自己的人,明智将军从来都不会吝啬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锋锐,让对方记得什么叫疼痛。
玄武呵呵一笑:“大将军,青丘国越来越热闹了。”
明智将军与他搭档多年,自然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那是在问他,明智将军府应该如何处之?眼下三家势力在坎水城并立已经势成。坎水城本地势力在城中经营日久,但随着城主过世之后,城中一片混乱,是以城中本土势力眼下意见不一。所以本来最强势的一方,反倒成了现在最混乱的一方。
翡翠军的情况更复杂一些,姜易虽然一言九鼎,但在坎水城这片土地对还是真空。
倒是洛水军最为中正平和,姜易虽然看似喜怒无常,但与他打了多年交道的明智将军却深知,这位大统领太聪明了,即使是二弟邵野也比他不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与他来说只是平常手段。而他骨子里不信旁人,唯一信的只有他自己。
或者说,是能给翡翠军带来好处的势力。
玄武将另一幅竹简推向明智将军:“大将军,这件事呢?”
明智将军的目光落在竹简上,只是淡淡一扫,便将目光移向窗外。负手立于窗前,沉声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玄武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大将军的背影,他深知明智将军为人极有主见,所以当他问你的时候,便证明他已经有了主意。
“我只当自己不知道!”玄武卷好竹简,闭上眼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榻上。明智将军微微一笑,果然只有这个老搭档最为了解自己的心思。
就在刚刚,李雪雁和邵凝离开明智将军府后,姜易便来了一封书信,他得知自己与李雪雁联手之后,十分震怒,决意要派出子弟追杀李雪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时还气焰嚣张的通知他,若是再执迷不语与李雪雁联手,可别怪他不讲旧情。
当时他当着对方的面,将竹简捏得粉碎。对方也算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但在他锋锐的目光下,却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他明智将军不怕对方回去添油加醋,更不怕所谓的翡翠军。在他眼里,翡翠军出了姜易之外,不过都是一群丧家之犬罢了。
难道这些人真以为他们就能成了气候?还要对他明智将军指手画脚,真是蠢不可及!
不过稍后的消息却让他颇为心惊,翡翠军居然传讯青丘各大历史,要众人协助他剿灭李雪雁与洛水军,过往之事,便既往不咎。
而各家居然同意了他的要求,派出子弟一起刺杀李雪雁。
若只有翡翠军一支,明智将军相信圣女一定没有问题。毕竟翡翠之镜是对方的地盘,但在这里,却还轮不到他们说话。
但加上其他各家呢?这又是个巨大的变数。不过这样自己便要出手吗?明智将军不以为然。
玉不琢,不成器。当初他率领族中两万老弱病残转战各地,面对对方的大军,情况难道不比现在更加危急?若是他李雪雁连这点能耐都没有,那也不过是个夸夸其谈之辈罢了,又有什么资格与自己结盟?
明智将军相信,她不来求自己,那么便证明他有信心能够抵抗住敌人!
明智将军深深吸了口气:“还没入秋,却已经有些秋意了!”
玄武微微一笑,知道他话中意思,平静许久的坎水城,有了许多寒意,终于不再平静了!
“你在做什么?”邵凝的声音打断了李雪雁的思绪。
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对方。邵凝哼了一声:“你在担心那几家势力?”
李雪雁笑了笑,还是没有回答。李雪雁考虑的不是那些刺客,她考虑的是一份大礼,送给明智将军明智将军的大礼。
她清楚各家弟子已经踏上坎水城的土地,交锋已经不可避免。明智将军决战所在在于朝堂,而在野的各家势力,便是他的对手。明智将军不可能光凭三言两语便与他结盟,若是没有与之匹敌的实力,在联盟之中,对方就会越来越强势,而自己的话语权也会越来越少。
若是如此,她李雪雁早晚要成为明智将军的傀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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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要谋划一场争端,一场让各家全都卷入的争端!
而这场争端的关键,就是邵凝。
一个邵家传人,一个不输与九尾天狐一族,有着数千年底蕴和秘密的大家族。
一个明智将军已经势头如此,若是再加上邵家,青丘之国还有谁能够抵挡?
所以各家更加不希望邵家和明智将军连接,而翡翠上层那些贵人们,也同样不希望看到两大势力站在一起!
但有一点也让她举棋不定。虽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这却事关邵凝的安危。
是布局,还是放弃?
若是布局,伤了对方,恐怕她这一辈子也不会心安。但若不布局,岂不是白白浪费这一次机会,除此之外又怎样才能将各方势力都卷进这场漩涡之中?
李雪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邵凝狐疑看着李雪雁:“你怎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难道还真怕了那群人?”
“邵凝,那群人又何足道哉?当日我身在重围尚且不怕他们,难道今日还会害怕?”
邵凝不屑一笑:“你既然不怕,何必还要惺惺作态?你看看人家明智将军,再看看你,一点也不爽利!”
是啊,若是换了明智将军明智将军,哪里又会如此优柔寡断?想做便做,若是畏畏缩缩,又如何能成就大事?
李雪雁感激看了邵凝一眼,邵凝平日里就是个学究公子,好不容易做一次“老师”,越发来了兴致。
“李雪雁,我要是你,想做什么,大大方方做了便是。若是连做都不敢做,还算什么好汉!”
提起好汉,她不由想到了在大唐的日子,她这个江陵城第一好汉,在大唐横冲直撞,所向披靡,那是因为过去始终有一些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坚定不移站在她背后。
但现在呢?她形单影只,所以她更要坚决。
李雪雁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向窗外,终于下定了决心。
轰隆隆,滚滚惊雷在天际炸响,紫色的闪电刺穿乌云,直上苍穹。随着一阵狂风卷过大地,倾盆大雨也落了下来。
一豆火光随着窗外风雨摇曳不停,一人卧于榻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听说邵凝到了明智将军府?”
“是,传说邵凝已经住进了明智将军府!”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答道。
“哦,那你说,这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榻上那人懒懒问了一声。
“这要看爷怎么想了,爷觉得是好事,那便是好事。爷觉得不是好事,那就一定不是好事!”
这时榻上那人哈哈一笑,伸臂将塌下人抱进怀里:“你这丫头倒是会说!”
塌下女子柔声笑道:“这翡翠之镜,还有比咱们爷更大的吗?”
层层笼纱之后露出他一角脸容,只见他面容英武,脸上带着一抹狂疯不羁的笑意,正是翡翠大统领姜易。
那女子知道姜易喜怒无常,见他脸上带着狂疯不羁的笑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心里一阵惊恐,好在马上就意识到问题所在,媚笑一声:“何止是翡翠之镜,便是整个青丘之国,也没有人比咱们爷更大!”
姜易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倒是生了一张利嘴!”但面容忽然变得比窗外的风雨更加阴冷:“不过可惜,我身边从来不需要牙尖嘴利之辈!”
那女子惨叫一声,晕倒在榻上。姜易微微冷笑,看也不看她一眼,便从榻上径自站了起来。这具肉体虽然让他很是喜欢,但作为翡翠大统领,他永远也不会痴迷一个女子,普天之下唯一能够让他痴迷的,只有无上的权力!
负手看着窗外风雨,没人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大统领到底在想什么。
“张旸那条老狗呢,叫他过来,我有话问他。”姜易淡淡吩咐一声,便有宫中阉人传话去了。过了半刻钟,一个面白无须的白胖老者踏着风雨赶来,见了姜易,急忙跪倒在地:“大统领,您叫老奴!”原来这张旸也是个阉人。
姜易微微一笑:“张旸,我听人说邵凝住进了明智将军府?”
张旸脸上挂着谄媚笑意:“老奴可没听说!”
姜易冷笑一声:“还有事瞒得过你这条老狗?”
张旸嘻嘻一笑:“是大统领让老奴知道,老奴才能知道。若是大统领不想让老奴知道,老奴哪里又能知道!”见姜易脸上依旧挂着冷笑,便知道大统领并没有动怒,不由松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尤其是这样一位喜怒无常又极为精明的大统领!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姜易目光一挑:“张旸,你说邵凝进明智将军府,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旸知道这位大统领极其聪明又极富主见,所以他问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他需要的不是别人的答案,而是自己的答案。
想了想,认认真真回答:“其实是好事坏事,全在大统领一念之间。大统领若觉得是好事,那么就算别人觉得是坏事,也是好事。但若是大统领觉得不好,就算普天下所有人觉得那是好事,其实也是坏事!”
姜易哈哈大笑,一脚踢在张旸身上,张旸就势一滚,哎呦叫了一声。姜易骂道:“你这老狗,还不给我快快滚起来!”
张旸嘻嘻一笑,胖大的身子吃力滚到姜易靴前。姜易冷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怕我,厌恶我,不喜欢我,那又怎样?我就是要你在我身边日日担惊受怕,日日想方设法讨好于我,哈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响彻魏宫,在张旸心里这笑声比殿外的惊雷骤雨更加让他心寒。
“听说坎水城这几日很是热闹,你派人下去替我看一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热闹,大家的心思是不是都很多?”
张旸心里一惊,偷眼看向姜易,只见他脸容上这时反倒挂着一层极其温柔的笑意。心里琢磨,看来大统领在乎的根本不是邵凝进明智将军府,而是……而是那些元老和王公贵族!
这些日子来,姜易已经不知多少次借故削弱元老和王公贵族们的影响力了,但在他心里,元老和王公贵族们的权力还是很大,大得让他不安心。
其实张旸清楚,姜易并不是想把翡翠之镜所有的权力都收回。而是希望通过不断的压迫,让王公贵族,让元老,让文武百官们都能明白一个道理。
他们手中的权力,不是因为他们出身高贵带来的,而是他姜易赋予的。正如自己刚刚所说邵凝进明智将军府是好事坏事,全在大统领一念之间。大统领若觉得是好事,那么就算别人觉得是坏事,也是好事。但若是大统领觉得不好,就算普天下所有人觉得那是好事,其实也是坏事!
张旸心中惊惧,这位大统领的权术越来越纯熟,也越来越凌厉。
不敢多做停留,滚着肥胖的身子出了宫殿。殿外虽然风疾雨骤,但他却一刻也不想停留。想去通知那几个交好的家主,但想到姜易那抹耐人寻味的笑容,说什么也不敢通风报信。
罢了,这都是命,谁让生在翡翠为官呢?
酒楼不大,只有八张桌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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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三张坐满了人,还有一张坐了一男一女。男子相貌堂堂,正是邵凝。女子巧笑嫣然,正是李雪雁。
连日来的风雨让翡翠之镜凭空多了一丝寒意,元老阁早已备好了火盆,虽然火盆中火势烧得正旺,但元老阁里凝重的气氛,却让人觉得奇寒无比。
姜易翘着腿玩世不恭坐在正中宽大的椅子上,似笑非笑看着匍匐在地的文武百官:“我听说咱们翡翠之镜最近很是热闹啊,谁来给我讲讲这热闹是从何而起,又从何而终?”
群臣对于威势渐隆的姜易都心存恐惧,这位大统领年纪不大,但对于权术运用却已然登峰造极。而他本身极富主见,又极为聪颖,这也造成了翡翠主强臣弱的形式不可逆转。
群臣皆不敢轻言,生怕惹来大祸。但姜易一来便提到此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话题。笑了笑:“哦,我青丘国的臣子们今日都怎么了,一声不吭,难不成昨日都吃了哑药?”
看似平淡无奇一语,但在群臣听来,却分外胆寒。大统领的意思表露无疑,此时不说,以后便没有机会再说了!
一个长髯老者上前两步,对姜易躬身一拜:“大统领,老臣公孙定昂有奏!”
姜易似笑非笑看了看公孙定昂佝偻的背,若说满朝文武之中,还有一人能叫他佩服的,不是那位战功赫赫的明智将军,而是这位其貌不扬的老相国。当年他一句话就让三长老奔逃出走,郁郁而终。比起他来,那些持才傲物,口若悬河之辈真如土鸡瓦狗一般上不得台面。
姜易聪明绝顶,手腕高妙,所以翡翠之镜的臣子最是辛苦,但却有人游刃有余,这人便是相国公孙定昂。姜易常常也在想,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位老相国久居相位这种风口浪尖的位置,却始终四平八稳。
无论是过去的元老阁,还是现在的朝堂,他都始终能够游刃有余。
直到前不久的一场大战,他才知道真正原因。
这位老相国不动声色间破解了韩赵联军,论功行赏时却将首功让给了被他绊倒的对头三长老的公子。能成功而不居功,能任贤而不妒能,这是老相国最老辣之处。
所以文武百官惧怕他姜易,却都敬佩老相国公孙定昂,因此相国大人也成了翡翠君臣之间一条至关重要的纽带。
“老相国有什么要说的?”姜易的态度鲜有的端正起来。
公孙定昂笑了笑:“大统领,您说咱们青丘国最近不太平,热闹多。不过依老臣浅见,这却是好事!”
对于青丘国和翡翠之镜的暗潮涌动,群臣都有自己的想法。栗子小说 m.lizi.tw但在姜易意态不明的前提下,再多的想法,也只能是没有想法。所以面对这场来势汹汹的热闹,群臣的态度只有暧昧,却没有凑热闹的心情。
当然,不凑热闹不代表不能借势。有时候不表态,便是最大的表态。
姜易被老相国的话惹出几分兴趣,微微一笑,等着对方答案。
公孙定昂清了清嗓子,道:“大统领,翡翠之镜之所以热闹,是因为我们强盛,所以才引来青丘之国侧目。这是青丘以我翡翠为中心,而不是我翡翠以自己为中心!”
姜易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但对于老相国的话却十分赞同。
“老臣也听人说起,说咱们最近之所以比往日热闹,是因为邵家的小子去了明智将军府。”公孙定昂直接了当将消息搬了出来,让群臣都有些摸不清楚对方意图。
姜易点了点头,这位老相国颇有长者之风,但却要分对谁。当年面对强势崛起的三长老,老相国毫不犹豫发动了攻势,将三长老连根拔起,最终亡命出逃。而明智将军呢?同样文能兴国,武能安邦的明智将军,在老相国眼里,会不会是另一个三长老?
今天他在元老阁里直截了当点明明智将军来翡翠,邵家的小子住进明智将军府,是想要借势驱逐对方,还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姜易笑了笑:“公孙相国,依你看来究竟如何啊?”
公孙定昂笑了笑:“老臣虽然没有机会接触这位天下贤士,但也听说他文能定国,武能安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姜易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公孙定昂,摸了摸额头,原来只是“听说”而已。遍视群臣,见众人都松了口气,清楚群臣并不欢迎这位明智将军。
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会力排众议,将明智将军纳为己用。但在姜易看来,即使明智将军与昔日三长老一般,又能如何?翡翠之所以强盛,并不是因为一个明智将军,一个邵家便能横行天下,而是因为自己,因为横行天下,不甘青丘寂寞之人。
这才是根本。
何况他也不希望那位明智将军在朝堂之上,凭空多出一个帮手。因为他希望明智将军能够一直做一个孤臣,这样才能保证他的锋利和操刀者的安全。
翡翠大统领对权术运用可见一斑!
公孙定昂笑了笑:“大统领,老臣听说明智将军生性淡泊,不喜名利,此番来到大梁城,不过是会几个朋友罢了!”
姜易摸了摸手中竹简,公孙定昂虽然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他一句坏话,但却将对方入朝为官的道路全部封死,这一手不可谓不厉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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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相国所言甚是,坎水城和朝堂毕竟不同!”从公孙相国到老相国,虽是一语之差,却明显的表露对公孙定昂的支持。那些各家学派若是有心想要在坎水城和翡翠之镜兴风作浪,便随他们去吧。
“老相国,我听说最近列国俊才都来投效我翡翠?”姜易目光灼灼看向公孙定昂,公孙定昂点了点头,还没答话,便听姜易笑道:“俊才来投奔我翡翠总是好事,不过很多俊才也只是‘听说’罢了,老相国老成持国,在人才选拔上,还要多多谨慎才好!毕竟人才选拔,功在一时,利在千秋!”
先是一句“听说”,后是一句“功在一时,利在千秋”,公孙定昂叹了口气,看来大统领已然知晓各家将子弟派来翡翠一事。大统领明则是说让自己谨慎选拔人才,但暗中的意思却是明确告诉自己。各家子弟,大翡翠十分欢迎。但若想让这些弟子成为棋子,借助翡翠的土壤完成各派布局,那么还是想都别想!而他公孙定昂那点私心,可以有,但前提是他姜易允许。如若不然,那就是成功一时,失败一世!
公孙定昂叹了口气,自己虽是当朝相国,但大翡翠,始终也只有一个声音。看来这场风暴已经不可避免,只是不知几家欢喜,又有几家愁!
乌云渐厚,隐隐有雷声传来。看来经过一阵酝酿之后,顷刻间又是一场大雨。
李雪雁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不知是楼外的风雨大,还是暗藏的疾风骤雨更加骇人?
“掌柜的,烫两壶酒,再备四个小菜!”随着一道洪亮声音传来,酒馆诸人的目光都一齐看向门口。
只见三人从风雨中赶了进来,其中一个面容清秀,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另外两人身材高大,孔武有力。正是胡斐、诸葛球、以及被派去接二人来坎水城的一员将领。
那英俊男子见胡斐进楼,神情变得十分凝重。当初在香樟之城偷袭胡斐,正是他亲自操刀,想不到胡斐逃出香樟之城侥幸逃得一命。这时见了对方,心中有鬼,下意识就想躲避对方目光。
但胡斐早已看到对方,微微点头:“山堂主别来无恙!”
山堂堂主讪讪一笑,倒是身旁风堂堂主冷冷一笑:“胡斐,我奉国主号令,带你回去参加大典!”
一旁火堂堂主齐天斜睨诸葛球,冷冷道:“诸葛球,你是南门将军,希望你能自重,不要和那些叛徒勾结在一起,不然对你也有害无益!”
不等诸葛球反驳,胡斐淡淡一笑:“大典?不知是哪位国主的继位大典?”
风堂堂主冷冷道:“当然是姜国主的大典!”
“嗯,没听说过。”胡斐淡淡一笑,坐了下来。胡斐的话刺得风山水火四大堂主脸上一红,火堂主齐天性情最是刚烈,狠狠一拍桌子,便要拔刀相向。
李雪雁对着火堂主笑了笑,又指了指天:“这里是坎水城,不是翡翠之镜。”火堂主一张脸涨的通红,狠狠盯着李雪雁,双目直欲喷出火来。
李雪雁意态闲适,遥遥敬了杯酒:“火堂主,在坎水城里火气还是不要太大,不然伤人不成,反倒伤己!”再敬一杯给胡斐:“胡将军,青丘国一向举贤不避亲,似你和诸葛将军这般不贤之人,当然要给那些马屁贤士,阿谀大能,勾心人才,斗角智者,狗腿高人让位了!”
胡斐也没有料到圣女词锋居然如此凌厉,看了看四大堂主,见四人脸色铁青,回敬李雪雁一杯:“似我看,现在不止这些贤士高人。还有难缠小鬼,是非门徒,酒肉前辈,猪头客卿,对了,还要再加上一个外姓主子!”
胡斐为人平和,向来与人为善,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如此刻薄尖酸。酒馆之中余下两桌都是分散各地的领主势力,虽然商议共擒胡斐,同剿李雪雁,但毕竟分属各家。彼此之间其实多有龌龊,这时乐得见对方相斗。
两人一唱一和,把风山水火四大堂主说得脸色时青时白。胡斐这时才将目光移向邵凝,“你这小子!”短短五个字却包含了欣慰、欢喜、兴奋、激动、思念诸多感情。
邵凝看着胡斐:“二叔,我长大了,你可别再说教了!”邵凝话锋一转:“二叔,我听说坎水城好像很不欢迎你来!”
胡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好像不欢迎,不是一定不欢迎。就算不欢迎,也未必就是主人家。主人家不发话,其他人的话未必好用。所以坎水城欢迎我胡斐与否,还要问主人家才是!”
一句话将众人扫罗一空,各家就算势力雄强,但坎水城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一个身着黑衣,面相阴鹜的汉子冷笑一声:“胡将军的眼界可高得很啊!”言外之意倒是说胡斐口气不小,视天下英雄为无物。
胡斐本来生性淡泊,极少喝酒。但这时却一脸豪迈之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朗声一笑:“人的眼界决定人的高低。有的人看似地位很高,但却只能看到身前五尺,所以他一定会从高处狠狠摔下。有的人看似地位很低,但却能看到万里之外,所以他早晚都会成功。姜将军从前地位很低,但他眼界很高,所以现在成功了。”
那人乍一听,以为胡斐是在称赞姜易。能得到这位大将军的称赞,他身为属下脸上都有光彩。但仔细品来,却觉得胡斐的话有些怪异。其中一个面沉如水的子弟恍然大悟,原来胡斐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只说现在成功,却没说以后也会成功。他说眼界很高,言外之意姜易眼高手低,早晚一败。
姜易在青丘游侠心目中地位奇高无比,可以说是游侠的一面旗帜,这时听了胡斐的言论,人人大怒。
邵凝看着胡斐,见他眼光从淡泊变得明亮,词锋也从平和变得锐利起来。其实也只有他知道,自己这位二叔从前急躁易怒,我行我素,是个极为桀骜的人物。自从做了将军之后,才渐渐开始制怒变得淡泊温和。
但谁若是以为二叔真是善良可欺,那么就会被他深藏在骨子里的棱角狠狠扎伤。
面沉如水的子弟狠狠一拍桌子:“胡斐,似你这般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也要自称天下奇士,评论英雄豪杰,真是厚颜无耻,可耻可笑!”
胡斐大笑一声:“天下人谁都可以说我胡斐厚颜无耻,惟独你们不行!你们自诩侠义,但普天之下哪里有战争,哪里便有你们的身影!你们连道义都自相矛盾,又有何面目称为侠义?你们口口声声说秉承上天意志,赏善罚恶,但却屡屡反驳天命之道。难道你们便是天,顺应的便是天意?只是可笑,筹谋多时,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岂非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目瞪口呆,哑口无言。那面沉如水子弟性情最是坚韧,不动声色之间抽出长剑,向胡斐刺了过去。
这一剑饱含了极大怒气,所以剑很快,极快,快如电闪一般刺向胡斐后心。
面沉如水的子弟知道自己一剑刺出,便是闯了大祸。但他依然要刺,而且还要一击必成,因为他只能刺出一剑。所以他的剑不仅快,而且分外坚毅。
胡斐背对着对方,虽然感到身后凉意逼人,但却若无其事喝酒吃肉。酒馆中李雪雁、诸葛球都是武学上的大高手,这几人在此,别说一个人,便是再来十个二十个,也休想伤到胡斐。
邵凝见李雪雁冲自己摇了摇头,知道这位圣女平日里虽然不好言语,但胸中却藏有沟壑。
在坎水城,横行无忌往往意味着这个人活不久长。何况她要挑起姜易敏感多疑的神经,也不能杀了这位子弟。那不仅不会挑起姜易对各家的不满,反而会助长姜易隔山观虎,纵容几家围剿自己的趋势。
所以这中间便要有一个度,只有这位子弟的苟活,才能让姜易感到自己对他的尊重。而这位权术运用登峰造极的翡翠大统领,在察觉到有人对他不尊重之后,滔天的怒火会将他眼里的所有敌人烧成灰烬。
而这,便是李雪雁所期待的!
李雪雁放下酒碗,摩挲着腰间长剑,神情之中透着一股怀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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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沉如水的子弟见众人都无反应,心中窃喜。但他剑尖即将刺到胡斐后心那一刻,才发现原来咫尺之遥,却有天涯之远。
一把长剑平平无奇从斜刺里刺了过来,又平平无奇点在他剑刃之上。对方的剑技平平无奇,这一刺也毫无花样,但这一刺实在太快了,如同破空一般倏然刺来。那面沉如水的子弟看着长剑点向剑刃,却无论如何也抵挡不得,心里不禁生出一股无力和挫败感。
叮的一声,古拙长剑在子弟的剑上一点而过,在一瞬之间,胜负已然分明。
但这面沉如水的子弟性情十分坚韧,知道今天出手,不管成与不成,都是闯了大祸。若他今日死在此地,那么一切都一了百了。但他若是活下来,一定会带来滔天大祸。所以他要死,而且不得不死。
一只袖箭从他黑色的袍子向胡斐射出,李雪雁微微一愣,显然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决绝至此。但他一剑既出,这时却难能再刺出石破天惊的一剑。心里懊恼,若不是他托大,胡斐哪里又会遇到这般凶险?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只羽箭突然从酒楼外射了进来。那羽箭速度奇快无比,后发先至,只取袖箭。
砰的一声,羽箭将袖箭撞飞,余势不减直接穿过子弟射袖箭的左掌,一抹鲜血这时才喷涌而出。领头的游侠大怒,狠狠一拍桌子:“是谁鬼鬼祟祟偷袭我们?”
一道洪亮的声音在酒楼外响起:“明智!”
声音很大,但更大的还是来自心理上的震撼,因为这两个字的分量实在太足了!子弟的脸上闪过困惑和迷茫,四大堂主的脸上闪过恐惧和不解。胡斐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显得十分惬意;邵凝的脸上的除了兴奋还是兴奋。
这些人当中,唯有李雪雁脸色不变,因为他早知道明智将军明智将军一定会来。而且来人的身份一定不是翡翠上将军明智将军,而是明智。
虽然数字之差,却有云泥之别。
因为明智代表的只是他自己,而翡翠上将军明智将军,则代表着一群人,一群有势力,团结在一个利益下的人。
胡斐轻轻一叹,喝尽杯中酒,看来真如邵凝所说,这里并不欢迎他胡斐。所以今日来此的是明智,而不是翡翠上将军明智将军,这不仅代表翡翠上下,并不欢迎他胡斐,还代表着那位大统领,同样也不想他胡斐参与进翡翠的游戏之中!
“老二,好久不见了!”随着一声大笑,酒馆外的明智将军终于踏风冒雨前来。小说站
www.xsz.tw虽是简单到极致的长衫,但穿在明智将军身上,却总有一种开山裂土的狰狞气势。四大堂主见了他,一齐低下头颅,在这位凶名赫赫的百战将军面前,任何骄傲都显得十分多余。
明智将军大步来到胡斐面前,仔细端详这位二弟。虽然经常有书信往来,但多年来始终未曾见过一面。即使是经历过刀枪火海的明智将军,这时也是心神激荡。
拿起酒杯,明智将军脸色一肃:“老二,圣女,咱们一别多年,今日能够在坎水城相聚,着实可喜可贺,让我们共饮此杯!”
一饮而尽,明智将军笑道:“老二,你小子可真不够意思。我每年招你来坎水城的信,就算没有十封也有八封,但你对我这个大哥从来都敬而远之。现在圣女一封信你就来了,你小子这是厚此薄彼,枉我们兄弟两相交十年!”
胡斐哈哈一笑:“大哥,我和你是兄弟之情!”
明智将军似笑非笑:“怎么,你和我是兄弟之情,那和圣女就不是了?”
明智将军的问话,让酒馆众人都是一紧。只听胡斐淡淡一笑:“我和圣女有同一个理想,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明智将军呵呵一笑:“什么事?”
胡斐将目光移向四大堂主,眼神也凌厉起来:“我在青丘之国虽然只是个闲散将军,但只要身在青丘国一天,便要听从元老阁吩咐!”四大堂主脸色一变,胡斐这一说,岂不是直接向天下人证明,姜易国主之位,不过是巧取豪夺。这对最近声势急剧下降的翡翠来说,不啻于雪上加霜。
明智将军朗声一笑:“老二,你说了这么多,到头来还不就是一句话。咱们圣女是将,你是兵。你这小兵,自然要听从主将的?”
四大堂主看着谈笑风生,若无其事的明智将军,心中的惊惧更甚。明智将军虽然从头到尾只叙恩义,没有明确支持李雪雁,但他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他们这群人就是乱臣贼子了。
本来大统领在他们四人来之前也曾说过,明智将军的身份,大统领对局势的顾虑,翡翠文武百官对胡斐的猜忌,公孙定昂对权力的热望,都决定了明智将军不能也不可能站在这一边。小说站
www.xsz.tw即使他心里再是愤怒,也只能忍耐,也不得不去忍耐,并且承认新任国主的身份。
但他们显然忘了一件事,局势是在不停的变幻的,那位野心勃勃恃才傲物的大统领也不会允许有人利用他去完成布局。当然,他们最大的错误还是低估了明智将军的决心。
明智将军在默默无闻之时,便敢当众质疑元老阁。带着老弱病残,绝然面对敌人的大军。普天之下若说胆色,他明智将军自认第二,便无人再敢自认第一。何况经过多年熏陶,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明智将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赳赳武夫,对于高深莫测的朝局,也有了自己的独到见解。
经过那场波澜不惊,又奇诡无比的朝会,明智将军终于想清楚一件事。大统领不欢迎的是居于朝堂之上的自己,文武百官不欢迎的是会占了他们向上位置自己。
那么,只要他不入朝堂,大统领不会反对了,文武百官同样也会视而不见。因为他们一个在乎的是稳定,另一个在乎的是威胁。
那么,真正的敌人便是各家游侠了。而脱离了朝堂支持的游侠,又如何能够在坎水城兴风作浪?
明智将军不屑一笑,喝干了杯中残酒。
轰隆隆,又是一阵惊雷在天边炸响,只听酒馆外一道声音徐徐传来:“疾风骤雨,聚朋会友,明智将军真是好兴致!”
明智将军眼神一变,这声音他很熟悉。原因无他,因为这是他明智将军在翡翠朝堂之上最大的对手,也是他最大的盟友。
之所以说是对手,因为对方高居相位,是文臣领袖,而他却是赳赳武夫,双方在观点上经常南辕北撤,引起朝局动荡。但说是他明智将军最大盟友却也不为过,若是没了他在中间润滑协调,明智将军和文武百官恐怕真要势成水火,不死不休了!
“老相国!”这一声老相国,将酒馆之中所有人的思绪全都拉回了现实中。公孙定昂一挑帘门,漫步走了进来。众人的视线,也全都看向公孙定昂。
一个平平无奇的老人!这是所有人在看到相国大人之后的第一反应。但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老人,却能高居翡翠相位多年,无论朝堂巨变还是世家兴衰,都不能影响他手中的权力。
何况这位老人出则为将,入则为相,既不是出身世家,又没有渊源,却能翻云覆雨,影响天下格局,真可说得上是一位天下奇人!
“公孙相国!”在场众人给老相国一起行礼,公孙定昂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各位客气啦!”便自然而然坐在明智将军这一桌。
李雪雁打量着这位淡然自若的老相国,公孙定昂也在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李雪雁。让四大堂主疑惑不解的是,老相国为何看的不是胡斐,反而是李雪雁?
公孙定昂呵呵一笑:“你就是圣女李雪雁吧!”
李雪雁笑了笑:“您就是当朝柱石公孙老相国!”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一笑。四大堂主一愣,李雪雁居然能够搭上这位权倾朝野的老相国?
明智将军眼中也闪过疑惑,公孙定昂怎么会认识圣女?
公孙定昂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明智将军,心里清楚明智将军为何疑惑,但他显然没有必要去为对方解惑。只是淡淡一笑:“李雪雁,大统领着我举荐人才,我打算举荐你,如何?”
此言一出,满桌皆惊。公孙定昂冒雨前来,居然只是为了李雪雁这个黄毛丫头!
众人都清楚,李雪雁不过是诸葛球和胡斐联合推荐出来的旗帜,而李雪雁自己也清楚,她今时今日,都是被这两人联手绑架,才走上反抗的道路。
此时此刻,酒馆之中所有人的眼光都凝聚在李雪雁身上,李雪雁不慌不忙饮了口酒,公孙定昂看在眼里,知道对方并不是故作淡然,心中更加赞赏。
笑了笑,问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李雪雁笑了笑,看着老相国平和的脸庞,这一问又岂是问他李雪雁一人?想不到联盟伊始,这位老相国便不甘寂寞明目张胆的前来拉拢分化。看来这大翡翠朝堂之上,确实有许多人放心不下自己三人。
“不知老相国还举荐谁?”
公孙定昂微微一笑,放下手中酒杯:“麻古!”
原来是他!明智将军心中一亮。他曾与麻古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对方为人执着严谨,颇有才智。
李雪雁看着公孙定昂,相国大人自始至终都对胡斐颇为冷淡,甚至可以说是视而不见。心里清楚,其实他看不见的未必是胡斐,真正看不见的,只是对方的位置。
他看不见,那么便意味着胡斐是乱臣贼子。
笑了笑:“相国大人,小女子才疏学浅,当不得重任!”
公孙定昂微微一笑,李雪雁此言便是婉拒了自己的举荐。早听说她心志坚定,极有主见,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其实李雪雁若是直接了当同意他,虽然李雪雁会进入翡翠朝堂,但却一定不会得到他的赏识。但对方婉拒他,却让他不得不高看对方一眼。
毕竟对方眼下情势极其危险尴尬,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而投奔自己,效力翡翠朝堂,于他来说却是一个解决困局的最好机会!
公孙定昂似笑非笑看着李雪雁:“圣女若只是才疏学浅,那普天之下自诩英才俊杰之辈,恐怕都上不得台面喽!”
公孙定昂与明智将军相视一眼,哈哈一笑。场中诸人不知道这两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缘何发笑,是因为李雪雁的突然介入,而达成了某种默契?若真如此,李雪雁在翡翠真可说得上是固若金汤,而他们合剿李雪雁的口号,也就成了一个无聊的笑话!
公孙定昂道:“我年纪大了,已是明日黄花,可比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明智将军,老夫先行告辞了!”对着李雪雁一笑:“圣女,改日来相国府坐坐!”
明智将军和李雪雁将公孙定昂送到门外,这时才发现原来酒馆外虽是疾风骤雨,但却停了八驾马车。两人相视一眼,知道今日若不是相国大人来此,这八驾马车上的人物,恐怕会陆续来到酒馆中。
看着滚滚乌云之中偶尔闪过的一条紫电,李雪雁微微一笑:“明智将军,这坎水城的风雨,真是凌厉的紧!”
明智将军讳莫如深的笑了笑,并没有答话。李雪雁道:“老相国走了,我看我们也该走了!”明智将军点了点头:“是啊,再不走雨便要更大了!”
“不过临走之前,我还要取一件东西!”
明智将军看着李雪雁的背影,并没有问圣女要取什么。李雪雁回到酒馆,径自来到四大堂主的桌前,看着山堂堂主,微微一笑:“山堂主,我要向你借样东西!”
山堂主心中发紧,但在众人面前却不能弱了气势,冷笑一声:“要借什么?”
李雪雁微微一笑,手中长剑发出一阵龙吟。只见血光一现,一只耳朵飞向半空,这才听到山堂主发出的惨叫。
“借你一只耳朵!”
李雪雁扬手将耳朵接住,对着惊怒交加的四大堂主笑道:“这里是坎水城,坎水城有坎水城的规矩。现在,我们和你们的规矩也要变一变了!”
一连数日,两人之间反倒变得不远不近,十分尴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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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花儿能够感受到对方有意躲避,心中颇有些幽怨,一双美眸看着松赞干布,笑道:“呆子,看来你酒量很好,那我们去喝酒吧!”
松赞干布被麻花儿带到一家酒馆,两人相对而坐。这时月色朦胧,正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何况她和自己念兹在兹的李雪雁十分相似?
麻花儿见松赞干布看着自己是那么深情,她虽然是个精灵古怪的少女,但也情窦初开,这时脸上一红,道:“喂,臭蛮子,你每次看我,为什么总是那么……那样?”
松赞干布轻声一叹,这才道:“你很像一个人!”
麻花儿心尖一颤,道:“谁?”
松赞干布看了看窗外,道:“我的妻子!”
麻花儿道:“原来你成婚了!”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也希望我成婚了,那样至少会少一个遗憾!”
麻花儿道:“那又是怎样?你妻子离开你了?”
松赞干布苦笑道:“是啊,我和我妻子分开了,很难也不再见了!”
麻花儿道:“你既然对她念念不舍,何必还要为了面子,就不再见她?”
松赞干布叹息一声:“成见太深了,很难挽回!”
麻花儿哦了一声,这时才知道松赞干布看着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深情,那么悲伤。原来他把对妻子的思念、眷恋、深爱、不舍……全都放在自己身上。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有些难过,举起酒杯喝下一大杯酒。
松赞干布见她突然有些闷闷不乐,看着她撅起嘴来,又是娇俏又是任性的模样,仿佛李雪雁还在身边,一时之间不由呆了。
麻花儿见他痴痴凝视着自己,知道他看的是自己,但想的却是那个黑白相隔的李雪雁。无名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你,一会看我,一会看月。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月时很近。”
松赞干布微微一愣,知道她说的是月,其实是李雪雁。轻轻一叹:“对不起!”
麻花儿点了点头,道:“你不喝酒?”
松赞干布摇了摇头:“我酒量不好,喝多了总会醉的。”
麻花儿嘲笑道:“男子汉还会怕醉?”
松赞干布淡淡道:“男子汉不怕醉,但喝多了总会醉。醉酒误人误己,所以还是不醉的好!”
麻花儿道:“那你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松赞干布笑道:“不喝!”
麻花儿一翻白眼:“果然是个呆子!”拿起酒杯,继续喝酒。
松赞干布在一旁静静坐着,看着她一碗接一碗的海喝,心里反倒觉得无比的安心快慰。月到中天,镇上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酒馆的掌柜已经休息,只有一个店小二还在打着瞌睡。
松赞干布道:“走吧!”
麻花儿眸子一转,放下喝了一半的酒杯,笑道:“好啊!”
两人来到城门,虽然已经是三更天,但城门的防卫仍然没有半点松懈。栗子网
www.lizi.tw麻花儿道:“臭蛮子,你的鬼点子最多,快想法子进去!”
松赞干布道:“再等等!”拉着麻花儿一起出了胡同。麻花儿讥讽道:“看来你只有小聪明!”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也不生气。过了半柱香功夫,突然有一队黑衣人穿进了胡同。松赞干布眼神一紧,身边的麻花儿也来了精神。
只见其中那两人来到一段城墙外,轻轻敲了三下。墙内虽然并没人应声,但一旁的城墙却突然塌下一角。那两人不紧不慢,点了两只蜡烛,这才慢慢走了进去。
如此一来,在两人眼里更加觉得诡秘。那两人走进去之后,城墙并没有合上。麻花儿想要进去谈个究竟,被松赞干布一把揽住:道:“再缓缓!”
麻花儿气鼓鼓看着松赞干布,见他十分自然就把自己揽在怀里,心里又是羞涩,又是恼怒。这臭蛮子到底是故意占她便宜,还是……还是怎样?
这时酒力上涌,感觉身子一热,脸上顿时也跟着红了。好在松赞干布一直观察院内的动静,也没注意她。但麻花儿看在眼里,却觉得松赞干布这蛮子,有些“不解风情”。
又等了半柱香时间,已经四更天了,那两个黑衣人照原路回来。见他们离去,麻花儿道:“臭蛮子,我们也学他们的样子,混进城门!”
松赞干布道:“别急,他们行事诡秘,我觉得黑衣人等一会还会再来!”
麻花儿道:“你怎么知道?”
松赞干布道:“夜半三更来此,绝对不会两手空空!”
麻花儿道:“你这蛮子看来也是个惯犯,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和麻花儿一起等候。果然,每隔半刻钟时间,便会有两个黑衣人来到院墙外,跟着两手空空儿去。麻花儿酒力上涌,一直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松赞干布看着靠在身边的女子,虽然明知道她不是李雪雁,还是想要把她牢牢拥抱在怀里。
这时四下里寂寂无人,只有半遮半掩的月光,更加让人沉沉欲坠。伸出手,想要抚摸她额头青丝,却忽然想起她刚刚说的话。
你,一会看我,一会看月。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月时很近。
手停在半空,松赞干布痴痴看着麻花儿,只觉得霎时间,一颗心好像被人紧紧揪住。面前的女子,是麻花儿,但在他眼里,却恍如李雪雁一般。他看着麻花儿,想的却是李雪雁。麻花儿明明那么近,而李雪雁却是那么远,那么远,遥不可及,参商永离……
但在他心里深处念兹在兹的,始终还是李雪雁,而不是眼前的女子!
轻声一叹,正在这时,又来了两个黑衣人。松赞干布记得清楚,这两个黑人已经来过一次,正是第一次的两个黑衣人。急忙唤醒麻花儿:“快醒醒!”
麻花儿睁开迷蒙睡眼,道:“怎么了?”
松赞干布道:“来了!”麻花儿精神一振,道:“你确定?”松赞干布道:“确定!”
半柱香之后,那两个黑衣人原路返回,只是这一次,两人手里多了个巨大的包袱。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人进了城墙,发现这其中居然是好大一处地宫。
这时大殿之中乱斗一团,两人也没有想到,面对的居然是如此局面,好歹脱离了危险。
两人退到一张宽大的椅子后,松赞干布道:“此地不宜久留!”
一人见两人要逃,立刻提狼牙棒拦住,两人见了他,都不禁一愣,原来是春光道人。只是却想不到,居然在这里见到这个老怪。
春光道人狞笑道:“臭小子,你往哪里跑?”
麻花儿见他脸容上满是狰狞,知道他专程找松赞干布复仇,这大殿之中纷乱无比,本就九死一生,这时还有春光道人死命纠缠,当真是凶险莫测!
一场大战在即,麻花儿倒也不再多想,抽出早就藏好的匕首。她的匕首是麻古所赐,极细极薄极轻极厉,相传是铸剑大师上古有鱼国人欧鱼子所造。春光道人看着麻花儿手中匕首,脸上露出贪婪神色。
麻花儿的武功很高,非常高,但高到什么境界却没人知道。因为黑白城上上下下都知道一个道理。麻花儿的武功,取决于麻古。麻古在,麻花儿就是城中第一高手。麻古若不在了,那么这位黑白城“公主”的武术修为就要大打折扣。
因为麻古的宠爱,才是麻花儿的底蕴。
而宠爱不在了,底蕴也就不在了。
但麻花儿的武术修为真的很高,非常高。因为她来自于麻家和褚家,一个伟大的血脉。
所以她的天赋真的很高,高的连被麻古这个百战宿将都认为,她的天赋比天荡山还要高。
只是麻花儿很懒,所以她的武术进境很慢。
不过即使很慢,她仍旧比别人要快,好比眼前不阴不阳的春光道人。
春光道人很爱美,比女人还要爱美。麻花儿很美,虽然年齿尚幼,但已有倾国倾城之姿。所以春光道人很喜欢麻花儿,但他容不得美丽的事物,所以又恨不得将她那张脸刮花。
上一次有司马徽阻拦,他没有得手。
但现在司马徽不在,他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去得到她,然后再毁灭她。所以他笑的很狰狞,非常狰狞。
春光道人爱美,所以他的武功也追求一种美的极致,所以他的拳法叫美拳,剑法叫美剑,狼牙棒法叫美狼牙棒。
但这时一把狼牙棒撑在掌中,趁着他脸上狰狞的笑容,毫无俊美之感。他虽然爱美,但他其实很丑,所以他不能想得太美,所以他此时的棒法也不美。
其实他的心一直很脏,所以他的美功只是个笑话,因为他本身一点都不美。所以当他怀着嫉妒,怀着仇恨挥起狼牙棒的时候,他真得很丑,而且漏洞百出。
麻花儿的武术技巧不及他,但麻花儿的武术境界和武术修为却远超春光道人。
她虽是女儿身,但心思光风霁月,这些年来没有恨过谁,没有怨过谁,没有嫉妒过谁,所以她的心思很简单,人也很简单。
麻古说武术的最高境界是返璞归真,做人的最高境界也是做简单的人。麻花儿是个简单的人,所以她的武术境界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她知道松赞干布已经无力战斗,那么她便要保护对方。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喜欢面前的呆子,但她是个简单的人,喜欢了就去喜欢,从来不会多想。所以她的爱很简单,所以她的匕首是充满爱的,因为她的匕首为了她喜欢的男人挥动。
她的匕首并不漂亮,充满杀气。她的手法并不美,因为她要杀人。
但她的匕首是为爱而挥动,所以她的手法很美,非常美,美得超越了世间任何一种武器。
那柄匕首极细极薄极轻极厉,但在春光道人的眼里,却似一团天外飞火迎面撞来。一点寒芒刺进他的眼里,更带着恐惧刺进他的内心深处。
匕首已经不是匕首,更是一种信念,一种因为爱和生存激发出的信念。在信念面前,春光道人看起来很美,其实并不美的狼牙棒法脆弱得如同一只竹简。随着一声惨叫在大厅响起,两只手指被整整齐齐切了下来。
麻花儿喘了口气,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春光道人,带着松赞干布继续向前。
麻花儿和松赞干布来到大厅前,距离门口越来越近,距离活着的希望也越来越近,松赞干布那张白纸一般的脸上,出现一点潮红。但是很快那点潮红就变得更加苍白衰败,因为门前站了五个人,其中一个抱着手指,正是春光道人。
春光道人的眼里闪烁着仇恨的目光,那柄狼牙棒向下滴着血珠。带着血气的狼牙棒,比看起来很美的狼牙棒法更实用。因为那是杀人的狼牙棒,不是华丽的摆设。
五人一字排开,五把狼牙棒连成一片。麻花儿沉默的看着面前五人,他们的狼牙棒很长,要比自己的匕首长很多。他们的人很多,要比自己势单力孤更强。但狭路相逢勇者胜,不是人多就一定能胜得过人少。
因为她有不能退却的理由,她有不能失败的信念。
因为她想活着,想要和身边这个被自己叫做呆子、臭蛮子的男人一起活着。
因为她想和他一起慢慢变老。
她看了看松赞干布,微微一笑,倾国倾城的容颜如同百花绽放,让人目眩神迷。她忽然想起麻古从前说过的话,人的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手里握着的匕首紧了紧。她终于明白,原来人的幸福真的要靠自己去争取。
所以她动了,因为她要争取她的幸福。
她的匕首带着决然,带着信念,化作一道惊鸿向春光道人刺去。
她的匕首从未如此强大,她的速度也从未如此快过。
但最强大的,还是她的信念。
春光道人看着面前霍然闪现的白光,想要躲避,但双腿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他看着那道惊鸿一般的匕首,眼里的恐惧再次蔓延全身。啊的一声惨叫,他脸上突然多了两道长长的血痕。
麻花儿冷冷一笑:“你长得很美,就不要想得很美!”身形暴起,快绝向其他四人刺去。
她的身形很快,极快,非常快。但她忘了一件事,她一同面对五个人,所以她也会感到恐惧害怕。
她同样不知道她心中有了执念,所以她的九天一刺也变成人间招法。所以她的武术失去了境界,她的刺也同样失去了光泽。
血流满面的春光道人见到了她心境上的突兀,知道自己复仇的时刻终于来临,狞笑一声提狼牙棒砸去,另外四人也在同一时刻出手。
匕首被狼牙棒撞飞,只见鲜血喷涌,溅在他衣襟上,脸上,头发上。温热的鲜血却带着渗人的凉意,松赞干布看着麻花儿,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甜蜜、温柔的笑容。但看着她的笑容,松赞干布的心却止不住的往下沉,感觉顷刻之间,整个人的灵魂都在剧烈的震颤。
麻花儿的眸子开始变得黯淡无光,想要开口,但嘴里流出的只有血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但看着她的眼神,松赞干布知道,她是在叫他活下去。泪水夺眶而出,顷刻之间胸闷如堵,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麻花儿勉力伸出葱白玉指,遥遥指向松赞干布,松赞干布奋力抓住她的手。手心的暖意渐渐消散,松赞干布的心也随即沉沦。终于,麻花儿的手指渐渐从他手心滑落,她倒在地上,空洞的目光看向大殿的天棚。
她觉得自己的双眼越来越沉,自己的灵魂越来越轻。想要睡去,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呼唤,不要睡。不要睡……声音微弱却又倔强。
但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太累了,意识消散……终于渐渐的,渐渐地合上了双眼。
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经年不醒的大梦,在梦中有个人叫松赞干布,总是默默跟在她身边,他看着自己,总是那么深情,那么悲伤。她喜欢他的目光,但也惧怕他的目光,后来她终于知道,原来他把对妻子的思念、眷恋、深爱、不舍……全都放在自己身上。
知道他和妻子分离,她心中有些窃喜。因为她想做他的妻子,与他一同慢慢变老。
她想要说的话还有好多好多,多得让她花上一辈子,两辈子……也永远说不完。可惜的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口血沫喷出,染红了她的衣衫,也暗淡了她的双眼。她好像又听见松赞干布在叫她,只是叫什么,终于还是听不真切了……
那几人见麻花儿死了,都是一愣。见松赞干布抱着麻花儿的尸体,愣愣站在原地。他的眼神明明看向众人,但众人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倒影。他的人已经没了任何抵抗之力,但死气沉沉的他,却让人心生胆寒。
春光道人怒道:“斩草不除根之自取灭亡之道,你们不杀了这小子,等他来报仇早晚要死在这小子手上!”
众人大吼一声,要将松赞干布乱刀分尸。松赞干布这时失魂落魄,哪里还知道闪避?眼见顷刻间便要被人乱狼牙棒砍死,一只大手突然抓了过来。众人追着松赞干布跑出大殿,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大汉一手夹着松赞干布,一手夹着麻花儿的尸体。
松赞干布虽然被大汉夹住,但还是抓着麻花儿的手牢牢不放。在他心里,或许放下这只手,便是放下了这个可爱的女子。
这人正是失踪已久的纯阳真人,前些日子与松赞干布走散。最近这段时间,他身体渐渐康复,又摆脱了潘巧儿,终于赶上了松赞干布,本想偷偷带走他,但这呆子身边却始终桃花不断,他也无可奈何,哪里又知道却出了这等事情!
看着松赞干布,又看了看麻花儿的尸体,他知道,在这个汉子的心里,麻花儿的分量很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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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着实担心,这个西域大汉会从此一蹶不振。
叹一口气,循着一条小径溜出城门。一路之上松赞干布始终一声不吭,只是呆呆看着麻花儿,抓着麻花儿冰凉的手指。
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间茅草屋前,这是纯阳真人落脚的地方。将松赞干布和麻花儿的尸体放在床榻上,但松赞干布却像木偶一般一动不动。纯阳真人轻轻一叹,出了草屋。为了避免被人寻到,纯阳真人特意安排了几个机关。
等了良久,也不见人追来,想必还在殿中争夺秘宝,无暇顾及他们三人,这才放下心来。回到草屋,见松赞干布依旧抱着麻花儿的尸体,脸上无喜无悲。
纯阳真人知道,一个人若是悲伤,那么哭出来就会没事。但当一个人脸上无喜无悲的时候,那么,只能证明他心已经死了。
这才是悲伤的极致。
纯阳真人心里惊惧,李雪雁不知下落,若是松赞干布心死,那唐国和吐蕃之间恐怕真的就要开战了。
他虽然狂放不羁,但其实最是慈悲,不忍见两国生灵涂炭,想了想,劝道:“蛮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人已经过世,你再伤心,她也活不过来。何况你现在也受了重伤,若不及时医治,恐怕要留下病根!”
松赞干布依旧不声不响,只是呆呆抱着麻花儿的尸体。纯阳真人看着松赞干布,在草屋里来回走动。一个时辰过去,松赞干布依旧一动不动。纯阳真人叹息一声,一拳打烂一张桌子,大步走出屋子。
一连三天,松赞干布滴水不进,只是抱着麻花儿的尸体发呆。纯阳真人见他日渐消瘦,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想要劝慰,但他是个粗狂之人,生平豪气干云,哪里会这般软磨功夫?一连劝了三天,也不奏效。
第四日上午,纯阳真人实在忍无可忍,大步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看着松赞干布,怒道:“好小子,你是不是还要不吃不喝等死?”
见松赞干布不答,更加愤怒,一脚踢飞了床榻旁的饭菜,跟着将饭碗踩破。纯阳真人一把抓过松赞干布,大吼道:“你这个小子,要死吗?好,既然你这么懦弱,那我就成全你!”
见松赞干布仍旧不吭声,纯阳真人将他狠狠摔在地上,从床上拉起麻花儿早已经冰凉的尸体,怒道:“她死了,已经死了,不能再活过来了,你还抱着她干什么?”
松赞干布始终毫无倒影的目光这时终于见到了一丝光亮,他抬起头来,目光追着麻花儿的尸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想要说话,但一连四日没有饮水,嗓子干咳无比,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伸出手,指向麻花儿的尸体,眼角却又流出泪来。
松赞干布艰难的向前爬去,那件月白色的袍子上蹭满了污渍,但他这时却以不管不顾,只是想重新将麻花儿抱回怀里。
纯阳真人看了心里又是悲愤,又是难过,道:“松赞干布,你在这里难过又有什么用?你难道不想替她报仇吗?你死了一了百了,大唐和吐蕃怎么办,李雪雁那小丫头又怎么办?你这么做实在是太自私了你知道吗?”
拉开麻花儿的尸体,接着道:“你是怕了那些人,所以才不敢反抗,不敢报仇,是不是?好,你就是个胆小鬼,懦夫!”
抬头看向门外,这时忍不住悲伤道:“李雪雁,你看看他,不过就是个胆小鬼,一个懦夫罢了!哈哈,哈哈!”
又道:“麻花儿,你看好的小子不给你报仇,你为他而死,到底值不值得,值不值得?”乱骂一通,血灌瞳仁。
松赞干布被他一通大骂,这时也不再爬向麻花儿。看向纯阳真人,眼睛流出热泪,想要说话,却因为太久没有吭声,说不出话来。
纯阳真人见他嘶嘶有声,打了个激灵。再看松赞干布,见他眼里总算有些生气,不由得一阵欢喜。不顾地上脏乱一团,手足并用爬向松赞干布,激动道:“你开口了,你开口了!”一股热泪自眼眶流了出来。
松赞干布颤抖着点头,一连四日油米不进,这时恢复生气,顿时燃起一股求生的渴望。用手抓向地上的饭菜,纯阳真人大喜,知道松赞干布既然吃饭,证明他有了求生的欲望。用手抓起青菜,塞到他手里:“你快吃,快吃,等一下我们去山下喝酒吃肉,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虽然一连四日没有吃饭,但纯阳真人深知,若是吃的太饱,反而对他身体不利。简单吃了一些,便将松赞干布拦住,道:“你受了伤,这几日耽搁了,今天再也不能耽误,我现在就给你治伤!”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纯阳真人将他抱回床上,这才小心翼翼开始治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松赞干布四日未曾合眼,这一合眼,立时睡了过去。待到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
看着靠在凳子上睡觉的纯阳真人,松赞干布心里感激。这几日来,若不是有他开导照顾,恐怕自己早就死于非命了。
看着麻花儿的尸体,松赞干布一阵沉默,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孔上,依旧是那么美丽,那么娇蛮,只是这一次,她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松赞干布叹一口气,从床上走下,抱起麻花儿的尸体,来到屋外。仔细打量屋外的风景,这里风光不错,又是极其幽静所在,倒是个安顿麻花儿的好地方。
拿起锄头开始挖坑,不知何时,纯阳真人也从草屋中跑来帮忙,松赞干布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和他多说。两人一起挖了良久,终于挖好了坑。纯阳真人放下锄头,拍了拍松赞干布的肩膀,知道他还有许多话要和麻花儿说,也不打扰,回到屋子。
松赞干布轻轻说了一声谢谢,便将麻花儿的尸体轻轻的放在坑里。他的动作是那么轻,那么柔,就像对待妻子,对待宝物一般。
他跪在地上,看着坑里的麻花儿,这时脸上再没有伤心,有的只是温柔。对着麻花儿,轻轻说道:“你那日和我说,你,一会看我,一会看月。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月时很近。”
微微一笑,又道:“其实,那是因为你很像我的妻子,不止是相貌,连性情也很像。只是,我心里有了她,却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所以那段时间,我才会一直小心翼翼躲着你,即使我和她之间已经成见越来越深。”
话音一顿,道:“我想要保护你,便如同保护我的妻子,可是,这次又是你保护我,那狼牙棒本来应该打在我的身上,但你却……”
语音哽咽,“就像她一样,我不想伤害你们,但到头来还是伤害了你们。”
泪珠滚落,打湿了衣襟:“我知道你喜欢热闹,不喜欢孤单,所以你不要怕。日后我大仇得报,一定会回到这里,将你带回吐蕃!”
又说了一阵,磕了三个头。回到草屋,纯阳真人早已收拾好了包袱,见他来了,点了点头。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道:“好了,下山吧!”
纯阳真人道:“好!”
松赞干布微微一愣,这才躬身一拜:“纯阳真人,这些日子来,多谢你的照顾,若没有你,便没有我。你的大恩大德,我松赞干布没齿难忘。”
纯阳真人哈哈一笑,道:“小蛮子就会胡说八道!”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这才道:“真人,我发誓要报仇雪恨!”
纯阳真人道:“蛮子,报仇雪恨切不可急,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松赞干布和纯阳真人下了山,到了山下小镇,两人也不多做停留,直接向西去了。
半日之后,到了一个小镇,只见这镇上人来人往,十分祥和,颇有一些曲阜孔门的意味。只是这小镇却能如此,看来定是有高人在此隐居。
纯阳真人笑道:“你可不要小看了这里!”
松赞干布问道:“怎么?”
纯阳真人道:“你可知道这镇子虽小,但却有一个名号,叫做黑白城!”
松赞干布道:“黑白城?”
纯阳真人道:“不错,这里叫做黑白城。你看这里的人一派和气,其实却又不然。这里表面看来就像一堆儒家夫子聚居于此,其实却是一群大奸大恶的盗匪。正因如此,这里才叫做黑白城!”
松赞干布一愣,想不到一个小镇居然如此奇特,道:“我们还是先去找那人吧!”
纯阳真人笑道:“慢来,到了这里,那人如果愿意来见,自然会出现。若是她不想出来,你就算找遍黑白城每一处角落,也找她不到的!”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知道这位能让纯阳真人专程来找的人,也是个天下奇士。纯阳真人带松赞干布来到一间茶肆,这间茶肆虽然很大,但茶客却很少。店小二正靠着桌子百无聊赖,见两人来了,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开始打盹。
掌柜的见状,一拍他头,怒道:“有客人来了,还不快点招呼。你这贼小子,下次再这么懒,看我怎么收拾你!”
掌柜的身材胖大,面相和善,但纯阳真人却提醒松赞干布:“这人看似一团和气,其实最是暴戾不过。往往一言不合,便伤人性命。曾在青丘之国多次作案,被人一路追踪,逃难到此!”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纯阳真人笑道:“龚四爷,许久不见了!”
掌柜的一拍脑门,笑道:“原来是吕大爷,哈哈,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纯阳真人笑道:“我和这位小兄弟恰好来此,就在你这里喝杯茶!”
龚四爷一听,摸了摸脑门,嘿嘿一笑:“有吕大爷照顾我的生意,那可求之不得了!”暗自给纯阳真人使了个眼色。
纯阳真人笑着摇了摇头,龚四爷又一摸脑门,笑骂一句:“贼小子,好茶好点心,给老子招呼好吕大爷!”
那店小二懒洋洋道一声来了,转到后厨。松赞干布和纯阳真人也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松赞干布道:“真人,龚四爷是什么意思?”
纯阳真人笑道:“他原本以为你是我的仇家,便给我使了个眼色,问我要不要他帮忙,在这结果了你。我叫他不必,说你是好朋友!”
松赞干布笑道:“原来不经意间便被人当了肥羊!”
纯阳真人点了点头,松赞干布道:“其实这天下间的肥羊,又有谁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肥羊?”
话音刚落,龚四爷笑道:“吕大爷的朋友果然很不一般,小兄弟说的没错,这天下的肥羊,从来都没把自己当成肥羊,正是因此,才能叫我们这些人得手,哈哈!”
他胖大的身子坐在椅子上,将椅子压的咯咯作响。笑道:“来,我请两位喝上一杯!”
松赞干布看着琥珀一般的茶水,再看龚四爷脸上的笑意,心里不自觉一凉。但还是鼓起勇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龚四爷笑道:“好小子,有点意思!这吓煞人香是老子托人从句芒湖里专程买来的,这茶虽然不错,但常人一见这绿色便以为是毒药了,说什么也不敢喝。没想到你这小子,胆色却不错,哈哈,哈哈!”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纯阳真人道:“龚四爷,你只给他茶,却不给我,实在是不太厚道!”
龚四爷笑道:“对,对,吕大爷是自己人,好茶招呼!”
话音刚落,只见门口走进一个少女。穿一身月白色袍子,身材娇小婀娜,生得眉目如画,巧笑倩兮。虽然年齿尚幼,但已现倾国倾城之色。
松赞干布见了她却不禁一愣,一旁的龚四爷见他如此,以为他是发了花痴,急忙一把抱住:“我的爷爷啊,你可不要招惹姑奶奶!”
原来这女子与晏苏紫长得十分相似,难怪松赞干布见了她便失态。栗子网
www.lizi.tw那女子显然也听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了看松赞干布,道:“龚老四,你做什么?”
龚四爷讪讪一笑,道:“姑奶奶,龚老四什么都没干!”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什么都没干,你还拦着那小子做什么?”
龚四爷道:“不不,姑奶奶,我没有拦着他,我们是亲近亲近!”
那女子不屑道:“早就知到你这头猪好色,没想到现在连男色也好了!”又对松赞干布道:“你这呆子,看什么看,再看小心姑奶奶把你眼珠挖出来!”
这女子十分霸道,虽然如此,松赞干布听在耳中却觉得好似仙乐一般悦耳动听,眼圈不由红了。
那女子露出厌恶之态,道:“哼,看来果然是个呆子,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龚四爷被她说的脸上忽青忽白,但又不敢反抗。这时那女子眼光移到一旁的纯阳真人身上,惊道:“怎么是你?”
纯阳真人微微一笑,道:“你这小丫头,我就不能来吗?”
松赞干布看了看纯阳真人,又看了看她,原来两人相识。不过纯阳真人既然能认识这位龚四爷,认识她自然也不奇怪。
那女子哼了一声:“你愿意来就来,愿意走就走,我又不是你妈,也不是你老婆,管你那么多!龚老四,你要饿死姑奶奶吗,快给我上茶点!”
不等龚四爷吩咐,店小二赔笑道:“姑奶奶您稍等,小的马上就来!”
那女子哼了一声,坐在松赞干布旁边的一张桌子上。见松赞干布仍旧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忽然莞尔一笑,道:“喂,我好看吗?”
松赞干布看着她这张脸,脱口而出:“好看!”
那女子嫣然一笑,又坐近了一点,道:“好,那你坐近一些看我!”
龚四爷脸上尴尬,纯阳真人则脸带微笑,松赞干布这时哪还有心思想其他事情?
那女子道:“你喜欢我吗?”松赞干布摇了摇头。
那女子又道:“好,你很诚实,也很勇敢。”靠在松赞干布肩膀上,柔声道:“有人说我好看,但有的人又说我不好看。有人说我温柔,有人说我古怪,也有人说我性情泼辣,喜怒无常。小说站
www.xsz.tw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好,你说我到底怎么样?”
松赞干布木讷道:“我,我……”
那女子见松赞干布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道:“你不知道吗?”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那女子突然脸色一变,道:“你和我素未谋面,便一直盯着我看,看来你这蛮子平时也是个好色之徒。我问你话,你却回答不上来,看来你不止好色,而且还很笨。哭哭啼啼,连点男子汉的气魄也没有。如此看来,你这人就是好色成性,绣花枕头。”
松赞干布一愣,这女子刚刚还和风细雨,怎么说变就变?刚想说话,她啪的打了松赞干布一个耳光。
龚四爷虽然惧怕那女子,但松赞干布好歹是他客人,客人被打,脸上无光。那女子轻蔑的瞧了瞧龚四爷,笑道:“怎么,我打他你心疼了?”
龚四爷讪讪一笑:“不,那怎么敢!”
那女子道:“既然不敢,干嘛哭丧着脸,你不是叫笑面虎吗?给姑奶奶笑一个!”
龚四爷表情尴尬,也不敢反驳。那女子这时扑哧一笑,温柔的摸了摸松赞干布的脸,道:“怎么,疼吗?其实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松赞干布茫然点头,这时候也摸不清那女子的意图。一连被她时好时坏,接连打了五计耳光,松赞干布才终于清醒过来。原来她一直在作弄自己!
那女子见松赞干布眼色不像刚刚那般,知道再打下去,面前的小子就要反抗了。虽然不怕他,但也不想再打,哼了一声:“蛮子,年纪不大,却学的和人家一般好色。看来你以后也是个坏蛋,少不得要坏了多少女儿家的名节!”
将松赞干布赶回了座位,葱白玉指夹起一只糕点,细细品尝起来。纯阳真人见她吃的差不多了,刚想说话。那女子早已经站了起来,对龚四爷道:“龚老四,姑奶奶今天没带钱,先欠着!”
这女子连吃霸王餐也吃的如此理直气壮,可见她是个多么娇蛮的女子。龚四爷不敢多说,只得点了点头。纯阳真人道:“等等!”
那女子回眸一笑:“怎么,你想要替龚老四要茶钱吗?”
纯阳真人笑道:“我和龚四爷有交情,和你也有交情。两边都是朋友,我可是两不相帮。”
那女子笑道:“既然不想帮,何必还要拦我?”
纯阳真人道:“我不帮他,但有人帮他!”
那女子眼神一锐,笑道:“是谁,我怎么没看见?”
纯阳真人指了指松赞干布,笑道:“就是这小子要帮龚四爷要你的茶钱!”
那女子笑道:“这呆头呆脑的蛮子也敢和我要钱吗?”
纯阳真人笑道:“不是要钱,而是一定让你把钱留下!”
那女子点了点头,笑道:“那还有点意思!”挑衅看向松赞干布,道:“呆头鹅,你要来要钱吗?”
松赞干布不解其意,看向纯阳真人,纯阳真人道:“你若能要到钱,我们便能见到那人!”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这时站起身来,道:“不错,就是和你要钱!”
那女子轻蔑一笑:“好,倒还不是一无是处,还算有点胆色!不过别说我今天没带钱,就是带钱了,你问龚老四,他敢收吗?”
龚老四讪讪一笑,松赞干布却道:“我不管他收或不收,我都一定要帮他把钱要回来!”
那女子怒道:“好个狂妄自大的臭蛮子!”捡起一只茶碗,向松赞干布扔了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松赞干布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浑然没有一点预兆,看来真应了孔夫子那句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侧身躲过,那女子借着机会向他猛然跑来,一拳打向松赞干布鼻子。
松赞干布见她攻势虎虎生风,再想到连龚四爷那般江洋大盗都对她十分忌惮,看来这女子果然有些过人之处,向后退去。但那女子却不放过他,趁机抢上前去。两只柔荑上下翻飞,一拳快似一拳。
想不到这娇娇弱弱的女子,居然还有这身武艺。两人一前一后,从门口打到内室。松赞干布再推下去,就要撞到墙壁,到了那时,势必要被这女子好好教训一番。他虽然有伤在身,但智计过人,又生性沉稳,所以虽败不乱。
那女子见攻他不下,突然娇斥一声,双拳分左右打向松赞干布两颊。松赞干布见她空门大开,暗道一声好,不守反攻。但那女子显然已经预料到了松赞干布的行动,招式变换,改为抓向松赞干布衣襟。
松赞干布始料不及,被她一把抓住。那女子嫣然一笑,忽然一把将松赞干布扔了出去:“呆头鹅,再见啦!”
松赞干布人在半空,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被她声东击西给打败了。砰的一声,松赞干布摔在地上,好在她并未使力,这才没有受伤。
虽然如此,还是躺在地板上发呆。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也会被一个女子打败,斗志登时燃了起来。
那女子笑道:“龚老四,姑奶奶走了!”抬脚向外走去,松赞干布突然一把拉住她脚,那女子挣脱几下没有睁开,不由有些恼怒,脸色通红看向松赞干布,怒道:“你,你这色鬼……敢摸我,你,你不想活啦!”
显然被松赞干布无意间摸到之后,开始恼羞成怒。将松赞干布倒提着拉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松赞干布:“你这色鬼,今天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还不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说罢将松赞干布甩飞出去,松赞干布身体向上,双手又从她胸口滑过。那女子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色鬼居然如此好色,即便被自己甩飞,还是要占自己便宜,更加恼怒。松赞干布被她重重一摔,牵引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虽然如此,手上却多出一只荷包,勉强笑道:“四爷,多谢你的茶!您看看这里的钱够不够?”
那女子见了荷包,不由一惊,那荷包分明是她的,怎么突然到了臭蛮子的手里?这时才突然想起,原来他刚刚不是有意轻薄,而是要偷自己的荷包,狠狠瞪了松赞干布一眼。
松赞干布不等龚四爷来接,早将荷包扔了过去。龚四爷接过荷包,但看那女子的脸色,又如何敢要分文?讪讪一笑,恭恭敬敬道:“姑奶奶,您的荷包!”
那女子怒道:“什么我的,你是要羞辱我吗?这荷包分明是那臭呆子,臭色狼的,我才不用什么荷包!”
转身想要出去,纯阳真人却笑道:“晏薇,分明是你输了,还要狡辩!”
松赞干布心道,原来她叫晏薇。纯阳真人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笑道:“快起来吧,那丫头动起手来向来不知道轻重,你受伤没有?”
松赞干布摇了摇头,这时和晏薇目光相撞,她脸色突然一红,恼怒道:“再看把你眼珠挖出来!”
又对着纯阳真人怒道:“你的朋友,和你一样坏!”
纯阳真人这才笑道:“好啦,不要任性了,我们来找你是有事相商!”
松赞干布看了看纯阳真人,又看了看晏薇,这时才知道,原来面前这个和晏苏紫十分相似的女子,便是要找的人。只是让松赞干布万万想不到的是,对方居然也是天狐一族。
只是这女子却是狐族之中的另类,不然也不会一个女子,住在黑白城这种地方。
晏薇哼了一声,道:“好吧,跟我走!”松赞干布和纯阳真人跟着晏薇一路前行,走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到晏薇家里。
晏薇住在黑白城最深处,一个并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没有种花草,只有两颗大树,将院子遮掩的很深。
来到正厅,晏薇没好气道:“想喝茶自己找!”纯阳真人道:“你这么蛮霸,以后能找到婆家吗?你哥哥恐怕要替你操心一辈子的!”
晏薇瞪了纯阳真人一眼,道:“要你多管闲事!”看了看松赞干布,又道:“你这色鬼,最好安分守己,不然姑奶奶对你可不客气!”
松赞干布没有答话,晏薇道:“说吧,你们来黑白城找我干什么?”纯阳真人看了看松赞干布,松赞干布道:“青丘之国大乱了!”
晏薇眉头一蹙,道:“青丘之国大乱了,管我什么事?”
松赞干布道:“大长老也过世了!”
晏薇大惊失色,道:“什么,大长老过世?”显然也不敢相信大长老过世的消息。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说了原委。晏薇这时神色已经平和,点了点头,道:“好,知道了!”
松赞干布见她既不激动,也不说报仇,显然并没将大长老放在心上,微微一愣。一旁的纯阳真人摇了摇头道:“她和大长老并无感情。”
松赞干布道:“晏薇,我希望你能够祝我一臂之力!”
晏薇翻了个白眼,道:“你和我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我凭什么帮你?”
松赞干布没想到她这女子居然娇蛮到如此不可理喻,想要发作,一旁的纯阳真人却连使了几个眼色,这时才明白,原来她就是要故意惹自己发怒。
松赞干布道:“好,你说到底怎样你才肯帮我?”
晏薇笑道:“你刚刚用卑鄙手段赢了我,如果你能够光明正大,再赢我一次,我便答应祝你,你看怎样?”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道:“好,赌什么?”
晏薇笑道:“此去不远,有一个罗家集,我们去找罗家集的秘宝,你是偷也好,抢也好,只要能够找到秘宝,便算谁赢!”
“她真的这么说?”
“李雪雁犯上作乱,还请大统领为我做主!”山堂堂主少了两只耳朵,本来俊美的脸孔之上也再无俊美飘逸之感,剩下的只有丑恶和狰狞。栗子小说 m.lizi.tw
大统领沉吟一阵,才道:“山堂主,你先下去养伤,李雪雁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坎水城外,十里长亭。看着渐渐远离坎水城的庞然队伍,李雪雁陷入一阵沉默之中,思绪随着天上的信天翁越飞越远,直到七日之前。
明智将军与洛水军在坎水城结盟,不说已然成为当世第一名将的明智将军,胡斐也是文能定国,武能安邦的盖世奇才。
这两人结盟宣誓,要重振青丘国声威,一时之间自是天下震动,风头两无。不当然,不管是明智将军,还是胡斐李雪雁都清楚的知道,联盟看似美好,其实夹在诸多势力之间,根本就是如履薄冰。这些豺狼虎豹虎视眈眈,绝对会在犯错的时候,咬上最致命的一口。
所以在结盟之后,众人便谨慎的进行了一次谈话。
但谈话的结果却并不令人满意,甚至可以说让胡斐和李雪雁极为失望。
因为明智将军实在太强势了,他的强势来源于他的底蕴,他是当世第一名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以他有强大的自信和资格。
但再有资格自信的人,也不应该将他的强势凌驾在别人身上。
所以争论无可避免,明智将军认为在乱世之中,应该大行霸道。若还要效仿什么孔家以德服人,道家无为而治,只能让天下继续乱下去,天下百姓继续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欲成大事,必行霸道,以绝大毅力舍弃这十数年光景开创不朽基业!
因此上,唯有以杀止杀才是这乱世的苦口良药。
但在胡斐、李雪雁看来,明智将军此举未免矫枉过正。他这些年南征北战,虽然打下了大好局面,但军队可以消灭敌人,不能统治敌人。便如武学之道,刚缺柔是浪费力气,柔缺刚是攻而不克。只有刚柔并济,才是久长之道。所以过分热衷发展军事实力而忽略内政,不啻于自掘坟墓。
其实两人心中也隐隐觉察到,明智将军虽然极富主见,但并非固执之人。这些年他领兵作战,往往刚打完一处,还不及休整便又攻向另一处。虽然往往大获全胜,但却不免显得穷兵窦武。但正是因为屡战屡胜,所以那些反对的声音都被压了下来,渐渐的也都听不见了。
但听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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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明智将军他真的愿意做一个穷兵窦武的明智将军?恐怕又不尽然。
他是元老阁养的一把刀,是元老阁树立起来的孤臣。以明智将军的智慧,不难看出元老阁的用意。
所以他不得不征战,他要打下一个让朝臣不敢直视的威信,要打下手中固若金汤的权力,更要打下一片让谁都不得小觑的势力。
这是他的命运,也是他的悲哀,所以他不得不打。
可惜,这只是他的命运,不是别人的。不是胡斐的,也不是李雪雁的。
所以,无论胡斐还是李雪雁都注意到,明智将军此举对于二人来说,不啻于一种绑架行为。若两人一直不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联盟迟早会一家独大,变成一言堂。而明智将军这种穷兵窦武的行为,也不啻于泥足深陷,越陷越深。因此两人也要求变,唯有求变,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因此,明智将军再次带着大军迤逦而去,而李雪雁和胡斐则留在坎水城。
当然,有时候留守并不一定就没有机会。眼下正值乱世,兵火连天,最不缺少的便是机会。所以,在明智将军还没有领兵出征之前,李雪雁便已然知晓韩国公将要联合秦国公一起征讨坎水城。
明智将军府在大将军率兵出征后,显得格外空旷。李雪雁坐在跨院里,看着澄蓝如碧的天空,不禁想到数日前明智将军府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但明智将军离开坎水城后,那热闹便也突然消失不见了。
轻轻一叹,明智将军府有人气却难能聚气,不禁感到一种隐隐约约的破败正在这极大的庄园里默默生根发芽。
李雪雁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躺在跨院里一片草地上。
“喂,你在干什么?”
邵凝进了跨院拱门,见她仍旧一动不动躺在草地上,也不招呼自己,心里一酸。若是换作那个呆子,恐怕她早就迎了上来,哪里还会像现在这般爱答不理?
他不禁有些迷茫,自己是从何时起,开始挂念这她的呢?或许是在地牢中,那抹信任坚毅的目光。又或许是他在马车上说出的“伙伴”两个字让她怦然心动!
没来由一阵心烦意乱:“秦国公的大军顷刻而至,你却还要懒在这里!”
李雪雁微微一笑:“有你二叔胡斐在,秦国大军还能兴风作浪?”
邵凝没好气哼了一声:“现在才发现,你越来越惫懒,倒像个无赖多过像个圣女!”
李雪雁只是笑了笑。栗子小说 m.lizi.tw
邵凝知道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极有主见。她不说话,怕是已经有了什么想法,便也学着她的样子,叼了根犬尾曲躺在草地上。连日打探两地情报极为辛苦,这时躺了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李雪雁见他睡得香甜,心里一柔,替他盖上一张薄被,这才从草地上坐了起来。凝视着远方,那是明智将军率兵出征的方向。
联盟若真想发展成联盟,那么首要便是扼明智将军的势。胡斐不是一个只会听人说话的应声虫,明智将军的强势已经引起了他的反感。所以便要分化两人的关系,让两人势成对立,那么就需要一个契机。
而此次两人分开统兵,便是一个契机。
于她来说,这也是一个化被动为主动的契机!
天色渐晚,邵凝终于从睡梦中醒来。看着身上薄被,微微一笑。身边的女子在蹙眉思索,她的表情里没有故作深沉的高深莫测,透着一股女子罕有的坚毅的感觉。
“醒了?”李雪雁微微一笑,递给他一盘子肉。邵凝摇了摇头:“刚刚睡醒,吃不进太腻的东西。”
李雪雁笑了笑:“这世界本来就需要一副好胃口,因为这个世界太油腻了,你若是吃不下,便要被被人吃下。本来我也喜欢清淡,但是现在觉得吃东西还是不要太挑剔得好!”
邵凝若有所思,知道她说的是盘子里的肉,但指的却是这世道。乱世当中,还秉持着原则,便是没有原则。
“那件事你办得怎样?”
面对对方突兀的一问,邵凝微微一愣,旋即才道:“嗯,没有问题!”但对方听到这没有问题,面色却越发沉重。不由微露嘲讽:“你既然狠下心来使这般计策,却还一副悲天悯人的嘴脸,未免有些下作!”
李雪雁被她讽刺,也不生气,只是幽幽道:“其实你是想说,我既做了婊子,又要立牌坊是吧?”
邵凝听他如此直白的自嘲,微微一愣。李雪雁笑了笑:“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这无疑是很困难的。但世道如此,总把贞洁烈女和婊子混在一起,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真假难辨的。有一天,当婊子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可以立牌坊的,而且所有的婊子都有牌坊,只是大小不同而已。所以,他们便成了贞洁烈女,而这便是这乱世的世道!”
邵凝半知半解的点了点头,李雪雁轻轻一叹:“其实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我相信若是换个立场,把明智将军换成我,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我所感叹的也不是那些士兵的命运,慈不掌兵善不掌权,若没有一股子狠劲,最终也只会任人鱼肉。”
“所以,尽快终结这个乱世,才能少死一些人!”
邵凝微微冷笑:“似你这般,与明智将军以杀止杀,又有什么分别?”
李雪雁想了想,才道:“可能只是说法不同罢了,因为要终结乱世,只有用铁和血!”
两人不再说话,当夜改头换面,一同向明智将军出征方向去了。过了两日终于赶到前线。
两人挑了城中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到了晚间邵凝忽然破门而入:“人来了!”
李雪雁点了点头,邵凝紧紧注视对方:“你真有办法说服他?”
李雪雁笑了笑:“每个人都有一个价格!”
听到她赤裸直白的话,邵凝心里一痛,挑衅看向对方:“那我呢,那呆子呢,你觉得什么价格会让我们心动转而出卖你?”
呆子会出卖他吗?不会,永远也不会。因为在他看来,自己的命比他的命还要重要。所以他宁肯出卖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她活下来。当初他舍弃天山雪莲,便是如此。
但邵凝呢?看着他眼中那抹复杂的神光,她能够看到迷惘,看到茫然,看到失落,还有一丝丝的情意。李雪雁摇了摇头,面前的邵凝虽然很熟悉,但却不是呆子。她只是觉得对方像一个久违的老朋友,便如同李元芳和狄仁杰一般。
“我唤他上来!”过了片刻,一个黑巾蒙面的汉子小心翼翼走了进来。见李雪雁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冷哼一声。
李雪雁笑了笑:“请坐!”
对方冷冷回答:“坐还是不必坐了,长话短说便好!”
李雪雁点了点头,凝视对方:“你有什么要求?”
对方冷冷一笑:“我本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卖大将军的,在我们心里,大将军的命是无价的。若不是……哼,算了,我只要我们支脉能够拥有话语权,便足够了!”
邵凝听着对方的话,心里却不禁想:他说本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卖大将军,在他们心里,大将军的命是无价的。但他还是为了有价交换无价,这大概便是那块每个人都有的牌坊吧!
李雪雁点了点头:“好!”
那人冷笑一声:“你怎么保证?”
李雪雁笑了笑:“你既然敢来找我,何必还要一纸保证?若我真想诋毁有了一纸保证也总是不成的!所以保证的关键不是文书,而是信任!”
那人若有所地点了点头:“好,冲你这句话,我也相信你!三日之后,韩国公军便会攻击屯粮之所!”
李雪雁笑了笑,那人也不客套,小心翼翼转身去了。邵凝看着李雪雁,想要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他是否有悔,但是对方的眼里只有看不透的深邃。过了良久,他才道:“好了,我们该去胡斐的军营了!”
两人一连赶了三日,眼前便是胡斐布下的中军大营。在路上,李雪雁便收到消息。韩国公军无意之中发现了居于明智将军左路的屯粮之所,并一举攻占,当明智将军气急败坏带着人马赶到的时候,屯粮之所已经化为漫天火海。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都没了,魏军自然军心大乱。好在明智将军在军中威信甚高,这才勉强震住了已经开始焦躁的军心。
但无论如何,此战已经败了,所以明智将军只能无奈退兵。
韩国公军本想乘胜追击,但明智将军老于战阵,虽然败退,也井然有序。双方在泽水南三十里一番大战,韩国公军大败而回,但明智军也无再战之力,最终只落个不胜不败的五五之数。
李雪雁看着手中竹简,微微一笑。明智将军是不能败的,因为他败的不只是一场战役,更是他的威严,明智将军府的底蕴,还有他明智将军立足朝廷的硬气。但他是人,是人就会败,所以他还是败了。
所以李雪雁知道,此时此刻的明智将军,内心之中其实是极为矛盾的。他不想胡斐轻而易举的击退秦国公军,但也不想再败。若是胡斐轻而易举的胜了,朝堂之上自然有一群人会去替胡斐造势,因为他们乐于见得大将军手中的兵权被一分为二!更希望见到联盟的分裂。
因此,李雪雁要去胡斐主营,帮助他赢得这场战争,更要借着势头推波助澜。因为风向始终只有一处,不是东风便是西风。这世间从来没有,也绝不会有两股风同时吹起的一刻!
看着不远处的营门,李雪雁微微一笑,轻磕战马:“走吧!”
走吧!
邵凝看着她的背影,狠狠一勒缰绳,冲了出去:“走吧,这该死的世道!”
秦国公的军队刚出了关便又退回了秦国主城,这并不是胡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也不是她建功立业,单枪匹马封了秦军门户。
而是因为韩国公的军队赢了,但是赢的不够久长又迅速的败了。秦国公本来就没有指望过韩国公能赢,即使他们经过十年修生养息,国力空前强大。
因为每个秦国公都听过这样两句话,不要指望韩国人能够打胜仗,因为他们从来都只会打败仗;你可以指望一群猪拱倒城门,但你不能指望一群韩国人攻破敌人的城墙。
所以,秦国公的目的只是希望韩国人能够凭借他们的韧性和毅力,拖住明智将军。从而能够挤出宝贵的时间,去会一会那位名满天下的胡斐将军。但韩国人奇迹的打了一场让所有人都不能相信的胜仗,奇迹的又打赢了一个三年来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但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赢的对手。
但是奇迹永远只是奇迹,谁也不能靠着奇迹过日子,尤其是一只本来没有创造过奇迹,只创造过败绩的军队。所以在越过战线三十里之后,韩国人毫无意外再次吃了败仗。而历史的经验和教训再一次告诉自信心爆棚的韩国人一个坚实的道理——这一切只是一场意外!
而没了韩国人做诱饵的秦国大军只能再次无功而返退回关外,秦国公也只能再一次和雄心壮志说一声抱歉。
战争来得快去得更快,因为这是乱世,一个今天生死大战明天同仇敌忾的乱世,一个毫无道理只讲究实力的乱世!
因为没有道理,就是乱世最大的道理。
李雪雁骑在马上,马是高头大马,配上一身劲装,让她显得英气十足。只是始终沉默凝重的表情,让他和周围的洛水军显得格格不入。
血色的夕阳,沉默的女将军。邵凝看着融合在一起的两者,却并不觉得突兀。他知道二叔虽然没有战上一场,但却成功逼退了秦国大军,可以说是大获全胜。而明智将军饮恨泽水,虽然先败后胜,但未进寸土,可以说是苦战无果。
这一切全都如沉默着的她所想,但留给她的时间已然不多了,所以她没有时间去沾沾自喜,因为她还要进行下一次紧锣密鼓的布局。
李雪雁抬头看天,回去的路似乎还很漫长。是和胡斐一同打道回府,还是赶去泽水同明智将军一起回去呢?这并不只是简单的同路。
因为同盟不只是三个人的事情,在同盟外还有很多人在窥视。所以意见再深,表达给外界,展示给外界的,仍然应该是一致的一面。
何况李雪雁也清楚,明智将军明智将军只能小小的打压,磨一磨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气。但绝对不能过度,因为凡事过犹不及。明智将军在青丘国也算是一块金字招牌,拥护的人很多很广,打压过甚只能造成那些团结在明智将军府旗帜下的人疯狂反击。
何况明智将军是他们能够容身青丘的一个支点,如果明智将军变成了明智将军,那么他们恐怕就要再次逃亡了!
所以无论如何,明智将军都应该,而且必须是明智将军!
目光移向大军之中的黑色马车,胡斐作为军中主将,于公于私都不能同自己去会见明智将军。小说站
www.xsz.tw一来是因为主将要坐镇军中,不然一军无帅,总是军心不稳;二来则是明智将军打了败仗,胡斐打了胜仗,若是胡斐此时去见明智将军,不免持胜而骄,明智将军即使再豁达,心里恐怕也不好受。
但他若是不去呢?恐怕明智将军心里仍然会不太好过。原因很简单,因为明智将军未尝一败,而胡斐未尝一胜,眼下形式突然逆转,在“有心人”眼里,这便是高下立判,胡斐胜他明智将军一筹!有时候,想法不是最主要的,看法才是。而有心人的看法,更是极具杀伤力。
李雪雁微微一笑,如此一来更应该去见明智将军一面。因为自古锦上添花易,而雪中送炭难。明智将军正在焦头烂额,人生低谷。自己不一定要帮助明智将军什么,但有时候一个态度,便足以让对方铭记在心。
所以李雪雁和邵凝再一次孤身上路,经过两日两夜的长途跋涉,终于见到明智将军。
明智将军仍旧和往日一般,骑在高头大马上,腰背笔挺,威武霸气。但在李雪雁眼中,他却已然少了一层光环。
那层光环叫做自信,因为他的眼里有了疲倦。有了疲倦的大将军,便不再是从前睥睨天下的大将军。
“你来了!”明智将军的眼中闪过欣慰之意,对李雪雁的称呼也从过去的“圣女”变成了亲厚的“你”。
李雪雁笑了笑:“明智将军,我本来还要去泽水找你,想不到却在这里相遇!”
明智将军知道圣女自有一番神通,一定及早便知道自己战败的消息。但听她绝口不提“战败”,反而说去泽水,知道对方在替他撑面子,脸上不由一红,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眼光扫向前方,那是示意李雪雁要去“聊一聊”。
两人离开队伍,来到部队最前沿,明智将军看着有些悲壮的军队,哪里有往日横行天下的气势?大概是太久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了吧!落寞的笑了笑:“这一次可真是不走运!”
李雪雁点了点头,明智将军的“不幸”是很多人一起努力造成的。这里既有他,也有城中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甚至连过去的元老阁,也隐隐希望明智将军有那么一败。一个总在胜利的大将军,实在让很多人都不能放下心来。
“明智将军,我听说这一次的责任不在你,而是您麾下……”话没说完,便被明智将军打断:“行军布阵,安营扎寨这都是你明智将军一手操办,如今出了事儿,怎么责任不在我身上?李三是我手里的兵,当然要听我的命令!”
李雪雁沉默,即使李三给他带来了失败,他仍然要去保护李三。小说站
www.xsz.tw明智将军的性情虽然骄傲,但内里最是宽厚仗义,尤其对麾下兵将,无论犯下什么事儿,都要替对方撑住场面。这大概也是李三之所以敢于“失败”的最主要原因,因为他知道,便是了败了,也有大将军一力抗之!
只是他若知道自己其实是被人出卖,又会怎样?多半还是会继续力顶对方,只是这一次之后便会恩断义绝。
李雪雁微微苦笑,厚道成了一个人的弱点,成了其他人“对症下药”的关键所在,不能不说,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悲哀。
因为他们在利用别人的善良做着坏事。
明智将军眯着眼睛,目光看向远方,过了半响才问道:“来的路上,都听到什么消息了?”
李雪雁微微一愣,见他面无表情,道:“来得路上听人说过,明智将军败给韩国人了,胡二叔不战而胜秦国人。大家都说秦国人见了胡斐望风而逃,明智将军见了韩国人望风而逃,所以明智将军不如胡斐。”
她的声音很平静,明智将军的表情也很平静。她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明智将军则像听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其实李雪雁当然知道这些传言,因为这些传言舆论便是她派人暗中散播,尊胡贬明不是目的,树立起另一座与之对应的大山才是分化二人的真正手段。
“坎水城又要热闹了!”
李雪雁笑了笑,眼光看向坎水城方向。她知道,一些和明智将军关系不睦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已然在战败消息传回坎水城的一刻,便开始公然倒明。
明智将军虽是大将军,但他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权力人物,所以他不会弃卒保车,只会将手下人的责任,默默抗在自己肩膀上。其实凭他明智将军的大名,若是一力保护部下,又有谁会不开眼去触他的眉头?只是他习惯使然,所以遇到事情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保护,而不是与其他人交换妥协。
但那些文武百官,王公贵族便不一样了。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政治家,所以他们看不到你之前的努力,更看不到那无数次胜仗,因为在他们眼里,只有这泽水之败,只有这场首败。
不得不说,这是从古至今所有名将都最为担心的一件事。他们不怕败给敌人,因为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败了,下次赢回来便是。但若是败给自己人,那么就真的一败涂地了!因为自己人的屠刀永远要比敌人的武器更加锋利,杀起自己人来,也比敌人的武器更加顺手。
何况还有各家势力在一旁煽风点火,想要取他代之?这就更加加深了泽水一败的意义。
李雪雁知道明智将军此时说坎水城即将热闹了,并不是在讽刺谁,而是求自己帮忙去解决麻烦。李雪雁清楚有眼光的人并不多,眼光长远的人那就少之更少。在朝堂上,文武百官最想看的,还是明智将军的笑话。
所以,要完成明智将军的托付,必须要找一个眼光长远,身份尊贵的人。而这个人,有且只有一人——公孙相国!
李雪雁重重点头:“明智将军,我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明智将军紧紧盯着李雪雁,过了一阵才轻轻一叹,拍了拍对方肩膀:“多余的话也不多说了!”
李雪雁笑了笑,策马向队伍中奔去。明智将军看着圣女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感叹,面前的女子,比这世上大部分男子还更加当得上英雄。
他像相信自己这个男人一样,去相信另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他相信对方能够给他带来喜讯,因为她也是个英雄。
李雪雁和邵凝再次踏上征途,一路风尘仆仆而来,又风尘仆仆而去。行至半路,李雪雁忽然问了一声:“你累吗?”
邵凝微微一愣,我累吗?怎么会不累呢?每天都要长途跋涉,更要劳心劳力,当然很累了。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这么累,到底值不值得。
但命运的轮盘一直在身后推进,他为了邵家,为了他自己,同时也为了这个神秘的女子,却不得不迎头而上。
轻轻撩了额头垂下的乌发:“不累。”
李雪雁的眼中流出温和的光芒:“下一趟你留在城中,我自己去就好!”
邵凝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心里却想,若是换成那个呆子,他就算再苦再累,也是一定要跟随着的。
两人秘密回了翡翠之镜,便径直向公孙相国的大宅去了。到了公孙定昂宅门前,只见相国大人的宅子并不如何宏伟大气,相较于王公贵族的琼楼玉宇,更像是一个乡间土财主的院子。
但就是这个并不贵气的宅子,却住着青丘国这几十年来最有权势的人。站在宅子门前,李雪雁递上了帖子。相国府的门房并不似其他大臣家里下人那般目中无人,甚为恭敬的接过帖子,回去通报了,从门房便能看出那位相爷并无骄纵之气。
过了片刻,管家带着门房开了大门,带二人一同进了宅子。宅子里种满了竹子,郁郁葱葱,李雪雁仿佛又回到了鬼谷门那个小院。管家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去催,过了一阵李雪雁抱歉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天生爱竹!”
管家笑了笑:“圣女客气了,我家老爷每天也总是要看看这些竹子的!”
李雪雁笑了笑,走进正厅。老相国见李雪雁来了,呵呵一笑,又招了招手,示意他在身边坐下。李雪雁恭敬一礼:“李雪雁拜见老相国!”
公孙定昂笑了笑:“随便坐坐!”管家亲自给李雪雁斟了杯茶,又布上四色时鲜,干果茶点。李雪雁扫了一眼鲜果茶点,见并没有什么寓意,心里清楚,老相国是让他开门见山,不要云山雾绕。
李雪雁沉声道:“相国大人,李雪雁有事相求!”
公孙定昂满意的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我想请老相国支持明智将军!”一言既出,满桌皆惊。
公孙定昂闭着眼睛喝茶,好似没有听到他这句惊人之言。李雪雁见对方不提,便也不再开口。公孙定昂半眯着眼睛在凳子上打起了盹,睡了足足两个时辰,方才醒了过来,见李雪雁依旧慢吞吞喝茶,笑了笑:“人年纪大了,精力总是差得很,有时候说着话便不小心睡着,然后忘了很多应该听到的事情。”
李雪雁笑了笑,老相国是在提醒他,这句话他权当没听见。不过在李雪雁心里,老相国既然这么说,便是留有余地,而这个余地便是等着自己去说服他。
想了想,道:“相国大人,请恕李雪雁无状之罪!”
公孙定昂呵呵一笑:“年轻人嘛总会犯错的。”
李雪雁点了点头:“有人曾经这样评价过翡翠朝堂,说翡翠朝廷其实只有两个人。”
公孙定昂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两个人?哪两个人?”
“一个是大统领姜易,另一个便是相国公孙定昂老大人!”
李雪雁的回答掷地有声,公孙定昂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便是让李雪雁继续说,“因为整个翡翠朝堂之上,只有这两人才是政治家,能够放眼于整个天下,而不是局限于缩紧手中权力,捞取别人手中的权力!有些人自诩为纯熟的政治家,其实不过是山中枯骨。他们看不到明智将军的努力,更看不到这无数次胜仗。因为在他们眼里,只有这泽水之败,只有这场首败!相国大人,您的目光是放眼天下的,和这些目光短浅之辈不同!是一个明智将军重要,还是一个明智重要,想必您一定清楚!”
顿了顿,又道:“相国大人,您也统帅过千军万马,奔走在战地之间。应该清楚从古至今所有名将都最为担心的一件事,他们不怕败给敌人,因为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败了,下次赢回来便是。但若是败给自己人,那么就真的一败涂地了!因为自己人的屠刀永远要比敌人的武器更加锋利,杀起自己人来,也比敌人的武器更加顺手!”
公孙定昂突然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淡淡笑了笑:“好,我知道了!”轻轻磕了磕茶杯,这便是送客的意思。李雪雁看着昏昏欲睡的老相国,知道他还要权衡一番,才能做出决定。带着邵凝告辞,一起回明智将军府去了。
公孙定昂看着离去的李雪雁二人,微微一笑,这位圣女并不简单。两方人物各为其主,她却还是敢来凶险莫测的翡翠之镜,来暗中结交自己。只是她要借敌人之手,来帮助明智将军,当真是一手极为高妙的办法。
轻轻一叹,自己不年轻了,但现在的年轻人,却也太过凌厉。
“松赞先生,大统领有请!”
松赞干布在经历了李雪雁之别,麻花儿之死,终于想清楚,想要重返长安城,逃并不是办法,所以只能选择面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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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选择孤身一人,重返翡翠之镜。
回到翡翠之镜刚刚半日,便有人接连上门送来请柬,都是邀请松赞干布某日一聚的条子。
恐怕,这翡翠之镜中,不少人都十分好奇,自己到底是怎生样子。
但这一次,他却不能不去,因为宴请他的人是翡翠最有权力的人——大统领。
黑色的马车行驶在黑色的夜里,黑暗中的松赞干布闭目养神,但心中并不平静。
他能够感觉到,那位翡翠之主,对他并不感兴趣。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真的没有半点兴趣,甚至连翡翠之匙,也是一般。
那为什么又让他进宫?
难道是想要招降洛水军?还是想要用他一命,来收复大权?
轻轻一叹,即使是他,也还是猜不透一样东西——那就是帝王心术。虽然他也是吐蕃雄主,西域帝王。但如果一个帝王将另一个帝王猜了个干干净净,那么对方便也不用做帝王了。
黑色的马车到了黑色的王宫,两个侍卫将松赞干布接进宫里。行走在王宫之中,虽是黑夜,但宫中亮如白昼。
这时只见楼阁高下,轩窗掩映,幽房曲室,玉栏朱楯,互相连属,回环四合,牖户自通,千门万户,金碧相辉,照耀人耳目。金虬伏于栋下,玉兽蹲于户傍;壁砌生光,琐窗曜日,工巧之极。心中不甚感叹:姜易不过是个大统领,他的宫殿如此豪奢,那当年始皇帝的阿房宫呢,是不是还要更加豪奢更加宏大?难怪世间人人都想要做天子,统帅天下。
两个侍卫将松赞干布带到宫中一角便先行离开了,不多时电闪雷鸣,天降大雨。豆大的雨点噼啪作响,洗礼着整个世界。松赞干布无处避雨,只好向灯光处寻去。心中却不禁想:姜易叫我进宫,但却让我在此等候,这是故意慢待我,显示他的身份?
但想想姜易对权术运用如火纯情,何必又要多此一举让人轻视?一时之间也猜不透这大统领的心思,只好先找个屋落避雨。
隐约之中,松赞干布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心中不禁又想:难道是宫中在大排筵宴?姜易差人唤我入宫,是叫我参加筵宴。但他们自去寻欢作乐,却叫我松赞干布在此吹风淋雨!
他本就是贵族出身,来到翡翠,虽然另有筹谋,但也未曾想到了翡翠,被大统领、文武百官一同轻视,这让他心中极为不满。种种情绪在今日这场大雨之中汇聚在一起,便是泥人也要动三分怒火。更何况是养气多年,但仍旧外圆内方的松赞干布?
雨越下越大,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铁青着脸寻那声音去了,终于来到一处火光通明的宫殿,那宫殿里时而传来哭泣,时而传来嬉笑,时而又传来媚声呢喃。松赞干布一震,这时已经猜到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所在。
原来他不知不觉之中,居然转到了姜易的寝宫!
心里立时升起一阵警惕,姜易没有大排筵宴,更没有召他入宫。他是被人带到宫中,又引导于此,到底是谁在故意害他?还未等逃跑,便突然有人一声大叫,“有刺客,抓刺客!”
姜易正在寝宫中寻欢作乐,陡然听到这一声“有刺客,抓刺客”不由勃然大怒:“把那该死的刺客给我抓进来!”
四面八方涌上王宫卫士,松赞干布知道自己无处可逃,这时心中反倒不似刚刚那般紧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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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见大统领!”松赞干布不卑不亢,躬身一礼。
上一次见面,是在元老阁,彼时彼刻,两人各为其主,刀兵相向。
这一次见面,是在统领府,此时此刻,两人还是各为其主,只是一为刀俎,一为鱼肉。
但两个男子谁也不清楚,其实彼此之间,还有着莫大的渊源。
姜易冷冷一笑:“见了我,为何不跪!”他不问松赞干布是谁,也不问是谁指使,但先要问他为何不跪。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我生平只跪三人!”
姜易见他心态平和,大为之奇:“没有我吗?”
松赞干布摇了摇头:“除了恩师,便是父母,其他人一律不跪!”
姜易反而一笑:“你老师是谁?”
松赞干布面色肃穆,沉声道:“神农帝!”眼角看向四周,只见诺大的寝宫之中,居然有十数个女子,有的身着锦被,有的一丝不挂,有的身着薄裘,还有的缩在墙角里哭哭啼啼,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姜易似笑非笑:“来头倒是不小,难怪胆敢夜闯统领府!”话锋一转,脸色突然变得冷凝无比:“只是不知你星夜来此,又有何见教啊?”
感觉到对方话里的森寒,松赞干布心中一凉,这时才体会到原来最冷的不是冰雪,不是宫外的大雨,而是面前这位翡翠之主的气魄。
一股人世间最为锋锐,最为霸气的气魄!
松赞干布知道,这时要冷静沉着,绝对不能说错一句话,不然不管是谁,都救不了自己。他也知道,这时绝对不能冒然提起是被人算计进了王宫。如果他真的如实道来,只会引起翡翠上层的大矛盾。而到了那时,便是姜易也救不了他,他松赞干布会成为引起翡翠上层争斗的导火索和第一个牺牲品。
虽然情势已经迫在眉睫,但他反而更加冷静了,深吸一口气,笑了笑:“我来,是为了求大统领一桩事!”
姜易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卖关子。松赞干布沉声道:“乡野村夫冒死前来,是希望大统领能够对明智将军网开一面!”
见姜易似笑非笑,知道他是要自己说服他,“大统领,洛水军之胜是胜在今日。而明智将军之败,却是胜在明日。大统领欲吞六合,囊括宇内,便要舍今日之胜,去追明日之胜!”
大统领点了点头:“明智已经背叛我翡翠军,你却要我保护他,这却是为何?”
“大统领认为洛水军和明智将军孰强孰弱?”
大统领闭上眼睛沉吟一阵,松赞干布已然先给出了答案,“不管面对谁,明智将军都有战胜的勇气和决心,所以明智将军敢率领族中老弱病残去征讨十倍于己的大军,这是天下任何一位将领都不具备的勇气和自信。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明智将军要比洛水军强,也要比别人更强!大统领不妨想想,这些年来明智将军是输得多,还是赢得多?坎水城的国土,是大了还是小了?坎水城的声势是强了还是弱了?”
见姜易面无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对方心房,“大统领,一个明智将军不足为奇,但一个明智将军,却能让朝堂上少了不少纷杂声音!大统领应该知道,一只手有五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力气很小,但握成拳头力气便大得多,这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明智将军虽然暂时选择了另一阵营,但人的立场并非永远不变的,只要他换了立场,那么便是大统领手中的一把刀!”
大统领点了点头,仍旧沉默不语。松赞干布这时才将心思放在那几个缩在墙角的女子身上,蓦然想起麻花儿曾经说过,青丘国各地近来有许多女子都走失了,这并不是巧合,而是一桩大案。案子的走势直指翡翠的大贵族,当时她隐约提及贵族之上,那么这背后主谋便昭然若揭了!
心里一叹,有些索然无味。
姜易脸上的表情阴阳不定,变得极为难以捉摸。松赞干布一言不发,过了良久,姜易才睁开眼睛,淡淡道:“我们站在屋里,却不知外面的风雨总是很疾!”
松赞干布细细琢磨对方话里意思,但他只是模糊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说。看他的意思,是打算送客了。
从统领府中走出,松赞干布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侵透了,这时冷风一吹,更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刺寒。
回头看了一眼统领府,黑暗里的庞然大物,像是一个吞噬天地的怪物,正在狰狞的张牙舞爪!松赞干布突然想起师傅曾经说过的话,人可以掌控权力,但绝对不能玩弄权力,因为权力是世间最锋锐的双刃剑。玩弄权力者,最后必然要被权力玩弄。
姜易对权术运用登峰造极,他以为自己支配着权力,操控着权力,但观他种种行径,他难道不是也在被权力支配?
忽然又想到一桩事,那是他上了珠峰的第二年,他和师傅坐在竹林下品茗。师傅却叹了口气,说起中原战国时代的魏国旧事。魏国当时横行天下,东抗齐国,西战秦国,可以说是战国之尊。
但却没有强盛多久,当时他不明所以,但师傅却只是说,魏国先前强盛,但日后一定不会强盛,那是因为魏国三任君主都过于聪颖,过于喜欢玩弄权术。他们在坚信自我的同时,却离大道越来越远,越来越偏,所以魏国早晚会有惊天一败。
姜易同样如此,所以翡翠军,早晚也必然会大败。
黑色的马车沿着来时的道路回到了客栈,经过一夜的风吹雨打,元老阁焕然一新。宫外虽是晴空万里,宫内的气氛却十分凝重。姜易走下椅子,站在群臣当中。
今日的早朝格外诡异,群臣都不奏事,但话语之中却都隐隐指向战败。经过一夜的思考,姜易已然有了抉择,这时目光看向老相国公孙定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闪过一丝了然的意味。
大统领点了点头,沉声道:“老相国,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公孙定昂躬身一礼,笑了笑:“大统领,老臣听说的版本可能与各位大臣的有些不同!”
老相国的话掷地有声,叫文武百官同时一愣,只见他眯缝着双眼,和声道:“大统领,老臣听说此次征北,想不到那山中居然发生了地震,将粮草毁于一旦,这才无奈撤军。”
老相国话虽不多,但却分量十足。他不动声色之间,便将粮草尽丧的“人祸”说成“天灾”,又将“败北”说成“徐徐后退”,虽是数字之差,但却有天地之别,那即是翡翠军没有败,只是不同于平时的大胜,打了一场小胜仗!
大统领看着老相国,眼光之中既有欣慰,也有惊艳。这才是真正老于世故的政治家,对各种政治辞令信手拈来,不动声色之间便能扭转乾坤!高,实在是太高了!
群臣不敢相信老相国居然背叛了他们的“初衷”,但看着大统领已然点头,清楚这是大统领的本意,便也不敢相争。一场本来波澜壮阔的早朝,也变得波澜不兴草草结束。
老相国出了元老阁,在文武群臣的注视下一个人离开了王宫。颠簸的马车上,老相国不禁去想:是谁影响了大统领的想法?是李雪雁吗?她虽然老道但恐怕没有机会见到大统领,那么又是谁呢?
还未走远,便被人拦住。公孙定昂紧蹙眉头,掀开帘子,沉声道:“怎么了?”
管家跟随公孙定昂多年,知道老相国的性子,忙道:“回老爷,有元老阁中卫士前来,说是大统领还有要事,要和文武百官相商,所以特请各位大人回宫中一趟!”
这是有大事发生了!
公孙定昂心里一颤,只是连他都没有事先收到消息,那么又是什么事呢?
深深一叹,真是个多事之秋!但无可奈何,只能跟随卫士一起回了元老阁。元老阁中,此时聚集了半路而回的文武群臣,大统领坐在居中椅子上,目光淡淡扫过群臣,这才道:“有一桩事,不知各位大臣听说没有!”
这一句听说,让众人心中都是一紧。翡翠之镜里事情很多,但能让大统领“听说”的,想必非同凡响,只是看着他高深莫测的笑容,却又不知他“听说”了什么。
扫了一眼文武百官,“听说咱们翡翠之镜里,有人对我很是不屑!”
虽只是淡淡一句话,却如同惊雷一般在群臣心中炸响。众人震惊的不是有人对大统领不屑,而是大统领要对人下手,到底是谁惹起了这番雷霆之怒?
群臣心中并无幸灾乐祸,生活在翡翠之镜,每个人头上都似有一把刀,稍不留神那刀便会斩下来,今日遭殃的这一家,或许明日就会发生在他们身上,这也是他们之所以一直在和大统领争权的主要原因——争一个能保住性命的权力。
大统领的声音显得飘渺若仙,“我听说翡翠之镜新近来了一位松赞干布,他对于我们翡翠的朝政多有不满,对我们翡翠的文武百官嬉笑怒骂,对我们翡翠的王公贵族极为贬低,对我也横眉怒目。我认为,我大翡翠到底如何,不是他们这些外人可以评头论足的,应该由我们青丘国人自己来评价!”
居然是松赞干布!
群臣心里一惊,任谁也没有想到,大统领说的这人居然是松赞干布。群臣并不知道松赞干布为人如何,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有时候要杀一个人,没有什么比莫须有更冠冕堂皇的办法了!
松赞干布身陷苦牢已经足足三日了,这三日三夜,他受尽了折磨。前一夜李雪雁冒死前来,想要救他出狱,但他知道,他若一走,势必要连累李雪雁和洛水军、明智将军的部署,所以任她哭泣,任她百般劝解,他只是轻笑着劝她离开。
他常常会想,自己为何会锒铛入狱遭受这无尽折磨。直到公孙定昂来探监,和他说起朝堂之上姜易说的那番话,他才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入狱。
他说中了帝王心思,而一个好玩弄权术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看清他的心思的。即使看出来,但也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便是犯了大忌。所以大统领要杀了他,所以他便有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他想要大笑,笑的不是大统领或是满朝公卿,而是世道。
他现在才知道,师傅当年为什么要他学习兵法战策之外,还要研习孔门的学问,那是因为在一个没有规矩的环境,要保存规矩的火种,这样才能给后人留下“礼义廉耻,孝悌忠义。”
一个冷脸男子进了牢房,松赞干布抬眼一看,淡淡一笑,笑容之中多有不齿。来人名叫苟同,是翡翠之镜的官吏,为人手段很高,但品性很低。
苟同穿一身深紫色袍子,进了大牢之后一语不发,只是不动声色喝着茶。喝了一阵才轻轻一笑:“松赞干布,我对您的人品才学一向佩服得紧。只可惜朝中有些人睡不安稳,他们要想睡得安稳,便要找个药引!”
松赞干布淡淡一笑:“看来我松赞干布就是这药引了!”
苟同点了点头:“不错,你倒是豁达!我本来也想与您把臂相交,只可惜我位卑言轻,说出去的话连元老阁都到不得。”
松赞干布摇了摇头:“承蒙卫大人瞧得起。”话说了一半,另一半的意思自然是你想与我相交,我却不想与你相交。
苟同也不生气,只是神色一转,忽然道:“松赞干布,圣女托我问您一事,那翡翠之匙到底在哪?”
松赞干布讥讽看向苟同:“她若要问我,何须别人代劳?”
苟同笑了笑:“圣女大人自然是不方便,这才托我来问。看来兄弟一时想不起来,我可要努力帮忙才是!”
苟同退出大牢,立时便有狱卒将松赞干布拖去刑房,这一番折磨之后,将奄奄一息的松赞干布又送回了牢房。满身的疼痛折磨得松赞干布苦不堪言,半梦半醒间,只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嗯,他没有说吗?”
“没有,嘴硬得很!”
“哎,算了,这些事情还是你来处理吧!”脚步声渐远,但松赞干布心中却不啻于惊雷炸响。
因为这声音他实在太过熟悉了,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醒来时,耳边都萦绕着这声音久久不散。
他在那冰雪世界之中,之所以能够一直坚持下去,也全靠着那一声声,仿佛拉起他灵魂的声音……
真的是她?
一股悲鸣和怒火从心中燃起。
呼吸如堵,心绪激动,突然又晕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只觉得两条膝盖上传来彻骨疼痛。他想要站起来,但刚刚挪动双腿,便一头栽倒在地,这时心中哀嚎:我的腿怎么了,我的腿怎么了!
他已不知摔倒多少次,每一次摔倒之后,心中都更加凄凉。这时想起那一声“你来处理”,更加觉得悲痛万分,忍不住纵声长啸。
到了晚间,松赞干布从疼痛和昏沉之中渐渐苏醒,看着这双已经再也站不起来的腿,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沉默。
一阵锒铛作响,传来两道脚步声。栗子小说 m.lizi.tw松赞干布缓缓抬起头,来人是李雪雁和邵凝。他的目光之中没有惊讶,没有喜悦,有的只有平静。
但邵凝的眼睛却已经模糊了,“你的腿!”看着血肉模糊的双腿,李雪雁不禁流出泪来。
松赞干布笑了笑,“腿没事。”视线移向李雪雁,心中倏然一痛,“你来了!”
在她来之前,他心中有过恨,有过怨,但这时见了她,一切便都烟消云散了。是自己先负了她,却如何还能怪她呢?
李雪雁面色凝重:“受苦了!”松赞干布摇了摇头,只是轻轻摸了摸膝盖,长叹一声:“圣女,你说这世间什么最重要?”
圣女?李雪雁微微一愣,他从前叫她雪雁,叫她燕儿,但却从未叫她圣女。这种陌生的称呼,带着疏远。
看着对方,只觉得一时之间,两人的距离似乎越拉越远。
“只有真实,你说是吗?”
面对松赞干布的话,李雪雁哑口无言。
松赞干布淡淡一笑:“好了,要想安身立命,不对人狠对自己狠,想来是一定不行了的!”
李雪雁看着松赞干布漠然的脸色,心中一阵刺痛,仿佛顷刻之间又失去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
松赞干布笑了笑,“你有什么计策?”
“装疯卖傻,瞒天过海!”李雪雁咬牙答道。松赞干布这呆子是个体面人,让他装疯卖傻,在他心里恐怕比杀了他还要更加难受。但若想活命,也只有这一条计策了。
“好!”
便是这一声好,松赞干布迎来了有生以来最黑暗的时刻。
他大喊大叫,大哭大闹爬到角落之中,用头将装满粪水的马桶狠狠撞倒。大牢之中屎尿洒了一地,狱卒厉声大骂:“松赞干布,你找死吗!”
松赞干布哈哈狂笑,却一头撞向满地污秽,“谁敢和我抢!”狱卒见他用头去蹭这满地秽物,不禁一阵恶心,但见他一手抓着马桶,一手向嘴中灌着屎尿,不由一阵恶寒。其中一个狱卒将情况如实说给苟同,苟同沉着脸,道:“你去买好酒菜,好好招呼他一下!”
狱卒领命,买了八样酒菜送到松赞干布牢房。松赞干布见了那酒菜,哈哈狂笑,将杯盘狠狠扔向狱卒,大骂道:“你们这群乌龟儿子王八蛋,居然敢拿粪水给你爷爷吃!哼,我才不上你们当!”
爬到角落里,抱着马桶大声呼喝,没多久便睡了过去。众狱卒在这监牢之中,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时见到松赞干布抱着马桶手舞足蹈,还是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和森寒。一连三天,松赞干布胡言乱语,叫骂不休,吃着粪水,枕着马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苟同悄悄来了两次,本来以为松赞干布是在装疯,但见他渴饮粪水,也信了七分。
又过了五日,连狱卒们对于他的疯癫已经熟视无睹。姜易听到这个消息,先是大笑三声,当日朝堂之上又狠狠责骂了朝臣一通。
在散朝之前,姜易说了松赞干布的消息,只说了一句评价,“原来松赞干布,不过是一疯人耳”。
群臣不知姜易此言何意,但也觉得无须为了一个又废又疯的松赞干布去耗费心力。只有老相国公孙定昂明白姜易的意思,那是要将这位松赞干布赶出翡翠之镜,任其自生自灭。同时也是向各家势力正式宣告,这里是翡翠之镜,是翡翠的土地,不要在翡翠自作聪明,因为那本身就是一件不聪明的事!
十里长亭,李雪雁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送明智将军去征北。月旬之间再次来此,只是当初那位意气风发的明智将军,最近变得极为低调。而当初那个呆子,此时也变得颇有风尘之色了。
松赞干布又用茶水漱口,只是嘴里的苦涩可以消除,但心中的苦涩却永远也忘不掉了。
不过,粪水并非难以下咽,正如人生大道,只要迈开步子,跨出第一步,之后便自然而然了。微微摇了摇头,自己也终于要走出另一个第一步了。
李雪雁重重抱了抱松赞干布的肩膀,“保重!”虽只是两个字,但分量有如岱山之重。松赞干布却笑道:“人能活着,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赐。此次能够逃出虎口,全赖你周旋。”
李雪雁却觉得心中一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轻轻一叹,纯阳真人道:“好了,我们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老道士一定替你好好照顾这傻小子!”
李雪雁心中一暖,纯阳真人已经驾着马车向东去了。看着马车渐渐出了视线,她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声:保重!
二人沉默着回了翡翠之镜,城内没了往日的车水马龙,显得格外萧索。两人各自带着心事,直到那一声声哀乐不断响起,才将两人的思绪同时拉了回来。举城皆丧,是谁过世了?
在问得了答案以后,李雪雁也不禁长叹三声。
原来老相国公孙定昂过世了,难怪整个翡翠之镜都在齐声哀悼!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邵凝点了点头,两人来到公孙定昂宅子,宅门前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好在管家正在打点,见了李雪雁知道是相爷生前小友,急忙让进府里。进了府中见大厅之上宾客云集,只是众人脸色凝重之中又透着一股诡异。
众人不约而同的开始饮茶,直到一个身穿黑色长袍,形貌古拙的冷面男子走来之后,大厅的气氛才开始渐渐发生变化。
来人是苟同,老相国公孙定昂的学生。
李雪雁微微一笑,原来当朝文武、王公贵族来此不是为了祭奠老相国,而是为了逼宫。栗子网
www.lizi.tw逼苟同的宫!从前上有姜易默许,下有公孙老相国的力顶,新政仍旧进行的十分艰难。如今公孙老相国过世,想要推行新政,着实是千难万难。因为这桩事牵扯的人太多,牵扯的利益也太多,所以即使是坐拥翡翠军的姜易也要好生思量。
李雪雁看着苟同,见他身在群敌之间,仍旧面色不改,心中不禁佩服他这份定力。倒是一旁的邵凝通红着双眼,怒视着苟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一解心头之恨。
苟同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众人身上,只是看着居中的太师椅微微苦笑,恩师走的实在太过突然了!翡翠的士大夫虽然是最为弱势的一方,但也是最为稳固的一方。
对于新政而言,稳固就意味着顽固,也意味着这些人的抵挡无处不在并且十分凶猛。现在恩师过世,翡翠的新政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李雪雁默然看着苟同,忽然想起三日前,老相国突然将她唤到府内,问她是否看好新政成功。她知道新政一事是老相国毕生追求,便根据大唐的经历,仔细回答对方。
老相国听了她的话,便没有再说话,她也就告辞离去。现在想来,老相国那时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想听听自己对于新政的意见。心里一动,看向苟同,难道老相国是在给苟同找退路?或许说他是在给新政革新,找寻下一个火种?
看着处变不惊的苟同,心里倒是多了几分肯定。拉着邵凝出了相府,“呆子的仇我会去处理!”
邵凝想到松赞干布九尺男儿,却被人打断了双膝,虽然他心中隐隐有些妒忌对方,但这时还是赤红着双目,看着身旁自信无比的女子,轻轻点了点头。身旁的女子虽然仍旧是一双瘦弱的肩膀,但给人的感觉却越来越凝定,越发让人倚重了。
他不知道未来的某个日子,自己是不是再也帮她不到,从而会失去她身边的位置,这让他感觉很迷茫,甚至不想继续和大军一同进行下去。但是女子的笑容还是让他心里一暖,“我不想你活在仇恨里,那样你会不快乐!”
李雪雁点了点头,没有吭声,只是向前慢慢走去。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走向一个未来,但她仍旧无怨无悔的选择走下去。
翡翠之镜内最近很不太平,即使是那些小商小贩,也意识到萧索背后的暗潮涌动。最近有消息传出,主导翡翠新政的苟同其实是洛水军一方派来翡翠的间谍,有意要破坏翡翠稳定。
有时候,证据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看待消息的人,因为有罪无罪最终还是由人来定夺。而对于有些人来说,他们需要的也不是证据,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者说是一个“势”。
只要有了势,他们便有了武器。但苟同显然不是一个只会坐以待毙的夫子,所以在洛水间谍的消息传出不久,他便乔装打扮逃离了翡翠之镜。这更加坐实了他是间谍这一说法,当然,随着苟同的出走,朝堂上轰轰烈烈的新政革新也彻底宣告失败,对于乾坤独断的姜易来说,无疑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这口气姜易忍不下,那么自然要有人来承担,这个最佳人选便是明智将军。
明智将军仍旧是明智将军,只是最近却被坎水城里的王公贵族联袂罚了闭门静思己过,或许换个说法来说便是软禁。
姜易是一位权术运用登峰造极的王者,所以在预感到国内山雨欲来,便立时决定要将国内矛盾转向国外,一场大战自然不可避免。
姜易需要一场大战,去疏导新政带来的恶果。而文武群臣王公贵族也需要一场大战,他们需要一场大战来夺回本来属于他们的权力!
李雪雁坐在明智将军府校场中,看着明智将军弯弓射箭。他的箭术出神入化,一连十八只箭,每只都正中红心,便是古之后羿,也不过如此了。明智将军射光了一壶箭,又取出一壶射向另一个靶子,待所有羽箭都钉在红心之上,才笑道:“听很多人说,松赞干布腿伤是我明智将军做的,只是为了抢夺翡翠之匙!”
李雪雁轻轻一叹:“可笑世人只会妄加猜测,害你受这不白之冤!”
明智将军哈哈一笑,重重拍了拍李雪雁肩膀:“大丈夫行事,岂能畏惧人言?他们愿意说什么,就随他们去吧。你知道我为何迟迟没有辩白吗?”
李雪雁摇了摇头,明智将军又取出一只羽箭,这一箭没有射向靶心,而是射向一只柳条,“我听过你们的事情,上次的事情,我很承你的情,我这个人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我既然不能保护他,那么就让他恨我好了。有时候恨一个人,也是一个人活下去的希望和理由。所以我不想辩白,更不屑于辩白!”
李雪雁愣愣看着明智将军的背影,心中却一阵难过。明智将军是明智将军,在需要尽到明智将军责任的时候,他从不会退缩。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堂堂正正,光风霁月。但也正是因此,所以更加显得格格不入,不容于世。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中,过了一阵李雪雁才道:“明智将军,松赞干布去了洛水军养伤!”
明智将军笑了笑,并没有答话。他越是洒脱,李雪雁心中便越是悔恨,这时苦涩说道:“明智将军,此次洛水军北征,率军出征的便是松赞干布!”
明智将军点了点头,“知道了。”放下弓箭,负手在校场中散步。李雪雁知道,明智将军心中沉重的不是突然有了一个麻烦的对手,而是青丘之国这个乱摊子越来越严重了。
过了半个时辰,明智将军才停下脚步重新回到石凳上,“朝廷此次必然无功而返!”
李雪雁点了点头,她深知那呆子的能力,翡翠军之中没人是松赞干布的对手。这并非翡翠的将军战策不善,而是他们格局不够。只能取得小胜,但若败了必是大败!
因为那呆子是统筹全局的帝王,而对方呢?不过只是一些将才罢了。
明智将军落寞的笑了笑,“大军跋山涉水全力,这不是好兆头。你以后也会用兵,一定要切记一件事。用兵之道,便如两人比武。高手过招,都要留有余力。不遗余力,让人看清自己的底牌,必输无疑啊!”
李雪雁点了点头,明智将军又轻轻一叹,“如果我是松赞干布,只要等大军到了泽水,再来进攻翡翠之镜便是了!到了那时翡翠军师老难回,攻也不是,退也不是,军心不稳,后方不宁,朝中有小人作梗,更有谣言不止,翡翠军不攻自破!”
李雪雁脸色沉凝,但心中却不禁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自己与松赞干布筹谋多时,想不到明智将军说话间便也有了相同的应对,果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将!
李雪雁看着明智将军的背影,眼神之中第一次流出敬畏的神情。
三日后,洛水军突然攻向翡翠之镜,消息传出举国皆惊。因为翡翠军已经太久没有尝过兵临城下的滋味了!
明智将军独自站在明智将军府后花园校场里,负手看向东方。过了一阵传来一阵脚步声,明智将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怎么?”
“朝廷震怒,召大军班师回援!”李雪雁拍了拍身上的风尘,牛饮一杯凉茶。
“哎!”明智将军叹了口气,“松赞干布将翡翠玩弄于鼓掌之中矣!”李雪雁见他面色寥落,知道他心中难过的并不是松赞干布经过此役会扬名天下,而是这些年的胜利已经让一些人盲目自大,致使军中无人了!
这是盛极而衰的走势,作为一个青丘国人,明知国家走向下坡路但却不能阻止,怎能不感到悲哀?
明智将军嘿嘿一笑,“此番大军无功而返,劳民伤财,姜易一定不会善摆甘休!大统领天资聪颖,古今少有。乾坤圣断,更是人所莫及。所以此战败了,一定还会再战!”
李雪雁点了点头,其实明智将军是想说,姜易太过于聪明,但战场之上,光有聪明显然是不够的。作为一个决胜千里的大将军,需要的是智慧、格局、魄力、经验以及勇气。
姜易的格局在权术,他的战场同样也是朝堂之上。
只可惜,这次的战场不属于他,所以如果冒然发起战争,翡翠必败无疑。
明智将军的声音之中,突然满是落寞,“他若是将怒火迁怒洛水军,那么一定会亲自指挥大军攻洛!”
李雪雁清楚姜易外宽内忌,此次若能得胜,自然会放过明智将军。但此番若不幸大败,明智将军必死无疑!
兵败如山倒,对于翡翠大军只能用这五个字来形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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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一世的翡翠军,在横行天下之后,终于品尝了一场真正的失败。
而历史的经验再一次向世人证明,外行统领内行只会以惨淡收尾。
所以李雪雁马不停蹄离开翡翠之镜,向坎水城赶去,因为她要救明智将军,救下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英雄”。
“各方势力都有动作!”邵凝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李雪雁点了点头,随着战马颠簸陷入沉思中。
看来各方势力都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即是翡翠军新败,是绊倒明智将军的最好时刻!翡翠军败了,军中人士会觉得,原来翡翠军不过如此,既然如此,还留着明智将军何用!
文武群臣、王公贵族也会觉得,明智将军的权力太大了,是时候削弱了。
一个没了兵权的将军,那还是将军吗?
夕颜西下,天边还有几道残红,似极了杀戮之后留下的血腥。沉闷的败军在沉默的走向翡翠之镜的方向,这种沉默让马车里的姜易随时都有一种暴起杀人的冲动。
一只军队败了,最可怕的不是损失多少兵力,战死多少骁将,而是一只军队的魂魄,一只军队的胆气。眼前的这支军队,便叫洛水军和那个该死的残废吓破了胆。
姜易幽幽的目光显得十分骇人,他看向自己的军队,但心里却感到由衷的愤怒。他能够看清战士们脸上的胆怯和慌张,却看不到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难怪有人说过,当一个人成了王者。他最需要的不是能力,而是宽容。因为王者的眼里只会看到别人的过错,却看不到自己的问题。
一个身材短小的青年男子亦步亦趋跑向姜易的马车,一挑帘门恭敬道:“大统领!”
姜易幽幽的目光将那青年男子吓了一跳,好在他为人机灵,最近又常在姜易身边服侍,所以知道如何应对,话锋一转:“大统领,最近营中不太安生!”
姜易点了点头,淡淡问了声:“都怎么不安生?”
那青年男子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大统领,奴才听说最近军中时常有人说,若是明智将军率军出征,早就上了坎水城的城楼了,那会吃下败仗!还有人说,明智将军是咱们青丘之国的定海神针,只要明智将军在,咱们青丘之国便安枕无忧!”
那青年男子说完了话,偷偷打量姜易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急忙低下头去。姜易的眼中闪过一阵玩味神色,似笑非笑看着眼前青年男子,“这些话都是谁与你说的?”
那青年男子神色慌张,讪讪笑着:“是奴才在军营里偷偷听到的!”
姜易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过了半响才道:“来人啊!”
登时便有四个禁军卫士走上前来,姜易眼中寒芒一闪:“这人妖言惑众,与我速速斩首送往明智将军府!”
那青年男子眼睛一黑立时昏了过去,姜易微微冷笑,朝中这些人真是不甘寂寞,居然想出如此蠢笨的离间计。只是有时候,越是蠢笨的方法,对于聪明人来就越会奏效。而当一个人有了怀疑的念头,他就会一直怀疑下去。所以当天夜里,姜易换了身衣服带着心腹游走在军营中,当他听到一个士兵两个士兵说明智将军是国之柱石的时候,他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幻。但当他听到许多人说,若是明智将军率兵征洛,必然不会落得如此惨败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但当他听到满营将士都在怀念明智将军功绩的时候,他脸上只剩下似笑非笑。
明智已经叛变了,却得了这么多人的惦记。而他呢?这番惊天动地的大功绩,换来的却只有奚落和嘲笑。
悄无声息回了马车,姜易闭上双眸静静思考。当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他也睁开了眼睛,结束了这一夜。他刚刚做了个梦,梦到翡翠被三家分了,这三家之中有明智将军,有各家势力,还有那些不甘寂寞的文武百官。
姜易冷冷笑着,叫人追回了那颗人头就地掩埋。栗子小说 m.lizi.tw但人头的消息还是传回了坎水城,传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明智将军府里。
“你说什么?”明智将军的声音显得十分激动。
“姜易杀了一个人,本来要将他人头送来明智将军府,但后来又派人追了回去。”李雪雁看着明智将军,只见昔日威武霸气的大将军,顷刻之间似乎老了许多。这些年的连天战火,虽然没有压弯了他的背脊,但却让他两鬓之上多了许多银丝。
看了看一旁的邵凝,轻轻一叹。来时的路上,李雪雁心里便十分难过。虽然这其中有不少都是他的功劳,但看着一代天子骄子,一代名将居然会落得如此下场,还是让人感到十分凄凉。
姜易的意思昭然若揭,如果他还有心联合明智将军,必然会将人头送来,以安明智将军之心。但他追回来悄悄销毁,那么便代表他心中有了隔阂。一国之主对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心有隔阂,这暗中的意思便不言而喻了。
“明智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明智将军点了点头,李雪雁的声音透着镇定,但他的心却已经镇定不下来了。多年的征途转瞬即逝,而自己留下的却是什么呢?
没有妻子,没有家庭,他有的只是军旅生涯。
有时候,连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对是错。但是他的个性向来如此,选择了,就一直走下去。
李雪雁眼光复杂看向明智将军,这个时代最后的英雄,就要黯然走下属于自己的舞台了!
明智将军笑了笑,“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姜易回到翡翠之镜已有三日,但一连三日都没有召开早朝。
他听说明智将军现在足不出户,每日里只在明智将军府饮茶读书。他听说翡翠之镜近日有了一种说法,说姜易嫉妒明智将军的战功,想要杀之后快,是以才逼着对方反叛。
他还听说,朝中一些人,想要放开过去的间隙,力保明智将军,因为他是最后的国之柱石。当然,这些消息都是李雪雁放出去的,眼下要收买王公贵族保护明智将军,已然不可能了。那么只能在舆论上让姜易被动,从而不得不放弃杀明智将军。
姜易听了很多,但说得很少。但是他知道,无论如何,现在也不能除掉明智将军。不过,对于权术运用登峰造极的他来说,想要一个人“自寻死路”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在三日之后的朝会上,明智将军再一次出现在翡翠之镜的朝堂上,还被姜易授予空悬多时的相位。
当姜易将相位授予明智将军那一刻,朝堂之上群臣皆静,连明智将军自己也震惊了。就这么成了一朝执宰?
但姜易话锋急转:“大军新败,还要相国大人来安抚军心!依我浅见,相国大人应该速速重整旗鼓,重振我翡翠声威!”
饶是明智将军处变不惊,这时也不禁脚下一晃。他心中响起一阵悲鸣,大统领授予他的不是相印,而是一个体面的死法!
散朝之后,明智将军一人走在最前,身后文武百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都默然无语。双方斗了多年,到头来却仍旧不免一死,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直到今时今日他们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因为明智将军已经一脚踏入鬼门关,任是谁也救他不得。
明智将军回了翡翠之镜的明智将军府,看着明智将军府中一草一木,他轻轻笑着。他这一生还从未笑得如此欢快!明智将军府很大,但他常去的地方只有后花园开辟出来的校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天生就是个军人,军人需要的不是软弱,而是强硬。
他知道自己已经山穷水尽了,这一次李雪雁帮不了他,邵家帮不了他,连他自己也帮不了他。想起这一生,功过如何,全都交给后人自去评价吧!
他是明智将军,他光风霁月心中无愧,他经历过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他是个英雄——即使英雄都活不久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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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通报李雪雁求见,明智将军只是淡淡道:“今日不见客,谁都不见。”便又负手回了校场。李雪雁站在明智将军府外,对身旁的邵凝道:“青丘之国最后一个英雄也没了!”
走吧……
当她轻轻说出走吧的时候,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居然说的如此平静。
经过连日思考,他终于有了决定。从前他是明智将军,所以要为青丘国的子民负责。现在他已经是明智将军了,所以他要替邵家和胡斐这两个臭小子尽最后所能,送他们一程。
天还没亮,明智将军便带着本部人马去了城外。他已经派人散了消息,说他和洛水军首脑将在长陵相会。消息一经传出,便引得各方侧目。本来在他重新返回翡翠之镜之后,两方已经分道扬镳,但若是两人和好如初,那可真就成了滔天之祸了!
所以不管如何,明智将军都要死。只有一个死明智将军,才会让让很多人安心。
“一切都已经妥当了吗?”明智将军站在山上,看着长陵中间狭窄的山谷。“大将军,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明智将军点了点头,“这次十死无生,你告诉兄弟们,家里独子的回去,家里子嗣尚幼的回去,家里已经战死男子的回去,家里有父母需要赡养的也回去!”
“大将军,这样一来……”
明智将军大手一挥,豪迈一笑:“没什么这样那样,兄弟们愿意跟着我明智赴汤蹈火,我明智很是感激。但我明智自己要死,却不能断了别人家里的希望。我明智是军人,不是混账东西!”
笑了笑,又道:“明智将军府这些年里得了不少封赏,你回去以后,替我变卖了,都交给兄弟们好了,反正我明智孑然一身,也不要那些金银财宝带到地下!”
那人点了点头,眼中热泪盈眶。明智将军纵声长啸,心情大好,过了一阵才道:“黄沙尽头,不知日后又是哪路英雄名扬天下,只可惜壮志未酬,却不能尽展胸中报复!”
回过头来,对那人道:“三子,你也回去吧。对了,告诉你大哥那臭小子,日后敢做什么糊涂事,到了地下我也饶他不过!”
原来那人正是当初在泽水暗中背叛明智将军的李三,李三听到明智将军这句话,登时泪如雨下,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大将军,当初……”还未说话,便被明智将军拦住。
明智将军笑道:“三元,你我一世人,两兄弟,何必说那么多!”
李三泪眼朦胧,看着明智将军眼中的深意,知道大将军恐怕早已知道自己的作为,但他仍旧说一世人,两兄弟。心中一震,大将军光风霁月,别人负他,他却不会负了别人!
重重磕了三个头,毅然离去。他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忘了今天,不会忘了大将军!
入夜之后,晚风飒然而来,吹得人多了一层寒意。
明智将军在谷中已经等了三日,“胡斐”仍旧未来。随着一阵马蹄声,十三员铁骑当先而来。明智将军从篝火旁站了起来,负手来到十三人面前,道:“我二弟来了吗?”
话音未落,便听一阵“咕噜”作响,一辆木车在山道之中颠簸而来,车上坐着一人,长须长髯,相貌清秀,不是胡斐又是谁?
胡斐坐在木车上,笑道:“明智将军别来无恙!”
明智将军大笑一声:“好个老二,看来你还认我这个大哥!”
胡斐道:“一世人,两兄弟,我又怎会不认?”
话音未落,便听一人朗声笑道:“看来你们再想做兄弟,恐怕要到了下面才行了!”只见山谷之上,突然亮起连天火把,两人抬头一看,只见两个老者站在最前,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正是翡翠军上层人物!
“两位别来无恙!”明智将军笑道。
翡翠军二当家笑道:“不劳大将军和胡将军挂念,身体一向好得很!只是前些日子总是睡不踏实,想来今夜之后,这一切便会好了!”
“是么?”明智将军不置可否的回答,语气之中充满了不屑。胡斐笑了笑,“明智将军,你却不问一问,他们为何在今夜之后,一切便都好了!”
明智将军戏虐大笑:“我何必要问?反正咱们那一彪人马已经到了泽钴,我看天亮以后便会去正式拜会!”
翡翠军二当家大惊失色,这时方才回过神。原来明智将军和胡斐到此,便是故意要吸引各家的注意!
明智将军定下此策,便是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置诸死地,至于生或不生,还是不生的好。毕竟他已经习惯了峥嵘岁月,若是突然平淡下来,可要无聊烦恼死了。
谈笑风生之中,明智将军回复了以往明智将军的气势,虽然处身在这谷底,但还是毅然决然发起了进攻,身后的将士们也同样如此。因为这些年,他们不曾将后背面向敌人,也从没有让敌人主动进攻的经历。
他们崇尚的是进攻,进攻,再进攻。因为这只部队的魂魄便是如此!
随着一通鼓响,山上谷下正式开始了白刃战。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今日没有退路,双方最终只有一方能活着出谷。翡翠军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不止入了局,还上了当。只是这时说什么也都晚了,只有拿起刀剑,与敌人硬碰硬。
夜色之中混合了越来越多的血腥味,长陵空寂的山谷之中还从未有过如此热闹。一条狭长的山谷,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血和火在长陵中燃起吞噬一切的意志,明智将军提着手中重剑,又将一个游侠斩于马下。
“痛快!”扬手扔下头盔,多年来,他还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厮杀。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最后一次征战,所以才格外珍惜而回味。“噗”的一声,一抹鲜血突然从眼前彪出,原来是一个将士替他裆下了一箭。
那一箭正中心房,但那将士却笑着说道:“大将军,活下去!”明智将军知道他是自己帐下一个队正,明智将军还知道他是家中独子,想不到他偷偷跑了回来,还替自己裆下一箭!
明智将军仰天长啸,啸声穿云裂石直上九霄。抽出背后铁弓,弯弓射箭一气呵成,一连射杀了对方十数个弓箭手。
这些将士虽是他军精锐中的精锐,但一来人数过少,二来又一直处于不利地势,所以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相继战死。明智将军数度脱力,被将士们死命背回。及至天亮,他身边只剩下二十余人,连胡斐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战死了。
他看着阖谷尸体,血流成河,不觉悲从中来。
谷外突然响起一阵喊杀声,明智将军躺在地上,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他知道那一定是李雪雁和松赞干布来救他了。但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寂寥,他的理念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所以他一直在歧路上行走。
他忽然累了,倦了,不禁想起当年在邵家和二弟秉烛夜谈的日子。那时候他们意气风发,要扬名立万,青史留名。
只是现在呢?真的到达了这番高度,他才清楚人不能为了虚名活一辈子。那是活在镜花水月之中!
仰天长啸,明智将军突然拔剑自刎。血从他的脖颈中飞溅,身边的二十多个战士惊怒交集。他只是笑了笑,将目光看向远方,看向坎水城。他忽然想起,那时候自己还很年轻,脸上总是洋溢着自信的微笑。那时候邵凝还是个小屁孩,总喜欢跟在他身后装大人……
李雪雁和松赞干布跪在地上,面前的明智将军态度安详,嘴角上还挂着笑意。只是冰凉的尸体告诉二人,明智将军已经不在了。两人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将明智将军的尸体埋在一处没有战火,没有血水的山岗上。
山上的清风徐徐而来,吹得坟墓一旁的柳树沙沙作响。
“他奔波一生,总要休息的。”两人相视一眼,又磕了三个头才下了山岗。翡翠军高层全都跪在地上,他们眼色冷漠注视着李雪雁和松赞干布,成王败寇,古今皆然。
李雪雁面色沉凝,道:“呆子,我们回翡翠之镜吧!”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一切都结束了,也是该回翡翠之镜了!
七日之后,众人齐聚翡翠之镜元老阁。看着跪在地上的翡翠叛将。
李雪雁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这才沉声道:“你们可知罪吗?”
二当家吴泽天冷冷道:“成王败寇,你愿意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老夫唯一的罪孽,便是当初没有杀了你和这小子,却惹来这许多麻烦!”
李雪雁轻轻一叹:“在小人的眼里,不管别人做了什么,都是错的。在阴谋家的眼里,不管什么事也都是阴谋。你们这些人为了权势,却至大义不顾,霍乱苍生,更害得翡翠之镜干戈寥落,难道你们还认为自己没有错吗?”
三当家吴泽地大笑一声:“臭小子,嘴长在你身上,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脑袋长在我脖子上,老子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愿意如何,便如何了!”
李雪雁摇了摇头,道:“直到现在,你们还冥顽不灵,可惜,可惜。”
吴泽天和吴泽地一愣,只听李雪雁道:“翡翠强则强矣,但败落却不可避免。只因姜易好玩弄权术,尤其是姜易更是自诩当今天下权术第一!一个人权术再是登峰造极,若内不修政,外不治军,便是乾坤独断也不过是孤家我!你们在翡翠之镜中党同伐异,排除异己,也是在玩弄权术。结果若何?你们不是败在我李雪雁手里,而是败在你们自己手里!”
吴泽天和吴泽地脸色大变,只听李雪雁接着说道:“翡翠越是强势,便越是容易引起众人的不满,真正能够统一天下的,应该是天下归心,不战而屈人之兵!”
正这时,只见一个身穿紫衫的美貌女子突然走进大殿,她不施粉黛,却有倾国倾城之貌,不是晏苏紫又是谁?
晏苏紫乍一出现,众人皆惊。只有松赞干布坐在木车上,微微含笑点头。晏苏紫淡淡一笑,负手信步来到吴泽天和吴泽地面前,微微笑了笑:“你们知道我为何要诈死吗?”
众人默然无语,只听晏苏紫娓娓道来:“天下战乱频仍,百姓民不聊生。诸多势力犬牙交错,各家各派之间形式十分复杂。在这其中,我们翡翠之镜也混入了其他势力的奸细。我一直在想,翡翠之镜究竟应该怎么延续下去,翡翠之镜究竟应该在青龙界中处于什么位置。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一个国家的显赫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传承。”
顿了顿,又道:“天下很大,天下的人也很多,所以我们不能想要天下所有人都是一种思想。若是天下只剩下一种思想,不得不说,那是一种时代的悲哀,也是我们这些人的悲哀。所以在你们把刀子伸向李雪雁的时候,我没有出现。当你们把阴谋对准明智将军和松赞干布的时候,我依然没有出现。现在我终于想通了,我们要传承的不是一百年,而是一千年,一万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千秋独夫,而是要先做人,再去做学问和思想!界外的大陆上,在几千年前,兴起了一个学派,叫法家。法家说法术势,缺一不可。我觉得他们说得很对,这个时代是乱世,但不能丢了气节,丢了正义,丢了道德,丢了规矩!”
即使过了整整一夜,晏苏紫的话仍旧在李雪雁脑海里不停响起。
天亮之后,李雪雁和松赞干布想要见一见晏苏紫,但进门之后才发现床榻上只有竹简一只。原来晏苏紫带着晏薇周游天下去了!
信的末尾写了一行字,晏苏紫言道:青龙界及青丘之国之事,与寒蝉及知天命有关。
原来“知天命”是因为一叶落知天下秋,秋深天寒,蝉即不鸣,所以他们便叫做“寒蝉”!
原来李雪雅见识的寒蝉,也只是寒蝉之中,十分紧窄的一面!
而晏苏紫信中的意思隐隐透露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寒蝉布置。那么,寒蝉,到底想要怎样呢?
咕噜噜……马车一路西行,穿驶在阴暗的天幕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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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青龙界已经三天了,但两人仍旧沉浸在青丘之国的回忆之中。
因为在那个神秘的国度里,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心酸。
纯阳真人早在刚刚出了青丘之国,便离二人远去。
此时此刻,这马车之中,便只剩下了李雪雁和松赞干布。
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冷凝,虽然在青丘之国,两人曾经短暂的和好,但出了青丘之国之后,两人便十分又默契的,又回到了从前。
这时眼神稍有相遇,便都不约而同的游弋开了。
只是李雪雁偶尔看到松赞干布那双腿,心中却是一阵惨然。
呆子在翡翠之境,明明受了重伤,却还是挡在自己面前,保护着自己。后来自己和他分开,却没有顾忌他的腿伤,于请于理,都是自己自私,心中不觉更加愧疚。
两人沉默着,分别将头望向窗外。这条大路的终点便是长安城,但在两人看来,这条路很长,便如同漫长的冬夜,怎么也望不到头。
这条路也很短,因为到了长安城后,两人也无法掌控未来的命运。
是回长安城大婚吗?但她心中有结,一个解不开的结。
但不大婚,却又能如何呢?他已经残废了,连纯阳真人也说那苟同的手段太过阴损毒辣,呆子再想站起来,恐怕是千难万难。何况她李雪雁虽然修了一些道法,但在长安城,仙人不是最大的,最大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当朝太宗皇帝。
何去何从,是向左还是向右?
李雪雁沉沉一叹,将头埋进怀里。松赞干布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声:“你心里难过吗?”
李雪雁抬起头,茫然的看着松赞干布,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松赞干布突然温柔的笑了笑,他刚毅的脸上,已经许久没有露出过笑容了。但李雪雁看在眼里,没有安慰,却只觉得心中一刺。
“我知道,你是为回长安城大婚一事头痛。你放心,等我们到了长安城,我就禀明太宗皇帝,愿意退婚。至于退婚的责任,我也愿意一力承当。”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透着坚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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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力承当?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血流漂橹。何况这天子是天可汗,又岂同儿戏?
“呆子……”
她想要拒绝对方,但不知为何,胸闷如堵,将她的话塞回了心里。松赞干布笑了笑,“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也没什么好推诿的。”
两人结束了简短的对话,便继续沉闷的旅途。如此又走了三日,终于出了登州府界面。
到了晚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马车倏然停了下来。两人本就未睡,这时相视一眼,心中均了然,是有不速之客到了。
“不知是哪里的客人?”
松赞干布人在马车中,朗声问了一句。李雪雁想要下车探个究竟,被他一把拉住。
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蝉主请任城公主、驸马去别处一聚。”
寒蝉,又是寒蝉。
两人相视一眼,忽然想起晏苏紫的话。
这寒蝉的起源,可以直朔到上古时期。当年黄帝和蚩尤之战,东夷诸人便隐隐察觉到,似乎有一股潜伏极深的势力,在暗中帮助黄帝。
后来九尾天狐一族暗中查访,终于查到了一丝线索。但想要继续查下去,却又千难万难了。
只查到这些人,有一个名字——便是寒蝉。
后来青丘之国虽然举国迁进了青龙界中,但她许多年来,一直没有忘了寒蝉,而隐隐之中,也感觉到在青丘之国中,似乎也潜伏着寒蝉的势力。
所以她后来才会诈死,暗中又布置了麻古和胡斐两大强援。
只是后来青丘之国中的局面太过混乱,似乎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敌人,似乎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朋友。是以他才会受了那么屈辱,这却是晏苏紫也意想不到之事。
她离了青丘之国,并非要带着晏薇去游荡,而是觉得想要找到寒蝉,还是应该来到中土。
其实两人有一件事,始终都不知道。两人手里那枚翡翠之匙,其实只是上古的机关术,并非真正的翡翠之匙。
真正的翡翠之匙,是具有开启青丘之国法术封印的能力,是以姜易才会一直苦苦追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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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让众人都十分惊奇的便是,翡翠军败了之后,姜易到底去了哪里?
晏苏紫问了青龙,但青龙也说没人出界。这让众人心中始终悬着一颗大石,安宁不得。
“她不去。”
李雪雁没有回答,反倒是一旁的松赞干布应了一声。
李雪雁微微一愣,一双妙目看着松赞干布,只见他推着那轮车,突然从马车上跑了下来。
李雪雁想要出车门,但马车被他牢牢堵住,却下不来了。她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气苦。
感动的是,直到此时此刻,呆子依然会站在她身前。
气苦的是,直到此时此刻,呆子也依然不让她并肩作战。
松赞干布出了马车,只见两个男子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
一个面貌英俊,脸上挂着邪魅的笑意。另一个表情木然,脸容便如枯木一般。
“驸马说这话,可不太友好。”
李雪雁探头一看,心中一惊,这面貌英俊的男子,正是当日在水月庵绑架她的男子。她进了寒蝉阁之后,还暗中查探过这人,但始终没有见过对方,想不到却在这里相遇了。
“我这人向来都不太友好。”
松赞干布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声,那枯木男子哼了一声,英俊男子笑了笑,“驸马爷说的好吓人。”这是在讥讽松赞干布叫的匈蛮,但其实根本没有底气,显然是见到他双腿残废之后,便不再将他放在心上。
李雪雁知道呆子为人向来极为刚强,一般的挫折,他都不会放在心里。但双腿残废之事,却让他颇为心灰意冷,恐怕他之所以甘愿退婚,双腿残废,也是其中的一大原因。
这时见对方蔑视呆子,心中大为愤怒。
“我从不吓人,只杀人。”
那英俊男子哈哈一笑,手中长剑忽然无声无息,向松赞干布刺了过来。松赞干布人在轮椅上,看着迎面刺来的一剑,却并不慌忙,镇定自若安然以待。那剑便如白虹贯日,直取他喉咙。若是被他一点,恐怕顷刻之间,便会毙命。
但松赞干布仍旧不避不逃,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意,长剑一转,忽然又收回剑鞘之中,哈哈一笑:“早听说驸马爷英雄无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是驸马爷,您难道当真不怕吗?”
“不怕,因为你们来此,是为了带我们走,而不是要来杀我们!”
松赞干布镇定自若的回了一句,李雪雁这时心中不禁一阵恼怒。其实对方的来意,她只要稍加思索便能想通。但当他挡在自己身前,她脑海之中,便没了念头,便也只剩下他被轻视之后的愤怒。
“驸马爷说得好,既然你清楚我们兄弟的来意,还请驸马爷配合我们。”
那英俊男子笑着说了一声,却见松赞干布仍旧挡在马车前,一动不动。
“知道不是同意。”
“哦,那看来驸马爷是要挡我们一挡了?有意思,那我就陪驸马爷玩一玩。”
仍旧是悄无声息的一刺,去如流星一般迅猛。松赞干布面无表情,待那剑刺了一半,突然抽出一匹布来。
呲的一声,长剑和布匹相合,正是一招空手入白刃功夫中,极为高明的还鞘。
那面容英俊的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戾气,他自出师以来,还从未遇过敌手,这时却被一个废人戏耍,怎能不怒?索性脱了长剑,转而一拳迎面打来。
松赞干布双膝有痒,不得移动,只能等着对方拳来。好在他出了青丘之国以后,身体日渐康复,真气也重新流转。这时虽惊不惧,反手向他手臂上合谷穴点去。
这是人体要穴,只要一点,半边身子都会酥麻无力。那英俊男子知道厉害,拳风一转,又变成掌法,劈掌打向他头顶。
松赞干布夷然不惧,手指先在半空架起,后发先至,取他手腕。那英俊男子接连三招都无功而返,想着自己的对手不过是个瘸子,是个废人,自己却取他不下,传扬出去,如何还在寒蝉之中立足?
出手更不容情,大开大合,攻势更为猛烈。
松赞干布终究还是吃了腿上的亏,行动不便,只能守,不能攻。眼看形式紧急,松赞干布忽然用椅背猛撞马车。
“雪雁,咱们长安城见!”
李雪雁万万没有想到,他之所以一直顶着马车,原来早就做出让她先逃跑的打算。这时马车向前飞奔,她便也身不由己的跟着离去。她从窗头看向松赞干布,他的身影越来越小,但心中却也越来越难过。
呆子身有不便,更有内伤在身,让他独自面对寒蝉中人,却又如何是好?
他说长安城再见,但他还能活着回到长安城吗?
那么,如果他死了,自己究竟是死是活?
虽然与他之间,尚有心结未解,但毕竟一颗芳心还倾注在他身上。
若是他真的死了,那么她也就生无可恋了。
但若是她也选择一死呢?那爹爹妈妈,友朋却又如何?
她心中浑浑噩噩,这时完全不同以往的果断,便只能跟着马车一同,驶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那马车是松赞干布根据上古机关术中司南之车所造,速度奇快无比,便只一瞬之间,已经远远跑开。
那两个寒蝉中人见他居然能够败中取胜,不由大怒。那英俊男子这时出手更不容情,一招一式,全是极为猛恶的招法。松赞干布见马车已经不见了,心中一松,真气登时涣散。
那英俊男子见他气势弱了,已然将他心思猜了个八分,冷冷一笑:“果真是个痴情汉子!”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忽然问道:“你有爱过谁吗?”
那英俊男子这一生都在为寒蝉的谋划奔走,在他心中,风花雪月不过是一场玩笑罢了。虽然枕边从来不缺女人,但他也确实从未爱过任何人。这时被松赞干布一问,不由一愣。
松赞干布笑了笑,道:“你没有爱过人,所以不清楚一个男人,是要为自己的女人挡风挡雨的。哪怕他就要死了,也依然要站在她面前。就像你们汉人三国时的曹魏大将典韦一样。”
那英俊男子觉得松赞干布的笑容之中,颇有讽刺的意味。他出师以来,一直无往不利,未尝一败。这时面对失败,不由心怒如狂。提起长剑,便要向他胸口刺去。
一旁的男子伸手拦住,“刘宇,留着他,还有用。”这男子惜字如金,便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一阵清风吹来,两人的神情忽然一紧。只听一声极柔极魅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呦,好锋利的剑。不知刺那呆子身上,他是会死呢,还是会呢?”
松赞干布听到这声音,不由一愣,心底顿时泛起一抹温柔来。
谁知那英俊男子忽然大笑道:“好,就将这呆子交给你来处置。栗子小说 m.lizi.tw师妹,禅主发了寒蝉令,嘱各处寒蝉尽快动手,完成寒蝉布局。”
柳梦蝉轻轻一笑,衣袂翩翩,从一株大树上跳了下来。松赞干布看着面前的女子,仍旧是一颦一笑之中,皆有无尽的风情。
只是,对方的面容,这时却变得无比的陌生,想不到她居然也是寒蝉中人。
柳梦蝉缓步来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看着轮椅中的松赞干布,忽然素手一扬,娇媚一笑。
松赞干布只觉周身突地一阵冰凉,麻痹沉重,身不由己地重重从椅子上摔落。周身皮肤须臾间转为乌黑色,麻痹冰冷,剧烈颤抖,愤怒地瞪视着柳梦蝉,想说什么,却觉得胸中一时冷如冰霜,一时火热如沸,再也发不出声来。
视线如雾笼纱掩,迷蒙一片,依稀看见众人的身影摇曳不定。脑中嗡然震响,只听见刘宇笑道:“师妹,你这针上涂了几味剧毒?瞧这呆子都快成了焦炭了。”
便又听见柳梦蝉格格娇笑:“焦炭?哪能这般便宜他?不出三个时辰,他连一根骨头也剩不下啦!”
这时那枯木男子沉声道:“他毕竟是西域雄主,这般轻易杀了,却不知会不会有碍禅主的计划。”
柳梦蝉娇笑道:“你看他呆头呆脑的,哪里像是能够决定天下大势的样子?”
松赞干布意识渐转模糊,心中迷乱,迷迷糊糊地想道:“我要死了吗?”忽然一阵害怕。他生平从不怕死,但这一刻如此接近死亡,那森冷的惧意还是游蛇般爬上心头。
他不禁又嘿嘿一笑,看来一个人有了牵挂,便也就失去了正视死亡的勇气。
人影纷乱,声音嘈杂。朦胧中,他看见一只手探了过来,将他身旁断刀硬生生拽走。他奋力想要抓住刀柄,却无丝毫力气,被那人猛踹一脚,登时松开手指,眼睁睁地看着刀柄从自己的手心滑走。
周身冰冷僵硬,浑浑噩噩之间,听见柳梦蝉笑道:“将这呆子丢到山下去喂秃鹫,瞧瞧这西域呆子能毒死几只秃鹫。”迷糊中仿佛被人抬起,摇摇荡荡,过了片刻,天旋地转,终于再也没有任何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松赞干布迷迷蒙蒙地醒转,浑身冰冷僵硬,毫无知觉,喉中却犹如烈火燃烧一般。耳边狂风呼啸,鬼哭狼嚎之声悠长飘荡。心中一凛:“我已经死了吗?这是在幽冥鬼界吗?”
想及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之最,只有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没有李雪雁,没有李元芳狄仁杰,没有晏苏紫晏薇,心中不禁更是一阵悲哀。
竭力睁开眼睛,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过了片刻,才隐隐看见上方暗影交错,似乎是尖崖利石。远远几点幽蓝的火光淡淡跳跃,在虚无缥缈之中静静燃烧。寒风吹来,自己似乎随着风,在悠悠飘荡,落叶卷起,贴伏于他的脸颊,又倏然飘飞而去。一群黑影从上方忽地急速掠过,腥臭逼人。
他生长在西域苦寒之地,对于这种腥臭并不陌生,知道一定是秃鹫群。秃鹫只吃腐肉,他睁眼看了片刻,便觉晕眩难忍,又闭上双眼。心里迷糊忖想:“这里又黑又冷,浑身上下没有丁点知觉,难道果真是死了吗?嘿,秃鹫只吃腐肉,既然如此,那我一定是又死又腐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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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群秃鹫俯冲着向他袭来,他想要扬手去打,但全身火辣辣的疼痛,却连手也抬不起来。被秃鹫尖锐的獠椽戳在身上,一阵生疼,又沉沉的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浑身剧痛,仿佛所有骨骼、肢体都已寸寸断裂,又如万千火焰在体内炙烤焚烧,疼不可抑。
松赞干布低声痛吟,心中一动,既然身体如此剧痛,那便是没死!但想想这时筋骨寸断,活着又与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猛地睁开双目,阳光灿烂,眩目刺眼。他想抬起手掌遮挡阳光,但琵琶骨剧痛难忍,手臂软绵绵地移动不得,当下唯有眯起眼睛,费力地移转视线。
过了片刻,松赞干布方才逐渐适应这强烈的光线。徐徐四望,白日当空,应是正午,万仞峭壁四周环合,摩云参天,自己仿佛置身井底一般。
他忍不住嘿嘿冷笑,枉他自称英雄,但从出了大唐之后,便始终被人牵着鼻子再走,岂不是如同那坐井观天的蛤蟆一般可悲可笑?
山风吹来,脊背生凉。侧头往下望去,猛吃一惊,身下是万丈深渊,自己竟是悬空而卧!这时只要轻轻一动,便要摔个筋骨无存。阳光在眼前一晃,只见一张巨大的银光丝网纵横交错,牢牢地萦系在周围的峭壁山岩上,将他稳稳托住。
心中不由一阵迷惑,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来,难道自己被柳梦蝉那个妖女扔下山崖,竟是这般凑巧,掉到这奇异的巨网上吗?
松赞干布死里逃生,心中说不出的欢愉喜悦,但想到柳梦蝉居然是寒蝉一员,而她从始至终都在欺骗自己,心中又是说不出来的酸楚,眼看云空万里,不由一阵发愣。这人世间,自己到底还能相信了谁呢?
是雪雁吗?但不是她,自己又怎会闹得如此下场。但她又怎能相信自己呢?若不是自己做出那般丧心病狂之事,她也不会孤身一人,逃离腹地,落入寒蝉之手了。那巧儿呢?这个将身子给了自己的女子,自己能够全心全意的去相信吗?
只怕也未必,想起纯阳真人看着巧儿时,那种怪异的模样,他便隐隐觉得,巧儿似乎有什么事情,从始至终都在瞒着他。不过他已经很累了,累得不想再去思索这些恼人的事情,毕竟他只是个废人,仅此而已。
想起这人世之间,连一个人也相信不得,更加心神激愤,不由纵声高呼,回音激荡,在山谷之中袅袅不绝。
方才喊了几声,周身便疼痛得如同要撕裂一般,喘息不已;想要调息聚气,但经络大都碎断,真气无以为继,只得作罢!忍不住又是一阵冷笑:“松赞干布,你的筋骨比你的头脑还要蠢笨。”
忽听头顶传来尖利的怪叫声,几只巨大的秃鹫在高空盘旋,想来是被他那几声高呼招来的。众鸟见猎心喜,猛地疾冲而下,朝他俯冲抓来。松赞干布一凛,下意识地想要运气挥掌,方甫用力,断骨锥刺,体内真气在碎裂的经脉间岔乱奔走,剧痛攻心,大叫一声,险些晕去。
劲风鼓舞,腥臭扑面,那几双巨大的翅膀扑煽着从头顶掠过,众鸟突然纷纷惊啼,盘旋环绕,冲天飞去,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松赞干布心下愕然,蓦地想起昏迷前所听见的话来——“将这臭呆子丢到山下去,瞧瞧能毒死几只秃鹫。”
松赞干布哈哈一笑,是了,自己身中巨毒,竟连贪婪的秃鹭也要退避三舍,果真是造化弄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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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性稳重,这时突然心中一动,突然想起柳梦蝉说的话来——“焦炭?哪能这般便宜他?不出三个时辰,他连一根骨头也剩不下啦!”
不知自己昏迷多久?但想来即便中毒之时,是昨夜三更,此时已是正午,其间也远不止三个时辰。何以自己依旧毫发无损?
心中狐疑,难道柳梦蝉下手之时竟估错了分量?突然又想,之前周身麻痹冰冷,殊无知觉,当是中毒无疑,但何以眼下竟殊无麻痹僵冷的感觉呢?难道那巨毒到了自己体内,竟因为某种缘由自动消散了吗?越想越是迷惑,越想越是怪异。
他心中觉得这中间有一些地方,似乎说不太通,但究竟哪里说不通,这时却又想不到了。只是隐隐觉得,不管是丢到山崖,还是挂上银丝,又或是中毒不死,秃鹫不死,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凑巧了。
他知道,这世间,不会有诸多凑巧聚在一起,太多的凑巧,也就是不巧了。
那么又是什么呢?
胡思乱想了片刻,头脑逐渐昏沉起来,重又迷糊昏睡。
再度醒来时,已是黄昏。夕阳斜斜地照在西侧峰顶,在冰雪的反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淡蓝的天空已经隐隐可以看见星辰,鸟群横掠,哑哑鸣啼,山风凄冷,寒意彻骨,他躺在深崖下的巨网中,随风摇荡,眼见连秃鹫群也盘旋着离他而去,更加有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一般。
这时不由又想起李雪雁来,自己这般拼死拼活的救她,也不知她究竟会不会感激自己,又会不会原谅自己。
若是她依旧不能原谅自己,那自己这般做,到底又是对是错呢?想到自己舍弃有用之躯,舍弃了吐蕃国民,却只是为情所困,不由又长长一叹,呆呆的看着天空出神。
一个人便是再坚强,但让他置身真正的绝望之中,还是会软弱,也还是会胡思乱想。
过了一阵,他周身剧痛难忍,喉中烈火熊熊燃烧,腹中咕咕直叫,更加觉得口干舌燥。
松赞干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才想起已经许久没有进食了。看着鸟群从上空掠过,仿佛都成了烤得皮焦肉嫩的飞鹅。饥肠辘辘,不能动弹,徒呼奈何。喃喃道:“哎,看来我松赞干布却要做了饿死鬼了。”这时想起幼时经历叛乱之后的饥饿,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呆子,呆子……”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似有似无的呼喊。
松赞干布一凛,全身僵直,心中狂跳,凝神倾听,依稀听见群峰之间有一个女子的声音,由远而近,在不住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
松赞干布狂喜,心道:“难道是雪雁寻来了吗?”挣扎着拼尽全力,纵声高呼应答。岂料他方甫呼喊,那声音登时止住,再无声响。
山风凛冽,残阳斜照在群山侧壁之上,四下里一片寂然。
松赞干布等了半晌,再也听不见那声音,心下焦急,忍不住又大声呼喊。但除了那悠然激荡的回声,四周并无任何回答。松赞干布心下不由一阵狐疑,难道适才竟是自己的错觉么?又或是自己果真已经到了幽冥鬼界。
不由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传说,这声音乃是女鬼招魂之声?人只要应了一声,便连带三魂七魄,都让对方摄了去,从此成为无知无觉的僵尸。他不怕死亡,但却怕做一个行尸走肉,这时心中不由突起了一阵寒意。
过了片刻,忽然又听见山顶传来惊喜焦急的叫声:“呆子!呆子!”
松赞干布原本狂喜之心却蓦地沉了下去,一股无名怒火熊熊窜将上来。此次相隔极近,听得分明,那声音娇媚悦耳,赫然竟是柳梦蝉!
那个一直将他玩弄于鼓掌的妖女!
一道妖娆的红影倏地从天空掠过,朝他闪电般地御风俯冲。夜空之中,便似突然燃起了一方绚丽的火焰。那火焰来势太快,狂风鼓舞,将半空点的一亮。从那山峰峭崖穿掠过时,积雪凝冰瞬间迸散,漫天簌簌飘落。
红衫猎猎,青丝飞扬。眉眼盈盈,满是欢喜欣悦的神色。
松赞干布心中狂怒,想起她说过,不能便宜了自己,看来是想寻来继续折磨自己。
柳梦蝉轻轻飘落在丝网上,看着松赞干布满脸愤怒的面容,眼圈一红,拍拍胸脯,格格娇笑:“臭呆子,我早知你这臭呆子命硬死不了,却害我自担心了一场。”
松赞干布心中更怒,这妖女将自己害得生死两难,竟还惺惺作态,难道,她真以为自己是个傻子、呆子不成吗?冷冷笑道:“你担心什么?担心我死了,你完不成禅主的任务吗?”
柳梦蝉被他冷硬的目光一看,双颊一红,继而变得苍白无色,妙目中闪过愧疚羞怒之色。忽然笑道:“呆子,你怎地变得聪明了?一猜就着。”
松赞干布不知何以,一见着她便觉得说不出的怒恨,这种恨意之深切,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其实他心中也隐隐有些感觉,或许是因为自己相信她,她却反而欺骗自己。又或许是从第一次在那山谷之中相遇,他便对对方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是男女情爱,只是一种来自于本能的熟悉,一种连他都说不清楚的熟悉。是以在炎火神穴之中,他才会舍生忘死的,去救对方。
他双眼怒视着她,仿佛要喷出火来,若不是因为她是个女子,必然破口大骂。
柳梦蝉不以为意,笑吟吟道:“这般咬牙切齿地,想要吃了我吗?可惜你现在连咬我的力气也没啦!”
又笑吟吟的道:“呆子,你是不是很想骂我,你倒是来骂啊?”轻轻拍着他的胸脯,松赞干布胸口一疼,这时不由大骂了一句:“你这妖女,卑鄙无耻!”
柳梦蝉毫不在意,蹲下身,柔软的手在他身上轻轻摸索。松赞干布面红耳赤,怒道:“你滚开!”
柳梦蝉啐道:“臭呆子,你这一身糙皮臭肉,当我喜欢摸吗?”
松赞干布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喝骂,柳梦蝉只是不理。
松赞干布被她柔腻冰冷的手指摸得浑身寒毛直乍,又是舒服又是难受,忽然想起了那一夜,在白石城中,与巧儿醉生梦死的一夜,心中不禁升起愧疚来。
“柳梦蝉,念在你我还有一面之缘,你若是想杀,便直接了当,给我一个干脆吧!”
柳梦蝉却仍旧不理睬他,只是轻轻沿着琵琶骨,一直向腰身里摩挲。
松赞干布忽然心中一动:难道,难道这妖女是在检查我的伤势吗?
柳梦蝉脸色越来越加苍白,倏地站起身来。蹙眉瞪了松赞干布半天,咬着唇道:“你这死呆子,臭呆子,现在奇经八脉,十二经络,周身百骸全都寸断,我瞧你还能不能神气。”
松赞干布听她话中语气又是伤心又是嗔怪,颇为奇特,心下纳闷,这一切,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冷冷道:“那不是正合你意么?半死不活,想逃也逃不走,只能随你摆布。”
柳梦蝉眼圈一红,突然流下泪来,恨恨地瞪着他,蓦地飞起一脚,正中他腰眼。松赞干布登时疼入骨髓,仿佛要迸爆开来一般,冷汗直流,想要痛苦呻吟,但想到这妖女便在一旁,等着看自己的笑话,便咬牙苦苦忍住。
柳梦蝉见他龇牙咧嘴的模样,竟似觉得颇为有趣,破涕为笑,嫣然道:“你说得不错!从今天起,你就要乖乖地听我摆布,否则就休怪姐姐手下不留情。”
松赞干布疼得说不出话,汗水涔涔,“你这妖女什么时候手下留情过?”
柳梦蝉仿佛没有听见,转头四望,怔怔出神。
此时夕阳将落,最后一缕霞光照耀着山顶冰雪,反射在她的脸颊,莹光润玉,熠熠生辉。寒风吹来,红衫猎猎,皓腕如雪,赤足似玉,倒像是寒荒中孤立的仙子一般,恐怕曹植当年洛神赋中的洛水仙子,却也不过如此吧。
他向来仰慕大唐文化,深爱曹植这篇洛神赋,这时不由轻轻说了一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只是这妖女何德何能,却如何与白璧无瑕的洛水仙子相比?松赞干布一呆,忘了身上的疼痛。立时对自己这般想法起了羞惭之意,心道:“这妖女就算貌比天仙,也是个蛇蝎毒妇。”
柳梦蝉征然出神,眼波中犹疑不决,过了半晌,似乎下定决心,转身笑道:“走吧!”弯腰将他抱起。松赞干布只觉那股销魂蚀骨的异香轰然扑面,已在佳人怀抱之中。头脸倚处,正是那柔软丰满的胸脯,一种异样的感觉登时袭上心头。心跳加剧,呼吸窒堵,怒道:“你这妖女,快放我下来!”
柳梦蝉御风凝立,笑道:“呆子,这里高达万丈,若要放你下去,你可就成了呆瓜啦!”翩翩踏舞,御风飞行。
险崖扑面,风声呼呼。柳梦蝉抱着松赞干布在冰雪山壑之间急速穿行,将众多飞翔的巨鸟瞬间抛到身后。
松赞干布动弹不得,只有让她抱住,心中羞恼气恨,无可奈何。那妖异的幽香在鼻息绕走,万千发丝在他脸上轻轻拂扫,相隔薄裳,乳丘波荡……令他禁不住血脉贲张,浮思绮想。心下更觉羞惭恼恨,他恼怒的并非是对方屡次三番骚扰于他,而是他自己定力不足,心生绮念。
柳梦蝉脸上一红,双臂稍稍用力,将他夹得更紧。这样一来,胸丘之间紧紧贴合,只教他心神荡漾,脸颊如烧。
她御风术极是高明,怀抱魁伟的松赞干布,依旧轻飘如飞鸟,飘舞飞掠,瞬间已穿过万重山去。只有偶尔的一声吐息,才预示着她似乎也受了什么伤。但这里山风呼啸,而她的吐息却又轻如鸿毛,松赞干布也没有发现。
三日之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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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是高耸入云的城墙,城门正中,是古篆写就的长安城三个大字。
她过去不知看过多少次,但只有这一次,心中生出了颇多的感悟来。回首这一年之间,居然发生了如此多奇妙的事情。
眼下站在长安城门前,连她也不敢相信。
城门前的士兵见她眼神怪异,便想要上前询问。但一个老兵一把拉住了他,那年轻的士兵低声问了一句:“吴哥,您拉俺干嘛?”
“傻小子,这不是罪犯,也不是流民,而是归乡之人。”
那士兵道:“吴哥,您怎么知道?”
那吴哥笑道:“近乡情怯,也只有归乡之人,才会站在长安城门,迟迟不入了。”
李雪雁听着士兵的话,不由想到,归乡之人,自己折腾了一大圈,又回到长安城中,这长安城里,有自己的爹爹妈妈、有小燕儿、有李元芳、有狄仁杰、有萧婷岂不是就是她的家乡了?
她从前一直想着,与松赞干布前往西域,那里才是她的根,才是她的家乡,但直到今天,她方才发觉,原来江陵城不是她的家乡,她的家乡在长安,她的根也在长安。
微微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地下的土地,转身向城内走去。
身后,几个百姓模样的人,正看着她的背影发呆,其中一人道:“是我眼花了吗?”
“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了任城公主。”
“任城公主不是遭遇海难了吗?”
“你不要胡说八道,公主大人洪福齐天,一场小小的海难,却能如何?”
李雪雁听着身后的声音,微微笑了笑,一场海难确实何足道哉。但海难之后发生的事情,却引了一连串的旧事。也罢,这也是命运使然。想到这里,便又有些释然了。
只是想到那呆子说,长安城再见。但她已经回了长安城,而那呆子呢?
他又在哪里?
他没有骗过自己一次,但这一次,他究竟会不会失约呢?
她决定要等。
无论如何,都在长安城等待对方的归来。一年不行,那就两年,两年不行,那就三年。三年不行,那就五年,十年,直到永远永远。
因为她需要一个结果,而这个结果,是任何人,也无法给予她的。只有那个让她又爱又恨,又想又怨的呆子,才能给她。
她看了看天空,云空万里,一轮太阳当空而照。明媚的天气,理应有一个同样明媚的心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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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回了王府大街,这是长安城最寂静的街巷。原因无他,因为在这里居住的,都不是张扬的人。
或许,从前,她是这条街巷里唯一一个喧闹的人,因为那时候,她是江陵城第一好汉。
轻轻敲了敲门,门房应了一声,“谁啊?”
这门房已经跟了她爹爹四十多年了,她的小时候,对方还抱过她。透过门缝,依稀能够看到他已经白了的发丝。心中颇生感慨,以至于忘了应声。
门房又道了一声,“谁啊,再不说话,我可要回去了。”
“是我,福伯。”
福伯心里一阵激动,“是小姐,是小姐回来了!”忙打开大门。
看着门前亭亭玉立的李雪雁,福伯忍不住流出了泪水。
“小姐,小姐,您终于回来啦。外面的人,都说您在东海遇了海难,我就说您福大命大,一定没事!”
福伯年纪大了,人又忠心耿耿,所以难免唠叨了一些。但李雪雁听在耳里,却觉得心中暖暖的,泪水不由留了下来。
这里,是长安城,江夏王府。
这里,也是她李雪雁的家,永远的家。
福伯的话,刺激了这个安宁的王府大院。不多时,李道宗、王妃、小燕儿、管家,阖府上下,全都迎了出来。
李雪雁看着泣不成声的母亲大人和小燕儿,看着一脸铁青的父亲大人,只觉得心中满满都是温暖,轻轻一笑,“爹爹、妈妈,我回来了!”
说罢,两行清泪先留了下来。王妃平素向来极为稳重,这时忍不住向她跑了过来,母女两个抱在一起,抱头痛哭。
哭了良久,王妃才睁着迷蒙的泪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见她越发清减,心中更是酸楚,“燕儿,你瘦了好多,这段日子,一定很苦吧。”
李雪雁摇了摇头,只是心中却忍不住想,怎么会不苦呢?
躺在床上,已经整整一天了。她看着熟悉的房屋,看着熟悉的床榻,突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李雪雁应了一声,“谁啊?”
“是我。”李道宗醇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雪雁起身开了房门,只见李道宗穿着一身墨绿长衫,负手走了进来。
父亲大人的两鬓,不知何时,已经生出华发。他的背脊,也不如从前一般挺拔。
李雪雁心中忽然生出一阵内疚来。
自己这些年来,可比哥哥和弟弟们,更要让父亲大人操心!
“回来就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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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道宗今日说的第一句话,李雪雁听了之后,不由又流出泪来。父亲大人没有责怪她,只是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她心里清楚,父亲大人最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但面对她,他却只说一句,回来就好。
她不由又想起了那个可爱又可恶的呆子来,同父亲大人一样,他也是一颗大树,始终在给自己挡风挡雨。
只是,他现在去了哪里,他什么时候,才会回到长安城呢?
摇了摇头,却也不再多想。
因为她怕,怕对方再也回不来了。
李道宗轻轻抱了抱她,“休息三日,我们去见见皇上。”
李雪雁点了点头,李道宗陪她说了一会话,便叮嘱她好好休息。
李雪雁躺在床榻上,这时心神一松,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松赞干布浑身是血,将手伸向自己。自己去拉他,但无论如何,也拉他不到。他一言不发,只是呆呆看着自己,那双眼之中,没有感情,没有温度,但却有一个信念,不要丢下我。
我不会丢下你的,呆子。
我怎么能丢下你呢,呆子?
但他身后的黑暗,将他渐渐吞噬了。任她如此,却也拉不回来了。她心中一惊,突然惊呼一声,醒了过来,这时方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冷汗沁透了她的衣衫,她走下床榻,推开窗户。明亮的月色溶溶照在院子里,只是,不知那呆子,是否也同她一起,在看着月色?
明月初上,千山冰雪,万里荒寒。
柳梦蝉脸色嫣红,鼻尖上沁出细小的汗珠,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忽然踏空俯冲,朝一座巍峨雪山掠去。
月光照在半山一处凹陷,竟是一个洞口。两只雪骛从洞中阔步而出,扑翅睥睨,警觉地朝他们望来。眼见柳梦蝉闪电般冲到山洞边缘,那两只雪鹭大怒,左右夹击,巨翅横扫。
柳梦蝉格格笑道:“这般不好客的主人,不要也罢!”银光一闪,那两只雪鹫登时摇晃倒地,稍稍抽搐,不再动弹。
柳梦蝉将松赞干布斜在洞壁,笑道:“我也累啦!先在这歇上一夜,明日再上路吧!”
松赞干布冷冷道:“上路?去哪儿?”
柳梦蝉眨了眨眼,嫣然道:“不是说了吗?要找一个普天之下最是恶劣的地方,将你这呆子埋了。”
这一路北行,少说已有三五百里,松赞干布也不多问,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这山洞是雪鹫的窝巢,外小内大,葫芦形状,洞中铺了许多枯草羽毛,虽然腥臭,却颇为温暖。柳梦蝉将两只雪鹭踢下山崖,忽听洞中黑暗处传来“啾啾”悲鸣声,凝神望去,洞中角落竟有几只小雪鹫畏畏缩缩地探头探脑,想来是那对雪鹫的子女,目睹父母被杀,惊骇哀鸣。
柳梦蝉走上前去,将那几只小雪鹫抓在手心,凝视片刻,叹息道:“真是可怜。”随手将它们抛出了洞外。
松赞干布大吃一惊,怒道:“你这是干嘛?”
柳梦蝉奇道:“它们既无父母,迟早也得饿死,说不定还会让其他雪鹫吃了。这般摔死,岂不是落个干净?”松赞干布听她振振有辞地说出这番歪理,一时语塞。心中气恼,与这心狠手辣的妖女多说也是无益,当下怒气冲冲地闭上眼睛,也不再吭声。
忽然,柳梦蝉喜孜孜地叫道:“哎哟!这里还有雪鹫蛋,呆子,你想吃一个吗?”
松赞干布恨她既占了雪鹫巢穴,却还要杀鸟取蛋,怒道:“不吃!”但腹中却偏偏“咕咕”乱叫起来。
柳梦蝉笑道:“呆子,偏你爱逞强。”
从行礼之中,掏出一只玉盒,月光下看去,那玉盒子之中,装着各式精致食物。松赞干布看了一眼,肚中叫得更响亮。
柳梦蝉托着玉盒送到松赞干布身旁,笑道:“吃吧!”肉香扑鼻,勾人馋涎。但松赞干布想到她霸占鸟巢,杀其一家,心中有气,扭头不吃。
柳梦蝉哼了一声,叹道:“呆子,这世界原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不吃它,别人也要吃。你平日里吃的猪羊牛狗,哪一样却不是杀生?与我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你们杀的就不是杀,而我杀的便是残忍?当真是笑话。”
松赞干布一楞,无言以对。柳梦蝉忽然将他脸颊一捏,挤开口来,右手轻抖,将一应肉块滑入他的口喉之中。
松赞干布惊怒之中,觉得颊齿之间,余味甘美,腹中大觉好转,竟是生平从未吃过的美味。
柳梦蝉笑道:“好吃吗?”松赞干布气恼不答。
柳梦蝉微微一笑,又拿出一块腊肉亲手喂他。松赞干布腹中饥饿,再难忍耐,又怕她强行硬灌,便自己咀嚼吞食。
那些肉干或清甜,或甘香花样翻新,滋味鲜美。松赞干布一连吃大半,眼见所剩无几,而对方却一块也没有吃,心中过意不去,摇头不吃。
柳梦蝉又捧了一掌冰雪,以真气化开,送到松赞干布唇边喂服。雪水清凉,从她玉葱似的指间流下,隐隐带着她身上的芬芳,流过松赞干布干渴的咽喉,汨汨而下。透过那水流与指掌,可以看见她娇媚温柔的目光。松赞干布心中莫名一荡,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这时心中忽然想,她昨日百般折磨凌辱……但今日却似乎毫无恶意,眉眼之间颇为温柔。一日之隔为何判若两人?
想了一阵,头昏脑涨。
柳梦蝉喂他吃完,自己也吃了几块,喝了些雪水,见松赞干布迷糊欲睡,推了他一把,道:“呆子,你先别睡,将体内的雪蜈赶出来再说。”
松赞干布迷迷糊糊地道,“什么雪蜈?”
柳梦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轻轻抖动,登时掉出几只银色的小虫。那小虫一见了月光,登时散出一股又似浓香又似恶臭的气味。
松赞干布被那臭气一熏,登时清醒了几分,正自皱眉诧异,忽然鼻中发痒,接着喉咙、耳朵麻痒难耐,心中蓦地一凛,险些大叫出声。看着柳梦蝉,心中愤恨不已,原来她之所以救助自己,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好继续折磨。想到对方心思歹毒,而自己却屡次三番相信她,更加恼怒。
只见几只拇指大小的银白色蜈蚣闪电般从自己口鼻、双耳爬出,飞也似的朝那几只银白色的小虫振翅冲去。
柳梦蝉眼疾手快,将蜈蚣和小虫尽数踩死。
松赞干布心中骇然,怒道:“你这样妖女,又对我使这些东西!”
柳梦蝉浅笑道:“若没这些雪蜈,你这呆子早就没命啦!”
松赞干布凛然道:“雪蜈?”
世人只知道蜘蛛吐丝,却不知原来蜈蚣也会吐丝。
雪蜈乃是极寒之地的一种怪虫,性喜寄居,身具奇毒。一旦进入寄主体内,所寄生的人、兽必中毒昏迷,一两个时辰内心跳呼吸尽数停止,全身发黑,宛如死了一般。
但再过两个时辰,毒素消散,便可渐渐恢复正常。那雪蜈还有一桩殊为奇特的本事,只要遇见寒风海潮,便会立时从臀部挤出丝来结网,从此进行伪装。
柳梦蝉悠然道:“昨夜我射到你体内的冰针上,涂的都是这雪蜈毒与雪蜈卵。要不是这些雪蜈,你早就摔成一团烂泥啦!”松赞干布心下恍然。昨夜寒蝉中人必定以为自己已死,于是将他从山崖上抛落。而寄居于他体内的雪蜈卵急速孵化之后,在下落时扑面狂风的刺激下,立即吐出雪蜈丝,结成巨大的丝网,将自己牢牢托住。
松赞干布一直不明白何以能死里逃生,此刻方知真相。心中惊疑、困惑、感激……百感交集,怔然半晌,沉声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问的是她,同时问的也是自己。
他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欺骗自己,自己还会不会相信她。
他想知道答案,所以他便问了。
“真是个好天气!”李道宗眯着眼睛看着天空,突然说了一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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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雁站在他身旁,看着负手而立的父亲大人,也不知此时此刻,他心中到底是何想法。
进宫的路,总是这么遥远。
其实在她心里,是极为厌恶深宫的。
或许,这才是幼年时的她,总是竭力逃出王府的真正原因。
轻轻一叹,她也不知此去皇宫,究竟是好是坏。所以,虽然回了长安城,仍旧没有通知李元芳、狄仁杰一干好友。
她很怕见面之后,便是离别。既然如此,却还不如不见。
沿着一条小路,直接进了御花园。有领头的太监统领说,今日太宗皇帝在御花园设宴,亲自款待江夏王父女二人。
李雪雁也不清楚,这究竟是鸿门之宴,还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家宴。
不过皇帝大人的饭,一向都是很难吃的。如果有可能,她宁愿不吃也罢。
御花园之中,此时百花齐放,开得正盛。太宗皇帝人在百花之中,却毫无违和的感觉。
李雪雁看在眼里,心中却不禁去想。便是在花里,他也同样是百花之王。因为他是天可汗,一个即使是纯阳真人,也会佩服的男人。
“道宗、雪雁,你们来了。好好好,快入座,待朕修好了这几枝花。”
李道宗呵呵一笑,挽着李雪雁坐了下来,“皇上这几朵花,开得更盛了。臣弟看了,便觉得这几朵花,像咱们大唐一样。”
太宗皇帝哈哈一笑,“道宗,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拍马屁?”
转过身来,走到两人面前。李雪雁看着太宗皇帝的脸容,他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怒气,但她失踪了数月,连大婚的日子也没有赶上,他失了面子,却又如何能够不怒呢?
是以,他越是平淡,她心里便越是恐惧。
看了看身旁的李道宗,父亲大人只是轻轻拍了拍她手,那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意思。
心里稍安,便也点了点头。
太宗皇帝吩咐内侍布菜,看着李雪雁,微微一笑,“你这一走,可把咱们长安城走了个天翻地覆。”
李雪雁这时也不再害怕,便笑道:“不知父皇此言怎讲?”
太宗皇帝哈哈一笑,“你这丫头,一声不吭便和那西域蛮子走了。害得你爹爹和我都十分担心。当然,你们一走了之,朝堂上不少人也都很是担心。”
太宗皇帝的话并没有说全,父亲大人的担心,是父女情深,而他的担心呢?又有多少是出自亲情?她并不清楚,因为她和太宗皇帝相处的时间很短。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太宗皇帝一向很喜欢她。
但她并不知道的一件事,便是太宗皇帝其实也为她挡了不少朝中的风雨。因为她很像一个人,一个已经过世的人。
一个曾经让纯阳真人舍弃仙人的女子。
他的亲妹妹,平阳公主李秀宁。
李世民曾经在她的身上,不止一次看见过李秀宁的影子。而当初,李秀宁为了他这个二哥,嫁入柴家,又为了他这个二哥,领兵作战。连最后,也为了他这个二哥而死。
所以一直以来,太宗皇帝李世民都觉得深深的愧疚了这个妹妹。
他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再说什么也都迟了,便也只能对李雪雁更好一些。这也是他当初想都没想,便出了六国抢婚的旨意。
李雪雁微微一笑,“劳烦父皇、父亲大人,各位大人惦记,雪雁真是惭愧。”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眼神之中,露出少见的温情来,“总之,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是啊,回来就好。
李雪雁喝了一口茶,茶水入喉,有一种微微发烫的感觉。但太宗皇帝的话,却让她颇为心惊。
“雪雁,我知道松赞干布已经遭了海难,你心里一定很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做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你是任城公主,不论和亲与否,你都是任城公主。朕知道,要想忘了一个人,便要找到另一个合适的人。本来,我大唐才俊虽多,但朕看来,却没人配得上你。”
李雪雁听了,心中一寒,太宗皇帝这么说,便是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而他,这是要赐婚吗?
话锋一转,笑道:“但朕前日见了一个人,便知道你这夫君,应该非他莫属了。”轻轻一拍掌,一个男子走了出来。
只见他身穿紫衫,乌发飘飞,剑眉星眸,气势含而不吐,不正是那位逍遥生潘汗侯吗?
李雪雁心中一惊,怎会是他?他明明是世外之人,却怎么会结识了太宗皇帝?
看着潘汗侯温润的脸庞,但心中却忽然生出一阵警惕和寒意来。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样,但那种来自于心里深处的寒意,仿佛来源于灵魂一般根深蒂固。
李道宗看着潘汗侯,见他卓尔不凡,心中不禁一赞,感激的看向太宗皇帝,知道对方是出于好意,“雪雁,你看如何?”
如何?
看着太宗皇帝,看着父亲大人,又看了看潘汗侯,她心中也不知到底应该如何抉择。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嫁,还是不嫁?
柳梦蝉笑道:“你当我想救你这呆子吗?如果你死了,我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松赞干布闻言大怒,心道:“这妖女果然不怀好意!”正自忿忿,心中突然一动!又觉得这妖女倘若当真要玩弄自己,折磨自己,眼中又怎会流出那么温柔的神情?更不会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生怕自己捱饥受寒。
柳梦蝉见他深深看着自己,似乎一颗心都被对方看穿了,突然满脸飞红,“呸”了一声,道:“臭小子,你可别胡思乱想!我是要将你治好,再打断你奇经八脉,反复折磨。”
松赞干布听她说得勉强,心中更加糊涂。但他素来知恩图报,重情讲义,这妖女不管什么目的,总是将他救了出来,沉声道:“大恩不言谢。”
柳梦蝉别开头去,轻声道:“呆子。”这一声叫得颇为轻柔狎呢,缠绵刻骨。松赞干布心中蓦地一荡,连忙移念他想。
一时间两人无话,各坐一处。洞外寒风呼啸,冰雪莹光,照得洞内亮堂。柳梦蝉脸颊晕红,长睫颤动,仿佛也在想着心事。
月光斜斜地照入洞中,将柳梦蝉与松赞干布的身影交叠一处,松赞干布望着那雪白洞壁上,两人重叠变幻的身影不由一呆。
如果她是雪雁,那又该多好?
即使自己片刻之间便要死了,心中也快慰无比。只是一想到便要死了,却不能再看雪雁一眼,忍不住悲从中来。
想着自己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恐怕她也不会知晓。
那自己死了以后呢?她会不会嫁给别人,二三十年后,她儿孙满堂,又会不会想起曾经有过一个叫松赞干布的西域男人,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之中,与她有过一段爱恨情仇?
想了许多,更加觉得头昏脑涨,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松赞干布尚在沉睡,便被柳梦蝉凶霸霸地一脚踢醒,疼得钻心入骨,忍不住叫出声来。心下恨恨,这妖女忽而温柔,忽而凶狠,比六月天还要无常。
柳梦蝉面罩寒霜,冷冷道:“臭呆子,快些上路!还作什么美梦呢?”被她这么一说,松赞干布蓦地想起在梦中,阳光煦暖,绿浪轻摇,他与雪雁相拥一起,随着绿浪载浮载沉,当真是心中喜乐无匹。
他哪里又知道,昨夜他睡了之后,说了一晚上的梦话,叫了一晚上的雪雁。
柳梦蝉当时看着他,心中苦闷,暗想自己对他百般温柔,却也只换来他的猜忌和厌恶。而那李雪雁弃他若敝履,他却还是痴痴不忘,心中大为光火。
柳梦蝉面色越发阴沉,冷冰冰地也不与他说话。只是将松赞干布硬生生地夹在臂弯中。松赞干布重伤之下,被她这般胡捣,登时痛不可抑。
柳梦蝉见他痛的留下了冷汗,却还是一声不吭,格格笑了一阵,咬唇笑道:“臭呆子,看你还敢乱叫!”
松赞干布不由一愣,他到底叫了什么,才惹来对方的怒火?难道昨夜睡着之后,他在梦里大骂了她吗?难怪她如此生气了。
柳梦蝉轻飘飘地跃出洞口,在灿烂的阳光中冲天而起,御风飞行。
松赞干布一颗头夹在她深深的乳沟中,紧贴那两座柔软滑腻的雪丘,挤压推送,异香入脑,岂能不有些许遐想?透过缝隙,清楚分明地看见那凝脂莹白的乳丘、嫣红翘立的樱桃,登时心跳如狂,唯有闭目凝神而已。
柳梦蝉不以为许,反倒将他的头帖得更加紧密。看着他满面羞红,不由格格娇笑,“臭呆子,有色心,没色胆。哼,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君子,到头来,也和那些男子一般。”虽然话是如此,但言笑晏晏,似乎极为开心。
松赞干布在她软腻之中跌宕,一颗心也跟着荡漾。
但又忍不住想,若是被雪雁看到,她一定又要生气了。虽然自己是被迫,但现在这般,却也是自己的意志力不强。松赞干布尴尬恼怒,强自敛神,苦恼不已。
柳梦蝉见他摇头,便又问道:“臭呆子,你干嘛摇头,是故意要蹭人家吗?你这臭呆子,看不出你面相忠厚,却又这般不老实,讨打!”说罢之后,用手在他头顶轻轻一拍,不由又荡起一阵波浪。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就是魅惑!
松赞干布知道自己言语上,绝对不是这女子的对手,便闭口不言。
风声凛冽,偶有漫天鸟啼瞬间交错。心下凛然,方知这妖女的御风之术如此高强,竟可在高空定向飞掠,直与仙人无异。想起当日自己与她初逢之时,用尽全力,穷追不舍,方才勉强追上。今日想来,那时多半是她故意逗弄自己,这才不曾摆脱。否则单凭一己之力,绝难将她追上。
如此飞行了半日,柳梦蝉徐徐降落,松赞干布眼前一亮,放眼四顾,天高地远。这时恶寒入骨,松赞干布真气涣散,忍不住簌簌发抖。
漫漫的冰原裂谷,一望无垠,寸草不生,视线所及,都是死寂的银白。身旁数丈之遥,一条宽达八、九丈的巨大裂缝自西而东,迤逦缭绕。
其下冰层坚厚,隐隐可以看见淡青色的河水缓缓流动。几只鱼鹰在冰河上跳跃,仰颈鸣啼,以长喙啄击冰层,试图啄食冰下游鱼。
白色的太阳在正空悬挂,殊无暖意。几只雪白的怪鸟高高盘旋,远远地去了。忽然一阵狂风吹来,漫天冰霜雪屑,错乱缤纷。柳梦蝉飞扬的青丝,瞬间沾满了银白的冰屑,被她轻轻甩头,立时飞花碎玉似地飘落。
松赞干布不由一呆,眼中所见,便如冰雪女神一般,虽然从骨子里排斥对方,还是忍不住要赞叹一声。
只是这时看着四周景致,松赞干布心下茫然,道:“这里是传说之中的北极吗?”
柳梦蝉嫣然一笑道:“再往北去,到了尽头,才是传说之中的北极了。”
松赞干布心中一动,道:“北极?我们便是去那里么?去那里作甚?”
柳梦蝉又是嫣然一笑,狡黠地眨了眨眼道:“到了那里,你自然便知道啦!”
松赞干布满心狐疑,但此时身如废人,无可奈何,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郁闷恼怒,想到自己与这妖女独在万里荒寒之地,也不知何去何从,蓦地一阵从未有过的凄凉悲苦生满心头。
松赞干布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牙齿格格作响,百骸剧痛难耐。他这一生中从未有如这几日这般狼狈颓唐。经脉尽断,即便是不死,也只是一个废物。这时在这寒荒极地,形只影单,天地同悲,突然觉得万念俱灰。冷风刮来,眼睛被雪屑钻入,刺痛难忍,热泪登时涌将出来。
彻骨侵寒,心下蓦地一阵悲凉。觉得从前的万千豪情,此刻竟距离自己这般遥远。天遥地远,他不过是这风霜雪雨中的一粒微尘罢了!这一刹那,万事登觉了无兴味,竟觉得倒不如死在此处,被风雪掩埋,从此冷月斜照,冥冥归去。
他虽桀骜坚韧,弘毅果决。但此次打击非同小可,形如废人,又被柳梦蝉操纵于掌心,可谓生平最为脆弱之时。身处绝境,茫然之下,那钢铁似的意志也不禁瞬间崩溃。
这时时而想着李雪雁,时而又想到吐蕃子民,不觉悲从中来,纵声长啸。柳梦蝉见他在霜风中冻得面色发青,不住地颤抖,笑道:“真是个没用的呆子,这般弱不禁风。”见他狂叫不止,“真是个经不起半点挫折的废物!”
松赞干布不由大怒,“你说什么?”
柳梦蝉突然笑道:“算你运气好,那里有一只白熊!”飘然跃起,穿过一阵冰风雪雨,朝着冰河裂缝的北岸飞去。不多时,拖着一只肥硕的白熊跃了过来,“轰”地一声,将那白熊丢在松赞干布的面前,笑道:“我还道这白熊是什么了不得的猛兽,原来和你一样,是一个经不起半点挫折的废物。”
“废物就是废物,就算生得头角狰狞,也不过是个废物!你说是吗,臭呆子?”
“李姑娘,你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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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面前的男子极为清俊,是她生平见过最为俊雅的男子。
“潘真人,你好。”
李雪雁没有选择其他称呼,而是说了一句潘真人,这是点明对方的身份。李道宗不由微微一愣,难道面前这位清俊的男子,是世外之人吗?
太宗皇帝哈哈一笑,“好,原来你们认识,这便好了,本来朕还担心你们第一次见面,过于唐突。现在看来,却是朕多虑了。”
潘汗侯笑了笑,“汗侯在东岳泰山,曾经见过李姑娘一面,当时便如见天人一般,后来得知姑娘原来出身皇族,便想着冒昧来结识一下姑娘。本来听说姑娘已经许了婚期,还颇为自苦,后来知道那位小哥不幸过世的消息,才打定决心,再次登门拜访。”
“原来松赞干布已经死了!”太宗皇帝深深一叹,那位年轻的西域雄主,向来是他心腹大患,但也是他晚年之中,可以视为对手的人物。想不到对方却已然死去了,这让他心中不由空荡荡的。
可怜身处绝顶之人,却也苦于没有对手的寂寞。
潘汗侯道:“汗侯知道这次前来,实在过于冒昧。何况公主爱侣过世,便上门提亲,更加显得有碍于礼法。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汗侯却也只能如此了。何况那消息若是传出,恐怕这天下之人,又要说公主是天煞孤星,有损公主的声誉。”
李雪雁惊怒交集,对方这是在逼婚吗?难道他以为,太宗皇帝在此,他便能凭借着可笑的微言大义,来对她逼婚?
他当自己是什么人了?
只是这时心中却又忍不住想,呆子明明没死,他为何要说呆子死了?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他到底又有什么筹谋?
他不是正道中大有身份之人吗?但他为何却要如此行事。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又或者,呆子当真命丧在寒蝉手中。
想到这里,头脑之中一阵混乱,纷至沓来。惊叫一声,突然栽倒在地。
李道宗大吃一惊,“雪雁,雪雁,我的儿,你怎么了?”见李雪雁在地上打滚,更加惊恐。
这位素来稳重的大唐王爷,这时也冷汗涔涔。
潘汗侯道:“皇上,王爷,让我来看看!”
二人知道他是得道之人,非比寻常,点了点头。潘汗侯袍袖一挥,便将李雪雁真气封住。
李雪雁这时虽然周身痛如刀绞,但意识却无比清醒,见她封住自己的真气真元,不由心中一寒。
潘汗侯从怀中逃出一只银针,轻轻点在她百会穴上。李雪雁只觉得一股寒流从头顶注入,身子一颤,立时便不动了。只是身上的凉意,却越来越盛,过不多时,竟然生了一层冰霜。
太宗皇帝和李道宗吃惊不已,眼见李雪雁身上结了一层冰茧,几乎连脸容都看不真切了,更加心惊。小说站
www.xsz.tw但见潘汗侯脸上沉凝如冰,却也不敢多言,只能等着这位真人来解惑。
李雪雁人在冰茧之中,意识渐渐沉去。只是这时心中却有着无数疑问。
潘汗侯到底是好是坏?
自己为什么会恐惧对方?
他将自己封入冰茧里,到底是要救自己,还是别有所图?
他当真爱慕自己吗,那为什么从他的眼光之中,却看不到半点爱意?有的只是不尽的淡然。
这时,她忽然想起,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同样的眼睛。
对了,她忽然想起,那是潘巧儿的眼睛。巧儿的性子活泼灵动,便是一刻也停不下来。但不知为何,她的眼光之中,好像总有一种淡然。她从前觉得怪异,还与松赞干布说过一次。但呆子却说,是自己想多了。
这时心中忽然升起一阵警觉和奇怪的念头:两个人都姓潘,难道这潘汗侯,与巧儿之间有什么关联吗?两人一个是中土正派的领袖,另一个是东海鲲鹏腹地中人,本来相隔万里,但这时,她却觉得两人处处有渊源。
心中不禁又生出一个念头来,自己和呆子与巧儿相遇,可以说是极为凑巧。她那三位师兄之死,也极为蹊跷。想起与她一路走来的记忆,这时突然发觉,其中颇有一些地方,十分古怪和凑巧。
她深深知道一个道理,当太多的凑巧和巧合凑在一起,那么便不再是巧合,而是刻意的安排。
也可以说是一场阴谋!
难道说,这一切的种种,都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阴谋吗?
她心中越发胆寒,这时心中忽然想起一个声音。
“潘巧儿,就是我的女儿。”
是谁在说话?难道是潘汗侯吗,她抬头看去,却不见对方的影子。
“不用找了,任城公主。这冰茧之中,早已布置好了上古齐蛊两知心,你心中所想,我都全然知道。”
“你好卑鄙!”
“卑鄙?”潘汗侯微微一笑,“什么是卑鄙,什么又是正义?只有胜者才是正义,败者连死亡的方式都没有权利选择。”
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不姓潘,我姓杨。隋炀帝杨广的杨。”
原来如此,难怪他要布置一个如此大的阴谋,原来他是隋朝后人!
耳边传来潘汗侯的笑声,但却渐渐听不真切了。脑中一沉,沉沉睡了过去。
松赞干布一楞,怒道:“你说什么!”
柳梦蝉笑道:“我说错了么?这只呆熊不知怎地疏忽大意,竟将后腿脚掌夹在裂缝里,挣脱不得。大概受了几夜风雪之苦,见我来抓他,竟老老实实不做反抗,岂不像你这垂头丧气的孬种模样?”
松赞干布听她语气中极是鄙夷,登时面红耳赤,羞恼无已,怒喝道:“谁说我是孬种了!”狂怒之下,竟欲起身争辩,膝盖剧痛,登时又坐落在地。栗子小说 m.lizi.tw想起自己连站立也不能够,心中突地一阵沮丧,颓唐不语。
柳梦蝉冷笑道:“我说错了吗?不过是膝盖骨被敲裂,却连头也抬不起来啦!你不是向来自诩英雄吗,怎么连点男人的阳刚之气也没了?还是你本来就是银样镴枪头,绣花枕头?”
松赞干布心下悲怒,被她这般挖苦,竟是说不出的难受,惨然大笑,笑声凄厉凶狠,冰河上的鱼鹰纷纷惊飞逃逸。
柳梦蝉冷笑几声,轻轻一掌击在极地熊的脖颈上,那熊闷哼了一声,不再动弹。柳梦蝉指尖“嗤”地冒出气光,沿着白熊的脖颈割开,一路下滑,切开一个大口子,轻轻巧巧地将熊皮剥了下来。
口中悠然笑道:“那一日你在炎火神穴之中,力抗赤碧金猊,独占鳌头的勇气,却到了哪里?你知道那日一战,有多少正邪双方的年轻女子对你芳心暗许,以为你是个盖世男儿。”
柳梦蝉瞟了他一眼,冷笑道:“哪知道竟是这样一个软骨头的废物,难道是知道那是你师傅的巢穴,在师傅面前,才敢如此吗?看来你这呆子还是个窝里横!”
她那鄙夷不屑的话语如尖针般刺入松赞干布的心底,痛不可抑。脑中一片晕眩,蓦地想起旧时的豪言壮誓。心中剧震,愧疚羞惭!脸面轰然滚烫,蓦地在心底一声大喝:“松赞干布!你是响当当的男儿好汉,是雄霸西域的雄主,岂能如此意志薄弱?连这妖女也瞧你不起!”
柳梦蝉嘴角微笑,口中叹道:“原本还指抓了个了不得的人物,也好让禅主高看一眼,谁知却是如此废物,抓回寒蝉里,只怕还要遭人笑话!”
松赞干布大怒,“谁说我松赞干布没了志气骨气?不就是断了经脉、碎了骨头吗?就算是没了性命,我松赞干布又何惧之有?”
“依我看来,你这臭呆子,却是生了一张利嘴!”言外之意,却是嘲讽他言不符实。
松赞干布大怒,“我松赞干布长于西域,何时言不符实过?”
柳梦蝉“噗哧”一笑,妙目水汪汪地凝视着他,笑吟吟地道:“是吗?”素手一抖,将那张熊皮披在松赞干布身上,上下打量,笑道:“还真合适。”
松赞干布一楞,全身大为温暖,心底突然冒出个奇异的念头:“难道这妖女竟是在故意激我吗?”心下迷惑,咳嗽一声,低声道:“多谢了。”
李雪雁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她看见了呆子,又看见了潘巧儿。
两人在白石城的将军府中,躺在同一张床上。
松赞干布的眼中很迷茫,而潘巧儿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妩媚。见她进来,没有惊慌失措,只有一种不屑一顾的笑意。
她身上未着寸缕,趴在松赞干布古铜色的肌肉上。妖媚的在他身上游弋着。
她的身体,便如同缎子一般细腻嫩滑。连她也看的口干舌燥,添上她那一声声极为魅惑的轻吟,更加让人惊心动魄。
“雪雁姐姐,巧儿好看吗?”
“雪雁姐姐,呆子哥哥很喜欢巧儿呢!”
李雪雁看着翻滚在床上的两人,这时心中没有悲伤,有的只是恐惧。
她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念头来,原来那一夜,不是呆子背叛,而是她有意为之。
原来那雨夜惊魂,也都是她布置。
只是一想到她天真烂漫,全都是刻意伪装,心中更加胆寒。这一对父女的心肠歹毒,布局之深,可以说是冠绝天下。他们的图谋如此之大,又如此精细,皇帝和父亲大人,能够抵挡得住吗?
这时又不禁想起了寒蝉,那知天命、寒蝉、与潘汗侯、伐罪之族,包括青丘之国里的姜易,又有什么关联呢?
种种旧事浮上心头,头脑之中,更是一阵混乱。
这时,便听一人笑道:“没错,我和巧儿出身伐罪之族。当初的翡翠军中,我才是大统领,姜易那小子自以为是,不过是被我从头到尾玩弄掌中罢了!”
哈哈……又是一阵得意之极的大笑。
李雪雁心中更生寒意,想不到这世间种种纷争,都是由他而起!
寒蝉呢?
夜色已经很深了。
潘汗侯带着些许的酒意,进了自己的卧房。他刚从太宗皇帝的庆功宴上回来。提亲之事已经成功,经此一事,李家对他的戒备之心似乎减弱了一些。
在提亲宴上,太宗皇帝很是开心,喝多了酒,拍着潘汗侯的肩膀,调侃说他跟曾经见过的一个人倒是很像,虽然同样身怀大才,却从不显山漏水。
长孙无忌看潘汗侯有些尴尬,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太宗皇帝觉得这话说的很对,便大笑一声,邀他继续饮酒。
潘汗侯笑笑,不以为杵。有些时候,被人嘲笑,总比要被人提放好一些。
他关上卧房的门窗,从里面反锁起来,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他走到书架旁,轻轻的扭动上面的一块木雕。书架毫无声息的向旁边滑开,出现了一个能容人侧身进入的空隙。潘汗侯走了进去,手中火折亮起,是一个小小的密室。
他走到室内唯一的一张长案前坐下,引燃油灯,拿过了旁边的一个木匣。掀开木匣的盖子,里面放着几块圆形的铜质令牌。潘汗侯拿起一块,在手中随意的把玩。那是块做工精细的令牌,在一根落尽树叶的枯枝上面,一只蝉静静的停在那里。
“任何人,都可以是寒蝉。”
黑暗狭小的室内,阴冷的声音久久未能平息……
只是这一切,昏睡过去的李雪雁,却已经知不道了。
柳梦蝉也不理他,微微一笑,迳自在雪地上挖了一个深坑,烤起白熊。当下两人围着火堆吃了一顿熊掌熊肉。柳梦蝉见他不能大力咀嚼,手也艰于活动,便将熊肉撕成丝条,喂他服下。
松赞干布面红耳赤,大是尴尬,但见她落落大方,心想:“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这般拘泥小气,岂不是连这妖女也不如了?”
当下由她喂服,接连几次,唇舌不小心碰触到柳梦蝉滑腻柔软的手指,两人都脸上飞红,转开头去。这一餐,可以说是他生平从未吃过的疲惫。
吃完之后,柳梦蝉又剜了一些幼嫩的熊肉,密封包好。这一路朝北,越发荒凉,食物自是益少,格外珍贵。松赞干布身着厚绒熊皮,刚刚又饱餐一顿,周身上下大为暖和。见柳梦蝉衣裳单薄,在风中如细柳招摇,心下突地不忍,便想解下熊皮披在她的身上。
柳梦蝉见他模样,知道他心中所想,笑道:“呆子,我才不要你这身熊皮呢!”眼波流转,在他身上瞟过,格格笑将起来。
松赞干布一呆,愕然道:“你笑什么?”
她嫣然道:“你呆头呆脑的,真像一只大笨熊。”
松赞干布听她话语妩媚,心中蓦地又是一荡。低头望去,冰上映照出自己的身影,毛绒绒、圆滚滚地坐着,笨拙古怪,果然颇为逗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之下,心情大转舒畅,又恢复了许多精神。
其实他也知道,对方是在担心他身子弱,在这极天雪地之中,若是被那巨大的风浪吹袭,恐怕还未到北极,便已成了一根木棍。
摇了摇头,轻轻一叹。
歇息片刻,柳梦蝉重又将腾空而起,朝北御风疾行。他们方甫离开,盘旋于上空的雪鹫等怪鸟便纷纷疾冲而下,怪叫迭声,扑翅跳跃,争抢那残余的熊肉尸骸。
松赞干布看着雪鹫争抢不休,心中不由一叹:在生存的压力面前,尊严却又值几分钱呢?
深深一叹,柳梦蝉忽然道:“呆子,你这人什么都不好,现在我又发现一条更不好的事情了。”
松赞干布心中好奇,“那是什么?”
“优柔寡断!”
松赞干布不由一笑,他松赞干布居然被人说成优柔寡断?
他纵横西域,生平果断弘毅,何时被人这般说过?
柳梦蝉笑道:“你若不是优柔寡断,又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怎会被寒蝉捕获?”
听她提起寒蝉,他心中一动,不由问道:“到底什么是寒蝉呢?”
柳梦蝉神情忽然一暗,似乎遇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摇了摇头,道:“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寒蝉!”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寒蝉?
松赞干布不由一呆,目光看向柳梦蝉,眼神之中带着询问的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
柳梦蝉的脸容上,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又是痛楚,又是惧怕的神情。眼望远空,好像突然回忆起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看了看松赞干布,见他脸容上满是刚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轻轻道:“呆子,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吐蕃远在西域,便没了寒蝉潜伏?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吐蕃国不比大唐开化,民风淳厚,所以没有寒蝉潜伏?”
松赞干布见她嘴角上突然带上一抹嘲弄的笑容,点了点头。柳梦蝉一边小心翼翼的御风飞行,一边注视着四周动静,过了一阵才又道:“寒蝉从上古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已经不知几千几万年了。呆子,你是吐蕃国主,你应该明白,这天下,难道真的有一个朝代能够千秋万代吗?难道真的会有一个朝代比寒蝉的存在,还要更加久远吗?”
见松赞干布沉默不语,继续说道:“这几千几万年来,寒蝉早已将势力发展到了天下每一处角落。别说中原大陆和你们西域吐蕃,要我看,便是丝绸古道的黑白大食,更远的荷里活、法兰西、大秦帝国,恐怕也早就有了寒蝉的影踪!”
看了看松赞干布,知道他一定被自己的话大为触动,但她心中不知怎么,突然就多了一层恐惧的感觉。她看着眼前肆虐的风雪,仿佛看到不久的将来,她便会随着肆虐的风雪一起埋葬在永恒的虚无之中。
所以,明知道触犯了寒蝉中的戒规,她还是希望这个冲动的呆子,能够更多的了解寒蝉。
深深一叹,“呆子,或许你喝茶的茶肆,住店的掌柜,卖货的货郎,喝酒的酒保,宫中的侍者,朝内的大臣,就有寒蝉的存在。面对寒蝉,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松赞干布抬头看了看她,心中颇为奇怪,怎么她话里颇有一些依依不舍和留念的感觉?
再看向她,她却已然将目光看向前方,不再说话了。
长安城府依旧是那个安静的长安府。而长安府中的人,也比往日要更加安静。
或者可以说,是沉默。
当李元芳听说任城公主回到了长安城,他沉寂已久的心便已然开始升起波澜了。午日的阳光洒落在梨花木的桌面上,他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双眼,将目光移向窗外。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芳哥,你……”萧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但他却没有看向对方。萧婷的眼圈不由红了,收拾好他桌上酒瓶,轻轻一叹,转身去了。
李元芳这才将目光看向她,看向她离去的影子。
情之一物,便是如此恼人,如此没有道理。李雪雁待他如兄弟,他对对方念兹在兹,念念不忘。而萧婷却将他看成信仰,看得比生命更加重要。而他呢?明明知道萧婷的情意,却还是会飞蛾扑火的扑向遥不可及,永远也不会在一起的任城公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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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他也不清楚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但他知道,一个男儿,如若不能快意恩仇,那么这一世终归是白活的。
“萧婷……”
李元芳终究还是叫了萧婷一声,萧婷背影一颤,却没有回过头,只是轻轻问了一声,“芳哥,怎么了?”
“萧婷,我只是想要看她一眼,仅此而已。”
“芳哥,我知道……”
“你放心,大丈夫言出必诺,我既然已经决定要娶你,那么,终是不会负你的。”
谁知萧婷肩膀一抖,嘤嘤的哭了出来。她将手中的托盘一扔,捂着嘴跑了出去。李元芳看着她跑出屋子,微微一愣。这时醉意复生,他忍不住去想,萧婷为什么会哭呢?她为什么又要难过?
但这一切,他终究是知不道了。因为他是李元芳,不是萧婷。
萧婷没头没脑的跑出房,突然撞在迎面走来的人身上。那人哎呦一声叫,“我说萧婷,你干嘛没头没脑的乱撞?”但见萧婷梨花落雨,不由一呆,“萧婷,是不是李元芳那混蛋小子欺负了你?我去替你说理!”
萧婷抬起朦胧泪眼,看着身前铁塔一般的黑大汉,摇了摇头,“狄大哥,不怪芳哥,都是我自己命苦!”
说罢,便又要转身出门。狄仁杰急忙拉住,“你有什么苦,便与我来说说。别人的主,俺老狄做不得,难道李元芳那小子的主,还做不得吗?”
萧婷仍旧摇了摇头,无论是狄仁杰还是李元芳,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但他们恐怕永远也不能明白女人的心思。她萧婷也不是个平凡的女子,一直无怨无悔的跟着李元芳,无非是因为她爱极了对方。
但她深知一个道理,男女之间的情爱,是永远也勉强不得的。她不是想要占据对方一时,而是希望能够和李元芳牵手偕老。所以,她不屑,更不想要对方施舍的爱情。
是以她心中才会自苦。
原来半月之前,她生了一场大病。便是狄仁杰这般杏林妙手,却也治她不得。若非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相救,恐怕她即刻便要魂归幽冥。李元芳在她病中,为了让她能够奋起求生的意志,承诺她病好之后,便先行订婚。
没想到她大病初愈,任城公主李雪雁却突然归来,果真是天意弄人。
萧婷摇了摇头,终于还是出了长安府。这一日,狄仁杰和李元芳这对生死兄弟大吵了一架。长安府中的官吏们,见这两人打架,躲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劝?
狄仁杰气汹汹回了家,李元芳也出了长安府买醉。一时之间,长安府倒成了一盘散沙也似。
李元芳也不知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只是醉眼朦胧看着面前的酒瓶,摇摇晃晃。栗子小说 m.lizi.tw他扔了一块银子给店家,便摇摇晃晃出了酒馆。走在长安城街头,不由又逛到了如意赌坊。
这间赌坊查封之后,又重新开张。他看着如意二字,心中却不由升起了一阵温暖。这里是他和李雪雁初识之地,往昔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哪一天,他来此抓塞北大盗孙远虎,李雪雁恰巧刚刚逃出家门,来到长安城。两人在赌坊里动了手,初时,他还以为对方是孙远虎的同伙,这才挑衅于他。直到拳掌相交的一刻,方才知道,原来对方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姐。
走进赌坊中,赌坊里的布置,和当日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些赌客,却又换了一批,换得连他这个曾经的长安城小孟起,都不相识了。
是啊,人世间的悄然更迭,不就是这个样子吗?新人换了旧人,而后又有一代更新的人,换下了他们。他自嘲一笑,一手提着酒壶,噗通一手栽倒在一张赌桌前。
那荷官和周围的赌客们,对于一个醉汉早已见怪不怪,毕竟这赌场便如欢场一般,每天都有人欢喜有人忧。赌场之中一个帮干走上前来,拉住他衣衫,便要将他驱出赌场。李元芳虽在醉中,但毕竟身怀绝艺,一推大汉手,将他推倒在地,从怀中掏出十几两散碎银子,扔在赌桌上,“我要赌钱!”
那荷官一见了银钱,登时眉开眼笑,“好好,大爷您来赏脸,我们欢喜还来不及!”吩咐一旁的女子,给李元芳换了筹码。
李元芳看着荷官拿起骰子,猛然喝了一大口酒。他在长安府做了多年捕快,平时见惯了这些江湖上的伎俩,一看荷官的架势,就知道他在耍诈,但又能如何呢?他还是毫不犹豫的买了小。
接连十七把,没次都是大。他忽然想起,李雪雁当日也是如此,才与那荷官打了起来。他哈哈一笑,这时身上已经没了银钱,反而欠对方一大笔。一个帮干见他赖着不走,上前抓他衣领。
李元芳哈哈大笑,不躲不避,任由对方抓他。那大汉向后狠狠一拉,登时将他摔倒在地。狠狠向地上吐了口吐沫,“就你这德行,也敢来我们如意赌坊闹事,也不打听打听,这如意赌坊到底是谁开的!”
几个帮干上前,对他拳打脚踢,李元芳人在地上,此时已经狼狈至极,但他毫不反抗,只是哈哈大笑。那几个帮干骂了几句疯子,将他拖出赌坊。李元芳在赌坊外静静躺了一阵,眼前一黑,手里的酒壶突然被人夺了去。
“呦,老道士还以为有什么酒,原来只是个空壶。哈,你小子抱着一个空壶不放,可要比老道士还要恋酒喽!”
李元芳虽然只与他见过寥寥数面,但却知道,面前这人,正是威名赫赫的纯阳真人吕洞宾,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吕洞宾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李元芳,笑了笑:“嗯,很好,很好。李元芳,老道士问你一句话,你敢不敢答?”
李元芳笑道:“有何不敢?”
吕洞宾道:“好,你究竟爱李雪雁不爱?”
李元芳微微一愣,过了一阵才重重点头,“爱,比爱我自己还要爱。”
吕洞宾沉吟一阵,道:“好,那李雪雁那小丫头现在遇到危险,你敢不敢去救她?”
李元芳一个激灵,“你说什么,公主她遇了危险?”
吕洞宾将事情尽数讲给李元芳听,这才道:“老道士还有事在身,救不得那小丫头,所以这件事,也只能烦你去一趟。”
李元芳重重点了点头,“真人,请您放心,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不要,我李元芳也要救下公主!”不等吕洞宾说话,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吕洞宾看着李元芳的背影,只觉得墨色的天空之下,李元芳这个沉迷了许久的大唐青年才俊,似乎即将获得新生。
他摇了摇头,拿起了自己的酒壶,笑呵呵的转身离去了。
日落时分,松赞干布和柳梦蝉终于到了北方的冰原大裂谷。
一眼望去,但见大地被银白色的冰雪覆盖,宛如一块连接天地的巨大冰镜,巨大的裂缝纵横交错,宛如阡陌。
风雪越来越大,御风术如柳梦蝉,飞了半日之后也大感吃不消,两人只好在一条冰河裂谷下暂且歇息。
暮色苍茫,晚霞绚丽,残红的夕阳在雪地冰原上悬挂着,殊无半分暖意,反而让人觉得一股彻骨的冰寒,正从体内上升盘旋。澄蓝的天空纯净而明亮,但一阵狂风卷着冰雪从头顶掠过,整个世界顿时变成了白蒙蒙的一片。
一行寒鸟在冰雪卷涌的天空上,向南飞去。一边哀嚎,一边飞行,似乎因为从家乡远去而忧伤,又似乎因为挣脱了这个冰原而欣喜。远远地,听见一个怪兽嘶吼咆哮的声音,苍凉入骨,便似这荒原上的基调。
柳梦蝉在裂谷西壁上找了一个小洞,洞很小,只能容两人盘膝坐下,但这时躲风避寒,却是再好也不过了。
她笑了笑,轻轻捏了捏松赞干布的面颊,顽皮一笑,“呆子,姐姐要去寻些吃的来了!”跳下小洞,前去洞下的冰河凿冰捕鱼,松赞干布坐在那洞中,远远眺望。
冰风呼啸,雪屑纷飞。隔着那碎玉珍珠,看着柳梦蝉红衫飘舞,在冰河上或跳跃,或蹲踞,仿佛一个精灵一般灵动。只是,她身上的衣衫是那么轻,那么薄。看着她的足、她的手臂、她的脸颊,被风雪冻得通红,他心中也跟着一阵难过。
忽然之间,她拎起一条银白的鳕鱼,提着鱼,向他挥手,发出欢愉的叫声……松赞干布心中仿佛突然冰雪融化,那森冷戒备的敌意也一点一点地,随着她欣喜的笑容消逝散去。
柳梦蝉接连捉了十几条鱼,这才回到小洞之中。她将捕到的鳕鱼制成鱼冻,喂服松赞干布。两人紧紧相依着坐在洞中,背靠着背听着洞外的霜风鼓舞,寒兽悲吼,都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她连日来,御风飞行,刚刚又在肆虐的暴风雪之中,捉鱼捕鸟,体力消耗极大,这时吃完了鱼,靠着火把,不多时便睡了过去。松赞干布看着她婴儿般干净的睡姿,不由轻轻一叹。
离开大唐越远,两人之间的隔阂、壁垒便越加淡薄,在这荒无人烟的极天子地,天底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苍凉的寂寞和茫然的恐惧,无边无际地包拢着。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种环境的影响,无形之中,两人竟觉得彼此像是相识了多年的故交一般,熟稔而日渐亲密起来。
这时在这窄小的洞中,两人相隔数寸,肌肤相贴,呼吸互间,就连彼此的心跳也清晰可闻。那感觉如此奇特,又如此动人,仿佛彼此相依为命。
松赞干布有时也想,是什么原因,能让她这样的寒蝉妖女,甘心来救助她呢?
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对方给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若不如此,那一日,他冲出冰谷,见了她也不会那么快便熟络起来。
这时他忽然一呆,脑中一亮,方才明白,原来那种感觉并不是男女之情,而是近乎亲情的感觉。
但他不禁一阵茫然,他一家老小,早就被叛军屠戮殆尽,只有他一人逃了出来,哪里还有什么亲人?难道是父亲大人的私生女?
但若是私生女,想必他辞世之时,早与自己说清楚了。越想越是头昏脑涨,越想越是心事重重,迷迷糊糊之中,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松赞干布突然发起烧来,全身滚烫,但体内却是说不出的寒冷冰凉,不住地颤抖,迷迷蒙蒙说起胡话来。朦胧中依稀觉得,柳梦蝉以手掌化了许多温热的雪水,灌到他的口中。温暖光滑的身体游蛇般钻入熊衣,将他紧紧抱住。
那滑腻香软的肢体,滚烫而温柔,奇异的幽香让他忘了寒冷和疼痛。耳边迷迷糊糊地听她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听不分明,只觉得仿佛舂风吹过,花语呢喃,耳中温热麻痒,又是舒服又是难受。
他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与李雪雁在一起的日子……依稀中觉得如此宁静,再也不必去思索什么,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之时,柳梦蝉又在冰河上巡回捕鱼。想起昨夜之事,松赞干布恍惚若梦,似真似幻,但见柳梦蝉冷着一张脸,与他说话时也爱答不理,心下虽然疑惑,也不好意思开口相问。两人吃了些鱼冻之后,继续赶路。
哪里知道,他昨夜又叫了李雪雁一夜。当时柳梦蝉抱着他,但听着他嘴里呼唤别人的名字,其间的心酸,实不足道也。但看着他脸上那股潮红,却又只得苦苦忍住。
她看着他的脸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么如此包容面前的呆子。
是自己亏欠他的吗?还是怎样?
但迷迷糊糊之中,却也想不得太多,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如墨,李元芳站在玄武门前,眼望皇宫,只觉得面前的皇宫,仿佛是一种凶猛的野兽,正趴在原地,虎视眈眈的看着整个长安城。栗子小说 m.lizi.tw
玄武门前,有一块土地,始终是暗红色的。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这里仍旧寸草不生。
有人说,这是当年兵变之时,巨大的怨气所致。也有人说,是太宗皇帝故意为之,让那些有心胆敢冒犯他的,看一看过往者的下场。
一阵夜风吹过,李元芳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再踏前一步,便是皇宫的范围了。到底是去,还是回?他心里清楚,皇宫之中,戒备深严,此去很可能是有去无回。
他已经答应了萧婷,不会相负,但若死了,却不是相负吗?难道真可以一死了之还不成。但他想了想,自己只是个赳赳武夫,不应该去想那么多。有时候人想得太多,便会畏首畏尾。
李元芳终于还是动了,寻了宫墙最薄弱的一角,身子一纵,便跃进了围墙。他只在六国抢婚之时,来过皇宫一次,这一次再来,却不由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下了围墙,小心翼翼的贴着围墙走了一段,终于来到一处别院。这是太子李承乾所在的东宫,自从这位储君受了冷遇以来,东宫也不似往日那么繁华。贴着东宫行走,能够感觉到宫中那股冷寂的感觉。
任城公主,到底在哪?
纯阳真人只让他来东宫,但这东宫之中,光别院就不下七八处,其中房屋又何止千百间之多?这么一处一处找下去,恐怕任城公主出了事,他也找不到。眼看着一个小太监在东宫之中穿行,心中一亮。跟着那小太监走了一阵,眼看小太监进了转角,急忙从他身后扑了过去。
那小太监被他抓在手里,大吃一惊,连忙道:“别杀我,别杀我!”
李元芳压低了声音,沉沉道:“好,那你想死还是想活?”
但凡太监,总是贪生怕死的。这小太监,当然也不例外,忙道:“想活,想活!”
李元芳沉声道:“好,想活命,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但有一个不好,便如这砖!”说罢运起真气,狠狠将一块青砖捏碎。小说站
www.xsz.tw那小太监虽然年纪不大,但见识不少,知道他是个武功高手,忙点头回应。
“任城公主,是在这里吗?”
“任城公主,那是谁?”
李元芳用力一捏他肩胛骨,“再敢不老实,便把你骨头捏断。”
小太监受了教训,果然老实许多,“几日前,确实有人抬着任城公主的冰茧来了东宫。潘先生说,东宫是青木之地,具有青木旺盛之气,想要救助公主,首先便要采集青木之气,所以便将公主大人搬到东宫的冰窖之中。只是昨日潘先生说青木之气齐备,要去采集玄水之气,又将公主大人移走了。”
李元芳半信半疑,逼着小太监带他去了冰窖。两人下到冰窖三层,发现冰窖之中,果然空无一物。刚想带着小太监走出冰窖,只觉得一股寒气向腹部袭来,心中一寒,只见一抹光亮突然在眼中放大、发亮。
如此又过了两日,离大陆已经越来越远了。四处冰天雪地,寸草不生,连冰河也越来越难寻到。
好在柳梦蝉在来时的路上,已经贮存了不少鱼冻,虽不如从前一般丰盛,但聊以充饥,不在话下。偶尔撞见雪兔、掘地鼠、白熊等极北野兽,便被柳梦蝉猎杀烤食。
松赞干布经脉虽然未见好转,依旧不能动弹,但气血通畅,也能自己嚼食,但有些兽肉太过硬韧,依旧由柳梦蝉撕烂了,用手喂他吞下。
白日午时稍稍停顿,吃完午餐之后便又匆匆赶路。夜里则在裂谷等挡风处,挖掘洞穴过夜。
到了第三日夜里,冰原上寻不着裂谷,柳梦蝉便只能掘了一个深坑,又凿开冰层,取了活水,用真气掷在半空之中。这里已经接近极北之地,温度几乎达到了冰点。活水裹着真气,立时凝结成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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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反复几次,终于铸起一个冰屋。柳梦蝉在顶上筑起一道弧型的冰盖,只留几个透气孔透气。
夜里风霜雪雨,咄咄有声,两人藏在其下,倒也喜乐安平。只是偶尔看着对方,均闪过一道迷茫之感。松赞干布想起那日的疑惑,便想要询问于她。但又觉得太过唐突无理,只好作罢。
虽然如此,还是问了一声:“你是怎么加入寒蝉的?”
柳梦蝉惨笑一声,“怎么加入?我生下来,便父母双亡了。我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哪里又知道家在哪里,爹爹妈妈又是谁?小的时候,只知道是寒蝉中的教习大人给我吃穿,其他的,却一概不知了!”
松赞干布听她说起幼年时的遭遇,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其间的坎坷苦楚,其实却丝毫不亚于自己。
这一夜,两人只是背靠着背,沉默不语。待到天明,便又另行上路了。
他身负重伤,又在这极地上飞行了数千里,心中隐隐地早已不抱希望能赶回大唐。只是不知对方究竟意欲何为?但瞧这光景,她又似乎毫无恶意。只是女人之心,向来如同海底之深,实在难以猜度。他也不知道,面前善变的女子,究竟会不会突然变了另一个模样。
狂风酷寒里,每每想起李雪雁,想起吐蕃国,想起寒蝉的阴谋,便觉焦躁忧虑,但身在万里之外,手无缚鸡之力,却又能如何呢?
唯有祈祷他从未相信过的老天爷,能够保佑平安喜乐,那他就真得阿弥陀佛了。
再往北去,酷寒难耐,柳梦蝉一身单衣,也抵挡不住这寒气,所幸沿途之中,遇到一群极地绵羊,捕杀之后,剥皮制衣,切肉为膏。
松赞干布见她穿上羊皮袄子之后,银装素裹,妩媚俏丽,不由呆了一呆,笑道:“古时候有老虎和狐狸结伴,今日却是一只白熊和一只白羊结伴,我看这北极的野兽见了我们,也要大呼怪哉!”
柳梦蝉见他开起玩笑,甚是欢喜,笑吟吟地更加娇媚动人,啐道:“它们若是看见你这只大笨熊只会坐倒在地,还要我这小绵羊抱来抱去,就更觉得古怪啦!”
松赞干布面上一红,颇为尴尬。他桀骛不驯,向来自恃狂野丈夫,但现下非但不能动弹,还要这娇娇弱弱的妖女照顾,不止不是丈夫所为,反而更见他成了废人的事实。
柳梦蝉见他神色突转黯然,心下微微后悔,不该说这些话,刺痛他心中创伤,当下笑着岔开话题。只是既然已经提到了,再想要岔开话题,却是千难万难。毕竟他身为一国之君,何等的聪明睿智,柳梦蝉这话里的意思,又怎能不懂?
知道对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好,也不忍这妖女伤心难过,只得强颜欢笑。只是他素来面容冷峻,这时强颜欢笑,不由显得不伦不类。柳梦蝉见他这般笑了几次,也大为嘲笑了一番。
两人沉重的心情,这才稍稍转好。
北风狂猛,柳梦蝉逆风飞行几日,逐渐感到疲惫不支。这日在空中恰好撞见几只朝南飞来的雪鸟,当下抓住两只。
寒蝉门中,素来有训练飞禽猛兽的秘法,经过一日操练,这两只巨大的雪鸟果然乖乖听命。柳梦蝉做了一套马鞍,将他固定捆绑在其中一只雪鸟背上,这才与他一同骑乘雪鸟继续北飞。
一路北去,虽然荒凉苦寒一日盛过一日,但两人说说笑笑,斗上几句嘴,倒也不寂寞。在这浩瀚无边的冰雪高原,远离了大唐吐蕃,远离了彼此的阵营,那些过往的恩怨情仇也都变得飘渺淡薄,微不足道。
在这死一般沉寂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比此刻身边的这个人更加重要?
恐怕也只有再冒上来一个人了吧。
毕竟孤独和寂寞,是人类永恒的天敌。
再往北去,天气渐转恶劣,风雪交加,霜寒肆虐,松赞干布的心情却逐渐地好转起来,只觉得心里头那些焦躁狂野的杂念,仿佛也如同此刻的冰雪一样沉淀下来,只是周身断骨、筋脉,在极寒之中越来越加疼痛。
虽然痛入骨髓之中,但他每日却咬牙支撑,大笑不绝,全然当做没事一般。
柳梦蝉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却十分清楚。心里也佩服这呆子耐力了得,他这般重的伤,若是换了常人,哪里还能坚持得住?
难怪他在青丘之国时,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会支撑下去。
只是她心里也隐隐知道,这呆子之所以能够支撑下去,全都是因为李雪雁的缘故。只是同为绝色女子,心中自然也有一股比较之心,李雪雁云云,便被她遗忘在了这漫天冰川之中。
柳梦蝉与从前也判若两人,不止态度越来越发温柔,神情之中,也总是透着一股留念。
松赞干布当初虽然与李雪雁两情相悦,但李雪雁毕竟是个公主,哪里又能像她一般,如此细心而体贴地照料他?
只是万万也想不到这第一个,便是将自己几次三番害得生死两难的女魔头。
松赞干布有时想一想,也不禁哑然失笑。
只是心中也不禁一阵迷茫,到底哪一个柳梦蝉,才是真正的柳梦蝉?是那个黑夜之中,倔强的女子;是那个被他气苦,躲在洞深处哭泣的女子;还是那个妖娆冶荡,绝代风华的红衫女子呢?
只是花无百日好,月有盈缺时,柳梦蝉隔三差五仍会莫名其妙地大发脾气,其实松赞干布哪里又知道,柳梦蝉之所以发怒,全是因为他夜里说了梦话?
每次他说了梦话,柳梦蝉第二天便会突然嗔怒,一脚朝他断骨伤痛的地方踢去。正当他痛不可抑,惊诧恼怒之时,她常常又会格格脆笑,回嗔作喜,满脸春花似地替他按摩。
那温柔甜蜜之意倒令他受宠若惊,面红耳赤,心下纳闷不已。那对被强掳来做为坐骑的雪鸟见状,则每每眯起双眼摇头晃脑,嗷嗷乱叫,也不知是幸灾乐祸呢,还是与松赞干布一齐感叹女人之心千变万化?
只是这一切,松赞干布却又知不道了。
虽然情况转变得十分突然,但李元芳仍旧从容不迫,临危不乱,手臂一档,将对方的匕首挡开,轻舒猿臂,抓向小太监后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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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太监森冷一笑,回转匕首,又向他胸口刺来。此时此刻,两人身在这黑暗狭窄的冰窟之中,彼此之间呼吸可闻,所以一招一式之间,实在是凶险难测,稍有疏忽,便会命丧于此。
但李元芳这些年来,已经遇到数不尽的危险了,而来皇宫之前,他也有了心理准备。这时抖擞精神,将周身真气尽数催动。眼见小太监的匕首如灵蛇一般袭来,他大喝一声,不退反进,一头向他胸口撞去。
那小太监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他还有此招,应变不及,砰的一声被他撞在胸口。这一下蕴含了他周身巨力,攻势极为猛恶。小太监胸骨折断,仰头栽倒。李元芳眼见他活不成了,心下颇为悔恨,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却要在此断了。
但此时此刻,说什么也无益了。那小太监脸上带着憎恨的神情,“寒蝉……寒蝉会替我报仇的!”
李元芳心中一紧,寒蝉,难道这小太监也是寒蝉中人?而这一切的一切,也都是那神秘莫测的寒蝉,在暗中操控吗?他隐隐觉得,寒蝉的真实意图,是为了颠覆他身后的大唐帝国。
这时不由暗自猜测,潘汗侯会将任城公主安置于此,定然是因为他与太子李承乾,有过什么协议。
心中一寒,看来此事牵连,已经越来越广了!
他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出冰窖,又在路上换了一身太监的衣服,这才开始在宫中探索。只是一连三日,他混迹在宫中,却没有半点收获。这让李元芳越发急躁,这一日夜里,他来到太子李承乾所居住的寝宫。
他趴在寝宫屋檐上,只听着寝宫内,太子殿下正在寝宫之中走来走去。他的步子很快,显示出他的心情无比急躁。李元芳在长安府之中,惯常见过类似的情景,心中一定,看来任城公主必然是藏身东宫之中。
果不其然,只听李承乾忽然喊了一声:“六福、六宝,潘先生来了吗?”
一人应了一声,“太子殿下,潘先生去了西山,还未归来。”
李承乾重重哼了一声,“事情这样紧急,他却还要去西山逍遥!若是出了差错,我定要治他的罪!”
六福和六宝不敢应声,李承乾又道:“哼,给我取一碗血燕来,整日里担惊受怕,却要害苦了身子!”
六福和六宝领命告退,李元芳心中一惊,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传言,相传太宗皇帝颇不喜欢这位太子殿下,数次都有改弦更张的想法。所以太子李承乾,可以说一直危如累卵。
是以,这位太子殿下常有不臣之意。看他和潘汗侯所图甚大,果真是应了市井之中的传言。心中一动,人倒挂在屋檐上,跟着六福和六宝向前缓慢爬行。
六福和六宝离开李承乾寝宫,绕了两个弯,来到东宫膳房。六福端了一碗血燕,哼了一声:“什么东西,整天就会仗着太子的身份耀武扬威,指手画脚。居然还敢对咱们兄弟大呼小叫,难道他真以为自己能当了皇帝吗?”
李元芳心中一惊,只听六宝道:“哼哼,这小子就会做美梦。等潘先生大功告成,哪还有他什么事。大概是整日里做皇帝梦,做的发了痴,这才轻而易举就上当受骗!”
两人相视一笑,六福又道:“潘先生说,大功告成之日指日可待,我们兄弟只要能够看住李承乾那臭小子,就是大功一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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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宝道:“这也不枉我们兄弟舍弃了寒蝉之中的荣华富贵,安插在宫中了!”
李元芳见这两人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却说早早的安插在宫中。心中顿时一寒:寒蝉,又是寒蝉!
对于寒蝉的布局之深,能量之大,越发感到一股由衷的恐惧。
六宝忽然嘻嘻一笑,“他喜欢装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和我们耀武扬威,那好,今日且不毒死他,先让他喝我们的口水!”
说罢向血燕之中,吐了几口口水,有用小勺搅合,这才和六福返回寝宫。李元芳知道想要找到李雪雁的下落,便全然落在这两个寒蝉潜伏的太监身上。
他惯常布置陷阱,迅速在两人返回途中,设置了几道隐蔽的陷阱。静静等了一刻钟光景,六福和六宝果然端着碗走了回来。
六福脸上颇有得意之色,笑道:“真是个贱种,还喜欢吃大爷们的口水。好,以后就让他吃个够!”六宝哈哈一笑,突然之间,面色一变,似乎遭受什么痛苦。
六福本身身手不凡,一见他神情,便知道肯定是遭了什么人的暗算,只是两人的心中,这时想的并非是敌人,而是太子李承乾。难道是这个一向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太子殿下,洞悉了两人的阴谋,这才暗中惩罚二人吗?
若真是太子殿下,那可不得了。他们不怕太子殿下的报复,怕的是坏了潘汗侯的大计,从而遭遇的巨大折磨。
面色惨淡,战战兢兢道:“太子殿下,您饶命啊!”
李元芳对于擒拿两人,早就志在必得,这时从黑暗之中闪出身来,于电光火石之间拿住两人脉门,这才道:“太子殿下饶命与否我不知道,但你们两人现在想要活命,却全在我掌控之中!”
六福和六宝大惊失色,也不知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既然命门被对方拿在手里,却也只好听命行事了。
两人被李元芳带到东宫一座偏殿之中,经过审问方才知道,原来任城公主果然还在这东宫之中!李元芳怕两人使诈骗他,先给两人服下狄仁杰秘密调制的知心散,这才按照两人说的路径寻去。
李雪雁被藏在东宫的地宫之中,极为隐秘,是以也没人把手。李元芳很快便寻到地宫三层,只见这地宫之中,极为广阔,一只冰茧横在当中,缓缓漂浮。透过冰茧,能够看到包裹着一个女子。
李元芳看着冰茧之中,安然睡去的李雪雁,心中狂跳。这些日子来,他每日每夜都在思念对方,但直到这时见了她,心中方始安定下来。
他一个人来到此地,已经是千难万难,现在想要将冰茧带出皇宫,可以说是根本不能完成的任务。
只是事已至此,若是带不出冰茧,可说是前功尽弃。李元芳盘膝坐在冰茧前,呆呆看着李雪雁,心中却想,若是能够一生一世看着她,便是不能逃出去,又能如何呢?
只是想及她爱闹爱动的性子,若是让她一辈子沉睡于此,恐怕比杀了她还要难受。心中羞愧:李元芳啊李元芳,你何以忽起卑鄙之念,竟生乘火打劫之心?岂不是成了无耻小人?
眼见她娇媚的容颜,只觉但教能令得她一生平安喜乐,自己纵然万死,亦所甘愿,不由得胸间豪气陡生。小说站
www.xsz.tw适才我只想,如何和她在这地宫之中,晨夕相处,其乐融融,可是没想到这其乐融融,是我李元芳之乐,却不是她李雪雁之乐。我李元芳之乐,其实正是他李雪雁之悲。我只求自己之乐,那是爱我自己,只有设法使她心中欢乐,那才是真正的爱她,是为她好。
豪气顿生,对着冰茧大声道:“雪雁,你放心,我李元芳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救你出去!”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森冷的笑声:“好一个痴情浪子!”
这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虽然吹来的北风,仍旧彻骨冰寒,但比起几日之前,已大为好转。
两人继续朝北飞行。高空中吹来的狂风,竟带着微微的咸意,隐隐听见隐约的涛声,正在声声作响。
松赞干布正自打盹,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又来到东海,向旁边一摸,本以为李雪雁就在身边,但他这时筋骨寸断,一动之下,痛的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忽然听见柳梦蝉叫道:“呆子!咱们到啦!”声音之中极是喜悦。
雪鸟欢鸣声中,松赞干布被柳梦蝉拉了出来,放眼望去,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蓝天红日之下,缈缈碧海,无边无际。
远处海天交接,白云翻涌,随着大风忽而上扬,忽而下沉。时值正午,漫海金光耀眼,照得松赞干布头晕目眩,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惊奇。
低头四顾,脚下冰雪斑驳,隐隐之中藏着一股绿意。起伏的土丘上,矮矮的灌木寥落生长。岸边黑礁错落,海鸥飞翔。道道白色的浪花层层叠叠地涌向灰白色的泥滩,呼啸着,冲刷着,瞬息倒退,不远处的雪浪飞速冲来,将先前的泡沫刹那淹没。
他本来以为这里也是雪虐风饕的不毛之地,但万万想不到这极北之地,居然还会有这种生机勃勃的绿地,心中大为欣喜。
柳梦蝉俏脸上光彩飞扬,笑道:“这里便是传说之中的北极了。”
松赞干布道:“眼下已到了北极,你究竟要做些什么,总可以说了吧?”
柳梦蝉抿嘴笑道:“你随我来便知道啦!”驱鸟向下冲去,在礁石下落定。抱起松赞干布,跳落到一片沙石的浅滩上,将他轻轻放下。
突然嫣然一笑,伸出手剥他的衣衫。
松赞干布虽然是蛮夷之人,但还是大吃一惊,叫道:“你干什么?”
柳梦蝉看他一张冷峻的脸庞突然变得通红,格格笑道:“我想瞧瞧你,不成吗?”
见这呆子要动粗口,又道:“你这身熊皮是我做的,我便要回我的衣服,却又如何?”不等他反抗,纤手灵动,转眼便将熊皮衣从他身上剥离。
松赞干布惊怒交集,挣扎着想要将她推开,但方一用力,全身疼痛欲碎,瘫软无力,险些一头栽倒。
柳梦蝉脸蛋嫣红,柔声笑道:“呆子,你乖乖的别动。”双手轻轻一扯,将他的底裤也拉了下来。
松赞干布惊怒欲狂,险些双眼一黑,晕了过去。想要破口大骂,但是这时心气难平,口中却是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一阵海风吹来,透骨清寒。他想到自己纵横天下这么多年,想不到终有一日,会被一个女子如此恣意侮辱,心中又是难过,又是绝望,险些便要留出泪来。
柳梦蝉见他眼眶红了,心中大为快意,知道这呆子一定又是想歪了,格格娇笑,故意在他身上捏了一把,“滋滋滋,你这呆子,看不出来本钱倒是挺好。若是把你卖给长安城的红摇楼,里面那些贵妇人,恐怕要十分欢喜了。”
原来长安城之中,有一处红摇楼,专门倒弄男妓。因为这并非作奸犯科之事,只是男欢女爱的风流场所,便一直被人津津乐道。
他到长安城的日子虽然并不久,但也曾经听人说起过此处。心中的郁闷,不由更加增巨。
恨声道:“你这妖女,要杀便杀,休要如此侮辱人!”
柳梦蝉眼波流转,极快地偷瞥了一眼他身体某处,脸颊瞬息酡红,吃吃笑道:“臭呆子,就算侮辱你,你又能怎样?”
松赞干布忽然一头撞向礁石,柳梦蝉伸手托起他头,轻轻拍了他额头一下,这才笑道:“你这呆子,却只能像那大笨熊一般求死!哼,有色心没色胆的呆子,那日你偷偷看我,当我不知吗?”
松赞干布一楞,突地想起那一日她将自己一颗头夹在她深深的乳沟中,他的脸颊紧贴那两座柔软滑腻的雪丘,挤压推送,异香入脑,岂能不有些许遐想?透过缝隙,清楚分明地看见那凝脂莹白的乳丘、嫣红翘立的樱桃,登时心跳如狂,唯有闭目凝神而已。
当时柳梦蝉不以为许,反倒将他的头帖得更加紧密。看着他满面羞红,不由格格娇笑,“臭呆子,有色心,没色胆。哼,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君子,到头来,也和那些男子一般。”虽然话是如此,但言笑晏晏,似乎极为开心……
当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登时脸红心跳,尴尬无语,某处竟倏地昂然挺立。
柳梦蝉“啊”地尖声惊叫,猛地闭上眼睛扭过头去,素手抓起他的底裤,胡乱地盖在那物之上,惊惶之下,指尖不小心碰到,两人又是齐声大叫。
柳梦蝉脸蛋红透,胸脯剧烈起伏,别着头恨恨啐道:“瞧你故作老实,原来也是个轻薄无赖之徒。”
松赞干布羞惭尴尬,满嘴苦水,这可真是倒打一耙,明明是她扒了自己的衣服,却还要将责任冤枉给自己。
想到这里,心中一惊,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来。
那一日,他得胜之后,在白石城里饮宴诸将,但那一日,他隐隐记得,背他回去的并不是潘巧儿,而是几位行军的将佐。但潘巧儿后来怎么又会跑到他房里来?
心中一惊,难道是有人故意要冤枉于他?只是他在白城之中,无缘无恨,究竟又是谁要来害他?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恐惧的念头,难道……难道是她?
忽然问了一声,“你可认识一个叫潘巧儿的女子?”
柳梦蝉眼中闪过一道迷茫,“那是谁?我没听说过。”脸上又是一红,“呸”了一声道:“你这呆子,故意岔开话题。哼,你以为我想看你这又丑又怪的坏东西吗?美得紧呢!”恼羞成怒之下,便想一脚踢去,将他那使坏的地方踏平。但脚风方动,那覆盖其上的底裤便摇摇欲飞,吃惊尖叫,连忙顿住,猛一顿足,走了开去。
松赞干布面红耳赤,恨不能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刚刚想到的事情,便也在转瞬之间,遗忘的干干净净了。
却听柳梦蝉恨恨道:“呆子,你莫急,我这就给你挖个大洞。”果然弯腰蹲下,在他身旁的浅滩上挖掘起来。
过了片刻,便挖了一个八尺来长,四尺来深的长形泥洞,底部前高后低。站起身来,似喜似怒地盯着他,突然“噗哧”一笑,脸上又蓦地一红,笑道:“你不是要找个洞钻进去吗?那就来吧!”小心翼翼地将他拉扯过来,斜斜地推到那泥洞中,头上脚下斜插其中,又忙不迭地将掘出的白沙尽数倒回,又在上面来回踩踏,压得严严实实。浅滩说不出的柔软温暖,身子陷在其中,极是舒服酣畅。更加令他快意的是,那尴尬终究掩盖过去。
柳梦蝉瞧他全身埋没泥中,只有脑袋露在浅滩之外,神情呆呆的煞是有趣,不由得格格笑将起来。弯下腰,面对面地凝视着他,吃吃笑道:“你这个大呆鸟,大笨熊,现在又成了埋在泥里的大呆瓜,过些日子开花结果,生出一串一串的呆瓜来,那可大妙啦!”
松赞干布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恼,索性闭上眼睛不理她。心下直犯嘀咕,这妖女千里迢迢将他带到极北之地,难道只是为了将他埋入沙中吗?
忽然额上一凉,麻痒无比。睁眼望去,只见柳梦蝉沾满泥沙的纤纤玉指正在他脸上乱画,春花也似地格格脆笑:“既是个呆瓜,总得有些瓜蒂、瓜蔓才是。”龙飞凤舞片刻,左右端详,格格直笑,甚是得意。笑道:“好啦!呆瓜,我不陪你玩啦!”将手指上的烂泥白沙在他脖子上胡乱地蹭擦了一通,起身翩然而去。
松赞干布吃了一惊,大叫道:“妖女!你去哪里?”柳梦蝉笑而不答,掠到他身后,似是往南面海岸而去,远远地听见她的歌声,越来越淡,终于细不可闻。
松赞干布埋在这海滩之中,周身不能动弹,连头颅也不能转动,心中惊怒交集,又带着一丝惊惶。这几日他一直与这妖女在一起,彼此相依,但此时突然不见她的身影,心中竟然蓦地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又像是恐惧,又像是失落,说不出的难过。
情急之下,大声呼喊,但海风呼啸,波浪声声,却听不见那妖女的应答。心下更急,嘶声狂吼,继而怒骂,但任他如何高呼大叫,一无回应。到了后来,喉咙干渴嘶哑,如火烧一般,所发出的声音连自己听了也觉得难听。
心中空空荡荡,浑无着落,蓦地一阵悲凉恐惧,难道自己当真被这妖女丢弃在这北极了吗?看着雪白的浪花从左前方不住地翻涌奔腾,层层逼近,心中测算,不过一个时辰,那潮水必定便要淹没自己。
他常年混迹在珠峰之上,水性极好,只是他水性再好,却也不是东海水族,能够在水下呼吸,这般在水下至多能支撑两个时辰,等到潮水退却时,多半已被溺死,那时候他可真就成了一个呆瓜了。
心下悲苦,暗道:想不到我松赞干布堂堂八尺男儿,竟会被海水淹死,传了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突觉滑稽,仰天哈哈狂笑,笑声沙哑,在海风中弱不可闻。
此时此刻,在他心中,竟然毫无恐惧之感,只觉得这样才好,才是一种生命之中的大解脱。想起活佛在他来之前曾经说过的预言,他在大唐国,能找到生命之中的大解脱,一切的一切,便又无所畏惧了。
闭上眼睛,只是想他这一辈子处处与天争,这一次,想争也争不得了,只有一切都随缘好了。
李雪雁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立时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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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潘汗侯的声音,“好一个多情浪子”。
多情浪子,说的是谁?难道是那个呆子找来了吗?想到这里,心中不由一阵激动。她努力在冰茧之中转过头来,只见一道白影近在咫尺。对方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足以让她开启记忆长河,去回忆与对方相处的点滴。
她知道对方喜欢他,但是她从来只是将他当做朋友看待。因为男女之间的情爱,很讲究先来后到。她心里有了个呆子,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她也知道,他的身边有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他应该去珍惜她,因为对方值得他去珍惜。
两人隔着一层冰茧相望,李元芳心中一跳,忽然觉得,他和李雪雁的距离,似乎便如同这厚厚的冰茧一般,从来都隔着看得见,却永远也到不了的距离。心中一酸,忽然又一阵释然。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够拥有她,占据她。或许他心中所想的,只是陪着对方度过一段青葱的岁月,然后能在对方的心中留下一道影子。一道在几十年后,瓜藤树下,还能够悠然回忆起的影子。
他的心中忽然生起了无限的勇气,深深看了李雪雁一眼,然后转过头来。
李雪雁心中咯噔一响,李元芳的眼神之中,带着一种决绝的告别意味。她知道,那是他清楚敌人的强大,决意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她,哪怕是付出生命。
人孰无情?饶是她心中已经有了个呆子,但是还是被对方的情意感动,泪水不由流了出来。
李元芳微微一笑,抽出一柄极细极长的软剑,对着潘汗侯点了点头,“我师父从小与我说,多情总比无情好!”
潘汗侯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好剑!”但李元芳清楚,那是一种蔑视的笑容。
两人之中,一个是武学高手,另一个却是半仙之人,彼此之间的差距,便如同天地之别。
“剑好坏与否并不重要。”
“那什么最重要?”
“能杀人的剑,才是剑!”不等对方回答,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剑,他已然酝酿了许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剑是从何时起,开始酝酿的。
或许是听说她回了长安城,或许是听说她被囚禁了,又或许是从认识她那一刻起,便觉得这个爱笑爱闹,豪爽如同男儿一般的公主,迟早需要他这一剑。
所以他才一直打磨着,即使在六国抢婚的比武场中,依然不曾使出。
潘汗侯负手而立,眼中,只剩下一抹剑芒。
凡人的剑,于他来说,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是这一剑不同。他从这一剑里,看到了危险,看到了恐惧,看到了死亡。
他起身便要逃开,但不知为何,他却突然动弹不得。双脚站在原地,仿佛被人钉上了钉子。他心中大骇,他谋划多时,眼看便要大功告捷,难道在这荡口,会死在一个无名小卒的剑下吗?
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的祖先经历的失败,心中一阵阴郁。难道他也要走上祖先的道路,最终功败垂成吗?
他胸中大怒,怒喝一声,“谁也不能阻止我!”全力催动体内真元。地宫之中,突然掀起一阵极为狂暴的飓风,飓风似漩涡一般,产生一股极为巨大的吸力。李元芳虽然全力催动真气,使出千斤坠的功夫,但那吸力实在太大,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被对方吸了过去。
他心中一动,他的武功不像松赞干布勇悍绝伦,走的完全是阴柔小巧一路,生平最擅长的,也是借力使力,这时借着风力,向对方胸口刺了过去,比之刚刚的一剑,还要更加快绝。栗子小说 m.lizi.tw
潘汗侯是修道之人,并不知道这些武功上的精巧之处,眼见对方不退反进,心中一惊。但这时想要停下催生的真元,却已经不能够了,心中苦笑,看来自己这番筹谋,恐怕都要付诸东流了!
李元芳大喝一声,人剑合一,向他当胸刺来。便在此时,潘汗侯也同样大叫一声,左手变指成爪,向冰茧一伸一拉。那巨大的冰茧顿时飞了过来,竟然后发先至,挡在李元芳身前。
李元芳心中大惊,若是这一剑刺穿了冰茧,刺伤了李雪雁,那可如何是好?这一犹豫,剑势不由慢了三分。
潘汗侯大笑一声,对方心存犹豫,这剑便也没了威胁。一手挥向李元芳,一手抓向冰茧。
李元芳大叫一声,只觉得顷刻之间,似乎有一股巨力握在腰上,呼吸一窒。
潘汗侯眼中发出骇人的光芒,“你是第一个让我佩服的凡人!”
凡人……
李元芳惨笑一声,只是要他佩服,却又有何用呢?全力一击仍然救不成李雪雁,那么便也再没有机会了。心中惨淡,但忽然之间,又是一阵释然和甜蜜。救不得她,便与她一同命丧此处,那也是好的。至少死了以后,我还能陪伴着她。
潘汗侯使出法术,将李元芳绑在半空之中,从地上拾起了李元芳的软剑,轻轻摸了摸剑刃,手上立时被划出一道伤口,只见一抹蓝色的液体,从他指尖留了出来。
李元芳看着对方蓝色的血液,心中暗想,或许他真的是个神仙吧!却不知道,蜃楼城中人,最典型的特点,便是血液是蓝色的。
潘汗侯闭上眼睛,感受了一阵伤口带来的疼痛,微微一笑,“你是个英雄,可惜这个时代是不需要英雄的!”
李元芳微微一愣,为什么这个时代不需要英雄?
潘汗侯笑了笑,“因为这个时代,有我一个英雄便已经足够了!”
双指捏着剑刃,向他胸口快速绝伦的刺了过去。
李元芳看了看冰茧,轻轻一笑,“这样也好!”
便在此时,一条身影突然撞在他身前。李元芳虽然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但心中却不禁升起一阵悲凉和恐惧来。
“不要!”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噗的一声,血花崩飞,眼前一道苗条的身姿,突然从半空之中跌落下来。
太阳西移,白云飞扬。
海水经过一阵酝酿之后,已然涨高了许多,离他已不过十丈之遥。
滚滚海浪奔腾飞涌,溅起的腥咸浪花溅落在他的脸容唇角,倒给他带来殊为熟悉的感觉。
他看着面前的大海,心中波涛澎湃,是了,上一次没有死在东海,所以老天爷这一次却在这北极冰洋之中,收了我的性命。
西域没有大海,他也只从那些唐人带来的书本之中,领略过大海的美妙。当初人在吐蕃时,便想着终有一日,他要打下万里河山,然后去征服海洋,所以心中向来对大海十分憧憬。想到这时便要溺死在大海之中,倒是远比其他死法来得美妙多了。想到此处,抑郁的心情竟突然放松开来。
阳光灿烂,海上金光耀眼。清凉的海风摩挲着他的脸颊,不知何以,竟让他想起那妖女的手来。想起这几日同行,那妖女对自己温柔照顾,突然之间,心中怦然而动。
正自胡思乱想,忽然看见一只半尺来长的蜘蛛蟹从远处礁石下杀气腾腾地冲将出来,飞速横行。小说站
www.xsz.tw又有一只斑点蜘蛛蟹倏地从另一侧冲出,与它撞在一处,登时你来我往,刀钳飞舞,在沙滩上杀将起来。
一旁还有一只蜘蛛蟹,正在沙滩上挥动着巨钳。松赞干布久在西域之地,熟悉动物的脾性,略略一算,便知道对方一定到了发情的季节,这两个蜘蛛蟹,一定是为了争夺配偶,才在海边上大打出手。今日在这垂死之时,竟然瞧见如此熟悉的一幕,忽然想起在大唐中,与其他人角力,一同争夺驸马之位。不由心下温暖,微笑着入神观望。
那斑点蜘蛛蟹似是不敌对手,刀钳忽地被那只蜘蛛蟹的巨钳夹住,蓦一绞扭,险些断折,登时就此败下阵来,拖曳着那将断未断的刀钳一路溃逃。那得胜者也不追赶,耀武扬威地将刀钳高高举起,然后来到母蟹身旁,耀武扬威一阵,两只蜘蛛蟹舒淇四对巨钳,摩擦了一阵,这才往北面礁石底下钻去。
那只斑点蜘蛛蟹逃到距离松赞干布几尺处,也不怕他,迳自以另一只完好的刀钳在泥滩上乱掘,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埋了进去。
松赞干布看得大奇,笑道:“好家伙,难道你打输了竟没脸见人了吗?”
那蜘蛛蟹不理他,埋在泥中,长长的眼珠四下乱转。松赞干布看了片刻,正觉无趣,却见那斑点蜘蛛蟹突然跳将出来,急速挥舞着两只刀角钳,又朝着那只蜘蛛蟹藏身的礁石杀去。
松赞干布惊“咦”一声,那蜘蛛蟹的断钳竟然合好如初!
心中蓦地一凛,又是一跳,继而一阵掩抑不住的狂喜。突然之间,明白何以柳梦蝉要带他来到此地,又将他掩埋在这烂泥之中了!
敢情这北极的白沙之中竟有如此神奇之效,可以将断骨愈合如初!
原来这妖女不远万里将自己带到此处,竟是为了医治自己的重伤。一念及此,他忽然怔住。百感交杂,心绪混乱。只是这妖女为何要救治自己呢?
隐隐之中,似乎想到一个答案,但这答案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刚一触及,立时面红耳赤。
但想了一阵,却又觉得并非是男女之情,而是那日的那个更加奇妙的念头!
他面貌并不英俊,相反还有一些狰狞猛恶。性情之中,也没有什么讨喜之所在,是以哪里又会吸引女孩子,所以很大的可能,就是自己和她,那层关联许久的关系。
想到这里,便又想到了潘巧儿,心中一痛。那她呢?若她真是欺骗自己,自己却又如何?
当是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柳梦蝉欢愉的歌声,悠扬飘荡,如仙乐一般钻进松赞干布的耳中。
她没走!松赞干布登时一阵狂喜,忍不住便要高声呐喊。忽然一凛,脸上滚烫,将即将脱口的狂呼硬生生地吞咽回去。
柳梦蝉翩翩从他头顶越过,俏生生地落在他的身前,手中提了一串绿藻海草和那支翡翠玉瓶。脸上红扑扑的,嫣然道:“呆瓜!适才叫姐姐干嘛?才走开便想我了吗?”
松赞干布心中升起一股温柔之意,想要开口却支吾难言,猛地大声道:“多谢你……”但剩下的话却不知如何说才好。
他这一生之中,还从未谢过人,毕竟他是吐蕃赞普,西域国主,从来只有他帮别人,却没有别人帮他。这时才突然发现,原来这一句谢,是何其之难!
柳梦蝉脸上一红,“哼”了一声道:“呆瓜,你谢得太早啦!我早说过了,要将你的伤治好了再反复的折磨你,这才大快我心,难道你这呆子听不懂吗?”
松赞干布虽然脾气暴烈,却不是呆子,不然也不会在青年时,便破了国中叛逆,这时自然听出她不过是故意以此为托词。心下感激,但楞楞地看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柳梦蝉“噗哧”一笑,低声道:“呆瓜!”突然看见海水漫将过来,吃了一惊,叫道:“哎哟!幸好回来得及时。”当下又在更远些的泥滩挖掘了个坑洞,将松赞干布从那洞中抱出,移转到另一处去。
转移之时,一阵海风吹来,险些将松赞干布底裤吹走。柳梦蝉惊叫一声,眼疾手快将它抓住,却不可避免地又碰触到某物。登时又是一阵娇叱怒喝。
松赞干布也大为脸红,一时之间,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将松赞干布放置妥当,柳梦蝉转身在浅滩上又掘了个坑洞,从怀中白玉瓶取出一个,将那些绿藻海草一一放入。然后又从那翡翠玉瓶中倒出百余只色彩斑斓的毒虫,大多松赞干布见所未见,想来是她适才在海中采集的罕见毒物。
众毒虫在浅滩上缓缓蠕动,相互交噬,状极丑恶。
过了一阵,柳梦蝉兰花玉手将这些毒虫一一捉了丢进白玉瓶中,然后又抓了烂泥填入。这才将盖子旋紧,埋入浅滩深坑。
松赞干布瞧得诧异,忍不住道:“这是什么东西?”
柳梦蝉笑道:“臭呆子,我要害你,这当然是吃光你五脏六腑的毒虫!”松赞干布知她胡说,但见适才这工序,又的确像是制作毒虫,心下犯疑。
黄昏时,柳梦蝉到海中捕了十几只巨大的飞鱼,做成鱼冻,喂松赞干布吃了,然后自己又吃了些,在松赞干布身旁躺下休息。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柳梦蝉的声音便越来越小,逐渐不再回答。她这一日似是颇为疲惫困乏,明月初升之时便已沉沉睡去。
松赞干布心绪纷乱,难以入眠。睁着眼睛,头颅露在浅滩之外,仰望苍穹,想到碎骨断经终于可治,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欢悦。
灰蓝色的夜空中,星辰淡淡寥落,半圆明月雪亮地照在这天涯海角,仿佛冰雪敷盖。夜鸟从海上飞来,漫漫地掠过夜空,怪叫着朝东面的土丘灌木飞去。
涛声响彻,浪花飞溅。湿漉漉的浅滩映照着明月、星辰的倒影,突然被白浪卷没,然后又摇摇晃晃地波荡重现。
夜风寒冷,海水卷不到的浅滩上,结了薄薄的冰霜。咫尺之距,柳梦蝉沉睡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上、乌黑柔顺的长发上,也凝结了淡白的薄霜。在月光下看来,她的睡姿如此无邪美丽,纯净得仿佛是一个漂浮于海上的梦。一阵风吹来,冰屑簌簌,掉落在她的脸颊,融化成清水,缓缓流下。
这时看着身旁鼻音细细的女子,便仔细观察起柳梦蝉的容貌来。他从前只是觉得对方倾国倾城,但这时留神观察,心中顿时一惊。
只觉得对方的相貌之中,有几处竟然与他十分相似!
虽然世间之人,难免有相似之处。但他初时见了她,便觉得对方十分亲切。他心中知道,对方应该也是这般,不然总不会不远万里来到北极这不毛之地。
难道……难道她真是自己的亲人不成?
松赞干布心底忽然泛起汹涌的柔情,喉咙中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直想伸手将她脸颊、秀发上的冰霜掸去,但是却又不能动弹,只好作罢。
远远的,似乎有什么海鸟在波涛中鸣叫,婉转悦耳,虚无缥缈,伴着涛声,伴着夜风,伴着月色。不知什么时候,他睡着了。这一夜,他没有梦见李雪雁,却梦见了他和柳梦蝉在那冰原裂谷的壁洞中,紧紧相依。洞外大雪纷扬,覆盖了整个世界。
忽然之间,一双大手向洞里伸来,将柳梦蝉抓走了。他想要反抗,但全身的骨头都断了,挣扎着几次,却始终未能起来。
半空之中,好像有一道沉沉的声音,在对他说,我就是要把你的亲人、爱人,一个个从身边夺走!他仰天怒吼,立时醒来,看着身边呼吸细细的柳梦蝉,这才知道原来只是个梦!
他看着大海,忽然想到,再过段时间,他身体大好了,便能回到长安城。只是雪雁说,要在长安城里等他,他也不知道前方的道路,到底是顺畅一些,还是坎坷一些。轻轻一叹,不由一阵茫然。
此后几日,松赞干布依旧天天掩埋于浅滩之内,每隔六个时辰,柳梦蝉便要将他转移一个地方,盖因浅滩中的药力已经耗光。
如此三日之后,松赞干布的琵琶骨已经大为好转,双臂略可抬动,甚至已经可以抓取食物,自己进食。但柳梦蝉却不让他多加动弹,依旧亲手喂他。北极之中怪鱼甚多,味颇鲜美,而且多半有助伤势恢复。由此制成的鱼冻滑爽鲜香,极富弹性,松赞干布吃得大为开怀。
但经脉的恢复却迟迟未见进展,想来这白沙虽然可以愈合骨伤,但对经络却并无关键疗效。但松赞干布却毫不沮丧,盖因只要能恢复行动,便可以逐步调息运功,慢慢修复经脉。即便是要花费数年时光,也在所不惜。毕竟总好过从青龙界出来之时。
到了第七日夜间,吃过鱼冻后,柳梦蝉将那深埋的白玉瓶挖将出来,旋开盖子,探手其中,徐徐拖出一条似蛇非蛇,似蝎非蝎的怪物,仰颈吐信,獠牙交错,暗红色的甲鳞,散布着点点蓝斑,蛇一般的身体上竟有蜈蚣百足,尾后一根蝎蛰如金钩倒悬,左右颤动。
柳梦蝉喜道:“成啦!”将它托在掌心,送到松赞干布面前,笑道:“呆瓜,张开嘴。”
松赞干布吃了一惊,正讶然欲问:“难道你要我将它吞下去?”嘴方张开,柳梦蝉的素手已经闪电般地盖到他的嘴上。
口中一滑,一个冰冷的东西蓦然穿入,瞬间滑入肚中。松赞干布瞠目结舌,张开大嘴,惊怒交集地瞪着柳梦蝉。柳梦蝉妙目凝视着他,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
松赞干布想起对方说,要将他治好,再反复折磨。当时只以为她是在开玩笑,这时方才知道,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胸中大怒,忽而又是一阵悲凉。想起那夜的怪梦,难道上天真要自己血肉相杀,才酣畅快活吗?
那自己还要不要与她说,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那种血浓于水的亲缘?还是不说了吧。不然对方哪里又能承受住这种打击呢?
他忽然想要大笑,但剧痛却让他一点笑不出来。
突然腹中一阵剧痛,仿佛肝胆肠胃瞬间被咬断吞噬一般。松赞干布大叫一声,面色红紫,继而惨白,汗水如雨,涔涔滚落。那穿肚断肠的剧痛烈不可挡,松赞干布几欲发狂,怒吼嘶喊,直想破土而出。
见他剧痛若此,柳梦蝉脸色也变得微微苍白,素手紧紧将他按住,不住地柔声道:“忍一忍,再忍一忍吧!”
但那剧痛越来越烈,翻江倒海,松赞干布疼得喘不过气来,牙齿咬得格格直响,狂吼一声,险些晕倒。
柳梦蝉的手温柔地擦拭着他涌落的汗珠,轻轻地捧着他的脸,眼波中也有些害怕,颤声道:“呆子,你乖乖地再忍一会儿,马上便好啦!”
当是时,忽然听见一个人笑道:“想不到柳梦蝉也会这般温柔,这小子当真是艳福不浅。”笑声阴冷,又带着邪恶的喜悦。
“谁?”柳梦蝉花容失色,蓦然起身。松赞干布心中大骇,狂痛中奋力凝神,转头望去。只见浅滩上,一个矮小的黑衣男子鬼魅般飘忽站立,脸上满是诡异的邪笑,看着红衫飘忽的柳梦蝉,闪烁出诡异的光芒。
松赞干布虽然周身剧痛,但看着对方的神情,仍旧感到一股强烈的憎恶。但他心中的怒气一燃,周身的痛苦便要强上三分。只觉得一时之间,怒火似乎要将他燃烧殆尽,而疼痛似乎又要将他压扁压碎……
李元芳愣愣看着面前女子,她的容颜依旧倾国倾城,只是苍白的面色,却预示着生命正从她身上快速流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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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之间,又想起那条前往洛阳城的道路。他与她先是敌人,而后化敌为友,一路扶持。她救了他,他也不曾抛弃过她。从那以后,她便再也不是长安城黑道之中的萧十三,而是他身边一个安安静静的萧婷。
他常常在长安府彻夜办案,但每天夜里,都会一碗面汤,或是一杯热茶陪着他。他知道,那是她默默做好的。
他常常喝得大醉,大醉之后,将房中闹得一团糟,但每次醒来,房中都整整齐齐,尤胜旧时。他知道,那也是她默默做好的。
就是这样一个默默无闻,喜欢安安静静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她不如李雪雁活泼,但她却有着一颗比谁都要细腻的心。
他看着她脸色满足的笑容,知道她心里没有悔恨,有的只是快慰。因为她挡在了他的身前,便如李雪雁遇到危险,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一般。
李元芳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早已习惯了对方站在身边。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并非不爱对方,只是他的感情,也如同淡淡的,安宁的她一般,瞧瞧开放在他心尖。
他长啸一声,只觉得片刻之间,胸膺如堵,喘不过气来。眼望四周,这地宫似乎也在顷刻之间,天塌地陷,将他永远的深埋在这里。
他知道,地宫没有崩塌,沉沦的,是他的内心。
他突然想要大笑,笑自己的无能,白白害了萧婷。
他突然想要大哭,哭自己的无能,没有本事,却来招惹潘汗侯。
潘汗侯的眼中,闪过一道哑然,进而又是一阵沉默。
他这一生都在利用别人,从不曾爱过谁来。但在这时,却被萧婷这种伟大的爱所震撼。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辛苦筹谋,似乎缺乏什么味道。他心中隐隐知道,这种味道是亲情,是情爱,但他是个大枭雄,心志之坚韧,可说是绝无仅有,只是沉默片刻,便恢复正常。
看着李元芳,脸露微笑,“好一个痴情女子!”笑容之中,仍旧带着一抹嘲讽。
“活下去……”
活下去?没了你,我还怎么活得下去?只是他来不及说出这一句话,萧婷已然闭目逝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李雪雁心往下沉,想要破冰而出,找潘汗侯拼个你死我活,但任她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出。
便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丫头,好久不见了!”
李雪雁心中一阵狂喜,是纯阳真人!
“真人,你快替萧婷报仇!”
“报仇吗?”纯阳真人的声音之中,突然传来一阵茫然。李雪雁一愣,却见眼前紫光一闪,纯阳真人已然到了。
潘汗侯看着纯阳真人,并没有想象之中的紧张,微微一笑,“见过真人!”
纯阳真人点了点头,“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李雪雁和李元芳都是一愣,原来这两人却是相识的。
纯阳真人对李元芳摆了摆手,道:“李小子,你带小丫头出去,这里一切有我。”
李元芳点了点头,拆开腰带,将萧婷的尸体绑在身后,这才奋起全力,抱起冰茧。
潘汗侯微微一笑,“真人,你要放人走,却还没问我同意与否。”
“不用问,你总会同意的。”
潘汗侯微微一笑,“真人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同意?”
纯阳真人道:“因为我的拳头比你大,这世间之上,有无数阴谋诡计,但说到底,总还是要比比谁的拳头最大。”
潘汗侯哈哈大笑,“真人,看来你果然是老了。我在这里布置了诛仙阵,你都没有觉察!”
纯阳真人摇了摇头,道:“诛仙阵吗?那又怎样,我是人,又不是仙!”
潘汗侯微微一愣,随即又露出嘲讽的笑容。双指一掐指决,地宫之中,突然出现一冰一火两条巨龙。两条巨龙咆哮一声,混合在一起,冰火交加,声势更加猛恶,向着纯阳真人猛然袭去。
纯阳真人表情之中,露出少见的凝重来。拿起酒葫芦,朝着巨龙头上猛然击去。轰隆一声巨响,地宫之中响起一阵嗡鸣。纯阳真人突然用力一推李元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趁乱逃出这里?”
李元芳立时惊醒,抱着冰茧便向外逃。小说站
www.xsz.tw冰茧出了地宫之后,越来越小,不过片刻,便完全消融了。李雪雁看着李元芳,深深的点了点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的逃出了皇宫。一路狂奔,终于来到狄府。
狄仁杰刚从长安府回来,这几日李元芳和萧婷相继失踪,已经让他感到大大的不妙,这一日里,这种危机感尤为强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快发生了。他刚刚坐下,便听到房顶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心中一惊,取下软锁,大喝道:“哪里来的好汉,却来我老狄的家里做客!”
推门而出,一翻身上了房顶,只见李元芳身后背着萧婷,和李雪雁急匆匆而来,“怎么是你们?”一阵错愕之后,方才想起萧婷脸色惨白,“萧婷怎么了?”
李元芳没有吭声,沉默着跳下房顶。李雪雁轻轻道:“萧婷……萧婷她过世了!”
狄仁杰一惊,随即骂道:“胡说八道,我瞧她明明还有气息,怎么会去世了!”
李元芳知道狄仁杰是位杏林大高手,他说人没有死,那么便一定没死,一把抓住狄仁杰,急道:“你说她没死吗!”心急之下,竟流出泪来。
狄仁杰重重点了点头,“没死,不过离死不远了!”
圆月皎皎,清辉漾漾。海上波涛汹涌,层层白浪轰雷奔腾,冲卷着浅白色的沙滩。
那黑衣男子怪异地笑着,身形如鬼魅飘忽,朝着松赞干布、柳梦蝉缓缓走来,所过之处,竟浑无足迹。
柳梦蝉彷佛突然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韦强兄弟。”探头四望,笑道:“胡长老呢?怎么没随你一道来吗?”
韦强嘿然笑道:“柳圣女只管放心,胡长老他们都在万里之外呢!”
柳梦蝉笑道:“韦兄弟这话说得好生古怪,胡长老没来,我为什么要放心?”她巧笑倩兮,音容妩媚,瞧得那韦强有些魂不守舍,一味嘿然怪笑。
此时松赞干布腹中如绞,肝肠寸断,恨不能立即从浅滩中冲出,跃入冰冷的海中消减这炽烈的痛楚。身上痛不可抑,心中却是历历分明。
眼下寒蝉几已倾巢而出,这等紧要关头,这韦强竟突然出现于此,绝非偶然。倘若当真是由寒蝉的胡长老指使,岂不意味着寒蝉业已怀疑柳梦蝉吗?
眼下被这奸贼抓个正着,她处境之凶险,可以想见。一念及此,松赞干布心中蓦地一阵惊怒担忧。
韦强盯着松赞干布,凶光闪烁,故作讶然道:“咦?这小子不是被柳圣女神打死了吗?怎地又活过来了?咦,难不成是我眼花了?”
柳梦蝉瞟了松赞干布一眼,格格笑道:“韦兄弟电眼如炬,怎会瞧错?他就是那呆小子。那日我回程之时,发现这小子竟然没死,料想他必定是有什么辟毒宝物,诈死逃生,于是就一路追拿他去啦!费了老大的气力,才在这里将他擒住,眼下正要给他下毒,擒回寒蝉呢!”
韦强哈哈怪笑道:“是吗?想不到竟有人能在柳圣女的毒攻下逃生,这可有趣得紧了。”
柳梦蝉翩然转身,有意无意地挡在松赞干布的前面,笑道:“是啊!我也纳闷得很呢!想不到这小子瞧来呆头呆脑的,竟有这般能耐。”眼波流转,嫣然道:“是了,韦兄弟怎么也来啦?难道大唐国之事已经彻底平定了吗?”
韦强嘿嘿道:“巧得很,柳圣女那日前脚刚走,韦强就奉胡长老之命,后脚跟去。”
柳梦蝉若无其事地笑道:“是吗?那可真巧啦!”
韦强缓缓移近,嘿然道:“还有更巧的哩!那日韦强恰巧看见柳圣女飞到崖下,救起了一个快死了的呆小子。又恰巧看见柳圣女带着这小子一路朝北极而去。韦强眼神不好,依稀看出那小子像是死透了的松赞干布,心中老大的奇怪,所以就忍不住一路跟来了。”声音阴冷,似笑非笑,一双小眼死死地盯着柳梦蝉的俏脸,彷佛要洞穿她的内心一般。
松赞干布心中大凛,这妖人一路跟踪,必定瞧得分明,任由柳梦蝉如何狡赖也是无济于事了。
突然想到连日来,自己与柳梦蝉说话相处的诸般情状都落入这妖人的眼中去,心中一阵狂怒。大吼一声,强忍剧痛,便想不顾一切地冲出浅滩,将其碎尸万段!柳梦蝉突然回身,纤巧秀足闪电般压在松赞干布的肩膀上,登时让他动弹不得,笑吟吟道:“臭小子,又想胡闹吗?”传音叹道:“呆子,你能斗得过他吗?现在毒虫发作,正是最为凶险关键的时刻,千万不要乱动。否则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你不得了!”
松赞干布剧痛焦躁,怒发欲狂。但听了她的娇媚话语,竟如清水浇顶,瞬间冷静下来:心道:“是了,眼下我连蚂蚁也踩不死一只,又怎地与这狗贼相斗?重伤未愈,这般冒失地跳将出来,非但无益,反倒给她增添顾忌。她机灵得很,定有法子对付这妖人。”
又想起她并非要折磨毒伤自己,心中又是一阵欢喜,当下意守丹田,强自忍住。
柳梦蝉回眸笑道:“原来韦兄弟早就瞧见我啦!既是如此,为什么不和梦婵打个招呼呢?那不是太过生分了吗?”
叹了口气,嫣然道:“既然被你瞧见,那我就说实话吧!不错,是我将这小子救活了。我早就说过啦!要将这呆子折磨得死去活来,你瞧,他现在不正是死去活来的吗?”
韦强嘿然道:“原来如此!难怪难怪。”忽地又皱眉道:“是了,韦强这一路上瞧见柳圣女似乎对这小子关心得很,抱在怀里嘘寒问暖,还亲手作羹汤。嘿嘿,想不到杀人如麻的柳圣女对囚犯竟是这般温柔体贴吗?奇怪奇怪,有趣有趣。”嘿嘿干笑,竟似大有妒意。
松赞干布又是一阵大怒,倏地面红耳赤,便要大吼恕骂。突然看见月光下,柳梦蝉俏脸跎红,娇喔羞怒之态,美艳不可方物,心中“咯咚”一响,虽然明知道对方可能是他的亲族,但还是看得呆了。
心中一阵乱跳,想到一路上的温柔旖旎,呼吸窒堵,那羞恼愤怒竟突然变为说不出的柔情。但想到自己此举,有失男子汉所为,心中又是一阵愧疚。
柳梦蝉格格笑道:“原来韦兄弟竟是在吃这小子的醋吗?既然如此,你也乖乖做我的囚犯便是。”
韦强脸上蓦地胀为紫红色,在夜色中说不出的丑陋险恶,干笑不语。在距离柳梦蝉六丈处站定,咳嗽一声,嘿然道:“柳圣女,咱们已经兜了万里路了,现下就不必再兜圈子了吧?”
柳梦蝉嫣然道:“既然韦兄弟有话要说,只管开口便是。”
韦强嘿嘿干笑数声,沉吟不语,一双小眼在她的身上不住地打转。过了片刻,方才咽了口口水、涎着脸道:“柳圣女是明白人,难道还不明白韦强的心思吗?”
柳梦蝉妙目中倏地闪过羞怒神色,凌厉杀气稍纵即逝。松赞干布听得又是愤怒又是纳闷,心道:“这狗贼不知想要挟什么?”想起他淫邪的目光,心中便已然猜到了八分,不由又是一阵大怒。但他怒气一生,腹内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汗水涔涔,险些晕倒。
可是稍一使力,周身之上,便是一阵剧痛传来。痛得他险些晕了过去。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栗子网
www.lizi.tw李元芳红着双眼,蹲在墙角里。狄仁杰带着萧婷进了药室已经三个时辰了,他也蹲了三个时辰。
天光大亮,暖暖的阳光照在地上,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李雪雁看着李元芳,心中一痛。便在这时,药室的门突然开了。李元芳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但连续蹲了三个时辰,让他的双腿发麻僵硬,重重摔了一跤。
李元芳顾不得脸上的灰尘,向着门口迅速爬去。狄仁杰走出门来,刚想伸个拦腰,见得李元芳这幅样子,吓了一跳,“你这小子,要做什么?”
李元芳激动的抱住狄仁杰,大声问道,“萧婷怎样了?萧婷怎样了?”
狄仁杰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已经站在崩溃边缘,道:“你放心,萧婷已经没事了!”
李元芳听罢,突然一头栽倒。狄仁杰连忙一把扶住,见他脉象平稳,显然并无大碍,对着李雪雁微微一笑,“这小子心血耗损过大,没什么大事!”
李雪雁点了点头,一直等到华灯初上,李元芳和萧婷才相继醒来。只是两人虽已无恙,但纯阳真人却一直没有音讯。
难道他真的被困在诛仙阵中吗?
李雪雁心中惊惧,潘汗侯的道法与纯阳真人不相上下,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够战胜他?心里惨然,只觉得这大唐国,顷刻间便要崩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也难逃厄运。
正想着再回皇宫之中一探究竟,面前紫光一闪,纯阳真人突然赶了回来。李雪雁不由大喜,但看着纯阳真人,只觉得又是说不出的奇怪。
原来这位向来嘻嘻哈哈的老道士,今日却冷峻着一张脸。严肃的看向李雪雁,沉声道:“小丫头,我时间不多了!”
李雪雁看着纯阳真人,心中大惊,难道纯阳真人真的败在潘汗侯手上了?那这世间,还有谁是他敌手?
纯阳真人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摇了摇头,叹道:“怪只怪老道士粗心大意,这才被那小子钻了空子。小说站
www.xsz.tw不过你放心,老道士不会灰飞烟灭,而是要上天做神仙了。哎,这一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天上那些鸟蛋的清规戒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适应!”
原来潘汗侯知道自己不是纯阳真人对手,提前布下诛仙阵,不是为了诛杀对方,而是要送对方上得仙界。
只要他能够荣登仙界,那么这世间上,便再没有人是他对手!
纯阳真人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讲给李雪雁听,这才道:“老道士虽然登天了,不过小丫头也不必担心。你们未必没有战胜那小子的可能!”
李雪雁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谁知纯阳真人面色一肃,忽然道:“小丫头,老道士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大唐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接下来老道士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记在心。大唐是亡国还是继续延续,全在你肩头上。你即刻便要去往北极,北极有你的缘分,也只有在哪里,你才能战胜潘汗侯,战胜寒蝉!”
北极?
李雪雁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说话,纯阳真人已经冲进了药室之中。双手一挥,李元芳和萧婷登时双双醒来。两人相视一眼,见对方无恙,不由一阵欢喜。
纯阳真人将事情始末又原原本本讲了出来,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紫光从天上罩了下来,他脸上毫无欣喜,只有淡淡的忧伤。
众人仰望纯阳真人,只见他随着那道紫光缓缓升向天空。栗子小说 m.lizi.tw看着他的面容,好像是在和众人说:加油,老道士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战胜强敌!
纯阳真人升天之后,四人皆是一阵沉默,彼此相望,知道接下来的决定,不止关乎四人本身,更关乎整个天下的气运。
狄仁杰当先笑道:“老狄生是大唐的人,死是大唐的鬼。若是天要收我老狄,便做了大唐的死鬼却又如何?”
李元芳和萧婷相视一眼,均道:“愿意同行!”
李雪雁心中感慨,对着三人重重点头。四人收拾行囊,趁着天刚大亮,又向成国公府上去了。
原来李雪雁深知此行艰难,众人又不知道北极在哪里,所以想要找程处玄同行。众人来了程处玄居住的西跨院,向他说明来意,这程处玄虽然是个书呆子,但毕竟是成国公程咬金的儿子,一身血勇丝毫不亚于乃父。连想也没想,便要随众人一同前往北极。
众人出了长安城,程处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木牛流马。众人乘上流马,何止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如此昼夜赶路,虽然极为辛苦,但众人心里都十分清楚,此行关乎大唐安危,唯有咬牙撑住。好在狄仁杰向来乐天,整日里在流马上与李元芳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倒也给众人阴霾的心绪,染了一层亮色。
眼见柳梦蝉俏立风中,笑吟吟低头不语,红衫翻飞,白腻毕露。韦强脸上闪过怪异的神色,整张脸彷怫都因激动而扭曲了一般,往前走了一步,嘎声道:“柳圣女,只要你答应了我,今日之事,我便忘得一干二净,决计不向旁人提起。不止如此,你要这小子生就生,要他死就死,我韦强权当做没看见,你看怎样……”
柳梦蝉眯着眼睛,忽然笑道:“倘若我不答应呢?”
韦强一楞,目光陡然森冷,桀桀笑道:“那也无妨。韦强他日拜见胡长老之时,自会将近日所见所闻,一一如实禀报。”
柳梦蝉格格笑道:“是吗?也不知胡长老是信你多些呢!还是信我多些?”
韦强阴冷地笑了几声,嘿然道:“胡长老即便不信韦强,又怎会让韦强跟着柳圣女呢?”
胡长老是寒蝉之中主司刑罚的长老,手段残忍,声名远播。想到那一次,胡长老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惩罚了一个门中叛变的弟子,那弟子足足惨叫了十日十夜。当时的他凄惨的叫声,回荡在耳边,这些年来,从未有一刻停止过。柳梦蝉花容瞬间惨白,笑容也突然凝住了一般。
涛声阵阵,潮水倏然淹没了柳梦蝉的赤足,又倏然退却。柳梦蝉低头望着自己雪白的脚趾,笑而不语,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韦强转头望望天空那轮明月,嘿然道:“柳圣女,我跟了你们足有十日了,你可知我为什么偏偏挑了今晚现身吗?”
柳梦蝉脸色雪白,依旧笑而不笞。
韦强怪笑道:“嘿嘿,今夜是月圆之夜,再过几个时辰,柳圣女就要变得手无束鸡之力了。韦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要抓住一个平常女子,总不是什么难事吧?”突然语锋一变,厉声狞笑道:“柳梦蝉,若是识相,就乖乖地脱光了衣服让老子玩个痛快!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就将你先奸后杀,连带着这臭小子一起剁成肉泥!”面目突转狰狞凶怖,周身黑衣蓬然鼓舞。
松赞干布此时方知这韦强竟是妄图以此要挟,玷辱柳梦蝉。熊熊怒火轰然灌顶,气得险些爆炸开来,双目尽赤,狂吼道:“狗贼敢耳!”
韦强大怒,右手一抖,破空飞出一道雪亮的刀芒,闪电般斩入松赞干布头侧的浅滩。“砰”地巨响,砂石迸溅,松赞干布只觉一股锐痛直刺骨髓,与体内毒虫裂痛相激,险些晕去。他这一刀只是虚晃,倘若当真发力,松赞干布眼下避无可避,早已被劈为两半。饶是如此,其气芒锋锐,也令松赞干布大吃不消。
柳梦蝉格格脆笑,花枝乱颤,嫣然道:“韦兄弟为何对梦婵这般不依不饶?”
韦强听她温言软语,面上的煞气不由又淡了下来,嘿然道:“柳圣女,谁让你这般撩人?那日韦强在蝉渊见了你,连魂魄都找不回来了。嘿嘿,那时我便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尝尝你的滋味。”说到最后几字,竟连声音也颤抖起来。
柳梦蝉笑道:“是吗?那你便过来吧!”水汪汪的眼睛勾魂摄魄地望着韦强。
韦强嘿然摇头道:“嘿嘿,柳圣女身上少说藏了千儿八百只毒虫,韦强就算长了一千个胆也不敢靠近。”
柳梦蝉吃吃笑道:“胆小鬼,又想摘花,又怕刺扎。”眼波流转,柔声道:“韦兄弟,你究竟想怎样呢?”
韦强咽了口口水,干笑道:“柳圣女,你乖乖儿地衣服脱光,丢得远远的,千万别耍什么花招。”手中气刀虚晃,对准松赞干布的头颅。
柳梦蝉嫣然一笑,轻解罗衫,红衫倏然滑落,仅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桃红色肚兜站在雪白的浪花中。
玉体玲珑,浮凸有致,楚楚动人,活色生香。
松赞干布脑中嗡然一响,心中悲郁狂怒,想要怒吼制止,却痛得发不出声来,经脉断裂处,如刀割火焚,彷佛可以听见无数块垒崩散粉碎的声音。
接连走了五日,终于出了大唐国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众人来到塞外,此时虽然只是八月,但塞外已然下起了雪。天寒地冻,连一个牧民的影子也找寻不到。
众人没有向导,没有地图,在这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上,可说是寸步难行。经历了一场暴雪之后,险些出师未捷身先死。好在五人都身怀绝技,又有程处玄这一身神鬼难测的机关秘术,这才转危为安。
饶是如此,五人也都意识到,若是再找不到一个向导。恐怕大唐亡国了,众人还混迹在这草原之上。
好在这天运气不错,五人碰上一个老牧民。那牧民与部族走脱,本已经山穷水尽,若不是遇到五人,只怕再过一天,便要活活饿死在草原之中。
突厥之人,人人都是天生的骑士。但老牧民却从未见过木牛流马,人在马上,大呼小叫一阵。好在过了一阵之后,逐渐适应过来。
老牧民带着众人向东北而行,接连走了三日,终于找到一个部族。五人本想在此补给歇息,换取所用的物资。但见这部族之中,全是男丁,竟然没有一个女丁,心中均是十分怪异。
狄仁杰和萧婷老于世故,这时已然知道,可能是上了当。那老牧民或许根本不是牧民,而是塞外的马贼所扮。狄仁杰出了帐篷,便要找那老牧民的身影,但这时哪里还能找到对方?
眼见二十几个突厥大汉不怀好意围了上来,心知不妙。虽然未必怕了对方,但在塞外,与这些来去无踪的马贼较量,还是十分不明智之举。只是形势逼人,却也无可奈何。
李雪雁、李元芳、狄仁杰单论武功,早已跻身一流高手之界,尤其是李雪雁,在寒蝉阁修行了一段,更是通了一些道法。稍加施展,众马贼便视为九天仙女,哪里还敢反抗?
众人伏下这伙马贼,便让马贼做向导,继续北行。这些马贼对塞北可说是了如指掌,带着五人上路,不一日便来到一个大部落附近。
但马贼到了此处,便都纷纷停了下来。狄仁杰问明原因,方才知道,原来突厥王不知怎么被人暗杀,草原之上,几大王子为了王位大动干戈,十分混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因此,马贼们才会离开北方,来到南方。
众人刚想要离开,谁知道左右两方,忽然杀出大批人马。此时此刻,便是想要离开,却也不能了!
萧婷有心想要抛离这些马贼,但狄仁杰、李元芳、李雪雁均是十分义气之人,自然不会丢下这些马贼不管。如此一来,却是苦了萧婷和程处玄。
两方人马皆以为马贼是对方同伙,这样一来,身在其间的马贼首当其冲,受了两方夹击。五人混迹在马贼的队伍之中,自然也受到波及。
五人虽然都是身怀绝技之人,但战阵之上,任你武功再高,千万支箭射下来,还是要你做了刺猬。五人知道厉害,这时也不敢多做停留,只好随着马贼向北方逃去。
两方人马直追了三日三夜,方才停了下来。唯一一个令众人欣慰的消息便是,众人越来越靠近北方,越来越靠近传说之中的北极。当然,也有一个最大的坏消息,逃亡途中马贼们丢了粮草辎重,是以此时此刻,这货马贼的粮食已然告急了接连几日,众人都从马贼的眼光之中,看到一抹不怀好意的神情。好在马贼知道五人身怀绝技,却也不敢轻易招惹。
又行了一日,只是战马接连几天都吃不饱肚子,哪里还能走得快?那马贼首领亲自来到帐篷之中,请狄仁杰前去商议,最终决定要杀一些马来支撑。
马贼们杀了五匹老马,便合着铁锅一同煮了。李雪雁五人也取了一份马肉,那马肉极为粗糙,难以下咽,但事已至此,不吃马肉却又不行了。只好强自下咽,但五人刚刚吃了马肉,只觉得头脑发沉,彼此相视,心中大惊,一个可怕的念头齐齐涌上心尖:是马贼们下了蒙汗药!
再次醒转,已然天明了。这里的冬夜极为漫长,所以也不好推算时间。李雪雁看了看身周,只见自己五人被牢牢绑在木桩子上。那马贼首领看着五人不怀好意的大笑,“都说你们唐人细皮嫩肉,却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这样!”
见程处玄叫骂不休,便道:“你愿意骂,便骂好了。我们粮草不够,不吃人,便只能饿死了!长生天不允许我们吃自己的兄弟,那么便只有吃你们唐人!”
五人都是胆大包天之人,但听他自然而然的说要吃了自己,又见群贼眼中闪烁的绿光,都是一阵毛骨悚然……那冰冷咸涩的海水瞬间拍来,砸在松赞干布的脸上,却浇灭不了熊熊恨火。栗子网
www.lizi.tw海水在舌根徐徐泛开,说不出的咸涩。浪花朦胧中,看见那韦强的手爪颤抖着在柳梦蝉莹白的肩膀上摩挲,朝着巍巍雪丘摸去,心中苦怒悲愤,恨不能生啖其肉,渴饮其血。狂怒之下,全身竟剧烈震颤起来。
蓦地一声大喝,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量,竟从浅滩中跳将出来!
“啊!”柳梦蝉惊叫一声,韦强也猛吃一惊,凝神戒备。
松赞干布惊怒狂喜,一齐袭上心头:“难道自己的伤势竟己好了吗?”刚一念及,体内狂裂剧痛,几将晕厥,踉跄着摔倒在地。
韦强松了一口气,阴冷怪笑道:“小子,你嫌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么?老子就让你看个明白。”乌黑的手爪猛地抓住那浑圆的雪丘,柳梦蝉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低吟,脸上羞怒之色一闪而过。
松赞干布怒吼着强自撑起,朝韦强冲去。侧面浪涛飞卷,轰然一声,登时将他掀翻在地。
韦强哈哈淫笑,恣意的揉搓着柳梦蝉的雪丘,斜睨松赞干布,嘿然道:“柳圣女,这小子不是你的囚犯吗?怎地看见你和我亲热,竟连性命也不要了?”
柳梦蝉咬着嘴唇,眼波温柔地凝视着松赞干布,悲喜交集。
涛声悲奏,浪潮怒涌。松赞干布咬紧牙关,喷火双目盯着韦强,一言不发,缓缓地爬起身来。那目光中充满了狂肆的恨意与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韦强明知他眼下形同废人,却还是忍不住感到一股森冷彻骨的惧意。惧意瞬间变成羞恼愤怒,桀桀怪笑道:“小子,你给我乖乖地躺着看吧!”右手凌空疾劈,气刀当头击在松赞干布额顶,松赞干布闷哼一声,鲜血长流,身形微晃,再次摔倒在地。
海浪倏然卷过,迅速洇开猩红之色。
柳梦蝉大惊,俏脸“咧”地惨白,连声呼叫,松赞干布昏迷不醒。韦强妒意横生,冷笑道:“柳圣女对这小子倒关心得很……”
柳梦蝉扭过头来,妙目森冷地凝视着韦强,韦强大怒,重重一个耳光,将柳梦蝉击倒在地,喝道:“贱人!老子忍你够久啦!你以为自己了不得吗?勾结外贼,还敢这般气焰嚣张,老子今日倒要看看你怎么神气!”
柳梦蝉脸颊潮红,胸脯急剧起伏,格格笑道:“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韦强狞笑道:“想吓唬我?老子一不做二不休,将你先奸后杀!”拉着她的手臂在海水浅滩中急速拖行,到了松赞干布身前数尺之处停下,飞起一脚踢在松赞干布的肚腹上,喝道:“臭蛮子,给你老子起来!”
松赞干布猛一颤动,徐徐睁开眼睛。韦强蓦地揪住他的头发,硬生生提了起来,指着柳梦蝉狞笑道:“你不是喜欢这贱人吗?好好看看老子怎么玩你的女人!”狠狠地将他的头摔在浅滩上,又猛踹了他一脚,松赞干布弓起身子,疼得龇牙咧嘴,心中怒火狂沸欲炸。
韦强喘息着瞪视着柳梦蝉,狞笑道:“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俯身指住她的脖颈,往她花唇上咬去。
松赞干布悲怒狂吼,突觉喉中一甜,数百紫黑色的血块迸飞而出,体内忽觉空空荡荡,剧痛全消。刹那之间,任督二脉霍然贯通,当是时,韦强即将触及柳梦蝉花唇,柳梦蝉突然盈盈一笑,目光中闪过怨毒、欢喜、愤怒的神情。
韦强心中荡地一惊,视线所及,突然看见一只怪虫闪电似的从她的两瓣花唇间飞出,倏地没入自己口中!
韦强大骇,突觉喉中一疼,宛如刀割剑剐,声带竟瞬间断裂,继而一团毒辣烈火轰然卷下,直冲肠腹。柳梦蝉银铃般的笑道:“这‘美人舌’味道如何?”韦强惊怒如狂,嘶声怪叫,奋力一掌朝着她春花似的笑靥上拍落。
突听松赞干布一声大吼,闪电似的跳将起来,左手如钢钳铁爪,蓦地指住韦强的脖颈,将他硬生生提起,右手双指如流星飞舞,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韦强双眼之中。
“哧!”血箭飞射。韦强嘶声惨叫,双掌轰然猛击,黑光爆舞,激撞在松赞干布胸腹。
松赞干布闷哼一声,口喷血雨,冲天倒飞,口中却哈哈长笑:“好痛快!”双手一捏,将指缝间的两颗眼珠挤得粉碎。
韦强双目黑洞幽然,满脸血痕,手爪乱抓,发出鬼哭狼嚎似的悲吼。突然反手拔出腰刀,朝着半空中的松赞干布飞旋怒斩。腰刀脱手飞出,在月光下闪起银轮眩光。刀势如风雷,“嗤”地一声,不偏不倚,霍然劈中松赞干布脸额,入骨三分,镶嵌着震动不已。
鲜血喷溅,松赞干布眼前一片血红,头颅犹如迸裂开来一般。大吼一声,奋力将那腰刀拔出,想要朝那韦强掷去,但体内方甫通畅的几道经脉又蓦然断裂,真气瞬间荡然全无,重重摔倒在浪花之中。鲜血汨汨,将潮水急剧染红。
冰冷的海水四面波荡包围,松赞干布剧痛欲死,混沌中听见柳梦蝉尖叫道:“呆子,快将头埋到浅滩中!”当下竭尽余力,将脸额紧紧贴在柔软的浅滩上。细腻柔软的浅滩,温柔得如同柳梦蝉的手,伤口的剧痛登时消减。
韦强厉声痛吼,在海潮中茫然旋转,散发血污,形如妖魔。突然怪叫一声,血肉激溅,刹那之间,只余下一具森森白骨。
冰魄似的圆月、疏淡的星辰,在深不可测的夜空中耀射着冷冷的光。她僵直地躺在寒冷的海水里,潮水已经淹没到她的耳际,满头黑发在海涛中迷乱地漂浮荡漾。周身冰凉,恐惧懊悔,脑中一片空茫。
蓦地想起松赞干布生死不知,猛地一凛,方甫放下的心又立时高悬起来。寒意凛冽,急忙大声呼喊;接连喊了数十声,四下浑无应答,只有海浪声声,鸥鸟鸣啼,哪还有他的声音?
柳梦蝉越发焦急恐惧,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那呆子吃了韦强一刀,已经……已经死了吗?”心中突然如尖刀刺扎,痛不可抑,险些透不过气来,尖声大叫:“呆子!呆子!你……你可别吓我!快些回话呀!”
如此又叫了数十声,仍是一无回应,她心里更加慌张害怕,一面大叫,泪水一面接连不断地涌将出来。
风声呼啸,浪涛层叠铺卷。栗子小说 m.lizi.tw水花迷蒙中,星辰摇摇欲坠,夜幕彷佛要崩塌下来一般。她竭尽全力大声呼喊着,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嘶哑,终于连自己也听不分明了。周身在寒冷的海水里颤抖,无边的黑暗的恐惧,空茫地包拢着,彷佛那越涨越高的潮水,要将她彻底吞噬。
海潮汹涌,一阵大浪冲来,将她朝岸上推送,继而又蓦然回卷,将她拖曳着浮萍般朝海中漾去。正跌宕沉浮,突然臂上一紧,竟被人牢牢抓住。柳梦蝉吃了一惊,转头望去,“啊”地一声,哭出声来。
那人眉目英挺,面色苍白,正是松赞干布。自右额头到左颊,被韦强的气刀斜斜地砍了极深极长的一道口子,伤口虽己被啥事愈合,但皮肉翻卷,歪歪扭扭,说不出的难看可怖。
柳梦蝉心中大痛,想要伸手抚摸他脸上伤口,却动弹不得,恨恨道:“这杀千刀的韦强,早知如此,便不让你死得这般痛快啦!”心下难过,泪水滚滚,柔声道:“呆子,还疼不疼?”
松赞干布费力地摇摇头,哑声嘿然而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来。此时他体内经脉重归断裂混乱之态,真气岔乱奔走,酸软无力。唯有右手紧抓柳梦蝉的手臂,牢牢钳握,不知何处来的力气。
柳梦蝉破涕为笑道:“呆子,谁让你这般莽撞地与他拼命?”忽然脸上酡红一片,极是欢喜,低声道:“傻瓜,他哪能占得了我的便宜?”
松赞干布看了看她,见她眼神之中满是情意,想起她可能就是自己的亲族,心中一阵慌乱,体内蓦地又是一阵剧痛,爆胀欲呕,难受之极。喉中腥甜,“哇”地一声,猛地又喷出数十块紫黑色的血淤来,漂浮于潮水上,趺宕摇漾,灼灼刺目。
柳梦蝉不忧反喜,笑道:“好啦!好啦!我给你喂的嗜血虫还当真有效呢!”
松赞干布心中一凛,那嗜血虫乃是传说中极为可怖的毒虫,一旦进入人体,顺着气血经脉四处疯狂咬噬,最后沿着脊柱钻入脑中,吸食脑髓,令人疯魔而死。
柳梦蝉笑道:“呆子,我要害你早就害啦,那还会等到现在!这嗜血虫虽然可怕,却刚好能救你的命呢!你体内经脉一塌糊涂,四处都是淤血,倘若不能将这些血块取将出来,纵有神丹妙药,也不能将你经脉修复。”
顿了顿道:“而这嗜血虫到了你体内,恰好替你将混乱的经脉一一缕顺归位,又可将你的淤血尽数吞吃干净,岂不是妙得很吗?”
松赞干布又惊又喜,心道:“原来先前任督诸脉霍然贯通,竟是这毒虫的功劳!”
柳梦蝉道:“是啊!你的任督二脉虽有损伤,却幸亏没完全断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嗜血虫吃尽二脉中的淤血后,这两脉自然便贯通啦!只是你太过心急,非要与韦强拼命,结果反而将这几处经脉又震伤啦!”妙目凝视着松赞干布,嘴角微笑,不住地叹气。月光下瞧来,说不出的妩媚俏丽。
这时一阵大浪卷来,柳梦蝉“啊”地一声大叫,险些从松赞干布手中甩脱。松赞干布大惊,探出左手,奋力抓住柳梦蝉的另一只手臂。两人登时被汹汹波涛荡起,随波逐流,朝海中飘去。
波涛澎湃,数次三番险将两人分开。松赞干布精疲力竭,业已有些不支。但想到身在茫茫北极冰洋之上,一且分开,只怕永不能相会了,唯有咬牙紧握双手。柳梦蝉嫣然道:“呆子,你抓得我疼死啦!”
万里明月,星汉无声。海上风声呼啸,邻光波荡。
他们四目对望,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近的距离,肌肤相贴,呼吸相闻,听不见周围的风浪,只听见彼此怦然的心跳。
这一刻,他们似乎忘了北极汪洋风波险恶,忘了前途茫茫祸福难测,两人在此起彼落的巨浪中跌宕沉浮,高一潮,低一潮,不知要飘到什么时候,也不知要飘到什么地方去……黄昏时候,落日熔金,晚霞织锦,沧海上万里灿灿金光,迷离眩目。万千白鸥如流云飞舞,脆声鸣叫着从两人的头顶掠过。
两人被海浪冲回了浅滩,但时间不足十二个时辰,两人穴道中的封印却还没有解封。这时彼此相望,想着这一路之上的种种遭遇,不由哈哈大笑。
突然之间,不远处的密林之中,忽然升起一道白光。柳梦蝉看着白光,眼神之中露出一种恐惧的神情来。松赞干布心中也是一惊,想起两人历尽千辛万险,原以为逃过一劫,谁知道敌人层出不穷?
原本还想将亲族一事,讲给柳梦蝉听。但这时想到,或许这便是两人生命的最后一刻,若是说了,恐怕她去了另一个世界,也会带着遗憾,便住口不说。
那白光蒸腾了一阵,便来到浅滩之上,两人凝眸看去,只见淡淡的白光之中,站着一个女子。眉目依稀可见,纯真可爱,天真烂漫,说不出的清新脱俗。
两人齐齐惊呼,“怎么是她?”这时彼此相望,心中均闪过一道犹疑,他怎么会认识她?
松赞干布先反应过来,那日他问柳梦蝉,可认识潘巧儿,柳梦蝉当时十分哑然,回了自己一句,潘巧儿是谁?现在看来,她确实认识潘巧儿,只是对方的名字却不是什么潘巧儿。想到自己之所以与李雪雁分离,全都是这“潘巧儿”的功劳,不禁嘿嘿冷笑。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时潘巧儿笑嘻嘻的飘了过来,脸上仍旧是天真无邪的表情,只是这一脸天真无邪,却是如此的狰狞可怖。
“柳姐姐,你好啊!”
柳梦蝉向来知道对方心机深沉,比之自己,还更胜一筹。见她笑嘻嘻的与自己打招呼,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结结巴巴回答:“小师妹,你好……”
“柳姐姐,你和呆子哥哥在这里郎有情,妾有意,神仙眷侣一般,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转头又看向松赞干布,眼神之中,突然多了一层幽怨,“呆子哥哥,你怎么离开了白石城?害得人家这些日子对你日思夜想,好不难过!”
虽然明知道她是在故意演戏,但想起那一夜的梅花两点,仍旧有一种荡气回肠的感觉。目光呆呆的看着她,忽然之间,发现她眼中居然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松赞干布立时惊醒,这妖女要使什么妖法,控制我的心神!
心思内敛,摒除杂念。
潘巧儿看着柳梦蝉,忽然笑嘻嘻的说了一声,“柳姐姐,呆子哥哥,我有两件事,要和你们说。却不知要先和谁说呢?”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清楚,从她嘴里说出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此时此刻,还能更糟糕一些吗?松赞干布沉声道,“事到如今,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潘巧儿嘻嘻一笑,这才说道:“呆子哥哥,其实你和李姐姐,是我故意拆散的!李姐姐有什么好?没人家可爱,没人家乖巧,没人家漂亮,但你眼中却只有一个李姐姐,没有我!我便是不喜欢,所以便要设计把你们拆散。对了,忘了和你说,那日在客栈之中的三个光头,根本不是什么师兄师弟,只是大天龙寺的几个秃驴,巧儿还要多谢你帮我除了他们!”
松赞干布虽然早有猜测,但这时听她笑嘻嘻的说出实情,还是感觉到周身一冷,如置冰窟一般。原来他和李雪雁之间,之所以出了这许多事来,都是她在暗中布置!
潘巧儿笑了笑,又道:“还有一件事,我也要一并与你说了。你那个心上人,现在被我爹爹封在长安城地宫之中。唔,人家掐指算算,好像从十几日前,便被封印起来了。呆子哥哥,你好好想想,一个人没了水喝,没了饭吃,能坚持多久呢?是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两个月,又或者是一年两年?巧儿也不清楚,不过等我回了长安城,一定替呆子哥哥好好看一看,看看李姐姐是不是还那么倾国倾城!”
她的脸颊看起来天真无邪,但话里充满了恶毒。松赞干布双眼血红,似乎要喷出火来。愤怒的瞪着潘巧儿,粗重的喘息着,陪上受伤之后,越发狰狞的脸颊,更是十分可怖。
谁知潘巧儿看着他这般样子,反倒笑得更加欢喜,“呆子哥哥,巧儿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要怎么感谢巧儿呢?”
松赞干布大骂道:“妖女,我松赞干布便是做了鬼,也要把你撕成碎片!”
“哎呦,呆子哥哥,你说的人家心里好怕!”指尖轻轻触在松赞干布身上,松赞干布身子一震,忽然大叫一声。潘巧儿笑嘻嘻道:“呆子哥哥,你怎么了,身上不舒服吗?”十指如电,在他身上点了十七八下,点的他身上鲜血淋淋。
眼见松赞干布奄奄一息,忽然又对着柳梦蝉笑道:“柳姐姐,你很喜欢呆子哥哥吗?”
柳梦蝉看着潘巧儿,只觉得她便如地狱来的恶鬼一般凶狠,似乎就要说出什么让自己万劫不复的话来。心中闪过一道前所未有的恐惧,只见潘巧儿忽然蹲下身来,一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
“柳姐姐,我知道你一定很喜欢呆子哥哥的,因为我也很喜欢他!既然大家都喜欢呆子哥哥,那么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
“不要,你不要说!”
柳梦蝉尖叫一声,心中突然升起一道恐惧的念头。
“怎么能不说呢?分享秘密,本来就是一种快乐,你说是吗,柳姐姐?”
站起身来,看着两人,笑道:“其实,你们两人是姐弟!”
松赞干布虽然早有猜测,但这时听到答案,仍旧目瞪口呆。柳梦蝉看了看潘巧儿,又看了看松赞干布,只觉得自己的世界突然之间,便天塌地陷了。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心中痛如刀绞,呼吸不得。
“你……你胡说?”
“我胡说?胡说什么?”潘巧儿的脸上,带着一抹不屑一顾的神情。看着柳梦蝉,柔声笑道:“好姐姐,我们两人之间,一向情同姐妹,我骗了谁,却也不能骗了你!你还记得你背上曾经纹了一只彩蝶吗?后来突然便没了。小时候你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柳梦蝉的神色之中,不由一阵茫然。潘巧儿脱下松赞干布的衣服,露出他精壮的后背。这段时间来,柳梦蝉已经不知多少次看过松赞干布的腰身,但直到这时,方才看见,原来他右肩下,也纹了一只蝴蝶。只是平时隐忍不见,这时沾上血方才显露出来。
“柳姐姐,这血蝶纹,是你们西域吐蕃王族的象征。其实你不是柳梦蝉,不是孤儿,而是吐蕃公主!”
柳梦蝉和松赞干布不由齐齐惊呼,却听潘巧儿又道:“那时候你刚刚满月,我爹爹恰巧参加了你的满月酒。在席上见你天生媚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便将你盗了出来。呆子哥哥,后来你爹爹,与你说过此事吗?”
松赞干布双眉一蹙,忽然想起,他爹爹在临终之时,曾经与他说过,自己原还有个姐姐,只是在满月那天,便被怪兽捉走,想来一定早夭了。没想到,却是潘巧儿的爹爹盗走的!心中大为愤恨。
柳梦蝉看着松赞干布,眼神之中,时而闪过一道温柔,时而闪过一道痛苦。想着这爱慕的情郎,居然就是自己的亲弟弟,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轰然崩塌。
她闭紧双目,眼中忽然留出血来。谁知潘巧儿居然从怀中拿出一只玉瓶,将她的血泪一一接了,吱吱笑道:“柳姐姐,忘了与你说。你这血泪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什么万年钟乳石,千年珍珠,都比之不及!”
柳梦蝉忽然轻轻一笑,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淡。松赞干布看着她,心中闪过一道恐惧,他本来就害怕柳梦蝉对他情根深种,是以才迟迟不敢说出猜想。
哪里想到潘巧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突然说了这些秘辛?
潘巧儿接了这些血泪,欢喜的将瓶子收回怀里,这时才道:“柳姐姐,呆子哥哥,时间不早了,你们说,我应该先送谁上路呢?”
两人听到她动了杀心,相视一眼,心中均生出一阵解脱之感。
“要死了吗?也许死亡才是我的终点!”她透过模糊的双眼看向松赞干布,突然想起,这个“呆子弟弟”还有一个心爱的大唐公主。而她是他的姐姐,却不是他的情人。反正生无可恋,不如拼死,说不定还能成全了“他”!
想到这里,眼神之中忽然又露出一抹坚韧来。潘巧儿笑了笑,“柳姐姐,你们决定好了吗?”
柳梦蝉催动周身真元,以天魔解体大法冲开被封印的穴道,看着潘巧儿,一双眼中流出刻骨的仇恨,“决定好了,先要杀了你!”忽然从地上冲了起来,一头撞向潘巧儿。
潘巧儿本来得意洋洋,哪里会料到柳梦蝉有此一着?被她重重撞在胸口上,只觉得似有千斤巨鼎,突然压来。一时之间,周身如被火焚,疼痛莫名。她心中大怒,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看向柳梦蝉,但柳梦蝉舍命一击之后,眼神之中已然没了光彩。
她狠狠盯着柳梦蝉,愤怒道:“便宜你了!”转头看向松赞干布,只见他眼神之中,便如一望无际的深沉海洋,虽然明知道他是个废人,心中仍旧是止不住的恐惧。
日升了日落,日落了月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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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日一夜,但松赞干布仍旧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她的伤势正在快速的恢复,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完全恢复过来,但不知怎么,被他冷冷的目光一看,虽然明知道对方不过是个废人,但心中便是无限的慌张恐惧。
正这时,远远的忽然传来一阵光亮。潘巧儿心中一阵欢喜,看着松赞干布笑道:“呆子哥哥,到底还是巧儿的运气更好一些!”
过不片刻,只见五头白熊,提着火把跑了过来。潘巧儿心中一惊,难道这就是传说之中的熊人?
若是遇到人类,凭着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总还有法子。但碰了这些熊人,那可是全然没了道理。
那五个熊人快速来到浅滩上,这时两人方才发觉,原来这五人并不是熊人,而是披了一层熊皮!而且,这五人不是旁人,正是李雪雁、李元芳、狄仁杰、萧婷与程处玄。
原来这五人费劲千辛万苦,在马贼手中侥幸逃过一命之中,终于从白海来到北极。沿途之中,多有一些凶狠的猛兽,五人便化装成白熊。群兽见了五只白熊同行,哪里还敢招惹,是以这一路除了风霜肆虐,却也顺风顺水,是以才能安安全全抵达北极。
五人来了北极之后,不由一阵茫然,纯阳真人说的机会却在哪里?突然听到一阵声响,五人便寻了过来。
这时李雪雁看着松赞干布,眼中不禁流出泪水,“呆子,呆子!”但他的神情之中,却只有冰冷和漠然,她心中不禁一惊。这呆子怎的变成了这样?他为什么这么冷漠?
潘巧儿忽然嘤嘤的哭了出来,“雪雁姐姐,你快来救巧儿一命!”
李雪雁目光复杂的看向潘巧儿,若不是她在暗中作怪,她与这呆子,又怎会生出那么巨大的误会?
潘巧儿眼圈一红,道:“雪雁姐姐,呆子哥哥鬼迷了心窍,爱上了这寒蝉妖女!不仅如此,他还要非礼人家,人家不从,他便要杀了我。雪雁姐姐,你快给我做主!”
李雪雁见她直到现在仍旧在演戏,心中升起一阵厌恶来。她脱了熊皮,走到松赞干布身前,将他温柔的抱了起来。感觉到他身体都在发颤,她心中不由一阵难过,“呆子,你别怕,我都知道了,是我错怪你了!”眼泪顺着眼眶流出,从她的脸颊,留到了他的脸颊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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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干布茫然的看着李雪雁,喉咙之中,突然发出一阵哦哦哦的嘶吼声。李雪雁看着地上已然逝去的女子,颇为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潘巧儿忙道,“雪雁姐姐,这妖女便是寒蝉妖女柳梦蝉!”
李雪雁忽然想起那日炎火神穴之中,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见她死在此处,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难过。目光平静的看向潘巧儿,淡淡道:“巧儿,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吗?”
潘巧儿脸上一僵,笑道:“雪雁姐姐,巧儿何时骗过你了?”
李雪雁淡淡道:“她是寒蝉妖女,那你又是谁呢?”
潘巧儿的脸上突然罩上一层寒霜,冷冷一笑,“原来你都知道了!”
李雪雁淡淡道:“你和你爹爹为了一己之私,机关算尽,搅的天下不得安宁。你们心中难道就没有愧疚吗?”
“愧疚?”潘巧儿似乎听到什么天下最为滑稽的事情,忍不住哈哈大笑,“当年神族为了一己之私,将我蜃楼城驱逐到昏天暗地的鲲鹏腹地之中,可曾有过愧疚?当初黄帝为了一己之私,攻击东海诸国,攻击蜃楼之子蚩尤,可曾有过愧疚?就算你父亲李道宗,你叔父李世民,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才反了大隋朝吗?可笑,真是可笑,天下岂是你们李家的天下?便只许你们李家窃据天下,却不许别人来占据吗?”
她这番话,虽不免有强词夺理之处,但众人仔细想来,却又觉得隐隐之中,有些道理。
潘巧儿傲然道:“这天下,本就欠我蜃楼城,我和爹爹这一番筹谋,又有什么愧疚?”
李雪雁点了点头,道:“既然各为其主,我杀了你,却也不算过分!”
潘巧儿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只是你杀了我,这呆子却要一辈子痴痴傻傻了!”
李雪雁脸色露出紧张的神情,“你说什么,你对呆子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潘巧儿冷冷一笑,把头一转。狄仁杰从后走来,一摸松赞干布的脉象,心中一惊,“他中了毒!”
原来松赞干布吃了嗜血虫之后,本应该分三次将嗜血虫排出体内。小说站
www.xsz.tw但现在柳梦蝉逝去,却再也没人知道。他此时之所以说不出话来,有一半是因为气急攻心,另一半却是因为这嗜血虫发作的缘故。
潘巧儿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呆子哥哥身上的毒,只有我才能解,雪雁姐姐杀了我,便是杀了呆子哥哥。不过这样也好,雪雁姐姐知道,我向来喜欢呆子哥哥,能与他双宿双飞,做一对亡命鸳鸯,却也很好!”
李雪雁听了这一番话,恨得咬牙切齿。潘巧儿看了看月色,见明月上升到中天,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奇诡的微笑,“雪雁姐姐,你不杀我,会不会后悔?”
狄仁杰和李元芳同时露出警惕来,李雪雁哼了一声,却不答话,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呆子。
潘巧儿大笑一声,“如果我是你,我一定很后悔的!”突然之间,从地上飘了起来,原来她之所以说那些话来刺激李雪雁,都是为了争取时间来疗伤。此时她伤势已无大碍,便要将六人一一杀了,一雪前耻。
众人见她指尖之上,凝着一抹淡淡的月光,都露出警惕的神色。潘巧儿不屑一笑,“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周身无风自起,向众人横掠过来。
潘巧儿的道术很高,与寒蝉阁主不相上下。众人之中,只有李雪雁修过道法,但她入道日浅,又如何是对方的对手?
好在五人都是胆气甚豪之辈,虽然处于下风,并不害怕。
潘巧儿看着五人,脸上露出猫戏老鼠的神情,并不发出全力。虽然如此,她道术高妙,还是将众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狄仁杰和李元芳相视一眼,两人的眼中均闪过一道默契来。狄仁杰抽出腰间长索,卷在李元芳身上,用力一摇,将李元芳猛力摇出。李元芳长啸一声,合身向她撞了过去。
潘巧儿脸露嘲笑,这几个武林中的匹夫,难道真以为凭借着武功,便能战胜她这一身道法吗?想要御风躲过,却见他掌中忽然闪烁一道细微的光亮。她心中一惊,再一次感到了冰冷的杀机。
这时想要侧身躲过,但脚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粘住了,这时方才想起,原来她刚刚愤恨的踢了柳梦蝉的尸体一脚,而柳梦蝉有一件秘宝,便是当日救了松赞干布一命的冰蜈丝。
她脚上沾了蜈蚣丝,那蜈蚣丝随风而涨,连她也不知情,只是片刻之间,便猛然伸出十丈远,固定在两块礁石上。
潘巧儿也不知此节,这时便似蜘蛛网上的昆虫,在等待猎人的到来。她眼中露出恐惧的感觉,突然之间,被李元芳的软剑刺在左臂上。好在李元芳重伤之下,真气不济,饶是如此,也留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心中大怒,念动法决,挣脱蛛网,眼神冷漠的看着地上的六人,冷冷道:“我要将你们这些人千刀万剐!”
众人知道她看似天真无邪,其实残忍无比,心中也不禁升起一阵惨然来。
潘巧儿轻移莲步,来到李雪雁身边,看着李雪雁娇笑一声,“雪雁姐姐,你这张脸,真是美艳绝伦,连我这个女子看了都心动!”抽出一把匕首,冰凉的刀刃贴在李雪雁的面颊上,笑道:“雪雁姐姐,你说如果你的脸上多了两道伤疤,会是什么样子?你说那时候呆子哥哥还会不会喜欢你了?”
李雪雁并不怕死,但女人都是爱美的,听说她要毁了自己的容貌,心中大惊,“不要……不要!”
潘巧儿眼中闪过一道暴戾,匕首飞转,向她脸颊上刺来,便在此时,小腹上突然被人重重一撞,她凝眸看去,原来是松赞干布,正冷冷的看着她!心底生过一道恐惧。
但松赞干布撞了她之后,便又栽倒在地。虽然眼神之中充满了愤怒和杀机,但却连手指也动弹不得。
潘巧儿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从地上捡起匕首,对着松赞干布笑了笑,“呆子哥哥,你舍不得我划花了她的脸,是不是?你不知道,你越是不让,我便越是要划!”
便在此时,程处玄忽然站了起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潘巧儿微微一愣,“什么话?”
“你长得很美,那就不要想得很美!”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的铁管,对准潘巧儿的胸口。
潘巧儿微微一愣,看着这光秃秃的黑管,脸露嘲笑,“怎么,要向我吐口水吗?”话音方落,那黑管之中,突然亮起一道炫目的火花,砰的一声撞在她的心房上。
她呆呆看着程处玄,想不到她将天下人玩弄在鼓掌之中,到头来,却死在这一只微不足道的黑管手里。
她并不甘心,因为她们父女、她们族中千年的愿望,便要实现了。但她却看不到了。她喷出一口鲜血,意识消散,终于随着海风闭上了双眼。
一日之后,众人陆续从浅滩上站了起来。
狄仁杰给松赞干布诊了脉,发现他体内的毒居然慢慢消散,大感不解,不过毒伤既然解除,那却是再好不过。松赞干布这时也渐渐恢复过来,与李雪雁说起前后事由,均觉得可悲亦复可笑,想不到只是因为她的嫉妒,却让两人升起这无边的波澜来。
但是,若不如此,哪里又会洞悉对方的阴谋?
李雪雁这时也知道,柳梦蝉原来就是松赞干布的亲生姐姐。听呆子说起两人这一路发生的许多事情,心中感慨。两人在海边,寻了个风景极佳之地,将柳梦蝉安葬了。
李雪雁忽然跪在墓旁,道:“姐姐,你放心,我和呆子一定会给你报仇雪恨的!”心中默默的加了一句,姐姐,你对呆子的好,我也会一并给他!
松赞干布从小到大,从未在人前流泪过,这时看着柳梦蝉的墓,不由想到这一路北行的点点滴滴,心中一酸,登时流出热泪。
李雪雁见他哭了,心中一酸,也跟着流出泪来。两人在墓旁站了一天一夜,这才从山上走了下来。
看着天边突然出现的七彩光芒,程处玄惊道:“极光!”
众人都是一愣,彼此相视,心中均闪过一道不安。
相传极光是不祥的预兆,见到极光之人,也都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难道……难道众人最后仍旧逃不出命运的禁锢吗?
心中惨淡,沉默不语。便在这时,上空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若放弃了,大唐便要放弃了!哈哈,好了,天官儿来了,老道士要桃之夭夭了!”
众人齐齐一惊,但听到纯阳真人这一声似玩笑的话,心中那抹紧张的情绪,齐齐一松。彼此相视一眼,一同点了点头:是啊,他们刚刚个个重伤,却能打倒不可一世的潘巧儿,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月光水银般倾泻在浅滩上,带起温润的朦胧之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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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滩的风,松赞干布已经不知吹过多少次了。
从来的那一天起,一直到今天。每一次清风吹扬,都会有不同的感觉,便似与柳梦蝉相触的过程一般千变万化。
轻轻一叹,就势躺在白沙上。绵软的砂石之中,似乎还能闻到一股腥气。那不是海风吹来的腥气,而是鲜血的腥气。既有柳梦蝉的,也有韦强、潘巧儿的。
李雪雁也在他身边躺了下来,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虽然谁也没有吭声,但彼此之间早已心意相通,不需要言语,也能明白对方的心境。
头挨着头,相视一笑。两人已经记不清楚,有多久没有这般亲密了。同样也不清楚,这场浩劫过后,还会不会有机会亲密。
李雪雁柔声道:“呆子。”
松赞干布眉头一挑,“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叫一叫你!”
“好!”
松赞干布笑了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两人静静的听着海风,看着月圆月明,心中却不由想着,若是能够刨除这世间一切的烦恼忧愁,只与他相守在这北极,该有多好?不由又想到那一首刹那芳华来。
李雪雁缩在他宽阔的怀抱里,想着再过不久,就要与潘汗侯交战了。对方的强大,她深有体会,心中清楚,自己这几个人很可能会葬身此地,永远也不会被人知道。
她忽然想到,自己和这个呆子早有了婚约,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插曲,才迟迟没能成婚。她和呆子之间,已经留下了许多遗憾。她不想留下更多的遗憾。看着呆子,她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忽然问道:“呆子,事到如今,你还愿意娶我吗?”
松赞干布一愣,转而露出一股狂喜,“怎么会不愿意!”
李雪雁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小声道:“那我们今天便成婚,你说好吗?”
松赞干布目光炯炯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人来到柳梦蝉搭建的石屋里,虽然没有新房,没有合欢酒,没有八抬大轿,没有龙凤火烛,但两人彼此相视,还是感觉到一股平安喜乐,正在心里悄然而生。
经历了太多太多,两人早已经洗尽铅华,在两人心中,只要彼此安好,便是最大的幸福。
两人向着柳梦蝉坟墓的方向拜了三拜,四手相牵,便算拜过堂了。
松赞干布抱着李雪雁坐在石床上,她伏在他的胸膛上,想起若不是潘汗侯得意之余,说出了种种阴谋,恐怕她现在还是会误会这个呆子。想到两人在死前也不得相聚,心中害怕,忽然开始哭了起来。
滚烫的泪水烧灼着他的皮肤,耳旁听着她哽咽的呢喃,松赞干布亦真亦幻,心中悲喜不定,缓缓张开手臂将她紧紧抱住。他抱得是那么紧,彷佛要将她勒入臂弯,融为一体。
李雪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嘤咛”一声,软绵绵地贴伏在他的身上,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将头深埋在他下颌,任由泪水汹汹流逝。
两人就这般紧紧相抱,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雪雁的身体不再颤抖了,却变得滚烫而柔软,彷佛要融化开来一般。
两人久别重逢,又是冰释前嫌,拜了天地,此情此景,都已然情动。李雪雁满脸飞红地朝松赞干布瞄了一眼,“噗哧”一笑。
松赞干布并非不经人事的小生,但此时还是面红耳赤。想要推她下来,又恐怕她胡思乱想。也只有任由她继续蜷着腿,跪在自己怀里。
李雪雁低吟一声,红着脸蛋与他更靠近了几分。
松赞干布心中砰砰乱跳,被她香软滑腻的身体压得心猿意马,身下的石床冰冷坚硬,却让他彷佛置身云端一般,时浮时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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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雁在他耳边软绵绵地道:“呆子,从今天开始,我们便如同浅滩上的软泥。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任谁也不能将我们分离,便是死了,我们也死在一起,你说好吗?”秋波似羞似喜地凝视着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听着她绵绵的情话,心中荡气回肠。她娇羞一笑,足尖一点,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人在石屋之中轻轻舞动,每跳一下,身上的衣服便少了一件。过不多时,她全身赤裸地站在微弱的灯光里,彷怫初生的婴儿,莹白而娇嫩。
松赞干布心头一阵燥热,一双眼睛凝视着她,火热的仿佛要将她融化一般。但她并没有遮挡,反而挺起了腰肢,要他看得更加彻底。她要向他展示最完全、最完美的他,哪怕过了今夜之后,她便会如同那树海兰花迅速枯萎。
只见她乌黑的长发似水一般的倾泻而下,在雪白晶莹的肌肤上流动着。尖尖的瓜子脸莹玉温润,弯弯的黛眉,杏眼清澈动人。花唇吹弹欲破,笑起来的时候,酒窝清晰可见,令人心下欢喜。
松赞干布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目光再往下移去,登时热血灌顶,脸烫心跳。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却也不短了,松赞干布偶尔不经意间触碰过她的身子,但却远远不及这时的直视。贪婪看着她玲珑曼妙的身姿,口干舌燥,目光险些移转不开。
李雪雁脸若桃花,低声道:“呆子,你的目光好吓人!”
松赞干布一楞,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挠了挠头,尴尬笑了笑。
李雪雁看着他燥热的面颊,忍俊不禁,笑道:“真是个呆子!”这一声呆子,叫的又软又绵,让人荡气回肠。她晕生双颊,靠着松赞干布躺了下来,这时既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自己交给呆子,便也不再害羞,玉臂软软地搭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紧紧凝视着他。
松赞干布心下欢喜难言,与她四目对望,心跳得彷佛要蹦出嗓子眼来。
这时屋外狂风怒吼,从石窗缝隙间挤入,呜呜号哭。微弱的灯火不住地跳跃,似乎也沉醉在这醉人的气氛之中。
松赞干布忽然问道:“你……你冷不冷?”
李雪雁噗嗤一笑,只觉得自己这个呆子,真是傻得可爱。道:“好冷!好冷!就快要冻死我啦!你这个呆子,也不会怜香惜玉,哼!以后我嫁去吐蕃,我看你准是不会心疼我的!”
松赞干布见她忽然撒娇,心中又爱又怜,伸手拖来被子,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李雪雁格格直笑,与他在被中滚作一团。嬉闹片刻,忽然抱紧松赞干布,重重地吻在他的唇上。
松赞干布脑中轰然一响,只觉得天旋地转,瞬息之间,彷佛从肉身躯壳中破体而出,随风飘摇,轻飘飘地在空中飞翔。
那柔软香甜的丁香小舌轻轻地叩开他紧闭的牙齿,像火苗一般跳动着,舔舐着,燃起他体内的熊熊烈火,带给他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幸福和甜蜜……松赞干布生平之中,从未与一个女子这般耳鬓厮磨,肌肤相贴,从未有过这般两情相悦的幸福与喜悦,听她情意绵绵的话语,闻着她兰馨芬芳的气息,如同活在梦中。
李雪雁轻笑道:“你这呆头呆脑、又臭又硬的臭呆子,我是怎么害了魔,却喜欢上了你呢?”
两人彼此贴伏,同时想到那日长安城中的一枚月老灵签。若不是她当日为了好玩,装作算命先生,恐怕两人也不会相识!
她纤指轻轻地抚摸松赞干布脸上的胸膛,低声道:“呆子,从今以后,便是天大地大,我只能和你这烂木头、臭呆子绑在一处,载沈载浮了。你……你回了吐蕃,那里有比我美貌,比我温柔,比我可爱的女子,你可不能撇下我不管,再也不要我了……”说到最后几字,娇靥红艳似火,声音柔软如绵。
松赞干布心中激荡,大声道:“雪雁,难道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我吗?你说我们便是浅滩上的软泥,从今以后,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所以你是美艳无双也罢,是日后年华渐逝也罢,我总是不能辜负了你的。我松赞干布若有背弃,便教我死无葬身之地!”
李雪雁全身微颤,极是欢喜,杏眼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颤声道:“呆子,呆子!”
松赞干布微微一笑,脸上有些发烫,反手将她抱得更加紧了。
李雪雁大喜,笑吟吟地咬了一口松赞干布的耳朵,腻声道:“臭呆子,你可别骗我。若是被我发现,小心我就将你这呆子当泥打成猪头!”
松赞干布哈哈一笑,就身将她压在身下,重重的吻在她的唇上,“好,你们唐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把我当成了猪头,岂不是要做那猪婆婆吗?”
李雪雁噗嗤一笑,突然翻身骑到他的身上,娇嗔满面,喝道:“臭呆子,你说谁是猪来?”
松赞干布笑道:“当然是你!”
李雪雁娇嗔一声,“好啊,我先杀了你这猪头!”她杏眼含嗔,高耸浑圆的雪丘傲然翘立,巍巍颤动,说不出的娇媚动人。松赞干布心中一荡,忽然想起她正裸身骑在自己腰胯上,脑中轰然一响,周身血脉偾张。
李雪雁“啊”地一声惊呼,娇躯陡然僵硬,红着脸吃吃笑将起来。软绵绵地伏贴在他的身上,媚眼如丝,柔声道:“呆子,你想要做什么?”
松赞干布狂野的血液瞬间沸腾,猛地将她翻身压倒,双手抓起被子,覆盖其上。
被子不断剧烈地颤动着,从中传出含糊的呢喃声,分不清究竟是呻吟还是喘息,是低笑还是哭泣……屋内春意融融,灯光跳跃,屋外狂风呼号,彻夜不息。
一夜欢喜之后,两人都有一种水乳交融的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人又蜜里调油,颠鸾倒凤了一番。直到日上三竿,才从石屋里走了出来。
来到浅滩之上,方才发现狄仁杰和程处玄闲来无事,正在钓鱼。见二人来了,狄仁杰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恭喜恭喜!”
李雪雁平日里虽然也是豪气干云的女子,但这时初做人妇,也不禁露出娇羞的笑容来。
狄仁杰哈哈大笑,“公主大人,您可是改了性子拉!”
李雪雁晕生双颊,躲在松赞干布背后。松赞干布平日里极少与人开玩笑,这时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骄傲,忍不住与狄仁杰一同开起玩笑来,“多谢多谢!”
李雪雁娇嗔了一声,在他腰间重重一捏,但松赞干布皮糙肉厚,却毫不在意。
正这时,萧婷和李元芳也一同走了出来。只见萧婷的脸上,满是红晕和扭捏,见了众人,更是头也抬不起来。松赞干布和狄仁杰哈哈大笑,“恭喜恭喜!”
李元芳面嫩,尴尬的点了点头,“同喜同喜!”
狄仁杰骂道:“李元芳,你这小子做了新郎,老狄可是个光棍,喜从何来?你这臭小子,分明是在刺激我老狄!”
众人哈哈大笑,李雪雁从松赞干布背后伸出头来,看着李元芳和萧婷四手相牵,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想起与李元芳相识,到后来苦苦相追,一直到他孤身涉险,到地宫相救,心中又是淡淡的惆怅,又是说不出的欢喜。惆怅的是他也有了心上人,欢喜的是这个肝胆相照的好朋友,从此以后也有了归宿。
原来李元芳和萧婷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感官敏锐,只是轻轻听了几声,便知晓两人终于突破了那一层关系。他二人前后来到浅滩之上,彼时彼刻,都心潮澎湃。又想到再过不久,便要面对那幕后黑手潘汗侯,此行凶险难测,也不知是生是死。
李元芳想起自己允诺要娶她为妻,若是两人之中,死了一个,恐怕会留有遗憾,便在浅滩之上,拜了天地,也结成了一对夫妻。初试云雨,自然极为迷恋,是以居然比松赞干布和李雪雁,还要起的晚些。
松赞干布和李元芳相视一笑,彼此的心结,便在这笑容之中,烟消云散。栗子小说 m.lizi.tw众人看着辽阔的大海,心潮澎湃,只觉得能够死在这里,与身边人死在一起,倒也无怨无悔。
唯有狄仁杰看着众人,大为悔恨。李雪雁笑道:“老狄,你又怎么恼羞成怒了?”
狄仁杰哼了一声,“程处玄这书呆子,只要有书,便心满意足。你和赞普、李元芳那臭小子和萧婷,都是成双入对,唯有我老狄却形单影只,看着你们这群人,老狄我哪里还能好受?”
众人哈哈大笑,李元芳道:“老狄,你这老小子,平日里便会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你那点心思,我和婷婷早已经看在了眼里!”
李雪雁大感有趣,忙道:“元芳,你快说来听听!”
李元芳看了看憋红了脸的狄仁杰,哈哈一笑,道:“公主大人,你倒先来猜猜,这黑炭头,喜欢上了哪家的女孩儿?”
李雪雁微微一愣,自己离开长安城已久,哪里又清楚这些事情?看了看松赞干布,松赞干布也是摇了摇头。
李元芳神秘的笑了笑,“这个人你是认识的!”
李雪雁眉头一蹙,她在长安城中,相识的女子并不多。除了那个叫做燕儿的对头,便是萧婷、小燕儿。这时心思一转,忽然惊呼道:“难道是她!”
李元芳哈哈一笑,“是谁?”
“小燕儿!”
萧婷抿嘴一笑,点了点头,“公主您有所不知,狄老哥对你家的小燕儿,可是照顾得很!那段时间,你被寒蝉绑架,我们几人追查你的下落。小燕儿也闹着要来,她没有武功,本来极为不便,还是狄老哥力排众议,一路之上又是极为照看。后来这两人便也熟络起来,我和芳哥经常看见小燕儿来长安府或是狄宅,给狄老哥送吃送喝!”
萧婷说罢,狄仁杰一张黑脸顿时红的发亮。李雪雁大怒道,“好你个狄仁杰,趁我不在,居然敢勾引我家的小燕儿!”
狄仁杰虽然明知她没有生气,但这时还是一脸羞愤,扭头便要逃走。但他如何又是学了道法的李雪雁对手?被她扭住耳朵,又拽了回来。李雪雁大喝一声,“哪里逃!你说,你有没有坏了我家小燕儿的清白!”
狄仁杰英明一世,哪里想到这时却被公主大人,在众人面前严刑拷打,忙道:“没有,没有,天地良心,我老狄可是个君子,大大的君子!公主大人您明鉴!”
李雪雁噗嗤一笑,重重捏了捏他耳朵,道:“好,既是如此,那就判你这黑炭头,一生一世都要好好照顾小燕儿!”
狄仁杰知道,李雪雁是将小燕儿许配给了自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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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雁笑着点了点头,心中也替小燕儿欢喜快慰,这个小妮子,终于也找到了一个好婆家!
众人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而纯阳真人口中的希望,却还没有露出一点线索。吃过了午饭,便分头在岛上寻找起“希望”来。
只是那希望实在太过模糊,众人从正午一直找到日落,除了李元芳手中几只黑白相间,喜欢直立行走的怪鸟以外,便也一无所获。
众人这些日子每餐都是鱼肉,早已吃得腻烦,本想烤了那几只怪鸟,但李雪雁见怪鸟憨态可爱,心下不忍,便将那几只怪鸟放走。谁知那怪鸟似乎极有灵性,不仅没有走,反而还用短小的翅膀拍打着李雪雁。
众人皆是一愣,不知这怪鸟到底要做什么,但看它神情,似乎是要众人与它同行。
李雪雁看了看众人,道:“事到如今,只有最坏,没有更坏。既然如此,还怕什么?”当先跟在怪鸟身后。松赞干布惟恐有失,也跟着她同行。那怪鸟肥肥胖胖,周身之上透着一股傻劲儿,走起路来,东摇西摆,慢慢悠悠,一直走了一个时辰,方才来到一个溶洞里。
众人虽那怪鸟进了溶洞,弯弯绕绕,要走了一阵,终于眼前一亮,来到一间大石室之中。凝神看去,只见一个身高三尺,眉宇苍白的老怪鸟走了出来。
这老怪鸟不同于刚刚的怪鸟,脖子底下有一片橙黄色羽毛,向下逐渐变淡,耳朵后部最深。全身色泽协调。颈部为淡黄色,耳朵的羽毛鲜黄橘色,腹部乳白色,背部及鳍状肢则是黑色,鸟喙的下方是鲜桔色。
程处玄虽然没有来过北极,但他这辈子读的书,何止一千一万本?书中包罗万象,尤其是山海经之类的志怪之中,也曾记载过这种怪鸟。
他哈哈一笑,“这不是笨鸟,而是山海经中的企鹅!那个年老的企鹅,一定就是这只族群的族长帝企鹅!”
众人见那白眉毛企鹅生得器宇轩昂,果然便像是一只高高在上,耀武扬威的皇帝一般,不由哈哈大笑。那小企鹅与帝企鹅咯咯嘎嘎的怪叫了一阵,帝企鹅也不怕人,大概是从未见过人类。
凝神听着小企鹅讲话,过了一阵忽然拍着短小的翅膀来到众人面前。
它对着众人怪叫了一阵,突然从地上捡了一本羊皮古卷。众人看着那羊皮古卷,见上面落满了灰尘,知道一定有了很久的年月。
难道很久很久之前,也曾有人到过这里吗?
众人心下怀疑,打开羊皮古卷,只见其上密密麻麻,刻着无数形如蝌蚪的文字。程处玄道:“是上古蝌蚪文!”
众人之中,只有他熟悉这种文字。程处玄拿了古卷,从前到后看了一遍,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这北极之北,暗藏了一件可以逆转乾坤的大宝物!当年风后的司南车,便是取了受那宝物影响的奇石做原料,这才能够封印了九黎一族的法术,最后大败蚩尤。
众人听了,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
潘汗侯之所以强悍无比,无怪乎他可以与纯阳真人对抗的高深道法。若是他道法被封印了,那么,便也只是个凡人罢了。在场六人之中,有五人都是当世一流高手,另一个程处玄,也有一身神鬼难测的机关术。
以六对一,便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不是众人的对手!
想到这里,心中欢喜。便催着程处玄继续翻译,只是那古卷只剩下半卷,到此为止了!
众人刚刚得了希望,便又突然失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阵哑然。好在松赞干布沉声道:“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既然上天让我们在此发现古卷,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找到那个宝物!”
众人点了点头,收拾火把,便在洞中找寻。只是这企鹅藏身的天然山洞极广极深,想要凭借六人之力去寻找,便是找到世界末日,恐怕也找寻不到。
只得又回了山洞之中,找那帝企鹅的帮助。但那帝企鹅年纪老了,又是只鸟,哪里知道众人的意思?一群人对着帝企鹅比比划划,却也不得要领。
还是那小企鹅聪慧,知道众人要寻的是那羊皮。便发动洞里的企鹅们一同找寻。不过片刻,便拿来了十七八块羊皮。
众人见了羊皮,大为欢喜,萧婷来此之时,恰好带着针线,便在程处玄的指点之下,一针一线缝补了起来。不过片刻,便将羊皮古卷缝好了。程处玄借着火光继续看古卷,但他看罢多时,心中毫无欢喜,有的只是沉重。
看着众人,他沉声道:“那件宝物找到下落了!”
狄仁杰快人快语,“程老三,既然你已经知道下落,还不快快去找?”
程处玄摇了摇头,“别说那宝物远在万里之外,便是摆在你面前,你也是不敢拿的!”
狄仁杰大喝一声,“有什么东西,是我老狄不敢拿的?”
程处玄幽幽说道:“传国玉玺!”
原来这能够封印一切法术的宝物,便是传国玉玺。难怪从古至今,从未听过哪个皇帝被道术高手杀死!难怪潘汗侯迟迟不对太宗皇帝动手,归其原因,因为太宗皇帝身上带着克制一切道法的秘宝!
正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传国玉玺远在万里之外,众位恐怕是要失望了!”
在场众人之中,松赞干布、李雪雁、李元芳、萧婷都听过他的声音,知道来者便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潘汗侯,相视一眼,心往下沉。
众人不想祸及这群无辜的企鹅,便出了山洞,只见月光之下,一个身穿紫衫的男子御风而立,漂浮在半空之中。他面如美玉,和蔼可亲,紫衫猎猎,便似传说之中的仙人一般。哪里又曾想到,骨子里却是个祸乱苍生的恶魔?
“任城公主,好久不见了!你来了北极,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皇帝大人正要安排我们的婚事,不见了你这新娘子,可发了好大的怒火!连江夏王都训斥了一番!”
李雪雁听他话里的威胁,心中大为气愤,想不到对方居然如此卑鄙无耻!
只是想到自己接连罢了两次婚约,太宗皇帝又哪里还能够心平气和?若是朝中那些寒蝉爪牙借此来攻击父亲大人,那可怎生是好?
半边身子立时变得无比冰冷,如置冰窟一般……
松赞干布看着潘汗侯,心中感叹,对方远远比自己这些人强大,但是老虎搏兔,仍旧全力以赴,可见他性情之谨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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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自然不会让对方轻而易举打这心理战,冷冷一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江夏王爷今日被处分,总也好过日后你得了天下,再另行杀害要好!”
潘汗侯将目光看向松赞干布,微微一笑,“早听说吐蕃赞普动心忍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松赞干布知道对方还是在挑拨离间,不过他和李雪雁历经了这些凶险之后,早已两心合一,哪里又会被他轻而易举便挑拨成功?
李雪雁冷冷一笑,“潘汗侯,你作恶多端,却还在这里说别人的短长,果然不知羞耻!”
潘汗侯淡淡一笑,不以为许,目光平静的看向程处玄,“你是成国公的三公子吧!”
程处玄上前一步,点了点头,潘汗侯微微一叹,“是你杀了幺儿吧!”
原来潘巧儿叫幺儿!
程处玄是个书呆子,从来没有骗人的心思,闻言点了点头,道:“是!”
李雪雁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众人之中,他虽然有一手神鬼莫测的机关术,但却是最没有自保能力的人。若是潘汗侯要取他性命,可以说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众人点了点头,暗中注意潘汗侯。谁知潘汗侯只是轻轻一叹:“当年你爹爹救了我一命,如今你却从我身边收回了幺儿。难道果然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吗?”
自嘲一笑,又摇了摇头,“程处玄,念在你爹爹的救命之恩上,只要你肯为我效力,我便饶你不死,如何?”
众人见他女儿过世,他并不伤心,反而还在诱使程处玄倒戈相向,可见此人之绝情灭性,冷血寡恩。他之所以招揽书呆子,并不是看在当年的救命之恩上,而是看好了书呆子这一手神鬼莫测的机关术。
心下了然,看来他对机关秘术还是心有忌惮。
众人凝立了一阵,潘汗侯身子一震,忽然轻轻一笑,“好了,让大家久候多时,终于不用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
原来他刚刚之所以与众人“叙旧”,只因为刚刚来此的,并不是他本人,只是他的一缕元神。
北极太广太大,而且有一种奇妙的力量,连他也不敢轻易涉险。他元神在此牵制众人,本体却在这北极海岛之上,搜索那件“克星”,见克星不再,这才安然现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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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汗侯淡淡一笑,手掌之中,忽然凝起淡淡的白光。在月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便似一道冰晶。潘汗侯随手一挥,冰晶如雨落,纷纷而下。众人知道厉害,只得全力躲闪。
呲的一声,萧婷一只袖子被冰晶整整齐齐的切了下来,好在她手臂无恙,众人这才知道,这冰晶锐利不亚于利刃。松赞干布见众人苦苦招架,知道久而久之,迟早被他各个攻破。长啸一声,一手拿着断剑,一手握着半柄苗刀,刀剑合并,向他猛然攻去。
潘汗侯见他手中拿着断刀残剑,不由哈哈一笑。但见碧光一闪,耀如碧日一般,心中一惊,但虽惊不乱,迎着势头便冲了上去。
气光击撞,轰隆如爆,松赞干布身子一震,被他远远弹飞,但他性情坚韧,遇强则强,这时不禁没有气馁,反而激起了一腔血勇。断刀在半空之中挽了个刀花,好似一道圆轮一般,向他横向切去。
狄仁杰见程处玄避之不及,急忙抽出软索,猛然挥出,在程处玄腰上一缠,立时拉了过来。程处玄艰难逃过一命,对着狄仁杰笑了笑,从怀中掏出那只黑铁管。但此时松赞干布在半空之中缠住了潘汗侯,两人短兵相接,身形交换不停,他怕误伤了松赞干布,不敢冒然发动铁管。
松赞干布道法修为远不及潘汗侯,但他武功高强,这时将道法与武功融合,一招一式之中,处处尽是凶险。李雪雁御风而起,穿过一阵冰雨之后,也来到半空。从松赞干布手中接过残剑,这时松赞干布正面强攻,她则在外游走,往往一沾即走,一里一外,配合相宜,打得潘汗侯节节败退。
狄仁杰、李元芳、萧婷、程处玄四人飞不得空中,这时也没了办法,只得看着二人在半空之中邀斗潘汗侯。眼见两人居然占据了优势,不由露出喜色。
潘汗侯眼见自己被两个后生小辈纠缠了这许多时间,不由心下大怒,大喝一声,周身紫衫猎猎如飞,只见他双掌之中,气光交叉鼓爆,蒸腾起层层叠叠的霞光。
那霞光便似一道月刃,向李雪雁劈了过来。松赞干布心中一惊,急忙舍弃了对方,转身向李雪雁奔去。潘汗侯眼中得意的神色一闪而过,其实他是攻敌之所必救。伤李雪雁是虚,击杀他才是实。只是战场之中,瞬息万变,等到松赞干布洞察敌人心思,却已然闪避不及了。
只得拿起苗刀,勉力承受一击,虽然如此,还是震得气血翻腾如沸。
潘汗侯得理不饶人,手中气刀一刀接着一刀,只听砰的一声,松赞干布和李雪雁被激荡的气光重重撞在白沙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好在白沙十分柔软,否则两人必定会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骨断筋折。
松赞干布越挫越勇,大喝一声,倒逆筋脉,强行催动真元。苗刀之上,立时多了一红一青两道气光,正是他得意绝技太乙火真刀。
潘汗侯见他刀式凌厉,不由微微一惊,但虽惊不乱,从怀中掏出一只斗篷。那斗篷御风鼓舞,越涨越长,将他反向包围。太乙火真刀斩在斗篷上,便似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他微微一惊,但刀式不变,仍旧一刀一刀猛力劈斩。程处玄眼见来了机会,抽出铁管,凝神等着对方收回斗篷。
太乙火真刀极为消耗真元,只片刻功夫,松赞干布体内倒逆催生的真元便已经消耗殆尽。
潘汗侯感觉他的攻势渐弱,知道他真力不济,收下了斗篷。哪里知道程处玄这个书呆子,早已等他多时。只听砰砰砰三声巨响,那黑管子之中喷出三道火舌,快逾电闪。他应变不及,被那三道火舌打在胸口,仰天喷出一口热血,从半空之中摔了下来。
众人见他心脏被打了个正着,均以为这个生平最为可怕的敌人已经死亡了。哪知他人在半空,突然怒吼了一声,周身紫衫迸裂,变成了一头长满了眼睛的巨大猛虎。
程处玄一惊,“开明兽!”
开明兽是传说中天界守门的神兽,勇猛无惧,果断坚韧。只是潘汗侯阴险狡诈,哪里又有开明兽的神髓?
众人见他露出兽身,均以为潘汗侯本身是个妖兽,其实却不知道,修道界中,向来有一项极为高深的法门,是将兽灵封印在本体之中,以此来增长功力。
潘汗侯怒视着程处玄,“臭小子,你敢伤我!”这时撕下了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斯文表象,变得无比狰狞。
程处玄见他脸上十几对眼睛一同瞪视,心中害怕。举起铁管,便要再行攻击。只听潘汗侯忽然咆哮一声,声势有若霹雳一般,震得天地一颤。众人被他吼声慑服,摔倒在地。
潘汗侯见众人已无反抗之力,不由得意大笑,恢复了人身。这时他赤裸着上身来到众人面前,得意洋洋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凭你们这些凡夫俗子,难道也想阻挡我的脚步吗?”
众人心往下沉,却见他挥了挥手,便将李雪雁带到身前。
李雪雁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毁灭意味的眸光,心中害怕,只听他哈哈大笑,“任城公主,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大唐国覆灭,亲眼看着你的父亲、母亲,惨死在战火之中!”
李雪雁想要怒骂他一番,但张开了嘴,却说不出话来。潘汗侯的眼中闪过一道轻蔑的目光,将头转向松赞干布,神色之中,闪过一道残忍的目光,“松赞干布,你们吐蕃这些年来,好像叛乱频繁!”
松赞干布心思敏锐,被他一点,便知道吐蕃国这些波澜,原来都是他一手谋划。看来他不止想要占据大唐,更早早打了吐蕃的主意!
目光沉凝,看着潘汗侯,“你想要征服吐蕃?”
潘汗侯不屑一笑,“等我征服了大唐,便来征服你的吐蕃!”
这时月亮已到中天,他看着众人,淡淡一笑:“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现在便送你们上路吧!你们六人一起,黄泉路上总不会太寂寞的!”手掌之间,凝起了一道月刃。但那月刃突然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他眉头一蹙,只觉得隐隐之中,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便想着迅速解决了众人,好重新回到长安城。但他再次催生真元,体内的真元便似冰河冻结,悄无声息。他心中大惊,忽然想起了北极之北,从古至今的那个传说。
那个宝物不是早被黄帝派人取来,又被后人做成了传国玉玺吗?怎么此间还会多出一个?
只见两道人影慢慢从草丛之中走了过来,两人皆有着倾国倾城的容颜,只是一个面容恬淡,另一个却宜喜宜嗔,正是失踪已久的晏苏紫和晏薇!
潘汗侯见了晏苏紫,不由大惊失色,“怎么是你?”
晏苏紫看着他,淡淡一笑:“自然是我!若不是我,谁又有这翡翠之匙呢?”
潘汗侯的脸上首次露出惧怕的神情来,翡翠之匙与传国玉玺相同,都有封印道法的功效,可说是普天之下的修道之人,最大的克星。想不到自己百密一疏,终于还是着了对方的道儿!
他骨子里的恐惧,越来越重。但看着晏苏紫,冷冷笑道:“我使不出道法,难道你便能使得出来吗?眼下这群人已经如同废人,你却还指望谁来?”
晏苏紫淡淡一笑,“谁说我使不出?”化身成为一只雪白的银狐,突然对着明月长啸了一声。
潘汗侯惊恐道:“不,不,你们九尾狐一族,最恐惧的就是死去之后,元神无所归依,你一定不敢的!”
晏苏紫淡淡的笑了笑,“我已经活得太过久长了,早已生无可恋。既然如此,还活着有什么意思?我不属于这个时代,更不属于这个世界,便是永生寂灭,那也要死后才知道!”
满眼落寞的看了一眼李雪雁和松赞干布,眸光之中,隐隐有着解脱的意味。一滴冰泪从她眼眶之中留了出来,她突然长啸一声,合身向潘汗侯撞来。
她全力奔跑,身上突然燃起了火。李雪雁和松赞干布看她化身火狐,心中却痛如刀绞一般。潘汗侯大叫一声,被那赤炎包围,只是瞬息之间,便已经蒸腾成了一缕青灰。
众人见晏苏紫与他同归于尽,都是心下惨然。过了一日一夜,潘汗侯布下的禁制方才自动解除。晏薇这才将事情始末向众人道来。
原来青丘之国转移到青龙界以后,晏苏紫便一直在追查寒蝉的下落。但几千年过去了,寒蝉依旧没有任何声息。直到这几年来,寒蝉的活动越发频繁。她发觉青丘之国的动荡之后,便和青丘之国大长老禀明,先行带了翡翠之匙逃出青丘之国。暗中查访,方才知道原来罪魁祸首,便是潘汗侯。
她强行冲开青丘之国的封印,早已受了重伤。自问不是潘汗侯敌手,这才秘密将翡翠之匙,秘密带到这北极之北。众人苦战潘汗侯之时,她便与晏薇布置了封印结界。见众人重伤不起,便生了同归于尽之心!
晏薇与众人又休息了一日,第二天清晨,带着翡翠之匙离开了北极。自此之后,再也没了消息。
狄仁杰、李元芳四人率先回了大唐,李雪雁则与松赞干布留在岛上。
两人乘着月色来到浅滩上,想起这一连串层出不穷的阴谋,直到现在,仍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只是这一路走来,身边的伙伴越来越少,有些选择了离开,有些则永远长眠,心下均自难过。
眼看着月光越来越亮,李雪雁轻轻抱住松赞干布的虎腰,“呆子,我们是回长安,还是回西域?”
松赞干布眼望明月,想起初出吐蕃之时,还心志高远,想着有朝一日,总要与大唐争雄。但亲眼目睹了潘汗侯层出不穷的阴谋之后,对于什么征战天下,已经心生厌烦。微微发愣,过了一阵才道:“你说什么?”
“我是问你,我们是回长安城,还是回吐蕃?”
松赞干布想了想,吐蕃国同样也卷入了这场大乱之中,国内还有潜伏的寒蝉势力,自己总要将国家打理安定,才能退位让贤。便道,“先回吐蕃,再回长安城定居!”
李雪雁听他愿意舍弃了吐蕃国的荣华富贵,转而与他一同回到长安城,心下欢喜。月色正浓,两人四目相对,心中欢喜,便紧紧抱在一起,似乎要将对方嵌进彼此的身子。
狄仁杰、李元芳回了长安城之后,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奏明太宗皇帝。栗子网
www.lizi.tw太宗皇帝听了之后,面色沉凝。但想到被他一直视为心腹大患的寒蝉首脑,终于被诛杀了,心中大定。
只是想起险些亡国,又想起潘汗侯的遭遇,心中警觉,再没了想要征服四海之心。转而全力造福社稷,致使大唐国势鼎盛,威震四海。
李雪雁和松赞干布又在北极小岛上呆了一个月,方才回到大唐。
江夏王李道宗和王妃见李雪雁失而复还,不由大喜。松赞干布见了李道宗之后,便又拜见太宗皇帝。
没人知道这两位国主,那一夜谈过什么。只是那一夜过后,太宗皇帝便昭告天下,任城公主和驸马爷将会在一个月之后完婚。并改封任城公主为文成公主,改封驸马爷为青海郡王。
一个月之后,松赞干布和李雪雁终于如愿以偿完婚。同一日,李元芳和萧婷这对苦难恋人,也在家中郑重拜了天地。
松赞干布和李雪雁在长安城中小住了三日,便和吐蕃使团,一同回了吐蕃。太宗皇帝的封赏极重,除了金银珠宝这些嫁妆之外,还送了十数车的各式书籍以及能工巧匠。
这是太宗皇帝希望这些书能够教化吐蕃尚未开化的蛮人,让这些胡人都能心存教化,向往大唐。文化的征服,比什么刀枪剑阵,万里长城,都要更加行之有效。
松赞干布和李雪雁回了吐蕃之后,果然一心一意对待李雪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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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便是一年过去了。
李雪雁眼见肚子一天比一天更大,脾气倒也一天比一天更硬。眼见松赞干布这一日早早的便与臣子们出去打猎,不由大为心烦。走到桌子边,刚想要喝一杯凉茶,忽然肚子一疼,险些栽倒在地。
恰在此时,松赞干布打猎归来,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大为心惊,急忙唤来太医。太医见状,先是恭喜了松赞干布一声,“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松赞干布知道李雪雁产子在即,不由大为欢喜。
李雪雁被太医们扶到寝宫中,过了足足两个时辰,小燕儿抱着一个婴儿走了出来。松赞干布心念李雪雁安危,忙问道:“雪雁怎样了?”
小燕儿笑道:“大王放心,母女平安!”原来产下的,却是一名女婴。
松赞干布进了寝宫,见李雪雁脸色苍白,正躺在床榻上,见他来了,微微一笑,“你看了女儿吗?”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见到了!和你一样好看!”
李雪雁见他在人前夸赞自己,脸色露出娇羞的笑容,白了他一眼,倒在床上,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松赞干布派人将李雪雁产女的消息报告回了长安城,太宗皇帝即命宗人府打造族策,又下了一批封赏。江夏王李道宗听说母女平安,不由大为欢喜,同样也送了几车宝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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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很快,又是六年过去了。这六年之中,松赞干布励精图治,吐蕃国政通人和,渐渐繁荣富强。不仅如此,国内潜伏的寒蝉,也被他一一剪除。
想起多年之前,在那北极的海岛上,曾经与李雪雁许下的诺言,他日国内安定之后,便与她同回大唐。
松赞干布立下储君,储君是他已故王妃的大儿子,为人精明强干,与他颇为相似。这一日里,他将大王子唤进上书房中,见儿子雄姿英发,颇为自豪,便道:“孩子,为父有一事要问你。若你做了吐蕃国主,却要如何?”
大王子想了一阵,道:“回禀父王,儿臣若做了国主,必定要南征北战,打下一份大大的基业。”
松赞干布听了,心中觉得对方像极了从前的自己。心中感叹,过了一阵才道:“孩子,我有两句话要送给你。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之极!兵凶战危,你要切记切记!”
大王子听了,不由一阵茫然。直到一个月之后,松赞干布过世,他才明白,原来父亲自知时日无多,才与他说下这番话来!大王子继承了王位,果然励精图治,勤修内政,与周围相安无事。
只是他心中却十分奇怪,父亲春秋鼎盛,又怎么会暴毙而亡?其实他心中隐隐已经猜到,只是既然做了王位,便不能再说这些了。
一年之后,长安城中。
江夏王府这几日极为热闹,听说是江夏王李道宗认了一对义子义女。李道宗在大唐极有威严,是以这一日,群臣争相来此道贺。
群臣之中,不乏见过这对“义子义女”之人,只是群臣清楚,既然太宗皇帝说这是义子义女,那么便就是义子义女了。谁让皇帝大人金口玉言?
其实这两人便是李雪雁与松赞干布,松赞干布眼见国内形势大好,便舍了王位,带李雪雁回到长安城。这样一来,李雪雁与江夏王、王妃一家团聚,不由大喜。
群臣走后,太宗皇帝也来了江夏王府一行。太宗皇帝与松赞干布密谈了一夜,眼见对方行事之中,大有出尘之意,心下羡慕。只是相及那几个不成气候的儿子,又不由摇了摇头,看来自己这天可汗,总还是要坐下去的!
小燕儿早在六年之前,便被李雪雁派人送回了狄仁杰府上。狄仁杰和李元芳自从破获寒蝉之后,官升三级,现下一个做了刑部侍郎,另一个则做了长安府总管。是以小燕儿现在也做起了侍郎夫人,早已非比寻常。
只有程处玄,依旧没有完婚,整日里都泡在书中。成国公程咬金见了自己这三子,也大感无奈,只是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突然开窍,娶妻生子,延续他老程家这份血脉。
这一日,王府庭院之中,一个小女孩一拳打在一个小男孩鼻子上。那小男孩吃了亏,眼圈一红,立时哭了出来。小女孩见小男孩哭了,一把将小男孩抱住,笑嘻嘻道:“李子元,你这小子真真没用,身为一个男孩子,整日里就会哭哭啼啼!”
李子元听她这么一说,心中闪过一道恐惧,强忍着痛苦,止住了眼泪。小女孩笑了笑,道:“这样才有个男孩子的样子!不过你放心,你便是哭哭啼啼,我也一定会保护你的!”
李子元看着小女孩,问道:“真的吗?”
那小女孩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哼,女子汉,说一是一,你就放心吧!”
众人听了两个孩童的纯真之语,不由哈哈大笑,江夏王李道宗看着女儿,笑道:“燕儿,这丫头和你小时候一样无法无天!”
原来这小丫头,便是她和松赞干布的女儿。而那李子元,便是李元芳和萧婷的儿子。这两个小家伙虽然总是打闹不停,但却谁也离不开谁。
众人看着两个孩子,不由想到多年之前,一同对抗寒蝉的日子。
一个月之后,众人乘坐程处玄的龙舟不远万里,再次来到北极小岛上,只见岛上春暖花开,一大群企鹅正在浅滩上追逐打闹,见众人来了,也不害怕。其中一只肥硕的企鹅见了众人,伸开短小的双翅,扑棱棱飞在半空之中。只是它身子太过肥大,刚刚飞到半空之中,便又掉了下来。
原来这企鹅正是李雪雁救下的那只企鹅,几年过去,做了族中帝企鹅。
众人看着石屋依旧,岛上风光依旧,狄仁杰眼圈一转,忽然之间问了一声,“元芳,你怎么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