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1月18日，江南省襄宁市LC区，正值破晓时分，寒风萧瑟，天气格外清冷。小说站  www.xsz.tw

    LC区古苍巷口，几盏路灯在晨风中透着昏黄的灯光。其中一盏路灯下，爬起一个身形瘦高的年轻男子，他弯腰扶着路灯杆子，口中喷着浓烈的酒气。

    过了片刻，或许是晨风太冷，衣衫略显单薄的年轻男子在寒风中忍不住一个寒颤，然后满脸疑惑地四处张望。

    “头好疼。”年轻男子直起身，茫然四顾之后盯着乳白色的东边天空喃喃自语，“我没死吗？还是说我又活过来了？”

    “不对啊，就算活过来，我应该在港岛。”年轻男子又使劲甩甩头，试图让脑子更清醒一些，“这是什么破地方？为什么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年轻男子念叨着松开扶杆的右手，沿着青石街道，脚步踉跄地朝着晨曦微露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年轻男子眼神越发复杂难明，目光中有死而复生的喜悦，有宿酒未解的难受，有身处不明异地的疑惑，也有一丝莫名的不可置信的震惊。

    “我叫李正一，我从繁华的港岛来到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年轻男子放慢脚步，摸着口袋想抽支烟，却发现口袋里干干净净。

    李正一蓦然停住，此时东方越发明亮，眼看着太阳就要跃出地平线。迎着晨光，他怔怔地低望着身上浅蓝色的衬衫，褐色的皮夹克，灰色的长裤子，布满灰尘的破旧球鞋，宿酒的思维在这一刻清明无比。

    李正一敢百分之百的肯定，现在身上所穿的绝对不是自己的衣服。确切地说，不是自己记忆中失去意识之前所穿的衣服。

    初冬的早晨，有一丝薄雾翻涌，路上行人绝迹，李正一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店铺后面绵延隐没的民居建筑，他的记忆里涌起一副极其熟悉的画面，渐渐地跟十几年前的襄宁市城区重合，慢慢转化为眼前的场景。

    继续前行，阳光穿透薄雾，远远的街道右侧出现一座高大的建筑，再近一点时，高大建筑上印着的襄宁市中医院几个大字佐证了李正一的记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一刻福至心灵，重生二字跳跃着闯入李正一的脑海。

    路过一条小桥时，李正一穿过路边的枯草，来到桥下，趴在小河边，伸出双手捧起冰凉的河水，使劲地往脸上浇。

    清冷的河水沁入肌肤，借助冰凉的刺激感，李正一已经完全清醒，他望着清澈见底的河水，一点一点地回忆着。

    真的是重生吗？

    李正一望着河水中倒映闪动着的稚嫩面孔，心中谈不上兴奋，也谈不上失落，更多的是麻木和不可思议。

    重生太过于神奇，几十年的人生观和世界观摇摇欲坠。思索一会，李正一离开小河边，就近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仔细地翻着口袋。

    口袋里有一个破旧的钱包，钱包里有三个硬币、一张五元纸币、一张十元纸币和一张镶着塑胶的身份证，身份证上明晃晃地写着：

    姓名：李正一

    性别：男

    民族：汉

    出生：1981年9月12日

    籍贯：江南省襄宁市雪峰县莫公乡镇李家村九组十号

    证件右上角，是一张稚嫩的半身照。

    继续翻，让李正一意外的事情又出现了。另一个口袋里，意外翻出苹果8手机一部、黑色U盘一个。

    李正一几乎傻眼，这两样东西极其诡异，因为这是死而复生之前的物品。现在身上穿的不是逃命时的衣服，否则兜里不止这十几块钱，少说都有几千上万块。根据河中倒影以及一路走来所见的佐证，自己重生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这两样属于后世的物品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它们也会跟着穿越？难道现在的自己，只是活在一个真实的梦境中？或者说，楚门的世界？

    李正一忍不住一个寒颤，坚信重生的念头开始动摇，心中纠结许久，实在想不透其中关键，李正一选择放弃，他知道继续下去纯粹是自己为难自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摆弄着手中的物件，发现手机早已没电，在没有充电器的情况下，目前手机的作用还不如一块板砖实惠，拿来出售估计也没人敢要，因为手机外观设计太超前，指不定还会被认为是骗子。

    至于u盘，李正一能肯定这玩意绝对是宝贝，因为他之所以落到现在的处境，跟U盘脱不开干系。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

    李正一重生前是Y国西南三大片区的渠道经理，不用怀疑，确实是三大片区的渠道经理。当然这是明面上对外的身份，实际上是三大片区镇场子的高级保镖。他的真实身份是Y国混混老大八爷的得力助理，直白点，就是一个混混。

    不久前，在巡视管辖片区一处名叫金碧辉煌的高级娱乐会所时，意外捡到一个无盖旋转式黑色U盘。当时以为是某顾客不小心遗落的物品，就交代值班经理，如果有人前来询问遗落物品，就告知对方物品在他手中。

    归还物品时，索要U盘的歪果仁突然想要杀人灭口，却因为过于轻视李正一，被他一棍子反击把脑髓敲成浆糊。结果不言而喻，惹上麻烦的李正一被后续追杀者盯上，从Y国追到X国，从X国追到港岛，最后快要进入国内时，却没有逃脱被杀的命运。

    路上行人渐渐地多起来，街道两边的店铺开始陆续开门营业。

    李正一背靠一颗大树，脑子里又开始想另外一个问题，他发现重生的自己没有昨天的记忆。这里所指的昨天，是指这一世的昨天，而李正一现在的记忆里，昨天是前世的昨天。换句话说，他对曾经的往事已经没什么印象，有零散的画面，但都是一些毫无逻辑性或者飘散而没有确切时间点的记忆。他的人生，虽然重生，但思维却是前世的延续。

    前面所说的不久前，严格来说并不严谨，这里所说的不久前，指的是前世的时间。

    地上传来叮当的声音，李正一突然被惊醒。低头发现自己盘膝而坐的两腿中间，正有一枚亮晶晶的硬币，在滴溜溜地转圈。

    一个匆匆赶路的老者一边嘀咕着“这么年轻就来乞讨”，一边丢下一枚硬币扬长而去。

    李正一哭笑不得地四处观望，觉得自己坐在行人渐渐增多的大路边，确实容易引起路人的误会。他起身拍拍屁股，想着换一个地方继续坐一会，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捡起刚刚被人施舍的那一枚硬币，仔细地吹了口气，施施然地把硬币放入口袋。

    这个年代，一枚一元的硬币可以买两个热乎乎的大包子，虽然被过路的老者误会，但既然已经被施舍，算是人家一片心意，拿着也未尝不可。

    李正一挪到另外一个人少又不会引起路人误会的地方，坐下来开始整理思绪。想了很久，他发现自己的思绪始终飘忽不定，既想不起这一世的自己为什么会在襄宁市，也想不起自己现在所在的具体位置。近二十年的变化，让他对曾经的家乡城市已经极度陌生。甚至于，他现在都不太清楚回家的路应该怎么走，依稀记得好像城东有一个汽车站，有发往莫公乡的班车。

    这种飘忽无定的思绪，就如同梦境中被遗忘的角落，想记起，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如果这是一个梦，那就让梦里的自己，活得更精彩一些吧。让梦里的自己，能够无愧于心地去弥补前世对双亲、对人生的抱憾。

    李正一重振精神，凭着记忆开始沿街赶路。

    路过一处早点铺子，李正一买了两个包子，顺便问老板城东汽车站咋走？早点铺老板很热情地给他指出前往汽车站的路线，并且好心地建议说坐3路汽车最快。

    正午时分，李正一才赶到莫公乡。原本在襄宁市还是冬日里晴朗的好天气，来到几十里地外的莫公乡，天上开始莫名其妙地下起绵绵细雨。

    冒雨出了街镇，放眼望去，朦胧的雨雾中，是高高低低的土丘，一直绵延到视线的尽头。在这些土丘遮掩处，稀疏横亘着几处或大或小的房子，再远一些，是一处处人口相对集中的村落，穿过几个村落，就能赶到记忆中的家。

    或许是近乡情怯，李正一还没到家，心中开始忐忑不安。他顶着细雨，抄近路穿过田埂，踏上村前的那条羊肠小道，当隐隐看到家中两间破屋冒出一角时，忐忑的心突然波涛翻滚。

    这一世的父母，还是前世记忆中的模样吗？

    李正一努力回想，可十几年的时光太过久远，长久的岁月洗涤，让父母的音容笑貌早已模糊，印刻在记忆中的，是刻骨铭心的某几个片段，现在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盘旋。

    李正一加快脚步，重生后急于再见父母的心情激动难抑，他的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如同踩在棉花堆里，轻飘飘地仿佛要展翅飞翔。

    小道两旁是一栋栋朝向不一致，外观破旧的房屋，房屋外或站或坐的大人和小孩，见到冒雨前行的李正一都是一脸异色。他突然觉得奇怪，都是邻居，不打招呼也就罢了，不至于一个个眼神怪异地看着他，像看史前巨兽一样吧。偶尔见到近一点的小孩，李正一没法叫出名字，就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却不想被小孩的母亲或父亲发现，就一把揪住小孩，连拖带拽地拉回家，仿佛遇到瘟神般，避之唯恐不及。

    李正一临近家门时，突然想到前世这个时候，他还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在方圆三五里内，不说臭名远扬，至少也是家家户户教育小孩的反面典型。谁家小孩不听话不认真读书或者调皮捣蛋，就会教育说，再不听话，你就会跟李正一一样，长大后就是一个人人厌恶的二流子。

    这么一想，李正一对于沿路邻居流露出的或厌恶或警戒或反感的各式目光，也就心下释然。虽然前世十几年都是一直混在道上，但如果可以，他也想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不受人白眼且无愧于心的人。

    这一世，一定要扭转前世的轨迹，光明正大地走在世间。踏入自家破旧茅屋前面坪地的那一刻，李正一在心里暗暗想着。

    走进屋檐下，李正一突然发现家中好像没人，陈旧的木质大门上挂着一把小铁锁，整个屋子静悄悄的毫无动静。栗子网  www.lizi.tw

    这不应该啊，李正一心里暗自想着，父亲右腿有疾干不了重活，平日一般都是呆在家里帮助母亲清理收回来的废品。更何况今天还下雨，父亲更加不太可能去别的地方。

    “爹……妈……”李正一站在廊下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应。

    正在挠头时，冷不丁背后响起一个声音说：“李家后生？”

    后生是本地人称呼年轻男性的叫法，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一辈，更喜欢用后生来称呼他们所见到的任何不熟悉的年轻男性。

    李正一转身，见坪地上走来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农，依稀有点印象，却叫不上名字，只好含含糊糊地说：“你好。”

    老农走近，站在屋檐外说：“后生，你爹妈在你大伯家，你赶紧去吧。”

    “好的，谢谢。”李正一道谢一声，又满脸疑惑地自顾自嘟噜了一句：“大伯家？咋跑那儿去了？”

    老农耳朵尖，听到了李正一的自言自语，便奇怪地看他一眼说：“你爷爷过世今天出殡，你不会不知道吧？”

    李正一脑袋嗡地一声响起，仿佛炸雷一样让他头晕目眩。一个声音在脑海狂喊：“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前世爷爷过世，是在自己入狱之后，急怒攻心之下引发脑溢血，救助不及时才去世的。这一世，为什么毫无征兆地提前去世？这一世，自己刚刚重生，完全有机会改变前世的状况，不至于让爷爷还有父母在自己入狱后，一个一个接连出事。”

    李正一失魂般地走入雨中，完全不顾身后老农的呼喊，凭着本能和记忆，一步一步往大伯家赶去。

    李正一爷爷两子一女，李父李良平排行第二，上有李正一大伯李良友，下有姑妈李玉兰。大伯李良友结婚比李父早，但第一胎是女儿，第二胎的儿子相隔很多年。李父右腿有疾，走路有点瘸，相亲时经常被姑娘嫌弃，所以结婚晚。三十岁才有山沟沟里出生的李母看上他，这才成家立业，有了李正一。栗子小说    m.lizi.tw

    按正式族谱排辈，李正一是长孙，也是李正一爷爷疼爱他的理由，可惜李正一不争气。

    赶到大伯家，李正一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的爷爷，这一世在自己没有入狱的前提下，提前离开了人世。

    大伯家屋外坪地搭建有临时大棚，棚内摆满亲朋好友邻里熟人送来的花圈、摇钱树、金银山以及各种纸质祭奠白物。屋外墙上斜挂着或有字或无字的白幡，门框边贴着白纸黑字的挽联，大堂内黄香白烛一应物什齐全，做法事的道士或站或坐，都在忙碌着出殡后烧纸钱物什的准备。

    李正一知道自己没有赶上最后的出殡送葬，这边习俗，出殡必须要先看吉时，然后在吉时之前送葬上山，俗称赶时辰。出殡之后，就是最后的步骤，给死者烧上一堆亲朋好友孝子孝孙孝敬的纸钱纸物。

    屋外认识李正一的邻人或亲朋，见到他回来，都只默默地打个招呼，便各忙各的。李正一走入正堂，还没靠近偏屋，就听见偏屋里传来一个尖刻的声音，他一听就知道是姑妈李玉兰那尖酸刻薄的语调。

    姑妈李玉兰自小牙尖嘴利，跟李父自幼不和，嫁人后因为夫家富足，更加看不起残疾的二哥。平日只要逮到机会就对李父冷嘲热讽，完全没有任何兄妹之间的感情存在。

    这一次李正一没有回来送葬，李玉兰刻薄的嘴脸一直没有停止过嘲讽，李父李母自知理亏在先，只能强自忍住。

    李玉兰呵斥说：“二哥，不是我们愿意说你，你家小崽子就是不孝，父亲去世虽然突然，但总共有四天时间。大哥家丹儿远在长水，连夜就赶回了家，你家小崽子就算再远，不至于连送葬都赶不上。依我看，恐怕是在外面鬼混不愿意着家，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亲情这个概念。”

    偏屋内，李正一大伯大伯母、父亲母亲、姑父姑妈都在，小一辈只有大伯家女儿李丹在。几人都坐着，只有李玉兰站在屋中央，伸手指着李父大声说着。栗子网  www.lizi.tw

    李父抽着旱烟一声不哼地坐在墙边的长凳上，任由李玉兰呵斥，只是微微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李母紧挨着李父，见李玉兰越说越来劲，忍不住反驳一句，却惹来李玉兰更大声的呵斥。

    李玉兰见李母似乎不忿，又尖酸刻薄地说：“都说养不教父之过，但你们家，你的责任更大，就你这个贱货从小对他娇生惯养，教出这么一个不孝的畜生。”

    这话惹恼了一直没出声的李父，他沉着脸说：“李玉兰，你说我也就算了，这么说你嫂子，可别太过分啊。”

    李玉兰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道：“我说了又怎么了？难道还不该说吗？李良平，别说她只是我二嫂，就是天王老子我也敢骂，你们一家三口，有一个好东西吗？没有你们做榜样，怎么可能教出这种不孝下贱的二流子畜生来？”

    李父忽地站起身，红着眼睛咆哮：“你再敢说一声试试。”

    本坐在旁边闷声抽烟的大伯以及其他人，见两人闹得厉害，忙站起来劝。李大伯拉住李父，对李玉兰沉声喝道：“玉兰少说两句。”

    李玉兰被李父的咆哮声吓了一跳，这时见他被拉住，又叫道：“我就说了，你又能怎么样？你那么大声想吓唬谁啊？你难道还敢打我？”

    李父吼道：“你再敢骂贱货畜生试试，你敢再骂，我就敢锤扁你的牙。”

    李玉兰更加不怵，就待再骂，这时李正一的姑父宋飞章走上来，站在李玉兰身边，朝李父说：“别动不动就说要捶人，玉兰又没说错，你家小崽子确实不是个东西，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痞子流氓一样，活该被人骂。你要是不服，就回去好好管教。再敢说狠话，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一个半百的老头子，即使是玉兰二哥，我照打不误。”

    “你……”

    这下不仅李父暴跳如雷，连旁边的大伯一家都面露不悦之色。刚才李玉兰闹就闹了，至少还是李家人内部在闹，你一个姑爷，挂着外姓，还敢这么嚣张地说话，这不是在群嘲拉仇恨吗？

    李大伯就待说话，这个家里，毕竟他才是主人，闹得过分，他也有责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说：“你如果敢在这里动我父亲一根毫毛，我就让你今天走不出李家村。”

    屋内几人闻声望去，却见一直联系不上的李家小子李正一正站在门口，目无表情地盯住宋飞章，语气很淡地说着话。

    李母最先反应过来，看到自家儿子回来，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迎上来说：“正儿，你都去哪了？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家？你可知道，你爷爷……你爷爷他……一不小心就去了。”

    李正一从最初听到噩耗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一直在门口听着，本不打算进来，却见姑妈一家越说越过分，最后实在没忍住，才出声接下宋飞章的威胁。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外面的亲朋邻人都在看着偏屋的闹剧，李正一走到父亲面前叫了一声，却见李父沉着脸不应。他不以为意，转过身，面对姑父宋飞章，依旧语气很淡地说：“是你说要对我父亲照打不误吗？”

    宋飞章哪里会怕这个一直瞧不起的毛头小子，冷笑说：“你没听见你爹的威胁吗？他敢打我老婆，我就敢打他。”

    李正一瞥了站在宋飞章身后的姑妈一眼，说：“之前那些言语，是她一个做妹妹的该说的话吗？长幼有序尊卑有分，爷爷才刚走，你们就开始无法无天，不分伦常了吗？亲戚做到这个份上，你们也算是把情义做绝了。”

    李玉兰一听又开始尖叫：“我哪里不分伦常了？你才是不分伦常，没有孝道，难道不该骂你们吗？”

    宋飞章接着说：“你们有错在先，你不顾孝道在外鬼混，连你爷爷的出殡跪孝你都不赶回来，说上几句又如何？天下不平事天下人都可以管，何况你姑妈作为你的长辈，说你难道还错了？”

    李正一歪着头说：“看你现在一个劲地说我没有孝道，丝毫不提其他，这么说，刚刚你们骂人加威胁的话，不打算认了？”

    李大伯见事情越发糟糕，赶紧先劝李良平，让他收敛一下，管住自己的儿子。同时朝自己女儿和婆娘示意一眼，李伯母便把门关上，防止事情闹得太出格被人瞧了笑话。李丹从后面走到李正一旁边，跟他说：“正一，今天是爷爷出殡的日子，什么事情都等烧完纸钱纸物再说，别闹得太狠，平白让别家瞧热闹。”

    李正一退后一步，站在李母身边说：“行，看在大伯一家的份上，你们说我没有孝道，我认。你们骂我畜生，我也认。但你们骂我母亲，威胁我父亲，这就不行，必须道歉。否则，可就别怪我不顾及亲戚情面？”

    李正一之所以对姑父姑妈如此说话不留余地，一方面是今天李玉兰的言辞过激，另一方面其实跟前世也有很大的关系。

    前世李正一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入狱后，李家不仅背负着沉重的经济包袱，还要背负着旁人以及自己妹妹的责骂。李母被债务压身，身心皆伤，不到两年身染重病一病呜呼，遗憾而终。李父本就身子虚弱，又因另外一事被捅伤身子治疗不及时，留下后遗症在身，李母走后不到一年，他忧伤成疾旧病复发，不久郁郁而终。

    李父李母过世，李玉兰一家不仅没帮忙，还在旁边冷嘲热讽。实际上，要不是因为李母过世时，李玉兰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语伤透了李父的心，或许李父不至于一年不到就跟随李母郁郁而终。

    所以说，李正一对于姑妈李玉兰一家，从上到下都没有任何好感，如果不是中间有李父李母在，他今天说不定就直接开打，先断他们一对手脚再说。

    大伯一家都沉默以对，显然是认可李正一的说法。李玉兰这时意识到丈夫刚才所说的话可能连大哥一家都得罪了，如果不服软，李正一这二流子真敢乱来。于是便想示意丈夫暂时服软，有什么事过后再说。

    可是宋飞章因为平日管着一个工程队，一路顺风顺水，早已养成了嚣张跋扈的习惯。他在李家人面前，一向自认为高人一等，有很强的自我优越感，这时根本就不理妻子的暗示，不屑地说：“如果不是你们做错在先，我们又怎么会威胁你父母，我不让你们道歉就不错了，还想让我们道歉？休想。”

    李正一目光冰冷，转身就要出房，了解自己儿子性格的李母连忙拉住说：“正儿，今天是你爷爷出殡的日子，不管啥事，别闹了好吗？”

    堂姐李丹也劝说：“正一，别闹出事好吗？真闹大事，对谁都没有好处。小说站  www.xsz.tw”

    李正一不好强行挣脱李母和李丹的手，眼角余光看到宋飞章那一对桃花眼，心中暗恨，脑海里开始快速回想前世和宋飞章有关的一切信息。

    通过快速过滤，还真让李正一想到了一桩跟宋飞章牵扯很深的事情来。

    前世，宋飞章拥有一个工程队，在雪峰县境内很有名气，专注于做路桥工程。最初循规蹈矩不敢随意越雷池半步，后来生意做大，开始扩大到整个襄宁市，接触的钱一多，心就开始变坏。

    这里先要解释一下襄宁市和雪峰县的关系，襄宁市属于地级市，在上个世纪，一直都由地级市来管L县一级行政单位，襄宁市下辖多个县，其中包含有雪峰县，所以李正一身份证上的籍贯表述方式为江南省襄宁市雪峰县。从2002年开始，国家慢慢撤去地级市管L县一级单位的管理模式，实行省级直管模式，襄宁市下辖的多个县一级单位全部脱离地级市的管辖，统一归江南省直管。

    在上一辈人的思维里，尽管后来撤去了地级市的管理职能，但他们依然认为襄宁市比雪峰县要大，概念就因此而来。

    李正一清楚地记得，前世跟他一起混社会的三个混混兄弟在狱中探望他时讲过很多趣闻趣事，其中一件跟宋飞章有关，严格来说不是一件，是两件。

    第一件事情是安雪大桥垮塌事故。

    襄宁市下辖县市中包含有安桥县和雪峰县，两县交界处有一条大河，名叫资水，资水属于眉江支流，流经多个县市。栗子网  www.lizi.tw安雪大桥就修建在资水中段，连通安桥县与雪峰县。安雪大桥通车没多久就发生垮塌事故，据说死伤十几个人，被列为襄宁市重大安全交通事故。而安雪大桥的二级承包商中，就有宋飞章在内，事故发生后，引起市委市政府的重点关注，没人敢耍小手段，大大小小各级承包商全部栽了进去，宋飞章因此也被牵连，进去吃了两年牢饭，要不是舍财舍得及时，恐怕就不是两年能了事的。

    第二件事情跟第一件事情有关联，涉及到宋飞章的个人私生活问题。主要是事故发生后，宋飞章包养的小三认为他已经没有足够的钱财再来供她挥霍，便带着私生子找上门来索要了一笔分手费，然后丢下两岁多的孩子扬长而去。至于后续如何发展，李正一就没有再去关注，他在牢里也没那个闲心去关注。

    不道歉？

    李正一呵呵一笑，你敢不道歉，我就让你提前不快活。

    李正一挣脱束缚，凑到宋飞章耳边悄声说：“你情妇的预产期在什么时候？”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当事人能够听清楚，面对李正一的询问，宋飞章满脸笑容顿时僵住，他仿佛见鬼一样，神色突然大变，惊恐地望着李正一。在宋飞章心里，这件事情应该做得极其隐蔽，几乎没有被人知道的可能。

    更何况，小三虽然年轻貌美，已经跟了他好几年，但那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没有让她怀孕。今年撒娇说想要一个孩子，经由他同意后，最近才怀上。刚刚怀上没多久的事情，李正一如何知道？

    李正一继续说：“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宋飞章一副日了狗了的表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心里极度怀疑李正一的言语，但心思深沉的他经过短暂的权衡利弊，迅速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在房间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宋飞章突然放下面子，亲自提起热水壶，倒上两杯茶水，又亲手递到李父李母手上，然后满脸堆笑说：“二哥二嫂，刚刚我们错了，不该骂你们威胁你们，请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妹妹和妹夫这一回吧。”

    李父李母直接懵圈，完全没弄明白宋飞章为何态度转变如此巨大。李母不敢相信地瞧着李父，看他如何表态，可李父比李母好不哪儿去，只管用眼珠子瞪着在一旁脸色冷峻的李正一。

    其他人一起傻眼，包括宋飞章的老婆李玉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丈夫现在唱的是哪一出。刚刚她示意让步，本意是语气稍软，假意道歉一句就行，可不是这种奴颜婢膝的道歉方式。

    李玉兰怒道：“你发神经呢？”

    没想到宋飞章低喝一声：“你懂个屁。”

    李玉兰顿时闭嘴不敢出声，她对丈夫的性格了解甚深，用这种语气严肃低喝时，代表着事情可能非常严重。只可惜李玉兰根本不知道，现在宋飞章眼里非常严重的事情，对她而言，却是奇耻大辱。

    在场几人中，只有堂姐李丹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正一，她站在侧面，正好可以看到李正一快速说话的嘴型，隐约能猜出其中一点点内容。只不过毫无证据的事情，她没法明说，也不能求证。

    李丹突然意识到，这个被周边亲朋好友邻里熟人评价为二流子二愣子的堂弟，恐怕并非众人所见的那么简单。或许所有人，甚至包括他的父母，全都被李正一从前的外在表象给迷惑了。

    李丹对李正一或许不是很了解，但对姑父宋飞章却了解甚深，自从有记忆以来，何曾见过他在李家人面前低过头？哪一次春节拜年聚会不是高谈阔论目中无人？

    能让宋飞章在一分钟之内放下面子和颜悦色地道歉，这个把柄可谓不小。李丹满含深意地盯着李正一，却见对方目无表情地盯住道歉的宋飞章，脸上毫无得意之色。

    李正一其实也被宋飞章能屈能伸的态度惊住了，现在宋飞章在他心里的危险等级上升了两三个级别。如果说对方在被逼道歉时不情不愿傲慢无礼，他都认可，毕竟那才是正常态度，可现在对方如此放下身段，反而让他兴起莫名的警惕之心。

    会咬人的狗不叫，会阴人的人不名。

    在大伯一家的调解下，此事暂时揭过，下午五点开始烧纸钱纸物仪式，完事后见天色还早，李正一又让父亲带他上了一趟山，给爷爷上坟跪孝。一圈下来，直到晚上七点多，才身心疲惫地赶回家。

    入夜，李家。

    刚刚到家的李家三口还没来得及关门，又迎来了一个李父李母意料之外，却在李正一意料之中的人。

    这个人就是白天被逼道歉的宋飞章。

    见到宋飞章，两老都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堵住门外不许进屋，不管对方如何赔礼道歉都无济于事。

    李正一直言不讳地说：“你赶紧走吧，我家不欢迎你，你那点破事，事实上跟我没半毛钱关系，你们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善茬，我懒得管。我的消息也是从外面听来的，别人如何传，我管不着。”

    宋飞章的来意很明显，一方面是想问清楚事情的来源，另一方面是想堵住李正一的嘴，希望他别宣扬出去。此时见李家都不待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之色，但听到李正一的话后，又很快强忍下去。他掏出一个信封，塞入李正一手中说：“正一，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当作今天给二哥二嫂的一点补偿费。”

    李正一掂了一下信封，厚厚一扎钞票，颇有手感，从厚度和重量上来判断，金额绝对不会低于两万。这年代两万元可不是后世同等数额的两万可比，宋飞章为了堵住李正一的嘴巴，可谓下了血本。

    只可惜，清楚宋飞章前世轨迹的李正一不可能去收这么一点贿赂。两三年之后，前世垮塌的安雪大桥事故一发，宋飞章百分之百会被牵连，现在收了他的钱，万一到时候被乱咬出来，以市委市政府强硬的处理态度，谁都没法落到好处。政府可不管你是不是被乱咬的，只要有人检举，先查个底朝天再说。

    当然，目前来说，即使李正一收了贿赂，以后暴露的可能性非常低。但风险毕竟是风险，无论概率多小，只要有一丝丝可能性，就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换做重生前，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放在眼前，李正一二话不说就收了。可是现在，李正一绝对不会去收，因为重生的自己，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他不可能为了区区一点贿赂黑款，去冒未来受到法律制裁的风险，完全得不偿失，没有意义。

    所以李正一面无表情把信封推回去，冷冰冰地说：“我家虽然穷，还不屑于用你家那点狗屁倒灶的事儿来要挟你。我李正一虽然是个混子，但绝不至于像你们所说的那样毫无亲情观念。当然，李家也不想再认你们这样的亲戚，从今往后，你宋家是发家致富还是倒霉透顶，跟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只希望你们从此别再在我父母面前挑拨是非。否则，后果你们自负。”

    宋飞章好似第一次认识李正一，盯着他看了良久，才一声不哼灰溜溜地狼狈而去。

    屋内，父亲坐在偏屋长凳上，就着橘黄色的灯光，正侧身低头卷着自家地里种的烟叶，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任由李正一在处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母坐在对面，正在用破碎的边角布料一层一层地糊千层底。

    李正一第一次发现，原来记忆中的父母双亲是如此的苍老，望着父亲脸上深刻的皱纹，望着母亲未老先衰的容貌，想着前世的遗憾，想着今生的重逢，心中百感交集。

    李父招手示意李正一坐下，然后严肃地问：“现在没外人在，过来说说，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几天时间不见踪影？”

    面对父亲的追问，李正一没法回答，因为重生后，他的脑海里根本就没有昨天的记忆。现在记忆中所谓的昨天，是前世的昨天，曾经的往事，只有印象深刻的事件才会有完整的记忆，其他的都是零零散散的记忆点和画面。这些画面如果没有特定的条件触发，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可父亲的追问又不能不回答，无奈之下，李正一只好含含糊糊地说：“去了比较远的地方，一时半会没法回来。没有手机，你们当然联系不上，爷爷这事太突然，我根本就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

    李父不好糊弄：“我在问你，到底去了哪？别给我打马虎眼，今天晚上如果不说清楚，你就免不了跪一晚上堂屋，你爷爷过世，你没有披麻戴孝哪怕一个晚上，正好补上。栗子网  www.lizi.tw”

    跪堂屋？

    李正一莫名打了一个寒颤，这下开始着急，跪堂屋的滋味可不好受，记忆中前世做混混期间罚的不是一次两次，罚跪堂屋的可怕程度跟另一个混混家罚蹲小黑屋是一个级别，印象非常深刻。更关键的原因，其实是因为现在是前世四十岁的老男人思维，再被罚跪，心理上过不去这道坎。

    无奈之下，李正一突然想到前世母亲的风湿病，一到阴雨天双腿关节就会酸麻软疼，非常难受。而在前世，他正好知道有一个偏方是治疗腿脚风湿病的良方，据说效果很不错。他之所以知道这个偏方，还跟Y国混混老大八爷的一个老相好有关。

    李正一开始扯谎说：“我去了天门镇。”

    “你去天门镇干什么？”李父很疑惑。

    “去找一个偏方。”李正一朝李母看了一眼，“妈不是经常一到阴雨天气，腿脚关节就会痛疼难忍吗。几天前听人说天门镇有一户人家的偏方治疗风湿病效果很好，我就琢磨着去弄到手给妈治疗风湿病。”

    李母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儿子，这还是不久前那个脾气犟没长大的儿子吗？几天不见，变化太大，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成人了。小说站  www.xsz.tw

    李父脸色有所缓和：“那些偏方你也相信？真有偏方，你也弄不到手，人家不会用来收钱治病吗？”

    李正一说：“我看过偏方，也弄到手了，上面都是一些常见的中草药，再配一些其他补药，就算没效果，吃了也没害处，我们可以试试。”

    李正一试着把前世记忆中的偏方背出来，两老见他背得有板有眼，不似做假，便信以为真。李母红了眼眶，她不仅仅是因为儿子的孝心，更重要的是对他的改变感到高兴。

    这一晚，一家三口没聊多久，李正一就让父母快去休息，毕竟两老因为爷爷过世，身心皆疲，现在急需的就是好好休息。

    躺在床上，李正一开始静下心来梳理前世的记忆。

    爷爷过世已经无法避免，李正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想通，前世爷爷明明是在自己入狱后才导致离世，这一世却莫名其妙地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李正一的思绪慢慢扩展开来，记忆在熟悉的环境下开始慢慢涌现。

    要说前世一辈子，最让李正一后悔的事情，非入狱莫属。前世李正一锒铛入狱，导致李家如倒塌的多米诺骨牌，坏事一桩桩接踵而至。

    整个事件的起因围绕着一件事情，实际上说来说去，一切都是为了李正一。

    李正一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其实考大学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奢望。指望高中三年成绩长年倒数几名的人考上大学，还不如踏踏实实做点有用的事。李父李母的思量就是这样，他们辛辛苦苦存下一笔钱，这笔钱不是给李正一准备的学费，而是彩礼。等到李正一高中毕业，大概有一万左右，毕业没多久，就开始四处托媒婆，准备给李正一成家。

    那时候彩礼流行一万加一，寓意万里挑一。2000年的一万比较值钱，跟后世通货膨胀后的一万不可同日而语。

    媒婆最后相中一个范姓人家的女儿，李正一自己也相中了，认为还行，就订婚交彩礼，然后盼望着结婚。

    却不想范家后来又相中另外的高枝，不同意这门亲事。范家想退亲，却不想退彩礼钱，就拿李正一当混混这事来说事，说李家故意隐瞒男方过往史，有哄骗范家的嫌疑。最后还表示，如果不是自家谨慎，做了周密调查，一旦把女儿推入这个火坑，岂不是误其一生？

    李父自觉理亏，只能认可退亲的事，但彩礼钱坚决要拿回来，那是根本。否则鸡飞蛋打两头空，自己儿子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成家？

    到最后，范家干脆耍赖不认账，李家又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毕竟给彩礼不可能还打个收条，唯一能证明的媒婆，直接作死不哼声，有多远躲多远。钱没拿到，李父心有不甘，只能很无奈的采用缠字诀，不想惹恼范成贵，被他找了混子威胁李父，并意外把他捅伤。

    范成贵的行为直接把李正一给惹毛了。本就是混混且脾气火爆的李正一拗不过心中那口恶气，拎刀摸上范家，不管不顾直接把范成贵砍成重伤。事后被范成贵的岳父花钱运作，判了二十年，李正一就此锒铛入狱。

    这一世，李正一还不知道范家有没有提出悔婚，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太多。甚至有可能已经提出，只是父母没有告诉自己，前世就是如此，父母把这事瞒了好几天，直到自己要去找范家女儿时，李父才正式告诉他。

    这件事的主因在李正一身上，引子却是彩礼，既然重生到这个节点，李正一就没打算让这件事继续按照前世的进程去发展。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扭转这件事情的发展轨迹，甚至以防万一，他都不能让父亲参与进来。

    要想完完整整顺顺利利拿回钱，用正常方法是行不通的，范成贵那货是个滚刀肉，不容易屈服。好在李正一记忆中，清楚地知道范成贵是一个色鬼，而且因为岳父家的势力，所以非常惧内，如果走偏门用对方法，达到目的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走偏门，李正一又记起消息灵通的一个人，一个专门为干阴暗伙计而生的混子。术业有专攻，如果找到他，或许走偏门的计策就能顺利许多。

    一宿晃眼即过。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暗，东方蒙蒙亮时，李正一就起了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吃早饭时，李正一正琢磨着怎么跟父母商量昨晚考虑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父亲边吃饭，边跟他说起这事，倒让他少了一番心思。

    李父跟他说：“范家退亲是早几天的事，在你爷爷过世之前，他家丽儿攀上高枝，不认可咱家的亲事。你爷爷过世，家里没钱，我去他家想要回彩礼，但范父蛮横无礼，说我们哄骗他们，找各种借口说事，说来说去就是不想退彩礼钱。”

    丽儿是范家的独女范丽，长得还行，五官很清秀，身段匀称，只是范家比较惯养，有几分小姐脾气。前世李正一确实是看上了这个女孩儿，那时候真要成了，肯定是李家高攀。但重生的李正一眼界完全不一样，对她也就不再有多大的心思。

    李正一没表态，问李父：“你上次去，有没有车撞到过你？”

    “你怎么知道？”李父很诧异，这事没跟他说啊，看了眼李母，见李母也在摇头。

    “那就是说有这回事，你没事吧？”李正一之所以记得这事，是因为前世找到过撞人的罗伟，还借机讹过对方一条烟。

    李父摇头说：“没多大事，就刮擦到衣服，人家已经赔礼道歉，也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要再去拿这事说事。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正一说：“没事就好，我就问问，这个人我应该认识，等会去会会他，多少要他再帮点忙才行。”

    李父皱眉说：“你又想闹什么事？”

    李正一连忙解释说：“爹，你先别急。撞你的人我知道是谁，他叫罗伟，这个人在莫公乡这一带混得不错，有一手绝活。我在想，看能不能找他帮把手，把彩礼钱要回来。”

    李父仍然不喜，他对李正一过去交往的混混都没好脸色。再说一群半大小子，能办什么事？所谓的混得不错，充其量不过就是一个混混，还能混到官位不成？

    李正一察言观色，就知道父亲不相信自己的话，这也没办法，毕竟自己年纪轻，还有做混混的前科，说话做事离不开混混那一套，所以李正一只好耐心地解释说：“爹，范成贵这人是个什么货色，你应该有所耳闻，用正常的方法对付他，想拿回咱家的彩礼够呛，说不定还要被他借机反咬，惹上一身骚。这人路子比较野，莫公乡西街那一带基本都是他的人，万一惹恼他，我是担心闹出事情。”

    李父不满地说：“现在是法治社会，电视新闻天天在说法制为主，他不还就去告他，难道他一个混混还能强得过政府？强得过法律？”

    李正一哭笑不得，又不好直言辩驳李父的观点，便迂回说：“话是这么说，但靠法律想拿回钱，有点不靠谱。栗子小说    m.lizi.tw官司是肯定能赢的，媒婆不敢做伪证，但打赢官司后拿到手的钱，究竟能剩下多少还是一个未知数，搞不好大半都要交给律师。期间各种费用支出、误工收入等折算下来，恐怕一万都不止。”

    李父被说得哑口无言，李母也在旁边给李正一帮腔，说：“就先听听正儿怎么做？不行你再拿主意。”

    李父便问：“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李正一说：“暂时没有明确的主意，不过隐隐约约有一个想法，要等找到罗伟，才好确定方法是否可行。不过无论如何，我出面总比您出面要好，你是一家之主，轻易不能出场的，如果你出场，事情一旦办砸……好吧，你一般不会办砸，但我说万一，万一办砸了，咱连个回旋余地都没有。”

    “而我去就不同，无论怎么做，就算事情办砸，后面还有你们，大不了再让妈去，妈再办不好，你才是最后出场的，你是一锤定音的那个人。”

    为了不让父亲干预要彩礼这事，以防止可能发生的意外，李正一有理没理的话说上一大堆，啰嗦半天，李父勉强答应让李正一先试试。

    李父终究还是不放心，放下饭碗，严肃地盯着李正一问：“你跟我说实话，那个罗伟到底是干吗的？你不会想着纠集一群混混，靠打打杀杀的办法去拿回钱吧？如果那样，我宁可不要彩礼，就当它扔河里打了水漂，也比你乱来要好。”

    李正一没有回避父亲的目光，他知道父亲之所以如此严肃地说话，纯粹是出于关心，所以他坦然而诚恳的说：“爹，你儿子虽然混账，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说过谎。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用打打杀杀的方法去要回彩礼。这两年我在外面鬼混，让你们担惊受怕，这是我的错。我想过了，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从今天开始，我李正一，再也不走以前的路。”

    这话听在李父李母耳中，是李正一对前面两年混混生涯的反省和自悟，是浪子回头。在李正一心里，却是对前世今生的一个承诺，不管如何，告别过去的生活方式，开始一个崭新的人生，让自己、让父母、让家庭，重新走向一个新的方向，这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李母哭了，泪中带笑，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李正一的变化，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儿子能回头，这世上，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李父心中也很欣慰，僵硬的苦瓜脸挤出一丝笑容，他对李正一说：“既然如此，这事我就不干涉你，你自己拿主意，凭你的本心去做就成，不用勉强。”

    李正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既然父亲答应自己不再参与，说明这事已经因为自己的干预，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接下来只要小心处理快速解决，不给父亲参与的时间和机会，那么整件事情才算真正圆满完成。

    一家三口又开始扯家长里短，李正一对前世的记忆在聊天中愈发清晰起来，大半个上午的时间，就在闲聊与完善记忆中度过。

    时间将近中午时，李母开始做午饭，父子俩又接着聊，期间李正一问清楚不久前李父被撞的经过细节。吃过午饭后，又问李母要了点钱，便离开家前往莫公乡街上，赶往自己记忆中的地方。

    看着李正一匆匆离开，李母对李父说：“有没有发现，咱家正儿好像变了。”

    李父点头：“是有点不对劲，昨天跟他姑父面对面的时候我就感觉出来，好像言语变得比以前要成熟许多。”

    “说到他们那一家子，你说正儿昨天到底说了什么，让那人态度变化那么大？”

    “谁知道呢，昨晚上听着，应该是有一些不好的事情落在正儿手里。”

    “那正儿会不会有危险，这个人根本就不认亲情，万一恼怒正儿用事情要挟他，指使那些坏人对他不利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父母眼中开始长大的李正一，正穿梭在前往莫公乡的乡间小路上。小说站  www.xsz.tw一路步行约半个小时左右，才赶到莫公乡主街。

    要想找到罗伟，以现在李正一对前世的模糊记忆，恐怕不行。只能先找以前一起混的三个兄弟，让他们帮忙一起寻找。

    穿过主街往北一里左右，就是其中一个混混的家。

    在穿过主街时，李正一看到了一家名叫新世界的歌舞厅，他模糊的记忆开始慢慢清晰。前世做混混时，经常混迹在这家处于乡镇正中心的歌舞厅内，醉生梦死茫然度日。

    现在是中午，来舞厅的人非常少。

    李正一想着碰碰运气，再加上从前世返回，见到所有东西都觉得很新鲜，好奇心起，便走入歌舞厅。

    吧台小妹一见到他，笑嘻嘻地打招呼说：“李哥好久不见，今儿怎么这么早？”

    李正一倚在吧台，因为记不起对方的名字，只好笑着敷衍几句，末了正想询问对方是否看到三个混混兄弟，没想到吧台小妹突然说：“李哥，昨天林哥在找你，好像很急，说见到你时让你去找他们。”

    李正一反问：“就他一个人吗？”

    吧台小妹说：“不呢，还有李三哥和崔哥。”

    这就应该没错，肯定是家里爷爷过世，父亲知道三人是跟他一块儿鬼混的同伙，便托他们打听自己的行踪，所以满世界找他。小说站  www.xsz.tw

    前世在莫公乡，跟李正一混一起的有三个人，分别是林文星、李勇和崔兴发。吧台小妹口中的林哥和崔哥分别是指林文星和崔兴发，李三哥指的是李勇，叫李哥的话跟李正一没法分开，所以认识的人一般都叫李勇李三哥，也叫李二愣子。

    林文星、李勇、崔兴发，再加上李正一，这四人以李正一为首，私底下组建成一个四人帮，在莫公乡这一带，凭着血气之勇，多少也混出了一点名堂。不过李正一前世命苦，因为故意伤害罪被人花钱定重罪而锒铛入狱，四人因此也树倒猢狲散，各奔各的前程。

    当然这是前世的缘分，这一世已经随着李正一的重生，所有事情都开始拐往另一个方向。让李正一最欣慰的显然是这一世还没到入狱的时间点，昨天早上在襄宁市时，他就已经弄清楚现在所处的时间，距离自己入狱还有好几个月，只要小心应对，这一世入狱的轨迹完全可以扭转。

    借着跟吧台小妹说笑的机会，李正一顺便打听了一下近况，把自己失去的或模糊的记忆重新梳理了一遍。

    走出歌舞厅，李正一仔细回忆着林文星和李勇家的方位，心中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林文星家找他。

    倒不是说李正一不愿意去，而是担心撞上林文星老爹，那就大事不妙。小说站  www.xsz.tw林老爹有一个特点，只要是跟林文星一块混的人，逮到谁训谁，这也是李正一印象深刻的原因。如果被逮到，百分之百会把他和林文星放在一块儿训，放在前世也就罢了，如今四十岁的灵魂，再被训成狗一样，那就相当难受。

    没办法，李正一只好先去李勇家碰碰运气，不过找到他的希望不大。赶到李勇家，果然只看到七十来岁的老奶奶在院子里慢慢地扫着被风吹下的落叶，老人家尽管年岁已大，身子骨却还相当硬朗，就是耳背。吼了几句，李正一喉咙都哑了，老奶奶还没明白他找谁。

    李正一直接败退，狼狈地退出，拐出李勇家前门弄堂时，却意外地发现了自己要找的目标——混混罗伟。

    罗伟正从李勇家门前的弄堂路过，这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眼神飘散永远都没有聚焦点。跟他面对面说话要有心理准备，脾气不好的很容易冒火，因为你永远都没法肯定这人是不是在看你，不了解的人会认为这人故意藐视自己，连个正眼都没有。

    李正一现在看到罗伟就是这种感觉，发现他走在路上两眼仿佛雷达一般，四处张望。李正一刚从弄堂冒头，就被罗伟瞅到，他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李正一本想招呼他，见他拔腿就跑，就知道这小子心虚，赶紧追上去，边追边喊他站住。路上行人在喊声中纷纷避让，生怕惹上是非，一连追过几条街，开始越追越近。

    李正一身高一米八出头，长手长脚的比罗伟那五短身材跑得快，罗伟眼见甩不脱李正一，只好拐进旁边巷子，不跑了，扶着墙根，喘着粗气问他：“李……李哥，你追……追我干……干什么？”

    李正一也呼吸急促，他发现这一世的身体远没有前世四十岁时的身体强壮，看来要加紧锻炼身体才行。当然，前世之所以拥有强健的体魄，绝大部分原因要归根于五年多牢狱之灾的锻炼，在狱中不仅身体锻炼得极其结实，一身棍术在狱中师傅的调教下使得出神入化。这次重生归来，强健的体魄暂时没法拥有，但一身棍术却依然存在。

    好吧，有点扯远了。

    见罗伟不再跑，李正一也就不急，等气息平复后才问他：“你小子尽给我装傻，我为啥追你你不知道吗？老实点交代，那天在李家村岔路口，是不是开着你那破摩托撞了人？”

    罗伟干笑，他当然明白那天撞的人是李正一他爹，正因为认识，所以才会赔礼道歉，否则早就闪得没人影。道歉的目的，纯粹是为了防止李正一上门找茬，万一被四人帮逮到理由讹上一次，到时候可就不是赔礼道歉能了事的。

    这下见李正一果然找上门来，罗伟摸不准对方的目的，生怕被讹上，所以期期艾艾地说：“这个……李哥，上次是我不小心，碰了伯父一下。不过真没事，只是刮擦没大问题，我也跟伯父道了歉，您就大人大量……大人大量……”

    李正一说：“大人大量就能了事吗？”

    “……”

    罗伟差点泪奔，当初碰撞到李父时，他确实道过歉，还特意打听过，得知李正一爷爷正好过世，所以他这段日子过得胆战心惊，生怕李正一因为爷爷过世心情不好揪到他，然后再讹他一次狠的。

    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听这说话的语气，恐怕是讹上他的节奏。

    李正一其实并不想追究罗伟，他还要找罗伟帮忙，不能把话说死，否则谈崩就没法再谈后面的事情。此时见罗伟不说话，又问：“是不是想让我不追究？”

    罗伟赶紧点头赔笑说：“李哥您心胸大，这样当然最好。”

    李正一说：“不追究也行，不过你总要有点表示吧？”

    罗伟小心翼翼地说：“李哥想要什么表示？”

    李正一乐了，说：“我要什么都行吗？”

    “……”罗伟想抽自己一嘴巴，真是嘴贱啊，何必要反问呢。只要顺杆子爬，说下次一定表示，万事大吉。这么一问，万一问出点好歹，如何是好？

    幸好李正一没有继续逗他，笑着说：“好吧不逗你了，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我就不追究你撞我爹的事。如果办得好，红芙蓉管够，怎么样？”

    红芙蓉是一种高档品牌香烟，在莫公乡这种乡镇地方，有钱人或者大哥级别的人物才抽得起。栗子网  www.lizi.tw一般小混混，偶尔整一包解解馋，或者炫耀一下面子，那也是常有的事，罗伟也不例外。

    罗伟为人比较谨慎，他没有被管够的红芙蓉冲昏头脑，眼珠子一转，试探性地问：“我能问问是什么事吗？”这货知道李正一也是个混子，心里没底。

    “放心，绝对不让你干违法犯罪的事。我知道你罗伟的外号叫包打听，消息灵通，所以想让你替我打听一件事，说穿了就是跑跑腿的，毫无风险，愿不愿意？”李正一一眼就看出这小子在想什么，做混混的虽然不是好人，但多数也不会轻易去触碰法律底线。

    罗伟一拍巴掌，说：“这事简单啊，莫公乡地界，没有我罗打听不知道的事，你说吧，什么事，交给我，包你满意。”

    李正一掏出红芙蓉香烟，这是刚买的，就为了办事。他散了一根给罗伟，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说：“这事先不急，你先帮我找到李勇和崔兴发。”

    罗伟也点上烟，心说你跟他们一伙的居然都不知道人在哪，还来问我这个外人，你这李哥做得不到位啊。当然心里的想法可不能这么说，他知道李正一脾气有点暴，惹恼他没好果子吃。

    罗伟叼着烟，使劲吸上几口，说：“李哥，你想找李二愣子俩，去二鬼子家，肯定跑不了。小说站  www.xsz.tw”

    二鬼子是林文星的外号，林文星有好几个外号，二鬼子是其中最形象的一个。不过一般没人敢当面叫二鬼子，否则极容易发生流血事件。

    李正一问：“他们天天去？”

    “差不多天天去，只要二鬼子老爹没在家，他俩肯定去。要不，现在去瞅瞅？”

    “他老爹不在家吗？”

    “没呢，反正我没看到。”

    “那行，一起去瞅瞅。”

    李正一答应后，又提醒说：“等会我告诉林文星，说你叫了他两声二鬼子。”

    罗伟一听就毛了，烟也不抽，赶紧嚎叫：“李哥，哥，你是我亲哥，我只是顺口说溜嘴，下次再也不叫了……”

    林文星家有点远，走路费时间，李正一就在路边拦了个慢慢游——一种很古老的三轮交通工具，两人就前往林文星家。

    很快就到了林文星家那两层破旧的院落，几人一见面，林文星三人就问李正一有没有回去，说李家老爹在找他。听到说已经回过家，三人才放心，又是聊天互相一阵吹捧。

    林文星身材高瘦，梳的小分头，喜欢打发蜡，架一副黑框近视眼镜，活脱脱一个汉奸二鬼子模样。道上混的一般不敢叫他二鬼子，要叫也只敢背后偷偷叫，否则容易发疯出事；如果叫四眼，也有可能揍人，那就要看心情，心情好，呵呵一笑就能过去；心情不好，那就只能呵呵了。栗子网  www.lizi.tw

    李勇跟林文星相反，长得五大三粗。剃着平头，粗眉大眼，嘴巴宽大，完全遗传他老爹的基因。脾气有点神经质，说话做事很多时候都没脑回路。跟人闹矛盾，说不上三句，然后就一个字：干。

    崔兴发是个异类，长相憨厚的他实在不适合做混混，那一副见人就憨笑的神态，没有哪个混混会把他放在心上，对旁人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崔兴发是一个做事的人，只要有空，谁喊他都会帮你忙，如果不是林文星和李勇照看，估计会被莫公乡的混混使得团团转。正因为如此，崔兴发不仅在自己团伙内有人缘，就是在敌人势力与团伙中，口碑也不错。

    当然，崔兴发面相老实憨厚，也有发飙的时候，欺负他本人一点事都没有，根本不当一回事。如果欺负四人帮的另外三人，就要看情况，只要李正一说上，崔兴发这个老实人立刻转变成打手。

    其实四个人中，除了李正一，其他三个全是家庭残缺的可怜之娃。林文星从小亲娘病死，老爹没有再找，又当爹又当妈；李勇的亲娘更绝，跟他爹合不来，吵架无数次后一气之下跑出家门，再也不见踪影。

    崔兴发身世最凄凉，是个真正的孤儿，从没看到他有什么亲人，连家都没有，常年跟着李正一三个人混日子的。上一世李正一亏欠崔兴发比较多，那是入狱后的日子，崔兴发经常去李家看望李父李母，帮忙干活。就连李父李母后事送终，也是崔兴发代劳。

    李正一见到崔兴发好一阵亲热，弄得这个憨厚的混混手足无措。几人又聊了一会最近几天不见发生的趣闻，末了找凳子坐下，林文星就瞧着罗伟问李正一，说：“李哥，你把他带来干吗？”

    李正一说：“有个事，想请他帮个忙。”

    李勇在旁边听着不开心，对李正一说：“咱们兄弟有四个，你找外人，是嫌弃自家兄弟办不成事么？”

    罗伟坐一旁满脸尴尬，又不好发作，只好拿眼去瞧李正一，看他怎么说。说不好，咱就走，不伺候你们，大不了被你讹一次。

    李正一眼睛一瞪，愠怒道：“你懂个屁，你除了好勇斗狠，还能干啥？……你们两个也别看热闹，以后办事都用脑子，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我要办的事，你们都办不了，只有罗哥能办……别不服气，眼睛瞪再大也没用……不信？不信等会给我出个主意。”

    一席话让三个混混脸色讪讪，但三人倒也不笨，知道李哥是在抬举罗伟，所以就不吭声。罗伟却听得虚荣心暴涨，在心里直乐，你瞧你瞧，还是李哥有眼光，知道咱的能耐。还能尊我一声哥，就冲这一句，不管什么事，干了。

    李正一长话短说，也不怕丢面子，把自家被退亲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再强调说：“亲事退了就算了，范丽那娘们我现在还真看不上眼，你们给我说说，那彩礼钱，咋个弄回来？”

    几人听得义愤填膺，时不时插嘴骂一句老范家如何如何，听到最后说让他们出主意弄回彩礼钱，开始面面相觑。林文星脑子稍微活络一些，其他几人就拿眼去瞅他。可林文星本质上也只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二愣子，这时见大家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只好硬着头皮试探性地说：“要不咱仨带人，找个机会堵了老范？”

    “要得！”李勇在旁边点头出声表示同意。

    “然后呢？”李正一开始斜着眼睛看这俩货。

    林文星挠挠头，说：“然后……当然是让他还钱。”

    “如果他赖账呢？”

    这时李勇又插了一句，说：“那就揍他，揍到他还为止。”

    旁边一直没坑声的崔兴发说：“不行的，老范也是个混子，他家有钱，我们斗不过。”

    李正一这才嗤笑一声，点着林李二人说：“就你们俩货出的馊主意，不出两天就要被人放血。崔子说得对，明着干肯定不行，虽然打架你们行，但你们说说，你们三个加上我，谁扛得住老范家的钱？扛不住吧？扛不住我们就只能玩阴的，这就是我找罗伟帮忙的原因。”

    林文星和李勇对上一眼，都看出彼此心里的疑惑，李哥这是改性子了么？早些日子，哪次碰到事情不是喊打喊杀的，这样的李哥，有点不适应啊。栗子小说    m.lizi.tw

    罗伟听李正一说到他，忙说：“李哥你说，刀山火海我都能陪你干。”

    李正一就笑，指着罗伟说：“你小子满嘴跑火车，当我不知道你的性子，没好处的事你跑得比谁都快。我的打算很简单，既然老范要黑我的钱，那我就跟他玩阴的，给他下套。你们都知道，老范这货就是一个色鬼，见到屁股大***肥的女人就迈不动腿，最喜欢去的就是新世界歌舞厅，隔三差五都要去那里快活一两次，我记得他好像勾搭过很多个有夫之妇，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罗伟很惊讶：“李哥也知道这些事？”

    “以前听说过，没当回事，所以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李正一见罗伟反问他，知道这事有戏，“我找你帮忙就是为了这事，你罗伟有本事，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我很清楚。我请你帮我跟踪他，弄点证据，只要能拿捏住他的把柄，什么证据都行。”

    罗伟搓着手说：“拍照？”

    李正一点头：“当然，有图才有真相，什么录音口供之类的，都是口说无凭的事，老范只要抵死不认，谁都奈何不得他。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记得你罗伟最擅长干这行，你可不要说不行，我是打听清楚专门来找你的。还是之前的承诺，弄得好，红芙蓉绝对管够，弄得漂亮，事后肯定不会亏待你。”

    说着，李正一把手上剩下不满一包的红芙蓉丢过去。旁边李勇满脸不快地盯着那包烟，只等罗伟说一个不字，立马就抢回来。

    罗伟机灵，接过烟，先散上一圈，剩下的才揣兜里，然后满口答应说：“李哥你放心，我对这事门清，过了今晚，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证据。”

    “有这么快？你别图快，乱整。”林文星听罗伟又开始跑火车，表示不信。

    罗伟见有人质疑他的专业，争辩说：“四眼你别不信……我操别动手……我不喊了，林哥你别不信，老范家那点破事，我真门儿清，这老货前些日子又勾上一个外地来的姘头。那女人波大臀肥，正好是老范喜欢的类型，最近老婆孩子不在家，天天去找那女人干活，每次都是去新世界楼上包夜，拍点照，再简单不过。”

    李勇眼热那包红芙蓉，这时酸溜溜地给林文星帮腔，说：“你吹牛呢，拍照简单？你别把事情办砸了，先说来听听，我给你分析分析。栗子网  www.lizi.tw”

    罗伟不想跟两人争辩，对李正一说：“李哥，我保证明天给你证据。反正也不耽误事，没整好不要钱。”

    李正一笑道：“好，我相信你。只要明天证据到手，一天一包红芙蓉，管你一个月。”

    罗伟大喜，在其他三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奉命而去。

    待罗伟走后，李正一又变戏法一样地掏出一包崭新的红芙蓉，刚刚一直盯着罗伟那包散烟的李勇恶狗一样扑上来，大喜说：“李哥够意思，还藏有私货。”

    四人围着小八仙桌，开始吞云吐雾，通过聊天，李正一知道林文星老爹这段时间一直在市里，回家时间很少。同时还知道林文星又被自家老爹逮到，最近被禁足在家，禁止外出鬼混。

    重生回来，李正一对曾经的记忆已经不多，便引导着三人说话。差不多把莫公乡的现状摸个通透，看天色已不早，便起身打算回去。三个混混齐声挽留，声称机会难得，应该去新世界歌舞厅放松放松，李正一都笑着一一拒绝，顺便提醒林文星，说严打期间再去新世界，可要小心他老爹的棍子。

    临走时，李正一揽住崔兴发肩膀，问他：“崔子，要不要跟哥回去，大娘说好久不见你，想让你去看望她。”李正一口中的大娘就是李母，崔兴发每次去，都很亲热地叫大娘，心善的李母每次都乐得开怀。

    崔兴发对李正一突发的亲热态度不太适应，努力地侧着脖子，似乎想拉远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听到李正一让他跟着回家，赶紧说：“李哥，今天不去了吧，下次有机会再去。”

    李正一不便勉强，其实他知道崔兴发不是不愿意去，而是对李父有点发怵。李父对李正一的三个混混兄弟都不待见，平日里见到，不直接敲棍子就不错了，指望他有什么好脸色不太现实。所以三个混混不到万不得已，都不去李正一家。

    离开林家，李正一看着西边的日头，本打算直接回去。想了想，又转道去菜市场买了点菜，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赶。

    李家距离莫公乡街镇有大约半小时脚程，要按平日里的做派，李正一肯定不会走路，直接街边叫个摩的，有钱付钱没钱欠账，反正都是在这一亩三分地混日子的，彼此都认识。

    但重生后的李正一心态变得不一样，或许是心理年龄过大觉得有些行为过于幼稚，或许是不想再看到父母双亲失望的脸色，总之，曾经的做派，让李正一有一种天然的抵抗情绪。就拿打摩的这件事来说，前世少不更事时，觉得打个摩的回家很威风，似乎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其实以成熟的心理再去回顾，却发现这种行为超级幼稚。

    虽然有人说，不能用成熟的心态去嘲笑自己曾经的幼稚，但李正一无论如何都忍不住不去嘲笑，因为曾经的自己，实在像一坨烂泥，扶不上墙面。

    路过沿途邻居家，碰到认识或不认识、有记忆或没记忆的人，李正一都会主动打个招呼，不管人家面对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他都乐呵呵地接受。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失去脸面很简单，但挣回面子，需要一点点慢慢地去改变，再获取。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人家给的，这话一点都没错。

    到家时，两老正在清理前几日耽搁在家没弄的废品。这些废品是之前收回来的，很多都比较杂，要分门别类整理出来，去废品收购站卖的时候，就可以按不同的种类卖上一个不错的价钱。如果收回来的废品不整理，收购站就会按杂货里面价值最低的价格给你算，无形之中就会便宜许多。

    李母见李正一提了菜回来，就没去再管屋檐下倾出的废品，起身迎上去。李正一把菜交给母亲，打过招呼，然后就跑去帮父亲整理废品。

    李父心头直犯嘀咕，往常回家碰到这类杂活，别说动手帮，瞧都不会瞧上一眼。他心里很想问问原因，最终忍住没说，只问他今天去镇上，事情办得如何。

    李正一手脚利索，在弄清楚分类方法后，麻利地把一堆废品清理完毕，末了跟李父说：“我的想法是不跟范家硬抗，咱家扛不起。小说站  www.xsz.tw老范是个混子，家中有钱，黑白两道都比咱家厉害得多。如果不走偏门，很难完整拿回彩礼，上午说的打官司，我也仔细考虑过，真的不适合，我们没那个时间和精力。”

    李父说：“那你打算走什么偏门？如果是违法犯罪的事情就别做，我不想弄到最后你会出事，那样没必要。”

    李正一说：“谈不上违法犯罪，只不过手段有点不上台面。我有八成把握会让范成贵把彩礼吐出来，并且敢肯定对方不敢把事情闹大，因为事情闹大对他的损失最大。爹，今天我跟你交个底，这种手段不见得很光彩，但能让咱家的损失最小。如果您认为不合适，甘愿承担损失，那当我没说过，只要您一句话，我保证不去做。”

    李正一如此说，一方面是出于对父亲的尊重，另一方面是想预先打下埋伏，免得事后落个埋怨。毕竟父亲很反感自己以前的行事作风，怕他借机敲打自己。虽然说父亲敲打儿子天经地义，但李正一身体中住的是一个中年人的思维，不想动不动挨训。

    李父不知道李正一有预先打埋伏的心思，他本能地认为这是儿子开始改变自己的征兆。栗子网  www.lizi.tw欣慰之余，他开始仔细思考值不值得去做，一万元的损失对于目前的李家，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省吃俭用没个几年，攒不出这一笔钱。

    李父沉默了很久，才说：“你真能保证这事不会闹大？”

    李正一点头说：“能保证，至少有九成以上的几率。”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上午也说过，我不来干涉你，凭你本心做事就成。”

    “好。”

    李正一这一招以退为进，达到了他预期的目的，进一步让李父置身事外。就算期间发生一点波折，恐怕以李父的性子，也不会过分干预。至于说这一招以退为进会不会引起意外的效果，比如说李父真的打退堂鼓，直接放弃，这一点李正一丝毫不担心。俗话说知子莫若父，这话反过来说，在大多数时候也适用，李父一辈子的为人，李正一很清楚，正直但不迂腐，节俭但不小气。以李父的性子，这一万元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怎么都得试试再说。

    其实李父本身也没有好的方法，一位老实巴交的无产阶级，除了政府就是法律。一辈子没打过官司的李父根本就不知道，现代社会的各种行政机构，跟古代的衙门是一个性质，去这些地方都讲究一句箴言：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栗子网  www.lizi.tw

    老祖宗留下来的格言都有其一定的道理，这句话本身并没有绝对的贬义。无钱莫进来只是告诫，并非说有理也无处申冤。真正的意思是，打官司无论输赢，弄到最后基本上都是钱财大损，严重点甚至会倾家荡产，所以要慎重。

    李正一前世混道上十几年，相比起来，李父的路子还真没自己的儿子野。既然李正一已经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那总比自己空口白舌上门讨要来得稳当。

    父子俩又家长里短地闲谈一会，李正一就跑到厨房，在李母面前陪着说了会话，可惜不会做饭，否则还能帮上点忙。没聊几句，李正一就被李母赶出厨房，说他在旁边碍手碍脚，让他忙活自己的事儿去。

    可李正一没事忙啊，除了发呆还是发呆。望着渐渐西沉的落日，呆了好一阵子，李正一才跑回屋，翻箱倒柜找出半截铅笔和一本褶皱的小日记本，就着落日的余晖，开始规划着这往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仔细回想着前世的记忆，因为前世入狱的原因，李正一对2000年-2006年之间的社会发展基本上一片空白，很多都是道听途说，来自于别人的记忆。而出狱后，李正一的目光也局限在做一个混混这种事情上。对其他真正赚钱的生意，他听说过，网上看到过，就是没有研究过。当然，就算想研究，他也不一定懂。

    李正一对往后几年如何发展，真的很迷茫，他记得曾经听人说过，这种时候，开网吧非常赚钱。但开网吧所需要的原始资金太多，对现在的李家来讲，无异于天方夜谭。等到辛辛苦苦积累足够原始资本，也许开网吧早已不是赚钱的门路。

    拆迁？

    李正一回首看着自家的两间破屋，如果放到二十年后的长水市区，这两间破屋值个几百万。至于现在的李家村，说句难听点的，给别人都嫌难收拾。再说拆迁还要看政府的脸色，不是你想拆就给你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李正一痴想许久，直到母亲催他吃饭，才从沉思中醒来。望着天边残留的一丝晚霞，瞧着褶皱小日记本上空空如也的纸面，忍不住苦笑出声。书到用时方恨少，前世半辈子，全部浪费在混混这个勾当中，混到最后，除了可以在狐朋狗友当中吹嘘一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外，一无是处。

    短短一阵子思考，让李正一颇受打击。他草草吃过晚饭，跟父母打声招呼，就躲到自己的房间，关了灯，睁着眼睛，努力盯着眼前的黑暗，努力回想着前世的点点滴滴。他知道，命运给了他重生的机会，如果不能把握住，那这一世，或许会比前世过得如意，却仍然无法摆脱屌丝的命运。

    李正一知道，自己要想达到前世那些世界弄潮儿的身份地位，基本上不太可能。因为自己的基础不行，就算自己有重生的金手指，不见得就能拼过那些头脑复杂的商业精英。别的不说，现在给他两千万，占住先机，他也办不出淘宝。不仅办不出，他甚至都不知道应该从何下手，这就是个体的差距。

    那自己的优势在何处？李正一这样问自己的内心，毫无疑问，就是眼光和先机。对于个体能力低下的自己来说，实干，肯定不如投资。至于投资的领域，如果说2009年后，李正一知道的要多一些，比如SX汾酒、古井贡酒，这是他做混混时比较熟悉的；其他比如10年代后期火热的电动汽车行业、网络影视行业等都可以投资。但2000年至2006年，是李正一入狱的几年，所知实在不多，唯一知道的，就是后世疯狂的房地产和商铺。

    但是所有的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前提，就是资金。思来想去，李正一豁然明白，当拥有发现机遇的眼光后，原始资金才是最大的瓶颈，原始积累才是最痛苦的阶段。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经常听到人们感慨，原始积累总是伴随着肮脏和血淋淋的东西。这是因为原始积累这一阶段最难熬最愁人，也最容易铤而走险。

    李正一纠结在原始资金四个字上整整半夜，迷迷糊糊中才进入睡眠，就连睡梦中，都在为原始积累而苦苦挣扎着、幻想着，导致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精神状态陷入低谷，以至于对儿子非常关注的李母一眼就瞧出不对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今天一大早，天气就放晴，地上却湿湿腻腻，昨天上午下的雨，尽管下午出了太阳，可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干透。

    洗漱时，李母问李正一：“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李正一说是，李母就安慰他，让他别太着急，彩礼钱能要回来最好，实在要不回来，就当吃亏是福，不要把人弄垮了。

    很显然，李母没有看到问题的实质，不过李正一不好解释，只能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吃过早饭，李正一告别父母，一早就赶往林文星家中。

    李正一赶到时，其他几人比他更早，四人正在堂屋内兴高采烈地用纸牌打升级。

    李正一站旁边看了一会，等他们打完一把，便掏出刚买的红芙蓉散上一圈。四人见有烟抽，丢了纸牌，各自点上烟。等到抽完半支，李正一才问罗伟：“老罗，怎么样？有没有捉到老范的把柄？”

    罗伟刚刚打牌大杀四方，正兴奋地蹲在长凳上，长凳上被弄得到处都是黄泥巴，坐在一侧的林文星拉他的袖子，示意他赶紧下来给擦干净。栗子小说    m.lizi.tw

    罗伟不情不愿地跳下长凳，用抹布胡乱清理一下，就一屁股坐上去。这时听到李正一问他，便开始吹牛说：“李哥，不是我罗伟吹牛，干这种活你算是找对人了，对我来说毫无难度，整个莫公乡，我罗伟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这玩意儿就好比三指捏田螺……那个啥……十拿九稳……”罗伟开始进入长篇大论的吹牛模式，这货只要干成一件事情，如果不吹个尽兴，保准从早到晚有一天难受。

    李正一面露微笑地听着，没有一丝烦躁的意味。罗伟还想继续吹，林文星听不下去，直接插科打诨打断说：“老罗，你站起来我看看。”

    被莫名其妙一句话打断吹牛，罗伟有点不高兴，站起来左右看看说：“咋了？发什么神经？”

    林文星仿佛发现新大陆，指着罗伟的裤子后头，用夸张的语气说：“你他娘的，我说怎么那么臭，原来你拉屎在身上。”

    “你放屁。”罗伟吹牛的心思瞬间没了，跳起来就骂，然后条件反射地一摸屁股，竟然摸到一手软乎乎的东西，顿时吓了一跳。

    摊开手一看，罗伟眼前一黑，这他娘的黄灿灿的一手，恶心到吐。栗子网  www.lizi.tw

    李正一憋住笑，他知道林文星是在故意使坏胡言乱语，目的无非是想打断罗伟的吹牛模式，却不想这凳子刚刚被罗伟自己蹲上去一顿踩踏，上面有从外面泥路上带进来的黄泥巴。这下好了，真的是黄泥巴掉裤裆，有理也说不清。

    罗伟飞速赶往厕所，不到片刻又狂奔出来，朝着林文星吼：“你奶奶的阴我。”

    屋里四人笑成一团，到最后罗伟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这次学乖了，坐之前拿抹布把长凳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才坐上去。

    小插曲一过，罗伟不好再吹牛，主动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照片，讨好似地递给李正一。不过有些习性怎么都难改，拿照片的同时，硬要先把相机从背包拿出来挂脖子上才甘心。可惜四人知道他的小心思，都不上当，没人凑上去问他。

    李正一大感意外，昨天罗伟说一晚上足够，他没有全信，因为罗伟不吹牛，那就不叫罗伟。可照片摆在眼前，事实胜于雄辩，不得不让李正一刮目相看。仅仅一晚上功夫，连照片都给洗了出来，这是怎样的办事效率？

    接过照片，先没看，李正一问罗伟：“洗照片加急，花了不少钱吧？”

    2000年前后，数码相机还是高档货，一般人玩不起。罗伟挂在脖子上的傻瓜相机，李正一自然瞧得出来，是目前最普及的装胶卷的傻瓜相机。这种相机拍出照片不能及时查看，洗照片更是麻烦，要到特定的暗室冲洗胶卷，否则很容易曝光。费时费劲不说，要想快，还必须加钱。

    罗伟大手一挥，说：“没花钱，我自己会洗胶卷，只是借用我堂哥的照相馆熬了一夜。主要是我眼热照片，想看老范姘头白花花的大屁股大波，就忍不住先洗了出来。”

    李正一心下一跳，连忙摊开照片细看，口中问：“你拍的不会是果照吧？”

    “……”

    罗伟没出声，心中暗想，昨天你说要证据，难道不是要果照吗？

    这一点还真是误会，实际上，李正一交代罗伟拍点照片作为证据，无非就是拍到范成贵和姘头的亲密二人照即可，比如幽会、拥抱、接吻、抚摸等具有一定说服力的照片。然后再用点别的计策，配合行事，才有可能要回彩礼。

    摊开细看，李正一大吃一惊，呆呆地看着照片出神。

    林文星、李勇和崔兴发三个毛头小子可没心思管李正一的异常，瞧着照片里白花花的胸.脯和屁.股，没见过世面的几人眼睛发直，口水横流。这跟录像厅里播放的碟片完全是两码事，碟片里的人和事过于虚幻，离他们太远，可照片里的当事人，却是现实中亲眼见过甚至打过交道的熟人，这种不可言喻的刺激感，令人血脉喷张。

    李正一现在心里很震惊，他震惊的不是照片太露，虽然他也是个毛头小子，但后世万花丛中过修炼出来的眼光和口味，对这种大娘级别的女人根本兴不起任何欲望。他震惊的是罗伟的办事效率之高以及办事能力之强，其他几人不知道办这种事情的难度，他可是一清二楚。毕竟偷情属于隐秘中的隐秘，常人别说拍照，连人家干活的门在哪都要调查很久，罗伟倒好，一晚上的功夫，不仅把人家底裤都拍掉，还洗出了白花花的照片。

    李正一的预计中，一晚上功夫，罗伟只要拍到范成贵跟姘头的一般亲密照片，就是高效率办事能力。

    人才，绝对是顶级的人才。李正一心底赞叹，不管是他的个人能力还是依靠他人，做到这一点都是人才。如果是依靠他人的帮助，说明这个人的人际关系网处得非常好，人际交往手腕强悍；如果是他个人的能力，李正一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自己跟自己呵呵。

    看来这个人以后要防他一手，李正一盯着罗伟，目光闪烁不定，万一哪天被他盯上，鬼知道落些什么把柄在他手中。

    罗伟被李正一审视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搞不懂是不是哪个地方让李哥不满意。小说站  www.xsz.tw要是因为不满意，砍掉他一个月的红芙蓉供应，可就亏大了。所以他陪着笑，讨好地说道：“李哥，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不满意您说，我罗伟别的不行，这玩意儿再拍他一次两次，绝不是问题，保证没二话。”

    李正一突然笑了，他本来还想问问罗伟是如何办到的，看到罗伟的态度，就不想再问。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每一个人都有他独特的本领，只要利用得好，压制得住，又何必在乎人家的手段。

    李正一伸手把凑在一起研究照片的三个混混的头拍开，不顾这三个傻货的抗议，把照片收起来。然后笑着对罗伟说：“好，非常好，事儿办得非常漂亮。”

    说着，把手里头的红芙蓉丢过去，接着说：“这包不算，从今儿起，一天一包，一个月红芙蓉管够。另外，照片也是你洗的，我也不能亏了你，所有费用，过后一起结给你。”

    罗伟心中的石头顿时落地，伸手接住香烟，很得意的散了一圈，兴奋地说道：“李哥真痛快，早知道你如此爽快，我罗伟早就跟你混了，何必在西街那边装孙子。草他娘的，讨根烟抽还要装孙子一样地要。”

    得了烟的混混三兄弟一起表示：“西街那批怂货，也就你喜欢跟他们孙子一样的混，换了我，早他娘的不干了。你这是弃暗投明，你眼睛贼亮。”林文星三人说得爽快，就是不知道看中了罗伟的人呢，还是看中了罗伟的烟，目前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几人又开始吹牛，李正一的思绪却开始扩散。

    罗伟超水平高效率完成任务，大大节省了李正一准备打持久战的时间。有这些照片在手，拿回彩礼的把握不说百分之百，至少在九成以上。如果利用得好，说不定还可以创收一笔额外的收入。

    趁着几人吹牛打屁的功夫，李正一快速把后续的事情捋顺，以免夜长梦多，决定趁热打铁，干脆今天下午直接把事情办利索。

    另外，罗伟这人以前的认识不够，可以花大力气结交，有机会收服最好，不能收服也必须交好，交恶是下下策。

    心中决定已下，李正一心情大好，他起身打断四人继续吹牛，揽过罗伟，招呼三个混混兄弟，一起朝外走，边走边说：“今天我请客，等会一起去吃一顿。”

    林文星弱弱地举起右手，说：“李哥，我咋办？”

    “什么怎么办？”李正一反问。

    李勇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地说：“他被禁足，不敢随意出去。我们先去吃，等会给他打包点汤汤水水回来，哇哈哈，少了一个吃货。”

    李正一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老二，你老爹还没给你解禁啊？”

    林文星苦着脸点头。

    李正一摸着脸，这事儿可有点不好办，闹不好可就害了林文星。禁足解禁这些招法都是林文星老爹发明的，林老爹比较狠，动不动就禁足限制外出。小说站  www.xsz.tw更狠的在后头，如果没解禁私自外出，没被知道没关系。一旦知晓，那等待林文星的，绝对是极度悲惨的黑屋生涯。是真的关黑屋，不是开玩笑，吃喝拉撒睡，全在一个小黑屋里。至于关多久，完全看当时林老爹的心情而定。

    李正一想了想，说：“这样吧，下午还有别的事情，中午饭没法大吃大喝，我们随便吃点，给你打包一份送回来。下午事情如果办妥，等你解禁，我们几个再一块聚聚，好好吃它一顿，如何？”

    见几人都没意见，李正一又问罗伟：“刚刚听你说，想跟我混，是不是真的？”

    “当然真的。”罗伟拍着胸膛说，“我罗伟说话，从来说一不二。”

    对于后半句，李正一自动忽略，继续说：“跟我混没问题，只要你愿意。但有一点要说清楚，从今往后，干完这最后一桩买卖，我就不再干混混，你可愿意从良？”

    “从良？”

    四人听得大眼瞪小眼，走到门口的罗伟更是身子一顿，苦着脸说：“李哥，我又不是娼.妇，从什么良啊？”

    李正一哈哈大笑说：“谁说只能***从良，混混也可以从良的。你们三个也别看我，从今天开始，一个一个给我想清楚，愿意从良就跟我混，不愿意从良，那就你走你的混混路，我过我的从良桥。”

    现在是四个人一起苦着脸，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从良个毛线啊，从良了能有干混混风光么？从良了能有干混混威风么？真从良了，烟钱都混不到。

    李正一对他们心里的想法一清二楚，暂时也不点破，目前要紧的是把手头的事情办妥。他手一挥，说：“先这样说好，你们各自回家仔细考虑考虑，我就提个建议而已，不会逼你们放弃你们认为有前途的混混职业。”

    “另外，下午去办事，李勇和崔子跟我一块去，林老二没法去就呆家里等我们的好消息。老二你别绷着脸，不让你去是为你好。要是再被关进小黑屋，都没人敢再来救你。”

    林文星真不高兴了，见这么大的事没他的份，想想都不开心。

    李正一不得不拉过他，蹲一边小声跟他细说：“林二，有件事我没跟你们开玩笑，今天这桩买卖干完，我真的不打算再这样混下去。”

    林文星疑惑地说：“李哥，你不来混，我能理解，其实很多次被我爹揍的时候，我也想过不再混。可过后又管不住自己的腿，一有空就跑去东街。但今天这事儿，我去不去跟你干不干有什么关系吗？”

    李正一说：“你仔细想想啊，你刚才也说，往后肯定一时半会管不住自己的腿，就是说你十有八九还是会混很长一段时间。李老三和崔子我就不说他们，现在让他们不混这一行，他们也不情愿。我不在的时候，他俩都听你的。”

    林文星挠头插话问：“李哥，我咋还是不理解，你别说那么深奥，简单直接点不好么？”

    李正一一乐，说：“你急什么呢，我还没说完呢，说完你就懂了。”

    说着，李正一揽住林文星的肩膀，放低语气说道：“今天我带李老三和崔子去西街，肯定会得罪老范这个老混子。事成后老范肯定恨我设计阴他，连带着跟我一起去的老三和崔子也会被他迁怒，往后在莫公乡，老范这货少不得找他俩的麻烦。而你今天没去，老范对你就不可能做得太绝，老三和崔子跟你混时，多少要看你点面子。”

    李正一放开林文星，问他：“现在懂了么？”

    “懂了。”林文星点点头，又问，“那罗伟你也带去？”

    李正一快速向后撇了一眼，回道：“当然带去，罗伟这个人是个人才，以前没发现。你也知道，他一向跟西街那伙人走得近，今天把他带去，第一是让他觉得我们重视他，第二是为了绝了他的后路。今天这事办妥后，只要走出老范家，他就别想在西街再混下去，唯一能投奔的就只有你。”

    林文星一听就阴笑，说：“李哥，干吗整那么麻烦，你直接把拍照这事儿捅出去，不照样绝了他的后路，他一样只能乖乖跟我们混。”

    李正一啪地给了林文星后脑勺一巴掌，低声骂道：“你这傻缺能不能多用点脑子，罗伟拍照虽然说是利益交换，但归根结底还是帮我的忙。如果这样直接把他卖了，往后谁还敢跟我们混？再说了，罗伟这样的人，你这样卖他，百分之百被他记恨，少不得哪天，你的一些狗屁倒灶的事就会落在他手里，整得你跟老范一样。”

    林文星浑身一激灵，赶紧说道：“好吧好吧，我就随口说说，你别说了。”

    李正一见已说通林文星，两人就起身，招呼在门口闲聊的三人，准备先吃饭，然后再一起赶去莫公乡西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临走时，李正一突然想到一事，问林文星：“你家有好一点的棍子没？”

    林文星说有，然后给他找来一根挺趁手的木棍，李正一试着手感还行，便满意地追上已走到门外大路的三人。

    莫公乡共有一横三纵四条街道，一横的街道是主街，从西南方向横穿莫公乡往东北方向。西南方向连接的是襄宁市郊区，那里属于城乡结合部；东北方向连接的是襄宁市雪峰县下辖的其他乡镇。

    严格来说，莫公乡虽然临近襄宁市，但不属于襄宁市直属管辖区域。莫公乡属于雪峰县管辖，县城在东北方向，事实上莫公乡去市里比去县里近很多。十几年后，莫公乡从雪峰县划出，归入襄宁市东城区。原东城区在并入一大片地盘后，一分为二，外围仍然叫东城区，靠近市中心LC区的区域改叫东南科技园，是一个独.立的区级行政单位。改建后的东城区，区政府就在现在莫公乡乡镇府附近，经济发展一年高过一年。

    当然，这都是后话，目前的莫公乡，经济发展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赶不上襄宁市的繁华，却也不似其他偏远乡镇般萧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莫公乡主街分为两段，从中往西南方向，被称为西街；从中往东北方向，被称为东街。最初是没有东西街这种称呼的，起因是两个混混团伙划分区域，各自占了一块地盘，一伙在东一伙在西，这东西街的叫法就这样慢慢形成了。

    西街老范叫范成贵，是个成精的老混子，今年四十出头，在西街这一片混混区域有很大的话语权。年轻时打架斗殴、坑蒙拐骗无所不作，后来娶了襄宁市贾成义的女儿，借助岳父家的扶持成家立业，就慢慢地改了性子，不再出风头。

    范成贵的老婆年轻时身段脸蛋都还不错，范成贵借助的是岳父家的威势，不敢得罪老婆，所以收心养性，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良民。可自他老婆生了女儿范丽之后，身材开始发福走样，起初还好，当人到中年时，变成了一个瞧一眼就让人倒胃口的肥婆，偏偏还是一个河东狮，让范成贵又气又无奈。

    范成贵本就是一个色鬼，面对肥硕的妻子，偶尔吃一口还能勉强将就，可长久下来早就心下厌恶，要不是妻家势大，指不定范成贵会变成何等模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于是范成贵开始厮混莫公乡歌舞厅，寻找各种猎艳的机会，跟他眉来眼去的女人不在少数。最近勾搭上一个外地来的有夫之妇，两人恋奸情热，趁着范成贵妻女不在家，天天痴缠在一起，夜夜宿眠在新世界歌舞厅楼上，这就是范成贵被罗伟逮住的成因。

    范成贵家的房子是新建不久的三层院落，三面围墙把屋外的坪地围住，里面花花草草、常绿灌木种了不少。可惜花早败谢，草已枯萎，常青灌木也焉哒哒的毫无生气，可见主人家仅仅是开始附庸风雅，就再也没有打理过。

    路上，李勇和崔兴发见李正一拿着棍子，就问要不要他们也准备一点东西。李正一说不用，准备一根棍子是以防万一，没必要再带其他器械。

    趁着吃饭和一路交谈，李正一从罗伟口中得知了许多关于范成贵姘头的事。吃完吩咐店主给林文星打包送去一份，便赶往西街。赶到地头，见范成贵家新建的院子院门大开，李勇正要扯开嗓子大喊，却被罗伟叫住。

    李正一诧异地问：“咋了？”

    罗伟满脸纠结地说：“李哥，你看，我是不是可以不用进去？要不，我到拐角给你们放风。”

    李正一眉眼一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你真不愿意进去？”

    罗伟眼神闪烁，解释道：“李哥，我……我只想跟你混，如果你不混了，我不想……不想得罪老范。”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样吧，你先把底片给我，答应你的酬劳，等会给你。”李正一笑了笑，这小子鬼灵精怪的，看来想断他的退路已不太可能。人家摆明车马只跟你混，你还真不能强迫，否则好事就会变成坏事。这也是罗伟混了多年的混世哲学，轻易不给自己绝了退路，否则一旦被别人打上标签绑上贼船，就里外不由人了。

    收了底片，打发走罗伟，李正一想了想，然后把底片递给崔兴发，对他说：“崔子，底片收着，你也别进去，你去陪着罗伟，这里有我跟李勇就行。等会万一，我说万一，如果你看到这边打了起来，你不要过来帮忙，记住，千万不要过来帮忙，带着底片回你林二哥家就成。”

    崔兴发在李正一面前一贯比较听话，也不多问，应了一声就快步离开。

    待罗伟和崔兴发拐到外面街道，不见人影后，李正一把棍子倚靠在围墙边，然后示意李勇喊门。

    李勇站在院门外，扯着嗓子大喊：“饭桶，饭桶在家么？”

    话音刚落，屋里响起一个嗓门更大的声音：“你他娘的谁啊？再敢叫饭桶，老子敲碎你的牙。”说着，就见体格魁梧眼神凶狠的范成贵从里屋走出来，目光不善地盯着院门口叉腰的李勇。

    “哈哈，老范你在家啊，我以为你又到哪个娘们屋里跪床沿去了呢。”李勇瞧见范成贵出来，脑海里顿时想起刚才那白花花的照片，目光诡异地打着哈哈说话。

    范成贵转眼瞧见旁边的李正一，就不再搭理李勇，朝李正一冷笑道：“你小崽子今天来，是不是你老爹不甘心，让你来闹？”

    “闹什么？”李正一眨眼说着，“我今天来，可没别的事情，就想着跟老范你交流交流感情，做一桩买卖。”

    范成贵哼了一声，心下不爽，老子再怎么说，也是你曾经定亲的准岳父，你他娘的老范老范叫，成何体统？不过范成贵没说出口，他感觉这小子有点滑溜，好像变了，比他老爹恐怕要难缠许多。

    李正一笑道：“我说老范，你不会成心不想让我俩进屋吧。小说站  www.xsz.tw这势同水火般地堵在你家院门口，旁人瞅着可就难看极了。”

    范成贵眯着眼说：“你想怎样？”

    李正一说：“不急，咱进屋慢慢聊，你看可好？”

    范成贵不知道李正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心不让进门，却总感觉事情不对劲。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瞧眼前这小崽子的架势，这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不过范成贵好歹也是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的人，心下其实瞧不起这两个打上门来的毛头小子。李正一身形偏瘦，一米八出头的个子，看上去竹竿一样；李勇显得强壮，小牛犊子一般。但范成贵也是身材魁梧之人，一挑二，他都有信心完胜。

    范成贵不信二人能闹出什么幺蛾子，看着也不像携带有家伙物什。心里想着，便让开身子，冷冷说道：“行，我看你们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李正一从容不迫地越过范成贵，往里屋走去。李勇却警惕地盯着他，等李正一进门后才跟了进去。

    进了堂屋，李正一自来熟地坐到屋内的八仙桌旁，却坐在门边侧首位，如有意外，可以第一时间跑出门外。栗子网  www.lizi.tw

    坐下后，李正一反客为主，招呼范成贵坐下。眼光瞥见范成贵额上青筋暴起、眼皮乱跳，李正一顿时拿捏不准，自己是不是派头做得有点过？毕竟对范成贵的了解，靠的仅仅是十几年前的记忆，万一没摸对性格，很容易闹得鸡飞蛋打。

    好在范成贵不是年轻时候的范成贵，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范成贵早已没有年轻时愣头青似的锐气。他平复一下内心的烦躁郁闷，一屁股坐到长凳上，眼睛毒蛇一样地盯住李正一，说：“小崽子有什么招儿，赶紧说。”

    李正一神色不悦，他毫不示弱地反瞪着范成贵，说：“老范，今天来，我一不是你的小弟，二不是你的晚辈。我诚心诚意来跟你谈一桩买卖，属于平辈论交。如果你再敢用小崽子不停地叫，你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你也是在莫公乡道上混的人，多少知道我李正一的脾气，没那么好的心态让你一遍一遍折辱。”

    范成贵的脸阴晴不定，他知道今天这小子肯定是有恃无恐，就是不知道底气在哪里。所以只好语气阴郁地说：“有屁就放。”

    “看来我们是话不投机，你烦我也烦。既然这样，咱就不拉感情，纯粹做一桩买卖吧。栗子网  www.lizi.tw”李正一见他不再乱叫，也不介意他的语气，继续说，“这几天我在新世界偶然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秘密，跟一个女人有关，不知道老范你是否有兴趣知道？”

    范成贵顿感不妙，心里涌起一种不良的预感，他沉着脸，示意李正一继续。

    李正一说：“这个女人叫于莲，来自南山镇，她在南山镇是出了名的浪荡女，家里老公管不住她，成天在外跟各式男人鬼混。最近不知何故，于莲突然得罪了南山镇一个很有势力的混混，她害怕混混闹事，就抛家躲到莫公乡，长时间厮混在新世界歌舞厅。她本意是想逃离南山镇，避开得罪的混混，却不知还是被这个混混派人盯上，并且发生了一些很有趣的误会。”

    这段话里九分真一分假，前面所说全部都是真的，最后一句是假的。之所以加入一句假话，是防止后面拿出照片时，有一个可以推卸责任的借口。如果让范成贵知道是李正一设计阴他，那范成贵为顾及脸面，十有八九会谈崩。换句话说，这个借口可以让双方都有一个退步的台阶。

    范成贵越听脸越沉，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李正一示意李勇，让他把照片拿出来。

    接过一叠白花花的照片，李正一把它轻轻地放在范成贵的面前。伸手做个请的手势，没再说话。

    范成贵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照片，照片中古铜色的强壮身体跟被压在身下的女人白皙的身子构成了鲜明的对比。第一张双方都没有露脸，范成贵手有点抖索，他拿起桌上的一叠照片，翻开第二张时，心里仅余的侥幸也被打击得一干二净。

    范成贵双眼通红，一张张快速浏览完，然后目露凶光盯着李正一，一字一顿地说：“你阴我？”

    李正一目光很淡，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范成贵眼中择人而噬的凶光，摇头说：“老范，我犯不着去阴你，我们两家就算退了亲事，至少还有香火情在呢。你自己仔细想想这个女人，看她平时有没有透露过什么口风，或者是否有意无意表现出想依附于你的想法。我在想，因得罪混混而跑路避难的女人，最紧要的应该就是找到一个可以依附的靠山，然后帮助她度过难关。而以老范你在莫公乡西街的地位，被她曲意奉迎恐怕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范成贵慢慢冷静下来，思考着李正一话中的意思。这么一想，还真把最近跟女人鬼混时说的一些话语联系起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抵没有脱离李正一所说的范围。

    难道，这小崽子说的是真的？

    范成贵心里犹豫不定，他问李正一：“这女人有问题？”

    李正一说：“这女人肯定有问题，但她应该不是刻意针对你，你们俩的事，恰好落在跟踪他的混混眼中，所以才会落下把柄。”

    停了片刻，李正一又加上一句：“也恰好被我知道。”

    范成贵这时完全冷静下来，在心里思考着应对的方案，只要不是被刻意针对，他就不用担心。至于眼前这两个毛头小子，无非就是偶然得到照片，便起歪心想求财，更有可能是以此为凭借，要回本就属于他们的彩礼钱。

    自认为看穿事实真相的范成贵心里不再慌乱，他拍打着手中的照片，讥笑说：“那你们来有什么目的？求财吗？”

    “老范果然精明，不愧是西街当家大哥，心思通透。”李正一拇指一竖，笑着肯定一句，然后指着范成贵手中的照片，又说，“这里有25张照片，我想跟你做一笔买卖，把照片卖给你，你看如何？”

    范成贵嘿嘿冷笑，嘴上无毛的小子，眼光格局就是低，也就干干这种用照片卖钱的事。他看着两人，不屑地说：“说吧，想要多少？”

    李正一伸出两根手指，说：“两百。”

    范成贵咧嘴一笑，果然没看错，这两小子纯粹为了讹点烟钱，害他担惊受怕，他甚至为自己开始的紧张而感到羞愧。小说站  www.xsz.tw

    正要答应，却不想李正一又伸出一根手指，说：“一张。”

    范成贵一呆，一时没反应过来的他傻傻地重复了一遍：“两百？一张？”

    “对。”李正一一本正经地接过他的话。

    李勇在旁边眼珠子一突，心里狂喊，日他娘哦，两百块一张，龟孙子才会买。

    范成贵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接着突然站起，把照片啪地拍桌面上，喝骂道：“你他娘的想讹人是吧？200块一张，这里要五千，你咋不去抢银行呢？”

    李勇也唬地站起，目光死死地盯着范成贵，只要他敢动一下手，就准备往死里揍他。

    李正一还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眼皮都不抬一下，摇头说：“真的是生意啊老范，我讹你干什么呢。其实这照片，可卖的人多了去了，比如嫂子，比如范小姐。不过我想来想去，卖给她们，价钱没法太高，都不如卖给你合算。栗子小说    m.lizi.tw”

    说完这些，李正一站起身，看着面前呼哧呼哧喘气的范成贵，正色说：“当然了，做买卖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我来你家是看在有香火情的份上才上门推荐，并不是强买强卖。我更愿意你花钱消灾，我卖片求财。老范，过了这村就不再有店，你可要想清楚……好吧，看你这表情，恐怕不太愿意，那当我没说……要不这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至于这些照片，权当冒昧登门的见面礼。”

    李正一招呼李勇，用无奈的表情说：“走吧，老范似乎不待见咱们，这生意恐怕做不成了。”李勇咧嘴一笑，他觉得李哥太恶心人，明明就是要讹人，却偏偏说一大堆话，听着都累。

    李正一作势欲走，范成贵伸手一拦，李正一就斜眼看他，脸色一变说：“怎么？想动粗？”

    范成贵缩回手，咬牙说：“200块一张没问题，五千可以给你，但你首先要告诉我，你如何保证拍照的混子不会泄露出去？”

    李正一两手一摊，说：“言语泄露我是不敢保证的，不过风言风语对你而言，恐怕作用不大吧？至于照片之类的，你不用担心，因为底片在我手上。”

    “好，我给，再答应我两件事。栗子网  www.lizi.tw”

    “说来听听。”

    范成贵说：“第一，五千买完这些照片，不允许另外再有洗印，有也必须销毁；第二，底片必须给我。”

    李正一摇头：“第一点可以答应你，完全没问题。第二点嘛，照片归照片，底片归底片，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你要底片也成，同样的价格，两百块一张。”

    范成贵一听，彻底明白了李正一的套路，这小崽子就是冲着一万彩礼钱来的，却一声不吭下了个套，照片五千底片五千，加一起正好一万。上次定亲，李家给的彩礼就是一万，退亲后李良平亲自来讨要，被自己一通歪理说得讪讪而去。本以为李家会从其他途径来追讨，范成贵都做好了各种应对的准备，却不想李家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学走偏门，还一举击中要害。

    范成贵心里反复权衡一会，这彩礼钱本就是欺负李家势弱，强行占有，真要打官司也是理亏的一方。既然如今被人捉到把柄，说不得只能屈服，就当把彩礼退了。虽然还钱心疼，但人在矮檐下哪敢不低头，再说又谈不上什么损失，就当自家闺女白许配一趟，退了就退了吧。

    主意既定，范成贵就说：“行，你把底片拿来，我去银行取钱，一手钱一手货。”

    李正一还是摇头说：“底片不急，咱先把照片钱付了，生意要一桩一桩地谈。”

    范成贵摊手说：“现在也不成，哪有那么多现钱。”

    李正一笑着说：“道上的事，我还是懂一点。像老范你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可能没有现钱。不要蒙我，小子虽然混的时间短，但绝不好蒙。”

    李正一说得很明显，我不好蒙，所以不要忽悠我，否则一拍两散。道上混的人，但凡混到一定地位，为了防止意外，不可能把所有钱全放银行，家中必定备有现金。李正一前世也是混混，在y国八爷手下混到三大片区渠道经理时，手头有不少余钱，余钱分作五份，其中四份分存到四家银行，另外一份放家中当现金储备，目的无非就是怕出意外，跑路备用的。这也是常见之事，万一发生什么事，不至于手忙脚乱。

    范成贵本是欺负李正一年少不懂门道，却不知自己踩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地雷。前世的时间加起来，李正一混的日子并不比范成贵少，见的世面却比范成贵还要多。无奈之下，范成贵只能妥协，乖乖地入屋点足五千块现金，憋屈地高价买下李正一的照片。

    李正一接过钱，两指一夹，然后递给李勇。李勇乐呵呵地接过，手指沾上点口水，开始一张张地数。

    范成贵问李正一：“底片呢？”

    李正一耿直地说：“底片没带，你是老江湖，应该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带身上太危险。不防别人，对你必须要防一手。”

    范成贵心里在骂娘，以前咋没见这小子这么奸猾。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还真动过歪心思，想着直接把李正一给劫了。这时见李正一如此说，一想也对，这小崽子突然猴一样精，敢上门敲竹杠，肯定做了万全的准备，只好作罢。可这事拖太久对他无益，万一拖到他老婆孩子回来，那他就更被动，下场也很惨。

    所以他追问：“那底片什么时候拿过来？”

    李正一满脸堆笑，复又坐下，乐呵呵地说：“来，范叔您坐，底片的事儿咱不急，我们先唠嗑唠嗑别的。”

    范成贵听得毛都炸了起来，这小崽子前倨后恭，收完钱就换了个态度，这会儿连范叔、您这样的敬称字眼都说出来了，这他娘的肯定没好事情。他知道自己可能入了更大的套，现在怎么做都无法改变他心理弱势的地位。所以他也不坐，就这么站着，用俯视的姿态来换取一点心理上的优势，然后居高临下地问：“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李正一笑眯眯的，丝毫不在意对方这种俯视的态度，说：“范叔，您别这样紧张，再怎么说，我也是您曾经的准女婿。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说咱两家缘分浅，没法结成一家人，但缘分多少也在。您家范丽我是真心喜欢的，瞧着顺眼人也不错，可万事讲究缘法，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她找到更好的对象，那我就祝福她，人往高处走，没什么不对。”

    “但是，退亲归退亲，有些事情还是要讲点章法，不能坏规矩。你用这种手法黑过多少人我懒得管，但你黑到我头上，我就必须要跟你算清楚。我知道，你的势力大，但你是穿鞋的，我是光脚的，我不怕闹事，更不怕闹大事。您也知道，我家很穷，给您家的彩礼还是我爹娘准备了很长时间的积蓄，如果就这么折在您这儿，你让我爹娘怎么活？所以呢，我今天来，就想跟范叔您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我家的彩礼钱还给我。这事儿一了结，咱两家也算是结个善缘，你好我好大家好。范叔，你说如何？”

    你娘希匹啊。范成贵抱着膀子，冷冰冰地看着笑容满面的李正一，心里大骂。这龟儿子还真他娘的准备吃定老子了？看这架势，彩礼要，照片要，底片要，这一趟下来，摆平这事儿，要两万？骂着骂着，范成贵心里就开始流泪，这他娘的自己还真是被吃定了，这事儿一旦捅到老丈人家，等待自己的就不仅仅是人财两空。栗子网  www.lizi.tw他老丈人可不是善茬，名字叫贾成义，外号叫假仁义，这外号不是白叫的，真惹怒他，不死也要脱三层皮。

    范成贵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后悔的情绪，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听自家那俩娘们的主意去退这门亲事。这小崽子藏得深啊，以往的做派估计都是迷惑他人的手法，只是没想到迷惑住了自己这老江湖。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手段，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事实上，李正一的思量确实如此，最初的打算是直接要回彩礼钱就算完事。可想到前世父母承受的刀伤和心伤，他就觉得，至少应该给范成贵一个教训。这个教训不能太大，否则容易引起范成贵的反弹；也不能太小，至少要让范成贵吸取教训，要让他给得心疼，又不得不给。

    这事怎么切入，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如果一开始，李正一摆明车马要两万，范成贵或许脑子一热，二话不说就会把他们乱棍打出去。栗子网  www.lizi.tw因为两万对于范成贵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一旦引起反弹，接下来就没法再谈。一般来说，一件事情谈崩，做混混的都不太可能去反省为何谈崩，也不可能去想法补救，谈崩之后讲究的就是面子问题。

    所以从进门开始，李正一就绝口不谈彩礼钱的事，就算范成贵主动提到这茬，他都不接口。前前后后就只说买卖的事，又故意设计了照片五千底片五千这样的价格，无非就是从言语上给范成贵暗示，造成范成贵误以为李正一仅仅是为了讨回一万的彩礼钱。

    这个误会很有意思，一万大洋摆平丑闻，又是从心理上认为这是对方讨回彩礼钱的策略，任何人心理上都很容易接受。给了扫平心里障碍的借口，又能擦干净自己留下的污垢，老江湖范成贵，也得乖乖地伸头钻进套里去。

    其实李正一心里并没有太多底气，关键在于这丑闻在范成贵心里到底占有多大的份量。如果份量不够，老范一拍两散，李正一也没辙。不过好在有了最开始的五千块打底，范成贵不接受也没关系，至少彩礼已经回来一半。如果份量够，那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事实上，事情的结果没有脱离李正一的预期。范成贵左思右想之后，还是接受了这屈辱的交易。李正一不仅索回彩礼，还一手钱一手货，把照片底片一起卖了一万块，狠狠敲了范成贵一笔竹杠，让他心疼之余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账。

    临出大门时，范成贵为了面子，威胁李正一，让他今后小心一点，别栽在他手里。谁知李正一丝毫不惧，拎起事前放在围墙边的木棍，别有意味笑眯眯地告诉范成贵，找他麻烦可要承担后果，随时都可奉陪。

    这句话弄得范成贵疑神疑鬼、寝食难安，很长一段时间都患得患失，生怕什么时候又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照片来。

    彩礼的事情完美了结，李正一心里长吁一口气。这件事是前世人生的转折点，这一世能否扭转历史的轨迹，在此之前，他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怕历史的惯性无法逆转，怕人生的转折换一种方式重来。

    甚至某一个时刻，他在心底有过一闪而逝放弃要回彩礼的想法，他想平平静静地度过这个历史的拐点，事后再做打算。可是他没法闯过自己内心的关口，因为他知道，那是逃避责任消极处世的态度，代表自己的内心懦弱而卑微。真要如此，面对卑微而懦弱的自己，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选择了面对，无论采取什么方式，都要面对它，并且完美地解决它。

    从范成贵家离开后，李正一没有亏待罗伟，同时给三个混混兄弟留下五百块烟钱，又互相聊了很久，才告辞离开。如他预料一般，三个混混兄弟面对李正一要求他们脱离混混的道路时，都面露难色，犹豫不定。他知道，现在为时过早，只能等自己的道路慢慢走上正轨，才有可能带领他们走上正途。

    回去之前，李正一顺路给母亲配了一副药，上次凭记忆背出的药方一直放在身上。配药之前特意找镇上有名的老中医咨询过，医师说这是滋补身体的方子，没有什么副作用，不过药量稍许偏多，需要加几味药中和一下。李正一便让老医师重新梳理了一遍药方才真正放心，毕竟前世对于药方的记忆虽然印象深刻，但小心无大错，绝对不能乱开玩笑。

    到家时天色已晚，这两天早出晚归，李父李母也没多问，知道他在为彩礼操心。今天回来，见李正一居然配了中药，李母又笑得合不拢嘴，接过中药，喜滋滋地进了屋。李父照例没多问，李正一便主动把今天彩礼已经索回之事告诉了他。

    偏屋内，两老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扎红色百元大钞，面露惊容，李母不敢相信地说：“就两天时间，你就把彩礼要回来了？”

    其实不怪李母不可置信，李正一自己都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原本的预计，再快都要一个礼拜到半个月之间。栗子网  www.lizi.tw关键是罗伟的能力出乎李正一的预料，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要知道，对老范这样的混子来说，一般的亲密照片威慑力不是特别大，想靠那些照片要回彩礼，还要另外再用其他方法配合。而罗伟拍的照片，杀伤力堪称无穷大，就好比打游戏直接放大招，不死也要玩残你。

    李父看问题的角度跟李母不一样，他对李正一说：“这就是你说的偏门吧，没出事情还好，不过这种方法容易闹出大事，以后少用。”

    李正一说：“我就想着给范家一个教训，类似的事情，我们肯定不是第一个，恐怕也不是最后一个。他自己心不正形不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李母在旁边帮腔说：“就是，现在越看范成贵越像一个坏人，幸好咱家没和他家结亲，这样的亲家，不要更好，免得以后惹上麻烦。”

    李父不好多说，只是叮嘱李正一：“总之这种偏门手段，能不用就不要用，不管是对好人还是坏人，用太多会让你以后行事容易偏激。咱穷点苦点没关系，做人要堂堂正正明明白白，那样才能无愧于心。栗子网  www.lizi.tw”

    李正一知道这是金玉良言，点头称是。

    李母见自家男人又开始说教，赶紧岔开话题，拿起桌上的一捆钱，说：“我去存起来。”

    李父注意力被转移到桌上，他盯着李母手上的百元大钞，不解地问：“这不止一万吧？一万没有这么厚，怕有两万左右。”

    李正一知道隐瞒不过，解释说：“总共两万块，找人帮忙花掉一千，剩下一万九千。其中一万是范成贵退给我们的彩金，另外一万是我帮他解决问题的劳务费。”

    在这里，李正一小小地撒了个谎，原本其中一万是敲竹杠得来的偏财，严格来说属于违法所得。但他不希望父母在这事情上有什么心结，就把一万费用归结为劳务费，所谓帮范成贵解决问题，无非就是卖照片底片给他，让他免除被妻女讨伐被岳父家追究责任的后果。

    李父半信半疑，一时半会弄不明白其中的诀窍，只好作罢。

    李母把钱收好，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过后，李正一跟父母聊了一会，就回房整理自己的物品。重生时莫名其妙存在的苹果8手机和U盘，他找李母特意要来一个铁盒子和一块质量上好的“的确良”布，把两样东西一层一层包得结结实实，然后放入铁盒子中，封存于箱底。小说站  www.xsz.tw

    苹果8手机因为没充电器，只能作为纪念品收藏，等到苹果充电器出来，这手机能不能用还得两说。U盘里面的东西，李正一看不出名堂，前世用电脑试过，插上去会自动读取，同时弹出一个全屏窗口。李正一瞧着有点像密码输入界面，但他不敢试，类似的电影看得不少，担心输错会有诸如几次错误自动销毁之类的设定。

    李正一隐隐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如果自己能够提取U盘中被秘密封存的资料，极有可能帮助他走上这一世的人世巅峰。只可惜自己的个人能力与现有财力，都不足以支持他破解U盘的秘密。目前只能封存，等到以后再看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去破解，如果自己真的破解无望，就把他上交国家，反正拿着没有用处。

    当然，真要上交国家，必须秘密进行，如果明目张胆地交上去，恐怕会把自己陷进去。

    李正一思维越想越远，越想越偏，从现代社会想到远古文明，从热武器想到冷兵器，从地球想到宇宙，最后一睁眼，天已大亮。

    李正一赶紧起床洗漱，完事后远远地看到李父坐着矮凳，正把从屋里挪出来的废品散开，好趁着冬日里奢侈的阳光多晒晒。

    李正一赶过去，在父亲身边蹲下，边帮忙分晒，边问：“爹，妈在哪？”

    李父说：“后山菜园。”

    “去摘菜？”

    “不是，早上你妈去摘菜，回来说菜园里杂草太多，要去清理才行。这不刚吃完早饭，就去弄了。早饭在锅里，我们都吃好了，你自己去吃点。”

    “好咧。”

    李正一答应着，快速帮李父清晒完，然后从厨房锅里端出李母为他准备的稀饭，又蹲在父亲身边，边吃边问：“爹，最近家里废品好像不多，是废品难收还是其他原因？”

    李父卷着手头的旱烟，瞧儿子一眼，说：“你妈这几天身体一直不适，我让她别出去收废品，不差一两天的收入。她不听，一直在外跑，可身体毕竟不行了，碰到重一点的贵重金属之类的废品，她都不敢收，怕弄不回来。这两天每天就出去半天，周边附近没跑太远，废品数量自然就不多。”

    李正一听得鼻子一酸，再一次感受到父母的艰辛，也迫切感受到改善家庭境况的紧迫性。父母的身体随着年龄的增大以及长年的劳损，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再不赶紧想办法，只怕又会有前世之憾。

    哧溜几口扒完稀饭，李正一说：“妈天天这样出去，靠自己一个人凭借脚力收购废品，不是好法子，再说妈身体不好，整天跑，容易累垮。我想着，我们家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租个房子，开一个废品收购站。爹，你看怎么样？”

    “废品收购站？”李父点着旱烟，啪嗒吸几口，想了一会，又问，“就是我们整理出来后，拿到街边去卖的那种地方？”

    “差不多类似，不过我不知道莫公乡街边开的收购站是不是办了营业执照。如果没有，那只能算私下里收购的个体户，一旦被发现，很容易被工商查封。”

    “要很多本钱吧？家里钱不够。”

    李正一说：“要点本钱，主要是租场地、购置设备、收购成本以及其他杂项资金，其他如办证之类的费用不多。场地不要大，但要找位置好一点的，上一次从襄宁市回来，路过城乡结合部一带，发现空置的房子很多，路段也不错，租一间费用应该高不到哪里去。”

    “购置设备主要包括电子秤、杆秤和磅秤，还有拖车、平板车等，另外就是新租的房子，生活设施肯定不全，这些可能需要一定的费用。”

    “收购成本是大头，也就是流动资金。这要根据前来收购站出售废品的散户数量的多寡来衡量，同时要看积压的废品能不能及时周转出去。周转快，资金回笼就快，相对所需的流动资金就会少很多。不过周转是可控的，关键还是散户数量，这是硬实力，没钱人家就不会卖给你。”

    “综合估计一下，三块大头加起来，起始资金两万左右差不多就可以启动。昨天拿回的彩礼不是有一万九吗？差不多就可以，中途万一资金紧张，再想办法。其实资金紧张，说明生意好，真要如此那是好事。”

    李父见李正一说得条条是道，知道他做过功课，看来确实开始改变自己，心里很欣慰，便问：“你怎么突然想到开废品收购站？”

    李正一坦然说道：“我想自己找点事做，不想整天这样无所事事。栗子网  www.lizi.tw去外地打工，一是不想去，家里就您两老；二是我文化水平低，好点的工作我干不来，差的还不如在家找活干。思来想去，不如自己琢磨点小生意做做，一开始我能想到的生意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成本支持，一时半会没法做。其他成本投入低的小生意，我暂时又想不到。”

    叹口气，接着又说：“现在想想很遗憾，书读得少，会的也不多，很多事情其实我都能想到，但不会做。后来看到你们两老收拾废品，我就想着做啥都是做，与其做生不如做熟，废品收购这一块，你们两老有经验，可以在家坐镇把关回收散户，我有力气，可以在外跑。做得好，不比其他生意来钱慢，等钱多起来，就可以考虑做其他大点的生意。”

    李父瞥他一样，说：“现在知道书读的少了。”

    李正一苦笑说：“是啊，混得越久，越能感受到知识的重要。”

    这话听起来有点违和，二十岁的人，刚刚高中毕业没多久，就有这种仿佛几十年阅历的感慨。栗子小说    m.lizi.tw但对于李正一来讲，却是实实在在的体会，早几天傍晚，一支笔一张纸，想了半天纸面干干净净。虽然有前世入狱导致无事可写的因素，但更大的因素还是肚子里没货，稍微有点东西，他也概括不出来，只能憋在心里。如果前世读书够多，不至于重生后睁眼瞎一般。

    想了好几晚，李正一给自己总结出一条路，首先积累原始资金。然后有机会就开一个小网吧，慢慢做大。等再有钱一些，就囤房子，既解决与改善家里的住房需求，又可以升值、收租。继续积累资金，还可以投资商铺。都说一铺养三代，后世也知道房地产和商铺赚钱，就认准这一条路，走到黑。

    这就是李正一简单规划的路线，在始终想不出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积累原始资本后，李正一就知道自己虽然重生，本质上跟一般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也就多做了十几年混混，多见过十几年世面。唯一比常人有优势的地方，就在于不会行差踏错，比如他认准的这条发展路线，是一条经过验证绝对不会亏本，且能让常人活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好的光明之路。

    所以，李正一跟父亲说起开废品收购站，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够想到且具有可行性的生意。栗子小说    m.lizi.tw

    李父沉默很久没说话，抽完手头的旱烟才说：“等会你妈回来，一起合计合计。”

    李母在后山菜园忙了个把小时才回，李正一远远地看到她挑着一副担子，一步一步从坡上往下挪。他赶紧跑上去，接过李母肩上的担子，一股劲就往坡下跑，李母就在后喊慢点慢点。

    李正一今天特别勤快，没地方去且没事干，就一个劲帮着李父李母干这干那，两老这几日尽管知道自己儿子变好，但看到儿子勤快地奔走，倍感欣慰之余又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找个空档，李正一又说起跟父亲说过的事。李母认为可行，她本身也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差，再整天在外面奔走收购废品，愈发力不从心。

    李母就担心一点，说本钱恐怕不够。

    李父便把李正一跟他说的那一套说辞告诉李母，听得李母直发愣，半晌才说：“以前咋没见你想事情这么厉害，今天咋啦？”

    李父讪讪一笑：“这是正儿说的，我就是跟着吆喝。”

    一听是儿子的主意，李母立刻眉开眼笑地说好，李父就在旁泼冷水说：“中间万一钱不够，咋弄？要不要现在多准备一点，免得到时候没处去借。”

    李母无条件支持儿子的主意，说：“先弄再说，没钱的可能性不大。真要没钱，到时候再去你舅舅家，看他们能不能先周转一下？”

    李父抬眼看李母，不说话，李正一知道父亲的意思，就说：“大舅家恐怕借不到，小舅家又没钱，估计没戏。不过这都是还没发生的事，到时再说吧。”

    其实说到借钱，李父李母都不怎么情愿，因为对于李家这种贫困家庭而言，借钱难度太大。一旦开口借钱，碰到心情好的，只会呵呵拒绝；万一碰到心情不好，被话里话外埋汰一番，那就很闹心。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一个穷字给闹的。

    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老祖宗的话就是完美而经典的阐释。穷人可以有朋友有亲戚，但对象一般也是穷人，要么差距不会过大。亲戚之间，一旦穷富差距过大，那亲情是否疏远，就要看隐藏其中的人性发挥的作用有多大。

    刚刚说到李正一外婆家，情况大抵也是如此。

    李正一外婆家有两个舅舅一个小姨，外公已过世，外婆还健在。大舅家这几年日子开始慢慢变好，但还没好到差距过大的地步，不过大舅妈为人吝啬，不怎么愿意帮亲，所以借不到钱。

    这是人性。

    李正一小姨命好，嫁了个好老公，最初两家都不富裕时还能互通往来。后来小姨家慢慢发达，两家差距越来越大，走动就越来越少。一方面是李家不愿意在人前落面子，另一方面是小姨家慢慢地不待见李家，怕贫困的李家会开口借钱。

    这也是人性。

    李正一小舅年纪跟哥哥姐姐相差较大，比李正一大不了多少岁，是最小的一个，跟李母很亲近，但成家较晚，还没孩子也没钱。目前来说，反而是李家借到钱最有把握的一家，这跟李正一小舅两口子性格和家境都有关系。

    这同样是人性。

    说来说去归结为一句，去李母娘家借到钱的可能性不大。至于李父这边，就只能看大伯有没有余钱，否则也够呛。姑妈李玉兰是个牙尖嘴利的性子，从小跟李父就不和，李父右脚有疾，跟李玉兰都有很大关系。这次李正一爷爷过世，李正一这不孝孙子居然没来，李父被自己的妹妹奚落得颜面扫地，所以才有刚重生回家就被罚跪堂屋的那一夜。

    李父抽完烟，一锤定音地说：“那就这样，先弄起来，我们自己慢慢来。只要齐心，日子总会好的。”

    接下来几天，李正一开始跟着李母收废品，熟悉废品种类和用途，包括废品回收价值、回收价格、计量方法等，为后续成立废品收购站做准备。栗子网  www.lizi.tw

    最初李母不让李正一跟去，她知道自己儿子从小就好面子，认为收购废品是贱业。初中高中时，从不在同学面前谈论母亲的职业，甚至以自己母亲收购废品为耻。

    不过李母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就变得不再一样。经历过前世家庭的巨变和十几年的混混生涯，早就看透所谓的尊严和面子，无非是金钱装饰起来的脸面。

    最后李母拗不过，只好同意。母子俩一同出去，一个教得细心，一个学得用心。这样不到半个月功夫，李正一就把常见的废品种类用途价值价格等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半个月时间，李正一就只做两件事，第一就是收废品，第二就是看书。

    李正一看书很杂，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没法再去学校经历一次高中和大学，想要扩展自己的知识面，只能靠自学。看书之所以很杂，一方面是因为李正一不知道看什么好；另一方面是因为书的来源只有一个途径，收废品收回来的。小说站  www.xsz.tw每次收到书籍类废品，他都要一本一本过滤，碰到认为行的，就留下来，其余的全当废纸卖。

    最近几天，气温开始转冷，这天收完废品回家，半路变天下起毛毛雨。等到家，冬日里的细雨开始飘飘洒洒绵延不绝。一眼望去，远近各处山山水水，屋墙瓦舍，一并遮掩在这朦胧的画卷里。

    夜里气温骤降，细雨夹杂着雪粒，下了半夜。第二天早上，又飘飘扬扬下起鹅毛大雪，不到半小时，天地一片素白。

    2000年12月初，终于下了本年度的第一场雪。

    如此大雪，已经没法出去收购废品。李父就提议说，要不去李正一大伯家走一趟，很久没去，应该走动走动。

    李母见风雪太大不想去，父子俩便顶着风雪出门，在茫茫雪地里沿着村中小道往大伯家赶去。沿途碰到门口看雪的邻居，心情大好的李父都会主动打个招呼，偶尔站屋檐下聊上两句，李正一都会一改往日的做派，热情地跟邻里熟人交谈。

    李正一大伯家不远，父子俩冒着风雪走了半个小时不到，就到了地头。受天气影响，每家每户基本上都懒得串门，所以一进门，就看到李正一大伯和伯母正围在方桌边，中间架个煤火炉在烤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李正一有一个堂姐一个堂弟。堂姐大学毕业，工作后在省城长水市安家立业，有一个小孩，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堂弟在读初中，寄宿在校。所以大伯家平常只有老两口，只有到假期，姐弟都回到家，才会热闹一些。上次爷爷过世，李正一只看到堂姐李丹，却没有发现堂弟。

    李大伯见自家弟弟和侄儿来串门，就让婆娘去拿水果花生点心等物招待。互相一阵寒暄后，李大伯对李正一说：“你小子真让人不省心，你爷爷过世，居然赶不上出殡送葬，村里邻人都在议论纷纷，说长孙不戴孝，哪见过如此不孝之人？读书学的孝道去了哪？我且问你，最近有没有去山上跪过孝？”

    李正一自知混账，无从辩驳，这事人见人骂都不为过。所以被自家大伯训，只能低头受教，末了回说：“早两天去过祖坟山。”

    李大伯叹气说：“你爷爷一辈子有很强的封建思想，二代重长子，三代重长孙。我跟你爹两人，你爷爷重我，你跟我家小子，你爷爷重你。可惜你不争气，让你爷爷临死都看不到你一眼，你让他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宁。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像以前一样鬼混，逢年过节遇忌日，多给你爷爷跪拜两次，让他地下有灵，也可安心。”

    李正一低眉顺眼应是，不敢有丝毫异议。

    李大伯训了几句，转头跟李父说：“良平，你家小子可要切实管教，免得走上邪路。有机会，给他找个活儿干干，别整天在外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再好的胚子都给混坏了。”

    李父说是，然后两个长辈把这个四十岁的老男人又是一顿合训，训成狗一样。直到李正一伯母端着水果点心出来，才帮他解围。

    三个长辈围着火炉，家长里短的聊开，李正一时不时地插一两句，倒让重生后第一次见的大伯和伯母有些诧异，觉得这孩子性子变了许多。往日里长辈们聊天，他在旁边可以从头到尾不吭声。

    就这样聊了大半个上午，期间李正一主动爬上窗，把最上面的窗户打开，然后跟大伯说：“大伯，现在天气冷，闭门烤煤火炉，最好开点窗户，不然室内煤气散不开，容易煤气中毒。家里就你跟伯母两老，还是多注意一点为好。”

    了解李正一往日性格的伯父伯母大感惊讶，对李父说：“良平，正一这小子性子真变好了，看来你抓得还算紧，管教有方。”

    李父欣慰之余，心里其实很惭愧，真要管教有方，不至于他爷爷过世都不回家，只希望经历这一次变故，能够让他真心真意改好，就是祖宗有灵。

    最后又聊到开废品收购站的事，李大伯越来越惊讶，转头问李正一：“这是你的主意？”

    李正一说：“是的。我妈每天挑着担子出门太辛苦，不如弄个收购站。他们两老有经验，在家把关收购散户出售的废品就够了，我这边没事可以跑外面，总比没事干要好。”

    李大伯点头：“刚刚还说让你爹给你找点事情干干，没想到你自己也想到这一层，这很好，有长进。是应该多为父母想想，体谅他们的难处苦处，你爹娘为了你，可没少吃苦头，都不容易。我教育我家小子也是如此，为人必须至孝，百善孝为先，这是老祖宗的古训。”

    李正一点头受教。

    这时快到中午，李大伯吩咐自家婆娘去准备午饭，李正一父子本没打算吃午饭，但李大伯坚持要吃完午饭才允许走。

    李伯母忙着开始弄午饭，李父见自家兄长说到侄子，就问小孩学习情况怎么样，顺便问问侄女在省城过得如何。

    说起这些，可算是挠到李大伯的痒处，很开心地说：“小家伙学习还行，在班里始终稳在前十，一直以他姐为榜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今年初三，年后再过一学期就升高中，我希望他考襄宁一中。丹儿在省城，过得比我们好，她说过，正仁一旦考上襄宁一中，之后所有的费用均由她来承担，不用我们负责。”

    大伯口中的丹儿就是李正一的堂姐李丹，正仁就是堂弟李正仁。这姐弟俩前世比李正一出息太多，堂姐李丹的夫家是长水市本地人，跟李丹是大学同学。前世，李正仁很争气，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进襄宁一中，然后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国防科技大学，从科大指挥类专业毕业后，直接授中尉官衔，进入部队。

    李大伯接着又说起一些两姐弟的趣事趣闻，李父在旁听得很认真。可细心的李正一发现，李父的目光中隐隐还有一丝黯然。他知道这一丝隐藏的情绪，是因为自己没能争气，所以他在这个大哥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午饭很快弄好，李正一伯母开始一盘盘端菜出来。

    午饭过后，雪花飘得愈发急促，地上已有半尺厚的积雪。因风雪太急，李正一父子俩又在大伯家盘桓许久，直到下午三点左右，风雪稍减，才趁着间隙赶回家。栗子网  www.lizi.tw

    回到家中，李父说一起去一趟后山菜园，里面有不少橘子树和柿子树，要扫一下雪才行。看样子，这场雪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如果下到晚上，后山的树多半挺不过去，枝丫十有八九会被压断。

    后山橘子树和柿子树不多，碰到丰年还可以卖一点补贴家用，一般情况下，每年都只够自己吃，偶尔送点亲戚。

    扫着扫着，李正一就想起了前世，这一场雪前世没有看到，那时候他已经被扣押，关进了监牢等待候审。

    到现在为止，李正一才真正放下那颗悬浮的心。

    历史，已经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2000年的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一天，黄昏时候地上雪层足有一尺来厚。田野、山峦、树木、灌草，包括田埂小路、山涧溪流等，全都不见踪影，只余下白茫茫一片。

    一场好雪，预示着来年的丰收。

    事实上这一场好雪对李家来说，影响甚大，因为没法外出，废品收购处于停摆状态。

    李正一在家呆上一天，觉得如此呆下去纯粹浪费时间，第三天冰雪开始融化，他就跟父母提议去一趟襄宁市城乡结合部现场看看地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好在莫公乡往襄宁市的道路平坦宽大，没有山区道路阻隔，这雪虽大，也不至于封锁交通。

    一家三口裹得严严实实全副武装地踏上了往襄宁市的班车。

    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票价涨了。在襄宁市，下辖各县市乡镇，不管是去本县市内还是去襄宁市的班车，在这个年代多数都是私营，运营车辆仅在政府经管的道路运营公司挂个号，所以价格一直不透明，是否涨价全看售票员的心情。

    一般来说，年底肯定涨价，这一点大家都认可。但现在这种时候，本就雪天交通不便，汽车运输还要涨价，就有趁火打劫的嫌疑。但售票员也有说辞，说下雪天跑车，油钱都要多出百分之五十，涨价也情有可原。双方各执一词，各说各的道理。

    李正一懒得争辩，三人一起付了24元。往常去襄宁市市内，票价都只要6元，现在去城乡结合部，短了不少路程，要8元，确实上涨很多，怪不得一众乡民群情激奋。

    襄宁市城乡接合部管理比较混乱，在这一带做生意，受限于地域关系以及棚户区和周边居民区的实际消费能力，多数生意都是小打小闹的小本经营，大生意想做也做不起来。只有等到襄宁市城市扩张，先兼并掉雪峰县莫公乡，然后进行棚户区改造，最终分离出东南科技园之后，这一片区才真正繁华起来。不过离现在还早得很，仔细算算还要十五年左右。

    李正一一家在这一带转悠半天，看中一家民房，位置在莫公乡往襄宁市主道旁100-200米左右，有一条小道拐进去，通往其他偏远村镇。地理位置谈不上很好，但独门独院三层楼房，旁边还有一大片空地，对于废品收购来说，确是绝佳的位置。只要花点钱把坪地一围，再建一个简易的大棚，就连废品堆放点都能整出很大一片地方来。最主要的是，这里离周边其他居民住所都有一定距离，不远不近正合适，如果太近，作为废品收购站恐怕会有邻居闹意见；如果太远，就显得独户离群，不太恰当。

    见父母无异议，李正一就说：“要不我们先联系房东，今天定下来？”

    两老说好，李正一便根据房东屋门上留的电话，跑到一家杂货铺用公用电话联系对方，对方说半小时内到。

    房东很快赶到，谈好价格三千一年。其实这么大房子院子还有空地，三千一年真心不贵。李正一甚至想直接买下，这里离襄宁市很近，紧挨着棚户区，是十几年后的核心地带。不过目前资金不足，现有资金买这房子带空地恐怕够呛，就算买得下，基本上也是口袋空空，没有钱开废品收购站，那根本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价格谈妥，房东又问租房用途，听说是开废品收购站，便开始不情愿，说开废品收购站太脏，以后万一不租，没法再转租出去。

    李正一问：“屋外左边的空地是不是你家的？”

    房东说是。

    李正一又问：“空地是搭在一块出租的吗？”

    房东说：“严格来说不是搭一块出租，平时使用是没问题的，但这片空地不是建筑用地，不能动地基盖房子的。你家租房子开废品收购站，这片空地肯定用来堆放废品，很容易滋生蚊虫蛇鼠等，我家房子这样弄几年，基本上就不用想着再出租用于其他用途。”

    李正一说：“你可能想岔了。第一，我们不会在你房子院落里面堆放有污染或不干净的废品；第二，外面空地与房子之间，我们会帮你隔离开来，并且我们积压不会太多，周转很快，不会出现你担心的情况。第三，你家房子其实算不上太好，以后租来住或者其他用途的可能性真不大。这附近主干道旁比你家房子好的有很多，我看中的其实就是你家房子的位置和外面空地。”

    见房东还在犹豫，李正一又加点筹码说：“要不这样，租金再加六百，租三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以后续租，房租可以按市场价另议。”

    房东这才松口，签了一份简单的租房协议，约定房租一年一付，先付后用。押金按房租交一个季度，李正一预付四千五百元之后，房东便交出钥匙，又叮嘱几句才离开。

    场地弄好，李正一又带着父母来到襄宁市东城区负责管理城乡接合部这一片区的区工商分局，办理废品回收的个体营业执照。本以为还要办理其他证件，比如特种经营许可证等，问过工商分局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只有成立废品回收公司才要求办理该许可证，一般个体户不需要办理。只要再去税务部门做个税务登记，然后去区公安分局做一个备案就完事。

    等办好这些，天色已不早，本来想再去定做一个招牌，时间不够只好作罢。

    回家路上李母问：“这样弄弄就好了？”

    李正一说：“早呢，还有好些事情要做，包括招牌、磅秤、计算器、杆秤，其他杂项工具等，家里有就带过来，不够再买。另外还要简单装修一下，现在不弄好，以后会手忙脚乱。小说站  www.xsz.tw”

    李父说：“刚才看房子内部很好的，干吗还要装修，顶多添点家具床等，就差不多了，没必要再破费装修。”

    李母附和李父的想法，认为装修没必要。

    李正一知道两老思路不对，解释说：“我说的装修不是指房子里面，而是外面那一片空地。等收购站开起来，肯定要大片的地方堆放积压的废品，很多废品不能日晒雨淋，否则价格会大打折扣。如果把空地围住，在西边那一片空地搭一个简易大棚，做好防水措施，就是天然的废品堆放间。”

    李母说：“这想法是好，不过围院墙搭棚子，材料费人工费不低，现在手头只有一万四不到，还要预留收购的钱和买其他工具的钱，够吗？”

    李正一在心里估算一下，然后说：“买设备两到三千就差不多，围院墙用简易的栏杆就成，没必要砌墙，搭棚子更简单，架子一打铁皮一封就完事。加上地面打混凝土和人工费，总价不超过四千，这样算算，还有六千左右的流动资金作为收购成本，大致够用。”

    两老还是觉得有些浪费，总认为这些东西弄好后，万一不租全都是人家的。栗子小说    m.lizi.tw别人家的地盘，将就着用就行，何必敲敲打打下血本去弄太好。

    李正一很无语，父母的小市民思维根深蒂固，一时半会没法动摇，只好出绝招说心里话：“你们放心吧，租期有三年，还怕赚不回这点小钱吗？再说三年后，我们有优先续租权，只要生意好，就不亏。另外，我还有一个打算没跟你们说，这房子我看着很好，现在因为没钱，不然我就买下来，作为我们在襄宁市的落脚点。以后赚到钱，我会盘算着看能不能把这房子直接买下，所以现在投入一点把房子弄好，不一定就是人家的，也许一两年后，是咱家自己的也说不定。”

    两老这才释然，只要钱花到自家身上，就没意见。

    到家后，天色已经很暗，幸好雪地夜明，不至于漆黑一团看不到路。

    李母一到家就忙着去弄晚饭，李正一交代说：“妈，都走一天有些累了，你就别弄太多，简单一些，随便弄点吃的就行。”

    父子俩也没空闲，开始打着电筒，整理清点家中现有的工具，如果有，就直接带去收购站，没必要另外花钱再买。

    期间李正一问李父：“爹你认识这边熟悉装修的人吗？”

    李父说认识，接着说：“明天我去联系，材料之类的我们自己买，你家堂叔会装修，他手下有人，到时让他帮忙弄好就成。”

    李正一没意见，李父所说的堂叔隔得有点远，但给谁都是做，就任由李父去处理。

    吃晚饭时，李正一又说：“今天我们清点出要买的工具，等会我列一个清单，明天去市里买。我想再去定制两个招牌，一大一小，大的摆路边，小的放屋外。弄好后我直接送到租屋，差不多就可以开门收购废品。”

    李母说：“那我们到时收拾一下，以后住那边了，这边怎么办？”

    李父接口说：“哪都是住，人家房子比咱还好。这边就放着，有空就回来收拾收拾，别闲置太久养老鼠就成。”

    李母想想也对，就不再说。

    第二天出大太阳，积雪又化掉大部分，露出雪面的地块、树木、屋瓦、山崖等，像癞子头一样，斑驳不断。空气在太阳下依旧阴冷，穿鞋的脚趾头，裹着厚厚的袜子都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麻木。

    李正一跟父母合计一番后，决定兵分三路。

    李正一自己前往襄宁市，把昨晚列出的清单带上，开始采购设备和定制招牌。李父去打听装修材料以及联系堂叔，争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场地装修好。李母在家整理打包已清理出来开业时要用到的物资，不过要带的物品不多，因为快年底，居家的物什就不弄，反正过年还是要回来。

    早上去菜园时发现路上冰渣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平地上一不小心都能溜冰一样摔跟头。所以走时李正一交代李父路上慢一点，反正不急于一时，又交代李母坡陡路滑，别去后山菜园。

    整个上午，李正一都在襄宁市东城区LC区一带转悠，看到五金商店、电子秤商铺、广告设计店等地方，都要进去聊上一会。

    在初步有了对比之后，李正一便开始有目的性地询价。最先去的就是费时较久的定制招牌，定制招牌不是随买随拿的物品，需要费上几天时间。他拐出东城区五金工具老街，转进斜对面街铺中一家叫“欣成广告”的广告设计店。

    李正一走进欣成广告，左右瞧了两眼。店铺里进有两间房，外面一件较大，中间一张长方桌，上面放着标尺、广告纸以及其他一应杂物，应该是定制设计的地方。里间较小，应该是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长发姑娘，正在办公桌电脑前忙碌。

    李正一清咳一声，叫了声老板。

    里间长发姑娘抬头看到有客人到，微笑着起身迎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走出里间房门的时候，李正一与对方一对眼，俱是一愣。

    长发姑娘头发披肩，额上整齐的刘海，一双眼睛清亮有神，脸型圆润，长相清丽。穿着修身的羽绒服，配一条天蓝色牛仔裤，衬得身材婀娜多姿。

    姑娘愣住的原因是因为她认识眼前的李正一，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他。李正一发愣，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姑娘很眼熟，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

    长发姑娘首先开口问：“李正一，你怎么在这里？”

    见人家指名道姓叫出自己名字，李正一就知道这下碰到了曾经的熟人，他脑子飞速运转，把存储在脑中的曾经认识的同学朋友全拉出来过滤一遍，才找到一份和眼前长发姑娘相似的画面。可惜脑子卡壳，脑回路转了半天，愣是没回忆起人家姑娘的名字。

    李正一只好尴尬地回应说：“嘿嘿，是你啊。”

    长发姑娘心思灵透，一眼就瞧出李正一十有八九忘了她的名字，不禁面色古怪地问：“你忘了我名字？”

    李正一这下更尴尬，幸好他的记忆里能够想起这姑娘跟他应该没有男女方面的关系，否则面对人家姑娘的质问，他恐怕直接就会羞愧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过心理年龄占优势的李正一毕竟不是眼前的小姑娘能够比拟的，他尴尬一阵就放开了，忘记就忘记吧，还能怎么着？

    所以李正一嘿嘿笑道：“怎么会，你是我老同学，忘记谁也不会忘记你。”

    可惜长发姑娘开始较真，很认真的问：“那我叫什么名字？”

    李正一耍太极失败，便一本正经地回应说：“不好意思，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长发姑娘摇头失笑，才两年不到呢，这小子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好歹高中打过那么多次交道，没有爱情，至少也有友情啊。

    姑娘笑了一阵，说：“好吧，就知道你把我给忘了。再郑重地自我介绍一次，下次别忘记了，我叫路晓蓝，道路的路，春晓的晓，蓝天的蓝。”

    李正一听到路晓蓝三字就已恍然大悟，刚刚回忆时，她在名字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实在是时间久远，记忆悠长，能够想起这个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这就是重生近二十年的后遗症。

    长发姑娘叫路晓蓝，路姓比较少见，高中同学听到这个名字都要多看两眼。加上姑娘本身长得漂亮，身材发育较早，因此在班里是引人注目的几颗明珠之一。栗子小说    m.lizi.tw李正一前世像所有其他男生一样，对这个长发妹子起过爱慕之心。不过李正一自惭形愧，样貌、成绩、家庭等没一样能够跟人家相提并论，所以很快就死了这份心。毕业后各奔东西，一个读大学一个混社会，再也没有交集。

    路晓蓝之所以对李正一印象较深，是因为李正一帮她挡过几次混混。至于原因，可以归结为红颜祸水，也可以归结为青春期综合妄想症。归根结底就是混混们想吃天鹅肉，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想跟路晓蓝强行交朋友，然后被李正一撞上解围，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当然，认识归认识，其他心思一概没有。李正一或许心底偷偷有，但姑娘家肯定看不上李正一的。交一般朋友可以，交男女朋友，当时的李正一真不够格。

    李正一笑着说：“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你不是考上大学了吗？怎么在这里？”

    路晓蓝说：“这是我姑妈家。”

    “大学现在就已放假吗？”李正一很诧异。

    路晓蓝说：“怎么可能呢，大学放假都要到元月份，现在才十二月初。”

    看李正一一脸疑惑，路晓蓝解释说：“这次趁假回来一趟，碰到大雪封路，就不得不多呆两天。”

    李正一这才恍然。

    两人又寒暄几句，路晓蓝问他：“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来这干吗？”

    李正一一拍脑袋说：“你看，见了你，都忘了正事。我想定制两个招牌，转悠一上午，没找到合意的，这不就转到你这来了。”

    “做招牌啊，你说要求，包你满意。”

    “你能做主？”

    路晓蓝就笑，说：“这不先给我姑妈揽客嘛，你等等，我打电话叫我姑妈过来，具体如何弄我还真不懂。”

    打过电话，路晓蓝说她姑妈很快就到，然后又问李正一现在在做什么。

    路晓蓝本是无心，她当然知道凭李正一高中那破成绩，上大学的机会约等于零。今天看他来做广告牌，应该是准备开店做生意，所以才顺口问问。

    李正一有点挠头，面对曾经梦想过的姑娘，自认为看透世事沧桑的四十岁老男人，也放不开面子坦然说一句收废品呢。

    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却见一个眉目轻佻的年轻男子走进店里，看到路晓蓝后很高兴地叫了一声晓蓝。言语极其亲热，熟络得如同一家人一般，李正一明显看到路晓蓝轻蹙的眉头。如果是以前，说不定李正一就要上去给她解围，但现在摸不准路晓蓝的心思，也不想再做这种招人怨恨的破事，所以就趁势走开，装模作样地观摩店里的陈设。

    路晓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眼光瞥到李正一开始在店里转，慢慢地转到门口，以为他要出去，忙走过来说：“我姑妈快到了，要不进里间先坐坐？”

    年轻男子正在兴头上，见路晓蓝撇下他跟别的男子打招呼，就不高兴。见她跟李正一说话的热乎姿态，就更不高兴。

    李正一摆摆手说：“没事，我就参观参观，你们聊。”

    路晓蓝心内听得有点异样，少女敏感的心思让他发现李正一的变化很大。曾经的李正一面对自己时，尽管没有表现出男女方面的情绪，但她能敏锐地感受到李正一亲近自己的一举一动。可今天的李正一，虽然言语上没有距离感，但实际行动却带有一股刻意的疏离。

    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路晓蓝内心当然谈不上失落，却有一种想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就在路晓蓝心里琢磨李正一时，她姑妈到了。

    路晓蓝姑妈很健谈，应该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物，一进门，得知顾客是李正一，并没有因为李正一的年龄多小就轻视，反而连说几声抱歉，说让你久等了。

    两人客套几句，然后路晓蓝姑妈直奔主题，问李正一需要做什么样的招牌，李正一便把招牌要求做了简单的介绍。

    屋内三人听说是开废品收购站，反应各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路晓蓝有点惊讶，终于明白刚才问他干什么工作时，表情犹豫不定，心里多半是不好意思。她姑妈听后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在这种做生意的人眼里，城府深的，任何意外的眼神你都瞧不到。

    反倒是旁边那位本就一脸不爽表情的轻佻男子开口讽刺说：“收个破烂还弄招牌做什么，自己用纸板写几个大字一挂，不就完事了吗？”

    还别说，这话虽然难听，说的方法还真是大多数废品回收的个体户最常用的招式。开废品收购站的人都认为没有必要弄什么好招牌，一般都是在自家门口，要么硬纸板要么长条木板，写上废品回收几个大字往墙上一挂，效果差不多。

    李正一仿佛没听到对方的讽刺意味，朝年轻男子大拇指一翘说：“这位大哥高见，你这方法还真不错，要不我先不弄招牌了，考虑考虑你的建议。”

    李正一这话有点阴，明着捧他，实际上在将他的军。在别人店里，你一开口就把人家上门的生意给搅黄，谁都会在心里不待见你。更何况，站在旁边的是他一门心思追求的心仪对象，这要是落个不识好歹的坏印象，本就难追的女孩恐怕直接就会判他死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年轻男子这时也反应过来，尴尬地扫了路晓蓝姑妈一眼，然后站在路晓蓝身边不吭声，偶尔看一眼李正一，眼神并不怎么友好。

    路晓蓝姑妈好像没听到，依旧微笑着询问李正一对招牌的具体要求，在了解到足够的信息之后，告诉李正一说：“三天之内必好，你看有没有问题，如果要加急，可以提前一天左右，不过价格上要高一些。”

    李正一说三天没问题，问清楚价格，便到里间交钱。

    里间缴费时，他问路晓蓝：“外面这人是谁？你对象么？”

    “不是。”

    “幸好不是。”

    路晓蓝笔一顿，看他一眼问：“什么意思？”

    李正一随口说：“这哥们看着不像大气的人，不适合你。”

    路晓蓝就笑：“说得你好像很了解一样，难道你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我？”

    “大致了解，别看我刚才记不起你名字，那是因为我脑子一激动，所以卡壳。其实嘛，我觉得以你的性格，应该找一个开朗大气心胸宽广的人。”

    “我现在是学生，主业是学习，谈这个太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路晓蓝开完收据，合上笔盖，站起身大大方方地说。

    李正一说：“好吧，个人建议而已。不过今天我的兆头不好，感觉又被你连累，看这哥们的眼神，恐怕把我给惦记上了。”

    路晓蓝把收据递给他，反问说：“你会怕？”

    “当然怕。”李正一接过收据，理所当然地说，“我现在是良民。”

    路晓蓝憋着笑说：“就你还良民，当初收人家保护费的时候，你手软过？不过你这改行跨度有点大，怎么考虑的？”

    见李正一不搭腔，路晓蓝又说：“这人叫陈项明，你不用担心他。跟你没交集，也弄不到你，他家也没什么势力。”

    “陈项明！”李正一若有所思地重复一遍，又问：“他家做什么的？”

    路晓蓝说：“老工业区那边一家冶炼厂的老总。”

    李正一瞠目道：“你忽悠我呢，这还叫没什么势力。”

    路晓蓝又笑，说：“那冶炼厂都快倒闭了，资不抵债。据说最近在申报破产。厂一倒，他爸去哪都还不知道。”

    李正一又升起似曾相识的感觉，觉得这事情在哪听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心有所思，说话就有点心不在焉，随口说：“你知道得还挺多，多谢。”

    路晓蓝别有深意地看着他，说：“别瞎猜，他爸跟我爸是发小，知道一点很正常。”

    两人出了里间，不再说话。

    临走时，路晓蓝姑妈说：“后生，留个电话。”

    路晓蓝姑妈正在外厅整理广告纸，等着要留电话是路晓蓝。看着路晓蓝清亮的眸子，李正一摊摊手说：“我口袋比脸还干净，配不起手机。”

    路晓蓝说：“那就联系地址。”

    李正一想想，便留了租房的联系地址。

    告辞离开，李正一心有所感，隔着玻璃门，他分明看到了年轻男子那一张变得刻薄的小白脸。他知道，自己刚刚一句话，恐怕已经得罪一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

    最费时的招牌预定好之后，李正一又去询问磅秤杆秤电子秤等价格。最后货比三家，在一家专卖磅秤的商铺选了一台机械磅秤，两杆杆秤。一事不烦二主，又让老板给他在市场上采购了一台电子秤，一辆小拖车和平板滑轮车，同时让商店老板找伙计专门精确校对过磅秤砝码和杆秤压托的重量精度。付账结账，发现自己带的三千块资金只剩下六百不到，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一算起来，开支不小。

    接下来几天，李正一主要帮着李父一起处理装修的事，因材料到位快，李父联系的堂叔叫来一帮人，先平整屋外坪地，花一天时间简单打好混凝土。冬天打混凝土干得较慢，加上夜里天气冰冻，要盖上稻草防冻，第二天再揭开，所以混凝土打好后，过了四五天才开始搭围栏和简易大棚。

    搭围栏和简易大棚确实简单，堂叔叫来的四人加上李正一父子，一天时间就搭建完成。真正费事的反而是地面，晚上要防冻，白天如果太阳稍微大一点，还要不时洒上一点水，防止太干，否则这种做工毛糙的混凝土容易脱沙。

    最后混凝土干透，围墙以及简易大棚搭建好之后，便在混凝土地面抹上一层精制水泥，再干上一两天，整个工程才算彻底完工。

    期间李正一抽空去把招牌叫车运了回来，并指使临时送货的帮工把大招牌固定在主道跟小道的交叉口，小招牌固定在租屋的外墙上。两个招牌在过往路人眼里极为醒目，比一般看到的手写纸板或木板招牌招眼许多。

    十天时间不到，收购站场地里里外外焕然一新，需要的置办或整理的物资在李家三口的共同努力下，也早已准备妥当。

    2000年12月18日，李正一重生回来第一个月的最后一天，李家的废品收购站在襄宁市东城区城乡结合部正式开张。小说站  www.xsz.tw

    事实上，正式开门营业之前，李正一挂出招牌的当天，就有好几拨人来问这里是不是专门收购废品的地方？价格如何？有没有回收限制？小量散货愿不愿意回收？

    因为没有正式营业，李父李母暂时没有回收散户们零散的废品，只是交代他们不久之后会正式营业，到时欢迎前来售卖废品。

    期间对每一个散户们前来咨询的问题，两老都耐心热情地给予回答，让一个个前来咨询的人满意而归，认可度非常高。

    经过几天的发酵，正式营业这天，还没到下午和傍晚的售卖高峰，就陆续有散户前来出售早几天积压的废品。

    很多路过的散户，原本都要挑回家去，卖到棚户区另一边熟悉的小收购站。在这里看到醒目的招牌后，觉得这家收购站挂出这么好的牌子，应该比较正规。然后一个一个挑着担子拐了进来，在旁边空地上开始分类，整理好后直接找李父李母过秤。

    普通的散户其实很怕价格欺压，所以平常经常看到散户挑着沉重的废品，路过一家家或大或小的废品收购站，根本不停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宁可多挑几里路，也要把废品卖到他们熟悉的地方，因为在那里，他们认为自己在价格方面不会吃亏。

    现如今开废品收购站的个体户，谁会花大价钱去挂一个用手写板就可以代替的招牌？他们认为不值得，因为浪费。

    可是他们根本就没去考虑散户们的心理因素，看到一般的手写板招牌，他们心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都喜欢卖熟不卖生，宁可多费劲，绝不去尝试可能存在的价格欺压。

    李正一竖立在外面的醒目招牌起的作用，就是给所有路过看到招牌的散户一个信息：本收购站能挂上这么好的招牌，就不是玩票性质随时倒闭的收购站，本收购站是正规的，准备长期经营，不会存在价格欺压。

    看到这样的招牌，虽然不至于一下聚拢所有的散户，但会增强散户愿意尝试的几率。一旦来过一次，只要不存在真正的价格欺压，那基本上过往的散户就会认可，慢慢地就能提高废品收购站对散户的粘合度。

    这就是李正一定制招牌想要达到的效果，这一点李父李母也曾有过异议，但李正一只简单解释一下，便一意孤行。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正一的预期中，开业初期状况应该不会太好，毕竟要给散户们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可他算漏一件事，没有考虑到这个年代收废品的散户非常多，愿意尝试就近出售的散户比例相对就高，加上价格公道，地方宽敞干净，老板面善心和，就更得人心。这样口口相传，几天时间就聚拢了大批人气。

    更加让李正一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也开始发生，半个月后，因为地利因素，很多开着三轮车外出收购废品的散户，拉回来的很可能不是一般的废品，还包括价值较高的贵金属。

    贵金属收购成本很高，三轮车拉一趟回来，很可能就是几百斤。就拿一般的熟铁来说，靠脚力的散户都弄不动，不会收购，但三轮车拉一趟回来就是五六百斤，一斤熟铁九毛左右，一趟就是五百来块。一个两个还好，碰到出售贵金属的散户一多，李家剩余的七八千成本就开始捉襟见肘。

    这年代废品回收公司有一个规矩，无论多大的废品收购站，回收公司都不会单独去给你拉货，除非你主动拉到回收公司去售卖，当然特殊情况例外。否则你就只能等回收公司一月一次的拉货期，他们会根据收购站报上来的地址，拉货前做一个最优路径，统一派车一次性收购。

    等废品回收公司上门拉货虽然周期较长，但有一个好处，不用运输费用。千万不要小看这一笔钱，很多资金不够没法撑到一月一次收购期的收购站，因为每次都是自己叫车拉去回收公司，次数一多，导致利润降低，几个月下来，觉得废品生意不好做，收摊不干的不在少数。

    李正一在废品收购站开门营业时，就跟废品回收公司打过招呼注册过收购站地址，月底一到就会有车来拉货。不过回收公司特意说过，12月不来拉货，因为对方说你收购站刚开张，十来天时间应该没什么废品，就没必要跑一趟。

    当时李正一也认为对方说得在理，可没想到会有现在这种情况。不过说这些已经太迟，现在都元月初，早过了12月底的拉货期。而一月底还没到，简易大棚内贵金属收了一大堆，包括废铁、废铜、废铝、废锡、废铅等，几千大洋全压在上面。

    初期觉得很奇怪，李正一特意打听过，原来之所以那么多三轮车拉贵金属来卖，是因为附近几家小收购站不愿意收。确切地说，是不愿意收利润较低的金属，只想挑利润高的收，原因就是利润低的贵金属资金积压太严重。

    散户们也不是傻瓜，你挑着收，我还不卖呢。就这样，日子一长，去那几家收购站卖废金属的散户越来越少。可是废品又不能不卖，否则就真的只是废品，家中积压有废金属的散户们正在发愁，想着是不是费点钱直接拉去回收公司时，李家的废品收购站开张。散户们一问，发现这家收购站什么废金属都收，顿时个个心动，好的差的全拉来了。

    就这样，元月上旬才过半，这天下午，又收购一家前来售卖废金属的散户后，李家的收购资金开始顶不住，眼看着就要见底。李正一跟父母提议，明天必须要去一趟外婆家，不管有没有都要有一个结果。如果没有，就只能另想办法。

    第二天，李父在家看管收购站，李正一跟李母一早来到了外婆家。

    最近天气不太好，外婆家除小孩读书去学校之外，其他大人全在。外婆年纪大，看到女儿带着外孙来走门，高兴地伸手说：“正儿来了，快，过来外婆仔细瞧瞧。”

    李正一看着一大家子人，一一叫了，然后跟外婆说：“外婆，好久没来看您，今儿来看您了。”

    “好！好！”外婆拉住李正一的手，不停地说好。

    大舅林远盛，小舅林远图，全坐在长凳上，两个舅妈都不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小舅林远图跟李母从小就亲近，结婚后一直没孩子，跟李正一关系很好。林远图说话比较直，这时见到李正一，开门见山就问：“你小子最近是不是还在外头鬼混？”

    当着所有长辈的面，李正一颇感尴尬地说：“没呢小舅，你就不能少敲打我一两次。”

    李母就说：“你小舅是为你好，不对你好谁爱说你。”

    李正一郁闷不已，幸好外婆无条件溺爱他，就训自己儿子：“正儿刚到，你就埋汰人，有你这样当舅舅的吗？”

    这下轮到林远图郁闷，说我错了。李正一就偷偷贼笑，被他小舅瞧到，眼睛一瞪就要说他，却担心自己老娘真生气，只好作罢。

    李正一对他小舅一点都不怕，这跟心理年龄无关，原因是小时候是跟在林远图屁股后头长大的。林远图年龄也就比他大个十岁不到，两人几乎没什么隔阂。

    此时正好赶上中午，大舅妈和小舅妈在厨房忙碌，一时还不知道李正一母子俩来了。李母陪着母亲说了会话，就跑去厨房帮忙。

    这时大舅林远盛问李正一：“你爹怎么没来？”

    李正一说：“他在家看铺子，没得空。栗子小说    m.lizi.tw”

    林远图接口说：“看铺子？你家开铺子了？什么铺子？”

    李正一就把开废品收购站的事情说上一遍。外婆在一旁听到李正一学会揽事做，就知道自家外孙开始懂事，高兴得直点头。

    林远盛说：“开这铺子好，能赚钱。”

    小舅林远图就问：“开收购站本钱要不少，你家够用？”

    李正一苦笑说：“不太够啊，所以来找两位舅舅求援来了？”

    一听到要借钱，林远盛快速瞥了厨房一眼，不吭声，只管闷头抽烟。李正一知道，大舅家是大舅妈当家作主，大舅基本上不太敢违逆自家婆娘。

    李正一对大舅本就没抱希望，他只想从小舅家看能否挪借一些，所以他说求支援的时候，眼睛只看着林远图说话。

    林远图想想说：“有是有一点，但这钱上次你小舅妈说起，她家弟弟盖房子，说能不能先借用。这事我答应了，钱还没拿去，可不好改口。”

    李正一外婆听了一会，这时候起身慢慢地挪进了卧房。栗子网  www.lizi.tw老人家心里明白，这种事，儿孙辈各自都有主意，她掺和不得，干脆就不听。

    这事确实不好改口，有限的资金，借钱的时候也要讲个先来后到。万一闹出矛盾，很容易引起夫妻感情不和。

    见李正一没说话，林远图就问闷头抽烟的林远盛：“哥，你那边能不能拆借一点，姐家应该不会借很久，这钱不会亏，回笼快。”

    林远盛半晌没回，把整根烟抽完，才瓮声瓮气说：“这事儿要问你家嫂子。”

    林远图立马就不再说话，问自家哥哥还抱着万一的希望。去问嫂子？那还是别问了，免得浪费一句话。万一弄得兄长没面子，两口子还能吵起来。

    李正一估摸着今天借钱的事恐怕够呛，心里思量着要不要下午赶紧回去，到襄宁市再跑跑那几家大的废品回收公司。不过希望也不大，废品回收公司外出拉货，都有固定时间和固定路线，没有利润超高的特殊情况，不会擅自上门给你拉货。

    实在不行，就只能自己找货车，把货拉去回收公司。这样一来，利润就要打个折扣，废品收购利润虽然说不错，但总体而言不是特别高，能省则省。

    三人都闷头不再说话，各想各的心事。不一会，厨房忙碌的舅舅舅妈和李母都走出来说饭菜已经弄好，可以开饭了。

    小舅妈邵琴是十里八乡出名的大美女，身材脸蛋性格脾气样样都好，不知为何跟李正一小舅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就不顾家里反对，一门心思跟了林远图。用那些眼馋邵琴的人酸溜溜的话来说，就是林家祖坟冒青烟，这小子走狗屎运。

    邵琴看到李正一很亲热，说李正一怎么那么久都不来外婆家走动。大舅妈霍红表现也还行，只要不涉及钱，霍红还是好说话的。

    吃完饭，等桌椅碗碟收拾完毕，林远图就主动把话题引到李家开废品收购站这事儿上。

    听到话里话外的意思关乎到钱，霍红就下意识地开始诉苦：“现在赚钱真不容易，开铺子没那么简单，搞不好就会亏本。我家在莫公乡时不时做点小生意，钱没赚到多少，还累得要死。赚的那几块钱，全花在家里两个小的身上，思雨明年就要高考，得一大笔钱，到现在还没着落；少峰马上也要高中，学杂费伙食费一年比一年多。唉，赚钱难啊，进项没得多，开销却很大。”

    大家都知道霍红只要涉及钱，就特别小气。当然，人是不坏的，平日里和和气气，对家中老小都很好。所以大家对她的话，都会自动忽略，没必要置气。

    林远盛还是老样子，闷声抽烟不吭声。

    李正一小舅又把刚才自家钱的事说了一遍，其实是说给他老婆听的。他的本意是这边急用钱，想暂时挪用，回笼资金后再还回来借给小舅子。可这事不能直接跟老婆商量，一旦开口商量被老婆误会他心向自家人，很有可能里外不是人。所以只能在这种场合，表面上拒绝外甥，实际上让老婆自己拿主意。

    李正一小舅妈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心思灵透。结婚那么多年，对自己丈夫了如指掌，这话说出来，就知道他的意思，所以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然后跟李正一说：“你别听你小舅的话，他这是在借机敲打我。我小弟这边暂时还用不到，只是先打个招呼做个准备。有一万，你先拿去吧。”

    李正一吊着的心立刻放松下来，有这一万支撑，这个月就基本不会有问题，因为一月份正好赶上春节，回收公司定在腊月二十七或二十八来拉货，也就是一月二十二号左右。再往后，本钱加上利润只要撑过前面几个月，基本上就不会再有问题。毕竟经过几个月的发展，收购站的收货量就会达到饱和，不会再上涨，余钱只会越来越多。

    李正一大舅妈见妯娌那么爽快，面子上放不开，又担心把借钱的话题扯到自家来，便开始朝李母泼冷水说：“姐，现在开店难开，还不如你们当初安安稳稳收点废品，慢是慢点，但没有风险。栗子网  www.lizi.tw你们现在开店回收，利润其实没有做散户高，那么薄的利润，万一岔眼大钱买小货，或者价格行情一变，那可就亏本亏死。”

    李母说：“没事呢，我都收了那么多年废品，还有啥东西不认识。真碰到不放心的东西，不收就行了。收回来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价格上也不会差太大，不会亏本的。”

    霍红还要再说，被林远盛在桌下踢了一脚，她瞪了一眼林远盛，便悻悻然住了口。

    李正一本以为借钱够呛，没想到小舅妈爽快，这事被她一口拍板，成了。酒足饭饱，钱也借到，李正一就寻思着准备回去，毕竟路途遥远，来的时候花了大半个上午。现在回去，差不多可以赶上散户出售废品的高峰，不然李父一人在家，腿脚不便，肯定忙不过来。

    跟母亲一说，李母也觉得时间不早，便辞了娘家人往回赶。

    林远图和邵琴说要送送姐，便一起走了出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待人走后，林远盛拉住霍红回了屋，说：“我们应该帮帮姐，她一般不开口借钱的。”

    霍红说：“你钱多啊？见一个帮一个，你帮得了那么多？万一亏了，她怎么还？”

    不善言辞的林远盛被呛得满脸通红，憋了半晌才说：“哪里见一个帮一个？那是我姐，长这么大第一次开口借钱。要不是真着急，她怎么可能开口跟娘家人借钱？”

    霍红说：“那又怎样？我家大哥上次来借，不也没借吗？”

    林远盛说：“大哥干喜事，也应该借的。”

    霍红不耐烦地说：“借借借，你就知道借。我们自己钱也不多，借出去了两孩子喝西北风吗？”

    林远盛对着自己老婆，不知该如何是好。愣了一会，只能无奈地在心底叹气，然后满怀心事地独自走了。

    林远图和邵琴一直送到山下，临走时，李正一问：“小舅妈，阿舅那边盖房子，什么时候需要用到这笔钱？”

    阿舅是李正一按照自己舅舅的下一辈来称呼，双方之间只是姻亲关系，并非实际舅甥关系。

    邵琴说：“不急，他家还早呢，钱你先用着。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正一说：“那行，提前跟我说，我会做好准备。”

    然后李正一又跟林远图说：“小舅，我记得你的厨艺很好，能烧一手好菜，是吧？”

    林远图还没回答，邵琴在旁边揭短：“别说这个，你小舅在家从来不做饭做菜，再好的厨艺都没用。”

    林远图就笑，不吭声。

    李正一也跟着笑了一会，然后跟林远图说：“小舅，其实开个饭店不错。”

    “饭店？”林远图很疑惑地问，“在哪开？”

    李正一说：“市里啊，我记得襄宁市**区一带，有好几所学校，什么职高技校都在那，好像还有一所大专。在那边开个小饭店，比小舅你在家靠山吃山强吧？”

    林远图表示不信，说：“能行吗？你怎么不开饭店，想着弄废品？”

    李正一说：“我是做熟不做生，开收购站，我爹我妈都有经验。开饭店关键要厨师，我家就我妈会做菜，自家吃挺好的，但开饭店……太累。”

    李正一本想说以李母的做菜水平，弄几个家常菜味道还可以，开饭店够呛。可看到李母在旁虎视眈眈，只好改口说太累，李母神色立刻多云转晴。

    林远图嘿嘿笑说：“想法不错，你这脑袋瓜子现在活络了，难道混社会还能起好作用不成？”

    李正一埋怨说：“舅，你能不能别老揭短？”

    “好吧，不说这个。”林远图从善如流，说，“开饭店是个好主意，不过没钱啊。我家拢共才一万出头的存款，现在被你弄走大头，转眼弄回来，还是被预定的借款。开饭店，到何年何月去？”

    李正一摸着下巴苦笑，自己就提点子，没考虑其他事情，还真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远图哈哈笑道：“好了好了，我也就提一下。知道你为我好，我会记住你的建议，争取多上几趟山，多弄点野味，赶紧攒钱。”

    李正一母子俩赶回收购站，正好赶上一天中最忙的时候。李父腿脚不便，就守在磅秤边，旁边放一根杆秤。

    三三两两的散户正在屋边空地辛劳地清理自己一天的收获。已经完事的散户，看到老板腿脚不便，还主动过来帮助上秤过磅，或者拉平板车。

    见到两人回来，李父就放了心。现在开业已经快一个月，价格公道的口碑已慢慢扩散，前来出售废品的散户越来越多。这种忙碌充实的感觉，让李正一觉得当初的决定并没有错。

    李正一原本还在外面跑跑，顺便收一些价值高利润空间也大的废品。但现在不能出去太远，废品越来越多，他担心两老在家搬不动。

    可是李正一又不愿意被束缚在废品收购站这一亩三分地，他更喜欢跑废品市场。散户们拉来出售的废品，收购价格基本都差不多，没有太多的暴利空间。只有跑废品市场，才有可能遇到大的生意，比如有些公司需要清理库房或堆积的废品，都不会太计较，看着随便给一点都没问题。甚至有些企业，只要你帮他清理干净，废品就当作工钱直接送给你。

    李正一把自己的想法跟李父说明，李父说：“没关系，你愿意出去跑，你就去吧，收购站有我跟你妈两人管着，没问题的，还弄得动。”

    “你们哪弄得动啊，上次那么一点废金属，你拉个平板车都费劲。碰到傍晚收购的高峰期，你们两人肯定忙不过来，累得够呛。我想着是不是请一个人，来给你们搭把手。”

    李母说：“干吗请人？请一个人一月多少都要几百块，没必要。”

    李正一摊手说：“那怎么办？不行就只有我在家给你们干干重活，否则我不放心。”

    两老还在纠结，李正一突然想到一个绝佳的人选，仔细考虑一会后，跟父母说：“要不我明儿去一趟莫公乡。栗子网  www.lizi.tw”

    “去那干吗？”李父李母都很疑惑。

    李正一说：“还记得以前跟我一起的崔兴发吗？我想找他试试。”

    李父脸马上沉下来，李正一赶紧解释说：“您别想多了，我去找他是想让他来帮忙。妈应该清楚吧，就是崔子，干活特勤快的那个后生。”

    李母这时有印象了，说：“就是那个来过我家两次，家里一个亲戚都没有的那个后生？”

    李正一说：“对，就是他。”

    李母对崔兴发的印象很不错，连说好。李母本就心善，容易起怜悯心。崔兴发身世可怜，人却憨厚老实，而且干活特勤快。

    李父对崔兴发也有印象，真要说起来，李父对崔兴发的印象不差，比李勇和林文星两个好很多。之所以不待见，是以前李正一不走正道，连带着对他周边的人都没好脸色。

    第二天一早，李正一就赶到莫公乡林文星家。远远地看到院门口站着林文星老爹，李正一抽身就走，这要是被林文星老爹逮住，一顿训妥妥地跑不掉。

    不能找林文星，就只好去李勇家。小说站  www.xsz.tw

    等拐到李勇家前门的弄堂时，李正一听到一个大嗓门在说话，一听就是李勇那货，估计在跟他奶奶吼。

    走近了，李勇的吼声传来：“奶奶，早饭弄好了，你来吃点。”

    李勇奶奶耳背，这时说：“晚饭我会做的。”

    李勇又吼：“我说来吃点早饭。”

    奶奶说：“早饭？早饭你不是做了吗？”

    李勇声音变成嚎叫：“吃……早……饭……”

    奶奶不高兴了，说：“那么大声音做什么，我听得见。”

    李勇又一次差点哭了，这是每天早上李勇家必备的交响曲。李勇这人混，但非常孝道，特别是对自己的奶奶，那是好的没话说。

    每天早上，不管风霜雨雪还是寒冬烈日，只要在家，他都要给他奶奶准备好早餐，然后喊他奶奶吃早饭。李勇老爹基本上不管事，经常十天半月不见人影，如果靠他，李勇祖孙俩早就追他爷爷去了。

    这时崔兴发的声音传来：“三哥，奶奶知道的，你放那，她看到就会吃。”

    李勇郁郁地说：“奶奶健忘啊，我怕她一转眼忘记饭放哪儿了。”

    两人说着，从门里走出来，正好碰到前来的李正一。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正一进去跟李奶奶打个招呼就出来了，三人个把月不见，互相又是一通吹捧。两人起先抱怨李正一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是不是真不想混了？然后又说到林文星，李正一就说刚刚看到林文星老爹在门口，就跑来这边，没去他家。

    崔兴发说：“李哥你幸好没去，要被逮到就惨了，前两天我跟三哥在二哥家陪站了半天，天黑才放行。”

    李正一问：“又咋了？”

    李勇接口说：“上次你不是留了五百块钱吗，过没多久，大家仨没忍住，提议去新世界放松放松，然后又被逮了。”

    “活该。”李正一骂了一句，又问，“是你提的馊点子吧？”

    李勇脑袋一缩不吭声。

    李正一叹气说：“你明知道林二在风头上，居然还敢怂恿他去新世界，你就不怕他被打断腿？”

    李勇缩着头说：“没那么狠的，顶多关黑屋。”

    李正一眼睛一瞪：“关黑屋就好受？下次我跟林老爹说，让你去试试。”

    李勇脸色一白，不敢吭声。

    李正一这时找到正主，不想耽误时间，就没多说，他现在可不是做混混的时代，时间很宝贵。

    所以李正一开门见山地问：“上次让你们仔细考虑的事情，想得怎么样？”

    李勇脑子直，开口问：“李哥，不做混混，我们能干吗？”

    李正一说：“跟我去收废品。”

    李勇眼睛发直：“收废品？就是捡破烂的？”

    “你对捡破烂的有意见？”李正一斜视着他。

    李勇马上知道自己说错话，赶紧赔笑：“没意见……没意见……”

    李正一不耐烦说：“去不去一句话，不愿意就继续呆在莫公乡做你有前途的混混，去就今天跟我走。”

    李勇迟疑一会说：“李哥，不是不愿意去。我奶奶今年七十多岁，你也知道我老爹不着调，没人照顾。”

    “这倒是个问题。”李正一摸着下巴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或者把你老爹找回来，让他回家照顾你奶奶。”

    其实来之前，李正一隐隐有另外一个念头，林文星和李勇暂时不带在身边，对自己更有利。他们俩喜欢当混子，就让他们继续当，只要不干太出格的事，迟早能把他们拉出来。现在放他们在莫公乡，他们身边就能聚集一批人。想着那天在欣成广告遇到的男子，李正一总觉得有一批混混可调动，办起事来要比没人手方便得多。

    李正一继续说：“如果你们真要继续混，不能像现在一样吊儿郎当。你们可以把东街这边的混子联合起来，让林二跟你牵头，这样抱团起来，只要不干太坏的事，就没人敢动你们。”

    李勇又兴奋起来，说：“这样好，要不我们现在去找二哥？”

    李正一说：“今天就算了，他老爹在家呢。你抽时间，赶林老爹不在家时去，然后跟林二商量着办。以后弄得好，你们就是老大，等我发达了，钱不是问题。”

    三人又聊了一会，李正一说要回去，便招呼崔兴发一起走。

    崔兴发犹豫说：“李哥，我不懂废品，做不来。还有算数，太复杂我也不会算。”

    李正一说：“不用太懂，不会算可以学。大娘跟我说，让你去帮忙，她现在累，忙不过来。”

    崔兴发听说是李母要他帮忙，顿时心下意动。在他心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第一次去李正一家时，李母给他新衣服的场景。所以只要李母开口，崔兴发绝无二话，折扣都不打一点。

    从莫公乡赶回城乡结合部，才中午时分，正好赶上中午饭。

    崔兴发见到李父李母，很亲热地叫大伯大娘。李母很高兴，赶紧招呼一起吃饭，菜夹个不停，让李正一见了都有点吃味。

    李父只管扒饭没出声，但李正一知道他默许了崔兴发的到来。栗子网  www.lizi.tw事实上，李父对崔兴发摆不出太难看的脸色，一者是崔兴发没有混混气，老实憨厚；二者是崔兴发干活勤快，这是两老心里都公认的，虽然他只去过李家两次，但每次去，无论李父在干吗，他都会在旁边帮忙，帮不上就站旁边学，学会再帮。

    崔兴发融入的速度很快，半天时间就包揽了一切杂活。李父李母顿时轻松无数倍，收购站的工作节奏开始变得有序起来。

    稳定后，李正一的生活也开始有序，变成了三点一线。

    首先早上从收购站出发，去一趟襄宁市老工业区，看有没有接大单的机会。老工业区很多老厂搬到新工业开发区，会有废品遗留。没机会接大单，也有遗漏的汤水可捡。

    接下来再去襄宁市新工业开发区，这里集中了襄宁市所有市属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大型企业。在这里接大单的可能性不大，第一是钱不够，第二是没关系。李正一过来跑市场，是因为顺便，也不排除抱有撞大运的心理。

    最后再转回收购站，赶回来早的话，傍晚时分正好帮着回收废品。

    期间不久，李正一终于接到一个大单，给一家包装公司清理仓库，完成后用废纸箱作为酬劳。栗子网  www.lizi.tw当然，说是大单是对李正一而言，其实是包装公司嫌麻烦，正好看到他来收废品，就谈了这一桩买卖。

    李正一早出晚归，带着崔兴发清了三天，事后拉回来一吨废纸板，就近处理给废品回收公司，算是小赚一笔。

    2001年1月16日，离2001年春节还有九天。

    再过几天，回收公司就要上门拉货，李家收购站本月的利润究竟多大，过几天就有分晓。年前其实是废品收购的高峰期，家家户户都在清理杂物，准备开开心心干干净净过春节，一应杂物都当作废品出售给散户。勤劳的散户们把这些有价值的杂物一并运到收购站，换取中间的差价作为利润。

    李家新开的收购站正好赶上了这个高峰期，李正一更加庆幸从小舅家借到了一万块流动资金，否则根本就没法应付年前的高峰期。如果不是春节临近，拉货的日期越来越近，李正一甚至都会怀疑现有剩下的资金是否能够挺到月底。

    这天上午，准备出门的李正一发现竖立在外面大路边的立式招牌破了个大洞，凑近一看，从硕大的洞口能看到招牌箱内居然有半截板砖，顿时明白自家招牌被人莫名其妙地砸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年代不像后世，路边路口动不动就有监控探头。现在招牌被砸，只要没被当场发现，就很难找到破坏者，被砸的只有自认倒霉。

    李正一伸手进去把半截砖头拿出丢掉，再细看，发现里面用来晚上照亮招牌的小灯管也被砸坏。招牌破个洞虽然不影响使用，但非常难看，给人一种破败之感。

    没办法，李正一只好又寻到欣成广告，路晓蓝姑妈告诉他，灯管买一个接上去就能用，至于外面破洞的广告面，就只能新作一张，自己糊上去。难看是难看点，能用就行，总不至于把招牌拆掉再拿来店里重做吧，那样费时费力费钱，完全没必要。

    路晓蓝姑妈让李正一稍微等一会，广告面很快就能做好。李正一就说等会来拿，他去外面转悠一圈。

    刚出店门，迎面撞上一个美女，如果不是李正一及时收住踏出的右脚，恐怕两人就会不可避免地撞到一块。

    两人相互定睛一看，彼此一笑，美女先开口说：“好巧啊，李正一，又见面了。”

    李正一也觉得巧，仅有的两次来店里，两次都能碰到路晓蓝。他看着路晓蓝背后的双肩背包，笑着回应说：“是有点巧啊，我家的招牌早不坏晚不坏，等你回来的这天才坏掉，看来我俩缘分不浅。”

    路晓蓝听着李正一又像以前一样，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试探她，便抿嘴一笑不接腔，反问说：“招牌弄好了？”

    “还没，等你姑弄好广告纸，我等会来拿。”

    “广告纸很快的呀，稍微等会就能好。”

    “没事，不急。”李正一指着对面的一家书店说，“我就去去前面，买两本书，很快就回来。”

    “等等。”路晓蓝连忙跑进店里，跟她姑妈打声招呼，放下背包又跑出来，“一块去，我也正好去对面。”

    “你也买书？”

    “不呢，我去书店旁边的影像店，买磁带。”

    “听单放机？”

    “嗯，你去书店买什么书？这家书店出租的好像都是武侠。”

    “随便看看，便宜就买两本，贵就不买。”

    “……”

    “……”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老街，进入对面的书店。本说要去影像店的路晓蓝，在书店前改口说先陪你去买书，等会陪我去买磁带。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书店，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全部落入街边路口一个眼神阴郁的男子眼里，如果李正一看到他，肯定第一时间就能认出，这个男子就是当日在欣成广告一语得罪过，一直在追求路晓蓝的陈项明。

    陈项明成绩一般，高考超常发挥，压着分数线考上了本市的襄宁师范专科学校，跟路晓蓝不在一个学校。平日追求对方，陈项明都只能靠打电话上QQ发邮件等方式。自从上次被李正一顶过一次后，他明显感觉到路晓蓝开始不怎么爱搭理他。打电话不接，QQ留言不回，发邮件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陈项明把这一切全部归结为李正一的原因。

    最初以为是店里言语不对惹恼路晓蓝，所以他一直在道歉。最近突然想到，路晓蓝会不会是因为跟曾经的高中同学联系上，移情别恋才不搭理他？

    这一颗怀疑的种子一种下，就开始生根发芽，慢慢地变成了不可逆转的参天大树。学校放假后，陈项明特意找到李家的收购站，想警告李正一，让他别打路晓蓝的主意。可是李正一每天早出晚归，白天怎么可能找到他，临走时，陈项明心气难平，路过李家路口的立式招牌时，拎起路边半截砖头，把招牌砸了个窟窿。

    这就是今天早上李正一发现自家招牌被砸的原因。

    而在今天，一直打听路晓蓝行程的陈项明知道她今天回来，一早就开始等待，想第一时间见到一直追求的女神。

    却不想，意外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陈项明越发肯定，李正一跟路晓蓝之间背着自己，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奸情。栗子小说    m.lizi.tw陈项明天性凉薄自私自利，永远以自我为中心，他已经把路晓蓝视为自己的禁脔，旁人触碰不得。此时发现路晓蓝跟李正一在一起，直接视之为对他的背叛。

    陈项明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接通，陈项明用温柔的声音说：“晓蓝，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不好意思，我还没到家呢，明天或者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你不是说今天上午到家的吗？”

    “没有说啊，谁跟你说的？”

    “那我记错了，先这样，到家了联系我。”

    “好。”

    挂断电话，陈项明眼睛彻底红了，这一对狗男女，明明已经回来一起在有说有笑地逛街，居然诓骗自己说没回家。

    奸~夫~***！

    奸~夫~***！

    陈项明在心里狂躁地咬牙痛骂不止，最后目光恨恨地望向对面书店，口中冷冷地发笑说：“李正一，你这个破落户，原本只想警告你，你他娘的却敢动我的女人。不整死你，这辈子老子跟你姓。”

    毫无所觉的两人按部就班地逛完书店，买完磁带，就回到店里。小说站  www.xsz.tw李正一拿上新做的广告面和灯管，告辞路晓蓝，客套几句说下次再见后，便离开了欣成广告。

    2001年1月16日，离2001年春节还有八天。

    今天傍晚，李正一回来得比平常要早几个小时，因为年关越来越近，收购站生意越来越忙。尽管有崔兴发帮忙干重活，但李父李母仍然觉得手忙脚乱，经常忙着这边忘记那边，让前来售卖废品的散户颇有微词。这种时候最为关键，如果让散户们觉得你怠慢他，十有八九就会流失客户。

    回到收购站时，李正一发现一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人，这句话听起来似乎矛盾，但却没错。意料之外，是没想到在年关将近时遇到他；意料之中，是因为当初见过此人，一看就知道对方是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睚眦必报的人，来找他麻烦，是有预感的。

    这人叫陈项明，路晓蓝的追求者，一个眼神轻佻面相刻薄的年轻人。

    陈项明带领一个头发蓬乱，脸带痞气的小黄毛，正在收购站主干道斜对面的杂货铺屋檐下，遥遥地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在看到李正一回来后，两人也不回避，照样指指点点，但指点的对象更多地集中到李正一身上。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正一心里叹气，麻烦开始寻上门来。

    陈项明确实是来寻麻烦的，昨天亲眼所见的事情让他完全失去理智，他只想着如何报复李正一，不管手段效果如何，只要能报复，他就愿意干。

    接下来几天，李正一没再出去，一方面是因为生意繁忙，需要人手；另一方面是因为陈项明的出现，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冲他来还是冲收购站来。如果冲他来还好，李正一混了十几年，并不怕这些小瘪三，万一冲着收购站来，自己一旦没在家，要是一不小心伤到父母，可就追悔不及，所以干脆在家等候。

    2001年1月18日，离2001年春节还有六天。这一天，是李正一重生回来第三个月开始的第一天。

    预感的事情发生在这天午后。

    今天天气晴朗，日头刚刚偏西，废品散户们基本上都在外头奔波，收购站就李家几人在简易大棚内整理废品。

    再过几日，就是废品回收公司前来拉货的日子。

    李家废品收购站来了三个人，三人大摇大摆地拉开围栏门，走到简易大棚外的坪地上。李正一远远地瞧出这是三个混子，而且是带有武器的混子。看着鼓鼓囊囊的外套，李正一大概猜得出所带武器的类型，不外乎钝刀和铁棒一类。这类型武器可伤人躯体，断人手脚，却不会轻易致命。

    李正一叫住正在清点废品的李父李母，让他们从围栏的偏门回去楼房的院子里，自己随手拉起两根收回来闲置在简易大棚墙边的空心不锈钢长棍，递给崔兴发一根。

    李母还没发现问题，李父大概明白前来的三人不是善类，知道自己老胳膊老腿上去也只能帮倒忙，就不动声色地拉着李母去了堂屋。

    崔兴发也是混混出身，如果只论这一世，他混的日子比李正一还要长。他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接过李正一递过来的空心钢棍，守住围栏偏门去里屋的路。

    三个混混走过来，一个斗鸡眼一个疤脸，还有一个是前几天看到的小黄毛，黄毛对迎出来的李正一说：“你叫李正一？”

    李正一左手搁在钢棍顶端，另一端戳在地上，右手下垂，回应说：“有事？”

    小黄毛大大咧咧地说：“你们这铺子有个把月了吧？为什么不拜山头？”

    李正一佯问：“拜什么山头？”

    小黄毛说：“别装，棚户区这边，任何新开铺子都要先拜山头？”

    “拜谁的山头？”李正一心下冷笑，棚户区虽乱，但还没有谁能做到一统棚户，多数都是各顾各的，谁会没事找一个收废品的麻烦。

    小黄毛旁边的斗鸡眼说：“那还用说，自然是飞哥的山头。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一片区以后都由飞哥来管，你要开铺子，就必须按时交纳治安管理费。”

    小黄毛深沉地点头，斗鸡眼这货别看长相难看，学问还是有的，保护费都能说成治安管理费，这就是学问。

    李正一听得呵呵直笑：“你说得对，治安管理费是应该交的。过两天有空，我去一趟棚户区区管所，问问情况，顺便把治安管理费给交掉。”

    斗鸡眼顿时傻眼，两眼凑在一起看着李正一，说：“谁让你交到区管所去的，飞哥亲自来收，你只管交给飞哥就行。”

    李正一正色说：“这可不行，无凭无据，谁会相信。”

    斗鸡眼顿时怒了：“怎么？你敢不信飞哥？”

    李正一无辜地说：“我没说不相信飞哥，我是不相信区管所。你说如果我今天交给你们，万一到时候区管所不认账，让我再交一遍，我找谁说理去？”

    斗鸡眼发现讲理讲不过，就看着疤脸，想让疤脸帮着说一句。疤脸打架厉害，其他懂个屁，他面无表情看着斗鸡眼，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小黄毛不耐烦，刚刚还在心里夸斗鸡眼，现在说不到两句就哑口无言，早知道不让他说，平白无故落了气势。栗子小说    m.lizi.tw他往旁边挪开一步，手摁斗鸡眼脑门把他推搡到后面，然后跟李正一直来直去说：“你他妈装傻是吧？别再叽叽歪歪，一句话，我们是收保护费的，你给还是不给？”

    保护费，好遥远好熟悉的名词，多年以前，我也这样收过他人的保护费，李正一心里想着，只不过，收与被收完全是两种滋味，收的开心，被收的憋屈。

    李正一冷笑：“保护费？你保护谁呢？谁让你保护？”

    小黄毛玩味似地说：“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交？”

    李正一颇感兴趣地盯着黄毛，他操起拄地的长钢管，钢管有点沉，两手掂了掂，然后一前一后紧握说：“让我交也行，既然你们想当保护伞，那我就来试试，你们够不够资格当我的保护伞。来，一对一单挑，打赢我，交多少都行。”

    小黄毛眼睛一瞪，想发作又强自忍住。他看着李正一手中的长钢管，心中有些发毛，再瞧旁边虎视眈眈的崔兴发，顿时觉得今天来得有点鲁莽。

    三人对两人，人数稍微占优，小黄毛身后两人跃跃欲试。他们不怕长钢管，近身缠斗，长武器毛用都没有，绝对没有自己带的钝刀有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事实上，小黄毛的想法跟斗鸡眼和疤脸不同，斗鸡眼和疤脸属于那种纯粹的混混，疤脸更是穷凶极恶的混子。他带这两人来，是用来撑场面的，不是真的要动刀斗殴。小黄毛本身没什么本事，也不是亡命徒，他就借助他叔叔的权势狐假虎威才喊得动疤脸。

    要说人数优势，也不见得。小黄毛眼角余光看到老头老太进去里间，老太不见了，老头却蹲在院门口。老头手里拿的东西让小黄毛心里发怵，那是一把顶端磨得锃亮的缺角锄头。这要是被抡上一锄头，不死都要残废。

    一旦真的动刀见血让场面失控，斗鸡眼和疤脸这两个惯犯大不了进去吃牢饭。可小黄毛不一样，他要是被他叔叔知道闹得不可收拾，帮不帮他不知道，事后一顿揍绝对不会落空。而且他叔叔本身就不喜小黄毛做混子的行为，要因此而连累到他叔，那叔侄间的血亲关系能不能维持都要两说。

    所以小黄毛面对李正一的挑衅心里犯难，只要接招，铁定是群殴的局面。所谓的一对一，只是场面话，谁会傻不拉几的单对单决斗。

    李正一见没人回应，就知道这批混混都是怂货，态度强硬一点立马认孬。栗子小说    m.lizi.tw其实李正一也不想斗殴，万一场面打烂最倒霉的是自己。他更怕一不小心失手打死人，让前世的道路拐着弯重来。

    李正一的本意是先镇住场面，然后再给一点钱打发他们。如果一开始就给钱，他怕这些没脑子的混混以为他好欺负，接二连三地上门打秋风。

    不过事情出现了意外，意外出在小黄毛带来的疤脸身上。

    疤脸虽然是小黄毛喊来的，却是陈项明推荐的。前几天，陈项明和小黄毛来过收购站，陈项明的意思是只要扰乱收购站的正常运营，再收收保护费就行。小黄毛觉得陈项明的要求不高，给的钱也爽快，还能收保护费，这才同意。否则凭陈项明一个即将过气的富家子弟，还指使不动小黄毛。

    可是陈项明暗中交代疤脸，让他一旦混斗，趁机废掉李正一，事后给他一笔钱，保他母子衣食无忧，且保证不会连累他进去吃公家饭。

    所以疤脸看到小黄毛有认怂的倾向，生怕误了自己的好处费，就主动挑起事端。他瞅准站他最近的崔兴发，掏出怀中的钝刀，一刀就砍了过去。

    这一下事起突然，两边人都被惊到。小黄毛眼珠子都瞪得溜圆，他心里直骂娘，疤脸这二货尽他娘的做坏事。

    唯一没有被吓到的是崔兴发，他从一开始就在一旁紧盯着几人。所以疤脸这一下虽然突兀，却还是被崔兴发发现端倪，钢管一举，就格开了疤脸的钝刀。

    刀被格开，疤脸并不觉得意外，他没期望一下就废掉对手。他要的是这一突兀，欺身临近对手的身边，那样相当于废掉了对方的兵器。

    疤脸很显然不是第一打架，经验丰富，他侧身一步，被格开的钝刀顺势劈向崔兴发的右肩。这一下一旦被砍实，崔兴发百分之百丧失战斗力。事后的好坏，还要看被砍的地方运气如何，人被废掉的可能性很大。

    崔兴发打架经验仍然不足，他的混混生涯更多是跟随李正一三人跑腿的。他本能地抡起钢管，也不管劈向自己的钝刀，也不后退，直接来一个同归于尽的招式。

    两边人马反应最快的是李正一，第一下被疤脸抢了先机，还可以归结为事出突然；如果第二下还被疤脸砍实，李正一十几年混混也就白干了。

    李正一钢管抡个半圆，眼疾手快，力道用得恰到好处，先一步啪的一声敲中疤脸的小腿后部。疤脸举刀的身子本就因为侧身而不平衡，被李正一手中死沉的钢管突然一下敲在受力的小腿上，顿时如折翻的稻草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过正因为倒地上，也避开了崔兴发同归于尽的招式，没有被抡中脑袋，否则搞不好就要弄出人命。

    李正一前世打架经验丰富，最拿手的武器就是长棍，长棍上有真功夫。当初入狱后，因为致人重伤，被对手花钱运作到专门关押各种刑事重犯的牢房，初入狱时被整得遍体鳞伤，差点就没挺过去。李正一硬朗的脾性引起了狱中一个重犯的注意，出手保下他。这名重犯后来成了他的师傅，教他的就是长棍功夫。

    李正一在狱中练到出狱，在沿海混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在Y国凭借这一手功夫被八爷看中。他的长棍使得如臂使指，指哪打哪。最关键的是他棍上还有一手师传的阴劲绝活，能透过皮肉直入骨头，断与不断，就完全看力道。

    所以中招的疤脸仿佛翻船一样，一碰既倒，原因就在于此。

    崔兴发年轻气盛，平时憨厚不代表没血气，这时回想一顿后怕。看到倒地的疤脸，崔兴发没忍住，一棍子敲在疤脸的大腿上，又是一声闷哼。

    这时小黄毛、斗鸡眼、李父都反应过来。这边两人都抽出藏在怀中的钝刀和小钢管，那边李父提起锄头也赶了过来。

    崔兴发敲了一棍子后，又抡起长钢管，作势欲抽。

    李正一双手持管，对着小黄毛喝骂道：“你他娘的行啊，一上来就要废人，今天我他娘的先废了你。”

    小黄毛色厉内荏地举着钝刀，想说几句硬气话。栗子小说    m.lizi.tw可看李正一抡圆的钢棍不是作假，又看到崔兴发被李正一吸引过来，举着钢管朝他走来，顿时心里发寒。小黄毛刚刚可被崔兴发高举的钢管吓住了，敲在疤脸大腿上的那一下闷响如同敲在他身上一样。一米多长的钢管份量十足，稍微用点力，就有可能打折骨头。

    再转眼发现李父提着威慑力十足的锃亮锄头赶来时，心下大骇，再也顾不得面子，扭头就跑。

    一起跑的还有斗鸡眼，他跑得比小黄毛还快。两人丢下倒地的疤脸，逃之夭夭。跑出路口拐角，见李正一他们并没有追出来，才停下脚步。

    小黄毛恨恨地骂：“疤脸这傻货，真他娘的不是东西，明明说好听我的，居然乱来，死了活该。”

    脑子活络的斗鸡眼跟小黄毛说：“飞哥，你莫不是被坑了吧？”

    小黄毛这时想的是这小子刚刚跑得比自己还快，恐怕也不是个好东西。但这话也不好说，只能放在心里。所以小黄毛横着眼珠子看他：“怎么说？”

    斗鸡眼说：“疤脸不是乱来的人，除非他收了别人的好处。”

    小黄毛眯着眼睛没出声，他在想陈项明跟他推荐疤脸时说的话。最初小黄毛不同意，他知道疤脸这人很危险，自己只是混社会玩的，没必要跟太危险的人打交道。栗子小说    m.lizi.tw陈项明却说疤脸带来可以镇场子，有利于自己顺利收到保护费，反正疤脸答应听他的，不至于闹出不可收拾的场面。

    这话当时听得没问题，现在想想，问题很大。小黄毛不是傻蛋，听到斗鸡眼说自己被坑，就知道被陈项明当枪使了。心里直骂陈项明这婊子养的，居然敢拿老子当枪使。看在钱的份上，当枪使也就认了，你他娘的就不能先告诉我？要这么坑老子？

    这个收购站的人老老少少全他妈的都是二愣子，幸好自己跑得快，不然铁定被废掉。真要被废，事后追究有个毛用，开这个收购站的人一看就是穷鬼，断胳膊断腿后没钱赔，你能咋样？弄牢里去？弄牢里人家还能吃公家饭。自己要是被废，还得自己受苦自己破费，完全是不合算的买卖。

    斗鸡眼出主意说：“飞哥，李正一那么能打，可能是个真的混子，要不要找个理由请警察帮忙？”

    黄毛一听就知道这货把主意打到自家叔叔头上，他把眼一瞪说：“什么破主意，要是被我叔知道，倒霉的是我，再说我叔现在调去了青云区，管不到这边。”

    斗鸡眼说：“这边也有人啊。”

    黄毛啪的一巴掌扇在斗鸡眼后脑勺，吼道：“你他娘的真傻啊，明知道陈项明那狗日的让我们打头阵，就是想让我打出火气，他好看戏，你他娘的还尽出这种馊主意。小说站  www.xsz.tw场子要找，先不动，等陈项明找完场子，我再找李正一出气。”

    斗鸡眼摸着后脑勺，连连点头说是。

    说到陈项明，黄毛又来气，甩手就走，边走边说：“走，不管疤脸了，死了干我屁事。”

    斗鸡眼说：“不成吧飞哥，疤脸真死了是小事，万一没死呢？”

    “什么意思？”小黄毛转身问。

    斗鸡眼说：“疤脸这人脑子有问题的，真死了干干净净。要没死，如果我们走了，我怕这二愣子连带着把我俩一块恨了。”

    小黄毛一听有道理，又往回走。疤脸是个恶棍，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在这等等吧。

    这边小黄毛和斗鸡眼在路边不敢过来，只能傻等。那边李正一见吓跑了小黄毛俩人，也不追赶。他拄着钢管来到躺在地上的疤脸面前，盯着疤脸凶狠的目光问：“你跟黄毛不是一伙的？”

    疤脸不哼声，依然目光狠辣。

    李正一后退一步，蹲下再问：“是陈项明指使你来的吧？”

    疤脸瞳孔一缩，他摸不准李正一是真的知道还是在诈他，所以继续不哼声。

    李正一不急，自言自语说：“肯定是他指使你，小黄毛看上去不像个心狠手辣的人，只有陈项明这刻薄寡恩之人才会要求你干这种废人的事。我猜，他应该是许给你一笔钱，让你趁乱废掉我吧？”

    疤脸被吓蒙圈，这他娘的都没朝他动手，这也能猜到？我砍的明明是你身边那个二傻子好不好？

    李正一继续说：“陈项明这货蹦跶不了几天，他老爹管理的冶炼厂马上就要倒闭破产。厂子一破产，他们一家子鬼知道会调到哪里去。你倒好，帮他废人，自己承担后果。他拍拍屁股闪人，你被弄到牢里吃公家饭，你值吗？”

    见疤脸一脸不信，李正一也不解释，他对疤脸说：“不信就不信吧，我也没必要让你一定信。这样吧，今天也不为难你，我也不报警，你就回答我几个问题，怎么样？”

    “为什么？”疤脸这时伤势缓和过来，挣扎着坐起，但目光还是狠厉，咬着牙问。

    李正一明白他的疑问，所以很诚实地说：“很简单，废了你，对我而言没好处。报警同样如此，你顶多关个一段时间就能出来，出来后我们就是仇人。虽然我不怕你，但我不喜欢麻烦，所以我不想追究。毕竟我也没损失，何必结这个仇。”

    想了想，李正一又补充说：“如果你一定要死心塌地帮他，那我也不介意现在废了你。当然，你可以不信，但我想，你应该不会去试。”

    李正一这样说，疤脸反而相信了，他倒不在意李正一的威胁，不过他也不愿意为还没到手的钱去做傻事。李正一对疤脸这种滚刀肉很了解，只要摸对脾气，比陈项明那种阴险刻薄的小人要容易对付。

    疤脸说：“你问。”

    李正一说：“先回答我刚才那几个问题。”

    疤脸想了一会，说：“陈项明昨天找到我，让我跟褚飞过来一趟，给他镇场子。”

    “褚飞？”李正一问，“刚才那黄毛？”

    疤脸说是。

    “那个斗鸡眼叫什么名字？”

    疤脸迟疑道：“不知道，都叫他斗鸡眼。”

    李正一又问：“让你怎么废我？”

    疤脸眼皮一跳：“断胳膊断腿都行。”

    李正一面无表情，仿佛听到要断胳膊断腿的对象不是他，继续问：“褚飞和那斗鸡眼也是陈项明指使来的吗？”

    疤脸摇头说：“斗鸡眼是跟褚飞混的，是他的狗头军师。陈项明有钱，但他指使不动褚飞。”

    李正一反问：“为何？”

    疤脸说：“褚飞的叔叔以前是一个小乡镇的副镇长，现在爬到青云区做了副区长。”

    “他叔叔叫什么？”

    “褚正清。”

    李正一心中一动，褚正清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小说站  www.xsz.tw他知道自己前世的记忆又开始搜索脑袋这个移动硬盘，就是检索太慢，资料太少。

    李正一暂时懒得多想，又问：“他家除了他叔叔，还有什么后台吗？”

    “应该没了。”疤脸语气一顿，“家里就他老爸一人，平日里看着是个挺老实的汉子。也就他叔叔对他好，所以才有人跟着他混。”

    李正一点点头不再多问，站起身，把手中的空心钢管抛到一边，说：“好了，你可以走了。”

    疤脸挣扎着站起身，刚走一步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咬着牙才挺住。

    李正一没去管他，这两棍子绝对伤到骨头，但不至于断，这一点他瞧得很明白。

    疤脸走出坪地，到路边时，李正一叫住他，递给他500块钱，说：“你莫要怪我下手狠，你这腿想好要一段时间。钱不多，自己弄点药敷一敷。”

    见疤脸目光狐疑，李正一耸肩说道：“还是那句话，我不想结你这个仇，你自己衡量。”

    疤脸这才接了钱，一步一蹒跚地往大路走去。

    李正一家的收购站相对于主道稍微有点偏，发生这事居然没有一个路人发现。小说站  www.xsz.tw当然，这事发生太快也是一个原因。

    崔兴发还提着钢管，看疤脸走远，一脸不解地问李正一：“李哥，你还给他钱做啥？”

    李正一没说话，李父接口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崔兴发一脸茫然，挠挠头便不再问。李母一直在屋内，这时才出来关切地问几人有没有事，得知没事才宽了心。

    李父见事情平息才瞅着李正一问：“怎么回事？”

    李正一怕父亲多想，就把当初在欣成广告的遭遇跟李父说了一遍，末了说：“也怪我一时没忍住，如果不顶他装没听见，也许就没这档子事。”

    李父明白事情原委后，没法责怪自己儿子，总不能教导他凡事都忍气吞声吧，那样教出来的儿子迟早成窝囊废。此时见李正一自责，就说：“事情过去就算了，想想后面怎么弄吧，他们迟早还会来。”

    李正一皱着眉头思索，这些混子都是些无脑的冲动青少年。打死他们会惹麻烦，不打死他们更麻烦，很少有人愿意招惹，沾上就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脱。

    现在关键是陈项明和褚飞，这两个威胁必须要除掉，要么打趴要么打怕，否则废品收购站就别想安宁。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怎么做是个麻烦事，杀人灭口肯定是行不通的，现在是法治社会。陈项明的威胁过段时间可能会小很多，就怕这家伙在离开之前发疯，这种心理发育不正常的青少年很多时候都无法理喻。

    另外一个小黄毛褚飞比陈项明麻烦，褚飞怕死怕事，但架不住人家有个青云区副区长的叔叔。万一哪天碰到拍马屁的体制内的人，帮着褚飞出谋划策，自己可就越发难受。毕竟无论体制内体制外，以李正一目前的状况，任何手段都玩不过一个副区长。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叔叔是青云区的副区长，管不到东城区这边。

    李正一想得头疼，李父李母早就各忙各的去了。只有崔兴发还站在旁边，见李正一摸着额头冥思苦想，就说：“李哥，要不让二哥三哥过来，多少起个照应。”

    李正一说：“不成啊，林二要过来，必须他老爹同意，谁去跟林老爹说？李老三家里有个奶奶要照顾，更加出不来。”

    崔兴发试探性地说：“那要不让罗伟来？”

    罗伟？

    李正一拍拍脑袋，自己怎么就把这个人忘记了呢？罗伟是个奇才，让他去挖人隐私再合适不过。陈项明和褚飞是没法动，但如果把他们背后的靠山挪掉，这两个人也就蹦跶不起来。

    陈项明他老爹管着冶炼厂，背靠政府还能把厂子玩烂，要么是孬种要么有猫腻。李正一更倾向于后者，这年头私吞国有资产的情况还少？这位冶炼厂的陈总就算没那么大胆子，但猫腻绝对少不了。

    至于褚飞的副区长叔叔褚正清，李正一总觉得脑海有印象，但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作罢。

    把罗伟弄过来，也许是破局的关键。

    李正一思路一开，忍不住就揽着崔兴发说：“崔子行啊，脑瓜越来越活。今天先不干别的，帮我一个忙。”

    崔兴发忙说：“李哥你说。”

    李正一说：“刚刚你说找罗伟，这是个好主意。你帮我跑一趟莫公乡，问罗伟愿不愿意过来跟我混。如果他说不想离开，也不要强求，你就说我这里又有生意找他，问他要不要赚点烟钱。”

    “好咧。”崔兴发应声后又说，“现在去还是明天？”

    李正一说：“现在去，越快越好。”

    崔兴发还没走，李正一又叫住他：“等等，先别去了。”

    李正一解释说：“现在马上就年关，过几天拉完货，收购站就要停业，反正都快回去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莫公乡找他吧。”

    接下来两天，平安无事，李正一以为是陈项明年前不打算找麻烦，所以没来。其实李正一并不知道，是疤脸帮他挡了灾，或者更准确地说，疤脸帮他拖延了被报复的时间。

    疤脸之所以这样做，是在报答李正一，他报答的不是李正一放过疤脸的行为，而是报答李正一最后给他医药费的举动。

    事情的发展要从第一次闹事无果后说起。

    陈项明得知第一次没有达到废掉李正一的目的，又开始筹划第二次行动。他想在年前废掉李正一，让这个横刀夺爱的第三者没法安稳地过一个春节。

    陈项明找到小黄毛褚飞，许以重金，让他多带几个混混一起去。褚飞有点不怎么想搭理陈项明这个二五仔，又禁不住这个二五仔大本钱的诱惑，便折中给他介绍了另外一个叫金耳环的混混，照样可以带队，但钱要多给一份，一分都不能少。

    陈项明见褚飞不出头，就知道上次的事情可能被这个胆小怕事的家伙猜到几分，便只好作罢。退而求其次，他带上金耳环和其他几个混混一同去找疤脸，希望疤脸仍然扮演当初的角色。

    一同找到疤脸时，疤脸正在自家屋檐下用锤子跟一个破旧的变压器较劲。

    几人简单交谈几句后，陈项明跟疤脸说：“老哥，上一次我们准备不足，让你受伤不轻，这一次一定要多带些人，看他李正一还敢不敢逞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疤脸单手搁在膝盖上不说话，右手锤子仍然一下接一下地敲着变压器。

    旁边金耳环是褚飞的小弟，可能是得到过褚飞的授意，这时懒洋洋地接口说：“明哥，要不你也搭伙一块去，你再叫上几个人。加上我们这边，你要踩的人再厉害都把他给平了，我就不信他三头六臂。”

    陈项明心里冷笑，暗忖老子出大价钱请你们帮忙，你还让老子亲自上？一群猪脑子，我要是想亲自上，还花钱请你们干吗？

    心里暗骂着，陈项明脸上却是另外一种表现，他乐呵呵地说：“兄弟们不知道，我是不能出面。要是被我爸知道，断了我的生活费供给，哪还有钱请兄弟们乐呵。”

    金耳环说：“那行，先给钱。”

    陈项明一拍掌说好，很爽快地点钱先支付费用，顺便点上一份递给旁边一直默然无语的疤脸。

    疤脸不接。

    陈项明疑惑道：“疤脸你什么意思？”

    疤脸面无表情地说：“我没答应要去。”

    “上次不都讲得好好的吗？”陈项明不解地问。小说站  www.xsz.tw

    “上次是上次，不合算。”

    陈项明气乐了，说：“合着你是想加钱是吧？疤脸你行啊，学会敲竹杠了。”

    疤脸不理他，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变压器又咣当咣当地敲。看这架势和旁边放着的铜丝，应该是想把破变压器撬开，把铜丝弄出来。

    陈项明脸色阴沉，却不敢发作，疤脸这人不好得罪，惹毛了会六亲不认。他只好走过去，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也没数，放一起递给疤脸，说：“行，给你加，只要你办好事，事后再给一份。”

    疤脸还是不接。

    陈项明脸更阴，说：“疤脸你别不识好歹，敲竹杠要有个限度。”

    疤脸停下手中的活计，握住锤子盯着陈项明：“我已经说过，我没答应你去。”

    “你……”

    陈项明被气得无语，他搞不懂疤脸为什么会变卦。难道是上次被敲了两棍子，现在还没好透，所以怕了？

    可这事儿没疤脸不行，他的目的就是要废李正一，不是简单地骚扰收购站。如果仅仅是骚扰李正一，让他开不成收购站，旁边金耳环这傻蛋就可以，也用不到疤脸。

    陈项明纠结许久，又放缓脸上的肌肉，蹲在疤脸前面问：“你要什么样的条件才答应？你说个价。栗子小说    m.lizi.tw”

    疤脸一上一下挥动的锤子突然停住，然后重重地敲在破变压器的钢芯边上。他抬眼凶狠地盯住陈项明，梗着脖子说：“你听不懂？”

    陈项明和金耳环被重重的咣当声吓得心脏一跳。被疤脸盯着的陈项明更是背脊发麻，生怕近在咫尺的疤脸脑子搭错，挥出一锤子。

    好在疤脸并没有进一步行动，又继续咣当咣当地敲。

    陈项明不敢再继续劝，生怕坏事。两人走出疤脸家的走廊，站在屋外，陈项明恨恨地跟疤脸说：“疤脸，你别给脸不要脸，总有你求人的时候，到时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疤脸侧头盯着他，那眸子中看猎物一样的目光，让陈项明继续放狠话的**戛然而止，灰头土脸地忿忿而去。

    世上之事，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当初李正一不追究疤脸，这是双方利益的较量，疤脸并不会感激李正一。事后五百块钱的医药费是小钱，但李正一可以不给，给了就是施恩。在疤脸这种人心里，要么不接，接了就代表接受对方的好意，恩怨必须分明。

    所以疤脸不接受陈项明的雇佣，甚至不惜恶了陈项明的心。

    疤脸交恶陈项明后的第二天，李家废品收购站来了一个特殊的散户。

    当李正一看到用担子挑着废品的疤脸时，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不能说李正一大惊小怪，主要是挑着担子的疤脸太违和。

    当初疤脸凶神恶煞，一言不合就能拔刀相向。这样一个别人看着心里就发寒的混子，谁能想到会挑着废品来卖？

    至少李正一从来没有想象过，所以他很惊讶地问：“你这是……什么套路？”

    疤脸很淡定地放下担子，从箩筐里往外搬废品，搬完后才看着李正一说：“卖废品。”

    李正一问：“我是想问，你怎么改行了？”

    疤脸说：“截胡截的。”

    这是行话，李正一懂。截胡的意思，就是黑吃黑，没点本事是不敢随便截胡的。李正一这才仔细去看地上的东西，发现疤脸就弄来两样东西，一样是铜丝，另一样是铁，敲碎的细碎块的熟铁。

    铜丝少说也有五六十公斤，铁少，估计有二三十斤。李正一心里暗想，疤脸这货力气不小，一百多斤的担子挑得跟玩似的。看来这家伙身体素质不错，否则上次那两棍子不可能几天时间就能好利索。

    李正一问：“都是截的？”

    疤脸不回答，就问要不要。

    李正一是开废品收购站的，哪有上门的废品不要的道理。见疤脸不想说，就不再问，招呼远远观望的崔兴发过来帮忙上秤。

    疤脸看到走过来的崔兴发，两只眼睛瞧着对方的大腿，估计心里还在念念不忘最后被补上的一棍子。

    李正一和崔兴发先把铜丝抬到磅秤上，上了砝码，移动压杆砣，仔细地校正，然后李正一对旁边的疤脸说：“铜丝现在价格有点高，按15块一公斤收你的，我能赚你两块左右一公斤，没意见吧？”

    疤脸说好。

    李正一放平磅秤横杆，说：“你看看，62.5公斤。”

    疤脸还是说好，接下来称完铁块，算账结账，一共998元。

    李正一凑个整数，给了疤脸一千，然后随口问道：“你这是截了个变压器？”

    疤脸见李正一看得出来，就说是，然后继续说：“家里还有百来斤变压器的钢圈，要不要？”

    “要。”李正一哪有不要的道理，变压器钢圈都是硅钢，新硅钢很贵，废品也不便宜，应了后又笑着说，“你这生意做得比我好，多截几趟你就发了。”

    疤脸沉默半晌说：“其实不算截胡，我给钱的。”

    李正一问：“给了多少？”

    疤脸说：“三百。”

    李正一听得差点一口咬住舌头，重复问：“三百？”

    疤脸点头。

    李正一听得想掩面，尼玛三百收到这个变压器，跟不给钱截胡有什么区别？再加个零才是这个变压器真正的废品价值，纯利润高达1000%。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李正一心里忿忿不平地念叨，难道真的要心狠手辣腹黑才能发财？

    疤脸可不管李正一如何念叨，他挑起担子，有些迟疑地说：“家里的钢圈不好弄，拎不动，你看能不能上门收购，或者帮我抬过来？价格可以在你正常收购价上压一点。”

    李正一随口问道：“你家没人帮忙吗？”

    疤脸又沉默半晌才回：“就一老人。”

    李正一答应了，去后才发现两个人根本弄不动，起码有两百五到三百斤的重量。最后只好叫个三轮车拉回收购站，疤脸不想再过来，直接毛估重量按一百公斤卖给李正一。

    临走时，疤脸才把昨天的事告诉李正一，说陈项明又另外找了混混，同时找到他，让他接活，自己没答应。

    李正一笑着说：“我今天如果不上门来收购你的钢圈，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

    疤脸不理他，面无表情地说：“棚户区这边比较乱，我在这边说话还算有点作用，但不是绝对安全。不过我不接的活，其他混子一般也不会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陈项明家有钱，在老工业区那边混得比较开，那边也有要钱不要命的混子，昨天找来的混混我不认识，被我吓退，看样子不像道上的人。”

    疤脸平时惜字如金，今天难得说出一大堆话，让李正一感慨当初自己没放错人，这个人值得交往，不是翻脸无情之人。

    李正一问：“你为何不接？”

    疤脸说：“不想接。”

    疤脸说的是实话，但李正一想问的是疤脸不想接的原因，可惜疤脸不说。

    李正一看着疤脸，真诚地说：“谢谢你，你帮我挡一次灾，我欠你一个人情。”

    2001年1月22日，襄宁市几家大型废品回收公司开始集中收货，李家的废品收购站自然在收货路线中，这次集中收货完毕，下次就是年后，二月底。

    李家收购站积压的废品非常多，让废品回收公司的拉货司机和结算员完全无法置信，装车后结算资金，结算员发现，仅这一家收购站，就高达3万多的收货量。跟其他收购站几千上万的收货量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李父李母事后一算利润，发现利润高达一万二千余元，两老见此结果，顿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算错，又开始一个报数一个摁计算器，算来算去发现没错，利润实实在在高达一万二千余元。栗子小说    m.lizi.tw

    后来还是李正一说了一席话，给两老解开疑惑，他说年前这一个月本来就是废品收购高峰期，再加上棚户区这边其他几家收购站不收利润低的废金属，导致散户们连利润高的废金属也不卖给他们。自己家收购站一开，算是掐着时间点捡了个便宜，以后不会再有这么好的事情。

    李家几人欢天喜地，对前途充满信心。不过要说最高兴的人，恐怕不止李父李母，还有一个崔兴发。半途加入帮忙的崔兴发深得李父李母的欢心，干活勤快任劳任怨是他的标签。年底结完账，李父当场给崔兴发三百块钱，让他自主安排。一开始崔兴发不愿意收，毕竟半个月不到给三百块，相当于一个月七八百的工资，这个工资水平跃居襄宁市前列。最后拗不过李母，只好收下，并且特意让他休息一天，嘱咐李正一带他去襄宁市转转，把身上的几件衣服换掉。

    奉命而去的李正一和崔兴发两人在襄宁市瞎逛了大半天，从头到脚购置一整套，让崔兴发焕然一新。乐得崔兴发回家路上一直咧嘴发笑，让李正一不得不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免得一同承受旁人或鄙视或好奇或探寻的目光。

    回到收购站，李家几人一起打点行李，准备回老家莫公乡过春节。好好地过完重生后的第一个春节，明年才是原始积累最重要的一年。

    这个春节李家有四个人，包括一直在废品收购站干活的崔兴发。往年春节，崔兴发要么没有去处，要么随便在哪个混混家将就一天。今年春节，崔兴发过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开心，他兜里揣着李母给他单独发的厚厚的红包，全身上下穿着焕然一新的新年衣服。一直以来孤苦伶仃孑然一身的孤儿，终于在李家的这个春节里，找到了一直苦苦寻觅的家的感觉。

    新年过后，春节里的互动无非就是亲朋好友间互相走亲戚拜新年。李正一除去大伯家和外婆家拜新年之外，其他地方一概没去。剩下的姑姑、小姨等，都看不起穷困的李家，上门拜年，基本上就是送脸上门给人打，何必自讨没趣。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春节，姑父宋飞章破天荒第一次来到李家，说要给二哥二嫂拜年，却被李父授意，让李正一直接给轰了出去。

    李正一对宋飞章的来意一清二楚，但他不想跟对方有什么瓜葛，所以李父示意后，他就丝毫没给对方留面子。

    春节期间，还有两件事情让李正一感触很深，再一次体会到钱的重要性。

    第一件就是春节闲在家中，李母托人又开始给他相对象。李正一不想去，觉得相亲不靠谱，后来拗不过李母的横眉冷对，只好应付式地去了一次。没想到仅有的一次相亲，还被女方奚落一顿，对方称李家做什么她不管，但李正一不能做一个收破烂的，这是不务正业。女方拂袖而去，李正一也乐得清静，打道回府。

    第二件事是李正一和崔兴发节后去了一趟莫公乡街上，找林文星和李勇聚了一次，四人跟以前一样抽烟喝酒吹牛说大话。不过李正一发现以前意气风发的林文星和李勇，在崔兴发发烟时，眼睛盯着精品香烟流露出一丝羡慕。再轮到他们发烟时，遮遮掩掩犹犹豫豫，很明显觉得手头的杂牌香烟让他们面子上过不去。崔兴发的精品是过年特意买来图个快乐的红芙蓉，并非有意炫耀，但在两个混混眼里，感受完全不一样，他们觉得曾经依靠他们混日子的崔老四跟着李哥才混上一个月，却混得比他们好很多，不由再一次仔细考虑起李正一曾经提过的建议。

    另外，李正一春节期间特意找到罗伟，问他年后是否愿意去襄宁市混日子。罗伟没有立即答应，只说到时再说，李正一知道不可能凭着只言片语收服罗伟，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两人一起喝完两瓶啤酒，李正一便不再喝，临走时留下五百块钱，同时告诉罗伟，让他初十之前务必到襄宁市来找他一趟，有事情请他帮忙，这钱是定金。

    初六一过，李家集体回到襄宁市棚户区，废品收购站重新开业。小说站  www.xsz.tw节后半月左右基本上没什么生意，全窝在家中过春节，但也有勤劳的散户在家闲不住，这些散户只要出门，因为没人抢生意，几乎每一个都是挑肥拣瘦满载而归。

    2001年2月1日，农历大年初九。

    这一天，罗伟来到了废品收购站。

    没有太多的客套，李正一直接把自己想要办的事情告诉罗伟，罗伟得知需要跟踪的目标人物中有青云区副区长时，当场头摇得像拨浪鼓，说：“李哥你开玩笑呢，我一个小混混去跟踪人家副区长，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李正一也觉得不太靠谱，只是他对罗伟的期望很高，所以才一并说了。这时只好退而求其次，问他：“那冶炼厂的陈总呢？”

    罗伟考虑一会说：“这个可以试试，不过难度不小。”

    李正一不信说：“怎么会？在莫公乡你拍人家干活的照片你都能搞定，跟踪一个破落老总而已，你有啥难度？”

    罗伟叫屈说：“李哥，莫公乡是莫公乡，襄宁市是襄宁市，地方不一样。”

    李正一问：“哪里不一样？”

    罗伟说：“莫公乡我熟悉，你随便拐进一条巷子，我就知道在哪个出口能等到你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我对襄宁市两眼一抹黑，人家随便拐个道，都有可能甩脱我，怎么跟踪？再说，你要跟踪的是个有钱人吧？人家有车，我就两条腿，咋追？……好吧，我能打车。可如果人家转身进了五星级酒店，我咋进？没五星级？管它几星，反正是高级酒店，李哥你看我这幅模样，给钱人家酒店都有可能不让进。”

    李正一听得想笑，不过罗伟的神态确实有问题。罗伟五官还可以，看上去跟正常人没区别。可罗伟的眼神不对劲，这货也许是天生的，目光永远都没有焦点，漂浮不定。你面对面跟他说话，他明明眼睛是盯着你的，但你都会觉得他没在看你。

    李正一在想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过于美好，或者说自己对罗伟的期望值过高。毕竟罗伟也是人，人家是有特殊一点的本领，但个人技能在一定条件下是有极限的。就比如这事，罗伟跟踪技巧再厉害，打探隐私的方法再先进，你首先要能接近人家吧？

    李正一也无奈，只好说：“那你到底有多大把握？”

    “五五开吧。”罗伟想了想说，“如果你能提供足够多的钱，成功率还要高一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李正一惊讶道：“合计着你说的有难度，是五五开？”

    罗伟说：“对呀，我什么都没有，跟踪难度很大的。如果你能多提供一些钱，我底裤都能把他扒掉。”

    李正一泪奔，说了半天，自己跟他说的难度没在一个水平线上。这尼玛交流有问题啊，五五开的几率已经很高了好不，一成几率都要干，何况五成。

    鉴于罗伟一向爱说大话的习惯，李正一对他所说的五成概率持保留意见，三成概率应该差不多。再说罗伟尽管缺点多多，有一点还是值得称赞的，那就是完全没把握的事从来不会接。

    罗伟正式上岗后，李正一找老爹要了两千块给罗伟，他就暂时不关心这事。随着日子跨入二月份，李家的收购站越来越走上正轨，李父李母基本上能应付一切问题，李正一只管打打下手，其他一概不管。

    李正一日子过得有条不紊，被李正一指使的罗伟却忙得脚不沾地。

    罗伟确实是个人才，这一点李正一看得很准。这段时间罗伟尽心尽力，将近十天的功夫，花钱如流水，两千巨款直接就所剩无几。

    罗伟调查非常用心，尽心尽力地四处跑动，在市内乡镇之间来来回回跑个不停。之所以如此马不停蹄，关键是李正一给他的两千块钱起了大作用。李正一给钱时，只管让他自己看着办，让罗伟很感动。对罗伟来说，两千块钱算是一笔大钱，但钱还是小事，主要是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人这么信任过他，就连自己那混混老爹都不愿意随随便便给他两千块钱，让他看着办。

    正因为李正一的信任，让罗伟这个混混有一种愿意为李哥干任何事情的想法。如果他书读多一点，应该就会产生诸如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

    其实草莽之间，有很多类似于罗伟这样的奇才。具有类似才能的人很多时候上不了台面，也缺少被人赏识的机会。所以绝大多数奇才被埋没在砂砾中无人发现，一生不得志。

    罗伟就是这样的人，前世李正一知道罗伟，也知道罗伟擅长于干这种阴暗的活计。但前世的李正一没有伯乐的眼光去利用罗伟的才能，更谈不上改变罗伟的人生轨迹。

    所以前世，李正一吃了牢饭。罗伟也因为生活所迫铤而走险，用自己的才能走上邪路，最终落了个跟李正一一样的下场。出狱后，罗伟管不住自己的手脚，又重拾勾当，被人抓到把柄，直接被废掉双手双脚。后来四十不到就一命呜呼，死得比李正一还快。

    前世罗伟的人生轨迹，李正一丝毫不知。这一世李正一重生，改变自己人生的同时，也无意间撬动了罗伟的人生。至于罗伟能不能扭转上一世的人生道路，就看他最终如何选择。

    罗伟奉命调查冶炼厂陈总，获取的资料差不多之后便赶了回来。一方面是李正一交代过，一有消息马上汇报；另一方面是罗伟追求速度，花钱的力度有点大，钱花得所剩无几，必须回来报销款项，否则想继续调查也没资金支持。

    收到罗伟的汇报，李正一陷入了沉思。

    据罗伟提报，冶炼厂陈总叫陈国志，老家是襄宁市雪峰县四平镇付家湾人。陈国志所在的是一家小型冶炼厂，市属单位，是一家试点形式的企业。试点企业一般都是先头兵，玩好玩坏都由市政买单，与李正一想象中的大型冶炼厂有区别，所以当初路晓蓝才说陈家没什么势力。

    陈国志最初是雪峰县四平镇水泥厂的一名中层领导，有点实权，跟当时四平镇付家湾村村长是铁杆兄弟，通过村长结交到村长的表兄褚正清，那时褚正清在清河镇任副镇长。

    后来水泥厂买断工龄，陈国志在家等待解决就业问题，心思灵透的他想通走褚正清这一条线，看能不能攀上交情。可惜褚正清年轻有为，不想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让陈国志想走关系都拉不到门路。

    清河镇离雪峰县城有点远，离襄宁市反而要近一些，跟莫公乡有些类似。栗子网  www.lizi.tw镇上有好几家小型国有企业，这些企业虽然建在清河镇，实际上属于县里直管。陈国志不知走了谁的关系，突然进了雪峰县清河镇一家生产风扇的电器厂上班，靠着钻营，慢慢地爬到了副厂长位置上。后来不知何故，电器厂厂长被县政撸了下去，陈国志竟然坐上了厂长宝座。

    据调查资料显示，此时褚正清正荣升为清河镇二把手。

    陈国志在电器厂厂长任上干了三年，电器厂风扇滞销，工厂无法运转，最后被私营企业低价收购。同年，陈国志又意外调到襄宁市老工业区，担任一家皮革厂的副厂长。这次陈国志老老实实呆在皮革厂，没有上位掌舵，皮革厂运转得顺风顺水。

    四年后，清河镇镇长褚正清调到襄宁市LC区任副区长，襄宁市LC区跟雪峰县平级，所以褚正清的调动在职位上属于越级晋升。

    不久后，市政决定资产重组转型一家经营困难的小型国有企业，试点冶炼工厂，在皮革厂混日子的陈国志，在沉寂四年后又开始走运捞肥缺，加入了这家资产重组后的冶炼厂，直接任副厂长。

    冶炼厂厂长的结局跟雪峰县清河镇电器厂厂长的结局一模一样，不久后，厂长因贪污腐败且私生活糜烂，被市政挪开，把陈国志提了上去。栗子网  www.lizi.tw

    一直到今年，冶炼厂又资不抵债运转不灵，正在申请破产。而褚正清在LC区副区长位置上干满一届后，最近被调去青云区任常务副区长，居然又升了一格。

    这是罗伟的调查资料，里面涉及到副区长褚正清的履历，是因为李正一开始就提到要跟踪他。虽然罗伟不敢明目张胆地跟踪一位副区长，但查陈国志时正好牵扯到，那顺手为之，倒也不是难事。

    从以上资料，李正一至少可以看出以下两个问题：

    首先，陈国志的能力或人品值得怀疑，无论他在何企业，只要掌权，这家企业绝对逃不过要么被收购要么被破产的结局。

    其次，从四平镇开始，陈国志跟褚正清之间，肯定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不然陈国志的起起落落就没法解释。当然，或许有其他内在联系没有调查到，所以误导李正一的思维，也是有可能的。

    往更深层次想，陈国志很有可能故意做坏企业，以图低价出让国有资产，从中牟利。或者运营过程中，官商勾结、中饱私囊，侵吞国有资产，从而导致企业运转不灵，最终破产倒闭或被收购。

    如果就资料来说，褚正清跟陈国志之间绝对有暗藏的交易内幕，或行贿受贿，或官商勾结。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罗伟的资料显示中，还有最后一条非常重要的记录：褚正清为官非常清廉。

    褚正清？为官清廉？

    李正一脑海中隐隐有一丝线索，却始终想不透彻。他敢肯定，前世绝对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可惜目前没有想到理清思绪的关键点。

    罗伟在一边抽烟，瞧着李正一半天不哼声，便问：“李哥，难道资料有问题吗？”

    李正一摇头说：“资料本身应该没问题，我只是觉得奇怪，有些地方左右都想不明白。从资料显示，陈国志跟褚正清之间肯定存在问题，但你的资料后面又标明褚正清为官非常清廉，所以我现有的猜测似乎自相矛盾。”

    罗伟说：“这一条调查结果不是一人两人的评价，在褚正清老家清河镇，只要一问到原清河镇镇长，多数都会竖起拇指赞一声。别的不说，就连自己的亲哥哥，他都没有过多地照顾，除了把亲哥哥带在身边外，再也没见他有什么特殊的帮助。”

    “他把亲哥哥带在身边？”李正一觉得很惊讶。

    “对，据说兄弟俩感情很好。”

    “那你资料中为什么没有写进去？”

    罗伟顿时纠结道：“李哥，我真正调查的是陈国志，褚正清这边的资料，只是因为有牵连，所以才附带在内。实际上，我没有刻意去调查过褚正清，对他的哥哥，我更加不会花时间和金钱去调查的。”

    李正一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便换个角度问：“褚正清的资料，还知道些什么？”

    “道听途说来的，比较零散，要不要听听？”

    “你说。”

    罗伟说：“在调查陈国志的老家时，顺便问到过褚正清，他家没什么背景，祖上往上数个七八代，代代都是农民。褚正清在清河镇呆了十几年，从一个小小科员开始，凭着才干能力慢慢晋升到清河镇镇长，方圆几十里风评都不错。”

    “褚正清俩兄弟自幼失去父母，他从小就是由哥哥抚养长大成人，送他上学读书。早几年嫂子病死，就把哥哥侄子带在身边，据说他哥哥现在就在青云区那边开一个什么小店，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

    李正一打断问：“他哥哥叫什么？”

    罗伟仔细想了一会说：“好像叫褚正……对了，叫褚正善。”

    褚正清？褚正善？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李正一脑袋这个移动硬盘终于检索到有用的信息。这一刻，他记起了前世在狱中听闻的传闻，关于褚正清，关于褚正善，关于陈国志。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关系，也是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故事。

    简单版本就是褚正清的兄长褚正善暗中借用弟弟的权势，亲自出面跟陈国志勾搭在一块，两人利用彼此的便利，一点点地侵吞国有资产。

    一个偶然的机会，褚正善得知陈国志私藏证据，便雇人暗中伺候，寻觅良机引蛇出洞，然后用渣土车制造车祸，把陈国志撞死在回家的路上，车内一应资料文件被洗劫一空。凶手完成任务找褚正善要另一半的佣金时，差点被他灭口。老羞成怒的凶手准备一不做二不休，连同雇主一块儿干掉，却双双落入法网。

    狗咬狗一嘴毛，凶手把褚正善的幕后指使行为抖得一干二净。襄宁市市局顺藤摸瓜查到褚正善老家，发现这个一脸憨厚的汉子，家中用铁箱藏有几百万现金。让一向清廉的弟弟褚正清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自己那生活简朴家无余财的亲哥哥，会是伙同陈国志侵吞国有资产的罪人。

    当警方最后审问褚正善，为什么家中钱财潜藏不用生活如此简朴时，褚正善依旧是那一副憨厚的笑容，他说自小穷怕了，有钱才安心。

    凶手一审死刑，死刑犯在狱中说起此事时，一众狱友尽皆无语，费尽心思捞钱的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让自己或者亲人的生活更加优越而已。可是像褚正善这种捞钱不用，用来收藏的犯罪行为，没有任何一个狱友认同。

    李正一终于理顺了罗伟调查资料中的关系，这是罗伟没有调查出来，他凭借先知性想通的环节。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正一从靠背躺椅上支起上半身，对旁边正在接二连三吞云吐雾的罗伟说：“还能不能查得更加详细些？”

    罗伟的脸隐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查谁？褚正善？”

    李正一摇头说：“不，褚正善先不用管，继续查陈国志，如果能查到他在电器厂和冶炼厂期间的破事更好。”

    “你要具体证据？”

    李正一点头说是。

    罗伟使劲吸溜一口，扔掉烟头说：“李哥，这事儿可就有点难度，我擅长跟踪，不擅长挖底。当然，不是说不能做，而是不好做，费时费力费钱。”

    李正一说：“要多久？多少钱？”

    罗伟摇头说：“钱不好说，要根据调查碰到的情况才能确定。碰到简单的，几千万把块就能搞定；碰到难啃的骨头，可能一两万都不见什么效果。至于时间，因为你要调查的对象，都是陈年旧账，地方也远，要花费的时间比钱还难把握。”

    李正一慢慢躺到靠背椅上，心里思量着要不要停止查下去。这事儿结局明摆着，陈国志和褚正善都没有好结果，就连褚正清都被自己哥哥牵连，仕途就此止步。小说站  www.xsz.tw只要自己能忍一时之气，就可以海阔天空，没必要现在费时费力去查。

    当然，最主要的是现在钱不够，只能暂时先放放。不过调查可以先放，但其他方法，李正一却打算先试试。

    李正一虽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闹出人命，但如果能够用证据把两人送入监狱，他一点负担都没有，并且乐见其成。

    所以李正一的打算是匿名检举，直接给市属领导的要害部门投报检举信。陈国志身在国有企业，严格来说也属于体制内的人。只要其中某一个部门或者其中某一个领导相信，本着肃清官场违纪违规的作风一查，以他本就不干净的底子，一查一个准。

    至于检举信的内容，可就不太好写，因为没有实际证据，只能凭着猜测把大概事情描述一遍，市领导信不信，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李正一跟罗伟连夜跑到棚户区一家小型电脑房熬了一宿，赶制出一份检举信，连着复印数份。然后让罗伟跑腿，算准日子投递，让几份检举信能同时达到几个要害部门。

    罗伟投递完检举信后，李正一没让他回去，问罗伟想清楚没有，是在这边发展还是回莫公乡。小说站  www.xsz.tw这段日子尝到甜头的罗伟回去的意愿不怎么强烈，答应李正一说，暂时在这边混。

    其实李正一并不打算让罗伟回去，如果罗伟说要回去，他也会找其他方法把罗伟暂时捆绑在这边。

    原因有两方面。

    一方面是因为李正一没把握投递的检举信到底有多大威力，能不能撬动市领导的神经。毕竟检举信的内容，无外乎各种逻辑性猜测，洋洋洒洒几千言，说得看似有理，但实际上无凭无据。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李正一真的掌握着真凭实据，那就不叫检举，而是举报。检举只是风闻，举报那叫揭发。

    另一方面，李正一希望罗伟发挥跟踪的特长，让他去监视陈项明和褚飞，如果有什么危险的举动，可以提前汇报。

    元宵刚过没多久，李正一的预感再一次灵验。罗伟这几日四处跑动打探消息，发现投递出去的检举信如泥牛入海，毫无动静。被检举的对象依旧生龙活虎地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丝毫没有被检举的惶恐不安。

    同时罗伟发现，陈项明自从上次被疤脸拒绝后，频频在老工业区接触一些混社会的老混子，让李正一顿感事情迫在眉睫。

    ……

    正在被人暗中再次设计的李正一检举无果，顿感无奈。他没再继续去投报检举信，因为市领导方面不做反应，再多的检举信恐怕也是徒劳。

    或许实名投递检举信会有效果，但李正一不敢。

    李正一举起双手，看着如今有些粗糙却不失白皙的手掌。这一世，这双手掌干干净净，没有落下一丝血腥。尽管前世并不干净，尽管这一世灵魂不再纯粹，但李正一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让这一世的自己也像当初混在国外一样，不得不染上血腥和黑暗。

    李正一就着昏黄的灯光，看着桌子上已经写好的一封信，里面的内容只要稍加引导，就能引动褚正善潜意识里的防备意识。

    这是李正一最后的手段，如果陈项明敢再雇人行凶，他就敢挑动褚正善的神经。

    在此之前，李正一郑重其事地询问罗伟，问他是否愿意跟随自己，不管未来的道路如何走下去，彼此必须一条心。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一旦启动，用到罗伟的地方，足以让两人形成利益同盟。如果得不到罗伟的投靠，李正一就只能把他排除在外，而不能任由自己的把柄落在他的手里。

    罗伟考虑了两天，答应了。李正一对罗伟的态度非常满意，如果罗伟二话不说就答应，那知道他平日秉性的李正一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他，只会以为他又在放空话说大话。

    李正一熄了灯，站在窗前，久久无语地凝望着漆黑的夜空。

    2001年2月11日，农历正月十九。

    天气变得阴沉多雨，这一天，密密的细雨飘洒不停。受天气影响，李家收购站基本处于停业状态，外出收购废品的散户寥寥无几。一直到入夜，只有十来个吃苦耐劳的散户前来售卖冒雨一天的收获。

    雨天的夜来的特别早，李正一和崔兴发送走最后一位散户，准备关门时，意外发现一直潜伏在襄宁市的罗伟冒雨赶到了收购站。

    李正一让崔兴发先上楼，自己把罗伟迎进屋，因为李父李母住在二楼，怕两老多心，便把罗伟带到一楼偏屋，给他倒上一杯热茶，问他：“这湿冷的阴雨天，你赶回来干吗？”

    罗伟把伞丢在堂屋，抖干净身上沾惹的雨水才进偏屋。他接过李正一倒来的热茶，暖暖手，然后放桌上，说：“李哥，情况有点急。我怕误事，因为没电话，所以才冒雨赶回来。”

    李正一心里咯噔一声，心想陈项明估计又在整幺蛾子，否则不会让罗伟这么晚还冒雨回来。心里想着，脸色不动声色，示意罗伟先坐，再慢慢说。

    罗伟坐下后，掏烟先敬李正一，然后自己抽上一口，才说：“我这几天靠人搭桥，摸到陈项明的身边，发现他最近跟LC区的小四哥手下走得很近，我出高价从他人口中买到消息，说陈项明雇了几个人。栗子网  www.lizi.tw陈项明无意间透露过口风，听他语气很得意，雇的几人恐怕不是一般混子，也许是心狠手辣之辈。”

    心狠手辣之辈指的是混成精了的老混子，跟普通混混完全是两码事。小四哥是谁？李正一没什么印象，四爷倒知道，前世阴沟里翻船，被直接弄进了大牢。

    李正一接过烟，也点着抽上，说：“你混到他身边，没问题吧？”

    罗伟不屑地说：“他只是一个二世祖，其实没卵用。混到他旁边很简单，几句话的事。”

    李正一说：“你今天特意赶回来，就为这事？”

    罗伟说：“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主要是今天发现陈项明脸色非常不好看，阴沉得吓人。我偷偷打听，据说因为过几天是什么情人节，他约人没成功，好像有点挂不住面子。下午又见他在不停地打电话，情绪很激动，张嘴闭嘴就是必须要断人手脚。时间紧，我没法弄到具体的信息，担心他过两天就可能动手。所以我特意赶回来，让你能事先做点准备。栗子网  www.lizi.tw”

    李正一原本很淡的目光渐渐变冷，高价雇心狠手辣之辈，目的不仅仅是简单揍人一顿了事。看来陈项明是想让自己残废，甚至要命都有可能。一件简单的事情，仅仅口头上落了面子，他居然敢如此做？这要心灵扭曲到何种地步，才能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他这是在找死啊。”李正一喃喃说道，“既然他想坑爹，那就不要怪我做一次推手。”

    罗伟得到最终答复后，一口气把温度适宜的热茶喝完，也不再啰嗦，不顾李正一歇息一晚的提议，连夜赶往襄宁市。

    罗伟走后，李正一收拾一下偏屋，上了楼，看到李父李母、崔兴发三人坐在二楼的堂屋，桌上摆着饭菜，很显然在等他。

    见李正一上来，李父问：“怎么就不让人家一起吃个饭？”

    李正一说：“他事忙，要赶回去。”

    李父随口哦了一声，便不再问，端起碗，招呼三人吃饭。

    吃饭期间，李母唠唠叨叨说一些阴雨天影响生意的事，李正一和崔兴发就随口附和。李父却一直不哼声，板着褶皱的苦脸埋头吃饭。

    吃完饭，李母收拾完碗筷，闲聊一会就去了里间。栗子网  www.lizi.tw崔子话不多，不久就跑去自己房间抱着年前李正一买回来的《天龙八部》啃得不亦乐乎。

    二楼堂屋只剩下李家父子俩，李父说：“刚才不好说，现在想问问你，你跟罗伟神神秘秘的，准备做什么？”

    李正一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父亲的眼睛，又不好细说，只能大而化之地说：“上次混混闹事，搞得太被动，我让罗伟去打听打听情况。”

    李父说：“年前在老屋，你跟我和你妈说过，说再也不走曾经的老路。可我发现，你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从莫公乡换到襄宁市，做的事情还是逃不脱混混这一类。”

    李正一很无奈地说：“爹，我真的没有再走以前的路。不管你信不信，但我知道自己没有偏离要走的道路。现在这样做，不是我的本意，我想着见招拆招，对方也许能够网开一面。但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想到，一句话落下的面子，可以让对方如此锲而不舍，非要跟我过不去。您知道，我不是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泥人都有三分土气，他想让我难过，我就必须防他一手，我不想事到临头再去后悔，到那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李父不满地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到你有息事宁人的打算。”

    李正一说：“息事宁人？跟谁息事宁人？上一次来的混子还是幕后指使的人？”

    李父说：“无论是谁，你都可以退让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

    李正一说：“上一次的事涉及到两拨人，明面上来闹事的三个，最危险的那个基本没问题，已经搞定。另外两个是跟幕后指使人有关联，摆平这两个人没什么意义，必须先把幕后指使摆平。”

    李正一进一步解释说：“爹，你没见过这个人，他根本就是一个无法理喻、睚眦必报的二世祖。仗着家里有钱，受不得半点委屈，心灵扭曲自私自利。就算我按您说的去做，去跟他主动和解，并不见得就能得到他的原谅，相反，很有可能成为他进一步欺压的理由和借口。”

    李父脸上不满更甚：“你这是狡辩，你根本就没有去接触过，怎么就知道对方是你认为的这种人？”

    李正一说：“我看人还算准。”

    李父叹气道：“正儿，到这种时候，你还要用这种理由来为自己开脱吗？知子莫若父，你有没有识人的本事，我做父亲的还不明白？你才多大？”

    李正一顿时无语，他说看人还算准说得理所当然，用的是前世四十岁的心态在说。可他忘记了眼前的处境，他已经重生回来，才二十岁刚刚出头。一个二十岁的人，用一句看人还算准来作为自己衡量他人的行为依据，在知根知底的父亲眼里，确实显得荒唐。

    李正一冷静地说：“爹，我并没有骗您，也没有欺骗您的必要。也许您认为我说的是谎话，也许您认为我一直是在狡辩。但实际上，我说的都是真的。路遥知马力，时间久了，您自然就知道你的儿子是不是在敷衍你。”

    李父摇摇头说：“那都是后话，这一次的事情我就能预感到不好过。报警吧，正儿。”

    李正一无奈地一笑：“怎么报警？”

    李父一怔，报警打电话，还能怎么报？

    看着李父疑惑的眼神，李正一解释说：“我的意思是，报警用什么理由？总不至于对警察说，我知道有人要对我不利，所以报警。先不说人家警察是否相信，就算相信我们的话，警察怎么处理？去抓人？没理由。保护我们？更不现实。”

    李父无言以对，最后摆摆手去了里间。进去时，他盯着李正一看了很久，目光中有疑惑，有不解，更多的是担忧。他在心里一直琢磨自己的儿子，以前的儿子虽然混账，但他一眼就能看透。可现在人似乎长大了，却变得怎么都没法让人看得清明，他真的很怕，怕自己儿子一不小心步入邪路，再也无法回头。

    翌日阴雨依旧，收购站的生意仍然寥寥无几。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天，李母因为有事要回莫公乡，一早就离开了收购站。

    上午闲着无事，李正一从堂屋角落拿出不久前准备的一根木棍，这是特意收购质地坚硬、耐磨耐蛀耐腐蚀的榆木，没事时自己打磨的长棍。长木棍已经成型，大小长短适中，再用纱布细细打磨一翻，基本就趁手了。如果再用桐油涂抹一遍，风干后就是绝佳的长武器。

    昨晚罗伟给的信息里，说到陈项明雇佣道上人手，李正一虽然心里生气陈项明的做法，实际上反而不怎么担心。

    道上人跟一般混子不一样，他们行事有章法，没有利益时不会无缘无故寻麻烦。正常情况下，从来不会见到真正的混社会之人动不动寻普通百姓要保护费，干这种事的九成九都是普通的混混流氓。

    如果中间有道上人手，李正一不介意用长棍给他们一番教训。对待真正的道上之人，只要不伤人性命，基本上都不会见官。打伤打残，不管哪一方，都是自己负责。

    上一次褚飞来闹事，李正一束手束脚不敢出手太猛，就因为对手是一般混子，闹出伤残，倒霉的就是自己。

    李正一坐在矮凳上，把长棍竖立在面前，右手用纱布一点点地擦拭糙面，磨平棱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神情很专注，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狱中的岁月，手中长木棍变成了狱中那一根与狱警斗智斗勇费尽心思偷藏而来的扫帚杆子。

    崔兴发捧着天龙八部坐在不远处的板凳上，旁边还摆着一张小凳子，上面放着一本新华字典。每过一小会，他都要停下来，拿过新华字典查字认字，看书速度犹如龟爬奇慢无比。当然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崔兴发从小没有读过书，识字不多。年前李正一买回来一套金庸《天龙八部》，被崔兴发如获至宝，可看的时候，时不时就问李正一这个字怎么读那个字什么意思，弄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就给他买回一本新华字典，告诉他用法，然后耳边才清静。

    开始时，崔兴发在认真看书，并没有注意李正一。过后不久，他才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看看李正一，后来实在没忍住，就问：“李哥，你弄这棍子，打算干吗？”

    李正一仍然不紧不慢地擦拭棍子，说：“防身。”

    “防身？”崔兴发莫名其妙，挠头正要再问，却听到外面由远而近，响起突突突的摩托车声音。

    不一会，开过来两辆摩托车，停在李正一屋前，下来四个穿着皮夹克，打扮各异的精壮男子。栗子网  www.lizi.tw四个男子下车后，双手拢住，右手隐蔽地探入外套内，朝坐在屋檐下的李正一走来。

    其中一个男子走得稍快，右手从衣内掏出一包不知牌子的香烟，单手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抖出一根只露出烟嘴。他把手上的烟递到李正一面前，说：“兄弟，抽根烟，借个火。”

    李正一坐在矮凳上，不起身不接烟，目光打量着这人僵硬的左手，语气冷淡地说：“不好意思，没火。”

    借火的男子不以为意，捏烟的手就势伸入外衣内，呵呵笑道：“兄弟不够意思啊，看不起我是不？”

    话音刚落，四人仿佛演练过一般，同时从衣内抽出武器，清一色直径三公分左右的镀锌钢管，分别扑向李正一与崔兴发二人。

    一言不合直接动手，果然是常年当混子的狠辣之辈。两根钢管照头朝李正一劈来，看架势不是一般的斗殴，这是冲着要命来的。

    李正一前世不管是前期在国内，还是最后跟着八爷在国外，都是混成精的老油子，有了情报，四人还想偷袭成功，门都没有。

    眼见钢管照头要命，李正一朝崔兴发喊一声小心，便不再留手，左手搭紧的戳地长木棍被右脚一脚踢出。右手以左手为支点，拉住木棍上端向下用力，木棍戳地的一端闪电般飞出，毒蛇一样弹向借火男子的胯下。

    借火男子的钢管刚刚举过头顶还没劈下，陡觉胯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子孙袋被袭中，蛋蛋如同被揉碎，剧烈的痛疼感以此为中心，迅速扩散到四肢。借火男子惨呼一声，瞬间倒地，钢管被丢到一边，双手捂着裆部，在水地上不停地来回翻滚。

    一同袭击扑向李正一的另一男子猝不及防，脚下被突然倒地的男子绊了一下，手上的钢管就失去准头，一管砸向地面。李正一长木棍正好上扬，借势抡个半圈，啪地一下抽在他的膝盖弯。本就失去平衡的男子一个踉跄未稳，又被一棍砸在膝盖后弯，整个人如同跪拜祖宗，面向堂屋五体投地。这一幕正好让觉得不对劲从楼上赶下来的李父赶上，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个参拜大礼。

    扑向崔兴发的两人一样未竟全功，被早有预防的崔兴发用座下的板凳悉数挡下。双方正要继续，却发现袭击李正一的两人一个捂住裆部惨呼倒地，一个身不由己大礼参拜在堂屋前，都惊呆了。

    同伙的四人以袭击李正一的两人身手最佳，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放翻，这是怎样惊人的一种战斗力？

    惊骇的两人一时呆住，居然忘记身边还有一个手提板凳虎视眈眈的崔兴发。这一发呆代价有点大，崔兴发尽管同样震惊李正一超强的战斗力，但更在乎眼前手握钢管的两个道上混子。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板凳抡圆照头就是一板凳。其中一个发呆的男子跟着惨呼，眼冒金星，被拍出两三米远。男子倒地后下意识用左手一摸热乎乎的侧脸，却摸了一手殷红的鲜血。

    另一个发呆的男子回过神，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住。

    尼玛，这收购站龙潭虎穴一样，个个都狠。四个精壮的道上高手，交手不到二十秒，就倒了三个。剩下未倒的男子直接崩溃，不敢跑也不能跑，只能握住钢管给自己壮胆，色厉内荏地对着崔兴发说：“你……你别过来。”

    李正一没想到崔兴发的板凳威力不下于自己的木棍，本想快速解决去帮忙，这时才宽心。眼角余光看到五体投地的男子弓身要爬起来，顺手又是一棍子敲上去，刚爬一半的男子很悲催的又被打翻。这一棍子下手毫不犹豫，看得站在堂屋的李父直皱眉头。

    李正一这时才看到李父的表情，心里顿时一跳，刚刚那一棍子敲得有些快，没看到站在堂屋的父亲，搞不好事后又要被教育。

    不过李正一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他拎着棍子走到被崔兴发拍伤的男子面前，用棍子示意他放下钢管。小说站  www.xsz.tw同时示意被吓破胆，正微微颤抖的男子也放下钢管。如果不愿意放下武器，李正一可不介意当着父亲的面给他们再来两棍子。

    两人看着面前容貌清秀，没有丝毫烟火气的少年郎，尽管心中不情不愿，却也不敢违抗，免得吃眼前亏。

    李正一见四人武器全都卸掉，示意崔兴发全部收缴。没有武器的四人就算完好无损，李正一都丝毫不惧，何况一个废了裆部，一个废了膝盖，一个头受伤，一个吓破胆。

    李正一握住棍子，仍然坐回原来的小凳子上，问站在院子水泥地上的那人：“你们谁是头儿？”

    那人用手指着还在地上捂住裆部惨呼的借火男子，李正一见他还在哎哟不停，没好气地说：“别装了，如果你再不停，我就真的碎了你的蛋蛋。”

    李正一对长棍力度的控制力很强，最后还是留有三分余地，否则借火男子就不是惨呼倒地还能打滚，而是直接倒地不动。男人子孙袋真正被碎，没有谁能清醒地扛住，脑部神经百分之百会以昏迷自保。

    借火男子的惨呼声立刻停住，不过裆部的痛疼依旧一阵一阵地放射。他叉着罗圈腿挪到屋檐下，靠墙坐着，眼神阴狠地盯着李正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李正一嘲弄说：“这个时候就没必要为了面子装阴狠，你是混社会的老混子，难道就不明白，真正的威慑力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凭实力打出来的吗？”

    借火男子目光不变，哑声说：“你想怎样？”

    李正一嗤地一笑：“你们莫名其妙打上门来，还问我想怎样？”

    男子不哼声，李正一继续问：“说说吧，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跑来一家小收购站闹事？别告诉我，你们是吃饱了闲的。”

    借火男子说：“人家出钱，我们出力。”

    李正一问：“陈项明？”

    借火男子又不哼声。

    李正一继续问：“先收钱后办事？”

    借火男子顿时愣住，他目光怀疑地问：“你也是真正的混混？”

    两人一问一答，旁边崔兴发和李父听得似懂非懂，但李正一和对方都清楚这么问的原因。所谓真正的混混，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规矩，收钱办事时，如果钱已给足，就不能事后供出事主，至于供出事主的后果，就不好说，可大可小；如果先给一部分，原则上也不能供出事主，但供出事主后只要找到合适的理由，也没啥大事；如果是事后给钱，那事**出事主就没那么严格，如果没理，遭人说是肯定的，钱也肯定拿不到。小说站  www.xsz.tw

    当然，一般的混混不在此列，因为他们随心所欲，行事完全看心情。

    事实上，普通的二流子和真正心狠手辣的混混相比，还有一个最大的区别。真正常年混社会的老混子，无论打成什么结果，绝对不会报警，当然别人报的不算；而普通混混，别说打死打残，稍微吃点亏主动找警察求帮助的，遍地都是。

    借火男子怀疑李正一是真正的混混，也是有原因的。他们的情报里，李正一只是一个普通人，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敲诈勒索的二流子。现在却对做混混的规矩似乎门清，自然会引起他的怀疑。

    李正一摇摇头说：“我不是，略懂一二。”

    顿了顿，李正一又说：“报警就不报了，幕后指使人我也不问。规矩你们都懂，就别再回来，你们要是再敢接，可就不是今天这么好说话的，没问题吧？”

    四人哪敢有问题，唯唯应了狼狈而去。

    崔兴发望着狼狈退走的四人，忍不住问：“就这么放他们走？”

    “那还能怎样？报警吗？”李正一说完，见崔兴发点头，又说，“报警没用的，我们屁事没有，见警后反而要赔偿对方医疗费，事后还有可能被这帮人惦记。”

    崔兴发不再问，李正一就招呼他，一起出门朝主道走去。

    在路边，李正一看到疤脸站在李家招牌旁。因为刚刚事发前，李正一远远地看到他，所以没有丝毫意外，笑了笑问他：“来了多久？”

    疤脸说：“车来的时候，我就来了。”

    李正一问：“后面还有人？”

    疤脸没直接回，说：“我看到两个摩托进去，这几人应该不够你热身，本来打算跟进去看看，却意外发现另外一个人，我想你应该更感兴趣。”

    李正一说：“现在还在？”

    “在。”

    “带我去看看。”

    对面杂货铺外面停着一辆丰田皇冠，疤脸说这是那人开来的车。然后带着李正一两人走进杂货铺，看到了雇人的事主陈项明。

    李正一大马金刀地坐下说：“陈少干的好事。”

    陈项明有些心慌，他不明白四个道上的好手，怎么会让李正一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里。听到李正一跟他说话，强自镇定说：“什么事？你可别乱说。”

    李正一笑笑说：“你不认没关系，彼此知道就行了。其实我知道你会来，以你的性子，不来亲眼看我倒霉，恐怕睡觉都不舒服。”

    陈项明目光闪烁，知道瞒不住对方，也不再隐瞒，说：“谁叫你不晓事。”

    李正一嘿嘿冷笑说：“我不晓事？在此之前，我们就见过一次面，说过一句话。我们说过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你一见面就讽刺我这个收破烂的，想踩着我去突出你在路晓蓝面前的形象，我吃饱了撑着去落你的面子？”

    路晓蓝仿佛逆鳞一般，陈项明突然情绪激动咬着腮帮子吼：“你还敢说她，你们是高中同学，你们原来就互相认识，感情很好。如果不是你，路晓蓝怎么会不理我？如果不是你，路晓蓝怎么会说谎骗我？如果不是你，路晓蓝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

    李正一怜悯地看着他，这是一个明显被惯坏的公子哥，他的世界观人生观已经完全扭曲。从小锦衣玉食百依百顺，永远以自我为中心，永远认为这个世界应该都围绕着他转。碰到挫折与逆境，不会从自身寻找原因，只会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卸出去。

    陈项明红着眼睛继续发泄：“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所有这一切全是因为你。因为你，路晓蓝才会移情别恋；因为你，路晓蓝才会打电话不接发QQ不回。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肯定勾搭在一块，所以才会这样。”

    李正一皱眉说：“你脑子有毛病，我跟路晓蓝高中毕业后，总共才见过两面，哪里来的移情别恋？”

    陈项明嚯嚯地笑，咬牙说：“你还狡辩，年前我亲眼看见你们一起逛书店买磁带，你当我是傻子吗？”

    李正一这下终于明白过来，陈项明为什么这样苦苦相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年前因为收购站招牌被砸，自己跑去欣成广告遇到路晓蓝，一起结伴去的对街书店和影像店。弄来弄去，这一切都是误会，说到底自己还是在给路晓蓝作挡箭牌，高中挡了一年多，毕业后还要挡，这还有完没完？

    李正一本不想解释，仔细想想，又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便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跟路晓蓝之间没有任何男女方面的关系。你所说的逛书店买磁带，是因为那天我家收购站招牌被二愣子砸坏，我才跑去欣成广告找她们维修，出门买书时碰到路晓蓝要买磁带，才顺路一起走的。”

    陈项明听得发愣，他说他家收购站招牌被二愣子砸坏，那二愣子不就是自己吗？因为自己砸他家招牌，他才去欣成广告，所以才会遇到路晓蓝？所以才会一起逛街？

    可是为什么我约不到，你却让她主动陪你？为什么我明明打过电话，你们却要骗我？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她怎么可能拒绝我？

    陈项明偏激的心听到解释，不仅没有释怀，反而疑问更深，他觉得自己苦苦追求的结果竟然比不上人家的偶遇，更觉颜面无存，青筋暴跳：“我不信，你在骗我。”

    李正一不想再多费口舌，只问他：“信不信随你，你自己去衡量。我们之间本来无怨无仇，如果不是你来找我闹事，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现在来问你，也是最后一次机会，过去如何我们都放下不再追究，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你看行不行？”

    陈项明嘿嘿冷笑，他认为这是李正一在向他服软，一贯自大的人，哪会得饶人处且饶人，所以他哈哈大笑说：“我知道你怕了，你能躲过第一次，躲过第二次，第三次你也好运躲过了，可你躲得过第四次第五次吗？我家有钱，很多很多钱，我就用钱来打垮你这个收破烂的穷光蛋，我就要让你知道，坏我的好事抢我的女人，你就要付出你无法承受的代价。”

    李正一摇头叹息说：“你没救了。”

    陈项明冷笑：“你这是酸葡萄心里。”

    李正一不想再继续，跟这种人已经没法交流。如果不是李父昨晚提出这个不可能实现的建议，他也不会来跟陈项明试着沟通。

    李正一站起身，临走时，俯身轻轻地在陈项明耳边说：“别以为你爸很风光，他曾经在厂里玩烂的那点勾当，知道的人太多了，没人说而已。你说，如果有人把你爸和别人勾结成伙侵吞国有资产的事儿宣扬出去，结果会怎么样？”

    陈项明一副见鬼的表情，眼神惊骇地望着李正一，从小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父亲很有钱，小时候不懂，也从来没有关注过父亲为什么有钱。小说站  www.xsz.tw长大后慢慢猜测到一些事实，不过都只放在心里，从来没有去求证过。

    现在听李正一的语气，仿佛对父亲的过往非常清楚，可他一个收废品的破落户，年纪轻轻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的内幕？是谁泄露给他的？

    陈项明一时心乱如麻。

    难道，是他自己调查的？陈项明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想法，调查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自己跟他结怨才一个月不到，一个月时间怎么可能查到这些事情，自己跟在父亲身边那么多年，都没察觉出蛛丝马迹。

    只有一个解释，李正一在用言语诈自己。

    前后想通回神的陈项明就待反驳几句，却发现李正一说完刚才的话后，跟疤脸早已走出杂货铺，不知去向。

    2001年2月14日，情人节，农历正月二十二日。

    这一天的襄宁市节日气氛比较浓厚，或大或小或老或少的男人们，多少都要给自己的老婆或者心仪的对象送上一束鲜花一份祝福一份爱意。

    同样的一天，襄宁市发生了几起不为人知或少为人知的事情。

    第一件，襄宁市LC区工业基地市试点冶炼厂申请破产的报告已获批准，标志着又一家小型国有企业被陈国志玩坏。

    第二件，襄宁市青云区常务副区长的哥哥褚正善突然晕倒在家，被紧急送往医院，经抢救后脱离危险，医生说褚正善因情绪过激导致晕厥，以后需要注意避免让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否则容易引发极端情况。

    第三件，一直在找李正一麻烦的富家公子陈项明，被其父陈国志限制外出，并以身体不适为由，亲自去襄宁市师范大学为其办理了休学手续。

    第四件，陈国志一家开始申办移民手续。

    这几件事情，李正一并没有全部知道，但第二件第三件事情，通过罗伟打探的信息，第一时间了解清楚，便明白早有准备的计划已经撬动了那位副区长哥哥的神经。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不是按前世的轨迹去发展，这些就不再是李正一所能够掌控的。

    暂时没有后顾之忧，李正一又恢复到曾经三点一线的日子，从收购站出发，先到LC区工业基地转一圈，然后再去江北开发新区转一圈，最后回来帮忙干活。

    三天后，2月18日，李正一重生后第四个月的第一天。

    这一天，李正一如往常一样，开始三点一线跑废品市场，首先去的仍然是第一站，襄宁市LC区工业基地。

    年前经常跑这条线，李正一总结出一条最优的线路，他发现从东城区人民医院往东南方向，穿过一片老宅，就直接通往LC区旧工业基地。抄近路不仅节约时间，还有一个好处，不用花钱坐车。可谓省时省钱，省力就不好说，抄近路靠步行，还是有点累的。

    今天还是跟往常一样，李正一穿过破旧的弄堂，正准备拐道时，李正一突然停下，他鼻子用力一吸，然后使劲吸了几口气，觉得不对劲。

    李正一前世跟随八爷多年，这其中有李正一身为下属的忠诚，也有八爷的赏识。而李正一深得八爷欣赏的本领有三样，严格来说是两样，因为第三样上不得台面，属于小伎俩。

    这三样分别是棍术、用人和鼻子灵敏。

    棍术传承自狱中的师傅，这一世承接上一世的灵魂，一身棍术也继承过来。这一世的身体状况很差，拳脚功夫基本没有威慑力。但只要有棍子在手，李正一自信等闲三五个人没法近身。这一点，在前面的斗殴中，一直目睹的崔兴发感受最深。

    会用人主要表现在李正一所收的混混小弟身上，前世八爷所开的皮包公司中总共有十员得力下属，共同管理着偌大一片市场。区域内各种赚钱的会所、舞厅、酒店、洗脚城等，多的一人管理一两家，少的几人管一家，而李正一兼管三大片区，其中的差距可就不是一星半点。

    当然，这并不是说李正一本身有多厉害，而是他知道怎么使用人，能够把自己手下跟着混日子的小弟安排的工作恰到好处，基本上每一个小弟的长处，他都能够尽可能地让其发挥出来。三大片区内所有赚钱的生意，全是手下招收的小弟在打理，他自己甚至空闲到有时间带领轮休的小弟们去玩电脑、打游戏。可惜李正一书读得太少，际遇太差，否则前世的成就不仅仅只是一个高级保镖。

    至于灵敏的鼻子，实际上真上不得台面，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小手段。小说站  www.xsz.tw李正一的鼻子对血腥气味特别敏感，不是过敏的敏感，而是只要空气中有一丝血腥气味，他都能闻出来，中间干扰不严重的话，还能有效地追踪血腥气。

    这一特殊的小手段很少有人知道，因为李正一几乎没有对人提起过，前世混社会，这一隐蔽的小手段帮助他避开过很多次危险。唯一一个知道的人就是八爷，还是被迫无奈帮他救老相好时才暴露出来的。

    李正一从弄堂路过突然停下，就是因为他的鼻子闻到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这一股气息不浓，有些发散，以李正一的经验判断，应该是有人带伤从这里经过。不过这事并不稀奇，或许有人受伤从这里赶往人民医院，再正常不过。

    路过弄堂的人受伤应该不轻且时间不久，否则空气中的血腥气息早就被磅礴的大气中和，李正一鼻子再厉害都没法闻到。

    李正一摇摇头，不想节外生枝，便拐道进入另一条弄堂，再穿过对面几处老宅，很快就能达到LC区工业区。

    穿出弄堂，经过对面其中一处老宅时，李正一又蓦然顿住，刚刚闻到的那一丝血腥气息，在这里又开始出现，比之刚才前面弄堂闻到的那一丝淡淡的气息要浓烈许多，凝而不散，仿佛近在眼前。栗子小说    m.lizi.tw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本不想节外生枝管闲事的心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李正一凝望着面前破败的老宅，缓步踏上老宅门前的石阶，当斑驳的大门触手可及时，鼻子里涌来愈发浓烈的血腥味。

    李正一突然明白，前面弄堂留下血腥味的伤者并没有赶往医院，而是潜藏在面前这一栋老宅中，用潜藏二字可能并不准确，或许这里就是伤者的家。不过周边类似的老宅因为政府不允许在旧址上翻盖新房，所以早已无人居住，如果真是老宅主人受伤，没理由回到老宅不去医院。

    伸手推门的右手犹豫不定，李正一知道，只要自己推开这扇门，就有可能惹上是非。国内的整体环境虽然比国外要好，谈不上跟前世一样被人追杀，但麻烦多少会有，恐怕还不会小。

    该死的好奇心，李正一恨恨地顿手，右臂一甩，想转身离去。可这一丝气味，却牢牢地勾住了他的脚步，让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涌起前世混迹他乡的记忆，莫名地生出一种难以言叙的亲切感。李正一知道，如果今天不去探个究竟，只怕很长一段日子都要郁郁不乐。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正一又转过身，侧耳细听屋内的动静，没有发现任何声响。等了片刻，才伸出右手，缓缓推开老宅虚掩的斑驳大门。大门内是一个宽阔的大院，左右两边各有两间小屋，正对大门处，是没有遮挡的内堂。

    谨慎地跨入院子，遁着越发浓烈的血腥味，李正一慢慢来到内堂，目光一扫，就从内堂凌乱不堪的陈旧摆设间，发现了血腥气味的来源。

    只见一个头发蓬乱，戴着一副黑框近视眼镜的青年男子倒在内堂古旧的桌子旁，他看上去不高，身材比较瘦小，斜着身子倚在桌脚，上身一件黑色外衣被砍出好几个口子，衣服被血迹浸染，鲜血已经凝固。穿的裤子早已看不出颜色，鞋子只穿一只左脚，右脚包着厚厚一层纱布，纱布里隐隐有一股腐朽味飘出。

    李正一扫视四周，发现这间老宅久无人气，显然是废弃多年的宅子。察觉四周没有异常，他便凑到青年男子身前，伸出手指一探鼻息，发现还有一丝气息。

    人还没死，救还是不救？

    李正一知道这是自己给自己出的难题，如果不是好奇心太重，如果不是非要进来一探究竟，就不会面临这种两难的选择题。

    救人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未知，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救人，二是离开。李正一知道，如果选择离开，面前的伤者绝对活不过今天，并非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拥有特殊的手段能够找到这里。此人已失血昏迷，再拖下去引起休克，死亡几率百分之百。

    李正一最终还是选择救人，原因有两个：首先，他没法在明知会死人的情况下，转身离去，既然兴起好奇心，如果再漠视生死，他过不去心中的坎。其次，也是关键的一点，他无法确定这人死亡后，会不会被警察顺藤摸瓜查到他。这种事情一旦事后查到，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当然，李正一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报警。可因为前世的原因，他对警察天生就没有好感，再者说，抛开这些不谈，单单报警之后如何解释也是个大问题，难道跟警察说想来老宅顺点东西？或者实话实说，说自己的鼻子特厉害？

    自己想想都觉得不靠谱，觉得救人反而更妥当，只要把人弄到医院，随便编一个在哪发现的理由，然后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

    李正一先退出老宅内堂，在偏屋找到一些看起来有点价值的古旧废弃物，连同内堂的年轻男子一起搬到大门边。然后退出大门，反手虚掩，快步离开老宅。

    接下来，李正一花费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租来一辆带蓬的三轮车，开到老宅。先围着老宅转上一圈，确定无人，便快速进入大门，把年轻男子拖出抱上车，然后把准备的古旧废弃物放在三轮车后面，旁人无意看到，只会以为是拾荒的三轮，不会刻意去细瞧里面。

    拉着人，李正一直奔最近的东城区人民医院急诊科。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李正一随便找个借口把急诊科的医生忽悠过去，开始抢救。年轻男子被推进去急救室后，李正一本想先离开去还三轮车，却被急诊科的护士拉住填资料。

    经过简单的抢救，年轻男子又被推出来，急诊医生告诉他：“患者失血过多昏迷，经过抢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患者身上伤口太多，必须马上转移到外科进行手术。”

    李正一接过助手递过来的血衣，朝医生说：“那就快点转移。”

    医生说：“转移到外科，你必须先去补齐住院手续并预交医疗费用，否则外科那边很难开展工作，会影响到患者的及时救助。”

    “……”

    李正一不是傻子，知道人家医生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先交钱后办事，别以为医院是慈善机构，没那么好的事。如果不去补齐住院手续并交上费用，恐怕青年男子就只能吊在急诊科，让人等死倒不至于，但拖你几天恐怕就难说。

    李正一开始翻检青年男子换下来的血衣，从外衣内袋翻出一叠钞票和一张身份证，还有一些零散的物品。栗子小说    m.lizi.tw有钱就好办事，其他零散物品懒得管，李正一用塑料袋一包，一起塞到男子病床床头的柜子里，拿上钱和身份证去办手续。

    身份证上写着欧阳清三个字，不知道是复姓欧阳还是单姓欧，年龄比李正一大上六七岁，看籍贯不是市内人，属于临近县市一个偏远乡镇。

    办好住院手续，进急诊病房时，正好看到巡床的护士在配药挂点滴。

    护士眼尖，瞧见李正一便问：“手续办好没？缴费没有？”

    李正一说：“好了，交了两千，够用么？”

    护士手脚麻利地配药上药，挂上点滴，接着端着盘子，跟他说：“差不多吧，我也不太清楚，等转到外科就清楚了。”

    护士临走时可能看他太年轻，又叮嘱一句：“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钱不够，就赶紧联系家人，病人很严重的，现在仅仅做了简单的抢救，暂时没危险而已，接下来马上要送去外科进行手术。”

    护士走后不久，进来好几个医生，旁边跟着刚才那个护士美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几个医生简单商量了几句，就把病床放平，医师助手就推了出去。

    李正一凑到护士美眉身边问：“这是去哪？”

    “转外科手术啊。”护士美眉边走边说，然后又问李正一，“他是怎么弄成这样的？报警没有？”

    李正一不吭声，一时不知如何妥善地回应护士。说实话，李正一前世也是混社会的，年轻男子这状况，报警一点用都没有。再说，他被砍成那样还往老宅跑，很明显不想暴露自己，至于为什么不求助于警察，其实很简单，不愿意。前世李正一被追杀到死，都没有考虑过求助于警察，就是类似的心理。

    李正一出于谨慎考虑，刚刚办入院手续时直接用的自己名字，他就是担心用年轻男子的身份证，有可能暴露其现在的位置。这样做的目的，不是李正一担心欧阳清的安危，而是怕连累自己。当然，如果没重生，李正一的名字更敏感，露头就死的那种。

    护士美眉见他不回答，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她在医院做事，这种事情在这种年代，见得不少。再看李正一和病床上的年轻男子时，眼中就带有一丝鄙夷。

    很快就到了外科手术室，李正一看到病号推进去，手术室灯亮起并显示正在手术中后，他就转身想离开，三轮车还没还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转身就看到护士美眉正盯着他，仿佛是防止他逃跑一样。莫名其妙的李正一见美眉盯着他，就主动打招呼说：“你怎么不进去？”

    护士美眉白他一眼，说：“我是护士。”

    “哦。”李正一不过是没话找话，随口应一声，抽身就走。

    护士美眉突然说：“你想一走了之？”

    “你说什么呢？”李正一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护士美眉不屑地说：“你们这些混子都这个德性，犯了事，把人一扔，跑得比谁都快。你既然没报警，那走之前总要联系到病人的家人吧？否则病人扔医院谁管？”

    瞧着护士美眉义正言辞的板着俏脸，李正一心里就好笑，这护士美眉的正义感还挺强。既然猜到两人是混子，难道就不怕得罪混子遭到报复？还是说，自己这张脸没威慑力？

    想到这里，李正一大概明白怎么回事，现在自己才二十岁，虽然身高有一米八出头，但身材偏瘦，面容清秀。尽管李正一为了混社会，特意蓄了下巴上的一小撮胡子，但整个人整体给人的感觉偏于文气，毫无威慑力。

    李正一绕过护士美眉，就势坐到墙边的椅子上，眼睛平视，瞅着护士美眉鼓鼓囊囊的胸脯说：“我没说要走啊。”

    鼓胀圆润的胸脯撑起护士服上挂着的一枚胸牌，上面写着两个字：苏瑞。

    名字好，人也漂亮。身材高挑，脸蛋俏丽，胸大臀圆，双腿隐在护士服内看不到，但绝对不赖。经过目测，是一副好生养的旺夫相，这是老男人李正一凭经验对眼前护士妹子给出的评价。只可惜啊，这么水灵灵的一颗大白菜，不知道会便宜了哪头猪。

    “谁信？”护士美眉被火辣辣的侵略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见李正一坐下不走，她便扭着浑圆的小屁股去移交资料了。

    手术室外的人并不多，偶尔能看到那么几个。李正一的视线在雪白的空间内四处游荡，没有焦点，心中晃晃悠悠，思绪没有着落，脑海中晃过无数画面，仔细回想时，却仿佛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下子过去，茫然间，发现手术室灯倏地灭掉。外科主刀医师率先走出来，摘下口罩，对起身迎上去的李正一说：“你是李正一的家人吗？”

    李正一愣了半秒，马上反应过来说：“不是，我是他朋友。”

    医生继续说：“患者身上大小六处刀伤，全是利刃所砍，未伤及筋骨，问题不大。患者昏迷是因为失血过多，输血后情况好转，很快就能苏醒。”

    把手上的口罩递给助理，医生又继续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右脚，手术时发现，这是陈旧伤。患者右脚经历过强酸腐蚀，脚底脚背至足踝处腐蚀严重，并且未及时处理伤口，现在腐肉坏死，已经发生感染。”

    “右脚治疗需要会诊，看是否有保留的必要，考虑下肢截肢的可能性更大。你最好赶紧通知他的家人，一来患者需要安慰，二来后续手术需要签字才能进行。另外，请让他的家人赶紧做好准备，以尽快开展后续治疗。”

    主刀医师说完就离开了，李正一听得出来，让家人做好准备的意思，是需要准备好后期手术的各项医疗费用。刚才医生不便明说，因为作为医生，毕竟患者才是第一位，说得太明白影响不好。

    回到外科住院处，欧阳清很快苏醒过来。躺在病床上的欧阳清形体消瘦，脸色依旧苍白。没了眼镜的遮挡，可以看到因长期佩戴深度眼镜而变形的眼睛，眼窝深陷，眼珠突出，一眼望去颇为瘆人。

    苏醒的欧阳清看上去很警觉，他四处打量一下，然后问床边的李正一：“这是哪里？”

    “医院。栗子网  www.lizi.tw”李正一指了指四周，“襄宁市第一人民医院。”

    “你救了我？”

    “可以这么说。”李正一回道。

    欧阳清道了声谢，闭目休息一会，又睁眼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发现我的？”

    李正一对他的心思心知肚明，直接说：“你放心，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看到你来医院。我家是开废品收购站的，今天开着三轮车路过那一片老宅区域，想着老宅反正没人，就进去看有没有值钱的废品，所以才发现你。”

    欧阳清说：“你不像一个拾荒者。”

    “你怀疑我啊？”李正一笑着说，“你怀疑我什么？”

    “并不是怀疑你对我的意图，那种情况下，我对你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想对我不利，直接不管不顾即可。我说你不像一个拾荒者，纯粹是觉得你不像一个拾荒的人罢了，普通的拾荒者不会像你一样遇事镇定。”

    “眼光不错，实际上，我曾经是一个混子，混过很多年，别看我年纪小，混的日子真不少。后来觉得腻了，就改行开废品收购站，所以才会给你一种不像拾荒者的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如此。”欧阳清淡淡地回应一声，“有没有报警？”

    “没有。”李正一摇头，“想报警吗？”

    听说没有报警，欧阳清神色明显放松许多，听到李正一反问，赶紧摇头。

    “可以说说吗？”李正一试探性地问。

    “一言难尽，不说也罢。”

    李正一也不强求，常在道上混的都知道，很多事情盘根究底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转移话题，自我介绍说：“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李正一，木子李，正直的正，第一的一。”

    欧阳清咧嘴一笑：“欧阳清，复姓欧阳，清水的清。”

    李正一耸肩说：“我翻了你的口袋，看到了身份证和两千八百元现金，以及一些小物件，你别介意。现金交了两千住院押金，还剩八百，一并放在柜子里。”

    说完，李正一又叮嘱：“有一点你要记牢，入院手续是用我的名字登记的，如果他们喊李正一，你要应。”

    欧阳清心中升起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失去意识前，他还在后悔为什么不去医院，如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老宅，再多的担惊受怕以及再多的危险又算什么？他不敢去医院，不敢请求别人帮助，不敢报警，无非就是怕莫名其妙地失去生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如果就此死去，这些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种坚持换来了一个陌生人的相救，还完美地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思虑周密，完全不像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欧阳清感慨说：“我只能说声感谢，没法表达其他谢意。不过请恕我冒昧，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你的身份。我没别的意思，仅仅是怀疑你的身份而已，跟刚才一样的怀疑。因为我很好奇，你年纪轻轻，做事怎么那么老练？”

    李正一耸耸肩，很随意地说：“与生俱来的。”

    两次没问出结果，欧阳清便识趣地不再追问，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应该是已涉及到人家的核心秘密。

    这时外科主治医生来到病房，仔细询问了欧阳清的病况，吩咐跟来的外科护士重新配置了输液的药剂与药量，然后叮嘱欧阳清一些注意事项，末了问患者亲属来了没有。

    李正一拿眼去瞧欧阳清，欧阳清说：“快了。”

    等人离开，李正一问：“你都没联系家人，怎么说快了？”

    欧阳清沉默半晌说：“我没有家人。”

    说此话时，欧阳清突出的眸子明显有一种压抑着的悲哀。李正一不好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等他继续说。

    欧阳清陷入沉思，缓缓地回忆说：“我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十六岁那一年发生了转折，父母车祸双亡，亲戚分崩离析。”

    “此后，我远走他乡，只身在申城打拼。十年后，我的命运再一次发生转折，这一年我二十七岁，我因一时不察身陷绝境失去人身自由，一年后，我咬牙逃出潜回襄宁老家。没过多久，被人找到，受伤逃跑，然后遇到你。”

    寥寥数语，说得简简单单，欧阳清虽然没有细说，只讲出一个大概，但李正一听得出其中所隐含的故事。

    尽管没有细节描述，言辞笼统，但李正一并没有去怀疑欧阳清，因为他们之间原本互不认识，也没有利益纠葛，或许救人之后就会各奔东西，根本没有欺骗的必要。

    如果没有自己的救助，不知道这位身世凄凉的男子会不会也能绝处重生。或许，自己阻挡了人家重生的道路。李正一的思维突然天马行空，在心底自己跟自己开着玩笑。

    就在这个时候，李正一隐隐约约间又突然记起前世的某一些片段，不清晰，只有一点轮廓，又无法确认。

    李正一突然开口问：“那老宅，不是你的房子吧？”

    欧阳清说：“临时落脚处。”

    李正一的记忆突然清晰，他想起前世混混三兄弟探监时说起的趣闻，说襄宁市第一人民医院附近有一处老宅，宅中离奇地死了一个青年男子，多日后尸身腐烂才被发现。老宅主人被公检机关起诉到人民法院，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后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之所以当作趣闻，是因为官司初期，公诉机关要求老宅主人提供未杀人证据，在当地引起市民议论纷纷，老宅主人是个不差钱的主，花高价请知名律师对簿公堂，最后公诉机关败诉，弄得颜面尽失。

    李正一盯着欧阳清，心里想着蝴蝶效应，暗想不会是他吧？

    欧阳清被盯得很迷惑，反问道：“哪里不对劲吗？”

    “没有。”

    李正一回过神，他知道这事没法验证，是与不是其实无关紧要，他岔开话题又问：“你现在的情况有点严重，你知道吗？”

    欧阳清说：“知道。”

    李正一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欧阳清闭目沉思了一会，再睁眼时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压着嗓子说：“我的右脚可能没法保住，只能选择截肢。但我手头已经没有多余的现金，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

    李正一已经猜到他要说的事情，没接口，想听听他接下来怎么说，便示意他继续。

    欧阳清继续说：“借我钱，三万或者两万都成。我用父母唯一的遗物做抵押，一年之内还你，超过期限，我父母遗物不收回，钱照样还你。”

    李正一没去问什么遗物，而是摇头说：“恐怕很难，莫说三万，两万我都拿不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样说并非故意推脱，而是李正一知道自家的情况。目前积蓄全部投入到废品收购站里，现在是二月中下旬，大部分资金都压在收购回来的废品上，剩余资金作为后续收购成本无法调用。就算能调用一点，肯定无法达到欧阳清的要求。

    当然，还有一个主要原因，自己年龄过小，没法替父母做出调用资金的权利。

    欧阳清脸色黯然，他当然知道突然张口借款几万，确实过于唐突。将心比心，换做自己，面对一个陌生人的大额借款请求，恐怕也无法答应。可是自己的伤势危在旦夕，一时半会无处筹借，要不是身遭大难，又何至如此。

    想了想，欧阳清突然咬牙说：“再加一个条件，只要保命，我就无条件为你服务十年，暂定三年后开始履行。但是有一点，遗物只能做抵押，事后不管有没有按期限还你钱，都必须还我。”

    李正一吓了一跳，一时不明白欧阳清话里的意思，茫然问：“什么意思啊？”

    欧阳清说：“受人点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你已救过我一次性命，大恩不敢言谢，如果借钱再救我一次性命，就真的无以为报，我身无长物，孑然一身，如果不嫌弃，我可以为你服务十年略作弥补。栗子小说    m.lizi.tw在此之前，我用玉佩，也就是我父母的遗物做抵押，暂缓三年时间，去办一件必须办的事情，然后回来履行承诺，你再把玉佩还给我。当然，你借给我的钱，我照样一分不少会还给你。”

    李正一听得半晌无言，心中暗想，你一个大男人，我要你十年干吗用？如果是个美女，还能拿来做老婆做小妾做情人，一个大男人拿来做什么？家仆？还是残疾的？我草，这还是算了，你一个残疾人，万一答应还要养你十年，弄不好养一辈子。

    欧阳清仿佛能猜到李正一的心里活动，解释说：“你放心吧，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无能，要不是因为情况特殊，要不是因为两番救命之恩，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一点钱出卖自己十年的时光。实话跟你说，以后就算残废，我都有信心保证比大多数正常人厉害。”

    李正一继续懵逼。

    欧阳清见他仍然无动于衷，又说：“这样吧，你先看看玉佩，那是我父母的遗物，一直随身携带。对了，你整理过我的衣物，放在哪？”

    李正一木然地拉开床头的抽屉，拎出一个塑料袋，松开放在欧阳清身上：“都在这，包括一块手表、一块玉佩、一副眼镜、身份证、现金八百，另外还有几张信纸，折皱浸血了，我没看。”

    欧阳清右手有伤，只能左手翻开袋子，摸到手表拿出一看，发现不走字，又放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摸出玉佩，手指婆娑着打量一会，才递给李正一。李正一没接，知道这时候一旦接了，就代表有兴趣。可他确实是没钱，没法一口答应对方，所以不敢接，因为男人可以无承诺，但绝对不能无信。

    见李正一犹豫不定，欧阳清咧嘴苦笑说：“老弟，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会强人所难，会给你添上不少的麻烦，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是一个普通人，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干。暂时不谈别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先看一眼玉佩，然后回去跟父母商量商量，认为值得就帮我这个忙。认为不值得，你本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不会去怪责你。”

    李正一叹了口气，如果放在前世重生前，这点钱算什么，分分钟就能解决。可现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特别是欧阳清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低声下气去求人，怎么会毫不犹豫地抵押出父母唯一的遗物，还要赔上十年的时光。

    看得出来，欧阳清对父母遗留的玉佩非常有感情，甚至不惜出卖自己十年时间，也要加上一条玉佩必须归还的条件。

    李正一颇感无奈地笑了笑，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着，他知道这是尊敬。如果他随手接过瞧一眼放一边，欧阳清心里肯定会失望难过。现在装模作样地鉴定，至少会给绝望中的他一线生的希望。

    玉佩通体碧透润滑，这是长年把玩的结果，质感非常不错。映着光线，可见油脂饱满，梅花图案栩栩如生。可惜李正一对这类玩意儿两眼一抹黑，只能看个表面，鉴定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装模作样把玩许久，李正一把玉佩还给欧阳清：“实话跟你说吧，我家很穷，我说我是收破烂的，真没骗你。以我家庭现有的条件，给你筹借两三万根本就不太可能。我仔细看过玉佩，好坏不敢论，但跟人家磨磨价格，卖个两三万应该不差。我给你一个建议，实在缺钱，要么卖掉要么当掉，我可以帮你联系店家。”

    欧阳清摇摇头说：“卖掉有点舍不得，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脱不开这一份思恋。至于典当行，我也有所了解，他们典当物品期限不会很长，不会给你太长的赎回时间，我没有把握能在规定期限内办成我要办的事情。”

    “我请你帮忙，用玉佩做抵押，其实是存了私心的，想着以后再赎回来，因为你这里的时间可控。万一赎不回来，留给你，我也情愿，否则流落在茫茫人海，今生恐怕都没法再见。当然，如果你实在挪不出，我也不能勉强，目前以我的条件，没法做出切合实际的承诺，真没办法，就只能随便卖一点，救命要紧。”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正一直接拒绝的话再没法说出口，起身说：“这样吧，我去问问医生，你稍微等下。”

    李正一找到外科主治医生，仔细询问欧阳清的病情。医生告诉他，以目前欧阳清的状况，不建议保守治疗，右脚没有保留的必要。坚持下去，一旦发生恶性感染，九成的几率会危及生命。右脚截肢手术难度不大，没有太大风险，至于手术费用，在不含后续护理医药等杂费的情况下，单次手术七八千就足够了。

    回到病房，李正一把医生的话告诉欧阳清，末了说：“医生说的是单次手术，如果手术不理想，需要再次多次手术的话，费用会随之升高。我这边没法给你太高的保证，单次手术费用和一定的护理医药费用，我可以试着帮你筹借，但其他的，你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欧阳清看得出来，李正一说的应该是实情，并非故意推脱或有其他不良的心思。话说回来，真有什么坏心思，人家没必要救人。

    事不宜迟，李正一起身告辞，并告诉欧阳清，不管是否筹到资金，自己都会回来。

    临走时，欧阳清把梅花玉佩递给李正一说：“带回去，让你爸妈看看。”

    李正一沉默半晌说：“你就不怕我拿着玉佩一去不回？”

    欧阳清笑笑说：“在老宅时，你有更好的机会。那时候没做，我想不到现在还有什么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这一天，李正一没有再去跑工业区，直接回到了收购站。栗子小说    m.lizi.tw李母见他回来那么早，又发现他脸色似乎跟往常不同，就问：“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李正一说没事，李母不放心，凑近想和他说说话，却发现衣服上有红色的印子，伸手仔细捏了两下，惊问：“你这是什么？有点像血，你是不是受伤了？”

    这时干活的李父和崔兴发听到李母惊讶的叫声，一起围过来，都询问李正一怎么回事。李正一便把今天无意之中在老宅救欧阳清的事情说上一遍，同时把住院动手术救命的事也一并说了。

    李母还是有疑问：“那你这血怎么来的？”

    “救人时，从欧阳清身上沾的。”

    “他做啥坏事了？”

    “应该没吧，不像做坏事的。”

    “没做坏事怎么被人砍成那样？”

    这话李正一不好回答，憋了半晌才回道：“妈，被砍的不一定是坏人，也不一定就干了坏事。这个世道，你不惹事，总有事儿来惹你。”

    “好端端的谁会砍他？”

    “我家还好端端地做生意呢，那些混子还不是三番五次来找事，可我没做坏事啊。”

    李母顿时哑口无言，发现这话没法接，无论怎么说都会被儿子绕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崔兴发见李正一没啥事，便去了里面干活。

    李父这时听出味道，问：“你是不是想救他？”

    李正一说是。

    李父说：“说说理由。”

    李正一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梅花玉佩递给李父，然后说：“您先看看这块玉佩。”

    “看这个干吗？我又看不出名堂，不过摸起来手感蛮好。”李父接过玉佩，上下翻看一下，跟李正一一样，两眼一抹黑。

    李正一说：“这是他借款的抵押物，说是父母遗留给他的唯一物品。我仔细看过，虽然判断不出具体的价值，但我知道这块玉佩肯定不止一两万。”

    “你是看在玉佩的份上才打算救人？”

    “有这个原因，但不全是。”

    有些原因李正一没法说出口，上一次跟李父说自己看人还算准，被李父一顿奚落。如果这一次说看人很准，保不准李父会不会翻脸都不知道。

    事实上，真正打动李正一的是欧阳清请求后的那一次解释，他说我就算残废，我都有信心保证比大多数正常人厉害。

    说出此言时，李正一分明看到欧阳清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敷衍，而是满满的自信。他不知道对方为何有自信说出这句话，自己重生都不敢跑到人前装逼，说自己比世上绝大多数厉害。栗子小说    m.lizi.tw当时候真的很想抬杠说，你要真牛，为何还要找我借钱救命？

    当然，李正一知道，有些事情是在特殊的情况下造成的，人与人之间的层次不一样，所要面对的人的层次更不一样，所以再厉害的人都有陷入绝境的时候。不管欧阳清真正的本事如何，都不妨碍李正一对他自信心态的欣赏。能说出那番话的人，要么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疯子，要么是有真本事的高人。

    否则的话，别说一个残疾人，随便去街上拉一个正常人问问，都没人敢保证说自己比大多数人厉害。

    李正一相信自己的眼光，通过对欧阳清所言所行的观察，他有九成的几率相信对方的言语属实。他大胆猜测，欧阳清极有可能是专精于某一领域的人才，真要得到这种人才的投效，加上他重生的先知性，那这一世，在千万人之中，混出一个略显牛逼的身份，也绝非不可能之事。

    严格说起来，救人对李正一来说，金钱方面不会有任何损失，不管三年内欧阳清能不能回来，他都不会亏。唯一需要赌的，恐怕是救人所带来的后果，毕竟谁都没法肯定，襄宁市是否还有杀手存在。

    李母平时主意很少，碰到这种需要做决定的大事，一般都直接由李父拿主意。现在也是一样，听说儿子想着要救人，她并没有不愿意的心思，只是习惯性地看向李父。

    李父沉吟片刻说：“我不反对你救人，但我想仔细问你一句，你有把握肯定你要救的人不是坏人吗？”

    李正一知道父亲的担忧，如果说救的是坏人，救活之后不干坏事还好，一旦作恶，施救者李正一同样难逃因果。

    这不是迷信，这是人心，人的良心会不由自主地谴责自己。

    所以李正一仔细思量过后，严肃地说：“别的我不敢肯定，但我至少能够确信，他跟我所说的话，不会是刻意的谎言。”

    李父点头说：“真如此，那就没关系。一个能够把父母遗物贴身保留十年之久而不愿售卖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既然你那么肯定你的判断，我们没道理反对你去救人。”

    “年前废品结账的资金，年后有三万不到，到目前为止，收购废品用了一万五左右，还有一万出头，本想着月底再次结账后，把你小舅家的一万还掉。现在你要救人，那就只能再等几个月，到时候紧一紧，应该能够还上。”

    李母在旁担忧地说：“一万够吗？我担心不够，到时不上不下，救还是不救？”

    李正一说：“差不多，我问过医生，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手术费用一万都不要，后期护理费医药费可能多一些，但再多，我想应该也不会超出一万五吧。别的倒不担心，只怕小舅家的借款，到时候要拖延很长一段时间。”

    一夜无话。

    襄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病房。

    欧阳清靠在病床摇起的靠背上，瞧着自己的右脚，目光中隐隐有一丝绝望。主治医生一天内连续两次清楚地跟他讲过，右脚陈旧伤，强酸腐蚀性糜烂感染，必须右腿下肢截肢，否则后果非常严重。医生的潜台词很明显，右脚不可救，必须截肢，否则感染恶性症状，必定危及生命。

    截肢需要手术，手术需要钱，而欧阳清现在已身无分文。手术费用没到位，医院就没法安排手术，右脚只能进行抗感染保守治疗，尽量拖延恶性感染病变的时间。

    欧阳清很无奈，如果不是遭人陷害，何至于闹到如此绝境。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李正一能够如他所愿，筹到救命钱。

    院方也很无奈，碰到这种患者，对于医院来讲是最痛苦的事情。继续治疗吧，医疗费用毫无着落，最后九成九会变成医院自行承担的坏账；不治疗吧，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患者持续感染恶化下去吧？所以医院只能一方面做抗感染保守治疗，保证患者不至于短时间内出现无法挽回的病变；另一方面，督促患者，做好患者的思想工作，尽量让其筹措医疗费用。

    欧阳清双眼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只即将废去甚至有可能夺去他生命的右脚，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幕幕画面，最后停留在一张艳丽而狰狞的俏脸上。栗子小说    m.lizi.tw回想着这张脸，欧阳清的面部肌肉闪过阵阵抽搐，他忍不住咬住牙尖，在心底再一次发誓，有生之年，我要把这张俏脸，变成罗刹。

    李正一赶到医院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张充满仇恨的脸，以及镜后双眸中死死压抑住的愤怒。他知道，这是一个背后有大故事大仇怨的人，其中的恩怨情仇，恐怕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见有人进入病房，欧阳清就自动回神，带上眼镜的欧阳清看上去比较顺眼，安静的时候，带有些许文人气的清高。因为架上眼镜，视力都好上许多，一眼就瞧出李正一，语气颇为惊喜地说：“你来了。”

    李正一把刚买的水果点心放在床头桌上，拉过一把靠背椅，坐下笑道：“快有整整一天没来看你，是不是在想，李正一这小子十有八九溜了。”

    欧阳清愁苦的脸终于见到喜色，他知道李正一的到来，代表着生的希望。

    李正一没让欧阳清失望，他告诉对方，回家跟父母商量过，父母都支持他的做法。栗子小说    m.lizi.tw但筹款不多，暂时只筹到一万元，不知道是否够用。如果不够，后面争取还能筹个五千左右，再多，恐怕就有点为难，需要另想办法，那就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这是李正一在为后续可能存在问题打埋伏，万一不够，虽然不至于不救人，但必须要让欧阳清明白救人的难处。越难越能体现出李正一救人的诚意，这一份人情才能最大化。

    想到人情，李正一又把玉佩掏出放在欧阳清手里，然后说：“来的时候，我已经去给你预交了手术费，医生那边我也沟通过，他在预约手术时间，等会过来让你签字。”

    刚说完，主治医生就来到病房，连同助理一起对欧阳清又检查一番，检查完后告诉欧阳清，手术日子定在第二天早上。

    等欧阳清在手术意见书上签字确认后，主治医生便离开病房，开始一系列术前准备工作。

    欧阳清坚持不收玉佩，说从现在开始，就用玉佩做抵押物。主治医生一走，欧阳清又把梅花玉佩递给李正一，告诉他说：“老弟，两次救命之恩，我真的不知道说啥为好。大恩不敢言谢，现在唯一能表达一点诚意的东西，也就只有这区区一块玉佩，无论明天的手术是否成功，我都把它交给你了。小说站  www.xsz.tw”

    李正一伸手挡住玉佩说：“不怕跟你说实话，我并非没有犹豫过，昨天你一开口，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后来决定回家跟父母商量，也是看在你用玉佩作抵押的份上，否则的话，我可能没那么伟大。”

    欧阳清诚挚地说：“我能理解，这是人之常情。如果你当初毫不犹豫地选择帮助我，我反而会在心里想，你会不会有其他用意。”

    李正一继续坚持婉拒玉佩，同时正色说：“人这一辈子，谁都难免有落难的时候。选择帮助别人的人，将来的某一个时候，别人一样会选择帮助你。助人须用意，我父亲跟我说，让我把玉佩还你，毕竟这是你父母的遗物，不能夺人所爱。其实他老人家的用意，是希望你病好之后，时时刻刻记得这一块玉佩，记住你在天之灵的父母，别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也希望你以后能够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做一个自在人。”

    这一段话前半截是李正一父亲昨天晚上对他说的话，李父是想告诉自己的儿子，一个在落难时候还能贴身保管父母遗物的人是重情之人。如果你真心想借钱给欧阳清，助他度过难关，那就不要接受对方的玉佩抵押。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西天。一旦接受对方的玉佩，这就成了一桩买卖，人情大打折扣。当然，具体如何处理，就要李正一自己去衡量，做父亲的只能给出建议。

    这一段话后半截是假借父亲之口，说李正一自己的话。主要原因是刚才踏入病房时，看到了欧阳清眼中仇恨的目光。这种目光，李正一前世见得太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其下场普遍很惨。或许这样的人凭着意志坚定，最终得报大仇，但往往报仇的同时，多数会把自己也栽进去。

    最切身的感受，就是前世李正一凭血气之勇，一怒杀上范家，最后锒铛入狱家破人亡。归根结底，其实也是当时的李正一被仇恨蒙蔽了心灵，他根本就只顾一时的快意，没去考虑最终的结果。

    是亲不是亲，非亲却是亲，欧阳清此刻深深地体会到这一句话的含义。

    欧阳清少年时代因车祸失去双亲，自此开始，原本幸福的人生陡然反转。他遭受过亲朋的嫌弃，体会过人情的冷暖，经历过世态的炎凉。不久前，他还刚刚脱离被陷害的牢笼，又再次陷入残废的打击和死亡的威胁。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李正一，他应该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襄宁市LC区破旧的老宅中，等待他的是上一世死后尸身无人认领的结局。

    病房内出现了短暂的平静，欧阳清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努力地眨着眼睛，把到眼眶的泪水生生地逼了回去。欧阳清从心底感激李正一，更加感激从未谋面的李正一的父母，因为他知道，没有李正一父母的同意，眼前这个清瘦的年轻男子恐怕支配不了这一笔钱财。更何况，还有那一段肺腑之言，尽管他并不知道，这是李正一的肺腑之言，但不妨碍欧阳清心底的感激之情。

    欧阳清哽咽说：“帮我谢谢你的父母。”

    李正一说：“我会帮你带到，但我更希望，你能仔细想想我说的话。”

    欧阳清点头说：“我明白。”

    转眼第二天。

    欧阳清的手术时间定在上午，手术两个小时不到就顺利完成。术后主治医生建议欧阳清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半天，李正一在重症监护室外观察了一会，见欧阳清还没苏醒，就离开病房，想去外面透透气，顺便吃个饭。

    医院里面就有食堂，李正一买了两张票。这里面吃饭都需要先买饭票和菜票，否则不给你打饭打菜，其实也就是变相的先付钱后吃饭。

    打好饭菜端着盘子找位置时，意外发现了独自一人吃饭的急诊科护士苏瑞。他顺势坐到小护士对面，见小护士美眉居然眉眼都不抬一下，就逗她说：“苏小姐，怎么看到我来，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苏瑞正在认真吃饭，冷不丁对面响起一个声音，吓了一跳。栗子网  www.lizi.tw看到是早几天见过面的混子，顿时没好气地给个白眼说：“你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

    李正一张着嘴一下没合拢，早些日子就知道这小护士美眉性格属于开朗型，可没想到还带有泼辣的特性，这是吃了枪药的节奏。

    见苏瑞又低头吃饭不理他，李正一这才想起，这年代小姐两字的含义已经开始拥有新的定义，一不小心被人家呛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李正一主动道歉说：“好吧我错了，苏护士你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哼！油嘴滑舌！”

    李正一见苏瑞回了一句，居然低头向他又给了个白眼，差点崩溃。苏瑞眼睛大，故意低头翻出白眼来看他，从他的角度瞧上去，全白的眼珠，闹鬼一样。

    李正一这下被整得有点闹心，食欲都差点整没，他跟苏瑞叫屈说：“我说苏小妹，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翻白眼挺吓人的吗？头发再披一下，演贞子一样。”

    谁知苏瑞根本不搭理他，三两口把本就不多的饭菜扒光，端起快餐盘就走。起身见李正一盯着她看，又哼一声说：“活该。”

    摞下一句话，苏瑞扭着小蛮腰转身就走。侧头张嘴的李正一分明看到她微翘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时才回过神来，刚才这小妞是故意的，哥四十岁的阅历，被这小妞摆了一道？

    李正一扒完饭，寻思着要不要去急诊科找这个小护士联络联络感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想到自己在她眼里的印象，估计去了也是找抽，就放弃了。

    吃完饭又去医院周边溜达了半天，再次见识了二十年前襄宁市的风土人情。

    最后兜兜转转，在东新路竟意外发现了一家小型网吧，门窗上写着：上机四块每小时、包夜十二块。心下诧异，这时候上网居然要四块钱一小时么？

    李正一走进网吧，只看到十来台机器，都开着在玩星际争霸，一个个大呼小叫，热闹非凡。李正一前世精通不少游戏，比如反恐精英、传奇、魔兽、英雄、王者等，但没玩过星际、暗黑1这些早期的暴雪经典，所以看着有趣，就站在背后仔细瞅着。

    这时候有人下机，老板结完账，见李正一站在背后看人家玩，就凑过来问他：“小哥要不要上机？”

    李正一没想玩，就摇头说：“我就看看，不介意吧。”

    老板就笑，说没事你看。

    李正一又看了一会，觉得旁边空着一个位子却不上，有些不好意思，就想出去，临出门时随口问老板：“老板，你这网吧开了多久？要多少资金？”

    老板一愣，看李正一年轻，也没在意，随口说：“我这地方小，开了快两年，当初花了七八万。”

    “这么贵？”李正一吓了一跳，这才十来台电脑，就那么贵吗？

    老板瞥他一眼说：“贵？我这还是便宜的，不能跟现在比，当时电脑贵，动不动就七八千一台，现在电脑降了很多。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正一又问：“看你这生意不错，回本应该很快吧？”

    老板这时有点警觉，问李正一说：“怎么？你也想开网吧？”

    李正一笑笑就走了，不再问，问下去也问不出名堂，这老板已经把他当成了潜在的竞争对手。

    又溜达一会，李正一就赶回了医院。这时欧阳清因为术后状况良好，已经出了重症监护室，转到了外科普通病房。

    李正一和欧阳清聊了一会，末了说要回去一趟，明天再来看他。欧阳清再一次让李正一带着梅花玉佩回去，被李正一拒绝。

    根据主治医生反馈的信息得知，欧阳清手术非常成功，没有发现任何不良反应，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现在唯一的隐患，恐怕就是欧阳清潜在的仇家。可这事李正一管不着，也不想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整出点是非来，得不偿失。

    自此，李正一又开始以前那种按部就班的日子，只是三点一线变成了四点一线，中间加入一个襄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每天都要去看看欧阳清，问问他的状况如何。后续费用，李正一又陆续给欧阳清送去七千多，也就是说，李家收购站两个月的利润全部填补在医院这个窟窿里，一分不剩。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出奇的平静，李正一本以为多少都会有混混来闹点事，可惜风平浪静。期间李家收购站月底出货后，结算利润，发现比前一个月少了好几千，只有七千多利润。不过李父李母依然很开心，对他们来说，一月几千块，那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收入，哪会有不满之心。

    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期而来，打破了李正一平静的生活。

    这一天是2001年3月22日，襄宁市老工业区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事件，死者是老工业区已破产的原市属小型试点冶炼厂总经理陈国志一家三口。经过现场初步判断，杀人行凶系一人所为，凶手潜逃，不知踪影。

    襄宁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局局长雷霆震怒，勒令市局、LC区分局限期破案，调令东城区、南城区、虹宁区、青云区、江北新区等分局务必配合，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协助完成杀人命案的侦破工作。

    李正一得到这个消息时，是在早上，一直缩在襄宁市很久没联系的罗伟一早赶到李家收购站，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带到李正一面前。

    听完罗伟对整件事的叙述，李正一眉头一直紧皱。在李正一预计范围内，会死人是不可避免的，陈国志前世本就因车祸而死，但这一世，死亡方式和死亡人数都偏离了他的预知，这一点始料未及。

    李正一问罗伟：“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吧？”

    罗伟摇头说：“我按你的方式做的，根本没参与进去，只是……”

    李正一皱眉道：“只是什么？”

    罗伟吞吞吐吐地说：“李哥，这事跟我们有没有关系？”

    李正一盯着他说：“难道你以为我会杀人？”

    罗伟吓了一跳，赶紧解释说：“不是这个意思，李哥。我只是……只是奇怪，到底谁杀的人。”

    李正一点点头，平静地说：“具体谁杀人，你不要去管他。这事情到此为止，后续不要再有任何动作。襄宁市能破案最好，不能破案你也潜伏，不允许有任何动静。”

    罗伟会意，看到崔兴发走出堂屋，就换个话题说：“李哥，我在东城区收了几个混子，都是一般的癞皮狗，你看后面怎么做？”

    崔兴发正好过来听到，诧异地问：“老罗你居然跑到襄宁市去发展下线？”

    罗伟笑着捶了崔兴发肩膀一下：“说什么下线呢，搞得我好像做传销的一样。”

    李正一也笑，他告诉罗伟说：“这事我不插手，我真没打算再混这一行，你自己看着办吧。真喜欢，就收点忠诚的小弟，然后团结起来。不过给你一个建议，最好别做出格的事，否则没人保得住你。”

    罗伟兴奋地应是，在莫公乡一直都是做底层混混的命。这一次走出莫公乡，终于做了头儿，有了自己的一点班底。虽然是李哥不要的，但怎么说都是自己拉起来的底子，有成就感。

    罗伟在收购站不便久呆，很快就离开前往襄宁市。

    李正一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有点闹心，没心情出去跑，就开始偷懒，一整天窝在家里，左右闲逛，不得安宁。小说站  www.xsz.tw

    李正一一直在回想这一起杀人命案，这起命案不仅时间提前一年多，连命案涉及的地点、方式和人数都大大偏离李正一的预知。前世褚正善雇凶制造车祸，死者只有陈国志一人，没有祸及家人。这一世因为自己，产生了蝴蝶效应，冤死了陈国志的妻儿。

    李正一拥有前世混社会的经历，各类案件见过不少，亲自出手打架斗殴也是常有的事。但自始至终，除了重生前反抗失手杀过一个歪果仁外，李正一都没有杀过其他任何人，这是他出狱后一直牢牢把握住的底线。

    这一世，自己虽然也没有杀人，却间接地害死了陈国志原本不会被害的妻儿。虽然陈项明心灵扭曲不可理喻，但罪不至死。

    李正一由此深深地感觉到，世间之事最难把握的就是人的行为。预知并不代表万能，自己虽然重生，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预知的角度去发展。人心难测，一个偶然的念头，就有可能左右一件事情的走向，影响到与之关联事情的发展，继而形成一场难以想象的风暴。

    心有感慨的李正一突然间失去动力，在家一连休息了三天。

    三天后，李正一如往常一样，来到襄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栗子网  www.lizi.tw三天不来，突然发现不对劲，因为病床上的欧阳清不见踪影。

    李正一找到欧阳清的主治医师，医生告诉他，欧阳清两天前就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

    招呼都不打一声？

    李正一心下疑惑不止，他跑到当初的老宅，也发现空无一人。

    走回来时，李正一不停地问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前世混社会二十年，从国内沿海到Y国道上，见过三教九流，见过达官显贵，见过城狐社鼠，见过地痞流氓。李正一自认，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中，其他经验或许没有，但看人这一项，尽管没有独特的本领，但自信不是很差。

    欧阳清不告而别，对李正一的打击不仅仅是钱财问题，那一点钱财还不至于让他揪心，关键是这事打击到了他的眼光，让李正一对自己前世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产生了怀疑。

    李正一帮助欧阳清，是经过心理斗争的，毕竟这年代，两万块钱真不是小数目。

    如果不是李正一自认为看得准，他不会选择帮助欧阳清，救他性命是因为良心，后面借款可就跟良心无关，是利益的驱使；如果不是李正一自认为看得准，他更不会选择拒绝梅花玉佩。

    当初见到欧阳清，他从对方自信的眸子里，隐隐猜测到这个人有着常人不及且潜藏起来的能力，尽管他不知道这份能力表现在什么地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他知道，交好这个人，对他的未来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李父说过，一个落魄至此都不愿意售卖父母唯一遗物的人是重情之人。

    可是，这个人走了，不告而别。

    李正一内心非常沮丧，神思恍惚地走在老宅区的弄堂中。周边的一切离他很近，却又好像远在天边遥不可及。他的思维很清晰地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却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仿若一个飘荡在这个世界的异类，随时都有可能被这个世界抛弃。

    感觉灵魂飘飘荡荡间，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待他回神时，他看到了一双在眼前挥动的小手，还有关切的眼神，一张一翕的殷红小嘴。

    一个声音传来说：“喂，你没事吧？快醒醒。”

    李正一醒了，在少女关切的声音中醒了过来。他看到了医院，看到了医生，看到了来来往往的白大褂，心里突然有一种难以言叙的心安。

    这里是襄宁市第一人民医院。

    莫名其妙地回到这里，依墙坐在襄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厅门口，眯着眼盯着碧蓝天空中的太阳，李正一心里突然有一种大睡一觉的冲动。

    面前少女一身粉红的呢子外套，披散着长发，描画着淡眉，脸蛋圆润吹弹欲破，鼓鼓的胸脯一如当日。

    李正一终于记起，这分明就是脱下护士服，穿着打扮焕然一新的护士美眉苏瑞。

    李正一下意识地看向双腿，当初在外科手术室外，就差这腿隐在护士服中没有一窥全貌。一看到笔直紧绷的双腿，李正一脑海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话：这腿能玩一辈子。

    苏瑞见李正一清醒过来，眼睛却上下乱飘，不禁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还没清醒呢，眼睛就那么不老实。”

    李正一收回目光说：“我怎么在这里的？”

    “谁知道呢。”苏瑞没好气地说，“我一来这里，就看到你靠坐在门口，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你是不是有病啊？有病赶紧去看，这儿就是医院。”

    “你才有病呢，你全家都有病。”李正一此时完全清醒过来，听到她说自己有病，想起那天吃饭时苏瑞说的话，忍不住学她的语气回了一句。

    小护士顿时就毛了，威胁说：“你再敢骂我，李正一让我给你的东西，我就一辈子都不给你。”

    李正一？

    李正一一时没听懂：“我啥时候让你给我东西？”

    “啊？”小护士张着小嘴，语气惊讶说，“什么跟什么啊？”

    “等等。”李正一突然想到一事，连忙确认，“你是说，李正一让你带东西给我？”

    苏瑞说：“是啊，两天前，李正一出院时来找我，让我带东西给你。我一打听，据说是他执意要出院，医生说什么都不听，非得走人。这两天上班，我天天早上去一趟外科那边，都没看到你人。”

    李正一问：“那你今天？”

    “今天我轮休，想着反正没事，就来看看，然后就碰到你。”

    “他有没有跟你说去哪儿？”

    “不晓得，问他不说，拄个拐杖，一瘸一拐怪可怜的。”

    “东西呢？”

    苏瑞一翻眼睛说：“不给。”

    李正一急了，求饶说：“姑奶奶，别玩好不好，我道歉还不行么？”

    苏瑞眼珠子一转：“请我吃冰激凌？”

    李正一直接崩溃，这才农历二月底，天寒地冻去哪弄冰激凌？别看今天出太阳，就以为是夏天，这又不是后世，寒冬腊月满大街都是。这年代就算现在有冰激凌，鬼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

    苏瑞噘嘴说：“哼，不行我就不给。”

    李正一哭笑不得：“大冬天的，我去哪儿给你买冰激凌啊。”

    苏瑞喜孜孜地说：“没事，我知道地头。”

    李正一无奈道：“好吧，你带路。”

    苏瑞估计是个吃货，带着李正一沿着人民医院门口的道路往北，拐进东新路，然后穿街走巷，尽挑近路，越带越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要不是看她是个女孩，李正一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把他带进某个传销窝点，然后来一个人财两失。

    等到最后穿出巷口，李正一瞠目结舌地说：“你怎么把我带到青云路来了？”

    苏瑞满不在乎地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好吧，我不怕。”李正一反问说，“那你凭什么怕？”

    苏瑞说：“你是男的啊，我一个女孩子家都不怕，你有什么好怕的。”

    李正一直接无语，大白天的，我还能怎么着调戏非礼你？又不好真用后世的花丛手段来调戏她，只好认憋。其实李正一跟苏瑞呆一块，受苏瑞心性的影响，李正一的老男人心态不由自主地就变成了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

    两人又往前走，路上李正一问：“我说苏护士，问你件事。”

    苏瑞说：“你说。”

    李正一说：“包括今天，我们好像只见过三次吧？你怎么一点都不怕我？我可告诉你，我是混混，不是好人。”

    苏瑞停下脚步，歪头想了一会说：“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奇怪，可我感觉你的人不错，心不坏，是个好人。小说站  www.xsz.tw”

    被发好人卡的李正一只好抹把脸，继续被小姑娘拐带。其实刚刚侧头思索的苏瑞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没说出来，她觉得李正一很成熟，不像一个二十岁的男孩，更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一定要类比，大概跟她父亲很像，所以她就理所当然没有兴起防备心理。

    两人停在一处公交车站，李正一已经没心情抱怨，这节奏已经完全被小姑娘妥妥地带歪了，再反抗也无济于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苏瑞估计有点不好意思，俏皮地吐下舌头说：“快了快了，就坐几站路。”

    李正一表示不信：“你先告诉我地头，否则我不去了，大不了我给你钱好么？”

    小护士不高兴了，扭头说：“我才不稀罕你钱呢，不高兴就别去，哪天我高兴了，再把李正一的东西给你。”

    “那告诉我地头在哪，让我心里有个底。”李正一没法，只能退而求其次。

    “青云北路。”

    李正一愁眉苦脸说：“还说几站路，青云北路很远好不好。你不会带我去学区吧？就是什么技校职高师范大学所在的地方？”

    “对，真不远。”苏瑞补充说，“早上我就坐公交车来的，特意给你送东西。栗子网  www.lizi.tw我都没说什么，你还抱怨啥？”

    李正一问：“你家住那边？”

    苏瑞说：“是啊。”

    李正一说：“上班太远了吧？咋去？”

    “我爸接送。”苏瑞说了一句，又解释说，“我爸在南城区上班，他开车，顺路的。”

    两人聊着，公交车很快到达，坐到青云北路学区一带，已快中午时分。李正一说改请吃饭，苏瑞不干，只好陪着。

    青云北路连接青云区，是襄宁市新建的学区所在地，位于青云山北边，跟襄宁市主城区隔山而立，中间通过穿山隧道相连。这一片区集中了襄宁市所有的技校、职高、中专，还有一所大学师范类专科院校，是莘莘学子集中的场所。

    从青云北路再往北偏西方向，就是襄宁市最新的工业开发区，所有LC区工业区的重工企业或者污染较大的企业，全部被集中搬迁到了新工业开发区。

    李正一这段时间跑过这边很多次，但学区这段只是路过。今天第一次来，发现这边的人气旺盛，各种商铺鳞次栉比，沿着学校集中地段向外发散，次第排开。

    想着自己发财大计中的网吧环节，李正一特意留了心。发现这边网吧并不多，三三两两有那么几家，也是小型网吧。电脑多则40-50台，少则20-30台。以目前的状况，如果这边开一个高档次的大型网吧，竞争优势非常明显。

    可惜开大型网吧的资金太大，场地设备是大头，动辄几十上百万，把自己卖了都不够。

    转悠过程中，小护士苏瑞熟门熟路地买到了冰激凌，正吃得有滋有味，估计平时没少来。这时看到李正一情绪不高，就疑惑地问：“怎么啦？是不是把你拉到这边来，不高兴了？”

    李正一说：“不是。”

    看到苏瑞一脸不解，李正一继续说：“我在想，如果在学区这里开一个大型的网吧，生意应该不错。”

    “你想开网吧？”

    “想。可惜本钱不够。”

    苏瑞说：“干吗一定要开一家大型网吧，先开小的也可以。你看附近网吧，多数都只有30台左右，生意都爆好。”

    李正一嗯了一声，心里仍然在叹气，他说的本钱不够，就是指的小网吧，大网吧暂时只是一个梦想而已。

    苏瑞吃着冰激凌，偏着头，用探寻的目光打量着一脸苦笑的李正一。她从李正一的苦笑里，却没有看到沮丧、难过、无奈、焦虑等类似的负面情绪，这种苦笑更多的是自嘲意味。那双不似同龄人的目光中，展现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以及认真思索后表现出的坚定、乐观和自信。

    苏瑞因为住所和工作地的原因，见过形形色色跟李正一差不多的同龄人，甚至更为年长者。他们平日行事表现得要么幼稚要么毛糙，更多的是吃喝玩乐，没有谁会在玩乐的同时去发现与思考眼前的商机。

    而李正一却完全不一样，虽然也有不时表露出的稚嫩，可这种稚嫩更多的是为了迎合自己。这么半天的时间，李正一多数时间的行事表现得不疾不徐宛若成竹在胸，她可能不知道，这是一个男人真正成熟的标志。

    这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对苏瑞这种20来岁的姑娘有着无与伦比的杀伤力，有那么一瞬间，苏瑞甚至觉得，这个也许是混混的年轻男子，看上去似乎比自己的父亲还要更为沉着与冷静。

    总之，小姑娘苏瑞的心里，第一次对一个男孩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李正一没有发现苏瑞对自己开始产生兴趣，他在发觉学区地段与自己预期的目标有可能产生交集时，就不再急着回去。他陪着苏瑞，或者更确切的说法，后来是苏瑞陪着他，一个地方挨一个地方看过去。每到一处，李正一都要认真地观察周边的配套设施是否齐全，人口流动是否集中，交通是否便利，距离实际意义上的学区是否接近。

    经过大半天时间的调查，李正一不仅熟悉了周边的地理环境，还对网吧的集中程度与规模，收费标准，卫生情况，周边售卖产品摸得一清二楚。栗子网  www.lizi.tw另外，这一天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就是跟护士苏瑞的交往趋于正常化。

    这里所指的正常化是指苏瑞，少女的心捉摸不透，一天下来，性子莫名其妙就变得温和许多，说话不再动不动就跟李正一抬杠。

    再一次请苏瑞吃了一次冰激凌，陪她吃过饭，李正一就把她送回了家。

    苏瑞的家居然在学校，还是襄宁市学区中唯一一所师范类大专院校。

    李正一没打算送进去，苏瑞似乎也没有要他送进去的意思。

    临进校门时，苏瑞转身说：“你有手机吗？”

    李正一摇头说：“没有。”

    小姑娘似乎有点扭捏，想想后又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李正一正要介绍，突然又顿住，他想到李正一三字暂时被欧阳清借用，这一介绍估计又要费一番口舌去解释。李正一暂时不想节外生枝，又不想骗她，只好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明天不是要上班么？明天我去找你，再正式做一次自我介绍吧。”

    苏瑞抿嘴一笑，仿佛认定李正一是想用这一种拙劣的借口来再一次接近她，便不再强求。栗子小说    m.lizi.tw她转身进了校门，如穿花蝴蝶一般，脚步轻盈地消失在校区的绿化丛里。

    李正一捏着手上的信封，这是苏瑞刚刚交给他的，欧阳清托苏瑞转交的物品。信封上特意做了封口，李正一便强自忍住打开一看的欲望，转身大踏步朝公交车站走去。

    返回途中，李正一自始至终都没有拆开信封，直到吃过晚饭，准备休息时，他才正式拆启封口。

    看着从信封中倒出的用信纸包裹了一层的梅花玉佩，李正一悬浮的心终于落地。看到梅花玉佩，李正一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欧阳清不告而别，匆匆离开，应该是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具体的原因，也许就在这一张包裹梅花玉佩的信纸上。

    李正一展开信纸，入眼的是一手凌乱的笔迹：

    正一老弟，我先走了，时间太过于突然。我只等了一天，没等到你的到来，不得已只能先走，没来得及当面跟你说一声再见，请你不要见怪。

    其实很早就想跟你说，我在医院越来越危险，可我一直忍住没说，因为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一旦知晓，恐怕又是一桩麻烦。

    自我能下床走动以来，我就发现隔三差五就有陌生人来医院打探我的消息。小说站  www.xsz.tw因为伤势，我拖延到现在。

    直到昨天晚上，无意之中看到有人想进入住院部被护士长拦下之后，我就知道，离开已经刻不容缓。

    再一次感谢你当初的谨慎，从老宅到匿名到借款，事实上你救了我三次。

    你一定很好奇我的身份和工作，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一名计算机软件工程师，也是一名黑客。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够正确理解黑客的定义，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从来没有主动利用黑客身份做过违法犯罪的事情。

    直到我被陷害，因意外而被一个女人囚禁，失去自由。她以威胁生命作为筹码，逼迫我为她利用网络洗白赃款。我怕死，所以我屈从在她的意志下，被迫干下了很多违法的勾当。

    一个多月前，这个女人再一次用生命威胁我，逼迫我为她入侵其国家银行系统。这一次我没有屈服，因为我知道，没有任何一个黑客或黑客团队敢挑战国家的力量。屈从于她，我一样会死，因为我明白她的打算。她只是想利用我的能力，为她做最后一次疯狂的行动，然后抛弃我，让我做替罪羊。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逃了出来，我以最快的速度潜回国内，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没想到，她铁了心要追杀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手中掌握有她所有的犯罪证据。一旦找到机会让我缓过气来，我可以让她在她的国家万劫不复。

    中间的过程不便细说，我很庆幸能够遇到你。没有你，我已经成为老宅中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同时我也很幸运，我没想到我的截肢会成为这一次逃脱最好的掩饰方式。因为除了你和医院，再没有人知道我的右脚被强酸腐蚀过。我拄着拐杖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过，他们都对我视而不见。

    临走之前，我做了一些安排。我入侵了襄宁市中医院，把自己的信息注入到中医院所有的电脑信息系统存档之中。这一步是想让你的信息更加隐蔽，防止暴露你的存在，但我没法无中生有地做出中医院的纸质凭据，这是破绽。理论上说你目前应该是安全的，但以防万一，如无必要，暂时最好别再去人民医院。

    我留下这一封信，对你而言非常冒险。我不敢把信放在老宅，因为那是别人的房子。我只能找到急诊科的那位护士，因为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听你说过她。我无法保证这一封信是否有泄露的危险，可我不得不冒险，因为我不想我的离开，让你产生误会。

    我走了，我会牢牢记住你曾经说过的话，努力地保全自己，然后做一个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自在人。清清白白已经没法实现，但我想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所以必须去了结这一桩恩怨。

    有她在，我没法安存；有我在，她没法安心。我跟她之间，早已注定只有一个人能够活在这个世上。

    老弟，有缘再见。少则一年半载，多就三年五年，我会回来找你。

    原来如此啊！

    计算机软件工程师、黑客，原来这就是你真正的职业身份。李正一终于明白，当初在医院，欧阳清为什么那么自信地说出就算残废都比大多数正常人厉害。原因就在于此，专精于计算机领域的天才，失去一只右脚，确实无法阻挡他内心的自信。

    李正一基本可以肯定，当初欧阳清的自信算是比较谦虚的说法，严格说起来，如果对方言语属实的话，以他的能力，说超出90%的正常人都绰绰有余。

    李正一对于欧阳清的职业几乎不了解，也无法想象。在前世，一听到计算机高手，李正一都是不明觉厉，产生高山仰止之感。

    这一世，如果真的能够有一个计算机方面的超级高手辅助，会是怎样的一种场景？李正一突然很期待。

    薄薄的一张信纸，凌乱的字迹，可以想象欧阳清离开时的匆忙。李正一反复读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内容，才走出房间，来到院门前。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信纸的一角。

    火光很微弱，却顽强地燃烧到了最后。栗子小说    m.lizi.tw燃烧后遗留的黑色信纸卷曲起来，依稀还能看到燃烧后的字迹。李正一双手合拢，脆弱的黑色残留物立即粉碎。松开手，迎着微风，黑色的纸沫随风飘舞，消失在黑暗之中。

    李正一转身时，发现父亲站在台阶上，一直在静静地看着他。

    “爹，欧阳清走了。”

    “迟早要走的。”李父回应一句。

    “他留下了玉佩。”

    “不用多想，问心无愧就行。”

    李正一点点头，没再说话。李父走过来，示意李正一再坐下，生平第一次递给他一支烟。点燃后，李父坐在他身边，说：“我们父子俩，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坐下来说过话。小的时候，我对你管教很严，却适得其反，让你的性子越来越偏激。长大后，你的脾气和作风让我不喜，我们父子俩彼此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

    李正一惭愧地说：“那是我以前不懂事。”

    李父说：“其实啊，不仅仅是你的问题，我们做父母的也没有做好。你妈就你一个儿子，平日里比较宠你，百依百顺；我对你的管教过于严厉和苛刻，引起你的逆反心理。栗子小说    m.lizi.tw现在想想，很多时候，我如果换一种管教方法，或许你现在也能像很多同龄人一样，正在理想的大学读书，而不是如现在这般，陪着我们两个老人，守着一家废品收购站过日子。”

    “爹，这其实是我个人的问题，跟你们真的没有关系。我一直都没有怪过你们，因为你们并没有做错。相反，是我经不起诱惑，在初中高中越陷越深，最终沦落为一名混子。以前让你跟妈伤透脑筋，是我不孝。”

    李父感慨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很庆幸你能够回头，这一点，我跟你妈甚至觉得非常意外。上一次开收购站，这一次救人，我们都看到你已经长大，以后如果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们提出来，不要藏在心里不说。”

    “我知道的。”

    “既然知道，那你说说，以后有什么其他打算？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很难守着收购站过一辈子，也不太合适。”

    李正一沉吟一会才说：“短期的打算有，长期的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父说：“那说说短期的。”

    “短期的打算，其实对我们来说，时间上可能并不短。我的想法是在一年之内，利用收购站尽可能积累原始资金，争取明年能够开一家小型网吧。栗子网  www.lizi.tw对于网吧，我简单调查过，近几年内利润不会很低，越早开越赚钱，再晚的话，利润只会越来越薄。”

    “网吧生意如果做得好，不出意外的话，赚个百万身家我想难度不大。期间可以找一些有发展潜力的地段，囤点房子，再买点商铺，然后再利用房子和商铺来赚钱，未来的某些日子，房子和商铺怎么说都不会亏本。”

    “都说一铺养三代，长期的打算目前只能靠房子和商铺，没有具体的规划。如此下去，基本上一辈子应该能够衣食无忧。运气好，还可以给自己的下一代留下足够的资本，就算在我这一代没法翻身，至少我的下一代能够有一个好的起点。”

    李父听得呆若木鸡，半截香烟一口没抽，直到烟火燃到烟蒂，才惊醒过来。他今晚只是有感而发，想和自己儿子谈谈心，说说心里话，没想到自家儿子的心里，不声不响地开始有一个如此清晰的未来计划。

    儿子的改变有点大，甚至超出了李父的预期。李父内心突然惭愧不已，觉得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似乎全活到狗身上去了。半辈子的见识和眼光竟然没有二十来岁的儿子想得周全和看得长远。

    李父说：“我现在突然为你感到遗憾。”

    李正一诧异地问：“为什么？”

    李父说：“如果你能多读点书，恐怕对你的未来帮助更大。”

    李正一笑笑说：“是啊，不过世间之事，谁又说得清楚。”

    夜凉如水，父子俩都不再说话，又默默地抽完一根烟，李父起身说：“太晚了，要不早点休息吧。”

    李正一跟着起身说：“您不奇怪我刚才烧的东西吗？”

    李父轻声说：“其实我大概能猜到，这应该是欧阳清留给你的东西。我本不打算问，既然你提到，我想问问你，看你这样谨慎，是不是有风险？”

    李正一沉默片刻才说：“有一点，但不大，因为他得罪的人远在异国他乡。”

    李父问：“有没有后悔过？”

    李正一摇摇头说：“谈不上后悔，当初救他时，我就知道这人的遭遇不简单。我看人还行，所以后面我才会选择帮助他。只是没想到，他的恩怨居然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这是我唯一考虑不周的。当初我劝他，是想让他放下，现在看来，他想放下也不太可能。”

    李父走近他，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当初想过劝你仔细考虑，但我一直记得在莫公乡的那天晚上，你说你要脱离混混回头时的眼神。再加上这段日子以来你的表现，我们都认为你已经长大，就没有干涉你的想法。”

    李正一说：“爹，如果真的发生意外牵扯到我们，你会怪我吗？”

    李父无声地笑了，说：“你是我儿子，我怪你做什么。事情可能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复杂，也许欧阳清离开后，他的仇家很快就会发现他的行踪。他们的目标是欧阳清，那么这边自然就会放弃。毕竟他们的势力远在他国，在国内的路子恐怕不好走，基本上寸步难行，不会逗留太长时间。”

    李正一诧异地回头，黑暗中隐约能看到父亲半世沧桑的脸。关心则乱的他，还真的没有考虑到这一层，以欧阳清的精明，怎么可能没有后手。隐入暗处的欧阳清，他的离开，就是反击的开始。

    姜还是老的辣，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半辈子的风吹雨打，再木讷的人，也有他独特的处事思维。

    李父又拍拍李正一的肩膀说：“好了，休息吧。”

    李正一说：“您先进去，我再坐一会。”

    李父没再说话，背着手进了里间。昏黄的灯光亮起，片刻后又熄灭。李正一分明听到了李母梦呓般的嘀咕和李父漫不经心的应答，又片刻，归于沉寂。

    欧阳清之事被李正一锁入心底，梅花玉佩也被封存在箱底，跟老屋带过来的手机和U盘存放一处。小说站  www.xsz.tw这一块价值颇高的玉佩，未来有机会就还给欧阳清，没有机会就把它作为传世的资产，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一夜，李正一思绪繁多。

    从青云北路回来，他亲眼看到了这年代开网吧的前景。与前世道听途说的传言不一样，这一世，是他实实在在的切身体会。

    青云学区大大小小的网吧，后来粗略估算，绝对不会超过十家。相对于整个青云学区来说，因为地域宽大，网吧数量明显没有达到饱和，每一家网吧机器从20-50台不等，几乎家家爆满。

    电脑在这个时代还属于奢侈品，一般家庭不要说拥有，使用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可网络又是一个发展极快的新生事物，它迅速地改变着人们的日常生活。特别是青少年，对于网络抱有极其强烈的好奇心。

    趁此时机，为人们提供便利的网吧就应运而生。

    从网吧思维发散，李正一又联想到前世带着混混在传奇私服奋战的日子。由传奇私服又想到盛大的正版传奇，他没有玩过正版传奇，但听说过很多关于传奇的传说，包括外挂、装备、技能书、极品、变态、漏洞等。小说站  www.xsz.tw

    那是一个神奇的传奇时代，可惜前世的李正一身在狱中，无法体会其中的酸甜苦辣，也想象不到传奇真正的魅力。如果开一家大型网吧，主打传奇主题，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李正一努力地回忆着，回想着前世道听途说的点点滴滴，却始终都没法记起传奇真正开始的时间，唯一能够确认的大概年份，就在今明两年。

    不过这些都是往后的事情，目前最紧要的是尽快想办法，把网吧开起来。想来想去，所有的一切又开始指向原始资金，没钱是最大的桎梏。

    借钱？不靠谱，以李家目前的状况，谁会没事借你几十万打水漂玩？

    贷款？更不靠谱，这年头银行贷款虽说没有后世卡得紧，但该走的手续一样不能少。是否需要关系暂且不论，贷款首先就要评估，评估贷款对象有没有偿还能力；其次要抵押物，没有抵押物银行多半不会批准。以李正一的家底和身世，既没有偿还能力也没有抵押物，甚至连一个有能力做担保贷款的亲朋都没有，想贷款无异于痴人说梦。

    拉投资？也不现实。首先投资对象难找，勉强找到投资对象，开网吧这种毫无技术难度的生意，谁敢保证投资者不会甩开李正一自己单干？

    看来还是刚刚跟父亲所说的短期目标靠谱，利用废品收购站慢慢积累资金，慢是慢点，胜在自主、稳定，个人再辛苦点，多跑跑工业区市场，说不定哪天就能做成一单大生意，原始积累的过程又要前进一大截。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二天醒来，对前途充满信心的李正一原地满血复活，又精神抖擞地开始跑两个工业区。至于人民医院暂时就没打算再去，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无力扭转的情况下，只能选择规避。

    只是可怜守候了一上午的急诊科护士苏瑞，因为昨天下午分别时李正一一句明天再见的承诺，正眼巴巴地等着李正一跑来做自我介绍呢。等了一天没见踪影，又急又气的苏瑞在心里画圈圈诅咒没良心放鸽子的李正一，弄得李正一闹了一整天的喷嚏。

    转眼又到三月底，这个月收购站的利润基本维持在上个月的水平，李正一知道，收购站的利润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发生，基本上已经达到顶点。

    月底结账后，鉴于前面许多次因为联系不方便闹出的问题，李正一特意购置了一部手机，牌子过硬型号一般，诺基亚3310手机。掂在手上沉甸甸的，像一块小砖头，这年头的诺基亚，手机质量真心过硬。

    有了手机确实方便许多，李正一前期在工业区那边认识的好几个人都给他提供过信息，说哪里有废品出售，让他瞅着机会自己去弄。弄完后，他都会根据利润，酌情给提供信息的熟人送去一点小心意。

    这一天，李正一又接到一个结识不久的保安大哥的电话，说他们那里有一批废品，问要不要，却没有说具体有什么。

    赶到地点，这里是一家皮革厂，专门生产诸如钱包、雨衣、一般皮衣等日用皮具，多数都是人造皮革，人造真皮很少。

    保安大哥叫章建军，是一个30多岁的壮硕汉子，据说是退伍复原的老兵。李正一在这一带跑得勤快，来来往往看到他都要敬上一根烟，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章建军见李正一赶到，直接领他进到厂区，看到废品后，李正一哭笑不得地说：“章大哥，敢情你说的废品，就这一堆玻璃？”

    章建军说：“是啊。怎么？不能卖？”

    李正一郁闷地说：“不是不能卖，而是价格太低。这一堆玻璃怕有十来吨，实际上也就几百块钱，可能正好够个运费。”

    “这样啊。”章建军没想到特意喊人过来，果然是一堆废品，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懂，让你白跑一趟。”

    李正一递过去一根烟说：“没事，你也是好意，我应该感谢你呢。”

    章建军拒回香烟：“厂区不能抽。”

    李正一忘记这是厂区，赶紧收回香烟说：“章大哥，我建议你们厂区找找附近的收购站，也许可以收个几百块钱。太远没人拉的，废玻璃利润太低，不合算。”

    “嗯，我打电话说一下。”

    两人出厂回到门卫处，章建军拨打财务的内线，把情况跟财务处的会计说明。李正一依稀听到财务回应说，等她出来看看，听声音是个女人。

    不一会听到高跟鞋的蹭蹭声，在保安室吞云吐雾的两人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黑色职业套装，身材前凸后翘的长发女人推门进来。闻到保安室弥漫的焦烟味，手在鼻子底下一扇，又关门退到门外，站那喊：“你们要死啊，窗也不开，还以为起火了呢。”

    两人在里面面面相觑，这才一根烟没抽完，没那么夸张吧？

    推门出去，却见刚才那女人站在升降杆旁，盯着出门的两人，说：“你们太过分了，这么抽，小心身体。”

    章建军嘿嘿笑着说：“大妹子，你不知道，男人要是不抽烟，多活几十年也没什么意思。”

    女人横他一眼：“狡辩。还有，不许叫我大妹子，叫得像个村姑一样。”

    章建军逗她：“不叫大妹子，那叫什么？叫小姐？”

    女人妩媚地说：“叫小姐，你敢要吗？”

    章建军讪笑，不敢接话，女人流氓起来男人都要怕。栗子网  www.lizi.tw李正一察言观色，发现这两人之间恐怕故事不简单，便站旁边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做起木桩子。

    章建军转移话题，指着李正一跟女人说：“不说闲话了，这位是来看废玻璃的小李，他说废玻璃不值钱，建议我们就近处理。”

    女人说：“小李是吧，我叫侯英，你可以叫我英姐。”

    李正一说：“你好。”

    侯英问：“废玻璃真不值钱吗？收购价多少？”

    “真不值钱。”李正一摇头说，“正常收购价一斤也就4分左右，碰到路途远的，还不愿意收，不合算。”

    侯英皱着描得整齐的眉毛，说：“这么便宜啊。你们回收废品，也看废品种类来收的？”

    李正一笑着说：“当然看种类，价值高的废品抢着收，价值低的废品没人要。你们这一堆如果是铁、钢之类的金属，很多人抢，估计也轮不到我。”

    刚说完，李正一就觉得说错话，赶紧跟章建军说：“章大哥，我不是说你。我的意思是，真有这么大一堆废金属，你们领导估计自己就会处理，因为价值很高。再说，轮到我，我也没本钱吃下。”

    章建军摆摆手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侯英觉得李正一说的有理，说：“说得也对，老工业区附近有一家冶炼厂破产，整天看到有人去打听有没有废品出售。”

    李正一听得心中一动，下意识问：“英姐，你说的冶炼厂，在老工业区？”

    侯英说：“是的，就在我家附近没多远。以前闹过很多次矛盾，因为污染太严重，也不知道市政府怎么考虑的，居然把厂子建在LC区，破产也好。”

    李正一见侯英比较健谈，就故意乱问：“不是说要搬迁到新工业区这边吗？”

    侯英说：“没这回事，去年就在申请破产，一直没批下来而已。年后好不容易破产申请批下来，那个冶炼厂总经理一家三口却被人砍死在家里，既然都是破产的玩意，也就谈不上搬迁。”

    这时李正一终于明白破产的是谁的厂子了，分明就是不久前被砍死在家中的陈国志那一家冶炼厂。

    LC区的命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可以说毫无进展，LC区分局局长被平调暗降，分管老工业区的市副局长被迫调离原岗让出位子。

    襄宁市因为这一件事，三月底兴起一场关于整顿襄宁市社会治安秩序问题的整风运动。市委市政府要求下辖各区各县针对治内治安问题要求切实落实到位，务必肃清并严厉打击治内各种混混与不法份子及其不法行为。小说站  www.xsz.tw

    襄宁市混混界一片风声鹤唳，各种不法分子纷纷潜藏不敢冒头，免得在特殊时期被当成出头鸟杀鸡儆猴。

    据说这事不知何故，被江南省公安厅知晓，公安厅领导给出批示，务必限期尽快破案，否则等到省公安厅介入，襄宁市公安系统通通都要扒一层皮。

    李正一跟两人聊了半会，看到两人眉来眼去，自己都觉得碍人家眼，就赶紧提出告辞离开，直奔侯英所说的老工业区。

    李正一直接找到小冶炼厂的原厂址，破产后的冶炼厂早已门可罗雀，萧败的厂房前门只有一个不愿离去的老门卫牢牢地守候在门口。

    很多人认为老门卫是忠诚，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老门卫不愿意离去的另一个原因，是破产的厂区还有为数不少的各类设备以及废品。他守在这里，既可以帮领导们守住暂时没法完全脱手的物资，又可以协助处理一些领导们看不上的废品，从中可以截留一部分好处。在这种厂子破产，人人自保的时候，这种事情没人会去吃力不讨好地揭露。

    李正一来得太晚，大部分值钱的废品已经被席卷一空，整个厂区空荡荡一片。门口的老门卫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卫室内，百无聊赖地抽着老旱烟。

    李正一从敞开的窗子递进去一根香烟，然后趴在窗台上问：“老大爷，您这边还有什么废弃物品出售吗？”

    老门卫接过香烟，一副爱理不理的的态度，随口应道：“卖完了，没呢。”

    李正一脸现失望之色，本想再搭搭话，看能否进去瞧瞧。可放眼一望，空空的厂区萧条得跟闹鬼一样，瞬间没了兴趣。

    老门卫一直在观察李正一，看到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脸露失望，转身就要离去时，又叫住他问：“小伙子，干这行多久了？”

    李正一礼貌地回应说：“不久，才几个月时间。”

    老门卫又问：“你是本地人吗？”

    “啊？”李正一被问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又确认，“您问我是不是本地人？”

    老门卫一边点烟一边说是。

    李正一说：“我是莫公乡的。”

    “莫公乡啊。”老门卫吐出烟雾，一张老脸若隐若现，“有点远。”

    李正一没想到老门卫叫住自己纯粹就是聊天，便不想再耽搁，礼貌地说：“老大爷，您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见李正一又要走，老门卫连着重重地吸了好几口烟，把剩余的半截丢在门外。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来跟李正一说：“你来，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李正一诧异地跟着，不懂老门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人在废弃的厂区里左右穿插，不一会来到一片长长的池子旁。池子数量很多，但每一个都不大，每个池子里大概都有半池水，黑乎乎的浑浊不堪。

    李正一疑惑地看着老门卫问：“老大爷，这是？”

    老门卫说：“这是洗铁池，里面每一个都有长年累月积下来的铁粉。厂子停业破产后，这里就被厂领导们特意找人清理过。”

    李正一更加迷糊说：“都已经清理干净的地方，你找我来干吗？”

    老门卫说：“别急小伙子，带你来自然有好处，不然干吗让你进来。不过你先告诉我，你能晚上来捞洗铁池么？”

    李正一看着老门卫精明谨慎的目光，心中大概猜到他这样问的目的。无外乎私藏偷卖公家财产，从中牟取利益。正常情况下这是违法犯罪行为，但如今厂子破产倒闭，该卖的都已卖掉，再卖一些边边角角的零碎，一般没人会说什么。

    这种事情轻易沾染不得，说轻点是伙同内部人员私卖公家财产，说重点就是盗卖国有资源，挖社会主义墙角。两种说法事实上是一个意思，但真要事发，量刑时结果完全不一样。

    李正一虽然心里猜测到事实，但他不想问，故意装聋作哑说：“老太爷，晚上恐怕不方便，夜路难走。”

    老门卫眼光贼毒，一听夜路难走，他就看出这小伙子不好糊弄，开门见山直说：“我这里有两个池子没掏过，领导的子侄辈私藏用来牟利的。小说站  www.xsz.tw后来出了点问题，就一直搁在这里。看你是外地人，才想着脱手，本地人怕他们嘴碎，不敢弄。”

    李正一苦笑说：“老太爷，刚才我大概猜到这个意思。如果不挑明，也许咬咬牙我就吃下。现在你明着说了，我反而不敢弄，这事儿犯事啊。”

    老门卫劝说：“后生别慌，我在老区干了几十年，这事儿门清。你知我知，哪怕犯事，也不用你承担责任。”

    李正一不信：“您老说得简单，真犯事了，人家法院听你的？”

    老门卫见李正一始终瞻前顾后，一咬牙豁出去说：“这两个池子有不下20吨铁粉，本来价格是600元一吨，我算400元一吨给你，怎么样？”老门卫这是没办法，再不脱手，等厂址改造另做其他用途，私藏的这部分利益就只能充公。本地人是真不敢找，主要是老门卫不放心，本地人嘴碎，一张口说出去就麻烦大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外地人上门跑废品市场的，最容易出手。

    李正一乐了：“您老果然门清，连出售价都知道。”

    “都是这么卖的。栗子小说    m.lizi.tw”老门卫指了指其它池子。

    李正一沉吟着不出声，不时地摇摇头。

    老门卫见李正一还在拿捏，知道还要让价，心疼地说：“再降五十，不能再降，否则我宁可充公。”

    李正一摸着下巴在心里衡量，如果老门卫说的是真的，两池子私藏有20来吨铁粉，那按350元一吨回收，可以赚到250元左右一吨，毛利就有五千。再扣掉运输成本和人工费，起码有四千的纯利润，都赶得上废品收购站半个多月的纯利润，可以试试。

    半晌又不哼声，可把老门卫急了，心里暗骂小崽子年纪不大，心黑得很。都让利快一倍，还在装模作样，要不是合适的人手难找，鬼才让你赚。

    心中粗略估算一番，李正一清清嗓子正要开口，却见老门卫比他先急，鼓着腮帮子说：“小伙子，你心不要太大，顶多再给你降三十，320元一吨，再不行你就走吧。”

    李正一到嘴的话咕咚一声噎了回去，再让三十更好，相当于老门卫帮他付了运输成本和人工费。迎着老门卫期待的目光，李正一点点头，同意了他的价格。

    价格谈妥，老门卫问：“要不今天晚上？”

    “这个先不急，我要问清楚，这事真没风险？”

    “只要装货出门不被发现，基本上就不会有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不是说这是领导子侄辈私藏的吗？万一哪天人家想起这回事，跑来一问，你不就全露陷了？”

    老门卫掏出旱烟正要装烟，李正一赶紧把自己的烟递上去。老门卫接过，点着吸了一口，才神秘地说：“来不了了。”

    “为何？”李正一好奇地接腔。

    “死了。”老门卫吧唧有声地抽着烟，“一家三口，全被砍死在家里。这是他老爹造的孽，所以祸及家人啊。”

    李正一心里一跳：“您老说的，莫不是LC区不久前的命案？”

    老门卫感慨说：“就是这事，他老爹就是这厂的厂长，估计贪太多引起公愤，所以被砍。好好一个冶炼厂，硬是在他手上被生生弄垮，事儿做得有点绝。”

    最后那句，不知道老门卫是感慨厂长贪得太绝还是凶手砍人太绝，总之一句话，都做得有点绝，一个坏厂，让几百号人丢饭碗，一个坏家，让一家三口没活路。

    从老门卫口中，李正一理顺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陈国志主导经营冶炼厂试点以来，一门心思想的不是把试点企业弄好，而是想着如何利用企业大肆捞钱。弄到最后上行下效，陈国志又勾结官面人员遮掩不法勾当，假账做得顺顺利利，没有任何一人去质疑。

    陈国志儿子陈项明跟老门卫是熟人，他私自偷藏两个池子的铁粉，准备等到厂子破产倒闭后，让老门卫打掩护，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把铁粉弄出来卖掉。

    李正一有一点想不通，以陈项明的个性，怎么可能在乎区区两个池子的铁粉，20吨左右铁粉，顶天了才一万来块钱。他缺这点钱么？很明显不缺。不缺钱的陈项明弄两个池子铁粉做什么呢？莫非其中有猫腻？

    心有疑惑的李正一跟老门卫又商量半天，约好今天晚上就开干。

    李正一离开冶炼厂直奔收购站，找父母商量并拿钱收货。另外交代崔兴发速度跑一趟莫公乡，找林文星和李勇看能不能来帮个忙。不行就只能招临时工，不过那样容易出问题，不好控制。

    李母听说有这么大一笔生意，又意外又高兴。李父却听出其中的不对劲，等李母出去后拉着李正一问：“为什么一定要晚上？是不是来路不正当的赃物？”

    李正一解释说：“不能说是赃物。这厂子已经破产，该卖的都差不多卖完。他们厂职工谁都会顺手牵羊弄点好处带走，老门卫也就最后贪点便宜，没人管了。”

    李父还是不解：“几十吨铁粉，怎么会没人管？”

    李正一说：“不是说了么，这是被人私藏的，那人忘记了，被老门卫捡漏发现。”

    李父半信半疑，他觉得李正一没说实话。李正一没法，只好把老门卫的说辞改个人名告诉李父。李父这才相信，嘴里还嘀咕说人在做天在看，做太多坏事遭了报应。

    傍晚，李正一特意去棚户区找到疤脸，问他有没有认识的司机，能不能订到车，帮忙晚上运一趟货，工钱绝对不亏待，但要求嘴巴严，不许乱说话。

    疤脸说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帮李正一定好了车。

    刚定好车回来，崔兴发领着林文星和李勇赶到了收购站。李父见到两人，没再像以前一样横眉冷对，毕竟自己儿子已经改邪归正，加上那晚父子谈心，基本上清楚李正一内心的想法，就没必要跟以前一样对待人家。

    四人再一次聚在一起，林文星摩拳擦掌地说：“李哥，早就想着出来跟你混，可我爹怎么都不愿意让我出来。”

    李勇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林老爹说，李正一那混小子也不是个好东西，你跑去襄宁市跟他混，老子不看着你，鬼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鬼样？”

    李正一听得哈哈大笑，林文星恼怒地朝李勇吼：“你个二愣子别乱说，我爹的意思是李哥好不容易做点正当生意，怕我过来给李哥添麻烦。你娘的尽添乱，别乱说话。”

    李勇贼笑不已。栗子网  www.lizi.tw

    崔子在旁说：“三哥你就老喜欢寻二哥开心。”

    李勇一翻眼睛：“谁让这小子以前老寻我开心。”

    李正一捶着林文星肩膀说：“我不介意呢，我们四个除了崔子，谁在你爹眼里留有好印象的？我们仨一个样，全是混子，你老爹那是说实话，不放心是应该的。”

    林文星解释说：“李哥，真不是那意思，我爹上次还问过你，听说你在干正当营生，很高兴呢。现在动不动就用你来教育我，弄得我很闹心。”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你刚刚说想来跟我混，是恭维话还是真心话？”

    “是真的啊，现在呆在莫公乡无聊透顶，就我跟李老三两个人，没意思。”

    “过来天天出去收破烂，你也愿意？”

    “愿意啊，我爹上次说，收破烂怎么了？收破烂是正当职业，比你干混混强多了，至少收破烂说出去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李正一就笑：“那你来吧，天天去收破烂，运气好，一天赚个几十块也很简单。”

    林文星脸色一垮：“我老爹不让。”

    李正一拍拍他的肩膀说：“慢慢来，你老爹总会想通的，在家一天到晚闲着，也不是个事。栗子网  www.lizi.tw”

    李勇插话说：“直接跑来就行，你老爹还能把你绑回去不成？”

    李正一说：“这可不行，林老爹还以为我把他儿子蛊惑了呢。先不说林二，老三你怎么想的？”

    李勇说：“我来不了，我爹过年呆了几天，后来又找不到人。”

    李正一只能叹息，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这事儿谁都没法勉强。

    夜间闲着没事，四人找两副扑克开始打升级，闹闹哄哄很快就到11点左右。李父出来招呼四人吃过宵夜，车一到，五个人就直奔LC区冶炼厂。

    LC区工业基地万簌俱寂，几乎所有厂子都已搬迁到江北工业区。偶尔有一两家厂子透着灯光，也是半死不活地吊着。路上行人车辆几乎绝迹，整个老工业区安静得像鬼区。

    很快就进入冶炼厂，老门卫早早地升起了起降杆，车子无声无息地开进厂区，停在洗炼池的过道上。池子里的水早已放干，露出黑乎乎的厚厚一层铁粉。

    李正一从车上拿下簸箕铲子，李勇穿着长筒雨靴，接过簸箕铲子顺着池子边的扶手下到池子。池中铁粉很结实，人踩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李勇铲了半簸箕铁粉，提上去给池边的李正一和林文星。两人接过，和李父、崔兴发还有老门卫一起凑头细看。栗子网  www.lizi.tw老门卫用手指沾上一点铁粉，细细揉动，对李正一说：“后生怎么样？没骗你吧？”

    李正一点头说：“上好的铁粉，值你说的价钱。”

    老门卫说：“那行，你们掏，我出去抽烟。你们把铁门关掉，别闹太大动静。”

    李正一赶紧说：“等一下，车还没过磅呢，怎么过秤？”

    老门卫说：“现在没法过磅，过磅房被锁住，我也不会用。你们先装车，到时大家一起估个重量，多少差一点没关系，不会让你吃亏。”

    李正一也认为有理，铁粉重量其实很好估，装完车，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瞧个大概。自己这边有李父这个半辈子收废品的行家在，不怕吃亏。

    老门卫出去后，李正一让李父和司机也跟着出去。一来陪着聊聊天，二来有李父在，安全系数要高很多。免得被人家包了饺子，自己还在里面傻乐。

    四人开始放开膀子干活，李勇跟崔兴发在池子中铲铁粉，李正一跟林文星在上面接，然后装车，很快就把上面厚厚的一层铁粉刨得干干净净。再继续铲铁粉时，李勇发现不对劲，喊李正一说：“李哥快下来，下面不是铁粉，不对劲啊。”

    李正一顺着扶手下去一看，却见铁粉下一层，竟然是暗红色的铜块。池中三人手忙脚乱一通乱刨，刨出的都是目测一米左右，横截面积四四方方，大概10公分长宽的长铜块。望着旁边露出的其他铜块，看样子数量不少。崔兴发用手想挪动，发现铜块嵌在铁粉当中纹丝不动，份量很重，一根估摸着怕有一百多斤。

    站在池边的林文星也跟着下来，看着池底露出的长铜块，四人一起发呆。半晌后，崔兴发才呼呼地问：“李哥，这是铜还是黄金？”

    李勇嗤笑一声说：“你傻呢，这要是黄金，得值多少钱？很明显不是黄金，黄金是黄颜色的，这是红的。”

    林文星接口不确定地说：“这么长一根，铜也值很多钱吧？”

    李正一也心跳加速，混了这么长时间的废品收购，自然认得这是红铜，价值很高。并且隐约记得，后世铜价据说最高涨到八万元一吨。目前的铜价在一万八千元一吨，这些铜块一根恐怕有七八十公斤，折算下来，一根一千五左右。

    崔兴发又呼呼地问：“李哥，这冶炼厂不是炼铁的么？怎么会有铜块？”

    这问题大家都不知道，也许这冶炼厂不仅炼铁，也炼铜。至于铜块是怎么跑到洗铁池的，其他三人一脸迷糊，李正一却一清二楚。洗铁池是死去的陈项明私下弄的私货，本来李正一还怀疑他的用意，看到铜块，陈项明的想法基本一清二楚。铁粉只是遮掩耳目的手法，铜块才是真正的私货，连和他一向交情不错的老门卫，都被陈项明蒙在鼓中。

    李正一想通了事情的原委，哪还有心情去管崔兴发的问题，赶紧招呼三人速度点刨，看池中到底有多少铜块。四人干劲十足，一边刨一边搬，一根铜块一百多斤，两个人都只能挪动，想装车，必须四人齐心，否则抬不上去。

    刨了十根，四人累得不行，这速度有点慢，还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休息时，李正一跑去前面把进来的铁门反扣上，免得被老门卫走进来撞见。

    休息一会后，四人一鼓作气把铁池刨了个底朝天，刨出30根一模一样的铜块。四人抹把汗又休息半晌，正要装铁粉，这时林文星说：“李哥，不是说有两个铁池吗？你说另外一个会不会也藏有铜块？”

    李勇搭腔说：“恐怕有，试试？”

    李正一说：“试。”

    四人不管这边洗铁池的铁粉，一窝蜂跑到卡车另一边的洗铁池，叮叮当当一阵刨，同样发现藏有一模一样的长铜块，顿时个个喜形于色。四人完全不觉得累，抓紧时间把这一边的铜块也刨个干净，然后用车上原有的铁粉把码得整整齐齐的铜块掩埋掉。忙完这些，四人不顾春寒料峭的夜里湿冷的地面，一字儿躺在地上，边抽烟边笑。

    这时铁门传来声音，老门卫和李父在外头轻声喊，说你们掏完没有，锁什么门，都好几个小时了，不要耍太久。小说站  www.xsz.tw

    李正一满头大汗地跑过去开门，给进来的三人敬了烟，说：“快了呢，你们再等等。”

    老门卫挤进铁门，围着车转圈，慌得躺地上的三人都站起来，生怕老门卫不顾老胳膊老腿，跳上去刨开铁粉查看。

    幸好老门卫只是例行公事看看，这是他几十年门卫养成的习惯。转了一圈才想起，现在厂区啥都没有，人家还能咋的？里面扫眼一望，空空荡荡，拆得动的早已卖光，拆不动的送人都没人要。

    老门卫转悠一会就跟李父他们去了外面，走时叮嘱干活的四人加把劲，别偷懒，过会天亮后人车一多就不好走，万一出问题麻烦会很大。

    四人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又开始分工协作，如此又忙了两个来小时，时间已到了凌晨五六点，才把两个洗铁池铁粉清理干净。

    出门时先算账，老门卫和李父都给卡车上的铁粉估了20吨，双方没异议，赶紧结账闪人。临走时李正一分明看到老门卫笑眯眯地松了口气，他心里的也跟着笑眯眯地松了口气。

    李父在车上一直很疑惑地看着四个脸色诡异的半大小子，琢磨着哪里不对劲。小说站  www.xsz.tw到了收购站，李正一跟司机商量，能不能休息半天再帮忙拉去废品回收公司。

    司机跟疤脸认识，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因为疤脸的交情，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腹诽李正一为什么不直接拉去废品公司，还要跑回来一趟，又要耽误半天。李正一觉得耽误人家半天不合适，又给司机加上两百块工钱，司机顿时欢天喜地跑到李父给他准备的偏屋睡觉去了。

    李父下楼，见四人还在抽烟没点困意，就问：“怎么不去睡？”

    李正一就很诡异地把李父拉到卡车旁边，把铜块的事情简要说完，惊得李父张着嘴半天没合拢。拾掇废品半辈子的李父当然知道铜块的价值，卖得好，甚至不止现在废铜的价格，完全可以当作新铜来卖。

    李父胆小，对李正一说：“这么做没问题？”

    李正一解释说：“肯定没问题，老门卫年纪大，人很精明。他知道这事是安全的，所以才敢占这便宜。”

    李父瞪眼说：“我是说，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合适？”

    李正一对父亲的古板思想很无奈，说：“您这是什么思维啊，现在流行捡漏。人家古董商人满世界跑乡下去低价收购古董，你能说人家捡漏的商人不厚道吗？人家商人是刻意去捡漏，我们这是无意间捡漏，我还巴不得多来几次呢。小说站  www.xsz.tw”

    李父总觉得李正一说的是歪理，又找不到反驳的词句，只好闭嘴，然后看着四人又开始把辛苦搬上车的铜块往屋里搬。听说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码事，李父从第一根长铜块开始，就一直没挪过眼，心里在嘀咕着一块能卖多少钱。李父半天都没算清楚这批铜该值多少，等到搬完，他把铜块遮盖住，跑上楼跟李母报喜去了。

    铜块搬完时，天已大亮。李正一四人又累又饿，连忙一起跑到棚户区最近的早点铺子，狂吃海塞地填饱肚子，然后跑回来昏天黑地地睡。

    一觉睡到下午太阳偏西，李勇嚷着要回去，他奶奶独自一人在家不放心。林文星其实不想回去，觉得收废品这行当不错，却架不住自家老爹的威望，只能跟李勇一块赶回去。

    走时李正一分别给他们塞了五百块钱，开始两人不要，说兄弟之间帮个忙而已，哪能要钱。直到李正一说，有了铜块就是捡漏能赚很多，两人才勉强收下。至于崔子暂时就不给，等到月底让李母发给他更好。

    铁粉拉到回收公司直接过磅出售，因为是上门送货，回收公司稍微提了一点价格，按620元一吨。铁粉过磅后有16.8吨，扣去运费人工费，不计算铜块在内，还净赚2000多元。

    两个铁池共刨出铜块60根，大小净重均等。李正一跟崔兴发两人特意拖出一根在自家磅上过秤，发现一根净重85公斤。这样一算，这一批捡漏的长铜块总重量5.1吨，按目前铜价18000元一吨计算，共计人民币91000余元。

    李父李母得知计算结果，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李正一这一次废品捡漏，一次性就捞回来收购站差不多一年的废品利润。

    李母说：“月底来拉货，让他们拉回去，价格要跟他们要高点。”

    李正一赶紧打消李母念头：“先别卖吧，铜的价格只会越来越高，不会跌，囤得越久价格越高。”

    李母问：“你怎么知道铜价会越来越高？”

    这话不好回答，总不至于跟父母说，自己后世重生回来的，知道铜价要涨到最高八万，才会慢慢跌回来。李正一不敢明说，只好找借口，说是在外面跑工业区的时候，认识好些眼光不错的废品同行，都说铜价会涨，并且涨幅不低。

    李父李母都半信半疑，但还是依了李正一的想法。可怜李正一对前世的记忆一知半解，他了解的铜价最高达到8万多一吨，这没有错误，但必须囤积到2007年。并且其中从2001年下半年开始一直到2003年下半年，铜价不仅没涨，还有小幅度跌落，最低时只有1.4万左右一吨。铜价真正迅速开始拉升，是从2003年下半年开始，持续增长到2007年，这几年才是铜价最疯狂的时期。

    这一晚，李正一又把压在心底开网吧的想法拉出来畅想了一翻。算着自己家现在的资产，粗略估计所有资产大概有十万出头，等到再过些日子，收购站利润再累积几个月，就可以拉出十万的资金。

    现在的问题是，去自己心仪的青云学区开个网吧，十万的资金貌似有点少。现在租个放置50台电脑左右的场地，最少需要100个平方，学区好点的地段租金一年少说要3万往上，按季度支付，押一付一，支出就是1.5万左右。电脑4000元左右一台，10台就是4万，50台就是20万，其他网费电费人工费等运营成本加起来，初始资金起码要25万。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李正一没有认真预算过网吧经费，现在粗略一估计，一个小小的网吧，最低都要25万启动资金。现在才10万不到，还是捡漏大发一笔才有这笔资金，慢慢积累要等到猴年马月？

    要不场地租小一点，电脑买少一点，来一个袖珍型的网吧？李正一缩在被子里，一时想得出神。

    直到第二天去江北工业区的路上，李正一还在想着昨天晚上思考开网吧的事情，原本钱不够只能把想法压在心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现在稍微有一点资金，这个想法就怎么都遏制不住。

    事实上在目前的青云学区，大大小小的上网地点，全是小规模网吧，没有一家超过50台机器。更多的是30台左右，甚至本钱不够的，十几台二十台也能凑合。

    至于场地费用，稍微偏一点的地段，一万多一年也有，如临近大学职高技校这些流量大的地段，租金就没上限，三万或五万就看业主是否黑心。

    去江北新区有两条路，一条从东城区直接去，另一条是绕路从青云路去。李正一平日里都从东城区坐车，因为从收购站穿过棚户区就是东城区。严格来说，棚户区不是一个行政单位，它是城乡接合部地带，行政上还是属于东城区管辖。

    今天李正一心血来潮，突然想从青云路绕道，过青云隧道，再沿青云北路贯穿青云学区，直通江北新区。实际上是李正一心里想再去青云学区仔细看看，拗不过就自己给自己找个借口。上一次来青云学区，还是跟小护士苏瑞一块来的。

    想到这里，李正一突然想起有些日子没见苏瑞，上次放人家鸽子，再见时，小姑娘只怕不会待见他。栗子网  www.lizi.tw最初李正一想过去人民医院找她联络联络感情，后来出了欧阳清这一档子事，以防万一就一直搁置着没去。

    公交车停在青云学区最繁华热闹的步行街站，李正一上次也是从这下的车。步行街行人来来往往，四月初的天气还有些微冷，但阳光下的花季少女们耐不住花枝招展的诱惑，绝大多数穿着打扮偏于清凉单薄。

    穿过步行街，沿着文化路，李正一走走停停，往大学校区所在地前进。路上要是恰巧遇到网吧，李正一都要进去逗留一会，看看网吧大小、布置、机器数量、上机人数等。

    在通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红灯，李正一等待侧方直行车辆通过，突然右手边传来高呼声：“站住，你个小瘪三，给我站住。”

    寻声望去，李正一发现右前方，一前一后有两人正在狂奔，后面一人身穿治安警服，高喊前面慌不择路的人站住。路上行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不仅不设法帮助警察，反而纷纷让路，让前面埋头狂奔的窜匪畅通无阻。

    很快就奔到李正一身前不远，窜匪不想绕路，直接从李正一身前奔过。如果隔得远，或许李正一也跟路人一样无视，懒得跑去帮忙。可送到眼前的窜匪，李正一帮一下警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小说站  www.xsz.tw

    举脚之劳而已，李正一伸出右脚快速往窜匪脚上一挡，狂奔的窜匪猝不及防，踉跄着奔了几步，然后侧着身子扑倒在地，惯性之下滚出好几米远才止住。幸好衣服稍厚，否则身上擦伤破皮出血就跑不脱，伤筋动骨也难说。尽管如此，窜匪爬起来时，两只手掌擦伤硕大一片，殷红鲜血正缓慢不停地渗出。

    窜匪爬起来，不分青红皂白朝着阻拦他的人狂骂：“我草你娘希匹，你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我草……我……你……你……”这时看清眼前之人，窜匪狂骂声顿止，一通国骂硬生生给憋了回去，然后不可置信地指着李正一，一连说了几个你字。

    李正一定睛一瞧，禁不住直乐，特征如此明显的两只眼睛，这不是上次去收购站闹事的斗鸡眼吗？上次跑得快没弄着你，这次又主动送到哥面前来受罚？

    这时，后面狂追的警察跑上来，顾不得纠正跑歪的帽子，一把扭住刚爬起来的斗鸡眼，喝道：“犯了事就跑，你以为你跑得掉？”

    斗鸡眼扭动着身子，侧头抗议说：“警官，我犯什么事了？你可不能无缘无故抓人，我是无辜的。”

    追人的警察年纪不大，看上去比李正一大不了几岁，估计入行还没几年。小警察年轻的脸上正气凛然，瞪着斗鸡眼说：“无辜？你要是无辜，干吗要跑？”

    斗鸡眼叫屈说：“警官，你是官我是民，你无缘无故大喊大叫着追我，吓都被你吓死了，我心慌啊。”

    小警察说：“犯事的人才心慌吧？”

    斗鸡眼委屈地说：“我以前是混混，现在改成良民。但我以前落了个病根，一见警察我就心慌，这也能怪我么？”

    李正一顿时莞尔而笑，斗鸡眼之言或许是脱身之词，但要说这事儿还真有可能。前世李正一混社会，最初路边看到警察就心虚，后来越混越大，虽然不至于看到警察心虚，却也不喜欢跟警察打交道，总觉得心里别扭，能避则避。其实说到底，还是一个黑一个白，天生就属性气场相克。

    小警察刚才在商业区主街巡逻，发现斗鸡眼后盯了他很久，看这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便想上前检查身份证。没想到这人一见警察拔腿就跑，典型的心虚表现，小警察越加狐疑，就一路追了下来。

    说到底，小警察其实也没有证据，见斗鸡眼插科打诨想蒙混过关，继续喝道：“别再狡辩，先跟我回一趟警局，录完口供就放你走。”

    斗鸡眼扭动更厉害，见周围渐渐地围拢了一批人，便大声说：“警官，我没犯事，录什么口供。你们警局都是下黑手的高手，我一进去就别想完好无损地出来。还有你看，我受伤了，我要去医院。”

    这话明显是在说给路人听，斗鸡眼完全在看人下菜，欺负小警察没经验，如果换一个油条警察来，他敢说这样的话，事后绝逼会被修理。

    经验不足的小警察，被斗鸡眼这种癞皮狗顶得脸色发黑，正要强行扭走，却发现后面又过来一个年级稍长的警察，便叫道：“段队。”

    跟来的警察三十来岁年纪，目光深邃，面相沉稳，举止有度，颇有人民警察应有的气势，李正一心下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段姓队长过来看到斗鸡眼，脸色一沉：“怎么又是你？”

    段队长的气势可不是小警察能比的，斗鸡眼如同老鼠见猫，缩头辩解说：“段队，我真没犯事，这不看到这位小警官心里害怕嘛，所以才跑。请您相信我，真没犯事。”

    “走吧走吧。”段队长问清缘由，便挥挥手打发他赶紧走，这种老癞子带到局里没什么作用，纯粹浪费警方的人力物力。更何况，他还知道这混子是跟常务副区长的侄子混饭吃的，只要没犯事，也不想多过问。

    斗鸡眼赶紧应是，低头匆匆离开，走时都不敢正眼去瞧李正一。刚才对话时，斗鸡眼看他的眼神也是躲躲闪闪，让李正一心下颇为好奇。

    段姓队长朝小警察问：“这位是谁？”

    小警察说：“见义勇为的市民，刚刚斗鸡眼跑得快，我都追不上，是这位小哥出手相助，才制伏斗鸡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段姓队长朝李正一友好地笑笑，口头表扬几句，然后都走了。李正一被这个面相老成的队长表扬得浑身不自在，一者心里年龄比他大上不少，二者李正一前世是混社会的，是被管制的对象，现在被夸，心里总觉得别扭。

    等两个警察走远，李正一闪身跟上刚刚离去的斗鸡眼，找过两条街，才在附近一家小卫生院找到。透过玻璃窗，看到斗鸡眼正让一个中年医生在给他洗伤口上药，看嘴型好像还在骂骂咧咧。

    李正一懒得进去，蹲在门口开始抽烟，大约一根烟的功夫，斗鸡眼才从卫生院出来。

    刚出卫生院的斗鸡眼瞧见李正一蹲在门口守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要跑。李正一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袖子说：“你这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见警察跑，见我这三好市民也跑，怎么的？说说？”

    斗鸡眼被扯住没法挣脱，就讨好地笑道：“李哥，我这是条件反射，您找我有事？”

    李正一不好糊弄：“你别用搪塞警察那一套来搪塞我，你不说？呵呵……我有得是方法让你说。小说站  www.xsz.tw”

    斗鸡眼哀求说：“李哥，你大人大量，放过我行不行？我也就找您闹过一回事，没把您怎么着，别来整我好么？”

    “整你？”李正一诧异地反问，“我们无冤无仇，我怎么会整你？”

    “对对对，我们无冤无仇。”斗鸡眼头点得像啄食的公鸡，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李哥，您没事的话，要不……我先走？”

    李正一双手互捏着指关节，眼睛上下盯着斗鸡眼说：“你真不说？”

    瞧着李正一一副誓不罢休的态势，斗鸡眼直接崩溃，他一见李正一就想跑，是真心怕。年前跟在褚飞屁股后面收了陈项明的钱，到李家收购站闹过事，年后LC区命案，至今都没有侦破，无数市民茶余饭后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死者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所以才遭到报复。

    斗鸡眼一开始也想到李正一，但他不认为李正一会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可后来斗鸡眼一直跟着混的褚飞毫无征兆地被他叔叔禁足，禁止外出鬼混。最近斗鸡眼偶遇褚飞，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却被褚飞警告，说他不在的时候，最好不要去惹李正一，否则是死是残他也不会管。栗子网  www.lizi.tw

    这下斗鸡眼直接被吓懵圈，他是被褚飞的态度吓到的。最初褚飞和斗鸡眼还想着，等陈项明找完李正一的麻烦，他们再去找回曾经被吓跑的面子。可最后等来等去，发现陈项明一再闹事无果，最后突然全家被砍死。

    斗鸡眼当时就心神慌乱，赶紧找褚飞，却发现褚飞被禁足。现在好不容易偶遇到飞哥，却连飞哥都不敢找李正一的场子，这说明什么？

    那还用说吗？这说明李正一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

    至于有什么问题，那就是斗鸡眼自己的猜测，在他心里，李正一现在是一个手段残忍、睚眦必报的凶徒，只不过手段厉害，警察都捉不到把柄而已。自己曾经招惹过他，万一哪天李正一不开心的时候想起，顺手把自己也做掉，不一样的神不知鬼不觉，警察都查不出来吗？

    斗鸡眼不是没怀疑过褚飞的话，可转念想到褚飞的叔叔就是青云区副区长，肯定有他所不知道的内幕消息。或许就是因为褚飞叔叔猜测到凶手是谁，但没证据，所以才把自己的侄子禁足不许外出，以防万一。

    可怜斗鸡眼用他那漏洞百出的思维，生生把事实真相带入斜途。褚飞警告斗鸡眼，是因为褚正清警告过侄子，不许外出惹是生非。褚正清警告的原因，是因为陈家命案，让他担心一直跟陈项明混在一起的侄子惹到麻烦。

    褚飞警告斗鸡眼的真正用意，是怕斗鸡眼犯浑惹事，真惹出事，知道褚飞底细的褚正清肯定把由头归结到侄子身上。所以褚飞特意拿李正一来做范例，防止这种被猪队友牵连的可能性。

    当然，无论是斗鸡眼还是褚飞，都没有想到，其实警方早就派遣一干警察查过李正一，持续有一个礼拜左右。李正一跟陈项明之间的那点小恩怨，肯定瞒不过有心人，警方稍微调查就能一清二楚。调查持续大概一个礼拜左右，基本上排除了李正一的作案时机和作案能力。

    原因很简单，首先事发的那一天，李正一在废品收购站一直没有外出；其次，李正一或者说李家，并没有买凶杀人的金钱与权势。

    斗鸡眼略知皮毛，还想歪了。谨慎的他始终坚持一个道理，要想活得久，就不能知道太多的秘密。可现在斗鸡眼自认为知道了隐秘，怎么办？

    装傻充愣，这是斗鸡眼自己给自己定的策略，所以斗鸡眼面对李正一的询问就是不敢说，打死都不说。无论李正一用什么威胁手段，斗鸡眼就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让他又好笑又好气，最后只能无奈地放手。

    斗鸡眼发现李正一并非随便下死手的人，悬浮的心才暂时回落，他小心翼翼地说：“李哥，你不是在棚户区收破……呃……开店么，怎么跑到青云区来了？”

    李正一笑骂说：“收破烂就收破烂，说什么开店。”

    斗鸡眼颇为尴尬，两只眼睛斗到一块傻笑。

    李正一问他：“你不是跟小黄毛混的吗？怎么就你一个人？”

    斗鸡眼一脸郁闷地说：“飞哥被他叔叔禁足关家里，好长时间都没出来跟大伙儿聚聚。”

    应该是褚正清防止自己侄子在非常时期闹出是非，这是在防范于未然。李正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猜测着这位风评不错的副区长是否知道事情的内幕。

    李正一又问：“你对这边熟吗？”

    斗鸡眼忙不迭地点头说：“熟，襄宁市都熟，青云区最熟。”

    李正一说：“那你知道青云学区哪里地理位置最好？”

    “啊？”斗鸡眼被一下问傻眼，这个问题从来没想过，他又不敢说不知道，只好很无辜地用黑少白多的眼睛望着李正一。

    李正一知道自己问错对象，换个说法问：“那你总知道这边哪里网吧生意最好吧？”

    “这个我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斗鸡眼赶紧表态说，“其实从步行街开始，到襄宁师范大学，仅有的几家网吧生意都很好，几乎没空位子。”

    斗鸡眼紧跟着巴结说：“李哥您是不是发财了，要开网吧？”

    李正一瞧他一眼说：“看情况，先来探探路，有好的地方就下手。”

    斗鸡眼对于网吧应该很熟悉，估计平时没少混网吧，对这一块门儿清。他小眼珠子互为反方向转了一圈，似乎想起一事，试探性地问：“李哥，别人要卖的网吧，你愿意要么？”

    “卖？”李正一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要转让网吧？”

    斗鸡眼逮到机会狂拍马屁：“对对对，就是转让，我半天没想出这字，还是李哥会说话。”

    李正一自动忽略掉马屁内容，说：“在哪？带我去看看。”

    斗鸡眼带着李正一坐了十几站路，来到一处树荫遮蔽的临街小网吧，这里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再往前不远就是襄宁师范大学，周边生意都非常好，一墙之隔还有一家同行，生意爆满。

    让人非常意外的是，这家小网吧却意外的生意萧条，里面大概有二十多三十来台电脑，却只有寥寥数人在上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网吧老板坐在门口位置的吧台内，一脸的生无可恋。

    “怎么生意那么冷清？”李正一在街边观察一会后问。

    “被人搞的。”斗鸡眼朝隔壁网吧指了指，“被旁边那家纠人闹事，很长时间了，没人敢来上网。”

    李正一目光不怀好意地盯着斗鸡眼说：“被人家搞垮的网吧，你让我来接手，合着你是想让我接烫手山芋，把我往火坑里推？”

    斗鸡眼脖子一缩，一头冷汗，刚刚只想着献殷勤，实在没有考虑到这一茬。可心里转念一想，尼玛的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霸，谁敢活得不耐烦来找你麻烦？斗鸡眼脑子有些没拐过弯来，他没去想，人家隔壁网吧老板鬼知道李正一是哪根葱，该咋整继续咋整。

    “说啊。”李正一催促说，“为什么带我来跳这个火坑，没个好理由，我寻个由头，就能把你皮给剥了。”

    斗鸡眼被唬得一跳，李正一会不会剥皮不知道，但没人敢保证他不会杀人。摄于淫威，他只好战战兢兢地说：“李……李哥，你……你难道还会怕那些混子？”

    李正一玩味似地看着他，这二货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认为自己能打就能开好网吧？或者这货认为网吧生意都是靠打出来的？

    斗鸡眼被盯得浑身发麻，讨好地说：“李哥，其实那些混子并不难搞定，这家网吧被弄垮，是他自己找不到人帮忙，所以才没法开下去。栗子网  www.lizi.tw你只要把那些混子打趴下，就没人敢再来整你的网吧。”

    李正一笑眯眯地说：“说的也对，看来你是有些头脑。”

    斗鸡眼赶紧点头赔笑说：“那是那是。”

    “是你个头啊。”李正一脸色突然一板，“你以为开网吧是靠打打杀杀就能弄好的？人家什么底蕴你知道吗？人家什么来头你知道吗？摇头？你摇头什么意思？跟你说……万一人家背景深厚踢到铁板，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斗鸡眼心里不信，但还是慌忙解释说：“李哥别生气，我说的是真的，隔壁那老板我知道的，根本就没什么背景。找的混子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二流子，多数都是附近的一些癞皮狗，中看不中用的。”

    “当真？”

    “当真。”

    李正一又笑眯眯地看着斗鸡眼：“那好，今天我就信你一回，踩你的火坑试试。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边你是主场，应该熟吧？嗯……熟就好，我也懒得找别人帮忙，那些混子，就由你来帮我搞定，没问题吧？”

    斗鸡眼：“……”

    李正一边走边说，根本没给斗鸡眼回答的时间和余地，说的虽然是疑问句，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他看得出来，斗鸡眼这货是一个心思灵透的混子，会来事会办事，关键是能屈能伸，这一类人在社会上混，活得比谁都久，一般都能处好各种混混关系，压一压说不定就能把这事办好。

    从斗鸡眼略显惶恐的眼神中，李正一能觉察出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导致对方有些惧怕自己，原因他懒得追究。总之怕也是好事，至少很多事情交给他办，他不敢不用心。

    李正一既看中了他身为地头蛇的资格，也看中了他以前跟小黄毛褚飞一起混的资源，至少借点势问题不大。小黄毛褚飞虽然扶不上墙，但人家叔叔好歹也是管着这一片区的常务副区长，哪个混混都要给点面子。

    斗鸡眼听到李正一的言辞，既害怕又高兴。害怕是因为不知道这个喜怒无常动辄杀人的恶霸会不会啥时候把自己带进去，他只是混混，杀人还是不敢的；高兴是因为李正一如此说，就代表向他伸出了橄榄枝，这是在变相地招揽他，就等着他表态。不需要效忠，只需要表态帮忙，自己不仅不会有性命之忧，还能跟在树下乘点凉。

    斗鸡眼只稍顿片刻，就亦步亦趋地跟上李正一的脚步，表态说：“李哥你放心，只要用得着我斗鸡眼的地方，保证无二话。网吧生意好坏不敢讲，但至少敢保证让隔壁那货不敢乱来，否则我让他跟这家老板一个下场。”

    李正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点点头没说话。

    拾阶而上，李正一扫了一眼门口挂着网吧转让的牌子，掀开条纹门帘，走了进去。

    网吧老板以为来人上网，正要招呼，却听到李正一问：“老板，你这网吧转让？”

    “是。”老板见李正一两人不是来上网，又坐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怎么转让？”

    “一起15万。”

    李正一砸吧嘴，觉得有点贵，又问：“包括哪些？”

    网吧老板见是个小年轻，以为是闹着玩的，提不起什么兴趣，随口说：“店面转让费、电脑、网络设备、桌椅、空调、服务器，还有网吧营业执照。”

    李正一说：“有点贵。”

    “贵？”网吧老板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声，又说，“现在这地段，开一家小网吧，没个二三十万搞不起来。我说15万，是亏老本转让呢。”

    “电脑买了多久？”

    “一年多，都有发票。”

    “租期还有多久？”

    “年底。”

    李正一不再问这些，突兀问道：“为什么转让？”

    网吧老板半晌没回话，这是他的软肋，一旦被人知道网吧生意冷清的原因，多数转身就走。栗子网  www.lizi.tw前面好几个真正想接手网吧做生意的人，了解到具体情况后基本都没回音。而真正敢接收的人，只有隔壁那个同行，但网吧老板宁可亏死，也不愿意转让给他。

    片刻，网吧老板没正面回答，反问道：“你是外地人？”

    李正一愕然说：“你怎么知道？”

    网吧老板说：“口音有点拗，应该不是市内本地人。你是外地人，那我不建议你接手这网吧。”

    “为什么？”李正一有些发愣，这老板莫非脑壳起包，还把生意往外推？

    网吧老板表情苦涩，一股脑儿把原因都说给李正一听了。他现在彻底明白，事情无论如何都捂不住。就算暂时瞒住，转眼隔壁的同行也会找人挑明，人家一直关注着这边，不可能让别人来摘桃子。

    李正一点点头，这网吧老板还算实诚。他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我不怕混混，来之前我就差不多已了解清楚。但你网吧的转让费太贵，明着跟你说，我是贪便宜，所以来问问。合适我就接手，不合适我就走，毕竟接手之后，后续环节打通，需要的资金也不小。栗子小说    m.lizi.tw”

    网吧老板见李正一诚意十足，开始仔细考虑，思索一会说：“房租一年3万，年底到期，转让费就按两万算，这一部分我一分钱没多要，你自己算算就知道，实诚价，相当于装修免费送。”

    “电脑有30台，只用了一年多，去年买时近五千元一台，我半价折算给你，算2500元一台。网费、网络设备、桌椅吧台、服务器、空调、营业执照一起折价，算两万。一共115000元，算你十一万，如何？”

    在原来基础上直接让价四万，网吧老板也诚意十足。不过李正一还是摇摇头，说：“其他都没异议，电脑作价高了点，你得考虑现在新电脑的行价，不能按你去年的行价来折算。电子产品折旧快，更新换代非常厉害，打对折不见得能占便宜。”

    网吧老板问：“那你能折价多少？”

    李正一伸出一根手指头说：“电脑作价1000元一台。”

    网吧老板苦笑：“你这太狠了。”

    李正一就笑。

    老板又说：“多少加一点。”

    李正一摇头说：“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来接你摊子的，换个能接你摊子的人照样要压你价，说不定压得比我还狠。小说站  www.xsz.tw”

    “说句实在话，你这摊子接的人不会多，目前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马上转移阵地，换个地方经营，但换地方要重新租铺子和装修，花费不小，还不一定能绕开想绕开的人；二是卖给你隔壁的同行，不过他的价格，恐怕还没有我出的价格高。”

    “当然，你还有一个选择，固守，继续想法翻身或者等待转让。第一条路，我不知道你能否走通，既然你没选择走，说明你对搬迁后的经营没有任何信心；第二条路，关乎面子，你不会走，否则不可能坚守到现在。所以你才一直坚守第三个选择，在等待如我一样，想接盘的买家。”

    “如果你继续坚守下去，放弃我这个接手的买家，后面你还能不能找到更有诚意的转让对象，说实话，估计你自己心里都没底。或许有，你得到满意的价格；或许没有，你最后损失更大。”

    网吧老板被李正一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他有点不敢相信对方是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所以很惊讶地反问：“你今年多大？”

    李正一微微一笑说：“吃二十一的饭。”这是年龄的一种说法，意思就是已满二十，正在二十一岁的路上。

    老板摇头叹息说：“果然后生可畏，你的诚意打动我了，再加五百，我就同意你的方案，如何？”

    “既然都实诚，我也不再压价，成交。”

    “那什么时候办手续？”

    李正一说：“三天之内。定金就不交了，在我来之前，如果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接收对象，我不会介意。”

    网吧老板笑着说可以。

    走出网吧，李正一问斗鸡眼：“隔壁网吧老板找的人你认识吗？”

    斗鸡眼说：“认识，不认识我，至少也认识飞哥。”

    李正一说：“你能不能策反他们？”

    斗鸡眼为难地说：“李哥，我哪有什么面子能策反人家，那些混混都是眼睛看天的主，如果不是飞哥的面子，人家哪认得我是谁。”

    “就是说你没法咯？”

    “这个……隔壁老板好处给得蛮足的。”斗鸡眼本不敢说，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咬咬牙说了出来。

    李正一淡淡地说：“那再看吧，碰到他们，你给我说说，等我接手后让他们悠着点，能和气生财最好，否则闹得不好看，可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面。”

    斗鸡眼当场头皮一麻，赶紧应是。

    李正一没想到今天心血来潮跑到青云区，会有如此意想不到的收获，心中甚是高兴。他把手机号码留给斗鸡眼，告诉他三天之后来网吧会合，中途有什么事，也可以打他电话。

    下午没必要再去江北新区跑废品市场，李正一当即快马加鞭赶回收购站，这事情必须要跟李父李母商量才行。虽然父母反对的可能性不大，但独立创业调动这么大一笔资金，目前还没法完全独立做主。

    回到收购站，李家三人正在忙碌，这时候开始有不少散户收购废品折返。屋外坪地上，三三两两的散户各自正在清点整理自家一天的收获。

    现在还没到散户售卖的高峰期，李正一让崔兴发一个人先在下面顶着，他把李父李母拉到二楼堂屋，把上午的事三言两语讲清楚，然后等待父母的回答。

    李父李母都有点懵，他们简单的生意头脑跟不上李正一的思维，很久才反应过来。老规矩，李母先发言，一般都是问问题，她问了李正一一系列问题，诸如网吧是啥玩意？这生意赚钱么？会不会亏本？在哪里开？要多少钱？

    李正一耐心地一一做出解释后，李母就不再问，又拿眼去瞧李父。

    网吧和电脑是个什么玩意，李父其实也不懂，不过他不久前听到过儿子的短期计划，有所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李父就确认一个问题：“你确信不会亏？”李父的性格说好听点是生性谨慎，说难听点是胆小。栗子网  www.lizi.tw李正一开网吧的资金需求量太大，第一反应就是如果亏本，基本上李家就别想翻身，所以他才首先关注这个问题。

    李正一用肯定的语气说：“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您放心，绝对赚钱，比现在废品收购站的利润要高好几倍。”

    李父半信半疑地说：“那天晚上说的就是这个什么网吧？高好几倍？每月两三万？”

    李正一说：“差不多。”

    李父质疑说：“那别人为什么不开？一定要等你开？”

    李正一解释说：“现在网吧还是新生事物，需求量也不够，我们现在参与进去，赶上网吧生意最好的时候，就可以大赚一笔。”

    李父说：“你在跟我打马虎眼，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转让给你的人，为什么要转给你？他自己干吗不开？”

    李正一想掩面，父亲质朴的思维方式，三言两语就直指事情的重点。打马虎眼没成功，又不能不解释，可实话实说又怕节外生枝，只好扯谎说：“那老板想搬去长水市，长水是省会城市，那边的网吧生意更好做。”

    李父这才相信：“你如果有把握就做吧，但家里钱不多，你说要七八万，家里连货带现金总共才两万多，缺口有点大。栗子网  www.lizi.tw”

    李正一指指地板说：“楼下有一批铜，过两天卖掉，资金差不多够用。”

    李父李母这时才想起家里还有一堆钱摆在偏屋，李母对李正一的要求基本不会反对。李父想着长铜块本就是意外之财，用来开网吧也好。赚钱更好，亏本也不会怎么心疼。

    做通父亲的思想工作，李正一首先打电话给废品回收公司，让他们明后天定个时间来拉次货。现在才月初，刚刚拉完货，回收公司不愿意，后来听说有好几吨铜，马上改变语气，说随时都可以。

    跟废品回收公司预约好时间后，李正一去棚户区找了家小网吧准备联系一下罗伟。棚户区的小网吧几乎全是家庭版，用的是大网吧淘汰的机器，再来一根拨号上网的外线，就能组成各色各异的家庭网吧。说白了，其实都是没执照的黑网吧，你要查还查不了，就家里弄几台机器闹着玩呢。人家没有服务器没有收费软件，纯手工计时收费。

    忍着老爷机加拨号上网的痛苦，登上前不久注册的QQ号，给不知道在襄宁市哪个旮旯混的罗伟发了个信息，告诉他三天后去青云区联系他。发完留言信息，李正一扔下一块钱就闪了，这种网吧他一刻都不想多呆。小说站  www.xsz.tw

    第二天一大早，废品回收公司拉货的车就开到了李家的收购站，果然有货就是大爷。要不是说有这一批铜，回收公司都懒得理你。

    回收公司跟车的检验员看到李家偏屋的长铜块，围着转了几圈，啧啧称奇。这种品相质量上等的铜块，根本就不是废品，跟新铜没有任何区别。检验员心里其实对铜块的来源抱有怀疑的态度，但做生意的人只要有利润，都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懒得追究。

    几经讨价还价，李父跟回收公司敲定了最后的价格。因为铜块品质均是上等，回收公司在原定的收购价基础上，再加了500元每吨，按每吨18600元。换句话说，这不是卖废品铜，而是按新铜的价格售卖的。

    最后过磅结账，总重量5.1吨差几十公斤，回收公司大手一挥按5.1吨计算，总价值94860元。结账付账，完工走人，皆大欢喜。

    李父李母捧着厚厚一扎崭新的纸币，一时间怔怔无语。两老日子过去四五十载，经手最多的一次也就三万多。现在手捧近十万巨款，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李正一在收购站呆了一天，第二天带着巨款赶往青云学区办理网吧转让手续。临走时李母让李正一把崔兴发带上，两个人有个照应，但李正一考虑到父母年纪已大，有个人手在旁打点要方便许多，就没有带上崔兴发。

    其实青云区那边，网吧转让完毕后，只要正式开展起来，有罗伟在，人手根本不缺。事实上，开网吧只要没人捣乱，等走上正轨，需要的人手并不多。

    最后李父还是不放心，硬要跟着去，说了解了解情况。李正一明白自己父亲潜在的意思，无非是两点，一是带的钱太多，全是现金，容易出事；二是自己太年轻，在李父心里，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是一条根深蒂固的铁律。哪怕李正一重生以来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哪怕经过那一晚的谈心，都没能改变李父长期形成的主观印象。

    网吧转让手续其实很简单，只要先去消防部门办理消防意见书变更手续，再去变更营业执照所有人手续或者干脆新办理一张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现在办证非常容易，有场地有设备有消防意见书，很快就能审批下来。最后去一趟工商税务部门，把后续相关手续走完，网吧转让手续基本就完成了。

    李正一父子俩先跟网吧老板打过招呼，然后就近租了一个单间作为自己落脚的地方。学区附近的单间又小又贵，一个月100元，还必须押一付三。李正一懒得啰嗦，先把房间租了，不行以后再换。

    弄好落脚的地方，李正一再次联系网吧老板，先签订一份网吧转让协议，协议注明转让人、转让对象、转让资金、设备范围以及支付方式。其他没有任何异议，在支付方式上，李正一提出先支付80%，转让手续办理完结后再支付余下的20%。

    网吧老板无异议，双方通力配合，两天时间，就已把包括门面转租、设备检查调试、证件变更手续在内的所有手续走完。

    双方合作愉快。

    这天上午，付完余款，李正一拿着一叠证件、转让协议、门面转租协议以及一串钥匙，站在因暂时停业而空无一人的店内，看着整齐沿墙排列的30台电脑，心中躇踌满志。包租公的远大志向，就从这一个小小的网吧开始。

    走进吧台，把所有证件协议之类的文件锁入吧台文件柜。然后把吧台里放置的主机服务器开启，现在需要再调试一下网络。等明天定制的网吧招牌一到，就把原来的网吧招牌替换掉，包括门上横挂的招牌和街旁摆放的立式灯箱招牌。

    弄好这一切，李父因为耽搁了一晚上，对收购站不放心，便回去了。走时免不了唠叨一阵子，三句话不离说教的范畴。如果是前世这种年纪，李正一百分之百不耐烦，可今生听到父亲不厌其烦的交代，却非常有耐心地认真聆听着，直到父亲念叨完，上车走人，才折返店里。

    中午时分，李正一接到罗伟的电话，问他在青云区什么地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正一走到门外看了下房屋牌号，告诉罗伟说体育路68号，正对着去师范大学的路口。

    不一会罗伟就赶到网吧，一进门就恭喜说：“恭喜李哥网吧开业，以后生意爆满财源广进。”

    李正一笑着说：“行啊你，在襄宁市混了几个月，说话都涨水平了。”

    罗伟哈哈笑说：“还不是托李哥的福。”

    两人闲聊一会，然后说起这网吧，罗伟就问：“李哥，这网吧位置不错，原老板怎么就想着转让？现在无论去哪，网吧生意都爆好，他脑壳有包？”

    李正一说：“那么早就能想到开网吧的，就没人脑子会不好使的人。那老板是因为被隔壁挤兑，没法继续开下去，不得不转让，所以我趁手捡了个便宜。”

    “挤兑？隔壁使阴招？”

    “三天两头使。”

    罗伟阴笑说：“那他最好别来李哥这里使坏，我手底下现在有好几个真正的癞皮狗，油盐不进的那种，惹毛了就让他也滚蛋。”

    李正一就笑，说我找你来的目的就是防止隔壁玩阴的。

    两人正说着，外面走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副弥陀佛一样的尊荣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栗子网  www.lizi.tw可惜唯一破坏形象的地方，是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上去有点阴沉，跟弥陀佛的外形一点都不搭，这就是典型的一双眼睛坏了一个人。

    中年男人进来后，又跟进来两个痞里痞气的二流子，进门就左顾右盼，见没人上网，便站在一边抖着腿，抖得像触电一样。

    中年男人站在吧台前面，笑眯眯地问李正一：“你接手了这家网吧？”

    “你谁？”李正一不答反问。

    “我在隔壁开网吧，是你的邻居。今天听说来了新老板，就来串个门混个脸熟。”中年男人依旧笑眯眯地做出一副弥勒状。

    一听这货是隔壁老板，罗伟就知道对方上门没怀好意，阴阳怪气地接腔说：“哟呵，原来是你呀，我说老板，听说你使阴招的手段不错，三下五除二就把原来老板整得屁滚尿流，您老行啊。小弟下次去您网吧耍，能不能打个对折？”

    中年男人哪会想到有人会直接揭短，神色一滞，转头看时，却见罗伟眼神飘忽摇摆不定。中年男人一笑，他不知道罗伟目光的特点，以为对方心怯不敢看他，就乐呵呵地说：“这位小兄弟谁啊？哪天去网吧耍，只要你敢去，我就给你对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罗伟说：“一个破网吧而已，还有不敢去的道理？赶明儿我带弟兄们去捧捧场，我可先说好，到时候要不给对折耍兄弟们玩，可就别怪小弟我不给面子。”

    中年男人见罗伟还是一副散光的眼神，听语气又不像被自己镇住的模样，心里有点没底地问：“兄弟在哪混的？”

    罗伟大大咧咧地说：“以前在莫公乡混饭吃，后来在东城区瞎混，最近才来这边耍耍。”

    “我还以为谁呢。”抖腿抖得最厉害的二流子停止发抖，嗤笑一声不屑地说，“你一个跨界的小瘪三，居然也敢来青云区嚣张。你可要小心点闹事，不然早晚打得你连妈都不认识。”

    中年男人顿时宽心，一个外来的混混而已，有本地混子撑腰怕个毛，再强的过江龙也压不住地头蛇。这是担心个什么劲儿，平白无故自己给自己落了气势。

    罗伟没有焦距的目光努力地盯着那个二流子，没有反驳对方的话，就那么看着一直嘿嘿嘿笑。笑一下两下还好，笑多了，二流子开始感觉头皮发麻，好像被毒蛇盯住一样。正要放几句狠话壮壮胆，却见中年男人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说，才闭嘴继续抖腿，不过腿抖得比刚才还急。

    李正一一直笑呵呵地听着，不插嘴说话，拿块毛巾开始擦拭吧台桌面的灰尘，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这时中年男人转头说：“小兄弟接手挺快啊，这网吧挺难开的，小心被人坑了。”

    李正一抖抖抹布，慢条斯理地说：“依法守法，开门做生意而已，只要地理位置好，流量大，经营不错，人不心黑，没什么难开不难开的。原老板人不错，不会坑人，我也不怕被人坑。他倒是真被人坑了，不过跟我没关系，只要不来坑我就行。”

    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有信心是好事，可少年人不怕虎狼只因无知，就怕到时开不下去，就会更难受。我听说这网吧邪门得很，没人敢来，一来人就三天两头打架闹事，一点都不安全。”

    “是吗？”李正一随口反问一句，“一墙之隔，我看你的网吧生意不错，怎么这边就邪门了呢？莫非，你使了什么招儿？”

    “我供了财神的。”中年男人嘿嘿直乐。

    李正一耸肩说：“没事，我也供财神就是。”

    中年男人眯着眼冷笑：“只怕不好使，财神也分大小。”

    “威胁我？”李正一针锋相对。

    中年男人心里有气，今天本就是来上门来挑衅的，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把这网吧挤兑得难以为继，却数次上门兼并都没成功。如今李正一横插一杠子，一不留神没注意，居然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硬生生地把成熟的桃子摘走。

    时间快得都来不及反应，等他反应过来，网吧已经转让完毕，窝火的中年男人心里正憋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此时听到李正一言语冷淡，寸步不让地针锋相对，就阴沉沉地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李正一咧嘴一笑：“这么说，你还想玩以前的套路，请这些二流子小瘪三来破我网吧的生意？”

    “你不笨嘛，看起来是个明白人，为什么还敢胡乱接手？”中年男人一副教训的口吻。

    李正一慢慢地折叠着抹布，反复压实几遍，然后抬头目无表情地盯着中年男人说：“老板，有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说出来就要负责任。我从来不怕闹事，你要不信，尽管来试试。丑话说在前头，谁敢来闹事，来多少我打多少，用手闹事的，我断他五指；用脚闹事的，我断他脚踝。请你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一旦网吧有混混惹出是非，我统统记到你的头上。日后要是我下了死手，你可别怪我今日没提醒你。”

    说到最后，李正一毫无表情的目光带起了前世混迹地下江湖时的狠厉。小说站  www.xsz.tw今时不同往日，网吧是自己获取立身资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是赚取原始资金的摇钱树。俗话说，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谁敢动自己的摇钱树，他就敢下死手。

    再者说，李正一现在的心态跟收购站时又有所不同，那时候完全没钱，打混混都不敢下重手，生怕打伤打残要赔偿医药费。如今钱虽不多，但整治几个地痞流氓的底气还是有的，否则畏首畏尾，那赚钱又有什么用。

    中年男人被李正一突然之间爆发的狠厉惊得神色不定，有心放几句狠话，又怕当场爆发冲突。他上门挑衅纯粹是想恶心人，不是来打架的。否则传扬出去，你一个网吧老板带人跑到别人网吧去打架，怎么着都是你理亏。

    正左右为难想之际，网吧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剃着平头，两眼朝内，两手缠着白纱布，却是斗鸡眼进了网吧。

    斗鸡眼一进门，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不过他没理会旁边几人，只朝吧台内的李正一说：“李哥，网吧弄好了？”

    李正一脸色缓和，点点头没说话。

    正在考虑是不是一走了之的中年男人和两个混混一起顿住，刚刚插话的那个二流子见到斗鸡眼，惊讶地喊：“鸡哥？”

    李正一嘴一抽，差点笑出声来，尼玛的，鸡哥？这什么称呼？

    “鸡你老母，你就不能少叫一个字。小说站  www.xsz.tw”斗鸡眼两眼珠子斗到一块，有些生气，“你娘的谁啊？认识我？”

    二流子点头哈腰说：“哥你忘了吗，上次在职高，你跟飞哥一块来耍，我们见过面。”

    斗鸡眼一扭头说：“不记得，我和飞哥都很忙。都他娘的好长时间了吧？亏你还记得。”

    二流子说：“记得记得。”

    斗鸡眼不再理二流子，他并不是真的不认识，而是故意惺惺作态，借势压人。他这种常年跟在别人屁股后头混日子的小混混，这一手玩得很溜。

    而他要压的目标，自然是站在门口正要出去的中年男人，这肥猪就是隔壁老板，有特征很好认。斗鸡眼担心对方使阴招惹翻李正一，以免祸及己身，赶紧跟李正一表态：“李哥，这几人没惹到你吧？要是惹到你，跟我交代就行，别脏了你的手。”

    李正一面无表情地努努嘴：“哟，你面前这位大叔说要请混混，让我网吧开不下去。你介绍的这个荡手山芋可真不好接，我胆小，早知如此，不该接的。”

    中年男人被斗鸡眼堵在门口，进退不得，表情惊疑不定，他退后几步，拉着两个二流子走到一边问：“咋回事？你们认识这个斗鸡眼？”

    二流子说：“老板，这家网吧恐怕有背景。栗子网  www.lizi.tw斗鸡眼叫他李哥，我估计是道上混的，不然他不会一副奴才相。”

    中年男人心里一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结交了一批不入流的混混而已。真要跟道上混的人扳手腕，先不说是否扳得过，首先他就没那个胆子。所以他压住心里的慌乱，再次问：“这斗鸡眼你认识吗？”

    这个认识跟前面一个认识含义不同，前面问是否认识，是问是否认得人家。后面问是否认识，是想问能不能拉上交情。

    二流子颇有自知之明，此时可不是装大尾巴狼的时候，万一老板让他做中间人，可就难过得很，所以明言说：“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他是跟飞哥一块混的。”

    “飞哥又是谁？”

    “青云区区长的侄子。”好嘛，到了二流子这里，青云区常务副区长直接提升为青云区区长。

    这边在窃窃私语，那边斗鸡眼哭笑不得，心里暗想，你胆小个鬼？你要胆小，天底下还有胆大的人吗？

    心里想归想，可李正一不阴不阳说的烫手山芋又让斗鸡眼心里发虚，毕竟这网吧是自己主动推荐给他的，怎么都脱不开干系。万一李正一心里不爽找人发泄，自己恐怕也跑不脱。

    再看李正一板着脸不出声，心里顿时更加没底，又不敢随便搭腔，只好转移对象，回头朝二流子吼：“你们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李哥网吧闹事？”

    被吼的三人一惊，两个二流子直接不哼声，这事可大可小，他们担不起。所以两人颇有默契地各退一步，把中年男人让到前面。这种时候，你是老板，你不顶谁顶？

    中年男人有些后悔今天的毛躁，早知道不应该来的，至少也应该打听清楚人家的背景后再来拿捏人家。

    如果不来，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恐怕还能相处愉快。现在欺上门来，已经彻底得罪人家，后面把他整倒了还好说，要是没整倒，那倒霉的就是自己。这时被两个混混让到前面，只好硬着头皮笑呵呵地说：“怎么会，我们是看这边网吧换了老板，过来认识认识。”

    李正一听得啼笑皆非，这变脸变得相当快啊，果然混混还要混混整，恶人当用恶人磨。看来把斗鸡眼绑在身边这一步棋没下错，这货看上去没啥本事，狐假虎威借势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刚才装模作样的拿捏作态，显然是在借褚飞的势，来压这些不上台面的混混。

    斗鸡眼可不管你是否认憋，两只眼珠子挤到鼻梁中间，盯着中年男人说：“没有最好，要是敢起以前的坏心思，嘿嘿，你听过停业整顿这词么？我这几天刚学的，觉得挺好，有气势。”

    中年男人吓出一身冷汗，如果二流子在没说褚飞的背景之前，恐怕他当场就会呸回去。可现在知道了人家的背景，停业整顿这词可就不一定是说着玩的。

    心里憋屈至极，桃子被人摘了不说，还惹来一头恶狼，早知道还不如跟原来的老板和和气气，大家都有份。现在吧台里这个笑眯眯不说话的年轻人，只怕不是一个善茬。

    自己用阴招把原来的老板逼走，保不准这个年轻人也会用同样的招数阴自己。关键是人家还能光明正大地阴你，真被青云区区长盯上，停业整顿只是分分钟的事。

    好吧，这事儿劳驾出动一位区长的可能性不大，人家区长的格局没那么低。这一点中年男人心里也明白，可是区长不屑，但架不住底下拍马屁的下属，万一哪天区长侄子一歪嘴，停业整顿照样是分分钟的事。

    中年男人越想越心慌，本身心理阴暗的人，总觉得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阴暗的。一时之间方寸大乱，他也没时间去深思这种以威胁语气说出来的停业整顿到底有几分可信度。他也不敢再多说，更不敢放狠话，带着两个混混二流子，偃旗息鼓，狼狈而去。

    傍晚，原本说要明天才能好的网吧招牌，提前做好送到了网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正一跟罗伟还有斗鸡眼三人把原来的网吧招牌卸掉，换上刚刚送来的崭新的定制招牌。

    忙到华灯初上，夜色降临，三人装好招牌，通好电，打开开关，新挂招牌在夜色中开始闪亮，熠熠生辉。

    罗伟双手叉腰，看着招牌说：“李哥，网吧用的你的名字啊？”

    李正一说：“不好听吗？”

    这时斗鸡眼抢话说：“谁说不好听，我觉得非常好听。你听听，正一网吧，多有气势。”

    “马屁精。”罗伟眼睛一翻，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斗鸡眼不乐意了，白多黑少的两眼颇为瘆人地盯着罗伟说：“你说谁马屁精呢，就算马屁精，也比你这个不着调的散光眼好。”

    罗伟反瞪着他说：“你这鸡眼才散光呢，不散光你只能看到一个点，你分得清两个手指间的距离吗？分不清吧？分得清才出鬼了……你这个没用的鸡眼。”

    “……”

    两人顿时互相揭短开骂，李正一也懒得去管他们。这两货一下午时间混熟了，说话百无禁忌，特喜欢拌嘴，说不上三句就能拌起来。一开始李正一还和解一番，后来见两人似乎乐在其中，也就听之任之。栗子网  www.lizi.tw

    去隔壁网吧扫了一眼，发现人员爆满，每一排机器后面还有人等着，也不知道是纯粹瞧热闹还是等待机会上网。再溜回来看一眼自己这边，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看来以前的老板被整得不是一般的惨，由此可见一斑。

    李正一回到吧台，打开收费软件，解锁三台机器，招呼斗鸡眼和罗伟开始上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开着电脑，路过找网吧的人就会进来，人气就是这么慢慢累积起来的。

    正一网吧招牌挂出去没多久，三人正玩得不亦乐乎，便开始有人来问这里是不是换了老板，能不能上网。

    或许是以前这网吧闹事太严重，或许是网吧仅有的两个混混长相吓人，反正来问的人有好几拨，上网的一个都没有。李正一扭头看着旁边两个二货大呼小叫的样子，是有点影响生意，赶紧踢了他们两脚，示意他们正经一点，别像个二流子一样。

    一直到九点来钟，才有两个在旁边网吧实在等不下去的小年轻跑来说上网，李正一赶紧给他们开了两台机器。青云区这边的网吧，暂时还没有会员卡这个说法，也不是预付费方式，都是先上网后结账。

    李正一开机后，琢磨着等网吧生意好起来，要不要实行vip会员卡制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目前这样子，规模太小，实行会员卡制度也没什么用，搞不好还被人家大网吧学到经验。不如等到网吧扩大到一定规模，再来考虑这个事情。

    现在网吧里，玩得最多的是聊QQ，玩暗黑、星际、帝国时代、罗马时代等寥寥几个游戏。传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应该快了吧。好像还有火爆的CS，为什么还没有？想到这，李正一上百度查找CS，居然没有百度记录。

    为什么会没有呢？李正一百思不得其解。

    再查反恐精英，这才有记录，第一条就指向一个叫17173的游戏网站。点进去一看，都是一些游戏资讯，费了老半天劲儿，才终于找到一个指向新浪游戏模块的下载链接。

    接下来又麻爪了，下载游戏会弄，可接下咋弄？

    2001年的网吧开始实行无盘系统，所谓无盘系统，就是所有客户端机器，开机后自动加载网吧服务器主机上的操作系统。客户端机器没有硬盘，只能采用网卡启动模式，网卡会根据设置自动寻址，去查找存储在服务器上的操作系统文件夹。

    所以说，想玩CS，必须把游戏整到网吧服务器主机上。

    网吧系统中，所有游戏都是预先下载到指定盘符，然后同步到所有客户端系统。不更新网吧系统内置的游戏，就一直都只有原来的老游戏。整个网吧游戏环境必须要在服务器上先搭建，然后才能玩。

    当然，这年代也有很多客户端是带硬盘的，但在客户端机器上下载游戏也没什么意义，重启之后，又会同步服务器内容，照样无法保存。

    李正一前世就是一个电脑盲，别说网吧系统，正常的计算机，他玩玩游戏还行，高深一点的玩意统统不会。

    想搞定服务器？李正一只能干看，毫无办法，唯一可行的就是花钱请电脑公司来帮忙更新服务器游戏。

    好吧，偏得有点远。

    李正一百无聊赖，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电脑，QQ登了一会，感觉没意思，又下掉。接下来陆续又来几个上网的人，小网吧开始有一点点人气复苏的迹象。

    事实上，在2001年的襄宁市，特别是青云区，上网的网民数量非常多，网吧相对要少，每个网吧根本就不愁客源。所以这时候，网吧还属于卖方市场，导致网费价格居高不下，一直卡在3元每小时，网吧业主死活都不降下来。

    十点半后，来的人突然增多，都是询问什么时候开始可以通宵。很多年轻人因为白天上网太贵，喜欢包夜上网。包夜一般从晚上12点开始到第二天早上8点，也有网吧为了拉客，从11点开始，包夜收费多数都是8元。

    因为不愁客源，暂时不会降价，等后来网吧越来越多，开始打价格战时，不仅白天网费一路降到一元每小时，晚上通宵甚至都有只收4元左右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也还早，李正一甚至都没亲身经历过。

    为拉住客源，李正一告诉前来询问的网民，说今天包夜通宵可以从11点开始，优惠酬宾再赠送半小时。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半，实际上就是变相地跟他们说，你们现在开始就可以算通宵了，只收八块钱。

    询问的网民兴高采烈，开机上网。等到弄完，李正一一扫眼，发现网吧人气居然一下恢复许多，三十台电脑，已经有近半数正在使用。

    等到十一点半左右，李正一又去隔壁网吧瞧了一眼，依旧爆满，但后面等的人几乎没有，估计都是准备通宵熬夜的夜猫子。

    回到网吧，李正一揣摩着今天应该没有人再来上通宵，就拉上卷闸门，然后一个一个依次开始收通宵费用。收完后回到吧台点数，十六个人通宵，总共134元，还没正式开张，就有一百多进项，好兆头。

    晚上通宵有罗伟和斗鸡眼在守，李正一就没有呆在网吧，回到刚租的小单间。单间里面除一张床之外，什么都没有。床上被子还是李正一新买的，先随便弄弄对付几晚上，过后安定了再仔细整整这个窝。

    第二天一大早，李正一就赶去网吧。栗子网  www.lizi.tw已经早上7点来钟，里面十几个人依然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熬夜一晚上的疲惫感。

    刚踏入网吧，斗鸡眼就迎上来说：“李哥，晚上有人要买宵夜，吧台没得卖，要不要进一些货。”

    李正一看到吧台空空如也，想到晚上通宵的人肯定会有各种需求，包括零食、面食、香烟、饮料等各种零售消费品。

    罗伟熬到凌晨顶不住，刚刚睡了一觉，这时睡眼朦胧地赶过来喊了声李哥。

    李正一想起昨晚查过的CS游戏，需要尽快去一趟电脑城，请人过来把网吧游戏更新一遍。店里要人看守，吧台零售消费品也要进，顿感分身乏术，只好朝两人说道：“罗伟还能顶住吗？先在网吧顶半天，我去一趟电脑城。”

    罗伟说还行，李正一又对斗鸡眼说：“你呢？顶得住不？”

    斗鸡眼恐怕是经常熬夜熬成习惯，看上去没有一点困意，一拍胸脯说：“没问题。”

    李正一说：“那帮我去进点货，刚刚你说的那些。”

    斗鸡眼两眼一蒙：“在哪进货？”

    “你不是说对青云区最熟吗？”李正一反问。

    斗鸡眼不敢回应，暗自嘀咕一声：“那是指玩的地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去批发市场吧，那儿应该有卖的。”李正一想了想，给他指出一个地方。

    斗鸡眼茫然道：“批发市场在哪？”

    李正一也懵圈，问罗伟：“你知道批发市场在哪吗？”

    罗伟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跟斗鸡眼一样，你让他说混混最常去哪些地方混，他张口就可以说出十来个地点。可说到批发市场在哪，三人一个样，都是两眼一抹黑。

    “要不打的去？的士师傅肯定知道。”斗鸡眼弱弱地举手提建议。

    “你脑壳有包？”罗伟说得一点面子都不给，“尼玛的就进一点副食品，你打的去？你买的副食品能赚回的士费吗？”

    斗鸡眼自知建议似乎不靠谱，缩头不说话。

    李正一这才感受到万事开头难的正确性，这还是转让现成的网吧，一个副食品怎么弄在哪弄就让人麻爪。要是从无到有成立一个网吧，这他娘的得干多少事情？

    “算了，等会我回来再想办法，到处问问总该可以问到。”李正一觉得先去电脑城要紧，这事可先放一放。

    斗鸡眼被李正一盘问得心里没底，怕被嫌弃，赶紧表态说：“李哥，要不我去问吧，前面体育路进去，沿街有很多卖杂货的，问问他们，应该都知道在哪进货。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正一点头说：“也好，那就这样，我先去电脑城。”

    襄宁市青云区没有大型电脑城，一般的电脑店是有，但李正一信不过。真正的电脑城在虹宁区，过青云隧道直走青云中路，再右拐长宁路往西就进入虹宁区。

    李正一花费大半个上午的时间，找到一家看上去比较上档次的电脑店，谈好价钱预约好下午去弄。出门时李正一又闲逛了一会电脑城，顺便又去了几家电脑店，找每家店要到他们的联系方式，以备后需。

    走出电脑城，看时间还早，就想去一趟东城区的新华书店，虹宁区跟东城区临近，从电脑城赶到新华书店，大概半个小时不到。

    昨晚上，李正一又把自己的发展思路捋了一遍，越来越觉得开网吧是赚取资金投资买房买商铺做包租公的基础核心，无法替代。

    目前网吧太小，暂时没必要请人，如果说必不可少的，顶多就缺少一个让人赏心悦目的漂亮收银员。至于其他网吧杂活，一者自己可以顶，再者，罗伟和斗鸡眼两货随时都可以抓壮丁。

    唯一麻烦的就是网吧运营过程中碰到的问题，都是电脑方面的，一旦出问题，网吧三人除了大眼瞪小眼，没一个人会。网吧小，请网管根本没必要。厉害的请不到，普通的网管，拆机装机之类的，貌似也不难，自己买点书恶补一下，照葫芦画瓢，或许也能将就将就，实在搞不定就请外援。

    等网吧继续扩张，慢慢形成规模之后，再请专门的网管也不迟。

    所以李正一想去新华书店逛逛，瞧瞧有没有简单一点，教一些电脑硬件基础知识以及普通故障处理的教材。反正在网吧，他也闲得没事干，天天玩电脑还不如捧着电脑教材学点东西。

    襄宁市书店有很多，各色各样书店都有，但多少都有侧重点。最大最全的书店，还得是襄宁市东城区这唯一一家新华书店。

    坐车赶到新华书店，李正一询问过新华书店的管理人员，便直接奔向计算机专区。计算机专区不大，就一个小角落，可进去一看，书还真不少，从基础的入门教程到高深的编程进阶，应有尽有。

    仔细挑选了两本最基础，感觉最容易看懂的教材，一本计算机基础知识入门详解，一本计算机常见问题处理详解。

    拎着书袋，心满意足地往回走，刚出大门，李正一突然听到有人在大喊“喂喂喂”，凭直觉好像是在喊自己。可左右打眼一扫，没发现谁在喊人。

    李正一以为幻听，转身想走，这时又响起“喂”的声音，比刚才还大，然后跟着说了一句：“在这边。”

    寻着声源，李正一抬头，发现二楼有一个长发姑娘在朝他挥手，见李正一看到她，便缩头往楼下跑来。等到女孩蹬蹬蹬跑到跟前，李正一赫然发现，长发姑娘居然是好长日子不见的漂亮小护士苏瑞。

    苏瑞跑到跟前，吁吁喘气说：“你这人不讲信用，放我鸽子快个把月，太可恶了。”

    李正一正要亲热地打个招呼，没想到一见面就落个埋怨，茫然说道：“我放你鸽子？怎么着放你鸽子了？”

    苏瑞拍着鼓鼓的胸脯，不高兴地说：“你还装，上次你送我回去，问你名字你不说，明明说好第二天再来找我的。”

    李正一恍然大悟，还真有这事，当时只是随口敷衍的推托之词。加上事后看了欧阳清的留言，怕惹出意外是非，就没再去人民医院。后来忙着跑废品市场，一来二去，就搁置着再也没有想起。

    现在被苏瑞捉个现行，不好狡辩，只能尴尬地说：“家里有点特殊事情，忙着忙着就忘了，大妹子你别介意，我真不是有心。”

    苏瑞也不是真的要拿他如何，最初被放鸽子的几天有点气愤，后来日子一久，也就没再放在心上。栗子小说    m.lizi.tw今天意外看到李正一，起初还不敢认，因为根本就没想到他会来新华书店。刚刚从二楼正面看到他在柜台付款时，才认定自己没看错。想喊他，又不知道名字，一时心急，就顾不得新华书店不许大嚷大叫的规矩，在二楼直接大声喊喂。

    这时听了李正一的解释，白他一眼说：“你以为我会再相信你？”

    李正一讪笑，岔开话题说：“你今天没上班？”

    苏瑞说：“调休呢。你怎么跑到新华书店买书来了？我看看，还是计算机方面的，你想学电脑？”

    “想了解了解。”李正一扬了扬手中的书，“以后电脑会越来越普及，不懂点电脑，会被社会慢慢淘汰的。”

    苏瑞取笑说：“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心思和眼光。”

    李正一想到最初刚见面时，苏瑞看他和欧阳清时那不屑的眼神，便自嘲地说：“我不过就是一个混混，虽然有点想法，仍然只是一个有点想法的混混。”

    苏瑞意识到话不对，道歉说：“不好意思，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有其他意思。”

    李正一笑着说：“我也没事，自嘲一下而已。其实你的眼光没错，我以前确实是一个混混。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从那之前不久，我就已经决定不再做一名混子，一直在给自己找事做，忙得忘乎所以，所以不好意思，把你的事情也给忘得一干二净。”

    苏瑞惊讶道：“是真的啊？一直到刚才，我还以为你是在找借口搪塞我。”

    “当然真的，没必要骗你。”

    “那好吧，我再相信你一次。”苏瑞歪头看他，又说，“不过，现在你总该好好地告诉我，你的名字叫什么了吧？”

    李正一顿了一下，想想事情已过去快个把月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再者说，告诉苏瑞，她也不可能到处宣扬，自己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想到此，李正一注视着苏瑞长睫毛扑闪的漂亮眼睛，笑着说：“我告诉你名字，你可别惊讶。”

    “我为什么要惊讶？”苏瑞好奇地反问，“难道你的名字很难听，怕我笑话你？”

    “不是，先打个预防针罢了。”李正一收住笑容，正色说，“郑重地跟你自我介绍一次，我姓李，叫李正一。木子李，正直的正，第一的一。”

    苏瑞不解地说：“李正一，名字蛮好听的，哪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不对呀，我好像在哪听过？”

    李正一不出声，想不起来更好，他正好懒得解释。栗子小说    m.lizi.tw

    日子过得并不久，苏瑞正要努力回忆这个名字在哪听过，李正一便打断她的思维，问她：“你今天来干吗的？”

    苏瑞说：“在家无聊，来买点书。”

    李正一又问：“好了没？好了一起回去。”

    苏瑞嗯了一声，她把一起回去听成了送你回去，两人便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牌走。

    刚上车，还没落座，苏瑞突然想起，惊讶地叫：“我知道在哪听过，你……你……你不是……不对呀，为什么你叫李正一？那个人又是谁？”

    李正一就笑，说你终于想起来了。

    苏瑞继续问：“快说说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叫李正一？”

    李正一见车上人都看着他俩，人多嘴杂，便示意苏瑞先不急，等会下车后再聊。一路上，苏瑞像被猫爪挠心一般，左右不安稳，等到青云学区体育路附近，便迫不及待地下车想要问个究竟。

    两人沿着体育路慢慢地走，走的方向是正一网吧。

    李正一把最初医院发生的事情简要概述一遍，中间能讲的讲，不能讲的扯成其他事情。大致意思就是欧阳清被其他混混砍伤，自己怕他出事，不敢用他的名字入院，就用自己的名字代替。

    苏瑞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大的缘故在内，听故事一样听完。她好奇心比较重，又开始打听中间的细节。可怜李正一怕节外生枝，前面扯了谎，现在被问细节，圆谎不好圆，又不得不圆，只好悲催地一个谎言接一个谎言往下编，编到最后差点崩溃。

    幸好体育路公交站离正一网吧不是很远，远远看到正一网吧，李正一赶紧打断还在喋喋不休组织语言盘问细节的苏瑞。

    苏瑞走到路尽头，发现不是自家回去的路，正要问李正一干吗带她来这边，却见李正一指着前面的网吧让她看。她看到正一网吧四个字，惊讶说：“哎哎，好巧，怎么有网吧名字跟你的名字一模一样。”

    “巧吧。”李正一乐呵呵地说，“我们进去看看。”

    苏瑞迟疑地说：“我不喜欢去网吧，里面空气不好。”

    李正一说：“没事，就瞧一眼，我就送你回去。”

    两人走进网吧，李正一扫眼一望，发现网吧几乎满座。看来隔壁老板昨天下午吸取了教训，暂时没来捣乱。隔壁电脑台数其实也不多，只比这边多十来台，根本容不下太多的网民，富余的顾客看到旁边可以上网，自然会来尝试。

    罗伟坐在吧台内，正在无聊地扫地雷，看到有人进来，正要招呼。却发现是李正一，赶紧站起来打招呼：“李哥。”

    李正一应了一声，见罗伟正努力地用眼神聚焦身后的苏瑞，便介绍说：“我朋友，苏瑞。”

    罗伟赶紧点头哈腰打招呼：“嫂子好，我叫罗伟。”

    李正一听得一怔，转头看见苏瑞被一声嫂子叫得满脸通红，娇嗔地说：“你别乱叫，我跟李正一只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罗伟见李正一没有反驳，以为女孩子脸嫩，心里不信，嘴上只一连串地应是。

    李正一没看到斗鸡眼，问罗伟：“斗鸡眼还没回来？”

    罗伟说在的，然后扯起嗓子喊：“斗鸡眼，李哥在叫你，赶紧滚出来。”

    角落电脑椅子上手忙脚乱地弹起一个人，正是缩成一团玩电脑的斗鸡眼。他急忙跑过来，解释说：“李哥，我就没人的时候玩玩，不耽误赚钱。”

    李正一摆摆手说：“没事，人多让让就行。你去打听的事情，怎么样？”

    斗鸡眼说：“地方有点远，在青云区靠近江北那边。那些商铺老板说，人家都是送货的。”

    李正一说：“有电话吗？”

    斗鸡眼傻眼，解释说：“李哥，东西很杂，又不是一家，我就没去问电话。”

    李正一想想也有道理，要买的东西很散，包括各类副食品、方便面、饮料、香烟等，肯定需要到不同的批发商那里进货。栗子网  www.lizi.tw斗鸡眼说送货是不可能的，商铺之所以会，是因为人家的量大。

    自己一家小网吧，每一类的销量都很小，单独送人家利润就很低，除非跟那些商铺进货时间一致，顺路送货还有可能。这种需要协商的事情没法一个电话就能搞定，需要有时间亲自去或者派人去批发市场仔细询问沟通才行。

    李正一见网吧没什么大状况，就交代说：“你们俩帮我看着，我出去一趟。下午会有电脑城的技术员过来更新网吧游戏，人到了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就能回来。”

    罗伟和斗鸡眼答应后，李正一顺手牵着苏瑞的手朝外走去。

    苏瑞一愣，顺势一挣没挣脱，出门后怒道：“李正一你干吗呢？”

    李正一茫然道：“啊？怎么了？”

    苏瑞眼睛斜着看着自己被拉的左手：“你说呢？”

    李正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不着痕迹地松开，干笑说：“呵呵……这个……今天天气不错，那个……你想不想回去？我现在送你。”

    苏瑞见这人装痴，不禁气道：“你占我便宜，还想耍赖。栗子网  www.lizi.tw”

    眼见躲不脱，李正一赶紧赔笑：“刚刚不是故意的啊，这个……顺手拉习惯了。”

    苏瑞漂亮的小脸蛋更显气愤：“顺手拉习惯了？这么说，你经常这样拉女孩子的手？”

    李正一被问得一头冷汗，连忙解释说没有。要说前世在那些声色娱乐场所，这样牵女人的手太正常不过，搂搂抱抱都很寻常，看上眼了直接419也很常见。

    可现在刚刚进入二十一世纪，国内开放程度还远没达到后世的高度。现在的女孩子，毕竟矜持保守的居多。

    李正一刚才出门纯粹是顺手牵了苏瑞的手，没有任何不良因素在内。要归结缘由，恐怕跟前世长期混迹在声色场所，对男女之防较为随便有一定关系。

    苏瑞因为家教古板严肃的原因，虽然性格开朗外向很好相处，但对男女方面较为保守。长这么大除了自己的父亲，就没有被其他男子牵过手，今天被李正一搞突然袭击还是破天荒第一次。她以为李正一故意借机揩油，加上他的混混经历，对他的印象禁不住直线下降。

    李正一见苏瑞脸色不愉，似乎真生气了，赶紧道歉说：“苏姑娘，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你打我罚我都行。小说站  www.xsz.tw”

    苏瑞气鼓鼓地往前走：“谁爱打你罚你，我要回去了，不用你送。”

    李正一凑上前说：“喂，别小气好不好？”

    听着这种不解风情的话，苏瑞气得跺脚，鼻子抽动，脚步走得更急。走了一会见李正一还在跟着，便停住脚步，转回头，居然泪眼朦胧：“你占人家便宜，还说人家小气，你是把我当成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吗？”

    李正一慌了，前世今生加起来，根本就没谈过恋爱，更没见过女人这么委屈地哭。前世混社会，所见的女人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不是绿茶婊就是心机婊，哪有见过牵个手就委屈得哭的女人。估计这样的女人，再过十几年，应该也绝种了。

    李正一手忙脚乱地安慰说：“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行不行。要不……要不……”憋了半天，都没有憋出个方案来，忍不住在心里呐喊，他娘地前世没安慰过女人，特别是小女人，怎么破？完全不会啊。

    最后突然想起，第一次来青云学区，就是跟苏瑞来的，目的是买冰激凌。李正一眼前一亮，现在肯定也有冰激凌，这女孩儿天寒地冻都想着吃冰激凌，给她买那玩意儿准没错。

    李正一赶紧表态：“要不，我们去买冰激凌？”

    苏瑞其实心早就软了，他对李正一谈不上什么感情，但好感肯定有。否则不可能第一次正式见面，就嚷着要让买冰激凌。虽然有借送信要酬劳作为掩护，但总归是女孩子不太矜持的表现。同样的道理，如果没好感，不可能在书店不顾仪态高声呼喊。

    小姑娘的心思真的很难猜，如果李正一继续手忙脚乱一阵乱安慰，或许苏瑞就顺坡下驴，嗤笑一声就放过他。现在李正一突然想到买冰激凌，尽管苏瑞很馋嘴，但突然又不乐意了。

    为何？

    很简单，小姑娘心里想着两层意思呐。

    首先，她虽然馋嘴，但她不愿意因为买个冰激凌就原谅李正一占便宜的举动，以后说起来，不知情的还以为占她便宜一个冰激凌就能解决。

    其次，李正一刚才以商量的语气说去买冰激凌，完全是一种大人对小孩的宠爱态度。如果是自己的父亲这么说，她会很高兴地接受，可现在是李正一这么一个少年郎，年纪还不知道谁大谁小，她很不情愿接受这种具有强烈违和感的关爱似宠溺。

    所以苏瑞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沿着体育路，快速往师范大学方向走去。无论李正一在后头怎么呼唤保证，就是不回头，转眼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李正一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心里头超级郁闷，这年代的小女孩看来比前世那些女人，搞定的难度要高无数倍。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前世的女人牵一下手就敢在他面前这样哭，他要么转身离去，要么一巴掌扇过去。

    正郁闷着，网吧罗伟来电话，说电脑城的技术员到了网吧，问李正一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正一收拾心情，本就离得不远，加快脚步，一溜烟赶回网吧。

    进门看到一个梳着三七分头发的青年小伙正在吧台服务器上鼓捣，罗伟告诉他说这是电脑城的技术员。李正一问他要多久时间，技术员就说先检查要更新的游戏有多少，如果游戏太多，恐怕还要带盘回去对拷，费的时间就比较久；如果更新的游戏不多，直接在服务器上弄就行，只不过需要停机一段时间，具体多久等会就知道。

    技术员检查速度比较快，十来分钟就得出结果。他告诉李正一，需要更新的游戏不多，大概有十来个，需要停机一到两个小时。

    李正一问：“具体是哪些游戏？”

    技术员说：“有暴力摩托、金庸群侠传、三国群英传、轩辕剑、三国曹操传……”还有好几个，李正一根本就没听说过。

    李正一最关心CS这个游戏，他问技术员：“怎么没有CS？”

    技术员一脸茫然：“CS是什么玩意？”

    “你不知道？”李正一有些意外。栗子小说    m.lizi.tw

    技术员说：“什么类型的游戏？你说的CS是游戏简称吧，全名叫什么？”

    李正一说：“枪械对战类游戏，反恐精英知道吗？”

    “知道，你说的是半条命吧？”技术员恍然大悟。

    “半条命？”李正一有点迷糊，不知道最早的版本到底叫什么名字，只好点头说，“就这个，有没有？”

    技术员说：“有，刚出来的游戏，半条命反恐精英1.0版。”

    听到反恐精英四个字，李正一就知道没搞错，连连点头说：“就这个……就这个，其他不用管，更新这个就行。”

    技术员确认说：“其他不管，就更新这个？”

    “对。”李正一肯定地说，“要多久？”

    技术员正好懒的麻烦，更新一个游戏再简单不过，全网吧停机十几分钟就搞定。李正一停机前跟网吧上网的人讲，停机多久补偿多久。就是说停机半小时，只要你在等，就可以免费上机半小时。

    一干被停机的网民一个都没走，巴不得停一两个小时，等会可以免费上机，多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惜事不遂人愿，居然停机十几分钟就弄好了，不过听到年轻的老板说算半个小时，又开心起来。

    李正一找了两台空余的电脑，在技术员的指导下进半条命测试了一圈，这个时候的半条命是英文版，不熟悉的根本不知道怎么进。

    这个版本的CS跟后面的版本比，画面要粗糙很多，精确度不高，不过实战效果不错，熟悉的声音充满了震撼感。前世对CS和传奇情有独钟的李正一忍不住跃跃欲试，可惜这时上网的人慢慢多起来，不能耽误赚钱。

    测试的枪战游戏吸引了旁边两个小年轻的注意，他们问李正一：“老板，这啥子游戏？”

    李正一本想下机，见有人问，正好宣传游戏，就介绍说：“新上的游戏，叫半条命反恐精英，打枪的，男人都喜欢。”

    问话的小年轻心急，退出正在玩的罗马帝国，说：“怎么进？”

    李正一指点他找到游戏目录里的半条命反恐精英图标，一路带进自己创建的仓库地图。再告诉他怎么买枪买子弹，换枪换子弹，然后在“GOGOGO”的声音中，两人就在仓库门口遭遇。

    对方是纯粹的新手，第一次玩，能稳住方向已经非常不错。栗子网  www.lizi.tw此时可不能一枪直接干掉他，否则受打击的新手很可能甩手不玩，这就有违李正一宣传游戏的初衷。

    现在的网吧电脑，装的都是外置音响，不是后世的挂式耳机，所以声音奇大无比。李正一故意放空枪，哒哒哒的子弹声音在网吧响起，很多人都扭头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跟李正一对战的小年轻被突然的枪击声吓了一跳，马上又兴奋起来，对着李正一的游戏人物哒哒哒地狂扫。不过新手毕竟是新手，他买的是最容易上手的B31冲锋枪，居然也被他打得准星乱飘，一梭子子弹打完，李正一还有80%的血。

    小年轻太兴奋，子弹打完还按住鼠标不放，游戏人物手上的B31就发出咔咔咔的声音。李正一明白对方没子弹还在按，就提醒他放开鼠标，会自动换弹夹。

    换完弹夹，李正一操作人物也对着对方放了几枪，然后就跑，带着对方开始绕圈子。小年轻就兴奋地追，一路追一路哒哒哒地射击。

    带着对方串门过户，上楼梯，爬屋顶，钻风口，跳箱子，玩得不亦乐乎。

    这样你来我往玩了几局，网吧上网的大部分年轻人都被吸引过来。看一两局后都手痒，纷纷要求李正一告诉他们怎么进。

    李正一见效果达到，就让出位置，并把进游戏的方法告诉正站后面看的罗伟和斗鸡眼，让他们两人指点上网的玩家。不到十分钟，整个网吧开始不停地充斥着“GOGOGO”的雄浑喊叫，伴随着子弹射击声、游戏人物的说话声、换弹夹的咔嚓声、手雷炸弹的爆破声以及玩家或兴奋或哀叹的叫声，组成了一部李正一曾经去网吧时最熟悉的交响曲。

    这才是游戏嘛，网吧冷冷清清，全是单机或局域网，玩起来没个什么劲儿。偶尔有玩石器千年的玩家，都没什么粘度，玩一会儿就闪人。

    CS的出现，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霸占所有网吧，让网吧生意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只有等到传奇出来，才让CS在网吧的热度有所下降。不过等到传奇的热度一过，网络游戏对玩家的吸引力度再次降低时，CS又会卷土重来。

    正一网吧因为快周边网吧一步先行安装了半条命，所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由原本的人气落寞到人气爆棚的短期强势复出。

    网吧恢复人气只用了两天时间，严格来说，只用时一天半。到第二天晚上，正一网吧座无虚席，店内空间每一台电脑后面，还等着一到两个随时准备上机的小年轻。

    玩家群体中，基本上见不到女玩家的影子，所有来玩的或者正在等待上机的，全是对半条命慕名而来。他们其中很多人找遍了附近的网吧，都没有类似的游戏，只好来正一网吧过过眼瘾。

    隔壁网吧的生意直线下降，从原来的爆满降到现在的一半。很多原本忠实的老玩家，宁可来正一网吧看热闹放吆喝，也不想呆在其他网吧干巴巴的玩单机。这些玩家倒不是说对哪个网吧有好感，而是对半条命这游戏有好感。

    白天李正一跑了江北批发市场一趟，花了半天多时间找到几家专门往青云学区这边商铺送货的批发商，跟他们协商好价格，顺路也给他的网吧送点货。人气爆棚时，附带着网吧零售商品的收入也水涨船高。

    斗鸡眼在网吧内转悠，顺便兼管极个别不长眼的混混，防止他们上完网直接跑路。李正一跟罗伟两人一起坐镇吧台，有时忙的时候还被玩家使唤得团团转，让李正一产生了招一个吧台收银员的想法。

    正一网吧凭借半条命人气爆棚，直接影响到了隔壁网吧老板的情绪。

    隔壁网吧老板姓游，游老板自从上次从正一网吧灰溜溜地回去后，好几天不敢有动作，生怕惹翻那个年轻的小老板。却没想到两天时间，人家就先人一步，硬生生靠一个游戏就把流失严重的人气拉到爆满。

    游老板听着隔壁喧嚣直上的各种枪声和尖叫声，红着眼睛问打听消息回来的二流子跟班：“怎么样？”

    打探消息的二流子梳着二八分头，前额长长的淡黄毛梳到一边遮住右眼，露出的左眼明显还带着兴奋的神色：“老板，我看到了，那游戏叫半条命，非常好玩。栗子小说    m.lizi.tw我在后面看了一会，太刺激了。”

    游老板鄙夷地瞥着二流子说：“你他娘的去了快两个小时，你还跟我说只看了一会？”

    二流子弱弱地说：“老板，我也只是想多打探一会，打探越久情报越多。”

    “去去去，别跟我贫嘴。你有没有了解到，他们的游戏是怎么弄的？”

    “老板，游戏还能怎么弄？当然找电脑公司。”二流子的眼神中明显带有一丝鄙视的情绪在内。

    游老板当场脸就有点红，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要问，还被自己圈养的二流子鄙视，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丢脸啊。

    “好了好了，你去玩吧。小心点，别又把电脑弄坏。”游老板很没面子地挥挥手，示意二流子别碍眼，赶紧玩儿自己的去。

    “好咧。”二流子答应一声，趁老板不注意，转身就窜进了隔壁网吧。气得游老板差点也跟着冲进隔壁，把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蛋揪回来。

    游老板看着自家网吧骤降的人气，寻思着明天找电脑公司的人来给自己网吧也装上半条命。小说站  www.xsz.tw反正现在网吧还没饱和，上网的玩家多得很，只要游戏一致，不怕没生意。

    正想着，刚刚溜到隔壁的二流子又跑了回来，兴奋地朝游老板喊：“老板，我打听到了，隔壁网吧是早两天更新的游戏，那小老板亲自拿主机去电脑城弄的。”

    游老板恍然大悟，怪不得早两天那小屁孩一点都不担心网吧人气，肯定是趁着转让网吧，顺便把主机拿去电脑城更新的游戏。办转让手续时弄，既不耽误网吧开张，又能先人一步聚拢人气，一举两得，这小屁孩算盘打得高啊。

    却不想这时候，隔壁李正一正在偷笑，二流子打探到的消息，是斗鸡眼托人故意主动放给他的。李正一知道这游戏无法保持太长的时间优势，顶多两三天时间，所有网吧都会遍地开花，响彻半条命独特的枪声。而故意放消息，是误导隔壁游老板，让他把主机搬去电脑城，怎么着也要浪费他一天的时间。现在这时候，耽误一天就是一千多大洋，整不垮你，至少也能恶心一下你。

    小阴谋得逞的李正一正在吧台内乐滋滋地数钱，今天一天网吧电脑就没停过，网吧全机满负荷运行。小说站  www.xsz.tw现在九点多钟，再过两小时就可以趁着收通宵费，把所有上机玩家的费用全部收缴，加上已结账的费用，总共有1500余元。如果包括副食品、饮料、香烟等零售商品，日收入会达到近1800元。

    计算收入结果的李正一差点乐疯，捧着计算器开始计算一月的毛利，预估着一个月的经营开支成本。算完后看着计算器的数字，有点傻眼。尼玛，这还只是一个30台机器的小网吧，利润居然可以一月达到近4万。虽然包含了软件费、网费、房租费，但扣除了水电费和人工费以及不多的营业税。

    目前的营业税不是按营业收入扣缴，而是由税务部门定税，按其规定额征缴即可。整个青云区网吧税费都是按每个月每台电脑60元的定税上缴，多了不管，赔本自理。

    两个多月就能回本，发财了发财了，李正一靠着老板椅，晕乎乎地想着。

    隔壁游老板也在晕乎乎的想着，他是被隔壁吵闹的枪声爆破声吵晕头的。游老板心里暗暗决定，明天一早，立刻就去电脑城。

    游老板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关门停业，拆掉主机，开着他的小捷达ATI，火急火燎地往电脑城跑。

    隔壁网吧一关门，原本分流的部分玩家一股脑儿全涌进正一网吧。从早上8点开始，等待上机玩半条命的玩家一波接一波。等到中午，甚至有因为争抢电脑差点打起来的情况。李正一甚至都觉得，隔壁老游早点回来更好，免得这边发生意外。万一打坏电脑，损失最大的还是自己这个开网吧的老板。

    傍晚时分，隔壁老游开着他的小捷达回到了网吧。装上主机，叫上自己圈养的那几个混混，开始扩大音量劲头十足地玩半条命。很明显，游老板也喜欢通过声音向外界传递消息，我老游的网吧，也装上了半条命。

    还别说，正一网吧一溜儿在等待上机的玩家，放风一样地跑到隔壁，兴高采烈地开机上机，然后砰砰砰地玩得不亦乐乎。

    李正一摇头笑了笑，现在网吧属于卖方市场，不缺少顾客。等到再过几个月或者半年一年时间，网吧数量猛增，每家网吧上座率达不到饱和状态，就开始打价格战抢夺顾客资源。到那时，才是网吧业主之间真正各显神通的时候。

    日子过得趋于平淡，李正一从最初收钱时的兴奋，到现在波澜不惊。每天过手的钱都有一千多近两千，他每三天去银行存一次钱，毕竟店里现金太多不安全。

    这些天店里的生意按部就班，三人管店有点吃不消，白天黑夜地管，一点自由的时间都没有。可李正一暂时又不愿意花钱请人，最终罗伟想到一个办法，从他的混混手下中挑出一个老实可靠点的，塞到网吧来帮忙。

    李正一平时就管管白班，罗伟、斗鸡眼还有罗伟叫来的混混王立顺三人轮流管白班和夜班。夜班主要是熬夜，熬得住的管夜班就轻松，熬不过的夜班就累死人。所以绝大多数夜班都是斗鸡眼在管，这货每天熬完夜班都比别人精神头要好，休息一个上午，下午绝对原地满血复活，两只凑到一块的眼珠子始终精神奕奕。

    这一天，早上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李正一赶早起来跑了一圈，吃过早饭，跟往常一样，迎着清爽的晨风，来到了正一网吧。

    刚进店门，斗鸡眼凑上来说：“李哥，有台电脑坏了。”

    “坏了？”李正一诧异地问，“什么情况？”

    “我搞不懂，开不起来，开机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斗鸡眼实话实说。

    李正一知道以斗鸡眼的水平，能说出开机之后一点反应都没这样的话，就已经很了不起。再指望他说出更多的现象或原因，不太现实。所以就直接让他带着去查看电脑，自己先瞧瞧。

    试着开机，按下电源开关，听到主机有嗡嗡的声音，这是主机内电源风扇开始转。栗子网  www.lizi.tw等到屏幕闪一下亮光，再一闪，就黑乎乎的，再无反应。

    还真如斗鸡眼所说，开机之后没啥反应。

    老办法，翻书。

    照本宣科是李正一这段时间总结出来的经验，碰到一般的小问题，买回来的两本书上基本都有。都是教会诸如硬件插拔，动动金手指，擦擦灰尘之类的，李正一都能背得上来。

    平时蹲在吧台，没事捧着两本计算机基础知识啃，李正一意外发现一个小惊喜。不知是否因为重生的缘故，这一世李正一的思维、记忆和精神跟前世相比，有不小的提升。

    最初重生时，身体状况和记忆中的一样，不是很好，也不差。但就体质而言，跟前世四十岁的身体素质没法比。对于思维、记忆、精神，当时没啥感觉，后来忙于赚钱，也没往这方面深思。

    直到买回来这两本计算机书籍，被网吧的电脑问题逼着去看书时，李正一才慢慢发现在思维记忆精神方面的变化。

    首先说记忆，这里指的记忆不是对前世那些曾经往事的印象，而是记忆能力。李正一很清楚的记得，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的记忆能力绝对达不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境界，甚至可以说，比一般普通人还要差。小说站  www.xsz.tw以前上高中，背英语单词，经常性翻过一页书，前面看了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

    而现在看计算机基础知识时，李正一的感受完全不同。当然，别误会，他现在同样没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那是都市修仙才会出现的技能。但看过之后，脑海中不再是空白一片，会有很深的记忆画面。如果再努力地回顾两遍，基本上三五十来天之后，还能很清晰地记住大部分关键内容。

    其次是思维，指的是逻辑思维能力和理解能力，平常感受不到，看书时才能真切体会出来。前世的李正一，不管是看什么书，都是流于表面，能理解就继续看，不能理解直接就把书丢一边。

    这也是他高中三年读书成绩严重拖班级后腿，甚至可以说严重拖学校后腿的直接原因。如今看刚买的计算机书籍，原来还心怀忐忑，担心自己看不懂，却不想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没有任何障碍。看书的理解再结合网吧电脑实际操作一番，事后颇有原来如此的感慨。

    至于精神，纯粹就是个人感觉，没有直观的表象能够观察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大体能够猜测的范围，也就是注意力、疲惫感、思维记忆的辅助性能、行为感知的把握等方面。

    所有这一切，凡是跟前世区别较大的无法理解或解释的异常能力，李正一把原因统统归结于自身最大的超自然现象——重生。

    正因为如此，李正一如今学习兴趣盎然。动力来源一方面是自身特异性造成的，另一方面是网吧的现状逼着他去学习。

    就像现在一样，网吧电脑是最容易损坏的硬件，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开机运行，就像一个超负荷昼夜工作的狂人一样。说不定哪一天，某一个部件就会毫无征兆的损坏损耗，必须修理或更换。至于键盘鼠标这些网吧最常用的部件，因为目前都不支持热插拔处理，所以键盘鼠标失灵的情况基本上每天都会发生。

    李正一对照书本快速翻阅一遍，没有找到对应的问题解决方法。没办法，只好用自己的理解来一一排除。他把电脑主机拆开，拔下显卡、内存条，用橡皮擦擦拭这两个部件的金手指，再插上电脑，还是不行。又拆下CPU，发现硅胶正常，再插拔一下硬盘排线，装上后开机，依然没反应。

    到这种地步，李正一也没辙了，他目前只会这三板斧，耍完收工。本想着换硬件试试效果，但网吧因为生意太好，座无虚席，也就没有电脑硬件能够替换。最后实在没法，只能提着主机，找专业的电脑店高手解决。

    青云学区大型电脑城没有，电脑店还是有的。随着学区发展越来越快，电脑店或者电脑培训室这种地方，三三两两开始铺开，对青云学区的市民来说，越来越方便。

    李正一把出问题的电脑所有线都拔下，提着主机跟斗鸡眼和罗伟说：“我拿去这边电脑店找师傅瞧瞧，你们俩该休息的休息，该上班的上班。”

    提着主机出门，沿着翠庭路往市区方向走。

    附近不远就有一家电脑维修店，专门给这一片区的网吧解决各种疑难杂症。二十分钟不到，李正一找到地头，跟维修师傅说了现象。

    电脑店里就一个师傅，年纪大概三十来岁，带着眼睛。他仔细重复了李正一刚才试过的套路，发现没反应，开始更换硬件调试。

    最后主板上能替换的硬件都试过，发现仍然不行，师傅就打个小手电筒，对着电脑主板开始不停地反复来回照。不一会，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说主板可能有问题。

    拆掉主板，替换后一试，主机启动，连接的显示器开始显示开机画面。

    李正一问：“要换主板？”

    老板说：“最好换掉，修修不合算。”

    “换主板多少钱？”

    “400.”

    “那么贵？”李正一有点惊讶。

    维修师傅应该就是店老板，不哼不哈地说：“都这个价。”

    李正一说：“那你先给我修，修修多少钱？”

    老板有些迟疑：“修可以，但说实话，我不能保证一定修好，你这主板电容电路都有点毛病，修起来有风险。”

    “没事，先修，坏了再说。”

    “那好吧。”店老板有些无奈，碰到李正一这样的顾客最麻烦。

    “多久能好？”

    “3点左右吧。”

    李正一说好，然后出门，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老板：“师傅，你知道这附近哪有学电脑的吗？”

    店老板抬头问：“硬件还是软件？”

    李正一挠头，学电脑还分硬件软件？不都一块教吗？

    店老板看到李正一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面前站着一个十足十的电脑盲，便解释了一句：“简单地说，硬件指电脑设备本身，就好比我给你修主板。软件指基于电脑硬件运行的应用程序。”

    这个解释是比较笼统的，但大部分区分硬件软件都是这个分法。栗子网  www.lizi.tw其实硬件本身也是要靠软件支持的，涉及到硬件底层的程序开发，比如单片机。凡是基于底层硬件程序开发的工程师，都是宝贝，各种大公司抢着要，原因首先是难学，其次是太枯燥，能坚持下来的很少。

    李正一想想说：“软件吧。”

    店老板说：“你从前面路口右拐，往区中心方向不远，有一家青云电脑培训室。他们比较专业，就是收费有点高，你可以去试试看。”

    李正一道了谢，循着老板说的方向，走有大概十分钟路程，便看到路边二楼墙上挂着一块青云电脑培训室的牌子。下面门面旁边还有一块小招牌，标识出上楼的小门。

    从小门上楼梯，二楼正对楼梯就是青云电脑培训室大门，门口没人。李正一走进去，里面空间不大，三四十个平方，比单身公寓大不了多少。摆放有七八台电脑，其中四台正有人在上机，旁边有一个男的在指点。

    门口横着一个实木柜台，柜台坐着一个化着淡妆的女人，年纪不大，看上去很秀气。

    柜台内的秀气女人见李正一进来，看他比较年轻，起身问他：“学电脑？”

    李正一点头说：“都教些什么？”

    “你稍等。小说站  www.xsz.tw”秀气女人应该不懂这些，歉然一笑，回头喊，“胜杰，有人来学电脑。”

    正在指点四人上机的男子回头应了一声，又低头继续解说，过了片刻才走过来朝李正一问：“你要学什么？”

    李正一根本就没目的，今天来完全是心血来潮，只好又问：“都教些什么？”

    男子二十六七模样，人比较瘦，戴着无边眼镜，他跟李正一介绍说：“可学的内容很多，主要看你针对哪个方面，网页制作还是编程？或者基础应用、系统应用、网络知识等。”

    李正一瞠目道：“这么多？你都能教？”

    男子笑着说：“一般的都会，再深入一点就不行了，我只能带你入门，想精通只能找更专业的学校或者名师或者自学。你应该理解，如果我说的这些我都精通的话，就不会只开个电脑培训室。”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真要自己学得非常牛逼，去哪都能混得不错，何必要窝在这一间小教室里做一个电脑培训员。

    当然，有些特殊情况必须排除。

    比如自主创业类型的人，都是雄心勃勃之辈。本事真正学到家的人才，不见得会喜欢给别人打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些人都喜欢挑战地狱模式，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步一步地打下江山。

    其实李正一也喜欢站在顶峰的成就感，醒掌天下事，醉卧美人膝，只要是男人，或多或少都有过类似的幻想。

    可惜这一类人得到的多，需要付出的更多，李正一前世能力不足，眼光缺乏，今生除了重生，能力依然不足。所以他现在只想轻松一点，利用重生的优势，以超越世人十多年的眼光，玩玩人生这个副本的简单模式。

    在经过简单的介绍之后，男子得知李正一对于计算机基本上处于初级阶段，就有针对性地给他做了一个套餐。

    从最基础的也必须要了解的电脑硬件基础知识开始，到计算机的初步应用、操作系统的进阶应用，再系统性地学习计算机原理、计算机网络知识，最后再有目的性地学习具体应用。比如想学网页制作，可以挑网页三剑客学习；想学编程，可以挑一门或多门编程语言，看自己能力和兴趣。其他诸如网络应用、数据库、动漫设计等，都是可以挑选的方向。

    不过男子有言在先，前面基础应用系统知识之类的教学，他都没有任何问题。最后的进阶应用，他只能教网页制作和编程，并且编程教学只限于C语言或者VB之类的。如果想学汇编之类的机器语言，那对不起，只能自学，因为他也不会。

    对于后面那么多听着都晕乎的各种应用，李正一并不关心。他真正想学的就是青年男子介绍的前面两部分，其他的太遥远，以后再说。

    确定完学习范围，李正一问：“具体学多久时间？什么价格？”

    青年男子说：“前面学学两个月差不多，理论性的东西，我再介绍一些计算机方面的书给你，平时多看看。网页制作也简单，一个月保证你能设计出简单的网页。至于编程，这个我就不了解你的学习能力，无法做出时间预计。”

    李正一说：“编程先不管，我没打算学。”

    青年男子说：“那三个月时间，一天两节课，学费3000元。”

    学费果然跟介绍过来的店老板所言，有点贵。不过李正一既然想学，也不太在乎这一点钱。真正论起来，也就网吧三天的纯利润，现在有一颗摇钱树在那里，咱不在乎。

    事情谈妥确定好从明天开始，一天两节课，无论上午下午都行。双方自我介绍后，李正一得知男子叫时胜杰，毕业于江南理工大学。毕业后在长水市工作了两年，后来就辞职不干，来到襄宁市开电脑培训班。

    时姓比较少见，说起后，时胜杰才说，他不是本地人，老婆是襄宁市的，跟着老婆在这边安家，两人一起打理这家培训室。

    下午又去区中心的繁华地带逛了一圈，幻想着有钱后可以在青云区这边买几套房，再买几个商铺。最后开个大点的网吧，加上出租房子商铺的收入，父母安康、娶妻生子，就这样逍遥快乐过一辈子，人生总比前世有了奔头。

    估算着电脑差不多修好，李正一才打道回府，顺路取回送修的电脑。店老板说修起来有点麻烦，要了李正一100元，很贵不说，还被交代指明无法保证使用时间。李正一没法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只好付钱走人，相当于这台电脑两天的收入装进了老板的口袋。

    第二天，李正一来到青云电脑培训室，上缴学费，开始计算机的充电之旅。整日往返于租赁小窝、网吧、培训室三个地点，偶尔修修电脑、看看书，得空时忙里偷闲打上两把CS，一天下来，悠闲却又充实。

    斗鸡眼似乎打定主意跟着李正一混，有扎根于正一网吧的趋势。他把原来住的窝点搬到网吧后面的民居附近，上午休息，下午自由活动，晚上在正一网吧上班。差不多脱离了原本的混混生活，整个人精气神一改以往的畏缩和萎靡，走路开始昂首挺胸，一对斗鸡眼炯炯有神。

    罗伟还是老样子，他对生活的追求其实不在网吧这种过于安逸的模式上。栗子网  www.lizi.tw因为李正一，他才安安心心在网吧帮忙，否则早就跑去发展他认为极有前途的混混事业。罗伟的才能，不适合混网吧，也不适合过安逸的生活，更适合纷争不断的黑道生涯。

    这一天，李正一上午从青云电脑培训室上课回来，手里拿着一本从时胜杰培训室借来的计算机原理。回到网吧时正好中午时分，睡醒归来的斗鸡眼正在跟罗伟商量中午饭怎么解决，看到李正一回来，就问：“李哥有没有吃饭？”

    李正一说：“刚出学习班，在外面随便吃过一点，你们自己解决。”

    走进吧台，李正一把罗伟赶了出去，让他们赶紧去吃饭，然后问：“王立顺呢？”

    罗伟说：“他昨天跟斗鸡眼一块夜班，还没来。”

    李正一说：“那你们两人先去吃饭，去外面炒个菜慢慢吃吧，网吧我先看着，钱有吧？”

    罗伟说有，然后跟斗鸡眼一块去靠近体育馆里面的小炒一条街，那里的小炒最正宗。平时网吧里面有人叫外卖，都是喊老板来一碗大碗饭，要小炒街的。然后网吧负责叫饭，一个电话过去，那边饭店老板就会炒好送过来。小说站  www.xsz.tw不过比平常自己去吃饭要贵一块，这是人工费。

    李正一给罗伟和斗鸡眼、王立顺三人都开了工资，分别是500元、400元、300元。罗伟最亲近，管的是白班，李正一教他最多，一月500元；斗鸡眼会拍马屁会办事，管夜班很勤快，一月400元。

    至于王立顺，纯粹是罗伟叫来调班用的，随便给点他都快活，后来想想不能厚此薄彼，就按一月300元。乐得这个本就没收入的普通混混找不着北，干起杂活来特勤快，生怕一不小心被罗伟叫来其他人把他替换掉。

    其他待遇除了包中餐晚餐，一概没有，住宿自理。这三货嫌这边房子租金贵，三人居然只租一间，堂而皇之地开始三人同居。

    罗伟和斗鸡眼一路拌嘴扯淡，到了小炒一条街，点上一盘小炒肉、一盘家常香辣豆腐、一盘红烧土豆、一盘螺丝，再加上一个紫菜汤，叫上两罐青啤，开始胡吃海塞。

    正吃得起劲，听到外面传来女孩子的尖叫声。两人好奇，趴在房间窗户上往外看，远远地看到一个女孩从体育场对面一家冷饮店走出来，手来拿着一个冰激凌。这时正被一个黄毛纠缠，动手动脚，吓得女孩放声尖叫。栗子网  www.lizi.tw

    斗鸡眼和罗伟两人都觉得眼熟，斗鸡眼是看黄毛的背影很眼熟，罗伟是看到女孩子俏丽的脸蛋很眼熟。

    两人放下饭碗，一口喝干桌上各自的青啤，跑了出去。

    到了外头，看得更清楚，被纠缠的女孩分明就是上一次李正一带去网吧的护士美眉苏瑞。她正从冷饮店买冰激凌出来，就被黄毛混混莫名其妙给盯上。路边饭店旁，还坐着几个看热闹的混混，估计是黄毛一伙的，正在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罗伟和斗鸡眼都见过苏瑞，一看李哥的马子居然被人当街调戏，这还得了。光天化日之下，难道就没有王法吗？

    两人飞赶过去，罗伟一把揪住黄毛的头发，往后一拉，嚷道：“你他娘的还有没有王法，当街调戏良家妇……妇……女子。”罗伟嘴快，差点叫出良家妇女四个，想想不对劲，改口为女子。

    黄毛头发被揪得生疼，后退两步才挣脱，转头骂道：“***的你谁啊？敢管你飞哥的闲事，尼玛的活得不耐烦了吗？”

    黄毛转过头，斗鸡眼正要破口大骂的嘴巴仿佛被塞进去一个鸭蛋，一张嘴愣是没合上。半晌才回神，指着黄毛结结巴巴地说：“飞……飞哥，你怎么在这里？”

    能让斗鸡眼叫飞哥的人，青云区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青云区常务副区长的侄子褚飞，也就是曾经被陈项明当枪使过一回的小黄毛混混。

    褚飞一见斗鸡眼，也是一愣，马上又破口大骂：“你他娘的一伙的？”

    罗伟看到斗鸡眼认识黄毛，就不理他，赶紧跑到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苏瑞身边，讨好地问：“嫂子你没事吧？”

    被吓住的苏瑞一时没意识到罗伟的称呼，摇头说：“没事。”

    罗伟转身，看到斗鸡眼正哈腰跟褚飞解释，心里诧异。这斗鸡眼不是跟李哥混的么？怎么对这个小黄毛一副奴才相，这人谁啊？

    也怪不得罗伟不认识，罗伟赶到收购站开始帮李正一跟踪陈项明一家时，陈项明一直都没再跟胆小怕事的褚飞联系过。那时候陈项明觉得褚飞实在是一团烂泥，背靠一个副区长的叔叔，居然还那么窝囊，混得一团糟，没卵用。

    斗鸡眼刚解释完，褚飞更加生气，一巴掌拍在斗鸡眼的后脑勺，骂：“我草你娘的，你这个叛徒，明知道我跟李正一不对付，你还跟他混，你不想活了？”

    黄毛褚飞这一巴掌没留力，斗鸡眼被拍得朝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脑子里嗡嗡叫。他站定身子，回转身委屈地说：“飞哥，你一直在家不出来，我没地方去，就一直在李哥店里帮忙。飞哥，其实李哥人很好的，不是我们以前想的那样。”

    “以前想的哪样？”褚飞眼神阴狠地反问，他生性胆小怕事，这是性格因素，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正好相反，褚飞因为胆小怕事，平日里自尊心特别强，混社会最怕别人瞧不起。而斗鸡眼公然投向自己的对头，于褚飞而言，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和蔑视。褚飞本就是刻薄寡恩之人，生平只可我负人，绝对不能人负我，面对此时的斗鸡眼，他有好脾气才怪。

    路边饭店正在看热闹的几个人中，这时走过来两个，其中一个站在褚飞旁边笑着说：“飞哥，调戏吃瘪了吧，我说别玩嘛，你一定要玩。咦……这不是你小弟斗鸡眼吗？怎么着惹到你了？”

    罗伟在旁见气氛不对，这边有三人，路边饭店还有两个。真要起冲突，自己一个人只有跑路的份，可背后站着苏瑞，自己没法跑。真的独自跑了，李哥事后追究，不死也要脱层皮。至于斗鸡眼，看他对着褚飞那奴才相，别说帮忙，只要他不帮着对方揍自己，就阿弥陀佛。

    所以罗伟慢慢地往后挪，想挨近苏瑞，再提醒她赶紧自己先跑路。

    斗鸡眼站在黄毛褚飞面前，手脚都有点发抖，长久养成的习惯，让他对着褚飞天然就没有战斗力。栗子网  www.lizi.tw尽管褚飞对他又打又骂，完全不当人看，可一想到对方背后的叔叔，就只剩下逆来顺受的念头。

    褚飞本想继续教训斗鸡眼，可看他站在面前不敢吭声，心里头还是比较满意，至少自己对他的威慑力依然存在，不至于跟人家混上一段日子就完全变了心。他转头看向罗伟，见罗伟背着手，眼神飘散，在往后挪，以为对方想跑，就冷笑道：“你又是谁？今天敢拽哥的头发，你的胆子不错。”

    罗伟骨子里其实也是胆小怕事的个性，但他跟褚飞又不一样。褚飞是碰到任何事情，只要胆小的性子一上来，什么都不会再管。而罗伟一旦被激起血性，胆小就不再算一回事，说白了就是比褚飞要有担当。

    背后的苏瑞如果不是罗伟单方面认定她是李正一的马子，以罗伟的性子，九成九不会管她。要不然，看双方不成比例的战斗力，他早溜之大吉。

    罗伟停止移动正要说话，却见斗鸡眼又凑了上来。斗鸡眼这段时间跟罗伟相处得不错，尽管两人时不时拌嘴，那不过是情调，所以不想他在这里被褚飞狠揍一顿，连忙朝褚飞示好说：“飞哥，他是我的朋友，刚才不知道是你，所以才冒犯。栗子小说    m.lizi.tw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绕他这一回吧。”

    褚飞听得心里烦躁，反手啪的一巴掌扇过去，喝骂道：“你算老几？你有什么面子能给他说情？再敢多嘴，连你一块揍。”

    斗鸡眼被抽得眼睛通红，那对本就细小的眼睛眯得更细，黑眼珠子朝内挤在一块，盯着褚飞，嘴里呼呼地喘气。此时的斗鸡眼面子被踩得稀烂，毫无自尊可言，旁边站着这段时间经常拌嘴，却相处愉快给予他足够自尊的罗伟，一时间气愤难平，只差一点就要遏制不住爆发出来。

    罗伟趁着这个机会，快速后退一步，凑到苏瑞身边低喊：“快跑，网吧。”

    苏瑞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褚飞正被斗鸡眼盯得恼羞成怒，这个一向懦弱不敢反抗的小瘪三，居然敢红着眼睛狠盯着自己，反了天了。这时突然见苏瑞拔腿跑路，顾不得再整斗鸡眼，紧追几步要去抓她，口里骂道：“你这小婊ZI还想跑。”

    路边饭店坐着的两人中，有一人起身想拦截苏瑞，却被另外一人拉着，悄声提醒说：“刚才打赌时没认出来，现在才发现那女的家里是住在师范大学的，褚飞那傻蛋不怕，我们还是别惹，万一惹出惹不起的，会坏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起身的那人顺势坐下，两人继续坐着看戏。

    罗伟早就防着褚飞，一见苏瑞领会自己的示意，看到褚飞要拦截，猛地扑上去。双手一扣，环抱住他，再伸脚一错，想就地把他绊倒。可惜罗伟身材矮小，力气又不够，绊了一下居然没绊倒。

    反应过来的褚飞气急，使劲挣扎着要摆脱罗伟，嘴里朝站着的三人高喊：“看着干什么，给我打，往死里打。”

    跟过来的两人抡起拳头，劈头盖脸地揍罗伟。罗伟只管咬着牙死死地抱住褚飞，把头藏起来，免得被揍到头上要害。

    斗鸡眼一看也急了，这样打下去，罗伟不被揍个半死才怪。他不敢打褚飞，不代表他不敢打其他混混，眼见罗伟被揍得像缩头乌龟一样，忙扑上去狂揍其中一个打人的混混。

    被斗鸡眼狂揍的混混一时傻眼，脸上连着被揍了几拳，瞬间鼻青脸肿。他搞不懂，斗鸡眼明明是褚飞的小弟，为什么逮着他狂揍。再说，我们明明是两个人，要揍两个人一块揍，干吗就逮着我不放？

    被困住的褚飞瞧着被斗鸡眼狂揍的混混投过来的无辜目光，顿时暴怒，你他娘的斗鸡眼，真的背叛老子吃力扒外。他红着眼睛，朝另外两个混混喊：“给我打，连他一块揍。”

    小炒一条街这时候是吃饭高峰，看到有人打架，都跑出来瞧热闹。看的人很多，帮忙的人一个都没有。当然，看热闹的人也不是傻子，看这两伙人明显都不是什么好鸟，帮谁都没必要。

    有人偷偷要打电话报警，旁边就有人提醒说：“报个屁警，两伙混混打架，你管闲事报警，打算两边都得罪？”想要报警的人马上放下电话，甚至有的人开始端起饭碗，跑到外面边看边吃。

    褚飞挣扎一会，好不容易解放出一只右手，便抡起拳头猛砸罗伟的背。罗伟见困不住，咬咬牙，身子一用力，使劲把褚飞朝外顶了出去。

    褚飞站立不稳，脚步错乱被顶到一边，翻身就倒。罗伟不管背后卡着自己脖子的混混，强行骑上去，也抡起拳头砸向被压住的褚飞。褚飞被罗伟的狠劲惊住，只敢举起双臂，挡住砸向自己头部的拳头。

    想帮褚飞解围的混子见罗伟凶猛，竟然把褚飞压在身下狂揍，觉得大失颜面，也开始发狠。他用手臂开始卡死罗伟的脖子，猛地收紧。罗伟感到脖子一紧，顿时呼吸困难，面色变红，挥舞的拳头失去准度，力量也慢慢变小。

    路边饭店原本看热闹的两个人见苏瑞跑远，也加入战团。一个扑向斗鸡眼，配合着原本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混混，一起把斗鸡眼往死里揍。另一人扑向褚飞这边，把褚飞从罗伟的胯下拖出来。

    褚飞被解放出来，看着周围围观的群众，脸上火辣辣的。他把火气全发泄在被卡死脖子的罗伟身上，朝着罗伟肚子上开始猛踹。本就面色开始发紫的罗伟，被踹得面色更加扭曲，他恶狠狠地盯住还在踹他的褚飞，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恐怕褚飞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扶起褚飞的那人示意褚飞说：“飞哥，别再打了，不然会出人命。”

    褚飞这时注意到罗伟青紫的脸和泛白的眼珠，也发现不对劲，再勒下去真会弄出人命。万一大庭广众之下闹出命案，别说他叔叔是副区长，就是区长都不顶用，照样盖不住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恶性事件。虽然闹出人命有勒人的混混负主要责任，但他是领头人，判个几年绝非难事。更何况，他到现在还被禁足一直没解禁，今天出来耍还是偷偷跑出来的。

    褚飞连忙示意勒人的混混松开手，可狠心下了死手的混混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脸露狰狞充耳不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被卡紧的罗伟嘴巴张开，脸上青紫，双眼上翻白多黑少，已是处在临死的边缘。

    褚飞几人眼见事情失去控制，顿时慌了神。这些混混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害命之心还是没有也不敢的。一个个不知道怎么办为好，居然没一个人去想着掰开混混的手臂。

    地上的斗鸡眼被揍得缩成一团，战斗力本就不怎么样，还一打二，挨揍是毫无悬念的事情，唯有缩头自保。

    就在此时，拐角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围观的人群紧跟着发现一辆男式摩托车疯了一样地飙来，转瞬之间就飙到几人打斗的外围。

    摩托车还没有停稳，车后座的年轻人用手中的长木棍朝地上一点，借力腾空，跳下摩托车后座。他穿过围观人群自动让出的空隙，冲到圈内，快速跨前几步，手中长木棍对着死死勒住罗伟脖子的混混一棍子抽下去。

    众人只听到一声闷响，然后听到死卡不松手的混混惨叫一声，手来不及松开，拉住罗伟一同倒了下去。倒下之后才松开手，抱着自己的左腿疯狂惨叫。小说站  www.xsz.tw

    围观人群鸦雀无声，那一声闷响中似乎夹杂着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再看地上痛苦嘶叫的混混，一个个噤若寒蝉，这混子的左腿恐怕已被那包含怒火的一棍子抽断。

    飞速赶来的正是李正一，他在网吧看到气喘吁吁的苏瑞，很惊讶地问她咋了？而后听着苏瑞断断续续的描述，没等她说完，拎起吧台角落从收购站带来的长木棍，交代苏瑞暂管吧台，便冲了出去。

    冲出网吧门，发现门口有一辆摩托车正在等着，顿感诧异。然后苏瑞跑出来说这是中途拦的摩的，坐回去能快一点。摩托车司机便带李正一，轰鸣着飞向小炒街。

    体育馆小炒街离正一网吧有点距离，正常走路要十多分钟。如果不是苏瑞路上拦了一辆摩托车，等她跑到正一网吧再等李正一跑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赶回的时间也很紧迫，再慢一点，罗伟如何都得两说。李正一发觉情况紧急，不敢再留手，一棍子抽下去用了十成力气，这种时候哪还有时间去衡量利弊，救人要紧，所以抽断小腿只怕毫无疑问。

    解除危机后，李正一把罗伟扶到一边。这时斗鸡眼慢慢挪过来，眼睛不敢看李正一，畏缩地说：“李哥，我……”

    李正一打眼一扫，就把场面猜了个十之七八，他也没法去怪责斗鸡眼：“不用内疚，你做得很好。栗子小说    m.lizi.tw”

    斗鸡眼差点哭出来，红着双眼不知该说什么好。同样的场面，他在褚飞那里得不到尊严和面子，却在李正一这里得到了理解和尊重。

    李正一蹲身询问缓气的罗伟感觉如何，见其摇头示意无大碍，又站起来，用棍子指着褚飞问斗鸡眼：“揍他了没？”

    斗鸡眼低头嗫嚅说：“我……我……我不敢。”

    李正一笑了笑，心里暗想，你不敢才是正常的，真要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揍，我还要防你三分。

    斗鸡眼见李正一不再说话，以为在责怪他，头低得更深，他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去帮帮忙的，就算不敢动手直接揍，劝架还是可以的。幸好李哥来得巧，否则差点就害得罗伟丢了性命。

    就在斗鸡眼自责不已时，李正一突然拍着他的肩膀说：“别多想，你做得不错。有没有想过，从现在开始，跟你周边这些人脱离开来，别在一块儿鬼混？愿意的话，我的网吧永远都给你留一个做事的位子，不过先说好，跟着我规矩很多，首先一点，就是绝对不能走以前哄蒙拐骗敲诈勒索的老路。”

    斗鸡眼惊讶地抬起头，先是朝脸色阴沉的褚飞瞥一眼，再瞧着单手拄棍子，一脸笑意的李正一。这一刻，斗鸡眼终于下定决心跟随李正一，便使劲点着头。心里想着什么副区长什么褚飞，全给我去死吧，我斗鸡眼一条烂命，还能怎样？

    李正一刚才的言辞，同当初转让网吧时的强制性要求不一样。那一次是想通过斗鸡眼，借助褚飞的隐形势力，属于狐假虎威的借势行为，可以说，本身存在利用的因素。

    这一次，无关乎利益，首先是为斗鸡眼找回一点面子，其次是看中了斗鸡眼的实干和听话。

    经过前面一段时间的观察，李正一发现斗鸡眼做事非常认真，交代的事情，做起来一板一眼有条不紊，绝对不会马虎，绝对不打丝毫折扣。

    懂就是懂，不懂直接就会说不懂，更重要的一点，碰到做事没做好或做得不恰当时，不会找借口推卸责任。

    李正一喜欢这样的人，确切地说，喜欢这样的下属员工。他现在需要做事听话不会阴奉阳违的实干派，而不是两面三刀的聪明人。很多聪明的高能力人才，能善解人意、举一反三，但不听话的几率太高，有钱有权时才能压制得住，目前来说，不需要也无此必要。

    斗鸡眼能够顶住压力援助罗伟，虽然顾及褚飞的背景不敢直接对他动手，但依然敢对褚飞的同伙挥拳，就说明斗鸡眼的心已经偏向自己一方。所以李正一投桃报李，在众人面前直接给他找回面子。

    躺在地上的罗伟终于缓过气来，他揉了揉还有些生疼的小腹，肯定没什么问题后，起身活动一下手脚，然后无视围观人群的目光，走到还在地上惨呼的混混身边，俯身啪啪啪连续几巴掌扇下去。

    惨呼的混混叫声顿止，跟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口齿音，看情形是牙齿被打脱了。

    李正一见罗伟还想打，出声制止说：“差不多就行了。”

    罗伟愤愤地站起来，临走还不解气，顺势又踢上一脚。正好踢在混混本就可能被敲断的左腿上，惨呼的混混再也忍受不住，头一歪晕了过去。

    李正一环视四周，最后注视着已经跟褚飞站一块的四个人，问褚飞：“还打不打？”

    还打个鬼啊，四人心中同时暗骂，被吓破胆的几人也就只敢在心里骂，否则谁都不敢保证下一棍子会不会敲到自己身上，跟地上混混一个下场。

    褚飞早在摩托车轰鸣时，就第一时间发现了李正一。小说站  www.xsz.tw对这个人的狠劲，早在收购站他就领教过。当时疤脸那么凶狠之人，被李正一一棍子就敲得失去战斗力，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个人不能正面冲突，否则吃苦的绝对是自己。

    后来陈项明又找混社会的人去寻麻烦，据说也被李正一用棍子打得狼狈而去。那时没听说过谁断手断脚，褚飞一直以为李正一不敢下死手。可今天看到地上惨叫的混混，他就知道以前对李正一的认知不准确。

    其实说起来，对褚飞冲击最大的还是陈项明一家的死。

    当初褚飞在收购站被李正一一棍子吓跑，事后想想都觉得丢面子。他一直想找机会去寻回面子，却碍于不想被陈项明算计，就一直忍着。忍到最后，却发现陈项明一家被莫名其妙砍死在家中。

    褚飞当时就头皮发麻，事后不久被叔叔勒令不许外出。

    虽然褚飞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陈项明一家的死跟李正一有关，但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感觉挥之不去，他觉得事情太巧合，巧合到他无法置信。陈家那么多年顺风顺水，万事无忧，偏偏惹到李正一之后，不到两个月时间，全家死于非命。

    所以褚飞绝对不想跟李正一正面对决，要整这个人，只能从侧面利用自己的优势去打击。小说站  www.xsz.tw而自己的优势是什么？毫无疑问，是他叔叔身为常务副区长的背景。刚刚斗鸡眼不是说李正一开店了么，如果敢在青云区开店，褚飞总能想到办法整他。

    面对李正一的挑衅，褚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嘿嘿冷笑说：“等警察来吧。”

    李正一突然问：“你报的警？”

    这不废话么，褚飞心里暗自发笑，你娘的敲断别人小腿，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报警抓你，你还以为我几年社会白混了。

    褚飞梗着脖子说：“你把人家小腿打断，如此心狠手辣，不报警抓你还能抓谁？再说，就算我不报警，你看看周围的人，会报警的人多得是。”

    李正一竖着拇指呵呵笑：“你终于长进了，那120顺便打了吧？”

    “……”

    褚飞还没来得及说话，远远地开来两辆警车，停在闹事区域前方不远处。车上走下来四个警察，其中一个李正一见过，正是上一次在十字路口追赶斗鸡眼的小警察。

    围观的人群见警察赶到，不敢再靠近，只远远地在路边饭店走廊上观望。送李正一来的那个摩托车司机本来在旁边等着李正一付账，这时把车挪开到路边，也不走，就坐在车上看戏。栗子网  www.lizi.tw

    四个警察走过来，褚飞首先打招呼说：“丁警官好。”

    “谁报的警？”小警察不理褚飞的招呼，直接问。

    “我。”褚飞身后一个混混举起手。

    小警察朝身后的同事示意，让他继续审问。自己走到地上躺着的人身边，伸手在鼻子下一探，见这人只是昏迷不醒。又目测检查了一下扭曲的左脚和地上的血迹，回首问：“谁打伤的？”

    李正一站出来说：“我。”

    小警察站起身，觉得李正一有点眼熟。待看到李正一身后的斗鸡眼时，明白过来，问道：“怎么是你？”

    随即看到李正一手中握住的长木棍，又说：“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么长的凶器？先放下。”

    李正一说：“警官，这只是一个棍子。”

    小警察摆摆手：“先放下，打120了吗？”

    李正一丢掉棍子，斜视着褚飞，招手说：“喂，警官在问你……看什么看，就是说你，赶紧过来……警官在问你，打120了没？”

    褚飞吐血，尼玛的，明明在问你好不好，你扯上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小弟，岂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转眼瞧到丁警官目无表情，似乎是默认了李正一的说法，想到刚才主动打招呼示好都不理会自己，褚飞心里没底，只好过来说：“打了。”

    “打了就好，没你事了，去吧。”李正一挥挥手示意褚飞离开，好像招呼自己的小弟一样，这种随意无视的态度，气得对方差点骂娘。

    可李正一根本就吃透了褚飞的性子，对方绝对不敢跟警察说，我叔叔是褚正清。否则随便换一个人，只要性子比褚飞强硬一些，或许李正一还会落点情面，免得惹恼对方，吃个眼前亏。

    眼前姓丁的小警察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忍住笑意看着李正一在那忙乎。不过李正一猜测，小警察要么就是一个愣头青，要么就是有点后台，否则不可能任由自己当着他的面胡来，或许干脆就是不认识褚飞，所以偏帮李正一，可这一点没有事实依据支持，可能性不大。

    李正一友好地朝小警察一笑说：“警官，120打了。”

    小警察点点头问：“为什么要打人？”

    “救人啊。”

    “救人？”小警察一愣，诧异地问，“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李正一三言两语，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遍。

    小警察皱着眉头，这时听见混混一方有人指着李正一说：“就是这人，跑过来问都不问，直接把疯子的腿打断了。”

    问讯的警察说：“凶器在哪？”

    “哟……那根棍子就是。”混混连忙指了指李正一丢在地下的榆木长棍。

    小警察伸脚一勾，轻便的木棍被高高挑起。他一把握住，上下抛动掂量一下：“你确信是这根？”

    “对对对，就这根。”小混混连连点头。

    另一个警察同事连忙凑近，小声说：“小丁啊，这是作案工具，不能随便动的。”

    小警察说没事，然后很鄙视地瞧着斗殴的一伙人，他经常在这一片区出勤，对周围几人都不陌生，全是下三滥的混混。唯一不了解的人，只有一面之缘的李正一。不过李正一当初帮助过他，不像混子，所以言语行动自然而然就有一种偏帮的倾向。

    “棍子不错，力道也不错。”

    莫名其妙一句话，不知是称赞还是调侃，总之两边人听了小警察的言语，都摸不透什么意思，这可不像一个警察应该说的话。

    刚才提醒的同事无奈地一笑，心里暗里腹诽，尼玛的要不是有点后台，以你这不着调的性子，都不知道会被内部处分多少回。

    小警察自顾自说完，又咧嘴一笑，然后把棍子戳在地上，语气不屑地说：“一帮子流氓地痞，都不是什么好鸟，带回去吧，回局里好好审审。”

    褚飞举手说：“丁警官，我是无辜受牵连的，就没必要去警局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是主犯呀！咋还想着脱身？”李正一身后的罗伟突然探出头，哑着嗓子眼神飘浮地反驳。

    褚飞气急败坏地说：“尼玛的别乱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主犯？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明明是你二话不说上来就拉头发打人，我是受害者好不好。”

    李正一嗤地一笑：“你还受害者？你妹的当街调戏良家女子，这是耍流氓知道不？放在上个世纪，打死你都没责任。像你这种人渣，幸好不是我碰到，否则跟地下这人一样，直接把耍流氓的爪子打断。”

    褚飞面色一变，恨恨地死盯了李正一一眼，扭头不再辩驳。

    小警察忍住笑意，故意板脸说：“好了好了，你们说什么都没用，一切都得等待警察调查后再说。”

    涉事的混混全被赶上警车，一个一个乖乖地坐进去。褚飞见这几个警察貌似都不认识他，也不好说我叔叔是副区长，只好跟着钻进车里。

    等到李正一要上车时，一直瞧热闹的摩托车司机发动车辆，蹭到警车旁边，笑呵呵地说：“小哥，你还没付钱呢？”

    摩托车司机一脸乐呵呵的表情，李正一眼前一亮，连忙满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老哥，刚刚只顾着救人，把你的车费给忘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哥见义勇为，本来不应该找你要车费的。”司机一副人兽无害的憨笑，“可我只是小本经营，养家糊口不容易啊，所以只好厚着脸皮上来讨要。”

    “应该的，应该的。”李正一掏出十块钱塞给他，连连表示歉意。

    “慢着。”司机接过钱就要走，却被一直旁听的小警察突然开口叫停。

    司机茫然转头问：“警官叫我？”

    小警察示意司机停车熄火，然后问：“刚刚的事说明白点，你说这人是你载过来的，那你算是目击证人，说说。”

    “警官，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凑巧看到啊。”摩托车司机一脸惶恐。

    “别紧张，我知道跟你没关系。”小警察宽慰一声，然后问，“你确信看到此人是因为救人，所以才失手伤人的？”

    “是呀。”司机诚实地说，“旁边那么多人，都在议论小哥是见义勇为呢，不是我一个人说，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说重点。”小警察颇为不耐烦。

    “好……好……”司机频频点头，“不久前我骑车从体育馆路过，被一个小姑娘拦车，哭哭啼啼地说被人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耍流氓。然后我载小姑娘到前面一个网吧，之后这位小哥就提着棍子出来了，到这边看到有人差点被掐死，就……就……”

    “就怎样？”小警察催促说。小说站  www.xsz.tw

    司机一脸慌张说：“我……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小警察又开始不耐烦。

    司机不说话，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褚飞身上引。

    褚飞坐在车里，差点把肺给气炸，半路里杀出一个摩托车司机，居然帮李正一作伪证。你他娘的帮他作伪证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顺便黑我一把？自己明明只是拉扯几下，到他嘴里也成了当街耍流氓。

    三人成虎的道理，褚飞还是懂一点的，真要被他们集体一歪嘴，这身骚沾上就洗不掉。所以听得青筋暴跳的他立刻用凶狠的眼神吓唬正面对着自己的摩托车司机，试图恐吓对方不要随意乱说话。

    却不想刚盯一眼，又被看似憨厚实则狡猾的司机摆了一道。当着警察的面威胁警察正在询问的证人，你这是几个意思？想打警察的脸？

    小警察顺着司机的目光，不怀好意地盯住褚飞：“你行啊，坐上警车还不老实，想威胁证人？看来他们说你是主犯，应该一点都没错，等下到局里，可要好好招呼招呼你。”

    褚飞脸色一变，突然想起偷跑出来时，把电话忘在家里，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警察局里的那些招儿，他这个副区长的侄子门儿清。虽然他叔叔是常务副区长不假，但刚刚调来青云区没多久，许多警察不认识常务副区长的侄子再正常不过。万一被稀里糊涂暴整一顿，就算事后找回场子，这一顿揍还是挨了不是。

    更怕的是，他隐约发现丁警官似乎不待见自己，万一对方是故意要整他，加上事儿本就是不占理，那在局里被整了，也是白挨，事后场子都找不回。

    褚飞的顾虑可不是假的，常务副区长虽然是区政府二把手，但下面那么多位只比他低半格的副区长虎视眈眈地盯住他的位置，只要他稍微犯点错误，立刻群起而攻之。刚刚调来没多久的褚副区长不可能团结到所有人，唱对台的副区长多得是。万一这位丁警官就是跟褚副区长不对付的人的手下，那就糟糕透顶。

    小警察警告过褚飞后，跟司机说：“你只管说，我看谁敢找麻烦。”

    司机唯唯地说：“是，这位小哥坐我车，到了这边，看到有人快要被掐死了，才出手打人的。”

    小警察点点头，朝旁边做笔录的警察说：“都记上，让他留个电话，签个字。”

    摩托车司机在警察记录的笔录上签完字留下电话，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李正一看着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才钻进警车。

    远远围观的人群陆续散去，这时救护车也已经赶到，正在把地上已经醒来还在呻吟的混混往担架上挪。

    小警察正要上车，突然看到远处有一个人影似乎很眼熟。再仔细瞧时，才发现那人居然是段队，而且在朝他招手。不明所以的小警察借口说买包烟，朝旁边小店走去。

    这一幕，恰好被李正一看到，眼尖的他顺着小警察走的方向，瞬间就认出这人是当初第一次见到小警察时，很巧出现在身边的段队。

    今天的段队穿着便服，可他是警察，身份摆在那儿，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偷偷叫走小警察，而不直接过来？心下疑惑的李正一百思不得其解，他用眼角余光，发现店内的小警察和段队交流了几分钟，就走了出来。

    李正一很好奇，又没法询问，只能藏在心里。

    救护车呼啸着开往医院，警车随后开出，不一会就回到了青云分局。

    几个混混都是被分开审理，包括李正一、罗伟和斗鸡眼。褚飞按理说待遇应该不会差，分局属于他叔叔分管的范畴，可惜小警察装痴，油盐不进，所以堂堂常务副区长的侄子，也被一干警察当成陌生人，实行了无差别待遇。

    审讯李正一的是一个面相和蔼的中年警察，旁边坐一个做笔录的俏丽女警察。

    中年警察先是按惯例询问了姓名性别籍贯等常规信息，然后让李正一又陈述一遍事情经过，提问：“按你的陈述，你是为了救人？”

    李正一平静地说：“是的，警官。”

    中年警察说：“有证据吗？”

    李正一说：“有，被审讯的罗伟，差点被掐死，就是证据。”

    中年警察摇头说：“这是你的主观判断，他的陈述可以作为证据的一部分，但不能作为主要证据。栗子网  www.lizi.tw”

    李正一说：“还有摩托车司机和苏瑞，另外围观群众应该也有知情者。”

    中年警官点点头，又问：“苏瑞是谁？”

    李正一说：“来网吧向我求救的女孩。”

    “你们以前认识？”

    “认识。”

    “摩托车司机呢？”

    “不认识。”

    “练过武？”

    “……”

    李正一被中年警官突然转换的话题问得一愣，半晌才回：“没有。”

    中年警官盯着李正一的眼睛没说话，良久，见对方一直眼神清澈地望着他，并没有躲闪游离的动作，便点点头。

    又问了几个细节方面的问题，中年警察合上卷宗说：“这些我们都会记录在案，一切结果以调查为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李正一提出请求。

    中年警察说可以，示意做笔录的女警察把暂收的手机给李正一。

    李正一拨通网吧的座机电话，接电话的是罗伟叫来轮班的王立顺，李正一直接问：“苏瑞呢？”

    王立顺问：“刚刚那个女孩吗？”

    李正一说是，又问：“走了？”

    王立顺说：“刚刚有警察过来，跟她妈妈一块被警察叫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看来被传讯了。

    李正一又交代王立顺，让他代管一下网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等他回来之后再处理。

    打完电话，女警察收走手机，跟中年警察一同走了出去。

    其他审讯工作很快也已完成，几个混混只是涉及打架斗殴，没有致人伤害，问题都不大。现在的关键是李正一、褚飞、还有躺在医院的混混疯子。

    审讯后不久，医院方面传来诊断结果，说被打的混混小腿骨折，折断处有异常碎裂，进一步伤情鉴定，需要等待法医出面。

    褚飞的情况要看苏瑞和她家人怎么处理，如果苏瑞和她家人起诉褚飞强兼未遂，那结果很难料。不过他有副区长叔叔撑腰，调查取证时也没人敢随便作伪证，如果褚飞一口咬定只是想交个朋友，恐怕也只能不了了之。

    事实上，褚飞今天之所以毛手毛脚，纯粹是在家里憋久了，出来兴奋过度，被一伙狐朋狗友怂恿打赌而导致的结果，加上喝了几口小酒，才敢壮着胆子上前交朋友。否则以褚飞那胆小怕事的性子，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兴起不良的心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李正一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没人干预结果的话，只要稍微调查取证就能证明他是正当防卫。对方正在行凶，只要抓住这一点，别说打断小腿，再严重一点，法律裁决都是以正当防卫来衡量。

    小腿骨折在一般情况下，法医鉴定都是认定为轻伤。只有恶性的或粉碎性骨折，才会被定性为分级重伤。正当防卫致人轻伤屁事都不会有，防卫过当原则上要负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可酌情免除刑事责任。

    当然，这是乐观的情况，如果有人出手干预，特意要整李正一，那事情就难说。

    至于疯子混混，将面临着罗伟对他的起诉，如果李正一不干预，起诉罪名就是杀人未遂。总之一句话，如果各退一步，你好我好大家好，都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如果一定要互相追究彼此伤害，那中间能扯皮的事情就多了。

    褚飞在审讯完成后，担心出事，就麻着胆子给自己的叔叔打了电话。褚正清因为外出公干，暂时不在区政府，便一个电话打到局里，要求负责人公平公正从严处理。言外之意，就是告诉他们，这事我已经知道，不要认为我人在外面，就可以随便拿捏自己的亲人。

    之后不久，苏瑞和她妈妈一起来到分局做了笔录，小姑娘生平第一次进警局，有点害怕。面对审讯警察的讯问，实事求是地把事情经过交代了一遍。最后离开分局，苏瑞都没有见到李正一，听说他最后把人小腿打断，更是担心。

    傍晚，被关了数个小时的几个混混，因为没有重大过失被分局释放。褚飞自从叔叔打过电话，苏瑞一家也同意私下和解后，也早已回家。唯一还呆在分局的，只有李正一一个人，他必须要等到所有调查取证完毕，根据实际调查结果，才能决定对他是拘留还是释放，并得出最终的处理结果。

    李正一呆在刑侦审讯室，神态很悠然。他前世混社会，不管国内国外，来类似的地方跟家常便饭一样，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急也没用。原则上来说，公安机关有权利对他实行24-4时羁押。他在等结果，不是等公安机关的结果，而是等医院的诊断书、警方指定机构的伤情鉴定结果和疯子是否起诉。

    疯子虽然打架的时候会发疯，但平时还是一个正常人，他应该有正常人的思维。如果他执意要起诉，李正一只能陪着，但不怕，因为没什么好怕的，所有的证据都对他有利；如果疯子同意私下和解，李正一当然更愿意，能赔钱了事的事情，只要别敲竹杠，那就没关系。顺便也可以撤去罗伟对他的起诉，疯子不是真疯，应该知道杀人未遂这罪名的威力。

    直到晚上，医院方面才传来消息，法医鉴定伤情为轻伤一级。李正一有点奇怪，那一棍子的威力他清清楚楚，捞个重伤鉴定都无话可说，现在闹了一下午，整出个轻伤一级。

    重伤和轻伤，在刑事上量刑时标准完全不同。这还是其次，还有一个关键点，致人重伤属于重大刑事责任，一旦立案，不允许当事人私下和解，撤诉都没用，检察机关会提起公诉；如为轻伤，属于一般刑事责任，允许私下和解，只要没闹到法院，公诉机关不予干涉。

    正因为如此，最后的结果是，疯子家里同意私下和解，提出条件有两个，一是罗伟不能起诉；二是李正一必须给予一定的民事赔偿。

    考虑到自己的底子太薄，没有太多的时间和能力去纠缠，所以李正一也同意对方和解的方案。

    这件事情有些蹊跷，李正一原本已经做好在刑侦审讯室过两天的准备，甚至疯子如果死咬的话，还有被拘留一定时间的可能。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人在背后出力。李正一想不到出力的人是谁，可他的脑海，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段队段警官的身影。

    当然，还有一个摩的司机，看上去憨厚老实实则狡猾的一个人。

    仔细回想，摩托车司机首先可以排除，李正一猜测，他更像一个临时起意受人指使的普通市民，至于具体原因，可就无从猜测。

    最有可能的是段警官，但其原因更加不得而知。

    今天的事不大不小，却让李正一认识到自身势力的重要性，如果没有一定的势力，做一个想赚钱并守法的良民，会付出旁人难以想象的委屈和辛酸。栗子小说    m.lizi.tw

    从重生到现在，李正一因为前世混社会，习惯了无法无天的生活，所以一直过得很压抑。不说别的，连续多次发生的事情，他处理起来都畏手畏脚。打人都觉得憋屈，原因很简单，不敢下手太重。

    李正一觉得，要想让自己活得自在，第一必须有钱，第二必须培养势力。当初跟父亲保证不再走前世的老路，但那只是个人道路的选择，自己不走，不代表这个世间没有，不代表不可以借用这些力量。

    真正的有权有势者，其本身确实是走的正道，但这些权势倾天者，谁敢保证手底下没几个行走在社会边缘的黑暗人物效力？有了资本，扶植愿意行走社会边缘的亲信，培养一批利益相关的人物，似乎也并无不可。

    李正一在思考着要不要改变一下发展思路的时候，同一时间，被今天的事情整得很闹心的褚飞，也在思考要如何才能整倒李正一。

    褚飞纯粹是为了面子，今天本想借机整倒李正一，所以才报警。没想到把自己绕进去，差点惹身骚。出分局后赶往医院，一开始疯子答应得好好的，无论如何都要死咬李正一一口。栗子小说    m.lizi.tw转身不到两个小时，疯子和他家人就变卦，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果褚飞给医药费和安置费，就陪他死咬。

    可褚飞的经济来源全是他叔叔，他老爸开着一个破店，也是个穷鬼，别看平时大手大脚好像不缺钱用，其实他自己身无分文。最后疯子一家见褚飞始终不松口，就知道这个伪官二代其实没什么用，直接变卦跟李正一私下和解。

    褚飞心情郁闷地从医院出来，骑上他那极度拉风的摩跑，开始往回赶。他跟叔叔褚正清住在一块，褚正清膝下无子，两口子把他视为己出。可惜褚飞天生不争气，无论干什么都不着调，让褚正清两口子无可奈何。

    而褚飞的亲爹褚正善更加不管他，开着自己的一个小店悠闲度日，把儿子扔给弟弟褚正清夫妇，好像没有这个儿子一般。

    到家时，褚正清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阅文件，见褚飞进门，示意他过来。

    褚飞以为少不得又要一顿大骂，却不想褚正清翻阅完手上资料后，并没有对他严厉批评，只是询问了一番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最后的处理结果。

    褚家叔侄正在说话的当儿，在离褚家不远的一处杂货店内，也正有两个人在交谈。

    交谈的一方是一个面相老实憨厚的中年男子，在他对面，站着一个脸上肌肉横生，身穿黑色皮夹克的精壮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中年男子名叫褚正善，褚正清的亲哥哥，褚飞的亲爹。

    此时褚正善正在询问皮夹克：“今天情况如何？”

    皮夹克有些迟疑：“没啥特别，稍微有点意外……”

    褚正善眉头一皱：“什么意外？”

    皮夹克有些郝然说：“中午有两个小时跟丢了，后来发现他一直呆在分局。”

    “在哪里跟丢的？”

    “商贸大楼。”

    “青云区商贸大楼？”

    “是的。”

    褚正善揉着额头，一时无语，然后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搞什么鬼，难道我多疑，弄错了？”

    房间里一时间静了下来，精壮的皮夹克如木头一样站在杂货店墙边，仿佛没有听见褚正善的自言自语。

    褚正善想了一会说：“继续跟着吧，有什么特殊情况或意外，就来告诉我。”

    皮夹克说：“好的。”

    “钱还够用吗？”

    “够用。”

    “那你去吧。”

    “好。”

    褚正善示意皮夹克出去时小心点，等他走到门口，似乎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阿彪，阿虎有消息吗？”

    皮夹克脚步顿住，脸上横肉抖了两抖：“没有，虎哥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消息。”

    褚正善随口哦了一声，没再说话。皮夹克等了一会，才打开杂货店小门，左右看看没有异样，才闪身离开。

    暮色愈渐深沉，李正一赶回网吧时，早已是万家灯火。

    网吧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整个网吧空间充斥着玩家的叫喊声、枪击声、爆炸声以及不甘被踩的叫骂声。李正一听到熟悉的声音，突然兴起持枪大战一场的冲动。

    网吧正好还有一台刚刚玩家结账下机的机器，便不顾旁边其他等待上机的玩家的抗议，开了机器进入网吧CS局域网，开始虐人之旅。

    正玩得开心，手机响起了来电呼叫声，旁边正等得不耐烦的玩家开始催：“你一个网吧老板居然跟顾客抢机器用，成何体统？赶紧地让位置。”

    其他玩家跟着起哄，李正一拗不过，只好悻悻然让出机器，跑到网吧外面接电话。

    接通，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苏瑞小护士的电话。

    苏瑞问他：“李正一你没事吧？”

    李正一说没事，苏瑞又说：“今天要谢谢你。”

    李正一笑着说：“你更应该感谢罗伟。”

    苏瑞嗯了一声：“你先帮我谢谢他，改天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李正一能听出，苏瑞对他上一次冒犯她的事已经揭过。可李正一原本对苏瑞怀有一丝情意的心，却产生了轻微的抗拒心理。

    苏瑞太单纯，用李正一的眼光来看，纯洁得像一朵刚冒出蕊的花骨朵，纯洁得李正一这个老男人都不好意思去招惹对方。当然，更多的是李正一这个前世混惯了声色场所的浪荡子，喜欢直来直去简单直接的女人。不习惯接受这种欲拒还迎似的恋爱过程，前世年轻时没机会，今生是没心思。

    今天体育馆发生的事情算是一个插曲，李正一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现在开始朝着赚钱这个目的使劲，其他的事情暂时不去管它。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李正一突然发现，这件插曲中的有些人，并不是路人那么简单。李正一原本疑惑的信息，慢慢变得明显。

    事情发生在半个多月后的一个下午，李正一上午去青云电脑培训室上完课，然后去楼下小店吃完饭。想着时间还早，就打算去市中心转转。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李正一在等红灯，面前右转的车辆正有条不紊地开过去。李正一看着红灯时间很长，又开始回忆刚刚学过的内容。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发现学过的内容，经过脑海再回忆整理一遍后，记忆程度会加深很多。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小心。”

    李正一茫然转头，身子突然被重物撞击，控制不住朝后飞出。栗子小说    m.lizi.tw前世混社会的经历让他明白，自己被撞了，不出意外，应该是车，但撞击的力度不是特别大。

    人在翻倒的过程中，李正一的思维却异常清晰，落地的一瞬间，他双手护头，主动向外滚出，以缓解落地时的冲击力。

    一个警察快速跑到身边，没扶他，先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李正一就脑袋有点晕乎，可能有轻微脑震荡，身体其他部位没异常，便摇摇头表示不碍事。

    警察扶起他，然后走向冲到人行道，最后停在路基边上的肇事车辆。这是一辆白色的奥迪100，看来是个有钱人。

    警察走过去，敲着车窗示意车内人下来。过了半会，车窗才摇下来，里面一个女子面色苍白地看着敲窗的警察。

    女子下车后，腿还有些抖。她不敢去看被撞的李正一，只是一个劲地跟警察说：“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究竟怎么回事？”来的警察不是交警，看佩章是治安警察，“证件先看看……行驶证和驾驶证，一并拿来。”

    女子从车上取出证件递给警察，一边解释说：“踩……踩错油门。”

    “够奇葩的啊。栗子网  www.lizi.tw”治安警察客串了一把交警，捏着女子的证件仔细对照两眼，“开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踩错油门？”

    女子小心地说：“我右拐，想打转向灯，不小心开到雨刮器。心一慌，方向就歪了，想刹车，然后就……就……。”说到后面，女子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警察耳尖，几乎就听不到。

    看着还在狂扫前窗玻璃的雨刮器，警察啼笑皆非，这位扎着马尾头发的姑娘，看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手女司机。可是看驾照日期又不像，有好几年了。

    李正一这时缓过神来，确定自己没什么大事后，走过来语气不善地吼道：“你怎么开车的？差点撞死人了知道吗？”

    马尾姑娘赶紧道歉：“先生对不起，我一时慌乱，踩错油门。对不起……对不起……”

    李正一很想说，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旁边这警察干吗？可看到马尾姑娘真心实意的道歉，又不好发太大的火气，只能压着脾气说：“车玩不溜，就别急着上路，你这样纯粹就是一个马路杀手，害人害己的知道吗？”

    “平时找空地或人少的时候多练练，别赶在车流高峰期出来。出了车祸，对你对别人都不是什么好事。车不是你这么玩的，技术不过关就别用自动挡，最容易出事。栗子小说    m.lizi.tw建议你赶紧回去换一辆手动挡的车，多练练手脚，踩错油门至少也没你这车危险。”

    马尾姑娘只能无奈地点头称是，面前这个脸蛋粉嫩的男孩，年纪保不准就比自己小好几岁，说话训人这么老气横秋，听着怪不舒服。可毕竟自己理亏，人家说她马路杀手，也完全没说错，弄得她有心反驳，却无理开口。

    李正一这时才仔细打量面前的姑娘和她的爱车，车是好车，这时候的奥迪100，低配都要最少40万往上。人也漂亮，眼睛清澈，脸蛋精致。扎着长长的马尾头发，穿着粉色碎花上衣，两条系带在高耸的胸脯上打着精巧的花结，下摆及腰，配一条深色修身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性感诱人。整个人青春靓丽，阳光朝气，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或许是因为车祸事故的原因。

    这种年纪就能开上名车豪车，要么是富家女，要么是人家养的金丝雀。以李正一前世对女人的阅历，这女子前者的可能性最大，极有可能是一个家境优越却有教养的富家女子。一般圈养的金丝雀，脾气都不怎么好，傲娇的金丝雀们往往觉得她们应该高高在上，优越地俯瞰一切。

    李正一见马尾姑娘认错态度良好，自己确实没什么大事。就不打算追究她什么责任，不过口头教训就在所难免。所以堂堂一个漂亮闺女，硬是被李正一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旁边的警察似乎觉得李正一教育得有点过头，走过来打断说：“你确认没什么问题吗？有问题马上去医院。如果没事，你们就自己商量着解决，先把车挪一边，免得阻碍交通。”

    “对对对，我们先去医院。”马尾姑娘实在不想听李正一再训，连连点头应和。

    李正一拍了拍因翻滚沾染一身灰尘的衣服，没好气地说：“暂时没事，有没有被你撞出暗伤，就不知道了，希望没有。”

    扭头去看警察，李正一这时才发现，第一时间赶到的警察居然又是那个治安大队副队长。

    太巧了吧？

    李正一问他：“你不是那位段队长段警官吗？”

    警察眼睛一眯，若无其事地反问：“你认识我？”

    李正一的目光毒得很，这位段队的眼神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细微动作，却依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知道，这位段队恐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至于具体为了什么，可就不太清楚。来到青云区没多久，貌似没有做任何一件值得警察跟踪的事情。

    除非……李正一瞳孔收紧，难道又开始调查了？

    这么说还能勉强解释，因为陈项明和他之间的恩怨，肯定瞒不过警察。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被警察盘问的准备，却一直没有等到警察的到来。但他知道，暗中的调查绝对不会少，所以他才在事发后，交代罗伟，绝对不可轻举妄动。不可妄动的根源，就是担心被有心人捉到把柄。

    李正一笑着说：“当然认识。难道段队长不认识我？”

    段队一愣，随即也笑道：“我想起来了，我们确实见过。”

    说完又打个哈哈说：“我记得好像就在附近吧，你还见义勇为，是个好青年。”

    李正一附和着笑，心里却冷笑不已，这位一脸假笑的段队最后一次见他肯定不是在附近，而是体育馆外打断人家小腿那一次。但现在段警官刻意忽略那次，把见面的时间拉到了第一次，这只能说明他心里有鬼。

    两个人互相打着哈哈说着话，把旁边一直等待的马尾姑娘弄得一头雾水，这明明是在处理她的交通事故好不好，怎么就好像没她什么事一样。

    最后真没她什么事，李正一直接挥挥手说：“算了算了，没什么大事，你走吧。”

    马尾姑娘反而不好意思，可看着这一警一民两个人，似乎不是作假。不好多说，只得找李正一互相留了电话，说下次联系，便开着她的奥迪100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现场。

    段警官和李正一天南海北聊了一会，各自分开。李正一没心情再去逛，便折返回网吧。想着今天段警官这件事，越想越不对劲。

    罗伟正在吧台忙碌，看到李正一回来就打了个招呼。小说站  www.xsz.tw李正一走进吧台，等开机上网和结账下机的玩家弄完，笑着跟罗伟说：“让你做收银员，烦不烦？”

    自从上次事件后，罗伟跟李正一之间态度更加亲近，说话比以前要随意。听到问，便说：“烦，一天到晚就开机锁机结账这些破事，闹得头疼。”

    李正一说：“给你换个事情做做？”

    “什么事？”罗伟顿时来了兴趣。

    李正一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一阵，完后罗伟一脸懵逼地看着李正一：“李哥，这不太靠谱吧，人家是专业的，我只是业余的，玩不过人家。”

    李正一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人家是警察，玩脱了咋办？”

    “怕什么，我就不信他是神仙。”

    “……真试？”

    “真试。”

    “好吧，试试。”

    罗伟或许是在网吧呆得实在无聊透顶，对李正一这种高难度的要求也情愿一试。这时又有玩家进来上网，开机后，罗伟又问：“今天还是明天？”

    “过两天吧，我明天回家一趟。”

    李正一开网吧已有快个把月，手上余钱又多上不少。栗子小说    m.lizi.tw那么久没回去看看，心里想着有必要回去一趟，看望一下父母才行。

    事实上，回家看望父母只是一个方面，李正一还有其他打算，如果把罗伟派出去，网吧白天就没人帮着管理，所以需要招一个收银员。李正一自己虽然可以管，但总要干点别的事情，不可能一天到晚蹲守在网吧。一天还有两节课呢，来回时间加上课，差不多要半天，这期间不可能没人管。

    斗鸡眼虽然可用，但他对数字非常不敏感。好吧，这是委婉的说法，直接点说，就是斗鸡眼数学太差，数钱都容易短路。万一找零乱来，少了人家会抱怨，多了网吧会亏死。

    王立顺跟斗鸡眼差不多，比斗鸡眼好，至少不会找错钱。可这人的反应有点慢，不忙还好，一旦人多忙起来，他就会脑子发晕。上一次李正一进局里，他代管半天，回去后很多老玩家反馈，说老板你招收银员不漂亮咱也认了，咋就不找一个机灵点的。

    李正一也想过招聘一个姿色好手脚利索的女孩子，后来仔细想想，何不把自己小舅妈叫过来帮忙。小舅妈年轻漂亮成熟性感，往吧台一站，活脱脱就是一个广告招牌，反正她在家好像也没什么事，偶尔跟着小舅上山打点野味，不如在这边帮自己，顺便赚点工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唯一的担忧，就是要让小舅和小舅妈分离那么远，恐怕有点够呛。不过不试试，谁知道行不行呢。不如趁着回去，让自己老妈去问问，顺便把一万块钱也还掉。

    交代罗伟管好网吧，李正一跑去青云电脑培训室上下午课。明天要去一整天，不如今天补掉。

    第二天一大早，带上这几天网吧没存的现金，又从银行取出几千凑齐一万，赶上一早的班车，直奔东城区收购站。

    个把月不见，收购站没啥变化。

    李正一赶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很高。李父李母、崔兴发三人正在往外面坪地上搬废品，有些废品放一段时间就会回潮，隔一段时间需要清晒一次。

    看到李正一回来，三人都很高兴。李母上前仔细端详着他，说儿子好像黑了一点瘦了一点，问他是不是在那边吃得不好。李父就边清理边笑，一方面是看到李正一回来高兴，一方面是在取笑李母，儿子都长大了，还当成三岁小儿对待。

    父母温情的关爱，李正一非常受用，前世父母在世时不知道爱的珍贵，等到入狱出狱，失去双亲，才发现世间最真最纯的爱，是父母双亲无私的付出。

    李正一边帮忙边聊天，期间打趣崔兴发，问在收购站感觉怎么样，自己不在，有没有觉得很孤单。

    崔兴发当然知道李正一是在打趣他，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回答说：“李哥，大伯大娘都对我很好，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对待。我很感激大伯大娘，也喜欢这样的日子，比在莫公乡没事做要好太多了。上次大娘还说，要不让我直接叫你哥呢。”

    李正一笑呵呵地看着母亲问：“有这么回事？”

    李母很慈和地笑着说：“那次你爹在说你，说呆在青云那边那么久，这么一点路也不回来看看，这样的儿子还不如兴发在身边暖心。”

    李正一挠着脑袋，尴尬地看了父亲一眼。却见李父也正尴尬地看着李母，他哪想到这时候会被自家婆娘揭底，又不好辩解什么，只能沉默着呵呵傻笑。

    李母又说：“我就开玩笑说，那不如让兴发也做我们儿子得了，反正兴发也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在哪，正儿也没一个兄弟姐妹，有了兴发，正好有个兄弟。兴发以后跟着我们，总好过一个人孤孤单单过日子。”

    李母唠唠叨叨开始叙说，都是一堆有关崔兴发的身世，说到后来李母自己先红了眼。崔兴发也被李母说得眼圈发红，忍着眼泪，低头干活做掩饰。

    李正一前世就知道崔兴发比较可怜，但一直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世如何。这时听完母亲断断续续的描述，大概清楚了崔兴发凄凉的身世。

    这些都是平日里两老跟崔兴发聊天时，一点点了解到的。

    崔兴发在收购站已经差不多有近五个月时间，脱离混混身份的他因憨厚老实、手脚勤快深得李父李母的喜爱。而崔兴发也在这小半年时间里，完全把二老当成自己的亲人，慢慢地说出了藏在心底，关于自己的故事。

    崔兴发是一个孤儿，不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而是从小就没见过父母的孤儿。很小的时候，他的记忆里就只有一个爷爷，一个把他从垃圾堆捡回来的孤寡老人。6岁不到的时候，老人自己没挺住，抛下崔兴发溘然而逝，留下一间破草房给他栖身。

    6岁的小孩根本不懂如何生活，幸好山里人多数都比较淳朴，每家每户都隔三差五接济他一顿。就这样饱一餐饿一餐，靠人接济勉强混到10岁。

    十岁那年，栖身的破草房屋顶被大风吹跑，没法再遮风挡雨，崔兴发彻底一无所有，成为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这一年，他独自一人悄悄地离开了小山村，来到莫公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靠年龄博取同情，挨家挨户去乞讨。如果有事做，只要给一口饭吃，他就拼命地干。瘦弱的身子常常挺不住，很多个寒冷的冬日里，差点就没有挺过去。就这样，日混一日，他在莫公乡艰难地度过了5年，然后认识了林文星和李勇。

    如果说崔兴发是被迫成为混混，那林文星和李勇就属于自甘堕落愿意做混混，碰到崔兴发后，两人把他带入混混行业。就这样，崔兴发跟着林文星和李勇，浑浑噩噩一过就是三年。再然后，就碰到了李正一。

    崔兴发对李正一有一种莫名的好感，跟着他回过两次家。首次到李家，生平第一次得到了一件新衣服，那是李母给的，其实是李正一嫌弃不好看的衣服。

    很多时候，得到一个人的认同和感激，并不需要多大的恩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间给予适当的帮助，就能收获人心。就因为李母这一次善意的给予，让崔兴发对李母产生了从没有过的孺慕之情，他对李家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认同感。

    重生回来的李正一清楚的记得，他前世入狱之后，崔兴发只要稍微有点钱，都会主动来接济李家，主动承担起李正一都没有承担过的责任。栗子小说    m.lizi.tw可惜李母在沉重的现实压力和心病煎熬的双重作用下，不到两年就撒手人寰。接着不久，李父也随之而去。

    二老的后事，除了自己的大伯和小舅，就只有崔兴发三兄弟在，其中崔兴发是站在孝子的立场，披麻戴孝给两老送终。自家的姑姑和大舅小姨，除了那一丁点儿丧礼钱之外，基本上都是袖手旁观。特别是自家姑姑，落井下石连讥带讽，让本就丧妻悲痛的李父更是心如死灰。

    其实有一点李正一完全没法了解到，在前世，李母去世时，李父看着灵堂前披麻戴孝虔诚跪拜的崔兴发，老泪纵横。如果不是怕将死之身会拖累崔兴发，李父在前世就有可能收他为义子。

    这些事情，都是李正一出狱后零零碎碎打听到的，而那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时间，崔兴发也自二老过世后，离开莫公乡不知所踪。

    所以今生，李正一才会强行拉动崔兴发的生活轨迹，就是想弥补上一世李家对他的亏欠。只是没想到，把崔兴发安置在收购站给父母做帮手，反而促使他们兴起收养子的念头，这一点完全出乎李正一的预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李正一听母亲说完，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意见，只是揽住崔兴发的肩膀说：“崔子，一直没想到，你的身世这么曲折，有没有想过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崔兴发眼圈发红摇头说：“没有考虑过，他们既然当年丢弃我，就说明他们并不需要我，也许我就是一个多余的。”

    李正一紧了紧揽住他肩膀的手，没再说其他安慰的话，只是告诉崔兴发，以后别再叫李哥，把李字去掉。

    四人又忙开有大半个小时，才把棚子里需要清晒的废品搬出来晒开，完后李父问他网吧生意如何，这个把月有没有亏本。

    李母没有去过网吧，也一直不知道李正一经营的网吧到底如何，见李父问起，也关心起这个事情。

    李正一就说：“网吧生意很好，近一个月时间，纯利润就已经有四万左右。”

    李父听了还好，李母听见说这么短短一个月，就有四万来块利润，顿时吓了一跳，赶紧问：“正儿，你这什么网吧生意，是不是非法的？不然怎么那么来钱？”

    李正一哭笑不得，解释说：“妈，网吧是一个新兴事物，现在的人喜欢上互联网，家里又没条件，只能找网吧，所以网吧生意才会红火。”

    “什么网那么要紧？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李母不解地问。

    李正一顿时哑口，你让他一个前世今生都是做混混的人，如何去跟自己完全不懂的母亲解释啥叫互联网，以及互联网有什么好处和作用，岂不是难为他。

    李父好像意识到李正一的窘态，责怪地瞪了李母一眼，解围说：“今天回来还有其他事吗？”

    “想去外婆家一趟。”李正一顺势下台。

    李父说：“去去也好。”

    李正一说：“主要是想把上次借小舅的钱去还给他，虽然小舅没说，但他们肯定也不宽裕。我现在手头有余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还掉。”

    李母点点头，李父也认可，两老又问现在去还是下午去，李正一就说现在。

    去外婆家，还是李母和李正一两人去。外婆家有点远，车也不方便，不早点去，一天之内没法来回。

    路上，李正一问母亲：“你们真的打算收崔兴发做养子？”

    李母说：“不是说一定要收做养子，我和你爹有你这个亲儿子，何必要收养子。我只是觉得兴发身世可怜，无依无靠，才起了收留之心，算是给他一个家吧。兴发人老实，也不是那种有心机会讨巧的人，给他一个家，至少以后他要成家立业时，也有一份家人的支持。”

    李正一点头表示明白，刚才在收购站听父母那样说，还以为是收养子，现在才知道，父母的意思并不是收养子，而是收义子，也就是认干儿子。

    养子跟义子是不同的概念，前者需要经过一定的法律程序，是法律认可的关系，养父母对养子必须承担抚养责任，养子对养父母必须承担赡养义务，同时具有法律保护的继承权。而后者是义子，只是民间流行的一种认干亲的做法，没有法律意义上权利与义务。

    崔兴发的为人，从前世自己入狱后就可见一斑，那时候双方毫无关系，但他承担的是儿子的责任。这一世别说义子，就是父母脑洞大开，要收崔兴发做养子，李正一都没法公然反驳出口。

    或许，这就是崔兴发跟李家无法隔离的缘分。随缘吧，后续怎么发展，就看崔子跟李家的缘分到底有多深厚。

    赶到外婆家，只有李正一外婆和小舅林远图一家在，大舅林远盛在莫公乡做生意，平日里很少在家。外婆还是老样子，精神头不错，身体还算康健。

    正好赶上中午饭点，李正一肚子开始发饿，三两口扒下去一碗饭，才跟林远图说：“小舅，今天怎么没去上山？”

    林远图喝了口酒，吧咂嘴说：“这两天没去，现在山上东西少了，已经没什么赚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弄的人多？”李正一问。

    “人也多，主要还是赶得太远。”

    “不懂。”

    林远图解释说：“上山赶野味的人太多，野味也是有思维的，活动的人一多，他们就会避到深山里。再往山里走，越远危险越大，一般人都不愿意进去太深。”

    “那以后咋办？”李正一问。

    “还能怎么着？”林远图说，“先这样将就着，有时间上一次山，多少还能弄点。等实在赶山不合算，再考虑别的行当。”

    邵琴在旁拾掇主意：“上次正儿说的开店不错，要不咱试试？”

    “你说说简单。”林远图瞥了自家婆娘一眼，“钱呢？从哪来？”

    李正一笑着说：“小舅，今天来找你，正想着还你钱，这几个月多少赚了点，合计着把你这边先还上，要个急用时，也好有个着落。”

    林远图摆摆手说：“暂时不急，你们要是赶着用，就留着吧。栗子网  www.lizi.tw”

    李母说：“暂时没派用场了，收购站开起来后，也就那么回事，费不了多少本钱。另外顺便想来问问弟妹，想不想去正儿的网吧帮他管管事？”

    “正儿怎么着跑去开网吧呢？”邵琴诧异地问，“你们不是收购站开得好好的吗？难道网吧比收购站还好？”

    李正一把开网吧的事简单说了说，林远图就说：“行啊小子，你这脑瓜子越来越精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换了个人。网吧生意应该很好吧，否则你不会跑来找你小舅妈。”

    被小舅无意中一语道破隐秘，李正一抹了把冷汗说：“生意还行，白天比较忙，店里没个合适的人帮着打理，我就寻思着，看小舅妈有没有时间去帮帮忙。”

    邵琴在家早就闲得无聊，颇为心动，但家中一应事务都是林远图做主，所以她就拿眼瞧着自己丈夫，看他怎么拿主意。

    林远图还在沉吟，暂时没个话，旁边坐着一直在听的外婆突然说：“邵琴去那边，地方远了点，一来一回的折腾人，跟远图分开太久，不好。”

    李正一初听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外婆为啥第一个反对。然后突然瞧见小舅妈脸色红润，微有羞意，顿时恍然大悟。栗子网  www.lizi.tw

    老人家的思维很简单，小儿子林远图到现在都还没个一儿半女，年纪渐大，再不使把劲，要拖到何时去？如果再掺和到外孙李正一的事儿当中，抱小孙子的愿望恐怕就要无限期延后。

    李正一招呼邵琴去帮忙，本是好意，当初有考虑过小舅恐怕舍不得和自己这个千娇百媚的俏婆娘分开，却完全没有考虑到夫妻分离会影响到生孩子这件事。

    现在仔细想想，还真有些为难，老人家一发话，李正一总不能再坚持说让邵琴去帮忙吧，那样就不是好意，而是有故意使坏的嫌弃。

    李正一赶紧表态说：“外婆，今天来主要是还钱给小舅。请小舅妈去网吧帮忙，只是临时起意，想着去外面花钱请人，还不如请自家人呢。”

    老人家咧着嘴说：“正儿说的我都晓得，如果只是帮个一段时间，倒是不打紧。我也就随口说说……你们两口子别看着我，自家的事自家拿主意，远图你是男人，给个准话，或者你们俩合计着办。”

    林远图看着妻子期待的眼神，考虑半晌，点头说：“那你先去帮正儿一段时间吧，我这边再另外合计合计。”

    李母出主意说：“小弟要不也去市里闯闯，找份事儿做，跟弟妹也近。”

    “脱不开身，家里没人管呐，咋弄？”林远图看着老娘说话。

    李母说：“妈现在身体还行，要不去我那边？收购站那里房间多，地方也大，平时走动也方便。”

    外婆接腔说：“自家习惯了。”

    李正一说：“也不用急在一时，这事可以慢慢从长计议。小舅妈可以先去，如果觉得那边还行，再来考虑后面的事。我想外婆并不是不愿意挪窝，而是怕给我们增加负担……外婆你说是吧？等小舅和小舅妈在市里安顿好，安稳了，再把您老人家接过去，一家人和和美美，哪里都一样的。”

    后面的话是对老人家说的，李正一外婆看着自己的外孙连连点头，觉得这话就是说得贴心，暖到了心窝里头。

    一顿午饭就在大家说说笑笑中过去，下午李正一娘俩还要赶回去，不能耽搁太久，所以饭后稍微闲聊一阵子，就告辞离开。

    邵琴没有一块跟去，她要打点行李，明天再去李家收购站打个转，然后才去青云区找李正一，到了地头再联系。

    黄昏时候，母子俩赶回收购站，李母想让李正一休息一晚再去网吧。可李正一不放心店里的生意，其他还好，主要是电脑那玩意儿没人懂，稍微出点问题，除了他自己会三板斧之外，其他几个全是电脑盲流，出现故障只会踢主机的货色。

    趁着天色尚早，李正一晚饭都没在收购站吃，动身匆匆赶往青云学区。

    李正一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李家收购站就来了熟人。准确地讲，应该是两个熟人。一个是林文星，一个是林文星他老爹。

    林文星老爹跟李父从小就认识，不过彼此相处不深。以前见到就是点头打个招呼的交情，后来林文星跟李正一勾搭到一块混社会，被林文星老爹捅到了李父耳里，两个为人父的中年男子才慢慢地交流多起来。

    不过两个汉子都是不会管教孩子的主，没什么招数，翻来覆去除了棍子体罚这类宣泄情绪的手段，对自家儿子都是束手无策。

    李父对林文星父子的到来，颇感意外。

    寒暄过后问起来意，林老爹才一脸羞赧地说：“老李啊，还是你会管教儿子，让你家正一改过自新走上正路。我今天来，是实在没办法，我家这混小子完全不听管教。我琢磨着这混小子混社会时就只听你家正一的话，想着让他来你这边，你帮我管教管教。”

    李父听完更感意外，林老爹是一个从不愿落面子的人，今天肯在李父面前低头，恐怕真的是对自家的儿子毫无办法才会来求教的。

    事实上，林老爹把儿子送来，一方面确实是有无力管教的疲惫感，另一方面却是上一次林文星回家跟老爹说李正一捡漏的事，让林老爹颇为动心，终于扭转对收废品的某些不良看法。小说站  www.xsz.tw再加上林文星一个劲地闹，不愿意呆在家里，非要出来，闹得林老爹心烦意乱，嘴巴一歪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不过李父自家知自家事，自己儿子如何改过自新的，他到如今都是一头雾水。平日里跟李母感慨，只说是因为李正一爷爷的过世，对他冲击太大才幡然醒悟。

    现在林老爹放下面子来求助，自己也没好的法子，总不能误人子弟吧，所以只好实话实说：“老弟啊，不瞒你说，我的管教方式跟你一样，都只会打骂体罚。我家那小子怎么好的，我现在也一头雾水。你让我帮你管教，只怕会误了林小子。”

    林老爹不信，只当是李父的推托之词，继续坚持，定要李父帮忙管教。

    李父没法，再三推辞不过，只好答应说：“这样吧，你让林小子跟在我这边帮忙，跟兴发一样。有个事情做，或许慢慢就能好起来，以前在莫公乡，他们几个小子，估计是整天闲得慌，闹腾出来的结果。”

    林老爹听着有理，见李父答应，大喜过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时见林文星呆在一旁跟崔兴发挤眉弄眼，便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骂道：“听到没有，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大伯这里干活。要是敢偷奸耍滑，仔细回去我扒了你的皮。”

    林文星脑袋一缩，唯唯诺诺地应了。

    就这样，在李正一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李家的废品收购站又添一员混混员工。

    林文星的到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崔兴发。平日收购站就李父李母跟他三人，两老人很好，但毕竟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崔兴发空闲时间，除了帮助李母干家务活，就是捧着天龙八部和新华字典打发时间。

    现在再来一个林文星，两个本就一块混过几年的兄弟，可就找到了有共同语言的玩伴，干活都开始格外起劲。

    不知情的李正一返回青云区时，天色已经很晚，青云闹市区的霓虹灯、路灯、车尾灯以及居民楼三三两两亮起的照明灯，共同编织着巨大的城市网络。

    快到网吧时，李正一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一个颇有韵味的女声开口问他：“请问是李正一李先生吗？”

    李正一诧异地问：“我是，你是谁？”

    女人声音明显变得轻快一些：“昨天在人民路口，不好意思撞到你，李先生还记得吧？”

    “是你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正一脑海中闪现出一个被训得低眉顺眼的女人，忍着笑意说，“当然记得，你叫庄向秋，对吧？”

    庄向秋嗯了一声说：“昨天还得感谢李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或者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有或者愿意的话，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再陪你去医院做一个检查。”

    “我可没那么娇气，皮糙得很。”李正一哈哈一笑，“放心吧，人没事。你也不用担心着我哪天没事再去讹你玩儿，说过不追究就不追究。”

    电话那头的庄向秋莞尔一笑，然后建议说：“没事就好，李先生如果有空，过两天我请客，向你再陪一个不是，算是我道歉的一点心意如何？”

    李正一推辞说：“不用了吧，真的没事，你太客气了。”

    庄向秋坚持一会，执意要求李正一给一个正式道歉的机会，最后推脱不过，李正一只好说：“这几天没空，再过几天，等我这边得空了，我打电话给你吧。”

    既然如此答应，庄向秋也就不再坚持，挂断电话前交代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要贵人多忘事，把这事儿给耽搁了。”

    挂断电话，李正一还有点愣神，庄向秋打电话过问倒是可以理解，要求正式赔礼道歉，似乎有点太过于在意。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释然，对于这种家境优越又有教养的富二代，不论男女，最怕的就是欠人人情。富二代们不怕花钱不怕担事，念头通达，日子舒心才是最紧要的。

    李正一把这事暂放一边，到时得空再说。

    网吧三个混子都在，除罗伟坐在吧台不时地翻看李正一的书籍外，斗鸡眼和王立顺两人都抱着膀子，一人倚一个椅背，盯着人家的CS画面，正瞧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指手画脚，示意某处该如何如何。

    罗伟见李正一回来，便打个招呼，然后把吧台位子让给李正一，自己跑去跟另外两人一块，加入了指点玩家的行列。

    正一网吧生意不错，上座率不见减少，原本李正一以为所有网吧普及CS游戏之后，网吧生意可能会有所起伏，没想到网吧业绩依旧居高不下。

    李正一观察到，之所以有这种情况出现，主要是CS游戏的出现，拉动了一批原本不怎么愿意去网吧的玩家，导致玩家群体出现一个暴涨的高峰期。而同期网吧新增的速度，没有赶上玩家井喷的速度，才会出现这种全学区网吧生意火爆的场面。

    李正一曾考虑过扩大网吧规模，但现有网吧受限于门店空间，没法再扩大。旁边店铺又比较分散，且份属不同的房东，没法统一装修。最好扩充的地方是网吧另一边，也就是隔壁游老板网吧，如果可以兼并掉，打通墙壁，装修后就可以在本来的基础上，再扩充十几台电脑，这样就可以形成一个80-90台机器的中型网吧。

    正因为这些得利的条件，隔壁游老板才会一门心思出坏水，目的无非跟现在李正一的心理一模一样，打击对方伺机兼并。李正一越来越理解游老板的做法，甚至不少时候，他都在思考着，要不要学学游老板，来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正一此时坐在吧台琢磨隔壁游老板，而隔壁游老板却在家里琢磨李正一。最近个把月，游老板没有再起以前那种坏心思，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别说起歪心思整人，自己还在日夜提防提心吊胆，生怕李正一瞧着不顺眼或者眼红目前网吧的暴利，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所以这段时间，游老板一方面密切关注李正一的动态，另一方面加紧寻找可靠的靠山。不寄希望于扳倒李正一，至少也要能防住被李正一扳倒。

    最近，持续闹心的游老板终于找到机会，一个圈养的混混小弟跑来告诉他，说李正一不久前跟青云区区长的侄子闹掰了，双方在体育馆对面大打出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最后闹到警局，李正一被关到晚上才被放出来。

    觉得机会垂青于自己的游老板兼并的心思又蠢蠢欲动，目前网吧的暴利他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想着搬到更大的地方，又不想放弃目前优越的地理位置，一门心思想着隔壁，所以又开始准备动手。

    既然李正一跟区长侄子闹翻，那这一层关系自然就没法再用，不仅没得助力，甚至还是一颗地雷，随时都有可以把他炸死。至于李正一自身的其他关系，游老板也派人打听过，是个外来户，没有本地人的优势。

    谨慎的游老板因为第一天上门被吓住的原因，依然不敢随便动手，而是通过手下混混慢慢搭线，联系上正准备找李正一麻烦的褚飞。

    双方各有需求，目标一致，所以干柴烈火，一拍即合。

    今天是游老板跟褚飞约定见面的日子，天入黑后，游老板打扮一新，早早地出门，开着小车赶往学区街道最豪华的清石酒店。

    游老板为体现诚意，特意选了青云区最高档的清石酒店，无非是想一次性得到区长侄子的垂青，好有一个强有力的助力。栗子网  www.lizi.tw

    学区街道位处青云区西北，实际上，游老板和李正一的网吧也属于学区街道，不过离街道中心稍微有点远，跟青云区区中心是两个方向。

    青云区属于新建开发区，下辖有一镇八个街道。

    一镇指清水镇，跟江北新区隔河相望，过桥就是江北新区的桥头镇。

    八个街道划分相对要细，每个街道都有街道办事中心，学区街道只是八个街道的其中之一，以学校教育为主。青云分局在每个街道和唯一的清水镇，都设有下属派出机构，也就是基层派出所。

    李正一网吧位置，虽然份属学区街道，却又跟区政府所在地的城厢街道接壤。上次闹事打人，原则上出警的应该是学区街道派出所，而不是青云区公安分局。不过来的人是青云分局直管统属的治安大队，把闹事者拉回青云分局也没错。

    游老板所定的清石酒店就位于学区街道最繁华的场所，这里不仅有最豪华的酒店，还有最热闹的酒吧，最贵的私家菜，也有最好的女人。

    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快十点来钟，多数居民这个时间段已经开始准备休息，但在这里，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栗子网  www.lizi.tw

    游老板等了有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才看到褚飞骑着他那拉风的摩跑载了一个小弟赶到清石酒店。

    游老板把褚飞接进包房，笑着说：“很早就听说了褚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才知闻名不如见面。一直想要结交，却无缘得见，今日褚公子赏脸，老游脸上有光啊。”

    半文半白的语调让褚飞表情一滞，听着极不舒服。他本质上就是一个混混，读书无成，事业无成，一个褚公子就能让他汗颜不已。要不是知道游老板的底细，保不准褚飞心里就会恶意揣测对方是不是在消遣他。

    褚飞进屋站着不动，摆手说：“既然游老板不见外，那就不要叫褚公子，看得起我的，都叫我一声飞哥。你游老板是生意人，见的是大世面，叫我一声褚飞，或者飞哥都行。另外还有啊，游老板千万不要拽文，我这个人读书少，听不惯。”

    这回轮到游老板神色一滞，褚飞让他不要叫褚公子，这好办，不叫就是。可是叫褚飞和飞哥，就有点难为人。

    你说叫褚飞吧，人家好歹是常务副区长的侄子，这一点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褚正清并不是区长，可常务副区长也是区政二把手，对游老板来说，跟区长没啥区别。所以不看僧面看佛面，直接叫名字总归是不尊敬，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拿捏架子。

    你说叫飞哥吧，可是可以，可游老板四十出头的人，对着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这一声飞哥实在难以叫出口。

    可又不能不叫，难道叫小褚？老褚？叫小褚有点端长辈架子；叫老褚，也不行啊，褚和猪同音，叫老褚有点闹心。

    堂堂游老板，见过不少世面的老江湖，硬是被褚飞的称呼闹腾得满头大汗。最后实在没法，试探性地说：“那行，老游读书也少，我就称呼你为飞少吧。”

    褚飞不满地说：“游老板这是故意折腾我是么？我说了，不要把我叫得像一个公子少爷一样，本质上我就是一个混混。叫我褚飞或飞哥就可以，没事，随意一点。”

    这下八面玲珑的游老板终于明白，褚飞这公子哥是在自己面前故意折腾他呢。说好听点，就是故意以示亲热，骨子里其实就是在给游老板一个下马威。

    几天前，游老板巴巴地跑来结交，褚飞自然打听清楚，游老板对李正一的网吧存了心思，上杆子结交，无非就是想利用他的背景做后台。如果能让自己出手对付李正一，那再好不过；如果不行，作为后台，以此来折腾李正一，也有底气。

    褚飞愿意来，是因为两人都有同一个目的。但褚飞不愿意简单地给游老板撑腰，更愿意把游老板发展为手下。

    混了好几年，最近经过疯子在医院不合作的事件，褚飞终于明白一个事实，无论自己的叔叔多么牛逼，如果自己没钱没本事，也只不过是一个空架子，没几个人会真正买你账。那些表面对自己亲热友好的人，或许仅仅是看在自己叔叔的面子上，仅此而已。

    所以游老板一搭线，褚飞拉着线头就来了，既然存了发展手下的心思，那就干脆点，从第一天第一次见面开始，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再说。这是存心让游老板从称呼上落一个跟班的身份，不管他有几分诚意，至少要把面子给足。

    至于说叫褚飞和飞哥都行，那是托词。如果游老板敢直呼其名叫褚飞，褚飞当面还是会跟你乐呵呵地接受，背地里想让他真心帮你撑腰，那你就慢慢等着吧。

    所以说，褚飞虽然性子胆小怕事，心思还是比较活络的。最近痛定思痛，幡然醒悟，开始有目的性地改变混江湖的策略。

    游老板没办法，这是送上门的脸蛋，被打了纯属活该。今天要是忤逆褚飞的面子，那别说整李正一，首先自己的网吧就要再添一个不确定因素，说不定那天就会被眼前这个有背景的混子伺机来那么一下。

    左右思之不得其法，游老板只得放下心思，满脸堆笑地说：“行，就听飞哥的，你说咋称呼就咋称呼。小说站  www.xsz.tw”

    褚飞这才笑着入座，招呼游老板也一块坐，并把自己的小弟打发到外面。两个人坐一个空荡荡的大包厢，开始以褚飞为中心推杯递盏。

    吃到中场，游老板开始谈到正事，把自己的心思跟褚飞和盘托出，末了说：“飞哥，李正一那瘪三最开始是打着你的名义，我才没有去动他的网吧。没想到这小子招子很诡异，不到三天的功夫，就把网吧人气拉到了顶峰。后来仔细想想，说白了还是借了飞哥的势，否则哪有他今天网吧火爆的生意。”

    话里话外有唆使的嫌疑，但不可否认，这也是拍马屁的高级境界。褚飞明明知道，但他就爱听这种话。同时对李正一借斗鸡眼之口，利用自己为他网吧开路的行为非常不满，对斗鸡眼的愤恨之心也就更重。

    游老板的挑拨之言如火上浇油，惹得褚飞愤懑地说：“这期间出了一点意外，被我叔叔关家里不许外出，所以才被这收破烂的破落户借势成功。否则有我在，他的网吧能开起来才怪，各种审批手续就能卡死他。”

    游老板关注话里的其他意思，问他：“李正一以前是收破烂的？”

    褚飞不屑地说：“就是一收破烂的，那时候在东城棚户区那边，有点小钱开了个破废品收购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是不知道，一个小收购站罢了，怎么两三个月时间，就整出一批收购网吧的资金，着实奇怪，我琢磨了很久，一直没想通。”

    “你说他会不会在这期间做了什么非法的勾当？”游老板听着也奇怪，心有怀疑，“万事开头难，前期的资金积累可没那么容易。除非找到门路铤而走险，走非法的捷径。”

    褚飞摇头说：“这不太可能，那段时间，我叔叔说曾经查……呃……来，喝酒，先不说这个，喝两杯再说。”

    “好，干。”游老板举起杯，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褚飞未说完的话里，似乎是他叔叔曾经派人查过李正一。一个收破烂的底层人物而已，为何让堂堂一位区长派人去查他？除非真像自己猜测的那般，隔壁网吧的小子，真的做过非法的勾当。这也就能解释褚飞刚才的疑惑，两三个月时间，就弄到了收购一家小型网吧的原始资金。

    两人又干了几杯，褚飞岔开刚才的话题说：“老游你打算怎么做？”

    游老板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说：“赶跑他，兼并他的网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褚飞说：“赶跑容易，兼并恐怕有点难度，他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开。”

    游老板呵呵笑道：“有飞哥在，他能搬到哪里去？襄宁市境内，恐怕都没有他容身之地，无论搬到哪里，还不是飞哥你一句话的事儿。”

    这马屁拍得有点明显，其实游老板还有一层意思没有表达出来。只要把李正一赶跑，就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能兼并李正一的网吧，省去一大笔钱，自然再好不过。不能兼并也没关系，至少隔壁那么大的空间让了出来，自己的网吧就可以扩张到更大的规模。

    “说的不错，不过，我能得到什么好处？”褚飞颇为受用地点头。

    游老板慷慨地说：“事成之后的网吧，我给飞哥一成利润。”

    这次游老板确实慷慨，扩张之后的网吧，如果保持现在的火爆场面，每月一成的利润，不下于一万。游老板为了绑上褚飞这一辆战车，打算出点血。

    可惜游老板算漏一个问题，他并不知道褚飞的底细，如果他知道，就不会说一成的利润，而是直接开个每月一万的价格，更加有震撼力。

    游老板不知道褚飞其实是个穷光蛋，空有常务副区长叔叔的背景，混得没个人样。如果摆出一万的价格，对褚飞而言，比给出一成的利润，效果要明显得多。

    更大的问题，是褚飞并不知道，所谓事成之后网吧一成的利润究竟有多少。游老板以为褚飞是个有背景的人，应该知道，所以说的是比例。

    一成的利润听在褚飞耳里，本能地觉得少，出于利润最大化的原则，褚飞开始讨价还价，直接伸出四个手指说：“四成。”

    游老板面皮一抽，心都凉透了半截，背地里忍不住骂娘，他以为褚飞贪得无厌，所以狮子大开口。

    你娘希匹呐，要是给你四成利润，那我还不如不兼并李正一的网吧，兼并之后不仅没钱赚，难道还要倒贴？那兼并又有什么意义？合着赶跑李正一，老子相当于帮你褚飞打工？

    可褚飞不知道啊，他还是坚持四成比例分成，游老板忍住拂袖而去的冲动，最后再次退让一步说：“飞哥，四成确实太高，一成半如何？”

    褚飞见游老板不像作假，不好过分紧逼，点头说：“这样吧，各退一步，两成利润，成就成，不成拉到。另外，两成利润必须从现在开始算。”

    游老板抹着脸苦笑，在心里自己把自己狂骂了一顿，这他娘的是送上脸让人家打，贱得不能再贱。合着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捞着，就先被讹了网吧两成的利润。

    事成了还好说，要是没成，现有网吧两成的利润岂不是白白地喂了狗？尼玛的这是狼还没打着，老虎进了窝。

    可这事还不能不答应，道理跟前面纠结称呼一样，这是沾上了甩不脱的主。事实上，自从褚飞开始决定改变以来，游老板跟他一搭上线，就注定了这一个结果，时间早晚而已。

    双方达成了一个表面愉快的协议，接下来就是商量着如何对付李正一。两人边喝边商讨可用之计，一直喝到深夜，才醉醺醺地各自回家。

    时间很快就临近五月中，天气一天比一天变得热起来。夏天是属于女人的季节，学区这边快要临近暑假的女学生们，着装越发清凉，打扮得花枝招展，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五月，正一网吧迎来了一位性感漂亮的新员工，李老板的小舅妈邵琴。

    经过简单的培训，邵琴开始走马上任，刚一上任，就对开机关机结账收账以及管理网吧内外事物，抱着极大的热情。一方面是因为这是在帮助自己的外甥李正一，另一个方面，也是为了不辜负李正一给她开出的1000元每月的高工资。

    现在是2001年上半年，一般工资水平都停留在400-500元左右，并且属于中上水平。栗子小说    m.lizi.tw李正一开出的月薪一千元包吃包住，已经属于业界最高工资标准。其实住宿本来是可以不包的，但来之前，李正一已经帮邵琴在附近租了一个带独立卫生间的民居，押三付三，也就相当于变相地包住。

    接手网吧管理之前，李正一把罗伟、斗鸡眼还有王立顺三人介绍给邵琴认识，同时说明一下关系，以便她能够快速融入并管理网吧。如果不说明，这些混混虽然不敢不听李正一的话，但邵琴管理起来肯定不会很顺心。

    中间有一点小插曲，介绍到斗鸡眼时，邵琴非常惊异地问：“你们为什么不叫人家名字，非要叫这么一个外号，难听死了。”

    李正一顿时挠头不已，一直以来他都是唤对方叫斗鸡眼，从来没问过名字，而斗鸡眼本人也心安理得。

    更关键的是，因为斗鸡眼独特的外貌特征，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统统张口就能叫出这个外号，叫来叫去就习惯了，再也没人去管他究竟叫什么本名。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自己都不介意，旁人更加不会咸吃萝卜瞎操心。

    趁着机会，李正一就说：“你还是把名字说出来吧，老是叫你外号确实不是个事，以后不再叫你斗鸡眼了。栗子网  www.lizi.tw”

    斗鸡眼两眼珠子顿时挤到一处，颇感难为情地说：“李哥，你们还是叫我斗鸡眼吧，我的名字有点……有点不怎么好听，还不如斗鸡眼好呢。”

    罗伟好奇心起，揪着斗鸡眼一定要让他说名字，可斗鸡眼死活不说，威逼利诱都没用，口风紧得可以做地下工作者。

    一直到很久以后，李正一的公司走上正轨，一切开始正规化，然后通过公司行政办公室的资料，其他人才知道斗鸡眼的名字，从那时起，别人才明白斗鸡眼为何死活都不愿意说本名，实在是因为本名确实奇葩，比外号难听。

    当然，这都是后话。

    邵琴接手网吧管理之后，罗伟被彻底解放出来，开始执行李正一早几天交代的事情。不过罗伟很悲剧，执行任务不到一天，就哭丧着脸回了正一网吧。

    当时李正一问他怎么样？罗伟就苦着脸说这活没法干。

    原因是罗伟跟踪不到半天，就被段警官堵在一条巷子里。要不是认识李正一，看在他的面子上，保不准罗伟还要进局里聊聊天。

    李正一半晌无语，心里暗想这不应该啊。罗伟本身就擅长跟踪尾随这一套路，对方再厉害，难道还能未卜先知？李正一本预料，就算玩不过人家，至少也能僵持个三五十来天，不至于半天不到就被人揪出小尾巴。栗子小说    m.lizi.tw

    一个普通的治安警察而已，就算挂个副队长职位，也只不过是一个带点职权的治安警察。如果说罗伟跟踪的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刑警大队长，被人一个当面揪出来，他都不觉得奇怪。可是，这只是一个地级市区分局治安大队的一个治安警察而已，跟真正的刑警差的应该不是一星半点。

    太扯了，这是李正一的第一反应。

    罗伟垂头丧气地蹲在旁边不吭声，这货本身就对警察有畏惧感，现在被段警官这么一打击，心都凉透了，可千万别落下见警察就跑的后遗症才好。

    李正一摸着下巴思考半天，除了能想到这位治安队长根本就是在跟踪自己外，没有想到其他任何可能性。只有段警官跟踪自己，才能解释罗伟为什么一个照面就被揪出来。原因就是自己身边的人，全部落入了段警官的监控之下。或许罗伟刚出门，人家就已经一清二楚。

    真是如此的话，那他为什么要跟踪自己，目的是什么？

    如果说一个多月前有警察跟踪他，李正一能理解，毕竟那时候正好赶上陈家命案。李正一多多少少在明面上牵涉到陈家命案当中，被警察调查盘问盯梢都不为过。

    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快两个月，这时候突然加强对自己的监控，原因可就有点难以看透。李正一能想到的，或许是陈家命案突然有了新的发现，所有线索被重新梳理。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案子被上移到更高一级的侦察机关，本案已更换新的负责人。

    李正一越想越不安心，在陈家命案当中，自己可是实实在在有插手的痕迹，知道这事情的人有三个，李正一和罗伟以及买凶杀人的褚正善。其中李正一是推手的策划者，罗伟是推手的执行者，褚正善是被两人推动的对象。褚正善目前应该有所猜测，但不确定幕后的推手是谁。

    真正让李正一不放心的是罗伟，他担心褚正善利用褚正清的权势，借助警察的力量揪出暗藏的他，然后突击刑讯逼供。罗伟只是一个混子而已，百分之百挺不住警察逼供的手段，只要把自己供出来，那事情可就会完全失去控制。

    到目前为止，李正一和罗伟还是安全的，虽然不知道段警官跟踪自己的目的，但至少他暂时不知道事实的真相。

    罗伟站在一边，见李正一半天不吭声，心里更没底，忐忑地问：“李哥，你说我跟踪段警官，会不会被他列入黑名单，把我们以前的事也给查出来？”

    李正一目无表情地扫了四周一眼，警告说：“罗伟你记住，以后类似这种人多耳杂的地方，不管跟谁，不许再说以前一个字。”

    “不好意思，李哥，下次不会了。”罗伟赧然说道。

    李正一点点头：“以后记住就行，先不说，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出了网吧，两人沿着街道，往北前行几十米左右，穿过街边紧列的商铺，来到了商铺后面的民居房，罗伟三人合租的出租屋就在此处，跟李正一租的地方一南一北隔得不远。

    进入租屋，窗外入眼可见的都是其他民居的同层窗户，李正一拉上窗帘，自顾自地从热水瓶里倒上一杯凉开水，然后问罗伟：“你要不要？”

    罗伟说自己来，李正一便端着水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喝完杯中凉开水，李正一开口说：“让你去试着跟踪段警官，是我考虑不周的地方。搞不好从今天开始，你也正式进入段警官监控的范围，这段时间，可以的话，你就忍一忍，哪都别去，或者干脆去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罗伟停住送到嘴边的杯子，反问，“我能去哪？”

    “至少要暂时离开襄宁市。”

    “没地方去呀。”

    “这样吧，我跟你说一个地方，你帮我去盯一个人。”

    “什么人？”

    李正一没有立刻回答罗伟，而是起身把手中空杯倒搁在简易的小方桌上后，才严肃地说：“一个凶手，杀人凶手。小说站  www.xsz.tw跟踪此人不是很难，但很危险，一旦不慎露出马脚，甚至有生命危险。所以我今天要特意跟你说明，此事风险极大，你仔细考虑一下，如果不愿意去，我不会勉强你。”

    罗伟沉默半晌，便一口应承，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跟李正一两人，就如同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哪有他推脱的余地。对于这一点，自从年前那一个晚上投诚李正一之后，罗伟心里一清二楚，早就已有这方面的觉悟。

    李正一坐回椅子，盯着盘腿坐在床沿的罗伟继续说：“有些事情你可能有所猜测，陈家命案幕后的真正凶手就是青云区常务副区长褚正清的亲哥哥褚正善。我让你以前投到他家的信件里面，包含有陈国志私下暗藏他们曾经侵吞国有资产的证据。”

    “当然，这些都是我根据一些事实推理出来，写得很模糊的推论。但落入褚正善眼里，就是晴天霹雳，他弟弟如今刚刚荣任为青云区常务副区长，前程远大。一旦被爆出自己的亲哥哥借用他的权势大肆侵吞国有资产，那褚正清的前程也就到此为止。”

    “所以，面对这一封信，褚正善别无选择，他宁可信其有，坚决不允许出现任何把控之外的事情发生，最终铤而走险，杀人灭口。”

    这是罗伟第一次亲耳听到李正一说起这事，尽管之前早有预感，但那只是猜测。栗子网  www.lizi.tw猜测永远都是猜测，永远都没有亲耳听到的事实有震撼力。

    命案发生后的很多个夜晚，罗伟都会在无人的黑夜，默默地注视着自己隐藏在夜色中的双手。今天，罗伟再一次伸出轻微抖动的双手，搁在两腿上仔细地瞧着，那一封葬送了陈家三口的催命信，就是这一双手亲手推出去的。换句话说，他的双手间接地导致了三条人命的终止，曾经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

    罗伟现在的心情，李正一完全能够理解，对方只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底层混混。如果不是因为李正一，或许罗伟现在还在莫公乡，过着自己虽然艰难却无忧无虑的日子。

    沉默良久，罗伟抬眼说：“李哥，我明白了。我只是有点难过，并不是怕，仅仅是难过而已。”

    “时间久了就会慢慢好起来的。”李正一站起身，拍拍跟着起身的罗伟肩膀，“这次让你跟踪段警官，虽然失败，但也不是毫无用处。现在我们至少掌握了一个信息，就是陈家命案又开始重新梳理，再一次提上了日程。”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虽然查到我们的几率很渺茫，但我不想让事情脱离控制，我要随时都可以反制褚正善，防止被他反咬。我们曾经的行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被有心人一口咬上，判一个故意教唆杀人罪都有可能，量刑可大可小。栗子小说    m.lizi.tw”

    罗伟有些心慌，惴惴不安地说：“李哥，没那么严重吧，我们只不过是揭露了一些事情，怎么就跟教唆故意杀人罪挂钩呢？”

    “我只是未雨绸缪，把事情往坏里想罢了，你倒是不用太过于担心。”李正一宽慰罗伟说，“也正是因为在做最坏的打算，所以我才必须掌握先机，防止褚正善借机把我们拉下水。这也是我刚才要求你去寻找一个人，并盯紧他的原因。一旦褚正善有反击或拉我们下水的苗头，就能及时反制，不给对手放手一搏的机会。”

    罗伟脑子有些懵圈，他的知识水平有限，人生阅历更有限，一时没法完全跟上李正一的思路，过了许久才反问说：“那为什么不直接把褚正善推出去？没必要留在那里做成一个定时炸弹。”

    李正一叹气说：“话是没错，可此事跟我们毕竟有所牵连，我不知道推出褚正善之后，他的亲弟弟褚正清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万一知晓我们的行为，难保褚正清不会对我们采取行动，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手段耍尽都玩不过人家堂堂一位常务副区长。唯一妥善的方法，就是静待警方破案或者不了了之，这就是我之前一直搁置此事的根本原因。”

    罗伟摇头说：“不懂，以我的想法，干不过大不了跑路。”

    “没那么简单啊！”李正一再次长叹一声，瞧着罗伟迷茫的神色，知道他是真的不懂，便没再解释。

    “你说的地方在哪？”罗伟问起李正一刚才说的地方。

    “羊城。”

    “……那么远？”

    “这只是大概范围，具体地方我也不太清楚，我可以预测到凶手会去的某几个地方，但没法完全肯定。等会我把人名和地名罗列出来，到那边后，你再慢慢打听。别怕花钱，我会随时支援你，当地的地头蛇尽可以花钱请，找机灵点的协助，财别露白就行。我给你重点圈出的地方，要第一时间排查。”

    罗伟应了一声，其实他的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没有问出口，比如李哥是如何知道凶手名字的？又如何肯定凶手会去羊城？如何知道在罗列的几个地方就有可能找到凶手？

    最终所有疑问，罗伟都没去再问，他知道有些事情只要做就行了，问太多其实没什么好处。如果李正一愿意告诉他，自然不需要他问，比如今天的谈话；如果李正一不愿意告诉他，问了反而可能坏事，所以还是不问为妙。

    夜里，罗伟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襄宁市，他没有直接南下羊城，李正一让他特意转乘了三趟火车，兜兜转转往目的地赶。

    第二天，特意前来感谢罗伟的苏瑞最终没有见到他。

    苏瑞早段时间就有感谢罗伟和李正一他们的打算，却因为医院最近很忙，导致事情一直搁置没有付诸行动。

    今天苏瑞休息，特意找上网吧，却发现吧台服务员换成了一个成熟性感的女人。刚进门的苏瑞差点以为自己走错网吧，转身看到斗鸡眼的时候，才确认地方没错。

    邵琴以为苏瑞是上网的顾客，却见漂亮小姑娘从进网吧开始，就愣愣地瞧着自己，心头尽管有些疑惑，但还是站起身，热情地招呼说：“要上网吗？”

    “我来找人。”苏瑞摇摇头，迟疑一下问，“原来这里做事的人还在吗？”

    “你说谁？”邵琴见不是来上网的顾客，又坐下，反问。

    苏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斗鸡眼远远地看到她，连忙殷勤地跑过来喊：“姐，你来了。”

    自从上次打架事件后，苏瑞偶尔碰到过斗鸡眼几次，这货便恬不知耻地上杆子一样喊姐，叫了几次，苏瑞就懒得管他，随他去了。

    邵琴瞧着点头哈腰的斗鸡眼，语气既惊讶又有所迟疑地问：“这是……你姐？”

    这可不能说邵琴大惊小怪，她对两人都不了解，见斗鸡眼张口叫姐，邵琴直接误以为这是姐弟俩。可是这面相，差得也太远了吧，一个亭亭玉立美若精灵，一个畏畏缩缩惨不忍睹。

    “怎么可能。”斗鸡眼语气巴结地说，“我要是有这么一位仙女一样的亲姐姐，那我爸妈还不得乐得找不着北，这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邵琴明白了，斗鸡眼这是上杆子地在讨好人家，就是不知道这位靓丽的小姑娘到底有何贵干，又是来找谁的呢？

    斗鸡眼又问：“姐是来找李哥的吗？”

    邵琴眼睛一亮，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难道小丫头是外甥李正一的相好？

    可惜心里的想法刚刚冒出头，苏瑞就否定说：“我来找罗伟、李正一、还有你，他们两人不在吗？”

    斗鸡眼说：“找我们仨呀？那不巧呢，罗伟家里有事，昨天夜里就回了老家。小说站  www.xsz.tw李哥每天上午都要去上课，要中午才能回来。”

    “那我等等他。”苏瑞见已经正午，等的时间应该不会长。

    邵琴见小姑娘站在吧台外不动，便热情地说：“要不我给你开一台电脑吧？正好还有一台空着，你先上会网，正一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苏瑞脆生说不用，实际上，她根本就不喜欢网吧的环境。这时听邵琴叫李正一叫得很亲热，就装不经意地问道：“姐姐跟李正一很熟吗？”

    邵琴含笑说：“很熟。”

    “哦。”

    苏瑞嘴上轻巧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暗自对比自己跟邵琴的差距，比来比去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没有长大一样。跟性感成熟如同水蜜桃一般的邵琴一比，苏瑞就如同一颗青涩的小苹果。

    虽然苏瑞在脸蛋身材三围上完全不输给邵琴，但三十来岁的成熟女人附加的年龄沉淀，以及不自觉流露的少妇风情，根本不是二十来岁的青涩女孩能够比拟的。

    邵琴虽然是山里女人，却是一个七窍玲珑心。小说站  www.xsz.tw从苏瑞脸蛋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失望之色，基本能肯定这位娇滴滴的小姑娘跟李正一之间，恐怕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多少应该有一点男女之间的爱慕在其中。

    所以邵琴轻描淡写地开玩笑说：“正儿这小子，有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居然也不跟家里人说，等会回来可要好好地说说他。”

    正儿跟正一，一字之变的称呼，聪明的苏瑞立刻听出其中的差别，只有上辈对下辈的称呼，才会用正儿这样的字眼。

    苏瑞顿时羞涩地说：“姐姐别乱说，我跟李正一只是普通的朋友。”

    “是吗？”邵琴装作很意外地问，“我还以为是男女朋友呢，如果不是，那就是这小子太没福气了。”

    小姑娘羞涩不止，一会儿互捏一下手指头，一会儿牵扯一下自己的衣角，不知如何接话是好。就这样俏生生面色微红地站在吧台外，有如一朵含羞带笑的白莲花。

    正尴尬呢，李正一赶了回来。

    走进网吧，正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美女一时无言僵在那里，颇感意外地看着苏瑞说：“苏妹子不是不喜欢网吧的吗？今天怎么有空来瞧瞧？”

    不知为何，看到李正一，苏瑞莫名地轻松许多，欢快地说：“很早就想来的，一直没得空。上次你们帮我，我还没感谢你们呢，今天来想请你们吃个饭。”

    李正一说：“那可不巧，罗伟老家有事，昨天就回去了，要不下次？”

    苏瑞迟疑着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也许十天半月，也许一月两月，这小子没个准头的。栗子小说    m.lizi.tw”李正一站在吧台外，把手中的书递给邵琴，让她帮着放进吧台。

    “那恐怕来不及了。”苏瑞失望地说。

    “为什么？”李正一回头问。

    苏瑞没回，咬着嘴唇说：“要不，今天先请你……你们吃饭？”

    李正一拍拍手，开玩笑说：“真的？正好还没吃饭，小舅妈，你们几个吃过没有？”

    “当然是真的。”苏瑞有些恼怒地盯着李正一，“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邵琴瞧出了其中的关窍，笑嘻嘻地说：“我吃过饭了。”

    斗鸡眼自刚才打过招呼，便一直蹲在旁边看着人家打游戏，恰巧听到这句话，诧异地回头问：“小舅妈你什么时候吃的饭？我和顺子还没吃饭呢。”

    小舅妈的称呼，斗鸡眼是随李正一叫的，其实就年龄上来说，称呼一声大姐都恰当。奈何邵琴嫁给李正一舅舅，这辈分妥妥地升上一辈。斗鸡眼如果敢叫邵琴为大姐，把自己的辈分抬到李正一的上一辈，事后绝壁要被李正一修理。没办法，斗鸡眼只好跟随李正一，称呼这位性感美丽的大姐姐为小舅妈。

    邵琴美目一瞪：“你看你游戏，瞎嚷嚷什么。”

    斗鸡眼两只眼睛一挤，挠着头摸不准什么意思，只好乖乖地闭嘴。

    李正一看着苏瑞期待的眼神，摊手说：“既然他们都吃过了，要不你先请我吃个饭？”

    小姑娘顿时高兴起来，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两人走出网吧，李正一想起刚才没问完的话，便问：“你刚刚说恐怕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苏瑞说：“我家很快就要搬去长水，去了那边，就没法来这边请你们吃饭了。”

    “怎么突然要搬家？”

    “我爸爸的工作调到了长水。”

    “一直不知道，你家里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爸在教育系统上班，我妈妈是教师。”

    李正一突然想起苏瑞的职业，不解地问：“你爸爸妈妈都是教书育人的，你怎么想着去医院做护士？做护士也就罢了，还做急诊科护士，很累的吧。”

    苏瑞回说：“还好啦，我读的是中专，我们那一届是最后一次可以初升专，现在都没中专了。我考进了一所中专的护理专业，出来后本来可以去好一点的部门，但我不愿意我爸爸去走关系托后门，所以就直接分配到了急诊科。其实急诊科也很好的，就是上班时间不太规律，没有正常的休息时间。”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岔路口，才突然想起，两人都还没决定去哪吃饭。

    苏瑞提议说：“去学区街吧，那边有一条小吃街，下午开始营业。当然如果晚上去，是最热闹的。”

    李正一说：“其实我已经吃过饭了，刚才在培训室，我那培训老师太热情，硬要留我吃个午饭。”

    “其实我也刚吃早饭没多久，今天睡了懒觉，起得晚。”

    “那要不随便走走？”

    苏瑞嗯了一声，两人就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仔细瞧上去，苏瑞今天明显细心打扮了一番，长长的秀发分成三层，重叠着梳往后面，头上别一个精致漂亮的蝴蝶结发夹。脸上未施粉黛，皮肤细致水嫩，五官精巧。衣着打扮相对随意，却搭配得恰到好处。

    特别是那双紧致圆润而笔直的长腿，散发着逼人的青春气息，让李正一这个心理年龄四十多岁的老男人看得暗暗叹气。

    这一刻，李正一甚至想放下自己对金钱的执着，抽出时间好好地跟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谈一场马拉松似的恋爱。

    自从上次猜测到这个小姑娘家教甚严时，李正一就熄灭了对苏瑞的幻想。一方面是李正一不喜欢遮遮掩掩地谈恋爱，那太累；另一方面，是不想浪费时间，他目前所有的动力，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赚钱。

    不过，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想法，李正一一直都不敢提出来打自己脸，那就是门户关系。虽然说现在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封建思想不是那么严重，一谈到门当户对这种观念，多数都会说一声封建余孽。

    可现实生活哪有如此简单，门当户对的思想也并非真正的封建残余。栗子小说    m.lizi.tw世人谈到门当户对，更多的考虑还是人与人之间的观念是否一致，因为不同的生活环境、成长环境必然会造就不同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如果门户之别差距太大，两个生活在一起相处久了的人，就会对生活有着巨大的分歧。这些分歧，说白了就是不同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冲突而造成的。两个人结婚，往往并非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门户之别往大了说，不仅仅会影响到两人的生活，甚至会影响到两家人、数代人的生活。

    李正一第一次跟苏瑞来青云学区，送她回家时就知道苏瑞的家庭不是自己的家庭所能比拟的。那时李正一还能怀慕艾之心，是因为刚刚重生的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重生并非拥有一切，至少重生不能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身份和家庭背景。

    李正一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心人一查就能明白。更别说当初在医院，苏瑞明明白白地知道，李正一就是一个混混。这样的身份无论是哪一家父母，恐怕都会有着巨大的反感，将心比心，为人父母者，没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睁睁地踏入火坑。

    所以说，李正一现在如果想追求苏瑞，抛开其他一切因素，单单苏瑞父母这一关，李正一就没法通过。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人沉默着走了好几分钟，苏瑞忍受不住，先开口问：“今天网吧那位姐姐真的是你小舅妈？”

    李正一说是，又反问说：“是不是觉得不像？”

    苏瑞说：“是有点，感觉太年轻。”

    李正一解释说：“我小舅年纪也不大，跟我妈相差十多岁，比我没大多少。不过你不能乱叫，叫阿姨什么的都行，就是不能叫姐姐。”

    “为什么？”苏瑞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正一翻着眼睛看天，没好气地说：“你叫姐姐，这不是平白无故要高我一辈么？”

    苏瑞这才反应过来，咯咯笑说：“那我偏偏要叫。”

    李正一：“……”

    苏瑞笑了一会，说：“开玩笑啦，我才不想把自己叫老呢。还有啊，我现在发觉你蛮能干的，比我想象中的厉害。”

    看着李正一疑惑的目光，苏瑞继续说：“还记得第一次来，你跟我说的话吗？你说如果在这边开一家当网吧，应该生意很好。当时我以为你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才多久时间呀，你就付诸行动，太了不起了。”

    李正一谦虚地说：“这是运气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苏瑞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说：“其实我很羡慕你。”

    李正一被这跳跃性思维弄懵了，问为什么。可苏瑞突然来那么一句后，又开始沉默，满怀心事地往前走。

    当李正一还在心里琢磨着苏瑞这一句话时，她又突然问：“上次的事，你是不是也在生我气？”

    “怎么这么说？”李正一颇为奇怪。

    苏瑞说：“我能感觉到，自从上次我生你气后，你对我的态度变了。没有以前那么……那么……”

    苏瑞一时找不到好的词来形容，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没有以前那么亲切吧，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距离感。”

    李正一摊手说：“有吗？”

    “有的。”苏瑞肯定地说，“你现在给我的感觉，跟以前完全不同。”

    李正一就问：“现在给你的是什么感觉？”

    苏瑞歪着头又想了一会，才说：“两种感觉，一种是逃避，另一种是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是叔叔看侄女一样。”

    李正一哈地一声笑出声，借笑声来掩饰自己的震惊。这小姑娘还是如当初一般，直觉敏锐得惊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女人第六感？

    的确如苏瑞所说，自从上次无意间惹到她生气之后，李正一就知道这位纯净的女孩不能随便招惹，开始敬而远之。他不想惹到苏瑞这样的女孩，更不想亵渎她，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女。

    所以李正一选择了逃避，还没开始，就已结束，恐怕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苏瑞所说的叔叔看侄女一样的眼神，这就要归结于自己重生的老男人心态，前世活到四十岁，做苏瑞的叔叔绰绰有余。以那种中年男人的心态来看眼前的小姑娘，产生叔叔看侄女的错觉完全有可能。

    苏瑞扭头看着李正一，见他笑一声之后就不再回话，就问：“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李正一嬉皮笑脸地掩饰说：“怎么可能，其实说真的，我很喜欢你的，你在我心里，就好比天上的仙女一般。”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苏瑞脸色微红。

    李正一暗自叹气，心说小姑娘啊，你是真有那么好。不过对我来说，后面还要加一句话意思才能完整，你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目前的我攀不上够不着啊。

    两个人走走停停，一会儿说话一会儿沉默，不知不觉就穿过学区街，沿着向北的柏油路，悠悠闲闲地逛了一下午。

    等到两人都回过神时，太阳已经偏西很远。再往前走，就是波光粼粼的眉江支流资水。资水发源于雪峰县境内的雪峰山，水流大小水质好坏要分季节。春冬之季，资水水源大部分来源于雪峰山山溪水汇集以及冰雪融化后的水流，所以水质最好，水流稳定；而夏秋之季正好相反，水质很差，水量大小要么干涸要么暴涨，这取决于天上雨水的多寡。

    苏瑞眺望着远处在夕阳下红透半江的资水，难为情地说：“说好请你吃饭的，没想到这一逛，全弄忘了。还让你陪着走了一下午，不好意思啊，要不我们回去吧？”

    李正一不搭话，指着远处的河流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既然来了什么的。”

    苏瑞笑着说：“既来之则安之。”

    “对，就这句。”李正一挠着头说，“我水平不行，半天想不起来。不过这话在理，反正都已经到了，我们何必先去想着怎么回去，干脆再去资水玩个痛快。”

    苏瑞说：“很晚了呢。”

    李正一瞧着粼粼水波说：“你就不想看看夕阳下的资水？”

    苏瑞颇为意动，咬着嘴唇在心里斗争半晌，说：“去就去，走不动了，你就背我回去。”

    李正一一怔，扭头再看苏瑞时，她却开始张开双臂，朝着夕阳下的资水奔跑过去。从背后望去，小姑娘映着夕阳，仿佛一个谪落凡间的天使，正张开双翅，努力地想回到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