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江畔
楔子
管中窥豹,经笥虽小皆成大事
借古看今,百年虽大俱为小传
诗曰:惯看江湖刀光影,剑戟丛中久鏖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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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
血染江山万里红,逐鹿天下尚未休。
千秋霸业何处寻,北邙荒丘一抔土。
机关算尽无非梦,是非成败转头空。
何若饭饱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
古话说,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春秋之际三皇争雄,战国之时五帝并立,纷争战乱五百余年最后统一于华夏,夏之后殷商姬周之争又起,最后一统于周。姬周章和二年,年仅十岁的周昭王利用宦官势力一举击垮宣太后及其兄长大将军子重,宦官直接参与朝政,这便是姬周末年,宦官干政的开始。其后,数十年间宦官弄权,党争愈烈。周穆王、共王、夷王、孝王、厉王、幽王等,皇位更替频繁,朝政日益衰败,加之地方豪强横征暴敛,兼并土地和连年天灾,致使平民百姓在饥饿和死亡线上挣扎。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成千上万的饥饿人民高举义旗,铤而走险。终于在泰德七年正月,爆发了六镇兵变,起义军焚烧官府,杀戮官吏,占领城邑。战火迅速蔓延,十天之内天下响应,京师震动。周王室眼见义军势大,朝廷兵少,慌忙下诏命各州郡自行募兵守备。栗子网
www.lizi.tw于是各地豪强大族纷纷打着勤王除暴的旗号,私募兵勇,割据地方,一时之间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开启一段乱世烽烟。
正所谓“云雷方屯,龙战伊始,有天命焉,有豪杰焉,不得受命,而名归圣人。”于是乎强秦起于北,大宋兴于南,数年之间剪灭群雄,隔江而峙。有道是:江南龙盘是赵宋,中原虎踞有秦弓。定鼎乾坤无反复,偏是草莽布衣行。欲言秦宋之争,鹿死谁手,却偏偏还要从那江南一处毫末说起。
第一回
惨遭难,雷州盗袭破红鸦堡
巧遇人,巡阅使避难连城港
“日薄西山,气息奄奄,朝不虑夕,性命危浅……”王知古站在红鸦堡上对着西下的夕阳卖弄自己那仅有的一点风骚。
他自己也很奇怪,寒窗苦读十几年为何此刻偏偏只记得十六个如此诡异的字?不禁又傻傻地念叨了一遍,愈发觉得有那么些“诽谤当朝”的罪过,不由自主地便把脑袋缩得跟肩膀一般平了。
“好诗!”身后传来一声断喝,唬得王知古差点从城楼上去。
王知古忙转身去看个明白,原来是红鸦堡守备刘贵不知何时上得城来,正站在那儿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什么也没有听见!”王知古慌张地掩饰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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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刘贵笑嘻嘻地迎上前来。王知古这才想起来自己乃是大宋王朝从五品海防巡阅使。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守备竟然敢这般耍自己,实在是有**份的事情。
“唔。”王知古终于端起了官架子。
“大人,”刘贵说到,“小的刚刚分明听得大人作诗呢!”
“嗯?”王知古把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
刘贵毫不理会,只顾闭着眼睛乱说:“小的刚才上来原是请大人下去吃饭的。正巧碰见大人在此作诗,小的生性粗野,不懂这些稀罕玩意儿,但小的就是觉得大人写的真乃是……好!”
“噢?”王知古哂笑道,“烦请刘守备指点一下,这诗好在何处?”
刘贵本是一介武夫,攒了十几年的人头才做上红鸦堡守备。他哪里懂得这笔尖上的功夫?王知古也知道刘贵胸无点墨,这次正好来个借题发挥,让他下不来台。
只见刘贵竟无半点为难之意。他望着不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激动不已:“小的以为大人的诗正好写出了我们边关将士的生活,这个‘日薄朝夕’什么的。真是……对牛弹琴,好到极点!大人写的正是小的们想说的。”
王知古傻了眼,不过是掐头去尾、狗屁不通的十六个字到了刘贵嘴里却当真成了首可诛九族的“反诗”了!
于是,王知古沉不住气了,他说道:“唔,刘守备,时候不早了,咱们快去吃饭吧。”
可刘贵那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那里停得下来:“红鸦洲是‘天下第一洲’;红鸦堡是‘天下第一堡’;大人写的诗可称得上‘天下第一诗’了!小的明天就请工匠把大人的诗刻在红鸦岩上,让天下百姓都知道王大人才是‘天下第一人’……”
“刘守备,”王知古打断了刘贵,严肃地说到:“如今雷州叛逆猖獗,侵我边境,杀我百姓。你我同为朝廷官员,守边有责,自当厉兵秣马,枕戈待旦才是。不想你却在此消遣娱乐,玩物丧志!长此以往,有何面目报国家而对天下苍生?”
刘贵听得王知古的这番话,不禁大笑起来。王知古恼怒道:“敢问刘守备,有何可笑之处?”
刘贵拱手道:“大人久居内地,不懂得这海上的事情。此时海信走西北,乃是由陆至海的。若雷州盗寇此时出海抢劫岂不费时费力?况且如今隆冬时节,西海海况恶劣多变,行船多有不便。‘浪里漂’必不会于此时犯边。”
连使嘴皮子都使不过刘匹夫,王知古气不打一处来:“我乃皇上钦命五品海防巡阅使,焉能不知海情?只是兵法有云……什么的,‘浪里漂’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你们如此荒废边备,若他来袭,如何应对?”
刘贵拍着胸脯放言道:“大人放心。小的敢拿性命担保,这天下第一堡稳若磐石,不会给大人添堵的。”
王知古气急道:“丢了性命事小,失了红鸦洲事大。我身为五品海防巡阅使,守边有责……”
“大人错了,是从五品。”刘贵很是那么一回事地纠正道。王知古被说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煞是好看,不禁拂袖而去。
刘贵见王知古不辞而别,忙赶上来说道:“大人,小的们近日特地准备了红鸦洲名吃——大红果酥,香甜可口,连皇上都说……”
“不吃了!”王知古气呼呼地走远了。
“大人是不是吹得海风太久着凉了?”刘贵还在城头上忙着大献殷勤,“红鸦洲的沙虫专治风寒,晚上小的给大人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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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了!”王知古气呼呼地走远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大人是不是吹得海风太久着凉了?”刘贵还在城头上忙着大献殷勤,“红鸦洲的沙虫专治风寒,晚上小的给大人送去。”
王知古饭也没吃就回了房间,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头哭鼻子。回想自己这二十多年中一事无成,真可算是白活了这么一趟。他觉得这一切都说王德亮的错,他干嘛非得把自己生出来啊?
要说起王德亮,整个大宋王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家上百辈子攒的钱让他这辈子全攒完了。那“天下堂”的名号不是白给的,绝对是名副其实。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这句话用在王德亮身上倒还算灵验。“生不愿交诸英烈,但求一识王知节”、“才高八斗,玉树临风”这些传颂古今的词儿仿佛是专门为他量身订做的。人家三岁会背《三字经》;五岁能默写四书五经;十一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人;十九岁时参加科举考试一不小心就中了状元,名镇四海。连皇上也赞赏有加,官拜吏部考功司员外郎,成为朝廷的重点培养对象,真可谓一步登天。
唯有这王知古自小懦弱不堪,手笨口拙给“王家”丢了不少的脸。栗子网
www.lizi.tw连王德亮也羞于提及这个儿子,他又自小性格懦弱,身体多病,往往是足不出户,以至于世人都不清楚王知节竟然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笨蛋哥哥”。王知古也很纳闷,自己不过比王知节早出生了几个月,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好在王德亮有的是钱,便为儿子花了一千两银子捐了个海防巡阅使的差事。
没想到,人要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王知古上任才几个月便撞到巡视连城海防的任务。于是,他一路颠簸地到了连城,连气儿都没喘匀便被那钱塘水军节制使胡海清撵到红鸦洲去了。话又说回来,自己一个从五品的京官给一个三品的地方大员欺负倒也还算那么一回事。可如今一个目不识丁的从六品守备就把自己耍弄了一番,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王知古又气又恨,折腾到半夜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又开始做自己那升官发财的老梦了。
梦里自己已然是旧貌换新颜,头顶戴的是乌金纱翅帽;身上穿的是南紫蟒袍服;腰间缠的是越水白玉带;屁股下坐的是纹龙八抬轿,前有官兵鸣锣开道,后有仆役跟随侍候,左边是吹鼓手吹吹打打,右边是众官员奉承拍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挤在道路两旁瞧热闹的人更是比肩接踵,挥汗成雨。俨然是一品大员出巡的阵势,好不热闹!王知古八面威风地坐在轿中闭目养神,他是很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的。
王知古忽然觉得这轿子似乎晃得太厉害。他睁开眼正想着喝斥那些笨手笨脚的奴才们,却瞧见刘贵正站在床边使劲地摇着自己。
王知古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他茫然地看着一身甲胄的刘贵。又听到屋外乱哄哄的,便没头没脑地说道:“刘守备,抓几只虫子用不着如此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的。老百姓会说我们扰民的。”
刘贵急道:“回大人,小的看守失责,今夜‘浪里漂’来犯,已经攻破了东面的水门,众将士猝不及防,大半已经溃散了!”
那王知古闻听海匪来袭,竟然还昏头昏脑地喜道:“果然被我说中了……”
刘贵差一点被他气昏过去,干巴巴的笑道:“大人神机妙算,小的佩服。但如今情势危急,大人还是快随我逃命吧!”说着便将王知古从被窝里头拖了出来,拉着他从后门逃了出来。
二人一路往西边的小码头狂奔,刚走出没多远便望见前方灯火通明,杀声震天,显然是海匪们已经朝这边杀了过来。这两人无法,就往南绕着跑,没跑出去多远又被堵回来,两人又使出吃奶的劲头往北边逃去。
刘贵拉着王知古黑里咕咚,慌里慌张的跑上了全岛的制高点红鸦岩,这是一块突兀在海边的巨石,宋军来此岛设防时,在岩上设有一座烽火台,专门监视那雷州动向,今晚海匪大举入侵,烽火台守卒们早就跑得连个人影也不见了。此刻两个人没头没脑的闯上来,吓得岩下栖息的红鸦“呀呀”地叫着,惊飞了一大片。王知古吐着舌头望着身后的悬崖,黑乎乎的看不清深浅,看的王知古心里也没有了底。
他回头对刘贵说道:“刘守备,此路……不通……。咱们……还是回去吧。”
刘贵自言自语道:“此次雷州逆贼来犯,只怕早有准备且人多势众,红鸦堡丢定了。唉,这天上的文曲星果然是顶撞不得的……”
王知古见刘贵神情恍惚,恐他再生出什么不测,便劝他道:“刘守备,我只是说着玩而已……你可别把那打赌的事儿放在心上了。你看一看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即便下山去想必也是无路可逃的,咱们是不是就在此处为国尽忠吧?”
刘贵呆愣半晌,向西眺望了一会儿,说道:“这红鸦堡虽是重要,但已经丢了,何必再搭上条性命?咱们还是快些赶回连城告警,积蓄实力,卷土重来啊。如今唯有西面的码头尚无动静,跑得快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知古也喘匀了气,说道:“既然有路可循,那我们就赶快下去吧,还等什么啊?”
刘贵指了指满天乱蹿的红鸦,说道:“海贼或许就在下面,大人怕是下不去了。”
果然,二人听见巨岩之下有人喊着:“休跑了王知古!都给我记住了:中等个头,小白脸,小眼睛,没胡子……”
王知古觉得在说自己,但转念一想自己才来了一日,那些海匪如何对自己的样貌如此知根知底?难道“王知古”三个大字已经是誉满中华,名满天下了?不过此事说来也实在是太过荒唐,那王知古便对刘贵笑道:“也许是重名呢?”
正说着,又听下面的人在喊:“小的们注意了,此人左脚趾头缺一个,右脚趾头多一个,见了相貌差不多的,先扒了他的鞋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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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听见别人揭自己的短处,恼羞成怒道:“真是岂有此理,士可杀不可辱,我跟他们拼了!”
刘贵忙上前拦住他,劝道:“他们正是冲着你来的,大人此去正是中了他们的下怀,我看此事很是蹊跷,还需从长计议,如今保命要紧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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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也想起了这头等大事,又着急起来:“前无退路,后有追兵。如何是好?”
刘贵说道:“没办法了,只能赌上一把。咱们从这里往下跳吧,或许还有一条生路。若是摔死了,也算得为国尽忠,家中老母妻儿也可得朝廷抚恤了不是?”说着,便把王知古往悬崖边上推。
王知古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赶忙说:“刘守备,这万万使不得!圣人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刘贵笑道:“怎么?王大人害怕了?”
王知古头上冷汗直冒,嘴里还狡辩道:“我身为朝廷命官,为国而死是本分所在,怎么会贪生怕死?只是古人又说了……”
不容他多说,刘贵飞起一脚,把他踹下了悬崖,自己随后跟着跳了下去。小说站
www.xsz.tw好在悬崖只有十几米深,下面又是一片沙地。两人总算没有跌死。
王知古被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翻了个儿,趴在那儿起不来。这刘贵的功夫好生了得,从十几米的高处跳下,好似花猫一般轻盈,敏捷,两脚稳稳地扎在了沙地里,不见有丝毫的损伤。
此时,崖上早已聚满了海匪,火把将沙地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看,那就是王知古!”一个眼尖的家伙指着趴在地上的王知古喊道。就如同一个硕大的金疙瘩从天而降,海匪们顿时炸开了锅,人人都是眼放金光。
“快下去,抓住了重重有赏!”一个小头目嚷嚷个不停。
但是,这十几米的巨石岂是想下就下得来的?好在大家伙儿都不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所以,只是瞎嚷嚷,却无人往下跳。
刘贵见海匪们迟疑不决,便背起了晕头晕脑的王知古往西边狂奔。眼看着到嘴的肥肉又要没了,海匪们岂肯甘休?于是,巨岩之上一声令下,半空里箭如雨下。但这刘贵此刻也是狗急跳墙,情急无畏的,浑身生就一股神力犹如神助一般,半点不曾沾着。众海匪趴在了巨石之上,望着一地的羽箭乍舌作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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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贵扛着王知古一口气儿跑到了码头上,四下里找人,哪里寻得到?守码头的士兵也不见了踪影,这会儿怕是早已出海十几里了吧,还不知道要在胡大人那里添油加醋的说自己多少坏话呢。
刘贵不禁大怒:“呸!养兵千日,关键时刻连一个时辰也抵不住!”
王知古也缓过劲来了,他听见刘贵的话儿不禁愤然道:“刘守备,你怎敢讥讽当朝,侮辱王师?想我大宋太祖皇帝登基之时,兵不一旅而开大业。如今更是国有众军,并多精勇……”
可笑这王知古在如此窘急之时也不忘卖弄自己那一身的酸腐之气!只是这刘贵哪里听得进去?他大喝道:“我是红鸦堡守备刘贵,还有没能有喘气儿的吱一声?”
王知古笑道:“刘守备真是多此一举,这小小的码头,有没有人打眼一瞧便清楚了,还喊什么?”
刘贵也不搭理王知古,连喊了三遍,却始终无人应答。
这时,东边的红鸦岩两侧突然转出了许多亮点,朝这边奔来。
王知古喜道:“刘守备,你快看啊!莫不是胡大人的救兵到了?这真是吾皇陛下鸿福所致,红鸦堡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刘贵丧气道:“哪里来的什么救兵?分明是反贼们杀过来了。”
王知古咽了口唾沫,说道:“这……这逆贼怎么这么多?刘大人,你们是不是在养匪自重啊?”
刘贵那一边把眼珠子一吊,就唬得王知古立刻改了口:“那么,咱们是就在此地为国尽忠还是躲回连城卷土重来呢?”
刘贵不禁笑道:“王大人说了半天,这会子终于算是说对了半个点子了,真是不简单!”
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王知古实在没有心情顾及这“士可杀不可辱”的面子问题了,急道:“那咱们快乘船离开吧!”
“好主意!”刘贵点头道:“可我不会驾船啊!”
正在二人手足无措之时,旁边的一条小船上突然响动了起来,二人忙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骷髅模样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船上慢慢地站了起来,对着二人行礼,却把二人惊得连连后退。
“大人,”那黑影叫道,“李大侠见过二位大人。”
王知古见那人瘦弱不堪本已不快,又听到他自称“大侠”便喝道:“小子骄横如此,竟敢妄称‘大侠’?刘守备快点看一看你带得兵都成了什么样子,此正所谓骄兵必败!”
那黑影慌忙解释道:“大人误会了,小的是雷州岛李姓人氏。只有一个乳名唤作‘狗壮’,但是这岛上到处都是‘狗壮’,难于区分。所以师爷因我善于钓大个儿龙虾,便用‘大虾’给我做了大名。今晚,小的因贪吃龙虾却不想闹了肚子才没来得及跑。适才二位大人到这儿,小的怕是海匪杀来,所以躲了起来……”
王知古听那李大虾说完便迎上前去,对着他作揖道:“如此说来,你我二人岂不是志同而道合么?”
李大虾顿时有些个受宠若惊了,“噗通”一声跪在那里,说道:“大人是官儿,小的是民,这可万万使不得……不知道大人也爱钓龙虾,实在死罪啊死罪!”
王知古摇头笑道:“我爱吃……”
刘贵瞧着这两人连篇的废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推开了王知古,问那李大虾:“会驾船么?”
李大虾点了点头,刘贵忙把王知古推上了船。他嘱咐李大虾道:“记住了,一定要把王大人安全送到连城,少丁点毫毛我刘贵做鬼也放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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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匪们已经越逼越近,说话的声音都已经听得分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知古急道:“刘守备,快上来吧。咱们去得连城,叫胡大人发兵夺回红鸦堡……”
刘贵本来还是要逃的,忽然听得王知古提起胡海清来,也知道这鬼儿难缠,不由得苦笑道:“我是红鸦堡守备,守边有……什么的,如今我已成败军之将,就算胡大人放我一马,留我一条性命。我哪儿还有脸再见战死的将士们的亲人们呐?”说着,他抽出随身的佩剑叮嘱二人道:“你们就在船上躲着,待我引开海贼后,你们就赶快出海逃命去吧!”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往南跑开了。
海匪匪们果然中计,纷纷掉头往南追了过去。王知古与李大虾躲在船中,待外面没有了动静才撑帆摇橹,总算逃了出去。
再说那刘贵跑了几里路便被群匪团团围住了,这刘贵倒是一条汉子,施展功夫与海匪们打斗了起来,眨眼间便杀翻了好几个。海匪们见此人太过勇猛,不敢近前,只将他团团围住。刘贵向前走两步,海匪们忙向后退两步;刘贵向后退两步,海匪们便上前紧跟两步。
正在僵持不下之时,只听得一声怒吼:“让开了!”似豺狼一般,刘贵不禁暗自纳罕。迎面的海匪们纷纷挤向两边,让开了一条路。刘贵往那儿定睛一瞧,又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迎面走来一人生得是虎背熊腰,煞是威猛,细视其面容则是豹首环眼,浓眉倒竖,虬须满面,脸上的青筋亦是暴跳突起,令人不寒而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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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浪里漂’了。”刘贵心下暗想。
那大汉也不跟刘贵废话,径直走上前来,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大手便要来提刘贵。刘贵赶忙向后跳了两步,那大汉前驱几步又要来捉。趁着那大汉奔来的当儿,刘贵挥剑上前直取那大汉的咽喉。那厮倒也算是机灵,忙转身闪避。刘贵顺势将剑往旁边用力划去,正中了那厮的左肩。那大汉中了一剑狂怒不止,顺手抓住剑刃,另一支手照着刘贵劈脸打来。刘贵忙抽身退后,围观的众海匪趁机一哄而上,把个刘贵结结实实地摁在地上。
那大汉怒不可遏,提起酒坛大小的拳头奔上前来便要开揍。突然,背后有人喝道:“包蛮子,手下留人!”
那个大汉听得这话,大吼一声,一拳打在了刘贵面前的沙地上。刘贵看着沙地上被打出了碗大的沙坑不禁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众海匪将刘贵架了起来,刘贵这才看清楚方才说话之人,不禁稀奇道:“这样的海匪倒是古今少有的。”
只见那人身长七尺,头戴纶巾,身披白氅,潇洒非凡;又观其面容则有不怒自威之感,视其行步则呈方正刚直之势,颇具古时儒将之风。
包蛮子恭恭敬敬地给此人行礼道:“先生……”
刘贵心中好笑:“如今世道真是好生混乱,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海匪都请起先生,做起来学问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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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先生”踱着方步走到刘贵面前,打量着他问道:“王知古何在?”
刘贵笑道:“在胡大人那儿呢,有本事就去找啊!”
那位“先生”也跟着笑道:“刘守备还不知道吧?若非胡大人帮忙,我‘浪里漂’今日焉能擒住你刘大人?”
刘贵惊道:“此话怎讲?”
“浪里漂”笑道:“实不相瞒,正是胡大人花银子雇我到此杀人的。如今,王知古跑到连城自投罗网去了,正好免去我动手。况且,死在胡大人手里恐怕比不上在我这儿痛快吧?我看你是条汉子,不忍杀你。只要你肯归顺于我……”
“呸!”刘贵骂道,“士可杀……不可……,我不会上你的当!想那胡大人跟王大人宿无交往,怎能加害于他?定是你要离间我与胡大人的关系而编出的谎话来赚我为你卖命!”
“浪里漂”笑道:“刘守备息怒,我知道刘守备为人机警,不肯轻信于我。所以,我特地准备了东西,请刘守备过目。”
包蛮子对着众海匪挥手道:“带上来!”
不一会儿,几名士兵打扮的人被带到刘贵面前。“刘守备,这几人你可认得?”“浪里漂”指着他们问刘贵道。
刘贵瞧了好一会儿,大惊道:“这几人正是今夜水门处的值更人!”
“浪里漂”笑道:“刘大人好眼力!他们受胡大人指使做内应。待我濒临城下之时,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刘贵大怒道:“我料你必有内应!若不然你焉能轻取红鸦堡?但胡大人一向为人正派,行事坦荡绝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定是你使银子买通这几人的!”
“浪里漂”笑道:“刘守备实在是太抬举胡大人了,你若不信,可以亲自问一下他们几人。”
刘贵怒视几人骂道:“国家有何对不住你们的地方?你们干出这等天理难容的事情,大失国家百姓之望,令祖宗蒙羞。方今国家有难,我刘贵深受朝廷隆恩,自当为国尽忠,绝不为了钱财而与豺狼为伍……”
没想到平时木讷口拙的刘贵今日也能口若悬河慷慨激昂一番,直说的众海匪无地自容,面无人色。
“浪里漂”此时也没了先前的那怡然自得的神仙之态,冷笑道:“哼,深受隆恩?刘大人好清高!我‘浪里漂’可以成全你!”他扭头对早已按捺不住的包蛮子说道:“送刘大人归位吧!”
包蛮子闻言奔上前去,一手摁住刘贵的天灵盖,好似卸螺丝一般,“咔吧”几下,便将刘贵的脑袋拧了下来。看得一旁的那几个士兵抖成了一团。一边的海匪们赶忙把刘贵的首级送至“浪里漂”面前。
“浪里漂”扫兴地挥手道:“埋了吧。”
“先生,”包蛮子说道,“要不要派人去追王知古?”
“浪里漂”看着已经有点发白的天空说道:“不必了,胡海清会在寅时派兵到此剿匪。若耽误了时辰实在说不过去,叫咱们的人搬东西手脚麻利一点。”
包蛮子迟疑道:“若不杀王知古,待他到得连城见到胡海清。胡海清必定要怪我们拿钱不办事。我们倒是无事,只是五姐她……”
“浪里漂”笑道:“包蛮子,你的死脑筋何时能开窍呀?他胡海清纵有几个胆子也不敢在‘天下堂’头上动土。何况五妹才智胜我等十倍,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定能化险为夷。他胡海清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咽!……再说了,这国有国法,行有行规。我‘浪里漂’向来最守规矩,拿钱怎么会不办事?他胡海清要怪也只好怪那‘刘木木’忒有能耐了。”
正和五年腊月十二日一封加急文书送至京师金城的枢密院中。
“臣钱塘水军节制使胡海清万死禀报:
正和五年冬腊月初七日夜,雷州逆贼倾岛而出,大寇红鸦堡。官军奋力相抗,然贼众我寡,终为贼所破。损兵三百八十五人,战船七艘。守备刘贵、海防巡阅使王知古皆战死。数年之积蓄扫地无余。
臣于初八日寅时三刻接警,即督率舟师往赴救援。然贼已东遁而去,臣率众军追击数十里不见敌踪,又恐后方生变,遂于初八日巳时返回连城。
现已妥善安排后事。告知沿海诸卫所加强武备并遣工匠、官军修缮红鸦堡边备,限期完成……”
第二回
天数有定,绝命之处苟得残喘
世道无常,荣兴之地大起风波
话说王知古九死一生,总算是从红鸦洲逃了出来,折腾了一宿,悬着的心也慢慢的放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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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隆冬,王知古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又因与刘贵赌气而粒米未进,腹中空空,正是饥寒交迫,加之西海风浪大作,一叶扁舟在汹涌的波涛之中左摇右摆,直晃得那王知古头晕眼花,面无人色,更觉得困苦不堪。
倒是那李大虾平日里早已习惯了这风雨漂泊的日子,此刻,他正坐在船头,撒着一对光脚丫儿,对着王知古傻乐呵。
王知古紧紧地抓着船舷瞪他道:“笑什么?仔细开你的船!”
李大虾笑道:“大人,比起那八抬大轿,这坐船的滋味如何?”
王知古听那李大虾提起八抬大轿,又伤心起来:“自己只在梦里坐过那八抬大轿!”
他顿时又记起了刘贵,“刘守备定是为国赴难,成义成仁了。”王知古遥望东方天际自言自语道。
李大虾摇头道:“不见得吧,刘大人功夫了得,那守备一职是靠人头攒出来的,绝不是那些跑官买官的贪官污吏。栗子小说 m.lizi.tw说不定……说不定他一人独自杀退了那百万强敌呢!”
王知古又瞪了李大虾一眼,李大虾自觉无趣,便不再说话了。
王知古想到刘贵为自己保命的事儿,倒觉得自己空有满肚子诗书,大事临头还真不如那个刘匹夫了。
他又想起那首“天下第一诗”,十六个如此诡异的字,冥冥之中似乎在昭示着谁的命运。刘贵?自己?抑或是整个大宋王朝?
他扭头望见一轮红日探出了海面,天边的云彩也披上了七彩的霞衣,如同一个盛装的少女,妩媚多姿,令人着迷。王知古看着它,觉得似曾相识。他想起红鸦堡的夕阳亦是这般模样,他有时真有这样一种带有唯物辩证主义色彩的观点,觉得上坡与下坡其实是同一条路……
王知古想得心烦意乱,穷尽了自己这二十多年之所思也不如这一刻想的这么多。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七魂六魄似乎要挣出这禁锢它们的肉身,飞往天边那片迷人的地方。
王知古忙把头转了回来,他又看见坐在船头的李大虾。李大虾的周身都起了变化,五官早已是模糊一片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连那干鸡似的身子也渐渐模糊起来,一会儿便成白茫茫一片,什么也不甚清楚了。
“白茫茫一片倒是干净……”他这般想着,干脆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
这一次,王知古又是“旧梦复发”。自己俨然是一位当朝一品大员。那些标示朝廷威严的行头自然也缺不得。正是春风得意之时,透过外面的嘈杂喧嚣,王知古隐约听见了有人在唱歌。这歌声似空谷之清幽,如流水之细腻,若鸟啼之婉转,同丝竹之悠扬。王知古不禁暗暗叫绝,细听之下,却又大惊失色,这歌唱的不正是自己在红鸦堡的事情么?
“天苍苍,夕阳欲往西山藏。风骚墨客登城望,感怀嗟叹命不长,祸福难料空哀伤,自彷徨。”
于是,王知古心中莫名一颤,侧耳再听,那歌又唱道:
“海茫茫,大好江山何处望?百川逐利入海洋,浮华能起万里浪,神州陆沉无人伤,心悲凉。
地湟湟,绫罗绸缎黄金房。万贯家财遍八方,世人皆入名利场,何人保国镇边疆?空自伤。”
王知古听得这分明是刘贵的声音!这愈来愈飘渺的歌声却似那千斤的巨石堵在了王知古的胸头,愈压愈沉重。王知古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如坐针毡。他猛的从轿子中跳了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房屋之中,又听得屋外风浪之声,才知道自己还在船上。
王知古没头没脑地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这一定是胡大人的救兵到了……”
王知古正思量间,听得船舱之中楼梯响,一个四十左右的女子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了,一身的饰物叮咚作响,妙不可言。王知古望着这女子一身的打扮,抵得上一个殷实之家大半辈子的积蓄,定是个大富大贵之人。王知古又细视其容貌,雍容华贵,仪态端庄,虽然早已过了那风花雪月的年龄,依旧是风韵犹存。
“往日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王知古痴痴地想着,却又觉得这女子眼熟。
那女子见王知古半天不开口,便笑道:“知古,真的不认识我了?今年夏天,我可是见过你的哩!”
王知古听得这话,再一细看不由得惊起身来,嘴里面告着死罪:“五姨!”赶忙下床来拜见。
那女子赶过去止住他,说道:“你不要乱动,躺在床上说话吧!”
王知古的“五姨”乃是“天下堂”之中的“青龙”、“玄武”两大分堂的堂主,统领了长江以北的“天下堂”一切事物,很是为王德亮所器重。
这五姑娘自小便是一个孤儿,不单姓名无人知晓,家世也成一个迷团。只知道她是有一个小名唤作“五姑娘”的。至于这名字的有何来历,有人说她是姬周王室之后,落难至江南的;也有人说她是连城名族庚氏后人,家门衰落至此境地,还有人说她家是姬周太傅管叔之后,为躲避嬴秦追杀,才更名改姓等等等等,不一而足,纷纷云云的,或许连她自己也是不甚清楚的。
王德亮在老家初创“天下堂”之时,五姑娘便在“天下堂”中做事了。此人虽为女流之辈,但是为人头脑灵活,办事得体,颇讨王家的欢心,也为这“天下堂”的兴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据说早在泰德年间,钱塘地界就在街头巷尾有那谶语流传道:“天下大兴四海安,孤女独撑半边天”。想这“天下堂”偌大的基业,五姑娘岂止顶上了半边的天下?王家上上下下自然对她尊崇有加。她与王知古的母亲以姐妹相称,关系更是紧密得很。王知古出生后,五姑娘对他亦是疼爱有加,即使身在外地,公务繁忙,也是要每年抽空去看他的,所以,王知古对他的“五姨”感情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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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落难之际得遇亲人,王知古更是百感交集,一头扎进五姑娘的怀中泪流满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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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见王知古哭的稀里哗啦,怕他伤了身子,拿手帕替他抹着眼泪,笑道:“都二十多的小伙子,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王知古听了这话,倒是哭得更加伤心。五姑娘又是一阵好劝,才算是止住了王知古婴儿似的啼哭。
那王知古遭逢大难,此刻只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睡衣,蓬头垢面极其狼狈,分明是个逃难的老百姓,哪里还有一点大户人家的样子?五姑娘的鼻子不禁酸溜溜的,深怪王德亮的冷漠无情,她让下人准烧好热水,又临时找了些干净衣物给他换。
好一阵忙活后,王知古才变回了人形。五姑娘将他让进屋内,厨子们早已准备好了饭菜。
“知古,船上条件有限。饭菜可能不合胃口,委屈你了。”五姑娘说。
王知古腹中空空,又折腾了一宿,早已成了饿鬼托生。此刻见到可吃的东西,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径直奔到桌前伸手抓着吃起来。
五姑娘看着王知古笑道:“别吃太急了,一会儿还有你爱吃的小龙虾呢!”
王知古听得这话又想起了什么,便停下来问道:“李大虾呢?”
五姑娘笑道:“什么‘大侠’啊?你说的是跟你一块儿的那个丘八?说来倒挺有意思的,或许是被船上的镖师吓到了,什么都不愿说。小说站
www.xsz.tw待让你们上了船,他就自顾自地跑到船头去钓虾去了,我让他与船上的人一起吃了。”
王知古听说李大虾也无大碍,这才又埋头吃了起来。待了一会儿,王知古吃得差不多了,下人们撤了酒席奉上了茶水和点心,这俩人便坐在桌子旁闲聊了起来。
“你这次来连城也不告诉五姨一声,怎么搞的这么狼狈?”五姑娘问他道。
王知古边吃边说:“本想到得连城去见五姨,不料五姨上月就出海去了,胡大人又是一个急性子……”
五姑娘惊道:“胡大人?莫不是胡海清?你怎么与他打上交道了?”
王知古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五姑娘的脸色渐渐地难看起来,不禁深怪自己平日里只顾忙于生意,关键时刻却出海押镖去了,让这胡海清钻了空子去。只是她搞不明白的是这胡海清与王知古怎么结下了梁子?
正所谓“无商不奸”,原来,这五姑娘是个黑白两道通吃的人,她不仅与官府有来往,与那些亡命之徒亦是有联系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本人便是那雷州岛上的“二当家”,与“浪里漂”的关系更是不寻常。那些镖师们也多是雷州海盗出身的,这胡海清既然欲借“浪里漂”之手杀王知古,自然要避开她的眼睛的。
王知古看着五姑娘脸色不对,便问道:“五姨,不舒服么?”
五姑娘知道自己失态让王知古瞧了出来,便笑道:“无事,这些日子你就住在五姨家里休息一阵吧!”
王知古摇头道:“不行,我要去胡大人那里报知红鸦堡失陷的详情。”
五姑娘说道:“你的身子还不好,先休养一阵子再说吧。胡大人那儿就由我代劳了,你放心吧!”
王知古也正不欲见胡海清那张老脸,如今也乐得五姨帮忙,便答应了下来。
五姑娘心中有事,全无闲谈的心情了,她又与王知古闲扯了几句,嘱咐他好生的休息,便告辞了。
这一边稳住了王知古,五姑娘急急忙忙差人乘快船去连城打探消息。不多时,打探的人回来报告说,见了胡海清下的告示,确有一个姓王的钦差给人杀了。五姑娘还是不放心,她又命人去连城将告示取到船上来,五姑娘字里行间翻来覆去瞧了好几遍才确定王知古已“死”,这才松了口气,带着众人驶往连城。
船队行了半晌入得港来,自有连城一干头脸人物等在岸上为五姑娘接风。这婆娘自然不敢下来照面,只交代好下人,打点船只。自己领着王知古、李大虾二人悄悄的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径往府上去了。
一行人在车上谈笑逗乐,唯独那五姑娘的心中犹如一团乱麻,脸上却仍强作欢笑,拉扯着王知古问一些京城里的变故。
车子行了一会儿,趴在窗边的李大虾奇道:“这大城之中如何还要造作小城?”
众人闻言向窗外看去,只见窗外十几米的高墙一眼望不到头,墙内殿堂林立,巍峨高耸。热闹繁华却是要赛过京师的,俨然一座城中之城了。
那马车又行了一阵儿才停了下来。王知古朝外看,已经到了那“城池”的大门前了,三间兽头大屋的朱红色大门朝外敞开着,几个家丁侍立于两旁,大门上方高悬一块漆金大匾,上书“敕造荣兴府”五个大字。
五姑娘下得车来,却吩咐车夫载着王知古他们绕行至后院的小门进府。车子又吱吱呀呀的动了起来,王知古指着匾额对李大虾夸道:“当年,我大宋太祖皇帝开创大业之时,‘天下堂’为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助饷筹粮立下了不世之功。所以,我朝开国之时,太祖皇帝下诏为‘天下堂’建造东西南北中五府,分管‘天下堂’各方事物,以示嘉奖。中府乃是京师金城之大兴府,南府建于江州唤作泰兴府,北府地处高阳名号宁兴府,西府座落寿阳称作隆兴府,至于这东府便是连城的荣兴府了。五府当中又属中府与东府最为贵重,总领了‘天下堂’四方各种事物。”
王知古的一席话直把那李大虾说的目瞪口呆,不禁又跪在那里,给王知古使劲磕着响头,嘴里告着死罪:“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人尊贵若此,死罪,死罪!”
车儿就在李大虾“平平砰砰”的磕头声中缓缓地行至后院,二人下了车,早有管后园的下人在那里迎候,领着二人入了府中。这一路走来却好似迷宫一般,也记不清走过了多少庭院楼阁,池苑长廊了。那王知古见得多了倒也不觉得什么,李大虾却是大饱了眼福,东瞧瞧,西瞅瞅,把双眼睛都给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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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转过了一处回廊,一座大殿矗立于眼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大虾见它雄伟挺拔,大气磅礴颇有些龙盘虎踞之势,方才觉得前面所见不过是“当空皓月”周围的星星点点罢了。那下人领着二人从那大殿门前不声不响的走过。王知古见殿前裱有一副漆过金的对联。上联道:“荣耀千秋,驰名天下第一府”,下联云:“兴盛伟业,冠绝古今不二功”,大殿正上方乃高悬一块匾,上书:“荣兴天下”,几名家丁披甲执兵立于门前。
王知古忍不住又把那些陈年旧账翻给李大虾看:“这便是‘荣兴天下殿’了,兴武九年冬,北寇南侵,连陷我大名、定州、高阳、绥阳、嘉阳五路,兴武十年更是兵围信城,威胁京师。太祖皇帝乃征召大兴府、荣兴府家兵、镖师入伍以解信城之围,遂大破北军。后又挥戈北上,克复嘉阳、绥阳、高阳三路,北境复安。太祖皇帝大喜,乃下诏建‘大兴天下’、‘荣兴天下’二殿以嘉勉二府……”
李大虾站在殿外,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前面带路的汉子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催着二人快走。
二人跟着那杂役弯弯绕绕地到得一处园林,远远地望去,园内烟云缭绕,幽雅不凡,宛若仙境。栗子小说 m.lizi.tw那下人正要招呼那二人过去,猛听得背后“扑啦”一声,李大虾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王知古看的莫名其妙,便问他:“好端端的,跪下作甚?”
那李大虾说道:“你们京师的人怎么可以不敬神仙老爷?这么好的地方定是住着神仙大老爷才是的。”
王知古顿时觉得脸上实在挂不住,忙要拉他起来。那李大虾却不依不饶,很是那么一回事地朝着园子拜了几拜才站起来,毕恭毕敬的跟在后面走到园门前。
王知古见那园门上方的石墙上工工整整的刻着“绿园”二字,两个彪形大汉立于左右。那领路的下人亮明身份,几人方得进入。李大虾这一路走来连惊带吓,自是畏首畏尾地不敢挪动半步,两个大汉倒是干脆,奔上前来一人架住李大虾一支胳膊给提进园子里面去。
两个人进了这“绿园”顿觉眼前一亮,心底下都赞叹这园子果然不同凡响。园内有一池塘,池水澄清,视若无物,水面上雾气飘荡,似真似幻。池边有一石碑,上有“金龙泉”三字,笔力雄健,气势不凡,视其左右则翠竹成林,青松苍翠,地上的青苔亦是碧绿欲滴,惹人喜爱,置身其中感觉不到一丝寒冬的肃杀之气与外面的世界宛若两重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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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见此处幽雅脱俗,秀美可爱真是要羡煞神仙老爷的,不禁喜上心头,脱口成诗道:“结庐人境车马扰,五斗薄禄折煞腰。荣兴之地隐客少,不知深处可逍遥。”
李大虾亦惊道:“不得了,这水怎么是热的?果然是神仙老爷住的地方!”
王知古笑道:“此乃‘金龙泉’是也,当年兴建荣兴府之时,有四行山云游道长李一路过此地,见此处烟云飘渺,大为惊异,又观其地势雄奇,颇有帝王之气。道长乃指其脚下云:‘此必龙脉。’众人不信,试掘其脚下之土,不及三尺忽见土内金光一闪,一条金龙腾空而去。众人皆色变,又视其土中,泉水奔涌而出,以手试之,其水温热,众人始信。因藏金龙于其内,故名‘金龙泉’。”
王知古见李大虾又要顶礼膜拜,慌忙过去拉扯。这时,五姑娘从竹林中走出来,听得王知古胡说一通,便嗔怪他道:“知古胡说什么,不就是个温泉么?那里来的这么多讲究?你若再这么胡言乱语,仔细点你的舌头!”
五姑娘请二人到竹林后的“暖春阁”去游玩,那李大虾早就被王知古忽悠的胆儿都没了,说什么也不走了。
五姑娘笑道:“也罢,想必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孩子是不习惯这等场面的。”于是,让杂役领着李大虾到别处安顿下来,自己领着王知古到暖春阁一叙。
那五姑娘引着王知古穿过竹林,一座幽雅别致的房子闪现在竹林的尽头,青瓦白墙煞是可爱。王知古凑上前来,抬头道:“暖春阁。”
五姑娘笑道:“这里本是你姨夫交友游玩之处,近些年,秦马不时南下侵扰,北边军务繁忙,这儿也冷清了下来。我看这地方环境尚佳,便用它做了书房。”
有道是“好马配好鞍”,此话不假。这五姑娘来历不简单,她的那位夫君也不一般。此人乃是赵宋王朝“开国五公爵”之一的“护国公”孙忠之子孙全,孙忠死后,孙全承袭祖荫,官至江北大营御营使,手握重兵,权倾一方。
五姑娘将王知古让入书房,王知古只见五姑娘一人独自招待,便问道:“姨夫有事情么?”
五姑娘笑道:“你那姨夫整日间扎在衙门内,别的事情全顾不上。这个家若不是我里里外外的操持着,还不知道破落成什么样子了。这不,我从高阳走镖回来,你也好不容易来一趟,刚好大家可以聚聚乐乐的,他却又跑去高阳处理军务去了。这是怎么个说法?真是太怠慢了。”
王知古听说孙全去了高阳,激动道:“姨夫去了高阳?莫不是朝廷要出兵收复北方失地了?”
五姑娘从桌子上的果盘之中拿起一块蜜饯填进王知古的嘴巴里,甜甜的笑道:“哎,你怎么和你姨夫一个脾气?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这朝廷大事自有他们做主去,不是你我这样的老百姓能懂得,以后不要胡乱说话!甜不甜?”
那王知古听得孙全如此尽心于北边军务,心中好受许多,便与五姑娘聊起那战守之策,忽听得外面有人叫骂,听声音竟是个女子。王知古说得入巷,此刻被打搅了,不由得有一些着恼道:“什么人这么大胆?”
五姑娘笑道:“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表哥来了,也不来见……”说着,五姑娘朝门外喊道:“香灵,快来见过表哥。”
这个唤作“香灵”的小表妹,王知古也是见识过的,整日疯疯癫癫地没有正行。虽是女流却总是一副男子打扮,平日里又爱舞刀弄枪,有那么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孙全夫妇只有这么一个千金,对她自然是百依百顺,不想惯坏了她的脾气,恃强凌弱之事也没少做分毫,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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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而,进来的却是个双手被反绑着的婢女,虽然脸庞已被泪水弄得凌乱不堪却依旧遮不住天生的丽质。小说站
www.xsz.tw随后进来的是个翩翩潇洒的“美少年”,勿销说这一位便是孙香灵了。
“跪下!”那孙香灵挥着小皮鞭儿一声断喝,吓得那婢女忙不迭的跪在了五姑娘面前哭道:“夫人饶命啊~”
孙香灵骂她道:“该死的奴才,还敢讨饶?”说着便要举鞭来打。
五姑娘见状赶忙夺下了她手中的鞭子,责怪她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能好好说?非得动鞭子么?”五姑娘唤来下人,把那婢女松了绑扶了起来。
孙香灵气道:“气死我了!这狗奴才好吃懒做不说,还敢跟我顶嘴!娘,你说是不是该打?”
那婢女哭道:“不是的,夫人。奴婢纵有几个胆子也不敢顶撞小姐啊!今天早上,小姐让奴婢带着阿欢出去玩。那阿欢生的又大又猛,奴婢天生胆小,平日里都不敢看它一眼,更别说要带它出去了。奴婢只好把实情告诉了小姐,不料小姐听完发了脾气,怪奴婢成心跟她作对,还责打了奴婢……”
孙香灵在一旁越听越气,不等那婢女把话讲完,她便上前去飞起一脚直往那婢女小腹踹去。小说站
www.xsz.tw那女孩子小小的身子骨儿跟纸糊的一样,本就单薄,又受了些皮肉之苦,怎么扛得住?当场便昏厥了过去,那孙香灵却还不肯罢休又要动手,亏得五姑娘眼明手快上前止住了她。
孙香灵气道:“娘,你怎么胳膊肘儿往外拐,护着这一个下贱东西?”
五姑娘责怪她道:“我若不帮她,她还不被你打死了!这分明是你的不对,你那条狗惹得事儿还少么?人家不愿意也是情有可原的。你有何必难为她?咱们孙家对待下人一向宽厚,任你这样胡来岂不是败坏了家风?”
孙香灵吵道:“我不管!反正就是她的错。一个越水的罪囚还敢跟本大侠摆谱呢!娘,你看这些奴才们不是好吃懒做就是笨手笨脚的,那有点做奴才的样子嘛。娘,你就再与我换些个吧。”
五姑娘笑道:“好,娘再给你换些人。”
孙香灵这才转怒为喜,闹着要去街上玩。
五姑娘劝她:“那条狗就不要带了。”
孙香灵哼哼唧唧的说道:“这你管不着!”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五姑娘赶忙吩咐下人将那婢女送至医馆休息,王知古见得孙香灵对人蛮横无理比以前倒似更坏了几分,对这越女颇是抱了几番不平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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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也觉得丢人,对他笑道:“被宠坏了……”
王知古亦跟着干巴巴的笑道:“小孩子都这样……”
王知古的好心情给孙香灵这番胡闹彻底搅和了,游玩的兴致减了不少,不多时,他便拜辞了五姑娘,跟着杂役回自己的房间愤世嫉俗去了。
那李大虾却是睡了一上午的安稳觉,下午起床后,他便闲不住了,满脑子里老想着去钓虾,但这侯门如海,李大虾是不敢随心所欲的,急得他在屋里来回转圈子直把自己转的头晕眼花,半晌,实在憋不住了,便拿了钓具蹑手蹑脚地出了门。他在荣兴府内东转西转地找了好几个池塘都不甚满意,这阵子看一看日头往西斜了一大半,想到自己下了好大的决心出来一次却什么也钓不着,实在是说不过去,不由得心急火燎起来吗,转了一条回廊冷不防迎面也走来一人,两人撞了个满怀。那李大虾虽是瘦弱如干鸡一般,但几年的兵也不是白当自是无碍,只是对面的那人给撞翻在地上了。
“闯祸了!”李大虾吓得僵在那儿了。
对面那人慢慢地站了起来,李大虾这才看清楚来人是位少女,那女孩责怪他道:“你是怎么搞的?走路这么不小心?”
李大虾见那少女长的秀气可爱,尤其是那灵动的眼神一下子便把李大虾的魂儿钩没了,只是傻傻地站在那儿看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那女孩见李大虾不说话,疑道:“你说府上的人么?我怎么没见过你?”
李大虾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答道:“我……我是来钓虾的。”
“钓虾?”那女孩惊道,“你怎么敢上这儿钓虾?这里可是荣兴府,外人不可以随便出入的。你可有通行的路条么?”
李大虾憨憨的答道:“没有的,我就是一直跟着王大人走进来的。”
那女孩恍然道:“那你一定是迷路了,你快些随我来,我帮你出去。若是被别人发现了,你可要吃些苦头了。”
李大虾本就没有什么主见,这次见了美女耳根子愈发的软了,竟随着那少女往后院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到后院时,看门的家丁拦住二人讨要路条。那女孩便说道:“这是小姐请来的玩伴。”家丁们听说是孙香灵请的人不敢造次。那女孩便领着李大虾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你快些走吧,要让别人看出了破绽我又要挨小姐的罚了。”那女孩对李大虾说道。
“这么危险,那你跟我一块儿走吧。我钓虾很厉害呢!”李大虾晃着自己手中的钓具说道。
那女孩笑道:“这怎么能行?荣兴府不会白花银子买人的,纵使我现在逃了出去,他们一定会把我抓回来的。”
李大虾愤愤不平道:“有钱就了不起了么?你等着,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
那女孩笑道:“好啊,那我就等着你啊,我叫楚玉,一定记得来接我哟。”说着便转身走了。
李大虾满怀壮志地看着楚玉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在哪儿啊?”他倒是很想回去,但一见门口那几个生的五大三粗的家丁顿时没了底气,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终于决计先去海边钓上一阵虾再做打算吧。
再说那王知古辞了五姑娘,寻思没有什么事情便在府上闲逛散心,正巧看见楚玉从后院过来了,王知古一眼便瞧出那是上午受孙香灵欺负的婢女,楚玉也认出了王知古正是孙香灵的表哥,不由自主地胆怯了起来,便垂下头轻轻地走了过去。
“廊子下的巧儿也不喂,茶炉子也不烧,死奴才跑到哪儿去了?”旁边的阁楼上传来孙香灵的叫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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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哑巴啊?本姑娘问你话呢!”孙香灵在楼上不耐烦地喊道,把那鞭子挥舞的“啪啪”作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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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吓得再也不敢吱声了。王知古看她可怜,便对孙香灵笑道:“表妹放心,是我让她带我在府上玩玩而已。”
孙香灵鼻子一歪,哼道:“一对狗男女还不知道干出什么样子的龌龊事儿呢!”她又对楚玉喝道:“再敢乱跑,本姑娘打断你的腿!”说完身影一晃,早在阁楼上没了身影。
楚玉垂着头,听得阁楼上半晌都没了动静,才算放下心来,忙不迭的给王知古行礼道:“多谢公子相救。”
王知古脸上一臊,倒是不好意思了,他对着楚玉作揖道:“姑娘说得是哪里话?在下王知古,孙姑娘的表哥。我这表妹从小刁钻古怪,姑娘跟着她定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公子不必自责,这些事也全怪不得小姐的……”楚玉对王知古又躬身道一个万福,便要离开。
那王知古看着小丫头转身,若有所失,心中一阵失望,鬼使神差的开口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这话一出,王知古就觉得有那么些地痞流氓的恶性,脸唰一下便红了。
楚玉抬头看见王知古的窘态,莞尔一笑道:“奴婢叫楚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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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知古先前见那楚玉举止言谈颇惹人怜爱,这回又见她那倾城一笑更是神魂颠倒,只会立在原地反复念叨“楚玉”二字。
王知古想了好一会儿,觉得挺给“至圣先师”老人家丢脸的,又逢五姑娘差人喊他吃饭,便很是害臊地离开了。
王知古跟着那人走了不多时,到得一处房屋之下。王知古抬头望见檐下匾额上书“小酌斋”三字。房屋亦是白墙青瓦,古色古香。
五姑娘与孙香灵俱已到齐。王知古进了房内,一眼见到孙香灵身后侍立的楚玉,立刻又心潮起伏了。
五姑娘、孙香灵与他说话,他俱是不放在心上,只顾着一旁的楚玉,那饭自然也是吃得心不在焉的。
小丫头察觉到王知古时不时地偷偷看她,便把头低了下去,脸却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子。
王知古心烦意乱地吃过饭后,五姑娘要孙香灵陪着他在屋内说话。孙香灵却是个闲不住的,吵闹着要上街去玩。五姑娘自是不敢委屈女儿,只好随她去了。
王知古见楚玉给孙香灵牵着手儿出去,也不曾多看他一眼,不禁心情惆怅起来。只是碍于面子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五姑娘的嘘寒问暖。好在五姑娘亦是心中有事,不及细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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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五姑娘送王知古到得府上,本想着修书一封送往大兴府告知王知古之事。正待下笔之时,忽感心中大动,知道事情不妙乃细细思量一番,只觉得胡海清是那昭烈忠义王爷一手提拔的,而偏偏王知节又是王爷的乘龙快婿,此事确实诡异非常定要小心慎重才是……五姑娘长吁短叹着,把手中的书信扯得粉碎。
于是,在五姑娘的安排之下,王知古在荣兴府浑浑噩噩的一住就是十几天,雷州岛上的调查却没有丝毫的眉目,那“浪里漂”等人都是那一副“一问摇头三不知,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烂样子。她正焦虑不安,无从下手之时,忽有下人来报:“王知节大人与胡海清大人来府上看夫人来了,现在大殿等候。”
五姑娘不禁惊起身来,自言自语道:“来得好快啊……”当下起身更衣,随着下人来到荣兴府天下殿的一间偏室内悄悄的查看情况。只见殿上一男子身穿丧服,长相洒脱不凡,气质自比那常人高出了一大截,只是两只古灵精怪的眼睛却实在像极了鹞鹰,这便是王知节与众不同之处了。据说当年皇上看他才貌双全,本想招为驸马。关键时刻,他眨了眨眼睛,令龙颜大为不悦,以为此人乃鹰狐之属,饥则噬主,饱则离去,不可深信,遂罢之。于是,皇上的叔父昭烈忠义王赵钦遂以女妻之,这当然是路边社传出来的,似乎不可深信的。
那王知节身旁站着的贼眉鼠眼之辈就是胡海清了。
五姑娘见二人谈笑风生竟毫无死丧之色,心中气道:“知古死了,这天下堂亿万家财岂不是你王知节一人的?看把你高兴的!好在苍天有眼……”
五姑娘在那儿一条应对之策还不曾想全,忽然听见前院之中吵闹了起来。王知节闲着无事,便与胡海清走到殿外去看个明白。
五姑娘心中没底,暗道不妙,也顾不得神机妙算了,一头追了出去只一瞧,不由得大惊失色竟然连连后退,心下奇道:“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奇异之人!”。
有一壮汉立在院子中央,但见那汉子面相颇为大气,生的有棱有角,方方正正。五官亦是中规中矩地嵌在四四方方的脸盘之上,额头虽是宽得夸张,两抹浓眉却亦是快要连在一起了。五姑娘观其面色却是邪气冲天,尤其是那一对儿三角怪眼之中透出股浓浓的怨气,直看得五姑娘倒抽一口凉气:“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只是这邪气太重,怨气太深,怕是不得善终。”
大汉身后站着一位少女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汉子脚下的一只死狗。这畏畏缩缩的女孩儿正是楚玉。
孙香灵在一旁见阿欢被那壮汉三拳两脚打死了,气得直发抖,对那大汉骂道:“你这厮哪儿冒出来的?本姑娘惩罚奴才碍着你什么事了?”说着挥拳直向那大汉打过去。
大汉见招拆招,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孙香灵挥来的手腕,轻轻地往后一拉。孙香灵身子骨儿顿时没了重心,一个趔趄一头撞到了院墙上,痛得蹲在地上掉起了眼泪。
胡海清见孙香灵受了苦,便对大汉喝道:“该死的奴才,瞎了你的狗眼,连孙小姐都敢欺负!还不快与孙小姐赔罪!”
那汉子却慨然回到:“应昌无罪!”
胡海清怒道:“大胆奴才,看我怎么收拾你!”胡海清转身跟孙香灵陪笑道:“香灵小姐息怒,这奴才生性粗野不懂规矩,冒犯了小姐,实乃下官调教无方,该打,该打!”
孙香灵一把推开了胡海清,泪眼汪汪的看着五姑娘哭道:“娘,他们合伙欺负我!”五姑娘此刻正忙着找王知古,但是四下寻了几遍也不见他的踪迹,这才安下心来。
孙香灵见五姑娘对自己竟然不管不问,只顾着四处乱瞧,愈发觉得委屈,吵道:“娘,阿欢被人打死了!我要为它报仇!”
王知节凑上来哄她道:“表妹可知这世上有种唤作‘獒’的犬类么?”
孙香灵瞪着眼问道:“什么意思?你是笑话本姑娘孤陋寡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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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敢,岂敢。栗子小说 m.lizi.tw”王知节摇头笑道,“表妹可知在那漠南草原之上,有一种犬类唤作‘獒’。体大如牛,一日食肉可达四十斤之多,凶悍威猛,嗜血好战,不知畏惧为何物。就连那才出生月余的乳獒杀狼也如囊中取物一般容易。这北狄之人家家户户都要养上几只,狩猎,打仗的时候全凭它壮胆呢!”
孙香灵奇道:“世上果有如此凶猛之物?表哥定是有几只吧?借香灵一只玩吧!”
王知节笑道:“这种东西我也只是听说的,不曾有过。不过,偏偏这么巧,我的几位北方朋友这些日子要来玩,他们倒是要给我几只留作看家护院之用,到那个时候我定不会忘了表妹的。”
孙香灵这才转怒为喜道:“别人都说北狄苦寒困穷,无耕田城郭之业,财产唯有牛羊,我看这‘獒’却是稀世珍宝啊。”
王知节亦笑道:“就是的,这中原的土狗都是体弱不堪,长的再高大也只不过徒有其表经不起拳脚的,不比这‘獒’……”
王知节正说得起劲,突然便不见了下文,只是站在那儿发愣。众人皆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是十几米之外的一个池塘中,连滚带爬的上来了一人,正是那已经“战死”的王知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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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历来是怕这个弟弟的,只是远远地站着不敢近前半步,怯生生的望着那边的一堆人,颇为尴尬地笑道:“方才着急救人没看清楚脚下……”
他畏畏缩缩的才一开口,就把王知节的鼻子都气歪了,不由得气急败坏得喝道:“你怎么没有死!”
王知古给他一嗓子喊懵了,站在那儿不知所措,连话儿也支支吾吾的说不囫囵了。
王知节又冲着胡海清翻白眼,胡海清又羞又恼,心里早已把那雷州海盗们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只恨王知古掉在池子里都没有淹死,果真是祸害活千年啊。
五姑娘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她知道王知节没有什么好心眼儿,这会儿眼睁睁地看着王知古往人家刀口上闯却又无计可施,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惟有孙香灵如同孩童一般,依旧纠缠着王知节要獒犬。
王知节此刻早已是方寸大乱了,那儿还有心思同孙香灵折腾?他甩开孙香灵,把那白帽儿狠狠的掼在地上,问五姑娘道:“五姨,这是怎么回事?兄长他为何……”
五姑娘倒是颇能随机应变,笑道:“知节多虑了。小说站
www.xsz.tw前些日子,我从北边走镖回来时,碰上了知古便接他到府上小住几日。我已经修书一封着人送往大兴府告知此事……怎么,府上没有收到?兵荒马乱的,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唉,五姨只顾着忙生意了,倒是疏远了自家的人呢,知节不要怪罪五姨啊!”
王知节何等聪明,知道五姑娘没有跟自家说实话,便笑道:“五姨这么说,岂不是折煞知节么?兄长的性命可以保全多赖五姨之力。知节感激还来不及,哪里敢怪罪五姨?前些日子家父闻之兄长的事情悲伤欲绝,整日食不甘味,夜不安枕,空自流泪叹息,身体亦是每况愈下。知节为此焦虑不安,如今幸蒙五姨照顾,兄长得以保全。家父若知兄长平安定会欢喜非常,那思子之病也可得以痊愈了。料想兄长此时亦是很想念家父的吧?知节今日来此正好可以带兄长回京师,让家人早日团圆,也免去了无益舟车劳顿之苦,望五姨成全!”
五姑娘哪里肯放王知古走,推脱道:“知节的心情五姨是知道的,但是,知古刚遭大难,身体还很虚弱,不宜远行。还是让在我这儿多待上几日,等他身体好些了,我送他回去。”
王知节不依不饶道:“兄长的身体不好自然不方便远行,知节是知道的。只是家父思念之情日甚一日。若兄长早日归来,则家父的病早一日痊愈,至于兄长的身体,五姨不必担心,知节定会照顾周全的。望五姨念在与家父昔日的情分上面,让兄长与知节一同回去吧。”
五姑娘笑道:“这个好说,我即刻再修书一封着人送往大兴府,将此事告知太爷,知古身体还不好,旅途劳顿怕是吃不消的。若让太爷见到知古这般不堪的模样,怕是要怪罪我轻慢了,我可是吃罪不起的。”
王知节见五姑娘不肯放王知古回去,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五姑娘的面前,说道:“五姨,如此说来定是觉得知节愚笨无能,照顾不了兄长了。知节知道五姨也是一片好心,但家父的思子之情也望五姨体谅。五姨不让知节家人团聚,知节也没有脸面再见家父了,愿在此长跪不起!”
胡海清也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凑上来想劝一劝这婆娘。
五姑娘却不等他开口,便骂道:“我们自家人的事儿与你一个外人何干?滚开!”
胡海清原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这会儿挨了五姑娘的骂,心下虽是甚恼却也不敢发作,只得忍气吞声地退到了一旁。
孙香灵一心只想要王知节给她带獒狄来,便也替他说话道:“娘,二哥哥说的对啊。王爷爷身体要紧,大哥哥回去了,王爷爷的病自然就好了。”
五姑娘还想再留下王知古,那边的王知古却也直挺挺地跪那儿了。
“知古这是为何?你起来到这边说话!”五姑娘对着王知古喊道。
王知古望着跪在那边的王知节说道:“我还是跪在这儿吧……知古知道五姨是对知古好。但是家父思子成疾,知古甚为挂念。愿与弟弟回京师与家人团聚。知古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了,五姨不必挂牵,还望五姨成全知古。”说着,便朝着五姑娘磕了个响头。
原来,王知古本就想早日回京师去了,却耐不住五姑娘一再的留他。这次听王知节说起王德亮思子成疾,他蠢头蠢脑的便愈发动了归心。
五姑娘见王知古如此不懂得保全自己便急道:“知古,如今不是什么太平盛世,你回京师必是凶险非常。你的身体受不了这么多的苦,还是多留几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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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再向着五姑娘拜道:“五姨放心,知古虽然愚笨,但弟弟为人胆大心细,机智无比。栗子网
www.lizi.tw知古与弟弟在一起定能化险为夷,平安回京。只是在此一别之后,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到五姨,还望五姨一家多多保重。”
五姑娘见王知古去意已定,强留不得,叹道:“也罢,不知你们几日回京?”
王知节见五姑娘松口,喜道:“多谢五姨成全,知节感激不尽!知节想明日便与兄长同回京师,让家人早日团圆。”
五姑娘迟疑道:“明日,是不是过于仓促?知古的行李总得仔细打点吧?”
王知节笑道:“五姨若嫌时间仓促,那就后日吧,实在不能再拖了。望五姨谅解。”
王知古也在那边说道:“知古也愿意早归故里。”
五姑娘只好同意了:“好吧,待后日我与你们一同去京师看望太爷。”
王知节向五姑娘拜道:“不敢烦扰五姨劳心。”
五姑娘笑道:“知节这话我不爱听,知古与你是一家人,难不成我这个做姨的就是个外人,送他不得么?”
王知节赶忙陪笑道:“知节岂敢?只是怕五姨劳心……既然五姨也想随行,知节自当让下人们好好准备。”
于是,众人“皆大欢喜”。只是人人心中都有各自的算盘要打,不多时便都匆匆散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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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节随着胡海清回了水军衙门,二人屏退左右,进入一间密室谈了起来。
王知节责问胡海清道:“怎么搞的?不是说他已经死了么?如今,朝廷的抚恤公文都下来了,这回儿该怎么收场?”
胡海清便将欲借“浪里漂”之手除掉王知古的事情和盘托出。
王知节听说是那雷州岛接下的活计,不禁大惊失色道:“你好糊涂!这种事怎么能让她知道?!”
胡海清说道:“大人,此事实在怨不得下官。您没听那连城小儿唱的好:‘连城衙门四十三,抵不上荣兴一总管’,莫说是在这连城,就是江北各路的大小事务俱是先要知晓这荣兴府方能行得通。何况那五姑娘与‘浪里漂’的关系更是紧密得很,这种事情怎么能瞒得住?……再说了,大人交代下官办事之时,特意嘱咐下官这五姑娘与王知古的关系,下官也挑了她不在的时机才动得手。只是往日里那五姑娘到得高阳的时候,江北各地的头脸人物都是要出面与她接风洗尘,供奉炭敬的,这一盘桓便是两个月也回不来的,不知道这次为何回来的这样快便了?”
王知节冷笑道:“这一定是因着秦人在河南一带添置军械,蓄养战马的事情,朝廷为防北边生变要孙大人急往高阳坐镇的缘故。栗子网
www.lizi.tw她在江北做得那些肮脏勾当自然是不能让自家夫君知道的,故而这才速归的。这些马后炮就不要再说了,眼下还是想法子亡羊补牢吧。”
胡海清忙说道:“下官已经选派得力人手吧荣兴府监视起来,以免再节外生枝。”
王知节点头道:“好!如今之计只有在回京路上动手除掉他了。若教他到了京师,那大兴府也不亚于这荣兴府,家父眼皮子底下实在不好下手,我与你仔细计划,王爷他老人家的北伐大计绝不容有失了。”
这俩个心怀鬼胎之人凑在一起,紧锣密鼓地筹划了一个下午。直到掌灯时分,总算是商议妥当,二人也顾不得吃饭便分头行动了起来。
再说那五姑娘送走王知节后,便是心神不宁,焦虑万分。孙香灵也不曾闲着,她跑来找五姑娘说道:“娘,后天我也要去送大哥哥回京。”
五姑娘拉脸色一沉,训斥她道:“你又要做什么去?这种事情不是你们小孩子家闹着玩的!”
孙香灵不快道:“娘,人家都十四了,还说人家是小孩子……娘,你说那狄獒真有那么凶么?”
五姑娘不耐烦道:“什么‘袄’啊‘帽’的,你的衣服还少么?不准去!”
孙香灵听得五姑娘不让自己去竟然也不生气,反而笑道:“不是衣服,是狗啊。二哥哥的几位北方朋友这段日要来玩,说要给他带几条獒犬来的,就是北边草原上的那种……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说完便跑了出去。
五姑娘听孙香灵的一番话,心中大惊道:“这王知节哪儿来的什么北方的朋友?”
五姑娘越想越觉得此事甚是不妙,她思量了片刻,心生一计,急急忙忙地出了门直奔镖局去了。
那荣兴府的镖局倒是有些故事的,不可不说。这镖局在荣兴府内唤作鹰犬堂,名字虽是不雅却也正合着那意思。在外面则称“安国镖”,这名号颇有些来历,话说兴武九年,北秦大军南下,宋军皆望风而逃。唯有这荣兴府与大兴府的镖师们有点血性,与秦军斗了几阵。虽说对于一边倒的战局起不见得有一丝半毫的起色,但品牌确是打了出去。宋太祖赵元亦是难得有这么个榜样便挥毫泼墨题了个“安国第一镖”的匾额送与荣兴府。从此,这镖局便以“安国”做了名号。
闲话少叙,说那鹰犬堂内一伙儿镖师正在插科打诨,上首坐的一人生的眉清目秀,温文尔雅与那些五大三粗的莽**格迥异。众人见五姑娘来了,纷纷住了口,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五姐。”
那五姑娘也不答话,只对那个面相斯文的男子说:“陈布,你随我来一下。”
那男子闻言,笑嘻嘻的跟了出去,五姑娘将他带入一间偏室中,屏退四周的下人便低声嘱咐他道:“你即刻给我选上一批心腹,要些机灵点的,到那泰平驿先埋伏下来……”
“泰平驿!”陈布一下子把脖子伸得老长,红着脸道,“五姐看哪一个王八蛋不痛快了,直接在咱们地界上做了,那尸体大卸了八块就是丢在衙门口上,谁敢吱一声的?可是泰平驿在天子脚下,咱们的人儿怎敢胡来啊?”
“你喊什么喊!”五姑娘眼珠子一瞪,扯过来他的耳朵,说道:“这一件事情不比寻常杀人,若是在江北御营使司的盘上生事,将来闹开了去,岂不是要给官人添堵么?而且那个王知节狡猾多变,在咱们地界定要严加防备,不易成功的。我想着还不如近了京师,咱们再动手,既用不着惹祸上身还可以叫他们放松警惕。如此岂不是两便么?”
“王公子?”陈布一时糊涂了,讶然道,“他不是太爷的……”
五姑娘又把他的耳朵扯下来,沉声说道:“你给我记住了,这一次不是杀人是劫人,戏要演得真才行。你需如此如此……”
陈布听得五姑娘的吩咐领命而去。那五姑娘想了再想,还是不放心,又开始忙活着选些镖师随她一同去金城。
这两拨人纷纷调兵遣将,只等还懵在鼓里的王知古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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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泰平驿劫数难逃
厉鬼谷绝处逢生
五姑娘那一边一切都安排得妥当了,这一边又去找王知古,要对他一番旁敲侧击,也好让他能有个思想准备,不至于事到临头再要被陈布他们吓出什么病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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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正坐在屋里面,对着窗外发呆,忽见五姑娘进来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五姑娘先是一愣,旋即笑道:“知古起来吧,我不是来做说客的。”
王知古还是不肯起来,半晌才扭扭捏捏地说道:“知古无礼,想问五姨……要一人。”
“咦?”这一回轮到五姑娘发呆了,木然了好一会儿,才“噗嗤”一声笑道:“知古看上这府上什么人了,男的还是……女的?”
王知古听五姑娘这么说更是羞红了脸,小声地说道:“五姨不给也罢了,……她叫楚玉。”
“楚玉该是一个姑娘吧?”五姑娘独自念叨半天也想不出来荣兴府有这么一号人物,只得摇头笑道,“这姑娘你怎么认识的?她家世如何?清不清白啊?”当下把住王知古的手,在一处坐下来,说道:“来给五姨说说看,五姨是过来的人,女孩子好不好,五姨一眼就看的明白……”
王知古看着五姑娘好半天,粗红着一张脸,怯生生的说道:“前天的时候,表妹不就是因为她生的气么?”
“香灵……香灵……”五姑娘翘起葱指敲打着一旁的桌案好半晌,终于恍然道:“莫不是香灵的那一个贴身丫鬟?”
王知古把头埋得更低了,说道:“五姨,……还是别给了吧……”
“哎,我的儿这是什么话么?”五姑娘把王知古搂进怀中,朗朗的笑道:“你这次好不容易来连城一趟,五姨还未能照顾,叫你受尽苦头,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栗子小说 m.lizi.tw今儿难得你看上了这么一个女孩子,那是她做奴才的福气!既然知古想要,我给你就是了。那个疯丫头难不成还缺个把丫鬟么?可这里有一条要说明白,你喜欢归喜欢,但是奴才终究是奴才了,更何况她还是一个罪囚。平日里养她做个阿猫阿狗的玩物解闷倒无不可,但古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你大可告诉她,不许她有做你正室的想法!倘若她有丝毫的非分之想,坏了咱们家的名头,我五姑娘可就顾不得情面,非要揭了这小蹄子的皮儿!知古,你听明白了么!”
王知古看着五姑娘面皮越说越狰狞,慌里慌张的跪在那里,辩解道:“五姨息怒,知古绝非看上她的姿色了,只是……”王知古突然有一股找抽的冲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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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看他满头大汗,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儿,也只得把面皮松缓下来,走过来拉他坐下,说道:“我的儿,你的为人五姨都明白。但要知道世道险恶,绝非人人都似你这般正人君子的。那楚玉虽说在我府上因我规矩森严,倒还算得中规中矩的,不曾有什么幺蛾子。但是,常年道人心隔肚皮,谁又晓得她骨子里想的是什么!我想太爷他年事已高,人也糊涂了,府上的事情渐渐放下了。姐姐她又是一个吃斋向佛之人,整日里清心寡欲,哪管世态炎凉?知节自从娶了婉儿公主,成日里泡在那老王爷的府上,倒像一个倒插门的。偏偏你还生就一副女孩子的脾气,唉……那丫头就这么跟着你到了大兴府里面,下人们自然不敢管束于她,她还不要上房揭瓦去了?到时候,知古可不要给这奴才骑到脖子上去哟……”
王知古哪里还敢还嘴,立刻跪在那里,说道:“五姨放心,知古都已牢记在心,绝不敢有非分越礼之念!”
“嗯,起来吧!”五姑娘这才满意的点一点头,她也知道王知古此行凶险异常,当下鼻子酸楚起来,又把一些话儿暗暗地示意给他,“五姨现在真是高兴,古儿你终于长大了,知道体谅人了。我的儿,你知道五姨是疼你的,此次回京的路上定将凶险非常。不管出了什么事情,知古都要明白五姨是疼你的。”
王知古给五姑娘这么一番没头没尾的话说的云山雾罩,不得要领,也只能频频点首道:“知古明白,除了母亲,母亲就是知古最亲的人了。”
五姑娘百感交集,不能自禁,但她毕竟是长辈了,不愿意当着一个小辈面前,看见自己出丑,只把脸面一掩匆匆离去。
王知古莫名其妙地看着五姑娘离去,话又说回来,他倒真没有那么五姑娘夸奖的那样高尚的。
第二日,天还没亮王知古便被人从床上喊了起来,待他懒懒洋洋的收拾完,毕睡眼朦胧地走出府来,五姑娘与一众镖师、杂役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五姑娘见到王知古总算是出来了,一颗心才算稍稍落地,更不多说话,翻身了马招呼他道:“古儿快些上车,我们要出发了。”
王知古正想着过去却又瞧见人群之中的楚玉红着一张小脸正瞧着自己哩,顿时羞得就想在地上找条缝了。
王知古还站在那儿不好意思,五姑娘却是当着许多人的面皮,半点面子都不给他,催他道:“知古快点!别跟个姑娘家似的,香灵都比你强!”
王知古这才拧着眉头,别别扭扭的上了马车。
五姑娘立刻催动车队往城南出发。这一行人出了城不远,便望见王知节也带着一伙儿人在那儿候着。五姑娘领着众人赶上前来却不见胡海清那一班连城官员们在场送行。
王知节看着五姑娘身后逶迤而行的长龙,笑道:“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听说五姑娘要去京师原本是要来送行的,但知节一来怕他们借着名头巧取豪夺,败坏官场风气;二来也嫌人太多再有心怀不轨之人浑水摸鱼,节外生枝。知节便擅自做主都打发了,还请五姨见谅!”
五姑娘也望着王知节背后那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笑道:“知节想的不错,人多是挺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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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知节瞧见五姑娘身后一队镖师众星捧月一般拥着一辆马车,宛如护住了一个无价之宝一般,料定是王知古那废柴在此车之中,他冷笑一声下了马来,径自走到车旁掀开了门上的布帘,两只鹞鹰似的眼睛如同盯兔子一般死死地盯着王知古。栗子网
www.lizi.tw可怜王知古被两个大汉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又得了五姑娘暗中叮嘱,不敢擅自跟王知节说话,只得任由王知节盯得他魂飞魄散。
王知节盯了他许久,才把鼻子一歪,冷笑道:“五姨想得还真是周到啊周到!”
五姑娘见两边的人马俱已到齐,正欲催促众人启程出发,身后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孙香灵那银铃儿似的笑语传出老远来:“你们等等我啊……”
五姑娘脑袋立刻就仿佛戴一个紧箍咒,一下子大起一圈来,扭过头来正见孙香灵驾着一匹大白马飞一般的奔到了近前。
“香灵,这不是小孩闹着玩的地方,回去!”五姑娘呵斥她道。
孙香灵并不搭理她,却径自来到王知节跟前,说道:“表哥,托你办的事情没忘了吧?”
王知节做了一个诚惶诚恐的模样,笑道:“表妹,操心过度可对身体不好,表哥心里可就只装着你了。”
孙香灵撇了撇嘴,说道:“油嘴滑舌的我才不信!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五姑娘对她喝道:“不许你胡闹!”
孙香灵见五姑娘不许她去,非但不生气反而笑道:“不去就不去,我说着玩呢!”说着便催着马慢吞吞地往回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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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节对五姑娘笑道:“五姨,不想如今表妹也长大了,懂得父母的苦心了。”
五姑娘直在那里摇头叹气道:“她懂得什么事情!不要管她,咱们走吧。”
二人招呼各自的人马上路,王知节在前,五姑娘殿后,把王知古紧紧护在中间。好一条长龙活动了起来,沿着土黄色的路蜿蜒南下。
五姑娘一路上很是小心谨慎,时走时停,忽快忽慢,路上一有了风声鹤唳便仿佛草木皆兵,非逼着王知节他们绕一个大圈来。这般的行踪不定,本来几天的路程却走了十几天的时间还未走完。不过一路上总算是有惊无险,眼瞅着快要到金城了,五姑娘看那王知节依旧是气定神闲,一点也不着急。不由得她心中打起鼓来了:“怪事了,他怎么一点也不急?莫不是我错怪于他了?”
五姑娘正思量间,前面的探马来报:“禀夫人,前面就是泰平驿了。知节大人说天色已晚,请堂主暂入驿馆歇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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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听到“泰平驿”三字,心一下子便提到嗓子眼上了。
五姑娘又把前日晚上交代给陈布的差事反反复复的想了个遍。她让陈布领着一伙儿镖师扮成劫匪在这南下的必经之地——泰平驿埋伏下来,将王知古“劫走”,秘密送到雷州他老爹陈员外的碉楼之中保护……这其中的种种细节,可能出现的突发问题,五姑娘都算计周到了,此刻也觉得毫无遗漏之处。如今老天有眼,偏偏要王知节也在泰平驿犯浑……想到自己计胜一筹,嘴角上竟然神经兮兮的浮出一丝得意的奸笑来。
那探马看五姑娘笑得诡异,迟疑半晌才小声问道:“夫人,是否在泰平驿歇脚?”
“啊……”五姑娘看着不远处的泰平驿长长地吐了口气,说道:“告诉知节,今晚就在这儿住下来吧。”
探马领命赶去前面通知王知节去了,五姑娘还不放心,催着马走到王知古车旁,轻轻敲打车栏,对着四周那些护卫的镖师叮嘱道:“你们要见机行事,谁敢乱来,我第一个饶不过他!”
五姑娘又恐自己在场陈布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动手。自己这边人手又多,两下开了打若是陈布他们演砸了,实在是不好收场。她故意放慢了速度压着后面的人马,让那王知节他先进驿馆,王知古身边有自己的十几名心腹,功夫又都了得,谅这里面也出不了大问题。
果然,陈布不负众望,这边五姑娘还在考虑王知古在雷州岛待得时间一长,闷着了或者无聊了该怎么办的问题,那边就“乒乒乓乓”的交上了手。
后面的镖师不知是计,只听说前面有人劫道便仗着自己人多势众,纷纷纵马上前来厮杀,五姑娘拦都拦不住,直气得五姑娘骂道:“平日里走镖倒不见你们这些奴才们如此卖命,而今出了几个小毛贼,各个都是要逞逞威风的!待我回了连城再一个个揭你们的皮!”
所幸不等众镖师们近前,驿馆内便涌出了一群人撒腿就往南跑。驿馆之中早已嚷成了一片,过年一般的热闹:“王知古大人终于被人劫走了!”
五姑娘听说陈布得手,心下喜道:“竟然如此顺利!陈布这些年越来越有长进了!王知节呀王知节,你这小诸葛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呀!”
还不等五姑娘笑出声来,忽听得身后一片人嚷马嘶。五姑娘忙回过头来看,只见陈布那个小白脸正领着一群人灰头土脸地赶了过来。
“你这懒猪怎么猫了在后面?谁在那边护着知古哩?”五姑娘看着陈布惊道。
“五姐啊,找错窝了。原来在这‘泰平驿’西边二十里还有座唤作‘太平驿’的馆舍。‘天下太平’的平……怎么样,没有耽误五姐的大事吧?”陈布望着不远处鸡飞狗跳的泰平驿颇有些侥幸的问道。
五姑娘当场险些昏过去,只一鞭子把那陈布抽下马来。她对身后的那伙儿已是累的快趴下的镖师们吼道:“快些追上去!抢到王知古的赏纹银一千两!”
众镖师见一向以吝啬出名的五姑娘难得慷慨一回,纷纷打起了精神随着五姑娘策马追了上去。
要说这脚板子自然比不上马蹄子,那伙劫匪扑扑棱棱的好一阵子,很快就被追上了,俩下的人打了起来。没过多久,王知节也带着一班人马过来了。这王知节实在有意思,只听见前面有人大喊一声:“保护大人!”众人便一齐往人堆里挤,硬是把那交战的两拨儿人挤开了。再看王知节,哪里曾入得这人堆之中?老远的便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个密不透风。
那些劫匪此刻也学得聪明了,知道那边的人脚力了得,纷纷撇开了大路直往树林子里钻。五姑娘大怒道:“冲过去!抢得王知古赏纹银一万两!抢不到的等都等着回去上夹棍吧!陈布你第一个去死!”
众镖师闻言,纷纷抖擞精神,铆足了劲儿往前冲,不过一会儿,王知节的人马便被冲得稀里哗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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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领着一队人马在偌大的树林子里东转西转,没过多久,身边的人竟然都走散了,只剩下她一人一马格外孤单。小说站
www.xsz.tw这时天色已晚,林子里面鬼气森森,阴冷刺骨。四下里寂静无声,风吹土石之声“沙沙”作响,就算是跑遍江湖的五姑娘此刻也能感到刺骨的悚然。那马儿也是觉得此地甚为凶险,任五姑娘怎么催也不肯再往前挪上半步了。五姑娘无奈,只好下马步行。
“分明是一大群人跟着进了树林子,这会子却连个人影也找不到。这帮奴才们定是都跑到什么地方去躲清闲了!”五姑娘围着树林子直打转,一边暗暗的骂道。身旁的枯草之中忽然“哗啦啦”地响个不停,这一下着实把她紧张的不得了。不过五姑娘年轻时总算是经历过一些江湖历练的,此刻虽说危急却也不动声色,只把手腕一翻,一抽刀就循着声响砍将过去。腐败的草杆子顺着刀锋齐刷刷地掉落了下来,低矮的草稞子之中战战兢兢的露出来一人的大屁股来,五姑娘近前把他拉扯起来,如此狼狈的除了王知古还有何人!
两个人见了面,这才稍稍的转忧为喜,忙把王知古从草堆里拉了出来。怎么说道好事多磨,这二人还不及寒暄,就听得头顶上有东西“呼呼啦啦”的响个不停,仿佛有一重物从天而降。小说站
www.xsz.tw五姑娘听这风声迅疾犹如铁马惊风,知道是来者不善的,一把将王知古又推回了草丛之中,自己亦是连连后退。
果然,两个人刚一挪开脚步,一条黑影紧跟着重重地落在五姑娘刚刚站过的地方,一柄钢刀扎进土中小半截来。那汉子并不去找王知古的麻烦,一双眼睛恶狼似的紧紧盯住五姑娘,俄而手间钢刀一响,就直奔五姑娘而来。
五姑娘自恃走江湖时也是挥刀杀过几个人的,以为这一些毛贼不过是乌合之众,外表虽说凶悍,本事却平平。如今那人自来送死,自己又岂能饶他?于是,也把黛眉一耸,挥刀奔上前去与那人厮杀起来。
这两个人你来我往斗了几个回合,五姑娘竟然占不得丝毫的便宜,方才知道此人功夫不在自己之下。待又拆了十几招过后,那人的气力雄浑立刻显露无疑,五姑娘已经是满头大汗,一柄钢刀也使得不利索了,再看那一人还是镇定自若,刀上不减丝毫的威风。
五姑娘自觉斗不过他又见他只是纠缠于自己,便抽身而退想引那人到别处,先救了王知古再作计较。那黑影见五姑娘有了退意,竟然也不去追,反而挥刀直奔王知古而来。
五姑娘见自己抽身一退,王知古就又有性命之忧,肚子里直骂此人狡诈,急忙赶去搭救。栗子小说 m.lizi.tw那黑影已奔至王知古近前,眼见他的小命不保。五姑娘情急之中掷出佩刀,那黑影甚是机灵,一扭身子早早的避开了刀锋,又挥刀直奔五姑娘杀来。五姑娘猝不及防手中又无招架之物,只一头撞进那人的怀里面,被那人砍中左肩。
她左肩中刀,元气大伤,一面依旧咬牙坚持与此人周旋,一面对还趴在草堆中不知所措的王知古喊道:“知古快跑!”只一分神,那一边快刀疾出,“刷刷”几下全砍在了五姑娘身上。
只说一语惊醒梦中人!王知古浑身一颤,脑门儿也清醒过来。眼见得自己的五姨吃亏去了,真是岂有此理,当下发了失心疯一般,大吼一声,顺手抄起两把沙土冲到了黑影近前,伸手就往那人两只眼睛上乱摁一通。
那汉子一心想取眼前五姑娘的性命,没料到身后那个腐儒竟然也能勇猛一把。这回被人家搞了偷袭手脚大乱,五姑娘见那人被王知古搞的睁不开眼,趁机从自己马靴中抽出匕首,黑里咕咚的对着那汉子上下一通乱刺。
也不知挨了多少刀,流了多少血,那人终于回过神来,反过手来,捏小鸡似的一把抓住王知古的脖颈,对五姑娘吼道:“退下去,否则我杀了他!”
五姑娘听那人甫一说话,口音竟是一个北方人,这一下又是吃惊不小。
王知古也听出那人的北方口音,顿时把那国难家仇一股脑儿发泄出来,仰天长啸,壮怀激烈道:“五姨,不要管我!杀了他,为死于秦虏之手的大宋子民报仇!”
那“北方佬”闻言,用刀柄猛击王知古的头部,直把他打得晕头转向,血流满面。这“北方佬”此满意的笑道:“酸秀才,你再咬啊!”
王知古读了一肚子的死书,自然只会认死理,不懂得聪明人的变通之法了。他咬着牙说道:“你这狗贼,还我河山!”
那汉子先是一愣,旋即摇头叹息道:“这等迂腐之人要来何用!”
五姑娘捂着胸前的上口,缓缓的对他说:“你放了王知古,我跟他换!”
那人呵呵的笑道:“五堂主您就不要耍我了,依着您的本事。只怕我身上又得多了几个窟窿了。”
俗话说“劣马不抽不行,笨人不敲不醒”,王知古被敲了好几下,脑瓜子倒是变得分外聪明了起来了:“咦?你一个北方人如何认得我五姨的?”
那人自知失言,对王知古喝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好好当你的人质!你们南方人啊,就是这个样子,做点事情总是偷奸耍滑,乱搞歪门邪道的。不如我们北方人实在,一步一个脚印……”
那汉子正骂得痛快之时,树林之中又钻出了几个人拦住了五姑娘的去路。
为首的一人大叫道:“这个该死的‘北方佬’又在说我们的坏话了。你先走,回头再给你算总账。”
“夫人!”
王知古听得群匪中传出了楚玉的喊声,尽管带有几分凄厉,但是那股少女特有的甜美依旧是诱人至极的。王知古心中“咯噔”一下,直叫不好道:“这楚姑娘难道是被这帮强人捉去做‘压寨夫人’的么?……天哪,这或许就叫作缘分吧。”
王知古想到一个楚楚动人的小姑娘有成为残花败柳的危险会对她的身心造成多大的伤害,不由得捉急起来,赶忙对五姑娘喊道:“五姨,快救楚玉姑娘啊,她还是个孩子,可不能就这样毁了啊……”
“妈妈的,给老子闭上你的乌鸦嘴!”那“北方佬”不等他喊完便拖着他,随其他劫匪钻进了树林深处。
五姑娘想去搭救王知古却被几名劫匪拦住了去路。五姑娘此刻看不清楚这几人的模样,但听刚才那人的声音像极了连城“万帆会”的江泥鳅!
说起这“万帆会”与五姑娘倒是颇有些渊源的。小说站
www.xsz.tw五姑娘在连城功成名就,富贵已及。雷州岛上的海盗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于是,岛上有一狗头军师唤作杨老刁的便依葫芦画瓢地拉起了个“万帆会”,同那五姑娘的“安国镖”来争个高下。但是,一来五姑娘与杨老刁虽然都是雷州同道,但是二人之间因为相互争斗并无好感,更何况杨老刁扯起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行当摆明了是要抢自己的生意,所以五姑娘对“万帆会”是能拐就拐,能诓就诓的;二来这伙海盗恶习难改,实在没有什么信誉可言。所以,干了几年也不见有什么起色。于是,众海盗又兼营起打家劫舍的老本行来了。五姑娘也看出这帮人难成大器,对他们渐渐不管不问了。
这可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杨老刁狗胆包天竟然欺侮到自己头上来了!五姑娘的肺都快气炸了。她对那人厉声喝道:“江泥鳅你好大的狗胆!”
“啊?”那人自先吃了一惊,见五姑娘要跟自己发彪,脑壳子只一缩,一溜烟儿钻到树林子里跑没影了。他手下的那帮小兄弟们更是没得说,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都给我站住了,把话说明白!”五姑娘身上带伤,这阵子又是血气上涌,才往前跑了几步,眼前一黑,重重的摔在那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时,林子周围亮起了点点火光,又是一片人嚷马嘶的噪杂之声——陈布领着众镖师们用自己的行为诠释了“雨后送伞”的深刻内涵,可算是行为艺术之先驱了。
五姑娘此刻浑身挂彩,见到他们就气不打一处来,骂他们道:“你们干什么吃得?这边的人都跑干净了。”
陈布瞪着两只大眼睛也看不见五姑娘身上的血污,嬉皮笑脸地迎了上来道:“禀五姐,弟兄们都忙着抓人去了,战果颇丰,抓了不少王知古。”
五姑娘近来觉得陈布越来越没出息了,实在是欠敲打了,强忍着疼痛,对旁边站着傻笑的众人呵斥道:“来人,把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堵起嘴巴了照死里打!”于是,鞭子如雨点一般往陈布的脑袋上砸了下来,抽的陈布杀猪似的惨叫个不停,众镖师们不由得骇然起敬了。
五姑娘在陈布的脑壳上好好地发泄了一通还不过瘾。她强打精神,对着众人吼道:“都给我正经点!把这林子翻它个底朝天!”
大家都是浑身一颤,嚎起丧来,赶紧往林子深处跑,整个树林子中灯火通明,宛如白昼。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五姑娘更是重伤不下火线的,就那么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路旁,把捉来的人儿挨着个的过目审问。众人忙活了一个通宵又抓了不少的“王知古”,却没有一个能过的了五姑娘这一关的。五姑娘见大家俱是困乏至极,自己也是强撑了一夜,此刻连路也走不动了,也只得罢了,叫陈布他们押着“王知古”们回到了驿馆之中再做打算。
再说那“北方佬”押着王知古,群匪押着楚玉在林子里行了一阵子,忽听得身后乱了起来,知道是有追兵过来了。众人慌里慌张,黑里咕咚的往前猛跑一阵子,直到听不见一点动静了,这才安下心来,待抬头四下里只一看,才觉得这里实在诡异至极。只见四面皆是悬崖峭壁,石壁之上寸草不生,光秃秃的显露着狰狞的面目。石壁之下一条小路从众人脚下弯弯曲曲的伸向山谷深处。四面里阴风呼号,吹得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这才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众人本想退回去,可是拾在是害怕那五姑娘的手段,只好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一阵子,又听得脚下“嘎吱”作响之声不断,忙低头细视,就着月光只见地上尽是森森然的白骨。这些平日里干惯了杀人放火勾当的劫匪们此事竟然也都毛骨悚然,依偎成一堆儿不敢前行。
有人小声嘀咕道:“这里莫不是‘厉鬼谷’么?”
众人闻之无不骇然。
若说起这“厉鬼谷”却不是泰平驿专有的,周荒王泰德七年,天下大乱,豪杰并起。当世之时,世人皆以弓马为之本业,群雄皆以征伐为之能事。战火连绵数年不绝,天下死者太半。“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此言不虚,中原大地怨气冲天遂致“厉鬼作祟,阴兵杀人”。大江南北“厉鬼谷”、“阴兵地”之怪诞妄说风起。
“啊,我晓得了!”被夹在中间的王知古这个时候突然喊出声来,立刻招来了一片痛骂之声:“娘的!喊什么,吓死人了!”
那王知古推开众人走上前来,兴奋地说道:“姬周泰德九年,我大宋太祖皇帝挥师北上,攻克金城。杀金城总兵董平,时江东镇守使高杰闻报,领兵八万来犯。太祖皇帝遂于这山谷之中巧设伏兵全歼高杰所部兵马,遂取连城、信城二路。这定是那来犯董贼的尸骨了。”说着,王知古从那白骨之间捡起了一柄已被锈蚀的铁剑,剑上的字迹却还依稀可辨:“大周泰德三年制”。
王知古摩挲着上面的斑斑锈迹,隐约听到了那刀剑诤鸣的雄浑之曲,不禁感慨道:“想那周荒王无道以致天下大乱,兵连祸结,生灵涂炭。幸我太祖皇帝奉天命承大统,起义兵于危难之际,拯黎民于水火之中。四年之间,屡兴大兵以征不详。杀董平克金城,败高杰收二州,逐窦氏据江北,俘蒙谦定寿阳。于是,江南震恐,望风而降者不可胜计。天下遂以得安,百姓成乐其业。后有越水楚氏乱党勾结泸水余寇,心怀鬼胎,逆天犯上。幸赖太祖神威,大兵一出即时诛灭,斩杀乱党四十余万,威震天下……”
众劫匪都听得入迷,王知古也讲得尽兴,都没有在意那胆小的楚玉何时站了出来。
王知古讲得正是高兴,忽然瞧见月光下的楚玉泪光涟涟,似有满腔的悲愤要宣泄出来,惊得他赶忙打住了话头。
楚玉看着他半晌无语,末了,只是幽幽的说:“你知道吗?泰德七年越水的百姓才不过七十万啊。”
王知古不敢看他,低头嘟囔道:“那些刁民与那楚天鸣逆党犯上作乱,实乃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此言一出非但群匪们都不快了,就连一向温顺的楚玉听得这话,突然发了疯似的,向王知古喊道:“我不许你侮辱我的父亲!”
众劫匪俱是些“重色轻国”的家伙,见王知古惹着了楚玉便纷纷骂他道:“你个书呆子再敢胡说八道小心爷们揍你!”
倒是那个“北方佬”好似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血大仙一般,冷冷的说道:“空谈无用,我们还是赶路吧!”
众人这才想起了正事,但那些劫匪们此刻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肯依,纷纷摇头道:“走不得,走不得,这里的厉鬼好生厉害,还是回去的好!”
那汉子说道:“那林子之中只怕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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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哪里肯依?纷纷说道,就是吃牢饭也强似呆在这里给死人索了命。
那“北方佬”见强求不得,倒也干脆,双手抱拳,说道:“既然诸位都不愿与我同行,那咱们就此一别,后会有期!”说着就要把王知古带走。
群匪们又是不依了,他们嚷道:“这算什么事啊?你把他带走了,爷们拿什么去领赏?”都纷纷围上前来。
那汉子也知道跟这么伙儿人无理可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劫匪们还不防备挥刀一通猛砍,他刀法纯熟,更兼悍不畏死,直砍得群匪呼天抢地,四散而逃。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他本已身受重伤,一番厮杀失血甚多,待群匪散尽了,心气儿一散,更是体力不支拄着钢刀倚在石壁上,沉沉的坐了下来。
王知古见他显露颓相,知道是有机可乘的,搬起块羊头大小的石头挡在楚玉面前,很是那么哥们义气的对楚玉喊道:“你快些走,我来断后。”
楚玉不搭理王知古,径直走到了那“北方佬”面前,从自己背着的包袱之中拿出自己随身用做换洗的衣物,扯成布条儿给那“北方佬”包扎起来。
王知古不禁急切道:“这……这男女……成何体统!再者,楚姑娘你怎么可以自毁清誉,与贼寇为伍?”
楚玉不说话,只顾着给那汉子包扎伤口。
那汉子脸上也跟着一红,口中却笑道:“这姑娘倒是通情达理的,不似你读圣贤书读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
楚玉依旧笑得甜甜的,说起话来还是嗲嗲的道:“你莫怪王公子,他是一个好人呢。”
“北方佬”摇头大笑道:“姑娘年纪尚轻,想必看不透这染缸有多深吧?遍观这天下豪右,哪家不是巧取豪夺,敲骨吸髓之辈?哪家又不与贼寇为伍的清白之身呢”
楚玉笑道:“生死有命,贵在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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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佬”闻言大笑道:“姑娘此言差矣。试看你、我二人均为富人家奴也。整日摇尾乞食,尊严安所在?何也?皆因为富者俱不仁!姑娘可记得那日荣兴府之事?看那孙香灵嚣张跋扈,何其猖狂?哪里来得一丝的良善?再看你那主子见到孙香灵放狗来咬你竟被吓得往那池子里钻!何谈好人之说?”
楚玉听这人提起荣兴府之事,疑道:“咦?你莫不是那日小女的救命恩人么?”
这汉子抓着脑壳子,嘿嘿的笑道:“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何来恩人之说?在下胡应昌。”
王知古见此人把自己看扁了,本来就有气。又见楚玉竟然与他谈的如此投机,更是醋意大发,气上加气。他打断胡应昌道:“什么恩人,他是罪人!你潜伏的够深的,胡大人竟然没把你看透!你……你为什么要害我五姨?”
胡应昌早就看王知古不顺眼,此刻他又偏偏跳出来说自己的坏话,便故意气他道:“不知道!”
王知古可算是抓住了北方佬的把柄,教育楚玉道:“楚姑娘,你看见了么!他们北边的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你跟他无冤无仇,他却要取你性命,真是毫无道理可讲的。姑娘你还是不要与这豺狼之辈太近了,免得害了你的性命。”
胡应昌不服道:“我只是奉胡海清之命行事而已,这事儿也只能怪你们南方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王知古哪里肯轻易放他一马,说道:“你们北方人都这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就跟你们地方的老黄牛似的,谁牵着你们,你们就跟谁走,一点主见都没有。”
胡应昌反唇相讥道:“可不是么,不比你们南方人勾心斗角天下无敌,个顶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楚玉烦道:“你们都不要吵了。北方、南方本就是一家人嘛。离则亡,和则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必非得争个高低?依我看,你们这些男子汉大丈夫还不如我一个小女子明白这点道理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胡大人跟夫人又有什么深仇大恨的,非得下这毒手?啊,那么胡大哥你说,王公子上一次在海上遭难,会不会也是胡大人主谋的?”
胡应昌摇头道:“胡海清向来是这么莫名其妙的,我一个家奴也不好打听这厮在搞什么名堂……哼!狗咬狗两嘴毛罢了!”
楚玉这时也替胡应昌把伤口包扎完了,对他说道:“胡大哥,你暂且这样将就一下,等会出了这个地方再找个郎中好好医治吧。”
“胡大哥?!这……这连个底细还不知道呢,就先成大哥了!”王知古见楚玉竟然对胡应昌百般照顾,对自己却抛在一边不管不问的,气的他蹲在一旁直抹眼泪。
胡应昌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见王知古败下阵来,定是要穷追猛打一番才肯罢休。便对楚玉笑道:“我知道姑娘有冤不得诉,有仇不能报。姑娘不必灰心,待我大秦雄兵席卷江南之时,便是为你越水楚氏讨还血债之日!”
楚玉却摇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一笔糊涂账算来算去倒霉的还是老百姓,过去的事情了……就不要重演了。”
胡应昌笑道:“天下若尽是姑娘这样的想法,我辈还靠什么营生?”
“饿死你个猢狲!”王知古在一旁恨恨地说道。
胡应昌瞥了一眼王知古,觉得这个富二代着实可恶,便故意对楚玉高声说道:“谈了许久,我都不知道姑娘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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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听得这北方佬得寸进尺,色胆包天,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调戏“王家少女”,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唰”的蹦到了二人面前,将楚玉扯到身后,对胡应昌喝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楚玉,别告诉他!”
胡应昌一下子笑喷了,捂住胸口,阴阳怪气的说道:“原来是楚玉姑娘,胡某这边有礼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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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知道自己又被耍弄了一番,不禁又羞又恼恨不得冲上前去赏胡应昌几个耳光子,为至圣先师好好的出一口恶气来。
楚玉看着王知古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便劝他道:“王公子息怒,保重身子要紧。胡大哥有伤在身,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计较了。”说罢自己也忍不住抿着小嘴儿,轻轻的笑道:“胡大哥你不要笑话王公子了,大喜大悲的对伤势不好。”
楚玉的嗓音好比出水的清莲,恬美清纯又不矫揉造作,恰似从天而降的甘霖将王知古心头的熊熊怒火瞬间浇灭。王知古拂袖道:“待出了这山谷便把你送交官府,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胡应昌听得这话脸色大变,挣扎着要站起身来,楚玉见状赶忙上前来扶他。
王知古自认为击中了胡应昌的要害,不禁万分得意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宋的江山岂能由你们秦虏胡来?归告尔主,天朝有利器,百怪伏,万鬼嚎,明犯强宋者虽远必诛。”
胡应昌不搭理王知古又,甩开楚玉径直走到那嶙峋白骨之间,踢着一个刚被自己砍死的劫匪招呼王知古道:“王大公子啊,过来搭把手,把这些还热乎着的拖成一堆儿,今晚儿咱们就在这‘厉鬼谷’壮志饥餐逆贼肉,笑谈渴饮强人血,如何了?”
“吃人肉?”王知古傻了眼,愣了好半天才抖抖索索的问道:“你……想干什么?今年倒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你……你为什么还要吃人啊?他们虽然作恶多端,但是父母何罪?他们父母辛辛苦苦将他们拉扯成人,不知道要受多少的苦楚,如今他尸身未冷,如何就要拿来做干粮充饥?君子不为也!”
胡应昌本就对王知古的印象不佳,这会儿瞧见他没出息的样子更是打心底看不起了,便摇头笑道:“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王知古一听胡应昌又在当着楚玉的面前笑话自己,只觉得比甩了大耳刮子还要难受,当下大怒道:“岂有此理!士可杀不可辱,你休把读书人看扁了!”当下捋胳膊卷袖子上前帮胡应昌拖尸体。
王知古自小便羸弱不堪,被当做泥菩萨供着,哪里干过这等下贱的体力活?偏偏胡应昌没按什么好心,凡事儿总要王知古多使三分力,可怜王知古手无缚鸡之力,只凭一时的激愤如何受得了胡应昌这般折腾?才拖了几步远就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如牛。栗子小说 m.lizi.tw读书人的脸面又实在不敢丢,只好咬牙坚持着。
胡应昌见王知古两手乱抖,两腿打颤便又笑话他道:“楚姑娘你好生的瞧一瞧这饭桶,说你不中用你还不高兴……”
王知古早已累得眼冒金星,两耳轰鸣,哪里还有闲情与胡应昌拌嘴?楚玉本是女流之辈,对那些肮脏阴重之物本就不欲见。这会儿远远地躲在一边,但她又见王知古一副死去活来、痛不欲生的惨状,顿时大发怜悯之心,便也顾不上忌讳,上前去拖着尸体的一脚。
胡应昌、王知古见楚玉也来帮忙都大惊失色,齐声道:“万万使不得!”
楚玉笑答:“怎么使不得?你们休要小瞧了我!”
二人哪里肯依?王知古引经据典,晓以大义;胡应昌东拉西扯,借事寓意。两个人上下夹击,内外呼应,配合的分外默契,逼着楚玉放手。不料楚玉却是倔强的很,任凭二人磨破了嘴皮子,她也只是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南西北风”的样子。
二人只好作罢,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胡应昌见楚玉上阵了,不敢再偷奸耍滑,只得拼出全身的力气。王知古更是不肯在楚玉面前丢脸,当下精神抖擞,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楚玉一见到死人,那五脏六腑便一齐造反,只得强撑着与二人一起干活,三人拧成一股绳,人人用心,个个卖力,片刻之间,尸体便堆成了小包。
楚玉见大功终于告成,满肚子酸水终于忍受不住,蹲到了一边吐了起来。
王知古虽是疲累不堪却觉得分外痛快。他抬头正望见来路上闪出了几点如豆的亮光,绿森森的诡异无比。
王知古喜出望外道:“你们看,有人来了!”
胡应昌不搭理他,只管埋头在白骨之间翻转什么。
王知古望着如豆的光亮忽明忽暗,飘忽不懂,顿感阴冷刺骨,心中恐惧不敢挪近半步便又作怪道:“这火光为何是绿色的?”
胡应昌听了有心耍弄王知古便笑道:“你真是白读了圣贤书,枉闻圣贤之道这么多年,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火光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之分,依距离远近而逐次变化七种光色。你若试着往前走一段路程,他自然就变成红色了。”
王知古听了心中暗暗称奇,却又唯恐胡应昌笑他孤陋寡闻,便装出不屑的样子,说道:“笑话,我熟读圣贤道理,这些事情会不懂。方才……方才我只是故作不知,试探你的才华如何而已。看来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说话间当真朝那绿光闪动之处挪起了步子。
楚玉见王知古竟然信以为真,忙对他喊道:“王公子,去不得!胡大哥跟你开玩笑呢,这地方哪里来的什么人?那几点绿光是狼崽子的眼睛啦!”
王知古脚下一顿,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又被胡应昌耍弄了,当下便怒不可遏非得要把这北方佬好好修理一番,省的让他笑话江南无人。
王知古攥着拳头才一转身,一股黑烟夹杂着焦臭之气便迎面扑来,直把他熏得捂着鼻子连连后退。只见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劳动成果”转眼间便化作了冲天大火,呼呼作响的火苗竟呈现出诡异非常的蓝色,将这厉鬼谷照的如同白昼,胡应昌捧着个水袋跑前跑后的忙活着。
楚玉五谷庙里刚刚消停下来,却又被那股黑烟熏得呕吐不止。王知古见楚玉颦眉紧缩,娇啼如斯,禁不住怜香惜玉起来,深怪胡应昌笨手笨脚的:“怎么搞成这般模样?这么大的火势,你捧着那点水管什么用?”
胡应昌仍然是一副“说不得”的高深莫测的模样。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借酒浇火火更火。”说罢,竟然狂笑不止,笑声癫狂无比引得远处的狼群也嚎叫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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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被笑得胆战心惊,他愈发觉得这胡应昌真是豺狼一般的人物,自己还是不招惹这种人为妙,当下便远远地退到了楚玉的身边,省得胡应昌那厮野性发作再伤到了楚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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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胡应昌狞笑了一阵子便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那堆尸体给火苗撩拨得半生不熟,便从腰间解下水壶,将满满的一壶水全浇到了火上,顷刻便有人的油脂夹杂着些许炭灰从尸体堆下面流淌出来。胡应昌把鼻头一歪闻得那股子焦糊气儿钻进鼻孔,赶紧用刀顺着那人油流淌的方向在地上掘出了个土坑,过不多时,那土坑之中已是油汪汪一片。
胡应昌把一双眼睛贼贼的打量上王知古身上,笑嘻嘻的招呼他道:“王公子啊,你那外衣借我一用。”
王知古本不欲和他往来,但若不依又恐激起他的性子来,只得很不情愿的脱下外衣扔了过去,并叮嘱胡应昌道:“这可是上好的江州蚕丝做的……古人有云‘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啊……”
胡应昌满嘴答应着,手上却毫不留情,“嚓嚓”几声便将一件好端端的衣服撕成了一堆破布。王知古是一个小家子气儿,不禁又痛又气,差点当场昏过去。
胡应昌捧着一堆破布坏笑道:“哎呦,哎哟,该打了,该打了!这上好的蚕丝怎么能用来当火把使呢?真败家!”说着,便要将那堆破布一股脑丢进身旁的火堆之中,几十两雪花银就这么化作青烟往夜空飘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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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被这猢狲当猴耍,王知古终于怒发冲冠了,吵着要上前与那北方佬拼命,幸亏楚玉从一旁拦住,王知古总算没有做打狗的肉包子。
任那边王知古怒火冲天,这边的胡应昌依旧是气定神闲,忙着撕扯自己的棉衣、麻布衣作火把之用。
王知古余怒未消又要回身骂胡应昌以解心头之恨,一根火把早已递至眼前,别看胡应昌生的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做起手工活来却也不输于妇道人家。刚才还捧着一团破布,转眼之间变成了一堆火把,胡应昌又是一脸坏笑道:“对不住了,王大公子,胡某人在这里赔罪了。您大人有大量,实在罪过,罪过……”
顿时,一股焦臭之味顺着王知古的鼻孔直奔脑门。王知古差点给熏得晕过去。最可怜的还是楚玉,早已给折腾得筋疲力尽,此番偏偏又与“冤家”对门,五脏六腑又是一阵子翻江倒海,只是腹中早已无物,只得一阵阵的干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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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应昌见这二人捂眼睛捏鼻子不肯接手,笑道:“这叫做‘天灯’,人油的味儿虽然不正,却也要比那烂草棵子、阿猫阿狗的油强多了。这小小的一勺儿便能烧上一天一夜,还亮堂。想当年我在塞北鹰扬府当差的时候就经常用啦……”
楚玉听得这话愈加觉得这天灯鬼气森森,更不敢碰了。
王知古也义愤填膺道:“非人哉!”
胡应昌难为情的咧了咧嘴,说道:“你们这些达官显贵们平时吃则珍馐美味,穿则绫罗绸缎,住则富丽堂皇,行则丽车华盖。眼中所见尽是太平盛世之景,耳中所闻皆是歌功颂德之声。便以为天下无事,百姓咸安。哪里知道小老百姓度日的艰难?那塞北之地天寒地冻,荒凉贫瘠,自不比中原沃土。只能长些烂草棵子,偏偏那地方的人又生的愚笨不堪,懒惰散漫,不懂操持生计,勤俭度日。只喜欢弯弓射雕,与人争利。成天不务正业,得过且过。生活自然是缺衣少食,穷困潦倒,连灯油都没得用。好在笨人自有笨法子。这些家伙们外出抢掠归来都要把虏来的人分成三六九等,身强体壮的便留下来当奴隶养着。那些焉了吧唧的便全点了天灯。”胡应昌斜着眼瞅着王知古说道:“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自然是上等的佳品,说不准可以‘伺候’大单于。”
“哎呦,想不到你小时候还真混得这样惨的呢。这这这还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王知古听得浑身打了个寒战,直庆幸自己没有生在那种鬼地方。
胡应昌突然脸色一沉,说道:“你们听着,这些狼凶残成性,不是什么善类。群狼更不是东西,老虎都要让他们三分。现在又值隆冬,狼崽子们找不到食物,肯定已是饿得发疯。咱们若是落在它们手里还能有个好?只怕连骨头渣子都没了。好在这天下畜生都怕正大光明的东西,这天灯就是咱们的救命稻草,能不能保命全仗它了。你们都把公子哥、大小姐的臭架子先收一收,小命都保不住了,吃点苦头又算得了什么?拿着!”
这时,来路上的野狼越来越多,远处绿幽幽的观点已经闪成一片了。那凄厉惨绝的哀号之声响彻着山谷。王知古与楚玉吓得面无人色,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这许多忌讳了,便拿了“天灯”随着胡应昌朝山谷深处逃去。
再说那五姑娘在林子里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却毫无结果,只落得个空手而归,却把那些个镖师挨着个儿重重的赏了二十皮鞭,一两银子也不给。
五姑娘昨夜被胡应昌重伤,这会儿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饭也不吃,茶也不进,听得外面鬼哭狼嚎,依旧是后悔不已,连连责备自己鬼迷心窍出了这种馊主意,害得知古生死未卜。一想到这痴儿独自在外,磕着了碰着了怎么办?饿着了累着了又该如何?那泪珠子就顺着粉面淌个不停。
那王知节也是一夜未归,这会儿还不曾回来。五姑娘焦急万分的熬到了天亮,忽然有探马来报,说是林子东北处浓烟蔽日,火光冲天……
五姑娘闻说,赶忙召集人马往那烟瘴起处的“厉鬼谷”赶去。
待众人赶到之时,山谷内已经嚎成了一片。王知节早已领着人马到达了这里,此刻众人正趴在地上对着那堆烧得黑乎乎的尸体嚎啕大哭。
五姑娘见到此情景,知道事情不妙,下马问道:“知节,怎么回事?”
王知节扭头见是五姑娘来了,便慌里慌张地膝行到五姑娘脚下哭道:“五姨,知节糊涂啊,悔不听五姨良言,令兄长惨遭罹难。知节……知节罪该万死啊!”
五姑娘听说王知古已死,顿感天旋地转,好在左右的人刚挨了鞭子,分外机灵起来,见她脸色一变,赶忙扶着。五姑娘哆哆嗦嗦了半晌,终于迸出了几个字:“你不要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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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节赶忙从怀中掏出了几片残布,说道:“五姨请看,这是从尸堆旁拾得的兄长遗物。小说站
www.xsz.tw这火中所焚之人定是兄长无疑了!知节照顾不了兄长哪里还有脸面苟活于世?情愿去地下陪伴兄长!”说着便摘了帽子冲着石壁撞了过去。
“大人节哀,大人节哀……”众人自然要上前拦阻一番,各种各样的人物都正大光明的站了出来,全然不顾五姑娘狠辣的目光。这一个说“大公子罹难,大人就是太爷唯一的血脉了,天下堂偌大的家业怎能后继无人啊。”那一个道“大人还是速回大兴府料理后事为好啊。”
王知节也只好顺从民意,站了回来,缓缓的说道:“既然如此,就请各位贤卿暂于泰平驿设置灵堂祭祀兄长,知节先回金城,禀明皇上、家父,再行议事吧……”王知节“寻死不得”只得坐在那儿痛苦不已,众人无奈只得跟着掉眼泪。
五姑娘看着眼前那堆被烧得焦臭糊烂的尸体好半晌,又盯着看那残布出了半天的神,忽然听得王知节哭了起来,自己又岂能示弱于人?顿时涕泗横流不能自已。
陈布昨晚被五姑娘敲得满头凿栗,此刻听得出了大事,也挣扎着赶了过来凑热闹,他见五姑娘哭的伤心欲绝,不禁生出怜悯之心,摇头叹道:“死无全尸,真是可怜……”
“胡说八道!”五姑娘在一旁听到“死无全尸”四个字,勃然大怒,当下又要持鞭来打,唬得陈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王公子啊,奴才对不住你啊……”
五姑娘听到陈布又在哭王知古不禁“悲从中来”,扔了皮鞭坐在地上痛哭失声。栗子网
www.lizi.tw王知节自然也不甘落后,在一旁捶胸顿足,哭的酣畅淋漓。
众人见这两个人哭个没完没了,纷纷上前来劝解,折腾了足足一个上午。五姑娘哭得口干舌燥,她又重伤在身,此刻“悲愤交加”,竟然“昏死”过去。众人赶忙叫来马车将五姑娘送至驿馆休息。王知节见五姑娘离去总算舒了口气,赶忙收住了眼泪,指挥众人处理尸首置办丧事。
王知节一个人在这谷中忙活了整整一个白天,只在那烧的黢黑的尸首之中寻一具模样仿佛的装入棺木中,送回泰平驿,剩下来的连着那些累累白骨都做一处埋了……直到月上中天总算一切布置妥当,王知节这才拖着身体回房间休息。
屋内跳跃的烛光把王知节一张瘦削白皙的面庞照得阴晴不定,此刻夜幕降临,千头万绪都暂时平静下来,他倦倦的合上眼睛,收敛起白日里毕露的锋芒。屋外全是些个不省事的家伙竟然在他王家大丧时刻赌钱喝酒取乐,把这一场闹剧又平添了几分荒诞。
“由他去吧!”王知节嘴角浮现一丝身不由己的苦笑,内心深处忽然有了一种出自手足之情的淡淡的悲哀:“王知古啊王知古,你哪一天要是真就这么死了,有谁会为你流一滴眼泪?父亲大人从小就把你看得透透的,你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废物,谁会在乎你的死活呢?”
“这是我亲哥哥么?”他转而又想到了自己这些年来为得昭烈忠义王爷北伐之事,跑前跑后,费心劳神自是造恶多端,如今连这等手足相残之事也做出来了……“像我这样十恶不赦之人若是死了,这世上想必除了婉儿那个傻女人,也不会有人为我掉一滴泪吧?”想到这里他蓦地睁开眼睛来,盯着墙上的烛影随着烛光摇曳晃动个不停,似乎是在催促他:“快回家吧,天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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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人坐在在那里胡思乱想,忽听房门一响,两个生的一模一样的壮汉进的屋来。这俩人俱是高大魁梧,体壮如牛,鬓发尽竖,横肉满面,生的一对怒目金刚眼,长的两只如来佛祖耳。这一对孪生兄弟,兄长唤作黄明,弟弟叫做黄亮。兄弟二人自小便生的这幅异象,力大无比又脾气暴躁。本是金城云龙门的哨长,因与那云龙门守备一言不合,怒而杀人吃了官司,被官府捉拿。判了死罪,投入监狱只等秋后问斩。偏偏兄弟二人命不该绝,碰上新任吏部侍郎王知节去狱中提审犯人,这二人见王知节长相不凡,举止脱俗,便料定此人不是庸俗之辈。又观此人面相有怏怏不得志之色,知道此人定能救得自己免去这牢狱之灾,便齐声叫道:“贵人用我,必成大事!”王知节听得有人能窥破自己的心思不禁大惊,又见此二人长相奇异,暗自称奇,便打通各路关节,将二人收为心腹。
王知节见二人俱是红光满面,不由得把眉头皱了起来,说道:“别人犯浑也就罢了,你们两个如何也在我兄长忌日饮酒取乐?”
黄氏兄弟笑嘻嘻的说道:“大人,这是您的喜酒,弟兄们如何不喝?”
“哦?”王知节摇头笑道,“我怎么不知何喜可贺啊?”
那二人说道:“如今王知古已除,那天下堂的万贯家财自然要归大人了。这难道还不该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么?”
王知节笑道:“我就说你们只会看人不能察事,我看这王知古死得蹊跷。”
黄氏兄弟面面相觑道:“怎么个蹊跷法?奴才们天生愚笨,还请大人示下。”
王知节欲言又止,只是冷笑道:“几片残布,一堆焦尸,就想把我蒙住?五姨啊,你也太小瞧知节了吧?”王知节脸色猛然一沉,对黄氏兄弟讲道:“你们且听着,我寻思着这王知古很有可能还在五姑娘的手上。我今日将计就计不信她不留破绽。你们这几日一定要加派人手,把那边盯紧了才是。胡海清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派过来接头的人至今还未出现,怕是已经丧命了。你们速派人手赶往连城打探消息。”
这黄家兄弟对五姑娘顿时大感不平起来,骂道:“妈妈的,她五姑娘一个外人如何这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咱们是招她惹她啦?”
王知节冷冷的笑道:“她心里的算盘我岂能不知?待我那傻子一般的兄长这般的好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我素知五姑娘是一个贪得无厌之人,她如今独占了我家江北三府两路的营生,还不知足,竟然要把手伸到江东来了!这般抬爱我兄长,无非是看中他生性懦弱怕事这一点罢了。父亲大人年事已高,驾鹤西去是早晚的事情,若是能把这份家业让这傻子坐领,依着她与夫人、王知古的关系,还不早晚要入了他孙家的名下么?”
黄氏兄弟听得五姑娘竟然包藏如此险恶用心,立刻就炸了锅:“真是岂有此理,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人面兽心之人。大人,你是太爷骨血王家的子孙,可不能就由着五姑娘这样巧取豪夺啊!”
王知节笑道:“她这蛇蝎女子想要篡班夺权,还要放着我王知节不死!这几年来,她五姑娘强势跋扈如此,无非是仗着孙家在江北和朝廷上的势力而已。老王爷对孙全等人手握重兵,割据江北的事情,早就有所不满,朝廷也觉得江北诸将尾大不掉,急欲削夺江北御营使的兵权收归朝廷。我需助王爷一臂之力,若事情成功,江北孙家必然衰落。到那个时候,五姑娘就算把整个天下堂都吞下肚里,我也有能耐叫她全吐出来!”
这三人正凑在屋内小声商量对策,忽听门外有杂役来报:“大人,馆外有一位自称是您江州老友的人说有急事求见。”
王知节闻言色变,嘱咐门外的杂役道:“悄悄请上楼来。”
黄氏兄弟从未见过什么人能让王知节如此紧张,心下料定必是个世外高人,当下整衣紧带,都要一睹高人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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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追古叙今,高三招望风使舵
陈因道果,海飞花闻案解疑
话说黄氏兄弟觉得能让王知节如此看觑的人必定是一个世外高人,于是诚惶诚恐的整理打扮一番,只等那人现身。栗子小说 m.lizi.tw
待了不多时,就听得外面楼梯响,进来的却是个身披黑斗篷的五短之人。兄弟俩不免有些失望,等那人摘去斗篷现出真容时,这二人都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只见此人面相黝黑,尖嘴厚唇,环眼黄发,生得三分像人,七分倒像只猢狲。那黄明、黄亮见此人长相竟然比自己还要丑怪上三分,心下不免都有些轻视于他。
那人昂着头,一对怪眼只管往上瞧,倒也不搭理他们,径直走到桌前坐定。王知节却似一个奴才,毕恭毕敬地站一旁伺候着。
那人落了座并不寒暄,只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递给王知节,说道:“阅过毁掉。”
黄氏兄弟在一旁听得此人声音尖锐犀利,像极了猿啼之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人依旧是充耳不闻,只管着低头吃茶,并不抬眼去瞧。
王知节匆匆把信看完,冷笑道:“好啊,这才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还是老王爷技高一筹啊!高公在此稍等,我即刻提调人手,截杀这漏网之鱼!去的慢了,只恐又被五姑娘她先发制人了……”说着转身嘱咐黄氏兄弟召集人马随此人前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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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那人却摇手冷笑道:“王爷还有话要我捎给你……”
王知节愣在那里,看着那人忽然笑了起来,说道,“请王爷放心,王爷如此看重我,我王知节对王爷是忠心不二的。那王知古虽是我的兄长,但北伐暴秦乃是国家大计。兄弟之情私也,国家大计公也,我王家深受浩荡天恩才有今日之非凡气象,自然要以国家社稷为重的!此次截杀失利,全是那荣兴府从中作梗所致,这一次我定当慎之又慎,小心行事,定可一举成功!”
那“高公”听得他这一番慷慨激昂,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忠正呀,你还是老毛病了,要晓得凡事过犹不及的道理……所谓‘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将不国’啊,这丢了人伦纲常的忠心,谁又能信得过它呢?”
那“忠正”乃是王知节的字。王知节不敢多嘴,只唯唯受教道:“高公教训的极是……”回头嘱咐那黄氏兄弟道,“你们悄悄的调拨上三四十个好手,随着高公速去擒贼!”
“过虑,过虑了吧。栗子小说 m.lizi.tw”那“高公”呵呵的笑了起来说道,“如此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忠正就不怕打草惊蛇,在引来五姑娘的干涉?”
王知节说道:“高公切莫小看了这妇道人家,那孙香灵是孙家的命根子,她既然随同王知古身边,想必附近肯定有荣兴府的大批人马暗中保护着,就这四五十人我还怕不够用哩!”
那人摇头笑道:“不是我在这里夸下海口,便是那荣兴府再来五六十人,我也不怕。只是王爷特意嘱咐的,不能波及到了孙小姐,所以才到此处向忠正借上十人以备不测。至于这两个狗奴才……”只听那人又是一声冷笑,说道:“还是留给你看家护院吧。”
黄氏兄弟先前见此人教训王知节本就有点不平,这会儿又听得此人直呼自己为狗奴才。立时引得这哥俩脾气上来,当下也顾不上王知节,“哇呀呀”的一阵乱叫,朝着那人猛扑过去。
那人见黄氏兄弟二人朝自己杀将过来倒也不慌张,端起茶碗将茶水一口气儿喝干。他见二人已经奔至眼前,袖子微微一抖,碗底的残渣尽数朝着二人轻轻泼来,将那残渣剩水竟然全进了二人眼中,半点不曾漏掉。黄氏兄弟不料此人出得此等阴招,双目顿感痛痒难忍,纷纷退了回去。
那人见这二人都败下阵来,仍是一声冷笑,说道:“忠正呀,养狗要加条锁链才是。可不能由得他们的性子胡来!”说罢,起身告辞。
王知节慌忙赔罪,那人理也不理,昂首阔步出门而去。
待那人领着人马远去,王知节才算长长地出了口气来,对那黄氏兄弟厉声喝道:“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方才你们二人若是再往前一步,只怕就要性命难保。”
黄氏兄弟二人捂着眼睛,不服道:“大人,并非我兄弟无能。实在是不想此人竟然出自左道旁门,使出那下流招数,坏了江湖的规矩。”
王知古说道:“还敢嘴硬!你们可知那人是何来头么?”
那黄氏兄弟都笑道:“看此人生得尖嘴猴腮,丑陋无比,莫不是那南岭上的猴儿成精了?”
王知节勃然变色道:“该打!该打!你们可曾听得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高三招’么?”
“高三招?可是那‘百里疾风过险关,夺刀杀人亿万千。天下江湖威名传,一日过尽万重山。’的越水屠夫‘高三招’么?”这哥俩儿听得这话,顿时面如死灰,想到方才如此冒失,脊梁骨都开始“嗖嗖”发凉了。
那“高三招”真名唤作高宝,字德祖,与那王知节是江州同乡,只因小时秉性顽劣,为祸乡里,可手发飞石,屡伤乡民,被族人逐出门去,从此亡命江湖,浪迹天涯。高宝因不为乡里所容,愤而立誓“不做卿相不还家。”便北上游学,拜在连城望族庚子奇门下。
时值周荒王泰德年间,纲纪废弛,朝政昏暗。偌大的江山已是风雨飘摇,破碎在即。姬周的王公贵戚们只顾享受眼前的富贵,个个穷奢极欲,人人骄纵无比。那些名流雅士亦是只会终日呆坐,畅谈无为,生活浪荡还自诩为宏达。所以,眼见着国运沦丧,大难临头。
高宝看透当今天下正是“风雷暗涌,蛟龙蓄力”之时,大丈夫自当一展抱负才是。庚子奇之辈徒有虚名,只懂得夸夸其谈无异于引颈待戮的猪羊。又见这江左之地虽说富庶繁华,但承平日久,民人不思进取,享乐成风,人人以奢靡为荣,个个引放荡为傲。老庄浮华,怎么可以成大事呢?不到一年,高宝就辞学南归。后来,天下大乱,连城庚氏果然惨遭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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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觉得中原风气不正,甚是失望,自此无意北上,于是,南下南岭,游历岭南。栗子小说 m.lizi.tw那岭南山高林密,地势险恶,人烟稀少,民风凶悍好斗,自古便与中原不太相交通。中原有不法之徒往往被发配于此蛮荒之地,以致岭南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那高宝本就是一个顽劣之徒,在岭南游历十年,尽学一些不为世人所齿的奇门异术,也算得上学有所成。一手“空手夺白刃”的功夫使得出神入化,威震岭南,三招必制敌,人送绰号“高三招”。
高宝身怀绝技,世人都把他看成一个江湖游侠。不料此人胸怀大志,自命不凡,以为偃武修文才是古之正道,学此技击之术是防身所用,不过一人敌耳。至于韬略经文者才是天下大道,可与万人相抗。他有此重文轻武的偏见,自然不肯与绿林中人为伍,却又苦于无人引荐,报国无门。他虽学问不多却整日头戴纶巾,身披长袍,手摇羽扇,作一副文人打扮。时人讥笑他“似驴非驴,似马非马,倒像一头骡子。”
泰德末年正是天下大乱之际,大周越水镇守使楚天鸣封闭岭南关隘,在越州自立为楚王,广招天下豪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楚天鸣身长八尺,力举千钧,能手搏猛兽,平日最喜用兵,唯独以为书生无用,见必杀之。高宝一心想做大事,便又弃文从武,跑到越州投入楚天鸣帐下。
楚家世居岭南,也算是越水一带的豪强了。楚天鸣听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三招”前来投靠,喜出望外,当下出府相迎,却见此人长相丑陋与江湖传闻相去甚远,便以为他名不副实,难堪大用,顿时对他冷淡了不少。好在高宝写得一手好字,飘若流云,矫若惊龙。楚天鸣看了他的拜帖甚是喜爱,就让他做了王府的主簿。
高宝胸怀大志,听得楚天鸣只让他做王府主簿并不谢恩,只是站在那儿摇头。
楚天鸣心下奇怪,笑着问他还有何事?
高宝缓缓的说道:“我兵法第一,武艺次之,书最次之。王爷隋珠弹雀,大材小用,岂不可惜?”
周围的人听了,不禁哈哈大笑,都说他牛皮吹破天了。楚天鸣也给他逗乐了,更觉此人相貌丑陋,言语张狂,难堪大用,却顾忌他的名声在外,为得搏一个“礼贤下士”的名头,让他进入幕府,参赞军机。栗子小说 m.lizi.tw
当是时宋太祖赵元正在三吴之地东征西讨无暇南顾。楚天鸣也正与盘踞泸水三郡的张平、张安兄弟争夺南邑无力北上。高宝虽做了参军却不被重用,不由得感叹命运无常,造化弄人。
只说春去秋来,时光荏苒。那高宝在越州郁郁寡欢的做了几年参军的闲差。此时,赵元已经平定越北诸镇,在金城登基称制。卧榻之侧自然容不得他人酣睡。宋廷几次遣使至越州劝楚天鸣奉越土全境降宋,免得再动兵戈,生灵涂炭。
但楚天鸣心骄气傲,怎肯任他人随意摆布?屡次羞辱来使。赵元几经忍让,终于在兴武六年,拜其弟赵钦为平南将军领兵四十万南下,并遣开国公王必用领兵二万先行南下江州筹集粮草。布置妥当后,赵元又遣使赴越州招降。
楚天鸣听说宋兵南下,便召集群臣问策。众人听说宋军四十万南下越水都吓得不知所措,半晌无言。唯独高宝不识时务,挣出头来,侃侃而谈道:“赵元,世之枭雄也,其志不在小。今越北诸镇俱已荡平,宋军趁胜南下,兵多将广,势不可当。越水弹丸地耳,疲敝困顿,民心浮动。将不足一用,兵不堪一战。是故地险而不可恃,城固而不能守。今为王爷计,数日帝王岂若百世公侯?当效岭北镇将郝志远,顺天应命,上表谢罪,俯首归义以保楚氏一门百年基业,全越水七十万百姓性命方为上策。”
楚天鸣默不作声,众大臣都是照着楚王脸色行事的,纷纷嚷道:“高参军为何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令天下笑我越水无人?此计不可!”
高宝见众人反对,又说道:“王爷若不肯受制于人,可借地险之利,以重兵守靖南,间以数支奇兵出南岭小道,袭扰宋军粮道。岭南地险,运粮本就不便,加之我军袭扰不断。宋军四十万人马远道而来,粮草必成问题。王爷只需与宋军相峙月余,宋军粮草必尽。待宋军缺粮后撤,王爷可引兵追杀,定能胜之。此一计为中策。”
高宝见楚天鸣仍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群臣也把鼻子哼哼唧唧的歪在一旁,便又讲道:“若王爷以为靖南城小不足以固守,则可撤越东各郡守卒、百姓于越州城下,广积粮草,断绝交通,毁去空城。宋兵至此,攻则无路可进,守则无城可依。再以小股人马沿途骚扰,使其疲于应付。宋军四十万人马南下,必欲速战速决,定会不顾危险孤军深入,犯了兵家大忌。王爷集大军于越州城下以逸待劳,等宋军到得越州城下之时,已是人困马乏,一击必败!此为下策。”
楚家称雄越水百余年,那股子目中无人,舍我其谁的气质都刻在了子孙的骨子里。更兼楚天鸣勇武非常,戎马半生,自以为英雄一世,心气儿不低,此刻耐着性子听高宝讲完已属罕见了,只觉得这上、中、下三策无一称心,便摇头道:“今听君之言皆有畏敌怯战之意。越北诸镇将碌碌无为,不足挂齿。那宋军凭着一时侥幸才取了越北诸镇。我越水虽小,然兵精将强皆可以一当十。宋兵深入险境又骄纵无能,虽百万不足惧,何况四十万哉?我看高参军定是被这纸老虎吓破胆了。”说着,便把高宝好好取笑了一番。众大臣俱是些无能之辈,只知随声附和而已。
楚天鸣听得群臣恭维,那好大喜功的劲头又上了脑来,站起来大声说道:“我欲与泸水张氏言归于好,约为兄弟,合师北伐,共擒赵贼,平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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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大臣赶忙连连称好。栗子网
www.lizi.tw唯独高宝起身大呼道:“出兵北伐则是无策!宋军四十万人马南来,势不能久战,正欲求速决。我之对策当为‘缓兵’,使宋军求战不能,劳而无功,空耗资财。不过数月宋兵必退。今王爷贪功心切,欲北上迎敌,正中敌人下怀。奈何要舍长取短,以遂他人之愿?泸水张氏兄弟生得憨厚貌相,暗怀蛇蝎心肠,狡猾多诈,不可轻信。与其合兵伐宋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取其祸!窃以为王爷万不可依此计行事。”
楚天鸣见有人敢阻拦自己用兵,心下甚恼,便喝道:“我观你文笔尚佳,才把你当倡优蓄养。你怎敢诽议朝政,妄言国事?”
众大臣见楚天鸣动怒,纷纷责怪高宝无礼犯上。高宝此刻也是年轻气盛的,还要强出头来再谏,不料楚天鸣骂他道:“宋奴,你定是见赵元南下才敢如此嚣张狂妄!”说着,竟然拔出佩剑朝着高宝掷去。
高宝见得那飞剑,赶紧施展功夫闪身一避,手臂一挥,宝剑已是稳稳接在手中了。
楚天鸣见他果然是身手不凡,喝一声精彩,与他笑道:“适才特与君戏耳。栗子小说 m.lizi.tw今日方见君之身手,果然名不虚传。”说罢,大笑三声,将此剑赐予了高宝。
楚天鸣还不过瘾,当下豪情大发,又取弓搭箭,命人召宋使前来。待宋使刚一进屋,楚天鸣便弦响箭发。那宋使没有高宝这样的身手,躲闪不及被一箭贯穿脖子,倒地身亡。宋使随从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跪地求饶。
楚天鸣哈哈大笑,说道:“归告尔主,楚地虽小,然亡宋必楚也。让他好自为之!”说完,便命人将宋朝使团赶了出去。
高宝散朝后回到馆舍之中,独自坐在床上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心下想道:“忠言逆耳,竖子不足与谋!楚天鸣不知畏惧,出此豪言壮语,一看便知是在夸夸其谈,能成什么大器呢?今日祸端已露,明年楚氏必然败亡。我若执意逗留此地定遭戮辱。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既然如此,何不去投赵宋?”当夜就收拾好衣物、银两又取了楚天鸣所赐的宝剑直等到月上中天,四下无人之时,便一溜烟儿地奔靖南而去了。
第二日,楚天鸣听闻高宝弃官奔宋,知道他孤身在越,唯恐此人投靠赵钦误了自己的大事,便遣数百骁骑追杀,又差快马往靖南堵截。小说站
www.xsz.tw怎料那高宝身形似猴,极善攀援,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追兵们竟然赶他不上,追了几日依旧不见高宝的踪影,不愿吃这风餐露宿之苦,只回去复命了。
高宝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日夜兼程,行如疾风,不几日便翻遍南岭十万大山到得靖南城下。此时的靖南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老百姓听说宋楚交战,都争先恐后地涌出城往西南逃难去了。城内已是十室九空,唯独军队却是往城内去的。高宝见那城头之上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正是一筹莫展之时,可巧远处来了一队兵马见高宝站在路边,二话不说便把他当壮丁轰进队伍里,高宝得以混在军队之中进了靖南城。
大战在即,越水各地驻军都接到限期抵达靖南的诏令后,纷纷仓促出兵,指望着到得靖南时补充粮草、军械。不出三日,各路兵马陆续赶来,乱糟糟地挤进靖南城中。靖南城小,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马?粮草、辎重俱是短缺以至于各军竟然相互争斗起来,闹得整个靖南城鸡飞狗跳,乌烟瘴气。高宝趁乱的当口儿,夺了匹快马出了城池奔江州而去。
江州本是王德亮起家之处,富庶繁华自不必说又以出美人儿天下有名。有顺口溜说得好:“越州女病怏怏,秦川女性子刚,唯有江州世无双。”此次宋军南下,诸将领直恨不得一日之间便飞到江州逍遥快活去。偏偏唯独那赵钦却是个“清心寡欲”之人,不喜这尘世浮华,眼瞅着快要到江州了,竟然令大军绕城而过直奔城南三十里处的要地青石口扎下了营盘又不准部属擅自外出,害得众将领窝在这穷乡僻壤之中叫苦连天。
那日,赵钦又与诸将在帐内商讨平南事宜,诸将一肚子的怨言难免要发泄几句,又因他生来低调,威严不外露,因此欺他老实,就胡说什么“古来大军长征,皆需虎将统兵。即便怕老虎吃人太多,招来民怨,也该差一只狗来。现如今可好,调了一只绵羊来,天天领着一群老虎窝在这穷山沟里清心寡欲,连点荤腥都捞不到。这仗还怎么个打法?”
赵钦听了,不以为意,起身谢道:“赵钦知道诸公跟随我南下讨贼以来吃了不少的苦。江州富庶如此,我赵钦也非圣贤,岂能不动心?只是大敌当前,我辈自当厉兵秣马,枕戈待旦方能克敌制胜。江州那个花花世界,只怕诸公是进得去出不来了。如此放纵享乐岂非要误了大事?待临战之时,诸公又何以应敌?”
诸将哪里肯听?只是在那里聒噪个没完。
赵钦见诸将俱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一心跌进温柔乡”不禁正色道:“诸公随皇上征战多年,为我大宋立下了汗马功劳。若无诸君则无我赵家今日基业。皇上每与我等兄弟说起诸公,皆是敬重有加,赞不绝口又唯恐我们兄弟礼数不周怠慢了诸公。因此,常常告诫我等当以师长代之。方今乱祸未消,战事未平。我辈自当以挥戈力战,克定天下为己任。然今日却见诸公皆是贪图享受,不思进取,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幸,百姓之福也。今皇上尽出天下锐卒南下平楚,志在一统江南。此战定是有进无退,有胜无败。赵钦无德无才幸蒙皇上赏识,受诸公推戴得率王师出征讨逆。担此大任以来,赵钦惶恐之至,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上负浩荡皇恩,下失臣民之望。若是生出闪失,赵钦自然罪责难逃,只怕诸公亦是难辞其咎。还望诸公合力讨贼,专务战事。待讨平逆贼,赵某人当让诸公名利双收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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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将听得赵钦如此说来都不再言语。栗子网
www.lizi.tw唯独坐在一边一直不曾言语的王必用听了赵钦的话儿,不由得冷笑起来,说道:“此话不假,谁叫您是开国‘功臣’,我们全都是开国‘功狗’呢!王爷贵为皇亲国戚,位极人臣,自然是胜居头功,败不畏罪的。不似我等这般出生入死,为王前驱,到头来却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王必用字定国,原本是王德亮的书童,使得一杆梨花枪无人能敌,人送绰号“梨花王”。王德亮见他枪法甚好便让他做了镖师。王必用十八岁时,有一次走镖遇贼。众镖师见劫匪人多势众,皆有退意。只有王必用面无惧色,领着十几个镖师抵挡,竟然杀退了那八百流贼,威名大振。
当时赵元正在江州做步军统领,听说此事后,便将王必用招为己用。到了泰德六年时,天下大乱。赵元在江州起兵,伪传朝廷诏书自立为匡国大元帅、东南大都督,诈称奉旨讨贼。任王必用为奋武将军,将半数兵马都拨与他带领。赵元如此器重他,王必用自然甘为王前驱,效尽犬马劳。大宋立国之时的战争,此公是次次不缺,场场不落,无一败绩,功劳无人可及。小说站
www.xsz.tw正是“梨花一枝枪在手,可平天下君无忧。”大宋建国之时,赵元大封功臣。胡子都没长全的王必用竟然以军功跻身公爵之列,受封“开国公”。
恃才之人往往傲物,居功之人常常无礼乃是人之常情。王必用虽然出身微贱却是心高志骄,目中无人。虽然常以古时儒将自比,饮食起居都要效仿古人才行,却没有儒将的半点雅量,待人处事蛮横粗暴。众人平日里对他皆是礼让三分,敬而远之,私下里却笑他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求名不得自遗丑。”
此次平定楚氏,王必用曾自动请缨率大军南征。偏偏赵钦胳膊肘儿不肯往外拐,不愿让王必用把这开国之功尽数全占,一定要让他给赵钦打下手。赵钦何许人也,除了出身哪一样赶得上王必用?何况这王必用狂妄自大,怎肯为他人驱使?出师以来他便憋了一肚子火儿,处处与赵钦过不去。此番听得赵钦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说教,这“奇耻大辱”如何忍得?好在赵钦虽说出身名门,肚子里倒也能撑得开船,不与王必用计较。
正是无言尴尬之际,忽听得营外吵闹起来。赵钦心烦不已,出帐喝道:“何事喧哗吵闹?”
众军吏见赵钦来到,纷纷说道:“王爷,营外有一妖怪求见,甚是奇特!”
赵钦怒道:“休得胡说!方今天数有定,四海清明,哪里来的什么妖怪?”
正说着,营外果有一人大喊:“越水高三招特来求见王爷!”声音尖厉极似猿猴。栗子小说 m.lizi.tw众军吏又喧哗吵闹了起来。赵钦也心下生奇,与诸将一同到辕门外观看。
众人到得营外,果然见一“猴儿”持剑而立。高宝见来者器宇轩昂,不同凡响便料定来人正是赵钦,慌忙拜见道:“江州高宝闻王爷南来,特来拜见。”
赵钦见高宝长相奇丑无比,也不禁起疑道:“敢问可是夺刀杀人,度山若飞的高德祖?”
高宝见赵钦脸上露出几分轻慢的神色,便冷笑道:“夺刀算得了什么?一十八般兵器样样手到擒来!”
众将领听了都以为这高宝在说大话,纷纷摇头笑道:“早听人言越州民人虚浮多诈,不可轻信。如今看来果不其然,长得这般怪模样还敢口出狂言?定是一个假的!”
这时人群之中跳出一个“白面书生”来,手持一杆梨花枪叫道:“诸位莫吵,是真是假一试便知!”说着,把枪花一抖,使一个旗鼓,横枪来战高宝。
高宝见他龙行虎步,威风凛凛又是一副儒生打扮除了那王必用还有何人?这一见之下果然有大将之风,不禁心生羡慕,忙作揖道:“大人莫非就是江州王定国将军?”
哪知王必用听得这“将军”二字甚是恼怒。原来,这王必用以“儒将”自居,爱用“雅号”。最喜别人称他“先生”又以为会武不能文的匹夫之辈才配“将军”二字,因此对“将军”样的字眼甚恶之,甚至赵元当着王必用的面皮,也只是毕恭毕敬的喊“先生”,从来不用“将军”二字。
高宝不懂规矩犯了王必用的大忌,王必用当然不爽。高宝见王必用满面怒气,当下莫名其妙起来。自思并没有冒犯他的意思,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太怪引得王必用误会了,便又上前规规矩矩的问道:“敢问可是王定国将军?”
王必用也不答话,只高声叫道:“来!来!你若能与我斗上三个回合才算得上数!”
赵钦也有意一观此人身手,便笑道;“这一位正是王先生。王先生自小苦习梨花枪,深得其中精髓,天下已然无敌手。高先生身怀绝技,威震江湖。今日幸得先生到此,还愿先生不吝指教一二也令我等一睹为快。”
高宝迟疑道:“高宝习武只为强健体魄,防乱护身之用。况我中原武学最讲武德,不喜争斗……”
王必用见高宝不愿出手,以为是他未战先怯,便有意欺他。不等他把话讲完,那一边的枪尖便已杀到眼前。高宝慌忙施展功夫,连连后退。王必用瞧他无甚大本事便只顾猛打猛冲,步步紧逼。
高宝见他枪法凌厉,虎虎生风,暗叹这梨花枪果然是名不虚传远非平常之人所能学的了的。只看那枪法怎么生了得:好似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又如飞雪天地暗,侵彻肌骨寒。红缨团团舞起千条血影,寒光闪闪掣动万道银蛇。日耀枪尖一点寒挥洒三江虎啸,风动蜡杆千条影自生五湖龙吟,真真是那“九转回肠梨花雨,千变万化鬼神愁。”
王必用一杆枪舞得甚是精彩,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叫好之声不绝于耳。王必用本就不把高宝放在眼里,只不过是借着与他比试的名头来炫耀枪法的。这会儿见众人都看得入迷,自己也舞得更卖力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过神来,叫道:“那个‘猴儿’呢?”
王必用听得这话,停下手来细瞧。栗子小说 m.lizi.tw哪里还有高宝的影子?不禁心中作怪道:“奇了,分明是在这儿的,怎么一眨眼就没了?莫不是我的枪法太厉害,把这猢狲打得灰飞烟灭了不成?”
正在众人纳闷之际,忽听得身后有人冷笑道:“梨花枪法果然了得,只可惜让将军舞成了花枪!”
众人循声望去,站在那边的人正是高宝。原来,这猴儿见王必用咄咄逼人,他顾忌此人身份又不敢硬接,便瞅了个空当,从他腋下钻了过去。那王必用一心卖弄自己的本事,众人只顾盯着王必用的枪尖看,那高宝身形又小,行动灵活竟然没有人察觉。等众人回过神来,那高宝早已走脱了多时。
王必用觉得给他戏耍了,又气又恼的吼道:“你这猢狲使得什么妖术?有本事的莫使那些个旁门左道,咱们再来比过!”当下横枪一举,螃蟹一般又要来刺。
“且慢……”赵钦从中间横插进来一杠子,对高宝说道,“德祖啊,你不知道这位王先生在军中是一位出了名的‘武痴’啊。他门下供养的剑士刀客有百人之多,收藏各门各派的武学经籍何止千数。栗子小说 m.lizi.tw外出之时但凡遇有武林高手,定要与他切磋武艺,以观其套路招式如何。似你这般谦恭礼让,不肯使出看家的绝技叫先生一睹为快,反倒是大大的无礼了!”
高宝抱拳笑道:“如此……那么王将军可就得罪了!
“呸!”王必用勃然大怒,又把枪头一摇,骂道:“有什么绝活尽管使出来,我王必用走南闯北,杀人无数,还会怕你这岭南的猢狲么!”说着把那梨花枪一挺,冲着高宝扎了过去。
高宝见王必用此刻急火攻心,冒冒失失地就奔了过来,脚下使劲却把半只鞋子陷进了碎石之中,待得长枪挺到胸前,腿上只一绷,脚上带着底下的碎石直朝着王必用的面门打了过去。王必用猝不及防,一堆石子全砸到了脸上,直打得他鼻青脸肿,当时就痛得撇了枪连连后退。众人见状无不捂嘴偷笑。
王必用恼羞成怒,大骂道:“岂有此理!你这猢狲尽使些下流招数!真有本事的,躲得过我才算得上好汉!”说罢强忍着满脸疼痛,睁开眼来,挥枪再战。
那高宝见此人确是一个宁折不弯,越挫越强的好汉了,当下不由得肃然起敬,也施展起那闪转腾挪的功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必用定要挽回面子,使出浑身气力,出枪一次比一次凶狠。高宝却总能在枪尖触身之时灵巧躲闪,化险为夷。王必用几次出枪不成,心里焦躁起来。手上渐渐失了方寸,脚下步法也乱了套路。众人见那王必用拿着枪好似打苍蝇一般乱扎一气,知道他已是黔驴技穷,便都等着看他笑话。
高宝见王必用心气已泄,又连连后退引着他上前猛追。王必用报仇心切,不知是计,没头没脑地举枪来刺。那高宝突然蹲下身子,伸出右腿直往那王必用脚踝扫去。王必用只顾猛冲,哪里受得了这一下子?顿时没了重心,踉踉跄跄地有朝前奔了好几步,把枪尖“噗”的扎进地下一指多深,才堪堪的稳住了身子。
众人见王必用竟然败下阵来,纷纷拍手叫好。赵钦也笑道:“没有想到横行天下的梨花枪竟然败在先生的扫堂腿之下。真是令我等大开眼界。”
高宝拱手笑道:“王爷此言差矣!各派的功夫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本就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习武之人讲究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方能克敌制胜。正如行军打仗,在谋不在勇,贵精不贵多,扫堂腿练得好也可以算得上‘绝世神功’!”
一席话令赵钦拍手叫绝,诸将领也纷纷点头称善。
王必用这会儿也把气喘匀了,便凑了过来,听得高宝这番言论,忍不住喝道:“一个南方蛮猴也敢在此胡说什么武学?休要辱没了我中原功夫。你那左道旁门之术难登大雅之堂,怎能与梨花枪相提并论?来来来,你若肯与我再斗上三个回合,我定要你跪地求饶!”
高宝不愿与王必用斗气,满口推辞。偏偏赵钦不肯放过王必用,只见他从旁笑道:“德祖啊,王先生说得没错。江湖上传闻你能空手入白刃,三招之内必制敌。我等可还不曾见识过呢,不如这样,你今日就与王先生练一练手,夺一下他手中的这一杆梨花枪如何?”诸将领也有心煞煞王必用的威风,纷纷怂恿高宝上前应战。
王必用听了这话心下更是恼怒不堪,当下命人牵来一匹快马。只见他执枪上马,两条腿把那马肚子狠狠夹过,嘶吼一声直冲着高宝就杀了过来。众人慌忙散开了,只留下高宝一人在那儿应付王必用。
王必用一心要置高宝于死地而后快,出枪愈发地凶狠起来。高宝倒是处变不惊,枪来便躲,马来就闪,闲庭信步一般。
几个回合斗下来,王必用累得精疲力尽却依旧刺他不着,情急之下吼道:“不许躲!不许躲!”
高宝听了这话,点头笑道:“那么我就站在这儿任凭将军来刺就是了。”当下便扎稳下盘,只等王必用来刺。
天下有这等便宜之事,王必用岂有不占之理?他求胜心切,也不多想,当下拍马前来,使出吃奶的力气舞着一杆枪朝高宝的心窝猛扎下去。高宝面不改色,见枪尖已来至胸前,便扭动上身闪到一旁,那枪尖正好从他的腋下穿过。高宝趁势夹住刺过来的枪头,两只手攀住碗口粗的大白蜡杆子,借着来力猛抽那梨花枪。王必用使力过猛,竟把自己从马鞍上拉扯下来,仆倒在地上,那杆梨花枪便委委屈屈地给高宝夺去了。
诸将领见王必用当众出丑无不开怀大笑。那赵钦更是欣喜若狂,连声呼妙。王必用给几个人从地上搀扶起来,又羞又恼,当时就拂袖回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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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与诸将领把高宝当作上宾迎入中军大帐内,置酒设乐为高宝接风洗尘。小说站
www.xsz.tw那高宝只是躬身长揖,然后昂然就座,与诸将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倒也不怎么拘束。众人见他与人对答,滔滔不绝,谈吐不凡,都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赵钦倒没怎么在意高宝的言语,只是看着他腰间的宝剑出神。俄而,这老儿举杯笑道:“德祖腰间的佩剑是从何而来呀?我看此剑装饰颇有古风却又不失之于漏简,想必不是那寻常的杀人之物了。”
高宝闻听此言,赶忙解下宝剑呈与赵钦,不敢说是楚家的宝贝,只说是当年在越水上游玩之时,救得一贵人性命,贵人为答谢救命之恩所赠。
赵钦握剑在手,宛如是执掌天下大权一般,豪气大发,长啸一声,拔剑出鞘,顿时寒光满屋,四座皆惊。赵钦观此剑雪亮赛明镜,锋利能削铁,自是喜爱异常又以手拭剑身,隐隐觉得指尖自生虎啸龙吟之声,便不由得生出怀才不遇的难言悲愤来,竟然唏嘘感慨了良久。
赵钦以手抚剑,连叹可惜,半晌扭过头来对高宝笑道:“德祖啊,你有此等宝贝可否借我赏玩几日?”
高宝躬身长揖道:“此剑名唤‘越女’,乃是采越城岭之上的千年玄铁锻打而成。铸剑之时,剑师不就近用泸江之水却要引来远隔万里的越水淬火,乃为取越水阴柔寒冽之气入剑。王爷请看,此剑外观柔美可爱,锋芒尽收内里,正合那越女‘生相娇弱,内里刚强’的天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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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听罢不禁抚掌大笑道:“好一个以剑寓人!好极!妙极!”众人也无不惊叹道:“想不到高先生功夫绝佳还如此通彻剑道,佩服,佩服!”纷纷与他举杯相敬。
高宝并不动杯盏,只是迟疑道:“只是王爷有所不知,此剑纹理逆而不顺,臣用以弑君,子用以杀父,实乃乱世之妖剑,不可佩带!高宝得此剑后,自思方今天下粗定,正是休养生息之时,如此不祥之物存于世上,恐怕又要引来祸端,扰得天下大乱,便欲毁弃之。但此剑做工甚是精妙,想必是参透天机之作,故而仰赖天命而非人力所能为。高宝顾忌天谴终究不敢下手。王爷若是喜爱,高宝理当奉送才是。只是此剑天生邪性,还望王爷三思而行。”
赵钦默然不语,诸将也都目瞪口呆,酒杯一齐僵在了半空之中。
高宝见众人如此模样,赵钦也是面有不悦之色,赶紧笑道:“只是这‘纹理’之事太过飘渺,信之则有,不信则无。王爷忠君爱国,举世无双乃是国之栋梁理应配此上乘之剑!高宝何德何能,怎敢窃有此剑?自当成人之美,完璧归赵才是,攀着王爷也好名留青史!”
一席话又说得赵钦眉开眼笑,连连摆手道:“过奖了,过奖了,德祖之礼太重,我怎么消受得起?”说罢却回过头来嘱咐仆役们仔细收好。
众人正说笑间,忽听帐前罗幕一响,五六个大汉手持利剑闯入帐中,对着赵钦施礼道:“王爷在此设宴待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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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这几人都是王知节养的食客,定是先前那王必用被高宝折腾得狼狈不堪,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这会子才把气儿喘匀了又来找高宝的麻烦了,纷纷说事情不妙却都不说话,只等着瞧热闹。赵钦把面皮一黑,正要开口呵斥,又听得帐外传来一声大笑,王必用踱着方步应声而入。
王必用指着高宝笑道:“我观你还不及一剑之高,也能使得了什么剑法?定是在此夸夸其谈罢了!”
高宝也不答话,只是看着王必用满脸的青肿冷笑个不停。
王必用上前一步,又说道:“可巧前年,我于府中校剑七日,杀伤六十余人,方得这几位剑客,皆可称得上是‘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高手了。先生既深得剑术精要,一定会赏光与几位切磋技艺。先生万勿推辞!”
高宝观王必用身边几人都生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狠劲,便知道王必用手下的这些个“剑客”也难有名副其实之人,心中不禁乐道:“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下拿定主意,对几人笑道:“夫为剑者,示之以弱,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
一番言语直说得众人一起跟着点头,那几个汉子也纷纷赞许不已,自叹不如。
王必用瞧见这几个人还未交手便先在气势上输了一阵,不禁怒道:“休要听他逞那口舌之利!嘴皮子上的功夫也能杀人?你们莫要被这猢狲耍弄了,还不速速动手!”
那几个汉子都是江湖习气深重的武夫,听得高宝“之乎者也”的一通忽悠,纷纷说道:“听这位先生所言,倒也合乎剑术精要。我等虽然自认为剑法无双,但论及剑道却不及先生之一二了,如此得道高人若是妄加残害了真是我武林的一大损失,岂不是我之罪过。暴殄天物,君子所不为也!更请先生坐而论道,为我等明言其中道理。”
高宝不慌不忙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几个汉子笑道:“高宝有三剑可用,不知诸位中意哪一把?”
几个人面面相觑道:“不知是哪三剑?”
高宝侃侃而谈:“天子之剑以北水虎城为锋,定州为锷,河朔为脊,五阳(嘉阳、高阳、谷阳、绥阳、寿阳)为镡,四城(信城、连城、金城、扬城)为铗;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北海,带以太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
此言一出,四座叫绝。王必用知道又中了这蛮猴诡计,更是羞恼至极,但除了猴儿一般抓耳挠腮,也无可奈何了。
高宝见这几人如此情状便又讲道:“诸侯之剑,以智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铗。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
众人听得高宝嘴上功夫亦是了得,纷纷拍手叫好。唯独赵钦摸着下巴上的几缕长须,坐在那里摇头微笑。
高宝待喝彩之声稍停,再把话锋一转,杀机毕露:“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缦胡之缨,短厚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
几人听得这话,都才恍然道:“啊呀,我等糊涂,不知此剑术真谛,往日里行走江湖,自以为打遍天下无敌手,就算得是江湖第一剑了。今日听得先生金石之言,我等倒全是那无所用于国事的庶人之剑了!”当下俱是羞惭不已,竟然当场拔剑自杀。一座众人都惊得站起身来,看着几个汉子血流满地,当场都翻了白眼来,眼见是不行了,当下纷纷唏嘘感叹不已。
高宝面不改色,不为所动道:“无知匹夫而已,何须诸位将军如此挂怀?”说罢一双怪眼不自觉的狰狞起来,看着众人说道:“诸位将军,似此匹夫勇而无谋,一夫敌耳!我等为国征战,统率军旅,乃是驾驭万人之道,自然要深明天下大义,如何能这般的因一时激愤而轻生自灭?窃以为君子所不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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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必用偷鸡不成蚀把米,落得个大败而归,脸上只青一阵红一阵的拂袖而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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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虽然自觉高宝此番论道言辞虚美近于老庄,无所用于大事,但也乐见王必用受辱,故而开怀大笑道:“好个铁齿铜牙,喉舌利剑!楚天鸣有如此人才却不能用真乃一庸才耳!”
众将也齐声赞道:“是啊,有德祖相助,我等何愁越水不平?”
高宝听得众人溢美之词,心底下暗自乐道:“原以为这老庄之说华而不实,不堪一用,却不想在此得以施展一番,终究是没有白学。”
原来,这高宝北上求学之时,曾跟着庚子奇学得《庄子·说剑》一文。虽觉得此文颇有“银样蜡枪头”之嫌,但甚是喜爱其大气磅薄的文风,便通篇背诵下来。本想只作赏玩之物,却不料在此得以一用。诸将俱是一介武夫,只知杀伐,不识诗书。那赵钦又讲求实用,甚恶老庄,所以不知其文出处,便以为这高宝见多识广,博古通今,真乃大儒。只可惜了那几个“剑客”为了几句“疯言疯语”便要自杀,倒也算得上是刚烈了。
赵钦大喜过望,当下让高宝做了随军长史,又怕他嫌弃官小,便安慰他道:“以德祖之才略不输公侯之下。小说站
www.xsz.tw然我大宋律令‘无功者不赏。’赵钦不敢违制,只得让德祖屈就长史一职,还望德祖见谅。待越水平定之后,我当奏明朝廷,厚赏德祖。”
高宝见他说得恳切之极,自觉是得遇明主,当下拜谢,与众人尽欢而散。
那宋廷征召各地军马共四十万南下江州,路途远近不同,加之粮秣筹措也需一番功夫,故而众军未齐,辎重未全,一时尚不得发兵南进。只过得四五日忽有探马来报道:楚天鸣亲率十万越甲,以其弟楚天雄为副帅,会合泸水张氏兄弟万余人马誓师北伐,眼下已出了靖南。赵钦赶忙召集诸将商讨对策,诸将皆以为大军尚在集结之中,江州一带只有八万人马,守则有余,战则不足。楚氏叛逆倾巢而出,来势汹汹。不如屯守坚城,以逸待劳。待大军齐集,再以众击寡,以盈克竭,方为上策。
唯有王必用不服道:“想我朝创基之时,兵微将寡,强敌环伺。然犹能以少击众,以弱胜强。今我朝已据有江南半壁,兵多将广。越水弹丸之地,地狭人稀,比之于我大宋乃如萤光之于皓月,腐草之于茂林。栗子网
www.lizi.tw那楚囚自来送死,诸将却是畏敌如虎,不怕天下人耻笑么?必用愿为先驱,定破楚贼!”
赵钦才不听他的鬼话,一时摇头晃脑的沉吟不决,扭过头来问那高宝有何高见。
高宝笑道:“方今天下初安,人心思定。皇上调四十万大军南下平楚,本欲速战速决以休养子民。若其固守不出反于我所不利。今楚天鸣倾巢北上,舍其天时、地利、人和而深入险境。此天赐之机,王爷理当率大军前往应战。此敌一破,越水自平!”
王必用也兴奋道:“若能毕其功于一役,何乐不为?机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楚师!”
赵钦闻说大喜,深以为然,当下传令三军南进至双堆山列阵待敌。
又过了几日,楚军亦进至此地,于山下结营扎寨与宋军对峙。赵钦领着诸将前往阵前观察楚军动静。诸将见其军容整齐,气势如虹又生出退意,便纷纷劝说赵钦退兵。
赵钦不置可否,忽见楚军阵中有一金盔银甲小将持枪而立,气度非凡,不觉动容便问高宝道:“那楚天鸣为何选一孺子领军,莫非越水无将可用了?”
高宝举目望去,不禁笑道:“王爷莫欺他年少,此人乃楚天鸣之子——楚虎是也,使得一套‘五虎断魂枪’无人能敌,可称得上江南第一骁将了。”
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同顶一片天定要见高下。”王必用听高宝说那楚虎如何了得,心中颇是不服,大喝一声道:“你这猴子莫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看我把这小子头颅取来!”当下拍马闯入楚军之中。楚兵顿如波开浪裂,王必用纵马如飞,眨眼间便杀到楚虎面前。楚虎也不甘示弱,上前交战。
赵钦与诸将在阵前观战。只见楚军中飞沙走石,喧嚣尘上,哪里看得清楚?俄而,就看见王必用手提一人首级贯阵而出,奔回众人面前,将手中的人头掷于地上。众人低头细视,竟然是那楚虎的首级。
王必用大笑道:“贼人易破!”众人这才安下心来,少不得要夸他几句。王必用得意道:“这五虎断魂枪原是江北‘李家杆子’套路,怎能与梨花枪相提并论?休听那蛮猴放屁!”
高宝笑而不答,又对赵钦说道:“夫夷狄之情,好贪小利,不顾大计,天性使之然也。善战者因势利导,可多施小利以诱其深入险境,一击可破。”
赵钦点头称善,当下传令三军收拾器械粮草,入夜时分徐徐北撤,于沿途土包之上埋伏军马,又叫人随处丢弃粮草、辎重,引诱楚军追赶。
第二日,楚天鸣正欲出兵报仇,忽然有哨探来报,说山上宋营已空,各种粮草辎重沿途散落,便以为是那秦兵来犯,江东告急,所以才去得如此匆忙,又因为楚虎为王必用所杀,急着为儿子报仇,便领上五千精骑追杀过去。
楚兵一路追来,见满地尽是财物可取便不顾号令纷纷下马抢作一团儿。楚天鸣见状不妙正欲鸣金收兵,不想身后烟尘四起,杀声震天。她以为是宋兵杀来,正欲拍马来战,抬头却望见来军中一面青色大旗,上书一个“楚”字。楚天鸣不禁大吃一惊:“怪事了!我不曾传令让他们前来。这却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楚天鸣领着五千人马漫山遍野抢宋军遗弃的财货军资,忙得不亦乐乎。楚军众官兵在营寨之中看得分明,怎肯甘心让别人将好事独占?便纷纷吵闹着要出营“杀敌”。那些个军官非但不去制止,反而带头闹事,当下集结三军,乱哄哄地出了营直奔北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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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楚军十万人在山下挤成了一堆儿,兵不是兵,将不是将的没了章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楚天鸣大怒,连斩数人,却无奈大家俱是要钱不要命了,只顾着你争我夺,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他?
正是混乱之际,偏偏又听得四面山上杀声四起。两面的土包上涌出了无数宋兵来,奔着山下的楚军冲杀过来。这楚天鸣果然是久经战阵,见宋军杀来,也不惊慌,单骑前驱,勇猛杀入。宋将邓诞上前阻拦,才交手就被楚天鸣大喝一声,劈落马下。杨泓挺枪接战,没打几个回合,也被楚天鸣杀死。宋军连折两员将领,前队大乱。
正值万分危急之时,还是王必用挺身而出,上前与那楚天鸣交战。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楚天鸣一腔悲愤正无处发泄,王必用却自动找上门来。他急把眉头一拧,大喝一声,忙挥刀来取王必用的项上人头。王必用亦是那好斗的公鸡,一心要争个“天下第一”的名头,定要楚天鸣将命留下,伸着脖子,红着脸皮,横枪来战。
这二人在山下走马交兵,大战数十回合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却依旧分不出胜负。
赵钦与诸将在土包上观战,见二人厮杀得正紧,唯恐生出闪失再损一员虎将,便问诸将道:“何人愿出战以助王先生一臂之力?”
不料诸将看得二人斗得凶恶,俱被楚天鸣杀得魂飞魄散,互相推诿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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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见众人皆有怯懦畏战之意,心下恼怒,正要发火,忽听得山下有一人喊道:“楚贼休得猖狂,爷爷在此!”那声若洪钟,音似豺狼,听得众人都无不为之一震。
赵钦心下称奇:“军中果真有如此奇异之人,我为何不知?”当下便与众人往山下看去。
只见山下有一彪形大汉正朝楚天鸣猛扑过来。楚天鸣听得身后有人扑来,便架刀阻挡。那汉子迎着刀锋,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大手,硬生生地接住楚天鸣挥来的双刃刀。王必用趁机举枪来刺。楚天鸣又要抽刀回去应对,那汉子却死死地抓住刀刃不肯松手。楚天鸣还想拔剑来砍,那边的梨花枪已经杀到跟前。楚天鸣躲闪不及被刺中左肩,心中不由得惊慌起来,只好丢了宝刀,拍马南逃。
赵钦大喜,喟然叹道:“嗟乎,勇壮哉!”
左右忙说道:“此人乃是王先生的家奴,祖上姓包,因生得一身蛮力,人送绰号‘包蛮子’,本是金城一无赖耳。栗子网
www.lizi.tw幸得王先生赏识,收为家奴,恩宠有加。但又见此人只知护主之责,不懂全身之术,唯恐他日后再伤及身家性命,便花重金从国师那儿请来一道护身符贴在胸前。这包蛮子仗着神符显灵竟成了水火不进,刀枪不入的不坏金身了。”
赵钦本就不信这老庄之术,听得手下人如此说来,不禁冷笑道:“只怕又是李一那老妖道捣的鬼儿!”便不再理会这一人了。
那楚军本就军心不稳又见得主帅被打得落荒而逃,更是人无斗志,眼见着十万楚兵顷刻之间全军崩溃,一哄而散了。
赵钦这才领着诸将走下山来与王必用相见。不想那王必用偏不给赵钦面子,并不与他说话,只把满脸的汗珠子一抹,当下提枪上马直奔楚营杀去。宋军气势大振,一鼓冲进楚军大营杀了个天翻地覆,血染草野,方才鸣金收兵。
楚天鸣肩上受伤,不敢再战,躲在草稞子中,直等到月上梢头才敢露面,才收拢了万余残兵,直奔靖南而去了。
楚天鸣损兵折将自是不肯甘休,刚一回到靖南便又要出师北伐,怎奈越北各地已是无兵可调。楚天鸣便传下诏令,命越州、南邑守卒北上靖南又让越水各郡县自行招募丁勇守备。
这一边楚天鸣排兵布阵才开了个头,那边的宋军便已兵临靖南城下,四十万大军连营七百余里,旌旗遮天,刀枪蔽日,声势浩大,气吞万里。楚天鸣见得宋军势大,心中胆寒,这才觉得北伐不易,还应以“守成”为上策,当下匆忙逃回越州,把守城重任一股脑儿地交给了其弟楚天雄。
赵钦与诸将大胜了越军一阵,重创楚军主力,这会子更是志在必得,摩拳擦掌准备攻城事宜。高宝摇头笑道:“岭南偏居一隅。民人少闻教化,不守礼法,有勇健能服众者推为大人。越水楚氏素以悍勇称雄岭南。今楚天鸣新败,元气大伤,自是不能威服众人。王爷稍安勿躁,我等只需静观时局之变便可以坐享渔翁之利。”
诸将俱是不信,王必用更是破口大骂。偏偏赵钦以为是条妙计,便不顾众人阻拦,传令全军,暂缓攻城。
果然,不出二十日便有谍报从越州传来。原来,泸水张氏兄弟见北伐无望又听说南邑、越州守军尽数北调,城防空虚。于是,这兄弟俩又算起了跟楚家的老账,发兵袭取了越南二郡。楚天鸣不听良言相劝,引狼入室,终于成了人家的阶下之囚。
那泸水张氏一族原是楚家的家臣,因平定泸水群蛮有功,被封南蛮司马,子孙世袭罔替,驻守泸水三郡。其后数十年间,张氏坐大于泸水,心怀异志。终于在周懿王末年,趁楚人出兵北上江州平定三桓暴动之时,联络泸水蛮族,自立为蛮王,据有泸水与楚家对峙。
楚军在江州闻听泸水反叛,后方有变,立刻班师南下,讨伐逆臣。其后近百年间越水、泸水相互攻伐,血债越结越深,竟成三代世仇,水火不容。此次张氏兄弟靠着背信弃义得了越南之地,还擒住了楚氏一门三十余户,越水上下老幼无不以为是奇耻大辱。
楚天雄在靖南闻听后院起火,家人被擒,大发雷霆,言道:“大丈夫不能保全家人性命,何面目见人耶?宁降赵宋,不与家奴!”当即打开关门,将宋军迎入城内。赵钦兵不血刃拿下靖南,自是欢喜非常,便命楚天雄率领所部兵马为先锋,前去招降越水各郡。那楚天雄果然不负重望,沿途各城皆望风归降,不出十日,越北四郡全数落入宋军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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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攻势凌厉,越北卷席而收,赵钦前锋部队已经渡过越水,兵锋直指越州。栗子网
www.lizi.tw张氏兄弟顿时紧张万分,自觉难以抵挡却又不愿将越南之地拱手让人。正在两难之时,偏偏赵钦遣使到越州议和,书信之中赵钦表示愿以越水为界,越水之南归蛮王,越水以北是大宋,两国结永世之好,世世代代无相攻云云。书信到日,非但渡过越水的宋兵全部撤回,连驻守越水北岸宋兵也主动后撤三十里之地以示和平诚意……
那张氏兄弟闻讯大喜,遂放下了备战的心思,以为坐拥越南,泸水五郡之地又结好赵宋可保高枕无忧了,便志得意满,骄奢淫逸起来,整日花天酒地,醉生梦死,把军国大事全都抛诸脑后。偏偏赵钦志在天下,行得乃是缓兵之计,他一门儿心思地笼络人心,广交豪杰,在越水渐渐有了一些贤名。
只说两军相峙过了残年,赵钦见张氏兄弟刻薄寡恩,搞得民心尽失,便以为战机已到,亲率大军偷渡越水,进逼越州。张氏兄弟听说宋军来攻,慌忙发兵抵御,一战即败,再战又败,唬得张平、张安兄弟俩连夜逃回泸州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越南二郡百姓听说宋军杀到,便纷纷杀掉了留守官吏归附赵钦。不过一个月,越水全境平定。
赵元闻听越水报捷,自然要封赏一番。赵钦已经位极人臣,无可再赏,便赐他京西青栅台良田千顷。赵钦一心要赚个“淡薄名利”的好名头,自然推辞不受。王必用冲锋陷阵,每战必先,乃是平楚第一功臣,理当重赏,却因为朝廷诏书中将自己排在赵钦后面闹了脾气,一怒之下撕毁诏书,拒不奉旨。赵元觉得此人桀骜不驯,难以驾驭,便想起了“兔死狗烹”的那一套来。所幸北方的強秦虎视眈眈,赵元干不出自毁长城的事情来,便打发他去江北防备秦兵去了。高宝出谋划策有奇功,但难抵其“不忠”之过,只得了一个兵部职方司五品主事的小官。楚天鸣逆天犯上,擅杀宋使,抗拒王师,依律法本应满门抄斩,幸赖皇恩浩荡,上天又有好生之德,便让他做了散骑侍郎。着岭南行军总管颜诚押送楚氏一门至京师谢恩。
赵钦班师回朝之时曾秘嘱颜诚,让他相机攻取泸水三郡。这颜诚本就邀功心切又得了王爷支持,更加有恃无恐起来。小说站
www.xsz.tw越水本就不算富庶又经历一场大战早已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朝廷本应济世救民,收拾人心才是。不料那颜诚却是好大喜功,目无王法,不但擅自扣留朝廷拨发的救灾物资充作军资,还以“讨逆”之名在各地巧取豪夺。堂堂行军总管尚且如此,各级官吏更是不必细说,少不了干些从中渔利的勾当。朝廷赈了一年的灾,银子也花去不少,却搞得整个越水人心骚动,怨声载道。
转眼已到了兴武七年的岁末,越北大族郑德在银坑洞招揽豪杰起事。一时间,各地响应,民变四起,交通断绝。那颜诚接到圣旨还想把楚天鸣一家解送京师,却有探马来报,说是郑氏乱党来攻越州了。颜诚慌忙登城察看,只见城外矛戟似林,兵众如蚁。颜诚不禁大惊失色,一面着人固守城池,一面差人往朝廷告急,又自思那楚家人多势众,唯恐他们趁乱生事,里应外合,便命人将那楚氏一门八百余人尽数处死以绝后患。唯有楚天鸣的小女儿楚玉,年纪尚小又生得楚楚可怜。颜诚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便饶她一死,收官为奴。可怜楚氏百年的家业就此断绝。
赵元闻听越水有变,赶忙召集群臣商讨对策。众人各抒己见,赵元也不能决断。正是无计之时,又有边报传来,说是岭南行军总管颜诚被乱党杀死。朝堂上顿时群情激愤,大家都说楚人多诈善变,得寸进尺。赵元也不加细察,只怪楚人背信弃义,无法无天。当下议定发京师甲卒、骑士合江州楼船、材官共二十万人马。拜昭烈忠义王赵钦为征南大将军,吏部主事高宝为随军长史,统率三军,水陆并进,荡平郑氏乱党。
军情如火,赵钦自是不敢多加耽搁,接到出征的诏令便与高宝一起辞别皇上,带着大军直奔越州而去了。
赵钦领着大军行了十余日到得江州。此时越水早已是沸反盈天,连江州也闹得人心惶惶。赵钦刚刚抵达江州,便有急报从越水传来。赵钦不禁喜道:“不想这穷山恶水之中尚有孤忠在,可敬可叹!”待他拆开奏报细细看来,却是南邑镇抚周爽告急。原来,泸水张氏兄弟眼见越水又生变数,以为有便宜可捞,便点起三军径往南邑杀来。
这南邑镇抚周爽本是个无能之辈,不懂军事。郑德作乱后,南邑亦是战火四起。周爽本想弃城北逃,却被颜诚一再斥责,不准他离开南邑。等到颜诚被杀,他又想逃回江州,却无奈路途断绝,只得坐困孤城。眼见着南邑岌岌可危,那张氏兄弟又偏偏此刻杀来,周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日夜涕泣。正是手足无措之时,却有义军前来归顺,要与他共商保越大计。那周爽自然求之不得,当下便与义军首领沈充歃血为盟,结为兄弟,联合抗拒张氏兄弟。泸州军有备而来,势在必得。宋军同仇敌忾,拼死固守。张氏兄弟猛攻十余日不见丝毫进展,便将城池团团围住,要把宋军困死在城中。
赵钦看罢奏报示与众人。诸将纷纷表示应尽快领军深入越南以解南邑之围。赵钦听了众人议论,冷笑道:“周爽小儿贪生怕死,庸懦无能。此番越水生变,他定是要着急出逃保命,可道路不通又恐中途为人所害,这才困守此城。今朝廷二十万大军南来,他自觉南邑偏远,救援尚需时日,又怕夜长梦多便夸大敌情好让我等从速进军就他逃出生天。不必理会他,大军且先在此休整几日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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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领心下气道:“你赵钦贵为皇亲国戚,胜不惜功,败不畏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是南邑生出闪失,你自然可以高枕无忧。只是我等却难逃畏敌避战的罪名!”便纷纷进谏道:“记得王爷前次率军伐楚之时,秣马厉兵,枕戈待旦,分外上心,才轻取越水,威震岭南。此番有幸跟随王爷剿贼平叛,却见王爷贪图俗世之乐而坐视越水沦亡。窃以为不可,宜从速救援周镇抚以解南邑之围!”
赵钦笑而不答,只看着高宝道:“德祖你看如何?”
高宝亦笑道:“诸位不必多虑。那蛮兵虽说猛如虎,狡似狐。但本钱甚少,经不起大战。此次南邑战事久拖不决,军心已是不稳。今我朝二十万大军南下越水,只需虚张声势一番,张氏兄弟定要闻风而逃了。”
众人正是半信半疑之间,又有探马来报,说是那张氏兄弟闻听宋军大举压境,已经撤围退回泸州去了。诸将听了奏报,不由得佩服高宝料敌如神。赵钦更是哈哈大笑道;“颜诚无能,丧师辱国,死不足惜。我等此次南下平越应以安抚众心为紧要之事。民心固则越水安。诸位将领定要管束军伍,切莫妄动兵戈,为逞一时之痛快而坏我长久之大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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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将唯唯受教。
宋军在江州休整三日便直逼靖南城下。郑军乃是一帮乌合之众怎可与朝廷经制之师为敌?宋军不用一日就攻下靖南,军威大振。诸将皆欲挥军急进,速战速决。
赵钦摇头笑道:“欲速则不达。郑德不过是一介穷寇,早晚必将灭亡,何必急着求功呢?古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诸公行事,目光还要放得长远一些。如此兴师动众,自当要事半功倍才不枉此番劳师远征。”当下传令各军徐徐而进,步步为营。
越水乱局的根源乃是“人心”二字。赵钦最会笼络人心,手段高超自不必细说。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何况越水豪强林立,关系错杂。这“失而复得”之事谈何容易?自然还要从长计议才是。
转眼已是秋风飒飒,黄叶凋零之时,越水局势不见丝毫起色。二十万宋军久屯南疆,空耗粮饷。赵钦亦是终日愁眉不展。正是不知何去何从之际,秦太祖嬴冲忽然大发三十万秦兵渡过黄河,南下灭宋。中原大地又见刀光剑影,金戈铁马。不出一月,江北宋军诸路兵马皆遭败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高阳、嘉阳、绥阳、大名、定州五路皆告失守。赵元命“镇国公”曹平统领江南各路兵马北上抗敌。不料未出两月,那曹平连输十五阵,狼狈退回江南。秦军趁胜兵围信城,饮马长江,京师震动。
赵元慌忙征召赵钦带兵北上拱卫京师。无奈赵钦亦是焦头烂额无暇北上。赵元见他一味推脱不前不禁动怒,诏书也愈发严厉起来。
赵钦在越州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对高宝说道:“皇上因北方战事失利今日又连发十二道诏书催促我等北还。今越水乱局未靖,大军去后贼党定要死灰复燃。到那时,北有强秦,南有楚寇。我大宋势必首尾难顾,如何是好?”
高宝脸色一变,说道:“王爷,高宝倒有一计可用,只是……”
赵钦会意,赶忙支开左右,问那高宝到底有何妙计。
高宝低声说道:“方今秦虏席卷江北,饮马德江,累败王军。其势如猛虎,必食人也。此为心腹之患。岭南乱党乃刁民之属,乌合之众。今我大军一出立作鸟兽散。此丧家之犬,虽可为祸一时,终不能害人性命。”
赵钦叹道:“德祖之言我何尝不知?只是大军北去,乱党定要坐大,则越水不复属我大宋矣。劳师动众而无所得,吾实有不甘!他日若要再取岭南,难矣!”
高宝说道:“古人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今越水之情势如乱麻,王爷欲理清头绪非猛不可!”
赵钦听得一个“猛”字,脸色亦是大变,坐在那里,默然不语。
高宝见赵钦不置可否,急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妇人之仁安可平天下?王爷此番走也不是,留也不行。只怕越水六郡不能保全,皇上那儿也难交代!”
赵钦又是半晌无言,最后,颤颤悠悠的道出了一个“可”字。
不出几日,越水各地驻防平叛宋军陆续接到征南将军府的军令,限期一个月,各地皆要依军令规定期限,足数上缴“贼党”首级,多者五万少者亦有万余,逾期不缴或少缴者军法从事!于是,二十万宋军一齐动手,不分良莠,见人就杀,只恐其少,不嫌其多。只一个月下来,杀得越水六郡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越人毫无防备,几被杀绝。亏得南邑沈充早早归顺宋廷又有防备蛮兵的战功才保得南邑一方十万百姓免遭这血光之灾。故而有歌谣唱道:“越水东西血没腕,唯有南邑壁上观。”
赵钦见越水已然“太平无事”,便留下三万人马镇守,自己领大部兵马匆忙北上御敌。不想赵元棋先一招,派尚书左仆射陈焕冒死渡海,在北水与北狄左贤王相见。那陈焕凭着一条三寸不烂之舌竟说得狄人北水盟誓,出兵相助。嬴冲得知北方有事,只好撤回大军抵御北狄。宋军尾随其后,相机克服绥阳、嘉阳、高阳三路,北境方才转危为安。
赵钦带兵昼夜兼程赶回京师,秦兵却早已退去。赵元见他迟迟不来救驾,难免生出疑心,待赵钦刚一回到金城就夺去了他的兵权。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赵钦被夺去兵权不久,宋兵在越水大开杀戒,屠戮无辜之事传到朝廷,举国哗然。赵元亦是恨他欺君罔上,要治他重罪。不想博雅如此公也干得出“抱柱痛哭”的事情来,令众人大开眼界。血毕竟要浓于水。赵元顾念兄弟之情放他一马,却不准他再过问国家政事。等到宋太祖驾鹤西去,其子赵德顾怜血脉之情,违背祖制,让赵钦参与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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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自然是死罪难逃了,好在他自恃有才,不愿为一帮“愚民”偿命,竟然畏罪潜逃。小说站
www.xsz.tw如此“好宝贝”赵钦又怎么舍得?自然要帮他多方走动。于是,一个弥天大案就这样化于无形。那高宝为着一官半职费尽心机却只落得个“越水屠夫高剃头”的名号,如那丧家之犬,狼狈至极自不必说。所幸赵钦与他同病相怜,收留他做了王府幕僚。
周爽固守危城,忠勇可嘉,赵元本想擢升他为越州兵马指挥使。不料那周爽不愿待在越水,一再上表请辞,惹得赵元龙颜大怒。亏得孙全替他上书呈情才重罪轻罚,撤职还乡,保得一条性命。
倒是那沈充钻营有术,颇讨赵元欢心。赵元为沈充所部兵马赐名“归义军”,编入京师牙门。沈充这南蛮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牙门将领。
那黄氏兄弟听王知节提起往昔之事,都忍不住感慨一番,忽又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江湖传闻这‘高三招’身长八尺五寸,臂长过膝,令人望而生畏,又说他胆气过人,谈古知今,善结英雄,能通鬼神。今番见得此人才知道果真是不可以貌取人。”
王知节也忍俊不禁道:“未免言过其实了,只有这胆气却是说小的了。”一会儿却又懊怅道:“你们二人行事鲁莽,不知隐忍,如何成得了大事?不见那王必用勇于拼战,善于用兵实乃天助之资,不可多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本应成就一番大事业,却因不忍小耻而乱大谋。终落得个……流放江北,英年早逝。”
黄氏兄弟二人唯唯受教,王知节把袖子一拂,话题一转,说道:“眼下我所不明白的是那五姑娘倒也作怪了,如何把自家爱女也牵扯在其中了,这葫芦里面究竟卖得是什么药呢?”
黄氏兄弟二人说道:“猜这一些东西做什么,反正有那‘高剃头’坐镇,不怕他王知古还能活到明儿!”
王知节见天色已晚,对二人说道:“你们不能小看了五姑娘,她刁钻古怪的很呐!这事出反常必有妖。明日我要回京师报丧去,你们在这里要放机灵一点,盯着那五姑娘,看一看她究竟要出什么幺蛾子!”
再说五姑娘那日给人送回驿站,陈布还要四处张罗着请郎中,五姑娘却从床上自己一下子挺了起来,把众人都唬了一跳,陈布也是莫名其妙:“五姐……你这……你这不是好好的么?”
“你哪一只狗眼看我好好的了?知古要是不好了,我还有个好么!”五姑娘把眼珠儿瞪了起来,呵斥众人道:“你们这帮没脸没皮的东西,这一次知古的事情,全都是你们与那王知节串通一气,合伙儿来欺负我这个妇道人家的吧!”
“五姐这从何说起啊?”众人面面相觑了好半晌,陈布赶紧笑道:“五姐……五姐这是急火攻心,说得胡话了。栗子小说 m.lizi.tw大家不必当真,还是都散了,都散了吧……”
五姑娘看着陈布,一个劲的冷笑道:“我糊涂了?陈布你们做得好事,打量我不知道吧?什么把‘泰平驿’错当成‘太平驿’了,你年年都跟着我跑金城混吃混喝的,这地界上蛤蟆是公是母的也该分得清吧。分明是你们怕在这天子脚下生事,惹官司上身,才故意找错地方,来一个雨后送伞是真的吧?”
众人都是无言以对,唯独陈布还在那里振振有词道:“五姐啊,兄弟们这般作为也是为得你好啊。倒是不怕朝廷怎样,可是在这大兴府眼皮子底下劫人,那府上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再给恶人反咬一口,弄假成真,弄巧成拙,那可就‘黄泥抹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五姐你……你还怎么有什么脸面对太爷和夫人呢?咱们荣兴府岂不也要跟着遭殃了?”
五姑娘听得大怒,把床边桌子上的茶碗狠狠的摔过来,骂他们道:“你们都给我滚蛋!”
陈布等人俱是把脑瓜儿一缩,灰溜溜的要走。偏偏五姑娘在后面又喊了起来:“陈布你给我站住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陈布脸上一僵,木头似的杵在了那里,众人都不敢看他,纷纷夺门而逃,只眨眼的功夫,屋子里就空荡荡的,只剩下五姑娘与陈布这一个主子跟一个奴才了。
陈布费劲的咽下一口唾沫,赶快换了一张笑脸,迎到床边上,假惺惺的嘘寒问暖道:“五姐,你一天都不曾正儿八经的吃东西了,要不要叫他们办些酒菜送上来?”
五姑娘使劲戳着他的脑门儿,骂道:“吃吃吃,你个吃货!脑瓜子里面还能装一点别的东西么?”
陈布躲到一旁,嘻嘻笑道:“五姐息怒,五姐息怒……是不是觉得王公子死得蹊跷了?”
“呸!”五姑娘啐他一口唾沫说道,“胡说八道,我告诉你了,知古他现如今活得好好的呢!”
“嗯?”陈布看着五姑娘半晌,才说道,“莫非是五姐已经找到王公子了?那你还让咱们兄弟们好找!”
五姑娘坐在床上,拿着手儿支住一张粉面,叹气道:“我若有门路的,也不致于跟你们动这么大的脾气了。陈哥儿,你看今儿那个王知节如何了?”
陈布说道:“这还能如何了?这万贯家财搁谁脑门子上面都能高兴哭了……”
五姑娘伸出手来,使劲扯着他一张奶油似的脸皮,啐着唾沫骂他道:“我扯烂你这张臭嘴!我问得是你觉得这个王知节究竟知不知道知古的下落?”
陈布伸着舌头把脸上的唾沫星儿“啧啧啧”的都舔进嘴巴里面,笑道:“哎呦,五姐你可别难为我,我读书少,哪里能知道这么多事情?不过,我想着要是那王公子落在他的手里,他大可不必玩画蛇添足这一套么,把王公子的尸首往那里一丢也就是了……”
“嗯……”五姑娘点着头,说道,“这话倒是在理,不过会不会王知节动了手足之念,不忍加害于知古,把他看押在一处地方也不一定呢。”
陈布想了一阵子,说道:“这个可就不好说了,不过将心比心,要是除掉一个傻子,就能得到王太爷的万贯家财,这买卖五姐你做么?”
五姑娘给陈布问得一愣,旋即嗔怪他道:“我问你正儿八经的事儿呢,你倒在这里给我胡扯什么?”
陈布是打蛇随棍上的,看五姑娘没有生气,赶紧凑上前去,贴着五姑娘坐在床沿上面,说道:“不是这话,我是说如果五姐没有王公子,也同样可以得到天下堂在江东的田产、商号,那么咱们还救不救王公子了?”
五姑娘默然半晌,终于把一对秀眉倒竖起来,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知道你们私下里怎么议论我的,说我是一个敲骨吸髓、巧取豪夺的无良奸商,我也认了。但是我与姐姐的交情却绝非寻常之人可比,是那千金不换的生死之谊。我五姑娘平生天下人皆可负,唯独不可负此一人的!你听着,我要你多派人好生盯着王知节他们的一举一动,再通知咱们各地的堂口,要他们处处留心着一点,查找知古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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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一日无事,到了午夜时分,忽然有消息在王知节那一边传来,说是有人深夜拜望王知节,临行时带走十名汉子……五姑娘听得此说,不由得冷笑道:“终究是露出马脚来了……”当下只叫陈布速速集结人马,要跟着那些人一探究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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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迟疑道:“只怕其中有诈,不可轻动。更何况五姐你还有伤在身……”
五姑娘不耐烦道:“你太过小心了。我今儿白天故意与他来一个将计就计,叫他放松戒备。我想一定是知古那一边出了什么变故,今晚上他便露出马脚来了,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五姑娘正在排兵布将,那下面的镖师急匆匆的跑上来,将一封“黄伞格”呈到五姑娘面前。五姑娘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柳眉双竖,怒火中烧。陈布心知不妙,偷眼一瞧,是那万帆会的杨老刁所写。
五姑娘一想到那日晚上的事情,胸口还隐隐作痛,当下抢过书信撕了个粉碎,说道:“不必理会他,就让他在这里等着。待我救出知古,再与他好好地算账!”
那镖师说道:“五姐,这来的可是海丫头,你若是不见,依着她那猴脾气,还不把整个驿站都一把火烧了?五姐,你……还是见一见吧?”
“海飞花么……”五姑娘一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往日里闹得那些鸡飞狗跳的好事,脑门儿立刻就大了一圈,又把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半晌,才说道:“陈布你去选上几个机灵点的跟着他们。栗子网
www.lizi.tw我修理完了这个小丫头自然就去了……陈布,你随我来……”
五姑娘当下命众镖师在大厅上持兵列阵等候,自己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又取了七星宝鞭,领着陈布直往大厅而去。
陈布看五姑娘仿佛要拼命的架势了,心底下打起鼓来,问道:“五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去?真的要杀了她么?”
“杀她?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算个什么,杀了她我还嫌脏手呢!”五姑娘头也不回的说道,“这一次你给我机灵一点,我可是给杨老哥预备了一份厚礼,好叫他长一长记性,知道有的人他惹不起……”
驿卒们见到这般阵势心知不妙,都远远地躲着不敢出头。那王知节的一干心腹本想凑上前来打探一番却被陈布他们一顿乱拳打得远远的了。
五姑娘来到厅上王知古灵位前站定,对堂下喝道:“带他上来!”众镖师也齐声应道:“客来!”
待了不多时,两个镖师领着一女孩儿来到堂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众镖师怒目望去,才一触到这女子,那股子杀气却自先矮了半截。五姑娘一瞧门外那女子生得亭亭玉立,刚健婀娜,自是比那些妖媚娇娃别有一番风情。那女子看到厅上这般架势倒也见不得丝毫慌张,从容进屋拜见五姑娘。众镖师赶忙瞪大眼睛细细端详,你看她两弯柳叶眉,一对丹凤眼,两抹润红恰似那初春的桃花开在两颊之上,颇是惹人喜爱。这般天生丽质,世间能有几人?正是那雷州海飞花。
海飞花本是雷州岛一民家女,世代打渔为生。其母早亡,其父性格刚烈,与地方官绅豪强势同水火,竟因此丧了性命。海飞花生性随父,亦是刚强无畏,见父亲冤死狱中,哪能忍得下这口恶气?竟然持刀杀入县衙,将那狗官一刀两段。由此闯下弥天大祸,不得不亡命江湖。兴武九年初,一股悍匪登上雷州岛。他们四处攻打官府,杀戮官吏,不过几日便占据了雷州全境。海飞花也前去投靠这股悍匪,那匪首正是“浪里漂”。这海飞花天性豪爽,智勇双全。虽是女儿身却颇有些丈夫气,可算是女中豪杰,在群匪中有些威望。“浪里漂”也夸她是“貌若芙蓉天下香,心似松柏正气长。”
五姑娘见众人都是色迷心窍,不禁来气道:“好一个杨老刁,竟然敢到这儿来使‘美人计’!”当下要好好煞一煞她的威风,不容得海飞花多说,便飞鞭来打。
小丫头把蛮腰一纵,猫儿一般赶紧闪到一旁躲避。五姑娘眼明手快,见她躲到一旁,“呼啦啦”的翻转过手腕去,又将鞭子朝着海飞花甩来。那宝鞭如同一条长蛇在海飞花脚踝处扫过。海飞花猝不及防,顿感脚下痛麻难忍不能支撑,跌倒在地上。
陈布见得海飞花挨了打,五姑娘还不肯甘休,唯恐海飞花生出闪失再与万帆会结下梁子,急忙呵斥左右道:“还不快把这小妖女拿下了!”纷纷抢上前去,将海飞花押到了一旁。
海飞花不服道:“五堂主这是何意?待客之道虽说繁杂多样,但以刀兵相迎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礼数!”
五姑娘冷笑道:“分明是你们不仁在先,怎能怪我不义?”
海飞花说道:“袭杀王公子的事情实乃江泥鳅自作主张,杨舵主并不知情。此番东窗事发,江泥鳅畏罪潜逃,不知所踪。杨舵主闻听江泥鳅惹出大祸亦是痛心疾首,惶恐不安竟至于忧虑成疾,卧床不起,便派飞花前来代他向五姑娘请罪。还请五堂主高抬贵手,饶他一回。”
五姑娘怒道:“我不须他这‘雨后送伞’的人情!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叫杨老刁拿命来抵!”
海飞花把那樱桃小口一噘,争辩道:“王公子又不是我等所害,何来偿命之说?”
五姑娘指着王知古的灵位喝道:“还敢狡辩!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海飞花也急道:“此事我等实在不知情,还望五堂主明察。”
五姑娘冷笑道:“我也不必跟你饶舌。来人,与我赶她出去!”
众镖师正要轰她出去,海飞花却焦躁起来,一通拳脚将众人打翻在地。五姑娘见海飞花无礼犯上又要取鞭打她。好在陈布上前拦阻,海飞花才免了这顿皮肉之苦。
陈布笑道:“五姐息怒。依我之见,咱们还是将事情言明,也叫她心服口服。若是如此一通闷打下去,倒是给杨老刁他们落下口实,让外人笑话咱们不明事理。”
五姑娘杏眼圆睁,说道:“与他们有什么道理可讲?”说着,又要去抓宝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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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情急无畏,抢先一步,夺去鞭子,劝五姑娘道:“五姐说话好没道理!‘万帆会’与我等本是一家。栗子网
www.lizi.tw出得此等差错也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的。五姐这般不顾手足情义,乱加责罚,岂不是令自家人寒心?您只为图这一时之快,可让兄弟们日后如何见人?那杨老刁为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此番不留他一点情面,日后他定是要挟私报复的。况且此事一旦传扬开来,若是让‘先生’知道五姐为得一个‘外人’而不顾江湖情义,敢问五姑娘如何交待?”
五姑娘这才强按心中怒火,让陈布将事情讲明。
海飞花听完陈布所讲,竟然大笑道:“五堂主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陈布恼道:“休得放肆!五姐也是你一个丫头片子可以随便乱说的吗?”
五姑娘自然是明白内情的,对陈布笑道:“不必拘礼,让她说。我倒要瞧一瞧这狗嘴里吐不吐得出象牙来了。”
海飞花笑道:“飞花得罪了,还请五堂主见谅。若是飞花要加害公子就一刀了事,然后逃之夭夭,省得许多麻烦,才不会大费周折地焚尸灭迹引你们来追查。如此行凶难道不令人生疑?更何况五堂主眼中所见无非是几具焦尸,一堆碎布而已,这样牵强之物如何认定火中所焚之人就是王公子呢?依飞花愚见,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挑拨我们一家人之间的关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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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听她这一番言语,频频点头,转怒为喜,当下撤去兵器,给那海飞花赔罪,将她让入客房叙谈。
这二人依着江湖的规矩叙礼毕,海飞花也不与她绕圈圈,单刀直入道:“飞花有一事相求,还要请五堂主准允。”
五姑娘心领神会却依旧不动声色,笑道:“飞花有何事,但说无妨。”
海飞花说道:“会里有一些兄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被江泥鳅威逼利诱,干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被五堂主捉拿本是罪有应得。但杨舵主顾念他们年幼无知,闯下祸事实乃他人胁迫所致,并非出自真心。所以,飞花恳请五堂主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放他们一马。杨舵主定当严加管教,来日再待他们登门谢罪!”
五姑娘沉吟良久,才笑道:“有何不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如此拘礼?”
海飞花当即叩拜谢恩。
五姑娘摇手笑道:“你先莫谢我,我这里没有白给的人情,你们也要答应我两件事情,这买卖才算成了。”
海飞花问她:“不知是哪两件?”
五姑娘说道:“倒也并非什么大事。一要你们‘万帆会’不能再与我‘天下堂’为敌;二要你们‘万帆会’不得再与王知古为难。”
海飞花笑道:“这自然是应该的,何须五姑娘多言?”
五姑娘看她傻傻的笑个不停,心下只笑果然是一个孩子,口中依旧郑重其事的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海飞花见大功告成,这就要告辞北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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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拉着她的小手儿笑道:“飞花呀,五姨最近生意忙,没有得空回家瞧一瞧,冷落了大家伙儿,可是罪过了。”
海飞花老实不客气的说道:“亏得你老人家不来呢,现如今岛上‘万帆会’、许家棒子、陈老员外三权分立,勾心斗角,相互掣肘,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您要是再插上一脚来,凑上一桌麻将,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嗯?”五姑娘把眉头皱起来,坐在那里大发感慨道,“哎呦,这时间过得真快,我还没知天命呢,都成老人家了!看来我们这老不中用的是该退位让贤,颐养天年了,叫你们这些后生主持大事去吧!”
海飞花忙不迭的点头道:“是啊,是啊,先生最近也常讲这些吐故纳新的大道理呢!”
“蠢东西!”五姑娘暗自骂了一句,脸上依旧笑容可掬道,“飞花,天也不早了。在这里吃顿便饭再回去吧?”
这小丫头嘴上笑着,心底下骂道:“留你个鬼儿呢!还要我吃几下鞭子?”当下只坚辞不受。
五姑娘也不强求,随她去了,等海飞花走远,赶紧召来陈布说道:“你速速去后院放人,把他们交与海姑娘……”
“放人?”陈布顿时傻了眼,怪道:“五姐做事一向不肯吃亏,这次怎么如此痛快?该不会是五姑娘要把这小丫头说给王公子,结一个亲家?依着王公子那脾气性格,还不要被这小妖女给折腾得死去活来的?”
五姑娘冷笑道:“你脑子里成天都想了些什么?杨老刁欺我太甚,我怎么能轻饶他?”便让陈布附耳过来,将自己打算一五一十说与他听。
陈布听了不禁脸色大变,连说不可。
五姑娘动怒道:“都是平日里你们姑息纵容他惯了。否则,哪里会惹出今日这番祸事?去去去,先生那边有什么说的,还有我么!”
陈布无法,只得依计而行。
五姑娘一切布置妥当便出门相送。只见三辆大车在门口一字儿排开。那海飞花正要上马,见到五姑娘出来就上前拜别。
五姑娘劝她道:“海姑娘鞍马劳顿又有伤在身,骑马多有不便,还是乘车为好。”
海飞花笑道:“皮肉之伤无甚大碍。行走江湖若是这点苦都吃不得,岂不要笑破他人口,使碎自家心?五堂主不必挂念,飞花去也!”说罢,便跃马扬鞭,领着车队直往北边去了。
五姑娘见海飞花秀外慧中,有胆有识,不禁遥想起当年自己亦是这般英姿飒爽,风华正茂,不由得生出许多感伤来。
五姑娘怅然道:“如此奇女子为何自甘与杨老刁之流鬼混?”
正是惆怅感伤之时,偏偏陈布领着一群镖师跑来与海飞花送行。五姑娘喝道:“一个小妖女有什么好瞧的?你们都没听海姑娘是怎么说的么?还不快去集结人马到林子中查找王知古的下落!”
众人莫名其妙却又不敢多言,只得领命散去。
五姑娘与陈布二人才要理会王知古的事情,忽然就见得那来路上腾起一阵烟尘来,十个汉子飞马而来,到得驿站门口缓缓勒停了马匹,懒洋洋的下了鞍,也不搭理五姑娘,都勾肩搭背的进驿馆里面去了。
五姑娘正在作怪,只看后面又起了一阵人嚷马嘶的噪杂。五六个快骑一窝风似的奔到了五姑娘面前,忙不迭的滚鞍下马,说道:“夫人……夫人,错了,都错了!这十个人根本就是一个圈套,带着我们围着这驿站兜了老大一个圈子,这不又跟回来了么?”
“什么!”五姑娘、陈布俱是目瞪口呆。好半晌,五姑娘才问几个人道:“那一个半夜来的‘客人’呢?”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说道,“天色太暗,他们人手又多,一个不留神就跟丢了……”
“啊,跟丢了?”五姑娘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眼睛望着北面腾起烟尘,在那金色朝阳里面乱糟糟的飞扬跳脱着,不由得在心底捏一把汗,“知古,你到底在哪里呢?”
第五回
遭暗算,杨老刁小节欠谨慎
遇诡计,王德亮大事不糊涂
话说海飞花押着车队向北行了一阵扭头回望,已然不见了泰平驿的馆舍,便让众人下车随她伏在路旁荒草之中,却教车队继续往北面行走。小说站
www.xsz.tw不多时,便瞧见那荣兴府的一支马队沿着大路朝北追去,海飞花不禁冷笑起来:“这个五姑娘还跟我玩花呢!”待马队走远,众人才出来集合队伍,清点人数,却沿着一边的小路往西面的长兴岭进发。
原来,这杨老刁为从胡海清那儿赚得万两雪花银,竟然不辞劳苦,跋山涉水到得这京畿重地,亲自坐镇长兴岭指挥群匪袭杀王知古。不想江泥鳅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银子没有赚着倒搭进不少弟兄。杨老刁万分沮丧之际传下鸡毛令箭,叫众人北还。待了一日,只见到江泥鳅领得寥寥数人前来会合。杨老刁大惊失色,忙问其他人何在。江泥鳅只说是被五姑娘捉去不少。杨老刁无法,只得搁下老脸修书一封恳请五姑娘放人。等那书信写成,自己却是不敢去送,便问众人哪个敢担此大任?众人相互推诿争吵半天没有结果。海飞花听得脑袋发麻,不禁心烦,便对杨老刁说道:“诸辈尽是凡夫俗子,只可同享福,不可共患难,不足与谋大事。舵主不必烦恼,飞花不才,愿意前往劝那五堂主放人。栗子小说 m.lizi.tw”此言一出,众人皆大欢喜,杨老刁又把见到五姑娘该怎么应答的话儿叫海飞花一一记下了。
这海飞花也是一个年轻气盛的愣头青,此次深入虎穴竟然也无所畏惧,快马加鞭去得泰平驿,跟五姑娘一番斗智斗勇,救得兄弟们脱离苦海,那份得意自不待说,只恨那光阴为何不似离弦之箭,竟然过得这般迟缓。
众人又急匆匆地走了半日,终于到得长兴岭下。海飞花进得岭上的山寨安顿了众人,才入得大帐内拜见杨老刁。那杨老刁满脸奸相,一双狐狸眼似睁非睁,见海飞花平安归来,便笑道:“飞花辛苦!这一路可否顺畅?”
海飞花便将泰平驿之事细细禀明,原本以为杨老刁要夸她几句,却不料那老儿听得事情如此顺利,竟然勃然作色道:“糊涂!五姑娘岂是这般庸人,怎能凭白放你们走脱?此中定有奸计,赶快召集弟兄们拔营下山!”话音未落便有探马入帐来报:“山下有官军围来!”
杨老刁顿足大呼道:“这一次只怕要祸不单行了。”不料话一出口就听得帐外聒噪个不停。几人急忙出帐察看,只见寨内火光冲天,贼众四散而逃。
那杨老刁急得直抽自己嘴巴。江泥鳅却还不明就里,恼怒道:“也不知是哪个奴才这么不堪用,怎就烧出了如此大火?”
杨老刁气得那只鹰钩鼻直往外冒烟,说道:“这定是五姑娘在捣鬼,从泰平驿回来的人中定有她的细作!只怪我老不中用,不曾防着这一手。小说站
www.xsz.tw”杨老刁见火势凶猛,无法控制,不禁仰天长叹:“真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了!”
几个人见群匪东奔西逃已经不成样子,便也四下走散随众人保命去了。
江泥鳅混乱当中也不知怎的竟夺了匹快马,载着杨老刁奔下山来。山下官兵见有人跑下山,都纷纷围了上去。江泥鳅本就身手矫健非同一般此刻又是搏命的当口儿,一柄钢刀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硬是杀出来一条血路。官军见此人骁勇异常活似个催命判官也乐得让他离去都不愿追赶。也是那江泥鳅命里该绝,偏偏沈充此时领军赶来,见众人驻足观望,坐视匪寇逃窜,不由得大怒,便麾军追来。杨老刁听得杀声渐近便回头来看,老眼昏花之中只见身后似有千军万马逼了过来,这老儿不由得心惊胆战,急中生智,飞起一脚把那江泥鳅踹下马来,独自一人快马加鞭飞驰而去。可怜江泥鳅摔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还未及起身便被后面的追兵碗大的马蹄踏成了一摊肉泥。
杨老刁跑了一夜不敢稍停,直到天亮,见没有追兵赶来才略略松了一口气,找得一间土地庙歇息了半日,又是一阵快马加鞭逃回连城去了。过得几日,众人陆续回来。杨老刁清点人数已是折损了大半人马,海飞花也不见了踪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杨老刁越想越觉得窝囊,哪里咽得下这一口恶气?只修书一封到雷州“浪里漂”处狠狠的告了五姑娘一状。
“浪里漂”不相信五姑娘骨肉相残还以为是杨老刁在此胡搅蛮缠,他又生怕由此事牵涉出红鸦堡的事情来,给五姑娘落下来口实,也就在那里装聋作哑,不置可否。那杨老刁也只好打落牙往肚里咽,不过却把这笔账狠狠的记在心底下了。
再说五姑娘等到第二日太阳还不曾落山,就听得杨老刁在长兴岭上被官军围剿,折损了大半的人马,一时高兴起来,心病好了大半,这会子又在寻思着如何把王知古的鬼把戏拆穿逼他放人的时候,却瞧见他脑门儿上顶着一团纱布,被两个下人搀扶着走进馆舍中来。
五姑娘赶忙迎上前来,问他道:“知节你去了一趟京城,为何弄成了这般模样?”
王知节恨恨地说道:“老爷子也太不近情理了!昨日我去家中报丧,刚一开口他就恼了,就说我平日里上天入地这么能耐,怎么这会子就怂了?。我解释与他听,他却骂我害死了大哥,当头就是一棒呵,把我赶了出来。他还催着您快些进京呢,说您也是越活越没有一个出息,只会拿捏实诚人,不要个嘴脸。这阵子正催促着咱们快些去京师呢……五姨你说,老爷子可不是老糊涂了?”
五姑娘听得王知节一番诉苦还替太爷说了自己许多坏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只宽慰他道:“知节且把心放宽,太爷这也是因为知古的事情心底难过才迁怒于咱们的,咱们做晚辈应该多担待一些不是么?而且知古是咱们一路上保护的,他现如今遭了大难,说咱们没有过错,谁会相信呢?”
王知节喘息半晌,才说道:“五姨啊,道理我也明白,可是如今兄长已亡故,再要迁怒于他人也是于事无补的啊。倒还不如……还不如好好的想一想善后之事呢!”
二人正说着话,忽有快马从荣兴府而来,说是有要事禀告,五姑娘召那差役进来说话,王知节知道荣兴府的规矩,此刻也颇为知趣的告退了。
那荣兴府来的差役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下子扑倒在五姑娘跟前,叩头如捣蒜一般,嘴里面告着“死罪”:“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小姐……小姐她……她……”
五姑娘把眉头皱了起来,问他道:“香灵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那汉子把满头的汗珠子一抹,说道:“小姐她又独自一个人闯荡江湖去了!”
五姑娘把眉头皱了起来,问他道:“香灵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那汉子把满头的汗珠子一抹,说道:“小姐她又独自一个人闯荡江湖去了!”
“什么!”五姑娘拍案而起,一下子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在房子里团团的打起转来,问那差役道,“老爷可知道这件事情了么?”
那汉子赶紧说道:“知道了,老爷很不高兴,只说小姐闲得无聊又出去惹事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老爷还说,这个无妨,待她把银子花净了,自然就会想得回家,不用理会她……”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五姑娘连连拍着桌子说道,“香灵她少不经事,不知江湖险恶。那些个侠男义女、快意恩仇之事只可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怎么可以轻信?她……她若是一个人生出一个好歹来,我……我也就不活了!”当下竟然低头抽泣起来。
那差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就站在那里看着五姑娘哭个没完没了,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老爷交代过家中的下人们,说都是您平日里宠坏了小姐,才酿到小姐今日这个荡俭逾闲的烂样子,如今叫小姐吃一点苦头也好,不许我们把这事儿告诉你……夫人啊,你回府上,见到老爷可不要把小的们说出来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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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这香灵可是他的亲骨肉,有这么当爹的么!”五姑娘恨恨的说着,吩咐那汉子道,“通知各处堂口和大小衙门,一有小姐的消息要及时告知我,叫下头的人好生伺候,不能委屈了她!我这就回荣兴府处理此事!”
她此刻因着爱女走丢方寸大乱,也顾不得大兴府的这一团乱麻,当下就要动身往回赶。
馆舍下面忽然乱起套来,荣兴府来的家伙们都一齐油腔滑调的聒噪道:“哎呦,大家伙儿快来瞧啊!大兴府来的母大虫咬人啦!”
那天下堂“东、西、南、北、中”五府之中数东府与中府最为尊贵,两府的家丁下人们彼此都不大瞧得上眼,少不了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此刻,五姑娘听得两家在这当口儿又闹出动静来,赶紧下楼来喝止。
只看驿站院子里站着一个素衣女子,你看她目若秋夜寒星,面似空谷幽兰;肌肤白皙不输荆山美玉,体态轻盈可比空中飞燕;此刻把那剑眉倒耸,星眸圆睁,手上是一式“刁腕”,拿住一个大汉的手腕,死死的摁在那里动弹不得。栗子小说 m.lizi.tw
五姑娘自然是认识她的,当下止住众人,问她道:“妙音,夫人近来她可好?”
那女子听得五姑娘问话,左手成拳由上而下搬拦捶砸那人手肘,那汉子脸上都变了色,“哎呦”一声弯下腰来。女子顺势左脚向前,绣鞋在那汉子胯间恶狠狠的踩踏过去,那汉子手肘和胯部同时受击,小山似的身躯重重的仆跌下去。
收拾完这汉子,众人都不敢小瞧于她了,纷纷让出道儿来,小丫头轻哼一声,盈盈的走上前来对五姑娘大大方方的抱拳行礼。五姑娘不敢怠慢,又恐王知节看见,赶紧将她让入房中,只小心翼翼的问道:“知古的事情,我……”
妙音打断她的话头,说道:“公子的事情,我家夫人都从知节那里知道了。夫人说‘人各有命,岂能强求?’这是劫数与五夫人无关,请夫人不必挂怀。”
“不必挂怀?”五姑娘听她如此说来,心中却别扭的紧了,坐在那里木然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由得苦笑道,“看样子姐姐这些年来,佛性又大有进益了,越发的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佛爷了……”
妙音只作不曾听见,说道:“五夫人,我家夫人叫我过来给您透一句话,太爷为得知古的事情,昨儿发了一天的脾气,非但把知节打跑了,还要找你问罪呢。这会子正在那神武门外等着你哩。我家夫人说,太爷春秋高,喜怒无常,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还请五夫人今日见到太爷的时候,要格外小心谨慎才好。”
“这……”五姑娘听得一愣,两头为难起来,半晌才说道:“妙音啊,代我多谢姐姐的关心。只是眼下香灵那一个臭丫头又生出事端来了,我需回荣兴府处理此事。太爷那边就请姐姐替我多多美言转寰吧……”
那妙音却说道:“五夫人,小姐已经平安到了府上,还请夫人放心则个……”
“嗯?”五姑娘不觉得大为讶异,看着那女子说道,“这……疯丫头要闹哪一出?真是要把我累死么?”
妙音说道:“小姐好像在外面受到了什么惊吓,昨儿夜里才做一个男装的打扮,到了府上以后,茶饭不进,衣服也不换,只是哭闹着要见夫人。问她什么事也不愿意说,所以,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夫人她也不知道呢!”
五姑娘听得孙香灵在外面遭了罪,就好比天塌下来一般,这还了得!当下只把桌子一拍,站起身子来,说道:“我知道了,妙音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收拾好车马就去!”
那女子起身拜辞正要出门,五姑娘又从后面喊住她道:“妙音,香灵那一边就请姐姐多多照顾一下。这小丫头毛病太多,吃饭穿衣都有讲究的,她喜欢吃那寸把长的草鲩,里面的鱼刺要挑干净了;喝茶的时候要那上好的龙井绿,不要有茶叶子在杯子里;换衣服的时候记住不要用乱用什么熏香……”
那女子听得五姑娘苦口婆心的说了这么一堆儿,转过头来一笑莞尔,说道:“夫人,您还是快些到府上去看一看小姐吧,小姐昨儿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梦里哭着叫您呢!”
五姑娘听得这话,差一点掉下眼泪来,当下更不多说话,只催促着众人赶紧上路。
泰平驿的这一大档子给五姑娘拿着七星宝鞭撵得一个鸡飞狗跳好不热闹。众人乱糟糟的收拾着行李车马,原本一炷香的事情却足足用了半天才算收拾过来,更有一些个不紧要的衣物车马都一股脑儿的丢在了驿站里面,弄得到处乱糟糟的。五姑娘思子心切,才不管这些事情,催动车队往金城进发。
王知节见得五姑娘突然发了失心疯,满院子里暴走个不停,仓促之间不曾防备,虽然他看不透这其中的门道,但自思这定是与那王知古有莫大的干系,于是闻风而动,也急急忙忙的收拾好车马,载着灵柩哭哭啼啼的往金城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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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人马才乱哄哄的转出驿馆,走了不过二三里的路程,官道两旁早就有大批平民百姓身披孝服,头戴孝帽等在那里,待得灵车渐渐近了,都一齐跪在那里嚎哭起来,一时之间道路两旁尘土飞扬,嚎丧声震天动地。
五姑娘给这般阵势吓了一跳,打眼望过去,四野之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还有不少人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的往这一边赶过来,不由得咋起舌来:“哎呦,真是想不到了,知古在外还有这等的名声,听这哭声还真是那如雷贯耳呐……”说着斜过眼来瞧那王知节作何反应?
“哼,好大喜功,不可理喻!”王知节满耳朵里嗡嗡乱叫,不由得皱眉道:“太爷年老了,就喜这个虚热闹,有什么用处?无非是在招摇过市,自取其祸罢了!”
五姑娘把一对儿黛眉吊将起来,说道:“知节你说的这话儿,五姨可不爱听。栗子小说 m.lizi.tw难不成知古不是你的血亲手足?在这里说这般的风凉话儿,岂不让人寒心?”
王知节哼哼唧唧的说道:“五姨啊,岂不闻‘月圆则缺,水满则溢’的道理?做人还是低调一点的好。咱们王家并非朝廷亲信之人,而今富可敌国,声势喧天,这已经招人嫉恨猜疑,倘再不谨慎,必取祸端!如今家父因为一己私情给一个区区从五品的巡阅使办得这煊天丧礼,违制越礼,朝廷上还不知要生出多少的闲话来!知节这一番言语全是为王家子孙后代着想的肺腑之言,别无他意。五姨,你可不要想歪了……”
五姑娘看着他郁郁不快的神色,说道:“真的是别无他意?不过,知节啊,你有没有想过这车子里躺着的人不是知古吗,要是哪一天他又回来了。你该如何向太爷还有朝廷交待呢?”
王知节笑了起来,说道:“这个么,我确是不知道。不过,我想要是大哥他果真还在人世,并且安然无恙的回家来了。到时候要给天下作一个交待的人也不会是我吧?”
五姑娘先是一愣,旋即问他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知节把那对鹰眼一耸,说道:“别无他意,别无他意嘛……这事儿啊,我也说不明白。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我想香灵妹子应该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吧?”
“嗯?”五姑娘又是一惊,但脸上不动神色,打一个马虎眼遮掩过去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不把自己弄丢了,五姨我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王知节与五姑娘都相互看了过去,也不顾旁边众人讶异的目光,带着那么一副讳莫如深的笑意,都在极力摸透对方的心思却又使劲的掩饰着自己的真意。
前面的车队忽然停了下来,陈布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说道:“五姐、王公子,太爷领着府上的一干人儿正在前面的城门子下等着咱们哩,请王公子、夫人快去相见。”
这二人赶紧端正起一张脸皮,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一番,催着马儿并肩走到那神武门下,都不由得大吃一惊,暗想这老爷子果然是疯了。
只瞧见城里城外尽皆缟素,王德亮领着全府上下几千多口人站在城门口迎丧。那些个京城中前来吊丧的头面人物更是比肩接踵,挥汗成雨,光是马车便已不可胜计,惹得王知节也不由得一番感叹道:“我这大哥如今真了不得了!”
旁边的黄氏兄弟见王知节脸上现出不快之色来,赶忙凑上前来,小声的说道:“这些人不省事,这不前阵子因着朝廷的嘉奖,满京城里的人儿才晓得了老太爷原来还有一个大公子的事情!咱们王家是京师豪门,尊贵无比,公子您又是这般的人中龙凤。那个书呆子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与您跟太爷沾了点血缘之亲才得以扬名立万的,这就说古人所谓的因人成事啊!今儿大公子灵柩还乡,他们都是借着吊丧的名头,过来瞧您的……”
王知节把眉头一皱,说道:“你们当着老爷子的面子不要胡说八道!”
王德亮一斜眼正好看见王知节暗暗皱眉,那火气就不打一处来了,冷冷的说道:“知节,你这个不长进的畜生!在那里垂头丧气的嗐些什么?昨儿你来了京城不来府上,偏偏先去了那忠义王府,叫人催你那半天你才来见我;既过来了,全无一点慷慨挥洒谈吐,仍是葳葳蕤蕤萎靡不振。我如今看你脸上一团思欲愁闷气色,这会子又咳声叹气,你那些还不足,还不自在?无故这样,却是为何?”是不是看着我为古儿的丧礼这样子大操大办,你就心怀不满,觉得我偏了心,亏待你这做儿子的了?”
只这一顿喝骂,非但把王知节骂的不知如何回答,连五姑娘一干人也是哭笑不得的。两个人只好滚下马来,跪在那里。王知节说道:“父亲大人,你是说的什么话儿。知节也是因为兄长罹难……”
“够了,你们这些串通一气过来哄弄人的漂亮话儿就不用说给我听了!我也知道如此所为违制越礼,事后我老头儿一人向陛下请罪一死,与你们毫无干系!我死以后,这‘天下堂’在各地的田产、商号都都是你们的……这一下你们可是满意了?”王德亮说絮絮叨叨的发着牢骚,却也不叫两个人起来,往前快走几步奔到那敛着白布的棺木旁,对左右之人喝道:“你们打开来!”
王知节生怕被老头子看出破绽,心中不免焦急,只得硬着头皮出来阻拦道:“死者不能复生,家父还是……”
不等王知节把话说完,王德亮又“祭”出了“哭丧棒”,唬得王知节立刻躲得不见了踪影。左右之人见这老爷子如此“凶猛”也都不愿意招惹麻烦,便听命而行,将那棺材板儿卸了下来。顿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连连后退。只有王德亮反而疾步向前,瞪着两只老鹰似的眼睛就往棺材里面瞧。
这老儿甫一瞧见了躺在棺木里面的那一张被烧得黑乎乎的怪脸,心中仿佛刀割一般,朽木似的身躯颤颤巍巍了半晌,终于颓然倒下,依着棺椁歪在了一旁。栗子小说 m.lizi.tw
“哎呦,老爷子悠着点呐!”众人都呼天抢地的扑上前来,有掐人中的,有拍背心的,折腾半晌,这老儿才幽幽的醒转过来,指着棺木道:“这……这真的是知古么?”两行老泪顺势滚落下来,嚎啕道:“我的儿啊,你若活着,便是再死上一百个我也不管了……”
王知节见老头子不高兴迁怒于他,自然不肯出头受苦,远远的躲在人群里面。五姑娘跪在一旁,却也不敢说话,只有陪着那王德亮哭泣。
“咦?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啊?”人群里忽然钻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小脏娃儿,这一刻看到五姑娘哭得那梨花带雨,痛不欲生,忍不住咯咯的笑将起来:“哎呦,阿娘你都多大的人儿了,还跟小孩子哭鼻子呢!还有王爷爷也是的,现如今‘天下堂’如日中天,咱们王家势力遍及四方,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不好的,却在这里要死要活的做什么?哼,生在福中不知福!看来阿娘说得没错呢,您呐还真是老糊涂了!”
经他这么一说,倒是闹得王德亮却也不哭了,只拿眼睛瞪着这脏娃儿好半晌,才皮笑肉不笑道:“灵儿啊,你还真是别有一番肺肠的……”
五姑娘真是尴尬至极了,走过去训斥她道:“香灵看你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呢,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的!太夫人呢?”
“太夫人来了……”人群里忽然骚动起来,只见一个妇人在众人前呼后拥之下走上前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妇人所说已经年过半百却是风韵犹存,玉颜依旧,一举一动极俱优雅之状,一笑一颦尽呈雍容之态。这贵妇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王知古的生母吴氏。
那吴家本是信城的豪门,与连城庚氏颇有些渊源。后来中原大乱,连城庚氏惨遭灭门,吴氏也被迫举家南迁避祸,几经颠沛流离才辗转至江州安顿下来。
当时,世人最讲究的便是这“名分”二字。王德亮虽已在江州发家,但遍查家谱也不见哪个列祖列宗给自己争过光因而被世人奚落成了“暴发户”、“土豪金”,不受那达官显贵的待见。正是苦无对策之时,王德亮听闻中原望族吴氏也来江州避乱,便欲靠着吴家声望为自己博个名分,当下便以膝下无子愧对先祖的名义休了自己那糟糠之妻,差人带着聘礼到吴府提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吴氏在江州举目无亲也正想攀棵大树好乘凉,见王德亮不请自来也乐得答应下来。两下里的买卖是一拍即合,这吴氏就堂而皇之的成了王德亮的正房夫人了。
这吴氏早年曾经以“吴四娘”的名号闯荡江湖,人称“绣鸾双刀四娘子”与那白衣剑客顾惊鸿曾为江湖中人人称道的一对侠侣。后来,因着一段江湖旧怨被那魔刀门众人围攻,顾惊鸿身死其中。吴四娘悲伤欲绝,万念俱灰,从此弃剑封刀,笃信佛教,对于生死轮回之道深以为然,后来又经历了周朝末年的丧乱。几年来耳闻目睹皆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人间惨剧,便以为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怀古伤今亦是徒劳,倒不如随波逐流顺其自然。虽然有这一波三折的“丧子之痛”却不见得她有丝毫的悲戚之色。
五姑娘抛下孙香灵,急忙迎上前去,笑道:“妹妹我不曾前去看望姐姐,倒要劳驾姐姐来这里见我,实在是该罚了!”
那吴氏笑道:“你不准香灵过来玩,害得她孤身一人在外面吃了这么大的苦头,依我说妹妹可是该罚的!”
五姑娘听她说起这话来,心中就觉的闷气,拉着吴氏的手,低声说道:“姐姐待香灵都是这般的疼爱,如今知古遭逢大难,姐姐却如何对他不管不问的?妹妹我真替知古抱不平呢!”
孙香灵的小耳朵见得很了,觉得五姑娘话中之意是拿着王知古赛过自己了,当下大抱不平道:“娘,你说的什么话呢。大哥哥可是好得很呢。现如今还知道跟着那个该死的奴才在哪里逍遥快活着呢,却把你们都当猴儿耍了!”
这话甫一出口却把众人都惊呆了。
五姑娘一时也搞不明白了,心中想起来路上,王知节说的那些云山雾罩的话语,这阵子只觉得是不是这小丫头为得什么笨狗跟那王知节串通一气儿来坑害知古的?当下为得遮挡众人的耳目,赶紧上前来止住她道:“香灵,这里是什么地方,不可信口胡说!”
孙香灵才不管这些,自觉别人都不了解她,说来也是无宜的,只把一肚子的委屈憋了这许久,此刻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娘亲总算来了,哪里还有不诉苦报酬的道理?只把两只眼睛瞪得分外明亮,当场跪在那里,向上骈出二指,赌咒发誓道:“苍天在上,我孙香灵今日在此立誓……”
她还不曾把那些恶誓散话说出口来,脸畔横出一只糙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指。孙香灵回头来看,是王德亮阴沉着一张老脸,看着她说道:“灵儿啊,你是咱们家的名门闺秀,言谈举止自然要淑雅专贞,小心谦卑才是。如何却跟这些市井无赖一般,信口诅咒,叫人家看你娘的笑话么?”
“我……”依着孙香灵的小脾气儿,见得有人阻拦自个儿做事,这会子鞭子早就招呼上去了。但她一瞧得王德亮那一对招子此刻锋芒毕露犹如两把能杀人的利刃一般刺人心胆,哪里还敢多言,当下乖巧的点着脑瓜儿,嗲声嗲气的说道:“嗯,王爷爷。香灵知错了……”
“真是个好孩子……”王德亮的老脸上立刻显出一抹笑容来,只牵住了孙香灵的小手,两个人也不坐车轿,就这么缓缓地往前走着。那王德亮在小孩子面前不显露半点的威严来,风趣幽默得倒真似一个市井上的老头儿了,说着早年江湖上的一些趣事,逗得那孙香灵花枝乱颤,银铃似的笑声传出老远。
五姑娘等人一起跟在后面,都不敢坐车骑马。唯独王知节此刻给王德亮连唬带吓的在就逃往忠义王府避难去了。
五姑娘看着王德亮佝偻着身躯与孙香灵大手牵小手的走在前面,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倒令她生出一种幻觉来,觉得这些勾心斗角,血雨腥风怎么也不会与这么一个含饴弄孙的小老头有半点的干系吧,眼看着昔日里蛮不讲理的孙香灵在王德亮身边也能这般的乖巧可爱,想到自己这些年来对在香灵身上呕心沥血,只求她把那野马似的性子收敛一下尚且不可得,而王德亮只用一个眼神和聊聊数语就让孙香灵变得老实乖巧起来了,想到这一点就不由得自己不叹服王老太爷的手段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若有所思的看向前方,恰巧王德亮扭过头来,一双鹞子样眼睛有意无意间,只在五姑娘的脸上一扫而过,惹得她心中一惊,脊梁骨上直冒出冷汗,手上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竭力用身体压住自己的手,但是没有用,全身都随着抖动起来,就如同一个抽风的人。五姑娘觉得这大约是她第一次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吧,这是一个人身体的自然反应。
她还记得当年在江州起家之时,那个时候王德亮虽然聪明可是还没有这般让人捉摸不透的城府,就如同一个初生的小牛犊,遇到了事情总是要躁动不安的亮出自己犄角来,反倒教人瞧出了他的虚弱。小说站
www.xsz.tw而今他已经过了花甲之年,只稳稳的坐在大兴府中,用这一种不冷不热的眼光看着这些狼子野心的后生们,猴儿一般活蹦乱跳着……较之过往多了一种“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君子风度。
她在家中与陈布那些心腹们说起王德亮这一些年来做的糊涂事儿的时候,觉得他似乎昏聩软弱得不堪一击,现在朝廷、堂口上都有自己的人,而王德亮自住了大兴府以后,整日里深居简出,并没有培养发展什么亲信。随着荣兴府势力的不断壮大,她不断的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在下面这帮奴才日复一日的吹捧中,她似乎看到自己将要取王德亮而代之,执掌整个天下堂的大权!
到了那个时候,孙全掌握着大宋王朝三大营中最重要的江北大营,而她掌握着帝国的经济中心——江东的财政,孙家的势力就会遍及整个大宋王朝,而不单单是局限于江北三府二路之地,这确是在下一盘大棋,只要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而如今当她真正面对王德亮的一个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眼神时,她才感觉到,自己和面前的这个人差得太远,自己也算是一个人才,但自己的对手似乎并不是人,而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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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亮是怎么样走到这一步的呢,从茅草屋的风雨到名利场的孤灯,从江南一统的刀光剑影到秦马窥江的烽火连天,他从尔虞我诈中脱颖而出,自尸山血海里傲视群雄。他经历过无数的磨难,忍受过无数的痛苦,他不畏惧所有的权威,不惧怕任何的敌人。一个个盖世枭雄在他面前倒下去,他见过的死人比自己见过的活人还多!
五姑娘忽然觉得自己还有王知节都好不知趣,为什么要跟王德亮夺权呢?仿佛是不用交手,自己就已经败下阵来了。但是,她又觉得实在太不甘心了,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一步田地,后悔已经太晚了,不如一条路走到黑吧。
五姑娘想通了此节,内心顿时平静了许多,也不再理会前面的王德亮,只对身边的吴氏笑道:“姐姐,香灵这小丫头片子跟你说关于知古的什么事情了吗?”
“知古的?”吴氏听五姑娘如此说话,不由得苦笑着摇起头来,说道:“这小丫头嘴巴可是严得很了,只说妹妹才是跟她一条心的,别的人儿哪里有一个的好呢?”
“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呢……”五姑娘摇着头,酸酸的说道,“香灵若是能明白我这当娘的苦心,我也就必无所求了……”
吴氏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料得其中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只笑眯眯的说道:“妹妹放心就是了,到了府上我就把香灵要过来,决不让太爷跟她胡闹……”
“哎?”五姑娘当时就有一些受宠若惊了,默然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问吴氏道,“姐姐,难道你不怀疑我……我与知古的事情是有牵连的么?”
吴氏摇头道:“妹子啊,我这人早年的时候最喜的便是清静无为,年长信佛以后更是谨遵佛门清规,不惹红尘俗务。可是我为什么偏偏与你结拜成姐妹了呢?”
五姑娘不由得一呆,旋即笑了起来:“原来姐姐还是放不下知古的!请姐姐放心,妹子我平生宁肯负尽天下人,也绝不负了咱们姐妹之约!”
吴氏不置可否,只笑着对一旁的妙音道:“妙音,你去跟前面说,我要带香灵梳洗打扮一下,再叫她拜见太爷去吧。”
五姑娘看着那个叫妙音的小丫头娉娉婷婷的走上前去,若微风拂柳如飞雪弄梅,尽显了少女的娇俏可爱,不由得感慨道:“这小丫头片子倒是不错呢!”
吴氏点头笑道:“她原是越水的官宦子弟,因为追随郑德作乱,被官军擒获,收为官家奴婢的。前些年府上去江州采买女孩子时,她被选进府中。我因看她聪明伶俐又颇通诗词经文,故而叫她做了我的随侍,日常里陪我礼佛诵经,倒也是谨慎老成,周到体贴的。”
“又是越水来的罪囚?”五姑娘心底打起鼓来,忽然记忆起她使得那一手“刁抓击肘”像极了“鹰爪功”的劲道,只问吴氏道,“这丫头有功夫在身,姐姐可知道么?”
吴氏点头道:“这个我也知道的,太爷因为常见她在府上使一些个手段替自己的小同乡出气而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还埋怨过我的呢!”
五姑娘说道:“姐姐,此人走劲运功与那‘鹰爪功’颇为相似。我怀疑她师从的是那朝廷要犯‘南岭神鹰’铁爪龙在天。我看此人不可不防,不知府上弄清楚此人的来历么?”
五姑娘急道:“姐姐,天底下人心隔肚皮,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这样的菩萨心肠的。我昨日看她手上功夫行云流水,变化自如一定是在江湖上历练多年的,只怕是随着叛军也杀了不少咱们大宋将士的。这女子实在可疑了,早晚逼要给咱们惹出**烦来!倒不如趁现在杀了她,也免得夜长梦多啊。”
吴氏笑道:“妹妹过虑了吧?这女孩子自称是越州楚家的一个婢子,只因战乱波及,不得已跟随叛军做一些炊事来混饭度日的。小说站
www.xsz.tw而且我看她做事情光明磊落,有理有据倒不像那磨牙吮血,杀人如麻之徒啊。”
五姑娘还要再劝她杀掉此人。前面的孙香灵闹腾起来了:“你这个南蛮子,是不是楚玉那个死奴才请来的逗比,跟她串通一气儿到这里寻我晦气的?我才不跟你走呢!”
“香灵,你又在闹哪样呢!”五姑娘皱着眉头走上前来呵斥她。
“娘!”孙香灵满腹委屈的叫嚷起来,一根葱指指定了那妙音说道,“你看这蛮子分明就是跟楚玉那个傻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我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旋风鲲鹏的女儿呢,怎么会跟着这样的傻子为伍呢?”
“什么旋风鲲鹏,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里胡说一些个什么!”五姑娘狠狠的教训着她,偷眼来瞧那女孩子,只瞧她一张粉面上恬淡若止水,不见得丝毫变化,心中不觉称奇:“这女子倒是少年老成了,如此心境倒也不至于出什么事端吧?”其实她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只是借着覆在额前厚厚的刘海遮掩住自己的恼怒罢了……
吴氏从后面走上前来,看着小丫头笑道:“这丫头以前不是挺泼辣的么?今个儿怎么也知道害羞了?果然是女大十八变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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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孙香灵听这话儿却是不服道:“什么女大十八变!我堂堂一顶天立地的大侠行走江湖,除暴安良怎么能跟那些大家闺秀一样养在深闺,儿女情长?……去就去!”说罢,便闹着跟那妙音梳洗去。
“可是太爷他……”五姑娘扭过头来望向了王德亮。
王德亮把嘴巴歪在一旁,半晌才点头说道:“夫人说的不错,灵儿这副模样实在说不过去,还是让妙音领她先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再作计较吧。五丫头啊,你平日里也不要太委屈灵儿了,看孩子都被你管成什么样子了,怪可怜样儿的……”伸出手来在她娃娃脸上拧了一把,仰着脖子哈哈的笑个不停。
“谢太爷。”吴氏对着王德亮长躬道福,回头对妙音嘱咐道:“妙音好生侍候小姐,切莫委屈了她。”
妙音恭敬如仪的答一个“是”字,也不多言,陪着那孙香灵离开了。
这王德亮把丧事办成了闹剧,让外人瞧够了笑话。大兴府前,一群小厮们早就得了信儿,正在那金漆兽头门前乱糟糟的撕扯着那些个白绸素练。小说站
www.xsz.tw王德亮看得不禁心烦意乱,偏偏那大兴府的大管家阎四指从府上连滚带爬的出来说道:“太爷,太爷,宫里的夏公公来传皇上的口谕了,现在殿上等着您呐。请太爷快快前去迎接!”
“知节看一看你做的好事,这下子该如何收场?你自己去跟公公解释吧!”王德亮把眉头拧了起来,扭过头来不见王知节出来答话,便问那众人道:“知节何在?”
众人都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唯独五姑娘在一旁笑道:“许是这小两口儿情深意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阵子是去忠义王爷那儿陪婉儿公主去了吧?”
王德亮不禁冷笑道:“王爷现在奉旨视边,已经走了三四日了。婉儿公主昨儿才被我接到府上来了,他去王府找个鬼儿呢!”
五姑娘说道:“太爷息怒,我想知节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儿。这阵子匆匆而去,只怕也是因着知古这边生出来的变数,想法子补救去了吧。”
王德亮听得五姑娘如此说来,觉得王知节又在那儿捣鬼,勃然大怒道:“此儿生得这般狂悖无礼,日后定要给家里招来祸事,还是早早除掉罢!”
王德亮只不过一时激愤才有此说,并未当真。怎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此言甫一出口来当口儿,偏偏那婉儿公主随着王知节的生母陈氏出来迎接。这女流之辈的心眼只有针鼻儿般大小,经不起风波。那王知节的生母陈氏与赵钦家的千金先听说了王知节性命难保已经花容失色,又见得王德亮发了脾气更是六神无主了。那婉儿公主是皇亲国戚自然要顾及身份地位的,陈氏却是一个不顾体面的悍妇,当场就跪在王德亮跟前嚎啕大哭。王德亮也不搭理她们,只是一个劲儿地痛骂王知节。
待王德亮骂得痛快了却仍不见王知节出面认错,不禁又是一番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告诉知节,让他绝了这个念想。就是知古没了,这‘天下堂’他也休想分得半点!”说完,便拂袖而去了。
五姑娘看着陈氏倒在婉儿的怀里依旧撕心裂肺的嚎啕个不停,皱住了眉头对那吴氏说道:“姐姐你倒还好生的看一看,这个女人分明就是一条大咬虫了,太爷是何等尊贵的人儿,怎么能与这样的泼妇在一块呢?”
“妹妹不可这样说话……”吴氏走上前来,把陈氏与婉儿搀扶起来说道,“太爷他年事已高,喜怒无常。他这是气话罢了,请陈妹妹和公主不要在意……”
“夫人救我!”陈氏哭哭滴滴的扑进吴氏的怀中说道,“夫人说的话,太爷都是言听计从的。这一次恳请夫人看在咱们姐妹多年的情分上面,请太爷对知节网开一面,饶他不死吧。”
吴氏点头应允,对左右的丫鬟们说道:“你们快服侍妹妹下去休息吧。”婉儿对吴氏款款的道一个万福,转回身去便要离去。
五姑娘这个时候凑上前来,一把捉住了婉儿白玉似的手儿,啧啧称奇道:“这一位就是老王爷的千金婉儿公主了吧?可人,可人呢!”
吴氏对那婉儿笑道:“你不认得她,这一位就是咱们这里大名鼎鼎的五姑娘了!”
“啊!”婉儿抽出手来,对着五姑娘行礼,轻轻柔柔的说道:“婉儿见过五夫人。”
五姑娘听得那软绵绵的声音只觉得心神荡漾,忍不住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好几遍,满心里都是说不出的欢喜,说道:“我常听人言,皇上陛下有一个天仙似的妹子,秀外慧中,兰心蕙质,是天底下第一美人儿。如今看来却是比说得还要好呢!”
“夫人说笑了……婉儿还有事在身,在此不能久留,告辞了。”婉儿脸上微微泛红,垂下一张玉面来,如那淡淡清风似的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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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还在那里神魂颠倒着,眼瞧那婉儿身姿婀娜,不可方物,直觉得这王知节还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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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面感叹着,一面与那吴氏一齐进到府里来,才一转过来门口,迎面就急匆匆走来一人。五姑娘来不及闪避,被那人撞翻在地上。不等五姑娘恼他,那人却先开口骂道:“混账东西!丢了魂么?”
五姑娘心中一惊,不免要仔细打量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只见他气势威武不输草原雄狮,声音粗犷远超山中猛虎,身材高大胜似雪原巨熊,面容狰狞赛过亡命悍狼,活脱脱地一副戎狄之相。
那汉子见五姑娘并不说话,只顾着看自己,“哇呀呀”的一阵怪叫,就提起醋钵儿大小的拳头来打她。
吴氏赶忙从一旁说道:“尚保不得无礼!”
“哦?这一位便是那府上的胡人教头尚教保保了?”五姑娘回归神来,细细的打量他来。
这尚保本是北狄别部赖头族人,久居秦国北境。兴武九年,秦太祖起大兵南下灭宋,征召各地健儿从军。尚保身无长技,不能安身立命,为得混口饭吃便应征入伍。待得战端一开,三十万秦军犹如下山猛虎,入海蛟龙,一路凯歌,势如破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尚保随军一路走来,见得江南富庶繁华如此不免心动,便寻思着如何搜罗钱财来他个咸鱼翻身。谁曾想着意外之财本就不爱命穷之人。兴武十年秋,北狄与赵宋北水盟誓,出兵相助。秦国北境警报频传,秦太祖只得将南征大军调回抵挡狄人进扰。尚保过够了这刀头舔血的日子,不愿再回北方受苦,竟然杀死看守逃出军营,独自留在江南享福。
兴武十一年,天下堂因与秦兵打仗折损了不少人马,便征召四方习武之人入堂做事。尚保凭得一身拳脚功夫被选作王德亮的贴身侍卫。此人本是蛮夷之属不懂中原礼数,处事接物难免粗鲁蛮横一些,自然不受他人待见。唯独王德亮以为此人性格耿直,可托大事,便着重提拔他。不出几年,尚保就升任大兴府的护卫教头了。
那尚保本来还想再骂,却听得这来人竟然是五姑娘,只得悻悻的闭住口。
五姑娘也知道胡人都是蛮不讲理,不可理喻的,当下并不与他计较。吴氏问他道:“知古的事情还不见有下文,又出了什么事端这般的十万火急?”
尚保轻哼一声也不答话,昂着头就要往外走。
五姑娘看他跋扈如此,不由得冷笑道:“也罢,既然太爷教你保密,尚教头自去便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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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尚保被五姑娘说中,心中不免一惊,愣在那儿好半晌才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太爷现在大兴殿上与夏公公说话哩,五堂主自去便是了。”说罢对着二人只把脚跟一碰,一只糙手捂住胸口上,弯腰行一个胡礼。
吴氏笑道:“哎呦,太爷他们在说那些正经事,咱们妇道人家还是不去的为好……”
五姑娘说道:“姐姐千好万好就是妄自菲薄这一点不好。妹子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个爷们儿动不动拿着什么妇道人家、妇道人家压咱们!我就是不服气呢,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张嘴巴,咱们做什么就要低人一等呢?姐姐不去,我去!”
吴氏摇头笑道:“我就说妹妹不是一个寻常之人,绝不输于这一些须眉浊物的。你快些去吧,说不得太爷那一边还等着你去呢。”
“姐姐呀!”五姑娘嘻嘻笑道,“我真是不明白了,明明有的是那些个心计如何就这般掖着藏着,做出这一副无能的样子叫人家耻笑呢?”
吴氏笑道:“妹妹手眼通天,无所不能。我做姐姐的还费什么心劳什么神的,跟着妹妹坐享其成不就得了?我呀还是回去跟好好陪着香灵去,免得你挂心呢!”当下与五姑娘告别。
五姑娘拜辞吴氏,沿着廊子一路走过来只见府中家丁、侍从纷纷在自己身边跑过。五姑娘心中生奇,当下拦住了身边一个家丁,正要问他话。那个家丁却抬头笑道:“五姐,是我……”
五姑娘仔细一瞧原来是陈布,不禁给他气笑了:“你们这些浑头不好好在住处待着,又出来惹什么是非?”
陈布笑道:“自打来了京师就光听这里的小儿街头巷尾地唱什么,‘欲识人间仙境,皆从天下五府。一生痴绝之处,梦里常忆大兴。’小的觉得好奇便来此一观,却觉得这大兴府也不过如此。比咱们荣兴府差得多了!”
五姑娘怒道:“瞎起什么哄!荣兴府怎能与大兴府相提并论?岂不闻‘人以物留,物以人芳’?太爷德高望重自是我等不能相比的。你们切不可‘以貌取人’,再敢胡说小心你们的舌头!”
陈布陪笑道:“五姐教训得是。不过太爷驾鹤西去之时,五姐还要屈居晚辈之下么?”
原来,自从兴武九年五姑娘出兵勤王,荣兴府声势日隆。朝廷为削弱“天下堂”的势力欲求分而治之,也有意提升荣兴府的权势。这荣兴府竟然有了取大兴府而代之的势头。陈布这伙爪牙更是动作频频,只等着王德亮一死便要五姑娘夺取天下堂的大权。
五姑娘也早有此意,却又觉得王家对自己有恩在先,如此欺他孤儿寡母,倒要惹人耻笑,对此事便不置可否。这次五姑娘又被陈布勾出心病来,忙打断他道:“此事日后再议。先说你也这般风风火火的却是为了何事?”
陈布抓着脑袋说道:“我也不知出了什么事,问得那些人,都说‘去了便知’,五姐且随我同去吧。”
五姑娘说道:“我还要去拜见太爷,你随他们去,看明白了就回来告知我便是。这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的,还能出什么大事呢?”
陈布辞别五姑娘随那些众人去了,留下五姑娘从后面缓缓的走着。
那陈布跟随众人左拐右转了好一会儿到得一处庭院才停了下来,陈布这庭院确实诡异非常,四下里打量着顿生疑惧:“早年听人说这大兴府是建在内阳之地,可是明堂之位不正不聚,倾泻倒侧,真气不融,所以常有那邪魔之事发生。今儿出门没看黄历,莫不是这大兴府中藏有什么妖物成心与我这外乡作对,幻化出这般景致来取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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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这庭院中雾气缭绕,远处有一通天楼阁若隐若现,如梦如幻。小说站
www.xsz.tw陈布睁大眼睛正欲瞧个清楚,与那荣兴府好好比个高低,偏有一团烟气裹夹着阵阵檀香迎面扑来。陈布被熏得连连后退,四下里还要寻人问个明白,才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奴才们哪里还能寻得见?
陈布顿时觉得诡异非常,战战兢兢的不敢近前半步,又见四面墙壁之上光怪陆离,变幻莫测,视其色则如百花逢春开颜笑;观其形则似九龙腾云天际游。陈布大惊失色道:“莫不是皇家的‘九龙壁’,这里如何也有得?”
正在他惊疑不定之时,寒风骤起,云开雾散。陈布眼前霍然一亮,只见那院落中央筑一石坛,石坛之中万紫千红凌寒而开,直把那陈布吓得魂飞魄散,夺路而逃。可巧,五姑娘从后面跟了上来,那陈布狂呼道:“五姐救我!”
五姑娘一把拽住陈布,笑他道:“你真是枉生这七尺男儿躯了。这等小场面都经不住,日后还能成得了什么大事?”
“五姐,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又是我的幻觉么?”陈布神经质一般伸出手就往五姑娘的脸上来捏。
“蠢东西,你做什么?”五姑娘恼怒起来,老大的耳刮子打得陈布在地上团团的打起圈圈来。
“还真是五姐……”陈布一看五姑娘发起怒来,还是不管不顾的下这般的死手,完全符合她的脾气性格,这才放下心来,问道:“五姐,你……你怎么也给小鬼儿诓骗到这里来了?”
五姑娘气咻咻的说道:“这里是大兴天下殿,我如何不能来的?倒是你一个做下人的,不得府上主事允许,如何敢跑这里来的?”
“哎呦,我哪里知道啊?”陈布哭丧着脸说道,“都是这帮大兴府的狗东西害得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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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五姑娘不觉警觉起来,暗自作怪:“难道是太爷出什么事情了?”
陈布惊魂未定,对五姑娘哭道:“这天气正是隆冬季节,万物肃杀。可是院子里面却花红柳绿岂不怪哉?事出反常必有妖啊。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回去的好。”
“真是一个土包子,快把自己的鼻涕抹干净,别叫人家笑话咱们荣兴府!”五姑娘嗔怪着他,拉着陈布走到石坛近旁让他自己看个明白。陈布拿眼偷瞧,见那繁花掩映之中露出一个丈二高的石台,石台之上置一个硕大的紫金铜炉,炉身之上刻有两行铭文道:“定鼎天下,万古流芳。”
陈布惊道:“这不是五姐在太祖六十大寿之时进献的寿礼么?怎么会在大兴府里见到?这大兴府里面还真是有业障作祟啊……”
“少见多怪!”五姑娘给他气笑了,说道:“正是此炉。你有所不知,兴武十四年岁初,天降瑞雪。小说站
www.xsz.tw太祖大喜又闻大兴府雪景素有美名便设宴大兴殿,要与文武百官共赏这南国春雪。
君臣在大殿上饮酒观景,诗词唱和,好不快活。正是兴致高昂之时,太祖忽然哀叹不已,群臣忙问其故。太祖指着殿前的石坛说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人生就好比这坛中之花虽有一时的富丽堂皇却难逃一世的凄凉惨淡。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奈何?奈何?’
众大臣慌忙离席伏地劝道:‘陛下奉天承运,得继大统,天命所归,谁敢不从?方今四海清明,江山稳固。纵有不法之徒图谋作乱亦如撼树蚍蜉,徒劳无功。况陛下自有神明相佑,何来忧患之说?’
太祖道:‘卿言差矣。朕老矣,生死固不足虑。只是太子少不经事,优柔寡断,恐难服众。朕在之时尚可为他支撑一时,若朕百年以后,不知他将以何治天下?’
文武百官听得此言,悲愤不已,咬破手指,指天盟誓道:‘我等本无功德,位列将,爵通侯皆为陛下所成就,自当克尽人臣之礼。无贰忠心天地可鉴。如违誓言,天诛地灭!’
太祖见大家誓言效忠也不觉动容,遂挥泪与群臣作别。
翌日,太祖下旨,将车西古国所进献的卧龙香连同这香炉一并赐予大兴府以保得这些花儿无冻馁之患来见证那日的君臣之约。”
陈布冷笑道:“我先前就曾听说过卧龙岭上出产一种唤作‘卧龙香’的檀香,白若脂玉,形如鳞甲,有防风驱寒的功效,一两香可值万贯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可话又说回来了,太祖皇帝也太偏心了,凭什么这香只能他大兴府有得,别家就没有份儿?”
五姑娘见陈布又发起牢骚来,正要说他几句,忽然看见陈氏披头散发慌慌张张地往这边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群团团乱转的下人们。五姑娘忙迎上前去问安。那陈氏也不搭理她,径直跑过去了,边跑边哭道:“老爷杀我!老爷杀我!”
陈布一看陈氏这般光景,不禁乐道:“您老悠着点,可别累坏了您那三寸金莲呐!”
五姑娘也顾不得陈布了,赶忙往前面那“楼阁”奔了过去。陈布唯恐自己落单再给那“妖怪”索了性命去,紧紧跟在五姑娘的身后。
二人赶到那“通天楼阁”的近旁,陈布这才瞧清楚这殿宇高耸入云,只那汉白玉砌成的基台就有三丈高,六丈宽。白玉石上雕龙画凤,气象非凡。陈布看了不禁暗暗吃惊:“这哪里是什么楼阁?只怕天上仙宫也比不上这儿气派!”
不等陈布在那儿细细打量,五姑娘就催他快走。二人拾级而上,费得一番功夫总算到了石台顶头。这基台上的建筑亦是修得富丽堂皇,气象万千,宛若一个“聚宝盆”,包罗四海奇珍,富藏八方瑰宝。北水的铁力木,南海的夜明珠,西疆的黄龙玉,东土的凤翎石直看得陈布眼花缭乱,醋意大发:“这‘大兴府’也太不像话了,在这儿摆阔斗富成何体统?”
陈布在那儿骂骂咧咧地没完没了。五姑娘将他喊到门前,指着门上的对子说道:“你莫要不服气,这楹联还是太祖皇帝御笔亲书的呢!”
陈布仰面读道:“大功无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兴邦有道,克己爱人勤政复古法。”他有往上瞧,只见上方匾额之上嵌着“大兴天下”四个字。
陈布惊道:“这里就是‘大兴天下殿’了!”
正说话间,二人就看见王德亮满面怒容手提宝剑出得门来,大呼道:“那贱人在何处?老夫要将她碎尸万段!”后面的一班随从皆不敢上前阻拦又恐闹出来人命,只得远远地跟着。
五姑娘见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赶忙上前劝阻。王德亮恼她道:“你又来此何为?”
五姑娘笑道:“太爷这副尊容实在不雅,怕是要让外人耻笑了。”
王德亮怒道:“这贱妇着实可恶,不杀她难解我心头之恨!”说着又要提剑去追那陈氏。
五姑娘急忙拦住他道:“太爷息怒,且听丫头一言。知古的事情已经搅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事到如今也没有个着落。当此紧要关头,实在不能再出什么差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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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亮听五姑娘如此说来也觉得有理,便丢下宝剑仰天长叹道:“罢了,罢了,舐犊情深本也是人之常情。小说站
www.xsz.tw倒是老夫不通情理了。丫头,你来的书房说话吧。”说罢,不再理会五姑娘,与随从们一同回住处去了。
五姑娘也不敢多嘴,只得私下里跟那些小厮们打听消息。原来是陈氏在迎丧之时,听得王德亮提起家产的事情,不由得懊恼起来。待那夏太监一走,陈氏便从大殿内拦住他,哭闹道:“老爷做事也太偏心了。古儿是长子还是夫人所生自然是要多加照顾的。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节儿难道就不是王家的血脉么?偌大的家产凭什么只给古儿一人?”
王德亮不禁心烦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先前就与你言明过的。古儿性格文弱又不懂人情世故,将来少不了一些磕磕绊绊的。若是对他不管不顾可教我如何安得下心?节儿天性聪颖过人,行事胆大心细,城府深不可测,前途不可限量。即便他身无分文将来亦是不愁荣华富贵的,又何必学我等凡夫俗子追名逐利,煞费苦心?”
那陈氏哪里肯听?依旧哭闹个没完。王德亮被她吵得烦恼不已,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竟然夺过随身侍卫的佩刀奔着陈氏砍将过去。陈氏不曾想这王德亮会跟自己刀兵相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呼小叫地逃之夭夭了。栗子网
www.lizi.tw这本是王德亮的家务事,五姑娘也不便插手只得一笑了之。
陈布从后面探出头来,撇着嘴巴说道:“太爷他这几年脾气越发的古怪了。我常听人言道,喜怒无常易燥易怒之人乃是情志不舒,气机郁结所致。气郁则湿不化,湿郁则生痰,而致痰气郁结;气郁日久,由气及血而致血郁,又可进而化火,天长日久必要损及脏腑,气血**亏虚,多折阳寿啊。”他啰啰嗦嗦的这么许多,不见五姑娘有什么反应,于是又多嘴问了一句:“五姐,岂有意乎?”
五姑娘冷冷的瞥了陈布一眼,说道:“陈布啊,这是什么地方?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点么?还不快滚!”
陈布把脑壳子一缩,伸着舌头慢慢的退了下去。
五姑娘赶走了陈布,独自一人前往王德亮的书房,才到了那院子前面,就听得这老儿在里面口吟一首悟道诗:“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五姑娘从门外顿住脚来,笑道:“太爷真是好闲情逸致啊!叫丫头前来可不是要坐而论禅的么?丫头肚子里只有几句粗话,别的可就什么不会了。”
院子里传出王德亮的笑声,只听他在里面喊了起来:“五丫头,好你个泼皮破落户儿,猫在哪里听我的墙根呢,还不快些进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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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答应着,把身上衣服整理一番,这才进到院子里来。那王德亮站在假山上的亭子里面对她招手道:“丫头到这里来……”
五姑娘笑道:“丫头现如今可是越活越糊涂的,又不要一个嘴脸,过去了只怕还要惹太爷生气哩。”她虽然是这么说着,可终究是到了那亭子下面,坐在了王德亮的下手。
王德亮指着五姑娘,笑道:“瞧你的那一张小嘴儿,可叫我说你什么好?好吧,好吧,太爷在这里跟丫头赔不是了。”说着就要对着她作揖。
五姑娘慌忙跳了起来,上前搀住了王德亮,连声说“使不得”:“哎呦,太爷莫不是要折煞丫头了?”把他又扶到座位上坐定了,问道:“太爷,不知道今日夏公公来府上,宣得吾皇陛下什么圣谕啊?”
王德亮苦笑道:“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唉,如今万岁真是体贴万人之心,说道世上至大莫如‘亲’、‘孝’二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在贵贱上分的。当今诸位皇子日夜与万岁为伴,尚不能略尽亲亲之情。更何况世间大伤天和之事莫过于老年丧子,生离死别岂有不痛彻肝胆之理?故而深赞我至亲纯仁,体天格物,不以违制越礼为罪……”
五姑娘不无感叹道:“当今圣上果真是一位明君呢!”
王德亮叹着气儿说道:“夏公公暗地里对我说此事多亏了知节今日进宫周旋的,极言我舐犊之情,丧子之痛,圣上也为之落泪叹息,才免了我的违制越礼之罪啊。”
“是知节做的么?”五姑娘也不由得有些吃惊了,说道,“这真是难为他了。”
王德亮只把老腿一捶,说道:“今儿的事情只怪我的不是了,是我平日里过于偏袒古儿,冷落了节儿他们娘俩儿……丫头啊,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王德亮过于不近人情呢?”
五姑娘说道:“丫头倒觉得太爷做事情通情达理得很了。知节天资聪颖,八面玲珑,将来何愁荣华富贵?太爷又何须对他多有挂怀?知古却不一样了,他生性文弱又不通人情世故,若是咱们不对他多所助益,天下再大也只恐没有他的立锥之所啊。”
“嗯……”王德亮点头道,“节儿为人处世与我年轻时颇为相像的,急功近利而又不择手段,所以我一点不奇怪他会为得一己之私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情来。所以,这些年来我是极力周旋,多方维持,让他们兄弟之间一团和气,不至于横生枝节啊。可如今你瞧倒可好了,竟然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来……”说着两手一摊,有气无力的坐在那里。
五姑娘心领神会,压低了声音问王德亮道:“难道太爷以为是知节为得争宠得利才对古儿……”
王德亮把皓首缓缓摇着,说道:“节儿他自幼饱读诗书,而今又处庙堂之高,年轻有为自然与我当年草莽市井齐之徒眼界不同,他自小锦衣玉食自以为平常,所着眼处绝不在这些俗事,说他为图这家财害命,我是不信的。我所疑虑之处是老王爷啊。”
“昭烈忠义王爷?”五姑娘心中“咯噔”一下,紧张兮兮的说道,“怪哉了,我平日里看昭烈忠义王爷也是一个淡泊名利之清流,如何会觊觎太爷的家财呢?”
“哼!”王德亮冷笑道,“前些日子,他因着岭南新军欠饷的事情,到府上向我借纹银一万两充作练饷。我考虑着编练新军一事朝廷上多有非议,故而不敢相借。他定是看借钱不成才想出这一损招来强取的!节儿与他性格脾气相投,都是醉心功名的人上之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不为怪的。”
“丫头啊,我王德亮有时候虽然说的话不太中听,但是自始至终都把你看成我的女儿一样,何曾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天下堂’是咱们父女两代人拿命挣回来的,绝不能看着它毁于外人之手!”王德亮说罢,把眼睛缓缓的闭上,锋芒不外漏,他就宛如一个不管事实的老儿一样,慢慢的说道:“吾老矣,我死之后,汝等要好自为之……”
五姑娘说道:“太爷放心,丫头都记在心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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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胡家奴酒后明壮志
高幕僚月下诉衷肠
王德亮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了好半晌,才说道:“唉,机关算尽太聪明,糊涂啊糊涂!不说这个了,我今日叫你来还有一桩子北边的大买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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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五姑娘听得有生意可做,精神头立刻提上去一大截,笑道:“不知道是什么买卖了?”
王德亮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书信来,说道:“前阵子有兴隆镖局的张黑五张总镖头修书至此,要与我‘天下堂’商量专营这南茶北运的买卖。”
“茶叶专营?”五姑娘接过书信展开来细细的读罢,坐在那里半晌无言。
王德亮说道:“张镖头在信中言道,‘城墙隔人不隔生意。’秦宋两国之间虽然多有争执,但说到底大江南北终究是华夏一家了,搁置争议,南北合作,互通有无,才能双赢……”
“搁置争议,实现双赢?”五姑娘冷冷的笑起来,说道:“这是那嬴秦皇室的一贯嘴脸‘穷则搁置争议,达则自古以来’嘛。”
王德亮莞尔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青花碗来,轻轻地啜了一口,在那里大发感慨道:“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闻于鲁周公,其后数百年间传扬南北,茶风日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秦人起于胡汉杂居之所,以肉乳为上,而茶可攻肉食之膻腻,涤通宵之昏寐。是故有‘秦人不可一日无茶以生’之说,上至王侯,下至庶民,无不饮者。近来听说那嬴秦皇室于上林苑设置“北苑龙焙”专管江州一地的茯苓茶,美其名曰‘贡茶’。方今江南战事稍缓,百废俱兴,淮南、江南、两浙、荆湖、两江诸路植茶都有了成效,我‘天下堂’在东南九路的茶园遍及六十州二百多个县。我查看了各处堂口的度支簿子,仅仅江州一地,一年得茶已达到两干多万斤,茶利岁入白银五万两。正和元年,户部茶岁课就有二百七十万两之多。”
五姑娘葱指轻敲着大理石的桌面,说道:“我也知道茶贸有利可图,可是这兴隆镖局与嬴秦皇室关系紧密,是北方第一号的‘皇商’,与他们做这茶贸买卖收益固然是可观的,但朝廷那一边只怕有‘通秦卖国’的嫌疑了。”
“我也有此忧虑啊。”王德亮说道,“但是如今江南植茶十之七八皆在我‘天下堂’的掌握之下,若可以利用兴隆镖局在北方的势力,两下里联手垄断茶贸,得利就大有可观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咱们生意往来就是为得图利,岂能因为那些个迂腐之见而废这一本万利之事呢?我的想法是可否让孙大人动用朝廷上的人脉从中说和一下,让朝廷不要横加干涉的才好。”
“他?”五姑娘只是摇头,默然半晌眸子豁然亮堂起来,笑道:“太爷,我倒有一个法子,可让朝廷闭嘴呢。”
王德亮说道:“倒不知道丫头有什么好法子啊?”
五姑娘说道:“我常听官人言道,江北之地平原千里,铁骑驰骋正得其用。怎奈军中缺马,将士儿郎虽有心杀贼怎奈秦马来去如风不得战机。朝廷偏安江东,不思进取,每年所购秦马多不过千余匹而已,如何足用?我朝西南黎、叙等五州诸蛮虽也出产果下马,但身短力小不能负重,难堪大用。如今那秦人雄踞北方,坐拥河套、燕云的养马之地。近年来,秦北水督师白奇又兴兵攻克虎城,破灭公孙一族而开地千里,夺占了关外最为紧要的兔毛川养马场,马畜弥山,牛羊被野。我自思既然秦人有马无茶,我江南多茶少马,那么咱们何不在江北广开马市,与北人进行茶马互换呢?”
“以茶易马?”王德亮也是连连称赞道,“如此甚好,孙大人有所不知,朝廷也为着购马的事情犯难,前者听老王爷说起圣上还为着购置军马的事情而大为不悦。兴武年间,我朝依姬周旧例以铜钱采购马匹,每匹折钱三十贯,以每年买马二万五千匹计算,耗资七十五万贯,非国家财力所能负担,此其一。铜钱大量流往江南以外地区,导致江南钱荒,于国家财政多有不便。此其二。更为紧要的是,秦人得钱甚多,足用之余悉销铸为兵以征讨四方,于我江南威胁最大,此其三。故而兴武末年,朝廷禁止以铜钱买马,改以丝绢买马。可是我朝二税收入的绸绢每年不足二百万匹,一匹绢值一贯,一匹马值三十贯,则需三十匹绢买一匹马,绢贱马贵,如此算来,每年买马二万五千匹,则江南丝绢的支出几乎占一岁二税收入的三分之一多,也是朝廷财力无法承受的。如今看来唯有茶货充足,又得嬴秦皇室喜爱推崇,故以茶易马才是我朝购置马匹,扩充战力的上上之选。咱们当向各位大人言明厉害,从而得皇上允许,于江北开设马市。”王德亮越说越兴奋,不禁有一些浮想联翩:“不但与秦人还有狄人、西疆诸国、都可广开茶马互市的,而且不单单茶马可以互换,陶器、丝绸、药材、皮毛、哈喇、呢子、毛毯、金沙等等等等,皆可做成生意的。”
五姑娘笑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还是先与兴隆镖局做一下试一试为好,要是搞得好了,不销咱们说话,朝廷也会广开马市的。”
“嗯,丫头言之有理!”王德亮连连点头道,“今年年末,那张总镖头要亲来府上与我详谈此事的。这里面茶马比价该如何定规矩,是至为关键的。我觉得这个规矩还是该拿到咱们手中来的,免得受他们的讹诈!”
五姑娘笑道:“这样只怕秦人不肯答应的。依我来说还是‘随市增减,价例不定’的老规矩算是稳妥的。”
这两个人正说得入巷,假山下面有人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喊道:“夫人,太夫人喊你去呢。”
五姑娘不禁有些焦躁,探身往下看去,原来是那大管家阎四指,问他道:“姐姐唤我何事?”
那阎四指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的说道:“不知道哩,好像是孙小姐要找你有要事相告。”
王德亮笑道:“丫头啊,你还是快去吧,玩一会儿灵儿那个机灵鬼儿还不知道要闹哪一出儿呢!”
五姑娘笑道:“这个怎么行?这丫头片子来金城一趟,却连太爷也忘了拜见,实在是该打了!”
王德亮慢慢的品着青花碗里面的茶水,淡淡的笑道:“小孩子嘛,无拘无束,古灵精怪一点才惹老头子喜欢呢!我可告诉你了,灵儿她还小,可别紧管着她了,要她在这里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做什么只管做去别多心就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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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嘻嘻笑道:“这小丫头也不知是那里来的福气!她倒去罢,仔细我们委曲着她。哎哎哎,我就不信我那些儿不如她了?”
王德亮把半碗残茶泼了出去,笑道:“你个泼皮破落户儿如何还跟着小孩子争风吃醋的?去吧,去吧,当心再惹恼了我,泼你满脸的茶叶沫子!”
五姑娘这才笑吟吟的告辞出去了。
王德亮站直身子来,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五姑娘的背心,直到她转出院子去了。
“太爷,尚保他们都已经拿了太爷的帖子离了京城,到各地拜山门去了。估摸着初一前后,各门各派就都能赶过来了……”阎四指走上亭子来,垂着头恭恭敬敬的站在了一边儿。
王德亮并不说话,阎四指就耐心了站在那里,只过了好半晌才听得他长叹一声,说道:“你说一说,五丫头与知节他们两个人,到底哪一个还算有一点良心呢?”
这还是阎四指在大兴府当差第一次听王德亮这般无奈的感叹着,也许世上真有拿银子都买不到的东西,比如一个人的良心?他不由得浑身颤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王德亮一眼,王德亮负手凭栏而立,宛如一只伫立在高山之巅的苍鹰,犀利的眼神直刺深邃的苍穹,显然并没指望他说出个所以然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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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离了王德亮的书房,那妙音正在门外恭候,此刻见她出来,说道:“夫人,太夫人在闲云斋等您呢。”
“唔……”五姑娘这会子魂儿还在王德亮那里呢,一时不曾回过神来,她自觉这一番亭中对答显然是王德亮因为赵钦的由头放弃了王知节而把天下堂的未来押在了自己这一边了,想到此处她不禁有些飘飘然了,她一直是把王德亮当做对手,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缴枪投降了,毕竟他说了“吾老矣”,自然而然是比不得自己血气方刚的。
“夫人……”一旁的妙音轻声细语的说道,“妙音……妙音想问夫人打听一个人……”
“啊?”五姑娘这才打断了思绪回过神来,立刻把满脸堆出一副可掬的笑容来,拉着她的手说道,“你这丫头看你那日大展拳脚,自然是英气勃发的。栗子网
www.lizi.tw今天说起话来怎么扭扭捏捏的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妙音脸上微微泛红,把手抽了回去,笑道:“夫人开玩笑了。妙音就是想打听一下府上可有一位叫做楚玉的女孩子么?”
“楚玉?”五姑娘自然是记得这个名字的,但是她对此人是暗自提防的,此刻听她问起这个小丫头来,就不由得她不说假话了,“哎呦,这东府一宅人合算起来人口虽不多,从上至下也有千儿八百丁,虽事不多一天也有五六十件竟如乱麻一般并无个头绪可作纲领的。我一时竟也记不周全了,大约是没有这么一个人吧?哎,我听说你也是越州人,是不是跟那个楚玉沾亲带故的?”
妙音一双明镜似的眸子立刻暗淡了不少,只把红艳艳的唇儿紧紧咬住并不说一句话,垂着头在一旁走着。
五姑娘看她稚嫩的肩膀不时的耸动着,从后面能听出她抽咽着发出一声声压制的、苦楚的唏嘘,好像是从她灵魂的深处艰巨地一丝丝地抽出来,分布在这广阔的天地间,织出一幅暗淡的悲痛,原本耀眼的阳光也变得朦胧浅淡了。
五姑娘轻轻的叹息一声,觉得这小女孩实在可怜,却又想不出该如何安慰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了那闲云斋近处。那吴氏正在门口看着已经梳洗打扮回女儿身的孙香灵在墙根下面捏着泥巴。
吴氏见得五姑娘来了,赶紧拉扯着孙香灵站起身子来,说道:“香灵不要玩了,你娘来啦!”
“娘!”孙香灵欢呼一声雀跃起来,手上高举着两个泥人儿就扑到五姑娘的怀中,伸出小手在她粉面上老实不客气的抓了两个小爪印,嘻嘻笑道:“阿娘,看我捏的丘八老爷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啊?”
五姑娘给她气笑了,轻轻的拧着她的脸蛋说道:“你喊我来,不会就是为得叫我瞧丘八老爷的吧?”
“当然不是啦!”孙香灵随手把泥人儿丢在地上,说道:“你去了这么久,总是不来。我肚子饿理,就叫妙音去喊你吃饭呢。”
五姑娘摇头叹气道:“傻孩子,要是你娘一辈子不回来了,你就一辈子不吃饭了么?”
孙香灵噘起小嘴儿来,生气道:“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呢!什么叫一辈子回不来了?你……你是不是不喜欢香灵了,才说这样的话来,好出去再找一个听话的乖女儿呢?”
五姑娘“哎呦”一声,轻轻拍着她的小脑瓜儿说道:“你脑子里面成天都装一些什么东西呢?别胡思乱想的……”
孙香灵把脑瓜儿别向一边,跺着脚丫赌气道:“哼,你就是这种想法呢!你就是这种想法呢!”
“好好好,”五姑娘无奈的摇一摇头,问她道:“那么,你说一说阿娘以后要怎么做才好呢。”
孙香灵把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儿望向天空,说道:“我以后不准你再给我找什么弟弟妹妹的,也不准你对别人家的小孩子好!我……我只要阿娘爱我一个人!”
“好好好!”五姑娘苦笑着点头道,“这一些阿娘都答应你,好么?”
孙香灵指伸出小手拧着她的鼻子说道:“我才不信呢,你……你要对天发誓,我才信你呢!”
“哎,你呀真真是我前世的冤家呢!”五姑娘蹲下身子来说道,“那么,我就对天发誓,今生只爱香灵一个人白头到老,如违誓言……”
孙香灵赶紧上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来堵五姑娘的嘴巴,说道:“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呢,下面的我可不爱听的。”
吴氏这时从一旁走了上来,说道:“你们两个啊,不见面吧都各自想着,这会子见了面,却又闹个不停,什么赌咒发誓的都用上了,可不叫人笑话了。依着我说香灵早就饿了,咱姐妹们也不要在这儿傻站着了,都到我房间里去吧,我已经叫下人们在房里备好了饭菜,咱们陪着香灵慢慢的说话。”
“好啊,好啊。栗子小说 m.lizi.tw”孙香灵拍着小手儿,跳着脚丫儿笑道,“你们今天就只准在这里陪我呢!谁要是半道里开小差了,我可是不依的。”当下牵住了两个人的手,往那闲云斋走去。
待那孙香灵饭桌上面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折腾,吃鱼嫌刺儿,吃肉嫌味儿,吃一盏茶还嫌没有酒气儿,直忙的吴氏与五姑娘姐妹两个满头生汗。酒足饭饱之后已是到了中午,吴氏与五姑娘一左一右地陪着她聊天,妙音也侍立在一旁如处子一般缦立不动,唯独一双杏眼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她虽然泥雕木塑一般,但亮晶晶的水灵灵的一对眸子却把浑身的灵秀之气都张扬出来。孙香灵闯荡江湖几日倒也积攒了一肚子故事要讲,便索性打开了话匣子将那王知古和楚玉私奔之事娓娓道来。
原来,这孙香灵在荣兴府时听得五姑娘说起回京之路甚是凶险便吵闹着也要跟去。五姑娘爱女心切自然不许她胡闹。孙香灵见五姑娘不肯随她所愿竟然做起“事了拂衣去,不留声与名”的“隐侠梦”来了,私自逃出府去,尾随着护送王知古的车队一路上干尽了“行侠仗义”之事。
只是孙香灵生就一个顽童,贪图玩乐又爱到处招惹是非,浑浑噩噩的过了不几日便把车队跟丢了,身上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却又害怕这么回去惹人耻笑,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赶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怎料得前途确乎“凶险莫测”,待她到得泰平驿时,竟然连马匹也给那些江湖骗子糊弄走了。正在此困顿不堪之际,偏偏就瞧见前面林子旁边似有一男一女正在打劫一个过路之人。
孙香灵一下子来了精神,大呼小叫着:“你们这些小贼不要跑,本大侠在此怎么还不束手就擒?”
那两个“毛贼”被孙香灵这一嗓子喊蒙了,都莫名其妙地扭过头来看着她出神。
孙香灵见他们二人逃也不是,降也不是全然不把本女侠放在眼里,不禁怒火中烧,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揪住那“男贼”的衣领,晃着小拳头要好好修理他一顿,免得他们日后再有眼不识泰山,玷污本大侠的名声。
那“男贼”见了大侠的粉拳儿,却也不吓得跪地讨饶,只慢慢地开口叫她道:“表妹?”
“表妹?”孙香灵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骂他道:“你这毛贼死到临头还敢占本大侠的便宜,看本大侠不把你碎尸万段!”
那“男贼”却慢慢的笑道:“表妹莫要恶作剧,我是你知古大哥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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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香灵先是一愣,急忙睁眼细瞧,这样小鼻小眼的家伙还偏偏生了一张大脸,不是王知古还有哪一个呢?这一下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的,孙香灵熊头熊脑的瞪他一眼,吐一吐舌头,又转过头来瞧那个“女贼”,却把肺都气炸了——那么大的天下,为何冤家的就这么路窄了?这“女贼”自然也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不受待见的“笨丫头”楚玉。
楚玉见得孙香灵翻起卫生球似的眼珠儿,脚下就发虚,不由自主的便往王知古身后面缩,怯怯地开口叫道:“小姐……”只是不敢看她。
孙香灵最受不过楚玉那清甜如饮醴,婉转似莺啼的岭南蛮音,登时如三尸神暴跳,一把甩开面前的王知古就要去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片子。
眼见楚玉又要受这皮肉之苦,那位躺在地上的“过路之人”却开口喊道:“住手!”
这一声喊却是用尽了雷霆万钧之力,好似一声惊雷平地起又如虎啸空谷百兽慌,直把那孙香灵震得连退了数步。
孙香灵见有人搅了她的好事,不禁气道:“我教训自家奴才,关你甚事?”
那汉子挣扎半晌,倚着树勉强坐起,笑道:“我道哪家子大侠如此跋扈,原来是荣兴府里面出来的孙绣花啊。”
这孙香灵天赋虽高,怎奈心浮气躁毫无定力又吃不得苦遭不得罪。今日学南拳觉得无用,明日又改习北腿亦是无趣。凡事浅尝辄止,不求甚解只为图个新鲜而已。自谓痴迷武学多年习得个中奥妙无数,其实只不过是花拳绣腿与那街头巷尾卖艺求生之人无异,故而别人斜眼看她时,都叫她做“江左第一绣花”。
孙香灵听得此人声音也甚是耳熟,低头细看了半晌,才认出此人正是那日欺负自己的胡应昌。可笑孙香灵不曾想这胡家的奴才也私逃出来,前日在额前装出来的包包这会子还在隐隐作痛,那股子凌人盛气早就化作烟消云散,顿时成了惊弓之鸟,喘月吴牛,直直唬得她面如死灰,连连后退。
王知古赶忙从旁安慰她道:“表妹勿惊,此贼人已经身受重伤,不能再为祸作乱了。我等正要将他送交官府,绳之以法以正视听告慰天下。”
孙香灵听说这胡家的狗奴才已然身受重伤,力不能支,不禁冷笑道:“却是有趣。那日你让本大侠颜面扫地,今日本大侠定教你血流满地!”说罢,拉开了架势就要与胡应昌见个高低。
胡应昌给五姑娘黑了这么多刀,已经伤了元气又被那狼群折腾了一宿,此时连站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更遑论与孙香灵过招了。孙香灵下手没有一个轻重,若由着她的性子乱打一通,这胡应昌就算侥幸活得一命也得落个生不如死的境地。
王知古又上前来劝:“表妹且听兄长一言,按我大宋律法……”
“你滚开啦!”孙香灵最不耐烦这些个文人书生的泛酸说教了,只“嘭”的一拳便把王知古打飞了出去。
楚玉眼见胡应昌又要性命难保了,急得哭出声来了,她此刻情急无畏,跪在孙香灵身边,嘤嘤嗡嗡的哭泣道:“小姐莫怪胡大哥,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甘愿受罚,只求小姐饶过胡大哥这一回。”
孙香灵恼怒道:“滚开!你们这些人男盗女娼,没有一个好东西。本大侠今日替天行道,你们谁都休想走脱!”
楚玉还要再劝,那胡应昌却大怒道:“楚姑娘这是何为?你贵为豪门千金怎能为了我区区一个家奴向这沐冠猕猴卑躬屈膝,自毁名节?我胡应昌贱命一条,有什么值得的?那猢狲要来便来,逞什么口舌?怕你打的算不得好汉!”
孙香灵自小也没受过这般辱骂,直恨得她捏碎了铁拳,咬断了钢牙,冷笑道:“好个快人快语!本大侠就喜欢这爽快利落之人,你且与我拿命来!”当下推开了碍事的楚玉,一跃腾空,飞起一脚直望那胡应昌的脑门儿扫了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脚厉如刀旋,迅如疾风正是孙氏绝学“旋风腿”。
再看那胡应昌处惊不变,笑迎刀锋,果真是悍不畏死的,直待得那股旋风扑至面前才猛然低头闪避。孙香灵这引以为傲的家传绝学结结实实地撞在胡应昌身后的树干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孙香灵的脸色陡然煞白了一片,跌倒在地上,怀中却有许多的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楚玉和王知古不曾想见这胡家奴才的手段如此了得,亦或是孙香灵太蠢了?一时都惊得目瞪口呆。胡应昌更是哈哈大笑,都一副半死不活的烂样子了,还有说风凉话的闲情逸致:“现在有的人啊可真是怪事儿,整天到晚一肚子闲气儿。你给她肉吃她嫌有味儿,你给她鱼吃她嫌有刺儿,你给她说好话她还来气儿。对待这种人就该去去她的味儿,拔拔她的刺儿,放放她的气儿……”他唠唠叨叨的一大堆儿还嫌不足,又指着坐在一边疼得直咧嘴的孙香灵,说道:“你们看这不就瘪了,撒完气儿当时就没事儿。这一种人属于活到三十岁还没断奶呢,不懂事儿……”
小丫头又气又恼却又对他无可奈何,一双杏眼也不知坠下多少泪珠儿,偏偏对面那两个“呆瓜”还看热闹,只喊他们道:“你们两个站在那儿做什么?本大侠好心好意的帮你们出气儿,遭了天大的罪,你们还不快来帮我!”
王知古和楚玉这才回过神来,匆忙跑去扶她。小说站
www.xsz.tw这孙香灵急于求胜,用力过猛,把脚踝使脱了臼。如今好似那扶不起的阿斗,任那两人使尽浑身解数,孙香灵就是坐在地上不敢动了。
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那楚玉突然抿着小嘴儿笑了起来:“这一下倒是有救了……”
孙香灵此刻疼得厉害了,听得那岭南蛮音倒也是别有一番风情,问她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快说来听听。”
那楚玉小手里摆弄着一个小瓷瓶并不搭理孙香灵却径直走到胡应昌身边说道:“胡大哥你看,这金疮粉乃是李国师海上访仙问道之时得遇高人所赐,有止血去毒,疗伤镇痛的奇效,正可以医这利器之伤。以前小姐习武时常有些磕碰,用这药粉涂抹即时便可痊愈。”
胡应昌摇头笑道:“李一这老鬼头儿又拿了什么玩意唬人?不知道又是在什么地方找得一些烂草根、干树皮冒充什么灵芝仙草、神丹妙药来骗银子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我……我不用!”
楚玉晃着那个小药瓶儿,使劲劝他道:“胡大哥你不要偏听偏信,妄加猜测。国师法眼通天,道行高深怎么能与那些赤脚行医,摆摊卜卦之人相同?胡大哥不必多疑,只管放心服用便是了。”
胡应昌笑道:“他的那些个把戏也就能哄哄你们这些个不经世事的阔少千金。我们这些跑江湖的谁又不知道谁呢?”
楚玉见胡应昌如此固执,不禁急道:“胡大哥你伤得这样重,再不救治只怕……只怕……”
胡应昌见她吞吞吐吐地不敢明言,便替她说道:“怕我死么?”
听得胡应昌把这“死”字说出来,楚玉一张笑脸都吓白了又急得哭道:“胡大哥说得什么丧气话!楚玉虽不是江湖中人,但这有恩必报的道理还是懂的。胡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恩人有难楚玉又怎敢袖手旁观?若是恩人惨遭不测,楚玉有何面目苟活于世?愿一死相报!只求胡大哥且听楚玉一言将这仙药服下,也算楚玉还你一个人情。”
“还人情?你……待我这般的好就是为了报我的狗屁救命之恩,难道……难道你就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吗?”胡应昌听得楚玉的一席肺腑之言隐隐生出不快来,但话儿一说出口来才意识到那个书呆子还在一边看笑话呢,又见小丫头泪眼朦胧,神情凄惨宛如那雨中的睡荷直惹人疼,顿时便心花怒放,豪气冲天了:“士为知己者死。楚姑娘如此抬爱我一个家奴,胡应昌敢不效死从命?”说罢,一把抢过楚玉手中的药瓶直着脖子就要灌将下去。惊得楚玉扑将上来与他抢夺道:“胡大哥莫要乱来。这金疮粉只可外用,若是吃下肚去就成了催命的毒药了。”
胡应昌听得楚玉如此说来,笑道:“原来如此,若不是姑娘良言相劝几酿成大祸了。”便将药瓶紧紧的握在手中,回过头来招呼王知古道:“王大公子啊,你且过来一下,我有要事相托。”
王知古先前听那楚玉一番慷慨陈词把这胡家狗子说得简直成一个圣人君子了,好似一盆凉水从头顶灌将下来直把他冷了个透骨寒彻。这会儿又见胡应昌叫他过去以为又是要把他戏弄一番就懒得理他,就如一条懒狗似的,自顾自地蹲在孙香灵身旁挨大小姐的打骂。
胡应昌见王知古毫无反应仍在那儿做孙香灵的受气筒,不禁笑道:“倒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君子呢!”便让楚玉搀他起来。孙香灵在那儿兀自骂个不休,胡应昌对他笑道:“孙大侠切莫动怒。您这病最忌的就是这大喜大怒了。”
孙香灵骂他道:“本大侠就是个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性情中人。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管得着么?听你这厮满嘴的放屁!”
胡应昌唬她道:“大侠莫要不信,且听我胡某人跟您好好说道一番。咱们习武之人讲求的乃是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临敌对战之时,运气于内,运力于外。以气驭身则可身轻如燕,闪转腾挪,变幻莫测,虽万刃齐下亦不能及身。以力驾拳则能拳重千斤,拔山举鼎,无坚不摧,虽铜墙铁壁亦难挡其路。重气轻力,只防不攻,只能被动挨打,疲于应对。重力轻气,只攻不防亦如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只有气力相合,攻防兼备才可动若脱兔,力能搏虎,方能克敌制胜。这旋风腿讲究的就是一个以气驭力的巧劲。若是怒气盈胸致使体内气血不畅,应变迟缓如何驾驭得了这迅如疾风的旋风腿?今观大侠身手却是有气无力,使得尽是拙力,逆天而行焉能走得通?”
这胡应昌生得好一口伶牙俐齿,天南海北胡诌一通果真把那三人蒙住了。孙香灵听他说得有理,便笑道:“听起来倒也是那么一回事。敢问大侠有何高招可以我这病?香灵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胡应昌笑道:“应昌只不过一家奴耳,怎敢让孙大侠报恩?实不相瞒,我确有一祖传秘方专治这气力不合之症。只是祖上已有训示,此秘方传男不传女,我不敢有违祖制。若是想救得大侠一命,还得劳烦王大公子随我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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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王知古心灰意懒,魂不守舍,孙香灵顿时火冒三丈,一掌将他推了出去,急道:“你个书呆子这般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能成什么事?还不跟着胡大侠快去!”
胡应昌也笑道:“王大公子如此不爽快也难怪孙大侠生气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是孙大侠还想站起来就请王大公子随我走一趟吧。”
王知古无法,为得表妹好,说不得只好跟着胡应昌往林子深处走。那胡应昌并不与他多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林子深处走过一段路来,胡应昌突然转过身来,额头上青筋一跳,露出来一脸坏笑。
王知古给他笑得心惊胆战,毛骨悚然,不由得往后踉跄了几步,问他道:“你唤我来此究竟为了何事?”
胡应昌却不答话,解开了衣服让王知古看。只见那胡应昌身上的伤口已经化脓腐烂,脓水掺合着血丝从烂肉中泛着沫儿渗落下来,直看得王知古心惊肉跳,连连摆手。
胡应昌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却也不冷风热潮,只是和和气气的笑道:“王公子勿惊,我胡应昌确有一事相求。应昌自思这几年为虎作伥干尽了伤天害理之事,今日落得这副烂模样也是自己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实在怨不得他人。栗子小说 m.lizi.tw我本是胡家奴才,死不足惜。只是楚姑娘于我有知遇之恩,我却无以为报。今观公子为人坦荡,行事磊落是可托大事之人。应昌以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楚姑娘生逢乱世,家破人亡,颠沛流离至此无所依靠,最是可怜。应昌恳请公子日后与她能以兄妹相待,也可算作我报答楚姑娘的大恩了。”说罢,竟然跪倒在地上朝着王知古拜了两拜。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巧遇到的又是王知古这么一个感情泛滥的主儿,几句掏心的话儿便把他说得涕泪横流,感伤莫名,不由得他不尽释前嫌,上来劝他道:“胡壮士莫要悲观失望。国师法力无边又得仙人指点,此灵药定能回天有术救得壮士一命。壮士还是快些服用了吧。”
胡应昌苦笑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姑且一试了。”只听“噌”的一声,胡应昌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将伤口周围的烂肉一一割尽。
王知古眼见着那些烂肉顺着刀刃纷纷落地,不禁五脏翻天,六腑乱滚,便以手掩面急匆匆跑出林子来了。
楚玉见王知古独自跑了出来,心道事情不妙,便也顾不上胡应昌的祖训了一头扎进林子里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知古唯恐楚玉见着胡应昌那个烂样子又要伤心欲绝,当下折返了回去,纵身追去。只撇下了孙香灵一人无人问津,歪在那儿骂了个昏天黑地。
那楚玉虽说是一介女流,但此刻亦是急火攻心竟然也能步履如飞。王知古追她不上又怕她瞎闯一气儿,便急中生智从后面喊道:“胡壮士,你的伤势好些了么?”
楚玉听得王知古如此说来还以为是胡应昌就在后面,赶忙反身奔了回去却又不见那汉子的踪影,还傻头傻脑的问王知古道:“胡大哥在哪里呢?”
王知古一把抓住楚玉的衣袖,说道:“你先跟我回去,我来找他就是了。”
楚玉这才明白自己中计却又不肯跟王知古回去。正在二人僵持之时却听得林子那边有人笑道:“楚姑娘为得我一家奴担惊受累。胡应昌可是吃罪不起的。”
楚玉听得是胡应昌的声音,不禁喜极而泣道:“胡大哥吓煞楚玉了。”
那胡应昌跟个没事人似地从林子后面钻了出来直惊得王知古目瞪口呆,心中嘀咕道:“怪事了,先前看他已是奄奄一息的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怎么就又容光焕发了?莫不是又被他耍了?”
只听胡应昌大笑道:“应昌危难之际幸蒙姑娘出手相救方才化险为夷。恩重如此可教应昌怎生地报答?”
楚玉破涕为笑道:“天无绝人之路。胡大哥福大命大造化大得遇国师仙药相救,想必是有上天相助。楚玉何德何能竟敢让胡大哥谢我?”
胡应昌也感叹道:“真是没曾想李一这老骗子倒也是有些手段的。”
王知古见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火热却把自己晾在一旁心中不禁有气,便说道:“既然胡壮士身体已无大碍,还是烦请壮士看一下舍妹的病情如何了吧?”
那孙香灵经得几人一番折腾又气又痛早已是筋疲力尽了,此刻见得胡应昌姗姗来迟连骂人的力气也使不出来了,只好躺在那儿拿眼瞪他。
胡应昌笑眯眯地走上前来,不由分说便提起她一只脚来,望着鞋底儿一拳打了下去。只听得又是“咔嚓”一声脆响,那孙香灵痛得杀猪般地嚎了起来,在地上滚个不停。
胡应昌看着孙香灵在地上死去活来的,不禁摇头怪道:“这祖宗的东西怎么也不见得灵光了。莫不是孙绣花平日里作恶多端惹得天怒人怨,祖宗们才不肯显灵?”
王知古也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听他把话儿说得分外风凉,心中一恼,高声呵斥他道:“胡说什么!你这猢狲休要拿我表妹寻开心!”
胡应昌甩着手儿,冷笑道:“王大公子若是以为我胡某人在这儿滥竽充数,那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鬼地方连个人影也见不到找个郎中谈何容易?王知古见胡应昌要撂挑子忙拦住他笑道:“一句玩笑话而已,壮士何必当真?”
胡应昌听得王知古告饶便笑道:“都说你们读书人不食人间烟火,你可比他们识时务得多了。”
“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这王知古明知胡应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也只能忍气吞声,强装笑颜道:“壮士莫要冷嘲热讽。”
倒是楚玉不乐意了:“王公子可不似那些相轻的文人。胡大哥不要在这儿尽讲风凉话还是快瞧瞧孙小姐的伤势如何了吧。”
胡应昌看着孙香灵还躺在那儿哭闹个不休,不禁挠头道:“我也不知为何成了这个样子。莫非真是伤着了内里不成?”
“你医错地方了!”几个人身后传来一声断喝。众人赶忙回过头循声来瞧,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只见此人五短身材,生得环眼黄发,尖嘴猴腮,一副招人烦的怪模怪样。众人一见之下,纷纷摇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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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应昌脑袋瓜子歪在一边,拿眼斜觑他道:“看你生得这副丑模样能懂得什么医术?不要在此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那怪人也不搭理他,身子一扭溜下马来,径直走到孙香灵身边,施展起腿上功夫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只看他一条瘦腿朝着孙香灵两只脚底轻轻扫去,这一下软绵绵的看似轻描淡写一般,却直痛得孙香灵触电似的一跃而起,登时便如同一根柱子站了起来,当下也就如那踩了尾巴的小狗儿活动自如了。
那怪人也斜过眼来瞅着胡应昌说道:“病根在右脚上,你却拿着左脚治。岂不是越治越糟?”他又回过头来跟孙香灵笑道:“与其用那华而不实的后旋踢倒不如直接冲上前去饱以老拳来得实惠。”
“好啊,你这个狗才竟然敢站本姑娘的墙根呢!”孙香灵听得有人笑话自家绝学不禁来气道:“我家旋风腿的个中奥妙岂是你等凡夫俗子能懂得了的?”
那怪人听小丫头这话说得不凡,赶忙作揖赔罪道:“莫非是孙全将军的千金?刚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小姐海涵。”
孙香灵两拳一抱,意兴阑珊道:“原来你也是个泛酸的文人,好生的无趣!”
怪人摆手笑道:“哎呦,‘文人’二字实不敢当,只不过是个供人使唤的奴才而已。”
“原来是这样的呢,怪不得跟一个小丑一样呢!”孙香灵顿时端起来架子,问他道:“你家主人在哪里?该不是你私自逃出来的吧?”
那人把嘴巴一咧,大笑道:“小姐说得哪里话?我家主人随后就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正说话间,路边传来“嘚嘚”马蹄声,只听得那一边有人说道:“教你去探路却在此逗留玩耍!”
王知古抬头细视,只见此人须发如银,浓眉如墨,相貌清奇,身材伟岸。头戴紫貂帽,身披黑狐袍,腰悬三尺剑,脚蹬朝天靴,胯下一匹青骢马亦是威武雄壮,英姿勃发,俨然一个老当益壮的马伏波,叫人看了觉得分外精神。
那汉子指定了孙香灵笑道:“回老爷的话,我给您献‘宝’来了。这位是孙将军家的千金。”
那老头并不看孙香灵却瞧了胡应昌好半天,才缓缓地开口问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孙将军呀?”
孙香灵见这老头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儿,顿时来了脾气,指着他骂道:“我爹爹乃是护国公开府仪同三司江北御营使孙全,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这老糊涂竟然这般不知趣,还是回家待着去吧,免得在外边丢人现眼!”这一顿数落下来却把那老儿逗得哈哈大笑。
老头儿等到孙香灵骂得痛快了方才笑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实不相瞒,汝父与我乃是至交,老夫此行正是为得去连城拜访汝父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至交,我爹爹会有你这样的至交?”孙香灵嘴上满不在乎着,这一会儿走近细瞧,一张花容顿时失色不少,赶紧把脑瓜儿垂了下去,忙不迭的赔罪道:“原来是赵王爷!香灵……香灵方才多有得罪,还望王爷恕罪呢。”
那赵王爷还未曾开口,王知古倒先激动起来了:“素闻王爷雄才大略,忧国忧民。虽身居高位却是清心寡欲,一心为国。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轻装简从大有古之圣贤风范,实乃国之柱石。小生王知古素无才德,幸蒙上天眷顾得在此地一睹王爷风采,真是死而无憾了。”王知古梦想成真,内心思绪如那万里波涛,起伏连绵。此刻竟然情不自禁,泪流声咽了。
楚玉看着这赵王爷一双虎目凛凛生威,心下就仿佛给人狠狠的揪扯了一下,赶紧别过脑瓜儿来,悄声问那胡应昌道:“这赵王爷莫不就是那昭烈忠义王赵钦?”
胡应昌点头冷笑道:“如今朝堂之上能管事的王爷还有哪一个?正是此人!”
这赵钦自打重出江湖以来便如那脱了牢笼的老虎,上蹿下跳好不威风!他本就是个身无分文胸怀天下的主儿,更何况今日得势大权在握。不闹它个天翻地覆又怎么能无愧于心?虽说他已是古稀之人却锐意改革,大讲革旧维新之道,惹得那些个追赶潮流的青年男女们对他青眼有加,视他为国之柱石。
赵钦给王知古一通马屁拍得分外舒服,不禁点头笑道:“你就是王知古……孺子可教,后生可畏……不知诸位也是往连城去得么?可否愿与老夫同行,聊解旅途寂寞?”
那孙香灵、王知古想也不想,拍手喜道:“好极,好极,我们也正欲如此……”
连城是南北都会,自古繁华之地,向来不缺这些自诩宏达德名流雅士的。胡应昌跟随胡海清在这名利场上摸打滚爬许多年,看惯了那些个清流悲天悯人的嘴脸,自然对赵钦是不感冒的。他虽不欲和这老头为伍怎奈肚里正饥,囊中羞涩,看着天色已晚为得讨口饭吃也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唯独楚玉摇头道:“不好,不好,咱们如今算是侥幸脱了困的,还是去追车队免得让夫人她担惊受怕。”
赵钦却笑道:“如今天色已晚,沿路又不太平。你们这样回去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夫怎么担待得起?倒不如随我将就一晚,待我明日修书一封差人送将过去,叫他们派人来接你们回去如何?”
王知古也恼怒道:“赵王爷平日里深居简出难得一见。今日有幸在此相会又怎么能不与王爷畅谈古今,纵横天下呢?要回你自己便会就是了,知古还要聆听王爷教诲呢!”
楚玉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女孩儿,此刻见众怒难犯顿时没了主意便不再言语了,跟着众人一同往北边去了。
几个人一路同行倒是便宜了王知古他们激扬文字指点江山好不快活!唯独冷落了楚玉在一旁。那楚玉却也没闲着,盯着那怪人看了半天心下奇道:“这个人怎么好生的面熟?”本想上前去问个究竟但又一见到赵钦那双似能食人的虎目顿时就没了底气。
几个人行得一段路,那汉子忽然指着前方笑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今晚可免去风餐露宿之苦了。”
众人循着他的手望去,只见前面褪去绿意的原野之上稀稀落落地升起来几股渺渺的炊烟,隐约还可听见爆竹的声响。赵钦掐指一算已是近了年关,想到自己已成古稀之人却还未曾创下令天下之人信服的事业来徒耗了许多光阴,不禁万分惆怅又生出一番感慨出来:“爆竹难销岁尾寒,有心无奈古稀年。”
几个人听了无不尽显悲戚之色,纷纷要慷慨激昂一番。倒是胡应昌此刻肚中甚饥,自然少了些许浪漫,见得几人这般地拖沓,不耐烦道:“天色将晚,咱们还是快些进村寻些吃的来吧。”便往那赵钦胯下的马屁股上猛拍一掌。那马儿受惊撒开四蹄载着赵钦一路往前狂奔,慌得高宝他们急急忙忙地追了过去。
胡应昌拉住楚玉笑道:“这帮人儿磨磨唧唧啰啰嗦嗦的尽是高谈阔论一无用处。我让他们实在一点儿,到前面探路去了。咱们就跟在后面慢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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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赵钦胯下的青骢马是产自西疆的大宛良马,天生神力,这会子遭了惊吓发起狂来,载着赵钦直冲进村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大马儿在村子里面横冲直撞,谁人敢拦?赵钦又驾它不住,只得吆喝路人躲闪。正在紧迫关头,前面的巷子里“吱吱悠悠”地拐出一辆小车来。那推车的是一个少年,见得此马生得巨身长足便笑道:“真良马也!”并不躲闪径直推着车儿往前来,急得赵钦冒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疑道:“莫不是个碰瓷的来讹我钱财?唉,这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
那少年晃悠悠的推着车儿直等青骢马冲至近前,这才大喝一声,将小车横在路中,抬起右脚望车上踏去,整个人儿顿如跃龙门的金鲤腾空而起直朝着赵钦扑了过去。赵钦在马上手提缰绳左拉右扯早已乱了方寸,哪里还顾得上这“飞来横祸”?给他一拳打落下马。那少年只把腰胯一扭,纵身而下稳稳地落在马鞍之上,借着那马儿的疯劲绝尘而去。
只可怜赵钦一把老骨头被这恶少年推下马去,当场就倒地不起了。待孙香灵他们赶到才将他扶起却又瞧得好些个村民围拢过来堵住了去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钦一见之下不禁眉毛都拧到了一起:“唉,真个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果不其然,大家伙儿高举着手中的烂白菜、烂萝卜异口同声地要赵钦赔偿大家的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失。
赵钦无法便又祭出自己那颇有胜算的魔鬼口才,一番“仁义道德”下来又说得王知古涕泪横流,感伤莫名了。赵王爷好口才却无奈这些个山野村夫不懂礼仪教化,任他花言巧语,天花乱坠,众人俱是不依不饶定要他赔得钱来才肯罢休。
赵钦说得口干舌燥,心中烦闷不已。这时候胡应昌拉着楚玉也挤了过来瞧热闹,一瞧赵钦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样子,顿时笑喷了。赵钦对他怒目喝道:“你干的好事!这下该如何收场?”
魏少鲲把脑瓜子往上仰过去,不惊不慌道:“这有何难?”顺手抢过了一边那“猴儿”肩上的包袱,从里面掏得几两碎银出来望着众人面前“噼里啪啦”地撒将过去。大家伙儿听得银子响,只眼前一亮,立刻扔掉手里的白菜萝卜趴在地上抢作一团。胡应昌就这样领着一伙儿人大模大样的逃出重围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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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施雕虫小技,救得大家脱困自以为有功,便对赵钦笑道:“这些个刁民在此无理取闹本就是为了贪图一点蝇头小利。王爷却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此夸夸其谈,口惠而实不至又怎么能悦服重心?此所谓破财消灾是也。”
不料赵钦听得这话大怒道:“好个破财消灾!你个刁徒可知天下何以大乱么?皆是你等奸邪小人兴风作浪,愚惑挑唆害我中国良善俱成不法之徒。老夫今日要为天下杀此贼!”说罢,两只虎目一闪露出了食人之相。
楚玉见赵钦发怒,虎目里怒火熊熊,把一副娇容早已吓得煞白,脑子里也懵了,竟然没头没脑的奔了出去挡在胡应昌面前。那胡应昌却是一副处惊不变的样子,笑着把楚玉拉到身后,对赵钦说道:“我原本以为王爷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儿。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一厢情愿的痴绝之徒罢了!”
赵钦初见胡应昌时便觉得此人相貌不俗绝不是那稀松平常之辈,又与他一路同行,观其言谈举止狡黠多诈胜过王知节,兵机韬略赛过高三招,桀骜不驯亦是不输王定国。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心术不正难服管教,终究是个才胜于德的小人。只怕日后有个若有个风吹草动他总是要为祸作乱的。倒不如趁他现在困龙失水来做个了断。想到这里,赵钦杀心顿起。正所谓“心之所想,身之所往。”赵钦的双手不自觉地便往腰间的越女剑摸去。也不知是这赵钦爱才如命不忍加害还是他胡应昌命不该绝,赵钦的手甫一触及剑柄便觉得宝剑隐隐而动似有龙吟之声,心中大为惊异。他又细视胡应昌,方面大耳、朗眉星目端的是一代雄杰,就此匆匆抹杀实在可惜得很,不若将他招致麾下为己所用。正在赵钦犹豫不决之时又听得胡应昌在那里说自己的不是。赵钦是最不服别人掲他的短处了,便强压心中怒火问他道:“你倒是说来听听,老夫究竟怎么个一厢情愿法儿?”
胡应昌侃侃而谈道:“自周末以降,礼乐崩坏,仁义充塞。世俗弃善喜恶,世人厌文尚武。那些个名士大儒皆欲恢复古法,教化子民以匡扶天下,弘扬正道。岂不闻‘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尽览天下兴亡之事便知由善入恶易,由恶转善难。万物之理,轮回之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王爷欲凭三寸不烂之舌收拾旧河山难矣!”胡应昌又回过头来觑着王知古继续说道:“名士大儒岂识时务?识时务者为俊杰。世事如此又何必要固执己见,自诩清高呢?”
赵钦给他说得虎目圆睁青筋暴跳,眼看着一场祸事就要临头。一旁的那怪人颇为机灵,赶忙跳了出来指着不远处一间草舍说道:“不想如此穷乡僻壤还有酒肆可寻。王爷的福气不小!”那胡应昌倒也是干脆,冷冷的一甩手,撇下众人独自扬长而去。
赵钦被气得七窍生烟,颤颤巍巍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旁的那汉子赶紧劝道:“王爷息怒。不要为这等跳梁小丑气伤了身子。”
冷冷的北风打在脸上,刀子一般冰冷刺骨,赵钦脸上一疼,也静下心来,半晌无言。只叫王知古他们去追胡应昌寻住处去却把那怪人儿独自留下来。待王知古他们走远,赵钦忽而仰天长叹道:“欲治平中国,非猛不可!”那人苦笑一声,只得支棱起耳朵来等着赵钦感伤一番国事。赵钦又是默然了半晌,才对他言语道:“那厮虽是刁蛮得很,说的话儿却也在理。此人天资甚佳,日后为龙为蛇不可测也。老夫欲招他为己用,德祖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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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猴儿”不是别人正是屠夫高宝,赵钦因他身手了得又有心机,故而对他信赖非常,此次奉旨视边,轻车简从却也离不开这“猴精”多方照顾的。栗子小说 m.lizi.tw那高宝听赵钦之意是要把胡应昌收为己用,心下不以为然,只笑道:“王爷,我看此人天资虽佳但天性甚恶,才高却不能大用。王爷若重用此人,他定要任意胡来,犯上作乱的。到时候只怕会适得其反,引火烧身。”
赵钦说道:“德祖此言太过悚听了吧?我观此人日后定成大器。虽说他蛮横无理了一些但只要严加管束便不致于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高宝摇头道:“此人心怀叵测,狼子野心。岂是那鹰犬之流可以驯养来用的?他日后虽成得了大器但终究是乱臣贼子不得善终。王爷执意要用此人只怕是……”
赵钦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冷笑起来,说道:“高公做事情为何这般小肚鸡肠?老夫绝非是那喜新厌旧之人,高公且把心放宽下来!”说罢便拂袖而去。
这高宝不曾想自己忠心耿耿地跟随赵钦这么多年,建言献策无不合中机宜,为他立功良多,他却为得一个家奴如此轻视自己,受此侮辱不禁又羞又恼仰天长叹道:“我将他视为知己才与他坦诚相见。栗子网
www.lizi.tw他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甚失我望。不听我良言相劝必取其祸,待到兵刃加身之时看你还是不是这副嘴脸!”
赵钦不理会高宝,一个人缓缓的踱进酒肆来正见到孙香灵和胡应昌跟那店小二理论得面红耳赤。赵钦唯恐这两个人脾气上来了再扰民生事,走过去问他们道:“何故在这儿争吵?”
孙香灵气道:“这厮欺人太甚了!柜上明明存着好酒却不肯卖与我们,只给些不堪入口的浑酒!”
店小二在一盘弓腰塌背的赔笑道:“非是小的有意欺负客官。几位有所不知,我家掌柜有言在先,此酒专候天子来饮,其他俗客虽持万金来沽亦是不与分毫。这酒小的实实不敢卖与几位客官。”
胡应昌冷笑道:“你这里买卖甚小架子倒是大得无边。叫你家掌柜出来见我!”
几个人正争执不下的时候,忽听得后院有人颤颤巍巍地说话:“我说徐二呀,咱们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你心气儿这么高哪里留得住回头客?”
那店小二听得这话,赶忙骂骂咧咧地迎了过去。小说站
www.xsz.tw俄而一个须发如银的老叟由店小二搀着来到堂前。这老叟拄着木杖刚一坐定,便数落小二道:“徐二呀,为父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莫要与客人斗气争强,你就是当耳旁风。你也跟着你大哥好好学着点儿。”说完便是一阵猛咳。
店小二在一旁恼道:“徐二!徐二!您老从早到晚心里只装着这个无赖。我是徐大!您那小儿子早就跑到那个什么江湖上逍遥快活去了,把这一大家子全丢给了我!这么些年了,我容易么?这个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哪里不要我打点照顾?一个人恨不能劈做两个来用。我娘给我生了这么多兄弟,偏偏就他徐二命大……”
这徐大狠发了一通牢骚,徐老汉只顾坐在那里一个劲儿的咳嗽,也不知道他究竟听没听得进去。赵钦给他咳得撕心裂肺,赶紧止住徐大说道:“老伯言之有理,佳酿自当献天子才是。我等一介俗人来此吃酒只为图个一醉解千愁的痛快劲儿。只要酒肉管够便足矣。后生们无礼,惊扰老伯了。”当下便打发孙香灵他们散了。
徐老汉听得这声音甚是耳熟,浑浊的眸子里面立刻闪过一丝亮色,猛然间喊了一嗓子道:“客官且住!”
众人给他吓了一惊,纷纷扭过头去看他。这老汉儿抖抖索索地走到赵钦近前,眯着一双昏花的老眼打量了好一番,突然“嗵”地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拜道:“这……这不是赵王爷么?草民徐四两拜见王爷,王爷……”这徐四两心潮澎湃,满脸涨得通红,话儿只说到了一半便又咳个不停。
赵钦赶忙将他扶起,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折煞晚辈了……”
那徐四两端着赵钦的脑袋瓜子左瞅瞅右看看,点头笑道:“王爷威风不减当年啊!”
赵钦被他说得摸不着头脑,迟疑了半晌才问他道:“老伯如何认得我?”
徐四两抚须笑道:“王爷公事繁忙,日理万机,怎么会挂念这等小事?草民却是记得真切。前周泰德七年冬,吾皇御驾亲征江东贼帅高杰。行经此地,天寒地冻,风雪交加。军爷们饥寒交迫,冻馁不前。家父遂献酒食于军前,军爷们吃得此酒士气大振,鼓歌而行遂大破贼军平定江东之地。皇上凯旋之际又经此地便与家父约定,待天下平定之日必要来此痛饮美酒,一醉方休。家父感念圣上隆恩遂明告我等此酒专候天子来饮,其余人等一概不予……”徐四两说到动情之处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赵钦兀自想了许久才恍然道:“此处莫不是南十里?”
徐四两赶紧用衣袖拭干两行老泪笑道:“正是,草民当年还为王爷斟过酒哩!”
赵钦遥想当年自己横刀跃马,纵横江湖的英姿不禁万分得意道:“当年我追随皇上征讨高杰时,确乎是在此间痛饮过。此酒甚是奇特,至今想来仍是回味无穷。”
那胡应昌自小便是个嗜酒如命的酒徒,听那赵钦如此说来禁不住口水直流,问赵钦道:“这酒到底怎么个奇特之法?”
赵钦笑道:“此酒若水,视之无物,闻之无味,但入到嘴里却是很有一番说道的。此酒初入口时苦辣不堪,难以下咽;至于喉中则舌尖酥麻,满口清香;下至肚肠便觉得身体轻若无物,酒香透骨,通体舒畅,飘飘似仙;颇有些苦尽甘来的人生哲理在其中,实在是世间不可多得佳酿。”
孙香灵也啧啧称奇道:“此酒如此玄妙想必非是人间之物。老头儿莫不是你家的酒坛得到过什么仙人指点成精了才酿得如此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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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四两笑道:“这位姑娘可真会说笑。栗子网
www.lizi.tw这酒乃是按我家祖传秘方酿制,一年的光景也只能酿出三两酒来。老朽酿酒十数年耗费无数心血只得一坛。”徐四两指着柜台上的酒坛摇头叹道:“待到天下太平之日,圣上若是来此痛饮,老朽拿不出佳品却是犯了欺君的大罪。”
这时,高宝恰好从外面进得酒肆来,听见老汉一番唉声叹气便笑道:“老伯家可否有一口专用作酿酒的石井?”
徐四两不禁讶然道:“这位客官如何知道的?……实不相瞒,此酒之妙全在这井水之中。”
高宝点头道:“这便是了。这井底的石壁之上生长一种苔藓鲜红如血。老伯可差人下到井底取那石壁上的血苔置于水中曝晒一日。待到血苔融尽便可作酒来吃,醇香无比,胜似仙露。只需数钱血苔便可得醇酒满缸比起用那井水一年才酿得三两酒甚是方便。此酒在泸水也有出产,唤作‘透骨香’也叫‘酒中仙’。当年,在下游学岭南……”高宝正讲到兴头上却看见楚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心中不由得泛起阵阵寒意,只得闭住了口远远地坐在了一边不再言语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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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四两欣喜若狂道:“今日幸蒙先生指教,老朽这就差人到井底取那宝贝去!”便叫徐大去拿绳索。
徐大望着外面天色已黑,不快道:“黑灯瞎火的怎么个取法?倒不如明日再作计较。”
徐四两听徐大不肯下得井去寻那些虚实难辨的宝贝不禁怒火中烧,骂他道:“你个好吃懒做的东西!平日里舞枪弄棒的充好汉,说什么英雄无用武之地。而今该你派上用场却又熊包了。你也跟着你大哥好生地学着点儿,快些与我把宝贝找来。若是圣上来此赴约吃酒吃得不痛快了,看我不剥了你的狗皮!”
众人看着老汉儿又犯了迷糊无不捂嘴偷笑。唯有那王知古感觉不出什么好笑却没头没脑地插进一句话来:“若是太祖皇帝在天有知,我大宋子民忠烈如此,定要保我大宋山河永固,国泰民安才是。”
王知古虽然不是一个君子,但此言一出也是驷马难追了。整个酒肆顿时给塞进了冰窟窿里直让人喘不过气来。那徐四两身子骨儿一塌,整个人黯然神伤地坐了良久,才慢吞吞地说道:“皇上?皇上他怎地就……徐二呀,时候不早了,几位客官想必也饿了,你快些上菜去吧。小说站
www.xsz.tw你在这儿好生伺候着,不许再与那些狐朋狗友来往。你瞧瞧你大哥,可比你有出息多了。”
徐大也不敢多嘴,忙不迭地进厨房准备饭菜去了。那徐四两也不搭理几个人,缓缓地走到柜台近旁盯着柜上的酒坛子出神,忽地举起手中的木杖“叮叮当当”地一通猛砸直把那酒坛砸了个粉碎才缓缓地离去。众人呆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直等老汉儿离开良久才稍稍地活动了筋骨。
赵钦环视酒肆不禁感慨万千:“转眼已是二十五年过去,此店却还是如此破败模样。我等坐江山者又何以坐得心安理得?”赵王爷有意说教,众人却无心再听,俱是缄默不语。赵钦无奈,为得缓和气氛打开僵局便把徐大叫到跟前,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十两重的大银锭交到徐大手中,对他说道:“酒肉只管拣好的上就是了。”
徐大给那金条闪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立刻使尽了浑身上下九九八十一般功夫。那菜肴如同上了生产流水线直往桌上摆个不停。光鸡便杀了十八只,做了十八种样式,足足拼凑了两张桌子。连赵钦看了也止不住咋舌。待徐大将那锅碗瓢盆的功夫耍足,菜肴已是摆满了八张八仙桌。只见满桌子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变幻纷繁,宛如一座花园香气逼人,美不胜收,煞是惹人喜爱。
徐大不无得意道:“王爷可知道这满桌的菜肴有什么说法么?”
赵钦看着一桌子的花花绿绿,拍手称赞道:“‘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不想这小小的酒肆还真是一个卧虎藏龙之地!”
那荣兴府富甲一方,孙香灵自然是食尽四海美味,尝遍八方佳肴。如今见到这些菜肴只觉得眼熟,东瞧西看了老半天也不记得在哪里吃过了,便问一旁的王知古道:“表哥可曾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么?”
王知古笑道:“表妹如何把这些都忘却了?此乃八仙宴中的一席。这八仙宴是我天下堂用来招聚八方豪杰的,本来不为外人所知的,这里如何会有?”
孙香灵听出蹊跷来,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徐大骂道:“好你个毛贼,偷东西偷到我们天下堂来了!快快从实招来,你是怎么偷学来的?”
这孙香灵一通脾气发下来直唬得徐大慌忙跪地求饶道:“客官们恕罪,小民一介布衣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八仙宴乃是小民的祖父从那信城名族的吴府学来的。”
王知古听他提起信城的吴氏顿时来了精神:“可是那四世三公,门多故吏的信城吴铮?”
徐大点头道:“正是此人!泰德年间,天下大乱,信城吴氏与连城庚氏在德江上的黄石渡大摆宴席八日,会聚江东八部镇守共商天下大计以求自保,号为‘八仙宴’。这吴家有一位四小姐是个奇女子,世间三百六十行,行行精通,人称‘千手观音’的。这八仙宴便是由她一手创制的,耗银万两,用遍了天下的食材。小民的祖父曾作过吴府掌勺的厨子为这八仙宴掌过一天的大勺,对八仙菜肴甚是喜爱,便偷偷学得其中的几样手艺。后来,中原战火烧及江东。小民祖父眼见世道已乱便携带家眷到此穷乡僻壤躲避祸乱,此手艺就流传下来了……这天下堂怎么也有此宴,小民实在不知……说不准是重名吧。”
孙香灵惊道:“千手观音吴四娘,这不是我吴姨母么?想不到咱们家这八仙宴还有这么一番来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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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听他提起信城的吴氏顿时来了精神:“可是那四世三公,门多故吏的信城吴铮?”
徐大点头道:“正是此人!泰德年间,天下大乱,信城吴氏与连城庚氏在长江上的黄石渡大摆宴席八日,会聚江东八部镇守共商天下大计以求自保,号为‘八仙宴’。这吴家有一位四小姐是个奇女子,世间三百六十行,行行精通,人称‘千手观音’的。这八仙宴便是由她一手创制的,耗银万两,用遍了天下的食材。小民的祖父曾作过吴府掌勺的厨子为这八仙宴掌过一天的大勺,对八仙菜肴甚是喜爱,便偷偷学得其中的几样手艺。后来,中原战火烧及江东。小民祖父眼见世道已乱便携带家眷到此穷乡僻壤躲避祸乱,此手艺就流传下来了……这天下堂怎么也有此宴,小民实在不知……说不准是重名吧。”
孙香灵惊道:“千手观音吴四娘,这不是我吴姨母么?想不到咱家的这八仙宴还有这么一番来历,怎么从来没听姨母说起过呢?哼,一定是怕我白来吃饭呢!”
王知古把脸色阴沉下来,连连摆手道:“休提这些生离死别的前尘旧事了。栗子小说 m.lizi.tw母亲大人文武双全,才艺俱佳,本可以扬名立万,彪炳史册的。只可惜天妒英才,生不逢时被这战乱生生毁掉了。”
众人皆是摇头叹息,那胡应昌看着满桌的饭菜香气扑鼻却迟迟下不得口便不耐烦道:“怀古无用伤今亦是徒劳。诸公从早叹到晚再从晚叹到早便能叹出个太平盛世来?倒不如今宵饱餐痛饮一场了却这无穷烦心事。重整旗鼓,卷土重来才算得上是大丈夫之所为。”说着便将一坛子酒抱在怀里,一拳打烂上面的封泥狂饮起来。
赵钦就喜这等爽利之言,于是笑道:“胡公说得极是。大丈夫自当要能伸能屈,担得起放得下才是。诸位快些入座,我等今夜来他个一醉万事休!”
徐大见众人纷纷落座方才安下心去,从地上爬起来躲进后院不敢再抛头露面了。几个人折腾了一天俱是饥疲不堪,满桌子的酒肉顿如风卷残云一般下去了一半。小说站
www.xsz.tw酒过数巡,这赵钦借着酒劲儿打开了话匣子,问胡应昌道:“我观胡公一世英雄,不知现在何处高就?”
胡应昌吸海垂虹自是非同一般,饮尽千杯酒人却越发地精神了。此时经赵钦这么一问却碍着众人的面子只得匆匆掩饰道:“现在钱塘水军节制使胡大人手下从事。”
那孙香灵是个胸无城府,直言快语之人,听见胡应昌如此说话,不由得大笑道:“这厮不过是胡海清家的一个奴才呢!”
胡应昌的脸上顿时红了一半,紫了一半。赵钦亦掀须大笑道:“真是做得好大的官!老夫看胡公英武如此,出外可以守土开疆,居内可以治世经国,封侯拜相何难之有?奈何却屈膝于小人之下摇尾乞食,岂不误了一世的前途?”
胡应昌并不言语,只顾坐在那里埋头吃酒。赵钦再以言语挑逗于他:“人生譬如朝露,祸福安危不可知。碌碌无为,光阴虚掷,才华无所见,空以身膏草野,谁复知之?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当效桓元子既不能流芳百世亦不复遗臭万年。人生在世总要落个名留史册才不枉生这七尺男儿躯。”
胡应昌脸色铁青却依旧不肯说话,高宝只坐在对面一个劲儿地摇头冷笑。赵钦见他心思已动却还未松口,便还要再劝。楚玉把秀眉轻轻皱起,宛如一池春水之上轻起一圈淡淡的涟漪,说道:“国家兴亡本为肉食者谋之,王爷又何苦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掺和其中另外人笑我江南无人?既然人各有命就应该各安本分才是。做事情要讲求分寸的,不在其位而谋其政不合世间的规矩。”
赵钦笑道:“姑娘此言差矣。争名夺利本是人之常情,谁也不能免俗。哪里有自甘穷困潦倒一世之人?况乎英雄不问出处。纵览天下兴亡,从来扶大厦揽狂澜者皆出自草莽,肉食者岂足恃?胡公即便清心寡欲,志趣高远不为功名利禄所羁绊却奈天下苍生何?惩奸佞、匡正道、息兵戈、平天下此般英雄之所为非胡公莫属!”
楚玉笑道:“广厦千间,夜眠八尺。良田万顷,日食斗升。人生难料就应该知足常乐。为了那些虚名浮华机关算尽,呕心沥血竟至于背信弃义,草菅人命又何来惩奸佞、匡正道之说?王爷若真是为天下苍生计,息兵戈、平天下。何若放下屠刀,解甲归田也好免去世间一场厮杀,救得千万人性命。”
赵钦冷冷地说道:“我杀之人皆是大奸大恶之人,虽百死不足赎其罪,人人得而诛之。岂能草菅人命,滥杀无辜?我非东郭先生不知兼爱为何物只明白养虎自遗患的道理!”
楚玉气不过这话,冷笑道:“如越水四十万冤魂何?”
赵钦被这丫头片子羞辱一番揭了疮疤,当下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厉声喝道:“我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你这黄毛丫头竟敢如此百般刁难老夫,定是那楚逆余党无疑!”说着,虎目大亮又要食人。
赵钦这一掌真如雷霆之震,只见那满桌的碟儿、碗儿、杯儿、盏儿的蹦将开来,汤汤水水溅了众人一身。最倒霉的要属王知古了,他正埋头吃面却没想到那面碗被赵钦这一掌震得跳将起来,朝着王知古的面门打过去,直烫得他滚到地上,嚎个不停。
徐大躲在后院里听到大堂里乱糟糟的,可笑这些人儿吃饭也能吃急眼了却也不敢出去查看,只得心下叹气道:“这些个王公贵胄们果真手段了得,吃个饭还要这般勾心斗角的,怎么是我这样的小老百姓比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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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赵钦盛怒之下又要拔剑杀人却被胡应昌从一旁抢上前来,一下子拿捏住手腕,动弹不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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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士这是何意?”赵钦扭过头来,大声喝问他。胡应昌沉着一张面皮,阴森森地说道:“楚姑娘说得极是。王爷与一女流之辈为得几句闲言碎语而大动干戈与那当街骂架的泼妇何异?实在有失君子风度。”
赵钦见这汉子眉头紧锁有如金刚一怒气贯长虹;面色铁青有如夜叉一笑狰狞可怖;两眼圆睁有如狮目一开威风凛凛;髭发上指有如猬针一竖冲冠而起端的不是什么善茬。那胆气自先消了一半,却又碍着这张老脸不肯下得台来。那胡应昌自小就痴迷于砸沙包,长大后更是苦练铁砂掌。一双糙手好似两只铁钳,此刻愈发夹得紧了直痛得赵钦脸上汗水直流,却又顾及着自己的一张老脸不肯告饶,只好不停地跟高宝使眼色。
高宝冷笑一声,长身而起,一只手按在胡应昌的肩胛之上,笑道:“王爷敬公乃当世英雄,特与君戏耳。公何必这般斤斤计较,不能容人?”说着,翘起一根手指在胡应昌肩胛上面轻轻拨弄了几下。没曾想这小小的一根手指一屈一伸之间却是藏足了真功夫,那胡应昌竟给他拨中了连接手臂的筋络,整支手臂顿如千万只小虫噬咬痛痒难忍,不禁心下奇道:“此人究竟是何来历,怎么懂得这南荒八百媳妇的缠筋巫术?”
这缠筋术脱胎于中原擒拿手中的错骨分筋之法,不想此法传至南边的洪荒之地竟然变成了巫蛊之术,用作人祭之时,法师抽剥祭品体内的筋腱,端的是凶邪无比。栗子网
www.lizi.tw此番高宝只是找得胡应昌筋络之所再略略用力,胡应昌便已是无从应对。若他再下得几分气力将那筋络缠上几缠,这支手臂自此便是废了。到那时,非但铁砂掌使不成连砸沙包亦是玩不起了。胡应昌算是条好汉自然不肯吃眼前亏把胳臂松缓下来饶过赵钦这一遭,高宝也就此收手,一场争斗化于无形之中。王知古、楚玉二人不通武学,孙香灵也看不明白,只见他们三个人三言两语便纷纷偃旗息鼓,还以为是高宝的马屁放的响亮,拍得到位。
赵钦给那胡应昌放得手来,那手腕活似被人剥了一圈皮下来,火辣辣地痛个不停却强装无事,大笑道:“胡公果然是身手不凡,老夫佩服!”
胡应昌也好不到哪里去,整支手臂如同压上了千斤巨石稍动不得却也甘做垫床脚的乌龟,略略一拱手道:“还望王爷海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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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最是得意,端起酒杯来,说道:“诸公把酒泯恩仇,且请更进一杯!”
又是数巡过后,孙香灵亦是酩酊大醉了。那王知古平日里连酒香也闻不得,此番闻了许久也是红光满面,哭哭笑笑个没完没了。赵钦见王知古如此情状哪里还有一个公子王孙的样子?实在不雅得很,便唤徐大进来,把王知古扶到后院客房中歇息。那楚玉本就是孙香灵的使唤丫头,此刻见得自家主子不省人事了,便跟着徐大作一块,将她扶去后院安顿下来。
胡应昌吃酒吃得浑身燥热难耐,只把衣服除去,坦胸露乳的坐在那里长吁短叹起来。那赵钦喝得微醉,脸皮上红光焕发倒似年轻了好几岁,忽而见得胡应昌满身的伤疤,心下好奇定要他说出个原委来。
胡应昌勉强睁着一双醉眼说道:“时运不济,命途多舛。那****若长缨在手,岂令竖子们成名?”
赵钦抚掌大笑道:“好大的口气,你这厮休在老夫面前逞口舌之快!”
胡应昌叹气道:“王爷有所不知,我家世居塞北苦寒之地,祖上姓魏,我本名魏少鲲。父母早亡,与邻里相依为命。年少无所爱只好游侠,与乡里子弟郊猎,逢遇山川城邑必登高望远,尝指天为誓曰:‘愿效诸位豪杰,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建不朽基业于当代,扬流芳美名于千古!’我十五岁那年,狄人大举入塞,少壮者引弦而战。我便作了长征健儿,历经大小三十余战,出生入死,金疮满身才做得塞北鹰扬府的旅帅。又过得三年,太祖皇上……秦虏主嬴冲举大军南犯,我被裹挟从军至此,为王师所获才委身给胡海清家作了家奴。”
赵钦笑道:“我大宋据有江东八十一州富庶之地,民众殷实,钱粮占有天下太半。户部平常度支却依旧入不敷出,国用日蹙。你们秦人不安心在家操持生业专爱做那些任侠无益之事更兼塞北屡开边衅,如此下来国家却是如何支撑的?”
那胡应昌平生所好唯有一个杀字,以为屠刀一举,万事皆休。哪里懂得这些柴米油盐、钱粮赋税的日常琐事?胡应昌给赵钦问糊涂了,不禁奇怪道:“江东之地繁华如此,甲第朱门何其多也。我曾随胡海清与人宴饮,见连城大户皆是挥霍无度,极尽豪奢之能事,俨然一个安乐盛世,如何缺少银子花?”
赵钦摇头笑道:“胡公本是江湖中人不善操持生业自是不明白其中道理。今日老朽为胡公姑妄言之。依老朽愚见,非是你们秦人耐得苦劳实在是我宋人不知存恤民力。宋地不及前周之半,官府衙门却五倍于旧。各地官员苟且因循,遇事相互推诿,坐待升迁,不思建树兼之事权分割,各不相知即使有能人贤者在任亦多因掣肘太多而无法施展抱负。官制臃肿庞杂,耗银无算,政绩却是屈指可数,此冗官之弊也。我大宋国立国之初天下带甲何止百万。方今江南平定,战事稍缓,朝廷依旧要养甲百万以备秦马窥江。然则今观江南士卒虽众可用之兵不过京师宿卫、牙门军士十万人,新练之军十万人。其余兵士皆是酒囊饭袋,空耗粮饷,不可足恃。故而前次北人南下,虏骑所过,争相溃散。此冗兵之弊也。荒王年间,天下之所以大乱实由豪强大户骄纵不法,穷奢极欲所致,非他人之过。太祖皇帝顺时应命,南天拔剑,以血补天。此剑一出又引得多少壮士尸陈沙场,魂归西天。今日诸公卿不念开国之艰难却效周末之糜烂。不思整军经武,北定中原只愿偏安江南,得过且过。日日歌舞升平,夜夜醉生梦死。鼎铛玉石,金块珠砾,颓废荒唐若此怎么不令天下苍生寒心又怎么能招得效死疆场的将士儿郎忠魂入土,夜枕青山?此冗费之弊也。此三冗之弊不除,国将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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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应昌听得瞠目结舌,望着满桌的残羹剩饭半天才回过神来,痴痴地笑道:“王爷唠唠叨叨地说了那么许多,我只听懂了那个‘冗兵’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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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并不搭理他,在那里自言自语道:“老夫对此痛心疾首,多少年来食不甘味,夜不安寝,裁汰冗官,编练新军,厉行节俭只求革除弊政,富国强兵。怎知朝廷疑我跋扈,御史谏我贪婪。老夫为求自保才奏请当朝去连城协助江北御营使司,督办江北军务,实则是躲开宵小之徒,到外地避去祸乱。”说罢,那赵钦浓眉轻舒,长叹而起,“嚯”地一声利剑出鞘,在堂前翩飞翻转,舞剑高歌:“年少勇气冠三军,飞度关山破敌群。朔北未靖鬓先秋,老骥翘首望战云。”
那越女剑甫一出得鞘来便铮铮作响,寒光满屋,好似白龙腾云啸九天又似乾坤飞雪彻骨寒。胡应昌紧盯着宝剑在赵钦手中上下翻飞,宛如万道流光随身变幻。胡应昌那深埋于心底的负勇横行的男儿梦终究让这铮铮作响,如梦似幻的刀光剑影唤醒过来。
胡应昌依稀遥想自己当年金鞭拂雪,胡刀卷沙的万丈豪情,不禁血气冲天,拍案赞道:“丈夫意如此,不学腐儒酸!”
赵钦点头笑道:“胡公究竟不能免俗。栗子小说 m.lizi.tw实不相瞒,老夫此行得皇上密嘱,要我沿途详加查访,招揽天下仁人志士为朝廷所用。老夫观胡公一表人才,欲向圣上举荐公为新军编练使,不知胡公意下如何?”
胡应昌拿眼四下里细细瞧遍未曾见着楚玉的影子,便放下胆子纵身跃至胡应昌面前,单膝跪拜道:“愿悬三尺玉具剑,为君跃马斩楼兰!”
赵钦哈哈大笑道:“明天子在上,屠狗英雄可以出而仕矣。”说着,拉起胡应昌走到桌旁,叫高宝斟满三大碗的酒水,要与二人一同饮下。
胡应昌此时豪气大发,接过酒来,一气吞下。赵钦也是爽快无比,脖子一仰便已是酒入欢肠去了。唯有高宝偷奸耍滑又使出收拾黄氏兄弟的手段。但说这功夫怎生得奇妙,只将那手腕望后轻轻一抖,碗中的酒水立时化作出水的蛟龙盘旋而起,往高宝身后飞溅了出去。那蛟龙在空中飞了一阵又急转直下,周身鳞甲纷纷化作水花蹦将到地上却听不见分毫落地之声。小说站
www.xsz.tw待那龙头坠地,龙身恰恰散尽,那龙头入土时亦是不觉得有些许的声响。高宝就在前面虚张声势,滥竽充数,蒙混过关。
此等把戏瞒得过肉眼凡胎的赵钦却骗不了跑遍江湖的胡应昌。他望着高宝身后化作一圈水渍的死龙,伸手抓住高宝的手腕笑道:“阁下游学岭南,习得多少绝技!连这酒场应酬之事亦是做足了文章!我观你饮得千杯下肚却是面不改色,谈笑自若便知你定是做了手脚,不肯实在吃酒。今番细细看来才知阁下抖腕飞龙的本事如此了得!你说该如何罚你?”
胡应昌本就是个无理争三分的主儿,前次给高宝险些废去一条胳膊,今番抓住了他的把柄定要把他这手腕弄残,叫他日后连抓虱子也玩不成。胡应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高宝也不是吃素的。那胡应昌才稍稍用力,高宝另一只手便顺势压了上去,把胡应昌那只糙手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不待胡应昌反过神来,高宝便双臂用力,两手外翻直可怜了高宝的那只手好似一摊肉馅给两团面饼夹着翻了个儿。胡应昌到了此刻还幻想返回本来,高宝却不给他机会。只见那高宝周遭用力,身体下压,直把胡应昌压得单膝跪地,认输讨饶。
赵钦见二人斗了一阵法儿,拍手笑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耀祖行骗使诈还无理伤人,实在该罚!老夫姑且罚你饮酒三碗,将功补过。”
高宝自是不肯甘心受罚还要讨价还价。胡应昌也没有海纳百川的情怀,绝不肯高抬贵手,姑息迁就。正在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那徐大悄悄溜了进来,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吵个不停。
这二人见徐大既不开口讲话也不动弹手脚好似一段呆木头戳在那儿,只得不快地停住了口,问他道:“什么事?”
徐大经他们一问又是呆愣了半晌才怯怯地开口说道:“各位客官的住宿俱已安排停当。”
赵钦笑道:“夜色已深,明日还要起早赶路,大家还是快快歇息去吧。德祖那三碗罚酒暂且记下,来日定要双倍补足才是。”
高宝见到赵钦松口赶紧答应下来,徐大便引着他们二人去后院找住处去了。胡应昌自觉是吃了大亏去,更不屑与高宝同往,独自坐在堂上吃闷酒。
胡应昌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能平心静气又吃得几碗浑酒下肚,心中所想,眼中所见只剩下高宝那张怪脸了,直看得他满腔的怒火越烧越旺,不禁大喝一声跳将起来,耍的一通拳脚尽往那高宝砸了过去直把他打得灰飞烟灭。胡应昌哈哈大笑又要回到桌前痛饮却碰上徐大来找茬,将满桌子的酒肉统统收拾了去。
胡应昌酒里寻欢不能自拔,偏偏半路杀出来一个不知死活的徐大生生搅了自己的美梦,只把一腔怒火全发泄在了徐大头上,瞪着一对怪眼,骂他道:“你这厮早也不来晚也不来偏要在我吃酒的当儿来捣乱,定是存心与我作对!从实招来,那个猴精给了你多少的好处?”
“楚姑娘救命啊!”徐大被那胡应昌一脸的狰狞之相吓得魂飞天外,大呼小叫地跑没了踪影。
胡应昌一听“楚姑娘”三个字,十分的醉意登时吓退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只顺着汗毛眼儿流了出去。他唯恐自己这副混世魔王的嘴脸再惹楚玉伤心,赶紧穿衣打扮好一番。待那胡应昌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全都套在了身上,楚玉已经站在酒肆里等候多时了。胡应昌笑道:“我与徐大开玩笑呢。谁想他生得五大三粗胆子却小得很,这般经不起吓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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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也不多与他计较,盈盈笑道:“今晚月色甚好,平日里难得一见。栗子小说 m.lizi.tw胡大哥可否陪楚玉到外面散心?”
可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胡应昌一见到楚玉顿时英雄变狗熊,只剩下点头的份儿了:“如此甚好,我正欲约楚姑娘前去!不想处江湖之远也有这乌烟瘴气、铜臭冲天的名利场在。若是待得久了定是要憋坏了身子,倒不如去得外面清净世界颐养天年。”
楚玉却摇头笑道:“胡大哥不必这般逢场作戏。虽说人各有命但也要讲究个事在人为才是。楚玉经得这几日的耳闻目睹知道胡大哥怀有鲲鹏之志,他日定是要游于九天云霄之上,伏于万仞波涛之中,小小的江湖又怎么能容得下?楚玉只愿胡大哥来日掌有生杀予夺大权时,还要以息兵止杀为重。”
胡应昌给楚玉说破了心事也便不再言语,只招呼楚玉到外面找寻清净之地去了。
二人直从那月挂梢头直走到月上中天竟然不曾开口说得一句话。莫看胡应昌平日里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此刻果真要他闲庭信步了却又心乱如麻。任他绞尽脑汁,搔尽白头却也想不出一句客套话来,只觉得千言万语都已尽在不言中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江风送爽夜无眠,新月如钩伴天边。霜华似水浣前尘,独卧轻舟云梦间。”那楚玉感慨道:“先前在越水时,每年夏初我都要随姐姐们到海边消暑。待天气转凉再溯江而上回越州去。当时正值入秋,船队夜泊青竹山下。表姐楚云见得月悬山间,天水相接颇是一番良辰美景不禁诗兴大发,作诗一首以供姐妹们赏玩,此情此景楚玉至今记得。不想日后遭逢此变,家破人亡,浪迹天涯,姐姐们也不知还有几人漂泊世上。人逢乱世,身不由己,天下虽大却无处为家……”
胡应昌听得楚玉一番言语不禁万分悲凉又见得她一双泪眼如同两湾多情的秋水融尽了世间的凄美婉约,心中顿时生出无比的怜爱来,那双手也鬼鬼祟祟地不可安分了,抖抖索索地朝着楚玉摸了过去。这胡应昌刚刚触及楚玉的手背便觉得指间柔滑如脂,温润如玉又恐自己一双糙手再招坏了如玉的美人儿,匆匆忙忙地就要缩回去。那楚玉却伸出手来攥住胡应昌的指尖。胡应昌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宛如撞见一个刚出得水来的芙蓉女子搅得他情窦大开,春波荡漾。栗子网
www.lizi.tw只慌得胡应昌急忙甩开楚玉,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楚玉见胡应昌落荒而逃,忽而觉得这北方佬儿有时确乎痴傻得可爱,兀自站在那里笑个不停。
“楚姑娘站在这里傻笑什么?”徐大不知何时凑上了前来,问她道。
楚玉这才回过神来,见那徐大怀里鼓囊囊的也不知揣的是什么东西便笑他道:“大叔又从什么地方发得财来?怀里可是装着不少的黄白之物吧。”
徐大却从怀中掏出几件衣物连带着一个荷包,呵呵笑道:“姑娘切莫取笑小的。这些都是一位客官托小人送与姑娘的。”
楚玉奇怪道:“楚玉在此地并无亲戚故旧,这却是哪位好心之人毫无来由地如此关心楚玉?”
徐大摇头道:“那位客官不准小的说出他的姓名,只让小人告诉姑娘此间晚来风急,请姑娘做足准备,以防不测。这些衣物盘缠送与姑娘用作路上的不时之需。”
徐大将东西塞给楚玉便匆匆走开了。楚玉接过衣物,打开细细看来却是男人的衣装,只是身形短小,穿在自己身上恰恰合适。楚玉纳罕道:“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瘦小的男子?却是有趣。”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高宝从酒肆中出来。楚玉见他浑身上下被一件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颇为滑稽,不禁心中生疑便欲上前问个明白。高宝看楚玉朝自己奔了过来,只怕她认出了自己要拿这屠戮越人之事来相诘难,当下便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道:“不认得了,不认得了!”
楚玉瞧他慌里慌张好似丢了魂儿一般便料定有事瞒着自己,才要开口问他话。那高宝却深提一口气上得胸前来,张着大口喝将出去,整个人儿顿如离了弦儿的羽箭,“嗖”地一下蹿出了一箭之地去,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楚玉不曾问出话来,只能在那里胡思乱想了一阵子。这楚玉天生丽质,秀外慧中,此番静下心来又把徐大的话儿细细想过,只觉得此处凶险异常不可久留,忙去通知胡应昌他们速速离开。
胡应昌得了赵钦的器重自是热血上涌,兴奋异常,此刻坐在床上正做着自己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美梦。楚玉从门外闯将进来唬得他差一点从床上滚翻下来。
楚玉跟他说道:“今晚只怕赵钦要加害王公子,胡大哥咱们还是快些带王公子离开此地为妙。”
胡应昌听说楚玉要误了自己升官发财的前路,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儿只得劝她宽下心来:“赵王爷素以仁义闻名世上,断不会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王公子乃名门之后,千金贵体定能躲得过刀兵之灾,何人又敢加害于他而自取其祸?楚姑娘且安心休息就是了。”
楚玉说道:“那赵钦生得憨厚貌相,暗怀蛇蝎心肠与泸水张氏兄弟如出一辙,不可轻信。前次,他初到越水,根基不稳亦是先以仁厚长者的面貌示人,收买人心。待他稳住了局势见越人已然没有了用处便现出吃人本性,大开杀戒,越人几被他杀绝!今番他无缘无故地待王公子这般亲切定是包藏祸心要害王公子的性命。胡大哥不要犹豫了,过了今晚,只怕王公子性命难保了。”
胡应昌笑道:“道听途说,不可轻信。我看赵王爷虚怀若谷,顾全大局,不似那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恶徒。越水之事必有隐情,绝不像姑娘说得这般不近人情。”
楚玉急得哭道:“赵钦确是心怀不轨,胡大哥这么不信任楚玉定是嫌弃楚玉阻了你的前程。胡大哥不愿意也罢,楚玉自去救人。”说着就丢下胡应昌独自去找王知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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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知古方才被满屋子的酒香熏得头晕脑胀,楚玉这会子进得屋来与他说了许多,他却只听得楚玉叫他今晚搬出去住,不由得笑道:“楚姑娘你开什么玩笑呢?如今外面天寒地冻的我……我住在外面去……我傻不傻啊……”他这般说着,只把乌珠儿“滴溜溜”的转了几转,嘿嘿的笑将道:“噢……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个北方佬儿其负你了吧,不让你住屋子里。栗子小说 m.lizi.tw楚姑娘你不用怕,我……我这就去找……找他评理去!”这王知古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就往外面走。
“王公子,你慢一点……”楚玉从一旁小心翼翼的掺着他走出屋子来,往当院中一瞧,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浑身的冷汗“唰”的一下滚了下来。王知古眯着一双醉眼看了好半晌,却拍手笑道:“这是哪里来的铁浮屠?”
只见门外一人持剑而立,一身黑狐袍好似铜墙铁壁将那宝塔般的身形裹在里面。那人听得门口有动静便转过身来查看,楚玉见得他一双虎目闪闪发亮便知道是那赵钦无疑。
赵钦见这丫头片子又要坏自己的好事,急忙赶上前来喝她道:“你个蛮贼哪里逃!前次在越水不曾把你们这群叛逆斩尽杀绝才会遗祸至今。栗子网
www.lizi.tw今日老夫绝不会心慈手软,定要让你们楚家绝户!”说着举剑往楚玉砍来。
那楚玉虽说小脸已经吓得走了样却仍旧不忘把王知古护在身后,自个儿却也拔不动脚,两眼一闭呆呆的站在那里等死,只想着这一剑砍下去也不必孙香灵的皮鞭疼多少吧。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剑气临头的当儿,不知从哪里横扫过来了一条铁臂将二人揽到了一旁。楚玉闭着眼睛等了许久也不觉得宝剑落下才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只见胡应昌一手揽着自己和王知古,一手接住了赵钦砍下来的宝剑,汩汩鲜血顺着剑身滑落下来。
“胡应昌!”王知古这会子把眼睛勉强睁开了,甫一瞧见了这汉子就立刻精神抖擞起来,跳到了一旁,把这新仇旧恨一起吐将出来:“你……你这个无耻的北方佬,你一个七尺高的汉子,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睡个觉能占你多大点儿的地方?快说你为何对楚姑娘无礼,赶她出来挨冻?……”
胡应昌不搭理他,只撒开了楚玉,让他们二人先走。楚玉也顾不得许多,咬一咬嘴唇,只叫胡应昌自己多加小心,便深一脚浅一脚的拖着还在慷慨激昂个没完没了的王知古往北边逃命去了。小说站
www.xsz.tw赵钦还想仗剑去追,却被胡应昌死死夹住宝剑,动弹不得。
赵钦一剑劈空却也不恼,他杀人时一贯这样,此刻连一脸的褶皱里都汪满了笑意,说道:“胡公的铁砂掌果然了得!连这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越女剑也能以血肉之躯生生接住。老夫敬你是条汉子!”
赵钦见胡应昌如此架势,冷笑道:“胡公若肯追随老夫,来日自有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愁美女娇妻?今日又何必为了一个小女子自毁大好前程?”说话间,赵钦掌心暗自运气,虎口发力,那宝剑似乎也有了灵性,如同烂泥里的泥鳅滑不留手,任他胡应昌如何的不惜力气依旧抓它不住,终究给它挣脱出来。胡应昌的手掌被那利剑豁出了半寸深的口子来,模糊地血肉之中依稀可以见到森森的白骨,那宝剑之上却见不到丝毫的血迹,端的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邪兵。
赵钦放声大笑,不理会他,转身还咬追赶那王知古。那胡应昌偏偏不肯罢休,又从后面跳出来,挡住赵钦的去路。
“活的不耐烦了么!”赵钦勃然大怒,挥剑来取胡应昌性命。只说那剑光闪处分明藏着一只吃人的老虎东扑西杀,生猛无比。胡应昌少了空手入白刃的本事,只有左躲右闪,避其锋芒,弄得狼狈不堪。不过这赵钦毕竟年老体衰,几招都刺他不中力气已然绌了大半,又吃得一夜的酒,此时酒气上行,走起路来都好似踩在棉花上面,脚下无根自然无处生力,那拳脚也愈发地弱了。胡应昌见这老虎使尽三招气势已衰便闪身避开赵老虎的尖牙利齿迎着剑锋而上,飞起一脚望着赵钦的胳膊肘儿踢来。赵钦手臂一麻,竟然握持不住宝剑掉落地上被那胡应昌使个海底捞月抢将过去。赵钦丢了宝贝怎肯甘休?大喝一声又要来抢却听得耳畔生风,不等他抬头来看,两扇门板便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额头上,痛得赵钦当场就昏厥过去。
原来,那孙香灵睡到半夜听得外面吵嚷了起来还以为是遭了盗贼,当下跳将到门口,半张着一双醉眼往外面望过去,只见屋外几十个黑影齐齐地晃个不停。孙香灵躲在门口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由得使起了大小姐的性子,耍上一通旋风腿将那门上的两扇门板踢了出去,把那赵钦砸了个正着。胡应昌还在那里暗自纳闷怎么好端端的就飞出两块门板来,就瞧见那孙香灵这个小丫头片子踉踉跄跄地出得屋来,高喊着“杀贼”便一溜烟儿的往南去了。
胡应昌看着孙香灵绝尘而去,不禁给她气笑了:“不想这孙氏绝学却是给酒徒练的……”孙香灵借着酒力疯跑一阵终于支撑不住滚到路旁的水沟里睡到天亮。待那清晨的寒风吹过,孙香灵登时清醒过来,她自己在水沟里折腾了一宿,这会子酒虽然醒了,可是脑袋还是混混沉沉的,自己浑身脏兮兮臭哄哄的,又不见了胡应昌他们的踪影,便以为这一切定是胡应昌他们搞的鬼,诓她到这儿受苦,只是不知道王爷他老人家被这群坏家伙们作贱成什么样子了,死了每有呢?那孙香灵越想越窝火,竟然一口气跑回金城大兴府告得他们一黑状。
那孙香灵到得大兴府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惊得吴氏直念阿弥陀佛,五姑娘更是跳将起来出了门去,就要招呼陈布他们调兵遣将追那赵钦去。孙香灵却是不快了,坐在那里拍桌子,摔板凳的闹个不停:“你干什么去,干什么去!你女儿‘丢’了这么些日子了也不见你这么上心呢。那个王知古是你儿子么,姨母都还没说话,你倒是激动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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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胡说!”五姑娘杏眼儿一瞪,呵斥她道,“知古是你的大哥,我怎么能不上心?”
“哼!”孙香灵把胳膊在胸前一抱,气呼呼的说道,“我哪里有这么个笨蛋哥哥呢?”
“香灵,你要闹哪一样?给我站起来说话!”五姑娘把桌子一拍,冲着孙香灵吼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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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吴氏从一旁劝她道,“童言无忌,你一个大人还跟小孩子呕得什么气呢?不要吓坏了香灵才好……”
吴氏正从那一旁好言宽慰着五姑娘,身后猛听得“砰咚”一声,孙香灵把一只玛瑙碗狠狠的扔在地上,摔一个粉碎。
“香灵……”还不等吴氏回头来宽慰小丫头,孙香灵自己却先跳着脚丫儿哭道:“哼,我就知道你和爹爹是不喜欢女孩子的,你们早就看上了王知古了,要认他做儿子,叫他为孙家传宗接代是不是!”
“香灵,你胡说什么!”五姑娘看自家宝贝闺女气哭了,一下子就手足无措起来,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孙香灵越说越生气,这会儿只把身上的金银珠宝统统取下来丢得珠光宝气满地乱滚,发了疯似的哭喊道:“好啊,好啊,你不是不想要我做你的女儿么?那么,我……我现在就死在这里,可算是趁你的心,如你的意了吧!”当下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来,寒光森森的出得鞘来,就往自己的脖颈上面抹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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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灵!”五姑娘和吴氏一起惊出声来,两个人作一块拥上前去。
孙香灵赶紧把刀锋往脖子上面一逼,冲她们嚷道:“你们谁都不准过来,再过来一步,我……”不等她把话儿说完,右面突然横出来一只纤细的玉手,葱指略略一翘拿捏住了她刺刀的手腕,胳臂运力往外面轻翻。孙香灵手腕上一紧,不由得她不撒手抛刀。
那匕首“呛啷”一声落地,早被妙音一脚踢得远远的了,可是她手上仍然不肯松劲,孙香灵给她制住了要害,跪在那里不敢动弹。
“死丫头做什么下这样的死手!”五姑娘冲上前来,狠狠的甩了妙音一个响亮的耳光,把她推到了一边,抱住了孙香灵吓得放声大哭起来。
孙香灵挨了苦头,顿时变得乖巧起来,抽抽搭搭的抱住了五姑娘的脖颈,说道:“今天不是都说好的嘛,你和姨母都要在这里陪着我的。栗子小说 m.lizi.tw你们俩可不许开小差呢!”
“这……”五姑娘与吴氏相对苦笑,只哄她道,“可是你大哥哥现如今还在外面受苦遭罪,咱们就这么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么?”
“哼!”孙香灵把脑瓜儿别在一旁赌气道,“这个我不管呢,反正你们答应我的事情,就一定要办到才可以。否则,你们就是言行不一的小狗子,小狗子!”
她在这里吵闹个不停,弄得五姑娘和吴氏都没有一个办法。正在两个人毫无头绪的时候,妙音从一旁走上前来,说道:“妙音愿替太夫人、夫人走一趟,将王公子平安送回府上。”
“你?”五姑娘看着她奶油似的脸蛋上印着一个鲜红的手印儿,就不由得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你一个小丫头出去危险……”
妙音把那剑眉倒耸起来,说道:“五夫人这么说来,一定是看妙音本事不济,成事不足了。”
五姑娘听了这话带着一点刺头,不禁摇头笑道:“你呀你,毕竟还是太年轻气盛了。江湖险恶,你……”
孙香灵从后面听得妙音要担这份差使,正巴不得她就这样死在外面也好报了自己今儿的大仇,听得五姑娘百般阻挠,不禁焦躁道:“娘,既然这狗奴才愿意去就让她去呗。要是能把大哥哥救回来就算她功劳一件,若是救不回来的,就好好的惩治她一番呢,叫她再没心没肺的信口胡诌呢!”
妙音冷冷一笑,单膝跪在那里,说道:“妙音此行一定把王公子平安送回,如若不成,此生誓不回来见夫人!”
“妙音,不可胡说!”吴氏将她搀扶起来,数落她道,“我告诉过你的,这一些赌咒发誓什么的江湖习气不要沾染的好,轻则误了自己的前程,重则要害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那小丫头也是倔脾气使出来了,跪在那里不肯起来,说道:“太夫人教训的是,但妙音自从追随夫人以来,凡事多受恩惠却无功于府上。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夫人今日若是不答应妙音的请求,妙音情愿跪死在此地!”
“你……”吴氏缓缓摇头道,“真是一个孩子了……好吧,我今日答应你就是了。”
那小丫头片子扬起一张小脸来,夕阳照进眸子里,有别样的光彩流转出万般巾帼豪情。她从容不迫的站起身子来,退回内室换下那一身素服,头束方巾,腰缚横板,身穿青衣,足着蛮靴,佩了一柄钢刀,出至堂上,辞别众人。
五姑娘瞧着,好似一个女侠模样,不觉又喜又惊,当下也改了主意,说道:“你既愿往,我也不便相拦,还是须要小心为上。不如叫陈布他们跟着去吧。”
妙音说道:“不必了,我一人足矣。人多了事情反倒要难办了。”说着又对吴氏说道,“妙音此去,必有佳音,愿太夫人勿忧!”她这言谈举止之间竟然全无一些儿女态,真是好一位英雌。
吴氏说道:“妙音,你的脾气我向来是知晓的,拿定的主意是一定要做到底的。不过此行还是要量力而行,若不是事有不成的,你就回府上来告知于我,我们再另想办法。”
妙音答一声“是”,当下转了身子,雄赳赳的出去了。
五姑娘几个人一起注视着她离开,孙香灵揉着自己的手腕,冷笑道:“哼,这个奴才可是刁蛮的很了!越水的猴子么,哪里就有一个好的?当年老王爷在越水的时候,怎么就没把这些蛮夷杀光呢?”
五姑娘听这话说得不祥了,把秀眉蹙在一块儿,对着下面的人说道:“去,快把陈布给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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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香灵扁着一张小嘴儿,不快道:“娘,你这是要做什么啊?干什么如此兴师动众的,这般抬举一个奴才!”
“你个****的小杂种懂个屁呢!”五姑娘还从未如此慌张过,一时失了态就把当年跑江湖的那口脏话全漏出来了,只对吴氏说道,“这高宝是何许人也,凭他的身手要害知古的性命,便是七八个武林高手也是防他不住的。小说站
www.xsz.tw这小丫头有什么本事,可以在这屠夫刀子下面保住知古?”
吴氏默不作声,只是摇头。五姑娘看她不置可否的样子,不禁捉急道:“只怕这丫头去搭救知古是假,到南十里袭杀老王爷才是真的!”
孙香灵听了五姑娘这番话也不禁咋舌,一想到自己敬仰至极的老王爷此刻有性命之忧,也吓得花容失色,急道:“那……那就把她捉回来,严加拷问嘛……”
吴氏摇头道:“我与妙音朝夕相处,彼此间都是知根知底。她为人处世颇有豪门气概,言出必行,应诺必践。今日既然如此说了,必然会断不会食言负义的。”
五姑娘说道:“姐姐啊,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那妙音虽说是与姐姐朝夕相处,彼此相知的。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姐姐可不要忘了老王爷与楚人结下的梁子有多深了,说她不想报仇雪恨,我却是不信的。而且,我觉得此人与那楚天鸣似乎是颇有渊源的……此人不可不防……”
正说话间,陈布赶了过来,听得几个人都在这里妙音长、妙音短的说个不停,不由得一愣,旋即笑道:“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方才我还看见这小丫头片子到后边院子里面,也不知道使什么法儿,把老太爷最喜欢的‘黑风疾’偷出来了呢……”
“什么!”五姑娘惊道,“那‘黑风疾’是西疆名马,一日可行三百里,这如何追得上她?你……你这狗才就眼睁睁看着她偷马么?”
陈布一呆,心底下也大约估摸到是出了什么事情的,赶紧给自己撇嫌疑道:“那看马的老儿都不管,我一个连城过来的外人怎么好对他们自家人说三道四的?”
五姑娘焦躁道:“那么,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快点给我招集人手,跟我去南十里……”
“什么!”孙香灵宛如给踩了尾巴的小狗儿一般,“嚯”的一跳老高,挥着小拳头冲着五姑娘嚷道,“娘,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我可全听见了!”
五姑娘看着孙香灵一对柳叶眉越吊越高,两只杏花眼愈睁愈圆,也只好长叹一声,对陈布言道:“如今王公子就在南十里,你快些招集人手去那里救人。小说站
www.xsz.tw这一次要注意了,说不得老王爷也在那里,你们办事情的时候,不许声张自己的来路,要干净利索……”
陈布一一记下了,末了五姑娘又一把扯住他的耳朵,与他悄悄说道:“那个妙音心怀叵测,她这一次也去南十里救人。你们若是撞见了,但瞧她有些许的非分之想,就立刻结果了她,不要有所顾忌。太夫人这里有我呢!”
陈布听了这话,一张面皮立刻严肃起来,答应一声“是”,就下来布置人手往南十里去了。
再说高宝从王知节那里借来十个人忽悠了五姑娘一阵,又独自一人到南十里专杀王知古,却不想楚玉能有这样的大心胸了,祸事临头全然没有只顾及自己逃命。待他一番折腾到了徐老汉的酒肆后院,那里已经聚起了一堆人儿,七手八脚地把赵钦从门板下面救出来,抬进店里去又是折腾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这老儿的魂儿唤了回来。
这赵钦刚一睁开眼睛,瞧得周围尽是一些生人,心下惶骇起来,大喝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周围的村民们都吃他这一吓,嘴里面一叠声的告着“死罪”,“呼呼啦啦”的跪倒了一大片。
赵钦这个时候脑袋上还隐隐作疼,颓然无力的靠床边坐了,环顾四周道:“德祖回来了么?”
高宝赶紧迎上前面,赔罪道:“高宝来得迟了,叫王爷遭此大罪……”
赵钦把手一摆,恨恨地说道:“此事与你等无关,只恨那魏少鲲,老夫如此器重于他,他却为得女色对老夫下了这等的毒手!如今那王知古已被他放走不说,那越女剑也被他抢去了……唉,真是岂有此理啊!”赵钦这般骂着胡应昌,一拳狠狠的捶在了床头上面。
徐老汉拄着木杖颤颤巍巍的走到赵钦面前,跪在那里说道:“老王爷息怒,此事全怪小民照顾不周,致使贵人受到惊吓。小民这就叫人来,将那几个恶徒捉回来,请王爷处置!”当下叫徐大招集了本家七八个年轻后生,都拿了棍棒、火把随着高宝沿着官道去捉拿魏少鲲一行人。
高宝只叫徐老汉他们把赵钦在这里安置妥当了,自己领着徐大骑了马匹、骡子几人往北面追赶过去了。
几个人追出不到三里地,便远远望见胡应昌一个人走在前面,手里拿着的正是老王爷心爱的绝世好剑了。
徐大几个人正想赶过去活捉他,高宝心中独自盘算道:“这厮狡猾多变,此番看他走得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定然已经计划妥当了。我若现在冒冒失失地追杀过去只怕反遭他的暗算。倒不如放长线钓大鱼,来他个一网打尽!”当下便吩咐几个人稍安勿躁,仍旧远远地跟着他。
胡应昌就如此领着高宝他们在这荒郊野外转悠到了天大亮却仍然见不到王知古的影子。高宝聪明反被聪明误,自知中计,这才催着几个人一起拍马来取越女剑。胡应昌也颇为机警,听得身后的马蹄声渐近,一头扎进路边树林中没了踪影。
高宝遇见这他大摆迷魂阵,却也不怕,只大笑道:“跟我玩捉迷藏?”当下从马背上纵身一跃便稳稳地落在树上,只见他在林间轻舒长臂接连又是几跃,眨眼间便已过了五六棵树,身形矫健可比那通臂猿猴直把手下的人看得眼花缭乱,自叹不如。这高宝非但轻功极佳而且还有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林间的风吹草动都休想瞒过他的耳目更遑论把一个大活人搁在里面了。也活该胡应昌倒霉,藏了不到一刻钟便被胡应昌抓了个正着,只是两手空空,却不见了越女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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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应昌被高宝捉住了手臂动弹不得,却也不见他慌神,反而咧开嘴巴,笑得分外舒畅,说道:“高公公如此年纪,想不到身手还是如此敏捷不凡,不似在下的长辈倒似在下的孙儿了!在下实在佩服,是不是公公学了什么采阴补阳的法儿呢?今日应昌既被你擒住自是无话可说,任凭公公处置!”
“妈妈的,你个无赖!”高宝心底下骂他,脸上却堆出笑容来,说道:“胡公亦是不俗!为得一个红尘女子甘愿拿性命当儿戏,打伤王爷,抢走宝剑,在下也是望尘莫及。栗子小说 m.lizi.tw你若肯将功补过,由在下从中说和,王爷定可保你一世的荣华富贵。”
胡应昌脑瓜儿歪在一旁,只问他道:“我若交出那个书呆子来,王爷当真可保我一世荣华?”
高宝笑道:“王爷本就不是那贪图富贵之人。胡公如此人才若肯为王爷所用,何愁功名利禄?”
胡应昌拍着肚皮喜道:“倒也是这么个理儿。唉这人生在世,就像早晨的露水,何必长久地像这样折磨自己!这样跟着一群蠢材吃苦受累,我这千里良驹又怎能有所表现呢?但我现在肚中甚饥,你先为我寻些吃的来……还有酒!”
高宝虽然知道这胡应昌有意拖延但为了王爷的宝贝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了,只好叫人就近给他找些酒食来。待到胡应昌酒足饭饱,那日头已然往西边斜了大半。胡应昌拍打着高宝笑道:“难为高公公有如此耐性伺候我一个奴才。不过今日天晚,我困乏至极,也没有那个精神帮你找东找西的了……”说着打一个哈哈,倒地就睡。
高宝还要说他几句,这胡应昌却把身子一翻,别过脸去是鼾声已然如打雷一般了。高宝无奈,只得与随行的几个人一起跟着胡应昌,风餐露宿了一夜,俱是叫苦不迭的。
待得天色大亮起来,那胡应昌才伸着懒腰爬起身子来,看着高宝几个人俱是对自己怒目而视,不由得笑道:“你且随我去取宝剑,闲杂人等一律退下。小说站
www.xsz.tw”高宝打发走手下,独自跟随胡应昌钻入林中找寻宝贝去了。
那高宝料定胡应昌使诈需要处处提防,胡应昌也故意拖延推诿,消磨时间。这二人一直耗到夕阳西下,月行中天,那宝剑却始终不见现身。高宝不禁烦躁道:“你这厮莫不是特地来消遣我的?”
胡应昌看着夜色已浓又将四下里瞧遍料定高宝没有埋伏人马便腿上发力,整只脚登时陷进土中,脚尖只往上一钩,就听见“铮”的一声一道寒光破土而出直刺青天。胡应昌伸手去接却不及高宝灵活,只见那高宝两手压在胡应昌的肩头,双臂猛然发力,整个身体跃出一丈多高,两只长臂顺势夹住剑身。胡应昌慢他半拍却也死死抱住剑柄不放,二人滚倒在地上抢作一团。这高宝若论力气自然不是胡应昌的对手但他善使巧劲儿,深谙借力打力之道,胡应昌几番挣扎下来反而落在了下风。眼看着这宝贝就要让高宝抢走,胡应昌顿时恼怒起来,张开大嘴望着高宝的手腕狠咬下去。那高宝吃痛赶忙撒开手跳将起来,胡应昌也趁势来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将出去。
高宝顿时只给他气笑了:“这真是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胡应昌本来就生性粗狂,这一刻掌中沉甸甸的握着越女剑,竟然生出“一朝剑在手,天下任我走”的王者之气,想着连这武功深不可测的猴精儿都败在自己手下,端的是打遍江湖无敌手了,正要在这里耍一耍天下第一的威风,却抬眼瞥见楚玉和王知古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那胡应昌给这二人急得跳脚,指着王知古骂道:“你这书呆子好不开窍!楚姑娘费心尽力才救得你虎口脱险,你倒真把自个儿当肥肉往人家嘴里送!这回可便宜了这猴精了,全让他一锅端了吧。”
王知古憨憨地笑道:“不关我的事,是楚姑娘放心不下,非要回来寻你。栗子小说 m.lizi.tw多亏了路边那几位好心的大哥告诉我们,胡壮士这林子里与他们家管事的一起挖宝贝。要不然我俩可就一路跑回南十里去了。”
那高宝看一看楚玉又瞧一瞧胡应昌,眼珠儿转了几转,忽然间神情恍惚起来,额头上面冷汗直流。不等楚玉来问,他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对着小丫头叩头如捣蒜一般。
楚玉见他这般模样,奇怪道:“你这人好生的奇怪啊,平白无故地拜我作何?”
那高宝痛哭流涕道:“越水屠夫高剃头乞请姑娘速速赐我一死以偿还累累血债,了却姑娘的前尘旧恨。前次越水之难只怪高宝鬼迷心窍,利欲熏心出得丧尽天良的昏招,造下尸山血海的杀孽。十年来高宝心中所想,眼前所见皆是越水四十万冤魂萦绕四周,日夜哭号使我坐不安席,睡不安枕整日间忽忽如狂,生不如死。只求见到楚将军的后人亲手结果我的性命告慰越水四十万百姓的在天之灵。”高宝声泪俱下的诉尽一番衷肠还不过瘾又抽出腰间佩刀递到楚玉手上,定要她与自己做一个了断。
王知古看他哭的可怜,又生出恻隐之心来,上前来说道:“高先生不必自责。老王爷他前次在越水滥杀之事……也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的。那越水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如乱麻一般,不用快刀如何解得开这样的死结?正如王爷所说的‘我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
“滚蛋了!这是人家楚姑娘的家仇,你算的哪门子的人,在这里放屁!”胡应昌一脚把王知古踢得远远的了,对楚玉说道,“楚姑娘,你的仇人就在眼前了,还等什么呢?一刀宰了这猢狲告慰楚家老小的在天之灵,才算得孝义之举!”
楚玉深知人命关天,不可造次,此刻见得仇家自来送死,纵有千愁万恨压在心间却也下不得杀手。偏偏高宝又在那里卖弄眼泪了:“楚姑娘,你有所不知,高宝自打得了“高剃头”的名号便平生逢不得楚字了,但凡是与楚字有牵连的人总疑心是楚王的英魂不散派来索自己性命的。我起初见到姑娘时便觉得似曾相识却并未在意,直到众人在南十里相会,你挺身为胡壮士挡剑,我忽然记忆起当年自己跟随楚天鸣秋猎,正是姑娘曾挡在楚虎屠刀之下救得万千生灵,为此还招来楚王的斥责……此刻得见楚王之后,我高宝一个叛祖背亲之人有何面目相对?在南十里我托付徐大送与姑娘衣物盘缠就是……就是希望聊补心中愧疚之感……姑娘,罪徒高宝虽万死不足惜啊……”
楚玉闻听此言才记起这人正是引来宋军入越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这小丫头自经丧乱之后便如一叶孤萍飘荡江湖,尝尽世间酸甜苦辣,看遍人生冷暖炎凉,个中的滋味又与何人诉说?转念至此,一股难名的悲愤涌上楚玉心头,让她久久无言。
“楚姑娘不要被他花言巧语蒙骗了!此人狡诈至极,不可信任!”胡应昌说着把手中宝剑一横,说道,“姑娘若是嫌弃脏了手,我胡应昌愿为姑娘做一个了结!”他这么说着,忽然一只纤纤玉手握住了越女剑的锋刃。
“楚姑娘,你……”胡应昌惊叫起来,但就着月光看到有鲜血顺着剑脊缓缓滴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闭住了嘴巴。
楚玉把娇艳欲滴的嘴唇儿咬得一片惨白,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却连看都不敢看高宝一眼,说道:“你……你还是走吧,我……我不想再见到你……”
高宝听得这话,却也并不起身,只是拿袖子抹着眼泪,说道:“楚姑娘,只是你有所不知,如今高宝在这里是走不得了。我今日若是这样子一走了之,那南十里的百姓就……就……”说到这里竟是无语凝噎,一会儿又捶胸顿足的痛哭起来。
楚玉听他断断续续的说道那南十里百姓的性命仿佛是与自己有很大的干系的,不由得唬了一跳,小手儿往心窝窝上一捂,问道:“那……那南十里的百姓怎样了?”
高宝说道:“王爷因为昨夜吃了胡壮士的拳脚恼羞成怒,故而怀疑是那南十里的一帮刁民与胡壮士还有王公子等人相互勾结坑害过往的商旅,故而叫来衙门捕快将村民尽数捉拿关押,严加拷问实情。高宝觉得此事不妥,担保其中关隘必有误会,胡壮士他们绝无坑害王爷的意思,故而王爷叫我来此处寻找胡壮士他们回去交代明白。若是王公子、胡壮士不去,这南十里的老老少少只怕都要被屈打成招,开刀问斩了!”
“什么!”王知古和楚玉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凉气,说道:“老王爷为何能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来!”
高宝在一旁赶紧点头道:“是啊,是啊,我也不曾想到王爷会如此震怒。恳请王公子还有胡壮士跟我回去一趟,见到王爷说个明白了,这南十里的百姓自然就可免遭这一场飞来横祸了。”
“去!”王知古把脚一跺,卷袖子撸胳膊的好一阵折腾,慷慨激昂道,“如何不去了!若是真能解一方生灵于倒悬,便是送掉这一条性命又有何所惧呢!”
“这……”楚玉眉宇间秀眉稍稍舒展开来,扭过头来看着胡应昌道,“胡大哥,你说呢?”
胡应昌冷冷的说道:“姑娘莫非忘记了那日老王爷差一点杀了你么?”
“楚姑娘!”高宝又从一旁可怜巴巴的说道,“姑娘大可不必前去,只需王公子、胡壮士去见王爷一趟就可以了。高宝可担保王爷绝不会害他们性命的!若是公子、壮士不去,要置南十里芸芸众生于何境地?”
“这猢狲倒是个人精,不能小瞧!”胡应昌在一旁看得焦躁不已,忽见几段枯枝悠悠飘落在自己衣袖之上,不禁眉头紧皱:“天气干冷不见得有一丝凉气吹过,这树枝如何……”不等他细细想来,一个黑影已经悄然落在自己眼前,抢过一旁的佩刀直往高宝的心窝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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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藕断丝连,姐妹喜相逢
动情晓义,浪子猛回头
话说那高宝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寻死腻活。栗子小说 m.lizi.tw楚玉下不来手,这林子里面自有别人要杀他,那黑衣杀手从高而下,抢过那地上的钢刀奔着高宝杀去。凭高宝的耳聪目明竟然不曾觉察这埋伏在树上的黄雀,不禁惊出他一身冷汗来,立刻收住了眼泪,气运丹田两腿撑住地面,大喝一声“起”,整个人儿顿时成了被那迅疾的北风卷起来的秋叶往林子深处隐去。这黑衣人却是不肯放过他,也提起一口真气行于四肢百骸,立时化作点水的蜻蜓,脚尖稍一触地便跃出了几丈远,紧紧咬住高宝不放。胡应昌也趁机施展功夫,从一旁杀上前来截住高宝退路与那杀手前后夹攻。
高宝腹背受敌却依旧镇定自若,从容洒脱。他仗着自己身手敏捷见缝就钻,逢凶便躲,追魂刀上游刃有余,夺命剑下来去自如,这二人一刀一剑竟然奈何不了他。那黑衣杀手见高宝闪转腾挪变化莫测,几番用得杀招都不曾伤着他的丁点皮毛,竟然又从腰间拔出一把尖刀来左右开弓。这单刀变双刀犹如恶狼再生獠牙,猛虎新添利爪,气焰又长一丈高,威势更上一层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胡应昌亦是杀得性起,仰天长啸,宝剑翻飞,阴风阵阵宛如夜来春风吹得万千梨花凌空绽放尽往高宝身上裹缠而来。
林中刀光闪闪,剑鸣铮铮搅得滚滚红尘千丈起,瑟瑟腥风万里飘。任那高宝阅尽世间人,看罢天下事,也不曾见过这等场面。那股子临敌之气自先沉不住了,浑身上下乱窜个不停扰得他血气逆行,方寸大乱。正在高宝心慌意乱之时,忽觉得脸旁寒光乍起好似一朵梨花扑面而来直晃得他眼花缭乱,匆匆往一旁闪躲却又听得身后两把利刃呼啸而至。这正是:独木桥上遇豺狼,欲退偏逢虎豹挡。上天恨无凌云翅,遁地还缺筋骨强。真真是鬼门关头寻活路,饿虎口下觅余生,怎一个难字了得!
高宝强行镇住心神,勉强提得一口丹田气呼将出去,整个人儿立时拔地而起,直往南边逃去。
那黑衣杀手见高宝凌空一跃就飞了数丈高,端的是有那偷天摘星的本事。他自是不愿轻饶了高宝,便使尽了平生力气掷出手上的尖刀。那黑无常的追魂刀身后拖着白无常的夺命索漫天划过恰似龙光精气射牛斗又似彗星长尾扫太阴,直奔着高宝就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高宝步步该灾,处处遭难,方才刚过阎罗殿而今又逢夺命幡,被那追魂的刀儿刺中屁股从半空中跌落下来。众人看着高宝透空而下,临至地面,只听那猴精儿怒喝一声,伸出双臂以掌拒地,倒行了数十步才轰然倒下溅起一身烟尘却不见有丝毫损伤。
那黑衣杀手见这厮从高空坠下亦不能伤其分毫,不禁骇然失色,赶忙翻转手腕将那夺命索在高宝的腿上缠了好几缠才挥刀来战。胡应昌亦是仗剑赶去相斗。这二人迎面而来,胡应昌取其上,黑衣人攻其下。只可怜高宝被困住双腿不能动弹好似那上了案板的活猪只等最后的一刀了。
胡应昌几步跃至高宝近前,挥剑来取他首级。高宝只等那剑气临头才推臂出掌正中胡应昌持剑的手腕。胡应昌吃得高宝这一保命掌,剑锋顿时转了方向,朝着高宝下身游走。那黑衣杀手此时也恰恰抽刀劈下却不想半路横出越女剑,两下相交顿如满山林下双虎斗,夜明珠前二龙争,势必要杀个有我无他。只听“铿锵”一声脆响,那杀手跌出一丈开外,手中的刀儿也短了半截。胡应昌正惊疑未定,高宝腰腹用力,使个一柱擎天竖起双腿把那越女剑夹在了中间,再一个金龙摆尾把那夺命的索儿轻轻一别,那缠人索登时化作两截死蛇从高宝腿上滑落下去。
这猴儿挣脱了腿上的羁縻之物顿如那掀翻五指山的石猴,倒掉雷峰塔的白蛇,怪笑一声跳将起来,找得棵有一丈之粗大树踏着树干直上到尖顶去了。
那黑衣人从地上爬将起来,见这猴儿竟然反败为胜,逃过一死不禁万分懊恼,双眼一凛,目光炯炯的喝他道:“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休要在这里满口花言巧语地哄骗我妹妹为自己开脱。今日只怪苍天无眼竟让你这等恶人逃了,下次若是再撞见你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高宝几番被他逼得狗急跳墙,还丢了这么大的丑,不禁又羞又恼,骂他道:“哪里来的牛犊子这般的不识抬举!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我是看在楚姑娘的人情上才留你几分面子。若是再苦苦相逼就莫怪我高宝手下无情!”
那人冷笑道:“高德祖,你可知我的来历么?”说着就要摘去自己脸上的蒙面。
高宝听他这般口气,心中顿生疑虑:“他方才称呼楚玉为妹今儿又说出这等话来。此人想必是跟那楚氏有什么干系,莫不又是他们家的余种?”当下好似给人拿个臭咸鲞堵了嘴不再言语,不等他露出真容,只是催动内力,绝尘而去了。
那胡应昌见此人身手不凡,又叫高宝吃了大亏去,心中甚是喜爱便有意结交他,朝他抱拳笑道:“敢问大侠尊命,小弟胡应昌这厢有礼了。”
那人转过身来,一双素手轻轻摘掉了面上的黑纱,只看那轻纱之下却是好一个秀气女孩的容貌,果然是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胡应昌被这好一张花容月貌惊得连退数步,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却觉得俨然一个从军花木兰,挂帅穆桂英!心底下不禁赞赏有加。此正是:莫道侠骨柔肠只准男子肚里装,只说快意恩仇也在女儿心中藏。休笑黑白颠倒不许好人得善终,却是天机莫测前世作恶后人偿。
那女子却不买胡应昌的人情,冷冷地说道:“本非江湖人士,只是个供人使唤的丫鬟而已,不需壮士这般的繁文缛节!”不等他答话,就把头一扭,径直找楚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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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见她望这边走过来了,立时紧张兮兮的挡在前面,对着那女子一揖到地,说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在下王知古……”
“大侠?”那女子把剑眉一蹙,打断他的话头道:“王公子,你这么做可是过分了哦……”
“咦?”王知古趴在那里,把脑瓜儿稍稍抬起一节来,只看那女子一双多情眼,两弯灵秀眉,一头青丝如流水,两片红唇若吐珠,正是自己母亲的侍婢妙音,当时就不由得喜出望外道,“妙音?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母亲大人她……她怎么样了?”
那女子把王知古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个遍,倒觉得他在外面这几日模样没有大变,倒是脸盘子比以前在府上的时候要胖上几分,只咬着舌尖笑道:“公子放心则个,太夫人她老人家好得很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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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听她嗲嗲的说话,一下子就想到了楚玉,不由得笑道:“哎,妙音,我这里可跟你找了一个越水的老乡呢?”
“老乡?”楚玉闻说从后面探出脑瓜儿来看那女子,妙音亦是和她对视了良久,两个人都是无言。
胡应昌怀里抱着越女剑站在一旁,看一看楚玉再瞧一瞧妙音,只觉得这两个丫头生的也太相像了,心下奇怪便问楚玉道:“楚姑娘,这一位妙音姑娘你可曾认识了?”
“我……”楚玉虽然看她面熟,但是确是想不起与她有什么渊源了,只得摇头道,“倒是眼熟呢,只是离家这么多年,一时记不起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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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妙音摇头轻笑道:“这些年来妹妹一向安好,八九年来就忘了我么……”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什,捏在手上叫楚玉细瞧。但说那女孩葱指之下悬着两滴翠绿好似云山雾绕一对青鸟出林梢又如月黑风高两抹碧纱灯上罩叫人见了分外的赏心悦目。
楚玉看着它眼熟忍不住伸手去碰,这东西拿在手中却似有了灵性一般,你看它周身圆润八面玲珑不见得丝毫棱角在上面,通体晶莹剔透宛若有月光在其中流转不息仿佛荷叶上灵动的朝露难得有一刻的安分。这正是:圆滑虽比市侩相,内里却有菊兰香。不识楚家狼眼绿,只道仙玉人间藏。
提起这狼眼绿却又是一段伤心往事,不可不说。只说泰德年间,楚天雄屯军南邑,有归降的张氏部将献上泸州奇石狼眼绿。楚天雄看它虽然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块但是色彩玄妙,纹理奇特颇是融了些天地真气、日月精华在里面。小说站
www.xsz.tw当下大喜过望,命人往越州召岭南名匠鬼手张来南邑,把狼眼绿交与他,要他细细雕琢成一个三连章供自己把玩之用。
这鬼手张天生就一双怪手,这手怎么个怪法,有诗为证:“一寸厚皮赛铁砂,根根汗毛比钢牙。天生一双开山手,天下顽石俱点头。”任它多糙的石头经得他这皮糙肉厚的一双怪手来来回回摩挲几遍登时就去尽其中糟粕,只留内里精华成了那通灵的奇石。鬼手张有了这等巧夺天工的本事自然盛名在外。只不过凡事皆似双刃剑,祸福相倚难两全。鬼手张靠着一双巧手活出了名堂却不知送自己上黄泉路的也是这双鬼手。
楚家在越水一手遮天,鬼手张自然不敢怠慢,匆匆收拾了行李便急急地赶去南邑了。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那么巴掌大的石头要想做出个三连章来谈何容易?这鬼手张整日间苦思冥想,茶饭不思拿着石头横竖试了几日直把那些用残的废石在屋前堆出座假山来才算找到了眉目。
楚天雄闻知一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不禁欣喜若狂立刻让他做出来看。鬼手张却是有一个虔诚的玩石者,只道玉石好比天下的美人儿可遇不可求,讲究一个缘字,不能强取。他定要楚天雄斋戒沐浴三日以示虔诚才肯将三连章献上,楚天雄无法只得依他之言。鬼手张亦是焚香祷告祭拜天地,煞有介事地搞了一天的法事才请出宝贝来。
那鬼手张一双鬼手甫一触到那狼眼绿上,只觉得心中惶恐,意乱如麻,一双鬼手也失掉灵气,在那石头上面摸了几个来回也不见宝贝有丝毫的变化便知道定是这灵石不肯与楚天雄结缘,强求不得只能作罢。他正寻思着见到楚天雄怎么样推掉这份差事,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叹气。这一叹却是叹尽了世间女儿家的哀怨凄凉,鬼手张经人这么一叹倒也心平气和了许多,不禁心下生奇便转过头来往窗外看,只见一个生得标致小美人儿正歪着脑袋,趴在窗上出神。
鬼手张笑她道:“小小的年纪哪里来得烦心事,在这里唉声叹气搅了我的清净?你快些走吧,若是让楚将军撞上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这女孩只顾着看狼眼绿不曾注意到鬼手张被他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赔罪道:“小女楚云,楚天雄就是小女的家父,此番是跟随母亲大人从越州来看望家父的。今晨散心至此,见到大师傅手上的宝物确是世间难得一见的极品,只是觉得如此上乘的玉石却要被那俗不可耐之人夺去真是可惜了,故而才有此一叹却不想惊扰了大师傅,还望大师傅恕罪。”
鬼手张怪道:“你又不知此宝贝主人怎地信口胡言他就是个俗人?”
楚云指着狼眼绿笑道:“小女虽不知美玉却是有灵的。大师傅可知道这些奇石本为天地造化自然生有通天晓地的本事。适才小女经过庭院隐隐听得晨风之中有人哭得分外伤心还以为又是府上从谁家抢来的姑娘关在这里,才过来偷瞧却并不见有什么人哭泣只看到这玉石之上有些许的泪痕知道定是它落入了俗人之手才会伤心落泪。”
鬼手张纳罕道:“我玩石这么多年了却也不曾听说谁家的石头有这等的本事。”自己又拿起石头细细端详。只听得糙手与玉石厮磨之处声调阴郁苦涩确似一个女子在低声抽泣又见到玉石上面晶莹剔透,晨光一照之下光泽鲜亮,闪闪放光宛如美人儿的泪珠挂在上面。鬼手张不禁暗自称奇便又转过头去看楚云确是和那狼眼绿恰恰一对世上难得的佳配:美人如玉世间争,玉似美人江山倾。天设地造凡尘会,机缘注定命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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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笑道:“小妹我也是多亏了胡大哥和王公子的照顾,一路上总算是有惊无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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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斜眼瞅着胡应昌和王知古。这二人只知道站在那里傻笑个不停,半句客套话都不曾说出口来。
那王知古见到女孩子历来是口拙的,楚云自然知晓,只是这胡应昌是一个机灵人儿,如何也这样装傻充愣的?一定是因为自己方才说破他的本意,故而在这里学着王知古卖乖呢!当时就觉得这人真是讨厌至极,故而改了腔调,叽里呱啦地讲起了地道的岭南方言来,听得胡应昌、王知古一头雾水。
那胡应昌还算机灵,听得楚云的话中有话便跟王知古笑道:“人家姐妹在这里讲悄悄话,咱们外人瞎凑什么热闹?王大公子随我到外面散散心吧。”当下不由得王知古分说就拉着他出了林子。
胡应昌直拉着王知古来到路边才甩开他,不禁丧气道:“俩大老爷们半夜三更在一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若是让外人撞见又得成了闲话。”
王知古满腹的狐疑正无从解答便趁着此间夜深人静只顾问将出来:“这妙音原来是楚姑娘的至亲,在我家住了许久我竟然不曾察觉。小说站
www.xsz.tw那赵王爷乃仁厚长者,我又非大奸大恶之人怎么会加害于我?还有我弟知节与我有血肉之情又如何肯……”胡应昌给他吵扰得心烦,伸出醋钵儿大小的拳头,揸开五指直望他后脖儿梗上打来。只这一掌便打得王知古两耳轰鸣,眼冒金星立时瘫在地上昏睡过去。
“废话真多,我一年的话让你这一晚上全说完了……脑壳子本来就不够使还要胡思乱想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怕操坏了身子再染上那失心疯。”胡应昌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却也犯开了嘀咕:“这一大家子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跟团乱麻一般,叫人找不着北。若是由着我的性子,管他青红皂白,举刀便杀岂不来得清静也省却了好多的麻烦。”
胡应昌正在那里替王知古操着闲心,忽而林子中传出两人逗趣说笑之声,只听那笑声恰似逍遥鸳鸯荷下戏又似自在黄莺树上啼令人凝眉轻舒,愁绪稍缓,暂抛烦心事,且尽眼前欢。胡应昌自打结识楚玉以来,常见她花容惨淡,神色迷茫,终日难得见她开怀一笑。今番只听她的笑声好似孔夫子撞上韶乐一般端的是三月不知肉味,沉醉其中,不能自拨。栗子小说 m.lizi.tw胡应昌正忍不住窃喜那王知古没有这等的福气却又听得林中一声呼哨登时便觉得似有万钧雷霆透地而来活像阴曹地府中的牛鬼蛇神一齐造起反来:“漫天黑云压冰轮,阴气森森夜深沉。煞星出世苦阎罗,魑魅魍魉何其多!十八鬼狱犹恨少,轮回大道只嫌小。今日权作中元夜,地府乍开放妖孽。”但说一阵轰响直唬得胡应昌面无人色,不敢稍动。俄而只见一黑影长嘶一声从眼前一闪而过:“行如流星快如电,耳畔生风疾扑面。声若洪钟浓若墨,疑是黑煞现人间。”胡应昌给这鬼东西惊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乱哄哄地出得窍来,只留下他自个儿跟活死人一般动弹不得。正在惶恐之际,楚玉、楚云从林子中手牵着手儿出来了。
楚云见胡应昌冷汗直流,两腿直颤不禁冷笑道:“原来你也有知道害怕的时候呢……”说着又是一声唿哨,只见一头大马奔至她的身边。只说这马儿浑身乌黑发亮,巨口长足,蹄大如碗,气势不输霸王乌骓,威风可比关帝赤兔,正是:西疆宝马黑风疾,吓煞江湖英雄汉!
楚玉一见这马儿烈得很了,就不由自主的缩到了楚云的身后去,说道:“我看这马儿烈得很呢,姐姐你如何驾得住它呢?”
楚云轻轻拍着那“黑风疾”的面颊,笑道:“我也不知道呢?这马是西疆宝马,是太爷花了千两的黄金从一个胡人手里买下来的,性子可是出了名的粗野难管,偏偏太爷喜欢,上上下下的人儿都怕它,太爷出重金求人驯养。我说我能制之,只需三物,一铁鞭、二铁锤、三匕首。铁鞭鞭之不服,则以铁锤击之,再不服则用匕首割断其喉杀之。太爷笑道:‘照你这么说,这千金良驹岂不被你刺死了?’我说‘良驹就应该是供人使唤的。驯服了就用,驯不服留它又有何用呢?’……这马儿可是有灵性的,听我这么说来,它现在就只跟我亲近呢。这……这或许就叫‘缘分’吧?”
王知古堪堪醒转过来,听起楚云说起那“黑风疾”就不由得直皱眉头,从地上爬起来说道:“咱们家虽然说是富贵了,但衣服饮食皆是靠民力而来。方今兵灾连年,国用日蹙,百姓衣食尚不得周全,将士伤病尚不得抚恤,父亲大人就如此挥霍钱财,不知存恤。这……这真是‘贵畜贱人’了!古人云‘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是率兽而食人也’。我说与其拿着一千两黄金买来这等不中用畜生倒不如省下来全给老王爷充做那新军的练饷,于国于民倒是大有裨益的呢!妙音,你还不如当时就一剑杀了它才叫一个大快人心!”
众人听这书呆子说话,都是别别扭扭的,可是又说不出什么不好来,只得做没听见。
“王公子……”楚云上前来说道,“那赵屠夫是当今皇上身边的红人又颇会笼络人心,眼线爪牙遍布京师各地。那高宝此刻虽然落败而走,但是想他过不了多久便要回来报复的,小妹与王公子还是速速随我回大兴府为妙。”
“我不怕!父亲大人不把这笨马杀了,我就不回去!”王知古把手一摆赌气道,“我王知古是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的。就让他们来这里就好了,我倒要瞧一瞧是什么人这么胆大妄为,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胡应昌从一旁冷笑道:“你个呆子还真是好坏不分啊,自愿往人家刀口上送,比这笨马还笨。百无一用的东西还不如趁现在死了就算完!不走?不走就算了!分不清是非和真假,别人再有能耐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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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王知古从地上蹦了起来,焦躁道,“士可杀不可辱!你倒是给我好生的说一说,我……我如何是分不清好坏和真假的?”
胡应昌摩挲着越女剑好半晌,才说道:“你知道你那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们都对你做过什么吗?你知道谁在背后利用你吗?你知道他们都对你安的什么心吗?……”
他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大一通,却把王知古听糊涂了,杵在那里好半晌,才把脚一跺冷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这给胡家做奴才的比我还清楚么?你这杀人放火的不法之人倒是说一说,我这一家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胡应昌把眼珠儿绕着眼眶子“咕噜噜”的转了一大圈,说道:“那我就实话告诉你了,你家那个二公子……”
“公子,不可意气用事。栗子小说 m.lizi.tw”楚云从一旁走上前来,打断他的话头,对王知古说道:“太爷和太夫人还有五夫人他们都在府上等着你平安回去呢。”
王知古此刻给胡应昌逼得急了眼来,俨然是打了鸡血,只把脖子伸得老长,通红着一双眼珠子,嗷嗷直叫道:“我才不回去呢,今日我就要在这里跟这个胡家奴才拼一个你死我活,誓死捍卫我大宋王朝读书人的声誉。栗子小说 m.lizi.tw妙音还有楚姑娘你们都走吧,回家拜上我父母大人,就说做自古忠孝不两全,做儿子的不肖……”
“啪!”一只素手脆生生的打在了王知古的脸颊上,王知古被打得一愣,脑瓜子给那手上淡雅的檀香一熏立时清醒下来,捂住半张脸问那妙音道:“妙音,你……你是生我的气了么?”
“姐姐,你做什么呢?”楚玉见王知古挨了楚云一耳光子,也觉得实在是大逆不道了,不禁惊出声来。
楚云把倒耸的剑眉稍稍舒展开来,满脸的愠怒就全都覆在刘海之下了,对王知古躬身行礼,淡淡的说道:“公子还恕妙音无礼。不过妙音一女子听得公子此言,窃为公子不值,恐为天下所笑。”
王知古说道:“妙音这话就说的不在理了。古人云‘士可杀不可辱’。这秦虏欺我太甚,我与他以性命相拼是仗义而死,安得为天下笑?”
妙音说道:“公子今日即死,其罪有三。《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今公子不顾父母健在,即轻生一死,可曾有半点顾惜这血肉亲情?乌鸦反哺、羔羊跪乳,牲畜尚知报恩,公子如何不懂呢?太爷方今年迈正欲公子膝下承欢,同享天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公子就此一死终不可复生,岂不负父母生养之大恩?其罪一也。太史公曰‘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公子今日战死以成匹夫之勇,无所用于国事,安得为义?其罪二也。今日之事妙音已向府上作保,保得公子平安回家,如若不然必誓死不见太夫人。今日在此力战才保得公子性命,公子却为得睚眦小忿要送掉性命,是要置妙音于何处?其罪三也。公子有此三罪,妙音不得不告。”
王知古听楚云“之乎者也”的扯了许多,心中讶然,嘴上说道:“妙音你来我家八九年了,平日里总是文文静静的不肯多说一句话,我还不知道你竟然也是一个才女呢,懂得这么许多大道理。知古甘拜下风了,就听妙音的,跟你回去吧……”说着对妙音又是长揖到地。
那胡应昌早就把宝剑擦得雪亮,月光洒在寒芒上立时冷冰冰阴森森的一片照上脸来,呲着尖尖的虎牙冲着王知古嚎道:“喂喂喂,那王书呆子还比不比了?倒是瞧一瞧你们江南人儿的这堆儿软骨头呢!”
“胡大哥!”楚玉从一旁急道,“你不要再从这里冷嘲热讽了,王公子他才不是软骨头呢!”
胡应昌哪里肯听,依旧在那里擦着越女剑,有一句没一句的风凉话儿来撩拨王知古。
楚云长叹一声,瞧着胡应昌笑道:“胡壮士我亦有话要托付于你,你且附耳过来一听。”
胡应昌这才勉强收住了话头,凑上前去支起耳朵听那楚云有何高见。楚云附过身子来,对他轻声言语道:“我知汝乃蛇蝎之徒,秉性至毒。我家小妹乃是良善之人,不懂人心险恶。壮士若真心为小妹考虑就休要再纠缠于她,否则终究要害了她的身家性命。楚云一番肺腑之言还望胡壮士好自为之。”
胡应昌听完楚云一番逆耳忠言自是无话可说,但听她的言外之意显然是要从自己手里抢人了,就不由得恼怒起来,“呼啦啦”的把身上衣服一扯,露出满身的刀疤来,说道:“我为得这二人遭了这么大的罪过,差一点连性命也交代给狼崽子了。你倒好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要把我打发走么?真当我是要饭的么?你们不能走!”
楚云把双目一凛,一双小拳头不由得攥紧了,问他道:“那么,胡壮士想要我如何谢你呢?”
“谢我?这个是自然的嘛!不过你一个小丫头能值几个钱?”胡应昌把胳臂往胸前一抱,说道:“王老太爷为了什么西疆宝马都有那一掷千金的豪爽劲头。我如今为太爷保住了王家的这一条血脉,怎么着也比那笨马值一点钱吧?”
楚云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原来如此,你是要去大兴府见太爷么?”
胡应昌把鼻子歪在一旁,说道:“这个是自然的,既然大老远的都跑过来了,我怎么能不见真佛就走呢?而且这京畿重地鱼龙混杂,祸福难料,你一个小丫头能中多大的用处呢?多一个我这样的人可不就多一个帮手么?”
楚云歪着脑瓜儿看着他,寻思了半晌才点头道:“是啊,是啊,还是你想得周到呢!”
胡应昌咧着嘴巴笑了起来,急匆匆的招呼王知古上马,说道:“大公子哟,你如今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乖乖的跟着我胡某人回家。老胡的荣华富贵可就全仗着你的提携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提携你?我怎么能跟你这样的无赖同流合污?我是那种贪官污吏么!”王知古不快的甩一甩袖子,倒是自生两袖清风奔着胡应昌老厚的一张面皮就过来了。
“是是是……”胡应昌赶紧答应着,说道:“您现在只要好好的,就说我装孙子的,我都乐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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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这真是岂有此理嘛!”那王知古摇头晃脑的嘟囔着要上马来,那“黑风疾”见不得生人的,只“咴儿、咴儿”的叫着人立起来,把个王知古、胡应昌踢作一团,一起滚进草稞子里面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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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楚家小姐妹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知古与胡应昌两个人气急败坏的从草稞子里面爬了出来,都骂道:“这害人的畜生,真该一刀杀掉,以谢天下!”
那“黑风疾”喷着响鼻,一步一摇头的走到了楚云身边,与她亲昵个不停。
楚云轻抚马背笑道:“叫公子受惊了……”只看她翘起葱指把那马儿的鬃毛轻轻一捋,这小山似的黑马就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乖巧的卧在当地。
“这……”王知古看得瞠目结舌,问楚云道:“妙音,你跟这马儿还真是有缘的,这畜生如此通人性,看来倒是杀不得的。日后老王爷要北伐暴秦,统一中原,自然是少不得这等良马骑乘征战的……”胡应昌听他凡事都离不开老王爷了,唯恐这书呆子这惹恼了小丫头,狠狠的踩了他一脚,又惹得王知古红眼了。
楚云听了王知古这般说话也不以为意,淡淡的笑道:“公子都想哪里去了?天色也快要亮了,还是请公子快上马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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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挨了那马儿一下踢,心中隐隐不快,只摇着手说道:“这个……我一个七尺男儿自然与你们这些弱女子不同的。这马儿……还是请楚姑娘坐吧。”
楚云来大兴府八九年来,日日与吴氏相伴,素来是知道王知古的脾气,他虽然身无长技,生性懦弱但是又是极要面子的,尤其是在女儿家面前事事总要让着三分,当下也不勉强他,只对楚玉道:“妹子,还是你来坐吧。”
“我……”楚玉顿时有一些受宠若惊了,扭过头来望着王知古,巴巴的说道,“公子,我一个奴婢这样招摇,与规矩不合。只怕这……这不好吧?”
“跟这么一个书呆子哪里有什么可以理喻的?楚姑娘请上马!”胡应昌说着一把将美人儿拦腰抱起,双臂一举就把楚玉轻柔柔的抱上马来,惹得小丫头尖着嗓儿叫个不停,脸蛋上面立时酥红了一片。
楚云暗自皱眉却也不好说什么,当下牵了马与王知古、胡应昌一齐沿着官道往南面而来。
胡应昌走了半天,嘻嘻笑道:“我说楚大侠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一直往南走么?那老虎还拦在路上等着吃人哩……”
楚云垂着头不说话,王知古却是不吐不快了:“好大胆的奴才,竟然敢在此地诽谤污蔑朝廷重臣!”说着跳了过去,一把扯住了胡应昌的衣领,说道:“你……你这混蛋敢不敢跟着我到南十里与老王爷当面说一个明白?”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起来,王知古两个人依旧吵个不停,楚云还是不做声,楚玉在马上坐不住了,说道:“也不知道那个高宝怎么样了呢?这一路如何都不见他的踪影,该不会是姐姐出手重了,他……他已经……”
“小妹!”楚云扭过头来呵斥她道,“你这些年来都过的是什么,连敌友亲仇都不分了,还替这屠夫说话呢!”
胡应昌从一旁走上前来,越女剑阴气森森的横在了胸前,一双星目死死的盯住来路,说道:“喏,这不就来了么?楚大侠你的仇家到了……”
楚云把剑眉一耸,眼中寒光四射,杀气纵横,只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来,大声说道:“这一天我楚云已经等得好久了!”
此言一出把王知古、楚玉他们都吓了一跳,胡应昌也跟着哈哈一笑,说道:“这来得可是好了,想啥来啥,想吃奶就来了妈,想娘家人孩子他舅就来啦!”说着只把那马儿的缰绳往回一扯,一掌狠狠的拍在了马屁股上,那“黑风疾”吃了这一吓,嘶鸣一声,奋开四蹄,顺着那来时的官道,只一溜烟儿跑没了踪影。栗子小说 m.lizi.tw
“楚姑娘!”王知古见得那大马受惊竟然也不及多想,纵身扑上前去,双手揪扯着那马尾巴就随着绝尘而去。
胡应昌见王知古这书呆子竟然也随着楚玉去了,心中不爽还要上前制止,那一边早就涌上来七八个壮汉,凶神恶煞的围住了二人,为首一人是一个模样俊朗的少年横着一双星斗似的大眼睛冲两个人直嚷嚷道:“是那个王八蛋偷了王爷的宝贝,快快滚出来了!”
胡应昌不曾见过此人,心下作怪道:“瞧这一些人不过一些闲散狐兔罢了,真是想不到老王爷这样的文明人儿居然也会结交这等匪类了!”当下只把赵钦拿轻了好几分。
原来,那高宝屁股上挂了彩自是坐不住马只得领着几位好心的猪头大哥慢腾腾地往回赶。这一路走来,高宝捂着屁股忍不住唉声叹气直恨自己当初一时糊涂出了这等昏招,折损自己阴德不说还惹来这一大帮子仇家。如今吃了她楚家一记追魂刀也是自作自受只能该着。
高宝正是懊恼的时候忽听得背后雷声大作似有千军万马滚滚而来直唬得手下的喽啰们撇下主子翻身上马鞭子一扬,大呼小叫地往别处逃命去了。那高宝坐下的马儿此刻听得那闷雷似的声响,却受了惊吓,尥起蹄子把他踢飞出去,自个儿沿着大路往南边狂奔。
只可怜高宝先吃一吓后挨一脚登时跟一堆打翻的豆腐,瘫在地上起不来了,只能睁着一双猴眼四处乱瞅。不一会儿,只见一道黑风扫地而过却是那黑风疾走的急了,楚云在上面不曾留意到他。高宝又侥幸躲过一劫,却还心惊胆战地趴在地上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才颤颤巍巍地爬将起来,抄着小路往南十里去了。
赵钦在徐老汉的酒肆中从午夜一直坐到日出也不见高宝他们回来,心中不免焦躁。那老王爷来南十里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乡的人儿立刻闻风而来,观仰这皇亲国戚是何样人物。赵钦素来不喜这虚热闹又唯恐惹来官府人物前来麻烦,当下与徐老汉等人拜别,从村中买下一匹马儿,独自一人骑着往北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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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一路往北,迎面寒风似快刀,直割得他愁心百般叹,怨肠千回转:“也曾十年寒窗苦,怎料事机频频误。小说站
www.xsz.tw闻说北风吹面急,投笔从戎莫题柱。”这赵钦走一路叹一路,心彷徨泪悲凉,正是不能自已忽闻得身旁的阵阵肉香。赵钦赶忙拭干老泪,环顾左右正看见一伙少年在田间烧烤马肉吃,那牛皮做的马鞍子就丢在一旁却是自己的青骢大马!
赵钦这一看却似给人戳了肺管子,怒喝一声纵马过去讨还公道。那些恶少偷吃了人家的马匹又逢主人来讨倒也不见得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嬉皮笑脸地围拢上来,吵嚷道:“老头儿好不长眼神,放着大路不走却来踏我家的地头且把你的马匹留下便饶过你这一回!”
赵钦怒喝他们道:“大胆刁徒杀我爱马还敢血口喷人,你们还我马来!”
这群少年笑道:“你这老头儿好不讲理!这马分明是我们自家喂大的,怎么就归了你?你叫它一声它答应么?”
赵钦强压心头怒火说道:“还敢狡辩抵赖,今日看我不把你们绳之以法,以正视听!”
恶少们听赵钦如此说道,大笑道:“此间是南十里,只认拳头不认王法!”说着一群人蜂拥而上把赵钦围在中间。栗子小说 m.lizi.tw赵钦双拳难敌四手,被这伙恶少三拳两脚推下马来,摁在地上打个不停。
恰好高宝从北边赶来,见得赵钦被一伙无赖欺负的死去活来,当下跳将进来,喝令他们速速住手。这些恶少正闹得欢却见一只猴精进来搅局,便又围了上去准备连着他一块收拾掉。那高宝身怀绝技自是临危不惧,应变有方使得一套擒拿手千变万化,好似生出了三头六臂把这四面八方的来犯之敌照顾得分外体贴,十分周到:胳膊伸来就摘环,腿脚踢来就卸膝盖,脑袋飞来就掀下巴,凡是与他接上手的无不立时仆倒在地。只一圈交手下来,这些毛贼都成了翻了个的王八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直喊饶命。
赵钦被他们折腾得一张老脸打开花,一身骨头踢散架,两耳揍成马蜂窝,头顶筑巢飞老鸹。真真是千丈火海滚身过,万仞刀山赤脚行。那阎罗殿内诸般酷刑滋味全叫他此刻尝了个遍。
赵钦兀自躺在地上喘息良久才慢慢回过神来,叫高宝扶他站起身来,心中那股子怒气自不必多说,正要把他们捆将起来送交官府处置,忽而听得其中一人喊道:“那日夺你马匹今日杀你爱马皆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我甘愿受罚!你这老头儿可别迁怒无辜,冤枉好人!”众少年听见有人愿意出来顶缸自然求之不得,便纷纷点头称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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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大千世界诸般事情中,有言之快为之苦者,担当也。赵钦活过六十几年,总揽世间英雄却也不曾见过几个能担当之人。这少年说出这一番豪言壮语,赵钦暗自称奇便走过去细瞧,只见他白净面皮似打霜,两目炯炯闪寒光。身材矫健比惊龙,双肩沉沉能担当。赵钦看得欣喜不已,暗叹如此英杰若是明珠暗投了岂不可惜?嘴上却说道:“倒也是有些盗马的本事……你杀我爱马又打伤于我,这笔账却该怎么还我?”
那少年笑道:“你这老头切莫打错了主意!你家的钱老爷与我无缘,我就只这一条烂命,老头儿想要就拿去吧。只是不要为难我的这些朋友。”
赵钦冷笑道:“酒肉朋友不要也罢又有什么可结交的!”便叫高宝给他们接上骨头,让他们统统滚蛋。
众人千恩万谢正要散去,忽听赵钦又从后面喊道:“你们暂且站住,我还有一事相问。”众人以为赵钦心生悔意又要刁难于自己,纷纷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赵钦见他们个个面如土色,人人冷汗直流不禁笑道:“你们之中谁是徐二?”
众人听得此言才稍稍放下心来,七手八脚地推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赵钦见他胡子都一大把了却是不务正业只知道混日子,生气道:“我前日路过你父亲的酒店,见他老人家须发白尽却依旧要操持家业难得老年之乐。你身为子女不思报恩却在此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毫无孝心可言!今日给你些银两回家好生奉养老父。不许你再出来滚混,否则我见你一次定要打你一次!”
徐二等一众人看他不怒自威且话语言谈不俗,自然知道非是那泛泛之辈,都拿了银子站在那里,只想看一看他究竟是什么来路了。
赵钦扭过头来对少年笑道:“如何?老夫言出必行饶了他们一命。咱们之间的事情却要看你如何交待了。”
那少年毫无惧色,昂头说道:“大丈夫死则死耳,何饶舌也!我这条烂命任你来取就是了。”
赵钦听他说得一席话却是大笑不止,听那笑声好似个不羁的狂徒,惊得田间耗子四处乱钻,吓得树上乌鸦满天狂窜。那少年给他笑得恼了:“你这老头儿发什么神经,要杀便杀又搞什么鬼把戏?”
赵钦问他道:“小子可知何谓世间大丈夫么?”
少年冷笑道:“自然是守承诺、重情义、轻生死、薄禄利之人,如专诸、要离、豫让、荆轲之辈。”
赵钦摇头叹道:“谬矣。你所说之人皆是意气用事,不识大局的江湖客耳,何来大丈夫之说?专诸身为吴人而弑其主是为不义;要离为刺庆忌而杀其家小是为不仁;豫让先为范氏客再做中行臣后投智伯门下,一臣侍三主是为不忠;荆轲为报燕太子丹恩遇而逞匹夫之勇反害其主是为不智。此番不义、不仁、不忠、不智之徒皆为大丈夫所不齿。受人蝇头微利就要背弃世间伦常任性妄为乃至于身首异处终究是被别人摆弄的棋子,死不足惜。大丈夫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岂能为他人所羁绊?”
那少年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不禁挠头道:“那你倒是说来听听,天下何人可称之为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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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仰天大笑,望见天边流云似蛟龙浮腾,倒海翻江一般,便笑道:“大丈夫处世可比龙之为物。栗子网
www.lizi.tw大则兴云吐雾有吞吐天地之志,包藏宇宙之心。小则隐介藏形,横卧于大江荒野之上,潜伏于万仞波涛之内。试看苏秦、张仪诸位世间豪杰不过一介布衣,身无尺寸之兵却凭三寸不烂之舌,百万胸中韬略游说列国,驰骋中原,股掌翻覆之间便可搅动世间风云,玩弄天下众生。大丈夫自是要效仿此类人杰以天下为己任。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方今风云际会,四海涌动正值真龙出世,乘时变化,纵横八荒之期……我观此间南十里确乎有一楚山大鸟,身披五彩霞光,脚踏七色祥云。鸣则天籁绝响,百鸟远遁。飞则削碎昆仑,鲲鹏匿迹。身怀济世之才,胸有安邦之道,却奈何自甘伏于泥淖之中,十年间不飞不鸣与天下狐兔为伍?”
这赵钦收拾人心确是有一套手段,那少年听他一番不俗的言论,不禁惊异道:“公究竟为何人,怎么说出这番英雄之语?”
赵钦笑而不语,高宝在一旁说道:“这是当今皇上的叔父昭烈忠义王赵钦赵王爷!”
那少年听说赵钦的名号,当下大惊失色,与众人一起伏地拜道:“山野村夫石奴儿拜见王爷!奴儿久仰王爷大名却恨无缘一见,不想今日真人到此,奴儿有眼不识泰山,万望王爷海涵。”
赵钦扶他起来,笑道:“咱们是不打不相识,石壮士不必过于自责。我观壮士也是位人中龙凤,屈居在此穷乡僻壤之中实在可惜。何若出山致仕共保我大宋子民以慰平身之志?”
石奴儿喜道:“承蒙王爷不弃,奴儿愿追随王爷左右,杀尽天下闲狐兔!”
赵钦哈哈大笑道:“得此人中越女剑,世间狐兔安得闲?”
高宝看着这二人惺惺相惜,不禁心中暗暗发笑:“此人有勇无谋,今为你赵钦所用还不是手中的一颗棋子,与那荆轲之流何异?枉谈什么忠孝仁义!”
这正是:“巧舌如簧说沧桑,黑白颠倒话伦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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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奴儿看见赵钦所乘马匹瘦弱不堪显不出皇家的威风来又因自己偷吃了赵钦的爱马,一定要还他一匹好马来将功补过。
赵钦摆手笑道:“荒郊野外如何寻得马来?”
高宝灵机一动,笑说道:“我确乎知道哪里有好马了……”
“德祖……”赵钦皱眉道,“此间何来宝马?你方才莫非不是拿人而去相马了?耽误了这么许久的功夫。”
高宝笑道:“误会,王爷误会了。我本意是要去捉人的,眼看就要把那王知古等人赚回南十里去了,谁曾想半路上却是另有黄雀在后的。我看那人身手极佳又有良马相随,我料他不是寻常百姓人家的……”
“怎么?还有什么人觊觎‘天下堂’的财产么?”赵钦又把浓眉紧了一紧,要高宝细细说来。
那高宝只把自己这一行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明白,那石奴儿听得老王爷受了胡应昌这些贼人的莫大侮辱,顿时三尸神暴跳,骂道:“这是哪一路的毛贼胆大妄为啊!老王爷这等圣人贤达都敢欺侮,实在是该千刀万剐的!”当下对赵钦自告奋勇道:“王爷,奴儿不才,愿去追杀此人,夺回宝剑,取那良马,为王爷报仇雪恨!”当时那群恶少之中就有四五个汉子愿意同往。
不等赵钦说话,那石奴儿已经是急不可耐了,只说他斩木为兵,骑了赵钦的马匹,与那四五个汉子作一处,一起往北面追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赵钦看着石奴儿沿着官道跃马扬鞭,不可一世的样子,不禁点头赞道:“天下英雄入我彀中矣!”
高宝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显然是很不以石奴儿为然了,嘴巴往旁边撇了一撇,终究没有说话。
胡应昌此刻不见高宝的影子,胆气立刻壮了许多,看着石奴儿笑道:“你这愣头青收了老王爷几个铜板,就来这里送死啊?”
石奴儿瞪起一对铃铛似的眼珠子打量胡应昌半晌,骂道:“呸!我乃忠义老王爷麾下战将石奴儿是也,你这贼人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偷盗他老人家的宝贝!那个王知古在哪里了?是男人的为何不一并出来送死?”
“赵钦为何不亲自来?”楚云从一旁走上前来问他道。
石奴儿又把这女子打量了半晌,笑道:“看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儿呢!我想着你就是那个背地里暗算高宝的那蛇蝎之女了吧?你那个宝马怎地也不见了?”
楚云短刀一举指向了石奴儿的鼻尖,说道:“你一个七尺男儿如何这般的饶舌?是不是怕死,不敢与我们性命相拼啊?”
“什么!”石奴儿把手中的木棍一横骂道,“你这恶毒妇人竟然敢藐视于我,这就叫你们尝一尝厉害!”说着一声吆喝,纵马杀到楚云近前。一旁的四五个大汉也一起举着棍棒杀进圈子里面来。
胡应昌挥动越女宝剑,寒光如水四溅开来,堵住了那四五个人的去路。
楚云仗着一柄短刀,绕着那马儿闪转腾挪与那石奴儿缠斗不已。那石奴儿人高马大自然及不上楚云的身子伶俐,只看这小丫头左右窜跳,三五合下来,看得石奴儿的眼睛都花了。
楚云见石奴儿如此吃力,但他于马上毕竟占着地利,短刀刺他甚是不便,于是纵步跳出圈子,笑道:“好奴儿,你在马上不好交兵,你下马来,与你见个彼此,我定要拿你,方知我的手段!”
石奴儿原不把小丫头放在眼里,便以此为实,暗想:“这丫头真是找死!这薄薄的身子骨儿跟纸糊似的,不要讲拿棍打他,只是一脚也踢做两断!”
于是,石奴儿喝道:“你莫猖狂!我下马来与你战,看你如何!”
那石奴儿下马,执棍在手,往下打来。楚云手中短刀望上来迎。这二人恶战在道旁,忽听得身后胡应昌一声大喝,好似晴空里打一个霹雳,几个蟊贼浑身一哆嗦,纷纷丢了棍棒,连滚带爬的跑了。那石奴儿骑来的马儿亦是给这一声喊惊得连蹦了几蹦,逃进林子中去。
这一下成了二打一,只把石奴儿害得连声叫苦,那胡应昌把宝剑一横,说道:“楚大侠,我来助你!”说罢,脚踩七星步,仗剑来斗。
楚云只听得身后剑锋呼啸而来,脸畔抖起万丈寒光好似银瓶乍破水浆四溅,还不等她回过神来,只觉得背心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竟然支持不住,歪在地上了。
“这……这是几个意思啊?”石奴儿看着胡应昌在楚云背后下了黑手,也是出乎意料,一时愣在当场了,瞪着胡应昌好半晌,终究分不清此人到底是敌是友了。
楚云有气无力的歪在地上,背部衣衫被鲜血洇红了好大一片。她这会子又气又痛,骂胡应昌道:“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使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来暗算害人!”
“暗算?”胡应昌宛如无事人一般,把宝剑上的血迹擦净,说道:“可笑,天底下还有你这等迂腐之人,岂不知‘欲成大事者,凡事皆可为’的道理?。我做事的规矩向来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你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坏我的好事就该死!”说着他长叹一口气,只看楚云一张俊俏的脸蛋,连说“可惜”道:“你放心,我会对你妹子好一点的,见了面就说你与老王爷争斗不幸身亡,临死前把楚姑娘托付于我,这么说如何了,你该可以瞑目了吧……”
“你……你卑鄙!”楚云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惹得胡应昌大笑不止,末了瞪着石奴儿道:“喏,该做的事情我都替你做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说着把袖子一甩往北边走去了。
“可恶,可恶!”楚云急痛攻心,这会子更加虚弱无力。
石奴儿也是为楚云不值,心下生出怜悯之情来,放下手中木棍,走到后面一瞧,只骂这胡应昌果然心狠手辣。这一剑斩在了楚云的肩部,虽然伤口不长但却有一指之深。
石奴儿叹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条白毛巾来要与楚云包扎。
小丫头却是硬气得很了,骂他道:“谁稀罕你救,这会儿你可得意了吧,还不动手杀了我?”
“你消停一点吧。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嘛。逞强好胜那不是英雄好汉,那是垫床脚的乌龟……”石奴儿拿毛巾对折起来盖住楚云肩上的伤口,两角扎在上臂上部打结固定,又从腰间取出一条绳麻绳在对她腋下打结固定好,这才起身说道:“我石奴儿虽说浑,但是从来不与女人为难。所以,我不害你。你……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说着,他抬头张望,只见大路之上乱糟糟的扬起一团烟尘。那石奴儿不再搭理楚云,甩开流星步,只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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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将功赎罪,石奴儿大显神通
舐犊情深,吴四娘再惹红尘
话说石奴儿一心要为赵钦夺一匹好马,听得不远处隐隐有马蹄声,当下催动腾云脚,迈开流星步望着那烟尘起处疾奔而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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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伙儿马队本是五姑娘差陈布带来解救王知古顺便解决楚云的,却不想在这里和那石奴儿碰个正着儿。众镖师们着急救人正在策马狂奔却见到一个愣头青硬生生地闯将进来,纷纷拉扯缰绳,匆忙躲闪。这石奴儿见缝插针的本事亦是了得,你看他身形如那长蛇一般灵活多变,忽东忽西,千军万马若无物,尘烟乍起不沾身。众镖师给他闪晃得头晕目眩、手忙脚乱竟然纷纷跌下马来。
石奴儿东瞧西看也不见有什么中意的马匹,正在失望忽而听得当头一声霹雳却如那共工怒触不周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山河飘摇若飞絮,风雷涌动天地寒。直震得石奴儿浑身一个激灵,抬头看时隐约见得一匹大马朝自个儿奔来。石奴儿心中暗喜:“宝贝来也!”当下冲散遮身烟云,踏碎迷眼红尘,望前疾冲几步,踏地而起,飞身朝马背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说石奴儿飞身夺马却又听得滚滚乱尘当中呼呼啦啦地响个不停,似有东西呼啸而来。不待石奴儿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电光一闪,脑袋上便重重地着了一下,麻索索地痛个不停。石奴儿疼得紧了,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抱着脑袋滚将到了路旁却还来不及喘息便又听得耳畔生出一股妖风,这妖风之中分明裹着一个炸雷扫过石奴儿全身,直痛得他一双乌珠成弹球绕着眼眶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两排牙齿变冤家捉着对儿叮叮咚咚地打个不休。
这石奴儿连吃两遍打不禁恼怒起来,此刻又听得那东西袭来,赶忙伸出手来抓住来物一看,原来是一条鎏金铁连环长鞭。这鞭子周身之上满满当当地雕琢有龙虎图腾,栩栩如生以示威严更有七颗宝石按北斗之状嵌在其中,光彩照人,耀耀生辉以示富贵。
石奴儿也知道这七星宝鞭绝非平常人家之物,定是个大富大贵之人。既是贵人出行,所乘之马也不会稀松平常了,此番正好可以顺着这宝鞭夺他的良驹!石奴儿当下揪紧鞭子,提尽丹田气行于全身,整个人儿顿成了一苇渡江的达摩祖师轻若无物,借着那鞭子的来力腾空而起,直朝着那千军万马之中飞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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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坐在马上挥动宝鞭还要反手再打却看见折回来的鞭子上面现出了一团阴影。他不曾想到这抢马贼还生又这等功夫,心中惊疑正要瞪大眼睛来看个明白。那石奴儿先下手为强,瞅准了陈布甩开鞭子的空当儿,纵身一跃便落在他的身后,劈手先把宝鞭夺去。
陈布匆忙回过身来抢却迎头挨了一拳。石奴儿这一拳正打在陈布的鼻子上面,只听“噗”的一声,那鲜血便从鼻孔中迸将出来,好似打翻了一个油盐铺,酸的、咸的、甜的、辣的一发顺着鼻子滚将出来。不待他回过味来,石奴儿又是一拳敲在了脑壳上。那陈布脑瓜里登时开了个铁匠铺,锤儿、钳儿、钉儿、砧儿叮叮当当地一齐响个没完。
陈布只怕他真跟鲁提辖一般三拳打死了自个儿,赶忙抬手护住面门。石奴儿却也并非真要夺她的性命只是恨这家伙出手忒的歹毒,欠了她两鞭子,如今还她两拳去也算扯平。
石奴儿道一声“得罪了”便将他推下马来。众镖师见五姑娘养得小白脸受了这恶少的欺侮,纷纷调转马头围了上去。石奴儿挥起宝鞭四下里一气儿乱打,直抽得众人好似王八吃西瓜——滚得滚来爬得爬,只这好一顿猛抽竟把众人纷纷打下马来。石奴儿听那铁鞭凌空之声好似龙吟又像虎啸,端的是上打天子不正,下打臣子不恭的好宝贝,不禁哈哈大笑,手里的鞭儿又是一声脆响惊得马群四散而逃,石奴儿自个儿也赶着三匹马往北边去了。
众镖师见陈布蓬头垢面地躺在地上,气若游丝,脉微如缕,当下也顾不得找马,慌忙跑过去帮他止血疗伤。众人好一番折腾,那陈布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环顾众人良久,幽幽地叹气道:“唉,我是不是真的老不中用了。记得过去少年侠气,追随五姐结交四海雄杰,纵马三江五湖,何其逍遥快活!弯弓射雕,手刃强敌,横行千里,人亦不敢忤视。如今思来却如黄粱美梦一般。心不服老,力已先衰,今日却被一个后生欺负成这副模样可叫我情何以堪?亏得五姐对我信任有加,赐我良马宝鞭到此公干,却不想如今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我如何有脸面再见五姐啊……”陈布话未说完便已是泪如雨下,声音哽咽了。
众人唯恐陈布再哭伤了身子,也都急得哭道:“陈哥儿千万莫说这些丧气话儿,您这才三十出头,正当壮年,方才那神鞭无敌,刚刚那厮吃一顿打,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命去了。”
陈布看着众人脑门上的伤口,摇头笑道:“你们休要再在这里花言巧语地哄我开心了。我累了……”当下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前面有人慌里慌张的跑过来,向陈布道:“陈哥儿,找着太夫人身边的那个小丫鬟了,就在前面!”
陈布自然不敢怠慢,挣扎着起身与众人一同去前面看。那楚云此刻身受重创,方才是急火攻心,此刻已经不省人事了。
陈布见她伤的不轻,急忙差人进到村子里寻来一辆驴车载着她,一行人直往大兴府复命去了。
那赵钦在路边等得焦急了正要叫高宝前去打探情况,石奴儿已经赶着三匹马儿从南边回来了。
“王爷请看好宝贝!”石奴儿催着坐下的马儿走到赵钦跟前。
只见此马“巨足长身快如飞,目光如炽夜生辉。一身暗红何处染?疑是沙场喋血归。”看得高宝喜上眉梢,对赵钦笑道:“王爷洪福齐天,得此世间良驹。眼下万里江山也只由得王爷纵横驰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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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奴儿好不得意,就把自己前去夺宝的事情说了一遍,对于私放胡应昌、楚云的事情他自然不敢说,只说自己往北走了一程并不见胡应昌等人,大约是知道得罪了王爷,连夜往北面去了,便把这一段事情匆匆遮掩过去算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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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一听石奴儿没有捉回胡应昌来,心中不爽却又不便发作,便借着盗马一事怒责他道:“德祖这是说得什么话!岂不闻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古来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如今要我骑着这盗来的马匹招摇过市,是让天下人耻笑我赵钦是孟尝君么,专爱与鸡鸣狗盗之徒为伍?”
高宝挨了赵钦一顿训斥也不说话,只笑着退到一边去了。
赵钦又指着石奴儿训道:“你这人贼心不死,野性难改,明知道我不喜这偷盗之徒却还要做出这等损人利己的事情来。令不行,禁不止。日后我又如何依仗你保我赵家社稷,护我大宋子民?你还是快些走吧,免得脏了我的眼睛!”
石奴儿一见赵钦要赶自己离开,慌忙伏地哭道:“奴儿乃山野粗人,不识天下大局,今幸遇贵人指点迷津才能迷途知返,恩遇未报,怎敢离去?奴儿只是见王爷的马匹瘦弱难以骑行,沿途道路艰险,若是王爷因为那马匹生出闪失误了国家大事却叫奴儿如何面对天下苍生?故而奴儿才着急为王爷寻得一匹好马却忘了王爷乃洁身自好之人,怎肯用这不义之财?奴儿任性妄为着实该打!日后定当谨遵王爷教导行事,只求王爷饶过奴儿这一次!”
赵钦故作沉吟了良久,才问高宝道:“德祖你看如何?”
高宝摸准了赵钦的脾气,知道他实不忍心赶石奴儿离开,便站出来打圆场:“石壮士此次偷盗也是忠心为王爷着想,未曾替自己考虑过分毫,何来损人利己之说?况且他既已知错,王爷若是执意赶他离开,非但王爷要失去一员虎将只怕草莽英杰俱是要寒心了。小说站
www.xsz.tw天下百姓要是闻知亦会笑王爷待人苛刻了。”
赵钦看着石奴儿头顶被陈布一鞭子打出来的血印儿,又是沉吟良久,才点头说道:“德祖之言甚是。今日先饶你一回,日后不许再犯!这些马匹只当是你借来的,用完一定要物归原主,登门致歉才行!”
石奴儿见赵钦松口,不禁转悲为喜,当下唯唯受教请赵钦上马。
赵钦这才安心上马,他看这马儿毛色鲜亮,顺而不逆又不见一丝杂色掺在其中,不禁喜道:“果真良马也!”当下纵马扬鞭与高宝石奴儿一同望北边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这赵钦原本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圆滑之人,他也是甚爱此马,此刻口中虽然说着正人君子的“之乎者也”,还要石奴儿登门致歉,实则心底下不以为然,话说读书人的事情能算得偷么?当下也就多生出来了一个心眼儿,只言道南十里风光不错又与自己旧日有缘,算得大宋朝的一大“福地”,故而要在此地,叫那石奴儿做向导,避开官道循着小路往北面去了。
再说那荣兴府的一众镖师护送着楚云、陈布一路往大兴府而去,这还离神武门有上三里地呢,就看得前面的路上人嚷马嘶的噪杂了好大一片,当头竖着一面赤色大旗,上面写着的却是“大兴府”的名号。
“呦,大兴府的龟孙儿来了啊……”也不知道是谁嘟嚷了一句,这一干荣兴府的镖师、护院都把脸皮拉得老长,缓缓的催着马儿迎上前去。
那大兴府与荣兴府之间的明争暗斗是路人皆知的事情。这会儿大兴府的这些家丁们只看这荣兴府的这些“老缺”是人人带伤,个个挂彩好不滑稽,直笑这群滑泥鳅也有今日了:“哎哎哎,我说哥儿几个那几个区区小贼,可是手到擒来了么?瞧兄弟都是这等容光焕发的模样,想必是不负了五姑娘的栽培,喔喔喔,还有那人杰地灵,物华天宝的九九连城啊。哈哈哈……”
荣兴府的人儿大部分都是雷州的海盗出身,听不得别人在这里灭自家威风,不由得把眼珠儿鼓将出来,大怒道:“妈妈的,老子们的事情你们这些京油子少管!这南十里不是大兴府的地界儿么?你们若不是缩着脑壳子不出来,还用得着老子们千里迢迢的到这里出手?”
大兴府的人也是不肯相让,纷纷说道:“哎,是啊是啊。我们也觉得真是奇哉怪也。平日里这京畿重地可是安稳的很了,怎么你们这帮子人杰地灵、物华天宝的人儿一来就大起风波,不得安稳的呢?”
这两边的人儿是针尖对麦芒,你硬我更强,骂骂咧咧推推搡搡着就差动手的份儿了。后面车子上的陈布给惊醒过来,听得外面吵闹声,皱着眉头开口说话了:“我说你们吵什么吵,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啐一口唾沫,更是要闹一个昏天黑地了。
正在纠缠不清的时候,那大兴府马队之中“吱吱呀呀”的驶出一辆蓝布帷幔的马车来。俄而,帘布一响从车子中下来了一个年轻后生,只见他秀眉弯弯目似电,玉面含春笑相看。衣袂飘飘若流水,楚中皎月落尘间。
那荣兴府的汉子见此人样貌不俗,一下子都安分下来,纷纷猜测此人是什么来路。
那大兴府的人儿都好不得意,纷纷翘起大拇哥儿指定那年轻后生道:“这一位就是我们大兴府有名的‘文曲星’陆哥儿!”
这陆哥儿真名陆长歌,本是越水官宦子弟。其父陆青云乃是楚天鸣的军咨祭酒,能文能武,剑法犹精还曾自创一套青云剑法献于楚天鸣。后来宋兵灭楚,楚王幕府倒台,陆青云也交卸差事,回家听用去了。
只是赵家历来是提倡偃武修文的,不愿让武夫们出来致仕。陆青云在家赋闲了许久也不见用便整日借酒消愁却不知酒乃穿肠毒药饮得多了自然要出事情。那一日,陆青云在酒店中喝得酩酊大醉又记忆起宋人入越的种种恶行来,便借着酒力在酒店破壁之上挥毫泼墨道:“橘生淮南枳生北,一样宝树硕果累。长在谢家能柱国,落于赵家尽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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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道,好事从来不出门,坏事无翅传千里。栗子小说 m.lizi.tw陆祭酒题反诗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便传到征南将军府里去了。赵钦听得陆蛮子敢骂他家是恶鬼托生勃然大怒,当即调集兵将去陆家杀人。可笑那陆青云不知自己大祸临头还高卧在榻沉醉不起,纵有千般的本事也使不出来,一颗脑袋便稀里糊涂地给人砍将了去。当时,陆长歌年纪尚小又生得眉清目秀,面色皎然颇有女相。陆母见宋兵专诛男子和陆家骨肉却不动那些丫鬟,便急中生智与他换上侍婢的服装,混杂在女仆之中,被宋兵们统统没官为奴去了。
恰逢天下堂入越大选侍婢,挑人的老妈妈们看他陆长歌生得“水灵”便与楚云一同进了大兴府。待一行人到了金城才知道这家伙是个男儿身,亏得他模样长得俊俏,那大兴府的内务总管不忍赶走,便差他作了门童,只管迎送往来宾客。
说来也是有趣,这陆长歌周岁抓生之时,满桌子的刀枪剑戟视而不见却单寻桌子角上的毛笔,惹得众人大呼晦气。唯独陆青云不悲反喜以为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日后定要成大器的,便只许他专攻笔墨文章不准他练习武艺。栗子小说 m.lizi.tw楚天雄与陆青云常在一起钻研些武艺,两家之间互有些来往。楚云也是个喜文厌武之人,见陆家满门匹夫只有陆长歌一枝独秀与她同病相怜。二人交情不错,相互引为知己。
那陆长歌生性文弱,长相人品又跟女孩子一般,到了大兴府这等鱼龙混杂所在少不了要被人欺负,也亏得楚云与他同病相怜,又会得一手极好的分筋错骨的手法,常常替他打抱不平,教训那些府上的黑心老油子。众人也因着她是吴氏的婢女,顾着吴氏的面子故而不敢招惹于她。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此番楚云毛遂自荐,乘着“黑风疾”往南十里救人,恰逢陆长歌正在那京城八里街卖字练摊,替小丫头攒着那脂粉钱。忽然大兴府楚云的小姐妹们都跑到八里街来找陆长歌,围作一堆儿,叽叽喳喳的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妙音姐姐……她要杀人啦!”
陆长歌唬了一跳,细细思量着这些日子来那对过的史三彪子给楚云修理了几顿,确乎老实了不少,倒不曾记得有什么人欺负过自己的,这是要闹哪一出的?
他只要细细问来,那小丫头片子也是道听途说的,怎么会说得清楚,只说是妙音偷了太爷的“黑风疾”出去杀人被那五姑娘得知了,现如今正有荣兴府的镖师前去追杀捉拿她呢。小说站
www.xsz.tw陆长歌正不得头绪的时候,偏偏陈布领着一队荣兴府的护院、镖师正从八里街这一边懒懒散散的赶过去。
陆长歌只问那些汉子道:“大爷这是去何处贵干啊?”
几个汉子自然是不认得陆长歌的,扭过头来看这后生生得俊俏无比,只把腰间钢刀一拍,乐呵呵的说道:“你说呢!”
陆长歌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瞪着一双眼睛,问他们道:“你们去杀谁啊!”
那些汉子自然是不肯说的,只把眼珠子一瞪,骂他道:“不干你的事,你小子少管!”说着挥着鞭儿,一齐往北面绝尘而去。
陆长歌顿时着急起来,连摊子也顾不得收拾,及急匆匆的跑回府中,找那吴氏问楚云的去处。
吴氏此刻正在佛堂诵经,堂外忽然吵闹起来,惹得她颇有不快,只得起身往外去看究竟。
那陆长歌被两个下人挡在外面,这会子见得吴氏独自一人从堂上出来并不见楚云在身边随侍,当下把那些小丫头的话儿信了七分,只问吴氏道:“太夫人,太夫人,妙音干什么去了?”
吴氏一愣,旋即笑道:“你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啊?”当即叫下人们下去,把陆长歌带进佛堂说话。
陆长歌此刻有事情在心头,自然没有与吴氏说笑的闲情逸致,才一进了堂上,不等吴氏问话,他便急着说道:“太夫人,我听说妙音的江湖习气又犯了,这会子出去杀人了,是不是真的啊?”
“杀人?!”吴氏听得这两个字先吓了一跳,脑海里首先出现的就是老王爷的影子了,但她旋即恢复了平静,缓缓的跪在佛像面前,低颂佛号直说“罪过”。
陆长歌见她不置可否,又说道:“我还听说五姑娘也知道了此事以后大为震怒,已经派出人手去截杀妙音了……”
吴氏还是不说话,只跪在那里,闭目诵经不已。
陆长歌在堂上来回踱着步子,说道:“太夫人,我陆长歌对你实不相瞒。妙音与我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她们家与楚天鸣是极有渊源的,与老王爷也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此刻老王爷奉旨视边,我只害怕她是报仇心切,去……去行刺老王爷了。果真如此的话,不管成与不成,她……她如何还有性命呢?”
吴氏终于开口说道:“妙音是去南十里救知古去了。五姑娘怕她生出闪失,故而叫陈布领着镖师前去相助的……”
陆长歌听得此说更是焦躁不安了,说道:“王公子的事情蹊跷至极,只怕要害他性命的人也是大有来头的。他若在南十里的话,只怕那里也是强敌环伺的凶险之地。妙音她毕竟只是一个女孩子了,去这等凶险之地如何使得?”
吴氏说道:“这个无妨,那荣兴府的陈布已经前去相助,料妙音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陆长歌急道:“荣兴府之人如何能托付大事。我今日在街上正好与那陈布等人相遇,观其言谈轻浮散漫,举动无礼骄横,无礼骄横就会缺谋少略,轻浮散漫就不重礼节。不重礼节就会轻率随便,缺谋少略会使自己陷入困境,进入凶险之地还在随随便便,漫不经心,哪里有能够不失败的吗?”
陆长歌这么说着,忽然外面有下人们急匆匆的来报说:“太夫人,太爷来了就在外面候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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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嗓子却把陆长歌惊得当时就闭住嘴巴来,听得吴氏长长的一声叹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夫人日日在此清心寡欲,不问世事,却不知道还有什么祸事啊?”王德亮从门外缓缓的踱进屋子里面,身边并无其他随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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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歌见了王德亮自然不敢多言,只对着王德亮躬身长揖,就要退到一旁。
那王德亮却把鹞子眼瞪将起来,一把捉住了陆长歌的手腕,说道:“这闲云斋之中只有女眷,男子一律禁足。你小子是做什么的,如何会在这里啊?”
“我……”陆长歌不敢看王德亮的眼睛,只把脑瓜儿一垂,说道:“回太爷话,小的是府上的一个门童……”
“是的,”吴氏赶紧从一旁解围笑道,“这一位叫做陆长歌,是我的侍婢妙音的小同乡了,现在正门处做一些迎送礼宾的差事。”
“一个小小的门童?”王德亮歪着嘴巴笑了笑,缓缓的放下他的手来,说道:“方才从外面听你好一番的高谈阔论,其中的见地不似那些庸碌之人,确乎是有大才学的……”说着背起手来踱到吴氏身边坐将下来,吴氏赶紧招呼屋外的下人们奉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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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亮坐在那里一边吃茶一边打量着陆长歌,接着说道:“如今看你这模样竟也如此标致,才晓得那说书人口中的才子佳人的事情在世间还果真是有的。只是这个妙音如何生的跟野马一般,这会子不见她,又跑到哪里去了?”
“太爷,”陆长歌不等吴氏开口说话,就应经急不可耐的上前来说道,“妙音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大公子现在南十里……”
“嗯……”王德亮缓缓的放下茶碗来,摇着满头的白发,说道,“只她一个女孩子去救人么?那实在太不应该了……还偷了那西疆的宝马去……”
王知古还要说出五姑娘的事情来,被吴氏拦住,只笑道:“那南十里离京城不远,有好脚力的话一日就可打一个来回,再者妙音她虽说是一个女孩子,但是要论及功夫身手……”
“唔”王德亮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只是把手中的茶碗摩挲个不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说道:“一个小奴才稀罕么?夫人若是少了,只管问我要就是了。只是那‘黑风疾’还真是可惜了……”他说着把茶碗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面,站起身对陆长歌大声呵斥道:“你一个做门童的奴才,下贱若此,怎敢纠缠夫人侍婢,私闯内宅,还知道我大兴府的规矩么?”
“我……”陆长歌浑身一哆嗦,脑子也懵了,宛如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一般,嘴里小声嘟囔着:“这古人不也说‘情急无畏,色胆包天’的么。栗子小说 m.lizi.tw只要太爷派人去南十里把妙音……‘黑风疾’救出来,太爷要罚我便罚就是了。我是……我是…………”他只觉得脸上一臊,赶紧把头别向一旁,不再说话。
王德亮与吴氏两个人看他这一副窘迫之极的样子,都不由得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我就罚你带上咱们府上一队人马去南十里救马。事情办得好了我自然不过问的,可若是办不好了,我可是要罚的!”说着从袖中取出那大兴府的对牌,从中间拆了给那陆长歌一半,说道:“叫那医馆里的古圣手也跟着去……”
陆长歌难得见王德亮一次慷慨大方,古道热肠,顿时有一些受宠若惊了,鼻子酸酸的点着头,连声说道:“太爷放心,太夫人放心。小的一定尽心办事,绝不辜负太爷和太夫人的厚望!”
王德亮点一点头,说道:“南十里离此地不过一日路程,你等要速去速回,不可节外生枝。去吧!”
陆长歌唯唯受教,缓缓退出来,在园子中只一转眼就跑没了踪影。
王德亮走到了门口,看着外面园子的景致,有麻雀在枯枝败叶之间叽叽喳喳的叫着。王德亮把眉头一皱,说道:“看外面这一些饶舌鸟多可恨,明儿我就叫人都为夫人杀掉,也免得扰了夫人的清修!”
吴氏从后面走上来,笑道:“阿弥陀佛,太爷如此滥杀可不是要坏我的佛缘么?”
王德亮转过身子来,眉毛一吊老高,说道:“夫人对这园中的鸟兽都如此上心,却为何眼瞧着自家人有性命之忧而弃之不顾?贵畜贱人,毋乃太过乎!”说着只把袖子一甩出门去了。
陆长歌拿了那对牌,坐了马车,催着众人一起往南十里赶去,半路上就碰见了荣兴府的人儿大败而回。两边的人都是彼此看不上眼的,三言两语就要动起手来。
陆长歌坐在后面的马车中听得前面乱了起来,急忙赶到前面来看。那荣兴府的汉子起初看他一个年轻后生,还有人嘟嘟囔囔着不服气的,待他拿出了王德亮的对牌来,都不敢再说什么不恭敬的话来。
陆长歌看他们模样,知道是敌不过对方,吃了大亏去,不禁替楚云捏着一把汗,问他们道:“可曾见到妙音姑娘了么?”
荣兴府的汉子们纷纷说道:“在后面的骡车上,与陈哥儿在一处哩。”
“陈哥儿?这是男的还是女的啊?”陆长歌赶紧跑到了后面,掀开那骡车的布帘子,伸着脖子就往里面瞧。
那楚云有气无力的倚在车门旁边。陆长歌才一掀开帘子,她只觉得眼前豁然一亮,分外刺人眼球,就昏昏沉沉的歪在了陆长歌的怀里。陈布鼻青脸肿的躺在车子最里面,还在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
“妙音,妙音……”陆长歌急急的喊着她。
小丫头额头轻轻舒缓开来,一双杏眼惺惺松松的看向外面,朦朦胧胧间却是认得陆长歌那一张白玉似的脸皮,由不得吃吃的笑将道:“哎呦,你怎么来了?”
陆长歌看她缓醒过来,可算是松下一口气来,鼻子一酸泪珠子就不由自主的滚落下来:“傻子,这是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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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勉强笑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何必问这么许多?”说着脑袋往旁边一歪,又昏睡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陆长歌这一下慌了神,一面将她抱在怀里,一面差人去喊古圣手来医治。
一会儿,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一个老头儿请了过来。那老头佝偻着腰背走上前来,只一瞧楚云的一张小脸又看了看她背心上的刀口,不由得摇头道:“我道是多大的事情呢,不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么。回到府上好生的躺上几天,吃上几天的排骨就没有不好的了。”当下只吵着要去给那“黑风疾”看病了。
陆长歌看着楚云一张惨淡的小脸,不禁急道:“拜托啊古大夫,这人命关天,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古圣手把右边嘴唇的一撇胡儿翘将起来,说道:“呵,实话告诉你吧,陆哥儿。要不是看着你小子平日里对老头儿还算孝敬,这小丫头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太爷来时怎么吩咐你的?救马,不是救人!我只听太爷的吩咐,只要马没事儿,这些人是死是活都关我屁事啊!”说着他把两袖一甩,又要去找那大马儿。
“王八蛋呢!”不等众人说话,陆长歌先恼怒起来,上前一步一把扯住了那老儿的脖颈,顺手一提就给丢进车子里面去。栗子小说 m.lizi.tw
陆长歌还不肯饶他,抱着楚云一头钻进那骡车之中,瞪着一对眼珠子冲那古圣手咋呼道:“我告诉你了,你这老儿今日要是治不好妙音姑娘的病,不要说太夫人,我陆长歌也饶不过你的!”
那古圣手看着陆长歌气势汹汹的样子宛如一头小老虎一般,不禁使劲咽下一口唾沫,也不敢吹胡子了,赶紧挨到了楚云身边与她瞧病。
这古圣手拿手搭在楚云的手腕上细细诊了一回,沉吟半晌说道:“陆哥儿啊,我看妙音姑娘背上这伤口是利器所致,斩在肩上并没有伤及筋络内脏,休养几日倒也是无碍的。”
陆长歌看着楚云说道:“那么,她这会子如何会昏睡不醒呢?”
古圣手眯着眼睛,摇头晃脑道:“这症乃是急痛迷心。古人曾云:‘痰迷有别。有气血亏柔,饮食不能熔化痰迷者,有怒恼中痰裹而迷者,有急痛壅塞者……'此亦痰迷之症,系急痛所致,不过一时壅蔽,较诸痰迷似轻……”
陈布躺在那里此刻被他们两人吵醒了,脑袋又痛个不停,听得这老儿鼓着猴腮絮叨个没完没了,那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了:“哎呀呀,你只说怕不怕,谁还同你背药书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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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圣手赶紧说道:“不妨,不妨……”
陆长歌看着楚云还是将信将疑道:“这……果真不妨事么?”
“哎呀呀,你这后生真是好不啰嗦!”陈布在一旁疼得只摇头说道,“我都知道这是什么病症了,这小丫头片子只因着背上一剑砍得狠了,痰涌上来,迷了心窍。如今只消一个人来打她一个嘴巴,她吃这一吓,把痰吐了出来,自然就醒转过来了。”说着只把那古圣手一把抢了过来,五根手指犹如五只铁钳一般,拿捏得古圣手老泪横流,忙不迭地与他瞧病。
陆长歌看着小丫头胜雪赛霜的一张脸蛋,不由得吞吞吐吐的道:“果真如此么?陈哥儿,这人命关天,你……你可不要耍我呢……毕竟打这女流之辈岂是男子所为?”
“啊呸!瞧你那一点的出息么!”陈布骂他道,“不曾听过‘君子弃瑕以拔才,壮士断腕以全质’的道理么?妇人之仁那不是仁义之道是害人之道!你要是舍不得了,我倒是不吝惜这一巴掌,给你来一个痛快的。”
“那就不必了……”陆长歌低头看着楚云好半晌,终于凶神似的举起胳臂,说道:“叫你小丫头片子不知道死活,到处乱跑!”一个嘴巴打将去。
陈布和古圣手见这模样,忍不住的笑。不想陆长歌虽然大着胆子打了一下,心里到底还是怕的,那手早颤起来,不敢打到第二下。楚云因这一个嘴巴,心中猛然一惊,一口脏血“哇呀”一声全吐在陆长歌怀里去了。古圣手与陆长歌一齐上前,替她捶背心,舞了半日,渐渐喘息过来,一双眼睛明亮如镜,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陆长歌这才长舒一口气来,一下子瘫坐在那里,高兴之余也不管王知古和西疆宝马的事情了,催着车儿往大兴府而去。
楚云与陆长歌相对而坐,看着他怀里给自己吐得一塌糊涂,脸上一红笑得分外娇羞:“也真是委屈你了,日后我再还你这份人情吧。”
陆长歌听得楚云谢他,全然不顾陈布在一旁了,只与她逗笑道:“该不又是教我打什么拳吧?我可没有那点悟性,你教了也白教,做不得数的。”
楚云咯咯一笑,嗔怪他道:“就知道你改不了这一身的酸腐气!是不是又让哪一个小混混欺负了,要我替你出气?”
陆长歌连连摆手道:“却是不敢了。自从你上次把那个史三彪子打成了猪头,害我险些吃了官司不说,如今人人见了我都要躲着走。”
楚云颤巍巍的翘起一根葱指点着他的鼻尖笑骂道:“你这人好没良心!人家帮你出口恶气,你却要恩将仇报,反倒责怪起我来了……啰啰嗦嗦的这么许久到底要我做什么?”
那陆长歌又犹犹豫豫了许久才痴痴地说道:“八里街新搬来一家面馆,做得一手好面……”
楚云不等他把话讲完便是一阵粉拳尽往他身上砸来,说道:“休想!我那丁点的月钱还不够平日里买脂粉的呢!姐妹几个也只能凑着使。你如今却还要从我荷包里揩油,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陆长歌急忙解释道:“我哪里敢让大侠破费?我也是为请客省下了好几日的零用,只求大侠赏光一去。虽说店面寒酸了点儿但还算干净,尤其是老板娘生的一双巧手,做得那面条怎生地奇妙:‘碧玉汤中卧白龙,香雾袅袅饶瀛洲。先饮一勺瑶池水,再邀神龙腹中游。’色香味美一言难尽,端的是人间难得的佳肴啊。妙音你……”那陆长歌低着头只顾自说自话,忽然一只削玉似的葱指堵在他的嘴唇上,打断了他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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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陈布从一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心下直说这浪妮子……
陆长歌也是脸上一臊,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扭扭捏捏的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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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那傻样呢……哎呦!”楚云咯咯的笑着,背上的伤口又作起痛来,一下子又歪在一旁,看着陆长歌白玉似的面庞不见一点瑕疵,像极了自己在金城泡茶馆子的时候,说书人口中雄姿英发的“周郎”了,当下娇羞起来,笑道:“生得七尺的个子却原来只晓得一个‘吃’呢,以后不许你这么你没出息,真是一个银样镴枪头!”说着只拿白玉似的手腕支住一张笑脸道:“陆哥儿,还记得咱们来大兴府的时候,在江州夜宿的时候,你用古汉雅言唱得那个什么‘鸡蛋大米的’笑死人呢!你再唱一曲给云儿听一听吧。”
“云儿?你难道还念念不忘以前的事情么?”陆长歌不禁百般愁丝绕心间,万仞刀山断肝肠,长叹一声,胸中一时如堵,只用那岭南的蛮音婉转低吟道:“山河苍茫多少泪!天涯仗剑,江湖煮酒。未了前尘旧日恨,放歌豪饮四海醉,一剑消却千古愁。
冤冤相报何时了?前世解怨,后人新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古来因果轮回转,酒中寻欢终复醒,刀剑难解世人情。
弃剑封刀再回首。红尘迷离,烟雨朦胧。身在局中奔波苦,何若倚楼听风雨,执手淡看江湖路?”这陆长歌吟尽五湖恨叹尽四海愁直叹得自己失魂落魄,心中懊丧不已,垂了头也不再说话。
陈布把鼻子歪在一旁,瞪着陆长歌,心底下颇有些瞧不起这京师风物了:“这家伙‘哎哎呀呀’唱的到底是个啥?想不到这天子脚下,王朝之首竟然还有这等以不习祖宗语言反效蛮夷丑态为荣的家伙,可见这金城之地是礼崩乐坏,人心不古的了。要不我说咱大宋皇帝早就该把朝廷搬到连城来了,免得被这些猴精儿们祸害了……”当下脑筋一歪,又想着见了五姑娘该如何给自己推脱的事情了,当下遣了一个嘴皮子利索的小幺骑着快马先往大兴府去替自己遮丑了。
一行人乱哄哄的到了大兴街上,早有人进府上告知消息去。于是各色人物都揣着各自的目的出门来,拥在道上,伸着脖子,张着嘴巴,都要一看究竟。
五姑娘也挤在人群中间,老远的就瞧见一队人马拖拖踏踏的过来了,一会儿一辆骡车“吱吱悠悠”驶将过来,停在府门前面。栗子小说 m.lizi.tw
“来了,来了……”人群骚动起来,大家都一齐屏住呼吸了,望那车子里面张去。几个汉子跑上前去把那车上的帘布掀开来,古圣手与陈布一前一后的给人搀扶下来了。
众人瞧了半晌再也不见那车子有什么动静,都暗自嘀咕着:“妙音那个小丫头呢?”
五姑娘那一边自然有陈布派来的快骑抢先来报只说是把楚云捉回来了,并不曾与老王爷他们照面云云。此刻五姑娘四处打量也看不见楚云的影子,也是搞不清楚事情怎生的蹊跷,直对陈布使眼色叫他过来。
这陈布自觉没有把事情办利索还丢了五姑娘的宝鞭良马,心中正愁着见了五姑娘怎么个说法。偏偏五姑娘还对他挤眉弄眼的一副怪样子,当下只拿手把脑瓜子捂住,让一群汉子搀住了,“哎哎呀呀”的叫着,绕着圈儿往里面走。
五姑娘看得陈布他们这一路来得金城都是这么一副扶不上墙去得烂泥模样,当时就恼怒起来。但这聪明人儿生气也是不上脸来,只把手儿往身后一背往陈布那一边缓缓地踱着步儿,嘴里冷冷的笑道:“哎呀呀,难为你们出去走了这么一遭儿,见了好大的市面,谅得你们以后是瞧不上以前的狗窝儿了,都给我远远的攀了高枝儿去。”
陈布等人听五姑娘把话说的不像了,赶紧止住脚步,站在那里恭恭敬敬的笑道:“夫人说得什么啊,我们也是急着给陈哥儿瞧病去么,心里一捉急却连五姐也忘了,实在是该打了。夫人,你瞧一瞧陈哥儿给作践成什么模样了……”众人这样说着,只把陈布跟献宝似的推搡到五姑娘的面前。
五姑娘一把抓住了陈布的手腕,满不在乎的说道:“你们懂什么呢,他这是好着呢,死不了的,都散了吧!”
众人正不欲见五姑娘呢,忙一叠声的答应着,做一窝蜂散去了。
陈布被五姑娘拉扯着进了府中,一直到了自己的住处,当下把脸色一沉,喝退四面侍候的丫头小厮。
那陈布确实乖巧之极,见得五姑娘不高兴,还不等她发问,“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告饶道:“五姐啊,陈布对不住你了。非但没有把事情办好还叫一个也不晓得哪里来的强人把您的宝鞭良马都劫走了啊……”说着哭哭啼啼的磕起头来。
五姑娘也不管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冷冷的看着他磕头。
陈布脑袋上面挨了石奴儿一顿老拳自然是伤的不轻,才磕了两个响头,就觉得脑仁子都要炸开了似的,只趴在那里可怜巴巴的看着五姑娘说道:“五姐,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五姑娘把胳臂抱在怀中,说道:“你把脑袋磕破了,我就饶了你!”
陈布自然不肯,只爬到五姑娘的脚下,拉扯着她的石榴裙子,笑嘻嘻的道:“好姐姐,你……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松开了,这么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五姑娘扯开的他的手叫他起来,数落他道,“陈布啊,你是不是天天吃这大兴府的天麻猪脑吃坏脑壳子了?这几天办了多少的蠢事!今天,你瞧一瞧派来的那个小幺,都乱七八糟的说得是什么了!什么陈爷只将五十骑,左冲右突。什么百万贼兵惊慌,正不知我兵多少,自相扰乱。什么我人马在营内纵横驰骤,逢着便杀。各营鼓噪,举火如星,喊声大震。什么陈爷从寨之南门杀出,贼人皆望风而逃,无人敢当……还有那个太爷令陆长歌引一枝兵来接应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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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陈布赶紧喊冤道:“五姐,这不****的事啊,一定是大兴府里的这般龟孙儿在咱们的饭菜里下得迷药,故意叫咱们在这里丢丑呢!我前几天吃他们府上的天麻猪脑就觉得那味儿有点不正……”
五姑娘一把扯住了他的脸皮,骂他道:“陈布啊,你不但脑子越来越笨而且脸皮还越来越厚了,最可恨的是你是不是也以为我是靠着吃猪脑子活到今天的吗?”说着把手腕一翻有把那陈布的耳朵一拉老长,喊道:“我平生最恨的就是猪脑子的!你派过来的那个小幺已经给我处理干净了,这种无用之人,我荣兴府养他作甚?”
陈布吓得浑身一哆嗦,跌坐在地上,战战兢兢的道:“五姐,这是大兴府怎么可以随便杀人?”
“哟,你这是害怕了?”五姑娘拉着他的手笑道,“知道怕就好了。小说站
www.xsz.tw陈哥儿啊,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儿,可是做人啊光聪明还是不够的,有些事情就喜欢那些烂忠厚没用处的人,你知道吗?不要觉得自己聪明一点,机灵一点,凡事就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放到大处还是要听话的……”
陈布此刻满脑子里面都是那小幺被杀的影儿了,一想到这些大兴府上不省事的家伙,心底就不由得打鼓道:“可是,五姐这是大兴府,你看一看这府上里里外外的哪里有一个省油的灯?虽说你跟太爷情同父女,可是咱们远道而来好歹是客了,总要规矩一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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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把眼珠儿一瞪,气得直摇头道:“你呀你,就是该糊涂的时候不糊涂,不该糊涂的时候,一塌糊涂!这一件事情你不要管,天塌下来有我呢!”
“是,是,是……”陈布连连称是,当下变得小心谦卑起来,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五姑娘看他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这才满意的坐了回去,只问他道:“那个妙音还有什么陆长歌的,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
陈布说道:“五姐有所不知,我们与他们原本是作一块的,可是刚到了神武门,早就有太爷的二管家王阴阳候在了那里,把那些大兴府的人马都不知道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什么!”五姑娘面色一沉,又拿着手指敲着桌子作怪道:“王阴阳……这一定是太爷的主意了……太爷抢在咱们的前头把那陆长歌带走了,是不是有什么机密的事情要瞒着咱们呢?”
陈布赶忙点头说道:“是啊,是啊,我也觉得蹊跷至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今儿在马车上就多长了一个心眼儿,套那陆长歌的话来着。”
“噢?还真是难为你还有这份心机了……”五姑娘顿时来了兴趣,只问他道,“你都打探出些什么了?”
陈布说道:“五姐,那陆长歌说是太爷差他们一伙人儿去救那个‘黑风疾’的,这个陆长歌是假公济私啊,借着给太爷救马的名头把自个儿的情人救回来了。五姐可没看见他们两个人在车子上腻腻歪歪的样儿呢,亏得遇见了我这么个‘开扇出苍蝇。爱鼠常留饭’的好心人儿,自然是不忍苛责这些小男女的。这要是放在了五姐这里,还不一刀全咔嚓了!”
五姑娘不与他计较这些,还在那里敲着桌子,说道:“胡说,若是去救马,为何要把那古圣手也带过去,他是救人的又不是救畜生的。”
陈布仰着脑袋说道:“大概有些人就是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喜欢全面发展……”
五姑娘把眼珠儿一斜,说道:“陈布,你又想吃猪脑子了是不?”
陈布立刻把一张脸皮严肃下来,说道:“五姐教训的是,那么如此说来太爷叫陆长歌此行的目的还是在于把那个妙音救出来么?”
“嗯?一个小丫鬟而已,以前府上打死的也不知有多少了。依着太爷的脾气,我想不至于为了一个下人这般破费的。”五姑娘缓缓的摇头,自己反复估摸着道,“那么太爷要古圣手救得到底是什么人呢?不会是这个妙音跟知古有什么牵扯吧?咦,陈布你也从这个小丫头嘴巴里面套出什么东西来了么?”
陈布说道:“这小丫头贼滑头了,人家跟大兴府的才是一家人,根本不拿咱们当回事儿呢,问她什么事情,要么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要么就拿着那些‘哎哎呀呀’的怪话儿搪塞,哪里有一句实话,实在是坏透了。”
“嗯,这就对了……”五姑娘笑眯眯的道,“她既然如此表现,内中定是有些不想为外人所知的隐情在里面了。”
“陈布,我这一次要好生的赏你一下……”五姑娘站起身子来,叫那些小厮们上来与她更衣。
“赏我……”陈布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了,嘴皮子也不利索,结结巴巴的问道:“我给五姐添了这么大的乱子,五姐为何还要赏我啊?”
“哎哎哎,瞧你说的这话儿呢。你们没把那小丫头杀掉,可不是大功一件么?咱们功是功,过是过嘛。”她说着披上一件狐氅又拿了一个手炉,对陈布说道:“我去姐姐那里一趟,就不信撬不开这小丫头的嘴巴!”
“来人!”五姑娘朝门外喊将道。两个小厮抬着一张桌子小心翼翼的进来了。
陈布一瞧桌子上面只有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里面油花花的汤水之中漂着几块的白嫩的猪脑子。
陈布看得心中一惊,怯生生的看着五姑娘道:“五姐,这……这不是天麻炖猪脑么?我……我如何吃得这个?”
“哎,”五姑娘把他拉扯到桌子旁边,从砂锅里面舀起一调羹的猪脑来笑道,“常言道‘吃嘛补嘛’不是?我这天麻猪脑可与别人的不同,是加了枸杞、葱段、姜片的药膳炖品,祛风补脑可是对人体大有裨益的!”说着不容他分说,只把一调羹热腾腾的猪脑全都塞进陈布口中,烫得他猴儿一般跳了起来,憋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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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看了他这一副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只把调羹把砂锅里面一放,嘱咐身边的下人们道:“在这里好生侍候着陈哥儿……”说罢带着几个下人走出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陈布见她走远了,这阵子实在憋不住了,只“哇呀”一声却兜肠子吐了一个干净。
旁边的小厮们都面面相觑半晌,小心翼翼的问他道:“陈哥儿,这……有什么问题么?”
“唉,真是一群蠢东西了!我就叫你们一个乖吧……”陈布一拍脑门儿,指着砂锅中的猪脑,说道:“平日里耍一些小聪明得手了,自以为得意吧?那其实是她懒得搭理你们……五姐是一个聪明人儿,小事糊涂一点就算了,可大事上是最容不得别人骗她的……”
几个小厮还是不明就里,莫名其妙的说道:“陈哥儿,你能不能讲的通俗一些,我们听不懂啊。”
“通俗一些?”陈布看着砂锅愣了半天,才说道:“就是你们这些常随五姐左右的人儿,平日里要少动点脑子,要笨笨的才好……”当下把手一挥,说道:“算了,算了,说了你们也不知道的。猪脑子炖天麻这东西实在太恶心了,怎么跟小幺的脑花子似的,埋了,埋了……”
五姑娘带着几个下人出得门来,她知道王德亮先发制人显然是避她的,自然不能到王德亮那里打探消息,便抱着手炉望那闲云斋去等消息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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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闲云斋今日真是热闹至极。原来是看马的老头儿正与陆长歌这一干小厮们在那里七嘴八舌地争个不休,吴氏就站在一旁看着并不发一言。
“没良心的王八羔子!瞎充管家!你也不想想,你大爷跷跷脚,比你的头还高呢。二十年头里的大爷眼里有谁?”那楚云正躺在屋内休息,朦朦胧胧之中听得佛堂外面的吵闹声,生怕扰了吴氏的清修,匆忙抹了几把脸跳将起来,赶出去查看情况。
那老头儿觑着一双怪眼,冲着陆长歌阴阳怪气地笑道:“乳臭未干的小儿们也敢来教训大爷了。别说你们这一起杂种王八羔子们!大爷当年在江北睡死人堆时,你们都还在****玩哩,都给我滚开来!”说着,手里的马鞭只往空中一扬,把个陆长歌打得冰猴儿一般,仰摔在那里,吓得众小厮抱头鼠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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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心气儿高,见这老头儿如此放肆,陆长歌吃了亏去,便走上前来喝他道:“佛门清静之地由不得你这般耍刁!”
那老头正骂的兴头上,见到楚云立时便联想到了史三彪子的猪头了,匆忙丢下鞭子跑到吴氏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苦道:“夫人,就是这丫头片子昨儿晚上瞒着我去偷了那黑风疾!”楚云听得此言,也不否认,却还嘴硬道:“用了就用了嘛,太爷还没说什么呢。你一个养马的头儿又捉什么急呢?再说了……你……你怎么一口认定是我取走的呢?”
老头儿确是有理怎怕她百般的狡辩,冷笑道:“那黑风疾性子暴躁,难服管教连我的话儿都未曾听过分毫,唯独跟这丫头亲密的很。我今早到马厩中点查马匹,发现缺了太爷的千金宝马,心里便知道定是有人趁我夜间酒醉偷它出去使了。在这大兴府里除了这丫头片子还有谁敢动它一根汗毛!夫人啊,你可不能与这丫头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糟老头子。当年,老爷带领护院、镖师北上抗秦时,我可是冒着枪林箭雨把老爷从死人堆里背回来的!夫人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啊。”说着丢了鞭儿,一跤跌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的嚎啕道:“我要见太爷去诉苦啊……”
吴氏看楚云双唇紧抿,秀美紧皱便已料定了是非对错,她是一个诚心念佛之人,自然不似五姑娘这般凶蛮,只对那看马的老头儿笑道:“老人家先消消火儿,小心气坏了身子。此事错都在我,怨不得这丫头。昨儿晚上是我有急事要办便差这丫头去取黑风疾外出办事。只因天色已晚实在不便打搅老人休息,故而没有相告。今早本想再叫人过去告知,老人家便先找过来了,实在是多有得罪了。”接着又吩咐一旁的小厮道:“快去库房去两坛上等的花雕来为老人家消火。”
那老儿只是不依,滚在那里乱嚷乱叫道:“现如今那里承望到如今府上生出一些畜牲来!你们成天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
五姑娘听得他说出这些没天日的话来,宛若给人一巴掌狠狠摔在脸上面,心里的火气儿“腾腾”的直往泥丸宫中冲过去,当下一甩袖子走过来,也不管吴氏的脸皮,对下面的小厮们呵斥道:“你们都聋了还是傻了?还不早打发了这个没王法的东西!留在这里岂不是祸害?倘或亲友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王法规矩都没有。”
那老儿把腰子一挺,瞪着五姑娘,嘿嘿直笑道:“我说五夫人呐,你别在大爷跟前使主子性儿.别说你这样儿的,就是太爷、夫,也不敢和老头儿挺腰子!不是大爷一个人,你们就做官儿享荣华受富贵?我哥们儿跟着太爷九死一生挣下这家业,到如今了,不报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不和我说别的还可,若再说别的,咱们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
“瞎了你的狗眼!”五姑娘勃然大怒,也顾不得充这贵妇人的三从四德,把当年跑江湖的杀伐决断使出来,一脚踹在了那老儿的胸脯上,那老儿两眼一翻晕死过去,五姑娘余怒未消又是几脚踹下去,对旁边的众人吆喝道,“给我捆到马厩里面,等明日酒醒了,问他还寻死不寻死了!”众小厮都把唬的魂飞魄散,也不顾别的了,便把他捆起来,丢回马棚子里面,又怕他再胡说八道,只用土和马粪满满的填了他一嘴。
吴氏看不过去,说道:“妹妹,跟个醉汉生什么气呢?为这等小事儿气坏了身子不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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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姐姐不是这个道理……”五姑娘拉着她的手儿说道,“我成日家说你太软弱了,纵的家里人这样还了得了?”
吴氏叹气道:“你难道不知这老儿的?连太爷都不理他的,我平日里全当他一个死的就完了。栗子网
www.lizi.tw只因他以前跟着太爷往江北出过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尿。这老儿不过仗着这些功劳情分,太爷都另眼相待,如今谁肯难为他去?他自己又老了,又不顾体面,一味吃酒,吃醉了,无人不骂。”
五姑娘恨恨的说道:“我何曾不知这老儿?倒是你们没主意,有这样的,不杀也就罢了,何不打发他远远的庄子上去就完了。实在不行的,把他交给我,不出三天保证叫他学会做奴才的……”
吴氏只是摇头不语,叫那些小厮都散了,将五姑娘让进屋中。
陆长歌也要跟着这些人儿一并退下去,五姑娘眼尖得很了,又颇有识人之能,见这小后生生得不俗,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却把自己见过的世间男子都比了下去,只是怯怯羞羞,有女儿之态,腼腆含糊,这会儿抬眼瞧见五姑娘直向自己瞅着笑,心下别扭,只得慢向五姑娘作揖问好。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五姑娘自见了陆长歌的人品出众,心中似有所失,痴了半日,自己心中又起了呆意,乃自思道:“天下竟有这等人物!如今看来,陈布这些人儿竟成了泥猪癞狗了。可恨我为什么不生得迟一些,若也生在此时,早得与他交结,也不枉生了一世……”
陆长歌见这五姑娘形容出众,举止不凡,更兼那浑身珠玉,骄婢侈童,那大家豪门之风自是让人不敢忤视的,在心中亦暗暗自思道:“果然这五姑娘怨不得别人说她是女巾帼了,如今单瞧她这模样竟然连太爷也要比下去的……”
二人一样的胡思乱想,早有楚云在一旁噘着小嘴儿只把醋瓶儿晃得叮当乱响,闷声闷气的说道:“书生,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还不快走啊?”说着就挥着小拳头来赶他。
“哎,慢来……”五姑娘喜得推了楚云一把,笑道:“这人儿生得好呢,倒把世间的男子都比下去了!“便探身一把携了陆长歌的手,与吴氏她们一起进了屋,就命他身傍坐了,慢慢的问他几岁了,读什么书,弟兄几个,学名唤什么。小说站
www.xsz.tw陆长歌都一一答应了。
楚云在一旁冷眼瞧着五姑娘紧紧的挨着陆长歌的热络劲儿,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冷的说道:“太夫人、五夫人在此少坐,妙音为二位夫人看茶……”
“妙音,你……”陆长歌、五姑娘几乎一齐喊了出来。楚云才不搭理他们,恶狠狠的瞪她们一眼,把二人看得一愣,自己只吐着舌头气哼哼的出门去了。
吴氏坐在一边也觉得五姑闹得出格了,只笑道:“长歌,太爷听说你今儿打了古郎中,很不高兴呢。这不叫你赶紧去给古圣手赔礼,你……”
“哎!”五姑娘把眉头一皱,说道:“那一个卖假药的医德败坏,陆哥儿女孩子一般的人品,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他若是再找你的事情,就让他给我说道说道……”
陆长歌被她腻歪紧了,好一阵挣扎才算站出来,说道:“不不不,五夫人有所不知我……”
五姑娘哪里肯让他说话,跳将起来扯着陆长歌的袖子,把他拉扯下来,笑道:“笑话,我五姑娘就是在这府里长大的,府上有什么事情我还不知道呢?”
“这倒不是的……”吴氏上前来扭着五姑娘的一张粉面,硬生生的把她拉扯到自己身边,离了陆长歌三米开外去,笑她道:“人家陆书生,比不得咱们家的孩子们,胡打海摔的惯了。人家的孩子都是斯斯文文的惯了,乍见了你这破落户,还被人笑话死了呢。”
五姑娘把蛮腰一掐笑道:“普天下的人,我不笑话就罢了,竟叫这小孩子笑话我不成?”却也不再过去与陆长歌嬉闹了,只说道:“陆哥儿,你是一个聪明人儿。我也不与你绕弯子,只问你几句话儿……”
陆长歌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答话道:“五夫人请讲,晚生洗耳恭听……”
五姑娘看他这一副文绉绉的样子,就不由得笑将起来,说道:“陆哥儿,你们今日去南十里可曾见到知古了没有?”
“这……”陆长歌把头一垂说道,“晚生实在不知……”
“怎么会不知?”五姑娘隐隐不快道,“难道你与妙音这一路同来见太爷,太爷他竟然不曾提及知古的事情么?”
陆长歌说道:“五夫人有所不知,太爷与妙音姑娘说话的时候,我只在外间候着,里面的事情一概不知的……”
“哦,这么神神秘秘的?”五姑娘扭过头来望着吴氏作怪道,“太爷这般所为究竟为何啊?”
吴氏笑而不语,陆长歌也不说话。五姑娘沉吟半晌,说道:“那么,这一件事情看来还是要向妙音打听了……”她还要再问,屋外面却传来孙香灵的声音:“娘,今儿不是说好的,要陪着我去吃那云龙门下的小吃么?到处找你不见,你干什么跑到这里来了?啊,是不是你又要认那个书呆子做儿子啊?”
“香灵……”五姑娘的脑壳子立时大了一圈,只瞧见小丫头大呼小叫的进来了,一眼就瞧见了陆长歌坐在那里,眼珠子都恨不能瞪出火来,冷冷的道:“哼,这回的一个倒是一表人才的呢!长得这么斯文,是男的还是女的啊?该不会是一个小太监吧?”
“香灵,胡说八道一些什么了!”五姑娘站起来嗔怪她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如何找到这里来了?”
孙香灵把小嘴巴一噘,说道:“是妙音那个笨丫头说漏嘴了,说娘在这里认干儿子哩。所以我就找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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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儿一说出口来,直弄得五姑娘、陆长歌还有吴氏俱是尴尬不已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孙香灵嘟着一张小嘴,拉住五姑娘的手,嗲声嗲气的说道:“阿娘,吴姨母是一个一心向佛的世外高人,你不要有事没事的老往这闲云斋来好不好?你平日里闯荡江湖,杀人太多,佛爷见了姨母与你这样的人来往,岂不是要迁怒于姨母交友不慎,修不成正果了吗?”
这孙香灵一顿连珠炮似的话儿,说的五姑娘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香灵,这都是妙音那个小丫头片子撺捣着你说的吧?”
孙香灵瞪着眼珠子,说道:“娘,那一个笨丫头知道什么?我这么聪明的人儿还用的着她教我?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呢!”说着拉扯着五姑娘就往外走,吵着要去吃那云龙门下的小吃去。
“唉,肺腑之言……”五姑娘自然不敢怠慢了自家的宝贝女儿,只得苦笑着摇头,拜辞了吴氏,一同随着孙香灵出去了。
那五姑娘出去了没多久,楚云就托着两杯茶,盈盈的走将进来了,只笑道:“哎呦,可是我来得迟了么?五夫人如何连茶也不吃就走了?”说着上前来奉给吴氏一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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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杯可要给谁呢?”楚云说着,一双杏眼儿就往陆长歌那一边睥睨过去。
这书生听得楚云说话,赶紧站起来说道:“妙音姑娘不必迁就晚生,晚生……晚生……不善饮茶……”
“哎呦……”楚云一下子笑出声来,背上又是一痛,赶紧把那茶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面,说道:“我这还是头一遭听有人说自己不善饮茶呢……大概是这阵子吃了五姑娘嘴上的胭脂,实在香艳得很了,这才觉得我这茶水苦涩的吧?”
“妙音……”陆长歌脸上挂不住,上前来说道:“我……我的心思你还不懂么?”
楚云把眼睛往屋梁上面一瞥,嘟着小嘴儿说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的?”
陆长歌脸上立刻红了一片,也不顾吴氏在跟前,一把捉住了楚云的小手,说道:“妙音你说这话可真是……唉,我算白认得你了!”
“你又要死了!又这么动手动脚的……”楚云小手儿脆生生的拍在陆长歌的手背上,嘻嘻笑道:“瞧你那傻样儿呢,你别着急,我原说错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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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歌听得楚云消气儿这才咧起嘴吧笑了起来,伸手来摸桌子上的茶碗,却给楚云抢了过去,拿在手中说道:“夫人跟我在这里吃茶,可没有你的份儿了!”
陆长歌笑道:“太夫人以前不是教导过你的么,说我来这里是客,教你对我不可这么无礼的……”
楚云把眼皮儿往上一翻,说道:“哪里有,我怎么不记得了?”说着转头去问吴氏道,“夫人,你说过这么颠三倒四的话儿么?”
吴氏笑道:“唉,你这小丫头片子,这一日里吃了多少的苦头,如何还这么调皮?就别难为书生了……”
楚云歪着脑瓜儿看着他道:“夫人疼你哩,便宜你呢……”说着却把红红的嘴唇在那碗口轻轻一触,在碧玉般的水面上点出一圈涟漪来。
“这……”陆长歌抬头看着楚云,小丫头脸上却是一羞,早把茶碗推到陆长歌的手中去了。
吴氏吃得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了,不过她毕竟是出身名门大族了,自然是一贯矜持的,此刻也是不动神色,一口茶呛得轻咳几声,就淡淡的掩饰过去,问那楚云道:“妙音,我们方才正有话问你呢。”
“啊?”楚云说道,“夫人可是要问王公子的事情么?”
“这个……”吴氏笑了半晌,拿起了桌子上的佛珠一粒一粒的转着,才缓缓摇头道,“古儿的事情我觉得倒可以暂且放一放的。方才五姑娘在这里也是不明白太爷的做法是否有一些古怪了?”
“这事儿啊……”楚云把剑眉一耸,颇有一些不快道,“太爷哪里古怪?他叫陆长歌来相助我救出王公子也是人之常情嘛……”
吴氏说道:“不是这么说的……你是不是觉得太爷是怀疑五姑娘还有知节都是在利用知古的事情做文章呢?”
“我不知道呢,不过我觉得要是五姑娘他们跟咱们王府事情没有牵连才是古怪呢!”楚云冷冷的说道,一斜眼就看见吴氏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只气这妇人好糊涂,如何只关心他人对王知古的死活却是不管不问的,也忒的冷血无情了,想到了这里就不免焦躁道:“夫人这般所为着实令人寒心了。王公子乃是您的至亲骨肉,今日遭逢大难。夫人却只当无事依旧在此不管不问,安然诵经,莫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王公子死于非命您才悔不当初么?”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却是吴氏手上的迦南念珠给她双指断作两截,散了线的珠子一齐蹦将到地上“叫”个不停。
“妙音!”陆长歌从一旁站起身来说道,“你话儿说得过了!”扭过脸来只看吴氏是何反应。
那妇人还是不动神色,又双手合十,唱了一声佛号,说道:“一念瞋心起,百步障门开,火烧功德林。罪过!罪过!”
陆长歌望着满地滚个不停地佛珠,走到吴氏近前,朝她躬身长揖道:“妙音方才言语冒犯夫人,但其中道理都是为的夫人着想,还请夫人见谅则个。长歌知道夫人心中挂念公子,只是碍着佛家的清修戒律不愿意在过问红尘俗事才强装无事的。人生天地间食五谷杂粮生七情六欲。‘存天理,灭人欲’又与那花草何异?何况佛家也讲究个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古人亲莫若子,夫人眼看公子身处险境袖手旁观,见死不救违背世间纲常,犯下千夫所指的大恶却还以为是在结善缘成正果,如此善恶不分就是把那佛经日诵千遍又有何功德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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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默然良久,长叹道:“万物皆依法,诸事俱随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毒龙行世间,人心难胜天。”
楚云摇头冷笑道:“夫人心境竟然如此了得,这等佛性我妙音这辈子都修为不到呢!只是不知道夫人可曾想过没有,方今天下所以大乱,唯因纵容不法。兵荒马乱只由隔岸观火!若天下太平,谁愿游侠?如尔等人,饱食终日,呆坐无为,妄谈什修身养性!怨天尤人,苟且偷安,可耻!”
陆长歌见这个楚云把话儿越说越重了,也觉得过分,又过来劝她道:“妙音你这话就言重了,太夫人她绝非这等庸散之人!”
楚云那火绒子似的脾气一点着却是什么也不顾的,这会儿直冲陆长歌吐舌头,凶他道:“你少管呢,你要没有生过孩子,怎么会知道这骨肉离别之苦呢?夫人她……她当然不是庸散的人儿,所以这是黄柏木作磬槌子——外头体面,心里苦着呢!我跟着夫人多少年了,这一点还不比你清楚呢。”她只把小嘴一嘟,着坐在那里宛如槁木死灰的吴氏,说道:“太夫人,妙音有时候就觉得你和五夫人两个人要是可以融会贯通一下才好哩。栗子小说 m.lizi.tw您要是多一点五夫人的泼辣,五夫人能有一点您的淡泊,那可就真是天下无双的人儿了。唉,这不知道你们姐妹俩如何就对眼儿了呢?”
“哎?”陆长歌给小丫头一席话儿堵得一愣,还要说话,外面有小丫鬟慌里慌张的赶过来报信:“太……太夫人……有……有大公子的消息的啦!”
这一条消息来得实在太突然了,陆长歌、楚云的脑子直接就反应不过来,瞪着眼睛还问道:“谁家的大公子啊?”唯独吴氏眼睛猛然睁开来,双眼之中光芒四射,把手中一把散碎佛珠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站起身子来跟着那小丫鬟就出去了。
“太夫人,你……”陆长歌与楚云一齐喊着,急忙跟了出去。
那大兴府正门前面早就被人儿围满了,大家都一齐远远的打量着街上一匹乌黑的大马啧啧称奇,一会儿府上的小厮小丫鬟们都围拢过来,却把马鞍子上面的一绢白色手帕拿在手上看个不停,都也害怕这大马的坏脾气,不敢上前来,远远的叽叽喳喳吵闹着。这一个的道:“咦?你们瞧这个不是太夫人的么?我以前常见太夫人拿出来玩呢!”那一个说:“我来瞧瞧,是呢是呢,这可不是太夫人的东西?不过大公子前儿去连城巡阅海防的时候,我亲眼见得太夫人把这个手绢给他了,说是保佑他这一路平安的。小说站
www.xsz.tw可是,大公子才走了几天呢,就出了好大的祸事。”更有人大惊小怪道:“哎呦,这上好像还有血字呢!这……这该不会是大公子阴魂不散,怨气深重,故而以血代笔,写得些恶咒散誓的,来这人专门勾人魂魄呢?”
众人经她这么神神鬼鬼的一说,一下子炸开了锅,都七嘴八舌的热闹开来。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里面去了。一会儿王德亮领着人儿过来了,五姑娘拉扯着孙香灵赶过来了,最后连一直清心寡欲,不问世事的吴氏也难得的跑出来了。
众人见府上的头脸人物都出来了,自然不敢造次,纷纷站到一边。
“黑风疾?”楚云眼前一亮,不由得喜出望外了,也不顾王德亮站在一旁,小麻雀似的“扑扑楞楞”的扑上前去,抱着那硕大的马头亲昵个不停。那大马也不停的摇着耳朵,与她玩闹着。
“唉,妙音别光顾着玩,看一看那马鞍子上绑着的是什么东西啊?”五姑娘冲她喊道。
“是,”楚云把那白手帕从鞍子上取下来,还没展开呢,早被那阎四指从一旁劈手夺过去,恭恭敬敬的呈到王德亮跟前,说道:“太爷,请看……”
“唔……”王德亮展开那绢帕,只看得满目的血字就不由得把眉头一皱,稍稍定一定心神才勉强读罢了,却是连连唉声叹气,把手帕递给旁边的吴氏。
吴氏迟疑着是否要接,旁边的五姑娘却是等不及了,上前几步接了过来,展开来与吴氏一齐看道:“大兴府王老太爷台下:贵府大公子自泰平驿受惊以来,数日里几遭颠险倾覆,幸赖我等极力周全,如今并无大碍,府上无需挂碍。本意近日送公子平安回京,但又自思贵府侯门如海,豪富非常,我等四壁萧然,号寒啼馁,真有不堪告语者,若骤然入都拜望,未免唐突无礼。倘贵府爱子心切又不惜些许钱财,可于一月之内往连城万帆会杨老刁处赠银二万两,我等得此银钱平生无冻馁之患又可真乃人生一大乐事也。何敢有其他非分之想?必当好生护送公子回府。倘若府上重财轻义,不愿费此九牛之一毛而成骨肉团聚之乐事,我等亦爱莫能助,唯有将公子交付司命之手而……半月之内敬承训示,半月之外则人鬼殊途不可复见!勿谓言之不预也马公极推台爱,卞公尚未谋面。日内有便函往来,望赐栽培,感切,惑切!
并候太夫人、五堂主万安,临祟不胜依恋之至!……”下面并未署名,只草草几笔画了一个鬼脸,上书四个大字“天机不可泄露”。
“哼!真是岂有此理……”五姑娘把那手绢在手中狠狠一攥,骂将道:“这厮无礼,竟然敢敲咱们‘天下堂’的竹杠!可恶,可恶至极!”
王德亮把那手帕又拿过来,转着一对眼珠子说道:“看此人行书必是于我‘天下堂’中近来的诸多事情都是知晓的了……”他独自沉吟半晌谁也不看却只盯着楚云问道:“妙音,你看此人你是否认得呢?”
楚云凑过脑瓜来往绢子上一瞧,背上的刀口立刻就隐隐作痛起来,冷笑道:“看着书信写得荒诞不经,口气也大得很了,我那日夜里倒是认得一个狗奴才的脾气性格与这书信挺合得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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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五姑娘听得楚云如此说来,也不由得笑道,“咱们倒是投缘得紧呐,我心中正也有一人言语张狂,面目可憎的很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楚云把脑瓜儿一歪,笑道:“难道五夫人此来京城这一身的金疮也是遭此人的黑手了?”
五姑娘听她提起此事恨得牙根都痒,只说道:“北方佬哪里有一个好呢?唉,叫他们来我江南,岂不是败坏了我江南风气,玷污我大宋文化么?”
她这一番言语立刻激起众人的纷纷点头,纷纷直言北方佬的素质低下,行为不端的种种,连楚云也摸着肩头对陆长歌说起那北方佬的穷凶极恶,张牙舞爪的样子,说得陆长歌直吐舌头道:“妙音,你才见到几个秦人呢?咱们看问题能不能着眼大处,不要搞盲人摸象,以偏概全好不好……”
这一句话一下子惹了众怒,众人都骂他道:“陆哥儿,你当我们都是瞎子么?你又见过几个北方佬了?”
陆长歌缩一缩脑瓜儿钻进人群里面就不再露头了。
“一个北方人?”王德亮喃喃自语着,来来回回的踱了半天的步儿,说道:“一个秦狗子?哎,你们说一说知古的这一件事情,会不会跟那北面的秦虏主有牵扯啊?还有那个兴隆镖局会不会拿着知古做筹码来要挟咱们做茶叶专营的买卖?……”
五姑娘一口气儿顺不过来,呛在喉咙里面,咳个不停,众人顿时都闭住嘴巴来,王德亮也自知失言,把那手绢在手中紧紧攥住了,叫众人都散了,自己与五姑娘、吴氏一块回府上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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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还没忘了那“黑风疾”还在外面晾着呢,也不跟吴氏进去,只站在外面与那大马亲昵个不停,拿着小手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捶着那马儿,嘴里喃喃自语着:“坏东西,你怎么就回来了呢?我妹妹还有王公子怎么样了?”
陆长歌看着楚云在那里发呆,但一双杏眼却是炯炯有神的望向了北边天际的云彩之中,那神思想必已经是扶摇九万里,直到爪哇国去了……
陆长歌是一个颇能察言观色的人儿,更何况他自小与楚云是一起玩过来的,对小丫头的脾气性格的了解更是入木三分的,此刻见她发着呆就知道她肚子里又在盘算着什么了,当下把眉头一皱走上前来,说道:“妙音,你今儿才回来肩上还有伤,还是先歇息上一段时日再……再……”
楚云把眼睛瞪将起来,打断他的话头道:“我们楚家的事情还用不到你管呢!”
有小丫鬟跑过来说道:“妙音姐姐,夫人她喊你去呢!”
“知道啦!”妙音横了陆长歌一眼,牵着马儿随着小丫头进府中去了。
小丫头牵着“黑风疾”随着那小丫鬟一路走来,小丫鬟只对楚云笑道:“这一次可该妙音姐姐立大功了……”
楚云作怪道:“我有什么功劳呢?这一去非但没把公子救回来,反倒差点把太爷最喜爱的西疆宝马也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太爷不罚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呢……”
“啊呀呀,不是啦,是公子的事情终于有些眉目了……”那小丫鬟斜眼瞅着那“黑风疾”说道,“亏得这宝贝呢,竟然有些许灵性,还知道认路呢。方才听那边的小厮说五姑娘与太爷商量着叫这宝马领着你去找公子呢……”
“是么?”楚云听得她这么说来,不由得高兴起来,牵住她的手儿说道,“好妹妹,姐姐要是得了好处一定不会忘了了妹妹呢……”
“就是,就是……”那小丫鬟连连点着头,说道:“我方才进屋见夫人在卧房中收拾一些衣服细软呢……”
“夫人?夫人也要跟着一起去吗?”楚云问她道。
“嗯,或许吧……”两个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的来到闲云斋外面,猛听得屋内“嘭”的一声响动,显然是有人在拍桌子。
那小丫鬟看那些小厮们都远远的站在院子外面侍候着,只吓得把舌头一吐,说道:“好像是太爷过来了哩,发这么大的火气儿!我就不进去了。姐姐你自己进去呢……”说着只把身子骨儿一猫,早就逃之夭夭了。
“真是我的好妹妹呢……这种事情就轮到姐姐出头啦?”楚云却是不怕,嘟囔着先把马儿拴在了门前的树上,整了一下衣服悄悄的进了院子里面。她素来知道王德亮此人是素好面子的,平日里与吴氏彼此间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在金城的达官贵人之中是颇有一些“爱妻”的美名的。她自然也是不敢贸然闯进去的,只循着声响猫在吴氏卧房的墙根下面,透过窗户缝隙往里面窥探究竟。
只看王德亮阴沉着一张老脸坐在椅子上一双鹞鹰似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床角的衣柜。
那卧房床角处有一只楠木衣柜被打开了,但见满衣柜俱是游侠的衣装直把楚云看得目瞪口呆,在衣柜门内挂着一幅墨宝,观其笔势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飞扬洒脱,清丽不俗,大有王右军遗韵。
楚云又眯着眼睛看那宣纸之上写得却是一阙《摸鱼儿》了,道:“遥忆江南秋雨,倚楼笑眼相看。执手相伴尘世路,只羡鸳鸯不羡仙,江湖一线牵。
却道往事如烟,北风骤满心寒。了却前尘昔日欢,生死有别恩爱断,梦里旧容颜。”
楚云看得这一阙词儿来俨然是在讲一段江湖双飞客的生离死别,不禁喃喃道:“夫人……”
这时,忽听得屋内王德亮大喝一声“谁在那里!”楚云浑身一哆嗦还不等她跳开,那窗户“啪啦”一声推开了,一下子撞在楚云的额头上,一下子跌坐在那里,不敢动弹,脸上却笑得分外香甜:“太……太爷今日怎么得闲到这里来看望太夫人?”
王德亮把脸色一沉,骂她道:“小蹄子又跑到哪里疯去了?夫人在这里睹物思人,暗自伤心。你一个做奴婢的如何不过来劝慰!”
“我……我……那个看见窗户下面有只小耗子在听墙根呢,实在坏透了,就……就……”楚云见王德亮发怒,威势咄咄逼人,全身汗毛都倒竖起来,脑瓜子里面早就乱成一团浆糊了。
王德亮又把眼珠子一瞪,大声喊她道:“你什么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这会子见了我还在那里发什么呆,快点进来!”
“噢……”楚云只得悻悻的闭住嘴巴,揉着自己的额头,慢吞吞的进了屋中来。
吴氏见楚云的裙子上面沾几点泥渍,笑着走上前来替她拍打着,笑道:“太爷何必跟妙音发如此大火,她还是一个孩子么……”
“孩子?”王德亮冷笑几声,说道:“这个倒是,全都是孩子不懂事到处乱跑,就我一个大人也管不得了你们了……”
吴氏只是笑他道:“官人又说笑了,我今日正想收拾东西去鸿山普法寺中焚香祷告,愿佛祖保佑古儿可以平安归来。适才收拾衣物却误开了这个衣柜……”
王德亮又斜眼瞥着衣柜里面悬着的那一幅墨宝就是来气,冷冷的说道:“千里烧香不如安坐在家念佛。古儿吉人自有天相,何劳夫人出来呕心沥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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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爷,你这话可……”楚云还要上前来替吴氏说几句话,却被这妇人从一旁拦住道:“妙音,你……快去佛堂上的柜子里找些衣物银两来……”
“噢……”楚云点着脑瓜儿走开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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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打发走了小丫头,只把柳眉一耸如剑起,杏眼圆睁射寒光,端的是:逆耳忠言千钧重,寒冰乍开春意醒。她看了王德亮半晌终于缓缓的跪将下来。
王德亮看得也是一惊,急忙从椅子里面站起来,说道:“夫人你……这是为何?”
吴氏说道:“太爷,二十年了我们母子蒙你悉心照顾,四娘多谢了……”
“啊!”王德亮从椅子里又惊得直起身子来,瞪着她说道,“四娘……你我也是二十年相守,你难道就忍心这么走吗?”
吴氏把头一垂说道:“太爷,放四娘和古儿走吧。四娘和古儿不愿意争了也不要这荣华富贵了,只……只想平平安安的过完此生……”
王德亮听得她说出此言,鼻子都酸楚起来,说道:“四娘,这二十年来我为你鞍前马后,奉茶端盅,问寒问暖,无微不至。我对你始终爱慕如初,矢忠不渝,有求必应,倾其所有!咱们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啊……天啊,这世上真有二十年都捂不热的心,真有二十年心血都化不开的铁吗?”
吴氏也是给他说的鼻子一酸,险些堕下眼泪来,并不与她争执,转身到别处打包衣物银两去了。王德亮又颓然跌坐在椅子中,瞪着衣柜也是良久无言。过得好一阵子,他才幽幽地说道:“德亮这是一时糊涂说出许多疯话来,四娘切莫放在心上……古儿的事情,四娘你……自去便是了。倘若外面有不如意了……你尽可回来。小说站
www.xsz.tw只要我王德亮不死,这‘天下堂’永远都是你的家……”说着长叹一声,怏怏地出得屋来。
楚云抱着满怀的东西正往吴氏卧房里面走呢,不曾想王德亮此刻出来了,两个人撞一满怀,直把那衣物银两掉了一地都是。
楚云不敢抬头正眼看他只得皱紧眉头等着一顿臭骂。这王德亮却是没有了下文,愣怔了半晌才解下身上的黑狐袍交与楚云道:“天寒地冻,外出进香多有不便。这件狐袍让四娘带上,让她保重自个的身子要紧。你也跟着去,要是有什么不对了,立刻回来报我……”
“四娘?”楚云呆愣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双手接来袍子,谢过王德亮便回屋找吴氏去了。
楚云进到屋里见吴氏头裹碧纱巾,身穿一丈青,腰上两把绣鸾刀,脚下一双云中靴端的是天上飞凰落人世,海中龙女入凡间。看得楚云羡慕不已,笑道:“夫人在此蛰伏二十年,而今以这般英姿重出江湖却是要引得世间英雄竟折腰了。”
吴氏莞尔一笑,又从柜子底部摸出一个用长布包裹的物什交给楚云。楚云摊开蒙布来看却是把宝剑。楚云伸手抚摸着剑鞘上面古朴难懂的小篆宛如触动了尘封的历史,一股秦汉的豪气穿越千年萦绕指尖,惹得她豪气填胸,血脉喷张,盛气之下拔剑出鞘,只见一道剑气有如贯日长虹随剑而起如梦似幻。这正是:剑铸秦汉史,气象越千年。虹光可贯日,出鞘天地寒。
楚云见这宝剑浑身碧透,剑身之上满满当当地刻着龙虎图腾,青光一闪,威风凛凛。楚云看得如痴如醉,连呼好剑。
吴氏见她爱不释手,便说道:“此剑名青虹。当年,始皇帝吞灭六国为彰显赫赫武功便发动十万囚徒入川,于蜀山之巅建成铸剑天炉。小说站
www.xsz.tw采集天下金铁,招揽世间名匠练剑七日七夜始成。始皇帝闻之大喜,驾临蜀山观剑。他见此剑通身碧绿,寒气逼人自是喜爱非常。恰逢此时,山间现出一道长虹,始皇帝兴致所至,挥剑而起竟把那道长虹断作两半,众人见之无不骇然失色。因其全身青色又曾斩断长虹遂有青虹之名。几位剑师不肯助纣为虐把这绝世好剑交与暴君所用,便携剑潜逃至岭南隐居下来。后来,此剑辗转落入你们楚家之手。前周泰德十六年,大同、越水再起刀兵,杀伤甚众。江州有一白衣剑客名唤顾惊鸿,他不忍此剑堕入魔道便单骑入越,于万军之中盗走宝剑却又怕楚家人追来索要,只能背负宝剑浪迹江湖……今日既遇楚家后人自然要完璧归赵,物归原主以了他前世所愿。只愿云儿好生照看此剑,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楚云握着宝剑顿时觉得有千钧的力量压在手上,赶忙把宝剑又用蒙布裹住背到肩上去了。
吴氏黯然神伤了许久才嘱咐楚云再取上一匹快马来。楚云答应下来,径直往马厩找那管马的老头儿去了。
这老头子此刻满身的酒气,正红着一双怪眼抱一个酒坛子打着饱嗝,旁边还有一个小厮侍候着。稀里糊涂地听楚云讲了半天,只知道“嘿嘿”地傻笑。
“这老儿呢……不是要绑起来的么?”楚云给他浑身的酒旗熏得直皱眉头。
一旁的小厮苦笑道:“还不是咱家太夫人菩萨心肠么……妙音姐不用管他,要用马自去便是了……”
楚云便不再理会他径直往马厩里取了一匹黄骠马,走过那老头儿近旁,后面跟着的黑风疾却是受不了酒气近身的,只尥起后蹄便把老头儿踢到草料堆里去了,两坛花雕好酒也摔了个粉碎,流了满地。
楚云不禁给它逗笑了:“老头儿莫忘了盖上金丝被儿,晚上要起大风了。”说着便牵马往外面走了。
那王知节自从在云龙门闹了个灰头土脸便一直躲在岳父的府上不敢回家。今早那黄氏兄弟便将吴氏半夜差丫头寻亲的事情报与他知晓。
王知节听说吴四娘也牵扯进来,不禁愤愤不平道:“都已经是遁入空门的人了,还这么六根不净,实在难成正果!”
“官人在说谁六根不净难成正果呢?”那王知节的妻子赵氏由两个丫鬟搀着进到屋里来。
王知节匆忙掩饰道:“说的是西边来的一个头陀会几样妖术骗去许多钱财……夫人不陪着母亲大人游园,怎么有工夫过来看我了?”
赵氏笑他道:“母亲看你这几日到得府上闷闷不乐,难见笑颜只怕是哪里招待不周怠慢了她的姑爷,故而才叫奴家来陪官人解闷。”
王知节笑道:“自从我到了府上,母亲大人待我如亲生骨肉一般叫我受宠若惊了。只是近来公务繁忙……故而才会身心疲惫,烦闷不已。”
赵氏却不高兴道:“官人又要哄骗于我了!你这几日一直告病在家,整日待在这小屋里与一些杂七杂八的人说悄悄话。奴家过来问,你只推说是故人来访,神神秘秘地却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那赵氏说着话儿便已经泪流满面了。
王知节无法,只得百般劝抚,万般安慰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她哄骗走了。王知节待那赵氏走远脸色一沉鹰眼一凛对那黄氏兄弟叮嘱道:“你等速速派得力人手盯紧吴四娘。若是那妙音寻到了王知古,她今日定要有动作,你等务必要派人跟她们过去见机行事,了断王知古的性命!”
那黄氏兄弟领命退下,返回大兴府安排人手去了。
楚云于吴氏见一切安排停当,二人正要上马出发。楚云却给人捉住手去,拉扯到一旁。楚云扭头看时,却是陆长歌那张皎如明月的脸皮映入眼帘。
“妙音,你这是干什么去?”陆长歌急急地问她道。
楚云骗他道:“夫人要到普法寺进香,我自然要陪夫人一起去的……把你的手拿开,尽占我的便宜了。”
陆长歌见只有她们两个女子出行自是不肯松手,说道:“那普法寺今日奉了皇上旨意召集各地得道高僧,修建水陆大会,超度冥府孤魂,闲人不得入内。你们去哪里进香?可见是扯谎了!”
楚云只是无语,甩开了陆长歌的手便要上马。不料陆长歌奔上前来又攥住她的手,吼道:“我不许你去!”
楚云给他纠缠的恼了,侧过来身子,抬脚直望陆长歌的膝关节踏去,只一下便把陆长歌踩翻在了地上。楚云看也不看他一眼,翻身上马一声呼哨,那黑风疾立时化作一阵黑风往神武去了,吴氏在后面叹息一阵也纵马追了过去。
吴氏催着马儿来到神武门,只见楚云坐在城门旁发呆,任由一旁的黑风疾拿脸蹭乱自己的头发。吴氏牵着马儿过去,笑得意味深长道:“好一对怨女痴男不了情……”
不想楚云的脾气犟得很,却是装作不屑道:“那个书呆子有什么难舍难抛的?迂腐透顶、恩将仇报、胆小怕事、贪吃好色……”
这楚云正将那陆长歌说落得一无是处,却听得街上骚乱了起来。两人赶忙起身望去,只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知又是谁家出得祸事惹得烟尘滚滚,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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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陆情郎难舍俏佳人
胡家奴智取灵霄宝
话说楚云看见街道上飞起来一团烟尘正自惊疑,忽听得乱尘之中有人高呼道:“妙音救我!”却是陆长歌的声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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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书生!”楚云从地上惊起,立时催动内力一头扎了进去。只说烟尘之中有一匹疯马横冲直撞却不见陆长歌的身影。楚云寻不见陆长歌急得哭出声来:“陆长歌安得是什么心思,开这种玩笑来吓我!”
俄而,那马匹从楚云身旁冲过,马尾巴之上却是挂着一团黑影。楚云回头看时,正是陆长歌灰头土脸地揪着马尾巴不肯松手。楚云赶忙疾追几步飞身上马,两只纤手把缰绳一提,这马儿立时就安静下来不再胡闹了。
陆长歌被这马儿拖拽了一路,闹得自个儿灰头土脸,狼狈至极不说却也惹出一路的祸事。待那尘埃落定人心稍安,楚云打眼往后一瞧,满街的小商小贩们俱是无一幸免,给这匹疯马连撞带踢折腾得满地狼藉。楚云也不容多想,直望那马屁股上狠撩了一鞭子,那马儿吃痛拖着陆长歌出云龙门而去了,黑风疾在一旁见楚云奔出城门,长嘶一声紧跟而来。吴氏又是一阵苦笑,也策马赶了过去,只留下满街的人们把那大兴府骂个不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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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满大街的人儿堵住城门咒天骂地、哭爹喊娘,那边的街市之上却是烟尘又起——王知节的心腹爪牙黄亮领着几个镖师追杀过来。黄亮见这帮闲杂人等有事没事便堵着城门玩实在影响了公共交通秩序,却也不看个头势便搬出“天下堂”这座大山来,吓唬他们道:“天下堂外出公干,还不快快闪开!”
黄亮哪壶不开提哪壶还幻想着平安出得城来,怎料此言一出犹如那令箭一响,霹雳一震惹得千军乍起,暴雨骤至。众人听得“号令”纷纷围拢过来,把黄亮几人堵在中间。黄亮把众人的面皮细细看过,个个都似苦大仇深的老贫农一朝翻身做主人,跟着黑心的地主老财算总账一般,那股子凌人盛气登时抛去了爪哇国,只发一声喊,几个人四散而逃。
众人同仇敌忾,不肯轻饶了他们,纷纷过来围追堵截,把几人推下马来,围成了几堆儿撸胳膊卷袖子便是一顿胖揍。只说那近的用拳,远的用脚,站在圈外的就脱了鞋子往里砸,看这般气势倒也合乎行兵布阵的规矩。只打得几个人挺在地上翻着白眼只有出的气儿不见进的气儿了。那黄亮却是鬼得很,他见众怒难犯赶紧下得马来,把一身招灾的行头丢了个精光,大呼小叫地混在人群里溜了出来才算保住一条小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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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驾着马儿跑了一阵子,回头来看已是不见了城墙方才勒住马儿,跳到地上去看陆长歌如何了。陆长歌却是被这疯马害得蓬头垢面,遍体鳞伤活似窃书不成的孔乙己。楚云看他小腹之上如同被小猫抓挠过的鱼儿不见得一块好皮,不禁心疼道:“明明知道自己骑不住马却还要逞英雄!”
陆长歌却是毫不在乎道:“你走得这般匆忙,我又怎么放得下心来?说来也巧,你们刚走,那史三彪子就骑着马过来了,我便借了他的马追了过来。”
楚云笑他道:“尽是胡言乱语!你使他的马匹,他却怎么肯借?”
陆长歌笑道:“他自是不肯,我便喊你的名字。他上次给你打怕了,听见你的名字却是当即滚下马来,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只是我一介书生哪里使得动马?被它搞得甚是狼狈。”
楚云怪他道:“以后不许你拿着我的名字出来卖弄!”说着从怀中扯出一段纱布涂上药粉,裹缠住陆长歌的小腹帮他止血。
吴氏站在一旁看两个人拌嘴逗乐,情意缠绵便笑道:“却是痴心汉逢多情女,恩恩怨怨绕心间。”
楚云被吴氏说笑得满脸羞红,狠下心来说道:“你这人真是无用!连累了我不说还让夫人看了笑话!快些回去寻个清净之处安心养伤,我随夫人去去便回,你莫要挂念。”
陆长歌听说楚云要赶自己回去,急急忙忙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说道:“你们莫只看我平日里舞文弄墨,吟诗作对便以为我是个无用书生却不知道我也深谙武事!”
楚云笑道:“牛皮吹破天了!你们这些文人墨客平日里坐议立谈无人能及,临危应变却是百无一能。陆书生还是听我一言,乖乖回家去笑谈风月,修辞作赋总强似在此全无用处,连累他人。”
陆长歌说道:“休要把人看扁了!我自幼便熟读《三侠五义》、《七侠五义》等武林名著;年纪稍长更是勤学《飞仙侠奇缘》、《剑侠奇中奇》等江湖奇书;如今更是苦学不缀,精通《西行平妖传》、《儿女英雄传》奥妙无数。习得满脑子的盖世奇功,怎么能笑我不通武学?”
楚云和吴氏都给他惹笑了:“俱是些消遣来玩的闲书!”
陆长歌也知道自己无理狡辩说不动这二人却又耍起泼来,好似个三岁孩童,在那里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惹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观看。楚云给他哭得心烦,吴氏又在一旁劝她,便说道:“你这人真不知好歹!今日看在夫人面上权且依了你的性子,跟着我们一程。若是遇了什么不测别指望我救你的性命!”
陆长歌见楚云松口,方才止住眼泪,破涕为笑。楚云招呼他上马,他却犹犹豫豫地许久才伸出手来抓那马尾巴去。楚云看得恼火,挥起鞭子打跑了史三彪子的马儿,却指着黑风疾说道:“上我这里来。”
陆长歌又是扭扭捏捏地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坐到黑风疾的背上去,两只手忽然清闲了许多,正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楚云却抓住他的双手按在自己的腰间直慌得陆长歌连说不可。楚云气道:“那你就下去拽马尾巴……”
陆长歌吃够了那马尾巴的苦头自是不敢再招惹它了,只得闭着眼睛,哆哆嗦嗦地伸手摸将过去。这陆长歌的双手刚一搂定楚云的细腰只觉得清风入怀春意暖,幽兰沾衣香满身。那楚云靠在陆长歌的肩头却也似碧竹依山姿色妙,细柳傍水百媚生。这二人好比那戏水的鸳鸯依偎在一起,端的是要羡煞神仙老爷了。
吴氏看着他们俩笑道:“先搅了二位的好梦了!”说着纵马往北边去了,楚云也匆忙催动黑风疾追了上去。
这正是:月随流水云逐风,北风南渐到江东。临流送月东归去,云伴皎月海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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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黑风疾”先前被胡应昌一巴掌拍得受了惊吓,一口气儿奔出十多里地去才算停住脚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王知古从后面揪扯着马尾巴,被颠簸的苦不堪言,狼狈不堪。待那大马停下来了,这书呆子已经是浑身是伤,终于“哎呦”一声,松下手来滚进路旁的草稞子当中去了。
“王公子,王公子……”楚玉从马背上溜了下来,赶到路旁去看那王知古如何。
王知古翻着白眼喘息了好半晌,好不容易才把舌头捋直了,断断续续的说道:“哎呦,这……这天杀的胡家狗子,到底要闹哪一样?叫楚姑娘受惊了吧?”
楚玉看他醒转过来,蓬头垢面的虽说狼狈了但精神看着还不错,总算是送掉一口气,抿着小嘴儿笑道:“公子还是先瞧一瞧你自己吧。”
王知古见她一笑嫣然,百媚顿生,忍不住心旌荡漾,浑身也不觉得疼了,只笑道:“只要楚姑娘没有事情就好……”他又躺在那里半晌才缓缓地坐起身子来,看着日头高高的挂在正当空,才觉得肚中饥饿,忍不住再把胡应昌痛骂一场:“我就知道这胡家的狗才就是看不得我过得好呢……眼瞅着咱们跟着妙音会京城就什么事也没有的了,偏偏他手贱……”
楚玉把那“黑风疾”拴在道旁的树上,也席地而坐,顺着官道向南边出神道:“王公子错怪胡大哥了……他也不是怕咱们在跟前生出闪失么?”
“闪失?哼!我看他是巴不得咱们生出点闪失呢……”王知古这般愤愤不平着,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一路上胡应昌做下的事情来,这一想就是老半天,却是越想越觉得后怕了,赶紧爬到楚玉身边与她悄声说道:“楚姑娘,我跟你说一件事情啊……”
楚玉还不曾被王知古这般近过身子,心中别扭,只略略挪开几寸,说道:“公子有何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唔,那个……”王知古肚里踌躇了半晌,终于说将道:“楚姑娘,你觉得妙音她……她会不会出事啊?”
“嗯……”楚玉仰着一张脸蛋说道,“姐姐的功夫身手不错,还有胡大哥他从一旁做帮手,对付这几个剪径的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吧。小说站
www.xsz.tw我真是想不到呢,想云姐姐这样的女子居然也……”
“不是,我不是说的这个……”王知古打断她道,“我的意思是,你觉得那个胡应昌会不会对妙音下黑手啊?”
楚玉给他说得吓了一跳,从地上蹦了起来,说道:“王公子,你……你说得什么话呢。小说站
www.xsz.tw胡大哥做什么要害我姐姐啊?”
王知古抓着脑袋说道:“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总觉得这小子心术不正,总有害人之心……我说,楚姑娘咱们还是不要跟他有纠葛的好吧,也免得……”
“免得什么了?”身后传来胡应昌阴沉的说话声。
“啊,是胡大哥!”楚玉扭过身子来,却被王知古一把扯在身后,紧张兮兮的看着胡应昌,并不见楚云的影子,心中立刻惶恐起来,哆哆嗦嗦的问他道:“你……你把妙音姑娘怎么样了?”
胡应昌两手一摊,说道:“妙音姑娘挂念太爷,所以就回金城去了。临走前,嘱咐我说现如今金城也不安稳,许多人都要害王公子的性命,叫咱们速速北上,先去江北躲藏一段时日去……”
“哎,不对啊……”王知古还要说话,胡应昌早把眼珠子一瞪,手中的宝剑也亮出来了,阴森森的笑将道:“王公子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儿要对府上说啊……”
王知古一愣,旋即点头道:“好,好……”
胡应昌两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转,“嘿嘿”的直笑道:“那么,你说着,我来写吧。”
王知古四下里看一看,作怪道:“这荒郊野外的没有笔墨如何写得?”
“这个有何难?”那胡应昌拿着手指在那越女剑锋刃之上轻轻一抹,立刻在指间渗出血来。
王知古与楚玉的脸色陡然一变,胡应昌倒是无所谓的,对着王知古嘻嘻笑道:“还需要王大公子的一样东西作纸张算是信物了,也免得府上不信我写的东西,还以为是讹他们的钱财呢……”
“噢……”王知古从腰间取出那一条白色的手绢来,说道:“这是我母亲大人给我的,你……”
“知道了,知道了……”胡应昌一把抢在手中,不耐烦的说道:“王大公子有什么话儿要告诉太爷和太夫人的么?”
王知古听他说起王德亮和吴氏来,喉头一下子哽咽住了,竟然说不出话来,泪珠子“吧嗒吧嗒”的掉个不停。
楚玉从一旁看得不忍了,上前来对胡应昌说道:“胡大哥你看王公子呢……咱们还是送王公子回家吧。”
此言一出,胡应昌赶紧摇头道:“不成,不成……你这是妇人之仁,那京城现在多危险了,到处都是要害王大公子的人儿,咱们这会子送他回去,反倒是害了他的。”当下又对王知古不耐烦道:“啊呀呀,婆婆妈妈的,烦不烦?那么,我就越俎代庖,替王大公子报平安了……”说着,他蹲在了道旁,把那手绢摊在地上,拿手指蘸着血,写一句念一句道:“父母大人拜上:儿以险衅,夙遭闵凶。幸有壮士相救,终得平安……老马传书,千里咫尺,海天在望,不尽依依。?”
“老马传书?果真是没文化了……”王知古不禁有一些不以为然了,教训他道:“那叫老马识途,说得是昔日管仲、隰朋从于桓公伐孤竹,春往冬反,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而随之。遂得道……”
“我不知道是哪的,我知道它自个儿能跑回大兴府去……”胡应昌把那白手绢系在了马鞍之上,解了缰绳,只用手轻轻一拍马屁股。那“黑风疾”嘶鸣一声,顺着官道绝尘而去。
楚玉望着南去的道路上,无数纤尘在阳光中跳脱飞扬着,竟然有一些失落了:“我也想跟姐姐说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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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瞧我这记性呢,真是该打了!楚姑娘……”胡应昌连连拍着自己的脑壳子,上前来攥住楚玉的小手,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失神的眼睛,很是那么一回事儿的说道:“妙音姑娘临走前,曾把姑娘托付于我,只叫我好生照顾。栗子网
www.lizi.tw我胡应昌今日就在此起誓,只要有我胡应昌在,决不让楚姑娘再受一点的委屈。我胡应昌一定要让天下英雄好汉都拜在楚姑娘的石榴裙下,叫你做那天底下最尊贵的……”
“胡说什么呢!”楚玉轻轻的捶他道,“你的心思,玉儿都懂呢……”说着脸上一红,娇羞无比,一张花容轻轻埋在了胡应昌的怀中。
“这……楚姑娘……”王知古还要上前来劝她,胡应昌却把楚玉拉到身后,对他焦躁道:“在这里啰啰嗦嗦的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咱们还是往北面去,看一看能不能寻一个人家吃顿饭吧。”
王知古虽是前疑未解又添新惑却又怕胡应昌打他自然不敢多问,随着他往南走来。胡应昌得了越女宝剑也是爱不释手只顾把玩个不停,一路走来,路边的花花草草俱是遭了秧,不分良莠先吃他三剑再说。
三个人又走了一天,王知古看看日头已经往西斜了一大半,自己腿脚酸软难行,口中不说,肚里踌躇,心中来气道:“我也算是一位豪门的公子,平日在京师的时候列鼎而食,重裘而卧尚且兀自倦怠。栗子小说 m.lizi.tw今日也不知躲得哪门子的祸事却要无缘无故地吃这许多的苦头,怎么叫人不恼?”他看胡应昌只顾耍剑,好没有个轻重缓急之分,便问他道:“胡三剑,辛苦走了这一日却要往哪里去了?”
胡应昌正耍得高兴,胸中意气风发不由得生出万丈豪情,随口说道:“头枕三尺青天,身卧万里山川。仗剑走遍天涯,何处不可为家?”说着长笑一声,跳到一旁,仗剑起舞。只见他左闪右跳似顽猴,忽进忽退比惊龙。气势威武似恶虎,剑光闪闪鬼神愁。直舞得寒风瑟瑟,愁云散尽。魅影重重,草木惊心。这胡应昌乘兴而舞,尽兴而收看得楚玉、王知古连声叫好。胡应昌以手抚剑,叹息道:“如此好剑竟然连个栖身之所都寻不到实在可惜。”
胡应昌站在那里正在痛恨赵钦这老头儿忒的吝啬,忽听得身旁竹林之中叮叮咚咚地有东西响个不停。胡应昌侧耳细听过来,那声音飘渺悠长比仙乐,荡气缠绵赛天音好似清风过宝塔,佛音渺渺又如碧珠落深潭,空谷幽幽。栗子小说 m.lizi.tw闻其声则心旷神怡,听其音则宠辱偕忘。胡应昌听得仙音入耳犹如三尺长缨缚心魔,千斤玄锁封障门扰得他险些放手红尘,归隐山林了,不禁怒道:“什么人在此偷听?”
俄而,只听竹林之中又是一阵响动,从后面走出来一个妖娆女子。但见他蛾眉横翠,花容生春。衣袂若流水,绣带似流云。一颦一笑五湖醉,一举一动四海倾。满头珠翠,颤巍巍数不清宝钗簪。遍体玲珑,明晃晃道不尽玉璧环。那些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却都在此作了笑谈。
胡应昌见她满身的珠玉玲珑,知道是自己方才舞剑舞得疾了,生出一阵怪风吹动这女孩身上的饰物才招来声响,便冷笑道:“看你一身珠光宝气定是个俗人!”
那女子只把手一拱笑道:“小女子在林间散心不想碰巧在此见到几位较量武艺便驻足一观却不想扫了几位的雅兴。适才见阁下在此舞剑,步法灵活,身手矫健确是江湖上的高手。然则阁下虽劈、砍、剁、剪、扎技法多变,使得却尽是宝剑的下刃唯独少了豁、挑等上刃的技艺。况且阁下剑势凶狠威猛,想必以前是个使刀的刀客。”
胡应昌给她说中确是无言以对,只盯着那女子腰间的长剑冷笑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那女子笑道:“剑法以刺为主,多直来直去。剑轻而立,剑术轻灵如长空之鹰,飘忽多变,灵动莫测。刀法以劈砍为主,多圆行圆用。刀重而阔,刀法沉猛如下山之虎凶狠威武,悍勇刚硬。自古常有人以刀混剑,把剑术炼成了刀法。”说着就拔剑而起,口念一诀道:“剑术真传不易传,直行直进是幽元;若唯砍斫如刀法,笑杀渔阳老剑仙。”这女子且歌且舞,只见她玉臂轻展,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地舞出许多分身来。那长剑上下翻飞,直来直去越舞越快。只说到了酣畅之处竟然幻化出万道银蛇林间乱窜扰得阴风阵阵,竹叶纷飞。睁眼看时并不见得一个人站在那里,侧耳听时也不闻得那满身的玉器有丝毫的声响。众人看得眼花缭乱,毛发皆耸。胡应昌紧紧盯着那随剑而起的竹叶只围住那万道异彩流光打着转儿一点都进不得里面。须臾,只听阴风之中一声大叫,寒光抖散,还是一柄铁剑执在手里。看那女子时,面上不红,心头不跳。
王知古看得痴迷,大笑着与她和诗道:“剑起四海卷巨澜,精光闪闪天地寒。举剑直上九万里,刺破青天锷未残。决裂浮云惊众仙,斩碎寒星四飞溅。只恨无穷不平事,何日剑落天下安?”
胡应昌却是看着那女子长剑上鲜红如血的长穗不屑道:“我曾看过李一那老鬼头儿把一头猪变得满屋都是。你那舞长穗的本事也不过如此。”说着,就要招呼楚玉、王知古他们离开。
那女子却是不肯放过他们,喝道:“此处是灵霄剑庄的地界,岂能由得你们想来便来,想走就走?”
胡应昌也恼怒道:“你却要我们如何?”
那女子冷笑道:“你们这些人不守规矩,砍坏了我家的不少竹子。快快随我到庄上见我父亲,方可保你们无事!”
胡应昌不耐烦道:“真是啰嗦!”说着便持剑朝那女子杀来,那女子也不甘示弱,挥剑来战。只说残阳晚照,夜色早来。路边踏起一片红尘,林间涌出两条杀气。这二人好似那争食猛虎,戏珠蛟龙绞缠在一起,你来我往,你攻我挡,恶战不休。一个剑势如虎,东扑西杀急往头面缠裹。一个剑气如虹,直出直进疾望心窝对戳。砍、劈、剪、撩好似八仙过东海神通百出,挑、磕、崩、拨犹如悟空闹天宫奇招万变。这二人斗过半晌不见胜负,战罢百回难分高低只惹得神仙观战风雷聚,鬼魅助阵阴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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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也知道胡应昌手里拿的是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好剑,与他交手时便尽量逼着他的剑锋,一番过招下来,胡应昌使尽浑身解数却是碰不着那女子的长剑分毫。栗子小说 m.lizi.tw二人缠斗了许久,那女子体力已经见绌,不能再战便收住宝剑跳出圈子,对几人笑道:“天色已晚,想必几位也是腹中空空难以再战。咱们就此罢手,明日再战。小妹苏玲珑恳请各位到我父亲庄上一叙,交个朋友,切磋一下武艺如何?”
胡应昌看她眼眸楚楚藏机关,笑意盈盈露狡黠。不禁发疑道:“你这刁蛮丫头方才还与我生死相搏,这会儿如何转了性子发起慈悲来了,究竟安得什么心思?”
苏玲珑冷笑道:“你若是不敢,自去便了。不过,这方圆二十里之内全是我灵霄剑庄的地盘。我若是把今日的事情告知家父,你们却是须吃些苦头的!”
楚玉也在一旁劝胡应昌道:“胡大哥,夜来风寒,咱们又寻不到住处。楚玉风餐露宿自是无妨,只怕王公子他吃不消。既然苏姑娘盛情相邀,咱们却之不恭,就在此叨扰她一晚如何?”
苏玲珑看她虽是淡妆素颜亦是有那说不尽,道不清的万种风情在,便笑道:“还是这位妹妹通情达理!”便上前挽住楚玉的胳膊往北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胡应昌和王知古此刻也是饥乏交困,便也不再计较跟着她投庄上去了。
那苏玲珑一路上缠着楚玉,要她讲胡应昌的来历。胡应昌知道楚玉毫无防人之心只怕她口无遮拦,实话实说出来,便把楚玉拉到身旁。苏玲珑还想追过去再问,却给胡应昌一双怒眼吓了回来。她又去找王知古打听,那王知古却是个书呆子,满嘴的仁义道德直笑得苏玲珑花枝乱颤。
这几人一路望庄上走去,但见路旁的竹林越走越繁密,越看越挺拔宛如那一望无际的碧海直扑到凌霄宝殿上去了。这正是:竹似摘星枪林耸,叶如飞天箭雨稠。待来六月风雷动,直上青云碎龙庭!
那苏玲珑走在最前面,突然止住了脚步,伸手指着路边的竹林,眨着两只传神眼,一脸的坏笑:“这里便是灵霄剑庄了。”
三个人一齐顺着苏玲珑手指的地方望去,只见这深邃如海的竹林深处亮着几抹大红的喜庆之色好似万亩林海的心脏一般。小说站
www.xsz.tw几个人顿如那风雪夜归的隐者闻听柴门犬吠又如误入藕花的孤舟遥望岸边篝火一般欣喜若狂,紧跟着苏玲珑奔了过去。
唯独胡应昌皱眉道:“你家如何安在这鬼气森森的地方?甚是不吉利!”
苏玲珑笑道:“我伯母生前最喜爱岭南的楚竹,伯父便要人在庄子周围都种上了岭南竹。不想这些竹子实在泼辣,生长的这么快,才弄成了今天这般怪模样了。”
楚玉听她说起岭南的竹子来,不禁高兴道:“是的,是的,这叫斑竹,是我们岭南的特产,也叫‘越妃竹‘又叫’泪痕竹‘。听老人说是上古之时,泸水有’三苗‘部族,多次骚扰南疆,舜帝亲率大军南征。舜帝有娥皇、女英二妃也跟随同行南下,留住越水之滨。大军征战南进到苍梧,舜王不幸病死,葬在九嶷山下。娥皇、女英接到噩耗,痛哭不止,一直哭得两眼流出血泪来。泪珠洒在竹子气上面,染得竹子满身斑斑点点,成为斑竹,后来,这姐妹二人投水而死。后人为纪念娥皇、女英,在越水旁建立庙宇,名为黄陵庙。传说她二人都做了越水女神,娥皇是越君,女英为越夫人。二妃死后,在越水发源之地骑田岭上的竹子,上面就有斑斑点点紫晕的玟痕,传说是二妃的血泪所化而成……”
“鬼里鬼气的我才不信!”胡应昌听楚玉如此说来很是不以为然,却回过头与楚玉玩笑道:“那舜帝以帝王至尊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也就算不得英雄好汉了。他年我若得其时,决不让我的女人受这份苦楚!”
楚玉苦笑道:“能够玩弄天下于股掌之中,但是却连自己身边的挚爱都保护不了……这或许就是古往今来王侯将相的悲哀所在吧。胡大哥,若能从头再来,你说一说他们还会不会如此作为呢?”
胡应昌听得一愣,只呵呵笑道:“这个,我……我可想不出来……”当下心中仿佛坠了铅块一般,却也不再说话了。
几个人又走了一程,忽听得头顶有人喝道:“来者何人,为何擅闯灵霄剑庄?速速报上姓名来!”
几个人抬头看时却是吓了一跳。只见头顶四周的劲竹之上撒着几张大网,并不见一个人在上面。王知古看了,奇怪道:“你们农闲之时,就张着网捕人玩么?确是好奇特的风俗!”
苏玲珑只说无事,高声喊道:“剑魂千年悲寂寥,十载金英铸灵霄。紫霓万丈山河变,孤魂入剑尽妖娆。苏玲珑带朋友到庄上来玩,诸位切勿阻拦,惊吓了我的朋友。”
苏玲珑说过此话却是半晌无声,气得她怒喝一声,挥起长剑只在土里一戳再一挑,登时从地下掀出来几个黑影仆倒在地上直喊饶命。苏玲珑上前几步,拿着铁剑在几个人的脑瓜上敲了几个脆响,骂他们道:“你们真是好不长记性!既是已经知道我邀朋友来玩,却如何连个客套的话儿都不肯说,让外人笑我灵霄剑庄没有待客之道?”
那几个家丁俱是齐声喊冤道:“实在怨不得小的们,这都是少庄主的主意……今日下午少庄主游猎回来听不得小的们说的几句客套话儿,还骂小的们是宫里把门的小太监毫无血性。”
苏玲珑听他们提起少庄主的名号直恨得牙根发痒:“苏穆武,你个天杀的怎么老是跟我对着来?看本姑娘不把你打个猪头八脑!他到哪里去了?”
家丁们说道:“少庄主正陪着庄主在宗祠等着小姐去呢!”
苏玲珑听得此说,不禁泄气道:“知道了,我就过去。”便招呼胡应昌他们往庄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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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那庄子外面围着一丈多高的石墙,石墙之上每隔十步便竖着一根碗口粗细的竹竿,顶头挑着一串大红灯笼,直照得那黑黝黝的石墙上面一片血红。栗子小说 m.lizi.tw阴风吹过,那血影如同鬼魅在墙上飘忽不定叫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
胡应昌看过之后又不禁紧皱眉头:“甚是不妙!远远看过倒觉得还沾点喜气如今离得近了却跟个鬼城似的。我看今晚定是要有些麻烦缠身还是不进去的好!”
苏玲珑见胡应昌又要打退堂鼓,赶紧扯住他的衣袖说道:“这些都是为过年准备的,胡大哥不必介怀。既然都已经来到家门口了,哪里有不辞而别的道理?还是同玲珑进去走一遭吧。”
楚玉看这里死气沉沉,妖气森森也不禁胆寒道:“苏姑娘你家如何这样一副装扮?丝毫见不得过节的喜气,反倒叫人看了觉得心慌。”
苏玲珑哄骗她道:“此处多有盗匪出没,抢劫村寨。庄子此番装扮只是吓唬那些个毛贼的。栗子网
www.lizi.tw诸位不必放在心上……只当只在给自己娶新娘子。”
王知古却是还嫌不够乱,他见此处阴森恐怖便有感而发不吐不快:“阴风阵阵月生寒,天罗地网撒人间。一朝踏进鬼门关,再行几时到黄泉?”
苏玲珑听了直呼晦气。那胡应昌理也不理她,拉着楚玉就要离开直急得苏玲珑“扑通”跪倒在地上哭道:“玲珑恳求几位英雄莫走,权且救小女一命!”众人不禁惊道:“却是那个人要谋你的性命?”
苏玲珑哭道:“若是诸位今日一走了之,玲珑却是要吃定了那一百夺命鞭了!”
胡应昌冷笑道:“你这野丫头又要来耍弄于我!既是你家的庄园何人又敢动你一根毫毛?况且古人云,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既然知道有人要加害于你,离家出走躲避时日也是不违背礼法的。”
苏玲珑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我家的规矩甚严。平日里饮食起居都要遵循祖制。今日小女与几位林中戏耍,误了回家的时辰,依照家法须受那一百鞭笞。小说站
www.xsz.tw今晚这庄子周围的大红灯笼乃是招引列祖列宗的魂魄之用,惩罚不肖子孙以慰祖宗在天英灵。”
胡应昌听她这么一番大倒苦水却给气笑了:“治世不一致,变国不法古。都是什么世道了还守着祖宗的老黄历过日子。刻舟求剑,焉能得之?要我说这么个鬼地方看了都觉得心烦,不住也罢。随我们浪迹天涯,放歌纵酒,青春作伴岂不自在?”
苏玲珑却摇头道:“甚是不好!玲珑若是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去了却要连累家里的下人们替我吃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让他人代自己受过,玲珑实在做不出来!”
胡应昌看她泪眼凄迷,娇媚百生,禁不住动心道:“看你倒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我胡应昌也不是那无情无义之徒,帮你这次忙就是了。”
苏玲珑这才转悲为喜,从地上跳将起来,说道:“玲珑有各位英雄相助,可保性命无忧矣!”便招呼三个人一齐望庄里来。
三个人跟着苏玲珑进了庄子一瞧却都傻了眼。只见四周黑灯瞎火毫无动静,只有风卷竹叶簌簌飞舞,脚踩碎石沙沙作响。苏玲珑只怕胡应昌又要心中惊疑再生退意,便笑道:“大家都已经到宗祠等着我们去呢!”便催着胡应昌他们跟自己过去。
这三人跟着苏玲珑又走了一程,忽觉得眼前一亮,胸中一凛,一股威严肃杀之气萦绕心头,抬头看时却见好一座祠堂:左右看去,若翻腾蛟龙横卧于万顷碧波之中。上下瞧来,若巍峨昆仑耸立于渺渺仙云之巅。走近细观则飞檐之上可俯视太行,玄门之下若仰望天姥。砌墙青石齐整似浑然天成,针插不进。铺路板岩平滑似长成一体水泼不入。大门之上黑漆如墨,玄之又玄。左边郑伦怒目圆睁,生出凛凛威风。右边陈奇狞眉倒竖,长出赫赫英气端的是远观者变色,近前者胆寒。大门两侧红灯似火冲天烧,石狮如生开口笑。门下立着十个壮汉,俱是面相汹汹,虬须蓬蓬,手持长鞭、巨斧分立两旁,烛光一映狰狞纷现。此正是:鬼斧神工众妙生,拙笔万言难画成。
几个人还未见到庄主倒自先抽了一口凉气。苏玲珑强行镇住心神,招呼三个人跟着她进去。
四个人心惊胆战地走过一段长廊,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满屋之中灯火通明,四面八方展眼一望尽是苏家祖宗的灵位。正北一面自西向东站了一干年轻后生个个身着白袍素衣,手持三尺青峰,面容俊朗,英气勃发,飘逸非凡。中间端坐三位长者,胡应昌也一一看了,左边那人面似古铜,形似惊龙,身穿祥云袍无风自鼓似龙腾宇宙,手握双龙珠运转如飞却寂静无声。中间一人须发如银,目光如鹰,头束紫金冠流光溢彩似仙霞映水,袖缠白鹰翎霸气外露如飞鹏振翅。右边那位皮似古松,坐似金钟,肩披奇门甲鬼气森森若阴魔附体,腰系五毒带妖气沉沉似长蛇绕树。这三人相貌不同,着装各异却都是老当益壮,豪气冲天叫人看了敬畏有加。王知古看得欢喜了,心下暗自寻思来日也要弄把宝剑挂在腰间卖弄风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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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又整弄了一下衣服才毕恭毕敬地走过去,缓缓的跪在中间,口里叫道:“玲珑拜见父亲,二位师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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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那人哼了一声,低下眼来问她道:“吾儿与吾今早约定之事办得如何了?”
苏玲珑犹豫半晌,吞吞吐吐道:“今日之事……乃是女儿一时任性,说出来的气话。父亲何必……”
中间那人一听苏玲珑是想要反悔,双目大张射出百道寒光,银须乱舞生出万分杀气来,骂她道:“孽畜!为侠者,其言必行,其诺必诚,其行必果,以勇武取重于诸侯,以信义显名于天下!若似尔这样口出狂言,不守承诺,全无信义我灵霄剑庄岂不成了江湖中人的笑柄了?左右来人,家法伺候!”
苏玲珑见她父亲果真要打,急忙喊道:“父亲莫打孩儿!孩儿已经替父亲寻到了一柄绝世好剑!”
满屋子的人听闻此说便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祠堂外面的胡应昌他们三人。那苏玲珑的父亲把这三人通通看过,凭他多年阅历竟然也觉不出哪个人是剑客,便问苏玲珑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苏玲珑又是踌躇了半晌,小声说道:“今日天色已晚,父兄们明日还要早起练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的几位朋友也是奔波了一日疲累得很。不如今夜到此为止,明早我再慢慢说与父亲听也不迟……”
那苏玲珑的父亲知道这丫头诡计多端,绝不肯轻信她便又朝门外喝道:“取家法来!”
苏玲珑只得讨饶道:“胡大哥快来见过我父亲啊!”
那胡应昌听得苏玲珑叫他,从背后抽出越女宝剑来赶到屋里。只说那越女剑刚一入得屋来,满屋的灯火纷纷暗淡下来,粼粼剑光仿佛是那北国的飞雪一般摇曳满室,众人只觉奇寒透骨,颤粟不止。
那一干后生们见胡应昌仗剑而来,忒的放肆无礼,纷纷取出宝剑过来阻拦。胡应昌也不与他们废话,挥剑相斗。这一干后生们齐刷刷地舞出几个剑花来,青锋一耸一齐向胡应昌刺来。胡应昌大喝一声,挥剑劈来,众人只觉脸前电光一闪,虎口酥麻不已,低头看时手上的铁剑俱已断成两截,脸上不觉失色,匆忙退至一旁。
那三个老头儿也看的目瞪口呆,半晌无言,亏得苏玲珑在那里提醒,他才反过神来,大笑道:“果然是把绝世好剑……老朽苏胜海阅剑无数,这等截铁如泥的宝贝也不曾多见。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疾奔过去就要抢在手里。
胡应昌却是不肯给他,把宝剑直往身后藏。苏胜海也知道自己失态,笑了良久,又见胡应昌生得朗眉星目,方面大耳,体态沉沉,两肩阔阔不禁点头赞许道:“果真是我的乘龙快婿啊!”便对左右之人嘱咐道:“今日天色已晚,几位贵客想必也甚是疲累。你们快去安排,不可轻慢了我的佳婿。”
还不等胡应昌分说,左右便涌出一堆丫鬟小厮左一个“主子”右一口“老爷”地把他涌出了祠堂往后院走了。楚玉、王知古惊得手足无措,也顾不上苏玲珑,赶紧追了过去。那苏玲珑还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却在那里兀自笑个不停。
胡应昌给这一班下人们推搡得恼怒不已,大叫一声拔剑相向直唬得众人四散而逃。俄而,楚玉跟王知古赶了过来,胡应昌对他们说道:“这鬼丫头使了一番虚情假意诓我们到此给她做了嫁衣裳,着实可恶!此处不宜久留,咱们今晚便速速离去也免去许多的麻烦!”
王知古迟疑道:“咱们不留下来吃顿饭么?”
胡应昌急道:“等你吃完他家的饭,小孩子都能出来满街打酱油了!”
三个人正在商议着如何逃婚,从前边的祠堂里又闹哄哄地走来一拨儿人。胡应昌扭头来看,领头之人却是个年轻的后生,面容清瘦现出铮铮道骨,体态飘逸透出渺渺仙风。身披一件玉锦裘衣柔滑若水,轻灵若纱,几能映月。腰悬一把辘轳宝剑,鲛皮作鞘,金丝缠柄,寒气外溢。那后生来到胡应昌近旁,打量他好一番才冷笑道:“在下苏穆武,是这灵霄剑庄的少庄主。几位的晚膳已经备好,三位师叔今日身体不适不便陪客便命晚辈作陪,还请各位勿要怪罪。”
胡应昌听他讲得阴阳怪气,也没有按什么好心,心中直叫苦道:“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却是摆得哪一出鸿门宴?”
“我道是谁请客吃饭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少庄主平日里可是个大忙人不似我等闲人只知道瞎混日子,怎么也生出了许多清闲请我的狐朋狗友吃饭来了?”苏玲珑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对着苏穆武冷讽热嘲。只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甚是妖娆,上前露出那莲藕似的小臂搀住胡应昌,只把红艳艳的抹胸往胡应昌怀里挨,口里娇滴滴地说道:“胡郎,咱们可不能让少庄主难堪。若是让他丢了半点面子却是比让人抢跑他青梅竹马的女友还要难受!”便拉着胡应昌从苏穆武面前走过。
苏穆武阴沉着脸色却是比让他当众出丑还要难看,又忽然觉出苏玲珑身上的香气刺鼻难忍,禁不住皱紧眉头,捂住口鼻。苏玲珑扭过头来笑道:“是蓝麝香,我知道你不喜欢。”
那胡应昌被她拉扯得实在可怜,苦笑道:“你们两口子打架却拿我一个外人出得什么气儿?”苏玲珑不由得他讨饶,直拉着他奔院门去了。苏穆武给这丫头羞辱一番也拂袖而去。楚玉和王知古二人傻站在那里发呆:“苏姑娘,这样子不好吧……”亏得一旁的小厮们催促,二人才回过神来,跟着他们赶了上去。
只说几个人来到饭厅坐定。苏玲珑紧挨着胡应昌坐了,旁若无人地坐在那里与他大声说笑。胡应昌给她笑成了一张苦瓜脸直瞅着对面的苏穆武,心中气恼道:“自个儿的女人当着自己的面子在这里调戏良家青年还能安坐如山,这心境也放得忒的宽了点儿。”他又扭头看身边的楚玉正抿着嘴偷笑,两湾秋水波光粼粼生出来几丝的春意,胡应昌这才稍稍地安下心来。唯有王知古双目微闭,脸上大有不平之色,心下想道:“真是想不到,如今的女子竟然都如此不顾道德,荡检逾闲。胡应昌这等黑心阴险之徒还有这等桃花运,真是天理难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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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苏玲珑逢场做足了戏码直气得苏穆武两眼赤红如血,髭发上指如剑,气腾腾咬碎钢牙,怒冲冲握烂铁拳。栗子小说 m.lizi.tw苏玲珑还嫌不够又端起酒杯递到胡应昌面前说道:“郎君,与小女喝一杯交杯酒吧,日后咱们做了夫妻也好恩爱缠绵,白头偕老。”
“你这****!”苏穆武愤而起身,一杯酒水泼向了苏玲珑,指着她骂道:“以前算我苏穆武瞎了眼睛竟然喜欢上你这么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东西!你去做那轻浮招摇的蒲苇追求荣华富贵吧。在下自小生了一副薄禄之相,注定是穷且益坚的磐石实在攀不起你这样的金枝玉叶。”
苏玲珑听了这好一顿怒骂却是大笑不止,直把满身的珠玉晃颤得叮咚作响,笑到那癫狂之处几滴红颜泪却顺着脸颊溅落下来。苏玲珑笑了良久才停歇下来,说道:“你可不就是一块冷冰冰的大石头么?我真够浑的,竟然还幻想着可以与你这样铁石心肠的人比翼齐飞,长相厮守。你眼中所见,心中所想只有那个庄主的位置,何曾有过我半点的影子?父亲逼我与那魔刀会成亲时你在什么地方?那韩家老二欺负我时你又干什么去了?父亲要责罚我时你又替我说了什么?……少庄主说得没错,我苏玲珑肉体凡胎,轻佻下贱实在配不上你这淡泊名利,志趣高雅的正人君子!”苏玲珑积攒了一肚子的女儿怨此刻全都倾倒了出来,不禁泪如雨下,扭头跑了出去。栗子网
www.lizi.tw楚玉听得心酸不已也起身追了出去。
苏穆武被苏玲珑数落的哑口无言,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闷酒。胡应昌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发一言。倒是那王知古听得忧伤满怀,沧然涕下,口中直说着可怜,流了许多不值钱的眼泪。
楚玉追到长廊下面见到苏玲珑,睁着一双泪眼望向天边的孤月,哀哀地叹息个不停。楚玉悄声走了过去,依着她坐了下来却是良久无言。
“他不是追名逐利之徒。”苏玲珑擦净脸上的泪痕说道,“他只是和他父亲一样,不堪肩上的重负罢了。”
楚玉在一旁听得有点糊涂,问她道:“少庄主的父亲是……”
苏玲珑扭过头来笑道:“我的伯父苏胜天。他才是这灵霄剑庄的庄主。当年,北兵南下累败王师,信城告急京师震动。天下堂联络江湖各路人马共保大宋江山。伯父当时正值壮年,血气方刚不顾众人劝阻执意领着数百灵霄子弟渡江杀敌,结果全军覆没,只有我伯父单人匹马逃回。小说站
www.xsz.tw还记得你们来庄上之时,很少见到我父辈一样年纪的人吗?他们都在兴武九年的时候,命丧秦人马刀之下了。伯父自江北归来后便一蹶不振,灰心丧气。从此辞掉了庄主之位,披头散发,披枷带锁躲在宗祠之中不肯见人,父亲和几位师叔寻了他多次,总也找不到。伯母见伯父半疯半颠竟然伤心而死。当时,表哥年纪尚小不能掌管家族事务便由我父亲代劳几年。如今,他已经长大成人,父亲正与几位师叔商量着把庄主之位传与他呢。”
楚玉奇怪道:“你们俩既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你父亲如何要棒打鸳鸯,逼迫你嫁到那个什么魔刀会呢?”
苏玲珑苦笑道:“我父亲这个人嗜剑如命,但凡天下名剑定要挖空心思据为己有。那韩家的魔刀会前几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宝剑作为聘礼上门提亲,指名道姓要娶我过门。父亲被他家的宝贝迷住心窍竟然满口答应下来。今日那韩家二公子上门调戏于我,被我打伤。韩家人一怒之下解了婚约,父亲见到手的宝贝没了,定要重责我。无奈之下,我便说要将功补过,替他寻一个有绝世好剑的佳婿来。不想今日下午在竹林中遇上你们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劳烦姐姐转告胡大哥在此稍等几日,待我疏通关系就放你们过去的。”
楚玉听她如此说来,不禁大惊失色道:“你父亲如此贵物贱人,为得一块废铜烂铁竟然把自家女儿的终身大事视同儿戏!胡大哥手上的越女剑乃是天下稀有的宝贝,你父亲定要不择手段来取,却不是要坏我胡大哥的性命!”
苏玲珑却摇头笑道:“我父亲虽说嗜剑如命却也是江湖上的正派人士,最重信义。断不会干出那等巧取豪夺违背道义的事情来。”不料,话音未落便听得饭厅之中骚乱了起来。苏玲珑吃惊半晌,才笑道:“表哥是一个较真儿的人,定是刚才的玩笑开大了,他与胡大哥起了争执。”楚玉也顾不得她了,拔腿便往饭厅跑了过去。
两个小丫头急匆匆跑到门口见到屋里一地的狼藉又不见苏穆武出来,心中十五个水桶一下子吊起来七个,跌跌撞撞的跑进屋里查看却见地上血泊之中横着一具尸首正是自己的情人儿。那十五个水桶登时一齐断了绳子荡荡悠悠地扰得她一池心水波澜四起。苏玲珑正在伤心又见到胡应昌要“畏罪潜逃”,立时抽出长剑横在他的脖子上面,喝道:“你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胡应昌跟她急道:“冤枉死好人了!少庄主不是我杀的!……你家有人要害我性命,谋我宝贝。如今事情紧急,我不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请苏姑娘信我胡应昌这一回,给我几日时间找出真凶,还我一个清白,给姑娘一个交代!”说着推开了苏玲珑的长剑,拉着楚玉跑了出去。
苏玲珑此刻五内如焚,方寸大乱,也不去阻拦他们,只丢了长剑,跌跌撞撞地跑到苏穆武的身旁,把他搂在了怀里哭个不停。可叹那苏穆武也是难舍旧日情缘,此刻听得苏玲珑嘤嘤的哭声,只把最后一口余气儿缓缓地吐将出来,一双手儿颤颤巍巍的摸上美娇娘的脸庞,竟然少有的风趣幽默起来,冲着她凄凄惨惨的笑着:“哎呦,玲珑,你看一看师哥这副样子可不叫你笑话了?玲珑,你要好好活着,不要学师哥这副窝窝囊囊的模样,师哥太累了……”
苏玲珑泪眼朦胧已然看不真切苏穆武的脸庞,只觉得那抚上脸庞的手一点一点的变得冰冷起来,终于缓缓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苏玲珑心中仿佛给一颗石头狠狠的揪扯一下,如同一个小孩子失去了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蜷缩在那里嚎啕大哭。这正是:花好月圆古难全,今人不鉴旧日悲。见时只道恨之切,别时方知爱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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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家丁、小厮赶入屋来见到苏穆武惨死,忍不住大呼小叫道:“少庄主给人杀死了!”王知古此刻从地上“哎哎呀呀”的还过魂儿来,还想着往外跑却被众人拿下,捆将到一旁听候苏家三位长老过来处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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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多时,苏胜海领着二位长老穿着睡衣进入屋内,刚一见到浑身是血的苏穆武便放声痛哭,呼天抢地道:“我的贤侄啊!”身旁的二位长老亦是泪如雨下,几近昏厥。三个人由众人扶了,在桌前坐定。有下人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胡姑爷与楚姑娘刚刚出了庄子往南跑了。守庄的弟子问他,他只说是庄主差他有紧急事情……”
苏胜海拍案而起,破口大骂道:“这个人面兽心,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夫定要把他碎尸万段方消我心头之恨!何人愿往擒拿这两个妖人?”
俄而,只见一人应声而出,口里叫道:“少庄主与我乃是八拜之交,小的不才愿意前往将此二贼拿来献与庄主以报少庄主知遇之恩!”
只说此人面如涂墨,声若吞炭,虎豹之躯,豺狼之相。苏胜海抬眼一看正是苏穆武的剑术教习苏昆仑。
苏胜海点头称赞道:“昆仑若往,我可无忧。小说站
www.xsz.tw”当下叫来管家差拨人马与他去捉拿胡应昌,苏昆仑拜辞而去。苏胜海又转过头来怒视被绑在一旁的王知古说道:“把他暂且收押,待昆仑擒住了那两个妖人一并处死告慰我贤侄的在天之灵!”王知古被惊吓得发懵,哆哆嗦嗦地半天也不曾讲出一句话来,任由几个家丁把他推了下去。
苏胜海又大哭了三声贤侄才又小厮们搀着回住处去了。只留下苏玲珑红肿着一双泪眼看着苏穆武胸前碗大的伤口愣神。
胡应昌带着楚玉一路过关斩将,逃出生天。这二人在竹林里狂奔了一夜直累得人仰马翻,东倒西歪才算找到了来时的大路。
胡应昌被苏玲珑害得仓皇逃窜几如丧家之犬,不禁懊丧道:“走的太过匆忙怎么忘记了赚她家的几匹好马来?”
楚玉倚着竹子喘息了良久,只看着胡应昌满身的血污,又想起王知古说过的话,也不由得起疑道:“胡大哥,那苏少庄主好好的,怎么会……”
胡应昌睁着眼睛看她道:“啊呀,我的娘,我这真是黄泥抹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我可找谁说理儿去呢?”当下就把那厅上的事情说与楚玉知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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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胡应昌他们三人留在那里自是无话可说,便只顾闷头吃喝。这三个人还未吃上几口,横在桌子上的越女剑陡然罩上了一层紫气,正巧被胡应昌瞧见。那胡应昌暗自纳罕,赶忙凑近宝剑细瞧,却是一团紫气绕于横梁之上,被满屋的烛火一照,恰好映在了这宝剑上面。胡应昌抬头看时,并不见什么紫气却看到大梁之上藏着一黑衣之人杀气腾腾,蠢蠢欲动。胡应昌知道定是苏穆武在这酒宴之中埋伏下刀斧手只等他摔杯为号便要结果了自己的性命,登时抓住桌上的越女剑跳将起来,厉声喝道:“梁上项庄可以下来舞剑了!”说着劈手抄起身后的板凳直望梁上砸去。那黑衣人只伸出两指便稳稳地夹住胡应昌扔过来的板凳,大笑三声飞身而下悄然落地。
胡应昌打量着他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人舞剑,毫无情趣。如若不嫌,应昌愿作一回项伯,可否?”
那人大笑道:“只要樊哙不来,你请自便。”说着取下背上剑囊,毕恭毕敬地取出囊中宝剑。只说那剑鞘上金光闪闪,宝气团团。半寸犀牛皮上金丝雕龙,银线画凤。雪花珍珠密密麻麻化成万顷碧波吞吐天下。羊脂玉石挨挨挤挤变作漫天流云遮掩日月。真是好一幅龙凤游戏江川图!叫人看了顿时生出“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感慨来。胡应昌一见之下便是欢喜非常,又看那剑鞘与自己手中的越女剑大小相合,不禁动起来了歪脑筋。
苏穆武强睁一双醉眼望去,登时吓得酒意全无,拔剑而起喝将道:“大胆贼人竟敢盗用我家镇庄之宝!”说着便要来抢。这苏穆武还没跑出几步远,便听到身后狂风大作,回头看时只见一团黑云借着风势急扑过来。不等苏穆武抽身来战,那一团黑气便已驰至眼前,只见大风之中寒光一闪,黑气陡散却显出一条恶龙,张牙舞爪只一下便把苏穆武掀翻在地上了。那恶龙透身而过,停在原地收敛了爪牙,待黑风散尽却又是一个黑衣杀手持剑而立,冷笑个不停。
苏穆武摔了个七荤八素,全身的骨头都跌散了架痛麻不已。他还要爬起来再战却又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低头看时见到胸口上留下了三四个碗大的洞,汩汩鲜血兀自流了一地。这苏穆武不看还好,一见之下不禁心慌意乱,血气逆行竟然一头栽在地上,眼瞧着就不行了。
王知古不曾想吃饭都能吃出来人命,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不禁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就要往跑却又听得头顶生风,灯烛之下一团阴影将自己裹住。胡应昌看了也禁不住胆寒:“小小的饭厅之中却不知道藏了多少来路不明的杀手?”那阴影在空中拔剑出鞘,明晃晃的剑锋呼啸着直望王知古的天灵盖刺了过来。王知古心中怕得紧了,两条细腿好似给小鬼们揪住了,挪不开步子,只得闭眼等死。
那剑锋透空而下,临至王知古头顶之时却只听得“嗖”的一声,一块飞石应声打来正中了杀人剑的锋芒之处。只说这一击活似曹子廉潼关拦住马孟起的一刀又似尉迟恭洛阳刺倒单雄信的一槊端的是千金难买,价值连城。那黑衣杀手被打得跌出门去,手中铁剑乱颤不已,怪叫不停。王知古虚惊一场,当下便昏厥了过去。
满屋子的人直惊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忽而听得四面八方响起无数恸哭的声音来,时而远似天边时而近若眼前,哀之切却让百花溅泪,恨之深直叫飞鸟惊心。几个人四下里都寻遍也不见有什么异常,不禁心底慌乱起来,面面相觑道:“苏老大来了么?”俄而,外面火光四起,人声鼎沸,三个黑衣杀手见众人已经赶来便匆匆逃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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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应昌望着满地的狼藉却也心下寻思道:“却不是叫我在这里顶缸?苏胜海你个王八蛋亏你想得出这等折寿的损招,算你狠!”当下奔到桌子旁往怀里胡乱揣了一些吃的便也要找楚玉一块跑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却不想楚玉和苏玲珑不请自来,胡应昌大喜过望:“出大事了,我可被那个好岳父坑苦了!”说着便拉着楚玉离开了。
“唔,这个确是诡异至极了……”楚玉抬眼看时却不见了王知古,才惊慌道:“胡大哥,咱们粗枝大叶光顾自己逃命却把王公子忘下了!”
胡应昌却是连连摇头,说道:“咱们尚且自身难保还管那个丧门星干什么?他整一个累赘,这一路上给我们惹了多少麻烦!只怕那苏家人报仇心切早已结果了他的性命,也正好免去了我再动手!”
楚玉听胡应昌说得如此冷血绝情,心底儿顿时生出来一股寒气蹿遍了全身上下,僵在那里半晌无言。末了,那楚玉只咬着嘴唇又要折身返回。
胡应昌深怪自己一时嘴快,怎地连掏心窝子的话儿也说出来了,害得楚玉又要伤心一番,赶忙跑过去拦住她,说道:“楚姑娘说的极是……这一路上艰难险阻若非我们三人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焉能走到今日?而今王公子遭难,我胡应昌又怎么能袖手旁观,苟安避祸?自当为朋友两肋插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患难相随!楚姑娘在此稍等,待我胡应昌救得王公子脱险便来找你。”
这楚玉见识过苏玲珑的剑术,知道那胡应昌说得成竹在胸,实则毫无胜算。此番深入险境定是凶多吉少。自己内心纠结不已又伸出手来拉住胡应昌说道:“胡大哥是为了玉儿才肯只身犯险的么?”
胡应昌给她说动了心弦,满肚子的儿女情长又躁动个不停,非要在此一吐为快。可这话儿临口,胡应昌见楚玉一双眸子确是藏了数不尽的哀怨凄凉,心下又转念想到自个儿如今前途未卜,生死难料还要在此说上一席恩爱缠绵的肺腑之言定要惹得楚玉芳心大动。万一此行生出闪失搭上自家的性命却不是要连累楚玉跟着他伤心欲绝,抱恨终生?胡应昌当下强行稳住了心神,对楚玉笑道:“应昌本是江湖人士自然要守江湖上的规矩。弃朋友于不顾,陷自己于不义绝非正派人士所为!那灵霄剑庄纵有千难万险我亦能随机应变,脱身有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楚姑娘不必挂念!”说着就要决然而去。
楚玉知道胡应昌说得尽是宽心的话儿。在此一别却不知道能否再见情郎归,不禁心儿万分悲凉,落泪道:“胡大哥,你还是叫我玉儿显得亲切呢。”
胡应昌听过此言却道是此生无悔了,又怪王知古多事,老天爷不公忒的让有情人难成眷属。当下胆气如山,丹心如日,横剑直往灵霄剑庄走来。有道是:龙潭虎穴暗无边,负勇横行不畏险。除暴本非要安良,仗剑却是为红颜。
那胡应昌只在竹林中行了十来步便听得对面人嚷马嘶吵闹不休,心中想道:“那灵霄剑庄卧虎藏龙,高手极多,此番进去救人断不能硬拼只能智取。”当下想好计策,又把宝剑藏好,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任由苏家的人将他五花大绑押回庄里。
那苏胜海正在苏家大厅之上与众人商议苏穆武的丧事,忽听得苏昆仑擒住了胡应昌,不禁欣喜若狂,问那报信之人:“可曾见过一把宝剑?”那报信人只说胡应昌就擒之时并没有见到什么兵器。苏胜海不禁失望,叫人把胡应昌押到厅上来。
俄而,几个家丁推着五花大绑的胡应昌来到厅上。那胡应昌倒也不见丝毫畏惧,口里只说绳子勒的太紧。
苏胜海哈哈大笑,走到胡应昌身边打量一番,笑他道:“缚虎焉敢不紧?”
这胡应昌也是个有趣之人,都做了人家的阶下之囚还谄着脸皮问苏胜海道:“岳父大人,一夜未见可是憔悴了不少!”众人也知道胡应昌在拿着苏胜海找乐子,都捂着嘴偷笑。
苏胜海给他羞辱的火气冲天,剑眉一竖,鹰目一耸,五指一张便往胡应昌脸上打了过来。只一下便痛得胡应昌倒在地上滚个不停,腮帮子上留下了一个鲜红如血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个不休。
苏胜海对左右之人喝道:“先把这厮与我关押起来,待寻到了那个小妖女一并论处!”厅上左右立时涌出四五个壮汉来手持木杖,一顿乱打便将胡应昌赶了出去。
众人只顾在那里发笑。苏胜海斜眼看自己的那两位师弟胜人与胜己,俱是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苏胜海心下甚是恼怒,便将众人喝散了事。
那胡应昌给一通乱打轰进了牢房里,揭下衣服来看满身的紫青好似给人泼了染料,浑身上下几乎看不到一丝肉色却是比苏老头下手狠多了。王知古看见胡应昌被打成人模狗样丢了进来,便急急地问他道:“楚姑娘现在如何了?”
胡应昌全身酸痛,躺也不是坐也不敢只得扶墙站住,没好气儿地说道:“玉儿……楚姑娘自是无碍,王大公子还是先管好自个儿吧。”
王知古不肯安分片刻,唠唠叨叨地直为楚玉担心。胡应昌受不了如此啰嗦,又提起醋钵儿大小的拳头便唬得王知古立时闭住了口。
这二人都不说话却又暗自为楚玉挂怀。正是无言,忽听得牢房之外玲珑之音妙不可言。王知古的脸色陡变,说道:“大事不好,苏姑娘找你报仇来了!”
那苏玲珑戴着满身的珠玉走到胡应昌近前。胡应昌看她并没有穿着丧服,不禁奇怪道:“少庄主惨遭不测,苏姑娘为何还是这一身喜庆的打扮?”苏玲珑倚着栅栏只是低头不语。胡应昌笑道:“一定是你那个大尾巴爹的缘故。”
苏玲珑暗自叹息了良久,说道:“我今夜又去查看了表哥的尸首……身上有三四个碗大的贯穿伤口,定是利剑穿身所致,确非是刀客杀人的手法……你也没有那个本事,刺中我表哥这么许多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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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应昌笑道:“苏姑娘之言甚有道理。栗子小说 m.lizi.tw那厮手法极快,眨眼之间便可出手三四剑,力道又猛当场便将少庄主刺翻在地上了。也不知道是哪家子的功夫如此了得。”
苏玲珑默然良久,才幽幽地说道:“除了我二师叔的回龙剑,天下再无一人能出此杀招了。”
胡应昌拍手笑道:“既是你师叔杀人,那你爹也逃脱不了干系!”
苏玲珑秀眉一拧,说道:“这不可能,父亲和二位师叔素来推崇江湖道义甚恶背信弃义之徒,怎么会做出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说着便要甩手离去。
胡应昌急得大叫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苏老大!”
苏玲珑听见胡应昌提起苏老大来,不禁花容失色,盈步稍缓惊问道:“可是我师伯苏胜天么?”
胡应昌摇头道:“这个实在不知,只是从那些杀手口中得知的。昨夜在饭厅之中若非这苏老大出手相救,我命休矣。”
苏玲珑心中只道不妙:“这灵霄剑庄之中,能称呼我师伯叫‘苏老大’的也只有父亲和二位师叔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莫不是真的让这小子说中了?”当下不再言语,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胡应昌看苏玲珑已经生出疑心来,扭过头对王知古笑道:“我等今日总算有了一线生机了。”当下又开动脑子如何挑唆她苏家人闹个两败俱伤,自己也好浑水摸鱼。
这胡应昌正在苦思退敌之策,只听那牢房之外又响起了沉沉的脚步声,胡应昌伸头来看,却是苏昆仑来巡视。
苏昆仑别处也不去,专来找胡应昌。他见胡应昌满身青肿,满脸横肉抖动个不停,冷笑道:“胡姑爷在此住得安好?此间房子阴冷昏暗自是比不了小姐的香房敞亮,真是委屈姑爷了。”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药瓶丢到胡应昌身边。
胡应昌拾起来一看却是专治跌打损伤的药粉,不禁吃惊道:“是苏姑娘叫你来的?”
苏昆仑摇头道:“非也。”
胡应昌又想了半晌,说道:“那就是苏胜海的人了。”
苏昆仑大笑道:“亦不是,昆仑并非受他人之托,来此只是想和壮士做一次买卖。”
胡应昌看他一脸的豺狼之相,知道此人狼子野心不定是要做什么逆天犯上的事情,便笑道:“你且说来听听是什么样的买卖?”
苏昆仑冷笑道:“而今你身陷囹圄,朝不保夕,自然是以命换命的买卖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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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应昌迟疑道:“却不是教唆我去替你杀人?”
苏昆仑说道:“壮士切勿惊疑。我知道少庄主之死乃是苏胜海栽赃嫁祸于你,无非是要保住他的庄主之位,谋取你的越女宝剑。你今日幸得不死只是由他还未曾如愿,一旦你说出宝剑下落定要人头落地了。我今日把壮士捉来庄上并非要害壮士性命,实是恳求壮士助我一臂之力,夺来苏胜海的凌霄宝剑一用。壮士若是肯帮昆仑一回,昆仑可保二位免去这血光之灾。”
胡应昌摆手笑道:“此计不可。那灵霄宝剑乃是你们苏家的镇庄之宝,苏胜海又是个剑贪。得此世间奇宝定是要随身佩带不肯轻易离身。况且他武艺高强,胜我十倍。狡诈阴险,神鬼莫测。从他手中夺宝无异于虎口夺食自寻死路耳!”
苏昆仑说道:“虽是凶险莫测,祸福难料,但以壮士的手段偷天换日亦如囊中取物一般容易,还惧怕苏胜海一个俗人么?……阁下此次为得虎子而深入虎穴,只怕早已定好了两虎相争之计了吧?”
胡应昌给他道破心机,赶忙示意他住口,环顾四周许久,才低声笑道:“还需高人助我。”便将计策和盘托出。
苏昆仑笑道:“壮士出此妙计定要把这苏胜海搞得焦头烂额不成。马到成功之时,还望胡壮士不要食言。”
胡应昌立刻咬破手指,起誓道:“我胡应昌今日起誓:行走江湖,信义立身,死生相托,吉凶相救,如违誓言天诛地灭,万劫不复!”
苏昆仑亦是指天为誓道:“我苏昆仑今日起誓:丈夫处世,言出必行,祸福相倚,患难相共,如违誓言立行天诛,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王知古看这二人信誓旦旦地发了一通誓言,不禁好奇道:“你要那灵霄剑作何之用?”
苏昆仑忽地豹眼圆睁,虎牙狰狞,一脸杀气道:“杀苏胜天!”说着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苏胜海在卧房之中亦是辗转难眠,想着昨夜那越女剑寒光如水,雪亮如镜果真是个剑中的美人儿,正好可与自己的灵霄剑成就一对绝配。而今却要把宝贝让与苏胜人和苏胜己二人,不禁心中焦虑道:“如此好宝贝不能为我所有反倒要拱手送与他人,怎么能不让人着恼?”
正是不安之时,苏昆仑来报说他夜间巡视牢房,胡应昌要与苏胜海单独见面,有要事相商。苏胜海不疑有诈还以为是胡应昌要献剑于他,乞留一条活命,心中便算计着待宝剑到手便将他杀掉来个死无对证也让那苏胜人和苏胜己欲哭无泪,有苦难言。当下大喜过望,急急地跟着苏昆仑去见胡应昌了。
只说苏胜海由苏昆仑引着来到牢房,看见胡应昌站在狱中,不敢稍动便笑他道:“我家的杀威棒滋味如何?”
胡应昌满脸苦笑道:“便是神仙老爷也须低头了。”
苏胜海哈哈大笑,支开了苏昆仑,问胡应昌道:“深夜唤我来此,不知有何指教?”
胡应昌笑道:“岳父大人……庄主说笑了。合着您那上天入地的本事怎么会猜不出我这点小算盘?”
苏胜海又是一阵狂笑,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胡好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若是真能将那越女宝剑相赠与老夫。老夫可保你们与我苏家的前仇旧恨一笔勾销。往后两家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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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应昌大喜,当下跪在那里连连叩头道:“如此甚好,快叫人打开牢门,好让我等为庄主取宝贝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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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海点头微笑,只见他手腕轻抖,一道紫霓从他的腰间飞出打在铁锁之上。那铁锁却似草芥一般被它无声斩落并不见得一丝的火星。任他胡应昌睁得眼睛大如铜铃一般也瞧不清楚苏胜海是如何出剑、收剑的,只见到一股紫气在他腰间疾进疾出犹如闪电。那苏胜海笑道:“我百步飞剑取人首级亦如探囊取物耳,你等休要耍什么滑头。”胡应昌看了不禁胆寒,赶忙叫醒王知古随他一块去竹林寻宝。
苏胜海押着王知古、胡应昌在竹林里胡乱的转悠了一阵子。那胡应昌忽然拿手指着前面的土包说道:“此即藏宝之处也。”
苏胜海把两人踢到土包旁边,喝令二人与他把宝贝挖出来。
王知古左右为难道:“荒郊野外没有工具如何……”一句话没说完,早被胡应昌大喝一声踢得远远的了,抬脚望土包踏去。只这一下真是雷霆一怒,声威万里。但见万亩碧海卷波澜,寒鸦惊起遮皓月。那土包立时化作了一堆齑粉,寒风吹过,尘沙散尽,寒光乍现。
苏胜海大惊失色道:“你吃了我家伤筋动骨的杀威棒,哪里来得这般深厚的内力?莫不是苏昆仑给你解药,你们二人合起伙来算计我?”
那苏胜海正自惊疑,只听得身后传来几声大笑,回头来看却是苏胜人和苏胜己由苏昆仑引着从竹林后面转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苏胜人冷笑道:“师兄真是好兴致!黑灯瞎火,天寒地冻还要待在荒郊野外挑灯看剑。”
苏胜己也说道:“苏胜海你也忒的贪心了!原来我们师兄弟三人讲明白的,此剑要归我们兄弟二人,你绝不横刀夺爱!怎知你却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若非昆仑及早来报,我们兄弟二人尚且蒙在鼓里,早晚也要为你所害!”
既然已经撕破了面皮,苏胜海也不必要虚情假意地在于他们废话,便冷笑道:“说我贪心,你们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苏胜己对苏胜人说道:“师兄,我看不必与这等背信弃义的江湖败类多费唇舌。干脆你我二人联手,今日就结果了他的性命,连着灵霄剑也一并夺来。”
苏胜海狂笑不止,说道:“想要宝贝,那要看它答应不答应了!”说着,面露狰狞,目放凶光,拔剑而起。栗子网
www.lizi.tw顿时,万丈紫霓出得鞘来直接天地。只说这灵霄剑自从归了苏家亦是二十年未曾一战了,那剑气在剑鞘里萦绕了数十年而今随剑而起,破鞘而出好比月宫之中寂寞嫦娥轻舒的广袖,灵动若飞鸿,香艳比脂粉又如庐山之上日照香炉幻化的烟霞,轻巧若流云,飘逸赛仙风。果然是:千年剑魂出宝鞘,万丈紫霓逐云涛。上天化作流仙裙,遁入幽冥镇群妖。本为侠士腰上悬,三尺青锋出恶枭。一朝误入魔君手,为虎作伥鬼神嚎。
只说那股紫霞裹缠着灵霄剑直望苏胜人、苏胜己刺来。这二人也毫不退让,仗剑来斗。先说这苏胜人挥动铁剑,闪转腾挪果似一条苍龙腾云驾雾,神游天外。看他步法轻盈,身手优雅闲庭信步一般不见得一丝的杀气。那铁剑却被他舞出了一阵剑雨好似苍龙身上生出来无数利爪钢牙疾朝着苏胜海抓去。再看苏胜己一柄铁剑全身黑透,腥臭无比却是锻剑之时加入天下五毒而成,见血即封喉。苏胜己亦是运剑如飞好似一条凶邪无比的九头黑蛇吐信张牙,挨着个儿跟苏胜海厮杀。
苏胜人与苏胜己将苏胜海围在中间,前后夹攻,凶猛若虎贲,迅疾如脱兔直看得一旁的胡应昌、苏昆仑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只是这灵霄剑确乎是有一些灵气,与剑主心性相通,迫则能应,感则能剑,炫目无穷,无形无象,随敌而变,如影而从,端的是达到了“片羽不加身,飞蝇不能落”的神明之境了!
这三人缠斗了许久也不分胜负,各自都深感力不从心。苏胜己见师兄弟二人联手竟然奈何不了苏胜海,心中不免焦躁,挥着剑儿就进逼了上去。苏胜海当下又连退了数步引得苏胜己步步进逼直待见他步法、身手皆乱,忽地使一个狸猫戏蝶避开了苏胜己的剑锋,挥剑直望他的脑门劈下来。苏胜己追得紧了无从躲闪,匆忙提剑护住头面。不想灵霄剑甚是锋利,一道紫气将那吐信黑蛇断作两截,直冲苏胜己的脑门打来。亏得苏胜人眼明手快伸手把他揪了回来,只在额头之上留下了一道口子,鲜血直往外流个不停,吓得苏胜己面如土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苏胜人见自己师弟败下阵来大呼苏昆仑道:“我们若死,你也不得好活。还不快来相救!”苏胜海也给折腾的六神无主,病急乱投医疾呼胡应昌过来助战。那胡应昌大叫道:“庄主莫惊,应昌来也!”说着,从土中拔出越女剑就冲上前来。
苏胜海也不曾防备,大声呼好。只说胡应昌奔到苏胜海近前,先是一脚将苏胜海手里的灵霄剑踢去,又复一刀在苏胜海腰间豁出来一条血口,那灵霄剑的剑鞘也被他斩落在地。胡应昌赶忙抢在手里,一边扯了王知古逃出竹林去了。
那灵霄剑化作一道霞光直往竹林深处飞去,苏昆仑立刻使出八步赶蝉的绝技,飞身追出八步,伸手接住宝剑,立时催动内力望庄上去了。可笑苏胜人杀红了眼,还要挥剑来战苏胜海,惹得苏胜海三尸神暴跳,骂他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们中了这两个小子的诡计了!如今丢了灵霄剑,咱们三个谁都别想活命了!”
三个人这才收住手,急匆匆地望庄上赶来。半路上便撞见守庄的家丁来报说苏昆仑拿着镇庄之宝直奔祠堂去了,众人皆不敢阻拦。三人抬头遥望苏家祠堂,但见紫光大盛,绚烂无比,充斥夜空。苏胜海顿足到:“杀气甚重,只怕又要闹出人命……祖宗面前妄动刀兵,残害人命实在是大罪啊。”
几个人正各自懊恼又见到庄上一道青虹平地而起,气冲霄汉。那团紫气登时黯淡了不少,三个人大惊失色道:“不知又是何方宝物,竟能让我家的灵霄宝剑失色!”当下又急匆匆地往庄上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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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苏玲珑负剑走天涯
海飞花横刀解危难
话说苏玲珑经胡应昌一番言语说得疑心重重,匆忙跑进苏家祠堂一定要寻到苏胜天来问个明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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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苏胜天的轻功了得,虽是披枷带锁亦能飞檐走壁,迅捷如风。苏玲珑把祠堂里外上下找了几遍也不曾见着他的踪影,直急得苏玲珑哭道:“玲珑与表兄当年起誓要同生共死,不离不弃。今日表兄惨死于刀剑之下,真凶却依旧逍遥法外。玲珑定要查明真相,为表兄报仇!表兄是师伯的独子,今日含冤九泉,师伯又怎么能不顾骨肉恩情袖手旁观?玲珑唯愿与师伯见上一面,说出真凶也好让表兄平冤昭雪。”
这苏玲珑声泪俱下地倾诉一番却不见半点动静,不禁丧气道:“如今表兄已死,玲珑也不愿独生,愿长伴表兄于地下!”说着挥剑而起直往香颈上抹来。
“不可!”只听得祠堂之中响起一声霹雳直震得灯烛摇曳,桌椅齐响。俄而,又听得一声呼啸,苏玲珑顿觉五指生疼,赶忙丢了长剑低头来看,指上一片青肿似被东西击打过。苏玲珑又哭道:“玲珑并非师伯亲生骨肉,师伯尚且出手相救。小说站
www.xsz.tw却奈何眼看着表兄惨死而无动于衷?”
“他当然不敢!”苏昆仑手持灵霄剑走进祠堂冷笑道,“当年,他领着数百灵霄子弟渡江抗秦招致惨败,别人尽死唯他独生。弄得全庄上下家家闻哭声,人人着缟素欠下了累累血债,谁又向他讨要过分毫?如今老天开眼也让他尝了丧亲之痛,实在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说着,苏昆仑哈哈大笑,举起手中的灵霄剑大呼道:“苏胜天老匹夫,你看这是什么!苏家剑祖在此还不快来拜见!当年,我的父兄三人俱是被你害死在江北的!我苏昆仑今日不问别人之事,只报我家之仇。你快快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苏玲珑看他举止癫狂不禁心生忧虑,拿起长剑,喝他道:“大胆苏昆仑怎敢盗用灵霄宝剑逆天犯上?”
苏昆仑冷笑道:“你这野丫头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你那个父亲面上光鲜实则阴毒。他为了保住庄主大位,谋夺越女宝剑与你二位道貌岸然的师叔合伙设计杀害苏穆武嫁祸胡应昌。阴险毒辣坏我十倍!想你爹这种蛇蝎之徒与那醉香阁的妓女通奸留下你这么个孽种也定是一肚子的坏水!”
苏玲珑听苏昆仑嘲弄一番,挥剑喝道:“你胡说!我娘亲生我之时失血过多不幸离世,她不是烟花女子!”
苏昆仑大笑道:“你那好娘亲是被你这野孩子活活气死的!此事全庄上下人人皆知,唯独把你蒙在鼓里。栗子网
www.lizi.tw你若果真名正言顺,你爹怎么舍得把你当商品卖与韩家又怎么会每逢你家红白事之时独不许你参与?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养的下贱胚子。想作苏家的人,你也配!”
“够了!”又听得横梁之上一声怒斥,立时震得苏昆仑真气乱窜,血脉逆行赶忙闭住了口,把宝剑横在胸前。
“你既是找我来寻仇又何必提起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惹丫头伤心?”苏昆仑听得身后有人幽幽地说话,赶忙转过身子来看,一见之下却不禁连连后退。只说这一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肩扛五十斤生铁重枷,脚带二十斤玄铁镣铐犹如从那幽冥地府里逃出来的恶灵,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苏昆仑连退数步方才止住脚步又勉强定住心神,笑他道:“老匹夫,看你如今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烂样子直教人笑掉大牙,还不如当年效仿西楚霸王江边自刎也能落个流芳千古的美名。你却贪生怕死,苟且偷安,就是死了也没人记得你!”说着挥剑直向苏胜天面门刺来。
“不得无礼!”苏玲珑怒喝一声,举剑朝着苏昆仑咽喉刺去。苏昆仑手腕急转,只见一道紫光撒向苏玲珑持剑的手腕,一下子便剪掉了苏玲珑手上的长剑。苏玲珑手腕中了灵霄一击,伤口周围顿时青紫了一大片,痛得她跌坐在地上。
苏昆仑笑她道:“天下功夫,无坚不摧,唯快不破!你们这些年轻后生心性浮躁,平日里习剑只重招式,不打基础。临敌对战之时,先至者胜,后至者败。你快劲远不如我,故而一招即败!”他又转身对苏胜天说道:“老匹夫,我知你善有手臂,通晓五兵,能空手入白刃。今日我以灵霄宝剑取你狗命,你却是如何?”
苏胜天叹道:“当年我刚愎自用,不知利害,最终犯下滔天大罪,欠下累累血债。虽百死不足赎我罪!你若要取我这条老命,任由你来拿便是了,我绝不还手。”
苏昆仑狂笑道:“老匹夫竟然这般识相!我苏昆仑也就不客气了!”说着便要挥剑来取苏胜天的项上人头。
只这电光石火的一刹,祠堂屋瓦之上却听得一声巨响,便看见一条青虹击穿房顶直望苏昆仑面门劈来,苏昆仑慌忙举剑格挡。这道青虹居高而下,势若浪奔,苏昆仑哪里抵挡得住?但说天上青虹与这地面紫气相撞,一声惊雷之下却是迸出了五光十色充斥天地,夺人耳目。苏昆仑被这从天而降的致命一击打得跌出一丈远,胸口如压千斤巨石血气上涌,“哇”地一声吐将出来,倒在那里苦笑个不停。
待到烟气散尽,众人才看清楚却是一个模样俊俏的女孩手持宝剑立在中间,剑身之上青虹缠绕,流转不息。那女子又举剑砍向苏胜天身上的铁枷,只一下便见青光飞溅,那铁疙瘩立时化作了齑粉。这苏胜天摆脱束缚,非但不好言答谢反而如同发疯一般,大叫三声飞上梁去不见了踪影。这女孩奇怪道:“莫不是被这地主恶霸欺负得苦了,如今遇我搭救,乐极生悲又招上了失心疯?”
“妙音,你又在那里卖弄本事了吧?”那女孩听见祠堂外有人叫她,赶忙将宝剑敛入鞘里又匆匆裹了蒙布背到肩上去了。俄而,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妇人,只见她一身青翠,碧绿欲滴叫人看了分外清爽,腰间两把绣鸾刀玉锦缠柄,鲨皮作鞘直瞧得苏昆仑魂飞魄散:“千手观音吴四娘?你不是已经遁入空门,不问世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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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调皮地一笑,说道:“妖魔横行,豺狼当道。栗子小说 m.lizi.tw佛祖要吴四娘再入红尘,降妖除魔,普济众生。”
吴氏怪她道:“休得胡说!”
那女孩闭住口,四下里环顾,盯着苏玲珑看了许久,才笑盈盈地走过去,问她道:“这一位可是苏玲珑小姐?”
苏玲珑仰面打量她许久,点头说道:“正是,姑娘是……”
那女孩笑道:“楚玉是我的妹妹,我叫楚云。适才夫人与我在路边寻到小妹得知王公子被囚在灵霄剑庄里,夫人与我特来相救,还望小姐助我等一臂之力。”
苏昆仑听了,不禁笑道:“你们来晚了,王知古早就被胡应昌救走了!”
楚云听说胡应昌捷足先登,对吴氏不快道:“这个该杀的猢狲呢,不想本事如此了得!”正说着,祠堂外面忽然火光冲天,喊声四起。一班苏家的家丁乱哄哄地朝祠堂拥了过来。
苏昆仑对吴氏笑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二位且听我一言。我观胡应昌此人面相不善,心术不端,眉宇间自有一股邪气在,定是个心怀不轨之人。若是你们去的晚了,只怕王公子要命丧他手了!”说着仰天大笑道:“成败何足论,英雄自有真!”挥起一道紫霓直望脖颈斩来,登时人头落地,血溅满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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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和吴氏听他说得甚是紧急也顾不得苏玲珑了,急急地逃出庄来,寻胡应昌去了。那苏玲珑呆坐在地上,过来良久才缓缓地站起身来,拿了长剑又将灵霄宝剑用帘布包了负在背上出门去了。
这小丫头此刻宛如给人抽去了七魂六魄,眼中所见耳中所闻皆是祠堂之中的事情,神情恍惚地走了许久被苏胜海他们围住。苏胜海一双鹰眼了得,一下子便瞧出苏玲珑背上的宝贝,当下伸手来抢。苏玲珑见苏胜海一只鹰爪朝着自己背上抓来,顿时觉得脊背上的宝剑哀鸣不已,颤动不停,自己亦感浑身气力十足便立时催动内力竟然摇身上到了树梢。苏胜海刚刚苦拼一场又有伤在身,已是没有了气力再来捉苏玲珑了,便好言安慰她道:“好女儿,为父知道你定是受了苏昆仑那厮的惊吓了,快些下来,为父这里安全。”
苏玲珑冷眼瞧着苏胜海他们在下面口蜜腹剑地做作一番,心中顿生了莫名反感,冷笑道:“你根本不配使剑!”当下又运气于胸,飞身几跃,奔出了庄子,苏胜海在那里大骂女子难养,赶紧调集人马追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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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苏玲珑逃出魔爪不敢稍停,疾望竹林深处狂奔直跑到了四周黑灯瞎火,万籁俱寂方才歇住脚,席地坐了望着天边孤月发呆。苏玲珑先是失了苏穆武又被苏昆仑道破了身世,连遭打击之下不禁万念俱灰,欲哭无泪。寒冬时节,冷风无情似刀锋直望心头割去,长夜无边似光华尽往身边裹来。苦得苏玲珑生不如死,当下抓起长剑横在脖子下面。
只说生死只在一念间,这苏玲珑刚把剑横在玉颈之下,忽而记忆起苏昆仑提过她的生身母亲是京师醉春阁里的烟花女子,当下生出好奇心来,要见她一面。那灵霄宝剑也在背后铮鸣不休声调凄切几近哀求,一团紫气兀自溢出蒙布缠住她手中的长剑。苏玲珑这才将长剑归入鞘中,望东边寻去京师的大路。
此正是:苏家祠堂寻真相,道破身世心彷徨。京师风暖醉春宵,红尘女逢薄幸郎。命苦生落烟花巷,天机难测入剑庄。一身珠玉玲珑女,长剑在手性情刚。倾慕苏家好少年,人心汹汹此情殇。一朝看破蛇蝎质,剑魂随我走四方。
那胡应昌拉扯着王知古一路狂奔,逃出竹林来却又不见了楚玉的踪影。这二人丢了楚玉好似给人盗去了御寒的衣物登时给穷冬烈风冻得里外透顶,僵在那里一句话儿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良久,只听“哇”的一声,那王知古蹲在地上哭得鼻涕邋遢分外丢人。胡应昌倚着竹子呆愣了半晌,直怪自己一时糊涂,热心过度救得哪门子的人?又恨王知古这个累赘害得自个儿的好事难圆,便骂他道:“都是你这书呆子招惹来的好事!”
王知古听见胡应昌责怪自己,哭得更是伤心欲绝,还抡起巴掌直朝自个儿的嘴巴上打来。只说这大耳光子扇得气势汹汹,虎虎生风,左掌使尽拔山力,右手用光举鼎劲,但教日月失颜色,便是鬼神须落胆,端的是有些武林高手的架子。那胡应昌看王知古的嘴巴被抽打得好似叼了一根东北血肠,冷笑道:“再用点力气,打死自个儿算了!”
那王知古打了许久,两条胳膊抡得酸软不堪,一双手也抽得麻痛不已,已然没有了力气,便一屁股坐在那里喘个不停,任由嘴角的鲜血滴洒了满地。
胡应昌拿着自己抢来的灵霄剑鞘看了许久,心中盘算着:“人常言,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方今玉儿下落不明,吉凶难料,我何不问天买卦一回?若是玉儿今日安然无事,日后还能与我重逢,便教这越女宝剑与灵霄剑鞘严丝合缝,归为一体!”那胡应昌两眼一闭,挥起宝剑直望鞘里插去。只听“铿锵”一声脆响,那胡应昌缓缓地睁开眼睛来瞧,那宝剑的吞口刚好没入剑鞘之中,不大不小,恰巧正好。胡应昌这才转悲为喜,以手指天,连呼“天意”。
王知古坐在地上看着胡应昌悲悲欢欢,哭哭笑笑花样百变实在没有个定数,便拉动自己那风箱一般的嘴巴,呼扇着劝他道:“胡壮士节哀顺变,莫要伤坏了身子,染上了疯病。”
胡应昌此刻听那王知古吐字都不利落了,便觉得这个废物着实没有了用处,又动起了杀心,当下笑着走过来问王知古道:“我素知王大公子平日里乐善好施,颇有美德。而今胡某人穷困潦倒,无以为生,不知道王大公子可愿相助?”
王知古听不出话里的玄机,只顾问他道:“知古现如今也是漂泊流浪,无处安身如何助壮士脱困?”
胡应昌大笑道:“应昌愿借王大公子身上一物到连城送与胡大人。胡大人见过必喜,定会厚加赏赐应昌的。应昌若得此厚赏便可脱出困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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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古还是没有听明白,又傻傻地问他道:“不知壮士要借知古身上的何物用?”
胡应昌浓眉高挑,杀机毕露:“愿借来王大公子项上人头一用。小说站
www.xsz.tw非如此,胡大人断不肯赐我高官厚禄的。”说着,“嚯”的一声利剑出鞘横在了王知古面前。
王知古给那剑上的寒光闪晃得乌珠乱转,豆大的汗珠从额前不停地滚落下来,一张香肠嘴哆哆嗦嗦,呼呼哧哧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胡应昌一脸狞笑道:“王大公子不必害怕,此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一剑斩下去,不等生出痛感便已是人头落地了……只是王大公子莫要怪罪应昌心黑手狠,实在是各有其志,各为其主。万事皆由命半点不由人!杀人是我的使命,被杀是你的宿命,你我二人俱是逃不过命的!”说着,大笑一声,挥剑直取王知古的首级。
这王知古狗急跳墙,看见胡应昌果真要取自个儿的性命,当下一个就地十八滚,抱着脑袋滚进竹林里去了。胡应昌冷笑几声,飞身追了上去,只几步便截住了王知古,抬脚踏住他的胸脯,挥着宝剑直望他的脖子砍来。
胡应昌举剑过头顶正要顺势劈斩下来,忽觉得脸畔刀光闪闪直晃得他心里发虚,赶忙停下手来抬眼细看。栗子小说 m.lizi.tw只见来者是一个持刀的女子,胡应昌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不禁啧啧称叹。你看她白玉面皮两腮花,腰肢轻柔比烟霞。眼眸如雪暗含春,钢刀闪闪映寒沙。
胡应昌看了她许久才笑道:“雷州岛上下来的响马吧?彼此彼此。在下胡应昌现在胡大人手下做杀人越货的买卖。”
那女子略一迟疑,便把钢刀横在面前说道:“谁要与你为伍!我等大张义旗,啸聚海岛只因当今朝政昏暗,民不聊生,贪官污吏鱼肉百姓,地主恶霸横行乡里。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除暴安良,替天行道绝不似尔等欺软怕硬,狐假虎威之徒,不顾廉耻屈膝于不法豪强脚下敢当鹰犬,只会残害良善无辜之人!”
胡应昌大笑道:“瞧你一身的雷州咸鱼干儿的腥气便知道定是个不识教化的山野村姑,还敢在此大言不惭地教训他人?我今日先教教你如何低眉顺眼地当好奴才!”说着挥剑直朝那女子杀去。
这女子见胡应昌手中宝剑寒光乱闪,阴气森然不觉胆中生寒只道不妙,当下连连后退。小说站
www.xsz.tw只是她脚上有伤行动不便,一柄钢刀也被拖累得使不出威风来。胡应昌本就欺她是个女子又瞧出她有伤在身更加一百个放心,只顾仗剑赶将进来。那女子被他追得紧了又不敢与他近身相搏,便挥刀斩断一根楚竹拿在手中朝着胡应昌面门扎来。胡应昌挥剑来砍,连斩了三四下不想竹子的尖顶却是越削越尖了,直逼得他连连后退。胡应昌也让她逼急了,怒喝一声举起宝剑直望那竹枪的正中劈来。只说青竹中间剑光一闪劈做了两半,单枪立时变作双枪疾望胡应昌两耳扎去。胡应昌使得力气过了,来不及抽剑护住头面,慌忙弯腰低头遮住两耳。那两片竹枪擦着他的头皮滑过。不待他回过魂儿来,便觉得脑袋上生出了阵阵凉意来,却是那女子的钢刀已经架在上面了。这女子还怕胡应昌贼心不死再生出来什么变故,当下夺过来他的越女宝剑攥在自己手中。
胡应昌满脸委屈,骂王知古道:“你这书呆子哪辈子修来了这等的福份?出了一趟门尽他妈遇贵人了!”
王知古惊魂稍定,勉强站起身来作揖道:“小生王知古拜谢大侠的救命之恩。大侠……”
那女子还不等王知古说完却是面露喜色,跑过去细细打量他一番,点头笑道:“倒也有些相仿。”说着,却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喝将道:“你把鞋子脱了!”
王知古听那女子如此说来不禁迟疑道:“荒郊野岭,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
那女子却是不肯相依,直把钢刀一凛说道:“你若是不敢脱下鞋子让我一看,定是个假的!”
王知古的书生意气也是直冲上脑门来,怒道:“大丈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这****休要引诱我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那女子听王知古竟然敢骂她是个****不由得怒火中烧,使一个扫堂腿便把王知古摔了个四脚朝天,两只鞋子也飞了出去。那女子望着王知古一双脚上细瞧,确是左脚的小脚趾长到了右脚上面,当下笑得前仰后合,泪花四溅,拍手喜道:“包蛮子你就备好那点儿私房钱为本姑娘接风吧!”
王知古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身来找回鞋子,骂她道:“我若不愿意,你便要强取。如何这般的野蛮?真是枉叫了‘替天行道’四个字了。”
那女子兀自笑了许久,拱手道:“在下海飞花,适才是怕有图谋不轨的小人冒充公子,以假乱真从中渔利,不得不让公子受一些委屈,验明真身并无他意。飞花在此向公子赔罪,还望公子见谅。”说着却又捂住嘴儿笑个不停。
王知古套上鞋子,恼她道:“你笑个什么?本公子自小生就一副惊俗之貌,奇人之相!今番让你偷瞧了去,不许对外人乱说!”
海飞花只道不敢又走到胡应昌近前,笑他道:“胡家狗子此番想要我如何治你?”
那胡应昌两只贼眼四处乱瞅了一阵,确信楚玉不在身边,赶忙丢下架子,“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口里讨饶道:“应昌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也知有罪。但我也自有一番苦衷才不得已做此世人唾骂之事!大侠有所不知,应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在家无人照养。胡海清知道我家苦处便以金银粮帛接济,要我为他卖命。应昌感他救助之恩却无奈家徒四壁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回赠之礼,只得舍命相报,为他做下这伤天害理之事!应昌今日死有余辜却是苦了家中老小跟我遭罪。只求大侠以慈悲为怀,饶了应昌这条狗命,重新做人。”说着豆大的汗珠夹着额上的汗水滚滚落下,伏在地上一拜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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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胡应昌假戏真做,编了一段瞎话儿也是面上不红,心头不跳直看得海飞花心中泛起阵阵酸楚却又有些不信,转过头来问王知古道:“王公子,这狗腿子的话儿可是句句属实?飞花每欲杀人时,总是听人说他家老母在堂小儿在床实在死不得,却不是这天下的孝子们尽让我海飞花杀光了!”
王知古也觉得这胡应昌无赖的实在不像样子,才多大岁数的人老娘就耄耋了?肚里思量着以实言相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胡应昌却是放声哭道:“王公子啊,我知道公子以前对我有一些误解。今日之事确非是我要加害公子,实在是被胡海清苦苦相逼不得已而为之的!想来几日,我与公子这一路闯来,同甘共苦成为莫逆。应昌闻听公子许多不凡的谈吐实是倾慕有加,故而公子身处险境之时应昌才能舍生相救。如今公为座上客,我为阶下囚,何不出一言相救?公子若是不肯搭救应昌却奈应昌家小何?”说着亦是拜泣再三。
王知古看着胡应昌磕得满脸青肿又生出不忍之心来,对海飞花说道:“胡壮士所言并无半字虚假!”
海飞花笑道:“亏了王公子心胸如海,只当你娘亲年过六旬才生得你,今日且饶了你的狗命!以后不许再出来为非作歹了!”又把胡应昌腰下的剑鞘抢在手里细细把玩。海飞花见这剑鞘之上装饰繁多,流光溢彩却是价值千金不禁笑道:“那胡杀才待你果真不薄呢,给了你这样的宝贝却不知榨取了多少民脂民膏!飞花今日不但惩恶也顺便劫上一回富,这宝贝先交我这里保管几时,待到了连城再去济贫!”
这海飞花正要将宝剑归入鞘中却听得身后响起珠玉的玲珑之音,海飞花想也不想赶忙架剑相迎。小说站
www.xsz.tw且说海飞花转过身子立时被一片紫雾罩住全身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挥着越女剑四处乱劈。正在她手忙脚乱之时,忽觉得悬在腰上的剑鞘被人用手拉扯起来。海飞花大怒道:“大胆毛贼敢盗我的宝贝!”说着,挥起宝剑往下劈来。只说寒光一闪,雾气陡散却是不见了腰间的宝贝。
“这分明是我灵霄剑庄的宝贝如何成了你的?”那海飞花背后有人冷笑道。众人扭头来看又是一女子满身珠玉,腰悬长剑,面含笑意,眼藏忧伤正是苏玲珑寻往京师的大道,路过此地与三个人撞了个正着儿。
海飞花不服道:“这是我从胡家狗子那里劫来的他家老爷的赃物,你偏说那是你家的宝贝,不知有何根据?”
苏玲珑把灵霄剑收入鞘中又裹了蒙布背到身后去了,指着胡应昌说道:“你若不信尽管问他就是了。”
海飞花骂胡应昌道:“该死的东西,可是你到她家盗出的这宝贝?”
胡应昌支支吾吾好一阵才笑道:“这是苏玲珑小姐,她家就是灵霄剑庄,在……”
海飞花只把宝剑横在他的眼前,喝道:“从实说来!”
胡应昌给那越女剑的剑光闪得魂飞天外,只得实话实说:“这剑鞘确是我从灵霄剑庄偷……抢来的。小说站
www.xsz.tw只是看它做工精美颇是惹人喜爱,我的越女宝剑又恰好没有个栖身之所,这才动了邪念。”
海飞花冷笑道:“好个买椟还珠!……既是姑娘家的宝贝,姑娘拿去就是了。”
苏玲珑拱手笑道:“多谢大侠成全,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海飞花笑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雷州响马海飞花是也!”
苏玲珑见她心胸之大可容日月,豪气之广可填四海。虽是个女儿之身胸襟气概却要强过男子,心中生出无尽的羡慕之情,不由得注视了许久才要转身离去。
“苏姑娘且住,知古有一言相告还望苏姑娘驻足一听。”王知古看她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生出来无限可怜,又生出那此事古难全的慷慨悲歌来,走过来相劝道:“姑娘与苏公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本该白头偕老,长相厮守。谁料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如今苏公子惨遭毒手,临死之时却依旧念念不忘姑娘。他对姑娘一往情深,姑娘可知否?”
苏玲珑苦笑道:“破镜难圆,覆水难收,此情已殇,思念何用?无非是痛上加痛,平添烦恼。如今玲珑心如乱麻,肠如刀绞。天下虽大,世事虽繁却不知何处安身,何以度日。”
王知古摇头叹道:“大谬矣!想那惊魂之夜,公子也知道姑娘对他一片痴情,唯恐自己命丧黄泉,姑娘便要心灰意冷,悲观厌世,日夜伤情,不能自拔,故而临终之时嘱我几句良言要告与姑娘知晓的……他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自古难全。唯愿姑娘常念人生不易,珍惜拥有,万勿因一人亡故而失一生快乐。此时他与姑娘虽说人鬼有别,但穆武泉下有知姑娘平安于世,此生足矣,死有何恨呢?’可是今观姑娘如此言谈举止,实在大失故人之望,真不知道少庄主会作何感想呢……”
苏玲珑又是默然不语了许久,忽而觉得背上宝剑隐隐而动,铮铮而鸣,心中坚冰登时给一股暖意吹逝。她又抬头望向天边孤月,却不知何时多出来三星相伴其旁。苏玲珑猛然记忆起当年花间月下时,那苏穆武夸她是天上皎月,光彩夺人,自己是伴月寒星,微光点点。又说这星汉灿烂好比世态百象,无穷无尽,璀璨无比。人活一世岂能因一星陨落便要伤心哭泣而错过这良宵美景?
“表哥,玲珑绝不负你……”苏玲珑转念到此,秀眼生辉,笑脸逢春与众人笑道:“多谢王公子指点迷津教玲珑茅塞顿开,翻然悔悟。”说着便从衣服里掏出来一个药瓶递与海飞花道:“我观姑娘脚上有伤,行动多有不便。此药乃我家祖传秘方所配制而成,对跌打损伤有奇效。望姑娘权且收下,不要嫌弃。”
海飞花倒也不客气,伸手拿来揣入怀内,恨恨地说道:“都是那个恶婆娘使得那至阴至毒的内功,脚上挨了她家的七星鞭却搞成了这副模样,连马也骑不住了着实可恶!”说着,转头看着王知古笑道:“苍天有眼,今日叫我捉住了这么一个活宝。待我到了雷州只把他往上面一交看那婆娘还有什么话可说!”
那苏玲珑辞别众人投大路去了。胡应昌看着这小丫头片子走远了,才啊啊呀呀的作怪起来:“哎哎哎,这不对啊!昨儿晚上苏少庄主遇难的时候,我也是在当场的啊。我怎么不曾听到他的这番大道理?”
王知古站在道旁,望着苏玲珑渐渐远去的背影,负起手来长叹一声道:“那晚上我自己都被吓晕过去,哪里知道苏少庄主说了些什么呢?我想少如此深爱玲珑姑娘,他即使不说也是有这等心愿的……”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南下官道上跳脱飞扬的微尘双手合十道,“希望玲珑姑娘可以抛却旧日烦恼,找回无季青春,生能尽欢,死又何憾……”
“唉?”胡应昌觉得自己被一个呆子戏耍了,顿生了好大的不快,气道:“你这书呆子净整这些个大道理了……好的不学光知道学这些坑蒙拐骗偷了,这才出来几天就学会说谎了……”
海飞花把小嘴儿一嘟,摇着头顶上一朵大红珠花,叽叽喳喳的说道:“人家王公子这是对人体贴入微呢,倒与那些黑了心的地主老财不同的。要是说几句谎话就能救人一命,我也说呢……”她正要招呼二人往北走又听得竹林之中传来巨响好似睡龙惊醒倒海翻江卷巨澜又如风雷际会枪林箭雨飞九天。众人向远处望去,但见竹林翻滚,杀气腾腾似有千军万马赶来。胡应昌、王知古不禁面容惨白,慌张道:“莫不是灵霄剑庄倾巢而出找我们寻仇来了?”当下便往竹林深处跑去。那海飞花虽然不知道何故,但瞧这声势知道来者不善,便紧随二人往林子深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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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道不合姐妹生隙
志不同主仆分心
话说那万亩竹海之中生出一阵异响唬得三个人直往竹林深处钻去。栗子网
www.lizi.tw俄而,从那竹林中蹿出一股黑风,楚云驾着黑风疾追到大路上并不见王知古的踪影,还要再钻回林子里面寻找。吴氏乘着黄骠马也从林子中奔出来,阻拦她道:“奔波辛苦一日,人纵无事,马力已乏还是暂回客栈歇息一宿,明早再来寻他。”
楚云见自己坐下的黑风疾此刻亦是无精打采,威风扫地也只得跟着吴氏往南边回住处去了。
海飞花与王知古、胡应昌在林中躲藏一阵,见外面没有了动静才小心翼翼地钻出林子来,海飞花笑胡应昌道:“不想你倒是个老实人,怎么没有趁乱溜掉?”
胡应昌呵呵乐道:“我亦是要回连城的,只是沿途多有歹人出没唯恐加害。今日一睹大侠不凡身手,应昌实在佩服,愿随大侠同往以保我性命无忧。”
海飞花却摇着手中的越女剑笑道:“莫不是又想使一些雕虫小技把这宝贝赚回去?”胡应昌连连摆手只说不敢。海飞花不再多言,招呼着二人往北边去了。
楚云与吴氏回到住处,见那楚玉还被绑在床上娇喘个不停,一张俏脸儿已是折腾的红润如酥,汗泪交加。栗子网
www.lizi.tw陆长歌端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孟子》摇头晃脑地念道:“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楚云见这陆书生狗胆包天,把自己的妹妹欺负成了这般模样,当下飞起一脚把陆长歌踹翻在地上,骂他道:“你这天杀的东西,怎么这般对待我妹妹?”
陆长歌趴在地上叫屈道:“不是你要我看住你妹妹吗,如今怎么翻脸不认帐了?你这妹子实在刁蛮得很,非要跑出去找她的胡大哥。我不许她,她竟然张口咬我,我才不得已绑了她。”
陆长歌举起手臂给楚云看,楚云见他手臂之上确是有一圈红中带紫的牙印,便笑道:“却也该咬……”当下跑过去给楚玉解开了身上的绳子。
“好妹妹莫要生姐姐的气了,姐姐也是怕你在外面待得久了冻坏了身子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将妹妹强送到这里。姐姐这里给妹妹赔个不是,还请妹妹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楚云搂着楚玉安慰她道。
楚玉却是不依,从那楚云怀中挣脱了出来,吵道:“你休要在此花言巧语地哄骗我!你就是看不起胡大哥的出身才不肯让我与他来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若是果真不嫌弃他,就让我今晚到灵霄剑庄去寻他!”说着,便站起身来要出门而去。
楚云恼怒不已,伸出手捉住她的胳膊反拧一圈,又把她摁倒在床上说道:“妹妹真是好浑!胡应昌本是塞北一亡命之徒,嗜战好杀,狡猾多变更何况他不甘寂寞,醉心功利。如今又逢乱世,此人来日定要趁势而起,为祸作乱如何配得上妹妹这冰清玉洁,兰心蕙质的世间佳人?我观他额上有一条飞龙纹,气象却是非凡。只是纹理逆而不顺又在中间断作两截,只怕他虽能飞黄腾达终究是个乱臣贼子不得善果。妹妹执意与他来往反倒会害了自己的性命!妹妹且听姐姐一言,日后不要与他再有任何往来了。”
楚玉却争辩道:“我与胡大哥两情相悦,誓死相随绝不会离他而去作那千夫所指的负心之人!你不准我去,我偏要去!”
楚云又给楚玉一番言语说得火起,拣起身边的麻绳又把她捆了丢在床上,气呼呼地说道:“不许你胡闹!我怎么有你这样一个傻妹妹?”
楚玉被绑在床上挣扎道:“我也没有你这么个坏姐姐!”楚云也不搭理她,踢开房门走了出去。那吴氏与陆长歌互相使了个眼色,分头去劝慰这姐妹二人。
陆长歌追到后院看那楚云对着一棵老梧桐拳打脚踢活似一只半疯的花猫。陆长歌从后面偷偷靠上前来,还离着她有一丈之地便觉得眼前霞光一闪,清风袭来。陆长歌心头一惊,不待反过神来便被楚云扑到身后扳住胳膊别住腿脚按倒在地上一顿痛打。楚云边打边骂他道:“北虏!让你侵吞我江南!让你给胡家做奴才!让你绑架王知古!让你勾引我妹妹!让你头上有龙纹!让你……”
陆长歌被打得嘴巴在左,鼻子向右,两眼与眉毛一般齐了,一张俊脸给打得走了模样,不禁喊道:“楚大侠啊,我胡应昌罪该万死。您也是个豪爽之人,干脆赏我一刀免得再累坏您的贵体也让我死得痛快一点。”
楚云听那陆长歌嚎得跟杀猪一般难听,心中的恼意登时消退了不少,只把陆长歌搂到肩上哭道:“楚云只有玉儿这么一个好妹妹了,我万不能再让她生出什么闪失了。书生,你说为何老天爷要如此捉弄我们呢?”说着便“玉儿”、“玉儿”地哭个没完没了。
那楚云本就生了一张多情脸蛋儿此番悲伤起来好似梨花带雨,荷叶滚露自有百媚千娇惹人怜。陆长歌看得伤情不已伸出手来又把楚云搂在怀里,叹道:“越水乱后,陆家九根尽绝。只留长歌一人孤苦伶仃若飘零秋叶茫茫不知所归,失魂落魄若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然而天公怜鉴令我得遇红颜知己,这些年来与妙音朝夕共处,相知相惜自是不觉世事艰辛多磨难,只感人生如此自可乐。才知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此言果然不虚。云儿,你看此世事纷繁,世道无常,所谓万事俱有缘法,如红日初升,月夜西沉,人力岂能强为?为了所谓的江湖恩怨空费心血枉生憔悴何若与我放手红尘去,归卧故山秋?”
楚云给他一番痴言痴语说笑了,骂他道:“油嘴滑舌的不是来此劝我开心,怎地说了一段毫无来由的疯话?尽与我添乱!”说罢拉着陆长歌上住处看楚玉去了。
那楚玉闹腾了一晚已是疲惫不堪又经得吴氏的一番宽心话儿说得她心平气和,此刻正躺在吴氏的身旁睡的正香。楚云这才放下心来,催着陆长歌回房睡觉。那陆长歌却是呆站在那里看着楚云欲言还休,直把两只眼睛闪烁个不停。楚云把他赶出屋去,也是站在门口含情凝睇,嫣然一笑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完却是娇羞满面,匆匆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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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一夜无事,第二日一早,楚云便与吴氏梳洗打扮一番又要去竹林中寻王知古。栗子小说 m.lizi.tw只说二人出得门来却迎头碰上了苏玲珑。楚云笑道:“苏小姐如何也到了此处?”
苏玲珑只说去京师置办年货,又见楚云和吴氏一身打扮便说道:“昨日,我在竹林之中见过王公子了,还是多亏了他指点迷津呢。只是来时太过匆忙了忘记告知他二位的事情。公子无有大碍,与胡应昌随着一位海飞花姑娘往连城去了。你们今日去得快了还能追的上。”
“连城?那海飞花却是个什么人物?”楚云不禁奇怪道。
苏玲珑笑道:“实不相瞒,海姑娘是雷州岛的响马,但是心胸豪爽,嫉恶如仇,并非那些乱杀无辜之徒。”
“雷州?”楚云听说此言却是冷汗直流,匆忙丢下苏玲珑,与吴氏上马扬鞭,往北边去了。苏玲珑看这二人慌慌张张的走了直后悔自己直言相告,莫不是害了海姑娘?但转念想来这楚云也非那蛮不讲理,胡作妄为之人,便也不再担心,投大路往南来了。
那苏玲珑往南走了一程,忽听得前面有嚎哭之声动天彻地,凄烈惊心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不平之事便赶过去相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原来是石奴儿为了给赵钦夺马,吃了陈布两鞭子。怎料这个陈布是个练内功的好手。这鞭子初打下来时,皮上并不见得丁点的青肿却不知功力已经伤及经络之中。过得几日,内伤渐渐发作出来方才自下而上地侵至神经、表皮。这石奴儿脑袋上着了两下打,此刻好似给人套了一圈金箍,额前淤血,头痛欲裂直拿脑袋把路旁碗口粗的树干撞折了,就差拔刀自裁的份儿了。赵钦出行时一切从简并没有携带治疗内伤的药草,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苏玲珑走上前来也不搭话,只扳住石奴儿的脑袋打量着额上的血肿。那石奴儿见一张窈窕芳容凑至脸前,躁动的心气儿立时平顺了许多,只滴溜着两只寒星炯目瞅个不停。
苏玲珑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药瓶,倒出一些药粉敷在石奴儿的额前。那石奴儿只觉得额上似有晨露滚过清爽无比又如脂玉在身温润有加,搅得他一池心水春波荡漾,情动之下竟然捉住苏玲珑的纤纤玉手捏在胸口,憨憨地笑个不停。
苏玲珑一双嫩手给他揉搓的红晕如酥,心中不禁厌烦道:“只恨天下的男人都是些色鬼托生令人恶心,竟无一人可与我表哥相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便抽回手去,站起身子打量了赵钦许久,说道:“看你一身的打扮风度翩翩定是个管事的人,如何这般不懂得爱护晚辈?出门远行也不知道带些药草以备不时之需。”说着将手中的药瓶递到赵钦手中,叮嘱道:“切须记住此瓶之中所盛药粉有镇痛止血,除菌防毒的功效。每日倒出少许涂抹在伤口上面,千万不可吃下肚去。”
赵钦一一记下,问苏玲珑道:“敢问大侠姓名,老朽来日得闲时定要登门拜谢。”
苏玲珑笑道:“山野小民,无名无姓。游荡江湖,处处是家。扶弱济贫,救人于急难之事并非要他报恩于我只为图个无愧于心而已。老人家若是真要答谢小女就好好管教一下您家这一班下人,出门在外就摸着人家小姑娘的手玩实在是伤风败俗!”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南边去了。
赵钦给她数落一顿自是无言,只招呼着高宝、石奴儿上马往北去了。
赵钦坐在马上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高宝笑道:“王爷新收了一员虎将本该高兴才是却为何愁眉不展?”
赵钦说道:“我岂是在为自己叹息?我忧虑的是大宋的江山!方今乱世,正是要讲武习兵,提军振旅,逐鹿中原,匡扶天下之际。不想衮衮诸公只顾一己之私毫无爱国之心。天下堂受我赵家恩惠无数才占有江东钱粮大半,米烂陈仓,钱过北斗,富可敌国!方今国用日渐窘迫,财政入不敷出。老夫曾乞请王德亮借我白银二万两充作岭南新军军饷。那王匹夫却是推三阻四不肯相借,丝毫没有报恩之心!他不肯借钱,我定要强取。老夫也是迫不得已才让节儿做出图财害命的下贱之事。并非是我贪恋他家的钱财,实在是度支艰困取此资财为国所用,整军经武,北向以争天下。”
高宝也苦笑道:“王爷此番苦心,朝中诸公却无一人能知。德祖听说岭南新军编练使梁平上个月曾遣人入京催要欠饷,被当朝执宰茅士铿斥责一通,非但不给饷银还要再减岭南练饷。说什么‘江南之人只讲仁义,何来这些兵马武夫?’”
赵钦冷笑道:“当年,茅大人在岭北镇将郝程帐下时便力劝其主降宋。兴武九年,秦虏南侵,兵临城下他又劝太祖皇帝降秦。所说之理无非是息兵止杀,保全百姓这些假仁假义之语,其实不过是为了保住他家那一亩三分地而已。正和元年,江汉大水,我曾奏请皇上削减官府日常开支,减免沿江百姓赋税。他却跳出来骂我是虎狼百姓,鱼肉官吏。此等投机取巧的小人,我早晚必除之!”
高宝说道:“只恨当今皇上年幼,不辨是非,听信佞言,疏远贤臣,如之奈何?”
赵钦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石奴儿听说赵钦官场失意,不禁愤愤不平,凑上前去说道:“如此昏君奸臣的绝配要他何用?干脆让奴儿领着府上的家丁打到龙庭,先杀昏君再斩奸臣,王爷上去坐江山,我等都做大将军!”
高宝笑而不语。那赵钦喝他道:“不许你胡说八道!”说着便把手中的鞭儿一扬,驾着马儿往前面奔驰而去。高宝与石奴儿也紧紧地跟在后面。
赵钦纵马往前狂奔,不一会儿便进入了灵霄剑庄的地界。他看道路两旁劲竹苍翠,竹叶尖耸,欣喜不已,赶忙停下马来慢慢观赏一番,口诵一诗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赵钦再三念诵,心中忧思顿解,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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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正笑得得意,忽然看见前面扬起一片烟尘,来了一支马队。小说站
www.xsz.tw为首一人看赵钦挡在路中间便喝他道:“不长眼的老东西,还不快快闪开!”
石奴儿听这人好大的口气,骂他道:“好个有眼无珠的东西!这是当朝的王爷,你们也敢如此无礼。且让奴儿教你们学学待客之道!”
赵钦怕他又要与别人动粗再招惹出是非来,便说道:“休要逞强好胜!”
石奴儿却是笑道:“王爷只管放心。”便从腰间取出七星宝鞭,四下里一阵乱抽。这凌空鞭响,声震九天,音碎浮云直惊得马群四散而逃。石奴儿兀自笑了一阵又挥起鞭子,赶着三人的马匹往北边跑了。
这三个人又跑了一段,忽地看见前面转弯的地方横着一排石头挡住了去路。三个人只得勒住马匹,上前问明原因。那些当差之人只道是家中出了不肖之徒触犯家规私逃出庄,庄户在此设卡捉拿此人。
那当差庄户见此三人皆是男子便欲放行,却听得竹林中有人高呼道:“王爷暂且留步!”
赵钦回头来看时,只见来人眉锋似剑洞人肝胆,目光如炬明察秋毫,仙风道骨不输纯阳真君,老当益壮可比伏枥之骥。赵钦不禁笑道:“胜海兄十年未见依旧是宝刀未老,英气不衰。你看我如今却是龙钟潦倒,风中残烛了。”
苏胜海笑道:“王爷说得哪里话?我观王爷却是‘青松凌霜立,劲竹久弥坚。一身英雄骨,千年犹未寒。’王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胜海已在庄上略备薄酒,还请王爷与二位朋友到庄上一叙,还望王爷万勿推辞。”
赵钦也笑道:“胜海兄家事繁忙还要为了我们几位闲人费心劳神,我等真是受宠若惊了。十年前,我赋闲在家无所事事便广邀江湖朋友到府上论艺。诸公所言皆不称心如意,唯独胜海兄一番剑术高论颇有真知,合乎阴阳,赵某钦佩不已。今日有缘又逢高人,自然要叨扰几日再听一篇宏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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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海把手一挥,身边的小厮们恭立两侧,口里叫道:“恭请王爷入庄。”赵钦哈哈大笑,招呼高宝、石奴儿二人往庄上来。
三个人由众人引着一路走过,沿途只见翠竹挺拔直刺青天。日光映下透出片片春意,凉风袭过吹出点点温馨。这三人直看得寒气消尽,暖意在胸,纷纷称赞不已。
苏胜海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笑道:“王爷,此处便是灵霄剑庄了。”
赵钦望前面瞧去,只见万绿丛中露出一面青石墙来,墙内欢声笑语,鸡犬相闻俨然一幅小小的太平之景。赵钦点头笑道:“机关巧算为虚名,功利当头使人争。呕心沥血空劳形,黄粱枕边一场梦。一世糊涂老来惊,漏船载酒泛中流。桃花源里农家乐,不知春夏与秋冬。我观此剑庄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又无丝竹之乱耳,案牍之劳形果然是颐养天年的好地方。胜海兄好大的福气!”
苏胜海摆手笑道:“陋室老房何来世外桃源之说?让王爷见笑了。前周万统年间,祖父看天下将乱便于谷阳举家南迁至此构筑房舍躲避战祸,春夏读书,秋冬狩猎以此度日等待天下太平。我等晚辈谨遵祖上教诲,在此安居务农,习剑读书,不问世事。”
这苏胜海的一席话说得赵钦又难受起来,感叹道:“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自六镇乱始至今二十余年豪杰并起,战火连天。大战不逾年,小战不逾月。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中原大地白骨遍野,千里之域不见人烟。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何止千万?试看文武百官身上朱袍为何物?俱是将士儿郎满腔热血所染成!”那赵钦说道动情之处潸然泪下,仰天长叹道:“想我赵氏兄弟四人起兵江州,南征北战杀人无算才据有了这江南基业。吾二弟华、三弟瑞俱皆战死沙场,英年早逝,还有两个小妹因被乱军掳掠不知所踪……汝等看这碧水青山尽妖娆之色,在我眼中却是一寸山河一寸血,着实让人伤怀。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又感叹再三。
众人俱是被他说得沉默不语,唯独石奴儿恼道:“大丈夫不为国家出力却在此长吁短叹,何谓大丈夫?”
苏胜海眉头一皱,旋即舒展开来,亦是跟着石奴儿点头笑道:“我等山野村夫,性情疏懒又不知诗书礼仪于国无用便在此闲居。王爷满腹经纶,韬略填胸。济世安邦,经天纬地何难之有?如此国家柱石万不能效我等愚夫放手红尘,归隐田园。否则,还有何人敢出来收拾旧河山?”
赵钦笑道:“胜海兄说笑了。”便拉着苏胜海与众人到庄上长叹平生去了。
只说众人欢闹了一日俱是疲累不已,夜色刚至便早早散去歇息了。那赵钦在房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便找到高宝将心中所想之事说与他听:“我赵家人出生入死,呕心沥血得来的江山绝不能毁于这些宵小之徒的手中!我定要告知皇上要他诛杀茅士铿、王德亮这些乱臣奸商!”
高宝此刻睡意正浓却被高宝吵醒,还以为他又要愤世嫉俗一番,便说道:“王爷劳累一天,夜深之时还要忧心国事真可谓忠君爱国。高宝真是感动莫名,还望王爷以保重身体要紧。”
赵钦摇头说道:“德祖错怪我了。我来此确是有要事找你商量。”
高宝睁着一双睡眼问他道:“有什么紧要之事非要在夜深人静……”那高宝何等聪明,此刻回过味来,听出了赵钦话中的玄妙,顿时两眼放光,以手指天道:“莫不是要戳个窟窿?”
赵钦环顾四周良久,悄声说道:“我欲乘来年入秋,天子驾临江山口观潮之时进行兵谏,除掉茅士铿那一班奸臣贼子,匡扶我大宋江山!而后兴利除弊,休养生息时日,待得粮草足备,甲兵精良,再行北伐大计……”
高宝不禁皱眉道:“此计万万不可!年初之时,王爷曾经奏请当朝削减各级官吏俸禄以追加新军练饷,于江北编练马步军五万以抗衡北秦铁骑。不料茅士铿从中作梗,皇上不但驳回王爷奏请还斥责王爷专横跋扈,贪恋兵权。可见皇上已对王爷生出了疑心,怀疑王爷要图谋不轨。此番王爷果真做出犯上无礼之事,可不要给他人落下了“不忠”的口实?兵谏乃是大逆不道之举,事败龙颜大怒自然万事皆休,事成天下也未必肯服,若有人打着勤王的旗号起来作乱,王爷仍难逃性命之忧。更何况江北诸军皆归孙全节制,虽有胡海清的万余水军是王爷一手练成但此人性狡诈,多虚言,事到临头是否可靠还很难说。”
赵钦笑道:“我如此所为不过是要效仿古人‘肃朝纲,清君侧’精忠报国,赤胆为君怎么会不合君臣之礼?孙将军与我私交甚密,痛恨茅士铿之辈祸国殃民,蒙蔽君王亦是有收复中原,匡扶天下之志。志同而道合,他又怎么会反对于我。天下精兵悍将尽集江北,孙将军威名在外。若是他能拥护老夫,还有何人敢说半个‘不’字?我已经与狄人暗通气息,要他们在我举事之时于北方牵制秦虏,使其不能乘乱南下。如此所为可保万无一失?”
高宝说道:“那孙全素以儒将闻名于世间,要他在天子面前妄动刀兵受天下人的非议。只怕他不肯为王爷所用。”
赵钦说道:“德祖不必忧虑。凭着老夫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天下易如反掌,更别说孙全这个小小的江北御营使了。”
高宝依旧摇头道:“以刀兵犯上乃是关乎生死存亡之大事需要思之再思,慎之又慎。而今王爷在江北既无势力可用又无兵将可调却把成败系于几句浮言虚辞。历览前朝旧事,能以口舌之利成就霸业者,吾实未见。”
“唔?”赵钦面上现出不悦之色来,沉吟良久说道:“那么依你之见,这兵谏是行不得的了……”
高宝见赵钦不快,只说道:“此事实在太过危险,还请王爷从长计议……不过说绝无可能也是不妥的。”
“嗯?”赵钦一双虎目立刻放起亮来,问他道:“那么依德祖之意,我该如何?”
高宝说道:“兵谏之关隘只在连城耳……”
“连城?”赵钦不解道,“连城何解?”
高宝脸色一沉,杀机毕露道:“江北御营使孙全可用则用之,不可用则杀之!我听闻荣兴府五姑娘等人在江北多有不法情事,民怨极大,个中与孙全不无牵扯。王爷如今是奉旨视边,皇上委以临机处置之大权,何不趁此机会将孙家在江北势力一举铲除,到那时候……”
那赵钦与孙全之父孙忠素来是交厚的,那赵钦当年“屠越”免于牢狱,也是靠得孙忠等人的冒死进谏。后来正和年间,那孙全更是联络孙家的门生故旧向朝廷累上保本,力荐赵钦出来致仕的。此刻他听那高宝要他背信弃义杀故人之子,不由得又想起当年“屠越”之事,心中甚为厌恶,冷笑道:“公当年在楚天鸣帐下时,见我赵家财雄势大便弃主来投惹得天下士人耻笑。后来又献谗言要老夫杀尽越民,陷老夫于不仁之地。而今又要我残害故交子嗣,是否还想着要害老夫担这不义之名?似你这等势利小人有何用处?不足与高士共语!”说完便拂袖而去了。
高宝给他赵钦侮辱一通直气得浑身抖个不停,半天不曾说出一句话来,心中恨道:“想我高宝身怀绝技,胸藏韬略。行走江湖之时何人敢对我说出半句不敬之言?不料如今处庙堂之上却被一群酒囊饭袋羞辱到这般境地!可叹这江南士族尽皆长了一对狗眼,只论门第出身不见真才实学,与此辈共事何日才能出人头地?倒不如去北方一游,看看那里风气如何再作打算。”那高宝生出了离去之意便思量着如何辞别赵钦。
赵钦却是不请自来,他看高宝坐在床上也不过来答话,便冷冷地说道:“老夫有一事还要高公操劳一趟。你明日速回京师告与节儿,不用他在费心思筹集饷银了。速去速回,老夫在此等你回来。”高宝只说知道。赵钦一甩袖子,回房去了。
第二日,这高宝便打点好行囊,驾着马匹往京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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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陆长歌义释高德祖
海飞花刀劈小蔡三
话说高宝辞别灵霄剑庄返回京师,他心中窝气自然不愿卖力,走一路玩一路,看看日头将尽还没有走出灵霄剑庄的地界,眼见天色将晚方才匆匆往前面赶了一段路,找到一家客栈歇息一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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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高宝用罢晚饭躺在床上却是满腹的牢骚:“眼看年关将至,你们待在那灵霄剑庄上独享清福却要我来回奔波吃尽苦头。此番回到京师便打点整理行头搬出王府,直待年关一过便云游四海去,看你还能奈我何?”
高宝想着自己怀抱利器闯荡世间多年却总也不能得志,不由得也怨天尤人起来。正在他难以入眠之时,忽听得隔壁“窸窸窣窣”地响个不停,便把耳朵凑到墙根上细听。那隔壁好似招了窃贼,正在翻箱倒柜。高宝悄悄走到门口拉开门闩伏在那里直等着毛贼现身。俄而,只听到“嘭咚”一声闷响,一团阴影从隔壁窗户中跳了出来,往高宝的住处走了过去。高宝听得脚步声渐近,大喝一声从门口闪将出来,伸出巴掌抓住了那贼人的肩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曾想不等他发力那毛贼却先跌倒在地上大喊“救命”,惊得四周房客纷纷出门一看究竟。
众人打着灯笼,拿着蜡烛过来一瞧却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给这个三寸丁谷树皮的猴精儿欺负了。那店家指着高宝骂道:“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竟敢在我家店里做出这等拐卖幼女,逼良为娼的勾当!京畿重地乃是首善之区容不得你这岭南蛮子为非作歹。看我不把你扭送官府去!”众人围在一旁亦是吵嚷个不休。
高宝看这窃贼果真是一个女子装扮,暗自纳闷道:“分明是个毛贼,如何就变成了一个小女子?”又见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什,也成了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正是群情激愤之时,那坐在地上的女子却说道:“诸位错怪好人了。小女与这位客官并不相识,此番事情乃是一场误会。”
众人俱是不肯姑息了这外乡的恶棍,一定要严打。那店家扶起这女孩,色迷迷地说道:“姑娘年芳几何?有我等在此莫要害怕这淫贼!天子脚下由不得他这个蛮猴撒野!”众人也纷纷嚷道:“我等京畿子民素来纯朴良善,都是你们这些乡下的土包子来此惹是生非,胡作妄为败坏了京师风气!还不快滚回你们的老家去!”
高宝还要解释,众人不肯听他的花言巧语,纷纷撸胳膊卷袖子拥上前来就要把他绑送官府治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高宝被他们惹得性起,怪叫一声伸出手来捉住来人的衣领,只借着众人的来力往上一提,那来犯之人登时双脚离地飞出数丈开外,灰溜溜地爬走了。众人见之无不骇服,纷纷作了鸟兽散,撇下那个女子任由他高宝处置。高宝见众人如此情状,不禁笑道:“俱是些欺软怕硬的碌碌鼠辈!”
高宝使了点手段吓退了众人,那女子却也不走,站在那里看着他出神,心中作怪道:“此人好生面熟,莫不是在越水有过一面之缘?”
高宝见那女子还不曾离开,以为是给自己一副丑模样吓坏了,赶忙作揖赔罪道:“我虽貌相丑陋却绝非那打家劫舍之徒。方才众人苦苦相逼,不得不出手。若是惊吓了姑娘,勿望怪罪!”
那女子见这猴儿通情达理的可爱极了,非是一般的粗鲁武夫,便笑道:“小女楚玉,敢问大侠姓名?”
“玉儿莫怕,书生来也!”只听一声呼喝,一根扁担应声而来直望高宝头上砸来。高宝却是不怕,只略略一侧身子,那扁担便擦着身子呼啸而过,冷笑道:“下一次再要出手打人时用不着先喊出来。”陆长歌见一击未中又拎着一把扫帚杀上前来却被楚玉拦下。陆长歌见此人相貌不扬,丑陋古怪,心中生出反感来,问楚玉道:“玉儿认识他?”
不等楚玉开口,高宝急忙以袖遮面,抢着说道:“不认得了!”说完便匆匆回屋去了。
楚玉听他说出了似曾相识的话儿来,忽地记忆起这妖猴月下诉衷肠之事,不禁失色道:“这是越水屠夫高剃头!”
陆长歌听楚玉喊出了他的名号竟也不再言语,只拉着楚玉上前叫门道:“高剃头快快开门,越水陆长歌有一事要跟你问个清楚!”这陆长歌叩了半天的门也不见动静,登时恼怒起来,抬起脚把门板踹开了。
高宝这一生逢不得“楚”字,怎料冤家路窄又与这个丫头片子撞到一块,好不叫人丧气!高宝只怕夜长梦多再吃她楚家人的追魂刀,便匆匆收拾行李就要半夜出门赶路躲开这伙仇家,却不想这陆长歌兴师问罪来得这般迅速,把他堵了个正着儿。
高宝看陆长歌满脸悲戚,双目含恨再看一旁的楚玉把脑袋扭向一旁并不正眼瞧他。高宝心中顿生寒意却还要强装笑颜道:“今夜之事实属一场误会,我与楚姑娘并无……”
陆长歌摆手冷笑道:“楚姑娘随夫人外出寻人还未归来,长歌来此也并非要与阁下算旧账的,只是有几句肺腑之言实在不吐不快,阁下勿要惊疑。”
高宝听他如此说来又见他眉清目秀,笑里含春却非是那多诈善欺之徒,便稍稍安下心来,招呼二人坐了,问道:“二位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高宝洗耳恭听。”
陆长歌沉吟再三,才缓缓开口说道:“当年陆某在越水时,常听家父提及阁下。说您文堪班固、杨雄之才,武达孙子、吴起之机,医比扁鹊、华佗之能,卜有严遵、郭璞之隐。文武全才不输卧龙,智勇兼备赛过凤雏真乃天下不世出之奇才。然则阁下既有安邦之道、柱国之能二十年间东奔西走,行遍江南,先投庚期再奔越水又依赵宋却是屡屡被拒,不得重用,空怀热血,壮志难酬。足下可知是何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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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笑道:“莫不是因为江南人杰地灵,三教九流出乎其类者,拔乎其萃者不可胜计。栗子小说 m.lizi.tw高宝一点儿雕虫小技,旁门左道实在为人所不齿。”
陆长歌摇头道:“以阁下之才吞吐天地,包藏宇宙亦不在话下,出将入相,定国安邦都有大材小用之嫌。虽良平在世,牧广重生亦是不可匹及。江南虽大,人众虽广能与阁下同榻共语者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高宝搔首笑道:“那就是我贪功心切,急于求成。平生作恶甚多,杀人太滥以致于折损了阴德,上天震怒,降责于我,使我空怀其能,不被见用。”
陆长歌笑道:“阴阳鬼神之说太过飘渺,不可足信。阁下何必过谦,只责己之过不道世之弊?”
高宝假装糊涂,笑道:“方今天下已定,四海尘清,天子圣明,百姓乐业。人无兵戈加身之忧,世有管弦丝竹之乐,何来弊端之说?”
陆长歌说道:“岭南有张氏,中原有嬴秦,朔北有狄虏,你攻我打征伐不休岂能说是太平?昔日高祖皇帝出身微末,文不明孔孟之道,武不达孙吴之机。言谈粗俗若市井之徒,举止卑劣如宵小之辈然则终能力压群雄,扫清四海,一统天下,成就帝业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方今群雄争霸,豪杰辈出,能用人者得天下。江南士族皆是前周豪强,承继周之风俗。用人行事极尽虚华之能事,只重外表不察其里,只论出身不重才学致使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处江湖之远尽是埋没草莽的人杰,居庙堂之高皆是脑满肠肥的鼠辈。长此以往休要说北定中原,匡扶天下就是偏居江南,欲求苟安也诚为难矣!”
高宝给这陆长歌说得默然良久,才开口说道:“江南既无我辈出路,欲北游燕赵以求用武之地。只怕秦人怀有地域之见不肯容我这南乡侨客。”
陆长歌说道:“北地偏远,吾实不知其民俗风气如何。然则吾闻秦之礼乐简陋如戎狄之属难以入耳,兵刃锋利居天下之首无坚不摧。礼陋乐简则少虚浮多务实,兵锋刃利则求进取尚简朴。何况北有狄虏为患,时时入边侵夺。国家尚武重军,以战功上位,少门第之见。江南士大夫们笑话秦人不慕华夏之道甘从夷狄之流致使俗民当道,布衣满朝,庙堂之上尽皆粗滥庸俗之语,毫无优雅高贵之言。栗子小说 m.lizi.tw然吾观秦人却大有古人胸襟气魄,能容百家之言,可听逆耳之语,不以门第亲族为贵,只量才识见闻录用。可笑我江南之人张口古训,闭口经典整日忙碌于笔砚之间,我看这些人只会数黑论黄,舞文弄墨而已,此诚为天下人耻笑。阁下雄才大略世间无双,在此虚度年华碌碌无为何若前往北方寻个施展抱负的场所。如若不尽人意再作计较也不迟。”
高宝苦笑道:“未必人间无好汉,只是衮衮诸公不肯宽些尺度罢了。今日听得陆公一番金玉良言才惊醒了我这梦中之人。”
陆长歌笑道:“非为阁下着想,乃是为天下所计。我本寄希望于江南诸公励精图治,收拾天下。不料赵宋群臣俱是些无能鼠辈目光浅短,只求苟安甚失吾望。阁下此去北方还望铭记越水的前车之鉴,当以天下苍生为要,切勿乱加杀伐。阁下好自珍重,陆某告辞了。”
高宝见这陆长歌丝毫不计较前仇旧恨,个人恩怨真乃英雄一丈夫。反倒是自己心胸狭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当下感慨万千,伏地拜道:“高宝半世糊涂,误入魔道。想这几十年间为了一己私利,浮华虚荣而丧心病狂,不择手段致于越水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公子身负国仇家恨却不加罪于我反而良言相告,胸襟之广可容日月,气度之大能吞四海。高宝承蒙公子不杀之恩,怎敢不缚住心魔,放下屠刀?誓要呕心沥血,殚精竭虑结束这乱世纷争不负公子之望!”说完又再三拜泣。
陆长歌也不搭理他只招呼楚玉出得门来。
楚玉不甘心道:“他在越水害死了许多人,就这么便宜他了?”
陆长歌叹气道:“我自从经了越水丧乱以来,总觉得人命关天,怎能妄加伤害?就是连小猫小狗挨饿受冻都见不得了。那高宝虽是罪大恶极,我亦是恨他入骨但却总是张不开嘴再提那陈年旧事惹他伤心了,看他流泪更不要说与他讨还血债了。”
楚玉又笑他道:“也难怪,我看你们二人倒也合得来,一个是心怀天下,一个是气吞山河。何不效仿他高剃头闯荡江湖,一展身手?总强似给别人看大门吧。”
陆长歌苦笑道:“玉儿休要冷嘲热讽。我只是看他胸怀良策,腹有奇谋,辛苦奔走数十载却屡屡碰壁实在可怜,才与他畅谈天下大势,为他排忧解难的。他确是能拨乱世反诸正的奇才,若是能得其所用则天下幸甚,苍生幸甚!你姐姐曾笑我是坐议立谈无人能及,临危应变胸无一策,倒也给她言中了。我不过一迂腐书呆子,平日里经不起事,杀不得人还妄谈什么纵横天下,驰骋中原?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还是安分守己做自己的‘掌门’,等着这些人中龙凤你争我夺打出个太平江山来。”陆长歌抬头望着天边皎月给一朵云彩遮去半边宛若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儿。那陆长歌傻傻地笑道:“等到天下无事,云儿也自可安歇。我便与她放歌天涯,泛舟江湖。两个人吃到老,玩到老,再生一大堆的孩子。”
楚玉还是不放心那高宝,问他道:“那高剃头经得你一番劝,果真能改邪归正,不再滥杀无辜了?”
陆长歌被楚玉如此问来不禁眉头紧皱,说道:“万事皆似双刃剑,阴阳正邪混杂其间实在难分难解,改邪归正确是难了一点儿。至于滥杀无辜,我看他是杀怕了,日后绝不敢趟这浑水了。”
楚玉笑道:“陆大哥方才的一番言语确实感人肺腑,连玉儿听了也都想去那悲歌慷慨之地去一探究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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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歌却抓住她的衣袖说道:“你今晚哪里都不准去!方才我睡得沉了,若不是他高宝半路出来拦堵就给你跑掉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便要拉楚玉回屋去。
楚玉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自然不愿意再回去,便与陆长歌拉扯起来。楚玉个头小力气弱被他占尽了上风。眼看着就要被陆长歌擒住,楚玉情急之下又张开小嘴望着他的手腕狠咬下去。这陆长歌倒也是个血性汉子,关键时刻咬紧牙关,提搂住楚玉拎回屋来,又是一根麻绳伺候,把她五花大绑丢在床上,任她闹腾个没完。陆长歌掀开衣袖来看,手腕上给这丫头片子生生要下一块肉来,不禁心疼道:“父精母血都给这丫头片子糟蹋了。妙音啊,就冲你这妹子两口牙印,我陆长歌也非你不娶了!”
陆长歌正在那里抱怨个没完,忽听得窗外传来黑风疾的嘶鸣声,立时便打起精神迎了出去。只见吴氏和楚云灰头土脸地到得院子里来,站在那里默然无语。陆长歌左顾右盼也不见王知古的影子,便安慰楚云道:“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妙音……”
楚云眸子一闪,两湾盈盈秋水尽皆向陆长歌泼来,直唬得陆长歌闭住了嘴。小说站
www.xsz.tw楚云恨恨地说道:“小妖精忒的歹毒,这回可真是被她耍弄成狗熊了!”
原来,这海飞花领着王知古、胡应昌一夜未歇直走到天大亮方才找到一个小镇。王知古、胡应昌俱是疲累不堪,纷纷要住宿歇息上一天。
海飞花不高兴道:“闯荡江湖不似游山玩水,风餐露宿,昼夜兼行本就是寻常之事。你们二人一个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豪门公子,一个是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的官府爪牙。平日里俱是放纵闲散惯了,事急之时却是连一丁点的委屈也受不得了。须知道打尖住店是要花银子的。飞花囊中羞涩实在与那明堂暖帐无缘。你们就休要打我荷包的主意了。”
胡应昌听她一番言语,心中懊恼道:“想老子在连城做事的时候,但凡下馆子,住客栈何曾花过一文钱?如今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镇却是要露宿街头,与那丐帮中人为伍……真是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这小妖女着实可恨。”他又见一旁的王知古满脸沮丧,却是笑他道:“书呆子打起精神来!千万莫让这女海匪小瞧了我等汉子!”说着便随海飞花进到镇子里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说年关将至,镇上尽是四里八乡赶来置办年货的百姓。但见满街的人儿披红戴绿喜气洋洋。路旁的商铺张灯结彩满目琳琅。海飞花毕竟年少贪玩,一见这热闹繁华的市井不禁喜上眉梢,丢下王知古与胡应昌钻进人群里东游西逛好不快活。
王知古唯恐丢了海飞花再被胡应昌取去了性命便匆忙跟上前来。胡应昌不肯再陪这疯丫头胡闹,拣了个墙角儿,偎在那里晒起了太阳。
海飞花自从长兴岭一路劫富济贫过来,身上的银两所剩无几。如今见得那些自己心爱的头花脂粉也只能远观不敢亵玩。王知古不似海飞花一般灵巧,被挤得狼狈不堪,随着她走了老半天却是什么也没有买成,不禁气恼道:“这丫头好生的无礼!我一个五品朝廷命官屈尊在此陪她逛街她却理也不理,莫不是存心戏耍我?”
海飞花一双杏眼清眸流光,顾盼神飞,看着这些“水中月”、“镜中花”心中叹息不已。忽而觉得身边有人拽住自己的衣角,便低下头来看却是个小童,裹着一件破袄,扬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鼻涕邋遢地说道:“大姐姐来看看我爷爷做的小木梳吧。”
海飞花看他一张小脸被凛冽的寒风割出来许多口子,不禁心疼道:“小弟弟这么大冷的天气怎么还陪着爷爷出来?你先随姐姐来。”
那小孩摇头道:“大姐姐还是先看看爷爷的小木梳吧。”说着伸出小手指向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老头儿。
海飞花一眼望去,见那老头儿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一身的破袄好似渔网一般缠裹住了里面的棉絮,寒风吹过纷纷扬扬宛如柳絮乘风起舞,一双肿得馒头似的赤脚旁摊着一块破布,上面摆着一水儿的桃木梳子。海飞花看得鼻子酸溜溜的,领着那小孩走过去,蹲在那里挑拣起木梳来。
“姑娘买一个吧。”那老汉儿幽幽地叹息道,“孩子他爹死得早,他娘看家里没了顶梁柱便抛下我们爷俩远嫁他乡了。孩子尚小,我又老不中用,几亩薄田无人照顾。前几日少东家遣人来讨要租子,我被逼得无法才在这里摆摊赚几个钱,也好叫我们爷俩过个安稳年。”
海飞花给他说得心酸不已,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儿。那小童伸出一只小黑手帮海飞花擦拭眼泪,还嗲声嗲气地问她道:“大姐姐怎么哭了?莫不是阿毛不听话惹姐姐伤心了?”
海飞花一张如玉容颜给这阿毛抹擦得一道黑一道白活似个小丑,却还笑道:“小毛毛最乖了。姐姐刚才是给风沙吹得……”当下从摊子上拣好一把木梳揣在怀里,站起身来直把浑身上下找了个遍,也只有十几个铜板。海飞花不禁皱眉,问王知古道:“王公子身上可带些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么?”
王知古苦笑道:“我那点儿银子早就让胡应昌搜刮干净了。”
海飞花大怒道:“这胡狗子着实可恨!”便又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朝那胡应昌喝将道:“胡狗子赶快给我滚过来!”只这一声喝,气概不输项王大有拔山举鼎之势,音韵可比曹娘颇俱中正典雅之风,惹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道旁猫狗惶惶乱吠。
胡应昌正缩在墙根里与几个乞丐玩得正欢,听那海飞花一声吼,赶忙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怨她道:“大过年的,你乱发什么脾气?”
海飞花笑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你……”
胡应昌一瞧海飞花身后的爷孙俩,立时摇头摆手道:“没有,一文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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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听胡应昌不肯解囊相助,便把杏眼一耸,又喝他道:“胡说!刚才我还看见你在那里偷算命瞎子的钱呢!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没了?”
胡应昌抵赖道:“本好汉胸怀天下,心忧苍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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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受不了他如此啰嗦,把那越女剑往胡应昌的衣服上挑去,只听“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藏在怀里的铜钱洒了一地。海飞花冷笑道:“懒得跟你饶舌。让你破点财给这爷孙消灾却是这么难。就当我借你的,等到了连城,你找我来要就是了。”便蹲在地上将满地的铜钱捡拾起来塞到那老头的手里。
胡应昌看得直跺脚,拉着海飞花走到一旁说道:“我的傻妹妹哟!这分明就是两个骗子嘛!你看小孩子多说也就四岁大小,那个老汉儿少算也得是个过了古稀的人了,都能当那个小鬼头的祖宗了!难不成他老娘年过半百还能生产?”
海飞花笑他道:“少见多怪!你娘亲不也是年过六旬才生得你么?”
只这一句话就把胡应昌堵得羞惭满面,不再言语。栗子小说 m.lizi.tw海飞花还要帮这对爷孙给那地主老财讨还血债,回过身来却已经不见了那一老一小的影子。
那坐在旁边买面人儿的妇人冷眼看了许久只见这海飞花上当受骗才笑道:“这一老一小经常在这里行骗,没有人信他们的。今天却遇上姑娘这么个心地善良主儿了,让他们骗去许多钱财。这年头啊,好人没好报。”
胡应昌也气道:“等哪一天让我瞅了机会去,定教你这傻丫头给我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海飞花还是不信,正在惊疑的时候却听到前面一声怒喝,便看到那一老一小两个骗子给人丢了过来。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挤到路边垂手恭立不敢稍动。海飞花抬起眼来细看,果然是来者不善。你看他:头插两只俏海棠,一双小眼露贼光。鼻尖倒钩如鹰喙,八字胡须一般长。一袭锦袍油光亮,两臂沉沉劈挂掌。眉狭胸窄难容人,气焰汹汹比天罡。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见众人对他皆是低眉顺眼,毕恭毕敬便知此人定是镇上的恶霸,就问那卖面人儿的妇人:“这厮是什么个来头?”
那妇人慌得直捂住了海飞花的嘴,悄声与她说道:“姑娘休惹这祸事,小心给他听去了!此人有一兄长名唤蔡二,善技击之术,远近闻名。世人因其雄健皆呼他蔡将军。这蔡将军有一弟人称小蔡三,依仗其兄之名横行霸道,为祸四邻。众人皆惧怕他家威势,都是敢怒不敢言。我劝姑娘休要管这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海飞花抱住双臂站在一旁,冷冷地看那小蔡三有何手段。
只说小蔡三横着一双贼眼骂将道:“大过年的,才一出门就撞上你们两个叫花子,真******晦气!三爷我本来要去阿七儿的茶馆听小曲儿的,如今却让你们搅了兴致,你们说该怎么办?”
那老头儿被他唬得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一个字儿也不敢说。小孩子则吓得坐在一旁哇哇大哭。
小蔡三见这老头儿伏在地上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害得自己跟个傻子似地站在这里挨冻,便伸手扭住老头儿的衣领往下用力拉扯。只听“刺啦”一声,老头儿身上的破袄登时碎成了一堆布条儿,裹着脏兮兮的棉絮飘洒的满大街都是。小蔡三满脸狞笑道:“糟老头儿,三爷我今个儿图吉利不杀人,只扒你这一层烂皮算是可怜你。日后不许你们这一老一小再到镇子里来,快滚!”
这老头儿听得小蔡三松下口来,赶忙伏在地上连连拜谢道:“多谢三爷不杀之恩。”便要捡回掉落地上的铜板。
“慢着,”小蔡三抬脚踩住老头儿的糙手笑道:“你这老头儿怎么这般不识抬举?三爷我今日给你败了兴,不把你打个半死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怎么还敢收钱?”
老头儿支吾道:“三爷开恩……我们爷俩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小蔡三看这老头儿爱财如命,勃然大怒,挥出一掌便把老头儿打飞了出去,口里骂道:“死东西敢跟三爷哭穷要钱?三爷平日里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巧取豪夺,小气吝啬的穷鬼!我看你一把老骨头端的是活的不耐烦了!”
海飞花最看不得这等恃强凌弱,狐假虎威的事情了,心上一把无明业火直烧到头顶的泥丸宫里去了,当下拨开众人跳出来喝道:“那姓蔡的别走,本姑娘有东西要教你好好学学。”
那小蔡三扭过头来看,原来是个丫头片子,面上的威风再添三分,肚里的气焰更长一丈,笑她道:“你个黄毛丫头都是生了几分的姿色,整日为了那一点生计忙忙碌碌,日日奔波不得闲,何若陪着你三哥哥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海飞花冷笑道:“你这狗仗人势的家伙,好生睁眼瞧瞧本姑娘是何许人也,亏得你恬不知耻说出这番话。能教得出来你这么个不做人事的弟弟,想你的那个好哥哥也不是个东西。我海飞花今日要替天行道,定把你们这些蔡家狗子一并斩尽杀绝!”
小蔡三何时听过别人敢这样骂他,直气得冷笑道:“你这丫头倒也是有些胆识,三爷我最喜欢这等的货色了!今日倒要领教领教小娘子的功夫了。”说着便眯着一双色眼伸出手来捏海飞花的脸蛋。
海飞花直往旁边一闪,腰上悬了钢刀,背上系了宝剑拱手笑道:“那就讨教了。”
小蔡三满脸淫笑道:“小娘子出手的时候悠着一点儿,三哥哥怕你再伤了那双嫩手。”说着,便抡开双臂,朝着海飞花劈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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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蔡三平日里心浮气躁,学艺不精此刻又是色迷心窍,急于求成使得一套劈挂拳本应该放长击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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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一通乱拳打将下来,掀开烂袍子一看,这小蔡三被打得俏枝海棠凋零尽,贼眉鼠眼暗无光,倒钩鹰鼻无完骨,八字黑胡缺一撇,便笑他道:“你这狗东西,看你平日里张狂霸道还以为是个不怕死的亡命徒。如今看你这么一副奴才相才知道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市井无赖!”
那小蔡三此刻也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扮出来一副下三滥的嘴脸笑道:“大侠说得极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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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俱是不肯放他的生路,纷纷叫嚷这要为家人报仇,为武林除害直吓得小蔡三面无人色,痛哭流涕,裤子上也湿了一大片骚臭难闻。海飞花被众人怂恿的豪情万丈,英气勃发,把那小蔡三提将起来说道:“我为天下杀此贼!”说着抽到直往小蔡三的脑门劈去。
众人只见刀光一闪,那小蔡三登时倒在地上,白花花的脑髓掺和这热乎乎的鲜血从裂开的颅骨中迸溅出来。大家伙儿安静下来在低头看那小蔡三张着一双死鱼眼横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买面人儿的大娘见闹出了人命,立时吓得屎尿齐流,抱头大哭道:“我的那个大哥二妹三叔四舅五姨六姑七婶八嫂九伯干爹亲娘老祖宗咧!”众人给这一声喊惊得四散而逃。
海飞花见这些家伙方才还个个义正词严要她为民除害如今那蔡三这个让她一刀劈死了,却是人人魂飞魄散对她不管不问,不禁丧气道:“都是些奴才命!”当下便揪着王知古催着胡应昌躲进一旁的店铺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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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海飞花坐在店铺门口看着滚滚人潮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忽然听到街市上传来一阵人嚷马嘶之声,几个人循声望去却是街角转出一彪人马,咋咋呼呼地喊道:“奉蔡将军之令,休要放跑了妖女!”海飞花不禁皱眉道:“飞花为图一时痛快砍了那个无赖却不想惹来了这么一伙儿仇家。”便对王知古叮嘱道:“王公子且随这些人出城往北只管走,飞花把这些狗子们引开后,便去找你!”又扭头教训胡应昌道:“你这胡家奴才休要乘我不在欺负王公子。否则,我海飞花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饶不了你!”胡应昌只说不敢,海飞花便叫二人往北边去了。
这海飞花打发走二人后,便提气于胸,飞身而起好似蜻蜓点水又似戏蝶恋花踩着一排的脑瓜直冲至马队近前,飞起一脚便把那领队的汉子踢下马来。海飞花翻身上马,道一声得罪便往南面疾驰。众爪牙纷纷调转马头紧紧追了上来。
只说海飞花被这群爪牙追得甚急,正是无计可施之时,忽觉得身后刮来一阵狂风,扭头看去不觉胆寒。但见身后的追兵被这一股黑风冲撞得人仰马翻。海飞花看得正出神,那股妖风裹挟着一团黑云已然冲至近前,又听得这黑云之中响起一声炸雷,直唬得海飞花滚下马来,缩在墙角里提剑在胸。
那海飞花躲在墙角中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丝毫的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来。这海飞花甫一露头便觉得脸畔青光粼粼,寒意阵阵,抬眼看时却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立在那里,手中一把宝剑架在了自己脑袋上面。
海飞花看她一身的打扮很像个富人家的侍婢,便笑她道:“你个没轻没重的小丫鬟不好好待在家里端茶送水服侍主人,到这江湖乱世上瞎闯什么?须知道刀剑无情,小心坏了自家的性命。”
那女子只把秀眉一挑明眸一闪,手腕翻了几转舞出几个剑花来,一道青虹在海飞花腰间兀自萦绕了许久。只说这道青虹悬于她的腰间流转不息,时而浮腾若龙飞太宇,时而盘旋若鹰翔山涧,时而翻滚若蛟戏沧海,时而舒卷若云行天际,千变世态美景万化人间奇观。海飞花看得入迷不敢稍动又见那虹光一抖被那女孩敛入鞘里,再细视腰间并无什么变化只有那柄杀人钢刀已经化作一地齑粉。海飞花正在咋舌惊叹,忽而觉得背上一轻,急忙扭头查看却是一个贵妇人骑着一匹黄骠马站在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越女宝剑偷了过去。
海飞花丢了宝贝心中甚急,骂道:“贼婆娘还我宝贝来!”说着飞身跃上马背就要与她争抢。那贵妇见海飞花朝自己扑杀过来,不慌不忙地探出两指找得海飞花手臂上的紧要之处用力戳下。海飞花被打中要害,手臂登时一阵哆嗦,痛得她呲牙咧嘴脸青唇白,若不是那妇人将她揽在怀里便要跌下马来了。
海飞花给那贵妇抱在怀里不禁惊慌起来,几番挣扎着要出去,怎奈自己被这一击害得头脑昏沉四肢乏力,纵然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赖在她的怀里无法动弹,急得海飞花大叫道:“放我下来,你又不是我的娘亲凭什么这般跟我亲密?”
那贵妇见这丫头生得一张桃花面满载春意,两弯柳叶眉抚弄清风,眸光澄澄透出一点天真顽皮,朱唇艳艳显出些许奔放泼辣,不禁喜爱非常,逗她道:“你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莫要淘气使性子,跟着我做个义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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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看她两抹慈眉藏禅机,一对善目显佛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皓齿轻启露梵音,一身青衣古檀香直叫人见了觉得亲切。海飞花自幼丧母不曾记得清自己娘亲的音容相貌,此番见了这妇人的模样果真跟自己梦中相差仿佛,心头忍不住一酸掉下眼泪来,哭道:“你不是海飞花的娘亲,快些放飞花下来!”
这妇人见海飞花哭闹个不休,扭头对旁边的丫鬟笑道:“这丫头看着粗枝大叶满不在乎像个假小子却不想心儿也是多愁善感跟玉儿似的。云儿你就认她做你的小妹怎么样?”
那云儿摇曳着两湾盈盈秋水将这俊俏可爱的飞花妹子映入心池,果然是出水芙蓉惹人喜爱。海飞花也止住哭闹闪动着两片粼粼波光把那婀娜多姿的云儿姐姐融入脑海,真好似海上仙莲令人神往。二人怔怔地瞅定对方并无一言。
海飞花看她面容冷艳,身材姣好,披戴五彩锦衣曳紫摇红,骑乘追风骏马扬威耀武端的是英姿飒爽的一代女侠,又记忆起刚才自己还嘲弄过她,脸上不觉得一红,说道:“飞花只有一个李大哥……你这贼婆娘快放我下来!”说着却斜了一对凤眼,偷看那个丫鬟。
那云儿也是不屑道:“妙音也只有玉儿一个妹子,夫人不必为妙音操心。”说完也觑着一双春瞳偷窥这个丫头。
吴氏看这两个丫头片子俱是口里不说心中已动,楚云生逢乱世家破人亡,天下虽大却也是形单影只,孤独无依。这海飞花虽是不知身世如何但女流之辈落草为寇也定要同五姑娘一般也是个命苦之人。吴氏看这二人性情相通又各自倾心便有意撮合二人义结金兰,当下把楚云唤到近旁,只把海飞花抱将过去,笑道:“妙音,接好你的妹子。”楚云也是一脸坏笑地把海飞花接到黑风疾的背上,伸出两手就把她搂在自己怀里。
海飞花如同一只小猫似的被这两人抱来抱去,不禁恼怒道:“快些放本姑娘下来,否则要你们这些黑了心的地主老财的好看!”
楚云冷笑道:“姑娘小心了,这马儿性子烈脾气大。若是惹怒了它,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说着便与吴氏一块纵马扬鞭,绝尘而去了。
海飞花经她这么一吓唬顿时记起了方才那股妖风便老老实实地偎在楚云怀里不敢妄动,嘴里却不服气道:“我不会认你个小丫鬟当姐姐的!将来传扬出去岂不是坏了自家的名头?”
楚云笑她道:“谁想要你这个匪妹子?不与你玩笑了,我等是从大兴府前来寻找王公子下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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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冷眼瞧着二人,只把小嘴儿一撅,说道:“飞花本是微寒布衣不曾结交过什么王侯将相也不认识什么王公子!大兴府莫不是没有人了,竟然差了两个女流之辈外出寻人?”
楚云伸手往她脑瓜上面轻敲一下,嗔怪道:“休要瞒我!灵霄剑庄的苏玲珑小姐你可曾认得?”
海飞花听楚云提到苏玲珑不禁大惊失色道:“苏姑娘?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楚云笑道:“苏姑娘也是我的朋友。正是她告知我们公子的下落。海姑娘不必忧虑我等寻找王公子的用意,这位夫人乃是公子的生母吴四娘。此番公子落难,夫人放心不下便与云儿一块出来寻找公子。”
海飞花不想那百无一用的书呆子竟然还有一个名震江湖的母亲,不禁好奇起来,伸过头去细细打量吴氏,笑道:“倒也有一些相像呢……飞花自小就常听那些走街串巷的说书人讲起前周万统年间的江湖旧事,尤其爱听‘浪子负宝走异乡,鸾刀伴剑闯天涯’的段子了。飞花正是仰慕四娘子的巾帼英姿才习得一身武艺,出来闯荡江湖的。”
楚云看她说得津津有味也来了兴趣便要海飞花细细讲与她听。海飞花笑她道:“亏你还是个武林中人,如何连这家喻户晓的江湖双飞客的故事都不知道?那负宝浪子本是个白衣剑客名叫顾惊鸿……”
“别说了!”吴氏突然柳眉上挑悲情戚戚,怒目圆睁哀意深深直唬得楚云、海飞花立时闭住了口。吴氏也不搭理她们,催着马儿走了一程,转进一家客栈。那楚云也赶紧跟了过去。
三个人住进客栈,吴氏和楚云便开始缠着海飞花软磨硬泡逼她说出王知古的下落。栗子网
www.lizi.tw海飞花不愿意放走这么个活宝便宜了五姑娘那个恶婆娘却无奈二人逼得甚是紧急,不禁眉头一皱乌珠一转计上心来,笑道:“既然二位救人心切,飞花怎敢相难。我本与王公子约定要他在南门之外候着我。只是因我一念之差劈死了无赖蔡三得罪了此间恶霸蔡将军。他如今正发动人手,布置岗哨满大街地捉拿我,只好等待夜黑人静之时再偷偷爬出城去。”
楚云听她如此说来,不禁皱紧眉头说道:“你们分明是要往北去的,如何却叫王公子在南边等你,莫不是又在耍什么鬼心眼?”
海飞花赶忙摇头道:“姐姐……岂不闻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想那蔡将军能称霸此间,横行当地绝非那泛泛之辈。他定是已经知晓我有北上之意,必然会在北边的路上埋伏人马专等飞花前来送死。我若安排王公子往北走反倒是羊入虎口,正中了那恶霸的圈套。何况如今我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性命不保。二位的功夫高深莫测,纵然我使伎俩耍手段又能做成什么事情?”
海飞花被楚云听出来破绽,赶忙东拉西扯找了一些理由牵强附会一番。楚云给这丫头片子一声“姐姐”喊得心里美滋滋的竟然相信了她的鬼话,点头笑道:“妹妹想的真是周到。”
海飞花听那楚云称呼自己为妹妹,不觉面上通红只把脑袋瓜儿一耷拉吞吞吐吐了半天一句话儿都没有说出来,心中恼道:“如今稀里糊涂地与她认了姊妹就成了一家人。我若是再要算计她岂不是让外人看我海飞花的笑话了么,这可如何是好?天底下哪里有强逼着别人做自己妹子的怪事,真是岂有此理!”
楚云新添了一个妹妹自是欢喜非常,当下又缠着海飞花要她的生辰八字。海飞花看着她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还真跟个姐姐似的,直教人觉得亲切便不由自主地说出自个儿的生辰八字来。那楚云算了又算,惊奇道:“不想妹妹竟然和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人呢,就是时辰晚了一些,也算没有排错了辈分。”
“嗯?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我还以为都是书上骗人的呢。”海飞花瞧着楚云一张俏脸笑成一枝吐蕊幽兰,一对亮眸蓄满含情春水才知道这空谷兰草非爱孤芳自赏,恃才傲物只恨生不逢时,知己难逢。海飞花看得心里好似打翻五味瓶,竟然与那楚云相拥在一起,哭哭啼啼个没完没了。吴氏也不觉动容,只叹二人姊妹情深,赶忙躲了出去。此正是:孤云行天悲寂寥,海上飞花一世飘。风雷齐聚云作雨,巨澜卷花飞云霄。
这两个丫头叽叽喳喳地聊了一个白天直等到月上中天才与那吴氏悄悄地溜出门来。
吴氏见海飞花两手空空没有个防身之物便把那越女宝剑又交到她的手上,笑道:“你既然与妙音成了姐妹,我也拿你当自家亲人。若是再要提防你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么?”
海飞花只把宝剑又系在背上并不曾说出一个“谢”字。吴氏也不怪她,只对楚云笑道:“你这妹子也是知道害羞了。”楚云笑而不答,招呼海飞花上马。
海飞花一见之下又皱紧眉头,气道:“我又不是你家的小猫,不须这般殷勤爱护!”说着便看她鼓气于胸,大喝一声,踏壁而行,跃至檐上。吴氏和楚云见她在屋檐之上步法迅捷犹如离弦快箭一跃绝尘可以生风,身形灵活好似脱笼狡兔一跳腾空几可揽月,只在房檐上跳跃几下便不见了她的踪影。
吴氏对楚云笑道:“看这身手果真跟小猫一样,难怪身子骨如此得轻灵。”说着便与楚云催着马匹往南边去了。
这二人骑着马匹来到南门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只见那城墙根下一水儿立着十几个壮汉,胡须漫卷,狞目大开,屏气凝神,不敢懈怠。城墙之上亦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遍插旌旗,戒备森然。两扇城门也是被五十斤重的铁锁看得严严实实。
蔡家的爪牙们见有人深夜出城便纷纷涌上前来喝道:“什么人好大的狗胆,不知道蔡将军宵禁的命令吗?”
楚云冷笑道:“哪家子的蔡将军出得这般霸王法令?此乃官道凭什么只许你来就不许我往?”
众大汉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又欺负来人都是女流之辈便吓唬她们道:“此间蔡将军就是青天大老爷,我等不认识官府告示只照蔡爷口谕行事!看你们鬼鬼祟祟,半夜三更急着出城莫不是跟那妖女有什么干系?”
众人正在那里争执不下,不知何处有人叫道:“你等休放跑了妖女的同党!”这群爪牙左瞧右看也看出是何许人喊得这一嗓子。但是值此多事之秋便要事事小心,处处谨慎。凡事都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下不容三思举刀便往吴氏和楚云砍来。
楚云慌忙从背上取了青虹剑招架,吴氏也拔出绣鸾刀来与众人厮杀。那青虹剑甫一出得鞘来便是青光铺天,杀气盖地。楚云挥剑劈砍,敢当其锋者无不立时碎为齑粉。吴氏舞动两把绣鸾刀好似两只飞鸾凌空展翅,漫天嬉戏,千变万化,神鬼难测,来犯刀兵纷纷打落在了地上。这两人二马直杀得千军丧胆万马惊心,只一番厮杀下来众人手中兵械尽毁才知道这小妖女确是有一些妖法,俱是被唬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了。
只说镇子上有人夜闯南门直惊得蔡家大院鬼哭狼嚎,鸡飞狗跳。那蔡将军当下尽调家中爪牙一块往南门走了,把吴氏、楚云二人围困在城门之下。
海飞花躲在附近的房屋上,见得蔡二领着大队人马到南边去捉拿妖女,便知道这水已经给自己搅浑,可以摸鱼了,当下催动内力,甩开步子,循着来路往北边去了。这海飞花到得北门一看,那些守门的爪牙果然为了抢份功劳,争个元宝都跑干净了,心中大喜,赶忙挥动宝剑斩关落锁,一路逃出生天。只是苦了楚云她们替自己顶缸。
那蔡二领着众人到了南门,刚刚与仇家见面就气得横肉直抖,浓眉直跳,一对鼠目闪血光,,一只鹰鼻吐怒气,当下挥起手上的鬼头大刀招呼众狗子们喝道:“报仇雪恨!”
众爪牙俱是提棒举刀,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都奔着大元宝扑杀过去。这楚云、吴氏使尽浑身本事招架这群疯狗,无奈大家俱是要钱不要命了,杀退一波再来一波。又是一场苦斗下来,狗子们却是越杀越多了,里里外外地围了好几重。
二人直杀得手脚酸软,筋疲力尽却依旧冲不出包围。正是无计可施之时,忽听得万千喊杀声中有一犀利之音划破夜空呼啸而来。众人慌忙扭头看时只见一道流星一闪而过,倏忽而逝,众人不禁惊疑骚动起来又听得几声惨叫,却是几个领头冲锋的大汉不知何故天灵粉碎,脑浆四溅,倒地气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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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包蛮子锤杀蔡将军
苏玲珑火烧醉香阁
话说那蔡将军一心要为兄弟报仇,调兵遣将把那吴氏、楚云团团困住。小说站
www.xsz.tw二人左冲右突皆是不得要领。正在危急关头,天外一道流星飞将下来,只一击便杀贼数人。余众屏息一瞧,满地的脑白血红无不骇然失色,不敢妄动。俄而,只听北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响铃,众人皆是提住心尖,瞪大眼睛往那边瞧去。但见一彪形大汉长得好生威武!你看他狰容凛凛,虬须团团,虎目闪闪,獠牙森森,身披一件粗布衫势气汹汹,腰缠一条生铁索寒气沉沉,臂悬一只流星锤杀气重重,胯下一匹枣红马血气腾腾直叫鬼魅不敢近前半步,神仙亦须敬让三分。
蔡将军见此人生得凶悍异常勇猛出众,手下的喽啰们被吓得弃甲抛戈望风逃窜,心中踌躇道:“想我蔡家在镇子里作威享福了这么许多年凭得就是强横霸道威服众心。如今跳出来这么个煞星拆我的台。我若畏惧不战岂不是砸了自家的招牌?日后还如何在镇子上立足?”当下鼓足勇气,抖擞精神,横刀喝道:“贼人休得猖狂,蔡爷在此!”便拍马来战。
那汉子挥动一条铁臂,拉着流星锤直望蔡将军头面打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蔡将军也有心要在小弟们面前摆架子逞威风竟然架刀格挡。只说两兵相交听得一声闷响,蔡将军顿时觉得虎口发麻,手里的鬼头大刀擦着一串火星子飞将出去。
蔡将军丢了家伙顿时没了底气,匆忙拨转马头就要逃走。不料那大汉不肯饶他,手臂一抖,流星锤又呼啸而至,把那马匹的脑袋击了个粉碎直溅了蔡将军一身的脏血。这无赖被两下夺命锤惊得肝胆俱裂魂魄皆散,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只求好汉饶命。那汉子杀得性起,红着两只眼睛看这蔡将军哀声乞降不禁连骂晦气,当下又复一锤正中蔡将军的天灵盖。这一锤却是使出一身的蛮劲,用完平生的气势把那蔡将军的脑袋瓜子囫囵地砸进肚子里去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那个无头将军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几个胆大的人走到近前看时,只见那蔡将军满身的脑浆子、血块子兀自流了一地腥臭无比才知道是真个死了。
这一伙儿爪牙见这大汉三锤便杀死了蔡将军无不心头冒汗脚下生寒,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三叩九拜只求活命。那大汉看也不看,只喝了一声“滚”,众人俱是不敢直起身子,只得伏在地上争先恐后地爬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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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赶跑了蔡家的爪牙又横起来一双虎目瞧着吴氏、楚云好一阵子,却一句话也未曾说出口来。
楚云让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便问他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那大汉只把两眼一眯,嘴角一咧,笑道:“在下包蛮子,今夜奉了我家夫人之命特来搭救二位脱险。”
楚云奇怪道:“我们与壮士素未谋面,壮士家里如何认得我们?”
包蛮子只把脑袋一低,笑道:“我家夫人就是海姑娘了……她此次外出做事许久都没有消息,我放心不下才出来找她,不想在此与她相遇。夫人要我代她向二位赔罪……说她也是不得已出此下策,只请二位不要怪罪于她……还说待她把事情办完一定带着王公子登门致歉……完了。”
楚云这才知道这婆娘忒的歹毒真是枉费了自己对她的姐妹之情了,便冷笑道:“我的好妹妹想得真是周到!”
包蛮子也憨憨地笑道:“我家夫人做事情就是这样四平八稳,面面俱到。”说着又拎起流星锤往城门上抛砸了过去。几个人只听一声巨雷炸响直震得地动山摇,扭头来看两扇城门已经被砸得粉碎。包蛮子拱手笑道:“告辞了。”当下催着马儿往北去了。
楚云恨恨地说道:“臭丫头……恶婆娘欺我太甚了!夫人咱们追上去找那婆娘评理去!”
“不准去!”楚云话音未落又是一声炸雷在耳畔响开了,却是那包蛮子又骑着马儿折返了回来,说道:“二位请止步。我家夫人向来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的。王公子跟着我家夫人定然可保他平安归来。二位只管放心就是了。”
楚云气道:“你半路折返回来就是为了啰嗦这么两句话么?”
包蛮子笑道:“并非为此而回来的……二位以后若是见了我家夫人只准提海姑娘可不许叫她包夫人。若是让她听去了,我这条小命就要难保了。”
楚云给他气笑了:“你与那海飞花大可名正言顺地作对夫妻为何要这般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快快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包蛮子只得老实交代:“海姑娘没同意跟我办婚事呢!”
楚云笑他道:“你这傻大个,人家还没有进你家的门儿,你就先叫上夫人了。”
包蛮子给她笑得羞惭满面无言以对,便挥起鞭子,催着马儿往北边走了。
吴氏也笑道:“倒也是个痴汉子。我看海姑娘为人光明,行事磊落是个可托大事之人。如今古儿托付给她倒也是可保性命无忧了。”
“夫人你又说这些浑话呢!”楚云把那青虹剑一挥,不快道,“这个贼丫头坏透了,既然与我拜为姐妹了,却还使这些鬼心眼儿害人。真是一个蛇蝎女子,我若再见她,定是要白刃不相饶的!”
“你说哪一个是蛇蝎女子呢?”身后传来五姑娘冷笑声。
“妹妹?”吴氏转过脸来,只看五姑娘被一众壮汉拥着走上前来,却都把一张脸阴沉着不说话。五姑娘也是把脸侧向一旁不看吴氏,却冲着楚云恶狠狠的说道:“你这狗奴才,怎么敢私逃出府的,当我们天下堂的银子是白花的么?陈布!”
“在!”陈布从一旁钻了出来,看着五姑娘道,“五姐……”
五姑娘说道:“告诉这狗东西,奴婢下人私逃出府该如何责罚?”
陈布把两只眼珠子一瞪,大声说道:“有隶臣妾逃亡者,当琼面并斩左止!”
“唔!”楚云冲着陈布一吐舌头,凶他道,“你管的着么?是太爷叫我随夫人外出的……”
“夫人?胡说八道!”五姑娘把眼珠儿一斜,嘴里冷冷的说道,“太爷哪里来的什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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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妹子,你莫要生我的气……”吴氏从一旁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与她亲切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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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吴四娘啊!”五姑娘把手儿一翻甩开她的纠缠说道,“您可不要这么说,我五姑娘一个凡夫俗子,一身的铜臭味儿,自然不比四娘这样的人品的……”
“妹妹,你莫要在这里冷讽热嘲,”吴氏说道,“我如此所为也是有苦衷的……”说着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滚落下来。
五姑娘看她流泪了,那尖酸的话儿自然是说不出口了,当下叹息一声,拉住吴氏的手,说道:“姐姐的苦衷,妹妹何尝不知呢?所谓‘楚人无罪,怀璧其罪’。你以为知古之所以遭此大难,全是身在豪门所致?可是,姐姐你想过没有,纵然知古离了大兴府,他也终究是太爷的骨血了,无论走到哪里终究是要被宵小之徒觊觎的。依着咱们天下堂如此大的家业尚不能保知古万无一失。姐姐你孤身一人本事再大,又能如何?”
吴氏默然不语,五姑娘又上前来说道:“何况太爷与知古也是血脉相连的,姐姐将知古带走,叫他老人家将要如何?实不相瞒,太爷他已经因着姐姐的事情,病倒了……姐姐难道你就如此狠心,看着太爷他……他……”五姑娘话儿说到此处竟然已经泣不成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啊,什么!”吴氏惊声道,当下又记忆起王德亮待自己的好处来,只觉得对不住此人,连连说着自己糊涂,就要回金城去。
楚云把小嘴儿一噘,说道:“夫人,太爷固然重要,可是大公子如何不救呢?如今乘着那个贼丫头没有走远,咱们还不如追上前去,把公子救下来,一起回去见太爷不是更好么?”
“此间的事情有我就行了……”五姑娘看着楚云笑道:“你这小丫头还是快回去看一看吧,长歌就要给小丫头折腾死了……”
果不其然,这楚云刚到了客栈,陆长歌便伸出胳膊来,缠着楚云给他包扎伤口。
楚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与他拌嘴道:“谁让你欺负我妹妹的?如今挨了咬了也该忍着!”
陆长歌笑道:“果真是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啊!”
楚云给他裹好伤口,看着陆长歌一张脸如那越水皓月一般直让人觉得亲切,便凑到他的耳畔悄声讲道:“玉儿和你都在云儿心里面呢!”
那吴氏在一旁哄着楚玉慢慢睡下,看着他们二人在那里打情骂俏亲昵无间,心头却是一酸又记忆起当年自己倾慕的白衣剑客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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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吴氏与楚云还要再去寻王知古,不料那楚玉连着哭闹了几日急火攻心竟然感上了风寒卧床不起。楚云看着她花容惨淡颦眉紧蹙吓得清眸失神,玉珠坠下直怪自己粗心大意害苦了小妹,老大的耳光子只顾往脸上打将过来。看得陆长歌心疼不已,赶忙上前阻拦她,说道:“此事只怪书生照顾不周才害得玉儿遭罪。妙音莫要太过自责,要打便打我好了。”楚云却也下不去手打那陆书生只哭道:“云儿再也不要与玉儿分开了,妹妹若是有了三长两短,云儿便到下面相伴!”
陆长歌听这楚云说得如此决绝直唬得他搂住楚云说道:“不许你做傻事了……事已至此也只有先回京师给玉儿治病,待病情好转再作计较。王公子那边自有海姑娘照顾,想来也无大事。夫人你……”
那吴氏也点头称是便让楚云带上楚玉乘着黑风疾一路往金城而去了。吴氏与陆长歌跟在后面,慢慢地往回走。
吴氏和陆长歌两个人急匆匆地赶了三日的路程总算到了金城,本来以为年关已至京城必然似那三月扬州一般满眼珠玑昭日月,迎面黼黻焕烟霞。不想到了云龙门一瞧却是刀光闪闪,枪尖耸耸,金甲耀日,旌旗蔽空。舒目远望数不尽汹汹虎狼兵,踮脚高瞰瞧不尽滚滚牙门旗唬得行人绕道而行,吓得商贩驻足远观。
吴氏见这京城一派肃杀之象毫无喜气可言,便朝附近的商贩打听情况。原来是天下堂的醉香阁被歹徒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皇上龙颜大怒着令金城府限期破案缉凶。
陆长歌纳罕道:“何人这么胆大包天,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当下来到城门旁将官府告示仔细读罢才知道竟是个小丫头做得这等事情,心中更是好奇了,伸长脖子再一细看正是那苏玲珑!陆长歌不禁大惊失色,赶忙与那吴氏急急忙忙地往大兴府赶去了。
原来,那苏玲珑走了两天的时间进了京城寻到那醉香阁。只是这烟花之地本来就是俗世浪子的安乐乡,轻薄女子的聚宝盆。如何会容得下一个贞烈女子?
苏玲珑刚一踏上这醉香阁门前的石阶,满眼所见皆是乌烟瘴气,纸醉金迷的沉沦之景,充耳所闻尽是嘈杂丝竹,呕哑管弦的靡靡之音不由得皱紧眉头踌躇良久才横下心来走了进去。
苏玲珑走进屋来四下里环顾一周,眼前挨挨挤挤皆是锦衣玉带,密密麻麻尽是油头脂面确是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这里管事的鸨儿生得一张瓜子脸,两只妖媚眼,狐眉一弯三魂颠,玉口常笑七魄倒,一身碧水缁衣紧紧缠裹住婀娜柳腰,两只苏锦香鞋恰恰托载住三寸金莲叫人看了倒也算得上标致。只是脸上的粉底打得实在厚重,胭脂又涂抹得太过鲜艳好似那挂了霜的猴屁股一般。
那鸨母横着一双眼睛朝苏玲珑打量过去。她瞧这丫头模样长得俊俏,披戴着满身的珠玉又见她面色难看,腰悬长剑还以为又是哪位公子哥儿的小老婆争风吃醋到这里耍泼来了,便用一方手帕把樱桃小口一遮,娇滴滴地拉出一串狐媚笑语:“哪家的醋坛子到老娘这儿撒野来了?你个黄毛丫头手里攥个杀猪的家伙什就以为老娘怕你了不成?”当下扭动腰肢,挪开金莲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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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并不以为这鸨儿在骂自己,依旧傻站在那里发呆。栗子网
www.lizi.tw那鸨母摇着碎步赶上前来,只把媚眼大睁,皓齿紧咬伸出手来就要抽她的耳光子。苏玲珑抽身后退,鸨母劈手打空,脚下的三寸金莲却受不住如此折腾,登时痛得她小脸发白怪叫一声仆倒在地上,几个龟奴急忙赶过去扶她起来。那鸨儿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立刻就发起了疯,只把发髻扯掉,衣裳撕烂,绣鞋踢飞滚到苏玲珑怀里放声大哭,寻死腻活惹得一旁那些请客的、做客的、陪客的纷纷停住碗筷,止住嬉闹瞧这鸨儿耍泼。
苏玲珑被她折腾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在左右为难后院里涌出几个壮汉赶了过来。那鸨母见来了帮手,一把推开了苏玲珑,骂将起来:“你这贱母狗没本事看住自家汉子却有能耐找老娘的麻烦!看老娘今天不把你打个断肋折骨,皮开肉绽!”说着把手绢往前一指,身后那几个如虎似狼的壮汉便扑上前来。
苏玲珑拔剑出鞘,一把长剑寒光刺眼横在了胸前直等那些打手们扑上前来。这些汉子才不惧怕这小丫头片子,略略一顿足又一齐猛扑过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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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疾把长剑翻抖起来,在周身上下舞出来万千银蛇盘绕不息,怪叫不停。众大汉不知利害一头扎了进去,立时被这凌厉的剑锋割出许多口子,栽倒地上哭爹喊娘。那些一旁的看客们俱是被这如梦似幻的粼粼剑光倾倒,只觉得眼前生辉,心中生寒不禁连连叫好。
那鸨儿眼见让这丫头出尽了风头心中恼怒不已,当下抓住身旁的一个龟奴,只把他裤腰上的布绳一扯,那棉裤便顺着两条大腿滑到了脚底惹得满屋子的人哈哈大笑。苏玲珑看了不禁面上泛红,心头着慌,匆忙丢了长剑,捂住眼睛说道:“啊呀,怎么连个衬裤也不穿?”
那鸨儿趁机赶将进来一把揪住了苏玲珑头上的一支玉簪使劲拉扯开去。只听“噼里啪啦”一阵玲珑脆响,苏玲珑一头秀发好似那幽谷中的飞瀑泛着粼粼波光直倾泻到了娇柔的蛮腰之上,满头的金钗玉簪也兀自撒了一地。
苏玲珑被她揪扯得头皮发麻,眼冒金星登时发起脾气来,转过身子挥起一掌把这泼妇打飞了出去,喝道:“你这泼妇直忒的不要脸了,竟然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招数!”说着赶紧盘起头发,将满地的珠玉头饰插将上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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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鸨儿跌在地上不哭也不闹只看着手里的玉簪发愣。只说那簪子碧透如水,温润如脂,天光照下映出点点幽邃,清风徐来泛起层层涟漪。簪头雕凤昂首高歌直震九霄之上,簪尾画凰鼓羽高飞乘风万里之外。端的是:幽幽空谷碧波漾,清风抚弄琥珀光。凤鸣九天寻佳偶,凰飞万里伴情郎。
那鸨儿看得面露悲戚,满目伤情匆忙拔下自己头上的玉簪细细瞧来正是一模一样,大小相合的一对儿又不禁唏嘘感慨了好一阵子。那苏玲珑走上前来说道:“大咬虫快还我簪子来!”
那鸨儿又抬头细细打量苏玲珑,只见她一对蛾眉生出几多风韵,两只清眸别有一番风情,一头青丝暗含些许烦恼,两片朱唇吐息缕缕清香。那鸨儿看得激动不已,一把搂住苏玲珑哭道:“颦儿可是要想煞姨母了!”
苏玲珑劈手把玉簪夺过来,气道:“呸!呸!呸!什么瓶儿碗儿的。我又不是你家的使唤丫鬟!”
那鸨儿哭道:“颦儿你左手臂上可否有一个梅花烙?”
苏玲珑给她说中了,不禁吃惊道:“这是玲珑刚下生之时,父亲用我娘的梅花簪烙上的。他说我娘亲生前最是喜欢梅花了。这梅花烙就是想要我时时刻刻记住母亲……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该不会是那个什么瓶儿的姑娘也在手臂上留着个梅花烙?”
这鸨母听得苏玲珑说起她的那个父亲来,破口大骂道:“负心汉、伪君子、白眼狼坑害了我姐姐不说,如今还要蒙骗我侄女!”当下狐眉倒竖,媚眼圆睁,收住眼泪,止住啼哭拉着苏玲珑来到自己的卧房。
这鸨儿拉着苏玲珑在床上坐了,看着她点头笑道:“跟你母亲一样,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呢!我自小家穷大字不识几个也没有什么名号。这醉香阁里的人都叫我花牡丹。我与你母亲是结拜姐妹关系紧密得很,你管我叫花姨就是了。你那‘颦儿’的小名还是我给起的呢。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总爱皱着眉头,很不开心的样子。”
苏玲珑说道:“花姨,玲珑此行就是为了寻我母亲的下落。玲珑与母亲自小分离两地,形同陌路。如今时隔了许多年也不知道娘亲现在境况如何了?”
花牡丹听她问起母亲的下落,黯然神伤了许久才叹息道:“你母亲也是个苦命人。她本是那连城庚家的千金小姐,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尤其擅长歌舞。后来,中原流寇窜扰江东,守城官军望风而逃。贼寇们闯入庚家抢财掠物,杀人放火。你母亲当时年幼体弱被他们打昏了过去。流贼们只以为是被打死了也就不再理会,你母亲方才侥幸活了下来。这庚家树大招风被杀得满门尽绝,留下你母亲孤苦伶仃一个人随着难民们渡江来到金城避祸,流落在这烟花巷里做了卖唱的歌妓。你母亲模样长得俊俏,小曲儿又唱得好,不过几日便成了京城的名角儿,平日里总喜欢在云鬓上斜插一对玉凤簪便被人们唤作玉凤儿。我与她结拜姐妹,她竟然把其中一支送与了我。”花牡丹又从头上拔下来那只玉簪细细端详,叹道:“这是庚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姐姐待我骨肉情深,妹妹可是愧对了姐姐这份深情厚谊了!”说着竟然有啼哭起来。
苏玲珑听她说了这么许多也扯不上正题,心中的念母之情又甚是急切,便问她道:“我母亲现在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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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牡丹听她问起母亲的下落,黯然神伤了许久才叹息道:“你母亲也是个苦命人。栗子网
www.lizi.tw她本是那连城庚家的千金小姐,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尤其擅长歌舞。后来,中原流寇窜扰江东,守城官军望风而逃。贼寇们闯入庚家抢财掠物,杀人放火。你母亲当时年幼体弱被他们打昏了过去。流贼们只以为是被打死了也就不再理会,你母亲方才侥幸活了下来。这庚家树大招风被杀得满门尽绝,留下你母亲孤苦伶仃一个人随着难民们渡江来到金城避祸,流落在这烟花巷里做了卖唱的歌妓。你母亲模样长得俊俏,小曲儿又唱得好,不过几日便成了京城的名角儿,平日里总喜欢在云鬓上斜插一对玉凤簪便被人们唤作玉凤儿。我与她结拜姐妹,她竟然把其中一支送与了我。”花牡丹又从头上拔下来那只玉簪细细端详,叹道:“这是庚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姐姐待我骨肉情深,妹妹可是愧对了姐姐这份深情厚谊了!”说着竟然有啼哭起来。
苏玲珑听她说了这么许多也扯不上正题,心中的念母之情又甚是急切,便问她道:“我母亲现在如何了?”
花牡丹哭哭啼啼了半晌才说道:“金城许多王公贵胄差人持重金找上门来要娶你母亲过门。栗子小说 m.lizi.tw不料你母亲心性极高实在看不上这些膏粱子弟,都被她一一回绝了。兴武二年的元宵夜,你母亲与我们一群小姐妹出来逛灯会,就在那金水桥头邂逅了你父亲。当时,那苏胜海虽然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却依旧英气勃发,神采奕奕跟那些整日提笼架鸟,游手好闲的纨绔们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你母亲与他一见钟情,竟然跟他私定了终身。不料那苏胜海却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十足小人。他嫌弃你母亲沦落风尘绝不肯娶她过门免得让她玷污了自己的清誉。你母亲只恨自己一时糊涂,错托锦书。如今怀上了那薄幸男儿的孩子也是欲哭无泪,悲愤难明,生下你不几日便……溘然长逝,抱恨终生。姐妹们俱是为你母亲抱不平便找上灵霄剑庄与他苏胜海评理。你那个大伯苏胜天倒也还算知情达理,认你是苏家的血脉,把你接进庄里去了。临行时,我想你年纪尚小,日后再要回来寻亲时却该如何相认,便在你左臂上面留下了这么个印记。栗子网
www.lizi.tw那玉簪是你母亲的遗愿,要你把这传家宝传承下去。”
苏玲珑听说自己的母亲是被苏胜海活活气死的,登时急火烧心,怒气盈胸,满腔的热血穿喉而来。苏玲珑只觉得满口腥热,忍不住大叫一声,吐出来一地鲜血,仆倒在床上痛哭不已。
花牡丹看这苏玲珑性情刚烈如此直后悔与她说了这么许多的前尘旧事,赶忙劝她道:“生死有别,人鬼殊途。颦儿还是节哀顺变,保重身体要紧。若是你母亲尚在人世也定不会愿意看到你为她伤心落泪的。”
苏玲珑只把蛾眉一横,清眸一闪,咬牙切齿地说道:“苏胜海老匹夫,你害死苏穆武表哥又气死了玲珑的娘亲。我苏玲珑从此与你们苏家恩断义绝,势同水火!休要再让我碰上你们!”
花牡丹连说不可,从床头的柜子中取出来一个包裹当着苏玲珑的面解开与她看。苏玲珑定睛一瞧,里面是一个骨灰坛,当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把那坛子抱入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花牡丹站在一旁说道:“你母亲临终之时曾嘱咐我说,希望颦儿长大成人莫要因为她的一时糊涂再与自己的生身父亲形同陌路,颦儿已经失去了母亲,若是再没了父亲岂不与自己一样成了一叶孤萍,漂泊世间,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还要颦儿以后不要在拧着眉头过日子了。人生在世就应该珍惜拥有,知足常乐。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又何必斤斤计较这炎凉世态,纷繁俗事呢?”那花牡丹说到情动之处又记忆起当年姐妹二人游乐嬉闹的旧日烟云,不禁心潮起伏千般,思绪翻转万回一对凤眼也不知道堕下了多少泪珠,赶忙躲了出去。
那苏玲珑紧紧地搂抱住骨灰坛倒在床上哭一阵笑一阵,一番折腾下来竟然慢慢地睡着了,梦中依稀见到那元宵佳夜上的彩灯如同披挂了漫天云霞的长龙嬉闹着一路穿过云龙门、朱雀街、大兴府直铺到金水桥头。那桥前立着一位风姿绰约的绝世佳人,你看她青丝垂腰百媚娇,莹莹春意藏眉梢。翦水秋瞳飞虹霞,斜插玉凤歌云霄。只说她在桥头缦立远视这十里长街的万家灯火,笑意盈盈。身后衬着的却是那深邃的夜空,肃杀的寒风令人心绪茫茫。那女子站立良久才要慢慢转身走进那无边暗夜中,突然间却又回眸一笑,朱唇轻启:“颦儿,好好活啊。”
那南宋的大词人辛稼轩说得好: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苏玲珑几天来心神不宁又连日奔波已经疲惫不堪,这一觉却是睡到了天黑才醒了过来,脑袋依旧是胀痛个不停。苏玲珑看着天色已晚,自己肚里甚饥只得出门寻她花姨去了。
这醉香阁里回廊无尽,房间无数,苏玲珑恍恍惚惚地走了半天也找不出个头绪,脑袋又胀得厉害便倚着栏杆坐下休息。苏玲珑坐在那里看着面前人如潮水涌漫天际,灯若霞云映醉红颜端的是火树银花不夜天,莺歌燕舞夜难眠。只是这谈笑风月之间皆为名利客,觥筹交错之下全作世故人,何曾有一人可以真心相交,性命相托的?苏玲珑看得满眼凄凉,不禁生出“天地虽宽,何处为家”的感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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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她暗自伤心的时候,忽而听得对面的房间里传来女子啼哭的声音。栗子小说 m.lizi.tw苏玲珑只以为又是哪个良家女子流落至此伤心哭泣,心中生出好奇便过去偷听。只听那房间里有一个男子低声怒喝道:“你真******浑!怎么可以把这些实话全都说与她听?这小丫头片子要是知道了那玉凤儿是怎么死的,咱们还有好活?”
里面的女子嘤嘤地哭道:“当年,就是因为你这死鬼不务正业,嗜赌成性欠下人家一大笔银子,我才不得已收了苏胜海的银票,做下了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来,至今良心上还备受煎熬。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们打死你算了!颦儿是我那冤死姐姐的心头肉,你若是敢对她下毒手,我花牡丹决不答应!”
那男人狞笑道:“傻娘们儿,你连自个儿的好姐姐都下得了手,这么个野孩子又发得哪门子的善心?别在这猫哭耗子了,如今之计有我无她,有她无我!留着这么一个祸患在身边,咱们怎么能高枕无忧?”
花牡丹只在里面哭个不停。
那男子烦道:“别哭了,你要还认我鬼子六这个男人就去把那小丫头片子结果掉!……那苏胜海上次给的七殇散可是个好宝贝……无色无味,吃进肚子里保管她七日之后必染上风寒而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今还剩下这么许多,今夜统统拿去喂给那野孩子吃下也免得夜长梦多!”
苏玲珑站在外面听得满头珠玉乱颤,浑身佩环乱鸣,大喝一声踢开门来,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怎敢这般欺我!”
那花牡丹坐在地上看着苏玲珑从外面杀气腾腾地闯将进来,慌忙跑过去劝阻,被她挥剑刺中肩膀,倒在一旁,动弹不得。
鬼子六见花牡丹被这丫头砍伤在地,娇喘不停,怪叫不止直疼得他浓眉紧皱锁住额前杀机,鬼目大张射出瞳内阴寒,尖耳上提露出心中恨意,黑须横卷显出满腔怒火,开口骂道:“你这个爹不亲娘不爱的野种有什么本事就冲着老子来,作践一个老娘们儿算得了什么本事?”说着,只把外面的袍子一扒,抽出腰间的剔骨尖刀奔着苏玲珑就冲了过来。
苏玲珑只把长剑一横疾望鬼子六脖颈上抹来,鬼子六慌忙提刀格挡,苏玲珑的手腕又是一翻顺势下劈,只一下便把鬼子六持刀的手齐腕剪掉,鲜血从断臂中喷涌而出直溅得满屋都是。小说站
www.xsz.tw苏玲珑余恨未消又复一剑直把他的小腹豁出来一道口子,满肚子花花绿绿,肮里肮脏的东西流了一地。鬼子六是个亡命之徒,此番身陷绝境也要做垂死挣扎。你看他把那肠子提将起来往腰间缠了几缠紧紧拴住,冲着苏玲珑扑杀过来。苏玲珑冷笑一声,直等他奔至面前才往一边躲闪,暗地里却伸出腿来蹩他。鬼子六扑得正凶经她这么一跘,整个人儿立时飞将出去,撞断栏杆直扑到楼下大堂之中。
那些个风流浪子、百媚娇娃在大堂里闹得正欢,不想这无赖带着一身的污血臭肉从天而降登时吓得众人大呼小叫,夺门而逃。苏玲珑纵身跃下恰好落在那鬼子六身边,见他肚子中的肠子掺合着屎尿血肉一齐涌了出来,糊满全身便知道这恶狼的爪牙都打折了。
鬼子六惨淡着一张面皮,笑道:“你这丫头片子练得好身手!我鬼子六今日死在高手剑下也值了……用七殇散鸩杀你娘亲之事全由我一人所为,与牡丹无关。我自己跟自个儿做个了断偿你娘亲的性命,你休要再纠缠于她了。”说着伸手抓住溢出来的肠子用力绞扯,生生地把那五脏庙全都拉扯出来,血淋淋地提在手上。苏玲珑皱着眉头来看,鬼子六两眼翻白,腹中空空情知是死了才又转身飞身上楼去找花牡丹算账。
苏玲珑走进屋来看那花牡丹正坐在床上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便挥起长剑横在她的脖颈上,喝道:“你个蛇蝎女子忒的歹毒了!我娘亲视你为姐妹,待你同手足。你却贪图那点不义之财谋害了她!”
花牡丹仰天大笑直笑得这醉香阁都颤了好几颤,说道:“颦儿说得好。我花牡丹就是那见利忘义,卖友求荣的蛇蝎小人,根本不配与你母亲做伴当。”说着从身后抱出一个包裹抚摸亲昵了许久才笑道:“你母亲说过了,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她生前既然是苏胜海的人了,死后还要做他的鬼。颦儿,你母亲生前未能过苏家的门儿终致含恨九泉,只望你能完成她的这个未了的心愿。”苏玲珑伸手接过包裹不住地点头。
花牡丹笑道:“如此便好……姐姐,牡丹来陪你了。”只见她探出来的右手上攥着一支梅花簪径直往自己的脖颈上扎去。苏玲珑大惊失色,慌忙跑过去把她揽在怀里一看,只见她小脸煞白,两眼突出,汩汩热血绕着香颈溢满全身只道是不行了。那花牡丹从头上拔出那只玉凤簪望着苏玲珑喃喃地说道:“牡丹对不住姐姐……不配用着玉簪。”说着手一松,头一歪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儿去。
苏玲珑看得心头发凉,鼻内泛酸赶忙往头上插住玉簪又把骨坛系在胸前,飞身下得楼来。只说苏玲珑到得大堂之上再环顾这人去楼空的醉香阁,只感到此地邪气冲天,怨气彻地好似山上食人虎又如水中害人蛟不是什么善物,心中寻思道:“有此等妖物横行世间教唆不法,败坏风纪,天下何时能得清平?”当下挥起长剑把满屋的坛坛罐罐打了个粉碎,搞得酒水满地,酒香满屋。苏玲珑冷笑一声,随手打翻一个烛台。那点点的烛光甫一触地便爆出几团五光十色的烈焰,一发不可收拾,直把这纨袴膏粱的安乐窝变成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苏玲珑一把“三昧真火”把这灯红酒绿的名利场连带着自己的前仇宿怨统统化作了滚滚浓烟直望夜空飘去。苏玲珑正要离去,忽听得背后有人冷笑:“好女儿,刚到了京城就做的好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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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石奴儿舍命救红颜
海飞花寻药会情郎
话说苏玲珑干得这“扫黄打黑”的大事正要离去,忽听得身后有人冷笑:“好女儿,刚到了京城就做得好大的事!”
小丫头心中一紧,取下背上的灵霄剑握在手中,转身看时,来人正是苏胜海。栗子网
www.lizi.tw苏玲珑看他一张阴气沉沉的老脸被这漫天火光一照更是显得诡异无比,不禁胆寒道:“父亲……你是如何知道我来这里的?”
苏胜海大笑道:“好女儿,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妇人之仁岂能要得?你因一时心软把我苏家的祖传灵药仙人散泄露给了外人,却不知那人正是老夫的好友!老夫听得你往京师去了,便料定是那苏昆仑口风不严泄露天机让你知道了自家身世。你此行定要去醉香阁打探你那生身之母的下落。老夫才昼夜兼程赶来这里与我好女儿一会……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苏胜海又仰天大笑三声,忽地眉头一拧,袖头一甩喝道:“你这孽障忤逆祖宗,违抗父命又盗走镇宝,私挟出庄实在是天理难容,罪无可赦!还不快快跟着老夫回去伏法受诛?”
苏玲珑冷笑道:“苏胜海你杀害玲珑的表兄又坑害玲珑的娘亲触犯世间纲常,违背天理人伦与那些丧心病狂的邪魔何异?亏你还出身名门正派,自比清流雅士却如何为了一己之私就要草菅人命,残害无辜?你所作所为早已让家门受辱,令祖宗蒙羞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说着便拔剑出鞘冲着苏胜海杀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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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海刚一见到那铮铮作响,绚烂无穷的灵霄宝剑登时惹得心魔发作,毒龙入窍,满脸狞笑道:“蚍蜉撼树,不自量力!老夫向来乐善好施,如今你这野丫头不知深浅自来送死。老夫岂能强人所难?自是要送你下到黄泉与你母亲团圆!”说完,只把双臂一张,两袖一展犹如那振翅苍鹰,一飞冲天,忽地又大喝一声,收敛羽翼,俯冲而下,探出利爪疾望那苏玲珑头面抓来。
苏玲珑急忙扭动腰肢挥洒万道紫霓染尽苍穹。苏胜海一双鹰目犀利如剑竟然能看破这重重杀机,张开利爪硬生生撕裂这道紫障,紧紧地锁住苏玲珑的咽喉。
苏玲珑被这魔爪攥住了要害之处,顿时觉得巨石填胸,千斤压顶,欲求挣扎只觉四肢乏力动弹不得,想要呼喊却是如鲠在喉有口难言,也只好任他苏胜海摆布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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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海看她花容渐凋,红颜渐褪,笑道:“好女儿,我这鹰钩锐爪苦练了几十年就是专破你这万花剑的,滋味如何?就凭你这点道行也想驾驭灵霄宝剑?真是痴心妄想!”说着掌中发力就要拧断苏玲珑的脖颈。
这魔爪才一用力,苏玲珑便觉得丹田之气直冲百汇,百骸之血回涌心房直扰得她手脚不住地抽搐,一口浓血涌入口中咸腥无比。苏玲珑忍受不住,“哇”地一下全吐到苏胜海一张老脸上去了。
苏胜海一张白净面皮冷不防地挨了这口浓血,心中生出一阵慌乱,手头的力气也登时泄了三分。苏玲珑趁机提起一口气儿来,拼出全身气力朝着那杀人的魔爪上斩去。苏胜海血肉模糊中只见一道紫电呼啸而来,疾望自己利爪上劈去,急得他大骂一句“死丫头”匆忙改换手形,变爪为拳把苏玲珑打飞了出去。
苏玲珑被这老匹夫折腾的七荤八素,躺在那里不省人事。那手中的灵霄宝剑也铮鸣着散出一团紫霓护住了她的全身。
苏胜海通红着一张面皮直冲灵霄宝剑奔过去,忽而又听得身后马蹄声碎,一阵紧似一阵地往这边来了。苏胜海刚要扭头来看,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油篷布没有系牢,乘着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直把他紧紧缠裹在里面不能动弹。那来人也顾不得苏胜海,只催着马儿扑将到苏玲珑面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又取了灵霄宝剑才纵马扬鞭一路往昭烈忠义王府去了。
苏胜海给好大的一团油布包在里面,听得外边马蹄声渐远,便知道又让这丫头片子走脱了,心中恼怒起来又使出手上的功夫,只几下便把那团油布撕成了满天的布条儿。好在那人胯下暗血骏马跑得快些,此时已经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苏胜海找不着出路,冷笑一声只把两只宽袖鼓出了满满的清风,一口气全部喝将出去,那缠绕袖间的白鹰翎纷纷化作万道流星望四周打去。苏胜海看看天边已经发白唯恐回去的迟了在被那苏胜人、苏胜己看出破绽又听得四面锣声阵阵,人声噪噪知道是军巡铺来人救火了,赶紧催动内力逃离此是非之地直望灵霄剑庄赶去。
苏玲珑让那男子带着行了一阵到了金水桥,经那河边的冷风一吹又苏醒过来。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往外张望,好一张俊气的脸庞顿时映入眼帘!只说他“一张玉面夜生辉,双目熠熠眉深深。肩沉难当红颜泪,石家奴儿痴情真。”苏玲珑看得此人生得清秀一时入了迷还以为是浮生若梦,人鬼再见,嘴角上现出两个甜甜的酒窝来,轻声说道:“哎呦,你这人坏透了,那晚上为什么要弄这么一出戏吓我?不知道我胆小么……”说着又闭住眼睛依偎在那人的肩头睡去了。
“坏透了?”石奴儿看着苏玲珑一张如花的笑颜,真成了丈二的和尚了,“我那时人浑做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情,却何曾招惹过灵霄剑庄?莫非是玲珑姑娘与我前世有缘,今生再续么?……”
原来,这石奴儿自从那日与苏玲珑萍水相逢便对她一见倾心了,时常拿出苏玲珑的小药瓶儿细细地把玩却不想被苏胜海撞见了。既是苏家祖传的宝贝,苏胜海焉能不识?这老匹夫有的是手段从石奴儿那里套出苏玲珑的去向。石奴儿也知道苏玲珑触犯了家规,若是被苏家人拿住了还有什么好果子吃?一听说自个儿心爱的姑娘要遭罪,这石奴儿五内俱焚,当下也成了要美人不要江山的顺治福临了,竟然又偷盗了赵钦的马匹偷偷跑到京师寻自己小娘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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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石奴儿刚跑到醉香阁便碰上这苏胜海老匹夫在欺负自己的心上人,顿时勃然大怒,扯了一旁煮面条的油篷布冲上前来就下自个儿的梦中情人。栗子网
www.lizi.tw只恨这老匹夫手段阴毒,使得那白鹰翎诡异邪门,竟然毫无虚发都打在背部穴位之上,封堵了他的七经八脉,害得自己运不动气,使不出力来。
只说石奴儿抱着苏玲珑经过大兴府,忽觉得身旁生出一股黑风,正自惊疑又感到脸畔青光一闪,一把宝剑便横在自个儿眼前。石奴儿给这宝剑上缠绕的青虹刺得睁不开眼睛,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来一个女孩的身影,便把脑袋扭向一边,说道:“谁家的淘气包深更半夜的开这等玩笑?”
那女孩喝他道:“快把苏姑娘放下马来!”
石奴儿给那剑上的虹光晃得头晕眼花,说道:“你先把宝剑收起来,我再与你解释!”
那女孩不肯相从,说道:“你这淫贼还敢在这里讨价还价,胡搅蛮缠?快快把苏姑娘,再要迟疑我楚云的青虹剑可不答应!”
石奴儿听这丫头片子敢骂自己是采花大盗,不禁恼怒起来,正要骂回去,却觉得背部经络逆行,血气上涌,当下大叫一声,跌下马来,不省人事了。小说站
www.xsz.tw楚云只道是这淫贼耍得什么诡计,连着喊他几遍却也不见应答,才生出疑心走近一看却是被几根鸟毛封住了筋络动不得怒了。
楚云看他气得面色铁青,乌珠突出,只觉得背上的剑伤又隐隐作痛起来,急急地叫来府里的几个小厮把这几个人抬入府中暂且医治疗养。
“这不是那日跟我作对的南十里小贼么,怎么会与苏姑娘有牵扯的?啊,该不会是这家伙是一个采花大盗,把苏姑娘掳掠至此……”楚云想到此处就不由得不觉得自己真是急人之难的侠义心肠了,“这坏蛋呢……还有那个胡家狗子,都是些阴险狡诈的小人了,还有那个贼丫头,也不知道公子那般实诚人,跟着这些活宝会不会吃亏受苦啊,该不会又可鼻子了吧?”
再说那海飞花设计耍弄了楚云便让包蛮子载着她追上王知古,几个人一起往北边去了。那王知古不知道海飞花欺负了自个儿的母亲,只见她生性泼辣豪爽,一路上又对自己照顾有加便与她格外亲近,丝毫不在乎她浑身的鱼腥气儿。海飞花听得他张口之呼闭口者也的一副书生气实在可爱也笑得杏眼含泪,花容生春。
胡应昌倒是无事却惹翻了包蛮子这么个老醋坛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见这王知古实在是狗胆包天,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子跟海飞花嬉闹个不休直恨得牙根发痒却又一寻思自己目不识丁与他争执反倒让人看了笑话去,只得在心中骂道:“识几个大字有个屁用?方今天下多事,读得满肚子的诗书文章还不如拉上两石的弓……原来,飞花喜欢的是这种斯斯文文的白面书生。哼!赶明儿我也搞上一件布袍子来,再让先生教我读书写字,看你还怎么和我抢飞花!”
胡应昌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看着包蛮子为海飞花搞得浑身的酸醋味儿,便凑上前去挑唆道:“你看海姑娘与王公子这般亲密正好可以成就一对姻缘。”
那包蛮子不敢与王知古动粗,对这胡家奴才却用不着如此得客气,当下瞪出一双杀人眼,咧起一张吃人嘴,揸开五指望着胡应昌的胸脯上重重地拍过去。
胡应昌见包蛮子朝自己发起疯来,慌忙跳到一旁躲过当头一击,一阵掌风透胸而过。胡应昌只觉得胸中血气涌动,五脏翻覆,脸色陡然一变,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包蛮子看了也不禁讶然,心下纳罕道:“我这一掌分明是打空了,这厮如何就昏了?莫不是被那五姑娘养的小白脸陈布说中了,我相貌太过奇特真不是给人看的?”
海飞花看包蛮子又闹出了人命,赶紧跑了过去,骂他道:“怎么这般不懂事?你这一身蛮力平日里闯的祸事还少么?若是让先生知道了,你的屁股上又要打开花了。”当下去看那胡应昌伤势如何了。只见他面色苍白,嘴唇泛青,手脚上散出阵阵寒意,胸口处湿出片片殷红。海飞花看他三魂已去其二,七魄只留唯一,知道包蛮子绝没有此等的怪力把人打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倒像是体内有毒所致。海飞花急忙摊开他的上衣细看,那胡应昌的胸膛之上血肉模糊,腥气刺鼻却是拜五姑娘所赐的刀伤又迸裂开来。
海飞花一见之下不禁眉头紧皱,问那王知古道:“这胡家狗子身上抹得什么东西,腥气这么重?”
王知古说道:“是国师云游四海之时逢遇纯阳真君,依其所传仙方制成的道家仙药‘金疮粉’,甚是灵验!”
海飞花不禁冷笑道:“我道是什么灵丹妙药能把人治死。原来是李一这么个江湖骗子的鬼把戏!这老骗子每年都要差人来岛上收购海花斑纹蛇,取出蛇胆晒干碾磨制成药粉,说是可以刀枪不惧,水火不畏的灵药,美其名曰:‘金疮粉’。其实就是靠着胆汁里面的蛇毒来麻痹伤口周围的脉络神经,暂时地镇痛止血。平日里有一些皮肉小伤涂抹一点自是无碍。如今,他挨了许多的刀子已经伤到了内里,再用这‘金疮粉’医治无异于扬汤止沸,饮鸩止渴。待过了几日药效退去,毒性发作便又要旧病复发了……看他今日这副模样想必是受了李一这老江湖的骗了,真把蛇毒当饭吃了。作恶多端也活该遭罪!”
王知古听说又要死人了,急得小脸都白了,哭道:“现在可如何是好?”
海飞花看他哭得分外伤情,心中只怪这书呆子善恶不分,是非不辨,嘴上却安慰他道:“王公子莫要伤心哭泣,飞花自有办法救这胡家狗子。连城一带出产一种龙虾,甲壳乌黑,上多白斑好似满天繁星,故而得名天星龙虾。这龙虾身上的甲壳可以入药,有解百毒,调内里的奇效。若是能得上一只可保性命无忧。只不过这东西狡猾机灵又常居深海实难捕捉。飞花漂泊海上许多年也只见过李大哥可以钓到呢……”这海飞花说到此处,面颊上的两片润红顿时化作那初春的桃花绽开了满脸,兀自低了头捂着脸蛋儿娇滴滴地笑个不停,活似个抚媚多姿的乖乖女全然不是那刚烈好强的野丫头直看得王知古目瞪口呆,急得包蛮子抓耳挠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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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也觉出自己的失态,赶紧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翻身上马对包蛮子说道:“你速带这胡家狗子往前面寻处医馆让他住在里面暂且疗养时日,把他一条小命多留几天,免得本姑娘白跑一趟。栗子网
www.lizi.tw待我找得解药再回来寻你们。”当下便要催动马儿往连城去。
包蛮子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实在难受,忍不住奔上前来拦住海飞花的去路不要她离开。
海飞花怒道:“包蛮子你要做什么?再要胡搅蛮缠,待我回了雷州岛定要让先生打你个断肋折骨,皮开肉绽!”
包蛮子这才憨憨地笑道:“也没什么紧要的事情……就是看飞花与这素未平生的陌路客都可以出手相助。若是我哪一天……”
海飞花烦道:“你却是休想!连那个国师的不动金身宝符都救不了你,何况我一个山野粗民了!”当下扬起鞭子往北边走了。
包蛮子见海飞花对自己如此绝情无义登时又羞又恼直把心窝窝撕扯成了碎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哭声好似老猫叫春又如倔驴发情听进耳朵里却是钻心的痛。王知古听得直捂耳朵又见旁边的胡应昌脸色愈发的白了,赶忙过去哄包蛮子道:“包壮士不必这般庸人自扰,这打是亲骂是爱,海姑娘在考验你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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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蛮子听这书呆子说得有道理才破涕为笑,说道:“读书人嘛,就是识大局,顾大体。只要你能谦让为先,我就无忧了。”当下扛起胡应昌,甩开步子往北边去了。
这二人一路小跑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一家医馆。只是临近过年人家死活都不肯开门迎客。包蛮子又被惹得性起,二话不说飞起一脚便把那门板踹作几截闯进屋来。
店家、伙计看这大汉长得凶神恶煞都待在原地不敢吱声。包蛮子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流星锤提在手上,说道:“你们吃得消么?”众人看着那夜壶大小的铁锤连连摇头,包蛮子尖声笑道:“既然吃不消就当我交了银子,快去给我找最好的郎中再要间最好的客房!”伙计们不敢相难,急忙跑去准备了。
包蛮子把海飞花交待的事情全都安排停当便出得医馆来,依着雷州接头的习惯在门口挂了盏大红的渔灯。自己在灯下坐了往北边张望个不停只等海飞花平安归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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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快马加鞭,昼夜兼程行了两天已经可以远远望见荣兴府中的楼阁了。那海飞花只在心中默念道:“苍天,若飞花与李大哥今生还有缘相见,就让飞花找得到那天星龙虾,不虚此行。”念毕便忐忑不安地进城去了。
只说大年刚过连城街市上家家关门,个个闭户,冷冷清清,肃杀万分。海飞花孑然一身地站在冷风之中,心儿给吹得万分悲凉又祷告上天:“若是今世缘分已尽,飞花也愿与李大哥来生再续前缘。”海飞花苦笑一声,两颗泪珠滴落在脸颊两抹润红之上,当下又催着马儿往万帆会去了。
那万帆会被这么一伙儿人折腾了几年如同破庙一般残破不堪。恰逢过年,众人都已经散尽却连大门也忘记上锁。海飞花看了不禁皱紧眉头道:“这么粗心大意要是招了贼来可如何是好?”转念再一想只觉得好笑,这鬼地方也真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海飞花伸手推开门一瞧,立时吃了一吓。只见满院子的枯枝败叶被这隆冬朔风一卷就鬼气森森怪叫不止有如厉鬼发笑又如冤魂啼哭直扰得人心里发毛,脚底无根。院子中央一棵梧桐树也长得枯枝乱卷,虬根纵横鬼里鬼气的样子却不是从阎王那里要来的?
海飞花定住心神只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却是不怕,把马儿牵到院里就要拴到梧桐树上,伸手往树干摸来时觉得粘湿一片,心中一凛缩回手细看,手掌上糊了一片血迹,不禁大惊失色道:“这怪树成精了?”赶忙扭过头来细瞧。原来是个瘦骨伶仃的黑孩子被绑在树干后面,满身血污秽气扑鼻。你看他披头散发惊煞红衣厉鬼,垢面破衫笑煞活佛济公,枯瘦如柴气煞吃人豺狼,遍体鳞伤吓煞阴司阎罗。
海飞花直恨自己多日不在,这群家伙恶习难改,旧病复发又拿着老实百姓作践着玩乐,当下挥剑斩断树干上的麻绳,把那人拖到一边。海飞花看看那人躺在地上毫无动静,心中又生出一阵烦恼来:“我在王公子面前夸下海口,如今那天星龙虾之事并不曾见到下文却又凭空多出这么一个累赘可如何是好?”
海飞花正在烦闷,对面那人清醒过来。别瞧他浑身是血,遍体带伤却不曾伤到内里,当下扭动身躯从地上爬将起来就要往外面走。海飞花唯恐他生出闪失,喊道:“喂,你别走……”
那人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不禁“哎呀”一声又匆匆折返回来,拉住海飞花的衣襟说道:“姑娘莫怕且随我来吧!”
海飞花听他的声音清亮之中透着些许憨厚,平和之内暗藏几丝血气确是像极了自己那个魂牵梦绕的李大哥,当下伸手拨开他脸上乱蓬蓬的脏发细细地端详。只见他一双眼眸中寒光闪烁,秋波荡漾,千变世间炎凉,万化人间风情好似那西海的海面融尽了人世万物。海飞花看得两眼含情,面颊绯红,拥入他的怀里哭道:“李大哥……飞花想死你了!”说着便只顾在她李大哥的怀里哭个没完没了。
“花妹?”那人自先吃了一惊,忽而闻得海飞花身上的咸腥之气却也点头笑道:“花妹还是这么爱吃咸么?……记得上次,你送我的鱼干差一点把我齁死。”
海飞花只把小脸一扬,小嘴一撅,撒娇道:“那人家问你,你怎么还说好吃哩?”
这“李大哥”只把两眼一眯,“嘿嘿”地傻笑个不停。
海飞花看着他皮包骨头,邋里邋遢好似那棺椁中爬出来的千年僵尸,不禁心疼道:“李大哥你为飞花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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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脸上立时显出了愤愤不平之色,摇头长叹道:“一言难尽呐!花妹你不知道,自从你为父报仇,离乡出走之后,我也被官府捉去,吊起来打了个半死,最后充军红鸦堡还起了个大名叫‘李大虾’。小说站
www.xsz.tw后来,雷州海贼攻破了红鸦洲,我幸而遇上了贵人才跟着他逃到连城来。本想在这里靠着打渔钓虾度日,不想这连城的民风如此顽劣不堪,我才一报上姓名便要招人打骂。前几日到海边钓虾,我费了好大功夫才钓上来一只天星龙虾,便被几个人围过来问我姓名。我实言相告他们却说我没大没小,把龙虾抢了不说还把我绑来这里痛打了几顿。”
海飞花听说李大虾受了委屈直气得浑身发抖,说道:“岂有此理!那几个人长得什么模样?李大哥且宽心,这口气飞花帮你出定了!”
李大虾只往门口一指,怯怯地说道:“就是他们了。”
海飞花也转身朝门口看去,只见那边四个年轻后生簇拥着一个小屁孩子打打闹闹地进得院子来,嚷嚷着要再把那个恬不知耻冒充大侠的家伙收拾一顿。
海飞花几步赶上前来看着那毛头小鬼戾气满脸,凶光塞目,个头不及半人高却是浑身市井之气,岁数不比娃娃大却怀一颗世故之心。此人正是那杨老刁新娶过门的刁姨太的小舅子。因为人小鬼大被人们唤作小人刁。海飞花看他手中提着那天星龙虾,大怒道:“你这毛孩子不学无术,就知道整日瞎混!看我不去告诉你姐姐去!”
众人都知道这海姑娘的火爆性子又惧怕她的身手都躲在门后不敢出头,唯独小人刁仗着自己那老姐夫谁也不放在眼里,摆出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子来,骂她道:“你个臭娘们儿会几招三脚猫的小玩意儿就横什么横!就你这种卖咸鱼干的腥货也只好跟那钓臭虾的傻巴凑对,上街要饭也好做个伴儿!”
海飞花不想这毛头小鬼目中无人,张狂太甚只把那越女宝剑往他鼻尖一指,喝他道:“你这升天鸡犬若是有胆子再与本姑娘把话儿说上一遍!”
小人刁望着鼻尖上闪出的一片寒光,手脚不由自主地一阵哆嗦,“啪嗒”一声,那龙虾掉到了地上。栗子网
www.lizi.tw小人刁也不敢俯身去捡,只把满头大汗一抹奔出院子,站在大街上骂道:“臭娘们、吃贫婆、恶泼妇,我好男不跟女斗!你等着,待我学了佛门正宗的五形拳再与你算总账!”便与手下一帮喽啰们骂骂咧咧地跑远了。
“小贼休走!本姑娘的话儿还没说完呢!”海飞花还要去追却被李大虾拦下了。
“李大哥你都被这帮小混蛋欺负成这个样子了,就算你自己不在乎,飞花心里怎么好受得了?”海飞花看着李大虾人不人鬼不鬼的烂样子,鼻子一酸又掉下泪来。
李大虾又是憨憨一笑,把地上的龙虾拾起来递给海飞花笑道:“花妹送给你了,好妹妹别再哭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身子骨特薄,可是没少吃我的龙虾调养身子。”
海飞花只把龙虾接过来小心收好,笑道:“李大哥,飞花不会跟你客气的。今番来连城就是为了寻它救急的。”
李大虾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只会一个劲儿地发笑。
海飞花不禁皱眉道:“李大哥你当了几年的兵都成傻子了!以前在雷州的时候,你可会哄飞花开心呢,现在就只会傻傻地笑了。”
李大虾听得海飞花嫌弃自己不会说话,便搜肠刮肚地想些词儿句儿的要哄海飞花开心,只恨这爹娘生的脑瓜儿实在不太给力,想了半日也不曾想出个之乎者也来,又只好把脸皱成了一朵花儿,站在那里傻笑。
海飞花看他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倒也显得可爱,便笑道:“李大哥随我回雷州吧。栗子网
www.lizi.tw你一个人待在连城尽受别人的欺负,飞花实在放心不下。”
李大虾脸色陡变,连说不可:“雷州岛如今是那阴司鬼狱的地盘,咱们这些生人如何能去得?”
海飞花笑他道:“李大哥莫要听信那些黑狗子乱嚼舌头根子,又没有亲身到雷州看过凭什么就信口胡说那里不好?”
李大虾依旧摇头道:“我在红鸦堡当兵时,常听刘大人说起前朝泰德年间,四行山云虚观的道士们收斩玄玄戾枭时,一招不慎被这畜生毁掉了观内太上紫罗天仙的纯阳困兽石,因此放走了许多天罡地煞为祸人间扰得天下大乱。那雷州岛上的海贼们便是这些恶鬼转世投胎,定要在此地收足前生的八十万劫数才可安歇。花妹咱们如此冒冒失失地闯上岛去,要是给他们收去了性命可该如何是好?”
海飞花听李大虾把自己说成是天罡地煞,不高兴道:“李大哥不听飞花的肺腑之语反倒信那个什么刘大人的一派胡言。飞花这么些年来一直在岛上生活,李大哥看我像不像恶灵转世?”
李大虾憨憨地答道:“花妹自是那下凡的天女怎么会与魑魅魍魉那些个不干不净的东西在一起呢?”
海飞花只把脑袋一耷拉,说道:“如此……李大哥跟海飞花回去吧。”
李大虾却又摇头说道:“那就更不能回去了!花妹一定是历尽了千辛万苦方才从贼窝中逃出来,怎么能再进去受罪?”
海飞花把头埋得更低了,叹气道:“唉,真是拿你没办法了。”说着却又莞尔一笑,问李大虾道:“李大哥,飞花带你去荣兴府里玩怎么样?”
李大虾拍手笑道:“前次我随王大人从红鸦堡逃难回来,便进过荣兴府里一游,觉得真不是给人住的地方倒似那神仙老爷的大宅子……后来,不知怎地就稀里糊涂地出来了,也不知道楚姑娘现在如何了。我当初可是打了包票的,一定要把她从荣兴府里赎出来。不想这大城市的银子竟也如此难赚……到现在我还是身无分文,让楚姑娘伤心失望了。”
海飞花看那李大虾念叨一个什么楚姑娘,两只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当下酸气四溢,醋海翻波,赶上前来问他道:“哪一个楚姑娘?”
李大虾不见她瞪起两只兔儿眼,攥起一对醋钵拳只顾傻笑道:“在荣兴府里交的朋友……小姑娘长得可是水灵,尤其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真真的勾人心魄。花妹你若是到了荣兴府……”海飞花直听得心如刀绞,寸断肝肠,皓皓白齿咬得朱唇失色,莹莹泪花转得满目伤情。
李大虾看得莫名其妙,问她道:“花妹……你哭了。”
海飞花倔倔地转过头来擦着眼睛里的泪花,说道:“让风沙吹得……”
李大虾也转过身来,笑道:“让我好生瞧瞧,以前你只要给沙子迷了眼睛都要缠着我帮你吹呢。”
海飞花一把将他推开,破涕为笑道:“少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哄我开心了。咱们还是先去荣兴府把你安顿下来……还有人等着我去救命呢!”
李大虾刚与海飞花见面却又要分开,只把眼皮往下一耷,眼神顿时黯淡了不少,胸中虽有千言万语却总也理不清个头绪,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海飞花看他黯然神伤的模样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忍不住伸手扳住他的脑袋,扬起一张小脸来问道:“李大哥,飞花究竟比不比得过楚姑娘?”
“什么样子?”李大虾只恨自己与那楚玉交往太少,如今经海飞花盘问却也觉不出楚玉有什么地方比她差,颇费了一些思量才说道:“楚姑娘可能做的鱼干比不上你放的盐多吧。”
海飞花登时给他戳了肺管子,脸色一沉牵了马匹就往门外走。李大虾见海飞花不再搭理自己,也闭了口随她去了。
只说二人一前一后来到荣兴府门前停了下来。李大虾看着门口几个家丁手中的钢刀上银光闪闪不禁心中发虚,凑到海飞花跟前说道:“这些看门的可是凶得很呢!”海飞花只道无妨,拉着他走上前去。
那守门的家丁本就是雷州岛上的海匪,此番见了海飞花顿时把那七尺之躯躬成了小虾米,点头哈腰大献殷勤。
海飞花把李大虾拉上前来笑道:“飞花的一位发小如今流落街头,无可栖身因此想要讨饶诸位几日,待飞花的事情一了便来答谢。”
几个家丁纷纷点头笑道:“这个好说。”当下开了角门叫李大虾进去。那李大虾却跟着几位打听起楚玉的下落来了。
海飞花在一旁看得分外不爽,凑到李大虾的脸前悄声嘱咐道:“李大哥此番进了荣兴府须要谨记四件事情。一则不要随便乱跑更不许你到海边钓虾,二来好好洗一下自己这副臭皮囊,三是把你那个拉风的名号别老是挂在嘴边,第四嘛……便是不许你跟那个楚姑娘有往来!”
众家丁看看海飞花好似打翻了醋坛子,无不捂嘴偷笑。海飞花怒喝他们道:“笑什么笑!看本姑娘回来非请你们吃我家的鱼干!”众人赶忙一齐闭住了嘴。海飞花一扬马鞭又往南边来了。
海飞花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出得城来,心中暗暗骂道:“臭大虾敢说人家做的鱼干不好吃?还不是听那豆腐西施说你口重么?这泼妇实在可恶,明里争不过本姑娘就要暗箭伤人,害得本姑娘这几年天天吃盐巴了!看本姑娘回了雷州非得让你陪我家的盐巴!”海飞花心里正骂得痛快,胯下的马匹却受了惊吓,长嘶一声把海飞花掀下马来,一路往南边狂奔而去。
海飞花坐在地上正在好奇这马儿怎么也与自己作对了,忽而觉得身后汗毛乍起,冷气直冒,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只道是遇见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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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斩恶獒,海飞花勇夺狄虏马
封经络,五姑娘痛骂石奴儿
话说海飞花的马匹受了惊吓,丢了主人只顾自个儿仓皇逃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以为是撞上了恶狼,当下把越女宝剑抓在手中扭头来看,却是腿上注铅不敢挪动半步,骨中塞冰生出阵阵阴寒直坠得她两腿打颤,冷得皓齿凉透哆哆嗦嗦了半天一句话儿也不曾说得。
只说那畜牲长得两眼血红流出股股腥风,獠牙森然露出阵阵杀气,头大如虎现出王者之威,体壮如牛生出撼天之力,毛色暗中带黄活似披挂天边一缕仙霞,巨爪绵里藏刀恰如潜伏深渊一条猛龙。果然是:满嘴獠牙快似刀,血眼腥腥似魔妖。亡命嗜杀不畏死,十犬相残出一獒。
海飞花看它两只眼睛赤红如血,狰狞无比便知道食人多矣,立时又生出来替天行道,降妖除魔的万丈豪情直把腿上铅,骨中寒一扫而光,提起三尺利剑横在胸前冷笑道:“异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亦有责焉!”
海飞花自小便痴迷于那些个侠男义女的成人童话,每逢与人交手都喜欢学着书中大侠的模样讲几句文绉绉的话儿来壮自己的威风灭敌人的士气。小说站
www.xsz.tw如今虽说遇上的是一个畜牲却也要对牛弹琴一番。这畜牲原本见海飞花生得苗条,浑身上下也吃不到几两的肉也就懒得搭理她。海飞花站在那里又叫又跳不肯安分一点,活像一只大狸猫惹得这畜牲性起,只把怪嘴一张喷出股股黑烟,爪子一按带起阵阵黄沙朝着海飞花的脖颈扑咬过去。
海飞花见它扑来,赶忙往一边躲闪。不曾想这畜牲虽说体型大得很动作却是灵活多变,刚才一下扑空,爪子还未触地便扭动身躯,四肢大张又冲着海飞花扑来。海飞花闪避不及被这恶狗抓中衣角,齐齐地扯出四排爪痕。
海飞花登时恼怒起来,挥剑便要剁掉它的狗头。那畜牲大睁着一双鬼眼看这越女宝剑的剑锋之上寒光闪闪好似八月草原上的粼粼湖光一般迷人。在这闪闪波光之中,盈盈秋水之畔分明立着一个小姑娘,只看她青丝闪湖光,容颜映山红。小说站
www.xsz.tw双眉弯似月,清眸送秋风。这人不正是自己的小主人么?
“卓玛!卓玛!”这恶獒停在原地汪汪地欢叫,“卓玛,你知道吗?他们说你被秦人杀死了,我伤心地哭了好多天,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原来并没有死,我好开心!卓玛你走后的日子里我是多么难熬!我不想杀戮,不想打仗也不想吃人。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狼,逼着我去做这些事情,只有你真心对我好。卓玛,带上我远走高飞,不要这些争名夺利,血海深仇,就我们俩!我保证以后不再偷霍尔查大叔的肉干了,不再欺负羊群了也不再咬你的衣服玩了。咱们两个永远不要分开,我以后绝不惹你生气了。”这恶狗宛如一个快乐的孩子在原地活蹦乱跳个不停。两眼之中那片妖艳也被莹莹泪花洗尽又显露出那晶莹无暇的眸子。
海飞花被这只大狗汪汪泪眼瞅得心有不忍,挥起的宝剑停在半空洒下一地白霜。海飞花又低头看看自己心爱的子规红布衣给它撕扯的爪印,当下紧闭双眼,咬住牙关,挥剑而下,心中默念道:“你这坏狗害了许多人命,今日不杀你实在是天理不容……念你临终悔过的份儿上,待你死后我与你烧些我家的鱼干,咸是咸了一点,但谁知道你口重么?还望你要好自为之,一心向善。来生再与你相见时,要做一条好狗。”
这越女宝剑凌空劈下,听不见任何声响,只生出一阵柔柔的清风好似卓玛那双温暖柔润的小手直往大狗的头上摸来。
这狗儿一对眼睛眯成小缝,一张怪嘴咧向两边竟然笑了起来。待那煦风临头之时,越女宝剑褪毕柔弱表象尽逞内里刚强。只见和风之中寒光一闪,血沃平川。那狗头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海飞花脚下依旧对着她笑个不停。
海飞花不敢看它赶忙把头扭向一边,越女宝剑也好似有千钧之重,拿在手中不听使唤。海飞花不禁怪道:“飞花平日里除奸惩恶,取人性命也不曾皱过一下眉头。今日只杀了一条狗而已,反倒是心如刀绞。如何我也这般地贱人贵畜了?”
海飞花正在那里自责个不停却又听得路边的树林中尖叫不止,怪响不绝。海飞花忙把心窝悬上几悬,越女剑又提到了胸前,厉声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能容得你们这些虎豹豺狼兴风作浪,为祸横行?快些与本姑娘滚出来决一雌雄!”
海飞花只说着便见几条黑影蹿出林子将她团团围住,心中一惊,忍不住拿眼四下里瞧遍,全是一些食人恶狗,咧起臭嘴,呲出獠牙,鼓起血眼,露出利爪在那里蠢蠢欲动。海飞花一见之下难免丧气直把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连说不好。
“哪里来的愣头青简直无法无天!”林子里忽然有人厉声呵斥道。海飞花扭头来看,原来是胡海清陪着几个狄虏骑着马儿从树林里出来了。
胡海清一看对方是个小姑娘胆气顿时壮了许多,横着一双狐狸眼骂她道:“大胆妖女,怎敢狂妄如此害死王爷的爱犬?”说着也不顾自个儿胡子一大把对着身边的一位年轻后生点头哈腰地献媚道:“这山野粗民不守朝廷法纪扫了王爷田猎的雅兴,下官一定严加查办……”
那王爷显然不似海飞花这般贵畜贱人关心这妖女更胜自己的爱犬一筹,扬起马鞭止住胡海清的闲言碎语,走上前来笑道:“姑娘身手不凡竟然仅凭一人之力手刃了这獒犬!着实令我等男人们汗颜。”说着便学着中原男子在马上给她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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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看那人眉清清沾几许水乡灵气,目秀秀含几丝江南画意,胸沉沉藏千般城府深深,肩阔阔担万里河山渺渺端的是满面王者气,一身霸主风。栗子小说 m.lizi.tw海飞花见他生得北人南相,说起话来也是文质彬彬直觉得可亲,只是这披发左衽的装扮实在此人眼球,便没好气地说道:“似驴非驴,似马非马,倒像是一头骡子!”
小王爷身旁的几位随从见这丫头片子见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居次王竟然不拜实在是放肆无礼得很了,纷纷拔刀相向,口中“哇哩啊呀”地叫唤个不停。海飞花看这群鞑子们人人吹须个个瞪眼好不快活,站在那里拍手笑道:“之乎者也礼义之教,哇哩啊呀狄戎遗丑。”
胡海清吓得小脸煞白,冷汗直冒差一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那个北狄的居次小王爷看她俏皮如此倒也是喜爱并不把这恶言恶语放在心上,开怀大笑道:“我陈忆南走南闯北自以为看尽了世间风花雪月却不想这文章锦绣之乡也能出此一代奇侠!忆南斗胆讨教姑娘大名,此次江南之行也不枉虚度。”
海飞花看他身下的马匹毛色黑亮,长鬃齐顺,巨身长足,蹄大如碗叫人看了只觉得雄心似劲竹千磨万击永不倒,壮志如丹阳霜冻雪寒犹未冷,精、气、神俱是十足远非江南的果下之马可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看的心花怒放,心底下合计道:“可惜了这么好的宝贝给一群公子老爷们糟蹋着玩乐,倒不如随着本姑娘去救死扶伤。”当下计划停当,只把花容一正,满脸坏笑道:“你们这些鞑子好不知道入乡随俗。在我们中原是不能随随便便地想小姑娘家打听名字的。你若是真想知道且附耳过来,本姑娘只告送你一个人,可是不许你在外边乱讲!”
陈忆南大笑道:“姑娘死且不惧,报出自家名号又有什么好顾虑的?该不会是无名无姓的野孩子吧?”
海飞花只把杏眼一瞪,气道:“你才是野孩子,你全家都是野孩子!你要是不喜欢听,本姑娘还不稀罕说呢!”说着,秀发一甩便要离开。
陈忆南不肯放她离去,手中的鞭儿一响,几只獒犬应声而动,纷纷围拢上来拦住海飞花的退路。海飞花冷笑一声,叹气道:“如今世道不同了,不想这朝天大路我等小老百姓也走不通了,只由着狗仗人势的家伙横行!”
陈忆南催着马儿走上前来,俯下身子望着她脸颊之上两抹润红,说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本就是万古一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人强似刀俎自然就有人要做鱼肉,不吃人便要被人吃。我观姑娘虽是生成女儿之身却怀有丈夫之气自是那逐鹿猛虎又何必为了这些口中鱼肉伤心叹气?”
莫看这小王爷生得相貌出众,心肠却冷似冰霜竟然把性命视若菜市场上的鸡鸭一样。海飞花骂他道:“真没有教养!”当下伸手便要勾住他的脖径,把他勾下马来。陈忆南赶忙缩头仰身躲过这一下。只说海飞花一击不成再飞起一脚望着马肚皮上狠狠地踢了过去。那马儿吃痛受惊,直起身子把陈忆南掀倒地上。海飞花哈哈大笑,扭动腰肢化作轻灵飞燕跃上马背,催着马儿奋开四蹄往南边去了。
众人见王爷受了欺侮,纷纷要招呼獒犬追上前去把这小妖女碎尸万段。陈忆南喝止了众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一拍衣服上的黄土,笑道:“好马本该配佳人嘛!这丫头着实坏得很了!”说着便招呼众人会连城买鱼干吃去了。
再说石奴儿、苏玲珑给楚云接入府中调养。所谓不是冤家不碰头,陈布上次给石奴儿抢去了骏马夺去了宝鞭不说还挨了这厮的两下打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此番又跟着五姑娘去追吴氏她们染了风寒更是觉得头疼欲裂,也早早的回了大兴府。那楚云前脚刚进门口,陈布叫一伙荣兴府的汉子拥着也进到医馆中来了,只一眼便瞧出了石奴儿腰间的七星宝鞭是五姑娘的物什。众人当下都气得两眼冒火,脸上挂霜几步窜至石奴儿跟前,劈手夺下宝鞭。那些个过来帮忙的小厮丫鬟们看五姑娘脸色难看都吓得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楚云见事情不妙赶忙奔上前来对陈布凶道:“陈泥鳅你做什么,这里是大兴府还容不得你们撒野呢!”
陈布鼓着一对眼泡子半晌,也自思人在屋檐下不得造次,还是以理服人的好,便冷笑道:“好啊,原来你跟这个毛贼是一伙儿的!待夫人他们来了,咱们就来一个三堂会审,叫你们死个明白!”说着把鼻子一歪气哼哼的进到里面去寻郎中了。
“哼,狗仗人势的家伙!”楚云气了半晌,忽然又听到身后一伙儿丫鬟们惊叫起来。
楚云也知道自己这一帮小姐妹毛手毛脚的,此番自己刚不在了一会儿又指不定闹出来多大的乱子,匆忙与五姑娘出门来看。只见那些丫鬟们都围拢在苏玲珑的身旁,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楚云走上前来拨开众人来看,也不禁“哎呀”一声尖叫起来。
陈布才进了里间忽然听得外面乱成一团,也奇怪究竟是何方神圣驾到惹得这伙儿小姑娘家家失声惊叹,便把脸凑过来细瞧也不禁摇头叹气。原来,苏玲珑多日奔波又被苏胜海折磨一通招惹了一身的尘埃,到了此刻依旧昏迷不醒。过来帮忙的丫鬟们着实看不下去便支走身边的小厮,烧了一盆热水要替她擦洗一下,却不想解开上衣就见她的背上生出异样光彩来。几个丫鬟好奇,走过去一观,只见好一幅寒梅傲雪图满满当当地文在了苏玲珑的玉背之上。但说那苏玲珑背上的刺青见足了真功夫,你看那雪花飘飘像玉龙相斗冻彻山河,怪石嶙嶙若鬼斧神工横生妙趣,寒枝虬虬似百炼金铁宁折不弯,红梅艳艳如隆冬烈火暖人心脾加之苏玲珑平日里脂粉不离身沾染满身的奇香叫人闻了直觉得这香梅长在她的背上一样。果然正应了王介甫的咏梅绝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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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是一个好色之徒,见苏玲珑是一个美人儿,也直替她心疼道:“小丫头片子真会胡闹,这么大的文身却不知道要遭多少罪,简直是不要命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就要伸手去碰那些娇艳的冬梅。
“王八蛋把你的脏手拿开,不许你碰我家的玲珑!”忽听得身旁有人吼了一嗓子直把这群小姑娘们吓得躲到了一旁。
荣兴府的众人听这人好大的脾气,扭过头来一看却把五脏庙都气炸了:“盗马的泼贼实在可恶。大爷们没来找你算账已经很便宜你了。不曾想你这家伙不识好歹,在我跟前卖弄什么乖巧!”
石奴儿只把两肩一甩走上前来,拍着胸脯喊道:“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什么坏水只管朝我来,切莫欺负我家的玲珑!”
楚云站在一旁听得石奴儿一口一个“我家玲珑”不禁皱眉道:“你这淫贼实在不讲道理。人家苏姑娘至今没有婚配还是清白之身,如何就成了你家的女人?休要胡言乱语毁了苏姑娘的名节!”
陈布也冷笑道:“妙音不要被这丫头片子楚楚可怜的模样迷惑了。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能跟这泼贼一块厮混的女人还有个好么?我看她的来路不明一定有问题,说不准还是个被官府通缉的逃犯。”
“你……”石奴儿见这一老一小一唱一和地嘲弄自己忍不住又大动肝火,正要破口大骂便觉得背上好似给人抽筋剥皮,痛不欲生,不由得大叫一声晕了过去。几个小厮七手八脚地将他抬上床去。
陈布看这石奴儿气昏了过去,冷笑道:“气量也忒的小了,还做得什么男人?”
楚云在一旁打量着石奴儿一张脸上并无异样,只笑道:“这淫贼估计是今晚出去作案时,被人家封住了背部的穴道,动不得气儿了。”
陈布听说石奴儿给人封住七经八脉,点头喜道:“真是因果报应!妙音可与我把他看住了,不许别人给他解开穴道。小说站
www.xsz.tw我今日养精蓄锐,明早儿再找这泼贼算账!”说着又去看楚玉,见她睡得正香也安心道:“玉儿一个弱女子这些天来东奔西走的想必是吃了不少的苦头,真是难为她了……大公子现如今在那海飞花的手中,小姑娘确是妖了一点儿但心地不坏,大公子跟着她倒也可以少受罪。小丫头若是能来大兴府照顾大公子一辈子,永远也别回连城,世界就清静了,那自然是更好了……”陈布又自言自语了一阵便撇下满屋子的人进里间寻古圣手去了。
楚云看那石奴儿长得一副好皮囊倒真是与苏玲珑般配。只恨他不务正业既采花又盗马还招惹了五姑娘,与苏玲珑这样的名门千金如何过得来?
楚云正在那里恨铁不成钢,抬头又见满屋子的人还在瞧着苏玲珑背上的刺青没有回过味来。几个色小子躲在门口瞪得眼睛都直了,只把眉头一蹙,招呼醒众人又忙碌起来。
那楚云同一帮小姐妹忙忙碌碌了一宿总算把三个人安顿下来也就各自散去了。楚云待众人散尽了才挨着楚玉坐了,看着她睡眼微闭遮不住沉鱼之美,秀眉轻舒藏不住落雁之质,朱唇生辉闪现出闭月之相,玉面回春流露出羞花之貌。楚云眼见着自个儿妹子的病情好转,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便把脑袋一耷,伏在床边睡了过去。
苏玲珑一夜好睡此刻也清醒过来,看着自己一身白净的睡衣不见了母亲的骨灰坛,不禁惊慌起来,赶忙坐起身子四下里乱找。那楚云刚刚睡下又给她吵醒了,揉搓着惺忪睡眼问她道:“苏姑娘伤势初愈,还需要多加调养才是,不须起得这么早。”
苏玲珑满脸慌张,问她道:“你可曾见我的包袱了么?”
那石奴儿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之中听得苏玲珑清风拂玉一般清脆嗓音登时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拿住怀里的包袱就冲过去说道:“有奴儿在这里,玲珑莫怕。栗子小说 m.lizi.tw”
苏玲珑自打出生也只听过苏穆武喊她“玲珑”,如今这家伙与自己非亲非故如何叫得这般亲热?苏玲珑不禁打心底里生出厌恶之感,阴冷着脸色把包袱夺到手中摊开来看,骨灰坛早已碎的不成样子,里面的骨灰也是所剩无几了。苏玲珑看得心疼无比,两眼一红又坠下不少泪珠儿。
石奴儿伏在一旁看了苏玲珑伤心落泪,忙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说道:“只怪奴儿粗枝大叶,不知道这瓷瓶之中装得白灰对姑娘如此重要,一路上洒了不少,如今就剩下这么少许了。玲珑快把它们装在这荷包里小心保管。”
苏玲珑哭得正是伤情又被石奴儿激起了满腔的怒火,劈手夺过那荷包扔在地上,骂他道:“谁稀罕你家的破烂!”
石奴儿只恨自个儿脑呆口拙定是那一句话说得又不得体惹得苏玲珑大动肝火,慌忙跪倒在地朝苏玲珑拜道:“奴儿该死,玲珑莫要生气了……我这就上街买些白灰来陪你。”
楚云看这淫贼着实笨了一点便把他拉到一旁骂道:“笨贼,如何不看一点头势?苏姑娘乃是灵霄剑庄的千金小姐,家底厚得很呢,会稀罕那一点白灰么?”
石奴儿想了又想终于开窍了:“那一定是嫌我打坏了她家的瓶子了,想必很是贵重……你先借我点钱,待我以后还你。”
楚云给他气笑了:“笨!笨!笨!那瓶子里装得什么白灰,分明是苏姑娘家人的骨灰,要不然她如何哭得这么伤心?笨嘴笨舌的还敢跑出来做贼?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家操持生业,别再出来丢鼓上骚他老人家的脸面了!”说着一把推开了石奴儿,走过去安慰苏玲珑道:“苏姑娘伤势未愈再伤心悲泣又要哭坏了身子,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姑娘节哀顺变多加保重。姑娘年纪尚轻总不能拧着眉头过上一辈子吧?那些至亲至爱注定是要失去的,否则我们又如何知道他们的宝贵?人生苦短,生已尽欢,死而无憾。好好地活在当下就是对那些逝去的人儿最好的报答吧。”楚云学着陆长歌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劝慰一番,又在怀里掏出一个荷包笑道:“上个月小姐妹们逛街时买的,本想用它来装些香粉。只恨囊中羞涩拖了一个月也不曾凑足脂粉钱,就送与你了。”当下便将那包袱中的骨灰小心翼翼地装到荷包里交到苏玲珑手上。
苏玲珑婆娑着一双泪眼扭头看楚云时,只见她玉面兰花吐芳蕊,秀美清眸生春晖。腰肢轻柔羞娇柳,缁衣漫卷彩云飞。和蔼能比长亲,可亲不逊手足。苏玲珑被她一番言语说得止住眼泪,默默的点着头。
石奴儿躲在一旁看得满腹委屈又要过去跟苏玲珑解释清楚,忽然听得“呯咚”一声闷响,陈布领着一伙人儿从房间里破门而出。石奴儿一看他满脸杀意,浑身杀气宛如那调皮捣蛋的石猴碰到了念紧箍咒儿的师傅了暗暗叫苦,扭头就要往外边跑。
荣兴府的众人哪里肯饶过他,几步窜至门口拦住他的去路,张口就要骂他。石奴儿还被几支破羽毛封着穴位不敢与他们较劲儿又奔回床上,拿着被子将脑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口中叫道:“要打便打,要杀便杀,不必多费唇舌!”
陈布才不管这一套,欺他动不得怒,只在石奴儿跟前站定,双手掐腰,两眼圆睁,气运丹田,呼吸吐纳了许久才对着这个泼贼痛骂了起来。
石奴儿赶忙捂紧了被子,躲在里面放声大笑。众人骂了许久只觉得口干舌燥也不见有什么效果,直气得陈布扑上床去就要把这泼贼揪下来。石奴儿躲在被子中听得有人在外面揪住被子,赶紧活动腰肢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拿着被子便往陈布头上盖了下来。
陈布没曾想到这泼贼还有些手段,被这一大团的棉花裹在里面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石奴儿好不得意又忘记自个儿的背上还封着穴道,当下又使出内力便要夺门而逃。只说他才一迈开脚步顿时觉得背部仿佛藏着千万小虫儿顺着体内的真气下到腿部噬咬个不停,腿上又是一阵麻痛,难以支撑摔倒在地上。
陈布五姑娘好不容易从被子里面挣脱出来看着石奴儿倒在地上歪着脸蛋嚎叫个不停,冷笑道:“让你这泼贼耍刁!”说着又对楚云喊道:“妙音,你在这里把他看住了。待我再叫来些帮手再来整治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楚云和苏玲珑看这两个人闹腾了一场,只在那里抿着嘴儿乐个不停。石奴儿见陈布一干人跑出去搬救兵了,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缠着楚云央求道:“妙音姑娘,咱们二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您又何必听这恶婆娘的鬼话,难为我这么一个穷苦之人呢?同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将我背上的几根鸟毛取下来吧。”
楚云摇头笑道:“你这淫贼平日里作恶多端如今让人封住穴道也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知道痛了,也活该忍着!”
石奴儿听见楚云还说他是淫贼实在不爽,只是形势比人强也只能强压心头怒火说道:“我石奴儿虽说生性顽劣不堪但也绝不会做下那伤风败俗,招人唾弃的事情来!姑娘莫要想当然地妄加揣测,冤枉好人。我是着急救玲珑姑娘免遭灵霄剑庄的毒手才星夜快马来救。这背后的鸟毛便是被苏胜海老匹夫所伤。你若不信可问玲珑姑娘事情原委。”
楚云扭头来看苏玲珑。苏玲珑被苏胜海打昏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那石奴儿背上的暗器却是自己父亲的白鹰翎又看他一双星目放出无限光辉直照得自己心中生出阵阵暖意,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楚云不禁丧气道:“常听人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看来也不尽然。我只因自个儿的主观臆断险些冤枉了好人!”说着便要起身帮石奴儿解开穴道。苏玲珑却着急起来,拉住楚云的衣袖连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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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玉为缘,苏玲珑府中认亲
命关天,海飞花千里救人
话说楚云错怪好人自责不已正要助石奴儿拔下鸟毛解开穴道却又被苏玲珑阻拦。栗子小说 m.lizi.tw只听她说道:“姐姐……楚姑娘且莫着急解他的穴道。这白鹰翎不比寻常暗器,有剧毒封于其内。我灵霄剑庄饲鹰不喂别物专以青花大毒蛇养之。那老鹰久食蛇肉,蛇毒早已深入毛发之间才致使羽毛花白。若是楚姑娘冒冒失失地动手,稍不留意就要触动机关引得蛇毒流入经络中便救无可救了。”
楚云听了不禁皱眉道:“如此说来,这淫贼……这人便是不可救药了。”
苏玲珑笑道:“倒也不至于无药可救。只是要寻得到一位内力深厚的高人把体内真气输到他的经络里将白鹰翎慢慢逼出来才可保平安无事。但是如今江湖上物欲横流,武风浮华又有几个人肯淡泊宁静,清修苦练数十载?内里扎实之人实在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当下连连叹气直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满头的珠玉响个没完。
石奴儿却在一旁傻笑道:“这有何难?不须各位费心劳神,辛苦奔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京城八里街上到处都有混元天尊他老人家的俗家大弟子,简直要臭大街了。”
楚云气道:“你找那些个自封的气功大师还不如问李大国师讨一副狗皮膏药管点儿用呢。”
石奴儿争辩道:“你莫要不相信,人家都是人手一份太上老君的急急如律令为证也不由得旁人胡猜。我看那字儿写的古香古色还真不是给人写得肯定是出自太上老君的亲笔了。”
楚云忍俊不禁,笑道:“这陆书生实在缺了大德靠这种鬼把戏赚银子请客还要本姑娘陪着他去八里街练摊挨冻,还胡说什么美女效应,真是把古时候圣贤的话儿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倒也没成想真有人信这一套。”说着,楚云把秀眉一弯,笑眼一迎说道:“三文钱一张买五赠一,本姑娘床头柜下面还压着不少呢,你要么?”
石奴儿没听明白,摆手笑道:“多谢姑娘美意了,既是姑娘压箱底儿的东西想来必是危急时刻来保命的,奴儿若是夺了去岂不要误了姑娘性命?我已发了毒誓,这等损人利己之事奴儿日后决不再干了!”
楚云还要让他的猪头开窍却被苏玲珑拦下,只听她笑道:“何必多言?反正是一问三不知,多一个不知道、少一个不知道也无所谓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楚云也叹气道:“白瞎了这副好皮囊了,怎么会什么也不懂?该不会是你家的几支鸟毛便把他打成了傻子吧。要我说你们灵霄剑庄也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怎么使出的手段比那些左道旁门还要阴险毒辣?”
苏玲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石奴儿却坐不住了,愤然起身指着楚云的鼻尖骂道:“臭丫头不许你欺负我家玲珑!”
楚云给他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正要发作出来,五姑娘站在门口叫她出去。楚云匆忙拿手在脸上擦了几下,说道:“没大没小的什么人呐,嘴上才长了几根毛就知道占我便宜!”说着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便出去了。
苏玲珑被他叫得心里别扭,便说道:“喂,那个什么奴儿的。我叫苏玲珑是灵霄剑庄人氏。你以后直呼我姓名就可以了,不必喊得过于亲切叫人听了直觉得别扭。”
石奴儿此时又拿出了山大王的霸道劲儿,摇头说道:“不行!嘴巴长在我身上,我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用不着别人替我操心。”
苏玲珑笑道:“话虽如此,但是做人总要讲道理的。我又不曾与你沾亲带故,你凭什么说我跟你是一家的?”
石奴儿走上前来俯下身子看着她白玉般的脸蛋,坏笑道:“我石奴儿今生非你不娶。你日后既然成了我的娘子不就是老石家的玲珑么?”
苏玲珑被他逗弄一番又羞又恼直把满脸涨出了几丝红晕宛如那美玉之中生出来几许的灵气煞是可爱。苏玲珑赶忙把脸捂住,骂他道:“好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可以当着姑娘家的面前说出如此轻薄的话儿来?看你痴痴傻傻的憨态可掬却不曾想肚子里藏的尽是花花肠子了!”
石奴儿笑道:“我爹以前说过,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若想得到他所喜欢的东西是靠了他的勇敢也只能是靠他的勇敢。谁有一点点胆怯,谁就有可能失去老天带给他的好机会。他当年就是这样子把我娘追到手的。如今爹娘已过世多年,除去这浑身的胆气什么也没留给我。”
苏玲珑奇怪道:“听你这么一番言论倒也不似傻小子了。莫不是故意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来耍我开心?”
石奴儿又是憨然一笑,说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大事不糊涂,小事必然糊涂,岂能面面俱到,十全十美?但求认清大局大节无失又何必拘泥于细枝末节?”
苏玲珑不禁冷笑道:“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拿着当儿戏还有什么才算得上是你的大事呢?你整日这么浑浑噩噩的未免也太过于玩世不恭了吧?”
石奴儿听她取笑几句才知道她真是不懂得何为他心中的大事,当下生出三千烦恼丝将心尖尖缠裹成了一团乱麻,只把嘴唇一咬,倒回床上拿被子捂住头面呼呼睡去。任她苏玲珑怎么叫就是不肯起来了。苏玲珑摇头叹气道:“时好时坏,忽阴忽晴的真是个半疯。我才不要嫁给这样人格分裂的家伙!”
苏玲珑身体虚弱又与石奴儿闹了这么一出已经是精疲力尽了,便把楚云给的荷包系在胸前正要睡去却见到楚云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苏玲珑看她心事重重的模样就笑道:“楚姑娘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总不是还在与这傻小子赌气?他疯疯癫癫的就是个三岁孩童不知好歹,姑娘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楚云也不答话只挨着她坐了,踌躇许久才别别扭扭地笑道:“苏姑娘,你……楚云有事情要请教一二,就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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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看她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两湾盈盈秋水又微微泛起一圈涟漪来,笑道:“该不会是火烧醉香阁的事情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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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听这苏玲珑不打自招顿时成了泄气的皮球,低着脑瓜儿一言不发只在那里唉声叹气道:“苏姑娘有所不知,当今圣上本是一位风流才子常常要来醉香阁与师师姑娘打情骂俏。如今那个安乐窝被姑娘一把火烧得精光,师师姑娘也受了惊吓惹得龙颜大怒,现在连京师三衙也掺和进来了,天涯海角的抓凶手。哼,就那个狐狸窝害死了多少人命,烧了也痛快!只恨当今世道黑白颠倒,好坏不分。老百姓们出钱出力养肥这么许多军马,国家有难时抗侮御晦个个都是些草包饭桶,太平日子里欺压良善人人却是如虎似狼!”
苏玲珑淡然一笑,说道:“楚姑娘不必为了玲珑这么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伤心叹气。玲珑自个儿闯下的祸事便要自己来担当绝不会做那贪生怕死的张俭牵累他人惹天下人耻笑的。姑娘可以在玲珑最无助的时候伸手相救,不计利害。玲珑自是万分感激,愧无回报。只望姑娘日后可以……”
楚云听得打心底里泛起一股酸意冲上头来直扰得她喉头发紧,眼泪打转赶忙起身按住苏玲珑肩头不要她再讲这些丧气话儿了:“苏姑娘说的什么话儿?楚云岂是那胆小怕事的懦夫么?姑娘只管在此安心养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看这些官府衙门哪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来这里找姑娘的麻烦!”
“啊呀呀!”石奴儿怪叫一声从床上跳将起来直奔到苏玲珑面前说道:“玲珑,你莫不是因为自己出身风尘才这么妄自菲薄,灰心丧气的?是不是害怕我以后会嫌弃你出身低贱而欺负你?奴儿才不在乎那个什么狗屁出身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太祖皇帝当年还做过乞丐呢,风尘女子有什么耻辱可言呢?只要是真心相爱,终身相托的知己红颜就是给个皇帝老儿来换也不稀罕!”
楚云气极了,拿手敲他的脑瓜儿骂道:“大笨蛋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苏姑娘出身名门,作风正派才不是那水性杨花,轻浮虚华的烟花女子。你若是再这么乱嚼舌根诋毁苏姑娘的声誉,青虹剑绝不轻饶了你!”
石奴儿并不搭理她只是忽闪着两只多情眼生出无限秋波直往苏玲珑那里送去。小说站
www.xsz.tw苏玲珑给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又不愿意与他说话便把小脸扭到一边,心中嘟囔道:“这人实在讨厌,非要逼着我说出绝情的话儿来么?……哼,我就懒得理你,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苏玲珑正在那里烦闷不已忽觉得身后一沉,那石奴儿一张帅气十足的脸庞贴在了自个儿的肩上。苏玲珑不想这混小子实在坏透了见人家不愿意便要强取,心中立时一紧从床上跳了起来正要好好数落一下这么个色胆包天的家伙却看见他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了。
楚云笑道:“这笨贼想必是方才色迷心窍又引得血气上行又昏了过去。”说着便叫来了几个小厮把他往别处安置去了免得苏玲珑再受他的骚扰。
楚云摆平了石奴儿又拉着苏玲珑在床上坐了细细打量起来。只看她珠玉拂照青丝闪出点点灵气,黛墨描画蛾眉生出许许春意,胭脂装点俏面透出阵阵清香,白衣映衬雪肤显出淡淡秀雅。果然是玲珑玉响春风满,淡抹浓妆醉红颜。楚云也是看了又看自叹弗如,当下一定要把她留下来和自己做个伴儿。
苏玲珑挨着楚云坐了许久也不见她说话便笑道:“楚姑娘有何事见教?玲珑洗耳恭听呢。”
楚云这才回过神来,抓住苏玲珑的手儿说道:“我们姊妹们不必这般俗套……苏姑娘带病在身还是在府上暂且安歇时日,待身子调养顺了再作打算。”
苏玲珑只把眉头紧皱,摇头说道:“万万不可,玲珑乃是待罪之身住在府上只会招惹来祸事的。楚姑娘若是因我再要遭受牢狱之灾,玲珑怎么吃罪得起?”
楚云不由得她啰里啰嗦伸出手来就把她按倒在床上拿被子包得严严实实的,笑道:“玲珑只管在此安住,外面的事情有云儿这班小姐妹帮忙照顾就行了。大兴府的烟火花灯可是天下一绝,外面多少人削尖脑袋要进来一观都不能如愿。如今佳节之期已经近在眼前了,玲珑今日到此又怎么能错过这良辰美景?”说着忍不住拿手轻抚苏玲珑的两抹黛眉笑道:“年纪轻轻的哪里来得这么多的烦心事?玲珑放心,有云儿在这里看哪一个还敢欺负你!”
苏玲珑看她奇香淡淡面如兰,侠骨柔肠动江川。楚楚一笑河山醉,云烟乍起绕梦间。端的是奇侠楚云。那楚云的一双纤纤细手在苏玲珑额前揉抚个不停,手下竟然生出一阵暖风直把她心间的寒冰严霜逝化成了一池的春水。苏玲珑两抹颦眉也渐渐舒展开来,不由自主地朝着楚云点一点头算是答应她留下来了。
楚云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儿正要与她畅谈,那边的楚玉却是一阵猛咳从床上坐了起来。二人急忙赶过去看她,楚玉转动着秋瞳四下里一看,不禁惊奇道:“这是什么地方?……苏小姐怎么也在这里?胡大哥他们哪里去了?”
楚云在一旁扶她躺下,好言哄道:“好妹妹先不要管你的胡大哥了还是好好地调养自个儿的身子要紧,你可不要在吓唬姐姐我了。”
楚玉不肯听她的话儿,问苏玲珑道:“苏小姐,胡大哥去你们庄上救人一直杳无音讯不知吉凶如何。王公子亦是下落不明,他那么的呆傻若是受了别人欺负可该如何是好?”
楚云笑道:“妹妹只管放心养病就是。胡应昌和王公子如今都安然无恙,已经去了荣兴府避难了。”
楚玉把小嘴一撅说道:“你又在这里骗人,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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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也在一旁随着楚云笑道:“你姐姐说得句句属实,胡大哥确是跟着海姑娘回连城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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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听了苏玲珑的话儿登时好似给一个响雷从头顶劈下,呆愣了半晌才迟疑道:“你是说胡大哥抛下玉儿跟着别的姑娘回连城了?是不是胡大哥嫌弃玉儿无用尽给他添乱了还是……这怎么可能?我不信胡大哥会丢下我另寻新欢的。”那楚玉眼睛凄凄,泪水迷迷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叫人看了只觉得这如诗如画的江南水乡也因她失色不少。
苏玲珑直怪自己粗心大意说漏了嘴,赶忙安慰她道:“不是这样的,是王公子非要去连城玩,胡大哥害怕他生出闪失才与他同行的。那海姑娘本就住在连城,胡大哥看她孤身一人赶路唯恐她再被奸人所害才与她结伴的……他还托我捎话给你就说教你安心养病等他回来……要是他回来的时候看你变得丑了就不要你了还要你听姐姐的话不许随便乱跑。”
楚玉给她说乐了只把眼睛一擦笑道:“苏小姐莫要在这里好言安慰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玉儿也知道胡大哥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薄幸郎。此番离我而去定是身不由己,不得已而为之的。玉儿要等着他回来。”
苏玲珑伸手摸着楚玉的脑瓜儿笑道:“玉儿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奇女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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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听这苏玲珑越说越离谱了,站在后面一个劲儿地摇头,赶忙打住她说道:“玉儿昨日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了,现在想必也是腹中空空了。玲珑陪我去厨房找些吃的来吧。”当下也不由得她分说便拉着她奔了出来直到了院门才停下来。
苏玲珑笑道:“你们越水的女孩都生的这么兰心蕙质,秀外慧中么?柔而不弱,刚儿不强真似那数九天的太阳直教人喜欢!”
楚云却气道:“臭丫头鬼迷心窍,为了一个北边的秦虏连我这姐姐都不要了,气死我了!最讨厌北方的汉子了,跟我抢妹妹。我哪一点比不过他胡应昌?”
苏玲珑看这姐妹俩闹别扭只觉得新鲜便叹气道:“记得小时候,玲珑母亲早亡,父亲他们又都忙于庄上的公事无暇陪我,小伙伴们都因为我父亲管教的严厉不敢与我交往,只有表兄肯与我玩耍只是他将来接管整个剑庄要学很多的功课也没有空闲。玲珑平日里孤零零的一个人便常常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闹得别人都以为我是个疯丫头……如今看你们姐妹情深,就连这拌嘴吵架也都让人觉得亲切,有个姐姐真好。栗子小说 m.lizi.tw”
楚云看着苏玲珑与她玩笑道:“那玲珑认我做个姐姐怎么样?”苏玲珑也不答话直瞧着楚云出神。
“哈,小丫头片子躲到这里来了,看你还往哪里跑!”这二人正在愣神忽听得身后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话。两个人吃了一吓赶忙回头来看,却是陈布站在那里,把手中拇指粗细的铁索抖得哗哗啦啦地怪叫不停直生出阵阵阴寒。
楚云看见陈布这么一番架势只以为他要来拿苏玲珑送交官府讨赏钱,当下又义愤填膺,走上前来,踮起脚尖也不及陈布肩头高却要伸手打他的脑袋。
陈布只往一边躲闪笑道:“臭丫头没大没小的。你做的好事,把这么个丧门星请到府上来招惹了多少是非还连累我等跟你遭罪!”
楚云朝他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笑道:“绣花枕头臭美男,描眉画眼顾影怜。劳苦功高美人镜,一日十遍照妖脸。”
陈布被她嘲弄一通,气道:“岂有此理!你这丫头真是刁蛮得很了,竟然敢这么侮辱长辈定是缺爹少娘没家教!”
楚云听陈布笑话自己没有爹娘正好戳痛了心底的伤处,不由得恼怒起来,催动内力朝陈布闪将过来。陈布只觉得眼前乍起一片烟云,朦朦胧胧也看不清什么,手中的铁索已被扯住一头。楚云捉住铁索只把手腕一抖,那锁链立时化作了一条长蛇疾望陈布身上缠裹。可怜陈布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稀里糊涂地捆绑的不能动弹了唯有讨饶的份儿了。只恨这小丫头片子实在没有什么教养,不但打人还要劫财,陈布怀里的小镜子和脂粉盒全给她占为己有直疼得陈布呼天抢地道:“五姐啊,我着实给荣兴府丢脸出丑了。”
楚云才不管他拉着苏玲珑跑了。陈布见她们跑远了才骂道:“臭丫头实在可恶……看我先捆了那个疯狂的石头,回过头来再跟你算账!”说着便如同剪了翅膀的小麻雀一跳一跳地蹦跶走了。
楚云带着苏玲珑来到厨房,那些个厨子、伙计俱是不敢招惹这个丫头只由着她乱来。楚云却是大胆,专拣些为王德亮预备的点心,拿油纸包了四大包才与苏玲珑挽着手儿离开了。
苏玲珑问她道:“刚才那人还被绑在外面,大冷的天儿要是冻坏了身子可就麻烦了。”
楚云一点也不在乎,只叫苏玲珑放宽心:“玲珑有所不知,这天下堂有五府五堂之说,各堂各府各有特色。有句玩笑话叫做‘宁兴虎,泰兴苦,隆兴、荣兴滑溜溜,中间夹着二百五。玄武散,朱雀软,青龙、白虎不差钱,京城总舵金光闪。’这意思倒也好解释,宁兴府建于江北高阳,历朝历代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故而民风彪悍给人感觉虎里虎气的。宁兴府下辖的玄武分堂自从建堂起便是青龙分堂附庸,平日里差事不多,久而久之便闲散成性了。泰兴府和朱雀堂原是天下堂起家时的老底子,本来在这些府堂之中资历最高。但是,自打兴武元年天下堂北迁江东,重心北移,泰兴府便冷清了起来加之岭南贫瘠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这些年来一直是坐困江州,苦不堪言。南府穷得叮当响朱雀堂自然也硬不起来总在天下堂里低人一等,那江州人又生性温和谦恭,这朱雀堂便总给人软塌塌的感觉。寿阳的隆兴府,连城的荣兴府才是天下堂的脊梁骨。这些地方的人头脑灵光,为人油滑多出大商巨贾很是富有。青龙、白虎建在钱罐子里自然不缺银子花。至于大兴府嘛,你也见识到了,才打自然气粗,什么也不在乎所以落得个‘二百五’的名号。那个陈布便是荣兴府里来的滑泥鳅,住在这儿整日间横挑鼻子竖挑眼实在可恶。如今教训他一下也算本姑娘替天行道,玲珑不必担心。这泥鳅要是也能挨冻,天底下的人早就给冻死了,不必给他操心。……倒是玲珑你穿着一身睡衣跑出来不觉得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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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衣衫确乎单薄了一点不由得捂紧了身子。栗子小说 m.lizi.tw楚云赶忙解下自己的外套与她披上又挽起她的手儿找楚玉去了。
这二人说说笑笑地来到医馆门口一瞧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医馆四周黑压压地挤来一大堆的人儿,个个苦大人人仇深。楚云心下嘀咕道:“莫不是那个古圣手又给别人开了假药?真是狗改不了****!”
众人冻着一张苦瓜脸看见冤家自个儿送上门来纷纷骂成了一片:“死丫头别有事没事地就往回跑。这大兴府又不是你丈母娘!”
楚云毫无来由地挨了一顿骂,气得把脚一跺说道:“我什么时候回来还用得着你们同意么?这大兴府也不是你们的丈母娘,你们竟然这般刁难人也太不讲理了!”
众人齐声嚷道:“还敢狡辩!上次你星夜盗马出去寻人惊动了太爷害我等跟着受苦,此番又摸黑带着个丧门星回到府上连累我等在这里挨冻!你这三番五次地干这种缺德事儿,莫不是特地来消遣我们玩?”
苏玲珑还以为众人在骂她是丧门星不禁黯然神伤了良久才对楚云说道:“云儿莫要为了我跟他们闹僵了关系,玲珑在这里百无一用只能添麻烦……”
楚云两眼一瞪射出勃勃英气,说道:“玲珑胡说什么,休听得他们放屁!”当下牢牢牵住苏玲珑的手便要闯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众大汉岂肯相饶,纷纷围拢过来要楚云给个说法。楚云冷笑道:“别以为你们身强力壮便可以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了。本姑娘看你们都是属螃蟹的,外强中干,虚有其表。我与你们打个赌,若是你们赢了,楚云任凭你们处置。若是你们赢不了我便要你们跪在地上给我朋友道歉。如何?”
那些汉子们也知道这丫头平日里鬼精机灵招惹不起,可是如今时移世易自己这一边兵强马壮,人多势众也就何惧之有了,当下吵道:“好主意,你说说怎么个玩法儿?”
楚云坏笑道:“你们都是一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本姑娘做事向来公平,咱们今天只比武不斗文。”说着提起手中的点心笑道:“你们听清楚了,本姑娘到医馆门口有百步之距。你们若有本事在这百步之内拿到这点心便算是赢,若是拿不到手就是输了。”
众大汉笑道:“这个容易,你这丫头片子不要后悔。”当下站到两边喊楚云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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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让苏玲珑退至一旁,自己拎着四包点心走上前来。众人齐发一声喊,“呼”地围拢上去,你争我夺地扑上前来。楚云瞧着这么一群扑食饿虎心里直冷笑个不停,立时提起一口气来拔地而起,踩着众人的肩头跳出了包围圈。众人一下子扑空急急地转过身来又一哄而上冲着楚云扑了过去。楚云也忒的调皮有心戏弄这帮笨虎,铩一铩他们的威风便与他们兜起了圈子。楚云骨骼轻巧如空中飞燕,身子灵动似脱笼之兔又有轻功的底子任凭这帮家伙使出吃奶的力气总也追不上那一步之遥。几圈子绕将下来众人皆是东倒西歪,叫苦连天再看楚云却依旧是面色不改,心头不跳,闲庭信步一般。众人这才知道又被这丫头片子害惨了,纷纷席地坐了,不肯再陪她闹了。
楚云闪转腾挪几下发觉后面没有人跟了便回头笑道:“你们若是输了便要给小姑娘家下跪赔罪了。人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要是传到了外面看你们谁还娶得上媳妇。”
众人吵嚷道:“我们是看你累了才让你休息一会儿……有本事的就不要跑!”
楚云见他们都成了点床角的乌龟便笑道:“本姑娘就站在这里任你们来捉。”
众大汉面面相觑但也知道这丫头片子一肚子的坏水才不会安什么好心,只坐在那里不搭理她。
楚云冷笑道:“真是一群无赖,明天我就去找荣兴府的人说……”
众人听楚云提起荣兴府,都急了起来:“臭丫头吃里扒外!这等家丑传到荣兴府那帮子老泥鳅那里,我们大兴府的老脸还望哪里搁?”当下纷纷抖擞精神又朝着楚云冲了过去。
楚云站在那里直等众人冲至近前才施展轻功腾空而起,飞起流星腿直往众人的下巴颏儿上扫去。众大汉早已累得散了架哪里受得这么凌空一击,纷纷倒在地上。后面的人儿也不看个形势没头没脑地压了上来,只说这一层摞一层直叠了三四层的罗汉。楚云脚不点地又在空中接连几跃直往医馆扑去,没曾想整个人儿扑至近前了却从里面走出人来。楚云来不及躲闪与他撞到一起直跌出了门外。满天下了一阵子点心雨淋了那人一身。
楚云揉着小蛮腰望那人看去登时吓得肃立起来,大气也不敢喘了。苏玲珑走过来一瞧也不禁纳罕:“如此老人世间少有。”
只说那个老头儿两只鹞子眼能分世间妖魅,一个鹰钩鼻能钩世人心魄,须发尽白披挂千秋风雪,身骨硬朗挺拔不老青松。苏玲珑左瞧右看都觉得这老头儿精气神像足了苏胜海,当下不禁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太爷,您……您不是病了,怎么……”楚云也吓得不知所措,只低了头站在那里小声小气地叫道。
“放肆,老头儿硬愣着呢!是哪一个在外面咒我早死的?”王德亮被这丫头折腾得一身的蜜糖味儿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她看,这会儿听得她这样说话,只把袖子一甩喝将道:“你这小丫头平日里被夫人她宠坏了,上蹿下跳没有个正经样子。古话说得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日老夫也不看夫人的面子了,定要好好地惩戒你一下!”
楚云听见王德亮要家法伺候了不禁暗暗叫苦,四下里看时除了苏玲珑哪里还有个人影在身边。众人早就躲得远远的,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楚云把眉头一拧,叹气道:“一个个白长了这七尺之躯却要人家一个小姑娘代你们受过,真是没有良心!”
苏玲珑听说楚云要受皮肉之苦当下恼怒起来几步窜至王德亮面前正要好生数落他却不想从他身后又钻出一团黑影来正好扑在自个儿的怀中。苏玲珑往后踉跄几步才稳住了身子。那人“啊呀”一声也跌到地上捂着额头揉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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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给他撞得胸口闷疼不已,心中气道:“哪里来得这么多冒失鬼,全叫本姑娘撞见了!”低头看时却见楚玉两只眼睛里汪着两抹泪光坐在那里,顿时恼意全消慌忙同楚云跑过去扶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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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苏玲珑平日里伶牙俐齿无理也能争三分,此番见了楚玉泪眼凄迷仿佛朦胧烟雨中的露荷,粉面含伤如萧瑟秋风的雏菊直看得苏玲珑好似小的时候给人抢了喜欢的玻璃珠儿一般难受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楚玉也不与她计较,淡淡地一笑攥住楚云的手儿说道:“玉儿老是与姐姐添麻烦,今番姐姐又为了玉儿挨罚受苦了。姐姐她没有什么错,错全在玉儿。玉儿只求太爷不要错伤无辜,要打便打玉儿吧。”
楚云骂她道:“傻丫头说得什么丧气话儿?要咒死我么?”
楚玉摇头道:“玉儿不愿意让姐姐为我受别人的委屈。”
楚云看着楚玉额前撞出的青肿,笑道:“玉儿莫要为姐姐挂心。太爷为人做事是刀子嘴豆腐心,雷声大雨点小。别看他平日里凶神恶煞吆三喝四的那都是唬人玩的。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楚云嘴上说得分外轻巧,心里却是上下打鼓,忍不住斜了眼珠去窥看王德亮。小说站
www.xsz.tw只见他一脸的猪肝色,楚云便知道今日中午要去肃正房门口排着队领那五十藤条儿了。
这王德亮从一介白身做到了江东豪门凭得就是投机倒把,巧取豪夺赚足了黑心钱,岂是楚云说得色厉内苒,昏庸糊涂之徒?楚玉哪里会看不明白,便笑道:“姐姐又在哄骗玉儿了,玉儿也知道大兴府的规矩向来是上宽下严的。做下人的平日里偶有疏忽便要被重责的……你看那些小姐妹们的身上哪一个不带些鞭痕?姐姐今日冲撞了太爷自然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重罪,还能有个好活?”
楚云叹气道:“我这妹子果然傻得可爱。姐姐若是信口开河耍妹妹开心就……就是属小狗的。”
楚玉给她说乐了:“姐姐本来就属狗的么。”
楚云哄不住她只得扭过头来眨巴着两只大眼睛朝王德亮求援。王德亮久经世态炎凉,见惯人情冷暖早就看淡了这人世上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对这姊妹亲情自然免疫。只把袖子一甩,冷笑个不止。栗子小说 m.lizi.tw
苏玲珑实在气不过,“嚯”地站起身子直逼到王德亮面前说道:“人常言,‘巨商富贾半伦常,蛇蝎心肝面慈祥。仁义道德嘴边挂,吃人獠牙口中藏。’我起初不信,以为此说未免是管中窥豹,以偏概全。只道人生都是父母养的,既食人间烟火焉能没有人伦纲常?今日见你所作所为与那些冷血大仙们何异?才知道人之无情乃至于此!哼,说你‘半伦’也算是抬举你了!”
众人听苏玲珑痛骂王德亮口上不说心中畅快却又都为她捏着一把汗,当下握住钢刀,提住枪棒只等王德亮一声招呼便要上前来打杀这野丫头。
王德亮只看着苏玲珑发髻中斜插的一对玉凤簪愣神,苏玲珑一顿好骂全当了过耳秋风连个唾沫星子都未曾迸进去。那苏玲珑骂完了许久也不见王德亮有什么动静,众人也呆了半晌才发了一声喊,纷纷涌了进来只道是太爷给这野丫头气疯了。
王德亮被众人一阵吵嚷惊过魂来,呵斥道:“毛手毛脚,咋狼虎叫的成何体统?她们都是些少不经事的黄毛丫头,调皮贪玩了一点也是人之常情本没有什么过错。你们却是一些七尺汉子也久经世故如何还如此胡闹,野马一般?真是该打了!中午都去肃正房领三十背花!”
众人被王德亮呵斥一通都闹了个没脸,直恨苏玲珑多事全不给她好脸色看。唯独王德亮反倒和颜悦色起来,竟然走到楚云身边笑道:“你们这些小丫头就是些馋猴,吃这么多甜点也不怕坏了牙齿。我吩咐管家再去与你们备些正餐送过来罢。”说着走到苏玲珑面前打量了她许久,两只鹰目暗淡的一刹那,竟然幽幽地说出一首《钗头凤》来:“流苏裙,舞翩跹,花间月下醉红颜。玉凤鸣,动云端,情缠意绵,梦绕魂牵,叹!叹!叹!心有意,爱无缘,如花美眷终成烟。花似旧,月如前,似水流年,佳人不还,怨!怨!怨!”说罢,哀叹不已,黯然离去。
楚云被这老头儿吓坏了,喃喃自语道:“玲珑……你真把太爷气出失心疯来了。”
苏玲珑不想这老头儿也是跟苏胜海一个德行要欺负自己的娘亲,不禁恼怒道:“疯老头儿胡诌的什么破词儿,真是不要脸了!”说着只把秀发甩起一粼寒波叮咚作响,回床上躺了直盯着天花板发呆。
楚云在一旁安顿好楚玉又坐到了苏玲珑床边看着她一脸恼意更是在娇艳之中添上几许英气煞是可爱,便有意与她逗笑:“玲珑,不给点喜糖招待么?”
苏玲珑把眼睛一斜,没好气地说道:“呸!真没良心!我帮你免去了一场皮肉之苦你却要拿我开心了。那老头儿老糊涂了,你也没个正经样儿!”说着,伸手抽出头下的枕头砸到楚云的头上。
楚云双手抱住枕头还要与苏玲珑玩闹却听见屋外自己一帮小姐妹们叽叽喳喳地吵个不休。楚云抱着枕头出去看时,众人皆是张着小手问她讨喜糖。楚云不禁皱眉道:“又是谁在那里搞八卦呢!”
众人吵嚷道:“肃正房里的阎罗王讲的啊,还说太爷给苏姑娘唱情歌直羞得苏姑娘满脸通红呢。当年京师中大名鼎鼎的玉凤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偏偏咱们生得晚,没造化赶上。最可笑的便是那疯石头了,听说太爷要娶苏姑娘吵吵着要去找太爷决斗,陈布他们用了三条大铁链都困不住他,最后竟然气昏过去了。他那穷小子生了副好皮囊就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如今这世道,谈婚论嫁讲求的是钱财家世,真是痴傻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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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心中来气道:“这三个家伙听风就是雨的一点也不淡定还要肃别人的正呢,怎么对得起自个儿祖宗的姓氏?”楚云正在为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暗自苦恼,忽而听见远处传来女人的啼哭之声又不禁把眉头皱了几皱,知道是那陈氏听了谣言到这里耍泼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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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只叫众人待在门口拦住陈氏,自己跑进屋子里拉扯着苏玲珑下床说道:“老陈醋坛子到这里挑事来了,玲珑快快随着我到别处去避一避吧。”
苏玲珑俏脸一扬,玉手一甩气道:“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我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凭什么要躲躲闪闪的过日子?”
楚云还要再劝却听得门外骂声大作,这陈氏扭着三寸金莲,张着樱桃小口见谁骂谁直吓得众人屏声敛气站在两旁都不敢抬眼看她。
楚云慌忙迎上前来还不曾开口问安,那陈氏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嚎啕了:“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老陈家怎就这么的命苦?在这府上受尽了你们这些刁徒恶棍的窝囊气连一条哈巴犬儿也不如!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抽出一方白色手帕抹着眼睛哭了许久又朝着楚云骂道:“你这小妖精看什么看,还不快快动手杀了我!我死了也好,你们也就眼不见心不烦地痛快了,高兴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呵,还有什么人可以挡着你飞黄腾达的道儿?”说罢,就挣扎着直起身子望楚云的怀里一头撞了过去。
楚云往一旁躲闪,口中不服道:“你莫要红口白牙地诬赖好人,谁欺负过你啦?”
陈氏两只眼睛横将起来,骂道:“你家主子和你沆瀣一气,整日间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那个主子本来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在外面勾搭野汉子却让太爷戴绿帽子,如今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两只小狐狸精到府上祸害太爷!”
这陈氏怒火烧心,情急无畏,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大兴府的忌讳口无遮拦地全部吐将出去。楚云也听得火气腾腾也顾不得什么主仆之礼了,竟然冲上前去指着陈氏骂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看我不去告诉太爷给你点厉害看看!”
陈氏见她一个做下人的竟然敢跟自己叫板登时发了疯一般吵骂道:“小杂种你还长了能耐,别以为仗着那个贱妇就可以为所欲为。栗子小说 m.lizi.tw老娘我今天豁出这一条贱命也要叫你不得好活!”说着伸出手去直朝着楚云的脸上抓来。
楚云往旁边一缩,那陈氏右手抓空又挥起左臂来打,楚云又赶忙往后跃了几跃躲过她的左掌。陈氏连打两次都不曾沾着她一毫半点,心中恼怒不堪。正巧楚玉、苏玲珑赶过来劝解,陈氏便把一肚子怨气发泄在楚玉头上,张开五指望楚玉脸上扇将过去。苏玲珑眼疾手快,眼看着楚玉就要吃定这一下巴掌了,立时挥出一掌闪电一般疾望陈氏额前打来。那陈氏刚一伸手便觉得疾风扑面,不等她转眼细瞧,额头便重重着了一下,顿时觉得眼前发黑,脚下生空仆在地上。众人慌忙过去把她扶了却看她脸上从额头到脖颈给实实地打出通红的一片好似用烙铁滚烫过,拿手来摸时还觉得烫手。
苏玲珑看这泼妇刁蛮得很,一时气不过,下手也没有了轻重。只这一掌震得陈氏脑袋发懵,舌头打结,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儿来。众人慌作一团又是捶胸又是抚背的折腾了好一会儿,那陈氏才猛咳了一阵子苏醒过来,众人才稍稍宽了一下心又听得陈氏在那里哭“我苦命的儿”。
苏玲珑看她哭哭闹闹的实在不成体统便走上前来说道:“你好歹也是个雍容贵妇,即使不能知书达礼至少要有一些大家豪门的风雅吧。如何却似一个当街泼妇胡搅蛮缠?”
陈氏啐了她一口,哭道:“小妖精少在这里幸灾乐祸。我如今徐娘半老,人老珠黄自然比不上你们这些年方二八的妖媚娇娃了。若是早上几个年头岂能有你们这些小屁孩的风头出?”
苏玲珑冷笑道:“亏你活了大半辈子如何连话儿也不会说?”
“得了吧?”陈氏斜过眼来瞧着她,骂她道,“我说了大半辈子的话了,还用你个小丫头片子来教我么?”
“哼,你那是把絮叨当说话啦!”苏玲珑摇头道,“而且一说话,不光舌头动,你全身都在动。更糟糕的是人家早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可你还没完没了。”
“你这小丫头……”陈氏气得面如金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苏玲珑看她这一副模样,想一想这富贵人家的妾室也实在可怜,便说道:“我说这位夫人,你家老头儿在外面整日间与人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机关算尽,煞费苦心,回到家中就是为了图个清静安心的去处,歇一歇,换口气儿。这家里面谁能让他忘却纷繁世事,他自然便会宠幸谁。似你这般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稍有些风吹草动便要醋海翻波,耍泼使赖的怎么可以得老头儿的欢心呢?……只恨当今世态本炎凉,人情薄如纸。即便是结发夫妻也是要同床异梦的。”
陈氏听她讲的句句在理果然很是有些勾引汉子的本事,心下也就感慨怪不得那玉凤儿可以名动京城,惹得这些王公贵族们都趋之若鹜,争风吃醋的。当下只把耳朵捂住跑了出去,也亏得伊裹着三寸金莲竟然跑得飞快,那些个丫鬟、小厮们竟然追她不上。
苏玲珑摇头叹气道:“我宁可开开心心粗茶淡饭地了此一生也不要这样锦衣玉食愁眉苦脸地过一辈子!”苏玲珑看这大兴府之中也是风波不断,是非颇多又因自个儿烧了他家的醉香阁重罪在身。只怕东窗事发之日还要连累楚云她们跟着自己遭罪,当下也就拿定了主意;来他个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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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正在那里思前想后,门口走进来一位老妈妈毕恭毕敬地说道:“热水、新衣俱已准备停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请三位姑娘随老奴去烟波池沐浴更衣。”这烟波池本是处温泉,兴建大兴府是改为了浴池。因其平日里碧波荡漾,氤氲罩于湖面大有烟笼碧水,波涌寒沙之沧桑景致,遂得名烟波池。以往只用来招待贵客来访,下人们那里会有这等的福份?
楚云怪道:“往日里府上何曾这般殷勤招待我们这班下人。今日也不知道刮得什么风,怎地就突然转了世道?”
这老妈妈笑道:“你们跟着苏姑娘好大的面子!太爷亲自吩咐下来的事情,谁敢不照办?”
苏玲珑一听又是王德亮,心中只觉得厌烦,气道:“我才不去!你回去告诉王德亮,本姑娘无功不受禄,不须他这么毫无来由地大献殷勤!”
楚云却是不肯,一手抓住楚玉,一手挽住苏玲珑笑道:“什么有功无功的,洗他一次澡又不是把你卖给他了。多好的事情送上门来也不要,傻啊。”也不由得苏玲珑分说,让那老妈妈带路直望烟波池去了。
这三个人都是风餐露宿,辛苦奔波了多日,早已披挂了一身的尘沙。栗子小说 m.lizi.tw此番经那池中的粼粼烟波蒸洗一阵宛如褪去了缚茧的彩蝶又似濯去淤泥的清莲逞尽了女子妖娆妩媚的姿色。
楚玉只把脑瓜枕在池畔看着渺渺香雾在水面幻化世间万象,竟然毫无来由地有浮现出胡应昌的影子来。“胡大哥若是在这里……”楚玉痴痴地想道,不禁脸上火热,羞得闭住眼睛,掬起一捧烟波往腾起的云雾泼洒去。不料少女的情窦乍开却如何也关不上了,那梦中的情人儿总也挥洒不去。楚玉折腾了一会儿只觉得满池子里都是胡应昌的影子,不禁惹得她六神无主,七魄无根沉沉地伏在那里睡了过去。
楚云只管在那里与苏玲珑胡闹,忽然又瞧见苏玲珑背后一袭长发之中隐隐闪现出几点色彩,仿佛飞瀑之中几条跳龙门的锦鲤一般。楚云蓦地记忆起来苏玲珑背上的好大一片刺青,便笑道:“好玲珑,你告诉我背上的刺青究竟怎么一回事?这么大的一片看得心疼死人家了。”
苏玲珑笑道:“都是小孩子的时候干的蠢事了,说出来也觉得好笑,还是不说了罢。栗子小说 m.lizi.tw”
楚云被她勾起来兴趣哪里肯甘休,便缠着她讲出个来龙去脉。苏玲珑叹气道:“真是拿你没办法了。我只讲给云儿一个人听,可不许你到处乱讲呦。”那苏玲珑把楚云的耳朵扯到一旁,悄声与她说了起来。
原来,苏玲珑儿时性格要强,凡事总要胜过别人三分才行,稍有不如意的地方便与人家纠缠个没完没了。只说那日苏穆武放学归来找苏玲珑玩耍,扬起自个儿的小手给她看。苏玲珑看着他手腕之上歪七扭八地画了个猪头便笑他是只大笨猪。
苏穆武不高兴道:“去!去!去!小丫头片子什么眼神,这分明是条大老虎!我找庄上的大师傅纹上的,可疼呢,可我只喊了一声……你这小丫头没有一点见识,知道什么是刺青么?就是拿着刀子在你身上一点一点地割出来个老虎。”苏穆武讲得眉飞色舞,他见苏玲珑听得直吐舌头,不禁得意道:“害怕了吧,你们小女孩家家的胆子也就是针鼻儿那么大小。”
苏玲珑见苏穆武笑话自己,口上不说心中不服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赶明儿我也纹一个大的,吓破你的胆子!”当天下午苏玲珑便找来大师傅在她背上满满当当地纹了一幅寒梅傲雪图。这苏玲珑听苏胜海说母亲最是喜欢梅花的铮铮铁骨,自己也就爱屋及乌喜爱上这铁骨丹心的冬梅了。只是这么大片的刺青着实留下不少的伤疤,苏玲珑年纪尚小哪里经得起这么一番折腾竟然感染上了破伤风,亏得苏家灵丹妙药甚是齐全才保住一条性命。后来才知道那苏穆武的手腕上哪里是什么刺青,不过就是拿毛笔画上去的。自不用说,苏穆武的屁股被苏胜天打开了花。
楚云也知道这苏穆武死于非命并不觉得好笑,便又下意识地把自己当成了大姐姐,安慰她道:“玲珑不要再去想这些前尘旧事惹自己伤心了。都是云儿不好,不该这么多嘴多舌的。”
苏玲珑摇头笑道:“想一想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倒也很开心呢……苏穆武这大笨猪平日里总爱偷我的一些小玩意儿。我问他要,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最看不惯这些东西跟他抢玲珑,扔了算了……其实,那些东西他都揣在自己贴身的衣服里,一有了空闲便要拿出来把玩的。”苏玲珑说到了开心之处,脸上都笑成了一朵出水芙蓉,对楚云说道:“云儿说得一点也没错,生已尽欢,死而无憾。玲珑也要好好过日子,要不又要惹表兄伤心了。”
楚云指着她笑道:“玲珑少女花样红,芳心流动目传情。渺渺烟波幻云雨,春闺私话梦难醒。”
苏玲珑一扬手臂击起一团云雨直望楚云拍打过来,口里骂道:“坏丫头就知道在这里看人家的笑话!”
楚云又跟苏玲珑闹了一阵,那老妈妈等得不耐烦了,频频过来催促。三个人这才一同换上了备好的衣裳。苏玲珑看着手上的一袭菊黄衣裙,轻灵如蝉翼,柔滑似流水,不禁纳闷道:“怎么会有这等的巧事?我素来喜好这菊黄之色,不想府上为我置办这黄衣黄裙正是我所喜爱的,真是奇怪了。”
老妈妈凑上前来说道:“这是金缕飞凤服,当年太爷见醉香阁的名角玉凤儿姑娘喜爱这金菊之色,便以重金招集了连城、信城、金城三大织造局的能工巧匠耗时两年才做成的,实在是千金难买的世间珍品。只可惜玉凤儿姑娘没有这等的福气,没等这衣服做成便香消玉殒了。唉,你说多好的美人儿说没有就没有了。苏姑娘真是天大的福气,太爷说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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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一听说又是王德亮安排的,顿时兴致减了大半,只恨随身衣物都被楚云的小姐妹洗了,在医馆里烘烤着,也便硬着头皮穿上了这金缕玉凤服。小说站
www.xsz.tw老妈妈看苏玲珑一袭黄衣,满身珠玉宛如天仙下凡直晃得她两只老眼眯成了细线,笑道:“苏姑娘这么一番打扮竟然与玉凤儿姑娘相似得很,难怪太爷要对你这般的体贴疼爱。”
苏玲珑一对凤目射出万般恼意来,也不搭理她,拉了楚云姐妹就要往外走。老妈妈从身后追上来,说道:“苏姑娘暂且留步,太爷刚才差人传话过来。太爷已经在惜凤亭备下饭菜,还劳烦苏姑娘随老奴去那里用餐。”
苏玲珑怒道:“左也是太爷,右也是太爷,那老头儿又不是我的亲故,我为什么总要听他的摆布?不去!你回去跟他说,本姑娘平日里懒散放纵惯了,吃不下这中规中矩,繁文缛节的珍馐美味!”说着便躲开老妈妈,拉着楚云她们走远了。
苏玲珑看这王德亮实在是心术不正,老来风流。自己与他毫无瓜葛,他却百般热情,万般周到不为谋财便要谋色。苏玲珑愈加觉得这大兴府真是个花花世界不能久待,当下打定主意,今晚便要逃出府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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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苏玲珑心不在焉地与楚云她们玩闹了一天直到了夜深人静才各自散去。苏玲珑躺在床上直等到了医馆外面值夜的更夫敲了四更鼓才悄悄起身下床换了来时的衣裳,背了灵霄,拿了长剑一切准备停当便蹑手蹑脚地出得门来。这苏玲珑站在门口东瞧西看并不见什么异常才略略安心,转念一想却又丧气道:“本姑娘虽说烧了他家的醉香阁但却是鬼子六存心不良要谋害我在前的。既不亏欠他家的什么东西,毫无来由的要跟那过街的老鼠躲躲闪闪地走路,只管找大路走就是,看他家谁敢挡我的道儿!”当下放开胆子沿着来时的大路往正门去了。那些巡夜的家丁顾忌她是王德亮面前的红人又看她州的理直气壮还以为是去吹太爷的枕头风呢,也都不敢阻拦反而点头哈腰地给她让道儿。苏玲珑心中作怪道:“听外面的人说大兴府里当差的个个脸大个高,难打交道的很。如今看来也不乏那些谦谦君子嘛,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苏玲珑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大兴府正门还想蒙骗当差的家丁,众人却先开口说道:“我等奉太爷口谕在此恭候苏姑娘多时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苏玲珑冷笑道:“玲珑本就是江湖儿女,闯荡天下,刀剑为伴,浪迹天涯,处处为家。过惯了自由自在的苦日子,不须你家太爷为我考虑的这么周全!快快让开!”
众人俱是不依:“时值多事之秋,外面世道凶险。苏姑娘一介女流恐为奸徒所害。还请苏姑娘体谅我们做下人的难处,还是回去安心睡下。待到了明日,太爷自有分晓。”
苏玲珑气道:“本姑娘不是你们府上的使唤丫鬟又不曾得罪过你家的太爷,是去是留也只由得我的性子。你们这般刁难一个过路之人也忒的霸道了,须知道我命由我说了算还轮不到别人替我代劳!”说着,便挥起长剑闯将过去。众家丁也纷纷提了枪棒赶来阻挡,却还要照顾着太爷的面子,生怕这么一顿好打再得罪了她招祸上身,俱是不敢以全力相搏。
苏玲珑毫无顾忌,看见众人端着枪棒迎上前来,当下运气于胸一跃而起,只在一条齐眉棒上轻轻一点脚尖,立时化作了空中飞絮随着一阵寒风轻飘飘地落到围墙之上,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众家丁“啊呀”一阵惊呼,七手八脚地开了府门来看时,哪里还有这丫头的影子?众人只道放跑了王德亮的“宠物”如何了得?急急地召集人手出了府衙,满大街来寻她。
苏玲珑逃过众人的追赶,躲进一条小巷子中,稍稍喘息了一口气,又听得身后黑暗之中风吹布袍猎猎作响。苏玲珑心中“咯噔”一沉,急忙把长剑提在手上转身来看,却是黑乎乎一片并瞧不出什么来。苏玲珑看得头顶生寒只道此地不宜久留,当下施展轻功便要飞身而逃。黑暗之中只听得一声龙吟,一条黑龙涌将出来乘着似刀冷风疾望苏玲珑心窝扑来却正是灵霄剑庄的回龙剑。苏玲珑刚刚逃出那王德亮的花花手回头又撞上苏胜人的回龙剑,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当下已经来不及闪避,情急之中抽出背上的灵霄剑挡在面前。那苏胜人是随同了苏胜海与苏胜己一齐来寻这妖女,此刻有幸让他独自拣着这便宜更是夺宝心切,一套回龙剑使得分外凶猛,忽然见得面前万丈紫霓直刺眼球,登时两眼一花辨不清东西南北了,只得在原地停了,手里一柄铁剑铮鸣不已。
苏玲珑借着灵霄的剑气一看正是自己的师叔苏胜人不禁胆寒,匆忙急转身躯逃之夭夭了。苏胜人在巷子里晕头转向了好一阵儿才回过神来,四下里张望早已不见了苏玲珑的身影,忍不住顿足骂道:“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小妖女真是狡猾透顶了!”当下催动内力化作一条恶龙往别处找寻去了。
苏玲珑侥幸逃过了一劫,不敢再轻举妄动,匆匆寻了云龙门近旁的隐秘之处隐藏起来直等天亮便要混杂在百姓之中逃出城来。苏玲珑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等到天亮才从躲藏之处探出头来查看情况。只说官府因醉香阁之事追捕凶犯甚急,云龙门两旁排满了官兵盘查路人稍有迟疑的便要被拿下拷问,城墙上的缉凶告示一眼也望不到头。苏玲珑看了不禁皱眉正要退回去另寻对策,忽然听得城头上一人凄厉地惨叫道:“小妖女哪里逃?吃我一剑!”
众人吃了一吓不等抬头来看,一阵腥臭无比的黑风就扑面而过,登时熏倒了一大片。苏玲珑看众人倒在地上青筋暴起,眼珠翻白,模样实实可怖,便知道定是那苏胜己的奇门毒甲作怪了,当下闭住口鼻,屏住呼吸就要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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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妖女还不快快受死!”那苏胜人此刻也追杀过来,手中宝剑横起晨光洒下青锋闪闪俨然一条青龙执在手中蓄势待发,截住了苏玲珑的退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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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己见自己师兄也从后面赶来助战也想分一杯羹,心中虽说不快得很但顾忌到苏胜海的威势还需兄弟二人合伙与他相持还是急忙敛住真气,收住内力,疾走数步才停下来,一身奇门黑甲也因真气内敛暂且收了威势,一柄黑剑做毒蛇昂首之势只等杀机一现便要张牙吐信飞身扑来撕咬。
只是这二兄弟各怀鬼胎唯恐自家作了捕蝉螳螂便宜了后面的黄雀,所以都站在原地看住苏玲珑冷笑却是迟迟不敢动手。
苏玲珑看二人只在那里亮个门户并不曾有要来夺剑的意思,乌珠一转计上心来,笑吟吟地说道:“玲珑自知触犯家规天地难容。今番被师叔们捉住也甘心受死并无怨言。只是这祖上传下来的宝贝……”
“交给我!”二人异口同声地喊将出来又不约而同地一愣,纷纷摇头笑道:“好个鬼丫头,死到临头了还要使那离间诡计挑唆我兄弟二人相残。休要痴心妄想了,快把灵霄宝剑交出来!再要耍诈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苏玲珑笑道:“你们都要拿这宝贝却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把它从中间折断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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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人对苏胜己说道:“师弟,你去取那灵霄宝剑,为兄的看住这丫头免得她在生出什么坏点子坏了我俩的好事!”
苏胜人心下气道:“你这蛇蝎之人怎会安什么好心?耍我作火中取栗的笨猫,你却要坐享其成!”当下龙须一摆,笑道:“苏师弟请!”
苏胜己也是意下恼道:“你这势利之徒能发哪门子善心?骗我当为人作嫁的傻娘们,你却要从中渔利!”立时鬼眼一觑说道:“苏师兄请!”
苏胜人见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忙把手中宝剑“铿锵”一提,喝道:“苏师弟再请!”
苏胜己也不是吃素的,只把浑身黑甲“喀喇”一抖,怒道:“苏师兄再请!”
苏胜人定要挣回面子来,身上祥云袍鼓起一圈,吼道:“苏师弟再再请!”
苏胜己自是不肯服输,一柄玄玄剑溢出妖雾,气道:“苏师兄再再请!”
眼看着这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你硬我更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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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鹰透空而下,利爪入土三分,两只羽翼“呼”地一收便惊起了满地的黄沙直望苏玲珑打来。
“好内力!”苏玲珑惊叫一声不等拔剑出鞘就觉得喉头一紧给人提将起来。苏玲珑吃过这一招的苦头自然认得出这正是苏胜海的鹰钩锐爪。只恨老匹夫仗着自家内力深厚出手何其迅捷竟然不给自己留一点周旋的余地。此刻被他一只铁爪捏中要害“咯咯”作响早已没有了什么还手的力气。苏胜海上一次疏忽大意栽在了这丫头手里弄了个没脸自然恼怒不堪,今日又把她擒住岂能留得什么活口?当下鹰目一眦,手头一紧就要拧断苏玲珑的脖颈。
眼见苏玲珑便要小命不保又听得背后风声甚急却是苏胜人、苏胜己来与自己的师兄争夺宝贝。那苏胜海当下怒骂一声,手腕“呼”地一抖,把苏玲珑甩将出去。两只宽大袍袖顺势一摇一摆竟然如同那试翼鹰隼,吸张风尘,乍起一阵劲风往二人刮来。
这二人见苏胜海与苏玲珑动起手来便乘机夺宝,正默默运气扑将过来抢夺宝剑,不料迎头撞上好一阵大风灌入口鼻,顿时觉得胸中如堵,血气不行,匆忙收住内力,气沉丹田,各自扑落地上稳定住心神,都道这老狐狸得了灵霄宝贝相助多年颇是养了一些天灵地宝在肚子里故而内里厚实得很。
苏胜海冷笑道:“二位师弟各自谦让不肯夺他人所爱。愚兄也只好勉为其难,受之有愧了。诸位只要在此安坐无需相助,愚兄功夫迅猛,急切之间容易误伤他人性命!”说着一跃而起,奔出数丈寻那妖女去了。苏胜人、苏胜己知道他素来面善心狠,口蜜腹剑实在是不好招惹便远远地随在后面跟着,伺机还要再次出手。
苏胜海几步跃到城门附近,张着一双鹞子眼四下里一转便瞧见不远处一匹黄骠马上伏着一个人影迷迷糊糊地被一团紫气罩住,马下站着一男一女。那男子生得眉清目秀,面如皎月活似个画中美人儿。身着粗布袍,宽袖圆襟定是个落魄书生。再看那女子也长得怎生的妙法:碧纱缠裹如水青丝难遮几缕烦恼,粉面含住盎然春色难掩几抹严霜,青衣束紧腰肢难藏几许沧桑,玉带悬系未老鸾刀难偷几度寒暑。这正是:不老江湖春复秋,似水韶华几人留。无可奈何花落去,青丝徒添一寸愁。
苏胜海瞧清楚那女子模样,不禁结舌:“吴四娘?她不是二十年前便毁去青虹剑,熔掉绣鸾刀退出江湖,遁入空门了么,如何又来招惹这些红尘俗事?莫不是青虹宝剑未毁,绣鸾双刀未熔才叫她心有挂碍,贪恋尘世?”当下又紧赶几步过去瞧出她腰间所系果然是当年的伴剑双刀,不禁心中大喜:“果然如老夫所料,青虹宝剑尚在人世!今日合该老夫将灵霄、青虹二宝一并收入囊中。吴四娘当年你拿了柄假剑冒名顶替蒙骗江湖中人数十年。何曾想到天命照我不照尔,今日被老夫看破玄机!”喜上心头,不能自禁竟然以手指天连呼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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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吴氏与五姑娘、陆长歌一干人一同入得城来便听得身边乱了起来,只见满地的人儿兀自呻吟个不停,心中暗道不妙,那荣兴府的汉子俱是一些滑头,看这场景诡异俱是不肯出头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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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不中用!”五姑娘觉得丢了面子,当下把脸皮一沉,就要拔刀出鞘。
吴氏从后面上前来,按住五姑娘的肩头,沉声说道:“妹妹,你退后我来……”当下急叫陆长歌退到了一旁,自己也将绣鸾刀挡在身边。俄而,忽地看见一团紫霓裹住一个人影冲出小巷口直望当街的石鼓上面砸将过去。吴氏依稀瞧出里面有人心中生寒道:“阿弥陀佛,不知道又是何方妖孽在此作祟为乱残害生灵。如此迅猛的力道撞在这坚石之上还不要立时脑浆迸裂,当场毙命?”不等众人回过神来,策马赶去搭救,却不知道苏胜海得了灵霄宝剑的紫罗真气相助多年内力极强,拿这六七十斤的人儿只当无物,一甩手便将苏玲珑抛得如同流星飞箭一般,惶急之间连这大兴府的快马也是追她不及。
吴氏救人心切眼看那人便要死于非命,急忙使出全身气力大喝一声从马背上飞身而起,脚不点地只一步便抢到石鼓前面,气沉丹田,稳住下盘,两腿在石板之上来回一拧,双足登时踏碎青石牢牢扎入土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吴氏两臂外翻,双手蓄力只等紫气临面,两手往前一伸生生地接住了苏玲珑。那来力大得出奇,吴氏虽然做足了准备依旧感到胸口之上仿佛挨了一记闷锤压得喘不过气儿来,脚下也失去根基摇摇晃晃地便要磕到身后的石头上。虽说这一下磕将下去要不了人命但也得折断她几根骨头。吴氏正自无计可施,忽地听到一声嘶鸣,那黄骠马从身前纵将过去。吴氏大呼一声“好”,左臂挟紧苏玲珑,右手探将出去揪紧缰绳,两脚轻轻一提便连带着苏玲珑翻身上马,那马儿也感觉背上一沉奔了数步便停歇下来。
吴氏化险为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头来看怀里的美人儿不是别人正是苏玲珑。那苏玲珑被苏胜海一手扔了个眼冒金星,两耳齐鸣,一时半晌缓不过劲儿来,闭了眼睛伏在马背上不敢动弹。吴氏摇头笑道:“这丫头野得很了,倒是有一些我年少轻狂的劲头。放着灵霄剑庄的千金小姐不做却要跑到这里来胡闹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当下生出万般怜爱,伸出手来帮她整理散乱的鬓发却瞧到她满头乌丝之中斜插的那对玉凤簪,心中只一惊,呆呆地停住手纳罕道:“她如何有我外祖家的东西?难不成这丫头会是我家的血脉?”便又要伸手去抚摸那一对玉簪。苏玲珑觉出头上玉凤簪被人触动,挣扎着伸出手来护住簪子。
吴氏不愿意强人所难,等着五姑娘他们一同往大兴府去,忽听见身后有人大笑不止。那笑声怪戾似豺狼,阴毒比蛇蝎,凶煞胜虎豹,奸邪如狐枭,好像千颗獠牙噬人三魂仿佛万只魔爪撕人七魄。吴氏听那笑声痛彻了心肺,绞烂了肝肠正是当年杀害了自己夫君的黑衣凶手!
吴氏转回身子,大睁杏眼看清仇人模样,只见好一个不老青松矗立在眼前:鹤发三千丈,童颜似个长。心似越王剑,千年犹未寒。吴氏见来人竟然是堂堂君子剑苏胜海,惊得连退数步,满腔的怒火越烧越旺,骂他道:“无耻老匹夫,原来是你!”
五姑娘与陆长歌等人从后面大呼小叫的追了过来,见得吴氏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粉面上满是杀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再看那一边却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君子剑,也是剑气纵横,紫霓冲天,当下都作怪道:“这可是滑稽了,一边是慈悲佛爷一边是谦谦君子,如何就成了冤家?江湖上的事情还真他妈说不得的……”
苏胜海一阵冷笑直笑得浑身乱颤,说道:“那日江焉亭豪杰墓上洒泪一别倏忽二十载寒暑已过,四娘子可是别来无恙,老朽却是被你糊弄了这么许多年!这蛮子生前欺人死后也欺人!我知道顾惊鸿是锻剑高手,实在没有料到他手眼通上天了!当年他费尽心机打造假青虹宝剑,伪绣鸾双刀叫你在他墓前当着众多江湖同门的面子化成铁水封堵墓道,想以此换得你一些清静太平日子。你们夫妻情深看倦了江湖血雨腥风却害得我们这些武林痴客们枉自叹息了这么多年!”
“姐姐……”五姑娘还要领着众人上前来助拳。
“你们都不要过来,此事与你们无干,谁敢过来坏我的事,我就杀了谁!”吴氏腰间寒光一闪,双刀已然拿在了手中,说道:“奸贼!当年算我们瞎了眼,错把你这等卑鄙小人当成朋友倾心相交!你今日来此又要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苏胜海哈哈一笑,说道:“我想做什么你最清楚又何必明知故问?看剑!”说着,袖袍飘飘,剑鸣铮铮冲上前来与吴四娘的双刀叮叮当当地打在了一起。
苏胜海一心要取定灵霄、青虹二剑,手上飞转迭出杀招尽往行伍中人忌讳之处招呼,虽说他一柄铁剑直进直退来得灵动去得飘逸颇有君子之风,但招招式式不离要害实在有违江湖规矩终究是个伪君子。吴四娘知道他手段了得自是不敢大意,一对绣鸾刀也使得诡异之极,虚实难破。二人一来一往斗了几合,吴氏突然一个换势,俯下身去横出右腿扭转身姿朝着苏胜海下盘疾扫连环。苏胜海猛一纵身跃入半空,连挽了几个剑花透空而下往吴氏头顶刺下。吴氏看他居高临下势不可挡急忙收住架势往一旁闪去。苏胜海一剑刺下入土三分,剑脊在地上弯成半圆绷住了千钧之力,“嗵”地一声弹将了出来。苏胜海借着剑势又往吴氏扑去。这一扑去得急了,吴氏避无可避,左手一甩送出绣鸾刀往苏胜海头面打来,苏胜海铁剑抖出一片寒光护住全身,纵使她吴四娘万把飞刀打来也叫它近不得身前三尺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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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绣鸾刀飞到苏胜海身前万丈银光之中“当”地一声脆响绽将一朵银花,那飞刀竟然飞身直刺苍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胜海打掉这飞来一击,势气也是稍稍一顿。吴氏见他这二十年倒也不曾闲着,内外两家功夫俱是长进不少。方才自己拼出全力的鬼门一掷劲道奇特,招式诡异乃是保命之法打杀过多少江湖汉从未失过手,不料今日却也抵不过他苏家的剑舞繁花了,当下倒竖柳眉乘着苏胜海小受挫折的空当,右腿探出一步扫起满地黄沙朝着苏胜海扑来,左脚在地上轻轻点过,身子骨儿登时轻灵了七分跃入半空,脸畔一道流星划将过去,光晕生寒。吴氏看得分明,右手急转剿刀而出,刀尖一抖缠裹住飞天流星铮鸣不已,火花漫天绽放绚烂无比。
那苏胜海一柄铁剑使得发了,迎面而来的飞沙走石尽数被他的剑舞繁花弹向四面八方半点也不曾落进圈里。苏胜海一阵剑花四下里开遍杀散了这滚滚黄龙,挥袖在剑锋上轻轻拂过冷笑道:“雕虫小技犹自夸,班门弄斧笑掉牙!快把青虹宝剑交出来!”说着一声怒喝抖动袖袍追着吴氏扶摇而上。
吴氏听得身下风声猎猎作响知道苏胜海追了上来,半空之中右手挥下,鸾刀之上星光闪烁。那流星借着吴氏下落之势脱去羁绊奔着苏胜海剑锋而来。只听“叮当”一声脆响那道流光乘势幻化作一条银蛇缠住苏胜海手上宝剑盘旋而下。小说站
www.xsz.tw那苏胜海觑着一双鹰目瞧得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流星分明就是方才自己打飞的鬼门飞刀!当下急转手腕,剑身之上寒光流转不息,一条银蛇横在剑身之上不能稍动。
苏胜海正看得出神,吴氏早已落至自己面前,苏胜海大惊之下臂中运气,手腕一凛,一把宝剑怪叫一声竟把那绣鸾刀推送了回去。吴氏左手探出便要去接,苏胜海眼疾手快推臂出剑不敢稍歇望吴氏左手虎口上直剪过来。
苏胜海手臂前出一剑刺下却看见吴四娘左手攥成了拳头如何拿得动刀剑?转念一过大呼上当,正欲抽剑护住头面。吴氏左手张开,一把沙石飞将出来打在苏胜海老脸上现出斑斑青肿宛如涂抹了满脸油彩的老生一般,自己左手刚刚张开紧着反手一勾,绣鸾刀已然握在了手中。苏胜海脸上热辣辣地痛个不休,脑中只觉一阵眩晕浑身无力袍袖一敛径直跌落下去了。吴氏在空中唱诵一声佛号,身姿一摆疾冲而下,眨眼间就已经扑至苏胜海面前,双手齐出攥紧苏胜海的衣领,两把绣鸾刀寒光闪闪架在了他的脖颈上面。
吴氏身子骨儿本就轻盈,内功又是了得,两只纤细的手儿提住了苏胜海一百几十斤的身躯却也不嫌累赘,全身上下气息流转顿时卸去大半下落之势。陆长歌他们都悬着一颗心瞧着,这会儿见得吴四娘提将着苏胜海悠悠落地好似片羽飘落不起丝毫的尘埃,忍不住连声叫好。栗子小说 m.lizi.tw
吴氏手中的绣鸾刀往前一逼,双目深拧挤出百般恨意,骂道:“老匹夫,你知罪么!”
苏胜海被一阵乱石打得头晕眼花,一条如簧巧舌,两排铁齿铜牙全然没有了用处,只好嘿嘿地冷笑个不停。
吴氏恼怒得极了,恨不得立时手刃了这无耻之徒,手中用力两把刀儿深深陷入苏胜海的脖颈之中,隐约可见点滴的殷红。只是她历经乱世沧桑又吃斋念佛二十余载,心中总以为人命关天要少杀慎杀,杀意刚起却又转念平复下去。
吴氏正在犹豫不决又听得头上阴风四起,呼啸之中传出两声怒喝:“快把宝贝交出来!”吴氏听得这两声呼喝中气十足,内力浑厚,心中一沉抬头看过,只见前面两股妖风左青似龙,右黒如蛇张牙舞爪两下里夹逼过来。吴氏一目便已了然知道定是回龙剑和走尸剑攻到了。
但凡当年跑过江湖的人皆是知晓高阳苏家的二绝——剑绝、毒绝。那苏家原非中原人氏乃是北水胡人贺野干的别枝。那贺野干擅长用毒称霸北水位列北水四部大人之首。后来五胡入塞,“归附”中原。贺野干部众改其姓氏分为卜、贺、苏、慕容四大姓分居北边六镇。苏家居于渔阳境内防备崛起漠北的蠕蠕扰边。
当时,渔阳有一七十老叟精通剑术,世人称其为渔阳老剑仙。也是机缘巧合,苏家祖上一次郊猎偶遇剑仙舞剑嬉戏心中羡慕不已便要那老剑仙教授剑法。不料那老头儿碍于夷夏之防又嫌弃苏家以毒杀人阴险毒辣不愿将这百兵之祖传于他家,便南下逃至高阳隐居。这苏家求艺倒也心诚,竟然弃官南下举家迁至高阳死缠烂打。老头儿拗不过他家又感念其诚意便收下这门弟子但不许他家日后再研习用毒的法门了。这苏家的老祖宗们头脑灵光只学艺几年皆成剑术高手,平日里侍候师傅也颇为周到。老头子自是欢喜非常还以为收了几个栋梁之才,当下也不再顾忌什么夷夏之辨了,把平生所学倾囊相授还把自己珍藏的绝世好剑——大圣紫罗灵霄宝剑相赠与他家。殊不知苏家明着里孝敬恭顺背地里依然钻研杀人的毒术。可怜老头儿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后来苏家历经二百余年世道沧桑之变,饶是他家雄杰辈出竟然渐渐兴旺起来,到了苏胜海的祖父苏人杰时,苏家的剑术与毒术已是登峰造极独步天下了,高阳苏家威震江湖。只是苏人杰生性淡泊不喜争斗,练武习剑只为强身健体又看见天下将乱便举家南渡至江东构建房舍,买置田产过起了隐居的日子。苏人杰死后无嗣,为了庄主大位众人争斗几日,最后却是那苏人杰的侄儿苏定德仗着娘亲教授的太极剑力压群雄夺了灵霄宝剑承继了庄主之位。苏定德是苏人杰兄长苏人豪与武当派高手兰安儿所生。武当派创派祖师张邋遢有一套太极剑极是精妙,但道家讲求清心寡欲与世无争所以不愿显露功夫以求人前炫耀,是以江湖之上几乎无人见识过这套剑法,大家只认为所谓太极剑法虚无飘渺凭空杜撰而来。这兰安儿天资聪颖对于武当功夫颇得其精髓又害怕自己死去儿子受别人欺负便传授与他这套太极剑,原本只是为他留作保命之用不想却无意间帮他执掌了庄主大位。苏定德倒也有趣,他年值弱冠之时便育有一子了,当时他正值年少,爱美之心甚重,总觉得剑走轻灵便要像漫天流云一般飘逸潇洒,风度翩翩才是,便为其长子取名胜天。后来,他年已而立又得一子,胸中浮华之气已淡血气方刚就说练武之人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凭得就是一招一式变化多端鬼神难测如同万里海疆微波细浪到惊涛巨澜之变只在一瞬之间实难预料,那儿子的胜海之名便由此得来。待得他年过不惑血气稍散中庸之气渐浓觉得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天地之间以人为贵。胜得了别人自己才是强中强,便为三子取名胜人。等他四子生下之时苏定德已近知天命之年了,早已看淡功利之争对程朱理学深以为然,只说欲存天理,先灭人欲。要参透天地法理就要战胜自己心中俗念,便为老四取名胜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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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将门出虎子,苏定德的四个儿子剑法超群,毒术亦是绝伦,江湖人称苏家四圣,威风全然不在苏定德之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四位兄弟中犹以玄玄剑苏胜天功夫最高,深受众人赏识。他参照太极剑修改了苏家的剑仙谱,剑术虽只有十余招但一招一式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世人称呼其“玄玄剑”乃是取了道家“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一语。可惜天妒英才,苏胜天北上抗秦失败,悲愤难抑竟致癫狂。苏家便推举了素有操守的苏胜海暂时代掌庄主之位却不想这苏胜海君子是假,小人才是真。苏胜人、苏胜己二人也是才胜于德的小人俱是瞧不起大哥、二哥这等侠义不离口的正派君子。几位兄弟嫌隙不断。
此刻苏胜人、苏胜己看见苏胜海落败,吴四娘亦是耗去了不少气力便歹意又起争过去抢夺宝贝。吴四娘见他二人剑锋眨眼间已到眼前,双腿踏地而起,身子一仰便往后闪去。苏氏兄弟手腕齐转,剑光闪处绽开两朵银花,铮地一响剑锋耸立奔着吴四娘前心刺去。
吴四娘被二人逼得烦闷不已不想再与他们动手,乌珠一转,柳眉一拂大叫道:“苏胜人、苏胜己宝贝归你们了!”
“哪个狗贼敢与我抢宝贝?”那苏胜海躺在地上本已晕头转向便要睡去,忽听吴四娘这么一喊,心中血气上涌堵压胸口,登时醒转过来,大喝一声一跃而起,疾出两只利爪朝前扑抓苏胜人、苏胜己的肩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听得“喀喇”两声脆响,二人胸中一沉,顿觉肩头麻痛不已,脸上刷地不见了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滚落。这二人与苏胜海新仇旧恨数不胜数,此刻遭他暗算捏伤了肩胛火气更旺,齐发了一声喊转身过去,左边挥出一掌,右边打来一拳齐齐落在苏胜海心窝上。这两下子着实不轻,苏胜海一口鲜血吐将出来往后连跌了几个筋斗方才止住,扶着身侧的石墙站起身来。苏胜人、苏胜己此刻肩头钻心地痛个不停却也只能强撑着。吴四娘看这三兄弟还不肯歇手暗喜奸计得逞,招呼了五姑娘、陆长歌,牵着马儿悄悄地溜了。
这一行人一路小跑地赶回了大兴府本以为天下堂高手如云便安全了,怎知到了府前一看登时傻眼了,但见府衙四门大开四下里的小厮、护院出出进进风风火火全然没有把他们两人当回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吴氏诵经念佛几十载心胸倒也静如止水波澜不惊,并不怎么在意。倒是陆长歌看这些不长眼是的家伙欺软怕硬欺负到了太夫人头上来了,当下亮开嗓门咋呼道:“夫人回来了,你们怎么还不迎接?”只说着那边几十双鼠目虎眼齐刷刷地望向陆长歌,大家没头没脑地呆愣了一会儿齐发了一声喊纷纷活蹦乱跳地围拢过来。陆长歌点头笑道:“这才差不多有个奴才的样子嘛!”众人却并不看他径直窜到那黄骠马近旁七手八脚地把苏玲珑抬下马来,陆长歌瞪圆两只眼睛看着一群人儿为了一个外家女子手忙脚乱却把自家晾在一旁不理不睬,只奇怪如今世道怎生变了人人都吃斋念佛做起救死扶伤的菩萨来了,伸手拽住身旁一人正要打听清楚。不料那人恼怒起来“哇呀呀”地反手一掌,赏了他一个脆生生地耳光。这一耳掴子直打得惊天地泣鬼神气势自是不输那王知古。陆长歌给一巴掌打蒙了,怔怔地站在那里瞅定他,正是肃正房的鬼面掌阎四指,那阎四指自小便是个无赖好勇斗狠,平日里闲着没事干最喜掌人耳掴,打来打去日久年深竟然把右手的一根手指打断了却也当真打出心得来了,从此靠着一只四指鬼手进入肃正房当差又因其容貌生得可怖犹如恶鬼便被人戏称鬼面掌。
那阎四指此刻又发起飙来,鬼面一摇苍发盘卷千堆寒雪,蜂目一露转动万股流毒,红唇一启欲滴满口腥红,喉头一动现出未振豺声,喝将道:“狗奴才,这么不长眼是!还不快给苏姑娘置腾一间雅舍!快去!快去!”
陆长歌被打得晕头转向地什么也不曾听进耳朵里,只胡乱地点一点头便踉踉跄跄地跑开去了,却也没跑得几步忽而背后风声呼呼而至,“啪”地一下巴掌盖天而下正中天灵盖,陆长歌脑瓜儿“嗡”地给人捅了马蜂窝一般又痛又乱,身子摇摇摆摆地转了几圈便蹲在地上起不来了,耳畔只听阎四指大声叫骂道:“驴踢了么?往哪里跑呢!”
吴氏一心关切苏玲珑,早就跟着众人进府了。这下害苦了陆长歌,阎四指的老大耳掴子只顾往陆长歌一张小白脸上扇来。陆长歌被抽得陀螺一般在原地打了好几转儿,“扑通”一声跌在地上伸手捉起星星来。
阎四指好不得意,踢出右脚踏在他的胸脯上,摊开巴掌又要开练,忽而听得耳畔一阵惊雷滚过抬头来看,一阵黑风从自己身侧刮过。阎四指心下好奇瞪着一双蜂目四下里放光,就这么一愣神,脸上一阵热辣,伸手摸到脸上只觉麻痛难当,“哎呦”一声摊开巴掌一瞧一把血糊粘在手上,张口要骂却哪里还有动静?再回过身子要打陆长歌却也不见了踪影。
原来,那楚云睡到半夜就听到了屋外敲锣打鼓吵闹不休,出去一打说是跑了苏玲珑,太爷一怒之下全府上下都不敢稍待了。楚云自不消说,更是有十分力气便要使出十二分上心,当下骑了黑风疾出去找寻,一直找到天色大亮依旧寻不见她的踪影,心里正是焦急忽见前面大批牙门兵将直望云龙门而去,口中嚷嚷着:“休要放走了恶贼!”楚云一听只道是苏玲珑不听话急着出城被守城兵将认出来了。楚云也顾不上多想,匆忙催着黑风疾在后面跟定。众人乱哄哄地到了云龙门前一瞧登时面上灰白怔怔地不敢乱动,但见满地的人儿躺在那里青着脸皮儿流着口水“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楚云在马上站直了身子四下里张望哪里见得了苏玲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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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海与苏胜人、苏胜己三个人给人看猴儿一般瞧热闹,心下恼怒起来,苏胜己横眉冷对千军万马,阴森森地说道:“瞧什么瞧,好看么?”那苏胜己嘴唇只是微微一动却似登高一呼气势威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楚云听他说话吓了一跳,心下惊道:“好是厉害!听他这一嗓子却是极上乘的内功了……那淫贼哪里来得这样的福份?哼,又要操劳本姑娘为他磨嘴皮子了。”当下思量着如何让这老儿着道。
此言一出左边的半拨人儿齐齐摇头说道:“不好看!”右边的半拨人儿重重点头叫道:“好看!”大家话一出口又是一愣面面相觑纷纷改口,左面的高喊“好看!”右面的大喝“不好看”。
苏胜己手里的一把黑剑猛颤几颤竟如同毒蛇吐信咝咝作响,怒目一张玄甲一抖骂将道:“滚,滚,滚!你们可知道老夫心肠赛过蛇蝎,待会儿发起脾气来定叫你们吃尽苦头!”
众人吃他一顿吓唬个个变色人人缩头,当下“嗡”地一声散尽了事。楚云站在马上左瞧右看,心中不快口中直骂:“你们这些丘八怎生的光吃粮不当兵啊,养你们干什么的!你们快把本姑娘的银子吐出来!……喂,说你呢!那个穿貂锦的还带兵呢数你跑得快呢,属兔子的!”
众人理也不理她只顾逃命,那黑风疾高腿长身岿然矗立宛似滚滚洪流之中擎天一柱,楚云一个俊丫头立在马背上咋咋呼呼的显出十二分的可爱,苏胜海兄弟三人瞧在眼里倒也不怎么厌烦,看她一张面皮白白嫩嫩仿佛能滴出水来,两只妙眼亮亮晶晶好似猫儿不见半点安分。小说站
www.xsz.tw三个人儿见她年少英姿好似奇花初胎矞矞皇皇竟然不输自己当年身手只恨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怎生就朝如青丝暮成雪了?
楚云喊了几嗓子,四面的人儿俱是跑得精光。她犹自恨铁不成钢又见三个老头儿看着自个儿发呆,心气儿一足便不知道了天高地厚竟然勒马上前对着三个老头儿说道:“喂,瞧什么瞧,好看么?”
三个人这才缓过神来,纷纷抚须微笑,连连摇头。楚云看他们情状更是来气儿,斜着眼睛睥睨过去挨着个儿看了,小嘴儿微微一弯,手上轻轻打着拍子唱道:“小小雀,尾巴长,扑扑翅膀去谷仓。唧唧唧,偷小米。啾啾啾,抢高粱。老眼昏花撞树上,鼻儿弯弯似月牙,端端正正挂脸庞。栗子小说 m.lizi.tw”苏胜人、苏胜己笑的前仰后合说道:“二师兄这小丫头片子编着歌儿骂你呢!”苏胜海伸手摸了一摸自个儿的鹰钩鼻略略一笑并不以为意。
楚云玉手儿略略一停,纤指轻摆拨动马头花铃看着苏胜己叮叮当当地唱道:“小蟑螂,钻土炕。一身黑壳油光亮。捋黑须,摇脑瓜。弹细腿,搔肚肠。伸伸懒腰晃三晃,咕咕碌碌滚下床。”苏胜己听了只觉有趣也是哈哈大笑,拍着手与她应和。
楚云唱罢,抿嘴笑道:“骂你呢,还笑!你真傻啊!”说着“咯咯”地笑个不停,却不再唱了。
苏胜人不快,走上前来说道:“臭丫头,你有本事也骂我啊!”
楚云有意赚他们着道,只闪将着两湾盈盈秋水似要哭出来:“不好了,不好了,光知道与你们这些老头儿玩耍了,回家又要挨骂了,你们说怎么办啊!”
苏家兄弟给她一番言语逗得分外开心,童趣盎然,当下拍着胸脯道:“丫头莫怕,有老头儿在呢。你家在哪里?引着我们去就是!”
楚云立刻化忧为喜,说道:“你们说得啊,可不许赖皮呦。”说着引着三人往大兴府而去了。
四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一程,大兴府的鼎沸人声已是听得分明了。楚云肚子里又要耍鬼心眼,忽听迎面有人喊道:“姐姐,苏姑娘……苏姑娘被夫人她们找到了!你快来瞧啊!”楚云只“啊”地一声猛然抬头来看正是自己的妹子楚玉。
楚云一听之下大喜过望,伸出手来把楚玉拉进怀里,扭头对着苏胜海他们笑道:“我家就在前面了,咱们快些走吧。”
苏胜海与苏胜人、苏胜己相互使了个眼色,笑道:“你这丫头实在狡猾透顶了,从实招了吧,究竟要诓我们去哪里!”
那楚玉从楚云怀里探出头来一看,脸上不禁变色。楚云看着奇怪便问她道:“妹妹怎么了,身子还不舒服么?”楚玉攥住她的衣服,悄悄说道:“这就是苏姑娘的父亲和叔叔了……”
楚云并不知道这些人儿在灵霄剑庄的过节,只道是苏玲珑调皮贪玩离家出走,家中的人儿前来寻她,便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楚云无礼犯上了,几位伯伯们还请见谅。”说着在马上欠了欠身算是赔礼了。
苏胜海眼睛咕噜噜一转,问她道:“我那不肖女儿可是在大兴府么?”
楚云只把舌头一吐,笑道:“玲珑妹子正是在府上住着一切安好,请伯伯们放心。几位请随我一去便知。”
苏胜海心中寻思听这丫头的语气,那苏玲珑仿佛是大兴府里的贵客,那天下堂高手如云,自己兄弟三人绝难抵挡更何况吃他家夫人的暗算人人带伤。若是此番冒冒失失地跟她去见苏玲珑,那丫头口舌了得定要鼓动天下堂与自己为难,到了那时还能有自己的活路么?当下拿定主意,摆手怒道:“胡闹!这不争气的东西,我不要见她!”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楚云心下着急,胡乱喊道:“哎,几位别走啊,你们若是不去,你家的好女婿可要没命了!”
苏家兄弟正待逃命一听这话儿顿时来了精神还以为是胡应昌也在这里,此番越女、青虹、灵霄三剑聚首实在难得正好一并收去了。三个人儿俱是些剑贪,此刻真是犹如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喜不自胜却齐齐喝问道:“此话当真?”
楚云给他们吓了一跳,心下纳闷可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嗯,也不知怎地他中了你家的白鹰翎危在旦夕,玲珑说只有内功高强之人方能救得他的性命。几位伯伯内力浑厚又是灵霄剑庄人氏定能解掉这白鹰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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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海三个人儿又一换眼色,纷纷说道:“人命关天马虎不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先回去,容我们三人准备一下,今晚必来大兴府讨饶。”
楚云急着回去看苏玲珑,听他们答应下来又是一稽首,笑道:“如此有劳三位了,楚云去也!”说着催着马儿朝大兴府奔去了。苏胜海三个人相视大笑,良久不绝。
楚玉躲在姐姐的怀里,一双灵动的眼儿飘忽良久才开口说道:“姐姐……你可知道苏姑娘的父亲是谁么?”
“呀!”楚云那手猛拍脑瓜,笑道:“光顾着回去看玲珑了却忘记问几位伯伯的尊姓大名了,实在是糊涂至极!该打,该打!”
楚玉又是犹豫半晌才说道:“苏姑娘的父亲就是灵霄剑庄的庄主苏胜海了……胡大哥就是说他杀害了苏穆武嫁祸自己,苏姑娘她会不会也是……嗯?玉儿真是好傻,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苏伯伯这样的高人了。”
楚云一双嫩手儿猛一哆嗦又“呀”了一声,皱住两抹恬淡秀眉道:“只怕这苏家的三位高人已经高到没有什么人品可言的地步了……我还以为自个儿做得好大事却不知道是在引狼入室!真是糊涂啊……”
楚玉强作笑颜,宽慰她道:“姐姐不必担忧,苏伯伯必不会对苏姑娘下毒手的,毕竟苏姑娘是他的骨肉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楚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依旧想着那夜苏家祠堂里,瞧苏胜海对苏玲珑的态度确实比大老虎还凶上了几分,不禁也暗暗担心。
楚云却笑道:“怕他作甚!咱们大兴府里藏龙卧虎,谅他要来害人也是自寻死路!”正说着,那大兴府已经在眼前了。楚云听得府衙前骂声不绝,心怪大过年的便要打打骂骂的多不吉利,刚刚舒缓下来的眉头又是一紧,目光及处登时火冒三丈,原来是阎四指狗胆包天欺负陆长歌。楚云立时催动黑风疾冲着阎四指一掠而过。阎四指不明就里只一愣神,脚下的人儿早已被救走。楚云看陆长歌好端端的一张脸满是爪印不禁心疼,伸出手来五指一弯,修长的指甲在阎四指一张鬼面上狠狠抓过,五道血印子从耳畔齐齐扯到了嘴边可算是给自己的郎君出了口恶气。
陆长歌趴在楚云背上早已醒转过来,他才几日不见自己的云儿便已经是朝思暮想如隔三秋了,此番见得楚云就在眼前心中好是欢喜正要与她一吐相思之情,可看见四下无人转念只一想又要与她逗上一逗,假装昏厥大胆地伸出手来合力抱紧了楚云的柳腰,嘴里的三寸舌头饶了好几个结儿,迷迷糊糊地说道:“妙音,我要死了……妙音。栗子小说 m.lizi.tw”
楚云听了他这么一番言语心中先自惊了三惊,手儿不由自主地摸到他的臂上,急道:“书生,你……你怎么样?”
陆长歌听她被骗,手上登时不规矩了只在楚云的细腰上乱摸,嘴里也是要讨尽便宜,说道:“妙音,你……你说一百声……妹妹最喜欢陆哥哥了……快说啊。我就是死了也甘心……咳咳……”
楚云眼光流转万种风情,手儿紧紧攥住陆长歌的说道:“书生,你的脸上疼么?”
陆长歌哀哀地说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我的心里疼啊,妙音。你快说,妹妹最喜欢陆哥哥了。”
楚云也凄凄地答道:“书生要忍住啊,待会儿可疼得厉害呢!”说着手上使劲,五指勾处已然把陆长歌的右腕翻出。楚云轻探中右两指稳稳拿捏住陆长歌腕部的尺泽穴狠狠按过。陆长歌只觉右臂血气不行酸麻不已,肩头胀痛不已刻骨钻心,忍不住“哎哎”地喊个不停。
楚云脸色一沉,柳眉一竖喝骂道:“最讨厌你这色不拉叽地掉书袋子!你的脉象可是好得很呢,就知道占我的便宜了!喂,把你的脏手拿开,小心待会儿我废了它!”说着手上又是一紧。
陆长歌不想她这么些年随着吴氏学得好医术,只把自个儿的手臂一拿便明白了七八分。只是陆长歌与楚云嬉闹惯了,此刻被她揭穿竟然又耍起无赖,直把身子贴到了楚云的背上,一双手儿也搂抱得愈发亲热了连一张嘴也肆无忌惮地吻到楚云的香颈之上。楚云见他情急无畏,色胆包天,心中登时乱了方寸,别别扭扭地往一旁躲闪,怎知道他好大的力气,两只臂膀犹如铁钳死死地箍住自己的细腰竟然动弹不得。自己又实在舍不得废掉他的手,只好皱紧眉头喊他放手。
楚玉扬起脑瓜看着姐姐的一张白皙的脸蛋上飞起两朵红云宛如夕阳西下染红了天边几抹云彩叫人看得心旷神怡,又听得陆长歌一番胡言乱语怎么比纨绔还风流全然不似以前知书达礼的陆书生了,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长歌这会儿欲火焚身正是难受忽听楚玉流水潺潺般的笑声登时清醒过来,回想方才自个儿的所作所为只吓得六神无主,立刻老实安分了不少,探过头来朝楚云解释道:“妙音,我……”
楚云被他调戏了好一会儿全被楚玉看在眼里,心中又羞又恼怒火熊熊咬着牙根恨道:“滚下去……”
陆长歌猛地哆嗦了一下只觉得身子骨儿一边高一边低,“哧溜”一声当真滚到地下去了。楚云才不管他,又是一阵快鞭绝尘去了。
众人急急忙忙地驾着车儿要把苏玲珑载到客房去休养,她却悠悠醒转过来听得外面楚云小姐妹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心下顿生一阵苦笑:“苏玲珑啊苏玲珑,你的命儿怎生就由不得自个儿?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别自欺欺人了……”那苏胜海的功夫明着里磅礴大气颇有君子之风暗地里使得内里劲道却是诡异无比,苏玲珑着了他的鹰钩锐爪锁喉一击,此刻全身酥麻不能稍动唯有脖子还能运转自如,心里不解其中奥妙惊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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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眼前珠帘一响一个妇人跃上车来。小说站
www.xsz.tw苏玲珑扭转脑瓜瞧去,只见她眉目清秀流动眷眷亲情,粉面含春显露盈盈笑意,丹唇轻启欲吐串串连珠,鸾刀闪亮现出暖暖柔情。苏玲珑看她一眼便生出亲近之意只觉得似曾相识,张开口来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妇人只一笑,手指轻抚腰间双刀说道:“苏姑娘还记得那日灵霄剑庄之上的青虹一闪么?”
苏玲珑恍然道:“你是吴四娘,吴……”苏玲珑看她年纪也就三十出头但又一想这吴四娘闯荡江湖也已几十载寒暑过去少说也要四十岁,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
吴氏笑道:“苏姑娘被那老匹夫伤得不轻,还是安心在我家静养时日吧。姑娘放心,天下堂人多势众高手甚多,老匹夫纵使有上一百个脑袋到得这里也要砍光了。”
苏玲珑听她说得别扭,只好半笑半不笑道:“苏胜海……正是小女的家父……”
吴氏因那苏胜海当年与十刀会合谋害死顾惊鸿气愤不已,此刻只图一时嘴快骂他做老匹夫,看见苏玲珑如此说来却也惊叹苏胜海果真是程朱理学悟到了家,一肚子的天理已然放不下人欲了,当下也就不再言语只瞧定苏玲珑的那对玉簪出神。栗子小说 m.lizi.tw
苏玲珑看她瞧着自己娘亲的玉簪便笑道:“这是娘亲留给玲珑的……”
吴氏两眼放出别样光彩,牵住她的细手问道:“你的娘亲可是那连城庚氏么?”
苏玲珑“咦”了一声,不解道:“夫人如何知道玲珑的娘亲?”
吴氏一时愣住,苏玲珑看得心里发虚悄悄问她道:“夫人……怎么……”那吴氏一想到姬周末年天下大乱,信城吴氏、连城庚氏俱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就不禁悲从中来,眼圈一红突然“哇”地一声哭出声来,一把搂住苏玲珑嚎啕道:“好闺女,可是想煞我了……”莫说苏玲珑就是车外随从猛然听见吴氏痛哭均是吓得手足无措,急忙扯开帘子往里面瞧,见到夫人与苏玲珑搂在了一块儿亲热无比,都是摸不到头脑。亏得一边的肃正房的一线天王阴阳通得阴阳乾坤,两只鼠目一开一合了半天,猛拍巴掌道:“啊呀,了不得了。这苏姑娘乃是天哭凶星下了凡间此番遇有夫人喜神属金,自然是要主忧伤和刑克的。”
众人给他一阵糊弄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此刻心下甚急只好信以为真,问他道:“那……那该怎么办?太爷若是知道了又要骂我们办事不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王阴阳闭住眼睛斯斯文文地说道:“若要化解就需往国师那儿请来,雕刻爜爝阵和龏鸮阵的紫冰银结印符和结印册。又因为这‘指薪修祜永绥吉劭,束带矜庄徘徊瞻眺’所以要按照二人生辰八字在结印册上添加结印:‘千与香穗结印,冰蝶结印,藏之介结印’你们牢牢记住了那紫冰银结印符和结印册缺一不可。”
众人听他嘴里好似唱儿歌一般,纷纷摇头道:“啰啰嗦嗦的,我们记不得这么许多。”
王阴阳还要再讲一阵玄学忽听得身后雷声大作,转头看时吓了好一跳,那黑风疾已然稳稳地停在自己面前,硕大的马嘴给自个儿亲个正着。楚云坐在上面笑嘻嘻地说道:“这就是了,驴唇不对马嘴嘛。”王阴阳讨个没趣甩一甩袖子走了。楚云一到,立时引得一帮丫鬟们围在四周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云儿,你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娘家的孩子……”那吴氏在车子里急急地喊着她。
楚云跟随吴氏十载也不曾听她说过什么亲戚,当下心里好奇跃上车里相见却看见吴氏搂着苏玲珑在怀里亲热个不停,不禁瞠目结舌道:“夫人……这……玲珑……咦,怎么回事?”
吴氏笑道:“云儿你有所不知,我们信城吴氏与连城庚氏乃是世代通婚,颇有些渊源。我的母亲便是庚家的二小姐呢。玲珑的母亲既是庚家的人儿可不就是我的亲人么?”说着只把她又往怀里搂了几搂好似生怕她再扑扑翅膀飞走。苏玲珑躺在吴氏怀里一动不动只把满眼的泪珠儿绕着眼眶卷着花儿也知道是挤痛的还是激动的。
楚云又是呆愣半晌才缓过神来,只把帘子一放说道:“这里人多嘴杂,传将出去还不知道又要变成什么样子了……咱们还是回屋里说话吧。”说着叫上楚玉,把众人撵散了事。
几个人儿驾着马车来到吴氏的房间,那苏玲珑年纪轻轻泼辣得很,此番稍事休息便无大碍了。几个人围定她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个不停,苏玲珑只得把自己的身世对几人说了一遍,听得众人唏嘘不已。正是无言之际忽听得门外一男人放声大哭道:“玲珑啊,我可算找到你了,他们……他们没有欺负你么?看你男人为你报仇!”
苏玲珑一听这疯言疯语便知道是石奴儿来了,“哼”地一声在床上翻个身转到一侧不再看他了。楚云气急,几步窜到门前伸手赏了他几个脑瓜崩儿,说道:“大傻蛋你乱叫唤什么,唯恐天下不乱吗?”
石奴儿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指着楚云的鼻尖儿骂道:“臭丫头片子!你别以为会揍人我就怕你了。我告诉你吧,你一天不把玲珑还我,我就喊一天。你一年不给我就在这里叫上一年!”说着又要扯开嗓门喊。
吴氏此时也出得屋来,打量了石奴儿一番笑道:“你就是玲珑的那个傻小子吧,怎么这么巧?”石奴儿也不搭理她,两只眼睛一翻闯将进屋里。
楚云撅着小嘴问吴氏:“夫人,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呀!”
吴氏一惊,说道:“我方才过摘星阁时便见这愣小子大呼小叫地找玲珑,听府上的下人们说这是玲珑的心上人。此番弄丢了自个儿心上人他急得不得了已经把这大兴府喊了个遍……”
楚云眉头一皱,心下却好生羡慕:“这傻蛋儿倒也真是一片痴情,玲珑好福气呦……也不知道我哪一天丢了,书生他会不会这么上心……哼,那个色鬼不给我找麻烦就是了,要他找我……哼,总是要问问他的,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看我不打烂他的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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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奴儿进得屋来看见苏玲珑躺在床里一动不动还以为睡得正熟,急忙放轻脚步悄悄来到床沿坐下看着她的纤纤身姿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可人儿倒是可人儿就是……这么瘦,将来生得了大胖小子么?……天可怜见我老石家不能绝户啊!”
苏玲珑听他如此说来心中又羞又恼,从床上翻身而起,一张小脸儿涨得绯红可爱,指着他骂道:“大淫贼你说什么?有……有本事再说一遍。栗子小说 m.lizi.tw本姑娘不撕烂你这一张臭嘴!”
石奴儿不想给她听去了自己这心底话儿,急急忙忙便要解释清楚,心中一阵惶急背上血气又是一阵逆行,晕将过去了。
吴氏看他背上几根白羽之上泛着点点寒光,不禁睹物思人心绪百转千回,默然良久才叹气道:“这傻小子如何也中了魔刀会的白鹰翎?”
楚云奇道:“夫人也知道白鹰翎么?”
吴氏咬牙切齿道:“如何不识这阴毒之物?当年鸿哥儿与我结伴闯荡江湖之时,只因一时激愤杀了江南饿虎韩子廉得罪了十刀会,不曾想那十刀会有得白鹰翎这样的暗器着实厉害。……原本合我们二人之力也不惧他家的宝贝却不曾想得到那苏胜海竟然与他们勾结在一起,用得这般暗器害了鸿哥儿的性命……”
楚云气道:“夫人到现在还被那个老匹夫蒙在鼓里呢!那韩家的十刀会本就是些乌合之众功夫平平怎么会用得了这么高明的暗器?苏胜海本就是个十足的伪君子正合了白鹰翎至阴至毒之性了,这分明是苏家的宝贝嘛!”
吴氏吃惊道:“我素知北水胡人贺野干部族的巫蛊之术甚是高明,但高阳苏家自从归入渔阳剑仙门下便已经改邪归正,这几十年来更是以忠义立身诚信为本一门正气誉满江湖怎么会有这等诡邪之物?那苏胜海虽说是个伪君子,但似白鹰翎这等妖物必是要加以时日悉心制作,怎么会瞒得过苏家长辈……玲珑?”吴氏侧过身子瞧定苏玲珑满脸上写满了疑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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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脸上只一红,撅起小嘴儿说道:“我们家历来是剑术药理兼修的啊。家父说过,研习药理本为救死扶伤,扶危济困。钻研巫蛊也是为了惩恶扬善,除暴安良。那白鹰翎乃是家父的袖里藏兵,因其阴毒至极所以平日里绝不肯轻易示人,只在有急难之事时才出敌不意显露锋芒的……再说了我大伯与家父虽是推崇侠义但也不是我们苏家人人都爱为侠为义……我们家也并不曾标榜自个儿是侠义道啊,都是别人信口胡说,你们便信以为真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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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气了个翻登个子,上前伸出手来捏扯苏玲珑的脸蛋说道:“玲珑真是糊涂虫!你的好爹爹差一点要了你的性命,我们为你说他几句也不应该么?”
苏玲珑拿手儿轻轻推开楚云说道:“云儿别闹,我也知道爹爹为人表里不一但他终究生我养我教我成人,要我与他反目成仇心里总也不是个滋味儿。”
楚云听她如此说道也觉得有理心中却恨死了那老匹夫了,只得叹息道:“血毕竟浓于水么,我们终究是些外人。”
苏玲珑急忙笑道:“云儿说得哪里话么,玲珑怎么会嫌弃你呢?以后玲珑还想……还想……”
楚云看她欲言又止,坏笑道:“你还想怎么样呢,好妹子?”
苏玲珑脸上又红了一大片,心中作怪道:“我平日在庄上之时疯得如同个小子一般如何今儿遇得这丫头却也转了性子怎就成了小姑娘家家了?”
吴氏看她们两人凑到一块儿也没有了正形,笑道:“两只小猫儿别光顾着玩了,先瞧瞧这傻小子吧。”
楚云说道:“夫人回春妙手自然是要手到病除了的。听玲珑说了,这白鹰翎真是古怪还需要夫人这等武学高手用上乘的内力将白羽慢慢逼出身体……”
吴氏紧皱眉头,说道:“哪里有你说得这么简单?这白鹰翎飞出之后按人体经络穴道布阵成形扎入人体,个中奥妙只有苏家自己人知晓了。旁人若是不明就里强行解穴稍有差池便要毒发身亡了。”说罢又瞧定了苏玲珑,苏玲珑一个劲儿地摇头。
楚云半晌无语,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好一会儿,开口说道:“夫人,我在外面撞见了苏胜海他们,他们说晚上必来府上叨扰……”楚云正说着就听得屋外乱将起来,楚玉站在窗口张望一会儿奇怪道:“好像是有贼人闯进府来了……”
吴氏眉峰竖起,说道:“一定是他们了,云儿你随我来。”吴氏一声招呼,楚云、苏玲珑纷纷提起了青虹、灵霄二剑与楚玉一块出得屋来。
一行人转过几个长廊,只见那摘星阁下一堆儿的壮汉舞枪弄棒把三名老者围在了中央。三个老头儿手无寸兵却不慌不忙成竹在胸口中叫道:“叫你家夫人速速来见!”
楚云只把青虹剑提在手上虹光如水四溢开来,呵斥道:“苏胜海!你们既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了,如何也要为得破铜烂铁干出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来,羞也不羞!”
苏胜海冷笑道:“黄毛丫头,乳臭未干也配来教训老夫?你既然不稀罕这破铜烂铁为何还要据为己有,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了!”
苏胜人、苏胜己亦是附和道:“吴四娘!天底下既然有你这样大慈大悲的活菩萨怎么就容不下我们这样的活阎罗?人人都夸自己是英雄好汉行侠仗义,那些个十恶不赦的魔头却总也要有人当得才行。”
楚玉听了也直皱眉头:“讲得哪门子的歪门邪道?”
吴氏并不与他们争执,问他们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多说无益,何必多言?说吧,你们要怎地才肯救人?”
苏胜海哈哈大笑,说道:“还是吴四娘爽快,我等也有话直说了。我们兄弟三人平生无所爱,唯独喜好搜罗这天下的破铜烂铁。吴四娘既然以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然不会把这破铜烂铁放在眼里,我等兄弟想以一条性命换灵霄、青虹、越女三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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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呸”地一声,骂道:“痴心妄想,你们也配使这绝世好剑?玲珑休要听他们的鬼话!”
苏玲珑摇了一摇脑瓜儿,只把灵霄剑捧在了怀里抚摸良久,犀皮之上紫霓如烟似霞萦绕苏玲珑满身珠玉良久不散。栗子网
www.lizi.tw苏玲珑叹气道:“为了这百兵之神还要付出多少鲜血……还你吧,莫要再造杀孽了。”说着,捧着宝剑走至苏胜海身前。苏胜海只“哼”地一声一把夺过宝剑拿在手中,看着楚云笑道:“丫头,你要怎地?”
楚云咬着嘴唇儿,心下一横:“玲珑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当下也说道:“给便给,稀罕么。但我才不相信你们会救人!”
苏家三人相视而笑,只把大手一挥,说道:“也罢,待我等救了那小子的性命再来理会你这鬼丫头!”说着让众人引着他们到得客房前面却不许别人跟他们进去,只说祖宗训示独门秘术不传外人。众人只在屋外却听不见房内有何动静,待了片刻房门一开三人已然出得门来,众人抢入屋来一看,石奴儿躺在床上已经睡下,背上也不见了白鹰翎方才安心。
楚云这才不甘心地将青虹剑交了出来,末了却多长了个心眼儿,躲开了苏胜海转而白宝剑塞到苏胜人手中了。
苏胜己见师兄俱是得了宝剑唯独自己一无所有不禁大怒道:“越女宝剑藏在何处了?”
吴氏摇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那越女剑确是不在此处。”
苏胜己手中黑剑一抖,喝道:“休得骗我!快些交出来,如若不然定要杀尽你们满门!”
楚云气道:“喂,那臭蟑螂横什么横!你有本事就来啊,天下堂怕你不成了?”
苏胜己虽说气恼至极却也知道天下堂得罪不起又见受伤之人却不是胡应昌,当下强忍胸头恶气收起宝剑随着二位师兄出门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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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苏胜海得灵霄、青虹二剑甚是得意,仰天大笑出得门来,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我都看破了金钱权势便笑追名逐利有什么好,我看破了英雄侠义便问你行侠仗义有什么好,吴四娘你不把绝世好剑看在眼里并不见得你就高明。都没有什么好也没有什么不好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楚云看苏玲珑呆呆地站在那里若有所失,赶忙过去安慰她道:“没事的玲珑,待上几****在与你把宝贝讨回来……唉,费得好大劲才救了那大傻蛋一条小命。走!走!走!看他怎么谢咱们了。”说着拉了苏玲珑与楚玉便去看石奴儿去了。
再说海飞花赚了陈忆南的宝马满心欢喜又是着急救人竟然快马加鞭昼夜驱驰不肯稍歇只过得三日已经遥遥在望来时的小镇了。海飞花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只天星龙虾来看,只说那龙虾脱了四五日的水依旧长须乱炸,双珠狰狞,一身黑壳喀拉拉地摆个不停,两只铁钳咯吱吱舞个不休活似个猛张飞一般。海飞花这才略略喘得一口气来,再一瞧胯下的大马却是越跑越精神了更是觉得可爱,便松缓了缰绳慢慢地催着它往小镇上挪去。
只说好事自古多磨难,海飞花驾着马儿刚刚走了没几步便听得路旁的草丛中哗啦一响,从里面钻出来几个泥猴儿,人人手里都舞着丈二长的竹竿子把海飞花团团围定。
海飞花看这些人儿脸上都缠住一块蒙布遮住大半个脸盘只露出两只眼睛四下里乱晃个不停。栗子小说 m.lizi.tw海飞花看得可乐,笑道:“包块破布在头上不闷得慌么?”
为首一人看这丫头一点惧色也不曾有得忒的看不起自己了,便跳出来喝她道:“臭丫头,爷们就爱扯块布头包住脑袋暖和不行么?你可是要听仔细喽,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牙崩半个说不字……这个……这个……”说着便四下里使了一阵眼色。只恨手下的喽啰们太不长眼识了,看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儿出来帮忙。
海飞花看得不耐烦了,接口说道:“大刀管杀不管埋。说书的看多了吧?”
那人给她说得张口结舌,心里的底气先自泄了好几分,口中也软了下来:“初闯江湖不懂规矩请勿见笑。”忽而转念一想自个儿今日出了这么一出笑话给这丫头看在眼里唯恐她轻视了自己,不禁恼怒起来破口大骂道:“混蛋,你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我听书听得多了?”说着双手一挺,竹竿一横直望海飞花的脑瓜上砸过去了。
海飞花柳眉竖起,一双腿儿狠狠夹过马肚皮,这宝马长嘶一声踏出碗大的铁蹄惊起了满地的尘烟。这大马好似一堵城墙径往来人的头顶压来,直唬得众劫匪抱头鼠窜,逃之夭夭了。海飞花一番恶作剧惹得自己咯咯地笑个不停,玉手又是一扬催着马儿往镇子里去了。
海飞花进得镇子来,但见衙门里三班六房全体出动沿着大街奔走个不停。海飞花撅一撅小嘴儿,心中一阵生气:“定是那包蛮子又不听话啦,捅出了大窟窿惊动了这些个官嘎杂了。”当下又是一阵快鞭去寻那接头的渔灯去了。
胡应昌此刻躺在医馆里已经是奄奄一息了,王知古坐在一旁傻傻地安慰他道:“胡壮士好福气,那包大哥好大的面子竟然请来这么许多官差给咱们看家护院。壮士只管安心养病便是了。”
胡应昌听得包蛮子站在楼下呼三喝四地吆喝那些个衙役忙着给自己请道士设醮修禳,只得一脸的苦笑道:“命里该此一劫,人力岂能相抗?古人云:‘获罪于天,无所祷也。’胡某人天命已尽,岂能有救?想我孤身一人独行于世间历经了江湖血雨腥风,遍尝了人世刀光剑影本应该淡看生离死别,笑对雨雪风霜才是。只是要辜负了玉儿对我的一片痴情了……王公子,我知道你一腔正气浑身侠骨虽非我辈中人但骨子里的东西却着实令我等游侠儿汗颜……应昌愿王公子日后一定要好好待玉儿,不可以让她伤心了……你就说……就说我是个负心的汉子,心里已经另有所属,实在配不上这么兰心蕙质的女孩子……叫她不要再纠缠与我了。”
王知古性情寡柔,听他如此凄凉惨淡的话儿,鼻子一酸眼泪又要落将下来,张开口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了,只好唉声叹气地痛哭流涕了。
包蛮子站在楼下,南瓜似的脑袋上歪戴着七品正堂的展脚幞头,一件大袖襕袍紧贴在了胖大的身上,这一副知县的行头穿在身上给海飞花看了只是叹气摇头。包蛮子兴冲冲地走到海飞花近前笑道:“飞花看我这县官做得怎么地,没有给咱家的先生丢脸吧?”
海飞花笑道:“难看死了,快脱下来啦!”说着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走进馆内叫来了伙计,叮嘱他们将这龙虾蒸熟剥下身上的甲壳用慢火烘干碾碎成粉与甘草、绿豆一齐蒸煮喂胡应昌喝下,伙计们忙不迭地答应下来,急急地熬药去了。
海飞花操劳了这几日今天才算心中石头落地,一屁股坐在桌子旁忽地又满腹委屈起来:“好不容易找到了李大哥,谁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小狐狸与我作对……小狐狸,小狐狸,小狐狸……”海飞花哀哀地叹了一口气,两只小手托住一张俏脸便要沉沉地睡去,忽听得门外“嘭”地一声闷响登时惊醒过来,扭头看时包蛮子躺在地上,捂住肚子在地上滚个不停。
海飞花站住身子急把越女剑提在胸前,往门外看过心中一阵紧张。只见门外立着一群泥猴儿伸着手指定自己为首的却成了一位年轻后生正笑嘻嘻地瞧定自己。你看他眉锋淡淡朦胧一抹烟雨,目光炯炯滚烫一颗痴心,锦袍飒飒撩动一阵清风,纸扇艳艳点染一片河山,俨然一个玉树临风的书生。海飞花却记得分明,此人正是那日拦住自己去路的陈忆南。那陈忆南的身旁站定一个五短身材,大腹便便的矮胖子。他摇着脑袋上面的一团白纱,呲着八字胡须对陈忆南说道:“王爷,此人便是那雷州岛上的强贼了。此番到得小县之中横行霸道,您老瞧一瞧小的给他打得这个惨样子……王爷你可要为小的们做主啊!”说罢领着一干衙役捕快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只把脑袋磕个不停。
陈忆南看他头上带伤还要对自己三叩九拜,心里只觉得好笑,说道:“本王可不曾说过要替你讨得哪门子公道。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是死是活与我又有什么干系,有得什么委屈找你们赵官儿去说啊。我此次老大远地从朔北跑来这里是为了送家父灵柩归根的,路过此地只是看这个人面貌丑陋,言语张狂,实实可憎。这才出手教训他一下!”说着只把扇子一合,身影一闪早已来到海飞花近前,一把扇柄轻轻托住海飞花脸蛋,说道:“悠悠我心,岂无他人?唯君之故,沉吟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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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造化弄人,烈丫头偏逢浪荡子
缘分天定,玲珑女难甩痴情郎
话说陈忆南打翻包蛮子又要打海飞花的歪点子,海飞花看他敢如此轻薄自己,火绒子性格一点就着,手中宝剑挥洒万道寒光直往陈忆南胸前砍来。栗子网
www.lizi.tw陈忆南轻一纵身好似花间蝴蝶顺着挥来的剑风飘飘然闪在了一旁,扇子柄依旧搭在海飞花下巴颏儿上。海飞花恼极怒极了,脸颊之上的桃花红登时绽开了出去,手腕又是一抖剑锋一转斜刺里朝陈忆南手背劈了下去非逼着他收回扇子。陈忆南斜眼睥睨剑上白光微微一笑,色迷迷地望着海飞花的俏面儿身子又是一闪竟然晃到海飞花背后。海飞花心中大叫不妙,急忙俯下身子展开地堂刀法便要望陈忆南下盘疾攻。陈忆南圆睁双眼瞅得了海飞花一处破绽见缝插针飞起一脚踢在她的手腕上踢飞她手中宝剑。海飞花只觉腕间一麻心里一慌一个踉跄就要跌倒。陈忆南眼疾手快,惊呼一声“小心!”俯身张臂拦腰抱定自个儿的小美人,双臂一抖就把海飞花揽在了怀里。
海飞花还要来打他,怎奈这浪荡儿里外不一,身子骨儿虽是单薄却生得好大的气力,牢牢困住海飞花动弹不得。栗子小说 m.lizi.tw海飞花挣扎一会儿,两片丹唇一启现出两排伶牙俐齿,银铃般地说道:“你放开我啦,我与你这鞑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干嘛老跟着我找我麻烦?你若是真有本事也去搂包蛮子啊!”
包蛮子方才挨他一脚踹在关元穴之上九曲回肠好似断成了几段疼痛难忍,如今见得海飞花被陈忆南困在怀里顿时豪气万丈也顾不上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便要过来撕了这狗胆包天的家伙。陈忆南呵呵一乐:“一只疯狗么,我还怕脏了手呢!”说着,右手翻转一阵,纸扇打着旋儿脱手而出。包蛮子只知道低头猛冲不懂得抬头看路,这扇子轻巧无比又不带一丝声响,扇子边在他小腹上的天枢穴轻轻掠过。只见包蛮子两眼一翻竟然晕在地上了。
海飞花看得分明,知道这是极其高明的点穴手法也不晓得他是何人师承,心里也怪包蛮子傻的可以还真把李一那老鬼头的不动金身的符子当补药吃了?口中却毫不在乎:“你这走江湖卖艺的把式练得倒也可以了只是哄得过别人可入不了本姑娘的法眼。栗子小说 m.lizi.tw你若真是个磊落丈夫就放开本姑娘,叫我与你家这把烂扇子较量几招!”
陈忆南何等聪明,低下头奸笑道:“你们中原人儿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做那磊落丈夫有什么好?狼山勇士天之骄子长枪快马天下无敌,谁是英雄谁是狗熊还不是由得本王说的算么?嘻嘻,好妹子你只要亲上哥哥一口,哥哥就放了你。”
海飞花瞪他一眼,啐他道:“呸,你个癞蛤蟆!”
陈忆南笑道:“妹子害羞啦,哥哥却是不怕,还是哥哥亲妹子吧。”说着嘴巴一逗便循着海飞花小嘴过去了。
“打搅这位公子了,请问可曾见过石大哥?”陈忆南着急占海飞花便宜,不知道是哪一个狗奴才这般不长眼势问得什么九大哥十大哥的?陈忆南扭过头来看他迷迷噔噔一双老鼠眼,干干净净一张小白脸,皱皱巴巴一身酸布袍,歪歪斜斜一顶书生帽一看便是个没有什么出息的书呆子,陈忆南更是没有半点好气,骂他道:“书呆子滚开!再要妨碍老子的好事情,当心自个儿脑瓜。”
海飞花也定睛看来正好与那书生打个照面正是王知古,急忙转动一双乌珠,摇起一个脑瓜示意他不要管自己,赶快逃命去吧。王知古此番脑瓜儿倒也挺是灵光,点一点头便走开了。陈忆南赶走王知古才回过头去又要与海飞花亲热,嘴巴才要咬到海飞花的脸蛋,只听“嗵”地一声闷响,一根晾衣服的竹竿子结结实实地塞进他的嘴巴里。
陈忆南嘴上一阵酸痛,匆忙撒开了海飞花,“呜呜啊啊”地叫个不停。海飞花给惹得咯咯地笑个不停,忽地一柄宝剑横到了眼前,她扭头来看,那王知古正站在身后说道:“海女侠,你的宝剑。”
海飞花笑道:“什么女侠不女侠,到头来还需你这书呆子救我性命呢!你叫我飞花才显得自然呢!”
王知古嘿嘿一笑,说道:“子曰:……”
海飞花好不容易夸奖他几句聪明的话儿,王知古又要之乎者也地迂腐了,当下只觉得无趣便要打发他叫几个伙计去抬胡应昌。
那陈忆南嘴巴里塞着根竹竿儿可是吓坏了一干官匪,七手八脚地拥了过去费得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竹竿拔了出来。陈忆南偷鸡不成蚀把米又羞又恼,啐出带血的两颗门牙在地上,瞧在眼里痛在心里,狠狠地骂道:“好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大尾巴狼!看本王今日要替天行道,把你这奸诈小人碎尸万段!”说着展开架势把挡路的小喽啰挨个地丢出丈八远,几步窜至王知古近前。
王知古看他发了飙一张脸盘也给气歪了,匆忙拿袖子遮了脸面急急地说道:“这位公子听我一言……”
陈忆南才不跟他罗嗦,扎一个正宗铁桥三马步,双手只在他腰间一搂,腰上发力“呼”把王知古倒拔而起就要摔他个脑白血红。海飞花刚烈如此怎能袖手旁观,手中剑儿一抖又是地堂刀法猛攻陈忆南下盘。陈忆南左躲右闪摇摆不定脚下哪里还有什么根基在?王知古又在头顶上挣扎个不停,陈忆南双手把持不定身子一歪便要倒将下去。海飞花看他破绽已露,抢上前去挥剑望他前胸刺去。陈忆南看她着道,身形一抖又是一个铁桥三扎稳下盘,双臂发力往外一推,喝道:“还给你吧!”
王知古好似一段木头直朝着海飞花砸了过去,海飞花唯恐王知古再砸出了毛病,匆忙丢了宝剑伸手来接。那王知古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但终究是一个七尺男儿,海飞花哪里接得住他?两人撞了个满怀两眼一花一齐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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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脑袋上绕定了好几圈的蜂子嗡嗡乱叫,回头来寻王知古,早已是晕了过去也不知究竟是吓的还是痛的。小说站
www.xsz.tw不等海飞花清醒过来,陈忆南火气未销看这对狗男女只觉得生吞活剥才解气,奔上前来一把扯住海飞花满头黑发吱吱作响,骂她道:“猪狗不如的小贱人果真要害死你家男人么!本王雄视天下,睥睨群雄何愁美女佳丽。如今抬爱于你是你的福份,你这小贱人却吃里扒外不知好歹。难不成天底下就属你长得美貌,本王稀罕么?”说着抡起巴掌“啪啪”两耳光掌掴在海飞花脸上,嘴角上登时挂上了一丝鲜血。
海飞花给他揪扯得头皮生疼,只把嘴里的血水吐了他满脸,笑道:“你个蛮狄遗丑,蛇蝎之徒要杀便杀。我海飞花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你……”陈忆南听她出言不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伸出手来又要来打,但甫一看见她一脸的倔强实在可爱又怜香惜玉起来,“啪啪”两下结结实实地挨在自己左颊上,满脸堆起笑来说道:“好妹子,都是哥哥的不对……哥哥给你赔不是了。”说罢又是两巴掌打在右脸上。
海飞花冷笑道:“这拍一巴掌揉三揉的本事可不是鞑子们擅长的呢!哼,你小子莫不是里通外国人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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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忆南笑道:“妹子说得哪里话?你看这江南水乡锦绣繁华,若不是我们草原儿郎们帮你们牵制了北方嬴秦,哪里还有你们的安乐窝?里通外国何乐不为?”
海飞花撅起小嘴说道:“我们自家人的事情与你们这些外藩有什么干系?难道我大宋无人么,何须你们这些强虏来保我江南?”
她越是倔强陈忆南便越是喜欢,听她这么说话笑道:“瞧你生得性子这么刚强也不像这江南的人儿,不会是北边过来的探子吧?”
海飞花乌珠又是一转,一串落珠笑语坠了满地,说道:“亏你聪明呢,这都能猜得到。”
陈忆南猛一听她这么说来,脸上只一呆却又摇头笑道:“妹子说笑了……妹子怎么会是……”
海飞花咯咯笑道:“你不信我么,我怀里可是有南北往来的信札,还是老秦王爷的亲笔书信!你自己过来看啊。”
陈忆南看她一脸嬉笑不像是真话但又一想那嬴正小白眼狼自从借着自己帮忙当了皇帝以后越来越不老实了,这几年来秦人厉兵秣马提军振旅,削平赤翟,逼降胡貉,开四郡,置二关威胁西疆各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今年入秋以来,更是诏令中原各府郡衙门添置军械战马,积蓄甲仗粮草,大练士卒,颇有立马天山遮断祁连,进而席卷大漠南北之志。自己只因一时糊涂助他一臂之力不想养虎遗患,呼揭且鞮可汗为此迁怒自己。此番借着护送家父遗骨之机南下只为与赵钦再续北水旧盟一同剿灭嬴秦平分中原。如今遇见个北秦探子自然不敢大意,当下俯下身子伸手便要往海飞花怀里摸去。
海飞花看他只顾查看那些子虚乌有的书札却忘记自己还未被束住手脚,与他一阵拖延也蓄起了一些体力,右手一翻一把分水揽月刺亮亮晶晶握在手间。此番看他俯下了身子,右臂挥出往他腰间扎去。“当”的一声响,海飞花只觉得手间麻索索个不停,揽月刺上竟然刺出了火花。
陈忆南这回瞧得分明,长舒了一口大气,一会儿竟然悠悠地笑道:“我就知道好妹子不是奸细呢。”
海飞花怒道:“你傻瓜啊,我可是下了杀手的!”
只可叹陈忆南如此人物竟也过不得美人关,如今也变成个傻瓜了,嘿嘿一乐说道:“妹子莫要吓我了。方才那个无耻小人偷袭我时,你都不忍心害我呢。妹子一定是知道了我这腰间藏有宝贝,在跟我开玩笑呢!”
海飞花顿时无言心里恨死了自己只顾着夸奖王知古却忘记料理这个家伙了,怔怔地瞅定他的身后,说道:“你们塞北的汉子都生得这么大的力气么?”
陈忆南笑道:“妹子有所不知,家父乃是当年大宋……”陈忆南话儿还没有说完便听得身后风声飒然似有一重物临头落下,急忙运开了丹田之气跃向一旁。不想那海飞花使坏,双脚一摆紧紧别住自个儿的右腿,陈忆南腿上着她一跘整个人儿摔在了地上,好一麻袋的木炭砸在胸前,陈忆南胸中如堵大叫一声两眼一闭竟然砸晕了过去,胡应昌立在他背后如山一样。
海飞花从地上跳了起来,笑道:“胡家狗子……胡壮士谢啦。”
胡应昌一脸的宠辱不惊,冷冷地说道:“壮士不敢当,狗子不愿当,杀鞑子么……我平生最得意的事情了。”
海飞花从地上拾起越女剑来,一旁的王知古、包蛮子也悠悠醒转过来。包蛮子看见陈忆南躺在那里装死立时来气,从地上跃起三尺直震得众人大呼小叫地逃命去了,口里叫道:“看我毙了这王八蛋!”
陈忆南忽地瞪起双眼连连摆手,说道:“哎哎哎,那个几大哥的莫要害了小弟的性命……小弟有眼无珠不识英雄还望大哥饶我这一回。”只说胡应昌使出千钧之力盼着一麻袋把这胡虏砸个脑白血红却不想陈忆南的内力高深莫测,见这一下非挨不可急忙四肢蓄势百骸行气护住五脏六腑,这一下虽说挨得着实不轻却也没有伤到内里。陈忆南看他们又来了帮手,自己双拳难敌四手便躺在地上装晕,只求躲过这一时半会再随机应变。
海飞花给他欺侮了好半晌,肚子里憋着好大的恶气,挥剑抵住他的喉咙骂道:“狗贼,欺我甚矣!”
陈忆南一见海飞花顿时没有了正形,嬉皮笑脸道:“好妹子莫要吓我,哥哥知道你舍不得下手。”
海飞花手上一紧,越女剑上寒光闪闪,杀气腾腾剑锋嵌进陈忆南的肉中渗出斑斑殷红,喝他道:“谁跟你哥哥妹妹的,你看我敢不敢要你的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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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忆南看她弯弯柳叶眉倒竖似青锋,黑黑秋瞳圆睁如虎目果然是要杀人的模样,顿时慌了手脚,大叫道:“海大侠饶命,不是我贪生怕死实在是上有八十老母在堂,下有八岁小儿在床实实死不得啊!”
海飞花听他这么一套说辞说得跟那顺口溜似的定是用了不下七八十回了,笑道:“笑死人了,怎生你们老母都是年过六旬才生得你们吗?”
陈忆南也觉得这话儿实在不能再用了,心中骂她道:“你倒是聪明!”口中却笑道:“是五十老母……我说错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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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喝他道:“还敢骗我么!”说着剑锋上前一逼。
陈忆南一阵哆嗦,赶忙喊道:“大侠饶命!并非我有意欺骗大侠,实在是有难言的苦衷啊……小的此次南下身负重任事关大宋国运天下苍生,使命未酬怎敢身先死啊!”说着竟然哭哭啼啼个不停。
海飞花才不信他,冷笑道:“你这无耻小人鬼话连篇,你们到江南来无非便是为了巧取豪夺,横行霸道,惨毒行于天,大恶通于民。怎么还好意思说什么天下苍生?”
陈忆南急得面红脖子粗,双手揣在怀里摸索一阵子掏出一封书信递与一旁的王知古说道:“烦请这位公子拆信一看便知道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王知古接过书信,眯起一双老鼠眼儿把那封皮细细看过。胡应昌在一旁乐道:“王大公子啊,我这儿有俩牙签儿……”
海飞花瞪他一眼说道:“别打岔子,你眼珠子倒是大得跟铜铃似的,你看的懂么?”
王知古看了好半晌,摇头奇怪:“这是呼兰蠡比逐尸给咱们王爷的密信……真是奇怪啊。”
包蛮子也点头附和道:“确是奇怪呀,这人儿怎么起了这么一串的名字啊?莫不是识得几个臭字儿故意出来显摆来着?”
海飞花摇头叹气,说道:“笨啦!这个狄虏复姓呼兰名蠡比字逐尸一准儿是个大户人家。你不看么,当今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都要有上三四个常人难懂的雅名儿才显得出温文尔雅知书达礼呢!王公子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知古呆愣了半晌摸不到头绪,海飞花一番独到的见解全然没有入耳,又是摇头奇道:“搞不懂啊……王爷他老人家平日里深谙夷夏之辨最恨秦人数典忘祖,自甘堕落与胡虏称兄道弟辱没祖宗了,今日如何也……莫不是王爷他老人家威名赫赫远播八方,那呼揭且鞮可汗倾慕王爷风采,前来归降?”说着急匆匆拆开信慢慢读来:“天所立百蛮大可汗敬问大宋昭烈忠义王爷无恙。栗子小说 m.lizi.tw前时王爷所言续盟事,称书意合驩。向者狄、秦、宋三国狼山盟誓约为兄弟,世代好合,永不相攻。其情其景,犹在眼前。嬴正小儿全无信义,绝三主之情,离昆弟之亲。今秦人背信弃义,大起三军滋扰朔北。赤翟、胡貉、西疆诸国皆我袍泽,秦边吏屡犯其境,杀掠百姓。久闻王爷文治武功今世罕有匹敌之人实乃大宋柱国天下之幸,王爷在则大宋兴,王爷死则大宋危,是故天下只知有王爷而不识皇帝矣。赵德年幼听信佞言,苟安江南不图恢复中原,辜负先祖遗训,有失天下之望。鲲鹏不同夜枭争食,雄鹰耻与鹍鸡比翼。王爷胸怀天下吞吐天地,不甘与宵小之辈为伍,看山河日下人心不古欲思匡扶天下收拾人心,四海豪杰响者云集,八荒百姓翘首以待。唯愿王爷铲奸佞除凶邪,清君侧正视听。整兵修武,提军振旅,击楫中流,恢复中原。塞北控弦之士三十万枕戈待旦只等王爷振臂一呼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王知古读得脸色越发难看,忽地大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倒地晕厥过去。海飞花吓得小脸煞白,匆忙跑了过去扶住王知古急急地叫道:“王公子!王公子!”包蛮子在一旁看得心如刀割,脚下一软连连后退。
陈忆南此番有机可乘心下窃喜,悄悄挪动双手要挪开压身麻袋,胡应昌站在一边看他又要不老实,腾起整个身子望包蛮子胸膛上撞去。包蛮子此番吃醋吃得多了,摇摇晃晃好似飘絮一般,经他这么一撞顿时没了重心,一阵踉跄一屁股坐在陈忆南胸上哇哇大哭起来,这一下坐得实在,陈忆南给压得脸上没了血色,真晕了过去。
海飞花听得包蛮子哭得狼嚎一样实在难听,扭头喝他道:“人还没死呢,你哭得什么呀?留着点力气压死那色鞑子!”包蛮子立时闭住了嘴巴,两只巴掌在眼睛上面胡抹乱擦着。
王知古此时悠悠醒转过来,叹息道:“蜗角纷争,惟利是务。同室操戈,相煎何急!!!古人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可笑我辈饱读了圣贤之书,受尽了古人教诲为何还要为虎作伥,欺压同宗?咳咳……海大侠,我方才明明听得了鬼哭之声,只怕要不久于人世了。”
海飞花狠狠挖了包蛮子一眼,玉手轻拍他的背脊安慰道:“王公子不必过于难过了,说不准是这鞑子骗你玩呢。”
陈忆南此番竟然给包蛮子压醒了,没头没脑地听海飞花不信他又怕她要自己性命,慌忙大叫道:“小的说得可是句句属实啊!大侠若是不信可以去连城找那胡海清一问便知了。”
海飞花气道:“真是多嘴,是真是假我自己不会查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的书信是伪造的!说错了可是要挨打的呦。”
陈忆南一下子愣住了,觉得这海飞花一颦一笑也是可爱至极就是这话儿说得实在只有几岁孩童的智商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海飞花柳眉倒竖,手指往前一探,喝道:“包蛮子打他!”
包蛮子二话不说大喝一声使出了千钧掌力狠狠望陈忆南脑瓜上拍下。陈忆南看得毛骨悚然,赶忙聚气于泥丸宫里,口中大叫道:“你拍黄瓜呢!”只一下拍到他太阳穴之上,陈忆南头晕眼花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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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看这陈忆南又给打昏过去,朝包蛮子急道:“谁叫你把他打晕了?”
包蛮子也说道:“不是啦,我是下了死力气的指望一掌叫他死的比鬼还难看,谁想这家伙脑壳子这么硬生……”
海飞花气道:“懒得理你了……”正说着忽听见街上一阵吵嚷:“快些解救王爷,休要放走了强寇!”
海飞花皱眉说道:“包蛮子快起来啦,当心人家给你压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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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蛮子扛起王知古出得门来,飞身上得马来,一阵快鞭绝尘去了。海飞花招呼胡应昌笑道:“胡壮士,咱们比一比本事如何?”
胡应昌笑道:“你这丫头片子莫要欺我有伤在身,我才不上你的道儿呢!”
海飞花吐了吐舌头,摇起头上一朵大红头花儿,说道:“燕赵古称多感慨悲歌之士呢。不想风俗与化移易,如今也是徒有其名了!”
胡应昌转身到一侧,气道:“倒不是我怕你了,只是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手上没有趁手的家伙事儿怎么个比法?”
海飞花生性豪爽,听了这话儿哈哈大笑:“原来胡壮士还为这宝剑怄气呢!这越女剑本就是飞花从胡壮士手上抢来的,如今壮士与飞花既成了生死之交,岂有横刀夺爱之理?还给你吧,都是飞花不好,别生气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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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应昌心里直骂傻丫头,转过身子笑道:“我等得就是这句话呢!”说着伸手拿了宝剑挥动一片寒气,笑道:“走吧,抢他几匹好马!”
海飞花拍着手儿直跳,笑道:“好啊,好啊,咱们看谁抢得多!”
胡应昌也看她蹦蹦跳跳,叽叽喳喳也觉得这少女真是俏皮的可人喜爱,晃晃脑袋,笑得分外轻蔑道:“蠢东西!”
两个人出了医馆便听得南面响起一阵马蹄声,海飞花笑道:“想什么来什么呢。胡壮士,你看我夺个头彩!”说着冲上前去,飞身到了半空才看清楚马背上是包蛮子正看着自己傻笑呢。
海飞花“咦”地一声,急忙扭动腰肢化作空中矫燕,妙姿一翻使一个“飞燕回翎”竟然又落回原地。
胡应昌看她要显摆自己的轻身功夫却被这包蛮搅和了,笑道:“进三步退三步等于没动啊!”
海飞花脸上一阵羞红,跺着脚儿气道:“你……你回来干什么!……咦,王公子呢?”
包蛮子挠一挠头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就是要问一下飞花……你要干什么去啊?”
海飞花摇头气道:“我做什么干你什么关系?王公子呢,你不会把他丢了吧?”
包蛮子呵呵乐道:“这倒没有,我方才看见几个官嘎杂子便将王公子交与他们了,还把他们嘿唬一顿呢才回来找你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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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几乎给气晕了又听得身后人嚷马嘶却是当地团练开来缉拿强寇来了,只说百十号的练勇张弓搭箭将几个人儿团团围住,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射杀一切抗天者了。
海飞花看这阵势待会儿却不给射成了肉饼,又不禁皱紧眉头说道:“事情麻烦了……马匹没得抢了……”
包蛮子赶忙把手往怀里伸,说道:“飞花莫要害怕,我有神符在此刀枪不入,今天借给飞花防身吧。”
海飞花一把推开了包蛮子气道:“不要啦,你几个月不洗澡了……”
胡应昌看他们俩人直笑,说道:“你们这些人平日里只说自己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绿林好汉粪土王侯。如今一看却也是那欺软怕硬自欺欺人的无能鼠辈罢了!”
海飞花、包蛮子一齐恼道:“谁说我们怕死了?去就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胡应昌哈哈大笑,摇头说道:“不想你们本事平平,脾气倒是大得很了。今番让你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我们河朔子弟的本事!”说着宝剑一收迈着大步朝着练勇们奔了过去。
海飞花朝他招手急道:“你回来啦,我知道你也不怕死了……傻啊。”
胡应昌胸中豪情万丈,摇头晃脑道:“我们河朔子弟人人英雄个个好汉,莫瞧他千军林立,万马奔腾。我辈观之也不过是土鸡瓦犬,插标卖首耳!今日,我不须一兵一卒,不费一刀一枪便可贯阵而出,全身而退!”
众练勇听他一番豪言壮语已是不凡又见他一脸浩然正气只觉得胆寒,纷纷拿弓箭对准他喝令他停步。胡应昌倒也是听话,停住脚步伸手往怀里掏了几掏,众人还以为是什么阴阳镜翻天印,只等他一显露伸手就要脚底抹油了。
胡应昌在怀里掏了半晌终于掏出个木牌来,高举在手上,满脸堆起皱纹呵呵笑道:“众位军爷辛苦,我乃是德江水军节制使胡海清胡大人的家臣,奉了大人之命来此缉拿雷州叛逆。此番军爷们来的正好快快杀了这两个强寇,胡大人重重有赏!”说罢伸手指定了海飞花和包蛮子。
众人俱皆傻了眼,大眼瞪小眼地说不出半句话来。胡应昌只盼这些练勇赶快下手又吆喝道:“能取这二恶首级者赏银一百两!”
“取,取,取,取你个龟壳子啊!”忽听后边探马来报:“王知古大人找到啦,大家快去抢啊!”这一声吆喝确是分量不轻,众人皆是拿出了抢媳妇的气力跟着那探马乱哄哄地散尽了。原来,王德亮救儿心切竟然开出了十万两雪花纹银的赏钱,众官兵都说养家糊口要紧,当下抛了这些强寇抢着去争夺王知古。
胡应昌看这群丘八实在玩忽职守简直该杀。海飞花听得“王知古”三个字儿也是一蹦三尺高,急急地便要跟定这些丘八去寻,却不想惹恼了身边的包蛮子,他哇呀呀地一阵乱叫,伸手扯住了海飞花吼道:“你怎么比我还傻!”
平日里包蛮子对海飞花总是百依百顺地哄她高兴,今番看她对一个萍水相逢的王公子百般体贴吃足了窝囊气儿再也忍受不住对她发泄一番。海飞花也何曾见过包蛮子对自己这副模样?当下愣住呆呆地瞅定了包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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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蛮子也是怒火中烧,醋海翻波,百般的怨恨只顾一股脑儿地发泄:“我也知道王公子是个好人比我强了百八十倍。小说站
www.xsz.tw可他是官,你是贼。你要跟他好,他安得什么心思你晓得么?”
海飞花给他说笑了,慢慢靠过身子来,掩着鼻子喜道:“好酸呦,大醋坛子。什么时候也会替我操心啦?”
包蛮子“哼”地一声转过身子也不搭理她,海飞花拿小手朝他的背上捶了几捶,说道:“包蛮子别生气了,都怪飞花太任性了。”海飞花望着远处一片征尘,叹气道:“王公子虽说是个好人……可是……可是我总觉得全无用处。他贵为豪门之后衣食自然无忧,但飞花老觉得他可怜巴巴的……而且……而且飞花一看到他就觉得可亲呢。”
包蛮子看她还是舍不下那个王知古,鼓起两只眼珠子,说道:“那飞花去找王公子吧,我……我死了算了……你别来拦我!”
海飞花两只丹凤眼弯出点点月华,笑道:“怎么跟小姑娘一般见识啊。天下堂的面子就是玉帝爷爷都要给上几分的,如今王公子让官兵救走了自然是性命无忧了,我还去瞎凑什么热闹呀?咱们也快回雷州去吧,说不定还能赶上初八的庙会呢!”
包蛮子也拍手笑道:“着啊,这回的千里走会我再给飞花争匹子规红回来!”
海飞花也只嘴角微弯浅浅一笑,两只眼睛望定南方幽幽叹气,心下默念:“苍天,飞花生于草野,粗陋不堪见识浅薄,今生于功名利禄无缘,只求两件平常小事望能成全。小说站
www.xsz.tw王公子好人有好报,只愿他日后平平安安了此一生。第二件么……李大哥与飞花自幼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只愿……只愿……只愿……算了,鸡毛蒜皮的事情说起来让玉帝爷爷笑话。”海飞花胡思乱想一阵子却放跑了胡应昌。胡应昌看着两个人一个是小屁孩一个是大傻蛋光顾着说话了,乐得清闲大大方方地走开了。
包蛮子一巴掌拍了海飞花一个趔趄,笑道:“走啊,走啊!”
海飞花瞪他一眼说道:“知道啦,要你教我啊。”
两个人一个笑嘻嘻,一个气呼呼地正要回连城,猛然听见身后一缕游丝般的气息飘入耳中:“两位好汉回连城么?可……不可以带上小的一起啊……咳咳……”两个人一齐回头来看,只见这人面色惨白不见一点血丝,锦袍乌黑不显一抹亮色此番趴在地上已经气息奄奄了,这不是别人正是那陈忆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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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冷笑道:“王爷还没死呢,命挺硬的!”
陈忆南惨淡一笑凄然无比,说道:“海大侠,我知道自己生成蛇蝎质,惨毒天下惊。此番也合该死在这里了。只是可怜了我的娜仁、敖登、其其格、塔娜、哈斯,我死之后便要被大汗赐死到地下陪伴于我了,我实在是舍不得啊……呜呜呜呜……”
海飞花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些唬人的规矩是真是假,但瞧他这么一副惨模样不像是假的,恼道:“好啦,好啦,别哭了……哼,便宜你这鞑子了。”
陈忆南立刻破涕为笑,点头笑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了!”
海飞花看他病怏怏的,扭头看包蛮子说道:“包蛮子,你背着他吧。到了连城我请你吃饭。”
包蛮子一个劲儿摆手,说道:“不干,不干。让这鞑子骑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不干。”
海飞花撅了撅小嘴儿,忽地拍手道:“真是糊涂!咱们把他交给官府不就没事了么?”
陈忆南听她这么一说唯恐海飞花把自个儿抛了,“哇”地一声在地上滚做一团,叫道:“我就知道你们嫌我累赘,怕我这一身的病拖累了你们,就要把我丢给那些官嘎杂子,让我自生自灭!你们江南的人都是口是心非,表里不一的伪君子!”说罢,满嘴的“伪君子”喊得琅琅上口。
海飞花皱住眉头摇头叹气却惹恼了一旁的包蛮子,喝他道:“这鞑子别难为飞花了,我背你就是了。”
海飞花却伸出手来拽住包蛮子,说道:“包蛮子别背他,这里去连城山高路远的要吃多少的苦头?咱们……咱们破费一点雇一辆马车吧。哎哎哎,没来由地对这坏鞑子这么好,气死我了!”说着掏出身上的铜板挨着个儿数过又抬头看着包蛮子弱弱地问道:“包蛮子……你还有几个铜板啊?”
包蛮子摇头说道:“飞花忘记了,前些日子咱们来这里的时候,我的银子叫你全给那个老太婆了。”
海飞花把头一拍,忽地猛摇了一通,说道:“呀呀呀,气死我了!我前生作了什么孽,这辈子怎么遇见你这么个浪荡子!我的命儿怎么就这么的苦了?”说着蹲在地上一阵郁闷。
包蛮子憨憨地笑道:“飞花不要生气了,我去找那县官要一辆马车不就得了……”
海飞花气道:“你把人家的衙门都砸了,人家就张着弓等你去做肉泥了。”
几个人正是无法,忽而听得后面的巷子口,铜铃叮当摇起阵阵清脆。海飞花扭头一看,却是胡应昌驾着一辆骡车吱吱悠悠地拐了出来。海飞花从地上跳了起来迎了过去全然忘记这家伙适才要取自己性命。海飞花站在那里摸摸这敲敲那稀奇道:“咦?你哪里来得这等的本事?”
胡应昌笑道:“医馆后面的院子里放着的,咱们顺手拿来用吧。”
海飞花不快道:“我才不用呢,你这东西来得不干净,要损阴德的。”
胡应昌连甩三下震天鞭,笑道:“你用不用无所谓,这车子是来接王爷回连城见胡大人的。”
陈忆南一心要让海飞花跟着自己,又在地上打滚道:“我不去,我不去。我告诉你们呀,我可是身藏机密的,关系到赵官儿的身家性命呢!那胡海清是什么人?你们也敢叫我去啊,这叫纵虎归山,放龙人海!”只说红颜祸水果真不假,陈忆南爱江山更爱美人,此番为了海飞花多陪自己几日竟然把如此事机也敢抖露只惹得胡应昌一阵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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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又是吓了一跳,连退了几步,喝他道:“你不要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吓死人呢!”说着扭头看着那医馆楼阁秀美,屋瓦琉璃说道:“财聚于身,德失于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年头可以发家致富的哪一个不是赚得昧良心的钱?”说着,招呼包蛮子扛起陈忆南上了车子,几个人一齐望连城去了。
再说楚云、苏玲珑靠着两把绝世好剑换来石奴儿一条烂命,楚云觉得真是让这傻蛋占了好大便宜吵吵着要去找石奴儿要赏去,也不由得苏玲珑愿不愿意便缠着她一块去。三个人儿伴着闲嘴走了一阵迎面传来“哚哚”的铜杖敲击石板的声音,楚云抬头一看来人破衣烂衫一身臭气熏天,蓬头垢面满脸肮脏不堪,黑黢黢两只铁臂拄定一根树干大小的铜杖,毛茸茸一条左腿弯弯曲曲缠住杖身,此番见得两个小美人站在面前,嘴角一咧脸上黑泥纷纷落下,笑道:“少奶奶,罗铁拐这边请安了。”
楚云恼他道:“你叫谁少奶奶呢!苏姑娘是夫人的远房亲戚,今日来咱们府上玩,再敢乱嚼舌头根子小心挨板子。”
苏玲珑看他长相奇特,不禁掩了鼻子问楚云道:“这位是丐帮的朋友吗?”
楚云悄声跟她说道:“玲珑不要乱说话,生意人吃穿住行都要讲究图个吉利,很是忌讳与乞丐打交道的。小说站
www.xsz.tw他呀,是天下堂的老镖师了,功夫了得。那一年秦马窥江,太爷招集镖师护院起兵勤王,在江北跟秦人打了一仗,打坏了脑壳子,回来后总说他的左腿没了走不得镖了,有事没事便拄着个铜杖到处乱跑。太爷看他可怜又念他劳苦功高便留他在肃正房当差,他姓罗,人家就给起了个外号叫罗铁拐了,跟阎四指、王一线合称阎罗王。”
苏玲珑看他可怜,也点头说道:“也是个可怜的人呢。”
罗铁拐却又朝着苏玲珑躬身一揖:“多谢三太太夸奖。”
苏玲珑也吓了一跳说道:“你……你叫我什么?什么少夫人,三太太乱七八糟的。”
罗铁拐嘿嘿一笑指着楚云说道:“少夫人是她,三太太才是你啊。”
楚云朝他狠狠瞪过,拉着苏玲珑说道:“疯言疯语的莫要信他!咱们走吧。”
罗铁拐却不肯放走他们,左腿一扫一根铜杖呼啸而来直望两个丫头的腿上打来,楚云、苏玲珑看他铜杖来的急了,齐齐纵身而上就要跳脱出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罗铁拐哈哈大笑,舌尖一颤口里唱道:“两只小家巧,老头棍来扫。绿毛与黄毛,一个不能少!”说着喝一声“起”左腿沉下千钧力直把百斤重的铜杖推举了丈二高,右腿作金鸡独立,腰际一扭整个人儿带动铜杖盘旋一阵把两个丫头裹在圈子里面,楚云、苏玲珑看着铜杖盘旋如飞光影流转,眼前不觉一花好似一片铜墙铁壁朝自己压来匆忙往一旁躲闪出去。只说两个人你往左我往右“嘭”地撞了个满怀落将下来跌成了一团儿。罗铁拐看得拍手直笑:“好!好!好!绿毛与黄毛,一个不能少!”
楚云、苏玲珑揉着自己的脑瓜站起身来,互相瞅着对方的衣衫。那楚云穿得一套碧柳轻纱裙衫一身的绿意缠裹妙姿幻化一片朦胧烟云,苏玲珑这此回了大兴府拗不过楚云那帮姐妹只得换了那金缕飞凤服,日光一照一身金黄闪点万道金光果真是那天上飞凤落人间了。如此两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在这罗疯子嘴里却也不过是绿毛鸟和黄毛鸟了。
两个人儿俱是气他不过,纷纷走过来质问他:“喂,你胡说什么。谁是绿毛鸟黄毛鸟了?”
罗铁拐觑着一双眼睛讥笑道:“咦,飞的这么低还好意思说自个儿是鸟呢。依我看叫绿毛鸡黄毛****!”说着就“咯哒、咯哒”地跑没了影子。
楚云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苏玲珑看她生气笑道:“算啦,算啦,一个疯子何必跟他计较。走啦,走啦。”
苏玲珑拉着楚云正要离开,忽地从前面后面涌出一大推丫鬟小厮来把两人团团围住,人人假装严肃,个个忍俊不禁,突然齐刷刷地给二人道了个万福,说道:“见过三太太,见过少夫人。”
苏玲珑吓得不知所措,扯住楚云衣袖说道:“云儿怎么回事,你怎么已经婚配了么?”
楚云也不知所措了,问她们道:“你们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成了少夫人了?”
众人一阵吵嚷,说道:“妙音姐姐不要再骗我们了,京城里都传遍了:你帮太爷寻到了苏姑娘叫太爷晚年遇喜,老来风流。太爷一高兴便叫夫人给你改名云儿许配给大公子了,你看啊,刚刚夫人在马车里叫云儿叫得可是亲切,也难怪,人家的儿媳妇嘛。恭喜呦,恭喜呦。咱们大兴府今个儿双喜临门,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是该好好乐呵乐呵了。”
楚云还要辩解,便看见远处阎四指捂着腮帮子指挥着一干小厮抬着一堆贺礼往这边来了,口里大叫道:“参知政事茅大人,门下侍郎刘大人、乔大人,中书侍郎何大人、徐大人、杨大人,尚书左丞高大人,尚书右丞钱大人贺太爷、公子新婚之喜。枢密使范大人,枢密副使张大人、李大人,知枢密院事王大人,签书枢密院事李大人贺太爷、公子新婚之喜……”
苏玲珑差一点给气晕了,楚云更是目瞪口呆。正是烦恼之时,只听得远处一阵滚雷:“滚开来,我看哪个龟孙敢动我家玲珑!”便看见石奴儿打得几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楚云这是也急得无法,看见石奴儿过来了,朝他招手道:“傻蛋,傻蛋,这里来,把你家玲珑带走吧。”
苏玲珑蛾眉一拧,伸手狠掐了楚云一下,说道:“云儿你说什么呢!”
不等楚云回答,石奴儿飞身已经径至眼前,拉住苏玲珑的纤纤细手赶开众人便要离开。那些个丫鬟小厮俱是不敢阻拦却惹恼了一旁的阎四指。只看他揸开怪手哇哇叫道:“哪里来的土包子这么不懂规矩,大兴府的人儿也是你这种货色要得了的?”说着纵身上前便要与石奴儿过手。
石奴儿放开苏玲珑亮开了架势,说道:“玲珑看你家男人替你出气,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苏玲珑只把双臂抱在抱在胸前,歪着脑瓜说道:“我又没说要嫁给你,你凭什么占我的便宜?”
阎四指嘿嘿一笑,说道:“三太太倒底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儿。栗子网
www.lizi.tw跟着这么个土包子受苦受累那叫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大兴府里好吃好喝有玩有乐胜似神仙,太爷英雄一世,这土包子又怎么比得了?”
苏玲珑“呸”地一声,说道:“你家太爷都多大年纪了还要占小姑娘的便宜不害臊么,更是可恨了,你们俩打吧,我要走啦。”说着倩影一闪就要离开。
石奴儿、阎四指俱是着急起来,纷纷甩开步子追上前来叫道:“走不得!”苏玲珑听身后风声猎猎只一个纵身闪在一旁,两个大男人扑了个空抱在一块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石奴儿大骂晦气,跃开几步,张开架势。阎四指连说丧气,连退几退,伸出四指就要开打。
那些个丫鬟小厮们只会胡闹,如今有热闹可瞧焉有不起哄之理?纷纷拍手叫道:“好汉,好汉打啊,打啊!”
楚云四下里一瞅不见了楚玉,记得方才一块走过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自己只顾和苏玲珑玩闹却把自个儿妹子弄丢了不禁慌了神只怪自己有心没肺怎生越活跃没出息了,“玉儿,玉儿”地叫个不停。众人俱是要看打架的,谁也顾不上她了,唯独苏玲珑听见楚云的声音才发觉丢了楚玉也不禁着急,抛下这满地鸡毛找到楚云说道:“云儿莫急,我想定是刚才那疯子不知道使得什么障眼法儿抢走了玉儿,咱们快去找他看看。”
楚云静下心来一想也觉得有理,拿手把脸上眼泪胡乱一擦挽定了苏玲珑的手儿说道:“走,咱们找那罗疯子算账去!”两个人儿手挽着手跑远了。
可怜了石奴儿、阎四指两个人一心争口气出来,谁都不肯罢手停战,倒是便宜了众位瞧热闹的了。石奴儿大喝一声,几下闪展腾挪拳打连珠,脚踢连环一股脑儿地望阎四指门面打来。阎四指也不躲闪,一只怪手左挡右拍幻化千手千掌竟然将这顿凌厉拳脚纷纷打落。栗子网
www.lizi.tw石奴儿一顿拳脚下来没有讨到便宜倒是被他怪手一阵猛拍手脚隐隐作痛,再看阎四指面不红气不喘端的是一只鬼手。
石奴儿晓得了他的厉害,阎四指屏气凝神,手掌蓄力,挥起四指,飞身而出,疾望石奴儿头面拍来。石奴儿不敢硬接只得闪身在一旁,猛听得身旁王一线扯开嗓子吆喝道:“错啦,错啦!”石奴儿“啊”地一分神,只觉脚下给人一跘麻索索个不停一个踉跄跌在地上。原来是阎四指飞身拍来,见他闪身一旁俯身弓背,鬼掌一转狠狠望他脚面拍过。石奴儿倒在地上口中仍是不服气,阎四指给他惹得恼了又要补上一掌送他一程,忽地听到四面一片寂静,抬头一看顿时吓得动弹不得,只有石奴儿坐在那里兀自骂个不停,却也斜了眼珠子四下里一瞅,原来是个老头儿鹰鼻弯弯,枭目森森,只看得他闭住了口,大气也不敢出了。
阎四指一阵哆嗦,恭敬道:“太爷……这乡下土包子辱骂太爷,实在该杀。”
王德亮并不搭理他,四平八稳地走到石奴儿近前看他许久,点头笑道:“玲珑的愣小子吧,倒也般配……玲珑眼光不错,你小子福气不小!”说着叫众人把他扶起来。阎四指他们看得目瞪口呆,口中不说心下琢磨夫人这几十载的阿弥陀佛总算没白念,怎生连太爷也转了性子当起好人来了?
王德亮不管众人讶异神色,四下里一看问左右道:“玲珑呢,还有妙音跟那个丫头呢?”
众人一片茫然,王一线又是一拍巴掌说道:“啊呀不好了,八成是逃婚去了!”众人一片骇然,只说又要满城里转悠着找人去了。石奴儿眼角一耸,鼻子一拧“哇”地一声跑远了。众人方才惊醒过来,乱哄哄地跟着找去了。
楚云和苏玲珑两个人急匆匆地穿过几个亭廊,只听得假山之后叮当作响,赶忙过去一看。只见楚玉坐在草丛之中呆呆地看着身旁两个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打个不休。楚云看那男的蓬头垢面疯疯癫癫正是罗铁拐,旁边一位妙龄女子一袭红衣妖娆无比,白狐皮衬边更显可爱,手中一把宝剑舞动一条黄丝剑穗金光寒影迷乱人眼。
罗铁拐还是一副老样子丈二长的铜杖好似牙签拿在手上舞动成风,脑袋一摇唱道:“小小番薯一片红,白白霜花如玉龙。又红又白真好看,咬上一口苦喉中。”女孩子听他分明是在骂自己是个绣花枕头,当下大怒挥起宝剑刷刷刷刺了一片寒光。罗铁拐玩的累了,只轻摇铜杖在刺来的剑身之上轻轻触碰,女孩子分明觉得剑身上压下了万钧之力,赶忙丢了宝剑,跳到一旁。罗铁拐哈哈大笑,看楚云和苏玲珑跳了过来要去解救楚玉,铜杖又是一卷已然把楚玉卷到胳膊下夹住了。
楚云和苏玲珑急了,纷纷施展轻功纵过身去抢。罗铁拐只等她们两个人儿抢到身前探出手来就要捉到楚玉时,猛一侧闪身躯避开二人,右手一撒把那铜杖丢到二人手中。两个人一下子扑空给这铜杖一压倒在地上。罗铁拐哈哈大笑,一只大脚往铜杖下面的草地中狠狠戳下登时整只脚没在土中,脚面只一勾铜杖已然拿在手中,大笑道:“绿毛鸡、黄毛鸡今天让你们瞧瞧罗爷爷的轻身功夫!”说着大喝一声跃出地面三丈之高,在空中闪转腾挪几下便已经夹着楚玉不见了踪影,只听得楚玉的呼救的声音远远传来。
楚云和苏玲珑还要去追哪里追得上?忽而听得身边那红衣女子叫道:“狗奴才,还不快过来扶本姑娘起来!”
楚云、苏玲珑听她如此傲慢都是眉头紧锁,扭头来看这女子生得怎生的漂亮:青丝玉面如水似月,妙姿细腰如杨似柳,翦水秋瞳流光百转能沉鱼,丹唇皓齿红中透白羞皎月,如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除却孙香灵绝无第二人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楚云认得她也知道她平日里飞扬跋扈自然没有好脸色给她看,只把苏玲珑的手儿一拉,说道:“红番薯告辞喽。”说着两个人跑远了。
孙香灵看她们两个人骂自己是红番薯当然恼火,只把红袍一扯扔在地上挥起宝剑斩成了碎布,口中骂道:“该死的奴才不要跑,看我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只说她一阵大叫大嚷唤来了陈布一干人等,见自家小姐受了欺负,陈布自然不敢怠慢,赶紧把她扶起身来。孙香灵还不解气,领着众人去找楚云和苏玲珑报仇去了。
楚云和苏玲珑又循着罗铁拐的去向过了几个长廊依旧不见他们的踪迹。楚云心中一急,竟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妹子不会轻功,罗铁拐那疯瘸子看了不会是把我妹子当成那四只脚儿满地跑的烤了吃了吧。死书生、臭书生干什么去了,人家在这里都这样子了,你死到哪里去了?”楚云越想越怕,越哭越伤心。
苏玲珑依着她坐下,看她哭得两只眼睛肿成了铜铃大小,安慰她道:“云儿莫要哭了,说不准是那疯子看玉儿妹子生得聪明伶俐要传她几招功夫呢。”
楚云点一点脑瓜,却依旧越哭越厉害了。忽而听得身后吵嚷起来,两个人扭头来瞧却是孙香灵领着一干众人来报仇了。
孙香灵领着荣兴府上的镖师只把楚云、苏玲珑围在中间,孙香灵看楚云两只眼睛通红一片笑道:“如今哭也晚了,来来来狗奴才滚过来,给我磕个响头便饶了你们!”
楚云正在气头上听得孙香灵如此说话当下恼怒起来也不管什么主仆之别了,一下子扑了过去拽住孙香灵的满头青丝便挥开了巴掌,孙香灵也不甘示弱揪住楚云的脸蛋狠狠撕扯。栗子小说 m.lizi.tw两个小丫头在地上扭作一团“杂毛鸡、烂红薯”地骂个不休真比泼妇还泼妇。苏玲珑和陈布他们过去拉架,众人既怕伤了小姐又怕惹了少夫人真是左右为难。苏玲珑看楚云脸上给孙香灵捏扯得青一块紫一块不禁心疼,再看孙香灵头发也给楚云扯掉不少也是胆惊,自己刚一俯下身子想把二人拉扯起来,左边一掌右边一拳齐齐打在了鼻子上,苏玲珑一个踉跄跌在地上,血儿溅了一地。陈布眼尖,慌忙跑过去招呼众人说道:“坏了,三太太受伤了,大家快来看看。”众人也不欲管这些鸡毛蒜皮乐得借机躲开,一大群人不由得苏玲珑分说,架起来便往府里跑去了只丢下了楚云和孙香灵纠缠个不停。
孙香灵折腾了一番筋疲力尽,瞪起眼睛喝她道:“放手呀,狗奴才!”
楚云也是力不从心,撅起小嘴说道:“你先放手!”
孙香灵才不肯放下大小姐的架子给一个丫鬟占了便宜,正要张口骂她,脑后突然一懵晕倒在了地上。楚云这才松下一口气儿来,抬起眼皮一看,陆长歌一张讨人厌的白脸映入眼帘。
陆长歌见楚云的脸色甚是难看,赶忙丢了手中的木棍,伸手把她从地上扶将起来。楚云推开他气道:“谁要你管!”
陆长歌慌了神又是作揖又是鞠躬:“云儿,我……我糊涂,让云儿受了欺负,还让玉儿看了笑话去……咦,玉儿呢?这丫头真是不像话了,姐姐在这里受了欺负也不过来看看,云儿不要介意,玉儿还是个孩子……”
楚云动怒道:“你走开啦,我才不要跟糊涂虫、书呆子、大色狼作伴当呢,我要跟你拆伙!”
陆长歌心中一急,眼泪鼻涕一齐掉了下来,说道:“云儿,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么一次色胆包天吧……再说了,我也没有怎么轻薄与你啊,就是……就是亲了一下……你可不能以为自己残花败柳就自暴自弃了,太爷他春秋已高怎么比得上我年轻力壮……”
楚云越听火气越大,小脸越是难看,伸出左手给了陆长歌一巴掌,喝他道:“谁残花败柳了,谁自暴自弃了?书生啊你真是越来越糊涂了,你说说以后要是哪一天我不在了,你……你可要怎么过啊?”
陆长歌听她语气缓和下来,挨了这一下倒也高兴再一看楚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真是心疼,说道“云儿,这孙香灵刁蛮得很了,欺负你这个样子了,你这么好的身手干嘛不打她啊?”
楚云气道:“这丫头实在气人了,不是我打她不过只是五姑娘爱女心切,若是让她见得自己宝贝女儿受了我的气非要扒下我的皮来。小说站
www.xsz.tw今番我受点苦让她抓挠成这个样子也是为了堵五姑娘的嘴。哎哎哎,别管这烤地瓜了,我妹子被罗疯子抓走了!”
陆长歌一听只是笑,两手一搭说道:“恭喜,恭喜呦。你们楚家可真是习武长久之门啊,好不容易出来个不学武的丫头如今又被罗师傅收去作了徒弟。”
楚云探出右手又是一巴掌掴在了陆长歌脸上,说道:“你真傻了么?”
陆长歌双手捂定自己的脸颊,依旧笑道:“云儿有所不知,罗师傅当年乃是威震三江五湖的开路神臂,练得一手的五虎开路棍。万统初年各大镖局千里走会,罗师傅两只铁臂舞动九九八十一枝钢叉在前开路,浑身上下叉光闪闪,叉鸣铮铮震惊大江南北,便有了开路神臂的绰号。”
楚云瞪他道:“这一些还不是我告诉你的么?他武功高强我也知道,但他疯疯癫癫,时好时坏的,玉儿却不是要吃苦头了?”
陆长歌说道:“别看他是个武林高手,可自打从江北回来就变得小心翼翼,走路都怕踩到蚂蚁了。而且他独身一人没有子女,只是可惜了这一身的功夫便要就此断了传人,此番定是急红了眼才捉了玉儿去传她功夫。”
楚云扬了扬手喝他道:“你是如何知道的?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陆长歌往一旁躲闪,笑道:“云儿不知,有一日罗师傅找我为他写些什么收徒的帖子,我问他收什么徒弟。他说看中你了,说你身条架势就是个小花旦,人生得聪明伶俐,德行还好将来肯定能光耀师门的。我说你在越水时已经有得师傅了,他才作罢了。玉儿与你生得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又没有师承,定是被他看上了。”
楚云才不信他,啐了一口说道:“呸!他不找别人干嘛偏偏找上了你,你长得好看么?”
陆长歌说道:“没办法,别人收钱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个不休,忽地听见府上一阵吵嚷,只见石奴儿咯吱窝里夹住苏玲珑从府上跳将出来。苏玲珑满面娇羞,嘴里直喊他:“大淫贼放开我啊,我自个儿能走啊!”一通拳脚打在石奴儿背上现出斑斑淤青。怎奈石奴儿横劲上头也不觉得痛了,只把苏玲珑的小蛮腰夹得更紧了。
陈布、阎四指一干人随着王德亮走出来,王德亮指着石奴儿笑道:“真是个愣小子。小子你回来吧,老头子不会为难你们的。”
石奴儿不听他的,说道:“呸,你个老色鬼花言巧语地诓我回去,好抢走我家媳妇啊!”
楚云也把眉头一皱,走上前来喝道:“大傻蛋,你要干什么?”
石奴儿又是眼睛一横,骂道:“你这臭丫头今番作了老鬼的儿媳妇,也与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这对苦命鸳鸯了!”
楚云气道:“胡说八道什么?”正要去抢苏玲珑,只听得陆长歌从一旁大喝一声:“让我过去!”
众人一愣神只见陆长歌已经大步流星走到石奴儿近前一揖说道:“在下陆长歌……”
石奴儿喝他道:“什么唱歌不唱歌的,没见过耍嘴皮子也能杀人的,你要动手就放马过来吧。”
陆长歌只摇头微笑,围定石奴儿左绕三圈右绕三圈,忽地喝道:“你背上有几根鸟毛!”
石奴儿方才晕厥过去并不知道背上的白鹰翎已被除去,如今给陆长歌一声吆喝又觉得背上酸胀如前,腿上一软便晕了过去。众人目瞪口呆,齐刷刷地望向陆长歌。
陆长歌摸着光溜溜地下巴颏儿笑道:“习惯成自然……”
苏玲珑看石奴儿晕厥过去,只想把他的手儿拿开,不料这大淫贼搂得实在太过亲热,莫说苏玲珑就是陈布他们一干壮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掰不开分毫。众人无奈,只得找了辆马车,让这淫贼搂定苏玲珑一块载入府里去了。苏玲珑闪着两只杏眼只觉得满腹委屈,一顿拳脚又是打在石奴儿胸前,听着车外众人咋咋呼呼只道自己命儿真苦。
第十八回
豪宴八方,王德亮白马盟誓
大杀四面,陈忆南智取十刀
只说石奴儿给陆长歌一阵忽悠晕了过去被众人抬进府中才醒转过来,觉得背上毫无痛感,当下缓缓运气也没有丝毫的异样,便以为这白鹰翎不过如此却被一群人云亦云的家伙们捧上了天,忽然放声大笑道:“笑死人了!哈哈哈……”
楚云看得来气,骂他道:“大傻蛋你有什么可笑的?数你的便宜占得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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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奴儿笑了好一阵子才双手搂定苏玲珑说道:“我非笑他人,但笑那南帝北丐无谋,东邪西毒少智,竟然被这小孩子的玩意儿吓得丢魂丧胆枉称了一代武林宗师。还胡说什么‘白羽乍现,寒光一片。千军万马,难当其面。’却不是要笑掉三岁小童的大牙了。”
苏玲珑看他竟然如此小看她家的独门暗器,伸手推他说道:“大淫贼躲开了,你凭什么笑话我家?”
石奴儿只一愣,说道:“玲珑何出此言啊?我没有笑话岳丈大人,我笑得是南帝北丐东邪西毒武功有余,智谋不足,竟然被这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耍了一辈子,实在可怜可怜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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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看他一脸得意,气得直跺脚,说道:“你……你还说,我不许你胡说八道!”
石奴儿环顾四周,见众人一副瞧热闹的心态,当下说道:“玲珑莫要生气,奴儿不该拿着这点儿鸡毛蒜皮的东西轻慢前辈,诽谤高人的。以后我不说就是了。”
苏玲珑一阵叫嚷从他怀里挣扎了出来,秀发一甩卷出几道波光,气呼呼地走远了。慌得众人急急地跟了出去。王德亮只说天上下雨地上流小两口儿吵架不记仇也不以为意,当下笑着与阎四指一并离开了。
楚云数落他道:“大傻蛋如何不看头势?玲珑最讨厌别人对她家说三道四了,你如此小看她家的白鹰翎,早知道就懒得搭理你这一条烂命了,死了倒也清静。”
石奴儿只朝背后摸过来果然没有那些白羽了,惊奇道:“这……这白鹰翎平日里只有江湖传闻难见其真实面目,懂得破解之法的人儿更是寥寥无几了,如何……对了,定是玲珑请来了八里街的混元天尊座下的俗家大弟子解得这邪兵了。”
楚云气道:“你就光知道那个老官儿的俗家大弟子么?这是玲珑用了她的绝世好剑来求苏胜海老匹夫才救得你的性命。栗子小说 m.lizi.tw”
石奴儿听说苏玲珑为了自己把那灵霄宝剑也便宜了苏胜海,当下“哇”地哭出声来,心中更是暗自下定了决心,定要将苏玲珑追到手。
楚云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真是丢脸,说道:“喂,男子汉大丈夫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哭哭啼啼的算是什么本事?”
石奴儿狠狠一擦眼睛,说道:“臭丫头如今也说一句人话啦,看我石奴儿把宝剑从老匹夫手里夺回来为玲珑出气解恨!”
楚云两只小手一拍,笑道:“大傻蛋好有骨气呦,楚云虽谈不上义薄云天之士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如今玲珑受了人家的欺侮,楚云岂能袖手旁观?愿意两肋插刀助大傻蛋一臂之力!”
石奴儿两只眼睛光芒一闪,狡黠地笑道:“苏家的手段了得,咱们若是强取定是自寻死路了,你我二人还需从长计议。”二人相视而笑,坐在屋里仔细合计起来。
这两个人儿先前龃龉不断,彼此颇有成见,此番坐而论道也是你说对我说错,你扯东我讲西,谈了盏茶的功夫两个人便俱是红了眼睛,你嚷我叫地打起了口水战。陆长歌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了许久,这才悠悠地开口说道:“你们再吵上一会儿,苏胜海他们都要老死了。玉儿估计也要成了武林前辈了。似你们这样跟小孩子一般为了讨上几句口舌之利便要争个你死我活可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石奴儿星目大张,说道:“好男不跟女斗,先便宜你这丫头片子了……”
楚云也是杏眼圆睁,气道:“好女不跟男争,暂且忍你一时,日后再跟你算账!”
陆长歌走上前来,笑道:“这就对了么,英雄不论出处,天下有志者皆为知己……”
楚云手儿一扬便把陆长歌连推几丈远,气道:“少在这里念你的歪经了,咱们说正事儿吧……唔,玲珑和玉儿谁跟云儿亲呢?”
陆长歌忽然一甩袖子说道:“妙音信不过书生,枉我跟你倾心相交了这么许多年!”
楚云急道:“谁信不过你来着?你说,云儿这些年了可曾瞒过你分毫?……不就是没有请你吃那八里街的面条么,等我攒够了胭脂钱自然要请你的。”
陆长歌脑瓜儿一摇,嘟囔道:“你信不过罗师傅便是信不过我!”
楚云说道:“他是他,你是你。他疯颠不成样子,你也学他么?”
陆长歌“哼”地一声,说道:“我不管,反正妙音不信他就是不行!”
楚云看他生气,心中顿时软了一大截,细细想过觉得陆书生虽说满身的酸腐气,一肚子故纸堆,但混中有清看人察事一目了然无不应验,当下倒也信了七分,说道:“书生别生气了,云儿信你还不行?……你还真是罗铁拐肚子里的蛔虫呢!”
陆长歌这才咧开嘴巴笑道:“妙音放心就是了,书生什么时候让你伤过心?”
石奴儿也呵呵一笑,说道:“对啦,对啦。这位大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看着就是那潘安转世,徐公再生。云儿跟他才叫那美女英雄,才子佳人呢。”
楚云给他说得满脸羞臊,骂他道:“油嘴滑舌的净招人讨厌,你留着这些连珠妙语哄玲珑去吧。”
几个人儿斗了一阵嘴儿却又险些让苏胜海老人家寿终正寝了,好不容易便要转入正题了,忽而听得门外八声轰天雷震耳欲聋又听得门外齐齐一声呐喊:“雷震三江五湖远,玉宇琼楼醉八仙!”
楚云和陆长歌脸色一变齐说“糟了”,急急地跑了出去,石奴儿心下笑话这两人竟然被几个大炮仗吓成了这般模样,真是没有见过世面,当下便跟着出去看热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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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几人刚一出得门来又听得远处一声吆喝疾徐高下错落有致竟传出一箭之地端的是费了些功夫的:“九州风雷动,豪气震三江。一震北水伏地龙,三千弱水难匿踪;再震黄河鬼面蛟,九曲长河漫江红;三震长江玄甲鼍,大浪滔天山河动。三江广散英雄帖,功名利禄一笑轻。开金门迎贵客!”
三个人儿正疾行着,忽而又听得石奴儿大喝一声好。楚云骂他道:“大傻蛋,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看我们挨骂,你心里舒服是么?”
石奴儿笑道:“你这臭丫头片子还真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自己人长得杂毛鸡似的难看死了,脾气又这么大,哪里有一点的好?谁瞎了狗眼才夸你好呢。我说得是人家这号子喊得响亮,叫得霸气也不负了天下堂这名号了,你就不要自作多情的勾引汉子了,石奴儿今生非玲珑不娶!”
楚云看他一阵取笑,气得差一点哭出来了:“大傻蛋,我……我打你!”说着轻轻一摆柳腰,整个人儿好似风卷残云一般扑了过去,陆长歌还要伸手来拉,被她扳扯住了手臂顺势一撩,滚翻在了地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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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奴儿看她素手一展,四指紧屈,手背后张,像极了雄鹰的一双铁爪,不禁冷笑道:“那南岭神鹰,铁爪龙在天是你什么人?”
楚云气道:“管你什么事?看招!”说着拇指一曲顶出食指,脚下走劲腾空疾摆莲腿跃至石奴儿近前,双手往他头面敲打。
石奴儿谅她一个使唤丫头练得几下三脚猫的小功夫也就可以陪那些大小姐富太太们玩玩而已能有什么真本事?于是,大喝一声也不躲闪双手一张使一个饿虎扑食望楚云扑来指望着这一猛扑便能把她唬走。楚云看他实在小看自己,瞅准了他两边太阳穴狠狠点过,石奴儿顿时觉得脑袋里炸起一片响雷又痛又响,双腿一软,两眼一花,跌坐在了地上不敢稍动了。
楚云教训了这愣小子几下也不觉得解气,还要再打他几下却又听得远处一声吆喝道:“霹雳一响卧龙醒,吟啸五湖天下惊。小说站
www.xsz.tw一惊彭蠡避寒雁振翅鼓羽早还乡;再惊洞庭浪里跳挣首摆尾摘天星;三惊洪泽水上漂风卷浪打信步摇;四惊鄱阳芦中鹤引颈高歌天下平;五惊鉴洋竹下雀婉转娇喉赛重明。五湖传下绿林令,好汉谈笑死生同。开门迎客!”
楚云听得这么一阵吆喝只说坏事,急忙从地上扯了陆长歌说道:“太爷越老越古怪了,召集天下豪杰,重开八仙大宴。这样的大事情怎么也不事先告知一声,如今要误了正事却不是便宜了阎罗王整我么?走走走!自个儿的屁股要紧,把傻蛋搁这儿让他自生自灭吧。”说着便拉着陆长歌往前猛跑。
这两个人儿一阵小跑,转过一个亭子,迎面也急急走来了一人。楚云二人跑得急了与他撞了个满怀,抬眼一看又是一阵提心吊胆。只说此人眉宇淡淡隐隐几抹清秀,眼波粼粼流转几重灵气,粉面生春不少丝毫威仪,朱砂点唇拂尽岁月风霜,大兴府中不缺美人儿,如此妖娆妇人却也少见,此人不是别人真是那孙香灵之母五姑娘是也。
楚云与陆长歌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怯怯地叫道:“见过五堂主……”
五姑娘看她一张脸蛋上青一片紫一块的甚是滑稽,觉得宝贝女儿倒也不曾吃得亏去,心中火气消了一大半,打趣道:“五姑娘见过楚少夫人。”说着上前一揖。
楚云一阵羞臊,笑道:“五堂主莫要开云儿……妙音的玩笑了。妙音不过一个使唤丫鬟,地位卑下,见识浅薄……”
陆长歌在一边听了不愿意,摇头晃脑说道:“哎呦,楚姑娘干什么要妄自菲薄呀?你怎么就地位卑下,怎么就见识浅薄了?书生看你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人面上行得车,分明就是个不戴头巾的男子汉,叮叮当当响的婆娘么。”
楚云在一旁瞪他一眼,说道:“呸!我要是那****潘金莲,你不就成了卖炊饼的武大郎了么?去去去,少在这里与本姑娘添乱了。”
五姑娘看他们二人一阵拌嘴觉得可乐又看陆长歌生得一张皎皎白玉面,巍巍玉树姿真是英俊不凡,潇洒脱俗不禁为之倾慕,当下伸出手去拉住陆长歌笑道:“这位陆哥儿倒也是风趣,骂个人儿也要不带脏字的……”只把他拉到一旁说笑,全然不管楚云在旁边。
楚云看五姑娘对陆长歌眉开眼笑独把自己晾在了一旁,再看陆长歌亦是谦恭礼让极尽了斯文。楚云看他平日里对自己嬉皮笑脸没有个正形,如何对这五姑娘却是彬彬有礼,恭谨客气,难不成自己真个儿就比这五姑娘卑下浅薄了不成?当下紧抿住嘴唇咬出了点点殷红,流到嘴里只觉得苦涩再看陆长歌正与五姑娘谈笑风生大有相见恨晚之势,一转脑瓜儿跑得远了。
楚云一溜烟跑到了摘星楼下正好撞见了吴氏使唤一群小厮丫鬟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吴氏看她眼神迷离,泪光连连又看她脸上青紫了一片直觉得心疼,匆忙把她搂进怀里,说道:“云儿受苦了,我那外甥女被妹妹宠坏了,脾气顽劣得很。我给妹妹向云儿赔不是了。今儿太爷开八仙宴呢要图吉利的,云儿别再哭哭啼啼的了。”
楚云抹着眼泪说道:“挨她几下打云儿在乎么?云儿才不会为了这点儿区区小事挂怀呢!就是……就是那陆长歌花心大萝卜……欺负死我了!”说着一腔悲愤涌上心头,又哭得梨花带雨,细柳缠烟了。
吴氏笑道:“咦?今个儿怎么了,敢情这天下的男人儿都犯了混么?方才玲珑找我来哭了一场说石奴儿欺负她了,如今陆长歌一个厚道书生如何也……”
楚云止住啼哭,收住眼泪说道:“不提那个负心汉子了。栗子网
www.lizi.tw夫人,玲珑在哪里呢?”
吴氏笑道:“玲珑正在我的房里跟你的小姐妹看着那些猫儿狗儿打架呢,你们一块玩去吧。不用跟着我在这里忙活了。”
楚云一撅小嘴说道:“我才不去稀罕陆长歌给的那些流浪猫流浪狗的……我就在这里陪夫人玩。”
吴氏拿手一点她的脑瓜儿嗔怪她说:“真是个孩子!你跟着我可是有得忙了,太爷可是广散英雄帖大发绿林令,江湖之上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俱是请了过来。也不知道他又是发了哪一门子的闲情逸致了。”
楚云听吴氏这么一说高兴的直蹦脚,说道:“真的么?神拳无敌张黑五张大侠来了么?”
吴氏点头笑道:“来啦,前日与三皇炮捶宋彦超、神枪面王王正清一齐从江北赶过来了。”
楚云乐得直拍小手,说道:“好啊,好啊……那……那无极刀李尧臣、铁腿左二把、屠龙手吕大嗓、快马杨三还有……还有……”
吴氏又是拿手指一敲她的脑门,说道:“啰啰嗦嗦烦死人了,自己去大兴殿瞧热闹去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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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一吐舌头,双手一抱说道:“遵命!”便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楚云咿咿呀呀地唱着歌儿来到大兴殿瞧热闹,怎知道大兴殿早已经是珠玑耀日,黼黻生辉了:琼楼高耸入云端,玉宇直上九重天。雷动江湖风云变,朱纛翻卷乾坤转。昔日黄石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虐。沧桑一变百载过,梦中犹忆醉八仙。天道轮回逢盛世,寒暑往复几人留?太平天下开盛宴,熬得英雄尽白头。
楚云施展轻功见缝就钻,左躲右闪到了前面,瞪大眼睛来瞧诸位英雄豪杰究竟怎生得风采照人:人人眉目高耸侠义薄云天;个个肩沉体阔正气盖天下;手中兵刃精光亮,闪闪一颗明镜心;身后锦袍耀光辉,翻卷一身傲世骨;你夸是天下柱石能撑山河永固,我赞是神州脊梁可定中原太平。一路行来旌旗招展,掌声雷动。
楚云看得心中一阵快活,扯着嗓子叫好,两只小手儿都拍得红了。俄而,只听一串风铃般的笑语在面前摇出一片清脆,楚云扭过头来一看不禁来气,双手拢在嘴前作喇叭,喊道:“烂红薯!烂红薯!我在这里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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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香灵骑在马上与荣兴府众镖师耀武扬威,招摇过市,猛然听见楚云喊她烂红薯,两只杏眼瞪了过去,回骂道:“杂毛鸡!杂毛鸡!你过来啊!”
楚云看这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敢造次,朝她扮个鬼脸,说道:“懒得理你了,我走啦,烂红薯。”说着扭过身子钻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孙香灵从马上咋呼道:“杂毛鸡!杂毛鸡!你跑什么?”说着纵马直追过去,陈布他们拦都拦不住。只说瞧热闹的、侍候的、迎客的、护院的众人看她高头大马突然冲出行列,便要踏在自己身上俱是慌了神,纷纷乱作一团,你拥我挤便要逃命去了。
只看孙香灵骄横跋扈顽劣无比只为追上楚云一讨中午的血债丝毫不管他人性命,真要纵马踏将上去忽听得身后一声疾喝:“慢来!”銮铃声声一阵急似一阵地响了过来,那胯下的马匹听得这一声呼喝竟然乖乖地立住身子,孙香灵还要扬鞭一条胳臂电光石火一般闪到身后,手腕连翻几翻轻轻巧巧地便把她的鞭子夺了过去。孙香灵大怒,腰间寒光一闪,宝剑铿锵出鞘往身后劈砍下来。不想身后那人双臂灵巧至极,稳稳在孙香灵的玉腕上使劲一格,已然把宝剑抢在手上了。
孙香灵当着武林中人的面给他羞辱一番心中恼怒之极,急忙调转马头来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要搅了自己的好事。只见那人小衣短襟一身红,贼眉鼠目鬼灵精。坐下北水火龙驹,一身烈焰照苍穹。看他红衣红马一身高粱渣子味正是那北水快马杨三了。
孙香灵看他长得短小精悍,个头还不急及自己的高,心中先小觑了他几分,伸出手来喝他道:“还我!”
杨三眯着一双鼠眼伸出食指在剑刃上轻轻一弹,叮当脆响悦人心神,当下笑道:“果然是把好剑,小姐还你吧。”
孙香灵“哼”的一声,伸手接过宝剑归入鞘里却也不敢造次了,急忙调转了马头走远了。陈布跟随在后面,与杨三擦身而过瞅着他手上的厚茧笑道:“阁下练得好身手,敢问可是那快马杨三杨大侠?”杨三略一拱手,呵呵一笑,胯下火龙驹施展功夫眨眼间跑得不见了踪影。
陈布与众镖师笑道:“这北水的大蒜,关外的汉,老虎撞见山里窜。如今一看此言不虚啊。”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楚云连转了几处地方看得好不惬意,看看天色已晚,府中上了灯烛,众人都忙着安排晚宴客舍去了。楚云给吴氏放了假,已然无事可做呆呆地站在那里又想起自个儿的妹子来了,心中不禁又打起了响鼓:“这罗铁拐疯疯癫癫的该不会欺负我妹子吧?看书生信誓旦旦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吧……”转念及此,心中一阵焦躁,朝着四面喊道:“玉儿,玉儿。”
楚云正喊着,猛听见身后有人唤她道:“妙音,你可找得我好苦!”楚云一听这不急不缓,字正腔圆的调调便知道是陆长歌了,“哼”地一声一甩素手便要离开。
陆长歌哪里肯放过她?伸手攥住她的小手,说道:“干什么又生书生的气了?”
楚云撅着小嘴,嘟囔道:“谁生你气啦。我看你跟五姑娘谈得热络,我自个儿站在一旁可不是爱了你们的好事了么?”
陆长歌看她生得气来的样子也真是耐看,把她拉入怀里,伸出手指来刮她的鼻尖,笑道:“怎么,乖妹子吃醋来着。我只是看五姑娘头脑精明,言谈不俗不似那些只知享乐的贵太太才与她坐而论道的。我就说你信不过书生……”
楚云伸出手来搂定陆长歌的腰际,抬起眼睛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道:“书生啊,你要把云儿宠坏了,云儿要书生陪着我一生一世。栗子小说 m.lizi.tw”
陆长歌点头笑道:“书生还要陪你生生世世呢!”说着薄唇一动凑上前来封住楚云的樱唇,楚云看着四下无人也羞羞地张开小口迎合。两个人儿你情我愿地拥在了一块儿,数九寒冬倒也是暖和。
“岂有此理,你们天下堂便是如此的待客之道么?”两个人儿正打得火热猛地听见身后阴沉沉的话语,顿时羞红了脸面,急忙撒开了对方。
楚云借着烛光往来人一看,只说来人斗笠黑篷把浑身遮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目。陆长歌急忙迎上前来笑道:“天色已晚,不知道有贵客到访,有失远迎,实在有失待客之礼。”说着一揖便等着来人递上英雄帖或是绿林令了。
来人半天没有出声,倏地探出左手崩打在陆长歌的颈部,陆长歌连翻了三四个跟头儿,躺在那里直翻白眼。楚云吓得小脸煞白,急忙跑到陆长歌身边叫他道:“书生,书生,你……你怎样啊?”楚云抬起脑瓜儿来,喝他道:“你讲不讲理,干嘛要平白无故地出手伤人?武功好又怎地?”
来人一阵冷笑,说道:“一条看家护院的小狗也敢也过来跟爷汪汪乱叫,狗仗人势的家伙!”
楚云看陆长歌脖颈出通红了一片,中间丹青一点却是那鹰爪功里的丹心汗青。小说站
www.xsz.tw楚云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来,怔怔地望着来人迟疑地问道:“你……你……是?”
来人摘下斗篷现出虎面墨眉,苍鬓长须,两道目光似长剑一般刺向楚云,缓缓地说道:“南岭神鹰,铁爪龙在天。云儿这些年来过得可好?”
楚云半天不曾说出一句话来,一切仿佛只在梦中,赶忙伸手捏了一捏自己的脸蛋清醒过来,跪在地上说道:“云儿拜见师傅。”
龙在天仰天大笑,走过来扶起楚云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才幽幽地说道:“云儿可叫为师找得好苦!”
楚云此刻亦是百感交集,莹莹泪花只在眼眶之中打着转儿,说道:“师傅……师傅,你是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龙在天说道:“当年,宋军二度入越杀人,义军给他们杀绝。赵钦老匹夫对我恨之入骨,悬赏纹银万两取我首级。但我南岭神鹰岂是那坐地等死之人,便躲入南群岭十万大山之中等待东山再起之日!如今苍天开眼,令我师徒相聚于此,复兴越水,匡扶楚氏指日可待了!”
楚云听他说话,问道:“师傅,当年你在越水杀得宋贼无数,宋人皆是恨你入骨了。小说站
www.xsz.tw你孤身一人来京师寻找云儿若是给官府衙门知道了去,师傅可要如何脱身呢?”
龙在天哈哈笑道:“云儿莫要为我担心,我自有妙计脱身。此番为师来金城只为寻得云儿一同回越水共谋抗宋复国大计的!”
楚云朝着四下里一看除却陆长歌还在地上迷糊着并无他人,才说道:“此处不方便说话,师傅且随云儿来。”说着也不管陆长歌了,引着龙在天寻了一处僻静之所,两个人儿坐下来细细的叙谈。
龙在天说道:“前次咱们抗宋失败,我隐匿南群岭之中不甘作赵恶鬼的子民,便召集余众流民日日讲武习兵又在大江南北广交朋友,遍插棋子以为起事之时的外援。等待时机成熟就要反宋复楚为越水数十万屈死袍泽报仇雪恨。上月,咱们在金城的内线来报,寻得徒儿现在大兴府中,我便昼夜兼行来金城找寻,怎知道他们家高手如云,防范甚严实在找不得门路。正好前几****听内线说起大兴府要举办什么八仙宴以为有机可乘,便让咱们的人在府中偷得一张绿林令作挡箭牌才入的府中与云儿相见。”
楚云听他如此神通广大,竟然将细作安插进了大兴府,心中好奇问他道:“听说宋军在越水驻扎十万兵马还有赵钦老贼编练的新军十万,咱们虽称义军但不过乡野小民未曾训练如何敌得过这些经制之军?”
龙在天一抚长须说道:“你身在京城不知如今越水之情状。越水诸军虽号称二十万,实则只有七八万耳,此乃官场吃空饷之恶习!那宋军本就将贪兵惰毫无战力可言更兼宋廷财政困窘军队累年欠饷军心浮动哗变四起。我在宋军之中上到指挥使衙门下至饲马的兵弁都安插有细作。待我起兵之日定可席卷越水,驱除宋贼!楚家在越水称雄百年,民心归附。只恨宋贼与泸水匪寇狼狈为奸窃取越水。如今越水百姓思念故主,怀念楚王。为师今日来请云儿一同入越共谋大事,你是楚王后人,只要肯出来振臂一呼,越水豪杰定是闻风而起,响者云集!云儿,莫要再迟疑了,随为师回家做楚国公主总要强似在这宋贼脚下做个奴才!”说着,便要拉起楚云一同离去。
楚云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眼睛闪烁不定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难过。龙在天见她迟疑,说道:“徒儿,快点去啊。你不是要为父母家人报仇么?”
楚云点一点头说道:“师傅说的是啊,我是要报仇的。但我只想报偿家人血债,无心牵扯这些天下的纷争。再说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师傅你为了完成所谓的复国大业又要使多少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如果弟子当这个楚国的公主使得生灵涂炭,百姓遭殃,那么弟子宁愿做一个侍奉人的奴才!”
楚云平日里总是对龙在天小心谦卑,言听计从何曾出言顶撞过他?龙在天听她一番道理,顿时大怒,伸手一巴掌掴在了楚云脸上,呵斥道:“放肆!你这是又听了谁的胡言乱语?师傅的话儿何曾说错过?你可知道错了么?”
龙在天素来对待楚云也是关怀备至,视如己出又几时对她下过手来?楚云捂定脸颊,感觉火辣辣地疼个不休,怯怯地说道:“师傅……弟子……弟子……不知道自己********。师傅平日里不也总是教育云儿说,‘苟能安天下,岂在多杀伤?’如今天下无事,百姓安居,师傅却又要再起兵戈,重开战云怎么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的?弟子实在想不明白。”
龙在天看她委委屈屈的模样可人怜爱,拉着她的手叹气道:“云儿有所不知,那宋贼在越水作恶多端,杀人无数,自称‘通天教主’,小民畏之曰‘扫地魔王’。栗子网
www.lizi.tw通天教主者乃是手眼通天,遇人杀人,见佛杀佛。扫地魔王者意为宋贼过处寸草不生,扫地无余。如此恶棍虽万死不足赎其罪,人人皆可杀之!”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楚云说道:“云儿啊,你年纪尚轻不懂得这为人处世的道理。切莫做那东郭先生遗下千秋万代的笑柄啊!”
楚云犹豫半晌才点头说道:“师傅……师傅教训的是……云儿……云儿……”
龙在天看她还是迟疑不决,不耐烦道:“汝少不经事,为师说得这一些大道理暂时想不通也就罢了,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云儿只需知道为师的话儿错不了,走走走,咱们这就回家乡去!”说着拉起楚云又要离开。
“老贼做你的千秋万载的皇帝梦去吧!你快把云儿给我放开,云儿不会跟你回去的!”忽听得身后一声怒喝,陆长歌从后面袭了上来,双臂紧紧一箍抱住了龙在天的熊腰。小说站
www.xsz.tw龙在天双手拿捏住陆长歌的手腕使劲一翻,腰膀一拧便把陆长歌摔在了地上。龙在天怒喝一声,虎面狰狞,抬脚踏住了陆长歌胸脯骂他道:“你这个狗仗人势卖主求荣的奴才,我便知道定是你这吃里扒外的家伙挑拨我们师徒情谊,引着云儿误入歧途的!看我今日不毙了你这个不肖子孙!”说着大手一挥锁住陆长歌喉头,四指一拢便要拧断陆长歌的脖颈。楚云看得慌了,急忙跑过去解释道:“师傅,他……他是拂云剑陆伯伯的儿子啊。”龙在天伸出一指只在楚云的膻中穴上轻轻拂过,楚云顿时觉得全身酥麻,跌在地上动弹不得。
龙在天说道:“我知道他是陆祭酒的后人,但他不顾人伦廉耻,屈膝投靠仇家,若是陆祭酒尚在人世也不会轻饶这不肖子孙!云儿被他妖言所惑,为师今日便要清理门户告慰陆祭酒在天之灵。”说着五指用力便要生生掐死陆长歌。
“哪里来的蛮子敢在天子辇下撒野?”忽闻一声呵斥,两个怒目金刚一齐扑了上来。龙在天斜着眼睛觑了过去见他们二人生得一个模样只是冷笑:“狗奴才,来上一万,老夫也只恨其少!”说着,右手锁住陆长歌并不松开,左手一挥,单手硬敌四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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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下一交得手来,只看龙在天一只手儿游刃其间从容有余,倒是那两个人儿四个拳头东一下西一下地被他牵着鼻子走甚是狼狈只恨爹妈怎地少生了两条胳臂。龙在天看他们两人白生了一副虎狼之躯,大笑道:“诸君颇闻刘景升否?有大牛重千斤啖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远曾不若一羸牸。魏武入荆州烹以飨士卒于时莫不称快。”两个人听得他笑话自己是那大而无用的“八百里”还要效仿魏武帝把自己分麾下炙不禁大怒,骂他道:“南岭蛮猴休要在这里呈口舌之利!”说着,左面一拳右面一掌使一个双风灌耳直望龙在天太阳穴上打来。龙在天手掌一开托住左边打来的拳头往右一推,接着顺势反手拿捏住右面的胳臂往左一拉,“咚咚”两声闷响,左边那人挨上右面的巴掌,右面那人中了左边的拳头,两个人儿跌在地上知道来人本事了得,灰溜溜地爬走了,龙在天好一只巧手一推一拉便轻松化解了对方来势汹汹的招数。
龙在天哈哈大笑右手一紧又要毙了陆长歌,脸畔但觉得魅影一闪,手上青筋鼓出好似热油浇过,匆忙撒下手来,连退了几步,摊开手掌一看并无一丝异样确是极为高深的缠筋巫术,心中不觉一颤,抬头看时只见面前一位年轻后生,遍身罗绮,鹰目森然又是一惊匆匆展开架势,问道:“何方高手?报上名来!”那陆长歌又是害怕又是疼痛此番脱了大难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那年轻后生转动一双鹰目,笑道:“你又是何方的神圣,敢来太岁头上动土?不晓得打狗还要看主人么,天底下的狗儿虽多却也不是都能打得了的!”
龙在天也不答话看他面目不善,不怒自威先惧了几分又听得身后风声倏起,料得又有高手过来,此番给这四人围攻不被打死也要累死,急忙挟住楚云,身姿一扭好似那大鹏展翅扶摇直上便要逃脱。
他刚一转了身去,身后铜杖拦腰扫到,龙在天身骨一缩一张连跃几跃只图避开这拦路一击。身后传来一阵大笑:“有趣,有趣,徒儿看清楚了,待老头儿把这老母鸡打下来与你把玩!”
龙在天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的铁爪神鹰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心头怒火中烧只说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且把性命置之度外,当下大喝一声扭转身形,脚上疾出连环踢向老头儿门面。老头儿一根铜杖左支右挡叮叮当当地连连作响,又是一阵狂笑,说道:“老母鸡莫动怒,小不忍乱大谋!气是心中火一盆,惹祸根苗要记真。霸王别姬自刎死,周瑜因气亡了身。三寸真气丹田守,长生延年可修心。劝君莫动无名火,百忍成金为圣人。”
龙在天刚愎自用最受不得别人说教了,听得这老头儿编得一首歪诗笑话自己只惹得自己丹田真气动个不休,张口骂他道:“哪里来的臭叫花,老夫纵横天下,久历江湖什么世面没有见识过,何须你来说教?”当下腿上的连环出得更是猛烈。
老头儿怪眼一睁,说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赖人!老头儿看你也是一大把的年纪好心劝你,你却恶语相向。热脸贴了冷屁股,老头脸皮儿薄丢不起这等的人儿,不管啦。”说着,一扭身子把铜杖扛在身后便要落将到地上。龙在天却不肯轻饶他,喝将道:“老叫花儿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么,休要走脱!”俯身而下探出鹰爪便要抓扯老头儿的脖颈。
楚云在龙在天的胳臂下瞧着罗铁拐脖颈上的铜杖给烛火映现出点点金光,大叫道:“师傅小心啦!”老头儿转头一乐:“杂毛鸡也在这里啊!”脖颈一挺,两臂一弹,铜杖“腾”地往后弹开。栗子网
www.lizi.tw龙在天见铜杖飞来急忙扭转身形,不想老头儿腿脚早到,拦腰一扫击在龙在天腰板上面。罗铁拐当年乃是开路神臂但腿脚上的功夫也不曾少练过分毫,龙在天经他拦腰一扫,身子往后一跌胸膛正好撞在了铜杖之上,一口鲜血吐将出来,顿时成了剪了翅膀的老鹰携着楚云跌跌撞撞地落将下来。
楚云给他携在臂下不能移动分毫,只好叫他道:“师傅!师傅!”
龙在天倒也爱徒心切,说道:“云儿莫怕,有师傅在呢!”铁臂一横把楚云搂进了怀里,身子拼尽浑身力气一扭,好一根响当当的脊梁骨儿朝着黄土摔了下去。
楚玉站在地上看着急得哭出声来:“师傅……师傅……”
罗铁拐说道:“徒儿莫怕,老头儿逗他玩玩……”说着脚不点地,身子在空中又是一纵窜到龙在天近旁笑道:“老母鸡护崽心切却要把自己当垫背。阿弥陀佛,老头慈悲……”龙在天抬起一脚踹在罗铁拐当胸,把他踹飞了出去,嘴里骂道:“良将不怯死以苟免,烈士不毁节以求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南岭神鹰宁岂是那贪生怕死,色厉胆薄的软骨头?大丈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无耻苟活,生不如死!”
楚云眼见龙在天脾气甚是火爆,不肯求生一心想死,眼见着二人便要落地,看见一边那位年轻后生正是王知节,但也知道此人为人处世像极王德亮冷血薄情急忙跪在王知节面前哭道:“王公子……王公子……您慈悲为怀,救一救我姐姐的师傅吧。”
王知节一双鹰目淡出鸟来了,听了楚玉一番哭诉只是冷笑,说道:“蠢奴才,哭什么?他死他的与你有什么干系?……既然那么想做英雄好汉,本公子成全他便是了。”他身旁那两个怒目金刚见得女孩生得水灵顿时成了弥勒佛爷,狞笑道:“小妹妹,哭什么呀。哥哥这里好玩的紧,保管妹子整日快活逍遥。”说着走上前来便要摸楚玉的脸蛋。忽地一个魅影从王知节身后闪将出来,两只鬼手拿住了两人的肩窝,喝道:“狗奴才滚下去!”说着手上发力,指间一紧,“喀喇”两声脆响两个人的胳臂给他捏脱了臼。栗子网
www.lizi.tw这两个人脸色一变倒在地上叫个不停。
那人并不看楚玉,轻展猿臂飞身而起,只一跃便奔至龙在天近前,运足气力飞起一脚踢在了龙在天腰际,龙在天只觉得一股奇特的劲道透彻脊梁,身子不由自主往一侧的树梢飞了过去。龙在天瞧见有机可趁,嘱咐楚云抓紧他的腰间束带,双臂一张,五指一紧,往树干只一抓便是入木三分了,两个人儿顺着树干缓缓而下生生扯出五道指痕,总算平稳落地了。再看龙在天一双铁爪不带一点红肿。
王知节看着自己的爪牙在地上嚎个不停,沉着面皮走上前来说道:“耀祖兄弟,黄明,黄亮两个兄弟是我的亲随,初闯江湖不懂规矩,你就看在我的薄面上……”
“高剃头?!”龙在天与楚云听得王知节说话一齐扭过头来看。只见那人体形短小融缩一身灵气,猴面狰狞显露体中恶骨,臂长过膝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手指修长降龙伏虎易如反掌。此番高宝被他们认出脸色一变又施展开了飞檐走壁的功夫,身形一摇不见了踪影。
当年高宝为平越水之乱出得“杀字诀”一场尸山血海可是为赵宋去了一个心腹之患却惹得越水百姓戳穿了他的脊梁骨,恨不能生啖其肉痛饮其血。龙在天亦是恨他无情无义,不忠不仁,此番撞见这仇家自然红了乌珠,胸中热血涌上头来,大喝一声:“高剃头拿命来!”便要施展轻功追上前来。只是先前挨了罗铁拐一闷棍又折腾了好一阵,受了不小的内伤,刚一运气便觉得胸中如堵,“啊呀”一声吐出一口浓血来,瘫在了地上。
楚云吓坏了也顾不上高宝匆忙跑过去扶住龙在天,两只眼睛泪汪汪地一大片,口中使劲儿叫着:“师傅……师傅……”龙在天听得楚云在一旁哀哀地啼哭的分外伤心,心中一阵恼怒,瞪起双目,大掌一挥将她击倒在地,骂道:“今非哭泣之时,汝当挺起腰来承担父兄遗志,报偿满门血债,不负百姓之望!”说着连连咳血。
楚玉亦是怕得紧了,赶紧跑到楚云跟前,哭道:“姐姐……姐姐,他……他如何了?”
龙在天不认得楚玉,也不搭理她,只是闭着眼睛调息体内真气。罗铁拐搔一搔头,笑道:“好大的火气……老头儿又做错事啦。”说着奔到龙在天近旁,两只大手在他胸前连点了几下,龙在天只把头一歪,不再出声了。
楚云看得慌了,对着罗铁拐急道:“罗疯子你把我师父怎地了?”
罗铁拐也不搭理他,只把铜杖一甩,扛在肩上摇头晃脑地唱道:“叹当年,披坚执锐,扫荡群氛,几次颠险!蒙恩赐,枉徒然,到而今年老残喘。只落得《黄庭》一卷随身伴,闷来时造拳,忙来时耕田,趁余闲,教下些弟子儿孙,成龙成虎任方便。欠官粮早完,要私债即还,骄谄勿用,忍让为先。人人道我憨,人人道我颠,常洗耳不弹冠。笑杀那万户诸侯,兢兢业业,不如俺心中常舒泰。名利总不贪,参透机关,识彼邯郸,陶情于渔水,盘桓乎山川,兴也无干,废也无干。若得个世境安康,恬淡如常,不悔不求,哪管他世态炎凉,成也无关,败也无关。不是神仙谁是神仙?”
楚云听他所唱分明是那太极宗师陈王庭当年所做的长短句,心下只觉得世人堪笑,不禁想师傅若是听到了也不知道要作何感想呢,当下低头再看龙在天,发现他脸上竟然恢复了几丝血色,才知道了罗铁拐方才是在施展点穴的功夫为师傅疗伤来着,心中一阵愧疚,忽而又听得罗铁拐一阵叹息:“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徒儿,咱们走喽。”
楚云抬头看见楚玉站在身边正瞧着自己,四只眼睛相对望定,忽闪满天点点繁星。栗子小说 m.lizi.tw二人只离别了不到一日却积攒了千言万语在心,一时又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楚云又扭头看看罗铁拐正敲着铜杖吵道:“徒儿不乖!徒儿不乖!说好了只看一眼杂毛鸡便回去好好用功的。才认了师傅便不听话了,像你这样六根不净,尘缘不了如何学得了老头儿这一身的盖世神功?哎呦,祖师爷啊,老头儿不孝,管教无方。只求祖师爷在天英灵降罪于我,莫要责怪徒儿啊,她毕竟年轻贪玩……”
楚云看这罗铁拐果然对楚玉关怀备至,心头一颗石头总算落了地,对着楚玉笑道:“好妹妹随你师傅去吧,要听师傅的话儿,莫惹他伤心。”
楚玉点一点头,说道:“姐姐也等着玉儿回来啊,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胡大哥……”
楚云听她念念不忘胡家的那个狗奴才,眉头不禁轻皱。楚玉吐一吐舌头,又听得罗铁拐在一旁急得直跳脚,轻轻说道:“那……那玉儿走了。”说着扭过身子走远了。
楚云摇头叹息:“我的傻妹子哟,学得一身盖世神功又有什么用处?”说着又是一阵叹气。栗子小说 m.lizi.tw这是,一旁的陆长歌也悠悠醒转过来,看见楚云还在一旁,不禁扑到她的怀里跟个孩子似的大哭起来。
楚云轻抚他的脸颊柔声笑道:“怎么,书生舍不得云儿,云儿就放得下书生么?云儿听你的话啦,才不稀罕这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呢。……‘笑杀那万户诸侯,兢兢业业,不如俺心中常舒泰。名利总不贪,参透机关,识彼邯郸,陶情于渔水,盘桓乎山川,兴也无干,废也无干。若得个世境安康,恬淡如常,不悔不求,哪管他世态炎凉,成也无关,败也无关。不是神仙谁是神仙?’陈老爷子说得多好,怪不得是一代宗师呢。”
陆长歌听了楚云一番言语知道她无意封侯拜将,不禁拍着手说道:“好啊,好啊。云儿随着书生漏船载酒泛舟江湖,执手放歌纵马天涯。然后……然后再生一堆的孩子……”
楚云脸上一片红晕,伸手打他道:“让你坏……”
王知节看着黄氏兄弟躺在地上痛得直打滚却也无法,招呼一旁的陆长歌道:“狗奴才瞎了眼么?还不快去叫人来!”
楚云斜着眼睛看了王知节一眼,对陆长歌说道:“书生莫要理他,他既对咱们无情,咱们也就无须对他有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快去叫一辆车儿来,我师父要用呢……”
陆长歌看看龙在天躺在地上沉沉地睡了过去,点一点头,跑远了。
王知节急着去大兴殿赴八仙大宴,此番给这两个无用的东西牵连的很了,心中一狠甩起袖子骂骂咧咧地赴宴去了。
楚云看着王知节戾气满身竟然与那高宝颇是有些相似,心中只有说不出的厌恶,心头冷笑道:“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天下出得此等凶狡奸恶之徒焉能太平?只恨无长缨在手缚不住这些苍龙……”说着,小手便摸至腰间要取下青虹剑来怒吼西风了,指尖伸至腰际却是空无一物才想起来宝剑已经被苏胜海取走了,心中一阵失落。
正在黯然神伤之际,忽而一阵吱吱呀呀的车轮碾地之声悠悠响过耳畔,楚云抬起脸蛋一瞧,陆长歌与几个小厮驾着马车已经赶来了。
楚云从地上跳将起来,指挥着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龙在天抬进车里,楚云把龙在天的绿林令拿在手中翻身上了车,叫车把式驾着车儿直奔医馆去了。陆长歌皱眉道:“云儿把他藏在了大兴府里,若是有个风吹草动只怕……”
楚云瞪他一眼说道:“胡说八道什么?云儿这一身的本事皆为师傅所成就,虽是刀山火海亦在所不辞。师傅待我胜过父亲,子为父死无所恨,云儿又怎么能为得自己安危而置师父生死于不顾?”说着催着车把式驾车往医馆去了。这一下却苦了黄氏兄弟无人问津,滚在地上嚎个不停。
王知节此刻心头缠裹住三千烦恼丝,连连摇头叹气,抬头正好看见一轮冰盘悬在云彩之上好似一轮冰盘生在海中不禁触景生情,叹道:“月色如银霜满天,一江春水送残年。潜龙在渊春复秋,遍地狐兔乐怡然。”
“胸藏百万虎狼兵,爪牙一展天下平。休吝一勺凤池水,活取久旱泥蟠龙。”猛然听见身后那猿啸之声响起,王知节知道是高宝,转过身来说道:“我遍阅天下士人以为所谓举世奇才天下唯有三人耳。”
高宝笑道:“究竟是哪三人?愿闻其详。”
王知节转动一双鹞鹰利眼,阴森森地说道:“这第一人便是家父了,家父虽然无意宦海沉浮,无心天下争衡。但我甚钦慕其为人处世之道。口蜜腹剑谋财于无形,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如此丈夫可谓一个‘才’字么?”
高宝只是笑个不停,忽然拿着手指着自己,问他道:“这后面两人敢情就是你我二人吧?”
王知节仰天大笑,说道:“英雄所见略同……耀祖兄你我二人正可谓志同而道合了。”说着,眼神之中暗淡了不少,恨道:“那孙全志大才疏,名不副实,驭内有余,御外不足。只可小用,难托大事。值此多事之秋,王爷用此外人担当兵谏大任,将其置于众矢之的。孙全本就好慕虚名却如何肯为王爷效力?你我的性命算是休矣!我看匡扶宋室,北定中原之事便要毁于此人之手。”
高宝亦是一阵冷笑,说道“我等英雄一世却一事无成到头来还要死在孙全这等庸才之手却不是要惹得天下人耻笑么?‘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我实有不甘。忠正,你我怀抱利器却要空以身膏草野却不是枉活了一生?咱们还需造作打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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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节阴森森地笑道:“知节自有脱身的妙策,倒是不知道德祖有何高招?”
高宝却只是微笑不答,招呼王知节说道:“昔日连城庚氏、信城吴氏在黄石渡召集江南八部镇守商讨天下大计。栗子网
www.lizi.tw而今太爷在大兴殿重开八仙大宴广邀天下豪杰却不知是为了什么大事情,咱们前去一观,也好一睹这些江湖奇人、武林高手的风采。”说着便与王知节一同前往了。
那大兴殿上金碧辉煌,人才济济,吴氏清心寡欲不愿意出来凑热闹,王德亮便携着陈氏面南而坐接受诸位江湖中人的致敬。猛听得门口小厮高声通报:“二公子来啦。”
陈氏听得自己的儿子总算登家门了,不禁老泪横流,扭动三寸金莲奔下座来,牵着王知节的手儿哭道:“节儿,可是想煞了娘亲了……”说着掏出手绢一抹泪珠才看见一旁的高宝不禁吓了一大跳,拉着王知节的手悄声说道:“节儿,你怎么地越大越不知道学好了?这是个什么劳什子你也带他来咱们家?怪不得那日,媳妇儿小婉朝我诉苦,说你老领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儿到王爷府上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知节说道:“娘啊,你怎么和小婉一个毛病啊?小婉年纪轻轻疑神疑鬼也算情有可原,你老就不要跟着瞎起哄了。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推开陈氏领着高宝钻进人群里不见了踪影。陈氏一脸悻悻之态回到座上只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王德亮看满堂之上尽是江湖英雄绿林好汉心中欢喜,从座上站起身子来朝众人招手示意。诸位豪杰见王老太爷有话要讲,纷纷止住了口舌,停住了杯盏,仰着脸,翘着头看他要说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壮语。
王德亮睁定一双鹰目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直看得众人一阵哆嗦。王德亮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各位朋友,德亮本一介布衣素无德行仰仗诸位朋友仗义相助才有得今日这般家业。饮水思源人不忘本,昔日诸位英雄与老夫患难与共,今日老夫定要与诸位共享富贵!”说着,鹰目一张,朝殿下喝道:“抬上来!”百十个个壮汉抬着几十口箱子到得殿上,齐齐打开了箱盖。只说满屋金光闪闪晃得众人眼花缭乱却是那几十箱的黄金放在眼前,众人看得惊奇,齐刷刷地望定王德亮。栗子小说 m.lizi.tw王德亮见众人如此情状,不禁笑道:“诸位英雄皆是老夫的患难之交,老夫平生积攒下了一些家资,此番略备薄礼还望诸位笑纳。”众人这才喜笑颜开,眼睛盯住箱子只说太爷实在客气了。众大汉当着众人的面把黄金分成了大大小小百余份递到众人手中。只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倒是说中了人之常情,饶是这一些侠义立身,忠勇传家的英雄好汉,沉甸甸的金子一拿在了手上骨头也立时轻了好几分,纷纷举起手中酒杯祝王德亮“福如东海水,寿比南山石。”
王德亮亦是豪气万丈,看着殿下一干人等老的小的男的女的皆是雄姿英发,铁骨丹心竟然也心生羡慕,心中叹道:“难怪玉凤儿当年为苏胜海那老匹夫迷得神魂颠倒,如今看着这些练把式倒也算是人中龙凤了,就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是不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呢!”王德亮甫一想起玉凤儿,打心底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端起玉杯将那几十年的花雕老酒一饮而尽,穿喉而过的却尽是浓浓的离愁。王德亮不再想这一些陈年旧事,把玩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玉杯苦笑道:“人生如此,夫复何求?我年事已高,荣华享尽,本可以安享晚年,淡看生死。可是留下这两个不肖之子却着实牵我心肠,今番当着诸位朋友的面子老夫也不怕家丑外扬了,老夫有两子,长子知古乃夫人吴四娘所生,古儿为人正派而肯任事,唯才具稍欠开展。次子知节乃如夫人陈可儿所生,天性聪颖,心机颇深,察事任人无不洞中机要,然则节儿喜任术善牢笼吾向谓其不及兄者唯此也。”那王知古遭难的事情如今已在京城里传遍了,众人也早有所耳闻,现如今听得王德亮如此说来,都不禁伸长了脖子,要听这豪门恩怨。那陈氏的一张粉面亦是汗如雨下,冲洗的一张俏脸成了花脸。
王德亮一点也不在乎众人讶异的目光,说道:“所谓家和万事兴,自古家道中衰者皆因兄弟争衡,家人不睦所致。老夫一事相求诸位做一个见证。”说着伸手指着大殿说道:“待老夫百年之后,这天下堂的基业当由王知古掌管,其他人等不可过问。若有心怀不轨,欲取而代之者,天下人人可诛之。我王家上下必以此等壮士为恩人,与他平分这万贯家财!”
王知节脸上一阵阴沉甚是吓人,陈氏手上一阵哆嗦,酒杯落地。五姑娘面上则是阴晴不定,两只眼睛俏皮地眨个不停,还在估摸着王德亮这话里究竟有几个意思。那兴隆镖局的人儿都微笑不语,一会儿看一看王德亮,一会儿又瞧一瞧五姑娘,想着就让他们两败俱伤吧,当下又觉得可以乘着二府相争的机会,把这南茶北运的事情占一把大便宜的,唯独没有把王知节这个小屁孩子放在眼里。余下的众人亦是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王德亮也不管众人模样,眉头一皱说道:“牵马来!”一名壮汉将一匹雪白大马牵上殿来,手起刀落便刺破马匹心脏,众小厮拿铜着盆盛了满满几十盆的马血捧在众人面前,众人一目了然,都说他们自家的家务事也懒得管,纷纷那手指沾了血涂在嘴唇上面算是歃血为盟了。王知节虽说脸色难看却也不在乎这些黄白之物,荣华富贵对他来说如囊中之物,若要来取易如反掌,便也沾了血涂在嘴唇之上,惹得一旁的杨三直夸他豪爽。唯独陈氏看王德亮如此偏心,当着众位江湖中人的面子让她母子两人丢人现眼,气得一摔筷子,跳起来吵道:“太爷太过偏心了,奴家实在看不过!王知古他又不是太爷的亲生骨肉如何便宜这野种来作威作福?”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只奇怪究竟是何方神圣敢给王德亮戴绿帽子。栗子小说 m.lizi.tw王德亮呵斥她道:“你胡说什么?还不退下!”王知节也顾忌家丑,推开众人说道:“娘,不要乱说话!”
陈氏却是不服,说道:“谁乱说话来着?怎么,只许那贱人做得就不许我说的么?我偏要说!吴四娘以前与那江湖浪子顾惊鸿打得火热以身相许,下嫁太爷之时就已经身怀六甲了……”
王德亮勃然大怒,疾步走至陈氏面前挥起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气道:“混账东西!我就不该找你来!”陈氏给一巴掌打倒在地,脾气却也倔得很了,跳起身来,推开众人跑开了。众人站在一旁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于是一起看向了五姑娘如何。五姑娘赶紧扭过头看王知节一脸的羞恼,心中一阵苦笑:“纸里包不住火,如今东窗事发却不是又要在江湖上传得风风雨雨惹出一些是是非非,只是不知道如今把这一层窗户纸儿捅破了,这天下堂的万贯家财还有古儿的份子么?”
王知节觉得场面确是尴尬的紧了,赶忙呼来小厮领着客人散去。众人看得热闹已然尽兴,纷纷拱手作别,回至住处说闲话去了。小说站
www.xsz.tw王知节面上罩住千重黑云,叫人安排好高宝的住处,袖子一甩出得殿来,招来一辆大车回王府陪媳妇儿说话去了,来他个一走了之也落得清静。
再说那陈忆南使赖耍泼逼得海飞花与他一齐回连城,一路上亦是装得气息奄奄,命不久矣,赚得海飞花不少的便宜。海飞花最看不得别人受苦的惨状,此番陈忆南装得可怜巴巴,惟妙惟肖直叫她流下不少的泪珠儿。陈忆南看了更是觉得这妹子可爱至极,定要把她哄骗到手里了。
只说几个人儿走了一日,看看日头西斜,四野并无可以村镇可以投宿。海飞花站在车儿上左顾右盼,一阵唉声叹气,捂着脸蛋说道:“飞花的命儿好苦,今晚又要风餐露宿了……呀呀呀,人家本来好端端的一张脸蛋儿风吹日晒的长了好些皱纹呢,叫李大哥看了却不是要羞死人家了。”说着脸畔飞上一抹天边的红霞,又是娇滴滴地笑个不停。
包蛮子、胡应昌下了车来,正在忙着找柴火搭炉灶,猛地看见海飞花在车上自作多情地笑个没完没了,只觉得奇怪,纷纷停下手来看着她愣神。
海飞花也觉出自己失态,急把脑瓜猛摇一通才算清醒过来,看着四面荒野之上衰草枯扬,老树昏鸦,斜阳夕照,风卷残霞一片凄美,海飞花一拍小手说道:“对啦,对啦,前些日子也是这般景致,王公子做的好文章,我还记得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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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蛮子听了环眼眯成一条小缝,哈哈大笑道:“飞花怎么也学会吹牛了,你斗大的字儿都认不了一箩筐。先前,先生教你读书写字,十六个字儿你画了十五个圈圈,最后那个‘口’字也是瞎猫碰了死老鼠,画的圈不圆……”
海飞花听他说起自己以前的糗事,不禁撅起小嘴,说道:“那又怎地,万事开头难么!你不是也把‘一’字叫扁担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也不是那‘吴下阿蒙’了。”
包蛮子也是不服气,说道:“那就是扁担,我家的扁担就是这个样子的。”
海飞花指着他笑道:“笨啦,我才不跟笨蛋咬文嚼字呢。”说着抬头看着天边夕阳学着王知古的样儿,摇头晃脑地说道:“乡晚一不书,驱车等姑愿。喜杨无钱好,只识黄井浑。”
包蛮子搔一搔头,笑道:“这……这东西狗屁不通啊。”
海飞花又指着他笑道:“真是对牛弹琴了,我教你啊,你要仔细记住了:这第一句呐,是说咱们乡下人儿晚上舍不得点灯,黑灯瞎火的自然没办法读书习字了,所以连个‘一’字也不写了。”
包蛮子生气道:“是扁担啦,连个‘扁担’也不写了。”
海飞花瞪他一眼说道:“好好听着,不许你胡搅蛮缠的!这第二句呢,讲得是我们村的小伙子们,晚上黑灯瞎火没事干,便坐着地保家的破骡车跑到谷场里给……牛伯伯家的阿霞唱情歌听,等着小姑娘出来找他们玩。所以嘛,便叫做‘驱车等姑愿’喽!”
包蛮子又是一惊,说道:“飞花莫不是记错了?我听阿霞说,这雷州岛上四里八乡的数你长得俊了,人家小伙子赶着骡车过来都是找你来着,我还唱过几次呢……阿霞生得哪里好看了,我才不稀罕呢!”
海飞花气得直跺脚,骂他道:“包蛮子,本姑娘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不要得寸进尺,存心捣乱!就算本姑娘有那么一点点的失忆,有那么一点点的错误也比你这不学无术,自以为是的家伙强多啦。好生听着就是啦,本姑娘又不会害你。真是的……咦?我讲到哪里了?”
包蛮子一愣,扭过头来问胡应昌:“胡壮士,飞花刚才讲到哪里了?”
“小伙子们给飞花唱情歌。”胡应昌还未开口,车里的陈忆南先不安分了,张着嘴嚷道。
包蛮子骂他道:“我们自家人拉家常碍着你什么事啦?”
海飞花说道:“你还有脸说别人呢,人家一个外藩的王爷都知道虚心讨教,如今大限将至还要好学不倦比你强多啦。”
包蛮子“哼”地一声,说道:“不说啦,你快些讲啊,我努力记着便是了。”
海飞花说道:“这后面两个句子就好解释啦,我们村东头有个地主老财叫喜杨的,原本是个穷汉子,身无分文但是心地很好,大家伙儿都很喜欢他呢。可自从他在连城做得一点小买卖发了财就心性大变了,总是疑神疑鬼老觉着别人要谋他的财,害他的命,在家里都要拴个斧子在腰间。后来,日惊夜怕的脑壳子便不好了,村里的人都不记得了,只认得村头那口浑水井了。这就是‘喜杨无钱好,只识黄井浑。’”
包蛮子听得入迷,问她道:“那……那个地主后来怎么的了?”
海飞花叹口气说道:“后来么,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有一天他们家失了火,他自己连同那些家产全都烧了个干净,大家都说这一下喜杨可是安生了。”
包蛮子两只手猛拍了一阵巴掌,笑道:“好好好!飞花说得一段好书呢!先生就说你不是久居人下之人呢,方才这一段书说得那叫一个精彩,要是进京赶考来上这么一段,怎么着朝廷也得给一个员外做一做吧?哎哎哎,那个地主老财叫啥名儿来着?”
海飞花生气道:“人家给你讲一些做人的道理,你怎么听成了热闹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好心当成驴肝肺……算了,不说了,咱们烧饭吧。”
包蛮子笑道:“我就知道飞花饿得紧了。这鞑子实在娇气,别人一碰他就哭爹喊娘的,可是累惨了飞花为他鞍前马后的操劳。”
海飞花揉搓着通红的小手说道:“这胡人的待客之道真是奇怪,干嘛男孩子牵着女孩子的手儿才算是彬彬有礼,被他占了好大的便宜……”
正说着,只听不远处的林子中一声呼哨响过,惊起一地烟尘,一支马队蹿了出来,将车子团团围住,一阵吵嚷吆喝惊得遍地鸟雀漫天乱窜。
海飞花一看这一些人儿俱是小衣短襟,腰缚横板却不是那些江洋大盗么?当下拉开架势说道:“叫你们的头儿出来讲话!”
为首二人一阵奸笑,挥着马鞭说道:“哪里来的傻妹子,这么不长眼识!此处乃是我家的围场,须有魔刀会的路引方可通行。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闲杂人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乱闯进来冲了我家的财气,便休要怪爷们儿手下无情了。”
海飞花怒道:“呸,仗势欺人的狗腿子!此处是京师通往连城的官道乃是用得民脂民膏修成的,何时成了你们家的地盘了?你们霸占官地欺侮乡里,官府衙门怕他韩家财大气粗不敢为百姓伸冤,我海飞花一介寒士,骨头耿介却是不怕他,你们这些狗奴才休要在这里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为首二人相视而笑,齐声道:“小丫头片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爷们就教你开开眼,去得阎王殿里也好传传爷爷的威风!”说着,从背上抽出板刀纵马来取海飞花首级。
海飞花站在那里待要施展轻身功夫,忽听身后包蛮子一声嚎叫好似晴天一个霹雳:“宰牛刀子不能来干杀鸡的活计!飞花,让我来收拾这两个跳梁的小丑!”只包蛮子这一声吼就将两人的马匹惊得往后连蹦了好几蹦,不敢冲上前来。众爪牙震得头皮发麻,面上不禁变得色来,纷纷扭转马头跑没了踪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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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蛮子好不得意,笑道:“怎么样,我说了么,宰牛的刀子不能来干杀鸡的活计吧!”
海飞花笑道:“那叫做‘杀鸡焉用牛刀’,此处不能久留,咱们快些赶路。魔刀会的人儿都是些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儿,此番给咱们折了面子定要寻机报复的。”
包蛮子拍着胸脯说道:“他们再敢来,我生撕了他们!”
海飞花催促他道:“不要贫嘴了,咱们就算是那天兵天将也只有四个人而已,那魔刀会都是豆腐渣也要撑破老母猪的肚皮了。西楚霸王英雄盖世还知道十面埋伏的时候跑路呢!走走走,怎么又闲扯起来了?”说着扭头招呼胡应昌道:“胡壮士,咱们快些走吧。”
胡应昌看海飞花小屁孩一个被陈忆南欺负了一路还在帮着人家数钱,心中对她生出几分的轻慢也不搭理她,和包蛮子登上车子连甩三下鞭子,驾着车儿沿着官道往北去了。
海飞花朝他扮一个鬼脸小猫一般从车后一个弓背窜上车子来了。陈忆南看见海飞花来了,又是伸手攥住她的柔荑,笑道:“飞花可是想煞我了。”
海飞花觉得这陈忆南越来越不老实,急把小手挣脱了出去,对他讲道:“你现在有伤在身需要安心静养,我……我就不打扰你啦。”说着逃也似的钻到车前与包蛮子、胡应昌挤在了一团。陈忆南隔着朦朦胧胧的花帘看海飞花倩影柳姿给夕阳一照映在了上面,宛若那置身花海的仙女一般,不禁抬起脑瓜枕住胳膊悄悄欣赏起来,心中忽而一阵的感慨:“执手品香茶,把酒话桑麻的情调倒也比这指点江山,经略天下来得怡然可乐。天下覆了也便覆了,谁家的江山都不过是一场梦里繁华,没有亘古隽永的绝响也没有经久不灭的辉煌……壮怀激烈,青史几行名姓?鸿泥一痕,北邙无数荒丘。”陈忆南想得出神,隐隐听得地下千军万马踏响阵阵炸雷。那草原三岁小儿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策骑外出射狐兔,伏地听声的本事自然了得,陈忆南听得来者不善赶忙跳起身子来,掀开布帘对几个人说道:“魔刀会来寻仇了,带了好些豆腐渣一准儿撑破老母猪的肚皮。”
海飞花抬起头来一看心底登时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心中恨他玩弄花样讨了好大的便宜,伸手一个勾拳望他下巴上打来,陈忆南赶忙把脑瓜偏向一侧,海飞花也是五指一伸,手腕往侧面一扬,小手儿疾望陈忆南脸颊上掴来,陈忆南又把身子一闪躲过这一掌,海飞花还不服气,看他身子歪向一侧,小腿儿飞起来一脚踹在了毛驴的屁股上,那驴儿吃了一惊往后一尥蹶子,车子猛地一颠却把四个人儿一起颠下车来了。
海飞花还要跳起来追着陈忆南打,果然听得身后人马喧嚣起来,扭头看时吓了一跳:但见身后黑压压地一片人头马头朝这边围了过来。还要再找驴车跑路,那驴儿早就“啊啊”地跑没了踪影。
海飞花又回过头来叫包蛮子竟然也不见了踪影,再一转身正好看见胡应昌与陈忆南站在那里,看着陈忆南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胡应昌满脸麻木不仁的神情,不禁撅起小嘴来,“哼”的一声便要自己应付这千军万马了。
海飞花刚上前走的没有几步,便听得对面的人群中一声闷响,一个庞然大物从人群之中飞了出来,猛朝着自己扑了过来,海飞花见他扑至眼前,扭转柳腰闪在了一侧,双臂探出轻抓来人臂膀往前顺势推送,那人好似个胖冬瓜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了下来,“哎哎”地喊个不停却是那包蛮子了。
海飞花吃得一惊:“包蛮子,你……”不等她的话儿问出口来又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奔雷一般朝自己杀来。小说站
www.xsz.tw海飞花听得真切只佯装不知,朝着包蛮子跑了过来,心中却留意着自己的背后,待得背后刀声豁然才轻一纵身出去,飞得来人马背之上。那人见海飞花落在自己身后手臂一曲胯上一扭便要将她顶下马来。海飞花身单力薄又无寸铁在手,他若是不动自然也奈何不得他,如今他屈肘来顶正合了这丫头片子借力打力的手段,当下仰开身子躲过,手臂顶在他挥打过来的胳膊肘上,顺势又是一推竟然把那人推下马来。
海飞花得了一匹快马只觉得手中还缺了一样兵刃,扭过头来朝胡应昌招呼道:“胡壮士,胡壮士,飞花借你宝剑一用啊。”
胡应昌只把宝剑横在胸前说道:“海大侠生得好大胆!生吃黄瓜,活逮蛤蟆端的是英雄盖世,天下无敌又与奴才们抢得哪门子的兵器?”
海飞花知道他是在笑话自己小屁孩一个,心中恼火说道:“你……你就是个狗奴才,见风使舵的狗奴才!”
陈忆南也在一旁吆喝道:“好妹子别喊啦,省点力气吧,小心身后!”
海飞花看也不看,俯下身子,两把钢刀一左一右地从她头顶擦过,几缕长发削作了成两截轻飘飘地落在海飞花的手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好刀!”海飞花从马上探起身子,睁定一双亮眸瞧了过去。只见前面两个虎狼大汉,左边那人满面虬须,两目凶光,呲牙咧嘴吐露满嘴腥臭之气,坦胸露乳炫耀一身龙虎纹身,一把大食弯月刀明光锃亮好似那天边月牙儿系在了他的腰间。右面那人白玉面皮不见血色,贼门鼠眼露出奸邪,身形短小颇显精悍,腿脚虽矮很是灵动,手中两把鸳鸯短刀亮亮晶晶流转一片寒光在指间。
海飞花左瞧右看,一会儿觉得弯月刀好,一会儿又看着鸳鸯刀妙,正在犹豫不决。忽而一个人儿走到她马前。海飞花看他倒还算顺眼,浓眉大眼彰显龙虎精神,虎背熊腰坦露钢筋铁骨,腰间一条白玉带不带半点瑕疵,手上一把夺命刀涂抹血迹斑斑。那人见得海飞花拱手说道:“这位道上的朋友,魔刀会方才多有得罪之处。我兄弟十人特来此赔罪,请姑娘勿要生疑……这马匹……”
海飞花看他一脸正派神色又朝自己道歉谢罪,心中也放下七八分的戒备,笑着跳下马来,说道:“方才那人儿是你来着?得罪,得罪,咱们是不打不成交,马匹还你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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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爽朗一笑,说道:“朋友果然有大侠风范,韩琦在这里作揖了!”说着膝盖一弯,身子一躬便要跪在地上。
海飞花看他一个长辈要向自己作揖却不是要折杀了自己?赶忙迎上前来说道:“前辈请起,飞花不敢……”忽听一边的陈忆南大声呼喝他道:“贼人休放冷箭!”
海飞花一愣,只看韩琦把脑袋猛然垂下,脖颈中赫然露出那紧背花弩,听得他背上“嗖嗖嗖”三下轻响,三只弩箭直望海飞花胸前射来。海飞花急忙施展轻功又要躲闪,谁知左右两侧早就被方才二人堵住了去路。海飞花纵开身子还要飞身而逃,不料这三人俱是又弩箭在身,四下里又是六声响动。海飞花身子腾在半空见六枝羽箭已然来至眼前只得硬接,饶是她身手矫捷,左手一探接住左面三支,右手一伸接住右面三支,一个飞身而下轻飘飘地落将地上。只把满手的弩箭给几个人瞧,三个人相视一笑,拍着手儿齐齐地赞一声:“好功夫!”
海飞花颇是得意,又听得陈忆南一声吆喝:“哎哎哎,你还笑得出来呢,仔细他们袖子里的鬼把戏!”话音未落,三个人突然臂间发力,拍一下重掌,袖口里寒光一闪飞出三支金镖来。这飞镖身形既小速度又快,海飞花见得袖口寒光,暗器已然飞至眼前,躲闪不及当胸中他一记飞镖。海飞花胸前一痛,鲜血一点点渗了出来。她却也是骨头硬得很了,柳腰一转拂动一片娇媚,其余两只金镖给她稳稳接在手上。那韩家的暗器俱是煨有毒药,此番药性发作,海飞花只觉胸中如压巨石,憋闷难受,当下跌坐了在地上。
两旁的大汉见她好不容易才算着了道,当下发一声喊策马举刀便要砍杀了这丫头片子。海飞花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刀光闪闪,鬼声啾啾,忽地放声大笑起来,脸颊之上两抹桃红更显娇艳欲滴了。
这二人看她死到临头还能笑得出声以为她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生怕上了她的道儿,纷纷停下手勒住马,四下里瞧了个遍也不见什么异样,便鼓起眼睛喝她道:“小丫头片子死到临头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海飞花扬起小脸说道:“干什么?人家反正是要死的,心里难受,笑一笑碍着你什么事啦?你要杀人就快快动手,本姑娘到了阎罗殿还急着转世投胎做好汉呢!”
她越是这么说,两个人儿就越是不敢动手,手中握着钢刀急得团团打转,猛地左面虬髯汉子手中弯月刀一声铮鸣抵在了海飞花鼻尖上,狞笑一声如同婴泣一般,说道:“小丫头片子耍得什么鬼心眼,坑爷爷受苦?老实招来否则我南山九尾狐就用肚皮与你收尸!”
这南山九尾狐便是韩家三爷韩琨是了,他少时好赌,年长好杀又喜食人肉,一生杀人无数,吃人无算。《山海经》中有记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韩琨便以南山九尾狐来标榜自个儿的丰功伟绩了。
海飞花闻得他满嘴的腥臭之气直拿手掩住口鼻,笑他道:“狐狸精,凶什么凶。我要是进了你的肚子,定要把你的脏腑作屋宇,肥肠当铺盖,心肝当肉酱,血水作酒酿,饱餐痛饮一顿,睡上三日三夜!”
韩琨怒道:“小丫头片子口出狂言,目无长辈。你以为韩三爷嘴皮子是练着玩的么,今番就要把你生吞活泼了!”
海飞花看他血目一张吐出万般腥红也是不怕,挺直胸膛叫道:“你来呀,你来呀,海飞花自打生下来,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去!皱一下眉头的也不算好汉!”
韩琨看她红着一张小脸上好似花团锦簇,眉宇之间纵横一道英气竟然不让须眉。栗子网
www.lizi.tw他恶事做尽,坏事做绝,德行损尽,正气全无自然是内里空虚,此番面上强横胆中无气给海飞花一阵逼视,心中一寒竟然收住刀刃慢慢退开了去。惹得一旁那贼门鼠眼的家伙笑道:“三弟,你这也还在怂了点。”韩琨却是不肯吃亏,说他道:“二哥,你休要五十步笑一百步了,有本事你来啊……”
“好!生死来去,嬉笑怒骂对之真是丈夫本色!”一旁的陈忆南突然拍着巴掌走了上来。
海飞花瞪他一眼,骂道:“你才是丈夫……你……你全家都是丈夫!”
一边的韩琦看陈忆南眉清目秀英俊非凡只是面色不善戾气冲天也知道此人定是有一些来历的,不敢胡乱造次,当下拱手说道:“这位朋友……”
陈忆南看他拱手还不知又要耍什么鬼把戏,手腕一翻,食指一弹,一块石子飞将出去正中韩琦右腕的筋腱之上,韩琦腕上一阵麻木,当下连退了数步,手中钢刀刺入土中小半截才算稳住了身子。那石子小的很了韩琦瞧不出他的手段,只以为是那盖世奇功。面上不露声色,心中一阵惊骇莫明:“此人弹指之间只用内力隔空将我推出几步远。看他年纪轻轻内力竟然如此高深,究竟是何来历?”当下闭住口来,不敢再言语了。
一旁的九个人儿看韩琦还未过招便狼狈地退了几步,纷纷赶上前来询问他道:“大哥,如何了?”
韩琦翻起手腕一看,腕上并无什么异样,心中更是害怕,摇头说道:“这小子有一些手段,大家小心了!”十个人不禁骇然,齐齐吼一声:“大家一起上!”说着十个人儿施展功夫将陈忆南围在当中,喝他道:“道上朋友,报出来历!”
陈忆南微笑不语,手上一动,“哗啦”一声响惊得十个人连退了几退,定下心魂一看却是陈忆南从袖中展开一把纸扇,摇在手上飘飘然倒是有一些神仙之概。小说站
www.xsz.tw众人看他气度不凡,面面相觑只是不敢下手。
俄而,人群中红影一闪,一个人走了出来,沙哑着嗓子说道:“在下韩玲不才,愿向高手讨教,还望高人多多指教!”
陈忆南耸起一边的眉锋,斜着眼睛瞧她也就二十余岁的年纪,一张鹅蛋脸涂得好厚的粉儿,晚霞一照闪动点点光彩。一副柔柳姿装饰得满身的红艳,风儿一吹招摇洋洋喜气。只是这一副嗓门嘶哑难听之极。陈忆南摇了摇脑瓜说道:“略加指教还可以,多加指教……合不来,合不来。”说着又斜起眼睛觑住她的脸蛋,拿着扇子掩住口鼻偷偷地笑。
韩玲只把脸蛋一红,腰间铿锵一响,素手中已然握住了一柄圆战刀,低着头不敢看他,等他亮出兵刃。
陈忆南等了半晌看她还不动手,心中奇怪问她道:“说是讨教了,怎么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韩玲抬起脑袋不说话只亮了亮手中兵刃,陈忆南笑道:“大丈夫处世自当磊磊落落,坦坦荡荡,皎如日月才是。终不能学那无耻小人以众欺寡,恃强凛弱,欺世盗名,自欺欺人!看你一介女流体单力薄,胆魄倒也强过这些汉子。我若在用上兵刃却不是让世人笑话本公子欺负女流么?哎哎哎,飞花你说一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啊?”
海飞花坐在地上调息内里,闭住筋络,止住毒性扩散。陈忆南看她一张小脸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流了下来,心中也是痛得很了。韩玲听他一番言语颇是谈吐不凡亦是倾慕不已再看陈忆南看着海飞花出神,薄唇一咬哀哀地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递到陈忆南面前望着他并不说话。
陈忆南猛然惊醒,他知道韩家善使诡计在江湖上臭名远扬,此番自己挂念海飞花的安危一个走神被她钻了空子凑上前来还以为是要是什么伤人暗箭,回过头来一掌把韩玲打飞了出去,骂道:“贱女人,滚开!暗算取胜算得了什么好汉!”
韩玲给他推在地上,讨个没趣还让众兄长们看了笑话,心中恼火,恨恨地一咬嘴唇站起身来持住钢刀跃上前来,一柄钢刀圆行圆用舞出无数银弧来,绚烂无比疾望陈忆南心窝里扎去。小说站
www.xsz.tw陈忆南本就是个风流人物,为人轻薄,风花雪月的事情自是没少办过。此番看韩玲杀向前来,有意戏她一戏,闪身侧开三寸,右臂一张刀锋从他腋下钻过。陈忆南脸上一变,右臂夹住了她的钢刀,“哎呀呀”地倒在了地上。
韩玲吃了他这么一吓唬,赶忙撒开了手,奔到他面前,嘶哑着嗓子问他道:“公子……公子……韩玲不是故意的……你……”正说着,陈忆南脸上掠过一抹坏笑,伸手望她鹅蛋脸上狠捏了一把。
韩玲一惊,红着脸儿连忙跃开了去,谁知道陈忆南妙手一伸,五指一翻竟然把她的一只绣鞋抢了过去揣在了怀里。陈忆南拿手凑在鼻尖闻了闻,笑道:“香!真他奶奶的香!咦,脸蛋倒是生得水灵,我还以为你擦了粉呢!”
韩玲给他调戏了一番羞羞地退了下去,陈忆南吹着口哨,得意道:“羞羞答答地连话儿都不敢说怎么好意思做这江洋大盗?”一番话恼得一旁的大汉浓眉倒竖,髭须上翘,锃光瓦亮的脑门摇起一片湖色,飞身而起落在陈忆南面前。
陈忆南把玩着手中的圆战刀,笑道:“果然是‘金钢百炼,内方外圆。宝刀出鞘,寒光万点。’本公子在北边时就听说过这江湖的公案了,当年燕山飞燕子韩公礼窃取戳脚门的十把镇教宝刀和刀谱,习得一身绝技,潜逃至江南创立魔刀会。事到如今也有百十年了,不想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而打地洞’,老子以前不务正业生得一些儿孙们也是一些下三滥!”
众人听得此言一片愤慨,但看他本事了得都是不敢轻举妄动。胡应昌看这些人儿有贼心没贼胆的,心里笑死了这江南无人,只收住宝剑坐在了一旁瞧热闹。
那光头强忍心中怒火,说道:“朋友,那宝刀你若要得拿走便是了,我们魔刀会虽说功夫不济,但也不会委屈了朋友。只是我妹子尚未婚嫁,朋友抢了她的绣鞋实在不妥。再者朋友拿走也无用处,还请归还与我妹子。”
陈忆南才不做这顺水推舟的人情,宝刀扔在了一旁,笑道:“谁是你们的朋友了?本公子就这么叫你们一群乌合之众占了便宜去?你妹子笨手笨脚叫我抢了绣鞋去怎么还好意思来讨?本公子抢来的彩头怎么有拱手相让之理,你也欺我太甚啦!你妹子嫁不出去来找我就是了,我又不嫌她笨……”
那光头怒道:“我妹子虽说无名无分但也绝不能嫁与你这轻薄之人误了终生!朋友既然不肯想让,就休要怪我韩璋不给朋友留情面了。”说着腰上刀光一闪,一把龙纹八卦刀显露锋芒。
陈忆南哈哈大笑,说道:“我乃世外高人,怎么有功夫与你们这一些追名逐利之徒挨个比试?江南十刀的名头还算不小,今个儿就一起上来吧!”
余下的八人看他年纪轻轻说得好大的话儿,当下围上前来,一抱拳齐声道:“韩琦、韩玮、韩琨、韩玦、韩珰、韩玡、韩琅、韩瑭向高人指教一二!”
陈忆南合闭手中纸扇,睥睨过去见这九人手中刀刃模样虽是不一但确是那断铁截金,吹毛断发的神兵了。陈忆南把长袍卷了几卷缠在了腰间,踏上一步说道:“来来来,叫本公子见识见识这卖板刀面的功夫!”
九个人大喝一声,齐齐挥刀而出,各自展开自家练就的刀法,向着陈忆南身上缠裹。陈忆南左摇右闪躲了几刀只觉得凶险,腰际一抖,只听“喀喇”一声响,腰间缠裹一柄长剑盘旋而出,“刺啦啦”地向着四处卷来。
九个人看他一柄软玄门扭丝剑柔韧似绢,盘卷若蛇极是诡异。刀锋一来,陈忆南或纵开一柄软剑沿着刀刃缠裹三四圈,借着来力将来人的钢刀生生夺去。或盘卷剑锋贴住刀刃往人手腕剪去,来人只得撒手弃刀又凭着自个点穴身手实在勇猛难敌。只恨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双拳难敌四手,一个疏忽便要被他们砍得一刀。如此斗得三四合,陈忆南被砍得长袍碎成破布,鲜血流了一身。韩家九个人儿亦有五人被他夺去了钢刀,封住穴道。只有韩琦、韩玮、韩琨、韩璋尚安。四个人见他本事了得,俱是不敢轻易来攻了,正要回头招呼手下爪牙众刃齐进,一顿乱刀砍杀了他。谁知道,手下喽啰一见此人功夫了得,都说保命要紧,纷纷驻马观望。
陈忆南此番被他们家折腾得亦是力不从心却也要垂死挣扎,手中拾起一粒小石子,运力指间,大喝一声:“隔空打穴!”石子飞出正中韩璋的膻中穴,这一击拼尽全力力道生猛,韩璋浑身一麻,动不得手脚,张不开口齿,瘫在了地上。韩琦三人看他好强的内力,竟然会这种久已失传的点穴神功再看他遍体鳞伤却依旧神态怡然,有恃无恐,不禁心胆俱寒,纷纷撇下钢刀跪地求饶,地上几人也是哀声一片。陈忆南仰天一声长啸惊得群匪滚鞍下马磕头如捣蒜只求活命。
他其实体力早已不支,此番为得保命也只能硬撑,笑道:“吾年少体弱多病常为歹人欺侮,乃于庙中抱金刚足而誓曰:‘我以羸弱为等类所轻,为辱已甚,不如死也。汝以力闻,当佑我。我捧汝足七日,不与我力,必死于此,无还志’因我心恒念诚,金刚形见与我神丹妙药,奇书绝技,故而年少有所成习得这一身盖世神功!”
众匪一听更是汗流浃背,匍匐于地,莫敢仰视,口里直叫:“死罪!死罪!”
陈忆南哈哈大笑,喝一声:“滚开!”众匪不敢捡拾兵刃,纷纷连滚带爬地逃开了。陈忆南看众人散尽,这才舒得一口气来,招呼胡应昌照顾海飞花、包蛮子。自己一阵头晕目眩,摇摇欲坠,却看见一个人影跑上前来,赶忙定睛细看吓了一跳,正是那韩玲。陈忆南还要把软剑横在胸前,眼前一花什么也看不清了,“咚”地倒在了地上。
第十九回
假戏真做,痴心女智保情郎
技压群雄,高三招力夺头筹
只说陈忆南为保情人施展手段连唬带骗大杀四方,自己亦是伤得不轻,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栗子网
www.lizi.tw韩玲见他晕倒在地急得团团转,海飞花在那里调息良久暂时压住毒性发作,看见陈忆南倒在地上,身旁一个女子急得泪珠儿在眼眶里团团转个不停。当下站起身子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女子近前,问道:“这鞑子怎样了?”
韩玲看海飞花面上毫无血色,两眼亦是黯然无光如同死人一般,匆忙在怀里掏出来一个瓷瓶儿塞在她的手上,羞羞地开口说道:“快把吃了它吧……”
海飞花听她嗓音嘶哑像极了粗犷的汉子与这般俏姿实在不符,瞪着眼睛又看了她几眼。韩玲也知道自己嗓音难听得很生怕给人笑话她是公鸭嗓,故而不愿意开口说话,久而久之就变得沉默寡言,孤独内向了。此番被海飞花多瞧了好几眼,心中尴尬至极脸上又是一阵红润,赶忙拿着衣袖遮挡住了面颊转过身子去了。
海飞花也觉出自己失礼,手中攥着滑溜溜的瓷瓶也不知道这小小的瓷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思来想去只觉得胸中一阵痛过一阵,心下一横反正自己是要死的人了,横竖也不怕她再添这么一道子了。栗子网
www.lizi.tw于是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来左瞧右看了好半晌只一狠心仰起脖子吞了下去,顿时觉得胸中好似揣了一只小老鼠一般游走个不停,打通各处筋络,实在舒服之极。
胡应昌看见海飞花便觉得气闷,也懒得搭理她,坐在一旁玩起了宝剑。包蛮子适才自不量力独自一人杀入敌阵,给群匪一阵乱拳打得找不着北没给打伤已属万幸,此番躺在那里好一阵才算缓过劲来,慢慢地站起身子来,叫着海飞花找了过来。
海飞花得了解药自然药到病除已然无事了不禁喜上眉梢,伸出小手把住韩玲的肩头转到她面前笑道:“嘻嘻嘻,多谢姐姐的灵丹妙药了。飞花……”海飞花看着韩玲瞧着陈忆南发呆,低头看时也是一吓,说道:“这鞑子如何搞成了这般模样了?却不又是强入民宅调戏良家妇女被人家父兄逮住了……”
韩玲扬起脸来瞪她一眼,海飞花只好闭住口,扭头招呼胡应昌道:“胡家奴才,你家的客人这会儿恐怕是不行了,你看怎么办啊?”
胡应昌拿着袖口擦拭这越女剑,满脸映出一片的寒光,冷冷地说道:“这有何难?你挖个坑出来埋了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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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撅起小嘴,说道:“呸!好没人性!说你是狗奴才,你还就真把自个儿不当人儿看了。人家怎么说也是你家的胡大人请来的客人啊,有你真么侍候人的么?”
胡应昌扭过身子来,不搭理她。海飞花又扭头找包蛮子说道:“包蛮子,你看啊。这鞑子这般模样如何走得了路啊?只怕还要委屈你啦。”
包蛮子倒是豪爽得很,把胸脯拍得当当作响,说道:“飞花放心吧,包我身上啦!咱们可不能学这狗奴才让人家笑话我们雷州的响马不是人啊……我给他做个牌位去,保管他家里来人收尸的时候找的着!”
海飞花飞起一脚踹在了包蛮子的膝弯里把他踹了个“狗吃屎”,气道:“笨死人啦!人还没死也要给你气死了,不搭理你了!”
韩玲转过身子来,瞧定海飞花说道:“你们待在这里不要走开……”说着转身离开了。海飞花从后面喊她道:“喂,姑娘……姑娘要去哪里啊?我陪着你去吧,这里的魔刀会经常横行不法,可是坏得很了,专门欺负女孩子的。”韩玲也不搭理她,飞身上了马来,素手拿了马鞭在空中甩了几下脆响,驱着马儿往南面去了。
包蛮子凑上前来,问海飞花说道:“飞花啊,这娘们儿是谁啊?嗓门这么粗,架子这么大,对人爱答不理的,分明不把咱们放眼里嘛。待会儿,咱们报上名号来一准儿把她吓得抹眼泪儿。哈哈哈。”
海飞花伸手给他一个脑瓜崩儿,说道:“不许你吓唬女孩子玩!”
包蛮子摸着脑瓜笑道:“记住了,她是谁啊?”
海飞花眨着两只大眼睛瞧着天空出了好一阵神,说道:“大概是娜仁,也许是敖登,或者是其其格,可能是塔娜,还是哈斯呢?反正肯定是这鞑子的老婆了,要不就他这么一个德行,傻瓜才会对他这么好呢!”
三个人看着陈忆南,别让野狗狼群把他拖了去,海飞花看陈忆南给人砍得伤痕满满荡荡重重叠叠地占满了前胸后背不禁心寒,暗地里琢磨这鞑子倒也有几分胆色又联想到李大虾,“真不知道,飞花要是那一日身陷重围,命在旦夕,李大哥会不会为了飞花这样的拼命……”海飞花又低头瞅见陈忆南胸前烂肉活着黑血真是吓人,又不禁想自个儿宁肯死掉也不要李大哥成了这般模样。
海飞花正在胡思乱想着,忽听南面的道路上传来“吱吱悠悠”地车轮声,抬起头来只见一辆红木铜活的马车停在前面,车把式掀开帘布,韩玲从车子上跳了下来。海飞花看车上插着一面杏黄大旗迎风翻卷,上面一个“韩”字甚是扎眼。
海飞花与包蛮子皆是吃过他家的苦头不敢上前,胡应昌却是不怕,单臂扛起陈忆南塞进车子里,自己也跟着钻进去了。韩玲扭头瞅着海飞花、包蛮子并不说话,等着他们上车。
包蛮子悄声问海飞花说道:“飞花,你……你怕不怕啊?”
海飞花一撅小嘴,对包蛮子说道:“狗奴才都敢,咱们怎么害怕啦?上就上,这位姑娘对这色鞑子都这么有情有义,怎么会是魔刀会的人?此番在车子上插一面旗帜是玩得障眼法,吓唬这群地头蛇呢!”说着便与包蛮子一同上了马车。韩玲坐在车子前面,与车把式一同押着车子往南面去了。
海飞花坐在车子里看着陈忆南脸上由红转灰再由灰转白,鲜血直流了一车子,真的是命不久矣,连连催着车把式快点。栗子小说 m.lizi.tw这海飞花正是急得无法,忽听前面一声嘶鸣,车子停了下来。海飞花掀开车帘一角,滴溜溜转着两只乌珠儿往外细瞧。只见外面好一匹骏马,一个光头壮汉坐在上面,瞪着车上的韩玲欲言又止,正是那韩璋是也。
车把式匆忙跳下车子,道一声“九爷好。”韩璋并不搭理他,只瞪着韩玲半晌迟疑道:“好妹子,你可要三思啊。这人骨子里轻薄得很了,实在与妹子……”
韩玲只一摆手止住他的话头,韩璋往车子上一瞅,转头对那车夫说道:“我有话儿要叮嘱小妹,你带着客人先走吧。”车夫忙不迭地答应一句,驾着车儿走远了。
海飞花扒着窗户看了许久才坐回车子里,奇怪道:“这位姑娘怎生地来历,竟然与这韩家的恶鬼们还有干系……想不明白……唔,一定是这位姑娘被魔刀会妖言所惑误入歧途,此番幡然悔悟想要放下屠刀改邪归正,韩家的人儿不肯放她离开在此阻她弃恶从善来着……”
包蛮子笑道:“是啦,一定是这样的!”
胡应昌坐在车后,冷眼看着这两个人儿你一言我一语地闹个没完,只是心底里骂她道:“傻妮子!人心隔肚皮,你以为天底下只你这般的好心人儿么?”低下头又看陈忆南此番脸色愈加的不妙,心下竟然也焦躁起来钻出车子,把那车把式的鞭儿抢了,自个儿挥鞭驾车把车儿赶得奔驰如风却也四平八稳,人在车子里丝毫也不觉得颠簸,却不是他关心这鞑子的生死只惦记着他这居次王的身份正是自己飞黄腾达的时候到了,心下里直觉着傻妮子有时倒也灵光,亏得她这一副蠢头笨脑舍己为人才没把这可居奇货给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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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把式看他身手了得,便也乐得清静,坐在一旁把道儿指点给他看。胡应昌身手果然不凡,猛挥了一阵鞭子,忽听得一边的车夫吆喝他停车。胡应昌只把脑袋抬起来一看,却也不禁吃了一惊,心里叹气道这般的大宅子在连城也只算是那达官勋戚们才能住得:高阁覆云端宛若广寒玉宫寂寥千秋霜雪,画楼倚西畔仿佛天仙妙女冷镜消瘦朱颜。栗子网
www.lizi.tw亭廊之上笔墨点染,描画万里山河几处娇艳,池苑之中烟波飘渺幻化灵霄圣境几抹仙风。竹林不大而茂密料峭寒风吹送一曲春意,石山不高而秀雅嶙峋怪石展露独运匠心。端的是不似仙府胜似仙府。
那车夫下得车来,急急跑到门前通报去了。海飞花抬头看那府门正上方红匾金字,书道:“铁骨寒刀”,门旁一副对子也是霸气外露:“铁骨傲霜,独立江湖千秋血雨。寒刀卷雪,笑看天下万载腥风。”海飞花点头道:“这庭院虽大却尽是一些小桥流水的景致显得小里小气,在这里倒也不稀奇。唯独这副对子确是大气的很,很有古人任侠之气呢!”
包蛮子看了又看只是摇头,说道:“好大的院子,这也是那个什么什么姑娘用来吓唬魔刀会的么?也真是尽心尽力了。”
海飞花懒得搭理他了,转着眼珠子只是琢磨不透这人儿究竟是何来历。一会儿,但听得面前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蹦出了一队家丁,人人俱是小衣短襟,腰缚横板却是那魔刀会的打扮,把车子团团围住。
包蛮子也看出来蹊跷,问海飞花道:“飞花啊,这一些……一些人也是那个什么什么姑娘请来哄弄魔教的么?”
海飞花只是皱眉不语。俄而,从门里涌出一帮壮汉众星捧月一般围定两个人儿,只见这二人俱是虎背狼腰,块头大出众人一半。锦衣绣袍,地位高出诸人一头。众位家丁看见这二人出得府来,齐齐垂手肃立,恭恭敬敬地说道:“玦爷、五爷。”那玦爷便是韩家老四韩玦,此人生来怕死,最忌讳别人喊他“四爷”了,众人也投其所好,只称呼他“玦爷”了。
韩玦、韩珰四下里一瞧,看见包蛮子、海飞花他们只是满脸的不屑,朝众家丁招手道:“愣着作甚?还不速速动手!”众人得了号令,齐发了一声喊,围拢过来。
海飞花、包蛮子此刻伤势初愈,见十刀会人多势众自己绝难抵挡。那包蛮子还傻着脑袋瓜儿,安慰海飞花道:“飞花莫怕,这定是那个什么什么姑娘安排的,专门骗十刀会那群王八蛋的。只是找了这么些打扮得像模像样的人儿却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了。”
海飞花也不理他,只专心迎敌。谁知道这些爪牙并不来寻他们的晦气,纷纷涌向了车子旁,把陈忆南从车子中抬了出来,用了一副大骡轿让陈忆南躺了,四平八稳地送进府里来了。韩玦、韩珰才不管海飞花这一些泥腿子,只把锦袍一甩大踏步地跟了进去,吩咐下人们把大门关了,不准人儿随便出入。胡应昌本想跟进去随着王爷护驾,却不料吃了韩家一个闭门羹,讨了好大的晦气,不禁气得骂咧咧的没完没了。包蛮子亦是嫌弃他们家狗眼看人,亦是与这胡家奴才一唱一和骂个没完没了。唯独海飞花不恼反喜,“咯咯”地笑个没完。
胡应昌给她笑得恼了,骂她道:“傻娘们,韩家这般欺负你,你还有脸笑?哎,你怎么有脸笑得出来?”
海飞花说道:“去去去,胡家奴才才是个大傻蛋!你没听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咱们把这鞑子交代在这里养伤总好似载着这累赘去连城,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多好的事情不笑还哭么?咱们也正好快一点回连城赶初八的庙会……”说着脸上又是一阵通红,匆忙把脸蛋埋了下去,悄声说道:“还有……还有……李大哥还等着飞花回去呢。”
胡应昌看她脸上又是一阵娇红便知道这傻妮子又是在那里想着自个儿的情郎呢,心中竟然也是一阵起伏:“楚姑娘也不知道如何了,可不是为伊销得人憔悴了吧?”正想得入神,忽听脸畔马蹄声碎,一抹红霞扑面而至却是那韩玲到了,并不见韩璋的影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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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因她救得自己的性命,一见之下便觉得可亲,跳起身来迎了上去:“姐姐来了么?”
韩玲面色惨淡,泪眼婆娑分外惹人心痛,此番见海飞花蹦蹦跳跳小兔儿一般来迎自己也觉得这丫头可爱,只把素手在脸上使劲擦过,点头一笑牵住她的小手,上前叫开了大门,来着她进了府中。守门的家丁看她十娘子的朋友俱是不敢阻拦,胡应昌、包蛮子也见得好大的便宜,跟着混进府中去了。
韩玲领着海飞花几人弯弯绕绕走了一阵,海飞花一路上活泼得紧了,缠着韩玲问这问那。韩玲只是笑并不答一言,海飞花也不怪她冷淡,依旧与她嬉闹个不休。韩玲领着众人转到一处庭院前,停下脚步。海飞花往四周一看只是欢喜,只看庭院小而整洁,黑瓦白墙颇显出江南水乡的清秀典雅。栗子网
www.lizi.tw院前一曲潺潺流水浮动几分暖意不知在何处挑逗几片落梅随它蜿蜒东流,庭院四面种下参天翠竹笼罩一片盎然绿意,枝桠上系满了串串铜铃,斜照相迎闪动一片金黄,叮叮当当只觉得仿佛那童话梦境一般。
几个人中属海飞花年纪最小,万事临头也不能误了她的玩心,当下一拍小手,跑到一旁自顾自地玩耍起来。韩玲也不管她,伸出手来摇动身边的铜铃,两个小丫鬟从房中跑了出来,恭立在一旁说道:“小姐……”
韩玲只是微微颔首,指了指一旁的海飞花说道:“我的朋友……”说罢,转身走开了。
两个小丫鬟朝着海飞花看了看,只招呼三个人儿进屋去了。海飞花此番童心复苏全然没有了什么正形,笑着与她们招手说道:“你们过来啊,咱们一起玩吧。”两个小丫鬟相视一笑,也不搭理她,忙着进屋招呼老妈妈们准备晚饭了。
韩玲安顿好几个人儿便急匆匆地去那回春堂看陈忆南如何了。韩玲一路上告诫自己此番逢场作戏却要做得真了决不可让自己那几个兄长看出破绽来。只说这女儿家心肠到底软得很了,韩玲刚一踏进门里去,看见陈忆南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泪珠儿便断了心弦,滴滴答答地落将到地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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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看她眉目惨淡显露了几分的女儿家特有的清纯,面上不禁笼上来一层寒气,偏了头对一旁的韩璋说道:“九弟啊,我看十妹这身上怎么窜出来一点人味来着?这‘美人计’也只怕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那盖世奇功不学也便罢了,还是把这小子一刀咔嚓了合算一点。”
韩珰也在一旁附和道:“我看也就是了,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韩家功夫虽是不济,但背后插刀的手段也是了得。那些江湖上的侠义道自恃神通广大,骂我们家是遍地豺狼,满门蛇蝎又能怎地,到头来还不是要作了咱们的刀下鬼,肚中肉啦?”
韩琨一声狞笑,说道:“依我说,想咱们家韩二叔便是想不开,放着掌门大位不做非要去天下堂寻高手切磋得哪一门子的拳脚。咱们在这里有吃有喝,好玩好乐神仙般逍遥,何必挖空心思呕心沥血地要学尽这天下的功夫?天下第一哪里有这大碗酒大块肉来得自在可乐?这狗屁什么神功要学你们学就是了,我韩琨使得这一招三式的刀法便够用了。”
那韩二叔名叫韩子纯,是那飞燕子韩公礼的五代孙。韩家五代子孙本有韩子廉、韩子纯、韩子正、韩子清四人。不想韩家作恶多端是非有报,韩子廉、韩子纯、韩子正俱是被仇家侠士所杀,只剩韩子纯一人秉性迥异于常人,不爱滚滚红尘一心要习尽天下绝技,年纪越老脾气越怪,到了后来魔刀会坐大,招惹起附近官军围剿,他竟然值此危难之际弃去掌门之位潜入天下堂偷师学艺去了。
那韩二爷韩玮便是韩子纯之子,此番韩琨笑话自己父亲他自然不能愿意,骂他道:“吃货你晓得什么道理!家父正是不甘家门受此低人一等的侮辱,才发愤图强钻研各家技击之术欲求习得一身绝技为我家正名。你不看那高阳苏家本是戎狄遗丑受尽了世人的奚落,不想过得这百二十载却俨然一个武林正宗了,却不是他们家的武功精妙世所罕有惹得江湖之中人人倾慕,个个敬仰。但凡听得苏家子弟的名号俱是要赞一声好的。再看我们韩家,祖师爷挥刀开山至今亦是百二十载,不想子孙无德到了今日依旧还是那旁门左道为世人不容。”众人听他的一番言语,都是一阵难过纷纷觉得有理。韩玮又讲道:“却不想天道轮回,风水流转。上天赐予我家如此宝贝正是祖宗显灵欲令我等振兴韩家,光耀门户啊。只要咱们学得这盖世神功想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天下的人儿谁还敢对咱们说个‘不’字!”
众人被他说得心中血气万丈仿佛真就学成了这金刚力士的独门绝技纵横江湖定是要把那些陈年旧账一一反攻倒算清楚,于是纷纷点头称善。唯独韩璋依旧皱眉不语,说道:“我只觉得不妥。此人凶顽狡诈实难对付,还是杀了他免得夜长梦多……”
韩玲只把眼睛瞪过去,韩璋便不敢再说了,却又对韩琦言语道:“应该派人上京师请二叔来看一看,毕竟他老人家……”
韩琦却把大袖一挥,挥出一阵风来,笑道:“九弟便不要庸人自扰了,咱们也都胡子一大把了,如何就连这一点主心骨儿也没有。二叔他老人家既然不喜热闹乐得清静,咱们又如何好意思拿这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烦扰他老人家?”说着,韩琦与韩玲说道:“十妹啊,为了韩家今后前途真是要委屈你了。这厮难对付得很了,油盐不进唯独过不了美人关。妹子务必要对他留出十二分的小心,兄长们在一旁帮衬着你呢!”
韩玲点一点头送走了几位兄长,那韩璋与韩玲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对于妹子的终身大事不敢马虎,此番见妹子执意要用这“美人计”,别人以为她是为得名利,韩璋却看得分明,知道她是心有所属了,这会儿却还要劝她一劝,特意留在后面与韩玲说道:“妹子啊,咱们刀头舔血,江湖亡命本就是那豺狼一般,靠得便是心黑手狠。小说站
www.xsz.tw一条狼窜出来人味还有活路么?”
韩玲又把头一低并不说话,韩璋等了半晌不见她回话,叹息一声走得远了。韩玲见众人散尽才把心头的石头落地,鼻子中又是一酸,眼中的泪水却又哗啦啦地滚将下来了。
韩璋躲在门后看得心碎,他们兄妹二人便是那江南饿虎韩子廉所生,那韩子廉嗜酒好杀喜怒无常好似那老虎一般又贪婪吝啬见得钱财就像那饿殍见了食物,于是便得了这“饿虎”的绰号。自家兄妹自打出生下来便与母亲吃尽了他的苦头,一日,这韩子廉醉酒失手打死了韩璋兄妹的母亲,酒醒之后只以为少一个累赘乐得独自逍遥,反而哈哈大笑,却苦了韩璋他们兄妹孤苦伶仃,那韩玲幼年丧母只是伤心哭泣,竟然哭哑了嗓子。栗子小说 m.lizi.tw这对难兄难妹自此更是受尽了他的欺侮,所幸作恶多端终有报,也是韩子廉长了一对狗眼不认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谋财劫色算计到那白衣剑客顾惊鸿的头上来了,待那青虹宝剑出得鞘来后悔也是迟了,好一颗虎头刚一看那贯日青虹,便是稀里糊涂的落了地,脖子上留了一个碗大的疤……
韩璋兄妹失了双亲已然成了家中的野孩子,非但一日三餐过冬衣物无人过问,还要受一干下人们的挤兑。韩璋兄妹生性倔强,此时虽不满十岁却不甘受此侮辱愤而杀掉了十刀会刀法教习惊动了韩家。那韩子纯此番继任掌门也觉得二人可怜又敬佩二人的胆气,便收在自己门下抚养成人。这二人倒也不负厚望,在韩家众子弟校场比试时一鸣惊人,夺了魔刀会那神刀手名位。
韩璋与韩玲小的时候相依为命到了如今更是生死相交了,如今妹子误入情网他怎能不急,只奇怪天下的男人儿这般的多,就此人一枝独秀么?当下连连叹气,独自彷徨。正是郁闷之时,忽而听得有人叫他道:“九弟啊,怎么舍不得小妹来着?”
韩璋扭过头来一瞧却是韩玮,只是摇头叹气连说不好。栗子网
www.lizi.tw韩玮在一旁笑道:“九弟真是糊涂!若能得了这绝世奇功称霸江湖,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即便是舍掉这七尺之躯又有何难?奈何要怜惜一女子误了这天赐良机?”
韩璋听他此言甚是不拿自个儿的妹子当回事了,当下脑门上一片光火,跳将起来出手一拳望着韩玮心窝掏去。韩玮呵呵一笑,身形一扭往后连跃了几跃,韩璋不肯饶他纵身杀入,手上连出了一叠的快拳,韩玮大喝一声,侧身出去把他来拳闪在背后。韩璋双臂一转,十指一揸,把他圈在了怀里,两只手掌前胸后背地拍将过来。韩玮腹背受敌依旧不慌不忙只笑道:“九弟啊,你看仔细了我这一招‘死地后生’!”身形又是一变,倏出了两条虎臂护在身畔格住韩璋的巴掌,脖颈一伸身子一倾脑瓜儿便望韩璋胸膛撞了过去。韩璋大惊之下,踢起左腿望着韩玮腰眼上踹来,韩璋突然躬身缩背,弯腰屈膝,右腿出处卷起了一地狂沙却是好一记漂亮的扫堂腿,望着韩璋下盘扫去。韩玮一条腿儿凌厉如风甫一扫到韩璋的左腿之上好似撞到了铜墙铁壁一般纹丝不动却撞得自己腿上青了一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韩玮看他金鸡独立下盘依旧沉稳,只叹他基础打得甚是牢固,正要夸奖他几句,却见他歪歪斜斜摇摆了几下,“嗵”地一声跌倒地上去了。韩玮看他拿手揉搓着眼睛,眼泪流得花花的,原来是自己方才那一扫,卷起无数黄沙打在他的眼里。韩璋眼里沙痒难耐,丹田气息登时泻出了不少,脚下踩了棉花一般撑不住这百十斤的躯体歪在了地上。
韩玮哈哈一笑,腰间一抖从地上翻身而起,把韩璋扶起来说道:“九弟功夫了得,为兄佩服之极,甘拜下风!”韩璋拍打身上的泥尘,并不搭理他。
韩玮又是拱手一揖,笑道:“适才是为兄玩笑开得太大,不该拿自家亲妹子说笑找乐,为兄这厢赔不是了。”
韩璋又是一声叹息,双手只在圆溜溜的脑壳上抓扯出几条血痕。韩玮又是一笑,说道:“九弟切莫烦恼。愚兄有一条一举两得的妙计可让小妹保其名节还能学得这盖世的奇功。”
韩璋一拍脑壳问他道:“是何妙计,说来听一听。”
韩玮笑道:“九弟也知道家父一双神眼能通阴阳,可识鬼神。不论他家功夫有得如何的奥妙,来得多大的名头。但凡出得手来定是要被家父把那路数看得一清二楚,瞧得明明白白。咱们让这混小子当着家父的面子把他那个什么盖世神功演示一遍,家父一双火眼金睛包管识破他的其中玄虚,个中奥妙的。”
韩璋猛地一拍脑壳说道:“果然是一条妙计,咱们这就找大哥他们商量去!”
韩玮伸手扯住他怒道:“真是糊涂!韩琦他们是什么人,咱们吃他们的气儿还少么?你若把这事儿告诉了他们,只怕家父请不来不说还要搭进你妹子去了。”
原来,韩家这十位兄弟之中那韩璋兄妹是韩子廉所生,韩玮是韩子纯之子,韩琦、韩琨、韩玦、韩珰、韩琅五人皆是韩子清所生,韩瑭、韩玡便是韩子正之子了。韩琦五个兄弟仗着自家人多势众欺负其他表兄弟,号称韩家五虎。韩子纯卸去掌门之位由韩琦接任之后,韩家五虎更是目中无人大有那江南饿虎韩子廉的遗风。韩玮此番想得如此妙计便是要引的那韩子纯重出江湖,压一压五虎的气焰。
韩璋听他如此一说也是觉得有理,当下与韩玮一块取了盘缠,拿了刚刚着人捡回来的龙纹八卦刀牵了一匹褐色骏马,一并出得庄来往南边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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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两个人儿出庄往南面走了不到一里之地便看见前面韩玦持定了赤冶刀浑身血红饶是身经百战,久历戎行,杀人无算,嗜血无数。韩珰拿稳了龙鳞刀,刀身之上火光一照闪动万点金光,领着一干护院举火持刀拦在路上。原来,那韩家五虎深知道韩子纯功夫了得又是长辈,若是动了那出山的念头还有自己的好果子吃么?此番见得二人果然如韩琦所料,不曾老实动了那歪脑筋,一声坏笑迎上前来说道:“二哥、九弟好大的雅兴,黑灯瞎火的却是去哪里寻欢作乐去了?”
韩玮与韩璋相互一瞧,并不答话,亮出兵刃杀上前来。韩玦挥刀向前舞动一片血影,与众人说道:“昨晚孛星入太微,光连东井实乃下克上,臣弑主之凶相。奉掌门之命,特请来四行山得道高人在此设坛作法除妖降魔,为保十刀会风水不破,近日闭庄封路,凡我十刀门下弟子亦当谨守门规,无有掌门特许不得擅自外出。栗子小说 m.lizi.tw违令者杀无赦!”众人听得此言当下纷纷持定了钢刀与韩玦、韩珰一块围了上来。
韩璋、韩玮催动胯下烈马舞动钢刀左劈右砍晦气了许多的头颅,杀散众人正要跃马而出,对面又是两声大马嘶鸣却是那韩玦、韩珰堵了上来。那韩玦截住韩玮,韩珰接住韩璋叮叮当当地捉着对儿厮杀起来。
韩玦双手把定了一柄赤冶刀,摇曳万亩血海起伏一条赤炼大蛇望韩玮面门之上泼来。韩玮两把鸳鸯刀左边鸳刀格住眼前血影右面鸯刀封住毒蛇七寸,韩玦双臂发力扭转钢刀,那大蛇血海翻波便要挣扎出去。韩玮知道若是让这妖蛇脱身而去,韩玦这厮乃是出了名的快刀手,定是要翻转手腕出去后背撩刀自己却不是要万般危险了,自然毫不相让,两只手把紧了双刀困住这赤炼大蛇。那一边韩珰、韩璋斗得亦是难解难分,韩珰使得龙鳞刀果然似那蛟龙腾渊鳞爪飞扬,利爪锐齿处处不离韩璋的要害。韩璋八卦刀亦是变化多端,妙招迭出。两个人儿你来我往,你攻我挡杀得难解难分好似那三岔口焦赞撞见任惠堂虽是凶险百出却也总能化险为夷,急得韩玦、韩玮厉声喝斥他们快快了结了对手来帮自己解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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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珰听得号令,一声长啸似龙吟,龙鳞刀上鳞甲生辉爪牙一展望着韩璋心窝戳来。韩璋舞动八卦刀,刀锋之上龙纹隐隐而动真如行云流水一般,左一挡右一支来得飘忽去得从容便把这恶龙打掉极尽了优雅之态。韩珰一击不成,身形又是一抖,一柄钢刀又奔着他的面门扑来。韩璋转动手腕,龙纹八卦刀徐行到胸前,双手握住钢刀架在头顶一格。韩珰挥刀而下用力劈砍,不想这八卦里的功夫来得绵软内里却藏尽了生猛力道,甫一触及他的刀身只觉得刀头一颤虎口发麻,把持不住这龙鳞重刀掉在地上。韩璋看他钢刀脱手,右手转出,一柄八卦刀夹风而下往韩珰脖颈上砍来。韩珰手上兀自麻索索个不止又见面前刀尖闪闪,大吃一惊疾出双掌攥住了刀锋登时血流如注,韩珰保命要紧心头只一颤当下生出来好多大的力气,双手一拧竟然把韩璋的钢刀也夺了下去。韩璋手上无刀任他千般的本事也只能成了那茶壶里的饺子。韩珰夺了他的八卦刀,却因为双手有伤把持不住亦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了。
韩玦与韩玮在那里犹自僵持不下,看这一边的二人打了个两败俱伤,只是替他们不值。二人相视只一笑,手上却不约而同地松了力气,三柄钢刀好似那泄了气儿一般,缓缓地放了下来。
韩玮一声狞笑,玩弄腰上玉佩,说道:“玦弟啊,当年鸿门宴上沛公以玉玦觐见项王、亚夫。你可知道这玉玦何以与那西楚霸王齐肩么?”
韩玦亦是掀须狞笑:“自古物以稀为贵,这玉玦世所罕有正可以与那天下无双的盖世英雄相配。”
韩玮点头赞道:“好一个‘物以稀为贵’!如今有一桩大买卖做得成了便可以光耀祖宗,福荫子孙。不知道玦弟意下如何?”
韩玦也不与他啰嗦,说道:“二人做也能做得,十人做亦是可以。这么好的买卖,他人分得一份便少得一份。既然如此,咱们二人独占这‘天下第一’的名头等好事岂不快活,岂能让他人分得一杯羹去?”
韩璋、韩珰在一旁看得他们二人站在那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合计一些什么并不曾动得手来,不禁连连催促二人动手。韩玮与韩玦扭过头来看着二人只觉得实在碍眼甚是累赘,自己费尽一番心机学得这盖世奇功还要让他们坐享其成实在没有脸面活在世上,还不如杀了算了。二人相互使得眼色过去,三柄刀儿只一交便又纠缠在了一起,二人心中默契,几下闪转腾挪挨着韩珰、韩璋过去。韩璋、韩珰正看得出神冷不防左面红光一闪抹过韩璋脖颈,右面双刀一响戳进韩珰心窝,只听得“噗嗤”两声,两道血柱喷溅出来,血沫子溅了满地。可怜这二人稀里糊涂遭得黑手,此番虽然恼恨,舌头上却是打了结一般,“哼哼唧唧”地说不成话了,好似两段呆木头一般直挺挺地倒将下去动弹不得了。
韩玦舌头一伸,腥红一卷舔净刀上鲜血,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着一阵大笑直笑得身子骨儿都大了一圈,忽而又觉出不妥却也晚了。身后两把尖刀早到,寒光一闪便瞧见那汩汩鲜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将到地上去了。
韩玮眉头稍稍舒缓,手上又是一动,鸳鸯刀归入腰间刀鞘中去了。韩玦身子登时成了面条一般,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勉强睁住了一双眼睛,哆哆嗦嗦地瞧着韩玮,也知道自己寿命已尽只是害怕,眼中泪水流个不停。
韩玮笑道:“四弟啊,你如何也成了数典忘祖了?咱们韩家这背后插刀的本事如何也忘却了。栗子网
www.lizi.tw如今为兄让你长一长记性!”说着一拉缰绳,大马人立而起望着韩玦胸口踏将过来,只听韩玦胸口“喀拉拉”一阵碎骨之声,眼珠子歪在一边立时咽了气儿。
这韩玮何等聪明料得韩琦定会想得到自己要去京师寻父定要在此设下人马堵截,韩家五虎既要对付韩瑭、韩珪又要主持庄中大小事务,韩玮心中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地算得精细,知道此番出得两只老虎也只怕自己才疏学浅无力对抗,便拉拢韩璋与他火中取栗。此番施得妙计冲出重围自然不能留这些虎狼相伴。那韩玮一人杀虎宰狼只觉得这天底下端的只有自个儿最是足智真是多谋,当下万分得意仰天狂笑一阵,手中鞭子一响催动马匹望着南面去了。
韩琦三个兄弟在庄上等到了天亮才见到韩玦与韩珰的几个亲随回到庄上来报信,将那晚上韩玮、韩璋如何夜闯出庄与那韩玦、韩珰大战半日,韩玮又如何说动韩玦杀掉韩璋、韩珰,最后韩玮又如何除去了韩玦独自逃跑的事情一一倒将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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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听得大怒,只说家丑不能外扬,又怕他们长得好一张大嘴出去胡说惊了韩玲几人,大袖挥动一阵狂风,夺命刀乘风而出只在腰间闪动了一片寒光,几名好不容易逃回来报信的家丁们连眼皮子都不曾眨得一下便觉得腰间痛个不休,低头来看见自个儿的两条腿儿还好端端地跪在韩琦面前,却是那夺命刀锋锐无比,快捷如风,只一下斩来便把几人拦腰切作了两段。韩琅、韩琨看得心惊肉跳,再一瞧韩琦手中宝刀寒光依旧,锋锐无比,只叹大哥刀法精纯无比了。
韩琦收住宝刀,喝令二人道:“你们速速点拨人手,挑选快马捉拿住那个叛逆,立时把他碎尸万段,勿要迟疑生变!”二人得令,忙不迭地出去点拨人马去了。
韩玮知道韩琦老谋深算,诡计多端定是不肯放过自己,一路上快马加鞭,昼夜驱驰,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地赶了几个日夜总算到了金城。只是正值年关,京师之中旅馆客栈俱是关门歇业,韩玮到得京师已是深夜却连一处落脚的地方也寻不见,又怕强入民宅招来官府衙门,只得寻见一个角落缩在了那里将就一夜。栗子网
www.lizi.tw那韩玮平日里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少不了风餐露宿,风吹雨打却也不觉得有何苦处。
第二日,天色还未大亮,忽听得城东处几声轰天巨响惊得韩玮把定钢刀从地上跳将起来睁眼一瞧,只见前后左右涌出来许多的人儿把他裹在其中往那东面挨了过去。韩玮惺忪着一双睡眼瞧着东方一片鱼肚白,心下着恼正要挥刀杀人,谁知道两只手儿给这前后左右一夹一挤动弹不得,哪里摸得着腰间的鸳鸯双刀?
众人一齐挤挤挨挨地往东面而来,韩玮只觉得奇怪便四下里打听起来。原来,大兴府的吴夫人吃斋念佛,乐善好施,每逢佳节总要在备下一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于府前接济天下寒士,普渡世间众生来宣扬佛法,教化百姓。此番正值大年三十,大兴府准备的施舍之物更是多于往常,众人早已是磨拳擦掌,夜不能寐,听得大兴府年关祛病消灾的惊春炮响过便争先恐后地跑将过来了。
韩玮听得原来如此不禁心下暗喜,随着众人一齐涌向大兴府去领赏去了。韩玮与众人东转西转总算到得那大兴府前面停下来。韩玮抬起头来一看只见雕楼画阁琼楼玉宇美轮美奂亦真亦幻好似神仙府邸一般当下与众人一齐闭住口来不敢造次了。忽而只听得府门前摇曳起一串银铃儿一般的欢声笑语,听得众人满心的欢喜受用。韩玮好奇,悄悄抬起头来,拿眼望了过去。只见朱漆红门之下,珠光宝气之中站着两位小丫头嬉喜打闹。一绿一黄,交相辉映,一颦一笑,娇媚百生,实在是妙趣横生,惹人喜爱。
韩玮看那黄衣女子甚是眼熟,不禁抬起眼来多看了好几眼。黄衣女子一对丹凤眼儿却是尖得很了颇有那眼观六路的本事,发觉眼前有人儿瞧着自己出神却又想起来自己那个小淫贼每日在府中无事亦是瞧着自己出神的,不禁恼怒起来扭过头来往韩玮看去,却是认得他便是那十刀会二当家韩玮了。自己见得他来此地只把眉棱耸起,一道英气笼上额前。
韩玮瞧她这副横劲怎生地都像极那个海飞花了,心中亦是生寒,不敢再看只把脑袋往人群之中缩起来。那黄衣女子却是不肯饶他,只纵开身子跳将过来,旋转万束金菊花影极尽了妖娆本色。韩玮矮了身子便要逃出去,还不曾走得几步面前倩影一闪绽开了一片金菊便被那黄衣女子挡住了去路。
韩玮看她练得好一身的轻功,依稀记忆起来自己当年出得妙棋曾去苏家灵霄剑庄为子求亲借以挑拨离间苏家家人关系来个浑水摸鱼窃取他家的剑仙谱,那苏家的女娃娃亦是这般的好身手,再一瞧她柳眉凤眼,婀娜身姿正是那苏玲珑,不禁笑道:“原来是苏姑娘,韩某这厢有礼了。”说着,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一个长辈却要为她一个晚辈作揖。
苏玲珑蛮腰又是一抖,绣鞋儿在他鼻尖前扫过,韩玮本能地仰开了身子,这折寿一揖也只好作罢了。苏玲珑喝他道:“老匹夫!当年你纵容你那不学无术的劣子来灵霄剑庄欺负我,当着我家人的面子羞辱于我,挑拨离间我父与表哥的关系致使家父对表哥误下了杀手,你还我表兄的命来!”
韩玮一声狞笑,说道:“苏姑娘真是冤枉我了,苏胜海杀死苏穆武实为庄主大位,灵霄宝剑。我人微言轻,几句谬语又如何说得动汝父的铁石心肠?”
苏玲珑听他当着众人的面子数落自家的不是,喝斥他道:“不许你胡说!我父亲不是那样见利忘义之人!”
韩玮笑道:“汝父豺狼也,生就便是要以食人为生的。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为了区区一块破铜烂铁便能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进虎口,那苏穆武是个什么东西对他毫无用处又有什么动不得呢?”
苏玲珑听得火起,抬手一拳打将出去,望着韩玮面门打来。韩玮闪身避让,笑道:“好个蛮横无礼的丫头片子。想你爹这等欺世大盗与那醉香阁的小****苟且偷欢留下你这么一个孽种也定是那狠如蛇蝎小妖女了!”
苏玲珑心中给他撩拨的怒火熊熊,手上练出了一串老拳。韩玮左躲右闪哈哈大笑道:“小贱人莫要在这里给你们苏家丢人现眼了!”
“欺人太甚了!玲珑,看云儿来给你助拳!”那绿衣女子看苏玲珑受了欺负,也要跳下来帮她收拾这贼人。
苏玲珑只是摇头,说道:“不用你啦,我们苏家自有这擒拿小贼的妙法。”
韩玮正笑的得意,忽而苏玲珑一招“金鲤甩尾”右手一摆望韩玮门面扇将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韩玮往右面一斜身子,闪将到一旁。苏玲珑疾出左臂拦腰再打,这一下变得快了,上面一掌下面一拳韩玮无处可避,只得运气于胸腾起身子再往后面跃将出去却正中了苏玲珑的下怀。那苏玲珑身子骨儿本就轻灵,轻功自然了得,看韩玮向后疾掠,急忙纵开身子追了过去。韩玮看后面一只金燕眨眼之间扑将到眼前,不等他出的手来胸前已经挨上了一顿老拳给打在了地上,皮球一般滚了好几滚,惹了一地尘埃,一阵耻笑,一身狼狈。韩玮勃然大怒跳起身来,伸手摸到腰间正欲抽刀来战,腰间却是空无一物了。韩玮一愣神却听见对面的苏玲珑“咯咯”地笑个不停,抬头来看只见苏玲珑一只玉手纤指摆动,玩转两柄尖刀在指间转个不停,正是自己的鸳鸯刀了。
韩玮恼红了面皮,哆哆嗦嗦地指定了苏玲珑骂道:“小妖女,你偷奸耍滑骗我着道,赢了也做不得数。你若能用你家的剑术都过我的刀法才叫本事!”
苏玲珑不愿意让外人笑话她家胆小怕事,当下手腕一摆,两把钢刀脱手而出飞将出去。栗子网
www.lizi.tw韩玮双手探将出去稳稳接住了这鸳鸯刀。苏玲珑从身后拔出了长剑,笑道:“也罢,也罢。今个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苏家的剑法,也叫你输得心服口服!”
韩玮两柄钢刀在面前一交,“叮”的一声脆响,整个人儿扑将而出,两把钢刀一左一右舞出万朵银花。只说韩玮刀法实在邪门,左面的雄刀刀法沉稳凶猛张扬男儿一身侠骨,右面的雌刀刀法飘忽从容极尽少女似水柔情,这两把刀儿奇正相辅颇得益彰。
苏玲珑长剑在手挥洒满腔豪气罩住一袭黄衣果然似那九天飞凤一般,任他韩玮双刀如何威风却也攻不进她的三尺之地。韩玮看她有意显摆自家功夫只守不攻却已经觉得凶险异常,心下也是叹服这苏家果然不愧这江湖第一剑的名气了。
苏玲珑忽地眉峰直耸如剑,手腕一翻长剑闪出一片银花刺了出去。韩玮左手鸳刀格住苏玲珑长剑,右手鸯刀盘旋而出疾望苏玲珑当胸剿来。
“孩儿当心自己左腕!”人群之中忽然一声呵斥中气十足。“父亲?”韩玮低头看自己左腕,只见苏玲珑玉手好是灵巧,手腕又是一转,剑刃贴住韩玮的刀身往他手腕剪去。韩玮左手五指一翻那雄刀锋刃一转压在了长剑之上,右手把定雌刀,侧身前出望着苏玲珑疾刺。
“孩儿小心这妖女要夺你的刀啦!快使那‘夭矫碧空’!”人群之中又是一声怒喝,就看见苏玲珑仰直身子看着韩玮刀锋之上点点寒光擦着自己鼻尖而过,左腿之上沉住千钧之力,右腿倏起脚尖直望韩玮右臂的麻骨上踢去,众人看她身子骨儿柔韧之极,纵是与人比试兵刃,一招一式也是极尽了优美,不禁连连喝彩。
韩玮得了高人指点当下腾起身子,跃至半空一个旋转竟然从那苏玲珑头顶飞过。苏玲珑此番长剑落空失了支撑之物,身子摇摇摆摆便要摔在了地上。韩玮看她漏了破绽,急忙翻身而回举定双刀来砍,忽而身旁又是一声怒斥:“蠢才!蠢才!当心这妖女的‘天外来剑’!”韩玮听得此言一双贼眼觑将过去,果然见苏玲珑一柄长剑举过头顶,只等自己扑将过去便要在似倒非倒之时冷不防出此一剑刺杀了自己,端的是那天外一剑,飞来横祸!韩玮又是狞笑一声,双手一摆,鸯刀护在了胸前,鸳刀亮出锋刃望着苏玲珑刺来。苏玲珑小嘴一撅,说道:“老头儿失算啦!”右臂往下疾刺,手中长剑没入土中三寸有余。
“哎呀,哎呀!孩儿小心了!”人群之中又是一声惊呼,韩玮“啊”地一愣神,放慢了脚步,一双小眼瞪得如同铃铛一般。只见苏玲珑“嘿”地一声,右臂上扬,寒光闪处带起一抹黄沙往韩玮眼中扑来。韩玮不想得这丫头出得这等损招,眼中一阵痛痒难耐,撇下钢刀捂定双眼,连连后退。苏玲珑柳姿一抖,长剑一挺化作了空中飞凤疾望韩玮前胸刺来。忽而,脸畔一声惊雷:“妖女休得猖狂,老夫来也!”苏玲珑还没转得头来看,胸前已然中了一掌,竟然被打出了一丈开外,一口鲜血吐将出来,晕了过去。众人只见人群之中魅影一现,再睁定眼睛细瞧之时并不见有什么异样,那韩玮竟然也不见了踪影,不禁人人骇然不已,只道好厉害的轻身功夫。
楚云眼见着苏玲珑胜券在握却突然间便被打晕了过去,自己却连来人的影子也没瞧见,赶忙与众人奔过去把那苏玲珑扶进府中调养去了。自己不禁疑窦丛生:“此人轻功如此了得,连玲珑也不是他的对手,说话又是江南口音……看此间人物能有如此功夫者只有那罗铁拐了,玉儿……”
楚云正胡思乱想着,那陆长歌慌慌张张地寻了过来,看她颦眉紧蹙,杏眼飘忽又比平常可爱了百倍,心中一乐歪歪斜斜地跑了过去故意把身子一歪就要压到她的****蛮腰之上。栗子网
www.lizi.tw楚云想得出神,此番给陆长歌惊回了神来,妙姿往一旁闪开,顺势探出两手扳扯住陆长歌一条胳臂拧在了背后。陆长歌登时老老实实地跪地求饶,楚云与他平日里闹得惯了,此番给他捉弄也并不怨他,只给他一个脑瓜崩儿问他道:“丢了魂么?干嘛慌张成了这个样子?”
陆长歌笑道:“还不是因为你师傅么,住在医馆里好吃好住侍候着,骂完这个打那个,闹着非要领你回越水。说你要是不去便要杀尽我们这一些猪狗了……”
楚云瞪他一眼说道:“瞎说一些什么,我师父才不是这样的人呢!一定是你们有什么地方怠慢于他了。”说着便与陆长歌一同去看龙在天去了。
龙在天被那罗铁拐踢得一脚,打得一棒本来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他脾气急躁,生性高傲,给那罗疯子羞辱一番,心中又羞又恼血气逆行加重了伤势又不肯受这赵宋子民的施舍,故而过得几日伤势也不见得有什么好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番看得大兴府中贴“福”字挂门对才觉得自己一年老似一年,那雄霸越水北窥中原的梦想却依旧是长路漫漫遥遥无期,心中只是兀自烦恼又以为这些宋人着实该杀,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子这般招摇分明是在笑话自己志大才疏,不自量力。当下大喝一声,从床上跳起来,抬手一巴掌打翻了一旁给自己端茶送水的小丫头,吓得众人赶紧抱头鼠窜躲得远远的了。龙在天找不到人撒气儿,便把双臂一展如鲲鹏振翅十指一弯似雄鹰铁爪,四下里一挥风动尘生,捏碎了不少的坛坛罐罐,只吵嚷着要见自己的徒儿。
陆长歌看这龙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火气却比年轻小伙子还要厉害,只怕他这么闹腾惊动了肃正房可不是要连累了楚云吃苦头,若是要官府知道了更是大大的不妙,当下便跑去找来楚云降服这头老苍龙。
楚云与陆长歌走到医馆门前,看见那个小丫头捂住自己的脸颊呆坐在一旁唉声叹气,见得楚云来了,鼻子里只一酸,叫一声“妙音姐姐”便哭出声来。小说站
www.xsz.tw楚云牵住她的手只见她左面的脸上好一块巴掌印儿泛着红光也觉得痛心,便随着陆长歌进了医馆中。
龙在天在屋子里披头散发,坦胸露乳真似疯了一般。楚云在一旁看得亦是心酸,只听他仰天长啸道:“大别我知友,独卧寒山秋。生死难见,依旧肝胆与君同,常记五都狂客,邀我挑灯看剑,策马披轻裘,山吐月千仞,残夜水明楼。黄粱梦,不知愁。北风急,哀鸿啾啾,惊破残梦碧江头。举酒一觞今古,叹息英雄骨冷,清泪不能收,江山旧温柔,遗恨满芳洲。”龙在天念一遍笑一遍,忽然看见对面来了三个人儿,口中大骂道:“狗奴才,拿命来!”说着大掌一挥便往陆长歌的天灵盖上抓扯了过去。
陆长歌看他又要与自己过不去,心中只是害怕,急忙往门口逃,却还不曾跑开几步,身后“哗啦啦”地一阵疾响。陆长歌抬头一看,龙在天那大山一般的身躯已然堵在了自己面前,狞笑一声张出利爪望那陆长歌头顶抓来。陆长歌吓得魂飞魄散,僵立在那里拔不动脚,眼看着便要给龙在天一掌拍得脑白血红,忽地眼前腾起一片新绿遮挡住了龙在天利爪,正是那楚云看龙在天要出得毒手毙了陆长歌只是不依却又比敢对师傅无礼便豁出命去舍身救情郎了。龙在天爱徒心切自然不肯加害于她,一只大手停在楚云的脸畔,对她喝道:“云儿,你为得这么一个叛逆竟然要与师傅作对了。你看一看你如今成了什么样子了,哪里还有一点儿的血性,还记得宋贼欠你家的满门血债么?”
楚云在这大兴府中过了数载寒暑,与陆长歌一干人儿整日里扯皮拌嘴嬉笑打闹,日子平淡无奇竟然也怡然自乐,久而久之胸中郁积的杀伐之气渐渐淡了下去,就是那血海深仇亦是消褪了浓浓的血腥颜色。龙在天此番到得金城寻徒,以为楚云还是以前那个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乖徒儿,不想到得金城一看这丫头片子与那陆长歌打成了一片,不曾杀得一个宋人还养下来许多流浪猫流浪狗,心中既气自己教徒无方又恨陆长歌妖言煽惑,暗暗发誓此行定要杀掉陆长歌解恨还要把楚云带回越水好好管教。
楚云听得只是摇头说道:“师傅,云儿如何敢忘却这国仇家恨?但书生不是坏人啊,他真心待云儿好,云儿又怎么可以辜负他对云儿的一片痴情呢?师傅以前不是也常常教育云儿……”
“住口!”龙在天大喝一声,两只虎目闪闪放光对楚云说道:“云儿,你口口声声地说不敢忘却国仇家恨。为师便问你,这么许多年了,你又做得什么事情为家人报仇,为百姓解恨了?”
楚云却把脑瓜一低,怯怯地说道:“云儿……云儿……云儿并不曾做得什么事情……”
龙在天看她脸上一阵绯红,叹气道:“云儿可曾记得以前跟随为师在越水之时立下的重誓么?”
楚云垂着脑瓜儿,说道:“宋虏不灭,杀人不止。楚氏不兴,宝刀不收。誓重如山,日月可鉴。言出不行,天地难容!……可是,那时云儿毕竟年少无知想法偏激一些,以为宋人都是一些豺狼蛇蝎死有余辜,可是如今云儿到得大兴府里来却觉得也不尽然了……”
龙在天又是一阵摇头叹气,说道:“云儿,你毕竟年轻了,看不透这是非善恶。为师说过的话何曾有过半句不是,云儿如今不明白,以后为师再与你细细讲明白便是了……”
“呸!你这老头儿好大言不惭!”陆长歌突然怒道:“你信誓旦旦地说为了云儿好,可是你看云儿如今被你所逼可曾有得半点的好?你自己回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云儿不会再做你的鹰犬为你卖命,替你杀人了!”
龙在天勃然大怒,骂道:“好你一个畔主背亲的不肖子!死到临头尚不自知悔改还要颠倒黑白,血口喷人。栗子网
www.lizi.tw今番老夫替天行道毙了你这孽畜以儆效尤!”说着右手一伸,抓住楚云的手臂顺势反拨便把她拧在了身后动弹不得。左手一探又往陆长歌脑门上拍了过来。
“师傅!”龙在天忽听身后楚云一声惊叫,便觉得背后一阵湿热,回过头来一看却见楚云左手之中攥住了一把银簪寒光闪闪,没入自己的香颈之中,一条血柱细如红线溅在龙在天身上。
“云儿!”那龙在天与陆长歌一齐惊叫了起来,两个人儿争着挤了过去,四只手儿一齐抱住了楚云的蛮腰。门外的丫鬟小厮也是一阵吵嚷涌进医馆中来,急急地抬了楚云到床上找来医生救治。龙在天与陆长歌只是替楚云着急,也便把彼此的成见暂且放开了,此番竟然也能平心静气地站在那里传水递帕忙得不亦乐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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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在天看陆长歌也真是对楚云百般地体贴,此番全然没有了读书人的迂腐呆板的酸气,不安分的好似猴儿一般跳东窜西风风火火忙个不停却也把这许多的乱事打点得井井有条,中规中矩。龙在天站在一旁瞧他指挥众人,安排诸事却像似了那沙场点兵,运筹帷幄的大将模样,心中叹气:“何物老妪,生此宁馨儿!只是空有这胸中韬略满腹经纶却无所用于国事,误尽了天下苍生!”
“妙音,妙音在哪里呢?姐妹们看你来啦!”门外齐齐一声哭号,涌进来一群小丫头们哭哭啼啼地围在了楚云身旁。龙在天看着这一群女娃娃个个眉清目秀人人柳姿蛮腰倒也和自己的徒儿般配又见她们泪眼朦胧,满目伤情也知道楚云这数载实在过得乐不思蜀了难怪她不愿意跟自己回越水共谋大业了,当下叹息“孩大不由娘”了,坐在那里亦是黯然伤神。
“夫人来啦!”忽听得门外的小厮往屋里一声禀报,众人扭过头去只见吴氏由两个小丫鬟引着走进屋里来,身后黄影一闪却是苏玲珑被石奴儿扶着踉踉跄跄地奔了进来。小说站
www.xsz.tw那苏玲珑与韩玮一场比试挨了高人一掌元气大伤,此番虽是胸中如堵,有气无力,听得楚云出了好大的事情却也挣扎着起身来看。
吴氏与苏玲珑拨开了众人挤到了床前看楚云原本好端端的一张花容月貌此番褪尽了往昔娇艳之色渗出了一片惨白只是心疼。吴氏拿手轻抚楚云额前刘海上一片柔光只是叹气,苏玲珑两只凤眼儿只一转滚下来了串串的珍珠儿,伏在了楚云身上哭个不停。石奴儿站在一旁只怕苏玲珑哭坏了身子,劝她道:“玲珑,玲珑莫哭坏了身子,我还没儿子呢……”
苏玲珑觉得这石奴儿真是越来越讨厌,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要救他了,一把将他推开,气道:“去去去,谁要你管啦。”说着又伏在楚云身上哭个不停。
石奴儿挠一挠头,说道:“要不然我替你哭吧……”说着双膝一弯跪在地上“我的那个亲娘嘞”地嚎啕大哭起来,却把屋顶上睡觉的小麻雀惊得飞了一片。只烦得众人皱紧了眉头捂住了耳朵,懒得搭理他。
这石奴儿号丧一般实在难听极了,楚云为得陆长歌的一条烂命,一支银簪刺穿了血管失了不少的血,晕将过去。只石奴儿一顿嚎啕像极了那失传已久的狮吼神功,楚云只觉得四肢百骸之中筋络翻卷不止血气奔涌不息,悠悠醒转过来只觉得脖颈之上沉甸甸热乎乎却是包裹了好一圈的纱布,忽而听得身旁石奴儿“亲娘、亲娘”地嚎啕个不休真是难听至极,心中只觉得可乐,忍住颈上疼痛勉强振起娇喉笑道:“大过年的,谁呀这么客气……”
石奴儿被她占了好大的便宜,当下嘴里塞了个臭虫,“呸,呸,呸”地说道:“你个丫头片子,我好心地过来陪玲珑送你一程,你反倒不走了……”正说话间,身后挨得两拳劲道好是凶猛饶是他这么肩沉体阔,虎背熊腰的汉子也受不住这么折腾,“嗵”地一声闷响,整个人儿飞出了丈八远,压坏了好几张床铺,两只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出来好多的星星,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原来是那陆长歌听得楚云说笑,满心里只觉得欢喜,一脸愁云一扫而散,薄薄的身子骨儿竟然也生出来了如此蛮力,飞起身来只两拳便打飞了前面挡路的石奴儿,奔到床边张开双臂把楚云娇躯紧紧搂住了好似怕她飞了一般。楚云舍命救情郎又害怕这么一去真就与他再见之时生死无话了,此番却看陆长歌真真切切地站在眼前也是一心高兴,竟然当着这么许多的人儿任他与自己耳鬓厮磨,卿卿我我。
那一干小丫头们俱是情窦初开,见这二人男欢女爱只觉得好奇,张着小嘴瞪着小眼看得出神。苏玲珑瞧她们如此情状,晃动一身的黄衣笑道:“小小丫头一片愁,黛眉如柳弄情柔。寂寥芳心无人问,春风拂面羞又羞。”
众人听得苏玲珑一阵笑话,果然羞红了脸皮,当下一阵吵嚷相互嬉笑着推搡出医馆来了。吴氏指着苏玲珑笑道:“小丫头,你也好不到哪里!快看看你家的愣小子吧。”
苏玲珑只是撅住嘴,说道:“他整日里欺负我,才不看他哩!”
吴氏笑道:“胡说什么,姨妈看他却是不错的小伙子,对你一片痴情呢。玲珑跟了他决不会委屈受气的。我和太爷商量着过了年择个良辰吉日便把你们的亲事定了,姨妈还等着抱娃娃呢!”
苏玲珑只是把脑瓜儿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满身的珠玉叮咚作响闪动一片波光来,说道:“太爷老糊涂了,姨妈如何也跟着糊涂了,这大淫贼生得蠢笨粗鲁好不懂得礼数,别人拿他做傻瓜耍弄,我并不曾欺负他,他却专爱与我作对整日里找我麻烦。栗子小说 m.lizi.tw云儿,你说那大淫贼与我怎么样啊?”
楚云正与陆长歌在那里玩闹得正是高兴,只觉得满天底下都是花好月圆,鲜花牛粪都是般配,忽听得苏玲珑问她,点头说道:“打是亲,骂是爱。小两口打架么,还不是越打越亲哩。书生啊,你说对么?”
陆长歌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说道:“云儿说得甚是有理。玲珑啊,不是书生说你了,人家石奴儿为得你可真是一片痴情,日月可鉴。你对人家却不冷不热的,哪里有一点的武林正宗,江湖名门的样子,丢不丢你家的人?这真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苏玲珑往昔觉得那石奴儿要是能有陆长歌这满肚子的墨水倒也与自己合得来了,此番才发现原来陆长歌与那石奴儿俱是一样的笨了,当下气得一跺脚说道:“你们……你们……都帮着大淫贼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我不跟你们说了。小说站
www.xsz.tw”当下两只乌珠儿一转,笑道:“姨娘啊,今晚上太爷邀请天下英雄豪杰在大兴殿聚宴共赏盛世烟花呢!咱们一起去看吧。”
吴氏近来只因王知古的事情更是不愿意抛头露面便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那一个弹子上天爆开一团火焰罢了。”
苏玲珑说道:“不是啊,咱们去会会那些英雄好汉吧,我还想问张大侠要张签名呢!”
吴氏只是摇头,笑道:“不去,不去。什么英雄好汉还不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张嘴,都要吃五谷杂粮生七情六欲的么?有什么稀罕?”
楚云听她这么一说竟然也不觉得疼痛,却拍着手儿笑道:“好啊,好啊,玲珑,咱们一起去吧,我正想找张大侠呢。”说着竟然一横胳臂就把陆长歌打翻在地,从床上跳将下来,拉住了苏玲珑跑没了影子。
龙在天一直不曾说得话来,虽是不高兴楚云的所作所为却又怕惹她伤心,此番看楚云跑出去了,才又庸人自扰起来。吴氏看他长得虎面环眼,铁臂铜躯。当年她随顾惊鸿也见识过这南岭神鹰的手段,只站起身来走到他近前说道:“龙大哥,你随我来,小妹有话儿说与你听。栗子网
www.lizi.tw”龙在天半晌不语,忽地重重叹得一口气出来,随吴氏出得医馆来。
龙在天跟在吴氏身后看她虽已年近半百依旧是风姿绰约,韵味犹存丝毫不亚于当年那个巾帼缠头,双刀系腰的二八佳人,不禁又依稀记忆起当年与那白衣剑客、伴剑飞鸾飞步相逐南岭十万大山之上何等的自在逍遥,不禁叹气道:“妹子啊,这么些年了你还是这般的英姿飒爽不减当年啊,老哥哥我可是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了。”
吴氏听他的话儿不禁动了心窍浑身一抖停在那里,翘起粉面儿望着天边的几抹流云披得五彩霞衣虽说是逞尽了妖娆却怎奈“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任它怎么生的如花美眷却也难敌这似水流年。吴氏曼妙身姿倚住一侧玉砌雕阑静立了半晌,幽幽叹息道:“龙大哥是人老心不老,如今虽说是两鬓斑白却也是那披霜挂雪的劲松一般。小妹与鸿哥儿生死两茫茫早已心灰意冷,无牵无挂,只愿青灯一盏,古佛相伴了此一生。”
龙在天笑道:“妹子,你休要哄弄老哥哥了。你若真就是心无牵挂,四大皆空又为何念念不忘了我那顾兄弟了?分明是你情丝未断,尘缘未了。好妹子,就莫要自欺欺人了。你看这万里************引得无数英雄竞折腰,依着妹子这伴剑双刀的身手重出江湖除暴安良,扶危济困总强似在这里无为呆坐,空谈佛理。”
“龙大哥!”吴氏忽地转过头来瞧定他,说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鸿哥儿对妹子一片真情切意,妹子此生又怎敢相忘?但妹子久历江湖一生沉浮,深知这所谓阴阳乾坤,正邪风雨本就是为得名利二字,世间的各宗各派都标榜自家行侠仗义笑他人左道旁门不过是一些追名逐利之徒罢了。正派也好,邪教也罢其实都是一丘之貉……没有什么好,也没有什么不好,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苏胜海这老匹夫看得倒也透彻明白了……”
龙在天听她直言快语捅破了人情世故这薄薄的窗户纸儿,叹气道:“妹子啊,你真是糊涂!你不看这世间好一些事儿只能做得却是说不得的。你看这赵官儿有那帝王之尊何其风光怎会想到创业之初也是那穷寇一般的凶顽,再说你们天下堂锦衣玉食何其富庶当初不也是敲骨吸髓,投机倒把的奸商么?妹子且听兄长一言,世道颠倒如此,天下黑白不分,人人嘴上不说却心中明白。你若是说出口来便是你的不是了。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饮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似那三闾大夫以为‘众人皆混我独清,世人皆醉我独醒。’高傲如此不为世人见容却还要怨天忧人最终落得个抱石投江的下场,实在可笑可怜可叹!”
吴氏冷笑道:“我还以为龙大哥看不透这世间的青红皂白才误入尘网呢,如今看来,实在是妹子自作聪明了。大哥原来也是个名利之客,甘愿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了。如此看来,我就更不能让云儿跟你走了。”
龙在天怒道:“妹子怎生地越活越是小孩子一般认死理了。那屈平不过就是一个无病呻吟,自怜自艾的文人骚客又有什么可让人称道效仿之处?他若果真是那为国为民的英雄汉子便应该投笔从戎,舍身疆场,杀得几个秦寇也不枉了这七尺之躯。多少儿郎将士慷慨赴死为国解难却只落得血沃蒿草,抛骨荒野。一个只因自己境遇不顺便要寻死腻活的软弱文人却这般地被人追捧奉若神明,国家不亡天理不容!”
“唉,他还是这么自不量力呵……”吴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儿来,想到那龙在天野心勃勃,越水又少不了一场浩劫,心头就不禁沉重起来,就连王德亮她亦是觉得也有那么些大逆不道的嫌疑了:“太爷怎么跟那北边的兴隆镖局扯上关系了,还有五妹也是,拿着太爷诳我回来,该不是怕我出去走漏了风声?”她这样嘀咕着扭过头去看向了那烟火璀璨之处。栗子小说 m.lizi.tw
此刻,众人都挤在大兴天下殿外面热闹,唯独王德亮、五姑娘与隆兴镖局一干紧要人物躲在了殿内一间厢房之中,借着外面爆竹遮掩,嘀咕着这南茶北运的买卖。
王德亮与一个北方汉子在上首分左右坐了,只看那人满脸骨棱分明历经江湖风雨犹如南山劲竹磨打了铮铮铁骨,一身黑狐大氅闪动烛光万点好似玄铁浮屠披挂了万盏琉璃,身后一干随从俱是身穿灰布棉袄外套青布坎肩分外臃肿,只是坎肩之上的“兴隆”二字颇是夺人眼球。此非是别人正是那雄踞太行,虎视三晋的兴隆镖局,那江湖之上赫赫有名的神拳无敌张黑五便是这兴隆镖局的总镖头了。一边的那些个镖头、账房、管家亦是些赳赳老秦,颇有威风。五姑娘站在了王德亮身边也是笑眯眯的看着那些秦人,听着张黑五的高谈阔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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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那张黑五说道:“太爷、五堂主,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咱们商旅之人凡事自然要无利不往的。如今虽说秦宋对峙,南北分立。但是说到底华夏皆是一家,南北往来,互通有无自古就有,于两地民生大有裨益。只是方今天下汹汹,兵戈四起,致使交通断绝……”
“唉,张总镖头这话儿扯得也忒远了一点,拿耗子的狗可就不招人喜欢了……”王德亮连连摆着手笑道,“咱们在商言商,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王德亮一席话儿说得众人都会心一笑,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这……”那张黑吾也不由得尴尬起来,不由得翘起大拇哥儿,说道,“太爷果然是一个爽快利索之人!我才来的时候还唯恐太爷因为秦宋不两立,不肯见容我等,啰啰嗦嗦的准备了这么一大堆儿的废话来缓和紧张关系,如今看来倒是全做了无用之功了。只是……”他说着扭过头来看向了手边的一位老者。
五姑娘循着他的目光往那老头儿瞧去,只说这老者已经年过半百,苍发如霜却剑眉高耸,目光如炬难见分毫老相。栗子网
www.lizi.tw肩沉体阔,身板坚挺不带半点颓势,此番穿着一身兴隆镖局的号衣只让众人觉得别扭,倒应该如那赵钦一般挎长剑,披轻裘。身后站着的一众镖师都是垂手恭立,不敢妄动,也不知是怕他还是怕他那张黑吾了。那老头儿面不改色,却把脑瓜儿微微一点。
张黑吾便对王德亮笑道:“只是不知道江南的衮衮诸公可有太爷这般大胸襟了……”
王德亮哈哈笑道:“敢问嬴秦对这茶业专营的买卖是何态度?”
张黑吾笑道:“我皇陛下曾有圣谕道,‘茶业专营,南北交通于国于民多有便利,朝廷当宜提携鼓励商旅往来,互通有无’。”
“嗯,说得好。”王德亮重重的点头道,“秦主有心怀天下之量,我大宋也绝非那拘泥国体的狭隘之徒。”
张黑吾嘿嘿笑道:“只怕是未必吧。前者南北互市,江北御营使司缕缕横生枝节,以‘国体有别,防止秦间’为由无端侮辱我秦国商旅,扣押我秦人财货。那高阳镇守使胡烈更曾屠戮北商,冒充军功。说宋国不以********论事,我等可不敢轻信啊。”
五姑娘冷笑道:“贵国商人在我江南巧取豪夺,滋惹是非,我国依律令惩治有何不可?”
“哼!”那隆兴镖局的一干人物都把鼻子一歪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五姑娘也气哼哼的说道:“贵国既然对我江南心怀怨忿这样的生意不做也罢!”
“哎哎哎,五堂主何必意气用事啊。”张黑吾笑道,“现如今我皇已经诏许南北互市,只是不知道江南意下如何?”
王德亮斜眼看他,笑道:“总镖头放心则个,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事既然贵国诏准,我国何乐不为呢?”
张黑吾点头笑道:“只是若赵宋不准互市,不知太爷、五堂主还有意这一笔大买卖么?”
王德亮不动神色,只把桌上的青花碗一指,说道:“这里有两碗茯苓茶,你能告诉我哪一碗是高尚的,哪一碗是卑劣的么?”
张黑吾盯着那两只茶碗,不解其意:“太爷这是何意啊?”
王德亮笑道:“总镖头啊我劝你把心境放开一点,爱国那是朝廷的事,发财才是自己的事情。”
众人相视无不哈哈大笑。
这时屋外有小厮跑过来,在门口急道:“太爷,太爷不好了,妙音姑娘还有玲珑姑娘给北方佬儿欺负了!”
王德亮、五姑娘倒还没说话,那张黑吾等人都一齐站起身子,拍着桌子问道:“什么!有这等事!”
五姑娘在一旁撇着嘴巴,哼哼唧唧的说道:“我说各位镖头,咱们还是快些看看去吧。也免得众位弟兄被拖去衙门挨板子,到时候又要说我们江南横生枝节了。”
张黑吾等人俱是气急败坏了,把脚一跺连声骂着出门去了。
五姑娘与王德亮会心一笑,跟着出去了,叫那小厮把事情原委说个清楚。
原来那楚云拉着苏玲珑来到大兴殿下瞧热闹,只是二人的伤势未愈,实在没有了气力再爬上这高阁危楼了,只得拣着一个僻静去处,并肩地坐了看着天上的烟花说笑逗乐了。楚云和苏玲珑二人却也是性情脾气相合,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得甚是投机,倒把这天下一绝的烟花全数忘却了。二人正是谈得投机忽听得身边一阵吵嚷带足了西北汉子的粗犷豪气,楚云、苏玲珑只是听说过那秦人好勇斗狠,任侠不羁,如今听得声音却也真是如此,当下扭头来看得稀奇,想瞧一瞧这一些秦人长得几只胳臂几条腿儿有得什么的神通。只见一个如虎似狼的汉子领着一干爪牙推搡开众人过来了。
“合吾一声镖车过,江湖半年平安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楚云乍一见这一些河朔子弟,关陇健儿人人雄姿,个个精神实在不似这江南的斯文后生们,心中好奇便想过去搭话儿却又害怕给这一些秦人笑她不守妇道,就学着府里镖师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地喊起镖来了。
这一干小伙子们忽听得身边这么一嗓子虽说稚气有余,后劲不足却也是疾徐有秩,高低相合,颇是和有那么一些“凤凰三点头”的韵味,当下转过头来见身边灯火阑珊之处两个俊俏丫头拥在了一起取暖,两对猫儿一般的大眼睛瞧定自己哧溜溜地转个不停。众人也看二人可爱都觉得可亲,立时便有几个人儿出得队伍纷纷围拢了过来,玩笑道:“谁家的小妮儿出落得这般的模样,随哥哥们回去当个趟子手吧。”
楚云与苏玲珑俱是土生土长的南人却不晓得这“小妮儿”是何意思,看他们一个个眉开眼笑却也是大方开朗,楚云、苏玲珑放开胆子问他们道:“什么叫小……小泥儿啊?”
几个毛头小子嬉皮笑脸道:“你们叫声‘好哥哥’,我们便告诉你们了。”
楚云见识过那胡应昌的德行,此番看得几个人一脸坏笑像极了那个无赖便知道几个人儿不曾安得什么好心,瞪他们道:“谁稀罕听呢!”说着便要拉起苏玲珑跑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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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儿看她可乐有意逗她一逗,挡在二人面前又是一阵哄笑道:“小泥儿不要听,我们偏偏要说呢。女娲娘娘当年炼石造人之时,用土做的便是男人,用水做的就是女人。这泥汤子做出来的小泥儿么……”
楚云当下攥紧了小拳头,横起一对杏眼问几个人道:“如何了?”
其中一人摇头晃脑道:“不男不女,时男时女,亦男亦女实在难说是个什么东西了,却像个太监。”说着扬起一对浓眉兀自笑个不停。
楚云看他浑身的酸气儿便是王知古也要自叹不如了,两只眼睛闪烁不停飘忽不定却也是浑中有清了,一张颀长的脸皮倒也算是干净不见得什么髭须只恨袁本初实在无能,当初进宫除宦官,错杀好人无数却把这家伙儿漏出来了,当下柳腰一摆抢上前来两只拳头只在他面前虚晃一晃,那人掩了面皮往一旁踉跄躲闪,楚云看得分明手脚又快,倏出右腿望他脚后跘去。谁知道这北方汉子实在无用,踉跄两三步并不曾着了这脚下一绊,身子歪得很了瘫在了地上,偌大的膀身倒将下来,楚云不曾料得出此变数,又有伤在身抽身慢了半拍,一条细腿上给他横压了上去只疼得不敢稍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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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歪打正着好不得意,欺负她一个小妮子,躺在地上优哉游哉地不肯起来了,只对众人说道:“诸位看仔细了,此乃我公孙家独门秘技,叫做铁拐李……”这汉子乐极生悲,楚云使出了鹰爪功的手段,五指一拢,食指前出半寸望着他腰上上仙点狠狠压过。这汉子一句话没说完,脸色就已经惨白,捂住腰眼在地上滚了个灰头土脸。
众人看他杀猪一般嚎个不停,唬得不敢再与这小泥儿说笑了,喃喃自语道:“龟孙衰呀龟孙衰。”
地上那人儿忽地眉峰一竖,双目大张,捂住腰板从地上爬了起来,骂道:“滚你姥姥的,老子叫公孙无衰,你才叫龟孙衰,你们全家都叫龟孙衰!”
正说着,忽听人群之中一声怒喝:“好生瞧瞧你们那副德行,这一路南来算是把咱北方儿郎的脸面丢尽啦!如今给这一个南边的蛮丫头欺负的哭爹喊娘却不是要让这么一群猴精儿笑话咱们连个小畜生都不如么?你们这些年轻后生脸皮厚实挨得住骂,我沙老爹却是响当当的汉子怎么可以给皇上他老人家丢脸呢?唉唉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黄鼠狼将老鼠,一窝不如一窝了。”
楚云听他言中之意颇是轻视江南群雄,心中窝火扭过头来一看却是一个蓬头垢面,虬须满面的壮汉,骂他道:“井底之蛙,缘槐蝼蚁不知天高地厚,白白长得胡子一大把,今番本姑娘便与你统统拔了!”
那沙老爹一阵恼怒,气得跳脚,纵开身子飞起一脚便把一旁的走神的小伙子踹进了场子,叫道:“徒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随我学艺也有得几载的春秋了,虽说没有学到精髓却也会得三招两式。我一个长辈不便与这小妮子动手让人耻笑,今番为师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好好教训这个蛮丫头也给为师长一长脸面!”
楚云看他亦是膀大腰圆,虎头虎脑,此番给人稀里糊涂地踢进场子里,气得跳脚大骂:“沙大胡有你这么做师傅的么?碰到玩命的活计你就是这么一套。哎,我说你就不能有一点新意?”
沙大胡只是不高兴,说道:“别把你自个儿说得多高尚似的,那次碰上了狄人的时候,你不也尿了一裤子躺地上装死来着。”
那人看他当着众人的面子皆自己的短儿只是生气,大叫一声:“我与你拼了!”说着就要往沙大胡身上扑去,沙大胡忽地从身后摸出一把开山斧来嘿嘿地狞笑个不停。
“啊?”那人看他手中利刃只觉得胆寒,忽而斜眼瞥见身后一个小丫头身单力薄应该比这沙大胡好欺负,大喝一声扭转身姿朝着楚云扑将过去。楚云看他这一扑实在笨拙至极,只轻轻一闪身躲在一旁,那人恶狗扑食扑了一个空,脑袋正好撞在地上磕飞了半块门牙去了,惹得众人一阵哂笑。
猛然只听半空之中一个霹雳:“让开来!”众人吃得一惊,纷纷扭头来,只见张黑吾领着一干镖局头面人物过来了。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儿,那位老镖师挤进去一双眼睛四下里一转,张口训斥几个闹事的汉子道:“朽木一块,实难雕琢!此次南下,人生地不熟,嘴巴子便要严实一些才行,把那些粉了吧唧的肠子都憋住了。一方水土一方规矩,咱们千里走镖四海为家就要尊重四海的规矩,入乡随俗,走到哪里都要注意搞好团结。我把丑话说在头里了,谁的嘴巴子没站好岗,出了问题拿谁是问!今番先把这二十脊杖暂且记下了,回去后与你们一并计较!”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敢答话,灰溜溜地跑没了踪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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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张大侠!”楚云、苏玲珑一听此人报上名号顿时心花怒放一齐围了上来,楚云扯住了他的左袖,苏玲珑拿住他的右腕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容不得他插上一句嘴来,忽地“嗤啦”一声响,好端端一件黑狐大氅给二人撕扯断了袖子。饶是张大侠这般的英雄人物看了也是心痛,毕竟一文钱难死英雄汉,几十两纹银也要走上好几个月的镖才行。
楚云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匆忙拾起地上那两只袖筒,说道:“张大侠……张大侠……云儿见到你只是高兴,不是故意要破你的财的,这毛氅就交与云儿与你缝起来吧。”
“云儿这不是你们小孩子闹着玩的地方,还不快退下来!”龙在天看自己的徒儿实在缺少管教了,当着诸位好汉的面子竟然与那神拳无敌拉拉扯扯如同过家家一般,赶忙站出来把她们两人呵斥一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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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吐一吐舌头赶忙拉着苏玲珑跑到了一旁。张黑五看龙在天虎面阴阴,铁爪森森只觉得不妙,当下提起十二分的当心来,拱手道:“这位朋友不知道有何见教了,敢问尊姓大名?”
龙在天看他身上的烂毛氅,冷笑一声说道:“我乃江南微末之士,久仰先生神拳无敌的大名,今日幸与先生一见,愿与先生一交,切磋一下技艺。”
江南诸公只因沙大胡一番言语实在目中无人恨死了这些北人来江南滋扰是非,俱是纷纷吵嚷道:“对啊,对啊。今番让你们这一些鼠目寸光的北方蠢牛们见识见识我们江南的绝技!”
镖局在外走镖讲究的是多交朋友少结冤家才能趟开镖路,千里行镖,遇有强人拦路多是智取不能硬敌。此番,张黑五南下原是为与天下堂联手趟开南道的镖路,自然更是不愿意得罪这一些地头蛇了,只是赔笑道:“诸位朋友方才我那几位不肖之徒一时无心,口出狂言得罪了诸位英雄,黑五在此赔罪了还望诸位英雄看在他们初闯江湖不懂规矩的份上莫要与他们计较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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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还未答话,那楚云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张大侠干什么这样客气,又不是你的错嘛。我们江南之人虽说比不上你们北方豪放爽快却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小人,几句闲言碎语全当是放屁啦!哎哎哎,师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龙在天怒斥她道:“你住口,真是没大没小!这么多江湖上的前辈还不曾说得话来,哪里轮得上你一个小孩子点头拍板?”
楚云连着挨了训斥,只觉得委屈却也听话,当下闭住嘴,看师傅如何找张黑五理论了。龙在天冷笑道:“张大侠,你莫不是怕了,亏你还是江湖上的一代神拳。也罢,我今日也不薄你的面子了。你只要写一纸文书,承认你们北方的技击之术要低人一等便可以了。”
张黑五自然不肯就范,龙在天狞笑道:“不写也行,只要你们的镖车走南道时,把镖旗在车后拖着过去也可以。”众人亦是一阵附和之声。张黑五见江南的各路好汉打定主意与自己为难,若是今日忍得这口气来,兴隆镖局就要被人看扁了,这南道的镖路只怕更是难走了,还不如应了挑战,树个威扬个名,当下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某人领教阁下高招!”
陆长歌好不容易才循着人群找得这里来寻到楚云,只见龙老爷子与一个壮汉站在圈子里亮开了架势,问楚云道:“你师父又闹事来着?”
楚云瞪他一眼,说道:“你仔细看就是了。”陆长歌闭住口来,睁定双眼往圈子里瞧定,看二人唱得哪一出。
龙在天弯腰弓背,双臂箕张,十指倒钩确是好一只试翼鹰隼立时博得无数喝彩叫好之声。张黑五熊腰一扭甩掉破烂狐袍,虎背一抖,脊梁骨儿喀拉拉一阵怪响竟然从后背上冒出一阵白烟来,惊得众人骇然不已。龙在天大喝一声,双目精光四射,铁臂也是“喀拉拉”一阵响动,整个人儿拔地而起疾出双爪奔着张黑五头面抓扯过来。张黑五看他练得好轻功,不由得赞了一声“好!”闪身只往右一躲站在了一旁。龙在天半空之中左臂一弯俯身下掠,一只铁爪流星一般划过天际又往张黑五脸上抓来。张黑五看得欣喜,频频点头又说得一声“好!”左脚又往后移出半步,龙在天五根铁钩一般的指头贴着张黑五脸皮而过,嗖嗖一阵凉风吹得众人心底俱生了一股寒意。龙在天接连两次出招都未曾得手,心中只是气恼,身子骨儿刚刚落定又燕步轻移,只一条左腿旋风般地连出了几下尽往张黑五的胸膛踹来,张黑五看他好一条快腿直树大拇哥儿,又叹得一声“好!”身子又要往一旁闪将出去。“哪里走!”龙在天忽地双目一瞪,一个俯首屈膝,身子一扭已然换得腿来,左脚一撑右腿发得力来,望着张黑五的脚踝上闪电一般扫过。张黑五不曾低头看的脚下一眼,只把右腿不紧不慢地一抬躲过这一扫,左脚紧跟着一迈,脚底正好在龙在天的右腿之上蜻蜓点水一样一踏而过,好似过门槛一般的从容不迫。只说这一下踩踏,那张黑五若是用上五成的劲道定要龙在天一条腿儿废在了这里。
龙在天只给他轻轻一踩便觉得腿上一沉触电一般酸麻了一阵分明是输了,蹲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心有不甘地缓缓地收身而起。张黑五亦是收住了架势却还要给朋友留足面子便故作惊讶说道:“黑五走遍五湖四海,看遍英雄好汉还未曾见过阁下这等身手,敢问阁下在何处师承?”
龙在天也算的实在,自己连出杀招弄得面红脖子粗却给他连说得三个“好”字轻轻打发出去了,又羞又恼只把大手一挥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输了便是输了用不着你卖我人情。栗子网
www.lizi.tw但我今日败于你手并非我们南宗的招式敌不过你们北宗拳脚实在是我学艺不精有负了祖师爷的神功绝技了。‘江南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十年之后定报此仇的!”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连楚云也不搭理了。
众人看的莫名其妙,奇怪这二人只交了几下的手来,龙在天拳脚凌厉打得张黑五全无还手之力占尽了上风如何就输了?当下又听得一声怒喝,一个白衣老者跳上前来膝弯里曲下几寸双手在地上挠抓不休怪里怪气好似那白猿一般,楚云看他须发披霜挂雪灿若烂银,面皮涂粉擦脂白如美玉又是一身的白衣白鞋正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楚云认得此人乃是湖州灵臂白猿袁三笑。这袁三笑真名原非三笑,只因他平生无所好,只近女色为得招蜂引蝶故而平日涂粉擦脂甚是辛苦又十分羡慕那风流才子唐伯虎三笑便能倾倒粉黛佳丽无数,便改名作“三笑”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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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几个人儿原本指望看一场精彩纷呈的武戏,不想龙在天与张黑五只打了三招两式便分出了高低,白睁得眼睛跟铜铃似的了。此番那袁三笑又上得场子里来,楚云与苏玲珑齐齐喊他道:“千里独行袁大侠,家里的弟弟妹妹可好么?”
众人听得这两个丫头片子取笑这灵臂白猿俱是哄笑不已。原来这袁三笑四海沾花,五湖惹草留下许多飞流韵事,闲谈趣闻。他整日在外眠花宿柳自是遗下了不少的孽债。那些孩儿生得出来自是要寻父亲的,袁三笑帐暖春宵只为图得一夜的痛快却是不想要儿孙们的,但听得有人来寻他认亲便要飞身而逃,久而久之那飞檐走壁的功夫却也练出了火候。当年那袁家的几十位儿孙们围追堵截,袁三笑独身一人连夜疾奔了上千里竟然给他逃了出去,从此江湖之上“千里独行侠”的大名便越叫越响了。
袁三笑见众人笑他,不快道:“你们笑什么,男女之事,两情相悦。她有情我有愿碍着你们什么事啦?我自家的事情用不着你们这一些外人指指点点!”
张黑五也知道这袁三笑素无德行,与他这种人自然没有话可讲,只把手儿一拱说道:“讨教了!”
袁三笑手指捏住了额前细如银丝的一缕长眉,四肢触地蹦来跳去的不见一点的安分。栗子小说 m.lizi.tw众人知道这是他偷师学艺而得戴家拳之精髓“蹲猴猴”是也,看似其貌不扬内里却是藏尽了机关。张黑五抱住双臂站在那里,双目微闭一动不动犹如石刻一般。袁三笑围定张黑五绕了几圈,看他往那里只一站自有一股威武之气叫人不敢忤视。袁三笑看了又看见他以不变应万变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下得手来了却又受不住众人的催促,当下皱紧了头皮,怪叫了一声,身子前挺双脚离地数寸,冲着张黑五的下盘猛攻了过去。
张黑五待他扑至了近前才纵开身子往后面一跳。袁三笑巴掌往地上一拍震得数寸厚的青石板跳了几跳,整个人儿又往前跃了出去,探手望张黑五腹部挠去,这一抓名唤“开膛破肚”顾名思义,被伤之人定是要腹破肠流横死暴亡了。张黑五不敢硬接,急往一旁闪过身子,袁三笑还要来抓,冷不防张黑五背后飞起左脚来望他下巴颏儿上踢去,袁三笑赶忙伸手护住了下巴。不想张黑五神拳无敌铁腿更是了得,袁三笑两只巴掌刚一触上登时好似撞上了铁柱子,十指之上通红了一大片,直疼得他一张白脸上竟然生出来几丝血色来了。袁三笑刚刚一声“哎呦”冒出嗓子眼儿,张黑五左脚尚未落地又急急回转了身子右脚高起了数寸往他额上扫去。袁三笑不敢再与他纠缠,当下忍住手上疼痛,两只巴掌在地上狠狠拍过,整个人儿倒背着身子宛如离弦之箭往人群里射了过去。只听“咚咚咚”一串闷响,激起一片骂娘之声,袁三笑只觉丢人现脸,匆匆站起身来狼狈逃去了。
楚云她们几人只说不好,这些高手比试也不过几招几下全然不似书上所说的这般的精彩好看。众人正是破口大骂袁三笑临阵脱逃实在该杀了,忽地又听得面前一阵猎猎风响,转过头来看时只觉得一闪刹那,仿佛有人过去了,轻功之高不禁让人毛骨悚然。待得众人回过神来了,圈子里已经站定了一个老头儿。但说他一对鼠眉藏锋芒,两只贼眼满精光。道袍飘飘真似幻,袖里清风扑面香。众人只一阵聒噪,惊为神仙。楚云、陆长歌却瞧得分明,正是那肃正房里的一线天王阴阳了。
王阴阳那一对一线天此刻眯得一点缝隙也不留了,张黑五依旧给他看的浑身上下不自在,只觉得这么一双鬼目仿佛生在了自己肚子中,把自己的四肢百骸窥得一清二楚,尚未迎敌,胆气先怯了,不禁拱手道:“请教这位朋友的大名。”
王阴阳一抬左脚,道袍飘飘洒洒生出一阵怪风,眨眼之间便跃到了张黑五身后去了。他这么一变得急了天色又黑,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连那张黑五也左顾右盼不见了王阴阳踪影,忽然听见身后阴测测的话音传了过来:“真是可笑,如今江湖之上寂寞高手孤独求败无心名利也轮得着你们这等小丑出来跳梁了。老夫大名岂是尔等无名小辈可以知晓的?”众人伸直了脖子往后一看俱是哗然一片只说张黑五这一回算是栽定了。
苏玲珑观他的身手之快竟然与指点韩玮的那位高人相差仿佛不禁皱紧眉头问楚云道:“云儿,你家这王肃正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会得如此高明的内功?”
楚云平素里只觉得这王阴阳谈阴论阳说鬼讲神端的是一个歪老道风趣得很了全然不似今日这般地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也是张口结舌地愣在了那里,半晌才说得话来:“这狗头道士也就是前几年才来的么,自称是四行山云虚观的五品祭酒,只因前朝泰德年间大摆诛仙阵收斩玄玄戾枭之时,自己错拿了师兄的戮仙剑致使这畜牲脱出了阵去一头撞毁了观内太上紫罗天仙的纯阳困兽石放走了许多的天罡地煞为祸人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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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东南形胜,三吴都会,自古繁华之地自然少不得供人玩乐的去处。京城里茶楼酒店林立,靠嘴皮子吃饭的也为数不少。楚云自从进了大兴府可是没少泡茶馆听书。她年纪尚小,神仙鬼怪的最是喜欢,此番一提那诛仙阵立时来了精神,笑道:“玲珑可曾听说过诛仙阵么?《封神榜》上说得好了:‘此剑有四名,一曰诛仙剑,二曰戮仙剑,三曰陷仙剑,四曰绝仙剑。此剑倒悬门上,发雷震动,剑光一晃,任从他是万劫神仙,难逃此难。昔曾有赞,赞此宝剑: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弭山下藏;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四剑连同诛仙阵图,即可组成鸿蒙开辟以来第一杀阵——诛仙阵。栗子网
www.lizi.tw有诗述曰:‘诛仙恶阵四门排,黄雾狂风雷火偕;遇劫黄冠遭劫运,堕厅羽士尽沈埋。剑光徒有吞神骨,符印空劳吐黑霾;纵有通天无上法,时逢圣主自多乖。’但进此阵:‘腾腾黄雾,诛仙阵内似云迷;艳艳金光,八卦台前如气罩。剑戟戈矛,浑如铁桶;东西南北,恰似铜墙。’文殊广法天尊听说有妖物破了诛仙大阵一怒之下呵斥了金光圣母阵法不好弊端百出,金光圣母怒骂了道德真君手艺不精锻剑粗糙,道德真君责怪了普贤真人昏庸糊涂管理有误,普贤真人惩罚了南极师君调度无方指挥失误,南极师君训诫了赤精子用人不当教导无方,赤精子便埋怨王阴阳粗枝大叶学艺不纯。这云虚观的三都五主十八头一合计都觉得错就错在这王阴阳身为五品祭酒平日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修为不够德行尚浅实在是道门一大败类便将他逐出了师门,他无依无靠无牵无挂便云游四海,一日到了京师,看这大兴府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端的是一块风水宝地,在此修道自是一日抵得上别处一年了,便上门来拜访太爷,本事不知道如何但嘴皮子却是利落竟然说得动太爷赏了他一个肃正的差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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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听她啰啰嗦嗦地说了这么一些却都是三纸无驴分明是在显摆自己博学多才,不由得伸出手来拍在他的脑瓜上面,说道:“云儿想什么呢,谁要听你说书来着?你看他生得可像今早儿韩玮么?”
楚云歪着脑瓜看了又看,小鼻子小眼的果真像极父子了。苏玲珑一想起韩玮就是来气,只说混帐爹在这儿便跑不了混账儿子,左瞧右看了好一会儿,茫茫人海火树银花只觉得眼花,心中越想越恼,扯开娇喉一阵叫嚷:“韩家二狗子赶快滚出来!”只说满府上下车马喧嚷丝竹乱耳忽地这么一声自在莺啼,乳燕新语确是那鲍鱼之肆吹进来了一股清风令人耳目一新了。众人纷纷扭过头去来看谁家的小丫头生得一副好嗓子却是那小玉凤儿了。
王阴阳听得苏玲珑咋咋呼呼地一点也不安分全然没有一点武林强宗的城府真是丢尽了苏家祖宗的脸面,心下也只是冷笑似苏家这样的江湖奇门也能出得这种离经叛道的败家之子,看来苏家也是要江河日下了。王阴阳阅尽世间三教九流看遍天下正道旁门对于各家各派的招数俱是了如指掌尽能以快制敌却独惧一苏,此番也是天要兴韩让苏家这等强敌骨肉相残,不攻自灭。王阴阳心念及此不禁百般的得意,道袍哗啦啦一阵响亮开了架势。
众人上下一打量,看他门户架势摆得甚是蹊跷既非全真功夫也非正一招式倒像似那西南蛮荒之地的巫蛊邪术,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张黑五一阵冷笑,说道:“朋友还是快快脱了道袍,休要辱没了太上老君的尊命了。”
王阴阳听得这话低头瞅瞅身上道袍也觉得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只是自己孤身闯荡江湖,独自游走武林,立誓学遍天下功夫,悟透武学精髓,却恨这人间烟火实在可恼了,没得钱财寸步难行。他本就非是蓬松之人,自己想要做得事情便是杀人放火也要做成的,此番为得聚敛资财不得已出了五十两银子在四行山捐了个道士,自此穿着一身道袍,手持道士度牒周游天下倒也是吃穿不愁了,活得自在快乐,只是这套衣服穿得习惯了再穿平常衣物只觉得浑身的别扭,此番与高手过招,一身打扮定是要合身舒服不能成累赘才是,便穿着道袍上了场子来。此番,王阴阳给他笑话自己来路不正却也不以为然,厚着脸皮笑道:“管天管地还管着别人拉屎放屁么?老夫穿什么衣服还用你个无名小辈指点?看招!”说着十指弯如虎爪,双手举至脸前,一声长啸好似猛虎啸谷地动山摇,右腿踏地而起望着张黑五扑过去了。
张黑五不敢大意也是强打十二分的精神,催动一双登云脚连连后却健步如飞。王阴阳平生所学自以为无所成就唯独一个“快”字自负天下无敌。此番那张黑五以退为进伺机而动的打法他早已烂熟于心便是要速战速决的,他大袖一展铺天盖地一般往张黑五头面铺盖了下来。张黑五见他身形迅捷变化多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连环难破实在瞅不出他的破绽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接战了。张黑五一双神拳左右开弓上下翻打好一阵狂风暴雨把王阴阳全身裹了个严严实实,博得众人纷纷叫好。王阴阳并不与他交手,好大的袍袖左一摇右一摆飘飘然只把这蛮钢之力化作了三寸绕指柔。张黑五瞧得心中惶骇不已只说兴隆镖局的名号决计不能丢在了自己的手上,他也素知西南烟瘴之地所传秘技招招见血拳拳见肉,有“裂骨、抽筋、碎尸”的三绝,但凡与人交手,败阵之人总要断肋折骨,皮开肉裂。张黑五看他手段分明在自己之上,他不想吃皮肉之苦又不肯被他打丢了自家面子,干脆急中生智收住了身手,跳出圈子来只是一揖,恭恭敬敬地说道:“老前辈功夫高强,屈尊与晚辈切磋技艺,晚辈才疏学浅受益匪浅实在感激不尽。还请高人留下大名,日后也好教晚辈登门求教学艺。”
众人看他们一来一往斗得没有几个回合也未见得分晓,这张黑五便又依葫芦画瓢地给朋友面子了,当下大叫不爽,那楚云、苏玲珑叫得最是响亮了。小说站
www.xsz.tw张黑五只是一揖便要退下场子去了。王阴阳却不肯相饶,袖袍又是一抖追上前去,挡住了他的去路,狞笑道:“怎么,好汉刀光剑影厮杀半生却吃不得眼前亏么?”
张黑五又将那醋钵儿大小的拳头抱在胸前略略一拱小心赔笑道:“老先生功夫高强超群绝伦,我等自知见识浅薄,技艺拙劣不是老前辈的对手甘拜下风了,甘拜下风了。”
王阴阳只把道袍一撩,两腿一迈笑道:“罢罢罢,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当年韩信受人胯下之辱才有得后来登坛拜将,裂土封王的威风。你既然要学古人知耻而后勇老夫成全了你,来来来,你从老夫裤裆底下钻过去,老夫便不与你计较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张黑五听得这话脸色大变,只说士可杀不可辱还不如与这老畜生拼的这一条烂命也不能受这等侮辱给列祖列宗丢脸,当下大喝一声双臂一张又扑了上去,手上的功夫使得更是出彩花了众人乌珠,碎了漫天烟花。王阴阳有心在此当着江湖众位好汉的面子镇一镇韩家的威风,两只贼眼翻出白眼仁,手上出得杀招来,就着那张黑五左臂挥出重拳,袖袍一抖猎猎作响竟然生出好大的力气裹住一根铁臂动弹不得,张黑五左臂被困在袖里动弹不得还要出右手撕扯道袍。那王阴阳哪里给他时间,袖里“喀拉拉”一阵怪响令人毛骨悚然,好一只虎爪五指一弯钩牢张黑五的拳头,指尖入肉渗出斑斑殷红染得道袍之上片片娇艳。张黑五手上痛得紧了额前汗滴如黄豆一般大小,却依旧紧闭唇舌不发一言端的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王阴阳看他如此情状还不肯讨饶,笑道:“张大侠,老夫自幼习武至今也有六十余载了,这天下的功夫多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唯独这南疆的旁门左道剥皮抽筋,分筋错骨甚合老夫的口味。栗子网
www.lizi.tw张大侠久居中原武林自然见识不了这等边隅上的神功,老夫今日就让你们这一些坐井之蛙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张黑五冷笑道:“黑五好言一句相劝足下还是快快脱下了这汉家的衣裳免得再叫列祖列宗们蒙羞了。”
王阴阳不以为意,又是一阵冷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当今这世道有奶便是娘,还管他什么祖宗不祖宗?那祖宗无非枯骨一堆又有何用,连条狗都不如!”此言一出遍地哗然,人人皆有不平之色,个个却无打抱之胆。
楚云、苏玲珑听了他这么一番言论冷血无情简直禽兽不如,当下义愤填膺也不顾一旁的陆长歌百般劝阻纵开身子,绿的盎然黄的翩跹齐刷刷踢出一脚望着王阴阳的手臂踏去逼着他收手。王阴阳脸畔乍起绿影金光连看也不曾看得一眼,运足气力一挥右臂倏起了一阵狂风将两个人儿打出了场子,又是一阵狞笑道:“自不量力,两个小杂毛还要来寻爷爷的晦气,也不称一称自己几斤几两了!”
楚云、苏玲珑“呸”地一声骂道:“你出去,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这数典忘祖的禽兽!”说着又齐齐奔上前来。
王阴阳摇头狂笑道:“两个小丫头真是不识时务了,那些个侠义道无非是一些清规戒律与那些苦行僧尼一般每日辛苦如此到得头来一无所获岂不是要招人耻笑的么?”说着袍袖轻舒只在两人胸前拂过了却如那千斤的巨石压过一般,二人一口鲜血喷将出去,染得那袍袖好似万里江山一般如此多娇了。楚云与苏玲珑伸出双臂搂定一处才算摇摇晃晃地站稳住脚跟,俱是有心无力,站在那里娇喘吁吁瞪着王阴阳。
王阴阳袍袖只一甩,溅了一地的鲜红,看她们颦眉紧蹙,娇喘吁吁不禁也怜香惜玉起来,笑道:“我看你们空有一副好皮囊,心眼儿如何这般地死了。人活一世,草活一秋本就图一个快活潇洒,行侠仗义又有什么自在可言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罢了。爷爷过来的人了,什么事情不曾见识过,却也没有见过你们这等大傻冒,满地的人儿都没有出得头来,你们管得哪一门子的闲事?还是安分守己,找个富贵人家早早嫁了相夫教子来得正道。”
苏玲珑看他满口雌黄,问他道:“老头儿,我且问你了,你知道‘侠义’二字作何解释么?”
王阴阳只是冷笑道:“痴人说梦,一厢情愿!”
苏玲珑笑道:“老头儿错了。侠者胸怀天下,心系苍生。不为名所动,不为利所惑。仗剑江湖解民于倒悬,策马天下救国于危难。事了拂衣自去归隐江湖,不留声名垂照丹青。义者,天之精气,地之魂魄,国之柱石,人之纲常。天无义则倾,地无义则陷,国无义则破,人无义则亡。侠义者长盛千载而不衰,充斥天地而不盈。你心胸狭小自然容不下这‘侠义’二字了,心中本无‘侠义’二字,眼中所见又如何有侠义之士在呢?”苏玲珑说到了动情之处不禁幽幽地说道:“刀光剑影系浮生,功名利禄一诺轻。知己难逢千杯少,肝胆相照死生同。”
王阴阳听不得她这么一番理论只觉得可笑,这心胸狭隘却言中了他的痛处,当下手臂一推,五指一张把张黑五推下场子来了,众人赶忙接住,送往医馆医治。王阴阳看着二人冷笑道:“好啊,小丫头片子也敢大言不惭教训爷爷来了。”说着,大袖一挥冲着二人猛扑过去。
楚云、苏玲珑原就有伤在身又连中了王阴阳两下摇摇晃晃地好似风中飘絮一般更遑论与他交手了,这二人看他道袍一展天昏地暗,枯手一露飞沙走石,端的是要魑魅惊心魍魉丧胆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众人看得腿上战战,心里競兢,都不由自主地连退了好几步,两个小丫头却是傻得很了,站在那里手挽着手,肩并着肩,扬起小脸满满的都是不服输的犟劲儿。王阴阳嘿嘿冷笑:“好好好!爷爷练得这四十载寒暑的三绝掌还不曾见得哪一个高手敢硬接的,女娃娃有胆量,今番死在了爷爷的神掌之下也算是你们三世修来的福份!”说着狂笑不止,双掌运力左右齐齐拍到。
楚云与苏玲珑生死一线依旧一笑嫣然全然不惧怕这血雨腥风,正是命悬一线之时,场子外忽闻一阵惊风响过,楚云、苏玲珑背后被人揪紧往场子外丢了过去,众人赶忙接了过去。楚云、苏玲珑扭头一瞧,只见来人肢干如铁能开泰山石,躯体似铜可当金刚刃,星目流转万丈豪气,眉峰耸动一点柔情。苏玲珑看他肩沉体阔,朗眉星目正是石奴儿这个小淫贼了,当下便要挣扎起来,吵嚷道:“你下来,下来啊。我才不要你给我的人情!大淫贼!大淫贼!大淫贼!”楚云在一旁听得苏玲珑不绝口的“大淫贼”不胜其烦伸出手来一下子堵住了苏玲珑的朱唇,喊道:“大傻蛋打他啊,打得过他,玲珑便跟你生娃儿了!”
王阴阳使出这至阴至毒的三绝掌便以为唬得这一些大侠好汉们作了缩头乌龟不料这世间还真有得愣头青不怕死,还真拿性命不当回事了有没有人性了?三侠五义看多了吧,真是******什么狗屁世道!
王阴阳见有人进来搅场,不禁气急败坏,双手一摆又加上了几重的气力望着来人的胸膛上拍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石奴儿初生牛犊不晓得三绝掌的内里机关,铁臂一交护在了胸前,王阴阳两掌重重击在了石奴儿双臂之上生出一阵白烟,石奴儿只觉得这浑身的二百零六块骨头喀喇喇地倒腾了个遍听得众人毛骨悚然,揪心地痛个不停,却见石奴儿拧紧了浓眉,一双星目闪动一片泪花花,膝下却是坚如劲竹宁折不弯不肯挪动分毫,众人分明可见脚下那一片的黄金。
王阴阳哈哈大笑,手上抖出一片寒烟来,说道:“此乃三绝掌第一绝名唤‘痛不休’!中此掌者痛入骨髓,气力尽失,四肢酥麻,不敢稍动。”
石奴儿忽地抬起头来,仰天而笑道:“好一个‘痛不休’!打得好,打得好!”说着闪转腾挪几下只觉得仿佛大头朝下,体内翻江倒海滋味实在不舒服了,口上却依旧要讨得便宜,笑道:“臭道士,老子昨天练功闪了腰才想着要个狗奴才捏腿捶背,你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小说站
www.xsz.tw多谢,多谢啊。”
王阴阳看他打肿了脸充胖子,气得直冷笑道:“好一个钉嘴铁舌,我倒要瞧瞧你莫不真是铁打铜铸无心无肺么?再吃我第二掌‘恨不销’!”说着脚下一阵轰鸣,整个人儿拔地而起两只手上鬼影一闪不待丝毫间歇击在了石奴儿的肚皮上。只这一下却是要让石奴儿恨上王阴阳一辈子了:但说这一掌好似一盆炭火进了肚子,心肺烧做飞灰,肝肠化作烟灭,四肢上热辣辣起了珍珠串串活像蛤蟆的癞皮,脑门中劈啪啪燃起真火三昧真如老君的丹炉。石奴儿烧得头昏脑胀却还没忘了消遣这个歪道士,喉中一动狠狠咽下了满口鲜血,大嘴一张喷出一片热气朦胧了两眼,笑得更是张狂了许多,脸面一扬两行热泪流了下来。众人给他唬得纷纷摇头赞叹,只说后生可畏。
王阴阳看他连吃了自己绝命两掌依旧屹立如前,狂笑不止,心中不禁生疑:“我这‘恨不销’用的乃是至柔的内力,软绵绵打在身上不显分毫迹象却伤尽了筋络腑脏,便是金钟罩铁布衫这等横练的钢筋铁骨可敌得过我那刚猛强硬的‘痛不休’却也要在这‘恨不销’上剥一层皮去的。此人结结实实受我两掌却依旧谈笑自若莫不是真有什么独门秘技破我的三绝神掌?”当下疑虑重重不禁敛起了长袍,来回踱步打量着石奴儿。
楚云看石奴儿连挨了四下巴掌依旧生龙活虎,不禁给苏玲珑笑道:“小伙子睡光炕全凭火力旺。大傻蛋打人的本事不知道如何了,就这挨揍的功夫倒也是了得了。”
苏玲珑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摇一摇头,喊石奴儿道:“大……大淫贼……石奴儿,你……你打不过他的,下来啦。”
石奴儿才憋住了一口挣命气儿,猛然听得背后苏玲珑喊他下来,心下乐道:“到底是自家媳妇儿体贴汉子呢……”当下一转身看苏玲珑站在那里,蛾眉弯出丝丝暖意,凤眼闪动点点温馨,自己也嘻嘻笑道:“来啦,来啦。”但说红颜果真祸水,英雄也真是难过美人关了。石奴儿方才大逞了一阵威风惹得苏玲珑与他好言相向了便得意忘形起来了,刚一挪动脚步,体内一口真气泄了干净,整个人儿往前一仆便不动弹了。遍地的人儿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感慨莫明了。
王阴阳被他耍了好大的一圈儿,恨得咬牙切齿,骂道:“爷爷英雄一世自然死也要要死在高手剑下才算是死得其所,你们这些山野草民给爷爷提鞋,爷爷都嫌弃你们大拇指粗呢!你这小畜生几次三番当着众人捉弄老夫,让爷爷在许多江湖中人面前颜面扫地,今日若不把你剜心剖腹,扒皮抽筋实在难解我心中奇耻大辱!”说着又把道袍连甩了几甩竟然好似几声惊雷震碎了漫天烟花,旋风一般扑到了石奴儿的近旁,两只手掌只一叠,双掌合一犹如那倚天剑身再增三寸厚,屠龙刀背又长一边刃,大喝一声兜头拍下,风动尘生,杀气袭人。这一掌便是三绝掌之中的第三绝名唤“死不知”,这三绝掌“拳易练,劲难走。”招式虽说来得简单并无玄妙之处来来回回只那么三掌连环往复不断,但是内里走劲运气的奥妙却是剑走偏锋诡异无比,一掌力绝,再掌气绝,三掌命绝,三掌三绝故曰三绝掌。其中这“死不知”左掌走劲右掌运气,双掌合力既快又狠,刚柔并济,气力十足专拿人的天灵盖,死者但见枯手一展,鬼影一闪便已经脑白血红,命绝当场。当年,那戒杀和尚创此毒功名扬天下,曾以一掌劈飞了东湖浪里跳的半个脑壳儿,这一掌骁勇得很了,浪里跳竟然不知自己已死,依然跳上窜下,这“死不知”的名号便由此而来了。
场外一干人儿看得俱是不敢挪脚,那大兴府的护院镖师挤了好一堆儿却也每一个人愿意出头来。栗子网
www.lizi.tw苏玲珑看石奴儿命在旦夕岂有不救之理?当下不顾死活,甩开了众人大大小小的巴掌,冲上前来玉体一横躺在了石奴儿胸前,石奴儿眼前黄衣闪过宛如鸾凤来仪,胸中娇娃在侧心里竟然暖暖的满是得意春风,双手横陈在苏玲珑蛮腰之上痴痴地笑个不停。
王阴阳看半路之上又杀出一个愣头青来,脚上稍缓骂他道:“死到临头,尚不自知!还要拉上这么个美人儿陪你做对儿鬼夫妻。也罢,也罢,爷爷成全你们这一对儿难夫难妻。”说着掌中使劲便要往苏玲珑头上拍下,忽地脸畔又是乍起了一团绿意却是楚云从一旁攻到。王阴阳不胜其烦,骂道:“真是不知好歹,再上来几个爷爷也就是一掌震死了事!”说着袖袍一摆缠住了楚云的腿儿,楚云腿上被他一团麻布缠得紧了,身形把持不住歪歪斜斜把持不住来了个大头朝下挣扎不起来。王阴阳呵呵一笑:“下来吧!”手臂往下甩去仿佛摔一条死鱼就要把楚云灌死在地上。
只说王阴阳袍袖抖落,一片浓荫泻将下来,楚云便要摔个生活不能自理了。楚云闭眼等死就要与家人地下团圆了却也是平静如常,忽地腰上一紧却是两条手臂箍住了腰间束带往后狠命拉扯了,楚云腰间流转暖意阵阵,消散了浑身的寒气,知道是陆长歌掺和进来了,嘴上急得叫道:“呆书生,你过来凑什么热闹!回去,回去,好好用你的功,读你的书去!”陆长歌不搭理她,手上使得好力道,把楚云拉到了怀里。王阴阳不想自己身怀绝技藐视群雄杀鸡宰鹅却也要这般的碍手碍脚,费时费力怎么对得起这三绝神掌的威名?心念及此又是一阵羞恼,双掌又是一合便往楚云当胸推来,陆长歌看他身手好是了得,身子匆忙往后一仰连带着楚云一齐压在了苏玲珑身上,四个人一个压一个叠了四层罗汉。王阴阳看了哈哈大笑,拍着手连呼“妙哉”,两只袖袍撸到了肩膀之上,笑道:“妙哉,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莫不是要试一试老夫的掌力么?三绝神掌统有九段,爷爷乃是九段高手一掌能碎九段尸身,你们几个兔崽子体单力薄,爷爷一掌定要把你们震一个灰飞烟灭。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好大的巴掌径直落到了楚云头面上去了。
楚云看他一双肉掌满满的竟然全是厚茧,毒掌未至,威风先到,风沙走石迷离的楚云一双杏眼难睁,只感觉脑后发间一紧,脸畔银光明晃晃闪将了过去。阴风顿消,楚云睁定眼睛却看见那王阴阳两只手掌喀喇喇抖个不停,满脸的气急败坏上蹿下跳跟急猴儿一般,扭头再看陆长歌一条臂膀横在自己脸侧,手中攥着自己发间的一根银簪,早已不见了尖头。正是那陆长歌毕竟没有白读了满肚子诗书文章,临危之时应急而动,拔下了楚云头上的银簪望着王阴阳厚掌之上狠狠刺去。王阴阳一时得意只顾猛攻,银簪刺进三寸有余,王阴阳手上觉痛大喝一声竟然将银簪振作两段。陆长歌拿着半截银簪在手左瞧右看,嘟嘟囔囔道:“好个全五毒,坑蒙拐骗偷居然算计到书生头上去了,这哪里是银簪么,分明是镀了银的铁簪么,可怜我那一两银子了……”
楚云瞪他一眼,一把夺过来这半截簪子揣在怀里,说道:“要你管啦,我喜欢就是了。”
王阴阳此番手上疼得很了心中更是恼怒了也不管了肉里的簪子,大喝一声双掌又是一合纵开身子又上前来要一掌毙了四人。场外众人惊声一片,忽地又是一声怒喝:“老贼慢来,王正清在此!”说着人头攒动之中红缨一点。但见一位彪形大汉横枪跳上圈子里来了。
王阴阳一双鬼眼横将过去,看此人生得好面皮白白净净仿佛打了霜一般,一身的土布衣深灰一片,瞧在眼里正是好一株拔地劲松披戴千年寒雪。那王正清手腕翻转,红缨抖落万束花影。铁臂横扫,枪尖流转一片寒光。栗子小说 m.lizi.tw王阴阳手臂一甩,两只道袍电光石火一般卷住了王正清的枪头,王正清还要发力夺枪,王阴阳一阵冷笑手腕连翻了几番,两只道袍挤绷得一杆长枪咯吱乱响好似断筋折骨一般,猛然只听得一声闷响,王正清手上竟然给震出血来,低头一看,好端端一枝牛筋木枪杆生生折成了两段。王阴阳看着众人脸色一阵狂笑,袖袍轻飘飘只一展,寒光闪处红缨一点裹挟着半截枪头直直射向王正清。王正清看他内力当真高强不敢硬接,只得闪身躲避,怎么知道这王阴阳诡诈奸险至极,算得他要闪身躲避,竟然身随枪至,风声急处枯手乍现拍在了王正清胸膛之上,喀喇喇一阵脆响,王正清被打出一丈开外,众人接住了来看只觉得彻骨的寒意从脚底下直冲上泥丸宫里去。那王阴阳使得杀招竟然将王正清的几根肋骨震得粉碎。
王阴阳狞笑道:“世人堪笑,江湖无人,便胡说什么‘江北三杰’不过是一些欺世盗名之徒罢了!如何连老夫的一掌也抵不过!”这江北三杰便是那神拳无敌张黑五、神枪面王王正清与三皇炮捶宋彦超是了。那王正清听得王阴阳讥笑江湖无人端的不把众位好汉放在眼里了,当下忍住胸中剧痛还要上场子里挣口气回来。身后一人摁住他说道:“王镖头,你被这老贼所伤,上场多有不便。宋某人不才,愿意为咱们习武之人争这一口气!”王正清回过头来一瞧,但说此人面庞黑如玄铁,臂膀长若猿猴,银须白似烂银,招惹一派仙风。眉峰淡如云烟,过眼一片朦胧,正是那三皇炮捶宋彦超。
王正清给王阴阳折腾得有气无力只略一拱一拱手说道:“想我中原武林豪杰辈出,英雄无数,如今竟然让这个认贼作父的老贼折腾的如此狼狈,实在是给祖宗们丢尽脸面了。宋镖头,拜托了!”说着,只是摇头叹息个不停。
宋彦超把长布袍一甩,跳上场子来,说道:“我们中原武林品行心术居首,功夫技艺倒是末节。你认贼作父,数典忘祖,德行已然败坏,纵然武功怎生得巧妙也终究是那不入大雅之堂的旁门左道!”
王阴阳嘿嘿冷笑道:“一家之言,何以服人!我等行伍出身本就以勇武安身立命,坐而论道,唇舌之争算得哪一门子的功夫?你们这一干武夫做得便是杀人的活计却要一口一个‘以德服人’真是大言欺人者也!”王阴阳说着又是一阵狂笑,歪着脑袋把众人瞧了个遍,说道:“看你们这一干伪君子又能练得出什么样的好身手,中原武林果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休得放肆!”场下一阵怒吼却是天南地北的话儿都齐全了。王阴阳仗着这几十载的忍辱负重练就一身奇功只是不怕,笑道:“来,来,来!小辈们一块上来吧。爷爷们今儿有得是空闲就陪儿孙们练上几招!”
“上啊!上啊!”几个人儿给众人一阵怂恿一哄而上团团围住了王阴阳。
王阴阳看这几个人儿俱是生就一副英雄相傲视天下,长得一身好汉骨铮鸣江湖,不禁笑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着亮开了架势对几个人儿笑道:“一起上吧!”
几个人发了一声喊果然纷纷挤了过去齐齐使出来身上的绝招,看这王阴阳究竟生了多大的本领,能挡得了这么多的高手?王阴阳嘿嘿一声冷笑,说道:“乖儿子好孙子可是要看仔细了,爷爷出招了!”两只袍袖挡在面前挥舞成风,众人看得眼前开花,手上甫一触到那一片的魅影顿时乱了方寸,锋芒一转纷纷朝一旁打了过去。只说吕大嗓的屠龙手击在了宋彦超的胸前,宋彦超的巴掌打在吕大嗓的脸颊,李尧臣的无极刀砍在左二把的手上,左二把的铁腿扫在李尧臣的膝弯里。只说兵多易败,几个人本想一显身手让这老贼尝一尝中原功夫的滋味,不料欲速不达,几个人儿又给这老儿耍得诡计反倒自相残杀,两败俱伤了。王阴阳顾不得发笑,只发誓要灭此朝食,飞起身来又是魅影闪过,五指一张便要来抓宋彦超的头面。
“何方高手可降服此妖道?大秦有高爵厚禄相赠!”众人猛听一阵吆喝却是气场十足了像极了那久历戎行,南征北战的百万将首了。众人一齐望了过去,却是那位兴隆镖局的老镖师站在那里,身旁几位惹是生非的家伙围了他一圈儿,果然是有一些大将风度的。那老镖师只看威名赫赫的江北三杰如今亦是两位重伤了,宋彦超若是再生了闪失,北方健儿的面子果真要在江南折尽了岂不是要惹得龙颜大怒?当下只求搬回面子在所不计了。
忽地,只听得一声猿啸怪戾至极,众人一回头并不见什么动静再看场子里顿时吓了一跳,好一只猴精儿站在场子里怪森森地看定王阴阳冷笑不止,正是那高宝了。
王阴阳只嫌弃中原礼数烦人得很了,给这么一伙啰里啰嗦的人儿弄得一点的耐性都没有了,当下也不说话只把双掌一合又要使出那三绝神掌来拍这猴脑了。高宝也知道他身手快得很了,只把右腕一翻,食指一弹,只听“铿锵”一声脆响,王阴阳忽地中了魔一般,捂定右眼,闪转腾挪了好一阵子,双掌只在空中舞出一片森森鬼气来了。
“爹!爹!你……眼睛瞎了么?”那韩玮此番终于从一旁跳进场子里,喊着朝王阴阳奔来。王阴阳痛得紧了,听得一旁有人如此说来,气得双掌一合径直往韩玮脑瓜上拍来。韩玮还要用手来挡,却被王阴阳连着手臂脑瓜一齐拍得粉碎了,众人看了无不胆寒,再一瞧这王阴阳右眼之上淌下一条细细的红线,果真是被这猴精儿弄瞎了眼睛。众人只莫名其妙这猴精使得什么手段,未见他出得一招便把这王阴阳的眼睛弄瞎了?
原来这高宝善使暗器,此番掷得飞钱正好打在了王阴阳手掌上的伤口之中。他的内力本就了得,一震之下那半截断簪竟然穿透了王阴阳双掌正好打在了右眼之中。可笑这王阴阳枉学了这几十载寒暑的功夫,不明白其中机关,只道是那久已失传的弹指神通,当下惊骇不已,忍住伤痛催动内力逃命去了。
第二十回
本性不改,名利客难离名利场
****难消,风流郎又留风流债
话说那王阴阳给高宝乾坤一掷打得右眼失明,心中惊怒不已失手误杀了爱子逃出府去。栗子小说 m.lizi.tw众人看这高宝其貌不扬却能挽狂澜于既倒,五短身材竟然扶大厦于将倾,心中叹息人不可貌相,那兴隆镖局的老镖师领着一干人等拥进场子里来,众星捧月一般把高宝围在了中间,拉扯到别处叙谈去了。
楚云几个人躺在地上呆愣了半晌还未曾缓过神来,陆长歌摇头晃脑道:“奇怪了,难不成世上当真有这弹指神通的功夫了,妙音?”说着手上又不老实起来了,只在楚云的腰间游走个不停。
楚云猛省过来,挣扎着要起来,怎奈有伤在身胸中怀有万般机变也难施展,又听得苏玲珑给他们压得咳个不停,心中一阵着急,赶着陆长歌放开了手。两个人儿你推我搡地站起身来,急忙去瞧苏玲珑,只见她花容惨淡,颦眉紧蹙,却是给陆长歌压得实在了。楚云拿手轻拍苏玲珑的一张脸蛋,小声喊道:“玲珑……玲珑……傻蛋要娶新娘子了……”
苏玲珑忽地凤眼倒睁,从地上跳将起来,嘴里叫着:“石奴儿,石奴儿他……他如何了?”几个人一齐回头来看石奴儿,只见他横在地上直翻白眼,七窍之中鲜血直流吓坏了这一干后生丫头们,几个人儿还要架住石奴儿送他回医馆去,那石奴儿本就肩沉体阔,几个人儿俱是生得体单力薄怎么扛得住千斤之躯?楚云只一扭头正好看见孙香灵领着陈布一干人儿站在那里看着热闹,不禁气道:“烂红薯笑什么?信不信本姑娘打你个猪头八脑的,叫你一辈子嫁不出去!”
孙香灵摇着头上一朵好大的头花,咯咯笑道:“我笑笑碍着你什么事啦?杂毛鸡,本姑娘就爱看你挨揍,不行么?”说着,伸出小手指着楚云对陈布一干人儿招呼道:“陈布,你们快替本大侠出这一口恶气!本大侠重重有赏!”说着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玉佩塞在了陈布手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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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嘿嘿一乐,把玉佩攥在手里,一歪脑瓜,撸胳膊卷袖子狞笑道:“臭丫头,欺负我们旋风无敌神腿压绿林孙香灵孙大侠便是与我们江南武林为敌!我等为孙大侠出这一口恶气!”说着,大手一挥领着一干荣兴府镖师杀上前来了。小说站
www.xsz.tw众人只一心惦记着楚云那个少夫人的名分,荣兴府的镖师俱是出了名的刁滑,此番也是只愿收银子不肯实在办事,一齐拥上前来,还离着楚云几米远就齐齐转了个弯儿,奔着石奴儿围了过去。陈布怒道:“不准临阵脱逃!”说着自己气急败坏地撒丫子跑了过去,二话不说抬起石奴儿,一干人跑得没了踪影,谁也懒得管这两个小屁孩的鸡毛蒜皮了。
楚云颇是得意地瞧着孙香灵盼了一阵鬼脸,拉着苏玲珑便要一齐离去。孙香灵一阵恼怒,喝将道:“杂毛鸡,我杀了你!”纤手一摆腰间宝剑出得鞘来,剑锋一耸寒光万片径直往楚云的后心上刺来。楚云听得耳后风声飒然又要扭动身姿闪在一边却忘记自己伤病在身,闪躲较之往日慢了半拍。孙香灵一剑刺下正中了楚云后背,只听楚云“啊呀”一声倒在地上。陆长歌看孙香灵宝剑只留了个剑柄在外面,心中恼怒不已,飞起一脚来踹飞了孙香灵,一把抱住楚云看时,却不见她后背半点的异样,再一看地上并无半点的血迹只有一截断剑。
孙香灵拿住手中的断剑气得身子颤抖个不休,满眼里的泪珠洒了一地,心中只骂这一些秦人着实坏得很了。原来,这快马杨三练得好大力金刚指,那孙香灵大闹八仙宴,杨三看她被五姑娘宠得坏了,嚣张跋扈目无尊长一点礼数也没有,故而使得那“藕断丝连”的巧力弹断了她宝剑内里。此番孙香灵怒极杀人,手上使出了好大的力气,剑身之上受不住这等的气力竟然被震作了两段。楚云给她一截断剑打在后背生生的疼个不休却是大难不死只笑孙香灵烂红薯,一顿讥笑把孙香灵惹得两只眼睛肿得铜铃一样。楚云不管她,招呼陆长歌、苏玲珑一块走远了。
那高宝被众人一口一个大英雄侍奉得分外舒服,只说“高处不胜寒,低处纳百川。”庙堂之高百般碰壁确是不如这江湖之远逍遥自在了。宋彦超摇摆三千白发好似夜来春风吹得青丝重生消褪了沧桑,拉着高宝的手笑道:“来来来,高大侠且来敝处一观我北方豪杰!”
高宝心思全然不在江湖并不以这一些绿林中人为伍,只是看着那兴隆镖局的老镖师实在是伏枥老骥,志在千里不像江湖中人倒似极了高居庙堂的肉食者,心下顿时又生出了攀龙附凤之望。此番,既然承蒙各位豪杰引荐,高宝又岂能有拒之门外之理?当下,与那宋彦超一齐望他们会馆去了。
一行人一齐来到了那江北会馆,早有一干虎狼大汉恭候多时了,宋彦超一一与他引荐过去。高宝左瞧右看好一阵并不看见那个兴隆镖局的老镖师,心中好生失望,宋彦超与他说得那一些尊姓大名,他全然没有放在了心上。一群人把他拥进了大堂之中,“呼樽来揖客,挥麈坐谈兵。”江湖规矩总是不能破的,大家又是一阵推杯把盏,觥筹交错。高宝皮笑肉不笑陪着各位豪杰使得那抖腕飞龙本事蒙混过关,心中却是烦躁至极又睁定了一双猴眼把众人瞧了个遍,俱是一些任侠恃勇的武夫如何成得了大气?
众人欢闹了一宿,直到了月移西楼,人人酩酊个个大醉实在不能自持便各自散了回房休息了事。宋彦超叫来小厮收拾残局,自己拉着高宝进了内室,打量他许久,忽然笑道:“**************,一遇风云便化龙!高大侠久历四方,阅尽世人必知当世英雄,请试为在下言之。”
高宝看他一个跑江湖的人儿竟然如此关心这一些天下大势便知道定是有那床头捉刀人在此,便笑言道:“宋镖头走南闯北亦是结交认识了不少的三教九流,敢问宋镖头的法眼之中何人可做一方的人物?”
宋彦超抚着银须,笑道:“宋某肉眼凡胎不过一介匹夫安识英雄?高大侠胸怀奇志,腹有良谋,莫不是青眼难屈,慧眼独具以为天下之人不过泛泛之辈不足为外人道么?”
高宝躬身一揖,赔笑道:“高宝何德何能怎敢蔑视天下群雄?”
宋彦超笑道:“既是如此那就休要过谦了,但说无妨!”
这高宝贼眼只一转便笑道:“若要论及这天下的英雄,世人有‘阴山苍龙老益壮,三吴猛虎久愈刚。栗子网
www.lizi.tw擎天柱石雍州立,昭烈忠义血满江。’之说,又有‘三千北水淬刀锋,万里德江伏鲲鹏。广袖轻舒天下平,旋风神腿江湖惊。’之语。人活一世,浮生一梦能以龙虎齐驱,与鲲鹏比翼可谓英雄乎?”高宝说得两首打油之作乃是讲得二老二小,江湖人称“阴山苍龙”、“三吴猛虎”、“北水蜜刀”、“旋风鲲鹏”。栗子网
www.lizi.tw这阴山苍龙便是北秦雍王嬴堇字超群,那嬴堇乃是秦皇嬴正的叔父,因开国之功受封雍王,虎踞雍州,久镇西北边陲,年已六旬经常以廉颇自比,每遇战事必要亲临阵前,挥刀杀敌。时人有《雍州王入阵曲》讲得便是当年北狄铁骑度过阴山寇掠云州,威胁京师。嬴堇亲率雍凉健儿击其侧翼,于阴山脚下列阵迎敌。时北狄屡战屡胜气吞万里如虎,秦兵将皆有退意,嬴堇披坚执锐,立于阵前大喝一声地动山摇直震得胡马狂奔,军阵大乱。嬴堇乘此良机,身先士卒挥军向前遂大破胡虏斩首二千级,威名大振。曲中有“霹雳一响苍龙出,胡马阴山难度。”一语,阴山苍龙的绰号便由此而得。三吴猛虎自然是那赵钦了,赵钦一生戎马,杀人无数。江南豪杰畏其刚猛,敬之如虎就有了那猛虎称谓。北水蜜刀说得是秦国舞安君,都督北水诸军事的白奇。这白奇本是塞北刀客,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嬴正以为习武长久之门怎如耕读继世之家,任侠之人恃勇犯禁,结社练武更是图谋不轨所以最恶游侠浪子。栗子小说 m.lizi.tw一道圣旨晓谕各地大小衙门打黑除恶直搅得江湖血雨腥风。白奇只见往日威风凛凛刀客如今成了朝廷严打的刀匪。时值塞北四郡招兵买马,联境自保。那白奇见风转舵倒也分外轻巧,撇了旧日的行头,挎着一把板刀便到武原郡投军去了。那武原属塞北四郡,自从狄宋北水盟誓,狄人大举南犯朔方北水,惹得大秦三王南窜。朔方北水群龙无首地头蛇自然坐大了,便有了朔方十六营,北水三十六家之说。后来,赤翟借来北狄右屠耆王兵马相助侵犯武原。赤翟来犯声势浩大,朔方各地豪强自思敌势难当震惧不已纷纷急着跑路去了。只恨这胡人铁骑跑得好生的快,自己爹娘少生得两条腿,沉云河畔给那胡兵围困的铁桶一般了。众人看那赤翟枪戟如林,兵众如蚁皆有惧色,商量着好死不如赖活着,汉奸就汉奸吧,曲线救国也算作救国嘛。那白奇倒也别出心裁使得一招险棋,只叫兵士们偃旗息鼓,四下里营门大开,不留一个守卒卫兵,独自跑到了沉云河边当着好一些胡兵舞了好一套十八路转盘刀法虎虎生风。胡人心眼实在不知道这一出唱得乃是空城计,看他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还能稳若泰山不乱阵脚还以为四处伏下了兵马,军心登时大乱不能进军,僵持到了夜半只怕秦国伏兵杀出匆匆撤走了事。这一仗胜得惊险无比了,秦皇嬴正闻得捷报只喜欢他的聪明机灵格外器重于他便封他一个“舞安君”,拜他镇东大将军,关东督师都督北水诸军事。白奇虽说年少,城府却是颇深,阴谋诡计样样精通,坐镇北水三年有余,不费一兵一卒便收服北水诸家俨然成了北水之王了。世人看他颇有李林甫口蜜腹剑之才又是刀客出身便叫他“北水蜜刀”了。“旋风鲲鹏”便是大宋护国公江北御营使孙全,此人是将门之后,相貌俊雅非常又言谈举止颇为不俗,世人倾慕其风采很似古时儒将。他平日里好言老庄之道,最喜庄生的《逍遥游》了又有旋风腿的家传绝学,因他文武双全便有了“旋风鲲鹏”的名头。
宋彦超抚掌大笑道:“高大侠说得透彻在理,天下英雄实在无出这四人之右了。可见这万里河山不是归秦便要属宋了。宋某人斗胆,还请大侠指点一下这天下将来是要谁家来坐了?”
高宝哈哈大笑,说道:“自古王气望西北,九曲黄河第一弯。历来南北对峙北强于南,东西分裂西胜于东。何也?无它,只是那西凉大马横行天下。雍凉自古就是养马之地,孝武大帝在此处设置养马所,方能驱走匈奴斥夺漠南。谁家占有此处宝地便有了那万千铁骑,铁骑在握天下还不如在囊中矣。”
“好,好,好!好一个囊中天下!”忽听对面屏风之后传出一声大笑,真如龙啸九天声震屋瓦。两个人急急忙忙站起身来。宋彦超只把双拳抱定了胸前,口里叫道:“王爷。”高宝抬头一瞧,只见屏风之后转出一个老头来,正是那兴隆镖局的老镖师了。
宋彦超对高宝笑道:“高大侠,我来给你引荐一位当世的大英雄,这位正是阴山苍龙——嬴堇嬴王爷了。”高宝激动的满眼泪光闪烁不停,躬身一揖,颤颤抖抖地说道:“百闻不如一见,王爷风采如此人神共仰,高宝……”
嬴堇略一皱眉,摆一摆手,呵呵笑道:“高先生不必如此拘束多礼,咱们一见如故,倾盖相交何来这一些官场上的繁文缛节?但坐无妨,嬴堇尚有几句疑惑要与先生讨教。”高宝只说不敢当,与二人分了主客之位坐下。
嬴堇打量他半晌点头说道:“皇纲失统,中原倾颓,生灵涂炭,九州不安至于今日犹不见天下太平,百姓乐业。栗子小说 m.lizi.tw嬴堇戎马一生,厮杀疆场本欲收拾旧河山伸大义于天下怎奈智术短浅至于今日一无所成,每每念及苍生黎民无不夙夜忧叹深以为我等军人之耻!先生奇才大志回春妙手定有医国之术,还望指点迷津。”
高宝笑道:“大周开国四百载至于今日说是天命终尽亦是人之过也!阀门压制寒门,士族欺凌百姓致使英杰离德,百姓离心。一人揭竿,万人应起,遂至四载之间国亡家破。强秦起于北,大宋兴于南,天下一分为二。若论恢弘礼法,施行仁政嬴秦远不及赵宋,然则周政失之于宽致使豪强目无纲纪,士族骄纵不法。赵宋以宽济宽无异于缘木求鱼,抱薪救火适得其反。乱世治平之道不外乎一个‘猛’字,今观秦政法度严明,唯才是举颇有汉高祖之遗风,何况秦兵素来悍勇又有雍凉铁骑,宋军虽众,钱粮虽广却无甚精兵悍将可用,扫除江南半壁,一统海内何难之有!”
嬴堇笑道:“赵宋狐假虎威,何惧之有?不过是胡虏在我江南的守土官长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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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说道:“胡虏虽强却苦寒困穷无耕田城郭之业,财产唯牛羊耳。每年的衣食钱财皆要仰仗西疆诸国供给,狄人在西疆置有僮仆都尉统率兵马监视西疆诸国动静。西疆诸国皆是深受其苦,不堪重负久欲依附中原却畏惧狄人兵锋锐利敢怒不敢言。秦军平赤翟破胡貉,破右贤王部饮马居延,西疆震动,王爷威名远镇番邦。可联络西疆诸国绝交北狄归附中华,断狄人右臂。狄人失去西疆衣食钱粮无所得,困顿日久民心浮动必生变乱,秦军再出兵攻打,一战可平朔漠!”
嬴堇拍案惊起,叹道:“先生真乃世间奇才!先取西疆断北狄右臂,再兵发朔漠荡平鞑虏,最后挥师南下扫清江南。好,好,好!”忽而与二人玩笑道:“与高先生一席言谈,我也只有说‘好’的份了。江南诸公有眼无珠不识人间奇才,却不是天要兴秦灭宋么?”众人相顾大笑。嬴堇又笑道:“高先生久居江南不知我北方风土人情。在下冒昧斗胆欲邀先生同游河朔,一展胸中抱负也不负了平生所学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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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顿时两眼放金光,勉强掩盖过满心的欢喜,故作镇定说道:“在下正要去北方一游瞻仰秦晋侠士的烈烈雄风。”
嬴堇亦是心底高兴却是不加掩饰竟然躬身作揖道:“先生若为我大秦所用,苍生幸甚,天下幸甚!”说着,拉定高宝的手说道:“来,来,来!先生且来我客房,咱们秉烛促膝,畅言天下!”说着三个人又是一阵笑谈各自散了了事。
那王阴阳被高宝使奸耍诈打瞎了一只眼睛又失手杀掉爱子,心中之痛不可言表却又畏惧高宝的弹指神通不敢报仇,只得发了一阵子的狂:“老天,你如此不公!我韩子纯平生无所求,只愿习尽天下神功振作我家名分,你却不肯如我所愿!那弹指神通为何别人练得我却练不得!”说到弹指神通,王阴阳忽然猛省了过来隐约记得韩玮与自己说起过韩家来了一位奇人会那隔空打穴的本事。自己当时只以为隔空打穴与弹指神通不过是说书人凭空杜撰而来的,如今一看却也不尽其然了。王阴阳记忆起儿子的音容相貌依稀就在眼前,心中忽地一阵抽搐,双掌又是一交用力朝身边一块巨石拍下,一震之威却把巨石打个粉碎。王阴阳瞧定满手血肉淋漓心中倒也轻松了许多,竟然哈哈大笑:“我儿安心吧,待你父学得那无敌神功再与我儿报此血海深仇!”说着大袖一展飘出一箭之地去了。
王阴阳走在街上,众人看他满身鲜血,右眼已瞎还道是个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对他俱是敬而远之纷纷躲闪。王阴阳不以为意,一心只为出得城去学那隔空打穴的盖世奇功去了。忽而只听对面马蹄阵阵人声鼎沸了起来,王阴阳睁定左眼循声望了过去,但见对面来了一彪人马,个个小衣短襟,腰缚横板非是别家正是韩琅、韩琨领得十刀会一干人马追韩玮来了。
众爪牙看前面一个落魄道士挡住了去路,纷纷吆喝他让路:“老瞎子,找死么!”
王阴阳只身站定那里不动分毫,几个壮汉等不得这一时三刻一勒缰绳纷纷纵马踏将过去就要撞死这个老头儿。王阴阳看他们俱是生得一双狗眼把人看得扁了,冷笑道:“几个小畜生敢对爷爷这般无礼,生的这一双招子又有何用,取下来吧!”说着飞身而起,临在众人面前双臂一张一曲,枯手一缩一展,好一个魅影闪将过去。只见几人纷纷滚鞍下马,捂住双眼惨叫个不停。韩琨、韩琅在后面看的莫名其妙,急急忙忙地下马来看,一见之下亦是骇然失色,那几个人儿俱是给这老头儿挖去了眼珠子。
众人呆愣半晌又扭头来看那老道都觉得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究竟是何人。到底是韩琅眼尖,看了一会儿总算记起来了,“啊呀”一声,脸色一变跪倒地上,口中叫道:“小侄韩琅拜见韩二叔!”众人一听此言也顿时惊醒过来,呼呼啦啦地跪下了一片,嘴里连说该死。
王阴阳嘿嘿一声冷笑,把满手的眼珠子丢了一地,也不去扶二人起身,问道:“二位贤侄来此何为呀?”
韩琨韩琅面面相觑,过了半晌那韩琅才说道:“庄上来了一位江湖异人会使隔空打穴的盖世神功,大哥想请叔父回去一辨真假。”
“韩玮如何不来迎我?”王阴阳突然没头没脑地插进一句来。
韩琅、韩琨听他语气并未与韩玮见面,方才舒了一口气来,说道:“二哥,去江北公干了,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还请叔父见谅。”
王阴阳只是冷笑,却大袖一挥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快快回去吧。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翻身上了一旁的马匹,飞身而去。韩琨、韩琅一抹面上冷汗,叫一声“侥幸”也招呼众人急急地跟了前去。
陈忆南给韩玲救得性命,养得几日虽说性命无有了大碍但元气未复,只能躺在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倒也是好大的福气,身旁更有韩玲这么一个窈窕淑女,他本非君子却也好逑,整日将韩玲拥在怀里耳鬓厮磨说尽了风流之语直羞得韩玲一张芙蓉之貌更加的娇艳无比了。只是那绝世神功如何的练法却是遥遥无期了。
海飞花古灵精怪得极了,在韩家玩闹了几日却又闷闷不乐起来,独自一人坐在门前,唉声叹气起来。包蛮子看得莫名其妙还以为她是见了韩玲的一身罗绮珠玑有了醋意,当下厚着脸皮向韩玲要来了好一些名贵的首饰来哄她开心,直气得海飞花把脑瓜儿摇得拨浪鼓一般咚咚作响,将他赶走了事。胡应昌心里只记得海飞花如何辱没了自己全然没有她的一点好,那海飞花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是愚蠢透顶了,此番直骂她傻娘们才懒得管她,独自躲在僻静去处,思念佳人借酒浇愁。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说那日海飞花独倚阑干望着天边斜阳西下暗自伤神,几滴泪花悄悄滚落下来,桃腮之上泛着点点晶莹。忽地,肩上一沉却是一只手轻轻搭了上来,海飞花“呀”地一声,急忙伸手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把回过头来看时,韩玲一张如花笑颜映入眼帘了。海飞花吓了一大跳,她只道韩玲平日里连话儿也是难得多说几句的真是句句金贵字字珠玑,如今却是嫣然一笑乍起了一片春意却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情了,笑得海飞花心里暖洋洋地好不舒服。海飞花笑道:“玲儿姐姐……今日如何……如何……”海飞花当真受宠若惊了,伶牙俐齿如今也显得累赘。
韩玲又是一笑牵住海飞花的小手拉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了许久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并无一言,看着冬日的落阳竟然不约而同地唏嘘不已。“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韩玲幽幽叹息道。
海飞花听得她也会背那王知古做的诗,不禁稀奇道:“奇怪啊,姐姐也知道王公子么?”
韩玲转头盯着她许久,忽而沙哑着嗓子笑道:“小丫头想你的王哥哥了么?”
海飞花一愣,摇头笑道:“不是啦,王公子贵为名门之后想着他的人儿多的是了,哪里用得着飞花为他担惊受怕的?”
韩玲哑然失笑,说道:“那就是怕别人抢你的好哥哥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韩玲这一句正是戳到了海飞花的心坎里面了,海飞花却也是心中憋屈的很了,一头扎在韩玲的怀里,“哇”地一声竟然哭出声来了。海飞花自从在连城听李大虾说起那个楚姑娘的好来,真是无日不想无日不思了,越是思想心中越是酸溜溜的。韩玲看海飞花小脸上笼上来一层醋意,伸手轻抚着海飞花头上的大红头花,说道:“小丫头哭什么?如果你的好哥哥真心对你好别人怎么能抢得走他,他如果生着那花花心肠又怎么值得你为他哭泣?”
海飞花哭哭啼啼地说道:“李大哥才不是花心大萝卜呢!”
韩玲笑她道:“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傻丫头!”
海飞花哭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才止住了,一抹眼睛说道:“我不知道……反正心里就是害怕李大哥不要我了。”
韩玲说道:“真是个傻丫头,你这么天天想着他多难受,干嘛不回去找你的好哥哥去呀?”
海飞花紧皱秀眉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韩玲看她这一副模棱两可的模样,拿手指点着她的脑瓜儿说道:“怎么,怕人家笑话你忘恩负义么?”
海飞花又是惊了半晌,奇怪这韩玲怎么好似人家肚子里的蛔虫?什么事情也瞒她不过。这海飞花为人做事胆大心细,此番眼看到得年关依旧不见庄上有何动静只觉得奇怪又联想到自个儿孩提之时,秦马窥江那一年春节,也是不见州官放火百姓点灯便料得庄上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当下垂下了脑瓜叹气道:“姐姐,飞花也不知怎地心里老是不安生,总觉得此处不是个安身所在,要有事情发生了。飞花虽说不是那江湖英豪但也追慕侠义之道,眼下那鞑子有救命之恩于我,飞花若是值此祸福难料之刻离他而去与我大哥相会,真的是要被江湖耻笑我贪生怕死不顾恩义了。”
韩玲亦是惊奇这小丫头年纪轻轻世事恩怨倒也看得比这一些老辈们还要分明。其实,她何尝没有察觉出庄里的蹊跷?自己那几位兄长本就是些个贪婪之徒,此番自己与陈忆南打得火热了却依旧学不得这隔空打穴的本事,韩琦竟然不来催促自己定是庄中出得好大的事情,他庄务缠身无暇过问,却依旧要瞒天过海只怕此事与“去江北公干的韩玮、韩璋”脱不了干系,怕是他们私逃出庄去京师寻韩二叔去了。韩玲不敢再想,流转一双杏眼看着四下里一片繁华说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是非善恶终须有报的,来就来吧,狂风骤雨洗净这里的污浊之气,天地倒也干净了一些。”
海飞花看她满脸凄凉仿佛当真要大难临头了,安慰她道:“姐姐的人儿生得如此好必然要一生平安的,这世间的风风雨雨吹打的都是坏人如何吹打的动姐姐这样的人儿?”
韩玲笑道:“傻丫头,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吹打得了别人为何偏偏单就吹打不得我呢?”
海飞花撅住小嘴,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生身清白的人儿即使不标榜自己的侠义道,别人也总还是记着他的好。那一些个妖魔鬼道,即使他百般抵赖,但骨子里还是一个坏人,骗得了一时骗不过一世!所以么,像姐姐这般出淤泥而不染之人就算哪一个奸徒要泼姐姐的脏水,也不过是害人者终害己罢了!”
韩玲看她倒也不嫌弃自己左道旁门的出身又瞧她模样俊俏言语可爱真是招人欢喜,心中拿她做了亲妹子,轻轻探将出玉臂把她搂在怀中亲昵了好一阵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忽而听得不远处的聚贤堂中号角吹起风尘万丈,数十个小厮扯开嗓门吆喝道:“议事!”韩玲不觉惊起,脸上亦是变了颜色,自从韩子纯让出庄主大位,韩琦承蒙几位兄妹推举上位又与他们有兄妹情分自然不好意思再讲什么庄主排场。这聚贤议事的场面几年也未曾见过了,除非有什么非同一般的大事情要众人公议。此番那韩琦使上了这等排场却不是要拿自己开刀了,多事之秋需要处处小心才行,当下解下束带之上的腰牌塞到了海飞花手中对她低声耳语一番,海飞花越听脸色越是难看,听到最后只是摇头。韩玲听得那聚贤堂的号角吹得越发地杀气逼人了,心中一着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海飞花急着要将她拉扯起来,韩玲只是摇头两只眼睛盯着海飞花勾人心魄。海飞花被她瞧得心尖好似给千刀万剐了一般,两只眼睛闪着婆娑娑的泪花,白齿狠狠一咬红唇扭转妙姿走得远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韩玲看她转身离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子往聚贤堂去了。
韩玲急匆匆奔去了聚贤堂一看登时惊得呆了,只见堂上歪歪斜斜坐着一位苍发银须的老道,堂下韩琦一干人等跪在了那里哆嗦个不停,大气也不敢出了。但说那老道佝背偻腰一副倾颓之相,贼眉鼠眼一张奸佞之容,一身道袍肮脏不堪血污斑斑杀人如麻,两只铁掌金疮深深旧痕累累万般狰狞。那老道双眼微闭,左眼一线之中微露一缕精光,右眼烂肉之间泛动一点寒光。那老道听得门外有人进来,脑瓜微微一侧,登时摇晃着站起身子来,张开两只手嚎哭起来:“我苦命的玲儿啊!”韩玲一见之下鼻子也只是一酸,凄楚地叫了一声“叔父”便跑过来,扑进那老道的怀里,哭哭啼啼地说道:“叔父,叔父你在外面受苦了,怎生变成了这副模样了?”
这老道正是那王阴阳,此番历经丧子之痛不胜其悲仿佛天塌地陷一般,几日之间须发皆白,腰背佝偻,唯独这一颗雄心壮志不曾半点老去。那韩玲兄妹自幼承蒙韩子纯抚养成人已经视他如同亲生父亲一般,那韩子纯也是将二人视如己出,尤其是那韩玲天性聪颖胜于常人十倍更讨韩子纯喜爱,把她视作自己衣钵传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韩子纯平日里对人不苟言笑唯独见到了韩玲却有如那个大兴府中的王阴阳一般幽默风趣得紧了。
韩玲看他这副模样惨不可言,心中也是伤心不已。韩子纯搂住了韩玲“心肝儿”地痛哭了一场又想起了韩琦出得好一出美人计,自己没有本事取那隔空打穴的绝世神功却要拿自己的好侄女来做赌注,真是出得好一条美人计,当下又把韩琦一干人臭骂了一顿。韩琦等人直叫冤枉,都说这美人计乃是十妹自己想出来的,与兄弟几人无有干系。韩子纯勃然大怒,骂几个人道:“大胆孽畜!怎么敢与老人家顶嘴?还不快快掌自己的嘴!”
几个人面面相觑,那韩琨一路上和韩琅吃尽了这老儿的苦头不就怒火填胸此番又叫他们当着庄上众多手下的面子自己扇自己的耳光更是火上浇油,当下忍耐不住站起身子,拔出了腰间的大食弯月刀横在胸前骂他道:“无耻老匹夫,功夫好便又怎样?”韩子纯脑袋微微一抬,嘿嘿冷笑道:“好个目无尊长的狗东西,你不愿自己动手就让老夫代劳怎样?”说着,大袖挥起一股阴风,把韩玲逼退到了墙角。自己肩胛稍稍一耸鬼魅一般一晃到了韩琨眼前。韩琨瞪得眼睛都直有如铜铃,看着眼前黑影闪到,挥刀兜着头面上的阴风砍下。哪里知道老匹夫手上力道奇贵无比,竟然伸出左手以掌硬格。但听刀光黑影之中一声铮鸣,韩琨哎呦一声虎口震裂,撇了钢刀还要跑路。那韩子纯右掌批颊而来,“啪”地一声脆响,韩琨宛若失了根基的铁塔一般轰然倒地,捂着肿得馒头一般的腮帮子,大口一张吐出一堆的碎牙来。
韩子纯哈哈大笑,说道:“你不是那南山九尾狐么?爷爷今日把你这满口的吃人獠牙拔个精光,看你以后还怎样逞威风!”众人扭头看去,只见韩琨满嘴鲜血淋漓却不见了一颗牙齿,当下惊骇不已,纷纷挥动手掌朝自己脸上狠狠拍下来,登时“噼里啪啦”地巴掌声响彻了聚贤堂。韩玲看不过去,走过来劝韩子纯道:“叔父,这计谋真是玲儿想出来的,与几位兄长无关。叔父就饶了他们吧。”韩子纯听韩玲如此说来,眉头不禁一皱,大袖一挥骂道:“今日若不是看在玲儿为你们求情的份上定要打你们个皮开肉绽不可!滚!滚!滚!”韩琦一干人等赶忙叩首谢恩,匍匐着狼狈退下。
韩子纯待众人散尽,拉住韩玲的衣袖坐在一旁,拿眼睛瞧了她许久,忽地喝她道:“傻丫头不要命了么?那陈忆南一个鞑子不通我中土的礼数教化与豺狼何异?”
韩玲给他几句呵斥,站在那里支支吾吾了半晌,低头说道:“陈公子怎……怎地是鞑子呢?长相姓氏衣着打扮分明是咱们中原的人儿么?”
韩子纯叹气道:“玲儿有所不知,咱们大宋国的尚书左仆射陈焕联络狄人北水盟誓共抗暴秦,事成之时,狄人的大可汗欣赏其才干,为他娶了一名胡女为妻,留他在身边不许他再回中土。陈焕最后竟然客死漠北,那陈忆南便是陈焕与那名胡女生下的儿子。小小年纪便才华展露被那狄人的大可汗立为了居次王。居次者,居位仅次可汗之人。叔父在那大兴府当差常常听闻朝堂上的事情。这几日,那陈忆南秉承父亲遗愿到我江南来归葬他家父的遗骸,不想几日前在连城无了踪迹,朝廷下了公文追索甚急,不想今日竟然到了我们这里来了。”
韩玲又是呆愣半晌才说道:“就算他是鞑子……不明我中原礼教便也见不得是坏人。小说站
www.xsz.tw叔父也不是常说么,最恨什么仁义道德油嘴滑舌了……”
韩子纯叹气道:“小孩子懂得什么,就知道学舌!叔父讲得乃是中原人儿虚情假意害人不浅并不是笑话我中土礼数不端!玲儿,且听叔父一句话,那陈忆南实在交往不得,咱们光棍不斗势力。若是朝廷知道了人在我们这里,咱们韩家还有活路么?”
韩玲咬住嘴唇说道:“既然如此,玲儿愿意辞去这神刀手之位,归还宝刀与陈公子浪迹江湖……”
“这是什么混账话!”韩子纯一掌拍碎了坐下的椅子,起身说道:“你问一问那鞑子,他舍不舍得那荣华富贵跟你终老江湖?”
韩玲默默跪在地上,说道:“陈公子他……他已经答应我要与我百年好合,生死不离……我们……我们……已经定了终身。叔父恕孩儿不肖,孩儿已经以身相许给陈公子了。”
韩子纯听得这话宛如五雷轰顶颓然倒地,韩玲赶忙过去扶住了他。韩子纯竟然抱住韩玲失声痛哭了起来:“傻孩子啊傻孩子,这样的终身大事你为何不与叔父知会一声。栗子小说 m.lizi.tw你若再出了什么事情,剩下我老头儿孤苦伶仃怎生地活啊!”
韩玲不禁惊觉,只问道:“叔父怎么的孤苦伶仃了?二哥,九哥出了什么事情?”
韩子纯自知失言,一巴掌拍在脸上又怕惹韩玲伤心,哄她道:“韩玮,韩璋出了何事,不是去江北公干了?”
韩玲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原来叔父也是未曾见过两位哥哥呢!”这时,门外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连说大事不好了。
韩子纯大怒道:“天塌下来了么?什么事情有老夫担待着呢!”
那小厮浑身只一阵哆嗦,连连答应道:“那个海姑娘载着陈公子一起出庄去了。”
韩子纯一听,“嚯”地直起身子来,连说“了不得”,骂那小厮道:“该死的奴才!既然知道此时不妙,为何不拦住他们?”
那小厮眼瞅着韩玲,支支吾吾了好半晌终于说道:“小的们本来要阻他们出去的,可是那海姑娘手里拿着十娘子的腰牌,说是奉了十娘子之命,带陈公子出去散心的。栗子小说 m.lizi.tw小的们不敢造次只得由他们去了……”
韩子纯只一挥衣袖生出好一股内力来了只把那小厮打出了门去,口中嚷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还有脸来见我!老夫告诉你们,若是抓不回那陈忆南误了我家前程,你们就提着脑袋来见吧!”那小厮忙不迭地答应着跑开了。
韩玲看韩子纯亦是为了这绝世武功而来的,便笑道:“叔父如何也信了兄长们的一面之词了?那陈忆南年纪轻轻会得什么高深的功夫,不过是懂一些江湖术士的把戏,在那里故弄玄虚罢了。”
韩子纯知道她是爱夫心切,叹气道:“玲儿啊,叔父怎么不知道这一些鞑子虚张声势的伎俩?以叔父的功夫虽说不敢觊觎那天下第一的名号,但是凭着这两只铁掌也没有哪一个人儿敢叫自个儿武林至尊了,神功不神功的稀罕么?只是那鞑子色胆包天,欺负了我家好玲儿便要一走了之。我们韩家岂能让他这般的白占了便宜去?玲儿,看叔父捉来这鞑子为你解恨!”
韩玲摇头说道:“不是的,叔父。陈公子是……是玲儿放他去的。玲儿……玲儿看他在这里只是招摇撞骗,骗吃骗喝的,也知道纸里包不住火,哪一天若是给兄长们瞧出蹊跷来,还有他的好活?便寻思着还是让他早早离开了吧……”
韩子纯打量了韩玲半晌只笑道:“也难得玲儿这么为他一个鞑子上心了……也罢,叔父成全你们,待把那鞑子追回来,就与你定了这一门婚事,他就算是咱们韩家的上门女婿了。”
韩玲奇怪道:“叔父,那绝世神功……”
韩子纯一挥衣袖,哈哈大笑道:“这鞑子既然成了我们韩家的上门女婿不就是咱们韩家的人儿了么?那隔空打穴的绝世神功就算是真有,也是咱们韩家的独门秘技了!”说着又是仰天一阵大笑。
韩玲这才松下一口气来,自己一脸愁容一扫而散展露春光无限,英姿一扭甩出无限飒爽之气来,急匆匆跑出门来,呼唤小厮牵了自己坐骑,挎上了圆战刀,翻身上马,纤手一扬出得庄来去寻自己夫君去了。韩子纯怕她有失,自己不顾年迈也上了马匹追了出去。
胡应昌与包蛮子懒洋洋地驾着车儿往北边赶去,海飞花一副身子骨儿忒的娇小挤在两个虎狼大汉中间,玩弄着韩玲的腰牌,心下百般地郁闷,想道:“韩玲姐姐虽然与飞花萍水相逢却是一见如故的知己了,飞花受了姐姐所托,送这鞑子回连城却不是苦了姐姐一人在庄上与那韩琦一干豺狼虎豹周旋?唔,王公子不是也与我讲过国士豫让漆身吞炭的故事么,‘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飞花既是追慕古人侠义之风,如今姐姐有难我又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做那好龙的叶公呢?自当与姐姐风雨同舟才是为人的正道。”心中一股热血直冲得脑门热烘烘的,端的不知道了天高地厚了,猛然间玉臂一探,纤手捉住了胡应昌腰间的越女剑,身子只一纵,轻飘飘地落下车子来,对胡应昌笑道:“对不住了,胡壮士。这宝剑就这么空悬着实在可惜了,闲着也是闲着,还是借与飞花降妖除魔,救危扶难一用……用完便还你。”说着不等胡应昌说话,回头便跑。
包蛮子急了起来,吵道:“飞花,飞花……你……你做什么去?”
海飞花看他一张怪脸之上竟然生出万般关切来,心中只是一阵暖烘烘的,不忍心再伤他的一片痴情,笑道:“笨啦,我不去找王公子就是了,你与胡壮士他们一起回连城去,好好走会,我还等着再裁一身新袄裤呢!”
包蛮子这才安下心来,点一点头笑道:“我就放心了,飞花……飞花不会负我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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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得……去不得!”陈忆南忽然从车子里滚将出来,他的伤势只好得几成,此番走路都要努力下一些气力才行,索性趴在地上一路爬将过去阻住了海飞花的去路。
海飞花急忙跑过去扶住了他,低声说道:“你……你这鞑子怎么这般的不识好歹?我是要去找韩玲姐姐回来与你团聚。花好月圆多好的事情,怎么就去不得了?”
陈忆南穿着粗气说道:“你这小丫头忒的不老实了,那韩玲既是与我作了……作了朋友,自然要有那待客之道,为什么赶我们出庄来?一定是十刀会要大难临头了,她不忍心我们牵扯其中才给了你她的腰牌,要我们出庄保命来了。是也不是!”
海飞花叹一口气,说道:“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就是铁石心肠这一样实在不好得很……算了,不跟你废话啦。反正跟你说我们中原的规矩,你便又要笑我是个傻瓜了,我又说不过你。”说着,拿起身旁的宝剑便要离开了。
陈忆南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了一丈之远,忽地大叫道:“你……你不要你的李大哥了么?”
海飞花浑身只是一颤,斜阳衰草之中伫立良久,才幽幽地叹气道:“飞花……飞花如何舍得李大哥?只是……只是王公子说过的,‘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若是飞花此番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要见死不救又怎么值得李大哥为我托付终生呢?”说着,皓齿紧咬朱唇,扭头便要舍生取义去了。
陈忆南双掌一拍,嚎哭道:“完了,完了,上天不公怎叫红颜多薄命!”说罢,口诵一诗不胜其悲“玉碎香消实可怜,娇容云鬓尽高悬。桃花难写温柔态,芍药堪方窈窕妍。从来娇媚归何处,化作南柯带血眠。悠悠此恨情无极,日落沧桑又万年。”陈忆南念罢不觉心酸,伸手一抹眼泪,说道:“也罢,也罢,飞花啊,你过来一下。鞑子有一些话儿要嘱咐你,也算是……算是咱们二人不枉了这一路的嬉笑怒骂了。”说着,又怆然而涕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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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亦是看得心酸了,返过身来,俯低身子,听他说话。陈忆南直起身子凑到她的耳边,倏地两指骈立,疾风闪电一般点在了海飞花脖颈后面的风池穴上,这一下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海飞花只觉得颈后微微一震,一阵睡意袭上心头,身子一歪扑进了陈忆南的怀中。
陈忆南只觉娇柔入怀一池心水荡漾出无限春风来,忍不住拿左颊贴在她的右颊之上厮磨不已,只觉得她一张花容月貌果如脂玉一般,温润无比滑腻至极,满鼻子的咸腥之气也觉得颇显自然纯真之态了,当下嫉妒死了她的那一位“李大哥”了。
包蛮子在一旁看这鞑子实在大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调戏良家妇女,当下“哇呀呀”一阵怒吼便要上前来给陈忆南开瓢了。陈忆南忽地剑眉高耸一股英气横亘眉宇之间,包蛮子心中一惊,满腔怒火无形自灭。陈忆南朝他招手道:“那个什么大哥的,你还不扶着你家飞花上车么?”
包蛮子听得他这一句话还算句人话,当下不再跟他计较,抱起海飞花放入了马车当中。胡应昌抱着马鞭子看得陈忆南对海飞花百般的爱护体贴,触景生情坐在车前********想着楚玉发呆。陈忆南坐在地上,等着包蛮子来扶他上车。不料,包蛮子安顿好海飞花,回过头来恶狠狠看着陈忆南,只记得他如何欺侮自己,占海飞花的便宜了,心中更是不平,决计不能让他与海飞花待在一起,骂道:“色鞑子,我家娘子也是你能招得么?若不是看在飞花与你相识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脑瓜拧下来了。今日暂且饶过你一次,滚吧!”说着,跨上车子来催着胡应昌快些赶路。
胡应昌还要跳下马车来扶陈忆南上车,包蛮子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喝道:“你要做什么?告诉你了,不准这鞑子上车,耳朵聋了么?”
胡应昌还要与他理论,陈忆南只怕如此耽误时间又要被韩琦一伙人儿追上了却要坏了海飞花的性命,当下恨恨把这一口恶气吞下肚子去了,对胡应昌喝道:“管我作甚了,本王洪福齐天,杀本王的人儿还在娘胎里呢!一干小毛贼又如何难得了本王?你们快一些护送海姑娘到连城去。她若是少了一根毫毛,本王定是不能轻饶你们!快去,快去!”
胡应昌顿时气绝,心中直骂这鞑子狗咬吕洞宾不识好赖人,当下不再理他,赶着马车往北去了,留下他一个人儿自生自灭去了。陈忆南费力挪动身躯,寻见路旁一棵树倚起身子来,北望来时路,风过天地万物肃杀像极了塞外秋景顿时生出无限眷恋来。仰头正看见天边一抹余晖竟然像极了海飞花脸颊之上的两抹红晕了,心中又生出来无限宽慰:“她日后能时时记起来我对她的好,也算不负此生了。”
陈忆南想得自己一阵高兴一阵难受,哭哭笑笑地全然没有一个王爷的样子俨然成了一个孩子。忽而听得南边的路上马蹄声声响起,越来越急,陈忆南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却也看得天地都宽了三尺,只说草原儿郎们宁可命丧敌人的马刀之下也绝不死于伤病瘟疫,便咬紧牙关歪歪斜斜立起身子,扶定身旁的树干瞪着眼睛瞧着南边。
“夫君……夫君……”陈忆南听得韩玲那嘶哑的声音远远地呼喝过来,精神竟然为之一振,心中喜道:“玲儿冰雪聪明,一点就透,果然是个学武的好胚子!这隔空传音的本事我才教她几天竟然使得中气十足连我这做师傅的也自愧不如了。”又一想到与她度得几日帐暖春宵实在可乐,****难禁便急匆匆地往南面爬将过去,口中也“玲儿、玲儿”地叫个不停。
韩玲骑在马上,侧耳聆听过去,也听得风中陈忆南的声音急切送进心湖之中,手上不敢稍歇又是一阵快鞭竟然把众人远远甩在了身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韩子纯从后面喊她道:“小丫头猴急什么,给我回来!小心让人暗算了。”韩玲嘴里说道:“知道啦。”腿上使劲夹紧了马腹跑得更远了。
韩玲跑了一阵马,猛然瞧见前面的路上倒着一个人儿一动不动像极了陈忆南,自己心中一惊从马上滚将下来,跌跌撞撞地奔到那人身边,搂在了怀里叫一声“郎君”睁定一双泪眼望向那人的脸庞,倏听一声奸笑,那人忽地探出手臂拿捏住她的手腕,身形一展跃将起来拉得韩玲向前一个踉跄,胳臂只一交竟然把她牢牢拿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韩玲看他这一手擒拿正是韩琅的铁臂缚虎手,又听得路旁树林之中几声大笑转出来十几个人儿来,正是韩琦、韩琨、韩瑭与韩玡领着几名心腹在此埋伏。
“好妹子啊,大哥在这里等你多时了。”韩琦呵呵笑道。
韩玲一双明眸冷冷地在众人脸上扫过并不言语只是冷笑。众人给她笑得胆中生寒又一想到韩子纯一双的辣手,不禁连退了好几步。小说站
www.xsz.tw韩琦挥一挥衣袖,说道:“把她带走!”几个爪牙应声上前来,把韩玲捆缚个严实塞进一辆马车里,往树林深处赶了过去。
韩琦对几人笑道:“这一条计好么?”
几个人俱是点头赞道:“大哥出得这一箭双雕的好计策,今番绑了韩玲,一者让她那好郎君拿盖世神功来换,再者也可敲打一下韩子纯那老匹夫让他行事有所顾忌。一举两得,何乐不为!”众人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都已经见识了韩子纯的阴狠毒辣。此番几个人儿使得这等奸诈伎俩劫了他的心肝儿无异于虎嘴上拔胡须,事若不成还不知道韩子纯要让他们死得怎样的难看了,心中只觉得万分的不安。
韩琨气道:“老匹夫实在欺人太甚了!来得庄上呼三喝四跋扈飞扬,这十刀会浑然成了他一人的了!”
韩瑭、韩玡亦是叹气道:“出此下策,实属无奈。此番闯下了这等祸事也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还需好生计划认真计较才行。”
几个人听得南面马蹄声渐近,急忙招呼了众人牵了韩玲的马匹急匆匆跑入林子里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韩子纯与一干人儿策马而过,不曾觉察出这异样来。一众人儿跑了多时,韩子纯猛听得前面陈忆南“玲儿,玲儿”地喊个不停才觉得不对劲,大喝一声:“大事不好!”勒转了马头,照着原路飞驰而去了。众人也不敢多加耽搁,纷纷随着韩子纯翻身而去了。可怜了陈忆南一个人在地上爬了多时却听得马蹄声越来越远了,自己心中失落不已又疲累交加,脑袋一歪昏在了路旁。
海飞花给陈忆南点住风池穴,昏睡了好几个时辰,一觉醒来之时已经月行中天,不见了陈忆南,车子依旧吱吱咛咛走个不停。自己给那马车颠簸得心烦意乱,正要喝住车子停下。忽地,想到包蛮子定然要横加阻挠,不告诉他了罢。自己蛮腰又是一纵,轻飘飘地从车子后面窜了出来,花猫一般落地无声,催动内力脚下生莲往南边跑没了踪影。
海飞花心底下恨透了陈忆南让自己落得个不仁不义的坏名声,日后还如何面对李大哥了?不禁暗暗加快了脚力,黑灯瞎火地跑了半晌,忽地脚下给一团软绵绵的东西绊住,身子不禁向前一倾便要摔到地上。海飞花“呀”地一声,疾抖柳姿蛮腰连转了好几个圈儿才算稳住了身形,借着头顶的月光往地上看去,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原来是陈忆南趴在了地上死猪一般动弹不得了。海飞花俯下身子,拿手指点着陈忆南的脑瓜气道:“死鞑子,教你点本姑娘的睡穴!如今怎么样,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吃了苦头也活该兜着!还是要劳驾本姑娘救你性命吧。”说着伸出小手来连连抓扯自己的秀发却也不知道如何救他性命了。
这一边还在兀自思量,却听得林子里传来草木摇动之声凝成一条细线,“哗啦啦”地由远及近。海飞花听得分明,知道这绝不是风吹草动之声亦不是鸟兽穿行之音分明是有人在往这边鬼鬼祟祟地走过来了。
海飞花看得天上好多大的月亮,心下想道:“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什么光明正道的来路,我暂且隐在一旁看他要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心中想定,便把陈忆南拖到了路旁的草丛之中,自己伏在一旁,瞪着一双猫儿一般的眼睛瞧着路上的动静。
俄而,路旁草丛一分探出半截身子来,四下里凝望半晌,才慢吞吞地牵着一匹马儿走到了路上。海飞花看那匹马儿月光之下闪动身上菊花青光彩斑斓正是韩玲为自己马匹点上的荧光粉,海飞花知道这菊花青是韩玲的爱骑绝无借与外人的道理,只怕是她遭了大难。心念及此不禁大怒,从草丛一跃而起,剑吼西风望着那人杀将过去。那人儿听得背后声响,转头之际一片寒光如霜似雪冷气森森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胸前,这一下去得快了,两条腿儿只一弯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海飞花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提将起来一瞧,原来是一个十刀会的打手,便喝他道:“天这么黑了,你不回去休息,鬼鬼祟祟地跑到这荒郊野外做得什么坏事!快说,快说,若是不老实了,本姑娘一剑杀了你!”
那人吓得紧了,连连求饶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是那韩大爷绑了十娘子,叫小的牵来十娘子的马匹去庄上送信的。实在不干小的什么事情,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说着趴在地上叩头如捣蒜。
海飞花听得半分明白半分糊涂,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讲仔细了!”
那人连声称是,便把韩琦几人如何密谋造反,如何劫了韩玲,如何要挟韩子纯一事统统与海飞花倒将出去。
海飞花听的韩玲暂且无碍,心下稍安,喝他道:“快把那韩琦的书信取过来与我一看!”那人战战兢兢地爬到马匹附近,取下了马鞍上的信札,交与了海飞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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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并不接手,看着信封上写着“韩子纯老匹夫亲启”心中也知晓韩家的阴险,自小又听得许多江湖段子还真以为世上有那沾手即死的毒药,只怕他在信上下毒,呵斥那人说道:“打开了读与我听好了……等一下,你……你有解药吧?”
那人一愣不知她所指为何物,摇头道:“什么解药,没有啊。”
海飞花撅了撅小嘴,心下道:“反正你也拿了……也许那毒药使在了信封里……算了,先去找韩子纯再作计较吧,这叫什么来着……以毒攻毒。”便把信封一把夺过揣在怀里朝他招手道:“我把信收好了,咱们一块去庄上会一会你们那个那个什么二叔。”
海飞花如此一说吓得那人儿失声痛哭道:“好汉啊,你……你还是一剑杀了我吧。那……那韩子纯老奸毒辣,我若是到了他那里生不如死啊。”
海飞花说道:“就算他是老虎不是还有本姑娘为你撑腰么?谁要是动你一根寒毛,本姑娘剑下绝不相饶!”
那人哭道:“那韩子纯混迹江湖数十载习得功夫精妙无数比那韩琦这等三脚猫好过千倍百倍……好汉打不过他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才不管他,手中宝剑铮鸣一响望着他天灵上刺落,吓得那人连声叫道:“好汉饶命,小的跟你去就是了。”
海飞花听他求饶服软,手腕一阵疾抖收剑而起,只在那人头上绽开了一片玉梨花,笑道:“这才对了么,本姑娘虽说不是那一诺千金之人但也不能食言而肥啊,你看一看,我才不胖呢!”说着抖动苗条身材颇逞了一番的娇艳。那人也只有连声称赞了,又与海飞花将陈忆南横放在马背上,三个人一齐望十刀会去了。
几个人儿往前走了一段路途,转过了一个弯儿,猛然瞧见路边的树上挂着一水儿的头颅,有男有女,有少有老挤挤挨挨往南边排去,滴洒了一路的鲜血望不到尽头。路旁一棵松树上刮去了一块树皮,上面沾着血森然写道:“逆徒作乱,九族株连。斩尽杀绝,不留后患!”海飞花绕着几棵大树这边瞧一瞧,那边看一看不禁胆寒,说道:“坏了,坏了,韩子纯这老东西大开杀戒了,却不是要坏了姐姐的性命……也不知道他自己也连坐了么?……喂,你……你还有没有妻儿父母啊?”
那人哆哆嗦嗦地站在路上不敢抬头去看,听得海飞花如此说来,“哇”地一声抱住身旁一棵大树“娘啊,娘啊”地痛哭流涕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海飞花最是看不得这一些人世间的生离死别了,鼻子登时酸透了,眼泪就要泛滥四溢了,赶忙低下头擦了一擦眼睛,说道:“你……你别哭啊,人死不能复生的……我……我与你把你娘亲埋葬了吧!”说着,柳腰轻抖,两条细腿踏住了树干直立而上,跃至树梢一剑削落树上的头颅,忽地纵身而下,半空之中探出手臂轻轻将那颗头颅捧在了胸前,身姿一阵疾旋悄无声息地落将到了地上。
那人奔上前来一把抢过了海飞花手上的人头,抱在怀里嚎啕个不停。海飞花心中生出万般怜悯,站在那里又觉得多余,便走过来说道:“喂,你……你节哀顺变吧……我走啦。”那人并不答话,海飞花牵了马匹循庄上去了。
海飞花一路上牵着马儿看路边树上悬着的人头,夜风袭来摇晃一片魅影好似鬼蜮一般森然可怖,自己握紧越女剑小心翼翼地往前挨着,心底里却打起鼓来:“我带着那韩琦的书信上他们庄上来,那韩子纯该不会也把我一刀咔嚓了吧。哎呀,那我死得可是冤枉了,实在不好了。”说着伸手摸着自己脸颊上两抹桃红,不禁傻傻地笑道:“好端端的头颅叫人砍下来挂在树上可就没有人喜欢了。”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小孩的啼哭之声。海飞花抬头来看,只见一个三岁大小的孩童双手抓住身旁一个佝偻身躯,须发皆白的老道鲜血淋漓的布袍哭道:“不是我的错……”那哭声好似一把尖刀直刺人的心底,身旁的一干刽子手面上纷纷现出了戚然之色来。那老道道行甚高俨然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仙了,横眉怒目张起一只左眼呵斥道:“你爹犯上作乱,你却不肯揭发定是同谋无疑了,还狡赖做什么。我留你何用,等你长大成人了找我报仇么!”说着袍袖一扇撩起这小孩望地上狠狠地掼了下来。
海飞花在一旁看得怒火冲天直烧得一股侠义之气冲天坼地,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左臂轻轻探出去抓那个孩童,右手中宝剑疾抖望着韩子纯的当胸刺来。韩子纯呵呵一乐,说道:“小丫头本事平平,志气倒是不小。脚踩两只船,老夫教你两只都踩翻!”说着,右臂一挥袍袖展出一尺多长打在小孩腰间,那孩童一声惨叫望着路旁树干上撞了过去。海飞花这一扑落空,还要纵起身子再去救人,哪里知道右手腕处已经给韩子纯袍袖牢牢卷住动弹不得,海飞花左手在腰间一探,指间寒光一闪却是一只分水揽月刺亮亮晶晶如同一条小银蛇钻进了韩子纯的袖筒里。韩子纯耳边风声飒然,袖间晶光莹然一闪,不禁骇然失色,怒道:“丫头片子实在刁滑了!”催动内力积聚臂间,忽地铁臂喀喇一抖,整支袖筒猛然生出一股推力,听得袖里铿锵一响,好一条银蛇被这推力推出了袍袖。海飞花正在挣扎忽然感觉腕间一松,一股内力把自己往外推送,她心下一喜急忙气行百骸纵开蛮腰,借着韩子纯这一股内力眨眼间飞出一箭之地,挡在路旁双臂一圈,倩影一转,闪动了几片女儿红。众人屏住呼吸来看,只见她胸前抱着那个吓晕过去的小童,唇角亮亮闪闪正是那只揽月刺咬在嘴中,两只流苏杏眼颇显得意之色。海飞花右手牢牢抱住小孩,左手空出取下揽月刺塞进腰间束带,笑道:“本姑娘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莫说两只船了,便是十只八只又有何难?”
韩子纯也看得心中惊奇,绕定海飞花左瞧右看了好一会儿,右眼之中那一截断簪闪闪放亮,呵呵笑道:“这小丫头古灵精怪得极了,老夫这袖里乾坤打杀过多少江湖英雄好汉无遇敌手却不料被你一个毛头小鬼剑走偏锋一招便化解了,看来果真是后生可畏了。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仰天长叹道:“想老夫弱冠之时便立志要凭着一双拳脚在江湖之上为韩家争的一席之地,总以为这临阵对战克敌制胜之道便是一物降一物,这些年来踏遍五湖四海遍尝艰辛立志习尽天下各门各派的上乘武学。如今看你这般身手倒也不尽然了,三脚猫的小功夫练得炉火纯青了也算是绝世神功了!”说着伸手捋了捋下颌的银须冷笑道:“韩子纯啊韩子纯,你真是枉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要一个小辈来帮你开窍。”
海飞花抱紧怀里的小孩说道:“你就是韩子纯么,你……你为何要滥杀无辜?”
韩子纯看着四面的人头,大笑道:“什么无辜!这一些分明全是一些莠民刁民罢了。我朝以‘仁孝’治天下,这些人以下犯上,图谋不轨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我不单是为本派清理门户还是在为朝廷诛杀奸贼,为皇上分忧。栗子网
www.lizi.tw这等教化乡里的好事情做得越多我大宋的江山就越是牢不可破!”说着又是一阵狂笑道:“天字一个杀,杀!杀!杀!杀!杀!”
海飞花怒道:“什么刁民莠民的,还不都是官逼民反么!韩琦他们纵使罪该万死也只是他们的罪过又与旁人有何干系?你捉不到罪魁祸首便要迁怒于他们的家小,滥施淫威草菅人命便可以显得你英明神武、智勇双全么?不过是让天下的人儿看透你的外强中干,色厉胆薄罢了。”
韩子纯一歪鼻子,说道:“无知小儿走过几座桥,吃过多少盐便在这里信口雌黄,胡说八道!轩辕之时,神农氏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于是轩辕氏乃习用干戈以征不详,诸侯咸来宾服。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皆因蚁溃千堤气泄针芒,杀尽了这等糟粕才能使顽者自警,愚者自立方能保我大宋江山如铁桶一般万世永固!”
海飞花冷笑道:“依你这么说法便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喽?”
韩子纯阴笑一阵,指着海飞花怀中的小童,点头说道:“正是此意,君子弃瑕以拔才,壮士断腕以全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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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怀里的小童此刻悠然醒转,猛听得韩子纯还要取自己的性命,拿脑袋抵住海飞花的肩头抽泣个不停。海飞花轻声哄他,这一番低眉耳语也是声如其人甜而不腻,柔而不娇让人听了分外受用。小孩儿受了惊吓,早已疲累不堪,经她一阵哄劝,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海飞花哄睡了小孩儿,忽地抬起杏眼喝那韩子纯道:“韩子纯你怎么还不引刀自裁?”
韩子纯给她这么一逼问,看她满脸正气呆愣半晌,说道:“放肆!老夫为什么要自杀!”
海飞花笑道:“养不教,父之过。你们十刀会不过是个藏污纳垢,为非作歹的盗窟邪薮,干了多少的伤天害理之事。你这个做长辈的难道不该以死谢天下苍生么?”
韩子纯给她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张黝黑老脸之上煞是增光了不少,衣袖只一挥,骂道:“韩琦他们作恶多端又与老夫何干!……”突然觉得着了这小丫头片子的道儿了,怪叫一声:“老夫杀了你!”大袖又是一挥,一双枯手便探到海飞花脖颈之上,望着她颈上一片冰肌雪骨,满脸阴笑道:“美人如玉就这么喀喇一响便香消玉殒岂不可惜了这大好的豆蔻年华?”
海飞花抱紧小孩,瞪他道:“你闪开了,别吓着了孩子!”说着纤手摸着那小孩的脑瓜儿亲昵个不停。
韩子纯给她气笑了,说道:“真是个孩子……”一双枯爪慢慢离开了她的喉头,在那里围定海飞花左绕三圈右绕三圈,忽地喝道:“海飞花,你把我家的好女婿藏到了哪里去了!”
海飞花着实吓了一跳,问他道:“你又没有见过我,怎么知道了我的名字?”
韩子纯呵呵乐道:“似你这般没心没肺的傻丫头世上少有!看你这份傻劲儿,你那私奔之罪我且不与过问了。快说!你把我家的乘龙快婿藏到哪里去了?”
海飞花气道:“什么私奔,你……你不要造谣诽谤人家的名声,人家还没有婚嫁呢!那鞑子有什么稀罕,若不是姐姐重托在身,我才不管他!你们想要,喏,马背上躺得就是了,你们拿去吧!”说着,伸手指定背后的马匹。
韩子纯嘿嘿冷笑,呼喝众人上前一瞧,果然是陈忆南不假,于是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下马来。陈忆南给众人一动,身上的筋骨痛得又醒转过来,一睁开眼便瞧见四面树梢之上的人头狰狞不已,掰住指头一算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儿倒也不少,张口便说道:“喂喂喂,你们捉错人了!我……我是长生天的人儿不归你家阎罗爷所管,你们生死薄上一定是搞错了,搞错了啊!哇哇哇,你们这些小鬼找死么,看伟大的腾格里怎么收拾你们这群中土的小鬼儿!快把我放下来,放下来!”
海飞花给他吵得心烦,喝他道:“烦死人啦!瞧你那个鼻涕邋遢的怂样不给你家的长生天丢脸么?”
陈忆南听得海飞花乳燕一般的声音,竟然“哇”地一声哭得更是惨烈了:“飞花啊,你……你怎么也来地下陪我了?这娃娃是你的么,谁欺负你了?好好好,咱们两个人儿一齐造那阎王爷的反,杀他个天翻地覆,血流成河!然后扯了那狗屁生死薄,重出世间杀了那个欺负你的人儿,你说好不好?”
韩子纯只觉得丢人,赶忙挥一挥衣袖让众人抬着他往庄上去了。海飞花撇一撇小嘴,说道:“不管他了,先说韩玲姐姐的事情吧。”
韩子纯看她手里抱着一个小孩也甚是扎眼,瞪起眼珠子说道:“我韩子纯是什么人物?他们若是动得我那好侄女的一根汗毛便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谅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我先把这孽债给毙了!”
海飞花后退了好几步,也知道自己功夫不济绝对敌不过这老匹夫三招,心中一急生出一点灵光,笑道:“韩子纯,咱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韩子纯收住架势,左眼一转,笑道:“什么交易!老夫神功盖世天下无敌,想要做什么自去做了便是,还用得着与旁人做什么交易?”
海飞花笑道:“好啊,好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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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纯面上若无其事心中早已是有如汤煮,此番夸下这海口本来想要煞一煞海飞花的威风不想这丫头片子胆大包天,竟然打蛇随棍上与他较起了劲来,自己也只有仗着一张老脸皮糙肉厚,嘿嘿笑道:“哎呀,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呀……老夫不杀这小畜生便是了。”
海飞花笑道:“这就对啦,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么……哼,你也算不得好汉!”说着,左手伸进怀里,掏摸了半天,才把那一封信掏将出来,递与韩子纯道:“喏,你那好侄儿给你的信,仔细信上有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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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纯一把抢过信封,笑她道:“说书的听多了吧。”便叫众人点起火把,拆开了细细读过:“韩子纯老匹夫尊前:向者汝执掌庄主之职,刚愎自用任性妄为,江湖积怨愈深遂至八大镖局联合官府衙门会剿我十刀会,汝智术短浅而又好慕虚荣既无退敌之策又不肯屈膝讲和,竟然贪生怕死弃此众人独自逃亡,亏得我等兄弟鼎力支持,同心御敌才得以化险为夷,大难不死。而今又有何面目来此与故人相见?……”那韩子纯读到这里勃然大怒,白眉一耸,枯手一动运起千斤之力将这薄薄的信纸只一下便撕成了片片飘絮随风而逝了。
海飞花只“哎呀”一声,气道:“你……你要害死韩玲姐姐么!”
韩子纯余怒未消,骂道:“小子欺我太甚!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消我恨!”
海飞花看他小不忍乱大谋,一想到韩玲急得眼泪在眼眶里团团打转,说道:“这一下一点头绪也没有了……你……你倒是施展你那盖世神功啊!”
韩子纯一声怪叫,倏出一掌好似利刀一般打在了身旁的大树之上,只听“喀喇喇”一阵脆响,好一株大树竟然从中间给劈做了两半,往两边歪了下来,一阵乱尘唬得众人连退几步。小说站
www.xsz.tw韩子纯颓然倒地呆愣半晌,头脑总算冷静下来倒也真是后悔了,只觉得千不怪万不怪就怪这小丫头实在古灵精怪,便侧转脑瓜睁定一只独眼看着海飞花道:“你这丫头快快与我想法子救我家玲儿,否则,老夫一双鬼掌便送你和这小鬼头一齐见阎王去!”
海飞花把怀里的小孩儿搂得更紧了,瞪他道:“这一会儿不说人家傻了么?”说着叹了一口气,忽地睁定一双杏眼瞧着面前那匹菊花青出了好一会儿神,说道:“老匹夫,你听说过‘老马识途’么?……我也只是说一说,不一定管用。”
韩子纯拊掌大笑,说道:“好丫头,好丫头,果然不负了玲儿待你这般的好!”说着招呼众人抬起陈忆南牵了马匹在前面领路,自己跟在一旁押着海飞花,只要此招不灵便当场一掌毙了这丫头。
海飞花瞪着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暗夜之中那点点菊花斑琉璃一般光彩照人稍稍令人心安。那马匹在树林中左拐右转了好一会儿,忽地停了下来嘶鸣不已,任众人怎么驱使也不走了。
韩子纯左瞧右看了好一会儿只是皱眉,教众人在四面仔细搜查了一番也不见什么斩获。韩子纯心火又起,骂道:“小妖女怎敢骗我!”说着伸出手掌便要来打。
海飞花只觉得阴风拂面不禁毛骨悚然,忽地想到了往日在街头巷尾摆龙门之时,听人说得当今圣上为得与那师师小姐长相厮守,在皇宫与醉香阁之间暗通地道一事,便大声笑道:“我知道啦!这地下有门道!”此言一出,脸畔风声倏停。韩子纯赶忙招呼了众人在那马匹的脚下挥锹挖土。
海飞花撇一撇小嘴,说道:“似你这般胡干蛮干不就打草惊蛇了么?”
韩子纯一拍额头连连称是急忙叫众人停手,在原地兜了好几圈儿,两抹浓眉又是一耸,骂道:“小妖女,你说这该如何是好了!快说!不然老夫杀了你们!”
海飞花“哼”了一声也不看他,说道:“自然是要派人堵住了地道出口和入口了。”
韩子纯又问她道:“这地道的出口、入口在哪里?你快说!”
海飞花说道:“奇怪了,这分明是你家的地道了,我一个外人怎么得知?”
韩子纯向四下里一望,众人俱是一片茫然,纷纷摇头。韩子纯勃然大怒又要挥出巴掌拍下,忽听海飞花怀里一个鸟雏一般娇嫩的声音说道:“姐姐,我知道这地道的入口……”
韩子纯顿时来了精神,强扮出一张笑脸,说道:“你快说,你说出来了,我便饶你不死!”
那小孩只是摇头,说道:“你也不许害杀这位姐姐和我爹爹的性命!”
韩子纯点头笑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快说!快说!”
那小孩看海飞花半晌,忽地对韩子纯说道:“你快起个誓!”
韩子纯脸色一变,浑身老骨头咯吱作响,终于还是布袍一甩,单膝跪地,仰天起誓道:“韩子纯今日对天起誓:人在江湖,义字当先。今日得朋友之助得以荡平妖氛,诛剿馘让,定不负朋友重托,保全其家人性命。如有违背必死于乱箭之下!”说着,扭头瞧那小孩说道:“如何了?”
小孩点一点头却轻轻拉扯海飞花耳朵说道:“姐姐,你附耳过来,我只给你一人说。”
海飞花正要附耳来听,忽地手腕给人用手指一戳麻索索个不停,浑身只一哆嗦,好一片魅影早已把小孩抢了过去。
那小孩被韩子纯捏在手里吓得大哭大叫,海飞花持住越女剑呵斥道:“老匹夫你要做什么!”
韩子纯冷笑道:“这小畜生与老畜生一般的阴险狡诈了!”说着吓唬小孩道:“你快说,不然老夫教你碎尸万段!”
小孩儿也知道自己若是说得这地道的入口只怕性命更加难保,只是一张小脸给他捏得通红实在难受,小孩子哪里受得住这等折磨,断断续续地说道:“在……在爹爹的书房里……”
韩子纯忙叫一干爪牙骑了快马回庄上找寻,冷笑一声便把小孩儿丢给了海飞花说道:“两只小泥鳅翻得起什么大浪来?”
海飞花忙把小孩儿抱在了怀里哄劝个不停。栗子小说 m.lizi.tw不一会儿,几个爪牙回来禀告已经用巨石将那地道入口压实了,韩子纯这才放下心来,便瞪起眼睛喝问小孩子那地道的出口。那小孩儿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说道:“我也是在爹爹的书房玩耍之时无意发现的,只是这地道实在太黑了,我……我又怕黑……”
韩子纯骂他道:“好没有出息的小孩!”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吓得小孩哇哇大叫。
海飞花赶忙把那小脑瓜抱在怀里,瞪着韩子纯说道:“老匹夫没有听见么?小孩子都给你吓得这个模样了,还能骗你么?”
韩子纯扫兴地一挥衣袖,叹气道:“唉,本想多留你们这两个小畜生一会儿,不想你们这般地不与自己争气,既然没有用处了,老夫留你们还有何用?”说着枯手又是一探便往海飞花门面抓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慢来!”忽听一边的树林子里传来一声怒喝。韩子纯浑身一震,枯手停在了半空之中。海飞花扭头来看却是方才那个与自己同行的打手了,不禁奇道:“你……你怎么来了。找死啊!”
那人并不搭理她,径直走到韩子纯面前躬身一揖,说道:“小的齐班拜见师叔祖。”
韩子纯连看也不看他,冷冷地说道:“你不是也与我做买卖吧?”
齐班笑道:“小的乃是韩琦的亲随,被韩琦胁迫不得已做下这叛逆之事,自知有罪特来领死。”
韩子纯转过身来瞧他一眼,笑道:“你如今死不得了,快说!韩琦他们藏哪里了?”
齐班说道:“当年,八大镖局合力灭我魔刀会。韩琦命其亲随于他的书房之中暗掘秘道通于林中,以备双方谈不拢之时自己逃命之用。栗子小说 m.lizi.tw此秘道极为隐秘,庄上很少有人知道。我父侍候韩琦多年深得其信任遂知此事。”
韩子纯脸色转怒为喜,说道:“你快说出秘道的入口,老夫可饶你不死!”
齐班说道:“小的自知逆天犯上,死有余辜,一条烂命不要也罢!不过这位姑娘于我有恩,我不可不报,还请师叔祖对她们网开一面……”
韩子纯看着海飞花半晌,忽地笑道:“莫不是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合起伙来消遣于我?”
齐班躬身一揖,说道:“我与这位姑娘只有一面之缘连她的姓名尚且不知何来一唱一和之说?何况师叔祖武功盖世,智谋过人,小辈们才疏智浅怎敢消遣您老人家?只是小的承蒙这位姑娘相助得以让老母入土为安,感激不尽。故而愿意以性命相报!”
韩子纯鼻子外在一旁,哼地一声,说道:“你倒是挺有孝心的。也罢,老夫今日便高抬贵手,放了这两个小鬼一回,你们快滚吧!”
海飞花抱紧怀里的小孩子,慢吞吞地走了几步,忽地停下来扭头看了齐班许久才说道:“我叫海飞花,如果……如果大难不死要来雷州看我呦。”
齐班酸酸地一笑,点一点头。韩子纯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小子快去带我们去找秘道!”齐班领着众人往林子深处走了。海飞花搂住小孩儿站在那里不肯挪步了。
小孩儿忽然哭道:“你不要害我爹爹……不要害我爹爹……”
海飞花看他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了一片不禁想起自己当年丧父之痛,心中还是隐隐作痛,便哄他到:“好宝宝不要哭,你齐哥哥骗坏人呢。姐姐帮你找你爹爹,好吗?”
小孩儿两只大眼睛转动几分凄美,问道:“姐姐,这……这是真的么?”
海飞花柳眉弯弯嫣然一笑,放下小孩儿,抽出腰上的越女剑在那马匹方才站过的地方掘起土来,不及三尺果然见到了出口的木板,海飞花心中喜道:“老匹夫又着我的道啦……遇事就知道杀啊杀的,也不动脑子好好想一想,菊花青这么好的马匹能记不准玲儿姐姐从哪里进秘道的么?”手中剑光一闪而下,一块一指粗厚的木板飞作两半。
尘土飞扬之中只听得“嗖嗖嗖”三声疾响,三支飞镖应声飞出,海飞花玉腕轻翻带起一片寒光罩住全身,耳畔“叮叮叮”三声脆响,那飞镖断作两截纷纷斩落地上。海飞花跃到一旁,朝里面喊道:“韩玲姐姐……韩玲姐姐……”小孩子也躲在一旁哭道:“爹爹……爹爹……”
“老匹夫,你以为把我大哥孩儿带来这里,我便要出来教你千刀万剐么?”里面的韩琨好似那被困的豺狼一般狂嚎起来,“我侄儿便是你孙儿,你要是把你孙儿千刀万剐做了肉汤,不要忘了分我一杯羹!”说着竟然狂笑不已。
海飞花气他不过,把小孩子搂在怀里呵斥韩琨道:“狐狸精,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他……他可是你的侄儿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韩琨在里面哈哈大笑道:“什么侄子不侄子的!老子横行天下岂能为这一些儿女情长所困?臭丫头,告诉你了!老子弃这些妻儿如同弃履一般,你就要韩子纯老匹夫绝了这个念想吧!”
小孩儿从海飞花怀里挣脱出来,趴在洞口处哭道:“爹爹……爹爹……你快出来啊,坏人不在这里啊,坏人不在这里!”
“住口!你这小畜生,老子打小便瞧你没有半点的出息。如今更是贪生怕死与那老匹夫合起伙来害我,是也不是!”韩琨在里面嚎骂道。
“三哥啊,依我看小侄儿说得不一定是假话,要不然你出去看一看?”韩琅、韩瑭在一旁劝道。
“要去你们便去送命是了,老子才不出去哩!”韩琨此言一出,里面登时没了声音。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在一旁冷笑道:“狐狸精,别看你长得五大三粗却是个胆小如鼠的懦夫!本姑娘知道你是害怕那韩子纯的巴掌,其实你大可不必怕他的。满嘴的狗牙都给他拔光了,他再怎么拍你也拍不下一颗牙了。”
韩琨勃然大怒,“哇呀呀”一阵怪叫,飞身而起望着洞口冲出来了。海飞花但觉洞中阴风呼啸而出,急忙探出双臂把小孩儿提将回怀里。不一会儿,韩琨手中持定弯月刀冲出两丈来,见四下里并无一人,不禁急忙回头来看也只见到海飞花站在一旁搂紧怀里的小孩儿。
韩琨看得碍眼,喝那小孩道:“生儿,你下来!这丫头片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哼,你也不算什么好东西!”那小孩儿沉默半晌终究是在海飞花怀里挣脱出来,低着脑瓜走到韩琨面前,怯怯地叫道:“三叔叔……”
韩琨瞧他这一副不成器的模样,又是一阵恼怒,揸开五指一掌便把小孩儿掴在了地上,骂道:“小畜生你怎么还不死!反正你娘也死了,你一个人活在世上反倒不如死了的好,一了百了!”说着,举定一把钢刀便要朝着小孩儿的头面劈砍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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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琨一把钢刀刚一举过头顶,面前越女剑早到。韩琨急忙架刀来挡,只听“铿锵”一声,韩琨颈上一凉,那越女剑刈草一般斩断钢刀架在了韩琨的脖颈上。海飞花一双清眸闪动万般凛冽寒气,咬牙切齿道:“丧尽天良!”忽听身后风声飒然知道又是金镖杀到,只一皱眉喝那韩琨道:“闪开了!”自己往一旁跃开,韩琨也伏在地上躲过这几支飞镖。
海飞花站在一旁一双眼睛望着几个人来来回回瞧过好几遍却也不见韩玲和韩琦,不禁急道:“你们把玲儿姐姐藏到哪里去了?”
韩琨与韩琅、韩瑭相互使个眼色并不答话,纷纷亮开架势要与海飞花决一死战。忽地听到一旁韩子纯怒骂之声远远传来都不禁胆寒急着跑路去了。那小孩儿伏在地上看着韩琨一干人儿在自己身旁跑过却连一眼也不曾看过,垂下两只小眼睛暗自伤情。海飞花也替他流一把辛酸泪将他抱起,说道:“生儿,以后与姐姐在一起好么?”
小孩儿只把小脑瓜一摇,说道:“我要去寻爹爹……”
海飞花叹息一声将他搂在怀里,循着声音慢慢走了过去,看一看这韩子纯老匹夫如何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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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齐班领着韩子纯一干人东转西转了好一会儿,韩子纯抬头看看天色将明却依旧不见那秘道的出口,心中又焦躁起来,骂他道:“小畜生不是来消遣老夫的么?”
齐班不搭理他,走到一旁的一座新土堆成的土包旁边,跪了下去,一声“娘”喊得凄然无比,连磕了三个响头。韩子纯看他如此情状,不禁冷笑道:“好小子,你有种!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骗老夫着道救得那两个小畜生的性命。”
齐班笑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韩子纯哈哈大笑:“好好好,你不是想做好汉么,老夫成全你!”说罢,袍袖甩出了阵阵阴风,一只枯掌望着他的背心打来。
海飞花看得凶险异常,惊呼一声从一旁跳了出来还要来救他性命。那韩子纯穷尽平生所学,致胜的诀窍无外乎一个“快”字。此番,不等越女剑近得身来,巴掌已经触到齐班的衣服。海飞花急得喊他道:“你……你不要命了。”
齐班待他掌风临头,突地转过身来,大喝一声挺起胸膛硬接了这三绝神掌。韩子纯听得这一声吆喝,内里为之一震心绪大乱,手掌哆嗦一下力道顿时逊了三分,“啵”地一声闷响却也打得齐班五脏破裂,吐出许多的血沫子来。齐班拼尽余力,扑身而上一头撞在了韩子纯怀里,韩子纯连退了几步恼怒不已,右脚往后撤出了半步便要使那千斤坠定住身段,哪里料得脚下泥土一沉,露出了狰狞之貌,却是齐班要为母亲报仇,设得陷阱,里插了削尖的木头。自己以命相搏终于把这老匹夫坑进去了。韩子纯右脚一空,“啊呀”一声身子一歪掉进里面去了。几个爪牙奔上前来挤在坑边一瞧,韩子纯胸前齐齐插了几支木楔子,血肉模糊了一片,竟然还能说话道:“你们来看老夫的笑话么?待会儿老夫上去便把你们全杀了!”几个人相互使了一阵眼色,退到一旁搬起几块石头来望坑里砸了下去,只听坑里惨叫了一阵便听不到声音了。齐班看着坑里乍起一阵尘土,仰天大笑良久不绝。众人给他笑得心惊胆战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那齐班笑了许久,只听体内“哔哔啵啵”地响个不停,正是他内里受了重伤,忽而大悲忽而大喜弄得筋络不畅,气血逆行,体内的五脏六腑纷纷爆裂开来。他心愿已了,一口心气散尽,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魂归黄泉与老母亲团圆去了。
海飞花酸酸地叫了一声“齐大哥”,不争气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心中只怪自己无能至极,没有救得韩玲姐姐却害了这么许多无辜生命。众人群龙无首连韩子纯的尸首也懒得看上一眼便乱哄哄去迎韩琦一干人当庄主了。海飞花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忽而怀里小孩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心窝,说道:“姐姐,咱们回庄上找我爹爹去吧。”
海飞花低头凝眸看了他半晌,笑道:“你爹爹……你爹爹去京师置办年货去了,要我好好照顾你呢。”
小孩儿大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说道:“咦,真的么?”
海飞花赶紧小鸡啄米似地点着脑瓜,头上一顶绯红摇曳天边几缕霞光,笑道:“真的,真的。你爹爹说了,你要乖乖的……他……他给你在京师带面人儿回来。”
小孩儿倒也聪明,听她说得面人儿,登时眼睛上暗淡无光了,说道:“你骗人了,我又不是那一二岁的小孩了……我爹爹……最讨厌……最讨厌小孩子玩意儿了,哪里会带面人儿与我?”
海飞花笑道:“好聪明的小孩儿,你爹爹如何不喜欢你了?”
小孩儿低头呆愣半晌,忽地说道:“姐姐,咱们回我家去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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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说道:“你家如今却是去不得了,你不怕老匹夫么?不如跟着姐姐回雷州吧,姐姐那儿可好了,泛海作歌,踏浪飞花岂不快活?”
小孩儿撅着小嘴儿说道:“一点都不好,我爹爹又不在那里。”
海飞花怪道:“那你爹爹就在庄上么?”
小孩儿点头道:“嗯……嗯……我觉得……我觉得父亲便在庄上等我回去呢。”
海飞花半信半疑地瞧着他好一会儿,心中琢磨道:“那韩琦最是阴险了,此刻该不会是又玩了那死地后生的把戏,把韩玲姐姐藏到了韩子纯眼皮子底下了?”心中越想越觉得可信,便抱起小孩儿来又望庄上去了。
海飞花看着路旁高悬的人头,只怕吓到了怀里的小孩,当下叫他把脑瓜儿低下与他说笑道:“生儿啊,你看姐姐生得美不美啊,愿不愿意让当我做你的亲姐姐呢?”
小孩儿滴溜溜转着一双大眼睛,瞧她花容月貌浅笑几多娇艳,柳姿蛮腰摇曳几分婀娜,漫天流霞儿与这如玉红颜交相辉映果然是“霞照红颜真如玉,玉映流霞胜天仙。栗子网
www.lizi.tw”看得小孩子拍手道:“好啊,好啊,姐姐做我的亲人,生儿以后便有了亲人。”说着,眼眶中湿润了不少,哽咽道:“生儿,自小便没了娘亲又没有兄弟姐妹与我玩耍,爹爹只有我一个孩子却最瞧不起我了,说我没有出息只会与他丢人,平日里对我非打即骂的……姐姐放下我吧,我自个儿能走。”
海飞花听得心中酸楚,恨透了韩琦这一干豺狼,当下只喽得小孩儿更紧了,两个人儿行了不多时又看见几个魔刀会的爪牙围在树下指指画画着什么。海飞花心中好奇,围拢过来看着树梢上几颗鲜血淋漓的头颅,不快道:“韩子纯老匹夫已经以死谢天下了,你们再要这么胡造杀孽却不是要阎王爷爷多打你家师叔祖的板子么?”
几个人扭头一看是那个雷州岛上下来的疯丫头,顿时不见了正形,指着树干笑道:“瞧见了没有?‘有怨抱怨,有仇报仇,以血还血,片甲不留!’知道他韩子纯倒了,可还有韩大爷在呢!”
海飞花皱眉道:“韩琦怎么在庄上么?”
几个人儿洋洋得意道:“实话告诉你了,韩大爷英雄虎胆,虎穴藏身,韩子纯竟然不曾发现。栗子小说 m.lizi.tw今番天道有还,重掌大位。自然要杀尽韩子纯满门老少以解血海深仇!”
海飞花又是摇了一阵子脑瓜儿,把怀里的小孩儿抱给几个人看,说道:“喏,我给你们家韩大爷送儿子来了。”
几个人正定眼睛一瞧可不是韩生儿么?慌忙跪在地上齐齐喊道:“拜见韩公子!”
韩生儿急忙往海飞花怀里钻只怕父亲打他,海飞花叹一口气说道:“快带我去见韩琦!”几个人忙不迭地答应着,领着二人往庄上去了。
海飞花与众人行了不过一里之地,几匹快马迎面跑来,众人慌忙把海飞花拉扯到了垂首肃立道:“恭送三爷、七爷、八爷。”
韩琨斜着眼睛看过去,正好瞧见了海飞花头上好大一朵头花晃来晃去甚是扎眼不带一点安分,忽地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来揪住那一抹鲜红就要抓扯下来。海飞花往后连退了几步避开了这一抓,扶定头上的花儿气道:“狐狸精,你要干什么!你们要把韩玲姐姐如何了?”
韩琨狞笑道:“你如今去庄上便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自己性命尚且不保,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
海飞花气道:“人命关天怎么是闲事情?你们要是敢动韩玲姐姐一根汗毛,飞花腰间宝剑绝不相饶,定要杀尽你们满门豺狼!”
韩琨哼地一声与众人纵马而过,海飞花吐一吐舌头,喊道:“你们不要走!你们要是敢动韩玲姐姐一……”海飞花还不曾说完,忽地三支飞镖兜头打来,海飞花一偏脑瓜三点寒光擦着头上红花呼啸而过好似露滚娇艳果然好看。只听韩瑭几人骂将道:“小畜生,待老子们取来韩子纯老匹夫的狗头,再来与你算账!”海飞花还要骂他们,几个人早已经跑得远远的了。海飞花撅住小嘴道:“本姑娘偏就不怕你们了!”两只胳臂只一圈便觉得怀中空荡荡的少了韩生儿,低头一看也不知道这小孩儿如何挣脱出去了,小手抓住了海飞花衣角,怯怯地说道:“我自己能走的……要不然爹爹见了又要骂我了。”
海飞花不高兴道;“我管你爹爹呢,他敢打你,我便打他!”说着手臂一探,抓起小孩儿抱在了怀里,不管韩生儿的哭闹又与众人一块往庄上去。
几个人儿又走了一程,忽地为首一人指定前面说道:“老匹夫的位置留在那里呢!”海飞花抬头看去,只见那“铁骨寒刀”的横匾之下齐刷刷挂着几个人头,正是那韩玮妻小的人头,唯独中间缺着一个位置,想必是与韩子纯预备的。
海飞花只说不好:“似你们这么冤冤相报什么时候算个头啊?打打杀杀仔细当了绝户!”
一席话儿惹得几个人哈哈大笑,海飞花恼道:“你们笑什么!”
众人说道:“你这小丫头管得倒是挺宽的!他们家绝户便绝户与你我何干?只要天塌不下来难不成人还要把自个儿憋死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树倒猢狲散又怎么的?咱们再攀棵大树也好乘凉!”
海飞花气道:“好没有良心,敢情你们这些年来饭都吃进了狗肚子里去啦!”
众人一阵鼓噪,嚷道:“如今这世道有奶便是娘!他给我们饭吃,我们替他杀人。这就叫两不相欠!”
海飞花冷笑道:“像你们这样趋炎附势,利欲熏心,就算学尽了天下神功也只能是那不知羞耻,无情无义的邪魔歪道,终究是入不了大雅之堂!”说着,便拉住韩生儿的小手进了庄子,喊道:“韩琦,韩琦,你儿子回来啦!”
“什么人这么不知礼数,在我魔刀会中怎敢直呼我大哥的姓名!”只听得那聚贤堂中涌出了一群虎狼壮汉齐声喝斥。栗子小说 m.lizi.tw“哎呀呀,你们这么凶神恶煞,吓死奴家了!”又听得一阵娇滴滴的话儿入得众人耳中犹如蚊蝇一般扰得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只听堂上莲步轻移却是一位细皮白脸的后生。只看他生得眉目清秀,面色皎然,柳腰婀娜,脚底生莲,十足的女子之貌。海飞花忍不住摸着自己的脸蛋咯咯笑道:“韩姊姊么,几日不见你可是水灵了不少,用得什么黄瓜片儿,给我一点行么?”那韩姊姊便是韩玡了,此人平生最喜泡戏园子了,有事没事又爱唱坤角,总以为自己嗓音粗野难听,一怒之下便梨园称雄,挥刀自宫了。
韩玡拂起兰花指掩住了口鼻又是娇滴滴地一笑:“讨厌死了,就知道笑话人家了,坏!坏!坏!”说着哀哀地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朵小白花,低首抚弄良久,葱指翘起,轻轻插在了头上,嘴里还凄凄惨惨地唱道:“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离潇湘出秀帏来把花葬,千重愁万重恨忧怀自伤……”众人听得直皱眉头,浑身哆嗦个不停,拉着海飞花便要走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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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被他几句葬花词儿唱得又是泪光涟涟,说道:“你等着啊,我与你找一套女装来才好看呢!好姊姊与我一些黄瓜片儿好么……”众人看她还要与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妖精啰唣,当下左右两人探出巴掌便要捉住海飞花的臂膀,海飞花闪身一避到了一旁却不料身后又是几只手掌伸到了后心。海飞花听得身后风动,细腰一扭玉臂轻摆右腿便起左脚跟上,好一个身后鸳鸯起,脚下连环出。两只绣花的鞋儿正好扫到一干人儿的下巴上跌做了一堆儿,哎哎呦呦地喊个不停。
海飞花牵住了韩生儿的小手笑道:“生儿,想不想与姐姐学武啊?学了武便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韩生儿摇一摇脑瓜说道:“打打杀杀,动手动脚的难看死了,我才不要学!”
海飞花看着地上的人儿滚来爬去实在难看至极,干笑两声道:“说得也倒有一些道理……”忽而觉得这小子分明是在笑话自己疯疯癫癫缺少家教不过一个粗鲁匹夫,伸手轻轻揪住了他的耳朵,笑道:“小坏蛋,敢转着弯儿骂你姐姐,走!跟我去见你爹爹去!”
韩生儿怕了,哭道:“我不要,我不要!爹爹又要打我了!我……我跟着你学武功便是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不跟他啰唣,喊着韩琦的名字寻了过去。
“傻丫头,你喊什么呢?”海飞花忽听身后沙哑之声传入耳中却似那“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真是好生的久违。海飞花心里感动莫名,丹唇未启碧珠已堕,扑上前来执手相看竟无语凝噎了。
韩玲淡然一笑凄惨无比:“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哭哭啼啼的却不是要把我哭死了。”
海飞花牵住她的手儿上上下下看了又看并不见有什么异样,心中欢喜得紧了,说道:“姐姐,那韩琦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韩玲心中酸楚,眉间唇角弯如细柳残月却也止不住眼泪从颊上滑落,哽咽道:“人间是非善恶终须有报的,我韩家作恶多端如今天道有还,要我家血债血偿也是罪有应得的。”
海飞花听她说得凄苦也哭道:“姐姐这么好人儿哪里有什么血债,定是要长命百岁的。”
两个人儿拥在一起哭哭啼啼立时引来了韩琦,韩琦笑道:“好妹子,可是想好了。大哥说得句句属实,一切全是为了你好。都怪我一时糊涂,让你玦哥、五哥、九哥与韩玮去大兴府迎韩子纯回庄上。不想那韩玮利欲熏心丧心病狂,想要独霸这绝世神功,竟然对自己兄弟痛下杀手。我本以为咱们兄妹手足情深,和气为贵,家丑怎可外扬?又怕妹妹伤心,这才骗妹妹说二人去了江北。只是不想这韩子纯父子着实可恶,来到庄上横行霸道,飞扬跋扈想要置我等于死地而后快!哎,都是哥哥糊涂这才引狼入室,害人害己!他既不义就怪不得我们不仁了,今番我派三弟他们去了韩子纯老匹夫的人头,再捉住韩玮定要剥皮抽筋为几位好兄弟报仇雪恨!好妹子,从今以后大哥便是你亲哥哥,你便是大哥的亲妹子了!咱们手足情深骨肉相连一定要精诚团结学得这盖世神功共同光大魔刀会才是!”
韩玲听得冷笑不停,韩琦还要再劝,忽见几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说道:“大……大事不好了!”韩琦不禁皱眉,赶忙召集了众人随着那小厮一同去了。海飞花、韩玲也觉得事情又要生出变数来,也匆匆跟着众人走了。
众人一齐来到庄门前,几个小厮颤颤巍巍地指定头上的横匾,众人跟着望将过去都不由得一阵惊呼,原来那横匾中央悬住了三个人头都被齐齐剜去了右眼,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韩琨、韩瑭、韩琅的首级。韩生儿顿时吓得哇哇大哭起来,韩玲一看连说不好,急忙拉着海飞花翻身回去了,韩琦亦是心惊胆战,不禁疑心那韩子纯莫不是没有死掉?急忙吩咐众人关了庄门,加强戒备,自己又在想法子跑路了。
韩玲拉住海飞花左转右拐到了她自己的住处也顾不得摇铃了,急着便要往里走,正好与那几个小丫鬟撞了个满怀,几个人儿一起倒在地上。小丫鬟们通红着脸蛋一面匆匆整理凌乱的衣裳,一面泪光涟涟与韩玲诉苦道:“小姐,陈公子……陈公子欺负人……”
海飞花气道:“色鞑子,敢……”一句话儿没有说完,脸上溅了几滴鲜血。只见韩玲手持钢刀站在血泊之中,那几个可怜的小丫鬟倒在地上已经毙命了,刀尖上的汩汩鲜血冒着热气滴滴答答地洒在她们的脸上,晨光照过登时染上一抹猩红。
海飞花倒在地上,惊得目瞪口呆,呆愣半晌才说道:“姐姐,这是为何?”
韩玲归刀入鞘也不搭理她,独自走了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海飞花握定腰间越女剑也跟了过去。陈忆南躺在床上,手中把玩着几件女孩子的抹胸,嘴里“哥哥妹妹”地哼唱个不停。海飞花一见他这般纨绔样子不禁来气,又见那大红色的抹胸分明是那几个小丫头的血染成的,忍不住冲上前来伸出手“啪啪”两下掴在了他的脸上。
陈忆南挨了这两下子自然恼火起来,只恨有伤在身动弹不得手脚,嘴上也要讨一些便宜,张口便嚎道:“好大的胆子,连你家姑爷也敢打。看玲儿来了不剥了你的皮!”转过头去正好瞧见海飞花一张娇颜映入眼帘,顿时慌乱起来,赶忙把刚从韩玲的小丫鬟那里抢来的抹胸藏到了枕头底下,强装笑颜道:“飞花,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海飞花怒道:“嬉皮笑脸的,知不知羞!”说着,转身走到韩玲的身边说道:“姐姐,这样负心薄幸的人儿不值得你如此痴情!”拉住韩玲的手便要出去。
韩玲摇一摇头,甩开了海飞花,径直走到陈忆南床边俯下身子与那陈忆南耳鬓厮磨温存不已。陈忆南一张嘴巴饿鬼一般在韩玲的脸颊上亲来亲去,两只眼睛却可怜巴巴地望着海飞花,一脸不得已而为之的无辜模样。海飞花真是气急了还要向前来拉韩玲,韩玲右手一翻,腰间的圆战刀出得鞘来,望着海飞花兜头砍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不想韩玲会对自己刀兵相见,情急之下避无可避急忙伸手来挡。陈忆南看得惊呼一声,左手只在韩玲腕上一推,那刀锋偏了几寸,擦着海飞花手背下去。海飞花只觉手上一痛,几滴鲜血在手上渗了出来。海飞花连退几步方才稳住身子,抬手看着手背上的刀伤却是痛在了心上,飞出几抹泪花来,判若两人,不解道:“姐姐……这是为什么?”
韩玲扭转头过去,面若冰霜一般,冷冷地说道:“谁若是敢对陈公子不敬,便是亲妹妹,韩玲刀下也绝不相饶!海飞花,你听好了,看在你我有几日交情的份上,我今日暂且饶你性命!从今往后我韩玲与你恩断义绝,不要再叫我碰上你了!”
海飞花看她被这纨袴膏粱迷得神魂颠倒,竟然对自己说出这般绝情的话儿来,回想方才自己还与她姐妹相称如今却反目成仇,心中酸楚无比,冷笑道:“好好好,海飞花走就是了,不打搅你们的好事!恭祝陈公子与韩小姐白头偕老,儿孙满堂,多福多寿,大吉大利……”海飞花说了一连串地吉利话儿跑得远了。
韩玲也不理睬她,双手扳住了陈忆南脑袋,丹唇轻启吐出串串幽香,凑在陈忆南耳畔低声言语道:“陈公子,玲儿把她赶走了,你生玲儿的气么?”
陈忆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玲儿何苦为了我这么一个浑人,把自己的好妹妹也气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陈忆南的罪过可是大得很了。”伸手捏一捏韩玲的脸蛋儿也觉得远不及那海飞花的受用,心中惆怅至极,不由自主地幽幽一声长叹。
韩玲伏在陈忆南的胸膛之上,说道:“公子还是惦记那个丫头么?”
陈忆南赶忙陪笑道:“那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白长一张俊俏脸蛋,脑瓜子却是一根筋,笨到她姥姥家去了!”
韩玲流转一双杏眼,冷冷地说道:“那么,玲儿把她的脑袋取来好好打扮一番做成玩物与公子把玩解闷如何?”
陈忆南听她这一字一句杀气重重,酸意十足不禁心惊肉跳,急忙笑道:“好端端的头颅……架在肩膀上才是自然。取下来了……便没有什么意思了。”他只怕韩玲一颗脑瓜里还有什么古怪想法又要与海飞花为难,扭过头去嘴巴封住了韩玲的香唇不许她再说了。
陈忆南忽而只觉得口中热乎乎一片咸腥无比,急忙松下口来,看那韩玲唇边之上留下了丝丝血迹,却是韩玲知道陈忆南心中在意的只是那个叫做海飞花的小丫头,自己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与那几个死于自己刀下的小丫鬟有何区别?心中又记起那日与他帐暖春宵之时,他说得那一番甜言蜜语此番全做了自个儿腹中的利剑,痛得自己竟然把舌头咬破了,涂抹朱唇更显娇艳非常。陈忆南呆在床上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韩玲只把钢刀拿在手上,便要出去找海飞花去报仇解恨。
“好妹子,去做什么?”忽听门外一声奸笑,一班壮汉涌将进来,围住了韩玲。韩琦大笑着从门外踱了进来,盯着两个人瞧了许久说道:“好妹子,目下庄上出了什么变故想必你都已经知晓了,瞧这仇家的身手远在你我之上,只怕庄上无人能敌,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暂且与众人分散成几波儿天南地北地出去躲上一阵风头,待得神功练成之时再来找仇家报仇也不迟。”
韩玲冷笑一阵,说道:“看这断头剜眼的本事,不会是叔父他老人节魂魄归来,找咱们索命来了?”
韩琦并不言语,韩玲轻轻走到陈忆南身边说道:“公子,暂且委屈你一下,咱们走吧。”
陈忆南不禁害怕道:“玲儿干什么去?”
韩玲安慰他道:“公子不必担忧,玲儿今生与公子生死相许,公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玲儿决计不会独生的。”说罢,身后几个人儿走上前来,抬起陈忆南与韩玲一起上了房外的马车上,众人准备停当分了八路往八个方向逃命去了。
海飞花沿着官道往北边走去,一肚子的委屈憋得实在难受了,纤手一翻持定了腰间的越女剑,玉臂轻舒倩影飘逸好似那流觞曲水一般极尽了女儿家的柔美,手上宝剑却是虎虎生风寒影肃杀刚猛无比不见丝毫的柔情。海飞花恨得咬牙切齿,骂道:“陈忆南,大坏蛋,忘恩负义没心肝,沾花惹草不知羞,嬉皮笑脸狗汉奸!坏!坏!坏!”心中气恼,手上使劲,一柄越女剑铮鸣不已,颤动了万片雪绒霜花。忽地又想起这家伙说过自己一人身系大宋国运,天下苍生,心中好笑就他这样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却不是要误尽天下苍生了,那一封什么逐尸可汗的书信多半是杜撰出来的,要么便是鞑子们无人了才派了这么个畜生……此番仗着自己居次王的身份横行江南又要惹出不少的是非恩怨来,还有那个傻姊姊为得这么一个德行败坏的鞑子居然要害人性命真是自己瞎了眼睛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儿,海飞花思前想后不觉恼意再起,一张樱桃小口倒也不输那粗犷的汉子,喊道:“陈忆南,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一双妙手翻飞,顷刻之间挽出来无数剑花,把眼前一棵大树劈斩得木屑纷飞,残缺不全了。“飞花,那鞑子又欺负你啦?看包蛮子不把他脑瓜儿开瓢!”包蛮子与胡应昌驾着车儿赶了过来,正好瞧见海飞花在那里使性子,包蛮子又是生气又是高兴,急忙大献殷勤。
海飞花一看包蛮子还穿着那不伦不类的七品县令的官服不禁来气,发一声喊跃上前去,手中宝剑攒刺万点寒光,几乎闪瞎了包蛮子一对招子。小说站
www.xsz.tw待得风声渐止,寒光消散,包蛮子顿觉浑身一凉,不禁感叹这剑势如霜似雪剑气寒彻肌骨,不由得大赞一声“好”。
海飞花瞪圆眼睛,问他道:“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
包蛮子憨憨地笑道:“怎么不好,飞花的刀法练得这般的生猛活似海鲜一般,看得我身上凉飕飕的……”
海飞花斜眼看他的身上,说道:“你换一件衣服吧,难看死了……”
包蛮子往身上一看,脸上不禁红了,自己那一身七品朝服已经碎成了片片破布犹如鱼网一般实在难遮风寒,急忙把这破衣烂衫脱了了事。海飞花素手又是一转,那越女剑又归到腰间束带之上。
胡应昌坐在车上,冷笑道:“花拳绣腿不堪一击!那个包娘子啊,这越女剑使得尽兴了么?还我吧。”
海飞花吓了一跳,问那胡应昌道:“你说什么,谁是包娘子了!”
包蛮子在一旁顿时慌了神,赶忙抢上前去,笑道:“飞花,这……这……”忽地转过头去呵斥胡应昌道:“狗奴才胡说八道一些什么!飞花还是黄花闺女,你可不要乱说!”
胡应昌笑道:“包好汉莫不是记错了,不是你那日对陈忆南说……”
包蛮子脸色一变,立即转身对海飞花笑道:“那……那是我说着玩呢!该打,该打!”说着挥起巴掌,“啪啪”两下打在脸颊上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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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应昌一心要挑逗海飞花与包蛮子争执,自己浑水摸鱼夺了宝剑去,最好再杀掉这两个傻瓜儿,便笑道:“包好汉怎么说话不算数了,莫不是要赖掉那顿喜酒钱吧?这个确是赖不掉了!”
海飞花瞪胡应昌一眼,说道:“你们两个演一个双簧给我看,用心实在是恶毒了!我才不与你一般见识呢,本姑娘向来是以德服狗的!”
包蛮子没有听明白,傻笑道:“那不成了什么‘对狗谈情’了?就它那个狗头光知道****了,能听得懂么?”
海飞花直要发笑,忽地耳畔喧闹之声隐隐传来,海飞花觉得异样便与包蛮子、胡应昌赶着马车躲到了一旁的林子里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一会儿,北边的官道腾起一片烟尘,十几名马班捕快在前引路,后面跟着一群练勇乱哄哄地往南面去了。只听人群之中一匹骏马之上一人锦帽貂裘,跃马挥鞭喝道:“奉知州大人之命,今日八府团练合兵剿灭十刀乱匪,各部兵马务须勇往直前,奋力杀贼。有临阵畏缩不前者杀无赦!”
海飞花看了直皱眉,说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鼓破总有万人捶……这官服的讯息倒也灵通,怎生地便知道了韩家人窝里斗了?……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唔,为民除害倒也不算恶事了。只是害了韩玲姐姐的性命却是不可以的!”
“哈哈哈……”一旁的包蛮子狂笑个不止,他那嗓门粗野得很了,众人给他吓了一跳。立时听得官道之上一阵响动,几十把大黄弓对准了路旁,喝令几个人走出来。
包蛮子笑掉了眼泪,捂着肚子说道:“哎哎哎,胡奴才,刚才……飞花笑话你是****的狗呢!哎呦,痛死我了!”
海飞花、胡应昌俱是没有好脸色,狠狠瞪了他一眼,再看一看那大黄弓白翎剑登时不见了脾气,一个个老老实实走了出来。
那把总横瞧竖看只觉得这几个人早不出声晚不出声片片要等自己说话的时候发笑分明是在笑话自己的官话说得不地道,实在讨厌至极了,腰间的宝刀一挥,呵斥道:“鬼鬼祟祟的定是那刀匪无疑了!来呀,统统抓起来严加拷问其同伙所在!”
几名练勇齐声上得前来,便要去抓几个人儿。“慢着!”胡应昌大喝一声又从怀里掏出自个儿的腰牌来,递与那把总来看,指着身旁的海飞花,满脸堆笑道:“大人,小的乃是德江水军节制使胡海清胡大人的下属,今日奉了大人之命来此捉拿这一干海匪归案,故而叨扰了贵地清净还望大人体谅。这二人乃是那雷州贼酋‘浪里漂’的亲随,大人若是去了二贼首级贡献天子,想必是大功一件……”
那把总拿着腰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只把八字胡须吹得一翘一翘的,骂胡应昌道:“大胆刁民欺负老爷我不识字么?竟然敢拿个什么狗屁胡大人来压老爷!须知道这里不是连城由不得你们这一些小三子胡作非为!左右先与我把这蔑视官府,以下犯上的刁民打上二十大板!”左右二人齐声应命,便要上前拿住胡应昌。
胡应昌冷笑一声,伸手上前搭住了两名大汉的指尖,手腕用力一抖,只听“喀拉拉”一阵脆响,两个军汉应声倒地,躺在地上滚来滚去,杀猪一般嚎个不停。众人拥上前来一瞧不禁胆寒,那胡应昌使得巧劲儿,只一抖便叫二人的胳臂腕上,肘尖,肩头齐齐脱了臼。众人正在莫名诧异,胡应昌几步抢到那把总近前。
把总大喝一声:“大胆!”还要拔刀来砍早被胡应昌一只铁掌提将起来挟在了肋下,自己翻身上马,狠夹马腹。那大马痛得一声长鸣,奋开四蹄往北面去了。众练勇顾忌官长被擒,不敢造次,只得跟定胡应昌身后追了过去,却哪里还追得上?众人略略一琢磨,便觉得如今韩家失势,倒不如杀上庄来抢他一把来得实在。于是,不顾了海飞花和包蛮子,乱哄哄地望庄上去了。
包蛮子看众人离去,便对海飞花笑道:“飞花,如今官府派人来了,咱们放心回家吧?”
海飞花摇头道:“才不!不见到韩玲姐姐,我才不回去!”说着便追着人群往庄上去了。
包蛮子不敢违了海飞花的心思只得跟着她一路胡闹下去,心里直埋怨胡应昌道:“瞎跑个什么劲儿!如今连个收尸的也没有了……”
众人往庄上跑了一程,猛然听见一旁的林子里锣鼓喧天,嘶吼动地。小说站
www.xsz.tw众人一眼望去,但见林子中飞沙走石,甚嚣尘上好似千军万马杀来。一干练勇侧耳一听却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在众人莫名其妙之时,海飞花只唯恐天下不乱,扯开嗓儿叫道:“中了刀匪的埋伏了,大家伙儿快跑啊!要是给刀匪们捉了去便是要剜心剖腹,剥皮抽筋的了……你们瞧一瞧这树上的人头……”大家伙儿给他她一阵吓唬更是丢魂丧胆,都说不是官军太无能实在是刀匪太狡猾,漫山遍野的双刀赵普胜啊。众人吵嚷一阵子一哄而散,海飞花的一番唇枪舌剑胜过千百雄兵颇是得意,只听得林子里杀声渐近,她抬头来看却也吓得连连后退,那为首的一人生得怎么的凶恶了:一张老脸半边空,血肉模糊触目惊。千磨万击还坚劲,铁掌一双啸东风。海飞花看他右眼之中半根断簪闪闪发亮却是那韩子纯被压得皮开肉绽依旧未死,反倒杀了前来取他首级的韩琨几人,此番却也不知道如何纠集了这么多乌合之众来找韩琦算账来了。
韩子纯虽说给人一通狠砸体无完肤满身烂肉,威风却依旧不减当年,几步纵跃便跳出几丈开外到了官道之上,拿手指定了面前一棵大树吆喝道:“这便是刀匪们的首级了!魔刀会作恶多端,为祸乡里,一百年来杀了这么多的人,更可气的是他们连他亲叔也要下黑手啊!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又有几个没给他们欺侮过的?如今苍天开眼,菩萨显灵让这韩家自相残杀,这实在是百年不遇的好事啊,咱们便要替天行道,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众人给他挑唆的热血沸腾,握紧手里的棍棒、锄镐齐声高呼:“替天行道!替天行道!”韩子纯大袖一挥,挥洒出一片血腥之气,竭斯底里地吼道:“为武林除害!铲除江湖败类!维护世界和平!”众人亦是与他一唱一和的好不热闹!
海飞花在一旁弯下小蛮腰咯咯笑个不停,韩子纯领着这一些乡民震天介喊了一阵口号,忽地瞧见一边的海飞花笑个不停不知道又在耍什么鬼心眼,左眼珠子忽地瞪起,呵斥她道:“你个小畜生笑什么笑!诸位瞧仔细了这便是韩家的小妖女韩玲了!你们可知道官府衙门开出的五百贯的买头钱么?”
众人一听见韩玲的名声,登时脸上乐开了花,小鸡啄米似的齐齐点头,吆喝道:“去,把那铡猪草的铡刀抬过来!”
海飞花却也不怕,摇晃头上的一朵大红花儿咯咯笑道:“真是一犬吠形,百犬吠声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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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你们都被这丑妖怪忽悠啦!”
前一句文绉绉众人听不甚懂但后面那一句却是听得分明,登时吓了一跳,赶忙问她道:“你快说一说怎么着就被他忽悠了?”
海飞花笑道:“不信的话,你们就支棱起耳朵仔细听一听林子的那一边吧!”
众人调转了脑袋去听林子里的动静,果然听得林中隐隐约约有清角吹寒,定是官军无疑了。且说这一干山野小民只闻官声未见官人便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众人不知所措的呆愣半晌,依旧拿不出个主意来。
韩子纯大声吆喝道:“乡亲们,乡亲们,如今官府也来此剿灭乱匪,那魔刀会必败无疑,大家不要被小畜生几句妖言迷惑,快快把她砍了,随我杀上庄去啊!”
海飞花依旧不慌不忙,笑道:“事实胜于雄辩……你们这么斩木为兵,揭竿为旗是要学梁山好汉,替天行道么?信不信那些官嘎杂们来一个杀良冒功,把你们全都做了刀匪拿去领赏?”
众人见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心中胆寒纷纷扔下了手中棍棒乱哄哄地抢下庄去了,韩子纯拦都拦不住。海飞花笑他道:“真是丧尽天良了,为报这一箭之仇连祖宗的家产都不要了……”
韩子纯怒道:“我这叫大义灭亲,为圣上分忧又有什么丧尽天良之说?”
海飞花笑道:“什么大义灭亲,明明是在官报私仇!为得一点睚眦便要拼一个你死我活,你们韩家果然天下无敌了。赶明儿,我也耍一耍笔杆子写一篇……写一篇《一个巴掌引发的血案》如何?”
韩子纯半张残面狞笑道:“由得你这小畜生怎么说吧,一个行将入土的人儿,何必多费唇舌!”说着大喝一声,鬼掌一交阴风四起,万鬼作歌。海飞花看得凶险无比,越女剑早就提到了手上,寒光颤抖万片雪影。韩子纯右眼之中的半根镀银闪得愈发地耀眼了,一双鬼掌刚要拍至海飞花的天灵之上,腕间却觉得好似被一块醋钵儿大小的石头格住了一般。那韩子纯恨透了海飞花屡次坏他好事,定是要让她尝一尝这“死不知”的滋味,此番浑身气力尽皆集于双掌之上,腕间软绵绵的竟然动弹不得。韩子纯武功以快见绝,却不知道天底下什么人儿还可以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拿住自己的手腕,心下大骇,绣袍一抖,气力沿着胳臂筋络回走立时甩开了腕上的约束,厉声喝道:“什么人!”正要低头来看却听得耳畔一声豺狼般的嚎叫:“谁敢动飞花一根毫毛,包蛮子就与谁拼命!”这一声呵斥直震得韩子纯耳鼓发痛,手上的力气登时弱了好几分。海飞花常听得包蛮子的大嗓门早就习以为常了,如今有机可乘自然不肯做宋襄公的“仁义军”了,手腕一抖,好一抹流星半空滑落了下来。韩子纯也是惨叫一声,左掌护在了头顶挡住海飞花的宝剑,右手望着包蛮子的巴掌上拍了下去。包蛮子不知利害,只道自己有那大国师的神符护体,刀枪不入。哪里知道这韩子纯的三绝神掌左掌走劲右掌运气,包蛮子这横练功夫虽然挡得住蛮钢之力却对这阴寒之气防不胜防,给这韩子纯一巴掌拍下去,竟然立时打得吐血了。只是他脑袋遇事一根筋,此番亦是咬紧牙关奋力扑上,张开大口“啊呜”一声好似一条狼狗一般咬住了韩子纯的手腕。
海飞花越女宝剑锋利能截铁自然不怕他的一只肉掌却哪里知道韩子纯老奸巨猾眼瞧着这利剑兜头砍下知道不能力敌,急转手腕,五指一拢抓住了剑锋,食指一翘在剑身上用力弹下。栗子网
www.lizi.tw只听剑锋铮鸣一响一阵乱颤,海飞花只觉得手中酸麻竟然把持不住了宝剑。海飞花恼怒道:“去!”左臂一挥纤掌在剑柄上用力拍下,宝剑嘶吼一声脱手而去直刺向韩子纯的左眼。
韩子纯大惊之下还要拿手去抓,不料这越女剑好似泥鳅一般滑不溜手竟然抓它不住让它滑脱出去,韩子纯还要挥动右臂来挡却被包蛮子死死咬住不放,情急之下一个弯腰弓背让宝剑擦着头皮而过却不想包蛮子实在太重累得他一身老骨头趴在地上起不来了。海飞花嘴里咋咋呼呼地喊道:“包蛮子忍住了,飞花来啦!”说着气沉丹田,沉腰坐马使一个泰山压顶坐将了上去。
老头儿给她压得一根老脊梁险些断了,喘着粗气说道:“小……小畜生!快快放了老夫!否则,老夫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包蛮子怒道:“好啊!好啊!死到临头还要嘴硬!”说着,大嘴巴一张松下他的手腕,一屁股蹲儿连韩子纯带海飞花一块压得实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给他压得哇哇大叫,韩子纯直接压昏了过去。
包蛮子洋洋得意,笑道:“哈,飞花你叫什么?我压得又不是你,是这老畜生!”说着又是一阵大笑,忽地背上挨了一拳又吐出一口血来,身子好似豆腐一般软绵绵地歪在了一旁,海飞花舒下一口气,扭头一看,脖颈上只一凉,一把夺命刀横在了胸前。韩琦阴阳怪气地说道:“海大侠几日不见,还是这般英姿飒爽啊!”
海飞花活动了一下给包蛮子压得酸麻的小蛮腰,挥臂挡开他的刀刃只一拱手道:“承蒙夸奖喽!”韩琦冷哼了一声,心里骂一句“傻丫头”,挥一挥手说道:“先与我把这老匹夫的半颗脑袋砍下了祭奠我魔刀会反抗****争取自由的英雄们!”本想挤下几滴眼泪怎奈眼睛不争气实在哭不出来倒是看着韩子纯死到临头想要发笑,只得微闭双眼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包蛮子倒在一旁拿手拉着海飞花的裤脚说道:“飞花,我难受死了。”海飞花看包蛮子一张脸上五官扭曲得狰狞无比,知道他也没有陈忆南的坏心眼,蹲下身子在他一旁看他全身并无异样,唯独手上紫黑了一大片知道是韩子纯的阴气侵入了筋络所致,皱眉道:“大傻瓜,自己打他不过还要瞎充什么英雄,你看看人家韩琦要比你猴精多了,知道火中取栗凶险得很便把人家忽悠成了笨猫猫,看看你的爪子以后怎么捉硕鼠啊?”海飞花说到了心痛之处,竟然滴下来了几滴泪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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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蛮子憨笑道:“我就是瞧不得飞花受半点委屈,方才这老匹夫要与你不利,我心中一急身上使不完的气力便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就当了笨猫了。”说着,只觉得浑身的筋络交缠在一起,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落下来,依旧要结结巴巴地与海飞花说话道:“这……这三绝掌……当真霸道了,大国师的神符也敌他不住。”
海飞花说道:“都这么一副烂样子了,还要耍嘴皮子,省省吧!”
包蛮子咧嘴一笑,脑袋一歪果然一动不动了。海飞花看得心中焦急万分,拿手轻轻地推他道:“包蛮子……包蛮子……”包蛮子还是毫无反应,一会儿却打起了如雷的鼾声。海飞花脸色一缓,松下气来:“原来睡着了,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啊,身上不疼了吗?”那包蛮子自从发现海飞花又偷跑了回去,心急火燎两日没睡回来找寻,此番寻到了海飞花登时轻松下来,包蛮子皮糙肉厚挨惯了刀枪剑戟,这一会儿又睡意当头万事皆休,顾头不顾腚地睡着了。
海飞花一屁股蹲在了一旁,撅着小嘴看着几个魔刀会的爪牙从一边偷偷摸摸地挨上韩子纯来,为首一人拿了一块石头抛在了他的脸上,韩子纯毫无动静才知道是真的晕了过去,这才松下一口起来,提刀在手便要去割了这老匹夫的狗头。几个人看海飞花盯着自己瞧,扭过头来笑道:“可以么,海大侠?”
海飞花气道:“问我作甚!问你们的十娘子手中的圆战刀答不答应!”
“海飞花你这小畜生快一点滚开!我家的事情碍着你什么干系?”只见一道红影从人群闪将出来正是那韩玲。
海飞花从地上跳了起来,嘴里喊道:“韩玲姐姐,韩玲姐姐,你……你……没事吧。”
韩玲冷笑道:“这四下里全被官兵们包围了,独独这里有一条生路的。本来没有事情的,但你这傻丫头既然在这里了,不出一点事情也说不过去了……我遇上你个扫把星,怎么话儿就变得这么多了?”
海飞花不以为意反而嘻嘻笑道:“姐姐与我亲呢!”
韩玲并不搭理她径直去找韩子纯去了,但见韩子纯的鬼样子,几滴剔透的泪珠儿从腮上滑落,朝着身边的几个人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些把叔父扶回车上去!”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看韩玲又回头看一看韩琦,不敢动弹。
韩琦不动声色,冷眼瞅着韩玲说道:“妹子这是要做什么?那韩子纯老匹夫害死了咱们家人无数致使官兵来攻,这等禽兽要他何用?”说罢,持定手上钢刀逼上前来。
韩玲并不说话,腰间“铿锵”一响,圆战刀提到了手上。韩琦冷笑道:“好妹子啊,你那一点皮毛,打得过我么?”
韩玲不与他答话,手中钢刀一转径直往韩琦的脖颈上抹了过来。韩琦胳臂一动夺命刀架住了韩玲杀过来的钢刀,说道:“妹子果真要与你哥哥作对么?”
韩玲不说话,手腕又是一翻刀锋急转,又奔着韩琦的头面杀来,却总比韩琦的刀锋满了半拍,又被韩琦的夺命刀拦在了胸前。韩琦冷冷地问她道:“你若再要执迷不悟,就休要怪老哥哥手下没有兄妹情分了!”
韩玲冷笑一声,手上依旧不肯相让,腕间一抖刀锋再变,望他胸膛上狠狠戳下。栗子网
www.lizi.tw韩琦侧身一躲,甩臂挥出一刀又格住了韩玲的战刀,说道:“好妹子,好妹子,你果真要助纣为虐?……”韩玲不等他说完,脚下一转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弯残月来,望着韩琦天灵劈下。
韩琦闪身又是一避,大喝一声剿刀而出,望着韩玲的手腕斩落。韩玲既不闪也不躲,手中钢刀一歪,斜刺里往韩琦臂膀扎来。“噗”地一声鲜血四溅,海飞花瞪大了眼睛来瞧顿时舒了一口气,韩玲的钢刀刺入韩琦肩胛一寸有余。韩琦的夺命刀轻巧短小,以迅疾夺人性命,有歌诀唱得好:“身手快似电,千里转瞬间。刃薄如蝉翼,夺命一尺寒。”讲得便是夺命短刀,薄如蝉翼讲究的是人的身手要迅若闪电,势如奔雷才能取人性命。此番二人俱是引刀互刺,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那圆战刀身长三尺自然比这一尺夺命占尽了优势,夺命快刀离韩玲手腕还有半寸,圆战刀已然刺进了肉中。韩琦手上一哆嗦,刀口偏斜了几寸在韩玲腕上划了一道血口。韩琦吃痛怪叫一声,连退了好几步,喘息半晌惊魂稍定,抬起头来眼中一片肃杀之气,一字一顿好似冰锥敲击众人心底,奇冷无比剧寒至极:“韩玲!咱们兄妹之情就此一刀两断了!众人听了,韩玲私通韩子纯老匹夫与我魔刀会为敌,你们快快与我结果了二人性命,再迟一步便要被他们所害了!”
众人拿住钢刀挺刃向前便冲着韩玲杀来,海飞花持定越女剑奔上前来,呵斥众人说道:“我看你们谁敢对姐姐无礼!”众人稍一顿足立时又冲上前来。小说站
www.xsz.tw海飞花不等韩玲出手,自己先大呼小叫的冲上前来,一柄越女剑逞尽了阴柔之美。打头的几个壮汉嘶吼着杀向前来,海飞花手中越女剑使得那玉带拦腰的刀法,娇躯扭动万点的寒光,众人挥刀护住周身杀入万丈剑影之中。只听得寒光之中“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似乎轻风乍起了庄上竹林中串串风铃一般,俄而只听得剑影之中响起一阵惨叫,众人不敢妄动,团团围住了瞪大眼睛仔细观看,忽地一团血影从剑影之中闪将出来,冲至人群之中,身后寒光陡散,众人一看几个冲进去的人儿纷纷做了半截鬼,俱是被那丫头拦腰断作了两截。正在惊疑,身后又是寒光乍起,众人回头一瞧,海飞花凌空跃起,双臂举定越女剑用力下劈。身下之人慌忙拿刀挡在头顶,海飞花“嘿呀”一声呐喊,兜头斩下,寒光闪处连刀带人统统劈作了两半,海飞花轻飘飘地落到地上,手中的宝剑竟然不见丝毫的血迹,众人看得胆战心惊纷纷退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笑道:“怎么样,谁还敢来尝一尝这越女剑的滋味儿?”
“海飞花不要得意,你看一看这是什么!”韩琦在一旁吆喝道。众人回头来看,只见陈忆南人模狗样地给几个人抬到了前面,韩琦的夺命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面,狞笑道:“怎么样,咱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韩玲一声“陈公子”喊得凄厉无比,陈忆南歪在担架上有气无力却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对韩琦笑道:“韩大侠,大家都是自己人儿,不要干这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再说了咱们都是有素质的人儿,打打杀杀的多影响咱们孔孟之乡,礼仪之邦的形象?我们草原上有一句话说得好了,叫做‘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海飞花气得直跳脚,嚷道:“满嘴的胡言,这话儿明明是王公子说得!我现在还记得呢,叫做‘兄弟阋墙,外御其侮。蜗角纷争,惟利是务。’你一个蛮夷若是羡慕我中土风俗文化便要虚心学习才是,不要恬不知耻,颠倒黑白!棒子,棒子,大棒子!”
陈忆南呵呵一笑尴尬至极,说道:“谁是棒子?我是棒子的祖宗!乡下小妮子没见过多少世面,就知道什么王公子了。愤青,愤青,大愤青!”
海飞花哼地转过身子,对韩玲说道:“姐姐,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儿实在配不上你啦。咱们江东子弟有的是才俊比这没规没距的鞑子强多了……”
“住口!”韩玲忽地扬起手掌,结结实实地掴在海飞花脸颊之上直震得众人心中“咯噔”一响,只听韩玲手中“铿锵”一响,圆战刀冲着海飞花头面砍下。海飞花急急扭转身子,小麻雀一般蹦蹦哒哒地逃开了去。韩玲从后面紧追不舍,手中钢刀前后左右舞动无数的银弧径直朝向海飞花卷来。
“不许你害姐姐性命!”忽听一个小孩儿的声音。韩玲低头一看,原来是韩生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海飞花身前来了。韩玲只是冷笑,刀锋忽地朝他面前作势虚劈一下,吓得韩生儿叫着躲到了海飞花身后。
海飞花把韩生儿推到了一旁,持定手中的越女剑,叫道:“韩玲,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打人不待打脸的,我爹这么凶还没有打过我嘴巴呢!我最讨厌别人打嘴巴了,跟老爷似的。”
韩玲听她如此说来又看一看韩生儿一张娇小的脸蛋给她吓得死灰一般便停下脚步收起钢刀,笑道:“飞花妹子,你来这里。姐姐与你赔不是了。”
陈忆南躺在那里,咋呼道:“飞花莫要过去,玲儿要害你性命!”
海飞花瞪他一眼,吵道:“偏要过去,你怎么着吧!”说着走了过去,还朝着陈忆南做起了鬼脸来,冷不防韩玲劈掌打下来,海飞花脸颊上又是热辣辣地疼个不休,惹得众人笑个不停,直说她傻得可以了。
海飞花摸着自己桃腮之上热得烫手,真怕自己给她两巴掌打坏了脸蛋,李大哥不要自己,当下火气大得很了,冷笑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飞花先前挨了这鞑子两巴掌而今又给鞑子的女人打了两下,怎么说也是个缘法嘛!”说着手中剑锋一挺,杀上了前来。韩玲挥刀来挡,两个人在众人面前你来我往地斗过数合,韩琦看那越女宝剑锋锐无比怎么打了这么许久,那圆战刀还是完好无缺?韩琦只觉得不妙,眼前越女剑却忽地望韩玲下盘扫去。韩玲一心要好好捉弄海飞花一番,让她在陈忆南面前丢人现脸,煞一煞她的威风,心中一急便只顾猛打猛冲。那海飞花压低身子,展开地堂刀法扫她下盘,韩玲躲避不及,身形一变腾空而起,海飞花一个箭步冲至韩玲身下,越女剑横在头顶正好托在了韩玲脚下。海飞花笑道:“姐姐,快去救那你家男人啦!”说着双臂一举,越女剑弯出千钧之力,“铮”地一下弹将开来。韩玲借着这么一阵力道,飞身杀入了人群之中。众人不防有此变故,俱是慌乱了手脚,只顾着抱头鼠窜了。
韩琦正瞪着眼睛瞧着韩生儿出神,乍一见韩玲的刀锋已然杀到眼前,刀刃一转身子往后疾跃了出去,两只胳臂揪住身边两个人猛推了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韩玲战刀一旋,左右之人的脖颈之上飞出两团血沫来,歪歪斜斜地瘫在了地上。
“好玲儿,乖玲儿想死哥哥了……来,让哥哥亲一个……”陈忆南躺在那里嗲声嗲气地说道。
韩玲最是受不过陈忆南诉苦了,只把钢刀一撇,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伏在陈忆南身旁哭个不停。海飞花鼻子都要气歪了,跳过去便把这一对苦命鸳鸯拆散。陈忆南唯恐这丫头再把韩玲惹恼,吆喝她道:“臭丫头,看什么看!吃醋了吧?哈哈哈……”
海飞花骂他道:“你这无耻小人了……小心了!”说着妙手一翻长剑一挺,往二人身后跃了过去,挡住韩琦前来夺命的寒刀。韩琦知道她手上越女剑厉害之极,给她一顿横劈竖砍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陈忆南看了海飞花闪转腾挪实在是飒爽无比,笑道:“我就知道,打是亲骂是爱,飞花嘴上狠巴巴的其实也是舍不得我。”
“不许你害我爹爹性命!”海飞花正杀的尽兴,只听得韩生儿又是一声怒喝,跑将过来护在了韩琦身前。栗子小说 m.lizi.tw
“混账小子不想活了么?滚远一点!”韩琦一声怒斥,一挥衣袖便把韩生儿打得一个筋斗跌了出去。海飞花乘机挺剑刺去,剑锋在韩琦喉头一寸之处铮鸣不已。韩琦口舌生寒,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落将下来。
“爹爹!”韩生儿吓得坐在一旁哭出声来。
“混账小子,不准你哭!你听仔细了,你爹爹本事不济致使家门遭此不幸,九泉之下也难见列祖列宗!你玡叔叔不男不女怎能做得了韩家的子孙,此番不肯随我出逃定要去那东尚里会什么梨园朋友切磋狗屁技艺给咱们老祖宗丢尽了脸面!你小子是老韩家的独苗了,你以后要挺直胸膛担当起兴复韩家的重任!方今天下动荡,四海不安,好男儿便应该志在四方!咱们一介穷寇若想在这纷繁尘世之上占有一席之地靠得便是一股子豺狼一样的野性,要又孤注一掷,拼死一搏的魄力才行!”
“不!不!不!生儿是人又不是野兽,我不要做什么好男儿,我只要做爹爹的乖孩子!”韩生儿哭哭啼啼地爬将过来抱住韩琦的大腿不肯放松丝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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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小子,我最看不惯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跟个娘们一样!这一些年来,我对你严加管教便是为了这么一天,你一个人闯荡江湖不致吃苦受罪。唉,不想你还是这般模样,可是如何叫我放心得下?”说罢,一股悲凉之情从心底涌上喉头,竟然流下来几滴泪水。
海飞花站在那里听得两只眼睛晶莹一片,依稀想见当年自己父亲亦是这般教诲自己的,心头一酸手上登时软了下来,宝剑上寒光流转突地往韩琦手上的夺命刀划过。韩琦大惊之下,撒手抛刀却被海飞花在半空之中断作了两截。海飞花蛮腰轻抖跃出一丈之远,收好宝剑说道:“韩琦,看在生儿的面子上,我饶了你啦!你……你走吧!”
韩琦冷笑道:“你这小丫头不要指望我领你的人情,下一次见面,咱们还是对头!”说着拉住韩生儿的手便要离开。猛然身后响起几声阴森鬼笑,韩琦知道定是那韩子纯清醒了过来,四下里看遍发现韩玲与陈忆南近在眼前,赶忙伸开巴掌,一掌按住韩生儿的肩膀,把他推给了海飞花。整个人儿腾空而起,望着正在与陈忆南亲热不已的韩玲扑了过去。韩玲觉得身前冷风甚是急切,刚一抬头便看见韩琦一只手掌朝着自己的脖颈上面探将过来,韩玲手上圆战刀提到了脸前,不想韩琦再出左掌五指一勾抓向了躺在担架上的陈忆南。
“陈公子!”韩玲一声惊叫,手上刀儿望着韩琦指间斩去,自己脖颈猛然一紧登时喘不过气来。原来,这韩琦双管齐下,左手招呼陈忆南,右掌还没有落下韩玲,此番韩玲一心救夫要紧,被韩琦的右掌扼住咽喉,提到了身前,朝着韩子纯厉声呵斥道:“老匹夫你看好了,这可是比你亲生儿子还亲的小侄女。你若是敢往前走上一步,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韩子纯大怒道:“混账!你若是敢动玲儿一根汗毛,我就把你那孽种生吞活剥了!”说着大袖一挥,一个箭步扑至海飞花的近前。海飞花一推韩生儿叫他快跑,自己还要出剑来挡早被老匹夫的两只鬼手一手一个,捏小鸡似的扼住了两人的脖颈也提在了胸前给韩琦看过。
陈忆南躺在地上嘿嘿笑道:“哎哎哎,我说大家消一消气,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家的好姑爷还在这里没人管我死活呢!……嘿!老匹夫干什么呢,说你呢!半张脸的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究竟在搞什么?拿着两个傻帽干什么勾当,衬托你智商高吗?有本事那我过去比一比啊,先把飞花放了,一身的咸鱼味儿也不嫌腥气……”
“住口!”几个人齐齐一声大喝,韩子纯脚下飞起一块石子来正中陈忆南脑门,陈忆南只感觉一阵头晕眼花,当场晕将了过去,世界登时清静了不少。
韩琦与韩子纯紧盯对方,谁都不肯让后一步,韩子纯忽然冷笑道:“好小子倒是有一些的胆气,老夫一向最讲公平了,你手上有一个人儿,我也不能占了你的便宜去……你说一说,我先弄死哪一个人呢?”
韩琦骂道:“老匹夫你若是敢对我的孩儿不利,那就等着给你侄女收尸吧!”
韩子纯哈哈乐道:“那么,你便是要我杀了这个疯丫头啦……这丫头疯疯癫癫屡次坏我好事实在可恨!只是又要吓坏你家的小畜生啦。”说着手上使劲,只听得海飞花脖颈之上“喀拉拉”一阵乱响,两颊之上两抹桃红也绽开在一张娇颜之上,两只杏眼之中朦胧了一片凄离。
韩生儿果然哇哇大叫道:“你不要害我姐姐!你……你……你杀了……杀了我吧!”
韩玲冷冷地瞧定海飞花小脸上一片红晕见不得丝毫动情的模样,忽地仰天长笑一声,了尽这人世间恩怨情仇,手上钢刀一转,刀锋在自己胸前闪动了一片寒影如雪似霜纯澈无比,清冽至极。小说站
www.xsz.tw韩琦大惊失色,喝道:“你要做什么?”只听嚯的一声,韩玲胸前红花锦簇沾染片片殷红涂抹一片丹心,当中寒刀雪影分明闪动了一身侠骨。那韩玲引钢刀自刺,已经没及了刀柄,身后的韩琦也被钢刀刺穿了胸膛疼痛不已,不禁大叫一声挥起巴掌,一掌打飞了韩玲,看着自己胸前血流如注,脚下一凉歪在了地上。
“傻侄女,你作什么!”韩子纯大呼一声丢掉了海飞花与韩生儿奔将了过去。韩生儿也是哭着去找韩琦。
韩玲倚在了韩子纯怀里,脸上淡然一笑,说道:“叔父……玲儿,玲儿不能学你……一身本事,为你养老送终了,你不怪玲儿吧?……”韩子纯听得心酸不已登时老泪纵横,不住地安慰她道:“没事的,没事的……”
韩玲摇一摇头,幽幽地说道:“一只狼……哪一天生出来了人的心思……它……它的死期便到了。栗子网
www.lizi.tw狼便是狼,生来注定便是要与世俗为敌以凶残为伴的……要保得性命便要忍受孤独不惧人言才是,否则……否则终究做了这世俗传统的殉葬品了。”说着一阵猛咳,咳出了许多血沫来,扭头看一看自己的陈公子安然躺在那里睡得正熟还是先前一般地玩世不恭,风流成性的样子,不禁摇头笑道:“飞花妹子说得对……这鞑子吃里扒外坏得很了不说又害苦了我们韩家……但玲儿却也不恨他反倒觉得天底下的英雄汉子都要跟他一样呢……”
“玲儿姐姐,飞花在这里了……”海飞花也抹着眼泪跑将过来,攥住了韩玲血淋淋的一双手。
韩玲冰冷的脸上勉强笑出了一丝暖意,只觉得身子骨儿越来越轻巧了,慢慢飞升起来,眼睛望定了天边寂寞闲云舒来卷去只觉得那里才有自己真正所爱的滚滚红尘,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呵呵,好糊涂的爱呦……哥哥们在上面还好么?”说着眼睛之中回光一闪,慢慢暗淡了下去,一双手儿也变得冰凉无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只一惊,手儿一松韩玲的一双手滑脱了下来,海飞花瞪大眼睛似乎看着好一个如花美眷脱手而去,乘着万里长风飞往天边。海飞花双手拢在了嘴上,朝着渺渺苍穹喊道:“韩玲姐姐,一路走好!”只是这太宇飘渺,孤魂又要归依何处?一念及此,泪珠儿又断了线。
“伊上帝之降命,何短修之难裁;或华发以终年,或怀妊而逢灾。感前哀之未阕,复新殃之重来!方朝华而晚敷,比晨露而先晞。感逝者之不追,怅情忽而失度。天盖高而无阶,怀此恨其谁诉!”韩子纯几天来亲人尽丧,心中悲愤难又发了一阵狂。
“海女侠……你过来一下……”韩琦躺在了血泊里,脸上也好似挂了霜一般,知道自己命不长久便叫海飞花过来托付后事,心中也感慨造化弄人,不想这疯疯颠颠的野丫头倒成了自己临终所托之人。
海飞花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只伸手把哇哇大哭的韩生儿抱在了怀里,说道:“你放心了,生儿以后便是我的亲弟弟了,谁要是敢动他一干汗毛,飞花便与他拼命!”
韩琦点头笑道:“生儿乖……要听姐姐的话儿,知道么?爹爹……爹爹这一生太累了要好好睡一觉,也许二三十年也许……也许一辈子生儿再也见不到爹爹醒来了了。但生儿一定要……要好好活下去……”
韩生儿只在海飞花怀里挣扎着要出去,哭道:“不要!不要!爹爹不要喊我生儿,叫……叫我混账小子,混账小子!”
韩琦横眉怒目,骂道:“混账小子,这般没有出息了,哭哭啼啼的给老子丢尽脸面!赶老子……老子醒过来以后就不认你这龟孙当儿子了!”
韩生儿这才破涕为笑,腮上兀自挂着几滴亮晶晶的泪珠,说道:“爹爹,生儿不哭了,你……你还要把生儿当儿子呀!”
韩琦亦是哈哈大笑,说道:“这才像我的儿子,混账小子记住了,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坎儿坡儿的都不准哭鼻子装孙子,要记得事在人为,人定胜天!等到你什么时候长成男子汉不哭鼻子了,我便睡醒来接你回家!”
韩生儿歪着小脑瓜一想,点头说道:“我不哭鼻子就是了,男子汉可就不好说了。”
韩琦笑道:“好好好,生儿不当男子汉,但一定要快快乐乐的是么?”
韩生儿点一点脑瓜,从海飞花怀里探出小拇指说道:“咱们拉钩,只要生儿以后快快乐乐的,爹爹便要接我回家。”
韩琦眼中一湿,心中一扫几十年的愤世嫉俗豁然开朗起来,只觉得这阴阳乾坤正邪风雨真是无聊得紧了,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的孩儿比自己强得多了,便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要与韩生儿拉钩,嘴里笑嘻嘻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能变。拉钩,上吊,一百年……”指尖触到韩生儿的小手好似沐浴在了无限春光里,韩琦呵呵一乐如返老还童,手指陡然无力只一垂,整个人儿撒手人寰。
海飞花只把韩生儿搂在了怀里,心中想道:“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不料似韩琦这等狼子野心之人,临终之时竟然也能放下了功名利禄也算是功德圆满吧。”海飞花还不曾来得及掉几滴眼泪下来便听得身后韩子纯阴阳怪气的声音:“两个小畜生快快引刀自裁为玲儿殉葬,也免得老夫动手叫你们死无全尸!”说着,两只袍袖一抖鼓起满袖杀气,便要结果了两人的性命。
第二十一回
海飞花夜闯灵霄庄
石奴儿计算老岳丈
话说那韩子纯眼见韩玲香消玉殒,自己却无计可施又想到自己这一身的功夫再无传人,不由得恼怒起来,难免要迁及他人了。小说站
www.xsz.tw海飞花看他满脸狰狞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韩生儿依偎在她的怀里,一双小手紧紧搂住海飞花的脖颈,一张小脸早已经吓得一片死灰。海飞花怒道:“你不要吓坏我弟弟了……”
韩子纯不与她啰唣,衣袂一飘,鬼魅一般扑至海飞花面前,五指一张望她脸上抓来。海飞花手儿护住了头上的红花,往后退了几步。那韩子纯大喝一声“妖女哪里逃!”手臂“喀拉”一响竟然长出了几分,手腕一沉又往海飞花头面抓扯了过来。海飞花“呀”地一声尖叫,脑袋一低,朱唇碰在了韩生儿的脸颊之上,只说别怕。韩子纯一只枯手正好拿在了她的大红头花之上,只一声冷笑,指间运足了气力便要捏碎海飞花的天灵盖。韩子纯手掌只一拢,登时涨红了半张面皮,哇哇叫着松开手退了回去,摊开巴掌来看,手上鲜血淋漓,不禁怒道:“小妖女又使得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算计老夫?”
海飞花好生的得意,从头花里拿出分水揽月刺给他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韩子纯登时气红了半张脸皮大喝一声,巴掌伸将出来又要来抓,海飞花突然叫道:“小心暗器!”韩子纯一惊之下,挥动袍袖跃将出去,连挥了几下并不见什么异样,再一看海飞花站在那里冷笑道:“呀呀呀,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嘻嘻……”韩子纯几次三番遭这丫头片子耍弄,勃然大怒,大喝一声:“老夫杀了你!”飞身而出望着海飞花扑了过来。海飞花眼眸之中闪过一道精光,忽地柳眉倒竖,凤目圆睁,朝韩子纯身后喝将道:“包蛮子打他!”韩子纯知道包蛮子是个亡命徒,心里也对他畏惧三分,听得海飞花叫他还以为是包蛮子醒转了过来,急忙扭头来瞧却见到他还好好地趴在那里睡得跟死猪一般,心中直骂海飞花奸诈,身后宝剑呼啸,冷风飒飒,寒气袭人。韩子纯眉头一皱,嘿嘿冷笑,怪嘴一张对准刺来的剑锋露出森森獠牙,脑瓜儿猛然一偏,越女剑闪动万片波光浪影在韩子纯的獠牙下横穿过去。韩子纯看得分明咬紧牙关,但听得剑锋铮鸣一声给他铁齿铜牙牢牢咬住了剑刃。
海飞花挺剑来刺他后心不想给他咬住了剑锋动弹不得,海飞花还要用力回夺,忽见面前鬼掌闪动,赶忙挥出左拳打将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听“咔嚓”一声,海飞花脸上登时惨淡了桃腮,黯然了柳眉,一屁股蹲在了地上,一只左手给震裂了腕骨,手中一片亮亮晶晶的银沙却是那分水揽月刺给韩子纯一巴掌震得粉碎了,韩生儿吓得躲在了海飞花怀里只知道哭。韩子纯巴掌上挨了这揽月刺的一刺也是鲜血流个不止,心里恨透了这个小妖女,撕烂道袍缠裹住了伤口又要运起内力打杀这两个小畜生。
林子里突然噪杂起来,一会儿闪出来了一队练勇,站在那里看着这一老一小不知道他们搞得什么名堂。韩子纯半张老脸狰狞无比,呵斥众人道:“看什么看,这两个小畜生是老夫的!谁敢与老夫来抢,老夫便杀了谁!”还是海飞花聪明极了,赶忙从地上跳了起来,两只眼睛闪动一片泪光,抱着韩生儿呼天抢地的奔到了包蛮子近旁,突然瞧见包蛮子一张怪脸比韩子纯还难看不禁皱住眉头,一声“官人”哭得凄惨无比反身扑到了陈忆南身旁,哭道:“官人啊,官人啊,你死得好惨哪!你可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说着,站起身来指着韩子纯骂道:“韩子纯老匹夫,你……你这丧心病狂、十恶不赦、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伪君子、妖道士、杀人魔、变态狂仗着十刀会与你撑腰便可以滥杀无辜,胡作非为了么?你垂涎奴家的姿色便要把奴家抢上庄去。奴家不从,你这恶鬼竟然便把我官人打成了重伤,生活都不能自理了!你……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韩子纯给她捉弄得火冒三丈,挥出巴掌便要取了海飞花性命。海飞花忽地一个转身又仆在了陈忆南身旁,韩子纯一掌自然打了个空,激起一片讨伐之声。海飞花一把鼻涕一把泪演得正是得意,忽而听得怀里的韩生儿偷笑,便把韩生儿捧在了脸前,两只手儿使劲在他脸上扭捏个不停,哭道:“生儿,我苦命的儿啊,你快给爹爹说句话儿,快说啊!”说着,把韩生儿捧到了众人面前。韩生儿给她扭捏的两只眼睛泪光涟涟分外可怜。众人看着不但寡母生得花容月貌,孤儿亦是长得天真可爱,再看一看韩子纯就是个牛鬼蛇神啊,果然与书上说得一模一样了。于是群情愤慨,一声呼喝,众刃齐进直吓得韩子纯催动内力,风也似的跑没了踪影。海飞花与韩生儿相视一笑,相互击掌庆贺。
“哟,原来是海大女侠,在这里过家家呢,当娘当爹啊?”忽而听得身后胡应昌阴阳怪气地说话。
海飞花脸色一沉,扭过头去一看,看着胡应昌一身打扮分明是抢了那个把总的行头在这里滥竽充数,便指着韩生儿笑道:“我当娘来着,这是我儿子,还差一个装孙子的,你装不?”
胡应昌呵呵一乐倒也不生气,指着两个人说道:“兄弟们看好了,这便是十刀会的刀匪了。大家……”
海飞花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伸手抓住一块石头冲了上去冲着胡应昌砸了过去,胡应昌闪身一避,却不想海飞花一脚早到踢在了马肚子上。那马匹吃痛,人立而起把胡应昌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海飞花伸出胳臂揽韩生儿入怀飞身上马,一勒缰绳往南面去了。
胡应昌捂着腰杆子从地上爬将起来,高声说道:“傻娘们有本事不要回来给包蛮子收尸!”
海飞花在马上扮了个鬼脸,喊道:“你要是敢动包蛮子一根汗毛,小心居次王打烂你的******!陈忆南你要是不好好待包蛮子,本姑娘便打烂你的******!陈忆南你听见没有!”说着,跑没了踪影。
陈忆南猛然惊醒过来,嘴里喊道:“听见了!”
海飞花抱住韩生儿跑了一天的马儿,没头没脑地闯进一片竹林里去了,看看夜色将晚,四下里一片昏黑又听不见人声,韩生儿不禁颤颤抖抖地把脑瓜埋进了海飞花的怀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勒住马匹,转着一双猫儿一般的眼睛四下里瞧遍,瞧见前面依稀有灯火朦胧,心中又高兴起来,笑道:“嘻嘻,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韩生儿在怀里伸出小手打她道:“笨啦,是山重水复疑无路了。”
海飞花撅一撅小嘴,说道:“一个意思啦,你听得懂了就不算错。”说着,催着马匹往那一片朦胧之处去了。韩生儿伸手揪一揪她的衣襟摇头道:“姐姐,你……你怕不怕啊?”
海飞花说道:“烦死人啦,生儿不要学那个包蛮子,什么怕不怕的,咱们去他们那里讨一些吃的来,又不是打架去。”当下把韩生儿搂得更紧了,往那边自顾自地去了。
海飞花走了半晌只觉得眼熟,忽地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苏玲珑家的地盘么?心中不觉好笑,自己这么一些日子做得好大的事情却也是折腾了一个圈圈终究回到了起点。海飞花在竹林里左转右绕地到了近前一瞧,却是个好大的庄园。栗子小说 m.lizi.tw
“姐姐,小心了。他们苏家的人儿古怪之极难打交道的很了。”韩生儿在海飞花怀里小声言语道。
海飞花拍一拍他的小脑瓜,说一句“别怕。”右手攥紧越女剑往庄上去了。
“来者何人,为何擅闯灵霄剑庄?速速报上姓名来!”忽听的头上一声呵斥。海飞花勒住马匹,抬头来看只见好一张大网张在了头上却见不到一个人影。海飞花提剑在胸,厉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儿,躲在暗地里鬼鬼祟祟的算什么好汉,有本事的出来说话!”四下里只一片寂静,韩生儿吓得又要哭出声来,海飞花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说道:“男孩子是不能不哭的!只有女孩子……”
“哇!”韩生儿扯开喉咙哭了个昏天黑地,海飞花气道:“你们把我弟弟吓着了,还不快点滚出来与我弟弟磕头认罪!”
“布天罗地网阵!”一声呼喝,只听四方响起了一片铜铃声,头顶一张大网晃了几晃扑将了下来。海飞花抖动蛮腰迎将上去,手中宝剑挥动几处寒光,一张天网上左一劈右一砍的顿时“恢恢”了一片。海飞花抱紧了韩生儿脱网而出,腰间又是一紧却是好一条铁索横将过来缠住了她的蛮腰。栗子小说 m.lizi.tw海飞花柳眉一耸如剑,挥起宝剑便要斩将下去,怎知当头又是两条铁索扫到缠住她的双臂。三条铁索“喀喇”一抖,拖着海飞花落将到了地上。
海飞花动弹不得,只好催动内力相抗,扭过头来正好瞧见了自己的马儿站在一旁与自己大眼瞪小眼,海飞花笑嘻嘻地轻声哄它道:“马儿乖,马儿乖,到这里来。”那马儿打一个响鼻,喷出来一团白雾,慢吞吞地走到了海飞花近旁,拿鼻子使劲嗅了一嗅,只觉得无趣便扭过身子走到海飞花身后,吐出好大一条舌头舔着铁索津津有味。海飞花看这马儿走到身旁正要翻身上马,这畜生却自顾自地跑了,惹得海飞花心中丧气:“蠢骡子!”忽而,怀里一轻却是韩生儿顺着自己曼妙身姿溜了下来,抢过越女剑举过头顶,望着眼前三根森冷的铁索,“嘿咻”一声齐齐斩下。三条铁索好似那断了头的大蛇,颤抖几下身躯落将地上。海飞花见机得快,玉臂一展捉住铁索,妙手一翻“叮叮当当”一阵忙碌,三条铁索给牢牢系在了马背上。海飞花哈哈一笑,一脚踹在了马屁股上,大马嘶鸣一声奋开四蹄疯跑起来,只见四周土中一阵响动,拉扯出了好一串灰头土脸的大汉好似土豆一般随着烈马绝尘而去了。
海飞花伸出手来正要拍一拍韩生儿的脑瓜儿却拍了个空,四下里一看只听得韩生儿的哭声在头顶上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海飞花抬起头来一看,韩生儿被一条绳子系在了腰间,提搂在了一棵大树上。海飞花还要去救,忽而脚下一滑摔倒地上,耳畔一声呼哨,身下现出了一张大网,“呼”地一下将自己提到了半空之中。四旁的竹林里飞下来七八个身影,站在地上,月光一照全是一些年轻后生一个个生得温文尔雅并不是什么恶人。海飞花困在半空之中,气道:“你们放我下来,干什么乱抓好人!”
几个后生笑道:“好人?问你姓名干什么不答话,还要凶巴巴地让我们磕头认罪?”
“我……”海飞花撅一撅小嘴,说道:“好吧,海飞花,放我下来吧。”
年长一人说道:“海飞花?你们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吗?”众人相视而笑,摇头道:“从未听说过,看名字多半是个青楼女子吧。”
海飞花气得小脸立时涨得一团绯红,吵闹道:“你们……你们这群坏蛋说什么呢!谁……谁是青楼女子了?你们快一点放我下来!”几个人给她闹得哈哈大笑也不理会她,留下两人在此看守。其余人儿返身到竹林里去寻找那烈马去了。
海飞花给他们吊了半晌,瞪着两只眼睛数着天上的星星,数了半晌叹一口气,对地上两个人叫道:“喂,你们两个……”
两个后生们说道:“什么事儿啊,该不会是叫我们哥俩与你下跪认错吧?”
海飞花摇了摇头说道:“好啦,好啦,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们的……你们放我弟弟下来吧。他年纪小,这一件事情与他无关。”
两个人商量一阵,说道:“看不出你这丫头蛮横是蛮横了一点,倒也挺知道护家的。”说着解开一旁树上的绳子,把韩生儿慢慢放了下来。两个人看韩生儿长得可爱,伸出手来就要捏他的脸蛋,不想韩生儿实在凶得很了,挥着王八拳来打两个人。这两个后生乐道:“姐姐救弟弟,弟弟爱姐姐,这一家子哟……”说着大手一挥便要来拎韩生儿,韩生儿一低头从两个人裤裆里钻了出去,跳起身子挥动宝剑便要去斩断树上绳子救海飞花。两个后生在他身后一扑,捉住他的脚踝,将他拉倒在地。韩生儿摔在地上,越女剑脱手飞出,剑锋过处一声轻响,树上的绳子断成了两截。两个后生面面相觑,一片阴影罩下,两个人抬头一看,海飞花从天而降把两个人压了个结实,两个后生惨叫一声晕将过去。
海飞花坐在二人身上好不舒服再使劲蹲几个屁股蹲儿,欢呼一声抱住韩生儿亲昵个不停。小说站
www.xsz.tw韩生儿给她折腾得喘不过气来,小手拒住海飞花的脸,说道:“姐姐咱们快一点走吧,一会儿那一些坏人还要回来。”海飞花这才想起来正事,拉起韩生儿的小手,收好越女剑往庄上偷偷摸摸地去了。
海飞花领着韩生儿走到灵霄庄的围墙之下,韩生儿一见石墙上的几排大红灯笼寒风之中摇曳了一片血影便吓得不敢挪步了。海飞花叹一口气:“好没有出息哟!”当下,伸出胳臂将他轻轻抱入怀里,蛮腰一纵“呼啦啦”跃上了墙去,看着庄内的万家灯火,肚子愈发地饿了。韩生儿躲在她的怀里,转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睛说道:“姐姐,苏家的人儿怪得很了,上一次表哥上他们家迎亲来着,便被他们家的恶婆娘打伤了,气得爹爹绝了这一门亲事。”
海飞花拍一拍他的脑瓜儿,笑道:“生儿别怕,有姐姐在呢。他们家若是欺负生儿,姐姐便为生儿出气!”
韩生儿摇一摇头,说道:“生儿害怕他们欺负姐姐呢。”
海飞花又是一笑,说道:“生儿真是好孩子呢!”说着,抱住韩生儿从墙上溜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个人儿在庄上转了几转,眼前突然一亮,却是好一座地主大院!海飞花走上前去左看看右瞧瞧,一会儿摸一摸门前的石狮,一会儿又跺一跺地上的青砖,小嘴儿一撅说道:“这么大的院子一定是个黑心的地主老财了。咱们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便是要杀尽这一些丧尽天良的狼虫虎豹……”
韩生儿看她眉锋一挑两道英气耸上额前,杏眼倒竖几抹流苏辉映明眸,牵一牵她的手,说道:“姐姐,这里是苏家的祠堂,里面住的是苏家四圣,剑法独步天下无人能当,高明得很了。”
“苏家四圣?”海飞花拍一拍巴掌,左手腕上疼个不停却也高兴,一蹦一蹦地说道:“‘玄之又玄众妙生,君子一剑四海惊。亢龙回首山河变,行尸无欲胜蛮刚。’生儿说得可是那玄玄、君子、回龙、走尸四剑圣么?噫,飞花好福气,竟然也能一窥江湖高手的烈烈风采了!进去,进去!”当下也不管韩生儿愿不愿意,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提起在胸蛮腰轻纵,一个筋斗翻上了院墙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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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站在了墙上四下里望了个遍,只见院中灯火璀璨,披红挂彩,檐牙高啄,飞檐栉比一派富贵景象,看得海飞花手中的越女剑闪定一片寒光,恨道:“什么剑圣!这么腐败堕落早就掏空身子了,只怕虚有其名了!”
“那丫头片子大晚上的还站在墙头上照镜子,要臭美下来臭美,站这么高小心摔着!”只听见墙下有人吆喝她道。海飞花把头扭过来扮了一个鬼脸,身条又是一摆望着左面一个屋顶上飞了过去。一双小蛮靴刚一踏上了屋脊便觉得脚下一空,现出来好一个窟窿,海飞花“啊哟”一声漏将下去了。
所幸屋内置有一榻,上铺了重裘厚褥,海飞花奔波劳累了数日,软绵绵跌将下来犹如躺在了棉花堆里只觉得舒服,竟然不肯在起来了。韩生儿倒在她的怀里,转着一双乌珠望着塌前的墙壁出神,忽而伸出小手指定墙上,说道:“姐姐快看,那个剑鞘!”
海飞花扭过头来循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月影如霜照得墙上一片雪亮,白墙之上高悬一只剑鞘黑若玄铁。海飞花从床上爬将起来,凑到了墙边看着那剑鞘周身若涂染了一片浓墨显出一派古香古色,唯独剑鞘中间丹心一点,“越女”二字娇艳欲滴,灵秀无比。海飞花取下来拿在手上把玩,翻转剑身一瞧,剑鞘背面用朱砂题着四句小诗:“三尺青锋怨气深,何处剑客舍丹心,碧血浣剑消逆鳞,越女不负侠士恩。”
海飞花念一遍想一遍,心中竟然胆寒起来:“看这打油诗中所言之意,大约这越女剑乃是一把妖剑要祸害天下百姓的,需用侠客的丹心碧血洗去这剑上邪气,然后才能有用于世人了。”海飞花握着这剑鞘又把玩了一番,心下琢磨道:“大概此剑主人了解这宝剑的奥秘,知道此物不详毁掉了事,只留下一只空剑鞘来了。”
韩生儿盯住海飞花手中宝剑说道:“姐姐,你这宝剑不是叫越女剑么?”
海飞花听韩生儿说话,心中大吃一惊,只觉得手上压了千钧的重担,缓缓抬起手来看。只见这宝剑寒光闪闪好似一弯秋水虽说寒冽却也极尽了柔情。海飞花看得满心欢喜,痴痴地笑道:“也许是重名呢。多好的宝剑啊,怎么会是妖物呢?”
韩生儿伸着两只小手从墙壁上取下剑鞘递与了海飞花说道:“姐姐一试便知道了。”
海飞花拿起宝剑望剑鞘内挥入,阴风过处,寒光尽皆敛入了剑鞘之后中,丝毫不曾外泄出来,看得韩生儿与她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海飞花呆愣半晌又是呵呵一乐,找个理由宽慰自己道:“就算它是越女剑啦,但飞花又不是大妖怪,仗剑天下本就为了除暴安良,所以……所以这宝剑杀得尽是一些凶邪之人也就不算妖剑啦。”
韩生儿摇头道:“不好,姐姐还是扔了它吧,免得被它所害了。”
海飞花一撅小嘴,想了半晌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似这等妖剑要是叫那一些狼子野心之人捡去了还是要为祸世上的。倒不如权且让飞花代为保管,待咱们到了连城在毁了它。”说着连剑带鞘一并收去了,不准韩生儿再说话了,抱起他来跳下床来,在这屋子里翻箱倒柜开始找吃的。
忽而,听得屋门“吱呀”一声一片月光如霜似雪铺洒了一地。海飞花与韩生儿呆立在那里,望着门口瞧去,只见门口立着一位老者,一双虎目食尽天下众生,两鬓银丝多藏世间奸诈,一袭狐袍遮掩胸中城府,两只铁臂抱紧万里河山。看得海飞花、韩生儿大气也不敢出了。
那人瞪圆眼睛喝问二人:“两个毛孩子来老夫房间做什么呢!”
“啊”韩生儿还在愣神,头上早就挨了海飞花一巴掌。小说站
www.xsz.tw海飞花气道:“小坏蛋真是胡闹了,这里有什么大老虎啊,分明是你怕黑不敢上厕所了,看我回去不好好修理你去!”说着揪住了韩生儿的耳朵,翻了那老头一个白眼,说道:“闪开了!”那老头倒也不与孩子计较,闪在一旁放他们去了。
韩生儿给海飞花把一只耳朵蹂躏成了猪肝色,不禁可怜兮兮地说道:“好姐姐,好姐姐,放下我吧。”
海飞花扭头看一看那老头儿并没有追来,这才舒了一口气,松开了韩生儿嘻嘻笑道:“哎呦,吓死我了,真跟老虎一样呢!”韩生儿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耳朵,两只泪汪汪的眼睛盯着海飞花转个不停。
海飞花看着韩生儿又要抹眼泪,急忙哄他道:“别哭,别哭。只有女孩子家家的才哭鼻子,男孩子……”
这一句话果然灵验非常,韩生儿只扯开了喉咙,坐在那里放声大哭起来,慌得海飞花赶紧把韩生儿搂进怀里,按住了他的小嘴不许他再闹了。自己一双杏眼儿四下里望了一遍,自己正北好大一间屋宇气象不错,屋内亦是灯火辉煌。小说站
www.xsz.tw海飞花只一瞧见比自家茅草屋稍好的房子便说是地主大院,此刻更是把****气得一鼓一鼓的,老实不客气地找上门来,只一脚踹开了两扇黑黝黝的大门闯了进来。只觉一股阴风吹过,满屋烛火衬着满桌子的苏家先祖们的灵位,摇曳了满墙的魅影,吓得韩生儿又把头埋进了海飞花胸前。海飞花饥肠辘辘两眼昏花了一片,所见只有供桌上的糕点了,欢呼一声雀跃起来,跑到了供桌旁,把韩生儿抱到桌上坐定,抓起来一个馒头便往嘴里塞,一张樱桃小口塞得满满当当。韩生儿看着海飞花的吃相真是不雅,伸手替她擦嘴上的垂涎。海飞花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伸手拿了一块油花花的腊肉递给韩生儿,韩生儿只一撅小嘴说道:“太油了,吃了要变胖的,我才不吃呢!”说着,拿起一边供桌上的一点年糕,用小手轻轻撕下一小片来,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海飞花看他朱唇艳艳,轻轻开阖便娇红欲滴怎么看都像个女孩子,自己也不禁稍稍收敛了一副饿鬼的模样。
两个小贼在供桌前吃着东西,忽听得头顶传来了咕噜噜的水声,韩生儿脸色一变便钻到了桌子底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赶紧握定越女剑,手中豁然一响,寒光四溅,泼洒的满屋的灯烛俱是暗淡了几分,抬头一看梁上并不见什么动静。海飞花两只眼睛骨碌碌一转,便笑道:“出来吧,咱们是同道中人呢!害羞什么,这一些地主老财们俱是赚的黑心钱,咱们劫富济贫正大光明得很了。”
屋子里许久也不见动静,海飞花撅一撅嘴,忽地笑道:“真是做贼心虚啦,这么晚了哪里还会有人,是一只野猫啦!”说着,扬起脸蛋来,朝着梁上“喵喵喵”地叫了几声,惹得韩生儿笑她道:“老猫叫春啦!”
海飞花盯着梁上傻傻地看了许久,也不见猫儿下梁来,心中好生的失望,忽而又咯咯地笑出声来了,对着藏在桌子底下的韩生儿说道:“啊哟,怎么跟那个蛮丫头一般小家碧玉了?生儿哟,姐姐给你说个高兴的事儿,咱们姐弟两人好好乐呵一下,嘻嘻……”说着,柳腰一弯钻到了桌子下面,又把韩生儿搂在了怀里,嘻嘻笑道:“生儿,你去过越水么?那里的丫头可怪了,与咱们江东的小姑娘真是不一样了。”
韩生儿问她道:“姐姐,听说那越水的女孩儿生得病怏怏,跟那赵飞燕似的,一阵风儿都要吹走了,平日里都要自家汉子拿绳子牵着,放纸鸢一般有什么好?”
海飞花气道:“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搞地方歧视妄图分疆裂土,简直该杀!我倒是遇见过一位越水的女孩儿倒是爽朗大方的很了,一点不藏着掖着,身手功夫也是了得了,真是一位女中豪杰了。只怕就是那一些关陇子弟,河朔健儿见到这一般奇女子都要汗颜的……胡家狗子不算!我猜啦,人家说的是越水的女孩子心地善良了,是夸人家呢!”
韩生儿眨巴这两只大眼睛说道:“那女孩子倒是与姐姐很相投呢!”
海飞花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就是大小姐气儿太重了,养了那么多的流浪猫流浪狗的……嘻嘻,后来我看她傻乎乎的,便……便与她玩笑了一次,一定要把她气哭啦。哈哈,青虹女侠楚云哭鼻子喽!”
韩生儿笑道:“我以前也喜欢猫啊狗的,闹得一出门猫狗成群跟着我要东西吃,家里的人儿便说我是虎威中狼将带得好一支虎狼之师。后来,我爹爹骂我没有出息,将来只能做奴才,便把我的猫儿狗儿全都装进布袋里砸死了事……”
海飞花摇一摇头,头上流转了一片光影,问他道:“那你恨不恨你爹哟?杀了你那么多的手下。”
韩生儿笑道:“不会啦,我知道爹爹也是为我好,他最害怕我与这一些猫猫狗狗混在一起磨没了血气成了懦夫就只会受人欺负了。可是……可是我就是改不掉这一些女孩子家性格,偷偷地为我的猫啊狗的披麻戴孝了好几天……”
“啊哟”海飞花拍着韩生儿的脑瓜儿说道:“真是贱人贵畜了,你爹爹死……睡的时候……”
韩生儿眼光黯然一收吓得海飞花就不再言语了,两个人儿呆呆坐在了那里正是无言,头上只觉一响,顶上的供桌被掀翻在了一旁,四面火光直洒了下来,照得两个人儿俱是拿手遮住了眼睛。四下里一阵吆喝,几双臂膀齐齐扑落下来按住了两个人的肩膀。海飞花一阵挣扎,还要去找寻越女剑,那宝剑被供桌压翻在地上哪里拿得到手,直气得她张开一张小嘴吵嚷道:“你们一群汉子欺负两个小孩子丢不丢人,我们……我们不就是吃了你们家几块年糕么,陪你们钱就是了……哎呦,你轻点!哼,你们苏家也不过如此,以众欺寡,恃强凌弱算得哪一门子英雄好汉?你们有本事的……”
“住口!”忽听门外一声怒喝犹如鸢飞戾天引得高处风寒进得屋里,海飞花浑身打一个冷颤赶紧闭住了嘴巴,瞪着一双眼睛瞧向了门外。栗子小说 m.lizi.tw冷月寒星之下三个人影有如三尊铜像立在当院,左面一人皮似古松高挂千秋霜雪,眼如深潭不见一丝喜怒哀乐,右面一人古铜面皮垂挂几尺苍白龙须,祥云长袍飘忽一阵云雾朦胧,中间一人最是独特浑身戾气冲天,目光如雷似电,看得海飞花心虚不已,匆忙低下了头。韩生儿在一旁小声说道:“坏啦,坏啦,苏家四圣来啦!”
海飞花来来回回数了几遍也只有三个人儿,悄悄问那韩生儿道:“怎么只有三个人呀,是不是死了一个?”
“混账东西,我大哥也是你等乳臭未干的小儿可以指手画脚的?”猛听得门外三个人齐声怒喝,海飞花心中“咯噔”一下,奇怪道:“我气息游丝一般如此微弱了,他们尚在我有三丈之外,竟然听得这般清楚,这苏家的功夫确实非同凡响已达神明之境了。”
门外生出一阵冷风凄凄,苏家三圣犹如鬼魅一般飘了进来,身后一干白衣后生们跟着涌了进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眨巴着两只杏眼看去,正好瞧见了方才捉拿自己的那一些值哨,不禁笑道:“不赖我们的,你家的绳子不结实……”
那一干后生们瞪她一眼,朝苏胜海禀道:“师傅,今夜正是此人闯上了庄来,我等本已将她拿住,让两位小师弟留下看守。不晓得这恶妇练得久已失传的九阴白骨爪,竟然害了小师弟性命逃脱出来了……”
海飞花一听说出了人命,不禁吃了一吓,急忙说道:“咦?不是啊,你的师弟只是晕过去了……你们……你们把他们活埋啦?”
“住口!”那后生厉声呵斥,“我两位师弟天灵被你这恶妇使得九阴白骨爪生生地捏碎了,左眼也被剜下来。看你小小的年纪生得如花似玉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一定是那陈玄风与梅超风的孽种了!”
海飞花气道:“本姑娘敢作敢当,快人快语从不虚与委蛇,口是心非。我说过了,我没有杀你家师弟就是没杀,我若是会使那九阴白骨爪,你们几个小泥鳅还能擒得住我?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再说了,练九阴白骨爪的也并非都是坏人啊,那个杨过与小龙女的女儿还会呢!”
海飞花此言一出激得苏家的后生们纷纷拔剑出鞘横在海飞花面前。栗子网
www.lizi.tw海飞花两只眼睛流转一片冷烟波在剑锋上一一扫过,脸颊上的桃红给剑光一映竟然夭矫而动,众人看得心中一暖,纷纷退了一步。海飞花仰天而笑,眼眶之中的点点泪光迸落出来,说道:“士可杀不可辱,没有杀人就是没有杀人,就算你们杀了我,我也不会承认的。哼,可笑你们苏家妄称了什么名门正派,不分是非冤枉好人将来传扬出去可不是要贻笑江湖的!”
苏胜海冷笑一声,说道:“此人既然认得楚云那个小妖女想必与大兴府那一干小杂种们有干系,天色已晚先在祠堂里关押起来,待到天明再与我细细拷问!”众人应承下来,见苏胜海几人身上俱是带了伤又不见灵霄宝剑,心中不禁作怪道:“我们苏家的功夫称雄江湖数百年无遇敌手,师傅们的身手冠绝天下,今日却不知遇到了什么样的敌手竟然伤成了这样。莫不是大兴府财大气粗,请动了官兵与师傅们为难?”
苏胜海看众人面色阴晴不定,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呵斥道:“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快去休息,莫耽误了明日的早课!”众人这才退下。苏胜海三人盯着海飞花与韩生儿瞧了好一阵,竟然与那楚云、苏玲珑有几分的神似,不禁怒火中烧,骂道:“小畜生欺我太甚!”三个人儿骂骂咧咧拂袖而去。
原来,苏胜海三个兄弟得了那青虹、灵霄二剑,只害怕大兴府反悔又要来夺宝贝,当日便急匆匆地出了金城往灵霄剑庄去了。苏胜人青虹在手豪气填胸,依稀又见到当年“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的天下一统的盛况,仰天长啸祥云袍翻卷了好一条青龙吞云吐雾。苏胜己看得醋意大发,悄悄走到了苏胜海身边冷笑道:“二师兄,你看这在渊潜龙,一飞冲天比起灵霄剑魂,紫霓袭日如何?”
苏胜海冷哼一声,气得鹰钩鼻都歪在了一旁,说道:“花拳绣腿,徒有支架!”
苏胜人一柄宝剑舞得正是得意,忽听苏胜海在一旁冷讽热嘲,惹得满腔怒火汹汹而来:“苏胜海老匹夫,莫要欺人太甚!来来来,咱们过过手,看一看我这在天飞龙斗不斗得过你这灵霄剑魂!”手腕只一翻,青锋龙吟一声,青虹闪处一条青龙摇头摆尾扑至了苏胜海身前,忽地爪牙只一抬狰狞无比,望着苏胜海头面抓来。
苏胜海右手一翻,袖间的白鹰翎一阵呼啸,手间一道紫霓滚动团团戾气径往龙头斩去。二剑相交好似龙鹰争霸,凌宇啸彻九天寒,翻江撼动四海乱。霓虹四溅青翠了遍野衰草,熟透了漫天闲云。
两支宝剑格在一处铮鸣颤动不已,二人比拼内力,苏胜海执掌剑庄多年得了灵霄剑紫罗真气之助,内力比这二位师弟强得多了。苏胜人自知苏胜海内力见长与他明刀明枪见真章绝难取胜,转念及此袍袖之中又是一声龙吟,两颗双龙珠从袖中吐出望着苏胜海腰间打来。苏胜海听得他袖里响动知道他的把戏,催动内力挥起左袖望着那珠子上只一笼,双龙珠好似石入大海半点水漂也不曾打起来。苏胜人暗算不成乘着苏胜海右臂间内力稍减,祥云袍鼓动了一阵疾风,整个人儿脱出了圈子。苏胜海冷笑一声道:“雕虫小技……有什么可以显摆的?还给你吧!”左袖一挥两颗珠子弹将了出去。苏胜人手腕疾抖,剑势挥洒如虹幻化青龙万千绕定两颗珠子张牙舞爪望苏胜海扑来。此乃回龙剑中最是得意之作,已然达至了神明之境,故有龙神八部的美名。
苏胜海看得几乎笑倒了:“师弟,我早就说过了这回龙剑中看不中用只图人前美观,是那街头巷尾江湖艺人的小把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莫看你八部天龙如何变化也抵不过我这君子一剑!”说着,手中宝剑紫霓万丈直冲凌霄望着那八部天龙之中轻灵灵地刺去,万千蛮力尽藏于这轻灵一剑之中。只说紫气升腾青虹散尽,鹰起之处苍龙哀鸣。
苏胜人看着眼前青虹给万丈紫霓一点点撕烂绞碎,心中惊骇不已,身形一收,袍袖一卷,剑锋之上又是两声龙吟,两颗碧玉珠流转一片绿意沿着龙脊滚将到了苏胜海面前。苏胜海哈哈一笑,大袖一挥又要来笼。哪里知道苏胜人剑锋一颤,两颗珠子玲珑一响,碰撞出了万抹青绿诡异无比罩上苏胜海的袖间。苏胜海起初并不在意,依旧把袖儿罩将了上去,把那一团翠绿尽皆敛入袖里。俄而,袖间一阵抖动几道绿气竟然从袖间冲将出来,苏胜海只觉得手上痛痒难当,心中猛然惊觉起来:“啊呀,蚀腐散!”低头来看左边的袍袖已经烂成了一堆布条了,左手五指黢黑好似涂染了一层浓墨。这蚀腐散是苏家秘术,乃是以秃鹫中的胃液胆汁为原料加以五毒熬煮晒干制成绿粉,一两腐蚀散便能蚀烂百斤金银可腐败千亩嘉禾,实在是阴毒至极的杀手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幸秃鹫并非中原所有,乃是商人们从远隔万里的泰西诸国带来中土,故而价格昂贵,灵霄剑庄耗费钱财无数也只炼得小小一瓷瓶而已。江湖上曾有“一两蚀腐散,十万小康家”之说。那苏胜人的双龙珠内藏机关,装有这阴毒之物,与人较量之时,双珠相碰便触动机关,蚀腐散喷射而出取人性命。
苏胜人看苏胜海中了蚀腐散已然受伤,剑上锐气稍挫,赶紧提剑来攻。苏胜海恼怒之极,右臂喀拉一响,袖间白鹰翎寒光一闪,乍起了一阵阴风卷裹了万千鹰翎好似雪片一般朝苏胜人刺去。苏胜人欢喜过头乐极生悲,没头没脑地杀上前来却碰上了这一番的晦气,赶忙挥剑格挡,左劈右砍却也不及这暗器铺天盖地,手臂肩膀着了几下麻索索个不停。他也知道这白鹰翎的厉害,当下不敢造次,坐在地上催动内力慢慢调息。苏胜海也急着从怀里掏出一些坛坛罐罐挨个砸碎,往左手上涂抹着。这一下倒便宜了苏胜己,他悄悄绕至了苏胜海身后,走尸剑抖起黑煞煞的森森鬼气望着苏胜海背心刺下,自己眼看大功告成,心中得意阴仄仄地笑个不停好似鬼哭一般:“前人跌倒,后人警醒!师兄我不会再跟你们一样糊涂了!”苏胜海左手疼个不停,身后阴风将至,脚上使力踢飞地上一颗珠子望着苏胜己腰间打去。栗子小说 m.lizi.tw苏胜己身形若蛇,只一扭动上身躲了过去。脚下虽不曾停步,但这一分神可是了得,苏胜海飞身扑上前来,右手上的珠子只在走尸剑上狠狠磕下,蚀腐散四溅开好一团绿气。苏胜海内力了得,夭矫如鹰,一看绿气四散立时躲开了,却苦了苏胜己溅了一身的蚀腐散,好一件剧毒无比的奇门甲竟然也难当这蚀腐之毒,胸膛前印上一团黑气,唬得他赶忙停下手来,急急忙忙地从怀里掏出跌打损伤的丹药来疗伤。
苏胜海看他一身狼狈相笑道:“师弟啊,凡事不要得意的太早了,岂不闻‘吃饭防噎走路防跌’的道理?”苏胜己痛得杀猪一般嚎个不停,苏胜海与苏胜人亦是有伤在身,俱是有心杀人无胆回天了。三个人各怀鬼胎,相互虎视眈眈谁也不敢大意。
“咦?小小雀、小蟑螂你们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妈妈喊你们回家吃饭呢!”只听身后婉转了一声娇啼惹来一阵哄笑。三个人的老脸登时一沉,扭头看时只见好一群江湖客,人人鲜衣怒马,个个悬剑挎刀。为首的却是一位绿衣女子,杏眼柳眉弯出点点春意,朱唇雪肌笑出丝丝暖意,腰间好一条锦带只把绿衫缠绕一身的玲珑宝气,“这不是吴四娘的儿媳妇么!楚……楚妙音!”看得苏家兄弟一个机灵,从地上跃了起来,持定了宝剑齐齐逼上前来,骂她道:“小畜生,来这里做什么?送人的东西哪里还有在要回去的道理?”
那楚云看他们紧张兮兮如临大敌,咯咯笑道:“啊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啦!我们出来跑马玩的,谁要见你们这些丧门星,真扫兴!咱们走吧,到别处耍去!”说着,挥着手里的马鞭啪啪作响,与一干游伴走得远了。苏家三个兄弟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丫头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苏胜人还与她玩笑道:“小丫头,你还没有给老夫编歌儿呢!”
楚云大老远地嘻嘻嬉笑道:“着什么急?过上几天就给你唱啦!”马头上好大的花铃响个不停。
苏胜海三个人给这小丫头逗了几句嘴儿,心中火气全消。苏胜海叹气道:“想我苏家武功精妙冠绝天下,纵使习得皮毛也可横行江湖了。何况我们兄弟尽得祖上真传本该天下无遇敌手,怎料却被这一些小儿女们玩弄于鼓掌,真是愧对祖先了!”
苏胜人也是愤愤不平,说道:“只怪咱们兄弟心不齐,才让这一些跳梁小丑钻了空子……”
苏胜己两只眼睛骨碌碌一转,也点头说道:“是啊,咱们师兄三人个个心中只装着自己何曾想到过整个家门?这绝世好剑乃是靠了祖上的宏才大略方才得来的,岂是咱们区区几人的功劳?这宝贝理应交与庄上公议归于德高望重之人,我们兄弟何德何能怎么可以窃为己有?”
苏胜海与苏胜人只顾着祖宗脸面一时心血来潮纷纷点头同意,二人解下腰间宝剑正要拱手交出,忽地猛省过来,双手急忙抱定了宝剑相互看着,谁也不肯先动手了。
苏胜己冷笑道:“二位师兄怎么了?不会是贪恋宝贝,据为己有吧?”
苏胜海说道:“不是为兄的贪恋这等宝贝,实在是人心叵测,世道难料。我等若是把这好宝贝拱手相让,只怕师弟又要‘前人跌倒,后人警醒’了!”
一句话堵得苏胜己脸红脖子粗,苏胜人嘿嘿一笑,计上心来,说道:“师兄师弟们切莫烦恼,胜人倒有个想法与二位说来听一听如何?”
苏胜海与苏胜己瞪着一双乌珠盯住苏胜人的一张沧桑老脸,苏胜人说道:“师兄师弟可曾听过那‘连城诀’的江湖公案么?”
苏胜己莫名其妙道:“怎么了,你是说要我们兄弟三人做那铁骨墨萼的三个不孝徒儿不得好死?”
苏胜人笑道:“师弟误会了,我是说咱们可以效仿那梅老儿的三个徒弟……”
苏胜己气得直冷笑道:“还不是一个意思么!……不过这个比方倒也贴切,师兄,你是在借古讽今吧?”
苏胜海说道:“二师弟这个主意不错,咱们往前寻一个铁匠铺,打一个盛连城诀的……放宝剑的铁箱子来……”
于是,北去的官道上亮出了好一抹风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家三位兄弟手腕上锁住了一条与铁箱相连铁索,叮叮当当地一路往北边去了。看得路上行人莫名其妙,只说如今茅执宰倡行西洋民主、自由、人权这一些新奇玩意儿,连着流放的犯人跟着沾光,免了披枷戴锁之苦不说,连个押送的衙役也不见了。茅执宰说了做人便要有普世价值,西洋曾经有个十字军到东方宣扬普世价值,杀了无数的脑残愤青终于在那里建立了民主自由的天堂,人民生活幸福安康,天天响枪响炮跟过年似的也没有官府来管,真是自由得很了……听得传言日后还要说洋语,吃洋餐,穿洋衣,入洋教,改洋姓搞得一身洋味全国洋气才算对得起列祖列宗才算对得起中华文明,咱们大宋国也就步入世界民主国家的行列了,敢说一个‘不’字的便是奴性十足的脑残,满嘴喷粪的愤青格杀勿论!……再请一个什么洋人来做皇帝,据说按照洋话不该叫皇帝的那是独裁民贼,应该叫做殖民总督,来指导咱们与文明接轨。小说站
www.xsz.tw听得那留洋回来的刘波波先生说了,****要是想复兴祖宗荣光只能做三百年的西方殖民地!我大宋如今最缺的,便是这普世价值的洋味了,那普世价值真是了得,有了这洋宝贝,我大宋不须一兵一卒,不费一刀一枪只要派几位大学士到江北畅谈普世价值便能说得秦人羞惭满面,南面请降了。
苏胜己听得好不耐烦了,鼓起两只乌珠,骂道:“什么狗屁普世价值,你叫那个姓茅的拿什么普世价值与我的走尸剑招呼招呼?”几个人看这三个老头面相不善,又寻思这普世价值倡导杀人不偿命的,赶紧闭住了嘴巴,匆匆赶路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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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海笑道:“师弟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这普世价值我听得倒也不错!”
苏胜己气道:“茅士铿是何许人也,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爹的。人品低下如此,他能出得什么好心眼儿?”
苏胜海也点头道:“是啊,是啊。‘洋衣洋帽洋袜子头发亦有洋气,卖国卖民卖祖宗江山也快卖完。’”
苏胜海哈哈大笑,说道:“我一向以为二位师弟最是奸诈小人了,不想怎么到了这民族大义上也钻起了牛角尖了?我也知道这西洋的玩意儿‘假、大、空。’说起来无外乎便是一些国富民强的陈腔滥调,搞一个什么选举再来个狗屁分权便能搞得国富民强,这也来得轻巧过了吧!看不见那一些殖民地是干什么用的,还真以为洋人们都是救世主,先富带动后富,带领大家共同富裕?”
苏胜人、苏胜己奇怪道:“师兄既然也不认同这西洋的玩意儿又为何?……”
苏胜海说道:“商君有言道,‘国强民弱,国弱民强。’你们可知道?那朝廷弱小了,天下的事情自然有我们说的算了!”说完仰天大笑。苏胜人、苏胜己也只有自叹不如了。
三个人走了一段路程,看看日头已经往西斜了大半,却奇怪了这一路走来莫说客栈便是一间茶棚子也不曾寻见,几个人正寻思定是楚云那个小妖女做得好事了,便听见前面的吆喝声了:“大碗茶!大碗茶!”
苏胜海眉峰一挑,点头笑道:“想什么便来什么,小妖女果然刁滑!二位师弟要多加小心了!”三个人提住了一颗心,打起十二分精神,往前面茶棚走过。茶棚旁边立定了一个中年男子,生得一张白净面皮活似涂了脂粉,葱指轻轻一翘招摇好一块锦帕香气袭人,举手投足间都带了几分戏子的气质,见得苏家三个兄弟从一边经过,急忙迎上前来,拦住了几个人的去路,只在三个人面前兜了一圈,嘻嘻笑道:“这几位客官只一瞧眉宇间纵横那道英气恰似了蛟龙腾渊又如了猛虎啸谷,真真是英雄再世,好汉重生。来来来,几位大侠人事纷繁何处的自在?且把恩怨情仇一放,来这里吃几盏大碗清茶,也体味一下什么叫做‘平平凡凡才是真’……”
苏胜己的眉毛挑得老高,说道:“有志者喝酒,无聊者喝茶……小二,你家你有酒卖么?”
那人呵呵一乐道:“小店有的是好酒,只不过‘喝茶可清心,喝酒则乱性。’几位要酒吃的话,出了什么差池可不要怪我!”
苏胜人骂他道:“滚开了,我们急着赶路,没有功夫与你在这里打酱油!”说着,招呼二位师兄弟急匆匆便要赶路去。
“客官且慢!”那小二从后面扑了上去牵住了苏胜海的衣袖,说道:“大侠,不要着急赶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歇脚的地儿可只此一家,你们若是过了去,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苏胜海冷笑道:“我看你这个人嬉皮笑脸定是没安了好心,只怕是一家黑店了!”
只这么一句话便叫那小二几乎气翻了个子,一把扯住了苏胜海的衣襟与他吵闹道:“妈妈的,你个老东西骂谁是开黑店呢!”只说着伸手便要掴他的耳刮子。
苏胜海只把两只鹰目一瞪,那小二立时安分了不少却依旧拉扯着他的衣襟不肯放手,嘻嘻笑道:“几位好汉说笑了,小的可是良民啊,要不然……要不然我发个毒誓吧!”说着,朝上骈出二指,摇头晃脑道:“苍天在上,谁若是丧尽天良、六亲不认、残害无辜、见利忘义便是乌龟王八蛋,不得好死!”说完斜着一双眼睛瞧着三个人的脸色。
三个人相视一笑,点头说道:“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楚妙音那个小丫头片子怎么样了,过门了没有?”
“啊?”那小二只一愣神便现了原形,说道:“楚妙音?你们说得是那个爹不亲娘不爱的野孩子楚云吧?”
苏家三兄弟哈哈大笑,笑得店小二脑瓜上沁出了蜜蜜的汗珠,却依旧用力拉扯着苏胜海的衣襟不肯放手,手上只一用力,“嗤”地一声扯出来好一条口子,这才吓得松缓下手来。苏胜海并不在意,伸手略略整一整衣服,高声说道:“小丫头片子快点滚出来吧,你这伙计演穿帮了!”正说着,脸畔笼上来了一团绿意。店小二还不曾缓过神来,腰间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登时捂住了肚子蹲在那里了。楚云瞪着一双杏花眼儿,樱桃一样的小嘴骂道:“死陈布,老泥鳅,你……你说谁是爹不亲娘不爱的野孩子!”还要上前来打,身旁早被陆长歌一伙人儿拦住了。
苏家三兄弟又是相视一笑,抖了一抖手腕上铁链又要上路,眼前忽地窜出来一个黑影。石奴儿好一张俊俏的脸蛋凑上前来,嬉皮笑脸道:“石奴儿拜见岳父大人!”苏胜海登时气了个脸红脖子粗,抖一抖袖子上的白鹰翎,骂他道:“臭小子滚开了!莫不是还要领教一下这白鹰翎的滋味?”
石奴儿的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摇头笑道:“不敢了,不敢了。”说着,退到了一旁。苏胜海冷笑几声,与二位师弟一同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石奴儿只觉得不爽,便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跪,喊道:“恭送岳父大人!”苏胜海气得浑身乱颤,却便宜了苏胜人与苏胜己看笑话了。
三个人又走了一程,天已经全黑了下来,果然如陈布所言,找不到了一家客栈了。苏胜己气道:“这天下堂真******狠了,一处歇脚的地儿也没给咱们留……”
苏胜海笑道:“咱们行走江湖,风餐露宿本就是常事了,四弟有什么好抱怨的?”说着,便招呼了二位师弟到路旁休息。三个人依着一棵大树坐定了,支楞着耳朵四下里细细听过,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声响,才稍稍觉得放心时,只听得“叮当”一声脆响,立时扰动了几人绷紧的神经,四处一阵翻找,原来是苏胜海的身边掉落了一把钥匙。苏胜海脸色大变,伸手拾起了地上那要命的钥匙,还没有来得及回过神来,只觉得手腕上的铁索一紧,两股内力摇着铁链“哗啦啦”地响个不停,冲着自己侵逼过来,知道是苏胜人与苏胜己发难,急忙大喝一声催动自身内力相抗。
苏胜人冷笑道:“二哥好深的城府,我等自愧不如了!”
苏胜海急得大叫道:“二位师弟切莫中了他人的诡计!”
苏胜己说道:“你若当真是被人陷害,那就先罢手言和!”
苏胜海自然不敢贸然停手,臂间手上暗暗加了几层的劲道与这二人比拼内力。苏胜己与苏胜人看他不肯罢手,骂道:“好啊,为兄既然如此不讲道义就莫怪我们做弟弟的无情了!”说着,二人双掌一合,两股内力汇成一股与苏胜海对抗。栗子小说 m.lizi.tw
三条铁索给三股内力搅成了一团乱麻,冷冽的寒风中抖动得如同一条麻绳一般。三个人对峙了一炷香的时间,都渐渐觉得体力不支,额前俱是渗出来豆大的汗珠,却又不敢懈怠,生怕给对手可乘之机。正是相持不下之时,忽听身后想起来了一片喊杀声,三个人心中只一惊,那苏胜己慌慌张张地收了内力便要转身过去应付,却忘记了那一边的苏胜海,登时觉得好一股蛮霸的劲道顺着手腕进入体内,胸口好似给人拿铁锤狠狠地打了一下,一口鲜血吐将上来,跌在了地上。苏胜人虽然拼尽全力相抗,却也不及苏胜海的功夫高深,手臂间也麻索索的不听了使唤。苏胜海收拾掉自己的两位师兄,急急收了内力还要回头对付楚云那一干小混蛋。那铁索已经成了一团乱麻,哪里还能动弹得了?
正在焦急的时候,又听得身旁一声大喝:“岳父大人切莫惊慌,石奴儿来也!”只见石奴儿在一旁跃马扬鞭,手持一柄宣花利斧冲了上来,还不等苏胜海回过神来,腕间的铁索只一松,那石奴儿早已斩断了碗口粗的铁索,一个翻身把铁箱子抢在了怀里,不见了踪影。苏胜海大惊失色,还要回头抓一个舌头来,背后的人跑的却比兔子还快,一见石奴儿得了手立时便没了踪影,果然是来去如风了。只有楚云那银铃般的嗓音响彻天地:“小青虫,藏草中。摇头摆尾腹中空。饮黄泉,食埃土,斗蚂蚱,战飞蝇,头上草梢青又青,张牙舞爪扮强龙。”
苏胜海三个兄弟灰头土脸地回了剑庄,正好听得这丫头片子认识楚云这个小妖女,总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众人只把这二人捆活猪一般,五花大绑扔在了祠堂上。韩生儿胆儿小的很了,偏偏苏家的子弟呲牙咧嘴地逗他玩,只吓得他又扯直了嗓子嚎啕大哭起来,海飞花再怎么哄他也只是哭得愈发嘹亮了,惹得苏家一干女子也来瞧热闹。
“怎么回事了?大晚上的,你们这儿闹得鸡飞狗跳的,还嫌家里不够乱么!让二哥知道了,看不打你们板子!”只听门口一个声音来得不愠不火,不冷不热却又不怒自威,这一干调皮后生立时安分了下来,齐齐朝着门口躬身一揖,恭恭敬敬地说道:“拜见师姑!”
“尼姑?”海飞花滴溜溜地转着一双黑葡萄样的眼珠儿盯着来人。只见一群穿红戴彩的妖艳小丫头衬得之中一袭褐色衣衫更显得朴实无华,惹人亲近。俄而,那万花丛纷纷开向了两边,中间一个妇人剑眉紧蹙,鹰目微闭,只一脸的凝重之色颇显了端庄之态。韩生儿也不敢造次了,闭住了嘴巴,瞪着两只红肿的眼睛,两只小手合在了胸前,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那妇人看韩生儿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上面挂着几滴泪珠晶莹剔透实在可爱,忍不住“哎呦”一声,走到了韩生儿身边,伸手把他抱在怀里,与他亲昵个不停。韩生儿吓得拿小手拒住她亲上来的粉面,嘴中直叫“姐姐救命”。
海飞花给绑在了地上不能动弹,嘴上却叫得更凶了:“假尼姑,老妖婆,你快放了我弟弟,否则……否则雷州好汉们饶不了你!”众人听她如此放肆,齐齐拔剑出鞘逼上前来,呵斥道:“大胆!”
那妇人不以为意,反而笑了起来,挥手驱散众人,一双鹰目微杨,目光所及好似了出鞘的利剑霎时洞穿了五脏六腑,瞧着那小丫头两腮上一抹桃红此刻因为气急愈发显得娇艳了,倒把头上那一团喜气的大红头花比了下去,又瞧一瞧怀里的韩生儿,两只大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一双眸子却也显得愈发澄澈了,忍不住拿手刮着韩生儿翘翘的鼻尖,笑道:“你这姐姐实在没有家教了”说着伸手指着身边的小丫头们笑道:“你看,我们苏家的丫头们给你做姐姐怎么样呢?”
海飞花立时打翻了醋坛子,两弯柳眉耸得如越女剑一般锋锐了,只闹道:“不好!不好!你们……你们谁敢与我抢弟弟,我便与她拼命!”说着,眼圈儿一红,哭道:“生儿,生儿,你……你快到姐姐这儿来啊!”身边一群小姑娘才不理会她叽叽喳喳地围住了韩生儿,纷纷拿出了怀里的小玩意儿逗他玩要他叫姐姐,却不想韩生儿胆儿这样的小了,只这一番逗弄又看见海飞花伤心落泪,把他吓得哭得更凶了。
那妇人抱紧了韩生儿,指着周围一干人儿,笑骂道:“都闪开了,小丫头片子们安得什么心思,要吓坏我孩儿么?”
“啊?”海飞花的肺都气炸了,在地上挣扎道:“老妖婆,假尼姑,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当你闺女啦?”
第二十二回
静制动,三绝掌败走灵霄庄
弱胜强,烈丫头巧取越女剑
话说那妇人听得背后风声飒然,心知来者不善,袖里玄机露将出来,明晃晃地往身后刺来。栗子网
www.lizi.tw甫一转身,韩子纯的半张残脸凑到近前,双掌运转如风望着她肩头拍过。那妇人自先吃了一惊,两只胳臂一弯,双剑护在了胸前,“当啷”一声脆响,韩子纯的两只手按在了剑身上面,生猛的力道逼得她踉跄几步险些跌在了地上。
韩子纯嘿嘿地狞笑道:“苏小妹,二十年重见,你可是依旧秀眉照清眸啊。”说着,拿手指着自己血肉模糊的一张老脸说道:“老哥哥我可是落魄了不少了。”
苏小妹给他双掌打在绣剑上面,直震得筋酥骨软,暗自运气良久才算站稳了下盘,不禁吃惊道:“这……这莫不是戒杀和尚的三绝掌?”
韩子纯笑道:“不错,当初戒杀和尚创此神功,杀人无数,江湖中人皆莫能当,遂雄霸武林。当初,你们苏家为保住天下第一的名号,引诱他至剑庄比试,却又以众欺寡逼得他自碎天灵而死,至今还贻笑武林!你……”
“韩子纯休要在此放肆!”苏小妹剑眉一竖,怒道:“当年,戒杀和尚私闯剑庄,打死我苏家子弟不说,还骂我家是蛮狄遗丑,要我家退出中原。栗子网
www.lizi.tw师兄迫于无奈,才与他比试功夫。当时言明了,若是灵霄剑败给了三绝掌,我们就退出中原,反走关外。若是灵霄剑胜了三绝掌,他便要费此邪功,遁迹空门。师兄们还广邀了江湖各路好汉做一个见证,戒杀和尚本事不济,败于我师兄的玄玄剑下,狂性大发,自碎天灵而死。此事江湖上早有公论,你不要在此信口胡言!”
“成王败寇!”韩子纯冷笑几声,说道:“那戒杀和尚已经死无对证,由得你们胡说八道!世人皆长了一对势利眼,看你家势大便也乐得随声附和,谁又知道背地里干了多少的肮脏交易?”说着,两只糙手按在胸前,身子一弯活似一根弹簧一般,“嘭”地一下弹将出去,两臂前伸,疾望苏小妹面上狠狠抓过。
那韩子纯的三绝掌使得诡异无比,这一变招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扑至苏小妹身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小妹不及躲闪,急忙提剑护住头面。韩子纯亦不闪避,杀招已出不见那一地的脑白血红便绝不回头,两只巴掌生生格住了剑刃,两臂只一运劲,“当啷”一声脆响,那一双绣剑齐齐断作了两截,苏小妹受了这敲山震虎的劲道,胸中如堵,嘴上腥甜无比却也紧咬了牙关,勉强支撑。苏家弟子见此人长相犹如恶鬼一般可怖,一身的功夫又好是了得,只紧紧护住了苏小妹不敢上前再与他拼杀。韩子纯冷笑几声,半张老脸顺势收紧,狰狞无比,一步步朝着苏小妹逼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然私闯我庄?”背后一声呵斥,便听得“呼啦啦”一阵劲风刮过。韩子纯听得身后剑响,一身肮里肮脏的道袍只一旋,一只鬼掌在面前漫不经心地一挥,“咯喇喇”一阵脆响,三支迎面刺来的剑锋给他打碎了一地。苏胜海三个兄弟中了石奴儿的算计,自相残杀好一阵,损耗内力不说,俱是有伤在身,如今合三人的功力却也比拼不过这十刀会的一个恶匪,给他只一掌便打得虎口麻索索个不停,踉跄几步退到一旁,再也不敢上前。
韩子纯转动一只独眼咕噜作响,看着苏家满门子弟尽皆是一脸的骇然之色,心中万分得意,仰天狂笑道:“老天你总算开眼了,今日你们都瞧清楚了么?三绝神掌才是盖世神功,我才是天下第一!”说着一阵狂笑,忽地惦记起苏家的镇庄之宝,只把眉峰一拧,说道:“你们这班虾兵蟹将也配与老夫较量,徒增笑料罢了!叫苏胜天老匹夫带着灵霄剑出来与我决一雌雄!”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韩子纯一瞧众人皆是这么一副光景,不禁又是一阵狂笑:“老匹夫是不是做贼心虚了……”
“放肆!你以结穷寇,也配与我大哥评短论长?”苏小妹倒竖剑眉,圆睁鹰目,一双断剑左右挽出几朵剑花,朝着韩子纯一张怪脸攻来。
韩子纯只等剑锋临头,两只怪手“喀拉拉”一阵响动,双臂箕张,五根铁指一弯钩住了刺来的剑刃,双手“咯啦”一扭,两柄绣剑被他生生扭断。苏小妹给震得虎口出血,跌坐在了地上。
苏胜海师兄弟三人看了韩子纯这一双怪手果真厉害,自己又有伤在身,此番与他交手若是失了手去,定是要笑破他人口,使碎自家心了,纷纷都拿定了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主意,站在那里冷冷地说道:“我等执掌灵霄庄,秉承祖先遗志,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从来不曾与江湖上的三教九流有什么瓜葛。若是阁下为的名利二字擅闯我庄,我等不愿为此一世虚名所累,自当好生相待,令阁下得其所愿……”
韩子纯仰天大笑道:“沽名钓誉英雄汉,结庐深山老林间。五谷杂粮穿肠过,何处可寻不老仙?”说着眉峰耸动,满目狰狞道:“听你在这里放臭屁!快些交出海飞花那个小杂种来,否则,我定要血洗灵霄庄!”
众人面面相觑了半晌,一起望定了苏胜海。苏胜海不动神色,思量了许久,终于微微点一点头。几名苏家弟子进了祠堂,提小鸡一般捉了海飞花与韩生儿,扔在了韩子纯脚下,任他处置。
韩子纯只“嘿嘿”地一阵冷笑,说道:“两个小贼,跳不出老夫的掌心!”
韩生儿给吓得又哭了起来,连话儿都说不清楚了,却挡在了海飞花面前,不肯离去。海飞花双手给缚住无法动弹,两排碎米似的细齿却也硬气得很了:“老匹夫,你……你敢动我弟弟一根汗毛,飞花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韩子纯笑道:“老夫一生杀人无数,冤死的鬼儿也多了去,添你一个小毛头也无妨!”说着,双掌一交力道千钧,就要望着韩生儿的脸蛋上打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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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匹夫,苏家列祖列宗面前岂容得你这般放肆!”苏小妹一声大喝,秀眉一耸一如手中宁折不弯的绣剑,十指在地上重重一按,褐色的衣衫飘飘洒洒,带起了整个人儿望着韩子纯扑了过去。韩子纯身后一寒,却也不回身应对,只把一个脊梁骨挺得笔直。苏小妹这一掌猛拍下去,宛若拍到了铜墙铁壁之上。韩子纯身躯一震,后心里透出好一股内力,苏小妹只觉得经脉大乱,血气上涌,过喉处腥甜无比,“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吐出,韩子纯本就血债累累的道袍之上又添几重血雨腥风。韩子纯浑身的老骨头“喀拉拉”地一抖,浑若无事,看得众人一脸骇然,海飞花瞧在眼里也不禁吐一吐舌头,暗叹这韩子纯的内力了得。
韩子纯看众人神色免不了一阵得意,狞笑道:“可笑你们这一些正道名门自诩清流,妄自尊大,内里不过全是一些追名逐利,欺世盗名的可怜之徒!我今日就剥了你们这些黄毛北水奴的人皮!当着苏家祖宗的面子杀了这两个小畜生,叫你们全做那令祖宗蒙羞不肖子孙!明日还要四处宣扬那灵霄剑庄徒有虚名,苏家子弟外强中干却偏偏还要夜郎自大,领袖群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实在是蚂蚁沿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可笑!可笑!”
韩子纯说罢,仰天大笑,音调又尖又高似极了鬼啸,众人听得怒火中烧,几个苏家女孩子更是气得哭了起来,连苏胜海三个兄弟也不禁皱起眉头,但看着苏小妹倒在那里,口中的鲜血还兀自淌个不停,各自的手臂又酸麻个不停,这七尺身躯里实在也没有小妹那一份打抱不平的勇气了。
海飞花听得生儿没有了哭声,心中顿时暖烘烘的,不由得傻笑了起来:“临危不惧,勇也!我弟弟如今也变得有些豪侠气概了……嘻嘻,多亏了我这做姐姐的教导有方,真是虎姐无犬弟了。”再凑过脸来看,韩生儿一张脸蛋吓得早就没了血色,原来是方才哭得凶了,这会儿胸中一口气儿憋住,哭不出声来了。
韩子纯看海飞花一对柳叶眉抚弄额下秋水闪动了点点春意,两抹桃花红点缀腮上雪肤弥散缕缕奇香,只是来气道:“小丫头片子死到临头了尚不知自保求生,还在傻笑个什么!老夫不会再中你那狐假虎威的疑兵之计了!”说着,双臂一抖,生出一阵阴寒,大喝道:“中原武学徒有支架,毫无用处。今日,老夫就让尔等无知鼠辈好生的开一开狗眼!”两掌一交,左掌运劲于前,右手运气于后,以气推力,借力带气,劲道可劈五岳,气势能吞四海。小说站
www.xsz.tw海飞花看他一双枯掌舞动一片魅影,望定这姐妹俩头面裹来。
海飞花只觉得阴风袭面,寒气逼人,冷得她只把脑瓜儿一低,头上一朵火红的头花摇曳个不停,此刻性命危在旦夕,小丫头全然不知恐惧,心里还糊里糊涂地想着自己的李大哥:“这一刻的生离死别,人鬼殊途不盼再有相见期了……李大哥多多保重啊,奈何桥再见了……”就这么想着想着,鼻子里就酸酸溜溜的,眼睛里忍不住又凄楚一片莹然。
韩子纯重击未到,掌风先至,那一股排山倒海的劲道逼压过来,韩生儿一个小孩,筋骨未固,筋络未舒,三绝掌重击之下,他又哪里受得住?只把一张脸蛋压得气儿都喘不过来了,苏小妹看韩生儿涨红了一张小脸,分外的心疼,只道了一声“我佛慈悲”,拼尽了浑身力气,飞身而上,好似一只展翅雄鹰,褐色衣衫只一扬,猛气轩举起来,双掌齐出望他肩井拍来。
韩子纯身后大风清扬如刀似剑削碎了一地沙石,心中不禁奇怪这苏家的功夫确是有一些玄妙之处,怎生地愈战愈勇,越挫越强?当下不敢大意,气道一收,两臂“咯啦”一响收到了胸前,身形一转,“呵”地一口气儿吐出,两掌一分来接苏小妹的掌力。两边里双掌一对,劲力一吐,“啵”地一声闷响,韩子纯浑身晃将几晃,苏小妹脸色一沉,整个人儿往后飞了出去,一下子撞在了廊柱之上,滚将几滚狼狈满身。
韩子纯双掌亦是给震得有点麻索索的感觉,心中只是奇怪,就这么一个黄毛小丫头,杀了也便杀了,如何这么多的人儿为她打抱不平,连玲儿这丫头也对她犹如手足一般,难不成真由了那句老话“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他甫一想到韩玲,便痛心不已,自己半块脑壳子乱将起来,这一乱便把那残存的一点道行都打发掉了,不由得发起狂来,血气翻腾,逆行上涌依然着了魔道,一只瞎眼竟然顺着眼角的皱纹留下一条细细地红线,丹田气海之中的真气顺着筋络汇集于双掌之上,威力再增千万倍,整个人儿野兽一般狰狞起来,双掌左右舞动成风,魅影成片,连着几声断肋折骨,几名挨着近的苏家子弟不曾叫唤一声便命绝掌下了,苏小妹看得怒火中烧,却被这韩子纯一掌打得气力全无,瘫在那里只喊着苏胜海几人道:“二哥,你们还在等着什么。由着这恶贼把我们苏家斩尽杀绝么!”苏胜海几人看在眼里亦是疼在了心里,只是这韩子纯狂性大发已然全无了人性,自己又因一番内斗损耗了不少的元气,实在不敢动手,却还要做出一副临危正坐,何惧之有的模样,气得苏小妹发了暴脾气,骂他道:“呸!伪君子,岳不群!”
苏小妹一边骂着,一边攥紧手中断剑,纤手飞扬,掷了出去。这一击早已成了强弩之末,虽说不能穿缟,却惹得韩子纯恼怒甚急,身躯一转奔着远处的苏小妹头面抓扯过去。苏小妹两只鹰目扬起了万分傲气,冷笑道:“来啊,我倒要见识一下是我们苏家子弟的骨头硬还是你这狗爪子狠!”韩子纯一只鬼爪嘶吼而下,万分阴森,眼看着好一个美妇就要香消玉殒,却听得四下里的草木砖石没来由得“咔咔啦啦”地响作一团,韩子纯躯体一震,双臂之上凝聚的三绝劲道好似顺流而下的舟楫,行云流水一般泻到丹田里面去了,血气顺势而行,头脑登时清醒过来,双掌好似失了爪牙的老虎软绵绵地拍在苏小妹肩头,给身旁的苏家后生们一脚踢开了。韩子纯双掌一收,退了几步,才听得祠堂中传来一声呼啸,心中不禁惊奇不已:“此人发声未至,威势先到。内力雄浑可见一斑!”便收起架势,立在院中环顾四面,说道:“堂上高人可现身相见!”这一句话亦是自丹田之内吐出一股劲道,嘴角只轻轻开启,声音却如洪钟一样,听得入耳只觉得头昏脑涨。苏小妹捂住耳朵,眼珠儿四下里只一转,眼中一亮,惊喜道:“大哥?”
苏家子弟们听得苏小妹如此一说,宛若那久旱的稼禾初逢甘霖,立时欣喜若狂,在“拜见老庄主”的山呼声中,苏家的男女老少一齐跪在了祠堂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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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纯望着地下一群善男信女对着苏家祠堂顶礼膜拜,心中不爽面上露出讥讽的神色来,笑道:“自个儿的性命却要靠着别人来做主,怪不得只配做奴才了!”脏兮兮的道袍甩尽了脏血,双臂一展喝道:“来,来,来!苏胜天,我知道你素有手臂,善技击之术,敢不敢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韩子纯在那里叫嚷个不停好似疯子一般,却不见了祠堂里有半分的动静,苏小妹看得也只是来气,恨道:“苏胜天,你这个天底下第一的大笨蛋!你以前自恃才高,刚愎自用,不听良言相劝,执意要牵扯俗世之争,违背祖宗教诲不说,还连累了我多少苏家儿郎血洒江北,命丧黄泉!赵官儿这祠堂即便造的再是富丽堂皇,你苏胜天即便躲在里面悔上一世的罪,人死不能复生,这累累的血债,你消得了么!如今,眼见着十刀会这恶贼欺侮咱们苏家,你还要再添上一笔血债么!”苏小妹越说越是生气,满腔的血气翻腾个不停,忽地浑身一颤,又是一口鲜血吐将出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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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纯看得又是冷笑一阵,说道:“你们苏家全是一些欺世盗名之辈,满门的伪君子,依我来看,倒不如一块随了岳不群他老人家的姓氏吧!”说罢,仰着半张脑瓜儿哈哈地笑个不停。
海飞花最是看不惯这一些豺狼虎豹逞凶为乱,此刻虽然全身被捆的严实,但嘴皮子依旧利索,小嘴儿一扁就停不下来了:“老匹夫,狂什么狂!功夫不好是可以练的,但侠义之气却是来之不易,人品高下由此而分。你心术不正,不过是邪魔歪道,就算功夫再好也没有人服气你的!你有本事就把你那狗爪子冲我来啊,又不干他们家的事情,干什么要滥杀无辜?”
韩子纯也知道这丫头油嘴滑舌难缠的很,干脆也不与她废话,只嘿嘿一笑,说道:“那么,老夫今日便成全了你!”说罢,挥出左掌,五指一曲望定她的门面抓来。海飞花蛮腰只一抖,怀里的韩生儿“哎呦”一声,斜刺里飞将了出去,给几名苏家的后生们接一个正着。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秀眉下两弯脉脉秋水莹然而动最是多情,一眨不眨地望定了韩生儿。俄而,唇角微微一翘,甜甜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的哭腔:“好弟弟,你……你要好好活啊,听苏家婆婆的……”话儿未曾说完,那一边韩子纯的掌风已到,一口冷风穿喉而过。海飞花只觉得喉中生涩,不能言语了。两抹眉儿却是一横,冷冷地对着韩子纯笑着。韩子纯看得蹊跷了,破口大骂道:“小畜生死到临头了,还充******什么英雄好汉,真是个不守妇道的妖女了。拿命来!”手臂“喀拉拉”地一阵响动,五指就要抓上面来。
“慢来!”只听祠堂中远远传来一声怒斥,韩子纯心下一喜:“老疯子还是耐不住寂寞了!”当下就要一掌毙了这小丫头片子以后,便要与这苏胜天全力一搏,争夺天下第一的名号。韩子纯一掌将至未至的当儿,眼前忽起了一阵明晃晃的剑光,众人看在了眼里只觉得阴寒刺骨,韩子纯也一阵眩晕,心中暗道此命休矣,此人方才还远在天边,只这电光石火的刹那,竟然已经无声无息地欺到了自个儿的眼前,内功如斯可谓天下翘楚了……浑身立时惊出来了一阵冷汗,两掌齐出在剑身上狠狠拍下,“当”的一声脆响,双足一点飞身而退。
韩子纯兀自逃了一阵,回身一看,皎皎的月光之下一个蓬头垢面老者持剑而立,无声无息地挡在了海飞花的面前。只看月华如霜似雪沾染三千悲发,冷风如刀似箭褴褛了几重衣衫,落寞沧颜跌宕起伏过万丈豪情,龙钟老躯凋零败落了一生功罪。唯独手上一柄越女剑一如以往那般冷艳,一束月光滑过了剑刃隐隐传来了一声龙吟,灵动了万分的灵气。
“水龙吟!”苏胜海几人看着剑刃上的月光好似一道碧水荡漾起来了粼粼波光,不约而同地艳羡道:“真是一柄绝世灵剑啊!”当年,苏家祖上从师老剑仙学剑之时,便常听得那老剑仙论及天下名剑时,刚猛以北地居首,锋锐以蜀山居首,灵动以泸水居首,阴寒则以越水居首。岭南泸水畔的越城岭多出奇石美玉,素有灵性,古有剑师欧冶子花费十数载心血于越城岭之上寻得千年玄铁锻打成剑。铸剑之时,欧冶子不就近用泸水却要引来远隔万里的越水淬火乃为取越水阴柔寒冽之气入剑,故而宝剑外相柔美,锋芒内敛正合越女“生相娇弱,内里刚强”的天性,故而取名“越女”。此剑一出,越女之名传扬世间,以致于后世越水所出之剑皆模仿其形制,假借“越女”之名,百余年间,越女之剑,遍地皆是。这越女宝剑不似灵霄紫气东来,又不如青虹可贯长虹,貌不惊人,锋芒内敛,加之纹理逆而不顺,怨气深重。故而不识剑之人俱等闲视之,识剑之人皆敬而远之,遂至埋没草莽,难遇伯乐。此剑其貌虽是不扬,可内里灵性却非等同可比,有缘之人持此三尺剑,剑锋之上自生龙吟虎啸,可创屠龙擒虎之功,成就一代天下枭雄。因其阴柔若水又兼具了灵性,便取那“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之意,把这越女剑龙啸之音唤作“水龙吟”。
那老者持此越女宝剑在手,龙吟之声兀自传到耳中,低头看着寒气森森的剑身,摇头叹息道:“真是一柄乱世妖剑了!”回过头来再一看海飞花那亮亮晶晶的眸子,却还是摇头:“这女子倒也不似那邪魔歪道了,此剑却不知道她是从何得来的。”众人私下里也是议论纷纷,忽地听得远远地传来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盗我宝贝的小妖女在哪里了!”
众人听得这一声喊如虎似狼,一定是那昭烈忠义王了,于是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让开了一条路。栗子小说 m.lizi.tw赵钦气急败坏地闯进圈子里来,一双虎里虎气的招子闪闪放光,四下里看将过来,猛地瞧见了那肮里肮脏的老头儿手上明晃晃的一片,不是那越女剑还是什么?不禁喜出望外,连那个小妖女也管不得了,只觉得此番这宝贝得而复失又失而复得,终是自己与它有缘了。当下,眉峰一凛,呵斥那人道:“大胆狂徒!怎敢盗我宝贝?”说着,哇呀呀地就要冲上前去。
“王爷!”苏胜海从一旁拦了上来,一揖到地,笑道:“这位乃是家兄,玄玄剑苏胜天是也!适才,有小贼闯上剑庄,杀伤人命,盗取财物,不想惊扰了王爷,胜海身为一庄之主罪责难逃,王爷稍安勿躁,待此间事情一了,胜海自当带着两个小贼亲自给王爷请罪!”说罢,转过身来,向一旁的一名大汉嘱咐道:“来富,侍候王爷回去休息。”
赵钦看着场中二人却把手一扬,哈哈笑道:“胜海兄弟实在多虑了,灵霄剑庄开基创业二百余年,在江湖之上一直都是一等一的声誉,多少英雄好汉愿与苏家一交而不得。栗子小说 m.lizi.tw老夫虽谈不上什么豪杰侠士,可也甚为推崇这一些侠义道的,如今贵庄遭难,老夫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却也不进去显露身手,只把油光锃亮的袍儿拢了几拢,一双手插在袖子里,站在了一旁看热闹。
韩子纯眼珠儿往赵钦那里一斜,却忘了自个儿瞎掉了一只眼睛,这会儿左看右看却也只瞧得见他那一双乌黑透亮的朝天靴,不禁嘿嘿一笑:“这庙堂果真高的很了……王爷如此身份也要在这远远的江湖上扎一脚么?还是他苏胜海也要到朝堂展一展他苏家的威风?”
赵钦冷冷看他几眼,说道:“这位是……”
苏胜己从一旁急着插嘴道:“不晓得哪里来的疯汉子瞎了狗眼,跑到这里撒野!”
“你说什么!”韩子纯两手“咔咔啦啦”地抖将几抖,浑身血气凝聚五指之上,更不多言,整个人儿“呼”地一声拔地而起,双掌一分一交,生出一股霸道的劲力,望定苏胜天头面拍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胜天微微闭着双目,和着月光看那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也不知他是功夫了得当真不把三绝神掌看在眼里还是放不下武林宗师的面子在此虚张声势?众人看他此番模样俱是摇头,都说老庄主老糊涂了。赵钦瞧在眼里,摸一摸斑白的两鬓,更是悲从中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海飞花瞧在眼里,也是着急,小嘴一扁,吵道:“喂,老师傅,狗爪子挠过来了!”
“嗯?”苏胜天微微睁得双目,看着海飞花的脸蛋儿只是一笑,一脸皱纹好似那波澜不惊的湖面上吹来了几许的清风兴起了几圈涟漪,终究没有一丝的临敌之色。这一下连韩子纯也稳不住阵脚,势道稍稍一收,大叫道:“老糊涂,你不怕死么!”
苏胜天这一回两只眼睛也懒得睁一睁了,只是脑袋微微一点,看得韩子纯莫名其妙,骂道:“妈妈的,原来这些名门正道都是一群糊涂虫啊!”胸头鼓将起来,又是一声大喝,满手的怪力好似离弦之箭一般,一发不可收地打将下去了。苏胜天一身的破衣烂衫给这股邪气吹得瑟瑟而动,整个人儿却又糊里糊涂地连打了几个哈欠,懒腰一伸,脑袋立时矮过了几分。韩子纯那两只怪掌恰恰攻到了脸畔。这懒腰伸得看似无意却又恰到了好处,韩子纯的毒掌刚刚擦着发梢拍将过去。这苏胜天应变奇快无比,瞅准了韩子纯似到未到之时,低首闪避。那韩子纯自然来不及收势,一身的劲道突然间落了空去,整个人望着苏胜天怀里撞将过去。那苏胜天忽地踉跄几步,闪到了一旁,随手这么一扬,左胳膊肘儿正好顶到了韩子纯后心上去了。但听得韩子纯一声痛呼,整个人儿飞将了出去,“啵”地一声闷响,摔在了地上,半天也不曾爬起来。
众人一看这老庄主双眼微闭,一剑未出,只这随意地一躲一闪便打发了十刀会的恶贼,手法行云流水一般自然更带了出世的洒脱,果然不负了胜天大名了。勿销说,苏家子弟人心振奋,一伙后生、丫头涌将上来,七手八脚地就要捶死这一个恶贼,为死去的兄弟姐妹报仇。
苏胜海眉头一皱,呵斥道:“毛手毛脚,没规没矩的,成何体统?还不快快退下!”众人都已经群情激奋,仗着老庄主在这里,也对苏胜海没有了顾忌,纷纷抢上前来。忽地,听得人群中一声大喝,里面卷起一阵狂风,前面一圈儿的人给扫落叶一般扫将出来,层层叠叠地压垮了一片。
韩子纯一只脚板子在地上重重地一踏,飞身朝着不远处的苏胜天扑来。苏胜天亦是懒洋洋地打一个哈欠,又是一躲一闪,韩子纯又摔将了出去。众人又叫了一阵子的好。韩子纯趴在那里,气得大喝一声,又飞身而起扑了过去。这一次,苏胜天知道他气力已尽,连躲也懒得躲了,待他扑至了身前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只轻轻一带,整个人又摔了出去,惹来众人一阵哄笑。
苏胜天却是意兴阑珊,懒懒散散地伸一个懒腰,悠悠地说道:“你若年轻三年,苏家这一群糟老头子要战胜你,需付出断肋折骨的代价,再年轻五年天下无人可望你项背。”说着,只把手中长剑“哐当”一丢,正好丢在了海飞花身边,斩断了身上绳索,似有意又似无意,懒洋洋地说道:“老啦……再过几年便死了,又与这一些小辈们争什么风,吃什么醋,呕心沥血的有得什么好处?倒不如由着他们闹去,成龙成虎任方便,咱们也落得个清闲自在。”
韩子纯在地上喘息了老半晌,这才一节一节地直起身子来,脑子里轰轰隆隆地响个不停,摇摇晃晃地什么也不曾入得耳朵里去,只看得苏胜天嘴巴一张一合,一定是在那里冷嘲热讽无疑了,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出来,指定苏胜天骂道:“老匹夫,今日败在你的手里,绝非我三绝神掌名不副实,只恨我韩子纯本事不济,这才叫你讨得了便宜去,实难叫我心服口服!你若是英雄好汉的,咱们就定一个五年之约,五年之后,你若还能胜得了我,我就废此神功,归老林泉!”
苏胜天眉头皱紧,一只手儿慢慢地挥动,赶苍蝇似的,说道:“知道啦,知道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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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庄主,万万使不得!”苏家子弟俱是叫嚷了起来,“这恶贼残害无辜,血债累累,如今杀了他不但是偿了咱苏家的血债,也是为武林除去了一害啊!老庄主三思而行啊……”说着,苏家子弟呼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韩子纯抖一抖一身的破衣烂衫,冷笑道:“你们苏家只会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算得什么江湖领袖!”
苏胜天摇一摇脑瓜儿,说道:“什么领袖江湖,江湖领袖的,不过都是一些累人的虚名罢了……你走吧……”背转了身子,慢吞吞地便回祠堂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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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纯又是冷笑几声,强运心劲,袖袍一展,“呼”地一下疾风一般掠过众人头顶,扑上了墙檐。众人急忙转了脖子往墙上看去,月光下韩子纯半个脑壳子愈发显得狰狞无比,冷森森地笑道:“好!好!好!老匹夫记住了,五年之后,我韩子纯必来取你的项上人头!”说着,身影一闪便已经从墙上翻了出去。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赵钦扼腕长叹,周围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苏胜天也不搭理他们,背着手就要回祠堂了去。海飞花还在那里东张西望地寻着自个儿的弟弟呢,苏胜天经得她身边过去,忽地站住身子,扭过头来笑道:“你弟弟早给人抱去小妹的房里去了……”
“啊?这恶婆娘还要与我抢弟弟?”海飞花这会儿惊慌起来,只一拱手道:“多谢前辈搭救之恩……”说着,就要去找韩生儿。
“慢着……你的剑!”苏胜天一拍她的肩头,脚下“铮”地一响,那越女剑给他踢了起来,剑柄一转直望海飞花手间飞来。栗子小说 m.lizi.tw海飞花手腕儿一转,削玉的葱指轻轻一拢,好似含羞的白海棠,把宝剑接在手中。这一下显露功夫,却忘了自个儿的腕上带伤的事情了,只一用力气便钻心似的疼个不停,小脸一白“哎呦”一声,又跌坐在了地上。
“大胆妖女,怎敢盗我宝剑!”赵钦这一会儿怒气冲冲地逼上前来骂道。
海飞花不服气,两只眼睛一翻,吵道:“本姑娘才不是胡家奴才呢,向来不干偷鸡摸狗的下三滥勾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正人君子行事就该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才是,终不能学那一些奸商污吏,徇私枉法,巧取豪夺!”
赵钦“咦”地一声,不禁正视了眼前这一个小丫头半晌,冷笑道:“小丫头片子不守三从四德,干出这等偷盗财物的勾当,实在轻佻下贱至极!尚敢在这里花言巧语地支我?”说着,虎目圆睁,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快把这越女剑还与老夫,否则,老夫定叫你人头落地!”
“就不!我怎么知道宝剑就是你家的,你……你叫它一声,它答应么?”海飞花生就一副傲上而不辱下,欺强而不凌弱的硬骨头,此番若是赵钦好言相求,合着她那豪爽气儿给就给了。可惜那赵钦欺她这么一个丫头片子,只以为一番危言耸听便能吓得她跪地求饶,不料这丫头死硬得紧了,柳叶眉儿只一皱,吐一吐舌头,做一个鬼脸,怀里的宝剑抱得更加的紧了。
众人看她对这“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赵王爷呲牙咧嘴地做鬼脸,实在顽劣至极,都忍不住捂嘴偷笑。赵钦也给她气得笑了,摇头道:“当真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妖女!”
苏胜海也喝她道:“小毛贼不可造次,这位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昭烈忠义王,赵钦,赵王爷!”
海飞花一撅小嘴,气呼呼地嚷道:“怎么,做个王爷便可以高高在上,一言九鼎,就可以把黑的说成白,把好的说成坏的?为的一块破铜烂铁便要污人清白,颠倒是非。善恶不明,是非不辩,那……那跟十刀会这一些邪魔歪道又有什么区别?”说着,只把脑瓜一扭,说道:“就不给你,有本事的,你就把我杀了!你是王爷嘛,草菅人命的事情干的也不少了,反正脊梁骨都被骂穿了,还在乎再出这么一次丑?”
“哈哈,”苏胜天在一旁抚掌大笑,说道:“刺贪刺虐入骨三分哪!看来你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哈哈……”
赵钦还要端起长辈的架子来教训她几句,却被一边的苏胜海拦住,说道:“贼咬一口,入骨三分。这毛贼嘴巴厉害的很了,王爷堂堂君子不必自降身价与这妖女评短论长,待胜海慢慢审她,定还王爷一个公道!”不等赵钦答话,苏胜海一挥袖子,说道:“来人,把这妖女连这赃物一并收押,未经许可,庄上任何人不得私下里与她勾搭……”
海飞花不服气道:“蛮不讲理,没人服气你!”
苏家后生们上前来捉住她的手腕就要提将起来,不料海飞花脑瓜一低,檀口一启,一副伶牙俐齿望着捉住自己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下去。苏家两个后生一阵惊呼,跳了出去,只听小丫头嚷嚷道:“我要跟弟弟在一起!”
“咳”苏胜天忽地一声咳嗽,苏家子弟们俱是不敢造次了,都望着老庄主。苏胜天静了半晌,才说道:“那就……那就让这丫头让小妹看着吧。”
“大哥!”苏胜海急道,“这小妖女阴险毒辣,居心叵测。栗子小说 m.lizi.tw此番私自闯上我庄,定是那一些旁门左道觊觎我家神功的,欲求为祸武林……”
苏胜天倦倦地挥一挥手,似乎在喃喃自语:“是啊,人心隔肚皮……玉树临风,道貌岸然的君子谁又晓不晓得内里与那骨肉相残,利欲熏心的邪魔有什么区别呢?”说着,甩一甩衣袖去的远了。
苏胜海三人无不变色,只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半天也不敢动弹。赵钦气得脸红脖子粗,眼睁睁地看着海飞花归剑入鞘,大摇大摆地随着苏家丫头走远了。自己一来顾忌苏家颜面,二来考虑自家身份,心中虽说不舍却终究不肯自降身价与小辈动粗,惹他人耻笑。
海飞花随着苏家一伙儿丫头片子往苏小妹的住处寻弟弟去了,这一边还不曾近得房子门口,便远远地瞧见了前面的回廊下一个美人靠,斜倚着一个雍容的妇人,怀里睡着的一个玉也似的娃娃,不是韩生儿还是谁?
“生儿!”海飞花奔将过去,本想把他从苏小妹的怀里夺过来,但一瞧他那柔顺的睫毛乖乖巧巧地落在了粉嫩的脸颊上却又实在不忍打搅了这好一场的清梦,只轻轻一笑,弯下腰来,一张似启非启的小口宛若一朵含苞欲放的香花吐纳缕缕芳华,便要与他亲昵。栗子小说 m.lizi.tw猛地,一双温润的小手搂住了自己的脖颈,脸颊上一热却是韩生儿的红艳艳的唇儿亲了上来。海飞花心中一暖,鼻尖儿耸动几下,把韩生儿抱进了怀里,还未说得一个字儿出来,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先落将了下来。
苏小妹看得亦是眼睛潮湿了一片,一旁的小丫头们笑嘻嘻地闹道:“姑姑也动了凡心,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可要怪罪了!”
苏小妹眼珠儿一瞪,骂道:“没大没小的,姑姑也是你们可以笑话的人么?我看你们这一些小丫头片子的手心儿又痒痒了吧?”
一群小丫头却也不怕她,又对着海飞花起哄道:“小丫头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来给姑姑磕头!”
海飞花眼睛一睁道:“做什么?我又不曾招惹她,这老妖婆,假尼姑为什么成心与我作对?哼!六根不净,用心不诚才不会修成正果,悟道成佛……我……我才不拜!”苏小妹也呵斥她们道:“去,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边玩去!我一个干巴巴的丑老太婆,拜我做什么?”
一群小丫头嬉笑道:“打是亲,骂是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姑姑面上骂你,其实心里着实喜欢着你哩!”说着,哄笑着往外去了,商量着一齐拜见老庄主去了。
“哼!”海飞花只把脑瓜儿一扭也不搭理苏小妹,抱起了韩生儿便要走。
“慢着!”苏小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踉踉跄跄地拦住海飞花去路,说道:“小丫头现下不能走!”
海飞花小嘴一撅,眼睛一瞪,说道:“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你管我呢!有本事的就把我两条腿儿砍下来!”
苏小妹摇头道:“这孩子,一张嘴儿真是刁了!你年纪轻轻,不懂江湖险恶……”
海飞花一歪脑瓜,嘴角扬起来一抹冷笑,说道:“真是可笑!你不要倚老卖老,在这里危言耸听吓唬后辈。海飞花大风大浪见得多啦,才不怕这一些邪魔歪道!”
苏小妹看她脾气倔得很了,点一点头冷笑道:“好!好!好!后生可畏,我辈不如。你要走便走吧,我才懒得管你死活!不过,我的孩儿交给你这么个没心没肺,无品无德的妖女可是不行!要死你一个人去死,别连累了他人跟你遭罪!”
“好笑!”海飞花抱紧了韩生儿,说道:“我没心没肺,无品无德,小妖女一个也总强似了你们这一些虚伪狡诈,颠倒黑白的伪君子,岳不群!生儿本就年幼无知,不懂是非善恶,可不能跟你们学坏了,当真成了林平之……”韩生儿毕竟年幼无知了,哪里知道什么正邪阴阳的,方才经得好一场变故,此刻肚里饿得正响,眼珠儿滴溜溜地围着一边的糕点打转,咽一咽口中的涎水,说道:“生儿就是生儿,姐姐干什么要我改姓林?”
海飞花低头瞧一瞧韩生儿楚楚动人眸子,终究把心一横,点着他的鼻尖,说道:“坏小子,你要真堕入魔道,你姐姐就大义灭亲,为天下除害,然后……然后伏剑自刎,下来安安稳稳地陪生儿……”
韩生儿倒也不怕她,咯咯笑道:“才不会呢,姐姐舍不得杀生儿,也舍不得李大哥啊!”
海飞花双颊上那两抹桃红登时如酥一般,指尖不轻不重的点在他的脑壳上:“小孩子家,口无遮拦的……不嫌羞!生儿跟姐姐回家……”
韩生儿这一会却把脑瓜儿胡摇一通,在海飞花怀里闹道:“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外面的坏人多着呢,要坏了姐姐的性命!”
海飞花哄他道:“生儿乖,坏人最怕姐姐了。你只要跟着姐姐就会平安无事了。”
韩生儿却把小嘴撅得高高,说道:“姐姐骗人,我三天不睬你!”
海飞花不想自个儿的弟弟为得几块年糕就敢出口顶撞自己,要她当着这老妖婆的面皮出丑,难不成同患难共生死的姐弟情谊就值几块年糕钱?当下火大得很了,气道:“你不听话,我三年不睬你!”说着,气嘟嘟地把韩生儿放在了一旁,自己背转了身子不搭理他,手上却不老实,鬼鬼祟祟地伸出小拇指来勾住了韩生儿的小手。
苏小妹看这姐弟俩怄气实在可乐,伸手来一巴掌打掉了海飞花的小拇指儿,抱起来韩生儿笑道:“大丈夫当明白做事,不可暗地行藏!”
海飞花急着跳起身子,两只眼睛瞪成了夜猫儿,说道:“怎么了!”
苏小妹“哼”地眯起两只眼睛来,说道:“我看你成日间刀剑不离手,侠义不离口的,却是好一个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呢!”
海飞花的头一偏,双拳吊儿郎当地一抱,心不在焉地说道:“我道是天底下的富贵之家都是一些素无德行的豺狼,如今看你……哼!倒也有一些个像人的……”
“哈哈”韩生儿拍着手儿,笑道:“还是一个动不动就爱哭鼻子的巾帼英雄呢!”
“坏生儿!”海飞花瞪他一眼,骂道:“胳膊肘儿往外拐……我三年不睬你!”
“喔?”苏小妹抱住韩生儿,傲然道:“海飞花,你真是不知天下有羞耻事!就凭你这一点微末道行也配得上‘侠义’二字?可知道天地之间,何人可谓侠?”
“我……”海飞花本想反唇相讥,怎耐肚皮中的墨水实在羞涩,嘴巴张了半晌,才说道:“你不要胡吹大气,倒是说一说这‘侠义’怎生个写法?”
苏小妹眼珠儿一斜,不屑道:“盖侠士,古为善武轻利搏命者。栗子小说 m.lizi.tw浮生于乱世,名噪于道衰,其言必信,其诺必诚,其行必果。你?你也配么?”
海飞花小小胸脯一挺,咋咋呼呼道:“怎么不配了?海飞花向来是一言十鼎的,比皇帝老儿还多一个鼎呢!”说着,指天为誓道:“谁要是说话不作数的,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苏小妹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心中好笑,说道:“这可是你说的……生儿与我做一个见证,你姐姐说话不作数就……”
“就是乌龟王八蛋!”海飞花抢着说道,“本姑娘向来敢作敢当,是我说的怎么了……”
苏小妹还未曾说话,韩生儿早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姐姐当真三年不睬生儿了么?”
海飞花愣了半晌,“啊呀”一声,扭头来看苏小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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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亲口说的,我又不曾逼你半分。”苏小妹笑道,抱住了韩生儿,倦倦地倚定了美人靠,轻声细语地哄他。
海飞花看着韩生儿两只眼睛又是哭得微微红肿了起来,伸手抓一抓脑后的几缕青丝,烦恼个不停,张一张小嘴儿,可看着苏小妹唇角一抹坏笑,终究隐忍了下来。
“姐姐!”生儿挣扎着还要出去。苏小妹却把他一把抱住了,笑道:“怎么?叫你姐姐说话不作数,做那个地上乱爬的小龟子?”
韩生儿气道:“你若是再取笑我姐姐,我……我也三年不睬你!”
苏小妹摇一摇头,扭住了韩生儿的鼻子,说道:“你姐姐咎由自取,就爱做那个地上乱爬的小龟子,生儿这么好的孩子,自然不能要小乌龟当姐姐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们苏家的俊俏贤惠的丫头多得是了,都比这小妖精强多啦。你相中哪一个了,姑姑给你做主,就做你的姐姐。”
韩生儿在她怀里闹道:“生儿只要小乌龟做我的姐姐,你放我下来!”
海飞花看得酸楚,几步跃至了苏小妹近前,劈手夺下了韩生儿,心肝儿似抱得紧紧的,说道:“海飞花便是做了乌龟王八蛋也要跟着生儿在一起。没有谁可以把我们姐弟俩分开,没有谁,天王老子也不行!”
韩生儿伸出小手帮着海飞花抹着腮边莹然的泪珠,说道:“姐姐要是变成了小龟子,那么生儿也要做一个小小龟子,跟在姐姐屁股后面到处乱爬……”
“嗯!”海飞花赶紧点一点头,笑道:“生儿跟着姐姐一辈子,天涯海角永远也不分开了。”说着伸出小拇指牵牢了韩生儿的小手,笑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韩生儿也摇一摇手,点头道:“姐姐,咱们回家吧。”
海飞花还要抱起他,韩生儿却从她的怀里溜了下来,说道:“生儿长大啦,自己的路自己走……”朝着苏小妹挥一挥手,笑道:“婆婆再见了。”
苏小妹跟韩子纯一番过招元气大伤,此番也只能斜倚在那里,抬头望着东方现出了一点鱼肚白,一阵困意袭上心头,摇头苦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你们既然执意要走,我阻拦也是不成的。只是如今天色未明,庄外风寒,你们这么冒冒失失地出去,忍冻受饿还放在其次,怕是招来了豺狼野兽岂不是大大的不妙?不若在我这里暂住一宿,赶明儿天亮,我亲自送你们出庄如何?”说着,眼睛里闪动着几重的热切,瞧定海飞花倒似是在哀求于她。
海飞花最是受不得别人有求于己了,看一眼生儿还在望着年糕出神,自己摸一摸溜滑的肚子,叹息一声,说道:“好吧……那飞花在此就先谢过苏夫人了……”
苏小妹听的“苏夫人”三个字入耳,眉头不禁一皱,即刻就舒缓了开来。只把年糕端到了韩生儿面前哄着他玩,海飞花看着韩生儿老老实实地坐在了苏小妹的身边,嘴唇儿一动一动的小心翼翼地嚼着年糕,好似生怕弄出来半点声响,那一对眼珠儿却不住地朝四下里打量,真像谷仓里偷吃谷子的小老鼠一般滑稽。海飞花咯咯地笑了几声,终于也倚住了廊柱,软软地坐了下去,脑瓜倚了柱子,沉沉地睡了下去。
苏小妹看她双臂抱紧了身子,依旧冻得瑟瑟发抖,只说自己糊涂,这样的天气还在廊下赏得哪门子的月?当下拿手轻轻碰醒了她,笑道:“小丫头别光顾着睡了,天寒地冻的当心自个儿的身子,要睡就回屋里睡去。”说着,喊来了几个小丫鬟嘱咐她们带着海飞花去屋中休息。
海飞花揉一揉惺忪的睡眼,抓一抓乌黑的鬓角,说道:“刀光剑影,死且不惧。这一点冻馁之患又算得了什么?权当是打磨筋骨了。”伸手抹掉鼻子里流下来的鼻涕,伸出手指还要对苏小妹进行一番“贫下中农再教育”,说道:“你们这一些小姐贵妇,就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惯了,如今事到临头,却是连一丁点的苦头都吃不了。哪一日,若家道中衰或是天下大乱,我们这一些江湖子弟自是无碍,你们可就有得苦头受咯。”
几个小丫头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小丫头年龄不大,端的架子倒是不小呢!还来这里大言不惭的教训姑姑,好没羞没臊的!当年,我家姑姑两柄绣剑,驰骋江北,孤身独闯秦虏大营,夺出师叔的遗首,世人皆称我家姑姑巾帼豪杰,便是世上堂堂男子汉都自愧不如呢!”
苏小妹瞪了几人一眼,叹息道:“陈年旧事了,徒增伤悲,提它又有何用?”又是再三叹息,叫几个丫鬟带着海飞花回房休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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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知道,小丫头迷迷糊糊地甩开两面的手,说道:“飞花一生风餐露宿,穹庐作被,青山当枕,蒿草为床,逍遥自在的惯了,享不了这锦被玉床的舒服。诸位好姐妹,咱们一起睡就是了,也免得孤单。”几个丫鬟相视一笑,当下点头答允,领着她往自个儿的住处去了。海飞花睡眼模糊,倒也不忘了嘱咐韩生儿:“生儿也不要贪玩了,吃饱了早点来找姐姐去睡……”
韩生儿使劲点一点脑瓜。苏小妹看着海飞花娇小的背影,脊梁骨儿却挺得笔直如手中宝剑,不禁点头道:“这性子使得,比玲珑还要顽劣了。这两个小丫头若是凑在一起,我们灵霄剑庄还有安生日子么?”当下有记忆起苏玲珑往昔古灵精怪的样子,也不禁连连叹息:“可惜,可惜……”
“小妹!”远远地便听见了一声阴沉沉的怒斥,苏小妹听得这一声喊来得甚是奇妙,风雅而不失厚重,雄浑却不显蛮霸恰似了那君子一剑,藏足了中庸之道,眉峰蹙成了两柄绣剑,抬起头来看时,苏胜海三人已经鬼魅一般欺到了近前。栗子小说 m.lizi.tw
苏小妹眼中立时黯淡了下来,一张粉面上慢慢消退了胭红,笼上来了一层寒霜,只把小臂往下巴颏上一撑,眼珠儿往旁边斜了去,说道:“难为几位大侠平日里降妖除魔,不亦乐乎,竟然也不曾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闲人,我还以为你们都当我给韩子纯那个老匹夫打死了呢!”
“嘻嘻……”韩生儿笑出声来,立时引得苏胜海几个人朝他瞧去。韩生儿赶紧低了脑瓜儿,揪着手里的年糕不再做声。
苏胜海与苏胜人、苏胜己对望了一眼,都摇一摇头,笑道:“小妹说的哪里话,做哥哥的何时敢忘了小妹……只是这妖女事关王爷的体面,朝廷的尊严。还请小妹把那小妖女连同越女剑交给愚兄处置!”
“啊!”韩生儿猛一惊声,抬起脑瓜来却也不敢正视苏胜海一双戾气冲天的鹰目,只怔怔地盯着苏小妹发呆。
苏小妹伸手轻轻抚了韩生儿的脑袋,眉宇飞扬起来一如鹰鹏展翅,笑道:“你们却是晚了一步。那女孩儿已经拜入了我的门下。你们在乎王爷龙威,我还在乎自家徒儿的脸面!总不能让我做出骨肉相残,杀亲弑徒这等遗羞武林的事情吧!”
苏胜海面色大变,拂袖怒道:“小妹对我这做哥哥的有何成见,但说无妨,不必如此小人心计,含沙射影!”
“好!”苏小妹一拍手掌,说道:“二哥快人快语,既然话儿说到了明面上来了,小妹也便有话直言了。栗子网
www.lizi.tw这两个孩子我苏小妹是护定了!你们若要抓这丫头给赵钦邀功,那就先从我身上迈过去!”
“你……”苏胜海张口欲骂,却还顾忌着自个儿“君子剑”的美名,又害怕玄玄剑的威风,终究隐忍了下来,说道:“小妹好生的糊涂!那小妖女轻佻浪荡,不守妇道,为正人君子所不齿,一定是那邪魔外道无疑了。小妹,我知道你对二哥误解日深,但做哥哥的还要好心劝你一句,凡是左道旁门之术最善的便是巧言令色,挑拨离间。小妹切莫被这小妖女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惑动心神,连是非善恶都分不清楚了,到头来坏了自家性命事小,遗祸武林同道事大呀!”苏胜人、苏胜己也纷纷点头道:“姐,二哥言之有理啊。”
苏小妹“哼”的一声,扭过头去看着韩生儿说道:“是非善恶也由不得你们的嘴皮子做主。我看丫头有情有义,敢作敢为,正气的很了!比起那一些以虚荣自欺且欺人者……”
苏胜海一拧眉,咬牙切齿道:“既然小妹如此固执己见,做哥哥的也便无话可说了……不过,这越女剑实是王爷老人家随身佩戴之物,还请贤侄归还,以全我灵霄剑庄待客之礼。”
“咦?”苏小妹冷笑道:“咱们苏家几百年来都是以隐者自居,苟全性命,不求闻达。难得今日也出了一个攀高枝儿的人了。该不会是你看上我徒儿的宝剑,便要栽赃陷害,据为己有吧?”
“放肆!”苏胜海厉声呵斥,却给苏胜己、苏胜人拦住了,嘿嘿笑道:“二哥息怒,二哥息怒。”转过头来对着苏小妹骂道:“苏小妹怎敢如此,出言不逊,顶撞兄长,还不快跟二哥赔礼道歉!”
苏小妹毫不理会二人,哼道:“谁是谁非,我等本非圣贤,自然不敢妄加裁断……不过也绝不能听你们的一面之词。依着我来看,大哥德高望重,能谋善断,请他出来主持公道如何?”
苏胜海一听吓得魂飞魄散,一皱眉头,直摇手道:“大哥他年事已高还疯疯癫癫的,何况已经二十载不管理庄中庶务,此事不成!此事不成!”
几个人吵得正凶,忽而见来富气喘吁吁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老庄主……老庄主他……他……”
苏家兄妹四人都吃了一惊,厉声喝问:“如何了,死了么!”
来富一口气没喘匀,就听得苏家的祠堂那里又热闹了起来。几个人骂他一句:“没用的东西!”一齐涌将了过去。韩生儿张着嘴巴,一点年糕含在了舌尖上宛如那吐蕊红梅之上的一点残雪,心中好奇:“苏家的人儿生的就是怪,怎么好端端的都盼着苏伯伯死掉呢?”小小的脑瓜儿摇一摇,想不明白这一些江湖恩怨自然也乐得不去搭理,当下打个哈哈咽下了嘴里的糕点,寻自己的姐姐去了。
苏胜海几个人急匆匆跑到了祠堂前面一瞧,登时就傻了眼。只见苏胜天大马金刀地骑在了赵钦身上,望定赵钦油光锃亮的袍子上饱以老拳,骂道:“庸奴!当年秦马窥江,社稷危殆,你手握重兵却避祸越水,坐视江北沦丧。而今圣上仁义著于天下,顾及血脉之情而免你死罪,你当自知悔改才是,怎还敢来此作恶。你有何脸面见我苏家子弟!”可怜赵王爷千金贵体如何受得住这么一个疯老头的折腾,一顿拳脚凌厉的很了,直打得他抱住一颗脑袋都要插裤裆里面去了。
苏胜海皱一皱眉,却也不敢劝阻,只得朝一旁的来富打探事情的原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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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海三个兄弟哪里敢管,倒是苏小妹虽是对这一些达官显贵极是厌烦,却也觉得大哥身为武林宗师,这么样子也实在不像话了,便走上前来伸手拉住了苏胜天的衣袖,劝他道:“大哥,都是一些过眼旧事了,何必如此耿耿于怀,记在心上?”
苏胜天瞪着一双眼珠儿,说道:“小妹,如何这么说话?此人乃是天下祸首,罪大恶极,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放过了他还要再荼毒生灵么?小妹,定方师弟的大仇,你怎能忘记?”
苏小妹一听“定方”二字,心头刀割一样的疼,却强忍着摇一摇头,说道:“大哥,你打杀了他倒是痛快,可他毕竟是皇亲国戚,若是朝廷追查下来,咱们苏家就要遭灭顶之灾了。小说站
www.xsz.tw苏家百年基业可就要毁在你的手里了!”
苏胜天一听说,苏家的百年基业就要毁在自个儿的手里了,登时觉得手上满是沉甸甸的鲜血,“啊呀”一声,一掌推开了赵钦,骂道:“逆贼,今日饶你一条狗命,快快滚出灵霄剑庄去!”赵钦死狗一样趴在那里,早就不见了江南猛虎的凛凛威风了,苏胜海赶紧叫来几个人抬着他下去疗伤。
苏小妹看着苏胜天破衣烂衫,蓬头垢面却不见了那一副百十来斤的枷锁,想来这一些年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酸酸地说道:“大哥,这一些年来,你可受苦了……”喊来几个小厮,侍候着他去好生梳洗一番。
苏胜天连连摇头,说道:“时局维艰,这一些小事斤斤暂且一放……”扭过头来瞧见苏胜海几个人站在那里,眉角一低说道:“胜海,你们来的正好,都过来吧。栗子网
www.lizi.tw”苏胜海几个人先是吃了一惊,面面相觑了半晌,心中暗自喜道:“苏老大果然老糊涂了。”当下一齐走上前来拜见了苏胜天。
“起来吧!”苏胜天粗里粗气地说道,并不还礼,跟着劈头就是一句:“不出半年,大宋就是大祸临头了,各位可知道么?”各人听他出语惊人,无不耸然动容,苏小妹也拧住额头,烦恼道:“大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儿可是不能随便乱说的,官府知道了要杀头的!”
苏胜天仰头看着天边几缕清风卷起来几重烟霞,仿若熊熊战火燃在天尽头,兀自叹息:“号角一声尘埃起,金戈铁马,战火烧大关,生灵涂炭,九州不安……”
众人看他邋邋遢遢的,却还在这里摇头晃脑地忧怀国事,实在很是滑稽,无不捂嘴偷笑。苏小妹瞪了众人一眼,哄韩生儿一般地他道:“大哥,你……你一定是累坏了,别再胡思乱想了,梳洗完了,好好睡一觉,便一切都好了。”
苏胜天忽地发了脾气,大声喝道:“糊涂!卧榻之侧有此妖物为祸世间,岂容得我酣睡?”
“啊?”众人脸色又是一变,慌得苏小妹拿手急急忙忙地去堵他的嘴巴,气道:“不许你打老虎!”苏胜海手腕往上一格,这一下却用上了苏家上乘的内功,苏小妹身子虚弱的很了,身子一震,一跤就要跌在了地上。苏胜天一时失手,身子一纵早就欺上前来,伸出右手在她臂下又是轻轻一托,立时稳如泰山一般,说道:“小妹,有所不知,这越女剑……”
苏小妹一掐腰说道:“纹理逆而不顺,臣用以弑君,子用以杀父,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实乃乱世之妖剑也!”
“啊……”苏胜天一呆,又说道:“再说了赵钦此人……”
“哎”苏小妹一歪脑袋,说道:“鹰视狼顾,面生逆天之相,心藏谋乱之机,为祸世间,荼毒天下,真是食人之豺狼也!”
苏胜天一拍巴掌,说道:“对啊,怪不得父亲大人在世之时老是夸奖小妹秀外慧中,明察秋毫。”但又一看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急道:“如今这妖剑魔头会聚于此,真是那蛟龙入海,猛虎上山,天下……”
“哥!”苏小妹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剑理面相这一些东西本就虚无缥缈,信之则有,不信则无的玩意儿怎么可以凭此就妄加结论呢?家父说过的,咱们江湖中人所谓的识人看剑,识的、看的其实都是那一股子的侠义之气,绝不能似小孩观灯一般,浮于外表,不究内里。”说着,眉宇张扬起来,说道:“再说了,那赵钦若是真要有心谋反作乱,就算手无寸铁也是要斩木为兵,揭竿而起的。丛枪戳来,乱刀还他的事情,一柄越女剑就能挡得住这金戈铁马?你说越女剑纹理逆而不顺又怎么样,难不成因为爹爹长了一对鹞子眼,就是那鹰视狼顾的乱臣贼子,要砍他脑袋?”
“小妹,不可这么开玩笑!”苏胜海一瞪眼睛,呵斥她道。
苏小妹冷冷地“哼”了他一声,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说道:“如今那妖剑在海飞花的手中,这丫头虽然言语刻薄了一点,可那一副侠义心肠却是不输我们这一些前辈了,越女剑在这丫头的手中,你还不放心么?”
“哇呀!”苏胜天打雷样的吼了一嗓子,“那就更不行了,此剑怨邪至极,这么好的丫头可不能堕入魔道啊!倒不如将它封入剑冢,千万年后怨邪之气一消,自然化为泥土。”
苏小妹叹一口气,说道:“大哥,你……你真是糊涂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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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苏胜海几个人赶了过来,笑道:“大哥,真是英雄不减当年啊。方才,小妹与我兄弟三人说话,小妹还在夸大哥德高望重,明辨是非,这越水妖剑何去何从,便请大哥决断!”
“哎”苏胜人笑道,“那个海飞花既然已经归入小妹门下,师命自然难为。只要小妹一句话,这丫头还不乖乖地交出越女宝剑来?小妹,你不会是贪图这越女剑才收她做徒儿的吧?”
苏小妹瞪了他们一眼,说道:“一把剑有什么稀罕的?只是飞花这丫头性子极高,你们还需好言相待,与她讲明道理,相信她不会在乎的。但若是一味强要,她便是死了也不会答应的。”
苏小妹摇头,一个劲儿地只是说难。苏胜己却已经等不得了,回过头来嘱咐下人道:“你们快去把贤侄请来,记住了一定要好言相邀。”几个下人出去了。
苏小妹看着几个人的背影,突然觉得似乎哪里有一些不妙了。果然,一会儿就听得海飞花扯开了莺儿一般的嗓音,嚷道:“苏小妹,你……你这老妖婆,给我滚出来!谁要做你家的徒弟啦?”
众人脸色一沉,便看见海飞花双手攥紧了宝剑,跑了过来,把那一些下人们拉得远远的。栗子小说 m.lizi.tw苏小妹急忙出来,一见海飞花一张小脸早就气得通红了,急忙说道:“飞花,你听我说……”
海飞花杏眼一睁,怒道:“我不听!”手腕一抖,宝剑好似一片秋水泼洒出剑鞘,剑锋一横气道:“你们苏家不就是想要这越女剑么?怎么,明里来抢拍辱没了祖宗威名,就想出来这中下三滥的招数,暗地里来偷?”
“放肆!”众人一齐呵斥,苏胜海身后几位随侍的得意弟子甚至拔剑出鞘,骂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们灵霄剑庄要取你的狗命比碾死一只臭虫都容易!”
“哼!”海飞花一挺胸膛,说道:“好啊,那么咱们便比试比试,看一看到底谁是臭虫了!”说着,剑锋一颤,望着几个人横劈竖削过来。
几个人相视一笑,把宝剑抱入了怀里,只等她逼到了近前,依着师父教的法儿,手臂一翻倒转了剑柄,望着她的剑脊上点将了出去。这一点亦是用上了几分内力,海飞花看他出手不善,急忙横转了剑刃迎将上去,就要把他的剑柄劈作两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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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好不得意,逼上一步,说道:“你分明用的是刀法,这宝剑定是偷来的!还不快把这赃物交出来!”
海飞花手上疼个不停,嘴巴上倒也硬气,说道:“呸!井底之蛙,坐井观天!我家的剑法就是这么练的,不行么!今日败在了你们手上,只是因为本姑娘有伤在身才给你们讨了便宜,有本事的等我养好了伤,咱们再来比过!”
苏胜海几人哈哈大笑,说道:“你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了。我们便等你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咱们再来此比剑。你若能比得过我们苏家的后生们,我们苏家从此便绝不与你为难,这灵霄剑庄任你来去自由。若是你输了……嘿嘿,便要把这越女剑交出来!怎么样,你敢不敢!”
苏小妹扯一扯海飞花的衣袖,摇头示意。不料海飞花正在气头上,专门与苏小妹对着来,才不领她的美意。一扬胳臂说道:“比就比,谁怕谁!到时候,你们别后悔!”说着,一扭头走的远了。苏小妹瞪了苏胜海一眼,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海飞花气呼呼地走了半晌,苏小妹也不敢跟她搭话,只在身后随着,看她头花儿跟着一跳一跳的,灵动了一片娇艳。苏小妹看着出神,忽而记忆起了十六年前的那日,自己亦是这么一身的妖娆红妆,仗剑直闯北军大营……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砰”地一下撞在海飞花一根硬邦邦的脊梁骨上去了。
海飞花一个踉跄往前扑了过去,摇摇晃晃地总算稳住了身子。苏小妹看她俏立于漫天流霞之上似真似幻,忽而身子一颤,便即软瘫瘫地倒在了地上,仿若那璞玉褪去了冰冷坚硬的外表,只剩下纯澈无瑕的内里,低声哭泣了起来:“你又跟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笑啊,笑啊!你们都来欺负海飞花这么一个野孩子!”
苏小妹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走到海飞花身边,拿手抚着她的一颗脑瓜儿,笑道:“这才是丫头的真性情么!”
海飞花霎时间就把这“流血流汗不流泪”的江湖义气抛到了九霄云外,“哇”地一声袒露了少女情怀,积攒了几十年的种种委屈与不平统统地化作了泪雨滂沱而下,润酥了一片花红。苏小妹心弦一动,立时把她搂进了怀中,与她玩笑道:“傻丫头,不用怕。娘亲在这里呢,谁又敢欺负我的乖女儿啦?”
“娘亲?”海飞花抬起了一双朦胧泪眼望着苏小妹模模糊糊的面庞仿若梦中,小小的脑瓜儿胡思乱想了一番,终于摇一摇头说道:“你不是……”
苏小妹知道她哭得糊涂了,偏偏要占她这个便宜,嘻嘻笑道:“小丫头这些年野得很了,怎么连娘都不要了?若是你爹爹知道了……”一句话儿还未说全,那一边海飞花打一个哈哈,倦倦地说道:“你又要占我便宜,当我不知么?……”脑瓜儿一歪,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姑姑”几个丫头走过来,看着歪在了怀里的海飞花,都笑道:“哎呦,小师妹功夫这般的不济,还要逞能发狂地当大侠呢。这一下好了,给师兄他们一下子打得晕了过去吧?”说着,脑瓜儿歪在了一旁,说道:“姑姑,想你纵横江湖,威名赫赫。如今倒好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您自个儿说一说,收了这么一个令师门蒙羞的开山大弟子,我们这一些做侄女的该是道喜还是道忧呢?”几个小丫头话儿还不曾说完,早就嘻嘻哈哈地笑作了一团。
苏小妹瞪她们几人一眼,骂道:“看姑姑不拔了你们的舌头!苏小妹收的徒儿自然要比苏胜海那一群蠢驴木马强的多啦!别看这丫头修为尚浅,经你姑姑这么得道高士略加指点,便能胜过了苏胜海在那里狗屁不通的枉为人师几十年呢!”苏小妹又斜了眼睛盯着几个丫头,几个丫头心道不妙,脸色一变,就听得苏小妹数落几人:“你们也好不了哪里去!本来一套参透天机,玄中有玄的剑法,叫你们都玩成杂耍了,亏得你们那一些师父皮糙肉厚,恬不知耻,否则啊,羞也羞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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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妹生性随和,如今两鬓如霜,却依旧没有个长辈的模样,闹得几个丫头俱是不怕她,此番给她教训一顿,只把小嘴一撇,扮一个鬼脸,说道:“姑姑也别在这里胡吹大气。这个蠢丫头三个月以后要是能用那猫三狗四的剑法赢得了师兄他们,这才真个儿叫做狗屁不通呢!”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做早课!岂不闻‘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苏胜海不知何时领着一干弟子从后面慢慢踱将过来,一张脸阴沉下来,立时唬得小丫头们“哄”地跑散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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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妹把头一扭不搭理他,苏胜海当着众弟子的面皮自是不能丢了“君子剑”的大气,说道:“小妹,你给韩子纯那狗贼伤得不轻,这些日子要安心静养才是,有什么事情支会哥哥一声就是了……”
苏小妹嘴皮儿刻薄的很了,说道:“哎呀,‘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二哥可不要雷声大雨点小……”苏胜海倒也甚是识趣,好狗不咬人……只把腰间宝剑一整,慢慢地去远了。
“姐姐……”韩生儿见苏胜海一干人去的远了,才由着一个小丫鬟领着,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手里还不忘拿着半块年糕。
苏小妹笑道:“生儿,怎么一大早的就来找姐姐玩呢!”
韩生儿揉一揉惺忪的睡眼,说道:“姐姐说过的,明儿一早就要带我回家见李大哥的。我要是睡得沉了,姐姐又要骂我好吃懒做了……”黑漆漆的眼珠儿一转,立时瞧见了海飞花躺在苏小妹的怀里睡得正熟,红扑扑的小嘴儿撅一撅,不再言语了。
苏小妹招呼一边的丫鬟吩咐道:“叫鲍二他们赶一辆马车过来,裹上锦缎围子,不能透风的,这天寒地冻的要是冻坏了我的乖徒儿小心他们的酒葫芦吧!”说着,却又愤愤不平起来:“给他们说,不要老是偷懒耍滑地围着炉子喝酒,祖宗无德回回席上发酒疯……”
“嘻嘻……”小丫鬟忍俊不禁,抿着嘴儿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苏小妹又低下眉梢,透过青丝上那一抹嫣红隐约看见了微翘的黄口,流露出骨子中天生的倔强,心中不免担忧起来:“依着这丫头的驴脾气,我若指点于她,只怕她决计不会从命于我。可是我若放手不管,合着这丫头的身手和愣劲,还不得给他们打死了?”当下连连摇头,只说“不妙”。
韩生儿起初蹲在一旁,小狗一样拿着鼻子专心致志地嗅着自个儿姐姐头上那一朵红花,闻来闻去也只是一股子咸鱼味道,忽而听得苏小妹连连叹气,便走了神去,盯着苏小妹问道:“婆婆,好不好玩?”
“嗯?”苏小妹呆住了,脑瓜儿也不转,两眼直直盯住了他,问道:“什么好玩?”
韩生儿也摇着脑瓜儿,笑道:“我也爱玩呢,天旋地转的就像……就像腾云驾雾的神仙呢!摇一摇,十年少。”
苏小妹盯着韩生儿半晌,他的一番童言全没放在心里,两只眼睛一扬,一丝亮色闪过,牵住了韩生儿的小手,笑道:“生儿,要是你姐姐有了什么难处,你怎么办?”
韩生儿拍着小小的胸脯咚咚作响,说道:“姐姐有难,生儿自然要陪着姐姐一块死啦!”
“胡闹!快打嘴!”苏小妹一把搂住了他,嗔怪道:“不许你死啊活的,多不吉利!”眉峰一弯,笑道:“其实呢,这一件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姐姐争强好胜,与人家一位剑术高手定了三月之约。三月之后,两个人在此比剑,输了的就要趴在地上做一辈子的小乌龟。你姐姐本事不济又骄傲得很,到时候比剑输了,自然不愿当别人脚下的小龟子,可不是要伏剑自刎了?”
“哈”韩生儿拍着小手,笑道:“当小乌龟又有什么不好的?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姐姐和生儿要活一万年呢!”
苏小妹听他童言无忌,也忍俊不禁,笑道:“好啊,你问一问你姐姐愿不愿意陪你做乌龟?”
韩生儿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想,说道:“姐姐大概又要骂我没出息了,我才不问。”
“对啊!”苏小妹颔首笑道,“你姐姐不愿做小龟子,可是现今却有恶人逼着她为所不欲为之事,你说该怎么办啊?”
韩生儿一撅小嘴,说道:“我姐姐打他啊!”
苏小妹一拍他的脑瓜,急道:“真笨!你姐姐打不过人家啊!”
韩生儿摸一摸脑瓜儿,立时给苏小妹这一巴掌打开了窍,两只小手抱作一团,学着海飞花的模样,朝着苏小妹行礼道:“生儿先带姐姐谢过婆婆了,婆婆是不是要……”
苏小妹捂住他的嘴巴,低声道:“这一件事你还要替我保密才成,要是让你姐姐知道了去,就是大大的不妙。”正说着,便闻得一股子酒香,苏小妹眉头一皱,就听得鲍二那老粗的破嗓子,哼着“哥哥妹妹”的淫词艳调,赶着马车过来了。
苏小妹拉起韩生儿,说道:“走,跟婆婆到屋里谈去。”
海飞花这一觉睡得却实在没心没肺了,只一睁眼就瞧见了韩生儿踮着脚尖站在椅子上,白嫩嫩的小手里攥着一个火折子就往窗前的红烛上去引火。海飞花脸色一沉,喊他道:“生儿,不许你胡闹。大白天的点什么灯?”
苏小妹瞪她们几人一眼,骂道:“看姑姑不拔了你们的舌头!苏小妹收的徒儿自然要比苏胜海那一群蠢驴木马强的多啦!别看这丫头修为尚浅,经你姑姑这么得道高士略加指点,便能胜过了苏胜海在那里狗屁不通的枉为人师几十年呢!”苏小妹又斜了眼睛盯着几个丫头,几个丫头心道不妙,脸色一变,就听得苏小妹数落几人:“你们也好不了哪里去!本来一套参透天机,玄中有玄的剑法,叫你们都玩成杂耍了,亏得你们那一些师父皮糙肉厚,恬不知耻,否则啊,羞也羞死了。栗子小说 m.lizi.tw我看你们以后都把腰间的佩剑卸去了,拴一只猴儿卖艺去,也省得给咱们灵霄剑庄丢人现眼!”
苏小妹生性随和,如今两鬓如霜,却依旧没有个长辈的模样,闹得几个丫头俱是不怕她,此番给她教训一顿,只把小嘴一撇,扮一个鬼脸,说道:“姑姑也别在这里胡吹大气。这个蠢丫头三个月以后要是能用那猫三狗四的剑法赢得了师兄他们,这才真个儿叫做狗屁不通呢!”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做早课!岂不闻‘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苏胜海不知何时领着一干弟子从后面慢慢踱将过来,一张脸阴沉下来,立时唬得小丫头们“哄”地跑散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苏小妹把头一扭不搭理他,苏胜海当着众弟子的面皮自是不能丢了“君子剑”的大气,说道:“小妹,你给韩子纯那狗贼伤得不轻,这些日子要安心静养才是,有什么事情支会哥哥一声就是了……”
苏小妹嘴皮儿刻薄的很了,说道:“哎呀,‘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二哥可不要雷声大雨点小……”苏胜海倒也甚是识趣,好狗不咬人……只把腰间宝剑一整,慢慢地去远了。
“姐姐……”韩生儿见苏胜海一干人去的远了,才由着一个小丫鬟领着,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手里还不忘拿着半块年糕。
苏小妹笑道:“生儿,怎么一大早的就来找姐姐玩呢!”
韩生儿揉一揉惺忪的睡眼,说道:“姐姐说过的,明儿一早就要带我回家见李大哥的。我要是睡得沉了,姐姐又要骂我好吃懒做了……”黑漆漆的眼珠儿一转,立时瞧见了海飞花躺在苏小妹的怀里睡得正熟,红扑扑的小嘴儿撅一撅,不再言语了。
苏小妹招呼一边的丫鬟吩咐道:“叫鲍二他们赶一辆马车过来,裹上锦缎围子,不能透风的,这天寒地冻的要是冻坏了我的乖徒儿小心他们的酒葫芦吧!”说着,却又愤愤不平起来:“给他们说,不要老是偷懒耍滑地围着炉子喝酒,祖宗无德回回席上发酒疯……”
“嘻嘻……”小丫鬟忍俊不禁,抿着嘴儿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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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妹又低下眉梢,透过青丝上那一抹嫣红隐约看见了微翘的黄口,流露出骨子中天生的倔强,心中不免担忧起来:“依着这丫头的驴脾气,我若指点于她,只怕她决计不会从命于我。可是我若放手不管,合着这丫头的身手和愣劲,还不得给他们打死了?”当下连连摇头,只说“不妙”。
韩生儿起初蹲在一旁,小狗一样拿着鼻子专心致志地嗅着自个儿姐姐头上那一朵红花,闻来闻去也只是一股子咸鱼味道,忽而听得苏小妹连连叹气,便走了神去,盯着苏小妹问道:“婆婆,好不好玩?”
“嗯?”苏小妹呆住了,脑瓜儿也不转,两眼直直盯住了他,问道:“什么好玩?”
韩生儿也摇着脑瓜儿,笑道:“我也爱玩呢,天旋地转的就像……就像腾云驾雾的神仙呢!摇一摇,十年少。”
苏小妹盯着韩生儿半晌,他的一番童言全没放在心里,两只眼睛一扬,一丝亮色闪过,牵住了韩生儿的小手,笑道:“生儿,要是你姐姐有了什么难处,你怎么办?”
韩生儿拍着小小的胸脯咚咚作响,说道:“姐姐有难,生儿自然要陪着姐姐一块死啦!”
“胡闹!快打嘴!”苏小妹一把搂住了他,嗔怪道:“不许你死啊活的,多不吉利!”眉峰一弯,笑道:“其实呢,这一件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姐姐争强好胜,与人家一位剑术高手定了三月之约。三月之后,两个人在此比剑,输了的就要趴在地上做一辈子的小乌龟。你姐姐本事不济又骄傲得很,到时候比剑输了,自然不愿当别人脚下的小龟子,可不是要伏剑自刎了?”
“哈”韩生儿拍着小手,笑道:“当小乌龟又有什么不好的?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姐姐和生儿要活一万年呢!”
苏小妹听他童言无忌,也忍俊不禁,笑道:“好啊,你问一问你姐姐愿不愿意陪你做乌龟?”
韩生儿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想,说道:“姐姐大概又要骂我没出息了,我才不问。”
“对啊!”苏小妹颔首笑道,“你姐姐不愿做小龟子,可是现今却有恶人逼着她为所不欲为之事,你说该怎么办啊?”
韩生儿一撅小嘴,说道:“我姐姐打他啊!”
苏小妹一拍他的脑瓜,急道:“真笨!你姐姐打不过人家啊!”
韩生儿摸一摸脑瓜儿,立时给苏小妹这一巴掌打开了窍,两只小手抱作一团,学着海飞花的模样,朝着苏小妹行礼道:“生儿先带姐姐谢过婆婆了,婆婆是不是要……”
苏小妹捂住他的嘴巴,低声道:“这一件事你还要替我保密才成,要是让你姐姐知道了去,就是大大的不妙。”正说着,便闻得一股子酒香,苏小妹眉头一皱,就听得鲍二那老粗的破嗓子,哼着“哥哥妹妹”的淫词艳调,赶着马车过来了。
苏小妹拉起韩生儿,说道:“走,跟婆婆到屋里谈去。”
海飞花这一觉睡得却实在没心没肺了,只一睁眼就瞧见了韩生儿踮着脚尖站在椅子上,白嫩嫩的小手里攥着一个火折子就往窗前的红烛上去引火。海飞花脸色一沉,喊他道:“生儿,不许你胡闹。大白天的点什么灯?”
韩生儿偏了脑瓜瞧定海飞花,说道:“姐姐,现在已经是申时三刻了,你已经在婆婆的房里睡了一整天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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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海飞花惊呼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将起来吵道:“我不要这老妖婆帮忙,不要她帮忙!”
韩生儿木鸡一般,呆呆地站在椅子上,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珠儿瞧着海飞花撒野。这丫头胡闹了一会儿,也不见韩生儿屁颠屁颠地跑来劝她,不禁泄了气儿,转了头一看更是火大。只看韩生儿抿的嘴唇白瘆瘮的,却也绷不住脸上那一抹坏笑。海飞花气急,急步抢将过去,伸手轻轻扭住了他的耳朵,骂道:“小坏蛋,你也在这里看你姐姐的笑话啊!”
韩生儿给她弄得耳朵发痒,终于“噗”地笑出声来:“姐姐,你的手腕不痛了吧?”
海飞花这才记忆起来前几日自个儿跟韩子纯性命相拼,左腕被他的狗爪子震裂了。韩生儿不提还好,这一提却好似给她头顶上套了一个紧箍咒儿一般。海飞花把一颗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直说头痛。
韩生儿奇怪道:“人家壮士断腕,铁骨丹心全露在手上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姐姐怎么是顶上灵光?”
海飞花气道:“去,去,去!砍头还不过一个碗大的疤呢!断个手腕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姐姐我……我是“胡闹!快打嘴!”苏小妹一把搂住了他,嗔怪道:“不许你死啊活的,多不吉利!”眉峰一弯,笑道:“其实呢,这一件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姐姐争强好胜,与人家一位剑术高手定了三月之约。三月之后,两个人在此比剑,输了的就要趴在地上做一辈子的小乌龟。你姐姐本事不济又骄傲得很,到时候比剑输了,自然不愿当别人脚下的小龟子,可不是要伏剑自刎了?”
“哈”韩生儿拍着小手,笑道:“当小乌龟又有什么不好的?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姐姐和生儿要活一万年呢!”
苏小妹听他童言无忌,也忍俊不禁,笑道:“好啊,你问一问你姐姐愿不愿意陪你做乌龟?”
韩生儿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想,说道:“姐姐大概又要骂我没出息了,我才不问。”
“对啊!”苏小妹赶紧颔首笑道,“你姐姐不愿做小龟子,可是现今却有恶人逼着她为所不欲为之事,你说该怎么办啊?”
韩生儿一撅小嘴,说道:“我姐姐打他啊!”
苏小妹一拍他的脑瓜,急道:“真笨!你姐姐打不过人家啊!”
这韩生儿立时给苏小妹这一巴掌打开了窍,摸一摸脑瓜儿,两只小手抱作一团,学着海飞花的模样,朝着苏小妹行礼道:“生儿先带姐姐谢过婆婆了,婆婆是不是要……”
苏小妹捂住他的嘴巴,低声道:“这一件事你还要替我保密才成,要是让你姐姐知道了去,就是大大的不妙。栗子小说 m.lizi.tw”正说着,便闻得一股子酒香,苏小妹眉头一皱,就听得鲍二那老粗的破嗓子,哼着“哥哥妹妹”的淫词艳调,赶着马车过来了。
苏小妹拉起韩生儿,说道:“走,跟婆婆到屋里谈去。”几个人坐着马车,看着鲍二硬挺着一双醉眼,歪歪斜斜地驾着车儿回家。
海飞花这一觉睡得却实在没心没肺了,只一睁眼就瞧见了韩生儿踮着脚尖站在椅子上,白嫩嫩的小手里攥着一个火折子就往窗前的红烛上去引火。海飞花脸色一沉,喊他道:“生儿,不许你胡闹。大白天的点什么灯?”
韩生儿偏了脑瓜瞧定海飞花,说道:“姐姐,现在已经是申时三刻了,你已经在婆婆的房里睡了一整天啦。”
“哎呦”海飞花惊呼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将起来吵道:“我不要这老妖婆帮忙,不要她帮忙!”
韩生儿木鸡一般,呆呆地站在椅子上,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珠儿瞧着海飞花撒野。这丫头胡闹了一会儿,也不见韩生儿屁颠屁颠地跑来劝她,不禁泄了气儿,转了头一看更是火大。只看韩生儿抿得嘴唇白瘆瘮的,却也绷不住脸上那一抹坏笑。海飞花气急,急步抢将过去,伸手轻轻扭住了他的耳朵,骂道:“小坏蛋,你也在这里看你姐姐的笑话啊!”
韩生儿给她弄得耳朵发痒,终于“噗”地笑出声来:“姐姐,你的手腕不痛了吧?”
海飞花这才记忆起来前几日自个儿跟韩子纯性命相拼,左腕被他的狗爪子震裂了。韩生儿不提还好,这一提却好似给她头顶上套了一个紧箍咒儿一般。海飞花把一颗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直说头痛。
韩生儿奇怪道:“人家壮士断腕,铁骨丹心全露在手上呢。姐姐怎么是顶上灵光?”
海飞花气道:“去,去,去!砍头还不过一个碗大的疤呢!断个手腕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姐姐我是……我是……唉,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三个月……算了,你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家的坏小子来了,本姑娘就用越女剑侍候……”
韩生儿又拿着火折子去逗弄一旁的红烛,说道:“待一会儿,婆婆请得苏家郎中就来了,听说他们家有一种专治跌打损伤的灵药,叫做断续活血膏……”
海飞花一听见“婆婆”二字,气得脸色都发白了,整个人儿气嘟嘟地往床上一做,说道:“哼,贫者不受嗟来之食。她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才不上她的当!”
屋中只一亮,一丝金灿灿的暖意爬上了韩生儿的脸庞,他丢掉手中的火折子,慢慢地凑到了海飞花近旁,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瞧定海飞花脸蛋上一抹红润,红扑扑的小嘴儿一撅,说道:“好心让你当做驴肝肺啦!你要是不吃婆婆的嗟来之食,那就要做苏家的小龟子。”
“呸!士可杀不可辱,我……我要是比武不胜,就……就伏剑自刎,也不做这等遗笑江湖,祖宗蒙羞的事情!”
“嘻嘻”韩生儿笑了起来,“好一个泛海放歌,踏浪飞花的姐姐,真是不惧这一些大风大浪呢!”
海飞花眉角一吊,说道:“你姐姐风里来,浪里去的又怕过什么事,惧过什么人?越是凶横霸道的人,咱们就越是不能胆小怕事。小说站
www.xsz.tw岂不知他们这一些嚣张气焰都是让咱们纵容出来的。所以呢……”海飞花攥紧了枕边的越女剑,说道:“咱们就该路见不平,拔剑便杀!”
韩生儿一双小手托住了脸蛋,说道:“是拔刀相助……姐姐,你知道么,我们韩家有一套祖传的刀法,是当年我们十刀会祖师爷韩公礼偶见梁上飞燕嬉闹悟出来的,名字就叫做‘燕山飞燕刀’……”
海飞花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嘴巴一歪:“不学!”整个人儿躺在了床上。韩生儿却不依不挠,整个人儿又爬到了海飞花近前,说道:“姐姐有所不知,这套刀法行云流水一般,要是使将出来,恰似了燕飞翩跹,万种风情。姐姐想一想啊,你这么一个美人儿,要是能使这么一套灵动飘逸的刀法,那就叫做‘寒刀夭矫碧空行,赵家飞燕敛翅羞。’”
海飞花撇一撇嘴巴,说道:“当年,孔子过盗泉,憎其名而不饮。我才不学这一些鸡鸣狗盗之术呢,多丢人!”
“啊!”韩生儿急了起来,来回地摇着脑瓜儿闹道:“你……你要是不学,就打不过苏家的坏小子了,要是打不过苏家的坏小子,就得伏剑自刎。栗子网
www.lizi.tw姐姐要是死了,生儿还怎么活?”说着,眼珠儿咕噜噜一转,立时掉了眼泪。
海飞花看得心中酸溜溜的,急忙哄他道:“生儿不哭,生儿不哭。姐姐与你开玩笑呢……我学它就是了。”说着重重地叹一口气,说道“‘燕山飞燕刀’……不好,不好,我才不是李三儿那等偷偷摸摸的梁上君子呢!”
“嘻嘻……”韩生儿破涕为笑,拍着巴掌说道:“好啊,好啊,那么就依着姐姐的名儿叫做……叫做‘海上飞花刀’怎么样?”
海飞花耸一耸肩,又噘了半晌的嘴巴,说道:“好倒是好,就是名儿太长了,又显不出生儿的好来……要是传之后世,那一些目不识丁的浑汉子能记得住咱们姐弟俩么?干脆就叫做‘花生刀’吧?”说着,也不管韩生儿什么表情,自己咯咯娇笑个不停。
韩生儿摇手道:“俗里俗气的,显不出来姐姐的威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就叫花燕吧?”海飞花还要找茬,韩生儿当机立断,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脑瓜上,算是拍了板:“就这么说定啦!”
姐弟俩闹得正欢,忽听外面一声咳嗽,门帘一卷闪进来一个青袍男子,一根竹竿子似的戳在了那里,说道:“飞花师侄,姑姑叫我……”
“不看,不看!”海飞花急着连连摆手,就往被窝里钻,却被韩生儿一把揪住,又与她闹道:“你要是不看郎中,就打不过苏家的坏小子了,要是打不过苏家的坏小子,就得……”
“啊……烦死啦!”海飞花仰天长啸,终究泄了这一口气来,半晌才说道:“那就有劳先生了。”韩生儿欢呼一声,从床上雀跃而起,说道:“姐姐,你要好好休息。等你手上的伤好一点,生儿就传你‘花燕刀法’。嘻嘻……”笑着跑远了,大约是缠着苏小妹要年糕去了。
“哼,小蹄子!”海飞花脸上现出一抹坏笑,“什么‘花燕刀法’,当我不知么?”
海飞花心中揣着一口恶气,暗暗下定了决心,定要争上这么一口气儿来,叫那一些苏家的坏小子们全做了满地爬的小乌龟。第二日一清早,便把韩生儿从被窝子里揪了出来,要他传那个花燕刀法。
韩生儿挠一下脑勺儿,说道:“我家这一门刀法乃是窥破天机所做,此刀一出,天下俯首。所以呢,‘所练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海飞花气恼道:“无用!无用!生儿不用念叨这一通废话啦,我听过的这等江湖段子比生儿吃得年糕都多了。你便说一说你家的刀法怎生的玄妙便是了,看你姐姐怎生的破它!”
韩生儿生气道:“生儿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吃一点年糕呢!物以稀为贵么!好东西自然要少吃才是的,吃得多了不就成了家常便饭了,怎么能显得出好来呢?再说了,我家这门刀法,玄妙无比,杀人无数,为的防备那一些诡诈奸险之徒偷师学艺,我家的刀法一直以来都是口授的。生儿小的时候,爹爹曾经将刀法口诀传与生儿。我家这门祖传刀法,行刀大气若波翻浪涌防不胜防,刀势晓畅似行云流水无所不至,姐姐破得了么?”
海飞花手腕一颤,当着韩生儿的面子“唰唰唰”地连挽了三个剑花,晃得韩生儿眼前一花,“哎呦”一声坐在了地上。“人定胜天,后必胜今!”海飞花小嘴一扁,不服气道,“孔老夫子都说过呢,后生可畏!咱们现在‘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便该有‘万类霜天竞自由’的勇气,便该有‘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豪气,便该有‘粪土当年万户侯’的侠气,就该像……”
“别说啦!我不听,不听,就是不听!”韩生儿拿小手捂住了耳朵,眼里的泪花花急得直打转,说道:“姐姐这一番言语就已经很是离经叛道了,要让官府们知道了去,姐姐就没命了。咱们中原自古就以孝治天下,尊崇古人,恪守遗训,才有了我们如今泱泱中华啊。如果大家都学姐姐的样子,大逆不道,数典忘祖,那么与那一些披发左衽,凶蛮无礼的夷狄有何区别?法古无过,循礼无邪!”
海飞花挠一下脑勺儿,还在嘟囔着:“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当年赵武灵王要是不胡服骑射……”
“哇……”韩生儿扯开了嗓子哭闹个不停:“我不教你啦,不教你啦!你这个欺师灭祖、妖言惑众的坏姐姐!”说着,两只小手往眼睛上一捂,只是哭闹。
海飞花这会儿才慌了手脚,也不得不把一张骄傲得紧的面皮放下,俯下身子来,嘻嘻笑道:“怎么跟个小丫头一样,几句话儿就给气哭了?姐姐也不过是以前猫三狗四地学过几个大字而已,四书五经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栗子小说 m.lizi.tw我这也是人云亦云,叶公好龙而已。”两眼一眯,伸出手指来,戳着韩生儿咯吱窝,笑道:“一犬吠形,百犬吠声,姐姐就是……就是一条小狗啊。”说着,一张如花的笑颜凑到了韩生儿的脸畔,“汪汪”地叫个不停,惹得韩生儿拍着小手儿,笑道:“姐姐才不是小狗,这就叫作‘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生儿狗’。”
海飞花看他破涕为笑,这才舒下一颗心,一对柳眉也渐渐舒展开来,如花的腰肢宛如彩蝶一样翩跹一转,手中宝剑一横,说道:“来吧,飞花领教花燕刀法。”
韩生儿也不禁肃然了起来,清一清嗓音,黄口一启倒也很是字正腔圆:“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道有门户,亦有阴阳。开门闭户,阴衰阳盛。凡手战之道,內实精神,外示安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候气,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腾兔,追形逐影,光若彿彷,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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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海飞花抓住了几缕烦恼丝,说道:“这个……能不能说的通俗一点。”
韩生儿对着她扮了一个鬼脸,说道:“自悟!”扭过脸来不再搭理她了。
“好好好……”海飞花抓耳挠腮了半晌,说道:“好吧,这个先不提了,这刀法一共分几招几式啊?”
韩生儿头也不回,说道:“没啦!”
“没了?”海飞花手上使劲差一点把头发揪扯下来,眼中泪光点点,说道:“生儿,你该不是让姐姐我拿着这一段狗屁不通的玄经易理,跟苏家的后生们过招吧?”
韩生儿说道:“对啊,但也不是狗屁不通么,只是你的脑瓜子一窍不通了。”
海飞花气道:“好啊,你这坏小子为了几块年糕便把自己卖了,难不成这仁义道德就值几块年糕?……哎,你还笑,你怎么还有脸笑?”
韩生儿牵一牵海飞花的手,嘻嘻笑道:“姐姐我是为你好啊大凡窥破天机之作都甚是艰深难懂,练习者讲求一个‘缘’字。栗子网
www.lizi.tw姐姐天资聪颖,慧根深种自然可以领悟此中真意,到那个时候莫说是这苏家剑法就是那千军万马汹汹而来,姐姐怀此绝技又何惧之有?所以,姐姐你可要好好的悟道,好好的习剑,才不负了生儿的一片心意。”
海飞花听得一个劲儿冷笑:“生儿不要跟姐姐戴高帽子了。这么一大段脑筋急转弯只怕你也是云山雾罩吧,倒也难为老妖婆费心了。”
韩生儿吐一吐舌头,便往外走。海飞花喊他道:“喂,生儿干什么去!”
“我去吃年糕啊。”韩生儿头也不回地说,两条小腿跑得愈发地快了。
“你……”海飞花还不曾数落出一个字儿来,那一边早就跑得不见了踪影。她叹一口气,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小生儿要吃大年糕,随他去吧!”自个儿慢慢地坐在了地上闭着眼睛发了一阵子呆,早就把那个什么狗屁不通的花燕刀法忘得一干二净了,还如何与那苏家后生们较量呢?
苏小妹正在自己房间里,摊着一件棉袄飞针走线,忽然瞧见韩生儿噘着小嘴走了进来。“生儿快过来,你看婆婆给你准备了什么?”笑吟吟地端出来一盘糕点招呼韩生儿来坐。韩生儿围着糕点坐下,小手支棱住脸蛋,叹气道:“姐姐她不通文墨阴阳,不懂剑法玄理,这么一通晦涩难懂的剑诀,我怕姐姐她学不会的。”
苏小妹看他模样,笑道:“怎么,小毛头原先不是还嚷嚷着说,你姐姐才高十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么?咱们中原的功夫尚智不尚力,你姐姐那满肚子的鬼心眼儿属猴子的,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被她耍死啦!这剑诀才不过区区百字,依你姐姐智力又有何难?”
“可是……”韩生儿还要再说,苏小妹眼疾手快,拿着一块糕点往韩生儿小嘴里塞了进去,笑道:“不许你在这里多嘴多舌,乱言武学。”
“姑姑,姑姑!”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怎么了?”苏小妹站起身子来,皱眉道:“是不是鲍二那一些酒鬼又在发酒疯了?”
小丫鬟摇得头顶两个丫髻跳个不停,说道:“是……是小师妹叫苏胜海的坏小子们欺负啦!”
“啊!”苏小妹拍案而起,恼怒道:“好啊,如今倒欺负到我苏小妹头上来了!”当下招呼韩生儿道:“生儿,跟着婆婆打架去啊。”只这一声吆喝,也不知从哪里涌过来了一群小丫头咋咋呼呼,吵吵嚷嚷地就跟着苏小妹砸苏胜海的场子去了,最后面的韩生儿手中拿了两块年糕也屁颠屁颠地跟着看热闹去了。
苏家祠堂前面是一个大校场,苏家子弟常年在此习武论剑。苏小妹领了一伙娘子军杀将过来,老远就瞧见场子中间围住了一大群苏家后生,叽叽喳喳地笑个不停,显然是在笑话自己的笨徒儿了。
“谁敢欺负我的徒弟!”苏小妹吵吵嚷嚷地跑了进来。只看见海飞花额前青肿了一片,还在那里咬住了碎米似的细齿,与苏胜海的一位弟子较量招式。众人一看苏小妹,急忙把一张脸皮绷了几绷,都不敢再笑,都说是海飞花来此偷师学艺,众师兄弟取笑于她,惹得她发了脾气,这才与师兄赌气比剑的。忽而,场子里一声娇叱,众人扭了脖子往里面瞧去,只见海飞花趴在了地上,桃腮上又肿起来一片宛若塞了一块馒头。一干人看得可笑,鲍二一张脸憋得通红,终于忍不住了,“哄”地一声大笑不止。
苏小妹气急,一股子火爆脾气使了出来,也不管什么我佛慈悲了,伸出手来“啪啪”两下,打得鲍二找不着北了。栗子网
www.lizi.tw众人尽皆骇然,几位苏家的小伙子识趣地把海飞花搀扶起来,海飞花傲气的很了,此番给苏家的一套入门剑法便打得鼻青脸肿却也要逞强争胜装作无事,两条手臂甩开了一旁的帮手,一个人拍一拍屁股,也不搭理苏小妹,叫了韩生儿一齐哼着歌儿,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韩生儿听得海飞花咿咿呀呀地哼着小调,仿若韩玲在竹梢上挂满的风铃,家破人忙的酸楚又涌上喉来,许久都开不来口。忽地,眼前剑光闪动,韩生儿猛省过来,抬头来看时,只见海飞花手腕翻转,身边幻化一片青影,衬着一身红衫,娇艳如花一般。
韩生儿吓得连连后退,手上攥着两块年糕却愈发的紧了,惊呼道:“姐姐,这是什么呀?”
海飞花并不答话,只凝神盯住了剑尖上一点雪影闪烁,又是一声娇叱,玉腕一颤,手中的宝剑疾递了出去,“嗤嗤嗤”地刺出三剑分取韩生儿的神庭、期门、太渊三大命门。这一下快的很了,韩生儿避无可避,既不哭也不闹,傻傻地站在了那里盯着海飞花刺来的越女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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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宝剑迅如电闪,眨眼间便刺到了韩生儿的面前,剑身一颤铮鸣不已,海飞花的胳臂轻轻抡过,那宝剑翻卷几许寒意,摇曳一团雪影,飘飘洒洒地回了剑鞘。
韩生儿看得痴了,过了许久,只把手中年糕一丢,拍着巴掌跳啊笑的:“好啊,好啊,姐姐这一招好是厉害,苏家的坏小子们一定要哭啦!”
海飞花摇头叹气,说道:“这一招便是苏家混元剑法的‘一气化三清’,今天苏家坏小子们都给我演示了出来。我如今思来他家这混元剑法一十六式虽说精妙,但其中一十五式皆可寻得破解之法,稍加演练胜他不难。唯独这一个‘一气化三清’以气御剑,来去如风,出剑时凝神聚气,剑随神往,讲究以气推剑,以剑带气,紧要关头手腕“啪”地一抖,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呢,他家的剑已经回鞘了……”海飞花越说越觉得丧气,坐在那里只是摇头。
韩生儿嘻嘻笑道:“好一个‘一气化三清’呢!三剑连环而出,一气呵成犹似一剑。妙极!妙极!”海飞花在他头顶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子,额前的肿块也通红地泛着亮,恼道:“你这小毛孩竟然也胳膊肘儿往外撇,帮着苏家坏小子们一块来欺负你姐姐!”
韩生儿摇着一颗脑瓜,慢慢地坐在了一旁,笑道:“不是啊,我是说这名字起得好啊,‘一气化三清’,嘻嘻……生儿与姐姐一块想法子,破他的这个‘一气化三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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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说道:“要破这坏小子的这一剑,也只有以快制快的法子了。可是无踪可循,无影可辨……这要怎么个快法?”
韩生儿低了半晌的脑瓜儿,忽地两眼一亮,一拍巴掌说道:“对啦!”海飞花抬起杏仁眼来看他,说道:“怎么,生儿你……你可想到了破解之法?”
韩生儿眨巴着一双眼睛,说道:“我想起来,姐姐还没有吃饭呢……”
海飞花愣了半晌,心中着恼,但一瞧见韩生儿一对纯澈的眸子,却也忍不住数落他,笑道:“好啊,生儿带姐姐吃饭去……”
“好啊!好啊!”韩生儿拍一拍手,笑道:“姐姐再唱歌给生儿听,就像……就像玲儿姐姐的风铃一样呢。”
“嗯!”海飞花用力点一点头,伸手轻轻抱起了韩生儿,把红唇凑到了他的耳畔,轻轻哼唱着。
韩生儿张着嘴巴想了半晌,痴痴地笑道:“姐姐你可知道为什么玲儿姐姐要在自家房前屋后挂那么多风铃么?”
海飞花笑道:“许是‘欲言心事知音少’,便只好‘满腹惆怅寄东风’了。”
韩生儿只是摇头,说道:“不是的,那一些风铃是为了防贼的。”
“防贼?”海飞花扭过头来,纳闷道:“掩耳盗铃的笨贼么?”
“真笨!”韩生儿瞧一瞧海飞花的脑壳儿,说道:“你不知道呢,玲儿姐姐还有这么一套本事,只要满园的风铃一响,她立时就能听音识人还能闻风辨位,灵验的很了。人家察事辨人都用眼睛看,唯独玲儿姐姐使用耳朵听呢!”
“闻风辨位?”海飞花若有所思,“能使得如此出神入化么?”“是啊!”韩生儿赶紧点头,说道:“当年,纪昌学箭之时,勤学苦练,稳扎稳打才能目不转瞬,明察秋毫终于成就了一代箭无虚发的神箭手。”
海飞花笑道:“纪昌学剑可是学了五年呢。你姐姐我只有三个月的功夫,更是要十倍二十倍的狠下功夫学习才是的。”
韩生儿一拍小手,笑道:“欲速则不达,姐姐可不要急火攻心,误入魔道才是。依我看啦,咱们就在这里待上五年又有何妨,不就是吃上婆婆她家五年的年糕么?”说着就要发笑。海飞花急忙伸手在他额前敲了一个脆响,笑话他道:“小孩子记吃不记打的,为得几块年糕便要把你姐姐卖在这里了。姐姐也会做年糕的,比这里的大,也比这里的甜呢!生儿跟着姐姐,姐姐天天要你过年。”
韩生儿偏偏与她作对,说道:“姐姐连咸鱼都做成了盐罐子,却在这里胡吹大气的糊弄人,我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
海飞花听他来揭自己的旧伤疤,却不气恼,反而嘻嘻笑道:“笨啦,你李大哥口重,天生就爱吃飞花家的盐巴。飞花做的饭,就是粗粮糙米,你李大哥吃得也跟珍馐一样一样的。再说了,你多大啦?”
韩生儿扳着手指头数道:“过了这一个月,生儿就满五岁啦!”
“小蹄子倒是挺会精打细算的……”海飞花摇一摇头,“孺子不可教也……吃饭去。”忽地低下头来问道:“小蹄子,你自打到了这里来,吃了人家多少糕点了?”
韩生儿又扳着手指头,想了半晌,终于笑道:“也就是十两银子多一点啦……”
海飞花捏住了他的脸蛋,笑道:“小蹄子,还要蒙混过关?多一点是多少啊!”
韩生儿又是嘿嘿地笑了半晌,说道:“姐姐就算是二十两吧,怎么啦?”
海飞花说道:“人要脸树要皮,咱们正道中人行走江湖,信义为本。栗子小说 m.lizi.tw今日咱们叨扰他家多日,他们以礼相待,咱们自然要以诚相报,可不能要人笑话了咱们忘恩负义。今日身上银两无多,咱们以后回家还要用钱。这里……这里就先欠他家的几顿饭钱,来日一定原数奉还。”
韩生儿点一点头,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海飞花说道:“嗯,咱们快去吃饭,填饱了肚子。姐姐带着生儿去会那一些小妖道的一气化三清。”
姐弟俩围着饭桌嘻嘻哈哈地闹个不停,更有苏小妹这么一个老顽童从中作梗,一顿饭直吃到了日头西斜,一群小丫头来催晚饭,海飞花这才着急起来,带了越女剑,拉了韩生儿急急忙忙地往大校场跑,总算赶上了最后一抹残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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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一双绣鞋刚刚挨着了校场的边儿,立时就围过来了,嘻嘻哈哈地与她玩闹:“咦,好妹子想哥哥啦?”伸出手来就往海飞花脸蛋上捏来,笑道:“来,哥哥瞧一瞧妹子的伤……”
海飞花身子一仰,飞起右脚望着那苏家后生的小腹上踹去。那苏家后生嘿嘿地坏笑,双臂一交护住小腹,两手一翻恰好捉牢了海飞花的细腿,惹得周围一圈坏小子“好妹子,坏哥哥”地瞎起哄。
海飞花给他这一格,一条右腿不能动弹,又给众人一阵取笑,不禁恼羞成怒,柳眉竖起,振起娇喉,恼道:“松开!否则本姑娘要你好看!”不等那人答话,蛮腰一抖,浑身劲道都于右腿之上使将出来。那后生哈哈一笑,说道:“一步登天?雕虫小技,这下完了!”身子闪在一侧,一双手在海飞花绣花鞋上轻轻一带,喝一声:“去!”
海飞花用力过猛,其势难收,给这臭小子轻轻一拨,整个人儿跌了出去。那后生看着海飞花狼狈样子直笑得前仰后合,显然有一些得意忘形了。海飞花却是饶他不得,玉臂往身侧探出,小臂一曲稳稳钩住了那小子的脖颈,喝一声:“你也去!”借着方才凶猛前冲的劲道,拖着那人一齐仆将出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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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飞出一丈之远,海飞花眼看着就要以脸着地,心中大叫不妙:“摔坏了这一张脸蛋,可不是要疼坏了李大哥?实在是大大的不妙,倒不如让这坏小子当个垫背……”转过脸来一看,那小子给自己一条胳臂勒得脸红脖子粗,当下一声坏笑:“叨扰了。”臂间一转,把那后生挡在了身前。只听“啵”地一声闷响,海飞花重重压在了那后生的身上,“腾”地跳将起来,拍一拍屁股全然无事。众人看得呆了,半晌才听得韩生儿一声“姐姐”叫得满心欢喜,这才“大师兄、大师兄”的急急忙忙地围了过来,把那垫背的大师兄翻过来一看,早就晕了过去,尽皆傻了眼。
“小妖女,怎敢如此!”几位苏家后生按捺不住脾气,纷纷拔剑出鞘朝着海飞花攻来。
韩生儿直替姐姐打抱不平,口里叫嚷道:“活该,活该!”几个人给他吵嚷得愈发恼怒,尽皆使出了真本事,同时展开了混元剑法,几柄长剑铮鸣不已,疾风暴雨一般望着海飞花攻来。
海飞花看他们剑招凌厉,剑势凶猛倒有几分神似刀法了,便也拔剑出鞘,手腕一转,一道剑光划过天边残阳,望定几个人剑刃上斩过。那几名后生也晓得这越女剑的厉害,长剑圈出以避其锋芒。
“妖道,哪里逃!”海飞花咯咯一声娇笑,整个人儿夭矫起来好似一团跃动火苗儿围住了几人,英姿一摆,剑随人走,立时飒爽了一片雪影,牢牢圈住了几柄长剑。任几个人怎生地巧奔妙逃总也走脱不得,只奇怪这丫头上午的时候还是笨鸭子一只,到了下午怎生地就开了窍?心中不禁慌张起来,几个人互望一眼,只把眉峰一凛,运起丹田之气,大喝一声,几柄长剑“当啷”一声,叠在了一起,望着海飞花宝剑上斩去。
海飞花又是一声娇笑,展开身段,手腕疾抖,一柄剑愈发灵动起来,忽东忽西,来去不定。几个人合剑为一,移动不便,此番欲战不得,倒给海飞花牵着鼻子走好不狼狈,韩生儿更是捧着肚子直笑,正要分剑再战。忽听那一边海飞花笑道:“看清楚啦,这一招……”几个人抬起头来,只见眼前青影闪动,剑气纵横,忽地,剑刃一颤,“嗤嗤嗤”地连攻三剑分取三人期门。
“一气化三清?”众人瞧得分明,连韩生儿也不禁摇头:“太慢了,实在蹩脚!”
海飞花笑道:“小蹄子懂什么?慢了才好看!”一言未毕,便瞧那几位苏家后生纷纷抽剑自保,这一下慌得很了,几柄长剑撞在了一起,剑刃之上凝集浑厚内力,此番竟然撞了个两败俱伤,几柄长剑断成了几截,几个人也都跌坐在了地上。
海飞花哈哈大笑,问韩生儿道:“这一招如何了?生儿快快与我想一个响亮的名号!”
韩生儿拍着手,笑道:“方才姐姐使剑之时,剑气冲天,剑光曜日,就像回光返照一般……”
海飞花“呸”地一声,说道:“晦气!晦气!”
忽而只听人群中一声大笑:“怎么晦气?回光返照正是说到了点子上。你这点微末伎俩也就登堂而已岂能入室?敢不敢和我苏家的三清剑较量一下?”
海飞花倒也实在,只把手儿一招,说道:“呸,以大欺小,不干!不干!你家的混元剑法,我刚入门呢,你偏又要显摆什么三清剑……贪多又嚼不烂,我今天只破混元剑法!”
只看一道青影闪动,海飞花一眨眼皮,来人已然站在面前,瞅着坐在地上的几人,一双秀目鼓将出来,显露了万分狰狞:“都滚将下去,好没有用的东西!才入门几年也敢来此炫耀,丢尽了灵霄剑庄的颜面!”几个人哪里敢多嘴?纷纷掩面而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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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看此人浓眉如墨,明眸若水,朱唇似砂,皓齿胜雪,唯独一只鼻子略略弯曲却也是瑕疵一点,中规中矩地镶嵌在白白净净的面皮上,此刻一团怒气上脸,竟然显得戾气冲天。海飞花皱一皱眉,说道:“可说好来着,只许你用混元剑法……”
“哼,真是可笑之极,可笑之极!”那人一抖手中长剑,晃动万分寒冽,说道,“临敌对战自然是要尽其所长,倾其所能,岂有如此受制于人,迂腐不化的?当我苏穆正是宋襄公么!”
海飞花一噘小嘴,说道:“当然,你的这一套入门剑法练得实在糟糕之极,本姑娘自然是要照顾后进之辈,手下留情啊。”
苏穆正冷笑几声,说道:“你不要在这里使激将之法,我苏穆正从来就不稀罕什么江湖规矩的!”说着,手腕一翻,宝剑呼啸而出望着海飞花的肩头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一剑来得快了,海飞花眼前一花,哪里分辨得出剑指何处?忽听得一旁的韩生儿叫嚷着:“姐姐你的左肩没啦!”这才醒转过来急忙挥剑格挡,只是这三清剑变化实在巧妙,刚才明明瞧着自己左肩上青光大盛显是苏穆正的宝剑攻到,自己提剑来护,却又听得一声剑响,那剑锋逼至面前却突然转了方向,犹似过隙的白驹,看得她不明就里仿若置身云里雾里。海飞花长剑刚一扑空,就听见韩生儿在一旁喊她“笨姐姐,仔细自个儿的脑袋吧!”海飞花咯咯一笑,腰肢只轻轻巧巧地翻转,那越女剑半空中翩跹一转,“呛啷”一声苏穆正的宝剑正好斩在了剑上,立时断作两截,海飞花亦是震得踉跄几步,坐在了地上。
苏穆正抖抖索索地瞧定手中的断剑,脸色愈发难堪,方才那苏胜海的大弟子因为一时大意给这妖女做了垫背,自己还暗自笑他无能。那一干后生晚辈功夫生疏还要逞强,结果自讨没趣,亦是被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如今,自个儿用那正宗的三清剑与她较量,方才刚刚使出太清境的一招金阙玄元还未来得及一展自己剑法的精妙,便被这小丫头使诈捣鬼折了自己的一柄宝剑,定是要被这一些师兄弟们耻笑自己托大,脸上的那一团怒气愈发地显现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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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苏穆正乃是苏胜己的得意门生,自然颇得师父的真传,品德败坏自不必说,阴谋诡计更胜了师父一筹。师兄弟们对他俱是敬而远之,此刻见他出丑,打心底里高兴却都不敢笑在脸上。苏穆正把众人脸皮看在了眼中,阴森森地一笑:“原来是找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帮忙的!”手中握紧了半截断剑,朝着一旁的韩生儿逼了过来:“小畜生,竟敢来寻你苏爷爷的晦气,来来来!咱们爷俩过几招如何?”
海飞花看苏穆正要难为自己的弟弟,持定了越女剑,从地上一跃而起,便冲着苏穆正后心刺去。一旁的几个苏家后生也是挥剑而出,各自亮出来拿手的剑招,混元剑法、三清剑法、回龙剑法、老君剑法甚或剑仙谱也都杂七杂八、猫三狗四地使将了出来,阻住海飞花的去路,几下剑来剑往便把小丫头逼得手忙脚乱,应付不暇。“唰唰”几下剑响,前胸后背又沾染了几处丹红,气得她一股子硬脾气又上来了,小嘴一噘,骂道:“灵霄剑庄,卑鄙下流,以众欺寡,遗笑江湖!”
韩生儿吓得小脸都白了,拔足欲奔,后面却被几个嬉皮笑脸的小子一齐捉住了手脚动弹不得。苏穆正眼泡子鼓将了出来,哈哈大笑,一把揪住了韩生儿的衣领,一张臭烘烘的嘴巴逼到了他的近前,破口大骂道:“小畜生,你不是很会破剑拆招吗?来来来,爷爷这一招,你看怎么拆!”只嚎骂着,运气凝劲揸开了五指,手掌如风一样抡下,半空之中竟然听得“轰”的一响,韩生儿耳朵里“嗡”地一声,便听得四周一片叫好声。韩生儿方才帮着海飞花破他剑招,不过是他小的时候与韩玲玩捉迷藏练就了这耳聪目明的本事,并不曾学过一招半式,自然不知道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藏尽了玄妙,劲道气力均要使得恰到好处才能听见这破空之声。
韩生儿不明就里,带着哭腔说道:“我才不怕你这鬼把戏!你……你以为巴掌里藏一个炮仗,听一个响就算功夫好么?”
一旁的苏家子弟无不笑的前仰后合,苏穆正更是二话不说,抡开了巴掌,“啪啪”两下打在了韩生儿的脸蛋上。苏家子弟围在一旁,看着小孩子的脸颊上肿起来了馒头样的包,上面一点血红好似那逢年过节时的面点,更是笑得开心,伸手使劲捏扯着他的脸蛋,骂道:“小兔崽子,过年了,爷爷们囊中羞涩,就赏你这两巴掌做压岁钱了,快给爷爷们磕头!”一伙人抓着他的发髻,摁住他的脑瓜便要他磕头认错。韩生儿忍住了满眼泪水,小嘴儿紧紧抿着,偏偏把一根脊梁骨挺得笔直。
“我看哪一个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胆!”忽而听到校场里海飞花一声怒斥,越女剑上几声虎啸,数声龙吟响彻霄汉,便看剑走龙蛇挥洒一圈雪影盘卷成好一条玉龙。那宝剑已然快得很了,众人眼前一花,手上臂间立时一阵酸麻,纷纷撒手抛剑,还要退出,那一边剑锋又到,只听得一声剑啸,一伙儿坏小子全成了吃西瓜的王八,挑翻在了地上,再也爬不动了。
苏穆正一伙人大叫一声不妙,正要拔足而逃,早见眼前流霞飞动,海飞花持剑挡住了去路。这一下情况紧急的很了,众人保命要紧,都纷纷扮出来一张苦脸,双膝一弯朝着海飞花跪将了下去,口中直喊“大侠饶命!”
越女剑锋铮铮作响,颤动了一片寒意,冷笑道:“能屈能伸,真是丈夫啊!你们去求我弟弟吧。小说站
www.xsz.tw他说怎们样便怎么样,我只听他的!”几个丈夫又把脊梁骨儿又低了几分,一颗脑袋恨不能插进裤裆里,朝着韩生儿连连讨饶。
韩生儿刚刚喊了一声“姐姐”,泪珠儿便断了线,扑簌簌地掉个不停。海飞花柳眉一竖,说道:“生儿莫哭,姐姐给你玩一个杂耍吧,戏名就叫做……就叫做‘王八吃西瓜’!”一条胳臂旋转如风,红袖招摇出一道流霞绕定婀娜柳腰绚若烟花。几个人“哎呀”一声,心下恼怒:“既然说情不成,咱们便讲打!”从地上一跃而起,纷纷拔剑而出,望定小丫头周身刺去。
苏穆正的剑尖才递出来几寸长,便听得那越女剑“嗤”的一声,眼前剑影晃动,身边几个人脸色一变,捂住了左腿倒在了地上。苏穆正骇然失色,胆气一失,劲道全无,只一愣神手臂又往前面伸出了几分,剑锋刚一触碰了那一圈火红,“铛啷”一声掉落地上,越女剑乘势欺上前来,唰唰几下,挑翻了剩下几人,剑锋兜转过来,望着苏穆正攻去。苏穆正闪身躲避,早被一圈青影罩住,他左躲右闪总也避不开那剑上的一点血色残阳,脸上的汗水涔涔而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忽听海飞花咯咯娇笑:“不要躲了,我的剑去得快。你要是这么乱动乱跳的,我一剑刺偏了,刺死了你我可不偿命的!”
苏穆正一听这话,生怕她真就把剑刺到自己的命门,急忙站在那里也不躲闪,嘴里却没有闲着:“大侠饶命啊,小的这么一条小命全捏在您手里了……您老悠着一点,可不要急中出错……要不然……要不然我自刺一剑得了,也免得脏了您老的宝剑……大侠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可全指着我一个人儿撑着家呢!”他还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兀自地求个不停。那一边海飞花已经归剑入鞘了,不耐烦道:“还剑客呢,丢不丢人!”
“啊,完了?”苏穆正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腿上一块肉血淋淋地挂在了那里,“妈呀”一声仰翻在了地上,就晕死了过去。
“怎么了?”海飞花纳闷道,“不就是割了他一块肉吗,至于心疼成这个样子么?”
一旁的一个苏家后生不服气道:“我们苏家子弟岂如你想得这般小肚鸡肠?侠者之道,立乃立舍生取义之志,结乃结捐躯忘亲之情。栗子小说 m.lizi.tw今日慷慨赴危难,明朝热血酬知己……垂其丹心侠骨,上惊天地,下泣鬼神!你一个妇道人家,鼠目寸光,哪里懂得这么一些道理?”
海飞花小嘴一扁,脑瓜儿一昂,说道:“咬文嚼字谁又不会!那一些道貌岸然的达官贵人、谦谦君子们说得都比唱得好听呢。可是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一颗小脑瓜儿摇个不停,叹气道:“为什么天底下的男儿都是这样子,毫无一点丈夫气概呢?”说着,脸上一红,笑眯眯地说道:“谁说的,天下的男儿当然不能一概而论啦……李大哥就不是这个样子呢!”自己又是傻笑了几声,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韩生儿吓坏了,张着小手跑到了海飞花身边,伸手来扶她,却听她微微呻吟一声,浑身一颤,摊开手一瞧,满手都是鲜血,这才注意到她浑身的剑伤,心疼地哭道:“姐姐,你……你不要吓生儿啊……”
海飞花又是有气无力地干笑几声,颤颤巍巍地握住了韩生儿的小手,说道:“傻弟弟,飞花命贱得很呢,阎王才不稀罕要呢!再说了,你姐姐身无分文,哪里有钱孝敬牛鬼蛇神呢?”
“才不是这个样子!”韩生儿哭闹道,“姐姐这一身的侠骨丹心便是连城的宝藏都不换呢,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命里合该傲气的很才是!”
海飞花呵呵一乐,拍着他的小脑瓜儿,说道:“生儿就不要拍姐姐的马屁啦!文字肯定激扬不起来,就是这一身的咸鱼味道,嘿嘿,倒是招摇的很了。”
忽而听得一旁吵闹了起来,几个丫鬟搀着苏小妹急匆匆地来到了校场旁一瞧满地的狼藉,不禁先吃了一惊。苏小妹更是着急上火,喊道:“飞花何在?”
韩生儿浑身打一个激灵,直起脖颈朝那一边喊道:“婆婆,我们在这里!”
几个小丫鬟也一齐声地叫道:“找到了,在这里!”急急忙忙地奔了过去。苏小妹看她遍体鳞伤,一声“我的儿”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回过头来就要小丫鬟通知鲍二安排车马。
“姑姑……”鲍二从一旁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小的闻知飞花姑娘来校场了,车马早就在安排好了。”
“唔”苏小妹一呆,叹一口气道:“鲍二,你这管家当得真有先见之明……”
过一会儿,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校场边上燃起来了数十支火把,宛如白昼一般。苏胜天四个兄弟阴沉着脸皮,看着各自的徒儿给抬上了马车。
“唉!”苏胜己叹息一声,痛心疾首道:“朽木!朽木!师兄咱们苏家数百年的英名毁于一旦!”当下,失声痛哭不已。苏胜海、苏胜人亦是神色黯然。唯独苏胜天还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只淡淡地说道:“小丫头一个人剑挑咱们苏家满门么?”
“是啊!”苏穆正躺在担架上面,挣扎地说道,“这妖女悍不畏死,嗜杀好战,已然堕入魔道。今日我苏家剑法替天行道,大展神威。这魔教小妖女连连受我神剑所创,元气大伤,逃之夭夭……”
“喔!”苏胜天回头看一看苏胜己,淡淡地说道:“穆正贤侄果然是剑法通神,这唇舌上的本事也可以杀人么?我辈自愧不如……”
苏穆正得了老庄主的夸赞,自是受宠若惊,说道:“老庄主谬赞了,穆正这一点雕虫小技怎能登大雅之堂。不过是,穆正自小仰慕……”
“滚!”苏胜己倦倦地说道。苏穆正一怔,瞧见一旁的几位师伯朝他摆手,这才闭住了嘴巴,狼狈退下。
苏家四位兄弟四下里一瞧,只看满地的残兵断刃,哪一把不是价值千金的神兵利器,却也及不上这小丫头一怒之威,心头俱是隐隐作痛,苏胜人微微颔首道:“那越女剑虽说锋锐难当,但仅凭一剑之威便将我苏家宝剑震作几截,这膂力威猛已然近乎刀法!”
“是啊,师父!”一旁一位苏家后生说道,“这妖女使得一柄宝剑横劈竖削,下山猛虎一般了。小说站
www.xsz.tw我们八九个人都拦她不住,全是一股子拼命打法……”旁边又一人抢着说道:“对啊,对啊。看这小妖女本事平平,反反复复地就只此一招,但搞得虚虚实实,花样百出,她身法又是轻灵,闪展腾挪起来既快又稳,实在防不胜防!”
苏胜海看着众人身上的剑伤,说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江湖上从来不乏好事之徒,此事传扬出去,咱们灵霄剑庄数百载的威名可就让这小妖女败坏干净了……”苏胜人接道:“师兄不必担忧,我已在全庄上下封锁消息,严厉门人弟子不许对外人提及此事,否则以家法重责!”
“唔”苏胜海回过头来一看,只听苏胜天“咿呀”一声,缓缓佝偻下身子来,从地上拾起一柄宝剑,苏胜天运起紫罗真气,长剑上寒光抖动万道青影宛若游刃有余的天龙纵横八荒剑气顺着寒刃直冲剑尖凝结成一点东来紫气直冲霄汉。小说站
www.xsz.tw苏胜天露出这一手“紫气东来”,众人看得俱是惊奇不已:“看这一地断剑,那越女剑确是锐不可当了。这长剑如何能独善其身呢?”苏胜海几个人都忍不住走过来瞧这剑上的蹊跷,那剑锋忽地一颤,便听得“叮叮当当”地不绝了一阵断金截铁之声,那宝剑早已化成了一地银砂了。众人又是“啊呀”一声,纷纷翘起大拇哥,这一个人赞道:“老庄主这一手紫气东来已达神明之境,便是得老剑仙真气所成的灵霄剑魂只怕也要逊色几分了。”那一个人说道:“你懂得什么!老庄主修行道法多年已然参透了天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心中无尘,方能通神……”众人吵吵嚷嚷地夸赞老庄主内力精纯,身手了得。不料苏胜天却是一个实在人,偏偏就爱讨个无趣,看着手中的剑柄上金丝银线耀耀生辉,摇一摇头,说道:“真是一把妖剑啊,连穆武的鹿卢剑都难当它的锋芒所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怨气之深,乃至于此!……我……我不能一错再错了……”叹息一声,却把一张老脸一垂一滴浑浊老泪滴下。
众人尽皆哑然,苏胜海三个兄弟更是脸上失色,双手不由自主地移到了腰间宝剑之上。只待苏胜天提起这一些前尘旧事,便要拔剑相向了。这鹿卢剑本是苏穆武的随身佩剑,苏穆武丧命以后,此剑为苏穆正所夺。那苏穆正平日里虽然随身携带,但甚是爱惜不敢轻易使用。校场练剑时,他往往是左右双剑,那鹿卢剑只为把玩而已。此番被海飞花所逼才不得已出剑相向,不料只一下便被震作了残刃。再给苏胜天内力相加,竟然化作了齑粉。
苏胜天黯然神伤了半晌,伸出手来扶住了头,说道:“那一日只因我见不惯赵钦在此飞扬跋扈,一时激于义愤,失手打伤了他,把这乱世妖剑给了那丫头,也是为得气他一气以泄心头之愤。不想因小失大,竟至于今日的祸事……”
众师兄弟听他后悔,脸上纷纷现出来忧色。苏胜己说道:“如今那妖女身受重伤,咱们何不趁此机会……”说着,将手横在了脖颈上面,呲牙咧嘴地比划一下。
苏胜天看着手中剑柄,火光映出一派富贵堂皇的气象,又是默然半晌,才说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三个月后,我当亲自出马了结此事!”众人俱是点头称是,纷纷言道老庄主只这一手紫气东来,也要把这妖女吓死了。
“城中相识尽繁华,日夜经过赵李家。谁怜越女颜如玉,贫贱江头自浣纱。”不远处传来了苏小妹的笑语。苏胜海几个人都是眉头紧皱,心想自己徒儿刚刚败在了那小妖女剑下,如此与她相见脸上岂不是大大的无光?纷纷退了下去。
苏小妹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四下里一瞧,除了苏胜天看着一伙后生打扫校场,哪里还有苏家长辈的影子,闹得自己满肚子的得意也没有了吹捧的余地。
“师兄……”苏小妹走上前来,拦在苏胜天面前说道:“我教的徒儿怎么样?”
“唔”苏胜天说道,“小丫头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苏小妹道:“身上剑伤有十几处呢,好在只是坏破了皮肉,不曾伤到内里,要不然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苏小妹双眼一横,说道:“这丫头没心没肺的,回去之后让生儿喂着,喝了一大碗莲子羹。如今,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呢。也真是累坏她了。那些臭小子怎么样了?”
苏胜天说道:“人无大碍,可胆气已丧。这几年只怕都不是小丫头的对手了。”
“嘻嘻”苏小妹笑道,“什么四少、四秀的,临到头来还经不住我苏小妹徒儿的一剑!”
“师妹!”苏胜天说道,“那丫头使剑用招刚猛酷烈,与旁门左道无异。她究竟什么来历?”
苏小妹一愣,旋即说道:“这个,我倒是不曾打听到。每次与姐弟两人谈话,一提及二人身世,他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苏胜天叹息一声,点头道:“只怕他们来路不正,并非我辈中人……祖宗传授此等神功妙法决不可为奸邪小人所得。这个传道授义么……还需慎之又慎,”
苏小妹却不以为然,说道:“英雄不问出处。我看这孩子就好得很,打心底里喜欢。比起苏胜海教的那一伙害群之马强得多了!”
苏胜天面皮拉了下来,说道:“师妹,你是性情中人,察事认人全凭自己喜恶,未免过于肤浅。那一些邪魔歪道最爱巧言令色……”
苏小妹气的直摇头,在那里吵道:“师兄,你烦不烦哪!苏小妹虽说是个妇道人家,但是非善恶我还是分得清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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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天说道:“江湖恩怨是非纷纷了了,仇杀争斗甚多。咱们一步走错,可就是要死个把人啊。我看还是把他们的来历搞清楚为妙。”说着,双眉一竖,下面一对明眸似利剑直视苏小妹.
苏小妹不禁肃然起来,说道:“好吧!”
“大哥真是老糊涂了……什么时候也小家子气了,论起来这门户之见。”苏小妹摇头晃脑地往自个儿的住处慢慢踱着步子。她虽然对此不以为然,但这丫头骨子里却是夹杂不清了一股子戾气。
“傲气过了头不就是戾气么?”苏小妹自言自语着,转而又愤愤不平地想着:“小蹄子,看我苏小妹回去了,非要整治整治你这一身不听话的傲气!”
“姑姑!姑姑!”老远的就听见了鲍二咋狼虎叫着冲了过来。苏小妹皱住了眉头,烦道:“咕咕咕、咕咕咕的,赶鸽子么!”
“是!”鲍二赶紧整了整自己头上的帽子,说道:“姑姑,海飞花那个小妖女实在该杀!这半夜里醒转过来,就在您房里惹是生非,妖言惑众。栗子网
www.lizi.tw一伙小丫头们给她挑唆的都要造反,拦都拦不住!您快些去瞧一瞧。”
“造反?”苏小妹纳闷道,“我苏小妹待人接物向来近乎情理,小丫头们的日子过得不好么?”
“什么不好,姑姑宠得她们无法无天了,简直比主子还主子!”鲍二伸出手指指着帽子上的破洞,痛心疾首道,“我平日就跟姑姑说过,自古严师才能有高徒,从来宠溺只能出纨绔!您老还是快去瞧一瞧自己的房子去吧,我估摸着已经被她们拆得差不多了!晓不晓得咱们国师的大少爷‘银枪小霸王’李添一如何炼成的?”
“哇!小妹的丫头怎么能跟李二这般下三滥?鲍二,你这分明是在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笑话我是江湖大骗子李一么?”苏小妹把手往腰间一掐,吓得鲍二摘掉帽子,趴在了地上,磕头赔罪。苏小妹对这一群不肖子弟亦是来气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老虎不发威,小丫头还真拿我当病猫养啊!”
鲍二引着苏小妹刚走到了院子门口,便听得里面嘻嘻哈哈了一片,迎面“砰”地一下,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地撞进了苏小妹的怀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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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妹看她们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不禁皱眉道:“胡闹,都给我快回去睡觉!”
几个小丫头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腰肢婀娜宛如风中之柳,相互对望了一眼,嘻嘻一笑,带出来满嘴的酒香“姑姑……小师妹……”
苏小妹看她们醉意朦胧,连话儿都说不成个了,脸皮一拉骂她们道:“你们真是越来越没有出息啦!不知道姑姑吃斋念佛,不用荤酒么?你们却在我的卧房中偷酒来吃,成心要我难堪么?不用说了,这一定是飞花的馊主意了!”
若是搁在了以前,苏小妹如此说话,一群小丫头决计不敢多嘴多舌。可如今酒醉失态,也就无所畏惧了,听得苏小妹说落海飞花的不是,又是咯咯笑个不停:“可不敢提飞花妹子啦。姑姑,妹妹说你是‘歪瓜裂枣面黑黄,描眉画眼耍流氓。粉底厚过西瓜皮,驴屎蛋上下了霜……”说着,都是哈哈大笑。
“小畜生,怎敢如此!”鲍二上前训斥几个胆大妄为的小丫头,几个人也不怕他,扮了一个鬼脸,都嬉闹着走远了。
“怎么能这个样子,气死我啦!”苏小妹哆哆嗦嗦地说道,忽地转过脸来盯着鲍二,问道:“鲍二,你看我像不像驴屎蛋上下了霜啊?”
“姑姑”鲍二想笑又不敢笑,憋红了一张老脸,小心翼翼地说道,“这妖女目无尊长,大逆不道,实在该杀,该杀!”
苏小妹眉毛一扬,两眼放光道:“算了,反正小丫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她还能说我什么好?‘养不教,父之过’……这野丫头多半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小被魔道中人收养洗脑,才至于今日这般离经叛道的。”
鲍二连忙把身子弓成了虾米,赞道:“姑姑明鉴!”
苏小妹摇一摇头,说道:“我不是圣姑……”说着又把腰杆子一挺,哈哈大笑道:“圣姑有我这般争气的徒儿么?”
“谁……谁是你徒儿了,老妖婆你干什么在这里占我便宜啊?”海飞花亦是醉眼朦胧地走了出来。鲍二一看见她腰间的越女剑就唬得魂飞魄散,赶紧脚下抹油。,逃之夭夭了。苏小妹站在那里看海飞花乌油油的发梢里横七竖八地插着许多鸡毛,五颜六色的妖气十足。一会儿,便看见韩生儿手里摇着一根光秃秃的鸡毛掸子,嘴里念叨着“菠萝菠萝蜜”。
苏小妹看得忍俊不禁,“哎呦”一声就把韩生儿抱在了怀里,笑道:“生儿不要淘气了,你喝酒了,让婆婆闻一闻。”
韩生儿摇着脑瓜儿,咯咯一笑,带出来一股子年糕味儿,说道:“还没有水好喝,我才不喝酒呢!倒是吃了婆婆不少的糕点,甜滋滋的要吃坏牙的。”
“哼!”苏小妹拿手指使劲点着他的鼻尖,说道:“亏你还说的出来呢!”抱着他回到了屋里。海飞花摇摇晃晃地跟在了后面,“老妖婆、老妖婆”地喊着回去了。
苏小妹看得原本清幽典雅的斋院给海飞花折腾的鸡飞狗跳,满屋狼藉,连一个站脚的地方也没有了。苏小妹四下里看一看,只得把韩生儿放在了桌子上面,还想招呼海飞花坐下。小丫头却也大方,大大咧咧的往地上盘膝坐定,嘻嘻笑着看定苏小妹扮起鬼脸来。苏小妹看她满脸鸡毛,呲牙咧嘴的哪里还有一点少女的矜持,一定是喝得高了。苏小妹只在心底里冷笑:“酒后吐真言,小丫头可不要后悔!”
苏小妹也不搭理她,只去逗弄韩生儿玩,说道:“生儿,你姐姐的那个李大哥好不好啊?”
韩生儿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笑道:“好啊,李大哥与姐姐青梅竹马自然是极好的,便是如今姐姐还对李大哥念念不忘呢!”
“噢?”苏小妹右边的眉毛挑得高高,笑道:“念念不忘?只怕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吧!”
“什么!”海飞花从地上一跃而起,吵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胡说八道?”苏小妹说道,“你的李大哥怎生地跟你青梅竹马了,你倒是说一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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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小嘴噘的高高,不服气道:“说就说,说出来吓死你!”当下凭着肚皮里一股子酒力,口无遮拦把自个儿的事情全都抖搂了出来。韩生儿张得大大的嘴巴里含着一点年糕,看着海飞花便是讲这一些陈年旧事也是一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的模样,俨然是政委们在给战士做战前动员,便偷眼去瞧一旁的苏小妹。苏小妹盯着海飞花两腮上面潮红,唇角一弯牵动了一片娇颜,现出来如花的笑靥,恍惚映出自己年少轻狂,亦是如她这般桃花拂面,香醉伊人……看着看着两行老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婆婆,你哭啦!”韩生儿伸出小手替她擦拭腮边的泪痕。苏小妹又盯住了韩生儿一双亮亮晶晶的眸子,看了好半晌,心中纳罕道:“想那魔刀会韩氏一门全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既然也有如此宁馨儿?奇哉!奇哉!”
“嘻嘻”海飞花踉踉跄跄地来到苏小妹身边,一边扮着鬼脸一边淘气道:“呦呦呦,老妖婆羡慕嫉妒恨啊,气哭喽,气哭喽!”
苏小妹看她调皮微微一笑,说道:“傻丫头,你离家都个把月了,你那李大哥要是真的对你念念不忘,为什么不来找你呢?一定是在连城另寻新欢了!”
“不可能!”海飞花眼睛一吊,咋咋呼呼道,脑子里却一下子冒出来“楚玉”两个字来,心里顿时没有了底气:“李大哥……李大哥他……他一定是……一定是……”自己寻思了良久却也找不出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只是越想越觉得难过:“李大哥说不定在连城与他的玉儿玩得正欢呢!”
苏小妹看她眼神黯淡了下来,便又笑道:“现在孩子都能满街打酱油了……哎呀,此间乐不思蜀也……其实呢,师父劝你看开一点,如果你的好哥哥真心对你好别人怎么能抢得走他,他如果生着那花花心肠又怎么值得你为他哭泣?”
“婆婆!”韩生儿摇头说道,“这种玩笑开不得呢,姐姐这个人儿可是较真呢!”正说着,那一边海飞花果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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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妹一下子慌了手脚,不知所措道:“这丫头性子也怪了,刚才看你万剑加身、危难关头尚且谈笑风生、全无惧怯。而今我区区一句玩笑话儿怎么就把你弄成了鼻涕虫了?”
海飞花哭哭啼啼了半晌,说道:“飞花岂是因自己而哭泣?只是突然想到了……想到了那日在魔刀会,玲儿姐姐说过的话,在你嘴里出来就全变味儿了……好过分!”
苏小妹还要再劝,那一边海飞花却把眼珠儿一瞪,立时收了眼泪,把个小蛮腰一掐,说道:“我困了,要睡觉,你出去!明儿还要用心练我家的花燕刀呢!”
苏小妹一愣,看了她好半晌,终于笑道:“小蹄子,喧宾夺主么?我可是我的屋子,你们折腾了这么许久,我没有责怪你们就是好的了。”
海飞花又把眼睛一瞪,一双手摁住了宝剑,说道:“怎么,你不出去?”
苏小妹反问道:“我凭什么出去!”
海飞花瞪了她一会儿,撇一撇嘴巴,说道:“好吧,好吧!长得丑的可以留下来。”当下也不管苏小妹是什么表情,就牵住韩生儿的小手出去了。
韩生儿随着海飞花三转两转地出了苏小妹的院子,却也没有去找那一群小丫头,拉着韩生儿来到了苏家校场附近,韩生儿奇怪道:“姐姐,咱们不回房休息么。苏家的姐姐们可是要给生儿讲故事听呢!”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生儿还有心思听故事?”海飞花跺脚急道,“咱们这就回连城去!我……我一定要见李大哥,要他……要他说个明白,我……我哪一样比那个狐狸精差啦,干什么喜欢她不喜欢我啊!”海飞花说的话里都带着哭腔,忽地右手一翻把越女剑提到了胸前,愤愤不平道:“他……他要是不说出个因为所以来,我……我就……就死给他看!”
“啊?”韩生儿叫了一声,说道:“又要死要活的?姐姐你身上有伤,可是不能再这么鞍马颠簸了。我……我的花燕刀法,你还没有学会呢!”
海飞花杏眼斜睨过去,眼波流动几分狡黠,说道:“小蹄子,你就和你婆婆一起来哄弄我吧。哼,什么‘花燕刀法’,一定是她们苏家的剑诀了。”
韩生儿吐一吐舌头,说道:“婆婆也是一片好心,希望你不被苏家的坏小子们欺负了,这才把他们家的绝妙剑法《剑仙谱》相传呢!结果,姐姐上午刚刚学了这苏家绝学,下午就把苏家那一群坏小子打得屁滚尿流啦!婆婆还说这《剑仙谱》艰深难懂呢!”
海飞花嘻嘻笑道:“其实那一些玄经易理我是一窍不通啦。只是今天下午看见生儿给他们欺负了,心中一急便也管不了那一些破他家剑法的招招式式了,结果反反复复地就只小时候跟爹爹学的武侯刀里面一招‘横扫千军’用得顺手,也便管他那路子剑法,我只这一招应付!只是他家的小子们实在太不争气了,但凡一出手就是挺剑直刺,还是以气驭剑,那剑响得跟风箱一样呢,你姐姐我听风辨位,这一招练得纯熟,出刀自然就快,一刀下去无不中地呢!”
韩生儿听得眉开眼笑,拍着小手说道:“这才不是什么武侯刀呢,这分明就是我家花燕刀的风卷残云呢!此刀一出,横扫千军如卷席……卷云。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点头笑道:“对对对,这是生儿的‘花燕刀法’,姐姐受教了。哼,可笑什么江湖名门,正派子弟,还经不住生儿的一刀呢!”
姐弟俩说说笑笑着,却不曾发现对面苏家祠堂高高的飞檐上斜倚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月光,看着下面两人说着话儿,只是微微摇首,待得听到海飞花一张嘴皮儿刻薄的很了,终于按捺不住,伴着一声清啸吐出,整个人双袖一张宛如鼓翼的鹰隼扑将下来,朔风正劲只看他衣袂飘飘却也不闻丝毫声响,整个人犹如鬼魅一样稳稳落地。
二人看他如此身手俱是讶然,海飞花只把韩生儿护在了身后,提剑在胸问道:“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吓唬小孩子!”
那人眉峰一挑,几缕银毫辉映当空月华闪闪放光:“把越女剑交出来,我便放你们两个小毛孩出庄!”
“不行!”海飞花小口一张,皓齿一咬亦是斩钉截铁,“这是……这是你家老头儿送我的,岂能有再强要回去的道理?再说了,你们苏家的坏小子已经被本姑娘打得草木皆兵了,又有什么脸面问我讨这宝贝?”
“哼!”对面那人冷冷一笑,“小丫头休要在此口出狂言。我只问你一句话,这越女剑你是交还是不交!”
海飞花性子火爆,给他这么一激,火气立时上来了,“我就不给了,你能怎么样!”
那人长叹一声,说道:“唉,执迷不悟,自走绝路!而今利剑已出又要留下一段孽债,所谓火烈高原,芝兰同泯。”
海飞花听他云山雾罩地啰嗦了一大堆文辞雅句只是不懂,还以为这家伙又欺负自己不通文墨,在拐弯抹角地骂自己,当下柳眉倒竖,恼道:“你说什么!”那人更不答话,朦朦胧胧月色下,只看那身影晃将几晃,忽地一下子起了一阵狂风,但说风动尘生杀气袭人,韩生儿吃了满口的沙尘,呛得咳个不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把他推向了一旁,嘴里骂道:“什么幺蛾子,本事不知道如何了,搞得排场倒挺玄乎的!”当下侧耳凝神静听,只觉得自己右臂上毫无来由地生出一股子劲道,更是不假思索,胳臂一翻宝剑闻声斩下,还是一招“横扫千军”。对面“咦”了一声,身影又是一抖,跃到了四五丈外,点头笑道:“如影如响?雕虫小技,如何瞒得了老夫!”说着袖袍又是一抖,力道甚猛却也不闻丝毫的声响,身子恰似离弦之箭冲着海飞花冲将过来也是鬼魅一般丝毫听不见半点声响,看得韩生儿眼前一花,急忙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耳畔只听见“啪”的一声,过了良久却传来了苏小妹的一声惊呼“大哥!”
“咦?”韩生儿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挪开了一条细缝,透过指缝儿,只看海飞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月华洒下宛若披上了玲珑的银纱。对面那苏胜天亦是凝立不动,肩头却露在了越女剑的剑锋之下。“啊!”韩生儿一拍小手,跳着叫着:“姐姐打败了玄玄剑啦,天下无敌啦!”这一声吆喝下来,立时惊得整个灵霄剑庄鸡犬不宁。苏胜海几位长辈带着一群惊慌失措的后生们急匆匆地围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海飞花的宝剑仍旧架在号称天下第一的苏胜天的脖颈上面,万束火光映上剑锋,却也只是闪动了一片森森然的寒意,看得众人无不心惊胆战。
苏胜天黑黢黢的脸皮耸动了几下,牵出嘴边一抹笑意来:“看来,我苏家剑法真传后继有人了。”身子又是摇晃几下,晕倒在了地上,众人无不骇然失色。苏小妹跑上前来,扶起苏胜天来,冲着海飞花吼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海飞花撇一撇小嘴,说道:“你凶什么凶,我不过是拿剑脊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子而已。栗子网
www.lizi.tw哪里知道他一代武林宗师还那么不经打……”苏小妹看一看苏胜天身上的确没有什么伤痕,这才放下一颗心,回了头叫几个后生抬着老庄主休息。
不想苏家后生早就给海飞花一顿乱刀砍得魂飞魄散了,这一刻都在驻足观望,生怕自己一个过失就又惹得小妖女发了脾气。苏小妹看得恼怒起来,骂道:“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当真就叫我大哥睡在这里啊?”
几个后生迟疑道:“姑姑,小师妹她……”
苏小妹瞧一瞧海飞花,说道:“怕她什么!她是我徒儿,要是不听我的话儿,看我不打断她的小蹄子!”
“你……”海飞花还要反唇相讥,忽而想起来浪里漂教育自己“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来,更何况苏家于自己还有救命之恩,当下脸上现出惭愧之色,背转了身子,做起鸵鸟来了:“我没有听见。”
几个后生这才放下心来,纷纷跳进场子里,抬着苏胜天出去了。苏胜海领着几位苏家的长辈带着众人逼上前来,却也知道海飞花一张嘴皮子刁钻的很了,都围住了苏小妹讨说法。
“小妹!”苏胜海叹气道,“我先前便与你有言在先了,咱们授业传道需慎之又慎,切不可让这一些邪魔歪道钻了孔子去。你却置若罔闻,一意孤行,如今闯下了好大的祸事,你说如何了结?”
苏小妹一双鹰目瞪出来几分戾气,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哥他又没有碰着伤着。再说了,咱们苏家出了这么一个功夫了得的徒儿正好是光大……”
“够了!”苏胜海勃然大怒,说道:“那妖女欺侮同门,不敬师长乃是诡诈奸险之徒。替天行道,铲奸除恶本是我正道人士的职责所在,灵霄剑庄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说着,招呼身旁的两位弟子道:“把这妖女拿下!”两个弟子应声拔剑,手腕只一抖跟着便是“哎呦”一声,脸上不见了半分人色,说道:“师父,弟子无能。一时疏忽给这妖女钻了空子,如今也是浑身上下使不出半分力气来了……”
“够了!”苏胜海勃然大怒,说道:“那妖女欺侮同门,不敬师长乃是诡诈奸险之徒。替天行道,铲奸除恶本是我正道人士的职责所在,灵霄剑庄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说着,招呼身旁的两位弟子道:“把这妖女拿下!”两个弟子应声拔剑,手腕只一抖跟着便是“哎呦”一声,脸上不见了半分人色,说道:“师父,弟子无能。一时疏忽给这妖女钻了空子,如今也是浑身上下使不出半分力气来了……”
“没用的东西!”苏胜海胳臂一抡,“啪啪”两下打得两个不肖弟子晕头转向,脸色阴沉下来,招呼身旁几位庄上的前辈说道:“大家一起上,我倒要看一看这妖女本事多大,还真能把天捅一个窟窿!”
“是谁这么大胆,敢把天捅一个窟窿!”远处传来一声吆喝,众人回头来看,只见通明的灯火之下,一群官差衙役簇拥着一个矮矮胖胖的官员往这里赶来。
苏胜海回头一瞧,见他一身青衣泛着亮儿,知道是一个芝麻绿豆官儿,依着苏家在此的百年基业也不把这朝廷命官放在眼里,略略一拱手道:“大人深夜至敝庄,不知有何见教?”
那官儿一面笑呵呵地回礼,一面瞪起一双老鼠样的眼睛往人群里瞧了半晌,突然高声说道:“敢问海夫人可在这里?”
“海夫人?”众人无不讶然,纷纷扭过头来瞧定了海飞花。苏胜人更是冷笑一声,“小妹,瞧一瞧你收的好徒儿,小小年纪就干出这般下贱轻佻的事情来,这不人家丈夫孩子报了官,咱们灵霄剑庄这一回算是丢尽了脸面。”
海飞花也不禁失了颜色,气呼呼地拨开了众人,冲到了那官儿近前,指着他油光锃亮的鼻尖骂道:“你这臭猪干什么污人清白,谁……谁是你夫人了!”
那官儿不怒反喜道:“海夫人莫要动怒,小的何德何能怎么会娶得了您这么兰心慧质,冰清玉洁的美人儿?再说了就是借小的七八十个胆子,小的也不敢跟居次王他老人家争呐!”
“啊,陈忆南这个坏鞑子又出了什么坏水儿?”海飞花担心道。
“哎呦,”那官儿惊呼一声,“夫人还不知道么?居次王对您倾慕有加,如痴如醉。我皇有意成人之美,与北狄永结秦晋之好。令各地衙门悉心查访夫人下落,大街小巷遍贴寻人告示,您可以出去看一看,现今您的寻人告示贴得比专治疑难杂症的小广告都多了!”那官儿说得两眼放光,“谁想小的跟您这么有缘,总算把您寻到了……这一次您可算大大的提携了小的一把。”
海飞花狠狠地瞪他一眼,自己嘀咕道:“这么说来,我……我已经臭大街了?李大哥……李大哥还会要我么?”
那官儿兀自说个不停,海飞花忽地杏眼一瞪说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宝剑“叮铃铃”地向着面前那只肥腻腻的鼻子刺出。只说剑光闪烁幻化漫天飞雪,剑气纵横自生龙吟虎啸,直吓得这一干官差们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一边躲藏起来不敢露头。
“走啊!”海飞花伸出右臂,把韩生儿揽在腰下,强行催动内力,纵横跳跃了几下已经远去了七八丈。
“追!”苏胜海一声令下,一伙人纷纷催动内力追上了前去。苏小妹也要纵身上前,却被一旁的那名官员紧紧扯住了衣袖,说道:“您老人家……您老人家……帮着小的捎一句话儿,叫海夫人到了京城别忘了在居次小王爷面前,替小的美言几句。小的永远感激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的!”
苏小妹听得心烦,大喝一声:“我有这么老吗?”一掌拍下直打得他皮球一般滚了出去,当下身形一晃已经跃了出去。
第二十三回
爱徒心切,苏小妹违制传神功
位卑忧国,痴公子积劳终成疾
海飞花揽着韩生儿一路飞奔地出了剑庄,却又把步儿缓了下来,金步一摇连带着头顶的一朵红花摇曳不止。栗子网
www.lizi.tw守庄的庄户们看着这丫头大大咧咧地在自个儿眼皮子下面走过,毫无半分的惊慌之态,还以为是苏胜天他们重信守诺,放这丫头出庄,几个后生还迟疑着走上前来盘问,却给海飞花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儿,稍一迟疑那丫头已然过了天罗地网阵。这一下却是在“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小丫头撒起丫子跑得欢了,嘴皮儿依旧不改尖酸刻薄:“灵霄剑庄,无耻下流。言而无信,贻笑武林!”众人眼睁睁地瞅着这个丫头笑着叫着跑远了,傻傻地站那里好半晌,都大笑了起来:“这小丫头挨了一顿揍,脑瓜子也不灵光了。”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冷不防身后响起一声炸雷:“有什么好乐的,笑成了这般样子,要是叫那小妖女跑脱了,看我怎么处置你们!”
众人回过头来,只看苏家的高手前辈倾巢出动,这才知道自己捅了天大的窟窿,无不哑然失色,面面相觑了半晌,终于说道:“是……”
“唔”苏胜海看一看四面郁郁葱葱的林海,伸手拍着身旁的一根参天的楚竹叹道,“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栗子小说 m.lizi.tw”苏胜人从旁边劝他道:“师兄且把心放宽,这天罗地网的厉害,便是大罗神仙也插翅难逃,这小妖女决计是逃不出去的。”
苏胜海也点一点头,嘱咐众人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大家务必要小心谨慎才是。庄子四面要多派人手,以防奸邪之徒偷入我庄,浑水摸鱼,还要组织庄户加紧搜查这妖女的下落,我想她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这天罗地网阵,如今一定是在这竹林里面藏了起来。”众人齐声答应着。苏小妹围着几个守庄的后生转了几圈,鼻尖耸动了几下,忽地笑了起来。
苏胜海怒道:“小妹,不知道此事有何可笑之处?”
苏小妹摸一摸鼻子,正色道:“二哥教训的是,这个小妖女着实该打,该打!”说着,吆喝众人:“你们快点去捉那个小妖女,看我不打断她的小蹄子!嘻嘻!”
苏家长辈听她说得轻描淡写,显然是收了这么一个妖女做徒弟得意至极了,脸上都显出来几分怒色,纷纷拂袖而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小妹也不管他们,只盯着那几个苏家后生笑个不停,待得众人散去,苏小妹打个哈哈,说道:“小蹄子,叫你们放跑了吧!”
几个人脑门儿上面的冷汗立时流了下来,慌忙说道:“没有,没有,不曾见过小师妹的!”
“真的么?”苏小妹笑吟吟走上前来,一只鼻子凑到几个人身边,使劲嗅一嗅,说道:“闻一闻你们身上的鱼腥味儿吧,还敢撒谎!”
几个人“噗通”一声齐齐跪在了地上,直喊饶命。苏小妹说道:“我又不要你们的性命,你们怕什么!小丫头往哪里去了?”
几个人战战兢兢地说道:“说了,能免一顿打么?”
苏小妹袖袍一抖,“铮”地一下,两柄崭新的绣剑裹挟着袖里的檀香已经逼到了眼前,说道:“你们要永远记住一点,苏小妹从来不受胁迫,从来也不!”
几个人盯着鼻尖上明晃晃的剑锋,额头如捣蒜一般,说道:“小师妹已经过了这里,这一会儿估计已经上了往京师的官道了。”
“这样才对么!”苏小妹收起短剑,说道:“放心吧,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你们那个小师妹。”说着,就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往官道上追去。
海飞花领着韩生儿刚上了官道,就看见了前面一棵大树上贴着官府的告示,海飞花走了过去眯着眼睛就着月光看了半天,也只看清楚了“包蛮子”、“京师”、“二月初八”、“问斩”寥寥几个字。海飞花看得心惊胆战,急忙扳起手指头数来数去,也就还有了二十日,包蛮子就要狗头落地了,人命关天也就顾不得自己日思夜想的李大哥了,当下小脑瓜一扭就要去京城救人了。
韩生儿看她面色凝重起来,心里也是忐忑不安,问她道:“姐姐,咱们……咱们……要去做什么,会不会死人啊?”
海飞花浑身一颤,低下头来看着韩生儿大睁着一双纯澈的眼睛望着自己,心中没来由的酸楚起来,蹲下身来将他揽入怀里,说道:“没事的,生儿……姐姐这一次带你去京师玩一玩,见一见姐姐的几个朋友去。”
韩生儿听海飞花的话儿说得酸不拉几的只是不信,挣脱了海飞花的怀抱,小手合十,扬起一张满是虔诚的脸蛋,望着当空的皓月轻声说道:“嫦娥姐姐保佑姐姐和生儿一辈子平安无事,快快乐乐……嗯,也希望父亲他早日醒来,与生儿团聚……”说着,双目微闭,郑重其事地磕了几个头。
他这几个不伦不类的头磕得海飞花心中暖烘烘一片,笑道:“生儿,人家有念佛的、有问道的、有信巫的还有拜皇帝的,你这拜嫦娥姐姐的倒是天下第一呢!”
韩生儿从地上站起身子来,说道:“‘一轮千古广寒深,折尽桂花应白发。’姐姐想一想嫦娥有倾国之貌,后羿有射日之能,他们两个才叫男才女貌,天地作和呢!可是都怪那个逄蒙鬼迷心窍,偷什么仙药,生生拆散了人家……姐姐,你说一说嫦娥姐姐是不是很可敬啊?”
海飞花撇一撇小嘴,说道:“这有什么可敬的?逆来顺受,犯而不校只能算是可怜吧!孔夫子都说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所以,对待那一些恃强凌弱、骄纵不法的地主豪强就要路见不平,拔剑便杀!”
韩生儿不以为然,小小的脑瓜儿只一偏,说道:“打打杀杀的最不喜欢了!那一些地主豪强恃强凌弱纵然是不法之徒,可是你们这一些侠客义士拔剑就杀也是不合律法的!天下的事情都抬不过一个‘理’字,所以咱们还是要以理据争,打打杀杀的只会坏了事情!”
海飞花说道:“小屁孩知道什么是非善恶的?善心动不了恶魔,还等靠这个!”小丫头拍一拍腰间的宝剑得意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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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生儿扮一个鬼脸,说道:“姐姐,咱们在苏家搞了个天翻地覆还连夜逃出来的,婆婆那一边不知道有多为难呢!咱们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去找婆婆道歉才是。”
海飞花无趣道:“找那一个老妖婆做什么,不就是吃了她家的几顿饭,借了她几两银子么,我以后会还她的。她还能这么小心眼,追到金城来?”说着,抱起韩生儿望金城的官道上投宿去了。
这两个人望南走出不过几里地,便望见了道旁槐树上高高挑起的酒旗,海飞花见了直拍巴掌,一把抱起了韩生儿,一条小腿儿虽说纤细却也把一指厚的门板踹的跟面破鼓一般,吵得满客栈鸡飞狗跳,还以为是衙门里的人来此捉拿妖女,慌得店小二捂住脑袋,连滚带爬地跑去开门,嘴里一个劲地诉着苦:“我的爷,我的爷,今年的孝敬钱已经交足了,怎么还……”说着“吱呀”一声开了门,迎上来的却是一张桃花样娇颜:“谁要你家的孝敬钱啦?我们来投宿的!”
“投宿?”店小二看一看海飞花腰间的宝剑又瞧一瞧韩生儿一双大眼睛,登时想起来前些日子,那一个拐卖少女的蛮猴,手臂间还是隐隐作痛,鼻尖一耸只是摇头道:“京畿重地,首善之区,何来尔等刁民,在此妄行不法,作奸犯科……还一身的鱼腥气……”
“呸!”海飞花抱紧了韩生儿,冷冷地说道:“你在这里搞什么地方歧视!我这一身的咸鱼味固然难闻,可也总比你们浑身的铜臭好多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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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那店小二滴溜溜转着一双老鼠样眼睛,迟疑道:“这位莫不是海夫人?”
小丫头又恼怒起来:“夫人!夫人!怎么又是夫人!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么?”说着手腕一翻,腰间宝剑拿在手中,明晃晃地剑锋在店小二的鼻尖上面转来转去,说道:“快一点给我们姐弟安排一套房间,我们赶着去金城,要做好大的事情呢!”
“喔,”店小二心领神会,赶紧点头哈腰道,“前天,官府里刚来的人还说呢,小王爷在京师无日不在思念王妃,忧伤过度已经卧床不起了。栗子小说 m.lizi.tw王妃在小店歇息一夜,小的明早就……”
海飞花听他越说越是没有了正经样子,宝剑往前逼了过去,嚷道:“啰啰嗦嗦的干什么?你晓不晓得我方才刚刚挑了灵霄剑庄满门的衣冠禽兽。你要是再敢这么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吃饭家伙砸了?”宝剑又是一挺,剑尖指在了鼻子上面。
店小二摸一摸自个儿的鼻尖,指间兀自凉飕飕的,心中打颤,脸上却笑得更是灿烂:“哎呦,小姑奶奶您可悠着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只哈哈一笑,忙不迭地准备房间去了。
海飞花噘起小嘴,烦恼道:“歪门邪路,投机倒把,永远也得不了正果!……哼,我海飞花以侠义立身,岂能与这等蓬松之人为伍?还是走的好!”当下转了身子便要出门。韩生儿忽地身子一扭,从海飞花怀里溜脱出来,偏着脑瓜,把一双眼睛直直盯住门口。
海飞花看他神色甚是欢喜,不禁好奇道:“小蹄子,有什么好事情,说与姐姐听一听好么?”
韩生儿笑道:“婆婆找你来讨饭钱啦!”说着,门口一声剑啸,两柄绣剑好似两条银蛇望着海飞花张牙舞爪地盘卷过去。海飞花举剑劈斩,苏小妹知道这越女剑锋锐无比,于是腰肢一抖就要往一旁躲闪。
“哪里跑!”只听面前一声娇叱,苏小妹抬起头来,一袭妖娆的红衣便罩在了眼前,越女剑呼啸而出望着苏小妹小腹上刺来。
“好啊,小蹄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要杀师父啊?好啊,我佛慈悲,舍我这一身臭皮囊喂你这一只养不熟换的母老虎便是!”说着,双剑藏进袖中,挺着胸膛迎上前来。海飞花“哎呦”一声,剑锋一颤,咄咄逼人的剑势立刻收敛了不少,被她逼得连连后退,阵脚大乱,大声喊道:“老妖婆,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你以为海飞花欠你一个人情,便会由着你来打骂?”口里虽然凶,但心中胆怯生怕自己一个失手真的刺伤了她,一柄宝剑已经收回了剑鞘。苏小妹才不搭理她,迎面逼了过来。
“欺人太甚啦!”小丫头气急,双掌齐出望她胸前拍来。苏小妹看准时机,手腕一翻,袖口冷光森然,两柄绣剑顺势刺出,望着海飞花脖颈上刺去。海飞花看她的剑势甚急,自己再抽剑格挡为时已晚,急忙将双臂一曲,望着苏小妹手腕格去。
苏小妹喊一声“来得好!”手腕一抬,剑柄正好点在了海飞花挥过来的胳臂之上。这一下点得力道甚弱,但海飞花与苏家众人一场厮杀下来浑身是伤,苏小妹这一击正好点在了伤口上,只见小丫头脸色一变,挥出来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不敢稍动分毫,整个人儿却已经瘫在了地上。韩生儿掀开海飞花的衣袖,只看海飞花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苏小妹点出血来了。
苏小妹不无得意,哈哈大笑,说道:“小蹄子,姜还是老的辣吧?少在你师父面前臭屁了!”
海飞花眼里满是泪花花,却依旧与她犟嘴道:“你们灵霄剑庄就是卑鄙下流,比武不胜就要暗算害人的!你们与那个十刀会都是一丘之貉!”
韩生儿蹲在一旁,拿着小嘴对着海飞花的伤口吹气,听海飞花连着十刀会一齐骂了进去,眉头一皱说道:“我爹爹是好人……他……他对生儿挺好的……”本想说一些自己父亲的善举,可实在想不出来一件,这一会儿自己也觉得理屈词穷,脸上一红垂下脑瓜不再言语,由着海飞花在那里叫骂。
苏小妹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看着小丫头发脾气。栗子小说 m.lizi.tw她越是笑得灿烂,海飞花就越觉得可气,骂得也就越凶,整个客栈都被她骂得心惊胆战,生怕再惹了北狄居次王,竟然无一人敢出头来管。
海飞花叫嚷了半个时辰,搞得自己脸红脖子粗,韩生儿的脸色也是难看的很,唯独苏小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海飞花还想再骂,嗓子早已经沙哑了。苏小妹这才笑道:“小丫头骂累了吧?这骂人倒也不在这一两天的,先休息去,养足了精神再骂……”说着,叫来了在一旁躲着的店小二,要扶着海飞花去客房休息。
“偏不领你的情!”海飞花“啪”地一甩小手,蛮腰一抖,从地上跳将起来,吵道:“本姑娘精神好着呢,还能再骂二百回合……”
韩生儿说道:“是再战……笨姐姐!”拿手擦着海飞花额前渗出来汗珠,不禁心疼道:“姐姐,别再逞强啦,婆婆连夜来追咱们,自然是为了咱们好。”
海飞花一听自己的弟弟胳膊肘儿往外拐,竟然与这苏家的老妖婆合起伙来欺负自己,心中一恼,骂他道:“好啊,你这个小蹄子!为了几块年糕当真把姐姐都卖与人家了!”
没曾想韩生儿却也学会尥蹶子,小嘴一张就没有海飞花说话的份儿了:“你闹够了没有!干嘛总是愤世嫉俗的?你总是说那一些达官贵人们全无良心,婆婆待咱们如同骨肉,你却对她如此恶语相加,你才没有良心呢!哼,只有心里面装着肮脏的人才看什么都是肮脏的!”
海飞花给他一番话说的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我是跟她开玩笑……开玩笑来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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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妹从一旁凑了过来,使劲拧着海飞花的脸蛋,笑道:“小蹄子,这一会怎么理屈词穷了?”
海飞花往后退了几步,说道:“本姑娘胳膊肘儿向来不往外拐,才不让你这一个外人看我们姐弟俩的笑话呢!”
韩生儿从一旁抢着说道:“婆婆才不是外人呢!”
“可恶!”海飞花扮一个鬼脸,骂道:“那生儿拿她做内人吧!”一句话逗得满屋子笑了起来,几天里纠缠交织的误会嫌隙如今都一笑而散。苏小妹与韩生儿挽着海飞花的手,让那店小二在前面领着,进了客房叙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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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妹给海飞花伤口上敷了金创药,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聪明,才几天功夫怎生就尽破我们苏家剑法,还把我大哥打伤了?”
海飞花说道:“这有什么可稀罕的?以前,我爹教我练拳时,就说过与人过招就好比两军交锋,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只要能克敌制胜的招式就是好招式。你们苏家的剑法虽说精妙,但门里的弟子都妄自尊大,迷信祖宗,拘泥不化,不知变通,只会依葫芦画瓢的做样子,一柄宝剑使在手上从来都是从右至左的画圈圈,出手就削,反手就劈,回剑便格,挺剑便刺。你们别笑话我这一招‘横扫千军’简陋,但使得如鱼得水,专找你家剑法的空当。”
苏小妹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墨守成规,拘泥不化确是我等习武之人的大忌。不过,我大哥可不是这一些乳臭未干的小子,武林上多少的成名高手都败在了大哥手中,临敌对战的经验不可谓不够吧,你小丫头又是耍了什么手段,让我大哥着道?”
海飞花不以为然道:“那有什么难的。苏老大的功夫再如何的高深玄妙,他独自一人在祠堂中疯癫了那么多年,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精神跟我过招呢?说实话呢,别看他外面装得多像,我当时都能听到他肚子咕咕乱叫…,饿了这么多年,一招使得猛了,没有不晕的……”
苏小妹摇一摇头,说道:“这个我不知道,可是你在短短数日之内破尽我苏家的绝妙剑招……怎么可能?”
海飞花说道:“本来么,你家的剑法我是一窍不通的,一招一式都要费尽心思地思考破解之法,总觉得破无可破。可是,那天下午,坏小子实在过分了,竟然连小孩子都要欺负!飞花心中一急,也就不去记那一些纷纷杂杂的招数,就想着管你妙招百出,本姑娘就给你来一个见招拆招。说起来也怪,你家这一些套路招式,这个时候看在眼里,全都漏洞百出了。”小手往下巴颌儿上一支,说道:“我想这《剑仙谱》只有剑诀没有剑招,剑上无招,如何可破?我想这用剑的诀窍就在于‘无招胜有招’吧?”
苏小妹叹气道:“唉,剑术之道,讲究如行云流水,任意所至。当年,老剑仙所传《剑仙谱》原本叫做《剑仙诀》的,确是有诀无招。我家诸位前辈凭此剑诀窥破这剑术真传,才得以威震江湖,傲视武林。那一些三清剑、君子剑之类的剑法,其实也不过是我们苏家在临敌对战时,随机而出,应变而得,本就算不得什么剑法。不想我们这一些后人们却迷信祖宗遗训,张口经典,闭口古训,练拳使剑、举手提足间总要依照祖宗法制,练得十全十美,不可稍离了尺寸法度。那《剑仙诀》也给牵强附会上了许多无用招式,早已失了当年真传。如此一来看似传承了我苏家绝妙剑术,实则早已把老剑仙得精髓丢得一干二净!其实这一些剑招已窥上乘武学之门,但江湖上偏有无数蠢材,他们不懂得,招数是死的,发招之人却是活的。死招数破得再妙,遇上了活招数,免不了缚手缚脚,只有任人屠戮。学招时要活学,使招时要活使。倘若这个‘活’字要是参不破,便练熟了几千万手绝招,遇上了真正高手,终究还是给人家破得干干净净……倒不想你小小年纪就能悟透剑术的真髓所在实属不易,将来定能横扫群雄,成就一代宗师。”
“一代宗师?”海飞花满脸写着不屑,“你把海飞花当成什么人啦?我才不会为了这一些天下第一的虚名呕心沥血,费心劳神呢!人生一世,若是不能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苏小妹双眸一亮,点头笑道:“父亲大人在世之时,常说‘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拘束为人羁?’如此看来,小丫头这敢爱敢恨的真性情,倒与我们苏家有一番缘法。栗子小说 m.lizi.tw咱们习武之人也讲求一个缘法,凭着这一番缘法,我当传你《太极心法》!”香袖一抖,从里面掏出一卷布帛来放在桌案上。
海飞花听得脸色一变,连连摇手道:“不学,不学!这《太极心法》乃是武当派的上乘功夫,我又不是武当弟子,学此心法却不成了偷师学艺,实在为人不齿了!”
苏小妹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愿意教,你愿意学,与那武当的牛鼻子有什么干系?”
海飞花还是摇头,说道:“我也听说这《太极心法》极是巧妙呢。张真人年少之时,曾被恶人打断浑身筋脉,废去了一身奇功。一日,他夜宿金顶,巧遇仙人驾鹤东来,坐而论道甚是投机,遂得蒙仙人赏识,送他《天经》一卷。张真人得此神经,自然爱不释手,日夜修习,一年之后非但全身筋脉愈合如初,功夫身手亦是今非昔比,终于成就了一代内家大师,开创武当百年根基。栗子小说 m.lizi.tw这等绝世神功自然是武当的不传之秘,你们苏家偷人绝技,好不要脸!”
韩生儿在一旁低着头,噘著小嘴对着海飞花手腕上的药粉吹个不停,这会儿听见海飞花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神神道道的东西,竟然笑了起来:“得道升仙、修真成神,世上哪里有这等玄玄乎乎的东西?都是邪魔外道啦!哼,天南地北,胡乱凑合!”
海飞花说道:“就是真的!就是真的!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知道什么?”
苏小妹微微一笑,把玩着手上的经卷,说道:“你不知道,当年那仙人东来之时,留下来两卷《天经》。一卷留于武当金顶,另一卷么……留在雷州仙岛!”
海飞花说道:“哄弄谁呢!要是雷州真有这天书,我怎么不知道?”
苏小妹笑道:“可笑你们这一些山野村夫,孤陋寡闻,愚昧无知,一看这《天经》只练心神,不讲功夫,如何能伤得了人?所以也就当做无用之书。他们只知道拳脚兵刃的厉害,却如何懂得天人感应,生生不息的道理?正所谓‘心之所向,土石草木俱为神兵利器。栗子小说 m.lizi.tw神之所往,拈叶飞花皆可取人性命。”
只这一句话又挑逗得小丫头暴跳如雷,吵道:“谁说我们孤陋寡闻,愚昧无知的?你那个《太极心经》有什么难练的?你……你拿来给我瞧瞧!我就不信了,还天人感应,生生不息呢!都是万恶的地主老财唬人的玩意儿,我怕它?”伸手就要来捉。
苏小妹早就闪在了一旁,摇头笑道:“练此神功还需正心诚意,冥心绝欲,从头做去,始能逐步升登,证悟大道。长生不老之基,即胎于此。你这小丫头心浮气躁,性刚气烈,也只可练一些好勇斗狠的外家功夫,决计修不成此上乘功法。”
海飞花气道:“莫把人看扁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这就学给你看!”身子骨儿轻灵灵地一纵,好一抹红霞儿在苏小妹身边轻卷而过。苏小妹只觉手里一轻,不见了手中的经卷。海飞花站在不远处,摇着手里的《太极心法》冲着苏小妹直笑。
苏小妹还是摇头道:“好,好,好,不过咱们可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十年之后,小丫头要是学不成此心法,便要手持此经卷,到庄上与我谢罪,了断一切牵绊,陪我日日念经诵佛。”
“十年?”海飞花掂量着手中的经卷,冷笑一声,说道:“不用十年,三年就能拆穿你家的鬼把戏!”
苏小妹鹰目一凛,说道:“小丫头莫要口出狂言。这《太极心法》出自道家玄门,与周易颇有渊源。经文晦涩难懂不说,还需假以时日,苦心修行方能得受大益。我们苏家五十年前,机缘巧合,得此心法,却鲜有人学,正是嫌其行功繁复,糜费时日。家父学此神功,参修数十载,尚且不明其道。方才,我说十年犹嫌其早呢!”
海飞花早就把经书揣进了怀里,满不在乎道:“我说到做到,三年就三年!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了!好啦,现在我们要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去京师仗义行侠呢!”
“啊!”苏小妹双眸黯淡下来,失望道:“你……你还是要走啊!那你怎么去参悟心法?”
海飞花说道:“笑话!难不成天底下就你们苏家会这绝世神功吗?我才不信呢!”说着打一个哈欠,倦倦地说道:“我弟弟困了,我们要睡觉,你还不走么?”
韩生儿傻乎乎地抬头说道:“没有啊,天黑得这么早,我还没玩够呢!要睡你去睡,我……我才不要睡觉!”
“闭嘴!”海飞花拍他一下,骂道:“越来越不听话了,小孩子真欠揍!乖乖的上床睡觉!”
韩生儿噘一噘嘴,闹道:“我今晚还没有洗漱呢!在婆婆那里……”
海飞花看他满脸淘气的神色,眉头摇將几摇叹气道:“哎呦,我真服你这小兔崽子啦!”开了门,就看见店家带着一群伙计早就在外面恭候多时了。热水、毛巾、衣物、点心、茶水甚至还有小孩子的玩意儿一应俱全,看得韩生儿眉开眼笑,拍着手就要去拿点心吃。海飞花恼了起来,一把揪住了小家伙的衣领丢回屋里,然后对着满脸堆笑的店主人,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来:“滚!”双手只一推,两扇门儿“砰”地一声关得严实了,吓得屋外的主人伙计都是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来。
海飞花在屋里气得暴跳如雷直骂陈忆南混蛋透顶。韩生儿这会儿看她生气发火,倒也乖巧,老老实实地脱了外套,缩进被窝里面去了,苏小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海飞花又叫又跳的,半晌也觉得倦了,打个哈哈,还是笑眯眯地去了厚重的棉袍,竟然堂而皇之地躺到了韩生儿一旁!
“喂!老妖婆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了?”海飞花气呼呼地走上前来,教训苏小妹道。栗子小说 m.lizi.tw
苏小妹全不在乎,抱紧了韩生儿,身子一挪腾出空儿来,说道:“小丫头也快睡吧,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去京城。”
“你……”海飞花把头一歪,道:“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我才不理你!”连衣服也懒得脱了,往床上一躺,抱住宝剑睡了过去。
次日清早,店主人又带着一班伙计早早地侯在了门口献殷勤去了。这一等直等到日上三竿也不见小丫头出来,众人心里觉得奇怪,可又不敢上前叫门。正在踌躇之间,门口忽地热闹起来,一干白衣后生径直闯了进来。店主人往下面一瞧,看来人白衣胜雪,腰悬长剑,何等的飘逸洒脱,不是苏家子弟还有哪一位?
店家“哎呦”一声忙不迭地迎了出来,冲着几个人连连打躬道:“不知道是灵霄剑庄的少侠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那几个苏家后生也不与他客套,略一拱手还礼就直入正题:“店家,可曾见到一个红衣丫头带着个小不点来这里啊?”
店家看几个人神色甚是庄重,又一想到昨夜苏小妹还与这丫头大闹一场,想必是她与灵霄剑庄结下了什么梁子,眼珠儿只一转,骗他们道:“昨夜,小店里打烊打得早……”
几个后生笑了起来,笑得店主人一脸的冷汗,说道:“好生的奇怪,店家怎么知道那丫头片子是昨儿夜里逃出来的?”
“这……”店家一抹脑门上豆大的汗珠,干巴巴地笑道:“我猜的……”
“不要装了,小丫头一定就藏在你的客栈里吧!”几个后生按着宝剑逼了上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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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店家支支吾吾了半晌,不曾说出一句话来。楼上忽然“砰砰乓乓”地热闹起来,“什么人!”几个人拔剑出鞘,展开轻身功夫,绕着几根柱子,几下闪展腾挪跃到楼上,唬得一干店伙计抱头鼠窜。几个人站在了门外,剑锋齐齐指定了木门,拉开架势喝道:“大胆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房间内砸桌子拍板凳响个不停,却始终不见有人出来。几个人从外面等得不耐烦了,宝剑齐刷刷地挽出一个剑花,一齐破门而入。几个人闯进屋里来,不禁傻了眼,哪里有什么小妖女?倒是苏小妹给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椅子上面,挣扎个不停。小说站
www.xsz.tw几个人呆愣半晌,总算猛省过来,抢将过去七手八脚地帮苏小妹解了身上绳索,纷纷跪倒在地。
苏小妹气急败坏,把绳索狠狠摔在了地上,骂道:“小蹄子,反了天了!竟然算计师父头上了!”
“姑姑息怒!”几个后生齐齐叩首道,“晚辈这就捉这小妖女回来,为姑姑解气!”
“看不出来,你们倒长了出息。”苏小妹鼻子一歪,气哼哼地说道,“连我都打她不过了,你们这些街头卖艺的花把势能行么?”
几个后生们脸上一红,说道:“晚辈无能,惹姑姑伤心了。”
苏小妹叹气道:“这也怨不得你们,都是你们笨蛋师父的错……哼,也不想一想当年爹爹是怎么样教他们的?”揉一揉自己的脊梁,说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留下一匹马给我,看我怎生地把这小蹄子捉回来!你们都快回庄上报信,就说小妖女往京师去找玲珑了,叫苏胜海他们快来捉啊。”几个后生赶紧点头称是,飞身下楼,上了马望着来时的官道绝尘而去。
“唉,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苏小妹摇着头连连叹气,袖里藏了绣剑,也下了楼来,骑了马望着南面追了过去。
苏胜海等人认准了小丫头决计不会去京城与居次王拼命,一定是往连城方向去了,结果南辕北辙地忙了一宿,自然是缘木求鱼一无所获了。这一会儿几个后生飞马来报,说小丫头绑了苏小妹,自己往金城方向去了。
不料,苏胜海只是不信,冷笑道:“巧言善变,分明有诈!”
“是极!”苏胜人、苏胜己在一旁附和着,“这一定是那苏小妹与小妖女定下的阴谋诡计,好教咱们南辕北辙,空忙一场!”
苏胜海双目一眦,朗声道:“诸位,天下不幸,世道多变,竟出此妖孽凶顽为祸武林,荼毒江湖!我灵霄剑庄身为天下正道之首,志同之士皆仰我鼻息,道合之人俱唯我令行。当此左道焰炽,正道将衰之际,我辈众人更应登高振臂,领袖群伦,共诛邪教,同扶乾坤!”
“来富!”苏胜海问道,“大哥的伤势如何?”
来富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答道:“郎中说,老庄主脉息平稳,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年老体衰,又米水断绝太久,血气不足故而经不起这般与人斗勇了。方才,老庄主还醒过来喝了三大碗稀粥,这会儿又睡了过去。”
“原来是饿晕的……”苏胜海眉毛一挑,神色现出几分轻薄,说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你们要好生照料苏老大才是!”当下又叫出苏穆仁、苏穆文几个苏家穆字辈的后生道:“你们立刻打点行装准备鞍马,先行出庄往连城方向打探消息,我引众人随后,保护王爷车驾北上,路上但有贼寇骚扰或是那妖女动静立刻来报我!”
几个人领命而出,苏胜海不禁得意,摇头晃脑道:“那妖女定是与楚云这一帮叛逆的关系甚深,我等只须多集人手,合力捉住了她,再于江湖之上传言要处死这小妖女。想那楚云不会坐视不管,到那个时候三剑聚首,咱们正好可一网打尽!”
苏胜人迟疑道:“若是楚云她们不来相救,可如何是好?”
苏胜海哈哈大笑:“知儿莫若父,苏玲珑是什么脾性,我岂能不知,那楚云也是一个憨大胆,为了所谓的江湖道义不会见死不救的……”话儿说到一半觉得不妥,又皱眉思索起来。
苏胜人与苏胜己面面相觑,说道:“要是这小妖女果真去找陈忆南拼命又该如何?”
苏胜海也沉吟半晌,终于说道:“诸位看这苏小妹是与我们亲近还是与那妖女更是亲近呢?”众人皆颔首称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胜海终觉不妥,说道:“还需派一些人手往京城去打探消息……穆清!”
人群中走出一位白衣后生引得一群小丫头们立时窃窃私语起来,他神采奕奕地朝着苏胜海几人行礼,说道:“弟子苏穆清恭领师叔教诲。”
苏胜海说道:“我灵霄剑庄后进诸辈之中数你剑法最为精妙又得苏老大的剑学真传……”
苏穆清正色道:“二师叔是堂堂君子剑,如何不知上下长幼之别?我师父年长,师叔作为师弟怎能如此称呼我师父!”
众人无不讶然,苏胜海更是把脸皮拉下,阴沉沉地说道:“劳烦苏少侠去京城打探天下堂与妖女讯息,不知可以么?”
苏穆清拜谢领命,大袖一挥飘然而去,走的潇洒之极。苏胜海暗暗皱眉,说道:“明日,王爷要单车北上,驾次连城视察江北兵备。而今天下不宁,路途艰险,我灵霄剑庄侠义最著,合当护驾北上。”众人纷纷称是,各归住处,打点行装,准备启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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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这一次去连城只当游玩,自然满心欢喜,庄子上下吵吵闹闹的惊醒了苏胜天。那苏胜天听得外面热闹,问一旁的来富道:“过年了?”
来富笑道:“老庄主,是二庄主安排咱们苏家弟子出去闯荡历练,见一见世面,开一开眼界,免得咱们孤陋寡闻被人家耻笑了不是?”他知道苏胜天与赵钦的过节,自然不敢提及护驾之事。
“喔,”苏胜天说道,“咱们灵霄剑庄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记得上一次我领八百子弟赴难抗秦的时候也是这么热闹,又要出大事了……”
来富心中“咯噔”一下,还要问他出了什么大事。苏胜天却打一个呵欠,又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海飞花一路上为着绑了苏小妹的事情,与韩生儿怄气。两个人蹲在了道路两旁,背对着背谁也不肯搭理谁。忽而北面的官道上热闹起来,“咦?”海飞花站直身子,往北边瞧去,只见好一群光鲜人儿众星捧月围住了一辆黄锦围子的马车,鸣锣开道,擂鼓助威。
韩生儿给那黄澄澄的金顶耀得眼花,稀奇道:“咦?什么皇亲国戚又要祸乱一方了?”
海飞花冷声笑道:“咱们也看一看,这黄车子里坐得哪一门子的幺蛾子!”
当下牵着韩生儿走上前来,为首一骑高头大马,端坐一位金甲银盔的都头,见这小妮子大大咧咧地往这里走,一点也不懂规矩,立时跃马上前挥鞭就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眼珠儿滴溜溜一瞪,侧身躲避,双臂一抬,分拿他的腕间肘下。那都头看她手上凶险,鞭子一扬,手臂早就收了回去。海飞花叫一声“去得好!”身子一纵双臂往前推出,“啪”地一下打在了那都头的面皮上。那汉子“哎呦”一声,掉下马来。军汉们聒噪上前,众刃齐上,海飞花手腕一翻,腰间长剑递出,寒光一晃抖落点点银砂,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众人手头一轻,一个踉跄抬眼看去,原来是刀枪剑戟齐齐断了三寸。众人无不骇然失色,纷纷退了开来,后面几个文武散官更是吓得抱头鼠窜,哇哇乱叫:“保护王大人!”
“杀敌报国!”只听车上一声怒喝,帘布一掀,连滚带爬下来了一个黄衣书生,免冠徒跣,冲了过去。
“书呆子!”海飞花笑道,“小心哟,马来了!”当下一勒缰绳,驾着马儿冲了过去。那书生连眉头也不曾皱得一下,脑袋一低,就往那碗大的铁蹄下面扑了过来。小丫头吓坏了,急忙勒紧缰绳,调转了马头,胳臂往着那书生的脖领上抓来。不料那书呆子肩沉体阔,小丫头身子单薄得紧了,五指一勾宛如抓住了一段呆木头,身子一歪哪里还把持的住,“咚”的一声两个人一齐摔了下来。王知古偌大的身躯把个海飞花压得直叫,惹得一旁的汉子们一块恭维起来:“王大人真是好功夫,好手段!一招制敌啊!”
海飞花压在下面,依旧不服气道:“那……那是一招制敌吗?不服!不服!你……你放我起来,咱们重新比过!”
那被几个人小厮从地上架了开来,海飞花还要上前与他一争高下,早就给几个军汉捉了个正着,挣扎着叫道:“我不服!……我就是不服!”韩生儿还要上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恨那一些匹夫只晓得抡拳使棍,见他小屁孩一个,也不多加理会,一根小麻绳就给打发了。
书呆子晕头转向地坐在道旁的一块石头上喘息良久,众人给他推背缓气,忙了好一阵总算把他胸中一口气顺了上来。海飞花看他身旁围着还几圈的兵将严加戒备,又一想到方才那呆子拼命的模样,不由得冷笑道:“果真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
“放肆!”众人齐声喝斥,“小丫头胡说八道,这一位乃是天下堂老堂主王老太爷之子,当朝吏部侍郎王大人之兄,海防巡阅使王知古王大人!”
“咦?”海飞花消停了下来,再往人群里看去。只看那个书呆子身瘦形削,佝胸偻背,坐在石头上不住地喘着,倒像一个垂垂老矣的病秧子,唯独一双眸子尽管看尽世间冷暖沧桑却依旧如高悬的明镜一般。
“王公子!”海飞花喊道,“你……你怎么在这里?”挣扎着就要过去。
“海女侠?”王知古一个激灵,抬起头来一看,对面好一个玲珑少女,一双杏花眼儿流动几重莹然,眼皮渐渐红肿起来,看得这段呆木头心中疼个不停,呼喝众人道:“快……快一些放女侠过来!”
众人看得一愣,迟疑道:“大人,这……这女子来历不明,不知是敌是友。倘若……”
王知古说道:“什么是敌是友,这位海女侠于我有天大的救命之恩,我王知古纵有八十个脑袋也给砍完啦!你们快放了海女侠!”
众人一听这丫头原是书呆子的救命恩人,赶紧松绑放人。小说站
www.xsz.tw海飞花推开了两旁的军汉,跑了过去。
王知古整一整一身酸衣,一揖到地道:“王知古拜见恩公!”
“呸!”海飞花捂着鼻子笑道,“你还是这么迂腐透顶呢,一身的酸腐味儿怎么会没有变?几天不洗澡啦?”回过头来便骂那一干随从:“你们就会欺压良善,看着王公子忠厚,就这般欺负人家!”
众人直叫冤枉:“女侠有所不知啊,这实在是王大人他不拘一格,特立独行啊!他不愿为之之事,小的们也不敢难为于他啊!”
王知古也笑道:“不怪他们,是我平日里疏懒了。这就请恩公上车吧。”
“嗯!”海飞花使劲点头,忽而瞧见一旁的随从官兵都在那里窃窃私语,她虽然性格泼辣,但男女独处也实在有违常理,脑筋略略一转,回头说道:“生儿,来姐姐这里。”
韩生儿倒也明白海飞花的心里的小九九,也不用她吩咐,自己乖乖地爬上了车子。海飞花回过头来,说道:“王公子,你也上车吧?”
王知古又是躬身作揖,彬彬有礼道:“请恩公上车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笑道:“别恩公、恩公的,叫得多难听。你……你叫我飞花吧。”
王知古却一本正经道:“不可,不可。朱子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知古怎可直呼姑娘芳名,辱没姑娘的贞操?”
海飞花噘住小嘴,说道:“一会儿女侠,一会儿恩公,这会儿又是姑娘了。真乱,随你叫去吧!上车,上车叙谈吧?”
王知古又是摇头笑道:“这个也是不成的,古人有云‘男女授受不亲’,这可是礼教大防……”海飞花把脑瓜儿胡摇一通,一巴掌拍在王知古的脖颈上,脚下在他腿上绊住,臂间运足气力往前推送,王知古整个人儿飞将起来,窜进了车里。海飞花哈哈一笑道:“我就专治各种礼教大防!”自己跟着钻进车子里,叫着车夫启程。
众人也都跟着看个热闹,呵呵一乐,护送着三个人往京城去了。
二人盘膝相对而坐,各自叙述别后的情境,王知古自是好一番的飞黄腾达,当朝天子闻知王知古“英雄归来”,自然是龙颜大悦,发下诏书王知古精忠为国,抚恤从优,官拜散骑侍郎,赏穿黄马褂,赏乘御辇回京述职。栗子网
www.lizi.tw他如今“黄袍加身”,荣归故里,自然应该春风得意,大讲特讲才是。可海飞花瞧他三言两语,意兴索然,不见丝毫得意。海飞花大为惊叹,赞道:“真是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的……”
“古之仁人者么?”王知古木讷的脸上好不容易挤出来了一丝笑意,却把满脸的褶子暴露无余。海飞花看得心中一痛,赶紧把头扭到一侧,偷偷地抹掉眼角上的一点晶莹,说道:“王公子……王公子……还是这么喜欢掉书袋子呢!”
海飞花一心只想让他高兴,当下眼眸闪动几分精灵,唇角飞扬几分古怪,歪着脑瓜嘻嘻笑道:“王公子,我这些日子可是遇见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了,你说怪不怪,江湖上的怪人为什么这么多呢?”当下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把一段凶险往事添油加醋地说成了笑话,韩生儿笑得把嘴里的点心喷了满脸。
王知古起初还皱起来一张面皮笑着,后来勉强干巴巴地呵呵了几声漏陷,海飞花眉头一皱又听他哀哀地一声叹息,拂袖扫落桌案上的点心屑,转目凝神盯住了露出来的一张白纸。海飞花探过头来一瞧,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臣王知古启:”几个字,再往后面瞧却都是一纸空文了。海飞花笑道:“该不会是为了这糊弄皇帝老儿的纸上文章发愁吧?”
“放肆!”王知古拍案怒道,“你怎敢冒犯龙颜,诽谤当朝!简直该杀,该杀,该杀!”一张桌子拍得左摇右晃。海飞花、韩生儿看得一脸骇然,不禁失了颜色。韩生儿看了许久,终于没有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车外的随从侍卫听见车里热闹,都急忙拥上前来查看。只见王知古满面怒容,对面的海飞花抱住韩生儿瑟瑟发抖,众人不晓得出了什么事情,都还以为是王知古官大压人,虽然不敢明言,挤在一起却也免不了乱嚼舌头根子。
王知古红着一双兔子眼,一看众人脸色,也已然知道有损我皇仁德,当即缓和了一张铁面,蹲下身子凑到韩生儿跟前与他陪笑道:“都是哥哥不对,不该这么凶你姐姐的。”伸手就要擦去他脸上的泪珠。
韩生儿吓得叫了起来,一个脑瓜儿直望海飞花怀里钻,弄得王知古手足无措,竟然给逼得一揖到地给两个人赔罪,车马一颠撞得他脑门儿咚咚作响。海飞花赶紧扶他起来,笑道:“生儿他怕生……王公子何必如此呢?这……这是不是有损朝廷威严呢?”
王知古听她这么一说倒也在理,当下爬起身子来,整一整衣冠又在对面坐了下去,一会儿就有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起来。
海飞花哄着韩生儿,看他依旧愁眉不展,问道:“王公子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惹得你这般劳形伤神……难道是北兵又要南侵了?”
王知古摇头不语。
海飞花再想,又笑道:“那就是咱们又要割地求和,缴纳岁币了。”
王知古嘴唇微微一动,还是摇头。
韩生儿笑道:“我知道啦,那一定是家里的小狗小猫死掉了,可真怪可怜的……”
王知古还是摇头笑道:“天子贤明,百姓乐业,哪里会有什么事情?莫提身后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咱们来他个把酒临风,宠辱偕忘!”说着,从桌下取出了酒器,就要与海飞花对饮。
“这个可不行!”海飞花鼻尖一耸浓浓的酸腐气里竟然隐隐有酒香,急得她扑过去惊呼道,“王公子,酒气伤身,不宜多饮。我……我看你还是少喝一点吧。”
“少喝一点?”王知古只略闻一闻酒香,脸上就已经泛起红光了,晕晕乎乎地笑道,“唉,昔日诗仙说得好啊,‘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小说站
www.xsz.tw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真是胡闹了!”海飞花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前飞花器重王公子的就是那一份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倔劲呢!公子不也常说,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可是,你看一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男子汉大丈夫大事临头就应该有一股子往前冲的拼劲才是的,干什么要在这里愁眉苦脸的吓唬我们小女子呢?”
王知古翻过来倒过去地把玩着酒杯,只是摇头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假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两只眼睛呆呆地盯住了海飞花腰间的宝剑。
海飞花听他念叨的这一首诗,里面的历史典故虽是一知半解,但也从说书人口里知道这诗说得是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奸雄曹操,只按住了腰间宝剑,说道:“莫非是……是有人窥伺王器想要黄袍加身?哎呦,这个可是十分的不妙,老百姓才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可……可不能再妄兴兵戈了,要闹你们自己闹去,我们还要过我们的日子呢!”
“兴,百姓苦。小说站
www.xsz.tw亡,百姓苦。倒不如……”王知古苦笑着,“倒不如那时就一剑把他杀了,也免得落一个晚节不保,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海飞花听他一个“杀”字说出口来,不由得吓了一跳,结结巴巴了半晌才把舌头捋正,说道:“王公子……这是要杀谁?”
王知古这才回过神来,一双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微微一笑道:“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还能杀什么人。还请海女侠不要胡思乱想的。”
海飞花看他不肯明言相告,燥脾气“腾”地一下上来了,胳臂一扫,桌案上的杯盏纸墨一股脑扔了出去,刚要吵闹猛听得车外“哎呦”一声,就听见苏小妹嚷嚷开了:“小蹄子还不滚出来拜见师父!”
“婆婆……”韩生儿刚一出声就被海飞花捂住了嘴巴,低声说道,“完啦,完啦……”这一着急额头上亮亮晶晶的全是密密的汗珠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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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妹掐着腰站在车外,只听着车子响的就是不见人下来,她只微微一笑,拿出手帕抹去胸前的墨迹酒渍,对着四下里的人儿拍一拍手,笑道:“喂喂喂,都过来,都过来,你们可知道里面那个小妖女是个什么来历么?”
“来历?”众人围拢过来,都要听她说一段八卦段子。苏小妹清一清嗓门,朗声说道:“这小妖女啊,家住雷州妖岛,素无德行,全无廉耻,与那海上大盗浪里漂关系亲密的紧呐!”
“噢!”众人恍然大悟,更有一些缺心眼子狗肚子里盛不住二两香油的,自以为是窥破了天大的秘密,咋咋呼呼道:“哎哟,原来这雷州盗贼倾巢而出袭占红鸦堡却是为了一个小娘们啊!咱们王大人生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惹得多少玉女红颜倾慕有加。这小妖女生性轻浮,见我****才俊怎能是那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能比的?一定是王大人夺了浪里漂这老贼的新欢,才惹得老贼冲冠一怒为红颜。”
“对啊!”苏小妹叹道,“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胡说八道!”海飞花从车子上冲了出来,指着苏小妹的鼻尖骂道,“你……你怎么污人清白?”
苏小妹指一旁的汉子笑道:“不是我说的,都是这一些浑汉子瞎猜一气儿的。”
海飞花杏眼一瞪,吵道:“谁再乱嚼舌头根子,本姑娘手中宝剑绝不相扰!”
众人看小丫头此番以死相迫,更显得欲盖弥彰了,本来不信的也不由得信了七八分。苏小妹看她遇事一根筋儿,只会强攻不懂智取,蛮横无理的很了,不由得摇一摇头,笑道:“哎哎哎,你们这一些蠢汉子,出去可别瞎说啊,小心雷州岛的贼寇挖了你们的心肝下酒喝!”
众人拍着肚皮哈哈大笑:“真是好笑,爷们是干什么的?这肚皮就是来跟这一些朝廷反贼收尸的!”
“哼!”苏小妹冷笑道,“那么,要是当今的天子要挖你们的心肝呢?”
众军汉们一愣,看着她不明所以。海飞花瞪着她,小声地嘀咕道:“你……你又出什么幺蛾子?”
苏小妹笑道:“你们可知道这妖女的来历么?”
众人摇头只说不知道。苏小妹指着海飞花笑道:“她就是当今北狄居次王的意中之人!”
“啊,是了!”众人纷纷点头,吵嚷道,“皇上下的诏书上写得分明,‘海上明珠,雷州仙岛。在水伊人,踏浪飞花。’这不就是说得海飞花么?”
另一人叫道:“哎呦,这一定是浪里漂的女儿了!”
海飞花气得鼻子都歪了,恼道:“胡说什么!我……我父亲……”她生性虽不知命但也乐天,于这一些往日伤心之事,自是不愿提及。不料众人看她吞吞吐吐,更加信有其事。
那人分析的头头是道:“诏书上说了,这女子可是雷州的名门闺秀,家势煊赫,泽被一方,威震万里。我当时还在迷糊,这雷州岛上一群叛逆,家势煊赫、泽被一方、威震万里倒还说得通,可是哪里来得什么名门?这会儿,可算明白了原来是那浪里漂的女儿啊。”
“是极,是极!”方才那都头肿着脸皮也来凑热闹,“老子原来也在连城当过兵,那群匪俱是称呼浪里漂作先生呢!看来一定是知书达理的书香门第了。这生得女儿可实在是……”
“哎!这你就不懂了!”另一人摇头晃脑道,“这书香门第怎么就出不了巾帼豪杰?那个……那个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的花木兰不就是什么什么的,要不然怎么写出来的《木兰辞》呢?”
海飞花却是一脸不屑,说道:“你们到底懂不懂?木兰姐姐可是我最敬仰的大英雄呢!”说着,两只杏眼只一眯更显露几分娇媚动人,说道:“你们猜我最喜欢的是木兰姐姐的什么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陪着小丫头猜起闷儿来,这一个说是“‘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的孝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一个说是“‘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的豪气。”还有人说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惨烈。”更有人说是“‘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的战功”那王知古跟韩生儿也从车子里探出头来凑热闹,王知古看大家各抒己见,争得不可开交,便也借题发挥一下:“依在下之见,这位海女侠为人至孝至善,侠义刚烈,人世间这一些血雨腥风她自是不屑的,那雄心壮志更是稀松平常,至于功名利禄嘛……那自然更是视若粪土的!”说到这里,王知古把袖袍一整,朗声说道,“‘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这才是侠烈之举,豪杰所为。”
苏小妹看海飞花一个劲儿地摇头便笑道:“你们说得明明都是你们自个儿的心事,怎么可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古人说得好知徒莫若师,我看小妖女这般逞强好胜,不守妇道。欣赏的一定是花木兰那‘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的离经叛道吧?”
海飞花更是哈哈大笑道:“想离经叛道的是你吧……”
众人俱是猜不透小丫头内里玄虚,倒是韩生儿滴溜溜转着一双眼睛,一拍小手笑道:“我也来猜一猜啊!应该是‘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栗子网
www.lizi.tw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生儿最喜欢这几句呢!”
众人只是摇头说道平常稀松,谁想小丫头却笑道:“是极,是极,我就是喜欢这几句呢!”
众人咋舌不已,忽听后面有人抚掌大笑:“纷纷五代乱离间,一旦云开复见天!草木百年新雨露,车书万里旧江山。寻常巷陌陈罗绮,几处楼台奏管弦。天下太平无事日,莺花无限日高眠。好一个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太平盛世之境!”
众人回转脑袋去瞧,只看见好一个英姿飒飒的御剑仙:“书生意气恰少年,白衣飘飘胜雪寒。囊中盘龙三尺剑,十步一人谈笑间。”海飞花一看他那一身惹眼的白衣,脑门儿就疼起来。苏小妹笑道:“是穆正啊,我大哥可好?”
苏穆正坐在马上,紧一紧背上的剑囊,瞪着海飞花半晌,说道:“师父他老人家老当益壮,如松柏长青,似皓月长明岂是这等蚍蜉萤虫可以撼动遮掩的么?”
“哼!”海飞花噘起小嘴,好在还知道自己的理亏,把头扭在了一边,不去看他。
苏小妹呵呵一笑,说道:“没事编好,便好……不知道穆正来此何干?”
苏穆正笑道:“姑姑何必明知故问?胜海师叔中了姑姑的调虎离山之计,护着赵王爷去连城了。”
苏小妹不禁有一些得意道:“哪里有的事情?我也是跟二哥所见略同的,今儿去京师也是为了……为了找玲珑叙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谁知道妖女狡猾得很了,不去连城反而到这里来了。瞎猫撞见死耗子,巧啦!”
海飞花不满意起来:“你是瞎猫,我不是死耗子!”
苏小妹对苏穆正笑道:“穆正既然来了,咱们同去京城找玲珑怎么样啊?”
苏穆正一听苏玲珑总算来了兴趣:“好啊,师妹离家出走已经有一些日子了。前次三位师叔往京城寻人不见头绪,大家都十分挂念呢!”只在马上双手抱拳道:“穆正愿保护姑姑前往京师去。”
苏小妹点头笑道:“好吧,我看这一帮皇帝老儿的侍卫亲军也全是一帮酒囊饭袋,连个小丫头都要劳烦王大人亲自出马,半点屁用也不中!这一路可就看穆正的本事了。”
苏小妹也从一旁上了马,对着海飞花笑道:“好徒儿,乖徒儿,快去马车里好生躲着去……”
众目睽睽之下,苏小妹就徒儿长徒儿短地叫个不停,仿佛故意找海飞花难堪,惹得小丫头气急败坏道:“胡说八道,我海飞花什么时候要求别人保我性命?”当下胸脯一挺,咋咋呼呼着:“牵马来,牵马来!我……我也要为王公子保驾!”
王知古急忙过来阻拦道:“这个万万使不得!你们一个妇道人家,一个闺门女子怎么可以跨马执剑,如此招摇?要是京城里的人儿见了,指不定要怎么样乱嚼舌头根子。骂我王知古糊涂荒唐倒也不打紧,只是连累了二位的名声实在是罪该万死了。”
海飞花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由得他们这一些浑人去说三道四,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无愧于心又何必计较这一些流言蜚语?”
王知古只是摇头不允,海飞花自有法门对付这书呆子,手中宝剑早已出鞘,又舞了一阵剑花,逼得王知古连连后退,最后一个跟头翻进车子里去。海飞花收起宝剑,伸手揽住了韩生儿翻身上马,左右看一看,居高临下好不得意,竟然堂而皇之地指挥着车队往京城去了。
王知古坐在车子里面又恢复了先前的愁眉苦脸,望着桌案上重新铺好的纸墨笔砚犯起愁来。此次回京面圣述职,自然要讲明白盗寇袭扰红鸦堡的事情。随行的官员与自己说得甚是清楚了,盗寇红鸦堡的前因后果,圣上早已了然于胸,今番再叫他表奏,只是为了皇威国体,一定要写得悲壮慷慨,最好能是那北虏秦寇心惊胆战,恭服我大宋天威。
王知古不免笑出声来,想我堂堂大宋王朝占据江南八十一州锦绣之地,国富民殷若此,却不讲兵习武,抗御外侮。反而要我这书呆子舞文弄墨,夸夸其谈,靠着这故弄玄虚的本事来作穷技黔驴,岂不可笑?
他摇一摇头,忽而又想起来了那封北狄私通赵钦的书信,陈忆南那一脸的奸诈嘴脸犹在脑海浮现,当下又坐立不安起来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自然不可轻易言传的,否则必要闹得天下不宁,牵累无辜了。王知古叹一口气,又凝眉望向桌案,心中一个激灵竟然也计上心来,急忙挥毫泼墨,在纸上奋笔直书。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京城,不禁都傻了眼。街市上冷冷清清的实在体现不出来我皇丝毫荣宠。海飞花与众人呆呆傻傻地立在凄清的寒风中,看着满街的人儿各忙各的谁也不曾多瞧他们一眼,心中俱是愤愤不平了:“什么世道,这样欺负老实人么?”唯独苏小妹与苏穆正二人不以为意,催着马儿来到海飞花跟前,笑道:“喂,小丫头,你就这么个样子去见我家的玲珑啊?”
海飞花不看自己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却扬起杏眼,瞪她道:“怎么,不行么?玲珑姐姐我也见过,才不跟你们这么以貌取人呢!”
苏穆正说道:“我劝你还是跟我们一块找一家客栈先梳洗打扮一番,再去天下堂叨扰吧。”旋即转过头去对着苏小妹笑道:“也免得叫人家看了我家姑姑的笑话,还以为我们苏家的后生都跟你这么蛮横无理,蓬头垢面的。”
“呸!”海飞花啐他一口,说道:“稀罕么?我才不上你的当!今天,我还就去定大兴府了!你们管得着吗?”
“好吧,好吧。”苏小妹说道,“好心当成驴肝肺,当真冥顽不灵了。你可别后悔了。”说着招呼苏穆正,二人骑着马往别处投客栈去了。
海飞花又是一扁小嘴,扮着鬼脸说道:“老妖婆危言耸听!我海飞花是被吓大的!”正说着,前面忽而热闹起来,海飞花抬起脑瓜一看,一干大兴府的护院、镖师已经驰马到了眼前,听得一声娇叱立时分成左右围了上来。
海飞花听得那一声吆喝甚是耳熟,心中紧张起来,英姿一挺,立在了马上,一袭绿衫子映入眼中,这一下完全慌张起来,急忙调转马头想要溜之大吉,定是要被盘问了,只好带着韩生儿往人群里面扎。
第二十四回
三剑聚首,大兴府义结金兰
一诺千金,楚公主誓报血仇
本来,王知古此次回京述职,于天下堂来说可算是风光无限了。栗子网
www.lizi.tw但那日八仙宴上经得陈可儿如此一闹,众人都知道了吴四娘给王德亮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对待王大少爷自然而然冷淡下来。楚云、五姑娘看得气结,直骂众人俱是些见风使舵的小人,这一老一少自告奋勇,带着几十名镖师、护院大张旗鼓地来了。
海飞花远远地瞧见了楚云一袭翠绿色的衫子,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恨不能在地上找一条缝隙钻进去。韩生儿一看海飞花那俏俏的脸蛋吓走了模样,眼泪都快出来了,竟然痴痴地笑个不停:“海大侠哭鼻子喽!”他嗓音本就细腻,说起话来舌头总是卷起一寸,婉转动听响绝天籁,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海飞花一下子着了慌,赶紧拿手捂住他的嘴巴,低声道:“小孩子没大没小的,姐姐也是你能笑话的么?哎呦……”一边伸过来一只纤细的手,削玉的葱指上竟然也能生出一股子搏虎屠龙的力道,使劲拧住了她的耳朵,只听楚云在一旁笑骂:“好啊,你这小妖女竟然还有脸来找我啊!”
海飞花本来还要嘴硬,一展我江湖中人威武不能屈的丈夫之气:“我是小妖女,那你不成了老妖女了……”楚云大怒,指间运起鹰爪功的劲道,慌得海飞花拿手护住了耳朵,泪眼婆娑地望着楚云,带着哭腔道:“好姐姐,好姐姐,你……你就饶了妹妹这一回……我知道错了!”
“哈”楚云使劲扯着她的耳朵,笑道,“这会子想起来叫姐姐啦?太晚了!那时候,你使奸计害得夫人跟我为蔡二所困,怎么没有想起来我这个做姐姐的?”
海飞花嬉皮笑脸道:“姐姐武功高强,就算千军万马亦是来去自由,视若无物。小说站
www.xsz.tw这几只区区蝼蚁又何足挂齿?飞花晓得姐姐本事,比老子还老子……”
楚云杏眼圆睁直吓得她赶紧收敛了一张面皮,立时规矩下来,垂着头怯怯地说道:“哎呦,楚大侠大人有大量,我海飞花这样的无德小人,你……你就不必要与我斤斤计较了吧?要是传了出去,你一个做姐姐的欺负妹妹,好不叫人家笑掉大牙!”
她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原本一双古怪精灵的大眼睛里这会儿竟然也忽闪一片楚楚之色,仿佛入得虎口的羊羔儿,分外惹人爱恋。栗子网
www.lizi.tw楚云冲她亮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道:“这么说来,你还是为了我好?哼,你这扮猪吃老虎的本事还真了不得呢!”
海飞花又是嘻嘻一笑,点头应承道:“哪里,哪里,楚大侠实在是过奖,过奖了。飞花这一点微末道行比起楚大侠来,那真是,真是……”她睥睨一双清眸,只看楚云的脸蛋越涨越红,竟然“噗”地一声笑了起来。这一笑惹得小丫头愈发地娇艳如花,手上使劲骂道:“小妖……小屁孩,没大没小的,姐姐也是你能笑话的么?”
海飞花耳朵给她扯成了猪肝色,吓得大叫道:“姐姐饶命,姐姐饶命!”一旁的韩生儿看得拍着手儿直笑,忽地腰间一紧,一条胳臂横将过来把他抱上马来。五姑娘伸手来逗他玩:“好俊的孩子哟……飞花是你儿子吗?”
海飞花一看五姑娘那一张粉面就是来气儿,当下对着她呲牙咧嘴道:“呸,你……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你出得好计策,暗中给我下套,又借着朝廷兵马来撑腰,害了我们多少兄弟手足!还……还害得我一个月没敢洗脚!”
五姑娘低着头,只顾着捏扯韩生儿的脸蛋,完全不搭理她。海飞花顿时火冒三丈,骂一句“老妖婆”,腰肢一摆,跃将出去,纤手一翻宝剑出鞘,游龙似也寒光攒动一片望着五姑娘刺去。
楚云惊呼一声,急忙撒手抓剑,腰间激扬起万丈虹光,青虹剑惊鸿掠影格向海飞花的剑刃。海飞花自打在灵霄剑庄大闹一场,打得苏家老老小小灰头土脸,颜面扫地,自己也觉得甚是威风。剑术上的造诣不敢恭维,但是这逢敌亮剑的勇气却是大有进境,她这会儿信心满满,哪里还把这个姐姐放在眼中?手腕一翻,宝剑舞动几处雪影竟然从青虹剑下斩过,五姑娘急忙从腰间取下七星宝鞭朝着海飞花甩将过去。海飞花宝剑剿出,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五姑娘手上一轻,定睛一看不禁骇然失色,那宝鞭内里以金银锁铸竟然也难当这越女剑的锋芒,裁作了三段死蛇。海飞花宝剑圈转又向着五姑娘杀来,陈布等人纷纷上前救主,小丫头宝剑四下里一挥,来犯刀兵俱为齑粉,却是谁也近前不得。
楚云不想才几日不见,看她身手如此快了,此刻救人要紧,胳臂一伸运上鹰爪功的劲道,剑锋递将出去截住越女剑的去路。两件相交,“当”的一声,海飞花手臂一麻,踉跄地退了几步,不觉气恼道:“你……你干什么护着这个老妖婆!她害死了我们这么多人!我……我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呸!”楚云骂道,“杨老刁是什么好人,他养得一些狐朋狗党,平日里伤天害理,坏事干尽,百死也不赎数其罪于万一。五堂主这才是替天行道,为民除恶。没想到你却要替这一些恶贼招魂。原来,你和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海飞花宝剑一停,万千杀气顿时凝滞成一道严霜附着于剑刃之上,怔怔地盯住了楚云道:“你……你说什么?”
楚云还在气头上,狠狠地说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本就天经地义。浪里漂这一干匪徒,啸聚海岛,杀人越货。老百姓们深受其苦,哪一个不在盼望着他们不得好死!”
“什么?”海飞花扭头看向四周,见众人脸色纷纷深以为然,连韩生儿也在点头,心中又是愤愤不平起来,吵道:“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们……我们才不是那一些杀人越货的恶贼!”接着又指定五姑娘道,“五堂主,你……你久在连城,一定知道我家先生深明大义,信义最著。你……你为什么不出来替我们说一句话?”
韩生儿还要挣扎着去找自己的姐姐,却被五姑娘一巴掌拍的老实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听她笑道:“这个时候想起我来了,不替你兄弟们报仇了?”
“你……”海飞花杏眼一瞪还要拔剑,眼前青光大盛,楚云横剑上前。海飞花看她一副决绝样子,竟然醋意大发,带着哭腔道:“好啊,你……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老妖婆,连自己的妹妹都不要了!老妖婆给了你几块年糕?”
楚云看她气哭,急忙上前来,牵住她的手,笑道:“好妹妹,不要哭了。姐姐跟你赔不是了。”
五姑娘也不跟她啰嗦,搂定韩生儿道:“小乖乖,跟五姐姐去连城玩吧。这个臭妮子目不识丁,脾性暴戾,把我的小乖乖带坏了,我可是不愿意!”说着,调转马头随着陈布一干人就要往大兴府去。
“呸!”海飞花怒道,“胡说八道!若不是你们这一些奸商污吏巧取豪夺,妄行不法,惹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又哪里用得着我们替天行道,行侠仗义?……喂,你不要走!”她嘴上凶着,却也翻身上马,与楚云他们吵吵嚷嚷地跟着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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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干人儿热热闹闹地到了大兴府,王德亮与吴四娘领着一伙儿小厮管家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五姑娘领着楚云他们一齐下马来拜见,唯独海飞花挺着小胸脯昂着小脑袋,戳在了马上不肯动弹。
“大胆!”旁边的阎四指高声呵斥。海飞花却冲他扮起鬼脸来,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王德亮看她樱桃小口亮亮晶晶地翘了起来,衬得腮上的桃红更显得莹润润的,也觉得这丫头顽皮的可爱,不禁一笑了之,再瞧她蓬头垢面,衣衫破旧还以为是一个逃难的孤女,竟然对一旁的吴四娘道:“这丫头就与夫人做个小丫鬟使唤吧!”
海飞花脸畔的桃红立刻绽将出来,刚一开口,韩生儿竟然欢喜了起来:“王爷爷……还记得生儿吗?”
王德亮一双鹞子眼倒转过来,一看韩生儿嘴角上面两个甜甜的酒窝,面色一皱即缓,随即又是一如往常那般微笑不语,连连摇头与一群人回府去了。
“知古!知古!快下来,到家了!”五姑娘朝车里喊着。众人眼巴巴地等了半晌也不见车里有什么动静。五姑娘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几步跃上车子来,一把扯开车上的布帘子,往里面瞧,不禁笑出声来:“真是该打!这会子怎么睡得死了?”
海飞花从一旁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道:“看我的!”当下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朝廷要割地议和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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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只听车上一声凄厉的尖叫,宛若小女子受了惊吓。王知古从车上“咕咚”、“咕咚”的滚了下来,一头撞在了海飞花的石榴裙下,当下抱住小丫头痛哭流涕道:“祖宗疆土,当以死守,岂可寸步与人?为当年死节将士计,为大宋一方生灵计,皇上要三思,三思啊!”这一下又悲又怒,手上使劲,十块手指甲全抓进海飞花的肉里去了。
海飞花痛得哇哇大叫:“王公子,王公子!我……我跟你闹着玩呢!你……你放手啊!”
那王知古嚎啕大哭道:“皇上三思啊,三思!”他哭一阵闹一阵,谁也劝他不住,过了好半晌,当真把自己哭晕了过去,这才给众人抬进府里,吴四娘与五姑娘匆匆说几句话也跟了进去。海飞花长舒一口大气,拍一拍胸脯:“哎呦,王公子一惊一乍的,吓死人啦!”
韩生儿躲在海飞花身后,只探出一颗小脑瓜来,两只乌溜溜的黑眼珠儿一动,立时引得府中的小厮丫鬟们都过来瞧。海飞花把韩生儿当宝贝似的抱到众人面前,傲气道:“我弟弟!”众人免不了一阵夸赞,小丫头只是得意。
楚云凑过来,一看这孩子生得俊俏,但说玉面临风凝几丝胭红,青丝傲寒散几缕寒香,明眸若水灵动两弯清冽,皓齿胜雪飞扬一片纯澈,眉梢一低顺出几分乖巧,黄口一启乍起一串银铃:“大姐姐好!”
楚云只因他这一声叫,心中竟然欢喜的不得了,伸手在她脸蛋上捏一下,连连点头笑道:“好好好,我叫楚云,《左传》有云‘惟楚有才,于斯为盛。’《周易》又有言道‘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你姐姐我啊便是个才高八斗,嫉恶如仇的巾帼英雄!”
“对,对,对!”一旁忽然闪进来一个黄衫女子,一头的金银珠玉摇得叮咚作响,与众丫头说笑道,“就是那个‘沐猴而冠,败絮其中’啦!”
“去!”楚云捶她道,“坏玲珑,还不快些回去照顾你家的汉子去,去的迟了大傻瓜又要折腾事情了。”
苏玲珑与她笑骂几句,转头看着韩生儿咯咯笑道:“生儿怎么不认识我啦,我可是抱过你的呢。还不快叫姐姐!”
韩生儿看她半晌,把小嘴撅了好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喊道:“二姐姐好!”
五姑娘也跑来凑趣儿,捏住他脸蛋的道:“喊姐姐!”,韩生儿立刻乖巧地喊姑姑。五姑娘也不以为意,仔细打量着韩生儿,啧啧称奇:“好一个宁馨儿啊!哎呦,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姐姐啊!”当下斜过一双杏眼只看着海飞花。
海飞花赶紧把韩生儿又藏到了身子后面,冲着几个人呲牙咧嘴道:“你们这么粗手笨脚的,把我弟弟捏坏了,可怎么办?”
楚云不服气道:“你真是长能耐了,敢对你姐姐们凶了,是不是?”伸出手来便去揪她的耳朵。
海飞花赶紧往后面退了几步,伸手拉过苏玲珑挡在身前,笑道:“我与姐姐开玩笑来着,姐姐多好的人儿啊。”当下伸出手来拨弄苏玲珑腰间的玉环几下,呵呵地笑了几声,拉住韩生儿道:“走走走,生儿跟姐姐去吃大户吧!”
“吃!吃!吃!你个吃货!”楚云狠狠地敲她一下脑壳子道,“你这些日子在外面做的好大的事情,连圣上都晓得你啦!”
“可不!”海飞花得意道,“我今儿来京城便是为了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四下里一瞧却也觉得不是一处说话的地儿,笑道:“咱们里面说去,总不能让你们大兴府缺了待客的礼数,让人家笑话吧?”
楚云笑道:“就是说嘛,你光知道吃啦!”当下从海飞花身边抱起韩生儿道,“走吧,你先去洗个澡!臭烘烘的也不嫌丢人呢!”
韩生儿笑道:“好啊,好啊,生儿也想呢!”海飞花猛然想到苏小妹笑话自己,自己还与她赌气不洗,说什么大兴府不以貌取人,这一会儿叫她洗澡,心中别扭起来,望向苏玲珑道:“玲珑,你说一说我……我这个人好不好啊?”
苏玲珑点头道:“好啊,兰心蕙质,秀外慧中,好得很啊!”
海飞花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眼角一垂,楚楚可怜地说道:“那你为什么要我洗澡啊?”
楚云与苏玲珑面面相觑,韩生儿也仰起小脸,问她道:“姐姐,你生得好不好与洗澡有什么关系啊?”
海飞花跺脚道:“你们叫我洗澡就是在笑话我蛮横无理,蓬头垢面!”
一群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这是什么道理,真是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这一下海飞花更是焦躁起来,指着一群人道:“好啊,原来你们跟苏小妹她们都是一丘之貉,以貌取人!我……我……”
“姑姑!”苏玲珑的眸子一下子亮堂起来,上前捉住海飞花双手道,“我……我姑姑她……她也来了么?”
海飞花点一点脑瓜儿,说道:“我叫她一块来着,她非要摆架子,非要等收拾停当了才来……”言语未了,外面传来一声怪笑,但听得“啵啵”两声闷响,两个看大门的小厮给人丢了进来,连滚带爬地跑没了踪影,口中一直叫着:“杀人了,杀人了!阴阳眼杀人了!”
众人还在吃惊,门口阴森森地传出一声鬼笑来,随即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咕噜噜”地滚了进来。栗子小说 m.lizi.tw小说站
www.xsz.tw几个丫鬟小厮吓得“妈呀”一声躲到了后面去,那韩子纯耸着半张脸皮进来了,说道:“好女儿,乖女儿,不须你费心劳神,老夫已经将你姑姑请来了!”
苏玲珑一看那地上的什物,地上赫然狰狞着一个女子的头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急忙抢在怀里来,用袖子擦尽血污,只见那女子剑眉高耸,鹰目圆睁,那一股子不让须眉的英气兀自留在面上,栩栩如生。
“姑姑!”苏玲珑浑身一颤,摇摇晃晃的跑过来,抱住苏小妹的头颅,整个人都跟着瘫软下去。
韩子纯森然一笑,拉出一个架子来,说道:“谁是天下第一?是我!我才是天下第一!老夫为得称霸武林,隐忍数十载寒苦,苦心修行各家精妙功夫。如今神功告成,自然要一展神力,威服天下!”
“恶贼!”楚云、海飞花与苏玲珑不约而同地骂道。三道倩影跃将出来,只看碧衫夭矫若飞燕腾空挑逗几处青虹,黄裙翩跹似金霞流韵漫卷几缕紫烟,红衣飒爽如冬梅绽放点缀几片雪影。众人看着眼前一花,剑光已然刺到了韩子纯的眼前。
韩子纯连退几步,身子扭转出去,三柄宝剑竟都顺着他的腰杆子上刺了个空。韩子纯大喝一声,面颊泛青,右臂一抡,“叮叮当当”的把宝剑牢牢地圈在了肘弯里。三个丫头只听得耳畔“咯啦”一响,手臂间麻索索的一颤,便知道是使出了浑厚的劲道。韩子纯左袖无风自鼓,当着三人头面来扫。这一手唤作铁袖拂面,乃是以上乘的内家劲道为根基,击人头面,一招致命。那楚云惊呼一声,撒手抛剑,跳开了一丈。苏玲珑咬着皓齿不肯松手,眼看着这铁袖子如风如雷是躲不开了,腰间忽然一紧,苏玲珑还不曾挣扎早被石奴儿一个抱摔,扔在一旁了。
唯独海飞花一人还在较着劲儿,耳畔听得风声甚紧,头上大红头花一颤,小脑瓜里面转了好几个圈儿,身子一猫,从韩子纯腋下冲上前面死死抱住了他。
“找死!”韩子纯大喝一声,翻手一掌狠狠劈下来。
“小心了!”楚云还要冲上前来,早被陆长歌在一旁死命扯住,任她拳脚凌厉就是不肯松手了。
海飞花自小就生成了嫉恶如仇这般的脾性,甚至摸不着事情就要杀人放火的,此刻满腔怒火自然要拼却这一身肝胆还世间一个交代,却哪里还顾及自己的安危?
“姐姐!”韩生儿从人群里面探出脑瓜来,看见韩子纯巴掌正朝海飞花天灵上拍来,竟然冲了上去,抱住了韩子纯的右腿只是哭道:“二爷爷,二爷爷你……你不要再杀人啦。咱们一起快快乐乐的过日子不好么?”
韩子纯飞起一脚把韩生儿踢一个筋斗,骂道:“混账东西,也敢跟老夫评短论长?我们十刀会家破人亡便是由着你爹他们这一干纨袴膏粱不务正业所致!你个小杂种留着也是一个祸胎,不如让老夫一并了结倒来得痛快!”
“韩子纯!你别在这里颠倒黑白,栽赃嫁祸了!”海飞花恨得牙根都痒了,“你们十刀会那是恶贯满盈,咎由自取!如何赖得了他人之过?岂不听那韩玡唱得好‘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起事神先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胡说!”韩子纯一只怪眼涌上一片血红,道:“事在人为,岂由天定?若是当真效仿那清流名士听天由命,呆坐无为,我们韩家早做了这乱世冤魂,身膏草野,岂能活到今日?”
“非也,非也!”陆长歌这会子跳了出来,摇头晃脑说道,“《文言》有言‘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
韩子纯打量她好半晌,竟然仰天大笑起来,说道:“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君不见越水三十万冤魂乎?如何还在这里为赵官儿歌功颂德!”
“哼,冤有头,债有主。小说站
www.xsz.tw我们行侠仗义但也不会伤及无辜……”楚云还在为陆书生说话,忽然瞧见龙在天在一旁看着她,浑身不由得打一个寒颤,鼓着小嘴不敢再说话了。
韩子纯环顾四面,冷笑不止,忽然听见海飞花泣声幽咽,话也说不囫囵了:“可是……可是……韩玲姐姐死了……是你把她逼死的!”
海飞花话音虽小,但锋芒毕露一下扎进了韩子纯的心里。韩子纯浑身战栗起来,顷刻间那一脸戾气竟然淡了几分,阳光下眼角缀着一颗浑浊的老泪,臂间气力一泄,散落一地的刀光剑影,宛若那个称霸武林的迷梦一般。
海飞花浑身软塌塌地捧定了越女剑在胸前,泪珠儿在脏兮兮的脸上悄无声息地滑落,洗尽铅尘,绽出那抹桃香来。众人一时看得呆了,小丫头本来身板小巧,这会子哭得伤心欲绝跟更是显得娇气了。楚云和苏玲珑也是悲从中来,竟然甩脱了石奴儿与陆长歌的纠缠,与那小丫头抱头痛哭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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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人本就古怪之极,这会儿一经小丫头挑唆,就觉得韩玲之死与自己关系莫大,更是痛不欲生了。门口上连滚带爬地奔进来几个小厮,口中正说着:“官军到了!”众人就听得外面人嚷马嘶,就看见陈忆南领着一干大小都虞候、都头闯进来。
陈忆南眉峰一挑,目光灼灼,把手中纸扇朝前一指道:“老匹夫,大军到此,还不束手就擒?”
韩子纯袖袍一挥,把海飞花提到了身前,五指一拢紧紧扼住她的娇喉,狞笑道:“束手就擒?小王爷你还是太年轻了,老夫是何等人物,这些唬人的玩意还是趁早收了的好,惹得老夫性子起来了,岂不可惜了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子?”说着五指一紧,海飞花一张如花的娇颜立刻惨淡几分。
陈忆南浓眉一展如墨抖擞八斗才气,明眸一闪似剑纵横古今英杰。众人看了这少年英雄无不为之绝倒,偏偏海飞花看他就是一脸的奸佞模样,心中不乐意,面上也光火起来:“我就是死也不要你这个花花公子来救!”说着,手腕翻转起来,越女挽花寒光似水,小丫头振起娇喉哼起缠绵悱恻的江南烟雨小调来,那词儿却是令人胆寒:“三尺青锋怨气深,何处剑客舍丹心,碧血浣剑消逆鳞,越女不负侠士恩……”
韩子纯兀自听得心惊胆战,耳畔一声龙吟,急忙看时四面不见剑来,胸前一下子撕裂开来,鲜血迸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众人万想不到这海飞花引剑自刺,与那老魔头同归于尽,无不惊呼。韩子纯痛不可当,大喝一声,挥掌往她头面打下。海飞花扬起脸来,看她柳眉杏眼,樱唇桃腮,韩玲死时的那般凄美又浮现眼前,一只手掌本已聚上了千钧之力,这会儿竟是下不得手去。一边的人又聒噪个不停,韩子纯哇呀呀一阵怪叫,袖口一翻万般杀气全化作一阵清风散去,往那海飞花身板上一推,海飞花整个人飞将出去。楚云他们赶紧往前接住。
陈忆南这又威风起来,一声呼喝,众刃齐进一块往韩子纯身上招呼。韩子纯身有重伤哪里架得住这么多的拳脚,几下招呼过去,就被砍倒在地上,半张怪脸挣扎着,口里不停地喊着:“寒刀石中藏,铁骨花下葬。两情莫相失,泉下无相忘!”
陈忆南怒火万丈,骂道:“你这老魔头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念着这一笔的烂帐,给我砍成肉泥!”官兵们齐声呼喝。那一边楚云他们早就乱了手脚,把海飞花抬进里面医治。
苏玲珑瘫软在那里,看着眼前尘埃甫定,眼前闪烁着的只有苏小妹往昔的音容相貌。石奴儿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靠上前来,轻声唤道:“玲珑……玲珑……这……这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苏玲珑一把推开他道:“稀罕你么,稀罕你么!苏胜海说得对,苏玲珑你就是一个丧门星!表哥因我遭了毒手,现在连最疼我的姑姑也……”她泪眼低垂,容颜憔悴。石奴儿看得鼻子酸楚起来,把一个肩膀靠过来说道:“我不在乎呢,玲珑,你人生得漂亮,心眼更好。外人怎么说,由他们说去,奴儿这一辈子都做你的人!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苏玲珑看着石奴儿满脸认真的模样,竟然与苏穆武隐隐的几分神似,惨然一笑,清泪两行:“我答应过大家的,要好好的活下去……”扬起脑瓜来看着石奴儿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倦倦地道:“穆武,我真的累了。你……你真的能给我一个依靠吗?”
石奴儿瞪着眼睛愣在那里,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正在不知所措,苏玲珑已经把一头青丝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了,搞得石奴儿尴尬起来。
“玲珑,怎能如此!”后面传来一声大喝,吓得石奴儿跳将起来,回头来看时。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剑客正站在门口,对自己横眉冷对,不禁有一些着恼:“喂喂喂,你这叫花子打哪里来的?我跟我家媳妇在这里说悄悄话儿碍着你什么事情了?”
那剑客双眼倒竖起来,锋芒毕露道:“什么!”转身看苏玲珑已经倒在那里,心中焦躁起来,身子一纵,身轻如燕,跃向前来。
石奴儿唯恐他对苏玲珑不利,上前来挡他。那人喝道:“滚开了!”衣袖一挥,伸手一巴掌抽了过来,石奴儿陀螺一般打个转儿,坐在地上。那剑客奔到苏玲珑近前,俯下身子对着她轻声呼唤道:“玲珑,玲珑……穆清大哥来看你了。”
苏玲珑缓缓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之中也看不清楚,沉沉地念道:“穆清大哥……穆清大哥……是你吗?”
苏穆清拿着衣袖擦拭着她脸上脏兮兮的泪痕,凄楚道:“是,穆清大哥带你回家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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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这一会儿眼睛明亮了些许,看清楚来人方面大耳,剑眉星目,欣然笑道:“家里的兄弟姐妹可好?”
“好……好……”那灵霄剑庄自从苏玲珑去后,发生了许多大事,那苏穆清虽这般说着,心中已是唏嘘不已,许久才道:“玲珑,大哥带你回家。”
苏玲珑浑浑噩噩地摇头道:“不行的,姑姑来看我了,我还等着她给我扎马尾呢。穆武哥最喜欢姑姑扎得马尾了……”
苏穆清咬着牙说道:“咱们回家……回家去。大家都好好地在家里等着你回去呢。”
“你站住!”石奴儿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呵斥道,“光天化日就敢强抢民女,成何体统!”
“胡说八道!”苏穆清拔剑出鞘,“滚开了。”
石奴儿上前一步,说道:“我偏不滚了,你能怎样?这里是京畿重地,首善之区,岂能由得你这贼人犯上作乱,蔑视王法?”
“关我屁事!”那一旁的陈忆南偏偏脑袋歪向一边,看着那韩子纯被砍成肉泥,把个扇子“呼哧呼哧”扇得分外清凉,说道:“你们快快随本王进去护卫!”众官兵也跟着附和着,闹哄哄地进里院找海飞花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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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奴儿登时傻了眼,苏穆清说道:“怎么,你还不去?”
石奴儿一挺胸膛,傲气道:“玲珑去哪儿我去哪儿!莫说你这小贼,便是天王老子也休想把我们俩分开!”
“喔?”苏穆清打量了他一阵,道:“就是不知道这骨头跟着嘴皮子哪一个硬了!”说着,手腕一抖剑锋铮鸣,往石奴儿的胸前刺去。
石奴儿“哇呀呀”地大叫着,满头的棱筋暴起,冲着苏穆清冲了过去。
“找死!”苏穆清腕上翻转一剑冲着石奴儿的腕上削去。
石奴儿大骂着:“看一看是爷爷的骨头硬还是你的破铁硬!”五指一拢竟把剑锋死死抓在手中。灵霄剑庄宝的剑锋锐无比,一下子就划破了石奴儿的手掌,鲜血涌了出来。石奴儿浑身一哆嗦,那苏穆清已经抽剑而退了。
苏穆清看着石奴儿脸色惨淡,道:“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还不让路!”
石奴儿掌心火辣辣的仿佛揣一个烙铁,却满不在乎道:“雕虫小技,我才不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咱们再来!”
苏穆清眼角吊得老高,袖口一卷,剑光斑驳起来,“唰唰”连刺几剑,石奴儿眼皮子才一眨,身上已经多出来好几道血口子,却连那剑锋怎么走得都看不清楚,却哈哈笑道:“三脚猫的小功夫显摆什么?你石爷爷懒得搭理!有种的就把真本事使出来,我就不信这个邪!”
苏穆清剑光一晃,铮鸣不已,石奴儿眼前花了起来,却仍把胸膛挺将出去。苏穆清手腕一颤,如虎似狼的气势渐渐收敛起来。整个人把凌乱的衣裳略略一整理,摇身一变竟又恢复了往日的彬彬之态。石奴儿还在那里晕头转向地抹着眼睛,苏穆清看一看苏玲珑,叹息道:“你还真是个痴情人,也罢,我不与你为难。但我这妹子的身世凄苦的很了,灵霄剑庄里弟子三千最属她叫人牵挂了。穆武与我是八拜之交,我对玲珑也如同亲妹妹一般。我若待不好玲珑,再叫她孤苦伶仃,受累吃苦的,我苏穆清还是个人么!”话及此处,又想起苏穆武的惨死,心中悲愤更是无言,当下剑锋一晃一番铮鸣,剑光如水从石奴儿面前四散开来。石奴儿头晕目眩,眼瞅的宝剑杀来,左躲右闪几回,脚下一乱,一跤跌在地上。
苏穆清晃倒了石奴儿,归剑入鞘,收好了苏小妹的首级,又把苏玲珑抱在怀里,呐呐自语着:“妹子,穆清大哥这里就是你的家。”出了大兴府来。
“王八蛋!”石奴儿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来,骂着:“装什么大尾巴狼?有本事的就不要跑!”当下骂骂咧咧地往外面追去。
大兴府中早已乱成一团糟,楚云掐着小蛮腰站在医馆的柜台上,吆五喝六地指挥着一干丫鬟小厮、郎中护院为海飞花救治。偏偏那陈忆南此刻领着京师三衙的兵马乱哄哄地涌了进来,要抢海飞花到太医馆去。众人一看这些个官差气势汹汹,虎里虎气的,俱是缩在一旁不敢动弹,由着两个都头抢上前去,就要把海飞花抬走。韩生儿懵懵懂懂的还要上前阻拦,那边几个巴掌打过来,傻小子却死劲地护在了海飞花的床头,抬起脑瓜子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楚云。
“岂有此理!你们这些丘八,胳膊肘儿就知道往外拐!”楚云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几下闪转腾挪欺到二人近前。就听得“啪啪啪”的一叠声的脆响,两个汉子抽得冰猴一般,捂着腮帮子滚到陈忆南身边。
“好啊!殴击官差,蔑视官府!”陈忆南撸胳臂挽袖子,冷笑道,“不过是大兴府里的一个低贱的奴才,就这般的放肆。这江南到底是他赵官家的还是天下堂的!”
楚云挡在海飞花的床头,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小,支使众人道:“呸,大家伙儿都快去干活,别在这里傻站着。人命关天,休听鞑子在这里满嘴放屁!”众人这才又各自忙活起来。
楚云依着海飞花的床边坐下,牵住她冰凉的手,一个劲地掉眼泪。那韩生儿本就生得可人,嗓子又细腻无比,这番哭得凶了,恰似那“梨花一枝春带雨,伤春悲秋总关愁”众人看了无不跟着心酸叹息。
陈忆南只盯着海飞花白瓷一样的脸蛋瞧个不停,摇头不已,就连腮上那两抹桃红此刻暗淡不少,都要惹得陈忆南别是一番凄凉上心头:“去年昨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楚云斜过一双乌珠来,睥睨着一旁的这些汉子,嘟着小嘴不快道:“你们……就在这里傻站着?保家卫国算你们无能也罢了,救死扶伤总该可以吧。我们都是给你们交了银子的,你们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啊。”
“糊涂!糊涂!糊涂!”陈忆南拿着扇子把自己的脑袋敲得“啪啪”作响,转身来对着众人吩咐道:“你们这些人手脚利索一点,头脑机灵一点,快点把本王的爱妃抢回来!”众官兵一齐领命,冲上前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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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对着这千军万马也是毫不相让,在那里持刀立马,横眉冷对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啊!你们这些汉奸狗,狗汉奸,到底是你跟我们是一家的,还是跟着鞑子们一伙儿的?”
一旁的陆长歌也摇头晃脑地出来卖弄风骚道;“是了,是了。古人有云,‘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夷狄之人贪而好利,被发左衽,人而兽心,其与中国殊章服,异习俗,饮食不同,言语不通,辟居北垂寒露之野,逐草随畜,射猎为生,隔以山谷,雍以沙幕,天地所以绝外内地。若杂居中国,则错乱天气,污辱善人。是以圣王之制,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其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让,使曲在彼,羁縻不绝而已,不以伤害中国也。况《春秋》之义,内诸夏而外夷狄。以其言语不通,贽币不同,法俗诡异,种类乖殊;或居绝域之外,山河之表,崎岖川谷阻险之地,与中国壤断土隔,不相侵涉,赋役不及,正朔不加,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旁众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这些官军给这丫鬟小厮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倒也不敢动手了。
陈忆南却是等不得了,跳着脚直骂:“狗屁的夷夏之防,这世道谁的拳头硬谁是老大哥!连个臭丫头片子都搞不定,朝廷要你们何用?今天要是不把本王的爱妃抢回来,本王北归后,可就有你家赵官儿好看的了!”
众人听得陈忆南这般说话,摆明了是北狄跟大宋王朝决裂。友邦莫名惊诧,只恐国将不国。大家也只好相忍为国,一声呼喝却是众刃齐进。
“我看哪一个敢!”楚云一脚踹开陆长歌,拔剑出鞘,四顾开来却是一片茫然了:“玲珑,玲珑!跑哪里去了?”
众官兵本想凭着一阵吓唬,这小丫头就束手就擒。哪曾想青虹一出,却是谁与争锋了。一番缠斗下来,众人手里的兵刃俱是短了一截,那青虹剑却依旧剑气冲天,虹光大盛。大家都不由得看呆了,竖起大拇哥来惊呼好宝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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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忆南摇着扇子,一双眼睛眯成了狐狸一般,瞧定了楚云手上的青虹剑,只看那宝剑青虹缠身,如梦如幻。一片流光洒在小丫头翠绿的衫子上愈发显得娇俏可爱了。陈忆南晃一晃花花脑袋,眉毛翘起一边来,把扇子在手中敲了三下,侧着眼珠子,笑道:“敢问这位姑娘尊姓大名?”
楚云看他一副纨袴膏粱的样子就不觉厌恶,却也跟着他娇笑道:“这里人多嘴杂的,我一个小姑娘家多不好意思。”说着对着陈忆南招出香袖,“你跟我来,不要管这些旁人的闲事。咱们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谈一谈。”
“这个……本王……”陈忆南不禁挺直身板,把额前的一缕黄发挽到脑后,正襟道,“本王此次擅造潭府,非是敢小觑王老爷子和天下堂的众位江湖的朋友……”
楚云轻掩香口,含羞笑道:“小女自小长在江南,久闻北狄居次威震草原。原以为王爷是一个直爽痛快的马上英豪如今怎么也学起那一些迂腐的书呆子来,矫揉造作,好不令人讨厌。”
陈忆南一看楚云一双含情美目此刻忽闪几下,仿佛颇显几分女孩子的灵气,这会儿三魂荡荡,七魄悠悠,立刻撇下了这装出来的斯文,满肚子的败絮暴露无余:“说得好,说得好!本王最喜欢的就是这直爽大方的人了!小娘子眼光不错,还真是找对人了。以后跟了本王,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王侯将相拜倒裙下!”
“这怎么可以!”陆长歌终于忍耐不住,冲上前去阻拦。那陈忆南指间微动,一把纸扇“哗啦”一下铺展开来,扇子一端堪堪点在他胸口的膻中之上。陆长歌顿时瘫软下来,只觉得喘气都有困难,更不要说与陈忆南据理力争了。
陈忆南哈哈大笑:“这一些书呆子们确实很讨人厌烦了。小娘子,请吧……”说着七尺之躯也躬成了虾米一般,点头哈腰的活脱脱的一副奴才相。一旁的众人看在眼里都捂着嘴笑个不停。
“那就有劳王爷高抬贵脚,随小女去吧。”楚云微微一笑,收起青虹剑来,一旁的小丫鬟都上前来劝她道:“妙音姐,这样不好……”
楚云轻轻抱住自己的这些小姊妹,悄声道:“你们在这里好生照顾我海妹子还有陆书生,我收拾完这个混蛋,就回来找你们哟。”说罢,拍着几个人的脑瓜儿,领着那陈忆南出了医馆。
陈忆南本就是个色中饿鬼,一看楚云于自己这般心有戚戚焉,更是心花怒放,自以为英雄一世就把身家性命当做儿戏,此番挨了整也是活该。
楚云与陈忆南一路打情骂俏,到了大兴府的一处后园。陈忆南看这里山不高而灵峻,林不密而秀雅,曲径通幽掩映几处花木深深,怪石嶙峋参差几处流水潺潺。草庐前春桃馥郁豁然世外桃源,篱笆下鸡犬相闻悠然南山真意。果真是依稀卧龙高睡处,仿佛采菊东篱前。陈忆南看这里小桥流水、古道怪石真是那江南水乡,格外温柔,点头笑道:“这里不错,斯是陋室,唯吾德馨啊。”说着就要过来把楚云抱住。
楚云身姿一闪,躲到一旁,指着假山上一处黑漆漆的石洞,娇笑道:“这么猴急做什么,这里面可是宽敞的很呢。咱们里面说话去。”
“是极,是极,还是小娘子想得周到。正所谓‘洞中无日月,人间至乐也!’”陈忆南哈哈笑着走到洞口,已经开始宽衣解带了。
楚云站在他的背后,忽地拍一下他的脑袋,笑道:“我的王爷,你看这石洞上面写着什么呢?”
“什么?”陈忆南抬起头来,只见当头一块青石板上龙飞凤舞了一排行书道:“常思己过谦受益,只论人非满招损。小说站
www.xsz.tw十年面壁金不换,浪子回头善之善。”
“面壁十年?”陈忆南一时没有转过脑筋来,后面已经挨了一脚,整个人扑进石洞里去。
“你这鞑子实在坏透了,楚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叫你在这面壁洞里思上一辈子的过!”楚云恨恨地骂着,启动石洞旁的机关,听得“轰隆隆”一阵响动,一道石门自山上缓缓落下,封闭了石洞。
楚云一想到方才陈忆南对自己说的那些个下流的话来,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怜陈忆南那套蜀锦做得衣裳,给她使上鹰爪功的劲道,扯一个粉碎,独自一人气呼呼的回去了。
医馆里,陆长歌还在呼天抢地的闹个不休。楚云嘟着小嘴进来了,不高兴道:“陆书生,好端端的你哭什么鼻子?海妹子还没有死呢!”
“妙音!那鞑子没有欺负你吧?”陆长歌听见楚云那岭南蛮音,立时精神起来,跑过去抓住她的小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个不停。楚云将他推到一旁,说道:“我教他面壁思过去了。飞花怎么样了?”
陆长歌破涕为笑道:“这就好,这就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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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瞪他一眼道:“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呢,快带这些军爷用饭去吧。居次王爷正在面壁洞里思错悔过,谁都打扰不得。”
陆长歌还要再问,楚云却嫌他啰嗦,便对着那些军汉们笑道:“各位军爷辛苦,请随陆书生去用饭吧。我们大兴府的饭菜可是江南的一绝,平日里就是有银子也是没地买的。”旁边的军汉纷纷围了上去,扯着陆长歌吵吵闹闹,书呆子脑壳上挨了好些个‘凿栗子’,总算不情愿地领着这些军爷们吃饭去了。
海飞花此刻虽然没有苏醒,但气色好看多了,腮上的两抹桃红又绽将出来。楚云的小姐妹们聚在一旁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才的凶险。那越女剑去得疾了,只差寸许就要扎到心脏,好在吉人自有天相,才保住了这丫头一条性命。韩生儿小猫一样蜷缩在海飞花的身边睡得正香。楚云走过来看着姐弟二人,相偎在一起的样子,竟然想到了楚玉那个不听话的小丫头,鼻子里酸楚起来,这会子因着这榆木疙瘩不听自己的话,依旧在怨着胡应昌勾引自己的妹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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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正长吁短叹着,屋外有人扯着驴大的嗓门喊道:“母蛮猴,母蛮猴!”
“真过分!”楚云跳了起来,跑出门去正好一头撞进石奴儿的怀里。石奴儿这一次反应出奇的快了,一把将小丫头提搂起来,晃着她的肩膀,吼道:“玲珑,玲珑被灵霄剑庄的坏家伙抢走了!”
楚云给他晃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但一听到苏玲珑叫人抢走,心中火气“腾”地一下冒了上来,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哪里来得力气,一掌打开了石奴儿,小嘴咋咋呼呼地喊着:“你这笨蛋,连自家媳妇都看不住,还有脸回来找我?”说着转过身子喊道,“你们要照顾好飞花啊。我去去就来。”
“你这是肉包子打狗,去了就回不来了,你不晓得那苏家的厉害……”石奴儿嗷嗷叫着。
“你是不是被人家打傻了?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来了?”楚云敲着他的脑壳说道。那石奴儿还要争辩几句,早被楚云推着去追苏玲珑了。
楚云拉着石奴儿一路狂奔来到了云龙门下,那苏穆清还持剑守在城下,见石奴儿带着一个小丫头片子过来,不禁笑道:“石奴儿你好大的志气,请一个小丫头过来助拳?”
石奴儿给他脸上一红,众目睽睽之下缩一缩脖子,宛若没事人一般,躲进人群里面去了。
“喂喂喂!”楚云挺着小胸脯走上前来,喝问道,“你是什么人啊,干什么要劫走我家的玲珑?”
苏穆清把宝剑收起来,缚在背上,端端正正地作揖道:“在下苏穆清,灵霄剑庄人氏。今日来此,就是为了寻回骨肉的。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何方人士,与我玲珑妹子有何牵连?”
楚云皱眉道:“玲珑已经和那苏胜海恩断义绝,你许是一片好意,但带玲珑回去就是在把她往虎口中送……”
苏穆清笑道:“我跟玲珑是自小玩到大的,她的为人处事,我岂能不知?说什么恩断义绝,玲珑绝不是那一种无情冷血的不肖之徒!凭着我们苏家的剑术,二师叔要杀的人谁又能拦得住?他若真要来去玲珑性命,只怕玲珑也活不到现在了。”
楚云摇着脑袋道:“你真是坐井观天的癞蛤蟆!天下这么大,干什么非得你们苏家才杰辈出,我们这些就是一些蓬松之人?”
“哼!”苏穆清冷笑道,“我们苏家的剑法已经传习了三十八代,其剑术心法自成一体与诸家武学不同,之所以称霸江湖四百余年而不绝,乃是专守祖师教诲如一,不流于世俗,不泯于众人!”
“好啊!”楚云气笑了,“我还不曾听过哪一家子闭门能造车的。古来就有‘君子之泽,三世而斩’之说。何况你们苏家全是些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不愿意泯然众人又如何可以以人为镜,察己得失?更遑论还要夜郎自大,坐井观天,拿着那本老黄历,夸口天下第一,岂不知江山代有才人出,如今究竟谁是天下第一,还未可知呢!”
“说得好,说得好!”苏穆清一揖到地,笑道,“小丫头片子嘴上功夫了得,穆清甘拜下风,你可以走了。”
“嗯?”楚云倒给他说成了丈二和尚,一时摸不着头脑了:“走?玲珑呢?”
苏穆清一听她提及苏玲珑决然道:“任你红口白牙,天花乱坠。穆清此次来京就是为了带妹子回家的,纵是天王老子来阻拦,我苏穆清也是绝不相让!”
“好啊!”楚云勃然大怒道,“我看你这般斯文有礼是个知书达理之人才对你好言相劝的。你却以为本姑娘来这里就是为了逞这口舌之快。苏穆清,我告诉你了,今天你要是不把玲珑留下来,就休想离开!”
苏穆清淡然说道:“我苏穆清从不跟女子动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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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好的?!”楚云气得小嘴鼓了起来,“呸!你这个斯文败类原来满肚子里装的就是这些肮里肮脏的花花肠子,你……你快把玲珑还我!”说着,展开架势冲上前去。
苏穆清摇头叹息道:“善心动不了心魔,你如此执迷不悟,那穆清就得罪了!”宝剑递出。楚云只觉眼前电光一闪,耳畔剑鸣铮铮,也知道是这苏家的宝剑来得快了,自己的青虹剑还不曾拔出鞘来,苏穆清的剑锋已经逼到了自己的面前。楚云“哎呦”一声,急忙抽身而退。
“哪里逃!”苏穆清一声怒喝,挺剑而上,如影随形一般缠住了楚云。楚云连连后退,阵脚大乱。眼看着就给苏穆清逼到圈外去,身后忽起了一声大喝,炸雷一般震得旁边的看客们捂着耳朵纷纷避而远之,突兀出好一个黑发美少年来。那少年双臂箕张,从一旁猛扑上去,苏穆清听得身旁响动,冷笑道:“下一次下黑手时,用不着先喊出来!”手腕一抖,剑锋偏转过去,石奴儿又伸手去抓。那苏穆清手腕一沉,剑锋一低顺着他的指下滑过,猛听得“嗤”的一声,石奴儿小腹上被割开一道口子。栗子小说 m.lizi.tw
“恶棍,你还我家的玲珑来!”石奴儿浑若不觉,依旧挥着两个拳头冲上前去,小腹上的伤口一下子豁成一条大口子,里面的肠子连带着鲜血流了一地。
只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楚云终于拔出了青虹剑。苏穆清看那石奴儿俨然是与自己拼命的劲头,心中稍稍一慌,脸侧万丈青虹之中蜿蜒了好一条强龙,楚云挥动青虹剑杀上前来。苏穆清挥剑格挡,二剑相交,一片虹光之中只听剑吼西风,苍龙嘶鸣。苏穆清手上一轻,青虹剑已经斩断苏穆清的剑刃逼到了颈下。
苏穆清看着手上的半截断剑还不曾明白是怎么回事,石奴儿连叫带嚷的从一边冲了上来,一头扑进苏玲珑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玲珑,玲珑,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这苏家的恶棍把你怎么样了?”
楚云把剑锋往苏穆清脖颈里一逼,怒喝道:“快点交出解药来!”
苏穆清冷笑一声并不说话,那一边苏玲珑却给石奴儿摇醒过来,两只红肿的眼睛刚一睁开,石奴儿那一张哭得鼻涕邋遢的面皮映入眼眸。栗子网
www.lizi.tw苏玲珑平日里只看过他笑,这会儿见他哭鼻子了,只觉得奇怪,便问道:“石奴儿你怎么了?”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石奴儿赶紧来扶,却把苏玲珑吓得“哎呦”一声连连后退,指着他的肚子道:“石奴儿,你……你怎么受伤了。”
石奴儿给她这么一说,低下头来一看,自己的肠子正挂在肚皮上,冒着热气。这一看可了不得了,石奴儿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妈呀”一声,晕在地上。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苏玲珑眼看着石奴儿这般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动容道:“傻子,你这又是何苦?”
“玲珑!”苏穆清喊她道,“到穆清大哥这边来。”
楚云冷笑道:“哼,你们灵霄剑庄本就是蛇鼠一窝,玲珑才不会上你的当!”说着回过头来望着苏玲珑道,“是不是啊,玲珑妹子?”
“我……”苏玲珑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低了头扭捏着自己的衣角,一言不发。
“玲珑,”苏穆清沉声道,“二师叔为人虽然险诈,但总不至于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手。你娘亲的事情,许是你误解了他。如今我师父已经出关,他老人家是一个明白人,你有何委屈说与他听,相信总不至于”
楚云在一旁稀奇道:“是玄玄剑重出江湖吗?”
苏穆清斜睨她一眼,冷冷地说道:“对,正是他老人家。”
人群里面竟是一阵骚动,楚云也跟着摇头道:“不得了,不得了,灵霄剑庄要夺权造反了?”
苏玲珑星眸低垂,看着石奴儿额前的汗珠,说道:“先救人……”
楚云使劲瞪着苏穆清,“哼”的一声收了宝剑,说道:“看在玲珑的面子上,我今日先饶了你这个伪君子!岳不群!”
人群后面噪杂起来了,陆长歌拽着一个江湖郎中气喘吁吁地一头扎了进去。那郎中拿着油光锃亮的袄袖大大咧咧地往脑门儿上擦一擦汗,看了石奴儿一眼,满不在乎道:“我以为多大的事情,你这书呆子吓成这样了,真是没有出息的东西。”
陆长歌说道:“老毛驴你看清楚了,这肠子都出来了,还没有事儿?”
汪驴儿呲着自己的八字胡,瞪着一双鼠眼儿,咋呼道:“有什么?肠子出来了塞回去不就得了?以前肥油家的老黄牛给狼崽子都咬出屎来了,我就是这么治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嘛。”
陆长歌道:“这人跟牛一样么?喂喂喂,我可告诉你了,这二两银子可是我几个月攒下来,请妙音喝面条用的,如今都被你搜刮净了,你可要用心一点才行。”
汪驴儿把黑黄的牙花子使劲一嘬,笑道:“放心吧,这人和牛还不都是吃奶长大的?治不好还治不坏么……”
楚云看了直皱眉头:“陆书生,我就说嘛,你以前聪明,现在糊涂了。咱们大兴府里的好大夫有的是,你又从八里街请这赤脚医生来……还是个兽医!”
陆长歌急道:“你怎么还好意思说呢?咱们大兴府里的郎中可教你折腾毁了。刚刚收了个海飞花,现在又来一个陈忆南。这不古圣手打听着你又跑出去打架了,吓得当场晕过去了。”
楚云不服气道:“我这明明是救死扶伤的侠义之举,怎么到你嘴里倒成了惹事生非的嘎杂了?那陈忆南怎么了,我又没有招惹他。”
陆长歌一边忙着给石奴儿清洗伤口,一边嘟囔道:“你把居次小王爷骗进面壁洞里去,黑灯瞎火的全是蚊子。王爷挨了好些咬,这会子已经失血过多,躺在医馆里面起不来了。”
楚云做个鬼脸,说道:“我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栗子小说 m.lizi.tw这也能怪我?不过这鞑子倒是聪明的紧了,怎么就在洞里逃出来了?”
苏穆清阴沉着脸从怀里取出了一个药瓶递到了陆长歌他们面前,说道:“用这个……”
楚云把秀眉一耸,两只眼睛瞪得玻璃珠子一般溜圆,一把将那药瓶抢在手上,道:“你要做什么?你以为害死了大傻蛋,玲珑就会跟你走了?你把玲珑当什么了!”
苏玲珑脸上一红,伸手掐了楚云一下,嗔怪道:“云儿乱讲什么,穆清大哥是个好人。”说着把那药瓶拿在手里,取出一些黑色的药粉,一股子腥味四散开来。苏玲珑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纤细的手指在掌心里反复揉搓,一会儿指间就渗出了好些黑水来。
陆长歌看着那个黑色的药丸,直咂巴嘴道:“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而,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这药如此腥冲,太不合规矩了,还是不用的好。栗子小说 m.lizi.tw”
“胡说八道!”楚云瞪着他说道,“八里街的臭豆腐,也没有见得你少吃了。”
苏玲珑道:“这是玄黄,是我家的跌打灵药,有活血安神,清创解毒的效用。我们苏家弟子平日里比试武艺,有些个磕着碰着的,就用这药粉涂外敷在伤口上,不用几天就会痊愈的。若是当饭吃了可就害了性命。”苏玲珑将那药丸捏碎涂抹在石奴儿伤口上面。
“玲珑,你……”苏穆清看着自家妹子一双红酥手和着石奴儿满肠的血水,打心底里觉得不快,“还是我来吧……”
苏玲珑固执着摇头,不一会儿看着石奴儿肚子上的黑血堪堪流尽了,苏玲珑微微颔首,说道:“可以了。”
汪驴儿这才动手把肠子塞回去,又把伤口缝合清洗一回,抹了一些药粉,裹上了绷带。楚云找来一辆骡车,载了石奴儿赶着陆长歌一块回去了。
众人看足了热闹,纷纷离去。苏穆清站在城楼下,冷眼看着苏玲珑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便暗自皱眉道:“玲珑,咱们一块送姑姑回家吧。”
“不行,不行!”楚云从一旁跳了出来,拉住苏玲珑的手说道,“玲珑不能走,玲珑不能走!咱们姊妹不都说好的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栗子网
www.lizi.tw我这个做姐姐的才不会让你一个人去虎口送死呢!”说着,瞪着苏穆清道:“你要是不服气的话,咱们再来比过!”
楚云咋咋呼呼的又要与苏穆清比试,却听得身后玲珑玉响,手上只觉得一轻,原来是苏玲珑的手已经缓缓松开了,竟对着苏穆清说道:“穆清大哥,你……你还是带玲珑回家吧。这些恩恩怨怨全是玲珑引起的,玲珑受够了,甘愿回庄领受责罚。”
楚云一下子愣了起来,看着自家的俏妹子缓缓地走向苏穆清身旁,眼泪“唰”地一下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玲珑,玲珑你真傻,忘了苏家的坏小子是怎么欺负你的?你……你对得起大傻蛋吗?”
苏玲珑娇躯一颤,满身的珠玉天籁一般响个不停。苏穆清看她颦眉紧蹙,黛眉暗锁竟也滴下泪来:“玲珑,你不会忘记穆武吧。他可是死不瞑目啊。他……他怎么对不起你了?”
楚云听得他提起了苏穆武更是了不得,跑过去一把拽住了苏玲珑,带着哭腔喊道:“傻妹子,怎么还如此的执迷不悟?你忘了穆武是如何惨死的!”
“好姐姐你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这些前仇旧怨还是不要提了,玲珑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仇恨里啊。”苏玲珑用力挣脱了楚云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到了苏穆清的身边。
楚云还要阻拦,身后却响起一声呵斥:“云儿,你一个女儿家这般疯癫成何体统!”这一声喊好似云雷方屯,潜龙初醒。楚云浑身上下一个激灵,竟然乖乖地收敛一股子疯颠的劲头,转过身来,嘟着小嘴,闷声闷气地叫道:“师父……”
龙在天伤病初愈,此刻脸上虽还是一片惨淡的模样,但眉宇间的自有一股英雄气纵横驰骋。龙在天看楚云柳眉虽清秀却深锁几抹忧伤,杏眼虽却暗藏几点落寞,皓齿紧咬红唇,惨白几分哀怨;葱指漫卷青丝,纠缠几缕离愁,显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这一会儿又想起自家的乖徒儿与陆长歌那个小畜生打情骂俏的情景,不由得气上心头,只把袍袖“哗啦”一抖,说道:“云儿你现如今都出落成一个二八佳人,怎么还在耍这一些小孩子脾气?”
楚云抓着脸畔的垂髫,来到龙在天身边,垂着脑瓜儿不敢再说话。龙在天略略拱手道:“敢问这位可是灵霄剑庄的朋友?”
苏穆清打量他几回,也抱拳道:“在下苏穆清,正是灵霄剑庄人氏。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龙在天只将手掌探出袖子来,抬手做了一个鹰爪模样,摇头道:“说不得……”
苏穆清听他一副岭南口音,当下心领神会,又是一拱手道:“原来是江湖前辈,穆清不知前辈在此,有失迎迓,实在是失敬,失敬。还望前辈勿怪才是。”
龙在天呵呵一笑,说道:“言重了,言重了。江湖上久闻灵霄剑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在下素来仰慕贵庄苏家四圣的大名,只恨无缘一见……”
楚云没好气的嘟囔着:“师父干嘛跟他家这么客气,他们家的人全是一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伪君子,什么苏家四圣全是一些欺世盗名之辈。那苏家剑法也不见得有多高明嘛,前几日,我飞花妹子一人一剑就把这苏家的坏蛋们打得满地找牙去了……”
“住口!”龙在天低声喝道,旋即对着苏穆清笑道,“这位是在下不肖的徒儿,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苏少侠海涵。云儿,还不出来见过苏少侠?”
“哼,”楚云把脑瓜儿一昂说道,“你把玲珑还给我,咱们就算完!”
“胡闹!”龙在天喝斥道,“真是越大越没有规矩了!”
楚云偏偏把脑瓜儿别扭到一旁,小嘴噘得都能挂油瓶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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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穆清给她气笑了,只对着龙在天笑道:“晚辈此次来京只为寻我这妹子回家,如今得偿所愿,自当带师妹回庄以解我苏家骨肉分别之苦。”
“正是,”龙在天点头笑道,“苏少侠所言极是,在下自当成人之美,少侠请便,在下就不久留于你了,请替在下拜上贵庄四位庄主,致以殷勤之意。在下方今有要事在身,不能道到贵庄拜访,来日方长,定当前去贵庄讨饶几日。”
苏穆清也抱拳道:“阁下之意,晚辈一定带到。待得天下太平之日,敝庄定当箪食壶浆扫榻恭候阁下!”说着,牵住玲珑的手一起跳上了一旁的马车上面,吱吱呀呀地出了城门。
楚云还要去阻拦,龙在天掌上运劲,一下沉沉按住楚云的肩头,低声喝道:“云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师父的!”楚云怔怔地看着帷幔下那一双眼睛正出神地看着自己,昔日如星斗一般神采的眸子里此刻已然黯淡无光,满腹女孩子的心伤再也忍受不住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娃娃一般,伤心的哭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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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在天看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摇头叹息:“云儿,你太让为师失望了。这些年为师对你对楚家倾注了多少的心血,你知道么?如今看来全是白费了……白费了……”龙在天喃喃自语着,不再管她,独自离去。
“师父,云儿……云儿让你失望了。”楚云透过朦胧的泪光,看着龙在天那原本铁浮屠一般的身躯一下子坍塌下来,宛如一个心力憔悴的老人。楚云的心中一下子悲哀起来:“原来,师父有一天也会老的……”
苏穆清出了城去,为苏小妹置办了一副棺椁,放在车中,带着苏玲珑一块往灵霄剑庄去了。
这二人行了一日,看看天色将晚,附近又不见得人家,只好将就着在荒郊野外过夜。苏穆清拾着柴火准备生火取暖,看着苏玲珑躲在一旁暗自抽泣,也知道是由着苏小妹的事情,便故意把话儿往一旁插道:“玲珑,这大兴府里怎么样啊?我可是听师叔他们说你乐不思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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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边却是无言,苏穆清暗自皱眉,忽听得耳畔一声玉响,是苏玲珑咿咿呀呀的哼起了歌谣来:“小猴猴,真淘气,没耻没羞耍赖皮……”
苏穆清出神地听着,这歌谣实在幼稚不堪,但苏玲珑嗓音细腻圆润,婉转起伏之间倒显出了几分童趣来。
“玲珑……”苏穆清忍不住开口问她,“这歌儿你是从哪里学的?”
苏玲珑停下来,把脑瓜儿歪在双膝之间,笑道:“石奴儿教我的啊。他只会唱这‘小猴猴’了。”
“石奴儿……”苏穆清不禁暗自皱眉,“他待你真的很好么?”
“嗯……”苏玲珑脸上竟是慢慢红润起来,“师哥,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敢爱敢恨的人儿?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看得比身家性命还重要……”
“唔……”苏穆清微微颔首,“这石奴儿倒是个性情中人。”
“可不是么,”苏玲珑终于稍稍高兴了起来,眉梢上弯出一丁点洋洋的喜气,说道:“他可是个怪人,在我跟前就知道装疯卖傻的占我便宜,可是一到了楚云姐姐那里,立刻就机灵起来。这两个人一定是前世的冤家了,不见面的时候还好,只要一见面就你刺挠我,我刺挠你的,耍小孩子脾气,闹得我这么一个老实人两头为难。劝了楚云姐姐,石奴儿就气我胳膊肘儿往外拐,说了石奴儿,楚云姐姐就笑话我心眼里光有自家的汉子了。”
苏穆清一想到楚云那倔驴的性子使将出来的模样,不禁莞尔道:“你那位姐姐性子燥烈了一点,却不是个坏人。”
“嗯,”苏玲珑点头道,“穆清大哥,我的这位姐姐可不一般呢。她就是当年雄踞岭南,称霸越水的楚氏一族的后人呢。”
“哎呦,”苏穆清恍然道,“我说这丫头性子如何这般刚烈,不似咱们江东的女子,原来是个十万大山里成精的母蛮猴!”
苏玲珑听苏穆清这样说,也跟着笑道:“可不是么,石奴儿吵不过她了,就阴阳怪气地唱什么‘母蛮猴,真淘气。’气得楚云直掉眼泪。最可笑的就是陆书生了,还文绉绉地考据这歌谣里的猴儿不是岭南的猴子呢,气得楚云哪一次都摇着头骂他‘百无一用是书生’……”苏玲珑轻掩着口鼻,却也笑得花枝乱颤,浑身珠玉响个不停。
苏穆清还从未见过她这般开心的时候,此刻看在眼里,心里竟是酸溜溜的:“我们苏家向来规矩极严,诸位师父又都是刻板守旧之人。但凡家里人这般说说笑笑的,总是轻浮放荡,不敬尊长的。即便是穆武与玲珑这样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竟也要顾忌这一些男女大防,彼此之间不能显出丝毫的爱慕之情。妈的,这不是作践着人玩么?”苏穆清想着想着就忿忿不平起来,竟狠狠地啐一口唾沫出来,“去他娘的祖制!哪一天惹得我不爽了,非砸了这坑人的老黄历!”
苏玲珑给他这般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忙问他道:“穆清大哥……玲珑不该讲这事情来烦你的……”
“烦什么烦?”苏穆清瞪圆了眼珠子道,“玲珑,你就说吧。有什么委屈或者什么不快都对大哥说一说才好……”
苏玲珑不知道苏穆清缘何如此气恼,还以为自己说了这么许多不该说的话,大违了剑庄的规矩才惹得他这般不快,当下低下头来,不再说话了。
苏穆清看她闷闷不乐,对着自己的影子噘起小嘴来,苏穆清一下子就想到了楚云对着龙在天的模样,不禁微微一怔,紧跟着笑道:“早点歇息吧,明日早起还要赶路。”
第二日,二人重又上路,苏穆清拉下一张面皮来,与苏玲珑开起玩笑来。小说站
www.xsz.tw但这苏穆清在剑庄时,就是个锋芒内敛,不喜形于色的家伙,历来正襟危坐,中规中矩的,素有“小君子剑”的美誉。此刻要与苏玲珑亲近,搜肠刮肚讲出来的笑话却也尽是一些“穿马甲,脱马甲”的冷段子。苏玲珑从没见过苏穆清这般滑稽,心里只觉得别扭,便干巴巴的笑道:“穆清大哥,你……你还是板着脸好看一些。”
“玲珑,”苏穆清终于肃然起来,问她道,“你觉得穆武与我比起来怎么样?”
“咦?”苏玲珑歪过脑瓜来,一双凤眼望着他半晌,问道:“穆清大哥,你怎么了?一路上怎么老跟玲珑说胡话?”
苏穆清摇头道:“不是的,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对穆武与我的态度如此不同?”
苏玲珑抬头望着天,说道:“你们哥俩都不错呢,可是穆武是数九天的太阳叫人见了喜欢。穆清大哥是三伏天的太阳直叫人害怕。”苏玲珑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看见豆大的眼泪从脸庞上滚落下来。
苏穆清望着车中的棺椁,也难过道:“我记得……这是姑姑说的吧?”
苏玲珑不再说话,把头一垂钻进车子里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苏穆清也不说话,驾着车子走到一处集镇,天色还早却不打算走了,投了一家客栈歇息去了。苏玲珑看他脸色阴晴不定,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只叹气道:“穆清大哥,记得咱们三个小时候,玲珑总也猜不透你的想法就如同玲珑永远也跟不上穆武的脚步一样……”
苏穆清不搭理她,只是一个劲地说:“先住下,先住下。容你穆清大哥好好的想一想。我可舍不得把自家妹子往虎口里面送……”说着也不看苏玲珑的脸色,一切安顿停当以后,独自一人回房休息了。
夜幕垂下,苏玲珑却是无眠,思来想去的总也绕不开石奴儿了。“我就这么一走了之,不知道大傻蛋要怎么寻死腻活的……”她一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多时,实在是气闷的很了,便披衣下床,素手纤纤轻挑隔窗,庭院里只见苏穆清持剑而立,月光如霜洒在了他的缁衣上面,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此刻凝滞了起来。
这二人各怀心事一夜未睡,苏玲珑一早就听得院子里面人嚷马嘶个不停。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傻蛋!”苏玲珑喊出声来,跑到窗边来看。只见石奴儿与楚云二人骑定了黑风疾立在当院里,正与店家为着被马蹄踏坏了的两块门板争执不休。
石奴儿听得苏玲珑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双目炯炯望向了阁楼上那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女子,才一见苏玲珑的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泪花花立刻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他身有重伤此刻却也顾不得这么许多,连滚带爬地下了马来,没跑得几步肚子上刀绞一般,一头摔在那里。苏玲珑惊呼一声,也顾不得梳妆打扮,从阁窗里一跃而下,洁白的缁衣迎风飘舞起来,宛如绽开的一朵白海棠。一股子淡淡的清香夹杂在风中,看得众人都呆了起来。
楚云从腰间掏出十几个铜板把这一些惹人厌烦的店小二们砸得远远的躲了起来,不敢再出来露面。
“玲珑!”楚云伸着小手迎上前去,那石奴儿却抢先从地上跃了起来,双臂一横牢牢抱住了苏玲珑的蛮腰,众目睽睽之下搂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楚云在一旁气得直摇头,拿着手指敲打他的脑壳,说道:“大傻蛋,大傻蛋,玲珑快要被你给憋死了!”
石奴儿哭得正是伤心哪里还顾得上这一些?只由着楚云敲了他好几个凿栗子。苏玲珑看他哭得伤心亦是跟着心酸不已,说道:“大傻蛋你哭什么鼻子,我这不是好好着么?”
石奴儿转过脸来,摩挲着苏玲珑一张胜雪的脸蛋,当下又是一场嚎啕:“玲珑,你变丑了……”
苏玲珑不禁微微把柳眉皱起来了,嗔怪道:“怎么了,才过了几日就嫌人家丑了?”
石奴儿把苏玲珑搂抱得更紧了,哭道:“丑不丑的,石奴儿稀罕么?只要是玲珑,便是丑成老母猪来,也是我石家的媳妇。”
苏玲珑脸上娇艳欲滴,伸出小手来轻轻捶打着石奴儿胸脯,含羞笑道:“天底下数你最坏呢。”
这两个人卿卿我我的不胜甜蜜,忽听得身后“吱呀”一声,苏穆清从客房中缓缓地踱到院子中,轻咳一声,说道:“玲珑,这成何体统!”
楚云迎上前面,却被石奴儿拉扯回去。石奴儿牵住苏玲珑的手,走上前来,说道:“你这苏家的恶棍可要听清楚了,除非是我石奴儿死,你休想把我家玲珑骗走!”
苏穆清冷笑一声,拔剑出鞘道:“玲珑,是去是留,穆清大哥听你的。你要是跟这蠢东西一块留下,咱们从此一刀两断,你就当你穆清大哥已死。你要是跟着穆清大哥一起回家,那么穆清大哥就一剑杀了他!”
“什么!”楚云气鼓鼓的冲上前来,咋咋呼呼道:“这……这不是草菅人命,强人所难么?什么狗屁的规矩,我就说你们苏家没有个好东西!须知道天下要不是你们苏家的,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
苏穆清又把手中宝剑轻轻一抖,说道:“但凭着我灵霄剑百年声誉,苏家弟子向来说一不二的。你听不听又有什么关系?我苏穆清只要听玲珑的一句话。”
楚云亦是拔剑相向,冷笑道:“你这么说来,看来今日这一架是免不了的。玲珑闪开了,小心溅你一身脏血!”楚云话才出口,便给石奴儿推到一旁去。
“大傻蛋!”楚云喊他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担得了人家一指甲弹得吗?还不退下去,我丑话说在前面了,这地儿连兽医都没有了。”
“去去去,母蛮猴懂什么!”石奴儿赶苍蝇一般朝着楚云挥着手,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来说道:“我的家事管你这个外人屁事啊,少在这里贤吃萝卜淡操心了。”
“又是你?”苏穆清抬起宝剑指定他的胸膛,傲然道,“小子不怕死么!”
石奴儿说道:“当然怕啊,我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玲珑了,怎么能不怕?”
苏穆清笑道:“既然如此,你又何苦用血肉之躯来挡这剑锋?”
石奴儿回过头来,眼巴巴地望着苏玲珑半晌,说道:“我也不知道,但觉得这样值得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那星目瞪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住了苏穆清。
“石奴儿……”苏玲珑奔上前来,拿手扶住了他,说道:“我不要你死……”说罢低了头不敢再看苏穆清一眼。
院子里的空气凝滞起来,四下里只有风声刮打着阁窗,吱呀作响。许久才听得苏穆清那里传来一声叹息,宝剑缓缓地归入鞘中。苏玲珑依旧不敢抬头看他,耳畔只听得苏穆清吩咐店小二结账。
楚云从后面走上前来,依旧看不明白,问苏玲珑道:“玲珑,你家穆清大哥这是怎么了,突然就良心发现啦?”
“去去去。”石奴儿不快道,“石奴儿的大舅子能跟你这个母蛮猴一样,冥顽不灵,屡教不改么?你也不看看人苏家都是什么样的人物,你能比吗?”
楚云使劲掐着石奴儿的肋骨,气道:“怎么不能比啦,怎么不能比啦?我好歹说也是玲珑的姐姐呢,就是你的大姨子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这混小子,见了你大姨子,连个见面礼也不给,实在是混账了。”说着,伸出小手来问石奴儿讨见面礼。
苏玲珑由着这两个活宝在一旁闹个不休,整个人失落落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俄而,头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依旧是苏穆清往昔那一种冷冰冰的腔调:“这么冷的天,冒冒失失地就出来了,真该打。快上去穿衣服去,冻坏了身子可是了不得的。以后穆清大哥不在身边的时候,要晓得自己照顾自己,知道吗?”
“穆清大哥……”苏玲珑这会儿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黄豆大小的泪珠儿顺着面颊滑落下来。
“什么鸽呀鸡也的,”苏穆清皱眉道,“不许你哭哭啼啼的,咱们苏家历来不出遇事只会哭鼻子的孬种。玲珑记住了,无论你以后怎么样了,苏穆清永远是你大哥,灵霄剑庄也永远是你的家!”说罢,驾着马车就要出门。
“大舅哥……”石奴儿这会子笑脸迎了上去,点头哈腰道,“大舅哥这就走么,不来大兴府坐一坐?”
苏穆清亮着一双眼睛,打量石奴儿半晌,摇头道:“小子,穆清大哥在这里劝你一句,你小子跟着赵钦走,日后终归要误尽天下的,只怕还要牵累玲珑为你遭一番罪了。小说站
www.xsz.tw好自为之吧。”
石奴儿受了一番说教,却也不说什么,唯唯诺诺地退到一旁。
“苏穆清!”楚云蹦蹦跳跳地走上前来,对着他说道,“你放心便是,我楚云以楚家三户祖先发誓……”
苏穆清笑着摇头道:“我是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你也不必这般赌咒发誓。我虽是江湖末学后进,但岭南楚家和你师父的为人,还是知道的。要不是有你小楚云在此,我又怎么放心把自家妹子给这大傻蛋呢?”说罢,两个人相视而笑。
苏穆清朝着他们一拱手,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前路漫漫,后会有期。穆清告辞了!”说吧,驾着马车出门望灵霄剑庄去了。石奴儿还在后面追出门去,喊道:“大舅哥一路走好,以后常来玩啊。”
石奴儿在门口对着管道上因车马走过而腾起的烟尘大献殷勤,耳畔听得那黑风疾一声嘶鸣宛如炸雷一般,震得他一个哆嗦。楚云已经带着苏玲珑一阵风地从一边疾驰而过,石奴儿还要骂,甫一开口就吃了满嘴巴的沙子。
那黑风疾果然了得,只用了半日的时间就到了大兴府。老远地就能听见韩生儿那稚气十足的童音,海飞花与韩生儿坐在了大兴府高高的门槛上,这二人都是穿着一身缟素。韩生儿在一旁双手合十,红扑扑的小嘴儿念叨着嫦娥姐姐保佑苏小妹的在天之灵。海飞花一双手儿托住了脸蛋,眉间愁云不展
“飞花!”楚云与苏玲珑下了马来,一齐跑上前去,把她抱住。
海飞花两只杏眼儿卷着泪花儿盈然而动,终究没有忍住,哭出声来了:“飞花对不住姑姑啊……”
那海飞花哭得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腮前两抹桃红之上,宛如在唦唦的春雨之中被打湿的两朵春桃,令人不胜怜惜。苏玲珑也被她惹得悲从中来,抱住了海飞花嘤嘤地哭泣起来。
韩生儿抵着一颗脑瓜儿想要挤到海飞花跟前去,却被楚云、苏玲珑堵得密不透风。韩生儿围着三个人绕了三圈儿急得直哭,拿着小手捶着楚云,哭道:“生儿要见姐姐,生儿要见姐姐!”
陆长歌从一旁出来看楚云,恰好瞧见韩生儿给这三个姊妹晾在一旁,急得直哭鼻子,大是不满:“有你们这样做姐姐的么,欺负着一个小孩子玩?”说着,笑嘻嘻地走过来,弯下腰来就要抱住他:“来,弟弟跟哥哥洗个澡去吧?”
韩生儿一闻陆长歌那浑身酸腐的气味儿,急忙拿手捂住了鼻子,连连后退,脚下一慌,一个踉跄摔在那里。陆长歌跑上前去,把他抱在怀里,韩生儿一下子慌张起来,哭得愈发嘹亮了,闹道:“流氓!”小手忽然扬了起来,“啪”的一下子结结实实地掌掴在陆长歌的白脸上。陆长歌一愣神,怀里的韩生儿早就被楚云躲过去了。
楚云护住了韩生儿,冲着陆长歌凶道:“你做什么,欺负小孩子,丢不丢人!”
陆长歌捂着发热的脸颊,说道:“哎,我就是看生儿哭得鼻涕邋遢的,要带他洗个澡嘛。谁晓得他还这么害羞,跟一个女孩子一样一样的。”
韩生儿躲到了海飞花的身后,悄悄探出一张脸蛋来,一双亮亮晶晶的眸子出神地望着陆长歌,只一会儿就破涕为笑了。海飞花蹲下身来,摸着韩生儿的脑瓜儿,说道:“生儿,你这样浑身臭烘烘的,晚上不许跟着姐姐睡。”
韩生儿看着海飞花脸蛋上的泪珠,着急起来:“那晚上毛猴猴来了,生儿怎么办?”
海飞花哄他道:“你跟着这位大哥哥去洗个澡啊,姐姐就可以搂着生儿睡觉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位大哥哥不是坏人呢。”
韩生儿咬着嘴唇半晌,却还是摇头:“姐姐跟我一起去……生儿……生儿不跟臭汉子一起!”
“胡闹!”海飞花戳着他的脑门儿,笑道,“唉,我就知道生儿跟姐姐最亲呢。”说着拉起韩生儿的小手去澡堂了。
陆长歌摇着头晃着脑,还是不改一副学究的样子。楚云从一旁凑上前来,捶他道:“陆书生,我就说呢,百无一用是书生吧。你看看,连小孩子都嫌弃你呢。”
陆长歌一把抓住了楚云伸过来的小手,放在鼻尖上使劲嗅个不停。
“干嘛!”楚云红着一张俏脸瞪着他,却也没把手抽出来,低声嘟囔一句“色狼”,一双眸子闪烁不停,但始终不离了陆长歌的朗眉星目。
陆长歌把楚云的指尖揉搓得红润起来,才缓缓放下,摇着头道:“怪哉,怪哉。生儿怎么会有女儿家的香味,莫非是个女孩子?”
“不许你胡思乱想的!”楚云一蹦老高,来敲陆长歌的脑壳子,“枉你读了这么许多年的圣贤之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陆长歌闪在一旁,说道:“哎哎哎,云儿别往歪处想嘛,你要是不信的话,跟着这假小子洗一个澡就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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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转过头来看着苏玲珑一身的征尘,噘着小嘴说道:“也是呢,我跟玲珑也是在外面颠簸了好几天的,确是该洗个澡歇一歇的呢。陆书生,快帮本姑娘去饮马。”说着,挽住了苏玲珑手就随着海飞花去了。只剩下了陆长歌与那黑风疾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海飞花带着韩生儿走在弯弯绕绕地回廊之中,一路上韩生儿把小嘴噘得老高,跟着海飞花走走停停的,一个劲地耍着小孩子脾气。过一会儿,韩生儿只觉得气不过,索性蹲在一旁不肯再走一步了。
海飞花看他垂着一双眸子,鼓着红扑扑的脸蛋,数着地上的枯枝败叶,也走过来蹲下身子来,问他道:“生儿,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想姑姑了?”
韩生儿的眼圈儿又红起来,一头扎在海飞花的怀里,闹腾个不休:“咱们不是说好啦,要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你又惹生儿哭,你这个坏姐姐,你这个坏姐姐!”说着伸出小手来掐海飞花脸上的那两抹桃红,惹得海飞花咯咯地笑个不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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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来来去去的人儿对着这一对姐弟纷纷侧目,只奇怪道,也不知这些日子里大兴府里飞进什么幺蛾子来了,有了这么许多的活宝,当真是鸡飞狗跳,鸡犬不宁了。
恰巧陈可儿由着一伙丫鬟扶着去摘星楼下赏花,路过这里正好瞧见了这姐弟俩浑钻,只把柳眉倒竖起来。旁边的贴身丫鬟小声说道:“这位姑娘便是那位居次小王爷的意中人呢,粗俗得很了,在咱们这里可是个十足的笑料。”旁边的众人也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唯独陈可儿不以为然,摇头叹息道:“古人道,‘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何况如今时局多变,世道艰险。本应千般的谨慎,万般的小心才是。但府中之人却是如此嬉戏笑闹,毫无规矩。只怕祸不远矣。”众人听了这话都不禁变了脸色。
只听那边一声娇笑,海飞花抱着韩生儿已经迎上前去了。
陈可儿看着海飞花脑瓜上那大红的珠花,不禁皱住了眉头往后面退了几步。海飞花立刻追上前去,一把捉住了她的衣角,板着脸道:“你跑什么呢,我又不是老虎,才不会吃了你。”说着,一张俏脸恨不能笑出花来了:“这位夫人,不知道咱们大兴府有没有那种伺候官太太的澡堂子,我的这位弟弟可是怕羞的很。你们这里的人个个都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着实坏得很了,可是要吓坏了我的弟弟了。”
陈可儿往她身后的韩生儿看了一眼,眼前不觉一亮。只奇怪这孩子怎生得如此俊秀了:青丝若水作垂髫,柳眉暗藏女儿娇。明眸善睐三春暖,黄口婉转百事抛。
陈可儿笑道:“坠儿……”一个小丫头应声从后面走上前来。陈可儿吩咐道:“带着这两个丫头片子去烟波池吧,那蔡婆子若要来问,就说是我的朋友。”
“丫头?”海飞花抱起韩生儿,盯着他的脸蛋瞧个不停。
韩生儿却慌了手脚,拿着小手捂住了脸蛋,吵嚷道:“不许看,不许看!人家……人家要当男子汉大丈夫呢!”
他这一慌乱,额前鼻尖沁出来细细密密的汗珠,更显出了几分女孩子的水灵。海飞花不禁笑道:“你是男子汉臭豆腐啦!”也由不得他如何的哭闹,让那坠儿在前面引领着去那烟波池了。
楚云带着苏玲珑与这姐弟二人南辕北辙,自然寻她不得,一直到了夕阳西下,才远远地听得海飞花娇笑个不停。
“飞花!”楚云与苏玲珑一齐赶过去,却不由得“哎呦”一声,都惊得呆了。只看那红色的落梅丛中,缦立了一个穿着白色衫子的小丫头,给那万千的红梅裹在其中,愈发显得清丽脱俗,如若九天的仙女下得凡来。
楚云走上前来,那小丫头绞着两只小手,微微的往后退了几步,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双剪水秋瞳里融在落日的余晖里,更显得女孩子家的可爱娇俏。楚云看她不禁上前来摸着那一头如水的青丝,问道:“你是哪家的女孩子啊,是不是迷路了?”
“我是……我是……”那女孩子欲言又止,终于垂下修长的睫毛把眸子遮上了,红扑扑的小嘴一噘,阳光下亮亮晶晶的娇艳欲滴。她这小孩子一般的性子一露,楚云只觉得似曾相识,奇怪道:“你这丫头使起性子来怎么跟生儿这么像呢?”说着又拍打着她的脑瓜儿,玩笑道:“我把你介绍给我家妹子,做生儿的媳妇吧。”
那丫头把脑瓜儿扭在一边,把尖尖的小虎牙亮了出来,不快道:“我就是生儿呢!”
“你……是生儿?”楚云还在惊疑,假山后面传来了海飞花的喊声:“生儿,看姐姐给你摘得这一朵大梅花漂亮吧?”
几个人循声望过去,只见海飞花笑吟吟地捧着满怀的冬梅出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韩生儿赶紧往楚云的背后躲,闹道:“我才不戴花,我才不戴花!难看死了!”
“不许你闹。姐姐戴花,你这做妹妹的也得要!”海飞花不依不饶,摆出了长辈的架子,扑上前来就去抓这个不听话的丫头。
楚云挡住海飞花,望着她满怀的梅花,大如蟠桃,灿若流霞,无一不是那价值千金的龙岭雪梅,一股子淡雅的清香全给那鱼腥之气败得坏了,不禁心疼道:“败家子,你知道这冬梅可是那龙岭之巅的坠雪梅。在咱们这里便是拿着一千两银子也没处买的。前次,孙将军出使北秦时带回来的。夫人她起早贪黑,废寝忘食的照顾,才算活下来这么一点,这下可全让你糟蹋尽了。”
海飞花扳着手指头,也忍不住咋舌道:“哎呦,那龙岭远在西北荒原,离咱们江南可真是十万八千里呢,那要浪费多少的民脂民膏啊,怎么还好意思说什么千金难求?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当真骄奢淫逸,不知存蓄,是不是想学人唐明皇为了几颗烂荔枝就闹得国将不国了?”
“死丫头,你知道什么?这可是咱们京城里,出了名的景致,叫做你把这些花儿都糟践尽了,夫人还拿什么去招待这些诰命夫人呢?”
“糟践?不就是几朵花么,谁稀罕?”海飞花轻声嘟囔着,走到了楚云身后,把韩生儿拎到一旁,说道:“你们都是大户人家,不似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哪里知道度日的艰辛?你家这些贵妇太太们就为图个稀罕热闹,煞费苦心叫这几朵花开上个一时半会儿,却要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的?我摘上你家几朵,也算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从怀里拣出来几朵红梅往韩生儿发梢上插去,宛如插花一般细致。
楚云看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火绒子脾气一点就着,一下蹦了起来,揪住了她的耳朵说道:“你这死丫头还嘴硬,有能耐的就把这些糟践人的玩意儿连根拔了,眼不见心不烦,也省得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年年都要摧眉折腰事权贵……”
海飞花眼珠儿滴溜溜地转了起来,一股子古灵精怪的猴气捉摸不定的闪来闪去,看得楚云也不知所措起来:“小丫头片子又要耍什么鬼心眼?”
“没有啊……”海飞花低下头来又从怀里挑出几朵白梅,贴在鼻尖上面使劲嗅着,笑道:“‘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栗子小说 m.lizi.tw’我就喜欢这些个淡泊宁静的物什呢。生儿,咱们把这些花给姑姑好不好?”
韩生儿眼圈又红了一圈,说道:“你就会惹生儿哭鼻子,生儿偏不哭了。要不然爹爹就不要生儿了……”他这么说着,却把黑漆漆的眼珠儿盯在了海飞花手中的白梅上面,摇曳着满头清香,说道:“我也想给爹爹几朵,可是我又不敢。”当下伸手从海飞花的手中捻起一朵白梅来,摆弄了许久才说道:“爹爹其实永远也醒过来了,对不对?”
海飞花呆愣了起来,苏玲珑从一旁上来了,问她道:“生儿,你不要胡思乱想的。你父亲他不是都告诉你了,他这些年太累,就是休息一下……姐姐们还能骗你么?”
韩生儿笑道:“姐姐不要骗人了,生儿已经长大了,还不知道这些生离死别?”说着又低下头笑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惟愿生者平安,死者才能长已矣啊。”
楚云大为感慨,望着苏玲珑道:“你这小丫头片子不一般,这话儿说得大有一番道理呢。对不对啊,玲珑?”
苏玲珑与韩生儿相拥在一起,海飞花看得醋意大发,上前来把韩生儿抢到怀里,凶他道:“你这小丫头实在太狡猾了,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哄弄姐姐?”
韩生儿把小脸涨得通红,说道:“我怕姐姐知道生儿是一个不值钱的小丫头,就不要生儿了。”
“傻瓜!”海飞花气道,“人又不是物什,什么值不值钱的!女孩子又有什么不好的。”
“对啊,对啊……”楚云从一旁走上来,摸着她的脸蛋笑道,“我娘就常夸我们姊妹几个,‘女儿好,女儿好,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呢。”
韩生儿笑道:“我爹说啦,大皮袄他也不稀罕呢。俗话道‘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女孩子早晚都是别家的人,哪里有让女娃子承担家业的?爹爹还说自古‘女人管家,墙倒屋塌。’他最不喜欢女孩子,生儿原本是有几个姐姐的,可是爹爹嫌弃她们空耗家财,长大后亦是全无用处,便把她们都卖到别家去,至今也是音信全无。娘亲生下生儿以后,怕以后生儿也给爹爹卖了,才不得不给生儿作了男孩的装扮,蒙骗爹爹。爹爹至死也不知道生儿是女儿身……爹爹给我起名叫生儿,就是希望韩家以后多得贵子,男丁兴旺……”
海飞花听了后,大是愤愤不平,嚷道:“谁说女孩子无用啦,谁说女孩子无用啦。韩玲姐姐也是个女子,却比男子还要有出息呢。我就是气不过这些高低贵贱、三六九等的,都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有什么区别呢?无非是有的人得其所用,有的人却是不得其用罢了。说什么奉天承运,天命所归,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就是不服呢!”
楚云皱眉道:“真是野惯了的孩子,什么话都往外说!”身后传来了三声大笑,几个人一齐循声望去,看得都愣了起来。楚云更是惊得半晌也说不上话,心中纳闷师父他老人家平日里最爱讲一些春秋大义,这会儿怎么与陈忆南这个鞑子把手言欢了?
“云儿,还不过来?”龙在天在那里招呼她过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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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撇着小嘴,显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走过去了,冲着陈忆南呲牙咧嘴的拌着怪脸道:“师父,是不是要徒儿‘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啊?”
“不许胡闹!若非为师出手相救,居次王爷就给你害死在这石洞里了!”龙在天沉下脸呵斥她,转身对着陈忆南赔笑道:“我与王爷引荐一下,这位就是在下的拙徒了。”
“啊!”陈忆南满脸的红疮里都满满的汪着笑意,躬身作揖道,“陈某人有眼不识泰山,素来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则个。”
楚云小脸一扬,也不看他,冷冷淡淡的说道:“你贵为北狄居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就是大兴府里的一个下贱的婢子,可是受不起你这大礼呢!”
陈忆南脸皮厚的很了,倒也不觉得尴尬,上前来说道:“姑娘此言差矣。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天底下的事说是天意,亦在人为。古来王侯将相又岂有种乎?那赵官儿先前也不过是那江州街头朝不保夕的乞丐而已,如今却也能坐到江东八十一州之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姑娘如何不能以一介布衣执掌越水一方生灵?飞花又如何不能以渔家之女来陪伴本王卧榻之侧。是不是啊,爱妃?”陈忆南把扇子一展,哗哗啦啦地摇得分外清凉,眼珠子一斜,望着海飞花那娇柳样的婀娜身姿,满肚子的坏水又忍不住流出来了。
“爱妃!”海飞花一双眼珠儿瞪得恨不能从眼眶里迸出来,冲上前去就要跟陈忆南拼命。一旁的几个狄人急忙上前来把她捉的牢实。陈忆南倒也不在意,看着海飞花笑道:“你这小蹄子越是这么折腾,本王就越喜欢。”说着,涎着一张脸皮走过去道,“你家赵官儿可是昭告天下了,要你海飞花与本王永结秦晋之好……”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呢!”海飞花啐他一个满脸花,骂道:“你……你这坏蛋,认贼作父,禽兽不如!先把这忠孝信悌礼义廉耻都揣在心窝里,再跟本姑娘交朋友吧。”
陈忆南呵呵一笑,上前来说道:“啊呀呀,说你这丫头聪明吧,却也傻得可爱,真是‘三侠五义,害人不浅!’亏得本王纵横天下,见多识广,向来不识什么诗书礼仪可以平定天下的,但知道有枪就是草头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经国治世也罢,行侠仗义也好,不靠这长枪快马,凭的又是什么?”
“胡说八道!”楚云也顾不得龙在天的脸色,跳出来吵道,“所谓,忘战必危,好战必亡。文武之道怎么可以偏废呢?重文轻武,固然会害得军旅不振,国无柱石,必遭外敌欺凌。可是重武轻文又近于穷兵黩武,贪图战功却不知存蓄民力,最终落得师老兵疲,民不聊生又何尝不是在自掘坟墓,自取灭亡?”
“说得好,说得好!”陈忆南点头道,“妙音姑娘,那你觉得咱们大宋王朝是缺点文采还是缺点武功呢?”
楚云把嘴儿噘了半晌,才不情愿地说道:“文章锦绣之乡,风花雪月之地,自然是才子佳人多嘛。”
陈忆南敲着扇子,望着海飞花大声道,“我北国健儿皆是天之骄子,勇健绝人。正是那拥军尚武之地,屠龙搏虎之乡。与咱们这文章锦绣,风花雪月的江南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此正是‘文武之道,不可偏废’也。”
韩生儿眼珠儿瞪得溜圆,脑瓜一歪,满头的雪梅摇曳出阵阵清香,说道:“怪不得姐姐说你这鞑子心术不正呢,好经都让你念歪了。哼,知识越多越反动。”
陈忆南哪里会把韩生儿这丁点的小屁孩放在眼里,脖子一扬连眼皮也懒得翻了,说道:“你个****的屁孩懂个什么?什么知识越多越反动,难不成这天底下的读书人都是大逆不道的啊?”
“你这叫断章取义,”韩生儿从自己鬓角取下一朵红梅来,在手中反复地玩弄着,说道,“读书呢也是读得心境呢。你满心里都是些阴谋诡计的,自然看不得书本上的那些仁人志士。其实呢,你为什么不能抛开这一些功名利禄,跟我们这样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不也是怡然自得么?”
陈忆南那扇子搔着脑门,说道:“大丈夫生在世上自然要志在四方,扬名立万才是。怎么能跟你们姑娘家一般,重门深居,伤春悲秋呢?”
韩生儿说道:“但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如果是为国赴难,抗御外侮倒也不失那英雄好汉的威名。但要是为得一己之私,就要妄动刀兵,祸乱天下搞得生灵涂炭,家破人亡,倒还不如我们这一些小女子不问世事来得好呢。”说着,两只大眼睛忽闪着瞧定了龙在天与陈忆南,“如此作为,于人于己又有什么好呢?”
海飞花摇着脑瓜气道:“生儿你真是越来越迂腐了。你跟这不识诗书的鞑子讲什么大道理,他要是听得懂,狼崽子都能念阿弥陀佛了!”
“小孩子,胡说八道一些什么!”龙在天厉声呵斥着,“云儿,你看一看你交的这一些狐朋狗友!”
“哪里,哪里。”陈忆南笑道,“小妹子说得还是头头是道的。但是,人生在世纵使不能流芳百世,遗臭万年也可以了!”说罢,哈大笑起来,竟然也不管那海飞花,领着几个贴身随从,这般摇头晃脑地出去了。
“云儿!”龙在天恼怒起来,一嗓子喊出来千钧一般,唬得楚云浑身一个哆嗦,跪在那里,带着哭腔说道:“师父……”
龙在天焦躁起来:“你再喊我师父,连我也要羞死了!”
楚云又把脑瓜儿一垂,小声说道:“云儿知错了……”
“错?”龙在天气得直冷笑道,“你哪里有错?错都在为师这里。”
楚云道:“云儿不该违拗师命,可是陈忆南这鞑子实在坏透了,在咱们江南做得坏事可是不少。云儿此番惩戒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龙在天把嗓门稍稍一抬,楚云立刻知趣地闭住了嘴巴。小说站
www.xsz.tw龙在天吹着颌下的几缕泛黄的胡须,还不曾开口,两行老泪就先流下来:“云儿,为师看你是在这安乐窝里闲散久了,把咱们楚家的风骨都磨没了!难道楚家的满门血仇,越水的三十万冤魂,就这么一笔勾销了?你对着越水楚家三户先祖的在天之灵,说一说你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谁!”
楚云杏眼圆睁,眸子一下子变得阴冷起来,宛如出鞘的利剑,说道:“我家的血债,越水的冤魂,云儿一刻也忘不了。”
龙在天看楚云面上渐渐清冷起来,依稀记忆起师徒二人在越水之时,小丫头每逢杀人时,亦是这般决绝的表情宛如一个赴死的战士,当下也不再逼迫她,口气稍缓,点头说道:“好,好,为师就要看你怎么为家国报仇雪恨吧……”又看一看海飞花,一双清瞳只凛凛一动,满脑子的古灵精怪就如同水波一样荡漾开来,藏都不藏不住。龙在天看得一个劲的摇头,背着手缓缓地走远了。
苏玲珑从后面走上来,看她颦眉紧蹙,美目清寒,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担心道,“云儿姊姊,你……你真的要跟你师父回越水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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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越水?”海飞花把脑瓜儿探过来,看着楚云耳下那一抹碧玉,大惊小怪道:“好啊,好啊。咱们一块去吧,听说越水有什么狼眼绿,可是好看。咱们去带一块回来吧。”
楚云给她一闹,又恢复了往日那个疯丫头的样子,戳着她的脑门道:“我就说你么,就知道吃喝玩乐。我才不带你去越水,要去你自己去啊。狼眼绿?稀罕么!”
“云儿,云儿!”陆长歌连滚带爬地跑到楚云跟前,失神地拉着楚云的衣袖,哭哭啼啼地诉苦道,“你可把书生害苦了。”
“唉”楚云一掐小蛮腰,连连摇头道,“说你无用呢,你还不高兴,连头笨骡子都比你聪明呢。”
陆长歌举着破破烂烂的袖子,不服气道:“那是一头骡子吗?那是一头骡子外加一群笨狗,还有一个活宝!”
“不许你欺负我的阿猫阿狗!”楚云还在敲打着陆长歌鸟窝一般的脑瓜,那一边又传来气急败坏的喊声,“狗奴才,本大侠不杀了你,就不叫孙香灵!”一会儿就看见孙香灵穿着一袭大红衫子,大呼小叫地跑过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身后的烟尘滚滚而来,便见好大一群獒犬裹着一匹大黑马,撒着欢儿蹦了进来。
孙香灵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看见楚云几个人没事人一般的站在那里,气就不打一处来,骂着几个人:“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看本大侠不把你们都杀光!”
楚云她们才不搭理她,孙香灵却自己黏上来了,牵住了苏玲珑的手儿,可怜巴巴的哭道:“苏姐姐你是个精致的人儿,才不跟她们这些猴儿一样,快点帮帮香灵吧。”
苏玲珑看着那些獒犬体型硕大如虎,爪牙锋利似刀,也不由得胆寒。孙香灵却把蛮腰一猴,早就钻到苏玲珑身后去,那獒犬俱是腥红着一对狗眼,一块扑上去了。苏玲珑玉臂轻舒,纤细的手指在腰间的宝剑之上轻轻一拨,灵霄剑一声铮鸣,紫气冲天而起。獒犬们才一扑过去,就给那诡异的剑光罩住头面,一时昏了头。那一边的黑风疾高大笨拙,这会儿才人立而起,碗大的铁蹄四下里乱踢,恰巧全招呼在狗头上了。万丈紫霓之中但听得几声惨叫,几只獒犬被踢碎了天灵,脑白雪红地涂了满地。这一瞬来得快了,众人才一眨眼,那獒犬就已经横尸当场了。
孙香灵从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这一瞧自个儿的宠物死的死,伤的伤,却也不由得冒火了,当场翻脸不认人,对着苏玲珑呲牙咧嘴着,推搡着苏玲珑怪叫道:“谁要你下这样的死手,谁要你下这样的死手?你把香灵的天之骄子都害死了……你还香灵的,你还香灵的!”
一旁的楚云几人看得都是来气,黑风疾更是嘶鸣一声,把地面踏得战鼓一般咚咚作响。孙香灵这才稍稍收敛起来,可依旧对着苏玲珑没有些许的好脸色。
楚云拉着苏玲珑道:“玲珑,咱们走吧,别理这个烂地瓜,坏芋头的!”
孙香灵听得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几步跃上前来,挡在楚云面前,指着她的鼻尖,骂道:“你这个杂毛鸡,母蛮猴说什么呢?有本事的就再说一遍,看本姑娘不扯烂你的嘴!”
楚云还不曾说话,就听得身后风声飒然,一抹流红在脸畔闪过。孙香灵小嘴还没有合严实,就给人一脚踹在膝弯里面,摔了一个狗吃屎,好不狼狈。
这一跤实在滑稽了,几个人一齐笑出声来。海飞花得意洋洋的站在孙香灵的身旁,摇着头上的珠花,说道:“真是岂有此理,气死我啦。玲珑姐姐你可真是个精致的人儿,跟这般无理取闹的小屁孩子都能这般和和气气的。”
孙香灵趴在地上,眼冒金星,耳中蜂鸣,只是哭闹着要找五姑娘去出气。不一会儿,就听见回廊里面人生噪杂起来,五姑娘人还未至,可那威风自露的喊声还是早早的传进几个耳朵里面。
几个人听得她来得焦躁了,知道这是一个脸酸心硬的人儿,一时恼了认不得人的,都暂且把侠肝义胆放一边,沿着墙根儿溜走了。
楚云几个人逃之夭夭,黑风疾只认得楚云那小丫头的绿衫子,看着孙香灵趴在那里实在无趣,竟也跟着几个人一块离去。
陆长歌惊魂未定的整理着自己的长衫纶巾,一面嘟囔着:“几条畜生而已,就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了。若是天下动荡,遍地狼烟,那真是要人将相食,神州陆沉了。云儿,你可要想清楚了,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太平光景,不能一错再错了。”
楚云替他拍打着身上的泥土,说道:“知道啦,知道啦。小说站
www.xsz.tw你真是啰嗦,这一些颠沛流离,生离死别的苦楚,别人不知道,云儿还不晓得吗?”
陆长歌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竟然焦躁起来,伸出手把楚云一颗脑瓜儿扳正,说道:“云儿,今日这事儿你一定要听书生的。你师父那是在误人子弟呢……”
楚云扬起小拳头,瞪着他说道:“你再要诽谤我师父,我就打你了!”
陆长歌急道:“难怪你跟龙在天这么投缘呢,都是些犟驴,非要一条道走到黑么?天下****久矣,百姓备受兵连祸结之苦,至于今日犹厌言兵。方今民心思定,天下思安,你师父却要抱着那个君临天下的美梦再起兵戈,妄生事端,如此违天而行,逆时而动,安能不败?”
楚云两条柳眉皱巴巴的,嘟着小嘴坐在一旁,不快道:“书生,你真是迂腐。难不成要我楚云大义灭亲,亲手把我师父绑到官府里砍脑袋啊?”
陆长歌也不禁一愣,说道:“这个我倒没有想到呢……我可以去劝你师父悬崖勒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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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看着他,说道:“不行,不行。我师父现在因为你亲近宋贼,恨得牙根都痒。要不是我拦着,早就把你的脖子拧断了。你现在去找他,我还不要你去呢。”
陆长歌赶紧点着头,说道:“云儿,你要是听你师父的,回越水起事,一定是死路一条的。你要是死了,我在这世上孤身一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竟也不顾着苏玲珑她们,把楚云拥进怀里,孩子一般哭个不停。一旁的黑风疾也悄悄靠上前来,一张驴长的脸皮反反复复地蹭着楚云的头发,一会儿就给蹭得乱云一般。
韩生儿在一旁看得羞红了小脸,拿着双手捂住眼睛,转过身子去。海飞花看在眼中,嘴角轻扬,一丝笑意慢慢爬上了眉梢,抱起韩生儿与苏玲珑一块躲出去了。
“玲珑姐姐,”海飞花翘起头上的珠花,笑她道,“我一看姐姐的眼睛就知道,又在惦记着石家那个大傻蛋吧。”
苏玲珑扭过头来,也笑道,“谁稀罕他那个大傻蛋呢!咱们姐妹们在一起多好……”说着,一阵夜风冷冷的擦身而过,落梅雪砌一般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零星的几朵残梅飘在苏玲珑的头上那玉凤簪上,苏玲珑不由得抱紧了身子,叹气道:“晚来风急,也不知道石奴儿到哪里了,他还有伤在身,这一下可是够他受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想到石奴儿在野外吃苦遭罪,苏玲珑就要发上楚云的一阵牢骚,“我这姐姐真是胡闹了,也不跟我做妹妹的商量。明知道大傻蛋脑子不开窍还有伤在身,也这么莽莽撞撞的,就带着我回来了……这会子石奴儿回来,少不了一场吵闹,又让我这么一个老实人两头为难……”说着,一个人依着廊下的美人靠做在那里发呆。
海飞花也拉着韩生儿坐在一旁,看着落花丛中的玲珑少女,暗寄情丝,也一声叹息把那满头的烦恼丝搔了又搔,心下恼道:“李大哥,怎么也不来看一看飞花呢!”身后忽地给人拦腰紧紧抱住。海飞花惊得小猫一般,循着声响脑瓜儿往后狠狠仰过。“砰”的一声闷响,后面那人“哎呦”一声,臂上的气力立时松缓下来,海飞花扭胯抡臂,手肘望那人腮帮子上狠狠扫过。这一记肘击实在凶猛了,那人两眼一翻,仰摔在地上。
海飞花提着两个小拳头跑到那人跟前,就着月光来看时,只见那人生得面如冠玉弄清风,朗眉如墨胆气横。,星眸似剑天下惊。此刻给海飞花砸的狠了,揉着腮帮子,委屈道:“玲珑,你这是在谋杀亲夫啊。”
海飞花扮一个鬼脸,啐他一口唾沫,笑道:“谁要你做亲夫呢,我还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冤鬼!”
“大傻蛋!”苏玲珑从美人靠上站起身来,娇躯一纵,跃到了石奴儿身旁。石奴儿但听得苏玲珑浑身的珠玉一响,整个人立时就来了精神,从地上跳了起来,拉住了苏玲珑的手儿,笑道:“玲珑,玲珑,终于又看见你了,可把石奴儿想苦了。”
苏玲珑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看他虽说风尘仆仆的,但人倒也不见得吃了什么苦头,便说道:“你苦什么啦?我看你这一日不见,倒是红光满面的,愈发精神啦!”
“哪里有?”石奴儿急道,“楚云那个母蛮猴把你拐跑了,我石奴儿可是一刻不曾偷懒,怎奈没得脚力,只好这村里借头驴子,那庄里借匹骡子的,跑了一天呢。”
“借的?”海飞花笑得花枝乱颤,拍着小手道,“什么借,亏你说的出口。现下眼瞅着就要打春了。俗话说,‘国以粮为本,民以食为天。’天大地大也没有吃饭穿衣大啊。正是春耕的当口儿,谁家的牲口借给你追老婆啊?怕你是好借不成是强取来的!”
“要你管,要你管!”石奴儿嗷嗷直叫“我容易吗?没吃没喝不说还要风吹日晒的,对得起我这一张小白脸吗?”说着,扭过脸来就给苏玲珑瞧。
苏玲珑扭着他的脸蛋,笑道:“就你这脸皮比牛皮还厚实了,晒掉了几层也没有关系嘛。”
石奴儿给她扭得“哎呦、哎呦”的直叫唤个不停,他伸手捉住了苏玲珑说道:“玲珑,你现在越来越不乖了,在你夫君面前竟然也这么放肆了。我记得你以前见了我,说一句话都要脸红的。”
苏玲珑与他闹得够了,消停下来说道:“石奴儿,你今日倒是学得乖了。往日里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大喊大叫的横冲直撞跟一头蛮牛似的。今日怎么也这么斯文起来了?”
石奴儿神秘的一笑,说道:“本来是寻那个母蛮猴的晦气,闹他个天翻地覆的,可是一打从后面翻墙进来了,却要我撞见了天大的秘密!”
苏玲珑的眉峰扬起几分不屑,敲着他的脑门儿道:“不许你对我姐姐造谣诽谤,恶意中伤!”
石奴儿直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回是千真万确了,刚才我瞧见了楚云那个蛮猴跟陆长歌那一个书呆子做得好一出苟且之事!”
“胡说八道!”苏玲珑、海飞花一齐沉下脸来,呵斥他。石奴儿见二人不信,气得直跺脚,当下翘起三根手指头来,做了个小龟子的模样,说道:“谁胡说八道来着?谁胡说八道谁是这个!不信的就去问一问楚云那一头笨骡子。我机缘不巧,去得迟了,倒是不曾见到这一出好戏,不过那场面也够激烈了——整一个狗马斗啊!那母蛮猴的头发都散乱成鸟窝了,跟被那笨骡子啃了一样,还有陆书生五十个铜板淘来的长衫大褂也好似给狗咬了!”接着又稀罕道:“你说啊,别看那个陆书生平日里也算是一个知书达理的文人墨客了,竟然也能做出这等月下偷人的丑事来。好不狼狈,好不狼狈!”
苏玲珑红着脸,不快道:“你瞎说什么呢,什么‘偷人、偷人’的,说得多难听!我跟飞花妹子刚才还在那里跟姐姐说笑来着,就你满肚子揣着花花肠子,什么事情都让你看歪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说了,古人说得好呢,‘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才子佳人,风花雪月自古就是良辰美景,又有什么可以指摘的?”
石奴儿听她这么一说,立刻粘上来,嬉皮笑脸道:“玲珑,你看咱们俩人也是你情我愿的,就莫要错过了这良辰美景吧。”
苏玲珑的脸一下子红的耳根子下面,也不敢看他,说道:“你……你胡说什么呢。谁……谁跟你两情相悦啦?”
石奴儿也不管海飞花在一旁,说道:“怎么没有呢?玲珑,那一次就咱们两个,在后面的流花池,你跟我说的可好呢。”
韩生儿挺着小萝卜样的个头,走上前来问石奴儿道:“玲珑姐姐跟你说了什么啊?”
“去去去,少儿不宜的,不要瞎打听大人的事儿……”石奴儿把韩生儿推到一旁,怔怔地望着已经乱了阵脚的苏玲珑,说道:“玲珑,你不记得啦。你说……”
“玲珑,飞花!”后面传来楚云银铃样的喊声。苏玲珑赶紧从石奴儿的逼视下,逃了出来。楚云带着一伙小丫头满怀里都是花花绿绿的彩纸,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说道:“!今儿太爷与夫人一块来此赏这寒梅傲骨的,却不想给哪里来的野猫野狗糟蹋的不成模样了。小说站
www.xsz.tw要不是夫人她宽容大量,太爷早就要捉咱们这些做丫鬟的挨板子去了。后日,那些诰命夫人们就要来咱们这里赏花饮酒,那些人儿素日里都是些娇惯得坏了的,尖酸刻薄的很,若是扫了她们的兴致,出去以后还不知道要把夫人笑话成什么样子。所以,从我这个做姐姐的起,咱们这些人早来晚散,快些把这些残花败蕾收拾蹄停当了,宁可辛苦这些日子,可别把大兴府的老脸丢尽了。”
海飞花歪着脑瓜,盯着楚云怀中的白花花的宣纸,噘着嘴巴,说道:“这真是‘贱人贵物’了。难不成咱们这些小姐妹还不如几朵烂花长得好看?”说着,从腰间的香囊里取出一朵的雪梅来,早已给压的皱巴巴了,樱桃小嘴一嘟,“哼”的一声丢在地上,立刻就把楚云的小姐妹惹得火了,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海飞花也凶的很了,蛮腰一掐,一股子横劲使上脑来,也是认不得人的,使泼耍赖天下第一。
楚云两只眼珠儿一转,说道:“大家都不要吵了,快点干活吧。飞花,你跟着我!”
海飞花一看楚云的脸色,不禁把脑瓜儿缩一缩,牵住苏玲珑的手,说道:“我……我跟着玲珑姐姐……”
苏玲珑却在一旁说道:“我跟着楚云姐姐……”
石奴儿也走上前来,说道:“我也跟着母蛮猴……”
“你笨手笨脚的,会不会折纸吗?”楚云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折纸?”石奴儿瞪着眼珠子,想了半晌,说道,“你小看我是不是?我这一拳可以敲烂三块砖头,一张破纸能奈我何?”
楚云使劲拽了拽耳垂儿,转过身来喊道:“书生,书生。”陆长歌抱着好些油彩,气喘吁吁地跑到楚云跟前,问道:“什么事,什么事啊?”
楚云指定了石奴儿道:“书生,你带着这个笨驴去读一些《三字经》去。”
石奴儿睁定一双眼睛,眉头一拧,狰狞道:“你这书呆子,信不信小爷把你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陆长歌看着他摇头晃脑道:“唉,你这人就会逞那一些匹夫之勇,哪里知道这以柔克刚,以弱胜强的道理?别看你生得五大三粗的,我就瞧你连根头发丝都捋不直!”
石奴儿不禁着恼道:“呸,你家的头发丝难不成是金刚做得?我倒是要好好的来瞧一瞧!”伸手按住陆长歌的脖子,在他的鬓角上面扯一下一根头发来,也不由得陆长歌喊疼,把他揪到一旁,冲着苏玲珑喊道:“玲珑,你先去。等我把这书呆子料理完了,就去找你。头发丝……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海飞花在一旁添油加醋地笑道:“哎呦,这样玩好没意思,最好再挂点赌呢。”
石奴儿哈哈大笑,说道:“如此甚好,书呆子你觉得怎么样呢?敢说不好,小心我揍你!”
陆长歌捂着自己的鬓角,说道:“你自个儿愿意往坑里跳,我拦得住么?”
石奴儿点头道:“你要是输了,就要做石家爷爷的孙儿,那母蛮猴就要当玲珑的孙媳妇!”
“好说,好说。”陆长歌满口答应下来,“那你要是输了呢?”
“我就做书呆子的孙儿!”石奴儿大声喊道。
一旁的小丫头都笑作一团,韩生儿从一旁探出脑瓜来,稀罕道:“谁要做陆书生的孙儿了?”
陆长歌摇头道:“你愿意当,我还不愿意收呢。这样吧,要是你赌输了,就要跟着我天天读圣人之书,日日闻贤者之道。怎么样?”
“读书!”石奴儿脑门儿一大,却也一口答应下来,伸出巴掌来,“我怕你啊,君子一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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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歌也是微微一笑,却也不敢跟他击掌为誓,大声道:“驷马难追!”韩生儿屁颠屁颠地走过来,石奴儿也顺手拎住,道:“小妹妹在这里当个见证!看你石家哥哥怎么做爷爷的!”
小丫头们又一齐笑了起来,这两个人蹲在这里,看着头发丝儿发狠。楚云赶紧招呼她们快去干活。
海飞花跟着楚云一块扎着花,摆弄着手中的白花花的宣纸,不禁不快道:“我怎么觉得自个儿这么下贱呢,干什么要伺候那些酒囊饭袋?我哪一点比她们差啦,好没有出息……”
“亏你还好意思说?”楚云说道,“你做得好事,叫我们跟着受苦。”
“哼,”海飞花冲她做个鬼脸,说道,“你出的这个主意也馊的很。拿着纸花来糊弄人,到时候要是穿了帮,更是给夫人她丢脸呢!看王老太爷不把你屁股打成八掰,我就不叫海飞花!”
楚云探过身子,扭住她那翘翘的鼻尖,说道:“你以为这天底下的人都跟你这么多鬼心眼子?告诉你啦,这些官太太,贵妇人们平日里都是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主儿。栗子网
www.lizi.tw她们要是不把麦苗认成韭菜,我就不叫楚云。”
海飞花笑道:“你本来就不叫楚云,你叫妙音嘛。”
苏玲珑坐在那里给那纸花上着颜色,垂首默然了半晌,忽然问道:“飞花,我师伯怎么成了你师父的?”
“谁说的啦?”海飞花呆愣了半天,问她道:“生儿这小丫头就会在背后胡说八道。看我回去不给她立一立规矩!”
“不是的……”苏玲珑摇头道,“我听穆清大哥说的。你在灵霄剑庄得了我师伯《剑仙谱》的真传,所以才一人挑了我苏家满门。现今,苏家族谱上都添了你的名字,叫做苏飞花。”
“灵霄剑庄?你师伯?还改名!”海飞花小脸一下子涨得娇艳无比,赶紧把头摇得咚咚作响,慌乱道,“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你师伯什么时候传我狗屁剑法了,那是你家姑姑传我的,我也没有学啊。打你们苏家坏小子,我使得是自家的刀法呢。就一招‘横扫全军’就如风卷残云一般啦。”
楚云咯咯笑道:“你胡吹什么大气呢,那苏家的剑法可是天底下出了名的,多少成名高手都败在她家的剑下。栗子小说 m.lizi.tw就你那个‘横扫千军’我十岁的时候就会练了,小孩子的把戏还风卷残云呢,吹牛也要吹点高深的嘛。”
海飞花气道:“我海飞花从来就是对错分明的,没有学苏家剑法就是没有。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生儿,生儿不会说谎的。这一定是你们家江湖第一剑败给我这么个雷州响马,你师伯他们觉得丢人,就要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为自个儿挽回颜面呢!”
苏玲珑说道:“唉,你这么说来,莫说天底下的人儿相信,连我都觉得蹊跷的很。不过,合着妹妹这般刚烈要强,又决计做不出那种更名改姓,叛祖背亲的事情来。”
“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海飞花偏偏把脑瓜儿别扭过去,说道:“我海飞花向来是行得正,坐得直。旁人爱怎么嚼舌头根随他们嚼去,反正我是问心无愧的。要说受你们苏家的恩惠,也就你家的姑姑待我好呢,她要收我做徒弟留我在剑庄,我还没答应呢。”
苏玲珑笑道:“姑姑她历来就是这么离经叛道的。其实我们灵霄剑庄的规矩,苏家女子练剑习武只是为了自卫防身,从来不许收徒传艺的。所以呢,即便姑姑她传了你些剑诀心法,但你不能以师侍之。”
“女子不能收徒?”海飞花大为不平起来,小胸脯一挺,嚷道,“也太看不起人了。”
苏玲珑给手中的一朵纸花点上了最后一点花蕊,在手中摆弄着说道:“听我父亲说,这还是当年的渔阳老剑仙定的规矩呢。他老人家以为,‘礼义廉耻,国之四维。’我们苏家是那北水胡人之后,远居白山黑水之地,不沾王化,鄙陋粗俗。中原武学博大精深,自与有我做精髓脱不开关系,若是一心只盯着那一些什么奇招妙法,无非是舍本逐末,到头来就要误入魔道,贻害无穷了。。如今既然要学这****上邦的功夫,自然须有一番脱胎换骨的辛苦。我们苏家自此开始弃蛮夷而入诸夏,也开始读圣贤之书,闻孔孟之道了。先祖们对程朱理学深以为然,以为男女授受不亲,家庭内外有别,此王制也,此古礼也。又说什么‘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故而,苏家女子都不能教徒授艺的。”
“想不到这老头儿还这么霸道呢!”楚云也跟着撇一撇嘴巴,说道,“做神仙的自然要越名教而任自然,审贵贱而通物情。怎么还可以如此拘泥于这等繁文缛节呢,倒显得世俗狭隘得很了。要我看,这所谓神仙也是个不入流的散仙!”
“就是,就是!劳什子的礼教大防。”海飞花也在一旁点着头,忽然站了起来,拍着胸脯大声道,“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我海飞花从今往后就是苏小妹的第一个徒弟啦!”当下跪在那里,对着悬在天际之上的月牙儿,拜了几拜,说道:“苍天在上,今日我海飞花在此立誓,今生愿奉苏小妹为授业恩师,谨承师父教诲,勤修太极心法,光大师父门第。如违此誓,天地不容。”
苏玲珑也随着她跪在一起,朗声道:“我苏玲珑在此立誓,今日与飞花结姊妹之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时所共鉴。”
“还有我呢!”楚云跟着凑过来,笑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不以才相先,不以貌相傲,不以形迹之疏而狐疑莫释,不以声名之异而鹤怨频来。数株之栀子同心,九畹之芝兰结契,对神明而永誓,愿休戚之相关。”
三个小丫头相视良久,忽然一齐笑作了一团。一旁的人儿看她们过家家一般,全都是一笑了之。真是那“秀眉清眸女儿身,月下金兰诉丹心。莫道英雄尽须眉。生死一诺自有真。”
楚云带着自己的姐妹们忙活了一夜,败坏了无数的纸张油彩,总算是把那些个残花败蕾收拾了一个差不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丫头们都是通红着一双睡眼,准备回房休息,与自己的那一些小姐妹吵吵闹闹的走到了回廊下面,正好看见石奴儿还趴在那里,跟那一根头发丝叫着劲儿,陆长歌与韩生儿早就躺在一边的美人靠上呼呼大睡。
“石奴儿!”苏玲珑走上前来,招呼他道,“你把头发捋直了吗?”
石奴儿摊开巴掌给她瞧,气道:“这书呆子的头发几天不洗了,乱得跟鸟窝一样,真是难弄。”说着,抬起眼来,盯着苏玲珑满发如水的青丝披散开来,波光粼粼直泄到了柳腰之上,不禁出神道,“要是天底下的人儿都跟玲珑一个样子,我石奴儿就能当爷爷了。”
苏玲珑伸手敲打着他的脑壳儿说道:“不许你在这里胡思乱想的。今日太晚了,咱们都各自回去睡吧。明儿,你就早起来,跟着陆书生去读《三字经》吧?”
石奴儿听得直摇头,摊着巴掌笑道:“玲珑,陆书呆子是关羽么,你倒还真把我当周仓了。这点玩意儿也能哄弄我,当我三岁小孩?”
苏玲珑很认真的点头道:“我知道你是在装疯卖傻的赚我开心。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你不都跟陆书生击掌为誓的。咱们这一些小姐妹们可都是见证。你要是就这么耍了无赖,这大兴府里的人可就都知道你石奴儿言而无信,是一个十足的小人。”
“对对对,”楚云也从一旁来凑热闹,说道,“到时候我们都要笑话你不说呢,你的名声这么坏,太爷、夫人他们还怎么放心把玲珑妹子嫁到你石家呢?”
“我……”石奴儿一下子傻了眼,转过头来,只一看陆长歌破破烂烂的长衫,又是摇头道:“我石奴儿顶天立地一丈夫,志在四方,怎么能跟这一些酸儒为伍?”
苏玲珑上前来说道:“大傻蛋,我又不是叫你去做那一些皓首穷经的博士。你多读几本诗书,也明一点礼仪,知一些廉耻,以后就不会做傻事啦。”
夜风拂起苏玲珑鬓间的长发,撩拨得石奴儿心旌荡漾个不停。石奴儿再低头一看她一双亮亮晶晶的眸子,耳根子也随着软了下来,点一点头道:“嗯,我听玲珑的,明儿就跟着陆书生念《三字经》去……”
苏玲珑笑道:“我左右没有事情可做,也跟着你去吧。你要是不听先生话了,我的板子可是不饶的。”
楚云从一旁好不容易叫醒了陆长歌,笑道:“恭喜,恭喜啊。栗子小说 m.lizi.tw可算是收了一位志在四方的高徒呢。”
陆长歌揉一揉惺忪的睡眼,才一翻身一下子压到了韩生儿,小丫头给他压得哇哇大叫起来。陆长歌这才懒懒的坐起身来,整理着自己的破烂长衫,摇头晃脑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韩生儿跟他压得受不过了,一边抹着泪花花,一边捶着陆长歌的腰杆。海飞花看自己的妹妹这般受气,一下子焦躁起来,冲上前来柳腰一摆,好一记漂亮的流星腿,把陆长歌一下子踢了出去。
楚云将晕头转向的陆长歌扶正了,笑道:“你这个带汁诸葛亮,明天做‘掌门’的时候,别忘了带着大傻蛋去背《三字经》。”说着,又是娇笑几声,才倦倦的伸一个懒腰,去佛堂准备纸墨笔砚和经文去。
陆长歌捂着腰眼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说道:“云儿,你一夜没有合眼了,夫人那里我来吧。纸墨笔砚里的功夫,这大兴府里还没有能赶上我这个带汁诸葛亮的呢。”
楚云说道:“这个不行呢,你又不是夫人的随侍,可知道夫人平日里的喜好习惯吗?这佛家修行坐禅讲求的就是灵台清明,四大皆空。若是沾了一点俗尘瑕疵,乱了心性那还怎么可以超凡脱俗,顿悟大道呢?你回去休息吧,”
陆长歌笑她道:“我就说你白跟着夫人她吃了这么多年的斋,念了这么多年的佛,怎么一点禅机都没有寻到?所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既然是灵台清明,四大皆空。眼中所见又哪里会有什么俗世的纷繁?这只能说明是你的六根不净,难修正果呢。”
楚云撇一撇小嘴,说道:“我又不曾说自己要遁入空门,不跟你在这里逞口舌之快。”甩一甩小手,就要离开。
陆长歌从后面跟上来,说道:“我也去,添个猴儿还添三分力嘛。”楚云也不阻拦,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走了。众人俱是困倦的很了,站在那里说笑一场,都各自散了。
这二人开着一些没心没肺的玩笑,走了一段。陆长歌突然板起一张面皮,说道:“云儿,你跟书生说一句实话,你到底跟不跟你师父回越水啊?”
“怎么不回的,那是我的家,有家难回该多难受?”楚云圆睁着一双眼睛倒显出几分孩童一般的天真来。
“不行,不行!”陆长歌焦躁起来,眉眼间竟然也纵横出一股子王者气概,急道,“道理我都说得很明白了嘛,你……你怎么还如此执迷不悟呢?”
楚云看他上蹿下跳的猴急模样,不禁笑道:“看把你急得呢!我又没有说现在回去呢。”当下拉着陆长歌坐在一旁的石阶上面,望着南面天际上闪烁的星斗,说道:“书生,我都想好了。等得天下太平了,我就带着书生回家去。咱们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再也不要管这些江湖上的恩怨纷争了。”
陆长歌攥着她的小手,说道:“云儿,你真是我的知己。我这么想了很久了,可是看你以前这满心思里的都是报仇雪恨,我就不敢跟你提了。”
楚云侧过脸来,两抹秀眉挑得老高,看着陆长歌说道:“谁说我不要报仇雪恨了?我楚云可当着师父他老人家的面子起过誓的,一定要手刃了赵钦和高宝这两个贼人,为越水三十万冤魂报仇的!”
陆长歌还要再劝,楚云却把小脸一沉,说道:“书生你不要再说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此等恶人不除,家仇不报,楚云又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若是这大奸大恶之人都可以逍遥法外,不受惩戒。那么这天下当真是豺狼当道,率兽食人,亡了倒也是苍生幸甚,天下幸甚的好事!”说罢,起身来气呼呼地往佛堂走去了。
陆长歌哑然了半晌,夜风夹带着满满的寒意,从北边冷冷地吹过来。陆长歌浑身打一个冷战,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西北的天狼星,心下嘀咕道:“赵钦这老儿如今倒是活得自在,莫不是天下将亡了?”
第二十五回
识时务,赵钦入连城
论人谋,高宝离京师
那赵钦由灵霄剑庄的众多子弟护送着一路安然北上,晓行夜宿不过十日便已抵长江南岸的黄石渡,隔着浩浩荡荡的大江已然可以望见对岸那连绵不绝的楼阁亭台,赵钦与苏家众人一起上了江边的风波山,登高揽胜。栗子小说 m.lizi.tw只看那九九连城之中,烟云缭绕画阁琼楼,丝竹喧闹秦楼楚馆。无涯天堑之上,云涛怒卷故垒石壁,碧波争流百舸千帆。赵钦忍不住赞叹道:“东南形胜,三吴都会,自古繁华之地又岂容得他人染指?”
旁边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苏胜海指着江上驶来的好大一座宝船,说道:“王爷,想必是孙将军前来接驾了。”那宝船之上旌旗猎猎,鼓乐喧天,慢慢接近了江边渡口。俄而,苏穆正领着一个管家打扮人儿快步走上来了,启禀道:“钱塘水军节制使胡大人正在渡口恭候王爷大驾。”
赵钦听了直摇头叹息道:“这胡海清真是胡闹。我都说与他了,这一些繁文缛节只图人前热闹,无所用于国事。我如今黄土都埋了大半截,不稀罕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只图一个清静而已,大可不必如此铺张浪费,空耗国库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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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海笑道:“古人有云,‘衣锦夜行,知之者谁?’况乎英雄厮杀一世,自该显名于当世,流芳于千古。王爷如此谦让,只怕要让后世小儿们小觑于我,只道‘时无英雄,令竖子成名’了。胡大人他们如此所为,实乃仰慕英雄风骨,需是如此方能显出王爷的一世英名来了。”
赵钦只淡然一笑,笑出许多沧桑:“贤弟又何必在此笑话我这做哥哥的。想我这一生来,也曾是立志要提三尺剑,收天下于囊中。而不想命途多舛,智术短浅,如今两鬓已然斑白,却依旧是文不成,武不就的。真是枉生了这七尺之躯,又有什么脸面可与古来的志士贤人比肩?”
苏胜海只道“王爷过谦了。”那下面抬上来了一顶八抬大轿,四面都用黄段子包裹,九条金龙跃然其上,日光照下,只觉得满目的金鳞闪烁个不停,栩栩如生一般。一旁的苏家子弟与行人商旅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赵钦倨傲地看了这轿子一眼,冷笑道:“坐得这等物什,何日能平了天下?”转身吩咐那些小厮道,“抬下去,给那些太太小姐们坐着玩去吧。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执定了苏胜海的手,二人与众人一起步行下山。
赵钦与众人一齐来到渡口,胡海清领着水军的一干大小将领已经恭候多时。这会儿见得王爷,都跟着迎上前来,三叩九拜。胡海清朗声道:“臣钱塘水军节制使胡海清拜见王爷。”
“唔,”赵钦微微点头,看着众将领半晌,才问他道:“不知孙将军在否?”
胡海清回禀道:“孙将军与众位将军们现在江北恭候王爷,特遣卑职前来迎接。还请王爷驾次连城,与众位将军相见。”
赵钦半晌无言,只见众位将领身后的水军兵弁们皆是劲装结束,威风凛凛。心中感慨,问胡海清道:“钱塘水军大寨现在何处?”
众人都面面相觑,胡海清亦是莫名其妙,说道:“水军现屯驻江山口,准备今年的秋操。”
赵钦最喜得就是这勒马弯弓,当下眼睛放亮,说道:“今日时辰尚早,老夫欲去江山口一观吴中健儿的身手,如何?”
“这……”胡海清把小胡子一抖,为难道,“可现今江北各路军马的指挥、镇抚都在连城迎驾,王爷此来先去江山口,却不是冷淡了江北诸将?”
赵钦道:“老夫此次前来,就是为圣上今秋的观潮做准备的,这又与他江北军马有何关系?”
胡海清还在犹豫不定,赵钦说道:“只怕是你们这些人治军无方,兵不能用。怕在老夫面前出丑,故而拿着江北诸将推诿搪塞的。”
众将领听得这话说得不甚妙,心中不忿,纷纷起身大声喊道:“那就速请王爷移驾江山口一探究竟!”
赵钦这才满意,与那苏家弟子一起登船,众将领都随在后面,一起往江山口进发了。
这宝船做工实在巧妙,体势巍然,巨无与敌,有九桅、张十二帆,却不带丝毫的笨拙,沿江顺流而下,又借了好一阵西风,不出半日就到了江山口。
赵钦站在船头,看见远处开阔的江面之上,突兀出好一座水寨来,宋军大小战船依着寨子连亘数十里。这一路上旗幡隐隐,戈戟重重。
赵钦遥望水面艨艟斗舰,排合江上,旗帜号带,皆有次序,不禁抚掌大笑:“似此威武之师,天下何人能敌?”众将皆唯唯称喏。
那宝船忽而掉一个头,却是泊进了水寨中去。众将领簇拥着赵钦换了小船,上了南岸的旱寨。那旱寨依着西山结成了百余里的连营,分作二十四座兵寨与那水寨互为犄角之势。众人登上了西山大营,俯瞰整座大寨,更觉得气势非凡。忽而,营寨之中听得一声炮响,杀声震天动地,江面上开出了几只战船,演练水战之法,更有那吴中健儿,浑身纹龙画虎,手执大旗,宛如浪里白条一般,跃然于江中。旱寨之中亦是鼓角铮鸣,甲卒骑士如蚁聚蚊附一般,杀出寨子,习演各类阵法。水上水下闪闪刀光剑影,营内营外声声箭啸镝鸣。赵钦看得更是豪情万丈,说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俄而,有人来报:“孙将军前来拜见王爷。”
“快请!”赵钦起身,快步走出帐外迎接,却还不曾触到帐幕,那一边风尘仆仆的拥进来了一群战将,为首一人头戴虎纹金吾盔,身着明光吞兽甲,腰横秋水雁翎刀,足踏七星平云靴。面方耳阔仿佛云长再世,朗眉星目依稀周郎重生。那人被众将拥戴着,入得中军帐内,见赵钦来迎,便朗声笑道:“我来迟矣!”
赵钦跟着笑道:“孙将军何出此言?分明是老夫怠慢诸位将军了。栗子网
www.lizi.tw”当下与孙全众人一齐来到望台之上,看着山下健儿们厮杀不停。
“孙将军……”赵钦指点着山下军马,谈笑道:“此等军旅可谓无敌于天下乎?”
孙全点头赞道:“我江南有此强兵劲卒全赖王爷治军有方,经国有道。现今天下扰扰,秦马汹汹,讲兵习武正当其时,岂能袖手风月,坐取灭亡?”
众将领随之纷纷称善。赵钦更是豪气万丈,高声道:“若得此雄兵十万,扫灭群雄,一统海内,何难之有?”
众将领亦是点头称赞,孙全身后忽然走出一人来,大声疾呼道:“似此花拳绣腿,怎堪大用?大宋亡无日矣!”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赵钦也是拉下脸来,一双虎目斜将过来看那说话之人。只见这人身长九尺,虬须乱卷又兼着膝虎背熊腰,豹头猿臂,真是那虎狼之将。赵钦心下虽然不快,却也不由得肃然起来,问孙全道:“这位是……”
孙全忙答道:“这位乃是高阳御前军兵马都监胡烈。”
赵钦听得此人姓名不禁唏嘘道:“可是那血战九龙案,威震函谷关的胡节义么?”
那人却上前一步,大声喊道:“啰啰嗦嗦的好不烦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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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点头赞许:“壮士!不知将军有何指教?”
胡烈说道:“胡烈结发从军,与北军大小七十余战,颇知秦人风俗,自认北秦较之我江南有三胜。”
“喔?”赵钦端正了一身老骨头,打量他半晌,问道:“敢问胡将军,我****王师与那北军有何不及之处?”
胡烈朗声道:“上下山阪,出入溪涧,江南之马不如也;险道轻仄,且驰且射,江南之骑不如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江南之人不如也;此皆秦兵长技。”
赵钦点头赞许,只说道:“将军所言甚是……”
胡烈笑道:“胡烈肉眼凡胎怎识时务?这是孙将军查察江北历年战事所得的金玉良言。”
赵钦又是赞叹良久,转身问那孙全道:“孙将军,你所说那北马壮硕,北兵悍勇更兼北地苦寒,实在是极难图之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莫非我大宋就只能如此这般偏安一隅,苟延残喘么?”
“非也!”孙全摇头笑道,“孙某也觉得那天时地利人和皆为嬴秦所据。我大宋欲取天下,实在困难。不想诸公却有好计策可以图秦。”说罢,指定了身后一干武将。
赵钦听了,不禁面有喜色,点头道:“诸位将军久历边关,熟知边事,想必有那破敌的良策。赵钦在这里唯唯受教。”
孙全说道:“‘文武之道,不可偏废。’吾这里有那一文一武两策,不知道王爷中意哪一个?”
赵钦笑道:“古人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若是舞文弄墨就使得秦人束手就擒,南面请降,那自然是天下的幸事。不知道这诗书却是如何平定天下的?”
“这个说来却是江北转运使周爽的功劳。”孙全指着当中一位中年男子,说道,“此有美色珍玩之计,可使秦人自相疑忌,寝不聊寐,食不甘口,挥剑挟弓而蹲苦寒之隅,左视右视以为尽仇。于是,其南面而归宋,犹弱子之慕慈母也。”
赵钦一看周爽那一张白净面皮就回想起二平越水的旧事来,心下不爽,道:“不知道此计将安出?”
孙全说道:“那秦军诸将皆起身微末,奔走天下,未尝受享富贵。今若有秦地贼酋南来出使,则为其广造宫室庭院,多送美色珍玩,使其闻声色而娱其耳目,玩其物而丧其志,沉溺于温柔乡里,久不思归。久而久之,秦人必滋生怨意,民心涣散,那时则大事可成矣。”
此言一出,那胡烈先不平起来:“荒唐,荒唐!此计莫不是要我等北向称臣?我等自有那强弓劲弩,又何惧北人兵强马壮哉?”
赵钦不理会这人,冷笑道:“这不是以我江南之财资敌所用么?前汉,有文景二帝纳贾谊三表五饵之策,欲以财货美色分化匈奴,而收不战而平边患之功。不料,如此示弱于人,却使匈奴愈发骄横,杀掠日重,直至孝武朝,出师征伐,攘之漠北,中国始得安宁。今日,又出此计,却不使秦人得寸进尺,更有侵吞江南之心了?此计断不可行。”
众将随之纷纷点头称是,赵钦大声疾呼道:“诸公试看谁家的天下是靠着珍玩美色买下来的?古之帝王羁縻天下之术,无外乎恩威并用,狂猛相济。顺天应命之人,则取怀柔之策,以示我皇仁德。逆天犯上之徒,则需大兵征剿,使其畏服****之威,不敢稍有不轨。方今北寇猖獗,不服王化。此正是那大逆不道之举,欲用怀柔之策,无异于抱薪救火,薪不尽则火不灭。何况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故而,还不如以侍秦之心多招天下豪杰,为我所用,变法维新,富国强兵才是正途。孙将军,那天下布武之计又该如何?”
赵钦望着胡烈笑道:“无非是那以夷制夷尔。诸将以为既然江南之军不堪一战,不若招北地之人为我所用。今可多置钱粮田产,招秦寇狄虏慕义归降,其众饮食长技与秦军同,可赐以坚甲絮衣,拨以劲弓利矢,配以良驹快马。择能知其习俗和羁其心者为将,以朝堂之明令约之,使其为我所用。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甲卒骑士制之。两军相为表里,各用其长技,此万全之术也。”
赵钦看众将又是唯唯称是,不禁笑道:“适才胡将军为我言秦人于我江南有三胜,所言不虚。然今以老夫拙眼观之,却以为我大宋较之秦寇有五技之长。”
众人皆是不解其意。孙全问道:“敢问王爷,我大宋有哪五技长于秦人?”
赵钦站起身来,环顾诸将道:“赵钦粗通兵法,虽非那一世俊杰却也是晓得一些时务的,今日试为诸将姑妄言之。栗子小说 m.lizi.tw若则骑射之术我大宋不及北兵,然则论及它处,则非若是也。劲弩长枪,射疏及远,则秦人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秦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秦人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相搏,剑戟相接,则秦人之足弗能济也;此我大宋之长技也。以此观之,秦人之长技三,大宋之长技五。况我江南带甲百万,秦有南北二军加之屯驻大兵不过七十万耳,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
众将领听得赵王爷侃侃而谈,无不面面相觑。更有那胡烈不顾皇威,仰天大笑。
赵钦看得众将俱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难免不快道:“胡将军,何故哂笑?”
那胡烈欲言时,又看孙全脸色,才把一番冷言冷语又咽下肚里去,只道:“只是听得王爷高论,才知道那秦军皆是酒囊饭袋,故为此发笑耳,还请王爷见谅则个。”
赵钦冷笑道:“大丈夫当明白做事,不可暗地行藏。栗子小说 m.lizi.tw老夫向来是闻过则喜,有何不对之处,胡将军但讲无妨!”
“好!”胡烈两下巴掌一拍,吵嚷道,“王爷快人快语,是一个痛快好汉。胡烈也就直言相告了!”
“胡将军!”孙全从一旁说道,“王爷一路鞍马劳顿,还未得休息。你今日就休要拿这军旅之事饶他老人家的清静了。”
赵钦却摆手笑道:“无妨,无妨。古人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老夫今日却要听一听这忠臣肺腑之言。”
胡烈也不顾孙全的面子,走上前来,大声说道:“王爷高居于朝堂之上,每日里皆是那茅士铿此类奸邪之徒伴之左右,颠倒黑白,********。久而久之,自然觉得四海宾服,唯我独尊,又哪里懂得这边关将士儿郎征战的苦处?那北秦的用兵之道,历来是重北轻南的,朝廷经制之军多屯驻于漠南防备胡马寇边。南面关隘要道多用乡曲子弟驻防,平时赋农耕种,战时诣府出征,号曰‘白杆兵’。我大宋虽是号称带甲百万,然则可用之兵不过御前诸军而已,胡烈治下的高阳府自古熟弓马,好战斗,兵民参半,以饷为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故而江北的甲卒骑士多从高阳出,九龙案一役,我尽出所将之高阳兵,初与秦之‘白杆兵’尚可一战,然则一遇秦人的屯驻大兵,一击之下竟至于望风披靡,溃不成军了!边民常言道,‘三吴之技击不可以遇江北之甲卒,江北之甲卒不可以遇河朔之锐士,有遇之者,则如以卵击石也。’若非胡烈自引北秦降人击其侧后,胜负之数尚难预料。”
赵钦听得胡烈如此说来,并没有把京师禁军与自家的新军放在眼里,脸色也不禁难看起来,转过头来看着孙全,说道:“可是,枢密院所呈送的塘报之中,皆言秦人一介穷寇,不足为惧,我大宋只需假以时日,平定中原易如反掌。”
孙全说道:“胡将军所说句句属实。孙全自而立之年总领江北军务以来,经营江北三十载,与秦人交涉日久。亲眼见得那北兵的凶顽之处,绝非江南可比。秦民之见战也如饿狼之见肉,起居饮食所歌谣者,战也。但闻边警,则捶胸顿足,急不可耐以致于额手相庆。战时,则袒胸赤膊以趋敌,左提人头,右挟俘虏,势不可挡。孙全前次出使关中,更见了秦人那神臂弓、床子弩之威,催坚城,破硬寨犹似大水崩沙,利刀破竹。王爷,越水不比江北,关陇嬴秦更非岭南楚氏可比。更何况世易时移,方今的北军绝非当年的乱华五胡了。王爷还拿着‘人家都吃不上茶叶蛋’的老眼光来看人察事,就有一些刻舟求剑,坐井观天了。”
赵钦沉吟半晌,才悻悻的责问孙全道:“孙将军,如你所说,莫非大宋就要在这江南坐等亡国破家,我等如此袖手而坐引颈待戮不成?”
孙全笑道:“术业有专攻,我大宋为何不可师夷长技以制夷呢?”
赵钦不禁不屑道:“那秦人不过是一群不读诗书的山野村夫而已,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大宋去学?”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孙全道:“王爷,可知道但凡世间的道理都不是单从寻章摘句之中得来的,总是要历经世事的考验。道理说得再巧妙,可是不堪一用,这道理就是行不通的。”
赵钦听了也默默点头不语。胡海清从一旁出来笑道:“诸位将军在这里讲武谈兵,实令我等大开眼界。海清已在外面的水军节堂上备下酒肴,还请各位赏光一顾。”
众将领已经鞍马颠簸了一个上午,米水未经,早就已经饥渴难耐,不由得心生抱怨,这时只听得胡海清如此说来,俱是惹动了肚子里面的馋虫,不禁骚动起来。赵钦把这一些看在眼里,不禁暗自皱眉,再看一看孙全,陪着自己坐了半日,却依旧气定神闲,雅望非常,不带丝毫的怨念,心下不禁赞叹道:“真是个儒将!”
胡烈乃是行伍出身,不懂得这一些官场上面的客套,直把肚皮拍得震天介响,说道:“无聊,无聊!在这里陪着书呆子念什么‘三字经’?咱们还是先把肚皮填饱了,才是正经的。”
众人无不发笑,孙全也是微微摇头。赵钦阴沉着一张老脸,冷笑几声,也只得起身来,招呼众人说道:“老夫近来身染微恙,路上又舟车劳顿,今日实在是倦怠了,不能陪诸公畅叙平生了,诸公还请自便吧……”说罢,有气无力地歪在座位上面,一言不发。
众将领这才拜谢了王爷,纷纷跟着接引的小厮离开。
苏胜海领着一干苏家子弟坐在那里,眼见得这场面不详了,急忙起身道:“王爷身子不适,我等不便在此讨饶,这就告辞了。”说着,苏家子弟纷纷起身,跟着苏胜海朝赵钦、孙全抱拳行礼,告辞出来了。
那胡海清早在一旁拦住这些人,又是一番客套下来,便请着这一些白衣剑客们往一旁的水军节堂中与众将宴饮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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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全也觉得尴尬至极,只待得众人散尽了,便起身朝着赵钦赔罪道:“这些将领都是为国征战的久了,两军对垒,白刃相向的事情讲不得这一些人情客套,缺了一些礼数,还望王爷勿要见怪才是。”
赵钦默然了半晌,才勉强把一张笑脸挂到嘴角,干巴巴的笑道:“老夫向来也是不喜欢浮华做作的,况且如今天下未定,为国家社稷计,理应简约为本才是正途。”
孙全拜道:“我大宋得此擎天柱石,则天下幸甚,苍生幸甚。”
赵钦说道:“说什么擎天柱石?孙将军实不相瞒,老夫今日到此,实是避祸来了。”
孙全惊觉道:“这?不知道是什么奸臣贼子妄图加害王爷,毁我长城?”
赵钦摇头道:“无它,只恨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俱是一些鼠目寸光,自私自利之徒。眼中所见,心中所想不过是自家那一些蝇头小利而已,哪里有一个是以天下为公,忧国忧民的?这一些文臣武将实在是个个都该杀的!”
孙全听他此言,心中已然明了,只说道:“王爷为国之心,天地可鉴。然则‘冰瀑三尺,非一日之寒。’于朝廷原有各军之外再行编练新军一事,实在牵连太多,耗费太大,目下时局多有不便,还需从长计议才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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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看着孙全,摇头叹息道:“老夫编练新军,岂是为得一己之私。实在是见得我大宋军马虽多,但不堪所用。故而,才想出这编练新军之法一改我江南冗兵之敝而已。”
孙全却只是笑而不语,对此事讳莫如深。待得赵钦说完,才笑道:“王爷旅途劳累,还是早日休息吧。公衙内还有要务处理,孙全这就告辞了。”说着,就要起身告辞。
“孙世侄,”赵钦却在后面叫住了他,说道:“老夫与你爹爹曾经共事多年,相互亦是引为知己的,胜似了兄弟手足。今日老夫来此推却这一些应酬,就是为了与世侄推心置腹地谈一谈当今天下的大势,不想世侄却以为我已然是那龙钟之人,不堪一用,才与我这般虚与委蛇。看样子老夫的确应该归老田园,不问世事了。”说罢,不禁动容起来,沧桑之态尽显于脸上,颓然地坐在那里。
孙全看着赵钦一双虎目上垂下一滴老泪来,心中竟然也莫名唏嘘感慨,向前朝赵钦拜道:“晚辈岂敢如此,有冒犯王爷之处,还请王爷见谅则个。”
赵钦默然良久,才缓缓吐气,说道:“也罢,咱们食君之禄,自然要为君分忧。世侄既然有公务在身,这就老夫这就陪着世侄一齐去连城吧。”说着起身来,不由得孙全推脱,执着他的手一同要坐那宝船,往连城去。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孙全才随着王爷走了几步,猛然间“啊呀”一声,站住身子,紧张兮兮地看着王爷道:“王爷,这一次怎么不见了王爷的那一个贴身的智囊了?”
赵钦听得此言,说道:“我府上有一些要紧事情需要他来打点,故而留他在府上做事,没有叫他前来。”
“唔,”孙全依旧放不下心来,当下紧紧地攥着赵钦的手,说道,“王爷,此人虽然才干悠长,但是难免有贪酷之弊,醉心功利又不顾道德实是那有才无德的小人了。现今朝廷不待见于楚氏旧属,那高宝苦无门路,暂且屈身于王爷手下,毕竟要心怀怨愤。时日一长,一定要生出异心来,要是投了秦人去,就恐非我大宋之福。”
赵钦听他此言也觉得那高宝见多识广,颇有良谋。他又久历江南,知晓宋人内情,若是真叫他去了秦地,果然是一个心腹大患了,却又缓缓摇头道:“那高宝是江南之人,与北人起居饮食、风俗言语俱是不尽相同,何况他又在我府上任事多年,那秦人定然会生出地域之见,断不会重用于他的。孙世侄不必担忧”
“王爷,”孙全焦躁道,“岭南人多诡诈奸险之徒,不似我们这般忠厚诚实。这高宝乃世之枭雄,最善这一些牢笼任术,只怕他欲取信秦人,必要拿我江南开刀,到那个时候,我大宋就真的要亡无日矣!”
赵钦这时也跟着默然点头。孙全说道:“为今之计,需两首准备。需要派人往京城去打探高宝消息,并要知会金城府,要严查此人动向,若有半点不轨举动,可就地擒杀。孙全再江北各州府卫所,严查往来商旅,防他北逃秦地。”
赵钦点头称是,那孙全陪着他一同去连城,调派人手,两头布置妥当了,却是也迟了一步。
那高宝得遇了阴山苍龙的青眼有加,自然就把赵钦这失势的三吴猛虎忘得一干二净了。日日都是与那北方的各色游侠镖客们饮酒作乐,畅叙古今。众人在这锦绣乡里闹腾了十几日,那兴隆镖局的南道镖路与天下堂商量的也有了火候,眼见得天气渐渐转暖,那江南的春茶又该上市——是南茶北运的日子了。
各大镖局的镖师们开始在金城的各大茶行里出入,兴隆镖局把茶砖装了二十多辆的大车,跟着五姑娘回连城的马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那高宝与王知节交厚,如今只怕被天下堂的人识破他的身份,故而未敢随着兴隆镖局的镖车北上,便于那嬴堇一众人在金城多逗留了几日,听得五姑娘她们一干人去得远了,这才匆匆忙忙的打点行装,准备北上了。
那日,高宝在会馆之中准备自己的行囊,门外有人来报:“外面有个叫王知节的公子要见先生……”
“他?”高宝不禁迟疑起来,坐在床上想了半晌,才默默点头道:“请进来吧。”
俄而,王知节被那小厮引着,来到高宝的房间,只一看床上的行囊,就笑道:“德祖,这是要到哪里去远行?”
高宝坐在一旁,笑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道不同不相为谋,王爷他老人家不待见于我,高宝自然要另择明主去了。”
王知节又说道:“你也太不讲究,出门也不翻一翻皇历?今日可是诸事不宜,何不再多住上几日,挑一个黄道吉日再走也不迟嘛。”
高宝指着他笑道:“也枉我还称颂你是一世人杰了,如何也这么讲究这一些?须知道咱们读书之人不在黄道黑道,总以世理为要。”
“嗯,”王知节笑吟吟地走过来,随手翻看着床头行囊里的东西,是几件冬衣,几十两的银子,不禁说道:“德祖,你久居江南,此行莫不是要北上秦川,好好地看一看这北国风光了?”
高宝点一点头,说道:“只恨江南诸公俱是以门户之见,不见容于我这岭南的下九流之人!”
王知节默然不语。高宝说道:“王爷他为人做事,急功近利,却不知道欲速而不达的道理。他为得除去茅士铿这一派文官集团,竟想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游说江北,助他兵谏逼宫。我观孙全是一个儒将,平日里总是爱讲究一些《春秋》之义,断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来,我料定王爷此事必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知节还需早作打算脱身才是,不若就随我一块去北方。嬴堇王爷礼贤下士,从善如流,定能够成就大事的。”
“树倒猢狲散……”王知节说道,“德祖在此举目无亲,孑然一身,故而来去自由,好生的自在!知节却是不行的,我有老母家业在此,怎么能够抛家舍业,一走了之?”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小说站
www.xsz.tw”高宝皱眉道:“如今身家性命尚且难保,怎么还在乎这一些敝履?”
王知节缓缓摇头道:“不可,不可。如此所为却不是害了我这偌大的家业?你哪里知道我王家在商场打拼的辛苦?”
高宝叹气道:“如此的话,你要好自为之吧。”
王知节阴森森的一笑,说道:“德祖莫要为我担忧,我如今是‘亡羊补牢,时犹未晚。’放心就是,待得王爷事败,我自有脱身的妙策,可教皇上深以为我虽居乱党之中,但是自有忠肝义胆在。”
高宝摇头道:“忠正的权谋之术,高宝焉能不知?但我只怕你那自以为是的脾气犯上来,就要‘画蛇添足,过犹不及’了。方今圣上乃仁义之主,最有妇人之仁。什么事情适可而止就行了,不必把这所谓的忠义之举做得太绝了,须知道缺了人情味儿的忠肝义胆就叫人觉得虚伪做作了。”
王知节笑道:“德祖不必为我牵肠挂肚的,这一些道理,知节心中明了。”
高宝看他如此,也不便多说。这两个人又说了一些家常,那一边嬴堇已经派人来催促高宝启程了。这高宝本就是一个随遇而安,去留无意的浪子游侠,此番却是在这烟雨江南里待得久了,竟是大为不舍了这好一派温柔水乡的好处了,当时就挥下了几滴泪来,说道:“非是我高宝辜负江南的黎民百姓,实在是江南诸君有负于我。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又对王知节说道:“只怕日后再要相见,又是那烽火扬州路了!那时候,还有什么颜面见江东父老,只怕今生也回不了江州了。我高宝真真是一个千古罪人了。”
王知节虽然对此说大不以为然,但一看他如此情状,也不禁动容道:“德祖何必如此自怨自艾?说到底这南北自古一脉,都是炎黄骨血,来日方长,如何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高宝叹息着摇一摇头,说道:“真若如此,知节还如何保得住这富可敌国的五府五堂?”
王知节笑而不答,只说道:“我再送德祖一程。”
这二人随着嬴堇的车队出了云龙门,高宝拱手道:“忠正不必送了,回去吧。只愿再见之时,可以‘把酒言欢太平日,且乐高歌入醉乡。’我看你……还是辞官归老,安分守己一些吧。”说罢翻身上马,一顿快鞭扬起地上烟尘,往北面去了。
“大人,真是好生的糊涂。”黄明、黄亮兄弟二人从一旁走上前来,不快道:“你这叫放虎归山!大人既然想保住这天下堂的一片家业,就该一刀把这猴崽子杀了,永绝我大宋的这么一个祸根。小说站
www.xsz.tw怎么可以就这么任由着他到了嬴秦,若是日后再得了秦人的重用,他日定是要南下灭宋,到那个时候,大人这万贯的家财岂不是都要给这秦人搜刮尽了?”
王知节拍打着袍子上面的灰尘,许久才笑道:“你们说一说,究竟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呢?”
“这?”黄氏兄弟都不禁疑惑半晌,才摇头道:“大人说的这话,我等做奴才的就不懂了。”
“唉,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如此看来,倒是时势重要了。”王知节叹息着,抬起一对满是戾气的鹰目,恨恨地瞪着天空,半晌才说道:“若非是那机缘凑巧,偏偏生逢了乱世,他高宝连一条狗都不如!现如今却好了,倒叫我这一世龙门要向他这下九流的东西摧眉折腰去了,这世道当真是乱得很了。”说着又是拍一拍袖子,说道:“以后的江南便是他孙全家的了,我们也需要早作打算,另投明主了。”
黄氏兄弟鼓着铃铛大小的眼珠子,目瞪口呆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问道:“怎么会?咱大宋虽说天子幼弱可欺,但……但不是还有王爷他老人家在么?”
王知节摇头晃脑道:“昭烈忠义王老迈年高难抵他孙全血气方刚啊。更何况老头子糊涂透顶还急功近利,这才昏招连连,焉能不败?”
黄氏兄弟素日里看这王家二公子精明至极,与那大公子王知古的憨厚之态天差地别,就私下里嘀咕着这哥俩肯定不是一个爹生的。这一会儿见他竟然也这般附庸风雅起来犹如王知古附身一般,又觉得陈可儿说得不对了。黄明说道:“便是这江南姓孙不姓赵了,又与那猴子有何干系?”
王知节说道:“那孙全驭内有余,御外不足。太平时节上可以容得他这守成之人。如今这天下动荡,强秦虎视的紧要关头,他是难当重任的,我说祸我江南者必此人也。那个时候,北兵南下,孙全又不能抵挡,这天下定是要归嬴秦所有了!”
黄明、黄亮都笑道:“大人这就是杞人忧天了。我江南与秦人、北狄有过北水盟誓的,相互约为兄弟,永不相侵伐。如过秦人背信弃义,来攻我江南,我可与北狄合纵抗秦,到时候秦人腹背受敌,定要失败的。”
“但愿吧……但是天行有常,不因尧兴,不以桀亡。这天下没有了高宝怎么就不会跳出李保、张保来?我入值中书省时,曾得圣上赐宴,见我朝文武大臣席间言谈之中,皆是斤斤计较一些自家的蝇头微利,而未尝见国家也。这绝非兴盛的样子,只怕这江南终究是要让外人来取了。”王知节又望着云龙门旁的大旗之上,一个“宋”字迎着北风猎猎地翻卷个不停,说道:“古人说狡兔三窟。我放高宝去秦,也是为咱们多谋一条生路,免得日后亡了国,咱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黄氏兄弟虽听不太懂这一些文绉绉的词句儿,但大体的意思却是明了,都迟疑道:“如此说来的话,王爷他老人家岂不是要有性命之忧了?”
王知节点头道:“王爷他老人家也算是咱们大宋朝廷里面少有的实干之人了。但只恨此人志大才疏又听良不进良言相告。”
“你们又在父亲背后说他老人家的坏话了吧?”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咯咯娇笑。
“婉儿!”王知节吓了一惊,急忙转过身来,只看婉儿让几个丫鬟搀扶着从轿子里出来,娉娉婷婷地站在那里。自己急忙迎上前来,故作斯文道:“岂敢,岂敢。”只看她一头乌发梳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凤冠,身穿一袭织锦的宫装之上点缀着一些贵重的金银珠玉,娇躯上下的珠光宝气给那清丽脱俗的笑靥一衬竟然不觉的庸俗了,就问她道:“婉儿平日里最喜清淡,这般打扮是干什么去了?”
婉儿说道:“方才皇上召我们姊妹几个进宫叙话来着。我才听说大哥他从连城回来了,一路上受了不少惊吓颠簸,刚一回来就病倒了,都怪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刚才我还思量着找你一起去大兴府里见一见大哥呢。可巧,你偏偏就在这里等着我呢。”
“唔,”王知节也不顾众目睽睽,把婉儿轻轻的揽到怀里,与她亲昵道,“我怕你担心嘛,这个也不迟。这些日子我总是忙东忙西的,把你冷淡了不少。咱们回家去,先好好叙一叙夫妻情分嘛。”
婉儿脸上一红,啐他一口道:“不正经呢!”却也不再说什么,偎在了王知节身边一块回府了。
第二十六回
赵钦江北逞舌辩
楚云金城别恩师
孙全陪着赵钦到了江北连城,只在荣兴府内设宴招待。小说站
www.xsz.tw孙全知道赵钦素来喜欢简约,便不再叫人坐陪。二人分主次坐定了,几巡酒下得肚去,二人抛却了拘束,打开了话匣子。赵钦见不到五姑娘,只问道:“怎么不见了五丫头那个破落户了?我素来知晓这荣幸府里面有一位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与你约法三章,外事由你,内政归她。这一次你不经得她的同意,这么破费钱财招待老夫,她若是知晓了去,老夫还不把吃下肚里的全都要吐出来了?”
孙全笑道:“王爷说笑了。五儿虽说生就女儿身,但论及精明强干之处,却是连我这男子也是不及的。这些年来,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家务应酬都叫五儿一人打点的井井有条,若非有这贤内助在一旁帮我,我孙全断不会有今日的风光了。”说到这里,他又不免发了一通牢骚,“她为得荣兴府这么个大摊子整日里也是东奔西走,今儿过年的时候,我专从江北抽出时间来,连夜赶回来与她们娘俩团聚来着。谁晓得这娘俩又去了金城与王太爷他们过去了,比我这个主持江北军务的还要繁忙了三分,这叫外人看在眼里,还以为我这江北御营使是一个闲差呢。栗子小说 m.lizi.tw想家父在世那会儿,也不见她曾如此这般跑前跑后的勤励过一刻……”
赵钦笑道:“记得你家父在世的时候,是属犟驴脾气的,认准的道理三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偏偏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一些富商巨贾。你与五儿的婚事,不想他倒也开明得很,全然认得这丫头的好处。”
孙全笑道:“不瞒王爷说,我也是看不惯王德亮这一干人的唯利是图,不顾大义。如今,国库入不敷出,度支捉襟见肘。去年,我欲从西疆购进军马,却苦于没有,便与五儿商量着,让荣兴府里破费一些钱财,供我所用。五儿倒也深明大义,真就让财务总管拨付了帅府十万两纹银。谁想,这事情给那大兴府里下来查账的账房,查出端倪来。王德亮勃然大怒,深怪五儿她擅做主张,花这一些无用钱财,竟然与那茅士铿一伙奸贼沆瀣一气,当朝参我一本,说我是‘鱼肉商贾,巧取豪夺’欲效越水颜诚故事,唯恐天下不乱!今年是太皇太后的七十大寿,她老人家最喜欢热闹了,听金城来人说,朝廷已经议定要风光大办,预计花费不菲。小说站
www.xsz.tw茅士铿要枢密院再削减江北的军饷,来填补庆典的亏空。”说罢,那孙全的目眦尽裂,毛发上指,博雅如此公者竟然也能掷杯于地,破口大骂:“别看这一帮乱臣贼子如今上蹿下跳的好生自在,须放着我孙全不死。要是叫我看出他们但有丝毫的不臣之心,我孙全则带兵南下勤王,诛杀这一群乱臣贼子!”
孙全此言一出,却也后悔不及,转头来看赵钦笑道:“孙某酒醉狂言,王爷不必当真。”
那赵钦却坐在那里,缓缓的点头,一双虎目也闪闪地放起光来:“孙世侄哪里是醉了,倒是比朝堂上的那一些无能之辈清醒多了。这一些乱臣贼子不除,皇上备受蒙蔽,我大宋还谈什么富国强兵,光复中原?”
孙全看赵钦如此情状,一时也不晓得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了,竟然呆在那里半晌,才说道:“这……王爷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赵钦端住酒杯,一饮而尽,豪气冲天道:“老夫早有此念,今日就要擎那三尺长剑,杀尽这一些误国误民的迂腐儒生!”
孙全摇头道:“方今圣上怀柔四方,以仁义著称于天下,是一个风流才子一般的人物,素来与茅士铿这一些文人墨客交厚。咱们虽知道此人祸国殃民,着实该杀,无奈皇上宠信于他,却该如何?”
赵钦摸着腰间空空如也玉带,叹息道:“只恨无那利器可用,不知道何人愿借手中利器与老夫一用,扫尽天下的妖氛。”
孙全欠身过去,神秘兮兮的问道:“不知道王爷要如何持利剑,清君侧?”
“说不得,说不得……”赵钦坐在那里,摇手道:“此事机密,断不可言。世侄稍安勿躁,直可坐等老夫功成之日,我们爷俩一同匡扶天下,澄清四海,岂不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孙全看他遮遮掩掩的,不肯实言相告,当下说道:“不知王爷有何妙计可除此国家奸佞,行侠仗义之事晚辈必要助王爷的一臂之力。王爷但有号令要孙全为国锄奸,孙全定当统领江北的精兵悍将,诛杀茅士铿这等天下败类犹如杀一条狗一般容易!”
赵钦抚掌大笑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真是好一个旋风鲲鹏!老夫没有看错你,和你父亲一个脾气。”
赵钦当下举杯与孙全道:“实不相瞒,我欲效春秋之义举,借天子驾临江山口观潮校兵之际,实行兵谏,逼皇上下诏,斩杀茅士铿这一干文官!不知道孙世侄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孙全当下痛快道:“这有何难?不过此事乃是虎口拔牙之事,实在要小心谨慎才是,王爷与我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赵钦点头道:“世侄言之有理,此事确是千难万险,一旦事机不密,万事皆休矣。”
孙全当下把住了赵钦的手,说道:“一旦此事败露,晚辈当与王爷共赴黄泉,也算是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赵钦拍着孙全的肩膀,说道:“世侄,说得什么丧气话?大可不必如此悲观,江北兵马乃是天下翘楚,江山口又集结了胡海清所部水军数万余人的兵马。只要皇上到得江山口来,我等发动兵谏易如反掌。到那时候,以江北诸军之威,天下谁敢不从?”赵钦说着仰天大笑起来,自己也不曾想到竟然如此轻而易举的把孙全劝服了,心中不禁更小看了高宝几分。
这二人当下觥筹交错起来,甚是畅快,却把这边事按下不表。再说那大兴府里的余波。
楚云与自家的小姐妹折腾了两日,总算把那海飞花捅下来的窟窿补得全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第三日,那各府的诰命纷至沓来,海飞花也随在里面看热闹,只是她生就是一个性情中人,又与那韩生儿一模一样的顽皮,这姐妹二人不懂得这尊卑贵贱的规矩,当下出了不少的洋相,逗得这一干太太夫人们笑个不停,一直说道还是人吴夫人有好玩意儿,今年赏花别出心裁地挑了这么两个丑角过来,供人取笑,确是比往年干巴巴的赏花品茶附庸文雅来得实在多了,当下也倒是不惦记着那傲雪寒梅了,只是半路上纷纷围住了这姊妹两个,故意逗弄她们玩乐。
楚云领着自己的小姐妹们在那观雪阁里忙个不停,一切都不值妥当,只等着各位诰命夫人大驾光临,这一等却是等到了日上三竿,也不见了一个人影。楚云立时忐忑不安起来,想着莫非是自己的鬼把戏穿帮了,只想到此处,更是着慌了,正要出门去看。那陆长歌却捂着肚子进来了,笑道:“云儿,你不用在这里等了。那些个贵妇们都给飞花那一个小妖女打发走了,哈哈哈,笑死人了!”
楚云把眉头一蹙,说道:“不许你笑话我妹妹……那个蠢丫头又做什么去了?”
陆长歌笑了半晌,终于喘过一口气来,学着海飞花的样子惟妙惟肖:“你们这些人要记清楚啦,韭菜是暑夏里才割茬的,那麦苗现在的节气里就已经泛青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哈哈哈,笑死人了,看着她那样子是要让这些太太们上山下乡,劳动改造去了。”
“真是胡闹了!”楚云叹气摇头,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寻海飞花跟韩生儿,才拐过一个院子,就看见海飞花与韩生儿手拉着手往这边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苏玲珑与石奴儿两个人。那韩生儿还拿自己的裙裾兜着好多的铜板,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这会儿看见楚云迎出来了,黄口一启,乍泄了纯银样的童音:“妙音姐,你看看,我和姊姊今天赚了好多钱呢!”
楚云走过来,瞪着韩生儿道:“你们……怎么赚的钱?”
海飞花洋洋得意道:“我给那些诰命们当先生来着,教她们什么是韭菜,什么是麦苗。她们都觉得受益匪浅,所以给了这一些钱财当酬劳啰。”
“就是,就是!我就说飞花妹子脑袋就是灵光了,一百个母蛮猴加在一块儿都赚不了这么多钱来!”石奴儿从后面也是连连点头,还从自己怀中取出一枚玉簪来,轻轻插在苏玲珑的发髻上面,左瞧右看了好一会儿,笑道:“要不怎么说这富人家的东西就是金贵呢。栗子小说 m.lizi.tw这簪子戴在玲珑头上确实好看多了……”
楚云气得直摇头,又一看海飞花也从自己的腰间摆弄出一朵珠花来,要给韩生儿扎上,气得她伸出手来,打掉韩生儿满怀的铜板,吵闹道:“你们真是好没有出息!人家这是作践戏辱你们玩呢,你们还当好事了?”
韩生儿吓得躲在海飞花身后,那海飞花却满不在乎的摇一摇头:“我可是一片好心,才给她们说呢,也省得以后大难临头的时候,大家逃难的时候,就把麦苗错当韭菜包饺子吃了,可是不好的。”
楚云撇一撇嘴巴,说道:“你这小丫头片子斤两没有多少了,管得倒是挺宽的,还给人家的肚皮操心呢。”
石奴儿笑道:“人家都是那金枝玉叶,不似你这猴精,便是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也饿不着你了。”
“你闭嘴了!”楚云冲着石奴儿喊道,“你再敢笑话本姑娘,本姑娘便罚你把《三字经》抄写一百遍,还不准玲珑帮你!”
“妙音……”吴四娘带着一群小丫头走上前来,看着几个人说道:“你还是改不了自己的性子,这么火绒子脾气,以后过日子,书生还不老受你的气了?”
楚云道:“才不呢,书生可没有石奴儿这么浑……”
“唉”吴四娘叹息着,拍着楚云的脑瓜儿,说道:“还是一个孩子呢。我看你也不比奴儿明白多少,就是可怜了书生跟玲珑是两个苦命的孩子,跟着你们这些浑人要吃一些苦头了。倒不如……”说着,眼珠儿一斜,盯住了后面的苏玲珑,笑道:“倒不如我把玲珑嫁给书生得了……”
“啊,不可以!”石奴儿与楚云一齐叫出声来。
苏玲珑也在后面羞得一直跺脚道:“姨妈,你这是乱点的什么鸳鸯谱呢。”
韩生儿却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我看书生跟玲珑姐姐都是知书达理的人儿,倒很般配呢。”
海飞花赶紧把韩生儿的嘴巴捂住了,却也忍不住笑道:“可不许你乱说。”
楚云不快道:“夫人,咱们府上的风头都让这个小妖女抢尽了。”
海飞花冲她扮鬼脸道:“我是小妖女,你算什么?老妖婆吗?”
吴四娘指着身后这一些小丫头,对海飞花笑道:“你今日可是赚足了面子,各府的诰命们都派了一些小丫头们,要你教她们呢。”
海飞花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说道:“让我教什么?”
吴四娘道:“自然是你说学逗唱的本事喽。”
海飞花听得这里,脸蛋上立刻涨得通红,摇着头说道:“这些人呢,给她们说得正经的,原来都当了笑话来听。真是……真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韩生儿看一看日头,牵一牵海飞花的手,说道:“姐姐,你该去修行姑姑她的《太极心经》了。”
海飞花歪着头直叫苦:“你看你姐姐忙的,哪一点能离了我?”说着牵起韩生儿的手就往住处去,身后一群小丫头赶紧跟了上来。
楚云看着她们走远了,才笑道:“我这妹子真是一个活宝了。夫人,你说像飞花这样的人还能长大么?”
吴四娘五味杂陈地看着楚云半晌,才说道:“云儿,你师父要见你……”
“啊?”楚云与苏玲珑几个人一齐喊出声来。楚云惴惴不安道,“师父为什么要见我啊?”
吴四娘摇头道:“你师父他说,你若是还认得他这么一位不中用的师父就在晌午以前与他在住处相见。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不认得了,你们这师徒情分就此一刀两断,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一刀两断?”石奴儿把嘴巴歪向一旁,说道,“这是亲师父么?当年我在村头学艺的那会儿,老头儿都糊涂的连饭碗、粪坑都分不开了,却还惦记着我这个当徒儿的钱袋子。”
楚云这会子听说龙在天叫她去,定是为了那越水起事,不由得愁上心头,当下也顾不得与石奴儿调皮捣蛋,忐忑不安道:“夫人,夫人。我……我该怎么办呢?”
石奴儿道:“我看你平日里也是一个快人快语,敢爱敢恨的人物了。怎么如今也这般扭扭捏捏的好不讨人厌!你既然这么讨厌你师父,那就不要见他嘛。你们两个眼不见心不烦的,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石奴儿,”苏玲珑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云儿姐的授业恩师呢。人家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就这么忘恩负义,叛祖背亲了?”
吴四娘看楚云杏眼飘忽,柳眉微锁,心知她拿不定主意了,便说道:“云儿,要不然我陪着你,再去劝一劝你师父吧?”
楚云把头上的珠玉摇得叮咚作响,说道:“我师父的脾气比我还要固执呢。小说站
www.xsz.tw别人越来劝他,他越是不肯改了。”说着,两抹柳眉耸峙起来,杏眼一睁锋芒毕露,一张俏脸上现出决然的模样:“这是楚云的师门私事,不需夫人劳心了。楚云也不小了,自然懂得是非对错,夫人不必挂念云儿。我这就去当面与师父他老人家说清楚就是了。”
“云儿,你……”吴四娘叹息着,“也罢,也罢。云儿,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有一些事情,你错过了就再也得不来了。”说罢,叫着石奴儿与苏玲珑离开。
“这……这就走了?万一,万一……云儿姐姐要是出了差池怎么办?”苏玲珑还拽着楚云的袖子支支吾吾着不肯离开。石奴儿却在一旁把苏玲珑硬生生地抱走了,说道:“哎哎哎,不就是见个师父,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么?如何搞得这么大惊小怪的,跟肉包子打狗似的。栗子小说 m.lizi.tw母蛮猴,听夫人的话没有错,快去快回。”说着也不由得苏玲珑吵闹,把她抱在怀里,随着吴四娘扬长而去了。
楚云看她们去的远了,才又不安起来,一团愁苦上得脸来,竟然又是哀声又是叹气的,踌躇了好半晌,才扭扭捏捏的往龙在天的住处去了。
只说那楚云蹑手蹑脚地近了南边龙在天的那一处僻静的院子,当下站在檐廊之下,偏着脑瓜儿往里面打听,这一打听却似晴天之下打一个霹雳,站在那里宛如泥塑木雕一般了。屋里面分明是陆长歌的说话声了,楚云急切之下就要闯进去了,但又听不见龙在天的声响,心中作怪道:“怎么回事?师父他老人家对宋人恨之入骨,最是听不得这一些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了,那陆书生自然说不出什么‘文死义,武死战’的忠孝之言来。合着师父那刚烈的脾性,陆书生的小命早就没有了……”她正猜疑又听见屋子里传来龙在天爽朗的笑声,更是如坠了云雾之中,猜不透这两个人究竟是谁转了性子。
只听屋里面龙在天抚掌大笑道:“这陆先生言之有理。龙某来此江东繁华之地也是对宋人的好客之道感同身受,自思以前久居南岭十万大山之中,不见这世面的广大,所思所想全是那宋贼之恶,久而久之竟以为宋人个个该杀了。今日亲眼所见这温柔锦绣之地又听闻先生一番谆谆教导,才觉得龙某真是妄称了什么江湖豪杰,南岭神鹰了,不过是一只坐井观天的癞蛤蟆而已。”
楚云一听到素来不苟言笑的师父竟然也把自己比作了癞蛤蟆,也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龙在天耳听八面自然察觉到了屋外的动静,却也并不揭破,把嗓音提高了几分,说道:“几十年前越水两度丧乱,此事皆是由那赵钦与高宝而起,又与他人有什么干系?龙某这些年竟然牵累无辜,错杀了许多好人,却叫那真凶依旧逍遥法外,实在是惭愧至极了,如此所为怎么对得起楚氏一门和越水三十万的冤魂?”
“啊?”陆长歌一时呆愣下来,摇头晃脑道:“龙大侠……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是说给云儿听得呢?”
龙在天并不搭理他,依旧高声说道:“我龙在天今日在此立下誓言,冤有头,债有主。只待那真凶伏法受诛,龙某得偿所愿,求仁得仁也便就弃剑封刀,归隐山林,不再过问这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了。”
陆长歌稀里糊涂的还未听明白,屋外的楚云早就忍不住了,闯进屋来。陆长歌一看小丫头一双眸子里冷冷的全是杀意,便知道要坏事了,上前来还要阻拦,早被楚云一掌打飞出去。
楚云竟然哭泣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师父,云儿一定要杀了这两个罪魁祸首以谢天下的苍生。”
“好!”龙在天击掌大叫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只要我们师徒二人联起手来,天下虽大,无所不往!”
楚云也红肿着两只眼睛,点头道:“师父,咱们只要除掉赵钦、高宝这一些贼人乱党,天下就可太平了,也不用再妄动兵戈,再生事端了。”
龙在天点头道:“云儿所言言之有理,为师找你前来,正是要与你商量,如何为越水楚氏报仇雪恨来着。听说那赵钦已经奉召出使江北连城去了,现住在了荣兴府之中,准备今年的秋操。我已经打探清楚,这老贼自恃身在京畿重地,防卫严密,故而轻车简从,身旁并无一兵一卒护卫。这正是我们行刺的良机,云儿可利用天下堂里的身份,潜入连城乘机行刺,我于外面多派人手策应,定可一举成功!”
“不可,不可”那陆长歌从一旁跳出来,着急道,“那赵钦狡猾多变,荣兴府里面又是高手如云,云儿你这一去,可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只怕再也出不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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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龙在天不快道,“这是我们越水的事情,与你一个外人无关,你管得也太宽了一些!”
陆长歌说道:“怎么就无关了?自从越水丧乱以来,云儿跟我这么些年的相濡以沫,难道都不作数了?我跟她已经是生死与共的,谁也休想把我们俩分开,她若生了闪失,我也就不活了!”
楚云皱起柳叶眉来,怪他道:“书生,你胡说什么。什么死呀活的,搞得我多短命似的。”
龙在天眉头一拧,手上暗暗运劲,冷笑道:“俗话说‘仗义皆屠狗之辈,负心多读书之人。’如今看你这样子倒也不尽然了,老夫偏要瞧一瞧,你这书袋子是不是真把书读死了?”当下狞笑着朝陆长歌逼过来。
楚云眼看得祸事将到,急忙对陆长歌说道:“说你呆你还真呆呢。我跟师父学艺许多年,他老人家又何曾错过?你还不快给我师父他老人家认错赔礼?”
陆长歌这会子脑筋就只一根筋了,固执的摇头道:“书生怎么可以对不起云儿呢?”
“你……”楚云还要骂他执迷不悟,却看见了他眼睛里满是泪水,阳光照射下来,莹然了一片的离愁。栗子网
www.lizi.tw楚云也随着酸楚起来,竟然冲到了龙在天的身旁,张开稚嫩的臂膀,拦住了他的去路。
龙在天当下一惊,也只是呆愣了片刻,眉头重又挤在一起,沉声呵斥道:“云儿,你还不让开!难道,你不想为楚氏报仇了?”
楚云说道:“血海深仇,怎能不报?可是,陆书生与云儿是生死之交,云儿又怎么可以辜负朋友?师父,你若想杀了书生,就先打死楚云这一个不肖的徒弟吧!”说罢,赶紧低下头来,只是不敢再看龙在天一眼了。
“你!”龙在天看它如此护着这么一个叛祖背亲的败类,性子焦躁起来,五指一钩,臂间走劲,只用五分力,把楚云一掌打到一旁,气急败坏道:“你这丫头片子懂得什么是非好坏?一定是看这小子的皮囊生得俊俏了,倾心于他,与他做得那些个苟且之事,却连我这么个做师父的也不放在眼里了!嘿嘿嘿,龙某今日就替天行道先毙了这个小白脸,再来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师门败类!”
陆长歌看他动手打了楚云还侮辱二人的名声,不由得恼怒起来,当下喊道:“你胡说八道!”整个人挥着王八拳冲了上去。小说站
www.xsz.tw那龙在天只把手臂一伸,五指如钩已经牢牢地锁住了他的脖子上面,笑道:“你这呆子好不知死活!我南岭神鹰其实浪得虚名之辈?我现在只需稍稍用力,立时就能拧断你的脖子!”
陆长歌不屑道:“你来啊,我陆长歌才不怕你们这些无脑的武夫!”
只听得龙在天手间“喀拉”一响,陆长歌立时涨红了一张面皮,眼见着就要小命不保了。
“不好了!”苏玲珑突然从外面闯进来,看着这三个人打成一团,嘟一嘟嘴巴,说道:“云儿姐姐你再这么吵,龙大侠可就要便宜金城府捉去了。”
龙在天听得这话,心中一惊,只把陆长歌丢在一边,忙问苏玲珑道:“这位姑娘如何得知的?”
苏玲珑说道:“是石奴儿啊,都怪我大意了,对他说出龙大侠的名字,他贪图官府的赏钱,所以就去报官了。”
“啊?”龙在天不禁大惊失色,对楚云道:“云儿,你看一看你交的这一些狐朋狗友吧!”
楚云也气嘟嘟的说道:“石奴儿这个见利忘义的家伙,我真是白交他这个人了。师父勿忧,云儿这就杀了他灭口!”
苏玲珑把头摇得咚咚作响,说道:“姐姐真是糊涂了。那个石奴儿已经去金城府了,你还真要到公堂上杀人不成?”
楚云看着苏玲珑闪烁个不停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点一点头道:“是啊,我真是糊涂了。那么,玲珑说该怎么办?”
苏玲珑拍着腰间的灵霄剑,说道:“咱们还是赶快护送龙大侠出城吧,要是迟了一步,真叫官府包了饺子,就谁都没有办法了。”
楚云这会儿也拍着脑瓜儿,说道:“是极,是极。”转身对龙在天说道,“师父,此地不可久留,您还是赶快出城吧。”
“走?”龙在天心中虽然起疑,但这毕竟关系自家性命了,当下也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唉声叹气地点着头道:“那么,云儿……师父的话,你一定要听。为师这都是为了你好。”
楚云点头道:“师父,你就放心吧,您老在越水静等云儿的好消息,然后就可以解甲归田,颐养天年了。”
龙在天又转过头去看陆长歌,冷笑道:“我暂且饶你者一条狗命,只愿你好自为之吧。”
楚云生怕陆长歌在出言顶撞于他,当下与苏玲珑一块护送着龙在天出城。
只说龙在天本就不信这苏家丫头的鬼话,一路上磨磨蹭蹭的似走还留,待得到了永固门下面,一看城下并不见得丝毫动静,心中愈发的不信,当下勒住坐骑,一定要看到宋兵才走。
这两个丫头正是没有办法的时候,老远的就听见陆长歌的喊声了。一会儿,这书呆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急得竟是满头大汗,对苏玲珑说道:“那石奴儿怎么搞的?读了几句忠臣孝子的故事,真的就大义灭亲了?”
苏玲珑两只眼睛睁得炯炯有神,一时糊涂了,也不知道陆长歌说得是真是假。
陆长歌说道:“你们才走了好一会儿,那石奴儿真就带了金城府的差役还有那五城练勇过来捉人啦!”
这话儿莫说龙在天,连楚云跟苏玲珑都是不信的。几个人正说着,就看见后面的街道上滚滚而来了一阵烟尘,里面还夹杂着石奴儿驴大的嗓门:“可不要跑了越水乱党!”
龙在天这一看连冷汗都下来了,楚云使劲掐了一下苏玲珑的小蛮腰,拔剑出鞘道:“师父,您赶快走,这里有云儿呢!”
“云儿,不可。小说站
www.xsz.tw你还是快跟为师回越水吧。”龙在天正说着,后面的苏玲珑一声娇叱:“快去!”灵霄剑出,紫霓万丈,望着马屁股上面戳下。那马儿吃痛,立即嘶鸣一声,往南面一溜烟地跑没了踪影。
楚云不禁哑然半晌,才转过头来看着苏玲珑说道:“玲珑,你这么调皮,你家里知道么?”
只说着,那一边石奴儿大吼道:“怎么不知道的?”一队练勇已经站到了近前,吆喝着问这两个丫头,龙在天去哪里了?
苏玲珑不慌不忙的收了宝剑,说道:“你们怎么才来?方才,我们姐妹两个跟那恶贼好一场恶斗呢,这一旁的百姓们都可作证!”说着那脑瓜儿一歪,阳光覆在发梢上面,满头的珠玉一如眸子那般晶莹剔透,众官军不禁信了三分。
石奴儿这会儿从后面油头滑面地伸出头来,说道:“军爷,你们来迟了,教人犯跑了!可是不关我的事情,那么我的赏钱可要足斤足量的给了。”
“不关你的事情?”那金城府里的班头只把拿人的锁镣往石奴儿脖子上一套,当下跳脚骂道:“你这混蛋竟然敢谎报贼踪,戏弄官差。本官正要治你一个蔑视官府之罪!随我去公堂上见老爷去!”
石奴儿急忙把那铁镣抓住了,吵嚷道:“好啊,你们这些官嘎杂们,自己本事不济,捉不住贼人,就要杀良冒功,诬陷好人的!捉奸捉双,拿人拿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们有何凭据可说我是在谎报贼踪?”
“有何凭据?”那班头冷笑着,招呼手边的衙役道,“去找一个老实一点的家伙过来,问一问究竟有没有一个岭南的叛逆到过此处?”
“是,”一旁的衙役四下里一张望,只看这一堆看热闹的人里面,属那陆长歌一个白面书生长得斯文老实了,就把他扯到跟前,粗牙咧嘴的吓唬道:“你这书呆子知不知道官府的手段?”
陆长歌立刻老实巴交地点头答是。那班头理一理那满把的络腮胡子,说道:“我问你的话,你要老实回答,要是扯半点的谎,就担心自个儿的屁股吧!”
陆长歌还是点头称是,那班头问道:“你在这里可曾见了什么形迹可疑之人?”
陆长歌说道:“见过的,还跟这两位姑娘打了一个照面,被这姑娘拿剑刺伤了坐骑,方才看见官军们过来了,便往东面跑了一阵,往那拐了一个弯儿就不见了……”
“文蒿街?”官军们看他伸手指着的竟然是专门招待外国藩邦之处,都禁不住暗暗皱眉。那班头沉吟半晌,才说道:“那个人是什么打扮?”
陆长歌说道:“却是奇怪了,他生得七尺身躯,肩沉体阔很似秦人,但说起话来却是颇有古时雅言的韵味,很似岭南的方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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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什么?”一群人正看得出神,后面却阴沉沉地响起一声喝问,一会儿就看见几个披发左衽的狄人簇拥着陈忆南走进来了。陈忆南一双眼珠儿“咕噜噜”地转了半天,才说道:“这文蒿街现今就本王一人居住而已,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又要打本王的什么歪主意,小心惹恼了本王叫你家赵官儿‘吃不了兜着走’!”
“陈忆南,还记得我么?”楚云朝着他招手道,“你闭门思过的怎么样了?”
陈忆南只一看她,脸上的红肿隐约还泛着痛,当下摇起扇子来,“哼”的一声说道:“看你师父的面子上,本王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就是了!”说着,也不看这些人一眼,就大摇大摆的走了。
那班头领着众人毕恭毕敬地送走陈忆南,面色立刻阴沉下来,说道,“你小子不要与我搞鬼,这可是牵连国际友邦的事情,但有差池,惹动了友邦,要影响我国的邦交,到时候又是要大把的银子往里面扔了。”
陆长歌摇头晃脑道:“骗你们做什么?我可是个读书之人,做人行事向来是不隐恶不虚美的。”
“好了,好了!”那班头不耐烦地挥一挥手宛如赶一只苍蝇,又恨恨地望着那文蒿街的栉比鳞次的各国会馆,骂道:“不想在这天子脚下,竟然也有可以逍遥法外的去处,我这是报的哪一门子的平安?简真是窝囊透顶了!”说着又打量了陆长歌还一阵子,终于笑道:“我打量你小子怎么这么眼熟呢?实话说了吧,大爷我擒拿的江洋大盗可不在少数,也是摸爬滚打惯了的。你真就以为我们这些当差的好糊弄?只是不愿意跟你这小白脸为难是真的,你若是识相的,咱们一切都好说好完。”说着,把右手伸到他的面前,三根指头凑在一起来回搓个不停,好像要在手指头上揩一些油水出来。
陆长歌正惊慌失措来着,一旁的苏玲珑急忙走到前面,从发髻上拔下了两根金簪子,又把腰间的玉佩取下几块来,都塞到那班头手上,笑道:“劳烦大哥们白白辛苦了一趟,这点东西就拿去给兄弟们买酒喝吧。”
那班头把手里的东西掂量半晌,又看了苏玲珑许久,这才笑道:“还是这位姑娘深明大义。不似这一些读书之人,识得几个臭字,就自以为是的把天下的人儿都当傻子了不成?”说罢,将那些细软紧紧攥在手上,又拍着陆长歌的肩膀道:“你小子找了这么一个懂事的婆娘,是你小子的造化,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像我家那个油沟里的钱都要捞来使呢,唉,这败家的娘们!”说罢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领着一帮官军们回去交差了。
那陆长歌与苏玲珑相互看了一眼,都是苦笑不已。石奴儿走过来,瞅着苏玲珑的脸蛋半晌,才叹气道:“玲珑,你又变丑啦!”一会儿又对着楚云嗷嗷直叫:“母蛮猴,你还我家玲珑的东西来!”
苏玲珑却伸手敲打着石奴儿的脑壳,气道:“都怪你,都怪你!就叫你把龙大侠吓走,谁叫你自作主张,真就去衙门里告密去?”
石奴儿说道:“那个龙在天生得南人北相,一看就是一个心机缜密又不失厚重之人。我若是不假戏真做,他怎么能信以为真。如此一来,也绝了他今后再来金城骚扰母蛮猴的念想,我想如此一来可是一劳永逸的事情,何乐不为?”
楚云说道:“你这哪里是什么假戏真做?差一点就害了我师父的性命,陷楚云于不义呢!多亏了书生与玲珑的机灵呢,要不然你早就被这些家伙拉到衙门上挨板子去了!”
“是,是,是!”石奴儿哈哈一笑说道,“要不是我在前面来这么一出,也显不出来他俩的机灵嘛。”
楚云掩嘴笑道:“对啦,对啦,要不是你生得蠢头笨脑的,还真显不出我们的机灵来呢!”
正说着,那一边快马加鞭过啦一个大兴府的小厮,对着楚云喊道:“妙音,妙音。大事不好了,那鞑子又到大兴府里来抢媳妇了!飞花给他逼得寻死腻活来着,太爷夫人叫你赶紧回去看一看才好!”
“什么!”楚云勃然大怒,说道,“这狗东西,我道他今日怎么这般消停,原来是背地里与我捣鬼来着!”当下与苏玲珑几人一块往回赶。
第二十七回
激扬文字,三剑辞京师
指点江山,英雄会江北
楚云几个人急匆匆地往大兴府赶来,府里已经乱成了一团糟,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栗子小说 m.lizi.tw王德亮与吴四娘一干人护着韩生儿站在医馆外,看着海飞花与陈忆南两个人在里面剑拔弩张。
陈忆南看海飞花此番在这大兴府里住的一些时日,跟着楚云的小姐妹们养尊处优又讨了不少的上等脂粉,一张脸蛋愈发莹润了,仿佛那出水的芙蓉,出落得愈发水灵,更兼一身红衣把那本就婀娜的身段衬出几分内里的妖娆,扰得这陈忆南心旌荡漾,当下笑道:“爱妃,你这是为何?本王对你的一片痴心,天地可鉴!你这又是何苦?”
“呸!”海飞花生起气来,脸上愈发红润起来,骂他道:“你们这一些王孙公子最是不可信呢,今儿向西,明儿朝东,纵是娶一个天仙下来,也不过是三夜五夕的就抛在脑后面了。”
陈忆南把扇子一合,握在手中道:“本王纵横天下,手握雄兵,绝非那些个世间的纨绔膏粱可比。姑娘嫁与本王,合该了那英雄美人的绝配,断断是辱没不了你的身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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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冷笑道:“好啊,你既然如此说,我便给你开一个条件,你答应么?”
陈忆南笑道:“不知道爱妃开的是什么条件?”
海飞花杏眼圆睁道:“我叫你给韩玲姐姐她披麻戴孝的过一辈子!”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皆变了,陈忆南给她揭了旧伤,不禁又羞又恼,大声呵斥道:“放肆!你这分明是在蔑视本王,罪大恶极!”说罢,又阴仄仄的笑个不停,说道:“你可知道蔑视本王就是蔑视百蛮大可汗,蔑视百蛮大可汗就是与长生天过不去!问问你们赵官儿,借他几个狗胆,敢与本王这样讨价还价?”
海飞花冷笑道:“你就会狐假虎威,算什么本事?本姑娘最讨厌的就是狗仗人势的东西!”
陈忆南摇头晃脑道:“狗仗人势?你是在说赵官儿吧。要不是我们狼山健儿从北面拖住了强秦,哪里还有你们在这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们中原的人不都讲究什么‘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本王在那寒困之地吃苦受罪不就是为了你们免遭秦人骚扰?我就是把江南所有的女子都娶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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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激起了满堂的众怒,不劳海飞花动口,大家都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陈忆南把脸一扬老高,任他们怎么说去,都是冷笑而对。只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几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道:“太爷,宫里的夏太监来了,等着飞花姑娘去接旨呢!”
陈忆南却在一旁冷笑道:“不劳出去,叫他进来宣读你家赵官儿的旨意吧!”
“这如何使得?”王德亮不禁皱眉道,“当今圣上乃是九五之尊,怎么可以与我等草芥之民并论?”
“有何不可?”陈忆南眼珠儿一瞪,骂道,“你也须知道的,那九五之尊也不比你多生了一只手,一条腿的。都是自小吃娘奶长大的,什么贵不贵,贱不贱的!”正说着,从一旁走出来一个狄人,跟陈忆南耳语几句,就出去叫那夏太监进来。
陈忆南专门端一端架子,望着满屋子的人,朗声道:“都给我把耳朵支棱好了,听一听你家的赵官是个什么意思!”
一会儿,夏太监与几名侍卫进了屋子,在堂上站定,尖细着嗓子道:“海飞花接旨!”
陈忆南拿着扇子狠敲了夏太监一下,骂道:“飞花是什么样的人物,也配给你这草芥下跪?你跪着读!”
夏太监满脸堆笑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我算得哪一门子的人,不过是供皇上使唤的一条狗罢了?当今的圣上总览英雄,仁义著于四海,自古的明君都及不上这一朝天子了,我们中原的人以忠孝为先,跪天跪地跪父母,自然是天经地义的。当今的圣上可不就是天么,跪皇上怎么说也不为过吧?”
“狗屁规矩!”陈忆南大为不满道:“我陈忆南也算是半个中原人了,怎么连娘老子都没有跪过!”
海飞花本来不喜这尊卑贵贱的,可是却更讨厌陈忆南了,这一会儿把小嘴一噘,不情愿的跪在那里,闷声闷气道:“不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要膝盖做什么?海飞花领旨就是了。”
夏太监总算把额前的汗珠子擦干净了,赶紧展开那黄色的凌锦,念道:“龙章远绍马鬛题旌,敕曰:龙楼彩焕遡大母之恩,斯凤阁诏书,表皇朝之霈泽,江北雷州海氏之女,四德咸备,三从无忒,秀毓干城,……”
海飞花听得那圣意是要自己学那昭君出塞,舍身为国了,当时就暗暗攥紧了小拳头,夏太监宣读已毕,站在那里好久却也不见她接旨,便催促道:“飞花姑娘还不快谢主隆恩?”
“谢你妈个头!”海飞花忽然爆出粗口来,把众人都惊了一跳,韩生儿更是哇哇大哭起来。唯独陈忆南哈哈大笑,看着小丫头飞身向前,两只拳头在夏太监面前虚晃一下。夏太监“哎呦”一声,急忙掩身而退,那道圣旨就给海飞花顺势扯过去了,一双小手狠狠绞住了绸子一边,指间一使劲,只听“呲啦”一声,竟给她撕扯出了一道大口子。
夏太监连连捶胸顿足,吆喝身旁的几个侍卫道:“实在是放肆了,快给我拿下!”旁边几个侍卫应声上前,来抓海飞花。
恰巧楚云她们从外面赶了回来,眼见得这一幕,实在是气不过,上前来与那皇家侍卫纠缠道:“你们干什么要捉我妹妹?这谈婚论嫁讲究的是两厢情愿,有你们这样用强的吗?岂有此理!”
那些侍卫把眼珠子一瞪,厉声说道:“这是皇上的旨意,谁敢抗旨不尊吗?”
石奴儿从身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骂道:“昏君无道,天下人人都可以得而诛之!大家趁这时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啊,有母蛮猴在这里顶着呢。”
众人本就是怒气填胸,给这石奴儿一聒噪,都乱了起来,纷纷涌上前来与陈忆南他们撕扯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王德亮赶紧叫人去金城府报案去,吴四娘也把眉头皱紧了,抱着韩生儿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一干众人只图一时痛快,对着陈忆南他们拳脚相加,又是一顿鸡飞狗跳下来,夏太监一伙人儿给打得好不凄惨,宛如街头行乞的叫花一般。那几个鞑子更是躺在那里,只有出的气,不见进的气了,眼看着是不行了。
海飞花一看势头不对,早就猫儿一样攀着柱子躲到梁上去了,低着脑瓜儿往下瞅着。冷不防发髻上面一紧,小丫头顺势伸手来摸,却不见了那一朵大红的珠花了。自己正自惊疑,耳畔传来了陈忆南的笑声:“好一个梁上君子!”海飞花樱桃小口只一噘,娇艳欲滴了几分女孩子家的小性子,冲他嚷道:“你还我的头花!”
陈忆南把那珠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好半晌,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说着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把海飞花那珠花藏进怀里了。
海飞花气得把脸蛋一鼓,说道:“呸,你不要五十步笑一百步了。小说站
www.xsz.tw说我是什么逃之夭夭的梁上君子,那你又算的什么!”
“我?”陈忆南把身子往前一探,盯住了海飞花的一双盈盈美目,说道:“爱妃此言差矣。本王这是舍命陪君子……”
“哼!”海飞花把脑瓜扬到一边,说道,“志士不饮盗泉之水,贫者不受嗟来之食。我海飞花才不跟你这鞑子为伍,一身的膻气味儿呢!”说着,纵身往下跳去。
“糊涂!”陈忆南皱眉摇头,也把袍子一摆,双脚在横梁上轻轻一勾,整个人倒挂起来,正好把海飞花抱在怀里。只说这美人入怀,却是温柔满身了,陈忆南难免得意起来,笑道:“天下之事,岂不在我。我欲为之,谁敢不从!”
海飞花给他拦腰抱住了,心中好不着恼,当下也顾不得什么,手臂一弯,肘弯往陈忆南的脸畔扫过。陈忆南急忙往后面躲过,手臂上的力气立时松了几分,海飞花一觉腰间松缓出来,急忙把蛮腰一抖,浑身使得力来,整个人从陈忆南怀中滑脱出来,半空里化身一只轻巧的飞燕,一双小蛮靴在陈忆南的腰间狠狠一踏,借的几分力道,几下纵跃竟然牢牢攀住了身旁的柱子,顺着滑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可怜了那陈忆南小腹上正是运气走劲的关隘,此番给这小丫头一脚踏下,双脚上立时没了力气,整个人“啊呀”一声,大头朝下跌落下来。
海飞花脱了险来,躲在柱子后面,拿着一双眼睛往四下里来瞅陈忆南,却也不见了那鞑子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妹子,妹子!”楚云跑过来拉她道,“你这傻丫头干得蠢事,却把我跟玲珑也连累了,你可知道抗旨不尊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海飞花当着楚云的面子自然不敢放肆了,乖巧地点头道:“嗯,我还把皇上老儿的圣旨给扯了!”
“好妹子,你长一点心眼吧。”楚云敲着她的脑瓜儿,气道:“你这样胡闹要连累太爷和夫人跟着你一齐遭罪呢!”
海飞花吐一吐舌头道:“这事情全赖陈忆南那个坏鞑子在这里横行霸道。姐妹们教训他一顿,也是替天行道,有什么错?”
“替天行道,替天行道!”楚云狠狠戳着她的脑门儿,说道,“你究竟是打江山的还是坐江山的?老天爷的事情还用的着你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的?”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海飞花通红着眼睛,鼓住小嘴说道,“眼看着自家的妹妹受人欺负,你这做姐姐的不为我打抱不平还来埋怨我这不是那不对的,我……我……我就这么招你厌,你还认我这个妹妹做什么?”海飞花说到这里已经是带着满满的哭腔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脸哭?”楚云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道,“走走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你带着玲珑还有石奴儿那个祸胎先回雷州躲一躲吧。”
“那么,姐姐你怎么办?”海飞花问她道。
“我没有事啦,”楚云笑道,“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了。”
海飞花摇一摇头,说道:“我才不信呢,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反正不走的,就等着狗官军们来这里捉我去,跟包蛮子那个傻瓜儿一块去阎王殿里报道,也不缺玩伴呢!”
“你这是胡说八道什么!”楚云扯着她往外走,“走,走,走。再迟一阵子,就可全叫金城府包饺子了,大家一块完蛋!”
两个人正是撕扯不开的时候,外面的苏玲珑也跑进来了。楚云气得更是摇头跺脚,直骂后面的石奴儿道:“平日里说你笨你还不认,连玲珑这样的一块呆木头都哄不住,你还能做点什么?”
石奴儿从后面气喘吁吁地直叫唤:“谁说我家玲珑是木头?你家的书生才是木头!”他正骂着,身后突然扑上来两个壮汉,从后面按住了石奴儿的左膀右臂。那石奴儿腰间横起,使一个巧劲,左面一扭,右边一甩。两个汉子手间没有抓牢,一下子扑空过去,都重重摔在地上。石奴儿转身来看,却是那金城府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差役们又一哄而上,总算把石奴儿按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再使一顿拳脚,总算打得他消停了不少。
这一招杀鸡儆猴果然凑效,原本还乱糟糟的医馆里面,立刻都散了伙,才一眨眼的功夫,偌大的医馆之上,七零八落的站着楚云几个憨大胆了。后面跟进来的却是那京师三衙的禁军,为首的一人却是那昔日“镇国公”之后曹平之后,枢密副使,开府仪同三司曹芳是也。
那曹芳乃是行伍出身,幼年即随父出征,为国南征北战二十余年,落了一个金创满身,虽无功劳,亦有苦劳。此番那高高瘦瘦的身板才一进来,满脸的刀痕箭创宛若一堆大大小小的爬虫,随着脸上暴起的青筋摇头摆尾的狰狞起来,众人看了无不愕然失色。
那曹芳看这一场好斗,鼻子都歪在一旁,说道:“哪些个是抗旨不尊,目无王法的乱臣贼子啊?速与我拿下了!”
众官军看着堂上躺着乱叫的夏太监他们,再一瞧堂外站住的楚云她们,唯独把石奴儿一个人押到了曹芳的面前。栗子小说 m.lizi.tw石奴儿把眼珠一瞪,吼道:“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那海飞花不须人来指认,自己乖乖地站在曹芳面前,嚷道:“抗旨不尊的人是我,与他人无关!”
“你?”曹芳脸色不禁一变,看着这小丫头一个劲的摇头道,“你可知道,抗旨不尊是要株连九族的!”
海飞花把小胸脯一挺,嚷道:“我知道呢,但我才不怕!”
那曹芳不禁唏嘘起来:“你这小鬼头是不是傻了?”
楚云和苏玲珑也争着上前来,说道:“这里的祸事是我闯出来的,与府里的人没有关系。”
曹芳给这几个人闹糊涂了,当下稀罕道:“这年头究竟是怎么了,还有人抢着认罪伏法?”当下呲牙咧嘴道:“你们不要以为当今天子一心向善,就会姑息养奸,纵容不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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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苏玲珑与海飞花三个小丫头在眼前争来争去的,晃得曹芳心中不由得恼怒起来,呼喝手下官军:“蔑视当朝,咎由自取!把她们三个一并拿下了!”众官军应命上前拿人。
“慢着!”医馆上又传来一声怒喝,众人循声望去并不见的什么人在那里,正在纳闷的时候,只见从那床下慢慢爬出一个人来,只看他浑身虽然狼狈,却依旧没有忘记摆弄扇子的闲情雅致,“呼啦啦”的一阵尘土飞扬里面,徐徐走出一个白衣秀士来,两抹眉毛只一翘牵连着一张脏兮兮的脸上现出几分王霸来:“你们这些酒囊饭袋,竟然来的这般迟了。要不是本居次王爷临危不惧,急中生智,守于九地之下,早就要殒命当场了!你们如此轻慢本王,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百蛮大可汗啊?你有几个狗胆,胆敢破坏狄宋邦交!”
曹芳是征战惯了的,生死尚且置之度外更是不屑了这一些危言恫吓,当下冷笑道:“曹芳只知道有皇上,并不知道什么是居次王爷的。”当下把那眼珠子一鼓,眼皮子一翻,死人一般,阴森森地说道:“今日,金城府得天下堂堂主王德亮来报,说是大兴府之中有人聚众作乱,殴打皇差。小说站
www.xsz.tw金城府以为兹事体大非寻常案件,乃禀明枢密院。茅大人特差下官领三衙禁军前来查察此事!不想今日之事还干系到我国的邦交,本官更要慎之又慎才是。左右来人,把这在场之人一并拿下了,羁押刑部候审!”
众官军一齐领命上前,把陈忆南拿住。陈忆南冷笑道:“好啊,好啊。本王这一次奉家父灵柩还乡,把这风花雪月之地算是都逛遍了,唯独这牢饭还不曾尝过,今日就权当去你赵官儿家的大牢里体验生活去了。快走,快走!”
曹芳“哼”的一声,刚要押着这一些人出去。陈忆南忽然大叫起来:“慢着,慢着。床底下还躺着一个人呢,适才给本王护驾来着,现在还昏着呢。”
曹芳命人到医馆之中,把那人从床下拖出来一看,原来是陆长歌,也一并抬着了。
楚云气呼呼地骂陈忆南道:“你这人真是坏透了,你吃牢饭那叫咎由自取,自作自受。书生他是哪里得罪你了?”
陈忆南笑道:“我这是为他着想呢。适才你家妹子一脚把我从房梁上踹下来了,这书呆子给本王做了垫背,那也是他的造化。要搁平常,有人想做,本王还不稀罕呢。”
“胡说八道!你算一个什么东西,陈仆射怎么会有你这种数典忘祖的儿子!”曹芳走上前来,拉下一张怪脸,指着陈忆南的鼻子骂道:“当年秦马窥江,国家倾危。汝父陈焕孤身入胡,为国尽忠,是我大宋的柱石。这江南是你故园家乡,你这般所作所为又有何面目对这一些家乡父老?”
陈忆南仰天大笑,笑得众人又是一顿指责,曹芳更是怒不可遏,快步走上前来,摊出一张大巴掌,冲着陈忆南脸颊上“啪啪”两下,说道:“我这就替陈仆射教训你这个不肖的子孙!”
陈忆南笑了半晌,两只眼睛咄咄逼人的瞪了起来,好似利剑一般,看得曹芳不由得一怔,往后退了几步,却依旧训斥道:“你这数典忘祖的东西,还有什么脸面在我江南,还不滚回你的狼山去!”
“哼!”陈忆南傲然地看着众人,说道,“你还算是一个有点良心的,还记得家父他老人家这么许多的好处。家父为我大宋朝廷抛家舍业,孤身入胡,可谓是劳苦功高,对于你们大宋可说是再造功臣。如此卓著功勋,此番家父魂归故里,那赵官儿就该为家父披麻戴孝,哭灵送葬才对!如何还敢对着自家恩人后辈要称孤道寡?他既然如此忘恩负义就怪不得本王对他无情无义了!”
众人听得无不目瞪口呆,张口结舌,连石奴儿也连连摇头道:“这说得什么话,你老子的功是功,你的错是错。功既然要奖,错当然也要罚喽。总不能因为你老子有功,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伤天害理了吧。”
楚云看着他道:“石奴儿,我现在才觉得,你跟书生念了这些天的《三字经》也不是白念的嘛。”
石奴儿朝着苏玲珑傻笑道:“书呆子说得出来这样的大道理吗?这是我家玲珑相夫有方,我自然获益匪浅了。”
苏玲珑偏偏歪过头来,坏笑道:“我也是听陆书生讲得啊。”
“真是一群孩子了!”那曹芳摇头叹息,亦是沉吟良久,缓缓踱到了陈忆南跟前,打量了他半晌,叹息道:“你自小在那不沾王化,民风粗陋的穷山恶水长大,不懂得何为礼仪廉耻也不是你的过错。功臣之后沦落在苦寒北境与古时流放何异?这也是朝廷得疏忽过错啊。”说罢,又是感慨良久,叫人把这一些人都抓进刑部大牢内看押。
曹芳领着众人从大兴府里面出来,就看见那礼部的主事徐清敬领着一伙小厮抱着一堆画卷,也从角门里钻出来,风尘仆仆的往那尚书房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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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人!”曹芳迎上前来,拦住他的去路,笑道:“多日找你不见却在这里清闲!礼部却是忙坏了,都在为那各国的使者给皇太后庆寿的事儿犯愁呢!”
徐清敬摸着额前的汗珠子,叫苦道:“你要是觉得我这差事清静了,我跟你换就是了。”
“看你这舞文弄墨的闲情逸致,还敢说自己苦?”曹芳哈哈一笑,随手从他怀里取出一卷画来,展开看时,上面是一个白衣秀士模样的标致人儿,体态优雅脱俗,右手持着一柄羽扇,左手背在身后却是拄着一杆梨花枪。曹芳看着那人浓眉大眼,棱骨分明,不禁暗自皱眉,凝目看了半晌,才说道:“这一位不是那个‘梨花一枝枪在手,可平天下君无忧’的王必用将军么?”
徐清敬笑道:“正是那‘开国公’定国将军了。还是当今的天子圣明啊,这大兴府里的画师果真是比宫里的要有一些手段了。”
曹芳问他道:“皇上要这些开国元勋的画像做什么?”
徐清敬道:“前些日子,天子与诸位老大人们议事时,提到了太祖皇帝征战天下的艰险之处,言念旧臣,感慨良多。栗子小说 m.lizi.tw内廷昨日商定了,在南清宫后花园丈量了一亩半地,要为我大宋王朝的开国有功之臣修建一座凌烟之阁,以缅怀先祖懿德,警醒后辈子孙,威服不臣远邦,招纳贤德之人。这不那大兴府的工匠画师是出了名的精钻,礼部特别让府里的画师为诸位功臣画影图形来着。”
“凌烟阁?这个主意才是正经。”曹芳看着手中的画像,问道:“不知道能上凌烟阁的,都有哪一些前辈啊?”
徐清敬说道:“已经议定了文臣三十六,武将七十二,还有太祖皇帝的江州六骏。”
“三十六、七十二?”石奴儿咋舌道,“正好是那一百零八的天罡地煞。”
后面的人都笑出声来,曹芳拉下脸来,扬一扬手中的画卷,呵斥道:“无知的小儿懂得什么!都过来看一看,这一位就是我大宋开国第一公的王定国,王将军了。栗子小说 m.lizi.tw此公今日若是尚在,我大宋早就立马华山,挥戈燕地了,何愁北虏为患?”
众人闻言纷纷挤上前来看,海飞花也钻进来歪着头看热闹,只看了一会儿却指着画像上的人儿,吃吃的笑起来了:“这王公公怎么跟我家先生这么像啊?”
众军汉无不哈哈大笑,随手敲着她的脑瓜儿道:“你是个什么身份,人家又是什么地位?给人家开国公提鞋,还嫌你手指头粗呢!不要在这里异想天开了!”
海飞花头上挨了许多凿栗子,也跟着摇头,委委屈屈地说道:“我也不信呢,但就是很像我家的先生呢!”
众人又是取笑一阵子,各自散了。曹芳也慢慢把画卷收好了,还给徐清敬,叫他忙去了。
海飞花还在那里看着那画卷出神,曹芳摸着自己的酒糟鼻子,慢慢踱到了海飞花跟前,问道:“你是‘浪里漂’的人吧。”
海飞花点一点头,扬着脑瓜儿说道:“是啊,给你们捉去的包蛮子是我罩着的小弟呢。”
曹芳看她两弯柳眉娇俏,一点朱唇莹然,婀娜腰肢婷婷立,一派姹紫嫣红。当下稀罕为何生得好一副俊俏皮囊,肚皮里却盛得全是稻草了?不禁点头笑了:“什么叫做‘画虎不成反类犬,求名不得自遗丑’。你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敢扯圣旨的,也就你和他了。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海飞花不高兴了,这会子小嘴巴又噘起来道:“你说谁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啦?给我说明白了,小心本姑娘揍你呢!”一旁的军汉也不由得她说话,你一把我一下地将她推走了。
一会儿,陆长歌也缓缓地醒转过来,捂着脑袋从担架上坐起身子了,看一看身旁全是一些军汉,还不曾开口问话,就被人掀翻在地上,擒个严实了。那陆长歌急得直喊楚云,一旁的石奴儿给他吵得心烦,一巴掌打下去,说道:“别嚎丧了,人还没死呢!”
陆长歌没头没脑地看着四周,问他道:“石奴儿,咱们这是干什么去?”
“这都看不明白?你真是白读了这么些年的书了。”石奴儿冲着一旁的陈忆南努嘴道:“王爷他老人家今日要去刑部大牢体验生活去,朝廷害怕王爷一个人去了寂寞,专门教咱们过去作玩伴的……”
这几个人到得刑部也不曾过堂,就被稀里糊涂地被关进了刑部的大牢内,那海飞花送进牢内也是不曾老实过一刻的,非要去男牢房中找包蛮子去。惹得牢头大骂她不守妇道,要不是看在王太爷的面子上,那一百的杀威棒决计是不肯相饶了。
苏玲珑在一旁扯住她道:“飞花,你就消停一会儿嘛。待一会儿,屁股被打开花了,我可不管你。”
海飞花冲她亮一亮小虎牙,气道:“坏姐姐!”说着,一屁股坐在那里却也消停下来,没好气的嘟囔着:“本姑娘闯荡江湖,替天行道这么多年,还不曾给官府这般羞辱过呢。以后传扬出去,可不叫小人刁他们看了天大的笑话了?”说到这里,又是一阵恼怒,当下跳起来了,走到墙壁旁,挨着个儿敲那些砖石,自言自语道:“书上讲得,大侠们身陷绝境时,都是可以找个什么洞天福地钻进去绝处逢生,没准还可以练成什么盖世神功。这里怎么跟书上讲得不一样呢?难道江湖前辈们都是一些奉公守法的好百姓么?”
苏玲珑是自小没有受过这般穷苦处境的,这时小心翼翼的护住自己的裙衫,站在那里皱眉道:“这里连床被如何住得下去嘛?”
倒是楚云满不在乎,大大咧咧地往地上的草堆里一躺,分外舒服道:“这有什么啦?以前在越水的时候,那江州牢城里全是水牢,里面阴冷不说还养了好些爬虫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当年关在那里的时候可是遭了大罪,现在能盖上这金丝被儿已经很知足啦!”说着,拉着苏玲珑坐在身边道:“咱们既来之则安之,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对,对!”海飞花点着脑瓜道,“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爹给我算过命的,说我长大了一定是个福寿双全的人儿,才不会栽在这个鬼地方呢!”
楚云笑道:“既然如此你还找什么洞天福地呢?安心坐着等人来救吧。”
海飞花挨到楚云身边坐下来,说道:“我要是不找出个洞天福地,让咱们逃出生天。那算得卦可不是不灵验了?”
“好啊,畏罪越狱,罪加一等!你们可千万别打这歪主意了,否则知节他都没得法子救你们了。”外面传来了吴四娘的笑声。三个小丫头立刻精神起来,都挤到了牢门边上张望。
一会儿,吴四娘领着韩生儿让牢头儿带过来了。楚云说道:“夫人,夫人,你怎么来啦?”
吴四娘笑道:“你们姐妹三个做得好事呢,我专门来道喜来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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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打量着她好一阵,嘟着嘴儿,说道:“一定是生儿又淘气使性子了,你看夫人都被你气糊涂啦,连好坏都分不清楚了!”
韩生儿在一旁指着海飞花,笑道:“生儿才没有淘气呢,是姐姐们使性子,王爷爷可是给你们虚惊了一场。”
苏玲珑小心翼翼的问道:“吴姨,皇上没有为难府里吧?”
吴四娘道:“非但没有,还专门下诏褒扬你们的所作所为真乃侠义之举,不愧天地,不愧祖宗。”
海飞花睁大了一双杏眼,奇怪道:“不对,不对。这皇上可做得不对呢!”
“有什么不对的?”楚云说道,“你问一问咱们这里有几个不恨鞑子的?”
海飞花道:“自古的就是官官相卫呢,帝王将相与那些个地主土豪们狼狈为奸,合起伙来压榨穷人。如今倒好呢,这皇上不护着那鞑子的王爷,反倒向着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说话,可不是作怪的?”
“你啊!”楚云点着她的脑门说道,“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咱们书同文,车同轨,才是一家人呢,总不能胳膊肘儿往外拐,好处都给鞑子们占去了?”
吴四娘道:“这一件事情,你们还真要好好谢一谢知节和婉儿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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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节?”楚云立刻没有了好气,“那个猴精帮着烂红薯欺负我,我谢他干什么?”
吴四娘道:“你们扯了圣旨,打了皇差,朝廷上下一片哗然,廷议汹汹,群臣都说你们是胆大妄为,逆天犯上,本要重重责罚你们的。还是知节他有点子,当着面子总也一言不发,散朝以后却叫婉儿去宫里找皇上求情。婉儿痛陈历年来胡人出访江南的飞扬跋扈之处,江南官民早已不堪其扰,怨声载道。又说今日之事乃是那陈忆南口出狂言,辱骂我大宋风俗律法在先,百姓们激于义愤,与他们发生争执,才至于误扯了圣旨,错伤了皇差。皇上这几个姊妹里面,最宠的就是这一个了,人家都说赵王爷老来得志也是亏得这么一个好女儿呢。”
苏玲珑笑道:“我也觉得这话真是在理,当时确实挺解气呢!我还进去打了一个坏鞑子。”
韩生儿歪着脑瓜儿来瞅海飞花,说道:“还是亏了婉儿姐姐呢。那姐姐我见过呢,人生得漂亮不说,心地也是极好的。偏偏我生得没有福气,做不得她的妹妹。”
海飞花立刻伸手扯住韩生儿的耳朵,骂她道:“小蹄子,你长能耐了是不是?认真要降服我了?我告诉你了,就算我化成灰了,也是你的姐姐”
韩生儿赶紧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耳朵,说道:“好姐姐,好姐姐,你……你不要化成灰,生儿以后不敢了。”
楚云吆喝着旁边的牢头道:“开门,开门,放我们出去呀,皇上都下诏褒奖我们了。”
那牢头忙不迭地开了牢门,恭恭敬敬的送这几个小丫头出了牢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陆长歌与石奴儿正站在牢城外面外等着她们,却不见了那陈忆南。这几个人真是好不痛快,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仿佛是那久别重逢的知己一般。
海飞花打量着几个人,晃一晃头说道:“你们……你们见没见过包蛮子啊?”
“包蛮子?”陆长歌与石奴儿自然不认得,都摇头道,“这名儿真土!”
海飞花牛气道:“我手下的小弟呢,被官府捉去了,我这次来金城就是来劫法场的!”
几个人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拉走了。
这几人一块到了大兴府了,里面却是比以往热闹了许多。王德亮与府上的众位管家围在一起,打量着一块金漆的牌匾,谈笑风生,婉儿也笑盈盈的跟着陈可儿随在一旁,唯独那王知节肃然地陪在那里,一言不发。这会子众人见到吴四娘他们到了,纷纷围上来道喜。
王德亮说道:“夫人,当今皇上顾念我们王家的忠义,为咱们大兴府赐一‘忠’字。这可是当今圣上的御笔。”
“御笔亲书?”楚云她们几个人也挤进来看新鲜,只看那一个“忠”字写的宛若龙飞凤舞一般。陆长歌撇一撇嘴巴,说道:“这字写的狂放不羁,很是洒脱了,若是那竹林七贤写来,倒也有一些‘越明教而任自然,审贵贱而通物情’的趣位了。可是这是当今天子所书,这么一来却缺了古来帝王的那种垂拱而治的稳重,显得别扭了。”
石奴儿说道:“依你这么说来,当今皇上应该下诏退位,去当个什么‘七贤’才比较适合。”
陆长歌摇一摇头,说道:“我可没有说呢,是你说的。”
韩生儿拉着海飞花绕着那个牌匾转了好几圈,才奇怪道:“我怎么越看这个字越像一个‘忍’字啊?”
众人皆是无语了,唯独楚云恨恨地道:“难为皇上费尽心思写得这么鸡飞狗跳了。”
这场面实在尴尬了,众人只恨这韩生儿童言无忌,戳破这一层窗户纸,难不成你不说别人就看不出来了?正是无言以对的时候,婉儿走到海飞花面前,牵住她的小手,细细打量一番,笑道:“你就是海飞花姑娘吧?”
“嗯,”海飞花把脑瓜儿一扬,说道:“你就是那一个敢与我抢妹妹的婉儿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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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看她这一副模样,两抹细眉如烟愈发飘忽不定起来,愈加亲切道:“皇上要我请姑娘入宫叙一叙家常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把那牌匾搁在一旁,围过来看海飞花了。海飞花把眉峰一挑,说道:“你哥哥他真是蛮悠闲的,天天找人解闷呢。”说罢斜眼来看那婉儿笑得愈发让人亲近了。海飞花两只眼珠儿咕噜噜地转了好几圈,当下把脑瓜儿歪在一旁,叹气道:“好吧,好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婉儿淡然一笑,牵起她的手,亲切道:“那么,姑娘就随婉儿走吧。”海飞花拉着韩生儿,随着婉儿上了一辆车儿出府去了。楚云她们还在屁股后面跟着去送。
陈可儿看了海飞花这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摆的架子倒是大得很。婉儿贵为皇亲国戚,却待人这般的殷勤厚道倒似一个随侍的小丫鬟了,当下不禁对着王知节直皱眉头道:“婉儿为人也太和善了竟全然不似王爷他老人家,这么软弱,以后还不被这些下人们骑到脖子上去?”
王知节道:“娘,婉儿生性就是这样,甘于淡泊,乐于寂寞。栗子网
www.lizi.tw虽是那皇亲国戚却随和的可以,前次”
陈可儿说道:“你们年情人不跟我们一样,这么不思上进可是不好的。”说着只朝着王知节瞪眼珠子道,“都是你的不好,平日里老爱做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冷淡了婉儿,教她在家里面受这些奴才们的闷气!”
王知节笑道:“娘啊,你不知道这‘淡中出真味,常中识英奇’么?像婉儿这样的‘花开任其绽,云散任其飘’才是大智慧,真性情。”说着,眉梢眼底抖出几分落寞来,说道,“似我这样子整日里求名为利,终日奔波操劳,何曾安生过片刻,到头来往往也不见得什么好了。还不如当初是一个知古一样的痴傻之人,无忧无虑的也是一辈子。”
陈可儿把脸色一沉,呵斥道:“说得什么混账话,天下的人都跟知古一样,还叫什么天下了!知节啊,你如今也是功成名就了还有什么的不足呢?为娘的意思是希望你不要把心放得太高了,凡事适可而止就行了,须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有时间多陪一陪婉儿才是正经,你们俩成婚也有好几年了,我这做娘的连个孙子也没有抱上,我能不捉急么?”
王知节苦笑道:“娘,你怎么又来这一套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说罢,连连摇头便要离开,才一转身却与一个人撞个满怀,一股子酸腐的味道冲鼻而来。
“书呆子!”王知节心中恨恨的骂道,但面上还是一副及其谦恭可亲的样子,朝着王知古作揖道:“啊,大哥来的正好了。这不宫里派人送来的皇上……”
“王知节!”王知古却不与他客套,黑着一对眼圈,高深喊道。一旁的人儿都给他吓了一跳,连王德亮也暗自皱眉。
王知古生性本就腼腆,这一会众目睽睽之下,倒也不好意思起来,拉住王知节的衣袖,压低嗓门道:“二弟,大哥有话要找你单独来说。”
王知节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心中也隐约知道了什么事情,却依旧不动些许声色,当下做一个“请”的手势,与那王知古一块避开众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去说话。
这二人一前一后地来到王知古的房间,王知古四下里张望好一阵子,又把四面的门窗紧紧关了,才郑重其事地坐在王知节的对面,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王知节给他一双充血的鼠目盯得浑身不自在,只把眼皮一垂,眼光盯在了桌子上面的一份奏疏之上,只看上面端端正正的写道:“散骑侍郎臣王知古冒死进谏:为直言天下第一乱臣,以正君道、明臣职,求大宋万世治安事。臣赖天子厚德,将士用命,自红鸦堡脱险去后,所历之艰险坎坷皆乃毫末,不足陛下为臣挂怀。唯有途中得遇狄虏陈忆南并得获狄酋与我朝昭烈忠义王书信一封……”
王知节看到此处,“砰”地一下用手掩住了书案,不敢再看。他心里直怪陈忆南这等机密大事也不与他说,显然没有把他放在眼中。但是面上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向王知古。桌子对面的王知古却战战兢兢,汗出如浆,问那王知节道:“王爷的所作所为,你知不知道?”
王知节打量他半晌,只看他拿袖子袖着手,内里似乎藏了利器,才摇头笑道:“此事未必是真的。王爷的赤胆忠心,人所共知,再者他老人家一无兵权在手,二无钱财在身,纵有为乱之心却也没有手段门路可循,断断不会做出这等谋逆之举来。”
王知古急切道:“这一个咱们暂且不论,单就说此事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了!”
王知节脸上现出不屑的模样,轻描淡写道:“这等机密的事情连婉儿尚且不知,我这一个做女婿的如何知道?”
“不知道?”王知古“呼”地一下从袖间抽出一把匕首插在桌子上面,呵斥道,“那么,陈忆南为何这般与你交厚,还把獒犬相送与你?”
王知节看着桌子上面,明晃晃的刀光剑影,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宛如鬼啸一般凄厉,王知古听了不禁毛骨悚然起来,一下子呆坐在那里不知所措起来。
王知节笑了许久,“哼”的一声,拍案而起,怒喝道:“枉我们兄弟一场,你竟然这般冤枉于我,我跟你无话可说!好好好,大丈夫当明白做事,不可暗地行藏。咱们这就出去找太爷他们去理论理论!”说罢,扯住王知古的袖子就往外拉扯。
王知古一下子慌了手脚,赶紧来安抚他道:“二弟息怒,二弟息怒。我……我是糊涂了。但是他陈忆南初来乍到的,怎么就与弟弟这般交厚了?”
“哼!”陈忆南一甩袖子,坐在那里,耸着一只鹰钩鼻子,说道:“王爷他老人家去连城公干,那陈忆南本来是寻王爷来着,可是老人家不在,就我一个做女婿住在府上,替他出来招待客人有何不可?总不能让这一些胡人笑话咱们大宋无礼吧。再者说了,如果我与那陈忆南有什么勾当,今日之事,断不会去救那几个蠢丫头了。”
王知古听他如此一说也觉得在理,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坐在那里一个劲儿地朝着王知节道歉赔礼。小说站
www.xsz.tw王知节只盯住了桌子上面的奏疏,笑道:“我看此事实在蹊跷了,说不准是那秦人忌惮王爷他老人家的手段,故而出此挑破离间之计,以乱我大宋君臣之心啊。”
王知古听他这一番分析也是很在理的,情不自禁地“啊呀”一声,连连拍着自个儿的脑门直骂糊涂:“若非二弟在此指点迷津,知古险些为北人所蒙蔽利用,酿下千古之错啊!”
王知节看他这么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更是小瞧于他了,说道:“那书信现在何处了,大哥拿来要小弟一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王知古连连称是,从怀里摸索出那一封信札来递给王知节,王知节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就往怀里藏好,点头道:“嗯,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此事里面定有一些蹊跷了。大哥,你连日里实在辛苦了,还是好生休养着。此事目下不宜声张出来,就交由小弟来处理好了。”
王知古点头笑道:“贤弟所言极是,依着贤弟的本事,为兄哪里还能不放心呢?”王知节又是宽慰他几句,连着那份奏疏一并拿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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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那王知节临走时,忽而多了一句嘴,却又牵扯出许多是非来,问那王知古道:“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王知古想了好半晌,才说道:“还有包大侠与海女侠。”
“海飞花?”王知节把眉头皱将起来,低了头匆匆的去了。
海飞花坐在车子里,酸酸地看着婉儿与韩生儿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当下道:“你哥哥他也太抠门了,做皇帝的不都是要什么八抬大轿,千骑万马的才显得出我主龙威吗?怎么给我的偏偏就是一辆单车呢,搞得偷偷摸摸的,好像我海飞花去偷汉子呢!”
她说话全无顾忌,此番这话一出口,就惹得韩生儿与婉儿笑个不停。
婉儿笑道:“姑娘误会了,你莫看那一些凤仪銮驾平日里怎生的引人眼球,但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平日里我们兄妹几个亲近,也没有这一些的做作虚伪的。皇上这是把姑娘做自家亲妹子待的。”
海飞花听她如此说来,也不禁喜笑颜开,更不把婉儿当做外人,与她玩笑一番。马车吱吱碌碌的走了一段,就听得外面有军士喝令停车。
“咱们到宫门了。栗子小说 m.lizi.tw”婉儿说着掀开了一旁的窗帘,道:“纵是长在这皇城根儿的人,也不曾有几人见过这皇家的威严气派呢。你们这一次可算是不虚此行了。”
韩生儿一声欢呼,扒在窗口上朝外面张望。那车儿此刻又往前走了,只看黑黢黢的夜幕之下,那一些亭阁楼台死气沉沉的挤在一起,毫无半点生气可言。一阵寒风幽幽地吹过,韩生儿打一个激灵,再一看四面高琢的檐牙竟似獠牙一般阴森可怖,心里没来由地想起了一句诗来:“磨牙吮血,杀人如麻。”当下不敢再看,一头滚进海飞花的怀里面,说道:“这里可比王爷爷那里气派多了。”
海飞花也横着一双杏眼往外面瞧了半晌,扭着韩生儿的小屁股,撇一撇嘴巴道:“小屁孩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连城的荣兴府要比这里强多了!”
“荣兴府?”婉儿坐直了身子,眸子也开始闪烁起来,问道,“可是那天下堂里节制江北各处堂口的荣兴府?”
“那是自然,除了他家还有哪一个可以跟皇帝老儿平起平坐的?”海飞花愤愤地说道,“就是那个什么五姑娘呢!仗着她男人的势力,恨不能把整个江北的土地钱粮都搬到她家里来呢!”
婉儿翘起葱指轻轻点着海飞花的鼻尖,笑着摇头道:“你这说得也太过危言耸听了,难不成朝廷派驻江北这许多的黜置使、转运使、按察使都是一些昏聩无能的酒囊饭袋不成,就眼睁睁地看着荣兴府在那里巧取豪夺?我看哪,一定是五姑娘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才怀恨在心呢!”
海飞花手上一使劲,韩生儿疼得哭了起来,怒道:“谁说不是来着?莫说是那一些封疆大吏、地方大员了,便是在这京师的各处衙门也早都给五姑娘喂饱了。”
婉儿把韩生儿搂在怀里,揉着她被扭得通红小屁股,看着对面的海飞花皱眉道:“我家与孙家是至交,他家的为人,我也是知道的。礼贤下士,谦恭厚道,绝非那一些纨袴膏粱之辈。去年,江北各州府送来的万民表,都对孙将军、五姑娘称赞有加呢,说他们是大宋之栋梁,江南之干城。”
海飞花笑道:“你所见的只是折子里的孙家,百官口中的孙家而已。我可是跟荣兴府打了十几年的交道,我要是告诉你,那荣兴府在江北一手遮天,但凡是江北的买卖,没有荣兴府的批条,谁也动不得分毫,你信不信?”
婉儿惊了半晌,只是摇头。这时候,车儿停了下来,一个小太监忙不迭地跑上来请几个人下车:“皇上在南清宫中设宴款待公主、海淑人一行。”
海飞花看着婉儿呆若木鸡一般,又是一阵轻笑,抱过韩生儿下得车来,对婉儿道:“有空闲了,你可以去江北看一看。不到江北,你是不知道五姑娘的手段的。”
婉儿也是将信将疑的下了车,随着海飞花她们一块往南清宫去了。
几个人随着那引路的小太监到了南清宫,却原来是一个道士炼丹的地方,海飞花不禁有些不屑了,说道:“这倒是一个清谈的好去处呢!”
那太监却不进宫内,径直往一旁的一处园子里去了。海飞花随那小太监进了园子,看这里的草木花石的摆设依稀是一个农家的小院子,海飞花稀奇道:“怎么,你们在宫里面也需要下地劳作吗……麦苗和韭菜分的清楚吗?”
婉儿笑道:“这是不用的,不过是前几年京城的大户人家都流行这农家之乐,皇太后她老人家一时动了心,特地叫人在此处整治出几亩菜地来起一个雅号叫做‘归园田居’,时不时的过来打理一下,寻得一些隐士的乐趣。”
海飞花眯着眼睛就着月色一看那一亩三分地,不禁笑道:“归园田居?这名儿起的恰到好处呢。所谓‘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婉儿看一看那荒芜的菜地,也笑道:“这几年她老人家年岁大了,身体不好,所以这些菜地也就渐渐荒废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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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嘟囔道:“你们这些官太太就喜欢这一些个虚热闹呢,真真是窘极无聊的人,真个要你们过这山野小民的日子,你们吃得下这一些苦么?那个……那个是怎么说来着?”
“叶公好龙么?”不远处假山,有亭翼然其上。灯火摇曳之下临风而立着一个书生一般的人物。
韩生儿远远地一眼看去不禁着迷了,小鼻子使劲嗅着似有实无的书香之气。海飞花粗陋得很,看那人玉树临风的一下子就想到了陈忆南,心下恶心还来不及,嘟着嘴巴道:“装什么幺蛾子呢!”
几个人跟着那小太监绕着假山缓缓而上,到得那亭子里,那小太监仆地拜道:“皇上。”
海飞花呆愣半晌,最后极不情愿的在那里一弯膝盖算是行了跪拜之礼。
韩生儿躲在海飞花的身后,小心翼翼的露出一双眼睛来,怯怯地瞅着面前的这位君临天下的人儿。只看此人仪表堂堂,面容俊伟自是那人中的龙凤了,此刻烛花乘风摇曳,韩生儿双目亦是迷离起来,但觉得那一些个世间的奇珍秀美于此都黯淡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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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生儿大着胆子从海飞花身后走出来,红着一张脸蛋到了赵德面前,涩涩地说道:“我叫韩生儿。”说罢,把脑瓜儿一垂,吃吃地笑个不停。
“真是不像话,有羞没羞了?小小年纪就这般的花痴,以后怎么得了?”海飞花把她拉扯过来,挡在身后,也不跟赵德客套,只往亭子里面一坐,看着他,说道:“皇上找飞花这么一个刁民入宫是要干什么呢?”
那赵德整理一下身上的狐裘,与婉儿缓步进了亭子,在海飞花对面坐定,打量了她许久才笑道:“听说姑娘是从雷州来的?”
“嗯,”海飞花点一点头,也不避讳,豪气冲天道:“本姑娘是来劫法场救人的!”
赵德不动声色,笑问道:“敢问海姑娘所救的究竟是何人。”
海飞花道:“我手下的小弟啦,包蛮子!”
“包蛮子?”赵德的脸色有些许的不快,但也是一刹那就恢复知书达理的模样,对身旁的小太监说道,“明儿,你去刑部问一问是否有一个叫做包蛮子的死囚,若是有的就免了他的死罪,放他出来,叫他与这位海姑娘一齐回雷州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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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听他这么说来,果真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看,坦坦荡荡的君子一般,相形之下,倒是显得自己是一个十足的小人了,这一下子就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道,“皇上,我……我跟包蛮子可是雷州的响马呢……可是害了不少人的性命。怎么……怎么就……”
“官逼民反啊!”赵德此言一出又是四座皆惊,只看他说道,“朕这些日子来阅览了前朝的《荡寇志》,自觉受益颇多的。想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朕之子民本是一些良善之人,如何肯受那些个乱臣贼子的妖言所惑,揭竿斩木,逆天犯上呢?一定是那地方的官吏平日里的玩忽职守乃至于贪赃枉法,不知教化民众,行善乡里,反而巧取豪夺,横行霸道以至于黎民百姓们有冤不得诉,有苦不敢言。久而久之,必然要闹得民心尽失,民怨沸腾。再有妖人花言巧语,兴风作浪,自然是那一呼百应,星火燎原了。”赵德感慨一番,看着海飞花坐在那里盯着自己,犹如泥塑木雕一般,全然不见了刚才的猴气了,又笑道:“我看姑娘也不是狼子野心之徒,必是有什么冤屈了。姑娘在此但讲无妨,朕可为你做主!”
海飞花难过起来,把头垂了许久,才叹气道:“正是呢,若是天下安定,世间清平。飞花也愿意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才不喜欢这一些打打杀杀的。只恨那雷州的官吏们,欺压百姓,草菅人命,飞花也是走投无路,才不得已跟随先生抗拒官府,做了绿林中人。”
赵德又是感慨良久,起身离座,对着海飞花作揖赔礼道:“这是朝廷得失察之过啊。”说罢,一旁伺候的太监托了一个盘子来到海飞花面前,海飞花看着里面一个铁牌,上面镌刻着‘宣力功臣’四个字,一时不明所以了。
婉儿从一旁笑道:“这是‘免死铁券’,是朝廷赏赐有功之臣的。但凡犯有不赦重罪的可以持此铁券免死。这是皇上感念你家先生劳苦功高,却不得朝廷赏赐,实在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海飞花看着那免死铁券,嘟着小嘴道:“皇上要是给我们每人一块才好,有朝廷作主,我们以后就不用怕那一些贪官污吏了。”
“太皇太后七十大寿的时候,朕准备大赦天下为她老人家祈福消灾。”赵德笑道:“朕以孝治天下,施仁政于四方。深感骨肉相残之痛,体念同室操戈之苦。何况上天有好生之德,若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化戾气为祥和,救雷州百姓于水火之中,拯迷途浪子于泥淖之间,这实在是善之善者也。”
“好啊,好啊。”韩生儿使劲点着脑瓜儿,笑道:“皇上哥哥说得在理呢。”说罢,伸手牵扯着海飞花的衣袖道,“姐姐,你看现在天下初定,天子贤明,百姓们都该休养生息才对的。咱们也应该顺天应人,归义招安的才好。”
海飞花说道:“这件事情我又说了不算,要是先生他在这里该多好?”
“你家的先生现在可好?”赵德问道。
海飞花点一点头道:“好得很呢,我家的先生一饭斗米,肉十斤,披重甲驭烈马,无人能敌。自比是那老将廉颇呢。”
“啊?”赵德挺直身子来,两眼放光道:“怎么,王将军他……他还在……还在‘尚思为国戍轮台’么?”
“王将军?”海飞花糊涂起来,想了半晌才道,“哪一个王将军?莫非是那个要立马华山、挥戈燕地的王必用么?他怎么会……”
赵德笑吟吟地起身来为海飞花夹菜斟酒,说道:“朕与姑娘投缘,不把姑娘做外人来看,这一些自家的丑事也就不用在姑娘面前避讳了。栗子网
www.lizi.tw”赵德端起玉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气往泥丸宫里一涌,立时显出来三分醉态了,说道:“当年,嬴秦崛起于关陇,只数年间就扫荡河朔群雄,削平关东诸镇,大有饮马江南,席卷天下之势。朝廷为防江北生事,拜王必用为江北各路军马总兵官,以孙忠为副,总领江北军务,防备秦马南下,并相机攻取河朔之地。不料,那王必用恃才傲物,为人矜骄,与诸位部将龃龉不断。只一年下来,江北的各位将军无不对他怨声载道。太祖皇帝为平息诸将怨言,曾派朕巡视江北。朕当时血气方刚,书生意气,全不懂这为人处世的圆滑。王将军性格刚烈,自然也是直来直去的。连城相见之时,只因王将军不满昭烈皇叔,说了几句牢骚,于是相谈不甚投机,以至于大打出手,君无君道,臣无臣规,却不是叫外人笑话了?王将军自觉得打了当朝的太子,定是死罪难逃,竟然挂印封金,与自己的心腹部曲逃往雷州去了。”
赵德侃侃而谈,宛若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陈年旧事,一点也不见了一丝的难堪,倒是洒脱坦荡的紧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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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听了,不禁笑道:“原来先生还有这么一出逃难的经历,别看他平日里羽扇纶巾,鹤氅仙颜跟神仙一般,大难临头了却也是会跑的。”
赵德笑道:“王将军却是想不到的,太祖皇帝得知此事以后,龙颜大怒,痛责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怎么可以随便指摘一位战功赫赫的开国大将?责令我即刻去江北负荆请罪。谁料想,王将军竟然一走了之。太祖皇帝深感此事不可宣扬出去,就对外说王将军是忽染了恶疾,暴毙江北的。”
海飞花笑道:“也是呢,人家为你们赵家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在桌子底下爬着玩呢!单凭着这一份舍生入死的份上,你们赵家就该对人家虚心相待才是。”
赵德竟然唯唯受教,当下感慨良久,从袖里取出一件书信递到海飞花跟前,说道:“目下时局艰危,有猛虎卧于塌侧,朕却无利器可用,睡不安稳啊。朕这里有书信一封,还要烦请海姑娘代为转达与王将军,还望先生以国事为重才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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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把这书信与免死铁券一并收好,忙不迭地点头道:“好说,好说。飞花一定把皇上旨意告与我家先生。我家先生也是深明大义之人,‘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道理他是懂得的。皇上勿要挂念,飞花一定请他老人家出山便是了。”
赵德喜出望外道:“若是能请得王将军出山,主持江北的军务,朕何须夙夜忧叹这无道暴秦?”
海飞花也怒发冲冠了,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一股子勃勃英气横将出来:“皇上勿忧,那北人若是识趣的,就老老实实的不要存什么痴心妄想。倘若有一丝的染指江南之意,不需朝廷发兵,我们雷州百姓也要杀他个片甲不留。”说着小嘴一嘟,红扑扑的桃腮鼓了起来,好似嘴里含了两个小笼包一般,说道:“不来便罢,来则送马!”
赵德看她生气的模样就好似春桃初绽,娇颜可人。赵德不禁随着点头微笑不已。
韩生儿在一旁捂着红扑扑的一张小脸,一双小麻雀一般的眸子只在赵德的朗眉星目上打着转转,当下吃吃的笑个不停:“皇上哥哥,皇上哥哥,你……你看一看生儿啊,你看一看生儿。”
赵德好容易从海飞花的花容柳腰之上把目光收了回来,看着韩生儿道:“你叫……叫生儿?”
“嗯”韩生儿点头道,“我叫韩生儿,这是我的姐姐呢。皇上哥哥,你看一看,我……我跟姐姐究竟谁漂亮呢?”
海飞花把嘴里的饭吐了出来,把韩生儿拉扯到身边,训斥她说:“你这个花心小萝卜呢,等你长发及腰的时候,再来痴心妄想吧。”
这几个人都是一阵哄笑,大家又谈天说地了一番,都各自散了。
海飞花随着婉儿一路上教训着韩生儿这么个小不点:“小孩子家的怎么这么不懂事!那是当今的皇上,咱们平头百姓怎么可以失了礼数,不尊朝廷呢?你看看你个头还没车轮高,就知道臭美风骚了,跟那一些秦楼楚馆上的烟花女子有什么两样的。女孩子家就要像婉儿公主那样,幽闲贞专,优雅有度才行的。看看你今天的模样,可不是叫皇上笑话了?”
韩生儿捂着头上的丫髻,噘着嘴巴不服气道:“姐姐不都是有李大哥了吗?”
“嗯?”海飞花呆住了,连婉儿也掩住口鼻轻笑起来,海飞花满脸通红,正要发怒,只看韩生儿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分外传神,心中一软在她头上轻轻一按,赌气道:“不正经!”说罢,整个人似乎倦怠下来,娇躯疏懒地靠在了一旁,脑瓜儿歪在窗子上面,又想起与李大虾的离别之情了。
婉儿送了这几个人回了大兴府,又拜见了王德亮与陈可儿,说了一阵子家常,便打道回府了。车子离着王府还有一段路呢,就听见外面王知节的声音来:“夫人回来了,一路安好?”
婉儿陪着海飞花她们玩闹了半晌又吃了几杯酒,这一下曲终人散一时清净下来,只觉得眼皮发沉,头昏脑涨的,此刻正倚在车上打着盹。忽然听见外面王知节在说话,睡意顿时全消,从车子里面探出头来,笑道:“今儿太阳打西面出来了,官人何时得了清闲?”
王知节坐在马上,笑道:“夫人你这奉旨公办的钦差大臣回家来了,我这做臣下的怎敢不‘诚惶诚恐,死罪死罪’啊?”
婉儿笑得花枝乱颤,骂他道:“王知节啊王知节,当初你娶我过门的时候,要是敢对着我这么油嘴滑舌的,父王他还不把你乱棍赶出去了?”
王知节也陪着婉儿笑,这一对夫妻一个马上,一个车里,打情骂俏却也不避讳这一些下人们。栗子网
www.lizi.tw王知节陪着婉儿进了府中歇息,婉儿醉意朦胧,娇俏的躺在床上,一只三寸金莲调皮地伸到了王知节的怀里,笑道:“哎呦,今儿可是累坏了奴家。”
王知节除下她的绣鞋,轻轻地揉捏着婉儿小脚,笑道:“夫人今日可算是为我王家蓬荜生辉啊。”
婉儿轻笑道:“你们王家都富可敌国了,还说什么蓬荜生辉?今儿陪着那个雷州的疯丫头进宫见皇上,原本以为她偏居荒岛,不沾王化,本想叫她见识一番我皇的威严,叫她心里有一个规矩才好。”
王知节挠着她的脚心,笑道:“你这才叫小鬼见钟馗,自讨得没人闲。五姑娘跟她家是穿一条裤子的,这野丫头差不多就是在荣幸府里头长大的,那荣兴府里藏尽了世间的机巧珍玩,那海飞花才不会稀罕你家这一些破烂?”
“哼!”婉儿瑶鼻一动,轻轻踢了他一脚,嗔怪道:“再要胡说,看我不去告诉父王!”说罢,拿小手捶着自个儿的腰肢道:“真真是看不出来呢,五姑娘多么好的一个人呢,怎么背地里也会出这么许多的幺蛾子呢?看着这孙家年年来京师里面恭敬孝顺的,没曾想竟然在江北有好大的势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罢,连连摇头叹息着:“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
“婉儿啊,怪不得你是鼠年生人,眼光怎么就这么短浅?只看得见人前却识不到人后啊。”王知节呵呵一乐,说道:“我想皇上的意思是嫌弃他们孙家势力太大,日后只怕要跋扈难制了。”
“就你聪明呢!”婉儿起身点着他的脑门儿,说道,“皇上要那个疯丫头请王必用出来主持江北的军务,这摆明了是要用雷州的海盗牵制荣兴府呢。”
“皇上在这金銮殿里才几年工夫就油滑了许多,断不是往日的小儿女之态了。”王知节叹气道:“王必用啊王必用……在穷岛上打磨这么许多年,也该学的圆滑了一点吧。”
婉儿懒懒地打一个哈欠,说道:“父王现在连城见到孙家如此所为,还不知道要生多大的火气呢,我可是不放心呢,抽空咱们去连城看一看他老人家吧。”
“看看看,”王知节答应着,与那婉儿亲昵温存了起来,心下却嘀咕道,“这一下子却是热闹了,这连城算是要开锅了!”
海飞花与韩生儿从宫里回到大兴府以后,楚云领着苏玲珑几个人早早地到了她的住处,缠住她问这个问那个。小说站
www.xsz.tw海飞花此刻满脑子里全是我主龙威了,当下呲牙咧嘴的把那皇宫里的景致大大的夸耀了一回,韩生儿也从一旁小狗一般随声附和,以壮声势。
苏玲珑看她们两个一唱一和,不由得笑道:“这是怎么回事呢?苦大仇深的海丫头反倒说起地主老财的好处了。”
楚云道:“那还用问?一定是地主老财给她什么好处了。快点老实招来,这一次去宫里,皇上给了你几块年糕?”
韩生儿从一旁跳出来,说道:“一块也没有给呢。皇上哥哥可是一个好人了。”
海飞花把韩生儿揽到一边,说道:“可不要乱说,这可关乎我大宋的国体皇威呢,让她们猜去好了。”
“有趣,有趣。”陆长歌从一旁站出来,摇头晃脑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看海丫头今日情状,少不了是皇上几句话儿说到这丫头心里去了。”
海飞花冲他做一个鬼脸道:“怎么什么地方都有你扎一脚呢?”说罢也是连连叹息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皇上的挖心话。”
海飞花伸手摸一摸怀里的书信和免死铁券,脸色跟着肃然起来,说道:“大兴府是决计不能待了,我明儿就带着包蛮子回连城去。”
楚云眸子里立时出得彩来,点头道:“好啊,好啊,我也打算着这几天要去那里呢。咱们姊妹们一块去,路上有个伴当,总是不至于无聊寂寞呢。”
陆长歌听她也要去连城,心中不痛快了,说道:“云儿,你怎么这么固执。你就把那犟驴的脑袋转一转吧,连城真真是去不得了。”
楚云冲他挥着粉拳,道:“你懂得什么!若是这国仇家恨报不了,我还是什么将门之后?以后传扬出去,人家都会笑话我是个贪生怕死的楚家败类呢!何况,我已经答应师父他老人家了,一定要给他和越水百姓们一个交待!”
陆长歌急道:“你真是糊涂透顶了!你有什么本事杀得了这些乱世的枭雄?再者,人死不能复生,你纵是把赵钦和高宝都杀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在连累大家伙儿为你担惊受怕,还要替你白白的遭罪!我陆长歌这辈子算是晦气,怎么跟了你这么一个冤家!”
“说什么!”楚云勃然大怒,上前来指定陆长歌的鼻尖,说道:“我们楚家向来行得正,坐得直!我楚云一人做事一人当,什么时候还要你来替我操心?陆长歌,实话告诉你了,师父他老人家没把你看错,你就是一个数典忘祖,叛祖背亲的败类、小人、混蛋,我稀罕你呢!”说罢,把脚一跺,泪珠儿滚了下来。
众人看她发了脾气,都不敢言语了。苏玲珑上前来还要劝她,楚云把手一甩,捂着脸跑出去了,苏玲珑从后面追了出去。
陆长歌呆立在屋内,竟然是吓得恍惚了。石奴儿撇一撇嘴巴,走过来对他说道:“还不去哄一哄自家媳妇去?这女孩子家都这样子,刚才与你还水火不相容的,说几句甜言蜜语就缴枪投降了。”说着打个哈哈又说道,“你那三寸不烂之舌今儿个是怎么了?我告诉你了,可不要让母蛮猴去连城,若是去了,一准的肉包子打狗去了。”说着仰着脖子笑了半晌,才道:“当然王爷可不是狗了。”
陆长歌扭过头来,怔怔地看了石奴儿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云儿不是母蛮猴!”说罢,自己把袖子一拂,飘然而去了。
石奴儿把肚子一腆,直呼“过瘾”。也不管海飞花的表情,自己背了双手,摇摇晃晃地走了。
夜深了,海飞花枯坐在屋里,捧着苏小妹给她的《太极心经》长吁短叹了半晌,当读道:“无极而太极。栗子网
www.lizi.tw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直把书本往桌子上面一摔,摇头道:“不行,不行。生儿,咱们今晚上就得走了。”
“啊?”韩生儿坐在一旁,对着铜镜专心致志地打理着自己的两条小辫子,听海飞花要走,扭过头来道,“这就走啊?咱们不该跟楚云姐姐她们告个别?”
“告什么别,讨得没人闲呢!”海飞花匆匆忙忙的收拾着衣物,说道,“到时候,陆书生还不给楚云姐休回娘家去了?”
韩生儿“噗嗤”一声笑道:“还真是这样呢。那么,咱们就这么不辞而别,楚云姐姐她们一定会着急的。”
海飞花满不在乎道:“没事,没事。我自然要留下个什么东西来,吓他们一吓。就叫他们以为咱们给人劫走了,叫他们现在京师里面乱窜吧。”
韩生儿摇头道:“这样不好,骗人呢。”
海飞花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好不好的?叫他们不去连城是为他们好,去了连城闹不好就要送了他们性命不说,咱们也要跟着受累遭苦的,又是何必?”
韩生儿若有所悟地点一点头,乖乖地背了一个小包袱,看着海飞花拿越女剑在屋中左劈右砍,搞得一片狼藉,最后又把自己心爱的的脂粉盒儿丢在地上,这一切布置妥当了,当下带着韩生儿去后院偷马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来到马厩旁边,那老头儿又是一身酒气,躺在草料堆里面呼呼大睡。海飞花与韩生儿捂着鼻子走进马厩里,正要牵马,后面就传来一声阴森森的冷笑:“这么晚了吗,两位妹妹要去哪里啊?”
海飞花与韩生儿做贼心虚,只吓得不敢回头。偏偏石奴儿从后面露出一张笑脸来道:“可不是要去连城的?”
“回连城?”海飞花她们面面相觑。唯独石奴儿从一旁朗声笑道:“可巧啊,我本来也要打算去连城的。”
“你?”海飞花眼珠儿一转,并不见苏玲珑,当下指着他的鼻尖稀罕道:“你舍得丢下玲珑姐姐。怕不是在连城有那老相好的?”
“什么老相好的?实话告诉你了,我跟王爷老人家那是知交!”石奴儿把脸一沉,斜眼瞧着海飞花,说道:“王爷他老人家在连城势单力孤的,我怕他老人家受母蛮猴的欺负……”
海飞花撇一撇嘴巴,没好气道:“什么知己呢!你拿人家做知己,人家只把你做奴才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这是一腔情愿,到头来也不过是拿着热脸去贴冷屁股了。”
石奴儿也跟着哈哈一笑,说道:“王爷他老人家可是大宋的不周山。王爷若在,则天下咸安。王爷若是不在了,我们就要亡国灭种了。”
海飞花咂巴着嘴巴,不服气道:“危言耸听,他赵屠夫果真有这么大的能耐,怎么不去做皇帝?”
“屠夫,什么屠夫?那只是母蛮猴的一家之言,做不得数的!”石奴儿不以为然道,“没听人家说书的人讲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依着我看王爷他老人家就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要是咱们的江南轮到他老人家做皇上,早就是一统海内,天下太平了。也用不着至今还要兵荒马乱的,要我们跟着遭罪。”说罢亦是唏嘘个不停,“劳不多,名不就。怨不深,功不成啊。这就叫做任劳任怨才是。”
“什么意思?”楚云与苏玲珑不知道何时站在后面了,这时候听石奴儿如此说来,那楚云便逼上前来说道,“石奴儿,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你……你凭什么要帮那个屠夫?”
苏玲珑急忙把一双丹凤眼瞪起来,问他道:“你……你又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呢?石奴儿,这一些朝堂上的事情肮脏的很了。你可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啊,到时候被拖下水去,我怎么办呢?”
海飞花也从一旁笑道:“要我说呢,你们都不要去才好呢。生离死别的有多不好?费心劳神的管他这些个尔虞我诈的事情做什么?”
“你们都不叫我去,我还就偏去了!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石奴儿“哼”的一声,把头昂得老高,谁也不搭理,也不去马厩了,大摇大摆地径直出府去了。
“石奴儿!”楚云焦躁起来,跺着脚喊他道,“我已经向师父立下誓言,一定要手刃了赵钦还有高宝以谢越水冤死的百姓。你最好不要去,真要去了,我楚云就当没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咱们就只好刀剑相向了。”
石奴儿冷笑着,并没有转过身子,说道:“如此好得很了,我也照实说了吧,王爷随你们怎么骂都成,我不在乎。但是有哪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动他老人家一根汗毛,我石奴儿就跟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玲珑还要去追,楚云却也上了脾气,一下子扯住了她,说道:“玲珑,你要是敢再跟他好,我楚云就没有你这么一个妹妹!”
众人无不失色,苏玲珑站在中间两头为难,几乎要哭出来了:“大家都不要去连城了,好不好?咱们一起开开心心的过咱们得日子不好么?”
“糊涂透顶,真是糊涂透顶!”陆长歌这个时候气急败坏地赶了过来,抓住楚云道,“刚刚你是怎么说的,干什么还要去连城?”
楚云紧紧拉住了苏玲珑,说道:“我……我没有去呢,就是跟玲珑来这里转一转。是……是石奴儿不好,你问一问他倒是安得什么心!”
陆长歌扭过头来,才一会儿的功夫,那石奴儿竟然已经逃之夭夭了,连苏玲珑也着慌了。
楚云还在气头上面,扯着苏玲珑道:“不管他,不管他,要他自生自灭好了。”当下又转过头去,对着海飞花喊道:“回去把你的狗窝收拾干净了,不要耍什么幺蛾子。”说罢,从怀里取出那一个脂粉盒子来丢给她。
海飞花立刻乖巧的点头,带着韩生儿老老实实的回去睡觉去了。
第二日,大兴府里面更是热闹了。栗子网
www.lizi.tw那包蛮子呼天抢地的找上门来,满脸的青筋只一崩,又扯起了大嗓门,却是打雷一般,吓得满府的小厮、丫头们到处乱窜。海飞花正在府里教着一群小丫头的说学逗唱,见得包蛮子生龙活虎地闯进来,一时间竟然也是涕泪横流,韩生儿躲在后面半晌,好不容易探出了半个小脑瓜儿来瞅那个丑汉子。
那包蛮子打量了她半晌,又是一阵嚎啕了:“飞花这次多长的日子呢,你就已经沦为人妇啦,连小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海飞花揪扯着自己满头的青丝,说道:“你胡说八道一些什么呢,这是十刀会韩琦的骨肉。这不,十刀会被朝廷剿灭了,我就认生儿做妹妹了。”
包蛮子气道:“飞花,你真是笨到家了。男女都不分了,那韩生儿是个男娃子嘛。”
海飞花把韩生儿扯到身边,扳起她的一张脸蛋给包蛮子瞧:“睁开狗眼看清楚了,生儿是男是女?”
包蛮子把一双眼睛睁得铜铃一般大小,韩生儿一双本就纯澈如水的眸子此番卷着泪花花愈发的灵动起来,不一会儿就吓得哭起来。
包蛮子撇一撇嘴巴,说道:“就知道哭!这么没出息的东西除了韩生儿就没有第二个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又把海飞花打量一阵,又是一阵紧张,问道:“飞花,你头上的珠花怎么不见了?是不是……是不是你已经名花有主了?”
海飞花拉下脸来,说道:“包蛮子,你不要在这里疑邻盗斧,无事生非了。飞花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包蛮子只在那里胡搅蛮缠道:“我不信,我就是不信!你们都欺负我是个蠢牛笨马!你……你得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没有男人!”
“胡搅蛮缠!我难不成要把天底下的男人都捉到你面前,要他们挨着个儿的说海飞花不是我家娘子不成?”海飞花叹气道,“你们谁都比不上李大哥呢。飞花说什么他都听……”说着只是娇滴滴的捂着脸蛋笑个不停,“咱们快一点准备一下,今天就回连城去吧!”
包蛮子连连点头,说道:“正是这个样子。胡家的那一个狗奴才把我撇在牢里啃窝头,他自己倒是跑回连城享清福了。看我这一次回去,不把他揍一个猪头八脑的!”
海飞花恨胡应昌也是咬牙切齿的,跟着在一旁附和道:“这一次记得我帮你啊。”这三个人吵闹着回去要打点行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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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王知古忽然从一旁走出来,瞪着一双小眼睛,问他们道:“你们……要回连城干什么去?”
海飞花笑道:“自然是回家喽。”
“回家?找王爷去?”王知古这几日近乎于神经质了。
几个人看他发呆的样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海飞花道:“我们又不是追名逐利的人儿,去找他干什么呢?”
“这就好,这就好……”王知古点一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来,看着海飞花支吾半晌,才说道,“这个……你们能带我一块么?”
“你?”海飞花抓一抓头发,奇怪道,“不知道王公子要去连城做什么呢?”
王知古又是踌躇半晌,才叹气道:“我要去拜见王爷。”
包蛮子却从一旁横插进来,说道:“不行,不行!你们天下堂都富可敌国了,怎么连这一点的车旅费都出不起,还要过来蹭我们的油水?该不会是看着我们的飞花长得俊俏,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王知古欲言又止,愁容之上又添了一团暮气,身子佝偻起来,整个人摇晃着,只是咳个不停。
海飞花看得鼻子里酸楚起来,上前来竟然攥住了王知古的手,说道:“王公子,王公子。你现在身体不好还需要好生静养才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只管吩咐飞花便是。”
王知古瞪着她一张俏脸,苦笑着摇头,连说“不可”,转身就要离开。那海飞花却是不依不饶,抓住他的衣袖,气道:“怎么,王公子是看着飞花一个小女子不能成事,还是信不过飞花这么一个江湖朋友?”
王知古急忙朝着海飞花连连打躬作揖,赔罪道:“姑娘何出此言,实在让知古诚惶诚恐了。姑娘待我……”
“好了,好了!”海飞花不耐烦道,“既然王公子认飞花这么一个朋友,有什么事情只管招呼飞花便是了,飞花一定帮公子带到就是了。”海飞花但凡说到这两肋插刀之处,就把一张小脸下意识地扬得老高,阳光暖暖的洒在她的眸子里,一时赋予了少女的灵性,流转骨子里的那种一往无前的倔强来,让人不由得不对她言听计从,倾心相交了。
王知古看她这般模样,当下苦笑着说道:“这……这实在是有口难言啊。”又是思寻了一阵子,才说道:“还请姑娘稍等片刻,待我与王爷修书一封,烦请姑娘捎与王爷他老人家才是。”
“哎呦”海飞花憋着的一口闷气吐将出来,拍着胸脯,说道,“我以为是要飞花杀人放火的难事。原来是一封书信给王爷呢,有什么承受不起的,交给飞花便是了。”
王知古一下子又紧张起来,神经兮兮地问她:“你知道昭烈忠义王在背后做着什么勾当吗?”
海飞花确是给王知古这一般一惊一乍吓着了,那些个阶级仇恨一时全然忘却,只是使劲的摇着头。
王知古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好一阵,才给包蛮子退到一旁,说道:“王公子,麻烦您老人家机灵一点,我们这边还要赶路去。去得迟了,王爷他老人家作了古,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王知古一听他说这话,竟然也着急起来,拍着额头连连骂自己糊涂:“多谢壮士提醒。此刻皇上危在旦夕,我却还在这里如此畏首畏尾的,如此作为岂不成了那千夫所指的历史罪人了?”说着,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海飞花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宛若那风中的残烛一般,酸楚地说道:“也不知道王公子他是怎么了,这么神魂颠倒的。要是朝廷里面多些个王公子这样的好人,咱们大宋朝也就可以国泰民安了。”
包蛮子点头笑道:“该不是上一次在红鸦堡的时候,给咱们吓得有一点神经失常了吧?”
海飞花瞪他一眼道:“你们做得好事呢,差一点杀了这国家的忠臣义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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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臣义士?”包蛮子眉头皱起来,不快道:“飞花你真是长出息了,什么时候也说起官府的好处来了?”跟着也紧张起来,“该不会是你真的跟王知古那个书呆子一块过了……还有了小孩子!”
韩生儿看着包蛮子那一张癞蛤蟆一样的大嘴巴,这会子焦躁起来直把满口的唾沫星子喷到了海飞花的脸蛋上面,忍不住拍着手笑个不停。
“包蛮子!”海飞花火绒子脾气一点就着,更何况包蛮子还有口臭的毛病,小丫头气得直跳脚,朝他喊道,“你把我海飞花想成什么样的人了?本姑娘就在这里告诉你了,飞花这一辈子非李大哥不嫁,你就死了这一条心吧。”
她从那里急得猴儿一般上蹿下跳个没完没了,猛然间脑瓜上面给人按住,就听得背后楚云的笑声:“你这里耍猴戏呢。”
海飞花扭过头来,冲着楚云与苏玲珑呲牙咧嘴,说道:“你们闪开了,当心我挠你们呢!”
韩生儿看她们俱是劲装结束,作了一副远行的打扮,问道:“姐姐们都是要去连城的吗?”
楚云把手指放在嘴唇上面,对她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说道:“可不许你乱说呢,我是背着夫人她出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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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道:“书生哪一个跟屁虫怎么没有来呢?”
楚云脸色沉下来,没好气道:“提他做什么,他又不愿意跟着我到连城……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玲珑笑道:“是我要去连城找大傻蛋呢,姐姐也要跟着过来。陆书生自然是不肯的,姐姐就把他打晕了,绑在后面的菜园子里头了。”
海飞花噘起小嘴来,说道:“书生也是一片好意呢,姐姐可不要误解他才是。要是李大哥也跟书生一样,我还求之不得呢。”
楚云“哼”的一声,气道:“要是有人是你的灭门仇人,这个仇你报不报?”
“血海深仇当然要报!”海飞花想到自己的复仇,腰板一下子挺直了,说道:“还要让仇家九根尽绝,家破人亡!”
这话一出,连楚云都不由得一惊,但也跟着点头道:“是啊,是啊。那我去连城寻杀父仇人有什么不对的?”
海飞花也跟着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呢。”
苏玲珑也从一旁挨了过来,这三个小丫头聚在一块,你看我,我看你,都是那恰同学少年,挥斥方遒的年纪,当下也就豪气冲天了:“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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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生儿在一旁直皱眉头,当下把包袱里的《太极心经》攥得紧紧的。身后忽然热闹起来,只一会儿就看见那看马的老头儿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对着楚云道:“妙音姑娘,你……你快去看一看,王公子……王公子给那该死的畜生拖走了!”
这一边正说着,就听得对面那闷雷似的马蹄声了。那畜生黑旋风一样冲了过来,唬得老头儿抱头鼠窜,包蛮子大喝一声,逼上前来。那大马人立而起,本来他还有心要逞一番威风,不料一看见黑风疾的马蹄有碗口那般大小,当下也就怯了三分,待那黑马炸雷样的嘶鸣传进耳里,也便只有连滚带爬的份儿了。
海飞花还要持剑来斗,楚云早早地纵开了身段,蛮靴只在马头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轻灵灵的落在了马背之上,一双玉手轻轻抚弄着黑风疾的鬃毛。那黑风疾闻得背上淡淡的檀香,不禁喷一个响鼻,顿时安静了下来。后面的腿儿一蹬,把已经半死不活的王知古踢到一旁。
远远地躲在身后的小厮、丫鬟见王知古滚在一旁,都急忙迎上前来,又是抚背又是推胸的忙活了好一阵。王知古才算给众人折腾的清醒过来,才把眼睛一睁,海飞花的葱指就在眼前晃啊晃的,不轻不重地点着他的脑门儿道:“你呀你,充什么英雄好汉呢?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不是我说你,你这就叫自作自受,活该!活该!”她虽然口里这么凶着,眼圈儿却已经泛红了起来。
王知古躺在地上,喘息了半晌,好不容易咧开嘴,有气无力地笑道:“书信本来写好了,可是在下又想着姑娘一位女子尚且不惧到那龙潭虎穴之中闯上一闯,我堂堂男儿又如何肯躲在后面,叫他人代我受过呢?自己昏头昏脑的,实在不想闹得如此狼狈。”他举起早已经破成烂布条的衣袖,哀哀的叹息着:“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这时候,听得有人喊道:“夫人来了。”众人赶忙退到两旁,只见吴四娘领着几个小丫头急匆匆地走过来,一见王知古这副狼狈相,也一个劲儿地掉眼泪,口中又把那佛号念诵个不停。一旁的阎四指呼喝着小厮们快把王知古抬到医馆之中去。
王知古颤颤巍巍地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来递到海飞花的手上,叮嘱她道:“去了连城,只把这书信交与荣兴府的侍从,叫他们转交王爷便可以,姑娘千万不能与王爷相见。切记,切记。”
“飞花记住了,王公子安心休养就是。”海飞花点一点头,把书信藏在怀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王知古叹息着,“还望王爷可以悬崖勒马,迷途知返才好。”说着竟然涕泣起来。海飞花扁了扁小嘴,看着王知古被几个小厮抬了下去。包蛮子从背后鬼鬼祟祟的跟上来,瞪着眼道:“那书呆子给你的是什么东西?”
“是给王爷的书信呢。”海飞花说道。
“给赵钦的?”楚云从一旁问道。
海飞花点一点头,说道:“嗯,看样子是赵钦要在连城搞什么鬼名堂呢。”
楚云本想把那书信要来一看究竟,偏偏吴四娘从一旁横插进来,屏去左右,看着她道:“云儿,你还是忘不了这一些前仇旧恨,那赵钦非杀不可么?”
“夫人……”楚云把脑瓜儿缓缓地垂下来,拉着苏玲珑的衣角,说道:“是……是石奴儿跑到了连城胡闹去。玲珑放心不下,我陪着她一块把大傻蛋找回来,好好教训一顿呢。是不是,玲珑?”
苏玲珑好似一段呆木头,跟着点头道:“正是呢。吴姨放心就是,只要我们姊妹三个在一块,什么事情也难不倒我们的。”
吴四娘挨着个儿的把众人打量了好半天,摇头道:“你们年少轻狂,不知道江湖险恶啊。书生怎么没有来。”
众人只剩下面面相觑了,还是苏玲珑脑筋转得快,赶忙圆谎道:“书生被石奴儿劫走了……”
“石奴儿带着陆书生?”吴四娘显然是不相信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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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楚云也点着头,说道,“石奴儿去连城投海盗去了,书生不许他去,他……他便把书生劫走了。是不是啊,飞花?”
海飞花自然与楚云是一条心的,也添油加醋道:“没错的,昨晚我跟他吹牛来着,说雷州多好多好。谁知道他信以为真了,昨晚上与书生就着那成王败寇好好理论了一番。他自然是说不过书生的,于是,一气之下连玲珑姐姐也忘了,带着书生就去连城,叫他好生瞧一瞧究竟是官府坏还是海贼坏了。”
“唔”吴四娘稀奇道,“我原本以为只有知古才能干出这样子的莽撞事情来。石奴儿这么精明的人也会钻这牛角尖?”
“夫人,”一个小厮跑过来,说道:“太爷新近从越水买了几个小丫头过来,叫夫人挑一个做使唤丫头。”那小厮扭过头来,看了楚云一眼,说道,“太爷说了,妙音这小蹄子现在被宠得越来越野了,只怕夫人使唤不动了,所以又在越水挑了一些个老实本分的,以后跟着夫人。”
楚云对着那小厮呲牙咧嘴道:“六猴,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揍你了!”
那六猴浑身一哆嗦,一撒丫子就跑得老远,边跑边道:“不干我的事,这是太爷要我传的话,你……你这母蛮猴有本事就去找太爷理论去!”
吴四娘拍一下楚云的脑瓜儿,说道:“六猴说得也在理,云儿是该把自己的性子收一收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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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楚云还要争辩,吴四娘却转身离开了。
吴四娘随着六猴去那大兴殿见太爷,才转了一处亭廊,迎面就撞过来了一个人,一头就要扎在她的怀里。吴四娘身躯一转,右臂往那人腕上捉住一拧,那人“哎呦”一声立刻停在那里不敢动弹。
吴四娘一看那人一身邋邋遢遢的装扮,就知道大兴府里出了陆长歌就没有第二个人了,手上的力道当下松缓下来,放开他道:“你……你不是跟着石奴儿去连城了?”
陆长歌恼道:“夫人,你怎么也越来越糊涂了?楚云那个小蹄子都被你惯坏了,她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么?她这次去连城算是凶多吉少了,我可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说罢,一阵风地跑没了踪影。
吴四娘还要说什么,陆长歌已经是不见了踪影。
六猴从一旁小心地问道:“夫人,书生说什么浑话了。小说站
www.xsz.tw那母蛮猴上天入地的本事都有,能出什么事呢?”
吴四娘默然良久,才幽幽地叹息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谁不都是这样呢?”说罢摇一摇头,随着六猴去见王德亮了。
楚云几个人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那云龙门下,海飞花停下马来,怅然道:“师父她老人家就是在这里与飞花分手的,却想不到这一别竟然是人鬼殊途了。人生呵,真是无常啊。”
“几位女侠!”几个小丫头正在黯然伤神,从一旁突然窜出一个汉子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楚云看那个人生得竹竿一般高挑,身上还裹着那“隆兴镖局”的号坎,再一瞧他正儿八经地作揖打躬,就不禁笑道:“你是……你是那个叫什么龟孙衰的吧?”
那人面色一沉旋即又笑将起来:“姑娘说笑了,在下公孙无衰,北水虎城人氏。”
“北水的公孙家族?”楚云惊叫起来,可又是心生疑惑,使劲耸动着鼻尖,果然嗅到了一股子高粱渣子的味道,点头道:“还真是关外的汉子,可你说自己是北水的公孙家族的后代,我可是不信呢!”
那人笑道:“姑娘该不是以为我们虎城公孙氏都应该是那些个屠龙搏虎的大英雄么?”
“正是呢,”楚云点头道,“习武长久之门怎么会出来这么文绉绉的人儿呢?”说到了这里却又想起陆长歌来,不禁失笑道,“那也不一定,龙生九子还各不相同呢。你找我们干什么呢?”
公孙无衰挠着头笑道:“我在这里迷路了。”
“迷路了?”海飞花撇一撇嘴巴,说道,“还真有本事呢,你在金城转悠了几天啊?”
公孙无衰说道:“都怪你们江南的刁民太多,欺负我这个打北边来的老实人,把我身上的银两都坑尽了不说,还给我瞎指路,白白耽误了我这么些日子了。这会子王爷他们快要过江了吧?”
“王爷?哪一个王爷!”三个小丫头异口同声地喝问道。
公孙无衰忍不住打一个激灵,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急忙改口道:“王爷?什么王爷?我说的是旺财……旺财,一条老狗而已。”
那嬴堇此刻正在风波山上登高揽胜,对着沙大胡一干随从数落个不停,“这一次来江南算是叫你们把老夫的脸皮都丢尽了!调戏女孩子,还跟人家动粗,像什么样子?你们这些人都是舞安君的贴身侍从,跟着他也出生入死过,难道舞安君素日里就是这么管教你们的?”
“王爷,那位走失的军爷还不曾找到。怕是已经被宋人识破了身份……”那张黑吾过来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已经叫镖师们找好了几艘大船,现把王爷和几位军爷渡过去的为好。”
嬴堇点头称好,与众人一起下山渡江,走到了码头边上,眼见着浩浩江水滚滚东去,竟然不由得点头赞许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说罢极目远眺,只见天边云卷风疾,竟似了一条倒海翻江的巨龙。嬴堇看得直皱眉头,问一旁的张黑吾道:“我观连城风云际会,想必是来了什么人中之龙了。”
张黑吾笑道:“王爷真真是慧眼识英雄,小的刚刚才打听得,大宋昭烈忠义王爷来连城了。”
嬴堇不由得一惊,连忙问道:“我就知道这老家伙不会消停了,他到连城来做什么?是不是为在江北训编练新军来的?”
张黑吾道:“听南边的朋友们说,现今的赵宋皇上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生得一个风流才子,最是喜文厌武。所以,赵王爷这一帮主战派们在朝廷里很是吃不开的。近些日子他为得裁汰旧伍,编练新军一事,惹得朝廷上下怨声载道,算是把江南的文武百官,士族豪门都得罪透了。这不是打着筹备江山口秋操的幌子,来连城避祸了。”
只说春寒料峭,晚来风疾。小说站
www.xsz.tw嬴堇抬头望着天边的龙挂被长风吹卷得更显气势磅礴,脸色一沉,说道:“这么说来,这老家伙是虎落平阳,日子过得连狗都不如了?”
张黑吾笑道:“正是这么一个说法。”
嬴堇摇头不语,忽地转过头来问那在一旁袖手不语的高宝道:“这赵钦号称江南猛虎,有万夫不当之勇。我等久居北方,孤陋寡闻,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真是人生一大憾事。高公,你追随赵钦也有十余年的时间了,此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高宝说道:“回王爷的话,赵王爷乃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
嬴堇面相虽然和善可亲,但终究是一位乱世的豪杰,自然有股子不服输的心气儿憋在了肚子中。此刻听得高宝如此夸赞赵钦心下不爽,干巴巴地笑道:“公褒奖的太过了吧?”
高宝笑道:“王爷纳高宝于凡品是其聪也,拔沈充于行阵是其明也。获楚氏而不害是其仁也,取岭南而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吴而虎视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连城者是其略也。”
嬴堇听了连连点头,说道:“如此英雄实在是不能不见!”说罢,只吩咐了张黑吾,镖队过了江以后,在连城休息二三日,他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么一位江南猛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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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赵钦在荣兴府里住得十几日,真真是忙坏了,一面与孙全、胡海清这一些人布置秋后兵谏的事宜,一面频频与江北的各路镇守、统带见面,以观其志趣,分化瓦解孙家势力,为其后在江北编练新军铺路。
只说这一日,赵钦招待连城各处衙门的大小官员在荣兴府里饮酒作乐,忽而外面的下人持着一张大红的拜帖来报:“隆兴镖局总镖头张黑吾摔弟子来拜见王爷。”
那孙全闻听张黑吾前来拜访,不禁疑窦丛生道:“这张黑吾本是一个走江湖营生的草莽之人,如今怎么也热心起朝堂上的事情来了?只怕此人来此是奉了那嬴秦之命到这里勾当,其中必有秦人的内奸作乱。我看不若将他们杀了,以此申明我大宋乃是中原正统,也绝了江南这么一干乱臣贼子的降秦之心!”
赵钦思量一会儿,摇头笑道:“现今虽说是秦宋并立,南北对峙。但这华夏一体都是藕断丝连,血浓于水的,南北民间的往来交如何禁得住?那张黑吾许是奉了秦人的秘密差事,但与在此他一会也不见得就能生出祸国殃民的事端来,相反却可以向他们宣明我大宋王朝才是天下正统之所继,中华希望只所在,也叫他们北人自惭形秽,恭服我大宋天威。小说站
www.xsz.tw再者把江湖上如此显赫的人物要是在我江南受了怠慢,倒给他们落下了口实,回去不说我宋人忠义当先,不与暴秦为伍,倒要笑话了我江南士人心胸狭隘,不能容人了。”
众人听了赵钦所言皆深以为然,于是便叫了府上的一些个长相威猛的汉子,身着坚甲,手执利器,虎背熊腰地在厅上四下里排列定了,桌旁坐着的文臣武将亦是把双目圆睁,眉峰倒竖,都作出来一副苦大仇深,慷慨悲歌的样子来。
众人都坐在厅上,看着厅下面赳赳昂昂地走过来一群大汉。众人看这一些人,面膛黑红仿佛饮血玄刀,眉目飞扬活似试翼鹰隼。虎背之上负弓背箭平添节分威武,熊腰之侧挎刀悬剑多逞几分勇猛。个顶个的老秦人,肩并肩的北方汉,一齐走到了大厅上的门口来。
“跪下!”四面披坚执锐的汉子一齐扯着嗓子大吼起来。那几个年轻后生浑身一哆嗦,膝弯里面一颤才要曲下来,后面跟着的几个年纪稍大的镖师见得,忙在几个人的小腿上轻轻一踹,几个后生立马“腾”地挺直了腰板。
那张黑吾站在头里,听得旁边的军汉都齐声呐喊,显然是给他们的下马威,倒把一张原本庄重的脸色显露出几分轻蔑来,说道:“天朝上邦之人不拜江南不臣之主!”
“放肆!”满堂里的众人都一齐呵斥他道,“秦虏安敢如此蔑视我大宋王朝,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立在的旁边的军汉更是急不可耐,已经是拔出利刃,挺出长枪,望着这一堆儿十几个人围了过来。
那兴隆局的镖师们一瞧情形不对,立马围住了后面的一个老镖师,也跟着亮出兵刃来,却不敢说话,都紧张兮兮地望着张黑吾。
那张老镖头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望着堂上的赵钦,淡淡地说道:“不知道黑吾何罪之有,竟至于江南之士要拔剑相向?”
“北虏!”胡烈从一旁跳起来,一根手指头差一点杵到了张黑吾的鼻子上面,厉声呵斥道:“你听好了,今个儿王爷他老人家给你个面子,否则,本将军非把你们碎尸万段!本将胡烈及所部官兵,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魂。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本将即刻提兵北上灭了你们秦贼的老家!”
那孙全亦是站起来,义正词严道:“大宋君臣一心,吾皇四海为尊。尔等北虏既不明孔孟之道,又不闻圣人之教,竟敢在我大宋昭烈忠义王面前狂犬吠日。殊不知我大宋天威难犯,无论何处蛮夷,只要脚下踏错一步,定叫你有来无回!”
满堂上众人也都义愤填膺,纷纷站起身来,大声指责暴秦之无道,北人之凶残。
那张黑吾待得众人吵嚷的累了,才笑道:“真是好一个狂犬吠日!素日里常听江湖上的朋友们称赞江南的人儿都是一些气度非凡,温文尔雅的才子佳人。今日黑吾到此一游才知道这锦绣温柔乡里的全是一些小肚鸡肠的泼妇刁民而已,是断断生养不出顶天立地的好汉子的!”
“对对对!”一旁的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拍着自个儿的胸脯也随着说道,“咱们赳赳老秦怎么能与这些江南的鸡犬为伍?这等腌臜的地方咱们不来也罢!没了你们这些狗屁不同的才子佳人,老秦人照样打仗杀人!”
“放肆!”旁边的众人都给激怒了,那胡烈更是怒不可遏,拔刀而起望着张黑吾兜头来砍。张黑吾身形一侧,闪在一旁去,胡烈那刀子一转却往一边那骂骂咧咧的混汉子砍过。
只说那刀锋活似下山猛虎来势汹汹,胡烈每逢杀人时都是青筋暴起,目眦尽裂,腾突跳跃,嘴里面还呵呵呵地怪叫不止犹如魔鬼一般,彼方还未交手就先已夺气,焉能不败?那兴隆镖局的镖师们见胡烈发了疯病,都先吓傻在那里,拿着刀枪剑戟竟也是不敢妄动的。栗子小说 m.lizi.tw屠刀呼啸而下,背后的张黑吾惊呼一声,身影一晃抢上前来,那胡烈觉得身后的风声嘿嘿一笑,手腕一翻钢刀往身后面撩过来。
张黑吾骈出二指,指缝堪堪地夹住了胡烈的钢刀,竟然是纹丝不动!众人看得正在惊异的时候,那一边的几个后生一拥而上,一齐纠缠住了胡烈,把那肩膀往他的腰眼上面狠狠地撞过。那胡烈虎背熊腰何其壮硕,几个小后生宛如一头撞到了铜墙铁壁之上,纷纷仰面摔在地上,摸着肩膀,捂着脑袋,连声呼痛不止。
堂上的赵钦等人见胡烈闹得出格,纷纷站起来喊他不得无礼。一旁的军汉们哪一个敢过来拦阻胡大爷杀人?
那胡烈性子早已经焦躁起来,当下只也不搭理赵钦等人的呼喝,把那钢刀撒手一推,竟把张黑吾推了一个趔趄,险一些跌在地上。那胡烈呲牙咧嘴,赤手空拳地走上来教训这些个小杂种。
那些镖师们纷纷呼喝着胡烈无礼,都退到了那老镖师的身旁。胡烈冲上前来,左右两边捉起来两个后生只做那宛城死典韦,两下里一阵乱打乱劈,竟把众人都打散了,连那张黑吾竟然也近不得身前来。胡烈大喝一声,把手中的两个人儿一齐丢下,几步跃上前来,把那醋钵儿大小的拳头提将起来,大骂道:“老秦狗,看胡爷爷一拳打不死你!”那拳头带着风声望着老头子的胸膛上面打出去。
兴隆镖局的众位镖师们的脸上都不见了一点的血色,更有人差一点叫出声来:“王爷!”眼瞧着这赫赫有名的阴山苍龙就要命丧江南,从嬴堇身后蹿出来一个白面的后生,挡在了胡烈的面前,那胡烈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这后生的胸膛之上,只听得“啵”的一声闷响。胡烈“啊呀”一声,竟满地里乱窜起来。那后生也是一个屁股墩儿坐在地上,两眼一翻竟然晕厥过去。栗子网
www.lizi.tw张黑吾与众位镖师这才冲上前面,将王爷又保护起来。
“憨夫,憨夫!”那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从围廊的柱子后面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那白面后生嚎哭道:“我的好徒儿啊,你可死得是太冤了!你……你放心就好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为师我会把锁儿照顾妥当的。”
“沙大胡子,有你这么当师父的么!”那白面的后生忽地从他的怀里坐将起来,张着一对眼珠子骂道,“什么时候就知道占你徒弟的便宜也就算了,你……你竟然连锁儿这么个小姑娘都不放过,你还有没有人性了?”说着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却摸着自己胸前庆幸着:“还是多亏了锁儿她想得周全,把这藏了毒针的棉甲叫我穿上了……这孙子的手可不得抽筋剔骨地疼上一个月!”
“藏了毒针的棉甲?”沙大胡子啧啧称奇,“锁儿这小妮子以前多傻的一个人儿,跟你也学得坏了,竟然也偷起都督的宝贝来了。”说着却又愤愤不平起来,“这么好的东西王爷他老人家都没有,你这孙子却得了来,真是还有没有王法了?”
只说这胡烈如此一闹,事出突然直把众镖师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子都只顾着到嬴堇面前的大献殷勤去,却给满堂里的人儿都瞧在眼中,自然也逃不过赵钦与孙全的法眼。
待得堂下这一段闹剧堪堪收得场来,赵钦这才从位子上面站了起来,捋着花白的胡须,说道:“叫外面的来客把随身的兵刃卸去,方可进来拜见!”
那镖师们都瞧着满堂的兵刃,断不肯丢掉兵刃也不敢挪步。赵钦望着堂下的许多军汉们,沉吟半晌才道:“你们都撤下去吧。”众官兵应声而去。那兴隆镖局的镖师们一看赵钦撤下了这一干武夫,也便把身边的随身兵刃都也收拢起来,叫几个老道的镖师守在堂外专门看管这一些兵刃。众人却都把短刀匕首暗暗揣在怀中,有意无意地围住了嬴堇,随着张黑吾一齐到了堂上。
张黑吾让人把礼帖呈上前去,在下面抱拳道:“兴隆镖局总镖头张黑吾合镖局上下问王爷安好。”说着领着身后的众人打了几躬。
赵钦翻看了一下那大红的帖子,冷冷的道:“江湖子弟江湖老,江湖恩仇江湖了。栗子小说 m.lizi.tw张总镖头怎么也热衷起交往我等这些粗鄙肉食者来了?这只怕与江湖的规矩不合吧。”
张黑吾笑道:“王爷说笑了,我等走五湖四海的镖路,做着五湖四海的买卖,就要交五湖四海的朋友。只要是犯不了五湖四海的王法,便是阎王爷儿的银子我等也敢赚!我等虽说是习拳练武的一介武夫,但终究是商旅之人,凡事都要以利字当头,哪里有这么许多的繁文缛节来束手束脚的?”
赵钦听得笑将起来,却拿着一双虎目望后面来瞅,说道:“祖宗们定下来的规矩自然是有其中的道理,似我等做后辈的智术短浅自然难以体会其中的好处,如何可以随意指摘呢?若是不尊祖制岂不是连自个儿的祖宗们都不放在眼里了,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的道理?”
那张黑吾一听赵钦如此说来倒也觉得有理,一时间面变得红耳赤张口结舌了。猛听得后面的那叫憨夫的小白脸嘟嘟囔囔着道:“祖宗的规矩是来治祖宗的江山,现下的江山都不知道是谁家祖宗的了,哪里还有什么规矩?”
满堂里的人儿都给他说得忍俊不禁,赵钦冷笑道:“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将不国。礼、义,治人之大法;廉、耻,立人之大节。盖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人而如此,则祸败乱亡,亦无所不至。况为大臣而无所不取,无所不为,则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你们秦人数典忘祖至如此地步,只怕亡无日矣!”
堂下的镖师们都是大眼瞪小眼地愣在那里,隔了好半晌,后面的沙大胡子才期期艾艾地说道:“那个你老人家讲得通俗一点,文绉绉地我们都听不懂了。”
他这么一说闹得满堂里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众人都笑了起来。忽而,后面有人高声问道:“敢问王爷,有何办法可以大张四维,重整山河?”
赵钦一双虎目闪闪放光,盯着后面那灯火阑珊之处,徐徐说道:“不知道是哪一位好汉在此啊?”
俄而,后面挤过来了一位老镖师,那连城的豪门都瞧他生得一对墨眉似剑直入花白两鬓,两只蜂目若星可察秋毫之末,面如止水威严自露,豺声未振戾气已现。众人看他长得奇特都说这老头子来头不对了。
赵钦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他好几遍,不动神色地问道:“不知道这位老先生有何指教?”
那老头儿只略略地一抱拳,说道:“老朽是兴隆镖局的镖师,小时候读得一些诗书,识得几个大字,也甚是推崇这儒家的道义。今日闻听王爷在此说起那‘礼义廉耻’四个字来,自觉颇为在理。只是不知道王爷欲行何政,在天下伸张礼义廉耻?”
赵钦掀须笑道:“自然是要恢弘古法,教化子民的。”
那老头儿说道:“教化子民善之善者也,然则恢弘古法却实在是不敢苟同。”
那赵钦的眼球不觉一亮,坐直身子问他道:“老先生何出此言?”
老头儿说道:“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复,何礼之循?”
“唔”赵钦摸着花白的胡须,微微点头道,“言之有理,莫非老先生觉得这礼义廉耻便是一无是处的么?”
老头儿笑道:“昔日管子有云,‘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礼不愈节,义不自进,廉不蔽恶,耻不从枉。故不逾节则上位安,不自进则民无巧诈,不蔽恶则行自全,不从枉则邪事不生。’老朽以为此言大善,然则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正所谓‘人定胜天,今必胜古。’欲张四维,我等自有办法,何须用恢弘古法?”
赵钦冷笑不止,拍着桌案说道:“好一个‘人定胜天,今必胜古’!说得好,说得好!那么老夫倒是有一个疑问,你们秦人有什么办法来在天下伸张礼义廉耻呢?”
“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于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从而一统天下,奠定华夏。而后方能惜物爱民,肇造文明。”老头儿双目间忽地锋芒乍现起来,高声答道:“人可贫贱,不可受辱;可富有,不可糜烂。国民不必好战,但必有血性与阳刚。见义不为,无勇也。丈夫胸有浩然之气,虽仁爱,不失刚强。故《司马法》说:‘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君子以仁为本,以义治之,故君子必不敢忘战。方今天下动荡,枭雄并出,烽烟遍地,兵连祸结。百姓备受干戈之害,黎民遍尝倒悬之苦。所谓‘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此言不虚。敢问诸位魏晋风骨之辈,清静无为之流,以为这‘礼义廉耻’四个字可以削平这乱世么?”
这一番话说得满堂里面鸦雀无声,连赵钦脸上也不那么自然了。
“说得好,真不愧是赳赳老秦,快人快语,真是痛快!”那堂下忽然有人大声吆喝起来,一会儿就看见胡烈被几个荣兴府的家奴搀扶着到了门外,听得那老头儿讲得这一些“富国强兵”的调调儿最是欢喜,当下推开两旁的人儿,摇摇晃晃地闯进来,对着老头儿作揖打躬道:“先生真乃世间高人,胡烈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还望先生见谅则个。”
“胡烈!”那孙全拍案而起,作色道,“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还不给我滚出去!”
那胡烈见孙全发怒,当下竟然也不敢再怎么言语,忙忙地朝着堂上打一个千儿,又歪歪扭扭地出去了。
孙全转过头来,看着那老头儿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说道:“你们秦人久在北边征战,怎么知道我江南风俗如何!我大宋虎踞江南八十一州,路有德江之险,地连南岭之雄。田肥地沃,国富民丰,岁无水旱之忧,时有管弦之乐,天下莫可及也。我江东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智勇足备之士,文武双全之人车载斗量,不可胜计。更兼我大宋兵精将勇……”
不等他聒噪完,那老头儿仰天大笑起来:“古人有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今观尔等所作所为,不过是胡人在江南的守土官长,做着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乱谈什么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真是不知天下有羞耻事!”
“大胆!”那孙全脸上一顿羞臊,掷杯于地上,一旁的厢房里面立刻闻声涌出来无数的刀斧手。那些镖师都大叫起来,从怀里取出匕首短刀来团团护住了那老头儿。
第二十八回
嬴王爷匹马过神武
楚公主单骑闯公府
只说那孙全与嬴堇一言不合,两边就要大打出手。栗子小说 m.lizi.tw那沙胡子更是破口大骂起来:“好啊,原来是唱得好一出‘鸿门宴’啊!妈妈的,我就知道你们蛮子没有一个好!”
“不许胡说!”张黑吾挤上前来,对着堂上的赵钦深深一拜说道,“我等北方粗鄙之人,不懂江南风俗规矩,适才言语间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老人家见谅则个。”
赵钦坐在堂上只看四面的达官贵人们大都惊吓的面无人色,思量着这连城与金城本就是同气连枝的,两地的名门望族也多是亲友世交,互通有无。若是在这里动起手来势必要惊扰这一些老爷太太们,到时候恼怒起来再写得状子闹到金銮殿上,倒给茅士铿这一般主和的文官落下口实,自己又要罪加一等了,当下把面色缓和下来,摸着胡须说道:“南北之争,所争者不过都是各自的偏见而已。你们久居河朔,不与我南方相交通,故而听信了无道暴秦的惑众妖言,自觉我大宋朝数典忘祖,卖国求荣成了胡人在江南的守土官长。栗子小说 m.lizi.tw今日此来我连城,一定要多加访察才是,看一看我大宋究竟比尔等差在哪里?”
孙全以儒将自居,把名声看得比身家性命还要重要,也觉得在这公府之上大闹一通实在是有伤大雅的事情,也就黑着脸色坐下来了,说道:“来人,好好陪着这几位北边来的朋友在城中游玩几日,若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就立刻前来报我!”
下面的众人都是面面相觑,那赵钦也说道:“老夫在此也奉劝你们一句,我江南之人不比你们秦人,从来尊奉这礼义之道。尔等到此当有所收敛才是,不可与那狄人在此争强斗狠,若是惹出事端来,老夫虽然现今成了丧家之犬,但是杀人的刀子还没有钝!”
张黑吾一众人听了赵钦撂下来狠话,脸上都不禁变了颜色,一齐侧过脸来瞧嬴堇。只说这大人物自是有一番大胆魄的,只把双手一抱,淡淡的说道:“多谢……”随即领着众人大大方方地出府去了。
众人此番羞辱这伙北虏不CD觉得无趣,作乐的兴致也淡了,于是纷纷告辞而去。孙全陪着赵钦来到了一旁厢房,说道:“王爷,我观那老者谈吐不俗,料其必非寻常之人,定是秦人中的翘楚人物,今至我江南送死,正可一举擒杀之,切不可纵虎归山,遗祸无穷!”
赵钦亦是点头道:“我观此人龙行虎步颇有王者气象,想来是那嬴秦的宗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以我所知,嬴氏之中,如此英雄人物非那阴山苍龙嬴堇莫属了……”
他摸着花白的胡子,连连叹息道:“可惜了,可惜了。”可是转而便把一双虎目狰狞起来,斩钉截铁道:“速速派遣得力人手除掉这个祸害!”
那嬴堇与众人出了荣兴府来,早有那孙全安排的几名亲兵在此等候多时了。众人一块上了马来,望着驿馆缓缓而行。
张黑吾走到嬴堇面前,悄声说道:“王爷,我看赵钦老儿已然看出端倪来了,只是碍着睽睽众目不敢下手而已。此地凶险万分,还请王爷速速脱身而去。我等愿奋力死战,为王爷杀出血路,以报我朝浩荡天恩。”
嬴堇沉吟半晌,才说道:“老夫为国而死,死不足惜。只是高宝此人有吞天吐地之才,神鬼莫测之机,我大秦要想廓清四海,一统天下,是断断少不得此人的。尔等便是拼却了性命,也要将他救回江北,则我大秦幸甚,天下幸甚!”说着又把话音压低下来,说道:“如若不得逃脱,此人不能为我所用,也绝不许落入他人之手……”
张黑吾脸色一沉,说道:“黑吾明白……王爷可放心而去……”言罢只悄悄对四面的镖师们递眼色过去。众镖师们会意,一双手都悄悄地摸到了刀柄之上。俄而,只听得张黑吾一声怒喝,这几十个汉子一齐动手。伴在一旁的宋兵还不曾回过神来,俱已经被砍下马来,那些北方汉子只是唯恐天下不乱,还拖得土的掉渣的秦腔,高声呼喝道:“秦马窥江来了!”
只说十几年前,嬴秦起大兵南下伐宋,兵锋直抵连城之下,秦马之名一时威震江东,有小儿闻此说不敢夜啼者。此番再听得“秦马窥江”这四个字时,满街的人儿都是心中一惊,循声来望时,只瞧见几位军爷横死在秦人马下,都抱头鼠窜,自相践踏,搅成了一团乱麻。
街角对面涌过来一群官兵,大声喊叫道:“莫跑了秦人的细作,捉住了孙将军重重有赏!”一头扎进人堆里来。张黑五与众人纷纷拔刀出鞘,对嬴堇说道:“王爷快快出城去,这里由我们抵挡一阵子!”
嬴堇只看情势危急却也顾不得礼贤下士了,只把头重重地一点,跃马扬鞭,那骏马奋开了四蹄,从众人的脑门儿上一跃而过,望着北面绝尘而去。
那张黑吾与众人催着马儿,挥着鞭子,混在人群里面肆意践踏,阻拦宋兵们的去路。待得见那嬴堇去得远了,这才从人群里面挤了出来,在街角旁规规矩矩地排成看一队,等着那一些灰头土脸的宋兵气势汹汹地逼了过来,都一齐扔掉手中的兵刃,乖乖地坐了阶下之囚。
那为首的一名军官气急败坏地喝问道:“方才那个在荣兴府里面胡说八道,乱放狗屁的老头儿去哪里了?”
张黑吾他们立刻扮出来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道:“军爷不管我们的事情,是那一个老头儿与几位随行的军爷发生了口角,怒而杀人的。刚刚骑着马往南面去了,说是要到金城去打龙亭……”
“大胆!”那军官一鞭子把张黑吾抽得不敢再说,这些镖师连带着沙里飞几个人被几个军健看押起来。那军官一面命人去府上回孙全,一面带着军士沿着大街搜索而去。
只说那嬴堇骑着马儿一路往北狂奔而去,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跑到了神武门之下。栗子网
www.lizi.tw嬴堇一瞧这里守城的兵士搜查的甚紧,不由得心中紧张起来,正巧身旁有一戏班要过城。嬴堇下了马来,只把戏班的一个小屁孩儿扶上马背来,自己一面牵着马儿,一面逗着小孩子,想跟随戏班出城。
不料那小孩子坏得很了,只一听他的口音就嚷开了:“这里有一个秦狗!”
嬴堇听得恼怒起来,伸手一掌把那小孩子打落在地上,自己翻身上马,想要闯关而去。那一边守城的宋兵一齐拥上前来阻拦。嬴堇只大作一声狮吼,就把宋国兵马惊得连退了好几步。嬴堇老当益壮,见机得快,乘着众人恍惚的当口,挤着一条门缝儿冲了出去。
守关的兵士急急地吹响警号,城头之上箭下如雨。那嬴堇贴在马背之上,仓皇逃窜,忽而身下一颠,却是那马颈上面中得一箭,鲜血四迸开来。那马儿悲鸣不已,却依旧奋力向前。嬴堇心中大呼不妙,却也不敢稍怠,手上的鞭子下来的愈发急促了。那神武门被宋人乱哄哄的打开来,几十名快骑追了出来。
那嬴堇的坐骑受了重创,又被嬴堇催着狂跑了约莫十里之地,终于长啸一声倒地气绝了。嬴堇从马上逃下来,望见西面的山岗之上林木茂盛正可做那藏身之处,便跌跌撞撞地往那山岗之上遁去。
那宋兵追及此处,见得那累死的坐骑,料得他一个老者缺了脚力,决计是跑不远的,于是分作四队往四下里去搜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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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堇慌慌张张地逃入林中,一口气而还不曾喘匀,就听得岗子下面人声噪杂起来。他起身查看时,正好与那一边的宋兵碰了一个罩面。那边宋兵大声喊道:“那老贼躲在这里呢!”
嬴堇给他逮个正着,不觉惊慌起来:“吾命休矣!”急急忙忙地又往林子深处逃去。他在林子里晕头转向地跑了许久,已是累得狼狈不堪,却也总找不到出路,耳听得那宋兵的叫嚷愈发的近切了,只得强撑住了身体又踉踉跄跄地逃命。
他一路往林子深处逃去,忽而听得前面有兵刃响动,睁眼一瞧,一抹刀光映上脸来,不禁“啊呀”一声大叫,瘫坐在地上。俄而,从林子后面转出来一位劲装结束的少年,一柄钢刀握在手上,往这边走过来。
嬴堇强睁着一双老眼往这一边来看,只一瞧那少年双目透明纯澈如水,就知道不是什么匪类,急忙呼喊道:“少侠救我!”
那少年疾走几步过来,看他垂垂老矣又兼一身的风尘,着实可怜了,不禁动了恻隐之心问道:“老人家,你有何难处?”
嬴堇眉毛一耸,两行老泪流了下来,说道:“小老儿我是塞上河西人氏,因为不堪暴秦徭役之苦,故而千里迢迢来此江东避难。栗子网
www.lizi.tw却不想连城的军爷们因为我是北方人,就不见容于我,诬赖我是秦人的细作,要拿我开刀问斩。还请少侠为我主持公道啊!”说罢,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对着那少年拜了又拜。
身后响起了人嚷马嘶的声音,当头两个宋兵追杀过来,少年急忙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说道:“无妨。”言罢,收了手间的钢刀,迎着追兵而上。
“找死!”两个军汉亦是钢刀出鞘,一左一右望着少年削过来。只见那少年坠肩松胯,待得两柄钢刀临头,才把身板一绷,左右里轻轻一摆,引着那两个军汉的刀锋稍稍一偏。两个人竟是撞成了一堆儿,一块跌下马来。这一撞却是狠了,两个军汉竟然一齐晕了过去。
那少年当下抢过这两匹马来,与嬴堇一人一匹骑了,一起往岗子下面冲去。那后面的十几个宋兵一齐往这里拥了过来,见那嬴堇逃下岗子来,自是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嬴堇与少年往北面逃了五六里的路程,后面的追兵犹自不肯放弃。这时前面又闪出来了一彪军马,阻住了去路。嬴堇见得直呼不妙,从腰间拔出钢刀来,准备以死相拼。那一边的军马之中,忽听得有人高声喊道:“主公勿要惊慌,高宝来也!”
那嬴堇听得是高宝的声音不禁喜出望外,在马上连连呼喊道:“高公救我!”
嬴堇呼声刚过,那一边的军马一齐杀上前来,当中一个黑瘦的人儿一马当先,手中“嗤嗤”作响,却是一把石子打将过来,几名领头的宋兵被打落下马来。后面的追兵见此人长相怪异活脱脱一个泼猴转世,已经先生了几分胆怯,后又见他使出弹指神通的手段。众人都不明就里只以为是那神通广大的妖物作祟,纷纷勒住战马,调头回城去请国师的大弟子去了。
高宝领着众人一齐上前来拜见嬴堇,嬴堇伏在马背上面,喘息半晌终于笑道:“多亏诸位来得及时,差一点为贼人所辱。”只把城中之事细细地说了一遍。
高宝说道:“高宝料定主公此去荣兴府必有变故,故而先行出城,招揽壮士,接应主公出城脱险。”
那身后的汉子都一齐跪在地上拜道:“草民拜见主公,我等本来皆是良善之民,为那宋官逼迫,不得已落草为寇。今日拦路打劫之时,幸遇高先生指点迷津,才知道主公乃是世间少有的巨眼英豪,但有走投无路之人来投靠,必要不至于辱没了人才。故而弃恶从善,愿跟随主公做事。”
嬴堇只说道过奖,叫众人免礼,笑道:“诸位只要真心来投,跟随老夫共创大业,定能保诸位日后的荣华富贵。”众人纷纷称谢。
那高宝忽而见得身后那一个少年,正坐在马上摆弄着手间的一根钓竿,全然没有把这一些人这一话儿放在心上,不禁觉得讶异,悄声问嬴堇道:“王爷,此人是何来路?”
嬴堇回过头来看他,只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便笑道:“你莫看他年纪轻轻,功夫武艺决计不在我等之下,最可贵的是此人胆魄俱佳,置身万军丛中亦是从容有度,颇有老夫年少的风采呵!今日得以不受辱于赵钦老儿全仗他的功夫了。”说罢走上前去,对那少年抱拳相问道:“这位少侠敢问尊姓大名?今日救命之恩没齿不忘,来日老夫定当结草衔环,涌泉相报。”
“啊!”那少年这才惊觉过来,抬起头来唬了一跳:“你说什么来着?”
众人皆笑了起来,嬴堇亦是笑道:“这位少侠可愿意随老夫一同往北边一游?”
“北边?”那少年连连摇头说道,“那一边可是去不得,又脏又乱又穷,还到处杀人放火的,去不得,去不得。我……我还要去钓虾子。”
嬴堇听他此言,脸上作色道:“这位少侠想必是听信了宋官的传言才至于此,我北方风俗人物绝不输于你们江南。”
“那也不去!”那少年道,“你……你那边又没有花妹……”
“花妹……是青楼女子吧?”众人都面面相觑,不觉好笑。嬴堇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是一个好色无耻之徒!”当下对他生出几分轻蔑来,又问道:“不知少侠姓甚名谁,老夫日后定有厚报。”
那少年又是连连摆手,说道:“说不得,说不得,花妹不让说的。”当下只给众人笑得满脸通红,更不敢多言,骑着马儿逃之夭夭了。
嬴堇看着那一骑绝尘而去,才注意到身上的衣衫已然破烂褴褛了,便摊开双手笑道:“瞧一瞧,老夫活脱脱成了一条丧家之犬啊。栗子小说 m.lizi.tw”
众人都说不敢,高宝忙从包袱中取来一件新衣与他换上,问道:“王爷此去荣兴府觉得连城人物如何?”
嬴堇说道:“都是一些平平之辈,唯独赵钦还略有一些意思,却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而已!”
高宝道:“王爷,只恐孙全不肯罢休,必再遣兵追杀,此地不宜久留,还请王爷上马速行!”嬴堇以他所说,众人纷纷上马,护着嬴堇往北面去了。
楚云与苏玲珑、海飞花等人一起出了金城,往连城而来。三个小丫头各自有各自的心事,谁也不肯多说话,偏偏那一个公孙无衰生得一个大嘴,一路上唠唠叨叨的一个没完没了,连韩生儿都觉得这种讨人厌的家伙应该是被秦狗子故意留下来祸害我大宋王朝的,总与他引经据典的唇枪舌剑一番。可笑那公孙无衰自称是学贯古今,满腹经纶之人,却每每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驳斥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竟至于恼羞成怒,要动起手来,又顾忌着一旁的海飞花,所以也就只好敬而远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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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行了几日,官道两旁的竹林渐渐茂密起来,又走了一段,那竹林长得愈发稠密起来,日光透过碧青的叶子,映入眸子里面,好似那轻柔的纱帐,触手可及。枝枝蔓蔓纵横交错,宛如万千的利箭,把那青纱帐子分割的斑驳恍惚起来,凉风袭来劲竹轻摇,光影流转出一片夏深。那公孙无衰惊奇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我看这里真真是一个世外桃源啊。”
“别出声呢!”楚云不快道,“这里可不是个好去处,当心自个儿的小命吧。要是把小家雀、小蟑螂还有小青虫惹出来,我们可保不了你。”
公孙无衰摇头笑道:“终究是女孩子了,胆儿也就针鼻儿般大小了。什么虫儿鸟儿的最吓人了。”
“哼!”楚云气道,“你知道什么呀!这小家雀、小青虫、小蟑螂的剑法精妙,是我们江南武林的宗师级人物。”
公孙无衰抚掌大笑道:“有趣,有趣!你们这一些蛮子好生有趣,不供奉天地君亲师,却把这一些虫啊鸟的认作祖宗,顶礼膜拜。难道你们当真是虫豸成精变的?”
楚云把小蛮腰一掐,杏眼瞪得溜圆,说道:“简直是胡说八道,你们才是虫豸变的!江湖上的‘君子剑’你们都不曾听说过吗?”
“君子剑?”公孙无衰想了半晌才说道,“我们公孙家族素来是不喜欢这些走江湖的,但凡有什么刀客剑士的闯来北水,见必杀之!”
“为什么呀?”海飞花不快道,“你们公孙家族也是以勇武著称于世,干什么对待江湖道上的同行偏偏要斩尽杀绝呢?”
公孙无衰在马上作揖道:“姑娘真就以为我们公孙家族称霸关东七十余年,就是靠着匹夫之勇吗?”
韩生儿从一旁插嘴道:“如果不是靠着匹夫之勇,你们干什么要祖祖辈辈的习武练拳啊?”
公孙无衰道:“这就是我们公孙家族的传统不行吗?就好比你们蛮子为什么要把虫啊鸟的当祖师爷供着呢?”
海飞花从一旁挤过来对着公孙无衰亮着尖尖的小虎牙,说道:“不许你这个北方佬儿欺负我妹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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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她?”公孙无衰说道:“我这是在点化一块石头,一块顽固的石头!”
韩生儿拿着手指傻傻地指定自己的鼻尖,不快道:“你说我是块石头吗?”
公孙无衰把脑瓜儿一仰,鼻孔朝天道:“万古不化,不识时务,不是石头还是什么?”
韩生儿说道:“那么照你说来,你们公孙家族遵循祖宗旧制,习武练拳也是万古不化的石头啰?”
“这……”公孙无衰把脑门儿一拍,寻思了好半晌才说道,“方今天下大乱,我家习武练拳正合时宜,所谓‘时也,势也。’如何是万古不化呢?”
韩生儿指着他笑道:“说你们家都是匹夫之勇还不愿意呢!现在不打自招了吧?”
公孙无衰冷笑道:“小蹄子真是什么也不懂!把我们公孙家的人都看成只一勇的匹夫,实在是天下一大谬误也!”说着,他摸着自己还没长毛的下巴,说道:“我考一考你们的学问见识如何,你们知道何为将帅么?”
那韩生儿抓一抓头,想了好半晌,说道:“无非是统兵、陷阵、征讨、封疆罢了。”
公孙无衰呵呵地笑道:“你们江南统兵之人均自以为是将帅之才,岂不知将帅乃道也,非勇悍之武夫所能通晓。平庸之将所着重者,乃兵力多寡、勇猛如何,此类武将如项羽、吕布比比皆是,不足挂齿。高明之统帅不仅要知己知彼,善用兵将,还要观天时、明地利、懂人生;料事如神,熟读兵法,统率万军,游戏自如,此等大将如古之孙、吴、管、乐;今之白奇、王必用也。”
韩生儿听得连连点头,说道:“言之有理呢!”
“然而,”那公孙无衰得意道:“仅如此仍未明将帅之道也。”
韩生儿摇头问道:“这就奇怪了,那么如何才算的将帅之道呢?”
公孙无衰又摸着自己光秃秃的下巴颌儿,笑道:“说来话长,我就仅举一例来说,就比如这用兵吧。这一个‘兵’字就大有学问,兵者有可见之兵,有不可见之兵。可见之兵者,荷戟执戈,肉身之士;不可见之兵,日月星辰,风云水火,山石土木,如此万物万象均可为兵!”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布帛,摊开来与那小丫头比比划划着,“就比如这《七十二候图》,它成图于诸葛孔明,将节气周天三百六十日分类别之,五日为候,三候为气,六气成时,四时成岁。将一年之中的节气更替,万物衰荣一一道明;何时虹藏不见,何时雷始收声,何时土润溽暑,何时雾霾蒸腾,如此只需将此图谙熟于胸,融汇于心,运用得当,便可胜于百万雄兵!那诸葛孔明当年亏得此图借来东风,火烧曹贼百万大军,真真是‘功盖三分国,名成候气图’啊!”
公孙无衰把这布帛圈起来,笑道:“我公孙家族正是得到了此图才有了关外的三代基业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们大宋王朝若想统一天下,扫灭暴秦,是断断少不得此图的。我看你虽是女流之辈但是相貌清奇,根骨奇佳,自是那天灵地秀集于一身啊。你我今日相遇当属有缘千里来相会也,我看在此莫大机缘之上,就三十两银子交与你吧,你回家之后需要仔细观看,以后维护和平的重任就在你的身上了。”
韩生儿一双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他,本来还要装出一副痴傻的模样来,可是黑漆漆的眼珠儿稍稍的一转,就把那股子精灵般的气质流露出来,说道:“三十两银子我可是没有呢。”说罢,翘起葱指来指着一旁的楚云,悄声说道,“给她呢,她可是楚公主,最喜欢这些东西了呢!”
公孙无衰看着楚云蛮腰之上的青虹宝剑,就不觉得浑身不自在了,回过头来对韩生儿说道:“你叫你家的公主把宝剑拿掉,我看着眼晕。”
韩生儿立刻把小嘴儿噘出几分来,嗲嗲地说道:“楚云姐姐,你腰间的宝剑真是稀罕呢。所谓‘三尺青锋行世间,虹光纵横九州寒。昔日侠士今何在,公主拔剑天下安。’”
不等楚云说话,海飞花立刻从一旁抢上前来,对着楚云亮着小虎牙,说道:“你耳朵聋啦?没听见把你的宝剑给我妹妹看一看!”
楚云把眼珠儿一瞪,腮上带笑不笑地说道:“你再这么跟你姐说一遍,试一试?”
海飞花立刻把一张老厚的脸皮舒缓下来,笑道:“姐姐如此的小肚鸡肠,还是个楚国的公主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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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道:“谁说我小肚鸡肠了?”当下把腰间的青虹剑解下来递给韩生儿道,“别跟着海飞花这个臭丫头学这些刀剑把式,杀人放火的哪里有一个好人呢?”
“对,对,对!”公孙无衰凑上前来说道,“刀剑锋锐,武艺精湛不过是那匹夫之勇,何能长久?唯有通天彻地,顺时而动方才为大智大勇,万全之法啊。”
楚云瞪他一眼,并不说话,催着马儿往前走。那公孙无衰跟在后面继续啰嗦个没完没了:“在下于北水之时,追随舞安君南征北战,曾亲眼见得白将军使得那阴阳镜、翻天印之术大破三十万北狄大军!于是,在下立志苦学这奇门遁甲之术,于征战期间搜罗阅览了许多论道易理之物,颇觉于人于国都是大有裨益的。”他说着又把那《七十二候图》招摇出来,说道:“公主可曾认得此物么?”
楚云连看也不曾看得一眼,杏眼一翻说道:“《卦气七十二候图》么?八里街到处都是,臭大街啦!”
公孙无衰说道:“那些个肉眼凡胎的山野村夫安能识得此图的天机所在呢?在下机缘巧合,曾在关外的山之中得遇世外高人为我开得天目,故而可知前生来世,能通阴阳鬼神。栗子网
www.lizi.tw此图在寻常人物眼中看来不过是那农夫春耕秋收所用的时令节气而已。但是在我的手中,却是可以呼风唤雨,察古访今的神兵利器也!”
楚云本不欲跟这北边来的浑人啰嗦,却见他没完没了的粘着自己不放,便冷笑道:“你说你可以知晓前生来世,能通阴阳鬼神么?”
公孙无衰点头道:“这正是此图的一大妙用也!”
楚云说道:“这个我倒要让你显一显神通才行,我此去连城的吉凶如何?”
韩生儿在一旁抱着青虹剑,也笑道:“对啊,对啊,大神仙你倒是掐指算一算,我们这一次去连城能不能得偿所愿啊?算得不准,姐姐们可是不会饶你的!”
公孙无衰嘿嘿地坏笑着,伸出手来,说道:“预知吉凶事,可问小神仙。避祸趋福,破财消灾啊……十文……”
“十文!”楚云怒道,“我平日里替书生出气打人,他才拿五文钱一碗的川味面条打发我,要不然我打你两顿,算作十文吧?”
“不用了,不用了……”公孙无衰的脸上立刻难堪起来,他抓着那卷《七十二候图》左右为难了半晌,终于说道:“待我细细算来……”说着把那布帛徐徐展开来,眯着一双眼睛,一边瞅着韩生儿怀中的宝剑,一边思量了许久,捏着手指头在图上绕着圈子点来点去,半晌才故作惊奇道:“你们此去连城怕是要画蛇添足,过犹不及了!”
众人听得不由得一愣,韩生儿也瞪着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公孙无衰看众人的表情,一下子神气起来,指着图上一圈小字,说道:“上九:亢龙有悔!”
“亢龙有悔?”韩生儿摇一摇脑壳儿说道,“作何解释啊?”
公孙无衰伸出两根手指头,笑道:“两文!”
海飞花于是晃着一双小拳头走过来了。
那公孙无衰赶紧摇头晃脑道:“上爻动,卦变泽天夬。乾为龙,在卦之上,故曰亢。兑毁折,阳为阴消,故悔也。”
韩生儿恼道:“你讲通俗一点嘛,不要拿着这些晦涩难懂的卦辞胡说八道。”
“唔,通俗一点……”公孙无衰拿手指敲着脑壳儿,慢慢的说道,“乾卦爻位到了上九,以六爻的爻位而言,已位至极点,再无更高的位置可占,孤高在上,犹如一条乘云升高的龙,它升到了最高亢、最极端的地方,四顾茫然,既无再上进的位置,而又不能下降,所以它反而有了忧郁悔闷了。所谓水满则溢,月圆则缺。这一爻,在物理而言,便将有物极必反的作用。就人事而言,便将有乐极生悲的现象啊。”
“乐极生悲?”苏玲珑紧张地往这边看去,小声的说道:“那么是不是说我们此去连城将要……将要……”
公孙无衰看这女子生得眉清若秋水,目秀如春桃,实在是淑贞至极,谈吐之间也是温文尔雅,更兼一身珠玉玲珑,一看便是一个大家闺秀的人物,便把手伸出来,恶狠狠地说道:“一两银子!”
苏玲珑也不与他计较,从腰间的荷包了取出来一些散碎银子来给他道:“我是看你在江南孤身一人,这一点银子留作你回北方的盘缠吧。”
公孙无衰嘿嘿笑着收下了,说道:“这好人必有好报,这位姑娘乐善好施,广结善缘,将来必定能化险为夷,大富大贵的!”
苏玲珑笑道:“不需要大富大贵呢,玲珑今生只盼可以得见天下太平,江湖无事,安安稳稳的做一个寻常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读书种地,养鸡牧牛便好。”
公孙无衰笑道:“姑娘不必为此挂怀,我昨日夜观乾象,见五星出东方,光耀环宇,必大利中国也!想必是有那高人出山,天下不久就要一统,我等皆可得见太平盛世了!此番,你们仗剑执刀去连城,所行之事必不在小,然则亢龙已现,危难关头自有天人相助,定能一举成功!”
苏玲珑说道:“但是,你方才不是说要乐极生悲么?”
公孙无衰笑道:“姑娘乐善好施,大修阴德,增益阳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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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毛不拔?”韩生儿挠着头道,“哎呦,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幸亏陆书生没有来呢!”说着又对公孙无衰道,“那么,怎么样才能趋福避祸呢?”
公孙无衰又在图上装模作样一番,才说道:“初爻动,卦变地雷复。震为足,故曰履,覆艮为坚。坤为水而寒,故为霜为冰。复卦之时,宜反而不宜进也,故如此言。”
“宜反不宜进也?”楚云皱眉道,“这些易理太过飘渺无凭,不可轻信。就算灵验,我楚云为国除贼,为家人雪恨,也死而无憾!”
众人给她说的一愣,只觉得无趣之极,都默然不语。那公孙无衰得了苏玲珑的银子满心欢喜,自然不再无事生非,只护住了腰间的荷包,随着众人一块往北面而来。
众人又往前行了一段路程,看看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四面却都是那苍劲的楚竹层层叠叠的望不到尽头,宛若置身在一片无边的林海之中,穿林打叶的寒风吹来直教人好不丧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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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生儿把小嘴一噘老长,捂着自己的脸蛋,吵闹道:“今天晚上要风餐露宿了?真讨厌,把人家的脸都吹干了,变丑了可不是要让赵德哥哥笑话了?”
海飞花扭着她的脸蛋,说道:“越大越没有规矩了,不许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皇上的名字也是你可以随便乱嚷的?下一次再要胡闹,就不带你出来了!”
“哼!”韩生儿把眼珠儿一斜,往一旁的苏玲珑看过去,说道:“姐姐,你们御剑山庄也算是江湖上的一大剑派,如何地界之内这般的萧条呢?你看一看人家少林、武当这些江湖名门都是又置田产又建票号的,财雄势大,连官府都敬若上宾呢。朝廷因为苏大侠赴难有功,赏赐苏家这么多的土地。苏家不多添置一些客栈、农庄这些产业家当,却光种这些竹子,难不成要养猫熊吗?这么好的土地却荒废一用,真不知道为国家积蓄一些财力,为朝廷分忧呢!”
苏玲珑笑道:“这万亩的林海就是我们苏家的生存之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小说站
www.xsz.tw’你看那一些王侯将相之门,钟鸣鼎食之家何能长久呢?……”
“不争?”韩生儿恍然大悟道,“这一定是我大宋王朝有意为之的,以这万亩林海做万里长城,阻挡秦马南下的。这万一秦马过江来攻,我宋兵就可在这竹林里面屯军扎营,与秦人打游击战!”
苏玲珑是一个实在人,看她一脸天真的模样,嫣然一笑道:“不是的,我们苏家自五胡入塞起,在江南历经四朝治乱,已然看透了这天命轮回。要是哪一天秦军真的攻到江南,我们苏家绝不会为了赵宋一家之私而将苏家百年基业,数百子孙替赵家殉葬的……”
海飞花螃蟹似的横将进来,凶道:“别拿着这‘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一套说辞把我妹妹教坏了……飞花受吾皇重恩,自当要以死相报!要若是秦人敢犯我江南,飞花便提这三尺越女之剑,效命疆场,杀贼报国!”
众人又都是一惊,良久无语。苏玲珑说道:“飞花,你这性子怎么转得这么快呢?前些时候骂皇上的是你,这会子夸皇上的还是你。你……”
海飞花说道:“自从我那日随着宛儿公主进了皇城,见了吾皇陛下的尊容,才知道当今的天子乃是一个仁义双全,智勇足备的正人君子呢!有此明天子在上,真是我们江南之民天大的幸事!那些秦狗子算得什么东西,一群豺狼而已。我江南绝不能毁在他们手上!”
公孙无衰从一旁看着她慷慨激昂一番,忍不住笑道:“这都是读死书之过!那些个须眉浊物,只知道文死谏,武死战,这二死是大丈夫死名死节。竟何如不死的好!必定有昏君他方谏,他只顾邀名,猛拚一死,将来弃君于何地!必定有刀兵他方战,猛拚一死,他只顾图汗马之名,将来弃国于何地!所以这皆非正死。”
“大逆不道!”韩生儿撇着嘴巴嚷道,“两年前,秦北水督师舞安君白奇攻破虎城,那公孙驰兵败举火自焚而死。照你这么说来,公孙驰也是图汗马之名,不是正死了?”
“唉!”公孙无衰长叹一声说道,“当初那舞安君白乞与数名亲兵,二人一驴,潦倒出关,兵将钱粮一无所有,故为北水诸将所轻。然则数年之间以牢笼任术,收服北水十六家,虎踞白山黑水,真乃英雄也。叔父大人不识天命时势又不听逆耳忠言,以虎城一隅之力抗拒北水虎狼之师,焉得不败?如若举众投降,我公孙家族也不失公侯之位,我公孙无衰也不致于沦落为别人的一介家奴啊!”说着竟然连连感慨,痛心疾首道,“害我公孙家族的皆叔父一人!”
楚云冷笑道:“似你这般识时务者也只配做别人家里面的一个低眉顺目的奴才了!”
这些人里面,那公孙无衰最是害怕楚云的,此刻见她唇角边冷冷的,不敢不闭住了嘴巴。众人又行了一段路程,眼见着天色已经黑下来,于是在路边停下来,准备着生火做饭。
韩生儿忽然抬起头来,说道:“我想吃姑姑的年糕了……”
海飞花与苏玲珑的眼圈儿都红了起来,海飞花愤愤不平地骂她道:“小丫头片子不要在这里哪壶不开提哪壶!姐姐们都才好了,你又来这里惹我们伤心哭泣!”
韩生儿耸着瑶鼻,说道:“不是呢,我……我真的是闻到年糕的米香了……姑姑做的年糕就是这种香气呢!”说着,她翘起葱指来,指定北面的官道,说道:“姐姐们快看……”
“姑姑?”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回过头来,只看北面的路上跳跃着出几盏灯火。栗子小说 m.lizi.tw俄而,几匹快马由远及近,马上的人儿都是一些后生,皆穿着白衣白帽,腰间悬挂三尺宝剑,见得楚云这一行人,都叫了起来:“玲珑妹子!”
苏玲珑听得那些人的声音都是自家的师兄,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就要与他们相见。
“姐姐,别过去!”海飞花上前来护住了苏玲珑说道,“这些家伙坏透了……”
苏玲珑说道:“妹子与他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解了,我与他们自小一处长大,如何不知道他们的性情?闪开了!”一把推开了海飞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说道:“师兄,你们如何来这里了?”
那几个后生见得苏玲珑果真如那苏穆清所言憔悴消瘦了不少,原本脂玉样的脸蛋上竟然添了些许的沧桑,这一看之下不禁又忆起与穆武的手足之情,都难忍心中悲痛纷纷滚鞍下马,与她抱作一团,痛哭不已。
韩生儿最是看不得这样悲欢离合的场景,也不禁跟着抹眼泪道:“以前我以为这御剑山庄皆是一伙儿冷血无情之人。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呢。”
苏玲珑哭了半晌给楚云他们好不容易劝住了,便哽咽道:“师兄们怎么知道玲珑的消息呢?”
苏家的弟子皆说道:“前几日有一个叫石奴儿的汉子来到山庄上,找穆正师哥有要事相托。栗子网
www.lizi.tw他说你们定于这几日在山庄下经过,还要北上连城,对昭烈王爷不利,叫我们务必将你们拦下来。说是别人自去送死他给收尸便了,唯独是他家的玲珑断断不能去连城那一个龙潭虎穴。”
“是石奴儿?!”那苏玲珑直起身子来,浑身的珠玉都四下里乱颤着响个不停,“他……他在哪里呢?”
苏家的后生们都说道:“那日他拜见完穆正师兄以后,就去连城找昭烈王爷去了。”
“啊!”苏玲珑从地上跳将起来,连连摇头道:“他怎么可以这样呢?明明知道是龙潭虎穴还要硬着脑袋到里面去胡闹,你们……你们怎么不把他拦下来呢?”
众人说道:“那小子鬼的很了。原本答应穆正师兄是要留在山庄等你的,可是过了一阵子,就不见踪影了。有从坡上回来的农户见到他骑着马沿着官道往北面去了。”
“不行,不行!”苏玲珑一听说石奴儿跑连城去,心中早已慌乱起来,直把脑瓜儿摇得咚咚作响,当下就要上马去追。
“你哪里都不能去!”众人后面传来一声怒喝,俄而只见那群苏家后生之中挤出来一个浓眉大眼,方面高鼻的青年来,只把那袖袍一挥说道:“玲珑,还不跟着我到山庄拜见老庄主去?”
“穆正师兄……”苏玲珑一瞧苏穆正一张刻板至极的面皮,不由得就想到了那苏老大,立时就安分下来,扭捏了半晌终于把双肩一垂,轻声细语地说道:“是……”
苏穆正抬起头来又看着海飞花几个人,冷笑道:“你们也须留在此处!”
海飞花把脑瓜儿一梗,问他道:“为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妹子,你还管得着我么?”
苏穆正说道:“我苏家今日之祸皆由你等而起,现在又引着玲珑去连城。栗子小说 m.lizi.tw若不是石奴儿早早来报与我知晓,玲珑早晚要被你们害死。今番,你们谁都不许走,不须你们在庄子里怎生的辛苦,只要好吃好喝的陪着我家妹子便可。”
“白吃白喝?”公孙无衰露出头来,将信将疑道:“那你们庄子岂不是要亏大了?”
苏穆正笑道:“我们苏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富可敌国的豪门望族,但是在此处开宗立派好歹也有二百余年的基业了,祖宗们攒下来的这点家当还不至于让你们几个人吃穷了。”
海飞花冲着苏穆正吐着舌头,说道:“本姑娘是一个为了你家几顿饭就屈膝投靠的人么?我这一次去连城可是有天大的事情,你们要是误了我的行程,看朝廷不把你们这御剑山庄连锅端了!”
韩生儿也从一旁摆着小手,嚷道:“快让开,快让开!我们急着赶路去连城为皇帝哥哥做事呢!”
海飞花急忙从一旁捂她的嘴巴。苏穆正听了,指定海飞花哈哈笑道:“皇上会差你一个雷州的响马去连城公办,莫非我大宋朝没有人了么?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海飞花听他笑话自己,便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儿轻灵灵的一翻,腰间的越女剑“铿铿锵锵”地出鞘来,森森的寒光照在苏家后生的脸庞上,说道:“你们究竟让不让开。”
苏穆正冷冷地一声笑,打着马迎上前来,说道:“我要是不让,你待如何?”
楚云从后面跟上前来,护住海飞花,说道:“你们让,我们就有让的过法。不肯让,我们就有不肯让的过法。”
苏穆正拔剑出鞘,说道:“我便是瞧一瞧你们不肯让的过法……”
“想打架么?”楚云也将青虹剑拔出鞘来,只看那宝剑上青光熠熠,虹气上冲霄汉,半边天际竟给照成一块通透的碧玉。苏家的后生们都惊呼起来:“绝世好剑!”
那苏穆正亦是把持不住,一张处惊不变的脸上亦是露出讶异的神色来,打量她半晌才说道:“看你这小丫头片子小猫呢似的身子骨儿能练得什么绝妙的功夫,使得如此绝世的好剑,真是那隋珠弹雀好生的可惜。”
“你说什么!”楚云一张白玉似的面皮立刻翻出一丝娇艳来,只把手中的青虹剑往前一指,怒喝苏穆正道,“你敢小瞧于我!”说罢柳腰轻轻一摆,身段如那行云流水一般纵将开来,从那黑风疾的背上一跃而起,手腕一翻宝剑铮铮作响,剑锋之上流转一道青芒,望着苏穆正的面目正中扎去。
苏穆正两条剑眉一耸,白衣拂起剑光千里,那腰间的宝剑凛凛出得鞘来,手臂往前一送,把剑锋直逼着楚云的手腕抹过来。楚云挥剑来挡,苏穆正大喝一声并不躲闪,只把丹田之气运于双臂,一柄宝剑铮铮作响,雷霆万钧一般斩向青虹剑上。
只说双剑一碰,那青虹剑上虹光大盛起来,苏穆正浑身一颤,竟然跌落下马来,手中宝剑震作三四截断剑。楚云虽有名剑在手,但是毕竟是女流之辈,怎么抵得过苏穆正这七尺汉子?那苏穆正一力降十会,一剑斩下来,楚云的胸口都被震得生疼,提在胸头的一口气也泄去了大半,整个人立时从半空里跌落下来,却连站也站不稳了,只得半跪于地上,一张樱桃小口紧紧的抿住,把涌上喉头的一点腥咸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海飞花从后面冲上前来,娇小的身子护住了楚云,素手按在剑柄上面,说道:“欺人太甚啦,你……你敢不敢跟我海飞花比个高低?”
“你?”苏穆正推开众人,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只把脑瓜儿一仰,说道:“对于你这种有勇无谋的匹夫,不过一无用之人,我赤手空拳就能降服,有何可惧?”
“啊?你说什么!”海飞花气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拿着越女剑指定了他的鼻尖,骂道:“你……你太侮辱人啦!”言下挥剑向着苏穆正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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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苏穆正眉间唇角微微一翘,少见的露出一抹坏笑来,一旁的苏玲珑尽是看在眼中,心中没有了底儿,唯恐有人受伤,对着海飞花急道:“飞花,你……你退下,我跟穆正大哥说……”
海飞花哪里肯听,口中“咿咿呀呀”的叫着,整个人犹如一头小牛犊子一般,没头没脑地冲上前来。那苏穆正只把袍子系在腰间,挺着胸膛迎刃而上,竟是一股子拼死的劲头。
海飞花一瞧苏穆正一颗硕大的脑袋就要撞到越女剑上,不禁花容失色,口中又“啊呀呀”地叫着,急忙把宝剑抛到一边,整个人儿却收不住脚,一下子撞进苏穆正的怀里,正好被苏穆正捉手捏脚地擒一个正着。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还要吵闹,苏穆正却朝着一边的苏家后生们大喝一声:“麻绳伺候!”两边的人立刻不由地海飞花分说,捆活猪一般捆了一个结实。韩生儿还上前咬人,早被拎小鸡一般拎上马背来。
苏穆正把袍子仔细的整理一番,对着楚云恭恭敬敬地作揖赔礼道:“适才多有冒犯,还请公主见谅。非是穆正小瞧于公主,以公主眼下的武学修为,火候尚浅,决计不是我师叔们的对手。公主即便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也需要知道行刺皇亲国戚,乃是我朝重罪,到时候真要依法连坐时,必定要牵累无辜之人啊。欲成一时之快而不顾大局,君子不为也。穆正恳请公主看在玲珑、飞花与你情同手足的份儿上,打消此复仇之念。”苏穆正说罢竟然朝着楚云跪拜下去。
“我……”楚云不禁左右为难,她咬着嘴唇思量了好半晌,终于点一点头,说道:“既如此的话……我便不做这个公主了……罢了,不提这一些前仇旧恨了!”说着把那青虹剑缓缓的归入剑鞘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啊,是啊。”公孙无衰上前来说道,“即便你是那口不对心的权宜之计,不过今晚终于可以有热汤熟饭之享,明堂裘被之用,免受风餐露宿之苦,何乐而不为呢?”
苏穆正听他的北方口音,不禁觉得浑身不自在了,盯着公孙无衰笑道:“这一位朋友不知道是何来头啊?”
“我……”公孙无衰脑瓜儿里面灵光一现,赶紧拿唾沫把眼角抹得湿漉漉的,悲悲切切地说道:“我本北水虎城公孙人氏,只因嬴秦贪酷强横,吞并我北水州郡。我公孙家族势单力孤,故而为其所败。我公孙上下皆为秦人所害,唯独在下当时混在乱军当中,得以幸免于难,几经颠沛流离之苦,终于到得江南……”
苏穆正斜着一双眼睛打量他许久,才说道:“我们御剑山庄与北人有血海深仇,凡是秦地来客,我们都是要当头棒喝,赶出门去的。你如今进了我们御剑山庄的地界之内,已经是犯了我们苏家的规矩。但是念在你与玲珑同行之谊上,那一顿驮水棍就免了。”苏穆正说到了此处,把额头一拧,袖子一挥,高声呵斥道:“还不快滚!”
公孙无衰唬得浑身一颤,险些从马上跌落下来,急急忙忙的拿袖子把面皮遮住,催着马儿沿着官道跑远了。
楚云她们巴不得早早的甩掉这个北方佬儿,都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夹着尾巴逃之夭夭。唯独海飞花不满意了,吵闹道:“苏穆正!我好歹也是你的师妹了,有你这么做师哥的吗?快给我松绑,否则本姑娘就要你的好看!”
“住口!”苏穆正把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她道,“你怎么还有脸说自己是我们苏家的弟子?我家姑姑要不是收了你这么一个宝贝徒弟,如何会命丧于那韩家恶匪的毒手?”他说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竟然哽咽住了。气氛一下子冷滞下来了,苏家的众人也都跟着他默默的低了头,不再言语。
海飞花也觉得胸前压了千斤的巨石一般,竟然堵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半晌才把脑瓜儿一垂,嘘着气儿,小声地说道:“这能怪我么,是她自己……”
“住口!”苏穆正又是一声断喝,对后面的众人吩咐道,“你们快把这个妖女送上庄去,如何处置,还请老庄主他示下。”
众人都答应着,带着海飞花她们一起往庄子上面来。楚云眼看着海飞花要吃亏,哪里肯依从。苏玲珑却从一旁上来劝她道:“姐姐放心,我家大师伯他是一个菩萨心肠的人物,断不会让飞花受丁点委屈的。”
楚云说道:“苏伯伯是江湖上的成名前辈,断不会欺负一个小丫头。我只是担心你家的大师兄因着苏小妹的缘故,要与她为难了。要是包蛮子在这里,依着他那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功夫,替飞花挨几下倒也算了。这家伙贪一杯酒水,却要我们在这里受罪呢!”
苏玲珑只叫她放宽心:“我穆正师兄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他在这里声色俱厉,说得有多严重,其实也就是唬人玩的。不信,你瞧着看吧。”
海飞花给人捆着走了一段路,她哪里给人这般委屈过?忽然又大吵大闹起来:“我不走了,我就是不走了。你们苏家也太欺负人了。我……我可是一个女孩子啊!”她这么吵闹着,两只杏眼之中已经莹然了一片泪花花了。
苏穆正从一旁下了马来,走过来瞧她道:“你又要怎么样?”
海飞花口中凶道:“苏穆正,我现在就告诉你了,本姑娘还有一个小跟班的,在后面没有跟上来呢。待会儿他要是知道了你敢这么对我,非要把你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呢!”
苏穆正看她泪光涟涟犹如雨打芭蕉一般,不禁生出怜香惜玉之情来,从马上跳下来,叫人给她松绑,还把马送给她骑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也老大不客气的揽着韩生儿坐上马来,又厚着脸皮问苏穆正要棉袍。苏家的后生脸上皆变了颜色,唯独苏穆正好似没事人一样,把棉袍递与了海飞花,只看她腮上还留着残泪,可是神情却还不得意,当下忍不住笑道:“我绝非是怕你那个跟班的,只是看你是一位姑娘家,不忍你遭此大罪而已。”
“哼!”海飞花把脑瓜儿摇得拨浪鼓儿一般,赌气道,“你不要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刚才还骂人家是祸国殃民的妖女,要把我交给你家老庄主发落。如今怎么又肯改了性子?”
苏穆正说道:“我们苏家好歹也是江湖上的正道名门,最讲仁义。无论敌友,来我庄上都要以礼相待,不至于辱没他人。怎么能跟那些邪魔歪道,乱臣贼子一样蛮横跋扈,粗鲁不堪,这等丑事若是传扬出去不觉得害臊丢人么?”
“穆正师兄!”苏玲珑从后面挤上前来劝他道,“你明明知道飞花妹子是个不肯吃亏的脾性,偏偏还要招惹她做什么?你一个做爷们的,就要多担待一点,何必叫人家觉得咱们苏家的男子都无容人之量呢?”说着,从自己背着的包袱里面取出一件锦袄来,递给海飞花道:“飞花你也是的,我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你还不知道?何必拿着这些不堪的话来激他呢?”
海飞花把小舌头一吐,接过那件锦袄裹在韩生儿身上,将苏穆正的棉袍砸到他的头上,说道:“要不是看在玲珑姐姐的面子上,本姑娘今日定要把你冻死在这里!”
“我跟小丫头闹着玩的,这丫头发起脾气来还挺耐看的……”苏穆正嘿嘿的笑了几声,竟然也不再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海飞花把眼珠儿瞪了起来,哼哼唧唧的说道,“真是十足的伪君子!”
韩生儿缩在海飞花的怀里,耳畔的寒风刀子一般刮在脸上,不禁担忧道:“这么冷的天气,那个公孙先生就这么一个人在荒郊野外的,不会冻坏了身子吧?”
“咦?”海飞花扭着她的脸蛋说道,“你这小屁孩子一个操得心倒也不少!天底下冻死的人多了去的,连官府都不着急,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韩生儿揉着自己被扭得通红的脸蛋,小声的嘟囔道:“人家这也是为皇帝哥哥分忧嘛……姐姐们都是江湖中人,最讲侠义二字。如何眼看着别人受苦挨冻却无动于衷呢?”
海飞花说道:“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呢?那个衰人的号坎上面印着的是兴隆镖局的名号。栗子小说 m.lizi.tw这兴隆镖局与嬴秦关系密切,那秦狗的皇亲国戚们多是用兴隆的镖师看家护院,朝廷上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多是让张黑吾他们一手承办的,是那嬴秦的正宗狗腿子。今番他们来到江南一定没有安什么好心,还什么‘旺财’、‘老狗’的,一定是有嬴秦的大人物到此,才惹动这么多的狗腿子出来护驾呢!如今这坏蛋冻死他才好,也免得脏了本姑娘的宝剑!”
韩生儿忽闪着两只大眼睛,说道:“可是我看公孙先生分明是一个能文不能武的迂腐书生嘛,真要动起手来,他不给人家拖后腿就算是上上大吉的呢!”
“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蠢妹子!”海飞花拍打着她的小脑瓜儿道,“他这叫做扮猪吃老虎,阴险的很呢。别听他说得轻巧,老人们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凡事都有个传统的,他们虎城公孙氏历来是以拳脚闻名的,突然间就蹦出来一个这么不成器的龟孙衰,骗谁呢!真当我们是三四岁的小孩了?”
韩生儿想了半晌,终于说道:“也不尽然呢,你看一看楚云姐姐的陆书生就是个正儿八经的书呆子呢。公孙先生虽然讨厌,但是家破人亡也是挺可怜的。”说着把小脑瓜儿一歪,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海飞花听了这话竟然一下子噎住了,脑瓜儿一转,两只眼睛盯住了楚云。那楚云此刻也正瞧着自己出神呢。只说这两双剪水秋瞳一相遇立刻就擦出火花来了,两个小丫头几乎同时叫出声来:“你看我做什么!”
“又怎么啦?”苏玲珑跑前跑后地来看,却把韩生儿逗乐了,拍着小手道:“玲珑姐姐真是命苦呢,天生一个做丫鬟的苦命……”
“不许胡说。飞花的姐妹才不是丫鬟呢!”海飞花嘟囔着,忽而又想起包蛮子来,气道:“这个大蠢牛呢,非要喝那个什么‘透骨香’,这会子还晓不晓得出南十里吗?”扭过头来对苏穆正嚷道:“不是本姑娘吓唬你们呢,本姑娘的那一个小跟班的可很是麻烦的,你们最好把本姑娘放下山去,否则的话……哼!”
苏穆正说道:“我连你尚且不怕,还会怕你的一个手下?”
“好好好……”海飞花说道,“天底下属你们御剑山庄是第一,你们这么无法无天的,怕谁呢!”
只说这一行人在竹林之中走了约摸半刻钟的时间,终于又看见了那一座诡异无比的山庄,只是两旁大红灯笼已经给白布罩在外面,却更显得阴气森森的了。韩生儿不禁又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把脑瓜儿埋进了海飞花的怀里面瑟瑟发抖。
“没事,没事……”海飞花使劲安慰她道,“咱们这一次可是那苏家的后生们请进来的,比上一次翻墙入室的强多啦!”说着与众人一块进入了庄子。
只说山庄之内竟然是家家披麻,户户戴孝,一片肃杀之气令众人都不寒而栗。苏玲珑不禁把一双柳叶眉蹙出几分不快来,说道:“姑姑生前最讨厌的就是这婚丧之事大操大办了,你们这么做,姑姑她可不会高兴的。”
苏穆正阴沉着一张脸,说道:“这是为师叔们和众多北上连城的师弟们准备的……”
“什么?”苏玲珑的小脸上一下子变得惨白起来,嗓音也变得尖利起来:“我父亲他……他……”
苏穆正说道:“师父他老人家说几位师叔领着苏家的众多弟子北上连城,去牵扯朝堂上的事情,就是在重蹈他当年的覆辙。此去连城必是有死无生,有来无回了。”
海飞花听得心中一凉,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苏穆正的鼻子都气歪了,红着一张脸皮,呵斥她道:“海飞花,你于危难关头也曾受过我苏家的恩惠,更不要说我家姑姑还是你的授业恩师。今日我家遭遇不幸,你不知感恩报德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在这里幸灾乐祸,讥笑我等?究竟是何道理!”
“什么!”海飞花瞪圆了眼睛,说起话来都结巴起来,“天底下大名鼎鼎的玄玄剑要请我们这些毛头小辈吃饭?哎呦,还知道我们几斤几两么?”
苏穆正说道:“我师父他老人家为人处世向来不讲究这些辈分尊卑的,凡天下志同道合者皆为他老人家的知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们这些徒子徒孙之中,师父他老人家向日里最疼爱的就是玲珑师妹了,你们都是玲珑妹子的朋友,自然也是与玲珑妹子一般的人品。师父他老人家焉有不爱之理?”
来富也笑道:“老庄主听说玲珑要回家了,这几日别提有多高兴了,每天里比平常能多吃一碗饭,整个人也年轻了好几岁!玲珑啊,听你来富大叔一句话,就是为了你大师伯,你就不要在江湖上漂泊流浪了,免得他老人家整日里为你担惊受怕。这人要是没有一个家,还……还叫什么人呢?”
苏玲珑把嘴唇一咬,并没有说话。一旁走过来一个苏家的后生,对众人说道:“大师兄,老庄主现在祠堂之中摆宴,恭候几位前去赴宴呢。”
“苏家祠堂!”苏玲珑惊出声来,娇躯也不由自主的乱颤起来,一双凤目之中清泪涟涟,哪里收的住?
“看样子,大约师父他老人家还是认你这个儿媳的,玲珑……”苏穆正转过脑袋来看着苏玲珑花容失色,柳腰无力的样子,嘴角边竟然扬起一丝笑意来:“玲珑妹子还是没有忘记穆武老弟啊……有情有义,这才是我的好妹子!几位请跟我来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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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有毛病吧,拿着个死人在这里折腾活人玩!”海飞花撇一撇嘴巴,从后面嘟囔着。
苏穆正与来富引着众人往祠堂而来,海飞花看着那用高大的青石垒就而成楼牌,不由得咋舌道:“哎呦,这里原来是你们苏家的祠堂呢,我还以为是一个地主大院呢!你们苏家倒是真把祖宗们贡到天上去了,修了这么好的一座大厦,不给天底下的寒士栖居,却用来当死人的冥堂,真是……真是……劳民伤财……”
“飞花!”苏玲珑一双凤目瞪了起来,“你又说得什么浑话呢!”
苏穆正看着海飞花一张失色的花容,不无蔑视道:“这都是不读书之过,玲珑啊,你交友为何如此不谨慎,这样的姊妹如何能交往?早晚要成咱们苏家的祸患!不如趁着现在,把她的功夫废掉,叫她好生的在这里安分守己,学一些女红刺绣,三从四德,岂不甚好?”
韩生儿又吓得把脑瓜儿拱在了海飞花的怀里,楚云从后面上来戳着海飞花的脑门儿说道:“这么没心没肺的,你是怕人家不知道你没爹没娘么?”
海飞花捂着脑门儿,眼中泪花闪烁个不停,却也不敢搭话,低下头来哄着怀里的韩生儿,一块下马,夹住小尾巴,乖乖的进入祠堂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几个人跟着来富到了祠堂的一处别院,此别院坐落于苏氏祠堂的西北一角,却是那烟柳翠竹,小桥流水的细腻景致,比起肃穆庄严的祠堂正景格格不入。那来富得意洋洋的对几个人解释道:“这一处院落还是那兴武十年春时,当今的皇帝陛下奉太祖皇帝之命,来此吊唁兴武九年秦马窥江时,我苏家战死在连城的儿郎,并恩旨建祠立庙以奠忠魂。这小院就是当今的天子那时候的下榻之处。”
“咦?”海飞花两颗眼珠子瞪了起来,惊奇道,“听人说起过呢,当年太祖大人北上畴边的故事比一部书还热闹!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呢,我还是一个小丫头,那荣兴府在江北修造海防,修理海塘,单为接驾一次,那银子花的就跟流水似的,凭世上有的,没有不堆山填海的。你们苏家就用这么一个小草棚子来打发天子陛下,这眼中也太没有朝廷了!”
来富说道:“这正是天子的圣意啊,当时我们苏家儿郎为国赴难,本门弟子死名死节者极多。太祖皇帝感念我家忠烈,于是在洪武九年时下了一道圣旨,诏谕凡我朝王公贵胄入我庄上,起居衣食皆从庶民布衣之例,不许有丝毫张皇之态,以致朝廷对赴死义士的恭谨之意呵。”
“唔……‘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韩生儿跟着点一点脑瓜儿,张着樱桃小口把这草庐看了又看,又联想起当日与海飞花单车进宫的情形,不禁感叹道,“皇上哥哥身居大位还能如此不忘根本,当真是一个至诚的正人君子啊。倒是那个玄玄剑呢,把皇上哥哥驾幸之处却做了花天酒地之所。真是大逆不道!”当下把小鼻子都气得歪了起来。
众人看她是一个小屁孩子,说出这些话来,都不以为意反倒觉得童趣得紧了,都不禁开怀一笑。那来富却捋着下巴上几缕花白的山羊胡儿,摇头叹息道:“老庄主英明一世,现如今老来糊涂,竟是连牛马都分不清了。”说罢又是与苏穆正一起感慨再三,领着众人进了院子。
只说众人一进门往那北面主座上面一瞧,都做了那穿针的张飞——大眼瞪小眼了,各人脸上表情虽不尽相同却都透着十二分的古怪。楚云拿着素手轻轻掩住了檀口,苏玲珑把一双丹凤目恨不能瞪出眼眶来,海飞花也是把一双柳眉蹙在一起,脑壳儿咚咚的摇来晃去的。唯独韩生儿捏着自己的小脸,吃吃的笑个不停:“哎呦,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是哪里来的笑弥勒啊。”
只看那苏老大在苏家祠堂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疯癫了十数载,今日一朝脱困却是衣食无忧,冷暖不愁了,更有苏家上下恭敬孝顺,几个月下来竟是养得白白胖胖,竟似大肚弥勒一般,此刻圆滚滚的裹着一件貂皮大氅,颤颤巍巍的在北面坐着,与那韩生儿大眼瞪小眼,只是傻笑个不停,嘴里的口水顺着唇角抽搐着一垂老长,已经把胸前浸湿了一大片。
来富与苏穆正都把一张脸皮拉下来,纷纷上前来侍候,那苏胜天却“啊呀呀”的一声怪叫道:“你们这帮不孝的东西,把玲珑那个小妮子藏到哪里去了!”说罢挥起老大的巴掌来,风驰电掣一般径直朝着两个人打来。来富与苏穆正早防着这一招呢,都往身子往旁边一闪,口中叫道:“老庄主,玲珑叫你吃饭……”
这话倒也灵验至极,苏胜天一双老眼之中一下子明镜一般亮堂起来,口中絮絮叨叨着:“玲珑喊我吃饭,玲珑喊我吃饭……”却也不用碗筷,只把手往那滚烫的热汤里面抄,看得满屋子的人都惊骇不已。
苏玲珑看着心酸不已,一旁的苏穆正也凑上前来摇头叹息道:“师父他在祠堂之中披枷带镣,自赎其罪十余年,无论身体还是智力都已经大不如前了,时而糊涂时而清醒,这几日更是不堪,家中人事都已经记不清了,唯独还惦记着小师妹无依无靠,唯恐你受人欺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些日子来,因为你离家不归,老庄主更是寝食难安,暴躁无常,只说小师妹出走皆是我等的罪过……”
苏玲珑把眼角的珠光轻轻一弹,走到了苏胜天的近前,缓缓的跪了下来,款然一拜,却是那佩环齐鸣,响绝天籁:“不肖之徒苏玲珑拜见大师伯……”
那苏胜天恍若未觉,依旧只顾着狼吞虎咽,吃得都翻了白眼,口里依旧含含糊糊的说道:“玲珑喊我……喊我吃饭,吃饭……”
苏玲珑心中悲戚,痛如刀绞,起身来将苏胜天拥进怀中,哭道:“大师伯,玲珑……玲珑回家了,玲珑回家了。”
“玲珑?回家?”苏胜天一阵茫然,一股淡雅的寒香如梅似雪萦绕在鼻尖之上,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血气方刚之时,持剑伫立在润雪纷飞下的梅林之中,看着一个浑身珠玑玲珑的小丫头,剑戏落梅,袖舞香雪,一张懂得红扑扑的脸蛋朝着自己笑啊笑的,一会儿却又变得朦朦胧胧,如梦如幻一般。栗子小说 m.lizi.tw苏胜天已经泪流满面了,嚎啕一声把苏玲珑紧紧搂住,哭道:“玲珑,玲珑,我将死矣,我将死矣,你可知道么?”
苏玲珑亦是哽咽道:“师伯,玲珑以后再也不淘气了,玲珑就留在山庄上,陪着您一起到老……”话说到这里却也是泪痕红悒鲛绡透,怎一个惨字了得?
楚云与韩生儿早在门口抱着头儿哭作一团。苏穆正拿着衣袖在眼角轻轻擦拭几下,总算输下一口大气来,他斜眼来瞅海飞花,却见小丫头把宝剑抱在怀里,抿着小嘴儿竟然在偷笑。
“嗯?”苏穆正转过脸来对着海飞花似笑非笑的说道,“海师妹,不知道我师父他老人家有何可笑之处?”
海飞花翘起葱指来轻轻的掩住了嘴唇,小声的笑道:“你师父他老人家的戏演得不错呢,就是刚才那两巴掌打得有点露尾巴了。亏你还在这里咒你师父得了失心疯,你师父刚才真应该一巴掌打死你这欺师灭祖的……”
“嗯?”苏穆正把眉毛挑得老高,腰板一挺,颇有一些居高临下的威势了。栗子小说 m.lizi.tw海飞花赶紧吐一吐舌头,赶紧说道:“我知道你们演这一出苦肉计也是为了玲珑好呢。”
“你知道就好……”苏穆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儿来,与一旁的来富一起上前来劝着二人道,“老庄主,玲珑师妹已经回来了,今日就高兴点吧……”
苏胜天又哭了许久才收住了泪水,拉着一旁的来富对苏玲珑说道:“这是你大师兄苏穆正……”
众人一愣旋即都轻声的笑了起来,苏玲珑也笑道:“大师伯,这是来富大叔嘛。”
“这丫头,怎么胡说八道!”苏胜天把老脸一绷说道,“老头儿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还不如你个丫头片子知道得多?这分明就是你大师兄么,还不快拜见?”
那来富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煞是好看,赶紧说道:“小师妹好。”
苏玲珑也只得硬着眉头,声若游丝一般,说道:“大师兄好……”
苏胜天哈哈的一笑,又喊道:“来富,来富,快来见一见你玲珑妹子……”那苏穆正此刻早就躲到门外去了。
苏胜天喊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来,便把眉头一皱,说道:“这来富最近是怎么回事,庄上的地租子也不管了,成天腰间悬着一把宝剑就只知道找那些不成器的小子们胡混,真是不务正业,朽木难雕啊!”说罢又是连连叹息,牵着苏玲珑的手儿入座了:“玲珑你来了便好,老头儿我现在只挂着的就是你这个丫头片子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我……我……”说着又是嚎啕一声,大哭了起来。
众人方落座,还没有动筷子,只看苏胜天又哭个不停,哪里还有食欲,于是坐了一会儿纷纷告退了。只留下了苏玲珑陪着苏胜天在那里说话。
来富领着楚云她们往别处招待,忽然庄下传来了号警。
“怎么回事?”几个人正在紧张,旁边跑过来一群苏家的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嚷嚷开了:“庄外的竹林子里面冒出来一个黑熊怪,在那里吃人哩,已经被师兄们用天罗地网阵困住了,大家快去捉妖精啊。”
“妖精?我可是要瞧一瞧稀罕……”海飞花立刻来了精神,拔剑出鞘跟着那些个丫头片子往庄外竹林里面跑去。楚云还要跟上前去,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扯住了:“公主不可去,免受那畜生的惊吓。”
“什么话?”楚云听得有人如此小瞧自己,就不由得有些着恼,回过头来一看,那苏穆正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说道:“公主休恼,我师父有请。”
“你师父请我……该不会是把我错当成海丫头了吧?”楚云一时不明所以了,当下稀里糊涂的收了宝剑,跟着苏穆正往那别院中走去。
苏穆正领着楚云才到了祠堂的正门,一头就撞上了苏玲珑。
“大师兄?姐姐?”苏玲珑看着两个人不禁作怪道,“庄外出了吃人的黑熊,姐姐不去瞧一瞧么?”
“我们……”楚云他们话儿还没想好怎么说,那苏玲珑已经跑远了,显然没有把两个人当回事,当下就把两个人气得翻起白眼来了:“就知道玩,就知道玩!难不成我们还没有一个狗熊好看么?”
那苏胜天此刻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只看他一对剑眉如霜似雪斜插双鬓之中,纵横万道英气。两只鹰目如箭似刀直穿心魄之间,镇慑千般邪念。重裘厚袄,遮不住浑身筋骨如铁打。身宽体胖,藏不住伏枥老骥千里志。
楚云才一进屋,一股子寒意从脚底直蹿上了脑门儿,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当下就小心谨慎起来,规规矩矩的朝着座上的苏胜天抱拳施礼:“后学末进楚云拜见苏老前辈。栗子网
www.lizi.tw”一双眼珠儿却也不肯安分起来,滴滴溜溜地在四下里打量个不停,却也寻不到苏玲珑的身影。
偏偏那苏穆正又对着苏胜天躬身施礼道:“启禀师父,云儿公主已经带到。弟子这就告退了。”
“哎……”楚云还要喊住他,那苏穆正早已经飘然而去了。小丫头对着这么一个武林宗师级的人物竟然一下子局促起来,站在那里,拿手偷偷绞着衣角,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苏胜天看着她这一副窘迫的样子,俨然一个害羞的小姑娘,嘴角上竟然扬起几分笑意来,指着自己旁边的座椅,对她说道:“丫头,到这里来坐着说话。”
“坐着说话?”楚云以前未曾见过苏胜天的人物如何,却是见过苏胜海兄弟三人的行径,因此对他也不能不多留一个心眼儿,只把手按在了青虹剑上,有点咄咄逼人的说道:“原来刚才你是在装疯卖傻,玲珑到哪里去了?”
苏胜天笑道:“庄外有妖物出没,玲珑怕你们出了闪失,把我一个孤寡之人抛在这里,一个人出去帮忙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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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听他如此说来,不由得气笑了:“还真是个做丫鬟的操心命呢。”
那苏胜天说到这里眼中竟然有了几分落寞,说道:“唉,想不到我这个看着玲珑长大的大伯还不如你们这几个萍水相逢的小丫头对她来得重要……”
楚云听他叹息,便把心儿放下几分来,摇头叹气的说道:“你还真是不知足呢,玲珑都答应你要留在山庄中为你养老送终,怎么会是把你看得不如我们这些姐妹们呢?”
苏胜天说道:“我一个老头儿早已经做了冢中枯骨,怎么会忍心叫玲珑在此辜负了她的豆蔻年华,大好韶光?只不过是因为你们此去连城报仇实在是太过荒唐了,由着你们这样胡闹岂不要坏了你们的性命?”
楚云双眉一横,满目的秋波凛凛,柔和的烛光映入眸中,竟然透出来一股子寒意,直直的瞪向了苏胜天。那苏胜天浑身一震,闭上口来不肯再说。楚云只把一副伶牙俐齿咬得咯吱作响:“那赵钦于我楚氏一族、越水百姓有血海深仇。我楚云此去连城诛杀此贼,乃是为了报家仇,雪国恨,此人子之道,何错之有?”
苏胜天摇头叹息道:“真是孩子意气,什么都不知道!当年,我执掌御剑山庄事务,为图这天下正道的虚名而鬼迷心窍,欲仗神剑之威,匹马北渡赴难抗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想门下子弟少不经事,血气方刚,听闻老夫渡江抗秦,都誓死相随。到了江北才知道万军厮杀竟不似我们江湖之人的平常游戏,纵有这祖传的绝妙功夫却如何是那些刀头舔血,杀人如麻的骄兵悍将的对手?苏家后生全部战死与江北,竟至于老夫只身南归,全庄缟素。今日想来当时的惨况仍旧是心胆俱寒,追悔莫及。若是老夫当初少一些浮华之志多一点舐犊之心,就不会有那日的悲剧了。如今你执着于这一些前仇旧恨拼却自己一条性命倒也罢了,但是你可曾想过自己那一些生死之交该何去何从?”
“我……”楚云默然了半晌,终于点头道,“我楚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牵连无辜,更不允许我的朋友为此遭罪!”
苏胜天说道:“你若果真为自己朋友的安危着想,就打消了去连城报仇雪恨的念头。岂不闻‘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那赵钦人称江南猛虎,养虎之道必饱其肉食,不饱则食人矣。我观其面有郁郁不得志之色,早晚必要酿出祸患来……就让他自取灭亡吧。”
楚云“哼”的一声,把脑瓜儿一昂,腰间青虹宝剑出得鞘来,满屋里虹光大盛,只把那烛火也笼上来一层绿纱,说道:“什么自取灭亡?难道那赵钦会把自个儿的人头送到越水赎罪么?贼匹夫坑我楚氏一族,害我越水六郡,越水百姓与他赵钦有何冤仇,所到之处竟然要斩尽杀绝!凡我越水族人都恨不能将他摘胆剜心一雪大恨。”说着把宝剑往地上狠狠掷下,只说那宝剑一声铮鸣,青光四溅之处,剑锋刺入青石板之中,荡漾了满屋的碧影。
楚云半跪在地上,伸手紧紧的攥住了剑刃,鲜血顺着宝剑缓缓流下。苏胜天从座位上惊起,痛心道:“我的儿,这是为何?”
楚云望着剑锋上的血痕,说道:“我楚云生于越土饮于越水,怎敢吝啬这一腔热血以报八十万越民于我的养育之恩?”
“啊!”苏胜天颤颤巍巍了好半晌,一下子颓然起来,跌坐回座椅之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这样子的话……我有什么办法,去吧……”说着把双目一闭,两颗老泪顺着面颊滚落下来。
楚云此刻却是义愤填膺,热血上涌,自然对苏胜天没有什么好脸色,当下把宝剑收起来,更不多言就从屋子里离开了。
那海飞花与苏家的一伙后生丫头们乱哄哄的一齐拥进庄子外面的竹林里,还不曾走得几步,就听得林子深处暴起了一声响雷似的怒喝,直震得四下里的竹子刮啦啦的晃一个不停。众人浑身跟着打了一个激灵,立刻都安静下来,那一边啊啊呀呀的嘶吼声更加响亮了。
海飞花摇着脑瓜儿,作怪道:“原来黑瞎子都是这么个声音呢,怎么会跟书上面讲得不一样?”
韩生儿说道:“笨啦,这是黑熊怪,成了精的黑熊就发这种怪声呢。姐姐干什么少见多怪的,可不是要叫人笑话了?”当下只拉扯着海飞花的手儿急着要往前面瞧稀罕。
众人行了不到一里的路程,就瞧见前面黑压压的一堆人儿围着一个小山似的黑东西又蹦又跳,又嚷又叫的,更有放炮仗,念经文的,端的比过年还热闹。那东西被几条碗大的铁索困在了中间,歪歪扭扭的挣扎了好半晌,身上的铁索却绑得愈发紧迫了,那东西仰天哀嚎一声“花妹”,轰然倒地,惊起满地的尘埃。
“花妹?”海飞花听得这口气倒是与包蛮子相似的紧了,当下与众人一起拥上前来观看。韩生儿连滚带爬的第一个来到那怪物面前,小手儿小心翼翼的将那东西脸上贴的道符一张张的揭下来,忽地瞧见那一双猩红的眼珠子有铜铃一样大小,当场竟然被吓得跳了起来,猫到了海飞花后面,大惊小怪道:“吓死我了,这黑熊怪怎么比包蛮子还丑呢?”
苏玲珑觉得不妙,赶紧扯住一旁狂呼乱叫的海飞花说道:“飞花,你听这声音是不是包蛮子啊?”
海飞花在人群中探头张脑的来看,只是那怪物浑身被贴满了李大国师的纯阳困兽符,天色又晚,竟然是看不清楚。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试着喊他:“包蛮子……包蛮子……”
那东西并不出声,身子忽然动弹了一下,就听见那怪物庞大身躯之下有人期期艾艾的喊痛道:“救命啊……救命啊……”
苏家的后生们、丫头们立刻就像是见了骨头的狗儿一般骚动起来:“这黑熊怪下面还压着个喘气的呢!”大家伙儿一齐动手把这蠢货翻到一边去。一股子高粱渣子味儿扑面而来,熏得众人都皱起眉头来。
那公孙无衰仰着一张白瘆瘆的驴长脸皮,有气无力的笑道:“多谢……多谢大侠们……”一句话还不曾说完,那一边的一个小丫头骂一句“秦狗子”便蹦将出来,香袖一展便把一张纯阳困兽符“啪”的一下,拍在了公孙无衰的脑门上面。那公孙无衰唬了一跳,“啊呀”一声,两眼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众人闹了这么好半晌,终于消停下来,这才觉得公孙无衰一定是秦人的大国师级的人物,竟然会有这等驯化野兽的本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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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确把那黑熊怪脸上贴着的花花绿绿的鬼画符一股脑儿全撕扯了个干净,一双杏眼望那张丑脸上仔仔细细的瞧了半晌,终于叹一口气说道:“包蛮子,你该减肥喽。”
那包蛮子胖大无比,十几个汉子竟是拉扯不动的,年轻人都是能懒则懒,得闲便闲的主儿,于是把他丢在原处,不管不问了。唯独都觉得公孙无衰是一个手段通神的主儿,便把这小子五花大绑押到了山庄上面,请老庄主处置。
海飞花是断不肯丢下自己的跟班与众人一块回庄上的,独自一人守着包蛮子在竹林子里直等到了月上中天,那包蛮子总算是醒转过来,这厮张口就骂道:“苏家小崽子们快把我家媳妇送出来,包老爷便饶你们的狗命。否则的话,老爷一把火烧了你们这贼窝棚!”
海飞花冷着一张脸蛋走上前来,伸出手来使劲撕扯着包蛮子的一张糙脸,骂道:“敢败坏本姑娘的名节,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包蛮子皮糙肉厚,小丫头一双纤细的手儿扭在上面却跟挠痒痒一般,那包蛮子不一会儿竟然呵呵的笑了起来:“好妹子,好妹子,你别挠了,包蛮子知错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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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谁是你妹子了?狗改不了吃屎!”海飞花狠狠的踹了他一脚,头也不回地往庄子上走。
包蛮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了海飞花的后面,说道:“哎哟,花妹这些日子都没有见到我了,想不想你包大哥?”
“不想!”海飞花咬牙切齿的说道。
“啊,不想?”包蛮子抓着脑壳子半晌才说道,“这几天来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花妹呢。这几日里为了找花妹东奔西走竟是吃了许多的苦头,亏得今儿在这里捉到了那一个北边的探子,才知道这家伙原来是一个人伢子,把你们这些小姑娘家家的都卖到这里来接客了!我这才打上山来救你们的。下一次可不许你这样胡跑乱跳了。”
海飞花恼得把眼珠儿瞪了起来,吓得包蛮子不敢再说,小山似的身形顿时塌下来了一半,整个人儿畏畏缩缩的站在了一边傻笑个不停。
海飞花撇一撇嘴巴,说道:“算了,本姑娘从来不跟吃屎的小屁孩子一般见识呢!”
“吃屎的小孩子?”包蛮子又开始抓脑门儿了,旋即恍然大悟了,“生儿这个小丫头是怎么回事,自己姐姐在这荒郊野外里挨冻,她却没心没肺的跑那里偷懒去了?”
海飞花眼睛一斜,没好气道:“是我叫她跟着玲珑回家去了,我怕你吓着了我妹妹,晚上光做噩梦了。”
包蛮子鼓着眼泡子说道:“她做恶梦也怨不到我啊,怪就怪他们十刀会骨肉相残!”
“我打你了!”海飞花挥一挥小拳头说道,“以后不许你在生儿面前提他家的这些不堪的事情,叫人听了怎么好受!”说着鼻子一酸,眼睛上面微微泛起一圈红润来。
包蛮子笑嘻嘻的说道:“这也不要讲,那也不要提的。那……那我到底该说点什么?总不能做一辈子的哑巴啊?”
海飞花恶狠狠的说道:“那么你就做哑巴好啦,反正你这个猪头说话跟不说话有什么两样?”
那包蛮子听得海飞花此言,脸上变色道:“花妹要我做哑巴?可是我该怎么样才能不说话呢,割了舌头总该可以了吧?”说着就去腰间寻那割猪头肉的小刀。
海飞花这才慌了手脚,跳过去与他抢手中的刀子,骂道:“你可真浑,割了舌头你还活不?”把他的小刀夺在手中,说道:“你别胡说啊,当心我啐你。人之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毁伤分毫的,你要是把舌头割了,别说你父母了,便是我也饶不过你!你快呸呸,以后不许说这么没有出息的话来!”
包蛮子说道:“我小时候听过说书的,当年那夏侯惇老爷征讨吕布时,被冷箭射中眼睛,眼珠子都被扎下来。他说道‘父精母血,岂忍相弃?’就把自己的眼珠子吃掉了。我就老想尝一尝这人的眼珠子是什么滋味,有事没事的就老想着抠下来一个吃了,反正还剩下一个呢。”
海飞花把小脸拉了下来,骂他道:“人家夏侯老爷于乱军之中拔矢啖睛,那叫做大将风度,是耀勇武于敌,故而可以震慑敌胆,斩杀曹性,成全麾下千百兵马的平安。你抠自己的眼珠子就是为了肚子里的馋虫,为了一饱口腹之欲,却不惜自瞎一目,叫先生知道了,肯定要打你板子了。”说着把眼珠儿瞪了起来,说道:“下一次要是馋虫发了,本姑娘就把自个儿的眼珠子抠下来给你吃了成不成?”
包蛮子听她这么说来,脸皮都给吓走了样子,赶紧挥着巴掌,啊啊呀呀的叫道:“这个使不得,这个使不得!我这么一张丑脸也就罢了,可是花妹这么俊俏的人儿,脸上平白无故的多出一个窟窿眼儿来,可不是大大的不妙?其实人眼珠子也不好吃,当年,我就把雷州镇守老爷小种经略相公的眼珠子吃掉了,又苦又涩的什么怪味!”
海飞花歪着脑瓜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摇头说道:“这都是不读书之过呢!要是李大哥跟你这个样子,我可是不愿意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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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蛮子心中着恼,却也不敢撕破脸,只得干巴巴的笑道:“花妹,你那个李大哥是个什么来头啊。前几日咱们一块在野外搭窝棚的时候,你睡觉磨牙都喊他呢。”
海飞花这一下仿佛给人踩了小尾巴的狗儿一样了,呲牙咧嘴的蹦开了:“包蛮子,你敢诽谤本姑娘的清誉,本姑娘什么时候磨牙了?还不快快掌嘴!”
包蛮子不敢再说话了,又是呵呵的傻笑个不停:“花妹你看,我怎么一说话就惹你生气呢?”说着两个大耳瓜子打在脸上。
海飞花瑶鼻一歪,替他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说道:“你说一说你呢,生得这么大个儿的脑壳子怎么就转不开窍呢?以后不许你再吃猪头肉了,这样子胡说八道的可不要坏了先生的大事?”
“先生的大事?”那包蛮子把耳朵支棱起来,伸着脖子问她道,“先生有什么大事?我们有好久都没有烧杀掳掠了!”
“你真笨,什么烧杀掳掠?那叫做替天行道!”海飞花噘一下小嘴儿,说道:“疯疯傻傻的,这些事情便是给你说了,你也听不懂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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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哪里也不能去!”前面远远的传出一声怒喝来,就瞧见苏穆正带领着几个苏家后生明火执仗的往这边来了。
不等海飞花说话,包蛮子先“啊呀呀”的迎上前去了。
“蠢东西还来送死!”苏穆正骂他道,“布天罗地网阵!”几个后生闻言,齐刷刷的甩出几条铁索来。只看那包蛮子伸出手来牢牢的接住了那些碗口粗细的铁链,两条铁疙瘩似的臂膀“哗啦啦”的左右只一晃,不需要苏家子弟使劲,自个儿就把自己五花大绑起来。
海飞花看得目瞪口呆,只瞧着那包蛮子左蹦右跳的,却是把那铁索越挣扎越紧迫起来。
“蠢东西!”那苏穆正把鼻子一歪,当下不管这傻子,带着几个弟子来拿小丫头。海飞花见苏穆正他们几个人朝自己逼过来,把那越女剑横在胸前问几个人道:“你们明火执仗的到这里拿人来,岂不有失了老庄主大度?”
不提老庄主还罢了,一提老庄主那苏穆正气儿就不打一处来,当下拔剑出鞘指着海飞花的鼻尖骂道:“你们做得好事,怎么还敢提老庄主!”
海飞花把小胸脯一挺,不服气道:“怎么就不能提了,我们又不曾骂他!”
几个苏家的后生们一起围住她,叽叽喳喳的说道:“你们把那秦狗子带来山庄究竟是什么图谋?他怀揣利刃入我庄上,欲图行刺老庄主,我们拼死抵挡竟然也奈何不了这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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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孙衰?大内高手!”海飞花捂住了小嘴巴,使劲的摇着脑瓜儿连说“没想到”,却把鼻子也气歪了,“我便说此人一定是在装疯卖傻,深藏不露的。能在兴隆镖局干事的有饭桶草包么?”
苏穆正剑眉倒竖起来,说道:“你们与他同行,其中的关隘定是参与知晓的,为何不与我们说知?可见即便不是同谋,也一定该当纵容之罪了!他刺伤庄主已经走脱,你们这干人定不能轻饶,左右与我拿下了,带回庄上监禁起来!”
“我看你们谁敢!”海飞花也不觉得动怒,“我海飞花受姑姑的厚恩,怎么敢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你们不要在这里红口白牙,含血喷人!”说到了苏小妹,她又想起了昔日苏家于自己与韩生儿的恩惠,心中一软,腕间也没有了气力,一柄宝剑跌落在地上,如那明镜坠地寒光四溅。整个人娇软无力地坐在地上,清泪顺着桃腮滚滚而落,仿佛雨打桃花,愈发出落得莹润无比。
苏家的几个后生看她哭了起来都不由得愣在原地,连苏穆正脸上也挂不住了,不由得笑了起来:“平日里看你这小丫头片子杀伐决断就是十个爷们也赶不上的,现在才晓得原来也是会哭的。”
海飞花抽抽搭搭的说道:“我难道是为自己而哭泣么?我哭得是我师父苏小妹啊!只有师父她老人家真的体谅飞花呢。”说着又把脑瓜儿一梗,把那雪白的脖颈露出来,坦坦荡荡道:“我海飞花虽然是雷州贫家女,但是信义我岂能不知。飞花从来就没有做过对不起苏家,对不起姑姑的事情。我受苏家大恩无以为报,自然师兄们见疑于我,这一条命,海飞花稀罕么?你们来拿便是了!”
那一边包蛮子正把铁索往自己身上捆得正结实,忽然听到海飞花不想活了,这还了得?他那倔牛似的脾气“腾”的一下子上来,骂骂咧咧着:“花妹,你……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一些什么!你……你还要你的李大哥么?”这般吵闹着,脚下给那铁索一绊,整个人摔在地上。
苏穆正与几个后生相视而笑,说道:“我们苏家为人处事也绝非蛮不讲理的,可是老庄主被贼人所伤,全庄上下皆是群情激奋,异口同声的指责于你们几人。若是轻易把你们几个人放去了,我等只怕就要给人家戳断脊梁骨了。还是委屈你们在庄上住上一段时日,待我等把事情追查一个水落石出了,到时候自然就放你们回去的。”
海飞花红肿着一双眼睛说道:“不行,不行,我去连城有大事情呢。你们若敢阻拦,当心要犯欺君之罪的!”
几个后生都笑了起来:“倒是小看你了,原来是奉了皇差,怪不得这么嚣张跋扈!”
海飞花气道,“我不骗你们的,骗你们就算小狗的。”
苏穆正说道:“我管你是不是奉了圣旨,反正我一日捉不到贼人,你一日就不许离开!”
“我……”海飞花还要说话。那一边苏穆正摆出了做师兄的模样来,大声呵斥她道:“师妹,你敢违了师兄的话么?”
“哼!”海飞花气鼓鼓的把绣鞋一踩,说道:“我跟你们回去就是啰。”说着伸一个懒腰,散散的站起身来,跟着几个人往庄上走。
那包蛮子还躺在地上,来回动弹着,嘴巴里使劲的骂着:“狗崽子们,敢动飞花一根汗毛的,你就跟老爷试一试。看老爷不拿肚皮给你们收尸!”
那包蛮子骂骂咧咧着不停,忽而一阵寒香顺着风儿缓缓吹送过来了。海飞花咕噜噜的转一转眼珠儿,说道:“是玲珑来了……”
她这般说着,就看见苏玲珑持着灵霄宝剑跌跌撞撞的跑到了苏穆正跟前,慌里慌张的说道:“大师兄,大师兄,方才后院里乱了起来,我以为是招了贼人,却不想原来是楚云姐姐打伤了看门弟子,抢了‘黑风疾’下山去了……”
“啊!”几个人异口同声的惊呼出来。
海飞花愈发的不安起来:“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把自家姐妹们都丢在这里了,独自一人去闯荣兴府了?”当下把嘴巴一噘,也不等几个人回过神来,手起剑落望着包蛮子身上的铁索斩下。只听得铿锵一声脆响,那铁索应声而断,那包蛮子此刻脱了困,立刻化作了下山猛虎又如那入海蛟龙,从地上暴跳而起,“哇呀呀”的乱吼一阵:“花妹,你们先去,这里有我来殿后呢!”
只说这一阵嘶吼真似那霹雳一般,震得苏家后生们捂着耳朵四下里乱窜。海飞花乘乱拉扯住了苏玲珑的手儿,不由她分说,拉着她往山下的官道上一路狂奔而去。
第二十九回
青衫行,书生离京畿
剑气横,公主入虎口
话说那海飞花借着包蛮子一怒之威,带着苏玲珑逃出庄来。小说站
www.xsz.tw苏穆正一行人先是被那包蛮子的丑样子吓着了,竟然被他撵了一个灰头土脸的,闹了半晌终于惹得苏穆正恼怒起来,白衣一摆,宝剑出得鞘来,径直望着包蛮子的脑门儿上刺去。
包蛮子生性愚钝无比,只瞅着那苏穆正长袖底下寒光闪闪,稍稍一愣神,旋即骂道:“你这贼匹夫不要在老爷面前显摆你的那几个臭钱!你就是把皇帝老儿的库给老爷搬过来,老爷也是不稀罕!”他这么吵着,脑门儿上面只硬生生的挨了一剑,好歹他有硬气功护身,但是那苏家剑法绝妙无比,专门拿人身上的穴位。苏穆正这一剑又是卯足了力气往他的眉心穴位上扎过来,“砰”的一声闷响。那包蛮子脑袋一懵,两只眼睛泛起金光来,“啊呀呀”的捂着脑门儿退到一旁,嘴里不快道:“你家的银子怎么还带刺儿的,扎得人脑门子疼……”
众人都给他气笑了,苏穆正把眼珠儿一翻,手腕一翻,那宝剑横着削过去,正好又砍在他的眉心之上,那包蛮子立刻摔在地上,动弹不得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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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真多,”苏穆正归剑入鞘,“我一年的话让你都说完了……”
后面的苏家后生们忽然都嚷嚷起来:“老庄主过来了。”
苏穆正立刻恭恭敬敬的走上前来,跪在地上道:“师父,弟子无能。海师妹把玲珑劫走了。是否派人去追?”
“唔……”苏胜天捋着下巴上几缕花白的胡须,摇头叹息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还是随他去吧,不许追赶。”说着把手儿往袖子里面一拢,独自一人去了。
苏穆正从地上爬起身子来,说道:“我师父真是老糊涂了,那赵钦贵为我朝皇叔,荣兴府又是高手如云,称雄江北。这三个小丫头的道行够人家塞牙缝的么?”当下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师父的话儿有理的自然要听,不过这事情要是听了他的,玲珑还有命么?咱们一定要把玲珑追回来!”
苏家的几个后生都面面相觑了半晌才说道:“咱们老庄主尚且不是姑姑徒弟的对手,给她一剑就打懵了,咱们去追她,还不是给她送马去?现在的马匹不便宜……”
苏穆正见几个人都是给海飞花前次大闹剑庄吓破了胆子,就把眉头一拧说道:“你们就这么做师兄的?眼看着自己的师妹跳进虎口里去,就无动于衷?”
众人赶紧笑道:“这哪里能呢?依着我们来看,只能智取,不能强攻。栗子小说 m.lizi.tw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好,搞不好就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呐!”
苏穆正问他们道:“似此般凶险之事,如何从长计议。”
几个后生互相看着笑了好一阵,才说道:“这事情全怪那个楚国公主了,玲珑、飞花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全是她从中作梗,如今她们三个人去打龙亭,倒要牵累我们苏家跟着连坐。古人不是常说什么毒蝎蛰手,壮士断腕么?当年,三位师叔就看得玲珑这个小妮子是苏家的祸胎,自打她偷盗宝剑反出庄去,就要苏家与她断绝关系。只是咱们师父老人家糊涂……”
“好,好,好……”苏穆正给他们气得不住的点头冷笑,“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你们既然都畏惧老虎就回去过你们的安稳日子吧。我苏穆正自打今日起也与苏家恩断义绝。打今儿起,我所做所为皆有我一人承担,与你们苏家毫无关系!”
“大师兄!”几个后生还要过去阻拦。那苏穆正运气于胸,白衣往后一拂,一股浑厚内力吐出来,却把那三尺绕指柔化作铁布衫望着几个人的脸上盖将过来,把几个人直打得满地乱爬,他却不管不顾,独自一人下山去了。
几个苏家后生被揍一个鼻青脸肿的,连滚带爬的回庄上,去找苏胜天诉苦道:“大师兄给那个小妖女气出失心疯来了,说是要学这玲珑她们反出庄去,独自一人去连城了!我们来劝他就拳脚相加,师父大人,你看我们被师兄打得,可是要替我们做主啊!”
苏胜天闭着眼儿,袖着手儿坐在椅子里,听着几个后生哎哎呀呀的叫了半晌的苦,却懒得睁眼睛看他们,缓缓的说道:“唉,穆正啊,还是改不了那个猴急的脾性,脾气一上来了愈发的无法无天了,便是杀人放火也不管不问的。这……都是因为穆武的缘故啊。”
几个后生听他提起了横死庄上的苏穆武来,都好似吞下一块冰疙瘩,一时什么话儿都说不出来了。那苏胜天又是叹息一回,挥一挥手叫他们散了。
几个后生瞧着老儿说起这些往年的伤感事情来,亦是面如止水,平静如常就好似在说一件与己毫无关系的武林旧事一般,都不由得泛起嘀咕道:“大师兄说得果然没错。师父他老人家活得越发像一个老佛爷了……”
那苏穆正堵着气儿,独自一人拿着宝剑下了庄来,沿着官道往北面的连城走去。晚来风凉,那从漠北南下的风儿缓缓的一吹,苏穆正立刻就后悔起来:“当初激于义愤,口出大言,也竟然顾不得叛祖背亲的忌讳了。此去连城千里之遥,我身上毫无分文如何使得?”想要回庄上取干粮盘缠又恐被他人耻笑。正在无着的时候,后面却响起了一阵嘚嘚的马蹄声。苏穆正回头来看,只见如水的夜色之中远远的跑过来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得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马车的左面一盏灯笼上贴着“天下堂”三个字,右面一盏灯笼上写着“大兴府”的名号。
“天下堂的?”苏穆正因为那王德亮当年一张英雄帖害得苏家几乎灭族的缘故,不禁皱着眉头,却也不肯让路,就堵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走着。
后面那赶车的车夫却是按捺不住了,张口就骂道:“哪一个瞎了眼的走夜路,敢挡我们大兴府的马车,你知道这车上坐的是什么人么?”
苏穆正从前面停下脚步来,转过身子看着那马车上的桐木红环,说道:“锦衣夜行,不过是鸡鸣狗盗而已。”
“呵!”那车夫把眼泡子鼓将出来,挥着马鞭儿骂道:“这是太爷的车驾,你如何也敢阻拦?就不怕惹了天下堂,叫你的脑袋搬家么?”
“知道……这‘透骨龙’乃是西凉宝马,岂是常人能得?”那苏穆正指着那壮硕的黄骠马,说道:“昔日秦叔宝曾得一匹羸瘦又毛长筋露养不肥的瘦马,此后不上十月,养得十分肥润,身高八尺,遍体黄毛,如金细卷,并无半点杂色,便是这黄骠马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伸手摸着那马头上圆如满月的白毛儿,带着几分戏谑,嘻嘻笑道:“这就是所谓‘一朝得道,鸡犬升天’吧。”
那赶车的老头儿瞪着他道:“你懂马?”
苏穆正摇一摇头,说道:“不懂,爱骑。”
这一句话把老头儿逗得乐了,哈哈的笑个不停,喷出满嘴的酒香来。
苏穆正来来回回的打量这个老头儿半晌才说道:“这大兴府果然是富甲一方的,一个赶车的下人竟然也喝得起花雕酒。”
“嗯?”那老车夫一愣,赶紧拿着一只脏兮兮的袄袖把一双昏昏成成的老眼擦一个锃亮,瞅着他好一会儿才摇着头说道:“你……懂酒?”
苏穆正摇头道:“不懂……爱喝。”
老头儿耍着马鞭笑道:“三句话离不开一个‘爱’字,看来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啊。里面的公子定是喜欢得紧嘞。这位小哥到哪里去?”当下挥着马鞭子叫道,“上来,上来,我送你这个朋友一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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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苏穆正举目往车子里面看去,只是隔着那淡蓝色绉纱,让人无法觉察里面这般华丽车子上的乘客,柔和的烛火照在纱帘上面,仿佛生出一层朦朦胧胧的烟云来,影影绰绰的教人看了只觉得是把那百媚千娇集于一身的玉环飞燕了。
苏穆正摇头笑道:“瞧着车子打扮还以为是个姑娘家坐的,里面怎么会是一位公子呢?”
“唉,阴盛阳衰,乾坤颠倒啊!”老头儿摇头叹气道,“我们府上的姑娘、夫人们都是骑马舞剑的大脚娘们,看不惯这些东西的。这香车小轿才是给我们府上的爷们坐的。”
“喔?”苏穆正来了兴致说道,“你们大兴府可算是江湖上的豪门,老太爷的威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怎么生下些子孙都这么没有出息呢?”
老头儿还要说话,车子里却嚷嚷开了:“这老儿又在搞什么鬼呢?我可告诉你了,咱们这一次去连城可是那天大的事情要做,你要是误了行程,叫妙音那个小丫头做出出格的事情来,可就等着掉脑袋吧。”
老头儿撇一撇嘴巴,说道:“你个书呆子,急什么?天塌下来有太爷呢,还砸得着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把小妮子把我的马匹抢走了,我也犯不着遭这一趟罪!大爷冒着死罪,把夫人的车子偷出来给你用,算是抬举你了。栗子小说 m.lizi.tw我还就告诉你了,今晚大爷我还就不走了!你大爷我翘起一只脚来都比你们高,也不问一问你大爷眼里有过谁!”说着往车子侧面一靠说起风凉话儿来:“陆哥儿,你现在虽说仗着夫人的面皮,比以前阔了。可也别在大爷面前使主子性儿,别说是你,就是太爷、夫人也不敢和大爷挺腰子!不是大爷我一个人把太爷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你们能享荣华富贵?到如今你们不报我的大恩,反倒和我充起主子来了!不说别的倒也罢了,再要说出别的什么来,咱们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那纱帘子“呼啦”一声被一阵风似的掀开了,就看见一个青衫书生冲出来,双手掐住了老头儿的脖子,疯狗一般咆哮起来:“你这老儿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真是为老不尊的。你……你把那半斤花雕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那老儿没曾想到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之人,情急之下竟然也会跳墙的,不一会儿就给他掐的喘不上气儿来了。
那苏穆正见这二人闹得不详了,也不来与他们两个拉扯,只冷冷的笑道:“我也是去连城找那个死丫头的!”
“云儿不是死丫头!”那陆长歌一把推开了老头儿,对着苏穆正直跳脚道。
苏穆正笑道:“她去连城杀赵钦可不是在作死么?”
“啊?”那老头儿从地上爬起来,支支吾吾了半晌终于说道:“那个死丫头去连城杀……杀王爷?”立刻焦躁起来,一脚把陆长歌踹进了车子里面,又招呼苏穆正上车,骂骂咧咧着:“这个陆书呆子还真呆,这样的大事都不跟我说一声,真是不想活了!”说着,把手中的马鞭子一挥,载着两个人一块往北面赶去了。
陆长歌屁股上面挨了老头儿一脚,这会子坐在车子里面倒是平静了许多,问那苏穆正道:“苏少侠如何知道这等的机密大事?”
苏穆正呵呵一笑,把几个人在庄上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讲了出来。陆长歌听得唏嘘不已:“唉,云儿就是被那龙在天整日里忠孝啊,礼义的教唆得走火入魔了,才要一心一意的去连城杀人,报答龙在天的大恩。如今倒好了,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该死的小厮把这风儿透给了太爷,太爷已经向朝廷告发了此事,据说六扇门的人也已经出动了。全府上下现在都急着跟我们撇清关系呢。唉,云儿啊云儿,你是要把天底下的人儿都搅得不得安生啊。”
苏穆正也是苦笑道:“看来这天底下的明白人儿也只有咱们两个了……楚云那脾气,我是知道的,真个要是用强,还真怕她死在咱们面前的。可是我们苏家的好手现在全都到了连城,城中还有天下堂、江北各处衙门的兵马。真要是由着她的性子胡闹,莫说是她了,玲珑、飞花他们几个人哪里还有好呢?”
陆长歌说道:“我思前想后,觉着若要逢凶化吉,趋吉避难的话,这宝还需要着落在五姑娘他们的身上才是。”
“五姑娘?”苏穆正摇头道,“那五姑娘是荣兴府的大当家,荣兴府与朝廷本是一家。她如何会出手相助咱们?”
陆长歌说道:“你不知道这朝堂上的利害关系。那赵钦是一个国而忘家,公而忘私之人,为人处事皆是秉公而行,不徇私情的,故而往往有不近人情之处,得罪了朝堂上的许多同僚。那荣兴府借着孙全执掌江北的御营使司的便利,在北面钻营投机,巧取豪夺,又在京城结交权贵,联络友亲,早把江北的钱粮土地看成自家的府库了。赵钦于五姑娘多有不满,前后五次上奏,参劾五姑娘假公肥私之过。后来,亏了茅世铿这一般文士为她解难,总算是罢议了。五姑娘因为这一档子事情也是把赵钦恨得牙根痒痒的,要不是皇上的面皮,早就派人把他打发掉了。你还不知道这五姑娘还有一个看家本事就是治云儿是一绝的……”
苏穆正作怪道:“原来还有这么许多事故。栗子网
www.lizi.tw即便如此,那五姑娘终究还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奸商而已,楚云白白的为她除掉赵钦,自然是她求之不得的。她怎么会在乎这么一个小丫头的性命呢?”
陆长歌嘿嘿的笑了几声,说道:“这个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我……我是自有办法的。”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儿,皎洁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车子中,照在陆长歌身上,好似披了一层薄薄的蓝色缁衣一样。陆长歌把脑瓜儿靠在一旁,倦倦的说道:“即便说不动五姑娘,能见上云儿一面,与她一诉衷肠,也算不负了这些年的相知相守,我死亦无憾了。”说着缓缓的闭上眼睛,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角上面悄然落地。
苏穆正看着他这副长吁短叹的样子,忽然替他不值起来,“人生有如此知己相伴却不懂珍惜,为了所谓的江湖道义却要将他人置于死地,这样的浑人还是死掉好了。”他一面这样愤愤不平的想着,一面还在念叨着“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也不知道哪个死丫头晓不晓得这书呆子的一片真心。
只说楚云独自一人闯出庄来,乘着黑风疾往北面一路狂奔而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行了三四日,已经可以隐约地望见那一条大江有如一条白练横铺在了天尽头。
“书呆子这会儿在做什么呢?该不会傻到来连城找我吧?”楚云悄悄的护住了马鞍下面藏着的青虹剑,随着人流往江畔寻渡船去。
只说那黄石渡上挤挤挨挨的已经是人满为患了,渡口四周比平日里多出许多兵士来,搜查来往客商甚是严密。楚云心怀鬼胎自然是要草木皆兵的,只听四周的百姓说道朝廷有诏书来此,说是近日有贼人潜来连城,意欲行刺此间的大人物……
楚云听得此言,心中“咯噔”一沉,旋即却也安分下来,想来是大兴府上有人揭发举报,那么陆长歌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怕是被太爷看在府上来不了的……她这般想着,肩膀上面忽然被人不轻不重的拍打一下,就听得背后有人大声笑道:“你可是好大的胆子,来到这里清闲!”
楚云唬了一跳,差一点就要拔剑杀人了,回过头来一瞧,只瞧见了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把薄薄的嘴角儿扬得老高,满脸坏笑的看着自己。
楚云“哎呦”一声长舒了一口大气:“陈布,你这一个下三滥可是吓死我了!你平日里不是都在连城里侍候自家的主子,这会儿怎么跑到这里了偷闲耍滑的,一定是招惹谁家的小姑娘吧。栗子小说 m.lizi.tw就不怕五姑娘吃醋,打你的板子么?”
那陈布嘿嘿的一笑,小声说道:“我可是在这里等公主好几天了……”
“啊?”楚云小脸都吓白了,脊梁骨上面凉气“嗖嗖”直冒,盯着陈布宛若盯住了一个怪物一般,说道:“这么说……你们都……都知道了?”
“这等大事能瞒得过荣兴府么?”陈布一把扯住了楚云的手说道,“随我去吧,五姑娘在府上等着你这个贵人呢!”
楚云把双目一瞪,杀机毕露,气势汹汹的问他道:“你们是要把我送交官府请功么?”
陈布不由得给她气笑了:“请功?呸!我们荣兴府会稀罕这点赏钱么?你就是把皇帝老爷的库给我们搬来,我们也不稀罕。”
楚云擦掉溅上脸来的唾沫星子,说道:“这就作怪了,你们既然不肯揭发我,难不成是帮着我来杀人的?”
“谋财害命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做过的……”陈布笑嘻嘻的从怀里悄悄露出一封书信的一角,上面赫然写着“龙在天”三个字。
楚云一看这字迹确是自己师父所书,浑身一震差一点跌在地上,摇头说道:“你……你怎么会认识我师父的?”
陈布把书信小心翼翼的藏好,四下里看一看,才小声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到荣兴府里来,一切就自有分晓。”说着就与几个小厮大摇大摆的往渡口走去。
楚云心中七上八下的不肯消停,牵着马匹跟在他们后面。一行人顺利过江,又乘着车子直奔荣兴府去了。
楚云把宝剑紧紧搂在了怀里,两只杏眼死死的盯着陈布。陈布在车子里看着她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笑道:“小丫头是不是害怕了?”
楚云干巴巴的一笑,说道:“倒不是害怕,只是不知道你们葫芦里面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陈布笑道:“反正不是害你的药……城墙隔人不隔义气。你师父跟五姑娘也算是八拜之交,所以你师父有事相求,我家堂主怎么不尽心竭力,略尽犬马之劳啊?”
楚云摇头道:“我师父他与宋人有深仇大恨,断不会跟你们有这些来往的。难道……难道五姑娘也是我师父安插在宋国的一颗棋子么?”
陈布鼓着眼睛说道:“棋子?谁是棋子?他龙在天是朝廷钦点的反贼,我家堂主可是钦命一品诰命。那……那龙在天给我家堂主提鞋都不配!”
楚云把玩着腰间的青虹剑,缓缓的说道:“那么,你们这一定是借刀杀人,要我替你们除掉赵钦这一颗钉子呢。”
陈布笑道:“小丫头倒是聪明的紧了,哎呀,可惜了……”
那马车停了下来,外面的车夫隔着帘布,说道:“陈爷,到家了。”
楚云跟着陈布下了车来,出亭过池,转路回峰,忽见前面一带水磨群墙,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陈布带着楚云进得那园子,只见进得门来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三间房舍,两明一暗,那门栏窗棂俱是细雕时新花样,并无朱粉涂饰。
楚云着意观览,不由得感叹道:“好个所在!若能月夜至此窗下读书,也不枉虚生一世。”
屋后忽然传来五姑娘爽利的笑声:“好个千金小姐,好个大家闺秀!这满嘴里说得是什么?”
“五姐在后面呢!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她面前酸不拉几的掉书袋子,说这读书明理的好处……”陈布一面带着楚云进得屋中,一面絮絮叨叨的嘱咐着她。
两个人从里间房中,又有一小门,出去却是后园,只看在一派桃红柳绿的掩映之下的雪白的粉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脉,开沟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小说站
www.xsz.tw那五姑娘正与一个小丫鬟蹲在墙下,撩拨着水中落花,嬉笑个不停。此刻见得楚云进来,便笑盈盈的走到她的面前,翘起一根葱指轻轻点着她的鼻尖:“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才是好。只是如今并不听见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这并不是书误了他,可惜他把书糟蹋了,所以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大害处。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的书的好,何况你我?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字的倒好,只该做些家务事便是贤内助的。”
楚云把青虹剑亮出来,冷冷的一笑,说道:“我才不是那一些给三从四德绊住手脚的大家闺秀,男人们或读书明理,辅国治民;或仗剑横刀,惩奸除恶都是有用于天下之人。我们女子如此所为,怎么就不好了?都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凭什么我们就比男人们低一头呢?”
五姑娘听得连连点头,赞赏有加道:“我若有儿如妙音,死有何恨啊?”
那小丫鬟也从一旁打趣楚云道:“夫人这么喜爱妙音姐姐,姐姐何不认夫人做干娘呢?”
此话一出却把五姑娘和陈布都逗乐了,楚云的气得咯咯吱吱的差一点就要拔剑相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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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一面按住了她的青虹剑,一面嗔怪那小丫头道:“莺儿,真是越大越没有规矩了,还不退下!”
那小丫鬟笑嘻嘻的走出去了,五姑娘问那陈布道:“前儿,那龙在天所要的军械都发运了么?”
陈布说道:“已经发运了,一路上的各处关隘都已经打点妥当,运送人马又都是府上的好手,料无什么差池。今儿,江州传来消息,说是岭南的款子已经到了泰兴府,被朱老爷收拾妥当了。”
五姑娘点头道:“如此很好,你告诉泰兴府,要他们先支十万两银子出来用着,余下的一律送到连城来。”
那五姑娘忽然把楚云的手牵住,笑道:“唉,你瞧一瞧我这贤内助可是好当的么?这天下堂这么大的家业,上上下下有好几万张嘴等着吃饭,哪一点应酬不到,可就要出大事了。”转头来对陈布说道:“你也下去吧,叫我们娘俩好好的说一说话。”
楚云就这么别别扭扭的跟着她到了屋内来坐,一时间竟是局促的很了。倒是那五姑娘举手投足间都显得落落大方,从容有度,丝毫不见了一点心虚之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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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一个来的吗?”五姑娘不动声色的问她道。
楚云说道:“自然是的,此间仇怨与他人无关。”
“扯谎!”五姑娘把脸一沉,说道,“那个书呆子如何肯放你来?一定是你偷偷跑出来的!”
楚云把脑瓜儿别扭起来,说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我杀了赵钦还不满你的意吗?”
五姑娘冷笑道:“你说得倒也是在理的。我早有意杀了这老儿,出我这一口恶气,只是手下没有如你这般胆魄的人,只怕事机败露,反遭其害,故而不敢轻举妄动。如今那赵钦就在荣兴府上住着,正是一个行刺的好机会,可是官人每日里与他形影不离实难下手。近日又有六扇门的人来此随驾侍卫,更是无法接近。”
楚云说道:“孙将军怎么不知道你的这一些勾当么?”
五姑娘笑道:“他是一个迂腐人儿,整日里讲究的都是忠义之道。我做得这些见不得光事情,要是被他知晓了,我还能活到今日么?”
楚云听了五姑娘如此说来,却也觉得好笑。那孙全与五姑娘同床共枕十余载了,却连五姑娘的所作所为都不知晓,也真是一个糊涂将军了,当下说道:“依着五姑娘的本事,杀一个赵钦简直易如反掌,只是没有找到可用之人是真的吧?”
五姑娘说道:“可巧的很,你师父修书一封与我,说是你来连城行刺赵钦,要我从中协助。我是知道你的为人脾气的,觉得此事非要你这等胆识俱佳,义气深重之人来做,不能成就大功的。”
楚云说道:“你放心就是了,我楚云绝不是忘恩负义之徒,无论此事成或败,我一人做一人当,绝不会牵连其他人的。”
这两人正在密谋着如何行刺赵钦时,外面却乍起了一片银铃样的嗓音:“娘亲,娘亲,朝廷的海捕文书下来了,要捉谋害王爷的贼人呢!”
五姑娘还没有站起来,那孙香灵就一头闯进来,挥着手中的一张纸,大呼小叫道:“娘亲,你瞧呢,这是我在神武门那里瞧见的朝廷文书。”
楚云站在五姑娘身后也往那海捕文书上面瞧,只看上面写道:“近日,金城府接良民举报,有京畿飞贼,怀揣利刃,潜来连城,预谋行刺朝廷重臣。见今知谕各处州府衙门,于所辖关节之所加强戒备,如有过往客商人等,需严加盘查。各宜知悉。”
“这文书是什么意思嘛?”孙香灵噘着小嘴儿,作怪道:“既然要官府拿贼,需要画影图形出来,才好办差。如今这文书上面只说是有贼人潜来连城意欲行刺,却连贼人是何模样,是男是女,所刺者为谁,都没有说清楚呢。这不是摆明了要纵容贼人作恶吗?”
五姑娘拉下脸来,呵斥她道:“不许胡说!朝廷上的事情岂是你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知道的么?”
孙香灵不快道:“娘,我是你女儿啊。你当年才十二三岁就可以在天下堂里面杀伐决断,顶得下半边天。我现在都已经及苄了,怎么还是个吃奶的孩子呢?”说着把小嘴儿张开给五姑娘看道:“不信,你看一看呢,我的奶牙都掉了!”
“唉!”五姑娘给她气得笑了起来,把那海捕文书收起来,说道,“去去去,小丫头不要在这里给我添乱了,出去找莺儿玩……”
“哼!”孙香灵把绣鞋使劲一跺,斜着一双眼珠儿往楚云这边瞧了过来,当下只把瑶鼻一哼,说道:“这个……这个不是……不是那个叫妙音的小丫鬟么?一定是跟楚玉那个死孩子一样笨手笨脚的,给太爷赶出来了。娘亲咱们可不能要这大兴府的破烂!”
五姑娘赶紧把楚云拽在身后,对孙香灵呵斥道:“你懂什么!妙音是你吴伯母最贴心的随从,为人处世老练周到又有文章武略,都是要强你十倍的。这一次是我专门问你吴伯母将她要来荣兴府,好好的管教你一下!”
“啊?”孙香灵的脸上立刻难看起来,恶狠狠的盯住了楚云,咬着一副贝齿,一字一眼儿地说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说着,望着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便发了疯似的跑了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五姑娘回过头来,对着楚云笑道:“我有一句话想嘱咐你,我这个祸根劣胎是一个混世魔王,府里的丫头们都不敢惹她,以后你也不要理她便是了。”
楚云说道:“我自然不会牵累孙小姐的。只是朝廷下的这海捕文书确是蹊跷至极的。孙小姐倒也不是那不学无用之辈。”
五姑娘笑道:“你这么聪明如何会参不透其中的奥妙呢?”
楚云说道:“我想这一定是赵钦这几年掌天下大权,锐意革新去旧,力行新政的缘故,招惹了不少了朝廷中的元老宿臣,大家都是巴不得他早死早托生呢!可是皇上又碍于他皇亲国戚的面子,不愿意担负弑亲的恶名。故而这才在文书上面含糊其辞,欲让我得逞罢了。”
“可不许胡说,当今圣上天性聪明仁孝,断不会做出这种害亲弑叔的恶事来。何况臣事君犹子事父,子为父死无所恨,君让臣死……”五姑娘说到这里却连自己也不寒而栗了,只把话题一转,说道:“只是我家官人向来是忠义为本,以至诚待人,不似朝堂上那些‘万花筒’、‘三只眼’那般的厚黑。小说站
www.xsz.tw外明不知道里暗的事,人家说什么他便是什么。此刻见了朝廷的诏书,也不曾于言外细细体察其中的深意,就把那灵霄剑庄的人儿请来府上宿卫。”
“灵霄剑庄?”楚云惊声道,“那苏家向来是不肯涉世的,他们怎么来的此地?”
五姑娘说道:“你且放宽心便是,这是在我的府上,万事皆由我来安排妥当,到时候一定要你报仇雪恨就是了。”当下又伸手来捏车楚云的脸蛋,笑道,“不是我,公主岂能报家仇,雪国恨?若有异日得志之时,可不能相忘哟。”
楚云“哼”的一声,闪在一旁冷冷的道:“多谢夫人美意,楚云怎敢不以死相报!”
五姑娘不以为意,叫来了一个小厮,笑道:“带着妙音姑娘下去休息吧。”
楚云气鼓鼓的随着那个小厮出来,只向他打听着赵钦在府上的动静如何。
那小厮一听她问起赵王爷的事情来,就不由得翘起大拇哥儿来,说道:“哎呦,了不得了,可是了不得了。栗子网
www.lizi.tw以前只听别人说起过只是不信,今儿一见才知道天底下到底真有这样的奇人,竟然不似一个王爷!”
楚云问他道:“他如何不像一个王爷呢?”
那小厮眉飞色舞道:“我在这荣兴府里面当差五六年,莫说是那些个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了,就是小小的一个七品的芝麻官儿,到了这里也是要八抬大轿,敲锣打鼓的抖一抖威风,炫一炫富贵的。偏偏人家赵王爷青衣小帽,身无他物的到这里来,倒似一个丧家的老狗一般。要不是我家老爷陪着,早就放狗咬了。哎呦,罪过,罪过,怎么能这样诋毁王爷他老人家呢,狗东西,还不掌嘴!”说着不轻不重的在自己脸上打了两巴掌说道,“我家老爷见王爷他老人家穿着寒酸,特地叫人买来一些衣物。可是老王爷却说道,‘老夫窃据高位而无寸功于国家社稷。着布衣,食粗粮犹恐托付不孝,为万夫所指,怎敢如此锦衣华服招摇于世人面前?’就说那一日吧,连城大小衙门里的老爷听说王爷到此巡查,都来府上拜谒,那大车小辆都把荣兴街堵了好几里长。王爷与我家老爷在大门口迎接,那些个老爷们只看老王爷虽然气宇轩昂但是衣着寒酸,想必是府上的豢养的卿客,所以都不曾搭理他,只顾着跟老爷说话,还问老王爷在哪里,有些个昏头昏脑的还说了许多不该说的呢!后来,才闹得清楚原来那个老卿客竟然就是我朝大名鼎鼎的昭烈忠义王,可把这些老爷们吓坏了,自打那以后,这连城里的奢靡炫富的风气竟然渐渐冷了下来,大家伙儿竟然都已节俭为能事了。”
楚云也跟着他笑道:“那赵钦贵为皇亲国戚却可以财宝无所爱,女色无所近,自甘清贫,可见其志不在小啊。”
“这是自然的,老王爷来到连城以后,以身作则,每日早起晚睡,军民中有罚二十以上者皆亲自批览。每日所食,不过数升。”那小厮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手舞足蹈的说道,“非但如此,老王爷还在江北各地遍行文书,要百姓向江北行辕奏举有作奸犯科及忠善者,以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使内外异法。此文书一出,可是收了奇效。咱们荣兴府以前大宴小请日夜不断,那些走门子,攀亲戚的跟流水似的,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有得闲自在的空当?可是自打老王爷来到这里,这些吃吃喝喝、沾亲带故的歪风可是消停了不少,我们也终于乐得一个清闲,就是不知道老王爷他在连城住的日子长短了。那些个大户豪门因着他束缚住手脚,可是天天烧香拜佛,叫朝廷快一点诏他回朝呢!”
“啊,”楚云摇头笑道,“这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难为你为这么一个屠夫说了许多的好话!”
“哼,小恩小惠?”那小厮把肚皮一腆,腰子一挺说道,“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老王爷是为天下大利所计,岂能面面俱到,顾及这么许多的蝼蚁之命?”
楚云听了这话就气得不打一处来,腰间青虹剑“铿锵”一声出得鞘来,那青虹剑泛着寒森森的青光,闪耀在那小厮的脖颈之下,把那个小厮立时吓个半死,连裤子都尿了,哆哆嗦嗦了半晌,终于说道:“哎呦,姑奶奶饶命,饶命啊!”
楚云冷冷的一笑,把宝剑收起来,说道:“蝼蚁虽小尚且知道惜命,王爷这么一个顾大局识大体之人竟然会轻贱人命,我真不知道在他心中的天下大利究竟是什么了。”
“好啊,杂毛鸡竟然敢在这里诽谤我朝昭烈忠义王爷,真是找死呢!”孙香灵忽然从一旁的假山后面跳将出来,一边还拉扯着一个人儿,指定楚云说道,“就是这个死丫头呢,每次都与我作对。苏大侠一定要替我杀了她,好好的出这一口恶气!”
“苏大侠?”楚云往那一旁的人儿看去,正是那苏胜海,不觉得脚下发起虚来,连连退了好几步。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小厮见机得快,“妈呀”一声,早就跑没了踪影。
苏胜海把那鹰钩鼻子往旁边一歪,说道:“楚姑娘别来无恙啊?你上回给我们兄弟三人编排的小曲儿,骂我们是什么蟑螂、青虫、小雀这些害虫,我可是好久没有听过了,如今回味起来,还觉得小丫头真是刁钻的很呐!”
孙香灵扭过头来看了楚云一阵,旋即恍然大悟道:“哎呦,原来……原来她和那个楚玉都是那猢狲遗臭,这就难怪我见了她就恶心呢。你看她腰悬宝剑出入府门,想必就是朝廷缉捕的飞贼了!你……你快杀了她,迟了又要给她走脱,可就酿出祸事来了!”
苏胜海冷然一笑,并不搭理孙香灵,只把袍袖敛将起来,露出腰间的宝剑,阴仄仄的笑道:“怎么没有见到玲珑那个丫头呢?”
楚云只把心中恐惧强压下去,挤出来一副笑颜,只说道:“我那时刚吃了药,嘴里苦的很了。你们都是武林中成名已久的老前辈,总不会为了这么几句孩童的玩笑话儿,怀恨在心吧。”
苏胜海指着楚云腰间的宝剑,摇头道:“这个倒不会的,只是你们这些个娃娃们真是胆大妄为,如何敢算计我们这些前辈们,赚去我们苏家的绝世好剑,这个该怎么一个说法呢?”
楚云向他款款的一揖,嫣然一笑道:“晚生唐突至此,还请前辈见谅则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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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海把袖子一挥,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点小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还不快把宝剑与我?”
楚云低头看着那淡青色剑鞘之上两个古朴的小篆,却似那书在汗青上的好一笔正道沧桑,惹得楚云感慨连连,愈发不想叫如此宝贝落于苏胜海这等奸诈小人之手,当下笑道:“还有那两位前辈怎么没有来?大侠就把这宝贝占为己有,岂不要委屈了自家的兄弟?”
苏胜天听她提起了苏胜人与苏胜己二人,知道她又要耍一些阴谋诡计了,当下焦躁起来,说道:“这是我们苏家的家务事,不需要你这么一个小丫头在这里多嘴多舌的,快把宝剑交出来!”
“啊呀呀,”孙香灵急得猴儿一般直跳脚,“你……你真是白做了这么多年的大侠呢。你一剑杀掉她,那什么青虹剑自然是你的,还跟她费什么口舌呢!出了天大的事情有本姑娘替你顶着呢!”
苏胜海把眉峰乍立起来,又阴森森的笑道:“既然孙小姐如此说来,那么老夫也就不再顾忌玷污府上的清誉了!”说罢把身架拉开去,双臂“咯啦啦”的一举,两只大袖无风自鼓,好似一只试翼鹰隼,翕张风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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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倒抽一口凉气,也拔剑出鞘,那一抹青光在胸前跃动个不停。只说那一缕碧绿罩上苏胜海的脸上,苏胜海两只鹰目精光猛然大炽,横腰一摆却作那鹰击长空,风尘起处七尺的身躯一跃而起,望着楚云猛扑过来。
楚云看他来势汹汹,不敢硬拼,只得跳到一旁避其锋芒。那苏胜海半空里却把胳臂探将出来,五指如钩风驰电掣一般望着楚云的胸前抓来。
楚云竟然一时走脱不开,只得挥剑格挡。那苏胜海却把手臂一缩,腰间猛听得一声长啸仿佛鸢飞戾天一般,袖袍之下寒光一闪而过,直冲着青虹剑上磕来。
两下里兵器相交,那苏胜海的深厚功力便显出来了,手中的宝剑竟然被震得稀碎。那青虹剑倒是无恙,小丫头却哪里受得了这一震之威,一下子跌出了老远,坐在地上再也挣扎不起来。
一旁的孙香灵看得直呼过瘾,把那青虹剑拿在手上细细一瞧,却是不见丝毫的卷刃,不由得惊呼道:“真是一把绝世好剑呢!”转过身来把宝剑捧在手上恭恭敬敬地呈到了苏胜海面前,说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五姑娘在园子里正暗自思量着如何行刺,忽见那小厮跑回来报信,只说楚云与孙香灵闹开了,一下子焦急起来,急忙叫那小厮前面引着路,急匆匆的赶来阻止,却正巧看见这那孙香灵捧着青虹剑拜师呢。当下把脸色一沉,呵斥她道:“香灵,你跟苏大侠乱什么!”
苏胜海把青虹剑握在手中,不动声色的把孙香灵搀扶起来,呵呵笑道:“雕虫小技,叫小姐见笑了。老夫才拙智浅,不堪小姐驱使,还请小姐另寻高明去吧。”说着把袖袍一挥,转过身来就要来杀楚云。
“慢来!”五姑娘从一旁喝止他,“苏大侠,此处可是荣兴府,怎么可以胡乱杀人。”
“娘……”孙香灵从一旁跳出来说道,“她是那个越水楚天鸣的余孽,来这里就是图谋不轨的,一刀杀了以绝后患嘛。”
“胡说!”五姑娘训斥她道,“你又不曾有何证据,如何就断定她是岭南的反贼。难道太爷还有你吴伯母都是反贼的帮凶,咱们天下堂成了藏污纳垢之所了?”
孙香灵噘着小嘴儿不敢再说,那苏胜海把楚云从地上拎起来,对着五姑娘笑道:“在下也是护卫王爷,职责所在。不想惊动了夫人,还望夫人海涵。孙将军曾有明令在此,说除了宿卫之士,但凡出入府衙者不许携带寸兵,违者即以图谋不轨论罪。这丫头罔顾将军明令,悬此利剑出入府衙,实在可疑至极,我故而将她擒下,免生枝节。夫人若还有什么疑问,可与孙将军讲明。”
五姑娘素来知道孙全的脾气,不与他说倒还好,万一说出去只怕非但楚云的性命难保,自己也要受到牵连,当下笑道:“此人是我们太爷夫人的随侍,我家夫人自幼好习武艺,常令侍婢击剑为乐,故而身旁侍婢多带剑悬刀。今日我有事请她来此,却忘记了将军明令。此事之过全在我一人身上,我自去向将军、王爷请罪,还请苏大侠放过此人。”
苏胜海笑道:“夫人有何事要屈尊请一个下贱之人来府上,该不会是为了这行刺之事吧?”
五姑娘变色道:“这是何言?你若是怀疑我与那刺客有关系,将此人杀了便是,我自然不管。只是我要告诉你此人是我家夫人的贴心之人,此处又是天子卧榻之侧,不是你们灵霄剑庄。你若误杀了好人,做事情还要小心谨慎为好,要是因一时之迷,误杀了好人,就自求多福吧!”说着拂袖而去。
那孙香灵见母亲生气,也顾不得拜师学艺的事情,跟着五姑娘去了。
苏胜海打量楚云半晌,把五姑娘的话儿想了又想终于笑道:“我还需拉一拉长线才是,就暂且便宜了你这个鱼饵吧。”当下押着她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苏胜海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倒是替这个小丫头说起好话来,不禁急切道:“王爷此人居心叵测,不可不察啊!”
赵钦却捋着胡须,说道:“既然是楚氏后人,又无有行刺之实,宜宣扬朝廷恩德,暂且把她拘禁起来,待老夫禀明朝廷,再听圣上明断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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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筹边事,江北大兴土木
宣圣意,雷州小议招安
只说那苏胜海因着孙香灵胡闹,捉得那楚云来向赵钦请功。那赵钦正在书房之中闲坐,忽然见到了苏胜海押解着一个半大一点的丫头进来了,不由得吃惊道:“苏老哥,这是何意啊?”
苏胜海将楚云押到了赵钦面前,说道:“王爷,你仔细瞧一瞧这个人可曾认得?”
赵钦把一双虎目睥睨过去,愣了好半晌,只把茶杯端在手中,淡淡的品着那缭绕在碗口的一缕茶香,不动声色道:“一时记不起来了。”
苏胜海把楚云的脸蛋扳起来给赵钦看,笑道:“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连当年越水之事也忘记了?”
赵钦只顾着低头品茶,也不看她,淡淡的说道:“当年,老夫年轻气盛,做事鲁莽,二征越水之时,只因依从了高宝那妖人的快刀斩乱麻之伎俩,造下累累杀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越民因我家破人亡者甚多,故而其后辈欲跟我寻仇之人也不在少数。只可惜我赵钦之命全在天数,岂是这一些宵小之徒可以左右的?”眼珠儿一斜,瞅了楚云一眼,说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能我耐我何?且给她一些盘缠玩物,放她回家去过日子吧。”
苏胜海不由得一怔,旋即着急道:“王爷休要被她这孩童模样欺骗过去,此人乃是那割据越水,抗拒当朝的楚天鸣之女,素颇有其父之能,又于咱们大宋有灭门之仇,杀父之恨。今朝纵虎而去,来日必被她所图,不如一剑杀了,绝了咱们大宋的祸患!”
“楚家后人?”赵钦又看了楚云一眼,点头道:“岭南楚氏乃越水大族,自从始皇帝开辟岭南三郡,他们楚家已经立业八百余年,族人遍布岭南,越水之民多称自己为楚人。你说她是楚天鸣之后,只怕不是真的。”
苏胜海说道:“王爷若是不信,自来问她便知。”
赵钦却也不来问,只说道:“夫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害人之亲,以孝治天下者不绝人之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朝以仁孝为国家之根本,怎肯对这些鳏寡孤独之人妄加猜疑残害?放她去吧。”
苏胜海还不曾说话,那楚云先焦躁起来,她两只胳臂被苏胜海拿住,却依旧挣扎着张着一张小口啐了赵钦满脸的唾沫星子,骂他道:“你不要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八十万人命,说几句漂亮话儿就解脱了?没有这么容易的事情!我楚云但凡有一口气在,也要杀了你这屠夫雪恨!”
苏胜海只是冷笑,抬头看那赵钦,却是闭目默然,恍若不曾听见。苏胜海说道:“王爷如此轻而不备,我只恐早晚要为小人所乘啊。”
“谁是小人了?”门外传来孙全的说话声,俄而几个将领拥着他转进门来。
赵钦赶紧过来迎接,孙全看着楚云道:“此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苏胜海说道:“回禀将军,此人怀揣利刃来此,意欲行刺!”
“啊?”孙全大惊失色道,“此人是何来历,怎么可以随意出入荣兴府?”
苏胜海说道:“此人是大兴府吴夫人的随侍,为五堂主所请,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吴四娘啊,”孙全稍稍松下一口气儿来,“苏大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吴四娘原本就是一个江湖人士,素来是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后来,四娘子与太爷结为良缘,亦是不辍武学的,习剑尚武。后来,秦马窥江之时,太祖皇帝有感于承平多年,江东武备疏废,欲开兴兵尚武之风,以提振国运民心。因吴四娘曾得那白衣剑客顾惊鸿的真传,剑法绝妙。故而诏令吴四娘与侍婢进宫教演惊鸿剑法,借击剑以讲武。太祖皇帝见其剑术精妙,美轮美奂,龙颜大悦,故而下了一道恩旨,诏许四娘子与侍婢日常出入行走随身携带兵刃的。不过,五儿也太会胡闹了,这是什么时候,竟然也敢把这样的人儿请来府上,公然违抗我的禁令。想必是我忙于江北公务,与这府内家务不加详查,才出了这种事情!”
苏胜海说道:“将军,此人乃是那岭南楚氏之后,是朝廷追杀的反贼!”
“岭南楚氏?”孙全走过来把楚云细细的端详一遍,只看她秀眉淡雅如烟柳,颦蹙几缕情柔;明眸闪烁如寒星,顾盼几分灵秀;冰肌玉骨娇娃身,隐隐暗香扑面来;花容月貌美人貌,点点春意暖人心。
饶是孙全这般颇有涵养的儒将也不禁看得心头一软,当下感慨道:“每每听人说那岭南楚氏多出俊男美女,今日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当下又端详良久,才说道:“我朝太祖皇帝曾经感念昔日越水惨祸,体恤越水楚氏族人香火断绝,曾经有明诏宣示江南各地,宣召隐没民间的楚氏后人入京朝见天子,拜官封侯,为楚氏先祖守陵扫墓,延续香火。你既然是楚氏之后,为何不奉召入宫,领取恩赏?分明是对当朝存有怨念!”
楚云看着他,说道:“昔日的楚公主已死,我只愿当一个平常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罢了,不愿意再过那吟风弄月,衣食无忧的寄生生活。”
“嗯!”孙全笑道,“小小年纪就知道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好,好,好一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就凭着这八个字也不愧了楚氏八百载的基业了!”
“是啊,”赵钦也动容道,“大凡公府侯门,一代不一代,总是安富尊荣之故。咱们大宋王朝以弓马立国,祖宗故事子孙多有不如啊。若是再不居安思危,磨砺筋骨,只怕就要国将不国了。”
“这……”苏胜海还要说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孙全已经叫来侍卫:“将楚小姐请到别院居住,不可怠慢于她。但也不可让她随意走动,以免再生枝节。”
苏胜海无奈,眼睁睁的看着楚云那个小丫头被荣兴府的几个侍卫带走,自己本来是请功的,却闹一个无趣,也只好悻悻的告辞出来了。
赵钦与孙全他们因着楚云的事情有感慨了一回,这才都围着书桌坐了下来。孙全问那赵钦道:“王爷今日诏我们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赵钦说道:“我这几日看了江北御营使司与北边各处塞防的往来文书,又与朝中枢密院所奏报的边情相比较,才知道我朝北境的防务竟然至于如此糜烂境地。这几年来你们与秦人多有边衅冲突,都是胜少败多,折损不少的兵马钱粮,其中更不鲜丢关失寨的事情发生。枢密院为茅世铿这般误国文臣所执掌,竟然对这些败军之事隐匿不报,更有讳败为胜之举,实在叫人气愤啊!如今,那秦人的屯驻大兵皆在北边防御胡马南下,中原的秦军皆是那半农半军的白杆武夫而已。我朝的精兵锐卒竟然不能与之相抗衡,他日若是秦人再起北方大兵南下,席卷江南,可该如何是好?”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不敢答话。栗子网
www.lizi.tw那孙全亦是脸上无光,只得说道:“回禀王爷,那北兵善用强弓劲弩,我军兵器以近战短兵为主,不得近前,就已死伤,因而军阵之上常常吃亏。更兼那秦人有良马可供驱驰,上下山坂,出入溪涧如履平地。旷野驱驰,来去如风。有时边塞告警,若出动大军则行动迟缓,援兵未到北人已退。若遣小部兵马又不足以退敌,因此常常疲于奔命,顾此失彼,难以捕捉战机。”旁边的几位幕僚也纷纷附和称是。
赵钦问众人道:“如此困局该当如何破解,不知道诸位有何妙计么?”
众人只说道:“我等以为现今江北三府两城兵马并不足以御敌,还需要朝廷加强江北的防务,于现今拨付给江北的兵马钱粮上,还需要各加三成左右呵。”
“穷我国者,兵也。……老夫说一句不中听的,诸位莫要见怪才是。不是怕你们日后为患,现在朝廷就供不起你们了。我朝在江北带甲百万,各种军械马匹亦是多偏重江北。户部统计过,江北一年的兵马花销就要用去一千万两白银。朝廷一年的赋税才有两千万两白银,仅仅一个江北御营使司就花去了一半。朝堂上面每每奏议军饷之事时,廷议汹汹都言称你们江北诸将手握雄兵,虎视眈眈,甚至于养寇自重,纵匪为患,狮子大张口,处处都向朝廷索要。栗子网
www.lizi.tw皇上虽然海量不会怪罪你们,可是大臣们要告状,御史们要生疑,将军们要骂娘啊。”赵钦说到这里面上现出不悦之色来,当下吃了一口茶,又是默然半晌才说道,“更何况兵在精而不在多,当初太祖皇帝率领我们兄弟三人在江州起兵时,兵不满五千,将不过十员。那江东诸将的兵马号称六十万,可是太祖领兵北上,诸路莫能当,遂皆崩溃,才据有江南这半壁江山。如今咱们大宋王朝占有这八十一州富庶之地,国险民富,兵精粮足,百万之众竟然不如创业起家之时的五千人堪用,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可讲?”
众人自然不敢对太祖皇帝有所不敬,皆是无言。赵钦把面色稍稍一缓,说道:“反正我是不同意裁军减饷的,一来天下未定,北方尚有强秦为患。值此危急存亡之秋,荒废武备无异于自毁长城呵。二来,朝廷急需吐故纳新之举,裁汰老弱,编练精壮,这一加一减还是需要大把银子的。”
孙全听他如此说来,心中隐隐生出不快来,面上却依旧堆着笑,点头附和道:“至理名言呀,若是朝廷采纳王爷的吐故纳新之策,于我大宋军心国势是极有裨益的。若得朝廷明诏,孙全即刻着手削减江北军备之事!”
众人也都赶紧跟着唯唯诺诺的随声附和着。
赵钦高兴起来,摆着手笑道:“这吐故纳新是一个长远之计,非一朝一夕可成的。日后还需要仰仗诸位鼎力扶持才是。目下关系到江北安危的当务之急在于该如何抵御秦马南下窥江。”
众人都知道他已有对策,便都说道:“我等愚陋无知,实在不知该何去何从,还请王爷示下。”
赵钦把桌子一角的江北地图缓缓展开,指点与众人说道:“我这几日里详细查看了江北三府的地理图本,于其间的山川形势,民俗风情多有了解。以为秦强宋弱,不可与之争锋,为今之计只有深沟高垒,设险据守,阻断秦马南下之路,保我江南无忧。而后才可养精蓄锐,徐图中原呵。”
孙全说道:“深沟高垒,设险据守,此兵法常理。我等岂能不知?只是这江北皆是一马平川之地,无险可守,如之奈何?”
赵钦笑道:“贤侄怎么说是无险可守呢?如今北马南下之途有两条路可寻,一者兵出出乾城,夹乾水而下,兵锋直逼绥阳。然则我朝借乾水之利,引乾水以作屏障来拒秦兵。那乾城以南的地段八百里已成一片泽国,荒无人烟,路途早已断绝。二者就是起军定州南拔高阳以作前出之地,而后进取中原,此一路甚为凶险,不可不防。”说着往那高阳府北面的太子河处一片河谷之地一指说道,“此高阳府北二百余里有丘陵之地,旧有孤山堡建置其间,其东即为北方进出高阳的必经之路。前周泰德年间,北海马贼作乱,巡按御史张铎增置险山五堡,屯兵驻守以为中原屏障。然与高阳声援不接,又以其地不毛,不久废弃。我思量已久,想尽举江北之力,修复六堡,移建孤山堡于西山城子,险山堡于江沿台,新置四堡于长甸、长岭诸处,南接高阳,仍以孤山、险山二参将节制六堡军马,此皆土肥地沃之处,可招募流民耕作。一则据险而守,扼制秦人南下咽喉,可为中原屏障;二则可拓地七、八百里;三则益收耕牧之利。如此一来,则秦人再要南下,必先在这孤山六堡上撞一个头破血流!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几位卿客俱是不敢言语,都看着孙全如何应付。那孙全低头盯住太子河谷地看了半晌,才说道:“于太子河谷地修复孤山六堡,作为扼制秦人南下咽喉之策确是高明。只是此处地势险要,那太子河又常年泛滥,故而道路不通,人烟稀少。便是平常往来商旅亦难通行,更不要说修筑城堡,屯驻大军。”
众人也都纷纷附和孙全道:“孙将军所言极是,在太子河谷修复六堡,决非易事,必然要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损我大宋元气。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那秦人听闻我于边境之上重修城堡,扼其咽喉,岂能善罢甘休?到时候,必要调兵遣将来此征讨,阻我筑垒。南北战端一开,这城堡定是修不成了,又少不了要杀伤人命,损耗钱粮的。如此一来,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么?若是再要损兵折将,丢关失寨,惹得龙颜大怒,朝廷追究下来,可是如何是好?还请王爷三思而后行啊。”
赵钦把一双虎目瞪得亮堂起来,站起身来说道:“诸公所言皆是私意,不顾公事!舍此要冲不守,久后必受其祸!”
众人都不敢言语,也不知道是谁在一旁冷冷的笑道:“总比再丢关失寨,损兵折将为好……”
孙全见得赵钦发怒,又听得众人把这话说得不详了,赶紧出来说道:“王爷息怒,诸公所言各有其中道理。那高阳府乃中原要冲之所在,是我大宋北边重镇,为四方所瞩目。圣上令我等驻守此地,重责在肩,平日里运筹决断怎敢不慎之又慎呵。”
“哼!”赵钦拍案而起,望着众人道,“咱们食君之禄便要为君分忧。为官者须要任劳任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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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赵钦这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样,都不由得惊慌起来,纷纷说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筑城之事牵扯甚大,非是以一人之力,一朝一夕可成的。此事还需要奏明朝廷,待得圣上准奏才好便宜行事。”
赵钦说道:“我奉皇上旨意,离京来此巡查江北防务,有临机专断之权,无需请旨。此事我意已决,诸公勿要再言。”
孙全又说道:“只是修建六堡的费用不知道从哪里面出来?”
赵钦说道:“可由江北各州府摊派。”
“摊派?”孙全摇头说道,“不妥,不妥,目下江北为供给军食,已经是不堪重负,每年都需江南援饷,各州府无不怨声载道。如若再要加派饷银,只怕要生出民变来。不如……”孙全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把眉头一横,说道:“不如暂且向天下堂借上五十万两白银,修筑六堡。待孤山六堡筑成之后,以六堡的耕牧所得分批偿还天下堂的钱款……”
赵钦素来是不喜商旅的铜臭之气,此刻听得孙全要牵扯上天下堂出头,当下默然不语,坐回椅子里面,也是把眉头皱了许久,才说道:“人穷志短啊,那就借着五丫头的体己权救一时之急吧,还望孙将军回去以后,与五丫头晓明大义,告诉她筑城之事也是为得保住天下堂的基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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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全唯唯受教,众人都默然不言。赵钦把地图看了又看,才恋恋不舍的收好,说道:“老夫明日就前往高阳府,亲自督促孤山六堡修建的事情!江山口秋操之事就要多多劳烦诸位了。”
众人都说道:“王爷放心北去就是,此间的事情皆有我等筹划。”众人又都顺着赵钦的意思称赞一番,各自散了。唯独孙全留了下来,听那赵钦面授秋操兵谏的机宜。
五姑娘在自己的房间里正是不安,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厮过来了,嘻嘻笑着道:“夫人,夫人,天大的喜事!”
“啊!”五姑娘从床上站起来,问他道:“什么天大的喜事?”
那小厮说道:“我方才在王爷的书房下面偷听道,王爷因着夫人精明能干要把咱们大宋朝的所有土地钱粮都交给咱们打点。”
“什么!”五姑娘自己都不信了,指着他问道,“你……你打听清楚了么?可不许胡说!”
“哪里会有假呢?”那小厮依旧嚷嚷道,“王爷还夸奖老爷镇边有功,要奏明皇上,把天下所有的兵马都交给老爷统领呢!”
五姑娘何等聪明,听得这赵钦与孙全这两个向来是国尔忘家的家伙,怎么背地里嚼起自己的舌根来?脑筋略略一转,也就知道定是要算计自己的钱袋子了,当下只觉得不爽,把桌子一拍,呵斥他道:“都是从哪里听了这些混账话来戏耍我!看来是我这几日疏懒下来,懒得搭理你们这些狗东西的不三不四的事情,你们就得了意!愈发的蹬鼻子上脸,没有一个规矩了,到了以后还不了得!”当下一声呼喝,叫来了两个汉子,指着那小厮只恨得咬牙切此道,“给我把这个不长进的东西堵起嘴来,乱棍打死!”
两个汉子急忙应一声诺,也不容得那小厮磕头认罪,两边一架便把他脚不沾地的带到后面去打杀了。
五姑娘这一边怒气未消,就有孙全的侍卫从门外进来,说道:“夫人,老爷有请。”
五姑娘冷笑道:“我今儿身上不舒服,大夫说了不能出门。老爷有什么事情,就教他过来说就是了。”
“这……”那侍卫还在迟疑。五姑娘这边把几案上的一只玉如意摔在地上,骂道:“给我滚出去!”
那七尺汉子浑身一哆嗦,“哧溜”一声却是溜得比耗子还快。五姑娘整个人气嘟嘟的往床上一躺,叮叮当当的把玩着床头上的一支九连环,心中却在来来回回的算计着这其中的买卖。
一会儿,外面有人叫:“老爷来了。”
五姑娘“哼”的一声,把九连环丢在一边,一张俏脸扭到了里侧,并不看他。那孙全从门外进来,看她这一副模样,耍了小孩子脾气,就不由得笑了起来,走到床头挨着五姑娘坐下来,替她揉着腰肢,说道:“夫人是哪里不舒服了,夫君来瞧一瞧。”当下伸出手来往她的一张粉面上捏来。
五姑娘张开檀口竟然望着他的手上狠狠的咬下来,恼怒道:“官人日夜为国事操劳,贱妾一点小可之疾,若是耽误了官人的正经事情,可不是要犯了杀头的死罪?”
孙全倒也不以为意,把五姑娘搂在怀里,轻点着她的鼻尖,笑道:“你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凡事总要有一个缘故,说出来也不叫人委屈,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
五姑娘“呼”的一下,把身子扭过来,瞪着一双凤眼,说道:“问我呢,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我就是给爷们儿们当牛做马的!平日里太平无事的时候,没有一个管我死活的,现在手头紧了,又要算计着我的体己了!”
“哎?”孙全脸上一惊,呆了半晌才说道,“夫人……都知道了么?”旋即脸色难看起来,说道:“此是国家军政之事,夫人一女子不应该打听过问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五姑娘把头一梗,腮上带笑不笑的说道:“你这话儿是说真的还是玩笑?”
孙全赶紧把面皮缓和下来,说道:“夫人啊,我朝太祖皇帝有‘妇人不得干政’的祖训,我等怎敢不遵谕照办?”
“哼!”五姑娘又把那九连环拿在手中摆弄着说道,“我就是说呢,官人今日如何来了兴致跑到我跟前来大献殷勤?若不是朝廷上缺了银子使唤,老爷们怎么会想得到我?”
“我还未开口相求,夫人竟然就已经猜中我的来意,聪明秀出若此,真令我等须眉汗颜啊。”孙全揽住她的肩膀,笑道:“别人不在乎你,我怎么能不在乎自家的夫人呢?这些年来,若不是夫人帮着我打点家务,出谋划策,我们孙家岂能有今日的功名权势?我孙全对天起誓,我孙全若是对夫人有半点的……”
“你别胡说啊,当心我啐你!”五姑娘瞪他一眼,甩手道,“你那花言巧语别望着我说,我原不及昭烈忠义王爷,本也不配和他说话。他是主子老爷,我是奴才丫头么!”
孙全说道:“夫人啊,你有所不知,王爷与我等此间商议的事情实在是干系到我大宋王朝的国运。栗子小说 m.lizi.tw想咱们家世受皇上隆恩,我虽不才但蒙祖宗的荫庇,皇上的器重,才做到了御营使的高位,执掌江北三府两城的钱粮兵马。如今国家有求于我们孙家,自然是要尽心竭力,誓死相报的。”
五姑娘冷冷的说道:“这话说给谁听呢?可着这江东的豪门大户哪一个不是依仗着皇帝的库发的家?谁手里头还没有一些个私房?平时说嘴说得山响,到了用银子的时候,个个都成了缩头鳖!既然是官中的事,就应该大家凑份子拿钱,为什么单单要算计上咱们家?难道老王爷他是没有体己的?”
孙全赶紧捂住她的嘴巴,说道:“你……你可不要胡说。小心隔墙有耳……”
五姑娘那江湖脾气上来了,也是一个不管不顾的主儿了,只顾着嘴快道:“我怎么是胡说了?你看看赵官儿生养得那一些个酒囊饭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整日里就只会花天酒地的勾引混账老婆,败坏祖宗的江山,却哪一个不是养尊处优的?他们那万贯的家财难不成那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咱们孙家虽说富贵,好歹也是凭着自个儿的本事赚来的,那怕什么怕?”
孙全手慌脚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把五姑娘搂在怀里与她亲昵个不停,当下里又是哄又是劝的好一阵子,总算把五姑娘的心性儿平复下来,小心翼翼的说道:“我知道你这个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什么事情不占他三成的便宜就是吃亏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件事情于你来说,也不是吃亏的。”只把那修建孤山六堡的事情说给她听。
五姑娘依旧把酥胸气得一鼓一鼓的,冷笑着问道:“这事儿是你的主意还是王爷的?”
孙全赶紧说道:“这自然是江北诸将的主意,只是朝廷之中掣肘太多,故而未干轻动。可巧王爷奉旨巡查江北防务,有临机专断之权,听了此事很以为然。故而此事可行。”
五姑娘说道:“老王爷虽然说是奉旨巡边,但是修筑边城,干系甚大,不奏明当朝如何能行得通?你们先斩后奏,若是圣上不许,该当如何?总不能把建好的城池再毁弃了吧?”
孙全笑道:“此事就不劳夫人挂怀了,我自有打算。我现今只问夫人一句话,府上现在拿不拿得出来五十万两白银。”
五姑娘眼睛一眯,说道:“若是你要你用它,莫说五十万两,五百万两我也能拿得出来。若是老王爷要用,我一文钱都没有!”说着只把蛮腰一掐,愤愤不平道:“那时候有心思告我的御状,可曾想到过这阵子的事情?”
孙全与她嬉闹一阵,忽然问她道:“那个大兴府里面过来的小丫头,叫……叫楚……楚云的,与太爷是什么关系?”
五姑娘听他提起楚云来,便把腰板挺直了,说道:“你说的是妙音吧?这还是我当年南下越水,为太爷和夫人挑选侍婢时候,因为她生得水灵,性子又是极机敏的,所以把她带了出来。”
“唔,妙音……”孙全若有所思,摇头说道:“此人自称是楚天鸣之后,却不知道是真是假。”
五姑娘说道:“这是哪里有的事情?那越水楚氏不是已经被老王爷杀绝了么?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又冒出来一个楚氏之后?”
孙全说道:“我也觉得可疑至极,但是瞧老王爷的样子,又不似是假的。我左右拿不定主意,就把她暂且软禁在府上了。”
五姑娘长长的呼出一口大气儿来,说道:“多亏你没有把小丫头怎么样,可知道她有几个喝血酒,拜把子的狐朋狗友可是了不得的,还不把咱们荣兴府掀一个底儿朝天?”
“几个小泥鳅能掀得起什么大浪来?”孙全一面坐起身来,一面说道:“夫人好生歇息便是,我还有些许公务要……”
五姑娘却把手臂抱住了他的脖颈,娇里娇气的说道:“好啊,还真是个没有良心的人呢!这钱也给你了,事儿也给你应承下来,你就要这么一走了之?今儿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在这里陪着你家的夫人才行!”
孙全嘻嘻的笑着,替五姑娘脱了绣花鞋,与她在床上缠绵了一日。
海飞花领着苏玲珑逃下灵霄剑庄来,沿着官道又走了五六里的路程,见得前面有一个村落,隐隐有灯火闪烁其间。
海飞花拉着苏玲珑说道:“哎呦,早知道这里还有村镇就不在你家里这般遭罪受辱了!”
苏玲珑把秀眉一蹙,说道:“在我家怎么是遭罪受辱的?我穆正师兄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咱们好啊。”
海飞花拉着她往前面走,说道:“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们好呢,要不然我怎么会这么放心的把生儿留在庄上?要不是为了咱们姐妹们的盟誓,我还要赖在庄上多吃几块年糕呢!”
“唉!”苏玲珑咬着头连连叹气道,“飞花你说,咱们三个人真要把王爷杀了……”
海飞花赶紧去堵她的嘴巴,说道:“可不敢胡说呢!咱们这一回去是要化干戈为玉帛的,好言好语的把姐姐哄弄回来就好的。”
众人都给她惹得恼怒起来,横着棍棒一拥而上,把两个人紧紧的围在当中,吵嚷道:“这个臭丫头无法无天,夜扰民宅不说还在这里造谣生事,破坏我朝的邦交,令友邦莫名惊诧,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了。小说站
www.xsz.tw这臭娘们实在是该杀了。”当下又眉开眼笑起来,对着那西北汉子毕恭毕敬道:“赖爷爷我们这就把她捆了去见官。”
那汉子却把脑瓜儿慢慢的一摇,说道:“这小丫头话儿虽然不中听,但也是实话实说的。我是一个粗人素来是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听不过那些之乎者也的。我也觉得这赵官儿开得朝廷就是一帮子软骨头的龟孙儿,该好生的骂一骂,不骂就对不起生你养你的娘母子!”
众人都给他唬了一跳,只说不敢。那汉子呵呵一乐,说道:“这位姑娘说你们是孙子还真不冤枉了你们!”说着把一双牛皮靴子的脚跟儿“吧嗒”一磕,右手捂住心口,圆桶似的肥腰往地上一弯,对着海飞花行了一个胡人的见面礼。
“唔……”海飞花眉毛往上一挑,看不出究竟来,又怕被他笑话,只问苏玲珑道,“这胡人跟我鞠躬是什么意思?”
苏玲珑说道:“这是胡子们的切口呢,意思是……是认你当大哥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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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这才觉得舒服了,于是下了台阶,说道:“你们胡人还真是有意思呢,恭敬你们做爹做爷爷的是恭敬不服的,只有对你们当头棒喝,把你们做孝子乖孙儿看了,才会叫你们佩服吗?”
那汉子不晓得这当头棒喝的道理,瞪着眼珠儿半晌,才大声的说道:“胡儿只知道敬母,不知有父!”
此言一出把周围的人儿都逗乐了,海飞花也咯咯的笑个不停,说道:“哎呦,憨态可憎,却也诚实呢!”当下把那些苦大仇深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对那汉子抱拳道:“在下海飞花,雷州岛人氏。”
那汉子大声的自报姓名道:“我叫尚保,是乾州胡人。”
海飞花又笑了起来,指着那府门正中的牌匾说道:“那么,你家为什么叫做‘赖府’,人家为什么喊你做‘赖爷爷’呢?”
“赖府?”尚保抬头瞪了那牌匾半天说道,“我是北狄别部赖头族人氏,家门上不写‘赖’字写什么?”
“真蠢呢!”海飞花气道,“咱们现在都是大宋的子民了,你怎么不写个‘宋府’呢?”
尚保脸上变色道:“为人岂能忘本,我尚保虽因王老太爷而兴旺发达,但是父精母血却非江南之人所赐。栗子小说 m.lizi.tw若没有娘母子赐我一身本事,我怎么能够有今日?”说着把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儿望着海飞花说道:“你这个小丫头如此来问,可见是毫无反哺之心的,连那老鸹儿尚且不如,该不会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吧?”说着众人又都笑了起来。
“你……”海飞花还要拔剑相拼,后面却被人紧紧按住了。
海飞花扭过头来瞧,却不禁吃了一惊:“陆大哥……你……”她话儿还没有问出口来,脑瓜儿上就不轻不重的挨了一下子,苏穆正的笑声顺着风儿钻进耳朵里面去了:“好你一个全无心肝的小丫头片子,连自家的妹子都不要了,就这么不辞而别,算是怎么回事?要是将来传扬出去,可不叫人笑话你了。”
“啊,大师兄!”苏玲珑立刻迎上前去,说道:“你……你不在庄上帮着大师伯他打点家务,跑下来做什么呢?我们这里许多的人,还能走丢了不成?”
苏穆正冷冷的瞥了苏玲珑一眼,小丫头立刻就不说话了,只对海飞花说道:“你做的好事,这会可让我把你捉住了。你自己说一说,我该怎么罚你?”
海飞花却不服气道:“你管我呢,我又不是你们灵霄剑庄的丫鬟,走不走全凭着我一个人的兴致,你管得着么?”
陆长歌从一旁拉扯她说道:“你可瞧一瞧你这张嘴巴,就不能积点口德么?说句话恨不能把个人儿噎死,楚云是怎么做姐姐的,就是这么教导自己的妹妹?”
海飞花说道:“云儿姐姐把我们全丢在这里,独自一人上连城了!”
“什么!云儿她……她一个人跑到连城送死去了?”陆长歌一下子慌了神,赶忙招呼那赶车的老头儿,“老官儿,老官儿,今晚这里住不得了,那半斤的花雕暂且记下来,等到了连城一发的还你!”
那老头儿不快道:“你纵使不考虑老头儿的死活总也要可怜可怜这牲口吧,你看一看都跑出汗来了,今晚是断断不能赶夜路了。要去连城的话,你跑着去就是。我还要在老弟的宅子里痛快一晚上呢!”
“你……”陆长歌急得满脸通红,跳下台阶来,就要教训他,可是急火攻心舌头就打起结来,结结巴巴的半晌,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
那老头儿却把马鞭一丢,摇摇晃晃的从后面挤上前来,与那尚保两个人抱在一起了。那老儿叫道:“呦,赖老弟!年前,你去江北散英雄帖就他娘的不知道回来了,可知道太爷怎么说的你么?”
尚保呵呵的笑着,说道:“老哥哥,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么?我是一个闲人喜欢自在,高兴了就给太爷他老人家跑个差事什么的,不高兴了就回这狗窝里面喝酒吃肉睡大觉。这回去了江北,可是受了荣兴府那一帮泥鳅的不少憋屈,我这火气一上来,就在那玄武大堂上面放了一把大火……哈哈哈,说不得了,说不得了……我寻思着那个臭娘们一定要找我的麻烦的,干脆也不去金城了,留在我的狗窝里乐一个逍遥自在啊。”
那老头儿也跟着笑道:“老弟做得好啊,荣兴府这帮老泥鳅就应该这么整治整治他们才行,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这亏得是老弟,要是老头儿去了,连着她五姑娘的娼妓窝子也一把火烧个干净!”
尚保说道:“太爷知道这事儿,是怎么说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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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笑道:“太爷接了那臭婆娘的状子,倒是什么也不曾说的,只笑你是性子耿直,对主子忠贞不二啊。太爷还说一座玄武堂值得这么千里传书,兴师动众的?便是将江北的两堂两府都烧了又有什么打紧的,总不能贵物贱人吧?”
尚保听了大为高兴,当下竟然是涕泪横流,哽咽道:“这……这个是怎么说的,老太爷如此恩重于我。我……我……”
那老头儿赶紧安慰他道:“老弟啊,咱们都不要傻站在这里,进屋进屋边喝边聊去。”
尚保连连说着糊涂,忙不迭的请那老头儿进府。
陆长歌在外面急得跺脚道:“老官儿,你……你这是吃里扒外啊。你……你上路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那老儿把脑瓜儿扭过来看着陆长歌笑道:“陆哥儿,这连城远在天边,你就是再怎么催,我们总也不能插翅飞过去吧。这人生苦短又何必自找烦恼,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好呵。”
尚保也指着陆长歌笑话他道:“陆书呆子,你真是读腐了书的。那个连城有什么好处?这般急着去那个狗窝?哎,该不会是那个什么五姑娘喜新厌旧,看上你这小白脸了。这会子赶着爬那五姑娘的绣床上侍候去吧?”说得旁边的那些个混汉子又纷纷笑了起来。
陆长歌是一个文雅的人儿,这种荤话莫说讲出口来,就是说给他听,都能把他说了个满面羞红。小说站
www.xsz.tw海飞花眼见得陆长歌吃了哑巴亏去,却是不愿意了,推开他跳了出来,吵嚷着说道:“你放屁呢!陆大哥这是去连城赴难,瞧一瞧人家这偏向虎山行的胆魄,总比你这頼头惹了事情就知道做缩头乌龟的要好!”
那尚保冷冷的一哼,说道:“我今儿的酒兴正高,不愿意与你们这些小儿们一般计较。不过我很是看中你这丫头的骨气,竟不似中原的人儿那般口是心非的,倒和我们套马的汉子很是性情相投的,可惜托生了一个女儿身,空有一身绝技,无所用处啊。不过,我念在咱们这一点情分上,便助你们一臂之力如何?”
海飞花瞪着眼珠儿,歪着脑瓜儿问他道:“你要怎么样助我们呢?”
尚保对旁边一个汉子说道:“带着他们去马厩挑几匹好脚力让他们骑乘……”
海飞花“哼”的一声,把粉拳一抱说道:“多谢……”就要跟着那汉子去挑马匹。几个人都走出去一箭之地了,那尚保忽然从后面又咋呼开了:“小丫头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可要仔细一点,托生出一个七尺男儿身,将来学文习武的也好扬名立万,光宗耀祖呵!”
海飞花宛若没有听见,一旁的苏穆正却笑出声来了:“海丫头别听他胡说八道,亏得你是一个女子,要真是一个须眉浊物,我早早的就在庄上一剑把你杀掉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哪里还容得你现在跟猴儿一样上蹿下跳的?”
海飞花嘟着嘴巴,也不搭理他的这一些疯言疯语的,只赌气问他道:“你这个人真是讨厌死了,不就是生儿那馋嘴猫儿偷吃了你家的几块年糕么?也用不着这么苦苦相逼吧。”
苏穆正说道:“唉,你是不知道啊。我如今为你所累,也是一个浪迹天涯,四海无家的人儿了。如今走投无路,逼上梁山啊。你海大侠还是可怜可怜我吧,带着我纳一个投名状入伙算了。”
“什么!”苏玲珑惊出声来,连连摇头道:“大师兄,你怎么会被赶出庄来的?该不会是大师伯不许你下庄来找我们,你那倔强的性子使出来了,一怒之下与庄上断绝了来往才下了庄来找我们的不是?”
苏穆正默然不语,苏玲珑还在他耳朵边喋喋不休的念叨着:“这怎么能行,这怎么能行?咱们苏家历来都是骨肉相亲,一团和气的,如此才能有数百载的香火延续。大师兄如此所作所为,可不是要弃亲而起争端啊。天下……天下岂能容你?”
海飞花却把苏玲珑拉扯到了一旁,戳着她的脑门儿说道:“哎呀呀,你可真是一个死脑筋呢!大师伯那么一个随和的老儿,怎么会容不得一个毛头小伙子的几句玩笑话儿呢?要是苏大师兄此去连城,把被赵钦连累的苏家的人儿都一起救回庄上,大师伯高兴都来不及,还会迁怒于他么?”
“妹子尚且不惧山有虎,我做师兄若是为得一时的苟安,袖手缩在后面,还如何对得起穆武的重托?”苏穆正说道,“我此次出庄正有此意,只是唯恐自己做事不周密,若是这虎口拔牙真是不成的,也不至于牵累灵霄剑庄的满庄生灵。”
苏玲珑是一个极为感性的人儿,此刻听得苏穆正的肺腑之言,又想到了苏穆武对自己的情义,不觉又落下泪来,只说道:“大师兄,玲珑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前面那个带路的汉子偷偷的笑了起来,惹得海飞花上去凿他的栗子去,骂他道:“好好的带路,不要只顾着傻笑!”
那汉子赶紧往前面跑了几步,转了一个弯儿,在那赖府的后墙根儿上依着院墙盖起了一座马棚子,只瞧那马棚子里面的马匹个个膘肥体壮,毛色鲜亮无比,火光一照更觉得炫目无比。
众人只瞧得眼花,陆长歌问那汉子道:“想不到这尚保在大兴府里不过是一个护院的教头,却还在这里有这么大的家业!”
“这个是自然的!”那带路的汉子夸口道,“赖爷爷跟天下堂的王老太爷那可是过命的交情!这点东西根本就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哼!”海飞花嘟着小嘴儿生气道,“这就叫一朝得道,鸡犬升天呀!一个做奴才的都这么威风了,可见那个什么王老太爷也不算是个什么好人呢!”
那汉子说道:“要是光靠着祖祖辈辈积善行德就能混得上这么大的家业,那大家都吃斋念佛去算了!赖爷爷这人虽说粗鲁不通事理,但是对王太爷可是真没有说的。”指着马厩里的马匹对几个人说道:“前些年,老太爷还算健壮的时候,曾经到丹徒山中游猎消遣,山石后面忽然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来,太爷的马匹受了惊吓,把太爷摔下马背来。众人都惊慌四散,不敢近前,唯独赖爷爷凭着血肉之勇,横刀挡在太爷的前面,一刀子就把那大虫的脑壳子切下来了!你们说一说,赖爷爷到底厉害不厉害?还是前些年,太爷到连城来观潮,过德江的时候,大宝船突然被一条大鼋咬住了,一船的人都吓得哭爹喊娘的不知所措,唯独赖爷爷把衣服一撕,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跳进江水里面,与那大鼋缠斗了一个晌午,终于把那畜生杀死了,救了全船的性命,你们说一说,赖爷爷到底厉害不厉害?还有也是前些年的事情呢,太爷得了一匹神驹,名字叫做什么‘黑风疾’的,全身乌黑通亮,跑起来就好似一阵黑旋风一般,就是性子太烈。那一日,太爷往马厩巡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畜生突然发起飙来,一头撞破了马厩,冲着太爷就过来了。在场的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呢,我家的赖爷爷大发神威,一头钻到了那碗口大小的马蹄子下面,双手只在马蹄上一托,那马匹立刻就动弹不得了!你们说一说赖爷爷到底厉害不厉害?这宅子还有这些马匹都是太爷因为赖爷爷屡次救主有功,赏赐下来的。”
海飞花笑道:“你家的赖爷爷屠龙搏虎,浑身是胆,如此生猛的人儿,干什么不去朝中侍候天子,却要屈尊在王老太爷门下做一名小小的护院呢?”
“你懂什么!”那汉子哼哼唧唧的说道,“这就是太爷最赏识我家赖爷爷的地方,便是胡人们生性无华,只知道有太爷,不知道有皇上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陆长歌不禁焦躁道,“他是什么人,我怎么不知道的?他那是在扮猪吃老虎呢,是所谓假憨厚真小人也!”
“呵!”那汉子把腰子一挺,指着几个人骂道,“嘴上没毛儿的小兔崽子们,赖爷爷是什么样的人儿,也是你们可以指手画脚的么?这马匹到底还想不想要了?”说着就要把几个人撵出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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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穆正从后面不动声色的挤上前来,老高的个头儿往那汉子跟前一杵,却仿佛一堵墙似的,伸出手来扯住了那汉子的衣领,只略略一拎就把他两只脚提离了地面,胳臂一抡只听得“呼啦啦”的一阵风响,那汉子一头扎进了马厩中的草料堆里面去了。
这一头却撞出了内里的蹊跷,忽然听得那草料里面“啊呀呀”的有人嚷了起来,应着那声响,一个黑影从里面连滚带爬的逃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眼疾手快,等那黑影子才从马厩里面钻出一个脑壳儿来,就一把揪住了他的发髻,使劲往一提。那人吃不过痛,又是“哎呦”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只听得脑瓜子顶上一声闷响,却是撞到了马厩的横栏上面,整个人恰好跪在了海飞花的石榴裙下。
海飞花就着月光低头来看那人是何模样,一股子高粱渣子味儿立刻扑面而来,小丫头脑门儿一懵,立刻就退了下去,小手儿轻轻遮住了口鼻,不快道:“龟孙衰!龟孙衰!”
“妈了个巴子!”那人骂了一句,从地上蹦了起来,冲着海飞花挥着拳头喊道,“老子叫公孙无衰,不是什么龟孙衰!”当下把袖子卷得老高,瞪着眼呲着牙,挥着王八拳冲海飞花骂道:“士可杀不可辱,今儿爷就跟你们拼了!”说罢,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锃光瓦亮的大脑门儿冲着地面猛撞个不停,不一会就撞得鲜血直流。
海飞花在一旁看得有趣,当下没心没肺的笑得花枝乱颤。栗子网
www.lizi.tw苏玲珑看不过去,上前来劝那公孙无衰道:“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你这何苦来着?为了一句浑言浑语就要寻死腻活的,连我也看不过呢!你……你的心胸也忒的小了,亏了还是一个爷们呢!”
那公孙无衰只顾在那里呼天抢地的,倒把海飞花惹得笑得更欢了。苏玲珑看了这两个人的模样,也不由得气笑了:“你再这么作践自个儿,海丫头就要被你笑死了!”
海飞花笑岔了气儿,捂着肚子走上前来,拉着苏玲珑道:“哎呦,真是该打了。光顾着在这里看热闹,竟然忘记了正事。你看一看陆书生的小白脸儿都变绿了,咱们快点牵了马,往连城去吧!”说着就要撵着众人往马厩里面寻脚力去。
这话儿才一说得出口,那一边的公孙无衰立刻把两眼的泪水一抹,满脸的脏血一擦,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一屁股坐在了众人面前气势汹汹的说道:“你们去连城干什么去!你们去连城干什么去!”
“滚开,滚开!”海飞花着恼道:“你在灵霄剑庄上做得好事,要我们替你顶缸呢!这会子怎么不把你的绝世神功使将出来,把我们都打死了,就没有人叫你龟孙衰啦!”
公孙无衰恨恨的往地上啐一口唾沫,只说道,“狗娘养的绝世神功!那是苏家的老杂毛和小杂毛串通一气儿……”
“公孙无衰,你说得是什么?”苏穆正阴沉着一张面皮挤上前来,立刻吓得公孙无衰不敢在往下说,只低了头小心翼翼的说道:“偏偏我也是要去连城的。”
海飞花他们不理他,只顾着进马厩里牵马,只剩下公孙无衰孤零零的坐在马厩旁边,垂着头丧着气儿,并不敢乱动,由着海飞花她们骑着马儿从自个儿身边走过去。
苏玲珑跟在了最后面,经过了公孙无衰的身边时,忽然瞧见他拿着脏兮兮的手背偷偷摸摸的擦着眼角,这心里一软就拔不动脚了,当下勒停了马,对着公孙无衰说道:“咱们一起去连城吧。”
“啊,真的?”公孙无衰从地上跳起来,却又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你……你大师兄可是要杀了我的……”
苏玲珑笑道:“我大师兄就是这样子的人呢。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别看嘴上说得凶,其实心里却是比豆腐还软的人。你一路上跟着我,听我的话,保管他说不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喔……”公孙无衰赶紧对着苏玲珑作揖道,“那在下就在这里谢姑娘的再生之德了。”说着从马厩里面挑出一匹枣红色的大马来,却连那马镫子也不曾踩,两只手儿在马背上面一按,整个人儿旋风一般跃上马背来,把那马头上的鬃毛一揪。那大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漫着那一尺多高的料槽子就跃出马厩来。
苏玲珑看了也不禁吃惊道:“看你这马上的把式倒也……倒也不是……不是……”
“无用草包么?”公孙无衰两只眼睛亮堂起来却如星斗一般,摇头晃脑的得意道,“你不听古人言道,北人骑马,南人乘船。我们北方的汉子,不会骑马还叫什么汉子?”
“哼!”苏玲珑盯着他的一双明镜似的眸子,秀手儿挥着鞭子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江南的人儿骑不得马么?”当下催着胯下的马儿一股脑儿冲进夜色中去了。
公孙无衰突然着起慌来,唯恐再要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南受人欺负,两条腿儿急忙把马肚子一夹,顺着官道往北面狂奔而去。
苏穆正他们见了苏玲珑带着这么一个衰人跟来了,心中自然十二分的不爽,却也不敢责备苏玲珑不识大局,只有对着公孙无衰咬牙切齿了。栗子网
www.lizi.tw公孙无衰自然是不敢与他照面,紧紧的跟着苏玲珑才觉得踏实,可是他又改不了自己大嘴的毛病,看着苏玲珑随和可亲,愈发的放肆起来,口无遮拦的什么都说,只把唾沫星儿喷得四处飞溅。
众人拖着这么一个尾巴行了几日,却好似过了三秋一般,总算看到了长江,都不由得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终于快到了……”连陆长歌这般持重的人儿也对这公孙无衰冷面相向。唯独苏玲珑始终都是面带微笑,饶有一番兴趣的听他谈天说地,时不时的还与他玩笑几句,逗得公孙无衰鸭子一般,“嘎嘎嘎”地笑个不停。
苏穆正载着陆长歌在前面走着,那陆长歌小声地问他道:“你家的妹子是不是对那个北边来的衰人有点意思啊?”
苏穆正扭过头来看着这苏玲珑跟公孙无衰两个人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心下就别别扭扭着,暗自寻思道:“如此看来,若是家门中真出了什么没出息的事情,可真就要……”当下把眉峰竖得笔直,调转马头兜回到苏公孙无衰身边,冷冷的说道:“公孙无衰……”
那公孙无衰正讲到了北水的别野干人怎生的饲鹰打猎,忽然听到苏穆正在叫他,脸色接着就变得煞白,结结巴巴的说道:“什么……什么事情?”
苏穆正说道:“眼下过了江就是连城地界,想必公孙公子还有些事情等着要办吧?我们不敢多打扰,公孙公子还是请便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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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无衰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当下垂下脑袋来,叹息道:“是的,我……我还有事情要办呢。咱们就此告别吧。”
苏玲珑把拳头一抱,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前路漫漫,后会有期。”
公孙无衰酸酸的一笑,把马头一勒,独自往一旁去寻渡口了。
“公孙哥哥……”苏玲珑从后面冲着他挥手,喊他道:“以后若是有缘再见,也帮我弄上几只海东青来江南好么?”
“公孙哥哥!”苏穆正下巴都惊掉了,赶紧把马头拨回去了,从后面追着公孙无衰,呵斥他道:“好大胆的龟孙儿,欺负到我们苏家头上了!你……你给我站住了!”
公孙无衰支棱着耳朵听得后面的苏穆正发起怒来,也不敢答话,把脖子一缩,夹着尾巴跑得飞快,不一会儿竟然就跑没了影子。
海飞花也摇着头,跳过来戳她的脑门儿道:“大逆不道,大逆不道!玲珑你……你怎么……怎么认他这么个衰人做哥哥呢?”
苏玲珑说道:“他比咱们大嘛,叫声‘哥哥’也是不为过的。栗子网
www.lizi.tw陆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呢?”
陆长歌站出来说道:“此人言过其实,虚有其名,毫无男子之气,怎么配做玲珑的大哥呢?谁是你大哥,你大哥在那里呢!”说着把手臂一抬指向前方。
远远的就听见了苏穆正气急败坏的吼声:“苏玲珑,你别走。我有话要好生的问一问你这作死的小妮子!”
苏玲珑把香舌一吐,驾着马儿就往江边逃去。几个人都惊呼道:“可不能让小蹄子跑了!”于是纷纷上马来追她。
几个人儿闹哄哄的过了江,又往这北面行了一程,远远的就望见了荣兴府层层叠叠的楼榭亭台高耸入云,烟霞雾霭缭绕其间,朦朦胧胧的好一座神仙府邸。
海飞花指着那天上人间的景致,对着陆长歌夸口道:“陆书生,你快看一看。你们大兴府有这般的景致么?”
陆长歌早就望着那天边愣神,心下不禁担忧道:“这荣兴府竟然比大兴府还要有模有样的,里面的人物想来也是不俗的。云儿这丁点的道行只怕是要吃了大亏去呀!”当下把眉头皱得更紧了,也不说话,只顾着低头赶路。
几个人到了城下,就瞧见了那宣德门外的巡城兵将把那公孙无衰五花大绑起来。苏玲珑在马上朝着他招手笑道:“公孙哥哥,公孙哥哥,可别忘了我托你的事情呢……那个海东青,海东青!”
苏穆正赶紧催着她往前走:“快走,快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嘴巴再要这么没遮没掩的胡说八道,我马鞭子就抽你!”
几个人正要离开,那些巡城的兵将却走了过来,拦住了几个人的去路,都横着一双眼睛问道:“你们跟这个人认识么?”
苏穆正冷冷的一笑,摇头道:“不认得,只是一路同行过来的。”
那官兵人等把苏穆正瞧了又瞧,眼珠子最后盯在了他腰间的宝剑上面,不禁皱眉道:“我朝律法明文规定,商旅虽行千里不得携带寸兵。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无视我朝律法,于这天子脚下携带凶兵,定是与这些秦人的细作是一伙儿的了。”当下挥着手招呼四下里的兵士道:“都与我拿下了!”
四面的军汉都是一拥而上,要把几个人扯下马来。那陆长歌把腰间大兴府的腰牌亮出来了,说道:“军爷们可是看清楚了,我们是从大兴府来这里有要事找五堂主公干,只因为路途艰险,多有虎狼出没,故而携带兵器防身之用。多有冒犯,还请诸位军爷勿要见怪。”说着在马背上对着几个人作揖。
几个军汉看他生得一副文绉绉的模样,言谈之间又颇能知书达理,待看到他做了那一揖,更是觉得此人定是荣兴府里面管事的人儿了,当下都把面皮缓和下来,笑呵呵的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前几日,有北秦隆兴镖局的镖师在城中闹事,无故杀害官军。现今又有京师的贼人潜来连城意欲行刺,故而孙将军严令我等在此盘查行踪可疑之人。今日在此擒拿住了一条漏网之鱼,不知先生可曾认得此人?”
陆长歌看也不看公孙无衰,只是点头笑道:“军爷们不知道,此次隆兴镖局下江南是与王太爷商量与天下堂合作,怎生垄断这南茶北运的买卖。王太爷觉得此事干系重大,一定要听五堂主的意见,这不我们来此是专门来见堂主的。因此我们与这个北人在大兴府里是有一面之缘的。”
几个军汉相视一笑,说道:“原来是这样子的,那么方才的事情多有打扰,几位请便吧。”说着把公孙无衰捉住了,往城中见官去了。
“跟着他们费什么话呢!要依着我的脾气一顿鞭子早打没了,反正这里出了什么事情来,都有五姑娘担待着哩。”海飞花急着把马鞭子一撩,催着马儿沿着那荣兴街的大道,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没了踪影。路上的行人都给她闹了一个鸡飞狗跳,骂声不绝。
“花妹不得无礼!”李大虾一把将海飞花拉扯住,自己老老实实的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的喊道:“弟子拜见师父。栗子小说 m.lizi.tw”
“师父!”海飞花捏着自己的脸蛋,恍恍惚惚的仿佛做梦一般,结结巴巴的问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胡应昌哈哈大笑着,并不叫李大虾起来,拍着胸脯只对海飞花说道:“小丫头片子想不到吧,这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河西啊。你胡汉三爷爷又回来了!”
苏穆正指着满地的烟尘滚滚,笑道:“你们不懂,这都是相思的苦楚啊。”
海飞花沿着荣兴街狂奔了好一阵烈马,来到了荣兴府的正门处,几月不见却觉得那当街的三间正屋愈发的光鲜了,朱门之下立着的那几个护院的汉子也白胖了许多。
那些混汉子见是小丫头来了,都“啊呀呀”的炸开锅了。这边一个说“王妃辛苦”,那边一个说“淑人纳福”,却把海飞花听得都懵了起来,半天才回过神来,问他们道:“你们莫不是疯了么?”
那些汉子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小的们莫不让雷打了,敢在淑人面前发疯病?朝廷的恩旨我们都知道了,你被皇上封了官儿,还成了北狄居次小王爷的爱妃……”
海飞花把眼珠儿一瞪,骂他们道:“还敢说没有疯呢?在这里胡说八道,都给我掌嘴巴!”众人看她怒,都赶紧扳住了面皮,不敢再往下说话,当下都要悻悻的散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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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喊道:“等一会儿,本姑娘交代给你们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李大哥有没有知道皇上的那一道乱七八糟的恩旨么?”
几个汉子听了这话儿,都笑了起来,说道:“你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个裸衣虎痴?”
海飞花脸上一红,作怪道:“裸衣……虎痴?什么意思啊,难道是你们这些丧良心的,连李大哥的衣服都要你们敲诈去了!看我……我不揭了你们的狗皮!李大哥在哪里了?”说着眼圈都红了,跳着脚儿往府里冲去。
这一冲却把后脑勺儿扯得生疼,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捣蛋的熊孩子扯自己的小辫子玩,正要开口来骂。后面的人儿却笑了起来:“哎呦呦,这楚大公主才捉进去没几天的时间,你们这就急着进去陪她了?我家的玲珑在哪里呢?我就知道苏家的那帮家伙是靠不住事情的!”
“石奴儿!”海飞花转过头来瞪着他道,“一定是你把楚云姐姐捉进去请赏的!”
“屁!”石奴儿怒道,“老子来这里都好几天了,愣是连荣兴府的门槛都没有摸到!这帮家伙太他妈妈的狗眼看人低了,欺负老子没文化么?你们要是再晚来几天,这十里八街的鸡啊鸭的可就要让我吃尽了!”
“败家子儿!”海飞花气道,“吃了人家这些东西,你可不是连裤子都当出去了?”
石奴儿摊着空空的两只手儿,呵呵的笑道:“要不我等你来做什么?”
海飞花冲他亮一亮小虎牙,说道:“我一文钱都没有!要钱找你家的玲珑啊!”说着就蹦蹦跳跳的进荣兴府里面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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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丫头别跑。”石奴儿从后面咋呼她道,“我家的玲珑究竟在哪里了?”
海飞花头也不回,疯里疯气的说道:“你围着这荣兴府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咦?李大哥!”小丫头话儿没有说完,整个人就跑没了影子。
石奴儿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神,心中琢磨道:“现如今楚云跟海飞花都已经到了荣兴府,玲珑想必是这一早一晚的功夫要跟过来的。”当下也不敢走开,依着荣兴府的院墙坐下来,瞧着府门那儿,等着苏玲珑过来。
海飞花才一进了府门,就听得前面的竹林子里面打雷一般的声响:“杀敌报国!”
海飞花一听这声音虽是如洪钟一般深远但里面却藏足了少年的勃发之气,满心里就欢喜起来,也顾不得戏耍石奴儿,一面喊着“李大哥”,一面望着那林子里面跑过去。
只见那绿意斑驳的竹林子深处,一个精壮的小伙儿,赤裸着满身铁疙瘩似的肌肉,手中横着一根碗口粗细的白蜡杆子,往眼前的竹子上捅着,扯着嗓子嘶吼着:“杀敌报国!”。
这一眼却把海飞花羞得一张粉面如初绽的春桃一般,急匆匆的拿红嫩嫩的小手儿来捂,却如那愈发显得娇艳可人,直恼得她把绣鞋儿往地上急切切的跺个不停,说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李大哥你这是……这是要跟谁拼命呢?”
那汉子正练得入巷,全然没有听见身后海飞花说话,气得小丫头从地上捡起一些石子来,冲着那汉子的后脑勺儿一股脑儿的砸了过去。这一下却是砸得疼了,那汉子摸着脑勺儿,“哎呦呦”的怪叫着,转过白花花的屁股来,又把海飞花吓得跳了起来,捂着熟透了的脸蛋躲进一旁的竹林子里面不敢露头了。
外面那汉子亦是窘迫至极,急忙拾起地上的衣裳来,一股脑儿的往身上来套,口里面一直陪着罪道:“花妹,花妹,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我不是耍流氓……”
“我知道呢,”海飞花蹲在了竹林子下面,怀里面仿佛揣了一只小兔子一般,“扑通”、“扑通”的不肯消停,急忙小手儿捂住了胸口,说道:“你……你这个呆子呢,先穿衣服再说话嘛。”
那汉子急匆匆的穿上了衣服又是好一番的整理打扮,左看右瞧的自觉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才把海飞花叫出来看。
小丫头小心翼翼的从竹林子后面探出脑瓜儿来,这一瞧却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确是好一个标致的少年郎:眉展三尺青锋,目寒星光迷蒙,香花名剑何处从,当伴少年游。兴亡如脆柳,身世类虚舟,功名利禄浮云物,何苦觅封侯?
“李大哥,你……”海飞花只觉得胸中如堵,呼吸都困难,却是连一个字也说不上来了。
“花妹……”那汉子几步上前来,笑呵呵的说道,“你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我这些日子可是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的,日里夜里都想着你做的咸鱼干呢。”
海飞花拿着小手儿抹着眼泪,说道:“真是傻子,你要吃咸鱼干,满大街都是呢。干什么不买来吃?就这样子靠坏了身子该怎么办?”
李大虾把海飞花揽进怀中,把鼻子凑到了她的发丝间使劲的嗅着,与她亲昵道:“花妹可是想煞我了!”
海飞花把一张小脸埋在了他的胸口处,攥着粉拳使劲的捶他,娇里娇气的说道:“李大哥,我……我……恨死你了!”
“哈哈……好一对狗男女在这里做出这样的苟且事情来,什么淑雅专贞,德操纯粹!原来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林子外面忽然有人笑了起来,慌得海飞花一把推开了李大虾,红着小脸,瞪着杏眼往外面来瞧,这一瞧却是连鼻子也气歪了:“你怎么也在这里,胡家狗奴才!”跳起来就要打他去。
“呸!好不害臊!”海飞花使劲拉扯着李大虾,骂他道:“呆子,呆子,快起来啦。小说站
www.xsz.tw这胡家的狗子哪里配给你做师父呢?你……你知道他在外面做了多少谋财害命,丧尽天良的事情吗?”
李大虾被海飞花说了一个晕头转向,两条腿儿才要起来。胡应昌立刻上前一声棒喝:“李大虾,怎敢在师父面前放肆!”只把李大虾唬得身躯一震,立刻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
“胡应昌!”海飞花上前来冲着他挥着小拳头,恼怒道:“你这坏蛋干什么欺负李大哥!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个昧良心的事情就这么完了,我海飞花早晚的一定要叫你伏法认罪的!”
胡应昌把眼睛一横,大声说道:“我还怕你个丫头片子不成!”当下把脖子伸的老长,对着海飞花凶道:“你要是有本事的就砍我一刀试一试。要是砍不得,趁早滚回雷州去吃屎!”
“你……你……”海飞花气得咬牙切齿,手指已经摸到了越女剑的剑柄上面。那李大虾知道海飞花的脾气,此刻见她动了杀心,赶紧抢上前来捉住她的手,摇头道:“花妹,不可对师父如此无礼!”
“什么!”海飞花宛如晴天之下一个霹雳打在头上,小脸都变得煞白,呆愣了半晌才满眼里转着泪花花,问他道:“李大哥你……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师父比飞花还要亲切呢?”
“这……”李大虾面露难色,尴尬还一会儿才说道,“花妹,这个怎么比较法?你与我自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宁可丢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意你遭一点罪。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师父于我有授业之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总不能看着你一剑把他杀了啊。”
“哼!”海飞花气得直摇头道,“这个人可是个大坏蛋,我在路上差一点就被他害死了!你偏偏还要在这里帮着他说话呢,倒不如一剑把我杀了来得干净!”
李大虾说道:“花妹啊,你自小就是这么一个急性子,什么事儿总是拗着自己的性子来。自从跟了浪里漂那一伙坏人,更是沾染了不少的匪气,摸不着的事情就要杀人放火的。我听这府里面的人儿提起你来,都是又爱又恨的。以前为着赌一口气儿也是冤枉过好人,错杀过无辜的。栗子小说 m.lizi.tw花妹,人命关天,怎可以儿戏视之?今后可是要把这火爆脾气改一改才好的,总要以平心待人,方不至于走火入魔啊。”
海飞花听得他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语,又想起了苏小妹也是对自己这般谆谆教导的,心中难过起来,把皓首一垂,眼角珠光悄悄的滑落下来,嘟着樱桃小口,不再说话。
李大虾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中也难过起来,却不禁后悔自己把话儿说得重了,伸手按住了海飞花削肩,说道:“好妹子,好妹子,就听我这一句劝,把这坏脾气改了罢。”
“嗯!”海飞花把脑瓜儿重重的一点,从怀里拿出了苏小妹传她的那一本《太极心经》给李大虾招摇道,“看呢,这是苏家的姑姑给我的呢,要我拿来修心养性的,练得好了,自然可以清心寡欲,淡泊宁静的。这不是要跟做神仙似的?”
“清心寡欲,淡泊宁静?”那胡应昌本就是一个醉心功利的人儿,最是讨厌别人在他跟前说这些清静无为的老庄之道,当下把鼻子也气歪,哼哼唧唧的抄起身边的一根竹竿子来,望着李大虾的脑门儿上面棒喝道:“你这个混小子可知道我朝将士正在边关之上冒严寒顶酷暑保家卫国,何其辛苦!你……你却在这里饱餐秀色,醉入花丛,是何道理!该打,该打!”
那李大虾见得竹竿子招呼过来的,撒开丫子就跑。胡应昌见了更是火冒三丈,举着棍子从后面骂道:“好你个兔崽子,长能耐了不是?也敢忤逆师父了!你……你给我站住了!”
李大虾从前面跑着,听得后面胡应昌骂了起来,脚下不由得放慢了步子,从前面嘟嘟囔囔着说道:“你不是说什么‘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么?我这也是谨遵师父教诲……”
胡应昌把眼珠儿一翻,气道:“好啊,小兔崽子还学会顶嘴了不是?赶快滚过来了!”嘴里面骂咧咧着,往前蹿了几步,一把扯住了他的背心。李大虾“啊呀”一声,把腰一摆,右腿早就横着飞了起来,宛若一把铁扫帚一般望着胡应昌的脑门儿上踢过。
胡应昌猝不及防,脑门儿上面生生的挨了这一下,两眼一翻仰摔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一旁的海飞花欢呼一声,雀跃着上前来,咯咯地笑个不停:“这才真是‘笨师父,俏徒弟’啦!”
“花妹别胡闹。”李大虾赶紧上前来把胡应昌搀扶起来,小心的陪着不是,“师父,弟子不是有意的,只是在这阵子练这戳脚翻子入迷了,闪展腾挪起来总想着那‘鸳鸯腿,连环脚’的招式,想着想着就忍不住使了出来,还请师父息怒……”
“妈妈的,我敢不息怒么?”胡应昌挨了打,火气竟然消了大半,从地上一节一节地爬起来,捂着腰眼说道,“你是不是还想要我挨踹啊?”
李大虾也不禁笑了起来,嘴上却说道:“弟子不敢,弟子不敢。师父不是去里面看戏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胡应昌斜了他一眼,骂他道:“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这几日从金城过来一个名角,是唱坤角的,听说是从宫里面撵出来的一个姓韩的太监,那嗓子可叫一绝了,人长得也好看,这里的老爷们都称他‘韩姊姊’。老子今儿进去听戏,这些个狗奴才实在可恶,见得我穿的寒酸,竟然不让我进去还敢辱骂于我……哼,哪一天我若得志了,非要把这一些狗东西捉来挨着个儿剥皮抽筋的!”
李大虾笑道:“以貌取人,嫌贫爱富也是人之常情,师父不必恼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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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胡应昌眼前一亮,想来方才还对他恶语相向,当下不好意思的笑道:“这成何体统了?我方才打你,也是为了你好。徒弟啊,你晓不晓得,这‘色’乃刮骨钢刀呵,你看历史上,‘董卓贪色长安死,吕布贪色下沛亡。纣王贪色江山失,幽王宠褒把命丧。’自古红颜祸水,不可不防呵。何况咱们习武之人行走江湖全靠着这副身板,更应该洁身自爱,不能被这肮脏的东西掏空了身子……”说着伸手来接他的银子。
海飞花不愿意了,上前来按住李大虾的手,大声的说道:“好你个胡应昌,真是一个丧尽天良的负心汉子!当初,我真该一剑杀了你,也免得楚玉妹妹误了终身!”
胡应昌听她提起楚玉来,心中跟刀剿一般,脸上变色道:“我……我如何是一个负心之人?”
“哼!”海飞花背着小手,走到胡应昌跟前说道,“你可知道,楚云姐姐已经来荣兴府上了?”
胡应昌说道:“我自然是知道的,要不然我放着这一身屠龙搏虎的本事不去扬名立万,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镖师?”
海飞花说道:“你见过楚云姐姐了?”
胡应昌笑道:“我是什么身份,怎么攀得上那高枝儿?”
海飞花把眼珠儿瞪得溜圆,作怪道:“什么叫攀高枝儿?楚云姐姐难道想通了?”
胡应昌哈哈大笑道:“倒不是她楚云脑筋怎么开窍了,实在是赵钦、孙全之流这都长了一些猪脑子啊,养虎自遗患!”
“你才是猪头肉吃多了,长了一个猪脑子!”海飞花不高兴道,“楚云姐姐怎么会是老虎呢?老王爷这是慈悲为怀,不忍残害弱小!”
胡应昌把鼻子一抽,说道:“什么慈悲为怀,这是妇人之仁!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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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虾不以为然道:“师父此言差矣,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栗子网
www.lizi.tw’那赵钦……”
胡应昌把眉头皱起来,骂他道:“去,去,去!你个毛头小子知道个什么!为师我平日里就告诫过你的,咱们习武之人于这四书五经最是摸不得的,江湖子弟刀头舔脏血,以杀人为本业,讲究的就是一个心黑手狠,不顾道德,哪里容得你这般温良恭俭让的?你可不要学了那王知古之流,本来好好的一个人儿竟然之乎者也的成了呆子,只会人云亦云,无所用于时事。这可不是四书五经的罪孽么?古来的帝王将相们也从来不曾听说过他们治什么经,论什么典的,可是不也成就了一番霸业?倒是那些迂腐书呆子们,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到头来非但安不了邦,定不得国,自个儿的身家性命都难以保全。可见这些文章道德确是无用,早该一把火烧掉的。”
“好一个读书无用论呢!”海飞花在一旁撇着小嘴,说道:“你们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我只问你们,楚云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胡应昌指着海飞花,对李大虾说道:“你瞧一瞧,这小丫头片子做什么事情,为什么就这么机灵可爱的?那都是不读书,不识字的好处啊!所以呢,非但女子无才便是德,男子无才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李大虾也看着海飞花粉嫩的脸蛋,咧着嘴巴憨憨的笑个不停:“那是自然的,花妹自小就这样子的……”
海飞花急得又跺起脚来,说道:“哎呀呀,你们打趣我呢!楚云姐姐究竟怎么了?”
李大虾笑道:“花妹莫恼,楚姑娘在这里好得很。前几年,朝廷有恩旨,叫楚氏后人入宫觐见天子,拜官封侯为楚家延续香火,却无人敢应诏。如今府上听说她是越水楚天鸣之后,哪里敢怠慢于她?这早晚间是要奏明当朝,富贵加身的。”
“是啊,是啊!”胡应昌也说道,“所以,天上突然掉下来了这么好的事情,你可是要玉儿也来这里的好。”
海飞花歪着头想了半晌,忽然急切道:“要是楚云姐姐不肯奉召怎么办?”
“不奉召进宫,就以欺君罔上,蔑视朝廷罪论之,按律斩首,株连九族!”林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五姑娘的笑声,唬得胡应昌浑身一颤,猫着身子就要逃之夭夭。
“五姑娘!”海飞花却跳了起来,挥着拳头往外面跑去,“你……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可真是把我害苦了!”说着一头撞进五姑娘的怀里去了,亮着小虎牙对她凶道,“你……你……倒是说一说见利忘义,残害手足,依着咱们雷州岛的规矩,该怎么罚你!”
五姑娘笑吟吟的扯住她的衣领提在手里,丢给了李大虾,笑道:“哎呦,我还以为你来这里是为了楚云那个丫头的死活,却原来是找我算账来了。”
海飞花说道:“楚云姐姐的事情我自然是要管的,可是咱们两人的账也该算个清楚了!”
五姑娘挥着手中的马鞭,笑道:“帮会里的事情自有先生他做主,要算账也轮不着你这么一个黄毛丫头吧?再说前些日子,将军因着你楚云姐姐携带利刃,潜入府中的事情恨得牙根都痒,要不是我冒死从中说和,那美人头在就挂在宣德门上了,哪里还有今天的事情?你这小丫头片子非但不知道报我恩惠,反倒兴师问罪来了,这是什么道理?”
“我……”海飞花一时哑然了。五姑娘由着她从那里目瞪口呆,转过头来看着李大虾,说道:“回头告诉你那个不成器的师父,他若是想着出人头地,扬名立万,就早早的给我滚出来,把自己满肚子里的那些坏水儿倒出来,叫我瞧明白了,才好向将军引荐。光这个样子跟我捉迷藏,我怎么知道他是虫还是龙的?”
李大虾当时就受宠若惊了,连荣兴府里的规矩都忘了,只是结结巴巴的说道:“好说……好说……”
“什么!”海飞花当时就气得暴跳起来,冲上前去冲着五姑娘比比划划道,“这个不行,我不同意!你是脑子进水了么?胡应昌是什么人,这样的下三滥你都敢接,还真把朝廷当成贼窝了?他若得势,咱们江南还不要成了他胡家狗子的地儿了?”
五姑娘由着她大呼小叫,只是笑而不语。小说站
www.xsz.tw偏巧陈布从一旁赶了过来,见到小丫头猴儿一般上蹦下跳,手舞足蹈的样儿,不由得笑了起来:“哎呀呀,这是让谁踩了尾巴去了?”
“陈布!”海飞花把小脸憋了一个通红,又冲上来喊他道,“你也是个不长进的东西呢,胡应昌这样的家伙,你怎么也敢招进府里来?”
“胡应昌?”陈布想了半晌,才说道:“谁是胡应昌,哪一个是胡应昌,敢踩海大侠的狗尾巴,是不是不想活了么?”说着,伸手捏住她滑不留手的脸蛋,笑道:“大侠要是不痛快了,一剑把他杀了就是,我们荣兴府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镖师有的是。可不要为了五堂主的面子,委屈了自己的小尾巴啊。呜呜呜……小狗子哭鼻子喽!哈哈!”
陈布只顾着在海飞花面前挺着腰子笑个不停,冷不防背心给人一把扯住,惊得他急忙扭身来看,腰间才一发力早就给人拿捏住了。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人借着陈布腰间的力气,手臂一翻顺势丢开。那陈布“哎呦”一声给丢出一丈开外去了,亏得石奴儿苏玲珑他们闯了进来,陈布一头撞进陆长歌的怀里,把他压在在那里一时起不来了。
五姑娘反反复复的打量着李大虾的这一副身板,不由得啧啧称奇道:“这胡奴才倒还真有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把这蠢牛木马调教得这般有模有样。”
海飞花从一旁挥着小拳头,冲着五姑娘凶道:“李大哥才不是蠢牛木马,胡家狗子怎么配做人师呢?”
“怎么回事?”苏玲珑走上前来问五姑娘道,“胡大哥也来荣兴府了么?”
石奴儿见苏玲珑也认得胡应昌,宛若护食的狗儿一般,立刻机灵起来,咄咄的逼上前来问道:“胡大哥,哪一门子的胡大哥,赶得上我么?”
“哎呀呀”苏玲珑挥着粉拳推他到一旁,恼道:“你不要瞎想呢,胡大哥于我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五姑娘指着石奴儿讶然道,“这么说来,你还真叫这么一个无赖占便宜去了?”
苏玲珑脸上一红,只把垂下来,鼓着小嘴儿不敢再说话。石奴儿把一对眼珠子都要挪到脑门子上去,说道:“你这婆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嘴巴里还这么的不干净呢?张口闭口的就说人家是无赖,小心我去官府告你个诬陷的罪名!”
“婆婆?”五姑娘恼怒起来,皱出来满脸的褶子,骂他道:“你这个小兔崽子也太没规矩了,我……我有这么老吗!”
苏玲珑赶紧把石奴儿推到身后,陪笑道:“五堂主,你不用跟他这么个浑人计较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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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五姑娘不耐烦的挥一挥手,“不就是楚云那个丫头么,她就在后面的院子里关着呢,你们有本事的话就去看她吧。”
“什么意思?”石奴儿不快道,“瞧不起我们呢,你家的门槛就这么高么?”
陈布从一旁笑道:“倒不是怕你们摸不到门儿,只是那院子现在是让灵霄剑庄的后生们看守着,你们这里谁有本事能当得了玲珑家三剑砍的?”
海飞花耸着肩说道:“有什么好稀罕的?我海飞花要是去了,吓破他们的狗胆!”
五姑娘一把扯住了海飞花的手腕,说道:“你哪里也不许去,乖乖的跟我去雷州见先生去!先生他昨儿还派人传下话来,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是在没有个规矩,在外面玩疯了,几个月都瞧不见你的影子,也不管他老人家的死活。要我捉你回去打板子呢!”
海飞花不服气道:“我也没有疯玩嘛,我是为咱们雷州岛的伙计们谋生路去了。”
“呦!”五姑娘拧着她的脸蛋,故作惊奇道:“看不出来你这个丫头倒是长能耐了!我都做不成的事情,你倒是办到了。怪不得先生他常常夸你是什么芙蓉松柏的,到底是比我们这些个浑人有些个本事的,你倒是谋得哪一门子的生路?”
海飞花连连摇头道:“说不得,说不得,要是说出来还不要吓死你们的!还是先生他比较沉得住气,稳得住场子,我只给说给他一个人听呢!”
五姑娘笑道:“就你鬼点子多呢!”
陆长歌这时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整理衣衫,跑过来朝五姑娘作揖道:“还请五堂主里面通融一下,叫我与云儿见上一面吧。”
五姑娘轻轻握住他的手,修长的葱指在他的手背上摸个不停,叹着气儿说道:“书生啊,这事情我没法子。虽然说荣兴府是我打理的。可是看押楚云的事情是老王爷吩咐的,那院子现在被苏家的人盯得死死的,没有王爷的允可,我也是不敢见她的。依我的看法,老王爷如今去了江北视察边务,楚云这段时间倒没有性命之忧,这一件事情还是暂且放一放的好。”
陆长歌却是焦躁个不停,连连摇头说道:“不行,不行!云儿的脾气我知道,你能等得了这么久,她却不能的。这样子拖下去的话,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样的祸事来!我……我……可怎么活!”说着说着竟然哽咽起来。
“哼!寻死腻活的好没有出息!”五姑娘放了手,说道:“这件事情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你若有本事的话自己去见她就是了。”说着也不搭理他,拉着海飞花就走。
海飞花说道:“我也要见楚云姐姐……”
五姑娘把眼珠儿一瞪,骂她道:“不准你胡闹,今日先生召集咱们议事呢!”
“议事?”海飞花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叫我去议事吗?”
五姑娘说道:“这一次的事情好像闹得很大,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先生叫众弟兄们今日都要务必到齐,有胆敢不到者,以犯上论之。先生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向来说一不二,你要是不去的话,非但你还有那个包蛮子都要掉脑袋的!”
海飞花缩一缩脑瓜儿,说道:“那么姐姐们怎么办,你不怕荣兴府里面闹出什么乱子来?”
五姑娘抬头看了苏玲珑她们一眼,说道:“我怕什么,不行的话,还有灵霄剑庄在这里镇得住他们。”说着拉住海飞花就往府外走。
海飞花拖拖踏踏的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一摔手,说道:“我不去了,我就在这里陪着姐姐们!”
“你真是好大胆!”五姑娘冷笑道,“你还真是在外面玩疯了,有了姐姐就把先生忘得一干二净了!好吧,好吧,你留在这里就好,我到了岛上就给弟兄们说海丫头的姐妹们来连城了,所以不能上岛来见先生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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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听她阴阳怪气的就来气了,把脚一跺说道:“去就去,我海飞花才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负心人儿!”说着独自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花妹!”李大虾从后面追上前面来,一把捉住了海飞花的手腕,说道:“你……你可去不得那龙潭虎穴。现在的雷州岛是什么地方,那是个贼窝,咱们良善之人不能为朝廷杀贼效力也便罢了,却万万不能自甘堕落,与这些叛逆为伍,犯上作乱……”
海飞花跳起来,往他的脑壳儿上狠狠的磕了一个凿栗子,说道:“还是这么傻不拉几的,我就是说胡家狗子做不成师父的。”两支胳膊却水蛇一般缠上了李大虾的臂膀,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笑嘻嘻的说道:“那么,李大哥跟飞花一块回家去嘛,飞花还怕什么呢?”
李大虾犹豫道:“师父他老人家未必高兴……”海飞花手上一使劲,指甲都掐进他的肉里了,李大虾赶紧改口说道:“我听花妹的!”
小丫头这才高兴起来,拉着李大虾,随着五姑娘一齐出了荣兴府,乘着马车往海边码头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从连城到海上的一路过来,海飞花就如同那傍晚回巢的小麻雀一般,围着李大虾叽叽喳喳的聒噪个不停,把这几个月来的见闻说个没完没了的,甚至于连那陈忆南倾慕自己的事情也并不避讳。李大虾却也毫不在意,由着小丫头偎在自己的怀里胡闹。
陈布在一旁看了这两个人其乐融融的场面,对着五姑娘稀罕道:“府上的人儿都说海飞花这个机灵鬼儿给李大傻子做老婆,真真是辱没了她。我倒是还替李大傻子叫屈,摊上这么一个古怪精灵的老婆,哪一个男的受得了啊?所以啊,这夫妻之间还真得有一个会装傻充愣的人儿,这小日子才能过的美满……”
五姑娘扭过头来骂他道:“胡说八道,你好生拿着狗眼瞧一瞧,我与官人哪一个是傻子?”
陈布不由得笑了起来,连连赔不是道:“我是大傻子,我是大傻子……”
海飞花正说得兴起,那李大虾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这楚云跟楚玉是亲姐妹吗?”
小丫头宛如给一块冰疙瘩塞进嘴巴里,脸色当时就难看起来,噎了好半天才说道:“是呢,她们俩都是岭南楚氏的后人。”
李大虾唏嘘道:“我瞅着这模样也都是一般的标致,就是这脾气可是太不一样了。你说呢,楚玉生得跟小家碧玉似的人物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刚烈如火的姐姐呢?这可真是龙生九子,各不一样了。栗子网
www.lizi.tw唉,当初红鸦堡被雷州的海贼袭破,我随王大人逃难至荣兴府,与她的妹子虽说只有一面之缘,却是至今还不能小丫头的音容相貌。如今她的姐姐来此又遭大难,那楚玉想必也是要到荣兴府来的。”他这般啰啰嗦嗦的忽然高兴起来,手舞足蹈的说道:“如此一来,咱们这里算是热闹了。到时候,我一定跟花妹介绍介绍楚玉……”
海飞花把眼珠儿一翻,气鼓鼓的说道:“我可不配跟人家说话,人家是千金公主,我是奴才丫头么!”说罢,把小手儿背在身后,也不搭理他,独自一人回船舱里面去了。
李大虾看她生气了,乖乖的从后面跟着她,说道:“花妹,花妹,你生我的气了么?”
海飞花依旧不搭理他,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子来,忽闪着一双杏眼,娇滴滴的问他道:“李大哥,我问你呢,飞花跟楚玉到底……到底谁好呢?”
李大虾一下子给她问住了,愣了半天才说道:“花妹,你说呢?我什么都听你的!”
海飞花看他满脸认真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哎呦,我可真是让你的天真打败了!”
船上突然有船夫叫了起来:“夫人,雷州岛上有船过来接我们了。”
众人望着船头瞧去,只见有数条快船正往这边赶来。五姑娘与陈布他们来到船头观看,只瞧船头上立着一个五短身材,白净面皮的人儿,不由得笑道:“王贤侄别来无恙,先生真是礼重了,倒把我们弄得好似外人一般了。”
待那快船到了下面,那个王贤侄只说叫五姑娘、陈布、海飞花几个紧要人下船登岛,余者皆不准上岸。众人都是不明就里,只觉得此去雷州岛确是蹊跷至极,该不会是摆的一出鸿门宴?众人这么一嘀咕,李大虾也不愿意了,一定要跟海飞花上岛来。
五姑娘默然半晌,才止住众人道:“你们不必在这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先生的为人我最清楚,断不会负我的。”当下不准众人跟随,只与陈布、海飞花几个人上了快船往那雷州岛去了。
李大虾只是不依,从船上纵身跳下,使一个“千斤坠”的功夫落到了小船之上,竟把小船上的人儿都颠倒进海中去了。众人瞧他有这等功夫都不由得喝彩,那雷州岛的来人吆喝起来,纷纷张弓支箭便要射杀了他。
海飞花蛮腰一纵,从一旁的船上跃将过来,挡在了李大虾的身前,把柳眉倒竖,杏目圆睁道:“王蛤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这是咱们的李大哥呢,你也不认的了?”
那王蛤蟆把眼泡子一鼓,说道:“什么李大哥,哪一门子的李大哥!我王仁唯父命是从,哪里能顾忌着旧日的情分!”
海飞花气得眼泪都出来了,骂他道:“好啊,好啊,好一个父命难违,忘了当初王老伯没的时候,是谁给你出得棺材钱呢!你……你要是有本事的就把我一块杀了,叫先生他好好的评一评这个理儿!”
王仁面上红一阵,青一阵的,仔细的把李大虾瞅了半晌,才说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还提它作甚?这……这不是好几年不见了,认不出来了么?”当下也就不再阻拦。
几艘船在海浪里颠簸了半柱香的功夫,一片黑黢黢的海岛若隐若现矗立在海天交接之处。海飞花望着那雷州的影子,心中七上八下的,问那王仁道:“先生叫我们来雷州,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究竟是有什么事情呢?”
那王仁笑道:“我如何知道的?你这机灵鬼都猜不透其中的关隘,何况我这么一个笨蛤蟆?”
海飞花笑他道:“你不是先生的儿子么,知父莫若子嘛。”
王仁啐她道:“好姐姐,你就别再作践我玩了。先生的义子义孙没有个一万也有八千了,我算哪门子的?”
“花妹,你不要乱说话!”李大虾从一旁紧张兮兮的叮嘱海飞花道,“你看一看这些家伙坦胸露乳,呲牙咧嘴的,哪里有一个好人?花妹是一个标致的人儿,可不要跟他们学坏了。”
海飞花一头拱在了李大虾的怀里去,说道:“李大哥,这胡家的狗子都教了你一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李大哥以前不也是如此披发文身,于惊涛骇浪之中做弄潮儿的么?”
李大虾不由得一愣,旋即笑道:“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如今雷州岛为叛逆所据,朝廷以为这都是岛民不沾王化,披发文身之过,为得惩前瑟后,早已经明令禁止我大宋子民学此陋习了。”
“哎呦,可是了不得了!”王仁拍着巴掌说道,“花姐姐,你瞧一瞧李大哥说得这是什么话,可不是该砍脑壳子了?”
“哼!”海飞花的小鼻子都气歪了,拿着粉拳捶着他的胸膛说道,“怎么光说浑话了?等我清闲了,一定把胡家狗子的皮先揭下来解气!”
李大虾憨憨的一笑,说道:“花妹不高兴的话,我就不说了……”
海飞花从他怀里直起身子来,小手儿揪住他的脸皮使劲往两边拉扯,嘴里嚷道:“以后,我不许你说这些败坏自家的话儿,更不许你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李大虾使劲的点着头,海飞花这才松下手来,揉着他的腮帮子,不禁又心疼起来:“李大哥,我真不该把你留在荣兴府的呢,跟着五姑娘他们果然学不出好来。栗子小说 m.lizi.tw一会儿咱们回家以后,我不让你开口,你可不能胡说呢!”
李大虾身子忽然一下子挺得笔直,伸手指着前面,结结巴巴的说道:“花妹,花妹,你瞧这……这不是……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海飞花扭过头来瞧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海岸,黄澄澄的沙滩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一片金灿灿的颜色来,仿若是整座雷州岛戴上了一个堂皇的金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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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笑道:“那里是黄金滩呢,咱们以前不常到这里钓小鱼小虾的么?”
王仁摇头,打趣道:“非也,非也,这个地方不是谷子地么,哪里是什么黄金滩?”
海飞花听了,点头笑道:“是啊,咱们小时候都觉得这海滩黄澄澄的跟金子似的,唯独李大哥总说是场子里面晒的谷子……其实呢,想一想倒也是呢,这金银珠宝虽然贵重,可是吃不得穿不得的,于人的生活有什么益处?到底还是这五谷杂粮才是活命的根本。古人不也说过么,‘民以食为天,国以粮为本’。金银珠宝在大能大的过天?”
李大虾望着海飞花半天,才呆呆的说道:“花妹说得在理。可我宁肯要一两金子也不愿意要一担谷子……”
海飞花的小脸上霎时绿了一片,一旁的众人都大笑起来。就在这般吵闹中,几条快船靠了岸边。五姑娘领着众人下了船,早就有杨老刁一干人等在岸边,他今日确实不一般了,头发胡须都是仔细修理得整整齐齐的,面上也似敷了胭脂膏子一般容光焕发,身上套着一袭崭新的对襟长衫,眯着一双三角眼儿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全然没有以前的匪气,倒似一个知书达理的老学究一般。栗子小说 m.lizi.tw
倒把五姑娘一干人唬得半天不敢认他,杨老刁摸着下巴颌儿上的山羊胡儿,哈哈的笑了起来:“五妹啊,好久不见了,可是想煞老哥哥了!”说着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来,端住五姑娘的胳臂左瞧右看了许久,才叹气道:“哎呦,妹子啊,哥哥瞅你这几年来,人老了也见瘦了不少,想必是被这南来北往的买卖所牵累的。以前咱们穷困之时,不拼命,不苦干那就要饿肚子。可是如今家大业大的,还有那一些个不足呢?何必再要如此费心劳神,憔悴斯人呢?”当下把头转向陈布,骂他道:“你这个混球,以前看你跟着先生的时候不是挺会察言观色,替主分忧的,如今怎么越活越蠢了?看看你们这些个做奴才的一个个都红光满面的,倒比主子还滋润!”说着说着眼圈一红,竟然掉下几滴浑浊的老泪来。
陈布、海飞花几个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五姑娘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知道杨老刁与自己是常年的对头,如今对自己这般的嘘寒问暖定是那“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了,当下也不接他的话茬,只是冷笑道:“我看杨大哥这几年来却是年轻了不少的,不似做老哥哥的,倒像是做孙子的了。该不会是从哪里学了什么采阴补阳的法子?”
那些混汉子都跟着笑了起来,唯独海飞花蹙着秀眉儿摇头不已,却冷不防与在一旁摇头的李大虾碰了个对头夫妻,小丫头痛得捂住脑瓜儿蹲在地上了。
杨老刁在众人哄笑声中却也泰然自若,跟着笑了几声,说道:“妹子啊,你瞧一瞧你这一张叼嘴儿啊!老哥哥我真是要甘拜下风了。走走走,先生在聚义厅上正等着妹子呢!”说着转回身子来对着海飞花喊道,“海丫头滚过来,我就知道你这小丫头学不来什么好,这些天来都跑到哪里疯去了,等着先生打你的板子吧!”
海飞花揉着厚厚的刘海,委委屈屈的说道:“我这一路上何曾游山玩水来着?可是九死一生的为咱们国家除暴安良,做了好多的大事呢?”
“咱们的国家?”杨老刁冷笑不停,看着她后面的李大虾傻乎乎的样子,说道,“我听我兄弟说,你在连城为了一个大傻巴对他出手不说,还抢了他的天星龙虾,有没有这一件事情!”
海飞花瞪着眼珠儿,说道:“飞花无罪!”却一瞧杨老刁把脖子伸得老长,却把脑瓜儿扭到一旁,噘着嘴儿不再言语。
杨老刁看她这副模样,也知道多言无益,说道:“此间有大事相商,我先不与你计较!待一会儿大人们议完了事情,我再找你说话!”
五姑娘把身板僵住,抽出手去,站在那里看着他说道:“杨老哥哥有什么话儿,但讲无妨。咱们兄妹亲近,哪里就有这么多的虚伪做作?”
海飞花把个头儿一挺,小手儿扯着雪嫩的脸蛋,冲着杨老刁扮一张鬼脸,惹得旁边的人都轻笑了起来。杨老刁把袖子一甩不再理会她,反身追上了五姑娘,挽着她的手儿,只与她亲切道:“五妹可知江东之利害否?”
五姑娘随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此乃国家大事,不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该管的。”
杨老刁笑道:“话虽如此,可是眼下赵宋大半的家业都成了妹子的囊中之物,说妹子是妇道人家,不相干的事情,说出去有谁相信呢?”
“还是五妹是一个爽快的人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杨老刁把满脸的褶子都笑开花了,说道,“嬴秦雄踞关河形胜之地,拥百万虎狼之师,前些日子有秦人密使携大秦雍王手书至此,约请先生会猎于江东,共灭赵宋,平分江南土地钱粮。”
五姑娘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说道:“这是秦人的隔岸观火之计,欲以先生牵制江南诸路兵马,他好坐取江北之地。而后,屯大兵于大江之上伺机再取江南。更何况秦人贪利忘义,莫看他书信上面怎生的花言巧语,什么平分土地,共灭赵宋,到时候还不是要把咱们一网打尽,他自己独吞江南的?”
杨老刁笑道:“秦人虽有吞并我雷州之意,但是尚未露行啊。所以,我等劝先生暂且从之。一来可结好嬴秦以为外援,抵抗宋军渡海征讨。二来可得北方钱粮军械相助,壮大我雷州军力。不知道五妹以为如何?”
五姑娘不动神色的看着杨老刁周围的人儿,笑道:“公等皆主降秦么?”
众人纷纷说道:“我等皆与杨老哥之意相同。”
五姑娘笑而不语,继续往前走着。杨老刁又追上前去,说道:“妹子啊,老秦王爷也知道你哩,还特意在书信之中提及你们天下堂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五姑娘扭过头来看着他,问道:“那老秦王爷在书信中是怎样说的?”
杨老刁说道:“老王爷说道,若是五姑娘肯归降大秦王朝,不要说是这江北的三府两城,便是整个赵宋的土地钱粮的买卖都可以交给天下堂来打点。”
五姑娘摇头说道:“若是口心相应自然是极好的……”当下不再言语,随着杨老刁去聚义厅。
杨老刁还要上前来劝她,那海飞花从后面却蹦了出来,冲着杨老刁挥起王八拳来,骂他道:“你……你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老狐狸呢,看本姑娘不一顿老拳捶翻了你!”
一旁的众人纷纷抢上前去,从两边把她牢牢的架住了,杨老刁擦着脸上的唾沫星儿,依旧是笑眯眯的说道:“乳臭未干的无知小儿什么也不懂,还不与我叉出去!”
一群人都呼喝着,把海飞花往后面推。小丫头还要上前来逞强耍横,李大虾却抢上一步来,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杨老刁的人儿这一推搡却仿佛推在了铜墙铁壁之上,几个人都不由得惊呼起来:“这里还有一个练家子!”
杨老刁扭过头来看着李大虾,眉间紧蹙起来,阴森森的问道:“这一位朋友是什么来历?是如何到得我雷州来的?”
五姑娘生怕李大虾不知变通之道,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儿来,赶紧解释道:“这一位是海丫头的发小儿,今日凑巧在连城碰上,所以就一块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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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小儿……”杨老刁慢慢的逼上前来,耸着一双鹞子似的眼睛盯着李大虾看,那李大虾也憨憨的抬着头,瞪着一对眼珠子瞧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杨老刁把胡子一吹,冷笑道:“这等木头一样的呆瓜儿怎么会是钓虾的好手?我却是不信!”当下只把脑壳儿摇了一通,才对李大虾说道:“听说你钓那天星龙虾是一把好手,可巧拙荆自小内里有虚寒之症,吃了许多的丹药都无济于事。听人说这天星龙虾正是治这虚寒的良药,只恨无法求得此物。你若是真有这等钓虾的本事,老夫……”
不等杨老刁把话说完,海飞花就从后面跳了出来,挥着小手儿嚷道:“不行!不行!你就是把皇帝的库都搬过来了,这龙虾我们也不给你!全家死绝了才算是好呢,让你这狗汉奸自作自受去!”
众人听这话说得不详,纷纷变了脸色。李大虾赶紧把海飞花又扯到了身后,紧张兮兮的望着陈布他们出手相救。那五姑娘一干人才懒得搭理万帆会的事情,都在一旁袖着手儿要瞧杨老刁的热闹。
那杨老刁面色微微一变,旋即就平复下来,也不再搭理海飞花他们,又去那一边与五姑娘说话。
这一行人各怀心事的走了半晌,绕过了红树林子,就瞧见前面的海堤后面突兀这好大的一座兵寨,寨子上面各色旗帜随风飘扬,簇拥着中间一杆“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分外惹人注目。
俄而,海堤的北面绕过来几匹快马,朝着五姑娘、杨老刁他们赶将过来。五姑娘抬眼望去,远远的只瞧见来人披着一袭白色的战袍,烈马驱驰如风,那白袍迎风招摇,阳光之下银光闪闪的,却似身后腾起来了好大的一片的雪影。五姑娘不由得笑了起来:“小玉儿这小蹄子愈发的爱在人前卖弄招摇了!”
杨老刁在一旁哼哼唧唧的说道:“可不是这个样子么?自从她承了先生的恩典,被收做了个小妾,他们霍家愈发的跋扈起来。她的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竟然也敢在我面前挺腰子!”
一会儿,那铜铃声儿由远及近了,为首的一匹通体雪白的大马之上坐着一个娇俏的女孩子,一双白玉似的手儿打理着满头的花枝,冲着人群大声喊道:“海飞花,海飞花!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本夫人可是为你准备了好一顿鞭子要打哩!”
海飞花吐着舌头直望李大虾背后藏,搞得李大虾紧张兮兮的扯住她的小手儿,安慰她道:“花妹莫怕,有我在这里哩,小玉儿要是敢刁难你,看我怎么凶她!”
海飞花拿小手捶着他的肩膀,小声的说道:“倒不是怕她呢。只是她这么小小的年纪都能做先生的孙女了,竟然……哼,我海飞花怎么会有这么没有廉耻的朋友呢?”
李大虾抬头看着霍小玉那秀气的脸蛋,也不由得摇头叹息道:“她们霍家是岛上的小户人家,天天给咱们这里的大姓人家欺负。小玉儿也是给他们欺负怕了啊……”
海飞花撇着嘴巴不以为然道:“哼,谁要是欺负我,我就跟他拼命,也不能走这样的歪门邪道啊。古人不都说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么……”她这么愤愤不平着,耳朵就给霍小玉狠狠的揪住了。海飞花小嘴儿咧了起来,急忙捉住了她的手,说道:“轻一点,轻一点嘛……”
霍小玉旁若无人的笑道:“我这是代先生罚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蹄子呢!”
海飞花满眼噙着泪花花,说道:“小玉儿你现在好歹也算是出阁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般呢!叫外人看了,可不是笑话先生了!”
杨老刁还要上前来劝她,那海飞花从后面却蹦了出来,冲着杨老刁挥起王八拳来,骂他道:“你……你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老狐狸呢,看本姑娘不一顿老拳捶翻了你!”
一旁的众人纷纷抢上前去,从两边把她牢牢的架住了,杨老刁擦着脸上的唾沫星儿,依旧是笑眯眯的说道:“乳臭未干的无知小儿什么也不懂,还不与我叉出去!”
一群人都呼喝着,把海飞花往后面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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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刁扭过头来看着李大虾,眉间紧蹙起来,阴森森的问道:“这一位朋友是什么来历?是如何到得我雷州来的?”
五姑娘生怕李大虾不知变通之道,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儿来,赶紧解释道:“这一位是海丫头的发小儿,今日凑巧在连城碰上,所以就一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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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这话说得不详,纷纷变了脸色。李大虾赶紧把海飞花又扯到了身后,紧张兮兮的望着陈布他们出手相救。那五姑娘一干人才懒得搭理万帆会的事情,都在一旁袖着手儿要瞧杨老刁的热闹。
那杨老刁面色微微一变,旋即就平复下来,也不再搭理海飞花他们,又去那一边与五姑娘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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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吐着舌头直望李大虾背后藏,搞得李大虾紧张兮兮的扯住她的小手儿,安慰她道:“花妹莫怕,有我在这里哩,小玉儿要是敢刁难你,看我怎么凶她!”
海飞花拿小手捶着他的肩膀,小声的说道:“倒不是怕她呢。只是她这么小小的年纪都能做先生的孙女了,竟然……哼,我海飞花怎么会有这么没有廉耻的朋友呢?”
李大虾抬头看着霍小玉那秀气的脸蛋,也不由得摇头叹息道:“她们霍家是岛上的小户人家,天天给咱们这里的大姓人家欺负。小玉儿也是给他们欺负怕了啊……”
海飞花撇着嘴巴不以为然道:“哼,谁要是欺负我,我就跟他拼命,也不能走这样的歪门邪道啊。古人不都说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么……”她这么愤愤不平着,耳朵就给霍小玉狠狠的揪住了。海飞花小嘴儿咧了起来,急忙捉住了她的手,说道:“轻一点,轻一点嘛……”
霍小玉旁若无人的笑道:“我这是代先生罚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蹄子呢!”
海飞花满眼噙着泪花花,说道:“小玉儿你现在好歹也算是出阁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般呢!叫外人看了,可不是笑话先生了!”
霍小玉并不打眼瞅五姑娘、杨老刁一干人等,却把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儿盯住了李大虾瞧了半晌,终于笑道:“哎呦,我就说小丫头今儿怎么知道害羞了。原来是‘爱哥哥’回家了……”说着把手松了下来,对着李大虾说道:“‘爱哥哥’听别人说你这几年在外面当兵当得发达了,做了朝廷的大将军。今儿衣锦还乡,来这里讨海丫头做老婆,不拿出一些真金白银来,本夫人可是不依的!”
海飞花给她臊得满脸羞红,恼得连连跺脚道:“你就是不学好,我不睬你了!”说着谁也不顾,独自一人气鼓鼓的往那寨子里面走去,李大虾生怕她再生出什么闪失,从后面跑了过去,却被小丫头一拳捶翻在了沙地里面,立时惹得旁边的人儿都哄笑起来。
“小玉儿……”五姑娘笑吟吟的问她道,“先生在做什么呢?”
霍小玉却把鞭儿一甩,对几个老家伙们冷冷的说道:“你们不会去看么,问我做什么!”说着催着马儿往那黄金滩去了,只把五姑娘气了一个半死,咬牙切齿道:“不过是一个小屁孩子也敢对我这般的无礼,天下哪里有这等大逆不道的东西!”
杨老刁也从一旁附和道:“他们霍家原本是雷州的小门小户的,不过是仗着这死丫头模样上有几分标致,竟然也敢跟咱们跟前抖威风!我为了先生的面子才不好意思与他们撕破脸来着,没有想到他们却愈发的蹬鼻子上脸了!”
五姑娘说道:“这样的狐狸精留着有什么好?好好的爷们儿都被她勾引坏了!要我说还是早日的打发掉了算好!”
杨老刁嘿嘿笑道:“五妹啊,老哥哥也是早有此意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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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正在气头上,听了杨老刁的话儿不由得连连点头,咬牙切齿说道:“这几年先生越发像一个佛爷了,这样妖精也似的东西竟也不管不问的,弄得整个雷州岛上沸反盈天,不像个样子。我因着大家和气,不想搭理她们这一些偷鸡摸狗的腌臜勾当,却叫她们得了意,愈发没有个廉耻了!”说着说着那火气越发大了,只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眼角处的余光正好瞥见了不远处的海飞花,傲啦吧唧的昂着自己一张娇俏的脸蛋,一副心比天高的模样,就忍不住发狠,“天天作这轻狂样儿给谁看?你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我且放着你,自然明儿揭你的皮!”
五姑娘此话一出口来却把旁边的人儿唬了一跳,陈布也愣一下,急忙笑嘻嘻的说道:“五姐啊,那李大虾是咱们雷州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傻巴儿,手脚又笨,原是不能侍候太太们的。栗子小说 m.lizi.tw今儿府里面打了老太妃的玉杯怪只怪这个海丫头,为着要这大傻巴儿见一见世面,死皮赖脸的托着我把他安进府里面的,不想他这家伙笨到他姥姥家去了……”
五姑娘把面皮渐渐和缓下来,叹气道:“我想呢,这些个粗使的下人们还是笨笨的倒好。跟你这样的猴精,我是最嫌的。”
一干人这般说着话儿来到了那兵寨前面,早有两排年轻后生们站在那里,引着五姑娘他们到了中军帐前。只见那浪里漂稳稳的坐在帐下,双目微闭,右手间一把羽扇缓缓摇着,面前香炉中渺渺轻烟随风摇曳,飘飘渺渺的萦绕了满屋的檀香。
帐下左右分作了两班,五姑娘他们对着帐上的浪里漂拜了一拜,旋即看见了右手边的海飞花正与对面的小人刁呲牙咧嘴,不共戴天呢。
五姑娘与杨老刁一块走进帐子里面,分左右坐下来。浪里漂看着五姑娘许久,才慢慢的开口说道:“五妹,前日嬴秦送信在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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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接过来略略一看,只笑道:“先生可曾与诸公商议?”
浪里漂看着左右之人说道:“我等连日议论此事,有劝降者,有主战者,请五妹为我一决。”
五姑娘又笑着问道:“不知何人劝先生降秦?”
浪里漂拿手一指左面杨老刁等人说道:“万帆会皆主降……”
海飞花却踮起脚尖,把小手举得老高,说道:“我……我海飞花誓不投降呢!”
五姑娘并不搭理她,只对杨老刁说道:“愿闻老哥哥高见。”
杨老刁赶紧起身说道:“五妹,嬴正拥百万虎狼雄踞北方,国中能事者极多,南下之心久矣。近日风闻秦起大兵吞胡貉灭赤翟,尽占河套之地,为势愈大。目下又于北海之滨大练水军,建造艨艟战船千余艘,想必不日就要水陆并进,攻灭赵宋。以我江东弹丸之地何足与中国之士抗衡哉?不如,暂且降之,以作后图。”
此言一出,海飞花那一边的人儿纷纷骚动起来,不等五姑娘来问,就见一个彪形大汉跳了出来,目眦尽裂,汗毛倒竖,大声的说道:“我们雷州土人皆愿与秦人决一死战,以报先生大恩!”
浪里漂听得此言,浑身一颤,抬头看时,原来是那神威龙虎将军许壮,只听他虎里虎气的对五姑娘慷慨激昂道:“我等随先生开基创业,经历大小数百战,方有今日雷州之基业。如今那连城帮竟劝先生降秦,实在是可耻,可恨!我等宁死不降!望先生、五姐绝契兴兵,我等愿效死命!”
五姑娘看着那许壮一班雷州派,笑吟吟的问道:“诸公是否皆愿与秦人一战?”
众人纷纷称是,海飞花更是义愤填膺,挥着小拳头跳出来,喊道:“海飞花头可断,誓不降秦!”
小人刁在一旁冷冷的笑道:“小丫头片子骨头倒是硬气,可惜太脆了!当得了人家秦人一棍子戳得么?”
五姑娘环顾四周半晌,才说道:“主降之意乃迂腐之论也,我等追随先生开基创业,于今日已有二十年的光景,岂能一旦废弃?我雷州自古与江东同气连枝,今日虽有嫌隙,然则血毕竟浓于水。那秦人虽自称中华正统,却不尊古法礼,贵贱不分。对于中原的世家门阀多有杀戮之行,罪恶滔天,实乃蛮夷之属,是我中华文明的祸害!先生今日要外结北方胡人遗丑以抗江东手足,这是在弃亲而启兵端啊。先生难道是想绝弃我中华正统而从夷狄之流么?”
浪里漂脸色不好看起来,把羽扇在桌案上重重的一放,朗声说道:“我乃炎黄子孙怎么能向胡人遗丑屈膝下跪以求一时苟安?”
杨老刁一干人脸上颜色顿时变了,急忙站出来说道:“先生,五妹之言不可行啊。若不与秦人修好,秦人渡海征讨该当如何?先生自思以雷州军力比那高阳甲卒如何?秦人不劳经制之军,只用那白杆武夫便能大破宋军,横行江北。他日若是挥兵百万南征,岂可轻敌啊!先生若是因为这夷夏之防,就与秦人绝弃断交以致于妄动甲兵,无异于抱薪救火,自取灭亡啊!”周围万帆会的帮众纷纷点头称是。
五姑娘笑道:“若是秦人来犯我境,先生可与赵宋修好,共抗强敌!先生以神武雄才又有众位兄弟鼎力相助,更兼我江东兵精粮足,国险民富,何惧他秦马窥江之患?况且秦人若此时南下,多犯兵家大忌,北有狄人为其后患,战事一起,狄人必将出兵袭其后,此秦人一忌也;北兵不习水战,舍鞍马而乘舟楫与我战,此扬短避长之为,此秦人二忌也;现今立春刚过,劝农课桑正当其时,秦人若于此农忙时节征调民力从军南下,非但稼禾无人照管,随军粮草亦难筹集,此秦人三忌也;秦人驱中原士卒远涉江湖,必然水土不服而多生疾病,此秦人四忌也。秦军若犯此四忌,南下灭宋,军旅虽强盛,然则必为我江东所败!”
众人听她说完,各自沉默不语。栗子小说 m.lizi.tw杨老刁把一撇胡须翘了起来,问五姑娘道:“五妹,你莫不是要先生屈膝于江东那一群酒囊饭袋么?”
五姑娘笑道:“老哥哥说的哪里话呀,以先生之才,再有我从中转寰说和,先生如何会屈居与那江东鼠辈之下?到那个时候,非但先生可以安然做这雷州之主,众弟兄们也是可以飞黄腾达,封妻荫子啊。”
众人听她如此说道,都觉得那北秦素来是蛮横无义不似江东赵宋这般知书达理的可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于是都对五姑娘说的欣欣然。唯独许壮还是摇头不已,说道:“与人为奴怎比自在为王?琵琶湾火烧宋军十万舟师,咱们雷州也曾让宋军大败而回,干什么要给他赵宋认怂?那秦狗子若是敢来,老子率着雷州众兄弟们全叫他们沉到海底喂鱼,何须江东的这一帮窝囊废相助?”
众人听了又都点起头来,浪里漂坐在那里默然半晌,抚摸着羽扇半晌不语。五姑娘见他不置可否,说道:“不知道先生之意如何?”
浪里漂又是半晌不语,只说道:“我乃待罪之身……此事……此事如何使得?只怕朝廷于我不会……”说着摇头笑了起来,说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当下拂袖而去,只把众人留在帐子内发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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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待众人散去了,才把怀中的免死铁券和书信悄悄拿在手上,本想独自一个人悄悄的去寻浪里漂的住处所在,才忐忑不安的出了帐子来,那李大虾就从旁边蹿出来,按住海飞花的肩膀,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才说道:“花妹,花妹,有什么人难为你么?”
“哼!”海飞花还在愤愤不平道,“这些连城的奸商们一个个都该砍了脑壳儿喂狗!”
“啊!花妹你说什么?”李大虾惊出声来,拿手望她额前摸去。
海飞花由着他摸着额前厚厚的刘海,依旧在那里只顾着生气道:“你看一看杨老刁那些人呢,真是不要一个嘴脸,竟然自甘下贱,要屈膝投降于秦虏呢!我就是不明白,咱们江南到底哪一点不如北边好!世上哪里有这等没有人性的禽兽!我要去找先生去,叫他万万不可降秦呢!”
李大虾只顾着摸海飞花的额头,触手处透过那如水的青丝,只觉得玉肌温润,雪肤生香,不似一个病样子,才叹一口气说道:“花妹没事就好呢……花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海飞花看他痴痴傻傻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翘起葱指来狠戳着他的脑壳儿说道:“李大哥,亏得你不知道呢。要是说给你听了,就该掉脑壳儿了……”
李大虾愣了半晌,终于结结巴巴的说道:“花妹要砍我的脑壳儿么?”
海飞花伸出小手来扳着他的一张脸看了一会儿,“扑哧”笑出声来,喷了李大虾满脸的唾沫星子,咬着舌尖说道:“要是李大哥跟着那个胡家狗子走歪门邪路,我就一剑把你杀了,然后我……我再伏剑自刎呢!”
李大虾咽了口唾沫,忙不迭的点着头说道:“不会的,不会的,你看我……我这么傻,便是要走歪门邪路,人家也不许我走呢……”
“嗯!”海飞花推着他的腰杆说道,“李大哥,你到辕门那里等着我哩。栗子小说 m.lizi.tw我去见一见先生,一会儿就出来找你。”
李大虾拉住她的手,摇着头说道:“不行,不行,我老远的瞅着帐子里面的那个先生怎么都不成个先生样子,白面无须,满目精光,一瞧就是个贼滑的骨头。花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又生得这么水灵,你一个人去我……我可是不放心呢!”
海飞花听他这么牵挂自己,一下子高兴起来,说道:“我就知道李大哥舍不得我受苦遭罪。你在外面听得那些个黑狗子们胡言乱语的,其实我家先生他是一个好人,平日里是最和气不过的。他要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早就死在飞花的刀下了,能活到今日么?”海飞花突然觉得自己这话儿说得大逆不道了,急忙捂住嘴巴,一面说道:“打嘴,打嘴!”
李大虾幽幽的说道:“花妹啊,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呐。那……那些个真正穷凶极恶之徒往往都是些道貌岸然的谦谦君子。平日里待人接物都是平易近人的,可是背地里咬你一口可是入骨三分!我算是被他们咬怕了……”只说着眸子里已经暗淡下来,失却了平日的光彩。
海飞花知道自己当年因为父报仇,杀人逃亡后,李大虾为着自己受了官府不少的折腾,鼻子里一酸,心头先软下来,只把他的手攥得紧紧的,说道:“李大哥……花妹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乱跑了……”当下拉着他一块去见浪里漂。
两个人手拉着手儿,一块打听着浪里漂的住处往寨子里面去寻,到了浪里漂的帐子前,却被外面的兵士阻拦住。
海飞花瞪圆了眼睛,说道:“我们有要事禀告先生,耽误了事机,你们吃罪得起么?”
那军士们都道:“先生正在帐中与诸位大人议事,谁敢搅扰!”
“哼!”海飞花把小胸脯挺得老高,说道:“你以为我是来找先生胡闹的么?我也有天大的事情,还不快去禀告!”
众人只是不信,海飞花焦躁起来,手指已经按到腰间的越女剑上。李大虾知道她的脾气,唯恐她这么一闹,真的就惹得浪里漂他们发怒杀人,急忙一把按住了,摇头道:“花妹,不可胡闹。”当下不由她分说,把她拉扯出去。
海飞花给他拖到了一旁,只是不甘心道:“真是岂有此理了,这些家伙都是长了一对狗眼么?我海飞花在他们眼里就这么扁?”
李大虾说道:“我就是说么,这些海贼实在坏透了,净惹花妹生气呢!”
海飞花作怪道:“说来这也真是奇怪了,要是搁在以前的时候呢,就是先生在雷州的府邸,也不见得戒备如此森严,我们这些小丫头们进进出出的跟自家一样。偏偏在这陋简的兵营里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见不得光的?却也不知道他们在这烂帐篷里鬼鬼祟祟的搞得究竟是什么勾当呢!”眼珠儿转了几转,当下就从地上蹦了起来,挥着小拳头嚷道,“你们不让我进,我还偏就进给你们看。”
李大虾连连摇头道:“花妹,你那个犟脾气又上来了。这一伙山大王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还不净是一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咱们不去也罢。”
海飞花只是不依,说道:“不行,不行!要是那杀人放火的勾当咱们更是要拼着一死闯进去大闹一通才行。要是叫他们诡计得逞了,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无辜的人儿呢!”李大虾听她说得在理,也从地上跳了起来,说道:“那么,咱们赶快出去告诉小玉儿她们逃命去吧!”
“我真是被你的天真打败了!”海飞花急得直跺脚,也不再与他理论,只拉着李大虾围着那浪里漂的住处摸了一圈儿,却见那浪里漂住处的北面,是一大片灌木林子,郁郁葱葱的枝叶的直探到了帐子外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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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头上顶着两片枝丫,猫着腰儿从灌木林里摸到了浪里漂的帐子外,听得里面那尖细的说话声,正是杨老刁了。那杨老刁此刻正在浪里漂的卧帐里面聒噪不已:“先生切莫中了赵宋之计啊。那嬴正居天子之地,拥百万之众,征讨四方,其势不可敌也,将来必然要廓清四海,扫平八荒的。秦兴宋亡此乃天道,先生何苦逆天而为?岂不闻‘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么?”
海飞花从外面听了杨老刁所言渐渐皱起了眉头,刚想发作,忽然听得里面又有人说起北方话来:“王将军,那宋贼于江北连遭败绩,将不堪用,兵不能战。故而欲借将军之兵以拒王师,令我两家相争,他好从中渔利。将军何苦受其利用啊!”
海飞花心中纳闷道:“北方人?这里怎么会有北方人?”正在思量间,只听浪里漂在里面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说道:“我人老了,也疏懒了,不似张总镖头这般血气方刚,正当建功立业之时。栗子小说 m.lizi.tw我只愿意居此孤岛,了此残生足矣,任晚生后辈们龙争虎斗,这天下纷争于我何加焉?”
那北人却是一阵冷笑,说道:“将军座前梨花枪尚且锋利,此正当用武之时,王将军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泰德年间,我尚在西都求取功名之时就听说过将军的威名了,当时将军做赵家上将,领数千家奴与江南群雄大小数百战无一败绩而开赵宋江东基业,当时秦淮一地的商女们的都会唱那‘梨花一枝春带雨,可平天下君无忧’的小曲儿呵。今日来此雷州一观军旅之雄壮,方知将军勇武不减当年,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浪里漂给这总镖头一番恭维,浑身分外舒坦,却还要假惺惺的谦让道:“赵总镖头过誉了……王某之功业皆为先皇陛下所成就,若非先皇雄才大略,委我以重任,将士用命,三军效力,王某人便是有那经天纬地之才又有何用?”
张总镖头连连摇头,笑道“将军何必过谦?将军有擎天驾海之才,四海之内谁不钦佩,若取功名富贵如探囊取物一般。只是为何不到朝中去辅佐天子,反而要啸聚海岛做这有辱清名的山大王呢?”
只听帐子里“砰咚”一声,显然是浪里漂把杯盏摔在地上,说道:“总镖头醉了,把那这一些赵宋小皇帝的陈年旧事提出来,要取笑于我么?”
那张总镖头朗声笑道:“非也,那赵宋家忘恩负义,嫉贤妒能致使道义之儒,悉处下僚;斗筲之辈,咸居显职,似此昏庸无道之主怎么配做天子?”
海飞花从帐外听到浪里漂又在唉声叹气了,知道是这秦狗子说到了他的伤心之处了,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又听那张总镖头说道:“将军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么?方今天下豪杰之士,英雄人物多矣,那赵德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有何德何能执掌天下?将军若是因为感念旧主知遇之恩,再追随赵德小皇帝,如何建功立业呢?”
浪里漂冷冷的笑道:“不知道总镖头所说的天子是何等样的人物呢?”
“自古王气望西北,九曲长河第一湾!”那张总镖头大声的说道,“黑吾纵览天下,遍观英雄,以为当今真龙天子乃我大秦皇帝陛下!”
浪里漂冷笑一声,说道:“总镖头说笑了!那秦主起于西戎之土,虽自称我华夏血脉,却无可稽考,处事接物多存胡人风气,何况秦人入主中原以后,于宗周的书香之族,清流之士多有杀戮之举,此等灭绝我中华之道与蛮夷何异?总镖头竟然以为一个胡人遗丑能做中华之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张总镖头说道:“将军只知其表而不知其里,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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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听得浪里漂又在里面长吁短叹起来,猛听得那张总镖头声音突然激奋起来:“这无非是因为我皇起于草莽布衣非是那豪门望族之后,那些个读腐了书的文人墨客们只觉得那些帝王将相合该出在上品门阀之中,这下品寒族是断断出不得真命天子的。故而看我主出身贫贱,便说我大秦皇帝自好以贱为贵,不懂中原礼法,真真是可笑至极!岂不知道我大秦皇帝敢言天下人难言之语,敢为天下人难为之事,敢担以贱为贵之名,敢当不尊正统之罪,为天下除弊兴利,为百姓去伪存真,我主之心何其光明,我主之心何其磊落。”
杨老刁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是啊。天子懦弱则好欺,天子精明则难奉。江东的满朝文武大多是姬周旧臣之后,他们明里是尊奉周礼,恢弘古法,暗里则都是为得一己之私欲啊。以将军之出身若是投靠赵宋的鼠辈,他们岂能相融啊!秦主用人向来不重门第亲疏,唯才是举,以将军之才若是北面事秦,则前途不可限量啊,困守此孤岛之上总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浪里漂默然半晌,终于说道:“此番话虽然闻所未闻,但是其中似乎也不无道理……然而,那嬴秦终是出身戎狄,我乃堂堂华夏子孙怎能屈身侍奉戎狄?”
张总镖头说道:“我大秦皇帝陛下虽出身胡汉杂居之地,然则却与‘姬、姜、妫’同为轩辕四姓,与宗周有姻亲之谊。当年西都救驾之时,天子曾亲口称我太祖皇帝为‘叔’,何谓无可稽考?何况天下为公,唯有德者居之。姬周诸王昏聩腐败,忠奸不明,致使朝纲不振,天下大乱。若非我太祖皇帝陛下大举义兵,匡扶社稷,只怕我中华文明早就断绝在一派刀光剑影之中了。可见我大秦才是中华文明的延续传承之人,才是天道之所在。”
海飞花听得把一双秀眉都促成了一团,扭头来看见李大虾从一旁听得出神,还不停的连连点头,心中暗道不妙:“先生该不会真是给这秦狗子说动心了吧?这怎么使得!”当下也壮起胆子来,腰间的越女剑铿锵一声出得鞘来,寒光一闪,把那帐篷劈作了两半,独自一个人闯了进去,对着三个人怒目而视道:“大丈夫当明白做事,不可暗地行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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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子里面三人给她这么一闹,都不由得唬了一跳。浪里漂脸色一沉,把桌子用力一拍,呵斥她道:“你这丫头片子越来越没有一个规矩了,大人在此谈话,与你有何相干的?还不跟我滚下去!”
李大虾只见浪里漂动怒,唯恐他再对海飞花有什么不利,赶紧提着一对拳头赶上来,却被小丫头一把拦在身后,说道:“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降不降秦是关系到全雷州百姓的大事,也不是凭先生一人之好恶,自然要把事情向大家伙儿说明白了才是,干什么要躲在这里搞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放肆!”杨老刁拍案而起,骂她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国家大事,在这里胡说八道,仔细割了你的舌头!”
海飞花不服气道:“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坏家伙有什么脸面骂我?自己卖国求荣,屈膝投敌不说,还要拉先生跟着你趟这浑水,叫先生做这千夫所指之人,真是可耻之极!可恨之极!”
这两个人在这里一通吵闹,立刻把四面的人儿都引了过来,连五姑娘他们也凑过来瞧热闹。栗子小说 m.lizi.tw浪里漂素来是好面子的,见得海飞花大闹一场,把众人都招惹过来,只恐这些个土包子、泥腿子与那海飞花一般的不识时务,自己真就做一个“千夫所指”了,赶紧喝住二人:“杨老刁你也是咱们雷州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里跟一个小孩子斗嘴成何体统?海丫头跟我到后面来说话!”
海飞花正在气头上,还不肯甘休,正要寻那个张总镖头的晦气,这家伙倒也机灵得紧,见得势头不对,早就乘着混乱的当口儿,不知道溜到什么地方去了,当下只张着樱桃小口吵嚷着:“那个秦狗子躲到哪里去了?快一点给本姑娘滚出来,本姑娘今儿好生的教你认一认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秦狗子!”众人给她唬了一跳,旋即都炸开了锅,纷纷吵嚷起来,“有秦狗子到咱们雷州来找死了!”一伙人儿都躁动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说什么的都有,大有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秦狗子捉来的势头。
浪里漂把脸色一沉,旋即又嘿嘿的冷笑起来,顺手拿起了身边的梨花枪来。栗子小说 m.lizi.tw众人眼前明晃晃的一花,宛如吞了一块冰疙瘩塞在了胸中,竟然都不敢再言语了。海飞花听得浪里漂笑得不详了,浑身打一个激灵,头脑立刻冷静下来,站在那里竟然也规矩起来。
浪里漂见众人都安静下来,说道:“众兄弟们勿要惊慌!方才是杨老哥与我在帐中宴饮,无有他人,休听得这丫头片子胡说什么秦狗子。我等皆为天朝上邦之人,誓与秦虏不两立!怎会不顾恩义,北面事秦呢?我意已决,今后谁要是再敢妄谈降秦之意,与此案同!”当下把那花枪拦腰一抖,只听得“刺拉拉”的一声响,把那身边的桌案挑作两截。底下的众人都是一片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浪里漂又把梨花枪威风凛凛的一抖,倚在了一旁,叫众人都散去了,却把那海飞花叫住了,沉着脸色说道:“海丫头……你跟我来!”
“哼,去就去!”海飞花余怒未消,把小胸脯挺得老高。
“花妹……”那李大虾只恐浪里漂与海飞花为难,当下跟了上去,说道:“兄与妹子同往!”
海飞花推他道:“不用啦,先生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不跟杨老刁他们这般蛮横跋扈,不通情理呢!你还是跟着五姑娘他们玩去吧。”
李大虾只是摇头,浪里漂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道:“我早就听人说起过,你这小丫头可是跟着一个汉子有过一段生死奇缘的,当年你在雷州杀了知州大人,惹得龙颜大怒,朝廷发下海捕文书,连荣兴府都不敢收留于你。那汉子却冒死将你藏匿在家,还险些给官府砍了脑壳儿去。可就是他么?我看着倒也是稀松平常的,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哼!”海飞花噘着嘴巴说道:“要不是有李大哥照顾,我海飞花还不知道要死几回呢!”
“打嘴!”李大虾赶紧捂住她的嘴巴,数落她道,“花妹啊,你还是这样子直言快语不改,这‘死’字是能胡乱说的么?花妹福大命大,所以能化险为夷,逢凶化吉,与我有什么干系。难道没有我,花妹你就不活了?以后不许你再说这些丧气的话儿……”
浪里漂看着海飞花在李大虾跟前乖巧的点着脑瓜儿,不由得笑道:“你这小倔驴如今也叫人上了嚼头了!”说罢指着李大虾说道,“你也一块过来吧,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海飞花与李大虾两个人跟着浪里漂离了兵寨,过了海堤,绕过红树林子,又来到黄金滩上。不远处霍小玉正与几个小丫头光着脚丫儿踩着涌上沙滩的浪头,穹庐之下浪花伴着女孩子的娇笑嬉闹缓缓的岸边,仿佛满地的金沙都颤动出风铃样的声响。
霍小玉她们瞧见浪里漂带着海飞花到了海滩上来,立刻都规矩下来,几个小丫头只在一旁的礁石之下拖出一条小船推到了海中,霍小玉把住船桨,把袖儿挽得老高,对着浪里漂笑道:“请先生登船!”
李大虾不禁紧张起来,握着海飞花的小手儿,问道:“小玉儿,这是要做什么?”
霍小玉笑道:“要把你们扔进海里喂鱼鳖呢!怎么样,怕了可以回去啊!”
海飞花说道:“笑话呢,我海飞花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在海里面比在干岸上还熟练呢。你这掌舵撑篙的本事还是我教的哩,又什么时候怕过鱼鳖的?”说罢拉着李大虾一起上了船,对霍小玉说道:“快开船!”
霍小玉嘻嘻的笑着,驾着船驶离了岸边,在海上驶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霍小玉看着船已经离开岸边有一段路程,就把那船儿停了下来,小鸟依人一般偎在浪里漂身边,由着小船儿在海浪里面东飘西荡,上下颠簸。
李大虾看这木船已经远离了岸边,海上又起了风浪,不禁担忧道:“浪里漂你究竟想做什么?”
浪里漂不搭理他,只对海飞花说道:“你这一次出去怎么还知道回来?”
海飞花一愣,旋即说道:“我怎么不能回来的,雷州岛是我家啊。
霍小玉从一旁指着李大虾笑道:“肯定是奔着‘爱哥哥’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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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污人清白!”海飞花的脸上一红,说道,“我……我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呢。”再一瞧旁边的李大虾,只知道嘿嘿的笑个不停,便嘟着小嘴儿不再说话。
浪里漂冷笑道:“你这小丫头方才胡说什么‘只可明白做事,不能暗地行藏’的,我因众人的面皮也不好揭穿你。你背地里行得那些个勾当,敢不敢拿到太阳地儿里面晒一晒?”
海飞花忽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呆呆的坐在那里,成了一段呆木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问浪里漂道:“先生是……是怎么知道的?”
霍小玉笑道:“你那个火绒子似的脾气,在外面呆的久了,还不是要四处惹祸的?如今,却不见得朝廷那海捕文书到此,皇上还对你恩宠有加,想必是因为那赵德小儿长得风流倜傥又能言会道,把小丫头片子的眼珠儿都看花了吧?怪不得小丫头片子这么的乖巧,惹得皇帝老儿的欢心,不但被封了诰命,还要做王妃呢……”
海飞花唯恐霍小玉把陈忆南的事情说出来,一下子扑了过去堵住了她的嘴巴,瞪着一双眼睛,口里凶道:“霍小玉,看我不把你的臭嘴撕烂!”两个丫头一闹,险些把船儿给掀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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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里漂笑道:“我听说小丫头在外面惹了不少的祸事,那赵宋朝廷却不杀你,想必是得了什么秘密的皇差吧?雷州岛鱼龙混杂,耳目众多,只恐泄漏事机。今日到此,上不至天,下不至地,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可否相告?”
海飞花看着李大虾还是笑得那般灿烂,便把小胸脯挺了起来,说道:“我确是在金城见了赵德呢!”
浪里漂问她道:“你观赵德人物如何?”
海飞花也不避讳,只说道:“皇帝陛下天性仁孝,聪明智达真是一位至诚君子呢。”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免死铁券和书信交与浪里漂道:“皇帝陛下将他与先生过去的恩怨都对飞花说了,悔恨当初自己年轻气盛,无有君子之量,致使贤才埋没,国失干城,还望先生以天下为重,勿念小子旧恶,出山致仕,为国效力。”
浪里漂接过了那免死铁券把玩一会儿,又把书信拆来细看了半晌,才叹息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当初不是你小子横生枝节,此间军务倚重于我,则天下诚不足虑,又何至于今日秦马为患!”说罢又是连连摇头叹息。
“亡羊补牢,时犹未晚也。”海飞花从一旁说道,“先生,现今皇帝陛下夙夜忧叹秦马窥江之患,欲求良将镇守北边而不得,不知道先生……先生岂有意乎?”
浪里漂又看着书信,说道:“那秦主知我一生最喜用兵,今日遣使来此,许诺我若举雷州全境归附,可拜我骠骑大将军,掌管大秦十万雍凉铁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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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凉铁骑!”李大虾倒抽一口凉气,“听我师父他老人家言道,这雍凉铁骑是秦主起家时的关陇旧部,精炼齐整,甲骑俱装,所击无不破者。所部饷银丰厚,抚恤从优,多出秦国良将,故而慷慨悲歌之士,追名逐利之辈皆愿从其军而战,乃是秦皇杀伐天下之刀锋所系,故而有‘御刀’之谓。非是嬴秦王室之人不得掌管此部兵马,现今为雍王嬴堇节度。这秦主可真是求贤若渴,爱才如命,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真是天下为公啊。依我之见……依我之见江东虽然繁华,然暮气深重,气数将尽。将军若要一展抱负,门路当在西北啊。”
海飞花一把扭住了李大虾的耳朵,生气道:“叫你不跟着胡家狗子学好,真是大逆不道了!难道……难道李大哥你要先生屈膝于蛮夷么?”
李大虾苦着一张脸,说道:“我倒是觉得师父他老人家说得在理哩。花妹你看我师父这般的草莽英雄,在北面凭着战功可以做到鹰扬府的折冲校尉,可是到了咱们江南,只因着‘草莽’二字连衙门的门槛都摸不上呢,只能给人家做奴才。可见咱们江东确实是老气横秋,气息奄奄了。”
“笨!”海飞花骂他道,“那也不能因为咱们江东埋没人才,就去认贼作父,卖国求荣啊。再说了,谁说咱们江东无人,我看着皇帝陛下就是个可以力挽狂澜的圣人呢。先生,你说是不是啊。”
浪里漂叹息道:“自古西凉大马,横行天下的故事,我又何尝不知?自古军旅征战南征易而北伐难。我王必用此一生梦寐以求之事就是效仿项藉故事,率领江东子弟北伐中原,与那雄冠天下的雍凉铁骑决一雌雄,以彰我江东武功。只是眼下赵宋朝廷苟安于江南,不思进取中原,实在令人失望。莫非江东难做帝王之基这就是天下的定数么?”说罢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海飞花在那里比比划划的说道:“先生何必气馁呢?我就看咱们大宋皇帝陛下是一个英雄人物,论这气魄见识也不输那秦主,一定可以中兴大宋,光复中原的。他连我这么一个山野小丫头都是虚心相待,何况先生这么一位虎将?”
“唔……”浪里漂把书信折好,小心翼翼的方今袖子中,点头道,“我虽然与朝中文武百官颇不和睦,但是于我大宋三军将士还是极为赏识的。只可惜那孙全之流全是一干酒囊饭袋,纨袴膏粱们,怎么能掌管军旅?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若陛下当真能不计前嫌,不听流言,用我为上将领兵,三年之内定当为陛下除去秦马窥江之患,五年之内当扫平四海,一统中华!”
海飞花也听得热血沸腾,只拍着小手笑道:“好啊,好啊。我就说先生是一个明辨是非之人嘛。皇帝陛下也说要把江北的兵马交由先生统领呢。先生你看这……”
那浪里漂笑道:“此事哪里有如此容易,我看他信中写得小心,还叮嘱我以勿漏为要。可见是朝廷之中掣肘太多,此事极难行得通。就算是朝廷诸臣有意请我带兵统将,咱们众位弟兄也是要极力反对的,我要归顺也要顾及他们的感受啊。”
霍小玉听了他的话,就在一旁冷笑道:“依着我说,咱们在岛上过咱们的小日子,任他秦宋两家在对岸争一个你死我活,干咱们什么事?为什么要牵扯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真要是打将起来,连桂花油也没地儿买呢!我就不明白了,杀人放火,草菅人命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浪里漂笑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呢?今日的事情可不许到岛上胡说!”霍小玉噘着嘴巴,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一会儿,打岛上过来了一条快船。原来是五姑娘、杨老刁他们四下里寻不见浪里漂,问得跟着霍小玉的几个小丫头这才出海找寻的。那浪里漂、海飞花几个人自然是心照不宣,只是说一起看着李大虾钓虾来着。
五姑娘、杨老刁等人瞧着李大虾摊着两只空空如也的手,了各人都在心中打起算盘,却面上都装着无事的样子,请浪里漂他们上船,一起回岛上去了。
第三十一回
陆长歌急中生智行险计
李大虾机缘巧合悟心经
海飞花随着众人回了岛上,那神威龙虎大将军许壮正在岸边调兵遣将,四下里捉拿那北秦的细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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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里漂看了只是摇头冷笑,问那许壮道:“许将军,岛上出了什么事情,这般的热闹?”
那许壮呲着牙花子说道:“先生,听说有北方细作潜来岛上,意欲兴风作浪。所以,我等四下派人捉拿此贼,为先生除忧,为百姓除害!”
杨老刁鼻子一耸,瞧着后面兵荒马乱的卷起一片滚滚的风尘来,只冷冷的说道:“只叫弟兄们适可而止,尽兴就收就好,不要再跟上次肃清风化一样胡闹个没完,弄得大人喊小孩哭,鸡飞狗跳的,奸夫**不曾捉到,倒是错杀了许多无辜。”
许壮瞪着眼睛,大声的说道:“杨老刁,你这个里通外国的家伙。老子我一早就瞧你是浑身的反骨,我告诉你了,你早晚叫你那二斤的歪脑仁儿害死完事!”只说着,嘴巴“咕噜噜”的一阵响动,一大口唾沫“呸”的一声吐在了杨老刁老脸上面,摔手去了。
众人无不变色,都看那杨老刁如何发作。小说站
www.xsz.tw那老儿却是不动声色的拿出帕子来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抹干净,淡淡的说道:“现在的后生啊,也太没有一个规矩了!”鼻子一歪,“哼”的一声把帕子丢在那里,一个人扬长而去。
浪里漂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可又知道许壮的烂脾气,也不敢深究,便干巴巴的笑道:“自古武夫以杀人为业,故而粗鲁不堪,脾气暴烈,这也是人之常情的。杨老哥也太无容人之量了!”
五姑娘在一旁听了,不快道:“先生此言差矣。所谓‘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将不国。’古来天下将乱,皆由礼崩乐坏而起。君无君道,臣无臣规,将来必要酿成大祸啊。先生,杨老刁所行虽然多有不法,但是他好歹也是开我雷州基业的股肱旧臣,于先生开创大业多有功劳,是我雷州的左膀右臂。那许壮不过是一介武夫,因着一点匹夫之勇得了一个什么不伦不类的神威龙虎将军的头衔,如今就不把这一些老臣放在眼里了,肆意侮辱。他日若是再得了些寸功微利,他还能有先生么?”
霍小玉插话道:“许壮呢就是个蠢牛木马。他就是没脑子罢了,那些个耍阴谋诡计的花花肠子决计是没有的。栗子网
www.lizi.tw五姐在这里说了这么许多不该说的,该不是要挑破离间,让我们自相残杀吧。”
“哼!”五姑娘冷笑道,“哎呀,我常听人说先生新近纳了一位妾,人长得标致不说,于这军务国政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此间凡有大事先生不知还可,只是万万不可瞒过这位新夫人了。看来果真是后生可畏,我们这些人都老了,早就该退位让贤,一来落得个清闲自在,二来呢也免得晚节不保啊。”
霍小玉听得把杏眼圆睁起来,两只手把蛮腰一掐,说道:“五姑娘,你不要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我霍小玉向来是行得正,坐得直,你有什么的不满尽管说出来就是,何故在这里含沙射影?”
浪里漂给五姑娘说得脸色不好看起来,转过头来训斥霍小玉道:“住口,你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还敢在这里妄言军机,顶撞前辈,还有没有规矩了?还不快退下!”
霍小玉毕竟年轻气盛,听得浪里漂竟然胳膊肘儿往外拐,心中又气又恼,眼圈都红了,当下气冲冲的说道:“先生好不讲理,难道因着五姑娘是个前辈,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好人说成坏人了?实话说吧,他们连城来的人最是奸诈,哪里有一个会安得什么好心?什么降秦不降秦的,口里面说得慷慨激昂,为先生着想,其实不过都是在谋取一己之私罢了……”
“还不住口!”浪里漂忽然跃上前来,伸手望着霍小玉的脸蛋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骂她道:“我不过是看着你生得灵巧一些,才把你做倡优蓄养来玩罢了。你怎么敢掺和大人之间的事情?还不快滚下去!”
这一巴掌打得确是狠毒了,霍小玉歪在那里,嘴上也肿了起来,看得海飞花与李大虾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都赶紧跑过去搀扶她。
浪里漂余怒未消,又骂海飞花道:“这都是你这个浪妮子干得好事!还不快滚!”
海飞花不敢做声,只拉着霍小玉赶紧走。霍小玉却气极反笑,站起来说道:“先生说得好呢,这真是我在自作自受。我霍小玉在这里恭祝各位老大人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世世代代永为大人!”当下往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头也不回的走了。
浪里漂摇一摇头,说道:“现在的后生们闹得也太出格了。若是依着我当年的脾气,这样的人是见一个杀一个的。”
五姑娘笑道:“她现在还小呢,再过几年长大一些自然成熟点,先生到那个时候就可以享一享清福了……”
“嗯?”浪里漂看着海飞花从后面跟了过去,叹气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谁见过把狼养熟唤的?”说着甩袖而去了。
众人闹一个不欢而散,都觉得是许壮太不像话了。唯独五姑娘笑得开心,陈布从后面上前来,说道:“五姐,你这笑得真是阴险狡诈至极了!”
五姑娘转过头来怪怪的看了他半晌,终于恍然大悟道:“对了,我想起来了,陈布你不是雷州人么?”
陈布吓得脑门儿上面都冒汗了,赶紧跪下来磕头道:“五姐啊,我可是对你一片忠心啊,我为着跟随荣兴府的事儿,祖坟都叫许壮他们给挖了!你……你可不能……”
五姑娘给他逗得笑个不停,伸手把他拉起来,说道:“我可不跟许壮他们这些土包子一样有这地域之见。”伸手来扭住他的脸皮说道,“哎呦,你人长得可爱不说,有这么机灵。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舍得害你呢?”
陈布面上一臊,躲在一旁说道:“五姐,这里是雷州岛……”
五姑娘把脸色一正,说道:“雷州岛又如何?看我怎么把雷州帮这些土包子的皮揭下来!”
海飞花跟着霍小玉走了老远,一直走到了村子旁边的许氏祠堂下面,霍小玉才“哼”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祠堂门口的石墩子上面,望着祠堂里面发呆,只一会儿那黄豆大小的泪珠儿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与李大虾一齐挨着她坐下来,看着那祠堂里面的层层叠叠的许家祖先的牌位许久,才说道:“小玉儿,你今天实在是太蔑视先生了,说了这么许多大逆不道的话来,亏得先生大度呢……”
霍小玉连着叹气,说道:“别说话,我在思考一个关于宗教色彩的问题……”
海飞花抓一抓脑门儿笑道:“你这个人呐,一会儿为了几句恶语跟别人生气,一会儿又在思考什么带有宗教色彩的问题。说不定呢,你又在为着先生发脾气呢!”
李大虾倒是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了她的手,急道:“小玉儿,你……你可不要吓唬我……你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霍小玉甩开了李大虾的手,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
海飞花把李大虾拨拉到一边,说道:“我倒是对什么宗教问题挺感兴趣的,咱们姐妹来探讨探讨怎么样?”
霍小玉摸着身边的石墩子,说道:“你们说,在咱们雷州是先有祠堂还是先有庙宇啊?”
海飞花与李大虾面面相觑半晌,才问她道:“你知道?”
霍小玉笑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总不能跟连城派那样满嘴的鬼话连篇嘛。栗子小说 m.lizi.tw”此言一出,倒把海飞花、李大虾他们都惹笑了。
“但是,”霍小玉又说道,“有一点还是说的清楚的。那就是祠堂是敬祖先的,而庙宇则是供奉神灵的。所以,不管是管理祠堂的族长还是借庙宇布道的僧侣,他们都给老百姓立了一个又一个神的偶像,在咱们雷州族长的权力可是大得很了,那是握有生杀之权。为了维护他们手中的那点权力,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啊。从某种意义上说,祠堂里的族长就是庙宇里面的通天教主,为了称王称霸,他们就拉大旗作虎皮,拿着手中那点权力来吓唬人!用瞎话当真理,愚弄咱们这些老百姓。”
海飞花也点头道:“在理呢,那就造那些族长们的反,不造他们的反,老百姓就没有好日子过!”说到了这里却也不由得愣住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小玉儿,你……你……真是疯了么,敢造先生的反?真是大逆不道了!”
李大虾也说道:“是啊,是啊,那些个逆贼烧杀掳掠确是该杀。小说站
www.xsz.tw但是小玉儿你一个女儿家可不该做这么凶险的事情。这一些动刀动枪的事情还是交给官军吧。”
海飞花敲了李大虾的脑壳子一下,问她道:“小玉儿,你……你可不要做傻事啊。先生……先生跟你可是夫妻呢,俗话都说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霍小玉扭过头来对着海飞花浅浅一笑,唇角上立刻显出两处甜甜的梨涡来,说道:“我才没有你这么傻呢!你看我现在吃得好,穿得好的,还有哪一些个不足,干什么要造反作乱呢?”
海飞花看着她满眼通红只是不信还要再劝,那一边又人嚷马嘶起来。只见许壮领着一拨军马杀气腾腾的冲着这边赶过来。李大虾立刻紧张起来,拉住海飞花说道:“花妹,这些坏人们来抢你们女孩子了,你们快走,我在这里应付他们!”
海飞花把脑瓜儿一梗,说道:“他们敢呢!看我怎么吓唬他们!”说着就拉着李大虾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那许壮见海飞花迎着面走过来,把手中的钢刀往前一挥,呲牙咧嘴道:“把这里通外国的骚娘们捉起来了!”
海飞花还没有回过神来早被一旁跃上来的军汉捉了个结实,李大虾从一旁还要来救,早就拥过来一拨儿军汉把他围在那里动弹不得。待许壮明晃晃的刀尖抵在海飞花的鼻子上的时候,才算清醒过来,急忙喊道:“许大棒子你发什么疯病,干什么绑我!”
许壮哈哈大笑道:“你自己在外面做的好事还要来问我?”说着对后面吆喝道,“把那个宋人派来的奸细押上来,叫她死个明白!”
后面两个军汉应声拖出一个人来丢在海飞花面前,许壮提起那人的头发给海飞花看道:“骚娘们这个人你认得么?”
海飞花看着那人被打得浑身血污,半死不活的瘫在那里,说道:“这是谁啊,叫你们打成这个样子了,我怎么认得呢?”
“哼,狡猾善变!”许壮把那人往地上一丢,大声的说道,“这个人是那赵官儿派来岛上的奸细,要与你里应外合一举夺占雷州,要把我们全都杀光的!”
“血口喷人!”海飞花骂他道,“你有什么证据?”
许壮把肚皮一腆,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丢在地上,说道:“你自己好生的瞧一瞧,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来的,肯定是官府里的人了!”
海飞花把一旁的军汉推开,拾起那封书信,只见信封上面几个秀气的小楷写道:“海飞花亲启”的字样。
海飞花撕开信封来,展开信来看,只见上面只写了寥寥几个字道:“以剑换人,各取所需”。
“苏胜天!”海飞花不禁焦躁起来,当下把地上那人扶了起来,细细的一看确是陆长歌了,不禁着急道:“陆书生,陆书生!姐姐们都怎么样了?”
那陆长歌给海飞花拍打了好半晌才算醒转过来,幽幽的说道:“海丫头,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说什么胡话呢!”海飞花骂他道,“你们见到苏胜海他们了?”
陆长歌点着头,说道:“那苏家剑法好生的厉害呀,玲珑他们几个人都被苏胜海捉去了,亏得你跑得快,要不然我连个翻本的机会都没有了。”
海飞花皱眉道:“你胡说什么呢,谁跑了?我才不怕他们呢!”
陆长歌说道:“他们看我是一介书生,百无一用,才叫我带着书信来找你,只要你把越女剑交出来,他们就放云儿她们呢。”
海飞花不禁愤愤不平道:“真是没想到呢。栗子网
www.lizi.tw苏胜海他们竟然敢如此无礼,竟在荣兴府里面做出这等掳掠之事,全然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面!待我回去了,一定要好好的收拾他们!”
许壮从一旁蹿了出来,听他们说得那荣兴府里出了掳掠人口的事情,当下也就把里通外国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只觉得这连城人果然是靠不住了:“我就说嘛,这连城人都是些奸诈阴险之徒,断不可轻信。你们这一些娃娃啊,就是浅薄无知了。那五姑娘给你们几块年糕吃,就真把她当娘了,还真把荣兴府当自个儿家了?真是荒唐嘛。实话告诉你了吧,这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啊。那荣兴府就是一帮奸商,靠着**掳掠发家的,你们倒好,现成的肉包子给人家送,傻啊……走走走,可不能让连城帮的骑在咱们雷州人的脖子上去,我们现在就去找五姑娘讨还血债去!”
于是一干人都群情激奋起来,吵吵嚷嚷着要去找五姑娘算账。忽然背后有人讪笑起来,顺着海风冷飕飕的钻进许壮的耳朵里面去——“许壮,你在这里说谁**掳掠啊?”那陈布黑着一张脸挤进来了,指着他的鼻尖骂他道,“你个许家的大棒槌,瞎嘚瑟的屁啊。小说站
www.xsz.tw你也不好生在十里八乡打听打听我们老陈家是好惹的么?别以为你陈爷现今到连城做大事情,照管不到这地儿,你们就可以反了天。我现在就教人拆了你们许家的祠堂,你们敢吱一声么?”
许壮等人俱是不敢做声,陈布只把腰杆挺得笔直,望着四面的人儿说道:“你们都竖起耳朵听仔细了,你们许家说是岛上的大宗,可不过是给我们老陈家种地打粮的庄户而已。现今虽说承了先生的恩典,叫你们许家的人脱了我家佃户的身份,还立了祠堂,分了田地。可是你们也不要太放肆了,须知道我们老陈家虽说不比以前阔了,但是杀人的利刀子还是有的,你们当中有谁不信的话,尽管可以拿着脑壳儿来试一试。”
众人俱是知道这老陈员外的威风也晓得小陈管家的手段,纷纷倒抽一口凉气,脸上都不见了血色。陈布好不得意,愈发的呲牙咧嘴起来,吼他们道:“都还戳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滚蛋!”
许壮一干人被陈布喝散了,海飞花倒是不快起来,上前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说道:“陈布,你这个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家伙,在这里做得好事!先生说过了,天下人本是一家,不许大族欺压小姓,强宗凌辱弱户。栗子网
www.lizi.tw你可不是该打板子了?”
“嘚嘚嘚!谁跟许家的大棒槌是一家人,这亲戚要认你认,我老陈家可是不敢攀这门关系!”陈布把小丫头推到了一旁说道,“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赖人了!我要是不把许家这些混球们赶走了,你们比这书呆子好不到哪里去。”他摸着海飞花的脑瓜儿说道,“小屁孩懂什么,这许家的人都是些蛮不讲理的刁民,对这些刁民有什么道理可讲,只能杀之!古人云‘分别良莠,为正本清源之道。’又云‘民宜爱而刁民不必爱,绅宜敬而劣绅不必敬。’你可知道?”
海飞花冲他吐起舌头来,说道:“胡说八道,满嘴放炮!我不跟你啰嗦了,你们荣兴府里面出大事了!”
陈布说道:“笑话,我堂堂荣兴府的大总管什么不知道!苏家子弟把你姐姐和姐夫们都一网打尽了,五姑娘要我赶紧找你回去救急!”
“咦?真是好笑了!”海飞花歪着脑瓜儿说道,“这荣兴府不是五姑娘的地盘儿么?自家出了事情都解决不了,反倒要我一个做客的去救,这要是传扬出去,大兴府那帮家伙还不要笑掉大牙了?”
陈布说道:“以前莫说是杀个把跑江湖的,就是把官军打了咱们也不怕。现在不是不同了么?”
海飞花说道:“现在怎么就不同了?反正你们干的徇私枉法的勾当也不少了,还怕再罪加一等么?”
“你知道什么?”陈布轻笑道,“眼下就有几档子的事情没处说理去,前儿京城有人透出信儿来,说有人弹劾江北军饷亏空,圣上的脸色就不好看,亏着有将军家的门臣故交力保才算罢议了。再有就是宫中有人来这里跟五姐说,朝廷要旨意要往雷州招安,请先生出山执掌江北的军务!当今天子倡导依法治国,文官领军。如今的都察院可都换了茅世铿的人了,没茬还在找茬呢。这关口上面五姐真与他们硬闹了起来,少不了要杀伤人命。连城这地儿鱼龙混杂,朝廷各派的眼线众多。这事儿可不是给他们辫子抓了?”
海飞花说道:“那咱们就去官府告啊,叫官军去捉拿他们问罪!”
陈布说道:“不行,不行,照烈王爷的随从哪一个敢动?找官府还不如找许壮他们呢!”
说着推着海飞花,叫她快走。
一行人随着五姑娘上了船,一齐往连城而来。陆长歌给五姑娘一番照顾总算是恢复了精神,当下就着急道:“飞花啊,你的越女剑在哪里了?”
海飞花把腰间的越女剑解下来与他瞧。陆长歌一见那乌黑的剑鞘之上,“越女剑”三个字腥红如血,立刻就紧张起来,一把抢过来抱在了怀里,说道:“可不能丢了,可不能丢了……”
海飞花看着陆长歌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不禁叹气道:“唉,楚云姐姐好福气呢,可惜呢,可惜呢……”她扭过头来瞧着李大虾仿佛一截呆木头一样戳在了船边,专心致志的钓着虾,就气不打一处来了:“李大哥过来!”连喊了三遍,李大虾才恋恋不舍的收了钓竿,来到海飞花面前问道:“花妹找我干什么啊?”
海飞花打量他半晌才说道:“傻不拉几的,我要好好开导开导你的心智呢!”说着从怀里取出那本《太极心经》来,在手里摩挲着,说道:“这《心经》是苏家的姑姑给我的,可以清心寡欲,明事达理,确是一本好书呢。我答应姑姑的要努力研习其中奥妙的,可是我灵台不净,至今也是一窍不通。李大哥你心性淳朴,不为杂念所扰,我倒觉得这书与你有缘的,你拿了书以后,一定要努力上进呦。”
李大虾茫茫然的只顾着点头,把书揣进怀里,转头又去钓虾了。
五姑娘在一旁看了李大虾傻子一般的表现,不由得直摇头,对海飞花笑道:“这根本就是块朽木啊,怎么配得上妹子?我说妹子啊,在我们荣兴府里的好男人多得是,要不然姐姐帮你说和说和?”
海飞花把杏眼一斜,说道:“什么姐姐妹妹的,也不看看脸上的褶子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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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得了个没趣,骂她道:“我撕烂你这张臭嘴!”说着伸手在海飞花的脸蛋上狠狠的一拧,站起身来走了。
海飞花揉着自己的脸蛋,也觉得李大虾实在是不争气了,又想到霍小玉的事情,自己走的匆忙,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不由得扭头望着雷州岛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雷州岛黑黢黢的轮廓孤零零的矗立在一片蔚蓝之中,确是显得促狭的很了。海飞花突然对杨老刁的说法很以为然了,困守这一片天地还不是坐井观天的癞蛤蟆么,确不是长久之计了。
她这样想着,船头忽然扰乱起来。陆长歌不由得大为紧张,紧紧的抱着宝剑,哆哆嗦嗦的问海飞花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是苏胜海来抢宝剑了么?”
海飞花说道:“陆书生你真是叫楚云姐姐吓破胆了么?以前出了多大的事情也见不到你这么个惊慌失措的样子呢,我去看一看!”
海飞花循着声响来到了船头,五姑娘早就站在船头那里了。栗子小说 m.lizi.tw海飞花从宝船之上往下面的看去,只见下面停着一条乌篷快船,杨老刁站在船头上对着五姑娘笑道:“五妹啊,你今日也赶着回连城去?雷州的海景可是天下闻名啊,不在雷州陪着先生住几日再走岂不可惜啊?实话说啊,先生可是想你想得紧呐!”
五姑娘却不来看他,一双眼珠儿鹞鹰一般死死的盯着船篷,说道:“原本想在岛上清闲几日的,没曾想人家不欢迎我们连城来的奸商啊,我又何苦自讨没趣啊。我说老哥哥好歹也是万帆会的掌门之人,怎么吝啬到这等地步,连条大船也不舍不得用,却用这种破落户!”
杨老刁笑道:“五妹啊,倒不是老哥哥我吝啬,实在是有难言的苦衷啊。我等承蒙先生恩典,身居高位,委以重任,这已经招人嫉恨啊。若是再不低调行事,明哲保身,早晚要为小人谗言所害啊。”
“嗯,”五姑娘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嘛。财宝外现必然致祸啊!该不是杨老哥哥你得了什么无价之宝藏在这破船里面,故而才如此低调吧?”
杨老刁哈哈的笑了半晌,才说道:“五妹说笑了,若说这天下的奇珍异宝之所在不都归了你们荣兴府里的么?我这破落户有什么东西,拿出来五妹稀罕么?”
“我说的可是无价之宝,荣兴府里的那些铜臭堵物哪里入得了杨老哥哥的法眼?”五姑娘也跟着笑了起来,把娇躯倚在了船边,葱指轻轻敲打着船边的栏杆,说道:“船上不会是藏的北方来的宾客吧?这些人实属无益之人,只能扰乱我江南而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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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刁笑得更是可亲至极,连说不敢。两边又各自寒暄几句,分头走了。
海飞花看了这一幕,气就不打一处来,走上前来责问五姑娘道:“五姑娘,你为什么要放纵秦国的奸细!”
五姑娘望着杨老刁那一条快船渐渐远去,说道:“你是要将先生的军吗?”
海飞花气鼓鼓的说道:“怎么叫将先生的军?先生斩案为誓,雷州断不会降秦。我们在这里捉住秦国的奸细就地正法,不也是在为先生分忧解难么?”
五姑娘看着海飞花半晌才说道:“你真的以为杨老刁敢私自带秦国奸细来雷州么?”
“我……”海飞花欲言又止,终于不再说话。
五姑娘顿时觉得世界清静下来,这才长长的舒下一口气来,说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真是什么也不懂!”说着把手一甩独自一个人走了。
海飞花仍旧不服气道:“可是总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秦狗子啊。”
五姑娘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这小丫头片子放心就是了,敢跟荣兴府对着干的人死了的也便罢了,活着的我就叫他们生不如死!只是现在还不是跟他们撕破脸的时候,这人啊,有的时候需要一刀一刀的剐着来杀。”
李大虾听得海飞花去船头了,也跟着跑过去,迎头正好撞上五姑娘。猛听得她说得要杀人,不由得唬了一跳,手中提着好大一条天星龙虾也“吧嗒”一下掉在地上了。
五姑娘也不搭理他,径直走了过去。李大虾呆呆的站在那里好半晌,才算回过神来,赶紧拾起龙虾来找海飞花,说道:“花妹,花妹,我这几天看你的眼袋越来越重了,是不是这几日劳累的休息不好?这不专门给你钓了一条龙虾补一补身子呢。”
海飞花的头脑里原本给浪里漂、五姑娘、杨老刁这一干人你来我往搅扰的乱七八糟的成了一堆浆糊。此刻,李大虾对着自己这般大献殷勤,一股子“小确幸”立刻就把浑身都填满了,当下也就忘了愤世嫉俗的事情,小鸟依人一般偎在李大虾的身旁,一齐与他带着龙虾到厨房里面好好的蒸煮了一番,端着一齐去看陆长歌去了。
陆长歌此刻躺在床上,抱着宝剑不敢动弹分毫。海飞花说道:“陆书生,你这么紧张,什么事情也办不好的,把宝剑给我吧。”
陆长歌立刻摇起头来说道:“这个不能给的,这可是我的命根子了,没了它云儿可就真的完了。”
“哪里就有你说的这么凶险了?”海飞花嘟一嘟小嘴,说道,“荣兴府可是官家的重地,谁敢造次?楚云姐姐现今又是岭南楚氏唯一的骨血,朝廷欲对天下宣扬仁义之道,恩赏还来不及,哪里会动她一根汗毛?那苏家剑法再怎么个精妙法儿,也决计不是朝廷的对手。苏胜海他们没有这么傻吧。”
陆长歌说道:“难说啊,这苏家三兄弟都是些剑痴、剑贪的,为得一把破铜烂铁,杀人放火的事情也不见得做不出来啊。现在,云儿她们在荣兴府中因为携带利刃,被关押起来,尚且没有大碍。我就怕苏家的人会为此铤而走险,在府中劫人啊,真若如此那可就凶险至极了。”
海飞花听得心中也是一惊,正在怀疑的时候,就见陈布慌里慌张的跑进来说道:“大事不好了,刚刚有连城快船到此来报,说是苏家的人儿今儿在府中突然发难,打死打伤镖师,劫持者你姐姐和姐夫们逃出府去,不见踪影了!孙将军已经知会各处衙门缉捕捉拿……”
“啊!”陆长歌一头从床上栽了下来,抱着越女剑竟然又痛哭流涕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也惊得目瞪口呆,说道:“这苏胜海可真毒啊。”
陈布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递给海飞花说道:“苏胜海他们留下书信在此。”
陆长歌从地上一跃而起,把书信夺在手中,展开来看了半晌,才一屁股坐在那里不再言语。海飞花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书信来看,上面还是只写着八个大字道:“以剑换人,各取所需。”
海飞花看了再看也是没有一个算计,李大虾也凑过来瞧,问道:“怎么回事,荣兴府里出了什么大事?我师父他没事吧?”
海飞花说道:“胡家狗子能有什么事?天塌下来也砸不死他呢。倒是这个苏胜海这是难缠呢。”
李大虾往信上瞧了半晌,才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难的?花妹你把宝剑给他们就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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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把脑瓜儿摇得拨浪鼓一般,连连说道:“不行,不行,不行!这越女剑可是把妖剑,若给苏胜海这一些奸诈小人所得,江湖上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的血雨腥风呢!”
李大虾倒是不以为然,说道:“不过是一柄剑罢了,就算锋利一点又有什么稀罕的?哪里就有这么许多的乱力怪神的?我倒是不信!”
“哼!”海飞花噘起小嘴来,“我也说不清楚个中的原委,反正这越女剑就是不能让苏胜海他们得了去的。”
李大虾笑道:“要我说呢,一定是这苏胜海之流着实干了一些下流的勾当,才惹得花妹这般的厌恶于他了,至于这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愿意如他所愿。”
陆长歌从地上“呼”的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挥着拳头喊道:“这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么?这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么?云儿她们危在旦夕,你竟然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海飞花好不容易把陆长歌扯开了,说道:“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只好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她看着陆长歌抱在怀里的宝剑,连声的叹着气道:“大不了把越女剑给他们就是了……”
几个人正没有个计较,五姑娘走了进来,看着几个人只是笑。栗子网
www.lizi.tw海飞花气道:“你们荣兴府难不成是茅厕么?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现在可好了,出了丢人的事情,你怎么向吴夫人交待呢?”
五姑娘不急不恼,只是笑盈盈的说道:“哎呦呦,可是出了天大的事情,这可真是我的罪过,回去以后看我怎么打他们的板子去。”
海飞花小鼻子一歪,哼哼唧唧的说道:“都是你家的官人干得好事呢?正邪不分,引狼入室,要不然那苏胜海岂能把偌大的荣兴府里面随便进出?实在是一个罪魁祸首了。你可不能因私废公了,也要把他捉来打板子。不然的话,我可是不依的!”
五姑娘笑了半晌,才气定神闲的说道:“咱们还是想一想你姐姐姐夫们都藏到哪里去了吧。”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敲打着一旁的桌子,说道:“放心,放心,眼下连城的大街小巷,侯门公府都有咱们天下堂的耳目,他们难道还能上天入地不成?”说着端起桌子上的茶来吃了一口,又笑道““今日我荣兴府为你们解此危难,他日若是得志,不可相忘呦。”
海飞花赌气道:“那些酒囊饭袋保不准呢。前几年孙大小姐把自己的狗走丢了,他们找了个把月都找不到,多亏了那笨狗后来自己跑回来了。要不然他们的脑壳儿都要给砍下来祭狗了。苏胜海他们能比那狗还笨么?”
五姑娘冷笑道:“你竟然敢小瞧于我,咱们到了连城再见分晓吧。”说罢冷笑几声拂袖而去了。
那宝船往西航行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连城的码头。此刻已经到了黄昏时分,码头上面四处都有胡海清的水师官兵往来巡查。
五姑娘女他们下了船来,立刻就有一拨军士为了上来要进行搜查。陈布上前来,不动声色的说道:“请军爷们让个道。”
众官军只是不依,说道:“奉御营使司之令,在此缉拿劫狱逃犯,凡是往来客商无论贵贱,一律要接受搜查!”
陈布大怒,只把腰间“荣兴府大总管”的腰牌亮出来给他们看道:“知道这是哪家的人么?把胡海清叫出来!”
众军士不敢做声,五姑娘却从人群中走出来,问他们道:“你们是奉了御营使司的差事么?”
一名军校答道:“回夫人正是为得那北边来的凶徒……”
“北边来的?”五姑娘不禁奇怪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军校说道:“今日有京城来的不法之人,袭我连城府大狱,杀我狱吏二人,使秦人细作一名逃脱。故而奉了御营使司诏令,在此缉拿逃犯。”
“秦人的细作……”五姑娘把个中滋味体会了许久,似乎摸到了些许的头绪,转而笑道,“不知道那秦人细作是何等样的人物,我们若是撞见,也好助军爷们的一臂之力啊。”
那军校拿出缉捕的文书来,说道:“怎敢劳烦夫人?文书上说是北方兴隆镖局的头面人物,因为在城内街道之上寻衅滋事,杀伤人命,故而被官府捉拿。不想此人还有同党在此,今日竟给他们劫了大狱!”
“啊!”五姑娘差一点笑出声来,却从腰间取出几块碎银子塞到了那军校手中道,“军爷们都辛苦了。”
众人都是受宠若惊,拜谢而退。那一边早有荣兴府的车马等候,一旁的汉子见五姑娘下了船来,赶紧上前迎接,说道:“夫人,属下们办事不利。那苏胜海一伙人劫人出府以后,属下们多出查访,竟然不得他们的踪迹。请夫人降罪……”
五姑娘此刻兴奋的满脸都涨红了,也顾不得骂他们了,只是说道:“你们要详加访查,一有消息马上来报!”说着只叫着陈布他们赶紧回府去了。
海飞花把五姑娘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气在心头,当下恶狠狠的把五姑娘的肩头扯住了,要跟她理论。栗子小说 m.lizi.tw五姑娘却按住了海飞花的小手,把双肩一沉,腰间一扭,海飞花脚下收不住,给她这么一带,整个人踉踉跄跄的摔进车子里面去了。
海飞花当着众人的面皮丢丑更是恼羞成怒,当下从车子里爬出来要跟五姑娘比一个高低,才掀开了帘子,就听得外面李大虾一声惊呼,一头撞进海飞花的怀里面去了。两个人滚作一团,一块滚进车子里面去了,惹得外面的众人都哄笑起来。
五姑娘这才跟着上了车子。陈布等人也上了马,护着马车往荣兴府去了。
海飞花给李大虾那百四十斤的身躯一压,哪里还能动弹?此刻依着车子,捂着胸脯,只能对着五姑娘干瞪眼。
五姑娘笑道:“你不要这么看我,好像我欠你钱似的。”
“你说呢!”海飞花气道,“早就说那些人都是些酒囊饭袋不中大用的,你还不信。如今可好,姐姐们都找不到了,你却笑得开心,还知不知道羞耻了?”
五姑娘说道:“你姐姐的这些事情不过是你们几个人之间的一些江湖恩怨的小事罢了,就算事情不如意于国家百姓又有什么损失呢?我眼下对于一件关系到咱们江南的大事已经有了计较了,你说一说是不是一件喜事呢?云儿她们与吴姐姐情同手足,我虽然也不欲她们遭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跟着秦宋纷争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牺牲她们了。”
海飞花冷冷的笑道:“好一个‘我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的忧国忧民之士呢。我才不管你们这些勾心斗角呢,反正不把姐姐们救出来,我海飞花誓不为人!”
李大虾给她吓了一跳,赶紧来捂她的嘴,说道:“花妹,花妹,可不能乱说话啊。”
五姑娘不再言语,只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车子,面色却越来越冰冷起来。海飞花也抱着胳膊躲在一边生着闷气。车子里两个精明人都不肯说话,空气里立刻显得沉闷起来,李大虾坐在一边,看着手中的《太极心经》发呆,当看到书中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越女剑还在陆大哥那里么?”
海飞花和五姑娘给他问得一怔,面面相觑道:“怎么了?”
李大虾摇头说道:“他那么疯疯癫癫的,拿着宝剑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话音未落,那马车停了下来,陈布从外面进来,慌慌张张的说道:“陆书生不见了!”
“啊!”海飞花从车子里面跳了出来,往后面陆长歌的车子找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车夫说道:“陆先生半道上叫停车子,说是肚子疼,要去一旁小解。谁知道去了以后就不见回来了……”
海飞花脑子里也不由得乱了起来,摇着头说道:“这书呆子不会真是那苏胜海派来偷剑的吧?如果真是这样,姐姐们可就……”当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心中一急,竟然蹲在那里哭了起来。
李大虾从后面赶了过来,劝她道:“花妹,花妹,事已至此,哭也无益。咱们还是好好的想一想补救的办法吧。”
众人听得小丫头的哭声纷纷围拢过来,五姑娘也跟着过来,把这里查看了一遍,只说道:“叫咱们的人在这一带严加查访……”说着拍着海飞花的脑瓜儿道:“走走走,要寻死腻活的回去再说,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的!”
海飞花一路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叫李大虾生生的陪着自己流了不少不知所谓的眼泪。两个人昏昏沉沉的到了荣兴府,五姑娘还不放心,叮嘱着陈布说道:“你找几个得力的人手把小丫头与我看住了,可不能因着她坏了我的大事。”
“嗯”陈布点头道,“五姐放心就是了,这小丫头跳不出我的手掌心。”
五姑娘说道:“我今日思得一计,可借他人之手将万帆会的势力连根拔除不说,若是做的漂亮,雷州帮也可以顺手搞垮……”
陈布咽了口唾沫,问道:“不知道五姐有何妙计?”
五姑娘随手摘掉身旁的一朵大牡丹,一片一片的撕着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说道:“杨老刁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我想着那个被缉拿的北方的逃犯定是在杨老刁的家中藏匿,如此一来不须我们动手,官府也是饶他不得的。”她这么说着,有小厮捧着一封书信跑进来禀道:“有万帆会的消息来报。”
五姑娘接过信札来一瞧,不由得笑道:“你看一看,我说的如何?”
陈布接过那信札一瞧,笑道:“五姐神算啊,那杨老刁果然与秦人暗通!如今之计该当如何?”
五姑娘把那牡丹在手里揉得粉碎,说道:“杨老刁此人性疑而见事迟。今日海上相逢,我虽未挑明,只怕他已经起疑,如今虽然还未有所行动,但是不久必然有所察觉,北逃秦地的。所以为免夜长梦多,咱们现在就动手!”
陈布点头道:“五姐英明啊,我这就去布置。”
“敲掉万帆会现在易如反掌……”五姑娘说道:“我还在思考着要不要把雷州帮的人顺带着整垮……”
陈布说道:“此话怎讲啊?雷州帮那是主战最厉害的……”
“主战?”五姑娘用指尖敲打着身边的柱子说道,“雷州帮的那一些人都是一些土包子,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只会人云亦云而已,哪里有什么自己的主见?到时候,只需要陈老员外吓唬他们一下,哪里有不服气的?只是那霍小玉欺我太甚,实在可恶了。我必叫她霍家家破人亡不可!”
陈布说道:“此事不易啊,那霍小玉是先生的宠妾。五姑娘此刻冒犯于她,先生也不会答应的。”
五姑娘说道:“我说过要亲手除掉她么?这件事啊还需要着落在许大棒子的身上……他们许家不是要杀绝降秦之人么?便先让他们闹一个两败俱伤好了……”
陈布这才明白过来,后脊梁骨上面也是直冒冷汗,只是不敢多言,当下低头匆匆的去了。
五姑娘正在得意,又有小厮拿着信札进来禀报道:“夫人,有苏胜海的消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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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心中一惊,却觉得这等鸡毛蒜皮的事情也懒得再看,挥手道:“下去,下去,这些的小事还要麻烦我?我养他们是做什么的?叫他们看着办就是了。”
海飞花哭闹得累了,此刻倒也消停了不少,盘着腿儿坐在了床上,红肿着一双哭得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李大虾手中的《太极心经》发着呆。
一会儿,有荣兴府的小厮端着一桌酒菜进了屋中,只看海飞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唯恐她再发脾气,谁还敢多说话,放下酒菜就匆匆离开。几个人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猛听得脑后“砰”的一声闷响,原来是海飞花把床上的枕头砸了过来,只听她从后面嚷道:“你们跑什么,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们?”
几个小厮只得站在那里,说道:“花妹不要生气,只是陈总管有差事要办,急着叫我们去准备脚力、盘缠呢。”
海飞花听得是陈布,眼前不由得一亮,问他们道:“这黑灯瞎火的去办得哪一门子的差事?可见是你们扯谎了!”
众人都叫屈道:“花妹可不要冤枉好人,确是陈总管有紧急事情要出门去,再给我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拿着大总管开涮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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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海飞花点着头又发起呆来,几个小厮相互使了眼色,都逃之夭夭了。
李大虾拿着一个白馍凑到海飞花跟前,说道:“花妹,你这一天都没大吃东西了……”
海飞花坐在那里不让李大虾说完,自己先跳了起来,说道:“五姑娘这坏蛋还想瞒我呢!我就知道她安不了什么好心呢!”
李大虾给她唬了一跳,赶紧把手中的白馍丢在地上,胆战心惊道:“莫不是……莫不是酒菜中下毒了?”
海飞花说道:“李大哥,你想呢。若是荣兴府和官府的勾当,五姑娘只须和孙将军说一声就可以了,何必急着晚上出门呢?这一定是一些江湖上的私人恩怨了,我想着五姑娘的这一些私人的关系,除了与大兴府相干的事情,也不会惹出这样的动静来。所以说……一定是有了姐姐们的消息了!”
李大虾倒是不以为了,说道:“这么大的荣兴府,一日的事情少说也有百八十件的。你说陈布夜间出门是为了苏胜海的事情,倒是不怎么可靠吧。栗子小说 m.lizi.tw再怎么说,既然有了这样好的消息,她瞒着我们也讲不通啊。”
海飞花也是病急乱投医,当下扯住李大虾就往门外拉,说道:“五姑娘是个外宽内忌的人,你可不要看她逢人都带三分笑就以为她好说话,要是招惹她了,背地里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母大虫呢。我在海上讥讽于她,说她手下是酒囊饭袋,一定是叫她耿耿于怀了。这不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来羞辱于我的。”
李大虾听海飞花如此一说,却把脑壳子转得歪了:“吃人不吐骨头?那小玉儿对她如此无礼,可不就要被她害死了?”
海飞花满脑子里此刻都是楚云这一些的影子,哪里还有工夫顾及着霍小玉,说道:“小玉儿那里还有先生给她撑腰嘛,还是姐姐们的事情要紧!”
这两个人离开住处还没有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巡夜的护院。这些家丁见这小妖女夜间出没,便知道定是没有好事了,立刻都紧张起来,纷纷围上前来,问他们道:“小丫头片子大晚上,不在床上好好陪自家汉子,鬼鬼祟祟的要干什么坏事去?”
海飞花没好气道:“你们倒是瞧一瞧五姑娘养得小白脸呢,深夜出府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众人笑道:“大总管自有五姑娘来料理,我们管了,不是以下犯上,要挨板子的。你这个小丫头么,可是五姑娘亲自关照过的,叫我们小心照管,我等焉能不上心么?”
海飞花“哼”的一声,说道:“我就知道呢,五姑娘可是没对咱们安什么好心的。真是岂有此理了!”
众人都说道:“五姑娘这么做也是为得你好,你这小丫头可不要恩将仇报了。那灵霄剑庄是好惹的?今儿晌午,他们大闹荣兴府,府里几十个好手都奈何不得。莫说别的,就是那轻功便已经十分了得的,竟然跑得比兔子还快……你一个女娃子跟他们去拼命,你有几个脑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那苏家子弟的厉害之处,分明是把自己看扁了。偏偏海飞花是一个心不天高的家伙,听着听着心里恼了起来,只把两条柳叶眉一横,说道:“呸,别把人看扁了!你们以为我救不了姐姐们,我还偏要救给你们看!”说着,把个头一挺往这边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众人只把脸色一沉,纷纷把手中的兵刃横在胸前,阴森森的说道:“既然如此,就休要怪我们动粗了!”当下都纷纷逼上前来。
李大虾见情势不妙,一步蹿上前去,拦在海飞花前面,对众人抱拳施礼,说道:“在下李大虾,久闻荣兴府里面卧虎藏龙,愿不吝赐教!”
众人先是一愣,都笑了起来,点头道:“你这瓜娃子的功夫身手暂且不论,就着礼数来看……嘿嘿,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李大哥……”海飞花抓住他的衣袖说道,“他们可都是一些老泥鳅了,你……你这么……这么实诚,可别叫他们欺负了。”
李大虾回头一笑,说道:“花妹放心就是了,我师父说过的,恃众凭强谓之骄兵,救乱除暴谓之义兵,义兵无敌,骄兵先灭。我辈习武亦如此用兵之道也。咱们救人危难,乃是义字当先。他们却阻我救人,失之道义。既然天道在我,彼方虽强却逆天而动,焉得不败?”
海飞花看他朗目如星,熠熠生辉,这一番话又说得慷慨激昂,气壮山河的,对着自己一笑更是如沐春风,胸中一窒,香腮之上的两抹桃红一直绽到耳垂下面,不由得娇滴滴的放下手来。
李大虾走上前去,几个护院的家丁一齐围上前来,只看李大虾宛若木鸡一般戳在中间一动不动,更不把他放在眼里,四下里一声吆喝,纷纷望着李大虾杀去。
海飞花“啊”的一声,刚把娇躯一抖要过去帮忙,只见得李大虾把身子一趴,几柄钢刀擦着他的头皮削过去。小说站
www.xsz.tw众人举刀兜头再砍,那李大虾疾出右腿如钩,望着几个人脚踝处扫过。这一“钩腿子”使将出来却似秋风扫落叶一般,几个汉子脚下无根,哪里支撑的住?都跌成了一团。
海飞花把小手一拍,欢呼一声拉扯着李大虾就闯了过去。众人伏在地上“哎哎”的叫了好半晌,才从地上直起身子来,纷纷说道:“先前那胡应昌自比那‘韩信在世,诸葛重生’。我等只是不信,以为言过其实。想不到这土骡子才不到半年的光景就给胡家狗子调教成了一条好汉,若是朝廷真个儿叫他领兵统将,扫平天下,何难之有?”
另一人笑道:“这个还用你说,这不是那狗子就跟着老王爷去江北邀功请赏去了么?”
众人又议论一回,叹息一阵,才去找五姑娘回报去。
海飞花与李大虾两个人打翻了护院的家丁,却循着后面的角门,一路上躲躲藏藏的摸将过去。
这两个人在各处楼阁庭院间东拐西绕,行了半晌也不曾摸到后面的角门,忽而听得钟楼上云板的“铛铛铛”的叩了三下。小说站
www.xsz.tw海飞花说道:“坏了,坏了,五姑娘要关门打狗……关门打人了。”
一会儿,远远的就听得那一边人嚷马嘶的乱成了一片。两个人把花丛中一猫,待得那马队跑到了近前,才听得陈布在那里耀武扬威道:“这几年哥几个叫万帆会的那帮货色折腾苦了吧?咱们今晚上就要去做一桩大事,叫这帮混蛋死无全尸!”众人纷纷叫好。
海飞花把小嘴一嘟,说道:“原来是为着杨老刁的事情啊,这帮家伙该不会是趁着夜黑风高去杀人放火吧?”
李大虾听得事不关己,也乐得高高挂起,便说道:“这些人都是一些盗贼之属,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好了。咱们回去吃馍去……”
海飞花却又不甘心道:“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再要我做五姑娘的囚徒可是不行的!”说着把脑瓜儿从花丛里小心翼翼的探出来。只看陈布领着三、四十个随从骑着高头大马径直往正门去了。
海飞花说道:“可能让他们跑了……咱们夺马去!”说着就蹿了出去,绣鞋在地上轻轻一踩,整个人就跃上殿后的那人马背之上。她身子骨儿本就轻盈,身手又灵动至极,恰似飞燕展翅,夭矫腾空,竟然不曾发出一点声响,为人所觉察,直到那殿后的汉子突然觉得背后飘过来一股子咸鱼干的味道才觉得不妙,刚一回头那小丫头的兰花指就点在他太阳穴之上,这一下力道恰到好处,那人两眼一翻,掉下马来。小说站
www.xsz.tw前面一人听得后面的动静才一愣神,李大虾就从一旁扑了上来,不等他喊出声来早就扯下马来,几拳打晕了事,夺了他的马匹。那陈布一伙人儿从前面没心没肺的谈笑风生,丝毫没有觉察后面的动静。
这二人远远的随着陈布他们一直走到了正门处,那荣兴府的值夜小厮见是陈布出府,忙不迭的开了门。陈布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坐在马上直打喷嚏,旁边的人立刻大献殷勤道:“陈总管这几日操劳奔波,莫不是海上风大着了凉?”
陈布摸着鼻子说道:“你们不要见笑,我虽然出身雷州岛,自小与海为伴,可是对这海鱼却是厌恶至极的,尤其是那雷州娘们腌制的鱼干,莫说吃了,闻一闻都是受不了的。今晚可是奇怪了,不会是你们谁偷吃海丫头的咸鱼干了吧?”
众人说道:“撞了鬼的才吃她做的咸鱼干,吃不死人呐!”大家也耸着鼻子,四下里嗅着,也觉得似乎有那咸鱼味儿。
众人正是作怪,后面的大马一声嘶鸣,就听得海飞花那银铃样的声音炸开锅了:“你们这些混蛋背地里嚼我的舌根,有本事的光明正大的对着本姑娘再说一遍!”
陈布他们唬了一跳,才一愣神的功夫,海飞花、李大虾的两匹快马擦着他们的鼻尖已经夺门而出了。待得二人都跑没踪影了,陈布才回过神来,却也无所谓道:“大家不要惊慌,两条小泥鳅而已,有什么打紧的?那万帆会才是正经的事情,都按照刚才说的去办吧!”
这一拨人儿分成了两路,陈布带着二十几个好手往万帆会的总舵所在的破庙去了。其余的人马往那连城府去告密了。
海飞花与李大虾跑了一阵才停下来,李大虾问道:“花妹啊,咱们这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啊?”
“唔……”海飞花思虑良久也是不得要领,说道,“李大哥你说一说,苏胜海他们能把姐姐们劫持到哪里去呢?”
李大虾想了一会儿,作怪道:“那灵霄剑庄倾巢而来,其势甚大。如今在连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这么多的人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呢?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海飞花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在理,说道:“我想呢,苏胜海做下了如此大事,牵涉势必不能太广,若是参与其中的人太多,难免要把事机泄露出去。那苏家子弟必定是被他们遣回剑庄了,也说不准……说不准……已经被他们杀了灭口。”
李大虾还是摇头:“他们总不能杀了玲珑他们吧?这么多的人究竟能跑到哪里去了?唉,真是‘大象无形’啊!”
海飞花若有所思道:“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么灵霄剑庄决计不是一个不涉江湖纷争的世外桃源,我想至少苏胜海他们在连城一定有好几辈子的人脉关系了。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也是有道理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又有什么神仙似的世外桃源呢?他们苏家历经数百年王朝纷争的腥风血雨而不倒,自家没有一点手段,江湖上没有一点关系,说是光靠着清静无为,与世无争就能太平无事,说出来谁信呢?”
李大虾摇头说道:“虽说如此,却也难。他们苏家行动诡秘,荣兴府都寻不到踪迹,咱们怎么能找得到呢?”
海飞花却不在乎道:“事在人为嘛,指望着荣兴府那些懒鬼们能有个什么出头?我觉得苏胜海他们虽然行迹诡秘难查,可是每日里的衣服饮食总要置办吧。这么多的人,这一笔支出就很可观了。他们行踪隐秘,自然不肯去那些招人耳目的酒楼饭庄了。咱们啊,就从连城的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吃摊上入手!”
海飞花对自己的这一番分析是觉得很以为然的,李大虾却说道:“这么大的城市,遍地都是小吃,咱们两个真要是一家一户的扒拉个遍,只怕苏胜海早就作古了,这如何使得?”
海飞花噘起小嘴来说道:“真要是不行的话,咱们就把连城大大小小的衙门口的人也拉过来一起干么。栗子网
www.lizi.tw我就不信呢,这连城八十四座水陆衙门竟然连几个老毛贼都奈何不得呢。那我们养着这些酒囊饭袋做什么呢?”
“这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蔑视官府啊?”后面有人“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前面的这番话儿说得中气十足,颇有官家威风,可是海飞花一听那呵呵的几声笑,却是十分的玩世不恭了,脑壳儿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差一点晕在地上:“陈忆南!”
李大虾循着笑声望过去,只见皎皎月光之下站着几匹大马,一色的七尺壮汉皆是披发左衽,高鼻深目,围定中间的一个汉家公子。只看那公子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生得风流韵致,自然是个才子,再给身旁这一些个五大三粗的胡人衬着,更显得超凡脱俗,卓雅不群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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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他们走得近了,海飞花才不情不愿的回过头来看他,扁着小嘴儿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可笑!”陈忆南把两条眉毛挑了起来,说道:“本王一世英雄,纵横天下,哪里又去不得了?”说着眼睛一斜瞧着一旁的李大虾,瞧他模样倒也诚实,但陈忆南本就是一个狡猾之徒,所以也就能对这本分之人颇为不悦了,指着他不快道:“这一位是……”
海飞花赶紧挽起李大虾的手来,与他亲昵道:“李大哥,咱们回家吧。”说着把脑瓜儿一仰,拉着李大虾从陈忆南面前走了过去。李大虾牵着两匹大马从陈忆南面前走过时,陈忆南看他满身的补丁就不觉得两眼冒火,冷不防那笨马给陈忆南身上熏得麝香味儿惊到了,冲着他喷了个响鼻,陈忆南赶紧捂住口鼻退了几步,惹得海飞花又笑了起来。
“回家?!”陈忆南这一下连鼻子都气歪了,他朝着自己浑身上下打量了一个遍,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莫说在跟着乡下穷小子了,就是搁在了连城豪门之中,如此显贵之态也是颇为夺人耳目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小丫头偏偏视若无睹,真是人间的怪事。
旁边的胡人们见陈忆南把脸色阴沉下来,纷纷上前来请命道:“王爷,此二人无礼太甚,何不杀之!”
陈忆南看着海飞花挽着李大虾的手儿,宛如小麻雀一般围着他蹦蹦跳跳个不停,月光如水洒在她的身上,宛如是那出水的曹衣披在小丫头的娇躯之上,那女孩子的身段愈发的玲珑起来,直看得陈忆南牙根都痒了,恨恨的说道:“这是岂有此理!本王如此抬举于她,她却不识好歹。看来欲抱得美人而归,非动干戈不可了!我可不是那些江南的迂腐书呆子这般的好欺,真要是惹恼了本王,便叫你们生不如死!”说着呼喝手下道:“你们快去把那个小妞抢过来,本王可是重重有赏!”
那些胡人们听得陈忆南点头,于是都使出来草原狼那股子烧杀掳掠的野性,饿虎扑食一般纷纷望着海飞花和李大虾猛扑过去。
海飞花他们听得后面呼喝之声,两个人只一个翻身早就蹿上马来,顺着道路跑了起来。陈忆南领着众人从后面一路追来,惹得沿街的猫狗乱叫乱跳个不停,只一刻钟的功夫半个连城算是给他们折腾醒了。
那草原儿郎三岁便能骑羊射鸟鼠,五岁引弓追狐兔用以为食,七岁上马背,终生不下鞍。马背上的功夫自然是了得的,两下里追逐了一阵,距离越拉越近了。陈忆南那气急败坏的喊声都听得分外真切:“追上去,追上去,把这个大傻巴给我碎尸万段!”
海飞花气急,回头来骂道:“陈忆南你不要逼人太甚了,自己吃得本姑娘的苦头还不够么?”
陈忆南一听海飞花那吴侬软语,此刻虽然是生了气,却也不失水乡的软绵,心中立刻软了下来,贱贱的笑道:“姑娘啊,我这也是为得你的前途着想啊。你看一看这个大傻巴有什么出息,你跟着他将来也不过是吃苦受穷一辈子做一个村姑罢了,最后穷困潦倒,贫病而死啊。依着姑娘这般上天入地的本事,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何难之有?何苦来要自甘堕落,泯然众人啊。如今,我看姑娘被这傻子迷惑,误入歧途,岂不叫人可惜?”说着又急不可耐的催促手下道:“你们乱箭齐发快快与我结果了这个大傻巴,救出海姑娘来!”
众人纷纷从马鞍下取出弓箭来,弯弓搭箭都一齐对准了前面李大虾的背心。
海飞花急着叫道:“李大哥小心哩,他们要暗箭伤人了!”
“暗箭伤人?真是岂有此理!是可忍孰不可忍了!我跟你们拼了!”李大虾突然大叫一声,把马头兜转回来,冲着这群胡人寒光闪闪的箭镞,没头没脑的冲了过去。
“傻啊!”海飞花从后面勒住了马匹,还不曾转身就听得脑后有东西“啵啵啵”的连珠似的响成了一片。那些紧追不舍的胡人们都“啊呀呀”的叫成了一片,捂眼的,抱头的,纷纷从马上滚落下来,唯独一个陈忆南还傻乎乎的坐在马上,恍恍惚惚的犹如做梦一般。
“啊?”海飞花与陈忆南两个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听得身后爆出一片叫好之声,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一拨儿练勇,一齐拍着巴掌拥将过来,把李大虾围在中央,这一个拍着他的后背,那一个按着他的肩膀,赞不绝口道:“神乎技矣,神乎技矣!”倒把陈忆南、海飞花两个人挤在外面也理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众人围着他闹了一阵,都渐渐安静下来,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头戴红笠军帽,身披绣纹沙毂胯衣的汉子,与一旁草鞋麻衣的军汉颇为不同,显然是一个军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摸着络腮胡儿,瞪着一双张飞似的环眼,先看一看在一旁还不曾回过神来的海飞花、陈忆南,只觉得是哪一家子的纨袴膏粱深夜狎妓至此,被这些胡人劫了道才是,想到这里他不禁皱眉道:“不知这位是哪家大人的公子啊?不知道北狄的居次小王爷要来连城游玩么,怎么还敢在半夜里跟小娘们鬼混?我可告诉你了,那胡人们都是些狼啊狗的成精变的,跟恶鬼何异?撞见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啊。亏得撞见我们了,不然可不是要给他们杀人害命了?”
海飞花嘟着小嘴道:“谁跟谁鬼混呢,你凭什么污人清白!”上前就要跟那军吏理论,陈忆南却把她一把扯进怀里,海飞花还要骂他,早被陈忆南一只拳头把小嘴堵住了。那陈忆南此刻美人在怀,脸上笑得也分外的猥琐了:“大人误会,大人误会,这是我家娘子呢。我们是……是去荣兴府拜见昭烈忠义王去了……”
“扯谎!”那汉子大声喊道,“老王爷早就去江北奉旨巡边去了,你拜见的哪一门子的昭烈忠义王爷?依着我看,一定是去揽月楼寻花问柳去了,这不是还带着个小窑姐儿回去胡闹去!小伙子啊,方今咱们江南六郡八十一州并非安乐之地,北方尚有强秦为患,皇上为此夙夜忧叹。小说站
www.xsz.tw你们身为国家重士,皇恩浩荡如此,怎么能如此自甘堕落,酒色伤身呢?倘若哪一日秦马来犯,该如何抵御强敌?”
陈忆南嘿嘿的笑个不停,说道:“古人云‘老不征北,少不征南’嘛。若是秦人来犯,我自有酒色退敌!若是哪一日来咱们江南兴兵问罪。我就广置美酒珍馐,网罗女色珍玩,以供秦兵玩乐享用。那一些北方悍卒定是些精壮小伙,而且久在军旅,奔走天下未曾得享片刻富贵,此刻见得我江南安乐之物,必定要沉迷于酒色之中,丧志在玩物之间。久而久之,势必要为酒色所累,不战自溃的。如此我大宋不费一兵一卒,不须张弓支箭,就可退秦人百万大军啊。”他这么说着却把怀里的海飞花搂得愈发紧了,小丫头给他搂得连气儿都喘不匀了,小脸上亦是涨红了一片,仿佛那雨水打过的美人蕉一般,教人看了不禁生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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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军吏听完陈忆南一番“酒色退敌”的妙计,又默不作声的盯着海飞花半晌,叹气道:“如此荒淫无耻的搞,我大宋国将不国啊!”
“花妹!”李大虾见得海飞花给陈忆南困住了手脚,慌手慌脚的挤过去救她。
那军吏却回过身来一把按住他,一只手使劲的捏着李大虾的肩膀,连声叫好道:“莫言胡马难御,我江南自有弹指神功在此!好汉既有这般身手,何不投军报国,与我等一块擒贼去!”说罢转回身子,指着躺在地上呻吟个不停的胡人,大声的呵斥道:“这些蛮夷之属无视我朝威严,在天子脚下横行不法,实在可恶至极。现在全都绑起来,打入牢中,听后处置!”众人一声欢呼,乱糟糟的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我我我……”李大虾的口舌本就拙得很了,此刻给众人一吵闹更是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众人哪里由得他分说?乱哄哄的把他裹在军中,却也由不得他了。
陈忆南在一旁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军爷慢走”,活像个奴才一般。待得这帮练勇去得远了,才“哎呦”一声,脸色都绿了,一把将怀里的小丫头推开了,看着自己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不禁心疼道:“你属狗的么,咬这么狠!还踩了我好几脚!”
海飞花也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捂着胸口,恶狠狠的“呸”的一声,从嘴里吐出来一块碎肉,说道:“你这狗汉奸究竟安得什么心了?”
陈忆南坐在地上说道:“我这么千辛万苦的从金城跑来连城找你,你就这么对我,你的心也太狠了!”
海飞花也不搭理他,由着他从那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自从分别之后的相思之情,待他说完了,海飞花才从地上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气哼哼的说道:“花言巧语的以为我不知道呢。你们跟昭烈忠义王究竟在搞什么阴谋诡计?老王爷去江北了,你还不快去找他?”
陈忆南一愣,旋即厚着脸皮笑道:“姑娘还真是聪明秀出,这与我倒是蛮般配的。”
海飞花瞪他一眼,说道:“别看你是个狄人的王爷,要我说这要论及人伦纲常,连个平头百姓都不如呢。我稀罕你么?”说着摔手去了。
陈忆南从地上跳了起来,追上前去一把捉住她,说道:“你这个小蹄子怎么这么的犟!你那个李大哥究竟有什么好!我哪里就那么不堪,你要是不说出个三四五六来,今天咱们就在这里没完!”
海飞花也给他纠缠的烦了,只把小脑瓜儿一梗,说道:“好,我今天就跟扯个明白!你听清楚了——自古夷夏不两立,哪里有人与禽兽为伍的?你这个沐冠的猕猴永远比不上李大哥!”
“王八蛋,你是什么东西!”陈忆南勃然大怒起来,额上青筋直跳,左手如刀风驰电掣的望着海飞花的额前劈来。
海飞花避无可避,只得伸手来格挡,那陈忆南此刻是急气塞胸,这一掌力贯千均,劈将下来。海飞花那纤细的胳膊如何格挡的住?只一下打在了额前厚厚的刘海上面,小丫头脑瓜儿一懵,竟给击晕在地上。
陈忆南余怒未消,杀意未尽,还要拔刀来砍她个稀烂。陈忆南余怒未消,杀意未尽,还要拔刀来砍她个稀烂,手指头才摸到刀柄上,耳畔就听得“啵”的一声闷响,指间仿佛给火钳子夹过似的,火辣辣的疼个不休。
“妈妈的!”陈忆南抬起眼来正要开骂,又听得一声呼啸,就看得一颗石子打将过来,不偏不倚正中了眉心。栗子网
www.lizi.tw陈忆南“哎呦”一声惨叫,捂着额头蹲了下去,两只眼睛里面金星乱冒,好不容易睁开来,当头却又是一棍打将下来。只可怜陈忆南连个对手的影子都不曾看真切了,脑门儿上就着了这么一记闷棍,脸都煞白了一片,两眼一翻仰在那里不省人事了。
“海姑娘,海姑娘……”海飞花迷迷糊糊之中隐约听得身边有人喊自己姑娘,当下勉强的睁开了眼睛,剪水样的秋瞳之中倒映出一个白衣书生来。只瞧他眉淡如渺渺墟烟,眼小似一线青天;面如冠玉,暗生三春暖意,身似可,此刻却是急得抓耳挠腮仿佛烧了屁股的猴儿一般,海飞花看得滑稽就不由得笑了起来:“王公子,这……这是让谁踩了尾巴了?呜呜呜……”
她这么有气无力的笑着,手心突然温润起来,仿佛是一块美玉握在了手中。海飞花把一双杏眼忽闪过来瞧,却是好一个标致的美人。你看她秀眉微展三篙柳翠,青丝乍泄一脉花香。杏眼顾盼,翻卷秋水凛凛;樱唇轻启,吹送兰芳阵阵。栗子小说 m.lizi.tw
“姑娘……”那女孩子轻握她的柔夷,柔声细语如那春雨润物一般的呼喊着。
“啊,楚云姐姐,你没有事就好呢!”海飞花点一点头,只觉得身子骨儿突然就松快起来,可是转瞬又觉得这一切都如此荒诞了,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倦倦的笑道:“我这是在做什么白日梦呢?李大哥怎么不回来找我了?”
李大虾给众军士簇拥着走了半晌,只隐约看到街道的尽头竟然就是万帆会的总舵所在了。李大虾是被小人刁这一干人欺负得怕了,这一下只唬得李大虾连路都走不成个了,嘴里面哆哆嗦嗦的说道:“去不得,去不得……”
一会儿前面跑来一个快骑,拦住众人的去路,说道:“奉江北御营使之令,着连城各路练勇封闭贼巢各处道路,严查出入人等,勿使匪徒逃脱为要!”
众人领命,只在道路上设起了哨卡,不准行人出入。不多时辰就听得那万帆会总舵的去处乱了起来,喊杀声不绝于耳。李大虾随着众人都往那万帆会的方向看去,那一边的厮杀声一阵紧似一阵,又过了半晌,竟然起了熊熊大火,只一炷香的功夫就烧透了天边。栗子小说 m.lizi.tw
众人都纷纷说道:“这一夜怎么也得搭进去十好几条人命的。”一想到出了人命,这些浑汉子们都掩盖不住兴奋之情,摩拳擦掌道:“自打秦马窥江去后,爷爷们都二十好几年没有见过死人了。”
这一些勇丁看热闹正是惬意,李大虾突然绷直了身板,抬手指着前面黑漆漆的夜路,说道:“来了,来了,有人朝这边来了。”
众军汉也都跟着紧张起来,纷纷拿起了弓箭对准了前面的道路。不一会儿,就听得那一边的马蹄把地上的青石板踏得乱响个不停。这一边只听那军吏一声令下,箭矢如雨都望着声响处射了过去。
黑暗里传来了几声惨叫,随即就听得有人大喊大叫道:“瞎了你们的狗眼么,竟然敢打老子!知道老子是谁么?”
众人哪里管他是谁,只听得还有喘气的,当下又纷纷忙着张弓搭箭。李大虾急道:“打错了,打错了,不是匪徒。莫要错杀了无辜!”
那军吏“哼”的一声,冷笑道:“此言有诈,不可轻信!这定是那残匪逃窜至此,以夜色为掩护,在此虚张声势,切不可中了他们的奸计!弓箭伺候!”
李大虾阻拦道:“不可伤害无辜!”
那军吏说道:“如今分不清无辜有辜,倘若放他们走脱,又是连城大难!”
李大虾大喝一声,跃上前来,双手抓住了那军吏的肩膀,使劲一按竟把那军吏按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众人不料出此变故,一时都愣在当场,哪里有敢上前来管的?
那军吏趴在地上,仍旧色厉内荏道:“大胆狂徒,竟然敢殴打官差!”正说着,从一旁冲上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家伙来,一脚踹开了李大虾,望着那军吏的脸上脆生生的掴了两耳光,嘴里骂道:“该死的东西,爷爷们差一点叫你害死了,知道不?”
那军吏给他打得懵了,半天才清醒过来,“啊呀”一声,脸上就变了颜色,哆哆嗦嗦的半天才颤巍巍的笑道:“原来……原来是荣兴府的陈爷啊。小的们……小的们真是瞎了狗眼……”
“陈大总管!”众勇丁们也是面面相觑,如泥塑木雕一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俄而,只听得陈布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嗓子:“都给我跪下!”于是众人忙不迭齐刷刷的跪成了一片,立刻就把一旁的几根显露出来。
“陆长歌?”李大虾见那一边陆长歌被一男一女搀扶着,有气无力的站在那里,三个人都给这一场大乱折腾得浑身血污,蓬头垢面仿佛那逃难的乞丐一般,这一会子都已经是低着头气喘吁吁的,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李大虾见到陆长歌虽说狼狈好至极,可好歹还算是平安无事,不禁喜出望外,跑过去要与他说话,早被陈布一把揪住了衣领。
“妈妈的!老子早晚要砍掉你们的脑壳儿!”陈布瞪着眼睛,骂骂咧咧着谁也不搭理,领着几个随从径直上了马来,往荣兴府去了。
李大虾莫名其妙的看着三个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半晌才听得那一边搀着陆长歌的男子愤愤不平的说道:“这个陈布也太不像话了。咱们虽说不是那名门显贵,但好歹说也是五姑娘的客人嘛,他们就这么个待客之道?事到临头,撒手不管了?人都言五姑娘是好客尚礼之人,如今来看都不过是虚言罢了!”
旁边的那女子说道:“你就安分一点吧,人家把咱们从贼窝子里面带出来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你非但不感恩戴德,还要恩将仇报,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那男子不快道:“今天的事情都怪陆书生,想女人想疯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种‘虎口拔牙’的歪点子亏他都能想得出来,差一点把我们都害死了。”
那女子把一双丹凤眼瞪了起来,说那男子道:“你不要胡说八道,陆大哥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呢。咱们这不是没有事么,还是把陆大哥带回荣兴府再说吧。”
那男子气道:“你瞧一瞧咱们呢,浑身是伤,自己爬都爬不回去呢,怎么救人?”
“我来!”李大虾自告奋勇的跑上前来,搭起陆长歌的胳膊,把他背了起来,笑道:“我也是为着他来的。”这一背在身上才觉得他的身体虚飘得很了,知道这应该是受了很重的内伤使然。
那女子打量他好半晌,终于高兴道:“你就是李大虾吧?我是苏玲珑,常听花妹提起你来呢。”
那男子撇一撇嘴巴,不以为然道:“看你这个傻样,还大侠呢?是不是那个水洼子里面活蹦乱跳的大虾吧?”
李大虾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的点头道:“是是是,就是那个大虾,就是那个大虾……”
那男子哈哈大笑起来,却被苏玲珑在一旁使劲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嗔怪他道:“还有脸笑呢,现在楚云姐姐没有救出来,陆大哥又身受重伤,这可如何是好?”
那男子叹气道:“唉,执迷不悟,我又有何法可想?只有烧香拜佛,盼着她楚云自己的福大命大,悬崖勒马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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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虾问他们道:“怎么?莫不是楚小姐被坏人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成了他们的傀儡?”
“傀儡?”那男子又大发牢骚起来,“那是人家的公主好不?他龙在天的手伸得也太长了一些!”
“龙在天?”李大虾突然站住身子,连连摇头道,“一会儿是万帆会,一会儿又是苏胜海。刚刚又是陈忆南,这阵子又来了个什么龙在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哎呀,花妹,花妹,要是在这里就好了,她总是最有法子的了。”
“陈忆南?”苏玲珑问他道,“他……他也来连城了?那么,飞花她现在在哪里了?”
“嗯,”李大虾点一点头,说道:“飞花现在跟陈公子在一起哩。”
“啊!”苏玲珑惊得差一点摔在地上,只拿手指点着他的脑壳儿数落他道,“李大虾,李大虾!你做得好事,竟然把飞花留在那个色鞑子那里了。飞花……飞花可不是要受那混蛋的欺负么?这都是你之过也!”
李大虾说道:“我看着陈公子生得一表人才,温文儒雅,不像……不像是一个坏人啊。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旁的男子说道:“你懂什么呢?所谓‘人不可貌相’啊。你看这一些王公贵胄哪一个不是温文儒雅,一表人渣的?可是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说着只对一旁的女子说道,“玲珑莫要惊慌,石奴儿这就把那小丫头救出来。”
李大虾给他吓唬一番,也着急起来,说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苏玲珑说道:“李大虾,你先把陆大哥送到荣兴府里养伤,再请五姑娘出来帮忙。我们先去寻飞花去!”
李大虾却不肯了,只把陆长歌把两个人的怀里一丢,头也不回的跑没了踪影,任那石奴儿喊破了嗓子,也叫他不回了,不由得就破口骂起来了:“连城人哪里有一个好的!”
陈布领着几个随从怒气冲冲的回了荣兴府,才从书房见了五姑娘就骂了起来:“妈妈的,这帮孙子的良心都叫狗吃了,却把咱们当猴耍了不成!”
五姑娘听得心中一惊,放下手中的账本,问他道:“怎么搞成了这般模样?杨老刁他们怎么样了?”
陈布一屁股坐在了五姑娘的对面,端起五姑娘用的茶杯一饮而尽,说道:“还杨老刁呢!都怪那个陆书呆子了。他原来早就与连城的各个衙门串通一气了,说是跟苏胜海以剑换人的,其实呢是引着官军来万帆会救人呢!妈妈的,咱们去的时候,人家都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白白赔掉了几个弟兄,又到哪里说理儿去?”
“等一等!”五姑娘听糊涂了,打住了陈布,作怪道:“陆长歌去万帆会找苏胜海谈买卖?那苏胜海如何到了万帆会的?”说着,她急忙从案头找到了黄昏时收到的那一封关于苏胜海消息的信札,展开来略略一看,不由得苦笑道:“唉,这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说着她把信札交给了陈布,说道:“龙在天此人在江湖上人脉极广,他与杨老刁的买卖,我也是略有耳闻的。只是没有想到杨老刁的万帆会竟然也会收降纳叛,收容越水的反贼!”她一面这么说着,一面站起来缓缓的踱着步,说道:“我原本以为我与龙在天做生意就已经是担着天大的危险了,想不到这连城还真有比我不怕死的人呢。”
“他既然敢收容秦人的奸细,那么越水的反贼自然也是没有什么疑问的。”陈布把信札看了一遍,说道,“唉,早知道如此,咱们又何苦白跑这一趟?”
五姑娘笑道:“你也不必如此丧气,此行虽说不利,但是好歹是把万帆会连根拔除了。只是我交代你们的,有没有把那几封霍家通秦的信件……”
陈布说道:“被别提了,我们去的迟了。咱们在万帆会的卧底也不曾找到,只是后来起了一场大火,不知道这小子烧没烧死……”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有小厮进来禀报道:“夫人,王老太爷的大公子来府上拜访了。”
五姑娘作怪道:“这会子来?可是蹊跷了……”
“来吧,来吧!”陈布说道,“这会子三教九流都算齐全了,咱们就来一场漂漂亮亮的连城大决战吧!”
“你不要信口说,看我不割你的舌头!”五姑娘把陈布撵了出去,随后便跟着那小厮去厅上见王知古。
五姑娘一面走一面向那小厮打听王知古来时的情状,只听那小厮说道:“王公子此番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着两个侍妾。其中的一个还是年前夫人送给他的。”
“侍妾?”五姑娘听得那小厮如此说来,心中不禁作怪道:“不曾听太业内与夫人他们提起知古的婚事啊,这里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两个侍妾?”可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知古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知道了男女之事……我怎么还把他当成个吃屎的小孩子呢?将来再生上一堆儿的小王知古可不是天大的喜事?”
五姑娘这才觉得逝者如斯夫,突然之间一股子岁月难饶的落寞涌上了心头:“我竟然也有给小屁孩子叫老奶奶的一天?”
她正乱七八糟的想得黯然伤神,前面忽然有人叫了起来:“五姨!”五姑娘抬头看时,却先愣住了:“海飞花?楚玉!你们这三个娃娃儿是怎么天南地北,胡乱凑合到一起的?”
王知古此刻是急火攻心,更是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一会儿是赵钦勾结狄人图谋不轨,一会儿是海飞花遭了陈忆南的暗算,再一会儿又变成了楚玉来连城寻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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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五姑娘给他说得云山雾罩,不明就里,不由得伸出手来扶住额头,打住他的话头。说道:“知古你先歇一歇,叫我慢慢的想一想。你的意思是在说赵钦勾结胡人要对海飞花图谋不轨,哎这跟那个陈忆南有什么关系?他什么时候变成了楚玉的亲戚了?”
“夫人,王公子他这几日里为了这件事可是心急如焚呢,你就不要再激他了。让我来说吧。”楚玉从一旁走出来说道,“是这样呢,王公子他在京师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赵钦与北狄居次王陈忆南勾结的罪证,他央求海姑娘为他给老王爷捎信,恳请老王爷以华夷之辨为重,不要与胡人苟合。栗子小说 m.lizi.tw后来,那陈忆南竟然也带着随从离开京师往连城而来,公子觉得蹊跷,便与玉儿一块来连城一探究竟。可巧今晚就让我们碰见那色鞑子欺负海姑娘,我们就把海姑娘救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子……”五姑娘这才松了一口气,指着海飞花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们两个人一个是文人墨客,一个是小家碧玉,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之人,如何能治得住那些个人高马大的北方胡人呢?”
王知古笑道:“五姨有所不知呢,我见陈忆南北来连城,知道其中必有诡计,于是随在后面跟随,不料在南十里遇到了当地地痞无赖的刁难,幸得楚姑娘搭救才得以脱困。这一路上能够平安无事,全赖楚姑娘随身护卫呢。亏得咱们天下堂的罗师爷了,竟然生得一双慧眼,看得出楚姑娘内里生得一副武学根骨,又是个才德无双的人儿,便把平生所学传授与她。五姨,你现在看一看楚姑娘还是荣兴府里的那一个弱不禁风,任人欺侮的小丫鬟吗?”
“楚玉?”五姑娘将信将疑的打量着她,看她一身劲装结束的装扮,真似与楚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只是面如止水,恬静无比,喜怒不形于色,亦是少了楚云那浑身的戾气,当下不禁点头笑道:“好,好,好。栗子网
www.lizi.tw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啊。八臂哪吒到底是个老江湖,比那南岭神鹰多了几把刷子,教出个徒弟倒把你姐姐也比下去了。”
楚玉盈盈一笑,说道:“夫人过奖了,楚玉从师父那里得知姐姐来连城为得刺杀赵钦,楚玉深知此事必不能成功,还要牵累上许多的无辜,故而来此相阻。只是在半路上偶遇的王公子,才与他结伴至此的。”
海飞花歪在一旁的椅子上,这时“哎哎呦呦”的略略醒转过来,却还是一副迷迷糊糊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样子,脑瓜儿枕在椅背上,半睁半闭了一双杏眼茫茫然的瞧着四面的人儿,娇里娇气的把那女孩子的妩媚之处显露无遗。五姑娘还不曾见过小丫头这副睡美人的模样,心中就不由得好笑了,只叫小厮们扶着她到一边的厢房中休息去了。
五姑娘转身数落王知古道:“知古啊,你也太会胡闹了!这一次一定又是你偷跑出来的,在外面又没有一个照管,吓坏了,饿坏了,可怎么办?你的那些小幺是做什么吃的,就这么侍候主子的?看我不告诉太爷去,皮不揭了他们的!”
王知古说道:“五姨,此番那北狄居次王离京到此,定是来与昭烈王爷串通一气儿,祸乱江南的。我以为事情紧急,故而临行匆忙,希望在此得见叔叔一面,向他告知此事的详情,也叫他要好生提防胡人作乱。”
五姑娘说道:“这会子不行,你叔叔正白虎节堂上与各衙门的老爷们商议江北的军务呢。你这些日子车马颠簸也是劳累,还是听姨的话,先去后面好好歇息一宿,天亮以后再说这事情。”
王知古有事在心,哪里能高枕而卧?当下捶着大腿,说道:“今晚真该把那陈忆南一块擒过来的,只是怕耽误得长了,误了给海姑娘治伤……”
“夫人,夫人……”门口值夜的小厮又喘吁吁的跑进来,说道:“苏姑娘他们回来了。”
“啊!是玲珑回来了?”五姑娘站起来,走出门来看。只见苏玲珑与石奴儿两个人在前面相互搀扶着,后面的陆长歌被几个小厮们抬着,一齐往这边来了。
五姑娘看陆长歌面色发青,又捂着胸口不住的喘着粗气,知道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赶紧叫小厮们把他抬到医馆救治。
五姑娘看着苏玲珑与石奴儿浑身上下满是血污灰土,也知道他们定是在万帆会受了大难的,自然知道那杨老刁的死活,只急着问他们道:“你们怎么搞成了这样子了,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石奴儿不高兴道:“我说夫人啊,我们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的,你不摆酒置宴给我们压惊也就算了,你看看我们都这样子了,还能说这闲话给你听么?”
五姑娘狠狠地瞪了石奴儿一眼,只拉住了苏玲珑,急切的问道:“楚云到哪里去了?你父亲怎么样了?杨老刁呢?”
苏玲珑呆愣了许久,两只眼睛红了起来,就如同所有的小女孩子一样,慢慢的蹲在那里,不住的抽泣起来了。
五姑娘不曾料到前一阵子还镇静自若的女孩子这会子却是泪如雨下了,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石奴儿也作怪道:“玲珑,方才看你在乱军之中,于箭矢交攻之际,还能镇静自若,谈笑风生。如今咱们已经脱离险境,转危为安。你……你又为何伤心哭泣呢?”
苏玲珑哭哭啼啼的半晌,才说道:“我岂是为自己伤心哭泣,我……我哭得是楚云姐姐呢!”
“啊!”楚玉从身后听得苏玲珑说话,提到嗓子眼的心仿佛给人拿着锥子狠狠的扎了一下,跌跌撞撞的跑到苏玲珑跟前,问她道:“姐姐……姐姐她怎么样了?”
苏玲珑抽噎道:“那万帆会原来是龙在天他们在连城的耳目所在。栗子网
www.lizi.tw他们与我父亲拿着楚云姐姐做了一笔……一笔买卖,就是……就是以人换剑。”
石奴儿看苏玲珑哭得伤心不已,此刻已经泣不成声了,只吆喝着旁边的小厮们把苏玲珑扶下去休息:“你们快服侍我家玲珑下去休息,此间的事情有我招呼呢!”
苏玲珑还哭闹着不肯安歇,此刻又是痛心又是悔恨的,急痛攻心只一会儿竟然哭晕过去,这才给几个小厮们抬下去休息。石奴儿自己却在厅上稳稳的坐下来,叫五姑娘他们泡来一杯茶,宛若一个说书先生一般,把这万帆会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那杨老刁与龙在天的私交甚密,于是越水叛逆往来江东的秘密差使都由万帆会接待藏匿。久而久之,那万帆会竟与龙在天一伙儿人沆瀣一气,同气连枝了。那楚云此来连城刺杀赵钦亦是由龙在天委托杨老刁一干人接应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后来,楚云因着身上的青虹剑为苏家子弟所擒拿,囚禁在了荣兴府之中,那孙全又把苏玲珑一干人因着携带兵刃的罪名囚禁于府上。杨老刁唯恐楚云已经得知自己与龙在天的关系,怕她于严刑拷打之下,把自己的罪状供出,故而想到了这么一个“以剑换人”的主意。苏胜海亦是觉得孙全将几人囚禁于公府之上,他们随身兵刃亦是不能据为己有的,倒不如答应了杨老刁的请求,自己帮万帆会救人,杨老刁则可助自己逃脱。不曾想那陆长歌实在可恶了,说是为自己赚海飞花的越女剑来救苏玲珑一干人。没曾想他却暗通官府,引狼入室……
众人听了石奴儿讲了一通只是不满意,首先一个就是五姑娘了:“你啰啰嗦嗦的一通,那杨老刁究竟怎么样了?”
石奴儿喝一口茶,摸着还是光秃秃的下巴,缓缓的摇一摇头,说道:“我也是不知道啊,陆书生才一进门,后面就乱了起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那老狐狸竟然就不见踪影了。”说着拍打着身上的灰烬,叹息道:“我们这样都算是没事的,陆书生可就惨了,他因为暗通官府被万帆会的那帮龟孙儿差一点打死了,后来又因拽着楚云的裙角不让她走邪道,又中了那苏胜己的‘三步倒’,以后只怕是连床都下不了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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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刁没有死……”五姑娘脸色凝重起来,又用手指在桌案上敲打个不停,不再说话了。
“我姐姐还要找赵钦报仇么?”楚玉也在一旁拼命的摇着头只是不信,“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一定是你在扯谎!”
石奴儿一口茶喷将出来,打量了楚玉半晌,才说道:“你要是不信的话,明儿就看官府的海捕文书吧。”说着,仰在那里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儿来:“别提了,别提了,你那姐姐鬼迷心窍,走火入魔了,一心一意想着的就是师命难违,家仇必报。我素日里是瞧不起男人们抹眼泪的,不过这一次陆书生哭得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血泪交加什么的,我都给他闹得很以为然了。不过,你姐姐呢,面上冷冷的,连一滴眼泪也是不曾掉的,一脚就把这书呆子踹开了。说得是什么‘国仇家恨怎能不报?如你这等不识大体的痴情之人,我弃之如敝履!’妈妈的,当时就把我家的玲珑气哭了……”
众人听他海侃一通,顿时鸦雀无声,站在那里都傻了眼。石奴儿又是叹息了好半晌,把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入喉处满是苦涩,连连说着“苦不堪言、苦不堪言”才拖着又酸又痛的身子骨儿去看苏玲珑了。
王知古看楚玉宛如木雕泥塑一般,呆呆的站在厅上,薄薄的唇角颤动了好半晌,终于什么话都不曾说出来,却只见了那黄豆大小的泪珠儿,莹莹然从腮畔滚落下来。
“楚姑娘……”王知古上前来劝她道,“姑娘不必如此忧虑,依我愚见,云姑娘决计不是那些善恶不分之人。她……她只是一时之迷才误入歧途的。我想……我想,云姑娘一定会明白过来其中的道理,悬崖勒马,浪子回头的。”
楚玉摇着头直说难,五姑娘还要插话。忽然那孙全的随身仆人老蔡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说道:“夫人,老爷正在书房里面找你呢。”
五姑娘也吓了一跳,问道:“这么晚了,老爷要问什么事情?”
老蔡摸着脑门儿上的汗珠,笑道:“奴才实在不知啊,老爷自从官衙里回来以后,看着脸色就不好看,这会子正急着四处找夫人呢。”
五姑娘听说孙全正在生气,心中也不由得七上八下了,脸上却仍旧强装镇静道:“知道了,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王知古立刻迎上前去,还不曾开口相求,那五姑娘就把手一挥,说道:“如今连城是多事之秋,你就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还有你们也一样,不要光给我添乱!”
王知古着急道:“五姨啊,只恐那陈忆南与赵钦不日便要在连城发难,若现在不当机立断,悔之晚矣!”
五姑娘笑道:“老王爷现在不在连城主事,我想着他们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会有所动静的。知古安心在此居住便可,你的话儿我去向你叔叔说就是了。怎么,莫非连你五姨也是信不过的?”
王知古听得五姑娘如此说话,倒也不便再强求于她,只得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就劳烦五姨了。请五姨一定要告知将军,昭烈王爷暗通胡人一事干系到我大宋国运安危,绝非是那空穴来风,请叔叔对此一定要严加防范,勿使奸人得逞。若是叔叔可将则社稷幸甚,江山幸甚!”
“知道了,知道了,知古就放心吧。”五姑娘安慰着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就带着几个小厮一块往孙全的书房去了。
孙全坐在了桌案旁边,手中拿着几份呈堂的供词来读,上面都是今晚活捉来的万帆会的匪徒所供述的情况,在看到了当中有关于五姑娘日常跟杨老刁往来情形的供词,面色就不禁难看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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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才进门来,就听得那孙全“砰”的一声,将桌子上的茶碗掷到地上,拍着桌子高声呵斥她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跟那雷州的海匪们通气儿!知不知道私通匪类,可是要杀头的!”
五姑娘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动声色,把那些茶碗的碎片从地上拾了起来,堆在桌子上说道:“官人何出此言?我一个妇道人家每日里操持家务,谨守妇道,从不过问官府之事,真不知道雷州海匪为何物,又何来私通匪类之说?”
孙全气得浑身发抖,冷冷的笑个不停,把那几份供词扔给她道:“你自己看一看,这是什么!”
五姑娘把那几张供词拿在手中看了一遍,说道:“一纸文书,何足为凭?官人不看我们夫妻几十年的情分上面,反而对几个作恶多端的匪徒的诡诈之语深信不疑,这可叫我如何说理去,还不如死了吧……”说着坐在了孙全的对面一个劲儿的抹着眼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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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全见五姑娘伤心流泪,也不由得把话儿软下来了三分,说道:“夫人啊,咱们夫妻二人几十年来,你的为人我岂能不知?只是这些年来,坊间总有一些好事之徒流传你跟那雷州的叛逆有瓜葛,此番捣毁万帆会,那杨老刁的手下又有这样的供词。我虽不疑,但是亦难禁众人之口啊。”
五姑娘说道:“我们天下堂做着这么天底下的买卖,走南闯北自然是家常便饭一样。外面的那一等嫉人富贵的刁民们,看不得人家显富显贵,就胡说什么‘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说我们是搜刮江南民脂民膏以北通秦寇,南连楚囚,东结海匪,西交羌戎谋取一己私利,故而贫及江东六郡,富夸天下五府。那些朝廷里的奸诈小人也有妒忌咱们孙家权势,也便跟着以讹传讹。他们哪里是在对天下堂泼脏水,实则是为着扳倒将军,使我大宋自毁长城啊。”
孙全心中一惊,不动声色道:“夫人此话怎讲?”
五姑娘把那几份供词放到了孙全的面前,说道:“官人如果这样的供词到了茅世铿那一干文官集团手中,官人的江北御营使还能坐得长久么?”
孙全看着面前的供词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夫人言之有理,是我错怪夫人了……”
五姑娘也假装愤怒,说道:“想不到这一些雷州逆贼们实在是猖狂太甚,勾结苏家子弟于府中劫持人质不说,竟然还算计到咱们孙家的头上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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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全说道:“江湖子弟江湖老,江湖恩怨江湖了。他们虽然大闹公府劫持人质,却于国家大计无所损失的。其实我倒是不欲过问灵霄剑庄的这一些江湖恩怨的。不过,听那陆长歌来官中报案的时候,说起苏胜海说那他府上劫人是与越水的叛逆有关系的!这还了得了,那龙在天的手也伸得太长了!所以,我叫那陆长歌以送剑为名,引官军搜到万帆会的老巢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是那杨老刁狡猾至极,竟让他乘乱逃脱了……”
“这么说杨老刁岂不是要私逃秦地的?”五姑娘惊出声来。
“嗯?”孙全瞪起眼睛来,问她道,“夫人如何知道杨老刁与秦人有染的?今晚在他的处所搜到了好些他与那兴隆镖局的张黑吾私通的信件,还有一些秦地的金银珠宝。我想着那张黑吾越狱也必与他们相干。”
五姑娘略略一动心眼,只说道:“先生有所不知,荣兴府的小厮们有一些事雷州人氏。前几日有几个人的家里捎信来,说是那有个什么杨先生带来一个秦人的密使在岛上活动,要雷州举全境降秦呢!我想着这个杨老刁定是与秦人暗通,此番他被官府缉拿,江南无处容身,自然要北逃秦地的。”
“喔?”孙全面色凝重起来,说道,“如此说来,那个张黑吾是逃到了雷州岛上去了?此人只身一人能从防备森严的连城大狱之中逃脱,手段定是了得。如今他又与浪里漂合成一股,以后的剿匪愈发的难了。”
五姑娘作怪道:“我看海捕文书上面不是说的那张黑吾是被人救出大狱的么?”
孙全脸上挂不住,只得干巴巴的笑道:“此人手段高明,诡诈奸险,借着外出放风的时间,竟然能卸开枷锁逃脱,实在是匪夷所思之事。连城的各位达人都觉得此事若是如实上报实在是说不过去的,故而便借着苏胜海那一干武林高手来文过饰非,留着日后与朝廷打官司用的。”
五姑娘站到他的身边,葱指轻轻的按住他的肩头,笑道:“我还记得当年在京师初次见到官人的时候是在上元灯会时节,别家的豪门公子都是长衫纶巾,纸扇玉佩,唯独官人却是身着短衫,腰缚横板,强干若此竟然不似那些豪门公府的风流才子却像一个江湖豪侠。后来又听了官人的的谈吐,只觉得官人急公好义,尚武任侠与那些个只会斤斤计较一己之私的江东清流们真是判若云泥一般。如今看来才知道,原来官人也是会逢场作戏的。”
孙全给她说得笑了起来,并不置可否,只问五姑娘道:“夫人,你可知道刀为什么要有鞘么?”
五姑娘摇头道:“我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这等的神机?官人久在军旅,必知其中道理。”
孙全说道:“因为刀之本意不在杀,在藏。”
“不在杀而在藏?”五姑娘重复着这一句话,忽然笑了起来,“这韬光养晦的道理怎么听着像从父亲大人口中说出来的一样呢?”
孙全叹一口气,说道:“太祖皇帝兴武年间,那秦主嬴冲起大军南下,江东各路军马尽皆败北。栗子小说 m.lizi.tw那时候昭烈王爷领二十万精兵锐卒屯驻越水平叛,朝廷屡次遣使召其北归固守江东之地。老王爷却拒不奉诏,朝野都纷纷传言王爷欲割据越水而自立为主,一时间江东臣民无不归怨王爷。更有人提议要把老王爷一家老小扣作人质,逼迫王爷班师。我那时候就如夫人所说,亦是血气方刚,急公好义的,听信了这些流言蜚语,就与一帮公府子弟带着国子监的太学生们把昭烈王府给打砸了一通。父亲他听说我做了如此荒唐之举,便有此问,还说‘你的刀太锐了,该好好的藏一藏!’故而打发我到江北御营使司做事。去了那里以后,也免不了碰了几次壁,棱角渐渐的磨掉了,才知道这人世间的事情啊,哪里就有十全十美的?只要大局不亏,一些细枝末节也乐得委曲求全了。”
“哎呦”五姑娘一把扯住了他的耳朵,骂他道,“你办得好事呢,要把那婉儿公主拖出来游街,还是亏得人家知节带着大兴府守堂口的家丁把公主抢进宫里躲起来,才算没事。倒把我们天下堂在京师的五处堂口也给你们一把火烧得干净了。”
孙全嘿嘿的笑着,说道:“怪只怪当时的刀太锐了,刀太锐了……”
五姑娘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好在官人现在有了刀鞘可以藏刀。可是,我听说老王爷的刀可是一直不曾藏过的。”
孙全讶然的问她道:“夫人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风声?”五姑娘笑道,“听别人常言老王爷是江南猛虎,早晚必要吃人的。栗子小说 m.lizi.tw他如今已到了古稀之年,却还如此游历天下,热衷功利,此来连城怕是居心叵测的。官人一定要对他多加提防才是啊。”
孙全打住了她的话头,只说道:“此事我自有打算,夫人就不必操劳了,还是多多关心一下咱家里的那一拨儿病号吧……”
只说荣兴府中来了这一拨儿病号,那医馆之中竟然是一夜没有消停下来,海飞花。苏玲珑还是好说的,休息一晚就好转起来。只是那陆长歌身受重伤又中了苏胜己的“三步倒”,四肢百骸沉沉如铅铸,宛若一个废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这些日子围着楚云的事情东跑西颠,惊吓焦急,身体竟然也垮下来了,此刻高烧又是不退,不停的说着胡话。可是把楚玉这一干人吓坏了。
王知古是一个情感泛滥的人儿,见得陆长歌成了这一副模样,又不禁伤心流泪,倒把那赵钦与陈忆南图谋不轨的事情暂时丢到一旁去了。
这一群人正是束手无策的时候,突然一群小丫鬟乱糟糟的从门口跑了过去,一边跑着一边兴冲冲的喊道:“王爷来了,王爷来了!”
“王爷!”海飞花冲到门口,问她们道,“来的是哪一门子的王爷?”
几个小丫鬟叽叽喳喳的说道:“是北狄的居次小王爷啊,听那一些刚从京师回来的太太夫人们说,这胡人小王爷知书达理,人又生得风流倜傥,实在是一位神仙般的人物呢!”
“哼!”海飞花生气道,“这色鞑子真是风流成性,到处沾花惹草,勾引着我们江南的良家妇女也混账起来了!”又觉得昨晚实在是受了他莫大的侮辱,当下也就义愤填膺,随着那些小丫鬟们去找陈忆南算账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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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闹哄哄的走了一程,远远的就瞧见了那一边一堆小厮手忙脚乱的抬着一个人往这边来,那李大虾竟然傻傻的跟在一旁。
“李大哥!”海飞花差一点哭了起来,伸手推开了众人,大呼小叫的奔到了李大虾的身旁,直把小脸涨了一个通红,结结巴巴的说道:“李大哥,你……你怎么跟这个鞑子在一起了?这家伙坏得很了,小心他欺负你呢!”
李大虾拉起她的手来笑道:“花妹,原来你在这里呢。可是要把我吓死了!我从那些军爷那里脱身以后,就四下里找你不见,只看见这位陈公子躺在那里不省人事了,心中想他一定知道花妹的下落了,这不把他人带到这里来,还想好好的问一问呢。”
海飞花说道:“多亏了王公子和楚姑娘出手相救呢,要不然我只怕就要被这个色鞑子掳到草原上去了……”说到这里海飞花只觉得自己与李大虾真是一对儿难夫难妻了,此番重逢竟然又不觉滴下泪来。
“海姑娘,你可不能在这里毁我的清誉呢,我陈忆南向来是一个正人君子,怎么会干下这等荒淫无耻的事情来?”陈忆南躺在担架上面,看见这么许多的小丫鬟,个顶个的都生得妩媚多姿,就不禁喜上眉梢来,忽而听得海飞花在一旁揭了自己的糗事,便很是不舒服了,当下从担架上面坐起来,摆出来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教训她。
海飞花看他一本正经的坐在担架上面,额前肿起来一个馒头大小的血块子,日头底下隐隐泛着亮儿,实在是滑稽了,不禁笑道:“告诉过你的,跟本姑娘作对,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陈忆南摸着脖子,咬牙切齿的说道:“想不到这文章锦绣之乡,崇尚礼仪之邦,竟然也出得这等的阴险小人,背地里打我的闷棍,这会子我的背心还酸得很了!哼,蛮子哪里又一个好!”
“胡说八道!”海飞花噘着小嘴儿,上前来指着他的鼻尖骂他道,“难道你不是蛮子的儿子?在这里骂你老子,可不是打你自己的的脸?”
“我……”陈忆南理屈词穷,却把一张脸一梗,双手袖在衣筒里面,冷冷的说道,“我是草原男儿,苍穹为庐,青山做帐,以天下为家自有那大胸襟可容天下,才不跟你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一般见识!”说着“哼”的一声,催促着小厮们快走。
一群小丫鬟们都乱糟糟的围在了一旁,叽叽喳喳的问这问那。李大虾还要从后面跟过去,却被海飞花一把扯住,说道:“李大哥,你跟着他过去做什么?”
李大虾说道:“我这是给陆大哥送药去呢。”
“送药?”海飞花摇着脑瓜儿说道,“送什么药啊?”
李大虾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来给海飞花瞧,说道:“适才,在荣兴府门口撞见了一辆马车,那车子里面有一位神仙模样的女子给了我一包药粉,自称是一个绝情之人,托我把药粉带进府中给陆大哥送去。”
“绝情之人?”海飞花眨着眼睛,半认真半开玩笑的问道,“那神仙模样的姐姐见到你的时候可掉眼泪了么?”
李大虾急忙摆着手,说道:“花妹,我与她可是素未平生的,一点干系都不曾有的。我本来要打听她的来历的,她却不再理我,低头进了车子里,匆匆的走了。掉没掉眼泪,我倒是不曾瞧清楚了。不过,想她既然是一个绝情之人,又哪里来得什么眼泪?”
海飞花接过那包药粉,说道:“既然是绝情之人干什么还要救他人性命,牵挂他人的死活呢?可见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了!”说着把眼珠儿瞪了起来,伸出手来使劲捶着他骂道:“都怪你呢,连个眼识也不长了,那是楚云姐姐!”
“楚云?”李大虾抓着脑瓜儿说道,“她什么时候成了绝情之人了?该不是要出家做尼姑的吧?”
“你胡说一些什么呢!”海飞花拉着李大虾就往前走,说道:“楚云姐姐她被龙在天蒙骗迷惑住了,现在要杀昭烈王爷报仇雪恨呢!咱们快去找二姐姐他们商议一下如何是好吧。若是去得迟了,只怕楚云姐姐就危险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跑了起来,没头没脑的扎进那围着陈忆南的脂粉堆中,连带着把前面抬着陈忆南的一个小厮们撞了一个东倒西歪,那陈忆南“哎呦”一声从担架上面翻了下来,大头朝下,一头磕在了旁边的石阶之上,登时撞一个头破血流,当场昏厥过去。
那王知古此刻正在医馆前面的院子里,焚香祭拜,祷告天地,保佑陆长歌和楚云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偏偏这个时候一头闯进来,哪里留神过脚下,一脚踹在了王知古的身上,两个人立时滚做了一团。
一群人在医馆内正围着陆长歌商量着采药炼丹的事情,海飞花连滚带爬的跑进来,手中举着那方小小的药粉包给众人看。
苏玲珑“哎呦”一声,把那纸包抢过来,摊开在手里看着纸包里面那些朱砂一样的药粉,拈起一小撮抹在鼻尖下面,只觉得一股子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奇香萦绕鼻尖,当下不由得连连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众人都围过来看着那药粉不知为何物。
苏玲珑把那药包又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说道:“这是我三师叔独门秘制的活络散,是把兰草、麝香十几味药混以朱砂熬制而成的,于舒筋活血有着奇效,专门解这‘三步倒’的阴毒。”当下忙那些大夫们把这药粉拿到后面合水煮了,给陆长歌服下。
苏玲珑看着指尖一抹丹红,总算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算落地了,问海飞花道:“好妹妹,你这活络丹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海飞花指着李大虾,说道:“这是李大哥从外面偶遇神仙姐姐,从仙人那里所得而来的。”
“神仙姐姐?”苏玲珑看着李大虾半晌,才说道,“这……该不会是云姐姐送来的吧。”
李大虾支支吾吾了半晌,终于垂着头,丧气道:“我不认识她呢,就让她走脱了。”
苏玲珑好不丧气,问他道:“那么,你还记得那马车是什么的样子么?”
李大虾抬头又想了半晌,才说道:“就是寻常的样子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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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纷纷摇头道:“如此大海捞针可怎么找得到?”
那石奴儿从一旁说道:“如今万帆会已经被官军捣毁了,杨老刁这一干人现在要么躲在连城,要么就北逃秦地。我想,现今老王爷在北方巡边,云儿又报仇心切,想必他们一定会渡江北上,寻机刺杀王爷。”
“对,对,对!”海飞花也点头道,“杨老刁早就与那个老秦王爷暗通苟合,窝藏一个叫什么张黑吾的秦人细作在咱们江南图谋不轨。如今,他们的阴谋败露,被官府通缉,在江南也是无益,一定会寻机南逃的。只要咱们在江北各处路口要津严加查访,一定可以发现他们的踪迹呢。”
“我来迟了,没有赶上这番高谈阔论!”五姑娘一面笑着,一面从门外走进来,看着几个说道,“你们这些小毛孩子在这里又是秦人又是王爷的,说的都是一些什么?此间的大事自有官府做主,咱们就该各安本分,各守其道才是,在这里胡说八道的有什么用处?”
海飞花气道:“好不讲理呢!现在云姐姐还在他们手上呢,怎么就没有我们的事了?我倒是想问一问要是哪一天孙大小姐也被秦人掳去了,夫人您也是这么不管不问吗?此间的大事自然有官府来管嘛。”
“哎,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可是听一听她的这一张嘴儿。”五姑娘看着四下里没有旁人,只压低声音笑道,“依着我说,倒不如叫云儿取了他的性命去,倒落得一个两全其美。”
“取了他的性命?”众人给她吓了一跳。海飞花气得直跳,怒冲冲的问五姑娘道:“五姑娘,难道你要陷云儿姐姐于绝境不成?”
五姑娘说道:“你这是说得哪里话?昭烈老王爷与那胡人做得什么勾当,你们会不知道?若是东窗事发了,岂不是皇室的奇耻大辱?因此,我想着还不如让云儿杀了他,死一个不明不白的,既全了皇上的面子还让云儿报了家仇,岂不是两处有益?”
“哼,你说得轻巧呢!”海飞花冷笑道,“让云儿姐姐替你们火中取栗,然后再杀了她灭口?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栗子小说 m.lizi.tw倒不如让赵钦与陈忆南的阴谋诡计败露了,两个人都伏法受诛好呢。我倒是要问一问,难道皇帝的面子比云姐姐的生命还重要?”
五姑娘看了她半晌,才不屑的说道:“真是一个孩子了,什么也不懂!将军也说了,你们几个人的私携兵刃的案子还没有了结,这阵子哪里也不能去,等着官府传唤吧。”说罢,只冷着脸儿出去了。
“好过分!”海飞花还要追出去讨说法,从门外进来了十几个汉子却把门儿一齐堵个严实,一齐对着海飞花打躬,只说道:“姑娘,我等奉将军之令在此侍候。”
“你们……”海飞花只是不服还要硬闯,早被苏玲珑拉住了,说道:“妹妹不可冒失,眼下陆大哥尚未转危为安,咱们还是在这里暂且忍耐一段时日,择机再去江北寻云姐姐吧。”
海飞花也知道荣兴府守备森严,若一味硬闯,只怕反倒会害了自己的性命,也只有暗暗祷告,求得楚云的平安。她暗自了叹息了一会儿,忽而奇怪李大虾为何如此消停了?回头来看时,却差一点气晕过去,那傻小子正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的楚玉傻笑个不停。
那陆长歌服用了李大虾带来的活络散,休息一宿身体渐渐好转起来,只是多日操劳奔波,一时还下不得床来,只是他一心全在楚云身上,日夜难以安枕,饮食不进,不过几日竟然又是消瘦了不少。
海飞花她们都不敢当着他的面前提楚云的事情,只叫楚玉悉心照料他,几个人天天在府里面到处打听着楚云的消息。
陆长歌躺在床上,看着楚玉劲装结束,一副江湖人的打扮,在一旁忙忙碌碌的收拾着东西,竟然跟楚云神似了,便问她道:“玉儿,罗老爷子待你如何?”
楚玉笑道:“师父他人不错啊,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呢。只是大家都不了解他,看他每日里糊里糊涂,疯疯癫癫的,都还以为是个疯老头呢!”
陆长歌叹息道:“是啊,哪里就人人都生得一双火眼金睛,把这世间的万象都看的明明白白的呢?若是人人都看破了万丈红尘,世间是不是就不再有这战乱纷争,生离死别了呢?”
楚玉知道他又在为着楚云的事情暗自伤情,自然不敢多嘴。正是无法可想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李大虾的声音:“楚玉,楚玉,在里面么?”
“李大哥!”楚玉打开门来,将李大虾让进屋子里来。只看李大虾手里面拿着一本书,笑呵呵的说道:“本来不敢打搅陆大哥休息的,只是这几日有些道理想不明白了,所以……所以,特来向陆大哥请教一二。”
楚玉把陆长歌从床上扶起来,依着床栏做好。陆长歌笑道:“好啊,我这几日也是闲来无事了,咱们哥俩在这里探讨探讨?”
“哎!”李大虾高兴起来,搬着一把凳子在陆长歌身边坐定,把手里的书给他看道,“陆大哥,你看这《太极心经》上面说,‘大道,在太极之上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如此说来,何谓大道?”
陆长歌笑道:“什么《太极心经》,此是春秋时期周庄所作《庄子》一书之中的说法。一阴一阳之谓道,天道、地道、人道乃至于这大千世界的万事、万物无时无刻都有阴阳之变化,天有昼夜之交替,地有四季之分明,此皆道之阴阳变化。至于人道嘛,当是人之善恶是非之转变。我等习此太极之理,乃是为得明世态之更替,时务之变换,从而可以明了天命之所在,顺天应时而动,故可。所以,古人有云,‘道者,天地人物之通理,即所谓太极也’。”
李大虾想了半晌,又问道:“如此说来的话,这大道所在,太极之理是包容于这宇宙万物之中了?怪不得书上说,‘万物遵循阴阳理性,知一理通百理。’想来世间的文武之事皆如此,见外物而知内理,便能得道。”
“不错,观其表,知其理——观天、观地、观人,即三一之道。一切付于自然,道理、易理、拳理一窍通,百窍能。”陆长歌点头说道,“上至国运世事,下至家道人伦,均可观象知势,观相之人。”
楚玉端茶进来,听得这两个人一问一答实在有趣,就笑着问李大虾道:“不知道李大哥对于这太极阴阳有何领悟呢?”
李大虾憨憨的一笑,摩挲着手中的《心经》说道:“我品太极得三味:其一,拳理拳法合乎太极之理术之变。其二,拳道合乎圣贤大德之道。其三,觉太阳未出点灯生明,太阳未出诸灯失照之境界。想来太极之理渊奥,各门各派的前辈都有精辟的论述。然则目下世风轻浮虚飘,今人多急功近利,至于此道渐坠,或不得意而散其学,或衍其能而犯其忌,愚庸智浅,难合于玄言,至道渊深,得之者有几?似我等武林中人本应讲求不丢不顶为根本,而今技击之术大多以拙力相待,意牢固其根,如牛相抵,与太极以柔克刚之理相悖。岂知道根愈固,彼攻愈烈,自然之理也。”
楚玉听了连连赞赏,说道:“李大哥说得在理呢,以后可不准飞花姐姐再说你蠢了。”
几个人说得正是投机,海飞花从外面跑进来,说道:“苏胜海他们找到了!”
第三十二回
苏玲珑毁剑救父
魏少鲲叠阵拒敌
“苏胜海他们找到了!原来他们还在连城呢。栗子小说 m.lizi.tw”海飞花一头撞进了陆长歌的屋子里面,却看见李大虾正与楚玉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谈笑风生,不禁把鼻子都气歪了,冷笑道:“我说怎么找不见你的人影了,亏得在这里绊住,要不然早就飞来了!”
李大虾红着脸站起身来,干巴巴的笑道:“花妹,你听我说……”
海飞花上前来一把扭住了他的耳朵,说道:“啰啰嗦嗦的尽是一些废话了,咱们先把二姐姐的事情解决了,我再找你算账呢!”说着拉扯住他出去了。
陆长歌从床上喊他们道:“别忘了大厅内一下云儿的下落……”当下支起胳膊,就要从床上站起身来,才一用力眼前却突然一黑,整个人立刻重又瘫倒在床上。
荣兴府里面已然乱了起来,五姑娘正在厅上集合人手,苏玲珑、石奴儿站在她的身边,侧着头蹙着眉听五姑娘说着什么。
“来了,来了!”海飞花拉扯着李大虾一块跑了进来,说道,“苏胜海他们在哪里了?苏胜海他们在哪里了?”
五姑娘把海飞花冒出来的脑瓜儿强摁了下去,说道:“那苏胜海、苏胜人和苏胜己三个人,今日在那承恩门大打出手,已经杀伤了许多的无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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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杀伤无辜又关我们什么事?”石奴儿撇一撇嘴巴,说道,“此间的事情不是有官府照顾着吗?我们一些平头百姓可不敢胆大妄为!”
五姑娘笑道:“其实呢,你们要是不愿意去就不去好了,叫他们打一个两败俱伤,咱们再坐收其功有什么不好的?至于那灵霄剑庄骨肉相残的笑话传扬到武林上去,丢不丢人是他苏家人的事情,与我有什么痛痒的?”
“石奴儿,就你事多呢!他们三个都是玲珑的至亲,我弱受看着自己的血亲自相残杀而无动于衷,那么,我还是个人么?”苏玲珑使劲捶了他一下,问五姑娘道,“五姨,只求孙叔叔体念玲珑丧亲之痛,约束连城官军不要加害于我父亲和叔父,玲珑愿凭着这一腔血泪劝我父亲和叔父们弃恶从善,改邪归正。”说着忙忙的伏在地上对着五姑娘一拜。
“嗯,”五姑娘看着她一双善睐凤目之中泪光莹然更显了万般的凄楚来,直叫人心中生怜,点头道,“唉,这灵霄剑庄妄称了江湖上的名门大派,危难时刻却让一个小女儿来此受难!我家的那个小祸胎要是有玲珑的一半品性,我也就死而无憾了!”说罢,摇着头连连叹息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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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宛如那银瓶落地,一旁的厢房之中忽然传来了孙香灵的笑声,众人都听得浑身一颤,就看见孙香灵身穿纹绣短衫,脚蹬白锦蛮靴,把一条大红的绫丝带子紧紧的束住了腰肢,把那玲珑娇俏的身躯凸显得淋漓尽致,真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娇娃儿。
孙香灵兴冲冲的跑到了五姑娘女跟前,把腰间的长剑亮给她看道:“我听人说,有灵霄剑庄的几个绝顶的剑客在承恩门比试功夫很是热闹呢。娘,我也要去看一看……”
“不行!”五姑娘话儿说得斩钉截铁,又指定了海飞花几个人说道:“你们这些淘气包,捣蛋鬼们一个也不许跟着添乱去!”
“啊?”孙香灵听了五姑娘这话,眼圈儿就通红了一片,嘴里嚷道:“为什么,为什么啊!娘,你不知道苏家的剑术绝妙无比,一招一式既讲究实战又兼顾美观,所以又有‘武舞’的美名呢,很多人走了一辈子的江湖也是难得一见的。我也不知道哪一辈子积下来的福分呢,好不容易碰见了苏家的几个绝顶高手到咱们连城来了,要是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呢。”两只手儿扯住了五姑娘的裙角,与她纠缠个不清。
“好好好!我这就把那三个苏家的绝顶高手捉来府上陪香灵玩,好么?”五姑娘蹲下身子,轻轻扭着她的小脸,与她说道,“说你是个外路精呢!整日里脑袋里面竟装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你爹叫你读书写字,女红刺绣这些女孩子家的正道,却是个一窍不通!”
“学那些诗书、针线能安邦定国,济世安民么?”孙香灵嘟着小嘴,不高兴道,“我是旋风鲲鹏的女儿呢,自然要继承咱们孙家的祖风嘛。现今学得这一身好武艺为,将来统兵领将皇帝陛下扫清四海,成就帝业才是嘛。”
“好好好,我家香灵多有出息了,比她爹娘强多了!”五姑娘一面应付着孙香灵,一面与苏玲珑等人一块上了马。
孙香灵从厅上追了出来,说道:“娘,我也要去!”
“不行!”五姑娘还是摇头,说道,“你爹也在承恩门那里处理此事呢!叫他看见我带着你来玩,回头又要说你不务正业了!”
孙香灵一听孙全的名字,脚下就发起飘来,当下吐着舌头把脑瓜儿缩了回去。
五姑娘、苏玲珑她们到了承恩门的时候,那城楼下面已经被官军围的水泄不通。人群站在远处,都挤挤挨挨的仰着头,向那鼓楼之上看去。
那孙全正站在城门之下,看着那城头之上紫气青光交相闪烁个不停,内里不时还夹杂着有几声虎啸龙吟,叫人看了宛如梦中幻景一般。
“官人,”五姑娘带着苏玲珑来到了孙全的身边,问他道:“那苏胜海几个人还在上面不肯消停吗?”
“嗯!”孙全点着头,对着五姑娘连声赞叹道:“夫人啊,我以前只听说过那灵霄剑庄的人物剑法都是不俗的,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想我以前真是一只井底之蛙了,单道咱们孙家的旋风脚就是天下的绝技了,如今比起苏家剑来,不过是那鸟雀之比大鹏,夜枭之比凤凰啊。”
五姑娘把苏玲珑拉到身边,说道:“官人,玲珑说,她愿意从中说和,让苏胜海他们三人化干戈为玉帛。我想着如此倒也很好的,便把她带来了。”
“化干戈为玉帛?”孙全扭过头来看那苏玲珑生得丹凤眼、卧蚕眉、红酥手、花柳腰,是一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不禁赞叹道:“果然仪表不凡!”
“拜见将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玲珑对孙全一拜,说道:“苏家不幸,今日遭此大难。玲珑生为苏家子孙,愿劝得父亲和叔父们弃恶从善,改邪归正。请将军让我上去,见我父亲他们一面吧。”
“嗯,救父危,解家难,此人臣子之道也。汝自当为之。”孙全说道:“我知道灵霄剑庄是江湖上的正道翘楚,又于我大宋王朝危难之际亦是有过勤王的大功,我孙全对你们苏家前辈们自然是仰慕非常的。然而,汝父与叔父们以护送王爷巡边之名,于连城地界勾结万帆恶匪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身为朝廷封疆大吏,救乱除暴,保境安民乃是职责所在。官军捣毁万帆会之时,你们苏家子弟多有死于其间的,这实在是无可奈何不的事情,我等将此事奏报朝廷,皇上亦是对我等多有‘忠奸不分’的责难之词,叫我们要断案行法时,要多多体念那苏家子弟赴难抗秦的大恩德。今日之事,不过是你父亲与叔父为得三柄破铜烂铁而起了争执的小事而已。只望苏姑娘以言辞说动苏胜海等人,叫他们认罪伏法,朝廷自会宽大处理的。”说着忙忙的对着苏玲珑作了一揖。
苏玲珑听说苏家后生们在万帆会之役中多有死难的,就不禁想起了当年苏胜天不听众人劝阻,执意带领苏家子弟北上抗秦,结果只落得个匹马南渡至于负罪终生,一想到了此等的惨状,她的心里就如同刀割一般疼个不停,当下只是不说话,咬住了嘴唇沿着石阶缓缓的走上城楼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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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慢走!”苏玲珑才走了几步,忽而听得下面有人喊她的名字,一下子愣住了,循声来看时,只见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从人群里面挤了出来,一双星目望着苏玲珑闪烁个不停:“兄与你同往!”说着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来,牵住了苏玲珑凝霜般的皓腕。
“大师兄!”苏玲珑忍不住喊出声来,待得那苏穆正的大手缓缓的摸着她的脑瓜儿的那一刻,苏玲珑终于忍受不住,像一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大师兄,玲珑太累,玲珑想家了……”
苏穆正亦是咬着牙,安慰她道:“咱们回家,咱们这就回家……”他这么说着,只抬眼望上了城楼,仿佛是知道他们要来一般,鼓楼上面的呼喝声,兵器相交的声音更是如疾风骤雨一般猛烈起来。
苏穆正一面随着苏玲珑拾级而上,一面向她讲述着那一晚苏家子弟各自的归宿如何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说那一晚由陆长歌引来的官军捣毁万帆会的时候,苏胜海等人亦是不敢跟官军相抗的,只得领着苏家的弟子们逃命去了。不料那官军是有备而来的,苏穆清这一干不成器的苏家子弟们都是吓破胆了,仿佛没头的苍蝇一般四下里乱撞,被官军四处截杀,死伤不少,那苏穆清等人俱是死在了乱军之中。残余众人眼见着冲不出去,苏胜海、苏胜人和苏胜己三个人早已凭着绝佳的轻功带着宝剑逃得不知踪影,官军们亦是打进院子里来,几个人竟然坐在一块抱头痛哭起来。亏得苏穆正急中生智,在院子后面放起大火来,几个人乘着乱的当口总算逃了出来。这些劫后余生的苏家后生们自然是吓破了胆子,都要苏穆正领着一齐回灵霄剑庄报丧。那苏穆正也觉得连城鱼龙混在颇为凶险,不如早还家,可是他又记挂着苏玲珑的安危,一定要带着她一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于是他独自一人留下来,四处打探苏玲珑的消息,因着今日听人说承恩门有几个剑客比试功夫,所以跑过来看一看究竟,却不想巧的很了,竟然在这里遇见了苏玲珑。
“玲珑……”苏穆正犹豫好久终于开口说道,“我看二师叔他们都走火入魔,已经不可救药了。”
苏玲珑不置可否,仍旧低着头往城楼上走。苏穆正又劝她道:“他现在恨你恨得要死,根本不把你做他的女儿看。你冒冒失失的上去了,怕是要遭他的毒手。还是跟着我……”
“一个人在沙漠之中,把他的心吃了。‘好吃么?’我问他。‘有点苦,但是我喜欢。因为那是我的心。’”苏玲珑以这么一个荒诞离奇的故事阻住了他的话头,半晌幽幽的叹息道,“这还是我小的时候,一位天下堂里姓罗的镖师夜宿咱们剑庄的时候,给我讲过的。以前我只觉得这故事说得诡异才记忆犹新的。不过,今天我才算知道个中的滋味了——苦不堪言,苦不堪言……”说着她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心窝子苦笑不已。
苏穆正当下不再说话,却把苏玲珑的手攥的跟紧了:“这石阶可真长呵。”
两个人走上鼓楼来,就看见了那苏胜海手持着灵霄宝剑展开了混元剑法,与那苏胜人、苏胜己二人厮杀的难解难分。三个人已经是斗了许久,此刻都是拼尽了全力,容不得半点的疏忽。
苏胜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一片,见那一边来人了,才把眼珠儿一斜,接着嘿嘿的笑道:“好女儿,快刺他们的背心!”
苏胜人与苏胜己亦是大声喊道:“好侄女,你别忘了就是这个人毒死你的母亲还要几次三番置你于死地的!快快结果了这个畜生来报你母亲的血海深仇!”
苏胜海喊道:“好女儿啊,切莫听他们信口胡说。你母亲是被他们二人逼死的,为父我一个人费尽心血把你养大,你现在若不知恩图报,难道是要天下人都唾骂你是那无有人伦纲常的禽兽么?”
“苏胜海、苏胜人、苏胜己!”苏穆正站了出来,对三个人大声呵斥道,“你们不要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了!”
苏胜海“哼”的一声,笑了起来:“苏穆正,你可知道你师父苏老大是怎么疯的吗?”
苏穆正说道:“当初师父他老人家不听良言相劝,执意带领苏家子弟牵扯这世间的纷争,结果使得三千子弟全部战死江北,害得灵霄剑庄内家家闻哭声,户户悬缟素。师父他老人家犯下如此弥天大错,悔恨不已,至于心智全失,疯癫了半生。二师叔,如今你们几人为了得到那所谓的神兵利器,不惜勾结雷州海匪,触犯朝廷律法!你们为得是满足一己之私欲,坑害的却是灵霄剑庄的无限生灵啊。”
“住口!”苏胜人与苏胜己都开口呵斥他道,“你算是一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指摘前辈们的不是!”
“真是年幼无知了!”苏胜海把鹰钩鼻一歪,阴森森的摇头笑道,“若是因着坑害了无辜之人就要抱恨终生以至于性命相抵。栗子网
www.lizi.tw你这三个师叔纵有八十个脑壳儿也要给人砍完了!那苏老大之所以疯癫半生,全是被那些英雄侠义的虚名所累,我今日看你小子亦是放不下这是非对错之辨,早晚要步了你师父的后尘!”
“父亲……”苏玲珑听得苏胜海这番执迷不悟的言论,不由得悲从中来,恍恍惚惚的上前走了几步还要再劝。那苏胜海忽然大喝一声道:“玲珑快刺他的背心!”说罢手中灵霄剑蓦地腾起万丈的紫霓直冲霄汉,剑锋呼啸犹如那鹰隼捕猎狐兔一般,体内的内力一鼓作气,顺着剑锋排山倒海径直望着苏胜人、苏胜己的宝剑之上压过来
苏胜人与苏胜己先是听得苏玲珑在背后偷袭,都不觉惊慌失措,丹田之气兀自泄了一般。只一愣神的功夫就觉得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当下不约而同的惊呼一声,纷纷望两旁跳脱开来。栗子网
www.lizi.tw苏胜海却把身子一弯,腿上发力一蹬,整个人一跃而起,冲着已经退到角落里的苏胜己扑了过去。
那苏胜己论剑术还是内力都远不及苏胜海,此番退无可退,也只有硬着头皮来接招。苏胜人见那苏胜海把老三逼到了绝境,立时抖擞了精神,憋足了最后一口气,用那青虹剑展开了自己的回龙剑法之中的拿手绝活八部天龙,只说那虹光如水四溅开来,猛然间剑锋之上生出一声龙吟,声闻九天。那万道青虹幻化出来了一条青龙,张牙舞爪望着苏胜海背心攻来。
苏胜人使得越女剑接了苏胜海的几招,就已经是大汗淋漓了,自知若是再接几招,只怕自己就要给灵霄剑在身上穿个窟窿不可了,当下把手在腰间的巾子上面用力一拍,再一掌打出时,指间竟然带着一些斑斓的细砂似的药粉泼溅出去。
那苏胜海早就料到了苏胜己有这等的阴损招数,待见的他的手移到腰间去,身型一展早就跳了起来,偏偏这个时候苏胜人从后面杀了过来。那苏胜己一掌拍出许多药粉来,全都洒进了苏胜人的眼中。
那苏胜人此番攻得正是急切,眼前突然乍起了一片五颜六色的迷雾,他还不曾回过神来,就觉得眼前一黑,眼中苦涩难忍,立时“啊呀”一声叫了起来:“乌头碱!”当下面容扭曲起来,整个人都滚到了地上,杀猪似的嚎叫个不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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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苏玲珑惊叫一声,跑过去扶他,却被那苏穆正一把拉扯住了她,不让她动弹:“你不要命了,看不出他们现在都疯了!”
“啊?”苏胜己失手打伤了苏胜人,还要取解药来给他敷上。那苏胜海大笑了一声,挥动灵霄宝剑,又从身旁攻过来了。
只说那苏胜海只觉得此番胜券在握,他知道苏胜己一人是独木难支,一柄灵霄剑舞得发了,在周身三尺之地幻化出了一片刀光剑影,那万丈紫气冲天而起,竟把那天边的云彩都染成了紫色。
苏胜海运剑如风,来去犹如风驰电掣。苏胜己哪里应付得过来,左支右挡之下已经挨了三四下。苏胜己集中生智,朝一旁的苏玲珑喊道:“玲珑,快给你胜人师叔敷上解药!”说着左手一扬,一个乳白色的小瓷瓶儿飞了出去,苏玲珑赶紧上前来接在手中。只这么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那苏胜海一剑砍断了苏胜己的小腿,那苏胜己不能站立,一屁股坐在了那里。
苏玲珑蹲下来给苏胜人敷药,那苏胜人听得一旁小女孩子嘤嘤的哭泣声,立时恼怒起来,“哇呀呀”的瞪着一双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睛却也恨不得喷出火来,一把推开了苏玲珑:“老子这就跟你们拼了!”当下循着方才的声响扑了上去。
“找死!”苏胜海转过身子,持着剑正要来迎他。那苏胜己拖着一条断腿从后面也乘机扑上前来,一把死死的抱住了苏胜海的大腿,喊道:“师兄,那个伪君子在这里!”
苏胜海给那苏胜己惊了一跳,那苏胜人早已扑了上去,两只铁钳子似的手死死的掐住了苏胜海的脖子。苏胜海拿着灵霄宝剑一股气儿在那苏胜人的身上连刺了三、四个窟窿,那乌黑的脏血从苏胜人的伤口处四溅了出来。
那苏胜人额前的青筋直跳,“咯吱吱”的咬着白牙。那苏胜海一张老脸渐渐的变成了猪肝色,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苏胜人脸上的横肉忽然颤将起来,一口脏血从口中吐将出来,只把苏胜海吐得满脸腥臭无比,整个人随即仿佛那抽去了丝线的傀儡,软塌塌的倒在地上了,慢慢的咽了气。
苏胜海也顾不得擦脸上的脏血,旋即抽回身子来,往下狠狠的一剑刺将下来,那灵霄宝剑从苏胜己的后背贯穿前胸一直刺进了青石的城砖之中,把那苏胜己钉死在了地上。
苏胜海见那苏胜己挺在那里许久都不曾动弹,才把宝剑拔了出来,方才凶险异常把那魂儿惊得一时也不曾安定了,当下又狠狠的望着苏胜己的尸身上刺了好几剑,才算出得这一口恶气来,拄着宝剑缓缓的坐在了那里,一想到如今苏胜人、苏胜己都被自己除掉了。这越女、青虹、灵霄三剑合该归于自己一人所有,当下不由得笑出声来:“谁是天下第一,谁是天下第一?是我!是我!我才是天下第一!”
“哼,苏胜海,真不知道这有何可笑?”苏穆正站在一旁,双臂抱着肩膀,冷冷的说道。
苏胜海抬头来看着苏玲珑,神经兮兮的笑道:“乖女儿啊,为父今日将这绝世好剑都已经收入囊中。你说是不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啊?哼,什么阴山苍龙,什么江南猛虎,什么北水蜜刀,什么旋风鲲鹏!他们都不是我苏胜海的对手!我这会儿就把这些徒有虚名的家伙全都杀了!全都杀了!”说着又是大笑不已。
“父亲……”苏玲珑还不容易挣脱了苏穆正,跪在那里哭道,“玲珑求求父亲,还请父亲以苏家的百年基业,剑庄的数千百姓为重……”
“住口!”苏胜海一挥宝剑打断她的话,怒道,“我告诉过你了,我绝非苏胜天那无能之徒更不是苏胜人、苏胜己屠夫之辈!我于剑庄苦心修习剑术数十年已得技击之精髓,如今又有这神剑在手,正是那纵横天下,称霸武林的大好时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这蠢材竟然要我半途而废,你可知道我为了今日,下了多少的功夫么?”他越说越生气,脸色渐渐的成了青紫色。
苏穆正只看着那苏胜海浑然不觉,还在滔滔不绝的高谈阔论着自己将来的宏图霸业,当下只是摇头冷笑道:“什么称王称霸,不过是那一枕黄粱罢了。”
“混账东西,你说什么?看我不杀了你,然后再把这蠢材也一并杀了,才算个清静!”那苏胜海这般骂着,就要大踏步上前来揪扯那苏穆正。
那苏胜海持着宝剑站起身来,才往前走了几步,突然间天旋地转起来,那小山似的身躯轰然倒在了地上,口中只觉得苦涩无比,才明白是那苏胜人遭了自己的暗算,中了那“乌头碱”之毒,此毒溶于人体血液,那苏胜人的脏血之中亦有此毒。栗子小说 m.lizi.tw方才给那苏胜人一口脏血吐进了口中,定是那“乌头碱”从口而入,此刻已然毒发了。
苏胜海缓缓的坐起身来,呆坐在那里不敢动弹,黄豆大小的汗珠从额前滚落下来,只看着苏玲珑手中乳白色的瓷瓶儿,干巴巴的笑道:“我的儿啊,快……快救一救为父……”说着只觉得胸中血气上涌,一句话不曾说完,一口黑血从口中吐了出来。
苏玲珑只看着苏胜海青紫色面膛,泪光莹然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苏胜海见苏玲珑哭了起来,当下更是急不可耐的说道:“我的儿啊,你是为父这世上唯一的骨肉血脉了,为父如今怎么舍得离你而去啊……”说着那泪珠儿就从眼眶里面掉落下来,与那苏玲珑相对而泣。
苏穆正从后面又把苏玲珑一把扯住,说道:“玲珑,切莫给他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什么血亲骨肉,问一问他可曾有过半点的人伦纲常之念?玲珑,你不要忘了正是此人前些日子为得那些绝世好剑,险些把咱们都害死了!还有苏穆武,玲珑难道你把穆武也忘记了!要我说还是叫他死在这里算了,也咱们还灵霄剑庄一个平安!”
苏穆正如此一说,那苏玲珑又想起了那一些与苏胜海的前尘旧恨,不禁又犹豫了半晌,才缓缓的站起身来,走到了苏胜海近前,说道:“父亲大人,再让玲珑看一看灵霄剑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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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胜海虽然不欲将剑给她,但是他只寻思了好半晌,才觉得毕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就先让这臭丫头看一看,待得自己服了解药,自然要把这两个小混蛋一齐杀掉的,当下把那灵霄剑抚摸了良久,终于递给了苏玲珑:“解药呢?”
苏玲珑把手中的白瓷瓶儿交给了苏胜海。苏胜海这才舒下一口气来,把宝剑交出手来。
那灵霄剑此刻已是紫霓散尽,日头底下剑锋上寒光如雪,只把那斑斑的血迹衬托得格外刺眼。苏玲珑抚摸着宝剑良久,并不曾说话,只缓缓的转过身来,与苏穆正一齐带着越女、青虹剑下了城楼来。
那苏胜海此刻虽然服用了解药,但是方才一场折腾早已耗尽了元气,哪里有力气再与苏穆正他们抢夺宝剑?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苏玲珑把三把宝剑都带走了。
忽然,那城楼下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只一会儿,孙全领着官军拥上城头来,看着苏胜人、苏胜己已经惨死在当场,只有那苏胜海一个人气喘吁吁的坐在不远处,瞪着这一干人冷笑个不停。
“大胆,见了将军还不下跪!”那一边过来两个军汉把苏胜海五花大绑起来,押到了孙全的面前。
“苏胜海!”孙全大声呵斥他道,“你可知罪?”
苏胜海又是喘息了半晌,才跪在那里,往地上三叩九拜道:“胜海知罪了……”
“嗯……”孙全点头道,“你们苏家勾结雷州逆贼,本来按朝廷律法,罪当斩首,株连九族的。但是当今皇上仁孝,体念苏家先祖的赴难抗秦之功,故而免除责罚,叫你等速回剑庄,安分守己。今后无有朝廷旨意,不准苏家子弟擅离剑庄一步。如若敢犯,则以欺君之罪论处!”
苏胜海听得此言,伏在地上叩头如捣蒜一般:“谢主隆恩,谢主隆恩!胜海与苏家全体子弟怎敢不洗心革面,谨遵朝廷旨意。”
孙全看着苏胜海这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又瞧他人生得仪表非凡,果然是一个识大体懂大局的正人君子了,当下在心中很以为然了,觉得江湖之中的这些成名的大侠豪客们就该知天命,顺潮流,类似于楚云这种不识时务,逆天而为的家伙,就算功夫再高明,也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
“老前辈请起,”孙全这般想着,倒觉得若是说苏胜海有三分的不是,那苏玲珑倒有七分的不是了,当下叫旁边的人把苏胜海从地上搀扶起来,问他道:“敢问苏老前辈,你可知道那楚家公主的去向么?”
苏胜海摇头说道:“未知也……”
“果真不知?”孙全笑得讳莫如深,说道:“那么陆长歌的活络散是从哪里来的?”
苏胜海立刻痛哭流涕道:“孙将军有所不知,老夫与那越水反贼的瓜葛也是有说不出的苦衷啊。我素来知道将军乃是习武世家,旋风神腿,号令江湖,莫敢不从。将军现今虽说是庙堂上的人,但是到底也算得半个江湖中人了。将军近来一定风闻了我灵霄剑庄最近出得大事了。”
那孙全虽好黄老之学,喜的是清静无为之说,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加之苏胜海对他的身世恭维一番,孙全自然是十二分的受用,当下与他攀谈起来:“年前,江湖上传闻灵霄剑庄走失了镇庄之宝,苏家子弟大举下山寻宝。栗子小说 m.lizi.tw”
苏胜海叹息道:“我与众位师兄弟领着徒儿们北上连城来正是为得此事啊。不想此宝竟然流落到了荣兴府之中。我想尊府比不得别家,怎可擅自索取?于是与诸位师兄弟们计议,觉着不如等将军清闲的时候,再来说明原委,要回灵霄宝剑。谁料到那杨老刁竟然主动找到了我的二位师弟,以谣言蛊惑二人。我师弟不疑杨老刁的身份,又听信佞言,以至于他们竟然背着我干出了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我闻知此事,为得我们兄弟的面皮,不敢张扬出来,只是私下里查访,今日终于在承恩门下找到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为了争夺这镇庄之宝大打出手,我哪里能制止得住?终于……终于二位师弟都落得个惨遭横死的下场!”说着扑到了苏胜己的尸身旁边嚎啕道:“师弟啊,师弟啊,你……你好糊涂啊!”
那孙全看得也是连连叹息,叫人把苏胜海搀扶到一旁,当下动容道:“令弟贪心不足蛇吞象,有此下场也是命中注定,请老前辈还是节哀顺变吧。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叫旁边的人取出来一百两纹银给了苏胜海,说道:“这是一百两纹银权作老前辈回灵霄剑庄的川资吧。前辈啊,这连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啊。”
苏胜海诚惶诚恐的伏地拜道:“罪民苏胜海敢不尊奉圣上明旨,即刻回乡安享桃源之乐,终生不再涉足红尘之事!”
“嗯,不错!”孙全亲自把苏胜海从地上搀起来,说道:“老前辈不愧是江湖正道的领袖,能有如此胸襟见识,孙全真是自愧不如啊。”
苏胜海连连说着不敢,当下拜辞了孙全,拿着那一百两纹银从城楼上走下来。他走到城下的时候,正好与五姑娘女擦肩而过。
“站住!”五姑娘叫住了他,说道,“苏胜海,你可知罪么?”
苏胜海不敢回头,嘴里忙说着:“胜海知罪了,胜海知罪了……今日以后,胜海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他这般悔着罪,那五姑娘从后面绕到了他的跟前,一双大眼睛出神的看了他半晌,才摇头道:“人啊,是越上了年纪,就越不想洗脸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再三叹息,对苏胜海说道:“苏胜海,你给我听仔细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此乃古之常道。如今,将军仁慈,不忍加害,赏银于你,叫你回家休养。今日便行,非有朝廷旨意,不许下山,去吧!”当下把腰间宝剑狠狠的掷在地上。
苏胜海沉着一张老脸并不说话,低着头匆匆的挤出人群来,往南面去了。
五姑娘怒气兀自未消,从地上拔出宝剑,望着一旁的城砖上面乱劈乱砍了一阵,才算消停下里。
“夫人,又为得什么事情,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啊?”孙全笑吟吟的下了城楼来。
“你是在跟我说话呢?”五姑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官人你真是好糊涂!这苏胜海是一个奸诈小人,全无信义,是所谓‘外君子而内小人’者也。何不杀了他?”
孙全看着苏胜海的背影慢慢融入了承恩门的人海之中,说道:“不过是一个江湖中人罢了,我要杀他易如反掌,只是我乃朝廷官员,自然要以天下为念,不欲牵扯进这一些江湖的恩怨之中。”
五姑娘叹气道:“今日放他走脱,还不知在武林中又要惹出多少的是是非非来了。”
孙全笑她道:“夫人啊,别看平日里你怎生的精明强干,终究是一个妇道人家了,不懂这牢笼任术的巧妙。”
五姑娘瞪着他,问道:“此话怎讲?”
孙全笑得讳莫如深,说道:“我正欲要江湖上多生出一些是非才好的。”
“你……”五姑娘还要数落他,陈布却一头从人群里面扎了进来,说道:“将军、夫人、小姐……小姐她……”
“嗯?”孙全把眉头皱出来了一片皱纹,说道:“我知道了,就叫她来吧。”
苏胜海此刻浑身血污,狼狈不堪,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儿都对他敬而远之。只是他这时心中只记惦着那苏玲珑手中的绝世好剑,故而并不以周围古怪的眼神为异。他一面算计着如何再夺回那三把绝世好剑,一面信步走着,一时想得入神,只觉得手中装着纹银的包袱实在碍手,不禁苦笑道:“我苏胜海是何样人物,会稀罕这些东西?那孙全实在是欺人太甚了,竟然把我当做要饭的乞丐一般打发?”说着把那包袱随手丢在了路边的沟渠里面,头也不回的又往北面折返回来。
苏玲珑与苏穆正带着宝剑,骑着马一齐往荣兴府而来。半路上,街道上面忽然乱了起来,一会儿就听得一阵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孙香灵一马当先,从到处乱跑的人群之中,践踏出来,嘴里只咋咋呼呼的喊道:“快去承恩门看苏家剑法喽!”她这么一面叫着,一面把皮鞭子挥得“啪啪”作响,从苏玲珑的身边擦肩而过,径直朝着承恩门奔过去了。
苏穆正使劲嗅着那给孙香灵惊起来的滚滚红尘里飘飘渺渺的熏香,说道:“这是谁家的小姐,这般的飞扬跋扈!”
“还能有谁呢?你没有听人说过么,‘荣兴府西到东,半大的女娃揍老头。’亏得她这么跋扈呢,要不然荣兴府里的那些看家护院的家丁哪里能这么轻易的放咱们出来?”海飞花几个人从人群里面小心翼翼的挤了出来,来到苏玲珑身边,只看她与苏穆正带着的三把宝剑,不由得笑道:“啊,玲珑你真把苏胜海他们说动了么?”
那苏穆正把脸色一沉,呵斥她道:“小丫头片子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你大师兄我已经好几天都只吃一顿饭了,你们要是再不来救我,我穷得连裤衩都要当了!”
众人给他说得笑了起来,石奴儿好不容易从人群里面挤出来,急急忙忙的来到苏玲珑身边,来来回回的打量着她,看她没有大碍,才算松下一口气来,却依旧是心有余悸,忍不住数落她道:“玲珑,你也太会胡闹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苏胜海、苏胜人还有那个苏胜己都是一些什么人?你竟然敢去劝他们?要是真把他们惹得恼了,对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动粗,可怎么办呢?”说着只牵住她的手,与她当着睽睽众目亲昵道:“玲珑啊,你就听奴儿一句劝,今后不要再做这中虎口拔牙的事情了,实在是太危险了。你要是真有一个三长两短,我石奴儿还怎么活呢?我们老石家可是不能绝后,你……你还要给我生大胖小子呢!”说着嘿嘿的笑着,把苏玲珑白藕似的小手儿揉得通红。
苏玲珑只把一双明镜似的凤目只盯住了灵霄剑发呆,恍惚间只把石奴儿这一番话都成了耳旁风。
那苏穆正却是撑不住脸皮了,呵斥他道:“石奴儿,你说得这都是一些什么混账话了!我家的妹子冰清玉洁,兰心蕙质自是世间的绝妙佳人,怎么能嫁给你这样一个好色无耻之徒?”
石奴儿赶忙把苏玲珑的手松开了,立刻规矩起来,说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一个商议的处所。小说站
www.xsz.tw咱们还是回去吧,陆大哥怕是也等得不耐烦了。”说着又笑容可掬的望着苏玲珑,问她道:“玲珑啊,岳父大人可知道楚姑娘的下落吗?”
苏玲珑又是恍惚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看了石奴儿一眼,淡淡的说道:“啊,石奴儿你怎么来了?”也不等他说话,低了头催着马儿往荣兴府缓缓的走了。
她如此魂不守舍的模样,把几个人都是吓了一跳,纷纷围着苏穆正道:“玲珑,这是怎么回事了?该不会是……是遭那苏胜己的毒手了吧?”
苏穆正与众人跟在苏玲珑的身后,只把那承恩门上的一场恶斗的前后讲了一遍,众人听说那“苏家三胜”为夺绝世宝剑大打出手,最终落得一个一败涂地。非但苏胜人、苏胜己丢掉了性命不说,苏胜海亦是元气大伤,落荒而逃。
海飞花噘着小嘴,说道:“哼,这些狼子野心的家伙实在是咎由自取呢,死了我也不可怜他们!只是那苏胜海此番走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不日,他必来荣兴府夺剑的!”
苏穆正也点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栗子小说 m.lizi.tw按着我家二师叔的性格脾气,凡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他对于绝世好剑痴迷至极,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不是一次失败就能叫他知错悔改的。我想如今要想绝了他这等痴念,唯有……”
“效仿当年白衣剑客顾惊鸿之举——毁剑纾难!”苏玲珑从前面听了下来,细腻软绵的嗓音此刻亦是说得斩钉截铁。
“毁剑纾难!”众人又都吃了一吓,那海飞花看着苏玲珑缚在后背上的越女剑乌黑的剑鞘,不禁把脑瓜儿摇得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玲珑……玲珑你可知道这越女、青虹、灵霄都是上古神剑呢。想那一些武林前辈、剑术名家,都曾为得一件神兵利器,呕心沥血,费尽心机。甚至于如苏胜海这般巧取豪夺,坑害人命的亦是不在少数呢。玲珑,咱们也是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得来这上古神剑,你……你怎么舍得把它们付之一炬呢?你……你难道忘记你表哥还有姑姑他们就是为了这越女剑丧了命的?”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丢了剑值钱还是丢了命值钱?”苏玲珑把那祖上传下来的灵霄宝剑抱在怀里,宛如抱着一个孩童一般,与它亲昵个不停,“我想呢,还是姨妈说得对。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世间何故要生出这么一些能工巧匠来呢?若是没有他们,那些个金石之物依旧只是山涧旷野之中的寻常所在,世间既然无金石可用,自然就可天下太平。既然生出他们来,却又要他们打造这一些与民事毫无益处的神兵利器,为那些凶残之徒所用,杀伤人命,残害生灵,这又与人世有什么好处呢?”她这么说着,就不由自主了想起来那一些逝去的亲人,心中犹如刀绞一般,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非也,非也!”李大虾忽然从一旁凑上前来,劝慰她道,“苏姑娘你不看这世间的战乱,江湖的恩怨虽说是五花八门,但实则总也绕不过一个‘利’字的,又与这神兵利器、能工巧匠有何干系呢?那些个说自己淡薄名利的,我想不是在酒足饭饱以后的闲话就是在郁郁不得志时的丧气话了。大家都是吃五谷杂粮,都要生七情六欲的,而这七情六欲也好,五谷杂粮也罢还是绕不开‘名利’二字了。可见,追名逐利是人之常情。所以,但凡事情牵扯到这两个字上来的,势必要引来众人的追逐争夺而无所不用其极了。我想只要人心不肯安定了,天下又怎么能安定呢?即便世间没有能工巧匠,天下没有神兵利器,也一样还是会有战乱纷争的。而且,很多的时候,杀人的人只要有一颗想杀人的心就足够了。苏姑娘,你想凭着毁掉了几把绝世的好剑,就能救你父亲出苦海,我想……我想这是在缘木求鱼,终究要一无所获的啊。”
苏玲珑说道:“道理虽说如此,但若世间无有名利可争的话,人心自然就安定下来了。咱们武林中人所爱者,一为兵刃,二为功夫,三为坐骑,此三者乃是武者安身立命之物,故而江湖纷争常常为此而起。这一些上古神兵于朱门杏户说来不过是玩物而已,而于江湖厮杀,性命相搏的武者说来无异于性命一般,我毁此绝世之剑正是为得江湖上少这一些名利之争。”
众人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海飞花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儿滴溜溜的只在越女剑上不肯离开了,嘟着小嘴说道:“咱们都不要意气用事,回去再议,回去再议嘛。”说着回过头来看着那苏穆正说道:“穆正大哥啊,二姐姐要毁了你们灵霄剑庄的传世之宝呢,你……你怎么不出来说一句话呢?”
苏穆正仿佛刚刚从马背上睡醒一般,只淡淡的说道:“喔,我觉得还是人命值钱,小师妹做得对!”
海飞花差一点从马背上跌下来,一时目瞪口呆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只得跟着几个人一齐回荣兴府了。
那荣兴府热闹非凡,众人都去承恩门瞧了热闹,纷纷说道这灵霄剑庄果然是江湖第一剑了,鼓楼之上一场恶战,众人虽远远的不曾瞧得真切,但是瞧得高高的城头之上剑气纵横,烟气缭绕直接云霄,仿佛是那天上的神仙斗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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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苏玲珑带着越女、青虹、灵霄三剑来了,更把众人的魂儿都恨不能勾出来了,当下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要看一看这一些绝世好剑的庐山真面目。苏玲珑给一群好事的家伙推来扯去的,她的性格素来是再和气不过的,给一群人吵得虽然烦不胜烦,却仍旧是笑得分外含蓄了。
“看不得,看不得!”石奴儿从后面蹦将出来,把苏玲珑拉到了身后,呲牙咧嘴的吓唬众人道,“这些上古神兵都是历经了人世间数百年的纷争战乱,剑下鬼魂无数,故而杀孽太重,怨气太深,非是八字硬愣之人绝对近不得此剑。否则,必为那剑上阴厉之气所侵害,轻则要破家财走霉运,重的就如同‘苏家三胜’的下场,要害了自家性命的!”
众人听得都是将信将疑的,那石奴儿继续说道:“你们莫要不信,你们倒是仔细的想一想凭着‘苏家三胜’的本事,除非是神仙下凡,谁又能奈何得了他们呢?”只乘着众人被唬住的劲头,拉着苏玲珑逃之夭夭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众人又面面相觑了半晌,忽然外面有小厮喊道:“夫人来了!”只看五姑娘带着孙香灵,后面跟着陈布一干家丁,都骑着大马在府门前停了下来。众人见孙香灵扳着一张脸,都暗道不妙,相互间使一个眼色,都四下里散了。
孙香灵昂着头下了马来,谁也不肯搭理,只把手上的皮鞭子摔得山响。五姑娘看她还在堵着气儿呢,赶紧赶上来笑道:“我的儿,还在生父母的气么?”
“我哪里敢呢?”孙香灵冷冷的笑道,“爹爹他要揭我的皮呢!”
五姑娘说道:“香灵,你爹这也是为了你好……”
“哼!”孙香灵把那皮鞭儿狠狠的掼在地上,跳着脚吵嚷道,“就是不讲理,就是不讲理了!你们都可以瞧那苏家人舞剑,凭什么我就瞧不得?”说着也不让五姑娘说话,一个人气呼呼的跑进府里面去了。
“五姐……”陈布从后面凑上前来,说道,“小姐的脾气越发的娇惯了,又分不清善恶的。我想着那苏胜海若是真的来府中夺剑。小姐她……”
五姑娘看着孙香灵身披的红色斗篷从身后张扬起来,宛如一团躁动的火焰,不禁叹着气儿说道:“我知道,苏胜海……他是打不倒我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是香灵啊,香灵真叫我操碎心了……”
后面的一个家丁上前来,说道:“启禀夫人,那苏胜人、苏胜己的尸首都已经用棺木盛敛,用马车载来了。”
五姑娘说道:“先把棺木送进府里,找一处偏僻的地方设灵堂祭奠,快去找人告诉玲珑。”
陈布说道:“五姐,这苏胜己、苏胜人勾结杨老刁,并且暗通越水叛逆,实在是死有余辜的。五姐却为他们收尸并设灵堂祭奠,如此所为实在不像是五姐的为人了。”
五姑娘叹息一声,说道:“人死灯灭,万事皆空。这些披麻戴孝、哭灵送葬的虚热闹,说是为得棺木中的一堆枯骨,说出来谁又信呐?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我今日所为也不过是做给灵霄剑庄看的……”
“做给灵霄剑庄看?”陈布作怪道,“五姐,这是何意啊?”
五姑娘不接他的话,只说道:“陈布啊,我且问你了,你觉得方今天下大势,何人可为中华之主?”
陈布说道:“这个可就难说了……不过,若论当今可逐鹿天下的英雄人物,似乎唯有秦宋两家而已,至于大同张氏、越水楚逆,西疆诸国还有那北方的狄人都不过是一些鼠目寸光的碌碌之辈,不足挂齿了。”
“啊,”五姑娘与陈布一齐走进府里来,默默的走了一程又问他道,“若是哪一日秦人南下灭宋了,你觉得那灵霄剑庄还会不会如当年秦马窥江之时赴难勤王呢?”
陈布笑道:“我久闻灵霄剑庄是江湖上的名门正道,于是这几日里来特意留心观察苏穆正、苏玲珑这些苏家弟子的言谈举止,所谈的事情不过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务,与兴邦立业毫无关系。那苏胜海之辈亦是醉心于武林之事,于世间的俗务毫无兴趣。可见苏家上下全无国家之念,若是秦马南下,只怕他们是不会为江南的小朝廷殉葬的。”
“嗯!”五姑娘只把手指敲打着身边的廊柱,说道,“若是秦人举大兵南下,江南的无限生灵免不了要遭一场兵戈之灾。那么,你觉得灵霄剑庄会不会被秦人所灭呢?”
“五姐你……你这真是杞人忧天了。”陈布听她此言不由笑了起来,说道:“啊,这个我就说不准了,谁能看得那么长远呢?我看着秦人决计不会南下灭宋的,至少现在不会。一来,北方九边尚有胡人为患,秦人于北方边事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南下的心思?二来,近闻秦主征发关陇健儿于河套之地大战赤翟、胡貉等北狄右贤王诸部落,虽然开二关,置四郡打通西去之路,但秦军亦是死伤者甚众,多年积蓄扫地无余,此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这第三嘛,我大宋带甲百万,就算都是些豆腐渣,也能撑破老母猪的肚皮,秦人真要一口吞下咱们江南,也须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胃口。”
“长远?”五姑娘看着他半晌,才说道:“但愿如你所言。可是,我总觉得大战在即,咱们已经没有多少的安乐日子过了。”
陈布不由得一惊,说道:“五姐可不敢胡说的。”
“唉!”五姑娘说道,“我听说秦人于北海伐木造船,训练水军,不是冲着咱们江南来的还有哪里?连那老秦王爷也随着兴隆镖局到咱们江南来窥探虚实动静还联络先生他们要夹攻我大宋,此事不可不防啊。”
陈布笑道:“真若是如此的话,五姐作何打算?”
五姑娘笑道:“我这一辈子什么不曾经历过的?如今人见老了,这一些荣华富贵也享得足够,还有哪一些个不足?便是死了也无憾了。只是香灵她还小,我总要为她寻一个可以安度余生的地方才是啊。”
陈布说道:“只是小姐的这脾气不改,只怕天地再宽也是容不下她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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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灵自小娇生惯养,若是突然哪一日真要她过那些寻常百姓的艰辛日子,她怎么能活下来?所以,我才找到了灵霄剑庄。”五姑娘又把手指在一旁的廊柱上面敲打个不停,说道,“我想那苏家历经数百年的沧海桑田而延续不断,一定是颇有一些手段的。若是秦人南下灭宋,江南的这一些名门望族皆是一群酒囊饭袋,不足为靠。可以活命的……怕是只有灵霄剑庄这一条路可走。”
陈布说道:“小姐的脾气暴躁无常又不守规矩,怕只怕灵霄剑庄不肯相容啊。”
五姑娘说道:“我暗地里观察玲珑这小妮子很久了,觉着这女孩子性格和软,待人可亲又能识大局,守大体。这天底下我见过的女儿家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及得上她十之二三的。石奴儿这样的无赖,她尚且可以相容,故而我想大厦将倾之时,可托身后事者,只此一人啊。所以,我今日在这里替她做足人情,是让她知我的情意,日后真要是有家破人亡的那一天,也不致于要香灵受苦遭罪了。”
“身后事?”陈布问道:“五姐,那么你怎么办?”
五姑娘把眉峰一挑,口中却淡淡的说道:“我?但求一死,心愿足矣。栗子网
www.lizi.tw”说得那陈布竟然痴傻起来,五姑娘也不管他,独自一人往前走着。迎面一个小厮走过来,说道:“夫人,那苏胜人和苏胜己的棺木已放在后面的秋清园内了,灵堂也已经设置妥当了。”
“嗯,带我去看一看。”五姑娘叫那小厮在前面引着路,还不曾进到园子里面,就听见了孙香灵那银铃样的嗓音在里面哭喊个不停:“老前辈啊,你们死得好惨呢。香灵来看你们了……”
这一下可把五姑娘气坏了,骂那小厮道:“蠢东西,怎么能叫香灵这么胡闹?我看你们的皮肉又痒了吧?”
那小厮唬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连连叫屈道:“夫人啊,小姐要做的事情,我们谁敢阻拦?”
五姑娘怒气未消,一脚把他踹得连滚了几滚,只把袖子一甩,往那秋清园里赶过来。
只说那孙香灵披麻戴孝的跪在了灵堂中,嚎啕个不停。她跪在那里哭闹了半晌,只觉得不足,又跌跌撞撞的爬到了那棺木上,一颗小脑瓜儿把那棺木撞得山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倒把一旁的苏玲珑闹得有一些不好意思了,只好过来拦住她劝道:“香灵妹妹,香灵妹妹,节哀顺变,节哀顺变……”她这么说着,亦是悲从中来,那黄豆大小的泪珠儿顺着脸颊滚下来了。
“玲珑姐姐……”孙香灵哭哭啼啼的与她抱成了一堆儿,那苏玲珑最怕别人如此与自己亲近,此刻只把自己哭成了一个泪人。那孙香灵却紧紧抱着苏玲珑的脖颈,在她背上偷偷的笑着。
苏穆正看得鼻子都气歪了,正要上前去教训她一顿。那五姑娘沉着一张脸从门外转进来了,看孙香灵与苏玲珑哭成了一团,显得亲近无比,却觉得莫不是天作这等机缘,叫香灵归于灵霄剑庄?当下只迟疑起来。
石奴儿从一旁上前来,对五姑娘说道:“五堂主啊,有你这么做娘的吗?叫这小丫头片子赚我家玲珑的眼泪玩,不看我家玲珑的眼睛都哭肿了,人也哭丑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劝得我家玲珑不哭的……”
五姑娘不搭理他,走上前去把两个人一块搂进怀中,说道:“玲珑莫要哭泣。以后,这荣兴府就是你的家了,香灵就是你的妹子。你若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
她这么安慰着苏玲珑,那孙香灵却是不高兴了。她对于苏玲珑也好还是苏胜人、苏胜己这些死人也罢,并无有什么感情可言。此番来此披麻戴孝的哭灵吊孝只是因着违了孙全的规矩,来承恩门下看热闹,遭了孙全的训斥而气不过,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来,通过作践自己来丢孙全与五姑娘的脸皮罢了。今番见得五姑娘不但不生气,反而对那苏玲珑说起好话来,倒把自己晾在一旁不管不问的,倒好似苏玲珑才是她亲生的一般,当下又醋意大发,只把脸皮拉扯下来,一把推开了五姑娘和苏玲珑,冷冰冰的站起身子来,赌气道:“那你就认她做女儿得了,我算个什么东西了?却在这里讨个没趣!”说着把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仰到天上去了,摔手走了。
五姑娘好不尴尬,把苏玲珑搂在怀中,干巴巴的笑道:“我的儿,你有所不知。这个祸根劣胎是我家的混世魔王,以后你不要理他,家里人都不敢惹她。老太太在世的时候,自小就疼爱她,打不得,骂不得,才生就了这么一副古怪的脾气。她呀,有的时候甜言蜜语,有的时候有天无日,有的时候呢又疯疯傻傻,以后你就别理他就是了。”
“她偏偏在我们这里这样,分明是气我没娘的人,故意来刺我的眼……”苏玲珑只把皓首埋在了五姑娘的怀中,嘤嘤的哭个不停,日光透过格子窗泻在她满头的青丝上,顿时有了秋水似的柔情,教人不觉心动。
五姑娘忍不住伸出手来,指尖在她的发丝间轻轻的滑动,叹气道:“可怜没父母,到底没有个亲人了。好孩子,别哭了……”五姑娘一面安慰着苏玲珑,一面从怀中取出帕子来替她擦着眼泪,“你见我疼你妹妹,你伤心了?你不知道我心里更疼你啦!”
苏玲珑哭得恍恍惚惚的说道:“姨妈既然这么说,我明日就认姨妈作娘,姨妈若是嫌弃不认就是假疼我了!”
“好!”五姑娘低下头来,看着她笑道,“你若是不厌我,这就认了才好呢!”
“哎呀!”石奴儿忽地从一旁跳了出来,一把将苏玲珑扯到身后,摇着头连连说道,“认不得的,认不得的!我石奴儿决计不会认这恶婆娘作岳母大人的!这……这灵堂可不能再守了,再要闹下去,老岳丈都要出来!”说着,石奴儿拉着苏玲珑飞也似的跑出去了。
五姑娘并不在意,只把面皮严肃下来,站起身子来,在那苏胜人、苏胜己的灵位前稍稍祭拜了一下,谁也不搭理,仰着脸出来了。
海飞花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问那苏穆正道:“苏穆正……”
“叫大师兄!”苏穆正敲了她一下脑壳子,“既然跟着姑姑做徒弟了,那就要论资排辈才是的。栗子小说 m.lizi.tw老是在人前这么没大没小的不守规矩,是叫外人看我们老苏家的笑话吗?”
海飞花一拳捶在了他的肩头,说道:“我打你个猪头巴脑呢,你这个叛出师门的家伙,几日不见功夫不见你怎么长进,这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说着踮起脚尖来就要扭苏穆正的脸皮。
苏穆正赶紧往一旁避开了,笑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一个火绒子性格——一点就着了。说吧,有什么要请教我的?”
海飞花说道:“这荣兴府与你们灵霄剑庄是什么关系啊?那五姑娘干什么对二姐姐这么亲热?”
苏穆正摇头道:“我灵霄剑庄与天下堂虽有一些来往,却也不过是那君子之交,淡淡如水罢了。也并没有与他们荣兴府十分的亲近了。”
“这可就奇怪了……”海飞花作怪道,“真是搞不懂了,五姑娘到底打着是什么算盘呢?”
五姑娘独自出了秋清园,才走了不远,就看见孙香灵站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撕扯着身上的孝服,独自生着闷气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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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香灵把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呲出来给五姑娘看,口中凶道:“要你管呢,你还不快去找那一个更招你疼的女儿去?”
五姑娘拉住她的手,在亭子里面坐下来,笑道:“你呀你,心眼也太小了。如何连娘亲与别人的几句客套话儿也容他不下了?你是娘亲身上掉下的肉,那苏玲珑算什么呢?与我非亲非故,我又怎么会疼她不疼你呢?娘亲这辈子除了你和你爹,还在乎过谁?”
“哼,你这些鬼话拿着哄别人去吧,我才不信!”孙香灵赌气道,“你既然不疼那个小妮子,干什么要这么迫不及待的认她做女儿了?分明是嫌弃我了,所以才另外找一个人来做你的女儿啦!”
五姑娘给她气笑了,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脑瓜儿,数落她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面怎么装得这些奇谈怪论的,一定是二狗子那帮不成器的小蹄子偷鸡摸狗,教着你不学好!那帮蠢奴才跑哪里去了?”
“找他们做什么?”孙香灵冷冷的笑着,“我打发他们出去散帖子了,一时半会的回不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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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帖子?”五姑娘不禁紧张起来,问她道,“你这个小丫头最近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又给你的那一帮子狐朋狗友散的哪门子的帖子?”
孙香灵把头歪在了一旁的柱子上,笑道:“反正连城的这一些官府衙门、豪门贵族,我都给你照顾到了。”
“给我照顾到了?”五姑娘更加不明就里了,看了她半晌才问道,“孙香灵,你给我说老实话。你到底又瞒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坏事?”孙香灵把腰一掐,从美人靠上跳了起来,对着五姑娘冷冰冰的说道,“好啊,原来你女儿在你心中就是一个坏事做尽的小坏蛋啊!你是不是我亲娘了?”说着眼圈一红,只把脚丫儿在地上狠狠一跺,恨恨的扭过头来跑远了。
五姑娘还要去追她,那一边陈布已经捧着一大叠的职名帖,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说道,“五姐,连城的各衙门的老爷、夫人都来恭贺夫人……夫人……喜得千金之喜……请老爷、夫人快快迎接。”
五姑娘脸上立刻变了颜色,呵斥他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我哪里来的什么千金之喜了?”
陈布摸着额前的汗珠,说道:“我也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五姐还是赶快出去迎接吧,再想一会儿,那道喜的人都要把城门堵住了!”
五姑娘恨恨的说道:“香灵这孩子也太会胡闹了!”当下急急的叫陈布去赶紧布置接待,自己匆匆忙忙的出府迎接各位达官贵人去了。
石奴儿拉着苏玲珑出了园子,又走了很远才歇住脚了,他气急败坏的说道:“我说这恶婆娘今儿怎么也知道悲天悯人了?原来是为了收买人心啊!哼,我便知道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苏玲珑说道:“我看着五姑娘待我们就不错哩,绝不是那些轻薄仕宦之流。你在府上这般忤逆于她,她都不与你计较,如此胸襟连我都不如呢。唉……”说着坐在那里嘘着气儿道,“要是我父亲能及得上姨妈待香灵的十之一二,我也就……”
“嘚嘚嘚,”石奴儿不等她说完,就把嘴巴歪在了一边,不快道,“你要是跟孙香灵那个小混蛋那样刁钻,我老石家可是不敢要的……”
“玲珑姑娘,玲珑姑娘……”一个小丫鬟从前面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说道,“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啊?叫我好找!夫人她叫你去呢!”
“啊!”石奴儿宛若给别人踩了尾巴的狗一般,一蹦三尺高,连连惊呼道,“了不得了,了不得了!这恶婆娘究竟要做什么?”
苏玲珑也作怪道:“姨妈找我去,为得什么事情?”
那小丫鬟指着石奴儿笑道:“看把你的下巴颏儿都要惊掉了!夫人她是老虎么?又不会吃了姑娘……找你去,自然是有好事情在等着你哩。”当下拉扯着她就走。
石奴儿一把推开了那小丫鬟,呲牙咧嘴的说道:“不行,不行!你……你今儿不把事情说明白了,就休想把我家的玲珑从这里带走!”
“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赖人!”那小丫鬟揉着给石奴儿拿捏得酸胀个不停的胳膊,噘着嘴儿生气道,“这么不讲道理呢!夫人认了玲珑做义女,连城的老爷太太们听说了,都到府上来贺喜了。夫人这不叫玲珑去前面见客吗?”
“什么!”石奴儿恨不能把一对眼珠子都从眼眶里面蹦出来了,气得哆哆嗦嗦的说道,“她……她五姑娘也好好的照一照自己的熊样,配不配给我石奴儿做岳母!”
那小丫鬟看着石奴儿这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看一看你那个猴样呢!我家夫人怎么会看得上你这种不懂规矩的女婿呢?自然是要给玲珑姑娘在我们连城的大户人家里面寻一个人品样貌都是极好的金玉公子才能配得上玲珑姑娘的身份地位呢!”
“你胡说什么呢!”苏玲珑推着那个小丫鬟说道,“我……我方才与姨妈说得不过是几句玩笑话……姨妈如何就当真了?还……还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不是让我为难么?这要是传扬到了外面去,我还怎么有脸回剑庄见自家的姐妹呢?”说着把小嘴儿噘了起来,满身的珠玉只摇一个叮咚作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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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恶婆娘怎敢如此蔑视于我,真是岂有此理!”石奴儿冷笑道,“那恶婆娘视我石奴儿为流氓无赖一样的人物,以为我配不上玲珑。我今日还偏偏就要去会一会这些连城的什么金啊玉呀的,倒要好生的瞧一瞧,到底谁才是那流氓无赖了!”说着,只叫那小丫鬟在前面带路,自己一个人就要去赴宴。
苏玲珑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扯住了他,问道:“你做什么去?可不能在这里胡闹!”
石奴儿笑道:“玲珑在此稍安勿躁,你既然不愿意攀这一门亲戚,又碍着五姑娘那个恶婆娘的面子,难于推辞。我石奴儿可是脸皮厚得很了,我去替你打发了这一群好事之徒!”说着挥手甩开了苏玲珑,叫那小丫鬟在前面引路,撸胳膊卷袖子的上场去了。
“唉……”苏玲珑还要去追他,肩膀上面却给人按住了。她回过头来看时,只瞧苏穆正一脸肃穆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说道:“玲珑,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跟你讲……”
只说石奴儿让那个小丫鬟领着往那荣兴天下殿一路走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后面猛地给人拍了一下,一阵子脂粉的香气差一点把他熏饭过去,就听见那陈忆南哈哈的笑道:“哟,老弟啊,这么着急上火的做什么去?咦?”说着把眼珠儿一斜,就瞅到了旁边的那一个小丫头的身上,笑了半晌才对那石奴儿悄悄的说道:“老弟啊,你也忒大胆了,这可是荣兴府啊,你都敢在玲珑眼皮子底下,带这个小娘们出来鬼混。玲珑那面瓜似的性子倒也罢了,要是给那个苏穆正知道了去,又要给他家妹子讨还清白的,你还要命么!”
石奴儿听得这话说得不像个样子,不禁把眼皮耷拉下来,看着陈忆南左抱娇娃,右拥美妇的无赖样儿,说道:“我道是怪不得王爷这几日里不去犯贱招惹海飞花那个女匪头子了,原来是在这里饱餐秀色,醉入花丛了!”
“唉!其实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陈忆南看着身旁一众的莺莺燕燕众星捧月的围着自己,不禁得意起来,却故作姿态的说道:“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啊,没办法啊,本王就是这么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主儿啊。你说呢,一个人要照顾体贴这么多的事情,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啊。栗子网
www.lizi.tw可我要是推却的话,不禁要冷了江南众女子的心,闹得民怨沸腾,与两国邦交不利啊。于是呢,我也唯有牺牲小我,相忍为国了。”说着又是一阵大笑,把一张大嘴凑到旁边的一张美人脸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石奴儿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咽了口唾沫说道:“我还有事情,要去荣兴殿上……”
“嗬,这么巧!”陈忆南兴致一下子高涨起来,说道,“我也是去那里赴宴的,兄与弟同往!”
那石奴儿给那旁边的一干烟花女子唬得连连摇头道:“不必了,不必了,我还不想给五姑娘乱棍打死呢!”说着催着那小丫鬟逃之夭夭了,后面响起女子们的哄笑声,一下子传出来老远。
石奴儿对那小丫鬟说道:“瞧见了没?那一些公子王孙都是这样的臭德行吧。小爷我能比他们还差?”
小丫鬟笑道:“这个可就难说了,那就要看一看你对不对夫人的胃口了,侍候得夫人的这帮子朋友舒不舒服了?”
石奴儿“哼”的一声,把手背在了身后,抬头看天道:“我又不是他们的奴才,干什么要让他们高兴?说句实在的,我呀,巴不得他们死呢!”
“那么,你就等着挨板子吧!”小丫鬟笑着,装起五姑娘素日里管家的模样,吆喝道,“来人,拿绳子、拿大棍、堵起嘴吧来打死!”
只说那荣兴天下殿此刻早已是珠光映日,宝气满堂,端的是热闹非凡了,连城各家的老爷、太太们都在殿上坐下,等着五姑娘的义女出来相见。
忽而,听得外面有人喊道:“来了,来了!”众人都一齐伸直了脖子,往门口瞧去。一会儿,却看到一个精壮的小伙子让小丫鬟领着,昂头挺胸的闯上殿来。众人看那小伙子生得朗眉俊目,方面大耳,分外精神,更兼那虎背熊腰,肩沉体阔愈发显得英气勃勃。偏偏此刻满屋子里都是一些温文尔雅,略像病态的文儒之属,他这般的虎头虎脑,与众不同,仿佛是那扫进鲍鱼之肆的一股清风,令人不觉耳目一新。
众人看了他好半晌,都不禁面面相觑道:“不是说是一个义女么?这怎么……”
“石奴儿?”五姑娘也把脸色阴沉下来,酒杯在桌子上面重重的一放,问他道,“你来这里做什么?玲珑怎么没有来?”
石奴儿“哼”的一声,也不搭理她,只对着满堂的宾客团团的做了一揖,说道:“各位老爷、太太,晚生石奴儿乃是荣兴府的侄女女婿,拙荆连日来身体不适,故而无法相配,特叫晚生前来致歉,还请各位老爷、太太们不要见怪才是。”
“侄女女婿?”众人听得都是不得要领,私下里都纷纷纳闷道,“这五姑娘自小就是个孤儿,自个儿的身世都闹不清楚,这哪里又冒出来一个侄女了?”当下都竖起耳朵来听那石奴儿怎生得说道。
五姑娘在上面阴沉着一张面皮,看着石奴儿在下面侃侃而谈道:“各位老爷,各位太太,晚生拙荆本是那信城望族庾氏后人,与那连城吴氏有五世姻亲之通,故而大兴府的吴夫人也是晚生的姑姑。今日与拙荆来连城游玩,不想惊扰了诸位老爷、太太。”
“啊,信城庾氏?原来还是前周的皇亲国戚啊!”众人都惊呼起来,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几分,纷纷向着五姑娘贺喜道,“恭喜孙夫人,贺喜孙夫人,今日喜得如此佳婿,想来贤侄也必是那才德无双的绝代佳人啊。”
五姑娘干巴巴的笑道:“诸位过誉了,过誉了……”
众人纷纷问那石奴儿道:“不知道佳婿现居何官职啊?”
石奴儿淡淡的说道:“晚生与拙荆是灵霄剑庄人氏,现在俱为白身。”
“白身?哼!”众人听得这小子无官无职还与那些以武犯禁的家伙有些瓜葛,都不禁把鼻子歪在一旁,拿出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石奴儿看得众人面上皆有轻视的神色,却仍旧神色如常,整理一下衣衫,对着四面的老爷太太们又是团团的做了一揖,又是昂首阔步的下殿去了。
五姑娘给石奴儿这么一闹也是觉得好生的无趣,又气这一些老爷太太只以门第官位论人,而毫无容人之量,脸上愈发的难看起来,刚要发作,就听得门外一群小丫鬟哄笑起来:“居次小王爷来了!居次小王爷来了!”
只看殿下这帮子老爷太太们顿时都轰动起来,竟然不顾着富贵之家的威仪,纷纷从座位上跑下来问道:“小王爷在哪里了?小王爷在哪里了?”
五姑娘看着众人围着陈忆南恭维个不停,倒把自己这个做主人的晾在了一旁,可不是喧宾夺主了?不禁苦笑道:“这些蠢材原来都是为了陈忆南这个鞑子来的!”当下留下几个小厮在这里侍候着,自己把袖子一甩,也出去找孙香灵算账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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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奴儿从那荣兴殿上走了下来,迎面就撞见了那孙香灵往荣兴殿上瞧热闹来了。
那孙香灵看石奴儿阴沉着一张脸皮从殿内出来了,笑嘻嘻的迎上前来,说道:“石奴才,石奴才,你怎么出来了?不瞧一瞧我们连城的大人物吗?”
“大人物?”石奴儿冷冷的笑道,“一群酒囊饭袋有什么好看的?”当下又扭头来看着那荣兴殿上的纸醉金迷,又恨恨的道,“他年,我若得其时,必叫士族门阀之儿女以配奴!”说着,摔手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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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孙香灵给他下了一跳,又听得他说要拿她们这些公子、小姐们跟做那些下贱的奴才们成夫妻,当下就好似给人打了脸,上前来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恼怒道:“王八蛋,你说什么!”伸出手来就往他的脑门儿上敲下来。
石奴儿也不答话,抬手往她落下来的手腕上狠狠的格下来。那石奴儿自是练就一身的钢筋铁骨,小丫头那纤细的手腕哪里受得住?孙香灵“哎呦”一声尖叫,整个人捂住自己的手腕蹲了下来。石奴儿看也不看,只拍一拍手,扬长而去。
孙香灵蹲在那里好半晌,终于忍受不住,豆大的泪珠子顺着脸颊淌下来,那去荣兴殿看笑话的兴致也给扫地无余了。
她正蹲在那里咬牙切齿的恨着石奴儿,头顶上只听着有人在喊她“小姐”。、孙香灵拿着小手把眼睛狠狠的一擦,猛地站起身子来,瞪着来人道:“该死的狗东西,叫唤什么叫唤?不长眼睛么?”
那来人给他吓了一跳,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噗通”一声跪在了那里,口中一叠声的告着“死罪”。
孙香灵低头来一瞧,原来是自己的随身奴才,不由得气上加气,伸出手来狠狠的打了他几下,边打边骂道:“该死的二狗子,又跑到哪里躲懒去了?你家主子在这里教人欺负了,你也不来!”
那二狗子一面挨着她的打骂,一面笑道:“小姐,二狗子我在外面给你找来一个助拳的,功夫高得不得了,保管跟主子抢母亲的叫那个什么苏玲珑的一准儿的完蛋!”
“真的?你可不要骗我!”孙香灵不禁停下手来,问他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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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狗子赶紧乖巧的点着头说道,“是的,是的。那人可是一个高手了,当着奴才的面子,徒手就能撕开好几块砖头!”
孙香灵听了不禁高兴起来,说道:“快带我去看一看那个徒手撕砖的高手!哼,这一回我要叫苏玲珑、石奴儿他们都一块完蛋……还有海飞花!还有陆长歌!还有李大虾!楚玉那个傻子留下么……也不好呢,还是一起都杀掉吧!”
那孙香灵只吵闹着要二狗子带着她去见那个撕砖的武林高手。这两个人急匆匆的下了荣兴殿,拐弯抹角的走了半晌,终于到了那荣兴府的西角门下。
二狗子指着那乌黑的木门,说道:“那武林高手很是特立独行的,我怕府上的人见怪,故而没敢叫他进园子里面来。小姐出去看了先别恼了……”
“知道了,知道了……”孙香灵正待出门来瞧,忽听得门外起了一声呼喝,却好似那谁家的毛驴**一样:“漫搵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孙香灵先是一怔,随即嘟着小嘴嘟囔道,“这词儿可唱得真烂……”
门下站着的原来是一个赖头和尚,孙香灵一瞧他锃光瓦亮的秃脑门儿上嵌着好几片新鲜的伤疤,日头底下还隐约的泛着亮儿,就不禁把眉头皱起来,再瞧得他黑黢黢的脸上别别扭扭的长着老大的一个鹰钩鼻子更是不快了,只捂着鼻子问那二狗子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啦!这算是哪一门子的高手?本姑娘看他就是个来这里骗吃骗喝的假和尚,快快与我打出去!”
那二狗子急忙说道:“不可,不可。小姐,你有所不知大凡越是功夫了得的高手越是四大皆空的。他心中既无物,自然也就显不得山,露不得水了。小姐,小姐,你可要仔细的瞧一瞧他这身的打扮,怎么瞧……怎么瞧都与当年威震江湖的戒杀和尚一样呢。”
孙香灵又歪着脑瓜儿瞧了那赖头和尚半晌,才说道:“听说你会徒手撕砖的?”
那赖头和尚把脏兮兮、臭烘烘的缁衣略略一整,双手合十唱一声佛号,道:“施主,贫僧有礼了。”
孙香灵听得他的嗓音沙哑如同那烂锯撞见了呆木头,听得她头都疼了起来,只摇着脑瓜儿说道:“你……你该不会是来找我化缘的吧。实话说吧,本姑娘可是没有什么菩萨心肠的,你要是没有什么本事,就不配吃本姑娘的饭!”
二狗子也从一旁说道:“是啊,是啊,我说老佛爷您这一身屠龙搏虎的本事藏在肚子里别放坏了,给我家主子露上一手出来,也叫我家主子看个热闹。”
“贫僧曾在少室山上学艺数十载,也略通一些少林外家之法……”那赖头和尚呵呵的一笑,只看他伸出右手两指来,狠狠的摁在了门前那大青石做的下马石上面。孙香灵一双眼睛瞪得宛如铜铃一般的大小,紧张兮兮的看着他的两个手指在那下马石上生生的划出来两道一寸多深的痕迹来,还不曾惊出声来。那个赖头和尚又是一声长啸,手臂上“喀拉拉”的往下一按,只听“啵”的一声闷响,那数十斤沉的青石块竟给他按作了两段。
“是……是大力金刚指么?”孙香灵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二狗子从一旁一口一个“老佛爷”起劲儿的恭维着那个赖头和尚。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和尚只把双手合十,又唱了一声佛号,说道:“贫僧遁入空门,云游四方,于这红尘游戏本无所牵挂。只是我今日到此观看府中气象非凡,颇与我佛结缘,想必是其间必有我佛门中的法器在此。故而特来此一游,随缘而已。”
孙香灵呆愣半晌,终于倒抽了一口凉气,说道:“这会我算是碰见神天菩萨了!大师既然有如此无边的法力,就该为民除害,普度众生才是的。可巧,我们荣兴府里就有好几个妖孽作祟!”
“啊?”那赖头和尚把缁衣一卷,说道,“我佛以慈悲为怀,自当替天宣化,普救万民。府上既有妖孽作祟,你快快领我前去降妖除魔,以结正果。”
孙香灵一边领着那赖头和尚去秋清园找苏玲珑她们算账,一边向他打听道:“香灵还不知道大师的法号……”
“阿弥陀佛……”那赖头和尚又把双手合十,说道,“贫僧法号玄海。”
“啊,原来是玄海大师。”孙香灵也把拳头在胸前一抱,说道,“大师,你虽然神通广大,但也需要提防着那几个精细鬼,伶俐虫儿背地里捣鬼来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哼!”那玄海只把鹰钩鼻子一耸,说道,“我佛门法力无边,任它怎生的大圣齐天,都跳不出老佛爷的手掌心儿来!”说着只把那粗糙的老手捏的“咯吱”作响,他又问孙香灵道,“只是不知道府上的妖物可有什么法宝没有?”
“有呢,有呢!”孙香灵连连点着头说道,“玄海大师连这等机密的事情都知晓?哎呦,我孙香灵今生哪里来的这等福气,今日才算见到了真佛了!有呢,她们那些个妖孽今日得了三把什么上古的神兵利器,这会子正在那秋清园里供着呢!”
“啊呀!”那玄海故作吃惊道,“这个可使不得了,使不得了!这越女、青虹、灵霄都是一些乱世妖剑,此三剑在府上聚首定将引得那煞星出世,天下只怕又要生出好一场血雨腥风了……咱们若是去得迟了,只怕那煞星就要下凡了。”说着又念了几声佛号,只催着孙香灵她们快些去那秋清园里降妖除魔去。
那苏穆正带着苏玲珑一齐到了秋清园,海飞花与李大虾两个人正对面坐在那苏胜人与苏胜己的灵位前面一边烧着纸钱,一边眉来眼去的打情骂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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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穆正不禁把脸色一沉,冷冷的笑道:“海丫头,这替二位师伯守灵的事儿,你也做得这么开心么?”
海飞花赶紧把面皮哭丧下来,不再言语。
苏穆正上前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说道:“你们这几日为了玲珑他们的事情也够操劳的,还是回去歇息一下吧。”
海飞花却把脑瓜儿一梗,说道:“为什么要撵我走?我不就是守灵的时候,笑了几声么?那也好过你这已经叛出师门的不肖子孙强多了!”
苏穆正看着她,说道:“你当真不走?”
海飞花把两条小胳膊抱在了胸前,一颗小脑瓜儿扬得老高,在那里赌气道:“你便是打死我,我也不走!”
“当真是一头小犟驴了!”苏穆正看她这一副顽固不化的样儿,反而给她气得笑了起来,却只回过头来叫那李大虾道:“大虾,楚玉喊你过去一趟。”
“啊!”李大虾正往那火盆子里面烧着纸钱,手上突然一颤,指头上面给那蹿出来的火苗烧了一下,整个人从地上跳了起来,紧张兮兮的问那苏穆正道:“你……你说什么?”
苏穆正平日里看惯了他呆木头的模样,今儿忽而转了猴儿般的性子,不禁给他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几步,说道:“楚姑娘叫你去呢!”
海飞花从一旁气得一个面如金纸,发了疯一般,一把扭住了李大虾的耳朵扯得驴耳朵一般长,把他扭到一旁,一个人掐着小蛮腰逼到了苏穆正的跟前,凶巴巴的问他道:“楚姑娘找李大哥有什么事情?”
苏穆正也把头一仰,看着房顶的横梁上两只小耗子撕咬个不停,说道:“我怎么知道的,你去问一问楚姑娘就知道了……”
“哼!”海飞花把两只眼睛一眯,说道:“你这坏蛋还想骗我呢!我告诉你呢,你那一些装神弄鬼的事情我全都知道,还想诳我呢!真是不自量力!”
苏穆正嘿嘿的笑着,说道:“我哪里有本事诳了你的?不过呢,撵你走的本事还是有的……”
“哼!胡说八道!”海飞花说道,“两条腿都长在我身上呢。走不走还能要你说了算不成?要不然,你做那满地爬的小龟子,驮着本姑娘,本姑娘就离开。”
她正这么得意洋洋的说着,李大虾早就捂着耳朵,从后面悄悄的跑出门去了。
“李大虾,你站住!”海飞花气得直跳脚,“你干什么去!”
李大虾不敢回头,只怯怯的说道:“楚姑娘找咱们哩,想必是陆大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咱们办的……”那声音越说越小,脚下却抹了油一般,越溜越快了。
“真真是一个傻子了,你等等我啊!”海飞花气得连连跺脚,也懒得搭理那苏穆正了,撒开了小脚丫儿就追了出去。
苏穆正看着海飞花跑了出去,摇头笑道:“毕竟是一个孩子了!”说着一张面皮肃穆下来,盘着腿儿坐在那里替那苏胜人、苏胜己两个人烧着纸钱。
苏玲珑也过来,挨着苏穆正蹲下来,说道:“穆正大哥,你找我什么事啊。还要把海丫头支开?”
苏穆正扭过头来看着那供着灵位的桌子上列着的那灵霄、青虹、越女三把宝剑半晌,才说道:“玲珑,我寻思了半晌,此地不可久留。我想今儿就带着你回剑庄去。”
苏玲珑一愣,旋即摇头道:“我与楚云姐姐、海飞花妹妹在大兴府义结金兰时,曾经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现在姐姐有难,我怎么又能不顾当处金兰之约,贪生怕死,苟活于世呢?”
苏穆正皱眉道:“妹子啊,这什么山盟海誓的,最是不可信了。栗子网
www.lizi.tw夫处世之道无非是那变通之术,当知不可为而不为,岂可冥顽不化,偏执一段?如今楚姑娘定是去江北寻仇去了,此事木已成舟,已经无可挽回了。我想着她们江北行刺无论成与不CD要惹得龙颜大怒。到时候,真要追查下来。玲珑,你……”
苏玲珑说道:“当初,我因为表哥的变故,出走金城,寻找生母。结果火烧了醉香阁,惊了圣驾,又不想被歹人所伤。当时,若不是楚云姐姐不顾危险收留于我,只怕玲珑早就横死街头了,哪里还有今日与大师兄在这里相见呢?若是事情真的无法可想,玲珑今日拼着一死也要保姐姐的平安,就当是这条命还给姐姐的吧。”
玲珑,你……你好糊涂啊你!”苏穆正把手中的一叠纸钱重重的摔在地上,说道,“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一想剑庄上上下下数百口人命吧!现今,因着咱家勾结海匪的事情,朝廷上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了,亏得皇上体念当年师父他老人家勤王赴难的功劳,才不予追究的,但是却严令各处官府,没有朝廷旨意,不准咱们苏家的人随意出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若是再为着楚姑娘当初的救命之恩,担下来这等祸事,惹怒了朝廷,咱们苏家这数百年的基业可就要……可就要毁于咱们的手中了。”
苏玲珑低着头默然半晌,才幽幽的说道:“玲珑自从那日携剑出逃就已经于灵霄剑庄恩断义绝了。今日玲珑所为之事,皆是我一人所为,与苏家上下绝无半点干系。”
苏穆正还要再劝,那灵堂外却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笑声:“好一个侠肝义胆的烈女子啊!”一会儿就看见那玄海和尚拍着巴掌转了进来。
孙香灵从后面跟了进来,伸手指着苏玲珑道:“就是她了,就是她了!小妖精,这会儿我倒要看一看你还怎么得瑟呢!”
那玄海和尚一双眼睛犹如鹞鹰一般威势逼人,直勾勾的盯着苏玲珑身后的那三把宝剑,说道:“如此神兵利器给了你们这些武学上蠢材,岂不糟蹋了它们的一世英名?还是交给我来吧!”说着把两条胳臂一展,整个人好似一只苍鹰一般,凌空跃起径直朝着那供桌上面扑了过去。
苏穆正跳起身来,一脚把那供桌踢到了一旁。栗子小说 m.lizi.tw那玄海和尚一下子扑了个空,回过头来还要再夺宝剑。那苏玲珑、苏穆正从左右两边一块逼了过来,阻住了他的去路。
玄海和尚看着两人哈哈大笑道:“两个小鬼,不要命了么?还不快快闪开!”
苏穆正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你是何方的神圣,来此夺剑为何!”
玄海和尚脸上变色,说道:“你小子不要自取其祸!我是看在你们苏家此来连城死伤甚多,人丁淡薄,只恐江湖第一大门派的香火从此断绝,才不忍加害于你们的。快快闪开,否则就休怪我玄海和尚无礼了!”
“玄海?”苏穆正并不曾听得江湖上面有这么一号人物,可是看他的身手实在是了得的,莫非是一个世外高人了?他这么想着,脸上自然恭谨起来,说道:“你们出家人四大皆空,这位大师这般贪恋红尘俗物,就不怕被这七情六欲迷了慧眼,脏了灵台么?”
玄海和尚笑道:“我没有时间在这里与你这个毛头小子讲禅论道的,还不快点滚一边去!”他说话间,满满的丹田气呼喝出来,直震得在场的人两只耳朵里面宛似塞了一只蜜蜂一般,嗡嗡的疼个不休。
那玄海和尚乘着众人捂耳朵的当口,脚下发力竟把那砖石一脚踏得粉碎,整个人又“呼啦啦”的跃将起来,望着那三口宝剑扑了过去。
“都是我的!”这赖头和尚红着一双眼睛,一头把那供桌撞翻在地上。他不顾着脑门儿上撞出来一个大口子,两只手哆哆嗦嗦的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把那三口宝剑抱进怀中,沙哑着嗓子,神经兮兮的说道:“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怎么搞的?”孙香灵皱起眉头来,问那二狗子道,“”这个玄海大师该不会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父亲!”众人都在面面相觑着,苏玲珑忽然哭喊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跌跌撞撞的爬过去,把那赖头和尚搂进怀中,问他道:“父亲,父亲,你……你如何弄成了这个样子。”说着那眼珠儿就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父亲?”众人都惊了一跳,苏穆正低下头来,认真的看了那赖头和尚好半晌,才总算看出一点苏胜海的模样来,也不由得心疼起来,说道:“师叔,你……你为了这些玩物,竟然漆身吞炭,削发毁容,这……这值得么?”
“玩物?”苏胜海一把推开了苏玲珑,抱着那三口宝剑站起身子来,朝着苏穆正逼了过来,阴森森的说道:“你说这是玩物,你可曾见过会杀人的玩物吗?”说着大喝一声,把那灵霄剑拔出鞘来,手腕一抖风疾电掣的望着苏穆正的胸口上面刺来。
这一下快得很了,众人还不曾回过神来,就听得“叮叮当当”的,好似一个纯银般的美梦落地,那灵霄宝剑还未曾刺中苏穆正,竟然就给苏胜海的内力崩作了一地碎铁,那被江湖上传颂的神乎其神的东来紫气此刻也褪去那一份惊艳,现出了冷冰冰的本来样貌,日头底下满地的寒铁好似一根根闪着寒光的刺,扎得那赖头和尚的眼球生疼。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赖头和尚抹了一把额前流淌下来的鲜血,喃喃自语着,手腕又是一抖,“呛啷”一声拔出青虹剑来,只用力一抖。那青虹宝剑上青光大盛,猛听得内里“喀拉拉”的一阵响动,那宝剑竟然从中间折作了三四截。
“啊!”孙香灵她们都大惊失色,苏胜海脸上更是煞白的一片,“啊呀”一声又把那越女剑拔出鞘来,咬着牙切着齿的掷在地上,那宝剑如同银瓶乍裂水浆四溅,满地的寒光晃动,竟似雪影一般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如何会到了如此地步?……天一神水!”那赖头和尚看着手中的剑柄,一股子刺鼻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顿时把他唬得魂飞魄散,抬起头来看着苏穆正半晌,才说道:“混蛋,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的!”
“这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思,要以此神水化干戈为玉帛……”苏穆正小心翼翼的说道,“师叔,这也是天意如此,还是……还是收手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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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呸!”赖头和尚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扯着嗓子骂他道,“作孽的畜生,你知道什么!我苏胜海自从走了这独木桥,就不曾想过要回头的。什么天意,哪里来的天意!你还我的绝世好剑来!”他骂骂咧咧着,拉开了一个架势,当下就要要他的命来解恨。
苏胜海怒气冲冲,此刻才要发威,脚下却给人绊住,使不出力气来,惶急之下低下头来看时,只见那如水的青丝上斜插着的两只玉凤簪子沐浴在日光之中,那般的温润可爱好似一个绝代的佳人一般。苏胜海一下子就怔在了那里,浑浊的老眼之中竟然也难得的清亮起来:“凤儿?”一双老手不由自主的轻轻抚摸着苏玲珑那满头的青丝,如同爱抚着自己心爱的宝剑一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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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抬起头来,一双凤目之中泪光涟涟,清澈如秋水,明亮似匣镜,对着苏胜海哭诉道:“父亲,父亲,就此收手吧,不要再滥杀无辜了。玲珑已经没有了母亲,难道还能再看着父亲弃我而去么?那些绝世好剑无非是一些金铁之物即便今日失去了,日后机缘巧合还可再得。可是玲珑今日若失去了家人,以后还能再聚么?”
苏胜海看着这一地的鸡毛,又想到了被自己害死的玉凤儿,心中也不禁苦笑,想自己年少之时,亦是如同那些初出江湖的后生们一样的野心勃勃而又急公好义。可是又是从那一日开始,这侠义没了,野心却泛滥成灾了?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只觉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似乎总是走不出那个迷局……
苏胜海这会子既恨自己志大才疏以至于一事无成,又悔当初为了个清雅的虚名害死了自己心爱的小三儿,还痛惜着三把绝世好剑给苏穆正生生的糟蹋了,这般的纠缠,那心中的滋味就仿佛给人千刀万剐了一样,浑身一哆嗦,连脑子也不灵转了,当时就如同一个孩子,一头滚进苏玲珑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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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玲珑,那些老爷太太们都让我打发了……”可巧的很,石奴儿此刻兴冲冲的从门外走进来,却看见苏玲珑跟一个赖头和尚哭作了一堆儿,当下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冲上前来,一把扯住了苏胜海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揪扯起来,骂道:“好你个秃驴,敢跟小爷抢玲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苏胜海哭了一阵,看了石奴儿半晌,忽而又笑了起来,嗓子里面“咕噜噜”的一阵响,一大口浓痰“呸”的吐在了石奴儿的脸上。
“老秃驴,不想活了!”石奴儿挥起巴掌还要来打,那苏胜海大笑几声,望着石奴儿挥过来的手指头上,一口狠狠的咬将下来。石奴儿“嗷”的惨叫起来,捂着手指头一蹦老高。那苏胜海乘机撒开丫子跑出门去,嘴里还呵呵的唱着:“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你干得好事呢!”苏玲珑一拳狠狠的捶在了石奴儿的肩头上,也不搭理她,随着苏穆正一齐出门找苏胜海去了。
孙香灵在一旁笑得前仰和后的,打趣他道:“哎呦呦,苏玲珑和这个赖头和尚好上了,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把这一对儿的奸夫**都杀掉?”
石奴儿捂着手指痛,涨红着一张脸好半晌,才说出话来:“看你笑得这么阴险,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了。玲珑,才不会背着我赶出这种肮里肮脏的勾当来的,倒是你天天想着什么奸夫**的,该不会是你想讨一个奸夫来做**吧?”说着只捧住了肚子哈哈的大笑起来。
孙香灵把小嘴儿一噘可有不敢跟他动手,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的狠话来,气呼呼的追打着二狗子跑出去了。
石奴儿气走了孙香灵,自己倒在那里纳闷起来:“玲珑怎么会对一个赖头和尚这么在意?这赖头和尚到底是一个什么来历了?该不会是苏胜海派到荣兴府里面寻仇闹事的吧?”他这般想着,又看见满地的狼藉,就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追着苏玲珑出去了。
孙香灵自是生了一个盛不住二两香油的狗肚子,那苏胜海被自家闺女气疯的事情,也就到了下午就已经是连城里尽人皆知了。大家都觉得这苏玲珑真是大逆不道,枉做了信城庾氏的后代,可见这些习武之人父杀子,子弑父的,又哪里有一个好的?
不过,大家都在破口大骂苏玲珑不孝的时候,又总算安下心来了,因为这些任侠尚武之人实在是天下动荡的根由了,这样的人少一个算一个,自然这功劳都是荣兴府的了。
石奴儿、海飞花知道了外面的传言,都很是为苏玲珑抱不平的:“这一些蠢材呢,竟然连好坏都分不清了!玲珑,你说一句话嘛,咱们就不是个人儿!”
那苏胜海此刻宛如一段呆木头一般,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全然没有了君子剑往日的威风。苏玲珑在一旁替他清洗着头上的伤口,忽然听到了海飞花的牢骚,不禁淡淡的笑道:“何必多言呢?这世间的事情,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罢了。”她抬起头来看着苏胜海痴痴的看着自己,一张老脸上竟然泛出了孩童般的笑意,糙手在她发梢间的那玉凤簪上抚摸良久。
石奴儿与海飞花几乎一块蹦了起来,挥着小拳头说道:“玲珑,你好糊涂呢。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你就由着他们这般败坏你,这是打你的脸呢!”
苏玲珑就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儿一般,脑瓜儿伏在了床沿上,暖暖的阳光打在了她的身上,那满身的金玉顿时熠熠生辉,装点着苏玲珑宛如仙女下凡一般,苏玲珑眯着眼睛,享受了好半晌,才说道:“什么打不打脸的,别胡说!我又不在乎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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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奴儿从一旁撇了撇嘴巴,不以为然的说道:“玲珑啊,你的眼光也放得太宽了!”
倒是海飞花还算得颇有佛家的一些慧根,看着苏玲珑与苏胜海如此的一团和气,不禁叹气道:“唉,我倒是觉得做人的眼光宁可要放得宽一点也不要窄了好。云姐姐要是能明白这个道理,该多好啊。”
“楚云,楚云……”石奴儿看着屋顶的横梁,不停的念叨着,“她这会子应该快到高阳府了吧?”
“嗯……不知道呢……”海飞花说道,“反正赵钦他早就到了。”
赵钦给胡应昌这一伙儿荣兴府的镖师护卫着,一路北上于沿途的各处州府并不停留,不几日就抵达了高阳府。那高阳府镇守使胡烈在城外十里处摆开了数万高阳甲卒来迎,以壮朝廷威严。
赵钦一行人只看那高阳军阵何其雄壮:五彩旌旗接天蔽日,翻卷阵阵战云。栗子小说 m.lizi.tw格虎刀戟如林如墙,闪烁丝丝杀意。刀斧手在前,寒兵曜日能斩东南苍龙。弓弩手在后,弯弓如月可射西北天狼。居中一干骁勇将,百战金甲踏破贺兰山缺。四面一众虎狼兵,挥戈万里痛饮黄龙府下。真真是那江东豪富半天下,安居赖此高阳甲。
赵钦好久不曾见得这刀戟如林,兵众如蚁的场面,不禁诗兴大发,旋即吟成一诗道:“横刀立马胆气豪,电闪旌旗日月高。鼙鼓阵阵山河动,杀伐天下第一刀。”
赵钦他们径直走到了军阵前面,只看前队人马纷纷闪在两边,让出一条通道,叫瞧见不远处一干将领俱是金甲金盔,簇拥着当中的一个七尺大汉,一块来到了赵钦面前,纷纷下了马来,行礼道:“拜见王爷。”
“嗯……”赵钦微微颔首,说道,“胡将军,如此大摆军阵相迎,老朽何许人物,何以可当啊?”
胡烈笑道:“我等闻知王爷驾辛高阳,必是来巡视我部兵马。故而叫三军披挂整齐,列队出城相迎,以示威严!王爷,请!”
赵钦由那胡烈一行人在前面引路,进了高阳府镇守使司来。两边的人儿都见了礼,纷纷坐定。那赵钦开门见山的说道:“各位将军,赵钦此来高阳,一者是为了巡视北方塞防虚实状况;二来是为得在太子河谷地筹建孤山六堡,抵御秦马南下的事情,特来与将军们商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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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官早已于连城御营使司处得知赵钦要到江北巡查边务,复建孤山六堡事,私下里都是很不以为然的,此番见赵钦把话明说了出来,纷纷进言道:“王爷,此议不可,此议不可啊!兵起连年,百姓倍受其害,赋役日重,仓廪无积,于此疲敝之际,若是再要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只恐高阳各地都要揭竿而起,叫咱们死无葬身之地呀!况且那太子河谷位于北方南下高阳的要津之所在,若在此处筑堡守备,无异于扼住秦人咽喉,秦军怎能甘休?倘若他起大军南下问罪,该当如何应对?”
赵钦听得众将言语之中与连城诸官员大同小异,多有畏难怯战之意,心中已是大为不悦,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道:“诸公莫非戏言耳?”
诸将纷纷说道:“我等岂敢当着王爷面前口出妄语,戏耍王爷?”
赵钦说道:“你们说江北疲敝,可是老夫自连城一路北上,所过州郡无不出城相迎,见各地官吏长老的衣服饮食、车马仪仗竟然比我们这些京城里面的皇亲国戚们都要奢华上三分,富贵若此,如何还要说是赋役日重,仓廪无积呢?”
诸将皆知道其中的关隘与荣兴府有莫大牵连,只是一来碍着孙全的面子,二来自己也曾受过荣兴府莫大的恩惠,当下都不敢再说。唯独胡烈是一个头脑简单又脾气粗暴的武夫,他平日里虽然也曾受得五姑娘的不少恩恤照顾,但却不通人情世故,只以为天下堂于江北所作所为皆是那王德亮指使,五姑娘是一个妇道人家,待人接物又如此贤惠,哪里有这么坏的心眼儿?于是,心中只恨那王德亮巧取豪夺,此刻听得赵钦有此一问,就不由得又把肚子里面种种的愤世嫉俗勾引出来,当下把桌子上面的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骂道:“妈妈的,这一些祸国殃民、狼狈为奸的奸商污吏们!天道有还,早晚要雷劈火烧了这一些窃国大盗!”
赵钦脸上笑得愈发亲善起来,问他道:“胡将军何出此言啊?古人云‘县集而郡,郡集而天下。郡县治,天下无不治。’故而我朝历年开科取士,择优而仕,所选录之人都是满腹经纶,才德无双的赤诚君子,外放州郡为官必以天下苍生为念,不致于做出这等鱼肉乡里,横行不法之事来。”
胡烈说道:“王爷是那高居庙堂之人,怎么会知道这市井的民情风俗?这些穷酸本是那些无用的懒人,因为畏惧耕作的劳苦,故而才寻得这偷懒耍滑的邪门歪道来走,既不下地劳作也不商路奔波,捧上了几本破书,悬梁刺股定要十年的‘雪窗荧火’,一日蟾宫折桂,方得扬眉吐气。如今这些穷酸们既然已经得志,便心生安逸,又见得官场的繁华,自然是要骄奢淫逸起来,方才算得那不枉了为官作宰的辛苦。其间更有那奸商投其所好,以谋取私利,故而两下里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坑害江北的百姓!这江北的钱粮民力十之七八要给他们搜刮进自家的腰包,剩下得十之一二才入了官家的府库,如此昏天黑地、荒淫无耻的干,必然要闹得民怨沸腾。长此以往,江北三府两城怕只要陷落敌手了!”
“嗯,”赵钦摸着山羊胡儿,点头笑道,“饱暖思***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只是太祖皇帝唯恐这些官吏远在地方为政,朝廷多有顾及不到之处,至于他们欺上瞒下,胆大妄为做出不法之事来。故而在地方设置许多的按察使、转运使、黜置使,来监察地方官吏举动,揭发不法情事。”
胡烈说道:“这些个奸商真是无孔不入的,莫说是江北这么许多的官儿,就连京城的衙门也早就被这些奸商们喂饱了!”
“啊……”赵钦沉吟半晌,问他道,“不知道胡将军说的奸商是何样的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神通。”
“除了天下堂,还能有谁呢!”胡烈愤愤的骂道,“现在的江北官吏百姓只知道拜服天下堂,不知道还有皇上啊!若是再叫他们这样子无法无天的闹下去,这大宋国库也不知道究竟是赵家的还是他王家的了!”
“胡将军,你乱说一些什么!可知道毁谤当朝是其罪当斩,株连九族的重罪!”赵钦一拍桌子,从座位上猛的站起身来,虎目圆睁,咄咄逼人的看着下面的诸将官说道,“天下堂的不法之事,老夫自然会向朝廷奏明的。栗子小说 m.lizi.tw此事由来已久又牵涉甚广,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功的。目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兴建孤山六堡,以为江北籓屏,防止秦人南下窥江。天下堂的事情,今后不许再提!”
众将官唯唯领命,胡烈也不敢再说。赵钦旋即缓缓的坐下来,脸上又恢复了方才那笑容可掬的样子,对众人说道:“老夫在连城时,与孙将军及连城诸公商议筹建六堡之事,所需费用皆已有了妥善处置,无须支用高阳府分文,六堡费用一事就不足各位忧虑了。近年来,秦主锐意经略漠南之地,秦军连年北征,师老兵疲,无暇南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当乘此良机,于太子河谷修建六堡,扼住秦人咽喉。今若不取,来日秦军元气恢复,再要筑堡,恐于我不利。”
众将官都说道:“王爷,高阳地处江北要冲,北兵连年攻伐不休,边关将士儿郎们日夜驻守关塞苦寒之地,十分辛苦。近年,那秦兵历经苦战,新得河套之地,正在息兵休养。两国正可相安无事,此正是我军将士梦寐以求者也。”
赵钦不看众人的神色,只问那胡烈道:“胡将军,你看如何?”
胡烈瞪着众人说道:“尔等投军从戎,为国戍边,战死疆场,马革裹尸乃是尔等的本分所在。今听尔等所言皆有为敌怯战,欲求苟安之意,实在有失朝廷所望,百姓所托。朝廷以高官厚禄优待尔等,尔等却不思知恩图报,是何道理?”
众人都低了头,呆坐在那里不敢动弹。胡烈站起身来,大声说道:“王爷此议甚好,甚妙。我胡烈不才,愿率一万精兵随王爷前往孤山筑堡!若是那秦人敢来阻挠,胡烈及属下将士拼着一死也要周全王爷将六堡筑成,以报皇帝陛下隆恩!”说着,只把那小山似的身躯往地上拜将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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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看着胡烈如同一只狗熊一般伏在那里,竟然感动莫名,当下疾走下座位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说道:“难得有胡将军这般的忠心为国,真是天所以降福于我大宋也,朝廷幸甚,天下黎民幸甚!”
胡烈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命审正、乐章为先锋,刘锋、王悠为谋士,傅平北、吴阚为大将,起马军三千,步军万七千,共精兵两万,即日起随本帅向太子河进发!”
众将领命而退,胡烈对赵钦说道:“昨日,连城传来消息,说得有越水叛逆多人已经自连城逃脱,往高阳而来,其意似乎在王爷,叫我等小心侍候。我与高阳府的诸位大人商议过了,大人们都觉得高阳城中鱼龙混杂,只有这镇守司守备森严,算得上高阳府里面最安全的住宿。王爷若是不嫌弃此处陋简,就在这帅府之中暂且住下……”
赵钦笑道:“老夫以军旅起家,征战半生,平生最爱之事就是看这军旅景象啊。此处甚合我老人家心意,何陋之有啊?”
胡烈跟着他笑了起来,赶紧叫下人们准备酒菜为赵钦一行人接风洗尘。堂下忽然又守门军校前来禀报道:“王爷、老爷,高阳府知府陈老爷、宁兴府府主贾老爷领着本地的大小官绅拜望老爷哩!”
胡烈皱眉道:“王爷这一路鞍马颠簸,甚是劳累,今日哪里还有精力来见他们?叫他们明日再来吧!”
赵钦阻止道:“胡将军此言差矣,我赵钦一介老朽,本不中用。今日承蒙各位抬举,把我赵钦作那贵宾相待。老夫我实在是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说罢,叫那军校带着高阳的官绅前来相见。
俄而,只看那一边黑压压的来了一群人,各式的帽儿,各色的衣裳,日头底下都放着亮儿,刺得人眼花缭乱,显得一派富丽堂皇的光鲜。
赵钦看着这一群人由两人领着一齐来到堂下,为首两人都生得肥头大耳,富态十足,只听得那两个人高声叫道:“臣高阳知府陈武,总领天下堂宁兴府事贾茂才,领高阳府全体官绅拜见王爷!”说着领着身后老老少少的官绅都一齐拜了下去。
赵钦叫众人免礼,又吩咐小厮们赐座看茶,众人又忙不迭的谢座,一番谦让之后,总算坐将下来。
那陈武说道:“王爷驾幸高阳,我等因公务繁忙有失迎迓,还请王爷见谅才是。”说着领着众人又站起身来,忙忙的做了一揖。
赵钦笑道:“眼下秦人正在休养生息,边境上少有冲突。不知道诸位大人有何公务这般紧急?”
陈武回禀道:“王爷,此间公务皆是奉了江北御营使司与天下堂荣兴府的差遣,只因督促甚为急迫,说此事还与王爷相干,故而不敢怠慢。”
赵钦好奇道:“江北御营使司和荣兴府与我有什么干系?倒不知道什么差事还需要这般大动干戈的。”
陈武说道:“王爷在连城时,与众位大人们商议筹建孤山六堡,修复北边塞防的诸般事宜。近日我等接了上差,要准备筑堡所需的银两、材料、米粮、民夫等,现已筹集完备,以供王爷筑堡所需。”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大红的帖子来,交给小厮转呈赵钦道:“筑堡所需诸物皆在此,请王爷查看。”
赵钦接过那帖子来,展开来细看了一番,甚是满意,不由得喜笑颜开起来,当下走下座位来,拉着陈武的手说道:“难为诸位为了老朽之事这般的尽心尽力了,这可叫老朽如何谢呀。”
陈武等人慌忙说道:“王爷年已七旬,还鞠躬尽瘁,操劳边事,我等做臣子若不尽心竭力,岂不有愧?我高阳府累受秦马南下侵扰,四方百姓无不嗟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番王爷前来高阳府主持修建孤山六堡,扼制秦人南下咽喉,御敌于国门之外,使得高阳百姓免遭战火之苦,王爷真真是我高阳府百姓的再生父母啊。我等略尽绵薄之力,怎么敢受王爷如此的抬爱?”说着又匆忙领着众人一揖到地。
赵钦于这再生父母的恭维话儿亦是受用至极的,拉着陈武的手,与他亲切道:“陈大人,这高阳府地处江北要冲,乃是我大宋北边的重镇。皇上让你们与胡将军他们在此为官理政,自然是寄厚望于你们的,希望你们可以协力同心,共守此地,保我大宋江山太平。万不可因为文武之别至于心生嫌隙,相互掣肘而误了国家大事啊。古来将相和心则天下自安,将相不睦,则天下大乱。在这里的诸位都是一些饱学之士,诗书之人与他们沙场武夫自然要有许多涵养。老夫希望诸位大人多学一学蔺相如的雅量,于人于事莫争一己之私怨,总是要以国家大局为念啊。”
陈武听得他如此说来,心中颇为不悦道:“我好晦气,今日撞见这么一个酸王!那胡烈性格暴躁,不近人情,他却还要来怪我们毫无容人之量!”但是面上却愈发的恭敬起来,口中只连连说着不敢,众官员士绅也都跟着唯唯受教。栗子小说 m.lizi.tw
赵钦说道:“老夫明日便随胡将军一同前往太子河谷地查看筑堡地点如何,这里的接应之事就拜托诸位大人们费心劳神了。”
“明日便往?”陈武他们当下就有些喜形于色了,却仍旧假意挽留道,“王爷远来辛苦,今日方到高阳,如何不在城中休息几日,这就要去北边么?”
赵钦说道:“塞防事大,岂可耽搁?北方边地,离国深远,又有虎狼在侧,行事甚难。我当亲往孤山查看筑堡情况,或刚或柔,或缓或疾,自有斟酌,岂可轻易托人?我于城中亦是无事可做的,还惹得诸位大人见嫌,不如远去。”
他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只说不敢。那贾茂才说道:“王爷以古稀高龄,深入山险水恶之地,且又有秦军在侧虎视眈眈,凶险非常,王爷实实不易前往。”
赵钦说道:“六堡不成,江北难平。老朽亲自率兵深入山险水恶之地,并非不自量力,乃不负先帝临终之重托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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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他又把太祖皇帝摆了出来,自然是无话可说了。那陈武说道:“既然如此,我等明日即率城中官员、百姓至北门为王爷送行!”
赵钦笑嘻嘻的把众人送走,那胡烈这才走走上前来,说道:“启禀王爷,酒筵已经摆好,请王爷入席吧。”
赵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与那胡烈一块出了门来,边走边问他道:“胡将军,军马布置如何了?”
胡烈说道:“回禀王爷,军马已经校点完毕,辎重车马也已齐备。臣已命审正、乐章领精兵五千先行往太子河谷险要之地布防。明日,臣即率本部军马护送王爷往孤山扎营。”
“好!”赵钦摸着下巴上的几缕山羊胡儿,感慨道,“太祖皇帝兴武年间,秦主嬴冲举八十万大军下江南,我因在越水平叛,未尝与那西凉大马一决生死,至今仍然引以为人生一大憾事。如今,我已年逾古稀,终于得与那北秦锐士一战,总算是不负了平生之志呵。”
“王爷,”胡烈说道,“胡烈久居北方关塞,深知那秦兵凶悍狡诈,我江南之军绝非对手,王爷切不可轻敌啊。”
赵钦听得似胡烈这样的猛将,竟然也对秦兵畏惧三分,只把那股子虎气拧上脑来,心中更是急着要跟秦人见一个高地不可,当下只说道:“胡将军所言差矣。四海之内本是一家,风俗相近,人性相通,又岂有那么大的地域之别?而今秦强宋弱之故,皆在于江南之军皆为冗兵,满营士卒,多为老弱,不见精壮,故而军无战力,不堪一用。我大宋欲要富国强兵,非裁汰老旧,编练精壮不可。”
胡烈知道这编练新军是朝廷中的禁忌,故而不敢多言。那赵钦忽而站住身子,扭过头来问他道:“那些随我前来的荣兴府的镖师怎么样了?”
胡烈说道:“陈大人已安排他们在驿馆歇息,王爷若无它事,明日便叫他们回连城去。”
赵钦点头道:“只是那个叫胡应昌的,随即应答,谨慎老成,甚合我老人家的心意。我此去太子河筑堡,断断少不得此人。这就叫他来帅府,随老夫一同赴宴,也叫咱们席间有一个说笑逗乐的卿客相公。”
胡烈听了这话,心下颇不以为然了:“这老王爷可是糊涂的好了,那孤山是一个什么地方,竟然还有流荡优伶的心思!皇上让一个如此荒淫无耻之人来巡视边务,岂不是在自毁长城么?”
只说那胡应昌随同众人一路北上,那赵钦倒也不以南十里的事情为意,仍旧与他亲近非常。那胡应昌随同赵钦每过一地,必登高望远,但见高山大泽,便谋划何处可以屯兵,何处可以积粮,何处可以埋伏,何处可以突袭,人皆笑之,唯有赵钦视为奇才。
那胡应昌一路之上于赵钦面前高谈阔论一番,自以为不俗,但是赵钦一路之上并无要格外升赏之意。到了高阳以后,那赵钦被胡烈等一干将官接入了镇守使司里去居住。自己却与这一些镖师一道被安排在了驿馆之中,明日就要打发回荣兴府。这叫胡应昌真是好不丧气,他正在驿馆之中独自歇息,此番闲暇无事时又想到了楚玉那个小丫头学艺已经有半年之久了,这半年之中,他亦是历经了许多的颠沛流离,至今仍然是一事无成甚至要比当年在胡海清门下做奴才的时候还要窘迫,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这般丧家之犬模样要落魄成什么样子。他这么胡思乱想着,急忙揽镜自照,只看自己面皮红润,两腮之上长出许多的肉来,颇生富态之相,不禁悲从中来,潸然泪下:“当年,我身不离鞍,手不离刀,奔走四方,征战天下,未尝得以安歇片刻,故而赘肉皆散,身无臃肿。如今,承平日久,难有用武之地,致使赘肉复长,多生富态。日月蹉跎,而功业不建,将要抱憾终身啊!”
他正这般独自叹息着,忽然有镇守使司的军校来请他赴宴。小说站
www.xsz.tw胡应昌顿时喜出望外,赶紧起身更衣,随着那军校一起往帅府的花厅而来。
众将官都在花厅上面坐齐了,却始终不见赵钦前来,几次派人去请却始终不得消息。众人都在奇怪的时候,只看见那胡烈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众人忙问其故。胡烈冷笑道:“王爷在等一位贵客,一位贵客……”
“贵客?”众将官都知道那赵钦素来是心高气傲的,能入得他老人家法眼的,惹动他老人家亲迎的人物想必是一个不世出的奇才了。大家当下都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一位不世出的高人究竟是何等样的人物。
过了半晌,厅下面有人喊道:“王爷驾到!”众人都循着喊声一齐往外面望过去。只见赵钦挽着一个年轻后生的手,笑吟吟的往花厅上面走来。
众人看那后生生得一张白净面皮上棱角分明,剑眉高耸,星目熠熠,颇有一些不俗的气象,又看他肩沉体阔,稳步如山,自带了一股子龙虎之气,都纷纷赞叹道:“好一个英姿赫赫的人儿啊!”
赵钦拉着胡应昌来到花厅上,与众人介绍道:“诸位,诸位,老夫今日与诸公引荐一位方今天下的英雄人物!”
胡应昌只把拳头一抱,朝众人施礼道:“在下胡应昌,拜见诸位大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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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官都问他道:“不知胡英雄现居何官职啊?”
胡应昌笑道:“现为白身,领荣兴府行镖事。”
“原来是一个荣兴府的镖师啊。”众人纷纷摇头,面上都现出了几分轻蔑来。
赵钦不禁皱眉道:“诸公,为何如此啊?岂不闻英雄不问出处么?你们休要以富贵门第论人,须知道自古的帝王将相多出自草莽,从来的荫庇世袭之家只能出一些纨袴膏粱!”
众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王爷高见,我等肉眼凡胎安识英雄乎?”
赵钦听得众人的阴阳怪气,就不由得生气,他扭过头来看那胡应昌如何。这人倒是不在乎众人轻视于他的,只是咧着嘴巴笑个不停。
赵钦见他如此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拉着胡应昌往那北面的主位上面坐下来。这胡应昌也不肯谦让,一屁股就坐在了那里,惹得众人纷纷侧目。那胡烈更是把鼻子都气歪了,当下端起酒杯来到胡应昌的身边,嘿嘿的笑道:“胡英雄,在下胡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久闻王爷对英雄称赞有加,说英雄有吞天吐地之才,匡扶宇宙之能。不知道胡英雄可曾做过什么大事么?”
此言一出,在座的众人也纷纷吵嚷开了:“是啊,是啊,不知道英雄可曾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么?”众人都觉得胡应昌一介布衣能做过什么大事?就算在江湖上杀过一两个人,说将出来给这些靠着杀人营生的兵老爷们听,还不够叫人害臊的。
只听那胡应昌笑道:“是,不瞒将军,胡某人当年年幼无知,还真曾做过一件算得是个事儿的事情。在下本是北方河朔人氏,年十八时,即从军征战,数年之曾与狄人大小百余战,依军功做到了鹰扬府折冲校尉。”
“折冲校尉?真是做得好大的官儿!”众人纷纷笑了起来,那胡烈亦是指着周围的一干嬉皮笑脸的将官,说道,“你不看在座的这一些统制、统领、都尉、参将,哪一个不是杀人无数,战功赫赫的?放到你面前,你都该尊一声‘老爷’才是!”
众人听了顿时笑作一团。那胡应昌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叠声的说着是。待得众人稍稍安静下来,他才又说道:“兴武年间,秦主大起三军南下灭宋,我亦是随军出征。一战高阳府,斩杀我朝参将二人;再战绥阳府,斩杀我朝都尉一人,生擒参将一人;三战嘉阳府,斩杀我朝统领一人,都尉三人,生擒参将、游击十余人;四战信城府……”
“王八蛋,我杀了你!”胡烈突然骂了起来,把酒杯摔在了地上,对着那胡应昌拔刀相向。在座的这些将官老爷们此刻给这北方来的汉子戏耍了一通,哪里有不生气的?纷纷站起身子来,跑到胡应昌面前呵斥他道:“怎敢如此!”
胡应昌依旧是不惊不燥,只嬉皮笑脸的说道:“将军休怪,将军休怪,只怪胡某人当时年幼无知,年幼无知……”说着忙忙的离座给众人作揖赔罪。
“揍他个小舅子的!”众将官只是不依,纷纷伸手扯住了他的衣领,撸胳臂,卷袖子,就要胖揍他一顿。
“休得放肆,还不都与我退下去!”赵钦拍案而起,怒斥众人道:“这不过是席间游戏,岂可当真?你们这些为将之人虽称额前跑马,肚里撑船。我看不过都是一些鸡肠鼠肚,连几句恶言恶语都容他不下,日后如何于风谲云诡的沙场之上统领千军万马,克敌制胜?”
众人都给他说得悻悻而退。
赵钦依旧满脸不快道:“你等要记住,为人者,有大度成大器也!”说着坐下来,对着胡应昌和颜悦色的说道:“应昌啊,这多言获利不如默而无言,同这等鸡肠鼠肚之辈辩论,争一时的口舌之快,于国事有何益处?不过是多生是非罢了。我知你是当世奇才,将这等奇思妙想用于唇舌之争,小儿斗嘴之上,何如以此来治世经国,兴邦立业?”
“方才诸公群起相逼,不容不答耳。”胡应昌还是不改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站在那里对着赵钦作揖道:“王爷教训的是。”
赵钦拉着胡应昌的手坐下,说道:“《孙子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应昌久在北边,必知那秦军虚实。请为我等试言之。”
胡应昌说道:“我观秦军能战者不过那关陇健儿,河朔锐士耳,余者皆不足为虑。”
“喔?”赵钦问他道,“关陇之卒怎么样?”
胡应昌说道:“那关陇之民性耐苦寒,彪悍而不畏死,秦主又以厚利诱之,是故战场之上往往战不旋踵,悍不畏死。然则其性情好贪小利,不顾大计,故而军阵杂乱,士卒松散,见功则彼此不容,自相残害;遇败则推诿扯皮,见死不救。”
“嗯……”赵钦点头道,“河朔之兵又如何?”
胡应昌说道:“河朔之人行军布阵多讲战法,颇得其益彰。栗子小说 m.lizi.tw然其统兵者多不知变通之术,又贪图享乐而不恤士卒,故而将士离心,士卒皆不愿效死。是故军旅虽严整而不能胜,阵法虽完善而不能固。为将者需善于因势利导,避其长而击其短,则破秦不难。”
众人听了都很以为然,唯独胡烈笑了起来,说道:“简直是一派胡言!我等常年驻守北边,与秦人交战多矣,焉能不知秦军的虚实?你在这里夸夸其谈倒是容易得很,真要是有那个本事的,就到战场拿着刀剑说话,我胡烈才佩服你!”
胡应昌笑道:“并非是在下酒后狂言,予我钱粮兵马,我一人足守此地!”
“什么!”众人无不大惊失色,纷纷笑道:“英雄也太言过其实了吧?”
那胡烈也跟着哈哈大笑,对赵钦说道:“王爷,我看此人言过其实,不堪大用,不堪大用啊!”
胡应昌“呼”的站起身来,大声的说道:“王爷,应昌非过誉也!若朝廷用我为江北留守。嬴正举倾国之兵来犯,愿为陛下当之。栗子小说 m.lizi.tw若偏将领十万军南下,请为陛下吞之!”
众人听他所言,纷纷摇头笑道:“听胡英雄之言,口气甚大,未必真有实学,恐为天下豪杰所耻笑耳。”
唯独赵钦看他把一双星目圆睁起来,一道英气横到了眉上,那额前的飞龙纹也隐隐泛着亮儿,不禁点头赞赏道:“勇壮哉,老夫欲往北边巡视塞防,不知道应昌可愿同往?”
胡应昌赶紧跪在了地上,拜道:“应昌敢不效命……”
只说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那赵钦与胡应昌同至高阳府北门外的小校场校点军马。胡烈点高阳甲卒三千人,布于校场中操演阵法。果然盔甲鲜明,衣袍灿烂;金鼓震天,戈矛曜日;四面八方,各分队伍;旌旗扬彩,人马腾空。
那胡应昌撇着嘴巴,斜着眼睛看了许久,赵钦好不得意,转头问他道:“汝在北方可曾见过如此强兵劲旅?”
胡应昌说道:“从未见过,我北人素来尚简务实,军旅壮勇皆决于沙场之上,血刃之间。何须这样费心劳神的徒支花架只图人前美观?”
一旁的众将官听他言谈之间大有轻视江南之意,不由得大怒道:“汝敢蔑视于我大宋!”
赵钦倒是不以为意,挥手止住了众将,笑道:“胡应昌,你在此诽谤王师,蔑视我江东甚矣,你该当何罪?”
众将官纷纷吵嚷道:“按律当斩,株连九族!”
赵钦却摇头说道:“待到了北边再看你本事如何?如若言过其实,定不轻饶!”
胡应昌从一旁笑道:“应昌知罪了……”
众军士在校场上操演了约摸半个时辰才算完毕,胡烈集结军马,放了三响号炮,才催动三军往太子河谷地逶迤而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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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随着大军行了三日,终于到得那孤山脚下扎下了营盘,四面险要之处皆伐木为栅,分兵驻守。一切安排停当,众将随赵钦一同登上孤山,凭高远望,只看那太子河宛如一条银链,从北面蜿蜒而来,经过了孤山脚下,又流向了南边无垠的天际。
那赵钦指向东方,众将顺着他手指方向,见那荒野之上有一条土黄色的实线由北向南铺展开来。赵钦说道:“诸公请看,此山独立于道旁,四面皆不相连,真乃天赐之险地也。我等可在此山上筑堡屯兵,四面还须多设堡垒,以为呼应。若秦兵到来,我等凭高视下,可势如破竹,两下夹击,管教他们片甲不回!”
众将皆言此议颇妙,赵钦更是得意,又与众将一同查看了孤山四面的地势,选择可屯兵驻守之处,详细画成图本,一面派人回高阳催促陈武等人将民夫、材料、牲口等火速输往太子河谷地,分头建筑孤山、险山六堡。
只说孤山堡修了五六日还算顺利,不曾见到秦兵前来阻挠筑堡,两万宋军无仗可打,倒是叫胡应昌不自在了,只作怪道:“听闻老秦王爷已从连城逃脱,间行归秦。算一算日期,也应该快到此地了,如何就没有动静了?莫非他们走得不是这一条道儿?”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有军校进帐禀报道:“启禀王爷,江沿台军士在营中巡哨,见有数名民夫行踪鬼祟,四下窥探偷听,必是北秦派来的细作,本想将他们一并捉来,请王爷发落。谁曾想这些人的功夫俱是了得,其中的一个更是一个绝顶的武林高手,会手发飞石,百步之外竟然也能弹无虚发。军士们一时拿他们不住,给他们走脱了一部分。”
“北秦细作?”赵钦一双虎目立刻放出凶光来,众将官听得有北秦细作到此,都面面相觑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都一齐望着赵钦。
那赵钦默然半晌,忽然把桌子猛的一拍,说道:“把那些捉到的北秦细作都押上来!”
帐外传来一阵的呼喝声,几名军校押着三四个做民夫打扮的汉子跪在了赵钦的面前,一个劲儿地喊着“王爷饶命”。
赵钦听他们的口音不似北方,不禁问他们道:“你们是哪里人氏啊?”
那些汉子都答道:“回禀王爷,我等皆是连城的良民。原本好好的在家务农,那一日不知在哪里来了一只岭南的猴子,他说那老秦王爷驾辛连城,要征召连城人入秦地以做奴婢。我等本不欲叛宋归秦。可是那猴精的功夫高强,我等皆不是他的对手。故而受了他的胁迫,才不得已做出这等丑事来。请王爷开恩啊,放我等回乡务农。”
“岭南的猴精?”赵钦脸色顿时一片惨白,浑身哆嗦了好半晌,才问道,“那个人可是叫高宝的么?”
几个汉子都面面相觑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正是此人了……不知道王爷如何识得此人的?”
赵钦叫军士们带着几个人下去,呆呆的坐在那里好半晌,也不曾说话。
诸将等得都不耐烦了,那胡烈站起身来,大声说道:“王爷,听这几人的意思,那嬴堇必在这些人之中了。小说站
www.xsz.tw胡烈愿率轻骑一百,将此贼擒来,献与王爷!”
赵钦并不说话,只慢慢的点一点头。胡烈当下领命而出,点拨军马沿着北上的道路追去了。
胡应昌在一旁见得赵钦如此失常,不禁问道:“王爷,我晾那高宝不过是匹夫之勇,何足道哉?王爷何故如此惊讶?”
赵钦长叹一声,摇头说道:“你与高宝相交甚晚,故而不知其人根底。他随侍老夫征战天下多年,对于我江东人情风俗,山川地理无不精通,更兼此人阴险狡诈,性情冷酷,实在是天下一枭雄。前番我与他商议军国大事,因为所见不同,遭我拒绝,竟干出此等事来!今日他北上归秦,必受秦主重用,日后恐于我大宋不利啊!中原……不易得也。”
胡应昌说道:“王爷不必如此悲观失望。我看那高宝只不过生了一口的铁齿铜牙,也无甚大本事。他今番叛宋归秦,不来则已。若敢引秦军来犯我边境,胡应昌愿为王爷生擒之!”
赵钦听他话中之意分明是向自己伸手要官,只觉得此人寸功未立,就要先得富贵,未免贪婪太甚,抬头来看着他半晌,才笑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还须从长计议……如今但愿胡将军马到成功,将那嬴堇与高宝一并擒来,一举可消我大宋数世之患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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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应昌一看那赵钦虽然口中对自己称赞有加,心中实则还是将信将疑,不肯轻易许官于自己,当下咬着牙切着齿说道:“应昌愿往助胡将军一臂之力,擒住二贼,献于麾下!”
赵钦只恐他急于建功,生出闪失来,便说道:“区区小事,胡将军领百骑足矣。何须足下亲往?”
胡应昌先前见赵钦不肯授官与他,已经生出几分不快,此刻又听得听得赵钦如此说来,只道是这老儿惧怕自己建功立业,当下把那无明业火烧上脑来,嘿嘿的冷笑道:“王爷以为我擒不得这二贼子么?”当下也不等赵钦答话,“哼”的一声转身出了帐子,取了良弓宝刀,上了追风赤兔,也不带什么随从,一个人一溜烟儿地跑出营盘,投北面的大道而来。
赵钦在营中直等到了黄昏时分,也不见胡烈与胡应昌的一点消息,正在疑惑时,帐外忽然乱将起来,俄而四名军士抬着胡烈闯进帐子里面来,一齐跪在地上,哭个不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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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看那胡烈有气无力的躺在那里,胸膛前面缠裹了一大团早已给鲜血浸透的纱布,腥红的血滴还顺着纱布的缝隙滑落,一滴一滴的渗入他身下的毯子当中。
赵钦大惊失色,忙命人将胡烈抬下去,找营中的郎中医治,问那几名跟着归来的士卒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胡将军如何受了如此重伤?”
那军卒哭诉道:“回禀王爷,我等随将军追击北秦的细作,追至北方边界时,突然有数十秦人的游骑从道旁的山林中杀出,为首一人竟然是那秦国第一武士杜回!我等力战不支,为其所败,胡将军也被杜回那厮砍成了重伤……”
“什么,是杜回!”只说帐内一众将官听得杜回的大名都是啖指咬舌,噤若寒蝉。
赵钦见众人神色有异,问他们道:“这杜回是何许人也?”
旁边众将官纷纷说道:“回禀王爷,那杜回本是北狄左贤王麾下一员禆将军,后来因殴杀上差而归降北秦,秦主用为都尉,镇守南边边郡。其人身长一丈有余,力举千钧,曾一日拳打五虎,剥皮抽筋以归。惯使一柄开山大斧,重一百二十斤,当者辄死。饶是胡将军这般骁勇善战,才算保住了半条性命下来……”
赵钦闻听此言,脸色一沉,又问那些逃回来的士卒道:“你们可曾见到胡应昌了?”
众士卒连忙点头说道:“我等护送胡将军回来时,于半路上见到胡英雄单枪匹马往这边来赶。我等俱以实情相告,本想劝他回营。胡英雄却笑道,‘我已经在王爷面前许下重誓,此行必要建功而回。今番若是空手而回,必惹他人耻笑。我晾那杜回不过一跳梁小丑,有何能为?我取此人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胡英雄不容我们多说,挑了两个眼尖的做一个见证,就往北面去追杜回他们去了。”
“啊!”赵钦惊声而起,脸上变色道,“这如何使得?他单枪匹马要对阵数十秦兵,这岂不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么?此人年轻气盛,因一时之愤竟然做出这等虎口拔牙的险事来。这……这也太过感情用事啊。”说着只叫手下将官点拨军马往北面救应胡应昌去。
众人乱糟糟的正在商议个救法,营外兵将突然喧哗吵闹起来:“胡英雄回来了!”众将官都惊了一跳,纷纷起身要出帐来看。早就有一个小厮连滚带爬的闯入帐中,红通通着一张脸,喘吁吁的说道:“胡英雄……胡英雄斩了杜回,得胜回营了!”
“啊,果真如此?”众人都急急的出了帐子来,只看那胡应昌给众人簇拥着一齐往这边来。赵钦等赶忙迎将过来,那胡应昌把手间的脏血往衣袍上一擦,从腰间解下一个包袱来,恭恭敬敬的呈到赵钦面前道:“王爷,杜回人头在此!”
赵钦哆哆嗦嗦的接过了那包袱,与众将一齐解开来,接着火光来看,只见包袱之中是一个人头,生得牙张银凿,眼突金睛,拳似铜钵,虬须卷发,不是杜回还是何人。一众将官相视大笑,纷纷问那胡应昌道:“壮士果然英雄了得,只是杜回这厮有万夫不当之勇,壮士取下他的首级,其间必有一场恶战!”
胡应昌带着的那两个军卒赶紧说道:“哪里就有那么凶险了?胡老爷只用了一合就杜回这厮的脑袋取下来了!旁边的秦军看得尽皆丧胆,哪里有一个敢出头阻拦?”
“一合?”众将官只是不信,见那两个军卒详细说来,那胡应昌究竟有何神通,竟然一合之中就叫杜回做了刀下之鬼?
那两人说道:“胡老爷追上杜回的时候,那伙子秦人正在林子面生火造饭。栗子小说 m.lizi.tw胡老爷也不畏惧他们,上前来便点名要跟杜回见一个高低不可。杜回那厮不知道胡老爷的计谋,只上前来应战。胡老爷看这厮生得力大无穷,正面强攻实难得手,便且战且退,将他引到了林子旁边的一堵土围子后面。那杜回追得性起,一步就要越过那土围子来,根本不曾料到胡老爷敢伏在墙下。那杜回一只脚才刚踩到墙边,胡老爷这边见机得快,挥刀跃起,只一刀就把杜回的脑壳子给砍掉了。”
众人听得这一回精彩,纷纷赞叹不已。那胡应昌也面露得意之色,嘴上却谦虚道:“此皆赖天子洪福,王爷明智。否则,应昌焉有此神技力挫敌强啊?”
赵钦把那人头细细的看了一遍,也不住的点头道:“可将此贼首级传檄边塞,以壮我军士气,慑敌胆魄!”当下对胡应昌说道,“应昌果有智勇,我等自愧不如。我当表奏皇上,为汝请功!”
胡应昌赶紧跪在地上,谢恩道:“谢王爷恩典!应昌……”
“哎!”赵钦连连摇手道,“汝本是万里鲲鹏,志在天下,怎可屈居人下,为人家奴呢?”当下对旁边的众将说道,“从今往后,免除胡魏少鲲的家奴旧籍,为本王牙门小校听候差遣!”
胡应昌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叩首道:“魏少鲲谢王爷恩典,谢王爷恩典……”
赵钦拉着他的手,笑道:“少鲲啊,你初出茅庐,便立下这等大功,前途非我等可知啊!汝自当为之,来日拜将封侯,封妻荫子,老兄啊,这岂非人生一大快事啊。栗子小说 m.lizi.tw”
魏少鲲说道:“这一次只恨那嬴堇先走一步,只斩杀了这跳梁小丑。若我早去一步,那嬴堇、高宝二贼的首级早在王爷帐中多时了。”
赵钦说道:“少鲲不必气恼,我料那嬴堇必不肯善罢甘休。来日,秦军必来阻我筑堡。诸位将军回营之后,还需厉兵秣马,操练士卒,严防秦人进犯。”
众将领纷纷称是,魏少鲲也说道:“那嬴堇若领军来犯,正可就而擒之,也免得操劳奔波之苦!”
只说嬴堇与高宝一行人因着杜回领军接应,杀退了胡烈,便命杜回殿后,自己与高宝数人先行望定州而来。只说当夜嬴堇一行人到了徐县,正在县衙安歇,忽然闻报有杜回的败军前来,说道:“先锋大将杜回被斩!”
“什么!”厅上一众文臣武将尽皆失色,急忙把败军召进厅来,问他们道:“杜回何以被斩?”
那些败兵还犹自心惊胆战,断断续续的说道:“杜将军对江南军马甚为轻视,以为宋兵破胆,不敢来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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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堇只把眉头一皱,拍案而起道:“杜回如此轻敌散漫又贪杯误事,早晚要有此下场!只是想不到天下竟然有这等奇事!你们可知道是何人斩了杜回?”
那些败卒纷纷说道:“月夜之下见不得分明,隐约看得此人……此人白净面皮,没甚髭须,竟然似一个年轻的后生……此人叫马入阵,如入无人之境,斩杜回而去,我军因此大败。”
“后生?”嬴堇环顾左右,问道,“诸公久在边陲,可曾听说过胡烈麾下有这么一员猛将么?”
众人都摇头说道:“从未听说有过如此人物。”
高宝说道:“王爷,听闻宋昭烈忠义王已至高阳府,巡查江北塞防。太子河谷筑堡与杜回被斩必与他脱不了干系。我料那斩杜回之人必是赵王爷帐下牙门无疑!”
“想不到江南竟然还有如此劲敌!”嬴堇默然良久,座下忽然有一人起身大叫道:“王爷,杜将军与我有八拜之交,今日我要为兄弟报仇。请王爷许我率本部军马迎敌!”
嬴堇视其人,身长八尺,面如獬豸,乃河南名将杨丑也。左右之人纷纷点头说道:“非杨将军不可报此仇,王爷可令杨将军领本部三千军马,南下孤山,攻打宋兵,毁其城堡。”
高宝从旁说道:“王爷不可,为将者怎可怒而兴兵?宋兵于太子河谷地筑堡,声势浩大,必带有重兵防备。杨将军区区三千兵马怎可敌宋人数万之众,一旦轻敌冒进,孤军而战,众皆不能还矣!为今之计,当表奏主上,起定州屯驻大兵南下,我以大军进围孤山六堡,方为稳妥之策!”
“皆是尔等迂腐文人迟缓军心,迁延日月,有妨大事。若依我言,破江南早矣!”杨丑不快道,“我北方士卒素来悍勇,皆可以一当十。宋军畏我如虎,五千兵马我尚且嫌多,何须再起定州屯驻之兵南下?怕只怕我军未到,宋人早已闻风而退矣!”说罢,只捂住肚子,哈哈的笑个不停。
嬴堇也是觉得高宝之言过于谨慎了,况且定州军马乃是朝廷经制之军,需得朝廷诏许,方可动用。那定州离乾州千里之遥,往返需一月有余,实在是颇费周折的。况且宋兵孱弱,杀鸡何须牛刀?便说道:“目下国中方宁,不易大动干戈。可教杨将军领本部三千兵马与杜将军所将兵将一同南下破贼,为杜将军报仇雪恨!”
杨丑领命而出,即刻点拨军马,准备行囊,星夜南下,往太子河谷地而来。
只说赵钦等人当夜都与魏少鲲摆宴庆功,待得第二日天明时分,众人尚在酣睡,忽然有军校来报:“秦国大将杨丑领兵五千乘夜袭破了滑路口,斩杀先锋乐章!”
“什么!”赵钦一面慌忙召集众将商议,一面四下里派出游骑哨探。不一会儿各地的探马纷纷告急来了:“秦兵袭破了江沿台,守寨官兵皆已逃散!”、“杨丑领八百骑兵突袭宽甸、长甸等处。傅将军不能敌,败军已往此地而来。”、“秦军夜袭长岭,大将吴阚出战不利,已经连夜弃寨南逃!”
那赵钦听得那杨丑领五千秦兵一夜之间就连下百里,横扫千军如卷席,当真是一日数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众文臣武将也是焦头烂额,只是使劲埋怨那魏少鲲昨夜逞强,斩杀了敌国大将,使得秦军来此报仇。众人正在慌乱,又有军校前来禀报道:“杨丑领兵逼近西山城子!”
“什么!”众将官都大惊失色,纷纷望向了赵钦。
赵钦听得杨丑领兵前来亦是良久无言,忽然把桌案上的图本狠狠一摔,双目狰狞起来,大声喊道:“都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赶快整顿军马,列阵迎敌!”
众将官听得赵钦要与杨丑在此地交战,都吓得面色发白,纷纷谏阻道:“王爷万不可与秦军交战啊。那杨丑乃是河南名将,手下多豺狼也,目下又连番大胜,兵锋正锐。我军屡遭惨败,士气已丧,归心似箭,安能再战?况且西山城子虽是六堡津要所在,然则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四面救应之军皆已溃散。若在此平坦旷野,摆开阵势与秦军精骑交战,是驱丧胆之兵与决死之士相搏,无异于以肉投虎,自取败亡啊。臣等愿王爷详查其中利害,罢兵南撤,万不要因一时之愤而留下千秋之恨啊!”
赵钦却把桌案前的宝剑拔出鞘来,一股子寒意笼上老脸来,大声说道:“简直是一派胡言!尔等须知道我军民有十余万之众,今番又遭连连惨败,军心动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是大军不战而逃,势必要人心溃散,无复行伍。那秦兵再于其后追击,我等只恐到不了高阳就要全军覆没!所以,愿诸位绝此苟安避战之念,随老夫兴兵与秦人一战,事情或有转机。”说着,他举起宝剑狠狠的砍进了桌案之中,说道:“何况老夫年已古稀,死有何惧?今日得遇与北方悍卒一战,虽死无憾。若是不战而退,此地数万民夫必将丧命于秦人之手,高阳父老兄弟岂不归怨于我等?我等百年之后,九泉之下亦是难得安生!我意已决,今日必在此地与那杨丑决一生死!”
众人还要再劝,帐外忽然有人喊道:“胡将军到!”一会儿,只见那胡烈给两个小厮搀扶着,一步一瘸的进了帐子里面来。
众人都不敢再言,赵钦也说道:“将军有伤在身,有什么事情,着人来为禀告便可。又何必亲来?”说着教人搬来了座椅叫那胡烈坐下。
胡烈煞白着一张面皮,坐在那里喘了许久,才瞪着众人说道:“大敌当前,尔等不思退兵之策,却在此以谣言蛊惑王爷弃寨南逃,实实是我大宋军人的耻辱!我高阳府只有断头将军,决没有那屈膝投降之辈!”
众人皆是畏惧胡烈,不敢再多言。小说站
www.xsz.tw赵钦说道:“全营整顿军马,即刻随我与杨丑交战!”
众将官纷纷领命而退。赵钦又对胡烈说道:“胡将军,此间情势危急,杀伐决断不必拘泥于常礼。我观魏少鲲颇有统兵之才兼有壮士之勇,此人可敌杨丑。愿胡将军可拨麾下三千快骑与他统领,命为先锋与杨丑交战!”
“什么!”胡烈咬牙切齿的从座位里蹦了出来,瞪着一双牛眼般的眼珠儿,骂道,“想我胡烈乃高阳镇守使,北地将军,驰骋疆场取得人头无数,立得战功赫赫。谁知今日大战在即,却被闲置营中,还要把手下健儿交与一个连城来的贱奴统领。此等事岂大将所为?王爷真是太抬举这一个畜生了!今番不须他去,我自将三千军马去,万军之中斩杨丑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到那个时候,王爷再好生瞧一瞧咱们江南之人究竟比这北方来的奴才差在哪里了!”说着只把胸前的纱布撕扯下来,露出来那血肉淋漓的伤口,却是被那杜回的巨斧从肩上直砍至心口,竟有一指多深。赵钦看了不禁毛骨悚然,还要再劝。那胡烈只“哼”的一声,扬手出营去了。
只说众人都不曾防备秦兵来得如此之快,昨日还在庆功贺捷,今日一早秦军就已经兵临城下,宋军大营之中顿时忙乱成了一团,各部都乱遭遭整顿了一下,一齐出了营盘,由赵钦亲自率领,往那南下西山城子的道路之上,列好了阵势等待秦军前来。
杨丑领秦兵一路往西山城子而来,忽闻报前面有六、七千宋兵拦住了去路,当下领军前往查看。只见那宋军分为前、中、后三队,以辎重、车架拦住了道口,又遥见后军之中,立着一面大旗,上书有昭烈忠义王的字样。
杨丑看了一遍不觉有什么奇特之处,只笑道:“人言赵钦乃是江南猛虎,虎目一震,千人皆废。今吾观其用兵,不过如此,是徒有虚名耳!”说着打马而回,传令三军准备一鼓而破宋军营垒。
这边秦军正在乱糟糟的整顿军马,猛听得宋军阵之中,一声炮响。只见一彪骑兵从阵内杀将出来,为首一面赤旗上,写着北地将军的字样,眨眼之间那胡烈已经领着三千精骑杀进秦军阵中。
那秦兵本以为宋军连番失利,必定军心大乱,不敢出战。不想那胡烈却反其道而行,毅然先发制人,率兵强攻秦军。那秦军战力极强,此番胡烈出战虽然出敌意料之外,但毕竟是败军之师,只有三千人马。秦军乱了一阵,见宋兵人少,又回过头来猛扑过去。
“哈,是胡烈!”杨丑挥着鞭子,哈哈笑道,“这猴子急了还真会挠人哩!看我如何擒他!”说着横枪立马来战胡烈。
那胡烈手持大刀,吹胡瞪眼来接杨丑。两下里兵器相交,“呛啷啷”的一声响,那胡烈胸前伤口又被震裂开来,痛不可当,面上变得一片惨白,险些掉下马来,当下哪里还有心交战,捂着胸口打马而逃。
那宋兵原本就甚为畏惧秦人骁勇,今番再一瞧主将败下阵来,哪里还有战心?纷纷调转马头随着胡烈逃之夭夭。
杨丑笑道:“我固知宋兵怯,只会虚张声势。如今黔驴技穷,看我如何杀他个片甲不留,为我兄弟报仇雪恨!”说着一马当先,冲杀出去。
“为杜将军报仇!”秦军将士高呼不已,纷纷纵马跃出,尾随胡烈,杀向了宋军营垒。
宋军本已被那杨丑杀的一夜丧胆,此番来战皆是畏惧胡烈之威才强打精神出战,如今见那胡烈已然败回,更是无心再战,竟然随着胡烈的败军,潮水一般纷纷想后队涌过来。
五千秦兵顺势杀进宋兵营垒,左冲右杀,直杀的宋兵人仰马翻,更兼宋人争相逃命而自相践踏,当下死伤枕籍,横尸无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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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与胡应昌等人俱在后军之中,只看前面二军兵败如山倒,此刻都一齐压到了后军营垒之下。那赵钦怒不可遏,喝令营中弓弩手四下里把住阵脚,不许溃兵进营,但有逃兵近前一概射杀。他与众将领持剑立在营垒前面,只看胡烈领着溃兵到此,当下把脸阴沉下来,叫左右亲兵把胡烈拿下马来,五花大绑着押到自己面前,瞋目呵斥他道:“大胆胡烈,怎敢违我将令,强自出战!如今大败而回又累及三军,尚不自死,还来作甚!左右给我拿下去,斩首示众!”
一军听得此言皆震恐不敢放肆,左右亦是无人敢动。赵钦愈加恼怒,快步走上前来,左手按住胡烈头颅,右手举剑就要斩下他的头颅。旁边的官兵都赶紧跪在地上,抱住赵钦哭诉道:“王爷,三军易得,一将难求。胡将军虽然有罪,乃孙大人所爱之将,不可便斩。不如令他收拢溃兵回营,或许事情尚有转机。如不成功,二罪并罚!”
赵钦依旧怒气未消,手中的宝剑三起三落,终于长啸一声,掷剑于地,伸手扯住了胡烈的发髻,把他的脑壳儿狠狠的往地上撞得砰砰作响,良久才松下手来,只对胡烈说道:“既然如此,就命你收拾残部,入营中听令!”接着又转身望着周围的一干兵将,把虎目张扬起来说道,“你们都听着,今日之战事关生死,诸公皆要效死一战,方能转危为安。小说站
www.xsz.tw本王在此申明束伍之令:卒伍逃散,全队诛之;官长战死,属下皆斩!全伍伤亡与斩获相当,功罪相抵;有斩获无伤亡,赏;有伤亡无斩获,全伍处死并灭家!”
众兵将纷纷称是,一军皆安。赵钦这才命败军进入营中修整待命。这时,有哨探来报:“秦军已经冲破二道营垒正往这边杀来!”
赵钦问计于魏少鲲道:“这秦马果然骁勇善战,区区五千兵马一夜之间就把我大宋数万甲卒打得一败涂地。”
魏少鲲笑道:“王爷,秦军兵锋正锐,又有快马强弓,此诚不可与之争锋也。依我之计,我宋军不如以拒马锁阵迎敌,以静制动,以逸待劳。待秦军士气少泄,我等再与之战,则杨丑可一鼓而破!”
“拒马锁阵?”赵钦问他道,“这是何阵法啊?”
魏少鲲笑道:“此北边塞上之秦兵所创叠阵之法,常以此拒狄人快骑。故而,河南之人未曾知也。”
只说那杨丑领兵冲至宋兵阵前,但见此部宋军以拒马枪用铁钩相连,将军阵四面团团围定。以敢死之士锁足拒马间,持刀盾为拒。长枪兵居于前,皆盘膝坐于地上;强弓手居于中,跪膝以待敌。神臂手居于后,各立身持神臂弩。主阵左右两翼各有小型叠阵护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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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丑这是全然不把宋兵看在眼里,见那宋军摆出这等阵型来,不禁笑道:“此等阵法以拒马为屏障,步兵为主而不见骑兵之用,甚为笨重难行。临战之道贵在随机应变,如此军阵行动迟缓,如何捕捉战机?宋军必破矣!”说罢挥军直冲宋军阵正面杀来。
那秦兵挥舞战刀,如旋风一般卷向宋军叠阵。至宋兵百步时,忽听一阵鼓响,后阵神臂先发,箭飞入蝗。秦军士气正盛,全然不惧,催马快行。至七十步内,阵中又是一通鼓响,居中强弓并发,箭下如雨,秦军中箭落马者甚众,军伍大乱,但依旧不肯败退。待那秦兵一头撞在了拒马枪之上,阵前的长枪兵皆举枪来刺,秦兵无不中枪倒地,这才纷纷败退而回。
杨丑一战受挫,不肯甘心,又整顿队伍,反复在宋军阵前冲杀数次而不得入,又分兵往那左右两翼的方阵杀去,亦是大败而回。战至正午时分,秦军损失惨重,而宋军阵岿然不动。秦军军伍渐渐溃散。
赵钦于军阵内见秦兵力渐不待,有溃败迹象,急命魏少鲲领阵后骑兵出击。那秦兵正是混乱的当口儿,忽听得宋营之中一声炮响,只见左右两翼的方阵之后冲出宋兵数千骑兵,往秦军两翼包抄而来,正面军阵中的宋军步兵亦是乘机杀出。
秦兵反复冲杀数次而不得丝毫进展,早已无心恋战。此刻宋兵全线出击,围上前来,杨丑挺身独战,手下秦军士卒却纷纷调转马头,自相践踏,向北面溃逃而去。杨丑亦是不能禁止,只得随军败逃。
赵钦随军冲杀,见杨丑夹在乱军之中,欲北逃秦地,急忙大声叫道:“杨丑为河南名将,谁可擒之?”
话音未落,忽见乱军之中十余骑马,旗号翩翻,一将当头提刀飞马而来,正是那魏少鲲,只听他大喝道:“贼将休走!”
杨丑听得后面呼喝,回头见是一个年轻后生赶上,心下甚为轻视,于是按住铁枪与魏少鲲交马来战。只说二将战不三合,四周已然皆是宋兵,那杨丑心怯,拨马往北而走。魏少鲲催马急追,又于马上拈弓搭箭,望着杨丑后心一箭射来,把那杨丑射下马来,随机拍马赶上,只一刀就取了杨丑首级。赵钦在后面车上见魏少鲲砍了杨丑,遂大驱人马掩杀。秦军死伤大半,五千人马只有不到千人逃回徐县来,告知杨丑兵败的消息。
只说嬴堇与文武众官员候在徐县,等待杨丑消息。先时,杨丑每胜一阵,总要遣人来县衙中报捷,众人只说赵钦易破,徒有虚名。待到了中午时分,却不见前方有人来报,派人查探时,都说杨丑率部与宋军激战与西山城子。众人又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杨丑得胜的消息,都隐隐觉得事情不妙,正欲派军队前往接应。只见有守门军士上前来报:“启禀王爷、各位老爷,有西山城子的败兵回来了……说……说……我军大败而回,杨将军被宋兵刀劈身亡!”
“如何败了?”嬴堇与众人面面相觑了半晌,待听得杨丑被杀,那嬴堇只觉得两眼一黑,险些摔倒在地上。众人急忙上前救起,那嬴堇喘息半晌,才咬牙切齿道:“孤要亲统大军为杜杨二位将军报仇!”当下命人将那些西山城子的败军传入厅上,细细询问那西山城子的战况。
众败军只把杨丑初时大胜,复又惨败于宋军阵之前,而后给宋兵斩杀的情况细细说给众人来听。
嬴堇听得那宋军以拒马锁阵相抗秦军骑兵,不禁大为惊奇道:“此阵是我秦军北地所行阵法,那江南之人如何会使的?此间必有我秦地叛逆相助!”
高宝问那些败卒道:“不知道那斩杀杨丑的宋兵为何人也?”
众败卒都答道:“是一个俊俏的后生,乱军之中也不曾看得甚清。”
嬴堇说道:“想必又是上回刀劈杜回的那人!看样子,江东尚有,六堡若成,于我秦军南下灭宋极其不利。孤欲起定州诸路兵马南下太子河,与宋贼争夺孤山六堡!”
众人说道:“这定州兵马乃朝廷经制之军,不得朝廷旨意,我等怎可轻易行事?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嬴堇说道:“为大将者不置此事急之时,不当机立断铲除祸患,是渎职也!何况皇上委托本王临机决断,逢寇即除。本王敢不尽心竭力已报陛下殊遇!我意已决,你等休要多言。”说罢,召人前来领了雍王的印信,当天往定州而去了。
第三十三回
曹养性犒师高阳
魏少鲲鏖兵孤山
只说赵钦于孤山大败秦军,斩杀秦将杜回、杨丑的战报传至江南,朝野上下一片轰动。栗子小说 m.lizi.tw那赵德在内廷闻知江北大捷,斩敌首两千余级,亦是惊喜非常,连连赞叹道:“皇叔勇武不减当年,一震之威乃至于此,果然是朕之去病、药师啊!有皇叔在朕身旁,朕可高枕无忧矣!”当下急命茅士铿等人着光禄寺对有功之臣一一施赏犒劳。
茅士铿等文官素来与赵钦这一些主战派水火不容,听闻皇上对赵钦推崇有加,还要厚赏于他,心中自然不平,只说道:“启奏陛下,自古边将多贪图名利,又胆大妄为,所奏塘报皆有夸大其词,讳败为胜之嫌。若朝廷于此处不加详查,就按江北边报所奏之人,施赏犒劳,恐有失偏颇。臣等唯恐有损陛下贤明,多长小人之志。所以,臣等奏议朝廷当派遣一心腹之人往江北高阳府,于此事细加查访才是。”
赵德听了也觉得在理,问那茅士铿道:“爱卿以为何人可当此任?”
茅士铿说道:“陛下,镇国公曹平之子,枢密副使曹芳,忠君爱国,聪颖智达又颇通军务谋略,可遣此人以宣慰天子圣意,犒劳三军将士为名,往江北高阳府详查此事!”
赵德连连点头道:“嗯,此计甚好。小说站
www.xsz.tw就着令曹爱卿为江北宣慰使,前往江北高阳府详查此事!命江北御营使司需尽心接待,不得怠慢!”
那陆长歌在荣兴府卧床半月之久,身体总算是渐渐复原了,整个人也能下床走动,只是为着楚云的事情,人物渐渐消瘦了。五姑娘又不许几个人到江北生事,在荣兴府中看管的甚是严密,那陆长歌一干人只得在府中满处打听着江北的消息。
忽然,江北有大捷的消息传来,别人倒也罢了,唯独王知古确是“初闻涕泪满衣裳”了。他自记事的时候起,但凡有江北的消息传到江南,不是损兵折将就是丢关失寨,所奏的捷报也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或者斩首不过数十级的小胜,竟然不曾有过一个名符其实的大捷。而今看赵钦所奏捷报中,斩首两千余级,还斩杀了秦国大将杜回、杨丑,如此大胜怎不叫他“漫卷诗书喜欲狂”?
于是,荣兴府里的人儿就听得王公子神经质一般,到处大声的诵读着那于湖居士的《水调歌头》:“雪洗虏尘净,风约楚云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何人为写悲壮,吹角古城楼。湖海平生豪气,关塞如今风景,剪竹看吴钩,甚喜燃犀处,骇浪与天浮。忆当年,周与谢,富春秋。小乔初嫁,香囊未解,勋业故优游。赤壁矶头落照,淝水桥边衰草,渺渺唤人愁。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
王知古一早到晚不肯消停,惹得荣兴府里面的人儿都烦不胜烦,可又不敢忤逆于他,纷纷对五姑娘诉苦,五姑娘也不由得暗自担心,那一日夜间,夫妻闲谈,她对孙全说道:“官人,你看古儿一会儿大悲一会儿大喜的,真怕他把自个儿的身子作践坏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说不出来那些大道理,叫他回心转意。官人可要时时留心于他啊。”
孙全这几日也是天天翻看高阳府镇守使司呈上来的秘报,越看越觉得窝气,一下子并未把五姑娘的话儿放在心上,只叹气道:“唉,赵王爷啊赵王爷,你这一去江北算是都把风头出尽了!”他这么酸不拉几的说着,忽而听得窗外的王知古正好念到了那“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二句,不由得把眉头一皱,冷笑道:“你去问一问这个书呆子,他要做什么去?莫非是追随赵钦老儿造反不成?”
五姑娘瞪他一眼,说道:“官人这是说得什么话了!古儿他就是这么个样子,你还不知道么?我知道你心中不得劲,嫌弃那赵钦在高阳建的如此大功,喧宾夺主了。可你也犯不着拿着古儿这么个孩子出气!”
孙全说道:“这还不都是夫人的英明远见?竟然把胡应昌这么个人物白给赵钦了!”
五姑娘说道:“这就是官人不讲理了。此人就在府上做事,难道官人是看不见的么?况且,我先前也向官人举荐过此人的,官人不是嫌弃他是北人出身,而且说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该管这些的?如今怎么倒埋怨起我来了。再说了,听官人讲老王爷在给朝廷的奏报之中,不是把破秦之功大多揽在了自己名下。那胡应昌怎会甘休?官人于此不会做一点文章么?官人身为我朝江北御营使,二品大员,连这一点浅显易见道理,还用我一个妇道人家指点迷津么?”
那孙全无言可对,忽然猛地一起身,将桌案上的茶碗抓在手中,狠狠的摔个粉碎。
五姑娘也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此番见孙全如此发作,当下冷笑了半晌,才说道:“这几日里来,官人的脾气大得很了。昨儿香灵因为摔了一个玛瑙碗才挨了窝心脚,明儿我这样的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说着摔手出去找王知古了。
孙全站在那里,气得哆嗦了半晌才算恢复过来,又缓缓的坐下来,从一旁如山的案牍上面拿出了朝廷往高阳派宣慰使的奏报,又细细的看了起来。
“知古!”五姑娘从书房中出来,见王知古就坐在了院子中间的凉亭里面,不由得把一副柳叶眉皱巴了起来,说他道:“知古,现在天气虽说已经过了惊蛰,但是夜间风凉,你身子又不好还要坐在风地里面,小心着了凉,看你还怎么个娶小乔去!”
一番话把丫鬟与王知古都说笑了,王知古赶紧起身把五姑娘让到了凉亭之中,依旧万分激动道:“五姨,五姨,赵王爷在高阳府大破秦军铁骑,斩杀了杜回、杨丑二位秦国将军,这实在是我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破秦大功啊!我……我怎么不欣喜若狂啊。真是恨不得现在就生出一对翅膀来了,飞到高阳府去,与诸位在外征战的将士儿郎痛饮千觞,醉卧沙场啊!”说着只喜得拍膝摇头,连呼痛快。
五姑娘素来不喜赵钦,这一会儿见王知古对他亦是恭维有加,心中更是不痛快了,再看他这样疯疯癫癫的样子,赶紧止住了他,说道:“赶紧打住了!这动刀动枪的敢情是闹着玩的么?你一个小孩子家,胡闹个什么劲儿!如今时候也不早了,知古还是快一些回去休息吧。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把眉峰竖将起来,不容他在迟疑,只叫丫鬟们去送他。
“啊,雪洗虏尘净,风约楚云留呵!”王知古还在那里喃喃自语着,恋恋不舍的随着小丫鬟回去了。只留下了五姑娘一个人成了丈二的和尚,着实莫不着头脑了:“这歪诗了!怎么又是‘小乔出嫁’,又是‘风月楚云’的?知古从哪里看得这些狐媚子八道的东西了?楚云么,人也挺好的,就是江湖气太重了,是一个持家过日子的人么?那个小乔是个什么来路,我可是要好好的打听一下才是的……赵钦这老儿在江北风光一把,却怎么连知古的终身大事都牵扯出来了?”她这么想着,在凉亭了待了许久,才回去休息。
那陆长歌与苏玲珑、海飞花他们一起待在了医馆之中,也是听说了江北的事情。石奴儿于赵钦是颇为推崇的,此番赵钦在江北大显神威,他也自觉与有荣焉,不禁把昭烈忠义王爷对自己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的说了一遍,同时还要对楚云江北行刺的大逆不道之举大加挞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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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听得直皱眉头,扭过头来偷偷的看楚玉和陆长歌是何模样。这两个人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坐在不远处,看着石奴儿唾沫横飞。
那石奴儿说得口干舌燥,却见众人皆是无言,显然不把自己的话儿当话听了,正待不满。那海飞花猛然间长叹了一口气儿,说道:“石奴儿说得很在理呢!”
石奴儿高兴起来,对她直竖大拇哥儿,咧着嘴巴,乐呵呵的说道:“我就说你这小丫头片子是最聪明的了,如今你们瞧一瞧可不是这个样子?都给你们说了不是,江南不可一日无昭烈忠义王爷。若是昭烈忠义王爷不在了,试问咱们江南还有谁可以抵御秦马窥江呢?”
“嗯,王爷在大宋安,王爷死大宋危。看样子昭烈王爷还真真是死不得呢!”海飞花不停的点着头说道,“但是云姐姐也要杀赵钦为家人报仇啊,这该怎么办?”说着,她把小脑瓜儿歪在了膝盖上,噘着小嘴儿想了好半晌也是不得要领,望着苏玲珑道:“二姐姐,你们灵霄剑庄的丹药不是号称‘百病千灾,无不立效’么?那么你们家可有没有治人仇恨的药呢?”
“呦,这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呀!”苏穆正突然从一旁插进嘴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跳起来,一面扭他的鼻子,一面说道:“那还吹什么‘百病千灾,无不立效’?”
那苏穆正一面躲闪,一面笑呵呵的说道:“别着急,治仇恨的丹药虽然没有,可是有一种汤药,只是……”说着又摇头不语起来。
“什么?”海飞花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望着他,催着他快些说下去。
苏穆正摸着鼻子,笑道:“只是见效慢一些,不能收立竿见影之效。”
石奴儿听他如此说来,倒觉得这汤药正好,也凑上前来,问他道:“什么汤药,怎么个吃法?”
那苏穆正笑道:“此方叫做‘疗恨药’。”
这一次连苏玲珑也被他说得唬住了,跟着他喃喃自语道:“疗恨药?这是什么……”
“哎!”苏穆正赶紧连连点头,接着说道,“用极好的秋梨一个,冰糖二钱,陈皮一钱,水三碗。梨熟为度。每天清早吃一副,就这么吃来吃去,就好了。”说完又呵呵的笑了起来。
众人都将信将疑道:“真的能见效?”
苏穆正说道:“一剂不效,吃十剂。今儿不效,明儿再吃。今年不效,吃到明年。横竖这三味药,是润肺、开胃、不伤人的,甜滋滋的……”说着说着自己先捧着肚子笑了一阵,才接下去道:“又治咳嗽又好吃,吃过了一百岁,人横竖是要死的。死了,他还恨什么?那时不就见效了?”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海飞花也是乐个不停,却挥着小拳头追着他说道:“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呢!”众人这么一闹,把一旁睡觉的苏胜海吵醒了,他历经丧乱以来,心智全失,此刻宛如一个小孩子一般,哇哇的哭闹个不停。苏玲珑与苏穆正赶紧过去陪他,一阵忙活才算把他哄的又睡着了。
苏穆正笑道:“不过是打一个酒盹儿,哄笑你们就值钱!”
众人都在吵嚷,门外忽然传来了王知古那慷慨激昂的词句:“……湖海平生豪气,关塞如今风景,剪竹看吴钩,甚喜燃犀处,骇浪与天浮……”
海飞花一下跳了起来,说道:“是王公子来了……”说着,蹦蹦跳跳的到了门口,咯咯的笑道:“哎呦呦,这几日不见你的影子。我还以为王公子是嫌弃我们这些山野村妇,以后不再来呢!”
王知古笑呵呵的进了医馆,说道:“我王知古莫不是雷打了,敢嫌弃姑娘!实在是这几日里,于我江南来说,有一件天大的喜事啊!我因为忙于打探此事,一时忘记了礼数,还请姑娘们见谅则个。”说着,对着海飞花做了一揖。
“喜事?”海飞花看他这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说道,“该不会是那赵钦在孤山大破秦军的事情?”
王知古笑得愈发灿烂起来,连忙说道:“正是此事,正是此事!这真是我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我想着诸位在此忙于家事,定是于这天大的事情一无所知,故而深夜来此向诸位报喜!”
海飞花叹着气儿,整个人都懒散下来,说道:“早就知道了呢……不就是杀伤人命,残害生灵么?真不知道何喜之有!”说着“哼”的一声,把头一扭,便抛下王知古一个人在门口,独自走开了。
“咦?”王知古也不知屋里的人儿如何对这等喜事毫无动静,正待来问,那楚玉从里面翩翩的迎上前来,笑道:“是王公子,外面风寒,仔细冻着了身体,快点进屋吧。”
“啊,楚姑娘……”王知古对着楚玉又是一揖到地,给那楚玉让进屋里来。栗子小说 m.lizi.tw那王知古在门边上,一把抓住了楚玉,对她神神秘秘的笑道:“这个倒也不忙,还是先说正宫主事要紧。我正好也有一件天大的喜讯要告诉楚姑娘。”
楚玉一双眼睛睁得明镜一般,如花的灯烛映入眼帘,影影绰绰的多了几分水样的柔情,问他道:“不知道王公子说得是什么天大的喜讯啊?”
王知古说道:“朝廷已经派曹大人为江北宣慰使往高阳府,对有功之臣施赏犒劳!魏少鲲斩杀秦国上将杜回,功勋卓著,朝廷岂有不赏的道理?”
“魏少鲲?”楚玉一下子不明就里了,问那王知古道,“谁是魏少鲲啊?”
“哎呀!”王知古一面连连拍着自己的脑袋,一面不住的骂着自己糊涂,“就是……就是当年跟着咱们一起遭难的胡壮士……胡应昌啊!”
“啊,是胡大哥!”楚玉浑身颤抖起来,两只手儿使劲的抓扯着王知古,说道,“胡大哥……胡大哥他当真……去了高阳?”
“是啊!”王知古使劲的点着头,高兴的说道,“我早就看胡壮士不是久居人下之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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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听得胡应昌在江北的消息,压抑心中已久的相思之苦,此刻又被王知古的一番话语勾了出来,不觉之间杏眼之中莹莹然的全是泪光来,当下跪在了地上,对着屋外的当空皓月,说道:“苍天怜见,叫楚玉与胡大哥今生再见一面,楚玉虽死无恨了!”
陆长歌在一旁看楚玉忽然跪在了地上,不禁生出疑惑,赶忙赶将过来,一边把那楚玉从地上拉扯起来,一边问那王知古道:“王公子,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搞得是一些什么?”
王知古呵呵的笑道:“我是来告诉楚姑娘一件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陆长歌看一看楚玉又瞧一瞧王知古,眉头皱了起来,问他道,“公子你……你该不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了吧?”
王知古赶忙说道:“不曾有的,不曾有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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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歌的脸色一下子沉降下来,把楚玉拉扯到了一旁,对她说道:“玉儿,你……你……还是把那个胡应昌忘了吧……他哪里配得上玉儿?”
楚玉固执地摇着脑瓜儿,说道:“他才不是什么胡应昌呢,他叫魏少鲲!陆大哥你……你不要把人看扁了!”
陆长歌说道:“玉儿,你一个孩子家,哪里能分得清这世间的善恶美丑呢?那胡应昌不过是素日里给了玉儿一点的小恩小惠,就让你这般的对他感恩戴德?你姐姐和我还能害你不成?”
楚玉与那胡应昌自打相识以来,总是聚少离多的,满心的思量之中无不是那胡应昌昔日里待自己的情深意重,是断断听不得别人说他的一句不济的,此番小脸都涨红了,当下就与陆长歌吵闹起来:“你们都是嫌弃魏大哥的出身呢,才与他这般刁难!他于楚玉有救命的大恩,楚玉今生便是为他死了,也是我自己乐意!我……我的事情不用你们来管!”
陆长歌给她气一个面如金纸,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哆嗦起来。王知古一看他模样不像了,赶紧把他扶到了一旁的座位上面,笑道:“陆大哥息怒,陆大哥息怒。你有所不知啊,如今魏壮士已经改邪归正,投在了我朝昭烈忠义王爷帐下,现在江北杀敌自效呢!”
“跟随昭烈忠义王爷改邪归正,杀敌自效?”陆长歌气得冷笑个不停,“那昭烈忠义王是什么人物,我岂能不知。魏少鲲这样的醉心功利之徒与那狼子野心之人倒还真是自古的绝配啊!”说着“哼”的一声,摔手走开了,留下了王知古一个人独自在那里发呆。
“王爷是狼子野心之人?”王知古一下子还不曾转过脑筋来,只回过头来问海飞花道,“海姑娘,海姑娘,我先前委托你给王爷捎信的事情,你做了么?”
“啊,捎信?”海飞花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圆圆的,好半晌才把舌头吐出来,做了个鬼脸说道,“这几日里事情忙碌,我……我给忘记了……”
王知古“啊呀”一声,脸色变得煞白,整个人木头似的,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床上,哆哆嗦嗦了好半晌,终于说道,“如此说来,昭烈王爷他……他还是有图谋不轨的嫌疑了……”当下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半晌也不曾说话。
“王公子,王公子……”海飞花唯恐他再出什么事情,忙不迭地过来,说道,“这都怪我不好了,有负公子的重托。要不然……要不然你……你打我两下,打我两下出一出气嘛。”
王知古看着海飞花又是半晌,缓缓的摇着头,说道:“此事不怪海姑娘……绝对不能要王爷一错再错下去了,我想着要亲自去一趟太子河,以这天下道义之所在劝得王爷迷途知返,悬崖勒马。这才是我大宋的幸事啊!”
“知古,你在胡说八道一些什么!”五姑娘从屋外气冲冲的走进来,说道,“你呀你,现在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连五姨的话也不听了!那小丫鬟说你不去休息,反而跑到这里来无事生非,还要去什么太子河。你这是发得什么神经?我告诉你,哪里都不许去,明儿我就找几个得力的人来,送你回家去!”
王知古听了更是着急的了不得,赶紧上前来替自己申辩道,“五姨不可,五姨不可啊,此间还有一件大事关系着我大宋王朝的……”
五姑娘伸手打断他的话,说道:“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了……知古啊,这些事情你姨夫也都知晓了,你还不放心我们么?出了什么事情,这里也用不到你的,自有你姨夫和你五姨在这里周旋。”
“可是,可是……”王知古还要再说,五姑娘却又把脸色一沉,呵斥周围跟过来的小厮道,“你们难不CD是些死的?看不见知古这般操劳,还不快扶他回房休息?”一旁的小厮听得五姑娘的呵斥,全都一股脑儿的拥上前来,也不由得王知古分说,将他扭将下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气不过五姑娘这般的霸道,当下挺着小胸脯跑到了门口,喊道:“王公子,你安心回家就是了。你的事情,海飞花一定给你办到!”
“海飞花!”五姑娘上前来呵斥她道,“你又在出什么幺蛾子?知古他有什么事情要你办?”
“干什么告诉你?我又不是你家的囚犯!”海飞花翻了她一个白眼,噘着小嘴儿,昂着脑瓜儿又回到了李大虾身边。
五姑娘笑道:“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无非是嫌弃我在这里束住了你们的手脚,怎么就不知道我的一片苦心呢?我真是为你们操碎了心啊!”说着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转头吩咐一旁的小厮道:“快去告诉陈布,小丫头们都要反上天去了,快点增加些人手才好。”当下也并不与苏玲珑她们说话,转身离开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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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啦!”海飞花忽地跳起身来,一把捉住了李大虾胳膊,对他说道,“李大哥,李大哥,想我海飞花自打生下来,天底下的路儿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何曾让人这样束手束脚的跟个囚徒一般?这要是传到了霍小玉那个小人精儿那里,我海飞花还不要让她笑去大牙?我……我还不如死了算呢!”
李大虾赶紧捂住了海飞花的嘴巴,说道:“花妹,花妹可不敢说死呢。你……你快呸呸,快呸呸!”
“呸呸呸,我今年还没到十八呢,呸呸呸……”海飞花说着把身子骨儿一猫,钻到了李大虾的怀里,故意把小身板儿扭捏了几下,当着楚玉的面儿与那李大虾撒起娇来,“李大哥,李大哥,你是最疼飞花的了,你就忍心看着飞花给五姑娘那一个恶婆娘关在这牢坑里,受她欺负,被她羞辱不成?要不然……要不然咱们想一个法子逃出去吧。”
“牢坑?”李大虾一时摸不到头绪了,“花妹,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呢。我就看五姑娘的人儿好着哩……至少待咱们是没有话说的。她如今把咱们困在府上也是怕咱们去江北生事,也是为了咱们好呢。栗子网
www.lizi.tw咱们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也不曾受过一星半点的委屈啊?花妹怎么会这般归怨于她呢?”
“哼!”海飞花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伸出手指来点着他的脑壳儿道,“你懂什么!她这就是靠着这些小恩小惠来笼络人心的!好叫人对她感恩戴德,不舍防范,与她亲近。等到需要的时候,就要反咬一口,背后插刀,把你置于死地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好哥哥,你是一个老实人儿,那五姑娘精通于谋略,孙全谙熟于牢笼任术,他们才不像我们这般忠厚诚实呢。”
“这……”李大虾摇着头还是不信,只说道,“五姑娘总不会负吴夫人吧。”
“吴夫人,吴夫人!”海飞花摇头气道,“吴夫人与咱们可有什么利害吗?那楚云不过是她的一个随侍而已呢,她自家的儿子性命安危,她都不管不问的,会管我们吗?”
“这……这……”李大虾听海飞花说得也在理,可是依旧不信五姑娘会如此冷酷无情。
海飞花看他模棱两可的样子,不觉暗地里动怒,只把胳膊往胸前一抱,赌气道,“你若是贪图这里的安乐不愿意去,就留在这里做你的好梦去吧。反正我海飞花是决计不会做那食言之人,辜负王公子所托,更不会看着云姐姐她自寻死路的!”
李大虾看着海飞花生气,赶忙笑道:“花妹看你说的什么话呢?你若是要去,我岂能留在这里么?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我也去呢!”楚玉忽然站起身来,说道:“我跟姐姐同生共死,如果这一次姐姐生出来什么闪失,我决计是不会独生的!”
陆长歌忽然抬起眼来,看着楚玉说道,“玉儿,你不能去江北!我去就可以了。”
楚玉咬着说道:“陆大哥,你身体不好,还是在这里休息吧。我现在又不是以前的那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行!”陆长歌指着她的脑瓜儿说道,“你现在虽说不是弱不禁风了,但是这里……还是一个小孩子!这一次,你要是到了江北,真个儿撞着了那些个不该见的人,一时的犟脾气上来了,怎么办?到那个时候我可不就成了罪人了?你不许去,留在这里,陪着玲珑他们照顾你胜海伯伯!”
楚玉哪里肯听话的,从那里与陆长歌又吵闹起来。
苏玲珑看着他们争来吵去的,说道:“玉儿,你陆大哥说得对,你去不得江北的。云姐姐曾经说过的,若是再要看见那胡应昌敢勾引自家妹子,就要一剑杀了他的。反正是只要她活着,你们俩决计是不能走到一起的。云姐姐的性格脾气,你还不知道么?她要做的事情,谁能阻止的住呢?”
楚玉听了这话儿,知道自己真若是再执拗下去,楚云真的就做出这等事情来,她是最怕自己的姐姐,不由得心虚起来,小声的嘟囔着:“那么,我……我这一次到江北,不见他……不见他还不行么?”
“不行。你这小妮子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么?到时候怕只怕你又心软了。”陆长歌打断她道,“玉儿,你要是真的想要你姐姐好,就乘早跟那个胡应昌一刀两断,一了百了。”
楚玉把脑瓜儿一垂,嘘着气儿,嘟囔道:“胡大哥哪里有这么不堪呢?我不明白,你们……你们干什么都这么讨厌他呢?”
苏玲珑轻轻的攥住了她的小手,把她拉到一旁,说道:“玉儿,你年纪还小,于这人世上的伪善虚美都是不知道的。那胡应昌为人阴险,性情酷狠,断断是做不了玉儿的意中人的。玉儿……”
楚玉脸蛋冷将下来,噘着小嘴儿,没好气道:“我知道呢,你们都有地域之嫌,一定是胡大哥的北人身份碍着了你们的眼,你们才这么诽谤污蔑于他!”说着狠狠的一甩手,挣脱掉苏玲珑,独自一人气呼呼的走到一边的厢房之中睡觉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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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歌叹着气,说道:“真是楚将军的女儿了,性子怎么都这么犟呢?听不得别人一句劝呢,和云儿是一个脾气了,偏要一条道儿走到黑!”说着整个人儿都萎靡下去,坐在那里垂着头丧着气的,好不教人颓废。
李大虾看不过去,过来说道:“陆大哥,我觉得这江北你与楚姑娘还是不去的好,有我跟花妹两个人就可以了,一定把楚姑娘带回来便是。”
“别吹爆了!”石奴儿在他浑身上下指指点点着说道,“你这么笨嘴拙舌的,怎么请得动楚云这尊大神?依我来看,何须这么费心劳神弄得口干舌燥的,就带一个小麻绳去,把她捆猪一般的捆回来就是了……反正你们善心动不了恶魔……”
李大虾听了,不由得高兴道:“这个才是正经主意的,既然讲理都讲不通,也只有用强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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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姐姐才不是恶魔,她就是心事太重了……”海飞花噘着小嘴儿半晌,才恨恨的道:“你别说呢,我现在想一想咱们遭的这么多的苦头,还不是为了她么?一个做姐姐的不知道照顾妹妹也就罢了,哪里有叫妹妹跟着姐姐吃苦头的道理?我一想到这里牙根都恨得痒痒,是该这个样子好好教训教训她呢!陆大哥,你瞧怎么样呢?”说着海飞花把一双杏眼转向了陆长歌脸上。
只看陆长歌坐在那里,独自叹息了好半晌,终于拍着大腿说道:“唉,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我等先好言相劝,若是不成,也只有依着你们的办法了。”
石奴儿说道:“要我说呢,咱们几个人都去,在高阳好好的闹他一个天翻地覆,叫五姑娘那个恶婆娘哭都没地儿哭去!”他这么说着,脑海里面自然出现了五姑娘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不由得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石奴儿,你在这里发得哪一门子得疯病!”陈布带着十来个七尺的汉子,气势汹汹的闯进了医馆之中,黑下来一张面皮,看着这些女娃娃们大声说道,“你们这些姑奶奶们都给我安分一点,不要光想这一些歪门邪道,也叫我省一省心,好不好!深更半夜里还要给你们在这里擦屁股,你们这些小妖女就这么忍心欺负我如此一个本分老实之人?哎,我说你们柿子不能光拣软的捏啊?”
海飞花蹦过来,笑道:“小布子你看你为了我们几个外人这么日夜操劳的,我们也都是于心不忍的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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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嘚,嘚,嘚!你赶紧给我打住!”陈布把她一巴掌推到李大虾怀里,不快道,“你这么哭着闹着的想要出去还不是要去江北胡闹的?孙将军为得高阳府的事情正在火头上呢,你们可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到时候掉脑袋的是你们可不是我!”
海飞花不由得嘟起嘴巴来,说道:“那么,我也总不能看着云姐姐就这么白白送掉性命吧?”
“白白送掉性命?少在这里悲天悯人了!”陈布倒是看得开了,歪着鼻子说道:“你们这些山野村夫见过什么世面。这江北打一场万人以上的大战,所耗的钱粮、甲仗、车马,整个高阳府的十年之田都不够用一次的!更不要说那些被战火荼毒的我大宋的父子兄弟,历代死于秦人手中的不可胜数。城郭残破,宗庙坍塌,百姓刳腹折颐,首身分离,暴骨草泽,头颅僵仆,相望于境。而被秦兵掳掠北去的无辜良善,相随于路,不可胜计。祖宗无人供奉,百姓无法生存,族类离散,四处流亡,被迫卖为奴婢者满四海之内。你们看一看我们荣兴府、宁兴府人丁为何如此繁盛,还不是拜那秦兵所赐的?每每一场大战下来,买上一个你这样的小丫鬟竟然只值那一升米!你们口口声声的说什么人命关天、人命关天的。那么这些人的性命跟你的云儿姐姐有什么不同?你们干什么不救一救他们?你们救得过来么?”
李大虾听得从一旁激奋起来,站出来说道:“真是岂有此理了!岂不闻‘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那秦主如此穷兵黩武,收复天下只凭强横霸道,丝毫不懂仁智礼义之教,这岂能是我中华之幸?”
“是啊,是啊!想古来守江南者必守于江北……”陈布也跟着感叹道,“所以,我们决计不能丢掉江北之地,倘若江北有失,放秦马南下窥江来,这又是一场江南大难呐!所以这江北的人命呢不值钱,说白了就是咱们大宋王朝的肉盾呢!”
海飞花听了陈布的言语,把不由得生气道:“你们在这里胡说什么呢!国家有患,百姓罹难,这满朝文武,带甲百万都是干什么用的!却让我们这些弱女子去救人!救人就救人,我们这就去江北,把那些无恶不作的秦狗子杀一个天翻地覆去!叫你们再小瞧于我!”
“不行!”陈布一声怒喝上来,后面的汉子都一齐上前来挡住了海飞花的去路。陈布阴森森的说道:“在这里牢骚归牢骚了!可是江北的事情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简单。小熊孩子哪里都不许去!”
海飞花还要胡闹,那陈布只把腰间的宝剑亮出来,说道:“五姐说了,你们若是强要在这里胡闹,就休怪荣兴府的规矩心黑手狠,六亲不认了!”说着四周的汉子都一齐亮出刀剑来,满屋子里面寒光森森,晃得众人眼花缭乱。
苏玲珑上前来还要来劝,陈布冷冷的说道:“玲珑,你可知道朝廷给你们苏家的旨意么?”
苏玲珑不禁一愣,问道:“是什么?”
陈布说道:“你们苏家在连城做得好大的事情,惊动了朝廷。栗子小说 m.lizi.tw皇上以为你们灵霄剑庄于国功大,不愿追究你们私通匪类的罪行。但是旨意上也要你们苏家后辈要以此为戒,谨慎自守。非得朝廷旨意,不许你们灵霄剑庄之人下山半步。你们可知道?”
苏玲珑细米似的碎齿咬着薄薄的嘴唇儿半晌,才说道:“玲珑知道……”
陈布把眼珠儿一瞪,粗声粗气的说道:“既然如此,为何还不速去?今日又有朝廷诏令至此,催促你等苏家后辈明日就行,不得迟误!”当下不容这几个人分说,喝令手下几个汉子道,“你们快点侍候苏姑娘他们收拾行装,不得迟误!”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都一齐把苏玲珑围了起来,说道:“苏姑娘,请!”
那石奴儿拉着苏穆正从后面挤上前来,看着陈布一干人,嘿嘿的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就有劳陈大总管费心了……”
陈布“哼”的一声,从腰间取下一个鼓囊囊的荷包来,丢给了石奴儿道:“嗯,你还算识相的,娶个这么漂亮的婆娘,可不能白白的叫别人毁了,这一点钱就算我陈布恭贺新禧的一点意思吧!”
石奴儿笑得满脸上都开花了,手里面掂量着沉甸甸的荷包,怎么着也要有上五十两吧,不禁卖力的点着头道:“陈总管放心,陈总管放心,我们明儿一早就回灵霄剑庄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去,从今往后与那些个越水的叛逆一刀两断!”
“好!”陈布大声说道,“你能有这样的心思很好,其实呢‘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啊!”
“我……”苏玲珑还要上前来插话,早被石奴儿一巴掌强摁了回去,回头来对着苏穆正笑道,“我说大舅哥啊,你也收拾一下,咱们明儿一早就带着岳父大人回家去,回家去……”当下不由得苏玲珑分说,把她拉扯出医馆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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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又往那医馆之中看了半晌,才鼓着眼睛,大声问道:“楚玉那个小丫头跑哪里去了?”
“楚玉?”众人面面相觑,陆长歌呆愣了半晌,忽然“啪”的一声,狠狠的拍了一下额头,往一旁的厢房里面闯进来。众人都随在了他的身后,拥到了门口,一瞧那厢房的窗户大开着,夜来的风儿顺着窗户“嗖嗖”的刮进屋中,把那桌子上的一张信纸“呼啦啦”的吹落到陆长歌的脚底下。栗子小说 m.lizi.tw那陆长歌抢到手中一瞧,不由得把鼻子都气歪了:“这小丫头片子越来越不成器了!”
海飞花从一旁走上来,那信纸上面几行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陆大哥钧鉴:楚玉与姐姐暌违日久,拳念殷殊。故园念切,梦寐神驰。一别越水,颠沛流离,奔波江北,只为寻亲而去。得见姐姐一面,楚玉万死不辞!”
李大虾从一旁探过头来,不由得笑了起来:“花妹,花妹,你瞧一瞧楚姑娘这信写得呢……怎么就这么慷慨悲歌,大有古时侠客之风呢!唉,花妹你倒是说呢,像楚姑娘这么一个灵秀人物因着这乱世,不能深居闺门,漫卷珠帘,居然也要开始风餐露宿,浪迹江湖。想来这实在是可叹可怜呢,唉,老天啊老天,你为何如此的不公啊!”
海飞花的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一双杏眼冷冰冰的觑着李大虾,说道:“怎么?看得于心不忍了?那你就飞过去啊……”
李大虾赶紧连说不敢,海飞花把小嘴儿嘟起来,说道:“这楚玉呢,真是不学好了,才多大的年纪就什么万死不辞的,看那些鬼打架的书看坏脑子了么?”
窗外忽然传来呻吟声,陈布奔将过来一看,却见得窗户外面的走廊上趴着三、四个看院子的家丁,不由得恨得牙根都痒了:“一群不中用的东西,让一个吃屎的小屁孩儿给算计了!”
那些个汉子捂着屁股从地上慢慢的爬了起来,口里面一个劲儿的诉着委屈:“我们还不曾看见对手是谁,只觉得后心一麻,就遭了那龟儿子的暗算!”
陈布把手在窗户上面狠狠一按,整个人儿跃将出来,把这廊子四周仔仔细细的查看了好一番,也寻不得半点的蛛丝马迹,当下咬牙切齿的说道:“真是岂有此理了!快叫府上各处护院家丁仔细查找,就算掘地三尺,一定要把这个小丫头给我找出来!”
陆长歌长叹一声,又木然坐在那里,只是摇头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陈布从窗户外面听得他在里面叹息个不停,一双眼珠子瞪着他半晌,又一个翻身跃进窗子里面来,一把揪扯住了陆长歌说道:“你这个书呆子以为在这里说几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就能脱得了干系么!”
海飞花看那陈布疯狗一样欺负陆长歌,当下气不过了,挥着小拳头冲上前来,吵嚷道:“陈布,陈布,你要做什么!陆大哥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人儿,信义最著,怎么会是那等大事临头,袖手不管的人呢?”
陈布呲牙咧嘴道:“我知道你这书呆子是一个知书达理的迂腐之人,断断是做不出这小孩子使性儿的事情。这江北的事情还是要着落在你的身上了!”
“没有这么欺负人儿的!”海飞花一跳一跳的来扭陈布的耳朵,“陆大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你黑了心的,竟然叫他去江北这枪林剑雨里面救人去,你要是想杀人的话就明说,何必如此费心劳神的借刀杀人?”
“你懂个屁啊!”陈布一反往日嬉皮笑脸的不正经模样,眉头一皱两只眼睛瞪了起来,倒把海飞花吓了一跳,只听他对着旁边的汉子问道,“你们可知道,近来老爷的脾气如何么?”
几个汉子都面面相觑,不知所谓。陈布说道:“单为着这江北高阳的事情,老爷这几日是来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下,喜怒无常,脾气古怪至极。昨儿连小姐因着一点小事情都挨了打,你们如今放走了老爷要严加看管的人儿,若是叫老爷知道,咱们定是免不了那一顿的皮鞭啊!”
几个汉子听得孙全也牵扯起这等家务事来,不由得干巴巴的笑了起来:“陈哥儿莫要吓唬我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荣兴府的事情全是夫人当家的,老爷军务繁忙,日理万机的,又哪里有功夫理会这些琐事?”
陈布把眼睛一斜,往众人的脸上挨着个儿瞧了一遍,说道:“我又哪里知道这么许的多事情?反正这件事情决计不能让老爷知道了。你们快去各道门儿上面悄悄的告警。只说是后面屋子里的一个使唤丫鬟找不见了,叫他们不要声张,偷偷的好生盘查一下。”
几个汉子听得要打鞭子,只道这还了得!脑门儿上面的汗珠都出来了,忙不迭地去四处告警去了。陈布急得犹如热锅里的蚂蚁,在屋子里面团团的乱转了一阵,终于把袖子一甩,对海飞花他们说道:“你们都不许乱动,我去见五姐去……”
“陈布,陈布,”海飞花围上来问他道,“你们家的老爷怎么也狗拿耗子起来了?”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陈布对着她这么一个小丫头连连作揖道,“你们就安分一点吧,别再给我添乱了。这荣兴府的鞭子可都是沾了强效辣椒油的!”
“是啊,是啊。小说站
www.xsz.tw”海飞花咬着舌尖说道,“你这么可爱的家伙,我怎么舍得叫你挨鞭子呢?所以,你……你要放我去江北才好……我就帮你把楚姑娘捉回来!”
“你?”陈布把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齐歪在了一边,不以为然道,“你还是省一省吧,真要是叫你去了江北,那些老爷太太们还不得叫你挨着个儿讨血债,砍脑壳儿了?去去去,小屁孩儿在这里好好玩,一会儿我禀过了五姐再来找你们算账!”
海飞花却不依不饶,小狗一般跟着陈布乱叫乱嚷着:“不行,不行!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到了五姑娘那里能说出我什么好话来?”
陈布给她缠得烦不胜烦,却不惹她,只对着旁边的李大虾大声呵斥道:“李大虾,你也不管管她!由着她一个小丫头在这里疯狗似的胡闹。将来传扬出去了,岂不叫别人笑掉了大牙!”
李大虾哪里敢管海飞花胡闹,只是呆在一旁,嘿嘿的傻笑个不停。
倒是一旁的陆长歌看不过去了,走上前来劝她道:“飞花,飞花,事到如今,咱们在这里跟陈总管胡闹也是无益的,还是听一听五姑娘是如何看法吧。栗子网
www.lizi.tw她若是愿意相助咱们,自然是求之不得。她若是不愿意帮忙,咱们再想办法……”
海飞花气咻咻的说道:“哪里就有这么麻烦了?陈布,本姑娘告诉你了,你今儿若是不放本姑娘出去,本姑娘就把今儿晚上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叫你们这帮子花泥鳅结结实实的挨这顿辣椒油鞭子!”
“哎呦呵,叫你这臭妮子在这里威胁我么?”那陈布把左边眉毛一条老高,觑着她说道,“我还就实话告诉你了,你陈小爷自小是被吓大的,什么都怕还就是不怕你这样的泼皮破落户。”说着,“啪”的一下,把袖子狠狠的甩在了小丫头的脸上,背着手出去吩咐那些看守的家丁:“你们要多长几个心眼,多有一点眼识知道不?这些鬼精的东西可是难缠得很,他们要是胆敢硬闯,就给我照死里打!出了什么事有我担待着,天塌下来还有夫人她撑着呢!”众人都赶紧称是。
海飞花冷不防挨了这么一下,真是又惊又怒,小手捂着发烫的脸蛋,骂道:“我怕你们呢!你给我回来!”还要往门外闯。
“花妹,你安分一点吧。”李大虾从后面将她拦腰抱将起来,提手捏脚的拥进怀里,不许她再胡闹。海飞花急得扑到李大虾的肩膀上面,一张小口狠狠的咬将下去。她这么咬着李大虾的肩头好半晌,舌尖上面慢慢的变得腥咸起来,却觉得这一口仿佛一下子咬到了自己的心底一般。俄而,忽听得那李大虾在自己的耳畔沉沉的叹息着,一只手轻柔的抚上自己的发梢上来。海飞花此刻忽然觉得一股子久违温馨重漫在如水的青丝之间,当下鼻子瑶鼻一酸,竟然嘤嘤的抽泣起来:“你这个坏蛋,你……你根本就不理解飞花的苦衷……”
那李大虾听得海飞花趴在自己的肩头哭个不停,心中也跟着一酸,不无疼惜的说道,“花妹,我想自打咱们在连城相遇着,虽然你对我说从此咱们永远也不分开了,可是我看你为得这一些事情操劳奔波,未曾有一刻得闲过。我不愿你如此吃苦受累,又害怕你离我而去,每每就想为你分担所有。可是自己总也找不对路径,本来是要帮你做一些事情,可是到头来,事情却变得更糟糕了……陆大哥与花妹的心情,我如何不理解呢?”
海飞花这会子不哭了,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李大虾,说道:“李大哥,这个不怪你呢。怪只怪飞花太调皮了……飞花……飞花以后只听你的话,再也不去管这些身外之事了!”
李大虾摇头说道:“花妹,我素来喜欢的是你那重情重义的脾气性格的,也是知道你与楚姑娘同生共死的情意。此番,楚姑娘行此险招,危在旦夕,救人危难乃义不容辞之事。咱们怎么可以坐视不管呢?兄愿与妹同往江北救人!”说着眉峰耸立起来,一双眼睛也勃勃的焕发出无限生机来,“既然楚姑娘一个人都敢单枪匹马的去江北闯一闯,咱们两个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可,不可!”陆长歌从一旁上前来阻拦二人道,“此事皆由我越水旧事所起,与诸位毫无干系。李壮士、海姑娘你们又何苦为我们受苦遭罪呢?”
海飞花说道:“陆大哥还在这里谦让个什么劲呢?难道你不想楚云姐姐平安无事么?”
几个人正在吵闹着,那陈布忽然间推门而入,看着几个人说道:“你们都在这里吵什么呢?五姐有请……”
几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请谁去?”
陈布指着他们三个人,说道:“还能有谁呢?你们啊!”
海飞花作怪道:“方才还口口声声的要打死我们呢。如今怎么又这般客气了,还请我们……”
陈布抓一抓脑门儿,抬眼看着房梁,说道:“我又哪里知道这等的天机?”
三个人跟着陈布一同去前面的书房去见五姑娘。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五姑娘的书房却在荣兴天下殿左侧一处厢房之中,比起孙全那设在后面幽篁苑的书房竟然要正经了许多。
那五姑娘此刻正披着一件雀金裘,坐在书桌旁边看着一封书信。一会儿见陈布进来,说海飞花几个人叫来了,只把手中的书信压在了一旁的故纸堆中,把几个人叫进了屋里来,只看着海飞花那红肿的核桃大小的眼睛,不由得笑了起来:“哎哟哟,我说海丫头这是叫谁欺负了,哭成了这副样儿,可怜介儿的。你告诉我,我替你打他!”
海飞花自来傲气,听得五姑娘如此说来,反倒不肯认了,赌气道:“哪里有!你们府里的这些个臭鱼烂虾的,哪一个没做过本姑娘的手下败将,本姑娘稀罕你们么!这春天风沙大呢,我这是给些沙子迷了眼睛呢。”
五姑娘心中好笑,面上却故作惊奇,从椅子里站起身来,走到海飞花的面前,两只手儿扭着她那面团似的粉脸,说道:“好生的给我瞧一瞧,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哎呀,你说说呢,这打北面来的人不省事,连着这吹到咱们江南来的沙子也是这么扰人的。小说站
www.xsz.tw可见那北方的物什哪里有一个好的?我本来还体念着你为这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苦心来着,可如今看你这副模样,这江北是去不得的。还是叫大虾跟着长歌去吧。”
海飞花听她这么说来,不禁不高兴道:“我如何去不得的?你竟然敢小视于我!”
五姑娘笑道:“你看一看这可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不是?我不让你去是为你好!那江北的风沙比这里的还大,你要是去了,那眼睛还不要给这沙子迷瞎了?”
海飞花挺着自己的小胸脯,说道:“我海飞花连死都不怕,还会怕这一点风沙?你要是故意刁难于我,我便是打破荣兴府也要闯出去,到江北见云姐姐去!”
“好,果然是一个义薄云天的奇女子!”五姑娘拍案而起,对海飞花他们三个人说道,“我原本为着你们着想,不想叫你们牵涉这朝中之事。只是看你们如今这样的决绝,我又还有何话可说呢?唯有愿天随人意,善恶有报了。但是,其中可有一条,你们从今往后的所行之事,与我天下堂、荣兴府可是毫无半点关系的,日后若是事情不妙了,可不要妄加诬陷哟。”
陆长歌与李大虾点头说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海飞花更是不服气道:“你也好好看一看呢,我们是那一种人么?放心啦,事情要是真的无可救药了,我们咬掉了舌头,也不把你拖进来就是了。”
“陈布……”五姑娘转头吩咐陈布道,“给他们选几匹快马,再预备上去江北的盘缠,叫他们明儿就启程上路吧。”说着,整个人又缓缓的坐进了椅子里面,冲着几个人挥一挥手,说道:“叫他们去休息吧……”
陈布领着几个人下去了,五姑娘又把那封书信找出来,细细的看着。一会儿,屋外有人叩门:“五姐……”
五姑娘听得那鬼鬼祟祟的说话声,就不由得笑了起来:“陈布,还不给我滚进来!”
那陈布推门而进,此刻夜深人静却也不再拘束,只搬了一把椅子,挨着五姑娘坐下来,说道:“海丫头几个人都打发去了。五姐这会子突然发了善心,叫海丫头他们几人去江北,该不会是时机成熟,咱们要在雷州清理门户了吧?”
“嗯,海飞花是一块爆碳,在雷州岛上是颇有一些威望的,她又跟霍小玉的关系密切。我怕这小丫头从中搞鬼,坏了咱们的好事!我想着还是雷州的事情紧要一些,赵钦的事情倒是可以从缓的,故而把她支到江北去了。”五姑娘把书信递给陈布,说道,“你父亲在雷州那一边有书信来此。”
陈布展开书信读了一遍,又是半晌无言。
五姑娘问他道:“老员外对于此事还是多有顾虑啊。”
陈布说道:“若是真的要按五姐所言之计行事,真的要许家的大棒槌拿着这私通北秦,里通外国的勾当闹将起来,只怕是控制不好,要连累咱们的人也一块挨整啊。到那个时候,老陈家这点人手只怕是不够用的,我父亲他老人家也是禁止不住的。”
“嗯,”五姑娘说道,“这件事情我也早有所料,我想着这几日里,叫你带着在咱们荣兴府中做事的弟兄们都回雷州去,一来是在岛上散布霍家、海家、李家这一些小门小户通秦的谣言,把雷州帮内部搞乱。二来就是要壮大你们陈家的人手,要老员外在关键时刻,可以掌控住雷州岛的局势,最重要的就是乘机削弱许家的势力。如今万帆会算是垮掉了,雷州帮再这么一折腾,先生的手臂算是都折了,也不得不高看咱们一眼,整个雷州岛就是咱们的天下了!叫老员外这几日里就等着出山做这雷州之主吧。”
那陈布听得五姑娘这一番大杀四方,雷州岛自然是要血流成河的,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口中却不敢违拗于她,只得连声称赞着“五姐高明”。
五姑娘说道:“这样天大的事情比不得别的,我本来是要亲自去布置的。可是近来因着万帆会的那些个狗东西乱嚼舌头根子的事情,刚才官人还为了这事儿跟我发了一通脾气。我若是再不知道收敛,以后真要闹将出来,官人他知道我与雷州的关系,还不要生吞活剥了我?”
陈布小心翼翼的笑道:“我见老爷最近衙门也不去了,客人也不见了,却整日里在家中关心起这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来了。是不是最近他老人家贵体欠安啊?”
五姑娘长叹一声,摇头苦笑道:“还不是为着昭烈王爷的事情在这里闹不痛快么?”
陈布笑道:“那昭烈忠义王虽说如今在江北侥幸胜了一场,得了无限的风光。可是咱家老爷终究是这皇上钦点的江北御营使,统领着三府两城的兵马。咱们荣兴府又辖制着江北的土地钱粮。他若是要在江北行些个的大事,少不得钱粮兵马要用的,到时候咱们只给他来一个装聋作哑,不给分毫。倒要看一看这老王爷如何做得成那无米之炊!”
五姑娘摇头道:“错就错在咱们都太小看赵王爷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老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乃豺狼也。他当年既能为得平定越水叛乱,可以置天下道义于不顾,杀绝八十万越民。如今为得江北的大事,他还会把咱们这些草莽之人放在眼里?前些日子昭烈忠义王爷向皇上上本,说什么江北塞防不固,武备荒废,亟需他整顿一番局面,故而要把江北的军务一手包办时日。这一会子朝廷的旨意还不曾下来呢,他竟然仗着自己有临机专断之权,把高阳、绥阳、嘉阳三路的军权一发都拿了过去,但凡三处镇守奏报的军机大事,往往一分两处,不来连城的御营使司也一定要去孤山的。真是想不到这堂堂的江北御营使司竟然值不了老王爷的一句话!这不官人正是为着王爷插手江北军务,随意任免将官发脾气。那宁兴府的贾茂才昨日也来书诉苦,说有江北三府的官吏奉了老王爷的旨意查缴赃物,把宁兴府设在江北三路各处的粮仓、银库都没入官府了,各地的官绅长老也要自省自查,出赃悔罪。你可看看,人家是皇亲国戚,天底下哪家子的条条杠杠管得住他呀?”
陈布听了五姑娘这一番牢骚,不由得吃惊道:“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怪不得朝廷里里外外的老爷们都把这老王爷恨透了。栗子小说 m.lizi.tw五姐,依我来看,那楚云是靠不住的,决计杀不了昭烈忠义王爷的。那么咱们就由得这老猴子在这里胡闹,等着他来杀我们吗?或明或暗的,总要想一个应付的法儿才好。”
五姑娘说道:“那又能怎么办呢?贾茂才、陈武他们实在是闹得太不像话了!我倒觉得咱们这里合该有这么一头老虎整治整治,平一平江北的民怨才好。这老王爷张扬太甚,锋芒毕露,早晚不得其死。岂不闻‘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就让他为咱们火中取栗吧!”
陈布急忙恭维她道:“五姐高见啊,只谈笑间就把这头大老虎将死了。不似我等鼠目之人,光会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满处瞎撞乱爬的。”
五姑娘给他说得笑了起来,又叮嘱他道:“你此番去雷州岛布置这等大事,要小心谨慎,万不可叫别人看出破绽来。咱们府里挑一些个可用的心腹之人才好,还有多带去些金珠宝贝去,收买先生四周的人儿,尤其是那些军中的头脸人物……”
陈布把五姑娘叮嘱的事情都一一记下了,看一看时候也不早了,就要告退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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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姑娘看着陈布退到了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只叫他道:“陈哥儿回来!”
那陈布前脚才出了门,听得五姑娘喊,忙回身过来,只满脸笑容的瞅着她。
那五姑娘只顾着坐在那里看着那页信纸,出了半天的神,才说道:“别忘了代我问陈老爷安。雷州那里风大,你去的时候要多带一些衣物才是,还要多叫几个小厮小心侍候着。不要馋嘴猴儿似的乱吃别人的东西,不要多喝酒,不要在外面勾引混账老婆,我要是知道了,回来了看皮不揭了你的!……”
陈布抿着嘴儿只是笑,一会儿他放一个大胆,把身子凑到了五姑娘的面前,翘起一只手指来,指尖只在五姑娘那红艳艳的嘴唇上面来回的抚弄个不停,与她戏耍道:“五姐说得哪里话,我的心里只有你呢!”说着猴过身来,就要来尝她嘴上的胭脂。
五姑娘把脸一红,伸手推开他道:“我这几日乏得身上生疼,还搁得住你这么胡闹?罢了,你先去吧,等这一趟回来了再说。这会子我心中有事,也没了这个精神了。”
陈布答应个是,抿着嘴儿一笑,方慢慢退了出去。
那海飞花随着几个人从五姑娘那里回来以后,就不觉作怪道:“这真是天大的怪事了!五姑娘她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侠义心肠,体念起咱们的苦处来了?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不想让我知晓吧?”
那石奴儿正从那里忙着收拾行装,听得海飞花在那里犯起嘀咕来,就不由得好笑道:“你说一说,怎么还有你这样的人呢!人家不放你走吧,你怪人家不通情达理。如今,叫你们去江北了,你又怀疑人家有什么阴谋诡计了。哎呦,五姑娘啊五姑娘,你说你平日里怎生的昧良心了,想做个好人就这么难?”
海飞花摸着自己的脚踝,又想起泰平驿的事情来,噘着嘴儿说道:“你们是不知道五姑娘的为人呢。她这里哪里有什么白给的人情?什么事情不占三分的便宜还是吃亏呢!我想着这里面肯定有诈呢!”
石奴儿一面打着包袱,一面对她说道:“我管她有诈没诈的,反正诈的是你又不是我呢!我们呢,恶婆娘给了银子又给了车马,明儿就妥妥帖帖的回家去,再也不牵扯这些江湖上的破事了!是不是啊,大舅哥?”
苏穆正也在一旁点着头,说道:“在理,在理。所谓君命难违啊,我们有什么办法?”
“哼,你们不要得意了。那五姑娘无缘无故的待你们这么热心周到,一定是非奸即盗了。她哪里安过一丁点儿的好心?到时候,可有你们哭的时候!”海飞花歪着鼻子说道。
石奴儿哈哈的笑着,说道:“看你说的这话儿。难不成天底下只她五姑娘一人有脑子,我脑壳子里面就是空的?我再蠢也不至于拿着我家玲珑去犯傻吧?”
“咦?”海飞花左瞧右看不见了苏玲珑,作怪道,“石奴儿,你家玲珑到哪里去了?”
石奴儿说道:“孙大小姐钦慕我家的剑法,一定要跟着我家玲珑学剑。这不是玲珑心地善良,两个人作伴一处睡觉去了。”
海飞花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跳过去一把扭住了他的耳朵,生气道:“我打死你这个见钱眼开的狗东西呢!五姑娘给了你几个臭钱,你……你就把二姐姐卖给孙香灵做丫鬟了!你知道孙香灵那是个什么古怪脾气么?二姐姐生性这么和善,还不叫她欺负了!你快点把我二姐姐救回来!”
石奴儿捂着耳朵,呲牙咧嘴道:“打住,打住!有你这么小姨子的么,就这么待你姐夫的?”
海飞花更是恼怒起来,骂他道:“我哪里有你这么个混账姐夫的?”
苏穆正从一旁看不过去,上前来把两个人拉扯开了,说道:“这样子闹成何体统?我倒是看着孙小姐这人生得不错,脾气性格就是有一些使小孩子性儿而已,平日里爱耍个小聪明,搞一个恶作剧而已,也……也没有什么十恶不赦的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倒比你这般摸不着的事情就要杀人放火的要强百倍了!”
海飞花听了这话,肚子里的火气更甚了,一把丢开了石奴儿就要来打苏穆正,口里凶道:“胡说八道,本姑娘有那么不堪吗?”
几个人正是闹得不可开交,忽听得屋外老远的就传来了孙香灵那咯咯的娇笑声。海飞花听得这笑声,就仿佛是孙香灵又在欺负着苏玲珑玩乐,当下心中犹如刀割一般,鼻子一酸,带着哭腔喊着“二姐姐”,就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
那苏玲珑与孙香灵两个小丫头此刻正手牵着手,小猫一般偎在了一起,往医馆这边来。那海飞花没头没脑的跑过来,却与两个人正撞了一个满怀。
“玲珑姐姐!”海飞花一瞧苏玲珑与孙香灵竟然是这般亲切的样子,才凄凄惨惨的喊了一声就惊得闭住口来,看着两人不敢说话。
“啊,是飞花妹子!”苏玲珑一把捉住了海飞花,把她拉扯到了孙香灵的面前说道,“香灵妹妹,这就是你飞花姐姐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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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孙香灵对着海飞花嫣然一笑,甜甜的喊道:“姐姐。”
海飞花这一下傻在了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正在作怪孙香灵这又是搞得哪一出呢。孙香灵看着海飞花半天也不曾答话,就对着苏玲珑笑将起来:“苏姐姐,你看一看这一位姐姐莫不是傻了?”
那一边石奴儿等人也迎了出去,孙香灵一见石奴儿后面跟着的苏穆正,就欢呼一声跑了过去,缠着他说那一些“疗恨药”的笑话。
海飞花赶紧把苏玲珑拉扯到一旁,结结巴巴的问她道:“你……你疯了么,怎么会跟孙香灵这么个混世魔王在这里称兄道弟的?她是什么人,就不怕她害你性命?”
苏玲珑说道:“香灵她很好啊。”
“很好?”海飞花伸手摸了苏玲珑的额头好半晌,才不快道,“你忘了她当初怎么害咱们的?那可是要把咱们置于死地呢!”
苏玲珑淡淡一笑,说道:“她还是一个孩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再长大几岁,也就知道是非善恶了。栗子网
www.lizi.tw再者说了,我已经答应姨妈了,要带香灵去灵霄剑庄修习我们苏家的心法剑术呢。”
“什么,这还了得!你还要把苏家的剑术心法传给这么个坏蛋!”海飞花一蹦三尺高,气急败坏道,“我就知道这一定是五姑娘一手导演的好戏。她……她这分明是叫自家的宝贝闺女来祸害你们灵霄剑庄呢!你倒是好的很呢,别人给条棍子就往上爬,还真把自己当猴了不成?”
苏玲珑在那里听着海飞花一顿数落,并不反驳,只是笑个不停。一会儿,石奴儿捂着耳朵从那边凑了过来,海飞花更是没有好气,骂他道:“二姐姐是一个诚实之人,你这人精怎么也跟着装厚道?那孙香灵能招惹么?”
石奴儿耳朵还嗡嗡作响,只恨恨的说道:“我从小到大上了一辈子的厕所,还没见过你这么一号人物!不就是收一个徒弟,有什么打紧的?”
海飞花还要在说,那一边孙香灵笑嘻嘻的走了出来,牵住了苏玲珑的手,笑道:“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怪凉的,咱们进去多暖和。”
苏玲珑也不搭理海飞花,与那孙香灵手牵着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进屋里去了。石奴儿也不敢招惹海飞花,捂着耳朵跟着两个人一块进屋去了。
海飞花还在那里气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不肯安歇。李大虾拿着两块面糕走出来,只看海飞花在这里一个人生气,便笑嘻嘻的说道:“花妹,你怎么不进来啦。香灵带来的面糕可是好吃哩。”
海飞花一看李大虾为着两块面糕就替孙香灵说起好话来了,果然是跟韩生儿一样没有出息了,当下气呼呼的坐在了那里,说道:“我宁肯饿死,也不吃她家黑了心的面糕!”
李大虾拿着面糕蹲在她身边,问道:“花妹,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呢!”海飞花气呼呼的嚷道,“也不知道五姑娘用得怎样的迷魂汤,连石奴儿竟然也替她说起的好话来了!你说一说呢,这人儿该有多傻才会引狼入室,自取其祸呢?你看着吧,这灵霄剑庄早晚也要步了十刀会的后尘,成了一个邪魔外道的所在!”
李大虾憨憨的笑道:“花妹有点危言耸听了吧?我倒觉得孙香灵托付给了灵霄剑庄是很好的事情呢,至少是三处有益啊。”
海飞花把眼珠儿斜过来觑他道:“什么叫三处有益啊?”
李大虾笑道:“一来,玲珑的人物品行都是极好的。那孙香灵嚣如今师从灵霄剑庄,学一些淡泊清静之道,正好可以祛一祛浑身的戾气,有什么不好的?二来,给了五姑娘的人情,日后咱们有些个什么事情,荣兴府也不会为难于你我啊。三来,这江北凶险莫测,连城也是风云变幻,都不是一些久居之地。如今五姑娘因着孙香灵的缘故,送玲珑他们南下避难,这还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若是这件事情只由着你的想法,触犯五姑娘的心肝肉儿,势必要惹怒五姑娘的。到时候只怕玲珑他们非但回不了剑庄,荣兴府还要从中刁难于他们,这就大大的不妙了。不如,先应了五姑娘的这一个人情,让孙香灵她随着玲珑一块回灵霄剑庄去,麻烦是麻烦一点了,但是借此躲过这江北的好一场大灾大祸才是正经大事呢!花妹,你看这岂不是两处有益的好事?”
“哼!就你嘴儿巧呢!”海飞花瞪了他一眼,两只手儿支住了脸蛋儿,嘘着气儿说道,“不过刚才听你这么一说,也有一些道理呢。倒是我有些不近人情,不通世故了。”脑瓜儿只一垂,一头扎进了李大虾的怀里去。
李大虾笑道:“我素知花妹行事过急,多有轻率之举,此取祸之道。今后务必谨慎,不可如前啊。”
海飞花听得李大虾说起这话来,自己心里不由自主的就往楚玉身上扯,当下冷起脸来,挣出他的怀里,嘴里面冷冷的说道:“我拿什么比他?人家是千金公主,我是奴才丫头!”
“花妹,你的脾气愈发的小性儿了,我不过是怕你以后吃了亏去,你想到哪里去了,还说了这么许多……”李大虾笑着把她揽进怀里,说道,“我素知你为人刚直,最看不惯五姑娘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我何尝不是如此?但是君子行于乱世,当光明磊落,即使处于逆境,也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不可与天下大势抗争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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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伸出手指来,轻轻的点着他的鼻子,笑道:“你呀你,真是愈发的没有出息了。跟着那胡家狗子学几句之乎者也的鬼话儿,就不知所云的说给我听。我哪里就有这么的大志气了?……”她这般说着,抬起头来看着中天那一轮明月慢慢的从云彩后面探出了头来,皎洁明亮仿佛那高悬的铜镜一般,见证着这九州之上多少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海飞花的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当空的皓月光顾着发呆,只把那不羁的神思随着这万里千年的月光一同穿越了千年,倒也颇合了一些古人的风韵,不禁叹息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飞花倾尽所有,唯愿如此了也就心满意足了。”
第二日,那孙香灵随着苏玲珑一行人去灵霄剑庄从师学艺,那五姑娘虽说不愿张扬,却决计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心肝肉儿了,于是又折腾得一夜没睡,把平日里孙香灵喜欢的那些吃穿物什并玩意儿收拾了整整的好几大车子,还挑了十数个精细的丫鬟、小厮并一干婆子、护院都准备停当。小说站
www.xsz.tw明儿一早,那些个大车小辆的从府中出来,却把荣兴街堵了一里多长,惹得那石奴儿惊喜得呆了,连着念了几千句的“阿弥陀佛”。
那苏穆正才出来把那苏胜海安置在车子上面,就看见那五姑娘淌眼抹泪的让几个小丫鬟扶着出来,赶紧来向五姑娘问安:“孙夫人安好?敝庄之事累蒙府上操劳,我等草莽布衣何以可当?”
“不过是江湖道义而已,苏少侠何出此言?”那五姑娘说笑着,只通红着两只眼睛,四处里胡乱瞧着,找孙香灵的影子都找不见,正要发话来问,石奴儿从一旁跑过来,点头哈腰的说道:“今日一早定要回庄上去了。虽然住的日子不多,却把古往今来没见过的、没吃过的、没听见的都经验过了。难得老爷、夫人和小姐并各房的姑娘们,都这样照顾我等。我这一回去没别的报答,惟有请些高香,天天给你们念佛,保佑你们长命百岁,就算我的心了。”
众人都给他说得笑了起来,五姑娘也冷笑几声,并不搭他的话儿。忽听得身后传来了女孩子们娇滴滴的笑声,就听得小丫鬟禀报道:“夫人,小姐和苏姑娘她们过来了……”
“香灵……”五姑娘这一声喊却是凄惶德很了,她甩开四面搀扶的小丫鬟,跌跌撞撞的跑到孙香灵身边,看她虽已经卸掉了满身的金银珠玉,却愈发的娇俏玲珑。小说站
www.xsz.tw脸上不施一点脂粉,却也是清秀可人。一头青丝只拿着一方白色的丝巾包裹在脑后,实在淡雅至极。那身外再罩着一件大红色的斗篷,与五姑娘年轻时奔走天下的样子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一样。
“香灵!”五姑娘才捂住她的脸蛋,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前几日,你要的青纱,我买了一匹放在车子里了,不要忘了。还有你看中的金小姐的那白纱袄儿裙子,我也叫裁缝比着那样式做了两件,叫他们带上了,要穿时就问他们要。你喜欢吃的那些内造小饽饽儿,我也叫他们带了几大盒子去。还有你父亲他……”
“哎呀,你婆婆妈妈的,到底烦不烦呐!”孙香灵甩开了她的手,噘着小嘴儿生气道,“我孙香灵哪里就有那么娇里娇气的?这些东西我都不要,叫他们都散了!”说着把脑瓜儿一扬,也不搭理她,只拉住了苏玲珑,往外面走去。
五姑娘站在那里尴尬至极,只对着海飞花他们笑道:“你们此去江北,就……就恕我不能远送了。马匹都在西面的角门儿下预备着呢。”说着,只把头一扭又去找孙香灵去了。
海飞花看着五姑娘为着孙香灵真是煞费了苦心,也不由得唏嘘道:“你们倒是看一看,天底下还有五姑娘的这么一个怪人呢。这么一个精明强干的人儿,在谁跟前都不是霸王似的人物,她说一谁敢说二?唯独在孙香灵这么个小兔崽子面前,却比个做奴才的还要下贱三分,这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呢!”
那陆长歌与海飞花都一齐跟着感慨一番,三个人出了西侧角门儿,上了三匹马儿,寒寒酸酸的往江北而去了。
孙香灵拉着苏玲珑才出了府门,一瞧见那些个大大小小的车马,就把一张面皮阴沉下来,噘着嘴儿嚷道:“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在打我的脸嘛!谁家的大侠闯荡江湖的时候还大车小辆的跟着?”
“香灵,你不要胡闹!”五姑娘从后面追上前来,挽住她的手说道,“你年纪还小,哪里能像那些大侠这样经得起风餐露宿、车马颠簸之苦?我和你父亲为你准备这么许多的东西,也是为了你好。要是半路上渴了饿了,困了累了,没有一个照应,那怎么能行?”
孙香灵听得五姑娘如此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那张小脸就越涨越红了。苏玲珑在一旁看得不像个样子,也觉得五姑娘对孙香灵宠溺太过,赶紧把孙香灵拉到一旁,对五姑娘笑吟吟的说道:“难为姨妈如此费心了,从连城至我们灵霄剑庄只有不过五六日的马程而已,都是一些平坦大路,沿途多有村镇集市可供歇脚,这些东西实在大可不必了。如此车水马龙于赶路多有不便不说,还叫外人瞧见了,只以为我们灵霄剑庄张扬太甚,有违朝廷旨意。这些东西实实不能收纳,还请姨妈见谅则个。”
五姑娘说道:“玲珑啊,你不知道香灵这小丫头的脾气,她……”
“娘!”孙香灵从后面跺着脚丫儿,焦躁道,“人家哪里就有你说得这么不堪?人家玲珑姐姐十岁的时候,就已经下山闯荡,手刃强敌了。我……我如今都已经十八了,怎么就不行了?”
苏玲珑也笑道:“姨妈,香灵从今往后就与我是亲姊妹了,她的起居饮食由我来照顾,您还不放心么?”
五姑娘看一看苏玲珑一脸笑容可掬,不好驳她的话,又看孙香灵满面不快之意,又生恐违了自己宝贝女儿的意,只得叹息一声,摇头苦笑道:“这些东西,你们要是觉得不便,不带就不带吧,但是这五百两的纹银,你们路途上却是有的是花销的,还是拿去吧。”说着,一个丫鬟从后面捧出了一个包袱来,递与苏玲珑。
苏穆正上前来,说道:“多谢五姑娘的美意,只是我等皆是江湖中人,与这些黄白之物向来无缘,衣服饮食向来自给自足就可,绝无要他人帮扶的道理。五姑娘如此相待,于这俗世人情来说,是天大的恩情。可是于我们江湖子弟来说,却有违了江湖上的规矩,我等断不能收,故而还请五姑娘收回此请。”
五姑娘还要来说,那孙香灵早就上了马来,挥着马鞭只是不耐烦:“哎呀呀,你们……你们烦不烦呐。想要就留下,不想要就走喽。哪里有这么多的大道理要讲?你们要不走,我先走了!”说着把马鞭往那马背上狠狠的一撩,就沿着街道狂奔而去。
“香灵,慢走!”苏玲珑从后面也翻身上马来,追着孙香灵扬起的滚滚烟尘,追了上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苏穆正不由得尴尬起来,也不多说话了,只朝着五姑娘略略一拱手,道一声“告辞”,也驾着那辆载着苏胜海的马车去了。唯独石奴儿从后面懒洋洋的跟了上来,对着五姑娘嬉皮笑脸道:“孙夫人啊,孙夫人啊,这些东西先暂且寄存在你这里了。等到孙大小姐要用的时候,我们自会来取的……”说着一扬鞭子,也随着马车去了。
五姑娘摇一摇头,苦笑道:“叫几个小厮去知会咱们天下堂沿路的各处堂口,要他们密切注意小姐的动向,一定要小心伺候才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我!”几个小厮忙不迭的答应着,匆匆下去了。
那五姑娘遥望着远处的烟尘,就不由得伤心难过起来。那孙香灵以前也虽然每每有离家出走之举,也有时候搅扰的五姑娘心绪不宁的。可是这一次却是她亲手送孙香灵远行的,又隐隐觉得这荣兴府大难在即,母女不知还能否相见,心中自然而然就伤感起来。
正在她伤心落泪的时候,后面却横将出一只胳臂来,有力的拦住了她的肩膀。栗子网
www.lizi.tw“夫人!”孙全从府衙中走出来,也望着远处的烟尘,许久才说道:“香灵走了?”又看着府衙前面一路的车马,不由得点头道,“香灵这丫头如今也有些长进了,这些斗鸡戏狗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她平日里的最爱。如今却一样都不曾带走。我看这灵霄剑庄果然是诲人有方,教人向善的。怪道是他家经久不衰呵!这也是夫人慧眼识人的大功啊。”
五夫人把面色一冷,伸手打落了孙全的胳臂,淡淡的说道:“你用不着在这里拿着这些话儿来撩拨我。我与香灵本就是些不值什么的女流,哪里赶得上昭烈忠义王爷金贵?”说罢,冷冷的转了身子,与众多的小厮丫鬟一齐回府,只留下孙全在那里苦笑个不停。
那孙全正是尴尬,忽然瞧见了御营使司的差役骑着马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拿着一封江北来的塘报,说道:“启禀将军,有高阳镇守使司流星快马来报!”
“嗯?”孙全把眉毛挑将起来,也不来接那信札,只甩着袖子冷笑道,“江北的大事不是全由着老王爷拿主意么?这会子又来找我做什么?我身体近来不好,于军务多有不能料理之处,现已向朝廷告了病。栗子网
www.lizi.tw这高阳府的军机还是请老王爷他周全一二吧!”
那差役摸了一把脑门儿上豆大的汗珠子,陪着笑脸,说道:“将军,个人恩怨事小,江北塞防为大。诸位大人都在衙门里候着将军过去拿一个主意呢!”
孙全“哼”的一声,只吩咐身旁的小厮赶快备马,与那差役一同往御营使司赶去。
那江北御营使司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糟,诸位老爷们都聚在白虎堂上面交头接耳,全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团团的乱转却也寻不出一个章法来。正是没有一个计较处了,只听得堂下叫道:“孙全将军到!”
“啊,孙将军来了!”众人紧绷的面皮上都松缓下来,纷纷笑道,“孙将军多有见识,不似我等读腐了书的,且看他如何主张的。”说着众人都一齐拥到了门口来迎。
那孙全大步流星的赶将入来,四面早有几个参军过来,七嘴八舌的说道:“启禀将军,有高阳府流星快马来报,说那秦人定州各处屯驻大兵陆续集结定州,并与边郡处囤积粮草辎重,似有南下高阳,吞并江北之意。依凑报来看秦人各部兵马加各州郡随军丁勇不下十万人。”
孙全把那高阳府来的奏报看过了,也不理会众人,只慢慢的走到了堂上坐定。众人也纷纷跟着他在四面落座。那孙全摸着胡须问道:“老王爷对此有何对策?”
堂下诸位大人说道:“昭烈老王爷欲尽起江北三府兵马汇集孤山,绝秦马南下窥江之路,并请将军集结连城、信城各部军马驰援江北,以防高阳有失。现老王爷有书信至此。”说着把那赵钦的书信呈上来,叫孙全看过。
那孙全看了半晌,又望着堂下众人,问道:“老王爷信中言道,江北三路生灵无限,战事一起,百姓必将陷于浩劫之中。故而老王爷欲在孤山集结大军,与秦人决一死战,御敌于国门之外,不致江北父老兄弟涂炭。不知道诸公对此可有何高见?”
众人纷纷说道:“前者虽有秦人屡次寇边骚扰为患,却只是那半农半军的白杆武夫,且多不过万人而已,难成大势。今嬴堇亲起十万大军南下,其中多有能征惯战的定州屯驻之兵,其势不可敌也。江北三路皆一马平川之地,无险可守。况且秦人以骑射见长,陆战于我不利。故而我等商议许久,以为不若将江北各路军马悉数南撤,沿江下寨固守德江天堑以保江东。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孙全笑道:“诸公这就是多虑了。前次,那嬴堇老儿于孤山之下连折两阵,结果了两员大将,并许多军马。我料其今日集结大兵南下,必是为得孤山六堡,兴兵雪恨而来。其志绝不在我江东之地。”
众人都作怪道:“贼兵势大,不可轻敌。不知道孙将军何以见得那十万秦军不是为得窥江而来?”
孙全看着众人默然良久,才说道:“那秦主嬴正自去年秋后,大发关陇各地长征健儿二十余万往征河套各部胡人,打开西疆之路。至今春战事方平,所耗钱粮车马不计其数。更兼北方去年大旱,稼禾欠收。我料秦地府库已空,国用不足。今又正值春耕之时,民夫忙于农桑少有闲暇。秦兵虽拥众十万南下,然则军给不逮,定难以久持。我等只须于江北坚壁清野,固守不战,不出旬月,那秦军粮尽,必然要北归定州。我等于此时再遣大军尾随其后,击其惰归,定可大获全胜。”
众人听得孙全此言都觉得有理,可十万秦军绝非等闲视之,心中已久惶惑不安,说道:“将军此言虽有道理。小说站
www.xsz.tw然则十万秦兵南下高阳,胡将军所将高阳甲卒不过五万,如何能挡秦人刀锋?”
孙全说道:“可教胡烈尽撤孤山士卒,入高阳府固守。我将亲率连城、信城等处军马北上驰援。”
众人听得孙全欲起江南之兵北上救援,纷纷说道:“连城、信城乃是我江东屏障所在,若连城、信城有失,则江东危矣。此二路军马不可轻动,还望将军三思。”
正说着,忽而堂下有守门军士来报:“启禀孙将军、各位老爷,有京城使者奉皇上旨意来此。”
孙全急忙叫那金城来使进屋,一干人儿都跪在那里接旨。那金城来使手捧圣旨至于堂上,南面而立,展开读道:“大宋皇帝圣谕:北兵犯境,军情紧急。今于高阳府设江北马步军衙门总领北边塞防军务,加封昭烈忠义王赵钦平北大都督,总理衙门内外事宜。并着江北御营使孙全速起连、信诸路军马,前赴高阳会合,共商军机,以退秦军。钦此。”
孙全听得此言,真似那平地里起一个霹雳,半天里不曾缓过神来。栗子小说 m.lizi.tw众人听得朝廷叫赵钦总领了江北的军务,分明是夺了江北御营使的差事,一下子也都惊得呆了。众人面面相觑了好半晌,才叩头谢恩。
那孙全从地上接过圣旨,站起身来。那使者见众人面色异样,也知道其中根底,只偷偷的与他笑道:“孙将军,下官此次来连城宣诏,在半路上见到了曹大人。他本来正要往高阳犒师来着,却不想半路染了风寒,卧病在驿馆之中,不能动弹了。有几句话叫我带给孙将军说知。”
“嗯?”孙全不禁把眼睛放起亮儿来,问他道,“养性兄与我同为国公之后,原是旧相识的。不知道他有什么话这般的紧急了。”
那使者把孙全拉扯到了一旁,说道:“孙将军,曹大人说的是,‘君子当知不可为而不为。’”
孙全问那来使道:“养性兄这话说得云山雾罩的,我可是听不大明白的。”
那使者说道:“曹大人说,今番十万秦军南下,听闻是那老秦王爷亲自领兵来的。那老秦王爷向来是极会用兵之人,我朝江北之地此次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了。这等凶险之地,将军万万不可亲往。栗子网
www.lizi.tw此等凶险之事,将军万万不可亲为。目下只宜推病不能视事,避祸连城为妙。若是朝廷催促甚急,不容推却,也只宜到得嘉阳为止,万不可越高阳一步。那江北的大事全由着老王爷做主便可。如此一来,将军既可免除沙场征战之苦,也无须担那丧军失地的罪责。”
孙全心下怒道:“原来却是教我苟安避祸的道理,曹芳你真是太蔑视于我了!”面上却只堆出笑容来,口中却说道:“唉,天下虽大,然知我心者,唯有曹养性一人而已!”当下叫人准备酒宴,款待金城来使。
第二日,那江北御营司便发下了调兵符验,要拨御营司管下的连、信二路八处军州,各起军一万,就差本处镇守、指挥统率;又于京畿御前诸军内选点二万守护中军调往连城取齐。御营中选两员良将为左羽右翼。号令已定,不旬日间,诸事完备。一应接续粮草,并是荣兴府负责打点。
只说那八路军马:连城镇守使段鹏举,信城镇守使陈琦,睢阳兵马指挥使吴懿,郑口兵马指挥使韩铭,唐州兵马指挥使马万里,汝州兵马指挥使周信,松阳兵马指挥使王霆,许道兵马都监韩天麟。御营中选到左羽右翼良将两员为御前龙禁卫李纯、潘越。
孙全掌握中军为主帅,号令大小三军齐备,武库拨降军器,选定了四月初五为黄道吉日,克日出师北上高阳。
话说孙全点选十万精兵北上抗秦的消息一经传开,立时轰动了大江南北。大宋朝廷一面着仰中书省大赏三军将士,一面遣当朝执宰茅士铿会同那卧病驿馆的枢密副使曹芳前往连城为大军饯行。连城、信城两地并江东的许多豪门大户亦是纷纷至御营司犒军来的,输钱输物的更是不在少数。
只说那五姑娘得知大战在即的消息,一面急着差人将王知古强行送回大兴府,一面忙忙的出了府径直奔往江北御营司来见孙全。
那孙全因着军马调度之事,这十几日里来,只在堂上里面从早忙到晚,饮食起居皆在衙门之中将就,不曾回家一刻。此刻听得五姑娘到得衙门来见,却把身前身后的诸多事情一抛,跑出来相见。两个人相见了,各自倒先吃了一惊。
只看那五姑娘云鬓散漫浓浓愁怨,凤眼迷离丝丝凄惨。粉面无光如灯油欲尽,红唇失色似春桃将残,真真是离合自古两难全,蛇蝎多情亦堪怜。
那五姑娘见孙全这十几日里来,为得国事操劳,亦是满脸病容,多生白发,竟然好似老了十岁一般,怎不叫人痛心?
这一对难夫难妻相见了,都把鼻子一酸,老泪不觉潸然落地,相互里抱住了,竟然哭了起来。
旁边的众人看得面皮上挂不住,纷纷走开了。那孙全与五姑娘抱着头哭了一阵子,才说道:“夫人,你不在府上好生打点输往江北的军资钱粮,跑来这里做什么?”
五姑娘又忍不住淌眼抹泪的说道:“官人,你不日就要领军往江北抗秦,妾身怎么能安坐家中?想那秦兵乃虎狼之师,凶悍若此。我江南之人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你这一去前途难测,妾身……妾身……”她这样说着,悲从中来,当选眼圈又是一红,只放声哭开了。
那孙全听她哭泣,也是胸中如堵,难以释怀,但又觉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儿女情长,未免叫人笑话自己太过小家子气,少了许多大将的风度。于是,把五姑娘揽进怀中,与她一起去了一处僻静的偏房之中叙谈。
那五姑娘又在屋中兀自哭哭啼啼的好半晌,才说道:“官人,你……你不要去江北了。”
孙全把眉头一皱,轻轻叹息道:“夫人为何也说出这样的话来?”
孙全把眉头一皱,轻轻叹息道:“夫人为何也说出这样的话来?”
五姑娘说道:“江北的军务皆有昭烈忠义王爷做主呢,官人去了又怎样,不去又能怎样?此间这十万军马只须遣一员上将统领,前往江北高阳即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何须……何须官人亲劳贵体,领军远征?”
孙全看四面无人,只悄声说道:“夫人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想自王必用猝死连城,父亲接管江北御营使的差事以来,便远离朝廷争斗,兢兢业业于江北营建,苦心积虑十数年,终成一番事业。想咱们孙家今日的荣华富贵全仰仗着江北而来。今日若江北有失,我孙家的基业岂不要尽数毁于我手,那个时候朝廷上还能有我们孙家的一席之地么?”孙全这样说着,一拳狠狠的捶在旁边的桌子上,叹息道:“江北在则孙家安,江北失则孙家亡!此番秦兵来犯江北,我定要与他们决一死战。若是破得秦兵,则咱们或可守住江北的基业。若是败了……则孙家休矣,我也唯有一死而已。”
五姑娘听他说得这般慷慨悲歌,又忍不住哭了起来,骂他道:“冤家!这是说得什么话来?你若是不好了,须知道我也活不得了!”
孙全见她哭得伤心,急忙低下身子来劝她道,“夫人莫要伤心哭泣。小说站
www.xsz.tw那十万秦兵倒是不足为惧的。我所夙夜忧叹之事只在赵钦一人耳。他是前朝重臣,于军中颇有资历,父亲在世时尚且不敢忤逆于他,故而在此可以威服众人。此番他于江北干得如此大事,江北众将官皆畏他如虎,不敢阻拦。只怕日久有变,这江北三府要地皆要落入赵钦老儿之手了!我此刻急欲起兵北上,一则是为了抵御秦兵来犯,二则也是为着防止赵钦那老儿在江北坐大。”
五姑娘听他如此说来,说道:“既是如此,官人你就更不该去江北了。叫那赵钦与嬴堇在孤山拼一个你死我活就好了!”
孙全听得五姑娘如此说来,慢慢的坐进了一旁的椅子中,摇头说道:“夫义兵不用诈谋奇计,这等借刀杀人之举绝非君子所为。况且我堂堂江北御营使,守土有责。今若不去时,需被他人笑话我孙全徒有虚名了!”
五姑娘看他说得动情了,也不由得跟着叹气道:“我看你呀,还是那股子逞强好胜的江湖气儿在肚子里面作祟了。”
孙全坐在那里苦笑半晌,终于站起身来,毅然决然道:“不行!我孙全堂堂七尺男儿,来去天下,谁人敢当?岂能有受制于人的道理!”
只说到得那四月初五的黄道吉日,孙全已领众将,驱军马出城。栗子小说 m.lizi.tw众人出了神武门,来五里短亭,只见茅世铿、曹芳二人率领连城文武百官,先在那里等候。
孙全下马,茅世铿执盏擎杯,与孙全笑道:“我等前日听得将军的退敌之策,都深以为然。孙将军此行,与朝廷必建大功,早奏凯歌。此次秦贼南下,军资不足。将军可依与我等先前所议定的计策,只须先截四边粮草,坚固城垒,勿要轻启战端。待秦人粮尽兵退,然后进兵。那时一个个生擒活捉,庶不负朝廷委用。那赵老王爷素来是贪功心切,急于求战的,既不知己也不知彼,强与秦人交锋,必遭惨败!孙将军此行且不可由着赵老王爷的性子胡来,以免贻误大事啊。”
孙全道:“重蒙教诲,不敢有忘。”各饮罢酒,曹芳也来执盏对孙全恭维道:“我深知孙兄素读兵书,深知韬略,剿擒此寇,易如反掌。争奈此贼凶险狡诈,多有诡计。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兄长到得江北,还需要多多提防着那伤人的暗箭呐。”
孙全挽住曹芳的手,笑嘻嘻的说道:“养性兄只管在此宽心饮酒,莫要为我牵肠挂肚才行。孙某人到彼,见机而作,自有法度。”
茅世铿、曹芳二人领着众文武官员一齐进酒贺那孙全道:“国门之外,悬望凯旋。”相别之后,各自上马。孙全执鞭,指点军兵进发江北高阳。只说那大小三军,一齐进发,各随队伍,甚是严整。前军四队,先锋总领行军;后军四队,合后将军监督;左右八路军马,羽翼旗牌催督;孙全镇握中军,总统马步御林军二万,都是御营选拣的精壮士卒。
怎见得那江南的军容整肃,但见:兵列九队,旗悬五方。绿沉枪、点钢枪、鸦角枪,布遍野光芒;青龙刀、偃月刀、雁翎刀,生满天杀气。雀画弓、铁胎弓、宝雕弓,对插飞鱼袋内;射虎箭、狼牙箭、柳叶箭,齐攒狮子壶中。桦车弩、漆抹弩、脚登弩,排满前军;开山斧、偃月斧、宣花斧,紧随中队。竹节鞭、虎眼鞭、水磨鞭,齐悬在肘上;流星锤、鸡心锤、飞抓锤,各带在身边。方天戟,豹尾翩翻;丈八矛,珠缠错落。龙文剑掣一汪秋水,虎头牌画几缕春云。先锋猛勇,领拔山开路之精兵;元帅英雄,统喝水断桥之壮士。左统军,右统军,恢弘胆略;远哨马,近哨马,驰骋威风。震天鼙鼓摇山岳,映日旌旗避鬼神。
只说大军开动,好不威风。其间又有各衙门合属官员并连城、信城二地的豪强大户送路的,不知其数。或近送,或远送,次第回城,皆不必说。唯有那五姑娘领着荣兴府一干人等随着大军不肯离开,唠唠叨叨的叮嘱了他许多鸡毛蒜皮的事情,哭一阵送一程的,叫外人看了都不由得发笑。孙全的面子上也是觉得挂不住的,却也不敢顶撞于她,只把些个好言好语哄着她四五日,才算将五姑娘一干人打发了回去。
只说孙全领军离了连城地界,迤逦前行,不出六七日,已到高阳界分。高阳知府陈武、宁兴府府主贾茂才出城迎接,大军屯住城外。
那孙全引轻骑入城,至府衙前下马。陈武等人邀请孙全至堂上,两下里叙礼毕了。那高阳府众多的文武百官侍立在一侧,那陈武奉上茶来,说道:“秦贼暴虐,杀害良民,邀劫商旅,造恶非止一端。朝廷往日遣将征讨,盖为不得其人,致于累辱王师,贼势滋蔓至于今日。将军今统率大军十万,战将百员,刻日就要扫清北方,擒拿众贼,以安兆民。”
孙全答道:“陈大人乃文臣,不知武略。那秦贼虽然是夷狄之属,亡命之徒。然中间多有智谋勇烈之士,大人勿因怒气自激,引军长驱,必用良谋,可成功绩。目下秦兵虽有十万之数,然则粮草不足,焉能久持?必然急于求战。我引大军至此,当行缓兵之计,深沟高垒,坚壁清野,待得秦人粮尽之时,定能一举而受奇功!”
陈武说道:“孙将军言之有理。可是昭烈王爷之意,以为孤山六堡乃高阳屏障所在,不可等闲弃之。前几日发下文书,要大军前出孤山,当道下寨,御敌于国门之外……”
孙全看了众文武将官半晌,才问陈武道:“胡烈何在?”
陈武说道:“已经奉了江北马步军衙门之令,领甲卒三万往孤山听候调遣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孙全听了不觉动怒,当下冷笑道:“赵老王爷虽久用兵,然不曾到得江北与那秦人一战,焉能知晓江北的军情?目下孤山六堡未成,倘若交战不利,旷野之上数万大军如何得脱,岂不要为秦人尽数全歼?损兵折将暂且不论,若是秦人再一鼓南下,高阳危矣,我等又如何向朝廷交待?”孙全沉吟半晌,说道:“我今日便手书一封,奉上老王爷,告以其中利害关系。教他撤守孤山士卒,回保高阳。”
陈武听得孙全如此说道,哪里再敢言语,且备酒食供送。那孙全当夜手书两封,叫两个心腹之人取了,分别往赵钦、胡烈处投书去了。
且说赵钦等人在孤山商议那秦军来犯之事,帐外忽然来报说:“孙将军领大军十万已至高阳府,今日有书信来告知王爷。”
“喔?”赵钦听得此言,不由得喜出望外,回顾帐下的众人说道:“还是孙将军忠勇可嘉,毕竟是那国公之后,与常人不同,颇有些胆略见识了。那嘉阳镇守使罗定、绥阳镇守使孟庆明都是一些酒囊饭袋之徒。文书发了这么许多日子,要他们领军往孤山会合,便是爬也该爬过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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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赵钦把孙全的书信看了半晌,面皮上越看越阴沉下来,忽然大喝一声,拍案而起,骂道:“这简直是儿戏一般!”
众人都吓了一惊,纷纷问赵钦道:“王爷何故如此动怒,不知道孙将军书信上都说了一些什么?”
赵钦把书信掷到了地上,拍着桌子大声说道:“孙全安敢违我将令!竟然擅作主张,屯军高阳,不来孤山下寨!还要本王弃置六堡,回保高阳!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拾起书信,只看上面写道:“我军虽众,而勇猛不及彼军;彼军虽精,而粮草不如我军。彼军无粮,利在急战;我军有粮,宜且缓守。若能旷以日月,则彼军不战自败矣。孤山虽为秦人南下咽喉之地,然则其地不毛,又无城池可守,大军于此处下寨,无异于置之死地。为今之计,宜当弃守孤山,还保高阳……”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道:“这么说来,那江南之军是决计到不了孤山的了?”
赵钦默然不语了好半晌,才抬起头来说道:“若是孙将军不肯领兵来此,那嘉阳、绥阳的军马更是要借机推脱,不来救援的了。栗子网
www.lizi.tw前者,西山城子一战虽说是大破秦兵,然而如今嬴堇又带十万兵马来孤山报仇雪恨,我以高阳五万甲卒如何抵御得了这十万虎狼?如此下去,军心必散。如今援军龟缩高阳不前,倘若嬴堇分兵断我至高阳的退路,又何以拒敌啊。既然急战不胜,莫如……早退……以便整顿军马,日后再做一击!”
“退兵?”众人都是相顾无言。赵钦只把眼睛来瞅帐子一边的魏少鲲,只看他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的,仿佛无事之人一般,不快道:“我说了这么许多,少鲲为何不语啊?”
“秦兵虽多,不足惧也,我自有良谋退敌。”魏少鲲打着哈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说道:“如今不想王爷却有退兵之念,我纵有退敌之策,却又不得与秦兵交战,说出来还有何益?不过是白费唇舌而已!”
赵钦正要相问,帐外忽然有人进来禀报道:“启禀王爷,胡将军在帐外有要事禀告。”
赵钦把身子猛的一震,一双虎目大睁起来,虎里虎气的说道:“快请!”言犹未了,那胡烈从帐外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骂道:“今日谁要是再敢说出一个‘退’字来,看我胡烈不把他的脑壳子揪下来!”
赵钦问他道:“胡将军,这是怎么了?”
胡烈把手中的一张信纸狠狠的撕扯了一个粉碎,啐着唾沫骂道:“这帮误国文臣真该一个个的生吞活剥了!”说着只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山响,慷慨激昂道:“吾等自幼随孙老将军开基创业,大小数百战,方才保得江北三路城池。今孙小将军听信那一些文臣懦夫之议论,欲弃此要地与秦人,此真可耻可惜之事!吾等宁死不辱。望老王爷劝孙将军决计兴兵来此,与秦兵决战,吾等愿效死战。”他说一句拍一下胸脯,只一会儿竟然把胸脯的伤口又拍出血来,当胸的袍甲上顿时殷红了一片,血珠子宛若断了线一般,滴滴答答的洒落下来。
“胡将军,这是何苦?快快住手!”众人都看得惊起身来上前来抱住他,赵钦也是为之动容,不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喝令一旁的小厮赶紧找郎中前来医治。
那胡烈给众人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望着帐子里面的众多文武将官,喘吁吁的说道:“江北基业,已历二世,岂可一旦弃于他人?汝等也都曾追随过孙老将军左右征战天下,靠着孙家的恩惠,如今扬名立万,显富显贵。却都把老将军临终的遗言忘了不成?‘子子孙孙不忘孙家大恩,世世代代共保江北基业,若有二心,天诛地灭!’如今北兵来犯,正欲我等辅佐小将军保全国家,为泰山之靠。如今小将军为奸人迷惑,欲舍弃祖宗基业,诸位为何不发一言相救?”
众人顿时尴尬起来,赵钦也脸色阴沉下来,说道:“胡将军莫要在此胡言乱语!什么江北基业,孙家大恩的!这天下还不是大宋的天下?这恩惠也全是皇帝陛下的成全而已!”
众人慌得赶紧把胡烈的一张大嘴堵得严实了,对着赵钦只作出一副唯唯受教的模样来。赵钦重又坐回了椅子中,谁也不搭理,只望着一旁的魏少鲲笑道:“嬴堇领十万军不日就要南下。军情紧迫,少鲲之意……”
魏少鲲反问道:“不知道王爷之意如何?”
赵钦给他问得一愣,旋即连连摇头叹息,并不置一词以对。
魏少鲲看着赵钦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军情紧迫,我观王爷气色恐不在秦兵压境,而是虑我之策是否得当。”
赵钦说道:“老夫故而请教少鲲,究竟该如何处置?”
魏少鲲还是笑嘻嘻的说道:“王爷有多大的胆略,少鲲就有多少的谋略。”说着把一双眼珠子瞅向桌案后面的印信上来。
赵钦听他此言,揣摩了半晌,终于笑了起来:“取我的佩剑与印信来!”
众人无不讶然失色,只看那赵钦捧着佩剑印信走到了魏少鲲身边,郑重其事的说道:“本王现将平北大都督令剑与印信交与魏少鲲以令三军!”
魏少鲲也不推拒,老大不客气的就从赵钦手中接过了印信、令剑。栗子网
www.lizi.tw众人骚动起来,纷纷说道:“使一家奴出战,必被秦人耻笑。”
那胡烈更是焦躁道:“王爷,这等家奴岂能为将?”当下转头来对着魏少鲲呵斥道:“汝欺我江南无大将耶?量一寄人篱下的奴才有何本事,安敢乱言!快快与我打出去!”
“胡闹!”赵钦拍案而起,虎目一睁谁还敢多言一句?只听那赵钦声色俱厉的说道:“方今天下大乱正当用人之际,岂能因出身门户之见而拒四方猛士,贻误国家大事?岂不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前周贵族因着这门第亲疏之见至于士风虚矫,空谈道德而事功全无,于是乎天下分崩,苍生饱受流离之苦。诸公今日所为莫不是要步那姬周氏的后尘,叫咱们死无葬生之地?”说着站起身子来,扫视众将官许久才说道:“迎敌之事,智赖少鲲,勇须各位,凡有所令,不得推诿!诸位速回营中查点军马,准备粮草,听候调遣!”
众人俱是不敢言语,纷纷领命而去。赵钦待得众人散尽,问计于魏少鲲:“少鲲,你有何计可退秦兵?”
魏少鲲把玩着手中的印剑,嘻嘻笑道:“天机不可泄露,还请王爷稍安勿躁。栗子小说 m.lizi.tw目下只需督促各部兵马抓紧操练,添置军械,以备秦军来犯。”
赵钦听他说得轻快,不禁起疑道:“少鲲不要在此戏言!那十万秦兵不日就要南下,军情紧迫。此临战之时,三军将士怎可不知军令调度?若是就此待得秦兵来攻,岂不是要手足无措,各自为战?”
魏少鲲“噌”的一下,拔出那令剑,帐子里顿时笼上来一片朦朦的雪影寒光。魏少鲲把长剑在握手中,抚摸了许久才说道:“此剑锋利无比,不知道比越女剑如何?”说到了越女剑,那魏少鲲的心思顿时活泛起来,心底里暗自嘀咕道:“玉儿她也不知道如何了?可知道我在江北做得好大事么?”手间莫名一颤,却被剑锋豁出一道血口来。
赵钦看他如此恍惚的模样,不快道:“少鲲这是何意?我与你以军机大事相问,如何不置一词?”
“啊!王爷恕罪。”魏少鲲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陪笑道,“适才在下正有所思,故未有所答。”说着忙忙的做了一揖。
赵钦把眉毛一吊,问他道:“不知少鲲所思何事啊?”
魏少鲲说道:“思十万秦兵何日南下之事……”
赵钦笑道:“依你之见,秦兵当何日南下?”
魏少鲲说道:“以在下来看,秦兵不待一月,是断不能举兵南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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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赵钦作怪道,“少鲲休要胡言,那定州离高阳如何有一月路程?若是秦军以轻骑突驰,不出四日便可兵临高阳城下!”
魏少鲲朗声笑道:“王爷勿惊。我说秦兵南下需一月时间自有其中的道理。现今各部兵马只需养精蓄锐,等秦兵自来送死便可。”
赵钦将信将疑道:“既然如此说来,我当催促孙将军等部军马,速来孤山助战。”
“大可不必了,此间五万人足以破秦了!”魏少鲲挥着手,大声的说道,“兵贵精不贵多,人多则事繁,事繁则军机必有所误。我自结发以来,与人交战,所将之兵不过敌众之半,而能收倍功之效,其中的关隘皆在于此。试想西山城子一战秦军不过五千余众,能一夜席卷我军二万之数,至于三军撼动,将官丧胆,险些为其所败。可见行军作战还是以小为奇,似那江南之军的堂堂之阵,正正之旗,繁文缛节如此,又有什么用处哩!”
赵钦说道:“少鲲休要口出狂言,十万秦兵不可等闲视之……”
魏少鲲挺着胸脯,说道:“我于北方从军多年,深知秦人虚实。请王爷安心在此修建孤山六堡,静待我等小儿辈破敌便是了。”
话说那嬴堇因着宋人在孤山筑堡,扼制秦军南下之路一事,日夜寝食难安,遣军征讨却不料大败而回,还结果了两员上将。此番那嬴堇因着损兵折将恼羞更甚,便一面唤人取了大秦雍王的印信、文书往定州鹰扬府,传奉王命,定夺拨军,再南下征讨宋人;一面又发了八百里告急文书往乾州去,告朝廷知晓出兵之意。
那定州鹰扬府得了王爷文书、印信。哪里有怠慢的道理?次日便发下十道札付文书,仰定州十部屯驻兵马领所属精兵一万,前赴定州取齐,听候调用。
定州府所差拨的那十个节度使非同小可,武艺精熟,颇通谋略。他们旧日都是绿林草莽出身,后来受了朝廷委用,直做到许大官职,都是精锐勇猛之人,非是一时建了些少功名的。这十路军马,都是曾经训练精兵,或征北狄,或伐鬼方,并西疆等处,多曾与国家建功。
那十节度每人领军一万,克期并进。单道那十路军马:河南河北节度使魏揭飞,河东平泸节度使徐京,定北弘农节度使王焕,颖州汝南节度使雷恶地,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定州泗口节度使杨温,定州阳夏节度使韩存保,定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清河天水节度使公师籓。
当日鹰扬府定了程限,发十道公文,要这十路军马如期都到定州,迟慢者定依军令处置。嬴堇又往各州府发下行文,要调各地白杆武夫随军听用,通共各处军马一十三万之众,又先于诸路兵马前面,拨差官往沿途各州县去,交纳粮草,供送军食。
那嬴堇在徐县待得一日,祭奠西山城子一战死难秦军将士,又亲往定州而去,号令三军。只说嬴堇一行人快马加鞭往北投定州而来,只三日的功夫就到了定州城下。定州鹰扬府郎将孔宣把嬴堇一行人迎进城中。
嬴堇查问那南征的军马收拾得如何了?孔宣只说道,各部秦军连日整顿衣甲,制造旌旗,未及登程。
嬴堇听得定州诸路军马姗姗来迟,难免不快道:“鹰扬府文书要这十路节度各领兵一万,五日之内赶赴定州听用。如今各路兵马不见踪影,俱已失期。想必是我朝于南方久不用兵,将骄兵惰,贪图安逸,竟然至于今日境地!”
孔宣赶忙一揖到地,说道:“非是将官骄横,士卒怠惰,故意贻误军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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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堇说道:“我唯恐十万军马所需不足,故而于数日之前就分遣差官至各州县筹集粮草辎重,调拨民力随军听用。何来那‘甲仗辎重,一时无措’之说?”
孔宣说道:“王爷,前者朝廷起军马二十万往征狄人右贤王诸部,所耗粮饷辎重等物,东援海岱,南极江淮。定州各地府库扫地无余,十万军马的辎重粮饷实难筹借。方今又值春耕之时,劝农课桑才是国之根本。值此国疲民困之时,只宜静守以待天时,实在是不宜大动干戈啊。若因一时之愤而逆天强为,妄兴大兵,恐于国家社稷不利。”
嬴堇原本因着吃了败仗是急于雪恨的,不料听得孔宣以粮饷匮乏谏阻他用兵,当下把脸色一沉,不快道:“孔宣,你怎敢出此妖言,煽惑军心!赵宋小朝廷偏安一隅,苟且偷安,量此碌碌鼠辈,有何能为?西山城子一战皆因那杨丑所部兵微将寡又轻敌冒进,才叫这赵钦老儿一时侥幸胜得一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仇若一时不报,岂不叫天下人耻笑我等虚有其名?我今亲举十万大军南下,破此部宋贼,易如反掌!”
孔宣说道:“王爷,那宋兵于西山城子大破杨丑所部兵马,如今锐气正盛,不可轻敌。不如以久持之,暂且养兵屯田,待府库充实,甲卒精炼以后,然后观江南动静如何,待有可乘之机而后行动,讨伐江南。”
高宝也从旁笑道:“孔大人所言真乃迂腐之见。今若因中原一时之困,而坐视宋人将孤山六堡筑成,早晚必来侵扰,焉能等待?况且待得我足兵足食,南下之路早已落入宋人之手,那时候再欲进兵,却不知路在何方了。”
孔宣看此人面相丑陋,言语张狂,不由得动怒,当下竟然也顾不得嬴堇的老脸了,厉声呵斥他道:“汝是何人,怎敢在此妄言军机,插手国家大事?左右还不与我打将出去!”
嬴堇勃然大怒道:“大胆孔宣,安敢违我将令!我吾急欲兴兵报仇,为国除患,恨不明日便到高阳之境生擒逆贼,汝却在此弄文轻武,莫不是里通外国,为敌开脱?左右拖下,斩!”
厅堂之下应声上来两名士卒,拿下孔宣就要拖将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旁边众文武将官纷纷上前,为其告免道:“王爷,孔大人虽冒犯尊颜,实有不恕之罪。然大军未动,先斩上将,恐于军心不利,还望王爷三思。”
“嗯……”嬴堇思量片刻,说道,“暂且将孔宣囚于狱中,待我平南回师以后,再作计较!”说着,只叫左右将孔宣押解下去。
嬴堇巡视众将官半晌,忽地站起身来,大声说道:“皇上委孤临机专断,逢寇即除之机宜。今日为国家社稷所计,孤暂领定州鹰扬府事,统率调度定州各路军马。高宝为辅军中郎将,总督南下军旅粮饷供应,并辎重甲仗接济之事。各州县府衙皆须从其令而行,凡遇有差遣不得推诿!”当日就发下催促文书,限定五日之内,十部军马须到定州取齐,凡有迟误者定斩不赦。
只说那十路节度使因着军用不足,军马难行。那一日忽然接到了定州鹰扬府的催促文书,却说老秦王爷亲领了鹰扬府各种事宜,又限了行期。众将官都知道老秦王爷是两朝元老,先后拥立过两位帝王,故而位高权重,素有“嬴半朝”之称,连嬴正对他也是礼敬有加。众将官自然不敢怠慢,当下哪里还管他军资粮饷的事情,都乱糟糟的点起军马,一路上也是做了许多明偷暗抢的勾当,闹得沿途各地鸡飞狗跳,百姓无不怨声载道。
十路大军不出三日便都到了定州城下,各地需要供应的军资却迟迟不见踪影。十万兵马在城下待得四五日尚没有领不到南下所需的粮饷器械,那定州城远近各处的仓廪便纷纷告急了。嬴堇不得不发书往邻近州府借粮,不料各州府皆是为着去年河套的一场大战,无有余粮可用。
秦兵将士城下每日仅以一顿稀粥果腹,各营将士无不嗟怨。那嬴堇又发文书往定州各地,催问军粮器械置办的如何。不出五日那嬴堇分遣各地筹措军资的差官们都往定州告急来了,众人见了嬴堇,都叫苦不迭道:“回禀王爷,我等走遍了这定州府的四里八乡,怎奈各地粮草衣物俱是短缺,一时难以筹集,还请王爷宽限时日。即便是粮食衣物不短缺,十万之数一时也难以齐备啊。”
嬴堇听得此话,不快道:“依诸位之见,当宽限几日才可将军旅所需的粮饷衣物齐备?”
众人面面相觑了半晌,才说道:“去年,朝廷兴兵攻占河套之地,追击北狄右贤王至于居延海,中原各地为得供给西征军食,征调粮草辎重并民夫不计其数至于仓廪皆空,更兼去年大旱,稼禾欠收,今春各地余粮也仅够勉强度日。以我等愚见,不如暂且息兵养民,待得今夏麦熟之后,点查各地收成好坏,再作南征计较才可。”
嬴堇“哼”的一声,鼻子早就歪在了一旁,拍着桌案急道:“眼下宋人孤山六堡将成,如此险要之所,进可作攻略河北的前出之地;退可为江北屏障,扼制我南下咽喉。你们今日为得那军资短缺的由头就要舍此要地于敌,来日若是宋人于六堡屯驻重兵,时时侵扰我定州各郡县,你等还有何日可得安生……”他怒气冲冲的说着,忽然看见众人脸上皆有畏惧之色,当下也不由得缓和下面皮,对着众人抱拳道:“老夫在此恳请诸位,为得定州日后长久之计,同心协力,共克时艰,早日为大军南下筹集所需军资,破此逆贼,保我大秦万世久安。”说着对众差官团团一揖。
众差官赶紧还礼道:“王爷何必如此,折煞下官了!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以定州一州之力,十万军资实难筹措得到,不如……不如往邻近州府借粮……”
嬴堇摇头叹息道:“我早已差人往那真州、天庆等地打探过了,各地都是府库空虚,存粮仅够日常所需的了!如此说来,老夫欲兴兵南下,除此祸患,倒成了可望而不可得的事情了?”说着他斜着一双老眼,觑向了一旁的高宝。栗子小说 m.lizi.tw
高宝笑道:“去年,宋地倒是大收。若是可以就粮于敌,倒是可以两全其美的事情了。”
“就粮于敌?”嬴堇想了一会儿,说道,“那宋地的军屯之地皆深沟高垒,驻有重兵防守。若要就粮于敌,这谈何容易呢?”
高宝笑道:“那宋人于江北的辎重粮草供给全靠天下堂宁兴府一手承办,若是可以使人或者使物打通宁兴府内里的关隘,此事倒也不难。”
众人纷纷摇头说道:“秦宋不两立,我等如何认识这天下堂宁兴府的门路?”
正在众人无处理论的时候,堂下忽然有人来报:“启禀王爷,张总镖头等人从连城归来,正在堂外候着呢!”
“张总镖头来了!”众人听得都是眼前一亮,说道,“这兴隆镖局做着五湖四海的买卖,天下三教九流无所不交。栗子小说 m.lizi.tw张总镖头必是人脉极广的,若要就粮于敌,此事还须仰仗于他啊!”
众人正说话间,就看见那张黑吾带着杨老刁一干人来到了厅上,见过嬴堇并各位差官。
嬴堇笑着对他说道:“张总镖头自连城一别,老夫无时无刻不以镖头为念。不想今日在此与镖头相会,幸之何如啊!”说着,只吩咐堂下,拿些金银布帛施赏犒劳。
那张黑吾谢过嬴堇,只将他如何在连城大狱之中,用铁条卸开枷锁,打昏狱卒逃将出去;如何联系万帆会至雷州劝降;如何被官军围剿,与杨老刁、楚云等人逃出连城的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后,又把杨老刁等人引荐给嬴堇。
那嬴堇瞧杨老刁生得眉飞眼斜,黑瘦不堪,而且已是半老之人,有何用处?于是心下甚为轻视于他,只说道:“这位杨先生随张镖头远来辛苦,请先到馆舍歇息。北方稍定,苦无闲职。请先生暂随我门下作一卿客。如后有缺,却当重用。”当下只叫人拿一些金银布帛与他。
杨老刁见嬴堇甚为轻视自己,心下不快道:“这老王爷待我何薄,竟然视我为庸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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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堇又屏退左右之人,只留下张黑吾、高宝二人于厅上,密议南征之事。
嬴堇对张黑吾说道:“张镖头从南方来,可曾听说了宋人于孤山筑堡的事情?”
张黑吾点头道:“我等从连城一路间道北上,也听说了那赵钦领高阳数万民夫在太子河谷地修建六堡的事情。”
嬴堇切齿道:“当初悔不听高公之言,轻敌冒进。西山城子一战折去了许多兵马,还损了杜回、杨丑两员上将!”
张黑吾说道:“西山城子之败,我已听说了。那斩杀杜、杨二位将军之人,在下也已经打探清楚了。此人名叫魏少鲲,原是我北方塞上人氏,曾经充过我朝折冲校尉之职,也曾多与国家建功。后来先皇发兵南下灭宋,他被宋人俘获而为别人家奴,后来入了荣兴府做那镖师。此次是护送那赵钦老儿北上筑堡来的,赵钦爱其才,免了他的隶臣身份,收入牙门听用。这一次宋人在西山城子所用叠阵之法便是出自此人的谋划。”
“魏少鲲?”嬴堇看着高宝,问道,“高公久居江南,可知此人的底细么?”
高宝笑道:“此人我却是认得的。他原是那德江水军节制胡海清的家奴,因着胡海清与赵王爷交厚,这才得遇赵王爷的赏识,委任为将的。”
嬴堇听得高宝如此推崇此人,心中来气,不由得冷笑道:“一个别人的家奴还能领兵为将,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高宝说道:“王爷,此人狡如狐,猛如虎,凶悍狡诈若此,不可轻视。赵王爷素怀鲲鹏之志,常有觊觎天下之望。今得魏少鲲如鱼得水,恐天下……恐天下无人能敌啊。”
“哼!”嬴堇说道:“高公此言未免太过了吧。老夫纵横天下,用兵久矣,视江南诸辈如草芥,区区一个家奴,下贱如此,何足惧哉!”
张黑吾从一旁劝道:“王爷息怒,高公所言自有道理。赵钦乃世间枭雄,今更兼此人为其鹰犬,不可轻敌啊。”
“哼!赵宋君臣皆鼠辈耳,我今举十万大军南下,必生擒赵钦,活捉魏少鲲!”嬴堇兀自气了半晌,才平静下来,说道:“只是如今三军无粮,如何南下擒杀此贼?”
张黑吾笑道:“此事王爷勿要忧虑,黑吾此次从南来,正有一件喜事要说与王爷的。”
嬴堇也不禁喜出望外,说道:“如此说来,这粮草之事黑吾已经有了计较?”
“正是为此报喜来的!”张黑吾直起身子来,说道,“黑吾途经高阳府时,得遇那天下堂宁兴府主贾茂才外出点查江北各地田亩。此人常与我兴隆镖局有些买卖人口、贩卖黑茶此类暗地里的勾当。他听说王爷欲起十万大军南下,叫我早晚代为禀报王爷,愿将宁兴府管下的江北三路的粮草、银钱一应物资,以往孤山输送军资之名,献与王爷。”
高宝作怪道:“那五姑娘待宁兴府主贾茂才不薄,荣华富贵若此,不知今日为何要降秦?”
张黑吾说道:“昔日,贾茂才领天下堂宁兴府事的时候,依仗着荣兴府的威严,于江北强取豪夺,作恶多端,民怨极大。如今赵钦老儿来江北巡视塞防民情,于宁兴府不法情事多有所知,常欲严惩。贾茂才因此日夜不安,故存反心。今贾茂才闻知王爷伐宋,故而要将功折罪,协助王爷平定天下。”张黑吾说着,从怀中取出书信一封,呈给嬴堇道:“王爷,这是贾茂才亲笔书信,请王爷过目。”
嬴堇急忙去过那贾茂才的书信,展开来看,只见信上写道:“……贾茂才受孙氏厚恩,本不当怀有二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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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勿见疑……”嬴堇读罢又思量半晌,才说道:“那贾茂才信上说道,江北御营使孙全知我秦地粮草短缺,欲以缓守之策困我于坚城之下,又唯恐我以轻骑前出江北各地粮仓劫粮,故命宁兴府将江北大部粮草屯于高阳兴宋仓,自引五万军马屯扎此地。若是贾茂才能引宋国江北之地的钱粮来降,或者效官渡故事尽毁兴宋仓,则江北宋军数十万,必然乏粮生变,我再引大军长驱南下,则高阳、嘉阳、绥阳三路定矣。赵宋何愁不破?”
“王爷,贾茂才正是此意!”张黑吾说道。
高宝接过书信来,看了半晌才说道:“想那兴宋仓必是宋军戒备森严之处,贾茂才虽然富贵却不过是一商贾而已,如何能在宋军的眼皮子底下举事?他于信中虽言明是举事降秦的,又如何不约举事定期?只怕这其中有诈,不可轻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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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黑吾笑道:“高公此言差矣!岂不闻‘背主作窃,不可定期’?倘若约定举事之期,临时而不得下手,这里反来接应,事必泄露。此等大事,只能见机行事,岂可预定时日?王爷,贾茂才唯恐王爷等因其南人身份而见疑不用,只说两三日间,早晚便有二十万斛粟米解来定州献与王爷,以示其归降之诚心!”
“喔?”嬴堇听说贾茂才有二十万斛粟米近日来此,足够十万之军半月之用了,不禁喜出望外道,“若贾茂才果然是诚心归降我大秦,此真是吾皇陛下齐天鸿福所致啊!克复江南,重兴华夏,指日可待,指日可待啊!”
只说嬴堇、高宝二人听得这南下的粮草之事总算有了着落,心中顿时轻松下来。那嬴堇说道:“若得此宁兴府二十万斛粟米接济,我当克日兴师,挥军直下太子河谷,生擒赵钦,夺占孤山六堡!”
高宝依旧为当年越水旧事牵肠挂肚,此刻听得张黑吾说道楚云等人的行踪,心下甚为不安,只问他道:“昔日,赵钦领兵伐楚时,多有杀良冒功之举。栗子网
www.lizi.tw越水之民与那赵钦皆有切齿之恨。今日王爷兴兵伐宋,又遇着了赵钦,也算是为她们楚氏一族报那前世的血海深仇。总镖头如何不把这些越水的江湖义士请到此地,叫她们助秦攻宋,也好成全她们的江湖道义?”
“请来?”张黑吾笑道:“人家说了,‘江湖子弟江湖老,江湖恩仇江湖了。’此番江北之行只为找赵钦报那自家的家仇而来,与这天下大事,秦宋纷争是毫不相干的。从今而后,咱们走咱们的阳关道,她们过她们的独木桥。老死也不相往来!”
嬴堇听了也笑了起来:“真是些孩子气了!她既然是那豪门公府家的女儿,自然骄傲一些。不来也便不来罢,只要她们不妨着我们做这天下大事就可以了。”嬴堇这番讲着,脑海里下意识的就回到了大兴府的岁寒烟火之夜,那个万千火树银花之中的小丫头骄傲的挺着娇俏的身躯,独自面对那会使三绝神掌的疯癫老道而毫无惧色,说着略带些广府雅调的话语宛如珠玑一般至今还叫老秦王爷回味无穷,当下也不由得惋惜道:“美人如玉却要明珠暗投……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儿啊!待得大秦一统天下之时,老夫定要在这孤山之上,为此贞洁烈女修庙建塔,以供万世瞻仰,缅怀先驱!”
只说嬴堇在定州待得三日以后,果然在南边徐县传来消息称,夜间有宁兴府府主贾茂才以往孤山运送军粮为名,密派车马间道运送二十万斛粟米来徐县交割,并有书信呈送王爷。
嬴堇看得那贾茂才的书信,大喜过望,说道:“贾府主迷途知返,献纳军粮,乃明智之举,我当奏明圣上,予以加赏!”
嬴堇笑了半晌,叫人准备笔墨纸砚,提笔说道:“我当手书一封告知贾府主,要他佯装无事,继续间道接济我军粮草。待我大军到来,一同举事,将宋兵所屯粮草或夺或毁,务求殆尽,不留寸草与宋贼!”
高宝从旁说道:“王爷,只恐其中有诈,不可轻信。”
嬴堇不以为然道:“高公过虑了!即便那贾茂才是来此诈降。怎奈我已得粟米二十万斛,足够军旅半月之食。孤山六堡尚未建成,那宋兵于这荒野之上,无所凭依,岂能在我军猛攻之下,坚持半月之久?我此行必破赵钦,到那时,或继续南下,或回师北上,观看形势再做定夺!”说着,只发下文书,叫那十部兵马整顿衣甲器械,明日即登程南下。
只说秦兵十万军马于定州南下的消息传到高阳。那孤山宋军尚在休整备战,赵钦听得消息,顿时恼怒起来,只责怪魏少鲲道:“先前你夸下海口,说什么不过一月,秦兵决计不会南下。如今只过了十余日,那秦军已然杀来了!这却待怎讲?”
魏少鲲亦是觉得脸上无光,作怪道:“王爷息怒,那秦兵去年与胡人一场大战,元气大伤,除那关外之地,秦地府库皆空。俗话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即便从关外运粮,也需一月之久。那秦军如何筹措到十万军马所需的军粮?我以为这里面定有蹊跷!”
赵钦黑着一张老脸,不耐烦道:“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少鲲就暂且不要管这些无用之事了,现在还是好好筹划一下退秦之策最为紧要的了!我数日前问你那退秦之计,你说时日方长,不肯相告。如今秦军就在眼前,军情紧迫,少鲲若有良策,可否相告?”
“啊!”魏少鲲把嘴巴一咧老大,只嘿嘿地笑道:“有何妙计?无非是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先前,我说已有破秦良策是以此言安定军心的。”
“什么!”赵钦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大声呵斥他道,“魏少鲲!这帷幄运筹乃我此间十数万人的生死存亡所系,你竟然视同儿戏一般!你……你该当何罪!”
魏少鲲看着这老王爷气得浑身筛糠一般哆哆嗦嗦个不停,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王爷勿忧,王爷勿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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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默然半晌,只说道:“孤山六堡未成,此地有何依托可作固守?若是那秦兵军再分兵断我归路,截我粮道,我等岂不是要坐死于此地?不如……不如退保高阳府为稳妥之策。”
魏少鲲不快道:“我已着宁兴府从兴宋仓押运了一百万斛粟米来孤山以做军粮,足够此地十数万人三个月之用。眼下当以大军当此五路总口下寨,以拒马锁阵拒敌。我料定秦军所带之粮不足一月之用,难与我军在此久持。只要兴宋仓不为秦军所乘,十万秦兵易破!此天赐王爷大功一件,王爷又何故推却?”
赵钦说道:“五万军马如何能敌十万秦兵?更兼那嬴堇老谋深算,极会用兵。少鲲此计切不可行,切不可行!还是引军退回高阳为好……”
魏少鲲却把眼珠儿一瞪,拿手拍着胸脯,大声说道:“休道嬴堇如何,便是嬴正亲来,我又有何惧?我自幼从军,深通谋略,视天下英雄如草芥,何足惧哉!我愿立军令状,此战如不能破十万秦师,愿将首级献与王爷!”
赵钦看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也只得点头道:“好,我便命你行平北都督事,统率军马往那滑路口迎战秦军!”
魏少鲲得令以后,当日就命各营校点军马,整理器械,往那滑路口扎下营寨,各守险要,挡住秦兵去路。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嬴堇得了宁兴府输送的二十万斛粟米,立刻催动十万军马南下,晓行夜宿不出七日,就过了秦国地界。那前方哨探来报,只说五万宋兵在滑路口扎下营盘,挡住去路。
嬴堇听得消息,不由得大笑起来,对左右说道:“我因为粮草不足,唯恐宋兵分散据守,不能一时全歼而迁延日月,有妨大事。如今那赵钦却把军队集结此地,要与我决战。这正是我梦寐以求者也。”当下催动大军速进,不出两日就到了滑路口。
嬴堇与众将于军前观看宋兵阵势,只看那宋兵分作左中右三军,各以拒马锁阵迎敌。宋兵所摆军阵以剑盾、拒马为屏障,外列骑士,步卒居其中,敢死士锁足行马间,持大刀为拒。左右两军皆作静守之态。唯有中军旌旗蔽日,战鼓喧天,军马腾跃,甚嚣尘上,似为宋军精兵所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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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堇看了半晌,摇头笑道:“原来是一个‘带汁诸葛亮’!这般依葫芦画瓢,不通其中原委,有何用处?此战宋兵必败!”
众将问道:“王爷何以知道宋兵必败?”
嬴堇摸着胡子,笑道:“宋人只学得我秦军‘叠阵’的皮毛。而不得其阵法精髓!”说着,挥鞭遥指宋中军说道,“我朝叠阵之法所以能克制胡人快骑,皆在弓弩之妙用。诸公请看,宋人此阵与‘叠阵’虽类似,却只把弓弩设置在左右军阵之中,中军并未见其弓弩之用。此宋军死穴之所在。我当引大军主力,攻宋中军,撕开缺口。”
高宝说道:“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王爷,今观宋军左右两阵军势甚大皆不下二万之数,又有弓弩在军阵之中。我料定其中军不足万人,如此声势不过虚张旗帜似为诱饵。此阵唯恐有诈,是宋军诱敌深入之计。依我之见,不若举大军攻其左右之阵,两翼中只须击破一军,宋兵必溃!”
嬴堇不以为然道:“高公何必过虑?我深知宋人怯懦,宋国兵将坚忍不足,战事稍有不利,军心易动。临战之时,一部崩解往往至于三军溃败。自古行军布阵,皆以中军为主,左右为辅。我若能击溃宋国中军,则宋军左右两军联系被我军阻断,不能呼应,宋人必然丧胆而逃。”说着只把马鞭往前一指,问众将道:“何人可率先破敌?”
众将之中一人大叫道:“王爷,我愿为前锋,破此部宋军!”
嬴堇循声望过来,只见此人生得赤发黑面,虎背熊腰,乃是那河南河北节度使魏揭飞。
嬴堇点头赞赏道:“好!就叫魏将军领所部兵马为先锋破敌,诸位将军领兵随后跟进!”
那魏揭飞领命,提枪上马,引本部军马以长枪为先锋,以弓矢为掩护,往宋军中军冲杀而来。那宋军前锋骑兵不敌秦人铁骑,首先被逐出战场。那魏揭飞所部先锋秦军以长枪挑开宋国中军阵前的拒马,杀入阵中,宋中军大乱。后面秦军见魏揭飞得手,九部兵马随之四起,乘胜发动猛攻。嬴堇只叫那颖州汝南节度使雷恶地、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各引本部军马攻打宋军左右两翼军阵,对宋军形成两翼包抄之势。余下各部一齐从缺口处杀入。
嬴堇领大军突入中军,一路尾随宋军深入滑路口。秦军从后面追杀了两个时辰,才觉出这滑路口地形怎生的奇特了,只说进了路口不过数里之地,两边就突兀出许多的丘陵来,挤压的中间道路愈发狭窄。大军挤在路中,行伍也渐渐乱了起来。那嬴堇求胜心切,只命军队猛追,突然前面鼓声大震,又于道旁横出一支兵马来。嬴堇在军中遥望那支宋军是何来路,只见旗帜上写着“平北大都督赵钦”的字样,往来人看时,却是一个少年了。
那嬴堇看那少年面如傅粉,唇若抹朱,腰细膀宽,声雄力猛,白袍银铠,手持长刀,立马阵前。嬴堇瞧了不禁暗自称奇:“果真虎将也!”
高宝从一旁说道:“王爷,此人便是那斩杀杜、杨二位将军的魏少鲲了!”
魏少鲲看那定州之兵,人人勇健,个个英雄,当下也是赞一声“好”,又见宋军官兵脸上皆有畏惧之色,只对手下将士说道:“想我魏少鲲从军至今,身经大小百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然今日困于此处,我辈至此进亦死、退亦死,等死耳。进犹可生也。今日固决死,少鲲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我之能!”当下又把那束伍之令言明:“卒伍逃散,全队诛之;官长战死,属下皆斩。全伍伤亡与斩获相当,功罪相抵;有斩获无伤亡,赏;有伤亡无斩获,全伍处死并灭家。”
众将士齐声应诺,当下随着魏少鲲往秦军冲杀而来。栗子小说 m.lizi.tw那秦军亦是挟胜而来,锐气正盛,也嘶喊着,杀上前去。
那嬴堇挥鞭前指,大声叫道:“谁能擒杀此贼,为杜、杨二位将军报仇?”
言犹未了,那魏揭飞大喝一声道:“悖逆狂徒,天兵到此,尚不投降,直待骨肉为泥,悔之何及!”当先只挺枪来战。那魏少鲲飞马来迎,更不答话,舞起大刀,直取魏揭飞。两马相交,兵器并举,一个使枪的当胸便刺,一个使刀的劈面砍来。二将来来往往,反反复复,斗了二十余合。那魏少鲲卖个破绽,放魏揭飞赶将入来,一枪却刺个空。魏少鲲乘势,手起刀落,把个魏揭飞连盔带顶,正中天灵,魏揭飞翻身死于马下。魏少鲲大喝一声,杀进秦军阵中,秦兵皆不敢当,遂斩落秦军黑旗一面,秦军前队大乱。
那宋军只看魏少鲲斩杀秦国大将,军心大振,士卒皆奋勇上前,与秦兵缠斗在一块。只说那数千宋卒人人效死,个个争先,竟然与数万秦兵死战不休,自辰至未,双方人马死亡,枕藉满道。
嬴堇眼见此间胜败难分,急忙差人往攻打左右两翼宋军阵的颖州汝南节度使雷恶地与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处借兵。不料,偏偏有这两处军马的求救文书来此,只说宋兵军阵坚固异常,两将领兵从正午攻至下午,不见丝毫进展,反被宋军弓弩杀伤甚众,故而来此求援。
嬴堇怒道:“此间恶战不休,哪里有军马可调?”正说话间,又有哨马飞驰来报:“宋军左右两翼兵马已向我军杀来!”
“什么!”嬴堇与众将不禁大惊失色,急忙问道:“雷恶地、张开何在!”
那哨探回报说:“雷、张二位将军久战不胜,又为宋军骑兵所乘,现均已往徐县败退!”
嬴堇还要分兵占住四面丘陵截住左右宋军,再作厮杀。高宝急忙制止道:“王爷,这滑路口道路狭窄,四面皆丘陵之地,大军不易在此久持。现在雷、张二位将军已经大败而回,倘若再被宋兵截住那五路总口,坚固营寨。小说站
www.xsz.tw我数万大军陷此死地,无路可退,不用宋兵来攻,不出一月便要尽皆饿死!还请王爷暂忍一时之小败,引军退还徐县,日后再作良图。”
众将听得高宝此言,都面面相觑,无计可施。忽然间听得道旁起了几声炮响,只见丘陵之上竟然拥出无数宋军的旗号来。秦兵正与当面宋兵厮杀在紧要关头,忽然瞧见了侧翼上又有宋军杀来,顿时军心大乱,无复行伍,纷纷往后败逃而去。嬴堇制止不住,也被夹在乱军之中往后狼狈逃窜。
赵钦见秦军大乱,急忙收拢士卒会合魏少鲲所部兵马一齐往秦兵杀来。那魏少鲲于马上望那秦兵瞧去,只看那秦军中立着一金黄麾盖,麾盖之下,有一绣袍金甲的老者,于乱军之中竟然不动声色,颇有那王者气象,心下寻思道:“此人必是那老秦王爷了。”当下挥刀来战。旁边立时又拥上两员秦国上将来阻住去路,那两员秦将却是定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
魏少鲲举刀与二将厮杀,这三人斗了数合,四面宋兵纷纷围裹上来。魏少鲲大喝一声,那李从吉先慌了手脚,着了一刀,被魏少鲲斩于马下。项元镇看见李从吉被魏少鲲杀死,无心恋战,又斗了几合,一枪隔过魏少鲲的钢刀,拨马便走,逃之夭夭。
魏少鲲连败两将,把刀往后一招,宋兵一齐冲杀过来。秦兵大败,左右将佐皆抵挡不住。魏少鲲引百余骑,直入中军来捉嬴堇。
嬴堇惶急之中,只等弃袍脱甲而走,混在败军之中狼狈逃窜。嬴堇正走间,忽听得背后一骑赶来,回头看时,正是魏少鲲。左右将校见魏少鲲赶来,都叫一声“苦也”,撇下嬴堇,只顾各自逃命。
魏少鲲厉声大叫道:“嬴堇休走!”这一声吼叫好似霹雳一般,直把那嬴堇惊得马鞭落地。
魏少鲲从后面赶上来,举刀便砍。嬴堇急忙低头闪避,只听得“呛啷”一声,嬴堇头顶一懵,两眼冒出无数金星来,却是被那魏少鲲一刀劈落了头上赤帻。嬴堇头痛欲裂,却依旧强咬牙关,飞马夺路而逃。栗子小说 m.lizi.tw
魏少鲲挥刀在来追杀,忽然山坡后转出一员小将来,大叫:“误伤我主,李子民在此。”轮刀纵马,拦住魏少鲲。嬴堇这才得命走脱,与高宝等人会合了残兵败将一齐冲出滑路口去,连夜往徐县逃奔。
嬴堇此番大败而回,于徐县收拢败军残将,明日略略点查十万军马竟然折损了不下两万,并那魏揭飞、李从吉两位节度,当真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了。
那嬴堇本以为十万大军踏平孤山易如反掌,却不料竟然为五万宋军所败,自己还差一点丧命,不禁恨得牙根都痒了,当下怎肯甘休?只叫各部官兵休整再战,非要把这十万兵马尽数折在此地不可了。
只说滑路口一战,五万宋兵大胜十万秦军,获秦军首级四千余级,并斩杀秦国两位节度。赵钦喜不自胜,立刻将此战写成奏折,往朝廷报捷去了。那赵钦是一个醉心功利之人,此间功劳哪里容得他人?自然都是要揽在自己名下的。
宋廷获此江北捷报,群臣无不庆贺。赵德亦是颇为得意,一应施赏犒劳之物自不必说。那众文官自然嫉妒,茅士铿授意都察院一伙人又连番密奏,弹劾赵钦在江北如何“虎狼百姓,鱼肉官绅”;如何“专权独断,作威作福”;又如何“私设公堂,生杀予夺”的……赵德小皇帝听闻都察院密奏,又生出疑心来,唯恐这么一个能干的叔父真个就要割据江北对抗朝廷了,当下又连发数道圣旨,催促尚在连城“养病”的宣慰使曹芳火速赶往高阳去一看究竟。
那曹芳本是一个小心谨慎之人,那西山城子大捷,朝廷派他去高阳犒师,本是一件与有荣焉的好事。可偏巧嬴堇又带着十万秦兵来此搅局。他唯恐高阳有失再牵累自己,故而推脱有病,徘徊于连城不敢渡江北上。此番那赵钦又在滑路口大败嬴堇,朝廷连下几道诏书催促他速去高阳,旨意之中的语气也愈发严厉起来,那曹芳无奈,只得收拾行装动身往高阳去了。
那曹芳渡江以后,只两日行得一日之路,拖拖踏踏的行了十日才到得高阳城下。那孙全领着文武百官在城外接着,将他迎入高阳镇守使司内。
两边的人在堂上相见了,相互叙礼毕,分左右坐下。
孙全奉上茶来,笑道:“秦兵连番大败,我正欲进兵。养性兄不在连城宽心饮酒,来高阳府有何事啊?”
那曹芳苦笑道:“本来曹某人早应该到得高阳来与诸位相见的。但怎奈这一路上鞍马颠簸,竟然染了风寒,不能下床。只得在连城将息了几日,身体略略好转了,又听得老王爷在江北的捷报。曹某唯恐再要迟延有伤陛下明德,故而强撑病体来高阳府犒师。”
众文武官员都一齐谢了圣上隆恩,又向曹芳嘘寒问暖致以殷勤之意。那孙全就笑道:“不知道养性兄今日来此犒师,要我等作何样安排啊?”
曹芳说道:“兵者,国之大事也。曹某的一切安排当视军情缓急而行。”
孙全说道:“如今赵老王爷在滑路口大破秦兵,斩首四千余级,此乃我大宋罕有之大捷啊。我料得那嬴堇必不肯甘休,还要领兵前来报仇。高阳府战事如今正在紧要关头,养性兄切不可在此时轻举妄动。高阳府南三十里有兴宋仓,是我军屯粮之所,我在此驻扎重兵亲自把守,养性兄就不如到此地暂居一时,待得秦兵退后,再往高阳宣慰不迟。”
那曹芳正不欲在此兵家纷争之地久居,听得孙全请他去城南兴宋仓暂避一时,也乐得答应下来。
孙全又置酒摆宴款待曹芳一行人,酒宴已罢,孙全、曹芳各屛退左右之人,在室内说话。
曹芳见左右无人,只捉住孙全的手,悄声笑道:“兄弟啊,你可知道皇上为何派我此时至江北犒师么?”
孙全笑道:“该不会是因为猛虎在侧,茅大人他们睡得不怎么安生吧?”
曹芳笑道:“莫说茅大人他们了,只怕孙将军和江北诸为老兄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吧?”
孙全看着曹芳半晌,说道:“养性兄,你此次来江北公干,究竟是奉皇命而来呢,还是受了茅大人的指使?”
曹芳慢慢悠悠的吃着茶,淡淡的说道:“既是领了皇差也是受了茅大人的嘱托来此的。”
孙全把眉毛一挑,问他道:“皇上的旨意,我自然明了。只是不知道茅大人他还有什么嘱托?”
曹芳说道:“兄弟啊,你我都是明白人,又何必在此与我绕圈子,打哑谜呢?直说了吧,朝廷中百官都说道赵老王爷素怀异志,于皇帝陛下多有腹诽心谤。此番皇上命他巡视江北,不过是叫他远离朝廷,在此闲居时日,以塞言官之口罢了。老王爷却以钦命之威,插手江北军政,怎么不让朝廷生疑!我此次来高阳犒师是假,察举昭烈忠义王爷的违法情事才是真的。”
孙全看着曹芳,笑了半天,只是摇头不语。
曹芳说道:“京城里传言,此次秦马南下窥江,皆由赵钦一意孤行,于太子河谷地私建堡垒而起。此等大事朝廷竟然无从知晓,可不是那欺君的大罪!若是坐实下来,单这一条足够老王爷喝一壶的了!此事……想必兄弟也由所耳闻吧。”
孙全听了曹芳如此说来,摇头笑道:“江北诸般事务现皆由马步军衙门掌管,我一个江北御营使无从过问,故而不知老王爷有此大逆不道之举。”
曹芳说道:“果真不知?兄弟可不要故意隐瞒!皇上临行前曾再三叮嘱我,昭烈王爷是元老旧臣,朝内军中干系极多。此行若察举得老王爷罪行属实,牵连必定极广,必然要惹得天下骚动,群臣不安,于国甚为不利。故而纠察论罪之时,能宽则宽,能免则免,只拿主犯,余者皆不问罪。”
孙全听得眼前一亮,只笑道:“皇恩浩荡若此,孙全敢不尽忠报国,为君除贼!养性兄先在此安心休养,待退了秦兵,再作计较不迟!”
这两个人又在那里交头接耳的算计了好一阵,那曹芳才告辞出来,往住处休息去了。孙全正要离开,忽然外面有守门军士来报说:“启禀将军,外面有三个叫什么陆长歌、海飞花的人儿,自称是从荣兴府而来,绑着宁兴府的一名家奴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来报。”
“海飞花,陆长歌?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孙全站起身子来,思量半晌也猜不透其中的缘由,只叫那守门的军士把几个人请到密室相见。
第三十四回
动之以利,嬴超群兵败麦子原
晓之以义,五姑娘破局新丰营
孙全听闻陆长歌等人忽然寻上门来,还带着宁兴府的一个家奴,只觉得内里定有蹊跷之处,便将几个人请到了密室相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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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见了面,孙全请几个人落座,只笑道:“今日军中无事,才有余闲见你们一面。”
陆长歌听不得孙全如此从容有度,闲庭信步一般,只上前来说道:“将军怎说无事,大祸将至啊。”
“嗯?”孙全挑起一边的眉毛来,看着她道,“秦兵接连败退,大军势盛,何处此言啊?”
陆长歌说道:“行军之事,粮草为重。若是粮草被劫,我军必败矣!”
“岂用汝说!”孙全冷笑道,“粮草为重,兵家常识,分兵把守我早已有安排!”
陆长歌说道:“如此大事,将军并没有放在心上。那兴宋仓危在旦夕!”
孙全笑道:“真是一派胡言!我亲领重兵精心把守此地,如何有失!”
“哼!”海飞花把那宁兴府家奴拽上前来,说道,“如何有失?你倒是问一问他如何有失的!”
孙全看着那人半晌,问道:“从实招来,你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那汉子忙不迭的磕头告罪,答话道:“小的是贾府主随侍,从秦营来往宁兴府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孙全疑道:“莫非是那贾茂才暗通秦人?”
那汉子赶紧说道:“正是,正是,贾府主……贾茂才意欲降秦,曾致书老秦王爷……啊,不,是嬴堇。前日,又差……差小的以往孤山输送军粮为名,私拨二十万斛粟米,间道入秦,供给秦兵军食。小的从秦地归来,不想被这几位壮士所获……”
“喔?”孙全听得嬴堇的名头,不由得笑道,“那嬴堇是如何说的?”
那汉子说道:“嬴堇说,要贾茂才继续供给军食,等秦国大军来到,就要……就要他毁掉兴宋仓,不留一粒粮食给宋军……”
“嗯?”孙全一掌猛的拍在了桌案上面,盯着那人冷冷的说道,“那老儿果真这样讲?”
“是,是,是!小的不敢隐瞒!”那汉子哆哆嗦嗦的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来,说道,“将军,这是那嬴堇给贾茂才的书信。”
嬴堇急忙取来,展开来细细读了一遍,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当即走下座位,对着海飞花几个人一揖到地,说道:“此乃圣上齐天洪福也。亏得几位壮士来此报知消息,否则江北休矣!”
海飞花说道:“现在还等什么,快去宁兴府把那贾茂才捉住正法啊!”
“言之有理……”孙全说道,“我先擒此贼,则嬴堇心寒,必不战自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下传令高阳镇守司,拨五百军校往宁兴府擒拿贾茂才一干人等。
“慢着……”李大虾从旁边慢吞吞的站起来,说道,“将军擒拿此贼不可如此兴师动众,若被秦人知晓了去,就大为不妙了……”
海飞花听了不解道:“李大哥说得什么,咱们为国锄奸有什么心虚的,干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
孙全却笑着点头道:“好,好,好,亏得义士有此心计,孙全受教了。”当下只叫人去请贾茂才,只说有粮饷之事交代。
那孙全交代下去以后,又对海飞花他们笑道:“我当将此事奏明朝廷,重赏几位义士!”
陆长歌从一旁站起来,说道:“也不必重赏了,我等至此正好有一事相求……”
孙全脸上笑容一滞,问道:“该不会是那楚云的事情吧?”
“正是为得此事相求。”陆长歌说道,“楚姑娘她是受奸人迷惑,才至于……”
那孙全把手一挥,说道:“楚云的事情我都清楚了,实话对你们说了吧,赵老王爷该杀,可是杀人也要讲究一个杀法才是。楚云这丫头若是真个这样就把老王爷杀了报仇,这是把天戳一个窟窿下来,我也是无法可想的。”
陆长歌笑道:“孙将军误会了。我们越人做事情,讲究的是一个‘义’字。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楚云的事情与孙将军、五姑娘自然是无关的,即便是天塌下来,也不需将军承担一丝一毫的。”
孙全不禁有些讶然,看着陆长歌的眼神也变得端正起来,只问他道:“那么,你有何事相求于我?”
“看一看你们呢,婆婆妈妈,腻腻歪歪的,什么也说不到点子上面,一点都不爽利了……”海飞花从一旁嘟嘟囔囔着插嘴道,“我们要去孤山!”
孙全不由得摇头笑了起来,说道:“那孤山战事方紧,你们这时要去,就不怕坏了性命?”
海飞花把两只小拳头只往孙全面前的桌案狠狠捶下来,亮着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大声说道:“我们要去孤山!”
孙全默然,看了三个人好半晌,才说道:“你们要去孤山做什么,该不会是帮着楚云作乱吧?”
“啊?”李大虾听得孙全如此说来,不由得唬了一跳,从一旁蹦了起来,一把扯住了海飞花,说道,“花妹,花妹,咱们来的时候可是说好的,这一趟去孤山是为得救人的,可不是来拔虎须的!”
海飞花小脸沉下来,冲着孙全嚷道:“你这个人就是没有一点好心眼呢!为什么见个人儿不对你的脾气了,总是要说人家是要杀人放火的?”
孙全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我刚吃了药,嘴里面苦得很呐。刚才要是有冒犯几位壮士的言语,还请几位壮士不要见怪才是。”说着只把手指在桌子上面敲打个不停,一双眼睛乌溜溜的闪着精光,一会儿看一看陆长歌,一会儿又瞧一瞧海飞花,好半晌才点头道:“好,难为你们小小年纪就有为这两肋插刀的江湖义气。我今日就成全你们这个心愿。过不了几日,本将军就要兵发孤山,与那嬴堇决一死战,你们到时候便一同北上便可。”
海飞花咯咯的笑道:“怕是孙将军这一去是要与老王爷争功去的……”
孙全也不置可否,忽然有人进来禀报道:“孙将军,贾府主到了……”
孙全微微一笑,说道:“叫他来这里说话。”说着只叫海飞花几个人先下去歇息去了。
那陆长歌、李大虾二人要走,却被海飞花一把扯住,不肯离开,挥着小拳头说道:“不行,不行,他……他跟五姑娘是一伙儿的,最喜欢用这些甜言蜜语来骗人的,要是放了我们鸽子怎么办?我……我不走了!就在这里跟着将军,看他究竟怎地!”
孙全笑道:“此处乃是军机重地,容不得你们在此闲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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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气咻咻的说道:“你是在吓唬我吗?我海飞花……”
李大虾从一旁等得不耐烦了,不容她胡闹,伸手抱住她的蛮腰,两臂间只一用力,把这小丫头片子扛麻袋一般,扛在了肩头上面。海飞花吓了一跳,桃腮上早就酥红了一片,伸出手来使劲的捶着他。
那李大虾还管她如何哭闹,与那陆长歌一块拜辞了孙全出去了。只把海飞花那尖尖细细的嗓音张扬了一路,孙全看了这些小孩儿胡闹一通,依稀记得自己年少之时也曾与曹芳这一干人儿,如此偷鸡戏狗的胡闹过时日的,不觉莞尔一笑,当下只上下整理一番,等着那贾茂才自投罗网。
不一会儿,只听得门外“腾腾腾”的响起一串脚步声,俄而,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东摇西晃的走了进来。他醉醺醺的还不曾来拜,就瞧见了地上跪着的那汉子,不由得愣住了,脸上顿时煞白了一片,那酒气立时都化作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面滴落下来。
孙全看他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问他道:“贾府主,酒醒否?”
那贾茂才哆哆嗦嗦了好半晌,终于如同一堆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放声大哭起来:“贾茂才知罪了,贾茂才知罪了!”当下磕头犹如捣蒜一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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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全哈哈大笑,走下座位来,说道:“你与那嬴堇通谋,要毁我兴宋仓,断我粮草,却怎奈天不灭我,尔等又能奈何?”
贾茂才浑身筛糠一般,连连告着死罪:“茂才……茂才鬼迷心窍,至于出此大丑,实在有负……有负将军厚恩啊。”
孙全说道:“贾茂才,你虽是我孙氏旧臣,于我家江北之基业建功颇多。可是,这通秦的大罪,却绝非我孙家担待得起的。我孙全岂敢因私废公,徇情枉法?今日定不能饶你!”
贾茂才赶紧爬过来,抱住孙全的脚,说道:“茂才今日痛改前非,愿将功折罪,助将军破这十万秦师!”
“喔?”孙全低下头来,伸出手把他搀扶起来,笑道,“到底是贾府主深明大义,可以悔过自新啊。”
贾茂才战战兢兢趴在地上,半天才站起来,不住的抹着脑门儿上的汗珠子,说道:“茂才一家老小的性命全指望将军成全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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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孙全点一点头,转身看着那跪在地上的汉子,望着门外喊道,“来人!”
两个军汉从门外应声进来。只看那孙全眼露凶光,指着那宁兴府的家奴,说道:“无耻恶奴,背主做窃,奸诱侍婢,左右推下,斩!”
还不等那汉子喊冤,左右军士上前来两边架住,拖将下去了。
贾茂才看得心胆俱裂,不敢动弹。孙全拍着他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贾府主,不必惊慌,我这是在为贾府主灭口而已。”
贾茂才浑身一颤,差一点栽倒地上,诚惶诚恐的说道:“谢……谢孙将军成全……谢孙将军成全。”
“孙某人如今要劳烦贾府主一事……”孙全笑眯眯的说着,只把他让到了一旁坐下,只与他耳语道:“贾府主现在与那老秦王爷修书一封,只说……”
孙全将自己的计策和盘托出,听得贾茂才连连点头,只笑道:“目下秦兵缺粮,不会轻动。依在下愚见,可再送十万斛稻米与嬴堇,催他出战,方好使计赚他。”
再说那嬴堇因着滑路口一番大败折了两路节度,心中只是生气。只在那随军的白杆武夫之中拣选精壮充入经制之军,又得军马十万,再要起兵南下雪恨。
忽然有宁兴府偷运十万斛稻米接济秦军而来,并有贾茂才书信来此。嬴堇大喜,把那送信之人招入了帐内来见。
那送信之人将贾茂才书手书交给嬴堇,只说道:“贾府主要我等把此信务必交给王爷亲自过目。”
“贾府主有什么事情这般紧急?”嬴堇将书信拆开来细看了一遍,只把桌案一拍,大声叫道,“好个贾茂才,这一次老夫平定江北倒要着落在他的身上。”随即只对那送信之人笑道,“难为贾府主为我大秦如此呕心沥血,献得这等好计谋。平定江北,贾府主当居头功啊!我当奏明天子,厚赏宁兴府上下有功之人。”说着只叫左右重赏宁兴府来人,又手书一封叫他带与贾茂才道:“叫你家府主忍耐暂时,多则五六日,少则二三日,老夫定要起大军前去劫粮,叫贾府主要好生准备,与我共同俱是才好。”
那宁兴府送信之人连连称是,收好了嬴堇的书信退了下去。
众将官从旁问道:“王爷,那贾茂才信中如何说的,三言两语竟然胜过了我等十万大军?要王爷如此看觑他!”
嬴堇把书信示与众人观看,摸着胡须,笑道:“贾茂才在信中说道,孙全听闻我在滑路口失利,欲起高阳诸路兵马北上孤山,与那赵钦老儿争功。现命宁兴府将兴宋仓粮草大半屯于孤山以东十里处的麦子原上。那贾茂才献计,要老夫领大军前去劫粮,他愿为内应。我军到时,见土垒之上插一白旗,大书‘义’字,便是暗号。诸公以为此计如何?”
众将官看了纷纷很以为然,只说道:“此天使王爷得江北也!”
嬴堇笑了半晌,只传令三军明日整顿军马器械,南出徐县,兵发麦子原。
众将正要称是,那帐下忽然有一人站出来,说道:“孙全多计,只恐其中有诈,不可不防。”
众人循声望去,那说话的人原来是高宝。嬴堇说道:“高公何出此言啊,我料贾府主必不负我。”
高宝说道:“王爷欲去,当分三军为三队:两队伏于土城外面接应,一队入城,方可。”
嬴堇说道:“高公明见,我等不如。”当下分军三队一齐往麦子原进发。
秦军从徐县南下行得三日,只在那孤山附近扎下了营盘,佯作攻那孤山六堡。小说站
www.xsz.tw只这一日,又有宁兴府家臣来见嬴堇,说是今夜初更时分,城上鸣锣为好,王爷便可进兵,贾府主自当献城。
初更时分,月光未上。嬴堇点起三军,分兵拨河东平泸节度使徐京引军在左,颖州汝南节度使雷恶地引军在右,自己亲引定北弘农节度使王焕,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定州泗口节度使杨温,定州阳夏节度使韩存保,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清河天水节度使公师籓六将,率兵往麦子原劫粮。
众将都说道:“王爷且在城外,容我等先入城去,以观城内动静,可知真假。”
嬴堇说道:“我不亲往,谁肯向前!”
那秦军连夜向东疾进,不过一个时辰就已经能远远的望见了宋军土城之上的旗幡。嬴堇只看那麦子原西角门上,果然有一“义”字白旗,心中不禁暗喜。忽而只听得那西门上一声锣响,喊声四起,城头上人影晃动,火把撩乱,那西门缓缓的打开了。
嬴堇一马当先,先入城中。众将随后领军疾进,一同杀入了城中。秦军一路冲杀直至中军大帐之外,路上却不见一名宋兵。小说站
www.xsz.tw那嬴堇正自狐疑,猛听得中军帐内一声炮响,满城烈火,轰天而起。原来这些粮仓之中都藏着一些引火之物,待得那秦军入得瓮来,宋兵就在四下里放起火来,直烧得那秦兵焦头烂额,魂飞魄散。那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定州泗口节度使杨温俱是死在乱军当中。
嬴堇这才知道是计,急忙拨回马来,大叫退兵,却又听得城头上一声锣响,城内金鼓齐鸣,喊杀声如翻江倒海一般。只看东巷内转出连城镇守使段鹏举,信城镇守使陈琦,西巷里转出睢阳兵马指挥使吴懿,郑口兵马指挥使韩铭,两下里夹攻掩杀,秦兵大败。嬴堇无心恋战,败走北门,从道旁杀出唐州兵马指挥使马万里,汝州兵马指挥使周信,又杀一阵。嬴堇领着败军疾走西门,又被松阳兵马指挥使王霆,许道兵马都监韩天麟拦住了去路。
那随军的秦将皆是怒目咬牙,拼着一死冲杀出去,只一翻乱战,斩了松阳兵马指挥使王霆,宋兵才稍稍退却。只说四位节度护着嬴堇,杀出一条血路,夺路逃出城去。
那秦军经得一番苦战,折损许多人马方才逃出城来,已然是筋疲力尽。众人还不曾喘一口气,却从道旁的树林中又杀来了一军。火光映照之下,只见迎面一面旗帜上分明写的是江北御营使孙全的旗号,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栗子网
www.lizi.tw正在无法可想之时,忽听得宋军背后杀声震天动地,却是不知哪里杀出来两支军马,只在宋军背后一阵掩杀,杀得宋兵行伍大乱。嬴堇乘机在前面猛攻孙全,那宋军腹背受敌又寡不敌众,终于败下阵来。御前龙禁卫李纯也死于乱军之中。
那嬴堇杀退了孙全,带着残余秦军也不敢回那孤山大寨,只一路往北向着徐县败逃而去。众将护着老秦王爷,往北面跑了三四个时辰,看看天色虽已大亮却黑云罩地,一会儿大雨倾盆而至,众人无不丧气骂娘,只说着老天爷着实可恨了,偏偏喜欢这雨后送伞。若是早几个时辰下这一场及时雨,也不致于有如此的惨败了。
好在这一会儿不见孙全从后面追来,众人这才稍稍的宽下心来,诸军经过一夜力战,已是饥疲不堪。嬴堇只命军士前面暂歇,杀马而食。
俄而,那张黑吾、高宝引着一些残兵败将追赶上来,嬴堇见这二人皆是灰头土脸,浑身带伤,不由得唏嘘道:“诸位辛苦了。今日亏得高公明见,教我分兵之策。若非如此,今日就要全军覆没于此了。”
高宝望着满路的伤兵,又看嬴堇手臂须发尽被烧伤,便想劝慰他几句:“王爷,这一夜之间……”
那嬴堇却把满头白发一摇,朗声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战我军虽失利,然北方仍有我所据,几十万兵马尚存!待重整旗鼓,来日再战必胜!”说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众将士正在埋锅造饭,忽听得西面喊杀声不绝于耳。众人皆是惶骇不已,也不及充饥,纷纷跟着嬴堇冒雨往北面而逃。
众人皆是饥寒交迫,哪里走得动?不一会儿就听得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了。
那余下的六位节度此刻被追得急了,纷纷调转马头,各自引了一些残兵败将来阻挡追兵。诸将这面回头一看却把众人惊得肝胆俱裂,那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魏少鲲了。原来,麦子原一夜大战,自然是惊动了赵钦,当下只派出了众多哨探前去查看消息。
天亮以后,哨探们纷纷来报,只说那孙全以火攻大破秦军,嬴堇带着少许人马往北败逃而去。赵钦听得却不想教他把这功劳尽数全占了,当下叫魏少鲲集结兵马去擒嬴堇。
那嬴堇先拍马而逃,那六位节度一齐来战魏少鲲。那魏少鲲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小牛犊儿,仗着自己血气之勇,全然不把这六位节度放在眼里,当下只展开手上大刀来战六节度。
这六位节度虽也不是那泛泛之辈,但是一来经得昨日一场大战,气力已经使尽。二来,他们都已过了不惑之年,年老力衰自然是比不过那魏少鲲如虎似狼,血气方刚的。三来,此番大败而回,胆气已丧,心中先怯了三分。
那魏少鲲一把大刀舞得发了,左支右挡的与六位节度斗了几十回合。宋军又从一旁聒噪不已,那几个秦将渐渐都慌了手脚,被那魏少鲲瞅见一个空档,一刀劈下却是一个霹雳一般,将那河东平泸节度使徐京,颖州汝南节度使雷恶地一齐斩落马下。秦军大惊,不敢再战,纷纷夺路而逃。
“嬴堇休走!”那魏少鲲从后面叫得跟兔子一般,通红着两只眼睛,也不管身后有无宋兵跟着,只一头就扎进秦军里面去。那秦兵早已丧胆,一见魏少鲲气势汹汹的从身后杀将过来,却似那下山的猛虎扑进羊群之中,众人纷纷大叫一声,一哄而散。
那魏少鲲纵马抡刀直取嬴堇,众将佐都似波开浪裂,谁敢阻拦。那嬴堇听得后面风声急迫,回头来看时,那魏少鲲明晃晃、寒森森的刀光已然罩上一张老脸来。嬴堇“啊呀”一声,面无血色,差一点跌下马来。魏少鲲哈哈大笑,举刀便砍,忽然半空里又横出一刀,只在嬴堇当头一格,救了这老秦王爷的性命。
那嬴堇乘机拍马而逃,魏少鲲好不气恼,迎头来看时,却不由得愣在当场:“怎么又是你!”
只看来者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饱经沧桑的脸上早已不见了年少的风流之态,显出难得老成之色,唯独一双眼睛虽不甚大却分外明亮,透出深深藏在心底的一丝狡黠,此刻横刀立马于魏少鲲面前,只说道:“少鲲别来无恙。小说站
www.xsz.tw今日我等兵败势危,到此无路,望少鲲以昔日之情为重。”
魏少鲲大怒道:“李子民,你如何还敢坏我的好事!前日在滑路口,若不是你出来说情,嬴堇早已死在我的刀下!我念及咱们同乡友谊,已放过你一马。今日大功将成,又是你出来阻拦。今日,国事为大,决计不能轻饶于你!”
那李子民也把脸色一变,举刀相向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以刀剑说话吧!”
这两下里拉开架势正要厮杀,那魏少鲲背后却传来一个小丫头气急败坏的呼喝:“胡家狗子,你又在做什么坏事啦?知不知道玉儿妹妹来找你,就知道在这里疯!你等着,看本姑娘老大耳刮子扇你去!”
“啊?”魏少鲲把脑壳子一缩,整个人一时都懵了,哪里还有心思跟李子民交战?当下兜回马来,望着后面乱军之中喊道:“玉儿在哪里了?”背后刀光一闪却传来李子民阴阳怪气的调调儿:“自古说,‘红颜祸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想不到少鲲兄也会被女色所误!今日我也念在同乡之谊上,权且放你一马,日后咱们再见!”
魏少鲲脸上一臊,回身来骂他道:“兔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李子民早已逃之夭夭,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冷笑。
魏少鲲此刻脑子里面为着一个女子也乱起来,正在犹豫着还追不追嬴堇,脑壳子上面已经给那海飞花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个脆响:“说你呢,傻不拉几的还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真的想叫玉妹妹到战场上为你送死么?”
“对,对……”魏少鲲连连点着头,全然没有了那大将叱咤沙场的风度,只听得那海飞花说起楚玉也来这里了,整个人顿时焉了吧唧的,把脑瓜儿一缩,丢了魂儿似的,跟着海飞花往回走。
那宋兵冲杀正疾,士气正高。忽然瞧见魏少鲲神魂颠倒的跟着一个小丫头往南面去,都不禁愣在当场,面面相觑起来。那秦兵被追赶的走投无路,狼狈不堪,此刻终于得以逃脱出去。
那海飞花一路上只把一些忘恩负义的话儿来撩拨他,那魏少鲲却恍惚未闻一般,一双眼睛只往那海飞花娇俏的身躯上面打量个不停。栗子网
www.lizi.tw海飞花数落他好半晌,却不见这小肚鸡肠的家伙跟她磨牙,不由得奇怪,只把一双杏眼横过来瞅他,却正好与魏少鲲那浑浑噩噩的目光相接,不由的着恼道:“你光傻傻的看着我做什么?我……我又不是你玉妹妹的。”
“哎?”魏少鲲使劲挤着眼睛,说道,“可是奇怪了,你魏爷我今儿莫不是花眼了,怎么觉着哪家的女孩儿都有玉儿的几分姿色呢?”
“呸!别不正经!”海飞花笑着啐他一口唾沫,摆正一张脸蛋给他瞧,说道,“你倒是瞧一瞧,我跟玉妹妹哪里像了?”
魏少鲲看了半晌,才说道:“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眉甚似,恨淡;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雄。”
海飞花听他这么一说,自己却是哪里都及不上楚玉的了,心中只是酸溜溜的,说道:“你这混蛋真没有良心。本姑娘舍生忘死进了战场来,把你从这死人堆里面拉扯出来,你不知恩图报,反倒拿着这些古话儿编排我呢!”
魏少鲲忽然笑将起来,只在马上抱拳道:“失礼,失礼。我也是许久不曾见过玉儿了,这不才是闻声思人么?现在我满脑子里面就只有小丫头的影子了,你便是把一头老母猪扯到我面前,我也是看成出挑的美人儿一般的模样了……”
海飞花斜过眼来,问他道:“你这是编排我呢,还是编排玉妹妹呢?”
魏少鲲又把大嘴巴一咧,连说“不敢”。
海飞花把瑶鼻一歪,“哼”的一声说道:“回去呢,把这一身的脏血赶紧干净了,换一身干净衣裳……”
魏少鲲连连点着头,忽然别扭道:“你说,我要是见了玉儿,是自称胡大哥好呢,还是魏大哥好?”
海飞花张着小嘴儿想了半晌,才说道:“我不知道呢,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听一听玉儿妹子怎么个叫法,你跟着叫不就得了?这种事情还要我来指点么?”
“是是是……”魏少鲲点着头哈着腰,又忽然作怪起来,“这个李大虾怎么还是这么大糊里糊涂,晕头晕脑的?海姑娘一个女孩子家来着修罗场,他也不来瞧一瞧,这心眼儿也放得太宽了吧。怪只怪我这个做师傅的没有做好,竟然教出来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徒弟来!”
海飞花说道:“也怪不得他呢,是我叫他陪着陆大哥作伴呢。”
魏少鲲冷冷的笑道:“陆书呆子也来了?想必你们都是为了楚云这个臭妮子来的吧!”
海飞花说道:“我也不跟你隐瞒呢。这一次云姐姐是冲着赵钦来的,你……你算是他的妹夫了,可不能看着她做傻事呢!”
魏少鲲说道:“这个是自然的,老王爷对我是又许愿又封官的,如今还不曾给我荣华富贵,便是他自个儿想死,我还不让呢!难道小爷为他这般出生入死,就是白干了不成?”
海飞花摇着头,连声骂着他:“蠢材,蠢材!好好的一个人儿,扯上这些东西,不就显得俗了?这种名啊利的肮里肮脏的东西,你可不能当着云姐姐的面子说出来的,要不然她非要一剑杀了你这个利欲熏心的家伙呢。”
“嘿!”魏少鲲突然勒住了马,歪着脑袋气道,“那个楚云是不是给赵钦气出失心疯来了?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罗神仙。我若是不谈名利,难不成要叫玉儿喝西北风儿过日子去?”
海飞花看他气急败坏了,不由得笑了起来:“不让你谈名利不是叫你不务正业,是怕你因着这些浮华之物坏了玉妹妹的前程。我且问你了,你如今在孤山立得好大的功,威震华夏。要是我朝皇帝陛下看你战功卓著,龙颜大悦,赏你一个驸马。那么你是要玉儿妹妹还是要这个驸马爷呢?”
“我……”魏少鲲一下子语塞了,想了半晌才嘻嘻笑道:“瞧你说的,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就算真有其事,我也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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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瞪着眼睛问他道:“啊,你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呢?”
魏少鲲嘻嘻笑道:“朝廷律法也没得规定要一夫一妻制啊。我倒是不觉得麻烦,就一气儿娶两个也是不错的,那公主要是有那王知节婆娘的人品就更好了……哎,你别瞪眼,先来后到的规矩我也是懂得的,我让玉儿做正房夫人,不让她做妾,总算不亏待她吧。”
海飞花举着小拳头要来打他,魏少鲲笑得更欢了:“哎呦呦,可是不得了了,戳了小丫头片子的肺管子了……我这是说着玩的……我这个人呐,是爱江山更爱美人的。那……那赵德小子的闺女也就是个黄毛丫头,我稀罕她么!”
海飞花气咻咻的说道:“你这家伙还真是当人说人话,逢鬼讲鬼话的家伙呢!我才不信你呢!”说着自顾自的催着马儿往南面去了。
只说那孙全领八路军官在麦子原大破嬴堇,所降秦兵士卒过万。那孙全虽然是宋国将门之后,但是何曾经过这等十万之军的大战?众将官都恭维他,说道今日一战得胜自然是威震四海的。小说站
www.xsz.tw孙全望着那秦军尸首、甲仗等物在那原子上堆成小山,亦是志得意满,觉得那王必用用兵也是不过如此的。前几日因着赵钦与自己争功的愤懑劲儿,全随着昨夜一场大火烧得干净了。待那麦子原战火方熄,急命士卒冒雨收拢降卒,打扫战场,统计战果不在话下。
忽然,有人来报说,老王爷听闻麦子原一夜激战,唯恐将军有失,从孤山领兵前来助战。
“哈,老王爷来了?”孙全两眼一亮,只领着众将上了马一起来城外迎接。
一会儿,只看见西面的林子里转出一彪军马来,却不曾打出那平北大都督的旗号来。远远地就听得赵钦那爽利的大笑声:“哎呀,贤侄做得好大事啊!”
孙全领着众将官上前来接着。赵钦到了近前,下马来一把抱住了孙全,一张老脸都笑开花了,只说道:“我的儿,怎么跑这么远来迎我这老东西,可真是折煞老朽了!”
孙全说道:“王爷说得哪里话?孙全一个后学末进,怎敢对老王爷无礼?我等来迎老王爷是天经地义,叫王爷来找我们,那可真是大逆不道了!”
两边的人都哈哈大笑,孙全将赵钦等人一齐让进城中,观看此战盛况。小说站
www.xsz.tw一会儿,有战报得来,那嬴堇只带着数百骑兵逃入徐县。
众人纷纷想孙全道贺,都说秦军这一夜损兵折将当不下七万之数,这真是开国以来第一大胜。孙全对赵钦笑道:“王爷,这一战后,可安心修建孤山六堡,不必再担忧秦马南下之事了。”说罢哈哈大笑。
众人一齐进入中军大帐,那孙全设宴款待赵钦一行。酒酣耳热之际,孙全遍视诸将,问赵钦道:“孙全听闻王爷近来收了一员猛将于帐下效力。那秦国第一武士杜回就是被此人所杀?”
赵钦笑道:“此人原本在荣兴府做事,这一次护送老夫来江北。老夫看他智勇过人,故而留他在帐下效力。只因公务一时繁忙了,未能告知五丫头,还叫她不要见怪才是。”
孙全说道:“此人既然能入得老王爷法眼,想必是一个英雄人物。王爷何不请他出来,叫我等也结识一番?”
赵钦说道:“只因孤山营中有事,须他照管,未能前来。”
“喔,”孙全面上显出失望之色来,说道,“麦子原一战大获全胜,嬴堇兵败北归,那定州鹰扬府能战之兵皆没于此地。此时趁它兵将凋零,正好进取秦国河南之地。我想与赵王爷合兵一处,并力伐秦!此间北方降卒不少,皆是那百战之兵,颇为难得,若可为我大宋所用,必成一支劲旅啊。只是目下无人调度,我听闻王爷部下有这样一位英雄很有一些治军之法。今日本想看他人物如何,若是中意,我当授他此职,为我宋军北伐先锋。不想却是这般的无缘!”
赵钦听得也是圆睁虎目,毛发倒竖,活似一只发威的老虎,只把桌子一拍,说道:“我的儿,果然是我赵宋柱石之臣啊。我也有此北伐之意,今日特来听孙将军之意如何?”
此言一出,帐下就有人大声叫道:“不可,不可!”众将循声望去,原来是那高阳知府陈武。
孙全、赵钦等人俱是冷笑不语,听他说道:“老王爷、孙将军北伐中原,精诚报国,忠心可嘉。怎奈方今正值春耕农忙,只宜休养民力,积蓄钱粮。此时出兵北伐恐于国家社稷不利。”
还不等孙全发话,那赵钦先恼怒起来,站起身来,大声骂他道:“大胆陈武,怎敢出此不利之言,乱我军心!左右推出去,斩!”
众将官都给赵钦唬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向孙全。
“且慢动手。”孙全也缓缓站起身来,说道:“王爷,陈武虽出言无状,但念他一片忠心,还求王爷法外开恩……”众将官也一齐起身求情道:“还求王爷开恩……”
赵钦把桌子猛然一拍,说道:“将其贬为庶人,轰出营中去!高阳府一应事务暂由马步军衙门打理!”
左右之人立刻你推我搡,将那陈武踉踉跄跄的推出营帐来。
赵钦余怒未消,说道:“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这一等人。只因得今日一场小胜,就志骄意满,不思进兵。岂不知那秦兵今番虽失利,但元气尚存。若不乘其兵败之时来伐,难道还要坐等他羽翼丰满以后,来图我江南么?”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偷偷来看孙全,却见他面不改色,坦然而受。他笑吟吟的看着众人,问道:“北伐之计,不知道诸位还有什么疑虑么?”
众将纷纷说道:“我等愿听王爷、孙将军调遣。”
“好!”赵钦说道,“我等当即刻上出师表于朝廷,请陛下降诏伐秦!”
众人虽然对北伐之举颇不以为然,但是孙全跟赵钦二人是一拍即合,当下也不敢多言。忽然,帐外把守士卒进来禀报道:“王爷,有孤山士卒来此,说有紧急军情来报!”
赵钦只把眉头一皱,高声叫道:“快传!”
俄而,几个军汉连滚带爬地进了帐子中来,只慌里慌张的说道:“王爷,那……那魏少鲲……魏少鲲竟然暗通秦国,私放敌酋!”
“什么!”众人无不拍案而起,那赵钦更是惊怒交集,只问几个人道,“你等切不可胡言乱语,那魏少鲲究竟是如何通敌的?”
几个军汉说道:“小的们莫不让雷打了,敢在王爷跟前扯谎?此次若不是这厮从中作梗,那个嬴堇早就被我们擒住了!”
“啊?”孙全脸色一沉,望着赵钦说道,“想不到竟然有这等事情!”
那几个军汉急忙点头说道:“我等领了王爷差事,跟随魏少鲲前去追击秦军,捉拿嬴堇。栗子小说 m.lizi.tw小的们亲眼看着那魏少鲲杀进敌阵里面去,无人能敌,一直冲到嬴堇跟前的时候,却突然放他走了。一会儿,就瞧得这厮仿佛丢了魂儿一般,就领着一个妖精样的娘们,撇下我等,一个人往南面去了!我等想着这一定是那嬴堇以女色引诱于他,这才叫家伙刀下留情,逃了性命去!”
众将官都是面面相觑的,纷纷摇头说道:“此事难辨真假,不可偏听偏信,还需将那魏少鲲招来相问。”
孙全冷笑道:“他既然已被识破,必然早已北逃秦地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岂能等着我们去捉他?”
赵钦缓缓的坐在那里,却把脑壳子一摇,说道:“此话说的未必就是实情。老夫与少鲲有生死不易之盟。老夫不负少鲲,少鲲亦不负老夫。昔日少鲲与老夫在孤山时,兵微将寡。秦举大兵来犯,至于兵败势危之时,少鲲依旧义无二心,与老夫合心同力。其行足贯神明,今日我军大胜之时又岂肯降秦乎?老夫与少鲲可谓神交,非是这等流言蜚语所能离间的。”
孙全说道:“秦人多诈,岂能轻信?那魏少鲲又久在北地从军,定是一个老兵油子,恐不似老王爷这般坦荡磊落的。”
赵钦还是摇头,说道:“我料得少鲲不会负我。诸位要是不信,可差人往那孤山去查探此人踪迹。我料定此人必在孤山!”
那孙全将信将疑,只差人往孤山去招魏少鲲前来相见。半晌,那差役独自一人回来复命了。
孙全问他道:“如何了,在孤山有没有探听到魏少鲲的踪迹?”
那差役说道:“是,不出王爷所料,那魏少鲲正在西山城子营中,与几个后生说话哩。”
“嗯?”孙全把眉毛一吊,作怪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与他一同前来?”
那差役看了看赵钦又瞧了瞧孙全,半晌,才支吾道:“将军休怪,那魏少鲲所言实在不能禀报。栗子小说 m.lizi.tw”
孙全听得此说,不由得冷笑起来,说道:“既然话已说出,不说出个是非因果来,岂不更使我等气闷么?不管何等张狂言语,但说无妨!”
“是,”那差役说道,“小的奉了将军之名来孤山宣召魏少鲲。那魏少鲲正在帐中与两个后生,还有一个小丫头片子,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是在说一些什么阴谋诡计。他见我进来了,只是不高兴。我对他宣明了将军之意,不料那魏少鲲当场焦躁起来,说什么想见小爷的多了去的,他孙将军是哪一个乌龟王八蛋,他也敢对魏爷吆五喝六的,告诉他要想见魏爷爷就滚到这里来,免得魏爷爷跟着你这狗奴才跑腿遭罪的!小的还要喝骂他几句,不料这厮不可理喻,竟然挥起老拳把小的打了出去……”
“什么!匹夫安敢如此?”众将官听得都气愤起来,只说道,“此人着实无礼了,将来定是个祸患。趁如今便利,何不杀之?”
那赵钦听得也是面上尴尬至极,扭头来看孙全时,只见他不动神色,只是冷冷的笑道:“方才你说那魏少鲲与几个人在帐子里面商量着什么阴谋诡计,你可曾听到了什么?”
那差役赶紧点头道:“小的在外面也是听得只言片语的,他们在帐子里面说的什么‘到时候,且不可教她做成了这一件事情,否则把天捅个窟窿下来,就要牵连许多无辜的’,还有什么‘孙全那个家伙才是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家伙’。我还听得……听得……”那差役说到了此处突然结巴起来,拿着眼镜偷偷的来瞅赵钦。
赵钦把眼珠儿一瞪,大声喝问他道:“他们还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了!”
那个差役浑身一颤,连连叩头道:“王爷恕罪,王爷恕罪!他们……他们还无赖王爷窜通北狄要……要造朝廷的反!”
“啊!”众人都跟着一惊,一起扭过头来看向了赵钦。
那赵钦脸色微微一变,一时竟然也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了。
孙全听得这人如此口无遮拦,只把桌案一拍,厉声呵斥道:“大胆的狗东西,这等话儿如何也敢乱说!老王爷忠君爱国,天下尽知,怎么会干出这等逆天犯上的事情来!你在这里如此诽谤王爷,是不是不想活了?”
这一番话下来,只把那差役吓得筛糠一般,待得孙全又把桌子一拍,那汉子浑身一颤,竟然晕死过去了。
赵钦直气得老泪横流,颤颤巍巍的说道:“你们快去把那个没有出息的家伙给我捉过来!”
孙全众将官赶忙过来劝他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待我等前去问罪,看他究竟怎样?”
赵钦喘了半日,才说道:“还是老夫与诸位同往,若是他果然有叛逆之态,定斩不赦!”
这一伙人儿因为听得魏少鲲有谋反篡逆之心,还牵扯到了赵老王爷,当下都不敢大意,纷纷跟着赵钦往西山城子赶去。
那魏少鲲与海飞花几个人正在帐子里面商量着楚云的事情,忽然听得帐子外面有人叫道:“老王爷亲自来看魏老爷了!”
魏少鲲不禁得意起来,对着海飞花几个人笑得分外得意:“你们几个瞅见了没?你魏爷这气场,但凡跑个腿的,回来了都得赵钦老儿亲自来看我。那孙全算个什么东西,配给小爷提鞋的么?”说着站起身子来就往外面迎那老王爷。
陆长歌看得一个劲儿的冷笑,对他说道:“你呀你,就是不改自己这心气儿了,可是要当心风大闪了舌头的!”
魏少鲲一面往帐子外面走着,一面扭过头来,还要刺挠陆长歌几句话儿,这一边刚掀开了布帘子,帐外几名军汉就一齐动手,抱头掐腿的将他按倒在地山。
魏少鲲还要挣扎,就听得赵钦当头喝骂道:“你这个狗东西!本是个别人家的奴仆,贼心贼肝的人!我倒要抬举你一力成人,不曾亏负了你半点儿。栗子网
www.lizi.tw却才正与孙将军商量着,指望要抬举与你个官,你如何却做这等卖国通敌的勾当来?如今倒来这里连累我!”当下挥起手中的鞭子来,望着魏少鲲的脑门儿上狠狠的打了几下子。
魏少鲲给他打得懵了起来,几个军汉见机得快,一根小麻绳把他绑了起来,好半晌那魏少鲲才说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我何曾做过叛国通敌之事?”
赵钦指着跟在身后面的几个军汉,说道:“你且过来看一看,这几人是不是今日与你一并出去杀敌的?”
魏少鲲把眼珠子狠狠的瞪向了几个人,骂道:“没你娘鸟兴!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因着平日里吃我几下拳脚,就怀恨在心,竟然使出这等下作手段来坑害小爷!你们需放着小爷不死,看我饶得过你们哪一个!”
几个军汉浑身一哆嗦,一齐跪在地上,叫道:“孙将军,就是此人在战场之上,收了一个秦人的娘们儿,暗通秦人,私放嬴堇的!我等若是扯半句的谎,就叫我等不得好死!”
孙全也不搭理几个人的争吵,眼睛盯着那帐子,笑道:“我倒要看一看那个秦国的女子究竟长得什么狐媚子样儿,能把人迷成了这等的样子?”当下走过去掀那布帘子去。栗子小说 m.lizi.tw冷不防里面冲出来一个小丫头,一头撞进了孙全的怀里。
那孙全一时没有防备,给她吓了一跳,两个人一气儿跌在了地上。众人都是看在眼中,两旁的军汉都一齐抢上前来,把那小丫头揪扯起来,给那孙全来看。
“海飞花?”孙全给众将官从地上搀扶起来,看那小丫头亮着尖细的小虎牙儿,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儿伶伶俐俐的瞪着自己,就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是你这么个小蹄子在这里捣鬼!那陆长歌到哪里去了?”
李大虾与陆长歌这时也走到帐子外面来,一见到孙全领着众多将官站在帐外,先吃了一惊,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孙全对着陆长歌、李大虾客客气气的拱手道:“不知道各位如何认得此人的?”
海飞花看着魏少鲲,只笑道:“我大宋朝难得出来这么一个敢‘生吃黄瓜,活逮蛤蟆’的活宝,谁能不认识他呢?”
众人都给她说的笑了起来,孙全也跟着说道:“你的意思是在说我江南之人都是一些胆小无能之辈了?”
海飞花说道:“我可没有这么说呢……是你说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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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从后面挤上前来,来来回回的打量着几个人好几遍,问孙全道:“孙将军,这几位是什么人?为何能入我营中?”
孙全笑道:“王爷有所不知,这几个人是五丫头的几个随侍,今日来此想必是五丫头有什么事情要来叮嘱我的。”
陆长歌赶忙站出来说道:“是的,是的,夫人叫我等来此……来此督办粮草的。”
赵钦皱着眉头,只顾盯着海飞花腰间的钢刀来看,半晌,才说道:“怎么?五丫头现在还这么喜欢这些个舞刀弄枪的营生?老夫我说过她许多次了,她现如今不比往日走江湖的时候了。哪里有一个朝廷诰命还要摆香案,喝血酒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终究不成一个体统了。这些个江湖规矩,哥们义气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说着一根手指指定海飞花,呵斥道:“那丫头快把腰间的钢刀丢掉!”
海飞花哪里肯,只把双手按在刀柄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道:“不成,不成!我爹爹说过了,头不离肩,刀不离身,刀在命在,刀失人亡!弃命可以,弃刀不行!”
“嗯?”赵钦皱着眉头,正要发火。一旁的李大虾唯恐楚云还不曾出手,这老王爷就要被小丫头就地正法了,赶紧抢上前来,一把扭住她的双手,将钢刀抢下来,丢给了赵钦。
海飞花看着李大虾这般畏畏缩缩的样子,真不是一个练武的人儿了。恼得她一只绣鞋儿只望着李大虾的脚上狠狠的踩了下去。那李大虾吃了这一下,“哎呦”一声蹲了下去,小丫头只把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娇躯飞燕似的凌空一跃,一只绣腿轻灵灵的往后面扫过来,正中了李大虾的下巴儿。那李大虾两眼一翻仰摔过去,小丫头挥着两只花拳上前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捶着他。陆长歌还要来劝架,不想给海飞花一把扯进来,三个人顿时闹成了一团。
众人无不哈哈大笑,这因着魏少鲲紧张起来的气氛也轻松下来。赵钦拉着孙全笑道:“这等没心没肺的小孩子家家的也会是秦人的细作?真是荒谬嘛!”众人都纷纷很以为然的纷纷点头。
孙全自然是做贼心虚的,此刻四下里了打量一番,说道:“王爷,你身居此险要之地,要时时提防那贼人暗算,不可如此轻而不备。”
赵钦呵呵笑道:“贤侄这就多虑了,所谓‘富贵由命,生死在天’,纵然那一些个什么岭南神鹰也好,还是那些个阴山苍龙也罢,有多少的本事要来杀我,可是怎奈天不灭我,这些跳梁小丑又能奈我何?”
众人都随着孙全劝那赵钦还是小心为妙。众人正在后面七嘴八舌的说着,忽然听得后面陆长歌轻笑起来:“这老王爷如此轻而不备,早晚必死于小人之手啊!”
“嗯?”赵钦转过头来,看着那个年轻的后生,只瞧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泼墨。自是那杨柳风前歌玉树,黄金堂下卧麒麟。赵钦看得不禁动容,向那孙全问道,“此人是谁,仪表如此不凡!”
孙全看着陆长歌,干巴巴的笑道:“这是荣兴府一位……一位镖头,今日交割粮草到此。”
“嗯,”赵钦点着头,往陆长歌走过来,把着他玉一样的手儿又细细的把他打量了一遍,只是摇头叹气道:“可儿,可儿!想不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等的精灵神秀!老夫今日可算是开了眼去!”
陆长歌给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了,抽下手来,冷冷的说道:“老王爷谬赞了,陆长歌何德何能,不过是‘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的草莽之徒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赵钦打量着他,笑道:“不知道这位陆公子是何方人士啊?”
陆长歌也不避讳,只把胸膛一挺,大声说道:“回王爷的话,我是越水人氏,那浮云剑陆青云便是我父亲了。”
众人听他这般说来,都不禁张口结舌,一齐扭过头来看赵钦如何了。
“喔?”赵钦面上的笑容一滞,浑身只一颤,默然半晌才点头说道,“原来是他啊……”当下又看了他半天,才说道:“‘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好文采,好文采!我看这位陆公子俊秀若此,还这般的知书达理,想必也是一个极通文墨之人吧。”
陆长歌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赵钦笑道:“老夫帐前正好少一个管理文牍的书记官,不知道陆公子可有意否?”
“没有意,没有意呢!”那海飞花从后面跳了出来,挥着小手说道,“我们……我们来这里就是看一看这胡家狗子……魏少鲲来的。跟这国家大事毫不相干,你……你把自家的仇人放在自己的左右,这……这不是取祸之道么?”
众人也纷纷说道:“是啊,是啊,此人来路不明,老王爷切不可如此轻率!”
赵钦点头道:“当初老夫领军平定越水之时,你父亲不识天下大势,为那楚氏叛逆招魂,公然题写反诗,毁谤当朝,我这才不得已而杀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你如今难道就不思为父报仇,难道你就不恨老夫么?”
陆长歌漠然地看他一眼,说道:“当年,你杀害我陆家满门,如此血海深仇,我身为陆家骨血,焉能不恨你?这些年来每每有复仇之念时,总能记起母亲的临终嘱托,母亲叫我‘莫问恩仇’……”
“莫问恩仇……”赵钦反反复复的念叨着四个字,扭过头来看着陆长歌,说道,“常听人说,越水女子生性柔弱,毫无巾帼之气。为何我所遇见的越水女子都如此刚烈而有大智?”
陆长歌大声说道:“我越水女子生性虽然柔美但绝不怯弱,就似那越水是世间至柔至阴的,可是一旦引此水入剑,则成世间最峥嵘的利器。似这般的大智大勇,如何是凡夫俗子们能见识的到的?”
“柔中带刚?”众人都随着赵钦纷纷点头,连声说好。栗子小说 m.lizi.tw
赵钦说道:“听陆公子一番金石之言,老夫欲以国事相累,不知公子可中意否?”说罢,对着陆长歌一揖到地。
众人又都跟着骚动起来,那海飞花哼着瑶鼻,说道:“你这个老儿呢,还真是顽固的很呢。我都告诉你了,陆公子是不会跟着你做这勾心斗角的买卖的!你还偏要来这里这般的矫揉造作,这才叫‘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呢!”
这小丫头这般叽叽喳喳的说着,就看见陆长歌慢慢的走过去,从地上搀扶起赵钦,说道:“陆长歌愿为老王爷尽犬马之劳!”
“什么!”莫说海飞花、李大虾他们了,就是连孙全这么一向矜持的人儿也不由得目瞪口呆,在众人面前失态了。
赵钦更是受宠若惊,此刻一张老脸上都笑开了花,竟然似一个小孩子一般手舞足蹈着,拍着陆长歌说道:“好,好,好啊!有此陆家宝树相助,老夫何愁天下不平?”说着又把魏少鲲扯到身旁,说道:“你们一文一武,有如老夫左膀右臂一般。老夫而今年老体衰,不似你们这班如狼似虎,血气方刚的。到时候平定天下,一统四海,就全靠着你们这些后起之秀了。”说着请众人一齐去中军帐中。
海飞花与李大虾两个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小丫头终于把小嘴一噘,说道:“这陆书生还真是让猪油蒙了心不成?怎么……怎么又跟赵钦眉来眼去的勾搭在一起了?”
李大虾木然半晌,只说道:“真是奇怪了,按着日期来算,玉儿也该到孤山了。她如何会不来找我师父的?”想着想着,就不由得惶恐起来,说道,“该不会是玉儿半路上遇见了秦人,他们垂涎玉儿姑娘的姿色,就……就把她掳到北方去做了军妓吧!”当下就焦躁起来,猴儿一般左蹦右跳着,大有一夜之间就要杀到定州救人的气概了。
海飞花鼻子一歪,伸手在他脑壳山狠狠敲下,说道:“李大哥,你就省一省吧!玉儿妹妹什么样的人物,总不会痴傻到跑到秦国人眼皮子底下送死吧?我觉得呢,说不准她们姐妹已经团聚了……”说着拉住李大虾跟着赵钦往中军帐摸过去,只说道:“这里正需要人手呢,你可哪里也不许去!我看这老王爷如此轻而不备,云姐姐真就此时下了手来,怎么办?咱们总要在这里照应着一点不是?”
李大虾嘟囔着:“这个楚云呢,咱们都到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见她动手呢?真不知道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了。”
赵钦、孙全与众将官就北伐各项事宜商议了两三日,把一切布置妥当,这才与曹芳一道写了奏本上表朝廷,请求出师北伐。
那赵德皇帝于金城得了赵钦、曹芳等人的奏本,交与朝中大臣商议,只说道:“皇叔与孙将军在本上说道,今嬴堇大败于麦子原,秦人在河南的能战之兵损失殆尽,定州空虚无备。此乃天赐我大宋伐秦之良机也。望朕不负先皇遗志,降诏出兵北伐,以图中原,可望大业有成……”
那茅士铿一班文臣听说赵钦这一次要把风头出过界去了,纷纷上奏道:“陛下,臣等夜观天象,北方旺气正盛,星曜倍明,嬴秦不可图也!依臣之见,我大宋万不可于此时出兵伐秦啊。”
赵德把那江北的奏本看了又看,笑道:“天道变易无常,岂可偏执为据?”
茅士铿出来奏道:“陛下,太祖皇帝在日,我朝也曾六出中原,皆未遂人意,足见灭秦之日尚未到也。而我朝江北之地屡遭秦人骚扰,连年征战,烽火不息,军力匮乏,人心厌战。当此麦子原破秦之时,只宜休息民力,养精蓄锐方为正途。若于此大战之后,再出中原,则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也。伏唯陛下慎察之!”
赵德想了半晌,才说道:“爱卿言之有理……可皇叔本上所言也不无道理。这可叫朕如何决断啊。”
茅士铿出来奏道:“陛下,太祖皇帝在日,我朝也曾六出中原,皆未遂人意,足见灭秦之日尚未到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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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是朝廷大计,搞得好了可以开疆拓土,一统天下。若是搞不好,可就要改朝换代了。满朝众文武官员哪一个敢多嘴多舌?都一齐看向了当朝宰执茅士铿,指望他来哪一个主意呢。
茅士铿心想这会子大家伙儿都看着自个儿呢,可不能怂下来!他一时来了心气儿,聊发了一阵少年轻狂,大声说道:“陛下勿忧,老臣愿亲往高阳宣朝廷旨意,大赏三军将士,凭我韬略文章劝得老王爷、孙将军绝此北伐之念。”
群臣听了茅大人这番气壮山河的谈吐,都私下里吐一口大气。朝堂的气氛也渐渐开始活跃开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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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听了默然半晌,才点头道:“那就烦劳爱卿往高阳府慰劳将士。”
那赵钦与孙全等人破了秦军以后,自觉此间再无战事,便一起回高阳府商议北伐之事。忽听得朝廷上传来消息,说当朝执宰茅士铿要来高阳犒师。
赵钦冷笑道:“我正要除掉这个祸根,却不想他自己自投罗网来了!”
孙全从一旁说道:“茅士铿是陛下近臣,老王爷切莫因着这一个小人,致使北伐大计毁于一旦啊!暂且忍耐一时,听他是怎么个说法。”
赵钦说道:“他还有什么好心眼?无非是借着犒师的名头来此,阻止我们北伐中原的。他不来便罢,要是敢来此处,我非要杀了这个奸贼,为国除患!”
孙全说道:“王爷,如今外寇尚存,股肱之间就要自相残害,同室操戈。这……这恐非国家之福啊。”
赵钦皱眉道:“内患不除,怎能抵御外寇?我意已决,你无需多言!”
孙全默然半晌,忽然笑道:“王爷你老人家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老王爷前几日上出师表,请陛下降诏北伐。今观皇上旨意只嘉奖王爷在孤山战功卓著,却对北伐之事并不曾提及。想必是茅士铿这一班文臣因为妒忌王爷战功,才从中作梗阻挠,致使陛下心生疑忌,不敢准奏。”
赵钦咬牙切齿的说道:“这还用说?那茅士铿等人素来是嫉贤妒能又贪生怕死的。老夫每每有富国强兵之举,总是为这班文臣阻挠,实在是可恨之极。今番我决计饶他不过的!”
孙全叹息道:“王爷果真是那耿介之人,不懂这权谋之术了。如今那茅士铿已经离京了,朝中正好无有掣肘。老王爷……何不再上一本,请陛下降诏伐秦?”
赵钦这才恍然大悟,连连拍着额头说道:“亏得贤侄在此点拨迷津,才使得老夫茅塞顿开啊。”
孙全又说道:“如今天子是一个性情中人,又是极通文墨的。杀伐决断往往因着自己一时的喜好就做了。老王爷这北伐的奏本还需请一个文笔极佳的人儿来草就,那奏本自是要引经据典写得气势磅礴一些的,陛下看了满心欢喜,就没有不许的道理了。”
赵钦笑道:“这个极易!”当下叫人去找陆长歌来。
只说那茅士铿浑然不知赵钦的阴谋,依旧领了圣旨,又择了黄道吉日,进宫拜辞天子,这才带着随行上路。京城里面的大大小小的官绅豪富都来为他送行自不必说。那王知节也在其中,茅士铿因为他与赵钦的关系非比寻常,此刻是格外看觑他的,只分外亲切的挽住了他的手一起坐着车儿出城十里之外。
那茅士铿笑道:“忠正啊,你是咱们当朝难得的一位明白人儿,当知道这北上伐秦不可行的道理。如今老王爷因着麦子原侥幸胜得秦人一场,就不把北军放在眼里了。如此轻敌冒进,竟然欲起大军北上定州。倘若失利,必陷于秦军包围之中,全军覆没不说,只恐我江东亦是不能太平了。我毕竟是一个外人,不似你跟老王爷的关系,一些话儿还需要你好生的劝一劝才是啊。”
王知节听着连连点头,笑道:“茅大人此行是真去高阳还是假去高阳?”
茅士铿听他如此说来,不禁把眉头一皱,说道:“这是何言?难道我还能欺君不成?自然是要亲自去高阳犒师的。”
王知节笑道:“那么,茅大人此行可要多加保重才好。老王爷怕是不能容你啊……”
茅士铿哈哈笑道:“忠正这是说得哪里话?老王爷性格脾气虽说是刚烈一些,但是他的为人,我岂能不知?断不至于做出这等逆天犯上之举来的!”说着又拉住王知节的手,说道:“我知道老王爷素日里对我是颇有一些误解的,我此行一来是为了宣明朝廷旨意;二来呢,就是要与老王爷冰释前嫌,把酒言欢的!”
王知节也不动声色,只微笑道:“那么,学生就唯有祝茅大人此行如愿了。”
茅士铿说道:“我与老王爷所作所为都是为国着想的,道虽不同但志向颇合,哪里有什么谈不来的?”只叫王知节放心。王知节却在心里冷笑道:“这茅大人果真是一个读腐了书的,大祸将至尚不自知,又如何能够执宰天下?”当下也并不言明,只冷眼看着茅士铿往高阳送死去。
茅士铿拜辞了王知节,一路北上。这一行人吃吃喝喝的走了八九日,才算过了江,到了连城。那连城知府宋墨把茅士铿一行人迎入了府衙款待。
两下里寒暄一阵,那宋墨笑道:“茅大人此行来得迟了。”
“啊?”茅士铿不禁大惊失色道,“宋大人此话怎讲?”
宋墨说道:“茅大人有所不知,老王爷在前几日又给朝廷上了一道奏本,奏本中极言天下之势,痛陈北伐利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奏章写得慷慨激昂,挥斥方遒。皇上看完了老王爷的奏本,很以为然。只说‘看皇叔陈辞,使人有封狼居胥之意。’于是降下诏书,起江北各路军马二十万北伐嬴秦!如今,老王爷与孙将军已经领兵离开高阳,北上定州了。故而我说茅大人来迟了一步。”说着便把那赵钦、孙全传来的北伐檄文给茅世铿来看。
茅士铿急忙要檄文来看,只瞧那上面写道:“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伪朝嬴氏者,羌胡遗丑,乞丐携养,人非温顺,地实寒微。昔充姬周隶臣,曾以更衣入侍。自周室倾移,嬴秦乘我内虚,乃假托轩辕之后,妖言蛊惑,笼络民心,遂雄据乾都,入主中国,窃我先朝神器,变我中国冠裳。自是以后,夷君无道,奸邪高张。道义之儒,悉处下僚;斗筲之辈,咸居显职。君昏臣暗,吏酷官贪,水惨山悲,妇号子泣,以至彗星流陨,天怨于上;山崩土震,地怨于下;鬻官卖爵,仕怨于朝;苛政横行,民怨于乡;关税重征,商怨于涂;徭役频兴,工怨于肆。栗子小说 m.lizi.tw
夫人君者,万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根本;礼仪者,御世之大防。其所为如彼,岂可为训于天下后世哉!及其后嗣嬴正沉荒,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宰相专权,宪台抱怨,有司毒虐,使我中国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虽因人事所致,实乃天厌其德而弃之之时也。古云:‘胡虏无百年之运。’验之今日,信乎不谬。
当此之时,天运循环,中原气盛,亿兆之中,当降生圣人,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今一纪于兹,未闻有治世安民者,徒使尔等战战兢兢,处于朝秦暮楚之地,诚可矜闵。
方今河、洛、关、陕,虽有数前朝旧贵:忘中国祖宗之姓,反就胡虏禽兽之名,以为美称,假秦号以济私,恃暴秦以压众,凭陵跋扈,狐假虎威,此关陕之徒也;或众少力微,阻兵据险,贿诱名爵,志在养力,以俟衅隙,此河朔之人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二者其始皆以奉天讨逆为名,乃得荣华富贵。及妖人已灭,荣禄加身,乃志骄气盈,无复尊礼庇民之意,互相攻讦,反为生民之巨害,皆非华夏之主也。
我太祖武皇帝本江州布衣,因天下大乱,为众所推,率师渡江,居三吴形式之地,得长江天堑之险,今二十有二年矣。西抵巴蜀,东连沧海,南控闽越,湖、湘、汉、丐,两淮、徐、邳,皆入版图,奄及南方,尽为我有。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控弦执矢,目视我中原之民,久无所主,深用疚心。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我中国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予恐中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故率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国之耻,尔民等其体之。今吾大宋皇帝恭承天命,罔敢自安,方欲遣兵北逐胡虏,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
今加封昭烈忠义王赵钦平北大都督,爰率文武臣工,共襄义举,卜取甲寅年五月初十寅刻,郊天祭地,檄示布闻,告庙兴师,克期进发。移会江北御营使、招讨大将军孙全,调集水陆官兵三百六十万员,直捣燕山,长驱潞水,出铜驼于荆棘,奠玉灼于金汤,义旗一举,响应万方,大快臣民之心,共雪天人之愤。振我神武,剪彼嚣氛,宏启中兴之略。踊跃风雷,建划万全之策,啸歌雨露。
倘能洞悉时宜,望风归顺,则草木不损,鸡犬无惊。敢有背顺从逆,恋目前之私恩,忘中原之故主,据险扼隘,抗我王师,即督铁骑亲征,蹈巢覆穴,老稚不留,男女皆诛。
若有生儒,精习兵法,奋拔岩谷,不妨献策军前,以佐股肱,自当量材优擢,无靳高爵厚封。其各省官员,果有洁己爱民、清廉素著者,仍留仕所。催征粮谷,封储仓库,印信册籍,赉解军前。
其有未尽事,宜另颁条约,各宜凛遵告诫,毋致血染刃头,本镇幸甚,天下幸甚!”
茅士铿一口气儿将这檄文读完,长长吐出胸中一口闷气来,先把脸色拉扯下来,只摇着头苦笑道:“这檄文乃是何人所作,我料那赵钦、孙全一介武夫,断然作不得此文!”
宋墨笑道:“是,听说老王爷这几日在孤山又收了一位绝代才子做了书记官,名叫陆长歌的。此篇檄文还有跟皇上上的奏本都是出自此人之手!”
“喔?”茅世铿有把那篇檄文拿在手中看了又看,才叹息道:“此人却有大才,怎奈却用错了地方。可惜了,可惜了……”那茅世铿一面连连摇着头,一面把这檄文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
宋墨惊奇道:“那秦兵遭此大败,折损甚多,秦国河南之地已无兵可调。老王爷此时进兵,正当其时。茅大人又为何说是用错了地方?”
茅世铿“哼”的一声,只冷冷的说道:“嗯,老夫虽是文官,但也于军旅之事略知一二的。兵法上说,‘勿以军重而轻敌,勿以独见而违众,勿以辩说而为必然。’这三个‘勿’字,哼!老王爷他们全占了。”说着仰天做那沮公与之叹道:“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不反乎!”当下竟然留下眼泪来,一面给朝廷上书谏阻北伐,一面有手书一封教人带到高阳府给曹芳,叫他阻止赵钦、孙全北上中原。
那赵钦、孙全引二十万大军出孤山,越过秦宋边界,于那新丰大堤驻扎下来。却说赵钦临兴兵,乃问孙全道:“老夫今日出师,誓欲恢复中原,当先取何处?”
孙全说道:“昔日先皇六出中原,皆因秦兵断我粮道,至于北伐大业功败垂成。栗子小说 m.lizi.tw新丰以东四十里处有一县城名徐,是秦国河南边郡北通定州的关隘之所在。王爷今日伐秦,当先取徐县,打通北上粮道,而后才可进兵定州。王爷可对外宣称攻打新丰左右二城以为诱饵,待秦兵无备,再以奇兵急袭徐县。徐县若得,则秦国河南边地则唾手可下。那时,我二十万大军屯据此天下中州,或北上河朔,或西窥关陕,皆可成就大功!”
赵钦看着地图上小小的徐县城,挥着手中的马鞭,笑道:“量此小县如何当得住我二十万大军?此番嬴堇又败了一遭啊!”
那嬴堇领军败回徐县,先把那定州鹰扬府的郎将孔宣官复原职,几日间正在收拢败兵,忽然听闻赵钦、孙全举大兵北上,二十万军马屯于新丰大堤之上要夺左右二城的消息,急忙召集众将领商议对策。众将官都以为如今大军尽折,宋军乘胜而来,不可小觑,徐县城小不固,绝非久留之地,应当收拢各地丁勇固守定州,等待各方救应,方为上策。
唯独嬴堇不以为然,说道:“我朝河南边地皆以徐县为总隘口,此城若失,则边军皆破胆矣。栗子小说 m.lizi.tw宋兵若取了我河南边郡之地,东可直下定州,西可窥伺关中,一旦有变,则山东之地恐不复我秦人所有。那孙全深知徐县乃我河南第一紧要处所,他屯重兵于新丰大堤,名夺左右二城,其意实在我徐县。”当下号令三军厉兵秣马,准备攻城器械,只对外宣称攻打新丰左右二城。
众将官都纷纷说道:“宋兵二十万北伐,犹如泰山压卵之势,徐县如何能够固守?”
嬴堇把自己下巴颌上花白的胡须捧给众人来看,当下只笑道:“我本愚陋之人,始举孝廉。后来,天下大乱,朝廷征我从军,封为典军校尉,从此告别以往闲散生活,替国家效力,征讨四方贼寇!初时我之愿望是百年之后,在墓碑上题曰:‘周故镇西将军嬴侯之墓’。然而,自从剿除六镇叛乱起,讨汲桑,杀聂玄,破关中,平河朔,败北狄,伐西疆,终于荡平北方,威加四海!老夫今年六十有八,承蒙陛下抬举,封为大秦雍王并加九锡,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如萧何故事,人臣之位已到极点,复又何望哉?今日河南之危全由老夫一人独断专行,不听人言而起,怨不得他人。小说站
www.xsz.tw今日此城若失,河南危矣,老夫有面目回见陛下?必自死于城破之时!”说着站起来望着众人说道:“诸公皆是多与国家建功之人。今日值此危局,眼睛不愿连累众人与我一起受难。公等可速往定州孔将军那里避祸,老夫当为公等上表朝廷,洗脱避战畏敌的嫌疑……”
众将官多是河朔之人,素有慷慨悲歌的习惯,今日看得老秦王爷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无不为之动容,纷纷离座而拜,高声说道:“我等愿追随王爷死战于此,不负陛下隆恩!”
那高宝也说道:“王爷于高宝有再造之恩,重生之德。值此危难之时,高宝岂能舍弃王爷独生?愿为王爷在此效力死战!”
嬴堇当下精神大振,一面发下调兵文书要定州各地丁勇自备器甲干粮,都往赴徐县驻扎。一面又遣使往乾州告急,请朝廷速起老秦旧部,往定州救急。
只说宋兵在新丰屯了两日,赵钦听说秦军各部都往徐县而来,急忙挥军东向,直往徐县杀来。
那嬴堇率白杆武夫出战不利,只得退守城中。赵钦、孙全于是四面把城池团团围住,日夜督军攻城,又分兵将各处道口占据,伐木下寨,阻止真州、天庆秦军来援。
那宋兵每日轮流在各部拨出万余人在徐县城墙之下猛攻了五天五夜,守城秦军日夜苦战,死伤不计其数,这会子只盼援军速到。怎奈那定州新遭大败,兵将损失惨重,孔宣不敢来援。真州、天庆等地乃是秦国河北腹地,两地秦军本就不足又多是老弱之军,哪里经得起一战?那徐县城中粮草渐少,又不见援军到来,秦军的军心慢慢动摇起来,连日里来逃亡的、投降的秦军士卒不在少数。
那赵钦、孙全从降卒口中得知徐县秦军内外交困,人心涣散,只消再猛攻几日,这小小的徐县城便可攻下。众人听说秦军败相已露皆是大喜过望,一面督促军士加紧攻城,一面催荣兴府往前方运送粮草甲仗等物。
嬴堇这几日来也是披甲执戈,亲冒矢石,于城上指挥兵士杀敌。那一日,宋兵稍退,秦军将士皆是疲累不堪,横卧竖倒在城头之上。
众将官都说道:“王爷,形势危急,须防发生变故。于今之计,只有出城突围尚存一线生机……”
嬴堇抬头看着天际,说道:“军无斗志,如之奈何?”说着斜过眼来又看那高宝。
高宝说道:“王爷,我有一计可安稳军心……”只把自己计策细细的说与嬴堇知道。
嬴堇听得连连点头,只吩咐众将官道:“你们设法将兵卒引到鼓楼之下,我……自有妙计。”
众将官虽然摸不到头脑,但也都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那徐县鼓楼下围拢过来了一大片秦军士卒。众人只看着那嬴堇与高宝等幕僚卿客站在鼓楼上,老秦王爷忽然激动起来,双手高举于天,痛呼道:“上邪!上邪!”
只说这一声呼喝确实是惨痛至极,仿佛那亢龙哀鸣,声震九霄。众人原本鼓楼下面乱糟糟的聒噪个不停,忽而听得这阴山苍龙一声长啸,顿时都肃穆起来,大家一起静悄悄的仰着脑瓜子看那嬴堇有何话可说。
嬴堇继续向天悲鸣道:“嬴堇奉诏来伐宋国,保我河南之地。只恨老夫无能无德,拖累数万将士被困徐县,水断粮绝,生死未卜。”当下把头缓缓的低下来,看着鼓楼下面的士卒,说道:“今日只有一死,以谢罪天下!我死之后,令部下军士尽降赵宋,保全性命,免做他乡孤魂怨鬼。上苍有眼,保佑我数万将士父母终生有靠,保佑我数万将士妻儿得以团圆,我虽死无恨!全军将士,嬴堇就此拜别!”说着“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鼓楼之下的秦军将士无不泪流满面,纷纷望着嬴堇跪拜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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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宝乘机上前跪下,连连哭喊道:“王爷不可如此,王爷不可如此!”暗地里却对着嬴堇使了个眼色。
那嬴堇瞧众人都抬着脸儿,还在将信将疑的看着自己是否真舍得这一把老骨头,当下只把眉头一横,忽地站起身子,直冲着城头冲了过去,两只手扒住了城垛,身子都已经张了出去。高宝他们立刻心领神会的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嬴堇的大腿,哭道:“王爷不可如此啊!数万将士安危系于王爷啊!”
鼓楼下面的将士们立刻骚动起来,仿佛是痛失了骨肉一般,都哭喊着拥上来,一齐拜倒在嬴堇脚下,请求王爷回心转意。
嬴堇大喝一声,两只眼睛瞪将起来,对众人怒道:“众将士莫非要陷老夫于不义乎?”
高宝赶紧说道:“王爷精忠报国,日月可鉴!王爷视死如归,我等岂能贪生怕死?”
下面的一干将佐也随声附和道:“王爷为救众生舍身取义,我等感恩戴德,终生难报啊!”
众士卒也纷纷大声说道:“王爷,率我等出城去,我等愿与宋贼决一死战!”
嬴堇假戏真做,此刻见得自己虽然连吃败仗,依旧受到众将士的拥戴,也不由得动情道:“众将士慷慨赴难,气贯山河。小说站
www.xsz.tw嬴堇拜谢了!”
高宝看众人士气高涨,说道:“王爷下令吧!”
嬴堇拔剑出鞘,传令道:“众将士整顿人马,旦等老秦援军一到,即刻出城杀敌!”
众将士也高声呐喊着:“出城杀敌,出城杀敌!”
嬴堇慢慢的把宝剑收进鞘中,看着高宝微笑不语。待得众兵将散后,那嬴堇对高宝说道:“今日虽得先生妙计稳定了军心,只是那乾州距此地千里之遥,往来需一月之久。只恐……只恐援军未到,徐县早为赵钦所破矣。”
高宝说道:“王爷,方今徐县危急,不容有失。久闻王爷手下有一支兵戎雄冠天下的劲旅,依羌胡习性,善骑射,耐苦寒,皆可以一当十,中原之兵皆不能当,曾追杀陇右叛羌,一日夜疾行五百余里而大破敌军。王爷今可差流星快马持王爷雍王印信、调兵符验往关陇招此部兵马出关来援,我算得不出五日,援军必到,如此徐县方有一线生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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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是雍凉铁骑?”嬴堇犹豫半晌才说道,“此部兵马皆是老夫一生之心血所成,攘外安内多有仰仗。若因着今日一战而伤了元气,诚恐为朝廷内外的奸党所害,我败则国家倾危,天下必定大乱。我岂能慕虚名而招大祸?”
高宝说道:“今日事急,绝不是什么虚名。若不招此部兵马来此,只恐我等皆要丧命于此了!”
那嬴堇摸着下巴颌上花白的胡须,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说道:“再等上几日,静观时变吧。”
只说高宝欲调雍凉铁骑救徐县,为嬴堇所不许。那宋军又猛攻了三四日,秦兵誓死坚守,两边里皆是死伤惨重,城南的一角也被宋军用兵器生生的刨挖出一个大洞来,那秦兵在城内又筑起木栅,把洞口堵死,这才阻住了宋兵。
赵钦连日在前面督战,见得几日里的激战,只与孙全合计道:“嬴堇坐困孤城,内缺粮草,外无救兵。这几日又遭我将士连番猛攻,军心涣散,不出三日,此城必为我所得矣。待破了徐县,或急攻或缓守,则秦国河南地可一鼓而下,定州、天庆、真州之敌皆不足虑也。我屯大兵于此处,西窥关中,东望河北,再与狄人互通气息,共同举事,牵制秦国河朔兵马,使秦人首尾不得相顾。若秦人据守秦川之地,我当引大兵渡河,席卷河北,则山东之地不复秦人所有。若秦人举关陇之兵东出桃林隘口,与我争夺河北,我就举兵西入函谷,直捣陇右,则天下大事可定矣。”
孙全点头笑道:“正是此意。不过王爷还须想到那关东一带的秦兵南下,该如何应对?”
赵钦说道:“那秦国北水督师白奇本是一个江湖刀客,虽然才干悠长,但难免有贪酷受贿之弊,时常以势压人,巧取豪夺,不得人心。听闻此人与北狄左贤王以及北水各部盟结怨甚深,他若起兵南下,我等可联结北水各地豪酋,共谋大事。”
二人正在有板有眼的商议着日后的北伐大计,都觉得恢复中原,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忽然帐外有人进来报道:“王爷、将军,四冢寨段指挥使差人来报,说徐县以北二十里处有一队秦兵出没!该作何处置,段大人请王爷、将军示下。”
“嗯?”赵钦、孙全皆不由得一愣,旋即看向地图,问道:“有多少人?”
那士卒说道:“有千余人。”
赵钦笑道:“那关陇之地距此千里之遥,老秦兵要来救援,断不会如此神速。此必是秦国定州之兵来此送死,速速命段大人出兵杀退来敌!”
孙全也说道:“告诉段大人,定州已无可战之敌,那些秦军多是一些散兵游勇或者乌合之众而已。此战务必要段大人把这一伙漏网之鱼全部擒杀!”
那士卒领命去了,赵钦与孙全并不在意,继续商量着北伐大计,丝毫不把这告警放在眼中。
到了晚上,北面忽然传来了消息,只说那段鹏举出战不利,反被秦军追击,已经将四冢寨丢了。段鹏举带着溃兵投新丰大堤而来,只觉得损兵折将,丢关失寨,罪责深重,不敢来见。
“竟然有这等事情!”赵钦与孙全皆是大惊失色,急忙叫人把段鹏举招进帐中来详细问他战况。
俄而,只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大汉被人绑着进了帐内,“噗通”一声跪在赵钦与孙全面前,连连叩头告着死罪。
孙全赶紧起身说道:“段将军不必如此,快快起来。”一面叫人来给他松了身上的绳索,叫他坐下来。
赵钦皱着眉头,问他道:“段鹏举,我且问你了,四冢寨现在谁手,三万兵马尚存几人?”
段鹏举听得此言,又想起方才那一场败仗害得自己险些丢了性命,这会子总算消停了,顿时肝火直冒,竟然嚎啕大哭起来,说道:“什么散兵游勇,乌合之众,还叫我全部擒杀。栗子网
www.lizi.tw呼呼啦啦的跑来了一大堆儿土的掉渣的老秦人,个顶个壮得都跟牛一样,老子在地上挺了半个时辰的死尸才逃出命来。王爷要想杀我现在就动手吧,何必要借秦人之手?”
“放肆!”孙全拍着桌子站起来,大声的呵斥道,“你损兵折将,丢关失寨,王爷尚不曾问罪于你,你倒来责怪王爷!”
段鹏举这一次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冷冷的说道:“将军如若以为是我段鹏举统兵无方致使三军受累。将军与王爷可亲统军旅前去与那秦兵一战便知。”
孙全还要呵斥他,忽然帐外又有各地告急战报传来,只说那徐县以北自四冢到八里营的一十二座兵寨已经全被秦兵攻破,宋军死伤大半,残部正往新丰而来。
赵钦与孙全顿感事情不妙,一面调兵遣将挽救危局,一面派出哨探打听那秦军究竟是何来路。
只过了一个时辰,各路救应援军都大败而归,众将士都说,嬴堇得知有秦军来救援,也打开徐县北门,两下里一阵夹击,我军大败。小说站
www.xsz.tw众人都极言来援的秦军之盛,不可与敌。
众人正在忙乱间,忽然南边又有消息传来:“有驻守偃城的士卒来此告急,说秦兵袭破了偃城,信城指挥使陈琦被秦兵活捉!”
“什么!”众人听得此噩耗,一时间都如五雷轰顶,僵立在那里,不知所措了。那偃城是宋兵北上运粮的必经之路,又是北上南下的要地,如今被秦军夺占,众人归路被断,如何不慌?
赵钦也是木然半晌,才问道:“怎会如此?我在偃城布置有三万重兵,保此归路。那秦兵究竟来了多少,我等竟然丝毫不知?”急忙招那些从偃城逃回来的败兵来问话。
那哨探说道:“攻偃的秦兵只有几千人,都是甲骑俱装,悍勇非常。王爷有所不知,那秦军实在狡诈了。我偃城守军不曾想到秦军会置前方的新丰大营于不顾,来攻此城。他们沿路捉了我们一些巡哨的军士,利用夜暗假冒我军兵士赚开城门,我军不曾有所防备,故而被他们得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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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骑俱装?”赵钦、孙全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半晌才说道,“据我所知,秦军各部唯有那雍凉铁骑是甲骑俱装的……怪不得来的这样快了……”
这时四下里探听消息的哨探都纷纷回来告急,只说道来援秦军的旗色玄黑,兵马进入徐县时,“万岁”之声震天动地。
“什么,什么?”赵钦惊道:“那嬴秦尚黑,各部兵马唯有御林军皆以黑旗为号。”
众人都面面相觑道:“这么说来,这一次是那秦主嬴正亲来徐县救援了?这可如何是好?”
赵钦、孙全也都没有了主意。赵钦环顾四周,叹息道:“要是少鲲在此,他深知秦人用兵之法,此事或可得以转圜啊。”
孙全不由得冷笑道:“一个好色无耻之徒有何用处?”
那胡烈一下子笑了出来,说道:“王爷,那小子这几日很不正常。王爷叫他训练秦兵降卒,他这几日里既不操练兵马,也不添置器械,却整日里开始爱趣起来了,整天也是镜子不离手。胡烈前日统兵离开孤山时,那小子正给海飞花那个小丫头片子旁征博引的训斥着呢。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还有什么‘贫贱之交不能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之类的三从四德,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小子,怎么这样?”赵钦摇着头连连叹息着,“该不会是给那个海什么的小妖女迷住心窍了吧?古人云‘红颜祸水’,诚不欺我啊。”
“王爷勿忧!”那胡烈忽然挺着腰杆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道,“量那嬴正小儿何足道哉?我大军二十万有何可惧?胡烈不才,愿率精兵一万救援偃城,解三军之困。”
孙全看他半晌,说道:“雍凉铁骑不可等闲视之,胡将军绝非他们的对手。”
胡烈拍着自己的胸脯山响,大声说道:“将军如何这般畏首畏尾?偏他魏少鲲能败秦军,我如何不能?此番出战,如若胜不了秦兵,胡烈誓死不见将军!”
赵钦把桌子一拍,呵斥他道:“前次西山城子一战,因为你性急少谋,强自出战,险些酿成大祸。若不是众将在我面前力保,汝早成了刀下之鬼,还不快快退下!”
胡烈给那赵钦一顿训斥,也觉得无趣的紧了,赶紧闭住口舌,退在一旁。
赵钦看着地图半晌才说道:“贤侄,那雍凉铁骑已占据偃城,威胁我军粮道,与徐县之敌遥相呼应,成前后夹击之势。我大军陷于此野战无依托之境地,前后受敌,如之奈何?”
孙全说道:“如今那秦军几千兵马占据偃城,我当乘其立足未稳之时,举大兵征讨,定可克复此城,以解南面之急。我当与王爷分兵南北,我引精兵南攻偃城以夺生路,王爷率大军北守新丰,深沟高垒,防止徐县之敌南下。待破了偃城之敌,观秦人动静,北伐之事再作计较不迟。”
赵钦默然半晌,点头道:“如此也好。只是贤侄莫要因为偃城兵少而轻敌冒进,那雍凉铁骑皆是百战余生之人,能收以一当十之功。贤侄前去征讨,为稳妥起见,还须起我江北留守兵马,南北夹击此贼,可保无虞。那魏少鲲在北方从军甚久,深知秦兵长短,贤侄攻打偃城,可问计于他……”
孙全心下甚是不以为然,只暗笑道:“我自幼熟读兵书,与秦军交战数年之久,岂能不知北人虚实所在?还用向一个兵痞营混讨教什么,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可他也懒得跟赵钦争辩,口中连连答应下来。
赵钦看着孙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无可奈何的叹着气儿,说道:“这么一位英雄人物居然也会拜倒在石榴裙下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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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嬴堇正在坐困愁城,不得要领。忽然,城北有援军杀到,连克宋军十二座营寨。他虽然也不知来的是何处的兵马,但也点拨城中守军,出北门杀敌。两下的秦军一阵夹击,就把从新丰前来救应的宋兵杀得大败亏输,望着南面逃去。
嬴堇率徐县守军与前来接应的秦军会合时,只看迎头是一面玄鸟黑旗,众人都不禁“啊呀”的惊出声来,忙不迭的滚鞍下马,战战兢兢的望着旗帜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俄而,在那玄鸟黑旗之下拥出来了一拨儿身着明光铠的将领来,为首一人虎背熊腰,方面大耳,甚是勇武。一张大脸上纵横交错着几十条伤疤,宛似一堆张头摆尾的大蜈蚣爬了满脸,只叫人不寒而栗。此人乃是秦国大将军孙伏虎,总管了秦国御林军的一切事务。
“啊,是孙将军!”嬴堇上前来问他道,“陛下何在啊?”
那孙伏虎脸色顿时难堪起来,满脸的“蜈蚣”立刻摇头摆尾的狰狞起来,一双眼珠子环顾四周半晌,才小声的说道:“卑职无能,陛下出走了……”
“什么!”嬴堇听得嬴正走失也不由得慌乱起来,但旋即冷静下来,看着四周大声说道:“既然陛下龙体欠安,我等也不便搅扰。栗子小说 m.lizi.tw臣等恭请陛下移驾徐县……”
四周的军士都一齐拜倒在地上,山呼“万岁”。秦军一路打着胜鼓,进了徐县驻扎下来。
大军到了徐县,嬴堇也不及招待御林军的诸位将官,急忙把那孙伏虎招进密室来,详细问他事情的来龙去脉。
孙伏虎说道:“自从去年朝廷征发关陇健儿征讨北狄右贤王以后,皇上就一直打听西疆的战况,常常感慨道‘朕何苦生而为天下之主?愿作边关一小卒,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平生之志足矣。’陛下他还时常身披战甲,腰悬宝刀弓矢等军器,跟着御林军马操练,还自封为羽林中郎将秦龙儿。朝廷在一个月前接到了王爷攻打宋国的奏本以后,陛下就托病不肯朝视,私下里还时常打听那定州驻兵的情况。我等以为皇上这是孩童性格,一时性起,并不曾当真。栗子小说 m.lizi.tw哪里知道不出三天,陛下就乘着在上林苑田猎的空当儿跑了,临走之时留下了一道圣谕,只说驾幸定州,要随王爷去征讨南方,平定天下。卑职与几个朝廷心腹之人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走漏风声,一时张扬了出去,于国家大计甚是不妙的。于是,叫他们四下里封锁消息,对外只说皇帝驾幸定州,巡视河南各地,这才起兵来此寻找。我等到了定州,才听得那鹰扬府郎将孔宣说起王爷攻打宋国失利,与南下的败兵一起被困徐县,情势危急,这才前来相救……”
“征讨南方,平定天下?哼,只怕皇帝陛下已经在麦子原龙御归天了……”嬴堇已经把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了,嘿嘿的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皇帝陛下不愿意做这一国之主了?”
孙伏虎低了头不敢再说下去,嬴堇把桌子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说道:“当初先皇于北征途中驾崩,仓促之间未立子嗣。众人皆劝老夫自立为君。我是看当今天子贤德,故立他为帝。如今他已快到弱冠之年却还是这般荒唐透顶,毫无人君之德。似此乳臭小儿如何能治天下?我早晚教你看!”
孙伏虎见嬴堇为此发了脾气,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嬴堇气呼呼的喘了半晌,渐渐冷静下来,对孙伏虎说道:“此事眼下切不可声张,只说皇帝陛下于路上感染风寒,正在调养龙体,不能外出。咱们一面在这定州各处兵马之中查询陛下的消息,一面还要派出得力人手往江南多多打探才行……”
孙伏虎笑道:“皇上是真命天子,必有天人相佑,危难关头自然能化险为夷的。还请王爷宽心……”
那嬴堇却把拳头在桌子狠狠地一捶,说道:“什么真命天子!这种不学无术的真命天子我能找出十七八个来!他若是死了,事情倒也好办。可若是给宋人俘获了,这……这秦国皇室的尊严可就要扫地无余了!”说着只把眼珠子瞪了起来,说道:“咱们还要以防万一,这就要从赵钦这老儿身上打主意了……听着,这几日至关重要,咱们好好合计一下,怎么把这一大坨的宋兵全吃下肚子里去……”
孙伏虎听得心中一惊,急忙问道:“王爷的意思莫不是要活捉赵钦为人质,与……与赵宋做一笔交易?”
赵钦点头不语,当下找来众将,与众人商议如何合围新丰一带十余万宋军的事情。
再说那魏少鲲听得宋廷下诏北伐,待得北伐成功之日,再将这几次大战的有功之臣一并封赏。他原本也有心随军北伐,再建奇功的,却被海飞花、陆长歌这些家伙们把这好事生生的搅和了。
那海飞花听得魏少鲲与陆长歌说起宋军北伐之事,当场就跟踩了尾巴的小狗儿一般,鼓着桃腮,跳着脚儿,喊道:“你……你不许去北方!”
魏少鲲一愣,旋即冷冷的说道:“小爷做事情,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个小丫头片子管得着么?”
海飞花冲前来,翘起兰花指戳着他的鼻尖,恼道:“你……你这个陈世美说实话,你去北方是不是要把玉儿妹妹甩了,好做驸马爷?”
海飞花此言一出,不单魏少鲲,连陆长歌、李大虾都莫名其妙起来。魏少鲲茫然了半晌,才说道:“这都说得是哪儿跟哪儿啊?”
海飞花气咻咻的说道:“你的如意算盘也只好瞒得过别人,怎么骗得过我?看你的本事呢,这一次北伐还不知道要捅出来多大的篓子!若是皇帝陛下一时鬼迷心窍了,真就看走了眼,把自家闺女许给你怎么办?”
众人都笑了起来,魏少鲲也给她气笑了,歪着头说道:“你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大丈夫行于世间自然是光明磊落,无愧于心的。栗子小说 m.lizi.tw我如何肯做了那负心之人?”
海飞花依旧连连摇着头,说道:“不行,不行!你这小子太坏了,顶多算是个卑鄙小人了,这一次去北方保不准当中要出什么幺蛾子。你若是为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变了心,可不是坏了我玉儿妹妹的终身大事?你……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在孤山老老实实的待着呢,等着玉儿来找你!”
魏少鲲说道:“海飞花你还讲不讲道理了?我如今是王爷帐下牙门,此间军务王爷多倚重于我。此番北伐如何能少得了我?我要是抗命不去,王爷怪罪下来,你……你吃罪的起么?”
海飞花把眼睛一斜,看着他说道:“你怎么知道那赵钦就这么抬举你?我偏不让他抬举你呢!”说着气呼呼的出去了。
魏少鲲说道:“我倒要看一看你这么一个小蹄子还能反上天去不成?”转过头来接着数落那李大虾道:“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当徒弟的?自家媳妇都浪成了这么个样儿,你……你也不管一管!还没有过门就如此伤风败俗的,要是以后娶进家里来,你得戴多大的绿帽子,看不把你脑壳子压烂了!”
李大虾抓着脑门儿,笑道:“终是我这老实人,两头为难啊!师父莫要生气,花妹就是这个性子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师父要是执意要走,待她出完了这口子气儿,我再去劝她……”
“唉!你倒是两头里讨好……”魏少鲲转着眼珠子说道,“徒弟啊,为师这也是为你好。你阅历太浅,不知道这养兵如养狗,你得时不时拉出去遛一遛。养女人呢,就如同养猪,你要把她圈起来才行。要是把猪都养成了狗,这个天下还得了么?她们妇道人家还不都要一齐造咱们的反?”说着指定了陆长歌说道,“这个事情陆书生是最有感悟的,那楚云就是给他遛坏了的……”他这般说着,心里又不由得想起了以前那楚云说自己坏话的事情,当下也就咬牙切齿起来:“要是搁在我这里,老大耳掴子早就打得小娘们找不到北了!还能有今天的这些事情?”
陆长歌听他说着楚云的坏话,却也不置可否,只说道:“我前日听王爷与孙将军计议北伐之事,本来是要你做先锋大将的……可是海飞花这么一闹估计……估计就要‘乱红飞过秋千去,一拍两散鸡蛋黄’了……”
“赶紧打住了!”魏少鲲立刻上前呵斥他道,“量她一个黄毛丫头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不过就是一些儿女情长,家长里短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出口来还不够人家老王爷笑话她的!”他口中虽然说得如此满不在乎,心中也不由得发起虚来,只把脑瓜子往外面瞧去:“这小丫头片子哪里去了,不会真就去告老王爷那里我的御状去了?”
那赵钦与孙全才接到了朝廷的北伐诏书,正在中军帐内商议对策,忽然帐外嘈杂起来,就听得海飞花在外面气急败坏的叫道:“赵钦!赵钦!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我……我要见你呢!”
孙全听得小丫头尖细的嗓音,脑门儿顿时大了一圈,忙伸手扶住了额头,看着赵钦只是苦笑个不停,说道:“哎呦,碰上了这么一个活宝可真是难缠的紧了……这几日狗儿猫儿的打架都成了大事了。”
赵钦呵呵的笑道:“我看这丫头敢作敢当,敢爱敢恨,倒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可惜生成了一个女儿身,若是托生一个男胎的话,他日为龙为蛇不可测也。”
孙全笑道:“亏得她是个女孩儿,要他日真个儿为龙为蛇的称王称霸起来,可又要王爷一番呕心沥血了。”
这两个人相视着哈哈大笑,猛听得帐外“砰咚”一声闷响,两个守卫的军士皮球一般滚进帐子里面来。海飞花气鼓鼓的从后面追了进来,只把不高的个头骄傲的挺起来,说道:“真是岂有此理了,干什么不让人家进来,还要说人家是吃屎的小屁孩儿?”
赵钦笑吟吟的挥着手儿,叫那两个军汉下去了,问她道:“海丫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海飞花也不拘束,上前来坐在了赵钦的对面,堂而皇之的把孙全茶碗夺在手中,吃了一口,说道:“听陆大哥说,朝廷有旨意要北伐中原呢。”
赵钦点着头,说道:“正是,你……该不会是来从军报国的吧?我宋国可从无女子当兵的规矩……你这几日整天缠着魏少鲲,逼着他不务正业,天天在脂粉堆儿里面,这是做什么呢?”
海飞花把小嘴噘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说道:“老王爷,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你好呢!你说一说可该怎么报答我呢?”
“哈!”赵钦把脑瓜子仰在椅子上,问她道:“这倒是有趣了,我与孙将军商量着要魏少鲲做北伐先锋,独当一面,正欲他勤修军机,苦练弓马。你却在这里面横生枝节,叫他整日里长衫纸扇,玉带香囊的,做这一些纨袴膏粱之态,如何说是为了我好?”
海飞花翘起脚尖来,翘起葱指点着赵钦的鼻尖,说道:“你这无学之辈,去了中原也要被秦人所败,还是趁早打消了北伐的念头吧!”
赵钦摸着自己的鼻尖,笑道:“你倒是说一说,我如何是无学之辈啊?”
海飞花说道:“老王爷死期将至,竟然还不自知。说你是无学之辈,说错了么?”
“不许胡说!”孙全从一旁呵斥她道,“老王爷乃是我大宋王朝的柱国干城,岂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可以随便指摘笑话的?”
“哼!”海飞花把瑶鼻一歪,又指着孙全说道,“原来你也是个绣花枕头罢了!你们整日里缩在这帐子里面北伐中原,北伐中原的,却连这身边的祸患都不知道……”
“嗯?身边的祸患?”赵钦给她这一句话问得愣在当场,扭过头来与孙全面面相觑了好一阵,才说道:“你说的可是魏少鲲么?”
海飞花歪着脑袋,说道:“除了他还能有谁?你们看这胡家狗子怎么样?”
赵钦说道:“少鲲天资极高,悟性过人又有万夫不当之勇,可做三军将首!”
孙全也顺着赵钦夸赞魏少鲲道:“智勇足备,才貌双全,颇有老王爷当年风采,当真是那人中龙凤。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给这两个人气笑了,说道:“跟你们说话可真是麻烦了,报喜不报忧的,绕着圈儿说话累不累?我就问你们了,那魏少鲲恃才放荡,狂傲不羁,跟一头白眼狼一般。你们如何拴得住它?”
“这……”赵钦与孙全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都笑了起来,说道,“这天下的事情无非都是‘名’、‘利’二字。那魏少鲲要名也好要利也罢,我大宋朝廷都一并给他,他既然遂了心,怎么会不为我江南所用?”
海飞花冷笑道:“说得倒是好听呢!先前西山城子与滑路口之战,皆是因着魏少鲲的鬼主意多才胜了秦军。麦子原一战若不是我拦着,这活捉老秦王爷的大功又是他的了。这等本事,莫说是那些指挥使、镇守使了,便是你们两个人哪一个能比得了?”
海飞花叽叽喳喳的说了这一席话,赵钦与孙全俱是沉默不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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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叹着气儿,说道:“那魏少鲲真的做了北伐先锋,那这功劳可就指定没有你们的份儿了。他要果然在北伐中原的时候立了头功,你们难不成真的要屈居这胡家狗子的下面?这事儿真的要传扬出去了,还不要叫江东的这些豪门大户笑掉了大牙?说出来也不好听啊!”
赵钦与孙全俱是把头摇了半晌,只说道:“这魏少鲲也不见得就一定立得头功吧?”
海飞花掐着腰说道:“魏少鲲的本事你们都是知道的,说他立不了头功,谁信呢?只怕是你们从中作梗,有功不赏吧!那白眼狼可能依得你们?只怕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来祸乱咱们江南了……”
这两个七尺汉子竟然给一个小丫头片子说得哑口无言,当下活动了心思,也动起自己的小心思来了,都私下里寻思着,这魏少鲲确实是一把杀伐天下的宝刀,就是那初生牛犊太有一些锋芒毕露了,是该找一支刀鞘好生的藏一藏才行。
孙全看着赵钦笑道:“王爷,这丫头虽然说得一番疯言疯语的,细细品味,其中倒也不无道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魏少鲲虽然,但终究是秦人出身,而且劣迹斑斑,是一个有才无德的小人。昔日司马公曾言道,‘有德无才是愚人,有才无德是小人,与其用小人不如用愚人。’咱们都看重了此人的才干,一力抬举他成人。若是等他羽翼丰满之时,只恐我等就要被他所图了。不如趁现在……”
赵钦默然半晌,忽然把虎目一睁,挥手打断了孙全的话头,说道:“养虎遗患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等兴义兵,为百姓除暴,唯仗信义以招俊杰,犹恐北人不来投。魏少鲲乃天下英雄人物,若轻慢之,是弃贤也。北方智谋之士闻而生疑,必将裹足不前,我等还靠谁来平定天下?似这样除一人之患而阻四海之望之事,我等不可不察,不可不慎呐……此事断不能行!”
“可是……”海飞花还要再劝,那一边孙全却也跟着点头道,“嗯,王爷言之有理。此虎不可不除,而独不可于此时除之。方今正用英雄之时,不能因除一人而失天下人之心!这老王爷与我见解相同,无需多言!若是再要胡言乱语,私探军机,按军法处置,定不宽恕!”说着也把两条眉毛竖了起来。
海飞花本就心比天高,吃不了一口气的,此刻看这两个人对自己都这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也不由得惹动了心头的肝火,“哼”的一声,吵闹道:“你们……你们这些个家伙都乱七八糟的说得一些什么,整日里出了杀人放火就不能也行善积德一回么?谁要你们去害人性命呢,就叫他安分守常一点,做一个平头百姓就是了……”
孙全猛的把桌子一拍,大声呵斥道:“给我叉下去!”
海飞花还要闹,背后只听得帘布“哗啦啦”的乱响一阵,一双铁疙瘩似的臂膀牢牢的圈住了自己的小蛮腰。海飞花只把右臂一曲,腰间发力一扭,那小臂径直望后面来人的脸上撞去。
这一胳臂扫过去,却给后面那个汉子用手接一个正着,只一扭小丫头立时就不能动弹了,连拖带扯的拉出帐子来。
海飞花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去?心下刚要恼怒,身后那人却憨憨的叫一声“花妹,你……你没受他们的欺负吧?”立刻松下手来。
“李大哥?”海飞花给他这一声“花妹”叫得心眼都酥软了,挥起来的小拳头也变得软绵绵的,轻轻的捶在了他的身上,嗔怪道:“你呀你可真是我的冤家了,怎么哪一会儿本姑娘要大杀四方的时候,就你专爱过来婆婆妈妈,啰啰嗦嗦的拆我的台?”
李大虾笑道:“这江北军中的规矩,花妹是不知道的,因着老孙御营使还有小孙御营使都是以杀人立威,所以就有了‘土产有三,驴子臭虫候补道。治军无二,杀人见客绝代公。’之说。我不是担心花妹这个古怪脾气上来了,可是不管不顾的,再要惹恼了这一些个军汉,可不是闹着玩的。”
“哼!”海飞花一屁股坐在了那里,独自生着闷气道:“别提了!眼看着就要说动这两个无学之辈,罢了那胡家狗子的官儿。可那赵钦也不知道脑门里面又是哪一根筋儿不对路了,又要以天下为重了,所以一定要魏少鲲跟着北伐。我再要说的时候,就被你叉出来了。你说你呢,可不是该打了?”
李大虾笑嘻嘻地躲着海飞花的粉拳,笑道:“花妹,你这样胡搅蛮缠反倒不好了。我这几天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这里的人物,就觉得这一些人中也就陆大哥慧眼能识人,把什么人儿都能看得透透的,谁想要什么,谁不想要什么,他都清楚,一准儿能号准老王爷的脉。现在老王爷把他视若上宾,委托他以军马钱粮的重任,动静必资。咱们不如让他去说,一定能劝动老王爷,或许可以把我师父留下来……”
海飞花跳起来,一把扯住了李大虾的嘴巴,气道:“还提他呢!还提他呢!以后不许你在我跟前提他!这个大叛徒呢,我本来以为只有魏少鲲那种狗奴才才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没想到他陆长歌浓眉大眼居然也背叛了云姐姐!这一肚子的诗书可不是都喂狗了么?”
李大虾笑道:“花妹,我看陆大哥跟魏少鲲才不是同路之人……他如此所为,必是有原委的……”
海飞花依旧噘着小嘴儿,说道:“古人说,‘志士不饮盗泉之水,贫者不受嗟来之食。栗子小说 m.lizi.tw’有什么原委的,也不该去认贼作父呢!反正我不许你去找他,你……你要是找他去,咱们……咱们从此就散了!”
她通红着一张小脸,叽叽喳喳的说着一些割席断交的话儿,可把李大虾吓坏,惨白着一张脸蛋,再也不敢提那陆长歌的事情了。
当天夜晚,赵钦在自己的卧帐之中独坐,又把白天在中军帐内,海飞花说的那些话儿细细的回想一番,越想越觉得有一些道理,却又想着此次北伐中原机会实为难得,欲要取得大功断断少不得此人,故而踌躇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当下就找人去唤那陆长歌前来商议此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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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陆长歌到了赵钦的帐中,对着赵钦作揖道:“王爷深夜唤我至此,不知所为何事?”
赵钦请他坐在一旁,说道:“长歌啊,今日老夫唤你前来,有一件关于北伐选将之事难以决断,还请长歌为我一决。”
陆长歌知道海飞花白天找过赵钦的事情,知道是赵钦被这小丫头的伶牙俐齿说动了心思,当下却也不动声色道:“是不是关于魏少鲲之事?”
“嗯……”赵钦缓缓的点着头,说道,“今日,孙将军又说起那魏少鲲,说他是个有才无德的小人,我若重用于他是养虎遗患,早晚自取其祸……”
陆长歌沉吟半晌,才说道:“王爷,那魏少鲲是北地之人,今流浪在我江南恰似了飘蓬飞絮,既无根基可依又无豪门可恃,若要除之只需交付一狱吏足矣。不知道王爷对此人有何可惧?”
赵钦摸着下巴颌上面白花花的胡须,说道:“依长歌之意,老夫应该以功名利禄拉拢那魏少鲲为我所用?如此说来,老夫当委他以重任,随我北伐中原建立功勋?”
“不可……”陆长歌摇着头笑道:“长歌斗胆,敢问何为王爷心中的重任?”
“嗯?”赵钦把眉头一皱,说道,“自然是恢弘先帝遗志,北上中原,攘除奸凶,光复河山,澄清玉宇为我毕生大事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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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歌说道:“我固知北伐中原,一统天下是王爷夙夜忧叹之事。只是王爷空有一个大都督的名号,在这里无兵无权,寄人篱下。王爷动不了江北的一兵一卒,用不得江北的一米一钱,说是要北上伐秦,王爷用什么北上伐秦呀?”
赵钦眉毛一挑,笑着问他道:“长歌莫非是在说笑?朝廷委任我为平北大都督总管江北马步军衙门各种事宜,这江北的军务皆由我来做主,如何说我无兵无权,寄人篱下?”
陆长歌向着赵钦做了一揖,说道:“王爷休怪长歌无礼,那孙家在江北的基业已历二氏,江北各地的豪族大户、军政大员皆与孙家有这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更兼荣兴府插手江北各州府的土地钱粮,使得江北百姓只知道有御营使不知有皇上。前者秦人南下,王爷欲起绥阳、嘉阳二路兵马来孤山御敌,尚且不能如愿。此刻那孙全才把北伐檄文一出,江北各地兵马立时闻风而动,数日之间就聚齐二十万兵马。那军资钱粮等物更是在一夜之间竟然全得了!所以我说王爷北伐之计是全仗那孙家的力挺才得以成事的。我观江北诸将除了那胡烈全是一些自私自利之人,毫无国家之念。王爷北伐中原若是有利可图他们或许还可卖力,若是北上艰难,只怕他们都不会拿着自己那点家当去为国赴难的。秦兵今番虽遭惨败,但是几十万兵马尚存,王爷领兵北伐必有恶战。想必那江北的军马是不堪大用的。”
赵钦看着他半晌,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来,问道:“依你之见,我当如何?”
陆长歌说道:“江北不平,北伐难行。如今之计,王爷只有先立足江北,把根基扎得牢靠。生杀操夺出之于己,北伐才能长远。依我愚见,眼下最紧要之处是于江北操练一支可由王爷掌控的军马,不受他人节制。有利刀在手,王爷在此地行事才可方便。麦子原一战,那秦军士卒降者过万,现在都被拘禁在孤山。此部降卒如魏少鲲故事,皆是北地之人,在江北各地毫无利益瓜葛,又都是百战余生,悍不畏死,正可为王爷所用。”
“嗯……”赵钦的眼珠子转了好半晌,才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就叫魏少鲲做那新军编练使,在此地操练秦军降卒吧。”
陆长歌赶紧一揖到地,说道:“王爷英明……”
赵钦长舒了一口大气,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看着灯下陆长歌那皎皎如朗月,淡淡如清风的面容,不由得动了感情,笑吟吟的问他道:“长歌啊,老夫这辈子阅人无数,识人无数,可唯独最看不懂你的为人了。你……你是那陆青云之子,与老夫有切齿之恨。老夫原本以为你虽生得清秀之相,内里不过是那魏少鲲这等名利之客,所以才不计前仇旧恨,投在老夫门下。可是,这十几日里,老夫要为你加官进爵,你不为所动。孙将军赏你的金银珠宝,你分毫不取。看你的为人处世,如此财宝无所爱,名利无所近,确是那淡泊明志,甘于寂寞之人。你倒是为何甘愿来老夫手下效力,难道你一个越水之人真是为得我大宋江山的长治久安不成?”
陆长歌转过脸来,笑得愈发恬淡了,说道:“王爷,关于这世间的珍宝,一万个人有一万个人的看法。我自经越水丧乱以来,家破人亡,于这兴废荣辱早就心灰意冷。自觉纵使那权倾天下,富甲四海如王德亮、五姑娘之人,每日里为得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也是食不甘味,夜不安枕的,如何比得过寻常巷陌之间的亲人长久,其乐融融来得自在逍遥?”
“唔,借家人离合之情而生天下兴亡之感……”赵钦似有所悟一般,不断点着头,说道,“原来是一个跳出三界,看破五行的桃源仙客。栗子网
www.lizi.tw古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夫本是这红尘过客,不及于你,老夫不及于你啊。”赵钦这般说着,忽然莫名的起了一种悲凉之感,说道,“老夫自壮年至于白头,征战天下,不曾得过半刻的空闲,于婉儿她们颇有愧疚亏欠,婉儿她小的时候,竟不知自己还有这么个不成器的父王……可又有什么法子啊,我若不如此,只怕整个家族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呀……”说着只是苦笑摇头。
“哼……”陆长歌冷冷一笑,也不答话,就要离去。
赵钦看着他慢慢转身,忽然厉声问道,“大胆陆长歌,你难道是想要效高渐离故事,假意亲近于我,借机行刺老夫,为陆青云一门报仇么?”
陆长歌浑身一颤,停住了身子,缓缓的转过脸来,平静的看着赵钦,忽然笑了起来:“若我真有此意,王爷还敢用我么?”
赵钦看他不惊不躁,也把脸色缓和下来,说道:“终究是书香门第之后了,不齿这一些暗箭伤人的手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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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歌又朝着赵钦做了一揖,才转身离去,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得那赵钦从身后说道:“你放心就是了,老夫不会把楚云那丫头怎么样的。毕竟我欠着她们楚家一大笔的血债,她怎么做也不为过啊……”
陆长歌听赵钦如此说来,身子不由得顿住了,努力回味着赵钦刚才的话儿,想从中间咂摸出些许滋味儿来,可是赵钦的话如止水一般单调,并没有什么味道。
于是宋兵北伐之时,所宣诏的各路兵马俱是没有魏少鲲的事情,单单封了他一个北府军编练使,叫他留在孤山训练秦军降卒,临行前暗地里嘱以机密,要他好生在此训练此部兵马,并要广结英雄豪杰养精蓄锐,此外还要严防江北诸将伺机吞并。
魏少鲲听得赵钦话中有话,俨然把自己视为心腹之人,本想在此地练兵,显露一番身手的。只可恨那海飞花唯恐他一招惹起这军中之事就要再生出什么坏心眼,也不去管赵钦、孙全的北伐之事,与李大虾一块留在孤山,天天缠着魏少鲲读那《铡美案》,对他进行思想品德的教育和改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魏少鲲稍有忤逆之言,海飞花就把楚玉搬出来,她一口的伶牙俐齿本就了得,这会儿再用上几分的姊妹之情,立时就把魏少鲲说得羞惭满面,无地自容了。
魏少鲲在孤山给海飞花纠缠了十几日,正是苦不堪言的时候,曹芳忽然从高阳府来到孤山六堡了。
孤山六堡留守士卒都说曹大人是来孤山六堡犒师的,此行一定带了朝廷封赏的恩旨,于是六堡的参将、游击都一股脑儿的到了西山城子拜见曹芳,为他接风洗尘。魏少鲲、海飞花他们也去那孤山堡里面去听消息。
只说那孤山堡卫所的议事厅上早就给这些将佐们坐满了,酒席一直排到了厅外的院子中。那魏少鲲、海飞花和李大虾三个人来得晚了,身份又是极卑微的,自然是上不了大雅之堂,只得缩在一边的角落里,踮着脚尖,翘着脑瓜儿往厅上瞧来。
只看众将官都举杯说道:“曹大人奉旨视边,自江东一路北上,不辞艰险,远来孤山,甚是辛苦。军旅陋简,无以为敬,今日在此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曹大人见谅则个。”
曹芳听着众将官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着自己,呵呵的笑着,把自己的身子骨儿都笑大了一圈,频频与众人推杯换盏。
孤山的众将与曹芳好一番觥筹交错,两边人说话也渐渐入巷。众人看着那曹芳喝得眼圈儿都红了,这才问道:“敢问曹大人孤山此行,可是朝廷有什么旨意要宣召?”
众人话里有话,唯独曹芳不明就里,见得孤山六堡的头面人物都来这里拜见自己,还说了不少恭维自己的好话,顿时觉得面上增光不少,当下就把自己此来的目的和盘托出了:“诸位将军,曹芳此来并非擅造贵地,皆因奉了茅大人钧旨而来,与王爷还有孙将军有要事相商。”
众将官竖着耳朵听了半晌,才知道原来这曹芳来此不是宣慰王师的,顿时都觉得甚是扫兴,又听得他是受了茅士铿的指使,当下就冷了脸皮,说道:“那么,曹大人可是来晚了。王爷与孙将军已经出师北伐了,曹大人要见他们,就去新丰吧。”
曹芳笑道:“不想王爷与孙将军行事如此神速,二十万大军连带所需的各种军资,这才几日的功夫,竟然就已经置办齐备了,先在徐县与秦兵交战了……”
众人都说道:“王爷、孙将军领二十万大军皆是我朝精锐,那秦兵何能阻挡?事不宜迟,曹大人还是赶快上路吧。若是再迟了几日,王爷他们就要立马华山,挥戈燕地了,又要曹大人吃这千里北上,鞍马奔波之苦了……”
“这……”曹芳本就是贪生怕死之人,此番得了茅士铿的书信要他去劝阻赵钦等人出师北伐,他是茅士铿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不敢驳了茅士铿的面子,可他又畏惧赵钦的脾气,两处里为难,故而拖拖拉拉的走了几日才到了孤山,本想再从此处逗留几日,看一看宋兵北伐的形势如何,再做打算。怎料孤山诸将皆是不肯相容的,当下左右为难道:“我观孤山军旅壮阔如此,甚是喜爱,故而……故而想于此处停留几日,与诸位将军们呼樽揖客,挥麓谈兵,岂不甚好?……”
“曹大人!”众人都变色道,“老王爷、孙将军正在徐县前线亲冒矢石,大战秦兵。你却在这里游山玩水,玩物丧志!这是何道理?莫非曹大人是贪生怕死,不敢前去秦地吧?”
“我……我……”曹芳被当众揭了短处,脸色顿时尴尬起来,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儿,好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众人都站起身来,义愤填膺道:“如若曹大人不敢前去秦地,我等自当联名上奏朝廷,只说曹大人不堪此任,请朝廷另选贤明之人来此!”
曹芳立刻干巴巴的笑了起来,说道:“诸位将军误会了,误会了……我曹家世受国恩,无以为报,怎敢因一己之私利而废国家之公事?”说着站起身来,把衣服一整,大义凛然道:“本钦差奉枢相钧旨往新丰大营参赞军机,明日即行!”
众人皆是冷笑不已,纷纷说道:“那么,我等就恭祝曹大人一路顺利,早日南归。栗子网
www.lizi.tw我等军务缠身,恕不奉陪了!”当下众将官都冷冷的把袖子一甩,竟然各自散去了。只留下曹芳在厅上,暗自苦恼。
他默然半晌,忽然听到院子中有女孩子嘻嘻的笑道:“哎呦呦,曹大人这一次可真是把尾巴狼充大了,好一张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
曹芳听得这声音耳熟,浑身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小丫头鼓着桃腮正与两个汉子站在那里,弯着柳腰,掩着小口,笑个不停。
曹芳看了她半晌,才回过神来,依稀记得在京城的时候,这女娃子曾经鼓动了大兴府的一帮奴才把那北狄居次王打了一顿闹出好大的风波来,当下就指着她喊道:“你……你……你不是那个给皇帝陛下封了淑人的雷州女匪海……海……什么的?”
“海飞花!”小丫头把绣鞋一跺,气呼呼的说道,“你喊什么喊,我是三头六臂还是怎么的,就能吃了你不成?”
“早就听闻江北诸将跋扈骄横,今日一看俱是这等嘴脸,果然此言不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曹芳摇头苦笑道:“唉,我也愿为国效力,为君分忧啊。只是这里苦无良将可用,我就如此无遮无拦的去北方,岂不是去白白送死么?”
那魏少鲲从后面站出来,拍着胸脯,大声说道:“大人勿忧,魏少鲲愿保大人往新丰大营去见王爷、孙将军!”
“什么!”海飞花一下子蹦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魏少鲲,踮着脚尖去扯他的脸皮,骂他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不许你去北方攀高枝儿去!”
魏少鲲忽地出了一掌,把海飞花推了一个趔趄,愤愤不平道:“海飞花,我魏少鲲受够了你这个唠唠叨叨的三八婆!早知今日这般的磨牙,当初咱们一块逃难的时候,老子就该杀了你!”魏少鲲一想起这十几日受的窝囊气,就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下意识的把右手摸到了腰间的钢刀上,眨眼间就拨出寸许长,森森的闪着寒光,凶巴巴的说道:“哼,你这小妖精竟然敢拿着玉儿当幌子来这里糊弄小爷,玉儿正在金城学艺,于此间的事情一概不知,这才半年的光景能学到什么东西?那罗铁拐是个得道高人,爱徒心切,如何肯放她来此凶险之地?再者说了,我跟玉儿是什么交情,她若是真到了江北,早就过来见我了,怎么会这么许多日子了还不见踪影!你欺我太甚了!”
海飞花一下子愣在当场,不知所措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大虾从一旁焦躁起来,赶紧抢到海飞花前面,暗运心气儿,伸出两指来按在魏少鲲的刀柄之上。那魏少鲲只觉得刀上仿佛压了千钧之力,竟然拔不动分毫,不由得正眼来瞧他,冷笑道:“好徒弟,好徒弟!竟然打起师父来了!”
“师父!”李大虾肃然道,“你当日曾教导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师父待我大恩,我怎能相忘?但是今日之事,错实在师父了……”
魏少鲲哈哈一笑,说道:“过错在我?你敢挑你师父的过错!”
李大虾的手指依旧摁在了魏少鲲的刀柄之上,侃侃而谈道:“师父,花妹脾气素来耿介,言谈间多刚而犯上之语,但是所言也是为着师父免入了邪魔外道着想,不无其中道理。师父今日您为得几句不恭敬的话儿就要因怒杀一个女流之辈,恐非正人君子所为,倒真的有些入了魔道……”
“嗯,我何曾说过自己要做正人君子了?”魏少鲲听他如此说来,竟然笑了起来,那只手也离开了刀柄,点着头笑道,“我早就看出你是一个不务正业的江湖浪子,凡事只讲那侠义道德,于这功名利禄毫无留恋,永远上不了庙堂的蠢东西……我却不是一样的,我是务正业的。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胸怀天下,建功名、取富贵方不枉活一世。否则似这等淡淡如水的日子,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依着我来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师徒情分自此还是尽了吧,免得日后咱们在战场上见了面,互相尴尬不是?你还是混你的小日子去是正经……”说着,冷冷一笑,转身出去了。
那魏少鲲离开了许久,海飞花才回过神来,问那李大虾道:“李大哥,这……这魏少鲲是什么意思?”
李大虾也跟着愣了半晌,终于摇一摇头,抓着脑门儿说道:“我也不知道呢……师父好像是把我赶出师门了……”
海飞花噘着小嘴,嘟囔道:“赶出师门也好的,省得他将来再连累咱们呢。只是听他言中之意,他好像真的要不管玉妹妹的了……”
“两位朋友……”那曹芳从后面挤上前来,抱着拳问他们道,“敢问方才那位壮士就是斩杀杜回,扬名孤山的叫做魏少鲲的么?”
海飞花看着曹芳,忽然笑道:“正是那个北秦降卒呢!他可是一个坏东西,曹大人得好生提防着一点……”
“唔……”曹芳点着头,并不说话。
海飞花接着说道:“他的手下全都是刚刚在麦子原上收降的秦人,这会子他自告奋勇要护送大人去北方,肚子里面打得是什么主意,还不一定呢!”
曹芳又是连连点头,心中早就把前往新丰面见赵钦的事情打消了去,当下甩着袖子出去了。
第二日,那曹芳在孤山不肯再入险地,只推脱自己忽染恶疾,不能视事,就如此推脱在孤山不肯前往秦地,任众人如何催促,他就是卧床不起。
那魏少鲲知道是海飞花搞得鬼,见这丫头屡次三番的坏自己的好事,心中更恨了三分。栗子网
www.lizi.tw大家见了面,都是冷着脸,挺着胸,昂着头的擦肩而过,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过了几日,那北方的战局突然恶化了。从新丰传来的消息说。秦皇起关中诸路兵马御驾亲征,只一战就打垮了段鹏举,强占了四冢寨,解了徐县之围。而后又有秦人的雍凉铁骑乔装改扮,间道南下,攻破了偃城,威胁宋兵粮道。
众人在孤山闻听战报,都觉得北伐形势实在微妙了,不由得把一颗心暗暗悬了起来。一面操练兵马,坚固城垒,防止秦兵南下;一面急急的差人往北面打探消息。又过了十日的时间,北方传来的消息更坏了,只说孙全领四万兵马来与秦人争夺偃城,不料那雍凉铁骑来去如风,有利则战,无利则去,在偃城附近机动待敌,与宋兵打起了游击。那宋兵清一色的是步兵,又有几万人之众,行动本就不如骑兵灵动,几日里打下来,非但不曾剿灭此敌,反而损兵折将将近万人,宋兵粮道也因为此部秦人骚扰,时断时续,供应不稳。那赵钦据守北面的新丰大营的情况亦是不容乐观,徐县的秦军得到老秦兵马的支持,实力大增,这几日连日猛攻宋兵于新丰各地的营寨,战况胶着,一时难分胜负。小说站
www.xsz.tw众人闻知秦主嬴正御驾亲征,又有关中老秦各部,谁还敢谈北伐的事情?偏偏朝廷催促孤山守军北上接应的诏书、北方告急求援的文书都如雪片一般往孤山飞来,弄得孤山众将领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头烂额,不知所措了。
又过了十余日的时间,忽然那许道兵马都监韩天麟带着几百残兵败将从北方灰头土脸的跑回来了,众将急忙将他接入孤山堡中,七嘴八舌的探听消息。
韩天麟给众人接入议事厅上,喘息了好半晌,只满身哆哆嗦嗦的连声说着“太厉害了,太厉害了……”众人又是追问了好半晌,韩大人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了:“完了,全完了!老王爷、孙大人他们全都陷在北方了!”
“什么!怎么可能?”众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细细打探下来,才知道那秦兵竟然尽起嬴秦皇室南北二军并白奇在关东一带秦军合计有二十万大军昼夜南下,由关中、北水两地分道接济军粮。那秦主嬴正所带的御林军马只不过是前锋军马而已!那秦国北军七校趁着新丰大战之际,东出函谷关攻打宋兵营垒的西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北水所部秦兵自天庆渡河后,攻打宋兵营垒左翼,白奇又遣所部二万余胡骑日夜兼程南下,包抄到宋军的后面,与那雍凉铁骑合力,攻打孙全偃城附近的所部精兵。那孙全猝不及防,竟然只一战就全军垮了下来。那秦兵于偃城附近连下了七八座营寨,阻断了宋兵南去的退路,四下里竟然把十余万宋军围在了新丰一带。那韩天麟是随着孙全领兵前去偃城附近守护宋军粮道的,突然给那从北水来的胡骑攻打,万余军士竟然一哄而散。韩天麟带着数百亲兵趁着夜暗侥幸逃脱出来,失魂落魄的跑来孤山告急。
众人听说赵钦、孙全所领十余万兵马俱是失陷在新丰一带,存亡旦夕不保,当下都不敢擅自做主,当夜就联名写了奏本,八百里加急往那金城告急去了。
消息不日之间传到了江南,朝野顿时都一片哗然了。连、信二城俱是震动不安,大街小巷皆是鸡飞狗跳的,仿佛那秦兵不日就要席卷江南了。大家都嚷嚷着说道,前几日新丰前线传来的战报还是说要奏凯班师的,这才十几日的光景如何就被秦军困死在新丰了?
赵德接到了孤山传来的告急奏本,也不由得惊慌失措起来,面色惨淡的望着殿下的群臣说道:“以孤山奏本来看,北伐全军似陷于尽墨之境地,朕寸中焦虑,诚不知所止……”
群臣都面面相觑,俱是毫无办法。
赵德看着朝堂下的茅士铿等人,苦笑道:“朕年幼无知,悔不听列位爱卿良言相劝。血气所至,竟然同意了皇叔他们北伐之议,如今二十万大军被困河南,江北守备空虚。若是二十万北方精兵长驱直入,饮马大江之上,窥伺我江东之地可如何是好?祖宗江山眼看就要毁于朕之手中了!”
文武百官俱是不敢说话,都一齐看着茅士铿,那茅士铿这时才不紧不慢的站出来,气定神闲的说道:“启奏陛下,我朝当年与北狄有过北水盟誓,约为兄弟。若北军犯我江南,狄人当起兵南下攻秦以救之。如今河南战况紧急,现有北狄居次王爷陈忆南在我江东,只有以金帛珠宝厚赂此人,以结其心。令其修书一封与狄王蠡比逐尸单于,劝其起大兵攻伐秦国九边,则秦兵必生畏惧,撤军北归,那时新丰之围自解。”
“陛下,远水不解近渴。”右边的文臣之中出列一人朗声说道。
赵德循声望去,只见此人白净的面皮之上,生得目如尖刀,锋芒毕露;鼻似鹰隼,戾气冲天。七尺身躯临风立,妆成玉树无人及。此人正是那吏部侍郎王知节。只听他说道:“如今昭烈王爷领军马二十万被围新丰,粮草无着,军心难安,倾覆只在旦夕之间。那塞北与我江南关山阻隔,陈忆南纵然能劝得狄人出兵相救,只怕路途艰险,天长日久,我军焉能支持?况且秦人与狄人之间常年相互攻伐,彼此皆有切齿之恨。纵使我江南不传书塞北,那蠡比逐尸单于遇此秦兵南下,北边空虚的良机怎能不会有所动作?”
“嗯……”赵德点着头,问他道,“依王爱卿之见,新丰之围该当何解?”
王知节说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速起我三吴之兵,陛下御驾亲征,大会诸侯,人人用命,方能退敌。否则,新丰有失,江北危矣。”
赵德看着王知节半晌望着朝堂下的文武百官,说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只是那嬴堇着实厉害,我江东何人能敌之?”
“陛下……”茅士铿又起身说道,“今退秦兵不难。为将者,凡智过于人则能治于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依臣看来,老王爷、孙将军虽久用兵,但非嬴堇对手。臣为陛下保举一人可退秦兵。不知圣意准否?”
赵德赶紧说道:“卿乃元臣,若有臣仕能退秦兵,早日招来,为朕分忧啊!”
茅士铿说道:“陛下,昔日秦主嬴冲兴兵犯境,因畏惧此人,故而不敢轻举妄动。栗子网
www.lizi.tw后来,因此人心高气傲,贪酒误事,致使触犯了皇室尊严,于是不得已获罪潜逃至今。秦兵遂长驱直进,席卷江北。今日陛下若能复用此人,何愁秦兵不退?”
“唔……”赵德四下里望着众人一阵,忽然散了朝,只把那茅士铿叫入内廷来说话。
赵德赐坐与茅士铿,说道:“爱卿朝堂之上所言……莫非是那开国公王必用?”
茅士铿跪在地上,拜道:“正是此人,陛下英明!”
赵德这个时候忽然想起海飞花那个小丫头来,一时出了神去,不置可否。
茅士铿见他恍恍惚惚的半天没有反应,又说道:“陛下,臣闻此人现在虽然啸聚海岛,为朝廷之海患。但是,那王必用却始终以先皇之忠臣自居,不敢有丝毫僭越之意。手下一众人马,义字当头,口称替天行道。陛下,若能招得这等义士为我所用,于内可消匪患,于外可御外侮,岂非一举两得的好事?”
赵德听得那茅士铿一番言语,海飞花那个小丫头的模样又跃然于脑海,也自觉这等人物虽说是个女子却也是那为侠为义之人,小小的年纪实在难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般喜爱之下自然也就爱屋及乌,只是连连点头:“若能将王将军招安归顺,自然是善之善者也。可是苦于没有门路啊……”
茅士铿说道:“那灵霄剑庄是江湖中的名门大派,与这江湖之中的黑白两道都是有一些关系的。那雷州群盗往日里也多有一些个以武犯禁的江湖任侠之人。臣料定那苏家于雷州岛中的头面人物必有些个旧教情在。不如请他们从中代为转圜,请王必用出山……”
“嗯?”赵德把眉头一皱,说道,“怎么,灵霄剑庄还与雷州的海匪有些什么瓜葛?这苏家的老狐狸们,藏得倒是挺深的……”
赵德给他说动了心,可他终究是那书香之人,不似魏少鲲这等的名利之徒,于这汗青之名极为在乎的,又想了半晌,却只是摇头道:“朕乃一国之君,却要这草莽绿林来帮朕解困,难道我江东六郡八十一州,连个统兵领将之人都找不出来吗?这种事情说出来岂不叫人笑话,实在有损祖宗之德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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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士铿说道:“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昔日汉天子尚以公主与匈奴和亲,陛下为江南无限生灵所计,何惜这浮名虚荣?”
这句话颇合了赵德这等文人的小心眼儿,当下也就笑道:“此事委卿执掌,从卿处置,可行即行,慎勿害民。只是事关重大,一定要极以机密,勿要轻易托人。”
“是……”茅士铿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缓缓的退了下去。
待茅士铿退下去了,赵德忽而又记起王知节的话来,顿时觉得招安此事也是要颇费时日的,优柔寡断的性子又使将出来,左思右想都觉得还要做好丢卒保车的准备,急忙叫那门下省草拟起兵的诏书,一面整缮衣甲器械,一面调拨粮草钱物,要起江东兵马北上渡江固守连城、信城二路以为京师屏障,可又不甘心叫人家耻笑他见死不救,于是又一日连发下十二道金牌催促孤山兵马往新丰解围。至于御驾亲征,赵德确乎没有这个胆子了。
孤山众将官又接到了朝廷起兵北上,解围新丰的旨意。众人都知道那新丰已被二十万秦军围的水泄不通,是一个死地,以孤山留守的三万兵马无非是做那肉包子打狗罢了,纷纷抱怨道:“此间三万兵马如何破得那二十万秦兵?若是朝廷真心实意的要救老王爷他们出牢坑,陛下怎么不起朝廷宿卫之师,御驾亲征?若是害怕被秦兵所困,可以就在高阳坐镇,我等自然效死一战。可是如今不见朝廷派来一兵一卒,却强令我等出战,这分明是拿着咱们当炮灰了不是?”可是皇上旨意谁敢违背?于是众人这才想起曹大人来,一起向曹芳请教。那曹芳也是两边都不肯得罪的,任他们众人吵一个翻天覆地的,他就是一言不发,安心养病。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当头,魏少鲲此刻猛然醒过神来,立刻就激动的热泪盈眶了,当下寻思道:“上天待我不薄,叫我生在如此一个乱世之中。今日十余万宋兵被秦人铁壁合围,又合该我获此解围救困的大功了!”他虽有意北上,但是众人皆笑他是志大才疏,无理取闹,。又是僵持了十几日下来,秦兵的围攻日渐猛烈,那新丰的宋军死伤惨重,粮草渐渐短缺起来,军心也慢慢的动摇了,亏得那江北军马皆是孙家以宗法血亲笼络而成,勉强支撑着,一时还不至于四散。
只说新丰被围了一月有余,日子眨眼间已经到了七月中旬,那狄人虽然起兵骚扰秦国九边,但是秦军似乎要铁定决心要吃掉这新丰的十余万宋兵了,竟然丝毫都不为所动。那雷州岛招安的事情更是没有丝毫进展。朝廷只把江东兵马调往连、信等地以保江东,焦头烂额之际也不再催促孤山兵马北上,孤山各处守将眼看着新丰宋兵已到了绝境,这一日都聚在了孤山堡上,商议新丰的宋兵眼看着这个月之内就要覆灭,秦兵剿灭老王爷、孙全的兵马,定然要乘势南下,江东所起兵马虽说渡江却只在连、信二路驻防,丝毫不管高阳、嘉阳、绥阳三路的死活了,朝廷的意思显然是要丢卒保车的。众人于是纷纷计较道:“既然如此,孤山六堡据守不得了,咱们也需撤掉兵马居民,先往高阳去。然后究竟作何打算,再看秦兵动静如何……”
众人都在那里做着撤兵高阳的打算,忽然厅下乱了起来,有小厮连滚带爬的进来禀告道:“各位大人……五夫人带着一干荣兴府的家丁打进来了!”
那五姑娘的手段,江北的哪一个不知,哪一个不晓?此刻听得她来此处,定是来这里兴师问罪的,还不曾开口,脸上先失了颜色,纷纷站起来往厅下来看。
只见那门口拥进来一伙五大三粗的汉子来,各执兵刃大呼小叫的闯进议事厅来,四下里把众人团团的围在中间,都冷着一张脸并不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俄而,只闻得一股子淡淡的熏香从厅下传来,只见一个劲装结束,风姿绰约的中年女子,横眉怒目的走进厅上来,也不与众人行礼见面,只往那主位上面大马金刀的坐定,挨着个儿把厅下众人瞧一个遍,这才说道:“你们是谁要毁弃前约,背叛故主的?”
众人都赶紧打着躬儿赔罪道:“夫人误会,夫人误会了。我等受孙氏厚恩,怎敢毁弃前约,背叛旧主?”
“哼!不敢?”五姑娘冷然一笑,只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粉面之上横出一道英气来,大声说道:“既然如此,现在新丰被秦兵围困,我们孙家危在旦夕,你们今日的荣华富贵皆是当年我家所成就的。今日孙氏有难,你们为何不去搭救?”
众人赶忙跪倒在地上,说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非是我等忘恩负义,袖手旁观。实在是孤山兵微将寡,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啊。”
“荒唐!”五姑娘猛然把桌子一拍,站起来怒斥他们道,“咱们江北各地皆是同气连枝,亲如一家之人,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小说站
www.xsz.tw那北伐的二十万宋兵皆是咱们江北的子弟,其中也有你们的亲朋好友乃至于骨肉血亲。你们畏惧秦兵悍勇,就畏缩在此处,看着自家骨肉兄弟失陷在河南,为秦人所害。你们的良心都到哪里去了?要知道,要是我们孙家倒了,整个江北就算完了,你们纵然活得性命,朝廷哪一个饶得了你们?到时候,还有你们今日的荣华富贵么!”
众人皆是给她说的面上无光,都摇着头默然不语。
五姑娘当下又哭起那早已作古的孙忠,只念叨着孙家于这些人的提拔赏赐之恩,怒骂众人道:“当初若没有我们孙家的赏赐提拔,你们还有你们的祖辈还都是我家的一等奴才,哪里有今日的显富显贵?当初你们与我们孙家起誓尽忠的时候都说的什么慷慨激昂的,如今孙家落难,你们竟然都是这么一副白眼狼的嘴脸,你们对得起谁?岂不知,‘人在做,天在看。’的道理?尔等可以欺人,怎能欺天!你们的祖宗若在天有灵,也须饶你们不过的!”
五姑娘此刻也是怒火攻心,全然没有了诰命夫人的矜持,又把那年轻时闯荡江湖的泼辣劲儿使将出来,连哭带骂的好不热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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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官都给她闹得恼羞成怒,更有人闻听五姑娘连自家的先人都撤出来,不禁气急败坏,失声骂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个什么,只知道救丈夫!国家的事,你不要管!”
五姑娘还从没见谁这样对她说话的,当下就勃然大怒起来:“你们这样做,太辜负我们孙家了!”说着只把眼泪一收,眉头一皱,冷冷的笑道:“你说我一个妇道人家不省得大是大非么?今儿我要你们这些白眼狼们都好生的瞧瞧,到底是我这么一个女人家懂得什么,还是你们这些个臭男人懂得什么!”说着把手上的鞭子一摔,大喝一声,左右的荣兴府家丁都一拥而上,把这些将官连带着守卫的兵卒一把扭住,不等他们回过神来,三下五除二就收缴了他们的兵刃。
众将官都不禁慌了手脚,怒喝道:“夫人,你……你这是何为?莫非想要谋害朝廷命官,举众造反不成?”
“住口!”五姑娘把柳眉倒竖起来,指着他们骂道,“朝廷早有旨意叫你们出兵救援,可是你们却在这里推三阻四,抗旨不尊,无故拖延行期,坐视十余万宋兵在新丰倾覆。若是说造反,你们这是在里通外国,不打自招!今日,我五姑娘便要替天行道,好生的整治一下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当下竟从身边随从的一个包袱之中取出了一把宝剑,怒气冲冲的说道,“此剑是先皇赐予我家太爷的,叫我孙家临机决断江北急事所用,杀四品以下文武官员者无需请旨!”
莫说那尚方宝剑了,这会子众将官的脖子上都架着利刀子呢,哪里还有胆子说一个“不”字?纷纷垂头丧气的,由着五姑娘来骂他们。
五姑娘看着众人都已经服了软,才把口气缓和下来,把宝剑收起,双拳一抱,冷冷的说道:“我家将军始兴大义,伐无道,诛暴秦,为国除患。诸公既皆为朝廷成就,今奉召领兵而来,却在此地迟疑不进,大失天下之望。我虽为一女子,犹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今日窃为诸公耻之!既然诸位将军贪生怕死,不肯为国赴难,就休怪我五姑娘不守妇道,越俎代庖了!”
众将官都讶然的瞧了她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五姑娘,你……你莫不是要害了我等的性命不成?”
五姑娘看他们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由得给他们气得笑了起来,指着旁边荣兴府的家丁们,说道:“原来都是一些贪生怕死之辈,还不如我荣兴府的一帮奴才,我们孙家要你们有何用处?依着我说,把你们的兵马都交了,官也别做了,回家去靠着这些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来颐养天年岂不更好?”说着她只把腰板一挺,肃然说道:“现在,孤山一切军政之事皆交由荣兴府掌管,诸位大人们就在此处歇息便可,看我这么一个妇道人家的脊梁骨儿到底硬不硬!”
“是、是、是……”众人忙不迭的点着头,说道,“夫人胆略过人,我等自愧不如,愿将孤山所部兵马交由夫人调遣……”说着都把各自统兵的印信交了出来。五姑娘又逼着众人都写好了交接的文书,在上面签字画押,叫手下任带着文书、印信并从天下堂取出的几十大箱的金珠宝贝往孤山各地去接收军马。
诸般事宜都安排妥当了,五姑娘这才点着头说道:“这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请大人们往后堂歇息去。要是好生的伺候,不得怠慢。我不说话,不要叫大人们随意走动才是。目下世道太乱,也免得大人们再受一些什么惊吓……”那些荣兴府的家丁都一齐答应着,把这些狼狈不堪的将官们押了下去。
不到日落时分,孤山各地的士卒都接到了荣兴府派人送来的印信、文书等,众军只听说荣兴府接管了孤山的防务,虽然都知道五姑娘在江北的势力不比官府差,但这妇人干政还是赵宋自立国以来的头一次,当下不由得疑窦丛生,更有好事之人从中鼓噪不已。小说站
www.xsz.tw但众人一瞧见了来人手里拿着的尚方宝剑,后面又带着好几车子的财宝,如此恩威并施之下,也就都安分下来。五姑娘当夜又对六堡的各军政官员都进爵一级,大加封赏,从而迅速安定了孤山的官心、军心与民心。
只说那海飞花在魏少鲲营中,听得五姑娘削夺了孤山各堡守将的兵权,先自吃了一惊,当下也就自愧不如了,掐着小蛮腰说道:“这五姑娘果真是疯了,怎么干出这等事情来?平日里她还老厚着脸皮奚落我不守妇道,伤风败俗。这一次我倒要看她待怎么讲!”说着就要去西山城子的卫所衙门找她去。
偏偏帐子外面传来了五姑娘的笑声:“小丫头片子又躲在背地里说我什么坏话了?从实招来!”
海飞花吐着舌头从帐子里面出来了,只一看先吓了一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五姑娘早已把往常雍雅有致颇显富贵之态的玉衣珠裙换成了一袭干净利索的红衫青裙,发梢上不见了那些个金钗玉簪,只把乌云也似的满头秀发绾在一朵珠花之上,海飞花左瞧右看都觉得有自己的影儿,不由得噘起小嘴巴来,不高兴道:“你都多大的年纪了,还要学着本姑娘的模样儿,在这里臭美……也不瞧一瞧自己满脸的褶子呢!”
“呵?”五姑娘伸手扭住她的脸蛋,骂她道,“你一个吃屎的小屁孩子就敢在这里笑话长辈?可仔细着风大闪了自个儿的舌头!当年,我为王老太爷走江湖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一身打扮。那个时候,你这些小屁孩子在哪里呢?”
“哼!”海飞花揉着自己的脸蛋,说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呢,你现如今管着孤山六堡的事情,怎么还有空闲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五姑娘笑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那魏少鲲在哪里?我要见他。”
海飞花冷笑道:“就知道你们是蛇鼠一窝,臭味相投的……他到外面巡视营盘去了,你自己去找就是了……”说罢,气哼哼的转身走开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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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吃了这海飞花的闭门羹,正在愣神,就听得身后传来了嘚嘚的马蹄声,一会儿那魏少鲲领着几名随从风尘仆仆的从营外回来了。几个人一瞧五姑娘站在那里,都赶紧下马来拜见。
五姑娘赶紧止住他们,笑道:“你们这些为官作宰的千万不要拜我这么一个妇道人家,说将出去叫那天下人笑我江南无人么?”
魏少鲲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也不再下拜,纷纷笑道:“不知道夫人到此有何见教?”
五姑娘说道:“我孙家江北大业多赖诸公鼎力支持,五姑娘在此先谢过诸位。”后面的几个小厮应声而上,抬来几个大箱子,打开来竟然全是那世间罕有的金珠宝贝,众人都不由得眼睛看花了,呆在原地连话儿也不会说了。
唯独魏少鲲看着五姑娘的江湖打扮,撇着嘴巴,说道:“夫人到此,难道就是来给我们赏钱的吗?”说着就愤愤不平起来,说道:“难道我魏少鲲在此处是来做那讨钱的乞丐么?”
五姑娘看着魏少鲲,眼睛也不由得放起出亮光来,却不动声色道:“魏将军,你虽昭烈王爷守卫孤山六堡,保得这江北一方的平安,实在是有大功的。我荣兴府曲曲薄礼不成敬意……”
魏少鲲却把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头,说道:“五姑娘,现如今老王爷、孙将军都被秦兵围在新丰,倾覆只在旦夕之间,朝廷都已经是焦头烂额的了。你此刻怎么还会有闲情雅致犒劳将士?你我都是明白人儿,你有什么话大可直说出来,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先礼后兵的?”
五姑娘看着魏少鲲好半晌才又笑了起来,说道:“好,好,好!还是魏将军快人快语,真是爽快了!我只问你……”
五姑娘正要问他话,那魏少鲲突然紧张起来,止住了五姑娘话头,四下里看了一阵,才说道:“隔墙有耳,这里说话要小心才是,被那小妖女听去了,这事儿八成又要泡汤了……”
五姑娘笑道:“你一个堂堂的七尺儿郎,那秦兵如虎似狼,你尚且不惧。如今这么一个黄毛丫头片子,如何就让你吓成了这么一副熊样?”
“唉!”魏少鲲叹气道,“夫人有所不知啊,不是我魏少鲲怕她这么一个小丫头,只是我一个七尺汉子,对着小丫头片子动粗,给别人说出来,可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当下连说“晦气”,只请五姑娘到自己的中军帐内说话。
五姑娘一面跟着他往那中军帐走去,一面笑道:“你这说得未必就是真心话了……你我都是明白人儿,何苦藏着掖着的。只怕是因为这楚玉的缘故,你才这般投鼠忌器的。”
魏少鲲把脖子一缩,假装着不曾听见。
众人在帐中坐定,那五姑娘也不与魏少鲲他们讲那一些官场上的虚礼了,上来就问那魏少鲲道:“现如今,这北府军可否一战?”
魏少鲲说道:“夫人之意如何?”
五姑娘说道:“我素来知晓北人尚武之风浓厚,士卒精炼非我江南可比。如今我欲起兵往新丰解围,想以魏将军麾下北府兵马做先锋,率先破围。只恐秦人狡诈善变,若是贸然启用这些新降之人,只恐他们临阵倒戈,降而复叛啊。”
魏少鲲说道:“这个不难,夫国民之道,在乎心利互换耳。国予民利,民予国心。何况我北地的民性最为淳朴,为人处事最讲信义。夫人若要此部兵马为己所用,可以外示荣宠,以结其心;内行恩惠,以动其情;如此则北府军马必然会为夫人效死一战。”
五夫人听他如此说来,大有讥讽江南民风奸诈的意思,不以为然道:“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你如何道北地比我江南民风淳朴,该不会是蔑视我江东无人?你只说这些秦人都是为钱卖命的就是了,谁要听你在这里酸不拉几的掉书袋子?如此就好办了,我荣兴府于这仁义道德虽是没有的,但是这些荣华富贵都是不缺的,只要他们能把那新丰之围解了,他们要多少,我给他们多少!你们这为官作宰的道理,我也明白,无非是一手拿着官帽子、钱袋子,另一手里握着利刀子,要恩威并用,软硬兼施,事情才可成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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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少鲲笑嘻嘻的说道:“另一半就不劳夫人操心了,我自小就是以杀人为业的,手里多得是杀人的利刀子可用……只是还有一句话,少鲲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五姑娘瞪着他说道:“方今江北危急,还有什么家丑可以藏着掖着的?你但讲无妨。”
“是……”魏少鲲说道,“少鲲以为赵宋之人秉承三吴重商好贾风气,行事间多存一己之私而少有国家之念,故而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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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势?”五姑娘与众人面面相觑道,“如何造势?”
魏少鲲侃侃而谈道:“善战者,须因势利导,扬长避短,而后才可一战。此间军马皆是江北子弟,夫人欲要众人离别故土,深入秦地作生死之搏,这军心士气还需多下一番力气来整治才可以的。得让这些丘八的木头脑壳子明白过来一个道理才行,夫人北上伐秦就是在保我江北子弟的父母妻儿……”
五姑娘看着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真可谓英雄所见略同。我已经安排我江东的舌辩之士至江北各地讲解新丰被围,江北难保的道理,并把秦人入主中原以来的残暴罪行编成了快板,叫那些说书先生们四处宣扬,使江北嘚嘚百姓们可以同仇敌忾。如此造势,这些江北子弟可堪一战?”
魏少鲲笑道:“夫人英明……如此的话,我愿为先锋,领北府军率先破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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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恭维道:“还是夫人高明,我等愧为一方将帅。先前,听闻老王爷、孙将军被围新丰,我等都是无法可想,手足无措的。今日听夫人一袭高论真令我等茅塞顿开,才知道破秦不难。”
五姑娘苦笑道:“我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办法。如今江北之兵尽皆陷在新丰,若是我等苟安避祸于此,坐视新丰覆没,则苟安又何以长久?倒还不如奋力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啊。”
魏少鲲笑道:“夫人所言甚是。只是六堡兵马只有三万余人,何足以二十万老秦兵抗衡?还需朝廷速起三吴兵马北上会合,一同破新丰之围才是稳妥。”
五姑娘说道:“别提朝廷了,文武百官都已经被秦兵吓破了胆子,到现在还有些个无良文臣胡说八道什么,‘主战者,人人皆可杀之。老王爷他们是自作自受。’朝廷的意思是退守长江以保江东,诏令江南经制军马不准越连城一步。现在,江北的可战之兵都在新丰,而各地的厢兵虽众皆是老弱而且多为将官冒领军饷的空架子,实在不堪一用。眼下能用之兵就是孤山六堡的三万兵马。”她这般说着,又把葱指在桌子上断断续续的敲打起来,沉吟好半晌才说道:“这兵马的事情全都着落在我五姑娘身上就可以。你们只管奋勇向前,我在十日之内定有十万兵马来援。”
“十……十万?”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连魏少鲲也皱起眉头来,说道:“夫人你……莫非戏言?”
五姑娘只把眉毛一挑,说道:“莫要把人看扁了……军中无戏言,愿立军令状!”
众人赶忙说不用。五姑娘问魏少鲲道:“少鲲,我要以北府军为先锋做三军表率,先破那偃城附近的的雍凉铁骑与北水胡骑。此二部兵马皆秦兵精锐骑兵,二部贼兵若破,一来秦兵余部必破胆,二来可提振我宋兵军心士气。新丰解围则大有希望。”
众将官都作怪道:“夫人,兵法有云,‘夫兵形像水,水之行,居高而趋下。兵之势,避实而击虚。’今夫人用兵却为何要反其道而行之,偏寻秦兵精锐决战?”
五姑娘说道:“此是非常之时当然要用非常之法。那老王爷领二十万得胜之兵伐残破之秦,本来胜券在握,皆因瞻前顾后,而顿足徐县城下,迁延日月至于秦国援军到来,反遭惨败。可见兵贵神速,此言不虚。我此次北上,定要寻得那秦兵七寸而击,则可一鼓破敌,免得日久天长又生变故。”她这般说着,扭头来看魏少鲲,见他只是摇着头,笑而不语,不禁笑道:“你的职务卑微,难掌大权。我这就封你为折冲校尉,殄寇将军。孤山六堡兵马,你可不经请示,自行调动,如何?”
那魏少鲲还是低着头不置可否。
五姑娘看着他一阵,才说道:“你放心,此行若可马到成功,我定使些手段,让朝廷封你做这江北马步军衙门的总管……”
魏少鲲听得此言,才咧起嘴巴来,忙忙的作揖道:“魏少鲲敢不效命?”
只说自从五姑娘接管了孤山六堡的防务,并把江北的钱粮一并输往孤山听用,俨然是要拿着三万兵马与秦人拼命的架势。消息传到了朝廷,群臣都是议论纷纷,只说道:“这五姑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违反先皇的旨意,公然插手朝廷军务!简直是该杀!”
于是,群臣纷纷上本弹劾荣兴府并孙全等人,要皇帝下旨意严惩此人,以儆效尤。
赵德听了倒是不以为然,说道:“朕未登大宝之时,就听说过天下堂有一位奇女子,精明强干能定半边天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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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大臣被赵德一阵喝骂,臊得满面羞惭,不敢再说。那赵德站起身来,说道:“列位爱卿,五姑娘等人为国赴难,忠心可嘉。值此江北倾覆,天下安危之际,天赐忠武,是天以此烈女资宋之兴复也。今与其二品官服,特赐金钺斧一对,后遇机密重事,不必奏闻,便宜行事。”
众大臣皆唯唯称是,当日即下了诏书传往江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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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得了皇上诏书,二品官服与那金钺斧一对,与孙全平起平坐,却把整个朝廷都轰动了。五姑娘也乘机大作文章,发下了英雄帖,召集江北各个州府的豪强大户五日之内都来高阳府庆贺。
众人皆是受过五姑娘的抬举,与荣兴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刻那英雄帖一下,各地的官绅们都闻风而动,不过三日时间,竟然都前后脚的赶到高阳来赴宴了。
五姑娘不伦不类的穿上朝廷赐给她的二品官服,叫手下之人拿着那一对金钺斧,在高阳马步军衙门中招待诸位来客。众人都瞧见了五姑娘今日的气派,赶紧行朝廷礼数,跪拜在地上,口中高呼:“拜见大人!”
五姑娘慌忙止住众人道:“大伙儿快别拜了,就不要笑话我这个带汁诸葛亮了,都坐吧,都坐吧……”
众人又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这才起身看着五姑娘落座,才敢各自就坐。
五姑娘看着满堂的人儿,都是一些自己当年闯荡江湖时期摆香案,喝血酒,结拜成交的异姓兄弟,不禁笑道:“我自从执掌了荣兴府的事情以后,咱们兄弟们就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高兴过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请众人吃酒。
待得酒过了三巡。那五姑娘才把心底的事情说将出来:“大老远的把大伙儿请到这穷乡僻壤来,就请一杯酒吃,为什么呢?”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五姑娘提高了嗓门,说道:“江北危在旦夕,大宋国有难啊。大伙儿如果不保大宋,咱们呢,很快连这杯酒也吃不成了。是不是啊……”
众人赶紧纷纷点头,说道:“是啊,是啊……”
“夫人哪,”那才被罢免的陈武从堂下站起身来,说道,“在座的这些人呢,说到根儿上面,都是当年跟随您混饭吃的家奴啊,您把我们抬举成一个人儿,我们与夫人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呐。您有什么话儿就只管吩咐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站起身来说道:“夫人您就吩咐吧,咱们是要人有人,要银子有银子。这要是实在不够啊,咱们还有这一条老命在呢!就请夫人快快吩咐差事吧……”
五姑娘见下面众人吵吵嚷嚷的,好不感动,只招呼众人坐下,说道:“好哇,好哇。我呀,在这里谢谢大伙儿了。既然如此,我五姑娘就开口相借了:我要你们大伙儿呀,把自家的护院、练勇、家奴、佣工统统都借给我。我要组织一支虎狼之师,我要打败那包围新丰的关陇老秦,救出咱们的孩子们!”
众人听着五姑娘真是疯了,要拿这么一群乌合之众来打老秦人,顿时都鸦雀无声了。
“都听清楚了么!”五姑娘看着众人说道,“你们大家要是乐意的话,十天之内,就让你们这些家奴们自个儿带上兵器,到孤山六堡来点卯画押,随军听用。如果不乐意的话,我五姑娘也不怨你们,等会儿把这杯酒吃尽了,咱们也就恩怨两绝了……”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的一副滑头做派,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五姑娘看着众人渐渐把眉头皱将起来,忽然把桌子一拍,说道:“你们……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你们到底是吭个声,点个头呀!”
众人这才浑身一颤,纷纷站起身来,说道:“是……”
整个江北因着高阳的一顿饭局,顿时都喧沸起来。江北各地的豪强、江湖上的一些名门大派纷纷响应荣兴府的差事,派出各自家奴往孤山随军听用。只说五日之间竟然又在孤山聚集起来了十万兵马来。
孤山六堡顿时又热闹起来,那五姑娘花重金把金城的出了名的说书先生、戏班子统统请到了孤山六堡犒军,给那些个说丘八老爷们,添油加醋的说着那些秦人入主中原的暴行。海飞花这小丫头片子最喜爱这些热闹的玩意儿了,混在这些军汉中间看大戏听板书,倒是场场不落,那些戏子先生们按着五姑娘的意思,把那秦人演义得俱是穷凶极恶,忽悠得小丫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才记得自己在赵德小皇帝面前的慷慨激昂表示过忠心的,说什么“秦人不来则以,来则送马”的话儿来,当下转了性子,竟然也对魏少鲲北上伐秦全力支持起来了。自己也领着李大虾来那西山城子的卫所衙门要求上阵杀敌。
只说众人在孤山热闹了十余日,五姑娘看得这军心士气都给自己鼓动了起来,所需军资也已经齐备,当下觉得能与秦军一战,立刻发下将令,叫那魏少鲲领三万孤山守备兵马合万余北府军往偃城方向出击。自己带领十万家奴作为后应,从孤山缓缓北上。
那魏少鲲领四万大军北上,军伍连同辎重蜿蜒数十里,行了三日也不曾到那秦宋界分。小说站
www.xsz.tw魏少鲲不由得焦躁起来,说道:“兵法有云‘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似此行军拖沓,何日能到偃城解围?”当下分军为二,把那三万宋步兵连同辎重留在了身后,自己只引万余北府军士,轻装快骑,昼夜兼程往那偃城赶去。
魏少鲲引兵不出一日就到了偃城附近,有探马报说:“雍凉铁骑三千余人屯兵在偃城,二万北水胡骑屯兵在高台,前后共分成一十二个寨栅,连络不绝。此时,并不见有什么动静。”魏少鲲即分二千余人假着自己的旗号,前赴偃城与雍凉铁骑交战。自己却自引精兵,乘着夜暗去袭偃城之后。
且说那偃城的秦军守将嬴平乃是老秦王爷的侄子,闻知魏少鲲自引宋兵至此。他知晓此人的威名,于是倾巢而出,与那北府军与城外大战。两边才一交手,那雍凉铁骑仗着人高马大,勇猛杀入,北府军皆不能抵挡,纷纷往南面败走。秦兵乘胜追杀二十余里,忽报城中火起。众人这才知道是中计,急忙回军来救偃城。栗子小说 m.lizi.tw路中正遇一彪军马摆开拦住去路,魏少鲲立马在门旗下,高叫曰:“秦兵兄弟,好不知死!汝的偃城已被我夺了,犹然在此狂为!”那秦军诸将闻听大怒,纵马轮刀,直取魏少鲲的中军。两边交战不三四合,后面的宋军反而掩杀过来,偃城中火光大起。
秦兵只听得暗夜里四下杀声震天动地,不知道宋兵虚实,不敢恋战,杀出一条大路,径奔高台寨来。守将庞兴将嬴平迎入寨中,说道:“有南面消息说道魏少鲲领十万宋兵夺了偃城,欲断我等归路。军心惊慌,如之奈何?”
嬴平说道:“江北宋军主力皆已经陷在新丰,南军皆已丧胆不敢过江。即便有兵马来此,路途遥远如何这般神速?我晾魏少鲲只是虚张声势耳,说此地有十万宋兵,必是讹言也。军士再言者斩之。”
忽有流星马到,报说高台正南第一屯被魏少鲲领兵四面攻打。
庞兴忙问宋兵多寡,探马只说黑夜中但见漫山遍野皆是火光,鼓角之声震天动地,难以计算宋兵规模。
嬴平说道:“若第一屯有失,诸营岂得安宁?此间皆靠高台险地,贼兵不敢到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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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兴唤手下的胡人将军分付道:“汝等坚守营寨,如有贼到,即便举火告我。”
那些胡将俱是不以为然道:“高台寨居高临下,四面鹿角十重,虽飞鸟亦不能入,何虑贼兵!二位将军放心前去便是,高台绝不有失。”
于是嬴平、庞兴尽起高台寨精兵,奔至第一屯住扎。待得天明时分,哨马才探听明白,只说约有万余宋兵屯于近旁浅山之上。
嬴平对庞兴说道:“魏少鲲屯兵山上,不得地利,今夜可引兵劫寨。”
庞兴说道:“将军可分兵一半前去,我当谨守本寨。”
是夜,嬴平引一枝兵马杀入宋兵营寨,竟然不见一人在营寨之中,这才知道是计,火速退时,左右两边杀出无数宋兵来,两下夹攻。那雍凉铁骑见得宋兵从两边杀出倒也不惊不乱,眨眼间摆好冲击阵形来与宋兵接战。那北府兵也是得了五姑娘不少的恩惠,还被许诺如若破围,可以得到宁兴府下的大片土地,也是作拿亡命一搏。两边的北人厮杀在一块儿,一时竟然难以分出胜负来。这一边厮杀正酣,山下的第一屯处传来急报,只说那魏少鲲在此故布疑兵,自己却率北府军精兵连夜疾进,袭击高台。那高台守将俱是一些北水的胡人,生性粗狂,有勇无谋。如今庞兴领兵与嬴平同救第一屯去了,这些胡人少了约束,又以为高台地险,宋兵不会来攻,便嗜酒放荡起来,整日里烂醉如泥,荒疏武备,竟然被魏少鲲趁着夜暗偷袭得了手,诸官兵猝不及防,仓促应战,眼看着高台便要落入宋人之手。
那高台是南下秦兵的屯粮重地,又与偃城遥相呼应,如此性命攸关的地方被宋兵攻打,嬴平、庞兴顿时慌了手脚,也不管第一屯的战事了,急忙领兵去救高台。那浅山之上的宋兵见秦人退兵,军心士气顿时大振起来,乘势追杀下来,只杀得那秦军乱作一团,自相践踏,何其狼狈。嬴平、庞兴也不管身后的宋军追兵,只往高台救援,半路上早望见寨中火起,又撞上了几个高台的败兵,只说道,魏少鲲袭取了营寨,只一把大火就把那高台寨连同粮草辎重烧了个干净。众人闻听此消息,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正在犹疑的时候,前面又传来了喊杀声,只见来的皆是那北府旗号。嬴平、庞兴二人唯恐给宋兵何为此处,领秦军奋力死战,夺路而走,总算冲出宋兵包围,望东去投北水督师白奇去了。南边秦军其余营寨听得高台、偃城被夺,都震惧不已,不出三日纷纷烧掉了营寨,往北面逃去。
那白奇听闻宋兵两日内夺取了偃城,打通了北上新丰的道路,不由得大为震惊,将嬴平、庞兴等人招入帐中,问他们道:“小将军,那偃城皆是我秦军精锐驻守,宋兵来了多少人,怎么会两天之内就丢了此城?”
嬴平说道:“那宋人用得皆是我朝降卒,编练一军,号曰‘北府’,依我秦军习性,俱是一些骑兵,雷厉风行,颇有战力。更兼那宋将魏少鲲深知我秦人战法,狡诈多变,善用阴谋诡计,声东击西,指南打北,我军疏于防备故而被他所败。”
“怎么又是这个魏少鲲?那新丰宋军十余万被我军围困两月有余,粮草无着,军无斗志,覆灭只在旦夕之间。这家伙竟然还要来救这无望之军,真是自寻死路!”白奇冷笑道,“这究竟是何许人也,一个别人的家奴竟然也敢与我秦兵叫板?我誓要生擒之!”当下一面叫人往徐县送信,将偃城战事报与嬴堇知晓,一面点拨北水兵南下复夺偃城。
那魏少鲲率领万余北府兵两天之内连破秦军高台、偃城等地的营寨,打通了北上新丰之路。栗子网
www.lizi.tw魏少鲲占住了偃城以后,一面遣人往新丰与赵钦、孙全切取联络,叫他们迅速撤兵;一面催促五姑娘等人火速北上固守南下通路,防备秦军反扑上来。
那被围困在新丰的宋军到此时还不曾搞清楚情况,见得魏少鲲派来的信使也是将信将疑,只叫魏少鲲领兵来新丰换防。
魏少鲲在偃城得了赵钦的书信,不由得哭笑不得,对那送信之人说道:“你回去告诉老王爷他们,这新丰周围有二十万秦军虎视眈眈,是一个死地。我进去了,这偃城谁来守卫?大家一样都是出不来的。还是叫老王爷他们勿要疑虑,生死只在此一念之间,请王爷他们速速领兵南撤,到偃城与我会合。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一言未毕,忽报白奇领三万秦军来此夺偃城。魏少鲲欲领兵出战,众将纷纷谏阻道:“秦军势大,不可与敌。为今之计,我等只宜坚守此城,等待孤山救兵到此,然后里应外合,方可退敌。”
魏少鲲打得疯了,目中哪里还有别人?当下很是不以为然道:“白奇乃是秦国北水督师,有‘北水蜜刀’之称,我深知其能。栗子小说 m.lizi.tw今他领军来此送死,吾当斩之,以警秦将,使其胆寒,不敢再犯此城。”于是披挂提刀上马,只领五千兵卒奋然而出。
那魏少鲲连战连胜,秦军之中早已把此人传得神乎其神。此刻众人见那魏少鲲的旗号,无不惊惧。
魏少鲲勒马问道:“白世珍安在?”秦营门旗开处,一员手执长枪,白袍银铠的上将迎上前来。魏少鲲细细打量此人,只看他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抹朱,腰细膀宽,声雄力猛,上首庞兴,下首嬴平。
魏少鲲看了,暗暗称奇,纵马前来,高声问道:“来者可是嬴秦北水督师白奇白世珍么?”
那来将只把身子在马上略略一欠,说道:“正是,久闻魏将军大名,今日有幸在此相会。魏将军既知天命,识时务。为何要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
魏少鲲那鼻头一歪,“哼”的一声,义正言辞的对来将说道:“我奉诏讨贼,何谓无名?倒是你白世珍,本是江湖道义之士,须知道夷夏之大防,为何要背弃祖宗之姓氏,而从胡虏之丑名?”
那白奇挥着鞭子指定魏少鲲,笑道:“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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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少鲲说道:“嬴秦本是胡虏遗丑,偏居西北青山恶水。趁我华夏动荡之时,篡夺皇位,霸占中原,何谓有德之人?”
“嗯?”白奇把两眼一瞪,说道,“自姬周泰德以来,六镇反叛,天下纷争。社稷有累卵之危,生民有倒悬之急。我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此非以权势取之,实乃天命所归也!我朝当今陛下,神文圣武,继承大统,应天合人,通古博今,处中国以治万邦,这岂非天心人意乎?”说着只把宋军的军阵打量一番,又说道:“今将军蕴大才,抱大器,可比古之孙吴管乐,为何强要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大秦带甲百万,良将千员。量尔等腐草之荧光怎么比得上当空之皓月?你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岂不美哉?”
魏少鲲张着嘴巴老半晌,脑门儿都被这些个“之乎者也”的说大了一圈儿。可是他生性要强,不甘心就让白奇占了这么一点的口舌之利,正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忽然军阵之后有人朗声笑道:“我素闻白督师口蜜腹剑,颇有见识。原以为今日你来到两军阵前必有高论。没想到竟然说出如此粗鄙之语来!”
众人都循声望去,有军士叫道:“是陆哥儿来了……”俄而只看那军阵中缓缓的走出一个白衣书生来,指定白奇说道:“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昔日姬周泰德之时,朝纲不振,奸臣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六镇叛乱之后,隗嚣、铜马、赤眉接踵而起,劫持周室,残暴生灵,因之,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以至于狼心狗行之辈汹汹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使社稷变为丘墟,苍生饱受涂炭之苦……”说着一双眼睛瞪了起来,望着白奇笑道:“值此国难之际,白督师又有何作为?白督师之生平,我素有所知!你家世居北边塞上,世代皆为六镇卫戍。你年少之时就因被举孝廉得了朝廷赏赐的官位,理当匡君辅国,安平天下。何期六镇动乱,天下扰攘之时,你却反助逆贼,同谋篡位!随汲桑,投隗嚣,奔赤眉,罪恶深重,天理不容!好在天道有还,妖人伏诛,你无路可走,不得不蛰伏塞北一段时日,做那打家劫舍的刀客。后来,嬴秦入主中原,你不顾廉耻,屈膝以侍胡虏,以搜刮民财贡秦作美谈,以杀害抗秦义士为能事,为虎作伥、趋炎附势若此而得北水督师一职……”
陆长歌这一顿慷慨激昂非但把白奇说得浑身哆嗦,连那魏少鲲也跟着不自在起来了。“你……”白奇面如金纸一般,指定了陆长歌骂道,“哪里来的小白脸,竟然敢……”
“住口!”陆长歌把袖子一甩,说道,“无耻之徒,岂不知天下之人皆愿生啖你肉,安敢在此饶舌?今幸天意不绝我华夏,大宋太祖皇帝于江东继承大统。今日,昭烈忠义王爷奉嗣君之旨,兴师讨贼。你既为阿谀谄媚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怎敢在我军面前妄称天数!岂不知‘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到命归九泉之时,你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我……我……”白奇气得浑身发抖,身后众人也都是面无人色。
“二臣贼子!”陆长歌忽然大喝一声,高声骂道,“你枉活这四十有二,一生未立寸功,只会口蜜腹剑,助秦为虐!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秦兵给这陆长歌一顿喝骂都愣在那里,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那白奇好歹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此刻心中虽然也是恼羞成怒,但此刻见秦军俱是给这小白脸扰得骚动不安,立刻强压心头怒火,脸上顿时平静下来,只笑道:“你这小白脸休要在此鼓动如簧之舌,乱我军心。我今领兵三万前来,必取此城!你若真有本事的,必有妙策敌我。若是你能保住此城,才算是真有本事的。否则的话,就是一个银样镴枪头,有何用处?空长了这三寸不烂之舌,还是割下来给本将军下酒吧!”
只听得那白奇一声怒喝,这一边秦军齐声呐喊起来,骑兵如墙而进。那北水兵卒俱是一些七尺大汉,生得虎背熊腰,个个都有屠龙搏虎之力,一身黑衣黑甲,胯下的关东大马亦是威武雄壮,通身乌黑锃亮。魏少鲲远远的瞧去,竟然似那铜墙铁壁一般,奔雷也似的朝着这一边压了过来。
那北府军看了天地间这般景象,都不由得惊骇不已,脚跟儿不由得都纷纷往后缩了起来。魏少鲲不由得恼怒起来,在军阵前面先挥剑砍杀了两个往后面缩的军官的脑壳子,暂且镇住了场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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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歌从后面赶上来说道:“秦军来势汹汹,我看咱们还是……”
魏少鲲还不等他说完话,先把眼睛瞪了起来,抬起手来一巴掌就把陆长歌打翻在地上,大声喝骂道:“吾受老王爷厚恩,岂肯屈节于人!吾闻勇将不怯死以苟免,壮士不毁节而求生。今日乃我死日也。愿汝等努力死战。再有说降者,以此二人为例!”说罢独自一人跃马扬鞭,挺枪出阵,冲着手下军士大喝道:“可不要把咱们河朔人的脸面都丢尽了,要关外的这些穷棒子笑话咱们?哪一位英雄愿随我上阵杀敌!”说罢孤身一人,冲杀出去了。后面应声冲出来一百多个军汉,一齐望着乌云一般的秦军冲杀过去。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看着这百十来个人螳臂当车一般去阻挡秦国大军,一时都呆在那里不知所措起来。陆长歌这会儿从地上爬起来,两只眼睛还冒着金星呢,只模模糊糊的那秦军军阵卷起漫天烟尘好似一头吞云吐雾的恶龙,两边的爪牙只一张,便把魏少鲲那百十来个“螳螂”一口吞了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人如何这般不知爱惜自家性命,可真是苦了我家的妹子,真真是岂有此理!”陆长歌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踉踉跄跄的竟然也要挣扎着上前去把魏少鲲拉扯回来。
两旁的官军瞧见了,都道是“了不得”了。当下也不由得陆长歌分说,众人都抢上前来,把那陆长歌牢牢的架住,咋咋呼呼的喊道:“此地凶险,咱们快快送陆大人回城!”于是三军将士一阵鼓噪,丢下了魏少鲲那一百多个的冤大头在前面死撑,这一边数千人从容不迫的护送着陆长歌缩进城中去了。
众人登上城头只看城下不远之处的旷野之上,黑压压的秦军围住了中间的几个躁动不安的小黑点,就好像淘气的小孩子用唾沫圈住了几只蚂蚁一般,看着他们在里面乱打乱撞。众人都摇着头说道,魏少鲲这一次算是真把自己给玩死了。
魏少鲲这一次确是玩大了,眼看着黑压压的秦军堆山一般拥上眼前,心中也不由得打怵。再一瞧手下那一百余北府兵竟然都全无惧色,纷纷呐喊着往秦兵军阵里面杀来,当下只得强打精神来,纵马挥刀往秦军军阵杀将过来。
那秦军四面围裹上来,魏少鲲还不曾与秦人交手,叫瞧得几名北府兵被乱刀砍作了一堆肉泥,当下只把脑袋一缩,乘着混乱的当口儿,把那钢刀拖在地上,独自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往城池方向逃去。
偏偏秦军不肯放过他,有几个以前跟魏少鲲交过手的秦军将佐,这会儿瞧见魏少鲲要跑,都急得大叫起来:“穿红袍的是魏少鲲,休要跑了他,捉穿红袍的魏少鲲啊!”这一嗓子吆喝,那秦军竟然把那些还在厮杀不止的北府兵抛在身后,纷纷勒转马头循着那不远处随风抖动的红袍就猛追上来。
魏少鲲听得身后风声甚紧,当下也不敢回头,急忙把袍子脱下来甩在一旁,身子伏在马背上面,望着偃城城门方向狼狈而逃。身后的秦兵犹如潮水一般涌过来,那关东大马跑得极快,不一会儿就把魏少鲲追了上来,几支长枪从脸畔卷着花儿刺来。
魏少鲲只得硬着头皮,挥刀抵挡。他的刀法纯熟又眼疾手快,秦兵左右前后围堵了好几重都奈何他不得,竟然给他一柄钢刀左突右冲的斩杀了十几人又冲了出去。
那秦军亦是杀红了眼,只是不肯罢休,都乱糟糟的追上前去,又把他围在了中间。那魏少鲲使得一柄钢刀发了,又是大杀四方,从秦军的军阵中间冲出来一个缺口,逃将出去。这一边才冲出重围,那白奇竟然亲自带着手下亲兵包围过来,秦军士卒纷纷张弓搭箭,喝令他快快投降。
魏少鲲独自一人奋战这万余秦兵,只杀得血污满身,汗如雨下。此刻也是精疲力尽,一双眼睛望向了近在咫尺的偃城,城墙上静悄悄的,只有宋军的旗帜高高的挂在那里,随着风儿东飘西荡,哗啦啦的响个不停,仿佛在瞧一出事不关己的闹剧,因为自己的出丑而极尽了嘲笑讥讽之能事。
魏少鲲听得耳畔秦人的喝骂,此刻昏昏沉沉脑海中立刻就出现了那万恶的陆长歌领着一群贪生怕死的手下们,正缩在在城头上看着自己的热闹,又一想到楚玉来更是心如刀绞,当下也就不由得怒火中烧,对着城楼的方向,泼妇一般嚎啕道:“你们这帮见死不救的白眼狼,小爷我就是下地狱也放不过你们。早晚把你们一个个都生吞活剥了以消我心头之恨!”
白奇看着他几近疯狂的神色,就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魏将军,你本是北人,昔日也曾于国家建功立业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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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少鲲虽说胆大心细,但是终究是一个醉心功利的俗人了,觉得自己如此英雄了得,尚不曾建功立业,显富扬名就丢掉了性命实在是不值得,若不是顾忌着自己在楚玉那里的名声,他早就下马伏地向白奇乞降了。此刻给白奇如此一说,心思就不由得活泛起来,手里的钢刀也摇摇欲坠了,当下换了一张笑脸来,正要投降,那秦军后面忽然乱了起来,只听得那一边有人喊道:“宋国援军杀来了!”
这一边话音未落,就听得半空里的传出一片鸣镝响动,俄而一阵箭雨从天而落。秦军士卒猝不及防,顿时行伍大乱起来。
白奇等人只一愣神的当口儿,那魏少鲲忽然就来了精神,把两只铜铃样的眼睛倒竖起来,刀间铿锵一响,一片刀光望着白奇的脑门儿上面缠裹而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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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少鲲的刀法快得出奇,那白奇的亲兵都还不曾回过神来,只看脸畔白光一闪,那魏少鲲的钢刀卷着花儿往白奇的脑门儿劈砍下来。白奇毕竟是做过刀客的,此刻见魏少鲲突然出刀,也急忙拔出腰间的佩刀,横在额前抵挡。
那魏少鲲正值壮年,血气方刚又身强力壮,一柄钢刀使得势若惊雷,一下子砍在了白奇的佩刀上面。那白奇只觉得浑身一震,虎口上面火辣辣的疼个不停,一柄钢刀也险些脱出手去。
魏少鲲追上前去,还要举刀再砍,旁边的秦军都乱哄哄的只顾得自己避箭保命,哪里还能管白奇的死活?白奇知道魏少鲲的本事,自己绝非对手,急忙护住头面,拨马而逃。
魏少鲲也不顾乱飞的羽箭,只把甲胄都脱了,在后面紧追不舍。白奇催着马儿跑了还不曾多远,背后忽地一箭射来,正中了坐骑的脖颈,登时血流如注。那北水大马昂首嘶鸣一声,小山似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了满地的尘埃,把白奇摔了一个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魏少鲲从后面逼了上来,一柄钢刀横在了白奇的面前,只笑道:“这么好的头颅还是来给魏小爷祭刀来得划算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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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奇此刻倒也不惊不燥,慢悠悠的坐在了地上,竟然也跟着魏少鲲笑了起来。
魏少鲲听他笑得粗狂,不由得把眉头一皱,问他道:“你这家伙都死到临头了,还笑什么笑!你以为是小爷的老乡,小爷就不敢杀你么?”
白奇笑了半晌,才说道:“果真是一个痴男子,试想今日无我,明日岂能有你么?何不趁此良机,急速回城,日后再收取功名富贵?”
魏少鲲闻听白奇此言,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白督师,你是一个英雄,我也是一个英雄。咱们英雄惜英雄,故而今日我不杀你,来日若是还有相遇之时,不杀之恩不可相忘哟!”当下把钢刀收起来,一个人回城去了。
白奇看着魏少鲲跑没了踪影,这才从地上站起身来,无事人一般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淡淡的说道:“后会有期……”
这时,嬴平带着雍凉铁骑从后面冲杀过来,看到白奇无恙,才松下一口气儿来,说道:“启禀大人,宋贼的援兵分四路而来,一路上鼓角齐鸣,旌旗蔽日,喊杀声震天动地,看旗号竟然都是江东的宿卫之军,估计兵马不下三十万之数!我军后队已经陷入苦战,一时难分胜负!”
“三……三十万?”白奇惊奇道,“莫不是那赵德把江东的可战之兵全调到这里来了?倒是我以前小看了赵官儿家的胆子了,他还真是一个干大事的主儿。”当下对诸将说道:“如今我军在此只有三万余人,前有坚城,后有追兵,一时实难取胜。若是再被宋兵断我粮道,可如何是好?不如暂且退回大营,把此间情况报与陛下知悉,是战是和还请皇上的旨意吧!”当下只传下将令来,前军做后军,后军为前军,大军一齐往东面而退。
魏少鲲跑了一程到了城门下,大声叫喊着,要守城军士开城门。那些守城军士不明就里,唯恐此刻开了城门,正好便宜了秦军的关东大马冲进城来,当下只所在城楼上,也不答话,直气得魏少鲲在城下破口大骂起来。
魏少鲲骂了一阵,忽然城上有人探出头来,大声叫喊着:“秦兵退了!秦兵退了!”
魏少鲲也回过头来看,只见身后的那条黑龙果然就收敛了爪牙,往东面缓缓退去了。魏少鲲当下也不由得疑惑起来:“这白奇在搞什么名堂,该不会是真的就叫五姑娘那些乌合之众吓破胆子了?”
他正没有一个头绪,脑勺儿上就不轻不重的挨了一下石子。只看不远处的尘土飞扬之中,翩然而出了几匹快骑。为首的一个小丫头,一身的明光铠熠熠生辉,背后的一袭飞扬起一团少女的娇艳,腰间系着一个小鼓给她“咚咚咚”的敲个不停,银铃样的笑声传出老远来:“皇帝陛下御驾亲征啰!”后面跟着的几名军汉亦是把手中的大旗招摇个不停,给小丫头平添了几分威势。
魏少鲲歪着脑袋走上前来,朝着小丫头呵斥道:“海飞花,你疯什么疯!什么御驾亲征,你这是假传圣旨,真真该杀!”
“哼!”海飞花把小嘴一扁,冷笑道,“你一条小狗子知道什么呢!皇上陛下赐给五姑娘金钺斧的圣旨里面都写得明白了:‘如朕亲临’。你知道什么意思吗?也就说金钺斧就是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就是金钺斧。如今五姑娘持节钺领大军来此解新丰之围,可不就是带着皇帝陛下御驾亲征了么?”
魏少鲲把鼻子都气歪了,说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跟傻姑一般见识……”当下把眉头一拧,朝着后面的李大虾骂道,“你这个蠢东西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来瞧我的笑话?”
李大虾赶紧滚鞍下马,跪在那里毕恭毕敬的说道:“弟子不敢,弟子不敢,是……是花妹要来看师父您出丑的样子……”
魏少鲲拿着眼睛瞪海飞花,小丫头只装作没有看见,独自一个人敲着胜鼓,走到城门下面,喊道:“五姑娘领大军到此来助战啦,你们还不快开城门!”
守城的军士听得五姑娘的名字都舒下来一口气儿,纷纷说道:“夫人她就是当年的及时雨啊。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再来迟一步,我等就要被秦军所虏了……”当下开了城门,众军官都出城列队迎接五姑娘的到来。
不一会儿,那五姑娘的大军打着胜鼓,威风凛凛的来到城下。众将只看她一个女子,却也是身着战袍,腰悬佩剑,衬着那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来,竟然也有了沙场大将的风采。那五姑娘在马上对着众人抱拳笑道:“我来迟矣,叫诸位将士受惊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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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众人说着,一起围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起五姑娘的战功来,倒把魏少鲲丢在一旁,不管不问。
魏少鲲看着众人皆是恭恭敬敬的样子,心底里面忽然别扭起来,暗自寻思道:“这真是岂有此理!此间与秦军几场恶战,夺城破围,战功皆是我所立。那五姑娘今天不过是捡了天大的一个便宜,侥幸胜了白奇一阵,仗着自己的权势,竟然给这帮蠢材们捧上天去了。如此的趋炎附势,上下其手,要我与此等阿谀谄媚之徒为伍,焉能成就大事?”当下把脸色一沉,独自一人进城去了,当下又对白奇的话儿信了三分。
众人把五姑娘等一干将领接入城中,置酒设乐为他们接风洗尘。那十万宋军只在城外驻扎,于高台等地分作五六座营寨,牢牢的固守住新丰南下通道。
魏少鲲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偏偏海飞花从后面跟着他,只把腰间的小鼓敲得有模有样的。魏少鲲听得那“嘁嘚咙咚呛”的鼓点,既不文雅也不响亮,就不由得恼怒起来,却也不搭理小丫头,只指着李大虾的鼻子,数落他道:“你这浑球跟着我做什么?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咱们之间师徒情分早已尽了,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李大虾笑道:“师父虽然不以我为弟子,但是弟子向蒙师父训教之恩又传我一身的神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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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少鲲看着他不由得笑了起来,点着头说道:“难为你这般的恭谨孝顺,还记得我的许多好处,倒比他们都强多了。”说着斜过眼来看着海飞花说道,“小丫头来这里,该不也是放心不下我吧?”
“呸,做你的美梦去吧!”海飞花啐他一口唾沫,把小蛮腰一掐,昂着头说道,“我才不会为了你这么一个负心之人牵肠挂肚呢!你若是就这里一发死了,我一定要大笑三天以示庆贺的!”
“花妹!”李大虾从后面拉住她的衣袖,说道,“可以吃过头饭,不能说过头话。这话儿可不是说过头了?”
“就你事儿多呢!婆婆妈妈,兮兮啫啫的老婆子相!”海飞花冲着他亮一亮小虎牙,不由得笑了起来,跟魏少鲲说道,“本姑娘来这里呢,一是不负了吾皇陛下的知遇之恩,为朝廷除忧,为百姓除害。二来是不违了我们姐妹间的生死之约,为云姐姐消灾,为云妹妹解难!”
魏少鲲拿着马鞭指定海飞花,说道:“这才几日不见,你这小丫头片子的嘴皮子愈发的利索了。你若是为得楚家的事情而来,那就更不用找我了。那个陆书呆子也来偃城了……”
“哼!”海飞花把脑瓜儿歪在一旁,冷笑道,“我才不要见这个薄情的人儿!”
魏少鲲笑道:“你说我是负心之人,倒也是有些道理的。不过那陆书呆子哪里招惹你了,你竟然说他是薄情之人了?”
海飞花说道:“他怎么不薄情了?我真是想不到,天底下还有如此不顾廉耻的家伙,为了那些个荣华富贵就投靠了自家的仇人,这难道不是薄情?”
李大虾从一旁劝她道:“花妹,你这心眼儿有时候就是太小了。我觉得陆大哥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他,一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你还替他说好话呢!”海飞花挥着小拳头捶着他嚷道,“大丈夫行于世间,自当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才是的。管他有什么苦衷有什么理由的,就不该用这样的下三滥的手段搞鬼,以后说将出来,还要连累着云姐姐也要给外面的人儿笑话呢!”
那海飞花牙尖嘴利的,一番大道理连珠炮似的,说得李大虾脑子都懵了,呆呆的转过脸来瞧着自己的师父。那魏少鲲说道:“小丫头片子真是什么也不懂,可不要那个蛮猴儿耍成了火中取栗的笨猫了!你这样的傻乎乎的女娃儿倒也和这淡泊名利的蠢东西挺般配的……”当下看着李大虾摇着头,叹着气儿,不再说一句了。
“咦,你们在这里咋咋呼呼的说一些什么呢?”后面传来了陆长歌的声音。
海飞花听得是陆长歌来了,只把脸色一沉,脑瓜儿扭在一旁,拉着李大虾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啊,是陆兄!”魏少鲲也不管这两个土包子,只把满脸堆出笑来,催着马匹过去跟陆长歌说话,问他道:“五姑娘于江北召集各地豪杰官绅,再聚起了十万兵马,命我做讨秦先锋,来此地解新丰之围。我刚刚夺占此城,正欲进兵新丰,陆兄你不随老王爷在新丰,来此作甚啊?”
陆长歌笑道:“老王爷、孙将军十余万兵马在新丰深沟高垒,秦军一时难以攻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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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少鲲在马上得意的笑道:“若是王爷早日用我北伐,莫说这小小的徐县,就是那乾州也被攻下来了,哪里还有今日这样的麻烦?”
陆长歌跟着他笑了半晌,又把眼珠儿瞧着已经走远的海飞花,说道:“海丫头和李壮士也来这里做什么的?”
“别提她了,搅屎棍的德行!”魏少鲲撇着嘴巴说道,“这不是我才为陆兄说了几句公道话儿,这野孩子竟然恼了起来,骂咱们都是那见利忘义的一丘之貉啊!你说一说,这是什么道理?说我是个见利忘义的负心之人,我倒也是认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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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歌倒是不以为意,当下笑了起来,说道:“真是一个孩子了,这样的脾气性情也难怪跟云儿心有戚戚焉了……”
魏少鲲说道:“咱们都是务正业的主儿,跟这吃屎的孩子能一般见识么?不说了,不说了!陆兄啊,如今夫人领大军到此,保住偃城,众将都在衙门里面庆贺。你如何不去结交结交这一位江北的无冕之王呢?”
陆长歌笑道:“我与这王侯将相无缘,见她究竟能有什么益处?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人见了面,闹一个不欢而散,有什么好?”
魏少鲲看着陆长歌一张小白脸,就把满肚子的坏水儿“嘿嘿”的笑了出来,说道:“该不会是怕五姑娘那个荡妇调戏于你吧?”
陆长歌把袖子一甩,说道:“这到底是从何说起的?你……你可不能污人清白的。”
两个人正说着,就有五姑娘的小厮过来找陆长歌,说道:“陆大人,魏将军,夫人有请……”
魏少鲲笑道:“看一看,看一看,你倒是清高的很,不愿意要这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的,可这些劳什子还就偏偏找上你了!你有什么办法?”
陆长歌苦笑一声,与魏少鲲一齐跟着那小厮往衙门上找五姑娘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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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这才与众人尽欢而散,连日鞍马颠簸。又多吃了几杯酒,此刻也觉得乏了,就换了一身的素衣,倒在榻上,叫一个小丫鬟跪在下面,给自己揉着腰肢。那魏少鲲、陆长歌到了厅上,还从未见五姑娘这么一副慵懒的样子,都不由得一愣。
五姑娘看着两个人的模样,笑道:“你们在这里发什么呆,我又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也是知道饿了就吃上两口,乏了就睡上一觉的,没见过我这副样子么?”当下指定了魏少鲲说道,“全是你做的好事!跑得这样快,才几天就先解围了,催得我没有法子,这几日里哪里敢歇息一下的?唯恐来得晚了,再要挨你的一顿臭骂呢!”
魏少鲲陪着笑,小心翼翼的说道:“夫人说得哪里话儿,今日的事情这般危急,若非夫人这般飞将军,从天而降,只怕我等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我们感激夫人的救命大恩还来不及呢,让雷打了才敢责怪夫人的不是?大家都不是在说,这雪中送炭,急人所难的事情也亏得是夫人这样的侠义之人才能做出来的,换做了孤山那群畏畏缩缩,全无用处的饭桶,我等早就没命了!”
五姑娘躺在床上,听得这话十分的耳顺,便微微睁开眼睛,略略的转过身子,伸出一条白藕似的手臂,支住了一张粉面,看着魏少鲲,似笑非笑道:“魏将军,你领万余秦人降卒,连破偃城一十二座秦寨,两天之内就解了新丰之围,为本朝立得如此大功。你说一说我到底该怎么赏你呢?”
魏少鲲笑道:“我魏少鲲何德何能,敢据此大功为己所有?若非是夫人慧眼识人,有勇有谋,我魏少鲲纵有吞天吐地之才,也是那屠龙之技,毫无用武之地的。”
五姑娘点着头,说道:“想当初你跟随胡海清做奴才的时候,虽然出身微贱,但也是一副盛气凌人,睥睨天下的样子,还以为你跟那个石奴儿都是些油盐不进,无法无天的主儿呢。如今听你这一番言语才哦知道原来你与他不一样,也是会讨巧的。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当下高兴起来,从榻上坐了起来,反反复复的打量他好半晌,竟然叹着气儿说道:“魏少鲲啊魏少鲲,你枉生了这一身屠龙搏虎的本事,为何就是看不透当今的时务呢?你跟着赵钦这志大才疏的狼子野心之徒有何益处?须小心早晚要被他害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才是!”
“五夫人……”陆长歌从后面走上前来,皱着眉头说道,“大敌当前,强秦在侧,外患尚在,夫人就在此挑拨是非,使将帅不和,官佐生隙,于军心士气实为不利……”
五姑娘看着陆长歌不由得一愣,当下抿着嘴儿笑道:“陆长歌,你怎么也胳膊肘儿往外拐了,这般的替赵钦说话了?该不是赵钦老儿要成就你跟楚云的好事吧?”
陆长歌脸上一臊,那恰如春桃一般的鲜红从面颊之上一直绽到了耳根子自底下,干巴巴的笑道:“我……我……我岂是为自己的事情而为他说话,只是……只是觉得婉儿这样好的人儿如一块美玉,再要因为赵钦的缘故蒙尘实在是太可怜了……”说着只是摇头叹息。
“你……”魏少鲲逼上前来,盯住他问道,“那赵钦该不会是嫌弃王知节了,又把自家的女儿许配给你这个书呆子了?”
陆长歌的脸刹时更红了几分,活似一个熟透了的苹果一般,只得尴尬的笑着低了头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五姑娘看他这般窘迫的样子,也忍不住笑道:“俗话说‘黄金万两容易得,真心一个也难求’啊。你也不必这样子忸怩,这男人们呐都这样子,三妻四妾的是常事。今儿朝西,明儿又朝东,纵使娶一个天仙来,也只不过三夜五夕的,就丢在脖子后头了,甚至于有为妾为丫头反目成仇的……”
“我与云儿最难得的是自小一处长大,彼此性情脾气都是知道的……”陆长歌还要再说,五姑娘却把手一挥,笑道:“我这里有书信一封,叫你带与老王爷还有孙将军,请他们速来偃城,我自当布置兵马前去接应。”说着从旁边的桌案上拿起一封书信来交与陆长歌。
陆长歌收下信来,说道:“是……”抬起眼来却瞧见五姑娘瞅着自己笑得别有深意,当下不敢再看她一眼,只匆匆忙忙的告辞出去了。
那魏少鲲从一旁自告奋勇道:“夫人,少鲲愿率精兵一万前出偃城,接应大人们从新丰突围。”
五姑娘说道:“少鲲,偃城是我三十万北伐将士性命攸关之所,不容有失的。你……还是留在此地把守,务必用心尽力,切莫被儿女情长所误啊。接应老王爷他们的事情,就交由我亲自来办吧。”当下从榻上站起身来说道,“明日我便点军三万,往新丰接应老王爷他们……”
魏少鲲起身拜道:“夫人安心前去便是,有我魏少鲲在此驻守,那白奇纵有千军万马也难过一步!”
五姑娘欠身说道:“如此的话,偃城便拜托少鲲了……”
第二日五姑娘重赏了三军将士,点拨了三万六堡兵马押运着二十万斛的稻米一齐往新丰而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军走不多时,前面的哨探就传来消息,只说老王爷领着十余名轻骑往这边赶来。五姑娘听得赵钦前来,赶忙领着众将往前面迎接。
不一会儿,只看那赵钦穿着一身明光吞兽铠,骑着一匹西凉大马,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见得五姑娘一身戎装装点的曼妙身姿飒爽非常,身后面排定了几十个文臣武将,都是虎虎生风,雄姿英发的,当下满心欢喜起来,隔着老远就下了马,竟似一个孩童一般,往这边一路小跑过来,边跑边喊道:“五丫头,五丫头!我早就说你不是那泛泛之辈,今日可不就应验了?天佑我大宋得此龙泉人物,深入虎穴险地,破强秦虎狼,巾帼英风威震华夏,使故人闻之,不胜叹羡!兹幸得一见,深慰渴怀。”
五姑娘领着众人上前来接住赵钦,只看那赵钦面色苍白,须发如银,颇显沧桑之态,竟似老了十岁一般,唯独一双眼睛依旧是满满的精光,犹似那不老的宝刀一般。五姑娘看得竟然鼻子一酸,当下笑道:“自在孤山一别王爷,倏忽数月,不想王爷如此见老!忆昔日壮年相从,丫头多蒙老王爷教诲,至今感谢不忘。”说着只往地上拜去。
老王爷赶紧把她搀住,笑道:“老夫因为孤山大胜,慢军轻敌,不防那嬴堇诡计多端,不知使得什么法子,只在数日之间就从关陇调来了嬴秦皇室的南北二军,包围了此地。若非丫头领军到此搭救,我等皆要死无葬身之地啊。败军之将何敢受此大礼?”
众将领这时纷纷围上前来,对着赵钦嘘寒问暖一番之后,纷纷打探新丰的境况如何。
赵钦说道:“那秦军连日攻打我在新丰的各处壁垒,幸得将士们拼死防守,才算有惊无险,不曾被秦人撼动过分毫。小说站
www.xsz.tw那新丰的军务有我等竭力维持,十几万将士的军心士气倒也不曾涣散,只是粮道被断,粮草难以维持了。陆长歌昨夜回到新丰,将五姑娘的书信带回,告知我等偃城的战事。老夫与孙将军商议,都觉得偃城关乎全局,不容再失。故而孙将军留守新丰大营,准备撤军的诸般事宜。老夫则昼夜南下到偃城,一来催办粮草之事,二来助五姑娘一臂之力,守住此城,保我南下通途。不想在此得遇诸公……”
五姑娘笑道:“我听闻新丰危急,今日亲起三万大军救急。那偃城我已经派魏少鲲领重兵把守,以遏北水之师,必不会有什么闪失。新丰得以解围,全赖此人领北府军做先锋,攻占偃城啊!”
赵钦听得魏少鲲的名字,笑得愈发灿烂了,说道:“此儿果然是不负老夫平生所托啊……”
五姑娘说道:“王爷放心则是,请在军中歇息片刻。有此人把守偃城,可敌白奇。”
赵钦笑道:“我听闻五丫头领军解围,那魏少鲲两日间就连破雍凉铁骑与北水胡骑,多了偃城、高台等处,当居此次北伐头功,真是欣喜若狂。恨不能一天就插翅飞到偃城,与北府将士啊……”
五姑娘也不强留于他,点头笑道:“有老王爷与魏将军同守此城,可谓是万无一失了。我今日引三万军马护送粮草往新丰接济军食,不能陪老王爷同去偃城了,还请老王爷恕罪则个。”当下对着赵钦作揖。
赵钦说道:“如此也好,丫头自去便是。”
却说赵钦一行人辞别了五姑娘,到了偃城。魏少鲲引三千北府兵出城迎接,赵钦见魏少鲲军马皆按队伍而行,并无差乱,不禁大喜道:“魏将军真有周亚夫之风矣!”
那赵钦又叫魏少鲲引着,亲至高台寨周围阅视,看了半晌,只对众将感慨道:“北水兵围堑鹿角数重,魏少鲲悬军深入其中,竟获全功。老夫用兵五十余年,未敢长驱径入敌围。少鲲真胆识兼优者也!”众人皆是叹服。赵钦因秦兵在侧,高台乃是屯粮之所,就于高台驻扎下来,以为偃城之犄角。
偃城被占,新丰解围的消息传到徐县,嬴堇不禁大惊失色,急忙引着众将来见白奇等人,白奇、嬴平一干人赶忙出迎,纷纷泣拜请罪。
嬴堇叹息道:“此乃天数,非汝等之罪也。南朝用兵,今非昔比啊。老夫欲扫平江南,还需狠下一番功夫啊。今日实非灭宋之时……”
白奇等都纷纷上前说道:“王爷,赵宋之兵虽今非昔比,然坚守有余,野战不足,一时尚不足为患。而狼山胡人乃豺狼之后,不可不防啊。近来,狄人闻知我我皇陛下亲举大兵与宋人大战于河南之地,北方空虚,故而起大兵三十万攻伐我九边边郡,西起临洮东到辽东,各地号警烽火不断。如今那北狄单于亲兵已经攻入神都近郊的甘泉宫,威胁先皇陵寝。我等皆以为若以今日时事论之,江南不过纤芥之疾,漠北实为心腹之患。若我朝举全力北顾,则赵宋不足为后顾之忧。若先攻江南弱宋,则狄人乘机来伐,多生肘腋。我朝用兵应当先本后末,先北后南,若能于南方暂时修好,取防守之势,以全力攻伐狄人,扫清大漠,消除腹背之患,则江南可不战而下,赵宋何愁不破?望王爷将此意上达圣听,请陛下决断!”
嬴堇自然知道孰轻孰重的道理,可是其中的苦衷要是说出来,皇帝走失了只恐又要闹得天下大乱,朝廷里的那帮子与自己合不来的阁老会议派们,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当下沉吟道:“这个……那胡人虽然凶悍,然少智寡谋,目光短浅,只知掳掠财宝,毫无攻城略地之心,如那无影之风,无根之水,来时也急,去时也快。易合易散,终不能累世为患。老夫还望诸位暂忍一时短痛,待平定河南之地,伏杀江东猛虎之后,再北归御敌不迟。”
众人面面相觑,嬴平上前来,悄悄对他说道:“叔父,你老人家纵然不惧北狄为患,可是那阁老会议派也不可不防啊。如今叔父为得吾皇陛下安危,将关陇亲兵悉数调往河南迎敌。现今在京城主事的都成了阁老会议派的人了。河南战事眼看似陷于胶着之境地,叔父领大军久战于南方边地而不还,只恐那些阁老们在朝中乘机坐大,再要搞一出‘高平陵之变’来,可就大事不好了。不如……不如……叔父暂且领雍凉铁骑回京,坐镇朝中,以防后方生变。此间战事和陛下之事,就有小侄周旋处理吧。”
“这……”嬴堇捋着胡须,并不言语,思虑了半晌也不得要领。正在无法的时候,忽然外面有把守军士进来禀报道:“启禀王爷、诸位将军,营外捉住了麦子原走失兵卒一名,自称叫什么秦龙儿,有要事相报。”
“什么?”嬴堇吹胡子瞪眼睛的问那军士,“秦龙儿?”
众人皆给他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来,莫名其妙的看着人他。嬴堇这才缓和了面皮,沉吟半晌,终于说道,“暂且带入我的营中,好生的款待。待我与众位将军议事完毕,再作理会!”
众人都不知此人是何方神圣竟然惹得嬴堇这条老龙如此动容,此刻再看嬴堇的面色,倒是缓和了许多,甚至于多了几分快意……
第三十五回
秦龙儿风尘怀闺秀
魏少鲲反出高阳府
五姑娘领兵马昼夜兼程赶往新丰,那孙全听得消息,唯恐秦兵再来截粮,赶紧派胡烈领五千余名高阳甲卒南下,将五姑娘他们一并接入了新丰大营之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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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姑娘在中军大帐之中见得孙全竟比几个月前消瘦了不少,见了五姑娘只把满脸堆出笑来,当下把面皮上的褶子都暴露无疑了。五姑娘脑海里面孙全,还是几个月前奉旨起连、信八路官军时的风光场面,此一时彼一时,竟然隔若天渊,满心里只疼个不停,竟然当着众多将领的面子,一头扑进了自个儿夫君的怀中,如同小孩子一般,哭闹道:“官人,你……你可是受苦了!”
孙全面子上挨不住,赶忙劝她道:“夫人,你看你这是为何?咱们夫妻团聚,有惊无险,不是天大的好事么?你……你如何倒哭起鼻子来了,教人看了好不丧气!”
五姑娘听了孙全说话,哭得愈发的梨花带雨了,抬起头来,可怜兮兮的说道:“官人在新丰被围,奴家……奴家日夜为官人担惊受怕。所幸天佑我大宋,保得官人平安,叫我夫妻得以在此相见。小说站
www.xsz.tw奴家……奴家……”说着竟然哽咽起来,又把一张粉面埋进孙全的怀里抽泣个不停。
孙全看她哭得如此悲切,也不禁动容,低下头来,拿着袖子给她轻轻擦着面颊上的泪珠儿。众人看了这场景都觉得不自在,匆匆忙忙的告辞出来了。
孙全在营帐之中哄劝了五姑娘还一阵,才算劝得这夫人止住了啼哭。夫妻两个握着手儿,对面坐了说话。
五姑娘把她此次北上解围的前因后果与孙全细细的说了一遍,特别提及魏少鲲的智勇之处。
孙全对此颇不以为然,说道:“夫人你这是被魏少鲲的花言巧语迷惑了,此人实是有才无德的小人之属,顽劣如此怎么可以委以国家重任呢?”
五姑娘说道:“官人此言差矣。此番北上解围,我一个妇道人家虽有此心意,但是又哪里懂得行军打仗的事情?全是亏得此人为我卖命,力挫强秦,才能破去二十万秦兵的铁壁合围,使我们夫妻在这里相见。纵然官人厌恶他的为人,也不能忘了他与咱们孙家这可谓是救命的大恩啊。而且此人虽说是一个卑鄙小人,但所爱者不过是荣华富贵而已。若是咱们孙家能以功名结其心,利禄动其情。栗子小说 m.lizi.tw他必能为我等所用,以他聪明才智,将来定是咱们孙家的擎天之柱啊。”
孙全摇着头笑道:“夫人啊,你毕竟是一个妇道人家了,哪里知道男人们的不足之处?他魏少鲲的才能胜我等十倍,又怎么会安分的久居我孙全之下呢?你要给他多少的荣华富贵,他才会知足?难不成叫我把这个江北御营使的差事也给了他,叫我给他打下手去?”
“官人……”五姑娘听他如此说来也觉得在理,但一想到如此人才实在难得,心中就生出几分不舍来,依旧迟疑道,“似此战将,天下罕有,不可等闲弃之啊。官人若因为此人私德败坏,不肯收留,被赵钦捷足先登,可就于江北的基业十分的不妙了。”
孙全笑道:“这些英雄豪杰啊,全是一些狼子野心之徒,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你偏偏给他栓一条链子当狗使唤,这怎么能成?此人羽翼未丰,只得暂且屈居人下。他日若得其时,还不要把我们踩在脚底下了?夫人不会忘了王必用是怎么叛逃出海的吧?此人断断不能重用!更何况他本是一个北方的降卒,在我江南做过别人的家奴,如此卑贱之人,竟然得了北伐头功,说出来岂不叫人笑话?即便是我给朝廷上奏本保荐此人为将,当今天子也会因此人德行败坏,卑微无名而不准的。”他这般说着,想象着魏少鲲这贼头贼脑的家伙威风的样子,简直不可理喻,自己先捧着肚子哈哈的笑了起来:“叫一个家奴来做这二品的封疆大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这些奴才只配给老爷们牵马执蹬……”
五姑娘看着他笑了半晌,忽然冷冷的说道:“我当年也不过是王太爷的一个做奴才的罢了……”
孙全方才知道自己说过了头,这会子只剩下捂嘴的份儿了,赶紧陪着笑,作揖道:“夫人莫要动怒,我绝非笑话夫人出身,那个贼人怎么能与夫人相提并论?如今虽说由新丰南下的道路已经打通,但是附近尚有二十万秦军虎视眈眈,军情紧急不容稍作迟疑。我北伐军马是进是退,还要早作打算才好。”
五姑娘不觉讶然道:“这还有什么可以迟疑的!此间二十万关陇老秦谁能当之?如今我这般呕心沥血,千辛万苦的来这里,好不容易解围,能够全身而退尚属难得的好事了。值此败军之际,倾覆之间,是谁还要再度攻秦?这不是自寻死路么?”说着只把柳腰一掐,来气儿道:“你们要是贼心不死,还要做那北伐中原,一统天下的迷梦,再给秦人围得缺水断粮的,可就不要指望我的救兵了!
孙全笑道:“夫人休怒,夫人休恼。这里众将官都主张乘此良机,退回江北。来日方长,北上伐秦之事容日后再作计较。只是老王爷他以为此战秦军虽然得势。但是关陇秦军远道而来,跋山涉水粮草运转艰难,背后又有狄人为患,其势难以久持。我北伐之军只要在此坚守时日,不过旬月,秦兵必退!故而老王爷要诸位将军在新丰坚守,待秦兵退去,则徐县可唾手而得,他自去偃城驻扎以防备秦兵再断我军粮道。”
五夫人冷笑道:“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依我来看,这老王爷是给秦人打红了眼,鬼迷心窍了。官人可要认清这北伐的利害关系。这北伐的军马可都是咱们江北父老的子弟,这祖上与咱们孙家可有着三辈儿的亲呢,这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呐。那赵钦与咱们自然是没有什么瓜葛的,于他看来这十余万兵马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何足挂齿?他怎么会知道疼惜咱们自家的孩子?官人你自己也需要有个计较才好,自从老王爷领军北伐以来,咱们江北子弟战死了多少人,损耗了多少江北的钱粮了?这些折损的人命军资,莫说老王爷就是朝廷可会出半点的贴补?到头来,还不是要咱们自己打落了牙往肚子里面咽么?”
孙全听得也不由得叹起气来,说道:“自我从连信点八路官军北上抗秦起,数月之间,已丧李纯、王霆、陈琦等,及统领、统制七十余人,并游击、参将、都尉一千余人。栗子网
www.lizi.tw这些军马都是家父当年呕心沥血,费尽心机拉扯壮大起来的,全是一些四方精壮之士,是咱们孙家的根基所在,此次北伐损兵折将不下三、四万之数,我怎么能不痛心?”
“是啊,”五姑娘说道,“所以,官人此刻不能再叫老王爷一错再错下去了……”
孙全不置可否,只是笑道:“我看此事还须要从长计议……老王爷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五姑娘说道:“你呀你,就是这江湖气儿太高了,是不是怕无功而返被茅士铿他们那些文官们耻笑吧?你如此顾忌自己的面子,终是要误了大事的!”
孙全不由得尴尬起来,也不说话,低着头出去了。
“官人且慢!”五姑娘站起身来追了出去,说道,“那魏少鲲的事情该当如何处置?若是一时惹恼了他,叫他投了秦国,可就更糟了!”
孙全一听魏少鲲的名字,脑门儿立时大了一圈,说道:“以后再议,以后再议……”当下头也不回的逃之夭夭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说宋军于新丰驻扎了三四日以后,那徐县的秦兵果然有松动的迹象。秦国的御林军马已经撤出徐县北上四冢了。孙全觉得赵钦果然有先见之明,正在筹划再攻徐县的事情,忽然帐外有偃城的密报传来。孙全赶紧命人拿来,拆开来细细看了一遍,才把两条眉毛倒竖起来,默然半晌,猛的把桌子一拍,咬牙切齿的说道:“赵钦这老儿叫我为他火中取栗,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我孙全决计不能让家父辛苦打拼下来的基业这么轻易的丧于我的手中!”当下擂鼓聚将,只安排各营军马南撤的事宜。
原来那赵钦在高台驻扎下来,每日里一面督办粮草、军资输往新丰以备伐秦之用;一面与魏少鲲编练偃城的十万家奴,处理军机时务昼夜不歇。那赵钦于各军中排斥江北旧部,安插王府亲信,甚至公然兼并江北军兵于北府军中使用,俨然是要把此部军马收入自己手中,竟然不过几日的光景,那北府军竟然扩充至三万余人的规模,剩余各部军马也都被昭烈王府的亲信所掌控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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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赵钦正与众将官商议往新丰调拨粮草之事,帐外有新丰的信使前下将孙全的书信。赵钦急忙唤那信使进帐,接过书信,拆开来看时,不由的大惊失色道:“新丰大营壁垒森严,秦兵决计攻打不下来。孙将军又何故要撤守偃城,与我合兵一处?这真是荒唐了!”
众人听说孙全要弃守新丰,回师偃城,都纷纷说道:“这一定是五姑娘捣的鬼!她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只知道救丈夫罢咧!这妇人果然是不能干政的……”
“唉!”赵钦把那孙全来的书信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面,痛心疾首道,“孙全糊涂,孙全糊涂啊!怎么……怎么能这般轻易的听信妇人之言?眼下我军粮道已通,新丰危局已经破解。不乘此时,北上攻取徐县,反倒要畏敌南归,这……这岂是大丈夫所为?”当下要来纸墨,对那来使说道:“我当修书一封,与孙将军言明北伐利害,劝他绝此班师之念才好……”
赵钦这般说着,正要提笔来写。帐下忽然有人大笑起来,说道:“王爷,你倒是一个实在的人儿,只可惜那孙全不是这么老实的。他这是话里有话,老王爷如何看不明白?”
“嗯?”赵钦听得此言,抬起眼来循声望去,见得是魏少鲲在发笑,当下搁下笔来,问他道:“少鲲,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少鲲看着四周的人儿,笑而不语。
赵钦也跟着笑了起来,挥着手儿叫众人散去了,才问他道:“你方才说孙全是话里有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少鲲说道:“王爷,我在连城久混官场,知道那孙全虽然自称一个儒将,实则是一个极为精细的买卖人儿。此次王爷北伐中原所用之兵皆是他孙家的部曲,新丰之围虽说是有惊无险,但是也是折损了许多兵马在里面,他孙全岂能不心疼?更何况王爷于江北励精图治难免会给人留下拉帮结伙的口实来,孙家若失江北土地钱粮,哪里会善罢甘休?自然对王爷生出嫌隙来,以为北上伐秦是为王爷做了嫁衣裳罢了。”
“唔……”赵钦缓缓的点着头,又是沉吟半晌才说道,“少鲲所言甚是,想必是有宵小之徒在他左右妖言蛊惑……”说着把桌案上的纸张抓在手中揉作一团,起身道:“也罢,一封书信,寥寥数语想必是劝不动他的,还是你随老夫亲自去一趟新丰大营,老夫当面向他晓以利害吧……”当下与魏少鲲带着十几名亲兵一块往北面而来。
这十几个人行了两日的路程,就撞上了唐州兵马指挥使马万里的前部兵马。马万里自然知道这酸王是何来意的,赶紧将一行人迎进帐内嘘寒问暖。
赵钦自然是不悦的,也不跟他客套,劈头问他道:“如今新丰之围已解,秦军锐气稍挫,不趁此时攻拔徐县,挥师北上更待何时?汝等因为一时小败就畏敌如虎,半途而废,舍此北伐良机,他日再要匡扶中原真不知要到何日了!”
马万里脸上毫无半点愧疚之色,嘻嘻笑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我等纵然不怯秦人,怎奈众军士在新丰血战月余,俱已疲乏至极不能再战,以此疲惫之师安能再战?故而,孙大人体念儿郎辛苦,故而罢军南归以休养士卒别作良图。”
“哼,什么别作良图分明就是苟且偷安!”赵钦拍案而起,怒斥众将道,“太祖皇帝驾崩之时,曾言道‘北虏凶狡,有天下之至,与我江南互相密迩,累世战争,后世必选将练兵,时谨备之。’如今秦人新败,我等不乘此良机北图中原,待得北兵休养元气,再要恢复中原,谈何容易。”
马万里看着赵钦虎目大张竟然也并不害怕,笑道:“王爷是贵人多忘事啊,在下记得太祖皇帝也曾言过‘御边之道,固当示以威武,尤必守以持重,来则御之,去则勿追,斯为上策。栗子小说 m.lizi.tw若专务穷兵,朕所不取,卿等慎之。’……”
“什么!”赵钦拍案而起,翘着胡须大声说道,“你是说老夫北伐中原是在抗旨不尊吗?”
马万里还是笑嘻嘻离座赔礼道:“不敢,不敢,只是新丰一战皆因我军轻敌冒进至陷于绝地。今番血战得脱已属侥幸了,倘若再趋此疲累之师北伐中原,只恐军心有变,二十万兵马就要不战自溃了。”
“哼!”赵钦气哼哼的离座而去,说道,“我与你无话可说,老夫亲自去找孙将军向他说明其中的利害!”
马万里冷冷的笑道:“那么王爷一路走好,只是北伐以来,我江北弟子多有死伤,军中怨气极大,王爷此去还需多带护卫,好生的防备那些莽汉子借机泄愤才是……”
赵钦把脸皮都涨得通红,只“哼”的一声拂袖出了营帐,与魏少鲲一行人上马往北面而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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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万里也不去辕门处相送,只站在帐子前面看着老王爷他们一齐出了营门往北面打马而去,才长长的叹气道:“唉,可怜,可怜!”
“大人……”旁边的一干部将都围了上来,纷纷问他道,“你是说谁可怜啊?”
“还能有谁啊……”马万里背着手而踱到椅子旁边坐将下去,淡淡的说道:“你看一看这些皇亲国戚里面哪一个不是安享富贵,养尊处优的?唯独这老王爷都快八十的人了还鞍马颠簸,操劳国事。他不可怜谁可怜呢?看来啊,咱们江南果然是后继无人了。”
众人听得俱是变了脸色,纷纷说道:“大人说笑了……只是今日大人待老王爷无礼太甚,老王爷若是到孙将军那里说您蔑视上差可如何是好?”
马万里哈哈大笑,说道:“诸位这就过虑了。若无孙将军授意,给我马万里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对老王爷如此轻慢啊!”
众人皆不解其意,问他道:“孙将军这是何意啊?”
马万里端起茶碗来,说道:“孙将军知道我大军南撤,老王爷必然要出面阻止的。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孙将军碍于与老王爷交情深厚,不便当面驳回,故而叫我在此阻拦……”
“噢……”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忽而又不无忧虑道,“可是老王爷终究还是往孙将军那里去了……”
马万里嘴中一口茶险些喷将出来,连声咳道:“你们都懂个屁!那老王爷号称江南猛虎,恼了可是会吃人的,我若强拦还有命在么?还是叫他去孙将军那里去吃闭门羹吧!”
众人说道:“可如此一来,大人岂不是得罪了孙将军?”
“当年老子办杂的事情比这大的多得多还能如何?”马万里悠悠的叹息道:“老孙将军使呕心沥血十几年拉扯起来的家当让小孙将军几个月就折腾得十去其三,各部将佐更是死伤惨重。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就是想退孙家能舍得么?咱们呐,回去以后都等着升官发财吧!”说罢与众人相视大笑不已。
赵钦由魏少鲲一干人护卫着又往北面走了一日路程,到得孙全中军所在。那马万里早把赵钦北上的消息报与孙全知晓。孙全这会子只怨恨赵钦乘着孙家元气大伤之机,竟然招兵买马,要在江北取而代之,故而对他们颇为冷淡,赵钦在孙全军中待了三日竟然连中军大帐的门帘子也不曾摸到。好在赵钦还是一个顾全脸面之人,虽然心中不快但是面上不说。魏少鲲却是一个按不住性子的人儿,此刻见孙全对老王爷如此无礼,竟然鼓噪着随来的亲军护卫要在营中闹事。孙全得知此事也不以为意,只叫五姑娘私下里找魏少鲲许官封赏,那魏少鲲听得只要大军撤回江北以后,孙全必会要朝廷封自己做一方镇守,当下就转了性子,竟然不管老王爷如何,也随着孙全默不作声了。
十几万大军行了四五日,偃城已经遥遥在望了。忽然殿后的军马传来消息,只道是新丰周围的秦军闻知宋兵退走非但没有追赶,那御林军马反而出了徐县,往函谷而去了。
孙全接到此报,只是摸不到头绪,急忙擂鼓聚将商议军情。众将都是不得要领,纷纷说道:“怪哉了,打了胜仗却要退兵,莫不是其中有诈?”
“将军,”胡烈不以为然道,“我听闻北虏年前攻略胡人左贤王之地,出塞万里至于居延,中原各地所存粮草甲仗悉诣雍王府输作西征军资。今年西征方罢,那北虏不顾师老兵疲,府库空虚又在河南重开战端,其势必不可久持。今日北虏退兵必是粮草已尽,待我领兵去追……”
“慢……”孙全打断他道,“去年关东、北水大收,今年又逢麦熟,我料嬴堇粮草充足,尽管运转艰难,但也可支应半年有余,岂肯轻易退兵?”孙全默然半晌,眼睛忽地一亮,嗓门也高了几分,说道:“这肯定是那嬴堇见我军有南归之意,故作此计引诱我等孤军深入,一举全歼。”
“将军!”胡烈拧着眉头道,“为何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秦人在新丰不过是侥幸得胜,今日……”
“不可轻举妄动……”孙全把手一挥,不准他再胡说八道,“传令三军暂驻此地,坚固营寨,多派哨探往许县探听虚实。”
“方今秦人因北方有变,罢兵西归,孙将军岂有意乎?”帐外忽然传来赵钦的喊声。众将都惊得站起身来,门口“啵啵”的两声闷响,两名卫兵皮球似的滚了进来。魏少鲲横刀在前,护卫着赵钦进了帐子。
孙全一见赵钦就浑身不自在起来,坐在那里老半晌终于不情不愿的起身拜道:“孙全拜见王爷……”
赵钦也不答礼,背着手儿站在那里,冷冷的说道:“老夫闻听孙将军近来贵体欠安,今日特来此一见,不知道将军病情如何了?”
“这……”孙全面上尴尬,嘴上笑道,“全只是偶感风寒而已,调养几日即可痊愈,何须王爷为此牵肠挂肚?”
“偶感风寒?”赵钦看着孙全满面红光,不由得摇头笑道,“只怕将军是风寒已祛,心病未除吧?”
孙全只得干巴巴的笑道:“王爷说笑了……我这几日确是感染风寒,病态狼狈,与王爷相见只恐无礼太甚,故而……”
“仅仅为此?老夫以为这其中另有原因,此绝非将军本意!”赵钦拍着桌子焦躁道,“必是有奸人进谗,妄言老夫对江北之地怀有异志!”
“这……”孙全听得此言额头汗珠子也冒了出来,顾看左右俱是屏气敛声,不敢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赵钦看着孙全瘦削的脸庞上颇有不悦之色,又想起自己与孙家的交情,当下感慨万千,老泪纵横道,“我也知道这些年来我练兵筹饷,裁汰冗员之举是过于跋扈蛮横而开罪群臣,但是我所作所为皆是为国尽忠之举,无丝毫利己之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今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之大业未竟,先帝中道崩殂,陛下以弱冠之龄继承大统,朝中群臣只知保官守禄,苟且偷安。当此主幼国疑之时,而北面又有强秦虎视,时局危殆若此,倘若我不力行革新之道,江南就要落于他人之手!想先皇起兵江州忧劳天下数年有余,而今才有所成就,今日却要尽毁于我等之手,我等还有何等颜面见先皇于九泉?汝父在日曾常对我言道,‘我等皆受皇帝陛下厚恩,誓以死报。方今北虏猖獗,觊觎江东已久,不除此贼,我国难安!王爷他日若得为政,当以北伐为要。’此言此景犹在眼前,故而我专务北伐,以图诛讨逆贼,重兴汉室,沙场之上,奋死拼杀,将士不思惜命。两军阵前,派兵用将,老夫不敢疏心。如今兵发高阳,连克秦军,嬴堇新败,时逢大好时机,实现汝父遗愿即在眼前。将军却听信谗言,领军南归,汝父九泉有知,岂不痛心?”
这赵钦东拉西扯的一大堆儿又是先皇遗志又是汝父嘱托闹得孙全站在那里无话可说,左右将领也都是目瞪口呆,还有像胡烈这样的乱逞匹夫之勇的,举着拳头嚷嚷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誓为老孙将军报仇雪恨!”
孙全不欲再领兵北上可又是架不住赵钦的唇枪舌剑,正是无法的时候,猛听得帐外又是一声霹雳道:“谁他娘要去北面送死就去,反正老子们要回家!”众将皆是一愣,外面顿时炸开了锅,俄而众军士披挂整齐,拿着明晃晃的兵刃,骂骂咧咧的一齐拥进帐内,冲着老王爷一干人嚎道:“是哪一个王八蛋叫弟兄们去北方送死的!”
赵钦知道这些人都是些莽汉子,是无道理可讲的,于是黑着脸儿坐在那里并不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孙全呵斥众人道:“大胆,这是什么地方,还不滚出去!”
“将军明鉴!”领头的军校跪在地上哭诉道,“秦人不可伐,不可伐啊!自古渡江北伐未有成功的先例啊,我朝太祖皇帝举全国之力六出中原,耗费钱粮无算,折损甲兵无数而未有尺寸之功,将军以江北一地恢复中原自思如何?孙将军,弟兄们跟着老将军和您出生入死,那都是过命的交情,不是兄弟们贪生怕死,可是新丰一战您也看到了,这仗不能打啊!咱们总要给江北军留个种啊!”
“是啊,是啊!”余下众人都纷纷附和道,“北伐中原是死路一条,还嫌弟兄们的血流的不够吗?”
“诸位弟兄,诸位弟兄!”孙全忽然跪在那里,立时唬得众人都闭住口来,看他说道,“诸位弟兄都是我孙全的袍泽手足,新丰被围罪责在我,我在这里向诸位弟兄陪罪了!”说着就要往地上拜去。
“将军这是何为!”众人急忙抢上前去,七手八脚的把他搀扶起来,纷纷说道,“秦人势大绝非我江北一地可力敌的,亏得将军调度有方,夫人她救援及时,才使弟兄们得脱险境啊……”
孙全听得这话甚为满意,当下说道:“众位弟兄如此厚爱,孙全愧不敢当啊。我孙全今日在此向诸位弟兄保证,此次退兵南归绝无再北还的道理!”
众军士听得孙全如此说来,纷纷跪在地上,齐声高呼:“将军英明!夫人英明!”
“夫人?”孙全把眉头皱了起来,便知道是何人搞得鬼儿了,旋即对众人摆手示意道:“都散了,都散了吧!”众人这才千恩万谢的各自回营去了。
孙全不说话,众将于是纷纷站出来对赵钦说道:“老王爷,我等虽不惧与北虏一战,怎奈军士已乏,不愿再战。若强行北上,只恐要引起兵变啊!”
赵钦坐在那里尴尬至极,待得众人散尽了,一副老脸上依旧是恍恍惚惚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孙全也觉得场面尴尬,似乎听得见一旁将佐的窃窃私语,于是只叫众将也先散去,又叫魏少鲲等人也出帐等候。
赵钦这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来,一甩袖子说道:“这些无知匹夫懂得什么国家大事!”
孙全笑道:“王爷不必与这等人计较,只是军心厌战,已经不堪用了。不如暂且罢兵南撤,休养生息时日再做打算。”
赵钦不置可否,半晌才把双目一拧,说道:“我军新丰虽然得脱,但是军心涣散,将士饥疲已经不堪再战。嬴堇舍此疲累之师不追而北上关中,用意究竟何为?这必是关中有急切之事,我想不是狄人入侵就是那阁老会议有变。若我等趁此机会追击秦军,定可大获全胜!”
孙全听了此言,也觉得赵钦说的在理,缓缓的说道:“只是目下将士归乡心切,安能再战?”
赵钦攥着拳头说道:“此间兵马皆被秦人破胆不堪用了,所幸偃城尚有五丫头带来的新兵十万,尚可与秦人一战。依我之见,贤侄带着本部军马去偃城,我领新军北上追击秦人,你看如何?”
孙全不由得摇头道:“她所带来的那些个奴才佣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虚张声势一下还可以,真要是打起仗来如何中用?王爷万不要因那魏少鲲一时侥幸得胜而误判战局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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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却不以为然道:“贤侄如此说话可就欠妥了,当年太祖皇帝起兵之时的江州子弟兵也不过是一些引车卖浆者流,可是南征北战也不输朝廷经制之军。那偃城一战所败之军皆是秦人精锐,即便是江南宿卫军旅与其交兵也难说取胜吧。”
“这……”孙全直摇头道,“乌合之众如何可恃?只怕是还未交兵就要一哄而散了。”
赵钦笑道:“贤侄过于危言耸听了吧,可恃不可恃总要到战场上遛一遛啊。”
孙全知道赵钦的犟驴似的脾气,不过此刻怨气填胸倒也盼着他在嬴堇那里栽一个跟头,最好把这新军全搭进去才妙,竟然也不再阻拦。
其实这两个人都对秦兵突然北上的虚实摸不准底儿,坐在那里都不说话,半晌孙全终于叹出一口气儿来,说道:“那么,此时此刻嬴堇的眼光到底盯在哪里呢?”
嬴堇此刻坐在帐内,一双老眼闪烁不定的盯着那麦子原回来的败卒“秦龙儿”在上面狼吞虎咽的填着肚子。栗子网
www.lizi.tw那“秦龙儿”是一个少年,又白又瘦的小脸上,嵌着一个尖尖的翘鼻子,头发也乱蓬蓬的,活像个喜鹊窠,浓浓的眉毛下边摆着一对大眼睛,乌黑的眼珠,像算盘珠似的滴滴溜溜乱转。此刻他把眼珠儿小心翼翼瞥到了老秦王爷阴沉的老脸上面,心尖尖不由得一颤,急忙抬起头呵呵笑着,把嘴里的饭菜喷了满桌子:“朕此次出宫南巡,可让皇叔担心了……”
“嗯……”嬴堇皱着眉头,看不得这小儿的吃相,却强忍着怒气道:“老臣失职,叫陛下受惊,还望陛下恕罪则个。”
嬴正拿着脏兮兮的手背擦着油光锃亮的嘴巴,说道:“皇叔,这一次是朕做得不是了。往日里你总是苦口婆心的劝谏朕要心系天下苍生,多为善举仁政,朕总以为这是老生常谈,陈腔滥调所以烦不胜烦。今日御驾南征一回,才算知道了民生艰苦,朕却还要大兴林苑,广建宫室,真是愧对祖先,愧对天下了。”说着竟然哽咽着堕下几颗清泪来。
“这?”嬴堇顿时傻了眼,扭头来看嬴堇正小孩子似的拿手指捏着自个儿的脸蛋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被嬴堇一巴掌打了过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爷俩一块离席,跪拜在地上,口呼万岁道:“陛下忧心社稷,体恤万民,实在是我大秦幸甚,天下幸甚!”
嬴正坐在上面打着饱嗝,也不拿眼去瞧他们,只把眼珠子瞪着帐篷顶,出神道:“皇叔啊,你说天底下真有神仙妹妹么?”
“这……”嬴堇与嬴平二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皇上是遇到了什么奇遇,纷纷问他道,“莫非陛下遇见了得道高人?”
“啊!”嬴正脸上一臊,赶忙笑道,“我此次御驾南征困于麦子原上,马匹也被宋人射杀,正是无计得脱的时候,忽然天边现出万道金光,只见一位绝妙佳人,身披七彩霞衣,脚踏五色祥云,翩然若惊飞的鸿雁,婉约若游动的蛟龙,娉娉婷婷自天际而来。这位神仙妹妹容光焕发如秋日菊花,体态轻盈似风中杨柳,时隐时现如轻云笼月,浮动飘忽似风吹落雪,真是天下少有的美人儿啊!那宋兵自身后追来,忽然天边雷声大作,乌云四合,直吓得这些贼兵魂飞胆丧,抱头鼠窜啊……”
“喔?”嬴堇给嬴平搀扶起来,坐回位子上,笑道:“这是陛下洪福齐天,危难关头自有高人相助啊。”
“可不是么!”嬴正说着说着高兴起来,脖子也粗了脸也红了,讲道:“这位神仙妹妹对朕说道,‘周泰德末,主昏时乱,四海之内,兵革威起。有天命焉,有豪杰焉,不得受命,而名归圣人,于是元黄之祸成,而霸图之业废矣。秦主以耕氓崛起,知义而尚仁,贵忠而爱贤,无暴虐及民,无淫凶于己,故兵所加而胜,令所到而服,与窃国僭号之徒甚不同矣。雍王行兵有律,而身兼勇武,听谏有道,而人无拒拂,此皆天以贤才良士资秦帝业者,故而拓疆千里,关陇河朔,皆所奄有,筑官神都,立国布号,岳峙虎踞,赫赫乎九州之雄也。’”
“嗯……”嬴堇捋着花白胡子连连点头道,“当年凤鸣岐山而后周有天下。今日仙者助秦,必是我大秦一统天下之兆啊!”
“是啊,是啊!仙人出世,天命归秦。”嬴平也在一旁附和着,与孙伏虎一干人一齐随着嬴堇跪拜下去道,“惟愿陛下扫除狄、宋,一统中华!”
嬴正笑道:“朕此次微服出宫至于两淮之地,见识了赵宋的风土人情,真是大开眼界啊!”说着他揽过桌子旁边的铜镜,就着跳动的烛光照着镜子中自己脏兮兮的面容,连连叹息摇头道,“皇叔啊,你观朕比楚庄王如何?”
“这……”嬴堇等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俱是瞪着眼睛看他。
嬴正嘻嘻一笑,又望着镜子出神道:“昔日楚庄王‘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据蛮荒之土而成霸业。今日朕坐拥中原形胜之地,执掌百万虎狼之师更兼文臣武将智勇足备,比之楚庄王如何?”
嬴堇等齐声答道:“陛下英武非常,非古人可比。”
嬴正瞪起一双眼睛来,望向南方深邃的天空,满天的星斗闪烁个不停,宛若少女晶莹剔透的眸子,一时间弄得自己神思飞扬,嗓音都打起颤来:“朕一定要结束这纷争的乱世,还神仙妹妹一个太平天下……”
“神仙妹妹?”孙伏虎把眉头皱巴起来,嬴平捂着嘴巴差一点笑出声来。嬴堇不动神色,只把身体一躬说道:“陛下连日来为国事操劳,辛苦太甚,还是早点安歇,臣等告退……”说着扭过头来对孙伏虎道:“你们快些服侍陛下休息……”说着便领着嬴平退了出来。
嬴平随着嬴堇走出去老远,终于忍不住哈哈笑道:“叔父,你看嬴正这个小皇帝”
“嗯?!”嬴堇狠狠的剜他一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嬴平赶紧改口道:“皇帝陛下这段奇遇倒是闻所未闻的啊……当年,汉朝人编造刘邦斩白蛇,说他躲在芒砀山里,天上出现五彩云,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谁看见了!”
“哎,古已有之嘛……”嬴堇把胡子一捋说道,“你去叫张黑吾来我帐中,要叫他好生的查一查皇帝陛下在河南到底撞见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会突然之间转了性子,就要一统天下了?”
“哎,这个我看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嬴平说道,“这定是圣上年少风流,那江南的女子又都生得水灵,陛下微服南下难免要跌进温柔乡里去了,尝到女人的滋味了,他倒是美着哩!”
“简直是胡说八道!”嬴堇一甩袖子,丢下嬴平走远了。
嬴正吃了顿饱饭又洗了一个热水澡,此刻舒舒服服的躺在榻上,拉着孙伏虎的手与他说话道:“小孙头儿啊,你是跟在朕屁股后面从小玩到大的,朕跟你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孙伏虎笑道:“奴才知道,我爹也曾经教导奴才说我们孙家今日荣华富贵皆是皇上给的,谁要与皇上过不去就是跟我们老孙家过不去!如今老秦王爷拥兵自重,暴戾刚强,朝廷上下皆要看其脸色行事,连皇上都不放在眼中。栗子网
www.lizi.tw奴才知道皇上方才所言祥瑞皆是虚妄,其中必有苦衷啊。”
“唉!”嬴正歪在榻上瞪着桌子上的灯烛说道,“你真是不知道,朕这一次当真是撞见神仙妹妹了……”当下把自己南面撞见的新鲜事儿娓娓道来。
原来这征战沙场横行天下自古就是男儿钟情所在,这个小皇帝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秦国政务军机皆为雍王嬴堇把持,他独居深宫,无事可做,甚是枯燥,忽然听闻河南交兵,一时心痒难耐,便化名“秦龙儿”背着众臣参军南下征战。不料麦子原一战秦军大败而回,嬴正年纪轻轻又不曾训练,跑得一时慢了被宋兵擒住了。
众人看这秦人还是一个小毛孩子要他何用,不过是空耗粮食罢了,于是都吵嚷着要取下他的脑袋回去请功。嬴正自打出生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等性命攸关的时刻,这会子看着脖子下面血迹斑斑的钢刀,一张小脸都吓得惨白,两只眼睛里卷着泪花花,就要嚎啕大哭的时候,南面徐徐吹来的晚风中裹挟着丝丝缕缕的清香飘飘渺渺的绕在自己的鼻尖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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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嬴正擦着鼻尖对众人说道,“神仙妹妹下凡了……”
众兵士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拿刀子指定了嬴正的鼻尖,骂他道:“你个小兔崽子是吓傻了吧,这兵荒马乱,尸横遍野的哪来的小妞儿?”
嬴正使劲嗅着鼻子半晌,才摇头说道:“不对,不对,是有个神仙妹妹在这里的……”
众人都骂骂咧咧着扭过头来,果然后面站着一个人儿,但不是什么神仙妹妹却是一个糟老头儿。
“老头儿!”宋兵把刀子往前面一指,呵斥他道:“打哪儿来的?不知道这里打仗吗!”
那老头儿把牙花子使劲一嘬,把手中的棍儿一横,嘻嘻笑道:“老儿来无影,棍儿去无踪,若问住在哪儿,老家在江东”
众人先看他亮出来一根碗口粗细的铜棍子先是唬了一跳,后来听他咿咿呀呀的唱了一首狗屁不通的歌儿,当下就松了一口气儿,说道:“我道是哪里来的神仙妹妹,原来是一个疯老头子!滚!”几个汉子举着刀冲上前来,忽听得迎面“嗖嗖”的几声破空之音,直惊得几个人抬起头来还不曾看得明白,就觉得脑门儿上一痛,眼前一黑,几个人歪歪斜斜的一齐摔在地上。
“什么人!”余下的宋兵纷纷围上前来,四下里张望个不停,还是那嬴正眼睛亮堂,“哎呦”一声跳将起来,伸手制定前面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们……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军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将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夕阳之下缦立着一个窈窕女子,晚风徐来,衣袂飘飘,叫人看了不觉生出一阵清香之气萦绕眼前。
“妈妈的,莫不是一朵鲜花要插在牛粪上了?”众军汉骂骂咧咧着啐一口唾沫,对那女子喊道:“喂,你过来!”
那疯老头儿也凑过来,嘻嘻的笑着冲那女子喊道:“好徒儿,这里有几个军爷要跟咱们爷俩切磋一番功夫……”
“妈妈的,找死!”几个军汉骂咧咧的又举起钢刀冲着那疯老头儿的脑壳子上面劈砍下来,耳旁又有物什呼啸而来,众人只觉得手腕上一麻,手中的刀子一齐掉在地上。宋兵看着满地明晃晃的刀光都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嘴里纷纷大叫着“妖怪”,往南面抱头鼠窜去了。
嬴正一屁股蹲在那里,不看那个疯老头儿只瞪着款款走来的那个女子,伸着舌头结结巴巴的问道:“老头儿,那……那女孩儿是你徒弟吗?”
疯老头儿好不得意道:“名师出高徒嘛,这等功夫也只有我罗铁拐教得出来!”
“噢……”嬴正连连点着头说道,“那还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他这么说着,耳畔乍起一阵疾风,那碗口粗的铜棍不轻不重的打在他的头顶上面,骂他道:“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罗铁拐把一颗乱蓬蓬的脑瓜子凑将过来,一双脏手在他身上拿捏个不停,嘻嘻的笑道:“小子今年多大了?是哪里人啊?我告诉你啊,我这徒儿可是……”
“师父!”那神仙妹妹从后面赶上前来,蹙起一对秀眉,对那罗铁拐生气道,“您老人家这是干什么?干什么把玉儿的生辰八字见人便说啊?”
“哎哎哎……”罗铁拐赶紧凑上前去拉着楚玉的袖子说道,“徒弟啊,你看一看这小伙子长得可是一表人渣……一表人才啊!你现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依着师父来看,这小伙子虽说是北人,但是……”
“啊呀,师父你越老越糊涂啦!”楚玉把小蛮腰一掐气恼道,“我姐姐就在后面呢……”
“小丫头,你咋不上天!”罗铁拐愤愤不平的挥着手中的铜棍儿,凶巴巴的喊道,“你给陆长歌那些恶人困在房子里的时候,你姐姐在哪里了?还不是你师父救你出来了的!你那姐姐有啥子本事,居然敢对老头儿吆五喝六,她要不是你姐姐,老儿我早就……”
“罗老头,你说什么!”罗铁拐正痛骂着楚云,那楚云偏偏就站在他的身后。小说站
www.xsz.tw罗铁拐浑身一颤赶紧闭住了嘴巴,笑嘻嘻的转过身子,才一见楚云两抹剑眉,心底就不由得虚了,赶紧遮掩道:“我是说胡话呢,楚大侠莫怪,莫怪啊!”
“哼!”楚云也不搭理他,一双杏眼儿斜将过来瞅定了嬴正,问他道:“你是秦兵吗?”
嬴正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号坎也只得点头道:“我本是关陇良家子,与你们江南本无瓜葛的,都是嬴堇那个老东西……”
楚云两只眼睛只一翻,不再听他胡说八道,扭过头来对教训楚玉道:“你师父那么大的本事能有什么事情?看你猴急的那样子呢,跌着了,摔着了,怎么办?这么上蹿下跳的一点也没有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样子,以后看那个人家敢要你!”
嬴正看着楚玉乖巧的垂着脑瓜儿,可是一双眼睛却四下里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不带一丁点的安分,活像一只给小孩子揪住小尾巴的小耗子一般,看得嬴正忍不住笑出声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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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铁拐站在一旁,猛听得这满是黄土渣渣的笑声,一嗓子嚎啕起来,哆哆嗦嗦的瘫在地上,嘶声裂肺的哭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秦马杀过来啦!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唬了楚云与嬴正俱是一跳。
楚玉小脸一白连说坏了:“师父的老毛病又犯啦!”说着宛如一个妇人一般将罗铁拐一颗白花花的脑瓜儿抱入怀中,轻声哄了起来。
嬴正看得直皱眉头,吊着半边的眉毛嘟囔道:“神仙妹妹还真是惜老怜贫啊……”他正自叹息,膝弯里忽然给楚云狠狠的踹了一下子。嬴正“哎呦”一声跪在楚玉的面前,楚云抢上前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颈,一叠声的往地上撞下去,骂道:“秦虏,叫你侵吞我江南!今儿就叫你这坏蛋给我们江南百姓叩头谢罪!”
嬴正连哭带喊着分外可怜:“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我年纪太小,受人蒙骗,被人利用,干下这等毁人宗庙,平人祖坟的丧尽天良之事,真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良心!大侠你就代表人民判我死刑吧……”他一番俏皮话儿说得正儿八经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罗铁拐也破涕为笑,又恢复了昔日大侠威风。
楚云也给他的烂模样气得笑了起来,摇着头道:“哎哎哎,说不得你们南下的秦人怎么都在嘴上跑马啊?哎,你们是不是专门坑害我们南方的小姑娘啊?”
“我是来与江南百姓‘打’成一片,促进南北人民的深入交流的……”嬴正拍打着身上的土粒子站起来说道,“这老爷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啊?”
楚玉说道:“我师父他年轻的时候正值秦马窥江呢,他老人家曾经随着江湖道友到过江北抗秦,造下许多的杀孽,就……就成了这副样子了……”
“唔……”嬴正点着头,不自觉的又摆出一副皇上的架子来说道,“尔等皆是为赵宋所蒙蔽,误入歧途,抗阻王师故而有此灾祸。栗子网
www.lizi.tw今后一定要反省自躬,我大秦王师……”他正说的得意,忽然就瞧见了楚云晃着两只拳头过来了,当时就唬得闭住了嘴巴,不敢再声张。
楚云瞪着眼睛瞧他道:“看你这一番言语肯定是一个嬴秦的官家子弟呢,你们北人果然是贼心不死,朝夕都想着侵吞我江南土地!”说着对楚玉道,“玉儿,咱们把这坏家伙绑到衙门里面去,看他还嚣不嚣张!”
嬴正立刻急了起来:“就知道你们这些宋人安不了什么好心眼,就知道坑害无辜!”他斜眼来瞅,见那楚玉生得温文尔雅确是一个惜弱怜贫之人,于是装出一副可怜样儿,巴巴的扯住了楚玉的裙角,哭道:“神仙妹妹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我……我可不能死啊。你们……你们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此言一出,楚云也绷不住面皮笑了起来。楚玉跟着她甜甜一笑,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呢,真是一个银样镴枪头!起来吧,姐姐是跟你开玩笑呢。”
嬴正不敢看楚云,手上使劲抓住了楚玉这一根救命稻草,说道:“你看一看她那模样,就好像我欠她一百两银子似的,我……我不信。你……你叫她发个誓……”
“滚起来!”楚云怒喝一声,腰间的钢刀拔出寸许,唬得嬴正小儿立刻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嘴里小声的嘟囔着:“一个女娃娃居然舞枪弄棒的,不怕将来嫁不出去啊?”
罗铁拐嘿嘿笑道:“你还是死了那一份心吧,这早已经是名花有主了……”
嬴正把眼皮子一吊,气哼哼的说道:“是谁啊,眼睛瞎了还是脑壳子没了?还真是可怜……”
“唉,可不是呢!”罗铁拐觉得自己找到一个知音,就把话匣子打开了,说道:“我说这位哥儿你是有所不知啊。我这徒儿的来历非同寻常,她们家原是岭南楚王之后……”
“罗铁拐!”“师父!”楚氏姐妹异口同声的喊将出来,楚云从包袱中取出一个馍来塞进他的嘴巴里面:“您老人家就少说几句不行么?”
“楚王?是称雄越水百年的楚家吗?在下有眼无珠,死罪,死罪!”嬴正真是大感意外,赶忙躬身作揖行礼道,“哎呀,原来你们就是楚将军的后人。昔日,赵元专凭强横跋扈而窃据江南之主,楚将军以越州弹丸地不肯受辱于贼人,而惨遭赵宋屠戮满门。我朝太祖皇帝闻其壮烈之举,亦是感怀良久。当年,我大秦王朝起大兵征讨江南者也有为楚将军昭雪之意也。”
楚云在一旁冷冷地说道:“你不要妄想我们会为了自家就会助纣为虐。楚亡宋兴此乃天数,我们姐妹虽然是越州楚氏的血脉,但是要做的却是大宋朝的子民。”
“这……”嬴正好似嘴里塞了一个臭螺蛳,憋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玉看着他一脸的窘迫之相,把小手儿一拍,咯咯笑道:“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呐?”
“哦,”嬴正抱拳道,“在下是关陇人氏,祖姓秦,名龙儿。”
“秦龙儿?”罗铁拐从旁边探出一颗白花花的脑袋瓜子来,稀罕道:“你姓秦,那北虏主也姓秦,你们是一家子的吗?”
“在下并非龙凤血脉。”嬴正笑道,“那秦国皇室也不姓秦,而是上古轩辕四大姓中的嬴氏一族。”
罗铁拐咂巴着嘴巴,啧啧称奇道:“不姓秦,他们干什么要自称大秦王朝呢?真是脑袋瓜子让驴踢了。”说着,只是连连摇头。
楚玉笑道:“我师父就是这个样子,喜欢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儿,秦公子不必在意。”
“不在意,不在意……”秦龙儿摆着手笑道,“大秦律中有‘有悖逆之言而无其行者,无罪’一条。朕躬还不至于因一句荒唐话而罪人。”
“朕?”楚云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满是精光。
秦龙儿只剩下捂嘴的份儿了:“我是说……我是说……”
“你姓秦,名龙儿,字朕躬吗?”楚玉从一旁俏皮地直眨眼睛。栗子小说 m.lizi.tw
“啊?”秦龙儿嘴巴张了半天,终于“噗嗤”一声笑道,“对对对,我姓秦,名龙儿,自朕躬,就是这么个意思。哎呀,字朕躬……有意思!”
楚云当然知道这是在胡说八道。于是,她翻了一下白眼,说道:“我这个小妹呀就是心太软啦,最见不得别人受苦,却也不管那人是黑是白了。”
楚玉嘟一嘟小嘴儿,说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嘛。咱们楚家遭逢大难,饱受流离颠沛之苦。如今以己度人,怎么忍心看着别人再受此大劫呢?姐姐在金城的时候,不也是常常养一些无家可归的猫狗吗?”
“哎呀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提那个书呆子做什么?”楚云的脑瓜儿摇得“咚咚作响”。她把楚玉拉扯到一边,与她悄声说道:“真是好糊涂的妹妹!孰人救得,孰人救不得?你听他说的那些话,一定是嬴秦皇室中人,说不得就是那秦主嬴正!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你今日救了他,明日他照样要派大军南下屠杀咱们江南百姓。倒还不如今天在这里跟他做一个了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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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听得“了结”二字入耳浑身一颤,悄悄扭过头来看那小子。
嬴正正背对着自己,跟罗铁拐蹲在那里胡闹。他的背微微驼起,乱蓬蓬的脑袋向前张着,蹲在那里摇头晃脑地不老实,完全就是一个市井无赖的形象,着实看不出一点帝王的威严气象。
楚玉吐着小舌头,说道:“这样的人怎么能是帝王呢?倒像是一条狗耶!我……我不信。”
楚云翘起兰花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沉下脸来说道:“人又岂能貌相?那大同张氏、老王爷赵钦哪一个不是生得正人君子模样,却暗怀蛇蝎心肠的?那秦马屡次窥江,能跟他脱了干系?你今天放过他一马,来日江南百姓再遭兵燹就是你之过也!”
楚玉给自己姐姐这么一吓唬,小脸顿时惨白了一片,细米似的碎齿咬定朱唇好半晌,才声若游丝地说道:“那……那……姐姐是要害他性命吗?他……他跟咱们楚家可是不相干的。”
“啊呦,真是气死我啦!”楚云伸手揪扯着鬓角垂下来的青丝,哼哼唧唧地说道,“当年,我跟随师父他老人家在岭南抗宋的时候,管他是相干不相干的人儿,只要师父想要这人的性命,我挥刀杀人就犹如砍瓜切菜一般痛快,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的,那是何等的威风豪气。小说站
www.xsz.tw现在可好,到了这江东温柔富贵之地,这一点血性也给磨没了。杀个人还得讲究这讲究那的,都是书生害的我……”她如此抱怨着,一双纤细的玉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楚玉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儿,别人任何一点细微的举动都躲不过她的眼睛。楚云的手刚握住刀柄,就被小丫头一把按住,紧张地练练摇头道:“不可以,不可以,人命关天呐……”
“唉!”楚云叹气道,“好吧,我也懒得杀他,污了我的刀!咱们就把他绑送官府,要朝廷处置他吧?”
“绑送官府?”楚玉的两只小手儿绞在一起,忐忑不安地说道,“那他会不会挨县太爷的板子啊?”
“你……”楚云伸手又要拍她,那一边的罗铁拐忽然从地上跳将起来,冲着楚玉手舞足蹈起来:“丫头,过来,过来!”
楚玉飞快地跑过去扶住他道:“您老又要做什么?”
罗铁拐捉小鸡似的一手提住了嬴正的衣领,嘿嘿直笑道:“丫头,丫头,你年纪也不小了……”
“哎呀,师父您打住,打住……”楚玉羞得满脸绯红,绣鞋儿跺着地面道,“您老就不要在这里乱点鸳鸯谱啦。玉儿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情能操持好了。”
罗铁拐咧着嘴巴,说道:“不行,不行。这谈婚论嫁自古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哪里由得你一个姑娘家自作主张呐?我是你的师父,正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嘛。你的终身大事,我一定得管一管!丫头啊,你看一看这位龙公子真是一表人渣啊。我已经看过你俩的生辰八字了,确实很般配。这几日呐,就选一个黄道吉日给你们俩成亲。”
“您老真是不正经!”楚玉把脚重重地一跺,气咻咻地走远了。
“楚姑娘,楚姑娘……”嬴正从后面喊着,一路追了过去。只留下罗铁拐在那里尴尬不已:“这……这热脸咋还贴了冷屁股呢?”
楚云把钢刀抱在怀里,走到罗铁拐身边,看着楚玉、嬴正一前一后地走远了,对老头儿说道:“你这鸳鸯点得也太不靠谱了。你不知道玉儿有心上人了吗?”
“谁啊?胡应昌啊?”罗铁拐瞪起眼珠来,使劲摇头道,“不成,不成!这家伙心太毒,要害了玉儿的。”
楚云作怪道:“咦?您老人家打哪里还跟这个胡家狗子打过交道?”
罗铁拐说道:“交道没有打过,但去荣兴府找玉丫头的时候,也是打量过几眼的。额宽而眉蹙,目怪而气沉,绝对不是一个善茬儿。玉儿这么快荆山美玉,跟了他这么个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猢狲,可就真是大大的不妙了。我呐,还真就纳闷了,天下的好男儿成千上万,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就看上他了?我在这里给她说合亲事,你以为我是真老糊涂了?我是怕她跟着胡家狗子误入歧途啊。只要把这门亲事说成了,自然就断了这猢狲的念想了。云儿你是当姐姐的,为了你妹妹好,得从一边帮衬着我点!”
楚云说道:“说合亲事也没你这么病急乱投医的。那秦龙儿是什么来路,您知道么?您就保准儿他比胡应昌强?”
“那是当然,因为我会看面相嘛!”罗铁拐自卖自夸地吆喝道,“我跟着王阴阳也是学了好几年的麻衣、柳庄了。我上来一瞧这位龙公子呐,好家伙儿的,是那大富大贵之相,妙不可言,妙不可言!玉儿跟了他一准儿没错!”
“唉,妙不可言!”楚云摇头叹气道,“哎呀,这又是猢狲,又是龙儿的,我这妹子真是命苦,竟碰着这一些畜生!你这老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铁拐嘿嘿笑道:“大富大贵有哪一点不好了?别看玉丫头不愿意,人家龙公子也未必有这个情呐!”
楚云气道:“人家都不愿意,你还在这里大献殷勤的。栗子网
www.lizi.tw这不是漏勺盛油——白忙活吗?”
“事在人为嘛!”罗铁拐不以为然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嘛。不是李太白说得吗?我罗铁拐今儿就是豁出命去,也得把这门亲事撮合成!叫你看一看,什么是生米煮成熟饭……”
“是么?”楚云开始斜眼看他了。
那楚玉虽说柔懦,但毕竟是个练家子。秦龙儿追着楚玉跑了半晌也赶不上她的脚步,倒把自己搞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好不狼狈。这会子他实在是忍受不住,终于一屁股坐在那里嚎啕起来:“你……你再跑,我就死给你看!”
楚玉从前面停住脚步,却也不回头,站在那里问他道:“你……你干嘛跟着我啊?”
嬴正吐着舌头,喘吁吁地说道:“不跟着你,我……我还有小命在吗?你……你放心,朕绝非那好色无耻之徒,不会因为罗师傅的胡言乱语就对你有非分之想的。栗子小说 m.lizi.tw朕……我这就回北方去,咱们就此还是相忘于江湖吧。有些人有些事”
“唉,听你这话倒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呢!”楚玉叹一口气,心儿又软将下来。她转身走到嬴正身边蹲下来,汪着两湾秋水的大眼睛不住地在他脸上打量。
嬴正给她看得别别扭扭的,咧着嘴巴不快道:“没有见过美男子还是咋的?干嘛这么看着我?”
楚玉笑道:“你……你真是大秦的天子么?”
嬴正擦着额头上面豆大的汗珠子,瞪着眼睛反问她道:“你看我是不是呢?”
楚玉忽闪着眼睛一如满天星斗一般,削玉似的葱指戳着他的鼻尖,咯咯地笑道:“看你的样子嘛,鬼头鬼脑,油腔滑调的一点也不正经哩。你要真是大秦天子,能干出平赤翟,收胡貉,饮马居延海,断狄人右臂的壮举吗?”
嬴正听小丫头话里面大有轻视自己的意思,心中虽然不服气,但转念一想:“这小丫头说得很在理呀。小说站
www.xsz.tw现如今雍王弄权,朝中诸事都不由朕做主。这些事情确实不是自己干的呀……”于是,他干巴巴地笑道:“我大秦王朝有雍王柱国,凡事何须天子挂怀?”
楚玉很认真地说道:“就说眼下,老秦王爷确实比你强啊。”
“唉!”嬴正垂头丧气道,“老秦王爷拥立过两朝天子,是我大秦第一元勋呐。朕……我如何能跟他老人家相比?”
楚玉看他焉头耷脑的模样,笑道:“想必你家天子这些年来受了老秦王爷不少的窝囊气吧?”
嬴正的脸“唰”地一下就粗红起来,匆忙遮掩道:“哪里有的事情?老秦王爷奉天子而令诸侯,为国家日夜操劳,凡事无需天子挂心。这是做天子的福分,我还乐得不管事呢,受什么窝囊气呀?”
“假话!”楚玉笑道:“匹夫尚不可夺志,何况贵为天子,怎么会甘心当他人手中的傀儡呢?”
小丫头说起话来虽然温软如玉,但话中之意却尖锐之极。嬴正给她憋得脸红脖子粗,支支吾吾了好半晌,竟然是无言以对。他想到往日与嬴堇在上林苑围猎时,这老王爷竟然敢用万岁宝雕弓、天子金毗箭射猎,简直就是个活曹操;他又想到自己曾与嬴堇的侄子嬴平对饮,酒酣耳热之时,自己一个“朕”字竟然惹得嬴平勃然大怒,跳着脚的骂娘……凡此种种难堪屈辱让这个少年天子忍不住潸然泪下:“朕朕朕,狗脚朕!”
心灵的闸门一打开,感情就像洪水一般滚滚纵横。嬴正宛如一个小孩子似的,把头靠在了楚玉的肩膀嘤嘤地哭个不停。一股女孩子特有的暖玉似的气息混在脂粉的香气之中,更令他温馨备至,幻想丛生:“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楚玉酸着鼻子,伸手轻抚着他乱蓬蓬、乌糟糟的头发,轻声说道:“你……你不必如此啊。我也知道高处不胜寒,何似在人间呐。你若果真在金銮殿上待不惯,就不要回去嘛。就随着我们就在这里,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天下……”
“喂马、劈柴这也能叫幸福?这纯粹是苦力嘛!”嬴正止住啼哭,心里面犯着嘀咕,自己贵为天子能干这种事情?但他嘴上却说道:“楚姑娘真是一个淡泊宁静的桃源中人呵,实在令我羡艳至极啊。可是,我身为大秦天子,一言一行皆关乎天下安危。我岂能因一己之私欲而弃天下大义于不顾呢?”
“你说的也很对呢。”楚玉在一旁乖巧地点着头,踌躇了好半晌才说道:“那么,你……你还是走吧。千万不要让我师父还有姐姐知道……”
“你要到哪里去?”背后冷飕飕的风中传来了楚云冷冰冰的声音。
楚玉跟嬴正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颤,如同一根木桩子似的戳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头也不敢回一下。
楚云抱着钢刀踱着步子,慢慢悠悠地转到两个人的面前,说道:“龙公子,走这么急干什么呢?我江南水乡可是那锦绣之地,富贵之乡。您大老远地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不好生瞧一瞧吗?”
“不必了,不必了,家里有……”嬴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今日实在是家中有急事。等来日得闲了,朕……我一定要六下江南,如何?”
楚云歪着头看了他好一阵,说道:“秦龙儿,你跟我来一趟。”楚玉还要跟上去,早被那楚云一个凌厉如刀的眼神唬得不敢动弹。
嬴正被她一个眼神吓得犹如泥塑木雕,脑子里面是一片空白,哪里还敢造次?只得跟着她一步一挪地走开了。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小说站
www.xsz.tw嬴正不知道这蛮女葫芦里面卖得什么药,一路上心里面不停地打鼓,一颗心扑通乱跳地提到了嗓子眼儿的感觉简直比受刑还要难受百倍。
“龙公子,”楚云在前面终于停下脚步,开口说话。
嬴正如遇大赦,几乎要从后面跳将起来:“啊,云姑娘有什么指教?”
楚云转过身来的时候,一柄钢刀已经紧紧地攥在手中了:“我要杀你!”
嬴正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不停地蠕动着:“我实无罪,姑娘为何要杀我?”
“无罪?”楚云说道,“你不曾听说过‘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的说法吗?社稷变为丘墟,苍生饱受涂炭之苦,皆是你之过也!”
嬴正歪着鼻子说道:“大秦的军政民务皆由老秦王爷独断专行。我虽为天子亦是不得与闻,遇事不过是画诺用玺而已。这社稷丘墟、苍生涂炭的事情,你还真的赖不上我!像我这样的傀儡天子,老秦王爷能给你找出十七八个来。你今日就算杀了我,也不过是世间少一废物,于天下大势又有何损益呢?”
楚云冷冷地说道:“可是我若把你绑送官府呢?”
嬴正脑子里面“嗡”地一叫,连思考能力都没有了,结结巴巴地问她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什么意思?”楚云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道,“秦马累年南侵,杀我江南子民,夺我吴越财赋,大宋君臣百姓对此莫不切齿痛恨。小说站
www.xsz.tw龙公子,请你想一想,堂堂强秦的天子被我‘弱宋’的小女子擒住送交官府,这要是传扬出去,天下的人会怎么样想呢?”
嬴正缩一缩脑壳子,说道:“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楚云只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自眉宇间飞扬跳脱起一股杀气。她拔刀出鞘,明晃晃的刀剑直抵在了嬴正的胸膛上,阴气森森地说道:“我自离开越水以后,隐居在这江东,已经是很久没有开杀戒了。如今师命难违,要我在这江北做一桩见血的大买卖。为图个顺当,今日我就拿你这个北虏祭刀吧!你放心,我的杀人快得很,不会痛的。”
嬴正觉得这一次自己死定了,心灰意冷之下竟然平静下来,满目的精光消散无踪,失却光彩的眼睛一如一滩死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缓缓地闭住眼睛,仰天长叹道:“唉,也罢,也罢。杀人是你的使命,被杀是我的宿命。咱们呐,都得认命!我不怪你。”
这话听得楚云耳熟,她不由得一愣,旋即想到海飞花说过的,这是胡家狗子当初要取王知古性命时也曾讲过的。只不过当时是杀人者讲的风凉话,现在却是被害者说的凄凉语。这种联想不由自主地让楚云把自己往胡应昌的角色上面靠。出于对胡应昌厌恶,这种角色的互换实在让她对于当下的行为恶心至极了。
楚云抬头打量嬴正,却突然发现,就在这个小脏娃儿的眼角处,凝着一滴泪珠,一动不动,就凝在眼角边,还在阳光下闪出点点光斑,像一颗琥珀。这实在大出了小丫头的意外,她见过无数将死之人的表现,有嚎啕大哭的,有癫狂无比的,还有一些则是面无表情,默然不语。但像嬴正这样只掉一滴眼泪的,楚云只见过一次,那是一只自己在大兴府养过的一只流浪的老猫……
“猫哭了!”楚云不由自主地向房里念佛的吴四娘喊了一声,吴四娘立即走了出来,她似想给这只老猫一点最后的安慰。谁料老猫一看到吴四娘向它走过来,立即挣扎着站起来,用最后的一点力气,一步一步向房顶爬了上去。这时,吴四娘还尽力想把它引下来,也许是想给它最后的食物,但老猫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地向远处走去了。它走得那样缓慢,走得那样沉重……
直到现在,楚云总是不能忘记那滴眼泪。她觉得那是一种最真诚的眼泪,那是一种留恋生命又感知大限到来的泪水。
她的心中不由得难过起来,这一难过小资情怀就泛滥起来,心中竟然莫名悸动:“王公子面对死亡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一个样子吧?”终于长叹一声收起钢刀。
嬴正能感觉到逼在自己胸前的那一股寒意消散,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来,看着楚云道:“你……你不杀我了?”
“不杀了……”楚云波澜不惊地说道。
嬴正的眼珠子转了半晌,喃喃地说道:“你要把我交给赵宋的官府处置吗?”
楚云把玩着刀柄上的大红穗子,默然半晌说道:“你走吧。”
“放了我?”嬴正不由得满腹狐疑起来,作怪道:“你为何要放过我呢?”
楚云把眼睛瞪将起来,骂他道:“快滚!再要啰嗦,我就改了主意,有你小子好受的!”
嬴正往后一个趔趄差一点栽到沟里面去。他劫后余生自然是欣喜若狂的,当下也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地跑没了踪影。
楚云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摇头冷笑道:“唉,真是时无英雄,反倒令竖子成名啊!出来吧!”
后面的树丛中“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楚玉从里面走了出来,吐着舌头道:“姐姐怎么知道我在后面啊。”
楚云说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少了你呢?我把他放了,你可如意了?”
楚玉咯咯笑道:“我知道姐姐是一个好人,不会滥杀无辜的。”
楚云反问她道:“我今儿要是把他杀了,你会怎么看我?”
“我啊……”楚玉张着小嘴儿想了半晌,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呢,也许会好几天不理你呢。”
楚云冷笑道:“那胡家狗子杀人呢?”
楚玉不假思索地说道:“胡大哥做什么,我也高兴!”
“嘿,你……”楚云伸出手来又要拍她,那一边罗铁拐跟着叫了起来:“丫头,丫头,你过来,快点过来!”
“来啦!”楚玉缩着脑瓜儿,低着腰从楚云的手下逃之夭夭了。
“龙公子逃婚啦!你知道不?”罗铁拐挥舞着一块玉佩大惊小怪道。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知道,我知道……”楚玉说道,“人家不愿意,师父你就不必强求嘛。”
罗铁拐气哼哼地说道:“我本来是要打断他的狗腿的。可是,他说楚姑娘是越水楚王之后,不能辱没她的身份,婚礼要办得隆重一些才好。所以,他要回家去好生地置办彩礼,一切准备停当以后再来娶亲。这不留下来一个玉佩作了凭证不是……”说着,他把那块玉佩交给楚玉看道:“这宝贝价值连城,不信他小子不来取!”
楚玉捧着那块两寸见方的昆山羊脂软玉,宛如是一汪春水在掌心中盈盈而动。玉佩上精雕细琢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飞龙,有阳光洒在细密的龙鳞上面,闪烁着万点金光。整条龙似乎也被赋予了生命的灵性,正在腾云之上一般。
楚玉眨着眼睛道:“嗯,真是一块好玉呢……”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把这玉佩放进怀中,说道:“这是别人的东西,咱们不能乱动。这宝贝就暂且保管在我这里吧,免得你肚里的酒虫上来了,叫你偷出去换一坛子地瓜烧去了。”
罗铁拐舔着嘴唇,说道:“小丫头你这些歪门邪道都是跟谁学的啊?”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嘛。栗子小说 m.lizi.tw”楚玉说道,“我跟着师父这么久了,您老人家心里面的那点小九九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唉,可惜,可惜。这是不是应该叫作‘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罗铁拐连连摇头叹气道,“这云丫头这么个杀伐决断的巾帼女杰怎么会没杀了他呢?我倒是把她看错了,这老王爷有躲过了一劫啦。”
“谁说赵钦死不了的?”楚云从后面走上前来,摩挲着怀里面的钢刀,说道:“无情之人即便死到临头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的。”
楚云说的没有错,赵钦确系无情之人,但要说赵钦无情至于禽兽不如的地步,那就大错特错了。就在嬴正仓皇北归不过十日的功夫,赵钦为了魏少鲲掉了一次眼泪,当然这眼泪一点也不值钱。因为赵钦刚流过眼泪没多久,老魏就造反了。
只说嬴正平安返回徐县,嬴堇留下嬴平领北军七校留守河南地,命白奇带本部军马班师北水。他自己则率领御林军、雍凉铁骑护送皇帝西入关陇,处理胡马寇边的事情去了。
嬴平送大军出徐县时,高宝多留了一个心眼儿,对嬴堇说道:“赵钦一生醉心功名,他年近八旬而无有尺寸之功于世,故而急欲借此次北伐成就大名。栗子网
www.lizi.tw如今宋军虽然徐县失利,但主力尚存。赵钦必不肯善罢甘休,今日大军撤防徐县,他是必然要纵兵追击的。王爷可教小嬴将军伏军徐县城外山坞之旁,若有宋兵追来,可竟放过;待我这里杀败,然后截住掩杀。令后来者不敢复追。”
嬴堇抚掌大笑道:“嗯,高公妙计,这一次说不得就叫徐县成那伏虎之地!”当下命令在此次作战中崭露头角的李子民引雍凉精兵遏后。
那赵钦因为孙全全军南撤偃城,又不肯听从己见领军北上追击秦军呕了一肚子气。眼看着秦军已经越过四冢越走越远。他真是心如火燎,自思道:“想我少壮时,就以北伐中原,兴复汉室为己任。如今年近八旬,而北伐大业仍旧毫无进展。此次北伐倘若就此半途而废,此生更无眼见北定中原,还于旧都的可能了。”思及此处,他不禁生出一股“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萧索悲壮之气。所以,在孙全拒绝出兵北伐以后,他毫不犹豫地出动了五姑娘带到偃城的留守兵马,自行北上追击秦军,指望着出其不意打一个胜仗,振作一下孙全的士气。不料这些江北豪强家奴组成的军队根本不成器,他们早被五姑娘提过醒,竟然拒不出征。只有一心要在北伐中扬名立万的魏少鲲的北府军随着赵钦北上追击嬴堇。
李子民领兵正行间,赵钦一军从后面杀气腾腾地追赶上。李子民横刀大笑道:“果不出高宝所料也!”只将军马摆开。
赵钦出马,大叫道:“北虏!侵我江南,杀我百姓,将欲何往?”
李子民骂道:“汝乃败军之将,何得妄言!”说罢,纵马挥刀直取嬴堇。
魏少鲲挺枪跃马,直取李子民。双方战不数合,孙伏虎引一军,从左边杀来,嬴堇急令魏少鲲往左面迎敌。右边喊声又起,韩存保引军杀到,赵钦又急令魏少鲲往右面迎敌。三路军马,势不可当。宋军无良将,只有魏少鲲一个人左支右挡。但这双拳难敌四手,魏少鲲不久即败下阵来。李子民乘机引雍凉铁骑掩杀,宋军大败,回望徐县而走。
赵钦引兵走至一荒山脚下,时约二更,月明如昼。后面不见秦兵追赶,赵钦方才聚集残兵,正欲埋锅造饭,只听得四围喊声,嬴平伏兵尽出。赵钦慌忙策马,夺路奔逃,迎头正遇上嬴平。赵钦叫一声“苦也”,拨马转身便走。
嬴平拈弓搭箭,一箭射中赵钦肩膊。赵钦带箭逃命,踅过山坡。两个军士持长枪伏于草中,见赵钦马来,二枪齐发,戳中赵钦坐骑,脏血登时溅了赵钦一身。
赵钦翻身落马,被这两个军汉左右死死按住。正在窘急之际,只见一将飞马而来,挥刀砍死两个步军,下马救起赵钦。
赵钦定睛细视之,乃是魏少鲲。
赵钦叹气道:“吾死于此矣,汝可速去!”
魏少鲲一跺脚,吼道:“王爷气短,北伐大业未就,为何轻言一个‘死’字?请王爷急上此马!魏少鲲愿步行殿后。”
赵钦听了此言,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贼兵赶上,汝将奈何?”
魏少鲲瞋目答道:“天下可无魏少鲲,不可无王爷。”
赵钦心中震撼不已,老泪纵横道:“吾若再生,汝之力也。当向朝廷保举汝为江北马步军衙门都检点,专掌北地兵马钱粮!”
于是,赵钦不再顾及魏少鲲,翻身上马疾行。魏少鲲脱去衣甲,拖刀跟马而走。这两个人约走三十里,比及天明,才在土冈下少歇。忽然,土冈后面喊声又起,一彪人马往这里赶来:却是嬴平带着一队秦军轻骑从斜刺里包抄过来。
赵钦正是慌急间,南面杀声大起。只见孙全引数百骑飞至,大喝:“嬴平休得猖狂!”
嬴平见宋军人多势众,又颇忌惮魏少鲲,并不敢交战,匆匆引兵而回。随后各路败兵陆续赶到,见了赵钦各自诉说遭遇忧喜交集。赵钦稍稍聚集残兵万余人,与孙全同回偃城。
嬴堇在前面听说赵钦果然领兵来追,大喜道:“德祖算无遗策,真乃神仙中人。栗子网
www.lizi.tw此战我定要生擒赵钦,献俘太庙,告慰先皇在天之灵!”
高宝说道:“古人云:‘狡兔有三窟才得免于一死。’李子民虽骁勇善战,然非上将之材。只恐他伏不住江南猛虎。王爷还需多派几路兵将前往接应方可万无一失。”嬴堇连说有理,当下叫孙伏虎、韩存保各引一军分左右两路前去截杀。
战至天明时分,各路捷报频传,只说斩获甚多,赵钦亦被射伤肩膀。可惜了那赵钦有魏少鲲一路护送,众军奈何不得,让他逃脱去了。又说嬴平已领几十轻骑往南面追去。
嬴堇面有悻悻然之色,摇头唏嘘道:“天下人有‘北龙南虎’之说,每一提及老夫总与那赵钦同排并列。往日,老夫对此甚是不以为然,想那江南士风浮夸造作,能出什么英雄人物。这赵钦想必是徒有虚名,怎么能与老夫相提并论?而今随张黑吾微服私访江南,得一睹这江南猛虎,果然是英物非常的。真是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呐!若是能把赵钦请到长安,我们二人青梅煮酒,指点江山,来一场‘龙虎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也不失为人生一大快意之事呐。”
众将答道:“王爷勿要为此叹息。小嬴将军乃我大秦千里驹,此次追击赵钦必能手到擒来!”
嬴堇却坐在椅子上摆手笑道:“诸公勿要谬赞于他。什么千里良驹,丢高台、失偃城,令我的铁壁合围功败垂成。堂堂七尺男儿、天潢贵胄竟然做了赵宋一个妇道人家的手下败将!这都是狂妄自大所招惹来的!他要想做我大秦千里驹,还是需要多吃一点苦头,狠下一番功夫的。”
众臣不敢反驳于他,只得唯唯诺诺一番。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听得外面有军士喊道:“小嬴将军回来啦!”
话音未落,嬴平领着五六个亲兵走进屋里,跪拜于地上道,“王爷,嬴平无能叫那赵钦老儿逃啦!”
嬴堇眉头轻轻皱起,大家察言观色俱是大气不敢出,紧张兮兮盯着他,不知道这个老王爷要不要发飙。
嬴平趴在地上好半晌,只听得上面椅子扶手给嬴堇重重一拍,说道:“起来说话……”
嬴平几个人谢了恩,从地上站起来。嬴堇却也不给他们座位,嬴平只得站在那里说道:“那赵钦果然如王爷所料,绕过徐县径直北上。小说站
www.xsz.tw臣伏兵于县城左近的山坞上。四更时分,果见赵钦领兵败退至此。那宋兵在道旁埋锅造饭,并不觉有异。臣随引军马冲下山去,那宋兵打乱,夺路而逃,臣斩获甚众。赵钦被臣射中肩膀,坐骑亦被我步军用长枪戳死,实在狼狈至极,几至不能脱身,后得魏少鲲死战方才往南逃遁而去。臣听闻赵钦逃脱,便领数十轻骑往南面直追,至天明时分至南面边界正见赵、魏二贼在前面休息。臣本欲将此二贼生擒,不料却有孙全引大兵越界来救,坏了臣的好事。臣治军无能,调度无方,还请王爷治罪。”
嬴堇哈哈大笑道:“此乃赵钦的命数不该绝于此地,非人力所能强为,与你有何干系呢?起来吧,起来吧!看座,看座!”
众人见嬴堇露出笑容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平稳落地,纷纷笑道:“此战虽然未能擒住赵钦,但大破魏少鲲的北府军,使赵宋不敢再正视中原,也是小嬴将军的大功一件呐。”
“切不可轻敌大意。这一次,老夫对江南用兵就犯了此过。麦子原损兵折将不说,还差点丢掉了河南之地。”嬴堇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说道:“南朝用兵今非昔比,汝统率大军驻防河南地,要事事谨慎,处处小心。要以我为鉴,切记万勿轻启战端,以防叫赵宋钻了空子。前次你与老夫论兵,以为江南不过纤芥之疾,九边狄人才是我大秦心腹之患,我朝用兵当先本后末,先北后南。此议甚有道理。先前置二关,开四郡,出兵击右贤王地至于居延海,为的就是剪其羽翼,断其右臂。现在,老夫决计再用三年时间,举全国之力讨伐狄人,扫清北方边患。待我讨平大漠,再来收拾江南!”
嬴平起身答道:“是,侄儿谨记王爷教诲!”
“唉!”嬴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说道:“其实江南诸将皆不足虑。唯独这个魏少鲲骁勇善战,狡诈奸险,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我今日败于赵钦之手,此人出力最多。若能得此人归顺我大秦,老夫又何愁天下不平啊!”
座前忽有一人站出来,说道:“王爷勿要为此人忧虑。某与魏少鲲同乡,素知此人勇而无谋,见利忘义,乃小人之属。某愿凭三寸不烂之舌,说魏少鲲拱手来降,不知王爷之意如何?”
嬴堇听得此言大喜,观其人,乃是自己新近提拔的骠骑中郎将李子民是也。
嬴堇问道:“汝将何以说之?”
李子民跪拜于地上,说道:“那魏少鲲平生好战嗜杀,所喜好者一为兵甲,二为财货。当年,某与其俱在塞北鹰扬府当差时,他曾放言道:‘若得雍亲王铁骑驰骋疆场,今生死而无憾矣。’故而,子民斗胆,请王爷将雍凉铁骑拨与他统带。须得此铁骑,再用金珠,以利结其心,某更进说词,魏少鲲必反赵宋,来投王爷矣。”
“大胆李子民!”嬴平跳起脚来,厉声呵斥他道,“雍凉铁骑为我大秦天子杀伐天下的御刀,非嬴秦王室不得领此部兵马。此乃是我大秦祖制,那魏少鲲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可以……”
嬴堇挥手打断他的说话,寻思半晌才说道:“没有雍凉铁骑,你便说他不动?”
李子民也不含糊,大声答道:“非但说他不动,连子民的性命怕是也要被他害了。”
嬴堇又是默然半晌,转头问高宝曰:“此言可乎?”
高宝说道:“王爷欲取天下,何惜曲曲一柄利刃!”
“好,老夫舍刀!”嬴堇一拍大腿说道,“取我的调兵兵符与子民!”随后更与他黄金一千两、明珠数十颗、玉带一条,叫他南下去说反魏少鲲。
嬴堇一得意,赵钦就受不住了。小说站
www.xsz.tw这一仗打得实在是太窝囊了,损兵折将不说,自己还差一点作了俘虏,险些晚节不保,赵钦躺在马车上面沮丧至极。肩膀上的箭伤虽然敷了止痛消毒的药膏,但仍旧隐隐作痛,更令他平添了几分气恼之意。
魏少鲲只管自己得失如何,全然不在乎战争的胜败怎样。此次北上追击秦军,他虽说是寡不敌众,但也算得虽败犹荣。而且赵钦作保,要他做江北马步军衙门的都检点,掌管江北的兵马钱粮。这一次自己舍命陪君子,绝对算是赚到了。故而,他面上非但没有悲戚之色,反而有幸灾乐祸之意。
“养不熟的狼!”孙全在后面看着魏少鲲小人得志的模样,就忍不住暗自骂道。
“孙将军……”赵钦从车上坐起身来,倚着车上的横栏向孙全招手喊道。
孙全私下里想道;“这赵钦老儿北伐中原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总该是要回心转意了吧?”于是,他笑容可掬地迎上前去。
赵钦说道:“唉,今日若不是贤侄来得及时,老夫就要被秦虏耻笑了。”
孙全笑道:“失败乃兵家常事,王爷不必为此过于自责。栗子网
www.lizi.tw今日,王爷只宜宽心养病,我等修整兵马,积蓄粮草,来日再战必胜!”
“来日?”赵钦指着自己斑白的鬓角,冷笑道:“老夫还能有来日吗?北伐中原只宜速,不宜迟啊。贤侄且勿以一时小挫为意,而误了国家千年之大计啊。今日若就此罢兵南归,来日断无再见中原之日了!”
“这老儿真是食古不化,冥顽不灵了。”孙全又好气又好笑,说道:“王爷忧心社稷,操劳国事,实在是我大宋君臣之楷模。只是时下秦强宋弱,以江南羸弱之兵抗衡中国残暴之众,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这……这什么话!老夫北伐中原如何叫作自取灭亡!难道偏安江南就能长久么?”赵钦给他一席话气得面堂发红,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自古王业不能偏安!江南岂能做得帝业之资?咱们不思进取,偏安一隅岂能长久……就天下时务而言,则我江南无可讳言的是处处受制、着着失败。近年以来,朝政日益败坏,耳闻目睹饱受刺激,国家社稷已到危急存亡之秋。到如今,朝中诸公尚不念秦马窥江之患,庙堂高卧,偏居一隅,苟且偷安,不思进取,实在大失天下百姓之望。栗子小说 m.lizi.tw军中将贪兵惰,风纪败坏,奢侈堕落,军心动摇,士气全无,毫无保国卫民之念,唯存争权夺利之心。中外人士对我江南军人讥刺诬蔑为兵匪难分。友邦人士也是莫名惊诧,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此亦是我个人治军无方,用人失察的过失,对自己下属常存妇人之仁,对于细小过失不予苛责,一些犯有大过错之人也常有网开一面之念。结果,这样纵容他们却反倒害了他们,至于今日这般困辱之境遇!古人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信矣!对于你们这些统兵上将,倘若不把畏敌如虎,嬉戏浮夸之顽劣习气扫除净尽,势必不能重树当年开拓江南之赫赫军风,凛凛士气。倘若如此颓废下去,则无论大宋如何军马如云,战将如雨,兵械如何锐不可当,钱粮如何。将来总要被北虏所消灭,为他人作嫁衣裳。我们这些人固然要生无立锥之所,死无葬身之地!”他越说越怒,血气上涌,肩膀上箭创迸裂开来,又从纱布间洇出血来。
孙全见他动怒,赶紧上前来劝他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钦瞪着眼珠子,问他道:“贤侄此话怎讲?”
孙全说道:“眼下长江秋汛将至,天子驾幸江山口观潮阅兵之期当不在远矣。王爷执意在此时北伐中原,只怕会惊了天子圣驾。到时候,圣驾不来江北,您还怎么能在连城清君侧呢?”
孙全这话说到了赵钦的心病上去了。赵钦顿时沉默不语,半晌才仰天长叹道:“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奈何,奈何啊!”
孙全看他败下阵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向说道:“老王爷安心养病,北伐中原是千秋之大业,急促之间实在难以达成。眼下朝政不清,国中不宁,纵然我等有恢复故国之心,但是朝中掣肘甚多,如何能得偿所愿?所以,欲攘外必先安内。以我大宋时局来论,只有先肃清朝纲,扫除掣肘才可言北伐之事。这譬如练武之人必先站桩、练气、走劲、打坐强固自身根基,然后方可与他人对敌。”
赵钦依靠着马车横栏,缓缓地闭上眼睛道:“从汝,从汝……”言罢,这老儿不再说话,一颗花白的头颅往后面的靠枕上面仰过去,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沧桑的面颊滚落下来……
赵钦露出这么一副颓废的模样,孙全的鼻子一酸,险些掉下眼泪来。他赶紧向赵钦请了安,正待离去。背后忽然传来魏少鲲的声音:“孙将军慢走!”
孙全现在是逢不得“魏”字,此刻被他从后面叫住了,心中就有一些着恼:“这个无耻小人不过是凭借一时侥幸才在江北得了些微末之功。现在仗着这些功劳,来找我要官要权来了?哼,一个胡家的奴才,狗一样的人还要入朝为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他以一个儒将自居,自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此刻,魏少鲲从后面赶上前来。孙全立刻笑脸迎上前去,拱手说道:“原来少鲲啊。今日老王爷得在乱军之中平安而回,全赖汝之力也。孙全在此谢过少鲲!”
“哪里,哪里。孙将军不必如此。”魏少鲲坐在马上大大咧咧地挥着鞭子,大笑道:“战场上多大的事情于我魏少鲲来说也不过探囊取物而已。只是,平日里的家长里短就非我所长了。”
孙全听他妄自托大,心中来气道:“我孙全乃堂堂大宋江北大营御营使,是替你处置家长里短的人么?”当下冷笑一声就要告辞。
那魏少鲲偏偏涎着老脸又拦住他的去路,说道:“如今北伐已毕,大军南归。只是……只是不知道海飞花那个疯丫头……死了么?”
“呵!”孙全在马上把身子一仰,大笑道,“真是没有想到,这天底下还有你魏少鲲怕的人?”
魏少鲲抓着脑门儿上几缕乱发,吐着舌头说道:“这有什么可稀奇的哩?大凡天地万物总是相生相克的,常言道‘一物降一物。栗子小说 m.lizi.tw’此乃自然之理。”
孙全笑道:“大丈夫行于天地间一身是胆,如何会畏惧一小女子耶?”
魏少鲲拍着胸脯,大言不惭道:“我岂是畏惧于她?只是好男不跟女斗,我一堂堂七尺男儿动手打女人,传扬出去是要坏了名头的。”
“你这种人还会在乎名头?”孙全冷笑道,“我可是听人说,你好几次都恨不得杀了她哩!”
魏少鲲脸上一臊,但仍旧不以为然道:“海飞花这种尖酸刻薄又有严重家暴倾向的家伙还能算是女人么?她就是当年的顾大嫂、孙二娘、扈三娘……啊呸,扈三娘?她也配!”
“打住,打住,你还是一个大臣么?在这里泼妇骂街,真有失朝廷体统!”孙全呵斥他道,“海丫头又不在这里,你在我跟前跳脚骂娘,只能是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她是听不到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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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少鲲嘻嘻笑道:“我就是知道她不在这里才敢骂她不是?要是她在这里,你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说她一个‘不’字啊。这一次,我随老王爷北伐中原,又砍了不少人的脑壳子去。老王爷因着我卖力杀敌,要向朝廷举荐我为江北马步军都检点。我想等着朝廷的封赏一下来,这丫头片子一准儿又要骂我是利欲熏心,忘恩负义的当代陈世美啦!”
孙全直觉得好笑,心下想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要朝廷的封赏?真是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好不知羞也!这老王爷也真是糊涂,如何能跟他封官许愿?朝廷若真给一个下贱奴才作了这,岂不是要叫天下士林笑掉大牙?”当下就对他更是厌恶至极。
但孙全是识时务的,这个时候也不去戳穿他的迷梦,只似笑非笑对他说道:“这个就是海丫头的不对了。老弟你血战江北,力抗强秦,这些都是大忠大义之举,怎么能说成是利欲熏心,忘恩负义之行呢?嗨,其实我说老弟你也别介意这些。海丫头这一点倒跟拙荆有些相投呐。这一些个妇道人家啊,都这个模样。她们只以为自己能穿上漂亮衣服,吃上山珍海味,有玩意儿供自己玩乐,就算是天下太平之景了。栗子网
www.lizi.tw倘若战端一开,干戈四起,这些她们最爱的靡靡之物就要毁于兵燹。所以,她们就说我们这些死谏、死战的人都是沽名钓誉、好大喜功之人。这些人终究是鼠目寸光,不可以成大事的。”
“就是,就是……”魏少鲲从一旁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道,“要是没有将士儿郎在前方浴血奋战,她们吃啥?她们穿啥?她们还臭美啥?真是妇人之见,妇人之见!”
“所以嘛,这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子歪。”孙全的眉毛倒竖如剑,眼珠子也瞪了起来,看定魏少鲲道,“只要你做的事情无愧于忠义二字,就不要怕她海飞花的胡搅蛮缠!”
“这……”魏少鲲使劲咽了一口唾沫,问道:“说了半天,这个疯丫头到底还在不在江北啊。”
“老弟的福气来了。”孙全笑道,“海丫头前几日里就回雷州去了。”
“回雷州,怎么可能!”魏少鲲作怪道,“这丫头片子最喜欢没事瞎凑热闹了。现在,江北出了这么多的大事,闹的是不可开交。她怎么舍得回雷州?”
孙全摇头笑道:“老弟此言差矣。现在的雷州可比咱们这里热闹,少说也得死了万把人了吧?”
这一回轮到魏少鲲挠头了:“哎呦呵,死了这么多人,这究竟是怎么个意思?瘟疫,饥荒还是海啸啊?”
“全都不是。”孙全把话儿说得分外风凉,“是雷州贼寇的几大头领之间发生了内讧,岛上各派势力相互残杀,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听说匪首浪里漂已经被许大棒子给杀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海丫头放心不下自己的那些小姐妹,这不就带着她的那个李大哥回岛上,要去看一看那个叫什么霍小玉的……”
魏少鲲眼睛立刻放起亮儿来,忍不住摩拳擦掌道:“这可是一个剿灭雷州匪患的大好机会啊。不知孙将军是如何筹算的?”
“如何筹算?”孙全斜眼打量魏少鲲好半晌,心中想道:“你该不会是在江北没有折腾够,还要到海上去耍一耍吧?”于是,他问魏少鲲道:“老弟之意如何?”
魏少鲲立即大声答道:“少鲲愿领五千精兵乘长风破万里浪直捣雷州,擒斩贼酋,献于麾下!”
此言一出着实把孙全唬了一跳,他想这人真是一个疯子,没有接触过海战竟然也敢妄言什么乘风破浪?
于是,他摇着头打趣魏少鲲道:“老弟去雷州不又和海飞花那个疯丫头撞一块了吗?”
“去他妈的海飞花吧!”魏少鲲面目一下子扭曲起来,两只拳头攥得卡啦乱响,满面狰狞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谁敢挡老子升官发财,老子就要他的命!就是亲娘老子也不行!”
这一番话说得当真大逆不道了。孙全这等大儒听得毛骨悚然,说道:“君子何言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当下也不敢与他多言,径自拂袖而去。
“妈妈的!”魏少鲲犹自愤愤不平,他对于孙全也是鄙视至极的,背地里骂他道:“伪君子一个!五姑娘干的那些龌龊事儿,你就当真不知吗?”
他正在那里兀自骂着娘,猛听得背后一人高的蒿草之中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这声音极细微,就像是一根绵软细长的丝线,隐藏在烈烈北风之中,叫人难以捉摸。但是,魏少鲲不是平常的凡夫俗子。当年他在塞北从军征战,与北方胡人展开的偷袭和反偷袭作战,让他练就出一双顺风耳,能够在寻常声响之中觉察出极细微的异样。
此刻,出于一个老兵油子的职业性的习惯,他想都没有多想,立刻扯开嗓子喊道:“有人偷营来了!”
话音未落,道旁的荒草丛中响起一声锐器破风的尖啸,一道金光从草丛里面飞出,径直打向赵钦的座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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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少鲲这一声喊确是救命,赵钦给他喊得一个激灵,左面的金光早到。在旁边服侍赵钦的老郎中还要跑,早被赵钦一把扯住背心,抓过来挡在自己前面。只听“啵”的一声闷响,一支金镖正中那人胸口。老郎中还来不及叫出声来,整个人就摔在赵钦怀里面,七窍里面都迸出黑血来。原来是那金镖之上煨有见血即死的剧毒,赵钦看那老郎中替自己惨死,只叫一声“险也”。
“保护老王爷!”赵钦他们立刻慌作一团,一百多骑兵乱哄哄地挤在赵钦车驾的周围。魏少鲲则领着十来个骑兵,在道旁的草丛中搜索捉拿凶手。
赵钦遇人行刺倒也不惊不躁,他从车上站起身来凭栏眺望一会儿,问旁边的军士道:“此是何地?”
众军说道:“此地是高阳府下汝阴边地三道口,过了三道口再往北走十里地就是秦国的
河南地了。”
“好一个三道口!”赵钦重重地拍一下栏杆,竟然仰天大笑起来。
众人给他笑得一惊,孙全迎上前来,问道:“王爷何故发笑?”
赵钦摸着自己下巴的山羊胡儿,摇头晃脑地说道:“诸公请看这三道口地势如何?”
众人顺着赵钦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看这三道口沙丘起伏遍布道旁,路面坎坷不平。小说站
www.xsz.tw大队人马经过此地势必不能疾行,而且此地北面是汝水,南面是太子河,其间芦苇丛生,便利于行刺之人隐藏逃跑。
孙全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说道:“此地确是刺客藏身行刺的便利处所。这是晚生疏忽,叫王爷受惊,还请王爷责罚!”
赵钦却摇头笑道:“贤侄说的哪里话?我命由天,天不绝我,区区几个跳梁小丑又能奈
我何?我非笑他人,乃是笑嬴堇无谋,高宝少智。若是我用兵时,就这个去处,也埋伏一彪军马,以逸待劳;我等纵然脱得性命,也不免重伤矣。彼机见不到此,我是以笑之。”
众军无不惊怪,只说老王爷是被败走华容道的曹阿瞒阴魂附体了。连孙全也私下里说道:“这老王爷真是老得时空错位了。”
魏少鲲很快就领着那十来个骑兵两手空空地回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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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抓到刺客?”赵钦问他道。
魏少鲲嬉皮笑脸地说道:“抓到是抓到了,又叫我放走啦!……”
众军无不大惊道:“魏少鲲怎敢如此!”
孙全更是怒不可遏,厉声呵斥他道:“大胆狂徒,竟敢私纵贼人!来人,与我拿下!”
“且慢!”赵钦招手止住孙全,打量魏少鲲好半晌,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想这行刺之人是老夫的一位故人吧?”
魏少鲲笑道:“王爷英明,那行刺王爷之人正是……”
“在这里就不必把这些陈年旧事说出来了。”赵钦挥一挥衣袖,对孙全他们说道,“我已知晓此人的来历,诸公不必追查也用不着到处声张。”
众人见老王爷如此轻描淡写,心中生疑自然要往阴谋论上面靠。孙全当然知道魏少鲲口中所说的故人指的是哪一个。但他仍旧觉得赵钦纵虎归山,太过于迂腐不化了。他凑上前来,对赵钦说道:“王爷,这个楚云欺人太甚。前次在荣兴府时,她被苏胜海拿获。王爷念其家世可怜,不忍加害,饶她不死。她却不知感恩,执拗于前尘旧恨。似此冥顽不化之人,唯有以刀斧加身,才能阻其继续行恶!”
赵钦感慨道:“报家仇,雪囯恨此义士所为。当今七尺男而尚且难有如此作为,她一小女子能有如此胆魄,真乃巾帼不让须眉也。而且老夫欠她的血债实在太多,不可再对其妄行杀戮,有损阴德。就让她去吧,老夫小心回避就是了。”
孙全说道:“王爷今日不杀她,来日她就要取王爷性命了。为全一女子孝义之行而折一国之栋梁,君子所不为也。”
“贤侄放心则个。”赵钦点头冷笑道:“我知道,楚云是打不倒我的。真正让我觉得无力回天的是你们啊。”
孙全得了一个无趣,他还要为自己辩解一番。赵钦偏偏闭上了眼睛,不再与他说话。
其实,魏少鲲倒不是真心放过楚云的。他领着十几个骑兵在芦苇荡里面搜到楚云的时候,楚玉并不在当场。按着魏少鲲的脾气,一准儿要把楚云的脑壳子砍下来作酒壶解恨。然后再独自霸占楚玉,把这一切的黑锅一股脑儿地全甩给赵钦……真是太完美了。
虽然魏少鲲的这十来个骑兵拿下楚云这个小巧玲珑的蛮女不成问题,但是如果旁边有罗铁拐助拳就要另当别论了——这老儿实在太能打了!一根碗口粗的黄铜棍子就在他手中就好似烧火棍一般,劈、砸、点、扫直让他舞出了花,实在是防不胜防的。不一会儿,就把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们连人带马打得屁滚尿流。魏少鲲看不出这老儿棍法中的门道,脊梁骨上面不轻不重地挨了几下闷棍,就知趣地跑了。
魏少鲲虽然在赵钦面前巧言令色,信口雌黄算是遮掩过了自己的狼狈之相。明明知道所爱之人就在身边,却不能相见。这不由得勾起了他心中的怨念——这实在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了。背上被罗铁拐打了几下火辣辣地疼不停,更增加了他的烦躁之情,也就使得他对楚云更加切齿痛恨了:“楚云这个蛮猴儿总是坏我的好事,再要落在我的手中,非要把你碎尸万段!”
车队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见得前面的官道上烟尘四起。有哨探前来禀报道:“报王爷、孙将军,前面是曹大人、胡将军领六堡兵马来迎接咱们了。”
“哎哟,他奶奶的,这一回总算是平安到家啦!”跟随赵钦出征的北府军将士无不欢呼雀跃起来。
“回家了,回家了……”赵钦从车中坐起身来,看着南面大起的征尘喃喃自语着,神情间浮现出几许落寞之色。
只说烟尘起处一彪精壮的兵马疾驰到赵钦眼前,众将纷纷下马行礼道:“拜见王爷、孙将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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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勉强支撑着身体在车上回礼。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曹芳、胡烈领着大伙儿齐声喊道。
孙全立于赵钦车驾旁边,大声说道:“诸位将校、诸位士兵,大家辛苦了!此次伪秦雍王领贼兵十万犯我疆界。幸赖天子神灵,将士用命,一举击溃强秦虎狼之师。此后,大军更北上中原,攻掠伪秦河南地,所当者无不望风披靡,使关陇群贼震恐不安,不敢正视我江南。使我大宋声威远播北方不臣之地。可见,天意不绝江南,我大宋王朝之元气沛然不衰呐!今日,北伐大军奏凯班师,真是我大宋举国欢庆之大事。今后,我军全体将士宜应以此战为榜样,戒骄戒躁,秣马厉兵,固我大宋之柱石,筑我江南之干城。使我大宋江山之永固,江南王业之兴盛,就全仰仗弟兄们了。诸君勉乎哉!我孙全在这里拜托诸位了!”说罢,他跳下马来,向着四周团团一揖。
众军纷纷举拳向天,齐声高呼:“为国效劳,为国牺牲!”
孙全对于自己的这一番训话的效果觉得很满意。小说站
www.xsz.tw他笑一笑,回头对赵钦毕恭毕敬地说道:“请王爷向我部将士训话!”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也。”赵钦缓缓摆手,说道:“训话就不必了。老夫的肩膀现在疼得厉害,那些个请安、拜望的虚礼也就全免了吧。咱们就近去孤山六堡安顿一下吧。”
“是……”孙全对曹芳等人道,“王爷说了,他老人家贵体欠安,需要静卧休养。今日,全军到孤山下寨修整。一应的接待、礼数全免。”
“哎哟,老王爷受伤了?”曹芳把孙全拉到一边,悄声问道;“老王爷的伤势如何?有无性命之忧?”
孙全笑道:“养性兄放心则个。老王爷龙筋虎骨,老当益壮。区区几个跳梁小丑的冷箭还奈何老王爷不得。”
“哦,原来如此。”曹芳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脸上还是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孙全也不理会,只问他道:“只是不知道孤山六堡所存军需可否供给这万余军马之用?”
“孙将军只管放心则个。栗子小说 m.lizi.tw”曹芳大笑道,“前几日,夫人领军马南撤,途经西山城子时,已经预料到老王爷回来的时候,必然要到孤山去的。所以,夫人临走的时候,就把随行携带的大部分粮草辎重留屯在六堡,交由陆公子在此每日打点,以待老王爷、孙将军来此取用。”
“什么?”赵钦从车上惊坐起来,瞪着孙全他们,结结巴巴地问道:“偃城……也丢了?”
曹芳被这老儿一双老虎眼吓得缩头缩脑地不敢出声。孙全赶紧笑道:“王爷勿惊,弃守偃城也是迫于时势的无奈之举。先是大军征战在外数月有余,自江淮转运粮饷有不敷支用的情况。后来又有那徐县秦军不断派出的南下游骑,潜入偃城、高台之间袭扰我军粮道。众将觉得偃城孤悬北地实难久守。若是断绝了粮饷,此间二十万军马唯恐再遭新丰之围的厄运,所以,众人皆是主张立刻弃守偃城,南撤江北的。”
赵钦听得孙全所言,脊梁骨上面冷汗直冒。这些心怀叵测的家伙们在自己率北府军深入北方追击秦军的紧要关头,却不声不响地把扼守偃城的军队都撤走了。这摆明了是要秦军包自己的饺子,要把自个儿往火坑里面推。什么粮饷不敷支用,什么秦军骚扰粮道,真是巧言令色,不知羞耻!
赵钦越想越觉得后怕,忍不住又要把阑干拍遍,惊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怎敢如此所为!”
曹芳等人不知道前线情况吗,俱是不明所以。孙全赶紧跪到地上,替自己辩解道:“王爷息怒,众将如此所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侄儿原本是要遣人追回王爷的兵马,然后一同南撤。怎奈众意难违,再要迟疑唯恐军中生变,侄儿只好违心从速撤军了。而且众人所言也并不为过。倘若在那偃城拖延时日,这二十万大军当真粮饷断绝,坐困愁城。前有秦军虎视眈眈,后无粮草可供支持,是陷于死地也。彼时再欲南归诚为难矣。若是这二十万大军覆灭,则江北必然要沦丧敌手。江北一旦失去,江东必不能保,则我大宋危矣!故而,侄儿思量再三,只得舍私情而全大义,叫大军先行南撤。侄儿领这百余亲兵往北面与王爷会师,誓与王爷同生共死,以全叔侄情谊!”
赵钦才不信这样的鬼话,但是要想在连城搞兵谏,少不了他孙家的鼎力支持。所以,他不得不逢场作戏一回。这老儿从车子上面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下了地,一步一踱地走到孙全面前,说道:“站起来!”
孙全踌躇半晌,还是从地上站起身来。不等他说话,赵钦一把将他抱在怀里面,涕泪横流道:“好啊,好啊。俗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只要咱们叔侄一条心,天底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他说了哭,哭了说的,一双糙手只把个孙全的脸揉搓成一个面团,衣服上全都是眼泪鼻涕。
左右的人都看不过去,嘴里面一迭声地说着“王爷保重”拥上前来,把赵钦强行架上马车。大军这才开动,往西面径投孤山而来。
魏少鲲把这一场闹剧看了一个遍,因为儿女情长而烦躁不堪的心绪,蓦然就平静下来。他眼看着赵钦这个小白脸把赵钦这一头打老虎耍弄得团团乱转,心中只好笑道:“连城百姓常说什么‘荣兴府西到东,半大小子耍老头。’我以前只道是笑话孙香灵的。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骂她老子的。这才叫做‘有其子必有其父’啊。连城的百姓就是有先见之明呐!”念及此处,他又忍不住动起歪脑筋来:“赵钦这艘破船是不能再留了,是得想个法子上岸……”
魏少鲲这种政治白痴都能看得明白不过的事情,赵钦岂能不知?他初来江北时,确实是对孙全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此人与自己同属主战派,对于茅士铿这帮一味屈辱求和文官们也如自己一样深恶痛绝,两个人是有联合起来,借天子驾临江山口观潮的有利时机,实行兵谏而一将主和派连根拔除的可能的。小说站
www.xsz.tw但是,通过这几个月跟孙全一起共事,赵钦发现孙全山头主义思想浓重。他所看重的只不过是孙家在江北的产业、势力,所谓的精忠报国、恢复中原不过是在叶公好龙、沽名钓誉而已。
赵钦觉得搞兵谏决不能依靠此人,这一次似乎又让高宝不幸言中了。魏少鲲、胡海清还有王知节虽然也都很有才干,但言谈举止轻佻浮滑总给人一种虚与委蛇,不可深信的感觉。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情也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对于这些人的投靠效忠,赵钦都有些吃不准。唯独高宝虽然也是醉心功名之人,但言辞端重,举止严肃,平时又不喜多言,给人一种厚重少文,踏实坦荡的印象。而且此人跟随赵钦这些年来,也确乎是没有什么二心的。
“唉,德祖啊德祖……”赵钦躺在车上不住地轻声感叹着。他现在要搞兵谏这等险中求富贵的事情,就太需要这样可以为让自己放心的人才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眼下能够信任之人确乎是没有的。
只说无巧不成书。正在赵钦为此头疼不已的时候,有荣兴府的家丁过来找孙全。那孙全正在赵钦车驾旁边随行护卫,叫他过来问话。
那家丁说道:“大人,有那金城堂口传来消息,说是小姐一行人已经平安抵达灵霄剑庄。苏家的玲珑小姐对咱家小姐照顾有加。二位小姐性格、脾气都颇为投契,亲如姐妹。那个石奴儿一路上倒也不成出什么歪点子难为小姐,请府上放心则个。”
孙全皱眉道:“这样家长里短的小事情还用告我知晓吗?是嫌你家老爷不够累吗?”
那人浑身一个哆嗦滚鞍下马来,跪在那里一个劲地磕头告罪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这是夫人叫我过来告诉老爷的。”
“夫人?”孙全的眉头舒展开来,笑道;“这样的家庭琐事,夫人是从来不告诉我的。今儿是怎么回事?”
那家丁说道:“夫人说……说现在老爷长能耐了,架子大得很了。府上的事情她可不敢再管,倘若管的不顺老爷的意,大耳刮子……”
“胡说八道!”孙全眉头一拧就吓得那人不敢再说,只有跪那里磕头的份儿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赵钦在车上笑道:“这是怎么了?你跟五丫头闹什么气啊?”
孙全立刻缓和下一张面皮来,对那家丁道:“你回去告诉夫人,就说我知道了。以后还是按以前的规矩来,府上的一应事情叫她随着自己的性子打理就好。无论事情办得好坏,我绝不过问。”
那家丁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连滚带爬地逃之夭夭。
“嗨呀!”孙全长叹一声,回身对招亲笑道:“叫王爷见笑了。”
赵钦笑道:“我说五丫头这么个精细伶俐的人儿怎么会没有在这里,原来是叫你把她气跑了!”
孙全说道:“这也赖不得我!她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见识?竟然要插手军国大事!我一怒之下打了她一下,她就跟我闹起意见来了。”
赵钦说道:“贤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五姑娘可不是一个寻常妇人。你看她集结义兵,北上破围,解救国家危难,支撑江北局面。这种事情就是你我也自愧不如啊。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她对于军国大事有独到见解,听之又何妨呢?岂能拘束于女子无才便是德之邪说怪谈?”
“哎呀,王爷有所不知。此事确实她的过错,怨不得我!”孙全说道,“王爷在偃城北上追击秦军未回之时,她竟然阻止我前去接应王爷,扯着我的衣袖胡说什么‘老王爷自去送死,关咱们什么事。他的死活我管不着,可是你若就这么跟他陪葬,我该怎么跟香灵说她父亲在哪里?’我气不过这些胡言乱语,才失手打了她。”
“原来是这样啊。战场上刀剑无情,她这也是怕你有个闪失,不肯让你去犯险。你……不该对她动粗的。”赵钦笑得分外尴尬,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道:“话说香灵这个小妮子怎么又离家出走了?”
孙全说道:“那苏家向来是规矩森严,调教出不少德才兼备的宗师级人物,在江湖上颇有治家有方之声誉的。这一次叫香灵跟着玲珑是夫人的决定,要她跟着苏姑娘到灵霄剑庄去历练一番,改一改自己身上的臭毛病。这我也是同意的。只是夫人放心不下石奴儿这个刺头儿,怕他再与香灵为难,故而叫各处堂口于路上仔细查探。”
赵钦微微皱眉道:“怎么?石奴儿也跟着去灵霄剑庄了?想来他还欠我一匹好马没有归还呐!”
孙全笑道:“这个我也知道。这个石奴儿对王爷可是赤胆忠心呐,不许别人说半句王爷的不济。前次,夫人带着自己的那群姐妹与苏姑娘拉家常。大家说起王爷勤俭持家,府上的佣人太少,婉儿贵为府上千金,许多针线活儿都需她自己动手,且常常要做到很晚。苏姑娘说‘王爷有国无家,对婉儿公主太过苛刻了。’他可倒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也不管人脸上过的去过不去,他拉下脸来,咳了一声道‘你懂什么!’拿起脚来就走了。这里苏姑娘的话也没说完,见他走了,登时羞得脸通红,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幸而是苏姑娘,那要是香灵还有海飞花那一个丫头,不知又闹到怎么样。提起这个话来,真真的苏姑娘叫人敬重,自己讪了一会子去了。我倒是过意不去,只当她虽出身武术世家,但苏家的家大业大,也是一个大家的小姐,最注重脸面。石奴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给她难堪,她怎么会放的过去?谁知过后,她待石奴儿还是照旧一样亲密,真真有涵养,心地宽大。夫人亦是看重她这一点,才放心叫香灵跟着去。”
“石奴儿……”赵钦心头一震,只笑道:“石奴儿这个人虽说粗鲁一点,但脾气秉性倒也不坏。你若跟他深交,还是一个值得托付大事之人。”
孙全明明是在夸苏玲珑,赵钦偏偏扯石奴儿的好处,这明显跑偏了嘛。于是,孙全咧一咧嘴巴没有说话。他转过头来,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赵钦,不知道这老儿又在动什么歪心思了。
这一行人抵达孤山之后,赵钦只教魏少鲲领着北府军在孤山堡下安营扎寨。栗子网
www.lizi.tw自己在孙全、曹芳等人的陪同下,进入孤山堡中安顿下来。
再说那李子民取了兵符,赍了礼物,领着十几个亲兵着便装,南下投魏少鲲的军寨而来,早给伏路的宋兵围住盘问。
李子民说道:“可速报魏将军,有故人来见。”
那军士领着一行人入寨报知,魏少鲲一听从北边过来的故人,就猜得到是李子民了。
魏少鲲对众人笑道:“当年,吾与李子民同在鹰扬府当差,素知此人无德无能,平生所长不过巧言令色,文过饰非而已。他今日来此,必然是要说降于我!”
于是,叫来二十来个刀斧手摆在军帐内外,嘱咐道:“听我帐内号令,令汝砍,即入帐将其砍为肉酱!”
须臾,李子民等人入得兵寨里面。众随从见得帐外立着二十军汉,均持着鬼头大刀,脸上无不变色。唯独李子民面不改色,走到近前用手指在那刀锋上轻轻蹭过,铮然之音不绝于耳。李子民笑道:“此刀是何人打造?锋刃如何?”言罢,仰天大笑。
那军汉给李子民笑得直发蒙,张着嘴巴好半天,一句话还没说出来,李子民把袖子一拂,昂然而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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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民入帐,见魏少鲲横刀于膝前,端坐帐中不动,当下莞尔一笑,作揖行礼道:“贤弟别来无恙!”
魏少鲲打量他半晌,冷笑道:“兄台久不相见,不知道今居何处?”
李子民说道:“现任大秦骠骑中郎将之职。”
魏少鲲一下子就把腰杆挺得笔直,瞪着眼睛惊叹道:“兄台高就啊!”
李子民拱手笑道:“敢问贤弟现居何官职啊?”
“嗯?你管我是干什么的!”魏少鲲一拍桌子,怒叱李子民道:“汝来为何?”
李子民拍着身上的风尘,轻描淡写地说道:“某特来作说客。”
满帐的军士无不大惊失色,魏少鲲亦是拔剑出鞘,掷于李子民面前,大声呵斥他道:“吾匣中宝剑新磨。汝试言之,其言不通,便请试剑!”
李子民拿起宝剑,在手中反复摩挲,笑道:“贤弟之祸不远矣!但恐新磨之剑,不能试吾之头,将欲自试也!”
魏少鲲哈哈大笑道:“吾随昭烈忠义王爷北伐至此,所当者破,所击者服,威震华夏。栗子网
www.lizi.tw江南君臣对我无不刮目相看,欲拜我为上将,统领江北三府两城之地。这如何是祸事呢?”
李子民大笑道:“吾闻越之西子,善毁者不能闭其美;齐之无盐,善美者不能掩其丑;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此天下之常理也。”
魏少鲲给他气笑了,问他道:“有功受禄岂不是天下之常理?”
李子民身陷乱刀丛中亦是毫不拘束,从一旁搬一个马扎坐下来,问他道:“这天大的爵禄,贤弟自思究竟担得起还是担不起呢?”
魏少鲲笑道:“这是何言?自斩杀杜回起,秦宋两国在北方大大小小的战事,我魏少鲲无不参与其中,驰骋疆场取得人头无数,斩将夺旗立得战功赫赫,赵宋诸将皆不及我于万一。似此所为还不足以在这江北独当一面吗?”
李子民摇头笑道:“贤弟还是以前那一个老毛病——勇而无谋,不识时务也!自古守江必守淮。江北一失,则江南必危。那江北大营是江东关防的第一紧要所在,赵宋精兵悍将多集于此地,可谓是性命攸关之职所。故而,掌管江北兵马钱粮者皆出自赵宋的心腹之人。今贤弟不过是客居于此的北人,可谓是飘蓬之客,一身无主,与赵宋庙堂毫无交际。让赵宋君臣把身家性命交给一个不知根底之人,贤弟自思如何做得到?更何况江南颇存前朝遗风,命官用人多以门第亲疏而论。似贤弟这样的草莽英豪,家世微贱,身份卑微,纵是天纵奇才又怎么能入他们的法眼?”
魏少鲲咂巴着嘴儿,把他这一番话品味了好半晌,才说道:“我虽非赵宋亲信之人,然昭烈忠义王爷待我不薄,对我倚重有加。他可是江南柱石、赵宋元老,朝中诸大臣亦多仰其鼻息。由他为我作保,做这江北马步军都检点,总不至于朝中诸臣对此大加反对吧?”
李子民大笑道:“贤弟何必在此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呐?世人皆知道赵钦老儿蛮横跋扈,暴戾刚强,与茅士铿等朝中大臣多有嫌隙。他因为不能见容于朝中诸臣,才跑到这江北避祸来的。要他向朝廷举荐贤弟做什么江北马步军都检点,贤弟以为执掌朝政的茅士铿一班文人能同意赵钦所请吗?依着我说,他若不作保,贤弟做这江北马步军都检点还有三分的把握。他替你作保,只怕你非但得不到这个差事,还要跟着他受这新丰兵败之罚呢!”
魏少鲲说道:“老哥危言耸听了吧!北伐中原但皆是出自老王爷、孙将军谋划,与我有何干系?老秦王爷在新丰搞铁壁合围,若不是我领北府军克高台、夺偃城,十余万宋军如何得以平安南归?江北也迟早要沦于敌手!今日江北若无我,焉能有他们在江东的高枕安卧?这一点道理世人皆知。我想即便朝廷因为门第之见,不肯让我统领江北兵马钱粮,也得让我做一府之镇守、统领,断不至于因为新丰兵败而降罪于我的!”
李子民笑道:“贤弟所言差矣!赵宋君臣昏聩无能,岂能以此世间人情常理度之啊?”
魏少鲲不以为然道:“老哥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话音未落,外面诸将一起拥进帐子里面,说道:“启禀魏将军,有京城里面来的夏公公来此宣谕圣上旨意,请将军快去迎接!”
“呵,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魏少鲲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挺直了腰杆子,从座位上面一跃而起。
李子民说道:“这位公公来此怕是要兴师问罪的。”
魏少鲲翻他一个白眼,也来不及搭理他,急急忙忙地整理了一下衣冠,领着众将一起到出帐迎接去了。
魏少鲲觉得这位夏公公来此一定是为得朝廷封赏自己而来的,这不消说是打了李子民的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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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给自己争这一口气,魏少鲲自然是要大献殷勤的:不单单寨里寨外着人洒扫收拾,他还领着北府军众将离寨十里外,伏道相迎。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自孤山上面吱吱悠悠地下来了三辆香车:御酒置于龙凤盒内装载一车;金银牌面、红绿锦段作一车;御书丹诏在龙亭内安放又是一车。夏公公骑着马,靠龙亭东行,江北宣慰使曹芳在后面相陪;孙全等四人,乘马跟定;大小人伴,一齐簇拥。前面马上,打着御赐销金黄旗,金鼓旗队伍开路,出了孤山堡,迤逦前行。下山未及十里,早迎着北府军扎的山棚。夏公公在马上看了,见上面结彩悬花,下面笙箫鼓乐,迫道迎接。再行不过十里,又是结彩山棚。前面望见香烟接道,魏少鲲跪在面前,背后北府军众将校齐齐都跪在地下,迎接恩诏。
夏公公教众人平身起来,俱在山棚中稍坐歇息。魏少鲲他们哪里敢坐,只谦让夏公公等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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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公也不推让,拣一个上座歇了,觑着一双三角眼问道:“你们中间哪一个是魏少鲲啊?”
魏少鲲赶紧出列答道:“晚生魏少鲲,特来伏道迎接公公。”
夏公公呵呵一乐,阴阳怪气地说道:“下官知汝等之心,素怀忠义,只往日被秦虏蒙蔽,至于忤逆天朝,对抗王师。今日尔等俱痛改前非,归顺我大宋,为天子执鞭前驱。目今天子悉已知之,特命下官奉天子御笔亲书丹诏,金银牌面、红绿锦段、御酒表里前来宣慰众将士。汝等勿疑,尽心受领。”
魏少鲲等再拜称谢道:“山野狂夫,有劳公公降临。感蒙天恩,皆出陛下之赐。众弟兄刻骨铭心,难以补报。”
夏公公歇了片刻,站起来伸一个懒腰,说道:“都教上马。”只与众人一同至辕门外。
只看这整座兵寨鼓乐喧天,军士导从,仪卫不断,异香缭绕,直至中军帐前下马。香车龙亭,放中军帐上。中间设著三个几案,都用黄罗龙凤桌围著。正中设万岁龙牌,将御书丹诏,放在中间,金银牌面,放在左边,红绿锦段,放在右边,御酒表里,亦放于前。金炉内焚著好香。魏少鲲邀请夏公公,曹芳、孙全等人北面设坐。栗子小说 m.lizi.tw北府军众将官都面北而跪。孙全喝拜。众将拜罢,夏公公开读诏文:“制曰:朕自即位以来,用仁义以治天下,公赏罚以定干戈,求贤未尝少怠,爱民如恐不及,遐迩赤子,咸知朕心。切念尔等虽生长于秦地,然素怀忠义,不施暴虐,归顺之心已久,报效之志凛然。虽犯罪恶,各有所由,察其衷情,深可怜悯。朕今特差殿前都太监夏守忠奉诏书,亲到孤山堡,将魏少鲲等大小人员所犯罪恶,尽行赦免。给降金牌三十六面,红锦三十六疋,赐与魏少鲲等上头领;银牌七十二面,绿锦七十二疋,赐与北府军下头领。丹书到日,莫负朕心,他日建功,必当重用。故兹诏赦,想宜悉知……”
夏公公读罢丹诏,等着众人再拜谢恩。哪里知道魏少鲲等人俱是大眼瞪小眼,跪在那里呆若木鸡一般。
夏公公皱一皱眉头,轻咳一声,说道:“魏少鲲还不快领旨谢恩啊?”
魏少鲲愣了半晌,才说道:“念完了?”
夏公公给他问的一愣,又低头看一看那诏书并无怪异,问他道:“魏将军,你还想抗旨不成?”
魏少鲲咧着嘴巴,把眼珠子转了半晌,双目忽地一瞪,脸上已经现出怒色来。只见他从地上“腾”地跳将起来,就夏公公手里夺过诏书,一把扯得粉碎,便来揪住公公的衣领,拽拳便打。
此时孙全领着几个军汉抢上前来,将魏少鲲横身抱住,口中连呼:“魏将军打不得!”哪里肯放他下手。
恰才解拆得开,曹芳又在一旁呵斥他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如此大胆!”
魏少鲲怒气填胸,正没寻人打处发泄,当场劈头揪住曹芳便打,怒声呵斥道:“写来的诏书是谁说的话?”
夏公公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皇帝圣旨。”
魏少鲲啐一口唾沫,骂道:“呸!你那皇帝难道不知我这里的功劳?连个一官半职都不给,就拿这些花言巧语糊弄老爷们,真是昏了你的头!你莫要来这里恼犯着你魏老爷,好歹把你那写诏的官员,尽都杀了。”
众人都赶过来解劝,把魏少鲲推出帐外。
夏公公被他唬一个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孙全上前劝慰夏守忠道:“公公且宽心,有我在这里,休想有半星儿差池。”
他虽然这样说,但也知道这里都是秦军的降人,人心歪不歪尚未可知。北府军在江北立下汗马功劳,朝廷的封赏却如此微薄,实在有失情理。倘若这寨子里面四下的大小头领都跟着魏少鲲闹将起来,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他急传将令,叫车马接夏守忠一行人出寨,要北府军各头领对所部兵马严加管束,休教伤犯。北府众将皆手提利剑,将夏守忠并开诏一干人数护送出营。
待得出了营寨二十里后,北府军众将再拜伏罪:“非是我等有意犯上,实是草诏的官员,不知我家将军的脾气秉性。若能以一官半职相抚恤,我等尽忠报国,万死无怨。公公若回到朝廷,善言则个!”言罢,急急地回营去了。
夏公公这一干人吓得屁滚尿流,在这里不敢停留,连夜飞奔去高阳了。
“妈妈的,欺人太甚了!”众人已经走远,魏少鲲还在大帐里面跳着脚,骂着娘。
“是啊,是啊。”一旁的亲兵也随声附和着,“这江南小朝廷也忒瞧不起人了。不给个官职名分也就算了,连点财货都舍不得出,这么丁点东西是在打发叫花子吗?看人家老秦王爷,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黄金,数十颗大珍珠!”
“嗯?”魏少鲲两眼蓦地一亮,站在那里想了好半晌,才说道:“你去把李子民请来,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妈妈的,赵宋的小皇帝真是欺人太甚了!似此忠奸不分,黑白不明之人如何能坐江山?”众人已经走远,魏少鲲还在大帐里面跳着脚,骂着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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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一旁的亲兵也随声附和着,“这江南小朝廷也忒瞧不起人了。不给个官职名分也就算了,连点财货都舍不得出,这么丁点东西是在打发叫花子吗?看人家老秦王爷,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黄金,数十颗大珍珠!”
“嗯?”魏少鲲两眼蓦地一亮,站在那里想了好半晌,才说道:“你去把李子民请来,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那亲兵迟疑道:“咱们还派不派刀斧手啊?”
魏少鲲一想到自己一张老热脸贴了赵德小儿的冷屁股,还不知道那个李子民要如何取笑自己,当场就气得咬牙切齿,拧起眉头来,怪叫道:“怎么不派的?他要是胆敢出言不逊,冒犯于我。令汝砍,即将其砍为肉酱!”
俄而,李子民被领进中军帐内,对魏少鲲说道:“赵宋君臣弃贤弟此等良才而不用,真真是主暗臣昏。此亦是天所以厌宋而要成就我大秦混一四海之伟业也!贤弟不可再因那赵钦老儿一时的小恩小惠就对赵家王朝愚忠至此,一错再错啦!”
“只恨不逢其主耳。栗子小说 m.lizi.tw”魏少鲲默然良久,仰天长叹道:“兄台所言极善,但庙堂高远,少鲲无路可行。今日在赵钦帐下效力,亦是出于无奈。”
李子民说道:“贤弟有擎天驾海之才,四海孰不钦敬?功名富贵,如探囊取物,何言无奈而在人之下乎?”
魏少鲲抬眼望着他说道:“兄台有何言教我?”
恢曰:“公既听吾言,帐下何故伏刀斧手?”
魏少鲲大惭,将两面的刀斧手尽行叱退。
李子民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见机不早,悔之晚矣。忆昔年,子民与贤弟少年相从,曾共约为大秦扫平天下,赢生前身后之美名。今日,贤弟何不背暗投明,以图上报大秦天子,下取功名富贵乎?”
魏少鲲摇头嗟叹道:“吾亦知江南必归于嬴秦,欲图报效北朝,却苦于没有门路啊。”
“某正是为此而来。”李子民说道,“老秦王爷闻贤弟有匡扶社稷之能不胜之喜。栗子网
www.lizi.tw欲招贤弟入秦委以重任。今有王爷所配大秦宝刀一件,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特赠与贤弟,以助虎威。”说罢,从怀内取出一件黄色绢帕包裹的物件,摊开来看正是雍凉铁骑的调兵兵符。
“雍凉铁骑!”魏少鲲跳起身来,把这兵符拿在手中细细观看。这一寸长短的兵符是用黄金打造成巨目大耳,张口露齿,四腿曲卧,长尾上卷的卧虎形状,通身纹饰为凸雕和阴刻,上有铭文道:“雍凉铁骑之符,右在王,左在雍城。”
魏少鲲把那虎符打量了半晌,看不出有何异样,但依旧不信,摇头笑道:“雍凉铁骑是老秦王爷一手拉扯起来的亲军卫队,绝不肯轻易与人的。我魏少鲲跟他素不相识,更与大秦皇室毫无半点瓜葛可言。老秦王爷如何肯把如此利刀轻易托付于我?该不是老哥拿着潘家园的地摊货诓我来的吧?”
“贤弟这可就冤枉我了!”李子民赶紧摆手道,“按大秦律令:伪造兵符可是要诛灭九族的重罪,我李子民就算想去买,也得有人在卖不是?而且雍凉铁骑的虎符是以赤金打造,除非皇宫大内,寻常百姓何来这等成色的黄金?又怎么可能做得了假?确是老秦王爷亲手所赐!”
魏少鲲觉得他说的在理,但还是有些疑心,问他道:“当年,咱们哥俩在鹰扬府当差时,凡事我总能压着你一头,至于你在军中不为主官所重,郁郁不得志许多年。今日,你把我延荐给老秦王爷,就不怕我再拖你的后腿?”
“人怎么能没有自知之明呢?我的才干本就不如你,凡事被你压着,也不算什么不得志。”李子民大笑道,“实话告诉贤弟,我之所以只身犯险,来此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劝说贤弟归顺天朝,一者是你我二人共事多年,交情不浅。二者是我还指望着靠老弟升官发财哩!”
“指望着我升官发财?”魏少鲲摇头笑道,“不知道贤弟此话怎讲?”
李子民神神秘秘地说道:“某临来时,老秦王爷曾对我说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只要魏少鲲愿意为我大秦所用。莫说是雍凉铁骑,就是封他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把大秦的所有兵马都交由他指挥又有何妨?你此去江北,若果能劝说魏少鲲归顺我大秦,这是你大功一件,老夫于你定有重用。’”
“老秦王爷当真是这么说的?”魏少鲲当真有受宠若惊之感,把那虎符紧紧地攥在手中,起身谢李子民道:“兄在老秦王爷面前替我美言,又赐我此大秦天子御用宝刀,弟将何以为报?”
李子民说道:“某是为义气富贵而来。岂望报乎!”
魏少鲲大喜,传令军中置酒相待。
这二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番后,李子民问他道:“不知道贤弟准备如何在此举兵起事?”
魏少鲲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狞笑道:“贤弟此来为我带来金珠宝贝、御用宝刀,我怎么好意思空手北归?我此次叛宋归秦,必将携带一份厚礼去见老秦王爷以报王爷赏擢大恩!”
“哦?”李子民放下手中匙箸,探身往前悄声问他道,“敢问贤弟准备什么厚礼啊?”
魏少鲲把脸凑到李子民耳朵旁边,悄声说道:“如今,那赵钦、孙全这一干赵宋军政大员皆在离此不过三十里的孤山堡上居住。当年,赵钦营建孤山六堡时,我曾在此地驻扎防备秦军袭扰,又曾于宋兵北伐之时在此地训练北府军。城上的守备虚实我尽知悉。此间万余北府精兵皆在我的手中,我愿起兵往攻孤山,乘其不备将赵钦、孙全这些江南大员尽数擒拿献于老秦王爷!”
俄而,陈武进入中军大帐,只见满地杯盏狼藉,魏少鲲端坐其中,正拿着小刀割肉吃。栗子小说 m.lizi.tw陈武向他作揖笑道:“我来的不是时候,搅扰魏将军用晚膳了。”
魏少鲲把手一挥,大声说道:“怎么?听陈大人的意思,我是不是该摆一桌酒菜恭贺您荣升呢?”
陈武听他话儿说得不像,笑道:“魏大人如此说话可就真真是折煞小人了。您是江北马步军都检点,辖制着这江北高阳、绥阳、嘉阳三府的兵马钱粮。我一个小小的高阳知府,何德何能怎么敢叫魏大人为我置酒庆贺呢?”
“什么,什么?”魏少鲲把刀子丢在一旁,张着嘴巴问他道,“陈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武笑道:“魏大人还不知道呐。方才又有京城流星快马到孤山堡,有圣旨要老王爷、魏大人跪接。听这位来的钦差大人说,皇上已经准了昭烈忠义王爷所奏,要拜您做江北马步军都检点,掌管江北钱粮兵马。”
“这……”魏少鲲脸上立刻泛起一团喜气,高兴之余就觉得自己扯诏书,打钦差的做法实在过火,自然也便顾不得什么归意已决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于是,他对陈武笑道:“下午时,有殿前都太监夏公公来此宣圣上旨意,关于这江北马步军衙门的差事可是半个字儿也不曾吐露的,我一怒之下就……就冒犯了钦差大人。嗨,其实嘛,我个人的富贵功名算得了什么呢?就是替北府军的弟兄们不值。北伐之时,老王爷还有孙将军的二十万大军被秦兵铁壁合围在新丰,江南诸路兵马畏惧秦人刀锋,皆作壁上观之。唯独我北府将士,那夏公公来此却无有一点封赏,怎不叫这些为国效劳的将士儿郎们心寒呢?”
陈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夏公公之所以没有带来皇上恩赏的旨意,这是有隐情在其中的。”
魏少鲲愤愤不平道:“有何隐情?难道以我的功劳还不够在这江北独当一面么?”说着,他拂袖而起,气势汹汹地说道:“请与子论功,可乎?”
陈武笑道:“请讲。”
魏少鲲说道:“统率三军,以疲羸之军抗拒强秦虎狼之众,能够以弱胜强,使秦马不敢图谋侵犯江南。大宋朝廷之中有谁能和我比吗?”
陈武说::“都不如您。”
魏少鲲又问:“治军有方,教战无差,能让部将士卒亲附主帅,畏威怀德,沙场之上战不旋踵,乐效死命。栗子小说 m.lizi.tw大宋朝廷之中有谁能和我比吗?”
陈武说:“都不如您。”
吴起说:“领万余北府降兵就敢北出中原,攻打数十万秦兵。以寡击众,克高台,夺偃城,破新丰之围,解江北危局。大宋朝廷之中有谁能和我比吗?”
陈武说:“都不如您。”
魏少鲲冷笑道:“既然江南衮衮诸公本事、功劳都远在我之下,可是他们的官位却在我之上,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陈武说道:“魏大人岂不闻‘疏不间亲’之语?方今天子年少,未经世事。国人对此皆疑虑不安,在上大臣不亲附,在下百姓不信任,正是主幼国疑之时。在这个时候,是把政事托付给您这位不知根底的客卿呢,还是应当托付给久经世事,值得信赖的在朝股肱老臣?这就是他们的官位比您高的原因啊。”
魏少鲲沉默了许久,心中想道:“果然是让李子民说中了,江南确存门户之见,而不量才用人!我在这里无出路矣!”
陈武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中了要害,接着说道:“我听闻北方有雍凉铁骑,精锐无比,骁勇异常,有秦主御刀之谓。执掌此部兵马者皆为大秦皇室宗亲,外人不得染指半分。那江北大营也正是我大宋皇帝陛下的御用宝刀啊,将此部兵马交与您这么一个不知根底的北人统带,朝廷中有非议也是很自然的。这一次皇上授予魏大人此要职,也是老王爷累上保本举荐的缘故。”
魏少鲲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陈武又笑道:“关于夏公公的事情,老王爷叫我给您带个话过来,魏大人久在江湖,不知道这庙堂上的规矩,做出些出格的事情算不得什么。谁要是敢因此事妄言魏大人有谋逆之心,老王爷决计要以身家性命力保魏大人清白!若魏大人蒙冤被难,老王爷也绝不苟活于世!”
魏少鲲惊得抬起头来,瞪着眼珠子道:“老王爷……真是这么说的?”
陈武点头道:“确是这样说的。请魏大人勿要疑虑,快快随我去孤山接旨吧!”
魏少鲲的心思又被陈武忽悠得活泛起来,正在迟疑的当口儿。李子民从帐后跳将出来,指着陈武的鼻子,呵斥道:“好一出请君入瓮,汝诓吾贤弟上孤山,欲害其性命耶?”
陈武给他唬了一跳,问他道:“你是何人?”
李子民也不避讳,挺着脊梁骨儿,大声说道:“我乃大秦骠骑中郎将,雍亲王特使李子民是也。今来此劝说少鲲吾弟弃暗投明,归顺天朝!现在,魏将军已归附雍亲王,为我朝骠骑大将军,掌管我大秦十万雍凉铁骑。赵钦何许人也,凭什么对我朝大将呼来喝去的?”
陈武脸上登时没了血色,慌慌忙忙地就要逃离大帐。那李子民身后早就跳出几个随从来,手持利刃追上前去,劈手扯住他的衣领,一刀撅在他的心窝里面。陈武“啊呀”一声惨叫,七窍里面都迸出血来,横死在当场。帐外跟着陈布来的十几个随从听得帐中大乱,知道事情不妙,早就脚底抹油,一路小跑回孤山报信去了。
这着实出乎魏少鲲的预料,他正欲呵斥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们。李子民走上前来,拦住他劝道:“大事已成,宋军必然要前来报复,咱们赶快向小嬴将军靠拢,协同作战。”
魏少鲲仰天长叹一声,把脚使劲一跺,咬牙切齿地说道:“事已至此,还有何话可说?老子这就反了!”当下,魏少鲲集结兵马,只说是奉了赵钦差遣,出击秦地抢夺财货去,拉着队伍反出高阳府来。
第三十六回
唇枪舌剑,陆长歌匹马平叛乱
口诛笔伐,海飞花单骑解危难
只说陈武请魏少鲲上孤山堡接旨,本就是孙全、赵钦两个人合计出来的请君入瓮之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钦是一个嗜权如命之徒,对于江北马步军衙门的差事,他自己尚且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怎么会让给魏少鲲呢?所以,他并没有向朝廷如实陈奏魏少鲲的武功,就更不曾累上保本举荐了。而是与孙全沆瀣一气,将北伐战功全都记在他们两人的头上。至于北府军如何嘉奖,魏少鲲怎样恩赏,这两个人也就无暇顾及了,只在奏折中给了一个“有北府降军亦随大军北伐,期间亦虽斩获甚少,但颇能令行禁止,并无两端之见。伏请朝廷酌情赏赐该部将士,以示同仁之谊。”这样轻描淡写的评语。
但就是这句评语让大宋君臣都能玩味许久。虽然,赵钦、孙全在奏折中谎称北府军在北伐中斩获甚少,无大功劳。但是秦国的降卒能够为大宋尽忠,与故国刀兵相见,这本身就是大宋远胜于大秦的明证嘛。于是,赵德龙颜大悦之下,就叫殿前都太监夏守忠单独携着一份嘉奖北府军的诏旨并金银御酒等赏赉往北府军寨犒军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朝廷得了赵钦、孙全的奏报亦是不加详查,没几天就下诏嘉奖赵钦、孙全等人:拜赵钦枢密太尉,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如萧何故事;加封孙全太子少保衔,遥领枢密副使职;五姑娘加封旌德郡君,赏穿黄马褂。并在高阳府营建江北马步军衙门,以赵钦为江北马步军都检点,领平北都督印,分管江北三府军马钱粮并北防事宜。如此一来,那江北御营使司管下只剩连、信二路的军州及江防事宜。整个江北大营就此分为北衙、南司两部分,并由此而引发日后的北衙南司之争,严重损耗了大宋王朝的元气和实力。当然,这些是后话,在此先按下不表。至于其余各有功之臣、战殁员弁就着江北御营使司、江北马步军衙门一一施赏犒劳。
赵钦正在为着如何安抚魏少鲲以及他手下的北府军而大伤脑筋的时候,魏少鲲扯毁诏书,殴打皇差的消息就被孙全、曹芳带到孤山堡上来。
孙全、曹芳脱险以后,把魏少鲲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回。赵钦也觉得此人嚣张跋扈,诚难久养,早晚要害了自己的性命。栗子网
www.lizi.tw于是,在之下,他与孙全一拍即合,定下这么一出请君入瓮的计策,要在孤山堡擒杀魏少鲲。
不料,这么一出好计策,生生被李子民搅黄了。陈武被杀以后,逃回来的随从们立刻将魏少鲲私通秦国,意欲叛乱的消息报与孙全、赵钦知晓。
饶是这两个经得大风大浪的百战之将也登时惊得目瞪口呆,脑子里面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如何平息叛乱,而是唯恐魏少鲲领着北府军打上孤山堡。于是,西山城子的空气立刻就变得紧张起来。孤山堡全城戒严,城堡外的各营兵马全部进入城内坚守,并飞书其余五堡守将缮制甲兵,提调军马。一旦叛军来攻,就要准备赴援西山城子。
等到一切防备措施都已经准备停当以后,赵钦、孙全一口气总算喘得匀实一点,才想起平叛的正事来。于是,他们又匆忙召集胡烈、段鹏举等众将到卫所议事厅来商讨如何处置反叛的事情。
众将听闻魏少鲲反叛,个个啖指,人人咬舌,好半晌竟无一人出声搭话,连那个平日性情暴躁,无所畏惧的胡烈此刻亦是低头不语。
赵钦不禁皱起眉头,冷冷地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平日厚养你们何用?就是为了今日之事也!如今北府军叛乱,谁人可领军前去平叛?”
大家都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接这捋虎须的活计。议事厅上气氛正是尴尬的时候,忽有险山堡的流星快马来报,原来是新任险山参将的成纪奏禀有万余北府军卒经江沿台北上,现已快至秦宋界分。
赵钦听闻此消息,真是又惊又怒,怒斥道:“那成纪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让这些叛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出去而不加阻拦?”
“叛军?”前来报信的铺兵吓了一跳,说道;“可是,成将军派人前去查问,他们说是奉了昭烈忠义王爷的差遣,往秦地骚扰劫掠去的。”
“奉了我的差遣?”赵钦把眉头拧巴起来,拍着桌子说道,“这简直是胡说八道,我何曾对他们有过什么差遣?这定是叛逃敌国无疑了!你回去叫成将军马上带兵前往阻截,万不能让他们逃到北方去!”
那过来报信的铺兵听说要打仗,立刻唬得脸上一片惨白,踉踉跄跄地出了大帐,跑回江沿台报信去了。
孙全把这一些都看在眼中,对赵钦说道:“似此未战先怯之兵如何能言胜?成纪之兵未必能阻挡得住魏少鲲。眼下还需从各堡抽调精兵悍将齐集江沿台,由老王爷与侄儿亲自领兵征讨才有取胜的把握。”
“眼下也唯有咱们爷俩亲自上阵,大会诸将,人人用命,方有取胜的希望。”赵钦望着满屋的赵宋将校,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感,痛心疾首道:“唉,只恨我江南无将啊!若我辈中人能有那魏少鲲本事的十之一二,又哪里会落到今日的困辱之境呢?”
众将眼观鼻,鼻观心,俱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这些兵痞、营混!”赵钦还要发作几句,脑后却传来中和平正的话音好似那清风徐来,拂过山岗又如那明月初升,照彻大江。入人耳中足以忘忧解愁了:“王爷若是信得过陆长歌,在下愿前去江沿台平息叛乱。”
议事厅上的空气立刻松缓下来,大厅下传来了“咔咔咔”松动椅子的响动和众人的窃窃私语声。
“陆书生?”孙全转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番,问道:“陆哥儿前去平叛需带多少兵马?”
陆长歌莞尔一笑,说道:“在下不带一兵一卒,但凭这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劝说北府众军迷途知返,悬崖勒马。”
孙全摇头微笑道:“陆哥儿真是一书生!你那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栗子网
www.lizi.tw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美则美矣,可惜无所用于实事啊。那魏少鲲乃豺狼也,陆哥儿对这样的人讲道理,他能听你的?你们这两个人要是到了一起,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喽。”
孙全的话音甫落,厅堂下就传来了阵阵窃笑。
赵钦也点头说道:“魏少鲲这个人我是知道的,性格执拗又不讲道义。现在,他是鬼迷心窍,一心要叛逃北方。长歌你一个人劝阻他归秦,若是惹恼了他,只怕他不会顾及你们往日情谊,要害了你的性命,还是不要弄险为好。”
陆长歌淡淡地说道:“王爷有国无家,用心非长歌这等布衣可比。我前去劝说魏少鲲,一不讲国家社稷,二不道功名利禄,只说关乎人情善恶之事,想必能叫他回心转意。”
赵钦连连摇头道:“如魏少鲲这等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之人还能为什么红尘俗世所牵绊?”
陆长歌仰天长叹一声把胸中多日郁积的闷气一吐而尽,说道:“我想这里有一人是他一生的牵绊吧……”
魏少鲲、李子民假传赵钦号令,裹挟着万余北府军兵往北面仓惶而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伙儿人走了一个时辰,只看沿途各宋军的兵寨平静,并无军马调动的迹象。
“秦宋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秦国河南地必守备森严。此次袭扰秦地,只调北府一军如何能成事?”众军都觉察出其中有异,官兵大哗都不肯再北上送死。
魏少鲲、李子民威逼利诱一番都无济于事,只得将叛宋归秦之事和盘托出:“诸位弟兄,我等本是秦人子弟,今日兵败时蹙,才迫不得已降了赵宋。不想江南君臣不容我等北方降人,将我等编练军伍北上伐秦,与手足袍泽自相残杀,胜不得封赏,败则受重罚,察其用心何其恶毒!天幸有大秦雍亲王体念我等北方降人屈居江南的苦楚,特遣骠起中郎将李子民来此招抚弟兄们重归故土,为桑梓效命。大家勿要迟疑,小嬴将军就在边界处迎接弟兄们回家呢!”
“回秦国?那有什么好的?又穷,又脏,又乱!何若待在这江南富庶之地,温柔之乡享清福呐?”众人听说魏少鲲要叛宋归秦,都道北上伐秦就属你跳得最欢,才不信他的鬼话,
大家伙儿纷纷吵嚷起来:“你看人家五姑娘在孤山犒劳咱们北府弟兄们,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白银,再出手还是二十万两白影。小说站
www.xsz.tw老子以前在北边当差,拼死累活地砍上四五年的脑壳子都没有这么许多的银钱可赚。咱们回到北方去,那老秦王爷能给我们什么赏赐?况且秦地风俗尚武好义,最看不过的就是咱们这些屈膝辱节的降兵降将,那老秦王爷纵然能放过咱们,他手下的那些个骄兵悍将岂能相容啊。咱们先叛秦,现在又要背宋,两度反叛还讲不讲信义,不讲信义还能做人吗?”
李子民说道:“众位弟兄这是何言?那荣兴府挥金如土供养尔等,不过是在邀买人心,欲让我秦人自相残杀,便宜他赵宋君臣坐收渔利。尔等若贪图这眼前小利,不顾天下大义,被她五姑娘蒙蔽利用,甘心做赵宋的鹰犬走狗。等到将来大秦兵马席卷江南的时候,尔等必然要死无葬身之地,到那个时候再要后悔可就迟了!”
“等着老秦王爷打到江南来,那还不得猴年马月的?”众军士哪里肯听,都晃着各自的脑袋瓜子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特别是咱们这些做刀口舔血买卖营生的人,谁晓得哪一天就丢掉性命啦,想那么长远做什么?”
众人一乱,魏少就勃然大怒。他拔刀出鞘,举在半空,对众人呵斥道:“我扯诏书,打皇差,杀陈武皆是死罪。尔等随我叛宋归秦,亦当问个胁从的罪由,留在江南亦是免不了一死的。今日木已成舟,咱们绝无回头之路。有再敢言南返者即是我魏少鲲之敌人,我必杀之!”
北府军校见魏少鲲恼极怒甚,有杀人立威之意,皆是敢怒不敢言。魏少鲲、李子民这才得以领军马继续北进。
众人都觉得在江南衣食住行之富足便利要远胜于北方,魏少鲲裹挟众人叛宋归秦全是因为一己私利。于是,全军上下无不嗟怨于他。
北府军又往北行了约莫三十里,眼看前面就是秦宋界分。陆长歌终于从后面追了上来,他一人一马赶上前来,孤零零地挡在这千军万马的面前。
李子民看他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样竟然还敢阻拦大军,心中不觉称奇,问魏少鲲道:“此是何人,竟然敢单枪匹马来此阻挡我大军北上?”
魏少鲲一瞧他神采飞扬的眼眸,脑袋立刻就大了一圈,当下也不搭理李子民的问话,独自走上前来。
李子民赶紧上前阻拦道:“南人狡诈,贤弟切不可轻信,需防他伤人暗箭。”
魏少鲲不以为然道:“他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呆子,我何以怕他啊。”说着催马走上前去,对陆长歌笑道:“陆书生,你来此有何贵干呐?”
陆长歌朝他略略一拱手,用富有磁性的嗓音,说道:“今日听闻北府众兄弟欲北上秦地,施展抱负。长歌以为不妥,奉昭烈忠义王爷之命,特来劝众位兄弟南返。”
“昭烈忠义王爷?”北伐军官兵心思顿时都活泛起来,也不管魏少鲲在旁边,纷纷围上前去,七嘴八舌地问他道:“老王爷是如何说的?”
陆长歌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众人传阅,大声说道:“老王爷说了,想那新丰之围时,幸赖北府军的众位兄弟不畏艰险,悬军深入河南,大破老秦兵马,才得以解救江北危局。此战足可见归顺我大宋的一片赤诚之心。今日,惊闻众兄弟叛宋归秦,老王爷料定其中必有屈枉,他愿为北府众位兄弟作主。只希望众位兄弟能够看清天下形势,不要因一时之小愤而误入歧途。那北方的嬴秦是最恨降人的。你们回北方去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这自然不比我江南以仁孝治天下,不绝人之祀,不害人之亲,凡事宜宽不宜猛。只要你们能够幡然悔悟,老王爷可担保你们性命无忧。”
众人听他说的在理,又见赵钦的书信中有“若能幡然悔悟,悬崖勒马。小说站
www.xsz.tw本王绝不吝惜高官厚禄……”等语,一时都乱将起来,纷纷脱离魏少鲲往南面跑去。李子民挥刀连砍数人,亦是不能禁止。
魏少鲲仰天长叹,眼看这万余北府精兵悍将全跑散了,始终不加阻止。
李子民劳而无功,也只有摇头冷笑道:“贤弟,你这家当都让这个书呆子几句闲言碎语给败光啦!”
魏少鲲不以为意,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贪图安逸,斗志全无,就算到了北方又有什么用处呢?”
李子民斜眼瞅定陆长歌,怒道:“全是这个书呆子搞的鬼,我这就杀了他为贤弟解恨!”
“我魏少鲲得以扬名江北全赖北府军将士效死力战,而我对这些人却不曾有分毫恩惠。今日他们弃我而去,我何恨之有?陆长歌,一个书呆子而已,杀之何用?徒损阴德而已。”魏少鲲阻住李子民,走上前来对陆长歌冷笑道:“陆书生看你在这里做得好大事!想我这北府军连老秦王爷的雍凉铁骑、白督师的北水胡骑都不曾撼动分毫。栗子网
www.lizi.tw不料阁下到此寥寥数语就说散了他们,这唇枪舌剑胜却老秦王爷的十万雄兵呐!如此大功,我真不知道老王爷要如何赏赐于你呢?少鲲在此恭贺阁下啦!”
“我有何功?不过是在顺天而为罢了。”陆长歌摇头说道:“我也不是为了邀功请赏才来这里,实在是为了应昌兄。叛宋归秦实在是不明智之举,应昌兄你还是……回头是岸吧。”
魏少鲲听他说起“胡应昌”这个令自己不堪回首的名字来,就不由得想起自己在连城给胡应昌作家奴的屈辱来,不禁恼羞成怒,拔刀出鞘指着陆长歌的鼻子尖,厉声呵斥他道:“住口!陆长歌,我倒是有话要好生地问一问你。汝父原是楚天鸣帐下的军谘祭酒,因不肯降宋而被赵钦屠戮满门。如今,你不思为父报仇雪恨,却在这里替赵钦张目,你……你究竟是何居心?”
陆长歌并不畏惧他,亦不回避眼前的刀锋,只平静地说道:“我此来不是为了赵钦,只为了楚玉。你叛宋归秦于国家社稷有何损益,我陆长歌不想管也没有能力去管。但是,你北上敌国,可曾想到就此要有情人两地相隔么?”
“玉儿?”魏少鲲一时语塞,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道:“玉儿……玉儿她会明白我的苦衷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这个人是最能理解我之所思所想的。陆书生你放心,我魏少鲲对天起誓,将来就算如何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也不会忘记今日跟玉儿生死与共的时光。待我统大兵席卷江南,灭亡赵宋之日,一定要把玉儿风风光光地迎娶过门。我要让天底下那些瞎了狗眼的家伙们都好生地看一看,我魏少鲲绝不是卑微下贱,忘恩负义,养不熟的狼崽子。我魏少鲲是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陆长歌说道:“你可曾想过你如此所为会害了玉儿的身家性命么?”
魏少鲲瞪着眼睛,问他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求功名,争富贵,不也是为得玉儿以后可以过锦衣玉食的富足生活,免得再受颠沛流离、受人奴役的苦楚!又怎么会害她的性命?”
陆长歌叹息道:“你又何必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呐?玉儿的所恨所爱,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所谓的荣华富贵本就不是玉儿所爱。她当年在越州作公主的时候,就不喜欢这些纷繁浮华。后来又遭受战乱流离之苦,更觉淡泊宁静的好处。如今,她所想要的不过是找一个知心体贴的人过寻常百姓的宁静生活。你去北方能给她这样的生活么?”
“我……”魏少鲲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楚玉的喜好,他又何尝不知呢?他喜欢楚玉这个小丫头,除了小丫头的美貌、跟自己同是天涯沦落人以外,也是楚玉这种淡泊宁静,不以出身高低论人的性格颇顺他的心意。魏少鲲自小无父无母,身份甚是低微卑贱,饱受他人冷落白眼。早年生活的坎坷困顿,更让他觉得楚玉这种待人平和,惜弱怜贫性格的难能可贵。即便是他长成以后,在军中屡立战功而令人刮目相看的时候,他也从不会对任何人敞露自己的心扉。只有在楚玉跟前才能感受到从小就缺失的亲人之间的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啊。
魏少鲲一想到这里,鼻子就有点酸楚,但是浑身都暖洋洋的。但是他终究是七尺男儿,是需要抱负的,需要用自己的功成名就来证明自己,狠狠地打那些曾经看他不起的家伙们的脸。就像他跟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徒弟说过的那样:“过一辈子那种平淡无奇的猪一般的生活,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子民横刀大笑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志在四方,名扬万世。事若不成,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而还亦无所恨。何能高卧床上,终老于小儿女手中耶?”
陆长歌冷笑道:“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你们这些英雄好汉就是只顾一己私欲,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感受!魏少鲲你就根本不配玉丫头对你的一往深情!”
魏少鲲咬一咬牙,攥着拳头使劲捶着自己的胸口,大声说道:“那就随你怎么说去吧。我魏少鲲以前没有做过,今后也不会做对不起玉儿的事情!我对玉儿是问心无愧的!”
“今日你若执意去北方,依着玉儿的那个固执脾气,她一定会到秦国找你的。云儿到时候宁可杀了她,也绝不会让她到敌国去的!”陆长歌两道浓眉倒竖起来,一根脊梁骨儿挺得笔直,说起话来也是斩钉截铁:“魏少鲲你今日要去秦地,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魏少鲲的脸上一下子就变得狰狞起来,手中的钢刀又缓缓指向陆长歌,阴森森地说道:“陆长歌,你以为我不敢对你下死手吗?”
陆长歌冷笑道:“你是何人,我岂能不知?我今日敢来此地,就是做好了有来无回的打算。小说站
www.xsz.tw我本不畏死,你又奈何要以死惧之?”
魏少鲲以怒目相向,龇牙咧嘴地吓唬他道:“嘿,书生你知道用刀杀人,怎么样叫我觉得最痛快吗?你看,我把刀子捅进你的肚子里面绞上几绞,再拔刀出来的时候就能把你那狗肠子全都扯出来。看着自个儿的敌人在我刀下撕心裂肺的哭喊,痛得满地打滚是最让我感觉痛快的时候。”说着,他把刀尖缓缓地移到陆长歌的腹部,手腕微微一抖,刀尖上挑,“噌”地一声把陆长歌的衣服挑开一道口子。
陆长歌的脊梁骨儿上面顿时往外“嗖嗖”地冒凉气,但他依旧强自支撑着,说道:“如果你不听我言叛宋归秦,必然要惹得楚家姐妹手足相残。那我陆长歌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你还是杀了我吧!”说罢,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不敢看这鲜血淋漓的场面。
魏少鲲左面的嘴角轻轻上扬,浮出一丝带着轻蔑的坏笑来:“没有出息!”
夜风如刀从北面吹来,凛冽的寒气之中隐隐有几缕檀香暗藏。栗子网
www.lizi.tw陆长歌知道檀香为佛使,在大兴府的时候,吴四娘就常以檀香敬佛,楚云常年跟随在吴四娘的身边,身上亦有这样的佛香。
“云儿?”陆长歌眼睛还不曾睁开,脸皮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堂堂七尺男儿整天寻死腻活的,真是没有出息!你……你以后出门别说认识我!我楚云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陆长歌脸上挨了这一下,浑身一哆嗦就从马背上面滚了下来,抬头往上看时,小丫头正骑在高头大马上,对着自己怒目而视呢。
魏少鲲在一旁哈哈大笑道:“陆书生被打脸的滋味如何?”
陆长歌触电似的从地上跳了起来,他还没有开口说话,豆大的泪珠儿先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小丫头身穿一袭宽松的青衣,腰间用横版紧紧扎缚,月光洒在上面泛着曲水一样柔光,有冷风从衣袖间穿过,荡漾起万波春意。
魏少鲲此时已经叛宋,倒也不对她凶神恶煞的。他涎着老脸迎上前来,照着楚云左瞧右看了好一阵,才咧起嘴巴说道:“大姨子见瘦啊。”
楚云把杏眼圆睁起来,骂他道:“胡家狗子就是改不了吃屎的臭德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会子还跟我油腔滑调的,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魏少鲲不以为意,往后身后瞧了瞧,问道:“玉儿怎么没有来看我?”
楚云翻着白眼说道:“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把那个不听话的小蹄子一刀杀了!”
魏少鲲才不信,笑嘻嘻地说道:“哎呦,那您这一刀下得真是好,正好斩断了我这三千烦恼丝。这样我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去秦国了。”
楚云把钢刀抱在怀中,歪着头冷笑道:“那么你就去吧。我们也眼不见心不烦的,大家都相安无事,多好……”
李子民在一旁冷眼看了许久,也知道这几个人肯定是有故事的,当下也就躲得远远的,不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陆长歌把自己浑身上下好生收拾打扮了一番,才怯生生地走上前来,扯住了楚云的衣角,说道:“云儿,我……”
楚云把两抹柳眉倒竖,粉面之上就飞扬跳脱起一团怒气,直吓得陆长歌往后面一个踉跄,赶紧把话儿咽回肚子里面,忽闪着一双星目,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也不敢说话。
楚云看他这一副滑稽模样,面皮也绷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说道:“看你那怂儿样呢!我可听说那赵钦对你是青睐有加,要封你一个许大的官职呢!我在这里先恭贺你高升啦!”
“就是,就是!”魏少鲲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给别人落井下石的机会,凑上前来说道:“也不单单是赵钦了,还有那荣兴府府主五姑娘对陆哥儿也甚是宠爱的。记得那时我方克偃城,五姑娘随后领十万家奴进城驻守。陆哥儿奉了赵钦差遣来城中找我切取联络,却被五姑娘叫到卧房中去密谈……还上了人家的绣床!”
陆长歌给他唬了一个面无人色,急得他直跺脚道:“你……你是在血口喷人!我……我何曾做过这等苟且之事!”他随即转过头来要向楚云辩解一番,可一瞧见楚云笑意盈盈的样子,脸上就先红了起来,宛如一个小女孩一样,扭扭捏捏地站在那里,羞羞答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云把小手儿一招,咯咯娇笑道:“陆哥儿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干不出陈布这等**之事。”说着,她纵身跳下马来,走到陆长歌面前,踮起脚来拿手去拍他的脑袋,骂他道:“我原想你跟着赵钦这么许多日子,也算见识了不少军旅征战杀伐之事,应该改一改自己那酸腐性子了。真是没有料到你还是那么没有出息,只会算计这点儿女情长,丝毫没有一点丈夫之气!”
陆长歌看她露出笑脸,也就放下一颗心,咧开嘴巴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我若是成了大丈夫,你也不稀罕我了不是?”
“呸,谁稀罕你了?”楚云冲着他啐道,“我要是稀罕你,那就叫公鸡能打鸣,老母鸡能下蛋,小玉儿啊能飞檐走壁。嘻嘻……”
魏少鲲看这两个人腻腻歪歪的样子,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寻思着楚云的脾气比海飞花还要暴躁上三分,而且最是见不得跟赵钦亲密的人儿了。陆长歌现在投入赵钦帐下做事,海飞花那个小丫头都受不了,楚云怎么会不怪罪于他呢?
“哎哎哎,都打住,都打住。你们俩这是存心虐狗啊?”魏少鲲忍不住作怪道,“不是我说你,楚云你这人还真是颇有些怪癖的!”
楚云瞪着眼睛问他道:“我有什么怪癖?”
魏少鲲咋舌道:“赵钦于你有杀父灭族之恨,陆长歌投他帐下效力,你尚且可以宽容。那秦国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你就不能放玉儿一马,叫她跟随我去北方呢?”
楚云说道:“我楚家跟赵钦之仇私也,江南与秦国之仇公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楚云不会因为一己之私就去怪罪那些与我家仇怨毫不相干之人的。但是那秦马屡次南下窥江,杀戮百姓,劫掠财货,造恶非止一端,实乃我江南公害,我大宋百姓人人得而诛之。谁若北上投秦,谁就是我江南公敌,自然也就是我楚云的敌人。胡家狗子你说一说,对待自己的敌人,究竟能不能放他一马?”
魏少鲲强词夺理道:“这都是你们南人认贼作父,不识时务,自取其祸!倘若我大秦兵马杀到此地,尔等皆能够卑躬屈膝,望风请降或者杀其守将,奉献城池以迎王师。这江南的百姓还会遭那兵燹之灾吗?”
李子民老远听见魏少鲲如此奇谈怪论也是不由得暗自发笑:“你魏少鲲这才是胡说八道,弟兄们远涉江湖,刀头舔血不就是图个升官发财么?不抢掠老百姓,弟兄们要怎么发财?弟兄们累死累活的发不了财,谁还会替你卖命呐?”
楚云才不信他的鬼话,冷笑道:“这是怎么一个说法呢?你们秦宋两家的恩怨为何要牵扯到寻常百姓呢?照你这么说来,当初你南征大宋,兵败被俘,这一边就不该留你的这一条狗命呢!”
李子民从远处赶过来,打断两个人说道:“我说你们两个人就不要在这里天南地北地胡扯了。小说站
www.xsz.tw有那个扯嘴皮子的功夫何若各走各的道儿,看一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就是,就是。”楚云赶紧点头附和道,“我说还是这位哥儿说得在理。从此以后,还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这个……”魏少鲲伸出手使劲挠着自己的后脑勺,现出一副猢狲样儿,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说道:“玉儿她……她还是跟我走阳关道的好……你那独木桥太危险,一不小心就要掉坑里了。”
“这个跟你没有关系,你就不用管啦。”楚云一边冲他挥着手,一边跳上马背来,招呼陆长歌道:“书生咱们走啦!”
“啊?”陆长歌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指着魏少鲲道:“那……那应昌兄还在这里呢!”
楚云扭过头来,冲着他亮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来,凶他道:“谁要你在这里画蛇添足呢!人家魏将军要去北边成就一统天下的大业,你阻拦得住吗?快点上马,跟我回去!”
“可是,玉儿怎么办呢?”陆长歌还在迟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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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把脑瓜儿一梗,似笑非笑道:“怎么?陆哥儿也想跟着魏将军去走阳关道吗?那你就去吧,我又不稀罕你。”说着,自顾自地走远了。
“哎呀,云儿你等等我呢!”陆长歌耸一耸肩膀苦笑一声,也忙不迭地骑上马来,循着来路追了上去。只留下魏少鲲一个人孤零零地独立寒秋之中,感受着江南冷冰冰的秋意。
李子民从后面走上前来,对魏少鲲说道:“此乃竖子不足与谋大事!此等碌碌之辈,某弃之如敝履!贤弟不要以此为念,还是快快随我北归秦国,建功名,取富贵即在今日耳!”
魏少鲲甫一想起楚玉那个小丫头来,浑身的骨头就软了三分似的,在那里抓耳挠腮了好一阵,只是摇头说道:“不行,不行!我……我一定得见到玉儿不可!”
李子民不耐烦道:“你没听那个楚云刚才说,她已经把那个不听话的小蹄子一刀杀掉了……”这话刚一出口,李子民的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魏少鲲的一个大耳刮子。
“玉儿才不会死的!”魏少鲲大作一声狮吼,也不管李子民如何,跃马扬鞭追着陆长歌去了。
李子民好不气恼,把皮鞭重重一挥,捂着腮帮子懊恼道:“嘿呀!眼看大事将成,最终却毁于一旦!”
后面的随从拥上前来,七嘴八舌地问道:“李大人,咱们该怎么办,是不是先回去再说?”
李子民咬牙切齿道:“我已经在老秦王爷面前夸下海口,倘若半途而废,惹他人耻笑不说,老秦王爷也要把我看扁了。那么大秦的庙堂之上还能有我的一席之地么?事到如今,也只好一条道走到黑了。咱们都跟着他,倘若真不能劝反他就杀了他,拿他一颗人头回见老秦王爷也算得是大功一件啦!”
那十几个随从齐声应诺,随着李子民往南面追将上去。
魏少鲲自然是不敢打草惊蛇,他与李子民一行人离定陆长歌、楚云有一里之地远远地跟着。
这一对有情人已经是数月不见,此刻见了面自然有万千的情愫要彼此倾诉一回。这会子只顾着拌嘴吵架,哪里顾及后面跟着的尾巴?
陆长歌追上楚云好半晌,总算鼓足了勇气开口说话了,可说出来的话儿却跟魏少鲲是一个腔调了:“云儿,你……见瘦啊。”
“嗯……”楚云皱了皱眉头,赶紧从怀中掏出小镜子来,对着自己一张粉面左照右看了好半晌。她这数月以来一直在江北鞍马颠簸,风餐露宿,人消瘦了不少不说,脸上亦现出少许的菜色,这令小丫头大为光火。她把小镜子摔在地上,噘着小嘴儿道:“你实话实说,到底是嫌我丑了还是另有心上人了?”
陆长歌忙不迭地摆手笑道:“无有此事,无有此事!我……我实在是替云儿不值呢。为着这一些前仇旧恨,呕心沥血,费心劳神究竟值不值得呢?咱们就此不要管它们了,开开心心地过好咱们以后的日子,这样的生活不好吗?”说着,鼻子一酸,眼眶里面又涌出泪水来。
楚云把脑瓜儿摇得拨浪鼓一般,说道:“书生,你真是越来越没有出息啦。以前在大兴府的时候,你是三天才哭一回鼻子的,现在才见你多大的功夫,就抹了两次眼泪啦!快快快,别哭啦!书生要乖乖的!”说着,把娇躯往旁边探出来,一只小手儿就往他的脸上擦过来。
陆长歌条件反射一样劈手捉住了楚云伸过来的葱指,紧紧地攥在手中,说道:“云儿,云儿,咱们还是忘了这些前仇旧恨吧。你……你一定要答应我。否则,我……我必有死而已!”
“哎呦,我可真是被你的天真打败啦!”楚云脸上一红,皓首微微一垂,小声地说道,“好啊,我答应你,莫问恩仇!从今往后,我与赵钦的血债就此一笔勾销!”
“啊?”陆长歌没有料到小丫头为何会突然转了性子,就这么痛快地放弃复仇了?他想了半晌也不得其中要领,本着“不懂就要问”的学术研究精神,只得向楚云请教道:“云儿,你是不是在江北太劳累了,身体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
楚云抽出手来,噘着小嘴儿,不快道:“你才有病呢?在这里胡说八道一些什么?”
陆长歌笑得分外尴尬道:“云儿,我……”
楚云瞪着眼睛,说道:“云儿,云儿!那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叫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以前在金城的时候,你都不是叫我妙音吗?而且……”她又把脑瓜儿“咕咚”一歪,笑道:“我更喜欢做大兴府的那一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楚妙音呢。”
陆长歌听她这样说,心中安定了不少,但还是有疑虑道:“妙音,你若是不杀赵钦,你师父那里该如何交待呢?”
楚云说道:“他是他,我是我呢。我自己又不是没有脑子呢,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自己又不是分辨不清的。虽然说是尊师重教,师命难违。但是,恩师与这江南万千生灵相比孰轻孰重,我还是掂量的清楚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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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歌问她道:“妙音,此话怎讲?赵钦如何跟江南的万千生灵联系在一起了呢?”
楚云说道:“这些时日在江北的耳闻目睹,觉得赵钦确是我大宋不可多得柱国之能臣,他倡行变法维新,裁汰‘三冗’,削弱豪强,江南百姓无不对他感恩戴德,这于我江南民生确实大有裨益。眼下江南不可无赵钦,若无赵钦,似孙全这等志大才疏之辈还有茅士铿一班以私废公的鼠胆文臣如何能抵挡的住秦人铁骑?则我大宋断无明日矣。我若取他性命,则是尊师命而违民情,敬父祖而慢君主,仲尼曰:‘虽违众,吾从下。’诚哉斯言也!”
陆长歌虽然也有些才华,但生就一个隐士性格,最不喜这些治世经国的大道理。楚云以此当说辞,他自然是不信的——赵钦虽然算得上赵宋中不可多得的干臣,也有一套自己的想法,但要说是国家柱石就太大言欺人了。他当下摇头笑道:“我前几日看了《西厢记》,竟有一句不解,我念出来你讲讲我听。”
楚云听了,便知他肚子里面有文章,于是笑道:“你念出来我听听。”
陆长歌笑道:“那《闹简》上有一句说得最好,‘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这句最妙。栗子网
www.lizi.tw‘孟光接了梁鸿案’这五个字,不过是现成的典,难为他这‘是几时’三个虚字问的有趣。是几时接了?你说说我听听。”
楚云听了,禁不住也笑起来,翘起兰花指点着他的脑门儿,说道:“好呀,你又在这里掉酸不拉几的书袋子。就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国家大事。不过,这原问得好。他也问得好。你嘛,也问得好。”
陆长歌说道:“先时在大兴府,我劝你莫问恩仇,你只怪我不顾大义,执意北上刺杀赵钦来报师恩,雪家仇。如今你也没的说,自己就转过弯儿来。我来江北来寻你,没办法投托到赵钦那里去,预备好些古往今来的大道理要所给你听,反倒是画蛇添足,拙劣至极的了。”
“牛都会转角,人怎么会一条道走到黑呢?”楚云笑道,“我自从到了江北以来,亲眼见得秦宋两国在此连番大战,眼见得百姓颠沛流离,妻离子散,又想起往昔越水罹难之时家破人亡的惨剧来,真是痛彻心肺,颇感乱世为人之不易,确是不应该有轻生求死之举。后来,玉儿来此,我们姐妹朝夕相伴,享手足之乐,更觉人世间亲情之贵,更觉得为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仇怨抛舍这人生之乐实在是不值的。这些日子来,我思前想后总算是悟透了一个道理,一个人活在世上不只是单纯为了自己活着的,在我的身边有你、有玉丫头、玲珑妹妹、海丫头还有吴夫人,你们都是妙音在这个世上的至亲之人。现在回头想一想咱们这些人从相逢相遇到相知相识再到相亲相爱,那真是一段那么亲切、可爱的时光呵。我就想如果时光能够定格在那一刻,永远不再从我们笑声中流过,那该多好啊……假使你们中间有哪一个人,今日离我而去,我也绝不会偷生苟活在世上的。那么如果我在江北舍生取义了,你们想必也会做这样的傻事吧?特别是海飞花那个臭丫头,中连环套的毒太深了。”
陆长歌这才知道小资情怀到了关键时刻还能救命哩,只笑道:“我说呢,正纳闷‘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原来是从这‘人生何事不伤秋’就接了案了。”
楚云打理着自己鬓角间被夜风吹散了的几缕的发丝,两只杏眼望着,动情道:“书生,你素日待人,以宽容为怀又谨慎小心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一个心性要强的人儿,只当你是生性怯懦胆小。从前你常说我看的连环套太多不好,又劝我那些不要江湖义气的好话,我当时是颇不以为然的。如今想了过来,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细细算来,我自幼年遭逢大难,只有一个妹妹在世,我长到今年十八岁,耳边所闻的都是师父那般报仇雪恨的论调,竟没有一个人像你以前的话来教导我。怨不得玲珑妹妹、玉丫头、海丫头还有五姑娘说你好,我往日见她们赞你,我还不受用。这些天我亲自经历过这里的事情才知道了你往日的好处。你来江北寻我,投到了赵钦的帐下效力,我知道这也是为得早日找到我,你才迫不得已而为之的。现如今,我已经回心转意,决意放下这些前仇旧恨,再不牵扯这些江湖上的恩怨是非。我看你也不必在赵钦那里做这些自己不喜欢的差事,咱们和玉丫头一起回金城去,再过咱们以前那种淡泊宁静的日子,如何?”
陆长歌听了她说的这些话,就仿佛是吃了那人参果一般,浑身都熨帖起来,连声笑道:“好啊,好啊。我想‘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这也不失为人生中的一大快事吧。”
“嗯!”楚云重重地点头道,“那么,咱们这就回家。书生不许黄牛!”说着,她翘起小拇指来。陆长歌莞尔一笑,也把指头伸过来,牢牢地勾在楚云的手指上:“不许黄牛!”
楚云、陆长歌都是年纪不过二十的人儿,正值那花样年华,怎不轻狂放荡?一路南下只是嬉笑打闹不断。栗子小说 m.lizi.tw这让跟在他们后面,以老成自诩的李子民大为不满。他对魏少鲲说道:“似此乳臭未干的小儿如何能入得贤弟的法眼?难道江南之人皆是如此顽劣浮夸,贤弟久居期间,近墨者黑,让这些家伙把贤弟的智商都拉低了?”
“胡说八道!就咱这脑壳子砍下来上秤,都得比你多二斤!”魏少鲲沉下脸来,手指着自个儿的脑门儿,呵斥他道,“你知道什么?玉儿跟他们这些浑人不一样。你要是见了那个小丫头,兰心蕙质,秀外慧中,光用两只眼睛看着,不需说话也不会感到寂寞。要是她说起话来也是断无小儿女矫揉造作之态,于情于理都是颇有一番见地的,可以让人时时心有所得。回过头再看看楚云、海飞花还有五姑娘这些人,就跟身上插着漂亮羽毛扇的母狗一样,什么三千粉黛,六宫佳丽的在她面前都俗了。我跟你讲啊,这一个楚云就是玉儿的影子,咱们跟定了她一定能找到玉儿。然后,咱们使一些心眼子,把她诓到秦国去,这事儿就算成了。你不知道,她这小丫头性格软得跟面筋似的,最能听我的话,是天底下最好哄弄的女孩子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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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民咧一咧嘴巴没有说话,但他打心底里把魏少鲲看轻了三分,觉得这家伙如此贪恋女色,早晚要跟周幽王、唐明皇、顺治帝殊途同归。爱江山更爱美人真真不能算是一个英雄。
楚云、陆长歌他们循着官道往南面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转过一片树林,又往西面走不得半里,抬头看时,却见一所败落寺院,被风吹得铃铎响。看那山门时,上有一面旧朱红牌额,内有四个金字都昏了,写着:“瓦罐之寺”。又行不得四五十步,过座石桥。再看时,一座古寺,已有年代。入得山里,仔细看来,虽是大刹,好生崩损。但见:主钟楼倒塌,殿宇崩摧。山门尽长苍苔,经阁都生碧藓。释迦佛芦芽穿膝,浑如在雪岭之时;观世音荆棘缠身,却似守香山之日。诸天坏损,怀中鸟雀营巢。帝释欹斜,口内蜘蛛结网。方丈凄凉,廊房寂寞。没头罗汉,这法身也受灾殃。拆背金刚,有神通如何施展。香积厨中藏兔穴,龙华台上印狐踪。
楚云在大兴府追随吴夫人礼佛多年,对于佛门净地是礼敬有加的。栗子网
www.lizi.tw她站在瓦罐寺的石阶下面,对着寺院双手合十,虔诚祷告一番,才缓缓拾级而上。
陆长歌很少看她如此恭敬如仪,小心谦卑的模样,只笑道:“妙音对佛爷说了一些什么?”
楚云歪着脑袋看定他,咯咯笑道:“当然是要佛祖保佑我们可以顺利南下,一生平安的。如果佛祖显灵,保佑我等平平安安,我愿到鸿山寺供奉一百两白银的香油钱。”
陆长歌笑道:“一百两银子?你哪里有这么多的银子?一定是要夫人她代你受过啦!”
楚云翻一下白眼,不快道:“要你管呢!”
陆长歌说道:“我在赵钦帐下也是曾见过佛祖一面的。”
楚云道:“这个才是胡说八道呢!佛祖是最能慈航普度,不忍杀生的,又怎么会到你那兵凶战危之地去呢?”
陆长歌摇头晃脑地说道:“也许是佛祖他老人家看我素来积德行善,惜老怜贫的,颇有一些佛缘。故而,不忍我在此兵凶战危之地遭苦受罪,才在梦中显灵,给我指点迷津的。”
楚云冲他直吐舌头,说道:“哎哟,那佛祖可真是昏了头了,这般抬举你干嘛?那么,你……是不是对着佛祖他老人家也发了什么宏愿?”
“那是自然的。”陆长歌嘻嘻笑道,“佛祖对我说,可以满足我的一个愿望。我就拿着老王爷的中原地理志说,让天下太平无事,百姓安居乐业。佛祖面露难色,说太难了。我又拿出你的生辰八字说,那就让妙音回到我身边来吧。佛祖擦着头上的鸟粪说:‘你把那本地志图册拿过来我再看一看……’”
楚云一拳捶在他的胸膛上面,嘟着小嘴儿,说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板,说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这二人说笑着,牵马入寺,早见那罗铁拐捂着腮帮子,独自坐在客寮门前生着闷气。
楚云笑吟吟地迎上前去,话儿也问得俏皮:“哎哟,罗大叔怎么也知道‘人生何事不伤秋’啦?你捂着腮帮子,该不会挨了自家徒弟的大耳掴子了吧?”
“笑话!”罗铁拐挺着腰杆子,把手拿开露出腮帮子上面的一排鲜红的牙印儿,只是不服气道:“我是什么人,能跟你一样,让做徒弟的咬?这……这是我自己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咬破的。”
楚云笑他道:“真是稀奇了,自己拿嘴巴咬腮帮子,你怎么够得到啊?阿弥陀佛,佛门净地可不能打妄语啊。”
罗铁拐把脑袋一梗,嘴硬道:“依着我的个头是够不到,但是站着椅子上不就够到了?”
陆长歌不觉笑出声来,说道:“罗师傅,玉儿在里面呢?”
罗铁拐抬眼一瞧陆长歌,没好气地说道:“咦?陆哥儿你是从哪个石头缝儿里面蹦出来的?刚才小丫头片子不听话,气得我骂了她几句。她还犟着头皮还嚷嚷着我们都是不讲道理的野蛮人,就陆长歌一个人知书达理,是个好人。结果,你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哎,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
陆长歌一听就乐了,说道:“哎哟,难得世上还有这么夸奖我的人。我得去看一看……”说着,他甩开袖子,火急火燎地走进屋来。
“哎哎哎,你悠着点,小蹄子现在是六亲不认,一点也不听话,当心咬你呢!”楚云从后面喊着他,追了上去。
知客寮里面昏暗无比,只有北面的高墙上留着一扇小窗户,月光如水从窗口中洒在屋子南面的角落里面,一个小丫头面对墙角屈膝缩在那里,一颗小脑瓜儿埋在两膝之间一言不发,稚嫩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陆长歌知道这是越水楚家女孩子受了委屈的标准动作,仿佛就是先天遗传下来的一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对楚云笑道:“这是谁欺负我家的玉儿啦?”
楚云朝着角落里的小丫头瞪了一眼,说道:“不要搭理她,小犟驴不知好歹!”说罢,她快步走过去,翘起葱指在楚玉的脑瓜儿上面轻轻戳着:“小浪蹄子多大功夫不见就长能耐了,连师父都敢咬啦!”
楚玉扭过头来冲着两个人直亮小虎牙,带着哭腔说道:“你们全都是一些势利小人。胡大哥他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出身低微一些吗?干什么防贼一样防着他?姐姐平常不也说什么‘仗义皆屠狗之辈,负心多读书之人’,教导玉儿不能以门第论人?”
陆长歌脸上现出尴尬之色,但是仍旧淡淡地说道:“玉儿你错了。他现在已经不是胡海清的家奴了,而是秦国骠骑大将军魏少鲲是也。你姐姐还有你师父若都是势利小人,早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啊,怎么可能?”楚玉两只大眼睛里面汪着盈盈然的泪花花,说道:“这也是你们这些人逼得他在江南没有立足之地的缘故,如何能怨得他!”
“嘿,小浪蹄子还没过门儿呢,就知道胳膊肘儿往外拐了?姐姐说过这么多话,你咋就唯独记住这一句了?”楚云挥起手来望她的后脑勺儿上面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骂她道:“魏少鲲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对他迷成个疯子一样六亲不认!”
楚玉嚷道:“我知道胡大哥他这个人身上的毛病很多,嗜杀好战、贪财好利、忘恩负义,在你们眼中他是一个十足的小人。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他对玉儿的好是真心的。当初在连城还有泰平驿,我跟胡大哥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之人。但他为了玉儿敢得罪孙小姐,甚至为了玉儿连性命也是不顾惜的。在这世间有这么多天天标榜自己行善之家,积德之人的家伙们,又有几个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玉儿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对玉儿好,玉儿就不能有负于他!”
楚云嗤之以鼻道:“就胡家狗子那种‘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活曹操似的人物也会为别人的安危丢掉自个儿的性命?玉儿,你……你别被这胡家狗子的花言巧语蒙蔽了!”
楚玉冲着她直吐舌头道:“你不信我说的话,王公子的话你也不信?”
“哎哟,真是气死我了!”楚云连连跺脚道,“我……我怎么有这样一个傻妹妹?唉,真是拉低了我越水楚氏一门的智商!”她背着手从原地转了几圈,杏眼越睁越圆,柳眉愈竖愈尖,一股杀气横上眉宇来,阴气森森地说道:“楚玉我告诉你,你如果敢跟着那个胡家狗子叛宋归秦,我楚云就一刀把你杀了,免得让你让我还有咱们越水楚氏留污名于后世,被江南的老百姓们戳着脊梁骨儿骂!”
楚玉亦是毫不相让道:“胡大哥叛宋归秦全都是因为你们不肯相容,若是咱们江南肯给胡大哥一席用武之地,他断不会要北上秦国的。小说站
www.xsz.tw叛宋归秦不是胡大哥的错,都怪你们,都怪你们!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楚玉为胡大哥而死,死而无憾!”
“你胡说八道一些什么!”罗铁拐从门外冲了进来,横着那碗口粗细的铜棍,挡在楚云面前大喊道:“我看哪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动我这乖徒儿的一根汗毛?”
楚云把脑瓜儿“咕咚”一下歪在一旁,给她气笑了,良久才说道:“唉,我真是被你的天真打败了。唉唉唉,看来我越水楚家免不了被后人唾骂的命运了。难道是我家称雄越州百年,所造杀孽太多。如今,因果报应来了,才会有今日结果?也不过是数月之前,我还以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为己任,冀望着越水楚氏,我楚妙音能以‘侠义’名扬天下,流芳百世。如今,你若投了秦国……说是遗臭万年也不为过吧?”
“那又如何?这世间的人儿都是被贪、嗔、痴、慢、疑懵了脑壳子,哪里还能分得清楚香臭?而且……”罗铁拐这老儿摇头晃脑地发着神经道,“遗臭万年听起来要比流芳百世长久多了。”
“如此说,我的心愿也可算是达成了。若干年之后,说不定越水楚家还有我楚妙音这名字,还会在吓唬小孩子的传说中出现吧。”她又想到了当年越水灭门的惨祸,竟然仰天放声大笑,笑到癫狂之处,一滴泪珠莹然而落。
楚玉看着月光之下那一颗亮晶晶的泪珠从楚云憔悴瘦削的脸颊上面滚落下来,心头也是无限酸楚,话儿经跟着绵软起来,说道:“姐姐你……你莫要伤心,玉儿说的是一时气话而已。我……我也没有说自己就要叛宋归秦啊。”
“真的啊?”楚云立刻收住了眼泪,两只眼睛中也焕发出往日的神采,欺身上前问她道:“你说过了啊,自己不会叛宋归秦的。”
“疯婆娘,就会赚我徒儿的眼泪。”罗铁拐暗自骂她道。
楚玉也给她这一哭一笑唬得不轻,使劲点着头说道:“嗯嗯嗯,胡大哥最听玉儿的话啦。我劝他,他一定会听从的。”
楚云听他如此说来,摇头轻笑道:“善心是动不了恶魔的。玉儿你说得动胡家狗子自然是最好。但是,你若说不动他,又将如何?”
楚玉的眼睛登时红了一圈,说起话来也都带着颤音,说道:“如果他不听我言,执意北上投秦。我楚玉生既不能与负胡大哥,可又不愿大家因我连累而留污名于后世,唯有一死以明我心志!”
罗铁拐听了楚玉这番肺腑之言,连连摇头只说不好:“真是小孩子口无遮拦,年纪轻轻的寻死腻活的可不好。胡家狗子就从不这个样子!”他咂巴着嘴巴,捻着自己的几缕山羊胡儿,使出千里传音之功,霹雳似的的话音直把整座屋子震得“喀拉”乱响:“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啊,魏少鲲,啊,魏大将军?”
俄而,魏少鲲、李子民十几个人就捂着耳朵从外面跑进屋子里面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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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哥……”楚玉这一声喊真是撕心裂肺,催人泪下。她刚抬起脚来,还不曾迈开步子,早就被楚云挡在前面。
楚云对魏少鲲他们自然是没有好气的,亮着两颗小虎牙,凶头凶脑道:“你,还有你,不是到秦国取你的的功名富贵了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魏少鲲,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一个堂堂的大将军了,还要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听人家的墙根,可就要贻笑大方了。”
魏少鲲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楚云身后探出来的两只泪汪汪的大眼睛,一股酸楚涌过喉来,原本棱角分明,锐利如刀锋的脸庞拢上一片和软的气色,眼眶也随之湿润起来。他唇角微微颤抖着,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楚玉怀里也宛如揣了一头不安分的小鹿一般,一双小手紧紧捂住胸口,可也止不住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一通,一对乌珠在眼眶中冉冉而动,翻卷着万千情愫望魏少鲲这一边偷偷瞧去。
楚云又往前挪了几步,遮住魏少鲲那老贼的眼光,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问他道:“魏将军,你不去北方寻你的荣华富贵,跑到这荒野古刹中来有何贵干?”
魏少鲲还不曾说话,李子民从后面抢上前来,说道:“魏将军是一个念旧之人,他此次归秦,不知何年才能到江南再与诸位朋友相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故而,在临行前特来拜望一下老朋友,别无他意,请楚姑娘不必生疑。”
“我……我……”魏少鲲头脑精明,生性强悍,往日里杀伐决断自然是干脆利落。但此刻,他心中因为爱江山还是爱美人的问题纠结着,思绪烦乱毫无头绪可言,竟然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云看他这般纠结的样子,不由得笑道:“真是想不到如魏将军这般能谋善断的人也会为这样的寻常小事纠结不已,实在有失一代名将的风度啊。依着我说,这人你也见到了,心愿也算了结了。咱们从此还是各走各道吧。”
“对对对……”李子民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翘起大拇哥来,说道:“还是人家楚姑娘通情达理,最解人意了。栗子小说 m.lizi.tw真不愧是那岭南的大家名门之后了。”说罢,他仰起脖子大笑不止,眯着一双小眼睛还贼贼地往楚云的桃面柳腰上不停地打量。
“滚蛋了!”魏少鲲一把推开李子民,对楚云说道:“你……你叫玉儿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楚云摇头道:“不行,不行!你……”她一句话还不曾说完,后面的楚玉先嚷嚷了起来。楚云被她推了一个趔趄,一头撞进陆长歌的怀里去了。
楚玉这小丫头几步跑上前来,被魏少鲲揽住蛮腰,紧紧抱在了怀中。只看这两个人郎才女貌,情深意切,真真是好一个“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了。这却正应了《枉凝眉》里的一阙好词:“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楚玉红着一张脸蛋,说起话来也是无限娇媚的:“胡大哥,你……你不要去秦国了。”
此刻伊人在怀,红袖添香,夫复何求?魏少鲲也只剩下点头的份儿了:“好好好,我还做玉儿的胡大哥,还做玉儿的胡大哥……”
李子民见不得这种“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场面,直呼辣眼睛,带着自己的十来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直到了山门前面才停住脚步。
这山门前面四下里无人,李子民抬头看着山门上“瓦罐之寺”四个漆金大字,凶相毕露道:“我看这魏少鲲今晚是过不得美人关啦,这个没有出息的东西!此人既然不能为老秦王爷所用,也就决计不能再活在世上。咱们这就合计一下,怎么让这瓦罐寺作他的葬身之地!”
众人说道:“咱们这里有十几把好刀,他们也就四个人,都是女流、老人,这还要什么合计。趁现在他们不防备,咱们冲进去,一顿乱刀都砍作肉泥,再取了魏少鲲的狗头回去复命也就是了。”
李子民摇头道:“不可,不可。楚家姐妹还有魏少鲲都不足为虑,只是那个老儿是一个扎手的人物。你们看他方才那一声狮吼声震千里,内力浑厚,万夫难当,颇有当年项王之能。你们谁能擒得住他?似此人物只能智取,不可强攻!”
众人经他一提醒就想到老家伙手中那根碗口粗细的黄铜棍子,心中也不由得发毛,说道:“那么,依大人之意,该当如何处置?”
李子民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摇头晃脑道:“常年道,水火无情。等一会儿,你们进入墙寺庙里,四下的房屋上点了十来个火把,待火势一起,他们走那里去?咱们就在山门前埋伏着,专等那漏网之鱼!”
这一伙人儿商议定了,就从马上取下干粮、肉干,两三口地吃饱了肚皮。每人缚了两个火把,用火镰打着,一起潜进寺庙中来,先点着了知客竂后面的小屋,焰腾腾的直烧到门前。再缚几个火把,直来佛殿下后檐点着,烧起来。凑巧风紧,刮刮杂杂地火起,竟天价烧起来。怎见的好火?但见:浓烟滚滚,烈焰腾腾。须臾间燎彻天关,顷刻时烧开地户。燎飞禽翅,尽坠云霄;烧走兽毛,焦投涧壑。多无一霎,佛殿尽通红;那有半朝,僧房俱变赤。恰似老君推倒炼丹炉,一块火山连地滚。斋
?李子民一行人看着火起,等了一回,知客寮四下都有火苗蹿将出来,这才赶到山门那里埋伏下来,专等截杀从寺庙中逃出来的人。
魏少鲲跟楚玉只顾在知客竂中诉说这些情短恨长,那楚云也只顾着跟陆长歌他们生气,竟没有察觉李子民他们在外面干的勾当。小说站
www.xsz.tw直到大火四起,里面的人才惊觉起来。
楚云焦躁起来,冲着魏少鲲骂道:“我就知道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你……你这家伙带了这么些不三不四的家伙,你把我妹妹坑害苦啦!”
魏少鲲不搭理楚云,只对楚玉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逃出去再理论吧!”说着,他抓起小丫头的手来,也不管别人的死活,就往门外冲出去。
几个人刚到那门边,那火焰“呼啦”一下大涨起来,屋顶、墙壁之上不断有断木、碎砖簌簌掉落,遍地都是烟熏火燎。魏少鲲把楚玉护在身后,挥舞钢刀拨开遍地烟焰,带着楚玉冒烟突火而出。楚云三个人随后亦到,方才摸到门边,屋顶上面崩下一条一围粗,一丈长的火梁来,正打着罗铁拐的肩膀上面。那老头儿扑地压倒在地上把门口堵了一个严严实实,眨眼间火焰就烧到他的衣服上成燎原之势。饶是罗铁拐这般叱咤江湖的英雄人物,此刻大火烧身,也是魂飞魄散,连呼救命的。
楚云、陆长歌还要上前来救人,火势从四面围将过来,热浪打在脸上刀割一般,哪里能近身?直急得这两个人连连跺脚,束手无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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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眼见自己的师父还有姐姐都被困在火场而有性命之忧,她心中一急竟然也不顾危险,低了头就要冲进屋里面救人。
“疯了!”魏少鲲一把将她抱住,说道:“这么大的火势你进去了非但救不出人来,自己也是逃不过一死!”
楚玉最大本事除了咬人就是掉眼泪了,此刻已然是哭得梨花带雨,荷叶滚露的,说道:“可是,师父、姐姐还有陆大哥都在里面呢,他们若有个三长两短,玉儿……玉儿怎么可以独生呢?”
“唉,妈妈的,总是少不了我这么个老实人两头受堵啊!”魏少鲲对于楚云他们的死活当然是毫无反应的,但他最受不了楚玉哭闹。此刻,只看他拧起眉头,把楚玉推到身后,独奋英勇,冲上前去,两只手托住火梁,腰间用力,臂间“卡啦”一响,竟把那一丈长的梁木推放到地上。他的手臂、毛发尽被大火烧伤。楚云、陆长歌两个乘机救起罗铁拐,这三个人总算是突火而出。
这一行五人直到了石桥附近才歇住脚,互相看时都是焦头烂额,狼狈不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罗铁拐身上被烧得没有一寸好肉,实在惨不忍睹。此刻,他一口气还不曾喘匀,只见众人都是灰头土脸,实在滑稽,竟然拍着巴掌大笑起来:“哎呦,有趣,有趣,看你们那个猴样呢!”说着,就是一阵猛咳,“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楚玉看了顿时着慌起来,她跑到罗铁拐身边,将他搀扶在桥边坐下。
“不行了,不行了……”罗铁拐瘫在那里,喘了好一阵子的粗气,摆着手笑道:“哎呀,这一趟出门没看皇历,拐棍都丢了,还叫什么铁拐呐?老头儿怕是要栽在这里喽!”
楚云一双眼睛肿得跟铜铃似的,摇头哭道:“不要死,不要死。玉儿……玉儿还要伺候师父活到一万岁呢!”
罗铁拐干笑几声,说道:“师父我就是尧舜到这也不过几千岁,这人哪里有活一万年的?真要是活这么久了,挡住了后辈们的上进之路,人家也不答应。有句俗话怎么说着来?该撒手时就撒手,得饶人处且饶人。玉儿被胡家狗子纠缠,少不了吃苦受罪的,还得受楚云这个不成器的姐姐的夹板气够累了。我老头儿都多大的年纪了,还跟在这里瞎凑什么热闹呢?”
楚玉替他擦着嘴角的血迹,大哭道:“师父你……你是顶天立地的绝世高手,要死也得死的轰轰烈烈才是,才不会死在这荒村古寺!你……你不要再笑啦!”
魏少鲲拿手背擦着脸上令人讨厌的烟油,咧着嘴巴说道:“这老儿……罗师傅走不动路了。我这就下山去找个郎中,兴许还有救……”
楚云打理着被火烧焦的发丝,问他道:“这荒郊野外的,走上二十里也寻不到一户人家。你……你上哪里去找郎中?”
“西山城子离这里不愿远,我去找赵钦……”魏少鲲的身形顿了一顿,随即迈开大步往瓦罐寺的山门走去。
陆长歌追上前来,说道:“我与兄同往。”
“不必了。”魏少鲲头也不回地说道,“李子民这小子的德性我知道,杀人放火他是花样百出的,这里怕是也叫他伏了杀手。如果我一个人倒也容易对付,但是拖着你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就难说了。你还是老实呆在这里别乱跑,叫玉儿她们保你小命吧!”说罢,转过山道就没了踪影。
“这……”魏少鲲的行为实在出乎楚云的预料,她撇一撇嘴巴说道:“这个胡家狗子……魏少鲲怎么忽然间就良心发现了?该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陆长歌说道:“这不过是他做给玉儿看的。今日若无玉儿在场,他决计不肯施以援手,我等也就断无生路。”
“嗯,话虽如此。”楚云蹲下身来把楚玉拦在怀中,感慨道:“我对这个人却再也恨不起来了,把玉儿托付给他……似乎也不错呢。至于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就任后人评说去吧。我在乎吗?”
“不行,不行!”罗铁拐挣扎着挺起胸膛,对几个人说道:“此人面相甚不吉利,恐于玉丫头不利。玉丫头,你……你这一次一定要听师父的话儿,不……不要被这点小恩小惠蒙了心窍而误了终生呐!”
楚玉吓得连连点头道:“我一切都听师父的,一切都听师父的……师父您别说啦,休息一下。郎中一会儿就来啦!”
魏少鲲独自一人挟着钢刀才出了山门,就瞧见前面的路边有两个人,提着朴刀,各跨口腰刀,先在那里等候。见了魏少鲲到来,便迎着一路走。魏少鲲稍一迟疑,背后的草丛里面“扑簌簌”地响个不停,跳出两个汉子来,与那两个提朴刀的挤眉弄眼打些暗号。魏少鲲早睃见,自瞧了八分尴尬,只安在肚里,却且只做不见。他暗暗地寻思,冷笑道:“没你娘鸟兴,那厮倒来扑复老爷!”只拔刀出鞘,一柄钢刀横在胸前。
这几个人越走越近,只把魏少鲲围在了中间。栗子小说 m.lizi.tw那魏少鲲忽然停住脚步,四个汉子也立刻站定。只看魏少鲲瞪着眼睛问他们道:“李子民他到哪里去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才应道:“魏将军要待怎地?”
魏少鲲假意道:“我已经决意跟你们李大人归顺老秦王爷。你们几个都跟我来寺中,杀了这几个蛮子以明我的去意!”
“哎呦,早知道魏将军有此心意,我等何苦在这里放火呢?”那前面两个提朴刀的放下防备,稍稍走近一步,却冷不防魏少鲲叫声:“下去!”一飞脚早踢中,翻筋斗滚到路边的阴沟里面去了。这一个急待转身,魏少鲲右脚早起,扑通地也踢下沟去。那后面两个人慌了,望着来路便走。
魏少鲲怒目圆睁,怒喝一声:“那里去!”迈着流星大步赶将过来。
那两个汉子先自惊倒了一个。魏少鲲奔上前去,望那一个走的后心上,只一拳打翻,拿住钢刀来赶上去,嘁哩喀喳地搠上几刀,横死在地下。随即转身回来,把先前那个惊倒的,也恶狠狠地搠了几刀。
这两个踢下沟去的,才挣得起,正待要走,魏少鲲追着,又砍倒一个,赶入一步,劈头揪住一个喝道:“你这厮实说,我便饶你性命!”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将军饶命,小人四个是李子民的徒弟。栗子小说 m.lizi.tw今被师父定计在瓦罐寺放火,又使小人四个来这里探听动静,一等寺内有人出来,立刻通禀他前来截杀。我等看将军是孤身一人到此,就生出歹意,想取将军的性命在李子民面前邀功。”
魏少鲲问道:“你师父李子民今在何处?”
那汉子道:“小人临来时,李子民和十几个亲兵都在林子里面吃酒,专等小人们的回报。”
魏少鲲笑道:“原来恁地,却饶你不得。”言罢,手起刀落,也把这人杀了,解下他腰刀来,拣好的带了一把,将两具尸首,都踢到沟里。又怕那两个不死,就路边捡起朴刀,每人身上又搠了几刀。
林子里面已经传来李子民气急败坏的喊叫声,想必是这些家伙听到了路边的打斗,往这边赶来。
魏少鲲立在路上,看了一回,思量道:“虽然杀了这四个贼男女,不杀得李子民,如可出得这口恨气!”他被李子民摆了这么一道,此刻怒气填胸决计不肯轻饶此人。栗子网
www.lizi.tw他肚中正饥,正没处寻吃的,正巧看见了沟里的尸体,看着自笑道:“好痴汉!放着好肉在面前,却不会吃!”当下拔出腰刀,便去沟中把那死人割开胸膛,取出心肝,就着血水吞下肚去。
不多时,李子民领着十几个亲兵赶过来看时,魏少鲲还蹲在路边割着人肉,鲜血淋漓地往嘴里面送。
众人见他这么一副夜叉般的吃相无不骇然,李子民亦是又惊又怒,呵斥他道:“魏少鲲,汝为何要行此禽兽之行?”
魏少鲲站起身来,拎着刀子冷笑道:“吃你几个徒弟的肉就叫禽兽,你差点把老爷变成烤肉又待怎讲?你既然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好啊,好啊!”李子民笑道,“就知道蛮子们言而无信,重色轻友,哪里有一个好!你也一样该死!”说罢,只催促手下速速动手。
两边正欲动手,从东面的官道上忽然欢腾起一片人嚷马嘶的嚣闹。李子民知道这一定是附近的宋军看到火光,赶来这里查探情况,当下无心恋战,只恶狠狠地说道:“魏少鲲,你给我等着!”当下带着手下逃之夭夭。
“妈妈的!”魏少鲲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啐一口唾沫也并不追赶。不一会儿,百十个宋军骑兵冲上山来,不由分说将魏少鲲拿住。
魏少鲲骂他们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放火的蟊贼都跑光了,你们拿我作甚?”
众人纷纷说道:“有什么冤情等见了老王爷自然有分晓。我们没工夫在这里听你放屁!”
“老王爷?”魏少鲲把脑袋歪在一边,说道:“哎,你们不知道,我跟老王爷是老朋友了,你们快点放了我。要不然老王爷怪罪下来,可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老朋友?”众人围上前来,来回地打量着魏少鲲,作怪道,“老王爷是何许人也,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魏少鲲拿手背擦着脸上的血污,却抹了一个大花脸,说道:“你们别狗眼看人低啊。你们可知道老爷是谁么?”
“他是魏少鲲,是北府新军的编练使也是老王爷的救命恩人。”山门下传来了陆长歌的那中和平正的说话声。
这些军汉循声望过来,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书生,都把眼睛一吊,问道:“你他娘的又是干什么的?”
陆长歌走下山门,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说道:“我是老王爷的书记官陆长歌,奉老王爷之命来此劝说北府军反正的。不想被秦将李子民领兵追杀至此,亏得魏将军一路保护,我方才幸免于难的。”
此言一出,这些宋兵都跟着骚动起来,众人喜笑颜开道:“哎哟,原来你就是老王爷弄丢的那个活宝啊。这……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呐!”
魏少鲲听众人话中的意思似乎是老王爷要对陆长歌有所嘉奖,当下醋意大发,哼哼唧唧地说道:“哼,什么活宝,这还不是我所成全的!”
“你成全个屁!”旁边的一个军校老实不客气地给了魏少鲲一脚,嚷嚷道:“这还不全亏了荣兴府的五夫人,你一个叛而复降的家伙怎么敢贪此大功为己有?”
魏少鲲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不怀好意地看定陆长歌,发出了哑铃般的笑声:“哎哟,这上了人家绣床的人就是不能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呐。楚云的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还真是‘仗义皆屠狗之辈,负心多读书之人’啊。”
陆长歌脸上顿时红了一片,说道:“你们这话从哪里说起。我跟五姑娘有什么干系?”
“哈,你还不知道吧?”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雷州海匪的几大派系内讧火并,死伤无数,元气大伤,连贼酋浪里漂也负伤卧床,不能视事。小说站
www.xsz.tw五姑娘在荣兴府得到消息,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于是孤身渡海上岛,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劝降了雷州群匪。刚刚,雷州的降表已经送到孙将军、老王爷这里来啦。这不老王爷正四下里找你回去,向朝廷些奏捷的边报,一并请皇上与中秋时节驾幸江山口观潮阅兵事。”
陆长歌听了此说,便知道这是海飞花代五姑娘火中取栗了,只扬起嘴角,淡淡一笑道:“这海丫头到底是成事了。”
魏少鲲不以为然道:“你这话说的也是个不着边际的,海飞花能做出这等事情?”
陆长歌说道:“海飞花是巾帼不让须眉,似你这样的英雄好汉都做过她的手下败将,天底下还有她做不成的事么?”
这句话揭了魏少鲲的老底。他舔着嘴唇,摇头道:“我倒不是看不起这个女孩子。只是海飞花那个疯丫头中连环套的毒太深,最是看不起宋江这样的投降派了,她会转了性子降宋?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陆长歌看着魏少鲲道:“老魏啊,你知道我随楚云同甘共苦这么多年,体会最深的一点是什么吗?”
魏少鲲瞪着两只眼睛问道:“那是什么啊?”
陆长歌说道:“那就是女人心,海底针。栗子小说 m.lizi.tw你不能以常理度之!”说罢,不再搭理他,急匆匆地招呼众人去寺庙中救人。
魏少鲲不屑一顾道:“你这是骂她还是夸她呢?玉儿就从来不这个样子,她的心思都摆在明面儿上,从没有这些拐弯抹角的小心眼儿,这才叫人放心不是?”他往地上啐一口唾沫以表示自己对于书呆子的轻蔑,转过头来听这些宋兵说那五姑娘如何招安雷州海盗的事情。
原来,老王爷北伐开始以后,陈布就奉了五姑娘的命令,带着金珠宝贝与一伙儿荣兴府里面的心腹之人到了雷州,就跟着许大棒子、自己的老爹这些人狗打连环,商量着要在岛上搞事情。
只说那王必用当初为赵元镇守江北,只因一时醉酒失手打了太子,才不得已丢了江北大营的差事,只带着包蛮子几个心腹逃到雷州岛上来,改名换姓自立为主。栗子小说 m.lizi.tw
那雷州岛孤悬海外,宋官府对此地的控制力远不及岛上的家族势力。海岛上有陈、许两大家族势力。陈家祖上是书香门第,出过好几任的县官、道台,地位尊贵。许家人丁虽然旺盛,但世代都已务农打鱼为生,在岛上的威信远不及陈家。宋官府在岛上采取拉一家打一家的策略维持统治,即拉拢扶持陈家势力来打压许氏家族以及其他小姓人家。许家及其他小姓家族平日都受尽官府与陈老员外的欺压,但俱是敢怒不敢言。
王必用上岛以后打出反旗,他身边只有几个亲信,根本就无兵可用,只得依靠岛上的家族势力。于是,像许大棒子、海飞花、霍小玉这些平日里受尽欺压的人儿纷纷聚集在王必用的旗帜下,与官府、陈老员外对抗。
那王必用用兵如神,几次交战下来就把官府与陈老员外的联兵打得屁滚尿流。一般来说,地方势力都没有什么大是大非的观念,他们首要考虑的是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陈老员外也是如此。他眼见得官军兵败如山倒,为了避免陈家跟着陪葬的悲惨结局。这老狐狸迅速改换了门庭,指挥自己的团练部曲对宋军反戈一击,并斩杀宋朝的雷州知府方琼,投靠了王必用。
王必用是外来户在雷州毫无势力可言,他为了防止许家棒子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欣然接受了陈老员外的投诚归顺,把连城投奔来的杨老刁倚为左膀右臂,又把荣兴府势力引进来,还大力提升雷州岛小姓人家的地位,以平衡岛上的局势。
至此,岛上各方势力算是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许大棒子、陈老员外属于本土派,势力最大。但是两家关系剑拔弩张,并不能形成合力。五姑娘与杨老刁是外来户,被称作连城派。可是,这二人亦有不同。宋官府势力虽然被赶出雷州,但荣兴府的五姑娘是地地道道的亲宋派,在雷州岛她是以江南代言人自居的,而且与陈老员外的关系盘根错节。杨老刁则得到海岛上小姓家族的支持,他整合岛上的小门小户在连城成立万帆会,算是岛上小户人家的利益代言人。这四大势力之间明争暗斗,打成了一桌麻将。那王必用则居于其间左右逢源,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王必用虽然一心想在岛上拉扯起一支自己能够亲自掌握的军队,但别人也不是傻子,多方掣肘之下一直没有如愿。所以,他只能在四方之间依靠一方打压另一方来保证自己的政治地位不被动摇。这也注定了这样一种平衡只可算是短暂的微妙的内部平衡,一旦有外力加进来,必然导致政治局面崩坏,四大势力之间免不了要一场厮杀。这还需要一个契机。
这种契机出现在杨老刁在连城的万帆会总舵被孙全剿灭以后,万帆会的几个台柱子不是被杀就是被捉,他本人亦是跟着张黑吾他们叛宋归秦。雷州岛的小姓人家群龙无首,顿失靠山,有的主张投陈老员外,有的主张投许大棒子,有人主张投浪里漂,还有人说是五姑娘可靠。七嘴八舌也没有一个主心骨,人心一散就成了一堆任人宰割的鱼肉。有刀俎的人自然要蠢蠢欲动了。
在这种形势下,陈老员外、五姑娘还有许大棒子都有乘机夺取雷州岛政权的想法。当然,他们首先要解决的都是万帆会的余孽,更不要说五姑娘还送来这么多金珠宝贝。于是,这三家一拍即合,大家歃血为盟,撕了乌贼下酒,各自准备要杀绝岛上的海、李、霍、张等八家
一时间,雷州岛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先是有无名氏的文章接连爆出万帆会通秦的“黑幕”,矛头直指雷州的小姓家族。这些文章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在雷州岛的城镇乡村贴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接着,就有一些来自许氏家族的激于义愤的“纯良百姓”涌上街头,开始大肆搜捕那些里通外国的秦人奸细。当然,他们判断黑白的标准也很简单——那就是凡是雷州的小姓家族都该被杀。许多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掉了脑袋,被打砸抢烧的人家更是不计其数。
浪里漂听闻雷州各地均有骚乱,于是命令陈家在各地驻军进行弹压。但是雷州的军队都是许陈两大家族的子弟兵。浪里漂本以为许陈两家不合,许家人在岛上闹事其意必然在陈家。陈老员外定然会全力镇压。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陈老员外跟许大棒子是穿连裆裤的,他这一招臭棋,非但没有调动陈家兵,反倒便宜了许大棒子借机大开杀戒。
陈老员外推脱有病不能视事,更不许陈家军队擅动分毫。于是,许大棒子越俎代庖,指挥许家的部曲出动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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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丘八不肯胳膊肘儿往外拐,自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他们冲上雷州各地的街道,立刻就跟那些“纯良民众”打成一片。这些以杀人为业的家伙们随即对雷州的小姓家族展开了一场专业的也更为疯狂的屠杀。他们见人即杀,见屋即烧,子女玉帛,扫数悉入于许家,致令海水为赤,尸首如麻。
许家人每到一地就到处放火,他们冲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许家人除用火作为杀人的武器外,还用纵火作为灭迹的手段。每次当他们抢掠完一处商铺或民宅后,便随即付之一炬。特别是雷州治所雷州府烟起数十道,屯结空中不散,如火山,紫绛色,致令全城陷于万丈火海之中。这场大火自许家军队出动之日起,此落彼起地一连烧了七、八天,直到下了一场大雨才被浇灭。大火过后,雷州城内十之八九的房屋被烧掉,各种华美建筑物和前朝遗留的文物古迹几乎毁坏殆尽。
?杀人是许家人的“主要任务”:他们首先要斩尽杀绝的是里通外国的海、霍、李、张等八家,其次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被杀害的八家小姓毕竟有限,遭殃的绝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其实,在浪里漂命令各地军队进行弹压的当天晚上,许大棒子就基本上控制了整个海岛。虽然有几家小姓对此进行抵抗,并一直继续了四五天,但总的说来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的。大部分死者都是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被许家军屠杀的。许家人凡遇民人无问缘由尽情杀死。有幼孩未满二三岁者亦斫戮以为戏,匍匐道上。妇女四十岁以下者一人俱无,老者无不伤,或十余刀,数十刀,哀号之声达于四远。其乱如此,可为发指。以至于在五姑娘上岛招安的时候,车队所经雷州各地仍旧是尸骸塞路,臭不可闻。
对于雷州的财物,许家人也是垂涎已久的。他们自跟随浪里漂起兵时,忍受缺粮乏饷的煎熬,冒着酷署苦战,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盼望得胜之后好大发一笔横财。不料,浪里漂对于军伍约束甚严,又有五姑娘、陈老员外、杨老刁这些人的掣肘,结果,许家人在战争中出力死人最多,但得到的赏赐却少得可怜。这令政治地位得到提高的许家人颇为耿耿于怀,认为自家人只得了一个跟陈老员外平起平坐的虚名而已。
因而,此次暴乱一开始。压抑许久的许家军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发而不可收,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抢劫。他们成群结队先抢商铺,再挖地窖,接着就挨家逐户地搜抢居民财物,直到掘坟盗墓,甚至连不少建筑物上的木料装饰也被拆下来,运回老家去。为了抢掠财物,他们残杀了大批的居民。在抢劫的过程中,许家人之间也不断发生争斗。各地的街上经常出现许家士兵成群结队火并的情景。不仅上街的部队横行无忌,四出抢劫,连留在城外看守营寨的老弱兵勇也空营而出,入城参加抢劫。甚至负责警卫许大棒子将军府的兵勇和各营长夫厮役等后勤杂役人员也都进城搜刮财货,肩挑手提,成群结队,一日往返数次。有些军中文人、府上幕客,因为有辱没斯文的嫌疑,不便参加抢掠。但他们看到士兵们个个腰缠手提,又分外眼红。于是,纷纷用低价争购士兵抢来的赃物。以至于出现了各员自文案以至外差诸人,则人置一簏,有得辄开簏藏纳,客至则侧身障之的可掬丑态。
许家人在烧、杀、抢的同时,还肆意糟蹋妇女。他们随意闯入民宅**妇女,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在大街上拽曳青年女子,哀号之声令人不忍听闻。凡四十岁以下的妇女,几乎全被他们**或掳掠回家乡或偷运连城贩卖。一时雷州各地,河海上下,到处是许家军满载赃物和妇女的车马、船只,在震天动地的哭骂声中押向各地售卖。许多老年人为救护自己的女儿或儿媳,许多幼儿因哭喊着和母亲难舍难分而遭杀戮。
作为雷州岛的另一大势力陈老员外和其子陈布及其部曲团练。他们得了陈老员外严令,在许家人暴乱的整个过程中,谨守营垒只作壁上观之,各军俱是毫无作为。更有那随机应变之人改头换面参与其中。陈布就在此事变中获资数千万,除报效五姑娘若干外,其余皆落入自己的腰包。
?经过这样的浩劫,雷州几乎变成一片废墟。满目残墙断壁,遍地破砖烂瓦。连许大棒子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说,自前周泰德乱起,生灵涂炭殆无逾于今日。后来,五姑娘接管雷州岛后,面对这幅残破景像也感到善后无着手,感慨道:“一座空城,四周荒田,似居百年之后度旧。无屋、无人、无钱,纵是管、葛居此亦当束手。”其残破可想而知。
雷州暴乱以后,许家棒子在岛上大开杀戒的消息很快被添油加醋地传至江北。栗子网
www.lizi.tw海飞花当时正在偃城跟五姑娘为着撤军的事情怄气。赵钦、魏少鲲领三万北府军北上追击秦军未回,偃城各路军马都被五姑娘挑唆着闹事,纷纷要撤守南下。这很明显是在置赵钦于死地嘛。小丫头一根筋宁上来,也不管五姑娘受不受得了,众目睽睽之下闯进中军帐来,斥责她是“借刀杀人,口蜜腹剑”的小人,太不讲江湖道义了。
五姑娘对这小丫头的气急败坏也只是一笑了之:“都火烧屁股了,小丫头怎么还不滚蛋?”
果然,雷州暴乱,许大棒子要杀绝八家小姓的消息传到偃城以后,海飞花咂巴了一下小嘴儿,说了一句“小玉儿怎么办呢?”就带着自己的李大哥,火急火燎地南下雷州,再也不管赵钦、魏少鲲的死活了。
五姑娘听说小丫头片子带着李隐回雷州赴难的事情以后,只是拿手指敲打着桌子冷然一笑,对来报信的家丁说道:“这是一块暴碳,她去了岛上,事情可有意思多了。你回去支会陈布一声,叫他备一艘船,一艘快船到连城,接小丫头上岛。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到处乱跑,被许大棒子害了性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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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和李大虾两个人轮换着骑乘四匹快马,只用了五天的功夫就赶到了连城。雷州发生暴乱,连城也跟着紧张。江北御营使司封锁了港口,严防雷州贼寇乘乱袭扰连城。
海飞花和李大虾到了连城以后,找不到船只上岛。小丫头转了转眼珠儿,噘着小嘴儿道:“五姑娘有法子呢,咱们去荣兴府借船去。”
“就知道小丫头片子没本事弄条船,夫人她早就给你们准备好哩!你们快跟我上岛去,去的迟了,霍小玉就该遭殃了。”陈布早就在荣兴府前面恭候多时了。此刻见了海飞花他们,却连门也不让她进,直接拖着去了港口,上了那快船,径直奔雷州而去。
在船上,海飞花质问陈布道:“陈布,你老实告诉我,雷州的事情是不是五姑娘她搞得鬼儿。”
陈布何其油滑,自然是不肯说实话的。他摊着两只手,连呼冤枉道:“哎哟,这可不干我们的事情。杀人放火的可全都是许家棒子们做的,与我老陈家还有荣兴府可无半点干系。你……你说话可得凭良心,讲证据的。没有证据可就是诬赖好人,官府查下来,可是要治你的罪的!”
“哎哟,我还是求你们放过好人吧。栗子网
www.lizi.tw”海飞花把眼珠儿一翻,说道:“就许家棒子们那智商也就比个驴粪蛋重上二斤吧。要他们写大字报、搞暴乱,他们有那智商吗?我总觉得这些匹夫莽汉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真正要借刀杀人的幕后黑手只怕是另有其人吧。”
陈布故作吃惊道:“哎哟,真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可就大事不妙了。你说一说那个人会是谁呢?”
“是啊,是啊,陈布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呢?”海飞花使劲点着脑瓜儿说道,“许家棒子在岛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却唯独不触碰你们陈家一毫一厘。说你们陈家不跟许家穿连裆裤,谁会相信呢?”
陈布拉下脸来,说道:“小丫头懂得什么!我老陈家的祖坟都让许大棒子给扒了,你说我跟他能穿一条连裆裤吗?这一次许家棒子们闹事,我们老陈家可一点没有参与,还救了不少你们海家过来避难的人呢。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为何要红口白牙,污人清白呢?”
海飞花笑道:“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了。你们先是撺捣许大棒子搞暴乱,打击削弱岛上的小姓势力,借许家的刀子逼迫小姓家族投靠你们陈家。然后,等到许家棒子惹得天怒人怨了,再联手荣兴府还有先生将许家棒子们连根铲除。你们铲除了许家势力,陈老员外就在岛上是一家独大,就是那雷州之主了!”
海飞花这么一嚷嚷,满船的人都瞪起眼珠子,纷纷围拢过来,厉声呵斥她道:“你个小小小小的丫头片子瞎说什么大实话!没有我们,你们能游上岛去吧。再在这里骂我们老陈家,就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全扔到海里喂鱼去!”
陈布制止住众人,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诸位不必跟这些吃屎的孩子一般计较。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陈布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雷州岛能够长治久安,自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就让他们说去吧。”
李大虾把小丫头拉扯到一旁,悄声问她道:“花妹,你说这陈老员外跟那许大棒子果真是一伙的么?”
海飞花哼哼唧唧地说道:“这还用说么?陈家人世代为官,许家人世代为奴,这两家多少代人的积怨,彼此皆有切齿之恨。此番许家人闹事,却对于有着深仇大恨的陈家不动分毫,反而朝咱们这些同受陈老员外欺压的小姓人家发难。陈老员外也没有制止许家棒子们的胡闹。这一定是陈家跟许家之间狗打连环,要篡班夺权。依着我来看,这事儿的主使多半就是陈老员外!你等着瞧吧,用不了几天,许家棒子们就要被陈老员外搞突然袭击,拉出去祭刀啦。许大棒子被人家卖了,还帮人数钱。这不读书就是蠢啊!”
李大虾抓着脑门儿,说道:“你说五姑娘她知不知道此事呢?”
海飞花摇头晃脑,哼哼唧唧地说道:“这天底下还有她不掺和的坏事?等着许大棒子人头落地,我想她也就该从幕后走到前台来了。到时候,她到底在里面起的什么作用,就一目了然了。”
李大虾拍了一下巴掌,说道:“哎呦,这么说来,咱们俩不是稀里糊涂地就上了人家的贼船了么?”
海飞花撇着小嘴儿,说道:“我想陈家是想让咱们也跟岛上的那些小门小户一样投靠在他的阵营里面。哼,他们想得倒好,可惜我海飞花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李大哥你也不是。现在岛上这样乱,死了那么多的人,咱们可不能再拉帮结派,搞那些团团伙伙自相残杀了。而且先生上岛以来,待咱们这些小户人家不薄,咱们做人得讲良心。现在,先生有难,咱们一定要对得起先生才是!”
李大虾问她道:“那么,花妹准备怎么办呐?”
海飞花咬着李大虾的耳根下,如此如此地轻声说与他知晓。栗子小说 m.lizi.tw
这艘快船行了大约两个时辰,天已近晌午,在海天交接的地方,仿佛有一片紫色的阴影从海里钻出来。那就是雷州岛了。
海飞花从怀中取出峨眉分水刺,只把皓腕一震,葱指间一道银光飞出直往船桅上打过。只听“砰咚”一声闷响,那船帆从桅杆上“喀拉拉”地掉落下来。一船的人都嚷嚷起来,纷纷围上前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落帆。海飞花跟李大虾使一个眼色。两个人乘着船上的人不注意,悄悄溜到船尾,“扑通扑通”扎进海中去了。陈布这帮蠢材只忙着修理船帆,竟然无一人察觉,直到看见钉在桅杆上面的峨眉分水刺,才知道是小丫头搞得鬼。陈布再要找她算账,早就不见了踪影。
海飞花与李大虾两个人在黄金滩凫水上岸,触目所及金沙为赤,尸首如麻,都不觉倒抽一口凉气。时令已经入秋,雷州的天气已经转凉。这两个人浑身湿透,给海上凉风瑟瑟地一吹,不觉冰冷刺骨,更添几分悲凉之感。
海飞花酸着鼻子说道:“咱们快点去城里的知府衙门找先生去吧,看一看先生还有小玉儿怎么样了?”
李大虾脸上也现出焦急之色,说道:“平日里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里乡亲,这个许壮怎么下得去手呢?就不怕子孙后代遭世人唾骂么?”
海飞花哼哼唧唧地说道:“人都死绝了,谁还会骂他们呢?要不然先生怎么常说,杀人的事情不做则已,做就要做的干净利索,要斩草除根呢?”
李大虾撇着嘴巴,不屑一顾道:“怪不得匪就是匪,就是见识浅薄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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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觉得这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于是踮起脚尖扭着他的脸,说道:“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啦。咱们快点进城去,与先生他们取得联络才是正经大事!”
两个人就这样宛若落汤鸡一般往雷州城的南关跑去。雷州城防的四门被许家棒子们控制了三个,唯有靠近陈老员外大宅子的东关尚在陈家的控制之下。海飞花他们到了城下,立刻引起城外把守军兵的一片惊呼。
许家子弟就宛如打量两头怪物一般,看着两个人,纷纷作怪道:“你们俩是不是有病啊?现在的雷州是什么地方,别人都争着往外面逃,你们偏偏往里进,是不是嫌自个儿活得太长了,找死啊?那个小人刁事怎么说的来着?就你这种卖咸鱼干的腥货也只好跟那钓臭虾的傻巴凑对,上街要饭也好做个伴儿!不过,你们放心,那个小人刁还有他姐姐刁姨太以后都再也不会跟你们为难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些人哄笑着指一指悬在城楼上的人头,纷纷拔刀出鞘,围上前来。
正在吵闹间,许壮带着上千亲兵来这里巡察,撞见这两个活宝,就呲牙咧嘴地吓唬他们道:“如今,本大将军有明令,雷州全岛戒严,凡有外人登岛者皆可视作秦宋两国的奸细,就地格杀勿论。海丫头你说一说,自己该不该死啊?”
“你们要干什么?”李大虾从后面冲上前来,挡在小丫头面前。
海飞花才不怕他们,她推开李大虾,奏上前来,面对一众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军汉,只把脊梁骨儿挺得笔直,看着他发黑的眼圈,昂然说道:“许壮,你夜里总是睡不着觉吧?”
许壮被她说得一愣,旋即说道:“最近军务繁忙,故而未得少歇……嘿,本大将军睡不睡得着觉,又干你什么屁事!”
海飞花杏眼睥睨起来,冷冷地说道:“是怕别人杀你?”
“哼!”许壮拍着自己腰间的钢刀,叫嚣道:“我有这么多的牌刀手,我怕什么呀?”
海飞花说道:“这还是怕,不怕干什么要安排这么多的牌刀手来保护你呢?你能一生一世让人保护着你吗?记得咱们一起跟随先生征战的时候,我常常因为赖床误了行军时辰,你说我身上有瞌睡虫,心里不存事儿。你说心里干净的人睡觉也不想事儿,头一沾枕头就睡着。”
许壮默然良久,一张因为杀人而扭曲狰狞的面皮也渐渐拢上来一层和颜悦色,用一种和软的语调,对海飞花说道:“记得那个时候,别人都叫我许大棒子,唯独你总是叫我许大哥哥。你给大家伙儿做饭,别人碗里的都是白菜炒肉,我碗里的却是肉炒白菜。琵琶湾海战的时候,我被宋军的药箭所伤,你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偏方,剜自己的肉给我疗伤。咱们兄妹的情谊,我许壮永世不忘!”
海飞花的眼睛湿润起来,说道:“哥哥,自从咱们得胜以后,我就看你一天天消瘦。你是不是心里也不干净了?”
许壮瞪了她一阵,笑道:“啊,这国事在身,也是身不由己。”
海飞花说道:“同是国事在身,陈老员外的手上干干净净,你的手上却是血淋林的。哥哥,现在路人皆骂许家,老人孩子都感念陈氏,这是为什么?”
许壮皱眉道:“小妹你吃错药了吧?陈老员外欺压咱们还少么?你怎么能替他当说客?”
海飞花噘起嘴来,说道:“你别自作多情了,你看一看这雷州府还有人敢到你面前说情吗?还有人敢游说你吗?当初你造反起义,带人扒了陈老员外的祖坟,你知道为什么陈老员外没有加害于你留在城中的全家老小吗?”
许壮笑道:“这还用说?那老狐狸看我许家得胜在望,自然不敢妄动分毫的。”
海飞花摇头说道:“不对,当初官府要捉拿你的家小,是城内的这些小户人家冒死潜藏你的父母妻儿,才保全了你的家小。那些保护你的那些小门小户被官府杀了多少。后来,你入城得知此事,曾对天起誓说与各家永不相负。这些难道你都忘记了?我真是没有想到,现在对他们举起屠刀的恰恰是当年他们好心救护的毒蛇。”
许壮脸上又扭曲起来,说道:“你……你……你把我说得这么不堪。”
海飞花说道:“不是我说的,是你做的!现在,大家都对你不抱希望了,我才没有心思劝你改邪归正,我是让你有点良心不要为难先生和小玉儿这些一块同生共死的兄弟姊妹。”
许壮不快道:“我领弟兄们上街搞镇反,也是奉先生之命行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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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丝毫不肯相让,说道:“先生叫你上街维持治安,保护百姓。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好端端的雷州府叫你变成了人间地狱,这又是为什么!杀到了最后,只怕你连先生都要杀了。”
许壮把眉头拧巴起来,瞪着海飞花看了半晌,沉声呵斥她道:“你别胡说!”
海飞花的小犟驴脾气上来了,口舌愈发伶俐了,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你就算做了这雷州之主又能怎么样?你会天天睡不着觉,天天有成千上万的冤魂来向你讨还血债。你会谁也信不过,你会怀疑所有的人。哪怕是喝一口水,吃一口饭都怕人下毒。这样的生活就算当了皇帝又有什么乐趣呢?记得以前征战的时候,你打富户缴获过许多布帛金银,先生要你上缴重充实军需。结果,你放一把火全烧了。那时候,你说:‘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也别想得到。’现在,你是不是又在做这种事情呢?”
“够啦!你用不着来教训我!”许壮勃然大怒,正要呼喝左右的人将这丫头片子拿下砍头。栗子网
www.lizi.tw但见一滴晶莹剔透的美人泪挂在她的眼角上,又想起当年起事的时候,众人一起同甘共苦的日子,心中一软,叹气道:“小妹,你处在我的位置上面,你会怎么做?我想你也不会中途而废吧?”
海飞花说道:“哥哥,你可以上先生那里负荆请罪,向大家赔罪。我想先生还有大家会体念你以前的功劳,不会跟你为难的。”
许壮气极而笑,说道“罢了,罢了,我所作所为全是为了保全雷州长治久安,才担了这滥杀无辜的恶名。懂事的人总会明白我的心的。”说着,他大手一挥对手下人嚷嚷道:“你们全都不要为难他们,放他们进城去见先生吧!”
“小丫头片子怎么啥都知道,真是一个小妖孽!”许家棒子们嘀嘀咕咕着,让开一条道,放这两个人入城。大家给她一番话说得心惊胆战,刚开始那种趾高气昂的劲头也都不见了。各自思量这几日以来,他们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折损阴德的这种怪力乱神不说,招惹的民愤已然很大。许家人都心不自安,只能靠着杀更多的人来获得一丝安全感。栗子网
www.lizi.tw这仿佛是吸毒成瘾一般的一个恶性循环,为了确保自己安全,他们需要不断地斩草除根,可杀得人越多,他们的不安全感反而更加强烈。这几天来,他们虽然愈发凶恶,但也时时虑人。如在僻静之地,日间无单身远行,夜间住宿必众人同睡一处,一有风吹草动无不逃避,可知道积怨于人者不浅也。
待海飞花甫一走远,众人都悬着一颗心,一起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问许壮道:“大将军,咱们已经杀了这么多人……要不要封刀么?”
“妇人之仁!”许壮厉声呵斥他们道,“杀都杀了,还差这一哆嗦的么?狭路相逢勇者胜,这点道理你们都不懂了?咱们许家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这一天,咱们不能半途而废!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咱们现在是在走独木桥,哪里有回头路?咱们要是不过去杀他们,他们就要冲过来杀咱们!不过,海丫头倒是提醒了我。这黑脸也不能全让咱们唱了,便宜他老陈家邀买人心。走,咱们这就去陈老员外府上,也该让他老陈家砍点人头,纳些投名状了!”说罢,许壮就在那一千牌刀手的前呼后拥之下直奔陈老员外的府邸而去。
李大虾脱险以后,直咋舌道:“哎呦,花妹你可真厉害,能把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说成这么一副怂样儿。”
海飞花淡淡地说道:“因为我对此深有体会啊。当年,我刀下的冤魂也不少呢。记得跟着先生他们进雷州府的时候,我们在知府衙门大开杀戒。我在方琼的书房里面找到三个小孩子,也就是三四岁的模样吧,哭哭啼啼地叫我姐姐。我也笑嘻嘻地说道:‘你来,你来。’三个小孩子就乖乖地跟过来,我让他们站成一排,一刀一个全都杀掉了……后来,先生搬进衙门里住,我从来是不肯在里面久留的,老觉得里面阴气森森的,真不知道先生怎么住的下去呢?”她这样说着就皱起眉头来。
李大虾吐着舌头说道:“哎呦,花妹你是故意吓我的吧?你……你虽说脾气差一点,但是人可没有这么坏到令人发指哩。”
海飞花抓着自己的发髻,说道:“李大哥说来你可能不信,杀人真的会上瘾呢。古人说从善如登,从恶如崩。特别是在人人都以杀伐为能事的时候,那种嗜血的疯狂就跟瘟疫一般会传染的,你不想疯不想狂,就有别人的刀子逼着你疯逼着你狂。后来,仗打完了,大家消停下来,过上以前那种茶米油盐的生活,心性儿也就慢慢平复下来。再回头想一想当时的事情,就好像作梦一样,真是不堪回首呢。”她吁着气儿,一颗脑瓜儿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李大虾悄悄牵住她的手,说道:“花妹,我理解你呢。以前在红鸦堡的时候,刘大人他……”
海飞花把手拿出来,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李大哥你肯定不理解呢。你手上没有沾过血。”
这两个人进了城后没多久,迎头就撞上了一群被许家棒子们追砍的难民。海飞花是最急公好义的,最是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那一边的老人小孩还没哭出声来,海飞花就挥着钢刀冲到最前面来。
“找死!”七八个许家人皆把怒目圆睁,髭须倒竖,抡臂挥刀一起往小丫头门面劈砍来。
海飞花不闪不避,急转腰肢,蛮腰一弯,双腿下曲,却是一招苏秦负剑,四柄钢刀擦着头顶望她的后背砍来。森森刀光之中猛听一声长啸,寒光闪处一条玉龙游上背来。四柄钢刀叮当乱响,齐齐地斩在海飞花的刀背之上。
这几个汉子俱是长得肩沉体阔,膀大腰圆,又使得势若猛虎的刀法,力道生猛异常,此番给钢刀在中间一格,几个人虎口发麻,浑身震得一颤,踉跄几步。栗子小说 m.lizi.tw小丫头的脊梁硬实得很,却也给压矮几分,倒也便宜他趁势疾出右腿旋风一般朝着几个人下盘扫将过去。四个壮汉腿上着了一绊,立时撇了钢刀,仆倒在一地鸡毛之中。
剩下的三个军汉挺着长枪绕到小丫头侧面举枪来刺,早被那李大虾飞身挡在前面,右臂只一圈把三杆长枪牢牢夹在腋下动弹不得,左手发力在枪杆上重重一拍。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三杆长枪被他一掌拍作了两截,这三个汉子宛如触电一般,抛了兵刃踉踉跄跄地连退了几步,手掌火辣辣地疼个不停,摊开来看时虎口上被震裂出一道血口来。
“好力气!”这几个军汉无不大惊失色,也不管这些老幼妇孺了,狂呼乱叫地跑没了踪影。
“哼,这才打了这几下就吓跑了,还真是不怎么解气呀!”海飞花嘟着小嘴儿,在后面跳着脚骂他们道:“再要欺压百姓,叫本姑娘看见你们,非得揭了你们这一张狗皮呢!”
海飞花叽叽喳喳地还没有骂够,后面一群吃屎的孩子雀跃着围上前来,扯住她的衣角欢呼道:“看新娘子喽,看新娘子喽!”
海飞花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脸上先羞红了一片,说话也不利索了,说道:“你们……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啊?怪可怜介儿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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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真是没大没小的!”一群小孩子抹着嘴巴上面的鼻涕,大声嚷嚷道:“我们都是你的七舅姥爷。”
海飞花秀眉微蹙起来,伸出手来挨着个儿地在这些小脏娃儿的脑瓜儿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说道:“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占姐姐的便宜呢!”
这群小屁孩子还不依不饶起来,指定旁边的李大虾,叫嚷道:“你这小臭妮子敢对老人不敬呢!小李子,你怎么娶了个这么不懂规矩的小媳妇?”
“小李子?”海飞花看着旁边笑得分外尴尬的李大虾。
李大虾舔着自己薄薄的嘴唇,不好意思道:“这些人都是我家的亲戚……他们辈分高,辈分高……”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栗子小说 m.lizi.tw”海飞花把蛮腰一掐,连连跺脚道,“这辈分高不高的,是你们李家自己的事情呢。跟我们海家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你快跟他们说清楚,咱们俩的关系还……还没到他们想的那个样子呢!”
“咋?你们俩都多大了,这几年全在外面东游西荡,还不考虑自个儿的终身大事?你看一看你们在外面胡混的这几年,我家小八子的孩子,也就是你的七舅姥爷都能出来打酱油啦……”后面李大虾的七大姑八大姨一起围上前来,大家吵闹着,拉扯着他,似乎把方才的惊险都忘却了。直到海飞花跺着脚丫,说道:“你们再在这里扯上一阵,许大棒子也要来打酱油了。”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闭住嘴巴,随着海飞花他们一起往浪里漂住的府邸逃命去了。
浪里漂攻下雷州府以后,起初考虑到战后百业凋敝,民生困顿的现实,他严令军中诸将官不得大兴土木修建府邸,只宜延用雷州各官衙或者富户的宅院为办公住宿之用。他自己就率先垂范,把雷州府中修建的最华丽壮观的原宋知府衙门据为己有,号曰“正九重天府”。
只说饱暖思**是人之常情,浪里漂也是不能免俗的。他攻占雷州以后,被众人推为雷州之主,俨然成了啸聚海岛的一方土皇帝,那贪图享乐,骄奢淫逸之心潜滋暗长起来。住进知府衙门以后,就热衷于多纳妻妾,广蓄奴仆,至于三四千人之数,十倍于原来的宋知府衙门之人,顿生宅邸不足用之感。
于是,众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虽然先前明令不准大兴土木,建造楼馆。可是对原有的旧宅进行修葺总不算违令吧?有了这个由头,浪里漂就开始名正言顺地扩建府邸,每日兴工役必至千余人,毁官廨民居,取其砖石木植,开拓府院,大建楼阁,兴造年余,至于房屋千数百间,括地一百五十亩,自知府衙门直到西关,几乎占了雷州府城池的半壁。
此刻,雷州岛上虽说是乱世如麻,但这座“正九重天府”依旧如往常一样显出一派祥和宁静的景象,宛若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一般。但是总的来说,在雷州府到处是残垣断壁、满目荒凉颓败之中突兀着这样一片华丽壮美的楼榭亭台,实在是别具一番讽刺意味的。
府衙前面虽然增加了许多守备的士兵,但这些士兵个个蓬头垢面,人人衣衫褴褛,好似一群叫花子慵懒闲散地坐卧在府门下面晒太阳,打瞌睡。他们把府门前弄得满地污秽,臭不可闻。甚至海飞花引着这么一群难民来到府上寻求庇护,都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和警觉。
府中上下照旧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府上的小丫鬟们都穿着漂亮的衣服,说说笑笑地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到处都显出一派喜气洋洋之景。唯独在府院右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面才能感觉到府外的悲惨气息。
在这里挨着院墙搭起了十几处棚子,数千逃难进来的难民在这里挤做一堆。他们衣衫单薄,在刺骨的秋风中颤抖着,呻吟着,抱怨着,叹息着。女人们小声地呼着老大爷,哀哀哭泣。孩子们在母亲的怀抱里缩做一团,哭着喊冷叫饿,一声声撕裂着大人的心。但当府院外面有急促的马蹄声或者兵士的呼喊声传来,他们就暂时忍耐着不敢吭声。从许家人暴乱以来,每天都有上百的难民涌进这里避难。虽然在府上设有粥棚放赈,但难民的死亡率却愈来愈高,特别是老年人和儿童死得最多。今天刮东北风,冷得特别可怕,谁知道明天早晨又会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尸体被抬送到乱葬场中?
海飞花他们才一进府,就被两个老仆人驱赶到这里来自生自灭。栗子小说 m.lizi.tw当时天色将晚,正到了晚饭时刻,几个小厮抬过来一口大锅,锅里面盛着的大米粥都可以照出人影来。难民们一拥而上,你争我抢地争着这一人一口都不够的稀粥。
这个时候,鼓声、钹声和锣声骤起,还混杂着爆竹声和歪着脖子使劲吹奏的乐师们奏出的刺耳笛声,一片嘈杂。这是浪里漂一日午睡,在梦中构思出来的曲子,取名“碧海潮生曲”,是浪里漂最得意之作。虽然在别人耳中这曲子与噪音没有什么区别,但浪里漂却乐此不疲,每有宴会总要演奏这碧海潮生曲,而且要一直持续到他用膳完毕。
只看不远处的荣光大殿上面朱门半开,一些端着玉盘金盏的小丫头们说说笑笑地进进出出。盘盏之中香气四溢开来,惹得棚子下面抢粥吃的难民们,肚子里面都“咕噜噜”地叫个不停。
海飞花刚才还在酸溜溜的感叹着民生多艰,这个时候闻到了这菜肴的香气,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娇叱一声,蛮腰一纵,猫儿一样跳过来,挥了一阵王八拳,把这些杯盏碗筷都砸碎在了地上。栗子小说 m.lizi.tw小丫头们都被这疯猫儿吓了一跳,都大呼小叫地跑散了。
李大虾上前还要扯住她,不准她在这里胡闹。那海飞花哪里肯迁就于他?小胳臂一拽,就把他拖着上了大殿,直到脑瓜儿狠狠撞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之上,头顶上响起一声炸雷来:“哪里来的野孩子,在这里放肆!不要命了吗?”
“野孩子?!”海飞花气得额前的刘海都差点倒竖起来,瞪着一双杏眼往上瞧,见到那一张夜叉似的鬼脸,更是差点气晕过去:“好嘛,包蛮子!你最近长能耐了,敢骂我是野孩子?”
“哎呀,原来是花妹!”包蛮子吐着腥红的大舌头,差一点跪在那里,挥着巴掌狠狠抽打自己的一张糙脸,连声说道:“我有罪,我该死……”
海飞花说道:“你不是赖在灵霄剑庄,吃苏家的白食么?干什么回来了?”
“吃白食?你把我包蛮子当什么人了?你们从庄上一走了之,苏家人就拿我顶岗!”包蛮子咧着嘴巴说道,“我从苏家是下得了厨房,上得了厅堂,外加还打得了流氓。他家那五百多亩的水田,我一个人就包了一半,人送绰号‘气死牛’。栗子小说 m.lizi.tw我后来想着花妹,就要回来。那苏胜天还舍不得呢!叫我明年农忙的时候,接着来帮忙。”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兜,对海飞花说道:“花妹,你看这是苏家老爷子给我的工钱,有五两银子呢。花妹你不是总抱怨自己永远少一件合心的衣服么?我这就带着你去买……”
“买买买,就知道你没有出息呢!赶明儿就把你的手剁了……”海飞花跺着脚,急道:“现在雷州都乱成一锅粥啦,你还有闲心买衣服呢!”
包蛮子咧着嘴巴,憨笑道:“这个就不用咱们操心啦。先生这不正在宴请陈布那个小白脸,商量着如何平定这场祸事呢!”
海飞花的脑瓜儿“咕咚”歪在一旁,嘟囔道:“陈布?他跟许大棒子是穿连裆裤的,来这里做什么?”
“来这里告你的状呢!”后面传来霍小玉的娇笑声。海飞花还没回过头来,腰间就被她一把抱住了,说道:“哎呦,海丫头这些日子可把我想死喽!”
“小玉儿!”海飞花鼻子发酸,掉下眼泪来,转身与她亲昵道:“你……你没有事便好,我在江北听说雷州出事了,可吓坏我了。”
霍小玉一身劲装结束,腰肢用横版紧紧扎缚住,腰间悬了两柄绣鸾刀,脚上穿了一双小蛮靴,真是好一个巾帼奇女子。她看见海飞花抹眼泪,就不屑一顾道:“哪里有你说得这么危险,我跟着先生,谁敢把我怎么样?”
海飞花把她拉到一边,悄悄问她道:“这陈老员外跟许壮是一伙儿的,陈布来这里要做什么?”
霍小玉跟她咬着耳朵根子,说道:“你不知道呢。这许壮真是黑了心的,他今儿去了陈家,给了陈老员外龙虎令牌,逼着陈老员外跟他一起出兵,到先生这里搜捕那些逃难的人呢!”
海飞花吓了一跳,说道:“哎呦,这许大棒子真的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那么,陈家是怎么说的?”
霍小玉嘟着小嘴儿,说道:“亏得这个陈老员外还算是良心发现,也知道先生是个英明之主。他表面上与许大棒子虚与委蛇,先行稳住了许家。这不派陈布来先生这里通报许壮谋反的事情,先生正在大殿上宴请陈布,要跟他商量如何平定许家叛乱呢!”
海飞花瞪着眼睛,问她道:“怎么?先生要依靠陈老员外除掉许家棒子吗?”
霍小玉说道:“这个就不清楚呢。先生把所有人都支开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唉,想当初大家在一起是那么的一团和气,怎么就走到今天这般光景呢?”说着,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连说不明白。
海飞花扭头看着烟云缭绕的荣光大殿,心中异常沉痛起来:“手足相残是最让人无语的事情了。”
当日深夜。雷州府。龙虎大将军许壮的府邸。
陈布率领从各地秘密赶来,已经潜伏城外数日的自家部曲三千余人奉浪里漂密令,在城内陈家子弟的接应下,自雷州府东门而入。一行人快马加鞭行至距龙虎大将军府几百米远的地方,陈布令从人皆下马,数百人分成一队,他自率一百余人率先趋向大将军府。
守卫将军府的军兵见是陈老员外来谒,陈布手中又有龙虎大将军府出颁的令牌,以为是有紧急军情,立刻大开府门。
陈布率手下人即刻涌入,喀嚓数刀,龙虎大将军府数十门卫均在片刻被陈家人砍掉了脑袋。
隐约听见大门处喧嚣,许壮忙命从人掌灯,很不情愿地从床上坐起。数日之内,各地“捷报”频传,许壮为此颇为自负。晚间多饮了几杯西域葡萄酒,十分舒坦之余,忽然被惊醒,令他十分不快,暗自思忖:“军情再急,怎敢扰本将军的清梦呵?”
许壮的卧室十分宽绰,有二百平米左右,可称是大寝殿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室内精美楠木摆架,遍置异宝奇珍。最为奇异的,一是许壮床上笼围的、用数斗珍珠串成的珠帐,正九重天府也有一帘,形制相同,惟独顶上多一颗大夜明珠;一是巨木香木床四周的晶莹剔透的玻璃水围——这在当时是十分稀罕之物。数片巨幅白晶玻璃围砌成墙,内中注水,放养数百尾珍稀品种的金鱼。巨烛照耀下,水围屏、水珠帐上异钻奇石炫人眼目,光华四射。
许壮平日极讲排场,有十二个绝色女子充当“传宣”,侍奉左右。闻听陈老员外来谒,这些值班的女子们以最快速度更衣着靴,赶往寝殿面前迎侯陈家老狐狸。孰料到,陈布与从人杀气腾腾,浑身血迹,来到近前二话不说,钢刀猛挥,十二个美女立刻身首异处,鲜血浸透了大殿内外充当地衣的明黄锦缎。
许壮听到门外声音有异,赶紧从床上跳起欲细作观瞧。双脚刚刚着地,映入眼帘的是平日里总是笑面迎人,人畜无害的陈布的一张愤怒扭曲的脸庞。不等这位龙虎大将军喊出声,数把钢刀齐搠于他的胸前。陈布上前一步,揪住许壮发髻,手中刀一使劲,把血淋淋首级拎于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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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掉许壮,陈布长吁一口气,信手一掷,许壮的脑袋被抛入晶莹透亮的金鱼缸内。在无数支巨烛和景泰蓝琉璃灯的照耀下,宛如酒坛子大小的首级在水中自上而下,慢慢沉落,颅腔中鲜血蔓散开来,渐渐遮掩住了他脸上瞠目张嘴的惊讶表情……
陈布的几队人马分别控制了龙虎大将军府的内外各处要道,隔绝内外消息,许家的许壮府上的老幼青壮上千余口全被拘禁在将军府承宣厅下。
陈布见大将军府四下都被自家人掌控起来,这才显露杀机,要对许家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众人皆迟疑道:“可是,先生密令里面可是再三地叮嘱咱们只诛首恶,从者不问,更不得妄开杀戒,屠戮无辜。”
陈布拿着绢帕仔细地擦着脸上的血污,说道:“许大棒子什么都不对,只有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一条,我是颇有同感的。”
众人说道:“可是先生叫咱们要少杀慎杀呀。”
陈布不以为然道:“杀一个和杀一百个又有什么区别?杀一个也没有人会说你仁慈,杀一百个除恶务尽,不留后患。小说站
www.xsz.tw你杀的人越多罪过反而越轻,因为想找你寻仇的人都死绝了。许大棒子放过了我们陈家,这不是惹了杀身之祸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在这里全都杀光,一个也不留!”
府衙前面忽然传来小丫头的娇叱:“先生明令在此,刀下留人!你们不得放肆!”只看霍小玉领着几个浪里漂的亲兵,手中拿着一卷明黄锦缎闯进来。
众人迟疑起来,都扭过头来看陈布。只见陈布拉下脸来,冲着左右使一个眼色,沉声喝道:“不要管她,把大门关了速速动手!”
四下里的陈家子弟立刻一齐动手,一时间承宣厅下血肉横飞,头颅乱滚。霍小玉带着几个浪里漂的亲兵无不大惊失色。厅下很多许壮的家眷与奴仆乱哄哄地往霍小玉身边跑,但是陈布手下的刀子更快,这些人没有跑上几步就都被砍倒在血泊之中。
“不许滥杀无辜!”霍小玉焦躁起来,劈手夺过身边的一支长矛,望着大殿上的陈布径直投掷过去,唬得陈布“哎哟”一声,跟只狗熊一般趴在地上。那长矛从他头顶飞过去,连串了他身后三个亲随。
“霍小玉,给你脸你不要,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陈布从地上跳将起来,指着霍小玉几个人,气急败坏地说道:“把大门关上,里面的人全都给我杀光!一个也不要放过了!”
有人迟疑道:“可霍小玉是先生的人……”
陈布拧着下巴颌上才冒出来的几缕山羊胡子,阴气森森地笑道:“此人不识好歹,以下犯上,屡次给五姐难堪。五姐对她是恨得咬牙切齿,早就要除掉这个小浪蹄子。今日要她死也是五姐的意思。”
众人依旧是迟疑不决道:“可是,先生那边如何交待?”
陈布拿眼看天道:“这霍小玉是我们杀的吗?你们都看见了吗?那还不是许家乱党干得好事!”
众人得了陈布的撑腰,对霍小玉等人也同许壮的家眷一样挥刀相向。
霍小玉的脾气连海飞花这块暴碳都要畏惧三分,此次往龙虎大将军府传令是霍小玉向浪里漂主动请缨的,她有一个姐妹在许壮的府上作妾。此次想借着传令的机会,把她接到身边来。但到了龙虎大将军府,眼见得陈布不听浪里漂号令,在许壮府上大开杀戒。小丫头怒火攻心之下,原本有三分勇,现在却要使出十分劲来。她独自奋勇,挥舞一根丈许长短的竹竿冲进乱兵之中,一竹竿下去“啪啪啪”就扫到七八个陈家子弟,掩护着许壮的家眷、奴仆夺门逃命去。
陈布带领三千兵马早就在这龙虎大将军府四周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众人在霍小玉的带领鼓舞下,打跑了守门的军兵,卸掉硕大的门栓,一齐逃出府来。门外早就有数百弓箭手严阵以待,见得里面的人冲出来,立刻乱箭齐发。这些前脚刚出鬼门关的可怜人儿,又一头撞上了夺命幡,少不了又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霍小玉从后面“呀呀”直叫,猛冲到前面来,一根竹竿舞得花了,去拨那飞蝗似的羽箭,保护众人四下里逃生。只说乱拳打死老师傅,霍小玉单枪匹马怎么能敌得过这陈家的千军万马?她身上中了五六支箭,一袭白衫已经被鲜血染得腥红。但她依旧挺立在那里,横着竹竿对四周的军兵怒目而视,令人夺胆,不敢近前。上百名许家的家眷、奴仆在她身后不知所措,瑟瑟发抖。
陈布从府中赶出来,看着霍小玉成了一个血人,却仍旧执拗地不肯倒下去,当下大怒道:“都愣在那里做什么?大家乱刀齐下,结果了他们!”
“我看哪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小玉儿一根手指头!”众人头顶响起一声炸雷,只看海飞花、李大侠引着数百浪里漂的亲兵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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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连霍小玉都不放在眼中,又岂能怕她呢?只看他把眉头一拧,说道:“捉几个活的,其余的统统杀光!”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是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不容他人迟疑。
陈家的子弟也是杀红了眼,得了陈布号令,也不管海飞花这块暴碳如何,一起冲了过去对霍小玉她们大开杀戒。
海飞花持定双刀,纵马疾驰进入乱兵之中,左右开弓,晦气了好多头颅,也分不得这些人有辜无辜了,只杀得众人都不得近身,这才把已经气息奄奄的霍小玉救出重围来。
其他人倒还在其次,但是霍小玉是五姑娘看不顺眼的人。陈布一定要把她的人头取下来,到五姑娘面前邀功去。他呼喝众人去追海飞花,早被李大虾抄在前面,一条棍棒打得众人屁滚尿流。他乘势扑上前来,陈布还要躲避,膝弯里面早早地挨上一脚,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当场。
陈布的反应极快,跪在地上的那一刹那,连声大喊道:“都给我快点住手!”众人听得陈布的喊叫,纷纷停手扭头循声来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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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虾不依不饶,从后面几步赶来,右手举刀,左手提住他的发髻,厉声喝问道:“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陈布这会儿略略定神,一看来兴师问罪的是李大虾,当下又把脖子硬了起来,叫嚣道:“怎么?只许他许大棒子杀别人,就不准我们杀他?我早就看出你们跟许大棒子是穿连裆裤的。他在岛上大开杀戒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跑来阻拦?现在,我奉了先生密令来此诛杀乱党,为岛上无辜死难的百姓报仇雪恨,你们偏偏跳出来,骂我是滥杀无辜!你们两个到底是何居心!”
“我……”李大虾脑壳子转得慢,给陈布如此咄咄一逼,一时懵了起来,在那里气得哆哆嗦嗦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间的力气一卸,给陈布这一条滑泥鳅挣脱出来。
陈布素来是欺软怕硬的,见了李大虾这么一个木讷的家伙哪里有不欺负的道理。他从地上跳起来,戳着李大虾的鼻子尖,骂他道:“你是一个烂忠厚没有用的人,连只鸡也杀不了的。小说站
www.xsz.tw小爷我今儿就站在这里任你乱刀来砍来杀,你敢吗?你敢吗!”他一边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一边冲着李大虾逼了过来。旁边的汉子也随着他一起聒噪,气势吓人,唬得李大虾踉踉跄跄地退个不停。
“我来成全你!”海飞花从后面载着霍小玉冲上前来,对着陈布怒目相向。
陈布见她到了,赶紧缩一缩脑袋,“哧溜”一声溜到人群后面不敢现身。
海飞花横刀骂他道:“陈布你这个混蛋,是好汉的就滚出来,吃本姑娘这一刀!”
“算啦,海丫头……”霍小玉从后面气若游丝地说道,“咱们要以大局为重,事到如今不能再……再给先生添麻烦了。陈布是陈老员外的独子,你……你若杀了他,陈老员外他岂能甘休?到时候,许家、陈家都来兴师问罪,先生该如何应对?咱们都回去吧……”
海飞花嘟着嘴儿,说道:“可是,小香妹子她……”
“不要……不要管她了,多半是丧命了,这里的百姓要紧。咱们快点带着他们回去。”霍小玉说着,“哇”地一声,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吐出来。
海飞花翻一翻白眼,对陈布凶道:“你们再要胡乱杀人,我海飞花定不相饶!”
众人不敢吱声,看着海飞花与李大虾带着这些人扬长而去。
陈布宛若无事之人一般,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从后面慢吞吞地走上前来,问众人道:“小蹄子走了?”
众人点头。
陈布又问道:“你们可捉到了什么活口?”
众人说道:“陈哥儿,这好事都让海飞花他们搅黄了,人也全让他们带走了。”
“废物!”陈布抡起胳臂,给大家伙儿一人赏了一个大耳刮子道,“没有活口,咱们还怎么栽赃嫁祸呢?”
这时,从府衙之中传出一阵女孩子哭闹的声音。一个陈家的小校急匆匆地跑出府衙来,说道:“陈哥儿,陈哥儿,捉到一个活的,还是许大棒子的爱姬。”
陈布张头望去,不禁笑出声来:“这不是霍小玉的妹子霍小香么?”说罢,他走到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子的身边,伸手拿住她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张玉面半晌,狞笑道:“可人儿,可人儿……”
霍小香直给他吓得花容失色,哭哭啼啼地说道:“还望陈大将军……陈大将军见怜则个!”
陈布哈哈大笑道:“陈大将军?这个我可担当不起。你们霍家姊妹二人各自显贵的时候,可曾正眼看过我么?”
霍小香“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对陈布叩首道:“大将军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就饶过我这一回。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侍候您一辈子。”
陈布看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暗自动了怜香惜玉之心,只把口气软下来,说道:“叫你这么个可人儿当牛做马,这岂不是明珠暗投么?你跟霍小玉不一样,你是识时务的,我陈布最喜欢识时务的人了!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就可保自己性命无虞!”
霍小香大喜道:“那么,小香一切全凭将军安排。”
陈布抓着自己的脑门儿,打着哈哈说道:“其实么……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只要你费一点唇舌,编一点瞎话就可以了。”
霍小香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不知道陈大将军要对付何人?”
陈布笑道:“当然是要对付先生了。只要你把这里的事情都归到先生那里,不要牵扯到我们陈家,这就算你将功补过啦!”
“要陷害先生?”霍小香吓得连连后退,哆哆嗦嗦地说道:“这……这怎么能行?”
陈布把眼珠子瞪起来,大声说道:“怎么不行?要我们陈家出人杀掉许壮全家,正是先生的指使!方才你的姐姐霍小玉到此,还来传宣先生的明令,催促我们杀人。栗子网
www.lizi.tw她看这里的人都杀尽了才回去复命,其间还说什么汉贼不两立。她跟你旧情已绝,要我们不要放过你。霍小香,你自己想一想,这样的人她配做你的姐姐么?好在我陈布呀,素来讲究仁义,是最讨厌杀戮的。那许壮是许壮,霍小香是霍小香,又有什么干系呢?这事儿啊,许她绝情,但不能我无义啊。所以,我不杀你,但是你也要知恩图报不是?”
霍小香呆在当场,依旧使劲摇着头,连声道“不可能,不可能……”
陈布冷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哪里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你若是不信,我这里可是有先生诛杀许壮的密令,要我等诛杀许壮,一个不留!”说着,他把手上的令纸招摇几下。
霍小香还是呆若木鸡地戳在那里不置可否。
陈布上前一步,使劲扭着她的脸蛋,笑道:“怎么样?你若肯与我们陈家合作,我陈布愿认你作自家妹子,保你一生的荣华富贵。栗子网
www.lizi.tw你若不答应,我就把你送到军营里面做军妓,供这些臭烘烘的浑人们玩乐!”
霍小香登时吓得只有点头的份儿了。
陈布把她的脸蛋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坏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嘛!”旋即转身嘱咐手下道:“来人,先把阿香送回陈家去。许壮的首级嘛,要大张旗鼓地送到正九重天府去,你们要让把守城关的许家棒子们都看到这一幕才行。就让许家棒子们的怒火烧死霍小玉、海飞花他们吧!”
于是,陈家子弟立刻行动起来,把许壮的首级装在一个檀木匣子里面,用龙虎将军府上的十八抬九龙漆金大轿载着,车子前面悬着浪里漂的密令,一路上打着火把,锣鼓齐鸣地往正九重天府去报信。
第二日天一亮,把守城关的许家军兵都得知了许壮被陈布杀害的消息。许壮死后,其兄弟许大、许腾、许超皆是有勇无谋的匹夫而已,对此事皆是激于义愤并无任何远见可言。群情激愤之下,众人俱是顾首不顾尾,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出面主持,都一起乱哄哄地冲向陈家宅子去讨要说法。那陈家子弟联合八家小姓乘机一起夺占了城关。
许家棒子们来势汹汹,陈老员外也是有备无患的。栗子小说 m.lizi.tw陈布领着霍小香来到众人面前,拱手说道:“许家的诸位兄弟,我陈布来此给诸位兄弟们谢罪则个!”说罢,对着众人团团一揖。
许家的人对他纷纷白刃相向,厉声呼喝道:“陈布,你们老陈家为何要背信弃义,行此背后捅刀子的无耻小人之举?”
陈布扮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说道:“这……这实在是上命难违啊。诛杀龙虎大将军实在出自先生之令,我老陈家为先生之臣下,怎么能不依令而行呢?至于滥杀之罪皆是正九重天府的人之手啊。”
许家人一听他如此说来,心中都不由得犯嘀咕:“想我许家并无什么事情对不起先生啊,先生如何要对许老哥下杀手?”
陈布说道:“诸位如果不信,就请问霍夫人。”
霍小香从后面缓缓走上前来,对众人深深道一个万福,说道:“奴家霍小香,是许将军的侍妾。昨日夜晚,忽然有正九重天府的数百军兵到府上,说是有先生诏令要传宣,请许将军接令。府上守卫并无防范,打开大门迎接。不料,那正九重天府来此宣诏的人进到府中来就大开杀戒,许将军他们猝不及防,惨遭屠戮。亏得陈公子领兵前来,制止了滥杀,我……我才得脱性命。”
“真是岂有此理。我们许家为他舍命打江山,他却要卸磨杀驴!”众人不疑有诈,正在激愤的时候。忽然有正九重天府的几匹快马飞驰而来,那领头的包蛮子呲牙咧嘴的模样本来就十分骇人,说起话来也跟打雷一般,不由得众人不破胆。他纵马驰到陈布面前,哪一个敢上前阻拦?
不等陈布说话,这包蛮子二话不说就是“啪啪”两鞭子抽在脸上,众目睽睽之下代浪里漂谴责陈布道:“先生说了,众小子都仔细听着:尔我非龙虎大将军不至此,我本无杀他之意,而今已拿戮之,其眷属何辜,又尽杀之,应念上天有好生之心,以宽纵为宜。尔滥杀无辜,当从重责罚!令陈布今日正午在正九重天府荣光殿下受鞭刑四百,由先生亲自监刑,并着龙虎大将军府下属到场临观。”
众人无不大哗,更是分不清楚孰对孰错,都窃窃私语起来。
“我助先生除此大害,今反诬我滥杀,欲沽名耶!”陈布捂着脸上两条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但看着凶神恶煞的包蛮子亦是毫无办法,为了表现自己对于浪里漂的忠心耿耿以至于“上命难违”杀了许壮,陈布咬牙切齿地跪下来,说道:“陈布领命!”
包蛮子也不搭理他,“哼”的一声又飞驰而去。
陈家子弟赶紧把陈布从地上扶起来,说道:“陈哥儿,刚刚接到消息。现在雷州府的城防都被咱们和八姓人家控制住了。咱们是不是在这里动手斩草除根呐?”
“不可……先不要走漏夺占城关的消息,等去了先生那里再作分晓!”陈布说罢,转身对许家人笑道:“诸位都看到了吧?此事孰是孰非,今日正午到了先生那里自然有分晓。我已让厨下略备酒水,大家就在这里稍作休息一下。等到正午时分,咱们一同去重天府面见先生去如何?”
许家人都是些不读书的蠢货,看不懂里面的套路。慌乱之际,听说有先生的诏令要众人往正九重天府对质,这些人皆放松警惕,在这里又有酒肉,纷纷表示认同。
唯独许腾不愿意,掀翻面前的桌案,怒斥众人道:“方今仇家就在正九重天府。你们不思报仇雪恨,却在这里饮酒作乐。我深感耻辱!公等在此宽心饮酒,我一人自去找浪里漂雪恨!”说罢,也不管众人如何,自领本部二千人马往正九重天府杀去。
因为感觉自家人被出卖而气急败坏的许腾两眼冒火,率手下二千人气势汹汹地扑向正九重天府,发誓要把府中上下全部杀光,一个不留。栗子小说 m.lizi.tw好在这正九重天府的院墙,比雷州府的城墙还要厚坚高大。许腾的两千军马仓促成行,缺少攻城器械,只围在院墙下面团团乱转,一时也攻不下来。
关键时刻,比之那些懒散怯懦、乞丐似的府上军兵,重天府中的看似柔弱的小丫头们却突显神威。这些如海飞花、霍小玉一样,被连环套洗过脑的丫头片子们被海飞花拿着梁山好汉的哥们义气一聒噪,立刻就热血沸腾起来,纷纷要誓死保卫浪里漂以答谢他的知遇之恩。
在许腾围攻重天府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时候,海飞花突然大开府门,带领一千多娘子军持枪举刀,主动冲杀出去。如此出奇不意地遭到一群不要命的黄毛丫儿攻击,许腾及其手下不知所措,惊溃而去。其中,许腾带领有一部分许家士兵趋附近的北门,竟然击退了守城关的陈家部曲,斩关而去。余下的人当场弃甲抛戈,跪地请降。
浪里漂被许腾攻打正九重天府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对众人说道:“我本欲两家和气,不至于骨肉相残,叫那秦宋两家看了笑话。小说站
www.xsz.tw不料,许家人狼子野心,竟欲害我等性命。似此豺狼如何久养?我与许家人誓不同日月也!”
海飞花一口茶水全喷了出去,连声咳嗽道:“先……先生欲要何为?”
浪里漂咬牙切齿道:“哼!我要把许家兄弟们赶尽杀绝,方解吾恨!”
海飞花把脑瓜儿摇得“咚咚”作响道:“不可,不可。许家子弟皆是我雷州军中精壮,要是不分好坏尽行诛除,无异于饮鸩止渴,自取灭亡。请先生三思而行。”
浪里漂兀自气个不停,说道:“此一等人愚昧而不通情理,只凭一己好恶而胡作非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海飞花说道:“先生此言真是好不通情理。岂不闻‘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许家人虽然愚昧但仍然可以教化向善的。那陈家人都是读坏了书的管嘎杂子,全然没有一个好心眼,最是不可倚恃的。先生,我觉得许家虽然作恶,但终是受人蒙蔽利用所致,如果我们能够对他们晓以大义,他们会迷途知返,改邪归正的。栗子小说 m.lizi.tw那陈家则不然,他们虽读那圣人之言,闻贤者之道,但依旧造恶多年。如今,他们满嘴的仁义道德,实则全是要吃人的豺狼,是死到临头也不知悔改的。先生与他们联合,无异于与虎谋皮,其凶甚矣!”
浪里漂扭头看着一旁陈列着的梨花枪,颇为自负道:“就算是没了许家,那陈家若是居心叵测,我亦有法子应对。”
海飞花还要劝阻,大殿外面跑上来一个劲装结束的小丫鬟,急急慌慌地说道:“先生,那陈布的族弟,雷州右军掌率陈虎带来了一队陈家部曲正在府门外面。”
浪里漂摇头冷笑道:“许壮的兄弟闹事刚刚退走,现在又出来一个陈布的兄弟,他难道也想造反不成?”
海飞花立刻跳起来,嚷嚷道:“哼,他要敢来这里胡作非为,飞花跟小姐妹们一定要他好看!”
那小丫鬟说道:“不是的,不是的。陈虎说,陈老员外听闻那许腾犯上作乱,围攻正九重天府,特派他率一千陈家子弟来此平乱,并有陈老员外书信向先生致以问候之意。请先生务必见他一面。”
浪里漂转了转眼珠子,看着众人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海飞花知道这定是陈家老狐狸又要从肚子里面冒坏水儿了,不快道:“这老陈家真是黑了心呢。叫许大棒子替他们火中取粟还不算完,又要把先生当猴耍呢。先生,你……”
“嗯?”浪里漂的眼珠子瞪了起来,吓得海飞花不敢再言,只吐一吐舌头道:“那我……我去后面看一看小玉儿怎么样了。”说罢,缩一缩脑壳子就溜了。
霍小玉伤势不轻,府上的老郎中已经为她清洗伤口,敷过膏药,但有一支羽箭伤到了她的肺部,导致她不断地咳血,一张原本红润温软的瓜子脸也变得惨白冰冷。这可把一旁的李大虾吓坏了,他站在床边直急得团团乱转,缠着那老郎中不肯放他回去。
霍小玉的心一向是极大的,她此刻虽然有重伤在身,但依旧改不了那种乐观的天性,看着李大虾这一副狼狈相,只笑道:“哎呦,‘爱哥哥’瞧你那猴样儿呢。滑稽,滑稽……”
李大虾着慌道:“哎呀,小玉儿你肺部有伤,要静心休养才好,最忌讳大喜大悲这种情绪变化。”
霍小玉才不在乎,嘻嘻笑道:“我问你‘爱哥哥’,你平日里对海丫头也是如此嘘寒问暖么?”
“她呀……”李大虾抓着脑门儿,憨笑道:“花妹生性泼辣,是胡打海摔惯了的,她才不在乎这个。前次在偃城,她一个小丫头随军征战,我也是担惊受怕的,她被嫌弃,说我兮兮嗻嗻老婆子相呢。”
霍小玉笑得更是厉害了,说道:“海丫头就是这么个脾气。她生性要强,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服软。越是她喜爱的东西,越是要表现出那种毫不在乎的样子来显示自己的‘无欲则刚’。”
李大虾咧开嘴笑道:“这个我知道呢。小时候,花妹最爱吃天星龙虾。我就天天钓来送给她。但是有人在场的时候,她总是一脸厌恶的撵我走。后来,在没人的时候又悄悄来找我要,说是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给她送这龙虾,要被别人笑话她是馋猫儿的……”
门外传来海飞花的娇笑声:“哼,就知道你们两个人凑在一块儿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又在这里说我的坏话!”
霍小玉朝门外喊道:“你不是在前殿要替先生一起要解危济困,怎么有空到后面来瞧我这么个闲人了?”
海飞花走进来,咯咯笑道:“先生自有神机妙算,何用我在旁边画蛇添足呢?唉,我来这里本来也不是为了他们争权夺利的,只是挂念咱们这些小姐妹。栗子小说 m.lizi.tw我看呢,雷州偏居一隅,悬壶济世之才实在是凤毛麟角。而且眼下大家在岛上你杀我,我杀他的,又是混乱得很,对你的卧床静养是很不好的。连城那一边好郎中很多,而且环境也不错,你明日就随我到连城去养病吧?”
霍小玉面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摇头道:“这一定是先生被许腾激怒了,要对许家斩尽杀绝了吧?你劝先生不要以义气自激,先生把你训斥一通。结果你就要赌气回连城去自求多福?眼睁睁地看着雷州陷入一片血火之中而无动于衷?”
海飞花叹一口气,挨着霍小玉的床边坐下来,说道:“我就说过杀人如同瘟疫,是会传染的。岛上的人现在都杀红了眼,哪里还会跟你讲道理?连先生这么以和为贵的人都要斩尽杀绝了,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霍小玉把她的手放在掌心中紧紧地攥住,说道:“海丫头,先生现在只是出于一时激愤才有此不理智之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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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撇着小嘴儿还没有说话,外面忽然“刮啦啦”地响起了一串号炮声。海飞花从床上惊得跳起身来:“这是要动手了么?”
三声号炮响过,已是正午时分。许家众人与陈布等人一同到了正九重天府。陈布与参与龙虎大将军府屠杀的十余名军官一同披枷带锁跪在荣光殿下。浪里漂并没有现身,而是派一个女使从大殿内出来,出示了一纸诏令,放在陈布他们面前。这些人便趴在地上,大声读着上面的诏令:“前次给尔等密令往龙虎大将军府办差拿人。我本是一片佛心,想启许壮天良,从此敛去锋芒,忠心事主,断无害他性命之意。尔等却丧心病狂,倒行逆施。我等非许家出生入死,断不至于今日。知恩图报,此路人皆知之事。尔等为何要对我的忠臣良将斩尽杀绝?亏尔等还有脸大放厥词说助我除害,以此诳妄之言语愚弄世人,简直是毫无人性可言……”
许家人纷纷挤上去观看。陈布他们伏读完浪里漂的诏令不一会儿,在大殿中又走出来一个女使。栗子小说 m.lizi.tw用宏亮而又沉着的声音宣布陈布每人将被责打五百鞭。随即有人递过了五根藤条,陈布他们被自己的亲随各自带去受刑。
给陈布的施刑的人是他的兄弟陈虎,当打了三百多下的时候,陈布突然瞋目呵斥道:“陈虎你是中午没有吃饱饭吗?如此敷衍了事对得起先生吗?给我重重地打!否则,我就要你的命!”说着竟然滴滴答答地掉起眼泪来。
在一旁围观的一些陈家子弟还有许多凑过来看热闹的难民都放声大哭起来,大声喊冤。众人纷纷涌上前将自己的手放在陈布他们的背部,以代替他们受刑。在打了五百下以后,陈布已经昏厥在当场,被自己的心腹抬了下去。
陈布等人挨完了五百藤条以后,许家与陈家之间立刻爆发出激烈的争吵。这个时候,大殿中又传出话来,只说此事需要陈布出面,因为方才昏厥过去,需要将息片刻,请陈、许两家先到大殿左右两侧厢房之中稍作歇息。但此事牵涉各家仇怨,各人要去掉兵器才可入内。许家众人并不怀疑,当下都解掉兵器,分入两边厢房等候浪里漂出面来裁决此事。
结果,这些人就被稀里糊涂地缴了械,进去左面的大厢房以后,两边的大门立刻紧关,外面立刻被包蛮子带领府上亲兵看守起来。许家部众五、六千人就此成了瓮中之鳖。陈虎随即率领部众在雷州城内四处搜杀许家族人、亲属,一起监押在荣光殿两旁的厢房之中。
入夜时分,鸡飞狗跳了一整天的雷州府总算是平静下来。陈布一举拔除了许家在雷州城中的势力,不禁有些得意洋洋。当晚,陈家虽然没有大摆庆功宴招摇,但是他在书房之中还是忍不住要小酌几杯的。喝到高兴的时候,他把身子仰在椅子中,一双脚也大大咧咧地放到了桌子上面。
书房外响起了木杖拄地的“朶朶”声响。陈布循声抬头来看,只见一个身穿青布袍子,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地踱进屋里来,坐在陈布身边,说道:“喝酒呐?”
陈布赶紧站起身来,叫一声“爹”,给陈老员外斟了一杯酒。
这老儿也不喝,只一巴掌将酒杯打翻在桌子上面,气道:“死期都快到了,你还有心思喝酒?”
陈布不快道:“您这才是庸人自扰!那许家棒子本就是给咱们陈家干活的下贱人户。几年前,借着那个王必用居然骑到咱们脖子上作威作福,连咱家祖坟都扒了!咱们陈家忍辱负重了多少年,总算是盼到扬眉吐气的一天啦。你们却整日愁眉苦脸的,天塌了?”
陈老员外拍着桌子,说道:“我同意五姑娘在岛上搞事的主意,是恢复我们陈家在岛上的地位就可以,没必要搞斩尽杀绝这一套。可是谁想你们把事情做的这么绝。方才你的那些老叔们跑过来对我说,许腾逃出城去,已经往岛上各处飞递传单,说什么‘雷州不留陈家,天意灭陈!必将陈家老少歼除净尽,房屋烧毁不留!’各处许家棒子见传单后,助粮助兵,,要跟咱们老陈家见仗。这仗真要打起来,咱老陈家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了。所以,他们都到城中来求我,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要再抓人杀人了。哎,听说你今天又抓了不少人,是么?”
陈布冷笑道:“不多,两万而已。可惜跑了许腾那个混蛋!”
陈老员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去,问他道:“这两万人你打算怎么办啊?”
陈布把眼睛睥睨起来,目光也变得杀气腾腾的,说道:“当然是杀无赦!”
这老狐狸虽说狡狯但终究不像陈布这样,跟着五姑娘当差,自然学不来她那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刻,听说陈布要杀掉两万人,唬得面如土色,喃喃说道:“疯了……你真是疯了!这可是两万条人命,不是那两万木头桩子!”
陈布说道:“我没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不杀绝了他们,一旦他们得手就会反过头来杀我!这是有你没我的事儿,手软是绝对不行的!”
陈老员外气得以杖拄地,说道:“这些年你跟着五姑娘在外面闯荡,都学了一些什么东西回来!你……你比许壮还狠呐!当初,许壮虽好杀人还能讲究个规矩,先生不让他杀陈家,他就不动陈家。你可倒好,先生越是不让你杀,你越是要杀个没完。”
陈布说道:“许壮他妄自张狂了一世,吃亏就吃亏在手软上。要是八年前就把咱们陈家连锅端了,哪里还能有今天的事情?我已经知道许壮失败的原因,再要走他的老路,岂不是自取灭亡?”
陈老员外生气道:“你这些歪理都是五姑娘教你的么?你如此胆大妄为,先生如何能信任你?缺少先生的支持,你杀人名不正言不顺还能支撑多久啊?”
陈布瞪着眼珠子,说道:“这也正是许壮没脑子的地方。栗子小说 m.lizi.tw他既专军权,又想让先生信任他。他既想问鼎雷州之主的宝座,还不想辜负先生,这岂不是与虎谋皮吗?我若是他,才不管别人怎么说法,早就在八年前夺占雷州以后,一刀把先生杀了,自己做雷州之主,如此岂不痛快?再说了,他现在已经把许家棒子们全得罪了,除了依靠咱们保命,他还能依靠谁呢?什么信不信任的,我手里有兵,他要是不老实,我把他杀了又能怎地?”
陈老员外给他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道:“先生神勇,不可图也。”
陈布不以为然道:“王必用粗中少亲,刚而无礼,匹夫之雄耳。怎么能赶得上五姑娘为人干练,眼光长远?若由她出面来主持岛上的事情,对于我们老陈家还有雷州的百姓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今日,我不单要把许家势力逐出雷州,连王必用也要一并扳倒,再将五姑娘迎上雷州,推到正宫主座上去!”
陈老员外说道:“许家兵强马壮,你……你赶得尽,杀得完吗?”
陈布大笑道:“许家人愚不可及,爱贪小利而不顾大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次,我上岛来带了许多金珠宝贝,暗地里收买了不少西边与许壮有矛盾的许家族长。这些人见钱眼开,已经答应与咱们陈家联合起来,剿除许壮家族势力,公推五姑娘为雷州之主。”
陈老员外叹气道:“嘿呀!这……这是一步险棋,万一事有不济,可就是毁家灭族的大事呐!你……你可要三思而行。”
陈布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已经没有退路啦!爹啊,现在的人情讲求的是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您老那个‘一团和气打太极’的老一套已经过时了!咱家的事情一切由我担着就是了,您就安心颐养天年吧!”
陈老员外捋着下巴颌儿上几缕花白的山羊胡儿,咂摸了好半晌,才说道:“唉,从汝,从汝!吾老矣,汝好自为之!”说罢,拄着木杖缓缓起身离开了。
陈布还是放心不下,把陈虎叫来,说道:“老头子胆子太小,不敢杀人如何能成大事呢?你们要多派人手,把他严加看管起来,切不可让他因为一时的妇人之仁坏了我们的好事!”
陈虎点头道:“是,如今在城中的许家老小两万人都关在正九重天府中,被包蛮子看押着。先生府上的难民们传出话来说,要我们防备海飞花那个小丫头。”
“她?”陈布皱起眉头来,嘟囔道:“她又做什么坏事了?”
陈虎说道:“听说自从先生关了许大他们以后,这个小丫头片子一直在先生面前说咱们陈家的坏话,要先生放许家棒子们一条生路。今晚,她还去给许家的人送过饭去了。”
陈布冷笑道:“那许壮杀了他们那么多人,岛上的小姓人家都对许家棒子们恨之入骨,这小丫头还敢替自己的仇人张目,就不怕被别人戳脊梁骨儿吗?”
陈虎也作怪道:“谁说不是这么个道理?这个海飞花向来是极好面子的又嫉恶如仇,如何会跟许家棒子们沆瀣一气呢?这女人心还真是海底针,不能以常理度之。”
陈布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哎,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待。你不知道这个小丫头这些日子在外面走南闯北的,见了偌大的世面自然是受益匪浅的。像那岭南楚氏姐妹、灵霄剑庄的苏玲珑、大兴府的吴四娘、王知古还有那个李大虾,皆是侠义当先又不失好生之德。小丫头跟他们朝夕相处,心性早就变了,已经不是那个往日里摸不着就杀人放火的莽丫头了。我就说过要你们没事儿不要就知道偷鸡戏狗,胡吃海喝的。要向海飞花这样多出去转一转,看一看才能长本事不是?”
陈虎笑道:“是是是,大哥教训的是。我还听说海飞花还跟皇上攀上了关系……是不是上了龙床啊?”
陈布学着五姑娘的样子,曲起手指敲打着桌子,说道:“她上不上龙床倒也无所谓……你说一说,如果五姑娘要招安,这小丫头会不会同意呢?”
“哎呦!”陈虎一拍脑壳子,说道:“这个我可猜不透呐,女人心,海底针。不过,我觉得大哥还是想一想眼下如何处置这两万许家人为好吧。若是迟了,只怕海飞花就要捷足先登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小厮从外面闯进来报信道:“陈哥儿大事不好了。有正九重天府上的难民来报信,说是海飞花把府上拘押的两万许家棒子们都劫走了!您赶快去看一看吧!”
陈虎大惊道:“这可是两万个活人,如何能从守备森严的正九重天府中全数逃脱?莫不是先生从中作梗吧?”
陈布此刻依旧十分冷静,笑道:“这肯定是包蛮子那个蠢货给小丫头美色诱惑,违背先生的意思,私放许家人逃脱。小说站
www.xsz.tw我猜测他们一定要乘夜暗出城的,你赶快派人告知守城的弟兄们要他们严加防范,一定不要放虎归山。我这就领兵往正九重天府探听消息去!”
原来,那浪里漂因着许腾攻打正九重天府,一怒之下就与老陈家定下了这苦肉计,要乘着许家人到府上观刑对质的时机,将雷州城内的许家老小连根铲除。然而,果如霍小玉所料,浪里漂在与陈布合谋抓了许家这二万人以后,府里面小孩哭,女人闹的,反倒使他渐渐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也觉得海飞花说得在理,作为陈家掣肘的许家一旦在此事变中倒台,雷州岛上就是陈老员外一家独大,自己这个“先生”又岂能长久?故而,他只叫包蛮子领兵把许家老小拘押在荣光殿左右的厢房之中就没有了下文。
海飞花当然知道陈布对许家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她唯恐夜长梦多,竟然要求包蛮子。栗子小说 m.lizi.tw那包蛮子本就愚笨,见了小丫头耳根子就愈发的绵软。他就放一个胆大,竟然假传浪里漂的军令,把这些被囚禁的许家老小都带出重天府去了。
在重天府内外聚集了许多报仇心切的岛上小姓人家的幸存百姓,他们日夜打横幅,喊口号要求严惩许家屠夫。此刻,包蛮子带着海飞花、李大虾却把关押在荣光殿厢房里的许家棒子们都放了出来。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纷纷冲上前去,气势汹汹地质问他们道:“你们几个人想干什么?”
包蛮子把眼泡子一鼓,嚷嚷道:“吵什么吵?这是先生要我把这些许家罪囚押解到他处看管。闲杂人等一律回避,你们在这里瞎胡闹,要是跑了罪囚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众人才不搭理他这个蠢物,只把旁边的海飞花揪扯出来大加挞伐道:“海飞花,你不帮着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申冤雪恨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在这里替这些杀人的魔鬼张目?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还算是个人吗?”更有家人被残害,家产被抢光的奋激之人冲上前去对这个小丫头片子饱以老拳。栗子小说 m.lizi.tw李大虾还要上前来制止,早被他的七舅姥爷们团团围住吐口水、扔石头的脱不开身。
既然道理讲不通,暴力就成了唯一具有发言权的东西了。只看这包蛮子咧开一张大嘴,“哇呀呀”地一阵怪叫,就把众人唬得不敢乱动。他提起那醋钵儿大小,毛茸茸的拳头,厉声说道:“此事全是我一人所为,跟花妹无关。你们有什么不平尽管冲着我来。再要冤枉好人,欺负花妹,我的拳头可是不认人的!”那许家的人也借机聒噪起来,许大、许超这些丘八已经开始撸胳膊、卷袖子,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来了。
众人皆忌惮包蛮子的凶恶又见许家人也不少,其中不乏杀人不眨眼的军兵,当下就胆怯起来,并不敢上前阻拦,只是沿路悄悄跟随,并派人往陈布那里通风报信去了。
海飞花被众人打得鼻青脸肿,自己最喜爱的大红衫子也给熊孩子撕扯出了几道大口子,实在是分外狼狈。李大虾看了只是心疼,说道:“花妹,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就不要跟着去弄险了。这样的事就由包大哥跟我来处理就行了。”
海飞花嘟着小嘴儿,用手背替他抹着脸上的血迹,不快道:“最讨厌你们这些男尊女卑的论调了。咱们都是俩肩膀扛着一个脑袋,都是彼此彼此,何分什么高低贵贱呢?我才不是什么小脚女人,你们男人能做的,我为何不能做?”
包蛮子从一旁笑道:“那是,那是,花妹是那个……那个巾帼不让须眉,我们比不了,比不了……”
许大从后面赶上前来,焦躁道:“哎呀,哎呀,我说几位少侠,这个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咱们就不要闲扯了,还是赶紧想一想出城逃命的法子吧?”
海飞花冷笑道:“当初,你们动手杀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人命关天呐?俗话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如果你们平日里能常存慈悲之念,多行侠义之举,必不至于今日之积怨,也犯不着这么张皇逃命吧?”
海飞花此言一出,许家众人面上皆是无光。许家人自从追随王必用夺占雷州,就自恃功高兀自张狂了好些年,此次要在雷州杀绝八家小姓是他们最后的疯狂。如今落得个家破人散各奔腾的凄凉下场,人人都如同给人兜头浇下来一盆凉水,热烘烘了几年的脑袋总算冷静下来。
众人回想起这几年来的飞扬跋扈之情景,与那陈老员外有何区别?至于今日屠戮无辜更是死有余辜。结果,海飞花却能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悔恨之余,有的人开始失声痛哭,有的人开始打自己的脸,许大、许超等几个兄弟更是跪在地上,对着海飞花等人磕头如捣蒜一般,只把额前磕得鲜血淋漓,哭泣道:“海姑娘不辞艰苦救我等性命,我们却欲害姑娘性命。我等之罪上通于天,真不是人呐。请姑娘责罚!”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海飞花叹一口气,说道:“这人啊,都是这样子的。你们都起来,我今天救你们也不是什么以德报怨,而是为了雷州无限生灵免于涂炭之苦。”
“是是是……”许大等人连声说道,“我等今日得恩人相助逃过此劫,敢不谨记教诲,以息事宁人,罢战止杀为第一要务。”剩下的人儿也跟着他附和。
海飞花听他们如此说来,不禁笑道:“如此甚好,我就说许家人不似陈家奸诈阴险,如此所为不过是那一时之误而已。等他们栽了跟头自然会转过弯儿来。你们既然有幡然悔悟,将功赎罪之心。我自然要助你们一臂之力,为尔等斩关夺隘,杀出一条生路来!”
许家众人又是跪在那里千恩万谢的好一阵才起身随着海飞花他们往雷州城的北关逃命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倒把包蛮子惹得焦躁起来,说道:“你们在这里有两万人众,生死安危居然需要一个女流之辈保全,我要是你们早就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李大虾笑道:“这就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常说的‘失一狼,走千羊。’他常教导我行军作战之法贵精而不贵多。人多不一定力量就大,如果行伍中没有几个像狼一样凶残狡诈而又讲究纪律等级的主心骨儿,那么这支军队就是一堆引颈待戮的肥羊而已。咱们江南的军队弱就弱在领头的全都是一群全无用处的肥羊。”
包蛮子咧着嘴巴,说道:“知道啦,知道啦,不就是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么?先生也常常这么教导我的。”
海飞花笑道:“咦?包蛮子你啥时候也学起兵法来了?这一次咱们夺关出城可就指望着你擒贼先擒王呢!”
包蛮子瞪着眼睛想了半晌,结结巴巴地说道:“花妹,这件事跟先生没有关系,你要我抓他干什么哩?”
海飞花把脑瓜儿“咕咚”歪在一旁,说道:“不是叫你捉先生啦,是要你把陈家把关的坏种儿给捉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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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啊?”包蛮子啐一口唾沫,嚷嚷道:“呸!我只道雷州岛哪个王爷呢,却原来是荣兴府上的小白脸陈布!先生打江山劳苦功高,尚且不敢称王称霸,这个腌臜泼才,投托着五姑娘的石榴裙做个家奴,却原来这等欺负人!”回头只看着李大虾,海飞花他们道:“你们且在这里候着,等我去北门打死了那厮便来!”
李大虾跟许大几个人赶紧上前抱住他,三回五次劝得他住。
海飞花嘟着小嘴儿,又把脑瓜儿乱摇一通,说道:“包蛮子,刚夸你有点长进,你就跟我来这出。打我的脸,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
包蛮子着慌,赶紧上前来说道:“哎呦,花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我怎么敢打你的脸呢,要不……你再把我的手剁了?”
海飞花不快道:“我不跟你说话了,到了北关以后,要是有人出来阻拦去路,你就听我的话来做也就是啦。”
雷州北关离着正九重天府最近,陈虎听说海飞花救人出城,就料定他们要往北关而来。他疾引五百亲兵到关门协助城关守备部队把守,因与众人商议计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包蛮子天生蛮力替王必用包打天下,威震雷州。要是在平常,陈家人对他畏惧如虎,是绝不敢跟他见仗的。但此一时彼一时,这个时候陈家击败许家正是如日中天,小人得志便是一副肆无忌惮的做派,陈家的这些生瓜蛋子们都头脑发热,也不把包蛮子放在眼里,纷纷要擒他建功立业。
众人都言道:“包蛮子勇猛,今不可力敌,只须设计擒之。”
陈虎说道:“吾有一计:今有鹿角拦定城关,待他到时,尔等和他交锋,佯败诱他来追,我用暗箭射之。若他坠马,即擒解回陈家,必得重赏。”商议停当,人报包蛮子已到城下。
陈虎弯弓插箭,引百十人马,下城来迎,见了包蛮子,只笑道:“包老哥何往?”
包蛮子说道:“我奉先生明令,押解许家老小往城外关押。尔等快开城门,休要误了我的大事!”
陈虎说道:“老哥既是奉了先生明令,必有先生文凭?”
“这?”包蛮子扭过头来,巴巴地看着海飞花。
海飞花从一旁插嘴道:“因行期慌迫,不曾讨得。”
陈虎瞋目道:“既无文凭,待我差人禀过丞相,方可放行。”
海飞花撇一撇小嘴儿,说道:“待你去禀时,须误了我们的行程。”
陈虎说道:“法度所拘,不得不如此。”
包蛮子拧起额头,问他道:“汝不容我出城乎?”
陈虎引鞭往后一指,放言道:“汝要过去,须留下许家老小为质。”
包蛮子大怒,举刀欲杀陈虎。陈虎的亲兵纷纷出马,抡刀使枪来取包蛮子。包蛮子把海飞花等人挤到一边,独自一人拍马来迎。
陈虎的亲兵战不三合,拨回马便走。包蛮子从后面赶来,众人指望引诱包蛮子中计。不想这汉子拿出当初锤杀蔡二的彪悍劲头,从腰间“噼哩哩”地扯出流星锤,扬手飞锤来打,把那落在后面的七八个一起打下马来,脑浆迸裂,横死当场。前面的众人都给惊作鸟兽散了。包蛮子急忙勒马回来,陈虎早就闪在门首,尽力放了一箭,正射中包蛮子左臂。
包蛮子以口拔出箭,伤口上血流不住。这家伙仿佛毫无痛觉,大喝一声飞马径奔陈虎。陈虎还要逃命,早被李大虾从一旁绕上前来,劈手一掌打翻在地,许家人一拥而上把他生擒活捉了。城上的军兵哪里敢有一个露头的,任凭着包蛮子砸碎城门,劫持着陈虎出城去了。
那城外亦是有陈家的军马驻守,他们早已得了陈虎的命令,在出城的官道上布置了重兵截杀逃出城的许家人。但是,没曾想陈虎在城门口玩脱了,自个儿的小命被攥在了许家人的手上,更兼包蛮子勇力过人,大家谁也不敢造次,只得乖乖放行。
陈虎给包蛮子劫持出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陈布的耳中。陈家子弟都勃然大怒道:“包蛮子怎敢如此胆大妄为?他是正九重天府的人,这事儿想必跟先生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只说群情激愤起来,众人纷纷要去正九重天府去讨要说法。
陈布把一对乌珠儿转了好半晌,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赶紧派上几个快骑出城知会前面的营寨,遇见陈虎他们不得放行,只可与包蛮子他们虚与委蛇,等待先生过来处理此事。其余人等随我去正九重天府,看一看先生对包蛮子私放罪囚究竟是一个什么说法!”
于是,陈家部众排开三军,大展旌旗,一路上浩浩荡荡地杀奔正九重天府来。途中又有不少难民加入其中,使得陈布的声势愈加壮阔,竟把正九重天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大家跟着陈布一起叫嚣道:“请先生出来说话!”
浪里漂听说陈布包围了正九重天府,也知道这定是因为包蛮子放走许大、许超他们的缘故。栗子小说 m.lizi.tw他又想起海飞花说的话来,觉得这陈家人果真是居心叵测,当下急得在荣光殿上团团打转,说道:“陈布好大的胆,他敢围攻重天府,真是反了天了!”
有外面的军兵入殿禀报道:“先生,陈布要您出去见他。否则,他就要带人闯殿面奏。”
“万一放陈家的军兵进来,局面可就不好收拾啦!”浪里漂思量再三,终于横下一条心,说道:“好,我去见他!”
“先生,不可去……”后殿传来了霍小玉娇柔可人的话语。
“小玉……”浪里漂一想起这个小丫头,满心里只疼个不停,急忙赶到后殿来看她。
霍小玉身体依旧虚弱,她歪靠在床头上,惨淡着一张花容,有气无力地说道:“陈家人多势众又得了众多小姓家族支持,如今雷州的城防又都控制在陈氏子弟手中,先生现在去见他,只怕是凶多吉少。”
浪里漂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宽慰霍小玉道:“陈布恃众凭强,怀有二心不假。但他既然还尊称我为先生,我想他还至于现在就篡位夺权。栗子小说 m.lizi.tw”他又向旁边的心腹将领吩咐道:“你们快去安排府上的牌刀手,一旦陈布要作乱,咱们就死守重天府。然后,再到城外去搬救兵!”
众人说道:“重天府壁垒森严,那陈布一时半会儿的倒也打不进来。只是,先生说这城外的救兵是指……”
浪里漂说道:“当然是许家的部曲。”
众人大惊失色道:“先生才让陈布除掉许壮并一家老小上千口,如此深仇大恨,那许家人如何肯救咱们呢?”
浪里漂默然半晌,站起身来走出去了。
众人皆是疑惑不解,霍小玉笑道:“那就要看海丫头的本事啦!”
浪里漂此刻把羽扇纶巾丢得远远的,重又披上明光铠,带上梨花枪,在一队簇拥下,来到府门下面跟陈布碰面了。
那陈布骑在高头大马上,显出来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浪里漂看在眼中,冷冷地说道:“陈布,你见了我不下马,是叫阵还是意欲谋反呐?”
八年前,王必用就是穿着这一身行头把官府与陈老员外的联军打得丢盔弃甲,魂飞魄散的。小说站
www.xsz.tw如今浪里漂重又拾起这一身行头,依旧如八年前一样气势不可逼人。陈家人回想起当年的惨败,都不禁为之破胆。
陈布亦是不敢放肆,赶紧跳下马来,上前几步向浪里漂作揖行礼道:“启禀先生,军情紧急,恕晚生盔甲之身,不能行大礼。”
浪里漂不动神色地问道:“你包围重天府,这是为什么?”
陈布说道:“先生一身之安危关系着我雷州大业,晚辈岂敢怠慢?可雷州城内许壮余党猖獗,晚辈不得不防。”
“哦?你是怕有人要加害于我?难为你的一片忠心呐。”浪里漂呵呵笑道,“你在雷州城中杀了好几千人,许壮的余党你还没有杀完吗?”
陈布把嘴巴一歪,冷笑道:“许壮的故旧亲族已经不是大患。可是,包蛮子、海飞花勾结许壮谋反作乱,先生不可不防呐。”
浪里漂问他道:“包蛮子、海飞花勾结许壮作乱,你有何证据啊?”
许壮说道:“包蛮子、海飞花私放许壮余党出城,这难道不是证据吗?”
浪里漂说道:“陈布啊,包蛮子和海飞花的为人你也是清楚的,都是一些有心没肺的人。他们和别人不同,心性纯真。若是这里无事,他们倒还安静些;若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心血来潮,便生出许多事来,一时甜言蜜语,一时又有天没日,做些出格的事情也在所难免的。这一次他们私放许家老少,也定是感念许家人往日劳苦功高,却遭如此下场而动了恻隐之心。”
陈布摇头晃脑道:“此事只怕没有先生说的这般轻巧吧!我已经知道与他们同谋之人就在先生的府上!为雷州安危所计,我决心除奸!请先生把霍小玉交出来。”
浪里漂给他这一番话说得莫名其妙,愣了半晌才作怪道:“此事跟霍小玉有什么关系?我可以身家性命保证,小玉必不负我。”
陈布怒道:“事到如今,先生还在庇护这个妖女,将来必被这个小妖女所害。我有人证在此,可以证明霍小玉与许壮阴相结纳,要里应外合攻陷正九重天府,加害先生!”说罢,他转身对手下大声说道:“来人,把许壮的小妾霍小香带上来!”
俄而,只见一个娇弱的小女子缓缓走上前来,对着浪里漂、陈布道一个万福,慢条斯理地说道:“民女霍小香,本是龙虎大将军的侍妾,霍小玉……正是民女的姊姊。前些日子,她到龙虎大将军府上来看我时,我曾亲眼见她跟许壮在一间密室中攀谈许久。后来,她告诉我说,许壮欲要谋害先生自立为雷州之主,约她为内应,事成以后将雷州半壁江山给她……”
“够了!”浪里漂把手中的梨花枪忽地一挥,厉声道:“小香,她可是你的亲姐姐!”
霍小香给他这一声怒喝吓得不敢再说下去,赶紧缩到了陈布后面去。陈布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她首告谋反,今来对证,谁敢诛之!”他这一嗓子喊出来,立刻惹得陈家子弟都躁动起来,舞刀弄枪地耀武扬威道:“快把霍小玉交出来!”
浪里漂只把长枪一横,仰天大笑道:“陈布,是不是想寻找借口,另有他图呢?你如果想试一试,那就请便!”
陈布心想赶紧缓和下一张面皮,向他赔罪道:“晚辈岂敢造次?晚辈只是希望先生能把妖女交出来,这也是晚辈忠于先生之举啊。晚辈是唯恐先生卧榻旁有虎狼。”
浪里漂收起梨花枪,说道:“有没有虎狼在侧也不能只凭你一家之言。我这就领一队兵马出城追拿包蛮子他们回来跟你们对质。陈布,你看如何?”
包蛮子他们挟持着陈虎连闯了陈家几处部曲的几处营寨。栗子小说 m.lizi.tw天亮时分,这二万人已到离城十余里外的东岭关。把关守将乃是江东金城人氏,姓卞,名喜,善使流星锤。他原是宋军的一名都尉,琵琶湾战败投浪里漂,被拨来守关。他本人所将之兵是原岛上的五百宋朝降卒,接到陈布不准包蛮子过关的文书又闻知包蛮子领许家的二万人丁将到,便左右为难起来,暗地里寻思道:“我本非先生亲信之人,又与岛上许、陈两家皆无瓜葛。如今陈布下来文书,要我休放许家老小过关。我若依着陈布的意思来阻止包蛮子他们过关,必然要得罪许家。若是开关放行,就要得罪陈家。何况那包蛮子有两万人之众,他若执意过关,我这区区五百人枪如何抵挡得住?这可叫我如何是好?”
他思前想后的半晌,终于想出一计:就关前的镇国寺中,埋伏下刀斧手二百余人,诱包蛮子等一众首领至寺,约击盏为号,就席间擒拿。那许家人虽多,但群龙无首定然是束手待擒的。他筹划安排已定,出关迎接包蛮子等人。
包蛮子等人见卞喜排出仪仗来迎,便下马相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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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卞喜喜笑相迎,言道:“将军于路驱驰,众人劳困,且请入寺暂歇一时未迟。”
海飞花等人见他意甚殷勤,只说道:“这些日子雷州岛上的事情,想必卞将军已经知晓了。许壮滥杀无辜固然罪恶深重,但是陈布打着报仇雪恨的旗号,欲尽杀岛上许家百姓也是妄为。许家人不过是欠缺教化开导的愚氓之人,并非好利忘义之辈,今番造下杀孽也是受人愚弄而已。何况雷州百姓遇害,乃许壮之恶,许家百姓,何罪之有?陈布竟然要斩尽杀绝。若是由着他这么胡闹,雷州岛免不了又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我们不愿自家人手足相残,不得已违背先生之意,放了许家老小,擒了陈虎,闯关而出。”
卞喜感慨道:“几位真乃忠义之士也。某见先生,必代禀衷曲。”
众人甚喜,心想总算遇到一个明事理的人儿了。于是,这几个人随卞喜同上马过了东岭关,到镇国寺前下马。寺内众僧鸣钟出迎。
卞喜请包蛮子等一众首领于法堂筵席,海飞花却老是把一对乌珠儿往卞喜脸上瞅啊瞅的。栗子网
www.lizi.tw李大虾觉出异样,低声问她道:“花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么?”
海飞花摇着脑瓜儿,嘀咕道:“我倒没有什么,你看卞将军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李大虾扭头来看,可不是嘛,只见卞喜额前沁满黄豆大小的汗珠子,脸色一片苍白。
包蛮子虽然愚笨,但卞喜的古怪实在太过于明显,但依旧不疑他有二心,只问道:“卞将军为什么是这副模样?”正说话间,法殿之外忽起了一阵大风,把殿内的罗幕吹动,罗幕之后赫然现出百余刀斧手,皆是七尺壮汉,手中的刀枪碰撞铮鸣不已。许大等一众许家族长、豪强见后大惊,急忙往外跑。守门的士卒正想关门,门闩还没有插上,早被许大他们一头撞翻在地上,夺门而出。
海飞花是个机灵的小丫头,立刻抢上前来,瞋目斥责他道:“卞君请我等赴宴,究竟是好意还是歹意?”
卞喜未及回言,包蛮子也醒过神来,大喝卞喜道:“吾以汝为好人,安敢如此!”
卞喜知道事泄,慌忙大叫:“左右还不速速下手!”
左右里闻令方欲动手,那包蛮子扯开嗓子,大作一声狮吼,就把他们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妄动分毫,宛如是一群见了恶狼的绵羊一般。卞喜更不敢与包蛮子见仗,仓促间下堂绕廊而走。海飞花看住陈虎,包蛮子与李大虾拔刀来赶。卞喜被追得无路可跑,自腰间暗取飞锤掷打,李大虾用刀隔开飞锤,赶将入去,一拳把卞喜打翻在地上,将他擒了出去。
海飞花等人随即出殿来看众人如何,早有关上军人围住,见李大虾擒卞喜而来,都四下奔走,一哄而散。
众人不敢再耽搁,都忙忙地披挂提刀上马,挟持着陈虎、卞喜,护卫着众人,尽出寺庙沿着官道往北面疾行去寻许家村寨来投。只是这二万人多是老弱妇孺,众人拖家带口一日也行不得十余里。只不出两个时辰就见得背后官道上面尘埃起处,一彪人马杀将过来,风吹旗号,正是浪里漂来也。
包蛮子叫道:“花妹你和大虾护送许家老小先行,追兵我自当之!”
海飞花把脑瓜儿摇得拨浪鼓一般,说道:“不行,不行!大难临头留你在这里独当,却叫我逃之夭夭,那我海飞花成什么人啦?江湖上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要骂我是贪生怕死,见利忘义之无耻小人么?”
李大虾嘿嘿笑道:“花妹,你私放许家一门老小出城就已经被人家戳着脊梁骨儿骂,名头早就坏啦。其实雷州如何,咱们大可以一走了之。今日咱们留在这里不都是为了化干戈为玉帛么?这雷州真个要打起来,他们能有什么好处,不也要跟着遭殃?咱们为他们着想,他们却还恨咱们,花妹你……你当真不在乎么?”
海飞花翻一翻白眼,说道:“昔日孟子有言:‘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诚哉斯言也。我岂是那些热衷虚名而废天下大公之人呢?但求生而为人,问心无愧,我才不在乎那些个不明事理的偏激之人怎生地说长道短呢。”她又想起昨夜在正九重天府被那些难民辱骂殴打的委屈,眼圈上面登时红了一片。但小丫头拿手背在眼睛上面狠狠一擦,只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斩钉截铁地说道:“哼,随他去吧。昔日摩克萨舍身饲虎,波萨达割肉喂鹰,舍己存人皆为大慈悲。今日若能救我雷州万千生灵免于涂炭之苦,我海飞花就是遗臭万年又有何委屈可言呢?”
李大虾心中感慨无限,点头说道:“花妹说得很是呢。栗子网
www.lizi.tw我愿与花妹一起共当此难,相期不负平生!”
许家人皆是一些质朴之人,虽然不懂“之乎者也”这些春秋大义,但是他们对于江湖道义最是看重。此刻,海飞花、李大虾和包蛮子都是一副舍生取义,先人后己的侠义之气。这些人看在眼中,热在心上,当下也就跟着他们慷慨激昂起来,纷纷要留在这里与这几个雷州岛的小姓出身之人同生共死。于是,群情激奋之下,大家都不走了,都留在原地等着浪里漂等人追赶上来。
不多时,浪里漂、陈布率领着五百骑兵追到近前。浪里漂见了包蛮子、海飞花他们立在前面,勒马大叫道:“海飞花、包蛮子你们怎敢私放许壮余党?”
海飞花说道:“先生说过刑杀之事,大损阴德,要少杀慎杀。雷州之变只是几个心怀叵测之人从中作祟,为何要株连无辜呢?我等为了先生免铸大错,才不得已行此下策,私放许家一门老小二万人,以保这一方生灵免受涂炭之苦。”
“简直是一派胡言!”浪里漂厉声呵斥她道,“我难道是好坏不分的昏庸无能之人么?你们要是有何不平之处,大可找我来说清楚。栗子网
www.lizi.tw我定然会秉公执法,还你们一个公道。现在,你们就都跟我回城去,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许大、许超等人皆勃然大怒道:“你们还在这里花言巧语,蒙骗我等自去送死吗?上一次你跟陈家合谋使苦肉计,赚我等入重天府囚禁,又拘押我许家一门老小,要将我们斩尽杀绝。想八年前,你浪里漂从连城浮海上岛的时候,身边无兵无粮,又被官府通缉。若非我们许家舍命相助,焉能有你今日的荣华富贵?你不知恩图报反而要过河拆桥,真是一个无耻小人!你试想一下,今日我们许家倒了,明日陈家还能容得下你么?”
浪里漂的脸色难堪至极,但依旧极力为自己辩解道:“你们许家人自恃功高在岛上飞扬跋扈已经不是一日,我正是看在昔日同生共死的情谊上,对你们以和为贵,再三隐忍。谁知道你们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至于今日竟然做出要杀绝岛上小姓的禽兽之举,罪恶昭彰,天地不容!”
许大等人叫嚣道:“灭绝岛上小姓人家皆出自许壮、陈老员外还有五姑娘之谋划,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即便要治罪,也该先办陈老员外、五姑娘的首恶之罪!”
这个时候,雷州城方向的陈家部曲已经大批赶到。人多势众之下,陈布的胆气一下子就壮了许多。他从浪里漂身后冒了出来,摇头冷笑道:“这才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呐。你说我们荣兴府还有陈家都参与了岛上的大屠杀。可是,杀人者却尽是你们许家之人。若非我们陈家对百姓施以援手,岛上的小门小户早就给你们杀绝了!你们想诬赖好人,先问一问岛上被你们残害的百姓们答不答应!”他说着,把眼睛挪向了旁边的海飞花,冷笑道:“海飞花,我原以为你从江北跑来连城是为了为你们小姓人家请命来的,故而在官府封港的当口上面冒死派船接你们上岛。没想到你却黑了心的,却与许家屠夫们沆瀣一气,坑害自家兄弟姐妹!你到底受了许家人的什么好处,才能做出这等叛祖背亲的肮脏勾当来!”
海飞花冷眼看他道:“陈布你不要在这里大言欺人了。你那点心思,我是最明白不过的了。你从荣兴府来雷州,挑动岛上各大家族势力自相残杀,两败俱伤。然后再把荣兴府势力引上岛来,你就可以托着五姑娘的关系,自己做那雷州之主。到时候,连你家陈老员外都奈何你不得了!你就是一条毒蛇!”
众人给这小丫头片子说得都满腹狐疑,当下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大家都知道陈布虽然是陈老员外的独子,但他自小就被五姑娘带到荣兴府去包养调教,在雷州人眼中早就成了荣兴府的一条走狗,在陈家族人中根本没有势力可言。陈老员外如今已近古稀之年,把持大族长的位置也不可能长久。陈家的许多虎狼后生们对家族大权皆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陈布这个“外来户”自然是不被陈家人接受的。他若想做陈家的大族长乃至于做雷州岛的主人,肯定要依仗荣兴府的势力。那么,让岛上各种势力自相残杀,让荣兴府乘虚而入,似乎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不过,平心而论大家都冤枉好人了,陈布还真就没有过这等心思。毕竟他是出去跟着五姑娘见过大世面的人儿了。那荣兴府的势力遍布大江南北,远比雷州陈家势力为大。陈布在荣兴府里养尊处优,哪里会看上雷州的这一群土老帽?而且他出身富裕之家,锦衣玉食的安逸生活让他养成了胸无大志,贪图享乐的坏脾气。他曾随五姑娘因为得香灵入庙还愿,在佛祖面前发下宏愿:“愿做夫人膝下狗”惹得五姑娘对他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对于雷州之主这样的案牍劳形的差事适合五姑娘这样的狼子野心之人,但他于此是不屑一顾的。他上岛以来先挑动许家杀雷州小姓并分化许家势力,后来又出动陈家部曲杀许家,都是按照五姑娘的意思行事。至于许陈两家互相残杀,五姑娘亦有后招——除了分化许家势力以外,她甚至还准备了让荣兴府家丁、镖师上岛助战。最后,让浪里漂保留一个“先生”的虚位,再把陈布扶持成真正的雷州之主……
海飞花一说出他要做雷州之主的话来就把他吓了一跳,心中不禁悚然道:“嘿,真是没有想到小丫头片子的内心还有这么阴暗的一面!”眼见得众人心思动摇,他急忙呼喝道:“你们休要被她的花言巧语蒙骗了,快快动手,将这些逆天犯上的狂徒一并擒拿,有胆敢抗拒者,一律格杀勿论!”
这边的人尚在迟疑,对面的官道上又响起一片喊杀声。栗子小说 m.lizi.tw众人循声来看,迎面招摇着一杆大旗,上书斗大的一个“许”字,正是那许腾接了许大等人快马送出来的求救书信,领本家族人往雷州复仇来了。
如此一来,陈家的部曲更是不敢动手了。两家人剑拨弩张,互不相让。要不是中间夹着海飞花他们这两万百姓,许家棒子们早就冲过去大杀四方了。
陈布气急败坏道:“先生,您看见了吗?这……这就是海飞花、包蛮子与许家棒子们勾结的罪证!”
浪里漂依旧不动声色,盯着许腾说道:“许腾我待汝等不薄,又不曾相负,何故背反耶?”
许腾咬牙切齿,大骂道:“浪里漂!背信弃义,罪不容诛!害我手足,不共戴天之仇!吾当活捉生啖汝肉!”他的手下也一起跟着聒噪不已。
包蛮子是浪里漂的心腹爱将,此刻听得许腾当着自己的面子辱骂浪里漂,勃然大怒道:“大胆许腾,你是个什么东西,怎敢对先生无礼!”说罢,拍马入阵直奔许腾而来。许家棒子们还要上前阻拦,早被包蛮子的流星锤扫倒了一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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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腾早就看包蛮子不顺眼了,此刻见他撸胳膊卷袖子地来打自己,忙不迭地挺枪来战。那包蛮子不架不挡,只气沉丹田,把胸膛一挺。许腾一枪刺将下来,只听“啵”的一声闷响,枪尖刺在了许腾的肚皮上面却宛如刺到了铜墙铁壁不能透入分毫,却把许腾的虎口震出一道血口。
许腾“哎呦”一声,抛枪就要逃走。耳畔却“哇呀呀”响起一声炸雷:“哪里逃!”衣领就被包蛮子揪扯住,在马上只一提,就把他隔空捉了过来,一根小麻绳儿捆了,夹在腋下贯阵而出。
浪里漂抚掌大笑,对陈布说道:“我就说包蛮子忠心耿耿,绝不会负我的。你看如今怎样?”他扭过头来对包蛮子吩咐道:“包蛮子,把这乱臣贼子送我这里来发落,切勿伤他性命!”
包蛮子却不搭理他,只黑着一张脸,拍马走到海飞花身边,把许腾丢在她的面前,说道:“花妹,这人该如何处置?我全听你的!”
海飞花猝不及防,吐着小舌头偷眼来看浪里漂是何模样。
包蛮子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这个做先生的出丑,这实在出乎浪里漂的意料。栗子网
www.lizi.tw他气得浑身哆哆嗦嗦的好半天,才冷笑道:“好啊,好啊!包蛮子,我以前倒是小看你了。原来,你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也是了得的!”
包蛮子咧开嘴巴,呵呵笑道:“先生过奖了!包蛮子算是什么东西,哪里能跟先生相提并论呢?不过,这一件事情……我觉得你不如花妹有主见——雷州岛合则存,离则亡!”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一片哗然,纷纷说道:“哎呀,都看一看这包蛮子大脑袋瓜子总算是开窍了,也敢对先生说不了。”
陈布不以为然,他咧一咧嘴巴,凑到浪里漂跟前,悄声说道:“我早就知道包蛮子是一个没有出息的家伙,整日里就是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农思想作祟!这些年来,海飞花这个小浪蹄子围着他打情骂俏,迷得他是神魂颠倒,六亲不认。现在又受小丫头片子的花言巧语蛊惑,做出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浪里漂也叹气道:“唉,以前五姑娘总是劝我不要亲近霍小玉、海飞花这样的小人精,说好好的爷们儿都让她们教唆坏了。我开始还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唉,这还真的是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包蛮子看陈布这个小白脸还不肯老实,在浪里漂耳边嘀嘀咕咕,肯定是没有什么好心眼了,当下又“哇呀呀”地乱叫一通:“都是你们这些奸诈的连城人一生只会摇唇鼓舌,搬弄是非。本来好好的雷州岛叫你们生生作践成人间地狱!陈布,我……我今天就为雷州百姓除去你这么一个祸害!”说着,就要冲上前去打陈布。
浪里漂挡在陈布前面,厉声呵斥道:“包蛮子,你这是为何?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浪里漂的眼珠子一瞪起来,包蛮子立刻就没有了脾气,宛如淘气的小狗碰到主人,只有夹起尾巴的份儿了。但他依旧不肯顺从,倔强地说道:“先生,包蛮子有自己的良心。”
浪里漂气得只有冷笑的份儿了,连声说好道:“你我今日便公事说话。陈家子弟举发海飞花、霍小玉勾结许壮一族要篡班夺权,谋害我等性命。论法论理,你们这些人都必须回正九重天府接受勘问。包将军果然执法,就该立即拿下海飞花、许大等人,回重天府接受勘问!”
包蛮子愣在当场,咬着牙说道:“包蛮子若是不答应,又该如何?”
浪里漂笑道:“蛮子,你我这二十年的情谊果真走到头了吗?”
包蛮子默然半晌,原本浑浑噩噩的眼睛竟然开始变得明澈起来,整个人也不浑了。只看他挺起胸膛来,说道:“包蛮子虽是一介武夫,但绝非懵懂。先生本是江南栋梁,为国为民,乃是侠之大者。正因为如此,包蛮子认你是英雄豪杰,甘愿死心追随。”他说着扭过头去,避开浪里漂冷若冰霜的眼神,说道:“不想你如今执掌了雷州权柄,被权欲蒙了心窍,竟然也学着那些奸佞之人,玩弄起阴谋诡计来了。这些年来,包蛮子看你一步步腐化堕落而不敢劝谏,至于今日竟然跟陈布他们沆瀣一气,干出草菅人命的事情来了!”
浪里漂听不得别人说他的不济。只把梨花枪往前一指,大声喝骂道:“包蛮子,你休要张狂。我曾救过你的性命!没有我,今日哪里来的你!”
“这……”包蛮子张着大嘴又愣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嘶哑而又狂放,让人听得就如同有万千小虫在五脏六腑噬咬个不停,痛彻心肺。
海飞花擦掉桃腮之上悬着的一滴美人泪儿,朦胧之中忽然瞧见一张黄色纸片从包蛮子手上悠悠落地,正是当年王必用为他千金求得的李一那老妖道的护身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丫头登时唬得面如土色,蛮腰一纵,已经宛如一只受惊的小猫儿扑了出去,一把扯住包蛮子的胳膊,喊道:“包蛮子别干傻事!”
那包蛮子天生蛮勇,小丫头哪里拉扯得住他?他把手臂轻轻一扬就甩开了海飞花的纠缠,两只手紧紧抓住了梨花枪的枪头,整个人望着寒光闪闪的枪尖如猛虎扑羊一般扑了上去。海飞花才从地上挣扎起来,迎面就飞来一片殷红,淋漓了她满身的鲜血。那梨花枪从他前胸扎进,枪尖从后背上堪堪探出一点寒芒来。周围还在吵闹不休的人儿一瞬间都沉寂下来,只有从海上吹送来的风呜咽着从海飞花的耳旁溜走。
包蛮子呵呵一笑,一口鲜血就从嘴里吐出来,说道:“先生,你我如今算是两清啦。”只看他小山一般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顺着枪杆慢慢滑落,重重摔在了地上,溅起一地血腥的尘埃。浪里漂惊得目瞪口呆,痛失心腹令他五脏如焚,手间早就把持不止,尚在滴血的梨花枪掉落地上。栗子小说 m.lizi.tw
两边的人先是因为包蛮子的自杀而看得呆了。大家以前被包蛮子欺负暴打的时候,也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这个天生蛮勇而又头脑简单的家伙的一千种死法,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死在浪里漂的梨花枪下,而且还是自己寻死的。
海飞花瞬间就哭成了一个泪人,她跌跌撞撞地走不成路,从地上爬了过去,一把抱起包蛮子的脑壳子,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蛮子,蛮子,你……你怎么这么傻!”
包蛮子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断断续续地说道:“花妹,我……不傻哩。有件事情……我可是把你都瞒过去了,谁也不知道……就是……就是那个……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脑袋“咕咚”一声歪在一旁没了气息。
海飞花再也无所顾忌,仆在地上宛如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的孩童,嚎啕大哭不止。
陈布也恍惚如在梦中,他使劲咽下一口唾沫,有点神经质的自言自语道:“就……就这么完了?”他的话音落地,众人也醒过神来,也许是受了包蛮子的刺激,人人都现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来,挥刀弄枪的嚎叫道:“杀光他们!”、“一个不留!”情况比之方才更为混乱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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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一场血雨腥风避无可避,李大虾焦躁起来,破口骂一句“妈妈的”,拔刀在手,刀刃寒光闪闪地按在了许腾、陈虎的脖颈之上,大喝道:“你们还嫌死人死得不够么?都给我住手了!”
他此刻义愤填胸,说起话来也特别气壮,声若洪钟,势如奔雷,气场比之包蛮子一点也不逊色。众人都怔在原地,扭过头来看他。
李大虾说道:“包大哥说得没错,咱们雷州岛合则存,离则亡。你们皆有身家父母,今日汝等不享平安,各自但逞血气之勇,杀人而招怨,此取祸之道也。可曾想过来日仇家子弟一旦雪恨,汝等父母妻子必无噍类矣!”
众人停止聒噪,面面相觑了半晌,耳边只剩下海飞花小丫头已经沙哑的哭声,听在耳中真是好不丧气。
李大虾接着说道:“昔者夏鲧作三仞之城,诸侯背之,海外有狡心。禹知天下之叛也,乃坏城平池,散财物,焚甲兵,施之以德,海外宾服,四夷纳职,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冤冤相报何时了?杀人流血并不能消弭仇恨,只能让人疯狂罢了。何若化干戈为玉帛,化戾气为祥和,为身家性命谋一生安泰,为子孙后代留万世余庆。”
众人又想起八年前雷州岛上王必用与宋官府的那一场大战,各家互相残杀,全岛上下村村闻哭声,家家悬白缟。伴着小丫头的哭泣声,那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悲楚重又涌上心头,都跟着他一起流泪叹息起来:“是啊,咱们两家不能再打了,总得给后世留个种儿吧。”悲痛之余竟然无心再战,纷纷丢掉了手中的兵刃,纷纷跪在地上,说道:“我等愿听李少侠之教诲,握手言和,不问恩仇!”
李大虾又扭过头来,看着许大、陈布等人,问道:“你们是愿战还是愿和?”
那陈布、许大等人也跟着众人点头附和道:“我等皆愿以和为贵。”
李大虾这才收刀入鞘,把许腾、陈虎、卞喜三人松绑放走,说道:“如此甚好。你们各带部曲回原地驻防,全岛上下皆要着丧三日,不分亲疏为岛上所有无辜死难者致祭。今后大家亲如骨肉,不可再为着什么事端妄行杀戮。”
“是是是……”两家人皆唯唯受教。
李大虾当时就叫人拿上鸡血、狗血、马血来。他捧着盛着血的铜盘子,走到陈布、许大的跟前,说道:“大家既然都要罢战言和,就请歃血为盟。如违此誓,天诛地灭!”陈布、陈虎和许大、许腾、许超等人就当场歃血为盟。
李大虾又端着铜盘子走到浪里漂跟前,跪将下来说道:“请先生也歃血,在此为许陈两家和好作一个见证。”
浪里漂看着地上的梨花枪,发了好一阵子的呆,终于回过神来,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李大虾,苦笑道:“见证?现在的雷州岛还需要我做什么见证?我最该考虑的是不是如何陪着小玉儿慢慢变老吧?”他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腰杆不如以前那么笔直了,背也微微驼着,甚至连往日里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发髻也丛生出几缕乱发在风中招摇出几分的颓态。
“吾老矣,你们好自为之吧!”他缓缓地调转马头,那马儿也慢吞吞地沿着官道往雷州城走着,去找霍小玉寻找那久违的家的温馨。此时已经过了正午,日头往西斜了一点,有阳光洒在他孤零零地背上,却总给人一种夕阳无限好的淡泊宁静之感——这似乎也是雷州最好的归宿吧。
第三十七回
荣兴府分金大买市
雷州岛全伙受招安
浪里漂因为包蛮子的死而失魂落魄,他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恍恍惚惚地逛荡回了重天府。栗子网
www.lizi.tw府衙前几个小丫头站在那里,瞧见浪里漂回来,都一起哭着迎了上去,说道:“先生,先生。小玉儿殁啦!”
浪里漂宛如五雷轰顶,浑身一颤摔下马来晕厥过去。众人抢上前来,抚前胸捶后背地忙了半天,浪里漂才悠悠醒转过来,茫然四顾道:“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就……”
小丫头们哭诉道:“都是霍小香干的好事!她黑了心的,胡说什么霍小玉勾结许壮,意图谋害先生。府上的那些难民们知道了这事儿,都闯进后殿来辱骂她,说她跟许壮勾勾搭搭,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赶都赶不走。小玉儿心气儿极高,受不了这样羞辱,当时就吐了几大口血,人接着就不行了……”
浪里漂瞪着眼睛,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掉个不停,嘴上却说道:“如此也好……也好……早走早好。”他从地上站起来,马也不骑了,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往重天府上走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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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雷州岛各地已经悲伤逆流成河。各家各户都披麻戴孝,哭声震天动地。正九重天府中亦是因着霍小玉、包蛮子的死而缟素高悬,大摆灵堂。那些不省事的难民们全被赶出府来了。阖府的人儿都在荣光殿上为霍小玉守灵。那长一辈的想她素日孝顺,平辈的想她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她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爱老慈幼之恩,莫不为之悲号痛哭。却无一人
海飞花因着包蛮子的死,心里仿佛给戳了一个大窟窿,李大虾陪在她身边又哄又劝如今都止不住她抹上一路的眼泪。他们刚进城中就撞见那些从府上出来的难民笑嘻嘻地说那霍小玉如何被自己骂死的。
海飞花只觉心中又似给这些家伙们狠狠地戳了一刀,不觉的“哇”的一声,直喷出一口血来。
李大虾慌慌忙忙上来,扶着她问:“是怎么样的?”
海飞花摆手道:“不用忙,不相干。这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
这一口血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循声来看时又都群情激愤起来:“看啊,是海飞花!是海飞花!还有李大虾!”众人看他们只有两人,显得势单力孤。栗子小说 m.lizi.tw大家皆气他们放走许家族人,让这些遭受许家屠戮的小户人家失却了“报仇雪恨”的大好机会,这个时候正好可以向他们讨还血债。
“不要放跑他们!”众人纷纷围上前来,海飞花擦了一下嘴角边的血丝,绣鞋儿狠狠夹了一下马肚皮。那大马吃痛,嘶鸣一声,奋开四蹄,一溜烟就跑没了踪影。众人又哪里能阻拦得住?
李大虾从后面喊道:“花妹你今天够累的了,咱们还是休息一夜,等明早再去不迟……”他还要纵马追上前去,早被自己的几个七舅姥爷们揪下马来了。
海飞花狂奔烈马一直到了正九重天府前,只见府门大开,两边灯火,照如白昼。乱烘烘的人来人往,里面哭声摇山振岳。海飞花跌跌撞撞地下了马,忙忙奔至停灵之室,痛哭一番。
彼时浪里漂先失爱将,后丧宠妾,真是心肝俱裂,已经病倒床上不能视事了。那正九重天府的丧事如何筹办,自然就落到了陈老员外、陈布、陈虎、许大、许腾、许超几个岛上紧要人物的头上来。大家伙儿这个时候都聚在荣光殿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霍小玉往日的好处与趣事,气氛融洽至极,丝毫看不出这些家伙儿方才还是你死我活的仇敌。
陈老员外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都已经过了耳顺之年,伤春悲秋的小资情绪却泛滥开来。哭的泪人一般,正和许家人等说道:“咱们这雷州岛上,谁不知这小玉儿贤淑得体,是先生的不可或缺的贤内助。如今伸腿去了,可不叫人悲痛叹怜!”说着又哭起来。
众人纷纷劝道:“人已辞世,哭也无益,先生又病倒不能理事了,咱们且商议如何料理要紧。”
陈老员外拍手道:“如何料理!不过尽咱们所能罢了!”这里正说着,只见海飞花与几个姊妹带着刀剑也都赶将来了,站在那里睥睨众人道:“霍小香在哪里?”
陈许两家的人儿皆不敢作声。气氛正是尴尬的时候,外面忽又乱将起来,有小厮过来禀告说,霍小香见自己的姐姐死了,不胜悲切,在灵柩前面也触柱而亡。此事更为可罕,满屋的人都称叹不已。陈老员外遂与众人商议,要以霍小玉同等规格的礼节殡殓之,一并停灵于荣光殿后面的登仙阁。
海飞花转头望着陈布,冷笑道:“这下可好了,霍小香死了,也算是死无对证了。陈布你可算是安心了吧?”
陈布耷拉着脑袋不说话,海飞花说道:“李大哥方才也说了,要咱们都莫问恩仇,前仇旧恨全都一笔勾销。我今天来此不是为了报仇雪恨的,但是小玉儿还有小香的死,陈布你总该给我一个说法才行!”
陈布舔了一下嘴唇,跟海飞花四目相接道:“这个……小玉儿和小香的死罪责在我,我愿为二人摔丧哭灵以示我悔悟之心,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都私下里说道;“霍家人算什么东西,竟然叫陈老员外的儿子为两个小丫头片子作儿子,真是天大的笑话。”陈虎等陈家弟子脸上皆有愤恨之色。
海飞花看着他面如止水,只摇头冷笑道:“你根本没有悔过之意,又何必如此作践自己,掩人耳目呢?我海飞花也不是刁钻刻薄之人,不会做这等羞辱他人的事情。但是,陈布你要记住了,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今日,你们作恶可以侥幸得脱,但是早晚要受报应的!”她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许家人也觉得她这话中带刺儿,分外的不痛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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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尴尬地笑了三声,对众人说道:“小丫头疯言疯语的,不是正论,诸位不必与她计较。眼下的正经大事是如何善后。如今正值岛上大丧之际,依着大家的意思是,雷州事变各家皆有无辜死难之人,举全岛之力办一个公祭甚是合适。可先生身体有恙,不能料理事务,又无妻室在此。咱们都是些厮杀汉子不懂这些规矩,又没有个头绪可言。这么大的摊子,若是亏了礼数,怕人笑话。我这里倒觉得一个人合适,权理这一次公祭的事情,可管保妥当。”
众人忙问:“是谁?”
陈布说道:“近日听闻江北战事告一段落,五姑娘已经回到连城。她也是咱们的老兄弟,又是经历过大世面的人儿。咱们雷州的这次公祭大丧非她,无人能主持的了。”
众人听了,喜不自胜,笑道:“这果然妥贴。荣兴府财大气粗,五姑娘又是个伶俐人儿,她来岛上主持大丧事宜,甚好甚妙!”大家商议已定,就一起往后殿来告知浪里漂。栗子小说 m.lizi.tw
偏偏海飞花也在那里候着。两拨人儿走个碰头,真是好不尴尬。
许大嘻嘻笑道:“花妹,你这连日为我等安危呕心沥血,今日乱局已定,你也要保重身体,不要过分操劳。此间的小事皆有我等操持,花妹放心则个。”
海飞花只斜眼看着几个人,说道:“你们放心就是了。我今日拜别先生,明日就找一条船到连城去,不会在岛上跟你们争权夺利的。”
众人都笑得分外尴尬了,纷纷说道:“哎,花妹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这雷州岛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们随时欢迎!”
“哼,亲人?我想雷州的百姓不在背地里骂我是为虎作伥就已经是上上大吉了。人言可畏啊,这次离开以后,我……我也不奢望能回家了。”海飞花笑得分外苦涩道:“就在上岛之时,我海飞花还以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为己任,冀望着可以像古时的侠客们那样,干一番为国为民的大事,以‘侠义’名扬天下,流芳百世。如今……说是遗臭万年也不为过吧?说不得再过上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我海飞花的名字还能出现在吓唬小孩子的鬼故事里面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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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许家人不晓事,哈哈笑着宽慰她道:“这有什么大不了?花妹,不看看咱们这些人……不都跟着你遗臭万年了么?”陈老员外几个人都面面相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会儿,那浪里漂的义子王仁从后殿内跑出来,对海飞花说道:“先生说了,他与你恩义已绝,还是相忘于江湖吧。日后,先生他不出府门一步,也不许你再踏进正九重天府一步,免得两边见面尴尬。”
海飞花原本高高挺拔的腰杆瞬间塌了下来,樱桃样的小口张了张,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一步一回头地黯然离去。
王仁还想追过去劝她几句,早被陈布一把扯住,说道:“王老弟不要搭理她,小丫头有心没肺,才不会出什么事的。”
王仁给他绊住只得作罢,问他们道:“各位来此,不知有何事?”
陈老员外说道:“是为了此次事变中死难百姓的丧事如何筹办来请先生定夺。”
王仁笑道:“原来是这事儿。先生对此也有吩咐,说他近日来耳闻目睹饱受刺激,至于肝肠寸断,万念俱灰,不想再牵扯红尘俗世的纷争,只愿在府上闭门终老此生。这里的事情就请各位商量着处置好了,先生他绝不干预。”
“哦……”众人又面面相觑了半晌,终于向王仁拱手行礼道:“既然如此,请王哥儿代我等向先生问安。请先生好自珍重,岛上诸事皆由我等打理,请先生放心则个。”
既然先生放权了,大家也就无所顾忌了。当时,众人就备了礼品,写了拜帖,让陈布带往连城去请五姑娘回岛主事。大家又想到了这一次事变中出力不小的海飞花不是要去连城么?无论是陈家还、许家还是岛上其他小姓人家都觉得这个人还有那个有点大智若愚嫌疑的李大虾再在岛上待下去绝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还是早点礼送出境吧。
于是,大家立刻支人出府去寻这个小丫头片子,哪里还有踪影呢?四下里一打听,十停人倒有八停人说见小丫头跟李大虾往金沙滩方向跑去了,听说是小丫头的祖坟给人刨了……
众人听说以后,无不大惊失色,赶紧骑了马往城外金沙滩追了过去。迎面正好撞见了一伙儿难民扛着铁锨、锄头,灰头土脸地往城里跑,嘴里面还骂着海飞花的祖宗十八辈。
这就一目了然,陈许家的众人不由分说把这群人一并拿了,用一根小麻绳儿穿作一块,往金沙滩去寻小丫头去了。
海家祖林是在金沙滩附近的一片树林之中,众人推搡着这十几个汉子,刚进林子就听得小丫头尖细的哭声:“算了,不埋了,都……都火化了吧。”
众人一听这可了不得,忙不迭地赶着这些刨人家祖坟的家伙循声赶过来。只看小丫头跪在那早已被刨得稀烂的坟堆前面,一双小手儿摩挲着一块骨殖,抽泣不已。李大虾被人打得满头包,跪在一旁也跟着她淌眼抹泪的。
捉人的陈许两家子弟跑上前来,说道:“花妹,我们正找你,恰巧碰见这群掘坟的刁民回城,就把他们当场拿获,捉来献给花妹。我看将他们就地斩首,为花妹先祖殉葬!”
海飞花一边捡拾着满地破碎的骨殖,一边问道:“都是些岛上的普通百姓吧?”
众人说道:“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百姓?花妹你看他们一眼,分明就是一伙刁民!”
“我不看……”海飞花把眼睛闭上,说道:“我看他们一眼就会恨他们一辈子……都放了吧。”
“啊?都放了?这是几个意思?”众人皆是不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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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说道:“以前大家歃血盟誓,岛上各家都要莫问恩仇,我海飞花怎能言而无信?让他们走吧。”
“这……”众人都张口结舌起来,可暗地里无不佩服这小丫头的宽容和信义。
那些个被捉的汉子亦是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低头去了。
海飞花说道:“先人们,雷州的百姓不准咱们海家在这里入土为安,那么咱们就魂归大海吧。大海比大陆宽敞得多呢。记得父亲生前常说,咱们海家世代以打渔为生,大海就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咱们家生前杀了不少的鱼,死了以后也该让大海里的鱼子鱼孙们尽一尽孝道,为他们的祖先报仇雪恨才是。”她这般喃喃自语着,一双白皙的小手在湿软的烂泥里面来回翻掘着。泥土中掺杂着的石块、树根在她的手上刮擦出一道道血口,鲜血淋漓叫人不忍。
李大侠在一旁要伸手帮她,早被她推到一旁,说道:“这是我的家事呢,你……你不要管。”
李大虾心中酸楚起来,也就无所顾忌,把海飞花一把抱进怀中来,说道:“花妹莫要悲伤,我李大虾从今往后就是花妹的亲人啦!”
“亲人?”众人不读诗书,听得李大虾要做海飞花的亲人,都觉得好笑,纷纷说道:“你既然做花妹的亲人,那我们以后该不该称呼你叫……叫海大虾啊?还是……还是大海虾啊?我们听说花妹最喜欢吃海虾了,你说你是清蒸好吃,还是油炸好吃呢?”说着,这一群呆汉子都哄笑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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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虾?”李大虾想了半晌也没觉得有啥好笑,于是呆愣愣地回答道:“当然是油炸更有滋味了,就是太奢侈了。”
众人又都抚掌大笑道:“花妹,听见了没?以后想吃大海虾了,就把李哥儿放在油锅里面滚一滚就是了。”
李大虾立刻慌乱起来,他拉扯着海飞花的衣角,问道:“花妹,花妹,他们为什么叫你油炸我啊?”
海飞花也给众人逗乐了,她破涕为笑,拿手敲打着李大虾的脑壳子数落他道:“真是蠢呢,别人骂你都听不出来。今天上午,两军阵前的那一股子英雄气概都到哪里去了?”
李大虾咧开嘴巴,憨笑道:“我跟他们无冤无仇的,他们干什么要骂我呢?”话音未落,就又引起众人一阵轻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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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把眼珠儿一斜,觑着来人,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事么?”
众人说道:“啊,是这样子的。老爷们已经商议定了,此次公祭大丧要请五姑娘回岛主事。明日寅时三刻,陈布就乘船往荣兴府去请。花妹同船前往,岂不两便?”
海飞花点一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明日我在这里等他就是哩。多谢!”
众人告辞,李大虾作怪道:“咦?送咱们上岛的是他,如今回连城还是要跟他一起。哎,花妹你说咱们三个人是不是很有缘份呢?”
海飞花噘起小嘴儿,把额前的刘海吹得乱炸,两只小手儿把李大虾的脸搓成了面团,问他道:“你知道黑瞎子是怎么死的吗?”
“呜呜呜……”李大虾给她揉捏得一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它是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小丫头忽然哽咽住了,手上也停了下来。
李大虾终于可以睁开眼来,一睁眼却瞧见海飞花杏眼之中泪光盈盈,看样子又要掉眼泪了。
李大虾赶紧上前来问道:“花妹,你这是怎么啦?又想起伤心的事了?”
海飞花赶紧把脸扭在一旁,说道:“没事呢,想起以前我也经常这样笑话包蛮子的,想不到今日一语成谶!”说罢,她冲着李大虾凄然一笑。
李大虾笑道:“花妹,你去连城以后打算做些什么呢?”
“嗯……”海飞花抬头看天想了好半晌,叹气道:“唉,云姐姐为着报仇雪恨往江北行刺老王爷,到现在也不知道下落,还有那个楚玉姑娘也是个不叫人省心的家伙,竟然给一个胡家狗子迷得神魂颠倒的。这里面又少不了我这个做妹妹的来回奔波哟。”
李大虾高兴地说道:“对对对,我也有此意。哎呀,这好久都没见到楚姑娘了,还真是想念她呢。”
海飞花又把眼睛斜了半晌,头上的大红珠花使劲摇了几摇,说道:“是呢,我对她们也甚是想念呢。记得我们姐妹自从在大兴府义结金兰以后,还真是聚少离多呢。唉,现在想一想当初姐妹三人大闹金城,扯诏书、打擂台、痛打陈忆南……是多么快乐的日子呵。现在却变成这样一个人各一方的模样,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李大虾拿手抓着头发,说道:“花妹,我总觉得你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海飞花脑瓜儿一歪,摊开两手,嘻嘻笑道:“我还是我嘛,跟以前又有什么不同呢?”
李大虾说道:“你的脾气比以前好多了,而且似乎……似乎也不再……不再那么要强了。”
海飞花吹着气儿,不快道:“我以前哪里就有你说得不堪呢。”
李大虾还要说话,早被海飞花堵住了嘴巴,说道:“再要诋毁本姑娘的声誉,就叫你好看!快帮我拿火盆来……”
第二日一早,陈布果然带着一艘快船接他们来了,似乎是唯恐小丫头再要在船上捣鬼儿,众人非要小丫头片子指天发誓,说道:“快点对天发誓,说你自己身上没带峨眉分水刺,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妈妈的,上一次你把船帆打掉了,害得老子们在海上漂了一个多小时,你说你自己亏心不亏心!”
海飞花的两只小手儿只把蛮腰一掐,对他们嚷嚷道:“你们要是再啰嗦,我们就不上船啦!你们自个儿回去交差去吧。”
她的话音还未落地,就听得船舱里面传来陈布的吆喝声:“哪个王八蛋不让花妹上船?都昏了你们的头了!”
众人皆是十二分的不快,说道:“小丫头片子坏得很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上次来岛上的时候就被她坑苦弟兄们了。这一次回连城,谁晓得她安的是什么心哩?”
“嘿,我管不住自家的老爹也就算了,如今还管不住你们这些府上的狗奴才了?”陈布骂骂咧咧着,从船舱中跳了出来,赏了这些汉子一人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众人自讨没趣,只得作罢,请海飞花、李大虾上船来。
海飞花跳上船,一把扯住了陈布的衣袖,直唬得陈布脸色大变,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要做什么?昨儿可是……可是你说的要莫问恩仇的。”
海飞花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我看你今天的精神头不太好哟,大清早的就打孩子。是不是五姑娘派给你的活儿没有干好,回去要挨板子吧?”
陈布把眼珠子瞪起来,说道:“得了吧,岛上死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是个有良心的人就高兴不起来。我能跟你一样有心没肺的,自己的姐妹死了,也能笑得出来?非人哉!”
海飞花俏皮地说道:“化干戈为玉帛,化戾气为祥和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小玉儿泉下有知的话,也会为有我这么个姐妹骄傲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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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转了转眼珠儿,只翘起大拇指来,由衷地感叹道:“花妹,你知不知道你天南地北地跑这一趟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大虾从旁笑道:“我昨晚还跟花妹说来着,她这一次来岛上为人处世,真真是比以前稳妥厚重了不少,断非当年单逞一腔血气的意气儿郎了。”
陈布咧着嘴巴,说道:“是么,我倒不这么觉得。以我来看,花妹最大的一点变化就是比以前学会扯淡了!”
海飞花又把额前刘海使劲一吹,说道:“我不跟你一般计较呢。我只问你这一次五姑娘上雷州主持公祭大丧,是不是要乘机夺权,然后投降朝廷啊?”
陈布立刻把鼻孔仰到天上去了,说道:“我又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夫人是怎么一个想法,我如何知道?你这么爱管闲事,不如到了连城去荣兴府找夫人问去就是了。”
海飞花说道:“哼,你跟五姑娘是穿连裆裤的。你不肯说的事情,她那一边自然也就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陈布挺了挺腰杆,说道:“嘿呀,花妹呀,哥哥我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栗子小说 m.lizi.tw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这天下的事情呢,各有它要遵循的自然之理,岂人力所能强为?如诸葛孔明这般聪颖智达的神仙中人尚不能逆天改命,何况你这小小小的丫头片子身单力孤,又何必为了扭转乾坤而空劳心血?搞不好还要搭上你的身家性命。”
海飞花歪着脑瓜儿说道:“话虽如此,但是……但是眼看着生灵涂炭,社稷丘墟,身为匹夫尚可要以天下为念,我等江湖中人以侠义为先,又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陈布不快道:“你把夫人想成什么样的人了?夫人是咱们的老兄弟,对先生、对雷州都是忠心耿耿。她怎么会干出坑害雷州的事情来呢?”
“是么?呵呵……”海飞花把脑瓜儿一梗,胳膊也抱在了胸前,呵呵两声大有讥讽的味道。
陈布觉得自己在自讨没趣,说道:“鸿鹄之志岂燕雀能知?五姑娘智谋神鬼莫测,你不要信口胡说。我劝你还是安分一点的好,不要再由着自己的小性儿从中捣蛋。到时候你就能体会五姑娘的良苦用心啦!”
海飞花说道:“我还得去江北寻云姐姐呢,再不牵扯你们这些破事儿呢!”
“嗯?”陈布皱起眉头来,显然是有十万个为什么了,又想到昨日她在两军阵前败坏诋毁自己的名声,让自己的爹都对自己生出嫌隙来,就不觉心惊肉跳,只问她道:“花妹平日里最爱行侠仗义,这雷州的事情还完呢,你就要撒手不管,就不怕夫人上岛再搞一次大屠杀么?你要做甩手掌柜?……莫非其中有谋乎?”
海飞花冲他直吐口水道:“呸呸呸!我海飞花做事向来是光明磊落的,才不跟你们这样只会阴谋诡计的小人一般见识。我知道五姑娘此来雷州是要借主持丧事的机会,把雷州岛也纳入荣兴府的势力范围来。我也知道她来雷州,雷州必归赵宋……”
陈布气恼地打断她的话头,吵嚷道:“你……你个小蹄子啥都知道就是不明白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
海飞花毫不相让道:“我就是知道,我就是知道呢!我在金城的时候,还见过皇帝哥哥,他也希望先生能够归顺江南,为朝廷防范秦马窥江。我来的时候还带了皇帝哥哥的圣旨给先生呢。”
“什么,什么?”陈布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你还真上了龙床?”
这话才说出口来,陈布就后悔了。小丫头那边的两个大耳刮子毫不客气地招呼上来了。
陈布捂着发烫的脸颊,并不敢言语。直到小丫头走远了,他才对围过来的众人气道:“哼,小丫头片子上了龙床就了不起么?”
“陈哥儿宽心,陈哥儿宽心……”众人递过来冷毛巾,纷纷劝他道,“这还是小丫头大发慈悲了呢。要是搁她以前那个暴脾气,咱们这几日来干的事情,纵然有八十个脑袋瓜子也不够她砍的。”
陈布拿着毛巾按在自己的腮帮子上面,斜眼看定众人,呲牙咧嘴地说道:“这话倒也在理……如此说来,我挨这两大耳刮子,还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不是么!”众人开怀笑道,“依着小的们来看,咱们还得备一份大礼好生地谢谢他哩!”
“放你娘的屁!”陈布把毛巾狠狠摔在众人涎着的一张老脸上,挥手就要来打,直唬得众人“噗通”一声跪在当场,忙不迭地改口说道:“不不不,是……是……谢花妹不再纠缠雷州之事。”
陈布停下手来,歪着嘴巴说道:“这个也不能算是她的功劳,不过是五姑娘运筹帷幄得当,把小丫头的脾气拿捏得恰到好处而已。这孙猴子再机灵还能跳得出如来佛的掌心么?”
船尾忽然传来小丫头清亮的嗓音,婉转似山涧溪流潺潺,又如温润如蓝田玉暖生烟,令人大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之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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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笑道:“花妹的歌儿以前在雷州岛上可是一绝。只可惜她后来跟了先生,说就不曾再听她唱歌了。今日难得她转了性儿,在这里一展歌喉,咱们都去听一听她唱得什么。”
陈布冷冷地说道:“是得去看一看,免得小丫头又要跳船潜逃了。”
众人围在船尾,只听她唱道:“能共那苦中苦,难共那甜中甜,能过那生生死死般般险。能共那苦中苦,难共那甜中甜,难过那花花绿绿重重关。不问那千秋大业为何毁一旦,只叹那剑上血还是那么咸。不问那千秋大业为何毁一旦,风中泪还是那么酸……”
一曲《风中泪》凄凉无比,算得上对于雷州群盗的一首挽歌。众人不由得联想到雷州事变,无不感叹莫名,心酸不已。唯独陈布歪着嘴巴,哼哼唧唧地说道:“这个才叫做‘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呐。”
到了正午时分,船到连城,早就有荣兴府的小厮在码头候着。
陈布等人下船,忙向来人打探荣兴府上的情况。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小厮对陈布悄悄地说道:“夫人听说你把岛上的差事办砸了,正在府中生气哩。事情要闹大哩,陈哥儿还是想一想如何应答吧。”
陈布脑门儿上的冷汗“噌”地一下就冒出来了,海飞花正好从旁边要离开,被他一把扯住,说道:“你干的好事,今儿不能走,快跟我回荣兴府去交差!”
海飞花气道:“岂有此理了。我又不是荣兴府的狗奴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得着我吗?”
那小厮从一旁也跟着陈布附和着:“对对对,花妹不能走,这也是夫人重点交代过的事情。夫人还等着你去说话呢。”
“咦?真是奇怪了。”海飞花把脑瓜儿一歪,打量着这小厮,学着陈布的腔调,说道:“我、霍小玉素日里与五姑娘不睦,她对我们是切齿痛恨,必欲除之而后快。今日,她要我到府上去叙话,莫非其中有谋乎?”
“唔,你好好说话,别学我的样子!”陈布皱眉道,“荣兴府你又不是没有进去耍过,我等皆待汝以至诚,今日何故见疑呢?”
海飞花晃一晃头顶的珠花,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在雷州阻她胡乱杀人,她必深恨于我的。我再要到荣兴府去,她一定要拿着我私放许家族人的事情,数落我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叛祖背亲,不忠不孝之人了。”
陈布说道:“你自己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么?得得得,看你那个怂样儿,你要是害怕就别去了。”
海飞花气道:“我才不是怕她,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李大哥,咱们不要理这些狗奴才,走就是了。”
“花妹……”李大虾从旁边一把捉住小丫头,说道:“你先别意气用事,说不得五姑娘是有紧要事情要我们去呢。咱们问清楚再做计较也不迟。”
海飞花嘟嘴生气道:“她能有什么好事呢?咱们不听也罢!”
那小厮摸一摸脑勺儿,打着哈哈说道:“也不能算是什么好事吧。有个叫韩生儿的黄毛丫儿从灵霄剑庄跑到府上吃白食来了。”
“哎呦!”海飞花惊叫起来,两只眼睛里面立刻闪闪放亮,雀跃着问那人道:“那……那是我妹妹……我妹妹来连城了?”
“那还有假?”那小厮眉飞色舞的说道,“真看不出你这样的一个破落户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乖巧伶俐的妹妹,这几日把夫人逗得差不多年轻十岁了。你瞧你的福气来了,夫人现在正张罗着要认生儿作义女呢。”
“什么!”海飞花把小脸鼓成了一个可爱的小笼包,气道:“哼,这个五姑娘夺人之美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行径!不行,不行,我可不能给这个母大虫做闺女……”说着,她也不管那李大虾,独自一人往荣兴府跑去了。
“哎,花妹你别着急啊,情况还不明哩!”李大虾从后面一边婆婆妈妈地说着,一边追赶上去。
那小厮对陈布笑道:“陈哥儿看一看,如此一来不用咱们费心劳神地相请,小丫头自己就往套里钻。”
“往套里钻?”陈布咂巴了几下嘴巴,问那人道:“夫人她到底要把小丫头怎么样啊?”
那小厮说道:“前些天夫人看了你的密报,你在密报上面说因为海飞花、李大虾不能为夫人所用,向仇家雪恨。他们反而跟许家沆瀣一气从中搅局,使得岛上各家和解,一致对外。陈家族人对你生出嫌隙,不能为你所用。夫人为此勃然大怒,认为该给两个人特别是海飞花这个破落户上个套儿,让她乖乖的不要到处惹是生非才好。”
陈布瞪起眼珠子来,说道:“上套儿?上啥套儿?小丫头不尥蹶子,我就不姓陈!”
那小厮哈哈大笑道:“那么你还是改姓吧!夫人的手上不是还有那一个韩生儿么?”
陈布恍然大悟道:“哎呦,这韩生儿还真是自动送上门来了?有了这一张王牌在手不怕她海飞花不就范。”
那小厮点头道:“夫人正是此意,利用韩生儿把海飞花收入麾下,为我荣兴府所用。”
陈布一高兴就觉得腮帮子上火辣辣地疼个不停,咬牙切齿地说道:“海飞花这个小蹄子屡次三番地找我的茬儿,给我不少的难堪。今番可不能如此便宜了这个小丫头入府,我非得要好好地修理她一顿,以销我这几年受的窝囊气!”
那小厮说道:“是极,是极!五姑娘也有此一层意思,要小丫头片子好好地吃一番苦头才好!”
陈布听到这里就不由得喜笑颜开,当下摩拳擦掌道:“既然如此,咱们还在这里瞎扯什么,快些回去看一看那小丫头片子如何吃苦吧?”
小厮道:“陈哥儿你还是慢点回去的好,夫人她还生着你的气哩。”
陈布却毫不在乎道:“有小丫头在府上,我怕什么呢?夫人是不会责罚我的办差不利的,恰恰相反还要奖励我为她添了一个得力助手哩!”
海飞花跟李大虾一前一后地跑到荣兴府来瞧,却看见沿着府衙的街道两边彩棚高搭,设席张筵,堆了好些个棺木纸人等一应祭祀之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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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虾看了不觉作怪道:“咦?荣兴府里面死了什么人啦?这么大的排场……不会是五姑娘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遭遇什么不测了吧?”
恰巧旁边一个荣兴府的小丫鬟抱着一沓纸钱路过,听了李大虾的话,直冲他伸舌头,吐口水道:“呸呸呸!你家里才死了人呢!我家夫人活得好好的呢。最近,因为解新丰之围,朝廷正准备为夫人加封旌德郡君,赏穿黄马褂,威风的不得了!这个是我们荣兴府为了祭奠北伐死难将士而设的路祭。”
“北伐?”海飞花皱眉道,“这五姑娘呢,到底还是把老王爷给摆了一道呢。”
李大虾问道:“那老王爷他们跟着回来了吗?”
那小丫鬟说道:“还没有呢,昨天刚听宁兴府传来的消息,说是老王爷领北府军深入北地追击秦军,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呢。孙将军带领一百多轻骑已经秦人眼皮子底下来回找寻了几日,太危险啦!”说到这里,小丫鬟竟然已经吓得脸色一片惨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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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出息呢!”海飞花嘟囔道,“这个孙全比起五姑娘来还算是良心未泯呢。”
“这出门不看黄历就是不成的。是哪一个王八蛋在说我泯灭天良的?”两个人身后传来五姑娘的冷笑,海飞花的耳朵旋即被她扭住了。
“哎呦,轻一点,轻一点,这是人耳朵又不是猪耳朵……”海飞花两只手护住自己被扭得通红的耳朵嚷嚷道。
“哈哈,总算是制住你这小蹄子的七寸了。”五姑娘走到两个人面前,轻笑道:“你们两个小屁孩儿先是在偃城临阵脱逃当了逃兵,后来又在雷州助纣为虐被人家戳着脊梁骨赶了出来,现如今灰溜溜地逃到了我荣兴府来,是不是又要做什么肮脏勾当呐?海飞花你就当真不怕自己遗臭万年么?”
海飞花捏住鼻子,冲着她亮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来,尖声尖气地说道:“你这可真是贼喊捉贼,究竟是谁在助纣为虐,你心理最清楚。不过,什么流芳百世,什么遗臭万年,本姑娘在乎么?俗人浅见,不懂大是大非而冤枉好人,那又如何?今日能救雷州一方生灵免于兵燹浩劫,就算是遗臭万年,我也在所不辞!”
五姑娘听她这一番豪气冲天的话语,心中也不觉肃然,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微笑,说道:“嗯,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你这小丫头读书不多,但是心性却与孔夫子相通,却是一件分外讨巧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罢,她眼皮一垂,看着海飞花腰间的钢刀,问道:“不过,你今天火急火燎地来我荣兴府,该不会是要在我眼皮子底下行侠仗义吧?我这里可是不欢迎的这些江湖客的。”
海飞花说道:“就你这藏垢纳污、为非作歹的盗窟邪薮,我们还不稀罕来呢。听说你把我妹妹生儿劫持到府上来了?”
“呵,劫持?这是怎么个说法?”五姑娘把胳膊抱在胸前,仰头看天道,“你可不能污人清白,是生儿她自己不好好在灵霄剑庄呆着,可怜兮兮地送上门来的。我好心好意地替你款待她,你不对我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如今反倒到这里来诬赖好人,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
“胡说八道!”海飞花冲上前来,伸手在海飞花脸上比比划划着,嚷嚷道:“你……你看看你,眉毛前尖后宽,印堂前一团黑气,眼有红丝,眼尾三几纹,这种面相不是穷凶就是极恶!我妹妹天性良善又没有胆子,见你这种大咬虫躲都躲不及,怎么会跟你这样的屠夫似的人掺和在一起呢?”
“小丫头是什么时候也信这些怪力乱神了?”五姑娘冷笑不止,摇头说道:“亏你在这里还有脸大放厥词说你是生儿的姐姐,却连自家妹子的秉性如何都不知道。”
海飞花把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不快道:“你少在这里编排人了。生儿秉性如何,你倒是说一说,说不出来我就要你的好看呢!”
五姑娘说道:“生儿她天性良善不假,但是说她胆小怕事,我就很不以为然了。此次,她因为担忧你的安危,孤身一人偷偷逃出灵霄剑庄到连城来寻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孤身一人在江湖闯荡有多危险,要不是玲珑千里传书来告知韩生儿偷跑出庄的事情,我再迟一点,这小丫头片子早就被人贩子卖青楼里面去了。我在府上数落她,她还仰着一张粘着年糕的脸蛋笑着说不悔……你说一说,她为了你这个有心无肺的姐姐,能够不顾凶险独闯江湖,这样的人能是胆小怕事之人么?”
海飞花歪着脑瓜儿想一想,倒觉得她说的话挺有道理,但她此刻内心着急见到韩生儿,依旧凶巴巴地说道:“我不跟你争这一些唇舌之利,你赶紧把我妹妹还给我。”
“不行!”五姑娘说道:“生儿因感激我救命之恩,已经认了我做干娘。我是她的娘亲,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若想见她,现在就跪在这里喊我一声娘亲。”
“可恶!”海飞花一双小拳头攥得喀拉乱响,这就要冲上前去对着五姑娘一张粉面左右开弓,饱以老拳。
李大虾对海飞花的脾气秉性是了如指掌的,一瞧海飞花咬牙攥拳就知道是她那火绒子似的脾气又犯了。这会儿只唯恐她莽撞动手,惹得五姑娘动了杀机,两个人的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赶紧抢上一步来,把小丫头阻拦在身后,当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的面子,扯着嗓子大声说道:“五姑娘,生儿既然是思念花妹而来,你连让我们见她一面以尽姊妹之情谊都不允,这实在是有失你郡君之德了!”
“郡君!”满街的人无不大惊,但皆知道五姑娘威隆而不敢冒犯。于是,众人纷纷围上李大虾面前来,喳喳追问道:“什么,什么?圣上加封五夫人旌德郡君了?”
“郡君!”满街的人无不大惊,但皆知道五姑娘威隆而不敢冒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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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从后面冒出个脑瓜儿来,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呢,是呢,她还被赏穿黄马褂呢!这不是朝廷的封赏他们府上打着公祭死难将士的幌子大肆庆贺,那府上的恶奴仗着龙恩浩荡,擅作威褔,把我家妹妹强抢进府里,要卖到青楼里面去呢!”
“哦?”众人都知道五姑娘是个黑白两道通吃的人,干过不少坏事。此刻,他们听海飞花说荣兴府强抢民女,又看着小丫头生的水灵,自是都不怀疑,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五姑娘当然知道海飞花、李大虾这些平头百姓相较于财雄势大的荣兴府来说属于吃瓜群众眼中的“弱势群体”。不论事情有理无理,他们在道义上面先胜了三分——大家的思维似乎都是这样一种奇葩的逻辑:弱者敢抗衡强者,不消说肯定是强者在欺压弱者,弱者忍无可忍才奋起反抗的。至于说要什么证据,按什么逻辑,无知愚民们是不会在乎这些的。栗子小说 m.lizi.tw因为他们似乎对于“有土皆豪,无绅不劣”这种臆测妄断更加的喜闻乐见。更不要说天下之人皆有仇富仇贵的心理,这些人嘴巴里面自然说不出自己的好话来。她虽然泼辣但还不至到了对于流言蜚语充耳不闻的地步,毕竟孙全这个儒将爱惜自己的名声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于是,五姑娘不得不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来,说道:“你们两个小鬼头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生儿还在府上赖床哩,你们随我进去见她就是了。”
“就不……”海飞花凶道,“我们才不信你这‘请君入瓮’的鬼把戏呢。你……你快把生儿放出来!”
五姑娘也是个要强之人,见海飞花来了劲儿。她也是骤然强硬起来,只把胳膊一抱,大声地说道:“你是在拿着这些无知的愚民来威胁我么?那你还真找错人了!海飞花还有你们这些喜欢管闲事的家伙们,我今日实话告诉你们,我五姑娘从十六岁就开始挥刀杀人,一直杀到了现在。该杀的我杀了,不该杀的我也杀了。栗子网
www.lizi.tw别人说什么,我会在乎么?不要说我荣兴府没有强抢民女,就是抢了你们又能怎样?并不是说怕吓尿了你们几句流言蜚语的。想拿着什么狗屁民意吓唬人?我倒要看一看,你们当中哪一个是好汉的,现在就站出来跟我荣兴府作对!”说着,她把一对丹凤眼吊将起来,两道凌厉无比的目光挑战似的射向周围的人群。后面跟着的荣兴府的家丁们也都撸胳膊卷袖子地要开打。
连城的百姓对于荣兴府是素怀畏惧的。此刻见五姑娘发威,哪一个还敢造次?大家都耷拉着脑袋,并不敢直视五姑娘的眼睛。唯独海飞花全然不惧,挺着小胸脯上前走一步,说道:“你……你真是强词夺理!我家的妹妹自然是我说了算的,你若不把生儿放出来,我这就踏平你的荣兴府!”
这话儿说得不像了。李大虾只欲全天下的人都是一团和气才好。他赶紧强出头来,又把小丫头拦在身后,抱拳说道:“那就有劳夫人带我们进府吧。”
五姑娘把两只胳臂缓缓放下来,轻笑道:“嗯,你这小生真不错,比花妹强多了。小丫头可是要多学着一点,动心忍性才能增益其所不能嘛。我昨儿还接到陈哥儿的书信,称小丫头这些日子在外闯荡也有了些许的城府,断非当年的吴下阿蒙啦。这回见了真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蠢嘛。这个陈布谎报军情,回来后一定要他的好看!”
海飞花还要争辩几句,绣鞋儿才往前挪了一步,李大虾伸出手来在小丫头的手背上狠狠掐下。海飞花“哎呦”一声,就不再上前来,只噘着樱桃小口,“咝咝”地往手背上面吹着气儿,说道:“你可得好好修理他一下呢,你是不知道这个人背着你干了一些什么肮脏勾当呢,把你的名声都搞臭了……当然,你也不在乎这个。”
“哼!”五姑娘瞅了小丫头几眼,冷笑道:“我今日出来原是为了看一看这些祭祀之物准备打典得是否妥当?可如今被你们这两个活宝给缠上了,却也只好作罢了。那么,你们跟我来吧。”
后面跟随的十数名汉子应声呼喝起来,宛如是平地里“刮剌剌”地起了一声炸雷,围在四面的人儿立刻如波开浪裂一般,纷纷挤在街道两旁,给五姑娘让路。
偏偏陈布这个时候跑了过来。他自恃在雷州制造事端让岛上各家自相残杀有功,又将海飞花这个缠人的丫头引到荣兴府来也算是大功一件。所以,他志得意满之下也并不看前方是一个什么情形,顾头不顾尾地挡在几个人前面,大叫道:“五姐,就是他们两个人坏了咱们的好事!您一定不能便宜了他们啊!”
如此不看头势,还在这里瞎说大实话,也难怪五姑娘怒罚他跪在当场,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耳刮子进行深刻反省了。
海飞花、李大虾随着五姑娘才进了荣兴府的大门,就听得在荣兴天下殿上面飞出一串串欢声笑语。
“哎哟,吓死我了!”海飞花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对李大虾叽叽喳喳地说道,“我还真怕荣兴府把生儿卖到青楼去了呢!如今看来……我倒是错怪于五姑娘了,她还真有点良心呢。现在想一想,往日里她也不曾为难于我,倒还为我帮了不少的忙……难道,仇恨真是因为我的偏执吗?”
李大虾在海飞花的脑瓜儿上面不轻不重地打一下,说道:“是啊,是啊。善恶美丑本就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天性,又岂是因为贫富贵贱而分呢?那种‘有土皆豪,无绅不劣’的想法可不是偏执极端么?”
“是啦,是啦!”海飞花揪扯着头上大红的珠花,纠结道:“那么,李大哥你说,我用不用跟五姑娘赔礼道歉啊?”
李大虾说道:“你要觉得亏欠于她,就向她赔个不是以求心安。栗子小说 m.lizi.tw”
海飞花摇头道:“哼,我海飞花向来是以侠义为怀的,她五姑娘是一个奸诈阴险的小人。我虽不是什么君子中人,但是也愿意洁身自好。要我给她赔礼道歉,这……这如何使得?”
李大虾立刻改口道:“是是是,我也知道花妹是不愿与这样的宵小之辈为伍。那么就不必对她抱有什么愧疚之情,反正她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鬼话,鬼话!”海飞花连连跺脚,焦躁道,“你还真是墙头一棵草,风吹两面倒呢!你……你就不能坚定一下立场,替我拿个主意么?”
李大虾笑道:“花妹向来是有主见的人儿,我说的不是你的心思,你也不会听从的。所以,这事儿……还是让花妹自决吧。”
海飞花不快道:“可是我现在根本就没主心骨儿呢?你说一说我……我该怎么办呐?”
李大虾抓着鬓角,把眼珠儿转了好几转,忽然向前面的五姑娘喊道:“五夫人,花妹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哩!”
“哎哟,今儿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丫头片子居然还会主动跟我说话?”海飞花对她能有什么好话?五姑娘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但是她依旧保持着自信的笑容,转过身来看定海飞花,笑道:“小丫头有什么话,快说!快说!”
海飞花没有想到以呆著称的李大虾居然也能变成这种颇讨女孩子喜欢的坏坏的模样,她挥着小拳头在李大虾胸口捶了一下,上前来说道:“五姑娘,我……那个……那个对你以前可能……可能有点误会。你……你别介意啊。”
“嗯?”五姑娘微微一怔,旋即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来,四下里乱瞅,只对众人说道:“哎哟,天哪……你们快去看一看,这太阳是不是真的从西边冒出来了?”
海飞花走过去,踮起脚尖来,两只小手正好摸到五姑娘的脸扳正过来,两只大眼睛忽闪出,很是认真地说道:“五姑娘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不正经呢。我是真心跟你说对不起的。你……你可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赖人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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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一把捉住了小丫头的柔荑,似笑非笑道:“小丫头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刚才还对我凶巴巴的不共戴天。如今,却毫无来由地便转了性子,忽然向我赔礼道歉起来。你可真是把我吓着了。”
“你才得了失心疯呢!这怨是怨,恩归恩,自然是要分明的。”海飞花甩开她满是脂粉香气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本就不是一个好人,往日里谋财害命的勾当干了不少,我先前厌恶于你正缘于此。但是,你能在生儿危难之时出手相救,并能待她以赤诚。我却因为往日的成见,错怪了你的好意。这就是我的不是了,应该跟你道歉的。”
五姑娘冷笑道:“你连自家妹子的面都没有见上呢,如何就断定她好好的?”
大殿上面又传来韩生儿咯咯的娇笑声,顺着凉风缓缓吹送过来,就仿佛有风是轻轻地拂过珠帘,触到面上也带上几分珠玉的软暖。
海飞花循声望过去,只见几抹红香绿玉在那金壁朱门间闪动几分春意,说道:“你听呢,我还从没有听见生儿笑得这么欢快呢。”
五姑娘冷笑几声,抬头喊道:“生儿,你下来啊。”
“啊,是干娘?”大殿上又乍起一串银铃儿似的笑声伴着绣鞋儿踩着汉白玉石板的嗒嗒声由远及近。
“娘亲!”海飞花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起来。李大虾还要上前劝她几句,早被小丫头一句“你不要管!”一把推到一旁,冲到五姑娘面前,凶巴巴地质问她道:“你……你这人……你到底贿赂了生儿几块年糕?”
五姑娘两只手一摊,嘻嘻笑道:“一会儿生儿来了,你问一问她不就知晓了?”
俄而,韩生儿穿着一身娇俏的红装,宛如一团跃动的火焰跑到了五姑娘跟前,一句“娘亲”还不曾叫出口来,早被海飞花一把揽在怀中,大哭道:“生儿,你可想死姐姐了。”
“花姐姐?”韩生儿惊呼一声,抬起头来,忽闪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盯着海飞花的脸蛋看了半晌,鼻子一酸就掉下泪来:“姐姐你瘦了好多啦。”
海飞花替她摸着脸上的泪珠,笑道:“女孩子苗条起来才好,胖胖的跟小笼包似的有多难看呢?”
韩生儿说道:“我觉得姐姐还是胖起来好看呢。以前,在大兴府的时候,姐姐一笑起来,桃腮上面总有两个小酒窝儿,显得整个人都是甜甜的。现在,姐姐再笑起来,酒窝没有了,连那两边的桃红都不如以前鲜艳了。你……你是不是这几日遇见了什么不痛快的事情啦?”
海飞花听得心中酸酸的,但依旧强颜欢笑道:“姐姐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生儿会不知道吗?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情早就使出来啦,才不会憋在心里让自己难受。其实,我这几日确是正在减肥呢。不信……不信的话,你就问一问李大哥啊。李大哥是天下最实诚的人,他不会骗你的。”
韩生儿偎在海飞花的怀中,摇头说道:“姐姐,你是生儿见过的天底下最不会撒谎的人了。当初,你听豆腐西施说李大哥平日里都是以胖为美的,于是就嫌弃自己太瘦,每天恨不能吃下半头老母猪,结果就是胖不起来。你一气之下就立誓今生不管多胖,都绝不减肥啦。”
海飞花惊奇道:“咦?这你都知道,谁会这么无聊,告诉你这些糗事啊?”
韩生儿一笑嫣然道:“是在灵霄剑庄的蛮子大哥说的啊。他还说当初是他偷偷使了银钱叫豆腐西施如此造谣的,好叫你胖丑了,李大哥就不会跟他争了。这一件事情你们谁都不知道呢!”
“哎呦,包蛮子啥时候嘴巴变得这么贱了?”海飞花猛然记忆起在雷州岛的时候,包蛮子在临死的时候说的那半句话原来是指的这个呀,又想到这几日来自己所受的苦楚和委屈,竟然忍不住堕下几滴清泪来,滴在韩生儿的脸上,却依旧要作出一副坚强的模样来,说道:“这个包蛮子呢跟你一样不听姐姐的话,整日里到处乱跑,让自己吃苦头了吧?”
韩生儿说道:“蛮子大哥才不知道什么叫吃苦哩。小说站
www.xsz.tw他是一个以苦为乐的人儿呢。在灵霄剑庄的时候,姐姐们潜逃出庄,蛮子大哥知道后,就大闹灵霄剑庄,吵闹着要带着我一同离开。但是,苏老庄主不准我们离庄,说什么要我们留在庄上给你们偿什么债。蛮子大哥打不过他,又讲义气,所以才留在庄上的。一开始大家伙儿因为他相貌丑陋,嗜战好杀都对他敬而远之。后来,他的呆劲就被大家看穿了,苏家一些调皮一点的毛头小子们看上了他这一身蛮力,就耍弄他叫他下地干活。谁知道,这个人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一个人能打理剑庄一半的水田,而且越是苦越是累的活儿,他越高兴的不得了。栗子小说 m.lizi.tw大家都叫他‘气死牛’。而且这个人真是奇哉怪也,越是干活,脾气就越好,心性就越清明。老庄主说这就是化剑为犁的好处。”
海飞花酸楚一笑,说道:“嗯嗯嗯,我还奇怪包蛮子这一次到雷州怎么变得如此通情达理,深明大义了?原来都是苏老庄主调教有方呢。”
“是呢,是呢。”韩生儿乖巧地点着脑瓜儿,说道:“前些日子,蛮子大哥说先生夜间给他托梦,说是雷州有难,叫他速来平定事端。他竟然背着我向苏老庄主辞行,老庄主只说他心智已开,天良已启,就准他出庄了。后来,我知道了此事,觉得自己虽然不能说多么好,但也不至于比蛮子大哥差啊。结果,这个老庄主却不准我出来,真是偏心眼呢。不就是多吃了他家的几块年糕么?就吓唬我江湖险恶,要丢掉自己的小命。幸亏苏姐姐她们到庄上,还是石奴儿和香灵帮忙,我才从庄上逃出来的。出庄没有几天就碰到了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大叔,愿意带着我一块去连城。他不但在路上照顾我的食宿,到了连城又帮我在怡红院谋了一个饭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后来,荣兴府找上门来,我就被他们带到这里来了……”
“你呀!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赖人了。”海飞花翘起兰花指戳着她的脑门儿,说道:“老庄主不许你出庄也是为了你好,那石奴儿、孙香灵才是要命的大坏蛋。看一看这江湖上有多凶险?若不是你姐姐我平日里人缘好,危难时刻有贵人出手相救,你被人卖到青楼还在帮人家数钱呢!”
“贵人?”韩生儿转着眼珠儿,悄悄看向一旁的五姑娘。那五姑娘看着这二人腻腻歪歪地各自抒发相见时的喜悦之情,也没有个正经话题。但也不忍心打断她们二人,就跟李大虾打听雷州岛上的情况,并不往这一边看上一眼。
韩生儿凑上一张娃娃脸来,附在海飞花的耳畔,悄声说道:“姐姐,你……你怎么会认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做干娘呢?”
“哎?这话从何说起呀?”海飞花把小丫头片子放到地上来,看看她再瞅瞅身边的五姑娘,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什么时候有个干娘来?”
韩生儿仰着一张脸蛋,说道:“是五姑娘这么说的。那天她领着一伙荣兴府的护院气势汹汹地闯进怡红院来找我,可把我吓坏了。我就问她是来做什么。她说:‘你那个不成器的姐姐已经认我做了干娘,你就是我干女儿了。我的闺女都是名门千金,怎么能干如此下贱的营生?’也不由我分说,就把我带到府上来了。”
“真笨,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呢?能不能有一点独立自主的判断力?”海飞花气得直摇头,嚷嚷道:“你姐姐我是什么样的人儿?怎么会自甘堕落到与五姑娘这样的奸商为伍呢?”
韩生儿赶紧把脑瓜儿垂下,嘟嘟囔囔地说道:“可是,五姑娘说得也没有错啊。姐姐这种摸不着就要杀人放火的脾气性格,敢收你做女儿的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大霉,除了他们荣兴府谁能兜得住呢?这几天雷州岛上海匪内讧,死了很多人。府上的那些雷州人又都风传姐姐在岛上站在许家屠夫一边,助纣为虐,被自家人戳着脊梁骨骂,都要杀了你们,为岛上死难百姓报仇雪恨。他们说,你跟李大哥在岛上作恶多端,民怨极大,也就只有五姑娘和荣兴府能帮你们免去这一劫难。所以,我这个时候认五姑娘作干娘,也是在救你跟李大哥呢。”
“这?”海飞花一下子哽咽在当场,呆愣了半晌才凄然笑道:“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的,我跟你李大哥这不是好好的么?哪里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小丫头与其说这种让人一眼就看穿的谎话,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们你有苦衷。”五姑娘走上前来,轻松地拍了拍海飞花的肩膀。
“我……”海飞花转过乌珠来,盯着旁边的李大虾,一个劲儿地朝那边努嘴,说道:“他不是全都告诉你了?还要我对你说什么苦衷?倒是你呢,我倒要问你,你为什么要占我妹妹的便宜,骗她认你做干娘?”
五姑娘把两条胳臂抱在胸前,说道:“这个你可不能赖我啊。我当初可没想占你这个傻妹妹的便宜。当初,在怡红院救她出来的时候,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来开你的玩笑来着。谁料得她却当真了,整日里‘娘亲、娘亲’地叫,别人都以为我又认了谁家的女儿做义女的。我也是有口难辩,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真心不想有这么一个傻女儿啊。”
海飞花听她言语之中大有轻视韩生儿的意思,大为不满道:“什么啊,你不愿意要,我们还不稀罕认呢!正好咱们现在算是两全其美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李大虾也在一旁笑道:“原来方才在府衙外面,五夫人如此说话也是在跟花妹斗气呢。唉,夫人,晚辈有一句不当讲的话,夫人是朝廷诰命,自然是尊贵典雅之人,却跟花妹这么一个小孩子斗嘴,成何体统?如今雷州事变虽然平息,但是岛上各家自相残杀,皆是元气大伤。岛上到处是废墟丘壑,死伤无数,非假以时日不能恢复。窃以为夫人身为雷州岛几大台柱之一,值此雷州各地百废待兴之际,如何稳妥善后才是正经大事。”
五姑娘抬眼来,打量了李大虾好半晌,才点头笑道:“飞花你这个李大哥如今出落得越来越像陆哥儿了……就是觉得你还欠缺一点人情世故而已,于寻常待人接物之中显得呆呆的。”
海飞花“哼”的一声,梗起小脑瓜来,把韩生儿拉扯到身后,说道:“那我们就告辞了。”
五姑娘从后面喊他们道:“小丫头你要去哪里啊?”
“你管我呢!”海飞花牵着韩生儿的小手,冲着五姑娘吐着舌头,说道:“您是雷州的台柱子,现在岛上是一团乱麻,您还是考虑一下如何收拾残局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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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笑道:“看你说的,就好像你们跟雷州岛就毫无干系一样,做人岂可忘本啊?”
李大虾也从一旁上前来,说道:“花妹,我觉得五姑娘说的对。现在,雷州事变虽然平息,可是善后的事情保不准要出什么问题。先生他连遭打击意志消沉,已经不过问世事了。岛上各家的头面人物又不跟五姑娘一条心,只怕她一个独木难支,再跟岛上的人酿出事端来……”
“你门还有脸说?”五姑娘冷笑道,“要是依着陈哥儿的主意去办,许家棒子们早就完蛋了,我上岛来处理善后不也少了很多的掣肘么?哪里还有今日的忧患?说到底你们这些都是妇人之仁而已!”
海飞花狠狠瞪她一眼,却抬起绣鞋儿,在李大虾的脚上狠狠踩过,说道:“五姑娘才智胜过你十倍,雷州岛上没有人是她的对手。这里有她一个人就行啦,还用得着我们在这里画蛇添足吗?现在,咱们最要紧的事情是老王爷!老王爷!老王爷!我把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你能清楚吗?”
五姑娘说道:“哎呦,不用三遍,一遍就清楚了。栗子网
www.lizi.tw只怕这一次你要白跑一趟啦!到头来还是要回来的。”
海飞花瞪着她,问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姑娘并不避讳小丫头,说道:“现在北伐大军都已经各自南归,老王爷还有什么必要留在江北呢?而且雷州岛诏安的事情,我已经成竹在胸,不日就要见到大功。如此大事,老王爷身为巡视江北的钦差大臣能不来这里处置?他若南下,那楚云、陆长歌还有魏少鲲、楚玉定会跟随来此。你不识时务,人家都在南下,你偏偏要北上,这岂不是南辕北辙,白费力气么?”
海飞花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在理,却依旧犹豫道:“你……果真能叫雷州归顺朝廷么?”
五姑娘摇头晃脑地说道:“那就要看你究竟是姓蒋还是姓汪了。”
海飞花撇着嘴巴,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因为搭救许家老少惹怒了陈家和无数小姓族人,现在岛上已经臭不可闻了,哪里还能对你招安的事情有什么助益呢?”
“呵,”五姑娘大笑道,“咱们彼此,彼此。我在许家棒子那里不也是臭不可闻吗?现在许家棒子们得你相助,在岛上依旧有着强大实力。我一个人上岛去,只怕许家人会不服。你于许家人有恩,若是可以从中助我一臂之力的话……”
“啊?”海飞花“唰”地一下变了脸色,连连摇头嚷嚷着:“不行,不行。我离岛的时候,连祖坟都被他们刨了,已经发誓今生绝不再回雷州的了。”
五姑娘不快道:“小孩子口无遮拦,赌咒啊发誓的都不能算数!你再跟我回岛上去!”
海飞花也使上牛脾气来,嚷嚷道:“我就不回去!就不回去!五姑娘,我承认自己比不上你的心眼子多。每一次你对我一笑,我就好像给人拿刀子顶着脊梁骨儿一样呢。以前我们姐妹人多心齐,我不怕你。可现在……谁……谁知道你请我上岛究竟安得什么心呢?是不是要借机把我彻底搞臭呢?”
“你不是还有你李大哥……”五姑娘还要说她,外面有小厮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说道:“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放肆!”五姑娘给他打断了话头,不由得恼怒起来,一声怒喝就吓得那小厮哆哆嗦嗦地不敢说话了。
“嗯……”五姑娘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盯住那小厮,不快道:“是不是陈布又晕倒了?”
那小厮使劲咽下一口唾沫,低声答道:“是……”
五姑娘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算了,叫他到书房来找我吧!”
那小厮听她口气软了下来,立刻得寸进尺地说道:“可……可是陈哥儿刚刚把自个儿打得太狠了,已经昏过去了……”
五姑娘的眉宇渐渐舒缓下来,盯着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厮,却把嘴角歪在一旁,呵呵笑道:“你很关心他么?”
海飞花赶紧从一旁伸手拍了他的脑袋一下,打断他的话头,说道:“你在这里糊弄谁呢。就陈布那个老泥鳅会亏了自己么?你快去把他叫来见五姑娘,去的迟了就小心自己小命呢!”说着,两只手在他腰间一推,低声说道:“找死呢,快走!”
那小厮心领神会,忙不迭地跑远了。
五姑娘也并没有阻止,待那小厮走远,冷笑道:“小丫头倒是挺会做人情的,你怎么知道我会杀人的?”
海飞花说道:“是陈布告诉我的啊,你待府上的下人的规矩是:‘不怕五姑娘恼,就怕五姑娘笑。’而且看你笑得这么不正经,就知道一定是在使歪心眼儿呢!”
五姑娘把腰一掐,说道:“这个陈布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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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花说道:“你不要怪他呢。他这也算是帮你积德行善了吧?五姑娘你当真就不信阴司报应么?如此草菅人命,必然要招怨于人,此取祸之道,你可当心皇天不佑!”
五姑娘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怕什么?想我这辈子富贵已及,还有什么其他的奢望呢?就算现在就死了也是值了,才不怕什么报应!”
海飞花说道:“你固然可以一死了之,可是香灵呢?她年纪这么小,又好惹是生非,若是因为你的恶贯满盈而受了牵累,你不会心痛吗?”
五姑娘听她说起孙香灵来,就满心惆怅不已,但嘴上说道:“香灵虽然性格乖戾,但总比包蛮子那拧筋儿要强多了吧?苏家人既然可以让顽石点头,香灵可比石头伶俐多了,怎么不可以转性儿的?何况灵霄剑庄能够历经数百年的沧桑变幻而不倒,必是有过人的智谋胆略。以苏家人的本事,我想小香灵一定可以转危为安,逢凶化吉的。”
海飞花说道:“到时候,你……你可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牵连玲珑姐姐进去,可就不好了!”
五姑娘默不作声。小说站
www.xsz.tw这个时候,陈布给两个小厮搀扶着,“哎哎呀呀”地叫着,一步一瘸地走过来,扮着一张苦瓜脸说道:“五姐,我……我知错了。”说着,两个黄豆大小的眼珠子“吧嗒、吧嗒”地滚落地上。
五姑娘撸胳膊卷袖子,对他冷笑道:“陈布,你哪里不舒服了,叫我给你治一治,怎么样?”
陈布一听这话说得不像了,赶紧推开身边的两个小厮,几步蹿上前去,嬉皮笑脸道:“哎,五姐你看,我一见到你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走起路来也有精神了,一气儿蹦五楼,不费劲。哎呦,五姐你可真是那手到病除,悬壶济世的神医妙手啊。”
五姑娘给他逗乐了,伸手在他一张白皙的脸皮上狠狠的拧了一把,骂他道:“油嘴滑舌的,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你这纨绔习气?”
一阵浓艳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撩拨得陈布心旌荡漾,他自是那色胆包天的,此刻嘻嘻哈哈地笑道:“我若是一本正经起来,五姐岂不是要索然无趣了么?”说着竟然欺身上前来,一只咸猪手在五姑娘的手背摸摸索索的不肯安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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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厮一看情势不对头,赶紧回避了出去。
“真恶心呢!”海飞花冲着陈布、五姑娘吐了吐舌头,拉着韩生儿,招呼着李大虾就多得远远的了。
五姑娘还要叫住他们,早被陈布一把揽住酥腰,只看五姑娘虽然已经年近四旬,但肌肤白皙若霜雪,小口妖艳如夭桃,更兼那蛾眉妖娆,柳腰婀娜,姿色不比豆蔻佳人逊色分毫,让人看来颇觉动心。陈布张着一张嘴巴也忍不住轻轻咬着她的耳根,说道:“不要去管她们,五姐可是想死我了……”
五姑娘给他闹得耳朵直发痒,只将他一把推开,说道:“毛手毛脚的,真是越来越没有个轻重缓急了,先到我的书房去说那正宫主事。”
两个人来到书房中。那陈布立刻严肃下一张面皮来,把雷州众人写的拜帖递给五姑娘,说道:“夫人妙计,岛上除我陈家之外的各家都已经元气大伤,岛上局势犹如一团乱麻。现在,各家的家主都对此等局势束手无措,故而联名致书五姐,请五姐上岛主持大事。”
五姑娘拆开书信读了一遍,只拿葱指不停地敲打桌子,说道:“看信中所言倒是情真意切。只是想不到许家居然也与岛上各家一块署名……是不是岛上各家已经罢战言和,一致对外了?如此的话,事情倒是棘手起来了。你看一看这海飞花做的好事呢……”她摇头晃脑了好一阵,才说道:“不行,不行!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定要让海飞花那个小浪蹄子再回岛上去。”
陈布笑道:“看来夫人给小丫头片子上的套不牢靠啊。”
“唉!”五姑娘伸手扶住额头,叹气道:“我原本是打算利用韩生儿给海飞花上套的。可是没每次见到这个傻丫头,为何总能让我记忆起香灵来?那个海飞花今日又叫我积德行善给香灵留一条生路。我虽然说自己不怕,但心中总有些别扭啊。关键时刻,就心一软放了她们一马。如今,纵虎归山再要反悔也迟了。唉,怪只怪我这个人心太软了。”
陈布说道:“五姐何必如此悲观失望?所谓鸡不可栖于连枝,诸侯不可一也。今日,岛上各家虽然罢战言和,然而不过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现如今,岛上各家元气大伤,皆无力抗衡荣兴府。今日各家联名致书荣兴府,不过是给外人造成一个岛上一团和气的假象而已。好让五姐在岛上行事也要有所顾忌才是。”
“嗯……”五姑娘敲桌子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看着他笑道:“我想那岛上各家往日里皆有深仇大恨。先生在岛上执柄的时候,为了制衡岛上局势,又刻意在各家之间制造嫌隙摩擦。所谓冰瀑三尺非一日之寒也。此等多年仇怨又岂是靠着李大虾区区数语就能化解得了的?今日岛上各家握手言和,绝非是什么好生之德,皆因唯恐有我这个黄雀在后而已。”
“是啊,是啊!”陈布随声附和道,“这各家罢战言和皆是因为五姐在侧,那个李大虾乃是天下第一蠢物,何德何能能让雷州岛百姓归心呢?这就是所谓因人成事啊。所以,依我之见,海飞花那个小浪蹄子去不去雷州岛都无关紧要的。这个人看的连环套太多,哥们义气深重,遇事认死理不知变通,是岛上的人都知道的事情。让这样一个小屁孩主持插手岛上的大事,许家棒子们也未必多喜欢。而且岛西的几个与许壮有嫌隙的许家族长都已经被我收买,如果许大他们要闹事,倒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这个因人成事的马屁拍得五姑娘分外舒服,她支颐而笑,难得的夸赞他道:“嗯,看不出你跑雷州这一趟,还真长不少出息了,能悟出这么许多道理来。”
陈布笑道:“我哪里就懂得这么多的道理呢?这些都是我爹教育我的。栗子小说 m.lizi.tw他还让五姐放心,说陈家与荣兴府是同气连枝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五姐上岛来做什么,他都会鼎力支持的。”
五姑娘赞叹道:“这知书达理之人就是识大义明大局之人。非比那屠狗杀猪之徒,冥顽不化,不讲道理……不讲道理啊!”
陈布笑道:“我爹这个人眼光老道得很,就是胆子太小,眼光太窄,胸无大志,小富即安。他也知道自己魄力不足,支持不了岛上的大事。所以……五姐对我们老陈家是大可放心的。”
五姑娘一面点着头,一面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布,似笑非笑地问他道:“陈布啊,你这个人省得可真别扭。”
“啊?”陈布吓了一跳,赶紧从怀中掏出小镜子来,照着自己一张白玉似的面庞左瞧右看了好半晌,才说道:“五姐你开什么玩笑。我这张脸可是标准的三庭五眼、四高三低的美男子脸型,自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说着,他又涎着脸粘到五姑娘的身边,一只手鬼鬼祟祟地探到了五姑娘的石榴裙下面,在她的腿上轻轻地捏了一下,嘻嘻笑道“要不然,五姐怎么能这般宠我么?”
“呸呸呸!”五姑娘啐他一脸的唾沫,把他推开道:“你在岛上一定没有听我的话,勾引什么混账老婆了吧?哼,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早晚可仔细点你的皮!”
陈布伸着舌头舔着脸上的唾沫星子,咂巴着嘴儿笑道:“真香,真香!”
“坏……”五姑娘并不生气,反而展颜一笑。栗子小说 m.lizi.tw她拉过陈布的手来,翘起兰花指在陈布的胸口轻轻比划着,柔声细语地问他道:“陈哥儿,我倒不是说你长得如何,而是说你的这里……”
“这里?”陈布低头看自己的心口,立刻领会了五姑娘的意思,当下就仅仅捉住了五姑娘的手,大声说道:“五姑姐对我陈布恩宠有加,我陈布结草衔环,无以为报。凡事自然唯五姐马首是瞻,两情相悦,永不相负。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唉!”五姑娘又把他轻轻推开,整个人儿懒懒地倚住了身后的几案,说道:“你越是说这些山盟海誓,我这心里面就越觉得别扭。”
“这……”陈布舔了舔嘴唇,问她道:“那么,五姐……想听我说些什么呢?”
五姑娘正过头来,盯着他好半晌,才开口问道:“我就问你,如果陈老员外跟我志不同道不合,你究竟要帮谁呢?”
“这……”陈布为难起来,说道:“五姐何出此言。栗子网
www.lizi.tw我们老陈家怎敢与五姐为敌呢?”
五姑娘摇头道:“这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们老陈家虽然与我荣兴府交情深厚,但终究是雷州岛上的一大地方势力,自然有自己的产业和利益需要维护。我力主雷州招安,如果招安以后,朝廷要追究你们陈家追随叛逆的罪责或者要削减你们陈家在岛上的产业或者军队,你该怎么办?”
陈布又是瞪了半晌的眼睛,才说道:“那么五姐是站在朝廷一边还是我们陈家这一边呢?”
五姑娘笑道:“陈哥儿,你跟随我这么多年,想必也是知道的,我们孙家还有荣兴府能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全赖朝廷恩赐,没有了朝廷得支持,我们这些人就什么也不是。虽然你们陈家跟我的关系密切,但是终归不是生死攸关的关系。如果朝廷执意要削弱雷州的地方势力,我也只能弃卒保帅了。”
陈布笑得分外尴尬了,说道:“这个不太可能吧?那雷州以前的规矩都是赵宋的官府与我们陈家联合共治的。虽然我们陈家后来投了浪里漂,但也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之举。如果我们归顺朝廷,雷州岛孤悬海外,朝廷势力鞭长莫及。如果不依靠我们陈家,如何能保这一方的太平?”
五姑娘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呢?但是官人他是读腐了书的,脾气性格又……实在是让我不得不考虑到这一点啊。”
“孙将军?”陈布心头“咯噔”一沉,他自然知道赵钦联合孙全要借天子驾幸江山口的时候,在连城发动兵谏诛杀茅士铿文官集团的事情。也知道孙全只不过是虚与委蛇,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借机巩固孙家在江北的统治地位甚至是攫取朝政大权,而且成功的可能性极大。到时候雷州招安的事情只怕就要经由孙全处置了。而以孙全这等儒将的书生意气,雷州的各家还真有被他连根拔除的危险。
陈布黯然失神良久,才抬起脸来,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会为归顺后的陈家力争一个最好前途。但是如果这样的事情果真无法避免,我还是听五姐的,五姐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五姑娘脸色骤然大变,说道:“陈布,亲疏不分,数典忘祖,毋乃太过乎!”
陈布赶紧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流血满面而告道:“某自幼跟随五姐,每感厚恩,虽肝脑涂地,不能补报;五姐何疑于布也?布昔在故乡时,族中父老兄弟子侄甚不贤,布耻与为伍,日常言语举止多有冲突。陈家众人皆是恨布入骨髓,恩已断矣。如今布已离岛十数年,与他们各事其主,旧义已绝。布感五姐恩遇,安敢萌异志?惟五姐察之。”
五姑娘听罢不觉动容,站起身来把他从地上搀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啊,好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欣慰无比了。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勉之,勉之!你放心,我也会为陈老员外他们尽力而为,劝官人以和为贵。但如果事有不济,我也希望陈老员外能够以和为贵,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会尽力从中周旋,为陈家子弟们谋一个最好的归宿!”
陈布从没听到过五姑娘如此无奈之语,竟然生出前景渺茫之感,心中不忍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赶紧笑道:“五姐,这些事情以后都长着呢。咱们现在考虑这些,也是空劳心神,还是先做好眼下的事情吧。这一次岛上死了不少的人,咱们荣兴府还需为公祭大丧多做准备才好。”
五姑娘笑道:“这个还用你提醒我?我早就给你们预备着呢。栗子小说 m.lizi.tw自打许家棒子们在雷州杀人的时候,我就考虑到这一点了。故而在北伐结束,大军在偃城尚未班师的时候,就劝官人给朝廷上奏折,就说荣兴府愿捐银万两,请求在连城为北伐死难将士举行公祭。朝廷认为此举甚善,便应允下来,并从台库再拨付给我白银三万两以为公祭之用,并着令江北各地应全力协助,不得推诿搪塞。我便借此机会,于大军南撤途中,严令沿途州府村镇限期缴纳祭祀所用的灯火香烛、布匹帷幔等物件并烧卖银两。江北的这些官绅们还算是恭顺孝敬,什么稀奇东西都贡献出来了,恨不得把这集市都搬到我荣兴府来。如今你看,托着朝廷的恩赐,我荣兴府没有花一文钱,非但把雷州需用的一应祭祀之物算是置办齐全了,而且还借着国难大赚了一笔银子。那雷州善后的安置所需也算是一并有了着落……”
陈布听了不由得翘起大拇指来称赞道:“哎呦,如此也算是为一善举,三处有益啊。五姐果真是生财有道,厉害,厉害!这等大事要是放在寻常人那里,真是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今搁在五姐这里,就是再添上一些个也不够五姐一指甲弹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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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给他这一奉承就来了精神,只与他攀谈道:“不是我在这里夸海口,若不是我能明事理于他人之未明之时,察变化于他人未察之处,王老太爷也不会把这天下堂的半壁江山都交与我打点的。昔日,我跟随王老太爷做生意的时候,他就时常教诲我们,持家治国须眼光周道长远。所谓俊杰者就是能先人一步看到时务如何,如果不识时务变化者却强要担当大任,小则家破人亡,大则国灭身死呵。就比如你坐在钓鱼台上,如果什么也看不见,就不能叫什么执柄者;坐在钓鱼台上,只看见水面上已经出现的明显的东西,那是稀松平常的,也不能算是执柄者。只有当着还没有出现明显的东西的时候,当鱼线刚刚出现异动的时候,就能预见到现在还藏在水面之下,但是在未来要浮出水面发展成为明显的,具有普遍趋势的东西,并能及时掌握住它,这才叫执柄者。我们看事情,不但要看到部分,而且要看到全体。古人常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乃是说的人生如棋,要从全局入手思考。咱们争子即要争的是对全局有决定意义的一着,而不是那种只能带动局部而对全局无甚紧要的一着。栗子网
www.lizi.tw只有全局在胸,才能有把握地走好人身的每一步。这一些道理你需要牢记在心,将来必定受益匪浅。”
“这又是何苦来着?”陈布摊着两只手,嘿嘿笑道:“有五姐在前面帮我引路,我就不必学这些东西来吧?”
五姑娘叹气道:“你难不成还能跟我一辈子么?你终究是一个七尺男儿,男子汉大丈夫当建功立业才是,整日里围着我一个妇道人家转来转去的能有什么出息?”
陈布说道:“我虽居下僚,但蒙五姐委以心腹大事,早晚有教诲,受益匪浅,故而甘愿拜倒于五姐的石榴裙下。”
五姑娘说道:“嗐!我教你的终究是一些皮毛,那些为人处世的大道理还是要靠你自己躬行才好。我都想好了,此次上岛要对你委以军马钱粮的重任,叫你好好历练一番。将来,等你做了那雷州之主,别忘了你五姐就是了。”
陈布不快道:“五姐你去了一趟江北,是不是有新欢了?啊,对了,一定是陆长歌那个书呆子!”
五姑娘一口茶呛到了嗓子眼里面,连声咳嗽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就陆长歌那个呆子?他懂什么风情么?还有楚云那块暴碳,我惹得起她么?还是陈哥儿好,有你跟着我,我晚上睡觉都踏实。”
陈布并不言语,只在心中暗想道:“哎呀,这个可不行。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你心里面怎么想的呢?我一定得对这个书呆子多加提防才是。”
五姑娘看他不说话,也就不再往深处说,只问他道:“陈哥儿,你在雷州这么些日子,觉得我此次上岛治丧理事,需要特别注意一些什么事情呢?”
陈布略略思索一下,说道:“这头一件是人口混杂,遗失东西;第二件是事无专管,临期推诿;三件是需用过费,滥支冒领;四件是任无大小,苦乐不均;五件是家人豪纵,有脸者不能服钤束,无脸者不能上进。此五件事实是雷州岛中风俗。”
“嗯……”五姑娘微微颔首,笑道:“那么,你以为我此次上岛该如何行事呢?”
陈布笑道:“这个……我想无外是要那软硬两手,恩威并施罢了。”
“哦?”五姑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道:“你继续说……”
陈布上前一步,说道:“我以为五姐此次上岛,应该以金帛收买,匕首随之。岛上各家豪杰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如此岛上各家必然畏威怀德,宾服五姐。”
五姑娘却摇头说道:“你还是年轻,经验不足。哪里就有你说的如此凶险?雷州事变岛上百姓死伤无数,各家无不怨声载道。我此次上岛倘若再行杀戮之事,必然要招致众怒,失去人心。一旦岛上百姓不为我所用,招安的事情也就无从谈起了。”
陈布笑道:“我才智本就不及五姐十之一二,如此大事机见不到也属自然,还请五姐教我。”说罢,学着陆长歌往日里的模样躬身作揖。
五姑娘说道:“不需动刀见血。咱们上岛以后,只要对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平息岛上纷争。”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布嘀咕了半晌,只作怪道:“难不成五姐不想执掌雷州大权么?”
五姑娘大笑道:“哼,我是那种甘居人下之人么?你哪里知道,这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可是比两只眼睛都睁着还要厉害。我此次上岛要义在于广施恩惠,笼络人心,于各家纷争总以屈己全人为要。我就是要让岛上各家豪杰都感觉我五姑娘最向着他们家。其实呢,咱们是以甲制乙,再抬乙抑甲,又宠着丙去制甲乙。只有这样才能人人都受制于我,互相攻讦。无论是哪一家,永远不可能联合起来一致跟我作对!也只有这样,我在岛上说话才是最有分量的。”
陈布说道:“当年先生在岛上时,也是如此合纵连横,却换得今日的这般下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五姐今日在岛上要依样画葫芦,只怕还是要重蹈覆辙的。”
五姑娘说道:“我跟先生不一样,先生在岛上势单力孤,手下亲兵不过千余人,所能用之将唯有一个包蛮子而已。他所能降服岛上各家的,不过是凭借着八年前胜战的余威而已。这八年以来,他日益骄奢淫逸,腐化堕落,当年披坚执锐,百战百胜的威风神勇早已不再,各家自然不会听他的。我则不同了,我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单就是荣兴府的势力岛上哪一家可以相比?更不要说岛上还有陈老员外作靠山。真若不行,那连城官府、钱塘水师也可引为奥援的。更重要的是我绝非先生这种昏聩之人,论心机岛上那些个居心叵测之徒怎么能是我的对手?”
陈布还是放心不下,正想再劝她一下,却被五姑娘止住,说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吧。我今天就修书一封差人送往雷州,告知众人三日之后必然来雷州与大家伙儿共商大事。你也给陈老员外写一封书子,连夜送往陈家,可叫老爷子先在岛上漏一下招安的口风,看一看众人对此的态度如何?”
只说雷州岛各家的家主在第二日一早就接到了五姑娘的书信,五姑娘的这一封书子写得悲戚婉转,叫人读来颇有情真意切之感,众人竟然都为此疑虑起来。小说站
www.xsz.tw于是,许家、陈家还有岛上众多小姓人家都聚在正九重天府的荣光殿上商量此事如何应对。
那许大拿着书信琢磨了半天,只说道:“这五姑娘乃是天下第一凶顽妇人,毒若蛇蝎,狠如豺狼,怎么会有一点善心呢?如今她在回书中如此煽情,总叫人不免心生疑窦啊。”
“就是,就是!”许腾兄弟们也在一旁随声附和道,“此人面善而心狠又诡计多端,实在是不可深信,咱们还需要好生提防着一点。”
陈老员外不以为然道:“诸位切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五姑娘虽然是精细的买卖人,但是于我们这些岛上的老兄弟们可不曾亏待分毫,诸位大可不必疑心。公祭大丧这等大事,除了此人,你我之中还有哪一个能够料理?更何况雷州岛经逢这一场浩劫,百废待兴,民不聊生,到处都要大把的钱粮来填缺补漏。小说站
www.xsz.tw现在正是需要荣兴府出力的时候,诸位倘若因为自己的疑虑而断了荣兴府这一外援,则要置我雷州岛这数十万嗷嗷待哺的百姓于何地也?”
许家棒子们知道此说甚是在理,于是都哼哼唧唧地坐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来,但在心中暗自冷笑道:“亏你还有脸在这里说什么不曾亏待。若非那陈布从荣兴府来岛上煽风点火,我等岂能落到今日这般光景?”
那浪里漂虽然自称看破红尘,隐居深府。但是,临下台的时候,却大力提拔了义子王仁,给他一个总理正九重天府事的头衔。这次会议是在正九重天府召开,他身为府务总管自然得以在这里参与岛上大事。王仁从许大手中接过了五姑娘的书信,粗粗地看了一遍,说道:“看五姑娘书信上所说,此次大丧公祭既不须咱们破财也不用咱们劳心。一应事物都由她在荣兴府打点妥当带上岛来。这……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带多少人手上岛呢?如果带上岛来的人手太多,她五姑娘会不会恃众凭强而鸠占鹊巢呢?”
他这一番话又把众人说得心思活泛起来,大殿上到处都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来。
陈老员外说道:“贤侄这就过虑了吧?荣兴府虽然在连城财雄势大,但上面终究有朝廷辖制着。我雷州被赵宋朝廷视为叛逆,五姑娘本事再大也绝不敢与朝廷对着干。她若举大兵来我雷州,势必要兴师动众,在连城闹出大动静来。连城是江东的门户所在,又是三吴都会所在。在江南建国者历来都将连城视为卧榻之侧,动静必悉。那孙全虽然为江北御营使,执掌连城防务,但是我想他还没有胆子跟朝廷明目张胆地对抗。所以,五姑娘要上岛必然不敢过分招摇,而是潜踪逆行的。所以,我说大家伙儿大可不必为此忧虑。”
众人都说此话在理。
唯独王仁不以为然,朗声笑道:“陈老员外此话差矣!若是寻常之人也就算了,可五姑娘绝非泛泛之辈,她的过人之处就在于能为常人不能为之事。依我来看,咱们还是小心谨慎为上,仔细提防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呵!”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大家都跟着他一惊,赶紧问道:“此话怎讲啊?”
王仁说道:“近闻老王爷北伐大败而回,荣兴府在连城搞什么国丧公祭,分金买市,准备了许多祭祀之物,听说三日后还要出海进行海祭。我寻思着她可能借着出海海祭的幌子,带大队人马登岛,从而夺取雷州大权!”
陈虎在一旁冷冷地问他道:“那么,依着老弟的意思,我们该如何应对?”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附和他道,“除了五姑娘和荣兴府,还能有谁担当的起这么大的事情呢?”
王仁环顾众人一圈,才缓缓地说道:“我觉得雷州岛的事情还是要靠咱们雷州自己的乡里乡亲为好,让五姑娘这么一个外人在岛上执掌大事……说一句不好听的,谁知道她的心歪不心歪呢?”
陈老员外不快道:“五姑娘追随先生多年,捐钱助粮,于雷州多有恩惠,岂能说她是外人呢?更何况咱们请五姑娘上岛支持大丧的拜帖都已经发了出去,五姑娘也回信答应前来。这事儿算是定了下来,现在咱们再要反悔,信义安在?不讲信义还能做人么?”
王仁说道:“你跟五姑娘这样的人讲信义,岂不是在与虎谋皮,自取其祸?你们商量此事的时候,我若是在场必然极力反对的。我们岛上自有能担当大任之人,何须一个奸商来这里掺和呢?”
众人都骚动起来,问他道:“你说的能担当大任之人指的是谁?”
王仁又打量了众人好半晌,才鼓起勇气说道:“海飞花……”
岛上那些小户人家因为被许家棒子们杀害了不少亲族,这会子只恨海飞花、李大虾私放仇家,故而刚听了“海飞花”这三个字就炸了锅,不等王仁把话说完,他们就纷纷跳起来反对道:“王仁你这是什么意思?海飞花这种良心全无,禽兽不如的东西,来岛上只会祸害百姓而已!此人是断断不能上岛的!”
王仁愤愤不平道:“各位如此说话就太不凭良心了吧?若不是海飞花上岛来来回奔波。小说站
www.xsz.tw左右周旋,咱们各家哪里能有今日的一团和气?她真的是全无良心,就该远远地躲在连城避祸,看着你们各家在岛上手足相残,兄弟阋墙!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这些人免不了落一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而今你们不感念她的救命之恩,却反而恨她多管闲事。你们难道是唯恐死人不多,家族不乱么?”
“这……”众人给他说得哑口无言。虽然各家心中都对许家棒子们心存不满,但雷州事变后,各家已经歃血为盟,发誓既往不咎。栗子小说 m.lizi.tw这会子也不好当着许大他们的面子直接指斥他们家的不是,于是拐了一个弯儿,说道:“她一个小孩子家,何曾经过这样事?倘或料理不清,反叫人笑话,倒是再烦别人好。”
王仁说道:“海飞花是何等样人?咱们都是知晓的。她从小儿顽笑着就能杀伐决断,后来追随先生多蒙教诲,又在外面做过许多的大事,如今越发历练老成了。让她上岛来与我们各家共同料理后事,想必是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众人都摇着头,咧着嘴巴说道:“前些天我们已经打发这丫头出了雷州,此刻再要请她回来,怕不是要打了自己的这一张老脸?”
陈老员外也冷笑道:“只怕是这海飞花眼下也没脸回来了吧?”
“是是是……”陈家子弟赶紧从一旁附和道,“岛上的人因为恨她不明事理,把她家的祖坟都刨了个稀烂。小丫头因此深感羞愧,临走时跟我们说此生她再不回雷州了。”
“嗯,”陈老员外点头笑道,“她倒是比咱们当中的某些人还是要一点廉耻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王仁还要再替小丫头说几句话,许大等人忽然说话了:“我们许家人虽然受过花妹的些许恩惠,但是今日为了雷州大局考虑,我们也赞成五姑娘上岛来主持大事。”
“啊?”这实在大出众人的意料,大家齐刷刷地扭过头来,一齐瞪着许家棒子们。王仁也是猝不及防的,他受浪里漂的指派,曾在私下里跟许家棒子们是通过气儿的,许大、许腾、许超他们当时都是极力赞成叫海飞花回岛来牵制五姑娘行事的。可如今,许家棒子们却站在了陈老员外这一边,王仁百思不得其解,目瞪口呆了半晌,才作怪道:“许家人这话是怎么说的?”
许家棒子们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完全是见利忘义心思的作怪而已。海飞花虽然行侠仗义是一个好人,也于许家有救命的大恩。但是侠义这玩意儿既不能当饭吃,也没法当衣穿,还是五姑娘的真金白银来的实惠。五姑娘在信中极言自己此次上岛来,要与众人大碗吃酒肉,大秤分金银。许家棒子们见了书信以后,无不为之动心。更不要说荣兴府财雄势大,那孙家在江南更是第一将门,若是许家能借此机会对五姑娘大表忠心,而取得荣兴府的信任,前途一定是妙不可言的。于是许家棒子们在利欲熏心之下,当下也就把海飞花这个穷丫头抛到九霄云外了。
许大如此说话,倒是叫大殿上的气氛尴尬起来。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岛上八家小姓这个时候都宛如吃了一个臭螺蛳,这会子都遮口不言。
陈老员外捻着下巴颌儿上面的几缕山羊胡子,摇头晃脑地说道:“既然大家伙儿都对五姑娘上岛主持大事无有异议,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各位,各位!”陈虎在一旁挥着手,嘻嘻笑道:“如今请了五姑娘登岛帮咱们打理丧事,倘或她来找大家说话,或是要咱们各家帮忙的,咱们须要小心伺候才好。
每日大家早来晚散,宁可辛苦这一个月,过后再歇息,别把老脸面扔了。那是个有名的烈货,脸酸心硬,一时恼了不认人的!”
众人都笑将起来,纷纷点头道:“说的是。”
更有那些五姑娘的脑残粉们笑道:“论理,我们这里也得她来整治整治,都忒不像话了。你看人家荣兴府,都是过日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王仁缺少了许家人的支持,底气顿时不足起来。他耷拉着脑袋默然不语,听得众人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便纷纷散去了。
王仁待众人散尽,才意兴阑珊地从荣光殿出来,来到后面的厢房中,向浪里漂报告此次会议的情况。
“哦?”浪里漂从躺椅惊起身来,瞪着王仁道:“你是说许家棒子们在会上突然反悔,对你反戈一击?”
王仁觉得自己把事情办砸了,不敢看浪里漂的脸,只低着头答了一声“是”。
浪里漂眼珠儿转了好半晌,才缓缓地躺下去。一旁的小丫鬟赶紧把怀里抱着的毯子盖在他的身上。
王仁跪在地上,说道:“孩儿办事不利,还请义父责罚。”
浪里漂闭住眼睛,缓缓摇头道:“此事不能怪你,这皆是许家人不读书之过!那许家人最是愚昧无知,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今日突然变卦,定是被信中五姑娘的花言巧语迷惑,以为跟着荣兴府有利可图。殊不知,那陈老员外跟五姑娘是何等关系,陈家如何容得下许家棒子们跟自己平起平坐?这才是与虎谋皮!那么……就让他们自取其祸吧!”
一旁的小丫鬟忍不住插嘴道:“如此说的话,飞花她是回不来了么?”
浪里漂抬头看他一眼,说道:“海飞花?她来不来雷州还有什么意思呢?现在岛上各家都是钟意于五姑娘还有荣兴府,她上岛来主持大事可谓是众望所归,是谁都无可奈何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丫头脾气火爆,性格耿直,上次她在岛上保护许家老幼,又迫使陈、许两家结盟和好,使得受了害的八家小姓冤屈不能得雪,已经是惹得天怒人怨,险些酿出大祸来,只因后来得了许家的支持才不至于颠覆。而如今,连许家也要投靠五姑娘门下,小丫头再来这里跟五姑娘对着干,就要成为众矢之的。只怕她就没有上一次那么走运了。所以,这个人竟然还是不要来的为好。”
那小丫头嘟起小嘴儿,哼哼唧唧地说道:“这一次亏得是飞花还有李大虾上岛来才没让五姑娘二虎竞食的奸计得逞哩。倘若两家真个儿打起来,又是咱们雷州一场大难呵。要说最倒霉的就是岛上的那些个势单力孤的小门小户了。人家海飞花刚刚被朝廷封了淑人,还跟皇上攀上了亲戚,在江南是吃穿不愁的,犯得着再跑到咱们雷州吃苦受罪么?人家来岛上救了他们的性命,可这些浑人却反而骂人家。栗子网
www.lizi.tw哼,恩将仇报真是太过分了!”
浪里漂叹气道:“唉,那又能怎么办呢?人言可畏啊,飞花没有跟小玉儿这般被他们活活气死就已经很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王仁说道:“那么,咱们就看着五姑娘上岛来祸害百姓么?”
“此时也……势也。咱们眼下还能怎么办呢?正所谓,若不撇开终是苦,各自捺住即成名。”浪里漂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王仁道,“你们要记住,飓风过岗,伏草惟存。只要咱们咬牙忍住,就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你们都早作准备,迎接五姑娘上岛吧。”
只说当日下午就有荣兴府的十余艘海船到雷州靠泊,卸下的布帛粮米在金沙滩上堆成了座小山,由陈家子弟看管着。第二日一早又有那荣兴府的五六十艘大福船到了雷州,船上也是装满了米粮鱼肉,全都作为赈灾救民之用。荣兴府的船才靠了码头,就有无数陈家的车子上来装卸直奔雷州城。栗子小说 m.lizi.tw一眼望不到的车队甫一进城就把整个雷州府都给轰动了。雷州千千万万老百姓的性命全在这些船上呐。老百姓们编了些小曲儿,大家伙儿唱着。吃饭的时候,一想起五姑娘的好处,也会不知不觉地哼上两句。
荣兴府的赈济之物到了雷州以后,各家的家主又都坐不住了。大家伙儿纷纷在荣光殿上碰头,商讨着如何分配这些东西。
由于荣兴府运来的物资全都掌握在陈家人的手中,故而陈老员外在会议上最有发言权,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他颇为得意地看着许家棒子们,笑道:“诸位如何呀?先时要请五姑娘上岛理事,你们中的一些人还有顾虑。如今五姑娘人还不曾来,这些实惠就先来了。眼下这点东西也只不过是,陈布从连城来信说,这几日里还有载着钱物的大海船来这里接济弟兄们,保管大家可无冻馁之患!咱们若是跟着那海飞花胡闹一气儿,可会有这等的利好?”
众人纷纷称是道:“老员外所言极是。咱们以后可就全仰仗五姑娘提携了。”
许家棒子们亦是脸上笑开花,啧啧称奇道:“荣兴府怎么来的这么多钱呐?以前常听那海飞花说及天下堂的豪富,告诉谁也不信的:别讲银子成了粪土,凭是世上有的,没有不是堆山积海的,‘罪过可惜’四个字竟顾不得了!如今我们才算是开了眼,见了世面喽。”
陈老员外挥了挥袖子,说道:“实不相瞒各位,这不过是使着皇上的钱往咱们身上使罢了。除却朝廷,谁家还能有这么多闲钱来管咱们的死活?”
“朝廷?”众人皆是大惑不解道,“朝廷视我等为叛逆,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今日雷州遭难,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如何会拿出钱粮来周济我等?”
陈老员外说道:“昨日王仁贤侄不是告诉你们了。这一次五姑娘上岛主持大丧公祭,所用钱物皆是打着祭奠北伐死难将士的幌子,从皇上的库里面挪出来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啊,这大宋朝廷拔一根汗毛当真比咱们的腰都粗呐。”
“是啊,是啊……”陈老员外摸着自己的胡须,摇头晃脑地感慨道,“想自西周泰德以来,乱贼猖獗,天下纷争,社稷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我太祖武皇帝,崛起江州,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此非以权势取之,实乃天命所归也!当今大正皇帝,神文圣武,继承大统,应天合人,法尧禅舜,处中国以治万邦,这岂非天心人意乎?那王必用蕴大才,抱大器,自比管仲、乐毅,何乃要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大宋带甲百万,良将千员。谅雷州腐草之萤光,如何比得上天空之皓月?我等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陈老员外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在赵宋皇帝前面加一个“我”字,一副投降派的嘴脸已经展露无遗。众人都知道降宋是一个忌讳,但此刻的心思显然都已经活泛起来,当下低了头并不搭理陈老员外的话头。
陈老员外看各家的家主皆是默不作声,也知道招安的事情大有可为,当下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对众人笑道:“此次荣兴府送来的钱粮都由我老陈家保管打典,并不敢贪图分毫。请各家将家族的口数、兵丁以及产业清点造册交与老夫,也好按需配给各家钱物。”
众人这才又重新活跃起来,纷纷回去将自家的户数、人丁、家产等情况详细报与陈老员外知晓。栗子网
www.lizi.tw那陈老员外还派人到各家清查,以防有人冒领,来来回回忙了十几日,就把各家清情况摸了一个底儿透。那陈家人就借着赈济的名义竟然轻而易举地掌握了雷州各家的虚实情况。
五姑娘在第三日得了陈老员外的信函,只说是雷州各家皆愿意听命于五姑娘,归顺朝廷。她心中有了底气,这才带着庞大的船队,以为北伐死难将士举行海祭作幌子,大摇大摆地到雷州主持大丧公祭事宜去了。
只说五姑娘一心恣意奢华,要靠着荣兴府的豪富震慑住岛上这帮子穷鬼们。五姑娘派往雷州的船队达到六十三艘之多。船队中有五种类型的船舶。五姑娘的坐船是船队中最大的船只,唤作“宝船”,乃是连城龙江船厂建造。那宝船高大如楼,底尖上阔,长四十四丈四尺,宽十八丈,船有四层,船上九桅可挂十二张帆,载重量八百吨。这种船可容纳上千人,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船只。它的体式巍然,巨无匹敌。它的铁舵,须要二三百人才能举动,锚重有几千斤,要动用二百人才能启航。小说站
www.xsz.tw第二种叫作“马船”,马船长三十七丈,宽十五丈,用来运载牲畜。第三种叫“粮船”,它长二十八丈,宽十二丈,是装载米粮之用。第四种叫“坐船”,长二十四丈,宽九丈四尺,是运送荣兴府各类杂役。第五种叫“战船”,长十八丈,宽六丈八尺,装载护院、镖师作为随行护卫。可见,五姑娘所率领船队的船只,有的用于载货,有的用于运粮,有的用于作战,有的用于居住,分工细致,种类较多。船队抵达雷州的时候,竟然因为其中的宝船太大而无法驶入港口,因此宝船不得不在远洋的岛礁上停泊。
五姑娘如此阔绰的排场着实把雷州岛上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们给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连浪里漂这等自称已经看破红尘的人儿,也不得不亲自出面,在正九重天府前面迎接五姑娘的到来。
只说荣兴府众人上岸以后,从船上下来的大批车马仪仗并杂役家丁亦是极尽炫耀之能事,颇为壮观的。怎生见得?有诗为证:“珠光宝气绕郭城,旌旄瑞色映簪缨;龙光剑吐风云色,赤羽幢摇日月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罗衣荡漾红尘内,骏马驱驰紫陌中。欲夸豪富四海外,将使远人拜圣明。”
荣兴府的车队前头的马队刚从雷州城南门进,后面载运布帛金珠的骡车还没离开金沙滩。雷州城内百姓俱是感念五姑娘的恩惠,于是家家焚香设案,户户结彩铺毡。五姑娘乘坐五彩香车一辆,车上装饰华丽,金童对对执幢,玉女双双捧如意。玉帘斜挂,千颗碧珠争艳;宝帐婆娑,万对彩鸾朝斗。流金车驾,雕琢舞鹤翔鸾;沉香宝座,造就走龙飞凤。飘飘奇彩异寻常,金炉瑞霭;袅袅祯祥腾紫雾,银烛辉煌。驾前有三千铁骑开路,后面八百牌刀压阵,右面府上十二总管扶舆保驾,左面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陈布随行。众位看官一定好奇,这陈布原始荣兴府的一个下人,何时得了官职?原来是那五姑娘一门心思要在岛上显富显贵的。五姑娘因想道:“以后招安了还要仰仗陈布在岛上主事,他一个草莽布衣说出来不好听不说,只怕还要给江南士大夫们看轻了。”因此心下甚不自在。
可巧这一日朝廷关于嘉奖荣兴府为北伐死难将士举行公祭的诏旨下来了,早有大明宫掌宫内监戴权来连城,次后坐了大轿,打道鸣锣,亲来荣兴府拜望。五姑娘忙接待,让坐至荣兴殿内献茶。她心中早打定主意,因而趁便就说要与陈布捐个前程的话。
戴权会意,因笑道:“夫人是想公祭的时候,叫府上也风光一些?”
五姑娘忙道:“老内相所见不差。”
戴权道:“事倒凑巧,正有个美缺:如今三百员龙禁尉缺了两员,昨儿襄阳侯的兄弟老三来求我,现拿了一千五百两银子送到我家里。你知道,咱们都是老相好,不拘怎么样,看着他爷爷的分上,胡乱应了。还剩了一个缺。谁知永兴节度使冯胖子要求与他孩子捐,我就没工夫应他。既是咱们的孩子要捐,快写个履历来。”
五姑娘忙命人写了一张红纸履历来,上面写着:“江南连城府监生陈布,年二十五岁。曾祖,前周散骑侍郎陈代化。祖,前周泰德丙辰科进士陈敬。父,连城路候补员外郎陈珍。”
戴权看了,也知道这履历半真半假不作数的,但也不言明,只回手递与一个贴身的小厮收了,嘱咐道:“你骑快马回金城,将哲履历送与户部堂官老赵,说我拜上他起一张五品龙禁尉的票,再给个执照,就把这履历填上。明日我来兑银子送过去。”
那小厮答应着出门去了。戴权告辞,五姑娘款留不住,只得送出府门。临上轿,五姑娘问:“银子是我差人到部去兑,还是送入内相府中?”戴权道:“若到部里兑,你又吃亏了。不如平准一千两银子送到我家里来就完了。”
五姑娘感谢不尽,说:“待这里完事以后,我亲带小犬到府叩谢。”于是两方作别。
虽然戴权刚走,那做官的执照还不曾下来。但是五姑娘已经急不可耐地叫陈布在雷州先行“履任”了。
荣兴府的车仗行至重天府前,五姑娘的香车两个娇弱的小丫鬟,卷起车上帐幔,现出一个容貌瑞丽,衣着淡雅的女子,瑞彩翩□,国色天姿,宛然如蕊宫仙子临凡,月殿嫦娥下世。众人平日里都见惯了五姑娘一副劲装结束的江湖中人的装扮。今日,她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绣衣红鞋、素纱黑巾的装扮,在她的婀娜之姿上也别是一番情趣。众人一见之下都觉得新鲜有趣,当时就对她生出几分亲切之情来。
“我来迟了,教先生和各位兄弟姊妹在这里受苦了……”五姑娘脚刚一落地就堕下两颗清泪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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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里漂上前来叹息道:“唉,斯人已去,哭也无益。今儿大家伙儿请你上岛来主持大事,还望你能够实心办差,秉公做事,以和气为贵,不要辜负众人的期望。”说罢,一甩袖子就走开了。
众人赶忙从后面围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道:“妹妹节哀顺变,节哀顺变,好在现在岛上总算是消停下来了。我们都是粗人,不懂礼仪,也管不得许多善后的事情了,横竖要求五妹妹辛苦辛苦。我这里先与妹妹行礼,等完了事,我等再到那府里去谢。”说着就作揖,五姑娘连忙还礼不迭。
五姑娘在众人簇拥之下来至荣光殿后登仙阁灵前,只看阁楼前面门灯朗挂,两边一色绰灯,肃穆非常,白汪汪穿孝家人两行侍立。五姑娘一手扶着陈布,两个小丫鬟执着手栽面引路,撮拥凤姐进来。阁子里面忙活的杂役下人们都迎着请安。
五姑娘一见到阁子里面供奉的许多死难者的灵牌,那眼泪恰似断线之珠,滚将下来。院中多少小厮垂手侍立,伺候烧纸。栗子小说 m.lizi.tw五姑娘吩咐一声:“供茶烧纸。”只听一棒锣鸣,诸乐齐奏,早有人请过一张大圈椅来,放在灵前。五姑娘坐下,放声大哭,于是里外上下男女接声嚎哭。陈老员外、许大忙令人劝止,五姑娘才止住了哭泣。
五姑娘哭灵以后,王仁过来,只说是浪里漂在荣光殿上请众人都到殿上来说话。众人到了大殿,分了主客坐定。
浪里漂说道:“五妹啊,最近岛上发生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如今岛上的各家都着意于不分彼此,举全岛之力搞一次公祭大丧。可雷州既缺少主持这等大事的人物,也没有如此大的财力支持,如此所为实在是勉为其难的。这几日各家对此也没有个头绪,我看岛上着实不成个体统,才想到了五妹这里。怎么屈尊妹妹一个月,在这里料理料理,我也就放心了。”
“是啊,是啊。”众人也从一旁随声附和道:“先生说得如此恳切,还请五妹万勿推辞。”
五姑娘还是要故作一番谦逊的姿态,只笑道:“我前几日见了众位兄弟的来信,大家的抬爱令我受宠若惊了。但来时又觉得自个儿见识又浅,口角又笨,况那里照管得这些事?倘或料理不清,反叫人笑话,且我年纪轻,头等不压众,若是出了还是请先生、哥哥们另寻贤明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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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说道:“五妹何必在我们面前自谦呢?妹妹自小儿就是一个不戴头巾男子汉,叮叮当当响的婆娘!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人面上行得人。我想了这几日,除了妹妹再无一人了。若说是料理不开,我等包管必料理的开,便是错一点儿,别人看着还是不错的。妹妹不看先生的份儿上,不顾哥哥的们的老脸,只看死了的分上罢!”
五姑娘赶紧说道:“哎呦,哥哥们这是说的哪里话呐?既然大家不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若是料理的不周到了,先生和老哥哥们勿要怪罪于我就是了。”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各家的家主都忙把自家的对牌取了来,送与五姑娘,说道:“妹妹爱怎么就怎么样办,要什么,只管拿这个取去,也不必问我们。只求别存心替我省钱,要好看为上;二则也同在荣兴府里一样待人才好,不要存心怕人抱怨。只这两件外,我们再没不放心的了。”
五姑娘不敢就接牌,只看着浪里漂。浪里漂指定许大、陈老员外一干人等,说道:“大家伙儿既这么说,你就不要推辞了。若是有了什么不如意的事,就打发人找他们来算账就是了。”那陈布早向众人手里接过对牌来,强递与五姑娘了。
那许大上前大献殷勤道:“妹妹还是住在这里,还是天天来呢?若是天天来,越发辛苦了。我在龙虎大将军府赶着收拾出一个院落来,妹妹住过这几日倒安稳。”
五姑娘笑说:“不用,我要是有不明白的事情了,这早晚里面要跟先生请教,而且公祭地点就选在正九重天府中,我还是住在府上方便。”
许大咧一咧嘴巴,说道:“也罢了。”
于是,浪里漂传令在荣光殿上摆宴为五姑娘接风洗尘。众人觥筹交错一番,直到了午后才尽欢而散。
五姑娘心情大好,在宴席上面多喝了几杯,这会子晕晕乎乎地叫陈布扶着,在几个小丫鬟的引导下,往后殿的厢房中歇息片刻。
五姑娘酒后乱性,此刻酥红着一张脸蛋,一双朦胧醉眼看向陈布时也是分外含情的,却被那陈布看得分明。几个人到了厢房,陈布就忙不迭地把几个小丫鬟打发出去了。这两个人解带脱衣,互相扶入锦被,在床上缠绵悱恻一番。正是:翡翠衾中,婉转劳燕娇啼;鸳鸯枕上,漫飘花蕊奇香。彼此温存,交相慕恋,极人间之乐,无过此时矣。那陈布只把五姑娘逗得满心欢喜,与他咬着耳朵亲密道:“陈哥儿啊,我准备把这岛上公祭大丧的事情交给你去料理……”
陈布惊坐起来,问她道:“五姐可能放心我么?”
五姑娘也款款地坐起身来,玉臂轻舒搂住了陈布的道:“你跟着我做事这么多年了,没吃过肥猪肉,还没见过肥猪跑么?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便是你有不知的,来问我就是了。”
陈布把五姑娘揽入怀中,于她温存道:“五姐还不知道我这个人呐?心肠直率,人家给个棒槌,我就认作‘针’。脸又软,搁不住人给两句好话,心里就慈悲了。况且又没经历过大事,胆子又小,五姐略有些不自在,就吓的我连觉也睡不着了。一句也不敢多说,一步也不敢多走。你是知道的,岛上的这些管家主们,那一位是好缠的?错一点儿他们就笑话打趣,偏一点儿他们就指桑说槐的报怨。坐山观虎斗、借剑杀人、引风吹火、站干岸儿、推倒油瓶不扶都是全挂子的武艺。我……我可不成的。”
五姑娘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只把腰肢一掐,不快道:“你这又是肚子里面的懒虫作祟,害怕吃苦受累吧?你凡事都看我的眼色行事,固然可以消停。小说站
www.xsz.tw但你是一个爷们儿总得要立身,更何况我五姑娘手底下壳没有吃白饭的!我说你做得,你就要做得!”
陈布见她把话儿说得重了,也不敢再分辩,只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五姑娘见他一副乖巧服软的样子,也觉得方才的话儿说得重了,笑嘻嘻地又把他揽入锦被之中,轻声细语地说道:“哥儿,你也得体谅一下我的苦衷。这公祭大丧不过是一些做给活人来看,装点门面上的事情,本来是无足轻重的。你做得好不好,我不会在乎的。而且此处的正经大事是招安,这关系到雷州的前程,我必须全力以赴把这件事情料理好。这件大事如果做得顺当了,你那边丧事就是料理得不好,别人也不会关注的。好了,这事情就如此说定了,哥儿就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听话……”说着,这妇人把檀口轻启,紧紧贴着陈布的面团似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陈布拍着自己的后脑勺儿,笑道:“哎呦,若非五姐点拨,小弟肚肠嫩,几不知此。栗子网
www.lizi.tw既然这么样,五姐就放心去干大事,公祭大丧的事情就由我担待着,保管叫姐姐放心。”说着就猴过身子,往五姑娘身前来闹。
五姑娘说道:“方才叫你闹了这么许久,这会子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如今天也不早了,咱们快点起来收拾一下。在登仙阁哭灵的时候,王仁就悄悄跟我说了,晚上先生要在后花厅设宴,同我密谈哩。”
陈布有些愤愤然,说道:“哎哟,这个先生怎么说话不算话呢?我去连城请五姐的时候,他就说自己已经看破红尘,不愿再纠缠这些俗事了,如今却又要来插手这里的事情,这个该怎么一个说法呢?”
五姑娘从床上坐起身来,慢条斯理的穿衣服,说道:“刀子就选在脑门儿上面,就是阿狗阿猫的也不会无动于衷。先生又不是木头桩子,这里的事情关系着他的身家性命,他怎么可能不管?我想他大概也能猜到招安的事情了,这一次咱们去了,就能知道他对于归顺朝廷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了。”
只说入夜以后,五姑娘独自一人在两个小丫鬟的引导下来到荣光殿后面的花厅之中。栗子网
www.lizi.tw那浪里漂身穿素服端坐于厅上,见了五姑娘来此就传令摆宴。
酒过三巡,浪里漂支开了左右侍候的下人,亲自执着酒壶为五姑娘斟酒,说道:“五妹此来雷州料理公祭大丧事宜,从连城带来的金帛粮米无数,够我们雷州的弟兄们用上一年半载的了。”
五姑娘略略欠身笑道:“若是三五十年以后呢?”
“嗯?”浪里漂瞪起眼珠子来,别有深意地看着五姑娘,并不说话。
五姑娘说道:“妹妹是不想雷州的兄弟姊妹们的子孙后代们都背着一个‘贼寇’的恶名过活而已。”
浪里漂放下酒壶,走到五姑娘面前,打量她好半晌才笑道:“你此次在岛上主持公祭大丧,对百姓们广施恩惠,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五姑娘听了此话,起身笑道:“先生何出此言?”
浪里漂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说道:“嗨呀,五妹的为人我岂能不知。你是一个精细的买卖人,生性又是最争强好胜的。凡事你不占上三分利就算是吃亏。如今你上岛来料理丧事,却挥金如土,大讲排场,毫不吝惜钱财,定是岛上有大买卖可做吧?”
五姑娘又起身来,说道:“我若说此番上岛善后,全凭‘义气’两个字,什么也不为,先生反而会疑神疑鬼。以为我岛上设个什么局。既如此,我就直言相告了,我此来正是要把雷州岛收入荣兴府下辖制着。”
“收归荣兴府?”浪里漂手间微微一抖,说道:“你这荣兴府也可算是半个朝廷了。你要雷州归入荣兴府辖制,不就是要我等都向那个赵德小儿屈膝投降么?五妹啊,你可真是为自己还有孙家想得周到啊!”
五姑娘朗声答道:“这既是为我自己着想也是为了先生和众位弟兄们的前程考虑的。我等归顺朝廷,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了。”
“为了我等兄弟的前程考虑?”浪里漂摇着头,呵呵直笑道,“这话是怎么个说法,我怎么听不明白的?”
五姑娘说道:“常言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先生纵然不为自己身后名声考虑,也该为雷州万千弟兄们的归宿着想才是。”
“归宿?”浪里漂只在一旁拣着一个椅子上面坐定,问她道:“那么,你又要给岛上众兄弟们谋一个何等归宿呢?”
五姑娘说道:“如今咱们雷州已经聚集了不少英雄好汉,真可说是五行八作,人才济济。先生也以‘替天行道’为一己之任。替天行道为的是保国安民,只图打家劫舍,破府克州,杀来杀去,何日是个终了啊?人生一世,何以安身立命?我等一众好汉怎么就不可以干一番经天纬地的伟业,留一个忠君报国的美名?如今大宋外有秦人虎视,内有岭南之患。先生只有顺应天意,报效朝廷,才是正途。妹妹不才,虽为妇人,但拳拳报国之心不敢懈怠,实在不忍心让兄弟们当一辈子的强盗,落下个千载骂名啊!”
浪里漂说道:“只今满朝文武,多是奸邪,皇帝又年幼无知,被他们蒙骗。招安反而要害了大家伙儿的性命,倒还不如叫众兄弟一起散伙,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
五姑娘嘻嘻笑道:“先生是因为当年在连城冲撞冒犯圣颜的旧事,唯恐遭人报复旧事,故而对于招安有疑虑吧?我五姑娘感念先生对我的知遇之恩无以为报。遇此机会怎敢不尽心图报?此事先生大可放心则个,由我从中谋划,可保先生归顺以后的荣华富贵!”
浪里漂对于五姑娘的生意买卖不感兴趣,但是听得“荣华富贵”四个字,在眼睛里面立时就放出亮儿来,问她道:“你说的荣华富贵究竟是指什么呢?”
五姑娘笑道:“我可是听说当今圣上现在对先生可甚是想念呐,您若归顺朝廷,圣上哪里有不高兴的。栗子小说 m.lizi.tw龙颜大悦之下,封侯拜相自然是不在话下的。如此,还少得了您的荣华富贵么?”
浪里漂摇头笑道:“这伴君如伴虎啊,喜怒无常本就是帝王的牢笼任术,昨儿还对一个人还恩宠有加的,明儿就要取那人的性命的事情比比皆是。更不要说当今圣上年幼,根底太浅,心浮气躁,更容易为奸人所惑而误入歧途。今日我等解甲抛戈一朝降了宋廷,就无异于倒持干戈而授人以柄,身家性命就全在别人的掌控之中。万一那小皇帝被身边的奸佞臣子妖言蛊惑,我等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么?”
五姑娘说道:“先生此言差矣。咱们江南自不比那北边的嬴秦,是从来只讲仁义,不喜诡计奇谋的。自太祖皇帝开国至今,绝无杀降的不仁之事。当今圣上亦是一位至圣至明的贤良君子,人虽年幼但聪颖智达,明察事理,绝非是任人欺妄之昏君。陛下知道先生等人在岛上替天行道,不扰良民,也定会欣然降至诏安。咱们兄妹同心报国,青史留名,有何不美!”
浪里漂笑了半晌,才点头说道:“五妹所言甚善,只是我虽然有此心,但不知岛上众弟兄心思如何。小说站
www.xsz.tw仓促行此大事,只怕岛上各家一时转不过弯来,就又是雷州一场劫难呵。”
五姑娘说道:“众位老哥哥那里就由我来出面说去吧。先生身为雷州之主,不易轻动尊驾。您就在这重天府上,静候佳音吧?”
浪里漂叹息一回,闭住双眼,慢慢地说道:“从汝,从汝,吾老矣,汝等好自为之……”
五姑娘见他点头同意招安,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只向着浪里漂躬身道一个万福,说道:“是……夜已经深沉了,先生早些休息,妹妹告辞了。”
浪里漂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闭着眼睛不曾看她一眼。待五姑娘离开以后,王仁从屏风后面钻了出来,与浪里漂说道:“义父,你怎么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五姑娘招安的鬼主意了?这真是便宜她了。”
浪里漂睁开眼来看着他,苦笑道:“形势比人强啊。现在全岛的家主、族长都站在五姑娘这一边,各家对于招安之议也是颇为动心的,我不答应她,又能怎样办?跟岛上所有的人儿就此撕破脸皮,对咱们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王仁说道:“就算如此,招安这种大事也不能让这个外来户在岛上一手遮天,总得有个辖制她的人才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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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里漂笑道:“现在荣兴府财大气粗,雷州又给许壮折腾成一盘散沙,谁还能辖制得了她呢?”
王仁凑上前来,低声说道:“义父,今儿就有雷州的几家小姓悄悄找到我,说是同意咱们前几日的法子,愿意请花妹上岛来牵制荣兴府。”
“嗯?”浪里漂作怪道,“这些人可真是有意思,怎么毫无来由地突然就变卦了?”
王仁说道:“还不是那许家棒子们在议事的时候发声支持五姑娘理事给闹腾的?这些个小姓人家跟许家棒子们都是有血海深仇的,做事情纯粹是对人不对事。如今许家棒子们都支持五姑娘,他们就自然捧出海飞花来跟许家对着干。”
“这才真是十足的孩子气哩!”浪里漂哂笑了一回,又想起海飞花跟赵德有着来往,这会子正可派上用场。于是,他对王仁说道:“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咱们确实不能全由着五姑娘一个人从中作梗,得把海飞花拉过来,辖制她一下才好。”
王仁说道:“那么,明儿一早我就寻一艘快船去连城把花妹接回来?”
浪里漂摇头说道:“不,她来岛上没有多大用处,还是往京城去找赵德最妙。我今晚就修书一封给你带上。你明儿一早就悄悄往连城去,找到海飞花将这封书信给她,向她言明五姑娘此人居心叵测,打着招安的幌子要把雷州占为己有。叫她速去金城,将雷州的情况告知天子,请朝廷速派使节前来。我等即刻率众人向朝廷纳土归降矣。”
王仁皱眉道:“五姑娘虽说奸诈,但总归是咱们的老兄弟了,彼此之间知根知底的,自然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太绝情。那江南的小朝廷视我等为贼寇,哪里有半点的情分可言?义父要依靠朝廷制衡五姑娘,这……这不是引虎拒狼,自取其祸么?”
浪里漂说道:“雷州孤悬海外,朝廷势力鞭长莫及,我岂能怕赵德那个孺子?但是五姑娘则不同了,她的根基在江南,自然要受朝廷的辖制。我把赵德牵扯进来的话,五姑娘必然要受他的掣肘,那时做事自然要谨慎收敛的。”
王仁仍旧迟疑道:“朝廷跟荣兴府是穿连裆裤的,他们会为了咱们这些不相干的外人而反目成仇么?说不得这两家在岛上沆瀣一气,把咱们都斩尽杀绝呢!”
浪里漂闭幕不言,右手却悄悄伸到腰间,隔着衣服摩挲着里面海飞花给自己的那枚免死铁券好半晌,才说道:“这种情况不大可能,至少目前不存在。五姑娘跟孙全的婚姻说到底就是一场苏家的军事大权与荣兴府的财税大权的大联合而已。这两个人结合以来,五姑娘依仗着孙家军事力量把江北的土地钱粮全都划入荣兴府的名下,使其财势更加壮阔。那孙全父子也仰仗着荣兴府的财力支持和地方人脉,把江北各地豪强都笼络在孙家的门下,让孙家在江北的根基更为牢固。哼,现在的江北也真不知道到底是姓赵还是姓孙的了。只怕当今的圣上对于孙全和五姑娘在江北的所作所为也是大为不满吧?”
“原来如此……”王仁恍然大悟道,“先生的意思是说皇帝陛下也不满意孙家势力独霸江北,故而会在雷州招安的事情上与五姑娘作梗,从而使雷州成为牵制孙家一枚棋子……若是想让雷州不为孙家控制,则必然要重用咱们这些与荣兴府不对眼的雷州本土派,到时候咱们的前途可就大有可为了!”
“嗯,我正是此意。栗子网
www.lizi.tw”浪里漂点头笑道,“就眼下来看,招安确是咱们雷州的唯一出路。但是要招安也得朝廷派人来才好,不能由着五姑娘的性子来闹!”
王仁赶紧随声附和道:“先生所见极是,如此一来弟兄们的前程就牢靠了。这全仗先生的神机妙算啊。”
浪里漂说道:“你赶紧去准备船只,我这就给海飞花写一封信,你备好船只就来找我吧!”
王仁答应一声,忙不迭地出府找船去了。
“唉,弟兄们的前程啊……”浪里漂长叹一声,从座位上面站起身来,只把那免死铁券摸出来,拿在手上端详了一阵子,才摇头冷笑道:“如今这世道也只有各扫自家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呐?”他缓缓走到桌案旁边坐定,把免死铁券放在了一边,独自一人铺开纸张,研磨润笔,给海飞花写了一封书子。在把书信封好以后,王仁还未赶过来。浪里漂意犹未尽,又拿着“大山水”,在一张宣纸上面挥毫泼墨,笔走龙蛇道:“何意昭融山岸雪,于劫烬上暖新醅。栗子网
www.lizi.tw”写罢这副条幅,他长舒一口大气,这也算是他对小丫头上岛来阻止屠杀的一种认可吧。
次日,那陈布便依着五姑娘的主意,换了吉服,叫人带着岛上各家的对牌,就来到登仙阁主持大丧公祭之事。这个人虽说最怕操劳,但是干这等吆五喝六的活计却当真是一把好手的。他才来府上理事却一点也不跟这些府上的老辈们客套,即时传了各家在府上帮忙料理的总管并管家媳妇们,要家口花名册查看,又传齐众人在阁子外面听候差遣。
只见陈布和府上的几个总管并管家的媳妇们分派众人执事,都挤在窗外打听。只听里面陈布学着五姑娘的腔调和众人道:“既托了我,我就说不得要讨你们嫌了。我可比不得先生好性儿,诸事由得你们。再别说你们‘这府里原是这么样’的话,如今可要依着我行。错我一点儿,管不得谁是有脸的,谁是没脸的,一例现清白处治。”说罢,便吩咐念花名册,按名一个一个叫进来看视,按数发茶叶、油烛、鸡毛掸子、笤帚等物,一面又搬取家伙:桌围、椅搭、坐褥、毡席、痰盒、脚踏之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面交发,一面提笔登记,某人管某处,某人领物件,开的十分清楚。那陈布先在岛上杀了许壮等人便令众人胆寒不已,此刻他给众人分派活计,大家伙儿不敢违拗,纷纷领了差事去,也都有了投奔,不似先时只拣便宜的做,剩下苦差没个招揽,各房中也不能趁乱迷失东西。便是人来客往,也都安静了,不比先前紊乱无头绪:一切偷安窃取等弊端,一概都蠲了。
府上各处杂役之事都料理清楚以后,他开始着手处理各家的大丧之事,只吩咐小厮去请岛上有名的风水先生来择日,择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就在这四十九日之中,单请一百零八众僧人在大厅上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死鬼魂;另设一坛于雷州关城之上,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十九日解冤洗业醮。登仙阁灵前另外五十众高僧、五十位高道对坛,按七作好事。只说正九重天府临街大门洞开,两边起了鼓乐厅,两班青衣按时奏乐,一对对执事摆的刀斩斧截。更有两面朱红销金大牌竖在门外,上面大书道:“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对面高起着宣坛,僧道对坛;榜上大书“雷州府大丧公祭。四大部洲至中之地,奉天永建太平之国,总理虚无寂静沙门僧录司正堂万、总理元始正一教门道纪司正堂叶等,敬谨修斋,朝天叩佛”以及“恭请诸伽蓝、揭谛、功曹等神,圣恩普锡,神威远振,四十九日销灾洗业平安水陆道场”等语,亦不及繁记。
那岛上各家的族长、家主这几日都被五姑娘叫到了荣光殿上谋划商量雷州的前途如何,故对丧事并不在意,只凭陈布料理。陈布自己威重令行,也过了一把大权在握的瘾,心中十分得意,便愈发地不畏勤劳,卖弄本事,天天按时刻来阁子里面,点卯理事,阖府上下人等皆按着陈布定的典章规矩行事,不敢有丝毫的差池。
这一日乃是五七正五日上,那应佛僧正开方破狱,传灯照亡,参阎君,拘都鬼,延请地藏王,开金桥,引幢幡;那道士们正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神僧们行香,放焰口,拜水忏;又有十二众青年尼僧,搭绣衣红鞋,在灵前默诵接引诸咒,客人来吊祭的也不少,府上让陈布闹得到处乱哄哄的。五姑娘与陈老员外、许大等人烦不胜烦,就移往重天府就近的陈家老宅子中商量事情。
众人在陈家老宅中分主客坐定以后,陈老员外、许大等人赶忙将各家的户籍人口、土地钱粮及所得赈济的名册呈报五姑娘,说道:“荣兴府送至岛上的赈济之物皆是视各家情形发放,并不敢稍有差池。请五妹点验查看。”
五姑娘把那厚厚的一摞名册粗粗地翻看了几页就笑将起来,只说道:“老哥哥们也太小心啦,妹子我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又不是你们的账房先生。实不相瞒各位,在那荣兴府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主儿,平日里重裀而卧,列鼎而食,尚兀自倦怠,何曾操持过半点生计呢?就这些许钱粮,老哥哥们商量着来办就是了,我嘛,绝无意见。”
五姑娘如此风趣幽默,众人也就跟着她敬笑两到三声不等。
五姑娘又拍了拍那一摞名册,以一种异常沉痛的口吻说道:“我虽然不管家务事,但也知道自打先生起事的这八年来,咱们雷州百姓的生活是一日不如一日的了。今日又遭逢了如此大难,咱们雷州总归是要有一变,不变就有家破人亡的危险!”
“是啊,是啊……”众人都纷纷称是道,“咱们自打追随先生叛宋自立,大宋朝廷就切断了雷州与江南的一切商货往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先生只长于马上打天下而不善于马下治天下,咱们各家也都没有什么经世济民的良才。故而这些年来岛上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老百姓的生活是一日不如一日的。若非是五姑娘从连城时时接济,勉力维持,我等早就要饿死在岛上了。”
五姑娘说道:“今后这等好事只怕就没有了。”
众人惊声道:“五妹妹何出此言?难不成是朝廷又要派兵攻打雷州么?”
五姑娘唉声叹气道:“最近有大宋昭烈忠义王爷奉旨视边,来到江北力行革旧布新之法。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向老王爷告发荣兴府私通雷州海匪。老王爷勃然大怒,说话间就要派人来荣兴府查察此事。以后,我再要往岛上送些金帛粮米周济大伙儿就要难于上青天喽!”
众人皆皱住眉头,喃喃地说道:“如此说来,咱们雷州就要陷于孤立无援,坐困愁城的绝境啦?”
五姑娘打量了众人一阵,慢条斯理地说道:“所以,今日把大家召集在这里是要商讨一个变得法子。栗子网
www.lizi.tw咱们也算得是一众好汉,怎么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呢?”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陈老员外摸着自个儿的山羊胡儿好一阵,才摇头晃脑地说道:“还能怎么个变法呢?无非是‘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罢了。咱们雷州若想摆脱今日的困境,唯有顺天应人,归顺大宋一途可走。”
虽然陈老员外事先已经跟雷州大大小小的地头蛇打过招呼,大家对于五姑娘上岛招安的事情也都明了于胸。但这些人中大多数毕竟跟随浪里漂与宋朝官军打了好几年的仗了,此刻陈老员外说出归顺江南的话儿来,大家都觉得分外刺耳,纷纷抬头看定五姑娘道:“这……不知道五妹对此有何见解啊?”
五姑娘看了陈老员外一眼,朗声笑道:“大家都知道我五姑娘在岛上是出了名的亲宋派,你们问我对于招安的意见如何,我自然是希望大家能够顺天应人,归降天朝,这样既保全了我等忠义之名,也可为岛上百姓谋一个安身立命的长远大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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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被五姑娘说得低头默然不语。
五姑娘自然知道众人心中的顾忌,又说道:“当然,招安之事虽说有叫弟兄们受制于人的嫌疑,但这也不是无法避免的。只要咱们在这里仔细筹划一番,把这里的一件件、一桩桩都思虑周全,谋定而后动,则主动权操之在我,就可保大家归降后的平安富贵。”
众人赶忙问道:“如今咱们要是主动向朝廷上降表,则是有求于人的,降与不降是由别人说了算的,咱们毫无主动可言,如此还不如不招安得稳便。但倘若咱们坐等朝廷主动派员来岛上接洽投降,又无异于痴人说梦,这雷州比之于江南不过是大树之飘一叶,太仓之减一粟而已,朝廷怎么会在乎咱们呢?想来想去这招安的主动权都是在朝廷手中,不知道妹妹有何良策可叫这招安的主动权在咱们手中呢?”
五姑娘说道:“我对于此事已经思量过了许久,觉得招安这件大事最好还是不要让金城来的这一些外人操持的为好。若是这一件事情可以在自家人之间操持,凡事自然可以有通融转圜的余地。招安以后,咱们各家依旧守着岛上原来的基业做事生活,外面还能换取朝廷的接济支持,如此一来岂不快活?”
众人皆是不解道:“若是来岛上主持招安事宜的朝廷钦差是咱们自家的人儿当然是最妙的。只是咱们雷州岛上各家在金城能有什么人脉?那海飞花虽说去过金銮殿一遭还见过那个小皇帝,但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终究与朝中大臣们不曾交际。此次雷州招安没有朝廷派员主持,咱们自家人如何能操持这等大事呢?”
五姑娘又翘起兰花指来敲打着桌子,只是笑而不语。陈老员外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说道:“我看此事少不得又要让五妹替老哥哥们操劳一回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用手连连拍着额头道:“哎呦呦,若非是老员外提醒,我等尚不知贵人就在眼前呐!糊涂,糊涂!”于是,大家纷纷围上前来求五姑娘道:“这件事关系甚大,若是办得好了,不但雷州的各家可得长远,妹妹的荣兴府也可以从中获益匪浅。还请妹妹切莫推辞!”
众人既然如此说,五姑娘自然少不得要推辞一番的。她摆着手说道:“先前,各位老哥哥委托我以岛上公祭大丧之事,我已经是勉为其难地应承下来。如今却要连招安这等天大的事情都要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主,做不好耽误了众位哥哥们的前程不说,传扬出去也叫外人笑话咱们雷州无人不是?”
众人说道:“若是论才智,岛上的哪一个人能及五妹的十之一二?这件事情五妹如果做不好,我们这些山野村夫就更不要说了。还请妹妹万勿推辞!”
陈老员外也从一旁附和众人道:“众位弟兄们说得如此恳切,五妹你就不要再迟疑了。如果妹妹因为这三从四德的圣人之教,顾忌天下人的笑话。我想妹夫孙将军现任大宋江北大营御营使,他与妹子总归是一条心的。雷州招安的事情是否可由江北御营使司出面,妹妹居于幕后筹划调度即可。如此一来,既遮掩了朝廷的耳目,也不违名教道德,又可将招安的主动权操持于自家兄弟的手中,岂不是三处有益?五妹你看这样可好?”
五姑娘虽然不置可否,但眼角眉宇间都汪着笑意,众人也知道五姑娘打的算盘,于是纷纷上前来说道:“是啊,是啊,老员外论得透辟极了!可谓是‘于我心有戚戚焉’。五妹你就不要谦辞了吧!”
五姑娘站起身来,对着众人团团一揖,盈盈笑道:“既然如此,妹妹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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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就见外面的小厮端着一个盛着牲血的铜盘子跪在五姑娘跟前。只见五姑娘焚一炉香,鸣鼓聚众,都到堂上。五姑娘对众人慷慨陈词道:“今非昔比,我有片言。今日既是大家伙儿皆愿改邪归正,归顺天朝。咱们必须对天盟誓,各无异心,死生相托,患难相扶,一同保国安民。”众人皆作大喜之状。
各人歃血已罢,一齐跪在堂上。五姑娘为首誓曰:“我等山野村夫,无学无能,荷天地之盖载,感日月之照临,聚弟兄於雷州,结英雄於海上。自今已後,若是各人存心不仁,削绝大义,万望天地行诛,神人共戮,万世不得人身,亿载永沉末劫。但愿共存忠义於心,同著功勋於国,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神天鉴察,报应昭彰。”誓毕,各家的族长、家主皆同声其愿,但愿生生相会,世世相逢,永无断阻。当日歃血誓盟,大家在陈家老宅中大摆宴席,众人欢闹到午后才尽醉方散。
五姑娘脸上酥红一片,呈现出微醺之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会子众人都散去,她才起身更衣盥手,喝了几口**,漱口已毕,酒劲才微微消退下来,看一看时刻正是申时三刻,料得正九重天府里面的事情也该告一段落。五姑娘领着当下别了陈家诸人,自入府中来就听见旁边两个府上的老婆子说着陈布的坏话。
这一个说:“先听见五姑娘叫陈布独办丧事,我心中还暗喜。素日里只道他是个厚道多恩无罚的人,自然比五姑娘好搪塞些个。这三四天后,几件事过手,才知道这个陈布刁钻精细处不让五姑娘,只不过是此人生得纨绔习气,不喜俗务缠身,才使得平日里看似慵懒散漫、和顺可亲而已。”
那一个道:“可不是这么着?你看他替先生除掉龙虎大将军的时候,那手段狠辣之极,简直不是一个人,咱们早就该知道这是一个嘴甜心苦,两面三刀的家伙。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都让他占全了。还有他那个兄弟陈虎每天晚上骑着马带领园中上夜人等,在府上各处巡察一次,越发连夜里偷着吃酒赌钱的工夫都没了!这才是刚刚的走了一个‘巡海夜叉’,又添了两个‘镇山太岁’!”
五姑娘听得“扑哧”一笑,心中寻思道:“陈布料理丧事已经是好几日了,也不知道他可曾处置的周全?我且去登仙阁看上一看去……”
五姑娘领着几个心腹来到登仙阁外面,只听得陈布正在登仙阁内按名查点,结算今日事项。栗子小说 m.lizi.tw各项人数,俱已到齐,只有迎送亲友上的一人未到,即令传来。那人惶恐,陈布冷笑道:“原来是你误了!你比他们有体面,所以不听我的话!”
那人回道:“奴才天天都来的早,只有今儿来迟了一步,求大爷饶过初次。”正说着,只见陈家来府上帮忙的陈虎的媳妇来了,往里探头儿。
陈布且不发放这人,却朝屋子外面吆喝着问道:“陈虎媳妇来作什么?”
陈虎家的近前说:“家里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因着动乱里受了伤,昨儿没了。依着五姑娘立下的赈济法子,姨娘叫回大爷来支取四十两烧埋银子的。”说毕,便垂手旁侍,再不言语。
陈布冷笑道:“你且别支银子。我先问你:烧埋费要四十两银子是哪里定下来的规矩?”
陈虎媳妇说道:“前儿老太太陪房的老妈得病死了,家里赏银四十两。这也赏他四十两罢了。”
陈布说道:“那几年咱家老太太屋里的几位老姨奶奶,也有家里的,也有外头的,有两个分别。家里的若死了人是赏多少?外头的死了人是赏多少?你且说两个我听听。”
陈布如此咄咄一问,陈虎家的便都忘了,忙陪笑回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赏多赏少,谁还敢争不成?”
陈布笑道:“这话胡闹。依我说,赏一百两的倒好!若不按理,别说你们笑话,明儿我也难见五姐!”
陈虎家的笑道:“既这么说,我查旧账去;此时却不记得。”
陈布只把眼珠儿瞪得溜圆,厉声说道:“你办事办老了的,还不记得,倒来难我!你素日回你老爷,也现查去?若有这道理,老爷还不算利害,也就算是宽厚了。还不快找了来我瞧!”
陈虎家的满面通红,忙从怀里取出账目来瞧。早被陈布劈手夺了过来,看了一会儿说道:“两个家里的赏过皆二十四两,两个外头的皆赏过四十两。给他二十两银子,把这账留下我们细看。”陈虎家的去了。众总管并管家媳妇们都跟着伸舌头。
陈布打发完陈虎家的,便又对那人说道:“明儿他也来迟了,后儿我也来迟了,将来都没有人了。本来要饶你,只是我头一次宽了,下次就难管别人了,不如开发了好。”登时放下脸来,叫道:“带出去打他二十板子,革他一个月的钱粮!”
众人见他动怒,不敢怠慢,拉出去照数打了,又拖进来回覆。
陈布这才心满意足,只吩咐道:“若是无事,都散了罢。”众人方各自办事去了。那被打的也含羞饮泣而去。彼时各处领牌交牌的人往来不绝,陈布又一一开发了。
五姑娘看这满府中的人都知陈布利害,俱各兢兢业业,不敢偷安,只笑道:“陈布啊陈布,你若把这等的心思往那举业文章上面用上一用,出将入相又何难之有?也不会在这里受这些混账婆子们气不是?”说话间就已经走进阁子里面来。
那跟着五姑娘的丫鬟、小厮们忙不迭喊着:“五夫人来了……”陈布见得是五姑娘进来,赶紧从座位上跳下,慌里慌张地迎上前去,点头哈腰地笑道:“哎呦,五姐来了。我不曾迎接,该死,该死!”说着一叠声地吆喝那些管家媳妇们过来侍候。
屋子里面的众人赶紧迎着五姑娘坐在上首,端茶递水地忙个不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五姑娘指着她们说道:“你们太闹的不像了。连陈虎家的这么个办老了事的,也不查清楚了就来蒙混。幸亏陈布问她,她竟有脸说‘忘了’!他是一个爷们家,平日里不肯对女人发威动怒拿大架子,这是他的尊重,你们就藐视欺负他。果然招他动了大气,不过说他个粗糙就完了,你们就现吃不了的亏。他撒个娇儿,我也得让他一二分,先生也不敢怎样。你们就这么大胆子小看他,可不是鸡蛋往石头上碰?”
众人都忙道:“我们何尝敢大胆了,都是陈虎家这样不省事的人儿闹的。”
五姑娘吃了一口茶,说道:“罢了,我的各位好奶奶们。你们素日那眼里没人,心术利害,我这几年难道还不知道?我若是料差一点儿的,早被你们这些奶奶治倒了。饶这么着,得一点空儿,还要难我一难,好几次没落了你们的口声。众人都道我利害,你们都怕我,其实我心里也就不算不怕你们呢。前儿我们还议论到这里,再不能依头顺尾,必有两场气生。陈布虽只是我府上一个跑腿儿的,你们都横看了他。栗子网
www.lizi.tw其实我府上这些大姑子小姑子里头,也就只单畏他五分。你们这会子倒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诸位媳妇们听五姑娘如此说话,也就不便再争辩什么了,都悄悄地议论说:“大家省事罢,别安着没良心的主意。连他弟妹才都讨了没意思,咱们又是什么有脸的?”
五姑娘点头笑道:“你们若是早有这样的心思,也就不会有今日这样的自讨无趣不是?各位奶奶们若无紧要事情就都出去忙吧。”众人纷纷告退。
待阁子中的人都散尽了,五姑娘眯着眼儿看陈布,伸手扯住他的脸皮,嘻嘻笑道:“平日里你总是说自己没本事,少主见,胆子还小,上不得台面,主持不了大事。却原来是在扮猪吃老虎!如今在这里料理这么一大摊子的事情却是井井有条,不曾有差,竟然比我也要强上三分。我就说你往日里就是图受用,不肯学习。哪时候得把你这肚子里面的懒虫儿打一打,你才能有点大出息的,出落成一个响当当的汉子。”
陈布叫苦道:“哎呦,五姐可别这么说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殊不知我也是捻着一把汗儿呢。我年纪轻,在岛上又不曾住得长久,怨不得这些人不放我在眼里。错一点儿他们就笑话打趣,偏一点儿他们就指桑说槐的报怨。我在府上是一句也不敢多说,一步也不敢多走。只不过五姐再三再四的要我主持,我也只得从命。您瞧一瞧这里被我闹了个马仰人翻,却比原来更不成个体统,只怕是先生正抱怨后悔呢。明儿五姐见了先生,好歹描补描补,就说我年纪小,原没见过世面,谁叫五姐你错委了人呢?”
“是啊,是啊。”五姑娘微微颔首,说道:“我也知道这差事真是累你了,一个大老爷们整日里在家里操持这些妇道人家才做的活计,也不怕外人笑话,还怪可怜见儿的……”
“还是五姐最体贴我。”陈布立刻涎着一张小白脸就往五姑娘身上猴去,与她胡闹道:“那么,五姐就开恩赏一赏我吧?”
五姑娘刚在陈家老宅吃了酒,浑身没劲,疲惫不堪,哪里受得住陈布的胡闹。她手上用劲,狠狠地把陈布的脸上掐出来一个通红的指甲印儿,似笑非笑地问道:“好啊,好啊。哥儿说想要我怎么赏你呢?”
陈布吃痛,赶紧把脸皮严肃起来,说道:“这里的事情都不算得什么,我哪里还敢指望着五姐的什么赏赐呢?五姐那里才是正公主事呢。今日的事情谈得顺利么?”
五姑娘喜形于色道:“哎呀,多亏了陈老员外在旁边帮衬着,今日歃血结盟的事情做的顺利至极。各家对于招安的事情也都是反应平淡的,并无什么掣肘阻挠的举动。看来老员外在私下里也是做了不少的工作的。等这里的事情稍稍平息了,我一定亲奉贺礼去给他老人家磕头。”
陈布上前一步,悄声笑道:“五姐赏不赏我们陈家有什么要紧的?倘若招安事成,我陈家可以光大祖业。五姐于我陈家来说无异于再生父母,我们陈家上下结草衔环尚不能报恩于万一。这区区微末功劳又怎敢让五姑娘破费呢?只是小的以为咱们这里面有一个人,五姐不可不额外‘关照’一下的。”
“哦?”五姑娘捡着一旁的竹榻坐下来,把右腿支在左腿上面翘得老高,两只手款款地放在膝上,却也不显得粗俗,看着他笑道:“究竟是哪一个非赏不可?你说出来,我听一听。”
陈布说道:“今儿有荣兴府的人送信来说王仁到连城去打听海飞花那个小丫头的下落去了。”
“海飞花啊。”五姑娘笑道,“这个无妨啊。现如今招安是众望所归的事情,小丫头即便上岛来也无济于事的。况且我看这个小蹄子近来的言谈举止多有忠君爱国的意思,也不像一个反对招安的人。我何以怕她啊?”
陈布笑道:“话虽说如此,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凡事多往前算一步总归是没有害处的。海飞花这小丫头片子就是个道三不着两的主儿,那股子乖戾劲头上来了,谁知道她能干出什么傻事来?”
五姑娘翘起兰花指来,尖细的指甲敲打着桌子上的青花瓷茶碗叮咚作响,说道:“那小丫头现在还在府上么?”
陈布说道:“听说五姐出海以后,小丫头就跟李大虾带着生儿那个笨丫头离开了荣兴府,听得说他们如今在东郊离城二十里有个什么紫檀堡,在那里置了几亩田地几间房舍……”
“这小蹄子脑子里面哪一根筋儿又不对了,是要学陶令公采菊还是要效刘豫州种菜啊?真有意思……”五姑娘兀自笑了一阵,说道:“叫府上多派几个弟兄到那里去盯着她也就是了。”
那阁子里头陈布与五姑娘正说着话,只见陈虎赳赳地走到阁子外面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众人忙赶着问好,又说:“虎爷也且歇一歇,里头五姑娘正跟布哥儿说话呢。等他们说完了话,您再回话去也不迟。”
陈虎只把手中的鞭子一撩,笑道:“我比不得你们,我那里等得!去得迟了怕是他连我这么个弟弟也要忘了!”说着便要直上厅去。
有陈家的人儿在这里见了陈虎,忙叫他道:“快回来。”
陈虎回过头来笑道:“你们又在这里充什么外围的防护?该不会是陈布跟五姑娘在里面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他一面说笑着,一面转身走过来。
众人悄问:“大爷要回什么去?”
陈虎“哼”的一声,拉下脸来说道:“他不当家我也不来问他。如今我倒要问一问他,我好歹也是他的兄弟,这会子只怕连荣兴府的一个奴才都不如了,我还有什么脸?知道五姑娘疼他,他也应该越发拉扯拉扯我们这些自家兄弟才是。可如今倒好,他一个人只顾讨五姑娘的疼,就把我们忘了。他如今现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他家的舅舅死了,叫他多给了二三十两银子,难道五姑娘就不依他?分明夫人是好夫人,都是他陈布太过尖酸刻薄,可惜五姑娘有恩无处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等明儿招了安,做了官,我还想他额外照看陈家呢。如今还没有长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去了!”
众人都笑道:“你原来是为了争这一口气来,算是哪门子的大事?你听我们的话,快些安分回去,凭有什么事今儿都别回。若回一件,管驳一件,回一百件,管驳一百件。他若真个恼了起来,拖你出去打板子,你也得该着!”
陈虎作怪,忙问道:“这是为什么了?”
众人都忙告诉他原故,又说:“他正要找几件利害事与有体面的人开例作法子,镇压与众人作榜样呢。何苦你们先来碰在这钉子上。你这一去说了,他若拿你们也作一二件榜样,又碍着兄弟情谊,若不拿着你们作一二件,人家又说偏一个向一个,仗着自家骨肉的威势的就怕,也不敢动,只拿着软的作鼻子头。你听听罢,就算先生的事,他还想要驳两件,才压的众人口声呢。这是他的苦衷,众人服服帖帖,丧事做得好了,咱们陈家不也是脸上有光么?你做弟弟的若是真相为他好,就不要使这等的意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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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虎听了众人说道,自个儿又低头想了半晌,才伸舌笑道:“原来是这么一个道理。幸而各位在这里,没的臊一鼻子灰,还要自讨苦吃。我赶早知会他们不要胡闹去就是了。”说着,便起身走了。
那五姑娘因见大丧的发引日期渐近,而招安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为表示自己对于雷州死难百姓的悲痛之情,也就暂且把招安的事情搁置,亲自过问起丧事来了。岛上各家的家主也陪着她坐车,带了阴阳生往那城外的铁槛寺来踏看寄灵之所。
这铁槛寺原来是那陈家祖上当日修造的,以备陈家老了人口,在此停灵的。后来,浪里漂在雷州主政,此寺庙被陈老员外献出,为正九重天府的财产。现今还有香火地亩,其中阴阳两宅俱是预备妥贴的,好为送灵人口寄居。那主持色空是前几年替那浪里漂出家的“替身”。那浪里漂征战天下,必然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孽债甚多,为了洗刷身上的罪孽就找了个专门替自己修为的人来铁槛寺出家。此人就是铁槛寺住持色空了。五姑娘又一一嘱咐他好生预备新鲜陈设,多请名僧,以备接灵使用。五姑娘因天晚不及进城,色空忙备好食宿,就在净室胡乱歇了一夜。次日一早,赶忙的进城来料理出殡之事,一面又派人先往铁槛寺,连夜另外修饰停灵之处,并厨茶等项,接灵人口。
那陈布见发引日期在迩,也预先逐细分派料理,一面又派府中车轿人从跟各家的族长、家主前去送殡,又顾自己送殡去占下处。各事冗杂,亦难尽述,因此忙的他是茶饭无心,坐卧不宁。到了府外,府上的人跟着;
回到府里,外面各家的人又跟着。陈布虽然如此之忙,只因五姑娘的缘故,惟恐落得褒贬,故费尽精神,筹划的十分整齐,于是府中府外上下人等无不称叹。
这日伴宿之夕,亲朋满座,浪里漂犹高卧于后殿不理,一切张罗款待,都是五姑娘一人周全承应。各家之中人物混杂,也有言语钝拙的,也有举止轻浮的,也有羞口羞脚不惯见人的,也有惧贵怯官的,越显得五姑娘洒爽风流,典则俊雅,真是“万绿丛中一点红”了,分外惹人注目。她哪里还把众人放在眼里?挥霍指示,任其所为。那一夜中灯明火彩,客送官迎,百般热闹自不用说。至天明吉时,一般六十四名青衣请灵,一应执事陈设,皆系从连城采买物料现赶新做出来的,一色光彩夺目。那陈布因为先时与海飞花赌气的一句话,竟然出来摔丧驾灵,十分哀苦。一时只见重天府的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
沿着正九重天府的一路上彩棚高搭,设席张筵,和音奏乐,俱是岛上各家路祭:第一棚是陈老员外家的祭,第二棚是东许家的祭,第三棚是雷州西许家的祭,第四棚便是岛上众小姓家族的祭。
原来这许家先祖有五大支,许壮、许大等家皆为长支,势力最大,独占雷州东面被叫作东许家。其余四支皆在雷州岛的西边过活,人称西许家。东许家为这五支之长,势力又最大,所以许家人皆唯东许马首是瞻。后来,东许家家主许壮登位,成为雷州许家的族长。他又率许家人追随王必用征战卓有战功,又被正九重天府奉为“龙虎大将军”,真是权威赫赫。那许家兄弟生性本就粗鲁又无远见,如今得志更是猖狂。非但欺压外面那些小门小户的势力,即便连西许家的人也是任意折辱。所以,东西许家之间的矛盾日渐激化,到了许壮被杀以后,东许家势力遭受打击,西许家也被荣兴府以金帛粮米分化扶持,成为雷州岛上独立于东许家的一大势力存在。
且说大丧送殡,一路上热闹非常。栗子小说 m.lizi.tw刚至城门前,又有正九重天府的祭棚接祭,五姑娘、陈布一一的谢过,然后出城,竟奔铁槛寺大路行来。铁槛寺前早有法鼓金铙,幢幡宝盖:铁槛寺接灵众僧齐至。少时到入寺中,另演佛事,重设香坛。安灵于内殿偏室之中,陈布安于里寝室相伴。外面有五姑娘款待一应亲友,也有扰饭的,也有不吃饭而辞的,一应谢过乏,从各家的族长、家主一起一起的散去,至未末时分方才散尽了。里面的堂客皆是陈布张罗接待,先从各家家主夫人散起,也到晌午大错时方散尽了。
大丧诸事至此算是都料理的差不多了,五姑娘自思凡丧仪大事虽妥,但有些毫末小事并不曾更周全,在这里多留住几日正可以送了岛上众人的满情。何况眼下还有招安的事情未曾妥当,城中人多口杂,是非太多,倒是此地十分的清净,可以指此再住几日,与各家的族长、家主商议招安的大事。只因铁槛寺里又是停灵又是送殡,那些送葬之人皆在寺中下榻,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五姑娘只嫌不方便,因而她早遣人来和寺中住持色空说了,要在离铁槛寺不远的一座名唤“黑山村”的寺院田庄中腾出两间清净的房子来作她与陈布的下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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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和尚工课已完,奠过茶饭,一日诸事已毕,陈布便请五姑娘回房歇息,自己领着一众送殡的人在这里侍候。五姑娘便辞了众人,往外面的田庄而来。那庄头带领几个田庄上管事人早就在村头迎接,一时五姑娘的车队到了,都一起跪在地上口中喊道:“门下庄头乌进孝叩请奶奶、爷万福金安,并公子小姐金安。大喜大福,荣贵平安,加官进禄,万事如意……”
五姑娘才低头出了车子,给他们这么一喊,“噗嗤”笑出声来,只对一旁的色空道:“这庄稼人有些个意思。”
色空忙忙地迎上前来,只笑道:“他们庄家老实人未曾经历过大世面,别看文法如何,只取个吉利罢了。”
五姑娘给几个小丫鬟服侍着下了车子,那些庄汉村妇见了五姑娘他们的人品衣服,礼数款段,岂有不爱看的?都挤在一处远远地跟着瞧热闹。五姑娘生性本就泼辣,此刻也由得他们在后面跟着,她被色空等一众人簇拥着谈笑风生,并不十分在意旁边众人的指点和惊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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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人等小心翼翼地侍候着五姑娘来至田庄南面,转过山怀中,倏尔青山斜阻,却是那一带高岗枕流水。只看这里山不高而秀雅,水不深而澄清,地不广而平坦,林不大而茂盛,杨柳婀娜,松篁交翠,背山面水之处隐隐露出一带土黄色的矮墙,墙头皆用稻茎掩护,矮墙里面数楹茅屋。外面却是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条,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篱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辘户之属。下面分畦列亩,佳蔬菜花,漫然无际。却是有十足的清幽之气的。
众人连连赞叹,乌进孝对五姑娘说道:“这里原是为先生每年仲春亥日行耕藉礼时所居之所。先生那时来了庄上言此地有卧龙之气,于是要小的们仿着三顾茅庐上的故事造一座田舍。今儿听寺庙里的大师父过来说奶奶要来庄上寻一个清净的去处。我一早就派人过来打扫收拾,把附近的众庄户人家都撵尽了。奶奶看这一下处还能将就吧?”
五姑娘微微颔首笑道:“倒是此处有些道理。此时一见,未免勾引起我归农之意。咱们且进去歇息歇息。”
众人方欲进篱门去,忽见路旁有一石碣,上面题刻着一首七言律诗。
五姑娘因笑道:“更妙,更妙,此处若悬匾待题,则田舍家风一洗尽矣。立此一碣,又觉生色许多,非范石湖田家之咏不足以尽其妙。先生雅量之高确是我等不及啊。”
众人纷纷称是。那乌进孝说道:“此石碣上的诗作还是先生前年来此籍田时所作的呢。”
五姑娘凑上前来细观石碣上的诗作道:“雷州城东二十里,一带高冈枕流水:高冈屈曲压云根,流水潺湲飞石髓;势若困龙石上蟠,形如单凤松阴里;柴门半掩闭茅庐,中有高人卧不起。修竹交加列翠屏,四时篱落野花馨;床头堆积皆黄卷,座上往来无白丁;叩户苍猿时献果,守门老鹤夜听经;囊里名琴藏古锦,壁间宝剑挂七星。庐中先生独幽雅,闲来亲自勤耕稼:专待春雷惊梦回,一声长啸安天下。”
五姑娘读罢只是摇头,说道:“不好,不好,这诗做得闳中肆外,霸气十足,白白糟蹋了这清幽气象。最好是改一改,诸位看一看应该怎么一个改法啊?”
跟随她的众人都是一些俗人,哪里会懂得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儿。这会子五姑娘一发问,都只落得一个大眼瞪小眼。
那色空还算有些见识的,听了五姑娘有此一问,笑向她道:“编新不如述旧,此处古人已道尽矣,莫若直书‘杏花村’妙极。”
五姑娘歪着头想了半晌,说道:“正亏提醒了我。此处都妙极,只是还少一个酒幌。明日竟作一个,不必华丽,就依外面村庄的式样作来,用竹竿挑在树梢。”
乌进孝赶忙答应了,又回道:“此地风光虽然绝佳,可惜就是少了些乡间的犬吠鸡鸣。依着小的想法,不如买些鹅鸭鸡类,才都与这田园风景相称了。”
众人都道:“更妙。”
五姑娘又向众人道:“这‘杏花村’固佳,只是犯了正村名。”
众人都道:“是呀。如今虚的,便是什么字样好?”色空也面露难色,微微摇头。其实大家虽然不读诗书,但都知道五姑娘素来最爱卖弄,此刻定是刻意要在众人面前炫耀卖弄文采,故而都说不知。其实大家都晓得她这之乎者也也不是自己肚里的货,不过是引经借典地剽窃而已。好在五姑娘脸皮厚,对此甚是不以为然,既然窃书都不能叫作偷,这寻章摘句的学问则更是读书人的事情,也就无所谓好坏优劣了吧。
五姑娘冷笑道:“村名若用‘杏花’二字,便俗陋不堪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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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了,不约而同地同声拍手道妙。
五姑娘待众人夸赞一阵后,接着说道:“旧诗云:‘红杏梢头挂酒旗。’如今此处的酒幌莫若且题以‘杏帘在望’四字。”
色空等人忙道:“却是好一个‘在望’!又暗合‘杏花村’意思。”
唯独那乌进孝迟疑了一会子,问道:“那么就依着奶奶的意思,把这先生的题诗抹去,换做……换做‘稻香村’三个字?”
五姑娘并不置可否,众人也就无话可说,各自尴尬了一阵,都到堂上略坐片时就告退了。五姑娘更衣净手以后便回至内室歇息,那寺院主持色空相送。此时跟随着的众婆娘媳妇见无事,都陆续散了,自去歇息,跟前不过几个心腹常侍小婢。
色空便趁机说道:“我正有一事,要到府里求孙将军,今日先请奶奶一个示下。”
五姑娘强睁着一双睡眼,只问他是何事。
色空说道:“阿弥陀佛!只因当日我先在寿阳府善才庵内出家的时节,那时有个施主姓张,是大财主。栗子小说 m.lizi.tw他有个女儿小名金哥,那年都往我庙里来进香,不想遇见了那寿阳知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那李衙内一心看上,要娶金哥,打发人来求亲,不想金哥已受了原任江夏军守备的公子的聘定。张家若退亲,又怕守备不依,因此说已有了人家。谁知李公子执意不依,定要娶他女儿,张家正无计策,两处为难。不想守备家听了此言,也不管青红皂白,便来作践辱骂,说一个女儿许几家,偏不许退定礼,就打官司告状起来。那张家急了,只得着人进京来寻门路,赌气偏要退定礼。前些日子因为岛上骚乱,我正在府上避祸,恰巧碰到了张家的人来府上换取做买卖的执凭,就知道了此事。我想如今那江北兵马转运使周爽周老爷与府上最契,可以求太太与老爷说声,打发一封书去,求周老爷和那守备说一声,不怕那守备不依。若是肯行,张家连倾家孝顺也都情愿。”
五姑娘听了笑道:“这事倒不大,只是官人再不管这样的事。”
色空道:“将军不管,奶奶也可以主张呀。”
五姑娘倦倦地翻过身子来,说道:“我也不等银子使,也不做这样的事。”
“这……”色空听了,打去妄想,半晌叹道:“虽如此说,但是张家已知我来求府里,如今不管这事,张家不知道没工夫管这事,不希罕他的谢礼,倒像府里连这点子手段也没有的一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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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听了这话,便发了兴头,歪过头来觑着她说道:“你是素日知道我的,从来不信什么是阴司地狱报应的,凭是什么事,我说要行就行。你叫他拿三千银子来,我就替他出这口气。”
色空听说,喜不自禁,忙说:“有,有!这个不难。”
五姑娘又道:“我比不得他们扯篷拉牵的图银子。这三千银子,不过是给打发说去的小厮作盘缠,使他赚几个辛苦钱,我一个钱也不要他的。便是三万两,我此刻也拿的出来。”
色空连忙答应,又说道:“阿弥陀佛,既是如此,奶奶明日就开恩也罢了。”
五姑娘说道:“你瞧瞧我忙的,那一处少了我?既应了你,自然快快的了结。”
色空道:“这点子事,在别人的跟前就忙的不知怎么样,若是奶奶的跟前,再添上些也不够奶奶一发挥的。只是俗语说的,‘能者多劳’,将军还有先生因大小事见奶奶妥贴,越性都推给奶奶了,奶奶也要保重金体才是。”一路话奉承的五姑娘越发受用,也不顾劳乏,更与这和尚攀谈起来。
五姑娘一时心血来潮,应承了此事。第二日,便悄悄将昨日色空所请之事说与陈布。那陈布心中俱已明白,急忙进城找着主文的相公,依着五姑娘所嘱,修书一封,连夜坐了船入了长江口,沿江而上往长安县来,只不过四五日的工夫俱已妥协。那江北兵马转运使周爽原本因着在越水时畏敌怯战惹怒龙颜下狱。原本,三法司议定了一个流刑,只因有孙全老爹孙忠从中周旋才罢了议,只是把他革职了事。后来,又是因着孙家父子累上奏本保荐,朝廷才又起复任用,让他做了江北兵马转运使。位处长江中游的寿阳府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是九省通衢,用武之国。宋廷把江北大营的后勤补给基地置于寿阳,设置江北兵马转运使司,负责打理由湖广、四川所供应江北大营的军需、兵员并荆襄一带的防务。这是大宋朝廷中的一个肥差,周爽到任以后联合天下堂的荣兴、隆兴这东西两府中饱私囊,至于当时湘、鄂、川、皖、赣、苏等沿江九省的往来船舶都是出自这三家的门下,真是赚一个盆满钵溢,自然是久见孙家之情,这丁点小事,岂有不允之理?他接了书子以后,当即给了回书,叫那小厮带回来。且不在话下。
却说五姑娘次日方别了色空,只叫他三日后往荣兴府里去讨信。五姑娘又到铁槛寺中照望一番,见那陈布在这里料理的井井有条并无不妥,这才派人进城招各家的头面人物来黑山村商议招安大事。
这雷州各家皆是毫无远见又贪图小恩小惠之人。他们先是俱得了荣兴府的恩惠,后又听陈老员外说那江南如何如何富庶,赵宋君臣如何如何贤明,并编造了许多类似于“中日少年夏令营”这种似是而非的段子,借以大肆鼓吹江南优越论,宣扬招安万能的说法。大家也就信以为真,以为只要朝廷招了安就无需多有劳苦,就可以万事无忧了。所以,众人听说五姑娘有招,纷纷忙不迭地赶到黑山村,还不等五姑娘说出招安的意思。各家的族长、家主都已经心领神会,只把各家的降表以及各家钱粮、土地、人口的账册交上来,齐声说道:“我等愿率族人随五姑娘归顺天朝,永不反叛!”
五姑娘大喜过望,当下收了各家的降表并账目整理造册后又具图表奏,却不往金城奏报,只差人将这些表章图册星夜送往高阳请孙全过目。五姑娘自以为此又是自己的大功一件,当下只与众人欢宴数日,等待江北的消息传来,就要准备迎接江北御营使派人来此受降。没曾想江北的消息还不曾传来,却从连城传来消息说,那皇上派殿前太尉宿元景、吏部侍郎王知节为雷州招安正副使正要上岛招安。
第三十八回
明枪易躲,王知节八面行权
暗箭难防,浪里漂一命归西
只说连城关于宿元景、王知节要上岛招安的奏报连夜送来黑山村,五姑娘猝不及防,不禁大惊失色,展开奏报读罢,只连声骂道:“蠢材,蠢材!咱们这里招安的消息还没奏报朝廷,朝廷派人来是招得哪一门子的安?你们连这其中的原委关节都理不清楚,我养你们何用!”
五姑娘一破口,直唬得那送信的小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夫人恕罪,夫人恕罪!那廷寄上只说是前几日就已经得了浪里漂的降书,廷臣们朝议了几日,以为可以准其投降,故而就派宿太尉和王侍郎北上连城招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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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的降书?”五姑娘皱起眉头来,暗中思量道:“先生一向在正九重天府里边闭门不出,连大丧的事情也没有见他露一面的。金城又哪里来的他的降书?”她翘起兰花指断断续续地敲打着桌子,歪着头想了好半晌,才说道:“海飞花那个小丫头最近在做什么呐?”
那小厮说道:“听在紫檀堡监视她的弟兄们说,这小丫头每日里或是在屋中读书,或是在廊下品茗,或是在田里种菜,每日耕锄浇灌不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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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菜?”五姑娘的眉梢又紧锁了几分,把桌子敲了好半晌,才说道:“那王仁去紫檀堡找过她没有?”
小厮咽下一口唾沫,说道:“只在王仁到连城的当天去过一趟。王仁在那里待了半天就离开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在那里出现过。”
五姑娘瞪着眼珠儿,连珠炮似的问道:“他们都谈了一些什么?那王仁离开以后去了哪里?海飞花可曾给过他什么信件之类的东西?”
“这……”那小厮一时语塞,眼见得五姑娘的脸色又渐渐阴森起来,嘴角上亦是浮起一丝阴气森森地笑意,又是以头抢地,哭着告饶道:“小的们该死!只怪那个李大虾机灵得很,弟兄们不敢靠近打听,所以他们所谈之事并不曾清楚。那个王仁是个不入流的小户人家子弟,最大也不过是先生的一个义子罢了,弟兄们以为他在岛上无足轻重,故而也……也就对于他的去向不甚在意……”
“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留着何用?还不乘早打发了他们!”五姑娘把桌子拍得山响,说道:“不消说,这一定是王仁带着先生亲笔书信,又找海飞花要了什么举荐的书信,到金城告御状去了!先生啊先生,你这一手做得可真绝!”
五姑娘坐在那里冷笑了半晌,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你无情,那么就不要怪我不义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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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王仁到得连城当天,就从在荣兴府当差的老乡口中打听到海飞花在紫檀堡购置田产房舍的事情。当夜,他就往城东找上门去,将浪里漂的书信、条幅及来意都告与小丫头知晓。
海飞花把手中的《太极心经》往桌子上一放,嘟着小嘴儿听王仁将来意说明,只是一个劲地丫头。她拆开了浪里漂的书信,信中所言无非是希望她能够将降书交与朝廷,要朝廷派钦差来雷州招安云云。她看过书信还是叹着气儿摇头不语。
王仁在一旁急切道:“我说花妹你别光摇头叹气的,这事儿究竟能不能成,你……你倒是说一句话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海飞花只把鬓角垂下来的几缕青丝绞在手指上玩弄半晌才说道:“人家五姑娘难得对雷州如此慷慨大方一回,本就是奔着岛上招安的事情去的。如今先生却又要我到金城去找皇上,要绕过五姑娘,请朝廷派钦差来此招安。这……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荣兴府,要摆五姑娘一道子么?这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雷州岛上一场动乱,到处是废墟丘壑,民不聊生,多亏得五姑娘的接济,如今才算是有惊无险地渡过难关。你们不知恩图报,却要在背地里搞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这一套阴谋诡计,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呢?这种事我海飞花是不干的……坚决不干的!”说罢,就把那小脑瓜儿一抬,头顶的大红珠花早就骄傲地高昂起来了。
“嗨呀,花妹你这才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王仁一拍大腿,嚷嚷道:“她五姑娘这是刘备摔孩子——邀买人心!花妹你不要看她在岛上何其慷慨大方,那也不过是使着皇上的银子给她自己买好罢了,她自己是一毛不拔不说,还在其中假公济私,大赚了一笔黑心钱。到时候,她就要借着荣兴府的财雄势大把整个雷州都纳入孙家的私产当中,咱们这些人都要成了她的奴仆,由着她欺诈盘剥。花妹你……你是什么样的人品就能由着她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妇人呼来喝去的?”
海飞花晃悠着头顶的珠花,哼哼唧唧地说道:“雷州与江北近在咫尺,金城却远在天边。若是雷州有难,连城之援旦夕可至,那金城的朝廷能干什么?等着皇帝陛下下旨,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对我们雷州来说,跟江南搞关系要以连城为上,金城为次。你们舍近求远,实在是不妥的。而且五姑娘跟孙全的婚姻就是荣兴府跟江北御营使司的一次攫取江北权力、财富的闹剧。现如今江北的军政大权皆出自孙家,得罪了孙家,在江北能有活路?五姑娘打一个喷嚏,整个江北都要抖三抖。你们绕开五姑娘去京城寻门路,是摆明了要给荣兴府的难堪。这个人从来是有仇必报的,稍稍有一点怠慢于她的,也不管你是什么人,一定要搞得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方才罢手。你们现在是人在矮檐下面,还要强抬头。小心以后她使一些手段,折腾出一些事端叫咱们老家鸡犬不宁!”
王仁听她陈说这一番利害关系,一想到五姑娘那股子狠辣劲头还有陈布在龙虎大将军府上的滥杀无辜,脊梁骨儿上面就不停地淌冷汗,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说道:“花妹如此说来,莫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雷州岛落入五姑娘还有陈布的毒手之中么?”
海飞花嘟着樱桃小口儿,长长地叹一口气,晃着头说道:“形势比人强,我一介女流又能怎么办呐?依着我来说,咱们还是都认命吧。小说站
www.xsz.tw不过,我倒觉得跟着五姑娘于先生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五姑娘行事风格向来是辱下而不傲上,凌弱而不欺强,越是有权有势的人跟着她就越受优待。你看一看荣兴府执掌江北的这些年来,尤其是江北三府,到处是饿殍遍野,怨声载道。可那些豪强地主们投在荣兴府门下,哪一个不是在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竟比先时不投托的时候还要显富显贵。所以,要我说皇上不急太监急,跟着五姑娘先生他愁什么,就等着逍遥法外吧!就是到时候要更苦了咱们雷州这些小老百姓了,到时候既要受各家家主族长的欺压又要受荣兴府的盘剥……哼,她五姑娘搜刮得手段可是了得——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蚊子腹内剜脂油,鹭鸶脚上劈精肉……你不知道连城人都怎么夸奖她呢,说自从她来了连城,天都高了三尺呢……”
“这……”王仁目瞪口呆了半晌,才义愤填膺起来,只说道:“花妹你……你不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么,怎么如今也说起这些自甘堕落的话来了?叫我看你不起!”
海飞花打一个一哈哈,摇头晃脑地说道:“雷州岛上现在看不起我的人多着去了,又不只你一个……我在乎么?”她这么说着,脸上就现出郁郁之色,嘟囔道:“先生赶我走的时候,可是好绝情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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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虾与韩生儿在一旁翻着花绳,这时候听得海飞花说得话不像了,只对王仁笑道:“花妹说的这全是气话,老弟不必介意啊。其实花妹无父无母,先生待她以至诚,她早就把先生看成自己的父亲啦。别人怎么白眼毁谤她都不在意,唯独先生不一样。她这几日因着被先生误解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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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干什么要污人清白?”海飞花把杏眼圆睁起来,瞪着李大虾说道:“李大哥,你是不是还嫌头顶上面挨着自家七舅老爷的凿栗子不够多么?”
韩生儿从一旁把小手举得老高,咯咯笑道:“我……我可以帮李大哥作证,花姐姐昨天夜里还在被窝里跟我淌眼抹泪地说,包蛮子死了,她的心里就跟叫人拿刀捅了一个大洞;后来,霍小玉殁了,这个洞更大了;现在,连先生也不认她了,她的心就跟没了一样……呜呜呜……”
“被窝里面?”王仁把右边的眉毛一翘老高,斜眼瞅着李大虾,嘴角只一吊,咋着舌头很不正经地笑道:“李大哥还真是别有品味的……竟然玩起鸳鸯比翼蝶双飞的春宫戏了,这还真是香艳。”
李大虾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连摆手说道:“这……这真是血口喷人。我……我何时做过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王仁你……你可不能这么毁谤花妹的清白呵。”他是一个极端认真的老实人,嘴舌又是笨拙至极的,此时被王仁这么一玩笑,额上的汗珠子就立刻滚落下来,连话也说不囫囵了。
“呵!”王仁翘起二郎腿来,指着李大虾的鼻子尖,笑谑道:“俗话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此所谓避人猜忌,绝人是非也。你们孤男寡女毫无缘由就住在一块,也难叫别人不说短道长的。再看你那副模样就知道心中有鬼,一定是在扯谎了!”
“我……我跟花妹是自小一块厮混长大的。彼此之间性情相通,不是兄妹但胜似兄妹,住在一起又……又有什么不可呢?”李大虾把额前黄豆大小的汗珠子一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若是不信,就问生儿我在这里可曾做过什么……什么苟且越礼之事来?”
王仁把鼻子头一歪,偏过头来朝着韩生儿笑道:“你……就是那个什么生儿?”
韩生儿乖巧地点头道:“是呢,我叫韩生儿。你……你就是姐姐常说的那个……那个王蛤蟆吧?”
“嗯?”王仁也不看海飞花,脸上颜色一冷旋即呵呵笑道:“生儿是最实诚的人了。我问你,你李大哥大晚上有没有钻你的被窝,给你……给你上演春宫戏呢?”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海飞花狠狠踢他一脚。
“春宫戏?”韩生儿咬着自己的小拇指,问海飞花道:“花姐姐,这……什么叫……”
“少胡说,那是浑汉子嘴里胡乱放屁!”海飞花把桌子一拍,厉声呵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说没听见,还倒过来细问!等我回了书塾的寿吾老先生,看是捶你不捶你!”
韩生儿听说海飞花要到私塾告状,只恐手心要挨那大戒尺,小脸上顿时失了颜色,只吓得连忙央告:“好姐姐,我再不敢说这些话了。”
五姑娘见她害怕,心中一软,又软绵绵地哄他道:“好妹妹,这才是呢。你现在年纪小,先生教你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书看,学一些立身做人的道理也罢了。最怕见这些闲杂的是非,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说着就叫李大虾带着韩生儿往偏房里玩去了。
海飞花待韩生儿走远,才劈手揪住了王仁的衣领,气急败坏地说道:“王蛤蟆,你要是再敢对李大哥还有我妹妹这么无理取闹,我非把你揍一个生活不能自理不可!”
王仁连忙躲在一旁,只朝着海飞花作揖赔罪道:“哎哟,王仁知错,在此向花妹赔罪。同时也代先生向花妹赔罪了。”
王仁忙不迭地躲在一旁,只朝着海飞花作揖赔罪道:“哎哟,王仁知错,向花妹赔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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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海飞花拍着自己的小手,坐回椅子上,只气哼哼地说道:“你自己做的错事,就别往先生头上泼脏水啊。”
王仁说道:“我算个什么东西,敢往先生头上泼脏水?这是先生叫我代他来向你认错的,说他在先时因为误听信谣言而错怪于你,不该说出那么绝情的话来。”说着,他拿起桌上的条幅,徐徐展开与海飞花看道:“花妹你看,这是先生为你写的条幅。”
“是先生给我写的……”海飞花眼圈一红,差一点掉下泪来,跑过来看那条幅上面写道:“何意昭融山岸雪,于劫烬上暖新醅?”她读一遍又想了一遍,摇摇头说道:“这……这是先生要请我饮酒赏雪,以此来向我赔罪吗?”
“不读书果然就是蠢!”王仁撇着嘴巴,骂她道。
“哼!”海飞花把蛮腰一掐,冷冷地说道:“你有学问你倒是说一说,先生这条幅是何意思呢?”
“这……”王仁抓着自己的发髻,说道:“我虽然不懂其中的涵义,可是虽不明,但觉厉,知道这话反正是想你赔不是的……比你强多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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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看看……”海飞花正要反唇相讥,从桌子的一角传来韩生儿娇滴滴的话语,俄而从桌子下面冒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儿来,一把抓过那条幅。
韩生儿只往条幅上瞥了一眼,就咯咯地笑个不停:“这个我会呢,就跟你们做一下先生,开导你们一下,是不收钱的。”
“王蛤蟆你看一看,这也就是我妹妹!”海飞花把眼角一吊老高给了王仁一个分外得意的眼神。
王仁却把眼皮子耷拉下来,瞅着韩生儿,呲牙咧嘴地吓唬她,说道:“去去去,你一个小屁孩懂得什么之乎者也,滚到一边玩泥巴去!”
韩生儿本来胆小,但此刻有海飞花这么个蛮丫头在一旁为她撑腰,她也就无所畏惧,冲着王仁直吐舌头道:“你以貌取人,实在是浅陋之极的。我虽然年幼但论起诗书文章来,你们叫我一声先生也不为过。”
“好好好,你是先生。栗子小说 m.lizi.tw”王仁呵呵笑着,朝着她躬身作揖道:“那么这条幅上所写究竟是什么意思?还请先生教我……”旋即又挺直了身子,冷笑道:“你要是说得不好了,那我就告诉私塾里的先生,看皮不揭了你的!”
“哼,那你们可得睁大眼睛,支愣起耳朵来,都听仔细喽!”韩生儿把小脑瓜儿昂得老高,小嘴儿一噘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小飞花。她把条幅平摊在桌子上面,翘起一支纤细的葱指来,在条幅上面一个字一个字的比划着说道:“你们看呐,这个‘昭’字的意思是使光明、使明亮。一个雪字说明先生知道姐姐是蒙受了冤屈。这一句中的‘昭’与‘雪’二字并用也有洗清冤屈之意。”
“哦哦哦,我明白啦!”海飞花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瓜儿,宛如一个小孩子一般拍着小手,咯咯笑道:“这……这是说先生知道我所受的不白之冤,故而要……要为我洗刷冤屈来着?”
“放肆,该打!”韩生儿把小手儿往桌子上面一拍,嚷嚷道:“先生讲课呢,你一个做学生的合当小心如仪,恭敬谦卑才是。为何如此手舞足蹈,大声喧哗,毫无尊师重道之品行?一知半解的就敢拿出来卖弄,当心出去以后被人打脸!收声!仔细听着!”说罢,她又指着条幅,说道:“‘山岸’是濒临水域的陡峭山崖,这当是指雷州岛吧。而开头‘何意’二字的意思是‘为何在意’、‘何必在意’。所以,这一句当是一句反问,就是要姐姐不要在意雷州的冤屈得不得昭雪的事情。”
“这是先生的意思?”海飞花咧一咧嘴巴,默然半晌,又指着后面一句,问道:“那么,这一句‘于劫烬上暖新醅’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请我喝酒来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笨啦!”韩生儿摇晃着小脑瓜儿说道:“这句之中的‘劫烬’当是指雷州事变以后岛上的一地鸡毛吧。而‘新醅’是指新酿的酒。当中的一个‘暖’字又似乎含有温暖人心之寓意。我想先生这一句是在说,希望能够和你一起在废墟之上煮酒言欢以暖故人之心。”
“嗯!”王仁咂巴着蛤蟆嘴,连连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是有这么一个意思。小丫头,你……你再整几句明白的,给我们听一听。”
“唔,那我就讲得再通俗一点。”韩生儿略略思索了一下,就把小手儿背在身后,仿佛是在学堂背《三字经》一样,朗朗说道:“这两句联系起来的意思应该是这样的:何必执念于昭雪那些已经逝去而变得毫无意义的前尘旧事呢?不如就在这劫后的余烬之上,与二三知己煮酒言欢,一起庆祝我们的新生吧。”
“煮酒言欢,共庆新生?是呵,车轱辘往前转,人也总得往前看哈。凡事岂能尽如人意,只求无愧于心罢了。”海飞花拿过那卷条幅捧在心窝窝上,又想起以前跟浪里漂在岛上父女情深的日子来,眼圈也变得湿润起来,嗓音微微发颤地说道:“先生……先生果真还是体念我的。唉,先生真是我的知己呀,总能知道我的难处。我……我……”话儿还不曾说完,那眼泪就跟滚珠一般,“扑簌簌”地往下掉。
王仁见小丫头动了真情,赶紧趁热打铁,大打感情牌道:“是啊,是啊,自你离岛出走以后,先生因着我们不济,常常提起你来,说你是个聪明伶俐之人,常时声叫声应,问一答十。这不专专教我来向你赔不是,万望你去金城走走。一则不孤他仰望之心,二来也不负我远来之意。”说着,又对着她一揖到地。
话说到了这里,海飞花早就给感动得一塌糊涂,当下淌眼抹泪地表示道:“先生与我情同父子,子为父死无所恨。栗子网
www.lizi.tw我海飞花向蒙先生训教之恩,遇此机会怎敢不尽心图报?”
王仁总算松下一口气来,喜笑颜开道:“既然如此,花妹明日就与我一同往金城去觐见天子,请朝廷派人往雷州招安。如何?”
“花妹你怕是去不得金城了。”李大虾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海飞花说道:“李大哥,我知道你对我讲化剑为犁的好处,并要我在紫檀堡购置田舍,耕读度日,就是不愿意再让我牵扯这些江湖上的纷争,恐我丢了性命,这也是为了我好。可是,如今有求于我的是先生,他于飞花曾经有莫大的恩情。若是没有先生的悉心教导,飞花现在说不准还是只会到刀头舔血,杀人如麻的恶匪呢。我海飞花如果不知恩图报,还算是人么?而且如果五姑娘执掌雷州,先生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与荣兴府沆瀣一气,坐享荣华富贵即可。可先生现如今却要冒着得罪孙家的风险,要去金城纳土归降,这也是不忍心雷州百姓遭受五姑娘的盘剥压榨,替他们着想。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于情于理来说,这一次去金城,请朝廷降旨招安我都该担当下来……”
海飞花唯恐李大虾不答应,接着啰啰嗦嗦地又说出许多江湖道义的漂亮话来。那李大虾把胳臂往胸前一抱,脊梁骨儿靠在门板上面,气定神闲地笑道:“不,我不是这么个意思。我刚才看到荣兴府的几个小厮在外面鬼鬼祟祟地逛了一圈,都被我给撵走了。”
王仁一拍脑门儿,说道:“哎呀,这一定是我去荣兴府打探花妹的下落,叫他们起了疑心,才派人跟踪过来的。”
李大虾点头笑道:“我猜度着也是如此。他们这一来,想必这一早一晚间,五姑娘也会得了你的消息去。以五姑娘的精明算计,她即便猜不出你们要去金城见天子,也必然想到其中绝无好事的。所以,我想紫檀堡这里一定会被荣兴府监视的,一有风吹草动,五姑娘必然会有所动作的。花妹要跟着你去金城,荣兴府知晓以后又岂能不从中作梗?那孙家的亲友故交在京在外的都有很多,你们两个人势单力薄如何能是他们的对手。到时候,荣兴府要真为此略施一些手段,只怕这天子见不成,你们还都不落一个好的。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此事还是要以‘勿漏’为最紧要的。老弟进京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要在那孙家未觉的时候才好办事。花妹曾在雷州大闹一场,让岛上各家罢兵息战,重归于好,而打乱了五姑娘的鹬蚌相争之计。五姑娘现在对花妹的一举一动是格外上心的,故而我说花妹还是不去金城的好,留在这里也能替你遮掩一下荣兴府的耳目不是?”
王仁为难道:“我一个海岛上来的穷棒子,连金城衙门口往哪里开都不知道。没有花妹帮我带路,我一个人去金城管什么用处呐?天子脚下,侯门如海,我在金城无门无路,是两眼一抹黑。要我这么个样子,单枪匹马闯金城,见皇上。只怕我还没有摸到金銮殿的门槛,脑袋就先搬家了。”
李大虾说道:“我听花妹说,她在金城结识过一位名叫婉儿的公主,乃是当朝昭烈忠义王爷之女,礼部员外郎王知节之妻。其为人谦恭厚道,礼贤下士,大有古时淑子遗风,绝非膏粱轻薄浮浪之流。她深受皇帝宠爱,兄妹两个常常一块玩笑,是难得的至亲骨肉。当日,花妹能够进宫陛见,得皇上怜惜招抚,也皆托此人之力。她对于花妹往雷州招降的事情自然是知晓的。今日可叫花妹与她修书一封,并附上一件信物,你带了去昭烈忠义王府,说是花妹拜托你前来有关于海外的大事情要见婉儿公主。我想也只有走婉儿公主这一条路,你才能进宫见到当今的圣上吧?”
王仁听了李大虾这一席话,也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感叹道:“先时,我听人说雷州事变的时候,李大哥于陈许二家拔刀相向的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对两家晓以大义,只凭一番道理就说得两家罢兵言和,歃血结盟,消除了此一魔劫。我起初还不信,只以为是花妹从中捣鬼。今日一见兄之言谈才知其中无差。哎呀,这……这才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李大哥你这张嘴都要赶得上花妹了。”
海飞花不服气道:“那也是我调教的好呢,若是跟着胡家狗子,一百年也出落不成一个人样来!”
“是是是……”王仁哈哈笑道,“花妹的这张小嘴儿的本事从小就是好生了得的。小时候,你入虎丘山砍柴,休息时聚石为众听你唱歌,群石皆点头。李大哥他再蠢再笨,总要比一块石头要有灵性多了,够咱家妹子一指甲弹的么?”
“哼,你总算说了一句大实话了。”海飞花翻了他一个白眼,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你等着啊,我这就给你写封信……”说罢,只揪着韩生儿的耳朵过去帮她铺纸磨墨。
待海飞花跟韩生儿离开以后,王仁一把揪住了李大虾的衣领,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是个做吓虎的祖宗,你怎么袖子里笼了个鬼儿来哄我?你瞒了诸人,瞒不过我!这里哪里来的荣兴府的爪牙!”
李大虾是个老实本分之人,听得王仁如此说话,不禁莫名其妙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仁说道:“老兄不必紧张,不必紧张嘛!我知道你也是为了花妹安全,才编出这里被荣兴府监视的谎话来,好叫她不去金城犯险不是?你的心思我也能理解。”
李大虾连连摆手道:“不是,这次你会意错了。我这个人从来不肯扯谎的,确实是有荣兴府的人在外面晃悠……”
“好好好,你说有就有吧。花妹这么信任你,我也不能强求花妹跟我去不是?”王仁打个哈哈,颇为疑虑说道:“不过,那个昭烈忠义王爷乃是皇亲国戚,我一个泥腿子算个什么东西?就这么只带着花妹的一封书信,两手空空的去金城见那个什么婉儿公主,人家会搭理我么?”
李大虾笑道:“老弟安心前往便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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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斜眼看他道:“听你说的就跟见过这位公主似的……”
李大虾道:“我与她虽然未曾谋面,但是花妹说的总不会有假吧?”
王仁咧着嘴巴,不以为然道:“花妹的人品自然不差,可是再聪明厉害的人也会有走眼的时候,万一她错看了人呢?我巴巴地去了她那里不受待见,再被昭烈忠义王府的人以盗匪的罪名扭送官府,我……我岂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两个人正说着,海飞花、韩生儿从里屋拿着书信、包袱出来,听了王仁叫苦的话,不禁笑道:“哎呦呦,生儿这么个胆小的小丫头片子都不怵她。你一个爷们家的,又这样一个嘴脸,怎么连个女流之辈也不如呢?”
王仁嘟嘟囔囔地说道:“你跟生儿在自然是落落大方的,但只我这样一个朝廷的叛逆,怎样好到他门上去的。先不先,他们那些门上的人也未必肯去通信。栗子小说 m.lizi.tw没的去打嘴现世!”
海飞花把自己头上的珠花与那封书信一起交到了王仁手中,笑道:“你放心啦。昭烈忠义王府里面这些看门的,迎客的下人跟天下堂里面的那些个狗仗人势奴才们不一样。他们是从来不敢借着自己的便利,干这一些欺上瞒下,敲诈勒索的勾当。一旦要是给老王爷查明这些人私下里收受了别人财物,就要捆起来打一个半死!这也是老王爷治家有方啊。”
“这……”王仁依旧犹疑道:“话虽如此说,可是平日里连老百姓都讲究一个礼尚往来。这一次又是咱们有求于人的,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去求人办事,自己想一想都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海飞花笑道:“这就是你不懂这王府的规矩了。你若就如此两袖清风地去,那昭烈忠义王府还把你当客人款待。若是大包小件地提过去,一准儿地给府上的大将军撵出来!”
“大将军?”王仁作怪道,“一个昭烈忠义王府还用得着什么大将军看家护院吗?”
“对啊,对啊,这个大将军还是当今皇上钦封的。”海飞花点着脑瓜儿,说道:“老王爷对于官场上送礼行贿的歪风邪气甚是厌恶。栗子小说 m.lizi.tw他在府上专门驯养了一条大狗,凡是往府上来的人只要是带着礼品的,都要给这畜生咬着裤腿不放。皇上听说以后,特地降诏封了这条狗一个‘咬裤腿大将军’的名号。”
王仁笑道:“原来如此,这老王爷虽说在民间有好杀的恶名,但所作所为还算是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比五姑娘可强上一万倍都不止!那么……这一趟……可去?”
“可去!”海飞花使劲点头道,“你现在从这里小马过河没用处,去了金城就知道公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了。到时候只怕你满心喜欢还喜欢不过来呢!”
“哦!”王仁在那里又长吁短叹了一回,没头没脑地又来了一句:“当真可去?”
韩生儿都从一旁看得捂着嘴直发笑道:“哎哟,蛤蟆哥哥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
王仁笑道:“花妹,这一去金城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你……你可不能在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哎呀,你不中用,倒把先生耽搁了!若不是荣兴府盯我盯得紧,我一个人就能把这件事办了,才不用你这么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海飞花从韩生儿手中拿过那包袱来,说道:“行啦,行啦,别在这里磨嘴皮子啦。你再耽搁一会儿,估计先生他老人家得该姓孙了。院子里有匹大叫骡子,脚力极好的,你就骑着它去金城吧。喏,这是二十两纹银还有李大哥的两件换洗的衣物,你都带上,路上可别委屈了自己就是了。事儿办成了就赶紧回来,别让先生担心!”
“知道啦,知道啦。”王仁不耐烦道,“你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的,怎么比我娘老子还啰嗦?须知道牢骚太甚防肠断呐!”
“呸!”海飞花瞪眼来,只把那包袱砸进了他的怀里,嚷道:“人常说,摇车里的爷爷,拄拐棍的孙子。你这么爱认我做娘,我也是不嫌害臊的!”
王仁赶紧讨饶道:“不敢,不敢。我算是一个什么东西能叫花妹如此牵肠挂肚的?这还不是全看在先生的面子上了?”
海飞花吐着舌头,对他说道:“你知道就行呢,也就是先生的事情我才如此上心,否则我才懒得管你的事情!就是李大哥,我也没有如此待过。你一定要把先生交代的事情办好。”
“好好好……”王仁还要再在这里扯几句玩笑,早被小丫头一顿粉拳捶出院子来了。待他给海飞花他们三个人好一番千呼万唤,总算是骑上大叫骡子,就又心生悔意了,在上面迟疑了半晌,一个劲地摇头说道:“此事甚是不妥……不妥,还是不要去金城,咱们再想办法吧!”
海飞花的耐性总算给他磨没了,只把袖儿挽得高高,掐着蛮腰说道:“王蛤蟆,你这是要闹哪一样儿?看你这么一副怕苦畏难的怂样儿对得起先生么?”
王仁说道:“花妹,这……这确实不妥啊。”
“呸!你找打啊!”小丫头焦躁起来,冲上前去就要揪扯他下马来给一顿老拳,直唬得王仁缩着脑袋,驾着大骡子飞驰而去,不一会儿就往南面跑了影子。
韩生儿跑到了篱门口,对着黑漆漆的夜色,大声喊道:“蛤蟆哥哥你去金城不要忘了给生儿捎年糕……”
海飞花赶紧追上前来,轻轻地揪扯一下她头上翘翘的丫髻,说道:“满脑子里面就知道一个吃,真是做裁缝的丢了剪子!今天先生布置的功课都做完了吗?待会子我要检查,做不好就打你的板子!”几句话吓得韩生儿吐着舌头,忙不迭地跑回屋写大字去了。
海飞花叹息一回,站在篱笆旁边,翘首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两只小手儿忍不住绞在一起,只把重重心事托举上心头:“哎呦,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李大虾走上前来,右手搭在她削肩膀上,说道:“花妹你就不担心这王仁从中捣鬼么?”
海飞花脑瓜儿一歪,说道:“王仁是先生所成就,没了先生他就什么也不是!所以,他离不开先生,也就一定会按照先生的意愿去金城的。”萧瑟的秋风裹挟着几滴冷冷地冰雨飘落在海飞花的粉面上,小丫头忍不住打一个寒颤,使劲摇一摇头,嘟囔一句:“下雨了……咱们也只有尽人事而听天命啦!”
王仁给小丫头一顿臊,忙不迭地逃之夭夭了。那大叫骡还不曾跑出三里地去,王仁就又犹豫起来,他勒停了骡子,一边沿着官道慢吞吞地往南边走着,一边暗自思忖道:“花妹这人为了先生竟然叫我大晚上的走夜路,也真是太没有人情味儿了。如今我孤身一人去金城,在那里又是举目无亲的,就凭着你的一封书子如何能成事的?”他肚里如此纠结,偏偏天上又飘起小雨来,更让他直呼晦气不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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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驻马在路旁又思量了一回,觉得如此罢手回去,浪里漂若问实在是不好交差的,还是去金城一趟,用这二十两银子见上一回世面为好。至于昭烈忠义王府这档子事儿,就编一个“侯门如海,无路可进”的理由搪塞过去也就是了。
王仁一路上游山玩水,从连城到金城的不过二百里地,他骑着大叫骡整整走了四天。到了金城以后,也不着急办正经事,只在满城里吃喝玩乐,好不快活。金城本是三吴一大都会,自古销金之地。王仁只看这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不要说雷州,便是连城也要逊色三分。不出一日的功夫,他就把海飞花给他的二十两银子败得差不多了,这才收敛下野马样的心思,去昭烈忠义王府上做一做样子。这也免得回去以后浪里漂问他王府上的风物如何,他再来一个一问三不知,岂不是要坏了事的?
只说次日,王仁就骑着那骡子,一路打听着王府的所在,懒洋洋地在云龙街上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昭烈忠义王府”八个大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边的廊柱下有一条狗子亦是懒洋洋的趴在那里晒太阳,这就是大宋钦命的咬裤腿大将军了。
王仁没有见过这等世面,只攥着海飞花给他的书信和珠花,躲在那石狮子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这王府大门上瞅个不停。
一会儿,脑勺儿后面忽然打了十三下棒锣,就听得众人齐声高喊道:“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背心上面早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闷棍。王仁脑子里面“嗡”的一叫,整个人都扑跌在地上。
背后拥上来两个凶神恶煞的汉子,骂他道:“哪里来的鸟人,如此不长眼睛。王大人是当朝吏部侍郎,今日出行你居然不避让下跪,是不是蔑视朝廷啊?”一人一只手捏小鸡似的提住他的衣领,就是要一顿痛打。
“黄明、黄亮休得放肆。这里是昭烈忠义王府,非比别地,不要惊吓了公主。”远远地传来一声中气十足,不惊不躁的呼喝声。这边的两个汉子虽然骂骂咧咧着,还是立刻停了手,把个惊魂未定的王仁丢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候在路旁。
那王仁稍稍定了一下心神,擦着眼睛来瞧,那方才说话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只看前面二十来个汉子举着回避、肃静、官衔牌、铁链、木棍、乌鞘鞭、金瓜、尾枪、乌扇、黄伞等一水儿的随行仪仗从他面前走过。在这些花哨玩意儿的后面紧跟而来了一顶八抬大轿,晃晃悠悠地走到王仁的近前来落了轿子。
俄而,从轿子里面缓缓下来了一个约莫二十二三岁的青年。他身穿紫色官服,腰束玉带,头戴幞头,颇显富贵之相。面色虽然苍白但并不显憔悴之态,一只鹰钩似的鼻子再配上一双灵动有神的眼睛,给人以十足的精明之感。这一位就是王知节了,他刚从吏部值宿回来,就撞上了王仁。
王仁给他气场震慑住,并不敢看他,瑟瑟索索地趴在那里好半晌,只看那人穿着的一双乌黑透亮的官靴往后面挪了几步,头顶上面又响起来方才中气十足,不惊不躁的话音来:“起来吧。”
王仁忙不迭从地上爬了起来,依旧是耷拉着脑袋,并不敢说话。
这人只歪着脑袋打量他好半晌,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我看这一位好汉一身灵秀,深得海川水泽之气,想必是打水边来的吧?这水边呢,也叫作水浒,哎,《水浒传》你读过吧?就是鼓吹造反有理的梁山好汉。”
王仁给他惊了个目瞪口呆,好半晌才点了点头,但旋即醒悟过来,又把脑袋猛摇了一通,说道:“我……是从山上来的……”
“当着大人的面子扯谎,真是该打!”那黄家兄弟从一旁奇声呵斥他道,“闻你一身的鱼腥子味儿,也就海飞花那样的脏娃儿能跟你凑一堆儿了。这不消说,一定是雷州来的海匪了!”
这番话唬得王仁脸上顿失了颜色,两只手在空中乱挥着,口中连呼“冤枉”。
王知节看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哈哈,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就算你是雷州来的,也不能说咬定你跟浪里漂他们有牵扯吧?就算有牵扯,也不能就草草地拿过来问罪吧?那个海飞花可真是个叛逆丫头,到了金城也没见有人因着她通匪就给她定罪啊。非但没有定罪,反而得了皇上的信任,成了我大宋的淑人。你看,我江南从来只讲仁义,海飞花这种不可救药的疯丫头尚能为天子宽宥。只要你诚心归顺,完全不必紧张害怕。”说着,他随意地弹了弹王仁手上攥着的那朵大红珠花,问道:“小丫头现在怎么样了?死了吧?”
“哎?”王仁惊奇道:“你究竟是何人,怎么也会知道海飞花的事情?”
“呵!”王知节把袖子一甩,说道:“但凡是被皇上他老人家点过名的,就算他是一只爱咬裤腿的癞皮狗子,这京城里哪一个人会不知道?何况人家海飞花可比癞皮狗子强多了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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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滑稽,王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的紧张劲头一下子就消减了不少。
王知节转过眼珠子来,死死盯住了他手上的那一封书信,说道:“小丫头差你来这里做什么呀?不会是有什么小报告要打给皇帝陛下吧?”
王仁双拳一抱,说道:“我叫王仁,是连城人,此来京城是跑一点海鲜买卖的。正巧花妹她也在连城定居,听说我要去金城跑生意,便念及昔日金城故事,对于婉儿公主甚是想念。所以,临来时,她修书一封,托我顺路捎给婉儿公主,以叙旧日情谊。”
“哦,原来如此。”王知节转了转眼珠儿,问道:“既是这样,小丫头怎么不亲自来啊?”
“这……”王仁猝不及防,经他如此一问,竟然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说道:“花妹这会子正忙于种菜,每日耕锄浇灌,无有闲暇来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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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菜?”王知节冷笑道,“怕不是故意躲着我吧?”说着,他把眼睛一吊,现出一股子狠戾之气来,吓得王仁不敢再说。
王知节瞪了他好半晌,忽而又笑将起来,说道:“无妨,你且随我进府来说话。”
王仁犹疑道:“敢问这位大人尊姓大名啊?”
那黄氏兄弟从一旁厉声呵斥他道:“大胆!大人的名讳岂是你这样的鸟人能打听的吗?”
王知节却把袖子一回,说道:“这个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公主驸马王知节。”
“你就是王知节?!”王仁赶忙往后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他几遍,忽然摇头笑道:“不是,不是。来的时候听花妹的男人李大虾说那公主驸马是一个吏部的什么员外郎。方才那两个汉字却称你是吏部侍郎,这不是明显对不上号吗?”
黄氏兄弟骂他道:“好不长眼的狗东西!岂不知今年的京察,吏部保荐我家大人一等称职,内相戴公公代为引荐,圣上念我家大人勤俭谨慎,优先升了侍郎。”
“哦!”王仁估摸了好半晌,才说道:“如此说来是驸马爷升官啦?”但手上的书信却攥得愈发紧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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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节看他这副模样,只笑道:“你若是不信,就随我到府上去,见到婉儿公主便知道真假了。”
王仁打量了他半晌,心中想到进一趟府上倒也不错,当下就点头答应下来。不料,王仁刚踏过王府的门槛来,忽见旁边的王知节冲着紧跟在后面的黄氏兄弟使了一个眼色。不等他有所反应,那两个汉子就一左一右地抢上前来,摁住了他的肩膀只用力压下。王仁吃不住这等的气力,给黄家兄弟摁跪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抬头瞪着王知节,连声嚷嚷着:“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王知节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从他手上轻轻取过书信和那一朵珠花揣进怀中,摇着头淡淡地笑道:“你叫……王仁?不要看你是一个爷们儿,若论起胆魄见识来可比海飞花这个小丫头差远了。”
王仁倔强地抬起头来,不服气道:“海飞花那也能叫女人么?”
王知节付之一笑,旋即对黄家兄弟挥一挥手,说道:“先带他去后园的三味轩上歇息,好生帝款待,不要怠慢于他。这件事你们暂且不要叫婉儿知道,我理清头绪以后,自然有安排。”
黄家兄弟答应一声“是”,押着王仁下去了。
王知节支开了随行的众人,独自一人不声不响地到了书房,拆开那书信看了一遍,才知道书信上面写的是雷州逆匪有意归顺大宋,请朝廷速降旨招安的事情。信封中还附有浪里漂的一纸降书。
王知节初见到王仁手中大红珠花的时候,就觉得此人与海飞花有关联,又想到王知古告诉他说海飞花也见过陈忆南,知道那匈奴大单于与昭烈忠义王爷的勾当,只以为是海飞花派人来京城揭发自己阴谋的,心中顿时紧张起来。这会子看了海飞花的书信,总算是松下一口气来,有惊无险之余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书房外面传来了婉儿的欢声笑语:“今儿有什么喜事呀,叫官人如此高兴?”
“啊,公主来了。”王知节从座椅上站起身,把婉儿迎进书房,请她在书桌边上坐下来,说道:“这才真是喜从天降呐。那为患海防多年的雷州海匪要投降了!”
“真的?”婉儿从雀跃起来,双手合十,口中直念“阿弥陀佛”道:“王必用啸聚海岛,为乱八载,搞得雷州生民涂炭,百业俱废。如今天道有还,总算是叫他回心转意了。可见,上天是有好生之德的,咱们做人总该一心向善才是。”
王知节一听到这些劝人向善的话来,心中就不由得好笑,但在脸上依旧作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来,说道:“公主所言极是。此次王必用能够纳土归降于我大宋,公主当为第一功臣呐!”
“我吗?”婉儿一对乌珠儿绕着目眶冉冉而动,忽然抿着嘴儿笑了起来,说道:“官人休要打趣我。我一个妇道人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何会跟千里之外的雷州有什么关系呢?啊,该不会是父王他奉旨巡边,而在连城成此大功吗?但这与我也没有什么相干的。”说着,她只把柔荑往前轻探,攥住王知节的手,脸上可人地一笑,现出似水柔情,说道:“老百姓不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么?父亲虽有此大功,但我已经出阁,就算朝廷论功行赏也论不到我这里啊。”
“此事与泰山大人无关,确系靠着公主一力扶持才得成功的。”王知节把海飞花的书信和那朵大红珠花轻轻交到她的手上,笑道:“想必是因着公主平日里虔心向善,广修功德,感动了上天,特地赐下此等难逢机缘,才能有今日之福报也。”
那婉儿才拆开信来,忽而听得王知节如此说道,只停下手,问他道:“官人所说的机缘是指的什么?”
王知节有意要逗自己的老婆开心,只故弄玄虚地说道:“嗨呀,你不知道我今日从大内值宿回家,坐在轿子里面打瞌睡,迷迷糊糊地就听得耳边有人悄声地说道:‘我乃酆都天子殿前罚恶判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王知节利欲熏心,做下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原来你今日阳寿尽了,该到阴曹地府受些惩戒的。只因婉儿公主虔心向善,如今阎摩罗王奏了玉皇,却免了你的罪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将功赎罪的机会,望你好自为之。如若怙恶不逡,再行恶事,就只等受那铜柱油锅之苦……’一下子就惊醒过来,却不见有人。我正纳闷是何人捣鬼,就听得仪仗前面出了事,急忙赶过去瞧,看见一个从雷州来的汉子,自称叫王仁的,说是他有你在连城的一位故人的书信要交到府上。我一看他手中的珠花就知道定是海飞花这个小丫头不肯安分守己了,又一联想到方才在轿子中的鬼神之言,觉得这等将功赎罪,改过自新的机会莫不是要着落在此人身上?故而,我把那人安排在三味轩上暂住,到书房来一看信件果真应了这等机缘!”
“你就会打趣我呢。栗子小说 m.lizi.tw这生死鬼神之事不可浑说啊。”婉儿把海飞花的书信看罢,放在了一边,随手拿起珠花,一边摆弄一边说道:“这事儿全是靠着海姑娘周旋接待才得以成功,我又有何功德可言呢?”
王知节笑道:“公主这就过谦了。想那海飞花若不得公主好言相救,现如今还在刑部大牢里面羁押,哪里会有面圣的机会,更不要说去雷州招降王必用了。如今能修成正果,一则仰仗圣上天威,令远人宾服。二则是有赖公主当日的善行义举,得用其人啊。”
婉儿说道:“这样的大事,官人得立刻上奏天子才好,也叫朝廷早作准备。”
王知节说道:“上奏是一定要上奏的,只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咱们一定要慎之又慎才好,不能只凭着一纸文书就断定真假,上奏陈词。倘若事情有变,追究下来可就是欺君之罪呵。更何况,招安之事虽说是向善弃恶之举,可王必用当年飞扬跋扈,在官场中声名狼藉。现如今他要归顺投诚的事情一旦声张出去,只怕朝野之中必然要议论纷纷,到时候人多嘴杂是非多,招安的事情反倒不好办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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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说道:“那么官人的意思是该如何应对?”
王知节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在书房中一边踱步,一边摇头晃脑地说道:“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情还要劳烦公主往大内去一趟,将此事禀告皇上。”
“我去跟皇上说?”婉儿把眉目轻轻皱起,就如那一阵和风拂过镜湖,微微起了一点波澜,说道:“官人真会玩笑。自古以来,治国理政本就不该是我们女儿家该做的事情,更何况女子不得干政是祖宗的定制,我岂能违背呢?”
王知节笑道:“哎,公主此言差矣!这祖宗之法是用来治理祖宗的疆土的。现在祖宗留下的疆土也都快守不住了,还谈什么祖宗之法?就拿这个……这个海飞花这个女强盗封作淑人,也不是祖宗之法里所规定的,因为要同这些叛逆打交道,所以才要特事特办的。这就叫‘因时制宜’,实在属于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番论调本是赵钦鼓吹变法维新,私下里常常说的,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的嫌疑了。王知节作为赵钦的心腹爪牙,时常跟在他身边出谋划策,耳濡目染之下,也就把这些话儿牢记在心,随口而出了。
婉儿冷下一张脸来,不快道:“官人你说的这是什么?如今新兴的,外头听得胡话来,也说给我听;看了混帐书,也来拿我取笑儿;结交些下九流人物也往家里面请。我倒成了陪爷们解闷的了。”说着,眼圈一红,那泪珠就从粉面之上滚落下来。
王知节看她生气,忙不迭向她赔不是道:“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则个。我也只是信口胡说,以后再也不敢了。那些胡话、混账书还有下九流的家伙们,公主若是不喜欢,我就改了它也就是了!公主要是当真气不过,就打我骂我也好。只请公主千万不要因着我这帐臭嘴动了肝火,再要有点不好,岂不是我之罪过也?”
“哼!”婉儿噘着嘴儿,半晌才嘟囔道:“在家里面,你我夫妻二人之间说一说这些话儿倒也无碍。我就怕你如此随便成了习惯,在外面一时大意,随口说出来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儿,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听去了,就是灭顶的祸患了!”
“是是是,公主见教得极是!我王知节铭记在心,时刻不忘!”王知节看她面色缓和下来,才又在桌案后面坐定,只笑道:“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这次海飞花的事情还是由公主出面告诉皇上最为稳妥。”
“这样的国家大事要我一个妇道人家来出面,将来传扬出去,不是要被别人笑话我不守妇道。而且《尚书》有言:‘牝鸡司晨,家之惟索。’此事由我来出面,于国家社稷只怕是不妥吧……”婉儿依旧皱着眉头,思量了半晌,摇头说道:“若是怕此事在朝中有人阻拦,官人何不给皇上写一道密折,密报此事呢?”
王知节说道:“这样的大事瞒一瞒那些五品以下的官吏倒也罢了,只是茅士铿这些人如何能瞒。倘若真是越过这些人上一道密折,早晚事情要捅出来,岂不是得罪于他们?不好,不好……”
婉儿从一旁思量了半晌,说道:“你说茅大人对于雷州招安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个态度呢?”
王知节望了她半晌,作怪道:“公主此言是何意啊?”
婉儿意识到自己此问有点越礼了,只垂首笑道:“没事,没事。就是……就是觉得茅大人在朝中一向都是以和为贵的。如果招安的事情他不反对,就算让他知晓此事,又有什么不妥的呢?”
王知节摇头苦笑道:“茅大人确是朝野之中人尽皆知的投降派、软骨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文人相轻,自古而然。茅大人他们的做派向来是先私后公,家重于国的,把个人恩怨凌驾于国家大计之上,甚至于不顾公利而打击异己。他近来确是对招降王必用的事情很用心,还秘密差人往御剑山庄去请苏胜天出面与雷州的穷棒子们联系沟通,想走江湖这条门路招降雷州的王必用。结果呢,他呕心沥血,费尽心机,现在却被咱们家占了先手,他岂有不恼的?泰山大人素来与茅士铿这些朋比为奸的文官不甚相合。如今,咱们这样给老王爷长脸,他们定然不爽。所以,我觉得茅大人是不是认同雷州招安倒也无所谓,关键是只要是咱们昭烈忠义王府要做的事情,他一定会从中作梗的。”
婉儿听他如此一说,也觉得很有道理,兀自踌躇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说道:“说不得我也不顾这三从四德了,进宫为你跑这一趟也就是了,随他们笑话了。”
王知节说道:“公主此去大内陛见,休要提及我知道此事。只说那海飞花差王仁前来给你送书子,被我值宿回家偶遇,便请入府中来,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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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歪着头,笑问他道:“这是为何?这是天大的好事,不提你知道此事,你还怎么与有荣焉呢?”
王知节说道:“哎呀,公主你是一个慈悲为怀的人儿,不知道朝堂上的这些利害关系。皇上之所以要海飞花、灵霄剑庄这样跑江湖的去主持雷州招安这样的国家大事,正是不欲让天下臣民知道朝廷要与逆贼讲和之事。这自古都道是汉贼不两立,要我大宋朝廷屈尊主动向雷州的叛逆们寻求和平,传扬出去岂不是要有损天子的九五之尊呢?让那些秦人们听了去,又要笑话我大宋治国无能,剿匪不力了。所以,皇上的意思是家丑不能外扬,招安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自然越好。雷州招安这事儿,我自始至终也不曾参与其中,我估摸着皇上还是希望我能置身事外的好。还有此事也先不要告诉老王爷,想必皇上也不希望他老人家知晓的。”
婉儿一一答应下来,当即找来了府内主文相公往宗人府上书请旨陛见。午后,有宫内的小太监来王府传旨请公主入宫。栗子网
www.lizi.tw婉儿赶紧梳洗打扮一番,只带着两个小丫鬟,坐着一辆骡车往宫中来。
车驾进了宫城直奔南清宫旁的“归园田居”,早有几个老太监们拥上来,说道:“万岁爷正在假山亭子里面品茗呢。”说罢,服侍着婉儿下来,依旧引导着她到了那园中假山之上的翼然亭下。
婉儿听得心中一动,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也是在这里,自己陪着海飞花陛见的。如今赵德又要在这里见自己,是机缘巧合还是自己的皇帝哥哥有意为之呢?
赵德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身穿一件明黄盘领窄衮龙袍,腰间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登着黄缎粉底小朝靴,端坐在石桌前低头品茗。那红润如丹朱的嘴唇轻轻触碰在那白净赛霜雪的成窑钟的杯沿,宛如那争春红梅遇白雪,煞是可爱。杯口蒸腾起一团香雾笼上唇来,好似雾里看花,更添几分朦胧之美。
婉儿披着一件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莲蓬衣站在那里,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一口气,半晌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笑道:“恬雅若梅,冷韵如雪,这是黄山毛峰吧?”
赵德抬起头来,嘴角现出一抹浅笑,点头说道:“嗯,这是大兴府在徽州的谢裕大茶号进贡的,用隔年蠲的雨水冲泡了。朕品着还不错,小妹也来尝一尝。”
婉儿跪拜谢恩,款款起身坐在赵德的对面。一旁侍候的小太监赶忙奉上一钟热茶来。婉儿淡淡地吃了一口,只觉得滋味甘醇,袭人断腭,清香冷韵,绝无俗味,果真是茶品中的第一味。她心中虽是赞叹不绝,但嘴里却连说“可惜”。
赵德听了她连叫可惜,把那成窑钟放在桌子上面,问她道:“敢问小妹。此茶有何可惜之处呢?”
婉儿一双明眸冉冉而动,把四周环顾了一圈,故作叹息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呐。这里虽然风物依旧,可品茗的故人却少一人呐。”
这少年天子冰雪聪明自不待说。此刻听得婉儿有此一叹,心中自然明了她所言的故人是指何人了,当下笑道:“小妹说的是海飞花那个小丫头吧?是啊,自从今夏一别,朕还甚是想念她哩!那雷州现为群匪所据,又被朝廷严密封锁。岛上的日子想来是极艰苦的,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了。”
婉儿笑道:“可是凑巧了。海姑娘对我们也甚是挂念的。这不,她今日让人从连城为我捎来了一封信,一则是叙说昔日情谊,感怀浩荡天恩。二则是不负当日黄金台上之意,以报陛下也。”
“嗯?”赵德满目放出异样光彩来,从座位上“呼”地一声站起身来,急急忙忙地问她道:“如此说来,是当日朕托付与她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
婉儿又往四下里一看,笑道:“婉儿正是为此而来的。”
赵德大喜过望,当下支开了在旁边服侍的小太监们。婉儿从怀中取出那封书信并那一朵大红珠花,说道:“海姑娘在信中说雷州的贼酋们在前几日内讧,岛上各家自相残杀,死伤无数,亏得各家的有识之士鼎力维持,才算削平大难,让各家重归于好。现在,王必用还有各家的族长、家主都意识到叛宋自立没有出路,希望朝廷能够宽大为怀,赦免他们的罪过,降旨招安。这里面还有王必用亲笔写给陛下的一封降书。”
赵德看了海飞花的书信,又读了浪里漂写给自己的降书,忽而问道:“如此大事,海姑娘如何不亲自来京城奔走,反而要一个不相干的人儿送信呢?”
婉儿说道:“我也是有此疑问的,那个王仁说是海姑娘现居连城紫檀堡,购置田舍,每日里耕锄浇灌不停,没有闲暇到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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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笑道:“这人怎么连谎话也不会说?那海飞花让这样的人来下书,岂不要误了大事。”
婉儿说道:“这个前来下书的王仁是那王必用的义子,被王必用委以此重任的。我想王必用派此人来下书,也是看重了他的拙朴,用这样的人办事虽说有些笨笨的,但总是不至于叫他从中作梗,蒙骗了过去。他来金城寻不到进王府的门路,可巧知节在大内值宿后回家,听说是我的故人来访,就把他带进府中来安顿,这书信才到了我的手上。”
“王知节?”赵德把眉头紧皱起来,问道:“如此说来,海飞花奉旨往雷州劝降的事情,王爱卿也是知道的喽?”
婉儿虽然说是心地善良,可也不介意为自己的男人说上一次谎话。她摇头笑道:“我的事情,只要不对他说的,他从来不过问一二。今天的事情也仅仅把王仁领进府上来,把海飞花的书信交给我。多余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嗯,这就是了。栗子网
www.lizi.tw自古男主外,女主内,内外有别嘛。看来王爱卿非但理政是一个干才,持家亦甚为有方啊!”赵德吃一口茶,对王知节赞叹连连。
婉儿笑道:“至于海姑娘不来金城的缘故,我猜度着是雷州招安的事情,岛上还有些居心叵测之徒反对,她留在岛上也是为着防备这些人从中闹事吧?”
赵德给她说的微微颔首,连说“在理”。他拿起那朵珠花来,玩弄了半晌,才说道:“我想见一见那一个王仁。”
婉儿笑道:“既然皇上想见此人,我这就差人回府去叫他进宫陛见?”
赵德思忖了一会儿,摇手说道:“不必了,一来这皇宫大内气象威严,他一个边陲之人自然不曾见过这等场面,怕是吓到了他。二来让这么一个山野的愚夫进宫陛见,也实在是太招人耳目了。”
婉儿想了想说道:“那么,我就依着海姑娘的例子,让他半夜进宫陛见可行?”
赵德还是摇头,沉默半晌才说道:“如此也是不好,不如朕微服出宫一回,到昭烈忠义王府上去见他,如何?”
“这……”婉儿站起身来,说道:“这万万不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陛下是万乘之尊,一身为天下安危之所系,怎么可以轻动?倘若生出一点差池来,我等万死不足赎其罪也!”
赵德看着她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从座位上缓缓起身,走到婉儿的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小妹何必如此?且放宽心去。朕乃天命所归,天不亡我,这些宵小之徒又能奈何于我?何况京畿重地,防备森严,何来匪徒作乱?朕出宫一趟虽是微服,但也有一众大内高手随行侍卫,如此重重保险,料也不会出什么差池的。”
那王仁在昭烈忠义王府的三味轩上安顿下来,王知节只叫府上好酒好肉侍候着。他在雷州岛上的时候,是跟着浪里漂过惯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绿林日子,此刻到了王府上,虽被王知节怠慢一次,却也不去多想招安的事情,只顾着吃肉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痛快一回是一回的。
这日晚上,王仁多灌了几口黄汤下肚,早早地趴在床上歇息了,正睡得酣熟的时候,忽然就被人从被窝里面揪了出来。不等他喊出声来,左右的人已经麻利干脆地给他换了干净衣裳,又好好地梳洗打扮一番,这才领着他出了后园。
王仁迷迷糊糊的脑壳子,这个时候才略略地醒转过来,只看四面随行的人个个都屏气敛声的,只觉得大事不妙。难道是朝廷不准降,要把自己这个雷州叛逆今晚就明正典刑?如果不要砍自己的脑壳子,这王府又为何好吃好喝地招待他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穷棒子呢?他越想越是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了,脑门子上黄豆大小的汗珠子就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滚,两条腿儿就仿佛给人抽去了筋腱,软绵绵地走不成路,只能由两个汉子拖着走。
众人拖着他走了一箭之远,将转弯时便停了下来,纷纷退下。前面另换了四个眉目秀洁的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拉扯着王仁继续往前走。王仁给众人拖拉着走过一座东西穿堂、向南大厅之后,进入仪门内的大院落,正北面是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门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比各处不同。
王仁在正九重天府上住了八年,一看这房屋式样便知这方是正内室。
“再不晓事的人,也总不能在这里杀人吧?”王仁这样暗自嘀咕着,一路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了地。
他随着四个汉子进入堂屋,抬头迎面先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三个字,是“福寿堂”;后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昭烈忠义王赵钦”,又有“万几宸翰”之宝。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多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錾金彝,一边是玻璃盆。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圈椅。又有一副对联,乃是乌木联牌镶着錾金字迹,道是:“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下面一行小字是:“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
那匾额之下端着一位青年公子,只看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睛若秋波,虽怒时而似笑,即瞋视而有情,确是好一位标致的哥儿。
这公子见王仁进来,打量了他一回,只伸出手指定东边的椅子,淡淡的笑道:“坐……”
旁边侍立的一个小丫鬟忙捧上茶来,王仁一边谢座,一边偷眼打量这些丫鬟、小厮们妆饰衣裙、举止行动,又远在王府里面的下人之上,估量着来的定是一个地位尊贵远超昭烈忠义王爷的达官显贵了,当下更是拘束起来,不敢随意。
赵德低头吃一口茶,问他道:“你就是王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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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王仁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他不伦不类地鞠了个躬,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正是小人……”
“嗯……”赵德放下茶碗来,摆手示意他坐下,笑道:“听说你是王将军的义子,不知道将军进来身体还康健否?”
王仁不敢坐,小心翼翼地站在那里答话:“是,有劳陛下挂念则个。义父大人一饭斗米,肉十斤,虽已年近四旬,依旧能披重甲,跨烈马,开二石之弓,挥百斤铁枪,颇有当年廉颇之勇。故而常思征战中原,为国效力。义父大人自来岛上以后,对外人绝口不提当年之事。但在家中私下里谈话的时候,每与我等谈论过往,感念太祖对自己的知遇之恩,总至于涕泪横流,不能自已。又每每称颂陛下神文圣武,颇有太祖遗风,得此明君实在是我大宋社稷之万幸之事。对于自己当年冲撞天子之事都甚为后悔。只恨他那时候恃才傲物,心胸狭隘才铸下了滔天大祸。如今秦马猖獗,犯我疆土,杀我子民,正是那多事之秋。义父大人却空怀利器,困于海外孤岛而无所用于国事,实在是愧对陛下,愧对苍生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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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王将军果然是我江南的伏波将军呐。”赵德点头称许道:“当年在连城的事情,陛下也是有过失的。他做太子的时候,涉世未深,年轻气盛,故而不懂谦让包涵。那武将征战沙场,历来是粗狂豪放的性情,说起话来耿介激烈也是情有可原的。陛下因为一点言语上的不合,就与王将军而大起冲突,实在是太无雅量。王将军因为与陛下争气而恐遭朝廷问罪,他挂印封金,更名改姓,啸聚海岛,做了一方的山大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其中的苦衷朝廷也是知晓的,并不曾因为此事而要惩治于他的。”
王仁听他这一番话,心中纳罕道:“此到底是何人,竟然敢说皇帝的不是?难不成这公子哥儿的权势比当今天子的还要大不成?别看看他年纪轻轻的,竟然是一个大权在握之人,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呐。”
赵德说起话来分外和软,一点也不露锋芒,这让王仁渐渐放松了心情,也敢问他道:“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现居何职啊?”
赵德笑道:“嗨呀,什么尊姓大名的,可不敢当。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是借着祖宗的虚名,在这里做一个穷官。你不问也罢了!”
王仁见他不肯实说,也就不便多问,但越发认定此人必是一个在大宋官场上面可以呼风唤雨的风云人物,当下对他更是亲近,只说道:“如今雷州岛上变生不测,致使社稷化为丘墟,黎民饱受涂炭之苦。岛上各家皆言大宋乃天命所归,我等叛宋自立是逆天之举,故而受此天谴。义父大人为免雷州百姓再遭天罚,全我等忠孝之义,特地派我来此奉上降书,请求朝廷赦免我等罪过,降旨招安。”
王仁这段话虽然带有一些唯心的神秘主义色彩,但赵德听得比喝了黄山毛峰还要受用。他拍了拍手,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将军还有雷州各家的家主能够顺天应人,纳土归降,使这一方生灵得免刀兵之祸,享我大宋君民之乐,真是功德无量的善举呵!”
王仁忙不迭地附和道:“大人所言甚是,我雷州上下对于大宋皇帝陛下犹如浪子之盼慈母,久旱之望甘霖。请朝廷速派招安使登岛,以不孚雷州百姓之望……”
赵德颔首说道:“我亦是知道雷州这几日来的内乱之事,各家自相残杀,惨不忍睹。那雷州自王将军登岛八年来,岛上各家皆无有理政之才,致使百业凋零,民生也是每况愈下,如今又遭逢这一场劫难,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想必岛上如今的生计是极为艰难的。若你们皆愿俯首请降,归顺天朝,我当奏明皇上,请皇上下旨,命连、信二路尽快拨付金帛粮米至雷州,以解此燃眉之急。”
“多谢大人,有劳大人……”王仁站在那里,点头哈腰地连声道着谢,但脑子里面忽然冒出五姑娘来,暗思道:“朝廷若上雷州招安,五姑娘的事情在岛上闹得这么大,如何能遮掩得过去?”他也知道五姑娘身为朝廷诰命夫人而与雷州海贼们勾结,按照大宋的律法,通匪是要杀头的罪。当下也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一时间就愣在了那里。
赵德察觉出他的神色有异,心中作怪,却也不便问他,只说道:“海姑娘近来可好?”
“啊?好好好,甚好……”王仁猛然回过神来,使劲点着头道:“此次雷州内乱,还是亏得海姑娘上岛来,在各家之中奔走周旋,让大家各自罢兵息战,歃血结盟,才算是消弭了此一魔劫。她于雷州百姓是有大功德的。只是那雷州的各家百姓都因为不忘旧日恩怨,故而对她救护仇家之所作所为皆怀怨恨。她家的祖坟都被岛上的人刨了,她在岛上待不住,只得跑到连城去开荒种菜去了。”
“原来是如此缘故呀。”赵德笑道,“我还奇怪这小丫头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去连城开荒种菜了?原来是在老家受了天大的委屈,赌了气就一甩手不管了。”
王仁问道:“这位大人怎么也认得海姑娘?”
“呵,海姑娘的大名在京城谁人不晓得呢?”赵德呵呵笑道,“揍鞑子,扯诏书,还骂了皇上,好事都让她做绝了,京城里面哪一个不说她呢?”
王仁也跟着他笑了起来,说道:“海姑娘自小就是这么一个脾气,在岛上跟着义父大人许多年,喝了不少的墨水,就是改不掉这个火绒子脾性了……就连荣兴府的五姑娘,那么一个霸王似的人物都要敬她三分。”
“怎么?”赵德又不禁皱起眉来,说道:“五姑娘……她也掺和了雷州招安的事情了吗?”
“这……”王仁知道自己一时说漏了嘴。栗子网
www.lizi.tw他知道浪里漂要他往金城请降不过是要对五姑娘在岛上形成掣肘,叫她不要专擅权柄,绝非是置她于死地的意思。正九重天府虽然说与荣兴府有嫌隙,但这江南赵宋的小朝廷于雷州来说,自然要比五姑娘是疏远了许多。这年来,荣兴府为雷州助钱助粮的不在少数,也是雷州的一大靠山。如果五姑娘因为结交雷州的事情被治了罪而断了百姓的生计,到时候岂不又是雷州大难?
好在他急中生智,自有一套法子蒙骗,只点头哈腰地笑道:“倒也不是这个意思的。雷州几经战乱,各家又内斗补休,岛上百业俱废,生活困顿不堪。不少的百姓迫于生计艰难举家逃亡连城,其中有很多人因着在连城举目无亲,衣食无着而自卖入荣兴府作奴作仆的。这些人中自有与海飞花沾亲带故的,闲暇时刻小丫头也常偷偷跑去府上看他们的,由此就认识了五姑娘。”
“哼!”赵德把身边的桌案轻轻一拍,皱起眉头来说道:“荣兴府救济雷州难民,虽然说是扶弱济困的为善之举。但当时的雷州于我大宋来说,终究是那叛逆之地了。荣兴府救济这些来雷州讨生计的穷苦百姓也难保里面没有叛臣逆子,那海飞花就是一个!荣兴府周济他们,甚至不分黑白还叫他们入府办事,这就无异于资敌通匪了。栗子小说 m.lizi.tw更不要说倘若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的。我素日里听人说这个五姑娘做事情胆大心细,沉稳干练,如何会做出这等不法的勾当来?这才真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王仁撇了撇嘴巴,笑道:“五姑娘这……这也算是仁者爱人吧。我雷州百姓虽说在朝廷眼中如同叛逆,但也绝非忘恩负义之徒。如今受她的恩惠日多,众人更加倾心于大宋王朝的仁孝之政了。”
赵德冷笑道:“哦?听你这么说来,这五姑娘不顾朝廷海禁政策,暗地里资助结交雷州叛逆,反倒是那有功之人了?皇上还应当降旨褒奖于她?”
王仁笑道:“小的以为,就算不赏她也不可因为这事而惩罚于她的。五姑娘只是救济岛上流民而已,并无有什么杀人放火的恶事。朝廷如果因为此事就怀疑她有通匪嫌疑而降旨问罪于她。只怕会有失天下百姓之望,也是有损当今万岁的仁孝之美名的。更不要说还有那江北御营使孙全孙老爷的情面在其中,朝廷于此事如何处置,确乎是要慎之又慎的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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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赵德虽然不信五姑娘是仁爱之人这样的鬼话,但是一个孙全也足以让他三思而后行了。赵德郁郁不快了好半晌,终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说的很对,此事确实是要慎之又慎,不可轻举妄动呵。”说罢,他又默然半晌,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对王仁说道:“方今秦虏猖獗,窥伺我江南久矣。国危思良将嘛。现在满朝上下正苦于没有可用之人防御秦马,削平边患。王将军乃我江南第一武将,戎马半生,少有败绩,足可以在江北独当一面。倘若王将军归顺我大宋,我当奏明天子,委他以塞防重任!”
“这,这,这……”王仁听他许下好大的官职,顿时激动到手足无措的地步,跪在地上对着他连连叩首道:“小的们终生铭记大人的再造之德,结草衔环,力当图报!”他这一副滑稽样儿直看得旁边的小丫鬟们都捂着嘴儿,偷笑不已。
赵德也是忍俊不禁的,但并不去搀他,只低了头吃茶,由着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半晌,听不得下面的磕头声了,他才将茶碗放在桌案上,说道:“起来吧,我还有要事要嘱咐于你的。”
“是是是……”王仁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用衣袖抹着脑门儿上面的汗珠子,一边诚惶诚恐地说道:“大人有何事需要我帮忙的,就是赴汤蹈火,我王仁也是万死不辞!”
赵德摇头笑道:“你年纪轻轻地不要动不动就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儿死呀活的,这才是没有意思的话。我以为兹事体大,你一定要小心谨慎才好,不得将此事轻易向不相干的人儿泄露分毫。这京城虽说是天子脚下,可也是鱼龙混杂的处所。倘若此事给那一些心怀叵测之徒知晓去了,再要使一些阴谋诡计从中作梗,闹得满城风雨,朝野哗然。那么,招安的事情便不成了,你在京城也会有性命之忧!”
王仁给他这一番话唬了一跳,但想了一下,又不由得起疑道:“大人这话说得小的就不明白了。只要万岁爷他老人家愿意派人往雷州招安,这些京城里面的宵小之徒又能掀得起什么大浪来呢?”
赵德苦笑道:“天子虽然说是九五至尊,一言九鼎的。但是你也要知道‘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这句话。天底下总有些事情是要犯了众怒的,即便是天子对此也无能为力呵。因为做下这些事情就是欺民,欺民就是逆天,逆天而行是绝无好报的。”
王仁听得直咋舌道:“这……这……这招安的事情于国于民皆是天大的好事,如何要说是犯了众怒呢?”
赵德叹气道:“你们可知道自古汉贼不两立么?我江南最尚名教,首重的乃是气节。你们在雷州叛宋自立,侵扰沿海,我大宋臣民对此皆有切齿之恨,俱是要与你们势不两立的。对于此等天心民意,朝廷不可不察啊。倘若现在就把雷州招安的事情传扬出去,只会闹得朝野汹汹,沸反盈天。所以,依我之见,此事还需要缓行为妥,不可操之过急。要知道的是,欲速则不达呵。”
王仁一听他要缓办招安的事情,就顿时急切起来,说道:“可是……可是……大人有所不知,现在雷州岛上已经……”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赵德打断他的话头,依旧是一副笑容可掬地样子,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我看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金城乃是六朝古都,东南形胜之地。烟柳画桥,风帘翠幕,风物阜盛,天下绝无。你既来之则安之,就安心居住在这里,叫府上的小厮陪着游玩几日,等待圣裁吧。”说着,他把手只一挥,从屋外跳出两个汉子来,把王仁“请”了下去。
待那王仁走远了,赵德叹息一声,忽听得正室东边的三间耳房内有响动,忙忙地站起身,一边往东房门来,一边说道:“小妹不必出来,外面风大,当心着了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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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耳房之中临窗榻上铺着猩红洋毯,?横设一张小桌几,桌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的壁面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觚内插着时鲜花卉,并茗碗痰盒等物。地下面西一溜四张椅上,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子两边也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皆是宫廷御制之物,名贵非常,竟然比那福寿堂上的陈设还要阔绰几分。这里本是赵钦读书写字的地方。那老王爷的家教向来是极严的,对于婉儿的教导更是一刻也不敢松懈的。婉儿幼年的时候,赵钦觉得少了自己半刻的管束,她就要沾染了市井无赖之气。故而,也常让她来这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读一些三从四德的东西。那时候,赵德正在做太子,与这个妹妹交厚,时常来王府与她玩笑。因为见她读书的书房陋简,无以为乐,便赏赐了许多宫中的玩意儿,摆在这耳房之中给她解闷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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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倚着靠背懒懒地半躺在炕上,见赵德进来,慌忙起身要移到西边下首去。赵德摆一摆手,连说“不拘礼束”只向东边椅子上坐了。一旁侍候的丫鬟忙捧上茶果来。
赵德一面吃茶,一面说道:“我看这个王仁知道王必用过往这种机密事情,想来必不会有假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归降的诚意如何?朕还需要多方打探,不能轻举妄动。”
婉儿说道:“陛下想要怎么做呢?”
赵德沉吟了一阵,说道:“朕想派几个得力心腹往连城走一趟,看一看雷州的情形如何,再做定夺。”
婉儿把嘴唇咬了半晌,说道:“道家之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像雷州招安这样的大事情如何能够瞒得长久呢?现在京城中已经有些关于雷州的流言蜚语了。”
“怎么会传出去了?”赵德有点吃惊,同时也有点生气。
婉儿赶紧说道:“虽然京城里有些传言,但真实情形,无人知晓。只要陛下圣衷独断,不令群臣阻挠大计……”
赵德截住她的话头,说道:“不管如何,此事应该力求机密,不使外廷知道才好。栗子小说 m.lizi.tw否则,一旦廷议汹汹,朕亦是无能为力的。”
婉儿说道:“俗人浅见,岂能知晓天子圣意?婉儿以为陛下不应该为这些愚论短见所左右。父皇在日,就曾常对左右言曰:‘夫威福者,天子所当自出;乾纲者,天子所当独揽。’迫此时机,婉儿伏愿我皇上不要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乾纲独断,奋振天威,毅然决然降旨诏安,以息沿海兵戈之争,以全海外忠孝之心。”说罢,婉儿朝着赵德跪拜下去。
赵德赶紧命人将她搀扶起来,打量了她好半晌,才说道:“如果雷州归顺我大宋,固然是有利无害的好事。可是,那王必用终究是朝廷严加通缉的叛逆了。朝廷喊了这么多年势不两立的高调,如今没有什么预兆,在对待雷州的态度上面突然就来一个翻转,满朝文武还有天下百姓会怎么样看待朕呢?他们会不会骂朕是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的误国昏君?朕为了天下安危而遗臭万年倒也是无所谓的,可是要因为朕的一时任性致使皇家威望受损,可就是要我万死不足赎其罪也。”
婉儿还要再劝他几句,赵德忽然把眉头皱紧,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这是国家大事,自有朕和众爱卿筹算。小妹你就不必为此劳心费神了。”
婉儿浑身打一个寒颤,只好不情不愿地闭口不言。
赵德看她抿着嘴儿,一副悻悻的样子,就和缓下脸色,笑道:“天色已晚,小妹还是早些休息吧。朕……这就回宫去了。”他敛一下衣袖,起身作别。
婉儿从榻上起身,披上了一件莲蓬衣,将他送至门口。赵德忽然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脸朝着外面,说道:“小妹啊,王仁的事情……王爱卿当真不知道么?”
婉儿一愣,旋即说道:“他确是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形。”
“哼……”赵德轻轻哼了一声道:“其实……让他知道也是无可无不可的事。他又算不得是什么外人,而且还是有些手段的。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情他早晚都会知道的……”
“这……”婉儿还在迟疑着说不说王知节的事情,赵德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赵德刚离开,王知节就从墙根处溜了出来,摇头叹气道:“唉!皇上是尧舜之君,仁德被于草木,爱百姓犹如赤子。以今日形势而言,既要内剿逆贼,又要外抗秦虏,兵力财力两困,都不好办。如果雷州招安可以成功,国家即没了东顾之忧,又得王必用这等良将,可集中兵力财力,用武中原,以消除秦马窥江之患。可皇上虽有意与王必用议和,但迫于自古汉贼不两立,又恐臣民清议于他,尚不敢公然招安,唯恐纵敌通匪的罪责落在自己的头上,被万世唾骂。这可真是两难呐!”
婉儿歪着头看他道:“是啊,是啊,那该怎么办呢?”
“是啊,该怎么做才能让皇上既保住了面子,也能把招安的事情给办成呢?”王知节沉吟了好半晌,才说道:“我看皇上的意思是……雷州招安的事情少不得就要着落在我的头上啦!”
“哎?”婉儿把脑瓜儿扬起来,出神地望着他,问道:“你……你又要折腾什么伤天害理的鬼主意了?”
王知节咧一咧嘴巴,不以为然道:“我这是为皇上分忧,为社稷谋利,如何是伤天害理了?我想皇上要保持天子的尊颜,我们这些做臣子可要为陛下分忧。明天,我就去找茅大人,商量着怎么递折子吧。”
第二日,赵德皇帝早朝,正是三下静鞭鸣御阙,两班文武列金阶,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栗子小说 m.lizi.tw”
那进奏院卿出班呈上奏折,奏道:“臣院中收得昭烈忠义王爷、钱塘水军节制使胡海清的联名表文,奏称雷州浪里漂手下部领贼寇内讧残杀之事现已平息。岛上各家俱是损失惨重,据从岛上投诚来连城的百姓、匪兵供称,贼酋许壮、包蛮子俱在内乱中丧命,各家贼兵死伤不计其数,人心浮动,兵无战意。此正是进军雷州,荡平匪乱的天赐良机,伏请陛下早降诏书,发钱塘水师并连城诸路兵马渡海征剿,翦彼嚣氛,扬我国威。”
赵德把奏折略略看过,说道:“老王爷的奏折依旧是写得慷慨激昂,令人不觉热血沸腾呵。依着老王爷的意思,朕当降旨出兵,渡海征讨雷州。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有殿中侍御史乾丰出班奏禀道:“此贼公然直进府州,劫掠库藏,抢掳仓廒,杀害军民,贪厌无足,所到之处,无人可敌。今日雷州贼酋自相残杀,此天厌其恶,欲使其速亡。栗子网
www.lizi.tw朝廷若不乘此良机早为剿捕,日后必成大患。请陛下万勿迟疑,速发天兵征剿,以上应天心,下顺民意,立不世之功,成千秋之业。”说罢,跪在那里摘了帽子,连连叩首道:“伏乞陛下速发天兵剿灭此贼,万勿迟疑观望,迟则生变呐!”
他如此说道,立刻就引得朝堂上群情激奋,许多御史都跳出来附议。御史们如此一聒噪,众大臣们自然都是无话可说。
朝堂的气氛立刻显得有些噪杂了。赵德平日里最头疼的就是这些动不动就“臣言已行,臣死何憾”的无脑言官了。这些御史们皆少年新进,毫不更事。朝廷每议一事,亦不考究事实得失、国家利害,但随便寻个题目,信口开河,畅发一篇议论,藉此以出露头角,博一个“硬骨直谏”的虚名。而国家大事,已为之阻挠不少。
赵德也对这些言官们恨得牙根痒,私下里声称“言官制度,最足坏事。”但圣人的古训是绝对不能杀言官的,一旦开了杀戒就是压制民意,堵塞言路的昏君暴政了。赵德有时候很怀疑自己那一个如此英明神武的父亲如何会豢养这些个文化流氓给自己添堵呢?
其实,赵元设立言官的目的是为了监察百官。小说站
www.xsz.tw作为平民出身的他对于魑魅魍魉的小伎俩一清二楚。赵元虽说号称推戴复古循礼的王道,但骨子里面还是欣赏商鞅的霸道。他可以让这些言官甚至整个文官集团老老实实工作,那些胡说八道的,杀了也就是了,至于名声对于出身布衣的赵元来说,显然比不上利益更重要。出于对屠刀的畏惧,宋初的言官敢于直言进谏却又坚守本分,一定程度上肃正朝纲,对江南的发展起到积极作用。
可是,赵元创建的这种监察制度根本不适用于他的子孙。赵元死后,赵德继位。这位少年天子是在富贵窝里面读着四书五经长大的,从未经过战阵也不曾出去办差历练,经验不足不说,还儒雅好文,不喜刑罚,遇事总以宽大为怀。少了皇权的束缚,这些言官们愈加猖狂,骂人成为一种职业,团结成各种组织,参与政治斗争。言官从纠察百官,肃正朝纲的职能,逐渐开始盯上了明代的最高统治者皇帝,变得逐名逐利,为弹劾而弹劾。
监察风气的不正,江南文官集团的政治理念和朝堂风气也随之急转直下,党争逐渐加剧,言官集团整体风气趋于功利,为名而战成为主流,而且这些文化流氓的战斗力十分强悍,逐渐成为宋廷各派的党争工具。那个乾丰就是赵钦的得意门生,此刻老王爷要出兵讨贼,他一个做学生的自然是要力挺恩师的。
赵德知道这些言官们的脾气,直接驳斥他们,只恐又要激起这些人“死谏”的臭毛病来,于是说道:“此寇夺了我雷州府为巢穴,又不时地派遣贼兵贼将往沿海各处骚扰,实在是罪大恶极的。朕已累次差遣枢密院命沿海各卫所整饬武备,相机进兵。但至今却也不见各卫所的回奏,想必是目今各卫所未曾准备周全,征讨雷州不易成功。”说罢,他转过头来看定茅士铿,想让他站出来说一句话。
无奈茅士铿是一个软骨头,遇见这群文化流氓要主战,他也不敢强出头来找骂。
赵德兀自尴尬了好半晌,听着这些言官们慷慨激昂地讲一些“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大道理,声称“宁可战败而死,绝不媾和求生”云云,简直是要逼宫的节奏。
就在乾丰领着一班言官们唾沫横飞的时候,忽然有御史大夫崔靖出班奏道:“臣闻雷州岛上立一面大旗,上书‘替天行道’四字,此是曜民之术。民心既服,不可加兵。即目秦兵屡屡犯境,各处军马遮掩不及,若要起兵征伐,深为不便。以臣愚意,此等山间亡命之徒,皆犯官刑,无路可避,遂乃啸聚山林,恣为不道。若降一封丹诏,光禄寺颁给御酒珍羞,差一员大臣,直到雷州,好言抚谕,招安来降,假此以敌秦兵,公私两便。伏乞陛下圣鉴。”这不消说,就是茅士铿一派的人物了。
御史大夫虽然是言官之首,但是依着御史们飞扬跋扈的性格,对抗上司显然是一种正直耿介的表现。所以,那崔靖此言一出,立刻引得乾丰他们都炸了锅。大家使足了劲头,对准自己的顶头上司就是一阵唾骂。崔靖也不是吃醋的,立刻就另有一批言官站出来反驳他们。两方在朝堂之上闹得不可开交。
赵德依旧盯着茅士铿看,这老狐狸耷拉着脑袋才不发一言,坚决不给自己惹气生。这天子心想道:“你身为执宰,如此大事却不发一言,究竟是何用意?”心中顿时不自在起来,脸上早就变了颜色,只一拂袖子散朝了事。
众人见皇上动怒离朝,倒也不畏惧他,群情激奋之下,纷纷拥上前来,挥着拳头大声喊道:“请陛下临朝!请陛下临朝!”
赵德不胜其烦,就遣那驾前常侍马顺来殿上宣旨:“百官暂且出宫待命,此事今后再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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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乾丰等人俱是不肯依从,纷纷怒道:“雷州群盗倾危宗社,请陛下降旨出兵征讨以安人心。若不奉诏,群臣死不敢退!”说罢嚎啕痛哭,左右廷臣一时纷纷响应。
马顺见这些人冲撞皇帝,实在太过无礼,当场呵斥众人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吾皇陛下受命于天,四海共主,尊贵若此,谁敢不敬!你们身为大臣,在陛下面前,自当克尽臣节,恭敬谦卑才是。怎么敢如泼妇小儿一般,如此怠慢无礼?”
朝堂之上忽然静默起来,大家给马顺一阵呵斥,一时倒也规矩起来。那户科给事中王竑脾气急躁,性格耿直,他老早就看这些太监们不顺眼,心下想道皇上都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一个下贱的太监马顺还敢对老爷们如此嚣张,不由得怒上心头,冲上前去,一把扯住马顺的头发,先用手中的朝笏劈头盖脸地向马顺打去,只还觉得不解恨,疯狗似的扑上前去,一口血淋林地咬下马顺脸上的一块肉来。小说站
www.xsz.tw他一边殴打马顺,一边信口雌黄地大声呼喝道:“马顺私通浪里漂作恶多端,现在朝廷要发兵征讨,你这个乱臣贼子还不知道恐惧么?”
流氓们不管有没有文化,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在王竑动手之后,众大臣们立刻蜂拥而上,对着老太监马顺拳打脚踢,可怜的马顺被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言官们团团围住,无数双拳头,无数只脚都朝他身上招呼。马顺此刻已经年近六十,怎么经得住这些如虎似狼的年轻后生们的拳脚,不一会儿就被众人打得挺在当场,一命呜呼了。
马顺血溅朝堂令众人情绪愈发失控,大家还要争上前去殴打跟着马顺出来的两个小太监,两个小太监生得机灵一点,眼见形势不妙,脚底下抹油早溜回后殿去报信儿了。
茅士铿是一个软骨头、投降派,此刻见得乾丰他们气势汹汹,横行无忌,在朝堂上闹出了人命,心中顿生恐惧,正要与崔靖等人逃出宫来避祸,袖子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住,只听脑勺儿上面一声怒喝:“朝堂情势危殆,茅相要到哪里去!”
茅士铿浑身一阵哆嗦,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来一瞧,却是王知节在后面扯住了自己。栗子小说 m.lizi.tw那王知节是赵钦的乘龙快婿,不消说自然是站在乾丰这一边的。此刻,他把自己绊在这里,该不会是要殴打当朝执宰?一想到这里面的关节,那豆大的汗珠就从额头上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王知节你要做什么?可知道冲撞当朝中书政事可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王知节也知道方才的情状确是急迫了一点,赶紧缓和下一张面皮,说道:“茅相,如今言官们大闹朝堂,蔑视皇上还打死了天子驾前常侍。此种行为无异于叛逆,可是要灭族的大罪!皇家真要问罪下来,任你跑到天涯海角去,咱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的!”
茅士铿给他这么一说,“啊呀”一声立刻就醒过神来,用手使劲拍打着额头,连连说道:“有理,有理!可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呢?”
王知节说道:“现在,只有咱们去文德殿找皇上去陈诉实情,请求皇上赦免我等罪状啊!”
“这……”茅士铿迟疑着说道,“臣子未经皇上宣诏而擅入内廷,岂不是要罪加一等了?”
王知节急切起来,说道:“此乃非常之事岂能以常理度之?茅相若不当机立断,那两个小太监可就要告咱们谋逆了!”说着,一把扯住了茅士铿的衣袖,不由分说将他拉扯着跑向后殿。
那两个跟随马顺的小太监跑到了内廷,只对赵德哭诉道:“陛下,朝堂上百官要谋反作乱,已经把马公公打死在殿上了!请陛下速遣御林军镇压叛乱!”
“什么?竟然会有这等事体!”赵德惊起身来,问这二人道:“茅大人干什么去了?”
两个小太监嚷嚷道:“茅大人跟着乾丰他们沆瀣一气,只站在一边冷眼看着马公公被群殴致死,并不肯不发一言而相救。这些人打了马公公不说,还声称宫内还有浪里漂的奸细要图谋不轨,要一起到内廷来捉拿雷州奸细呢!”
“反了,真是反了!”赵德拍着桌子,气急败坏地说着。他在屋子里面转了半晌,吩咐身边的殿前都太监夏守忠道:“夏守忠,你立刻到锦衣承宣府传我口谕,速调龙禁卫包围紫宸殿,不许殿中的一人走脱出来!如遇反抗,一概就地格杀勿论!”
夏守忠忙不迭地答应一声,赶紧出去布置。这老儿才出了殿,就看见王知节拉着茅士铿,后面还跟着御史大夫崔靖,气喘吁吁地跑上殿来。
夏守忠一拍大腿,赶紧迎上前来,口中喊道:“哎呦,我说茅相啊,你要再晚来一会儿,只怕紫宸殿上就要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了!”
茅士铿心中一惊,迎上前来问他道:“夏总管,此话怎讲呀?”
夏守忠把他拉到一边,悄声说道:“哎呀,刚才跟马顺前去宣旨的两个小太监跑回来,跟皇上言道百官要谋乱!皇上龙颜大怒,要我去锦衣府传旨,调兵马包围紫宸殿呢!”
茅士铿立刻唬了个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知节看他如此无用,从一旁跳出头来,说道:“那就烦请夏公公到锦衣府上的时候,嘱咐一下锦衣军的弟兄们只需将殿上的大门关闭,四下里把守牢靠,不使他们胡乱走动即可,千万不要对廷臣动粗,免招天下物议,有辱天子清名。此间的事情曲直以及善后,由茅相处置便是了。”
夏守忠说道:“这个不消各位吩咐,老奴自有分寸。皇上正在里面为着紫宸殿上的事情发怒,各位还是想一想如何对答吧?”说着就与众人告辞而去。
茅士铿忙忙地擦了擦脑门儿上细细的汗珠子,与王知节、崔靖二人一起跪在殿外,高呼道:“臣等无能,惊扰圣驾,特来向陛下告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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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话音甫落,只见一个小太监出来宣旨道:“请诸位大人进来陛见。”
三个人跟着这小太监毕恭毕敬地进了文德殿。只看赵德黑着一张脸,坐在御座之上,见三个人进得殿来,只冷笑道:“卿等眼中还有朕这个天子么?”
此言一出唬得三个人立刻趴在地上,摘掉帽子,连连叩首请罪道:“陛下何出此言?臣等何以可当?”
赵德重重地一拍御案,问他们道:“马顺究竟犯了何罪,尔等为何要害他性命?”
“这……”茅士铿为难了半晌,才说道:“此是乾丰等人所为,微臣……微臣实在不知内中情由啊。”
“实在不知!”赵德把嗓音抬高了好几分,厉声呵斥众人道:“你身为当朝执宰,总理国务,为百官之首要。素日里有好事了,总是你的功劳最大。坏事临头,却没有你一点的罪责。你倒是挺会趋吉避凶的。栗子小说 m.lizi.tw如今有劣臣击杀朕的常侍,你明明就在殿上,却是个一问摇头三不知的木头,朕要你何用?你、你们又来这里告得哪一门子的罪?”
茅士铿与崔靖哆哆嗦嗦地趴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敢答。
倒是王知节头脑灵光,忙说道:“启禀陛下,马顺身为内臣本无干政之权,在朝堂之上群臣争论雷州和战之策,气势汹汹。他借为陛下宣旨的机会,呵斥百官,阻拦乾丰等众御史言路,干涉政争,已是犯了死罪。群臣殴击他致死……本是无什么大罪过的。”
赵德气哼哼地说道:“马顺跟随朕多年,素来老练谨慎。自朕居东宫之时,随朕十几年来从未有过分毫差池。今日如何会做出干政的事情来?即便他有罪,也该送交法司议处,那乾丰等人有何刑杀之权,竟然敢当朝草菅人命!似此知法犯法之人,定要罪加一等!”
王知节说道:“罪臣亦知乾丰等人性格乖张,素无德行。京城中的士民遇见他们亦是侧目而视,敬而远之的。他、御史中丞陈若虚与金城府巡城御史杨墨三人都以“文胆”互相标榜吹嘘而引为知己,常言称自己为‘秉刚劲之性,戆直自遂,盖可希风汉汲黯、宋包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苦节自厉,诚为人所难能’。但街坊上称乾丰为‘文痞’,陈若虚作“文娼”,杨墨是“文侩”。盖因乾丰行文好信口雌黄而妄称真知灼见,陈若虚下笔多淫词艳语而虚夸辞藻柔美,杨墨成章偏市井俚语而自诩返朴归真。所以,国子监生们斜眼看他们时就有了一副对联,上联道:‘痞子、娼妓、侩货全作雅文人’下联是:‘胡唚、嚎春、詈语都是好胆气。’横批作‘人所难能’。如今陛下因为一个宫中的老太监杀了他们,反倒是以陛下自污清白成全于他们‘以死求名’之心。”
“嚯,他们三个还有这一等的事情?看来,给他们臭嘴熏到的也不止朕一个呵。不过听你如此一说,这些御史还真是杀不得了?”赵德给王知节一番俏皮话逗乐了,紧绷着的一张面皮也稍稍松弛下来,只说道:“只是这个乾丰猖狂至极,对朕的一言一行动辄讥讽,言辞刻薄。前几日,朕不过是在闲暇时,与婉儿公主在大内一起玩了会儿蟋蟀,并不曾耽误国事。那乾丰也不知道是如何得知的,就大放厥词道:‘昔日三郎以斗鸡言武功,今日天子用促织致太平。’你们听一听,这简直是要把朕置于亡国昏君的地步!此人毫无人臣之礼,实在是太过可恶。杀了他,朕就要招来天下非议。可不杀他,朕实在是……义愤难平呵!就像今日他们可以不顾朝堂威严而殴杀朕的近侍。朕若是一味地放纵这些言官,难保他们明日不会谋害君父!”
王知节赶紧从地上磕了个头,说道:“马公公是一个实诚人,从无差错。但今日干政,也是因为群臣汹汹,冲撞皇威,一时气愤不过才忍不住训斥几句的。群臣不明就里,皆言此人暗通雷州匪寇,以妖言蒙蔽陛下。群情激奋之下,故而误害了他的性命。”
“嗯?”赵德最见不得别人的话里面有一点说他要招安的意思,此刻王知节如此说,他的心中顿时紧张起来,脸色一变,一边用手敛着衣袖,一边不停地冷笑道:“听王爱卿话里面的意思是朕也在通匪?不知此言可有什么凭证吗?”
王知节把头抬了起来,朗声说道:“陛下乃贤明之君,如何会为宵小之言蒙蔽蛊惑?臣以为不是天子被妖言所蒙蔽,而是乾丰他们读腐了书,而给一些不合时宜的所谓古训经典给蒙了心窍。”
“嗯!你接着讲……”赵德虽然知道王知节是赵钦的人,对他也存有提防之心,但是他觉得此时侃侃而谈的王知节比起只知道趴在一旁告罪的茅士铿强太多,而且他所言也甚合赵德的心思。于是,赵德让三个人平身,并赐了座位。当然,他如果知道王知节昨晚听他墙根的事情,估计就绝不会对他这么推重客气了。
三个人谢座以后,王知节继续说道:“朝廷以往对待雷州贼寇所宣扬的都是汉贼不两立这一套,以此鼓舞军民战心,以抗衡浪里漂对沿海的侵扰,进而克服雷州。可如今京城中到处传有皇帝要与雷州议和的流言,我大宋臣民们与浪里漂他们同仇敌忾了这么许多年,如今忽然传扬朝廷要与这些平日里杀掠百姓的贼寇议和,他们如何会接受?更不要说现在雷州贼寇因为内讧而实力大减,众臣战心更坚,对于议和招安这些流言的反对自然会更加激烈。故而,乾丰等人在朝堂上做出僭越之举也是事出有因的。”
赵德听罢,长吁短叹了许久,忽然瞪着眼睛问他道:“以卿之意,这雷州是当剿还是当抚呢?”
王知节说道:“臣以为雷州的贼酋内部虽然起了内讧,死伤了无数,但是,贼寇战力犹存,又有大海阻隔期间,大军征讨实属不易。栗子小说 m.lizi.tw更何况那浪里漂用兵如神,胡海清等人绝非其对手。前些时日老王爷、孙将军大起江北诸路兵马北伐中原,遭遇秦兵的铁壁合围,几致大败。幸赖天佑大宋,全军得脱险境,平安南归。当此北伐失败之际,官兵无战心,军州无余财,正是急需休养生息的时候。古人有云,败军之将不敢言勇也。如果依着乾丰等人的意思,于此贸然遣败军之将领惊弓之兵渡海征讨,稍遇挫折必然要溃散投降,故而征讨雷州凶险甚矣。所以,臣以为战则两败俱伤,和则两全其美。”
赵德颔首道:“卿言甚当……似乎正合天下大势。只是……乾丰他们都决意一战,朝野汹汹,如之奈何?”
王知节环顾了一下众人,朗声说道:“陛下勿要为此忧虑,臣王知节愿往紫宸殿劝说他们,不信他们不罢战言和。”
直到此时此刻,赵德依旧是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断不肯显露自己议和的本意,只匆忙掩饰道:“对于雷州究竟是战是和,这还需要群臣商议,似此大事,朕不敢违了天下人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罢,他转过脸来看定旁边的茅士铿,问道:“茅爱卿,你意下如何?”
那茅士铿听得王知节居然也赞成招安,一时疑惑起来,心中暗想这王知节是赵钦的乘龙快婿,按理说应该是跟老王爷一个鼻孔眼出气才是。如今,老王爷上奏天子要领兵征讨雷州,他王知节却在皇帝面前大讲议和的好处,真是奇哉怪也。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难道是他们爷俩儿演得双簧?茅士铿不禁陷入了沉思。这会子赵德问他话,总算是叫他回过神来,赶紧在一旁插话道:“陛下所言极是。我大宋得此英主,实在是我等臣民之大幸啊。”说着又忙忙地跪拜下去。
要是搁在平日里,茅士铿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子拍了自己的马屁,还要再给自己下跪,赵德一定会不顾自己做皇帝的威严而去离座搀扶,以此显示自己是一个尊长敬老的贤德君子。但是,今天茅士铿这一位开国老臣表现得实在是太差劲了,一点为天子排忧解难的好主意都没有,还一个劲儿地为自己推脱罪责,实在是一副为老不尊的嘴脸。他对于茅士铿今日的表现着实不满,也就懒得再去对他表现自己的尊长敬老之意。栗子网
www.lizi.tw于是,他在御座之上,把屁股略略一欠,算是做了对他礼敬的表示。
赵德又回过头来,看着王知节说道:“乾丰等人闹殿之事如何处置,就全权委任于卿。爱卿一定要实心办差用事,勿要辜负朕之重托。”
王知节当然知道赵德的重托是什么,他离开座位向着赵德跪拜下去,说道:“臣一定谨记陛下重托,认真用事,实心办差,不负陛下浩荡隆恩!”
“嗯……”赵德微微点了一下头,对他笑道:“若朝中的文武大臣皆有王爱卿之才干胆识,朕大可安心做一个促织天子,又何必为国事操劳?乾丰等人由爱卿处置,朕百般放心。”
王知节跪在地上,又郑重其事地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来缓缓退出文德殿来。
茅士铿等人也要告退,却被赵德阴沉着一张脸皮叫住了:“茅爱卿暂且留步,朕还有话要对你说。”
茅士铿浑身一颤,心想不妙,与崔靖相互使一个眼色,也只得站在那里。待王知节与崔靖二人走远了,赵德才默默地起身离座,背着手在大殿上面转了几圈,忽然转过头来,盯着茅士铿道:“茅相观王知节今日的言谈是不是在欺君误国啊?”
赵德有此一问使得茅士铿本来万分紧张的心情一下就松缓了许多。他赶紧对答道:“臣也有此疑问。以臣的愚见,只怕这是他与乾丰等人的合谋!先是由乾丰带着言官们在早朝上闹事,冲撞陛下。待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再由他出面摆平此事,从而给陛下和世人以一种精明能干的印象,借此可以抬高他在朝堂上面的威望。”
“嗯,此言有理。”赵德赞许他道,但随即话题一转,说道:“但是,如今他主张议和,其言中之意也颇合乎天下时事。朕以为王知节主张议和这件事情虽然可疑,但终究是以和为贵的好事,咱们现在不好出面阻挠于他。但又不可不防。茅相你是两朝元老,老城干练,又有那识人之能,对于王知节这个人一定要再三留意,不可使其妄生事端呵!”
“是,老臣记下了。只是……”茅士铿说着起身离座跪在了地上,迟疑了一会儿又说道:“只是昔日司马公曾有言道,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凡取人之术,苟不得圣人、君子而与之,与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何则?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挟才以为善者,善无不至矣;挟才以为恶者,恶亦无不至矣。愚者虽欲为不善,智不能周,力不能胜,譬之乳狗搏人,人得而制之。小人智足以遂其奸,勇足以决其暴,是虎而翼者也,其为害岂不多哉!夫德者人之所严,而才者人之所爱。爱者易亲,严者易疏,是以察者多蔽于才而遗于德。自古昔以来,国之乱臣,家之败子,才有馀而德不足,以至于颠覆者多矣!故为国为家者,苟能审于才德之分而知所先后,又何失人之足患哉!王知节虽才干悠长,但居心叵测,不可深信。似此样狼子野心之徒若假以大权,则必食人矣!”
“嗐!太平时节,忠奸难辨!谁是小人?谁是君子?谁又是愚人?你分得清楚么?”赵德又重重地拍了一下御案,摇头叹息道:“朕也不欲用此小人,但君子大贤多淡泊明志,清心寡欲,往往不以俗务为要,上下搜索,实在难得一二称职之人。那愚人虽然实诚可靠,但智术短浅,每出一策或行一政,非但于国无益,反而祸民无数,必然要搞得天下大乱,乾丰之流就是此类矣!君子难得,愚人又不堪用,在办差任事上少不得要一些小人为朕分忧呵。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呵。就比如今天的事情,倘若你们可以推举出一个君子或者愚人能胜任,朕也绝不会用王知节这个小人的!”
茅士铿听出赵德话中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当下也就臊得自己无话可说,只得唯唯而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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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外早有一干龙禁卫在严密把守,却不见那夏守忠的踪影,显然是给乾丰他们殴杀马顺的事情给吓着了。只听得大殿内乾丰等人骂声连连,沸反盈天,大有要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运转之势了。
崔靖到了殿前,听得里面人声汹汹,心中也不禁生出怯意来。他拉一下王知节的衣袖,悄声说道:“忠正啊,你……果真有把握说得动乾丰等人就范?”
王知节笑道:“崔大人,咱们都走到这里来了,你怎么又何必露怯了呢?我王知节既然敢在皇上面前说出劝服乾丰的话来,若是做不到,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崔大人只管放心则个,同我一块上殿吧。”
崔靖依旧迟疑道:“可是,万一乾丰等人固执己见,不肯听从咱们的话。你若是强求于他们,必然会惹得他们恼怒。一旦乱将起来,你我二人只怕就要呜呼哀哉了。”
王知节顿时冷下脸来,呵呵笑道:“崔大人你若是胆怯就现在出宫,远远地躲在家里面最安全,我一个人到大殿里面去劝说他们也就是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崔靖面露难色,在那里踌躇了好半晌,才说道:“我身为当朝御史大夫,乃是言官领袖,自当以身作则才是。如今乾丰他们不省事,闹出这等荒唐之事来。督饬属下,维护纲常,是本官的职责所在,怎么好对此不闻不问,苟安避祸呢?以我看,我还是就在这殿外候着吧。你若是在殿内不济事了,出来以后也好有一个照应不是?”
王知节给他死要面子的嘴脸给气笑了,但并不与他计较,说道:“那么,崔大人就在殿外静候佳音吧!”说罢,只一甩袖子,丢下了崔靖,头也不回地上殿去了。
乾丰等人此刻虽然全做了任人宰割的瓮中之鳖,但言官们历来都是属鸭子的,除了喋喋不休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嘴巴比脊梁骨儿都硬上三分,即便是滚了油锅的,那嘴巴也必须是硬楞的。此刻,这些人正在紫宸殿上慷慨激昂地发表各种“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演讲,大家亦是互相吹捧,只务虚名耳。
当王知节从正门走进殿上来的时候,乾丰正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唾沫横飞,大讲君子需如竹子,要“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栗子小说 m.lizi.tw王知节听说那乾丰要格竹子,抚掌大笑道:“炊沙岂能成饭?似此嘴尖皮厚腹中空之属岂能教你们什么为人处世的大道理!”
“啊,是王公子来了!”这里的人几乎都是老王爷的拥趸,也知道王知节跟赵钦的密切关系。故而,乾丰他们对于王知节的到来并没有什么敌意,都朝着他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道:“王公子是老王爷的东床快婿,于情于理都该在朝堂之上为老王爷置喙才是。今日老王爷上奏请兵讨伐雷州,公子却为何不发一言呀?”
“这……”王知节略略思忖一下,说道:“你们这都是短视浅见,殊不知道老王爷此奏折之中另有一番良苦用意也。”
乾丰等人纷纷作怪道:“老王爷的奏折写得情真意切,慷慨激昂,主战之意坚如铁石。公子如何说其中另有深意呢?难道……老王爷也是主和的!”
“哼!”王知节摆一摆手,示意众人都安分下来。饶是乾丰这等顽固死硬分子竟然也乖乖地闭住嘴巴,瞪着眼睛看他要如何一番说教。
王知节一看众人对自己是如此一个顺从的态度,心中便已经有了六七分的把握,当下也就放稳了心思,侃侃而谈道:“诸位试想,这些年来老王爷所递的折子有几件不曾被中书政事堂驳回的?茅士铿之流是外君子而内小人者也,视国家大事为报复私怨之工具,对于老王爷奏疏所请,向来都是不问是非而一律大加反对驳斥的。老王爷深知这些把持中书政事堂的文官们的流氓秉性,故而今日上奏是反其道而行之。他对雷州的本意是主和的,但偏要上奏请战。如此一来,茅士铿一伙儿人定然要极力主和。只有政事堂答应议和了,雷州招安之事才有成功的可能。所以,我说战不是老王爷的主张,和才是他的本意。”
乾丰等人听他说得也在理,但依旧将信将疑道:“这……老王爷素日里是朝中最坚决的主战强硬派,无论对北方的嬴秦还是雷州的浪里漂都是极力主张用干戈以致太平的。如今说老王爷主张与雷州议和,实在让人不可思议。王公子如此猜度老王爷的心思,虽然也有几分深意,不过却是那诛心之论并无老王爷的明白言语。如果公子一时会意错老王爷的意思,岂不是要误了剿贼的大事么?”
王知节佯作愤怒地说道:“老王爷思虑深远岂是你们能知晓的?我是老王爷亲信之人,王爷待我如子,机密大事向来都不曾避讳于我的。此次,他上疏请战前,也是差人从江北来连城与我捎来一封密信,将此次上疏请战的良苦用心说与我知晓。要我开导大家,不要误解他老人家的心意,从中生事致于雷州招安的大事受阻。”
王知节真不愧是一个十足的小人了,此刻说起谎话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还作出来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也不由得乾丰他们不相信。
众人听王知节如此说道,顿时恍然大悟,纷纷拿手拍着自己锃光瓦亮的脑门儿,说道:“若非王公子今日明言相告,我等几误了老王爷的大事!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就此息事宁人吧!”当下,大家也就都消停下来了,连乾丰也跟着摇头叹息不已。
王知节说道:“诸位要想息事宁人,就此不再言战还是不够的。你们当堂殴杀了皇上的驾前常侍,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当今圣上仁慈,体念众臣此举也是忠心为国,故而不欲加罪。但是,此举终究是蔑视朝廷,冲撞圣驾的恶行。大家都是知书达理之人,做出这种事情来,怎么能问心无愧呢?”
乾丰等人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身背欺君的重罪,心下顿时忐忑起来,纷纷说道:“皇上他……不怪罪我们殴杀马顺?”
王知节说道:“当今圣上乃尧舜之君,仁德被于四方,对于诸大臣不欲苛求细故。小说站
www.xsz.tw经过我到文德殿向陛下呈情,陛下知道你们殴打马公公也是急公好义之举。殴杀人命虽然属于恶事,但也可算是情有可原,对于你们的罪责不予追究。”
紫宸殿上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众人听说自己的性命无忧,纷纷额手相庆道:“哎呦,这都是亏得王公子思虑长远,想事周到,到文德殿冒死上谏呈情,才叫陛下知悉我等的耿耿忠心,对于我们的罪责才不予追究呀!”
乾丰也叹息道:“皇上明察秋毫而又能虚心纳谏,广开言路,真有古之圣贤风度。我等身为臣子,食君之禄却不能为陛下分忧,还在朝堂上行此市井无赖之举,给皇上平添烦忧。唉,这真是惭愧至极,死罪死罪啊!”
众人也都跟着他唯唯称是。
王知节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也不必感谢我什么,还是皇上他老人家宽宏仁慈,你们才可免于被问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看你们要感恩还是须向陛下谢罪吧!从今而后,大家伙儿需要谨记,遇有国家大事绝不可轻举妄动,任性妄为。老王爷虽说现不在京师,但还有我在这里可以跟老王爷互通声气不是?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你们若是不急吼吼地跳出来侈谈用兵,而是先跟我商量一下,也不至于给锦衣军包围在紫宸殿上,非但要坏事,还险些丢了性命不是?”
众人纷纷称善:“是是是,我等日后可就全仰仗老王爷还有王公子的点播提携了。”
“好!”王知节与众人说道:“那么,大家伙儿现在就随我一同往文德殿向皇帝陛下请罪去吧。”
王知节从紫宸殿出来以后,叫那殿外把守的军士把夏守忠叫来,说明了众人要到文德殿去向赵德请罪的事情,请他代为通禀。茅士铿碰了赵德的软钉子以后,已经从文德殿赶过来,听说王知节已经说服乾丰等人不再闹事,还要领着这些文化流氓们到文德殿向皇上请罪,心中竟然酸了好一阵,才拉着王知节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真是后生可畏啊。今天这样的一个情况,即使是一百个茅士铿也处理不了啊!如欲平治天下,放眼当今之世,舍忠正其谁也?”
王知节笑道:“这都是皇帝陛下仁德深厚,威严隆重,足以使罪臣畏威怀德,迷途知返。小说站
www.xsz.tw我王知节何德何能怎敢贪天之功呵?”
几个人正说笑着,夏守忠已经从文德殿领旨回来了,站在殿外宣赵德的口谕道:“众臣殿外听宣。”
那锦衣军急忙打开了紫宸殿外的朱门,乾丰等人纷纷从大殿里面涌出来,与茅士铿、王知节他们一齐跪在殿外汉白玉砌成的月台上,口中呼喊道:“罪臣听宣。”
夏守忠挺一挺胸脯,清了清嗓子,说道:“朕性本最慈,即位以来,常以宽大详刑为念。于诸位臣卿,不欲苛求细故。今日乾丰等人殿前斗殴,冲撞御驾,败坏礼仪,本该严加惩处。但念及诸位臣卿往日实心办差,多有苦劳,并无过失。今日所行亦系急公好义之举,故而不加追究。望诸大臣以此为戒,勿要再犯!礼部左侍郎王知节于紫宸殿血案发生时则据实入告,于血案之后则出面安抚,均属正办。所称‘雷州之事,战则两败俱伤,合则两全其美’等语……”
夏守忠说到这里特地停顿了一下以观察一下王知节会不会挨揍,结果乾丰等人老老实实的趴在那里毫无反应。这真是大出夏守忠、茅士铿等人的意料,夏守忠惊得差点忘词儿,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继续说道:“……尤得大臣之体,深堪嘉尚。朝廷所望于该臣者,至大且远,该臣其益加勉励,为一代名臣,以副厚望。”
“是,臣等谢主隆恩。”王知节说道:“雷州之事还需诸位大臣和衷商办,并不敢稍有怠慢。”说罢,带领大家一起叩首谢恩。
夏守忠点一点头,回文德殿复命去了。
众言官皆大欢喜,并不搭理茅士铿、崔靖二人,而是纷纷向王知节围拢过来,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他道着谢。
王知节说道:“你们不必谢我,这都是皇恩浩荡,想的周到的结果啊。咱们做臣子的逢此明主,自然要实心用事,认真办差,为陛下分忧才是的。”
乾丰等人纷纷点头称善道:“是极,是极!王公子所言甚善,我等明日就向皇上上奏谢罪,并请求朝廷速派大员往雷州招安。”
王知节的面色顿时肃穆起来,向围着自己的言官们团团一揖,说道:“诸公能够摈弃私怨,而以天下为公,实乃我大宋臣子的楷模。请受知节一拜!”说罢,又是一揖到地。
乾丰等人只说不敢,忙忙地还礼。
崔靖袖着手站在那里看了半天,那王知节俨然是乾丰他们的领袖了,当下对茅士铿冷笑道:“这位老王爷的乘龙快婿可真是少年英才,能降伏乾丰这些刺头儿,这手段可不简单呐。茅相,你日后可得对此人多加防备才好。”
茅士铿连连摇头叹气道:“唉,生子当如王知节,老王爷不为亡矣。至于吾儿,豚犬耳!”
崔靖说道:“如今老王爷要主战,王知节偏偏主和,乾丰等人却也对他不加反对,这班愤青真是叫人捉摸不透呐。”
茅士铿不动声色地说道:“此间事情我也捉摸不透,总得向他打探一下内里的实情,才可叫人放心呵。”
众人围着王知节出了宫城这才纷纷散去。王知节刚要低头往轿子里面钻,背后却传来茅士铿的笑声:“忠正少年老成,有胆有谋,今日之事处惊不变,周旋有方,颇有大将之风,可真是老王爷的得意佳婿,老夫自愧不如啊。”
难得茅士铿这样高处不胜寒的大人物居然也会跟一个晚辈主动打招呼,王知节只得从轿子里抽出一只脚来,回过身向茅士铿躬身作揖道:“晚生参见茅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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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士铿赶紧上前来搀住他,说道:“哎哟,忠正千万别拜我,老朽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王知节笑道:“茅相何出此言呐?您老是两朝元老,为官干练,政绩斐然,太祖还有当今皇上都对您恩宠有加,倚为干城,是我们晚生后进们学习的楷模。晚生给老师傅们作揖行礼,是理所应当。老师傅搀我王知节,就是我这个做学生的大逆不道呵!”
茅士铿捋着胡子,开怀大笑道:“唉,知节何必自谦呐?岂不闻古人云,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你虽是晚辈后进,但才学见识皆在老朽之上,若说什么师傅学生的,真真让老朽汗颜则个。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我也该称你一声‘老师傅’才是。栗子网
www.lizi.tw那乾丰可是出了名的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老朽自认为说服这种人物比登天还难。你究竟是用何种手段让他们同意议和的呢?还请先生不吝赐教!”说着竟然朝着他一揖到地。
王知节嘴上虽然连说不敢,但心下想道:“这种事情可不能让茅士铿这只老狐狸知道底细去了。”于是,他略略思忖一下,就又信口开河地胡说道:“这其中也没有什么奥秘,乾丰他们虽然凶悍好斗,但什么事情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明刀明枪,杀气腾腾虽然骇人,但让人看清楚路数,就好破招了。最令人头疼的其实是那些伤人的暗箭!例如五姑娘之流口蜜腹剑,嘴甜心苦,叫人与她亲近,不设防备,殊不知道冷不防咬上你一口,就是要入骨三分呐!如果将韬略比做武器仓库的话,乾丰这些人的风格是仓库门大开,里面放着几只枪几把刀,让别人看得清清楚楚,外面则竖一面大旗,旗上写着:‘内皆武器,来者小心!’一般的人见了,望而生畏,不敢上前。而那些宵小之徒的做法,则是库门紧关,门上贴一张小纸条,说‘内无武器,请勿疑虑!’别人不疑其中有诈,近上前来就要栽跟头丢性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如此……”茅士铿给他说得来了兴趣,接着问他道:“那么,忠正观老王爷的秉性才干如何呀?”
王知节不假思索的说道:“唉,老王爷这个人哪里有什么韬略?但恃勇命,直以意突耳。他胸中没有什么武库城府的,就是赤条条来去的一个人,冲锋陷阵,愣头愣脑。所以,乾丰等人让人佩服,五姑娘让人害怕,老王爷却是让人感到亲近……”
茅士铿又问他道:“那么,忠正观老朽是何样人等啊?”
王知节打量了他半晌,说道:“茅相生性谨慎老练,又知书达理颇通古之经典,遇事往往三思而行,以不使自己陷于困境为要。世人皆以为茅相精明能干,全己有术,而人不得欺。”
这话儿是夸他还是骂他呢?茅士铿听罢,也是思量半晌,才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说道:“如此说来,知节应该与我也算是同道中人呵!”
第二日,紫宸殿上出现了久违的一幕,满朝文武百官居然一致行动,纷纷上书请求皇上对于雷州贼寇们降旨招安。赵德以汉贼不两立为由,故作不许所奏。不料,隔了一日,群臣再次上奏请求朝廷降旨招安,赵德依旧诏令不许。大宋君臣之间如此推来推去地拉锯三次,京城街头巷尾对于支持招安议和的声浪也是一阵高过一阵,赵德觉得戏码做足,这才展现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着令中书政事堂筹划雷州招安事宜,并把在昭烈忠义王府上已经被大鱼大肉腐化堕落到乐不思蜀的王仁封了一个“走马承受”头衔,负责朝廷与雷州的往来联系。
事已至此,赵德总算是松下一口气来。就坡下驴,顺势招安之余,他也在暗想这个王知节果真是有些个手段的,居然能让这些刺头们主动为皇上背这与贼寇议和的黑锅,却只可惜他已经是老王爷的人了。
皇上下诏招安不出一日,中书政事堂就草拟出一个招安受降的方案呈上内廷。次日五更,赵德设朝,驾坐紫宸殿。文武班齐,天子宣命卷帘,旨令左右近臣,将中书政事堂招安事宜交与群臣商议。
群臣早有默契,纷纷站出来附议。
赵德满意地点头说道:“朕闻浪里漂这夥盘踞雷州八年来,以替天行道为己任,只待天朝降旨招安,与国家出力。你们大臣中,谁可前去招抚雷州岛浪里漂等一班人众?”
圣宣未了,早有殿前太尉宿元景急不可耐地出班跪下,奏道:“臣虽不才,愿往一遭。”
此人是茅士铿的死党,赵德素来亲近文官而不喜武将尤其是赵钦这样文武兼备的人。此次雷州招安事情,王知节从中周旋奔走,是格外上心又分外卖力,大有要独揽招安之功的趋势。赵钦一党得意起来,赵德就在骨子里面觉得不爽,此刻老臣宿元景跳出来压了王知节一头,赵德不禁大喜道:“好好好!朕当御笔亲书丹诏。”便叫上御案,拂开诏纸,天子就御案上亲书丹诏:“制曰: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五帝凭礼乐而有疆封,三皇用杀伐而定天下。事从顺逆,人有贤愚。朕承祖宗之大业,开日月之光辉,普天率土,罔不臣伏。近为尔浪里漂等盘踞海隅有年,对抗天朝。朕本欲用彰天讨,但念尔等或因奸佞逼迫,归正无由。或为妖言煽惑,误入歧途。朕洞鉴深隐,深为悯恻,兹特开一面,赦汝等过往之罪责,予以功名之径。今差太尉宿元景前来招安,诏书到日,莫负朕心,早早归顺,必当重用。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赵德写罢,左右近臣,奉过御宝,天子自行用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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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太尉就紫宸殿领了诏敕,辞别天子,便回家收拾,准备起身往连城来。
朝廷差宿元景奉旨招安,多有人来太尉府上作贺:“太尉此行,一为国家干事,二为百姓分忧,军民除患。雷州岛以忠义为主,只待朝廷招安,太尉可着些甜言美语,加意抚恤。”
正话间,只见茅士铿府上差人来请,说道:“茅相相邀太尉说话。”
宿元景赶忙上轿,直到云龙门大街茅士铿府前下轿,早有那府上的下人直引进节堂内书院中,见了茅士铿,侧边坐下。
茶汤已罢,茅士铿问道:“今日天子差你去雷州府招安,特请你来说知:到那里不要失了朝廷纲纪,乱了国家法度。你曾闻《论语》有云:‘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使矣。’”
宿元景道:“学生尽知,承茅相指教。”
茅士铿又道:“我已经奏明圣上,命吏部左侍郎王知节为招安副使,跟随一同前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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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元景作怪道:“茅相这是何意?王知节可是老王爷的人呐!叫他随我一同去雷州招安,须提防抢了咱们的头功!”
茅士铿唉声叹气道:“这些道理我岂能不知?陛下也本不欲让老王爷他们去雷州招安。只是眼看今年长江的秋汛将至,天子驾临江山口观潮为期不远。到那时,如果雷州的一众贼酋能够一同到江山口,在圣驾前面谢罪请降,非但陛下脸上有光,便是于军心民气之上也是颇能振作一番的。所以,雷州招安的事情绝对是不能出现任何纰漏的。”
宿元景不快道:“茅相,不是我口出大言,目中无人。只是雷州这一伙贼寇不过是一些山野村夫而已,会有什么能为?我虽然才疏学浅,但也算是朝中的老臣,做事办差也不在少,自认为并无什么差池。如今招降此间区区贼寇,算得什么难事?”
茅士铿说道:“王必用自然算不得什么。只是你此次渡海招安,荣兴府怕是要从中作梗的。五姑娘虽然是一介女流,但若论起机变奇谋来,便是我也自叹不如呐。栗子网
www.lizi.tw我把朝廷上的人物都细细地想了一个遍,想来想去就觉得唯有王知节去雷州才能压制得住五姑娘。他若不去,只怕荣兴府就要从中搅局了!”
“五姑娘?”宿元景惊奇道,“她虽说跟王家交厚。但这个人素日里待人接物是最和善不过的,而且连年往我们这里送的冰敬炭敬格外丰厚,实在是恭敬孝顺至极的。更何况,她执掌的天下堂有不少海上往来的生意,雷州贼寇常年在海上劫掠,对于她的生意也是个威胁。如果雷州平定了,于她在海外的买卖也是大有裨益的。她怎么会与我们为难呢?”
茅士铿知道这其中的内情也牵涉到他与荣兴府甚至是孙全勾结在一起贪赃枉法的肮脏勾当。这当然不便明讲,他只摇头笑道:“老弟呀老弟,你是只知其表而不知其理,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不过,这其中的门道嘛……我不能与你细说,你只需知道此次雷州招安,王知节、王必用倒无所谓,只是需要防着五姑娘便是了。”
宿元景说道:“那五姑娘与王家素来有亲,王知节也可算得是她的外甥了。让王知节去雷州招安,他能帮着皇上对付五姑娘么?”
茅士铿说道:“你不要看五姑娘与王德亮、吴四娘他们明面上多么亲密无间。而实际上呢,五姑娘利用自己执掌江北两堂两府的便宜,在天下堂中培植私人势力。那荣兴府已然有与大兴府分庭抗礼的趋势,更不要说王德亮春秋已高,五姑娘更有取而代之,进而夺取整个天下堂的野心。你想王知节会而且老王爷对于荣兴府这些年来的巧取豪夺,横行不法多有不满,时常欲夺孙家在江北的军政大权。他王知节于公于私来说,都不会与五姑娘还有荣兴府勾结在一起的。”
宿元景还是不放心,说道:“我倒是觉得五姑娘没有什么可惧的,只是王知节……我实在不放心。”
茅士铿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儿,说道:“老弟啊,你就不要再疑神疑鬼的啦。记住我的话,到了雷州岛以后,凡事都要与王知节互通一下气息,遇见什么问题都要按着他主意来办,你不可擅自做主。最为紧要的一点就是要提防着荣兴府,不可与五姑娘来往过于亲密。”
宿元景还要再说几句话,外面忽然有人含了起来,不多时只看一个小厮捂着红肿的腮帮子,踉踉跄跄地跑进来,跪在那里说道:“二位老爷,王大人到了。”
宿元景瞪着眼珠子,咄咄地问道:“王大人?哪一个王大人?”
那小厮答道:“就是吏部左侍郎王知节,王大人。他带着两个彪形大汉进府,小的要取名帖来回,王大人说‘茅相与我知好的,不用了。’说着就闯将进来。小的们要拦阻他们,那两个跟着他的汉子却焦躁起来,就把小的们一顿好打。还请茅相为我们作主。”
宿元景说道:“咱们与王知节素日里没有什么往来,怎么今日……”
茅士铿摆一摆手,笑道:“老弟不必惊慌,是我请他到府上来商议招安事情的。”说着,也不搭理那小厮,站起身来拉住那宿元景的手,笑道:“你我一同迎接去吧。”
宿元景一甩袖子,气道:“这人好生无礼,简直是要来兴师问罪的!茅相却还对他如此谦卑下士,岂不是更长了他的气焰!”
茅士铿呵呵笑道:“哎呀,老弟啊老弟,我说都到了这个时候,咱们要以大局为重,不要搞这一些意气之争了。此次老弟主动请缨往雷州招安受降。倘若因为两家私怨而坏了招安的大计,龙颜大怒下来,要遭罪的可就是老弟你了。现在,咱们是有求于他的,就让他三分。等日后事态安定了,再与他别作计较。”
宿元景看茅士铿要王知节随自己去雷州招安的态度如此坚决,自己这一个做门生的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随他一起到二门处迎接王知节一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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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只看王知节给黄氏兄弟一左一右护卫着来到近前,对着茅士铿躬身作揖道:“晚生拜见茅相。”旋即转脸看定后面的宿元景,笑道:“啊,宿太尉早来了?”
“哼!”宿元景对王知节这个笑面虎没有一点好感,只略略点一下头算是还礼了。
茅士铿赶紧迎下来,笑道:“忠正啊,门上的奴才们不懂事,冒犯于你。你且看在老朽的薄面上,就不要与他们计较了吧。”
王知节不似身边的黄明、黄亮那般气势汹汹,他既不恼也不怒,朝着茅士铿作揖,笑嘻嘻地说道:“哎呀,茅相这是说得哪里话呢?我正因为手下人无知,不懂得府上有人事的规矩,动粗打伤了茅相府上的奴才,要跟茅相陪个不是呢。茅相怎么反倒劝起我来了呢?”
“人事?”茅士铿故作不知,只盯着身后畏畏缩缩的两个小厮,冷下脸来道:“什么人事?这规矩是哪一个定下的?怎么连我都不知道呀?”
“这……”那两人啖指咬舌,面面相觑,一句话也不敢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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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黄氏兄弟早就按捺不住火绒子脾气,纷纷吵嚷起来,说道:“我等随王大人来到府衙前,这些狗奴才就拦住大人的去路,问我家大人带了多少的人事?我家大人不知,只问他们什么是人事?这些狗奴才把眼珠子一吊,说道:‘你多大的架子,来茅相府宅公干,不带银子能进得去么?’”
茅士铿把眉头紧锁,呵斥那两个小厮道:“不长进的狗奴才!你们白长了一对眼珠子吗?没看见老夫门口张贴的严禁收受门包的手谕么?”
不等那两个小厮说话,黄氏兄弟抢着告状道:“我家大人就把茅相贴在门口的手谕指给他们看。哪里知道这些狗奴才们反倒来火了,说什么‘茅相不能不这么说,这个钱您是万不能省的。’俺兄弟二人以为这些个做下人的,本是狗一样的人,竟然敢欺侮当朝命官。这要是传扬出去非但有损于朝廷威望,就是茅相的声誉也给他们败坏了。于是我们俩就替茅相出手教训了他们一番。小说站
www.xsz.tw也叫他们日后多长一长记性,知道这京城里有的人由不得他们这般欺负的!”
茅士铿给这俩兄弟一阵怒怼,顿时颜面无光,只看他把袖子一甩,对着那两个小厮怒目而视道:“两个大活人还不如老王爷府上的一条狗懂规矩,我养你们何用?都还不快给我滚!”
那两个小厮唬得浑身一颤,但也知道这是茅士铿给自己的打掩护,当下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茅士铿转脸对王知节呵呵地笑道:“哎呀,知节呀,你看看这……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啦。总之,此事全怪我家教不严,一时疏忽怠慢,给这些宵小之徒钻了空子。这两位壮士替老夫教训得极是,极好!”
王知节笑道:“此事不能怪茅相管家不严,也不能愿府上的门子不懂规矩。这门包也是咱们大宋官场联络感情,维系关系的老传统、老规矩么!大家都这么做就无所谓对错是非了。此正所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也。倒是我这两位兄弟常年在昭烈忠义王府上当差,老王爷秉性耿介,最恶的就是礼尚往来。故而王府上的下人们都是不敢私相授受的。这兄弟俩故而不知相府的规矩,一时惊扰了府上,还请王爷恕罪则个。”说罢忙忙地鞠躬道歉。
“无妨,无妨……”茅士铿给他这一顿话说得宛如是哑巴吞黄连,别扭了好半晌,只得请他上节堂中待茶叙话。
宿元景看得心中憋气,凑过来对茅士铿悄声说道:“什么不懂官场规矩,茅相可不要听他在这里胡说八道!这王知节摆明的是故意给咱们难堪呢!”
茅士铿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只拉着宿元景说道:“你快到节堂上,把桌子上那个匣子拿开,可不要让这个王家小子看了笑话!”茅士铿府邸节堂的桌子上有一个木匣子,来客行贿的时候,为了避免阿堵物直接递给茅相造成不必要的客套,可把金条、钞票、银锭主动投到匣子里面。每隔十天,茅士铿都要亲自把匣子里面的钱物整理清点一遍,然后把行贿人的姓名、出的价钱以及所求的事情逐一登记入册,然后酌情予以办理。
宿元景是茅士铿的门生,对于这相府节堂木匣子里面的门道自然是知晓的。此刻,茅士铿一提醒他,他也醒悟过来,赶紧叫来几个下人跑到节堂上面,把那木匣子藏了起来。
俄而,茅士铿、王知节来到节堂上面,双方分主客坐定,叙问寒温已毕,茅士铿说道:“今日朝廷商量招安浪里漂一事,群臣之意皆是主和。虽说此贼累辱朝廷,罪恶滔天,而今穷途末路,老王爷等人本欲追究其罪责。但今上仁德,不忍再起兵戈,累及天下苍生。故而赦宥罪犯,降旨招安。宿太尉此去招安,一定要用心办差,使雷州早日归顺,免天下涂炭之苦,是吾之愿。圣上又考虑雷州贼寇横行八年,其中不乏凶狡之徒,亦多粗鲁之辈。只唯恐宿太尉孤身至此,缺少照应,故而授王大人以招安副使,好与太尉提拨事情。”
宿太尉对此心中虽然不快,但嘴上却说道:“深谢圣上隆恩。”
茅士铿摸着胡须,呵呵笑道:“二位皆是我朝栋梁之材,此去雷州招安一定要精诚团结,把这趟差事做好,千万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则个。”
王知节、宿元景二人均离座躬身称是。
茅士铿又问王知节道:“此番朝廷驳了老王爷请兵的折子,反而降旨招安,不知道老王爷那里可有什么说法?”
茅士铿又问王知节道:“此番朝廷驳了老王爷请兵的折子,反而降旨招安,不知道老王爷那里可有什么说法?”
王知节说道:“我自乾丰闹殿那日以后,就给江北修书一封,向老王爷告知雷州合战的利害关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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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士铿与宿元景顿时紧张起来,不约而同地将身子前倾,问他道:“老王爷是如何说的?”
王知节道:“老王爷在信上说道,朝廷降旨招安之事,若是老王爷在内,必然阻住。雷州群寇大逆不道,叛我朝廷,杀我子民,罪责昭彰。眼下雷州内讧,贼寇自相残杀而元气大伤。朝廷不乘此良机挥师渡海,犁庭扫穴,反而要与雷州议和招安。此虽能得一时苟安,然贼寇必然因朝廷忍让而以为我大宋软弱可欺,气焰则愈发高张,日久必成后患。他欲待回奏阻止,然听说玉音已出,圣意已决,只得看大意如何。若还此贼仍昧良心,怠慢圣旨,只叫太尉早早回京。尔后,老王爷奏过天子,整点大军,亲身到彼,剪草除根,早除此祸。老王爷在信中还嘱咐知节此去,一定要与宿太尉精诚合作,勿使贼寇看了笑话。”
茅士铿谢道:“感蒙老王爷为此忧心。栗子小说 m.lizi.tw”
三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相互告辞。茅士铿起身,将宿元景、王知节二人送至府前,看他们上轿,才回去料理那些不长眼的畜生去了。
只说招安的圣旨到了连城,早被五姑娘在雷州得了消息去。她自认为雷州岛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只待孙全在江北回信,就要发动荣兴府上的家丁、护院并江北御营使司的留守兵马,借着为岛上运输粮米布帛的名头上岛,然后再对各家合纵连横进行清算,最后达到霸占雷州的目的。不料,那金城的圣旨却先来一步,派了宿元景、王知节为招安使节来雷州主持招安事宜。煮熟的鸭子又飞了,五姑娘哪里有不恼的?
接到消息的当晚,五姑娘就把陈布、陈老员外等一干心腹、朋友叫来黑山村商量计议此事该如何应对。
陈布愤愤不平道:“都到了这个时候,先生他还不想交权呐?如今为了辖制五姐竟然把朝廷也引进来了。这才是‘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陈老员外说道:“我倒觉得此事无妨。朝廷派宿太尉和王大人来招安,表明朝廷对咱们雷州的诚意所在。栗子小说 m.lizi.tw即便由朝廷出面招安,甚至委派官吏来岛上打理政事,只要不触动咱们雷州各家的根基,这里的事情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的?”
陈布说道:“倘若朝廷要动咱们各家的利益,咱们该怎么办?”
陈老员外不以为然道:“不可能,至少目前不可能。前些时日,老王爷出兵中原,北上伐秦,刚刚大败而回。江北的各部军马辎重皆损失惨重,急需休养生息。不可能在战败之后,仓促间再组织兵马渡海来雷州的。我想只要朝廷的兵马不来雷州,咱们的利益就会有保障的。”
五姑娘用手指断断续续地敲打着桌子,听着众人议论,默然了好一阵,才说道:“朝廷的兵马虽然渡海来雷州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老员外可曾想过朝廷要将雷州各家的兵马调到江北防御秦马南下的事情呢?”
陈老员外依旧是不以为意,摆手说道:“只要朝廷兵马不来雷州,就算是皇上下圣旨要我们北上,我们也是可以凭着手上的兵马来一个借故推脱,拒不奉诏的。”
五姑娘笑道:“如果先生要去江北高就呢?”
“先生?”陈老员外吃了一惊,想了半晌才说道:“他是宋朝的一个叛将,还与赵德有矛盾。所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赵宋如何会再放心让他统兵领将呢?”
五姑娘说道:“这如何不会的?又不是把朝廷的兵马交给他,而是让他带领你们各家的部曲而已。你们这些人跟他这么许多年了,除了让他统领,朝廷上还有哪一个能带得了的?”
陈老员外不禁忿然作色道:“我不是那梁山伯好汉,跟他浪里漂用不着什么桃园结义这一套鬼把戏。他若想去江北做官,就自己一个人去,我们才不跟着他这么一个外人背井离乡,自取灭亡!”
陈布说道:“倘若先生一个人投靠江南,再以咱们抗旨不遵,不肯就抚的罪名来引兵来渡海征讨可该如何是好?他在雷州执政八年,对咱们这里的虚实都是一清二楚的。”
“这……”陈老员外一时哑然,好半晌才问陈布道:“那么依你的主意,该如何是好?”
陈布把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哼哼唧唧地说道:“依着我的想法,为免以后的祸患,倒不如趁现在朝廷的招安使还未到的当口儿……宰了他!”
陈老员外听得陈布要杀浪里漂,直唬得面如土灰,浑身打颤,战战兢兢地连说不可道:“先生神勇,不可图也!上一城中内乱,许腾带领三千亲兵围攻正九重天府,却被府上的一千女流打得抱头鼠窜,足可见先生有神明庇佑,不可妄加伤害。更何况现在还有许家人在侧,你若图谋不成,事情败露出去,先生联合许家兴师问罪。到时候,咱们陈家又免不了一场血光之灾呵!”
陈布咧一咧嘴巴,不以为然道:“哎哟,我说父亲啊,我不是跟您说过了,你那个‘相逢留一线,以后好见面’的老思维已经过时了。现在,做人讲求的就是一个‘狠’字,还有一个‘黑’字。如果我们现在不对浪里漂下死手,等到他做了朝廷的走狗,反过头来就会杀我们!您老人家就别在这里瞎掺和了,凡事都由五姐做主呢。您老放心,五姐不会把咱们老陈家往坑里带的。”
陈老员外还是不同意,依旧是连说不可道:“夫难平者,事也。此事凶险太甚,难可预料。我不能拿着老陈家这几万条人命冒险!你们要杀先生这事儿我们陈家不阻挠但也不参与!”
“嘿,我说你这老……”陈布急切起来还要数落他几句。一旁的五姑娘却把拦住,淡淡地说道:“陈布不得无礼。既然老员外心存疑虑,我也不便强求。此事……老员外不参与也罢了,但还请为我保密则个。”
陈老员外说道:“这个无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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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只挥着手不耐烦道:“知道啦,知道啦!这件事全是我一个人做的,与你们陈家没有一丁点关系。如果事情败露了,我一个人受罚,绝不牵扯老陈家的事!这样总算是顺你的心意了吧?”
陈老员外鼻子顿时酸楚起来,老泪就顺着沧桑的面颊滚落下来,说道:“我的儿啊,你莫要怪为父冷酷无情,为父实在是有苦衷的啊。”
五姑娘一拍桌子,起身说道:“陈布,你是怎么跟老员外说话的呢?”说着又对陈老员外笑道:“老员外身为一家之主,凡事自然是要以家族利益为重的。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点我心中明白,所以不强求老员外与我一同做事。陈布他跟着我在江湖上是胡打海摔惯了的,对您出言不逊,是我的过失。我一定好好管教他,等事成以后要他捧着礼物去给您老磕头赔罪!”
陈老员外又是长吁短叹了好一阵,看看天色不早,就告辞出村去了。
陈布还在那里气咻咻地说道:“这个老狐狸呢,只顾及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大事临头,全然是靠不住的!”
五姑娘笑道:“也不要怪他,老人嘛,凡事总是以保守稳妥为重要的,自然不似你这小青年血气方刚,无所畏惧的。”
陈布不快道:“五姐你还替他说话?如今,我爹他不肯帮忙,咱们如何才能除掉浪里漂呢?”
五姑娘说道:“此事极易耳,只需交付一亡命即可。何须兴师动众,大开杀戒,而使他人生疑,过犹不及呢?”
陈布迟疑道:“一亡命足矣?”
“一亡命足矣!”五姑娘洋洋得意道,“先生本非雷州人,岛上各家对他俱怀芥蒂,此次雷州变乱,先生应对无策,不仅失去了包蛮子、霍小玉、海飞花这样的心腹臂膀,纵容各家自相残杀更是大失民心,现如今岛上哪一个肯为他卖命?如今咱们荣兴府财雄势大,万众归心,正所谓龙骧虎步,高下在心:若欲诛此人,如鼓洪炉燎毛发耳,何难之有?”
陈布说道:“不知道五姐准备怎么筹划?”
五姑娘说道:“我想岛上刚刚发生变乱,这里面要为自个儿的亲戚朋友报仇雪恨的人只怕不在少数……”她又用修长的葱指把桌子敲了半晌,说道:“嗯,我看这件事情还得着落在许家棒子们的头上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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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咧着嘴巴说道:“咱们杀了许家棒子们那么多人,跟他们一起谋害先生,这……这不是与虎谋皮么?”
五姑娘走过去,用手指使劲戳着陈布的脑门儿,骂他道:“蠢货,蠢货!这种事情何须我们来谋划,只需暗地里使一些小伎撩拨他们一下,就足够使许家棒子们跳脚杀人了。我听说那个许腾为了替许壮报仇,围攻正九重天府,给海飞花打跑了一次,到现在还不肯消停么?最近不是嚷嚷着招安没有活路,是先生拿着兄弟们的性命给朝廷做交易么?”
五姑娘说到这里就把话头止住了,但陈布已经会意了,只点头说道:“听说那个许腾正散尽家财,招揽亡命,训练死士……我正想这几日里敲打敲打他一下。如今听五姐如此一说倒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五姑娘笑道:“你们非但不能打扰还要尽可能地提供方便才是……”说罢,两个人相视一笑。
第二日一早,五姑娘就将朝廷派人往雷州招安的消息散播出去,各家的家主皆措手不及,纷纷跑到黑山村去讨五姑娘的主意。那浪里漂从府上听了消息,知道这定是海飞花见了皇上的缘故。此次招安与他的前程生计相关,他自然也是坐不住了,当下就把遁入空门,不问俗事的念想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立即排起仪仗来,坐着马车往黑山村而来,并打发一个小厮往黑山村去通报。
各家听说浪里漂要来黑山村,为表示对这位昔日主子的敬重,纷纷沿路布置岗哨护卫。那车队走到城关的时候,围观的百姓中冲出数十人来拦路喊冤,竟然是控告五姑娘伙同陈布欺压乡民百姓的。在旁边值守的军士立刻上前来大声呵斥驱赶,场面顿时大乱。
浪里漂正气不过五姑娘在岛上嚣张跋扈,听说外面有百姓告五姑娘的状,立刻来了精神,从车子上面探出身子来,接了状子正低头细读。
忽然,斜刺里跑出一个百姓,冲着浪里漂就赶了过去。浪里漂的亲兵一见那个人莽里莽撞地跑过来,就要过去拦他盘问。哪儿知道这几个卫兵早给旁边的百姓一推搡,就都一溜歪斜地躺下了。那人飞似地跑到车子前面,掏出匕首来照着浪里漂就扎。
那浪里漂正低头看着状纸,并不曾在意身边的吵嚷。那人出手一刀扎在了他的肋下,浪里漂只觉得左肋下痛个不停,“哎呦”一声,也不低头来看,只顺势一掌把那刺客打翻在地,自己紧跟着就是两眼一翻摔下车来。
众人赶忙奔过去,搀他起来,却见他已是口不能言,气息如丝,刃处无血而口中反流黑血,知道是刀上煨了毒药。几个卫兵七手八脚地把他抱上车子,急着回府上救命。没料到那毒药极烈,车子走到半路,浪里漂就头一歪,一命呜呼了。
那刺客并不逃走,却站在那里,举着双手高喊:“刺客是我许汶祥!”任人上前来捉拿。此即轰动大宋朝野的“刺王案”。
第三十九回
入虎穴,左侍郎雷州宣圣意
得虎子,老王爷连城议兵谏
只说宿元景、王知节辞别相府的次日,这二人拴束马匹,整点人数,打理好行头,将御赐的金银布帛、黄封御酒都装在龙凤担内挑了,前插黄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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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元景、王知节上马,亲随五六人都骑着马跟在左右,丹诏背在前面,引一行人出新宋门。茅士铿以下官员,亦有沿路相送的。这一行人走了一日多,迤来到灵霄剑庄。那庄主苏胜天接着,请到庄上设筵相待,动问招安一节,宿元景都说了备细。
那苏穆正在一旁道:“论某愚意,招安一事最好的。只是一件,太尉到那里,须是陪些和气,用甜言美语,抚恤他众人。好共歹只要成全大事。他数内有几个性如烈火的好汉,比如那个包蛮子,就是一个生性暴烈的莽汉子。还有一个叫海飞花的小丫头需要格外的关照,不要看她生得娇俏就以为人畜无害,殊不知那是一个摸不着就要杀人放火的主儿。倘或一言半语冲撞了他们,便坏了大事。”
王知节笑道:“放着我这里跟着太尉,定不致有什么差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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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厅下有人大叫道:“副庄主,你只管教小心和气,须坏了朝廷纲纪,小辈人常压着,不得一半;若放他头起,便做模样。”
宿元景循声来瞧,见此人生得眉清目秀,温文尔雅,说出话来却咄咄逼人,似一个凶悍之徒,心下甚奇,只问道:“这一个是甚么人?”
苏穆正忙道:“这一个人……他是我们庄上的门客——石奴儿。”
王知节忽然大笑起来,说道:“苏庄主,你又何必在这里自欺欺人呐?当年,贵庄上的苏小姐与此人在大兴府做的好事,在京城里面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了。”
厅上在座的苏家子弟脸上俱是难免尴尬之色。石奴儿却毫不在乎,直闯上大厅来,对着王知节嚷嚷道:“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大兴府王家的二公子吧,王知古的兄弟!哼,我看你们两个人都是鼠胆文人,赤裸裸的软骨头,决计不是海飞花那个小妖女的对手。依着我说,这一趟差事两位不去也罢,免得给朝廷还有老王爷丢人现脸!”
苏穆正刚要呵斥他,客厅外面传来了孙香灵满是童稚之气的笑语:“哎呦呦,奴儿快跑啊。栗子网
www.lizi.tw小玲珑来揍你啦!”
“孙香灵!”苏穆正也顾不得体面了,从座位上跑了到门口,正要拦住小丫头,早被苏玲珑撞了一个满怀,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孙香灵乘机从苏玲珑的臂弯里面挣脱出来,一把扯住石奴儿,大声喊道:“快走啊,咱们扯老庄主胡子的事情叫我说漏嘴啦!”
“不准胡闹!”苏玲珑从后面挣扎起来,一把扭住了孙香灵的胳膊,不准她乱跑乱叫的。
“哎呦呦!”这一回该轮到宿元景、王知节两个人吃惊了,指着孙香灵说道:“这……这不是孙将军家的千金香灵么?哎呦,这是……又离家出走了?”
苏玲珑唯恐孙香灵再无理取闹,赶紧把她藏在身后,不许她再说话。只对宿元景他们笑道:“是五夫人送香灵妹妹来这里住上一段时日……”
“什么呀,小玲珑又在胡说八道了。”孙香灵从后面探出头来,不快道:“我来这里跟我娘有什么相干呢?自然是本姑娘勤学好问的缘故,知道你们灵霄剑庄有些个绝活,这才来这里拜师学艺的。”
宿元景连忙笑道:“哦哦哦,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极好,极好!”
孙香灵把绣鞋重重一跺,冲着宿元景直吐舌头道:“哎呀呀,本姑娘最头痛的就是这四书五经了,偏偏你还要在这里酸不拉几地掉书袋子!人家雷州好汉学的是那梁山泊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的爽快豪放劲头。你们这些繁文缛节的家伙上了岛去,不得给人家欺侮死了?”她“哼”地一声,小脑瓜儿一梗,正好瞥见了旁边的王知节,又忍不住数落他道:“还有你呢,你的北边来的朋友呢?说好要给我一只獒犬的,那狗子在哪里?是不是叫你吃到肚子里面去了吧?”
宿元景知道孙家在江北的势力,给这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一顿抢白,竟然不敢言语。倒是王知节从一旁笑得讳莫如深,说道:“哎呀,这狗子的事情还真不能怪我的。本来,我那朋友是给妹子带来一只的。可谁知道他半路上招惹了海飞花这个小妖女,那狗子就给这个妖女一刀砍了。你要怪就怪海飞花去吧。至于雷州招安的事情就不劳香灵妹妹替太尉操心了。那一边的大事小情不是都有荣兴府担待着呢,遇到什么难题,直接找五夫人去就是了。”
孙香灵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分外精神,噘着小嘴儿道:“哼,连海飞花这个蠢丫头都打不过,一准儿是一条假狗了,不要也罢了。还有你说我娘给你们担待什么事情?”
苏玲珑虽然知道荣兴府与雷州岛之间的蝇营狗苟,但此刻听王知节阴阳怪气地说出来,真是分外的刺耳。她唯恐孙香灵再从这里胡闹起来,把她推给石奴儿,说道:“奴儿你带香灵去找老庄主玩去吧,别在这里瞎掺和了。”
众目睽睽之下,石奴儿把孙香灵举在肩头上,让小丫头高高地骑在自己的脖子上面玩“骑大马”的游戏,只对苏玲珑笑道:“我觉得香灵说的对,朝廷这两个软骨头去雷州招安海飞花这样的暴碳,不是泥菩萨过江么?到时候,非但招安的事情不成,还要把朝廷的脸面都丢尽了。”
宿元景把眉头微微皱起,只对左右笑言道:“听这位壮士之言,口气甚大,只怕未必有真才实学,为天下才智之士所笑尔。”
王知节亦是问他道:“石奴儿,按着你的意思来,要怎么办才算是稳妥的办法呢?”
石奴儿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山响,大声说道:“依着我的意思,我也随你们一同去连城。到了雷州以后,你们都一边歇着去,我一个人就能把海飞花这些刺头儿们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保管跟条狗子似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胜天气得要掀胡子,一只手往下巴上一摸,才记得胡子被孙香灵那个小毛孩儿乘着自己睡觉的当口儿,割得只有韭菜茬儿那么长了,禁不住兴致索然。
于是,他挥一挥衣袖,指着自己的胡子,说道:“不行!你们两个在庄上捅出许多大娄子来,老夫还没有找你们算账。就这样想一走了之?没有那么容易!”
石奴儿与孙香灵不约而同地叫嚷起来:“凭什么呀?我们又不是你的奴才,干什么听你的?”
“住口!”饶是苏玲珑这样脾气和软的人儿也给这两个活宝搅扰的烦不胜烦,当下来了脾气,只把一对丹凤眼瞪得溜圆,呵斥这二人道:“不准你们在老庄主这里没大没小的,都给下去!”
石奴儿见她生气,当时就收起一副调皮捣蛋的模样,也不由得孙香灵分说,抓着她耷拉在自己胸前的两条腿儿,就跑出会客厅来。
苏玲珑只对宿元景、王知节笑道:“山野村夫不知礼数,惊扰了二位大人用膳,还请二位大人海涵。”说罢,忙忙地二人作揖道歉。
宿元景是朝中大臣,原本对于灵霄剑庄这种江湖把式是不屑一顾的。小说站
www.xsz.tw但因着孙香灵在这里的缘故,自然也就对苏玲珑要高看一眼了。于是,他起身说道:“无妨,无妨。孙小姐是童心未泯,天真烂漫的真性情。不似我等读腐了书的,失了本真。”
王知节也从旁边笑道:“我在金城时,就常听府上的人儿夸赞苏小姐知书达礼,贤淑豁达,既有大家名门之风,又有任侠好义之气,是一位巾帼豪杰。今日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呐!”
苏胜天在上面笑道:“她与海丫头这些江湖中人比起来,不过是多读过几本书,会识得几个字而已。哪里就有那么多好处?王大人不要在这里谬赞了她。”说着,他扭头向苏玲珑说道:“玲珑,你下去吧,好生看着一点香灵,不要让她胡闹。”
苏玲珑淡淡一笑,又向众人道一个万福,便迤迤然要退出来。
“且慢……”王知节看石奴儿带着孙香灵离开了,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对着苏胜天作揖道:“晚生有一个不情之请,万望老庄主应允则个。”
客厅上苏家众人都紧张起来,不知道这位王大人要提什么刁钻的请求。栗子小说 m.lizi.tw苏穆正把眉头紧锁,他听得王知节大赞苏玲珑的时候,心中就觉得别扭。如今听他拦住自家妹子,说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心中就忍不住暗自嘀咕道:“这一个狗官不会是看上我家妹子了吧?要在庄上欺男霸女,我可不答应!”
苏胜天亦是呆愣了半晌,才问他道:“不知王大人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灵霄剑庄出力?但说无妨,但凡是老朽力所能及的,一定帮办则个。”
王知节看苏家众人如临大敌的神态,忍不住笑道:“晚生此次所求,并非有意与庄上为难,皆因奉王命而来,有一件事相求。看王爷面上,敢烦老庄主作主,不但王爷知情,且连晚生辈亦感谢不尽。”
苏胜天听了这话,抓不住头脑,忙陪笑起身问道:“大人既奉王命而来,不知有何见谕,望大人宣明,老朽好遵谕承办。”
那王知节笑道:“也不必需老庄主承办,只用您老一句话就完了。那个石奴儿原是老王爷去年收留的驾前承奉的奴才,一向好好地跟在王爷左右。只因为他和苏姑娘相与甚厚,故而王爷许其外出三个月,以全两方的情谊。可如今,他竟然在外游荡无所事事了半年也不见回去,王爷他老人家甚是想念的,曾将有言道:‘若是别的奴才呢,一百个也罢了,只是这石奴儿随机应答,谨慎老诚,甚合我老人家的心,竟断断少不得此人。’下官辈们听说以后都十分留心此事,但这些日子派人四处访察竟然不得门路。不想他却藏身在这里。故此求老庄主还有苏姑娘请将石奴儿放回,跟随我到江北面见王爷。一则可慰王爷谆谆奉恳,二则下官辈也可免操劳求觅之苦。”说毕,忙打一躬。
那石奴儿与苏家子弟厮混多时,他与老王爷的过往,在庄子里面谁人不知。王知节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立刻激起了满堂的众怒,连苏胜天这等万般随缘的老神仙也忍不住轻轻地拍了桌子。
“巧言令色!”苏玲珑上前来呵斥他道,“石奴儿本就是自由之身,什么时候变成了老王爷的奴仆啦?你既然如此说,就拿出卖身的凭证出来!”
宿元景看情势不妙,悄悄扯了一下王知节的衣袖,提醒他适可而止。可是,王知节却哈哈一笑,说道:“我既然敢在这里向贵庄讨人,必然是有真凭实据的。各位如果不信,就把石奴儿叫来一问便知。只是此事不要让孙香灵掺和,她生性顽劣,若是来了必然搅闹一番,不成体统的。”
众人都按捺不住性子,纷纷吵嚷道:“好,那就单把石奴儿叫来,跟这位王大人对质!”几个毛头小伙子立刻撸胳臂,卷袖子地站起身来,就要下厅来寻石奴儿。
苏穆正亦抱着胳膊坐在对面,不住地冷笑道:“你们顺便嘱咐药房准备好金疮药、跌打丸什么的。王大人要是因着骂人家奴才挨了揍,到时候再救治不及时,死在了这里,朝廷追查下来,岂不又是咱们苏家的一桩大祸?”
那几个后生忙不迭答应一句,就要分头去找石奴儿。苏玲珑却慌乱起来,也顾不得王知节在侧,在一旁喊住几个人道:“你们千万不能去叫他。石奴儿是个义气深重的人,论口才还是见识都不是王知节的对手。他若来了这里,必然要跟王知节一起去连城了。”
几个后生却不以为然道:“玲珑怕这狗官作甚?石奴儿对你可是言听计从的,只要你不去连城,他是决计不会走的。你在此安坐,待我们把石奴儿找来,看把这家伙揍一个猪头巴脑的。”说罢,几个人摆一摆手就走远了。
宿元景本来就不喜见王知节,此刻见他不听从自己劝解,心中更是恼怒,见苏家子弟都闹腾起来,也懒得为其分辨,只袖着手坐在一旁看这王知节是如何自讨苦吃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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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的人都一起扭过头来看王知节,却看他依旧是一副静如止水的模样,正不动声色地低头吃茶,既不惊也不躁,还真是有个大臣的样子。
一会儿,就听得厅外传来石奴儿粗里粗气的说话声:“哪一个说我是做奴才的?”
客厅上的人都躁动起来,苏玲珑循声还要跑出去阻拦,那石奴儿三步并作两步,已经跳进门来。
众人虽然不做声,但一起把眼光都看向了王知节。王知节不慌不忙地从座位上面站起身来,拍一拍衣服,说道:“老王爷要收你做奴才,你可愿意么?”
“老王爷?”石奴儿把眼珠子转了几转,喝问他道:“你说老王爷要收我做奴才,可有什么真凭实据啊?”
王知节微微一笑,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封书信来,递给他道:“今有老王爷给你的书信在此为证。”
“老王爷给我写信?”他半信半疑地接过那书子,觑着眼睛一瞧,果真是赵钦的笔迹,心中就犯起嘀咕来:“该不会是老王爷在江北遇到了什么凶险,叫我去连城护驾的吧?”想到这里,他就焦躁起来,赶紧取出书信,展开来细细读过。栗子小说 m.lizi.tw
赵钦的书信中不言私人恩利,只说国家大义,什么精忠报国,忠义千秋的,把个石奴儿说得热血沸腾。最后再对他一番夸赞,说他是那义薄云天的关云长,纯正不曲的岳少保,直把他捧得晕晕乎乎,愈发对赵钦佩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这是一个知己——士为知己者死嘛。所以,连城这一趟似乎要去定了。
苏玲珑在一旁看着石奴儿的表情越来越亢奋,就知道事情不妙,劈手扯过老王爷的书信来撕扯得粉碎,重重地摔在他的脸上,对石奴儿喊道:“你不要再为着这些小恩小惠去犯傻了好不好?”
这可是大宋昭烈忠义王爷的手谕,苏玲珑一介布衣竟然敢对皇亲国戚如此无礼,落在乾丰这帮言官手上,一定要弹劾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对苏家满门抄斩。
苏胜天、宿元景这些人都惊得站起身子来,倒是石奴儿满不在乎,捂着腮帮子,咧着嘴巴道:“哎呦呦,这是吃老王爷的醋了?好好好,既然我家的玲珑不让我去,我便不去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他笑嘻嘻地蹲在地上,把被苏玲珑撕碎的信纸一片片地捡拾起来,毕恭毕敬地放在王知节面前的桌案上面,叹着气道:“唉,看来石奴儿福薄缘浅,此生既然要做护花叶就不能为老王爷马前驱了。还请王大人见到老王爷时,回禀他老人家,就说他的大恩大德,我石奴儿只有来生再报啦!”
王知节依旧不恼不怒的,把那堆碎纸收在袖子里面,不动声色地说道:“不要说什么老王爷的大恩大德。老王爷对于你何曾有过半分的恩德?你的一切还不是国家所成就的,你要报什么恩德,就当为国效忠才好。方今我大宋北有嬴秦虎视,南有越人为患,作为一个有志的男儿,值此国危时艰之日,应该战死在边疆荒野的战场上,不用棺材敛尸,而只用马的皮革裹着尸体回来埋葬,怎么能躺在床上,死在儿女的身边呢?”
石奴儿面色尴尬起来,他当着王知节的面,紧紧捉住苏玲珑的手,堂而皇之地说道:“我与玲珑已定下终身大事,曾誓言今生永不相负。我石奴儿宁可负尽天下人,独不能让我心爱之人失望。”
“私定终身?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把苏家长辈们置于何地,又把我穆武大哥么?”此言一出,又惹得满堂苏家的人儿大怒起来。苏胜天又忍不住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苏穆正去看苏玲珑,却见自己这个小妹在众人的非议声中面如止水,想来心中也定然是波澜不惊了。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慨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宠辱偕忘……穆武呀,玲珑成熟了,你也该瞑目了吧?”
众人数落了一阵后,都一齐看向苏穆正,纷纷说道:“副庄主,你素日里与穆武大哥交情最深。这个时候,你也出来说句话啊。”
“这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苏穆正淡淡地说了一句瞎话道:“嗯,这……正是穆武兄弟的意思。”
“啥?”苏家人惊道,“副庄主这是几个意思?武穆大哥怎么会认得石奴儿的?”
苏穆正说道:“虽然穆武阁不认得石奴儿。但他临死前说玲珑妹子年纪尚小,绝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让她守一辈子的活寡,还叫我多留意着一点天下的好男子。这不,我看着石奴儿这小伙子不错,就把两个人往一起撮合。却不料最后出来了这种事情。我有罪,请老庄主责罚。”说着,离座跪在当场。
这剧情反转的实在太快,虽然并没有真凭实据,大家都有一种苏穆正在替苏玲珑背锅的感觉。连苏胜天也含笑点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所谓食色性也,人非圣贤也是在所难免的。说实在的,我年轻的时候还背着自己的婆娘做过几桩子风流事呢……”
这话越说越出格,再要纠缠在这种桃色新闻上,只怕灵霄剑庄上的男儿就都要变王八了。这实在是有违礼教的。于是,作为名教弟子的王知节起身挥着手,对石奴儿摇头笑道:“舍天下而保一人?哼,真是一个无情的多情人呵!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求于你。待来日我见到王爷他老人家的时候,必然要代为通禀的。”
宿元景一看苏家的家丑外扬出来,场面着实尴尬至极,于是起身对苏胜天拱手道:“天已不早,在下不胜酒力,何况明日还要启程往连城去。元景先行告退,请老庄主海涵则个。”
苏胜天赶紧吩咐弟子们去给宿元景一行人安排住宿事宜。
宿元景一走,王知节自然也就不便独留,也向苏胜天告辞。石奴儿拉着苏玲珑还站在客厅上面,似乎在等着苏胜天的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