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发现几个曾来访的作者朋友果断切了。栗子网  www.lizi.tw遗憾之余，老白只能送出祝福。

    写作的动因有很多种，从一开始便冲着签约去的应该是多数。当然，非主流的也有想通过写作自我体现的、想YY的、想怀旧的（或者几种兼而有之）。老白不知道自己具体应该算哪种，但可以肯定的是签约并不是我重点考虑的事情。

    12万字的时候我曾经申请过签约，最后如同预料的一般被拒了（发动技能：自知之明）。小说站  www.xsz.tw当时主要是好奇想看看自己够不够签约的标准，所以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之后还会不会再申请现在不清楚，但至少要等到字数30万字、大改过前面的章节之后再说吧。

    回答几个问题：

    1、为什么没选作品标签？--并非老白不重视标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某些标签感觉和本书的剧情、人物不是很搭，另一些标签则有些吓人（例如暧昧标签里好多种马文），所以不想误入。

    2、为什么选了都市分类？--目前为止的部分全是校园内容。但是何天羽的故事是一部成长史，自然不会在校园终结。都市题材是《直到你幸福那天》的重点内容。

    3、本书会不会停更？--关注本书的人不多，这么自问自答或许有些自作多情。老白是有坑必填的人，既然决定了要写而且不以签约为终极目的，那么老白一定会坚持按照自己的思路把书写完，哪怕无人喝彩。当然，实在太忙太累或者生病的时候请假1-2天是可能的，不过截至目前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4、更新时间到底是什么情况？--老白一般的更新时间是21:00-21:30之间，手动发布。备稿是有的（虽然确实不多），但普遍是之前抓紧一切时间草就的，在正式发布前还需要进行修改。

    相信许多朋友能看明白老白一直挣扎在写实与商业套路之间。在我看来生活绝大多数时候就是平淡的，不可能天天有二世祖给你踩。

    写作很辛苦。下班之后身心俱疲，周末需要加班的话则更是如此。作品现在的日均点击不多，但是每一个点击都让我倍受鼓舞。

    再次感谢一直以来支持这本扑街书的朋友们。谢谢！

    “唰”的一声，篮球应声入筐！

    三分线外呆立着一个人，似乎还不敢相信“球又进了”这个事实。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连续投进了12个三分球。

    自从前天在校门口不远处捡到了一块破旧的电子表之后，这已经是何天羽第二次心想事成了。

    昨天早上，他坐着公交去上学。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个好日子，因为数学和英语老师都曾表示要在今天进行连堂的摸底考试。一边摆弄那块表，何天羽一边极不情愿地念叨了一声“要是今天可以不用上课就好了”。

    这块浅蓝色的电子表自打被何天羽捡到并戴上之后，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就一直是88:11。可是，这世界上没有88时吧？不断他怎么摆弄，电子表都不能正常显示时间。要不是他看在表虽然破旧但是造型很洋气的份上把它当个装饰品戴着，恐怕它难免会再一次被抛弃了。

    就在他刚刚抒发了不想上课的怨念之后，表上的88:11突然变成了88:10，然后屏幕左下角出现了一个笑脸，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哭脸，分别对应着表盘左下和右下的两个按键。

    这什么意思啊？想都没想，他就按下了对应着笑脸的按键。然后就没然后了，除了屏幕上的数字从88：11变成了88:10之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何天羽顿感无趣，索性便不再理会这块奇怪的手表。

    结果，当他走到校门口时发现大门紧闭，站在门前的教导主任告诉他：接到上级紧急通知，因为学校某班级里发现了一例疑似禽流感患者，所以全校要进行大规模消毒，今日停课一天。而那个疑似患者所在班级的全体学生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作为密切接触者，都要停课接受一周的医学隔离观察。

    这可真是……巧合啊。

    今天也是如此。在无数次投篮打铁之后，他恨恨地喊道：“让我百发百中吧！”

    然后他看了一眼表，发现果然那两个表情又出来了，只是数字仍然是88:10，没有发生变化。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他又一次按下了笑脸所对应的按键。

    紧接着，他就彻底被自己的表现震惊了。刚刚还是铁男，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如果说连续命中个位数的三分球还有运气成分的话，那么连续进12个对他这种在高中生里也不是高手的人来说就绝不会是偶然！

    漆黑的操场上，只有他所在的那个角落借助着附近一处工地的灯光还可以勉强看清篮球架。何天羽愣了一会，终于穿起校服，跨上书包走出了学校。

    夜幕低垂，学校附近的居民楼已经是万家灯火。栗子网  www.lizi.tw学生们常去的几家小吃摊生意也很冷清，只是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学生，摊主无精打采地支应着。不远处居民楼的窗口里飘来了阵阵饭香；学校车棚中，一个年轻人正在对一辆自行车做着些什么。看到有人走过来他便停止了动作，若无其事地靠着自行车吹起了口哨。何天羽刚刚走过去，他就又对着自行车鼓捣起来……

    走向公交站的路上，何天羽还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事情带给自己的震惊之中。如果这块偶然捡来的电子表真的有什么神奇的力量，那么……它能帮自己实现那个愿望吗？

    他正低头想着，眼前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两条阴影，注意力完全不在走路上何天羽几乎一头撞在前面的物体上。

    “嘿，哥们儿，刚下学啊？最近我们哥俩手头有点紧，先借俩钱儿花花？”

    何天羽抬起头，只见两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站在面前。他们的夹克衫上印着让人看不懂的怪异图腾，一身的烟味隔着一米都能闻到。借着不算很好的光线，还能看到其中一个人的手背上好像纹着什么东西。

    “呦，怎么不说话啊？不会是让咱哥们吓傻了吧？我说小子，借不借钱，你给个话呗？”

    何天羽抬头看了看这两个人，仍旧没有应声。如果这时有人碰触着他的手臂，就能够发现他的胳膊在微微发抖。

    他和大多数高一的学生一样，对于这种拦路劫钱的社会青年是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的。更何况以他这种善良又懦弱的性格，即便有反抗力也是更愿意息事宁人的。换做以往，此时他已经乖乖地掏出兜里的十几元钱，然后在劫钱者“穷鬼”的骂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但是今天不同。那块神奇的电子表给了他些许的勇气。再一再二不再三，如果你能再神奇一次，我就可以彻底相信你了吧？

    为了某个理由，他无论如何想要试下。更何况如果被劫钱的人发现自己身上只有十几元，恐怕这块表也会被抢走吧？

    “看不出来啊，小子还挺硬气。”说话的那个青年手上动了动，一把水果刀的半个刀身从袖口露了出来。旁边他的同伴摇了摇头，对着他努了努嘴。那人会意，绕到何天羽背后推了他一把，指着不远处的小公园道：“走，咱到那边聊聊去。”

    何天羽顺从地向小公园走去。两个社会青年看着这个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学生一阵嗤笑，跟在他身后走去。既然这人看起来就是个废柴，那么也完全没必要一前一后夹住他，反正看他这腿肚子直抽筋的样子，也没法从两人面前跑掉。

    三人走到了一个路口，距离小公园只有不到20米了。走在最前面的何天羽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轻轻地按了一下表上的按键。

    两个打劫的听到何天羽在说话，但是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拿刀的那个蔑笑了一声，对同伴道：“狗子，这小子叨唠什么呢？”

    被称为狗子的那个人语气中满是奚落地贬损道：“不知道。或许人家在求神拜佛呢，就盼着一会聊着聊着别尿了裤子。”

    两人随即哈哈狂笑，仿佛真的看到何天羽尿了裤子一般。

    此时奇变陡生，一辆不远处原本正在正常向路口驶来的桑塔纳突然加速，猛地向三人冲了过来！

    因为距离较近，对方加速又太猛，所以何天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闪躲动作！

    旁边的路人发出一阵惊呼，然后是巨大的刹车声，最后是一声巨响。

    两个社会青年已经被桑塔纳铲飞，躺在远处的地上呻吟着。

    而桑塔纳在撞到了路边的一个平房后终于停了下来，司机并没有大碍，已经走下车来查看情况。路旁的一个水果摊被车撞得七零八落，满地都是滚落的新鲜草莓。

    而何天羽仍然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准确地说，尽管那辆车就是从他旁边冲过去的，但是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只是堪堪地擦过他的身体，然后准确地撞倒了两个劫钱的人。

    何天羽只在现场停留了片刻之后就转过身，哼着小调，向着公交站走去……同时，腕上的那块电子表显示的数字，这时已经变成了88:09。

    进了家门，匆匆扒了几口饭，何天羽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栗子网  www.lizi.tw

    关好了屋门，整个人便往床上一倒。身体接触床垫后，重重地弹起，然后又落下。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块神奇的电子表。难道，那个梦这么简单就可以实现了？

    半晌，犹疑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他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地说：“我想让王雪妍爱上我，成为我的女朋友，我的妻子，我的终生伴侣。”

    一个高一学生说出这种话，如果被老师和家长听到一定会认为是好笑的、不成熟的、应该被坚决腰斩的早恋。可是，谁没年轻过呢？一直以来，又有多少动情的少年与怀春的少女，对着流星、对着心上人的背影、对着生日蛋糕上即将被吹熄的蜡烛许过这样的愿望呢？

    话音刚落，何天羽突然感觉天旋地转，紧接着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逐渐恢复了。眼前还是自己的房间，却有一个白发婆娑的紫衣老妪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皱着眉头看着他。

    那白发、那眉眼、那老态龙钟的坐姿明明白白地告诉何天羽，这位老婆婆至少也有百岁高龄了。但是奇怪的是，她的皮肤竟然看不出任何明显的褶皱，甚至脸上还依稀有些红润。

    该不会是出灵异事件了吧？

    看着眼前这位莫名其妙出现的有些吓人的奇怪老人，何天羽心头涌起一阵寒气。他打了个突，陪着笑脸，试探道：“这位婆婆，请问您是我爸爸妈妈的朋友吗？我这屋里没什么招待的，要不咱们到客厅坐坐？”

    老妪瞪了他一眼，没有答他的话。栗子小说    m.lizi.tw她盯着何天羽看了很久，看得他心中越来越发毛，老人低沉而冰冷的声音才响起：“王雪妍……是什么人？”

    何天羽一愣，没想到老人竟然问出这么个问题来。

    就算是男生，毕竟也才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人这么直接地提到心上人的名字，性格有些腼腆的何天羽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块大红布。

    “是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女孩。”何天羽扭捏道。

    老人又深深地凝望了他一眼，冷冷地道：“重要到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何天羽正沉浸在对斯人浮想联翩的美好状态中，听了老人这话吓了一跳。

    “婆婆啊，这话是怎么说的？这怎么就成了件性命攸关的事情了？”他脸又一阵发红，续道：“不过，如果雪妍有什么危险，我这条命真的是可以不要的。”

    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捡到这块表戴上的时候，上面显示的数字是多少？”

    “88:11啊。”何天羽想了想，答道。“可是我一直也没想明白，这数字代表什么？”刚刚说完，何天羽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

    老人点了点头。“88:11。按照你们这一世人的叫法，它表示的意思就是，你可以活到88岁11个月。那么现在它又是多少呢？你可能都没有注意，我来告诉你吧。现在是88:09。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何天羽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的剧烈变化才道：“也就是说，我拜托它实现的三个愿望，消耗掉了我两个月的阳寿。”

    “嗯。你可以这样理解。那么，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看到我吗？”

    何天羽摇摇头。

    “因为你的身体实际上正处于一种麻痹状态，而我在和你的精神世界直接对话。”老人摆摆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何天羽，“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过不可思议，但是接下来除非我问你，否则你只需要听我说就好。”

    老人的眼神悠悠地飘向了远方。

    “我是一块天石。你不用问我，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来到这个星球多久了。十万年前，我产生了自我意识。岁月变迁，无论是在地表还是因为地形的变化而被埋到地下，我都过着自己一成不变的安静生活，直到某一天我被当做矿物发掘出来，在精炼成金属之后成为了这块表的一部分。”

    何天羽正坐在床上的屁股往后挪了挪，离老人就远了些。老妪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戳破。

    “这十万年里我不断汲取天地精华，遍体充盈着灵气，自然也就有了些影响周遭磁场、改变别人身体状态、气运甚至想法的能力。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几乎可以让人心想事成。所以，当我托身于这块表时，我是很想帮助表的主人做些什么—如果他愿意接受的话。

    但是，这样一块只能显示一个莫名其妙的数字的电子表，只能被人当做残次品扔掉。随后，某个只能活到22岁8个月的年轻人在夜里10点多捡到了我，然后第二天看表显示的时间并没有变化，就把我丢掉了。然后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没错，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但是有一种东西，叫做天道。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在你享受了任何超出自己命数之外的收益、福祉之后，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接受天道对你肆意妄为的惩罚。这个代价，就是你的阳寿。至于这个代价的大小，取决于你要做的事情、要实现的愿望。现在，你我并没有很好的契合，所以如果你说了一个比较模糊的愿望，你是没有能力去选择我帮你实现愿望的方式的。

    第一次，你说不想上学。你的愿望实现了，实现的方式是：学校的一个同学成为了疑似禽流感患者。虽然实际上他并没有真的患上禽流感，但是这件事情已经不可避免的对他以及你学校所有的学生产生了影响。他们的未来因为这件事会有一定程度的改变。

    这种事按你们这一世的人的话讲，叫蝴蝶效应。比如，高三2班一个学生因为这一天放假而出门疯玩，最后摔伤了。他要住院一个月，这将无可避免地影响到高考的备考，进而影响到他未来每一步的人生路。所以，你做的这件事影响了太多人的命运，所幸并未造成太多的恶劣后果。付出一个月阳寿的代价，已经很侥幸了。

    第二次，你想要投篮百发百中。这个愿望很简单，当时也并没有和任何其他人产生直接的关系，我要做的只是给你一些超出常人的好运气而已。所以，这个愿望对你阳寿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几天而已。你看到的代表月份的数字，自然也就没有变化。

    第三次，你要赶走那两个坏人。你现在还没有选择方式的能力，我只能通过随机的事件来实现你的愿望。所以，一场车祸就发生了。现在，那两个被撞的人一个断了腿，一个内脏受伤，都要住院很久。但如果只是补偿他们的话，你并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因为这件事只是惩罚了他们的恶行，是他们命中应有之意。

    但是那个倒霉的司机就不同了。他要赔偿这两人的医疗费以及水果摊的损失，这是个不小的数字。侥幸的是，这个错把油门当刹车踩新手司机家境很好，开个普桑只是练手而已。双方达成和解所需要的赔款虽然数量不少，但对他来说也不是不能负担的数字。所以，你才只需要付出一个月阳寿的代价。

    还有一点需要提醒你的是，有富贵就有贫贱，有人福泽深厚，也有人命运多舛。人与人的命数是有很大不同的。同样的情况下，当你的愿望会影响到命数气运更强的人时，你要付出的代价会成倍增长。反之，如果你的愿望会影响到命数气运比你弱的人，你要付出的代价也会比正常情况更小。那个司机虽然家境不错，但是他的未来比起你来就要差了一些，否则对你的惩罚就远不止区区一个月了。”

    老人突然看了看何天羽，叹了口气。“你有问题要问吧？那就现在说吧。我看你已经快憋不住话了。”

    何天羽搓了搓手，“婆婆，我想问下：要实现我刚才所说的那个愿望，到底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老人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是有些失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放弃这个想法吧。就算你把剩下的全部阳寿都压上，也不可能实现那个愿望。你和她，没有这样的缘分。我把你带进精神世界中，其实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的。”

    何天羽愣了一下。“我和她完全没有缘分？”

    “是的。能够成为同学本身就是一种缘分。但是如果就感情这方面来讲，你们只是两条永无交集平行线而已。”

    何天羽的眼圈已经有些发红了。“婆婆，难道就没有其它的办法吗？”

    看着何天羽有些失神的模样，老人的眼光中难得地透出了一种带有怜悯味道的温柔。

    “你原本的寿命应该有88岁11个月，现在已经少了两个月了。为什么看你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何天羽从嘴角挤出一丝惨然的笑容，显然刚才的消息让他难以接受。“我觉得人的一生，最重要的是快乐、幸福。长寿固然是很好的事情。可是如果活得并不快乐，就是活到一百岁那又如何？既然现在有这个能力，那么我宁可牺牲一些寿命，去换取一些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东西。至于自己，我想如果能很精彩地活到六十多岁、能帮父母养老送终，就已经够了。栗子网  www.lizi.tw”

    老人点了点头。“对你自己来说，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只活到六十岁、五十岁甚至四十岁，那么就算你实现了那个愿望，你的心上人怎么办？你想让她一个人孤独终老？”

    何天羽当场呆住。

    “你丢掉的阳寿，未必没有办法换回来。”沉默了一阵，老人忽然说道。

    何天羽黯然道：“可是婆婆刚才你也说了：即便是压上我剩下所有的阳寿，也不能实现我那个愿望。若是不能和雪妍在一起，便是真的活到88月11个月，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老人似乎已经对何天羽近乎幼稚的执拗习以为常，只是继续说着她自己的主题。“我刚才说过，用阳寿换取愿望的实现，是因为你破坏了天道的正常运行，对他人的影响也损了自己的阴德，所以要受到惩戒。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你多做好事，广积善缘呢？这样的话，你可以主动地去补偿自己损失掉的阳寿。比如说，你原本有88岁11个月的寿算，这就是你的上限；你完全可以通过努力，把自己用掉阳寿补回到88月11个月。此外，这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你的气场也会因之而增强。

    积善之人，不断得到别人的祝福与发自内心的感谢，这种细微的变化对于自然能量的累积是十分有益的。栗子网  www.lizi.tw当能量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引起气场的量变，乃至质变……虽然这个上升的过程会很慢，但是，你和她的气场差距会缩小。或许……终于有一天，你可以达到你想要的目标。”

    何天羽原本精神十分不振，在听到这话后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若不是对于这个来路怪异的老人始终有几分忌惮，他现在恨不得扑上去抱住婆婆亲上两口。

    老人叹了口气。“为什么你非要痴迷于这个女孩子呢？你的人生路还很长，一定会有人更适合与你相伴一生的。”

    没想到何天羽露出了笑容，摇了摇头，对老人道：“这一点婆婆您说错了，除了雪妍，我又怎么会喜欢上别人呢？”

    老人像看到什么稀罕物一样看着何天羽良久，直看得他身上有些发毛，过了半天才道：“我想说的，大概就是这些了。了解了这些事情对你有很多好处，同样你我的契合度也因此提高了。以后如果你要和我联系，我就会自动与你的精神对接，我们随时可以沟通。还有，不要叫我婆婆了，叫我紫岩就好。”说着，老人一挥手，一片耀眼的白光让正欲说话的何天羽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回想着老人说的话，何天羽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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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春天的空气中总是有种让人心醉神迷的味道。

    六十二中的篮球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个年级有六个班，学校四块篮球场中的三块每天中午都要进行一个年级的篮球赛。今天，是高一年级本学期的最后一场比赛了，高一1班将对阵高一2班。

    教室中，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正在进行。

    何天羽转着手里的笔，心思完全不在课堂上。突然有人拿尺子从身后捅了捅他，他无奈地瞅准一个老师写板书的机会伸手到椅子后面，接过了后面传来的纸条。

    “和田玉，你小子今天肯定还是上不了场。”

    何天羽有点哭笑不得，“去你大爷的，就不盼点好。老子上周末请饭桶他们几个去了金钱豹吃自助，他们可是拍着胸脯说了，比赛无论如何也会让我上去玩半场。”

    纸条传了回去。

    “靠，去金钱豹居然不叫我，亏咱俩还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你等着吧，今天你上去一拿球，我就在下面起哄。”

    “请他们吃这顿饭，我这春节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压岁钱都下去小一半了。要起哄你随便，不过我提醒你，今天可是跟二班比赛。你觉得李凝凝会看上一个连自己班同学都起哄的混蛋吗？”

    “算你狠！”

    何天羽身后那位正拿尺子捅着他的后背，完全没留意到老师的动作。

    两人正热火朝天地传纸条，一个粉笔头从行间擦着两人的脑袋飞了过去。

    “张箫！你那干什么呢？你差不多就得了！不完成作业的是你，班里排名靠后的是你，上课捣蛋的还是你！真是‘是你是你还是你’啊！你给我好好听讲，要不就给我出去站着！”

    那个叫做张箫的讪讪地收回了手，恨恨地瞪了一眼何天羽的背影。

    他是何天羽的发小，两家住在同一个楼里。他们从小玩到大，连上学都一直在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班里。“和田玉”这个绰号也是张箫给何天羽起的，因为何天羽小时候曾经长时间戴着一个和田玉吊坠，而他的名字又接近这个发音。

    又熬了一会，下课铃声终于响了。张箫拉起何天羽，向食堂飞奔而去……

    学校食堂。栗子网  www.lizi.tw

    张箫疯狂地扒着饭，本来就没几块肉的炒三丁在他饭盒里已经只剩下了黄瓜。他嘴里嚼着饭，同时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催促何天羽：“哥，你快点，排队打饭本来就慢，你再这么慢条斯理地吃饭，等你到场边比赛都开始了！”

    篮球联赛是中午12:40开始，给学生留出一定的吃饭时间，避免刚吃完马上上球场弄出阑尾炎；依据FIBA的老规则，上下半场各20分钟，中间休息5分钟。为了保证学生能准时去上课，比赛中不停表；这样比赛结束后正好13:25，还给你留下五分钟回教室。不能不说，在这有限的午休时间里安排篮球比赛，体育老师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何天羽拿着半个馒头认真地蘸着菠菜豆腐的菜汤，听到张箫说话抬起头来，“现在几点了？”

    “你那块表是摆设啊？现在都12点25了！”

    “都快十二点半了啊？”何天羽狠狠地啃了一口馒头，又用剩下的小半块馒头抹净了饭盒里的菜汤，把这小半块馒头塞到已经鼓鼓囊囊的嘴里，拿起饭盒起身就走。

    吃饭慢，是因为他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另外，上场比赛这事也让他有点紧张。

    两人到篮球场时，两边的球员已经开始了热身。双方的比赛服都是校服，一队正穿另一队反穿，然后用粉笔在背上写上号码。

    正在投篮的一个高大的男生注意到了他俩，瓮声瓮气地喊道：“小羽，你们怎么才来？”

    说话的这人叫范健强，班里的热血运动男，酷爱篮球。虽然才高一，但是身高已经1米80，在高一学生中算是很高的了。小说站  www.xsz.tw因为姓范又特别能吃，所以得了个饭桶的诨号。其实他还有个更加不堪的诨号，就是把他的名字反过来念之后发音很像的那个词……其实人家名字是说健康强壮，挺好的寓意就这么被毁了。当然了，这第二个诨号会把他惹毛，所以很多人也就是私下叫叫。

    “饭桶，都是和田玉这家伙吃饭太慢了，我们现在跟你们热身吧？”张箫似乎是不甘心被冤枉，抢白道。

    “不用了，开场你们肯定是不会上场的。反正还空着一块篮球场，你们到那边热热身，等换人吧。”范健强说着特意走过来两步，亲热地拍着何天羽的肩膀，憨笑着小声道：“小羽，既然答应了让你上场，我们就肯定让你上场，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哈。”

    张箫白了何天羽一眼，那意思就是你这顿金钱豹真没白请。

    紫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何天羽脑海：“你可以要求我帮你在比赛开始时就上场，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并不大。”

    “婆婆，我……”

    “我说过了，叫我紫岩就好。”

    “婆……紫，紫岩，我是觉得我已经花钱请客求上场了，就没必要再付出其它什么换个上场机会了，感觉不值。”

    “随便你。”紫岩说完就结束了对话。

    何天羽吁了口气，眼睛看着观众的方向，眼神中浮出了一分憧憬与温柔。很明显，他不愿现在就上场的理由并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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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球了！裁判将球抛向空中，比赛开始！

    二班无疑是这个年级里最强的队伍。小说站  www.xsz.tw今天已经是本学期联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了，二班到现在为止保持全胜，而且每场都赢对方15分左右。要知道，在这种普通高中生之间进行的篮球赛里，水平差距不大的对抗中双方各自的得分往往都在30-50分左右。能赢对手15分，已经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了。

    一班有范健强这个台柱子，再加上几个平时就喜欢打篮球的运动少年，实力也算不错，此前也一直在连胜。所以今天这场比赛，是真正意义上的冠军争夺战。

    然而，一班很快地发现了两个班级间的实力差距。

    相比一班，二班能打球的人显然更多一些。普通学生平时自己玩都是打半场对抗，真正比赛却要打全场，能打球的人多自然在体能上占据了巨大的优势。此外在双方技术都差不多的情况下，二班的平均身高明显占优，这就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比赛进行到上半场15分钟，场上比分已经是10比21，一班落后。很多回家吃饭的同学此时也来到了学校观看自己班级的比赛。

    一个女孩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中。她正俏立在一个不那么起眼的角落里，似乎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只是站在那里，却似乎吸走了许多观众对于比赛本身的关注。站在她身边的人都不自觉的与她错开了一点点距离，就像站得太近会被她的光芒灼伤一般。

    她来了。

    一阵风吹过，微微翻动了她校服的衣领，露出一段与脸蛋同样雪白的颈项。似乎就算是风，也不愿意她的玉骨冰肌被完全裹住。虽然还是高一学生，但是她的身材也已显出雏形，玲珑的曲线隐隐透在校服之外，洋溢着青春的秀美。

    点点星眸，眉如翠羽，娇俏可爱的小鼻子再配上如欲滴水的柔嫩樱唇。而偏偏，这面孔的主人还透着一股澄澈无暇的学生气，娉娉婷婷地站在那里，确是清丽无俦。

    这是一个如梦如幻的女孩子。

    范健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抢下个前场篮板球准备强攻，却一个不留神被对方把球捅出了界。正懊恼时，他转了下头，于是正好看到了些什么。

    他向担任裁判的体育老师打出了换人的手势，对着场下大喊：“何天羽、张箫，上！邹涛、许军，下！”

    何天羽整理了一下衣服，在身边同学的加油声中踏上了球场。“我要在这场比赛中大出风头”，他默念着，按下了手表的确认键。

    “为什么不跟上次一样要求百发百中？”紫岩问。

    “您等下就知道了。”尽管已经改口不叫婆婆，但是他还是习惯地用“您”这种敬语去称呼紫岩这个神奇的存在。

    我来了！这些天来每一天的苦练，就是为了今天站在这里让你看到！

    何天羽的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张箫却连人影都不见了。场边的同学也帮着找，居然都不知道这家伙在这种时候死到哪里去了。

    范健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角微微抽搐着。张箫打球比何天羽要好，前几场也以主力替补的身份上过场。这会找不到人了，岂不是打球的人又要少一个？

    “许军不用下场了！裁判老师，比赛可以继续了！”范健强打定主意，今天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下张箫那臭小子。

    一班发球，比赛继续。

    篮球在队友手里传递着。何天羽跑动很积极，不停地跑出空位然后伸手要球，却没有队友传给他。

    这也不怪队友，因为他平时打篮球的表现实在很一般。

    所以，无论他跑到哪里，球似乎永远传不到他这里。

    既然大家都没有要主动传球给他的意愿，他也就没必要许下什么“得XX分”或者“把球都传给我让我投篮”这类明显更逆天、会给自己的阳寿造成更大消耗的愿望。何天羽要的就是出风头、成为全场的焦点、彰显存在感。要真的弄出个两双三双的，恐怕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也应付不了。

    上半场已经接近结束，这近五分钟的时间里何天羽竟然连球都没有碰到，除了他以外的四位队友就如同在4打5一样，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此时，场上的比分已经变成了15比27，一班仍然落后。

    眼看着担任裁判的体育老师已经把哨子含在了嘴里，一班的控球后卫似乎也有点过意不去，将球运过半场后就传给了何天羽，“没时间了，甩吧！”

    何天羽很听话，在这个刚过半场的位置全力挥动手臂，把球抛向了篮筐。

    球刚刚出手，裁判的哨音就响了。所有人都以为，何天羽的表演到此结束了。他的作为仅限于上场乱跑了五分钟，半场休息前从刚过半场的位置甩了一次球而已。

    谁知这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抛物线，然后飞进了篮筐！

    石破天惊！

    球在哨响前出手，三分有效！

    一班的观众群随即爆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从中场把球甩进筐并不是不可能，但是实际比赛中这种情况还是很少见的，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就更是如此。栗子网  www.lizi.tw

    双方球员走到休息区，范健强接过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往脸上倒了些水抹了一把脸，好奇地看着何天羽道：“真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一手。”

    何天羽一脸认真地看着范健强，“饭桶，我想继续在场上打球。”

    范健强有些为难，“你是认真的吗？刚才你已经挺出风头了，这个球足够让你在两个班里火很久了。”

    即便是看在金钱豹的份上，范健强也仅仅是想让何天羽上去意思意思，来个五分钟就下去就得了。试想如此这般青春年少的热血儿郎，岂会在运动场上轻易向别人低头？

    “我今天感觉状态不错。况且我前一段时间的苦练你们也都知道。想赢球的话，我想你们应该带上我。”

    范健强扭头看着其他的队员，“那你们的意思呢？”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就让小羽多打一会吧，反正张箫不在，多一个人轮换也是好的。”

    范健强点头道：“好，那就这样。不过小羽，如果你拖累了球队，我可是会把你换下去的。另外大家都听着，既然我们五个人在篮球场上，那么我们就是一个团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家要信任小羽，在必要的时候要把球传给他，懂了吗？”

    范健强的身体条件和球技最好，俨然是这支球队的队长。

    没人表达异议。休息时间到了，所有球员回到了场上。

    场上比分是18:27，一班还落后9分。

    一班进攻，范健强在低位单打成功，两分！

    二班攻到前场，球被许军断下，与队友做了个配合轻松快攻上篮成功，又是两分！

    二班投篮不进，篮板球被一班拿下，范健强强行突破出手球进还造成对方犯规，罚球命中，成功打2+1！

    随着一班打出一波7:0的小高潮，比分变成了25:27，差距只剩下两分了。

    不得不说，何天羽那个匪夷所思的进球在半场结束前把比分差距维持在了一位数，也极大地振奋了一班所有球员的士气。

    二班的核心球员大发脾气，连着换了三个人上来，一下子就加强了攻势。比分再次被拉开了8分的差距。在这个年级中一班是重点班，二班是“次重点”，所以二班的同学本来就憋着一口气要赢一班，更何况对手也确实比他们要弱。

    在观众看来，何天羽防守起来还是很卖力的，也算是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不过，他很快就出了状况。

    一班投篮不中，篮板球！四个身影同时跳起抢篮板，何天羽也是其中之一。栗子小说    m.lizi.tw不幸的是，他身边那几个人因为站位不理想和起跳过早的原因都没碰到球，而视线被挡的何天羽手没碰到球，倒是让篮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头上。

    这一下看起来倒像是足球场上的头球摆渡，球直接弹到了许军手中。他一点都没犹豫，直接跳投出手命中。

    许军跑回来和仍然两眼冒金星的何天羽拍了下手，猥琐地笑道：“你这也算是一次助攻吧？”

    过了一分钟，何天羽又“助攻”了。与上次不同，这次是用屁股。

    一班的控球后卫正要传球给队友，何天羽突然出现跑到了传球的线路上。于是，球正好砸中了他的屁股。借着传球的力量和何天羽跑动方向的力道，这球正好弹给了身处空位的范健强。范健强投篮命中，一班又是两分入账。

    许军跑到欢呼雀跃的自己班同学面前，对在地上拿着粉笔做“技术统计”的一位同学招了招手，“赶紧记，何天羽助攻两次！”

    一班的同学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何天羽脸上有点挂不住，偷眼向球场的那个角落瞟去，只见某人也在掩口轻笑。

    他突然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斗志，心中的奔涌便如第一次看到这笑容时剧烈的悸动一般难以克制。

    若能博你一粲，前面便是刀山火海，吾往矣！

    二班刚攻到前场，一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闪出来捅走了二班队员手中的球，正是何天羽！当一班转守为攻投篮不中的时候，一个人硬是对撼了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对方球员，摘下了篮板球！这个人，又是何天羽！

    当人的心中存在某种信念，尤其是当这种信念无比强大的时候，往往可以让一个人爆发出远超出自己正常水准的力量，而何天羽恰好是这么一个状态。

    拿下篮板，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即起跳中投。

    似乎是觉得被一个比自己矮的球员抢走了篮板让自己很没面子，对方那名球员立即随何天羽跳起来，右手长伸，要盖下他的投篮。

    但是二班那球员突然发现：何天羽的身体在后仰，这是一个后仰投篮！何天羽投出的球刚好越过了他封盖的指尖，准确命中。

    范健强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小子变得这么有料了？

    但是，这不是紫岩的力量，而是他每天放学后留下，自己一个人在操场上苦练的成果。这种动作对于他这种水平的学生来说确实难度很高，即便平常训练时成功的次数也不太多，但是幸运的是这次他在实战中做到了。

    何天羽相信：在怨天尤人或者祈求幸运女神的眷顾之前，要先做到所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我，绝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他双手握拳，张臂怒吼。我要的就是这一刻！让所有观众，尤其是某人的目光聚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有刹那。

    比分差距又被缩小到2分了！

    一班所有场上球员的热血都燃起来了。连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何天羽都如此给力，他们可不愿在全场这么多女性观众面前丢人！

    比赛时间剩下不多了。焦躁的二班球员仓促出手、又一个投篮不中；眼见着球弹下来，打红了眼的双方球员奋力跃起，争抢篮板球。同样每球必争的何天羽也跳了起来，但是身体在混乱中被撞了一下失去了重心，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小腿也蹭破了皮。

    范健强和许军连忙跑过来扶起何天羽，关切地问道：“小羽，你没事吧？”

    何天羽这下摔得不轻，但是好在他平时和同学踢球时是守门员，对于倒地时如何卸力还有些心得，所以虽然疼得呲牙咧嘴，但是问题却不算很大。

    “饭桶，我没事，我还想继续比赛。”

    “小羽，你还是去处理下吧，至少腿上的伤口要处理下。”范健强说着，向本班替补的那个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

    何天羽一扭头，看到的是一双双燃烧着、求战心切的热切眼光。他叹了口气，道：“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比赛一定要赢！”

    “肯定，老子也一百个不想输，这个你放心吧”。

    何天羽向自己队友和同学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去。

    不知道谁先带头鼓起了掌，掌声由稀稀落落变成了夹杂着欢呼的、久久不息的热潮。

    人群中一个身影犹豫了一下，然后向他走去的方向追去。

    何天羽把一条腿架在水池边，龙头流出的自来水正在冲过他破了皮、有些青紫的肌肤。栗子网  www.lizi.tw很疼，但是也有些异样的清爽。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是没能坚持到比赛结束啊。

    不过，这也差不多够了。5分、1抢断、1篮板，还有2个不知道该不该算的“助攻”。上场时间也就20分钟，在这种普通高中生的比赛里，这个数据也还凑合了。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在阳寿上付出多大的代价却有了足够出彩的表现，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忽然有人打断了他的沉思：“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处理下伤口？”

    这是一个甘甜如泉水般的声音。

    何天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挎着小包的女生正站在一旁。

    莹润的小脸、清澈盈盈的眼中透出关切，弯弯的小嘴微微翘着，露出了一个女性在和陌生异性说话时本能的微笑。

    “谢谢，其实拿水冲一下就可以了，我们男生受这种伤是很寻常的事情，没啥。”何天羽咧着嘴，大大咧咧地道。实际上这伤口不算小，还是应该要处理下；他这么说，只是想等一下上课铃响起后借这个机会跑一趟医务室逃掉下午第一节课的某一部分而已。

    女生闻言只是笑了笑，侧过身看了看他的小腿伤处。

    “同学，你先不要动啊。”

    没等何天羽答应，她从小包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用镊子夹出了一块医用棉，小心翼翼地清洁起何天羽的伤口来。她换了两块棉球抹净了伤口、吸干了伤口周围的水，然后又用镊子从另一个小瓶子里夹出一个碘伏棉球，在何天羽的伤口上轻轻擦拭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何天羽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古怪。眼看着球赛就要散场，不会被回教室的人群撞个正着吧？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借口溜走，那女孩已经抬起头来，看到他这个诡异的表情，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一般甜甜一笑，“已经弄好了。下次自己注意啊，就是一场篮球比赛，伤了身体多不好？”

    她快速地收好自己的东西，向着何天羽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走。

    何天羽忍不住叫住她，“同学，实在很谢谢你，请问你是谁呀？为什么要帮我？”

    那女孩掩口一笑，脸颊上现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因为有人找我帮忙呀。”不等何天羽再问什么她就跑走了，那离去的身影像一个轻盈的小精灵。

    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旁边冷冷地道：“她是喜欢照顾人的那种女孩。这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说话那人从何天羽身边擦肩走了过去，没有停留。

    何天羽没留意他的正脸。但是从身形、背影来看，这人就是此前在球场上被何天羽抢走了篮板的那个二班球员。

    高一开始，男生和女生就不在一起上体育课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班级互相组合，男生和男生一起上，女生和女生一起上。和一班男生一起上体育课的正是二班男生，所以何天羽对这人也算是个半熟脸，知道他叫丁华，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嘿！和田玉！”张箫呼哧带喘地跑了过来，那一脸贼笑给人一种“我现在十分兴奋”的即视感。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比赛赢了还是你收着喜帖子了？”

    “输了！”张箫摇头道。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你这是高兴个P啊？”

    张箫嘿嘿了两声，一脸神秘地贱笑道：“我自然有好事，不过你也有好事。怎么样，请我一顿金钱豹，我就告诉你。”

    何天羽扭头就走，张箫连忙拉住他，“好商量好商量，那就去华贸中心12层那个游戏厅吧，100个币咱俩一起玩，如何？”

    何天羽瞪了他一眼，一字一字地道：“明天早上六点半小公园早点摊吃早点，包子、豆腐脑、油条、豆浆、馄饨管够。”

    张箫深深地叹了口气，“罢了，我觉得我这辈子等不到你请我吃自助了。你这么不仗义的人，世所罕见啊。”

    何天羽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仗义，我受伤下场了也没看你过来关心下兄弟。”

    张箫嘿嘿干笑了两声。他靠近何天羽，小声道：“你知道你离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发生什么了？”

    “王雪妍带头给你鼓掌的。”

    “哦。”

    “靠，这么好的消息，你就是这么个反应？”张箫挤了挤眼，一脸不解。

    “那又怎样呢？”何天羽面无表情，就好像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倒是你自己，比赛的时候跑到哪里去了？你可小心了，饭桶他们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张箫咳了一声，“当然是……咳咳，我遇到凝凝了。然后跟她聊了会，直到你快要下场那会才跟她回到场边。”

    “瞧你那点出息。一遇到异性，尤其是美丽的异性，你的人性水平就会急剧下降。不过吧，你这也算是给咱们班篮球队做贡献了，我说怎么二班有好几位打球时心不在焉的，合着是女神没出现。”

    张箫正要接话，预备铃响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向教室跑去。

    走进教室，英语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了。

    班里很多同学看何天羽的眼光都有些异样；一些女生看他的眼神还有几分小崇拜，这一切都被张箫看在眼里，他虽然没看到何天羽的精彩表现，但是也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没有出场比赛了。

    年轻的男生们对这种能够最大限度满足自己好胜心与虚荣心的活动，自然是乐此不疲。

    整个下午，张箫都不敢看范健强的方向，不敢正视他那能吃人的眼神。一下课他就跑的无影无踪，然后踩着上课铃声回到教室。

    按张箫话讲，范健强就是个粗人，先躲他一躲，让他睡一晚上明天就啥事都没有了。

    第三节课，班主任白老师捧着一摞纸进了教室。所有人都以为要进行一次随堂考试，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猜对。

    “同学们，现在已经是高一第二学期了。大家都知道，高二开始我们就要文理分班了。我们学校的分班制度想必大家也了解，六个班级中有一个文科班五个理科班。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报名文科班的同学数应该正好差不多一个班级的人数。如果超过，则本学期期末考试文科成绩相加最好的前50个人可以进去。

    这是一份调查表，大家回家后和父母商量下要自己的去向，然后家长签字，明天带回来交给我。”

    分班对于教室里的学生来说只是件早晚都要发生的事情。大家得到了新的话题，在下面一阵窃窃私语。

    下课后，王雪妍被白老师叫到办公室。白老师指着一张空椅子示意她坐下，亲切地道：“雪妍啊，白老师想问问你，这次重新分班你是怎么打算的？”

    白老师是学校的语文教研组长。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也必将是新文科班的班主任。对于王雪妍这样的尖子生，白老师自然希望把她留在自己的班级里。

    “白老师，我和家里已经商量过了。我应该会去理科班。”

    白老师皱起了眉头：“雪妍，平时你不是更喜欢文科吗？我一直都以为你会选择文科的。”

    王雪妍轻轻笑了笑，“白老师，是这样的。虽然我很喜欢文科，但是父母考虑到将来上大学的专业选择，可能理科的路子更宽一些。”

    “的确，以你的实力来说，无论选择文科班还是理科，都能考上全国顶尖的大学最好的专业。”白老师顿了顿，“既然你都和家里商量好，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不过雪妍啊，白老师是非常喜欢你的，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下要不要来文科班，好吗？”

    王雪妍温驯地点了点头，“谢谢白老师，我会再想想看的。”

    看着王雪妍离开了办公室，白老师叹了口气。

    这孩子外表乖巧听话，骨子里却非常有主见。这件事她会听父母的安排？那才是见鬼了。眼见着她没有想去文科班的意思，白老师也就知道，再多劝她也没什么帮助的。

    办公室里另一个老师从椅子上转过身来笑道：“我说白老师啊，雪妍这么好的尖子生、班干部，哪个老师不想要啊？我们班凝凝听说就要报文科班，你还想要雪妍也在文科班，也太贪心了吧？”

    另一个男老师也凑趣道：“谁说不是啊。再说了，文科班本来就女多男少，再凑齐了王雪妍和李凝凝，也太便宜那十来个臭小子了吧？”

    “你不想知道王雪妍要报文科班还是理科班吗？”紫岩在何天羽的意识中问道。小说站  www.xsz.tw

    对面的张箫已经消灭了一碗馄饨，又向老板要了一碗炒肝。已经吃饱的何天羽坐在那里发呆，紫岩不失时机地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您可真是小看我，”何天羽有点无奈地看了一眼正在拼命把油条往嘴里塞的张箫，“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在她身边我也是有些内线的。”

    “你的淡定仍然让我不解。除了我第一次现身的那个晚上以及篮球比赛的那天以外，我很少感受到你心境的变化。即便是在班里面对她的时候，也是一样死水无波。”

    何天羽没有接话，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紫岩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仿佛要给平静的早晨增加一些音符，不远处渐渐传来了一阵阵鼓噪。

    嘴里还像个松鼠一样含着东西的张箫蹭地窜了出去，仍在走神的何天羽被他吓到，差点一个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下去。

    一个身影翩翩走过，张扬而美艳；仅仅是留下的那个背影也能如彩蝶一般，在所有注视它的眼中留下缤纷的颜色。

    看都不用看，何天羽就知道是李凝凝来了。

    很美的女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

    但是几乎能被所有人评价为“很女人”的女子，便没有那么多了。栗子网  www.lizi.tw

    以区区高中一年级的年纪，便能让每一个看到的人有这样的感受，如此的女子更加寥若晨星了。

    某种意义上说，女人味是需要时间来积累的。像李凝凝这样巧笑倩兮、顾盼生辉却又偏偏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高一小姑娘，也就只有一种形容方法能够用来描述了。

    天生的尤物。

    偏偏，这尤物的学习还很好：她和王雪妍一样，一直在全年级前五名的范围内。

    如果说王雪妍是男生心中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亵玩的女神，那么李凝凝则是他们某些余兴节目中的必然出现的主角。

    张箫几乎是第一眼看到李凝凝就不能自拔了。何天羽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王雪妍早就占据了他的心，这样的女孩很难不让他心动。

    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收上选科登记表后，白老师翻着看了看，又强调了这表收上去分班这事就算盖棺定论了。没有人当场提出异议，于是白老师就直接拿着表送到教务处去录入了。可见，所有人的选择都不太出乎她的预料。

    课间休息时张箫跑了一趟厕所，回来路上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然后疯了一样冲向教务处，但最后连门都没进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他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的时候，那红红的如同发狂野兽般的眼珠子把何天羽都吓了一跳。

    “凝凝要去文科班！可是我填的是理科啊！”张箫的纸条第一时间塞了过来。

    新组建的高二文科班是1班，原来的高一1班的班底将变成理科重点班高二2班。各班都走了一些同学，原先的六个班之中靠后的某个将被打散，之后除了文科班之外剩下的其它五个班的人员将根据本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再进行一定的调整。

    张箫的如意算盘是：自己虽然成绩不好，但是那是在重点班这个范围内来说的。放在全年级里，他的成绩也算有些竞争力，只要在期末考试前突击下，相信留在未来的理科重点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以李凝凝的实力，只要她报理科就必然会考到重点班里。可惜，天不遂人愿。

    下课，张箫又要冲出去，被何天羽一把拉住。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打听一下？”何天羽道。

    张箫摆着张苦瓜脸，“我也刚刚才知道。我之前问过凝凝，可是没套出话啊！咱好赖也是重点班的，她要是选理科，我们一起进未来的理科重点班还是大概率事件吧？谁知道她竟然报了文科！我哥们也是收表的时候看到了凝凝填的东西，才跑来告诉我的。”

    “那你赶紧去找白老师说说呗？”

    “谁说我没去！可是白老师说了，我的文科成绩并不好，为了我将来的发展，还是不要报文科了。而且她已经说过了，表交上去就木已成舟了。我靠，这摆明了就是不想帮忙啊。”

    何天羽嘿嘿一笑，“你看，连老师都不待见你。这也赖你自己，你整天跟个跟屁虫似的跟着李凝凝，老师不傻又不瞎，能给你这种不上不下的半吊子学生早恋的机会么？

    再说了，你妈见人就念叨你穿开裆裤那会说大话想当科学家的那点光荣事迹，你爸又是搞通信的，一心想让你子承父业然后在业内给你踅摸个好工作。这都开了好几次家长会了，哦对了你还被请了一次家长，你以为老师会不知道你家里的想法？”

    张箫瞪了何天羽一眼，“亏老子一直把你当兄弟，这时候就会说风凉话！赶紧给我想想办法啊？”

    “你别急，我觉着这事还有转机。”

    张箫奇道：“为什么？”

    何天羽耸了耸肩，“我也说不出来，反正你还有机会。”

    “靠，你什么时候学会预知未来了？得了，我不在这里浪费工夫了。我再去趟教务处，要是一会上课了没回来，你就跟老师说我闹肚子去蹲坑了。”

    张箫急火火地冲了出去。何天羽笑了笑，抬手轻轻按了下腕表上的按钮。

    上课铃一响，白老师就满脸歉意地走了进来。“同学们，很抱歉地告诉大家，我们班交上去的表被污损了，所以大家还要重新填一份。”

    正用手捂着肚子作痛苦状的张箫刚好走到教室门口，听到这句话立马一蹦三尺高，然后在全班同学鄙视的目光中讪讪地走进了教室。走过何天羽座位时，张箫伸了个大拇指。

    教务处的老师不小心打翻了奶茶，于是张箫才获得了这第二次机会。一班的数据还没来得及录入，就算已经录入了，家长签字的这份表格学校也是要保留归档的。

    第二天，张箫迟迟没有出现。直到早自习结束了，他才晃荡着走进教室。

    他仿佛一夜没睡的样子，眼睛还能看出明显有些发红。何天羽什么都没说，只是向他伸出一只手。张箫憔悴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在何天羽的手掌上拍了一下，然后掏出登记表在他面前一晃。

    在“分班意向”一栏，那表格上分明写着：文科班。那签字有些龙飞凤舞，但是确实是他爸爸的字迹。

    没有人知道这一整个晚上他费了多少唇舌、吵过几次架、哭过几次。现在，他可以和李凝凝在同一个班级里度过两年的高中生活了。

    青春就是这般令人迷醉，以至于奋不顾身啊。

    何天羽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和消化。

    忽然，有人从后面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天羽一回头，一个女孩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女孩说不上多漂亮，扔在一个班级的女生中并不会让人一眼挑出来。但她自有一种简单可爱的清新，便如同一个俏皮的邻家小妹。

    “我都叫你两声了，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嘿嘿坏笑两声，“都跟你说过好几次了走路别想事，这肯定又在想王姑娘了吧？”

    何天羽拉了拉书包带紧了紧双肩背书包，“你放学不回家，跟外面闲逛什么呢？”

    “还不是为了找你，”女孩一撇嘴，紧接着双手叉腰弄出一个兴师问罪的样子，“寒假里借你的那几张CD什么时候还我啊？说好了开学还，怎么现在还不见动静啊？”

    何天羽脸皮一紧：那CD的其中某张被我乱丢在一个纸箱里，然后被我妈收拾的时候顺手扔出去了，我到现在还没买到同样的，我会告诉你么？

    “快了，快了，下礼拜吧。”何天羽一挥手，“没事就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咱孤男寡女的跟这大街上站着要是让老师看到，没准还以为咱俩早恋呢。”

    “早恋？那也不错啊！我倒是挺想体验体验的！”女孩眯着眼踱着脚向何天羽又走近了一些，“咱俩凑一对也挺好啊！就怕某人整天想着女神，恋不上我才是真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滚滚滚，赶紧滚，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何天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即又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前几天比赛的时候我受伤了，有个好像是二班的女生主动过来帮我处理伤口，我问她为什么，她告诉我是有人找她帮忙的。是你托的人么？”

    女孩得意地对他伸出个大拇指，“真聪明！这世界上知道心疼您老人家的女人，除了你妈就是本姑娘了吧？”

    何天羽有点无语，“你把我奶奶姥姥放在何处啊？再有，你怎么都能未卜先知了？”

    女孩娇俏地白了他一眼。“初三那年体育课上你们男生跑50米，是谁因为刻意要表现所以跟人较劲，结果把脚崴了？啊？那会开新年会的头一天大家布置教室，是谁逞能非要搬重东西结果把腰闪了，啊？”她忿忿不平地道：“我就知道，只要一跟王雪妍扯上关系，你就准没好事！

    何天羽眨眨眼睛，故作深情地道：“承蒙姑娘如此厚爱，何某无以为报。干脆，人情债我肉偿吧，怎么样？”

    女孩脸一红，飞起一脚踢向何天羽，被他跳开了。

    “对了，那姑娘到底是谁啊？”何天羽赶紧岔开话题。栗子网  www.lizi.tw

    “怎么？你看上人家了？”女孩似笑非笑地望着何天羽。

    “我就是好奇一问。”

    女孩继续挤兑他，“你要是看上了可以和我说嘛，正好我瞧着王雪妍不顺眼。其实，这姑娘我在电话里跟你提过好多次了，她就是程蕙啊。”

    “程蕙……”何天羽努力翻阅了下自己的记忆，“就是你说的跟你住一个楼关系很铁、又是小学同班同学的那个女孩吧？”

    “没错！”

    “那就对了。我以前没见过本人，所以对不上号。”

    “见了以后你觉得怎么样？”女孩神秘兮兮地道：“那次我听大人聊天，我们楼好多人都夸小蕙是个大美人胚子，将来必然了不得呢。”

    何天羽一摊手，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倒是更想知道，你事前怎么跟小蕙交代的啊？”

    女孩“切”了一声，“和二班比赛那天我不是家里有事请假了吗？一想到你就要抽风，我就估摸着你又会挂点彩，最后果不其然！像张箫那种重色轻友的贱人，能指望吗？所以头天晚上我打电话交代小蕙了，反正她是二班的生活委员，要她带着个药箱！咱学校卫生室一般下午上课后才有人呢，您老人家要是比赛半截再给我出点什么岔子，就让小蕙帮着处理下，然后让您自己滚到卫生室去等着！”

    何天羽摇摇头，叹道：“本来我真不想再次这么说的。但是让您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还是提议，让我肉偿来报答您吧！”

    “你那一身臭肉还是留给你的王姑娘吧”，女孩一摊手，又伸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在何天羽眼前晃了晃，“作为不还我CD的惩罚和欠我人情的补偿，这个游戏机人家就先拿回去玩了啊！”

    何天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我忘在课桌里的掌机吗！就这一回神的工夫，女孩居然已经跨上自行车骑出了几步。

    “田恬！你给我回来！”

    空气中飘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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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斑驳的树影在教室窗上晃动着。

    初中一年级1班开学报到的教室里，男孩扭过头，瞥见了那个正轻笑着和旁边女孩低语的甜美女生。

    那笑容淡淡的，却如同耀眼的阳光照在洁白的初雪上一样，让人有一种眩目感。

    男孩胸口仿佛被什么重击了一下，两下，三下……

    那个身影便那样映在眼底，挥之不去。

    何天羽的眼睛睁开了。今天是春游的日子。要看就要期中考试了，盼望中的春游终于姗姗来迟。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王雪妍经常出现在他的梦中。从初遇的一幕开始，一场场回忆便如同幻灯片一般，在他的梦境中重现。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何天羽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赶到集合地点，全年级的同学已经乱哄哄地在广场上站队了。学校租的是公交公司的铰接（双节）公交车，两个班共乘一辆车。

    座位自然是留给女生的。张箫许军他们一群人霸占了售票台的位置开始打升级，何天羽看了一会觉得很无聊，就自己在中间绞盘旁靠窗户的位置找了个地方站，望着外面飞逝的景物发呆。

    “车窗外面的景色不错。不过，那些已经过去的景色也就过去了，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坏掉何天羽发呆兴致的是个高个子男生。他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看似随意地站在何天羽身边与他一起看着车窗外，仿佛那外面是什么世界知名的美丽景致。

    他的一身装束看似简单朴素，不过何天羽是识货的。单以这身行头而言，他就绝对不是来自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

    他似乎有意在压低着声音，“我叫钱少杰，我想你应该知道我。”

    “知道，二班大名鼎鼎的富二代、贵公子嘛。”

    “富二代贵公子什么的可不敢当”，钱少杰摇了摇头：“我也是知道你的，何天羽同学。”

    “咱们两个班经常交流又一起上体育课，知道我的名字也很正常吧？”何天羽不以为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钱少杰微微笑了笑，“初中，生物课上要取血做切片，很多女生都不敢扎破自己的手。有个男同学豪爽地给自己的手指刺了好几个口子，然后把血滴给所有不敢扎破手指的女孩子。当然，这主要是为了不着痕迹地帮助某位女同学，不忍看她疼痛的样子。”

    “那个女同学值日时去水房打水着了凉，发高烧休息了一个星期。自此后无论春夏秋冬，每天早上在值日同学到来时那个班级的水桶必然已经盛满清水，班级负责的楼道也早已打扫得一尘不染，以至于这个班级在学校的卫生评比中一直名列前茅。”

    “初三的时候，学习成绩在重点班里中等偏下的某位同学为了能和那位女生考到同一所高中的同一个班，用了一个学期的时间把自己的成绩提升到全班前八，然后达成心愿。

    而就在返校领取到中考成绩的那一天，那个男生收到了那位女生写给自己的同学录。那里面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他肯定是被拒绝了。有的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残酷而有趣呀……”

    当他说到“有趣”两个字的时候，何天羽皱了一下眉头，打断了还要继续说下去的钱少杰。“你知道的事情不少。”

    “我只知道这么几件事。对这个精彩的故事来说，想必只是一个片段罢了。”钱少杰意味深长地把“片段”两个字加了个重音。栗子小说    m.lizi.tw“作为一个男人，我很钦佩故事里这位同学的痴心和深情。但是，好的女孩需要同样优秀的男人与她相配。很明显，他不够优秀。所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何天羽呵呵了一声，“我倒不这么认为。”

    钱少杰笑了笑。“那我们不妨走着瞧。下学期开始，我就是她的同班同学了。你赢不了我的。我好心好意来找你聊聊，只是想告诫你不要再浪费自己的时间而已。”

    “那就多谢指教了。”何天羽伸手握了下钱少杰伸过来的手，嘴角悄悄挤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钱少杰刚一离开，下了牌局的张箫就从人丛中挤了过来。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钱少杰的背影，对何天羽道：“小羽，这家伙来找你干什么啊？他家里可有钱了，人长的又不赖，在二班一直挺吃香的。”

    何天羽耸了耸肩，“家里有钱？那他来咱们学校上学干嘛？市里有的是贵族学校，交得起赞助费的话那几所最牛的重点校也由他挑。”

    张箫得意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他爸爸是咱们学校校友，对学校可有感情了。再说了，人家高中毕业也不指望高考，到时出国读个名校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钱少杰，眼中满是艳羡的光芒：“这家伙放学后写完作业就没事了，周末也不用上补习班，所以有可多的时间干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听说他会玩花剑，网球打得不错，高尔夫球也有两下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哦对了还会马术，有同学去他家还见过他玩帆板的照片。这个绣花枕头真是多才多艺啊。”

    何天羽似乎也有些吃惊，目光向钱少杰飘了一下，又淡淡地道：“这人本质不坏。但是，我不喜欢他做事和对待别人的方式。”

    两人又闲扯了一会，目的地到了。同学们依次下车，在老师的带领下分班列队。这时，突然从某个车门处传来了一声巨响。大家循声望去，只见钱少杰下车的时候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准确地说是摔了个狗啃泥。

    他努力地想要爬起来，同时还面带笑容地说笑话自嘲，试图保持足够的风度。

    人群中，何天羽带着戏谑的笑容望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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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游的目的地是郊区的一个山谷。这里向来以安静休闲著称，登山、钓鱼、观景都很适宜；一到春秋季山谷更是景色别致，不输给植物园。更难得的是，这里还允许在限定范围内进行野炊活动。

    各班以小组为单位分散。何天羽的小组有人想去山谷深处观景拍照，而组长似乎对爬山更感兴趣。于是一组人兴致冲冲地爬上了那座不算太高的山峰，稍事休息就又满头大汗地从山顶走了下来。

    午饭时间。谷里有一条小溪，它旁边的那片空地上一片繁忙景象。

    各组同学带来的食物五花八门，但却有一个惊人的共同点：零食多、罐头多、袋装小菜多，主食大都是方便面！平时在家根本不做饭的小太阳们自理能力堪虞啊。

    就在很多人大嚼特嚼方便面的时候，管理员小屋旁边却热闹了起来。阵阵香气随风飘散，让更多人走过来一探究竟。

    那里支了一张大折叠桌，旁边是一个不算小的电烧烤架。

    烧烤架上烤着肉串、鸡翅中、糯玉米、馒头片、烤肠、土豆；折叠桌上放着蒜香烧烤酱、泰式甜辣酱、蜂蜜、孜然、盐、黄油、三合油等十多种调料，一旁的地上还有几个收纳箱，放着提前腌制好的肉串和其它各种食材。

    钱少杰脸上挂着微笑，一边用蜂蜜刷给鸡翅中刷蜂蜜一边喊：“同学们，大家不要挤！不管是哪个班的同学，人人有份！请排好队来领，桌上有一次性餐盘和叉子，请大家吃完后把餐具和锡箔纸丢到旁边的大垃圾袋里！”

    好大的手笔！抱着锅打水路过的何天羽正好经过，也不禁在心中赞叹了一下。原来一路上跟着车队那辆面包车是干这个用的。他无意凑这个热闹，自己回到了小组的炉灶，却发现连一个人都不剩了。

    这群吃货！何天羽有点无语，只能自己拿起一包面，准备开煮。正在这时，他闻到了另一股浓烈的香味，于是他放下方便面，有点好奇地向香气的源头走去。

    这不是程蕙么？她系着围裙，刚把菜炒好出锅。

    “香椿炒鸡蛋，”何天羽吸了吸鼻子，“很香呀！”

    程蕙见是他，笑着点了点头。“要不要尝尝？我做的不止这盘菜呢。”

    何天羽使劲点了点头。“方便吗？”

    “没事的，反正我们组同学也都不在，我东西也做多了，你稍等下。”程蕙说罢，拿出一个一次性餐盘转过身鼓捣起来。

    “给，”程蕙灿然一笑，双手将餐盘递向何天羽。

    盘中的主角是刚出锅的香椿炒鸡蛋。晶莹透亮的凉拌莴笋占据了一隅之地，三个手制的寿司作为主食，旁边有没开封的小袋寿司酱油和一小块芥末；在此之外，还有几颗新鲜草莓点缀其间。虽然很简单，但却是非常用心的一餐。

    “农历三月八，吃椿芽”，何天羽赞道，“都是时令菜呢。”他拿起筷子尝了口香椿炒鸡蛋，在口中咀嚼了几下，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好吃！香椿芽又脆又嫩，唇齿留香！”

    程蕙很是欢喜，“我还怕火太旺，鸡蛋炒老了呢。”

    何天羽摇摇头，“我感觉已经很不错了！话说你做饭这么好，为什么你们组的人还都跑到钱少杰那里去了啊？”

    程蕙不以为意地道：“香椿和莴笋都要焯水，其它准备工作也费时间，可能大家都饿坏了吧。”

    两人正说笑，一个清澈婉转的女子声音从何天羽身后传来：“小蕙，能给我也来一份吗？”

    香椿浓重的气味没有掩盖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小说站  www.xsz.tw

    李凝凝和王雪妍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女孩。后者如小雪初晴，前者若雨后牡丹，两人各擅胜场。

    这是何天羽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接触李凝凝。

    说夺魂摄魄有些夸张。但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生，在看到李凝凝的时候何天羽也经历了几秒的大脑空白期。

    李凝凝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她对着何天羽嫣然一笑，“同学你好，我叫李凝凝。”

    何天羽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在经历了刚才的失态后，他好像已经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对李凝凝的示好，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凝凝从程蕙手中接过餐盘，笑道：“小蕙做的东西很棒，上次新年会之后我就盼着能再尝一尝你的手艺呢。”

    “凝凝你太客气了。”程蕙脸微微发红，“你看今天，就没什么人来捧场的。”

    “那可不一定哦，”李凝凝向旁边看去，一个人正端着东西向这边跑来。

    他边跑边喊：“小蕙，我排了好长的队才排到！钱少杰这家伙烤的东西看起来还真不错，我给你要了你喜欢吃的烤糯玉米！饿死我了，快给我你做的菜填填肚子！”

    那人跑到近前看到何天羽和他手里的一次性餐盘，脸上的笑容刹那就收住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正是上次篮球赛后和何天羽擦身而过的丁华。

    “一班的这位同学……小蕙做的是我们组的饭，厨具、调料是大家分工带来的。凝凝是我们班同学也就算了，你一个外班的跑来吃白食，合适吗？”丁华走到何天羽身边，皱眉道。

    程蕙急道：“丁华，是我要请何天羽吃的。”

    丁华仿佛没听到程蕙的话，“你要是真的很饿，可以回去煮面，或者到钱少杰那里领点吃的也行啊？”

    何天羽耸了耸肩又笑了笑，没有对丁华的话做出任何直接的回应。

    丁华见状有些急眼，正要再说些什么，李凝凝忽然道：“何同学，你是一班的啊？正好，我正有一个问题要找个一班的同学问下。”她玉葱般的手指了下十来米开外的两块大石，“要不我们到那边去聊聊？”

    何天羽没有回答她，他向程蕙摆了摆手，就直接迈步向大石那边走去。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丁华终于松了口气。

    “需要我谢谢你吗？”何天羽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坐在其中一块石头上。

    “那倒不必。”李凝凝看了何天羽一眼，“我就算不把你拉过来，你也不会跟他真的生气的。栗子小说    m.lizi.tw关于你这个人，丁华并不知道什么。如果他知道你的故事，我想他与你应该是有些同病相怜的。”

    “我怎么想与你无关，你不必自作聪明。今天从一开始你就是来找我的，对吧？我们不妨直接一些。”

    李凝凝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点头道：“那好吧。你是张箫的好朋友吧？”

    “最好的兄弟。”

    “那么，我希望你能够说服他，不要再不停缠着我。我现在还在高中阶段，主要目标是学习、考大学，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他死心。”

    对于张箫的死缠烂打，何天羽其实打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如果他的热情确实给你造成了困扰，那么我可以劝他不要缠着你。这一点上，我们是有共同目标的。”

    “从雪妍身上，我知道你喜欢默默地守着一个人，既然对方不喜欢自己，也就不在没必要的时候打扰对方的生活。所以，你肯定不会认同张箫的做法的。”李凝凝感激的道。

    “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何天羽坐直了身子，“至于让他死心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之前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李凝凝抚了下头发，“看来你是个恋爱专家了，一早就看出了他和我不可能。”

    “我觉得你也知道我的很多事情，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在骂人吗？”何天羽正色道，“你很美，但是我并不喜欢你。同样，我也不想坐视自己的兄弟在一个拥有诸多不堪传闻的女生身上投下太多的感情。”

    李凝凝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至于喜欢谁，那是他的事情，我何天羽无法改变。”

    李凝凝侧过脸去，半晌才淡淡地道：“不管怎样，只要你能劝说张箫，我都谢谢你。”她顿了顿，续道：“因为某些原因，我也不喜欢钱少杰。如果你将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告诉我。”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何天羽从石头上站起，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谈话到此结束吧，这次是有人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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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恬贼笑着用手肘撞了撞何天羽，“看不出你这女人缘不错呀，今天连二班班花都勾搭上了。这要是让王姑娘看到，心里得多悔啊。”

    “我觉得你来找我是有事要说的吧？”

    田恬瞬间换了个神情，“差点把正事忘了。刚才大家排队领烧烤的时候，张箫没有领到。”

    “为什么？”

    “钱少杰身边帮忙的二班几个同学非说他已经领过一次了，不让他拿。而实际上张箫和你们组的其他人一起排在后面，根本就是第一次才对。”

    “钱少杰自己怎么说的？”何天羽眉头紧锁。

    “他说他太忙了没看清楚，但是要大家自觉，不要多吃多占，这样别人就没有了什么的。”

    “总之就是没给张箫了。”何天羽冷笑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

    张箫只是躺枪的。钱少杰真正的目的是要借此激怒和挑衅何天羽，如果何天羽因此就跑去当着刚刚受了他恩惠的众人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对钱少杰来说才是再好不过，这正是他盼望的结局。张箫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田恬并不是看不明白这局面。两人是无话不说的好友，她只是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何天羽知道，免得将来哪天他突然知道了反而更加被动。她也相信有自己在，何天羽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有这样的两个朋友，足矣。

    何天羽“叫出”了紫岩。“我想给那个人一点教训，很深刻的教训。”

    “所谓的深刻的教训是什么意思？”紫岩问道。栗子网  www.lizi.tw

    “让他记住：想针对我，没问题。我接招就是。想追雪妍，当然也没问题。能追上是他的本事，我现在这个状况其实已不能和他争什么，同时我也绝不会用紫岩您的力量给他制造任何障碍。但是像这次这样故意整我的朋友来向我寻衅，绝对不行！”

    何天羽握紧拳头，“他不会知道您的存在。但是他必须知道，一旦让我们之间的争夺波及到我身边任何我在乎的人，就必然有坏事发生在他身上。”

    紫岩想了想，“虽然他很有可能就是故意的，但是你怎么确定这一点？你这想法按照你们这一世的人的话说，叫有罪推定。”

    “这不重要。”何天羽昂起了头。

    紫岩叹了口气。“虽然不能让你选择给他教训的方式，但是我可以举例告诉你某种可能性，你自己来选择还要不要做。比如，到时候有人会碰巧踢翻他的食材箱，然后又碰巧看到箱子里有死老鼠，虽然那死老鼠可能只是某只野猫刚叼进去的。”

    何天羽脑补了一下这个场景。一个女生不小心踢翻了钱少杰的某个食材箱，她对钱少杰满脸歉意地笑了笑（当然，她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要踢翻的）。然后她看到了一只死老鼠，先是发出了一声惊叫，随后变成了惨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再之后，全年级一半的同学都在呕吐，有几个反应较大的人被送上了救护车，还有一些人在幸灾乐祸，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拿钱少杰的东西。灰头土脸的钱少杰默默地承受着别人的白眼，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行。不管钱少杰今天摆摊的目的是什么、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他为大家烧烤，这是件好事。我没权利用这种恶心所有人的方式来教训他。”何天羽摇头道。

    紫岩欣慰地看着何天羽。“那你说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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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许多小组都选择了去山谷徒步。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总要留下些照片吧？

    大队走在前面，何天羽和张箫两个人拖在后面。

    “我觉得你不应该像李凝凝的影子一样跟着她。”

    “哦？”张箫笑了，“你这是又要劝我放弃凝凝啊？你可有一阵没跟我提起这件事了。栗子网  www.lizi.tw”

    “我没有劝你放弃，但是你应该知道怎样取舍。”何天羽拍了拍张箫的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下学期你很有可能和她在一个班级里，如果还是这样不管不顾、如影随形，不仅老师会更加严格地限制你的行为，你的那些情敌弄不好还会推波助澜。到时候，我怕李凝凝会与你划清界限和你越走越远，而不是反之。”

    张箫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很喜欢凝凝，一看到她我就想到她身边去，你说这怎么办呢？”

    “为了你心爱的人和你的追美大业，有的时候需要必要的忍耐。另外你和我的情况不同，我没法给你什么直接的建议。”何天羽拿出一块巧克力让张箫掰了一半，续道：“还有，关于李凝凝始终有些传闻，我想你应该至少听说过其中一些。我把你当兄弟才说这些，也不怕你生气。”

    “知道，不就是些胡言乱语吗？”张箫愤愤地道，“肯定是哪个追凝凝没追到的家伙编的，这些垃圾我是不信的。”

    “你有分寸就好，”何天羽右手握在左手的手腕上，认真地看着张箫道，“其实我的担心也可能是多余的。也没准你现在天天都能黏在她身边，到了文科班之后反而没那个机会了呢？”

    “你可别咒我啊，我现在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张箫望着远处李凝凝的背影道，“不过，你的话我会考虑。我也不想因为贴得太紧最后让凝凝讨厌我呢。”

    “那就好。”何天羽松开了右手。

    景区也有其他的游客，一路拍照的人很多。学生们走走停停，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一处景观前停了许多人。何天羽看了看景观的介绍，原来那两块长得很像葫芦的山石是这边据称非常灵验的一处所在。何天羽见人太多转身就要走，却无意看到了钱少杰带着几个女生也在排队。

    他脖子上挎着一个昂贵的专业相机，一边排队一边说笑着给那几个女孩子讲些关于摄影的知识，然后时不时招来一阵赞叹。

    看到何天羽和张箫也在旁边，钱少杰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们一眼。那目光里有些挑衅，有些鄙夷，还有些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轻蔑。

    张箫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他还不知道何天羽已经听说了中午发生的事情。

    排到钱少杰了。几个女孩子站到石葫芦旁边抚摸着它，打出了V字手势。

    何天羽突然笑了一声，凑过去对张箫道：“如果我没看错，他的相机是放在自动那档上的。”

    张箫看着钱少杰在那里仿佛十分专业的样子，噗嗤一声也笑了。“看来，这家伙也有许多名不副实的地方呢。”

    钱少杰没听见这俩人的评论，他正忙着取景。好不容易选择了一处光线相对合适的位置，却发现拍人物的角度不理想。

    他抬起右脚，要向右边横跨一步。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相机上，跨出去的动作有点大，抬起的右脚恰好碰到了一块尖石。于是，猛然失去重心的钱少杰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向右摔去，正好跌进旁边的一个池塘，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水不深，钱少杰马上就浮了起来，头上还顶着几根水草。

    他抹了把脸睁开眼睛，看到何天羽似乎正在看着自己这个方向。他开心地和张箫说着些什么，此刻笑得如天官赐福一般。

    “你不怕他记恨你？”紫岩悄悄进入何天羽的意识，问了这么一句。

    “又不是我下手推他的。再说，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何天羽认真地道：“有您在，他背后做的那些事情就是个笑话。我只是要他记得：只要碰到我一次，他就要倒霉一次。不管他如何试图伤害我或者我的朋友，都只会得到比我们更糟的结局。简单地说，我就是想告诉他：滚远点！即便是动物也能够建立条件反射，知道躲避危险的人和不友好的同类，何况他一个大活人？

    何天羽冷笑了一声。“我不信，他连动物都不如！”

    表上的显示数字是88:01。栗子网  www.lizi.tw

    何天羽皱起了眉头。“只用了这么几次，就已经从之前的88:09变成88:01了。”

    “那也只能怪你自己。”紫岩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这期间所消耗掉的大头是帮助张箫重新填写分班志愿的那次。我不明白，你既然不支持张箫和李凝凝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帮他？仅仅那次，就耗掉了你半年阳寿。你明明能看见提示，还非要这么选择，这可不能怪我吧？与这个事情比起来，其它的几次反而挺节省的。”

    “张箫那家伙要是那次改不了志愿，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我只是稳住他而已。紫岩，按说我摔了钱少杰两次，那种富二代的命应该很好吧？为什么反而消耗很小？”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摔他那两次都没对他造成什么实际影响啊？他在乎那身衣服？那个进水的相机？对他有好感的那些女孩子们看到他摔跤，恐怕只有心疼的份吧？”紫岩继续教育何天羽。

    何天羽深深叹了口气。“紫岩，您说过我可以通过行善来补偿阳寿的消耗、增强自己气场，是吧？”

    “是的。但是补偿的速度是很慢的。照你现在向我许愿的这个速度，恐怕不出三年我就得换个新主人了。”

    何天羽涎着脸，讨好地道：“紫岩，我还是个挺好的主人吧？你总得帮帮我，我还那么年轻怎么能就挂掉呢，你说是吧。”

    紫岩瞥了何天羽一眼，直接退出了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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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拂柳，绿水漾波。栗子网  www.lizi.tw周五放学后走在公园的湖边，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

    攒人品有很多种方式。何天羽想来想去，最有价值的应该是拯救别人的生命。

    这个湖是市里的自杀圣地。每年都有很多人选择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有人跳湖，也有人在某些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上吊。

    《汉书·刑法志》里有句话叫“鬻棺者欲岁之疫”，意思是卖棺材的人希望年年都发生瘟疫。何天羽绝没有这么不善良，会去盼着有人特意这时候跑来这里自杀让他出手拯救。

    如果没有遇到这种事情，那么就当是来散心了吧。

    何天羽背着书包闲逛了一会，就找了个能看到整个湖岸全景的座椅坐下了。傍晚公园里的人并不很多，何天羽不停扫视着湖岸的动静。过了许久没什么发现，他不禁有些困倦，迷迷糊糊地开始打盹。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尖厉的女声打破了宁静。

    “救命啊！孩子落水了！”

    何天羽一下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四下张望。不远处，一个妇人正疯了一样淌进浅水里，向一个落水的孩子伸着手。但她的手够不到人，孩子浮浮沉沉不停挣扎着，越挣扎就越向远处漂去。妇人还想往前扑，却被身边人拉住。很明显，这里没人会游泳。

    何天羽傻眼了，因为他也不会。

    按照他的计划，他应该是救下一个刚刚上吊的人，或者成功劝服一个看起来要投水的人放弃轻生的念头，总之就是在岸上完成救人的过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周围已经有人听到了呼救声。有的找来了树枝，但是树枝已经够不到孩子了。有的拨打了报警电话。但是，没有人下水救人。

    在湖中的孩子看上去已经精疲力尽，头浮上水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眼见着事情愈发严重，何天羽把手按到了手表按键上。

    如果靠紫岩的力量拯救这条生命，就算这是做好事会抵偿一部分消耗，何天羽也必然要付出非常可观的代价。

    但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去死吧？

    就在何天羽要按下按键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跑了过来。他看到这幅情景后没有任何犹豫，飞速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长裤和鞋子，纵身跃入水中。

    何天羽放开了按在按键上的手。

    男子向落水的孩子游去。就在这时，几双贪婪的眼睛盯上了中年人脱下的衣裤。

    一个衣冠楚楚的路人走到衣服旁边，弯下腰，将手伸向裤兜。“啪”的一声，一根小树枝打在他的手背上，火辣辣的。

    “那个叔叔没回来之前，谁都不许动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这边的何天羽正笑吟吟地叉着腰，站在他旁边。

    “你干什么？我只是觉得衣服扔在这里脏，想帮他找个干净的地方放衣服。”那路人争辩道。

    何天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看得那人心中有些发毛，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几个穿着古怪的小青年靠过来围住了何天羽，“兄弟，咱哥们也不想为难你。这也没别人，你就当没看见，让我们把东西拿走，然后我们也分你一份。怎么样？”

    何天羽露出了无比天真的笑容：“你要是能拿走的话，就试试呗？”

    说话的小青年陡然变色，挥拳向何天羽脸上打去。可是拳头才抡到半路，他就收住了。

    很多混在社会上的青年并非如有的人想象的那样只会好勇斗狠。恰恰相反，他们才是最会察言观色、最能洞察人性的群体之一。

    何天羽的眼里竟然没有一丝恐惧。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会这般勇敢？

    他身怀绝技，所以有恃无恐？他来路很硬，料定我们不敢动他？小青年看着满面春风的何天羽，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何天羽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几个人。有紫岩在，他根本就不需要害怕。他甚至盘算着如果这几个人真敢动手，紫岩会用怎样一种方式来“终结”他们。

    两边就这样对视着。小青年说了几个名字，问何天羽是否知道？但是他没有获得任何回应，何天羽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他。

    身后突然喧闹起来，紧接着是一阵欢呼。岸边的事件看来已经结束了。

    身上还滴着水的中年人走到几人身边，“不好意思，几位请让让，我要把衣服拿走。”

    几个小青年见正主已经回来了，只得恨恨地闪开了位置，瞪着何天羽，转身离开了。

    中年人仿佛看出了什么，笑着摸了摸何天羽的头。“小伙子，你不错！”

    何天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先看下少没少什么东西？”

    他翻了翻裤兜，发现钱包、手机、钥匙都没有动过的痕迹，脸上就更是笑逐颜开。“我下去救人的时候就想，完了，这下钱包手机都没了。不过当时为了救人，也就没考虑这么多。这次真是多谢你了呀！”

    何天羽经常早早就到学校，有时会直接在学校洗漱，所以包的侧兜里一直塞着一条毛巾。他掏出毛巾递给中年人，“叔叔您太客气了。我不会游泳，不能下水救人，做这点事情真没什么。”

    中年人也不认生，接过毛巾擦干了身上的水渍，然后穿好了衣服。

    “小伙子，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说不回家吃饭了。晚上叔叔请你！”

    何天羽没想到这个叔叔如此豪爽，顿时愣了。他双手乱摆，“这怎么行！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哪儿能让您请我吃饭！”

    中年人脸一板，“胡说。现在对拾金不昧的人还流行给些感谢费呢，你这可是帮了叔叔大忙了。再说，我就是想请你在家吃顿便饭，又有什么麻烦的了？”

    他又仿佛想到了什么，感叹了一声，“好人难做啊。前些天我开车出门看到一个骑车人倒在路边，就过去扶起他。没想到他非说是我开车把他撞倒的。幸亏交警来了带我们去看了街上的监控，否则真是说不清楚啊。”

    他看了看何天羽。“刚才我把孩子救上来，他的家里人看孩子问题不大，连句谢谢都没说就走了。而你在那里帮我看着东西，哪怕是有小痞子威胁你也没有离开一步。就冲这，我就交了你这个小朋友！”

    何天羽一拍大腿，“行，叔叔，没说的。您是好人，他们都让您寒了心，我不能再驳了您的面子！”

    中年人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

    六十二中旁边有一大片居民楼。栗子网  www.lizi.tw何天羽随着那个湖边救人的叔叔从公园一路走过来，两人聊了很多事情。

    这位叔叔姓王，早年从部队退伍，现在在某机关工作。为了保持良好的体魄，他经常到离家不远的这处公园锻炼。最令何天羽吃惊的是，这居然已经不是王叔叔第一次在湖边救人了。

    王叔叔提到自己的女儿也在六十二中上学，但是没有具体提及年级和班级。何天羽对此也不以为意，自己虽然和王叔叔很投契，但是毕竟是外人，也不好知道太多人家闺女上学方面的细节。

    简言之，宾主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探讨了诸如学校、社会、人生等问题。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眼前这座居民楼看上去很寻常。何天羽曾经无数次路过，却一次都不曾走进去。

    “来，小何，这边走。我家在三楼。”王叔叔很热心地领着何天羽走进了楼门。两人走到三楼，他拿出钥匙打开了中间那户的大门。

    里屋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厨房则响着锅碗瓢盆进行曲。

    站在玄关可以看到里屋的一角。一个女孩子穿着一件碎花的浴袍，正在用吹风机吹头发。两条白玉般的小腿露在外面，脚上踩着一双可爱的小熊拖鞋。

    “小妍，来客人了！”

    “爸，您回来啦？我换件衣服就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听到有客人来，女孩关上了房门。

    王叔叔笑道：“小何你先坐，我去泡壶茶。”

    何天羽的脸有些发白。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

    少顷，女孩换了一件衣服，款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爸爸，客人呢？客厅没人呀？”

    王叔叔闻言过来一看，确实不见人影。“奇怪，那孩子跑哪儿去了？

    女孩抿嘴笑道：“这客人可真有意思。爸，他是什么人啊？”

    王叔叔搔着头道：“是个跟你差不多大的男孩，也是六十二中的学生，我只知道他姓何。今天我在公园湖边救了个人，多亏他帮我看着东西，手机钱包都没丢。我觉得他不错，就说请他回家吃顿饭感谢感谢他。莫非是我太热情，吓到他了？”

    “姓何……”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走进房间，望着窗外幽幽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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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天羽呼哧带喘地停住了脚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跑出这么老远了，应该不会被找到了吧？

    难怪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以前何天羽每次想到王雪妍、满腔单相思无处排解的时候，就会特意到这里走一圈。他听人说过，她的家就在这栋楼里。每次他都像只是路过一样匆匆走过，又投给那栋居民楼匆匆一瞥。其实，他也期盼着这一瞥的目光能和某户居民窗前的另一道目光交融，哪怕只是偶尔。但是很可惜，这种事情一次都没有发生。

    今天，他突然有机会走进那栋楼，那道门。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他反而退却了。

    帮助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父亲，获得了他的赏识。被他请进家里，和包括他女儿在内的一家人吃一顿便饭。席间有美相伴，宾主尽欢。借此和她的家人搞熟关系，将来徐徐图之，最后赢得美人归……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如果这件事让张箫或者其他任何一个智商情商正常的男性知道，他们只会捶胸顿足地把何天羽鄙视到死吧？

    但是何天羽真的放弃了这种机会。

    王雪妍的心中对他有感激、有欣赏、有信任，但是唯独没有喜欢。中考时，何天羽拼命赢下了和她继续在一起的机会，却在收到好消息的同一天拿到了那本拒绝了他的同学录。从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无比清楚这一点。

    进入高中后，两人就没怎么当面交流过了。经过那许多事情，有一种难堪的尴尬就像大山一样横亘在两人之间，无论何天羽还是王雪妍都不知道该如何直接面对对方。何天羽心中的那道伤以及它所带来的绝望与挫败，也没那么快就能抹去。

    另一方面，在暗地里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管道可以畅通地接触到对方。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关系。明明没有直接的沟通，却可以拥有超然的默契，相互谅解、互相关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更像是朋友。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何天羽还不敢想象与这个朋友还有她的家人坐在一起共进晚餐的情形。

    华灯初上。何天羽走回了她家楼下，最后望了一眼王雪妍家的窗口。

    “如果可以，”他用手揉了揉眼角，“我多想将来有一天能叫您一声‘岳父大人’啊。”

    然后，何天羽悄然离去。仿佛是为了嘲笑他小大人般的幼稚可爱，一只乌鸦在他身后寂寥地叫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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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很快过去。周一的课间操结束后，何天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张箫这家伙明确了要报文科班的意向后就突然用功起来。以他的文科成绩来说，他必须经过努力才能确保进入文科班。课间操一结束他第一个回到教室，抓紧一切时间开始了苦读。何天羽看他正在埋头书海，也就没打扰他。

    那次春游之后，曾经有传言提及何天羽和李凝凝。两人的私聊被人看到，于是有心人便添油加醋地传播起这个故事来。有的甚至传得有鼻子有眼，比如何天羽终于放弃了王雪妍转投李凝凝的怀抱，等等。所幸这个八卦第一时间就传播到了何天羽耳朵里，然后这个传言瞬时就烟消云散了。

    不论是为了张箫还是为了自己，何天羽都绝不会让它继续传播下去。

    想到这件事，何天羽又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自己和程蕙也单独聊了许久，却没有什么绯闻轶事传出？看来，李凝凝果然是那种身边很多是非的女孩子啊。

    他把手伸进课桌里翻找下一节课的书，目光所及之处却看到了一条崭新的毛巾，它的上面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两个娟秀的小字：谢谢。

    何天羽轻轻拿起那条毛巾。毛巾上的图案很平常，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也许是在王雪妍的家里放久了，毛巾上还带着何天羽在她家中闻到过的那种清香。

    何天羽回过头，向着王雪妍的方向若有若无地一笑。

    一阵风从教室的窗户吹了进来。一根雪白的羽毛飘落，正好落在王雪妍的课桌上。

    期中考试的最后一门终于结束了。栗子网  www.lizi.tw张箫无力地趴在课桌上，脸上露出了几天不见的轻松表情，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

    “考得怎么样？”何天羽关切地问了句。

    “我觉得不太好。”张箫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轻松瞬间就消失了，换上了一张有点丧气的脸。“看来还得加倍努力啊。”

    他哀叹了一声，无奈地道：“是我的学习方法不对吗？我觉得已经挺用功了啊。”

    何天羽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回家后是挺用功的，然后上课的时候就睡。睡就睡吧你还打呼噜，流口水。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你还喜欢开着铅笔盒盖，看着里面那张李凝凝的照片‘入睡’。你自己说，光是上礼拜上课的时候，我就冒着危险捅醒你几次了？”

    张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世人，两兄弟。你总不能看着我被老师抓包吧？”

    何天羽一摊手，“没准下次我就不管了！你赶紧回家读书吧。我还有点事，不陪了啊。”

    “靠，总感觉你最近干事越来越神秘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老子啊？”张箫不满地嚷道。

    “反正跟妹子没关系。”何天羽嘿嘿一笑，“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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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天羽回家换掉了校服，坐车跑到市里最大的商业广场四处溜达。栗子网  www.lizi.tw

    这些天他做了不少的好事，但是表上的读数没有任何上升。他问了紫岩，紫岩也只是告诉他还得继续努力。看来，之前的量变还没累积到可以发生质变的程度。

    广场上人流量不小，许多下班的上班族都选择到这边来就餐、看电影或者购物。在这个地方人与人之间虽然称不上摩肩接踵，但是如果走路不注意的话也很容易撞到人。

    “你他X的没长眼睛吗？”人群中突然出现一声暴喝。

    处于事发地周围的人群好像是要洗脱自己的嫌疑一般迅速散开了，然后又自动围成一圈，准备开始围观一场激烈的冲突。

    何天羽恰好在圈子的里面。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学体育生摸样的人正在对一个人型老虎布偶怒目而视。这老虎布偶是一家运动饮料厂商的宣传吉祥物，何天羽看到过很多次了。

    “胆儿挺肥的啊？敢撞我女朋友？知道有什么后果么？”男子对面的布偶连连摆手、鞠躬，看得出扮作布偶的人不想扩大冲突，一个劲的在道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男子才不理会这个。他突然向前一扑，两只手用力把布偶推倒在地。他抬起脚，对已经倒地的布偶连踢了好几脚。周围的人一片惊呼，何天羽在一旁皱起了眉头。

    布偶的扮演者终于忍无可忍了。他摇晃着站起身来摘下了头套，一只手捂着被踹到的腰部，双眼如欲喷火。“我是不小心撞到的。广场这么多人，有个碰撞很正常。你为什么打人？”

    是他？何天羽惊讶地发现，这个扮作布偶的人竟然是丁华。

    “打你很新鲜么，小兔崽子？”那大学生摸样的男子哈哈一笑，“我还没打够呢！”

    眼见着他又要动手，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住手！”

    丁华也是一愣。何天羽？他也在这里？

    “小子，你要多管闲事么？”男子逼视着何天羽。

    “不不不，我不是管闲事的。”何天羽摇摇头，“这是我同学，你打他就跟打我一样，我怎么叫管闲事呢？”

    男子上下打量着何天羽这个不很高也不很壮的体型，讥笑道：“就你这个小鸡子似的小身板，都能给人出头了？”

    何天羽没理会他，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一样慌忙从他身边跑开，捂住了鼻子，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又骚又臭的，都多少天没洗澡了？”

    “放屁！”男子骂道，“你小子活腻了吧？”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情况不对。周围的人都用十分诡异的眼神看着他的下身，连自己的女友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裤子已经湿了一片，尿液正透过裤子滴落到地上。用手一摸，在臀部的位置也多了一坨沉重，散发出阵阵恶臭。

    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大小便失禁了！无论他多么想教训何天羽，这个时候也已经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留在这里了。

    人群散去了。

    打人男子的脚力不错。即便是穿着布偶的衣服，丁华仍然被踹得不轻。他没有理会何天羽，自己蹲在地上喘了会粗气，就站起身来，要套上头套继续工作。

    “要不我替你吧，你去医院看看。”何天羽喊住了他。

    丁华看了何天羽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单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他的心中一定是五味杂陈。那里面除了一贯的敌意，应该还有一些感激和一些疑惑吧。

    良久，他才开口。“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要帮你呢？”何天羽转过头，看着夕阳西下的方向。“也许，是因为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吧。”

    “我之前对你可不怎么友好。”丁华提醒道。

    “我们先不说这个，”何天羽摆摆手，“我跟你打赌。你一定是一个一心只想干好自己的事情，根本就不关心各种八卦的人吧？”

    丁华点点头，“是又怎么样？”

    “所以了，不知者不怪。”何天羽耸耸肩。他拿过布偶的头套，“这个工作一天能给多少钱？他们真敢让高中生来干？”

    “那有什么不敢的，用高中生多便宜，他们也不过是打个擦边球罢了。”丁华伸手想拿回头套，何天羽没有松手。“我每天从晚上6点干到晚上9点，三个小时一共拿20块钱。”

    “没听说过你的家庭条件很困难，你这么辛苦打工是为什么？

    丁华凝视着何天羽，“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当然可以。”何天羽点点头。

    “今天谢谢你了，”丁华倔强地扭过头，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着何天羽。“不过头套你要还给我。你没有经过培训，不能替我干活。你干了他们也不会给你钱的。”

    “好吧，你随意。”何天羽把头套塞回丁华手中。“不过，要是不舒服就赶紧去医院或者回家歇着。否则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怕有人会伤心。”

    他摆了摆手，只给丁华留下了一个背影。

    何天羽感觉十分不爽。栗子网  www.lizi.tw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末。自己一大早就出来做好事，结果转了一上午什么都没做成，到中午还在大街上遇到田恬，之后就被抓了壮丁。

    女人的购物能力十分可怕。何天羽一下午时间跟着田恬就走得腰酸背疼腿抽筋，手上也多了各种大包小包。好不容易帮她把东西送回家，却又被要求再跟她出门一趟。

    何天羽看着左手拎的那个说不上很大很重的蛋糕，没好气地问田恬：“你这个手提袋有点沉，我帮你拿着也就算了。这蛋糕这么轻的一个东西你自己拿不了？”

    田恬嘻嘻一笑，“怎么了，为了王姑娘什么事都愿意做的人，为了我拎个东西就不行吗？而且就两步路呢。”

    何天羽白了他一眼。“你这是要给谁过生日去？我先声明啊，你要是去和哪个小伙子约会去就趁早告诉我，我可不给你当灯泡。”

    “呦，你还会吃我的醋呢？”田恬冲他挤了挤眼睛，“很可惜，我是去找姑娘约会，不是找小伙子。”

    “田恬、何天羽，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刚走出楼门口，两人迎面就遇到了程蕙。她拎着一个购物袋，袋子里面装着蔬菜水果，看样子刚刚买菜回来。

    田恬欢然道：“小蕙，我们正要去找你呢。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一把抢过程蕙手里的袋子强塞给何天羽，“走走走，先回你家再说。”

    田恬家在2门，程蕙家在旁边的3门。何天羽把东西送进屋子里放下，寻思着人家两个姑娘庆生自己跟来在这呆着也不合适，便起身要走。田恬拉住他道：“今天是小蕙的生日，小羽你也留下吧，人多热闹。”

    程蕙笑着对何天羽点了点头，“我家今天没有大人在，晚上大家一起吃顿晚饭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上次那个事情真是对不起。”

    何天羽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丁华那件事。他大方地摆摆手，“那件事我没放在心上。就是可惜我不知道是你的生日，所以没准备什么礼物。”

    程蕙忙道：“没关系的。大家聚一聚热闹一下，我就很开心了。”

    田恬笑道：“他没准备，可是我准备了。”她从手提袋里掏出两个礼盒，“小蕙，生日快乐！”

    “谢谢田恬，”程蕙高兴地接过礼物，问道：“我可以打开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才拆开了礼盒的包装。

    两个礼盒里的其中一个是煎蛋器组，是由各种形状的煎蛋器组成的，用它们可以做出星星、心、月亮等形状的煎蛋；另一个装着两本散文集，里面收录了近些年的散文精品。虽然礼物说不上贵重，但是非常用心。栗子网  www.lizi.tw

    程蕙很是欢喜，绽开笑颜的她爱不释手地摆弄着煎蛋器。“田恬，一会晚餐我就用这煎蛋器给你们煎蛋，你觉得怎么样？”

    “好呀”，田恬拍手道，“我也想看看它们做出东西来效果怎么样呢。”

    就在这个时候程蕙家的电话响了。她拿起电话说了两句，又看了看楼下。“丁华来了，我下楼一趟。”程蕙放下电话，对何天羽和田恬说道。何天羽拍了拍手，“那挺好，叫他也上来吧，人多些更热闹。”

    程蕙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田恬看着程蕙下楼的身影对何天羽道：“丁华在追小蕙，但是小蕙并不喜欢他。据我所知，丁华应该还不知道小蕙的家具体住在几门几号。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提出叫丁华上楼。”

    何天羽笑了笑，没说话。

    少顷，满脸兴奋的丁华跟着程蕙走了进来。他一看到何天羽居然也在，脸上立刻闪现出惊讶、疑惑的神情；直到走过拐角看到田恬，他才释然一些，并特意对着何天羽摆了下手。

    “小蕙，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丁华拿出一个包装得十分精美的礼盒交给程蕙，“打开看看你喜欢吗？”

    程蕙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从包裹中的盒子里取出一条手链，掩口低呼了一声。

    “上次放学你和田恬在校门口看小摊，我记得你好像特别喜欢一条类似样子的手链，但是最后没有买。”丁华不无得意地道，“这条是施华洛世奇的，样式和那条几乎一模一样，做工、质地却好出了不知道多少。我觉得它一定特别适合你。”

    他这么一说，何天羽就肯定了自己的之前猜测没有错。这家伙辛辛苦苦地打工，肯定是为了程蕙。施华洛世奇的手链最便宜的也要500多元，对一个像丁华这样家教很严、压岁钱都被收走的普通高中生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

    程蕙把手链装回盒子里，又还给了丁华。“对不起，我不能收，”程蕙摇摇头，“这礼物太贵重了。再说就算我收下，学校也不让戴的。心意我领了，请你拿回去吧。”

    丁华一下就急了。“小蕙，你拿着吧，花这点钱真的没什么的。”在一旁的何天羽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他身边的田恬对他使了个眼色，何天羽就没张嘴。

    任由丁华怎么软磨硬泡，程蕙就是不肯收。两人推让了好久，程蕙见他急得仿佛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一软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我收下。你稍微等我一下。”

    程蕙进屋翻找了一会，拿出了一小袋东西。“这是一包猫屎咖啡，我爸爸不久前回来那次从印度尼西亚带回来的。你之前说过你妈妈很喜欢喝咖啡，那就把这包咖啡带回去吧。”

    程蕙不管怎么说终于是把东西收下了，丁华心里宽慰了一些，也就没再推却，接过了程蕙给他的咖啡。

    “好了，我准备去做饭了，麻烦大家帮忙打打下手。”程蕙微笑着道。“丁华，我爸爸说他的电脑最近不好使了，经常死机。你能帮我看一下他的那台电脑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丁华干劲十足地去了。

    程蕙转向田恬，“帮我择菜吧？”田恬嘿嘿笑了一声，“你知道，做饭这事我不灵的。相对于做，我还是比较擅长吃。”

    程蕙抿嘴一笑，“我就知道是这样。不让你动手，就让你动动脑子。桌上的练习册里有一道题我不会做，现在还空着。你能帮我看下，然后一会吃完饭帮我讲讲吗？”

    “这个任务还差不多，”田恬哈哈一笑，“就当是我的饭费了啊！”

    程蕙看着田恬走进房间，转头要问何天羽的时候，只见他已经走进厨房，开始择菜了。尽管看起来有些笨手笨脚，但是他确实在努力尝试。

    程蕙原本是打算一个人吃饭的，眼下变成四个人吃饭就要多做些准备了。她从冰箱冷冻室拿出一块肉装在盆里，在饮水机前接了些冷水，又放了少许盐，准备把肉解冻。

    “没给你带什么礼物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何天羽忽然开腔。“你有什么生日愿望不妨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实现？”

    听到何天羽的话，程蕙只是莞尔一笑。栗子网  www.lizi.tw“我很高兴你愿意帮我，但是我的愿望是很难实现的。”

    “你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何天羽手底下择菜的动作并没有停，他的脸上十分平静，半点也没有在说笑的样子。“也许我能做些什么呢？”

    程蕙有些犹疑。站在她的角度上，她并不愿意和何天羽这样一个接触并不是特别多的同学交浅言深，即便他是自己闺蜜最好的朋友。但是另一方面，何天羽镇定和认真的神情又给了她一种莫名的信赖感，让她觉得可以对着眼前这个人一吐心声。

    沉默了良久，程蕙低语道：“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过生日。”

    何天羽低头看了看手表，瞬时冒出了一身冷汗，手里拿的菜差点就掉到了地上。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可能确实帮不上你什么忙。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我可以做的吗？”

    程蕙黯然摇了摇头。“谢谢你，何同学。我没有什么别的愿望了。”

    看到她触动了心事有些神伤的样子，何天羽心中颇为不忍。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这个温柔似水、大方懂事女孩子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今天唯独自己没带礼物，一向爱面子的何天羽脸上有些挂不住，这才提出了帮她实现愿望，却没想到她的愿望成真会如此之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咱就别称呼名字了，你叫我小羽就行了，田恬也这么叫我。”何天羽搓了搓手，“你还有其它愿望吗？”

    “刚刚我又想到了一个，但是或许比之前那个还要困难。”程蕙望向窗外，“去年秋天的时候，我家的小猫从家里偷跑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不知道它只是跑丢了，喜欢上在外面流浪了，还是被坏人抓走了。又或者，我听说过‘猫不死在家里’的说法，它是不是感觉身体不好，自己找地方躲起来，然后就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说着，程蕙的眼圈就变得有些发红。似乎是不愿意被何天羽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她挤出了一个笑容，静静地道：“谢谢你，小羽。我曾经在周围找过很久，还贴过不少告示，但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就算你帮我找，也很难找到的。”

    何天羽看似不经意地低了下头，然后突然底气十足起来。“小蕙，我觉得你的小猫很快就能回来了，或许就今天晚上吧。”

    程蕙有点吃惊，她只是觉得何天羽在开玩笑宽慰她。

    “山人自有妙算，”何天羽板起脸，“我家祖上跟江西龙虎山颇有些渊源，到我这一辈虽然实力不济，但是算出这种事情还是不难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程蕙知道他是在胡扯，落落一笑道：“好啦，何大师，你说它会回来，我就放心了。我们赶紧做饭吧，要不七点之前大家都吃不上饭了。”

    何天羽嘿了一声，手底下加快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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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上桌了。丁华的眼里冒着幸福的光芒，就差没流下幸福的泪水。能吃到自己心上人亲手做的饭，真的是一件特别让人激动的事情。

    桌上的热菜有韭菜炒香干、油闷春笋、肉炒小白菜、肉末菠菜粉丝，凉菜是小葱拌豆腐和水果沙拉，还有一道海米豆腐汤。满桌佳肴让人食指大动，几个人尝了之后更是赞不绝口。

    程蕙还特意用田恬送的煎蛋器煎了四个蛋。她把盘子端上桌来，微笑着道：“你们先拿吧，我最后随便哪个都行。”

    田恬知道程蕙的为人，所以也不跟她客气，先拿走了月亮形状的。丁华看着何天羽，目光中透出急切。何天羽会意，对丁华笑道：“你先拿吧，我第三个来就行。”丁华感激地笑了下，拿走了心形的那个。

    何天羽知道他肯定想要这个，何不成人之美？盘子里还剩两个，何天羽拿走了星星形状的，把小兔形状的留给了程蕙。之后，这一顿饭成了表扬程蕙的专场，以至于她忙于支应别人的赞美，自己就没吃多少东西。

    看到饭后盘干碗净的样子，程蕙满足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在田恬的指挥下，桌上的盘盘碗碗很快被撤下去，几人把生日蛋糕放了上去。何天羽和丁华点好十六根蜡烛，田恬给程蕙戴上生日头冠，关上了房间的灯。三人乱哄哄地唱起生日歌。也许是因为激动，也许是本来就五音不全，丁华唱歌直跑调，让包括寿星在内的其他三人忍俊不禁。

    烛光映照下，程蕙的小脸红扑扑的，面带微笑的她此刻显得异常娇美。她闭上眼睛，两手交叉握在一起，对着蜡烛不知道许下了什么心愿。许完愿，程蕙睁开了眼睛，用力吹熄了所有的蜡烛。

    灯亮了。何天羽靠到田恬身边，“程蕙的父母为什么不在？”田恬叹了口气道：“小蕙的爸爸是远洋公司的船员，在船上当三副。他一年有八个月的时间在海上，听说要过几年才能转到岸上工作。她的妈妈是幼儿园老师，听说她工作的幼儿园连周末全托都有，工作超忙。一旦人手不足，可能她就要住在幼儿园照顾那些全托的孩子。所以，小蕙的家里经常没有大人在。”

    “大家过来拿蛋糕了，”程蕙招了招手，她已经把蛋糕切开装盘了。几个人边吃边聊，眼见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外面也安静了下来。

    田恬忽然皱了下眉头。“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丁华站起来走了一圈，在各个房间侧耳听了听。“是门口的传过来的。”

    程蕙站起身走向大门。丁华道：“小蕙，我来开门吧，这声音不大对劲，别是有什么事情。”

    程蕙摇摇头，自己走到了大门前，伸手打开门，眼前空无一人。她正要关门，一个小小的身影窜了进来。

    “小花！”程蕙一声惊呼，跑过去抱住了地上那只脏兮兮小猫。

    父母不在的时候，小花就是程蕙的小伙伴，陪伴她度过了那些孤单的日子。眼下小花失而复归，程蕙按捺不住心里的喜悦，喊道：“小羽，我的小猫真的回来了！”

    在程蕙旁边的丁华听到她叫何天羽为“小羽”，有些错愕地愣住了。

    何天羽已经不在客厅，程蕙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似乎是为了给程蕙激动的心情做些伴奏，从厨房那里传来了阵阵水声和锅碗相碰的声音。

    这几天高一1班很热闹。栗子网  www.lizi.tw

    周一上午第四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郑老师阴沉着脸走进教室，班里的学生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都有些凛然。不用说，肯定有倒霉蛋要倒霉了。所有人都猜到了开头，但是谁都没猜中那个人中奖的原因。

    郑老师是一名很优秀的教师，过往的成绩与奖状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同时他也是一名非常严格的教师，火爆的脾气让学生与他的同事对他望而生畏。

    他环视了教室一周，左手按在一摞作业本上。“同学们，你们都是重点班的学生，理解力应该都不差，那我就不跟你们多废话了。你们一定以为是有人没完成作业或者抄袭了，所以我才发火的，对吧？”他重重地拍了几下讲台，教室的地面仿佛都有些颤抖，坐在前几排的很多同学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要是这样那还好了！”他愤怒地抓起最上面的一个作业本丢向地上，一张信纸样子的东西从里面飞了出来。“我们有些同学在这个学习的黄金年纪不认真学习，一门心思全用到谈恋爱上了！”

    张箫突然打了个喷嚏。何天羽鼻子有点痒，但是忍住了没打。

    郑老师冷笑着向教室的某个角落望去。“更嚣张的是，这位同学居然直接把写给某位女同学的情书夹在数学作业本里了。小说站  www.xsz.tw夹也就夹了吧，最后还忘记拿出去了！你们老说一句什么来着？‘不作死就不会死’，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写情书的那位同学请你上来，自己把作业本拿回去！”

    教室里一片安静，连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怎么，敢做不敢当？那也很好，以后再也不要上我郑某人的课了！”

    坐在后面的一位男生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面如死灰。“我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就绝不是这么简单了！别以为我不是你们的班主任，就治不了你们！”郑老师愤怒地高声补充道。

    按说风波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可是仅仅过了两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事后回想起来，何天羽也十分纳闷。为什么有的人会那么白痴，白痴到在郑老师的课上看着写满了一个人名字的本子在那里傻笑？更何况就在前几天，这里还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那个倒霉的男同学当场就被郑老师发配到了办公室。下课时，郑老师当着全班的面叫走了王雪妍。

    班里顿时炸了窝。虽然这结果不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但是当班花真的出了这种事的时候，所有人的八卦之魂都被激活了。

    在班里一片骚动的时候，何天羽已经捧着本物理书跑到了老师办公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并不认为王雪妍会有什么问题。这件事情上她顶多只是连续两次躺枪，真正会被郑老师和班主任白老师惩罚的应该是那两个男生。

    物理老师热情地给何天羽讲解着他的“问题”，何天羽的耳朵却完全用在了办公室的另一边。白老师此时并不在办公室，所以何天羽十分关心郑老师会怎样和王雪妍说这件事。

    面对着王雪妍，郑老师的态度明显好了一些。“雪妍啊，老师知道，这两次的事情其实跟你关系不大。”

    王雪妍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也要明白，自己平时在生活中接触男同学的时候要保持礼貌交往、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要给人造成什么误会。”郑老师“谆谆教诲”道。

    王雪妍扬起头看着郑老师，眼神倔强而坚定。“郑老师，我不认为我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会让其他男同学误会的事情。您说的我会记住，如果没有其它事情，我想先回教室了。”

    郑老师叹了口气。毕竟他不是一班的班主任，越俎代庖这件事在老师之间也是大忌。他挥了挥手，示意王雪妍离开。当王雪妍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前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郑老师自言自语般的一声长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呐！”

    王雪妍站住了。她又回过身去，目光投向了刚刚开始批改桌上作业本的郑老师。

    “正好问完问题”的何天羽“恰好”从她身旁走过。两人目光交错的一个瞬间，何天羽向她投去了宽慰的眼神，头微微摇了摇。

    王雪妍紧咬着嘴唇，小手冰凉。也许是见她没有动，何天羽在她身后借着走路摆臂的动作，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小臂。

    王雪妍终于放弃了挣扎，转身在何天羽之后出了办公室。

    何天羽出了门只向前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身后，传来了王雪妍轻轻的抽泣声。

    “在他的眼里学生之间的‘早恋’都是毫无意义的垃圾。在他看来，只有学习才是我们唯一应该做的事情。我了解你的为人，被人喜欢也不是你的错。不要难过了。”何天羽依旧用后背对着王雪妍，自言自语道。“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了。”

    王雪妍低声道：“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管。再说，就算他说得过分了一些，但是他毕竟是老师。”

    “为什么和我没关系？被他骂到的人，也包括我在内呢。”说到情动处，何天羽终于放下了自制。他回头看了一眼王雪妍，目光中满是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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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郑老师在办公室里接到了女儿班主任的一个电话。那位老师在电话里告诉郑老师他的女儿小月最近有些奇怪。虽然那孩子的成绩没有明显下降，但是课上有时显得魂不守舍的。

    放下电话，郑老师的脸色有些阴沉。女儿小月在市里的重点中学就读，一向成绩很好，非常令人省心。班主任在电话里虽然没有直说，但是那意思谁都能听明白：小月有可能早恋了。

    下班后，郑老师开上车直奔女儿的学校而去。那所学校距离六十二中并不远，原本不用来接女儿的他特意跑来在离校门口不远的一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停下了车，静静地等待着女儿出现。

    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郑老师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眼看着从校门走出的学生越来越少，他觉得很有可能是学生太多自己看漏了，于是发动车子准备回家。

    他开车走了几个路口，忽然在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卖鸭脖子的摊位。想起女儿平时最爱吃鸭脖，郑老师停好了车，准备给女儿买些鸭脖子带回去。

    就在他提着一个塑料袋准备回到车上时，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偏僻的小巷中传来了一个男孩子的怒吼：“你快点放开小月！”

    郑老师跑过去一看，顿时愣在原地。他的手一松，装着鸭脖的塑料袋掉到了地上。

    阴暗的巷子里，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在拉扯着。栗子小说    m.lizi.tw从他们的样子来判断，其中的一男一女刚才紧紧地抱在一起做着什么亲密的动作，然后另一个男孩愤怒地冲了过来要分开他们。

    “快点放开小月！”站在两人旁边的男生高声地吼叫着，眼里就像要喷出火来。

    “严明，你妨碍到我们了。”说话的男生放开了小月，直视着要拉开两人的那个学生。

    “申伟，你别猖狂！小月不是你一个人的！老子也喜欢她，凭什么看着你们在这里卿卿我我！”那个叫严明的男生疯狂地喊着，看起来有些歇斯底里了。

    “这都是你自找的。”叫申伟的那个学生冷笑了一下，一拳就打在严明的鼻子上，严明的脸上顿时鲜血长流。

    小月拼命地想拉住申伟，哭喊道：“严明，申伟，你们别打了！”

    挨打的严明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扑了上来和申伟打作了一团。两个本没有深仇大恨的男生此刻却像是战场上的敌人一般，下手再没有轻重。

    本想拉开申伟的小月跌坐在一旁，失声痛哭。

    一个身影冲进巷子，大喊了一声“住手”，然后想要分开两个正在打架的男生，但是失败了。高二孩子的力气已经不逊于身为中年人郑老师了。

    “爸，你怎么来了？”仍坐在地上的小月一脸惊惶，带着哭腔道。小说站  www.xsz.tw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咱们回家再说！”郑老师一把拉起了女儿，拖着她向外走去。

    正在打架的两个人看到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停止了正在激烈进行中的肉搏。叫严明的那个学生显然更冲动一些，他冲上两步喝问郑老师：“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郑老师气极反笑，“我是谁？我是小月的爸爸！我现在就要带她走！”他拉着小月又走了两步，回头对愣在原地的两个男生道：“你们两个还是学生就搞早恋，而且竟然想带坏我的女儿！明天我就告诉学校，你们两个就等着挨处分吧！”

    小月拼命挣扎，苦苦哀求着：“爸爸，求你不要告诉学校！我是很喜欢申伟，可是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啊！如果让学校的人知道了，这事早晚会传到同学们的耳朵里，到时候他们会怎么说我啊？”

    听着自己女儿“并没有做什么”的解释，又想着自己刚才亲眼目睹的一幕，郑老师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刚才他一时冲动才说出要把这件事告诉学校的话，现在转念一想女儿说的，自己可以真的这么做吗？

    到时候一定还会有很多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待小月。但是，也一定会有一些人打着批评早恋的名义用恶毒露骨的言语去编排小月和两个男生之间的很多故事，然后得出一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的结论，就像今天自己念叨王雪妍的话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郑老师抓住女儿手臂的手松了松。他看着两个已经不知所措的男孩子，还有在一旁颤抖着痛哭不止的女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明天我到学校陪小月办转学。”说完他再次拉住小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两个男生已经没了主张，茫然地跟在后面。

    四个人刚刚走出巷子，迎面就遇到了一群人。其中一个人“啊”的一声，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郑老师好！”

    郑老师无力地看了一眼，眼前是一些自己学校的学生。其中有是几个高一1班的学生，他能叫出名来的有何天羽、范健强、张箫。剩下的人来自其它不同的班级，他也叫不上名来。

    “何天羽，你们放学后不回家，在外面干什么？”郑老师收拾了一下心情，重新摆出了威严。

    “郑老师，我们今天有场足球赛。学校只让打篮球不让踢球，我们就和这些其它班的同学到那边的公共足球场去踢球了。”何天羽微笑着看着郑老师的眼睛，平静地答道。

    “既然踢完了，就赶紧回去吧。”郑老师挥挥手。

    “郑老师身后那个女孩是谁？看着这么眼熟。”人群中的一个学生跟身边的人小声道。

    “是郑老师的女儿，她之前不是来咱们学校找过郑老师吗。”另一个学生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梨花带雨的小月和她身后的两个男生，小声道。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看上去像是有事发生啊……哎呦！”说话的男生挨了张箫一脚，又看到郑老师十分难看的脸色，乖觉地闭上了嘴。

    “那郑老师，我们先回去了。”何天羽向郑老师鞠了一躬，一群人哄闹着向远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还有人会不时回过头来，偷瞄一眼还留在那里的几个人。

    第二天，郑老师没有来学校。他的课临时换给了其它科目的老师。

    小月真的转学了，郑老师动用自己的关系送她去了市里另一所重点高中。郑老师没有说出昨天发生的任何事，只是说自己家里可能要搬家，所以未雨绸缪给女儿换一所离新家近一些的学校。

    而小月这件事的传闻出现在了六十二中。在传播了一阵之后，又如同上次“何天羽密会李凝凝”的传闻一样，莫名消失了。至于都有谁在它消失前听到了这个故事，就不得而知了。

    “做成这件事用了你一年的阳寿。那两个人之后会怎么样已经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为什么还打算再用掉一年的阳寿？”紫岩问道。

    “任何一场真挚的感情都是值得被祝福的，尤其是上学时这样干净纯真的倾慕之情。”何天羽吁了口气。“为了我自己影响了别人本应生根发芽的感情，如果不做些什么，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何天羽看着湛蓝的天空。“我只能帮他到这里了。至于将来他如何搞定那位让人头疼的老丈人，就是那个男生自己的事情了。至于剩下的那个男生，既然本来这份感情就不会属于他，我也就不需要再为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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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周末，兴锐补习学校的某间小课教室里只剩下了一个空座位。这所补习学校是市里最好的，它会专门为成绩相当的学生开设名师教学的10人小课班。虽然收费贵了些，但是相当受家长的欢迎。

    申伟坐在教室里，眉头紧皱。那个事情之后他几乎完全失去了方向，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一个女孩走到了教室门口。在寻找座位的时候，她看到了坐在教室里的申伟。她惊讶地捂住嘴，拼命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这位同学，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带着颤音的女声传到了申伟的耳中。

    申伟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眼中泛起泪花。

    何天羽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今天是暑假前最后一天上学的日子，期末考试的成绩将会公布，同时公布的还有高一升高二后重新分班的情况。

    他早上约好了和田恬一起吃早点。两个人出门很早，到达早点摊的时候那里还没有几个人。

    “你觉得张箫能考到文科班吗？”田恬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从自己的那碗馄饨里把香菜挑出来夹到了何天羽的碗里。

    “那家伙后半个学期非常玩命。他不傻又不笨，我想问题不大。”何天羽把香菜又夹回到田恬的碗里，皱眉道：“你改改这个挑食的习惯吧。吃点香菜又不会怀孕。”

    田恬不动声色地又把香菜夹了过去。“这家伙真不错，这下他就有更多机会接近李凝凝了。那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跟王雪妍表白？”

    “我？我一个都被拒绝了的人，没什么想法了。”何天羽咧嘴笑了笑。

    “我早就说过了，追女孩子被拒绝一次根本没什么。”田恬有些愤慨地扬起头，“虽然我很不喜欢王雪妍，但是谁让你就认定了她呢？咱身边屡败屡战最后抱得美人归的例子也不少啊，比起他们就你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还是个爷们吗？”

    何天羽连连摆手，“好了，咱不说这烦心的事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把自己面前装盘的炸糕推到田恬那边，“其实是特意给你要的。”

    “我要减肥。”田恬瞪了他一眼。

    “胖瘦不在这一顿。”何天羽嘿嘿笑道。

    时间过得很快，早点摊的人慢慢变多了。何天羽像个看着妹妹的哥哥一样宠溺地望着眼前这个正在风卷残云的女汉子。

    何天羽还记得初三毕业那个暑假，那个收到王雪妍的同学录之后让他刻骨铭心的黑色季节。当他一反常态、颓丧地想要学着大人的样子借酒浇愁的时候，田恬正是那个在电话另一头听他说了足足五个小时胡话的人。

    她没有王雪妍美丽大方，没有李凝凝成熟自信，更没有程蕙那样温柔细致。但是她可以没心没肺地陪着何天羽疯，会为了何天羽大骂王雪妍如何如何，然后又边骂边告诉何天羽应该如何接近王雪妍、赢取美人芳心。仅凭这些，就值得何天羽在自己心中像看待家人一样看待她。

    “我们走吧，”何天羽背起书包深深地望了一眼田恬，“是该去学校的时间了。”

    上午、下午的课上，主课的任课老师们发下了自己科目的期末考卷，并在课上进行了讲解和答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教室里很安静。白老师还没有到，按常理来说现在的教室中应该是人声鼎沸才对。可是眼下除了少数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以外，根本就听不到太多声音。或许是因为与部分同学分别在即，大家心中都有些不舍。

    白老师走进了教室。“期末考试的成绩我想同学们都已经知道了。”白老师环视了一周，看了看这些她已经相处得很熟悉的孩子们。“过一会，我们有些同学就要到文科班去了。被我念到名字的同学请起立，这是你们在这个班里的最后一课，希望大家能对自己的同学说些什么。”

    白老师念出了数个名字，都不太出乎大家的意料。这些将要去文科班的同学都说了自己的临别赠言，大概就是同学一场和大家相处很愉快、希望今后不在一个班也能保持密切联系等等。

    白老师又念到了张箫的名字，他瞬间激动了。他跑到讲台前说都不会话地念叨了一大通，任谁都能看出他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最后，他用一句“特别感谢我从小到大都在一个班里的兄弟，何天羽！”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白老师手里名单上的人似乎只剩最后一个了。

    “何天羽！”白老师喊道。听到老师叫名字，何天羽拿着书包走上讲台。

    据张箫和田恬后来告诉何天羽：听到他名字的时候，自己的脑子瞬间就短路了。其实这俩人即便不说，何天羽走上讲台的时候也看到了很多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包括张箫和田恬。

    何天羽的情史在高一1班并不是秘密。许多从本校初中升学上来、对何天羽的故事一知半解的他的初中同学也把他的故事散播到了年级的其它班级中。所以，何天羽之前才会问丁华：“你根本不关心八卦吧？”

    张箫和田恬事前也根本不知道何天羽要去文科班的事情。在两人看来，既然王雪妍肯定要留在理科重点班，那么何天羽也完全没有会离开的可能，所以根本就不用问他就知道答案。谁知现实却恰恰相反。

    有一瞬间，何天羽的眼睛定格在了王雪妍的身上。她也正看着何天羽，眼中有困惑、有思虑，或许还有那么一点难过。在目光错开之后的那个瞬间，她的眼中已经多了一些了然。

    一直在她身边，却一直是离她最远的那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人却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这种窘境让何天羽痛彻心扉。仅仅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在为自己拼命争到了和王雪妍继续当同班同学的机会而狂喜。当初曾经最期待的一件事，现在已经变成了每一天噬骨吸髓般的折磨。何天羽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

    只是这些话，我不能在这里对你说啊。何天羽站直了身子，收起了眼中刚刚一闪而过的哀戚。

    “人都要选择自己的道路。”何天羽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了喉咙的哽咽。

    “我的道路不管是对是错，都已经走到了今天。一路走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其中的一些我已经忘记了。但我不会忘记我在这条路上拼搏过，因为时间会记住我的不屈！我不会忘记每一个感动的瞬间，因为命运会记住我的怒吼！

    我们每个人都曾经为了别人的意志而生活。父母的期待，老师的鼓励，朋友的嘱托……很多很多。我自然不能例外。但是这一次，我站在这里是我自己的意志。从此刻起，我不希望再随波逐流，我更不希望再给命运另一个机会，让它再次塞给我一个不怀好意的玩笑！

    我在长大，也学会了如何长大。希望有一天我能变得更强，变成一个让老师、同学、朋友们能对我刮目相看的新的何天羽。在此之前，我愿意选择一条看上去更适合自己的道路，拼尽我剩下的力量与韧性，勇敢地走下去。

    我的老师，我的同学，我的朋友，谢谢你们。再见。”

    何天羽鞠了一个90度的躬，闪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刚走进高一1班的教室，钱少杰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小说站  www.xsz.tw

    张箫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这家伙好像最近经常摔跤啊？”

    “难道让他出糗的方式就只有让他摔跤，没有别的了？比如让他自我介绍时裤子掉了什么的。”何天羽问紫岩。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现在还没有选择实现愿望方式的权利。不过你最近挺努力的，再过一个学期你或许就能二选一了。”紫岩答道。

    “这家伙的记性比我预想的要差。”何天羽叹了口气。“从春游的那个月算起，他这已经是第七次莫名摔倒了吧？”

    就在刚才，走向一班去和新同学见面的钱少杰看到了站在一班外面的何天羽。在知道了何天羽要去文科班之后，他又不阴不阳地嘲讽了何天羽，说了些诸如“真不错，看来你终于有自知之明了”之类的怪话。

    何天羽摇了摇头，似乎颇有些遗憾的样子。“他的家庭背景、眼界远高于同龄人，按说不至于这么好斗和尖刻。看来涉及到感情竞争的时候，他也只是个普通高中男生而已。”

    何天羽和张箫向前走去。

    三楼已经空出了一间教室，从各个班出来的即将加入文科班的学生们集合到了这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班里已经坐了许多人。

    李凝凝坐在倒数第二排。以她为中心的九宫格，除了她以外的八个座位有六个坐的是男生。在这个总共只有十几个男生的班级里，这绝对是空前盛况了。

    张箫一下就急眼了。“擦，都怪你，我早就说早点过来，现在好了，凝凝身边都没地方了！”

    何天羽白了他一眼，“反正老师肯定会重排座位的，你急什么。”他进了教室，大喇喇地找了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下了。

    看到何天羽和张箫进来，李凝凝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而在教室另一边坐着的程蕙看到何天羽的时候有些讶异，但随即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张箫一看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着急也没用，总不能把已经坐下的人再拉起来吧？他嘟囔了几句，坐在了何天羽的身后。

    过了一会，教室坐满了人。白老师带着微笑走进教室，她已经把未来的高二2班班主任的职务交卸给了郑老师。现在起，她就是文科班的班主任了。

    在讲了一些欢迎与鼓劲的话之后，新班级的第一节课终于进入了正题。“我念到名字的人，请坐到我指定的座位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白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李凝凝旁边的男生们。那些男生一脸失望，毫无疑问这个坏消息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白老师的事先的调查工作十分充分。视力不好和身材矮小的同学获得了靠前的座位，身材较高的同学自然坐在后面，来自各个班的同学被打散开，调皮的男生举目无基友，李凝凝旁边坐的全是女生。

    简言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个排座位的方案都无懈可击。

    教室里一共有六排桌子，中间四排两两并在一起，剩下两排一排靠窗一排靠墙。张箫的左手边是个粗壮的男学生，右手边是一个说不上好看的姑娘，前后的人他也不认识。望着被女生包围的李凝凝，张箫欲哭无泪。

    何天羽的处境相对要好些。他前面坐着程蕙，右手边是同样从一班过来的学霸黄雅妮。虽然他和两人都说不上特别熟悉，但是至少没有落得张箫那般境地。

    白老师满意地看着下面的那些学生。“下面我们来宣布班干部名单。班长，李凝凝。凝凝，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这班里应该没有人会不认识李凝凝吧？何天羽心想。

    “副班长，何天羽。”

    嗯……啊？怎么是我？何天羽“喜从天降”，竟然忘记了站起来。

    他的成绩此前只能算中等，初三、高一两年都过去了，他连团都没入。正常来说，老师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这样的中等学生当班长呢，哪怕是副的。

    他站起身四下张望，突然好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指着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男生道：“白老师，我向您推荐一个人。他比我更适合当班长！”

    这个男生叫孙昊。他之前是三班的学生，来自一所足球传统校。初中时他曾是校队队长，场上打左后卫或者中后卫。这个人为人仗义、球技好、外形很man，在男生中极有号召力，倾慕他的女生据说也不少。如不是初三那年他的父亲因病去世影响了他的备考和临场发挥，孙昊此前至少也应该在六十二中的重点班里，或者在其它更好的重点校里。

    如果一个班级的正副班长非要一女一男的话，那么确实没有人比孙昊更合适了。

    孙昊听到何天羽的推荐后非常不以为然。“老师，我不适合当班长。何天羽是最合适的，就让他当好了。”

    白老师有些不悦地看着何天羽，“老师觉得你能胜任，你就没问题。何天羽，你不愿意当这个副班长吗？”

    何天羽身上一激灵，没再说话。

    白老师也默默地感叹了下。确如何天羽所说，以孙昊的条件而言绝对是副班长的最佳人选。但是她也从三班的班主任那里听说了一些其它的事情。失去父亲这件事对孙昊的影响很大，而他的妈妈在他父亲去世不久之后就改嫁了。在这两件事的双重冲击下，孙昊的性格有些孤僻、冷傲，有的时候带着叛逆并且对老师的管束往往不太合作，自然不可能被老师当做左右手。

    而何天羽虽然也有些劣势，但他毕竟是白老师自己在一班带了一年的学生，知根知底。这个孩子虽然活得过于出世，但是在必要的时候他有责任感、有担当、正直善良。如果非要从剩下的男学生中找一个人当班长，那么白老师也只能选他了。

    “学习委员，黄雅妮。”

    “生活委员，程蕙。”

    “体育委员，范健强。”

    “……”

    从这个下午到两年后毕业的那天之间，这个班里许多人的命运轨迹都有可能会发生偏折，因为他们遇到了何天羽。

    夜幕降临，新晋副班长何天羽独自坐在校园的一个角落里。即将迎来暑假的学校已经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喧闹。黑暗中他久久凝望着那个熟悉的教室，而后终于一个没忍住，潸然泪下。

    毒辣的太阳暴晒着地面，树上的知了拼命地叫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何天羽从一辆没有空调的老式公交车上跳了下来。炎热和路途太远使得他今天有些晕车，跳下车的时险些步了上次钱少杰的后尘。

    “让你们来军训是来吃苦的，所以车破点就凑合吧！”想起某位带队老师的话，何天羽不禁在心中把他问候了几十遍。

    六十二中高二年级的军训开始了。之所以选在上高二之前军训，是为了给重新分班后学生们一个彼此熟悉、团队建设的机会。在这十天里，所有的学生将穿军装、吃食堂、住在部队的营房，体验部队的生活。

    放下了背包，所有人就被拉到了操场上。中午饭学生们只是在车上吃了些自带的零食，许多人在排队的时候还在抱怨不迭。

    “欢迎大家。”负责总管军训的某连连长站在近300号人面前，严肃地扫视着每一张脸孔。“我本来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但是现在我就想说一件事。不是要扫大家的兴，但是我要提醒你们：你们来这里不是来度假旅游的！你们之前应该发了作训服，现在这里居然还有一半多的人穿着花花绿绿的休闲装！”

    他看着有些骚动的学生们，用力吼道：“这里只有战士，没有学生！所有没穿作训服的人，向后转！跑步回宿舍，男生五分钟内回来，女生十分钟！我现在开始计时，超过时间的，男生罚原地站军姿一小时，女生半小时！”

    没穿军服学生们受了惊吓，几乎是一哄而散。栗子网  www.lizi.tw何天羽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不应该提前穿好作训服的。那样虽然要跑两步，但是至少还能到宿舍去躲一会荫凉，穿了军服却还要原地站着。

    少顷，跑去换衣服的同学陆续返回，其中许多人因为时间太仓促所以衣服穿得很邋遢，但好歹是按时回来了。当然倒霉鬼还是有的，有十几个学生因为动作太慢被罚，还有几个干脆就没带作训服。

    连长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下面一群很狼狈又被太阳晒得有点打蔫的学生。他一挥手，三十名士兵跑步进入操场，成横排在队伍前站好。

    “现在列队，男女分开每十人一组，开始队列训练！”连长下了命令后就和一干带队老师走到了一起，剩下的工作将由具体的教官来负责。

    很快，操场上就出现了数个横队。学生们在教官的带领下开始了队列训练。

    每次教官的目光不在自己这里的时候张箫就使劲伸着脖子，最后终于找到了李凝凝在哪里。栗子网  www.lizi.tw她所在的队伍正在练习摆臂动作。只见教官从操场旁边的草丛拔了一根草，让李凝凝用手拽住其中一头、自己拽着另一头来纠正她的摆臂高度。张箫见状长吁了一口气，顿感放心许多。

    何天羽和张箫这一队的教官看上去很严厉，即便是休息时也有些不苟言笑。几个同学曾试图和他套近乎，但是都没收到什么效果。

    走了一下午的队让许多人筋疲力尽，慢慢学生们的注意力也开始不集中。队列中说话聊天的情况不时出现，但都被教官严厉喝止了。

    何天羽队中的一个同学终于耐不住寂寞，趁着原地立定的机会笑着对他旁边的这位新晋副班长说了句什么。何天羽平视前方、没有接话，不过这句话却不偏不倚刚好被教官听去了。

    “谁在说话？队列训练中可以说话吗？我让你们说话了吗？”教官从队列侧面跑到队列前方，一脸怒容。“谁刚才说话了？是不是你？”教官指着何天羽道。

    何天羽抬了一下头，昂然道：“报告教官，不是我！”

    “那是谁说的话？你在队里肯定知道是谁，告诉我！”教官步步紧逼着。

    “报告教官，我不知道！”何天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了这么一句。

    “你不可能不知道。”教官否定了他的回答。“何天羽，出列！”

    何天羽向前迈了一步。“如果你不说出是谁违反了纪律，那么受罚的人将是你。”教官看着何天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报告教官，我真的不知道。”何天羽的回答没有丝毫改变。

    “那好吧。”教官点了点头。“全体都有，五分钟休息。一会在跑道那边集合，我们去和三队比比队列。何天羽在这里站军姿，没有我的口令不许离开。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何天羽挺身立正，傲然答道。

    “教官，说话的……”张萧刚说了五个字，何天羽对他使了个眼色，张萧就不甘愿地闭上了嘴。其实他们两人都听得很清楚，说话的是何天羽旁边站着的卫建。

    教官五分钟休息的口令一下达，卫建就跑向了厕所，全然没有看被罚的何天羽。

    操场上的训练仍在紧张进行着。所有的人都在队列中，即便是刚才受罚的学生们此时也在跟着一起训练，唯有何天羽一个人挺拔地站在某个角落，一动不动。虽然下午三点多的太阳已经不似正午那般炙烤，但对何天羽来说仍旧十分难耐。

    人群中似乎有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处境。投向他的目光有关切的，当然也有幸灾乐祸想看笑话的。

    从何天羽的角度正好能够看到自己那队人。只要教官的视线一离开自己，张萧就对着卫建怒目而视，似乎是想找机会逼他“自首”，可卫建似乎根本没看到张萧一般，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时间慢慢过去，队列训练已经结束。各组同学开始在教官的带领下各自围坐起来，在操场上热烈地相互拉歌。何天羽的那组还是只有9人，教官丝毫没有叫他归队的意思。

    何天羽想伸手擦一擦汗，但是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住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操场上的队伍陆续收队离开。何天羽在这种天气下原地站了近两个小时，神志已然有些恍惚。

    “现在你知道是谁说话了吗？”教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何天羽终于又恢复了一些清明。

    他又一次挺起胸膛，用高昂且无比清晰的声音答道：“报告教官，我不知道！”

    教官二话不说转身离去，身后响起了何天羽的歌声：“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我们都是人民的子弟！”

    夕阳被群山遮挡，还露在外面的只剩下一半了。栗子网  www.lizi.tw所有的队伍都已用餐完毕回到了宿舍，在晚点名之前学生们可以在规定的范围内自由活动。

    而何天羽还是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操场上。他在炎热的天气下已经持续站了四个小时了，这段时间滴水未进。傍晚已经不像白天那样暴晒，但是对已经到达极限的何天羽来说，每多站一秒都是折磨。

    “要不让我帮你解决问题吧，”何天羽意识中紫岩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开始有些不清晰，“再这样下去，你会晕倒的。”

    何天羽的嘴唇翕动着，目光有些迷离，但是没有回应紫岩的话。而操场另一边的一棵大树后面，两个教官正在一起聊着什么。

    其中一个教官向另一个问道：“小张，要不让你这个学生回去吧？我看他跟那儿站了一下午了，别到时候晕在那儿就不好了。”

    “怕啥？”负责何天羽的张教官瞟了一眼身影有些歪斜的何天羽，“新兵被罚站个军姿什么的还不是家常便饭？不说别的，咱在新兵连那会都受过罚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人家毕竟是学生吗，差不多意思意思就得了。”另一位教官似乎很是可怜何天羽。

    “下午我一听他张嘴就知道不是这小子说话，”张教官道，“我罚他一是想看看现在这群孩子有没有担当，没想到说话那个是个孬种，一直就没站出来。小说站  www.xsz.tw再来，现在的学生太散漫，我总得杀只鸡给他们看看吧？又没想到，那个小子倒是挺有骨头的。”

    他拍了拍另外那位教官，“你跑一趟让他回去吧，明天早上出操后去吃饭的时候多给几分钟。”

    那位教官刚向何天羽那边走去，就被张教官拉住了。

    “等下，怎么有人过去了？呦，还是俩姑娘。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不避嫌给送水来，有情有义啊。”张教官嘿嘿一笑，“那就再让他站会吧。”

    田恬和程蕙给何天羽送了一瓶水。何天羽没有拒绝，拿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剩下的水直接浇在了自己头上。

    田恬说了些话劝他离开，但何天羽不肯。田恬顿足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傻，人家教官早就把你这事忘了，难道你要在这里站一宿？”

    何天羽依旧没有动。田恬带着程蕙气冲冲地走了，看样子是去找救兵了。

    “李凝凝！”田恬跑进宿舍冲到李凝凝面前，“你们一班的同学被罚站这么久，你作为班长也得想想办法吧？”

    李凝凝正对着镜子顾影自怜，仿佛没听到田恬的话。小说站  www.xsz.tw“哎，今天的太阳太毒了，早知道应该多涂点防晒霜的。”

    田恬脸一黑，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啊？我们一班有同学被罚站还在外面站着？是谁呀？”李凝凝听到田恬的话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这表情怎么看都有点故作惊讶。

    “是何天羽。”田恬“没羞没臊”地直接说出了个大小伙子的名字。

    “这位同学，”李凝凝咯咯一笑，“我们班何天羽的事情为什么你这么上心呀？你很紧张他吗？”

    田恬直视着李凝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是二班班长，由你出面去找你们班带队老师最合适。如果你不愿意帮忙，那我自己直接去找老师就是。”

    在一旁的程蕙忽道：“凝凝，你就帮帮田恬吧。我们是个新班级，这军训第一天副班长就这样被罚站，在其它班同学的眼里终究不好看。”

    “既然小蕙也这样说了，我就去帮帮他。”李凝凝眸波流转，盈盈一笑道：“而且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还欠他个人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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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天羽终于回到了宿舍。

    白老师去向教官求情，这次教官答应了下来，让何天羽回去了。其实白老师在晚饭前就已经当过一次说客，但是当时张教官没有松口。晚上这次说项会如此顺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班长李凝凝作为陪同和白老师一起去找教官的原因。

    宿舍里的气氛有些紧张。听其他同学说，张箫和卫建之前因为何天羽的事情发生了冲突。张箫想让卫建去承认错误，卫建却矢口否认自己在队列训练中曾经说过话。两人几句话不对付就动起手来，大家见状赶紧把他们拉开。

    营房很大，里面摆着16张上下铺，张箫和卫建已经被远远隔开。何天羽一屁股坐在张箫的床上，小声道：“你不用跟他一般见识的。”

    张箫仍在气头上，他没好气地对何天羽道：“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跟教官说？难道你是怕跟这小子结仇？”

    何天羽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有紫岩的帮助，连钱少杰都不放在眼里，卫建能有多大能量？

    “我虽然受了点罪，但是认清了一个人，所以还是没吃亏呀？”何天羽冲有些目瞪口呆的张箫挤了挤眼睛，然后有些虚弱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真的好累啊。

    没有吃饭在何天羽看来都不算是事了。他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尤其是两条腿又酸又疼。除了晚点名他挣扎着出去了一趟之外，实在没力气的他甚至放弃了洗漱的机会，直到熄灯都没有从床上爬起来。

    熄灯后不一会，营房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按理说此时最应该睡着的何天羽却没有睡着。自从暑假前重新分班以来，心事重重的他就没睡过几个踏实觉。白天在太阳下的晒烤似乎蒸出了他一身的浊气，晚上他的脑子反而兴奋起来。

    突然，一条手臂从上铺垂了下来，轻轻敲着床架。“睡了吗？”上铺的人轻声问道。

    何天羽努力坐起身来，小声地回了一句：“还没睡着。”

    那条手臂缩了回去，然后拿着一个圆乎乎的东西垂到了床边。“拿走吃吧。”何天羽接过一看，原来是个馒头。

    何天羽记得自己的上铺是孙昊。“谢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食堂吃饭时顺出来的，可惜就拿了一个。”孙昊收回了手，在上铺翻了个身。

    “但是光啃馒头没味儿啊，”何天羽叹息道。

    “你事儿还不少。”孙昊哼了一声道。

    “我这有老干妈！”张箫突然在旁边接了一句。

    军训的第二天从早上就开始下雨，到下午还没有雨势减小的迹象。栗子小说    m.lizi.tw预定的训练内容临时变更成了参观展览室、学习部队历史等项目。

    “啪”一声响，范健强又拍死了一只苍蝇。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火柴盒，小心翼翼地把苍蝇的尸体都装了进去。

    “你这是干嘛呢？”张箫不解地问。

    “求雨，”范健强嘿嘿一笑道，“这是献祭用的。等下把这个火柴盒烧了向老天爷求雨，最好明天继续下雨。”

    何天羽正在喝水。听到范健强的话，差点把一口水喷出来。

    这时，一阵急促的哨声突然在外面响起，营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我擦，这天气出去集合？”“没听错吧？老子刚要去大号！”“醒醒，赶紧起来，集合了！”

    纷乱持续了许久才平息。张教官看着眼前的十个人，平静地道：“你们是不是以为今天下雨了，就不用去训练了？”

    站在那里的十个人没人敢接话。雨幕仍然有中雨的水准，雨点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想得美！”张教官厉色道，“现在我们就去练队列，到晚饭时间为止！”

    张箫冲范健强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应该把苍蝇烧了，让老天赶紧雨过天晴。

    何天羽举起了手，张教官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他可以提问。“教官，请问女生要在雨中训练吗？”

    张教官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你还挺怜香惜玉的，难怪女人缘不错。小说站  www.xsz.tw她们本来也是要训练的，不过你们老师说雨太大了，最后就让她们在营房里学习了。”

    何天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问题了。如果女生也要淋雨训练，那么他一定会阻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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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上积了不少水。正步训练的时候，后面的人每踢起一脚都会把水花撩到前面人的腿上。本来刚开始训练的时候大家还有些拘束，后来反正也浑身湿透，反而放开了一些。

    没有人有怨言，或者说没有人敢说出怨言。

    女生所住的营房离操场不远。一想到自己充满男人气的雨中训练可能正在被众多异性关注着，许多男生都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精神，口号也喊得更加响亮。

    雨渐渐小了，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看着已经尽显疲态、精神却异常亢奋的十个人，张教官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你们淋雨不是没有好处的。女生不用淋雨，但是今天她们也不能洗澡。”张教官一挥手，“全体都有，回宿舍拿毛巾去澡堂洗澡，30分钟后这里集合，去食堂吃晚饭！动作快，洗澡要排大队！”

    听说可以洗热水澡，一群落汤鸡立即就冲回了营房。栗子网  www.lizi.tw

    何天羽扭头看了一眼女生宿舍的方向，举步要走。

    “怎么，想你相好的姑娘啦？”张教官似乎有些喜欢上了和何天羽逗趣。“这军训才十天，过几天就回去了嘛。”

    “教官，我没相好的。”何天羽表情有点尴尬，然后说出了这么一句大实话。

    但有的时候你说的明明是实话，别人却不见得相信。

    “胡扯。那昨天给你送水的俩姑娘，总有一个是吧？还有晚上跟着你们老师来的那个，额……”

    说到半截，张教官忽然发觉自己说得有点多、有损教官的威严。于是他赶忙闭上了嘴，并示意何天羽可以去洗澡了。

    望着何天羽的背影，张教官突然有点羡慕嫉妒恨。自己在老家的那个对象也是十里八乡知名的美人，可是跟昨晚那个和老师一起过来求情的姑娘一比，简直是寒鸦之于凤凰、萤火之于皓月啊。连自己那个一向号称油盐不进的好战友看到她都惊为天人，这会还缠着负责女生组的战友套交情想换着带她的那一组呢。

    半个小时后，去洗澡的学生们都陆续回来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这样快节奏的洗澡，在一些人的头发上还能看到没冲干净的洗发液沫沫。

    何天羽也回来了，身上湿淋淋的，在雨后的冷风中还有些发抖。

    “你洗完澡为什么不擦一下？”张教官奇道。

    “报告教官，我忘带毛巾了。”何天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忘带了才怪。何天羽拿着洗浴包进了澡堂，发现妈妈给带的毛巾居然是上次王雪妍给的那条。自己明明已经把毛巾收好了，没想到被妈妈翻出来了。用衣服过下水拧干当毛巾这事他又干不出来，所以只能就这么湿着出来了。

    “那边有个小卖部，到时候自己去买一条。”张教官没再说什么。

    “教官，”张箫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凑了上来，“我们什么时候能摸枪啊？”

    “手痒了？”张教官白了张箫一眼。“那就先把队列练好吧！每次注意力最不集中的就是你，自由散漫。要是再这样，到时候别人打五发实弹，只让你打一发。”

    张箫自讨了个没趣，讪讪地回到队伍里。“五百年前我跟他一定不是一家的。”他悄悄嘀咕了一句。

    张教官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从今天晚上起，你们要进行夜间执勤。从熄灯开始，两个人一个岗，每个岗两小时。”

    有个同学很期待地问了句：“教官，会不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啊？”

    张教官有点无语。这里是军营，营区里里外外如铁桶一般安全坚实，需要你做什么？他手一摊道：“只要看住你们楼里的同学们，要是有人半夜想偷偷跑到女生宿舍去，你们把他截住就行了。”说完，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天羽一眼。

    天地良心啊！何天羽蒙受了不白之冤，悲戚地吸了吸鼻子。

    “何天羽，白老师叫你过去一下，说是要问个事情。”一个女孩子走过来，对何天羽说道。

    这个声音无比熟悉。何天羽有一瞬间很明显地怔了下，“好的，我这就过去。”

    他转向张教官，“教官，我离开下。”

    张教官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离开，张教官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此刻，他更加羡慕嫉妒恨了。

    “为什么是你来叫我？”何天羽问道。

    “白老师没把我当外人。她没看到李凝凝，我又正好在旁边，所以就找我跑腿了。”王雪妍轻声道。

    两人向前走着，眼看着离白老师已经没有多远。何天羽忽道：“雪妍，我有事情问你。”

    王雪妍点了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女生晚上也要轮班值夜吗？”

    “要的。教官下午布置了任务。”王雪妍没想到何天羽问了这么个问题，有些不解地看着何天羽。

    “方便告诉我，你是几点的班吗？”何天羽挠了挠头，“放心，我不是要跑去干坏事什么的。”

    “我知道你不会的。我是凌晨两点到四点的岗。”王雪妍轻轻一笑，“再说这是军营。就算有人想干坏事，夜里也走不过来的。”

    “那你们女生们想值班吗？这里是山里，晚上还是很冷的。或者说，你们其实想要体验下？”何天羽追问。

    “自然不想，大家都不愿意半夜出去。”王雪妍看了看脸色不好的何天羽，关切地问道：“你好像感冒了，不要紧吧？”

    “是啊，谁让我带了一条不能用的毛巾呢？”何天羽自嘲地笑了笑，用手轻轻按下了手表上的按键。

    何天羽靠坐在病床上，捧着一碗鸡蛋面。栗子网  www.lizi.tw

    军训第一天他在烈日下被罚站军姿，第二天又出去在雨中训练，训练之后洗完热水澡因为不舍得用王雪妍送的毛巾而湿着身子吹风，这忽冷忽热地交替下来，何天羽终于病倒了。

    夜间执勤的那个晚上，和何天羽一起站岗的是张箫。两人聊天的时候何天羽有些犯迷糊，张箫起初以为他是因为半夜起床不习惯才这样的，但是后来慢慢发现不对劲，用手一摸，原来何天羽发起了高烧。

    张箫慌忙报告了正在巡逻的士兵，赶来的张教官把他送到了医务室。现在，军训已经进入第四天了。

    何天羽眼下还有些低烧。大夫看他一心请战的样子，告诉他说如果明天不烧了就可以结束隔离、允许他参加训练。鸡蛋面里飘着青菜，比起食堂里那种根本抢不到多少东西的吃法，何天羽果然还是更喜欢这么吃饭。

    他挑起几根面条送入口中。白老师那天问起张箫和卫建打架的事情，何天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希望她之后不会追究这件事。另外既然已经拜托了紫岩，那么女生那边应该没有夜间执勤吧？

    吃完面，何天羽放下碗躺好。栗子小说    m.lizi.tw一会工夫，训练场上又响起了阵阵喊声。伴着这喊声与蝉鸣，何天羽沉沉睡去。

    军训的第五天是个阴天。各分队正在打军体拳，看得出经过几天的训练，这些孩子们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坚韧了许多。

    何天羽跑到了自己的队伍旁边。“报告教官！何天羽请求归队！”

    张教官看了一眼立正在队伍旁边何天羽，点头表示同意。队里的人都露出了喜色，唯独卫建的眼神有些阴沉。

    好不容易等来了休息时间。“听说下午就可以模枪了，”张箫兴奋得两眼放光，“整天来回来去练队列啊、军体拳啊，烦都烦死了。来军训，我最期待的就是放枪了。”

    何天羽有点无语地扫了他一眼。“听说昨天咱们组被罚集体加练军体拳？是不是你又弄什么幺蛾子了？”

    “才不是我呢。”张箫恨恨地瞥了瞥队里的人。“昨天训练结束了，教官问：‘你们累吗？’有几个人太实诚了，张嘴就说‘累！’。我心说这下大事不好，结果果然张教官怒了，说你们这群人怎么这么娇气，亏你们还是男人，既然你们都很累那就再累点吧，集体加练一小时军体拳！”

    何天羽颇有些不以为然。栗子网  www.lizi.tw“就我们这队整天出状况，难道我们就没有值得反思的地方吗？”

    张箫叹了口气。“听说老张是所有这些教官里最严的。就不说女生队了，好多男生队的教官都不会太为难学生。可我们队呢？前天傍晚去食堂吃饭，张教官非说我们唱歌有气无力，愣是让我们站在食堂门口唱了半个多小时才让进去。”

    “所有同学分两队，一队领枪一队领板凳，过来集合！”远处传来某位教官的喊声。

    何天羽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多吃点苦也没坏处，至少你不听话的时候他没一飞腿给你撂倒，我觉得已经算是挺客气了。”

    张箫翻了翻白眼，算是默许了何天羽的话。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了，许多男生的眼里都冒出了绿光。

    56式半自动步枪早已被部队淘汰许多年了。如今许多地方武装部的库存都已经换了81杠，这种优秀的半自动步枪如今只用来给学生军训。尽管许多同学的心中对此多少都有些失望，但是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碰到真家伙，说不激动那是假话。

    激动没持续多久，许多一直想玩枪的人就差点被枪玩死。操枪练习并不轻松，教官偏偏又对每个动作都要求十分严格，许多厌倦了前几天训练的人顿时有种才出虎口又入狼窝的感觉。

    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卧姿训练，结果就是一直在那里无休无止的瞄靶，练习三点一线。好在有小板凳借力，托着枪并不那么吃力。有个倒霉蛋可能是晚上熄灯后在营房折腾不睡觉，结果这会瞄着瞄着睡着了。这家伙被发现后马上屁股就挨了一脚，站起来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被罚一个人跑圈去了。

    枪并不是人手一只，所以只有一半人能进行射击训练。休息中的何天羽扫视着正在训练的人群，忽然发现钱少杰的动作似乎很是专业。

    “那家伙看上去不是第一次玩枪，”张教官也注意到了钱少杰。“那动作一板一眼像模像样的，在你们这群学生里应该算是最好的了。”

    旁边有位同学很不服气地道：“样子是不错，可是谁知道打起来怎么样？教官，我们哪天实弹射击？”

    “后天吧，”张教官拍了拍那位同学的肩膀道：“有志气是好的，但是也不能因此小看别人。那个男同学，我看五发子弹至少能打40环以上。”

    “40环以上有什么了不起？我看网上好多人都说，自己军训百米卧射五发子弹打了四十多环，最高的还有四十七和四十八环的。”另一个同学接口道。

    张教官笑着摇了摇头。“那些东西看看就算了。像你们学生军训这种场合，报靶的人是不会给你们认真统计的。举个简单的例子，旁边的人一枪打歪了偏到你的靶上也会算在你的记录里，这些都是太常见的事情了。我不否认网上那些说自己射击成绩如何如何好的人里有一小部分很有射击天赋，但是绝大多数神枪手都是用子弹堆出来的。”

    看着那两位同学有点泄气的样子，张教官鼓励道：“你们抓紧时间好好训练就是了。听说后天要是时间允许的话，还要让你们以班级为单位每班推举出一个神枪手来六个人比赛呢。到时候可是手底下见真章了，多好的表现机会啊！”说到这里，张教官若有所指地看了何天羽一眼。

    何天羽吹着口哨躲开了张教官的视线，仿佛他看着的根本就不是自己。

    “那个不招你喜欢的人这次不会跟你挑衅了吧？”紫岩问道。

    何天羽耸了耸肩。“只要他不主动挑事，那么随便他表现。如果他不安生，我就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打炮我不行，打枪，你不行！”

    激动人心的一天终于到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队列与军体拳等项目只是开胃菜。那种枯燥无味的机械重复简直无聊透顶。

    而实弹射击这个万众期待的项目就不同了。不光是男生跃跃欲试地想一展身手，许多女生也是摩拳擦掌，想来一出巾帼不让须眉的好戏。那群情沸腾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庙会或嘉年华上一群人互相较劲一样。

    张箫探头探脑地找了半天，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凝凝晒黑了，这该死的军训。”

    “你还能关心点别的吗？比如今天拿个名次什么的，让大家震惊一下。”何天羽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我要求不高，只要不丢人就行。顺便说一句，你们家王雪妍似乎没怎么晒黑啊。”张箫用手指了指王雪妍所在的方向。

    “这就叫真正的天生丽质，比某人略高一筹。”何天羽总结道。

    张箫哼了一声，没再理会何天羽。

    训练场上一共有25个射击位。每个射击位都有一名教官负责安全，验枪、装卸弹夹、关保险的过程都将由他们来完成。

    伴随着口令，第一队人已经进入了射击位。栗子小说    m.lizi.tw每人五发子弹并不多，一队人从入场到离场一般只要五分钟左右。不仅仅场上的射手屏气凝神，场下的观众也紧张地看着正在射击的同学，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第五枪响过，第一批射击的同学随着教官的口令起立离开了射击场。他们每个人都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情，激动地和身边人交流着刚刚的射击经历。有一个人似乎因为姿势有误而被枪的后坐力打肿了脸颊，即便这样他也没有露出半点痛苦的样子，仿佛肿的根本不是他的脸。

    “成绩最好的38环。”连长特意将第一轮射击的结果转告了带队的老师们。

    “吴连长，听说一会各班还要选出一个代表进行班与班之间的射击比赛？”一个老师问道。

    “是啊。这帮孩子这些天吃了些苦头，总得给他们个机会表现一下吧？”连长呵呵一笑，饶有兴致地继续当起了观众。

    老师们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各班要么像文科班一样是重组的，要么来了很多新同学，这样的以班级为单位的活动对增强集体凝聚力是极有帮助的。

    钱少杰上射击位了。在他这一组中，他无疑是焦点人物。与许多人面带紧张或兴奋不同，钱少杰只是平静地瞄着靶标，没有任何情绪写在脸上。栗子小说    m.lizi.tw

    五枪过后，钱少杰打出了目前为止的最好成绩，共43环。连长赞许地点了点头，二班班主任郑老师也与有荣焉，面带得色。

    钱少杰下场时经过了正在等待的几个队列。看到何天羽他特意停下了脚步，来了一句：“何同学，我就等着看你的精彩表现了。不过像你这种来部队才第一次摸枪的人，想必打不出什么好结果吧？”

    何天羽很是无奈。其实我不想黑你的，我的生命是很宝贵的。所以，你能不能不跟我欠招？能不能不要逼我出手？

    仿佛体察到了何天羽的想法，紫岩忽然来了一句：“你如果心胸宽广一些，也可以不用跟他争这个闲气。”

    何天羽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他所在的组即将进场。“我也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男生呢。”何天羽微笑着对紫岩道。

    进入射击位了。比起旁边有些紧张的同学们，何天羽明显是一脸的轻松悠闲。当你已经知道结果了，还有什么可紧张的？

    五声枪响，尘埃落定。何天羽打出了39环，比钱少杰低了4环，但是这已经是文科班的最好成绩了。“很遗憾，最后我果然还是不如你。”何天羽返回时一脸不甘地对钱少杰来了这么一句。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所有人都结束了实弹射击。连长此时宣布要进行班与班之间的比赛，射击场旁边顿时热闹了起来。

    范健强搂着何天羽的肩膀道：“我们班自然是小羽代表班级出战了，他打了39环呢。没有人比他更高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除了涨红了脸的卫建。

    “我反对！”卫建上前一步，大声喊道。“何天羽的成绩最好，但是不代表他最有实力！我之前在靶场打过枪，论枪法绝不会输给何天羽！”

    “可是你不是才36环吗？”张箫叉着腰，一脸不爽地盯着卫建。

    “他这里面有运气的成分！”卫建怒吼着，脸上写满了不服。

    “可是你最后就是比我少了3环，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何天羽也向前踏了一步，紧紧盯住了卫建的眼睛。“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都有这般的好运气，那么这就是他实力的一部分。请你给我记住这一点。”

    卫建被教育了一顿，但是他并没有消停。只是他不服的目标已经不会再受到他的影响了，因为何天羽已经到负责班级赛的教官那里去报到了。

    各班的代表集合到了一起。这其中成绩最好的是钱少杰43环，成绩最差的是三班的代表，37环。何天羽的成绩在其中排在第四。

    班级赛中每个人有10发子弹，成绩最好的人就是冠军！

    望着正在给自己加油的班里同学，钱少杰自信地挥了挥手。文科班的女生多，所以给何天羽加油的声音是一片莺声燕语，煞是好听。何天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低下头从人群之前快速走了过去。

    快要走到靶位的时候，身后的钱少杰突然来了一句：“两枪之内见胜负。”

    何天羽在前面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钱少杰的话。

    四周一片寂静，比赛正式开始了。

    第一枪响了。结果很快报回来，何天羽只有5环，而钱少杰打了8环！

    听到这个坏消息，文科班的同学们一阵哀叹。坏消息还不止一个，第二枪的结果很快又传了回来。何天羽这一枪脱靶了，而钱少杰又打了一个8环！这样一来，两人的成绩在前两枪之后就已经拉开了11环！

    听到成绩的钱少杰面露喜色，忙里偷闲地瞥了一眼何天羽。没想到何天羽也正看着他，脸上正带着一种危险的微笑。

    钱少杰心里突然一阵打鼓。何天羽的这种微笑他见过很多次了，长久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心中有些发毛。

    刺耳的起哄声在人群中央响起。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早就说了不应该让何天羽去比赛，”卫建狠狠一脚踢在一棵大树上，“这不是丢咱们班的脸吗？咱们这么多同学，随便换了谁去也不会轻易打脱靶吧？”

    “就应该让你卫建去才对，是吧？”张箫向他走近了几步，一脸嘲讽地望着他。“我就知道一件事，小羽是我们班的人，不管他打成什么样子，你也不能在下面给自己同学起哄！真正给班里丢脸的是你，不是小羽！”

    “我说他还说错了？”卫建也不甘示弱地顶上几步，“明明没有那个能耐还非要逞能，我们文科班本来男生就少，这下更让人瞧不起了！”

    “你TM说什么呢？”张箫又踏上一步，鼻尖已经快要顶到卫建的鼻子上了。

    “你们要是现在打起来也挺丢人的。”孙昊和其他同学适时出现，分开了两个人。

    “再看看吧，别着急下结论。”孙昊站在两人中间，双手抱在胸前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小羽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不行不行，我看不下去了！”田恬急得直跺脚，一脸的失望。“这家伙肯定又想在王雪妍面前表现，然后又耍砸了！这次丢人丢大发了，这可是当着三百多号人啊！”

    “可是我看他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程蕙脸上挂着疑问，“我觉得小羽应该没问题吧，毕竟他之前射击的成绩很好呀？”

    田恬注视着何天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不知道，只要他有自信把剩下的打好，别让王雪妍看了笑话就行。”

    程蕙掩口轻笑道：“田恬，你现在是二班的人了，不用这么向着我们一班的同学吧？”

    田恬睨了程蕙一眼，扭头道：“要打第三枪了，待会再找你算账。”

    钱少杰第三枪打了9环。操场边的二班同学听到这成绩发出了一阵欢呼，但是他们的欢呼声很快被一班同学的欢呼声压过去了。

    何天羽第三枪打了10环！

    卫建明显被这个结果噎到了，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不过他还是尽力保持着面沉如水的样子，冷冷地道：“这一枪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

    “好！”田恬听到结果后激动地在原地跳着，在人群中十分惹眼。一旁的程蕙不得不再次提醒她，眼下何天羽已经是文科班的学生了。

    何天羽冲着钱少杰眨了眨眼睛，可惜对方根本没往这边看。你不是说两枪定胜负吗？那我两枪才打5环，看你是否有那个能耐定下胜负！

    所有认为何天羽是靠运气打出10环的人全都预测他接下来就会来个低环数或者打飞什么的。栗子网  www.lizi.tw结果何天羽让他们失望了。

    第四枪到第七枪，何天羽分别打出了10、9、10、9环的成绩，每一枪都比钱少杰正好高两环。这样何天羽和钱少杰的总成绩是53:55，何天羽只落后两环了。

    钱少杰的情绪很明显受到了影响，汗水涔涔而下。听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欢呼声现在已经被属于何天羽的欢呼声压过，他的心中无比愤懑。“还有三枪！只要我每一枪都打好，何天羽还是不能超过我！”他如此这般暗示着自己，用几秒钟的时间定了定神，然后扣动了扳机。

    两个10环！何天羽和钱少杰的第八枪同时打出了10环！两人的总成绩达到了63:65，其他四位同学中总成绩最好的也只有58环。

    孙昊看了看正在喃喃自语的卫建，用眼神制止了要过去贬损他的张箫。

    “那小子居然快要追平了。”张教官站在场边，略带惊讶地感叹道。看到何天羽正看着这个方向，张教官对着他伸出了大拇指。

    其实何天羽是在找王雪妍的，但是很遗憾他没找到。

    刚刚的第九枪何天羽又打了9环，而钱少杰是8环。现在的成绩是72:73，何天羽只落后1环了。

    “射击时保持注意力集中，不要东张西望。”身边负责安全的教官终于“忍无可忍”地提醒道。何天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注意力又回到了靶标。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何天羽、钱少杰两个人的身上。其他四位射手中成绩最好的眼下也只有66环，没有大的意外的话，这场班级射击大赛的冠军将从这两个人之间产生。

    “您知道您带给我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何天羽突然问紫岩。没等她开口，何天羽便自问自答道：“就是像现在这种舍我其谁的自信。虽然这是依靠您的力量才获得的，但是这小小的变化对我而言仍旧弥足珍贵。我能感觉到自己会变成一个更好的男人。谢谢您，紫岩。”说着，他扣动了扳机。

    所有人鸦雀无声，等着最后一枪的结果。

    文科班胜利了！最后一枪钱少杰打出了8环，何天羽则是10环！82:81，何天羽成功以一环的优势反超了钱少杰，代表文科班拿到了第一名！

    文科班的同学们欢呼雀跃着，相较之下其它几个班的同学都有些垂头丧气，尤其是钱少杰所在的二班。

    赢了！何天羽把枪交给教官，发疯般地从射击位跑向了场边的人群。

    “连长，我有疑问。”离开射击位的钱少杰走到了连长面前敬了个礼。“我认为这场比赛是欠公平的。”

    “为什么？说说看。”吴连长凝视着钱少杰。

    钱少杰张口报出了一段数字。“这个应该是何天羽所用的那把枪的枪号，之前分组射击时我用的就是那把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保养的原因，它明显比我在班级赛中所用的这把要精准一些。所以我认为，这个比赛结果没有体现我们两个人真实的实力对比。”

    持枪的教官看了一眼枪号，确如钱少杰所言。

    “所以我提议，我们俩用这支较准的枪再比一次，每人五发子弹。”钱少杰坚定地望着吴连长说道。

    “何天羽同学，你的意思呢？”吴连长找人叫来犹自激动不已的何天羽，重复了一遍钱少杰的话。

    “不不不，我认为这样不妥。”何天羽拼命摇了几下头。

    “怎么？刚刚不是还挺牛的吗，这会不敢应战了？你就那么怕输吗？”钱少杰嗤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望着何天羽。

    “我不是不敢应战，是我有更好的主意。”何天羽挤了挤眉毛嘿嘿了两声，“我觉得干脆咱俩换枪吧，我用你的你用我的，我们再比一次，一人五发子弹，如何？”

    钱少杰至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挫败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加赛五枪是他的提议，何天羽主动选择了对他自己更加不利的选项，而最后输掉比赛的人仍然是他钱少杰。

    他五枪打出了45环，但是这个成绩还是不够。因为他的对手何天羽打出了50环，也就是说每一枪都是10环。这种完美的表现，绝不是钱少杰所能战胜的。

    如果说之前他输给何天羽一枪还可以归结为“憾负”的话，第二次再输给何天羽就完全是他自取其辱了。许多同学看着他的眼神本来带着些惋惜和崇拜，此刻也完全消失不见了。

    更可恶的是，他亲眼目睹了何天羽与王雪妍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相视一笑的刹那。

    钱少杰咬着牙，没有理会零星几个过来安慰他的同学，径直走回了队列里。

    这是我的班级！这本应是属于我的荣誉！而她，将是也只能是我的女人！

    而此时的何天羽根本没时间理会钱少杰怨毒的目光，他正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人群中央。

    “行啊小羽，真看不出来！”张箫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你真是太牛了，连着五个10环啊！这绝对是专业水准了！”

    一旁的张教官也乐不可支地点了点头。自己的学员打出了这么好的成绩，对他来说是在战友面前极有面子的一件事情。“要不你将来考虑考虑来部队发展？虽然小身板差了点，但是总体来说你小子挺有发展前途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何天羽摇头道：“还是算了。我就想当个小老百姓踏踏实实过日子，部队的生活不适合我。”

    张教官故意板起脸道：“你要是舍不得你那几个红颜知己就直接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我也不怪你。”

    何天羽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那意思是教官您别乱说，这几个姑娘跟我真没什么，而且现在她们就在旁边呢。

    “小羽，祝贺你。田恬说这次你害她担心了半天，让你下次请客呢。”程蕙莞尔一笑，仿佛是想到了田恬说这个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样子。

    “没问题，跟她说就早点摊吧，到时候小蕙你也一起来。”何天羽拍了拍胸脯，“慷慨豪迈”地说道。

    “小心钱少杰。”

    忽然有人在何天羽身后来了这么一句。虽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让他听得很清楚。何天羽转过头的时候，只看到了李凝凝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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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头天夜里下了一场雨，所以军训最后一天的天气还算是比较凉爽的。小说站  www.xsz.tw何天羽现在正站在女生宿舍的门口。是的你没看错，某个女生宿舍的门口。

    里面已经哭成一片，何天羽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白老师把这么棘手的任务交给我？就因为我是副班长？既然回程的车也不是这么急着走，就让女孩子们和相处了许多天的教官再呆一会嘛。

    他叹了口气，有点无所适从地坐在了台阶上。

    又等了一会，里面的人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张，何天羽只得站起身来，硬着头皮敲了敲门。看来，今天这个坏人是当定了。

    里面不知道谁把门打开了。

    “报告教官！发车时间快到了，老师让我来叫同学们赶紧去上车。”何天羽一个立正，目不斜视地喊道。

    “好。同学们赶紧去上车吧，相信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里面的几个教官正在安慰哭泣的女孩子们，他们中有个别的人眼圈也有些发红，想必是快要洒下男儿泪了。

    “你就是文科班那个神枪手吧？”其中一个教官认出了何天羽。“你们教官跟我提起过，说别看你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有担当、靠得住，是个男子汉。你的这些女同学都是好样的，训练的时候都能咬牙坚持、没人掉队，我们都很喜欢。离开了军营，她们就拜托你多照顾了啊。”

    何天羽头皮一阵发麻，但是既然教官这么说了，他也象征性地点头应承了下来。

    又过了五分钟，最后一个女孩子写好了给教官的留言，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宿舍。

    所有同学都站在车窗边，留恋地注视着军营里的一草一木。这个地方他们有可能一生都没有机会再回来，但是这十天里给他们留下的记忆，却足以铭记一生。

    老师清点好了人数，车子发动了。忽然有同学激动地指向一个方向：“看那边！”

    担任本次军训教官的战士们列队跑了过来。他们在离车10米外的地方停下，集体转向车的方向，然后随着一声口令，一起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目送着缓缓开动的车子。

    许多原本在抽噎的女生又没忍住哭了出来。有的人把手伸出车窗拼命挥动着，还有的人在试图照下这个送别的瞬间。

    何天羽对着教官们敬了一个军礼。张教官也看到了他，对他神秘地笑着。

    军训最后一个晚上的安排是教官与学生联欢。活动结束后还不到熄灯时间，张教官特意留在门口与准备值夜里第一班岗的何天羽聊了一会。

    “你喜欢的果然是那个姑娘，那天看到你的样子我就大概猜到了。”张教官的话中透着得意。

    “反正另外那几个姑娘要么是我朋友，要么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一个当教官的还这么八卦，不怕我告诉连长去？”

    “你敢！”张教官用带有威胁性质的眼神瞄了瞄何天羽，又露出一种“男人都懂得”的神情，神往地道：“不同学校的军训生我也接待过几批了，要说女生还就属你们这批质量最高！”

    “那是肯定。”何天羽认同地点点头。以王雪妍和李凝凝领衔的本年级这批人确实堪称佳人辈出，这一点在六十二中也没什么争议的。

    张教官放低了声音，轻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别跟别人说。我兄弟里面，喜欢那个叫李凝凝的女生的人更多一些。不过你喜欢的那个姑娘也非常不错，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罢了。”

    听他说“那个姑娘”，愁云又爬上了何天羽的脸。

    “反正部队和老家的联系地址我都留给你了。”张教官似乎看出何天羽有些迷惘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来要是把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娶回家了，别忘了发请柬叫老子喝杯喜酒。哦对，你要是娶了那个叫李凝凝的也可以叫我，我特别想看看她再过些年会妖孽成什么样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何天羽耷拉着脸，“为什么我要请你啊？”

    “无功不受禄，但我可是立过功的人啊。”张教官再一次得意起来，“要不你以为练军体拳的时候我把队伍拉到那个姑娘对面是为了谁？射击的时候我手把手指导你那么长时间是为了什么啊？”

    车上的何天羽笑了。他收了军礼，对着张教官伸出了大拇指。

    远处的张教官看见他的动作，笑得更灿烂了……

    高二第一学期开学了。栗子网  www.lizi.tw军训磨练了学生们的意志、促进了各个班级的重新融合，现在是这些孩子回归正常生活的时候了。

    对于文科班的班主任白老师来说，本学期很重要的一个工作是帮她的副班长何天羽争取一个团员身份。毕竟在学校的大环境里，一个政治面目上不够硬气的班干部总会让人有些拿不出手的感觉。

    新成立的高二1班还没有团支部。刚开学的时候事情繁钜，作为一个新组建的班级更是如此。即便按比较乐观的估计，文科班恐怕也要等到九月底别的班级支部发展团员的时候才能开始团支部的建立与团干部选举工作。

    好在六十二中此前有成例。高二第一学期，文科班的同学要入团的一律由原所在班级的支部进行讨论和批准（而来自被打散那个班级的同学则回到对应数字的班级，由认识的同学担任介绍人）。也就是说，何天羽入团的事情要经过如今的高二2班的团支部讨论和批准。

    但是这样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学校给每个支部每学期的团员发展名额是固定的，有人回来掺一脚，必然就就有人要让出名额来。这中间必然会产生种种故事，许多细节便不足为外人道了。栗子网  www.lizi.tw

    何天羽其实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团员。相比许多兄弟学校高一每个班级就已经有多半个班的学生是团员的情况，六十二中的初、高中部对入团的名额要求之严格令人咋舌。团员身份在这个学校十分值钱，何天羽本来也没指望成绩中游的自己能这么早就加入这个行列。

    从另一个角度看，对于何天羽这个连副班长都不想当的“不追求上进”的人来说，政治面目什么的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

    不过，这件事不能由他自己决定，毕竟白老师给予了他信任，他也不得不稍作努力，至少不能在这件事上让自己的班主任感到难堪。

    这天放学后，何天羽和张箫一起去了体育用品店。秋季运动会在即，两人都想买一双更好的运动鞋。比起他们两人，高二2班的许多同学此时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高二2班有学生50人，其中团员19人，这19人中又有一部分是重新分班后刚刚来到这个班集体的。按照规定，支部团员出席需要超过半数才能对要发展的对象进行表决，而今天这里有11个人，符合程序。没来的那8个人请假的理由千奇百怪，但是目的都是一样的：不想跟着搀和到这场牵涉到许多人际关系的支部会议中。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些人真是八面玲珑啊。”想到那8个人和自己请假时不约而同信誓旦旦地保证“在正式发展会上一定支持支部确定下来的人选”，代理团支书王雪妍就十分无语。班里原来的团支书是已经去了文科班的黄雅妮，王雪妍在老师的指定下只好暂代这个职务。

    教室里的气氛有些诡谲。11个人围坐在前排，没人说话。刚刚的一场讨论引发了些许火药味，此刻大家都还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王雪妍打破了沉默。“既然大家经过讨论和表决之后认为祝凡可以被列为本次的发展对象，那么我们支部本次的四个发展名额已经确定了三个。目前还剩下一个名额，我们的发展对象还剩下两个人：何天羽同学和文燕同学。”

    “我不同意何天羽。”一个瘦瘦的女生站了起来。她叫姜菲，来自分班前的高一2班，在场的11个人里还有另外4个人是她高一的同班同学。“这个同学我没有和他接触过，所以在他的性格品质方面没有发言权。但是据我了解，何天羽高一时在1班的成绩只能说是中游，甚至有的时候还要中等偏下一些。大家都知道，学生的本分是学习，成绩也是判断一个人是否积极追求进步的重要依据。”

    她顿了一顿，用手托了托眼镜。“发展团员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对于我们这种重点班来说尤其如此。文燕是我高一的同班同学，她的学习成绩比何天羽更好，我也十分了解她的为人。如果以‘品学兼优’为标准的话，文燕比何天羽更有资格成为一名共青团员。”

    “文燕的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不过，我好像想起了一件事情。”田恬看着姜菲，若有所思地道：“去年二班有一位女同学总是爱搞特殊，要么晚到早走不参与值日，要么就是值日的时候出工不出力，就惦记着早点回家看书学习。有同学看不过去说了她几句，结果第二天那女同学的妈妈就跑到学校来大发雌威，是有这么回事吧？这样的人缺乏责任心又不能团结同学，完全起不到表率作用。我觉得她不是发展团员的理想人选。”

    姜菲哼了一声。这本来是很小的一件事情，但是后来被文燕的妈妈来学校闹得满城风雨，所以有人知道这件事也并不奇怪。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人人都有些小缺点，文燕也不例外。我觉得，只要改正了就还是好同学。”钱少杰冒出来接了一句。

    “就是，何必揪着这种小事不放呢？”姜菲眼见自己得到了支持，赶紧回了田恬这么一句。“要是这么说的话，何天羽同学也有问题呢。”

    姜菲轻轻瞟了田恬一眼，又意味深长地对王雪妍笑了笑。“听说何天羽这个人感情很丰富。有些传言说他早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个不好好学习却在学校里早恋的学生，够格被发展成团员吗？”

    田恬柳眉倒竖，立时便要发作。姜菲甚是得意，正要乘胜追击再补充几句，却被钱少杰皱着眉头打断了。“姜菲，这种事情不能乱说。传言怎么能相信呢？我认识何天羽同学，对他也有一些了解，这件事绝对是子虚乌有。大家都是同学，以后请你不要乱传这种没边没际的话了。”

    姜菲似乎对钱少杰有些畏惧。虽然看样子她很想说话，但是终于还是忍住了。

    “我个人还是比较支持文燕的。她的学习成绩比何天羽同学更加过硬一些，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也是我们高二2班的同学。”钱少杰转向王雪妍，“雪妍，我建议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我们应该优先考虑自己班级的同学。”

    “我知道你的意见了。”王雪妍点了点头。“既然大家在这里无法达成一致，那我们还是投票决定吧。”

    “同意本支部发展何天羽同学的人，请举手。栗子小说    m.lizi.tw”王雪妍柔婉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然后，这场表决就“被杀掉”了。在场的11个人里有6个人投了赞成票，包括王雪妍。

    姜菲完全陷入了瞠目结舌的状态。看来她完全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本次二班团支部讨论的五个人中，前两个是完全没有任何争议的热门人选。第三个被讨论的人选是老高一1班的学生祝凡。如果单以成绩来衡量，他和文燕的情况在伯仲之间。以姜菲为代表的一群人其实并不打算难为祝凡，在这个人选上挑起讨论其实只是为了在最后时刻做出让步的姿态，以换取王雪妍和其他人在讨论第四个名额的时候也同样作出让步。

    按照她的盘算，既然自己已经提出了何天羽的事情并对王雪妍做了某种程度的暗示，那么她一定会主动选择避嫌；所以就算要表决，她这一票也一定是自己这边的。

    钱少杰的目光闪烁了几下，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吧？你们这是暗箱操作！凭什么选上一个现在已经在外班的人？就因为他高一的时候是你们的同学？”姜菲站起来冲着把票投给何天羽的人嚷着，用声音的分贝数宣告着自己的不满。小说站  www.xsz.tw

    田恬冷冷一笑，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姜菲一般。“你看好了，投票的6个人里有两个并不是来自老高一1班的。我只能说：公道自在人心。”

    她压了压手，示意姜菲坐下。“如果你非要说大家是因为小羽曾是我们同班同学而把票投给他的话，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我田恬并不知道所有人的想法、也不能代表除了我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但是我知道小羽离开至今，班里许多人都还记得他的好、怀念和他在一起上学的日子。而文燕离开时，貌似高一2班的许多人都兴高采烈、心情舒畅，好像终于盼到这一天把她送走了一样。我想这就是让大家决定把票投给小羽的决定性的差别。”

    姜菲背好自己的书包，转身离开了座位。“你们自己玩吧，我不跟这里浪费时间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讨论了。反正到正式投票那天，我是不会同意何天羽的。相信这么想的肯定不止我一个人。”

    两个坐在她旁边的人有些犹豫，相互对视了下之后也站了起来背上书包作势要走，摆出唯姜菲马首是瞻的样子。

    王雪妍泰然自若地对着姜菲笑了笑。“每个人的观点不同，这个可以理解。当然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见。不过就今天这场投票而言，即便你们现在离开，结果也就是这个样子了，无法改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另外要说一句，今天未出席的8名同学我想到时候也会支持支部决定的。”

    姜菲重重地哼了一声，快步走出了教室。在她身后传来了王雪妍的声音：“那么许军，你来当何天羽同学的入团介绍人吧？”

    9月的天气已经转凉了。烧烤店并不像夏天时那样火爆，店家原本摆在路边的餐桌椅也大都收起来了。

    “今天你可算是把姜菲还有文燕得罪了。”何天羽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铁盘，把其中的烤鸡翅放到了田恬那边。

    “无所谓，我会怕她们？”田恬嗤嗤笑了两声，“我觉得我已经很给文燕留面子了。这姑娘特别自私、嫉妒心又强，高一一年里给人下绊子、使坏的恶心事做了多少啊。我说的那件在她做过的事情里已经算是相对最体面的一个例子了。”

    说半截，田恬拿起自己跟前的大腰子递给何天羽。“我吃不了了。你多吃点腰子，有用。”仿佛没看见何天羽的白眼，田恬续道：“我自己其实没把入团这事看得多神圣，但是文燕的人品实在太差了，跟你放在一起比我觉得侮辱了你。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一定会支持你的。”

    何天羽看着田恬自信满满的样子，有些关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怕她报复？这种小人记恨你以后可难缠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跳出来咬你一口。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啊。”

    “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而已，”田恬鄙夷地摇了摇头。“除了和她蛇鼠一窝的姜菲以外，高一的时候文燕在二班里把她的同学招惹了一遍，但就是不敢跟李凝凝、钱少杰和小蕙这三个人欠招。我只要硬气一点，她才不敢来找麻烦。”

    “啊？”何天羽目光有些茫然，显然田恬刚才说的话惊到他了。

    田恬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小蕙这么温柔似水、乖巧懂事的姑娘一定是文燕重点欺负的对象？”

    何天羽使劲点了点头。

    “小蕙是个外柔内刚的人。换句话说，她的内心是非常坚强的。文燕也不傻，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这点识人之明应该还是有的。”

    何天羽刚要接话，田恬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然后把对话扯回了之前的话题。

    “我不怕文燕报复还有一个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何天羽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他最终摇了摇头。

    田恬似乎早就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嬉笑着道：“我还盼着有人在保护王姑娘之余，偶尔也能抽空保护保护我呢。”

    “一定的。”何天羽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听到何天羽回答的田恬笑颜绽放，看来他的话给她带来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你们家王雪妍这次表现不错。不过她为什么会给你投票呢？”田恬再一次扯开话题，向何天羽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姜菲太不了解雪妍了。用我的事情去暗示她避嫌？那简直是个笑话。且不说我和雪妍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就算真有什么，雪妍也绝不会向这种胁迫服软。

    至于钱少杰呢，他还不算傻，至少他知道自己在那种场合应该怎么做才不会被雪妍反感。他最正确的选择其实是把票投给我，但是很遗憾，即便他知道这样做会有利于自己接近心上人，他也不会这么做的。他对我的愤怒和敌意决定了他不会选择这条路。

    雪妍具体投票给我的动机是什么？我也说不好。也许是为了给白老师人情？也许只是单纯地向着老高一1班的人？也许是为了维护自己这个临时支书在支部的权威？”

    “也许是人家对你终于有点意思了呢？”田恬幽幽地插了一句。

    何天羽停止了长篇大论。“服务员，来瓶啤酒。”

    服务员的动作很快，啤酒送到了何天羽手中。

    “谢了。”何天羽对着王雪妍家的方向扬了一下酒瓶，一饮而尽。

    中午12:40，何天羽走到了高二2班的教室门前。栗子小说    m.lizi.tw门没关，里面还很热闹。何天羽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此时已经有了近三分之二的人在教室里，何天羽微笑着点头向他们致意。

    看到他，有极个别的人投去了不友善的目光；但更多人则围了上来，欢迎这位曾经的同学回来。何天羽支应了半天才摆脱了热情的基友们，然后在教室前面四张椅子中找了一张坐下了。

    又过了一会主角陆续到齐，支部会议终于要开始了。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班级重组之后第一次团支部会议。希望在场的团员同学认真对待这次活动，过好自己的组织生活；旁听的普通同学能够积极向这四位同学学习，奋发努力争取进步，早日获得加入团组织的机会。”

    郑老师说了一番场面话，在代理团支书王雪妍带着大家唱团歌的时候就离开了教室，关好了门。这是六十二中的传统之一：这所学校初中部的第一次发展会要求有班主任在场，之后的历次支部会议班主任老师就不再旁听，以示教职工方面不干涉团干部对于支部工作的安排与把握。

    “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会议。”王雪妍环视了一下教室内，朗声道：“今天我们第一个要讨论的人选是何天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首先，请何天羽同学上台宣读志愿书。

    “今天第一个人应该是官悦吧？怎么变成何天羽了？”

    “我不知道啊，这也没什么吧，念到谁是谁了，反正也不关我什么事。”

    两个人在教室的角落嘀咕着。

    “……”

    “请介绍人许军详细报告申请人何天羽的相关情况并发表意见。”王雪妍向许军点了点头。

    坐着的人里，有一个人异常紧张地东张西望。发现旁边的人都没有注意自己，他偷偷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稍稍过了一会，他又皱着眉头挂断了电话。看来，他拨打出去的电话并没有接通。

    不得已，他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揉成纸团对着身边不远处的一个男生丢了过去。

    “……”

    许军报告完毕，回到了座位。“请支部的各位同学对何天羽同学加入团组织这件事发表意见。”王雪妍俏立在讲台上，从容不迫地掌控着会议的节奏。

    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秦然，你对于何天羽同学加入团组织这件事有什么要说的吗？”王雪妍平静地道：“你应该还不是团员吧。不过既然你是与会者之一，那么你自然也可以发表意见。栗子小说    m.lizi.tw”

    秦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王雪妍，小声说了些什么，他周围有的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王雪妍皱起了眉头。“秦然同学，请你再说一遍，我没听到你说了什么。”

    秦然顺着行间往前走了几步，依然很不好意思地道：“我刚才说，我有点闹肚子，想去厕所。”

    秦然扭扭捏捏的样子太过滑稽，说出的这句话又和这个场景充满了违和感，完全打破了之前支部会议的严肃气氛。现场又有几个人笑了出来，还有几个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王雪妍深深地看了一眼秦然，“你去吧，没关系。”

    秦然道了一声谢，闪身出了教室。

    这时，教室靠窗户那边的一位同学举起手来。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王雪妍示意他可以发言。

    “介绍人刚才谈到的关于何天羽同学在生活中积极争取进步、严格要求自己的部分，他引述的有些事迹给人感觉并不充分，或者事实有不清楚的地方。当然，介绍人没能仔细进行介绍可能是因为今天支部会议时间比较紧张。但是发展团员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所以我希望何天羽同学能够自己花几分钟详细说明一下介绍人刚刚提到的他的那些进步事迹，不知道这样是否可以？”

    王雪妍还没答话，何天羽先接过了话头。

    “自然是可以的。”何天羽带着温和的笑容站起身来，又走到了讲台前。

    “……”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还有问题吗？”何天羽望着刚才举手的那位同学问道。

    “没有了，谢谢”。那位男生这样说着，同时微微地向钱少杰的方向扭了下头。

    “那么我们……”王雪妍刚刚张口，教室外面响起了喊报告的声音。

    王雪妍拉开门，秦然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秦然，一会如果你再肚子疼，那么你可以直接离开教室，不用举手。同样，你从洗手间回来后可以和陆续过来准备上课的同学们一样直接进教室，不用喊报告。我们的会议时间很紧张，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打断。”

    秦然有些惶恐地看着王雪妍，说不出一句话来。“另外我再强调一件事情。”王雪妍的冰冷目光扫过所有在座的人，“我不希望看到有团员在支部会议的时候扔纸团，比如扔到秦然那里。如果这种事情再次发生，那么对不起，我将请他离开会场。”

    王雪妍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但是此刻谁都能听出她话中的寒意。

    教室里一下鸦雀无声。

    “那么我们来投票。同意何天羽同学加入团组织的人，请举手。”

    包括王雪妍在内现场共有18名团员。所有18人都举起了手，当然不得不说的是其中有一个人在举手前明显犹豫了一下。

    就这样，何天羽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共青团员。

    第四个被叫到名字的发展对象准备宣读志愿书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1点30分了。下午第一节就是郑老师的课，已经再次来到教室的他看样子只能无奈地接受自己的课将被占用一部分的事实了。

    以马上就要上课了这件事为理由，何天羽从会议中早退，离开了二班的教室。而就在他走出二班教室一分钟后，姜菲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推门而入。

    “听说姜菲今天中午在家睡过了。”心情大好的田恬满面笑容地道：“本来她肯定是要来开会的，谁知道吃完中午饭一犯困就睡着了。中间有人打她手机，她又因为手机在另一个房间而没有听到。”

    田恬向何天羽扮了个鬼脸，“要不说你运气还是挺好的。这个家伙要是在的话一定会给你找麻烦的。她应该知道没法阻止你通过表决，但是她可以继续投她的反对票，这样也够让你恶心一阵了。”

    何天羽呵呵呵笑了几声，附和道：“是啊，我运气确实不错。这一定是个意外，意外，哈哈哈。”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你自己考虑下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分管教务与学生工作的副校长望着何天羽，目光中充满怜悯。

    “我知道了。”何天羽转身离开，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今天上午的第三节课是体育课，教导主任把正在打篮球的何天羽叫到了教导处。过了一会，经常在全校大会上出现在领操台的某位副校长现身了。

    何天羽拼命地回忆自己最近是否犯了什么事，但是得出的是否定的结论。副校长开腔了：“何天羽同学，很对不起。但是我希望你能离开六十二中。当然如果必要的话，我们希望能和你的家人也谈一谈。”

    特意上在体育课的时候叫人来这里，原来就是为了绕开白老师这一层关系。

    何天羽冷笑了一声。这一定是钱少杰干的好事！他的父亲是学校的知名校友和金主，如果他向校方施压，相信让学校逼走一个学生还是不难的。

    “原因呢？”何天羽明知故问道。

    “这个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向你保证：如果你愿意离开，学校可以帮你联系附近更好的重点高中，不会耽误你的前程。这一点上，校方一定尽最大努力让你和你的家长满意。”仿佛是要帮何天羽下定决心，副校长如此说道。栗子网  www.lizi.tw

    “如果我不愿意呢？”何天羽肃然盯着副校长问道。

    “我们并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因为这样影响太大了。”副校长遗憾地摇了摇头，“但是如果你拒绝离开，学校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把你开除。”

    何天羽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六十二中这种高中学生被发现抽一根烟都可以直接被留校察看的严格环境下，要为开除某一个学生找一个理由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如果以欲加之罪把我开除，之后这件事被社会舆论和主管部门知道的话，学校准备怎么办呢？”何天羽难得有些激动，站起身来质问道。

    “我相信你不会那样做的。”副校长的久经沧桑脸上依旧古井无波，“这样的话，真正长期不得安生的将会是你，事件对学校来说恐怕只是一时之患罢了。比如，将来恐怕没有学校愿意收你，就算有也不会是什么好学校。”

    何天羽的手握成了拳头，眼中喷涌着怒火。

    房间里一片沉寂。少顷，何天羽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自己有紫岩，依靠她的力量完全可以逆转这件事，所以没有必要和一名校领导撕破脸皮。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

    何天羽主动到办公室找了副校长，说自己愿意在本周的课程结束之后转学，接受学校的安置。栗子网  www.lizi.tw副校长很欣慰，这个懂事的学生终于做出了“皆大欢喜”的选择。

    楼道里，钱少杰正好走过何天羽身边。他停下脚步问道：“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我挺好的，谢谢关心。”何天羽用眼角瞟了他一眼。

    “是吗？没事就好。”钱少杰轻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你现在就可以改变这件事，为什么还要先答应下来？”紫岩似乎对于何天羽如此热衷于玩火有些埋怨。

    “让他先得意几天岂不是更好？”何天羽的回答没有出乎紫岩的预料。

    在这个问题上，何天羽承认自己有些不那么冷静了。他曾经考虑过钱少杰对他展开报复的种种可能，但是他没料到钱少杰出手力度如此之大，竟然想直接把他赶出学校去。

    整个下午何天羽就没听进课上老师讲的任何东西。紫岩一直在意识中与他保持着沟通，数次成功地劝说他放弃了危险的报复计划。

    体育课后几乎一直铁青着脸的何天羽在教室中很扎眼，他明显反常的状态也不可避免地被一些人注意到了。

    仅仅不到20小时后，整件事情就发生了逆转。

    第二天临近中午，何天羽又接到了通知，赶到了副校长办公室。

    “何天羽同学，请进。”副校长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我很高兴地通知你，你不用离开学校了。”

    “哦。”何天羽冷着脸，双手提了提自己的领口。“现在我可以知道，这昨天今天唱的究竟是哪出戏了吗？这让人一惊一乍的，总要有个说法吧？”

    “学校也是有一些难处的，请你体谅。”副校长看来真的很高兴，或许是因为昨天那件事是他也不想做的违心事。何天羽的话中带着火药味，但是他没有计较。“我知道你是从咱们学校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对学校很有感情。所以我觉得你不会做出任何对学校、对自己都没有好处的事情来。”

    何天羽并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家伙。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接受了校方的歉意，让这件事就此草草收场了。

    他还没有拜托紫岩帮他渡过难关。按照他的本意来说，真的是打算先让钱少杰先高兴上几天的。

    那么到底是谁帮了我？何天羽苦思了一阵，一个人影突然映在脑海。

    放学后，同学们陆续离开了教室。眼见着仅剩下的几个人都没有注意自己，何天羽快速地把一本课外辅导书塞到了某个课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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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德基里非常热闹。正值周末，食客们来来往往地穿行着。

    何天羽在一张椅子上一本正经地正襟端坐着，如山岳一般沉稳。相对于这个喧闹而速食的环境，他真的是一个不协调的存在。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走了进来，美目四处扫视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人。身边还有座位的单身男士们看到她之后都眼冒绿光，有的特意整了整衣衫，有的把放在身旁的包放到了腿上，他们想必都迫切地盼望着她最后能坐到自己身边来。即便是和恋人在一起的男士眼睛也大都没闲着，其中有两个人甚至因为舍不得挪开目光，最后被自己的女友呵斥。

    “嗨，我来了。”女孩子对着何天羽打了个招呼。

    正盼着和美人来次亲密接触的男人们失望地收回了眼神，更有人狠狠地剜了那女孩几眼，似乎把她的样子印在自己眼睛里才能发泄自己对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愤懑。

    “第一次请一个不是很熟悉的女孩子吃饭，就吃肯德基？”李凝凝优雅地在何天羽对面坐下，笑靥如花。

    “我是个穷人，实在不好意思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刻何天羽的面部表情十分别扭，如果非要形容下，那是一种在讪笑的同时还有意想要板着脸作一本正经状的扭曲状态。

    李凝凝盯着他看了几秒，噗地笑出声来。

    何天羽始终没有忘记关于李凝凝的种种传言。以他的价值观来评断的话，那些传言中的任何一件都是不能接受的。也正因为如此，不到半年前他还当面贬损过眼前这位姑娘；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很可能是这次转学事件中帮了自己的人。现在该给李凝凝什么样的脸色？何天羽左右为难，头疼不已。

    “你吃什么，我去买。”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何天羽要展示请客做东者的豪迈了。

    “两块原味鸡，一个大薯，一个中可乐，一盒土豆泥，一盒鸡米花，一个川辣嫩牛卷，一根粟米棒，六块辣翅，一盒上校鸡块。鸡块要辣酱啊。”李凝凝一点都没跟何天羽客气，大大方方地说道。

    何天羽的眉头跳了两下。“你不用点咱俩一起吃的东西。我早上吃了不少，现在还不是很饿，所以吃不了太多。”

    李凝凝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惊讶地道：“这些就是我自己吃的呀？”

    何天羽此刻终于放任自己的眼睛在李凝凝要哪儿有哪儿的身上转了一圈。小说站  www.xsz.tw

    如果这就是她平时的食量，并且她能在这种热量摄入下保持这样凹凸玲珑的身材，那么她肯定是有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吧？比如，怎么吃都不胖？

    “您的餐”。何天羽躬身放下沉重的餐盘。

    “谢谢。”李凝凝妩媚地一笑，“副班长大人特意叫小女子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吃肯德基，到底有什么事啊？”

    “啊？这里很远吗？我觉得还好吧？”何天羽明显有点心虚。他的目光游离，不敢直视李凝凝。

    “不远吗？”李凝凝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我可是先坐公交、又坐了九站地铁之后再倒车才到的。”

    她故意向前凑了凑身子，声音也瞬间变成了那种刻意做作出来的甜中带腻。“你要是那么怕让你的雪妍姑娘或者哪个嘴快的人撞见，你可以早点告诉我呀。今天我家正好没人，你有什么秘密的事，可以跟人家到家里去说的嘛。”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李凝凝提高了音量。即便在喧闹的肯德基里，周围的人也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的这句话。

    然后，何天羽就感觉到了无数道可以杀人的视线向自己射来，顿时通体一阵冰凉。栗子小说    m.lizi.tw

    “今天你不打算让我活着走出这家店了？”何天羽郁闷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恶趣味的女孩，“约你过来我就是要对你说声谢谢，你不至于这样把我往死路上逼吧？”

    “谢谢？谢我什么？”李凝凝双手托腮，看上去无比单纯和懵懂。

    何天羽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我想的是错的，帮我的不是李凝凝？

    女孩嘴角一丝慧黠的笑意出卖了她。

    “前几天学校领导找我谈话，软硬兼施要让我转学。”即便是此刻回忆起这件事，何天羽依然有些咬牙切齿。“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我想这应该是钱少杰的手笔。放眼整个六十二中，有这个能力与动机对我下如此狠手的人恐怕也就是他了。

    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校领导又改变了决定。虽然我并不害怕钱少杰的报复，但还是非常感谢那个在暗中帮了我的人。至于那个人是谁，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你，因为你曾经亲口对我说过‘我也不喜欢钱少杰，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找我’的话。另外，我一直有种感觉：你的背景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我？背景？”李凝凝摇头笑道：“我要那么有背景，刚才我还坐公交地铁来，然后还差点在公交车上遭了人的咸猪手？”

    李凝凝说到这里脸上完全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对遇到骚扰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呢，帮你的人确实是我。至于怎么帮的，你现在还不用知道，或许将来某天我会告诉你。我的动机呢也很简单：只要是钱少杰希望做成的事，我都希望他做不成，反之亦然。所以其实你不用惦记着这件事，换成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不管怎样，谢谢你。”何天羽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对着李凝凝鞠了个躬。

    旁边的人纷纷猜测着这两个人是个什么情况。“那个男生可能是被那个美女拒绝了，在跟她最后道别呢。”邻座的一个女孩小声对同伴道。

    听到声音的何天羽瞪了她们一眼，说话的那女孩赶紧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吗？”何天羽一脸认真地问李凝凝。

    “有啊有啊，现在就有。”李凝凝高兴地拍了拍手，腻声道：“人家想吃麦旋风了。”

    饶是何天羽这般意志坚定，听到这柔媚的话语也不禁心中一荡。

    “哦，这么简单。不就是麦旋风吗。”何天羽随口道。

    麦旋风。

    尼玛这里是肯德基啊！

    何天羽克制着想要掐人的冲动，一言不发地转身下楼了，而李凝凝在座位上得意地咯咯娇笑着。

    某跑腿男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肯德基麦当劳这对好基友十分有爱，一般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然后，他就跑到100米外的一家麦当劳排上了长队。

    好不容易排到了，服务员很抱歉地告诉他：店里的冰淇淋机坏了。

    何天羽顿时傻眼。为了不失信于人，他又到大街上问了半天路，打听到了在两站地之外还有另一家麦当劳。于是他坐上公交车直奔那边而去，又排了半天队，最后拿着一个麦旋风赶回来了。

    看着在9月下旬愣是弄得满头大汗的何天羽，李凝凝“满怀歉意”地道：“对不起，刚才忘了告诉你了。来的路上我有点嘴馋想买麦旋风来着，但是旁边那家麦当劳的冰淇淋机坏了。”

    何天羽几乎当场跌倒。然后，他悲愤地和李凝凝交换了手机号。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看着何天羽灰头土脸的样子，她似乎终于动了恻隐之心。“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那些传言都与我无关。副班长大人，我拜托你件事情。请你以后看到我的时候别整天摆出一脸‘子见南子’时孔圣人的模样，行吗？”

    这姑娘真记仇啊。

    何天羽没想到李凝凝此时旧事重提，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的视线避开了眼前那双美目，“现在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发现确实误会了你，我会向你道歉。”

    “那好吧。”李凝凝的柔荑优雅地拂过鬓边秀发，“希望你到时还记得自己今天说的话。”

    何天羽突然觉得自己好窝囊。如果说上次两人谈话何天羽借着自己那种让李凝凝始料未及的强硬态度占了上风，那么这次他则是因为自己拿捏不定的心虚以及两人气场的差距而被死死压制，全线溃败了。

    何天羽有些垂头丧气地坐下，用手在已经堆满废纸的餐盘中翻动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根薯条塞到口中。

    “那根薯条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你这是拿出要把它碎尸万段的劲头在咬啊。”李凝凝一边阴阳怪气地笑着，一边丢给何天羽一袋还没用的番茄酱，又用手翻出了餐盘里剩下的小半盒薯条，放到纸堆的上面。“看在你一次性帮我解决了今天三顿饭的份上，本姑娘有兴趣教你个事情，你要不要听？”

    何天羽哼了一声。“我还当你多能吃呢，原来是早上空着肚子过来，晚上回家也不吃了。班长大人有什么指教，在下当然是洗耳恭听了。”

    “我哪儿敢指教您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就想问下，为什么你坐在了面墙的位置，把面窗的位置留给了我？”李凝凝有点好奇地问道。

    何天羽一愣。“因为面窗的座位是软座，而面墙的这边是椅子。软座更舒服一些，当然要留给女士了。”

    “果然是这样，你这人还挺绅士的。”李凝凝对他魅惑地挤了挤眼睛，“下次你请雪妍姑娘的话，就要换到我现在的位置坐。”

    “为什么？”何天羽的求知欲被勾起来了。

    “从照顾女孩子的角度来说，你没做错。但是如果你想让谈话的效果更好，那就应该让女孩子坐在朝墙的一面，这样有助于她的注意力集中到你身上，更好地关注你谈话的内容。”李凝凝面带得意地咯咯笑了两声，“比如像现在，我就经常因为过道里走过帅哥而分神”。

    “抱歉我不是帅哥，耽误你的正事了。”何天羽黑着脸，不满地咳了一声。

    “现在没帅哥了，可爱的小萝莉倒是有一个。”李凝凝正看着附近一个小女孩，看到小女孩也注意到了自己，李凝凝笑着对她招了招手。

    扎着双辫的小萝莉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对一旁的一个少妇道：“妈妈，那个姐姐真好看。”她伸出小手满脸稚笑地向李凝凝走来，就像是要去拥抱一个公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妞妞别闹，姐姐有事呢。”少妇拉住了她，又不好意思地对何天羽和李凝凝笑了笑。这样短短的一个瞬间里她还特意多看了李凝凝几眼，一种艳羡的神色浮现到脸上。

    李凝凝悠悠站起，对着何天羽一伸手。

    “干嘛？”何天羽疑惑又警惕地望着她。他有预感，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又饿了，还想吃东西。钱包给我用下，我自己去买就行。”李凝凝大言不惭面不改色地问何天羽要钱包，仿佛两人是相交多年的知交好友一般。

    何天羽瞬间凌乱了。“你确定你还能吃？”他用眼睛挑了挑餐盘上的那堆狼藉，试图以此暗示李凝凝：你已经吃了不少了，并且你刚刚还说过，中午这顿实际上已经解决了你早中晚三顿饭。

    “怎么，难道你没钱了？”李凝凝幽怨地发出了感慨，“把人家约出来就是吃快餐，这事忍忍也就算了，但最起码也得管饱吧？谁知道只吃了七成饱，请客的人先没钱了。”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何天羽长叹一声，把钱包给了李凝凝。其实在买完了之前那堆吃的之后，里面就只剩下八十块钱了。

    周围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看到何天羽把钱包交给李凝凝，看他的眼神立马就充满了怜悯。

    千辛万苦地把女神约出来，女神十动然拒。这还不说，本来就不算多鼓的钱包居然还被女神剥削了，这肯德基里坐着的还有比他更苦逼的人吗？

    何天羽的脸色倒是正常了。他现在也想开了，反正这一劫是逃不过去了，就由着李凝凝来吧。约她出来的人是自己，愿赌服输！

    一抬眼，李凝凝拎着两个塑料袋回来了。她把袋子放在桌上，然后走到了那个小萝莉的身旁。一边的何天羽仔细看了看李凝凝手里的东西，起身离开了座位。

    “小妹妹，你看这是什么？”李凝凝把两样小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猫猫！”小女孩惊喜地叫出了声。买套餐并加钱可以换购的起司猫玩具共有四款，小女孩正爱不释手地拿着其中一款。这个漂亮大姐姐突然就过来给了她造型不同的另外两款起司猫，对她来说简直是喜从天降。

    “可惜就是有一款这家店里刚刚卖完。”李凝凝笑着回应了小女孩妈妈的客套，“小姑娘很可爱，本来我想送她一套的。”

    “小妹妹，这个是哥哥送你的。”何天羽神出鬼没地出现了，手里拿着的正是李凝凝没买到的那最后一款。

    “你在哪儿找到那个玩具的？”李凝凝一落座先把钱包丢给了何天羽，然后就问起了这个问题，显然对答案十分感兴趣。

    “刚才正好看见了一个朋友吃完要出门，我跟他聊了几句。他换购了以后觉得不太喜欢实物，于是就给我了。”何天羽用手指了指那两个袋子，“你刚才不是说还饿还要吃吗，这两份套餐打包回去可就都不好吃了。”

    “吃啊，肯定要吃啊。”李凝凝玉指轻舒，从袋子装的纸包里夹出了一根薯条，然后朱唇轻启，送入口中。

    不知为什么，何天羽觉得李凝凝吃这根薯条的时候动作很慢，甚至有如慢镜头重放一般，每一个分解动作都让人看得非常清楚。

    她娇嫩的唇时而抿动一下，编贝般的牙齿轻轻嚼着，芊芊细指夹着薯条的末端向口中送去。

    总之，如果问其他看到了这个场景的男人有什么想法，那么他们肯定会告诉你：自己想变成那根薯条。

    “行了，我吃了，剩下的就归你了啊。”李凝凝站起身，把两个塑料袋留给了何天羽。“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为了帮你‘避嫌’，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今天谢谢你了，副班长同学。”

    目送着李凝凝翩然而去，何天羽没有站起来。此刻，他的双腿如同他的心情一般沉重。眼见着离春节还有段时间，他觉得靠自己的积蓄恐怕熬不到领压岁钱的时候了。

    直到10分钟后离开肯德基时，何天羽的心情才回复了一些。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打开了钱包，发现他的八十块钱还好好地躺在钱包里，分文未少。

    四个男生走在放学路上，其中的一个正口沫横飞地说着什么。小说站  www.xsz.tw

    何天羽和张箫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这个男生叫谭海波，乍一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他在年级中知名度却很高。首先，他是年级中著名的“爱情理论家”，经常会说出些似是而非的“高论”，经过一些同学热捧，他现在也常常以情感专家自居（虽然他实际上也没有“早恋”过）；另一方面有很可靠的消息源证明：谭海波曾经同时对王雪妍和李凝凝示好。这绝对是一种自杀行为，但是他对别人的冷眼居然丝毫不以为忤。

    何天羽和张箫对这个人都是有些无语的，两人私下曾达成共识：谭海波这人有病。但是，这个病人偏偏跑来文科班了，今天放学的路上还正好和两人走到了一起。

    “说到约女孩这个事情吧，我还是有些心得的。”谭海波自信地挺了挺胸，看着其他三人的样子就像老师正看着学生。“拿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来说，你约她，她愿意跟你出去，这不能说明她喜欢你，但是绝对说明了至少她心里对你没有恶感，对你是不排斥的。当然了，那种很放浪形骸的女孩就另说了。”

    看着另外三人的反应，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判断女孩是否对你有好感或者喜欢你其实很简单。如果你精心准备了投其所好的项目，对方仍旧死活不愿意和你约会的，那么不用考虑了，这不是矜持，人家对你没意思。栗子网  www.lizi.tw反之，如果一个女孩喜欢你，你就是约她穿着新鞋子一起上街踩****，她也会高兴地和你一起出门。”

    何天羽打了个喷嚏，心猛地跳了两下。李凝凝当然不可能是对他有意思，张箫也并不知道两人出去吃饭的事情。即便如此，何天羽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张箫，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没错，那天何天羽被李凝凝各种恶整，还把自己剩下不太多的钱又破费了一些。但是此时再想起这次会面，何天羽心中慢慢又浮出了一丝愉悦。

    这并不是因为他贱骨头。与何天羽接触最多的女孩是田恬，两人虽然经常一起出门，但何天羽一直把她当做妹妹，就如同自己的家人一般，是以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而何天羽不可能把李凝凝当做妹妹。她在他面前是一个几近于陌生的女人，一个美丽、妩媚、骄傲还比他更加成熟的异性。本来因为怀疑她的为人而并不愿意亲近她的何天羽一步步被她调动着，最终在不知不觉间放弃了防备，甚至还产生了些乐在其中的感觉。

    此外，何天羽也承认：周围那些嫉妒的目光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她的香气，她的俏皮，她的软语。

    现在，何天羽彻底明白为什么包括张箫在内的许多男性前赴后继地拜倒在李凝凝的石榴裙下了。栗子网  www.lizi.tw

    如果当时坐在对面的是自己心中的那个姑娘，这个场景想必应该更美好吧？

    恍惚中，那段记忆里李凝凝的脸逐渐模糊，映出了王雪妍的笑靥。佳人如画，何天羽自己傻笑着坐在椅子上听着她的嘤咛与碎语。他虽然只喝了些可乐，却也有些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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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长假前，天气已经有些凉意了。

    9月29号那天，六十二中的秋季运动会开始了。赛事跟往年一样为期一天半，9月30日中午前所有项目结束后学生们就可以放假回家了。

    走进校门的学生们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小板凳，当然都是从家带来的。到校后，所有人将按照老师的指定坐到本班的位置。

    学校的秋季运动会主要是田径项目。文科班总共就那么十几个男生，平均下来每个人要分担的自然比其它班级的男生要多。

    这次运动会何天羽报的不少，一共有400米、4*400米接力、10*200米接力、1500米四项。当然，他还不是文科班报名项目最多的，范健强报了铅球、100米、10*200米接力、800米、1500米五项，孙昊也报了跳高、三级跳远、10*200米接力、4*400米接力、800米共五项。

    光看这架势，就明白文科班男生为什么通常在运动会上很难出成绩了。

    拿何天羽举例，400米和10*200米接力是他第一天的项目，上午他先跑400米，然后下午再跑接力。如果说这样的安排还能让人勉强接受的话，那第二天的4*400米接力和1500就无论如何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了。

    同样，文科班的女生比其它班多，所以在运动会上往往能在女生组里取得好成绩。

    何天羽完全不想这样的。在他看来，先跑个4*400米接力然后紧接着再来个1500米是种自虐行为。但是本次运动会报名的时候文科班男生各个奋勇争先，他作为副班长也不好不起个表率作用。

    如果说还有什么项目是他期待的，那么也就是第一天的400米了。事实上，何天羽在高一第二学期的全校春季运动会上拿到了全年级400米的第四名。

    这个不长不短的距离一向冷门迭出。众所周知，相对于更短的200米或者更长的800米，400米跑如何分配体力对于未经专业训练的普通高中生来说绝对是个难题。喜欢短距离的人不会报400米，长跑成绩好的又看不上400米，这就造成了这个项目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竞争远不如其它径赛项目激烈。

    何天羽的1500米成绩一向一般，但是中短距离跑却并不差。他现在惦记的就是少几个强手报400米，或者报了又没来参赛，这样他就有机会了。计算运动会班级总分的时候一个冠军可以拿到4分，第四名也可以为班级赢得1分。何天羽的要求并不高，本次运动会给班级挣上2分，他就算完成任务了。

    “需要我帮忙吗？”紫岩似乎是感应到了何天羽的想法，在他的意识中悄悄问道。

    “不用了，谢谢您。都是自己同学，我要凭本事拿名次。”何天羽看上去信心满满，紫岩认可了他的斗志，也没再说要帮他的话。

    “你看上去精神不错，”李凝凝笑眯眯地叫了何天羽一声。“怎么样，今天准备拿金牌吗？”

    学校运动会上所谓的奖牌其实就是不同颜色的、形似奥运奖牌的塑料制品挂在绶带上。

    她不说话还好。她这一张口，何天羽就开始郁闷了。除了不亲近女人的孙昊和不知道什么是异性只知道什么是篮球的范健强以外，其他的文科班男生对运动会如此积极基本上都是因为李凝凝的成功鼓动。

    换句话说，把副班长何天羽“推下火坑”的正是李凝凝。

    “冠军拿不了，拿名次还是有可能的。小说站  www.xsz.tw”何天羽扫了眼一旁处于兴奋状态的张箫等人，有些无奈又苦涩地问道：“我说班长，咱们班就非得把每个项目的名额都用完吗？我们男生累死累活像三孙子一样，这到底为什么啊？”

    李凝凝一摊手，“用官话说，这体现了咱们班的集体荣誉感和凝聚力。再通俗一点解释：我们是个重组班级，大家稍微积极一点的话，白老师的面子上也过得去。”

    “马屁精。”何天羽嘀咕了一句。

    “你刚才说什么？”李凝凝的脸上依旧挂着极美的笑容，只是那笑脸怎么看都有些危险。

    “没事，我是说马上就到我的项目了，我要去热身了。”何天羽一脸镇静，无视掉了李凝凝的威胁。

    李凝凝打量了他一会。似乎是对自己的这位搭档有些失望，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以为白老师那天叫咱俩去，说让我们给同学们做运动会动员是什么意思？”她伸手一指旁边一片莺莺燕燕，“这么多姑娘给你们加油，这可是任何班级都没有的福利呢。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何天羽本想说“姑娘很多，但是和我有毛线关系”，但是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继续这个话题只会把题目引到王雪妍身上，而何天羽又不想和眼前这个有些琢磨不透的女生谈起自己的心上人。

    广播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参加高二年级组男子400米比赛的同学，请到检录处检录。”

    何天羽冲张箫一招手，两人一起去检录了。走着走着，张箫还没忘了回头对李凝凝打了个V字手势。

    400米比赛每班有两个参赛名额，6个班的12名选手4人一组分为3组进行比赛，最后根据每位选手的成绩决定冠军归属。

    何天羽留意了一下参加男子400米检录的人。经过观察，他发现今年的形势并不乐观。参赛的大都是去年的老面孔，除了明显是打酱油的张箫等人之外，他发现了至少四个比自己强的选手。

    “从去年的成绩来看，这回我估计我能跑第五名。”何天羽给了张箫指了指几个有实力的选手，然后特意瞪着他提醒了一句：“400米是两圈，跑到咱们班那儿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分神看李凝凝！”

    “靠，你吹胡子瞪眼睛的干嘛？老子是那么不靠谱的人么？”正在做准备活动的张箫对何天羽的评论颇为不满。

    “反正我话说到了，别到时候出了洋相后悔莫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何天羽对张箫一向是点到为止，也就没有继续就他在涉及到李凝凝的时候如何不靠谱这件事举例。

    负责检录的老师告知了本次比赛的分组。四个实力比何天羽更强的人有三个都在别的组，只有一个叫侯宇的和何天羽一组。幸运的是，他是这四个人之中实力最接近何天羽的一个。

    “我怎么这么倒霉！”张箫不满地一脚踢开了一颗小石子。“居然跟去年的冠亚军分在一个组，我这该不会是要在组里垫底的节奏吧？”

    “不想垫底就使劲跑，你们组不是还有一个人吗。”何天羽嘿嘿一笑，显然他对自己的分组还是比较满意的。

    侯宇来自四班，何天羽和他一起踢过几次球。两人虽然谈不上什么交情，但是也算是认识。眼见着侯宇从身边走过，何天羽伸出手想打个招呼，但是侯宇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脸色很差，脚步也很沉重。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现在应该是在生病。

    “他没问题吧？都这样了，还能比赛？”张箫小声对何天羽道。

    何天羽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离第一组比赛开始只有五分钟了，两人决定先到运动员等候区候场。

    何天羽和张箫刚刚离开，一个男生跑了过来。“侯宇，老师说你要是不舒服就别勉强参加比赛了，身体重要。”

    侯宇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我没事，肯定没问题。”

    来找他的那个男生只是“哦”了一声，在应付公事般问完了这么一句之后没说其它任何话，转身就走了。

    五分钟后。

    第一组运动员已经在跑道上就位，奇怪的是只剩下了三个人，而实力最强的那个不见了。

    “他还有别的项目，所以决定退赛了。”和那个运动员来自同一个班级的另一个选手如此回答了何天羽的疑问。

    不管怎么说，竞争者少了一个对何天羽来说绝不是坏事。

    等到第二组比赛的时候，又出状况了。

    起跑后没多久，这次高二年级组400米项目最有实力的两个人已经把包括张箫在内的另外两个人甩下了7、8米。随着比赛的进行，差距还在逐渐拉大着。

    争夺领先地位的竞争十分激烈，位置靠后的那个人在想尽办法试图超越。几次努力均告失败后那人似乎有点恼羞成怒，在弯道处不太明显地伸手推搡了一下领跑者。

    他的动作不大。但是旁边就有很多观众，想不被人看到却也是不可能的。

    然后，跑在前面的那个人也不甘示弱，扬起手肘对着身后就是一下，被身后的那人堪堪避过。在高速奔跑中还要来这么一出，从技术上说难度还真不小。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到了最后一个弯道时，两人的动作已经不那么遮遮掩掩，看起来像是边冲刺边打架了。

    眼看着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担任裁判的体育老师无法再保持沉默。于是，这两位的比赛在裁判要求他们离场让开跑道的怒吼声中结束了。

    张箫夺得了小组第一。当然，这个第一没什么含金量。

    何天羽记得自己开赛前就承诺过不使用紫岩的力量。眼见着四个最强的竞争者因为种种原因去掉了三个，何天羽心中有些打鼓：这实在太像是紫岩干的了。

    但是手表上的数字和之前比起来没有变化。

    “你没要求我做任何事。”面对何天羽的问询，紫岩也向他确认发生这些事确实只是偶然。

    “那两个人好像之前高一的时候因为什么事结过梁子，所以一直看对方看不顺眼。”刚刚结束比赛的张箫气喘吁吁地告诉何天羽。

    “一对蠢货。”何天羽就给了这么个评价。

    准备起跑了。小说站  www.xsz.tw

    何天羽特意瞄了眼侯宇。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甚至可以说比刚才更差了。

    如前所说，400米是个不长不短的距离。何天羽的长项不是耐力，所以合理分配体力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刚得知分组的时候他定下的策略是不要被侯宇落下太远，然后最后100米伺机超越；此刻眼见着侯宇这个病病殃殃的样子，何天羽有点想推翻自己之前的策略了。

    他最后没有改变策略，决定看看再说。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发令枪一响，侯宇就如同出栏猛虎一般窜了出去。

    这是那个面色蜡黄、一身病容的人？

    演义中，秦琼曾在北平府大堂上装病。刚才某个瞬间，何天羽怀疑侯宇也在装病。

    不过，比赛中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人生。何天羽一咬牙，向前跟了一跟。

    这一组和张箫组的情况有些像。侯宇领跑，何天羽在他后面不太远的地方跟跑，另外两名选手则落在后面。

    周围的加油声盖过了侯宇粗重的呼吸声。

    虽然有点吃力，但是何天羽算是勉强跟上了侯宇的节奏。小说站  www.xsz.tw此刻，他终于发现自己低估了侯宇的实力。这个病人根本不是第四名候补，他完全有竞争前三名的实力！

    200米过去了，局势没有变化。何天羽已经开始缓慢加速，但是他和侯宇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缩小。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就连后面那两个酱油男也开始加速了。不论一个人抱着多么酱油的心态来参加比赛，在这种场合也不可能不拼搏了。

    只剩最后100米了。何天羽的小腿酸痛、呼吸急促，但是既然已经到了冲刺的时候，他也不会再留力了。

    眼前侯宇的背近了一些，又近了一些。那个家伙之前冲得太猛，到冲刺的时候冲不上去了吧？

    可能是听到了身后何天羽追赶上来的声音，侯宇也加快了脚步。但是他的速度只是比之前快了一点点，然后又慢慢地降了下来。

    两人越来越近，何天羽已经可以听到侯宇的呼吸声了。

    侯宇现在的样子很令人担心。他拼命想要加速，但是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太听使唤，摇摇晃晃仿佛随时可能会摔倒的样子。似乎是为了确认两人的距离，他回头看了何天羽一眼。

    那是一双血红的眼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看起来侯宇濒临极限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这样的消耗，他所承受的痛苦已经扭曲了他的脸。如果说他脸上还有什么是正常的，那就是他眼中闪现的那团火。

    不就是一场比赛而已，至于那么拼命吗？

    对于侯宇的表现，何天羽非常费解。但是终点已经近在眼前，他不用去思考任何事。只要再加把力，本组第一就是他的！由于其它两组没有强手，以他的成绩来说，高二男子组400米的冠军也将是他的！

    突然，一件事猛地闪过何天羽的脑海。高一第二学期的时候年级里曾经流传过一个传言，而何天羽恰好曾经听说过这个传言。

    当时的高一3班就是现在的高二4班，传言说那个班级曾经出现过失窃。一个同学带到学校来的钱在某个课间神秘消失不见了，在反复寻找都没有找到的情况下，丢钱的同学报告了老师。

    于是，老师把相关同学一个个单独叫走了解情况。大费周章之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侯宇。当所有的眼睛都疑惑地看着侯宇的时候，他的精神防线也就慢慢崩溃了，最后还回了同学的钱。他拿走钱，仅仅是因为他自己的钱不够买一双新款运动鞋。

    老师让侯宇当着全班的面做了检讨，并且要求所有同学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但是这不现实。任何班级中都一些嘴快的人，所以这件事不可能成为秘密。侯宇不是何天羽，他没有紫岩可以帮助他消灭流言。

    当初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何天羽是将信将疑的。两人本来也说不上多熟悉，再加上这之后他也没和侯宇一起踢过球，所以他慢慢就淡忘了这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传言。

    此刻再想起这件事，何天羽突然明白了侯宇今天力量的来源。原来是某种意志支撑着他跑到了这里。

    那件事之后，很多同学应该还会像往常一样对待侯宇，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心中的刺已经被拔去。至于班里的另外一些人每天看着侯宇的眼神是什么样的，自然可想而知。

    此刻，他是全班同学眼中的焦点。他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关注，正是这样的认可。

    今天拖着病体出现在这里，他要的是一个冠军，一个可以让他为集体赢得荣誉、为他带来同学们的欢呼、为他洗刷掉哪怕一部分不堪过去的冠军。所以尽管身体已经十分痛苦，他仍然没有放弃。

    眼看就要超过侯宇的何天羽忽然放慢了脚步，脸上也显露出痛苦的样子。一班正在为他加油的女生们霎时间发出一片叹息。明明这个冠军马上就要到手了，突然出现这种状况实在让人有些无法接受。

    侯宇几乎是踉跄着通过了终点，然后一头摔倒在地上。最后，何天羽比他慢了一个身位。

    何同学冲过终点后没有停下来。他又跑了几步，然后愤懑地仰天长啸，任谁都能看出他失去了冠军的郁闷。

    “要不你考虑去当演员吧。”紫岩给何天羽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不要。”何天羽简单明了地拒绝了。

    紫岩似乎还在较真。“你之前说过，你会凭本事竞争，不会做出破坏比赛的事情。我想破坏比赛的事情应该包括放水吧？”

    “他比我更需要这个冠军。”何天羽看了看被两个同学搀扶起来的侯宇，欣慰地笑了笑。“我不拿第一又不会怎样，难道我跑了第一，雪妍就能喜欢上我了？回班里，最多也就是被李凝凝那家伙挤兑几句。再说他实力本来就比我强，只是今天状态不好。这不是放水，只是我把原本属于他的第一名还给他了而已。”

    何天羽嘴上这么说着，扫向二班那边的眼中却有些伤感。

    他没有留意到一件事：自己的电子表上显示在后面的读数刚刚跳了一下。

    领奖台上，侯宇正在接受欢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看上去十分虚弱，但是跟挂在脖子上的金牌相比，之前受的那些罪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是被同学搀扶到领奖台上的。运动会前三天他开始发高烧，到昨天烧还没退。运动会这天他的家长本来是要求他在家休息的，但是在看到侯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决态度后，家长妥协了。四班的老师起初也不肯让他出场，不过最终还是放行了这个倔强的孩子，因为老师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扶侯宇过来的正是之前老师派来找他的那个学生。此刻他一改之前不冷不热的态度，脸上也挂上了几分热络。虽然今天的事不足以彻底扭转人们对侯宇的态度，但是至少这是他在人群中重获信赖的开始。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身体并没有好利索的侯宇经过这一番剧烈运动病情可能会反复，因此他刚下领奖台就被一个男老师直接带去医院看病了。

    何天羽乐呵呵地走回了自己班的方阵。虽然没拿到第一，但是3个积分到手对班级也是不小的贡献。

    班里妹子们本来想同情一下这个差一点就拿了金牌的人，但是眼见着他脸上笑开了花好像真的拿了金牌一样，许多人也就没再理会他，因为这人看上去根本就不需要安慰。栗子网  www.lizi.tw

    不是何天羽不想把戏演足，而是他刚刚发现了手表上数字的变化，有些兴奋不能自已了。

    “虽然慢了点，但是确实见效了。”何天羽兴奋地扬起手腕，看了一遍又一遍。手表上现在显示的数字是84:03，而今天一早看到的数字是84:02。

    “我总不会骗你吧。”似乎是有点担心何天羽得意忘形，紫岩提醒道：“这半年来你就已经用掉了4年9个月的阳寿，然后刚刚补回了1个月。”

    “您不用担心，我一时半会死不了。”何天羽轻描淡写地把紫岩的提醒糊弄过去了，仿佛那损失的阳寿根本就不是他的。

    “行啊，没想到你能跑个第二名回来。”正在热身的李凝凝看到何天羽，伸手打了个招呼。“最后是怎么回事？大家都觉得你能拿冠军了呢。”

    “实在没体力了，没办法。那家伙虽然越来越慢，但是之前追赶他我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何天羽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凝凝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辛苦你们啦。小蕙她们刚刚去买了运动饮料，你们去那边拿吧。”

    “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何天羽并不愿和李凝凝说太多话，更何况现在张箫就在旁边。他走出几米，却发现张箫没有跟上来。

    他还站在原地，眼神都有些直了。

    秋季运动会上学校要求男生必须着短衣短裤，对女生则没有硬性要求。李凝凝穿着的是运动短裤，她那两条白皙修长的玉腿直接夺走了张箫的目光。

    何天羽跑回两步，一把拉住张箫的胳膊把他强行拽走了。张箫不觉得丢人，他还接受不了呢。大庭广众之下色眯眯地盯着人家姑娘大腿看，成何体统？非得看的话，你不会从远处偷偷看吗？

    不过在拉走张箫的那一瞬间，何天羽也看到了李凝凝的腿。不得不说……确实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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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学校的广播站人来人往十分繁忙，学生们到这里给自己班的人或者其它班相熟的同学点歌，大喇叭在没有播报任务的时候就会依次放这些歌曲。

    时近正午，刺眼的阳光让何天羽有些睁不开眼。

    一个在比赛中落到后面的初一小学弟吃力地跑过终点，何天羽用力给他鼓了鼓掌。

    何天羽读初一的时候参加学校运动会就报了1500米。这事跟王雪妍倒没什么关系，是当时的体育委员看何天羽好说话，软磨硬泡地给他报上了这个根本没人愿意报的项目。在小学根本没有跑过这个距离的何天羽在比赛中第一次感受到了长跑中的“突破极限”，然后倒数第三个到达了终点。

    往事不堪回首啊。

    上午不乏好消息，例如孙昊和李凝凝分别夺得了高二年级组男女三级跳远项目的金牌。就在一个星期前的体育课上，孙昊还按照“自己的理解”向一群贼笑着的男生示范了什么是“三级跳远”：他问同学借来几件校服披在身上，助跑起跳后每次脚触地他都甩掉一件丢到地上，边跳边脱。

    二班那边，王雪妍赢得了女子跳高的冠军。何天羽找了个好位置亲眼观看了她比赛的全程，因为他喜欢看她从垫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甩动秀发的样子。

    在听说李凝凝的那些传闻之前，何天羽和张箫曾有个约定。

    王雪妍和李凝凝是一对宿敌。学习成绩上两人不分伯仲，课外才艺上她们各有千秋，体育项目上又各擅胜场。所以，两个有些稚气的男生天真地许下了心愿：既然我们是一生一世的好兄弟，那么我们就分别把她俩娶回家，让她们就这么斗上一辈子吧。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至少现在，两人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远了。

    “下午有的忙了。”何天羽身边的座位正好空着，孙昊走到他旁边坐下了。

    “怎么了？”何天羽转头问道。

    孙昊眉头紧锁。“下午的10*200米人不够了。报名的10个人里有一个下午有事可能要回家，还有一个上午跑完之后身体不舒服，下午应该是不能再跑了。而我们剩下的那几个人在10*200比赛前后都有项目，根本不可能换过来。”

    何天羽也泛起了愁容。“也就是说，如果不放弃那几个单项的话，我们中间有两个人要跑两圈。”

    “嗯。”孙昊应了一声，仰头喝了口水。

    这就是文科班的悲剧。班里男生的数目不够多，在运动会上一旦出现特殊情况基本就没有转寰的余地。放在其它班里，至少找人打个酱油还是不难的。

    何天羽站起身来也喝了一口水，那动作之豪迈就像是上战场前喝壮行酒。“少人就少人吧，我特么也算看明白了。男生在这个班里，都是搬砖的命！”

    何天羽和张箫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午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运动会当天留在学校吃饭的人不多，所以食堂的菜色相对平日也比较简单。

    张箫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李凝凝上午比赛中的每一个细节。坐在他对面的何天羽不想被飞沫喷一脸，所以抱着饭盒向后靠了靠。

    趁着张箫终于闭嘴的某个瞬间，何天羽扒干净了饭盒里的最后一口饭。

    “下午接力，咱班不会垫底吧？”张箫的身后坐着两个上午在比赛中大出风头的同年级学生，也难怪他会有此一问。

    “垫底就垫底呗，就我们那点人想不垫底很难。8个人跑10个人的项目，就算输了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何天羽对着张箫一伸手，“洗涤灵借我用用，忘带了。”

    张箫白了他一眼，丢给他一个小瓶。“老子还想拿个名次呢。凝凝表现那么出色，看得我都有些燃起来了。我们男子汉大丈夫不拿出点成绩来，岂不是要被班里女生们小瞧了？”

    “有志气是值得鼓励的，不过你还是别做梦了。”何天羽遗憾地摇了摇头，“咱们班肯定是最后一名。就算别的班有掉棒的，我们也不见得能超过去。”

    “你是拿到成绩了，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栗子小说    m.lizi.tw”张箫的小小幻想被何天羽击破了，甚是无趣地嘀咕了一句。

    事实上下午的比赛也有些无趣，因为许多项目的冠军归属并没有出乎人们的预料。目前高二1班的总分排在全年级第3位，这是一个还算不差的成绩。

    下午三点半，今天比赛的倒数第三个项目10*200米终于要开始了。

    8个人站在高二1班的起点。

    谭海波耷拉着脑袋，张箫有些心不在焉，何天羽则是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它几个人看起来也差不多是这样缺乏斗志，只有热血男范健强干劲十足。

    这些男生虽然人都站在这里，但是心大都已经不在这场看起来必输的面子之战上了。

    孙昊皱了皱眉头。“副班长，你不说点什么吗？”

    “我？”何天羽看见孙昊好像憋了一肚子话的样子，摆了摆手。“还是你说吧。”

    “那好，我来说吧。”孙昊用手示意大家聚拢到他身边，目光飘过了每一个人的脸。

    “马上就要比赛了。大家觉得我们能赢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没人回答。即便是范健强，也没天真到认为高二1班这种残阵能赢得比赛。

    此时此刻，各班的队伍都在相互打量着，但是没有什么人会特意去看文科班的8个人，因为大家都认为文科班是来凑数的，不可能争取什么成绩。

    “我来替你们说吧。还没有站在这里之前，你们就已经放弃了，没错吧？”

    孙昊的手重重地锤在一旁的篮球架上。

    “现在，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不管对手是什么人，不管面临什么样的困难，我孙昊想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赢！除了胜利，我对其它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

    男生们有些吃惊孙昊突然的爆发，视线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脸上。

    “我不是输不起，也不是不能输。初三的时候参加足球传统校之间的比赛，我们校队1:2输给了市里的冠军队。比赛是输了，可是老子一点都不窝囊，因为我们像个爷们一样拼到最后一秒了，没有人能小看我们！”

    他伸出手，指向了高二1班所处的方向。那里现在坐着的除了极个别的男生外，剩下的全是女生。

    “可是现在呢？我们这里有的人还没开始比赛就已经把自己当最后一名了！怂包就趁现在滚到那边去吧，那里更适合你。要是你们走了，老子就和饭桶一个人跑5圈，绝对不让任何人小看了我们文科班！”

    孙昊又看了看眼前的众人，平复了一下情绪。“我的话说完了。”他向何天羽点了点头，算是做出了交代。

    众人眼中的怠惰与慵懒已经被如火的热情所取代。就在今天上午，何天羽还从侯宇的眼中看到了这团火。

    此时，何天羽不由得鄙视了一下自己。说到毫无斗志，这群人里首推他这个副班长。

    他用只有自己身边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这么多妹子看着，我们能丢人吗？”

    “不能！”

    回答他的这声呐喊惊动了正在做准备的所有队伍，许多人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比赛就要开始了。孙昊要跑第1、第9棒，而范健强要跑第2棒和最后一棒。

    看着各支队伍都已就位，裁判老师打响了发令枪。

    言出必践的孙昊没有让任何人失望。第一圈结束后他第二个跑到了接力区，本来已经放弃了这场比赛的一班女生们为孙昊出乎意料的强势表现尖叫雀跃着，那助威的分贝声明显超过了其它班级。

    第四棒是张箫。路过自己班的时候他没有去看李凝凝，他眼中看到的只有前面那个他要超越的背影。

    第五棒是谭海波。他的身材不高、速度不快，但是任何人都能看出他是在拼尽全力在向前冲刺。途中他险些摔倒，但是在一片惊呼声中他最终保持住了平衡，继续奋勇前行。

    第八棒是何天羽。在他之前三班和六班已经分别出现了掉棒的情况，当然这纯属偶然，不是紫岩干的。当他冲回接力区的时候，一班在全部班级中的排名是第三。

    从何天羽手中接过接力棒，孙昊又开始了他的第二圈冲刺。他的疲惫已经很明显，但是即便这样，他身后的那个人也直到一班的接力区才超过了他。

    作为最后一棒，范健强拼了。体型壮硕的他如同奔牛，虽然这头牛喘着粗气已是强弩之末，虽然他没能追上刚刚超过孙昊的人，但是同样他的身后也没有人能追上他的步伐。

    第四名！

    当范健强冲过终点后，一班的其余7位选手都跑上去拥住了他，那狂喜的样子仿佛是他们得了第一名。

    一班的同学们欢呼着，许多人掉下了眼泪。李凝凝偷偷用手擦了擦眼角，然后用力地对着参加比赛的同学们挥了挥手。

    第二天上午，六十二中运动会继续进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赛事本身没什么看点，引人注目的事情都发生在场外。

    首先中枪的是广播站。从昨天起，广播里就不停播放着各种缠绵的情歌。当然，中途也有一些励志歌曲或者工业金属歌乱入，但都不是主流。点歌的附言大都是正常的，比如XXX祝X年级X班的运动员们取得好成绩之类；但是也有一些指名道姓深情款款的明示暗示，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按照惯例，校方在这种时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全校人聚在一起乐呵乐呵也不容易。但是在听了一天的“靡靡之音”之后，校领导终于被第二天早上的一条有些露骨的留言激怒了。最令他们气愤的是，这话还是一位低年级同学写下的。

    学校周围就有不少居民小区，这是让人感觉我们六十二中的学生只会谈恋爱啊！

    领导一怒，广播被撸。大喇叭自此不再接受学生的点歌和留言，《相信自己》和《我相信》成了运动会最后半天的主旋律歌曲。

    其次成为焦点的是钱少杰。

    高二2班在男子4*400米的比赛中获得了胜利。当他们的第三棒钱少杰接过接力棒时，学校校长在主席台上对着麦克风高喊着“少杰，加油！少杰，加油！”

    无论是高二年级的学生还是其它年级的学生都被这加油声弄得有点头皮发麻。小说站  www.xsz.tw

    颁奖后，校长特意让钱少杰在主席台上盘桓了一会，给他介绍了学校的各位领导。钱少杰轻车熟路地应付着，恭敬有礼。此刻，即便是最不通人情世故、最不知各种八卦的人，也知道高二2班的这个男学生不一般了。

    最后一件事的影响则要小得多了：高二1班副班长何天羽迟到了。

    为了避开正午的太阳，运动会第二天的长距离比赛一般是放在早上进行的。

    8点45的时候，广播要求参加高二年级组男子1500米项目的运动员去检录。直到这时，高二1班的同学才意识到他们那个不到关键时刻就没什么存在感的副班长今天根本还没出现。

    此前只顾着盯着李凝凝的张箫万分荣幸地接受了心上人亲口布置的任务：打电话给何天羽。电话接通后，1班参加1500米的人就直接去检录了，没有再等这位副班长。

    何天羽的家离学校不远不近，走着或者坐公交都可以。今天一早他出门坐上了公交车，然后就在座位上睡着了。电话响起的时候，车已经快到总站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坐车回来并冲进校门后赶上了4*400米比赛的检录。虽然一班最后只拿了第四名，但是也比退赛强多了。

    这场比赛中还有件事值得一提：钱少杰没有向他挑衅，这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当然，何天羽现在没空思考这个问题。倒霉的他刚刚跟班主任老师做了检讨，眼下正在反省。他真心不喜欢1500米比赛，但是绝对没有逃赛的意思。不过，估计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昨晚何天羽很早就睡了。因为白天有点累，晚上睡得很香甜。夜里做了个梦，然后6点多就精力充沛地起床了。换句话说，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还会在公交车上睡着。

    这件事透着诡异。

    “紫岩，我早上在车上为什么会睡？”何天羽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向紫岩寻求线索。

    紫岩的回答几乎让他当场摔倒。“那不是你吩咐我的吗？”

    何天羽回想了一下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斩钉截铁地道：“我没要求你做任何事。”

    “你夜里做梦梦见什么了？”紫岩没直接回答他的质询，反而提出了这个问题。

    何天羽一愣。他歪着头又回忆了一下，“我现在还记得的部分是我自己在跑道上跑，底下所有观众都只看着我一个人。我跑啊跑啊，还没跑到1500米天就擦黑了，然后观众就都走了。雪妍走了，李凝凝走了，最后田恬和小蕙也走了，我还没跑完。”

    仿佛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一下子就绿了。“我该不会是说梦话了吧？”

    紫岩的语调带上了些赞赏的意味。“是的。你说了一句‘我真不想参加1500米比赛啊’，然后一翻身手表的确认键又碰到了床上。你没发现表上的数字变了吗？”

    获得了紫岩的力量后何天羽唯恐会把表丢掉，所以连睡觉都不摘表。现在他低头一看，表上的数字又从昨天刚刚上涨的84:03变回之前的84:02了。

    “为什么连梦话您都当真啊！”何天羽欲哭无泪，霎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紫岩继续打着官腔。“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和你直接在意识中与我进行的对话都代表你的意志。我的任务是实现你的愿望，至于是什么时候说的，说的时候是否有意识等等则并不是我需要去关心的问题。”

    按照紫岩“梦话也是话”的解释，何天羽脑补了两个场景。

    第一个。持刀的歹徒冲进了六十二中校园，见人就砍。搏斗声、哭声、呻吟声连成一片，何某人的1500米比赛自然也就无法进行了。再一看表，这个卑微的小愿望已经让他自己只剩下一年可活了。

    何天羽哆嗦了一下。毫无疑问，在自己还不能选择实现愿望的方式的情况下，今天这个结果已经不能再好了。

    第二个。某天早上上学，正在值日的王雪妍在楼梯上不小心摔倒了。正好从下面走来的何天羽及时接住了她，然后温香软玉抱个满怀，也没准还能如许多经典桥段那样，恰好吻上她柔嫩的樱唇。

    然后一看表，夜里一句梦话让十年的命没了。

    何天羽又哆嗦了下。最近他曾做了一些有特殊内容的梦，幸亏做梦时没有说什么怪话。

    这是要害死自己的节奏啊。

    “紫岩，以后我说梦话你千万别当真，好吗？”心有余悸的何天羽几乎是在央求紫岩记住自己最新的指示。

    “当然没问题。”似乎是觉得何天羽被摧残的还不够，她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之前好几次你都说了很厉害的愿望，只是刚好碰到了取消键或者超时没按键而已。”

    运动员们在奋力奔跑，操场边的彩旗迎风招展，天空中有几只小鸟飞过。何天羽看了一眼身边的同学和朋友们，由衷地感叹道：

    活着，真好。

    运动会结束的当天晚上，何天羽接到了一个让人头疼的电话。小说站  www.xsz.tw国庆长假到处人山人海，本想在家好好宅着的他这次却不得不出门。

    一个为了兄弟可以两肋插刀、为了女人可以插兄弟两刀的人让他出门帮忙当电灯泡。以一个“灯泡”而言，何天羽有极好的口碑。几乎所有请他当过灯泡的人都认为他是职业水准的，是以何天羽的客户不少。

    许多人都觉得灯泡就是碍事的货，但是其实这个角色适用的范围很大。

    有些女生可能羞涩一点，在交往最初的阶段不愿和一个男生单独出去，所以要找另一个女生或者一对人来当灯泡；另外高中的恋情毕竟在规则中是禁忌的，校园情侣在公共场合被家长老师撞见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尤其是那些喜欢在生活地域内活动的情侣），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一些比较小心的人会叫上熟识并“懂事”的朋友一起外出玩玩闹闹。当然了，人家想要有什么亲密行为的时候就没你什么事了，你就可以回家了。

    走路跟在五米之外，需要的时候适时出现；不该看的绝对不看，不该说的绝对不说；帮接家长电话的时候是圆谎高手，情侣吵架了及时和稀泥；男方没钱能帮垫钱（当然是要还的），女方害羞时能东拉西扯活跃气氛。栗子网  www.lizi.tw

    完美灯泡吧？何天羽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偏巧他又是个心软的人，除了那种自己看电影让他跟门外等着的人以外，他从没拒绝过任何回头客。

    但是，有谁考虑过整天目睹这些画面对这个灯泡来说是一件多么伤怀的事情吗？

    “什么时候我能让别人给我当一次灯泡呢？”何天羽捏着一张剪成长条的照片，望着上面的那个倩影幽幽地叹了口气。一辆17路公交车进站了，何天羽将照片塞回了钱包的一个小夹层中。

    “久等了。”一个微胖但是很精神的男孩满面春风地对何天羽打了个招呼，他身后一个戴眼镜的清秀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男孩叫宋林，女孩叫乔丽，两人都是何天羽在高一1班时候的同学。宋林对朋友很够意思，初三的时候曾经为了帮被欺负的兄弟出头而揍了年级一霸，最后又是被围堵又是差点被劝退的，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在他初中升高中从隔壁的三十三中来到六十二中之前，何天羽对这个人已经有所耳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据说这个人一旦面临涉及女人的问题可能翻脸比翻书还快。尽管如此，看在高一两人还曾经同桌过一段时间的份上，何天羽还是愿意帮他的忙。

    “小丽本来还说叫一个她初中的同学一起出来玩呢。那女孩人不错，长的也不赖。”宋林凑到何天羽身边悄悄说了一句。

    “我就是来帮忙的，你可别给搞成相亲会啊。”何天羽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没有对这句试探性的话做出正面的回应。

    宋林回头对乔丽无奈地挤了挤眼睛。之前提出想再叫个姑娘出来顺便给何天羽介绍一下的正是乔丽，但这个点子当场就被宋林否决掉了。原因很简单，宋林知道何天羽心里装不下除了王雪妍以外的其他人。

    “今天贤伉俪准备上哪儿玩？”何天羽脸上挂起了很职业的笑容，反正人家去哪儿自己跟着就是了。

    在乔丽的提议下，三个人决定一起去电影院看不久前还很火的一部爱情片。

    新电影在十一长假扎堆上映，其中一部分是国庆献礼片，另一部分是刚刚进口的大片。三人要看的那部爱情片排期已经少得可怜，而且还被挤到了最小的厅。

    宋林和乔丽在电子显示器上选了一个不错的座位。

    “这位先生，您想坐在哪里？”售票小姐问道。

    何天羽伸手一指倒数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我喜欢坐靠后一点。”这个位置确实很靠后，和宋林乔丽都隔开两排了。

    售票小姐礼貌地向他推荐了另外一个位置。“能不能请您坐在这里？这个位置的观影效果可能更好些。”

    她推荐的是倒数第二排靠中间的一个位置。那个座位旁边已经坐了一个人，但是何天羽也知道影院一般不愿让零客分散坐，因为这样会空出单数的座位，而情侣是影院的重要客源，所以单数的座位不好卖票。

    体贴的何天羽自然没有表示异议。三个人排了长队买了爆米花和饮料，赶到放映厅的时候荧幕上已经开始播放贴片广告了。

    何天羽摸着黑找到座位刚要坐下，突然发现左侧邻座那个人的侧脸有些面熟。鼻子吸了一口气，感觉那近在咫尺的香气也很是熟悉。

    李凝凝！

    “赶紧坐下，电影快开始了。”同样认出了何天羽的李凝凝只是轻声交代了这么一句，似乎并没有对他的到来感到惊奇。

    何天羽“哦”了一声，依言坐下了。然后，又腾地站起来了。

    听李凝凝这口气，怎么好像是两人是本来就约好了一起看电影一样！

    “要是不想和我坐一起，你也可以坐到那边去。反正今天这场没什么人，地方有的是。”说罢，李凝凝伸手把何天羽过来的时候自己刚刚从他座位上拿起的外套又重新搭在了他的座位上。

    何天羽翻了个白眼，一弯腰一伸手把李凝凝的外套搭到了她左边的座位上，然后一屁股又坐下了。

    “怎么，不嫌弃小女子名声不好了？”趁着正片还没开始，李凝凝扭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

    刚刚放过她外套的地方仿佛还带着一种芬芳。当柔媚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某一个瞬间何天羽几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只是来当灯泡的。

    这算是约会吗？

    与之前在肯德基面对面坐着那次不同。这一次，两人离得太近了。何天羽不断地在心中提醒自己注意分寸，但他目光的焦点却始终没有从李凝凝的脸上挪开。

    然后，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我这是在想些什么啊！

    将来，她会是我兄弟张箫的女人！而我，将是王雪妍的依靠！

    因为档期已经接近尾声，所以来看这部电影的人并不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厅里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十来个人。

    这或许是何天羽有生以来看得最痛苦的一场电影。他很难不去在意身边那个特殊的存在，同时又被各种不良观影习惯骚扰着。

    一对不知道为什么比他还喜欢后排的情侣就坐在何天羽和李凝凝身后。似乎是要给腿脚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男的在放映时不停地用脚踢着椅背。最后，他直接把一只脚搭到了何天羽的头后面的椅背上。

    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小孩坐在何天羽前面。看起来是她想看这部电影，但是孩子太小却根本看不懂，一直吵闹着要出去，未果后还哭了一场，没有片刻安生。

    再往前一排，一个似乎是饿疯了的男子掏出了从外面买的包子，不管不顾地大吃。顿时，整个放映厅内部都“香气四溢”起来。何天羽百思不得其解：他一个单身男人来看这部片干什么？

    宋林和乔丽坐的那排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看起来像业务员的男子十分繁忙，手机铃声不停响起。他没有把手机调到震动或静音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最糟的是他非常喜欢扯着嗓门打电话，好像是这样就能对抗电影的声音。小说站  www.xsz.tw

    还有一男一女一直在说话。男的似乎是看过这部电影，于是坐在那里有些得意地不停向女伴剧透着，卖弄着自己的记忆。两人说话的声音说不上大，但是却像蚊子一样一直嗡嗡着。

    何天羽几近崩溃了。他对身后的男子提出了委婉的抗议，对方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把脚放了下去。不过似乎是觉得这样在女人面前丢了自己的面子，五分钟后他的脚就又拿上来了。

    电影看成这样，李凝凝也十分不悦。不过，她现在的兴奋点似乎已经从电影本身转到了何天羽准备如何面对眼前的局面这件事上了。

    她饶有兴味地盯着何天羽，好像生怕错过他发飙的那一刻。

    何天羽突然攥紧了拳，怒目圆睁。这是很正常的，任谁闻了半天臭脚与包子的混合气味感觉都不会好。

    老子是来看电影的，不是来看奇葩的！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凑了一屋子奇葩！

    李凝凝正期待地准备看他的下一步动作，谁知何天羽突然松开了拳头，表情也舒缓了许多。

    这就完了？！李凝凝挂着一脸恶趣味未得逞的失落，不敢相信何天羽的怒火就这样莫名消散了。栗子小说    m.lizi.tw而就在她叹息着准备自己来搞定这件事的时候，形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先是两人前面那位母亲带着小孩离开了，或许是因为她终于对孩子影响了别人这件事感到不好意思了。

    然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前面那个，你别吃包子了行吗？味道太大了！你XX能有点素质吗？”

    那个吃包子的男人勃然大怒。“怎么了，老子就吃了！你带个马子NB啊？”

    一言不合，两人冲到过道中动起手来。

    激战正酣时，这俩人被闻讯而来的影院工作人员带出去了。当然，臭脚男的女伴也只能跟出去了。

    剧透男和身边的女子也离场了。电影才开场一会就已经听完了所有的料，这电影还看什么劲？

    最后，电话男在接了一通电话后也火急火燎地带着身边的姑娘离开了。或者他是接到了什么紧急任务吧？

    总之，世界清净了。现在整个放映厅里只剩下了何天羽、李凝凝、宋林、乔丽四个人。虽然包子味和臭脚味没那么快散去，但是剩下的几人终于可以好好地看电影了。

    李凝凝不禁回想起了之前在肯德基一起吃饭的那次经历。

    “这个家伙，每到关键时刻总有一些****运呢。”她眯着眼睛斜了何天羽一眼，而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大银幕，好像真的已经融入到电影的剧情中了。

    其实不然。托已经离开的那些人的福，前面的故事何天羽根本就没看进去多少，现在哪个人物是谁他都有点对不上号，自然看得索然无味。

    电话男走出放映厅之后，乔丽就轻轻地把头靠在了宋林的肩上。职业灯泡对任何不该看的东西都要视而不见，于是何天羽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已经看不进去的电影上了。

    电影的剧情在继续推进。听到左边有吃东西的声音，有些迷糊的何天羽打了个哈欠，本能地伸手去拿爆米花。他的嘴一直没闲着，自己那桶一早就吃完了。跟张萧或田恬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何天羽都会习惯性的蹭些爆米花，最多也就是被送个白眼。

    但这次不一样。何天羽伸出的手抓到了一个细嫩滑腻的东西，这个温热的物事手感极好，让人不禁想要握在手中把玩一番。

    然后，他触电一般猛地把手收了回来。

    那是李凝凝的手！

    趁着苦主还没做出反应，何天羽偷偷拿起了自己的包。毫无疑问，这当然是为开溜做准备。

    奇怪的是，迟迟不见李凝凝的动静。

    电影中的场景正是白天，放映厅里很亮。何天羽忐忑地看了一眼李凝凝，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自己的那桶爆米花向右手边挪了挪。此时，脸颊微微发红的她视线完全投在银幕上，十分认真的样子。

    “你想吃就一起吃吧，反正我也吃不完。”李凝凝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受害者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何天羽心中却有些纠结。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女孩被异性抓着自己的手，她会这般淡定和无动于衷吗？

    经过这几次的交流，何天羽越来越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姑娘会像传言中所说的那般不堪。

    但是听说的那些龌龊事毕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张无忌他妈妈殷素素说过：越美丽的女人，越会骗人。这个疑问没有得到解决之前，何天羽就不可能给予她充分的信任，也不可能会让张箫继续深陷下去。

    换言之，他其实已经有些想把李凝凝当做自己的朋友了。

    于是，在电影中的男女主角终于相认并且开始拥吻的时候，何天羽开口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回答。”何天羽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

    李凝凝转过头看着他，等着他开口。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在全剧的高潮时刻被打扰有些败兴，但是何天羽郑重其事的样子也让她很想听听他到底会问出些什么来。

    谁知何天羽憋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憋出来。他似乎很紧张，支支吾吾了很久后脸都有些涨红。映衬着银幕上那个长吻，两人此时对视的姿态显得非常暧昧。

    “钱少杰逼我转学那次，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何天羽终于说话了，就问了这么一句。原本要问的事情他终于没有说出口，或许是因为他刚刚意识到那些话对一个可能是无辜的女生来说是一种冒犯。

    “这种问题非要现在问么？”李凝凝大失所望，秀眉微蹙道。“你如果不是要趁现在表白的话那就别说话了，这种无聊的问题等电影结束后再说。”

    “我表白你答应么？”何天羽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不答应。”李凝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此刻在她眼中，他应该也是一个奇葩。

    何天羽自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好再往下接话。

    再想想，李凝凝已经说过那些传言和她无关了。两人的关系连朋友都说不上，人家姑娘有必要非得就这个事情特意和他解释一下么？事到如今，扭扭捏捏地像个大姑娘一样总是惦记着那点烂事的是他何天羽，这又何必呢？

    电影结束了。栗子网  www.lizi.tw灯亮起之后宋林回头找何天羽，看到李凝凝的时候差点把眼珠子掉在地上。乔丽突然有些肚子疼，就先一步跑去了洗手间。

    出了放映厅，和何天羽他们不算很熟的李凝凝就准备先行离开了。就在这时，一个上学时天天都能听到的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几个人的身后响起。“凝凝？何天羽？这是……宋林？你们来看电影吗？”

    怕什么来什么。高二1班的正副班长居然在电影院遇到了自己的班主任老师！

    白老师牵着一个小正太。不用说，她是带孩子来电影看那部迪斯尼3D动画片的，那场电影也刚刚散场。

    “白老师好。”李凝凝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我今天来看电影正好跟何天羽他们赶到了同一场，现在正要回去呢。”

    何天羽刚想说话，宋林猛然跳了出来。“是啊白老师。我和小羽来看场电影，这就走。”

    宋林的目的很明确：在乔丽从洗手间回来之前赶紧送走这个瘟神！但是问题是，白老师会相信他的话吗？

    她知道隔壁厅放映的是那部此前口碑不错的爱情片。栗子网  www.lizi.tw说何天羽和宋林来看《变形金刚》之类的片子她是信的，但是两个男孩子特意跑来看一部爱情片而现场又恰好出现了李凝凝，这件事就很难令人相信了。

    白老师并没听说过宋林和李凝凝有什么交集，而很明显两个男生中何天羽接触李凝凝更加方便一些。所以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积极主动跳出来的宋林是被请来当灯泡的！

    她深深地望了何天羽一眼。“十一期间外面人多，你们也别在各处公共场所乱跑了，要注意安全。假期的作业也不少，没什么事情就赶紧回家吧。”

    几个人应了一声。白老师也很知趣地没有和他们继续纠缠，带着孩子先行离开了。

    看着白老师的背影，何天羽把手放到了手表上。不过在他按下确认键之前，紫岩喊住了他。“你什么都不用做，这事没关系的。你的老师不会对你怎样，她最多也就是觉得你移情别恋了。”

    何天羽哭笑不得的停了手。虽然移情别恋这个罪名他也不太能接受，但是自己的阳寿总算省点是点。

    白老师走后不久李凝凝也走了。乔丽回来后，心有余悸的宋林就决定草草收兵了。既然不用当灯泡了，何天羽也就可以回家了。

    他站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吃完了李凝凝留给他的爆米花，然后把空桶扔掉了。虽然看电影的时候人家告诉他可以一起吃，但是何天羽怕再次犯错误，始终没有伸手。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谁知走到公交站时还是看到了那个俏丽的身影。

    “一个这么美丽的小姐坐在路边，不怕引起交通事故吗？”何天羽笑道。

    琼瑶写《一帘幽梦》的时代，小姐这个词还只是它原本的意思。何天羽小时候在妈妈看电视的时候记住了这个桥段，然后现在就用上了。

    李凝凝微微抬起头，然后失望地低下了头。“如果不是多金的帅哥，就不要这样了好吗？”

    “钱少杰符合你的标准。”何天羽嘿嘿一笑，在她旁边坐下了。

    “去你的。”一听钱少杰这个名字，李凝凝就懒得和他开玩笑了。“你不会是特意追来问这件事的吧？”

    “我也要在这里等车呀。”何天羽向公交站牌努了努嘴，“咱俩一趟车，顺路而已。”

    “算了，干脆现在就给你说说吧，要不我看你也踏实不了。”说着，李凝凝伸手指向马路另一侧一块高大的广告牌。“建华集团你肯定应该知道吧？”

    “当然。市里的纳税大户，全国知名企业。建华的董事长是我们六十二中的校友，钱少杰是他的儿子。”何天羽答道。

    “是啊。”李凝凝点点头。“建华是学校的金主。以这个集团的影响力来说，想让六十二中赶走一个学生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何天羽眉头紧锁。“我一直没想明白的是，钱少杰的爸爸好赖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他会有这么无聊么？他会拿出老脸来让学校赶走一个高中生，就因为这个学生曾经和自己的儿子争风吃醋？对于这么一家大企业来说，做这种事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

    “钱少杰他爸爸自然不会这么做。”李凝凝神秘地笑了笑，“但是如果他下面有人要拍钱大少爷的马屁呢？”

    何天羽瞬间了然。

    这时，一辆驶过的奥迪Q7一脚刹车停在了公交站前。“美女，有时间吗？要不要跟我去玩玩？”戴着墨镜的年轻司机放下车窗，对着李凝凝招了招手。

    这一声嗓门不小，但是正在跟何天羽说话的李凝凝却恍若未闻。栗子小说    m.lizi.tw“钱少杰可能会老实一段时间，但是我不保证他以后不会再找你的麻烦，所以你还是自己多留意些。”

    奥迪司机嘴角抽动了两下。他下车关好车门，径直向李凝凝走了过来。“美女，你要去哪儿？上我的车吧，我送你。”

    比起刚才，他的此刻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看来李凝凝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人。她笑盈盈的摇了摇头，美目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下。“谢谢你，不用了。我要和我朋友一起回家。”

    朋友这个词意义很特别。即便是不加上前面代表性别的那个字，在很多语境下也可以当做男（女）朋友来理解。至于“一起回家”什么的，何天羽上次在肯德基也已经领教过了。

    奥迪司机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他摘下墨镜打量了何天羽一会，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何天羽也在盯着他的脸。稍微思索了一会，他想到这个人是谁了。

    两年前市里曾有一条引人关注的电视新闻。某天，夜间设卡的交警拦下了一辆车，上面的年轻司机浑身酒气。他不但拒不配合酒精检测，还对执勤交警破口大骂、动手推搡。迫不得已，交警只能把他带去抽血，然后又约束至酒醒为止。栗子网  www.lizi.tw事件的过程被执法记录仪拍了下来，然后这个视频上了第二天的早间新闻。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这条新闻就很寻常了。各地电视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报道出几件这样的事情，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可是在不久之后新闻重播的时候，有心人发现这条消息被剪掉了，另一条社会新闻取代了它的位置。后来，坊间盛传醉驾的司机叫魏小东，是某区区长、区委副书记的儿子。事发时他也只有17岁，也就是说他还涉嫌无照驾驶。

    但是随着报道的销声匿迹，民间议论也没持续很久。在这个信息飞速流转的时代，人们总是浮躁和健忘的。

    出新闻那天是个周六，何天羽刚好看到了那条消息，对那个在镜头前撒酒疯的男子多少留下了一些印象。

    原来还是个名人。他的爸爸好像去年已经晋升为区委书记了吧？

    “你的朋友实在不太给力。”此时的魏小东看都不看何天羽，当他是空气一般。“公交车本来就慢，上面还又脏又乱、什么人都有。像你这样的美女出门就坐破公交？他就是再没钱、再穷，打个车把你送回去也还是可以的吧？”

    李凝凝对着何天羽俏皮地眨了眨眼。“小羽，他说得对。要不我们打个车回去吧？”何天羽点了点头，站起身走了几步找了个适合停车的位置，对着远处驶来的一辆出租车招了招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辆车刚要停下，魏小东狠狠地瞪了一眼出租司机。出于多年的职业本能，那司机敏感地意识到这里的两男一女之间有某种危险的气氛，不想惹上麻烦的他最终一脚油门又开走了。

    见车没停下，李凝凝“颇为不满”，于是她娇声娇气地嗔怪道：“看你，叫个车人家都不停。”

    面对恶趣味发作的李凝凝，何天羽其实是束手无策的。

    魏小东不失时机地再次发出了邀请。“跟着这种废物实在没什么好处。眼看着就中午了，咱俩先去吃个饭，然后我送你回家。”

    “说到吃饭，”李凝凝的嘴一撇，忽闪着大眼睛十分委屈地看着何天羽。“上次说好给人家做饭，这顿饭到现在还没吃上。今天回家要记得给我做饭啊。”

    一起回家，然后做饭给我吃。在这个高中生同居已经不算新闻的年代，任何人把这种说法在脑海中稍稍一联想，都不会认为李凝凝和何天羽的关系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魏小东已经失去了耐心，发胀的脸皮隐隐透出了猪肝色。李凝凝对他的一再示好置若罔闻，只是不断暗示自己与何天羽的关系非同寻常。对于一向自视甚高的他来说，这实在是一件特别打脸的事情。

    “给脸不要脸么？”魏小东妒火中烧的目光终于再次投向了此前被他无视了的何天羽。“就这么个穷鬼，你跟着他干什么？老子能带着你吃好的玩好的，想要的我就买给你，不比和这种SB在一起强？”

    他上前一步就要去抓李凝凝的手臂，但被何天羽劈手挡住。

    魏小东一愣，随后狞笑道：“好，好，你小子有种。你在这呆着别走，老子找人来收拾你。”他掏出手机想要拔打电话，谁知那手机也正好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

    这个电话他听了很久，脸上原本的愤怒之色逐渐转为惊惧，最后甚至有些面无人色。

    “你给我等着。今天我有点事不跟你计较，下次再收拾你。”魏小东恶狠狠地抛下了这么一句场面话，转身上车走了。

    “表现不错！”李凝凝拍了拍手，欣欣然笑了笑。“还有，我发现你的运气真的很好。”

    “好吗？我不觉得。”何天羽的语气一下子比刚才冷淡了许多。他又一次站起身来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后车门示意李凝凝上车。

    “你不上来吗？”李凝凝特意挪到了里面的座位，却发现何天羽根本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我自己等公交车。”他关好车门后从副驾驶车窗那里面无表情地塞给司机30块钱，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学校不让烫发。”

    李凝凝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了这个。当然，对于何天羽居然现在才看出她弄了新发型这件事她也是有些不满的。“这只是烫的临时造型，洗一下就没了。”

    “那好吧。一路平安，不送了。”何天羽示意出租车司机后面有公交车要进站，成功扼杀了李凝凝张口说话的机会。

    何天羽刚刚是有些愤怒的。自己解决转学危机只需要半年阳寿，而解决刚才这场风波却花了1年半。如果李凝凝真的需要自己的保护也就算了，问题是她需要么？

    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碰到点事就到处滥用？再说，她是我什么人？什么都不是。那么我有保护她的义务吗？

    何天羽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他安慰自己：就当是还上了李凝凝的人情吧。再说不知者不怪，李凝凝也不知道他的“好运气”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

    两周后的某天，正在洗碗的李凝凝听到了电视新闻的一条播报：某区区委书记魏云生因严重经济问题被双规。其妻儿曾试图出境，但是被海关截留。

    何天羽同样也听到了这条新闻。

    “你只是提前了他的事发时间，所以付出的代价还不算太大。不过，以后不要再为了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消耗阳寿了。”紫岩叮嘱道。

    “我明白，肯定不会了。”何天羽赞同地点点头。

    国庆假期后所有学生回到学校都是精力充沛的样子，除了何天羽。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七天里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精力都用来做好事了。虽然没达到什么实际效果，但是寿命越来越短的他可不愿意跟家里傻等。

    最让他在意的事情，是这几天很难联系到张箫。偶尔手机能打通，他一般也只是草草说上几句就挂断电话。何天羽左思右想，最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运动会前，老师在班里提起过一件事情。明年春节过后学校会组织一个寒假修学旅行团去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那个时间南半球正是夏天。全团的人数在50人左右，各班老师可以根据报名情况及英语水平推荐参团人员，文科班同学优先。

    当然，修学旅行不会是免费的。根据老师透露的数字，每个学生的往返机票钱、食宿费用、参观费用、签证费用等等加起来大概需要1万2千元左右。

    自从违拗了父母的意愿选择了文科班之后，张箫和家里的关系一直就有些紧张。尽管他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但是何天羽对他现在的处境也多少有所了解。作为被老师器重的好学生，这种活动李凝凝只要想去就一定能去。栗子网  www.lizi.tw而张箫能不能被选上是一回事，家里愿不愿意给出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谁不想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一起去到异国他乡，然后留下一些珍贵的记忆？

    在跟丁华通了个电话之后，何天羽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张箫正在拼命打工赚钱，试图攒出参加修学旅行的费用。

    说到丁华，有件事就不得不提。

    文理分班之前，丁华的处境就和张箫极其相似。他想跟随程蕙一起到文科班，但是家里不愿让他报文科，在这件事上死活不肯松口。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了理科班，并且在期末考试之后因为成绩不错而被重新分配到了高二2班。

    之后某天，丁华找到了何天羽。此时他已经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何天羽的故事，解开了对他的心结。在他心里，或许对这个曾经被自己当做情敌的人还有几分惺惺相惜。

    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何天羽：既然现在我在2班、你在1班，那么我们应该守望相助。如果你有关于王雪妍的事情需要帮忙，那么你可以找我；如果我有小蕙的事情需要帮助，那么我也会找你。

    其实何天羽在2班的交际网已经足够完善，并不是非常需要丁华的帮助；更何况，他还有紫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就当是给这个同病相怜的人一点希望吧。事实上张箫和丁华打成一片也是经过何天羽介绍的，三个人凑一起就可以组成一个失恋阵线同盟了。

    “钱攒得怎么样了？”何天羽在张箫前面的座位坐下，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没挣到多少钱。打工的那几个地方都太黑了。”本来在看书的张箫听到这个问题后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何天羽拍了拍他以示安慰。“要不我想想办法，看看怎么弄些钱。反正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帮你凑一点是一点。”

    “算了吧。你上哪儿找钱去？”张箫翻了个白眼，根本不相信何天羽这个钱包见底的人在钱这个问题上会对他有什么助益。

    “反正让你一起去就行了呗。”何天羽说着，低头看了看表。然后，吓傻了。

    如果张箫面临生死大关，那么何天羽会毫不犹豫地按下确认键。但这只是一次修学旅行，这种事不足以让他付出30年阳寿的代价去帮这个忙。

    紫岩注意到了何天羽的惊讶。“如果是这样，那只能证明这次活动没有他什么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如果我愿望是得到一万块钱，然后我再把钱借给张箫呢？”何天羽想到了“曲线救国”的方案。

    “那也不行。”紫岩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只要最后的既成事实是你帮张箫参加了修学旅行团，那么不论你通过什么手段来实现这件事，都要扣掉你三十年的阳寿。”

    回到座位后，何天羽沉默了。不管一个人拥有什么样的能力，这种能力也都是有极限的，就如同他现在也无法靠紫岩的力量和王雪妍走到一起一样。既然连拥有紫岩的他都无能为力，那么到时失望的张箫会承受多大的无力感？

    正在思索间，程蕙声音忽然响起。“小羽，田恬有事找你，她叫你出去一下。”

    何天羽看着在教室外面等着翘首企盼着自己的田恬，对着程蕙点了点头。

    “什么事？”站在田恬面前，何天羽强打起了精神。

    田恬看起来有几分扭捏，又有几分不知所措。她把何天羽拉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红着脸小声道：“我收到一封情书。”

    何天羽一下跳开身子，惊叫道：“什么？！”

    田恬被他吓了一跳。“你小声点会死啊？”看了看左右没人，她又嘻嘻地笑了。“我收到情书这事，你这么在意啊？”

    “是啊。我是特别想知道，这世界上究竟是谁会给你这种女汉子写情书。”何天羽认为，这句话充分表达清楚了自己关切这件事情的原因。

    然后，田恬的小拳头就像雨点般落在他的头上和身上。

    打也打了，气也出了。风雨渐歇之后，田恬塞给他一本数学练习册。何天羽揉了揉头，接过练习册一本正经地打开看着。在路过的人看来，这两个人肯定是在讨论数学问题。当然，那封情书就夹在这本练习册里。

    “这个人没有署名，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同学的字迹我认识的也不多，实在没想到这封信出自谁的手笔。”田恬摇了摇头，坦承自己毫无头绪。

    何天羽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约你出来，这也很正常。但是看他这封信的最后一段，那意思似乎是在说如果你不应约，他就会做傻事啊。”

    “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了。”第一次接到情书内容就这么吓人，难怪田恬此刻没有半点愉悦的样子。

    “放心，包在我身上。”何天羽拍了拍胸脯，对田恬伸出了大拇指。“我就偷偷陪你一起去一趟，看看这个不会干事的讨厌鬼是何方神圣！”

    约了女士却让女士等自己是比较忌讳的事情。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这不怪给田恬写情书的那个人，是何天羽建议田恬早点到约定地点来熟悉下环境的。

    这家仙踪林一进门左手边并排的两张桌子搭配的是秋千式的座椅。田恬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坐在秋千上，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种格调；何天羽则挑了一个斜对角背对田恬的位置，在这个地方可以比较清楚地听到那边的对话。洗手间在另一侧过道的尽头，所以何天羽也完全不用担心被去洗手间回来的人看到正脸。

    为了这次行动，何天羽特意换上了一件平时基本没穿过的压箱底衣服，戴上了一个都忘了是哪次旅游时买回来的廉价墨镜。

    田恬一直很忐忑，不停东张西望着。对方的一切她都全然不知，想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嗨，你已经到了啊。”一个男孩走进店来，坐到了田恬对面。

    这声音……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何天羽和田恬过来的时候分析了一路，列出来了几个“嫌疑”比较大的人。谁知两人怀疑的人完全不对路，来的人居然是卫建！

    之前何天羽对田恬千叮咛万嘱咐：不管写那封情书的人是谁，不管他做事方法是否妥当，人家的一片心意是不能不认真对待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田恬知道何天羽和卫建的关系不好，听说了军训那些事之后更是对卫建极度鄙视。现在让她面对着这个人，以她的性格来说只怕拍桌子走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何天羽赶忙抓起手机，飞速发出了一条短信。

    卫建打了招呼，田恬却根本没有任何回应。何天羽背对着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也可以想象到她此时那种山雨欲来的样子。

    田恬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手机，漠然道：“有话就快说吧，我一会还有事。”

    “我的信……你看到了吧？”田恬明显的冷淡让卫建有些失望，但是远没有放弃希望。“你吃点什么吗？这家的东西还不错。”

    田恬哂然一笑。“不用了。我刚才还有点饿，但是你一来我就饱了。信我看到了，不过我有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卫建隐约感觉到不会有什么好事，目光都不敢直视田恬的眼睛。

    “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喜欢李凝凝的，运动会那阵还想约人家出来结果被拒了，有这事吧？怎么这么快就又把情书送到我这了？她那头不开花，所以想在别处广种薄收么？”

    八卦女王田恬没有给想要说话的卫建自辩的机会。栗子小说    m.lizi.tw她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二，我田恬虽然不是王雪妍李凝凝那样的天之骄女，但也是个有追求的姑娘。小肚鸡肠、虚情假意的男人，我是看不上的。”

    卫建脸一阵红一阵白，想插话却仍旧插不进来。

    田恬忽而提高了语调。“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好意思地告诉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不仅何天羽，离她更远一些的人也听到了这句话。人们纷纷侧目看着那个方向，目送着田恬起身离开。

    卫建在原地愣了一会，大约五分钟后也走了。

    何天羽出门转了转没有看到田恬，打她手机也没人接，于是只能自己先回家了。晚饭后，田恬的电话终接通了。

    “你还是太冲动了。就算卫建人品差了些，你也不用把事情说这么明白吧？就告诉他你想专注于学习，不想考虑谈恋爱的事情不就行了？”何天羽在电话中委婉地劝解着。

    卫建的品性已经被文科班的众人看得十分清楚。何天羽之前发短信就是告诉田恬让她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稍微委婉一些，谁知她的手段依然这般激烈。当然，何天羽绝不会让卫建对田恬不利，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电话里的田恬一如既往的爽朗。“算了吧。就他那种追不上李凝凝就随便想找个小姑娘骗骗的男生，需要跟他客气吗？从运动会到现在这才几天啊，我跟他还不是一个班的，我们俩人一点都不熟，他居然就说喜欢上我了！这话不用问我，他自己信吗？把话说明白一点大家都不累，也省得他以后烦人。”

    何天羽咳了一声，“论硬件，我们田恬老师确实不如雪妍和凝凝。但是年级里要是说各方面条件你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好女孩了，有人喜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谢谢啊，难得你夸我一次。”田恬话锋一转，“不过，什么时候开始都叫上凝凝了？够亲热的啊。这重新分班也没多久，你就放弃你们家雪妍姑娘了？”

    “别胡说八道，我就是跟着大家这么叫而已。我跟她在一班这边因为班级工作关系接触比较多，但是也就是这样而已。”何天羽连忙撇清，“再说，你可别忘了还有张箫这层关系，别给我乱扣帽子。”

    “好吧，就算是吧，我就不揭穿你了。”田恬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她又仿佛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像卫建这样做事真的是大忌。明明喜欢的是李凝凝，却在失意的时候向别的女生告白，任谁都不可能答应他的。没有女孩子喜欢被人当做备胎，这是肯定的。退一步说，就算男生主观上并没有把她当做备胎的意愿，也没有女孩喜欢扮演这种只会被人偶尔想到的角色。”

    电话那头的田恬长出了一口气。“除非……她很喜欢那个人。”

    何天羽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又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意犹未尽的田恬又开口了，那感觉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今天我拒绝他的理由每一个都是大实话，也不怕他说什么。要是用你教我那句，反而听起来有点假了。”

    放下电话，何天羽打开了房间的窗户。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点点繁星映衬着如银钩般挂在夜空中的月亮。他伸手向月亮抓去，但那光明对他终究太过飘渺；倒是月亮边的几颗星星闪呀闪呀，调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睛。

    昨天夜里雨急风狂，雷公电母大发神威。栗子小说    m.lizi.tw睡觉比较轻的何天羽一宿都没睡好，这会正利用宝贵的午休时间趴在桌子上打盹。

    脸上带着微笑的他是否做了什么白日梦就无人知晓了。不过有一点很明显：他那嘴若是再张大一点，只怕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梦终究有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拍自己，何天羽艰难地抬起了眼皮。他的目光只在眼前那张明媚妖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然后就转向了教室前方的挂钟。最后，他的眼皮又沉重地落下了。

    恍惚中，他听到面前的李凝凝说话了。“范健强，你有火柴吗？”

    被她问到的人显然吓了一跳。“班长，你这不是试探我吧？我又不抽烟，怎么会带着火柴呢？再说，现在抽烟的人谁还用火柴啊？”

    这回答很明显让李凝凝不太满意。“你就说有没有就行了，废话真多。”

    范健强讪笑了两声，凑趣道：“你要火柴干什么用呀？”

    总算眼前这哥们还不算太傻，李凝凝等的就是这个问题。“猫和老鼠你看过吗？”

    范健强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道：“看过。小说站  www.xsz.tw”

    “有一集汤姆睡着的时候，杰瑞是怎么做的呢？它找了两根火柴棍，把汤姆的两个眼皮支起来了。你说好玩吗？”李凝凝细声细气地讲述着，说到“好玩吗”这里的时候又咯咯笑了起来。

    范健强出了一身冷汗。他怜悯地看了何天羽一眼，抱着篮球就跑出去了。

    趴在桌上的何天羽假装因为姿势不舒服而动了动身子和头部，在这过程中他偷眼看了看教室的几个地方，没有发现张箫。确认安全后，他坐了起来。

    “你这么丧心病狂的，到底有什么事？”依旧睡眼惺忪的何天羽明显有些不耐烦，看上去他非常想要再睡一会。

    魏小东那事过去之后何天羽对李凝凝一直都比较冷淡。并不是说他因为那次的遭遇就开始讨厌李凝凝了，而是实在不想再跟着这个祸水惹上什么更大的麻烦。

    “我丧心病狂？天地良心啊！”李凝凝叫起撞天屈来，“人家就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才来找你的。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何天羽揉了揉眼睛，兴趣缺缺地问道。小说站  www.xsz.tw

    李凝凝拂了拂头发，笑得颇为神秘。“离全校新年联欢会也没多长时间了，各班都在积极准备节目呢。上午二班的文艺委员找我来着，说她们班准备排一出节目，剧本是根据动画版《天鹅湖》改编的。她们觉得我非常适合演黑天鹅奥杰莉娅，问我愿不愿意参加呢。”

    看到何天羽终于坐直了身子，李凝凝满意地笑了笑。“至于为什么让我演呢？我想是因为你们家王雪妍要演白天鹅奥杰塔吧。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大家应该都特别想看我和她搭戏。这样一个节目放到全校联欢会的舞台上，想不火都难呢。”

    “演王子的人是谁？”何天羽直接问到了重点。

    “你觉得呢？”李凝凝带着迷人的微笑反问了这么一句。

    何天羽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几秒钟后他又慢慢坐了下去。

    李凝凝还在意犹未尽地煽风点火。“那文艺委员说节目结束后有段仿照宫廷舞会的集体舞，跳舞的时候可能要拉拉手什么的。我得提醒你，王子和白天鹅可是其中一对呢。”

    何天羽着实有些火大，他咬牙切齿地问：“2班班主任可是郑老师。他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李凝凝像看着一个中世纪古董一般看着何天羽。“拜托，这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同学演个节目碰碰手怎么了？去年联欢会上高三那个现代舞多露骨，你看谁管了？你也别寄希望于郑老师，他不会说什么的。要是连这种事他都要干涉，那得有多少老师学生背地里骂他老封建啊？”

    何天羽沉默了。

    他记得自己曾经说过：只要钱少杰不挑衅他、不伤害任何一个他在意的人，那么他也绝不会用紫岩的力量为钱少杰凭本事追求王雪妍制造一丝一毫的障碍。如果某天王雪妍真的认为钱少杰就是她的幸福，那么何天羽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想尽办法成全她的心愿，让她感情的每一步都快乐、顺遂，直到她走到教堂门前的那一天为止。

    但是，他不是神。感情竞争的最终胜负还远未确定，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和情敌牵手跳舞，他做不到。

    课桌下面，何天羽已经把手放到了手表上。挣扎许久之后，他终于没有按下去。

    那好吧！既然我曾经做出过承诺，那么我会信守它，绝不用紫岩那种远远超越你的力量去战胜你！但是作为你的竞争者，作为雪妍的追求者，我会堂堂正正地击败你！

    何天羽的眼中透出了坚毅。“2班的剧组里还有角色吗？”

    “有的。”李凝凝点头道，“动画版的《天鹅湖》里有一对松鼠，分别叫汉斯和玛格丽特，那边还没想好剧本里要不要带上这两个角色。”

    何天羽稍微思索了一下。“让她们加上吧。另外烦请你告诉那边，我愿意出演松鼠汉斯。2班大多数人都是我的老同学，相信我来演个角色他们是能够接受的。当然，我也会提前打好招呼。”

    “如果钱少杰不同意让你参演呢？”李凝凝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何天羽惨笑了一下，然后凝视着李凝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相信，你会帮我。”

    虽然何天羽现在极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人情关系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既然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违拗钱少杰的意见，那么他只能寄希望于李凝凝的帮助，因为她有可以抗衡钱少杰的力量。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对眼前这位他并不是非常信任的姑娘有所依赖。

    李凝凝眸波一闪，媚然轻笑。“我也说过我不喜欢钱少杰，所以我应该会帮你。不过，你的计划应该绝不止你自己去演个配角松鼠这么简单吧？”

    周末的校园非常安静，操场东南角紧挨着体育组的音乐教室除外。栗子小说    m.lizi.tw

    那间教室中只有两个人。音响里飘来抒情诗般悠扬的乐声，投影幕布上播放的是芭蕾舞剧《天鹅湖》。这个剧目共有大团圆、悲剧两个版本的结局，两人正在看的是后者。

    以联欢会高二1班节目彩排为名，何天羽找音乐老师借来了音乐教室的钥匙。一个移动硬盘正连接在电脑上，里面是何天羽昨天连夜下载的芭蕾、话剧、动画等版本的《天鹅湖》。

    这一段播放结束了。脸上挂着一串珍珠泪的李凝凝轻轻抽泣着，仿佛仍沉浸在剧情中。“接下来，我们看看动画版的。”何天羽走上前去轻点鼠标，又开始了新一段视频的播放。

    “你一点都不感动的吗？”李凝凝看着何天羽那张淡然的脸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不满地质问道。

    “我很感动，但是我没有时间感动。”何天羽又回到李凝凝身边的座位坐好，目光专注地盯着投影。“下周一就要开会确定最终的角色分配了，我们可以用来的准备时间并不多。”

    李凝凝“哦”了一声，离开座位暂停了视频的播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怎么了？”何天羽眉头一皱，明显有些不快。

    “我不是你的免费劳工，”李凝凝拉开了音乐教室的前排的一幅窗帘，刺眼的阳光让何天羽伸手挡住了眼睛。“这都已经中午了，我饿了，要吃饭。”

    “那好。你等着，我去买。”何天羽穿上外衣走到门口，回头问道：“你要吃什么？”

    李凝凝又找了张靠窗的椅子坐了，掏出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泪迹。“随便，你看着买点吧。今天出门太早，我有点困了，先歇会。”看到何天羽有些迟疑的样子，她补充道：“你要是不放心怕我的包丢了或者我的人丢了，那就把门锁上。”

    何天羽依言从外面锁上了门，跑到学校附近去买吃的了。二十多分钟后，他呼哧带喘地拎着东西回来了。

    李凝凝睡着了，样貌恬静。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站在她身前的何天羽缩回了原本准备拍醒她的手。教室外的阳光依旧猛烈，他轻轻拉上了她身边那扇窗的窗帘。

    大约过了十分钟，李凝凝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睛。“你已经回来了？买了什么好吃的？”

    何天羽正坐在已被调成静音的电脑前独自揣摩着视频里演员表演的每一个细节。栗子小说    m.lizi.tw看到她醒了，他站起身把买好的东西拎到了她身边。

    “买了两张9寸的披萨，一张是培根金枪鱼披萨，另外一张是番茄蔬菜披萨。”他拉过两张椅子，把装披萨的纸盒在椅子上放好并打开，示意她可以吃了。

    “这么多？”李凝凝有点惊讶。

    “快吃吧，一会凉了就没法吃了。”意识到自己忘了事情的何天羽到教室前面找来了两张报纸，然后拿起披萨盒在两把椅子上分别垫上了一张报纸。“我可是参考了上次你体现出来的食量才买了两张。一般我和张箫……才吃一张12寸的。”

    说到张箫这个名字的时候，何天羽心中一紧。为了争取和眼前这个姑娘一起出国修学旅行的机会，张箫此时应该正在某个商业广场挥汗如雨。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何天羽自己却和兄弟的心上人在一个拉起窗帘后几近于暗室的地方单独相处。虽然两人都默契地留下了教室后面的两扇窗户没有拉帘，但是此时这个场景仍然让何天羽在想起张箫的时候感觉十分愧疚。

    “你真把我当大胃王了啊？”李凝凝这样抱怨着，披萨却一块一块在她手中被消灭掉了。

    “快点吃吧，我们下午的时间也是挺紧张的。”何天羽又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了李凝凝。“赶紧把这个吃了，都快化了。”

    “麦旋风！”李凝凝拍手笑道：“你还特意跑了两个地方呀？这算是贿赂我吗？”

    “算是吧。”何天羽背过身去，径自走回了电脑前。十分钟后，放映再次开始了。

    这个季节太阳在下午5点半之前就会落山了。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何天羽和李凝凝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音乐教室灯火通明，成了校园一片漆黑寂静之中唯一的亮点。

    “怎么样？看了这么多视频资料，有什么感想没？”何天羽满怀期待地问道。

    李凝凝思考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良久，她抬起了头。“感想……说不上。但是如果让我演的话，我有信心能演好。”

    “有信心就好。”尽显疲态的何天羽听到这话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自从拥有紫岩之后，他已经很少需要为一件事这般殚精竭虑了。“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东西吗？”

    “不用了。服装啊化妆啊什么的我想你也不在行，所以我自己来弄就行了。”李凝凝说了句大实话，谢绝了何天羽的好意。

    “那我们走吧，要不传达室的大爷要怒了。”何天羽关掉了电脑、收起了投影幕布，把占用过的椅子都搬回了原位。“按照约定，晚上饭也是我请你。你想吃什么？”

    李凝凝用手摸了摸肚子，摇了摇头。“中午吃太多了，现在我一点都不饿。听说学校西边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果饮店，要不我们去喝点东西吧？”

    “你不用给我省钱，一顿晚饭我还是请得起的。”何天羽挺了挺胸，男人的骄傲与自尊让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后退半步，哪怕他离只能喝西北风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不是啊，好多人都说他们家的东西确实很好喝，所以我真的想去尝尝。”李凝凝十分认真地注视着何天羽回了他这么一句，还特意向他眨了眨眼睛。

    既然她这么说，何天羽也不好再坚持。两人去买了饮料边走边聊，慢慢走到了要各奔东西的路口。道过了再见，何天羽突然又叫住了已经转过身去的李凝凝。

    他自信地笑了，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希望。“一切都拜托你了，我的王子殿下！”

    同样的音乐教室此时已经不是何天羽和李凝凝的二人世界。栗子网  www.lizi.tw二班《天鹅湖》节目组的相关人员已经利用午休时间齐聚在这里，准备最后敲定剧本、完成角色分配了。

    女文艺委员站在教室门前向操场上张望着。“李凝凝还没来，我们要不要先开始？”

    “开始吧，谁知道她要让大家等到什么时候？我们的时间本来就很紧张。”钱少杰坐在一个角落里，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前面椅子的椅背。“难道她不来，我们还不演了？”

    文艺委员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关上了教室的门。毫无疑问，运动会上校领导的亲切接见帮刚到高二2班不久的钱少杰赢得了相当的影响力。

    “那我们就来说说剧本和角色的问题。”她把打印装订好的初审剧本发到每个人手里，“目前我们有五个角色：王子齐格菲尔德，白天鹅奥杰塔，反面人物罗德巴尔，黑天鹅奥杰丽娅，还有王后。”

    “两只松鼠新剧本里没有了？”王雪妍抬头问道。

    “没有了。李凝凝原本是主张要加上两个松鼠的，但是今天上午她又找我商量了下，说虽然松鼠可以活跃气氛、为发展剧情进行串场，但是学校联欢会上每个节目的时间有限，她考虑之后建议我们还是不要这两个角色为好。栗子网  www.lizi.tw”文艺委员特意拿出了一份删改前的剧本给王雪妍看了下，帮他指出了修改前后的区别。

    钱少杰欣然道：“这样不错，我一开始就不同意设置这两个角色。松鼠是动画版里的角色，加到我们的话剧版里面也确实有些不伦不类了。”

    “人物的译名确定要用这个版本的了？”许军插了一句。

    “是的。”文艺委员从容地点了点头，面有得色。“我对许多同学进行过调查，发现因为《天鹅湖》动画的原因，大家对上述这些译名的认同度是最高的。”

    又等了片刻，没有人提出其它问题。文艺委员用手托了托眼镜，“角色分配上我们目前的方案是这样的：少杰演王子，雪妍演白天鹅，许军演罗德巴尔，凝凝演黑天鹅，我来演王后。大家有什么异议吗？”

    最先说话的仍然是钱少杰。“我认为很好，每个人演的都是适合自己的角色。”他把目光转向王雪妍，那种欣赏的样子就像是在看着一尊艺术品。栗子小说    m.lizi.tw“尤其是雪妍，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因为她是名副其实的白天鹅。”

    王雪妍礼貌地微笑着，算是回应了他的评论。

    几个人就具体的细节问题又商量了一会。眼看着都快一点了李凝凝还没有出现，在钱少杰的提议下众人便开始了排练。

    操场上的人很多。音乐教室飘出的乐声让许多正在打篮球或者闲逛的人好奇地聚集到了教室外面。当看到名震全校的富二代钱少杰和高二年级的大美女王雪妍在排练节目时，许多人就颇有兴致地留下了，想看着这几个人究竟要演些什么。

    钱少杰制止了想要拉上教室窗帘的许军。“反正也是排练，看就看吧。再说，我们也正好测试一下这节目有多少人气。”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女人是天生的演员。如果说以前钱少杰对这话没有概念，那么从这一天开始他就应该能记住这一点了。

    “齐格菲尔德王子殿下。”刚刚从“天鹅”变回奥杰塔的王雪妍娉娉婷婷地向钱少杰王子行了一个屈膝礼。她那温润的眸子中荡漾着挥散不去的忧伤，仿佛要是得不到面前这位王子的拯救她就真的要变回一只天鹅一样。

    如画玉人娇声将自己唤作王子。尽管钱少杰知道是演戏，但是这一屈膝的风情还是让心头一热的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台词。“雪……啊，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变成天鹅？”

    “……”

    此时，一个人正向音乐教室走去。或许是因为她那一身奇怪的装束，越来越多的视线投向了她。

    “那人看着有些眼熟。”一个正在打篮球高二男生停了下来，戳了戳自己的同伴。

    “我也觉得很眼熟……我擦！”说话这人瞬间反应了过来，丢下了篮球快步追了过去。

    那个打扮得像王子一样的人是李凝凝！

    在音乐教室里的人也感受到了外面的躁动，因为原本围在窗边的观众突然跑掉了一半。值得表扬的是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在排练现场，以至于直到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还没有人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离门比较近的王雪妍打开了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惊讶地捂住了嘴。

    好一个英姿飒爽、丰神如玉的王子！虽然离近了看谁都能看出这是李凝凝，虽然那过于俊美的扮相早早暴露了这“王子”根本不是男人这个事实，但是谁都不能否认：女扮男装的她给人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看得出来她进行了精心的准备。虽然看质地可能是淘宝货，但是那身衣服的确是舞台上扮演王子时常用的戏装；虽然她还是比钱少杰矮了一些，但是她脚下的靴子已经帮她最大限度拉近了两人的身高差；虽然那仿古的男士发型并没有做到尽善尽美，但是很明显她为了这个造型特意剪短了头发。

    如果说李凝凝这一身还有什么缺点，那么她为了掩盖自己凹凸有致的曲线而特意穿了大一号的戏服，这也算是一个吧？

    此刻的何天羽也在围观的人群中。他的眼圈有些发红，但是他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凝凝……”呆若木鸡的文艺委员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不是演黑天鹅的吗？怎么现在穿成这样了，这是王子的戏装呀？”

    “我改变主意了。”李凝凝大大方方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将自己这一身新造型完完整整展示给了教室内外的人。“我现在觉得最适合我的角色不是黑天鹅，而是王子。所以，我要演王子！”

    对着那些或惊讶、或期待、或愤恨的脸，她突然灿烂地笑了。即便此刻她正着男装，这一笑仍旧倾城！

    对于李凝凝参加《天鹅湖》演出这件事，钱少杰其实是乐见其成的。栗子网  www.lizi.tw不管怎么说她在全校有着极高的人气，有她参与的话势必会极大地增强节目的关注度，这使得钱少杰愿意冒着可能遭遇一些小麻烦的风险让她加入进来。

    这个问题上，何天羽才是钱少杰真正的逆鳞。他可以容忍李凝凝在团队中发挥一定的作用，但是绝不会容许何天羽以任何形式参与其中。

    之前李凝凝曾坚持要求剧本中保留两个松鼠角色，这件事引起了钱少杰的警惕。过往的经历让他心里非常清楚李凝凝的立场很可能与何天羽有关，所以他一直对此抱持着反对的态度。今天李凝凝主动放弃了这个想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同时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出于某些原因，钱少杰对于这个特别喜欢和他作对的女人有些无计可施。他也曾设想过李凝凝的到来会带给自己的种种麻烦，但是唯独没想到她会以抢角色的方式向自己发出挑战。

    李凝凝话说出口的那一刻钱少杰勃然变色。刚刚对戏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和心上人搭档演戏带给了他无与伦比的满足与兴奋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和王雪妍在全校同学面前牵手起舞的机会并不是谁都可以有的，钱少杰无疑不会把这个角色拱手让人。

    教室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观众。这其中有一些纯粹是来看热闹的，剩下大部分的人都是听到了王雪妍和李凝凝的芳名特来一睹风采的。因为人太多，站在后面的人踮起脚尖也只能隐隐看到教室里面的情况，有些急不可耐的还使劲向前推挤着，试图在人群中给自己挤出一个前排的地方来。

    可怜的文艺委员哭丧着脸，有些不知所措。请李凝凝来出演角色起初是她的提议，现在李凝凝直接跑来和钱少杰为难，她就活生生地被夹在中间了。这两路神仙，哪一路她都得罪不起啊。

    她用手不停搓着衣角，向李凝凝走近了几步。“凝凝，这样不好吧？刚刚你没到的时候我们开过会了，少杰演王子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那又怎样？我认为我比他更适合这个角色，所以这件事有重新讨论的必要。”此时的李凝凝已经不见了平常的娇俏，看起来完全进入了扮演王子的状态之中。

    “我不得不说你的扮相不错，真的挺震撼人心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你毕竟是个女孩子，演男生恐怕还是差了些感觉。”双手叉腰的钱少杰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对着文艺委员使了个颜色。

    “多谢夸奖，我知道只是这样的话想必是不能让你服气的。”李凝凝闪身挡住了正跑向窗边的文艺委员，肃然道：“为什么要拉上窗帘？外面这么多观众正好说明我们的节目很受欢迎呢。选演员这件事呢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大家说对吧？”

    教室外的人群听到李凝凝这句话一阵欢呼鼓噪。

    说完，李凝凝径直走向了王雪妍。教室内外瞬间安静了下来，绝大多数人不想错过接下来她说的任何一句台词。

    她走到距离王雪妍只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做出了一个邀约的动作。

    “今天早晨，当我在湖边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已经被你深深的吸引住了，当时，你那双动人的眼睛……天鹅的眼睛……奥杰塔，明天在我的宫殿里要举行挑选王妃的舞会，请你一定来参加，我要选你作我的王妃！”

    李凝凝故意放粗了声音。即便如此，那嗓音仍旧是那般干净、清澈。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王雪妍，深情的样子没有给人一丝做戏的感觉。从任何角度看上去，那都是一个尊贵的王子在向自己喜欢的女人做出最郑重其事的邀约。

    李凝凝还没有见过最新修改后的剧本，她仅凭自己的记忆和临场即兴发挥便有如此出色的表现，这足以让在一旁的钱少杰汗颜。看来之前的那些视频都没白看，李凝凝是真的从芭蕾、话剧甚至动画版本的王子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然后将其中最吸引人的部分糅合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还有些青涩，但是她这种融合了阳刚之气与极致女性美的表演已经甩开了钱少杰好几条街。

    现在，所有的眼睛都盯在王雪妍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回应。李凝凝之前出彩的表现吊高了众人的胃口，现在的他们极度盼望两个人飚戏的场景出现在自己眼前。

    王雪妍并没有让李凝凝和所有期待着她有所回应的人失望。她羞喜交集地与李凝凝对视着，又扭过头去紧张地看着扮演罗德巴尔的许军所在的位置，伸手推了推李凝凝。“你快回去吧，罗德巴尔是十分凶狠的。如果你不回去，他一定会伤害你的。”

    李凝凝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傲然又轻蔑地笑了。“明天你一定得来啊，我等着你。除了你，我不愿意选任何人作我的王妃！”说着，她轻舒玉臂圈住了王雪妍。

    这是王雪妍意料之外的动作，她有些惊讶地轻轻“啊”了一声。

    观众中间顿时一片鬼哭狼嚎。虽然这个动作并不怎么过分，但是有幸亲眼看到两大美女亲密接触的男生们都在瞬间燃起来了。其中有几个最激动的几乎都要当场晕倒，何天羽不由得怀疑这几个人平时都是百合向内容的爱好者。

    此刻，观众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一切，这场关于谁来演王子的争夺已经没有悬念了。

    “你觉得怎么样？我可以演王子吗？”李凝凝似笑非笑地看着文艺委员，等待着她的回答。

    “之前少杰演得也不错，这件事我真没法决定。”欲哭无泪文艺委员根本不想得罪钱少杰或李凝凝当中的任何一个，也只能这样笨拙地支应着。

    她扭过头看到了王雪妍，瞬间的灵光一闪让她想到了一个点子。“决定谁来演王子这事，我们还是让雪妍自己来说吧。毕竟是要跟她搭戏的人，她觉得谁合适那才是最好的。”

    终于解脱了！倒霉的文艺委员默默叹息了一声。栗子网  www.lizi.tw早知道是这样，她还不如当初改改剧本克服一下换装的困难让王雪妍一个人分饰两角呢。

    球一下子被踢到了王雪妍这边。对方提出的理由合情合理，这种事情由她这个女主角来拍板确实是再合适不过。

    一些好事者已经在外面喊了半天，其内容无非是要求王雪妍与李凝凝搭档。倒不是因为他们看懂了李凝凝表演的精彩之处，而是他们不想看到王雪妍这样的女神级人物和一个男同学在表演中有什么亲密的举止。

    “好吧，那我来选择谁和我搭戏。”王雪妍淡淡应下了这件事情。“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还有10分钟就要上课了。大家先回去吧，下午第一节课后我会把决定告诉你们。”

    操场上，教导主任也注意到了音乐教室这边的异状。他踱着步过来问了问情况，然后一声怒吼就驱散了这群无聊的围观者。校园安全工作很大一部分责任在他身上，他能看着这群人冒着踩踏的风险围观人家排练么？

    上课了，何天羽的心思完全不在课堂上。

    取消剧本里两只松鼠的戏份正是何天羽向李凝凝主动提出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原本他是打算亲自出演其中一只松鼠并直接加入节目组的，但是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首先自然要想到李凝凝。虽然不知道她所倚仗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何天羽明白她完全有能力与钱少杰平等对话。从过往的经验来看，钱少杰没有办法拿她怎么样。

    而钱少杰那边的情况是：何天羽与他之间的尖锐矛盾仍旧存在，只是被某种因素暂时压制了。让钱少杰交出王子这个角色必然会激起他的反弹，如果何天羽再堂而皇之地进入到这个团队的话便有对他相逼过甚的嫌疑，两人的矛盾也可能会再一次激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在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之后，这种情况绝不是现在的他所愿意看到的。放弃松鼠这个角色实际上是何天羽向钱少杰做出的一种让步，这样李凝凝在其他同学的面前也不会因为很奇怪地执意坚持某一件事情而背上众人的怀疑和压力。

    再者便是王雪妍。何天羽对她毕竟有些了解，深知相对于李凝凝来说她在人前更保守一些。运动会的时候女生穿长运动裤并不是主流，但她是其中一个。栗子小说    m.lizi.tw六十二中对女生在秋季运动会上的着装并不像男生一样有硬性规定，许多人选择穿长裤仅仅是因为怕冷或者觉得自己的腿型不好看。当然，王雪妍明显不属于后者。怕冷固然是她选择穿长裤的一个因素，但是何天羽相信即便运动会在8月办，王雪妍一样不会选择穿短裤。

    如果让王雪妍自己选择要和一个男生搭戏还是和一个女生搭戏，何天羽认为她一定会选择女生。

    她和李凝凝微妙的宿敌关系也是何天羽做出这种判断的依据。按照原定计划李凝凝将出演黑天鹅，那么她与扮演白天鹅的王雪妍并没有太多直接的对手戏；但如果王雪妍选择李凝凝来扮演王子，那么她将与李凝凝进行直接的演技碰撞，这对于好胜心都很强的两个人来说无疑是压对方一头的绝佳机会，王雪妍自然不会放过。

    但是，也有一件令何天羽非常担心的事情：冰雪聪明的王雪妍恐怕此时早已看出了这件事背后有他的影子。虽然两个人有些默契、有些相惜，但是他这次做的事情在客观上确实是有些莽撞并让人反感的。

    男生A不想看到喜欢的女孩子在表演中和另一个男孩子B牵手，他就想尽办法破坏了这场演出原本的规划。就那女孩子来说，或许她原本就不想和男生B一同表演的。但是经过男生A这么一折腾，女生必然会心生不满：你还不是我什么人呢，凭什么使些手段对我的事情这般横加干涉？

    王雪妍没有当众宣告自己的决定一方面固然是为了给钱少杰留面子，另一方面也不失为对何天羽的一种警告。

    虽然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后果，但是何天羽还是选择这么做了。人终究是有弱点的，有时就算知道一步迈出去可能是个坑，有的人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课间的时候李凝凝离开了一下，然后带回了何天羽意料之中的消息。

    因为天黑得越来越早，所以放学后滞留学校的人并不多。张箫一放学就去打工了，何天羽在操场上闲逛了很久，回到教室后班里已经只剩下了李凝凝。

    “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何天羽有些羞赧，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冲锋在前的是李凝凝，他一个男生却躲在后面坐享其成，这无论怎么说都不是一件值得光荣的事情。

    “不用那么客气。咱俩早就说好了这次算你欠我的，下次我有什么事情你再帮我就是了。”李凝凝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课桌，一边大大方方地回应着何天羽。

    学校在教室后面装有监控摄像头。在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学生的时候，两人保持适当的距离还是必须的。

    何天羽在教室前面假装清洁着粉笔槽，有些沉默。他的愧疚之情表现得太过明显，以至于李凝凝想办法主动岔开了话题。

    “今天那下感觉真好。”李凝凝对着何天羽挤了挤眼睛，暧昧地笑着。“我算是明白什么叫温香软玉在怀了。抱着你家雪妍的时候特舒服，我最后都有点不想放开她了。雪妍确实挺有魅力的，你看我一个女人都对她心动了。”

    “那就多谢夸奖了。”何天羽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心中也突然有了一点点的悸动。

    “看她那一脸娇羞的样子，该不会是也喜欢上我了吧？”李凝凝用一只手托着下巴，好像正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别到最后何天羽发现自己的终极情敌原来是我，那就坏事了，我也会很困扰的。”

    “有病。”何天羽白了她一眼，板起脸走出了教室。

    还没走出多远，他身后就传来了李凝凝的叫声：“副班长，你锁了门再走啊，明天我可不管开门！”

    今天的风很大，何天羽非常后悔为什么没有多穿几件衣服再出门。小说站  www.xsz.tw

    11月不是寺庙的旺季，黄叶寺山下的公交站等车的人很少。这样的天气没什么事情何天羽是决计不会出门的，谁知张箫偏偏打电话来请他帮忙。

    想到自己温暖的被窝以及昨天刚装了新游戏的电脑，在寒风中等车等了快半个小时的他怎能不悲从中来？

    “小羽，你没事吧？”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说何天羽今天上午有什么收获，那就是在下山的时候遇到了程蕙。至少，两个认识的人一起等车不会特别无聊。

    “代人许愿我听说过，可是代人还愿这事是怎么个说法啊？”一脑子浆糊的何天羽向程蕙提出了这个问题。

    刚刚何天羽绘声绘色地向程蕙讲述了张箫一大早打电话让他帮自己还愿的事情，程蕙此时想起他描述的那个场景还有些忍俊不禁。“只要许愿的人心意到了就好。我想张箫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才会让你来帮他还愿的吧？”

    高一期末考试前张箫曾经到黄叶寺来许愿，当时的愿望自然是考进文科班。栗子网  www.lizi.tw现在愿望已经实现了，而他却因为努力打工而忙得四脚朝天，恐怕直到过年的时候都没什么时间过来还愿了。听说迟迟不还愿是非常不好的事情，张箫也只能央求何天羽帮自己跑一趟了。

    “应该是这样的。”何天羽吁了口气，他自然不好向程蕙提起张箫为了李凝凝而拼命攒钱的事情。“小蕙你好像对这边特别熟悉的样子，平时经常过来吗？”

    返程车的车站在一个拐角的后面。下山后的何天羽没有看到，是程蕙带他走到了这里。

    “从小的时候算的话，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一阵风吹过，她伸手把自己的围巾又裹严实了一些。“爸爸是海员，每次出海之前奶奶都会带我来这里给他祈福。现在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所以我自己一个人过来。”

    “原来是这样。”“何天羽搓了搓手，伸头向路的尽头眺望着。“小花怎么样？后来没再跑掉吧？”

    “它现在生活可幸福了。说起来，这还要多谢你呢。”程蕙给何天羽看了手机里的几张照片，照片里的小猫分明变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喵星人，再也不是那天晚上脏兮兮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前几天我去初中同学家玩，他家的美国短毛猫超级萌。你等下，我给你找找。”何天羽来了兴致，也找出手机里的萌猫照片，向程蕙展示着。

    照片一共有三张。何天羽不小心多翻了一下，然后一幅本来不该让程蕙看到的画面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是在音乐教室拍下的，照片中的李凝凝正在模仿着芭蕾舞版天鹅湖里女演员的舞蹈动作。何天羽用手机抓拍下的瞬间有些发虚，但仅从这样的画质中也能充分感受到画中人的三分婀娜与七分娇艳。

    程蕙脸一红，把头扭向了别处。

    何天羽慌忙收回了手机，匆匆把照片删掉了。这种很隐秘的事情让程蕙看到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那天讨论角色时李凝凝一时兴起想模仿下白天鹅的舞蹈让何天羽给她照下来看看效果，所以他的手机中才有了这样一张照片。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张忘记删掉的照片只是叫程蕙看到了。

    看到程蕙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何天羽先开口了。“如果你想说什么，那就说吧。你是田恬的闺蜜，我的为人你应该非常清楚。”

    程蕙叹了口气。“那个周末……田恬和我出去买东西，正要回家的时候看到你和李凝凝一起从学校里走出来了。当时田恬跟我说小羽这个人非常坚定，是绝对不会跟李凝凝产生什么瓜葛的。”

    “我和她之间确实什么都没有。”何天羽自问问心无愧，所以坚定又坦然地回应了程蕙。

    程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意思何天羽完全明白。当那个瞬间田恬看到何天羽和李凝凝从空无一人的学校走出来的时候，她的心情可想而知。以田恬的性格来说，目击这事之后她的反应绝不会这么简单，程蕙必然只转述了部分的事实。

    何天羽是深爱着王雪妍的。在田恬心中，这是她也已经默许并接受了的事实。可是一旦何天羽与别的女性产生了纠葛，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平衡就有可能会被打破。

    田恬对何天羽有一些超越友谊的感情存在。虽然两人一直对此心知肚明，但是彼此在这个问题上都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克制。简单地说，谁都不想因为迈错一步而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珍贵友谊。

    清雅淡然、平时话就不太多的程蕙本来也不会在何天羽面前提起这件事。但是刚刚看到何天羽手机里李凝凝的照片后，程蕙觉得有必要为了自己的闺蜜提点一下眼前这个男生。

    期盼中的公交车终于来了。

    “有办法让田恬忘掉看到我和李凝凝这件事吗？”何天羽把里面的座位让给了程蕙，自己也落座之后开始向紫岩寻求帮助。

    “办法是有的，但是我认为你绝不会冒这个险，因为达成这个目标的过程可能会很危险，比如让田恬因脑震荡而失忆。”经过长期的磨合，紫岩和何天羽也愈发默契了。现在紫岩对何天羽的意图把握得越来越准确，基本上不再需要他多费唇舌来做任何多余的解释。

    车驶进了市区，道路两边也开始热闹起来。路上何天羽和程蕙还在聊着天，但是气氛已经比一开始两人遇到时凝重了许多。

    当公交车在一个车站上下完客人开始起步的时候，何天羽突然大喊了一声“开门！”

    公交车上经常有人因为睡着或者不认识地方等原因没能及时下车而叫司机开门，这是一种很常见的状况。好心的公交司机给他开了门，何天羽大喊了一声“谢谢师傅”就冲下了车，向一处很多人聚集的地方跑去。

    马路对面距离路口不远的地方此时已经站了一圈围观的人。小说站  www.xsz.tw刚刚何天羽在车上看到那里被围在中间的两人之一很像张箫，所以特意跑过来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没看错。事发现场有两辆电动车倒在了地上，其中一辆载着一个明显没扣好的送餐箱，那里面装的外卖餐多数都已经飞了出来。

    一个愤怒的年轻人正在向张箫咆哮着。他的裤子溅上了不少菜汤，上衣自然也没能幸免。看到这般景象，何天羽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就在他想上去劝解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一耳光扇到了张箫脸上。

    张箫就站在那里挨了这一巴掌。他没有躲闪、没有反抗，甚至连话都没说。而男子似乎打完刚才那下还没过瘾，挥起手便又要打过去。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挡在了张箫身前。

    “凭什么打人？”满脸怒容的何天羽抓住打人男子的小臂，等着他的解释。

    如果目睹张箫挨打的人是范健强或者宋林的话，一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抡圆了一巴掌打回去再说。敢打我兄弟？找死！

    但何天羽有紫岩的帮助，暴力只是他最后的选择。如果有人惹毛了他，他的报复会比单纯的拳脚相加可怕千万倍。小说站  www.xsz.tw

    “你问他自己。”男子冷冷地盯着何天羽，小臂一用力便挣脱了他的手。

    何天羽望向张箫。他的脸上有好几道印痕，左臂上还有个鞋印；看来刚刚那巴掌已经不是他第一下挨打了。

    打人男子的衣裤是浅色的。这样大一片的油渍确实很不好处理，即便是拿到洗衣店去也不见得能不留痕迹地洗掉。

    “小羽你不用管。”吃亏的张箫倒是很光棍，丝毫没有因为援兵的到来而改变自己的态度。“人家的衣服挺值钱的，我赔不起。既然他说揍我一顿这事就算了，那就让他打吧。”

    “你听到了，这怪不得我。”那男子走上一步伸手试图推开何天羽，但是没有推动。

    “你这身衣服值多少钱？”何天羽问道。

    “连衣服带裤子花了1800。你是要替他赔我吗？”打人男不屑地看了看眼前这两个穷学生，看样子根本就不相信他们能拿出这个数。“我也不多要你的，算上折旧，你就赔我1500吧。”

    “小羽！你要是给他钱，老子刚才那几下可就白挨了！”张箫使劲叫嚷着，并不想让何天羽掏钱。栗子小说    m.lizi.tw他知道自己的朋友肯定不会问自己催债，但是他怎能让本身也不富裕的何天羽为他出血？

    “你给我闭嘴。”何天羽瞪了张箫一眼。他拿出钱包，抽出了里面所有的大票。“这是500块钱，你拿走吧。”这钱是他前两天为了给田恬买生日礼物而特意东拼西凑借来的，如今既然张箫有麻烦，也只能先拿出来救急了。

    “还差1000呢？”打人的男子翻了个白眼，对何天羽给他的这个数字很是不满意。

    “我这里有。”一只小手伸过来，交给了何天羽1000块钱。

    何天羽摇了摇头，把钱又推了回去。“小蕙，你带了这么多钱出门，肯定是要办什么事情吧？”

    “这钱是爸爸留下的。我奶奶爱喝茶，爸爸这次走得很仓促没来得及给她买，就让我找时间去茶城给奶奶买好茶叶。”程蕙关切地看了一眼张箫的样子，毫不犹豫地道：“不过现在你先拿走用吧，救急要紧。我存的钱都在家里，拿出来也是够用的。”

    何天羽从她手里接过了钱。这个姑娘的为人他还算了解，若是假客气推来推去的话会伤了人家一片好心。

    “大家让让。”何天羽伸手示意围观的人群让出路来。“这位朋友，我们到那边去聊聊如何？”

    看在何天羽手里那十五张大票的份上，打人的男子跟着他走了过去。

    两人走到了街边一个空旷的地方站定，周围已经没有人围观了。何天羽把1500元钱往前递了一下，那男子伸手抓住了。

    “松手啊！”男子急道。

    何天羽气定神闲地笑了笑。“钱自然是要给你的。但是我想问问你：打我兄弟这事怎么算？”

    打人男子一愣，然后怒不可遏地吼道：“我说揍他就是吓唬吓唬他，没想到他还真愿意这么私了。现在打也打了，你是想少赔给我点钱吗？”

    “不不不，这不一样。”何天羽对着他摇了摇食指，意味深长地笑着。“一遭归一遭。于情于理他都该帮你洗衣服，实在不行就把衣服钱赔给你。赔钱这事上，我没什么好说的。”

    何天羽看了看张箫的方向。他的脸颊已经有些肿起来了，显然被打的几下并不轻。

    “他说愿意让你揍他一顿来私了，那是他的事。嘴长在他身上，我管不着他说什么。”何天羽悠悠吐了口气，咧嘴一笑。“但是你打我兄弟，还是当着我面打的。怎么说呢，你这巴掌就相当于是抽在我脸上了。钱，我一分不少地赔给你；但是你呢，也得受些小小的惩戒。”

    看着眼前这个“大言不惭”地说要惩罚自己的高中生，打人男子怒极反笑。“好，那你倒说说，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请问你在上学还是上班？”何天羽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睁大了眼睛，似乎对这个听起来非常无聊的问题很感兴趣。

    “大四刚毕业，正找工作呢。怎么，你还想上学校或者单位找我的麻烦去？”他讥诮地瞥了何天羽一眼，“我认识的人挺多的。想找我的麻烦你办不到，你最好还是祈祷下别让我记住你的样子，因为哪天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没准会去找你的麻烦。”

    “谁说要去上门找你的麻烦了呀？”何天羽一摊手，一脸无辜。“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事小心些，凡事留些余地而已。”

    说着，他的手一松，1500块就被打人男子牢牢攥在了手里。

    就在这时，何天羽的手机响了。电话显示是张箫的号码，接通后却是程蕙的声音。通话时间不长，但这短短的通话让何天羽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钱在对面那位手里还没捂热，就被何天羽劈手夺了回来。

    “你干什么？”打人男子怒喝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别着急，我忘了件事。”何天羽从包里掏出一杆笔，弯下腰在地上寻找着什么。“钱还是不能给你，因为你还没签收条呢。”说着，笑眯眯的他捡起了一张广告单，用笔在纸背面写下了一段话，然后把纸和笔递给了对方。“签个字吧。”

    男子哼了一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彭磊……”何天羽念出了他的名字。“你这身衣裤是在哪里买的？”

    不知为什么，彭磊的意识中突然出现一片空白。那个瞬间他的大脑似乎不再受自己支配，说出的话好像完全被本能所驱使着，再没有了任何谎言与矫饰。“阳光市场。”他张开嘴，木讷地做出了回答。

    大马路上从来都不缺好事者。何天羽为了避开人群特意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但还是有几个人又跑来继续围观了。算上刚刚走过来的张箫和程蕙，现场有七八个人听到了彭磊的这句自白。

    “嗯，阳光市场。”何天羽和颜悦色地又问了一句：“这么说的话差不多300块钱就能拿下了吧？”

    阳光市场是城里最大的廉价服装集散地。人们在那里逛逛摊便可以轻易淘到各种高仿货，其价格往往只有正品的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栗子小说    m.lizi.tw

    彭磊呆若木鸡，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卖家要400，最后一共花了280块钱。”

    何天羽冲着张箫和程蕙耸了耸肩。

    “你会催眠？”彭磊陡地一惊，犹如从噩梦中惊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总之，你已经亲口承认了夸大事实想要讹钱这件事。”何天羽冷笑道，“真是好大的胃口啊。不到300块钱的东西管人要1500，你还真说得出口。”

    彭磊呸地一声，一口吐沫吐在了地上。“刚才我说的是玩笑话，不能算数。给我1500块，一分钱都不能少！”

    程蕙在一旁淡淡地应道：“看到你打人的时候我就报警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拨出电话的时间，“现在警察应该快到了。到时候只要把你的衣服拿去给懂行的人看看，要搞清楚到底值多少钱也是不难的。”

    “这样啊，不错。”彭磊怪笑着，一脸的有恃无恐。“小美女我跟你说啊，这一块的派出所副所长是我的表姐夫。就算来了警察，你们几个也占不了便宜。”

    “原来你认识派出所的人。真是好可怕呢，我都被吓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我敢打赌警察一时半会来不了。”何天羽啧啧了两声，嬉皮笑脸地盯着他。“这样，我去打个电话，一会儿再跟你说。不过先提醒你一件事：小美女的‘小’字可以不说，这样对人可不尊重。”

    程蕙脸上腾起一片红云，她没想到这人在这时候还有闲心扯这种事。

    不一会儿，何天羽拿着三个热狗回来了。“来来来，你们都饿了吧？先吃点东西。”他塞给张箫和程蕙一人一个，然后使劲啃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个。

    “你电话打完了？赶紧把钱给我！”彭磊明显没有兴趣陪着何天羽不着调地耗时间。

    “很快就会有人联系你了，等你接了电话再说。”何天羽咬断了热狗里面的香肠，美美地咀嚼着。

    话音刚落，彭磊的手机就响了。本来还在骂骂咧咧的他暂时吃回了自己的脏字，接通了电话。

    五分钟后，彭磊面如土色。他原以为有表姐夫罩着对付眼前这几个人是易如反掌的，没想到这次碰到扎手的人物了。区分局局长打电话给他表姐夫，语气很平淡地和他谈了谈工作。放下电话前，局长特意提到自己刚刚听说副所长的一个亲戚在大街上和人起了冲突，嘱咐他注意对亲属的约束，遇到问题要秉公处理，不能徇私护短。

    副所长想了想，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自己这个爱惹是生非的表小舅子，一问果然是他。于是倒霉的彭磊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现在还没从疾风骤雨中缓过神来。

    何天羽打了个饱嗝，晃了晃脑袋。“怎么样，想好了吗？我们该赔你多少钱呢？”

    “呃……”彭磊有些不知所措地搓着手。

    何天羽走回事发现场蹲下了身子，伸手抓了一大把地上的炒菜。他若有若无地笑着，菜汤从他的指缝中向下滴落。

    “你要是没想好呢，我给你两个选择。至于你的选项是什么，一会我再告诉你。”何天羽像老友会面那样，热情地拍了拍彭磊。只不过，他用的是菜汤淋漓的那只手。

    现在，彭磊的肩上顶着黄瓜片和猪肉。虽然脸涨得通红，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发难的资本了。

    “我本来没想为难你，顶多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何天羽把手在彭磊的衣袖上用力擦了擦，就像在用一块擦手毛巾。“我的朋友可能很穷，但是他正拼命做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弄脏了你的衣服是他的错，他拿不出钱来我们可以替他赔你。但是你不该把不到300的衣服说成1800，然后让他赔你1500。这件事，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他的眼神如刀般锋锐，闪着寒光。“不错，这钱我们可以帮他出。但是那样的话他的心里一定会不安，然后他还是会想方设法把钱还给我们。也就是说，他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就会有1200块被喂狗。对不起，我这么说侮辱了狗。”

    何天羽把手伸进了张箫的兜里拿出了钱包。张箫只是看了何天羽一眼，并没有试图阻止他。

    何天羽在彭磊的面前打开了钱包。那里面装着一大沓钞票，但其中只有一张50元，剩下的都是20元、10元的小钱。当然，他用手挡住了里面那张李凝凝的照片。

    “这是他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钱不多，但是每一分都是咬牙挣来的。他和你不一样，他是有梦想的人。”何天羽把钱包丢还给张箫，拍了拍手。“我兄弟的梦就是我的梦。谁他妈敢动我的梦，老子一定要他好看！”

    被教训了半天的彭磊咬牙切齿地怒视着何天羽，看样子他已经不准备再忍下去了。

    而何天羽完全无视了他的怒火，探过身去附在他耳边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想不顾一切地打我一顿，对不对？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如果你碰了我一根头发，你就准备在轮椅上过完你剩余的人生吧。”

    张箫很想上前劝劝何天羽，但是他一步也迈不出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眼前这个狞笑着跟彭磊低语的人真的是那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羽吗？

    是，当听到自己挨了一顿打还差点被讹走了一千多块钱的时候张箫也有上去抽死彭磊的冲动。但是此时此刻，他反倒更担心自己的朋友。

    或许是何天羽说的话起到了效果，又或许是因为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总之，彭磊没有对何天羽动手。

    “不错。既然你这么上道，我也不用多废话了。”何天羽从1500元里拿出三张钞票卷了个卷塞到了彭磊兜里，然后把1000元还给了程蕙。“先把你的钱赔给你，然后我们再来算后面的帐。”

    何天羽在彭磊面前伸出了两根手指。准确地说，他是用两根手指摆了一个攻击性的反V手势。“给你两种选择。一，让我的朋友也打你一顿。你放心，你打了他几下踢了他几脚就让他还你多少，我们绝不占你的便宜。”

    数过了一他收回了食指，现在对着彭磊的是一根中指。“二比一要简单些。看到那边那座商场了吗？”他对着西边的一座购物中心努了努嘴，“那里专卖店挺多的，去照着你衣服裤子的样式买一套正品的回来吧。然后呢，我会把你的新衣服再好好涂抹一下，这样呢今天这事就算完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何天羽打了个哈欠。“你自己说，打算怎么选呢？”

    彭磊横眉怒目了良久才挤出两个字：“选二。”

    “你要是认怂了那就再好不过。”何天羽点点头，示意彭磊可以去购物了。“反正地方也不远，就麻烦你走着去吧。你这辆八成新的电动车看上去比一套正品衣服还值钱，万一你一去不回的话我们就把它开走了。”

    彭磊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动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上当。”何天羽对程蕙感激地笑了笑，“我不常去买衣服所以不太懂行，没看出来他的衣服是高仿货。”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因为我没有近距离看过摸过那件衣服。”她有些疑惑地望着何天羽，“倒是你简简单单的就让他自己说出了真话，这是怎么做到的？”

    “是啊小羽，这是怎么回事？”张箫也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

    “反正就是忽悠呗。”何天羽敷衍地一笔带过，根本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张箫失望地“切”了一声，程蕙却想到了一个事情。“小羽之前跟我说他家祖上和江西龙虎山有些渊源，那时候我只当他是开玩笑。哎呀，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张箫的好奇心远未得到满足。栗子小说    m.lizi.tw“他摆出自己的表姐夫却被你简简单单的一个电话就给制住了，你是认识什么大人物吗？”

    “也不算什么大人物吧。”何天羽抬起头回忆了一下，“就是上次帮一个老年痴呆的迷路老人找到了家里人，然后他儿子正好是这个区公安分局的局长而已。”

    张箫挠了挠头，“你最近周末老是出门闲逛，没想到还有这种收获。”

    “我可是不是闲逛，是出门做好事！难得今天准备在家休息一天，还被某人给叫出来了。”何天羽摇了摇头，叹道：“就是个劳碌命，没办法呀。”

    他走过几步，蹲下身扶起了张箫那辆电动车。“这辆破旧的女式电动车不是你自己的吧？”

    “不是，跟饭桶借的。当送餐员必须有交通工具，我只能找人借。这辆是他妈妈有新车后淘汰不用的。”张箫也看了下电动车的状况，皱起了眉头。

    几人聊了一会，彭磊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专卖店的购物袋，里面装着新买的衣服。

    “回来啦？衣服没弄脏吧？”何天羽看了看袋子里的衣服，自言自语道：“不过也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只要按号买就行了，反正人家也不会让你试穿的。”

    他从彭磊手里接过了购物袋。

    “怎么样？是正品吗？”何天羽给程蕙和张箫看了看货。“这件衣服还挺好的呢，糟践东西太可惜了。所以，我改变主意了。”他从袋子里拿出了购物的票据看了看，“我不是不爱惜东西的人，也就是说现在我不想往衣服上涂东西了。你和我朋友体型差不多，这件衣服就留给他穿吧。

    何天羽从袋子里拿出了裤子，丢给了彭磊。“裤子我们不要了，你可以拿走。”说完，他挥了挥手。“走好，不送了。”

    咬牙切齿的彭磊在原地站了一分钟都没动。

    “怎么了？我一会要请帅哥和美女吃饭，你也想一起？抱歉，我钱不够。”何天羽嗤笑了一声，转过头去看都不再看彭磊。

    身后传来了电动车的声音，彭磊走了。

    何天羽把购物小票递给张箫。“这衣服你喜欢就留着自己穿，不喜欢就拿去退了吧，1100块钱呢。”

    “行，我到时候退了去。”张箫看了看自己需要修理的电动车、洒了一地的饭，心情沉重。“你帮我给他的300块钱等我退了衣服就还给你。”

    “不用了，我不着急。大中午的就吃了一个热狗有点简单，要不咱仨一起去吃个饭？”何天羽问道。

    “不用了。”张箫摆摆手，“我这耽搁了这么半天了，订餐的人估计都跟老板退餐了，我先回去挨顿骂再说。”

    何天羽估计也留不住他。“行，那你先走吧。不过走之前，我有句心里话跟你说。”

    已经跨上电动车的张箫回过头，等着何天羽的“训示”。

    程蕙乖巧地走开了几步，收拾起地上的一片狼藉。

    “李凝凝是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我不认为一个失去自我、失去尊严的张箫配得上她。钱没了，你还有兄弟；如果哪天你把你自己都丢了，那么那时的你可能就是一个和李凝凝永无交集的小**丝了。”

    张箫张大了嘴，很明显他被何天羽的态度转变惊到了。“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这态度180度大转弯啊！以后你都不劝我放弃凝凝了？”

    “劝了也没用，所以我也不劝了。”何天羽苦笑着说。

    “得，你的话我记住了。哥们先走了，时间太紧。”说着，张箫猛地发动了车子冲了出去。

    “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赶紧去看病！”何天羽在绝尘而去的张箫身后喊了一句。

    程蕙也在看着张箫的背影。

    何天羽的声音飘到了程蕙耳边，仿佛他就是特意要说给她听的。“小的时候我被小伙伴欺负就会懦弱地哭鼻子。每次站出来用拳头帮我出头的，就是这家伙啊。”

    警察自始至终都没来，当然不用说这是何天羽的手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现场最希望私了的人是他，不是彭磊。

    为了安全起见，在离开的时候何天羽决定充当程蕙的临时保镖。现在，两人正走在从茶城出来回家的路上。

    “以前没见过你发脾气，刚才那会你的戾气好重。”程蕙回忆着不久前的场景，实在无法把那个雷霆震怒的人和眼前这个人画上等号。

    何天羽一脚把路上的一颗小石子踢到了路边。“张箫这家伙做事是有不对的地方，但是借机想要讹一笔钱的彭磊更加可恶。是，他打人是因为张箫自己说了愿意挨打让他出气。但是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动手吗？你可以说我护短，但是打我兄弟，就是不行！”

    程蕙点了点头。“彭磊自然是应该受些惩罚的，但是小羽你也得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得饶人处且饶人，我明白。”听到有电动车的声音，何天羽向后张望了一下。“所以你看我也没有太为难彭磊。那件衣服值1100，除去我赔给他的300块钱张箫能拿到800。现在电动车修车费挺贵的，张箫估计还要赔餐馆老板的损失，这样一来他最后能落下一半就不错了。栗子网  www.lizi.tw至于彭磊，他虽然人品不好但是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这次给他一个教训，教教他怎么做人也就是了。”

    他看着天空，悠悠地道：“本来我可以让他再吃些苦头的，但是我没有。”

    从这件事开始到结束何天羽一共按了两次表。第一次是用紫岩的力量产生类似催眠的效果，让彭磊自己说出真话；第二次是阻止接警的警察赶到现场。有意思的是，表上的数字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当何天羽还不知道彭磊是在讹诈的时候，他打算给予他的惩罚是待业一年。而当他确认了事情的真相后，他新的想法是让彭磊在家啃老啃上至少五年。紫岩对这两个意图进行了忠实的评估，何天羽只是在最后时刻没有按键而已。

    子不教，父之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彭磊的家人毕竟没有对张箫做任何坏事，所以何天羽不愿伤及无辜。

    虽然没按键，但是表的显示他看到了。即便这两次他都把确认键按下去了，表上的数字仍然不会有任何改变。

    也就是说，今天遇到的这人是一个极品废柴。何天羽只需要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代价就能像猫一样把彭磊这只老鼠玩弄于鼓掌之间。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站在他的角度看，自己已经极为克制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彭磊不听劝告真的动了自己，那么何天羽也不介意实现自己的威胁，让他在轮椅上度过剩余的人生。

    帮了走失的老爷爷那件事不是紫岩的功劳，而确实是何天羽某次遛弯时发生的真事。老人被接走时他还替那个跟老人走散了的可怜保姆说了几句情，也不知道是否起到了效果。

    有的是你不知道的事啊。

    “小羽是个很善良的人，我知道。”程蕙温婉地笑着。

    眼前这个女孩有种很特别的魅力。她不像李凝凝那般光芒耀眼，但她能给身边的人带来一种熨帖的感受，让人仿佛置身于三月的春风中。她的温和便如香茶般沁人心脾，让人不知不觉间便会喜欢上这种宁静与舒适。

    离程蕙家已经不远了。彭磊没有跟来，何天羽自然也就放下了心。

    “你之前说周末出来做好事，具体都做些什么呀？”程蕙忽然问道。

    何天羽思索了一下道：“时间比较散碎的时候就在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谁需要帮助的。要是周末一整天都没事的话，我有的时候会去一家敬老院当义工。在那边主要是陪老人聊天、下棋，给他们读读报啊讲讲故事什么的。另外可能还要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比如铺床、洗被褥、打扫卫生。”

    程蕙欣然道：“下次去的时候叫上我和田恬吧。我周末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听你这么一说我挺想尝试下当义工的。”

    何天羽应允了。“好，下次我会叫上你们。”

    看着程蕙热情高涨的样子，何天羽心中暗暗有些惭愧。自己虽然确实喜欢做好事，但是毕竟有些不纯的动机在里面。

    走到楼门前，程蕙停住了脚步。

    “小羽，以后不要像今天这样了。”她顿了一顿，补充道：“田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担心的。”

    “好的，遵命！”何天羽立正敬了个礼，肃然道：“本人就是偶尔犯犯浑，正常情况下还是十分靠谱的！”

    程蕙嘻嘻笑着挥了挥手，上楼去了。

    何天羽走出了一段距离后停下来打了个电话，然后快步离去了。

    两周后，何天羽又来到了这座楼下。

    “生日快乐！”他把生日礼物交给田恬，

    “您还真来了，”田恬不满地撅了撅嘴，“今天一天都没动静，我还以为您连我生日都忘了，正伤心呢。”

    “哭了吗？”何天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给田恬。

    “纸巾你自己留着用处多，别给我。”田恬一边拆包裹一边抱怨道：“直接在学校里给我不就得了？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没办法，咱俩现在毕竟不在同一个班。这玩意不算小，直接拿出来太扎眼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还是低调一点吧。”何天羽搔了搔头，歉然道。

    “还不是怕你的王姑娘看到。”田恬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拆她的包裹。

    “滚轴鞋！”看到礼物的她喜不自胜，“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你那双都那么旧了，每次看你那鞋的轮子我都觉得你会崴了脚。”看到田恬收到礼物高兴的样子，何天羽颇为得意。

    “对了，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田恬一边拿着鞋比划着一边问何天羽。

    她只听到了一声长叹。

    “你要是想要王姑娘呢，那也简单。”田恬嘿嘿一笑，“我直接糊个纸的烧给你，可好？”

    “呸呸呸，真晦气，别胡说。”何天羽“怒斥”道。

    “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你生日的时候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叫上小蕙和张箫，咱们四个一起。”田恬提议道。

    雪花在天空中飞舞着，大地却远未银装素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今天是何天羽的生日。在11月下旬的这天就降下初雪的概率并不太大，他上次在生日的时候赶上下雪还是四年级的事情了。

    出了六十二中向东走转过街角有家火锅店，四个人正在一个小包间里热热闹闹地聊着。

    那个时不时站起来帮大家往锅里下东西的人是张箫。生日宴按说应该由寿星来请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执意不肯让何天羽出钱，一定坚持要由自己来请这顿饭。

    他把一盘盘羊肉、肥牛、鸭血、茼蒿下到锅里，一边弄一边大声讲着笑话，然后又哈哈哈自己先笑起来。

    只有何天羽才懂得张箫究竟在想什么。六十二中寒假出国修学游的报名将在12月底截止，而元旦假期后学校就能决定具体人选，之后就要收取相关费用了。一个高中生利用业余时间做兼职赚取的收入是很微薄的，想靠这种方式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赚出1万多元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如果说一开始张箫还对自己的奋力拼搏抱有期望，那么现在这个残酷的现实已经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眼前。既然事不可为，那么他愿意用自己的辛苦挣来的钱帮这个已经穷得掉渣的朋友过好这个生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田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与张箫相映成趣。或许是因为真的有段时间没有这样聚在一起了，她的话格外的多。

    程蕙则微笑着坐在那里，只是在大家说到高潮时附和一句或者发表个锦上添花的评论。看到谁的碗里东西少了，她会用专门分餐的筷子把火锅里刚刚煮好的食物送过去，然后继续安安静静地听着那个或许不那么好笑的笑话。

    张箫给何天羽的生日礼物是一个阿迪达斯的足球。何天羽之前曾一再和他说过不用给自己买礼物，但是这家伙嬉皮笑脸地说这个球是他以前买的之后一直没踢过，这次只是把现货赠给他而已。

    田恬的礼物是一个飞行摇杆，其价值比何天羽送她的那款滚轴鞋还要贵一些。她知道何天羽是个模拟飞行爱好者，一定会喜欢这个。买之前不懂行的她特意到处去打听什么摇杆好、查阅了各种网上的评测，最后选择了这一款送给他。尽管这个摇杆的牌子并不是何天羽常用的那个，但是这份浓浓的心意确实让人非常感动。

    程蕙送给何天羽的是一块新款的电子表。她发现何天羽虽然戴着手表但是常常用手机看时间，那块手表一定经常出问题吧？当然，事前她问过田恬何天羽现在那块表对他而言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得到的是否定的回答。小说站  www.xsz.tw

    收到礼物的何天羽满足地笑着，能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度过这么快乐的时光确实让他非常开心。但是，无论是很了解他的张箫田恬还是心细如丝的程蕙都发现了深藏在那笑容背后的一丝落寞与不安。

    对何天羽来说最重要的那声“生日快乐”当然是来自王雪妍的，每年他生日的时候都会从某个渠道接到来自心上人的生日祝福。但是今天情况发生了变化，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吃饭的时候何天羽把手机放在了桌上。每次铃声响起他都会第一时间看一眼屏幕的显示，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回到朋友们的话题中。

    寿星戴上了生日皇冠，在生日歌的祝福中许下了世界上最短暂的生日愿望，然后吹灭了蜡烛。

    快八点了。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大地已经一片粉妆玉砌。白天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此时已经安静了许多，行人小心翼翼地行走着，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司机们战战兢兢地驾驶着，汽车都放慢了速度打开了雾灯。

    四个人离开了火锅店。张箫还要去打工，何天羽并没有阻止他。如果他愿意为这个必输之战拼到最后一刻，作为朋友自然要成全他。

    将女士送回家的任务自然落在何天羽肩上，此刻他正拎着大包走在三人的最前面为姑娘探路。或许是因为外面很冷，田恬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何天羽突然停下来了，掏出了手机看了看。

    田恬幽幽地道：“这是你今天第十四次看手机了，别告诉我你又在看时间。”

    “有个短信，所以看下。”何天羽挤出了一丝笑容，“是小学同学发来的。”

    田恬走上一步，柔声道：“你看，这么多人都想着你的生日呢。一年才一次的日子，开心点好吗？”

    何天羽笑着拍了拍胸膛。“你看我像是不开心的样子吗？有两位美女陪伴还收到了这么好的生日礼物，今晚睡觉只怕都会笑醒呢。”

    借着路灯的光可以看到他的脸。刚才还带着忧伤的那张脸上已经完全不见了任何的异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上去很潇洒的笑容。

    一直有一种无形的纽带维系在他和王雪妍之间。虽然不能和心爱的女孩在一起，但是两人这种不是朋友却胜似朋友的相互尊重的关系对何天羽来说一直是一种极大的安慰。一句生日祝福可能只是例行公事，但是这至少会让何天羽清楚地感受到：她还记得我。

    当某种已经成为习惯的幸福突然消失，哪怕这种幸福只是十分微小的、甚至只是某个人自己虚构的，在那个人的世界也必然能够听到轰然崩塌的声音。

    “果然是因为那件事被讨厌了吧。”他在心中这么想着。

    田恬没有再说话。何天羽执意要藏起自己的心事，她又能做什么呢？

    楼门前已经积了很厚的雪，程蕙已经上楼去了。田恬在这里站住了脚，知道她有话要说的何天羽也没有离开。

    可能是拎东西的时间比较长了，何天羽裸露的手有些发僵。他把袋子放在了门洞里一个干净的地方，双手拢在嘴前哈了哈气。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也不戴手套？”田恬摘下了自己的手套递给何天羽，又伸过手把何天羽的右手拉了过来。

    想抽回手的何天羽发现田恬攥得很用力。

    “手背已经有点裂了。”田恬的另一只手手心对手心地贴住了何天羽的手，原本抓着他的那只手抚上了他的手背。

    手背和掌心传来的温热捂暖了何天羽那有些冻僵的手。

    手上传来的热度有一种醉人的魔力。栗子网  www.lizi.tw何天羽很想把手抽出来，但是却使不出力气。

    “你总是把自己搞得太累了。”田恬仍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她的右手拇指在何天羽手掌的边缘摩挲着。“每次你难过的时候还特别喜欢自己一个人藏着掖着，总是让朋友替你担心。能答应我一件事吗？至少在今天你不要再琢磨王雪妍的事情了，好吗？”

    何天羽的眼睛此时无法避开田恬的直视。她的眼中有关怀、有体贴，更有那么一些谁都能读懂的热切。

    在田恬没有注意的时候，何天羽慢慢地把左手手腕贴到了自己的腰上，然后动作很小地在身上挤了一下。

    身后传来了声音，一楼一家住户的防盗门开始有响动了。田恬慌忙收回了自己的手，涨红的脸就像熟透了的苹果。

    “好了，那我先走了。”何天羽拎起了地上的大包，跟着从一楼那家出来的人向楼门外走了几步。“你家里应该还有手套，那这双我就先拿走了，明天还你。”

    田恬“嗯”了一声。“明天还要上学呢。回去早点休息吧，睡个好觉！”

    何天羽笑着点点头，走出了楼门。栗子小说    m.lizi.tw田恬的手套装在他的口袋里，并没有戴在他的手上。

    外面起风了。漫天飞雪被大风卷着刮向了路上寥寥的几个行人，何天羽在风雪中有些睁不开眼。从田恬家到他家的路平时只需要15分钟左右，今天他足足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家。

    进门后何天羽洗个了热水澡，然后回到房间补完了白天在学校没写完的那最后一点作业。

    他把田恬的手套放在了台灯的下面。这个手套是那种冬天很常见的有一定伸缩性的款式，何天羽试着戴了下还真能戴上。或许是他的心理作用，在他触及那手套时好像仍能感受到田恬的温度。

    那种温柔让人难以忘怀。如果说上次碰到李凝凝的手是个误打误撞的意外，那么这次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绵绵情意。正处于悲伤与失落中的何天羽毫不讳言自己太需要这样的体贴，但是他仍然挣扎着在紫岩的帮助下脱离了那一触即发的“危险境地”。

    他打开电脑挂上了QQ。平时何天羽QQ的默认设置是隐身，今天上线后他特意把状态切换到了“我在线上”。

    现在是晚上9点45分。以往对面的楼在这个时候还有很多家亮着灯，而今天却只剩下了稀稀落落的几处光亮。栗子网  www.lizi.tw外面的雪仍在下着，可能绝大多数人已经为了明早的提前出行而早早睡下了。

    他试图玩游戏，但是在半个小时后就放弃了。每一次QQ的消息提示声响起他都会切到桌面看一眼，这样的话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轻点鼠标，所有的群消息都被他设置为了“不提示消息只显示数目”。那个祝福或许会在最后时刻翩然而至，但何天羽知道绝不会来自任何一个群里。

    他戴上了无线耳机，然后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坐在床边读了起来。QQ的声音在耳机里能听得很清楚，他不用担心开大音响之后会吵到邻居。

    更重要的是，他即便不小心睡着了也能第一时间注意到所有发来的消息并作出及时的回应。其实这种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因为他根本睡不着。

    夜深了。时间缓慢地流逝着，这本哲学书终于让何天羽的思绪在一定程度上平静了下来。当他再一次抬起头望向时钟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半了。

    之前从外面穿回来的那身衣服因为太过潮湿已经被丢在洗衣机里了，于是他打开衣柜给自己找了一套衣服。外面的雪小了，空气也不错。为什么不出去转转呢？

    既然要出门，何天羽准备用手机上线了。他走到电脑前正要关机的时候，一个头像在右下角闪动了起来。

    “很少看你上线呀。你怎么还没睡？”李凝凝问道。她的QQ头像是那个闭着眼睛的棕发美女，属于软件自带的默认头像之一。何天羽曾经问过李凝凝为什么不像其他一些女孩一样用自己的美照当头像，她的回答是：“我不用自己的照片别人就不知道我是李凝凝了？”

    想起白天的事何天羽还有些啼笑皆非。午休的时候李凝凝神秘兮兮地找到他并交给他一个小纸包，郑重其事地说这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何天羽还想了半天这是什么东西这么袖珍，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张不在他收藏序列中的王雪妍照片。

    这真的是一份很特别的礼物啊。

    “你不是也没睡吗？”何天羽回复了她之后就关上了电脑并挂上了手机QQ。他推开门走出了房间，在确认了自己的父母已经睡下之后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家。

    这是很安静的夜，白日的一切喧嚣全都消失不见。此时的世界除了风声已经没有了明显的环境噪音，不过生怕会错过什么的何天羽还是把手机调到了户外模式。

    虽然只剩下不到半小时了，但今天还没有结束不是吗？

    他随意地走着，每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只是凭本能选择向左、向右还是继续前行；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好几次几乎不小心摔倒在雪地上。

    偶尔遇到的一两个夜归人都主动给何天羽让出路来。这样一个在雪夜中行色匆匆的人，他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吧？

    道路两旁的景物在他眼中不断后退、加速后退着，他的耳边除了风声便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如果说之前他在疾走，那么现在他是在奔跑。

    手机的响声终于让何天羽停了下来。他背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用了很长时间才调匀了呼吸。

    是李凝凝发来的QQ消息。“人家可是有正事要忙，刚到家时间不久。你呢？”

    何天羽不想再理会她了。出于礼貌，他给李凝凝发出了明确表示要结束对话的回复：“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闲的。现在我正躺在床上要睡觉呢，晚安。”

    手机又响了。他原以为李凝凝只是要回复一句晚安，谁知道她发来了这样一句话：“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在树上睡觉的。”

    何天羽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居民楼。三楼有一家还亮着灯，有个女子正站那扇窗前对他挥着手。

    “大寿星不在家好好休息，跑到小女子这里干什么？”特意跑下楼的李凝凝径直走到他身边娇笑着问道。栗子小说    m.lizi.tw

    何天羽的手机又响了，这次响起的是他出门前特意设好的0点闹铃。在这样的静夜中如此刺耳的声音显得非常突兀，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关掉了铃声。“你也听到了。刚刚过了0点，我不再是寿星了。”说着他退出了手机QQ，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好吧我的副班长同学，”李凝凝忽闪着大眼睛，“你大夜里到我家楼下来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我以前又不认识你家，今天只是偶然走到这里而已。”何天羽无力地辩解道。

    “我知道了！”李凝凝一拍手，扮了个鬼脸。“你是特意跑来向人家表白的，但是看到我以后又突然一紧张话说不出口了对吧？”

    何天羽用毫无神采的眼睛注视着她。

    李凝凝叹道：“以前还没人在我楼下跟我表白过，我真想经历经历这样的事情呢。可惜现在夜太深了，你要是就这么喊一嗓子会吵到我的邻居，这样就不太好了。”

    哀戚之色迅速蔓延到何天羽脸上的每一个角落。

    “好了好了，你这人真无趣，不跟你闹了。小说站  www.xsz.tw”李凝凝意兴阑珊地收起了笑容，“能让你这么反常的原因我只想到了一个。雪妍没和你联系吗？”

    “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何天羽的嘴唇动了动，漠然地吐出了这么几个字。他弯下腰去系紧了有些松脱的鞋带，看样子是准备继续前行了。

    “你要去哪儿？”李凝凝站得离他又近了一些，低着头的何天羽可以借助路灯的光清楚地看到她的裤脚。

    何天羽活动了一下在原地站得有些木然的手脚。“你回去睡觉吧。我就是出来转转，又不会做什么傻事。”

    “反正我也下来了，就跟你一起走走吧。我以前还没有大半夜的出门逛过呢！今天有你在，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能保证我的安全。”李凝凝嘿嘿一笑，跟上了何天羽刚刚迈开的脚步。

    让李凝凝回家去对于何天羽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他在心里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李凝凝毕竟之前帮过大忙，我不好说太重的话把她赶走。”

    多么可笑的理由啊！根本就不想让李凝凝回去的他选择性地无视了紫岩的存在。

    之前和田恬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抱持着最后的一线希望，他的心防还没有决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现在不同了，他所等待的东西终于没有出现，他需要有人在身边陪他说些什么。所以，何天羽在那时极其理智地推开了田恬，现在却默许着李凝凝的跟随。

    当然，这里面的区别他是明白的。田恬的一片情意自不必说，李凝凝这边则是作为朋友怕他会发生什么事情才特意跟来看看的。说句诛心的话，李凝凝比田恬更加美丽动人恐怕也是何天羽做出这样一个决定的原因之一。

    两个人默默地向前走着，走在前面的何天羽其实一直在留意着身后的李凝凝。当她能跟上的时候，他就会走快些；当她的脚步有些吃力，何天羽也会相对地放慢步伐。

    “你现在后悔了吗？”李凝凝脚下紧紧跟了两步，走到了与何天羽并肩的位置。“我是说，拜托我去跟钱少杰抢角色的这件事情。”

    “我小的时候在少年宫学过围棋。那个时候我们有积分制的循环赛，有一次我的对手是个小我一岁的男生。”何天羽站住了脚，追忆着一件和李凝凝的问题似乎没有太大关系的往事。

    “那天我的手风很顺，中盘的时候利用对方的一个失误吃掉了他一块大棋。这之后，那盘棋的胜负已经毫无悬念了。”

    他用手拂掉了身边那个花坛边沿上的积雪，把一张被风吹过来的报纸撕成了两半铺到了上面，示意李凝凝坐下。

    “就在我等着他认输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孩子大声哭闹着要悔棋，整个围棋班里在对决的人都被惊动了。我们的老师严厉地批评了他，但是他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班里的孩子都不大，有的人是由家长送来的。我那位对手的爸爸就在他的身边，可笑的是那个当爸爸的根本不去管束自己的孩子。身为大人的他在一旁拼命帮腔，要求我让一步棋给他的儿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们这边。就在老师把我对面的这对奇葩父子赶出教室以前，我把棋型恢复到了那孩子出错之前的样子。‘现在可以继续了吧？’我记得我那时这么问了一句。

    被这个插曲弄得有些心烦意乱的我后来也出了错。那错误不大，如果说我斩掉的是他的一条大龙，那么我自己的这个错误最多会让我失去一截蚯蚓的尾巴。他们提出我可以也悔棋一次，但是我没有。他们是整个棋室的笑话，我不是。最后结果出来我输了一点点，如果当时选择悔棋的话其实可以赢下来。不过这不是我做人的原则，我不会这样做。”

    他看着李凝凝，那双刚才还黯淡不堪的眼中有了些光彩。“人生如棋，落棋不悔！”

    李凝凝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这样就好。如果因为这件事做错了让你那么伤心难过的话，我也会内疚的。”

    “那是我自己的请求。你只是帮我的忙而已，有什么可内疚的？”很少这么晚睡觉的何天羽有些困倦，但是情绪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你演的王子真的很棒，我听说好几个原来是雪妍粉丝的男生现在都嗷嗷叫着说非你不娶呢。”

    “那还是你指导得好。”李凝凝毫不居功地表了个态，然后马上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当然跟我天生丽质、表演天赋出众也有关了。”

    “好了别吹了，咱们回去吧。”何天羽终于注意到了李凝凝湿漉漉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还是湿的？”

    “啊，你终于要回去啦？”李凝凝的脸上瞬间绽放了甜美的笑容，“我原本还以为你要在外面走上一宿呢。”

    “我本来就没打算死在外面，您多虑了。另外别转移话题，你这头发怎么还湿着，不怕着凉吗？”何天羽问道。

    “人家到家晚，洗完澡怕吵到邻居就没吹干。然后，你都知道了。”李凝凝一摊手，一脸“你说这事应该怪谁”的样子。

    “为什么男生遇到事情的时候很少哭？就因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吗？”夜明明已经很深了，李凝凝的精神却愈发亢奋起来。小说站  www.xsz.tw

    “这要看具体人了。”何天羽想了想回答道，“男生可能年纪越大就越不想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拿我自己来说，小的时候我是很爱哭鼻子的。”

    “我感觉现在的你挺坚强的，刚才那么难受的样子都没掉一滴眼泪。”李凝凝侧目看了看他，似笑非笑地道：“还是说你当着我不好意思了？”

    何天羽完全不认同她的说法。“我也经历过一些事情了。如果哭有用，那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早就把董卓哭死了。”

    其实就在不久之前李凝凝女扮男装惊艳众人的那一刻，他还差点为了人家帮了这么大的一个忙而感动落泪呢。

    “这话听着就好像你很老了一样，你们小男生总是爱装沧桑。”李凝凝对着他坏坏地笑了笑，“你要是哭我也不介意啊，要是你的哭相太惨，人家还能把肩膀借给你用用。”

    “男女授受不亲。再说了，我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要是把您那香肩给弄脏了我可就万死莫赎了。小说站  www.xsz.tw”

    两人走得并不快。何天羽沿着已经被人踩出来的道路前行着，而李凝凝专门在还未有人走过的洁白雪地上俏皮地留下自己的脚印。

    “这么好的雪就被你踩了。”看着李凝凝留下的那一长串脚印，何天羽有点无语。

    “这不好吗？我就走我自己的路，谁都管不着我。”说着，李凝凝蹲下身子在雪地上写起字来。何天羽见状蹲在旁边看了看，只见她写的是一个“雪”字。

    “你也来随兴写个字吧，看看你会写出什么来。”李凝凝食指轻弹弄掉了手指上的残雪，然后用手肘撞了撞在一旁的何天羽。

    何天羽白了一眼李凝凝，然后在她写的那个“雪”字的后面写了个大大的“凝”字。你不是想让我写“妍”吗？我偏偏不写！

    “你的字写得不怎么样。以后你还是写妍字吧，别写我名字了，谢谢你啊。”李凝凝皱着眉头品评道。

    何天羽二话不说在地上连着写了一大串凝凝凝凝凝凝凝凝凝凝。李凝凝也不消停，何天羽写几个字她就过去一脚把字踩掉，然后笑嘻嘻地看着他继续写着自己的名字。

    “赶紧回去吧。”何天羽放弃了徒劳无功的努力，“你也别折腾了，我差点忘了你头发还湿着。小说站  www.xsz.tw丑话说在前面啊，你要真是着凉了明天上不了学可不怪我。”他用脚涂掉了所有还留在雪地上的字，示意李凝凝两人应该继续前行了。

    “多玩会儿不会怎么样吧？”李凝凝赶忙跟上两步，撅着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你就不会好好走路么？刚下了雪，路很滑的。”看到李凝凝这会居然又开始背着手倒着走，何天羽一脸黑线。

    “都快到我家了，这块我很熟。”李凝凝不以为意，我行我素地继续卖萌。“我想再留下一排反着的脚印呢。”

    何天羽“哦”了一声。“对了，哪天给我一张你的照片吧，最好是别人手里没有的那种，我有用处。”

    “呀，难道你真的喜欢上我了？”李凝凝“娇羞地”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对着何天羽抛了个媚眼。

    何天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是我自己用，你今天……昨天给我的那张照片我刚装进钱包里。张箫下月过生日，我之前还在想要送他点什么。你送我的照片给了我启发，我想如果我能拿一张你的照片送给他的话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和李凝凝在一起的时候何天羽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张箫走进风雪时那坚毅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没和兄弟的心上人干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但是内心的不安还是令他有些难受，要来李凝凝的照片也算是对张箫的一种补偿吧？

    “没有！”李凝凝黑着脸瞪了何天羽一眼，“你这人真差劲。女孩子的照片是你能拿来随便做人情的东西吗？”

    何天羽奇道：“这样说的话你给我雪妍的照片算什么啊？”

    李凝凝恨恨地道：“反正就是不一样。我跟你说啊，你要是……”

    她的声音到这里突然转变成了“啊”的一声惊叫。

    何天羽突然踏上一步伸出手抓住了李凝凝的胳膊，把她向着自己这边猛地一拉。雪地很滑，动作很大的何天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所幸没有摔倒。

    这一拉直接把正在反着走路的李凝凝拉到了何天羽的怀里，她的头埋在了他的肩。李凝凝的双臂本能地环抱住了他，仍然潮湿着的秀发贴在了何天羽的耳朵上。

    李凝凝的香气从极近的距离飘进了他的鼻腔，而更让他震撼的是胸前突然传来的那种不同寻常的触感。

    这姿势就这样维持了两秒钟。突然反应过来的李凝凝猛地开始推打何天羽，粉拳一阵快过一阵地落在了他的肩上、脖子上、胸前。“你个臭流氓！居然敢占人家便宜！”

    “好了好了，别打了。”虽然李凝凝打人并不疼，但何天羽还是伸胳膊护住了头脸。“你回头看看地上那是什么？”

    “玩这种把戏，你当是骗三年级小孩啊？”李凝凝听到这话不但没有停手反而加了几分力气。

    “是真的，哎呦别打了！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女人！”吃痛的何天羽大声喊道。

    听到他这么说李凝凝才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她借着路灯的光发现在自己身后不远的雪地中有个深色区域。走上两步一看，原来是一个虚掩着井盖的窨井。

    这个井口显然是被附近扫雪的商户打开过然后草草推回去的。两人来的时候李凝凝跟在何天羽身后所以没经过这里，现在是她自己非要在下面积雪没被踩过的地方走才会面临这种危险。

    李凝凝有些后怕。市里每年都有因为井盖没盖好而坠井身亡的人，这么说来何天羽是救了自己一命啊？

    她忐忑地绞动着手指头，不敢正视何天羽的眼睛。“原来你救了我啊，你怎么不早说？我是打了你一顿，不过你也占了我便宜呀。我看，咱们就算扯平了吧？”

    “算了。小说站  www.xsz.tw打是亲、骂是爱，爱不够了用脚踹。我就当您这是心疼我吧。”何天羽呲牙咧嘴地咝着气，显然李凝凝最后那几下下手实在不轻。

    “要不，我给你揉揉？”李凝凝对着何天羽伸出纤纤玉手。

    “不用了！我福薄命薄，无福消受！”何天羽退开一步，他很怕这个女魔头想起自己被他占了便宜的事情会又一次爆发。

    这突然的一抱本应该是非常值得回味的。撞到何天羽怀里的人是一个芳菲妩媚的长腿妹子，这本来十分香艳的事情却以如此悲剧的方式结束了。

    “我抱过雪妍，今天你抱了我。”李凝凝红着脸理了理头发，“这样的话，你可以想象你也抱过雪妍了。”

    何天羽睨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这是怎么个逻辑。

    “另外你得庆幸，我是学过女子防身术的。刚刚一着急我忘了施展，这已经是便宜你了。”李凝凝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刚刚猛地扑到何天羽肩上的时候她的下巴也被硌了一下。

    何天羽用手指了指视线所及之处的一幢楼。“别废话了，咱赶紧走吧。你家就是那里吧？继续在外面呆着的话指不定我还会遭什么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时间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何天羽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他实在不好再拖累着李凝凝了。

    两人又走了近10分钟后终于回到了李凝凝家楼下。

    “要不要上去坐坐？你走了半天也很累了，到我家先喝口热水再走吧？”李凝凝侧着她那可爱的小脑袋，一本正经地问道。

    何天羽的心剧烈地跳了几下。眼前玉人的神情完全不像以前她恶趣味发作时那般可疑，现在的她看上去没有半分作伪的样子。难道她是认真的？

    “算了不上去了。”何天羽摇摇头，“叔叔阿姨都睡了吧，我一个男生这个时间去你家不合适。”

    “我家里没人。”李凝凝星眸闪动着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你骗鬼呢？”何天羽深吸了一口气，让寒夜的冷风帮助自己清醒了一下。“每次你一开玩笑都说家里没人，你家里天天都没人？”

    “不信的话就算了，我知道你很爱惜自己的羽毛。”李凝凝怏笑着，那笑容中除了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失望之外竟还有些隐隐的凄凉。

    这个我见犹怜的女孩子有种与生俱来的魅力，以至于意志极为坚定的何天羽在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她的时候都出现了几秒钟的大脑空白期。小说站  www.xsz.tw

    与她接触多了之后，何天羽对于她的美与媚已经产生了一些抵抗力。但是现在的李凝凝与平时不同，她那若有若无的凄婉与哀伤直接刺激着何天羽的视觉与听觉，这已经足以激发出这个男生最深层次的保护欲。

    多年前的《大众电影》编译的一篇文章里曾经对某位当时还很年轻的国际女星做出过这样的评论：她可以让世界上的任意两个男人为她决斗。

    这话到底夸不夸张何天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情绪在不断高涨，再这样下去要陷于迷乱了。

    李凝凝说完话之后两个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两尊雕塑。尽管极力躲避着，何天羽的眼睛还是在某一个瞬间对上了李凝凝的眼睛。

    他的心头猛地一热，一句根本没经大脑的话险些冲口而出。但是何天羽毕竟是何天羽，他残存的理智让他张开嘴之后只是咳嗽了一声。

    许多画面在他心中像走马灯一样翻动着。那些画面中有王雪妍的娇颜、有张箫的倔强，更有田恬那热切的眼神。

    即便上去也不一定就会真的发生些什么。此时的何天羽早已抛却了之前听到的那些关于李凝凝的传言，他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女孩绝不会做出传闻中的那些事情。

    她或许很骄傲，但绝没有骄纵；她或者不那么循规蹈矩，但她也绝不离经叛道；她或许有些逗弄男生的恶趣味，但她绝不轻浮。

    正在天人交战中的何天羽神色飞快地变换着，而李凝凝似乎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号码显示是家里的座机。“大半夜的你跑到哪里去了？赶紧回家！”电话中传来了爸爸的怒吼。

    “美女相邀是好事，其实我很想上去的。”挂了电话的何天羽对着李凝凝苦笑着，“只是这大半夜的，怕有损姑娘清誉呀。再说，我偷跑出来的事情穿帮了，现在只能回去了。”

    “啊，在你心中我居然也有清誉可言了？”李凝凝问道。

    “有的。”何天羽转向了回家的方向，背对着李凝凝道：“回去把吹风机调到低速档，找个不挨着邻居卧室的房间吹下头发吧。”

    雪停了，李凝凝站在楼门口目送着何天羽的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中。她转身上楼，静夜中能听到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清晨太阳升起了，笼罩着整座城市的乌云终于散去。六十二中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是就近入学的孩子，所以雪后糟糕的交通状况并未对他们造成很大的影响。

    何天羽迟到了。他的父母因为上班的地方比较远而早早出门了，他的闹钟却没有能够叫醒快两点了才睡下的主人。

    上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刚响过不久何天羽就冲进了校门。迎面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由得站住了脚。

    “凝凝？你这是要去哪儿？”何天羽没有像以往一样叫她的全名，“凝凝”二字脱口而出。

    “有点发烧，刚跟老师请了假回家休息。”李凝凝的脚步有些虚浮，原本俏丽的脸上也因为高热而挂上了一种病态的红。

    “回去好好休息，多喝点水。你生病是我害的，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何天羽在李凝凝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上课的时候看手机被抓到可是大罪。”李凝凝不无担忧地道。

    “我的运气在关键时刻一向很好，你知道的。”何天羽挤了挤眼睛，偷偷按了一下手表。

    两个小时后，在家卧床休息的李凝凝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烧居然已经退了。

    “将军！”老人把一颗象棋棋子拍在棋盘上，喜形于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的对面是一脸苦大仇深的何天羽，算上这盘棋他已经连输了四盘了。

    “孙爷爷，我确实不是您的对手啊。您看要不咱们换点别的，比如我给您读读报纸？或者我教您下围棋？”苦哈哈的何天羽强笑着问道。

    孙爷爷把脸一板，开始吹胡子瞪眼睛。“现在的年轻人真没毅力，这才哪儿到哪儿！来来来，我让你双马，咱再杀一局。”他手底下紧忙活，飞快地把棋子摆到了开局的位置。

    何天羽目光呆滞地应了一声，挪动棋子摆了个当头炮。

    旁边一个老人有点“看不下去”，笑道：“老孙头，你就别欺负后生了。你赢不了我就到人家小何这发威，这样赢着有意思吗？”

    孙爷爷嗤笑一声，“我是下不赢你，可是我也没欺负小何，我跟他下的是让子的。”说着他看了一眼何天羽刚走的棋，突然又急眼了。“哎哎，小何你下错了！刚才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让双马的时候中兵是铁兵，我没动过这个子的话你不能吃啊！”

    院子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十几个老人。12月上旬天气已经很冷了，只有身体状况相对较好的老人才会被允许在这个季节里由着自己的性子在室外晒太阳。栗子小说    m.lizi.tw这其中又分两种情况：腿脚比较好的老人会在工作人员或志愿者的搀扶、保护下走出来，腿脚差些的就要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

    程蕙在不远处陪着一个坐轮椅的老太太聊天。午饭前有一个老人因为子女不来看望自己而怄气不肯吃饭，任凭工作人员怎么说都不肯动一下筷子。就在大家都不知所措的时候程蕙上去轻声细语地劝解了一会，被哄得眉开眼笑的老人解开了心结，到饭桌上比平时还多吃了一两饭。

    过来这里当志愿者的只有何天羽和程蕙。上次那个雪夜之后田恬每次见到何天羽都会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他，像今天本来说好了三个人一起来的，田恬却在最后时刻放弃了。

    何天羽这边绞尽脑汁和孙爷爷杀了个旗鼓相当，每次来他最怕的事情就是被这位老人缠住下棋。虽然在别人看来这是个非常轻松的工作，但问题在于何天羽并不擅长下象棋，纯被人虐的滋味并不好。

    “小蕙，辛苦过来下帮个忙。”养老院的阿姨在楼门口向程蕙招了招手。许多新志愿者都是来一日游的，他们喜欢拍照、喜欢到处乱逛却从来不干正经事。栗子网  www.lizi.tw这个小姑娘则不然，她今天第一天来就抢着做各种辛苦繁琐的工作，这里的工作人员和老人们都迅速喜欢上了她。这样一来，带她过来的何天羽反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好的，我这就来。”程蕙清脆地应了一声。

    “我来帮您吧。小蕙今天干了不少事情了，我还没出什么力。”何天羽站起身来。

    “不用了，是些精细活。男孩子手脚粗，干不来。”阿姨拒绝了何天羽的好意，呵呵笑着道：“你只要哄好了老孙头就是大功一件呢。”

    何天羽搔了搔头坐下了，目送着阿姨和程蕙进了楼。“继续下咱的！别管她们。”正在兴头上的老孙头提醒何天羽的把注意力放回到棋盘上。

    刚刚跟程蕙聊天的那个老奶奶倒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约莫半个小时后程蕙出来了。老奶奶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个俊俏的小姑娘，街头老妇的八卦之魂开始熊熊燃烧起来。“闺女啊，小何他是你什么人啊？”

    程蕙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老人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怎么了奶奶，小羽就是我的同学呀。”

    “同学？就那么简单啊？”老奶奶意味深长地笑着，眼中充满了自信。“奶奶还以为他是你的‘小朋友’呢。”

    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喜欢把年轻恋人的其中一方称作另一方的“小朋友”。在幼儿园小孩都开始谈恋爱的今天，这个词确实越来越贴切了。

    程蕙的俏脸瞬间染上了一抹红霞。她摇晃着轮椅的扶手，顿足不依道：“奶奶，小羽真的不是我的……那个什么啊。”看到何天羽似乎有点注意到了这边，她放小了声音。“他有喜欢的人，您可不要乱说。”

    “有喜欢的人？我觉得他喜欢的应该是我们小蕙吧？”老奶奶神秘兮兮地贴在程蕙耳边道：“我年纪大了，但是眼可不花。刚刚你进楼里的时候小何他一直盯着你的后背看，那眼神可不一般啊。奶奶是过来人，不会看错的。”

    她示意程蕙把自己的轮椅往前推了推。“上次院子门没关好跑进来一条不知道是附近谁家养的藏獒，那狗咬了这里一个员工。当时我们这些人都在院子里呢，是他冲过去不知怎么地把狗赶走了。小何的手是笨了一点，而且有的时候也不太会来事。但是你别嫌弃他，这么踏实的孩子这年头不多了。”

    程蕙在一旁涨着个大红脸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偷眼瞟了何天羽一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何天羽刚刚确实是看着程蕙的背影入了神。这并不是因为他对程蕙有什么特殊的兴趣，而是因为她的背影很像某个人。

    程蕙的身高和王雪妍相仿，而前一段时间何天羽的心上人又刚刚换了一个和程蕙一模一样的发型。从后面看上去小蕙便像是王雪妍的翻版一样，那娇美玲珑的体态与她别无二致。

    总之，刚才某个瞬间何天羽突然觉得自己眼前的人就是王雪妍，所以才会痴迷地多看了几眼。

    在连续第N次战胜了何天羽之后，老孙头终于失去了继续虐他的兴趣。苦盼这一刻已经很久了的何某人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然后他突然发现小蕙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古怪。

    “小蕙，你怎么了？”何天羽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呀。”程蕙摇了摇头，看上去有点惊慌失措。“啊，对了。一会就要做晚饭了，我答应了师傅要过去帮忙的。小羽你在这里看着，我去趟厨房。”

    话音刚落，程蕙就一溜烟跑掉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何天羽又一次看到了她的背影，而那个坐着轮椅的奶奶此时正对着他慈祥地笑着。

    食堂里很热闹，程蕙的厨艺再一次大放异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厨师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高二小姑娘居然做得一手好菜，原本跃跃欲试的其他几个志愿者看到程蕙的技巧之后也都自惭形秽地放弃了。

    养老院允许志愿者小试身手，其前提是厨房的师傅要负责把关。当然，程蕙熟练的样子自然是让师傅非常放心的。

    晚饭按惯例是四菜一汤两款主食，今天饭桌上额外加上了程蕙做的两样东西。“冬吃萝卜夏吃姜”，淡香的萝卜饭和牙口不好的老人也能吃得动的清汤白菜卷受到了极大的欢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程蕙有些使不动厨房的大锅，所以萝卜饭做得稍微少了些。

    这个淡雅怡人的小姑娘彻底征服了这里所有的人。白天跟程蕙聊天的那个老奶奶尤其激动，就差没认程蕙当干孙女了。“现在的女孩子有几个这么懂事乖巧的，真是太难得了。”她轻轻拍着程蕙的小手道：“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闺女啊。”

    一旁一位老人逗趣道：“你不是有个正在上高三的孙子吗？小蕙这孩子真是不错，要不你给自己孙子介绍一下？”

    “我倒是想，不过估计人家看不上我孙子啊。栗子网  www.lizi.tw”她的目光飘向了何天羽，若有所指地道：“小蕙这么好的姑娘，喜欢她的小伙子多着呢。”

    此时的何天羽已经想明白了为什么程蕙之前会变得奇奇怪怪的。听到老人这话他顿时一哆嗦，话题怎么又扯回这边来了？他的钱包里就有一张王雪妍的照片，但是他能通过秀出心上人玉照来摆脱这窘境吗？显然不能。

    “奶奶，话说……呃……您孙子在哪个学校上学啊？”何天羽头脑风暴了一下，憋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岔开了话题。

    吃过晚饭的老人们陆续散去了。现在已经快到晚上七点了，养老院关门的时间就要到了。

    “以后多带小蕙过来。”几位老人在工作人员的陪伴下把何天羽和程蕙送到了门口。从这里坐公交车回城一个多小时，两人到家最快也要晚上八点多了。

    “把人家姑娘送到家门口啊。”老孙头拍了拍何天羽，看来他年轻时候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还有，回去好好练练你那象棋水平，别到时候连累我整天跟个臭棋篓子下棋最后越下越臭了。”

    何天羽讪笑着点头，和程蕙一起向大家挥手道别。小说站  www.xsz.tw走出去一段之后他又突然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看几位老人的背影，仿佛想要把这些形象牢牢印在自己的眼中。

    “怎么了小羽？有什么事情吗？”注意到了何天羽奇怪样子的程蕙问道。

    刚刚没别人在的时候何天羽对她扯了个谎。如果说之前程蕙对于老奶奶所说的深信不疑，那么在他的一顿忽悠之后她更加倾向于这可能是一个误会，所以稍稍放下了之前面对何天羽的那种尴尬。

    “这是我第七次来。”何天羽转回了目光，“从我第一次来到现在这里已经有两位老人去世了，中间又有两位是新来的。孙爷爷原来是和自己的街坊一起住在这里的，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那个老人也是孙爷爷的固定棋友。上个月初他那位老街坊突然去世了，孙爷爷还消沉了一阵子。”

    何天羽盯着远处驶来的一辆公交车看了下，发现那不是两人要搭乘的车。“我象棋下得确实不好，我也不喜欢被人虐，跟他下到半截我也想找个由头逃跑。”他看了看手机上刚刚拍下不久的那几张合影，“只是我明白世事无常，谁都不知道下次再来到这里的时候还能看到谁，谁又不在了。”

    他心中的思绪则飞得更远了一些。高中毕业之后，自己还有机会像初中升高中那样继续留在王雪妍的身边吗？和田恬的这份随时可能会超越友情的感情到底应该如何拿捏，这感情会不会有一天因为自己的冲动而被葬送掉？

    烦恼有很多，解决方法暂时没有。紫岩可以帮助何天羽把王雪妍和田恬的脑袋撞坏，让前者的学习成绩下降到他的水准，让后者忘记对他的种种情愫。可是，何天羽会这么做吗？

    程蕙听了何天羽的话也有些伤怀，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话题太沉重了，我们来说点别的。”何天羽呵呵笑了起来，就像刚才挑起沉重话题的是另外一个人。“中午你是怎么把那个老人哄好的啊？”

    “没有什么呀。我就陪她聊了聊，给她讲了几个故事。”程蕙小脸又有些发红，只不过这次是在寒风中冻的。“人年纪大了以后比较固执，会撒娇、会需要别人关注。因为这样，所以很多人都管老人叫‘老小孩’，哄老人和哄小孩的方法有时也是相通的。那个奶奶的子女已经有两个月没来看过她了，她有些情绪也是正常的。”

    何天羽差点顺出嘴边的一句称赞被他憋了回去，这个时候可不能突然说出类似于程蕙将来一定是个好妈妈、好媳妇之类的话啊。

    程蕙借着公交站旁边昏暗的路灯看到了何天羽的手表。他戴着的仍旧是他一直以来佩戴的那块看上去有些破旧的表，这样说来自己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肯定被他束之高阁了。

    她暗暗叹息了一声。看来田恬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小羽的这块手表果然是有些特别意义的。

    养老院的位置比较偏僻，郊区车到了晚上往往发车间隔会拉得很长。两人在寒风中等了15分钟都没有来车，裹得严严实实的程蕙忽然打了个喷嚏。

    “公交车应该这就来了，你注意别着凉。”何天羽提醒道。

    程蕙想说的却是另外一回事。“田恬这些天好像有心事，有时间的话你陪她聊聊吧。”

    何天羽身子震了一下。“我知道了，我回家就给她打电话。”

    “她还有话托我捎给你。”程蕙忠实地履行着传话的职责，完全没有去打听何天羽与田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田恬已经把那个雪夜的经历向她和盘托出了？

    “她说最近王雪妍和钱少杰好像比以前走得近了些，让你多留意一下。”凝视着何天羽的程蕙淡淡地道。

    田恬一路上蹦蹦跳跳着，完全变回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栗子网  www.lizi.tw事前何天羽如临大敌地准备了无数套说辞，却没想到见到田恬之后一个都没用上。看两人此时的状态，战战兢兢地惦记着前些天那件事的人其实是何天羽才对。

    尽管他对田恬的突然转变非常不解，但是从现实的角度来说他对此乐见其成。

    “也就是说，放学之后雪妍曾经和钱少杰一起回家……咳，同路走然后各回各家。”何天羽从摊贩手里接过了一个装着两个肉夹馍的塑料袋。

    “另外也有人看见二班的5个人一起吃饭，其中有这俩人。”田恬给旁边走来的一对校园情侣闪出了位置，顺势往何天羽身边靠了靠。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放学之后男女生一起走不是挺正常的事情吗。”何天羽活动了一下因为趴桌子时间太长而有点酸硬的脖子，摇头晃脑地道。“在外面一起吃饭也没关系啊，前段时间我生日的时候咱们四个还出去吃饭了呢，难道咱们四个也有问题？”他那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样子颇有韦小宝在清凉寺里说反话主张“刀来颈受”时的神韵。

    问题是田恬不吃他这一套。小说站  www.xsz.tw“行了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她不耐烦地摆着手，“我真不知道王雪妍到底好在哪里，她值得你这样吗？咱们学校这么多好姑娘，你一个都看不上？”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何天羽背着手叹道。

    “我见过三千个弱智，你是其中最弱智的那个。”田恬小声嘀咕着，伸手推了何天羽一把。“其实小蕙很好啊，你要不考虑下她？有我在你有很大机会能成功呢。”

    “别跟我乱开玩笑啊。”何天羽白了田恬一眼。

    “要不李凝凝也挺好的。她可是不输给王雪妍的大美人，而且这姑娘对你似乎也不排斥。张箫追她我觉着是没戏了，要不你去试试？”田恬试探道。

    何天羽刚啃了一口肉夹馍就差点被这句话给弄噎着。“你给我打住，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还不想移情别恋呢，你别瞎撺掇我。”

    他嘴上是这么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重温了一下那晚拥着李凝凝的香艳。虽然时间很短暂，但是那种感觉实在太过完美。

    听到他的回答，田恬喜不自禁地笑了。

    三周之后，六十二中的全校联欢会终于开幕了。栗子小说    m.lizi.tw高二2班的节目在此前的审查中顺利过审，正式表演时被排在第七个出场。许多知道底细的人早早就盼望着王雪妍和李凝凝的共同亮相，所以从联欢会一开始就显得很是浮躁。

    第六个上场的是高二3班的话剧《一碗阳春面》，这是一个根据课本上的故事改编的节目。演员们在台上十分卖力，在情感上更是非常投入。看得出来他们在台下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有一些比较细腻的观众看着看着偷偷抹起了眼泪。

    这场联欢会结束之后许多人都认为设计节目表的老师是个天才，因为她在这个深情感人但有些缺乏节日气氛的话剧之后放上了一个让全场瞬间爆燃起来的节目。

    一身男装的李凝凝率先出场，她仅用一瞬间的亮相就让观众席上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其中甚至还夹杂着来自女孩子的尖叫声。为了让自己的台词能够被人听到，她特意气定神闲地踱了两步，等声音稍稍平静下来之后才开口说话。

    李凝凝的那身王子服饰看起来更气派、更光鲜，似乎她穿的不是上次排练时的那件淘宝货。她的一颦一笑明显又经过了锤炼，比之前刚刚扮演王子的时候表现得更加英气勃发。

    王雪妍出现在台上的时候带起了现场的第二次高潮。她穿着一身长长的白纱裙，用来模拟翅膀的白丝带一头系在她的肩上，另一头系在她的皓腕。她的动作轻轻地、柔柔的，好似一只天鹅正在水上缓慢地前行着。平日里清纯可人的她配上这一身雪白瞬时变得更加耀眼，在舞台灯光的映衬下恍如真正的公主一般圣洁无暇。

    有的戏看的是剧情，而有的戏看的是名角，这个《天鹅湖》明显属于后者。单就情节来说其实这个简化版的故事更适合初中的小同学们，但是无比强大的演员整容弥补了这个缺憾。钱少杰并没有退出节目组，他这次出演的是反面人物罗德巴尔，这是一个戏份不多但是很有挑战性的角色。

    节目最后李凝凝牵起了王雪妍的手，礼堂里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男生们怪叫着、嘶吼着，现场已经完全听不到伴舞的音乐声了。有老师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发出感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新年联欢会上看到过让学生们如此狂热的节目了。

    高二2班的坐席在礼堂中部靠左边的位置。节目结束后演员们到后台稍微更换了一下了服装、做了简单的卸妆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班级所在的位置。

    李凝凝的座位在何天羽身后不远处。何天羽对着从过道经过的她挑了挑大拇指，李凝凝则嫣然一笑算作回应。

    今天的张箫异常的冷静，冷静到当李凝凝出场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反应，节目的整个过程中他甚至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站起来吼过哪怕一声。看到演员们要回来的时候他特意跑去了洗手间，看起来她并不想和李凝凝照面。

    “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张箫在身边坐下了，何天羽关切地问道。

    “昨天报名截止了。我没报名，因为我没攒够钱。”张箫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年久失修的椅子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何天羽默然。他这些天只顾着闷头处理自己的那一大坨烂事，完全没有过问张箫的状况。

    又一个节目结束之后张箫忽然开口了。“小羽，元旦的时候出来一趟吧，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在紫岩的帮助下，他不会有机会知道何天羽和李凝凝之间发生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虽然如此，心虚的何天羽在听到张箫这番话的时候心里依旧咯噔了一下。

    “放心，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张箫仿佛看穿了何天羽的心事，咧嘴一笑。

    登机口前已经坐满了人。栗子小说    m.lizi.tw六十二中高二年级修学旅行团的许多学生都是第一次出国，难掩兴奋之情的他们在候机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何天羽正看着落地窗外那只钢铁巨鸟发呆。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自己鼓鼓囊囊的腰包上，那里面有个装着厚厚一沓钱的信封。

    一个多月前的那次会面只用了不到20分钟就结束了。

    “这里面有3000块钱，都是打工挣的。”张箫把装钱的信封交给了何天羽，“你拿着吧，寒假出去的时候兴许有用。”眼前的他不见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身材也比以前干瘦了一些。何天羽可以想象他为了打工挣钱吃了多少苦。

    张箫笑了，他读懂了兄弟目光中的敬意。“还有些零头我拿去报了个寒假英语班。你们都进步了，我也不能原地踏步啊。”

    “钱你还是拿回去吧。将来或许还有大用呢？”何天羽想了想，摇着头不愿收下。

    “不是给你的，你就是帮我存着而已。”张箫刚刚浮到脸上笑容这会又黯淡了下来，“虽然我去不了，但是有你在的话凝凝的事我就放心了。”

    何天羽心里一紧，不安地搓着手。小说站  www.xsz.tw“你至于嘛！就是出去玩一趟说得那么严肃干什么，也不是生离死别。再说了，我们不是还有段时间才出发呢吗？”

    “钱也不多，就是份心意。到了那边就找个换汇的地方把钱换了吧，她要是吃不惯你就给她弄点吃的，她要是看上什么东西你就替我买给她。”张箫强笑着拍了拍何天羽的肩，“你办事，我放心。”

    一架飞机起飞了，发动机的轰鸣声把何天羽从自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就在前几天某个QQ群里传出了一条消息：有人目睹王雪妍和钱少杰一起看了一场电影。何天羽特意动用了紫岩来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结果证明消息属实。

    那两个人正在逐渐接近，而他依旧是站在角落的那个路人甲。

    何天羽一直以王雪妍的幸福为自己的幸福。如果这是她的决定，那么何天羽没有任何想说的。在二班的节目刚刚开始排练的时候他是很冲动地给钱少杰捣了一回乱，但是之后他再没有给钱少杰制造过任何障碍。

    某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傻。爱不爱他是王雪妍的事，这件事无关对错，他也无法强求。但是他也有他的自由，难道不被王雪妍爱的何天羽就要完完全全像个守身如玉的旧社会小姑娘一样通过日复一日绝望的等待以及关键时刻及时雨一般的出现来体现自己的忠贞不渝？

    想到这里，何天羽的心态不禁有些起伏。小说站  www.xsz.tw既然她可以和一个男孩子出去看电影，那么我也同样可以和一个出色的女孩子做点什么！

    航班将于晚上8点起飞，机型是波音777-300ER，修学团的学生们将在近11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抵达澳大利亚悉尼。

    机舱内经济舱的座位设置取决于航空公司，有的公司是3-3-3的设置（即三个纵行每个纵行都以3个座位为一横排，中间两条通道），而有的公司则是2-5-2的设置（靠两侧舷窗的纵行只有两个并排的座位，而中间的那个纵行则是5个座位挨在一起）。何天羽之前浏览过这家公司的网站，这条航线的航班座位设置是2-5-2。

    那个能对应王雪妍的“出色的女孩子”必然也只能是李凝凝。带队的老师给大家换登机牌的时候特意交代值机柜台要把所有学生的座位挨在一起，她的要求基本上被满足了：只有何天羽和李凝凝的座位在机尾右边靠窗的那两个位置，其他所有学生老师的座位都在前面那个舱段。

    老师在组织学生们排队准备登机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问题。好在何天羽和李凝凝都不是那种会惹事的人，对两人比较放心的带队老师嘱咐了几句之后也就默认了这个事实。

    排在队伍后面的何天羽很绅士地从李凝凝那里拿过了她的随身行李。先行进入机舱的同学要么已经就坐，要么正在往头顶的储物箱摆放行李。两人在很多人的注视下径直走进了后面的机舱，李凝凝骄傲地扬着头走在前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何天羽的“服务”，而走在后面的何天羽则大大方方地对每一个看着他的同学微笑着。

    身后不明真相的群众震惊了。这是要去二人世界的节奏啊！

    何天羽摆好了行李之后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向过道歪出头去想看看前面机舱的情况，身旁的李凝凝在这时伸手捅了捅他。

    “你在和雪妍赌气吗？”她平静地问道。“我刚刚配合了你的行动，所以希望你能告诉我实情。”

    何天羽迟疑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在没有知会对方的情况下利用了李凝凝的影响力，人家愿意配合他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李凝凝叹了口气，难掩一脸的失望。“你向她示威的动机我可以理解，前几天那件事我也听说了。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是这么做是不会有任何效果的。不管你愿不愿意听我都得说：你表现得太幼稚了。如果我是雪妍，也……”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没有说出后面原本要说的话。“你把自己完全放在了一个弱者的位置上。如果你不想一步一步地把雪妍推到钱少杰怀里的话，以后就不要做这种事情了。”

    何天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默默接受了她所有的批评。刚才那番表演之后他确实曾有过出气的感觉，但是转念一想：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不管怎么说，我又欠你一份人情。”何天羽别过头去看着款款走来的空姐，没有直视李凝凝。“我原本以为你会生气。”

    “我刚才确实有点不高兴，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最让我失望的一次。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李凝凝站起来看了一眼何天羽正在看着的那个空姐，然后鄙夷地坐下了。“你的品位太差了吧？这种歪瓜裂枣的你都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你让你身边的大美女如何自处啊？”

    “啊？”何天羽直愣愣地看着她，话题的瞬间转换让他的大脑短路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啊？别告诉我今天咱俩坐一起又是巧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李凝凝一边念叨一边微笑着从空姐手里接过了餐盘。“他要牛肉饭，谢谢。”

    刚要张嘴的何天羽颇为无奈地看了一眼李凝凝，苦笑着在小桌板上放好了自己的餐盘。“我也想要意大利面，你干嘛替我决定？”

    “我想看看牛肉饭的配餐都有什么，不行吗？”李凝凝撕开包装拿出餐叉在何天羽的脑袋旁边晃了两下，耀武扬威地道。

    何天羽把身子往过道那边靠了靠。“行，好男不跟女斗。不过有件事你可别搞错，我可没什么特异功能。”

    “那可真是太巧了。每次你的运气都很好，差不多可以说是心想事成了吧？”李凝凝暧昧地笑着，“别人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么说你是个很有实力的男人呐。”

    何天羽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空洞。“我没什么实力。你知道我多么渴望变成一个有实力的人吗？如果我真那么强，现在坐在我旁边的就应该是另外一个人了。”

    李凝凝一愣，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现在的何天羽似乎能把所有的一切都联系到王雪妍身上，就连她有意的逗趣也没法幸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之间只剩下了吃东西的声音，直到空姐收走了餐盘之后李凝凝才打破了沉默。“你总是动不动就情绪低落呢。”她用纸巾擦了擦手，柔声道：“这样不好，会给你身边的人压力。你的朋友们是不是经常也会跟着你一起不开心？”

    何天羽完全无法否认，因为她说的就是事实。

    “今天是人家的生日。现在我身边除了你没有认识的人，难道你不应该开心一点吗？”李凝凝歪着头对他微笑着。

    “心情太差了，差点就忘了。”何天羽站起来鼓捣了一会自己的随身行李，当他坐下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两个盒子。“生日快乐。”

    “哇！你太客气了，还给我准备了两份礼物啊！”李凝凝喜上眉梢，忙不迭地开始拆礼物的包装。

    “这个是张箫送给你的。”何天羽指着稍小但更重一些的那个盒子道。

    李凝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小羽，我可以只收下你那份吗？”

    “张箫的礼物是他特别挑选的，怎么说也是一份心意。栗子网  www.lizi.tw再说，他怕你不肯收所以特意没有买很贵的东西。”何天羽从她手里拿过已经撕扯下来的礼物包装塞到了自己面前的纸垃圾袋里，“凝凝……我请求你把两份都收下。”

    李凝凝撅起了嘴。“好了好了，我收了就是了。我要是不收，估计你今天一晚上都踏实不了。”

    得到了这个回答的何天羽如释重负，高兴地点了点头。

    张箫的礼物是一个精致的小包。这个牌子这几年很受学生群体的欢迎，但李凝凝拿起来看了两眼就放下了。

    何天羽送的扁平礼盒里装着的是一张已经有些发黄的报纸，它的出版日期正是李凝凝出生的那一天。

    “我更喜欢这个礼物！”她在发现报纸的秘密之后先是有些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随即就开心地笑了。“这个意义很特别呢，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她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张报纸翻动着，然后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兴奋地拉了拉何天羽的袖子，“小羽你快看这里！”

    何天羽看向了她指着的地方。报纸某个版面的角落里有很小的一个方块写了一条消息，大意是说当天晚上将有流星雨出现在夜空。

    “一般皇帝啊伟人啊出生的时候都会有点异象吧？比如天空出现龙状的云什么的，出现流星的好像也有。”李凝凝托着下巴一脸思索状，“我就是晚上出生的，难道我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天现异象，必有妖孽为祸人间……哎呦你掐我干嘛？这本来也是种说法啊！”何天羽在一旁接了一句话就挨了一下掐，所以他决定先闭嘴。

    “算了，不跟你计较。”李凝凝优雅地揉了揉自己的手指，仿佛那两根指头因为受害人何天羽的皮糙肉厚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今天本姑娘心情很好，所以我决定满足的你的一个愿望。”

    “什么程度的愿望都可以吗？”何天羽的目光在李凝凝的娇躯上巡睃了一圈。

    “只要不要做太过分的事情就可以呢。”她的声音甜甜腻腻的，俏脸上带着几分羞涩。

    “好，你这么说的话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我对你的背景很好奇，能给我说下你到底有什么故事吗？”何天羽如同一个向老师求教的学生般坐直了身子。

    已经准备好要用指甲挠人的李凝凝小小地错愕了一下。“你还真是在意这件事啊。”

    “我当然在意，我可不想哪一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何天羽耸了耸肩。“如果你不方便说，那也没关系。”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吧。”李凝凝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何天羽的请求。“不过，你要替我保密。”

    “那是自然。”何天羽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晚餐时间结束后机舱内的灯光暗了下来。此时出发地的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半了，两人附近的乘客大都已经休息了。

    黑暗中，李凝凝终于开口了。“我认识钱少杰的爸爸，也就是建华集团的董事长。”

    何天羽并没有表现出震惊。“这样的话你确实有在这座城市里有横着走的资本。”

    “说认识可能有些简单了，其实我一直叫他钱叔叔。”李凝凝自嘲地笑了笑，“这么说吧。我要去找他的话是不需要预约、不需要门卡的，他的秘书会非常客气地把我带进他的办公室。说得再宽一点，所有和董事长足够亲近的人都知道我的存在。”

    她拿起杯架上的饮料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那里许多人私下都叫我……建华集团的大小姐。”

    何天羽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几个影视剧中常见的狗血桥段。栗子小说    m.lizi.tw“家里知道你和钱家的关系吗？”

    “爸爸妈妈还在世的时候自然是知道的，钱叔叔可是我们家的老熟人呢。”李凝凝平静地道。

    何天羽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情，霎时间脸色一变。“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件事的。不说了，你早点休息吧。”

    “没关系的，我父母都走了六年了。再说，我也不是那个只会哭天抹泪的小姑娘了。”李凝凝把身子稍稍向何天羽那边坐近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和你聊聊呢。你会听我说下去吧？”

    何天羽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李凝凝在耳边软语说出的请求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至少现在的他无法拒绝。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李凝凝打开了灯开始翻找着什么东西。借着灯光，何天羽能看到她的嘴角在微微翘着。待到她把那如玉的手掌在何天羽面前摊开的时候，掌中央已经多了一张看起来非常老旧的合影照片。“这是我爸爸妈妈。”

    照片上的女子很美。她富于时代气息的衣服和装扮以现今的眼光看上去很有些土气，但是那佳色天成的容颜却是极为难得。小说站  www.xsz.tw

    李凝凝跟妈妈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看上去至少有八分相似。非要挑出区别的话有两点：一，她母亲看上去更娇弱一些；二，凝凝妈眉宇间有一种淡淡的忧郁，不似女儿这般明媚照人。

    当然，看到她爸爸的形象之后任何人都会马上明白：李凝凝与妈妈不够相似的那两分必然是遗传自父亲。

    李凝凝提前给何天羽打上了预防针，“先跟你声明，好多事情我也只是断断续续地听爸爸和客人聊天的时候说的。要是说错了什么，你可不许笑我。”

    “不笑你，你说吧。”何天羽强行抑制了自己的困倦，把一个哈欠憋了回去。

    “我爸爸和钱叔叔很早就认识了。怎么说呢，俩人的关系就像你和张箫一样。当年他们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遇到了我妈妈，然后就一见钟情了。”说着，李凝凝忽然扑哧一笑。“对了，我妈妈也姓何。拜这一点所赐，我一开始就对你的姓氏很有好感。”

    “你妈妈也姓何……她叫什么？”何天羽突然关心起这个问题来。

    “何园园，公园的园。栗子网  www.lizi.tw”李凝凝注视着他，媚笑道：“你关心这个干吗？难道说你要看看咱们是不是近亲关系？”

    正皱着眉头回忆自己家谱的何天羽根本就没把这句话听进去。“我家里没听说过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不过你姥爷也真洋气，在那个年代你妈妈这种名字不常见吧？”

    李凝凝对于他无视了自己的问题很不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好像那时候好多人都管我妈妈叫陈圆圆。现在看来这话有褒有贬，喜欢她的自然是在夸她美貌，不喜欢她的恐怕就是说她是红颜祸水了。”

    “她在那个多数人都还素面朝天的时代绝对是美得不像话的存在，你爸爸真的很幸运。”何天羽叹道。

    有人夸奖自己的妈妈让李凝凝很是得意。“这还用你说么。我觉得事情应该是这样的：钱叔叔最后输给了我爸爸，但是他和爸爸之间应该还有些兄弟情，更不要说他很可能对我妈妈也是余情未了。”

    何天羽一摊手。“这关系真复杂，想想就让人头疼。”

    李凝凝轻咳了一声。“反正那两个男人谁都不服谁，最后跟相互较劲一样都把自己的事业搞了起来。云鼎集团你知道吗？”

    “我想想……云鼎集团还在的时候我年纪不大，不过现在回忆下还是有些印象的。它应该是能和建华相提并论的巨无霸企业吧？市里的两大财团之一。”何天羽回答道。

    “是啊，那是我爸爸的生意。”李凝凝轻描淡写地道。

    “我早就说你没那么简单，原来你从小就是如假包换的白富美。”何天羽看了她半晌，仿佛噎着之后刚缓过劲一般说了这么一句话。

    “家道中落好长时间了，什么白富美不白富美的。我现在挺白挺美，就是不富。”说着，她咯咯笑了起来。

    “我一直都很奇怪一件事。你家里没有别人了吗？就算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也应该会有亲戚可以照顾你吧？”何天羽问道。

    “我的爷爷奶奶还在，姥爷和姥姥都已经去世了。要是说经常打交道的亲戚呢……顶多再算上我三叔，他每学期会给我去开家长会。”李凝凝仔细想了想，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那你为什么不和爷爷奶奶住一起啊？”何天羽奇道。

    “怎么了，现在你相信我家里真的一直没人了？”李凝凝眯着眼睛看着他，笑容坏坏的。“那天没上楼去，有没有后悔？”

    “没有。”何天羽的回答简练而干脆。

    李凝凝“切”了一声。说到家人这里，她的神情便有些黯淡下来了。“我的爷爷奶奶从我妈妈第一次进门开始就不喜欢她。”

    “有这么漂亮的儿媳妇高兴还来不及呢，老人为什么不喜欢你妈妈？”何天羽追问着。

    “妈妈太美了，所以比较守旧的爷爷奶奶总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会踏踏实实地过日子的女人。后来有一次我奶奶还特意把妈妈的正脸照拿去给人看，回来跟我爸说她是克夫相。偏巧不巧的是爸妈后来去世的确是因为事故，这一下我妈更是坐实了这个罪名。也正因为这样，老人捎带着对长得很像妈妈的我也不是特别热情。”

    何天羽想安慰安慰她，却不知该如何张口。

    “其实无所谓了，不住一起一点关系都没有。爷爷奶奶的身体很硬朗，两个人都不用我照顾。周末和过节的时候我会过去吃个饭，也就算是略尽孝道了吧？我不需要老人给我钱，打工的收入足够养活我自己了。”

    “打工？你居然还打工呀？”何天羽刚刚还觉得她应该能从建华那里获得绝对充足的生活费。

    “必须的啊！要不你以为我哪儿来的钱报这次活动？”李凝凝反问道。

    “你等一下，这也太奇怪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一脸黑线的何天羽显然有些无法理解这件事，“建华集团的大小姐需要跑出去打工？这话说出去不是个大笑话吗？”

    借着灯的光亮，何天羽清晰地发现李凝凝点漆般的眸子里漾起了一片迷茫。

    “钱叔叔确实非常宠着我，无论是我父母在世的时候还是不在了以后他都是这样。没有女儿的他对我就像对自己的亲生闺女似的，这么说吧，用‘宠溺’两个字来形容他对我的好也一点都不过分。

    钱少杰的处境和我正相反。钱叔叔对这位建华集团的接班人要求极其严格，这么多年来他的生活远没有你们没想象得那么光鲜。是，他在学校是个贵公子，可放学后回家后的钱少杰没有任何时间是可以由自己来支配的。我想要什么东西的话跟钱叔叔一说就能轻易得到，而钱少杰都不敢跟他那位严苛的父亲开口。

    爸爸妈妈刚刚过世的那段时间我对钱叔叔是很依赖的。那个时候我年纪还小，什么事情都不明白。后来我偶然发现了一些事……带走我爸爸妈妈的那场车祸可能没那么简单。”

    “你是说事故可能和钱少杰的爸爸有关？”何天羽顺着她的话猜测着。栗子网  www.lizi.tw

    李凝凝点了点头。“云鼎集团和建华集团的业务一开始是没有太多交集的。公司规模不断扩大之后两家都开始涉足一些热门的领域，随后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竞争。我爸爸在情场上战胜了钱叔叔，但是在商场上输掉了。他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拯救每况愈下的云鼎集团，公司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一筹莫展的爸爸接到了一个电话。给他打电话的是以前合作过的生意伙伴，对方提供了一个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机会，那单生意足以拯救我家那摇摇欲坠的事业。爸爸怕夜长梦多就想抓紧时间赶到对方所在的那座城市去当面敲定这件事，而妈妈临时决定和爸爸一起去。车驶上了高速路，然后……我就失去了这个世界上跟我最亲的那两个人。”

    李凝凝关掉了灯，光线的突然变化让人看不清她的脸颊。何天羽向她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挣扎了几秒后又缩了回去。

    “我在网上曾找过那场车祸的报道。在翻遍了几乎所有有关的网页和已被删除页面的网页快照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有人说那场车祸可能是人为的，还信誓旦旦地说曾在某张报纸上见过相关的内容。栗子网  www.lizi.tw

    我搜不到网络媒体转载这篇报道的链接，就只好按照之前看到的信息去寻找那一期的报纸。图书馆通常都会把各种报纸分期归档，奇怪的是唯独我想找的这一期在很多地方都找不到。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我终于还是在一个小图书馆里发现了我想要的东西。上面的报道是这样写的：警方在初步勘察现场后怀疑事故车辆曾遭到人为破坏，所以需要进一步调查来确定事件的性质。那份报纸很权威，不是什么街边小报。这几年来我一直被告知父母是死于一场事故，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原来还有另一种可能。

    如果确实有人对车动过手脚，那么我想不到有谁比钱叔叔更值得怀疑了。他有充分的动机和能力来做好这件事，事后自然也有办法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掩盖舆论的声音。也可能是疑人偷斧吧，送别爸爸和妈妈的时候钱叔叔是哭得最伤心的一个，现在想起来我都怀疑他是因为误杀了我妈妈而伤心的，毕竟妈妈本来是不用跟爸爸一起去的。

    后来我就有意疏离了他。爸爸妈妈的死跟他是不是有关还不好说，所以我也不能再用他的钱了。万一他真的是我父母那场事故的幕后黑手，那我岂不是在帮着仇人赎罪？”

    “我看你一口一个钱叔叔地叫着，其实你并不相信他是你的仇人吧。”何天羽问道。

    李凝凝幽幽地道：“我不知道。可能我只是叫惯了，也可能你说得对。他应该能感觉到冷落，但是他仍然像爸爸那样关心着我的生活。就拿上次学校让你转学的那件事情来说，当时他接到我打过去的电话特别高兴，因为我之前已经有快半年没主动跟他联系过了。”

    想到这件事的何天羽看上去有些幸灾乐祸，毕竟这次冲突是钱少杰对他出手而最终偷鸡不成蚀把米。“你是怎么跟他提起的？”

    “对，这件事还没跟你说。”李凝凝很耐心地应对着何天羽这个好奇宝宝，“电话里先说了一些琐事，然后我就跟聊校内八卦似的把你的遭遇透给了他。”

    “然后钱少杰就遭殃了。”说道兴奋处何天羽也拿起杯子来喝了口水，就差没喊一句“当浮一大白。”

    似乎是有感于正义的胜利，李凝凝说着说着也重新露出了笑容。“钱叔叔雷霆震怒了。遭殃的可不止钱少杰一个人，那个为了拍大少爷马屁而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经理直接就被开了。钱叔叔特意跟学校打了招呼，今后除了他本人之外建华的任何人打到学校的电话都不用理会。”

    “那个经理胆子也真大。这件事其实挺容易穿帮的，他当初就不怕事情败露？”何天羽搔着头问道。

    “就是种风险投资嘛，可以理解。学校连哄带威胁地把你一个没钱没势的学生安置到更好的地方，你会把事情说出来吗？据我所知，咱们校领导事后也没找钱叔叔邀功。这么说来要不是本姑娘为你出头，那个经理八成就蒙混过关了。”李凝凝得意地道。

    何天羽突然有些担忧起来。“我想到一件事。钱少杰挨批评的时候不会把雪妍说出来吧？”

    “他才没那么缺心眼，怎么可能跟他爸爸实话实说？”李凝凝叹了口气，“他必然会编个借口的，比如跟你不对付。他要是敢说自己因为争风吃醋而偷偷动用了建华的力量去整一个学生，那从学校转学的就不是你而是他自己了。”

    何天羽拍了拍胸，一颗石头落了地。

    李凝凝却突然把脸一板。“我说你啊，能不能先不要提起雪妍了？”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小说站  www.xsz.tw人家姑娘把何天羽当做倾吐对象幽幽地说着心事，而他却隔长不短的非要提一提自己的心上人，这无论怎么想都很煞风景。

    “好，不提她了。今天专门陪凝凝聊天，让那个总给我各种痛苦回忆的人暂时先见鬼去。”何天羽好像突然开窍了，豪气万丈地道。

    “这还差不多。”李凝凝喜笑颜开。

    “你去打工都干些什么啊？”何天羽不经意地问道。

    李凝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了？你又想起那些关于我的传言了？”

    何天羽摇了摇头，正色道：“凝凝不是那样的女孩，那些话我早就不信了。以前是我错怪了你，今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你道歉。”说着他解开了安全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认认真真地给李凝凝鞠了个躬。

    何天羽的样子不禁让李凝凝想起了之前他在楼门口说的那句“于姑娘清誉有损”。那个雪夜正是他最需要别人安慰的时候，恰好他眼前活se生香的大美人又对他发出了寻常男人根本无法拒绝的邀请。如果不是顾忌到对方声誉的话，那时正对王雪妍极其失望的他或许根本不必天人交战那么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换言之，在家里催他回家的电话响起之前他可能就已经屁颠屁颠地和李凝凝走上楼了。

    想到这里她柔声道：“好啦，人家又没说你什么。其实就算你不提，我正也打算跟你聊聊这件事呢。外面那些传言都是怎么说我的啊？”

    何天羽一口回绝了。“非礼勿听。这种事不用说吧，反正也不是真的。”

    “说说嘛，说说嘛。”李凝凝忽然用手抓着何天羽的右臂摇动起来，那样子一看就是在撒娇。“你说吧没关系，人家想听。”

    看这样子实在躲不过去了，何天羽只能开口了。“那些传言说你私生活混乱，还援……援助交际什么的。”

    “就这些啊？你知道的还没我自己知道的多呢，真没劲。”李凝凝颇为不满地放开了何天羽，“你就听了这么点东西居然上次就能那么义正词严地教育了我一顿，你可真是够能耐的啊。”

    何天羽有些委屈地嘀咕着。“那你干嘛不解释？上次我说你的时候你就跟那儿听着，哪怕你否认一句或者提点我一下呢？”

    “听过这话的人很多，难道我还要挨个去解释？”李凝凝傲然道：“再说你让我怎么解释？跑到别人跟前说我是个正经姑娘，你们别误会我？”

    何天羽讪笑着说不出话来，这会说什么都是错。栗子小说    m.lizi.tw

    “反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谁爱说就让他们说去。”李凝凝总结道。

    “那这个谣言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散播的，你知道吗？”何天羽沉吟了一会，“跟我说起这些的除了咱们学校的人之外还有外校的，知道的人真的很多。”

    “初中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追我。非要找谣言源头的话，可能是有几个没追上我的人怀恨在心干的好事吧？”李凝凝满不在乎地道，“另外可能还跟我打工有关系。因为我要经常跑到不同人的家里，所以看上去也会显得很可疑吧？”

    “你在当家教吗？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何天羽问道。

    “一小时收费50，每次家教两个小时。一个月里接多少活要看心情了，多的时候20多天，少的时候10几天。平均下来说的话，每月进账差不多2000多点吧。”

    何天羽吐了吐舌头。放了学什么活都肯接的张箫要死要活地干一个月也就挣个一千三四，李凝凝轻轻松松地往人家里一坐每月就能拿到两千块。知识改变命运，诚非虚言啊。

    “这也不多啊，吃吃喝喝再交完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费水费之后也就不剩什么了。”李凝凝有些惋惜地道，“这次出来活动花的钱对我也是大出血呢。手里闲钱不多了，到了那边以后可能没法买太多纪念品了。”

    何天羽拍了拍自己的腰包，偷偷笑了。“好学生就是好，有一技之长的话养活自己都是轻轻松松的。”

    李凝凝叹道：“你错了，这工作可一点都不轻松。你生日那天我就去了一个老主顾家里给她孩子讲初三数学，结果9点从她家出来以后半天都等不到公交车，外面也没什么出租车。实在没办法我只能顶着漫天风雪往回走，最后晚上11点才到家，当时就已经有点着凉了。”

    李凝凝气哼哼地拧了何天羽一下。“我赶紧洗了个热水澡准备睡觉，谁知道往窗户前面一站发现下面有个熟人。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陪你转了一圈到家后我就觉得不舒服，一试表果然发烧了。”

    何天羽有些羞愧。“这么说的话，我当时是应该跟你上去的。”

    “是呀是呀。”李凝凝一脸娇羞地道：“都说女孩子在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要是这个时候你能来照顾我，我得多感动呀？没准就让你乘虚而入，最后我以身相许了呢。”

    “停停停，你又开始了。”何天羽双手乱摆着制止了李凝凝，“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一，今天我答应你不提某人的名字，但是也希望你能答应我不要再搞这种恶趣味的小段子；二，你能把你的大长腿往回收一收吗？我的腿已经快被你挤到过道上去了。”

    李凝凝“哦”了一声，身子稍微坐正了一些。“那次发烧特别难受。我原本以为至少要烧上三五天的，没想到当天下午就没事了。看来，你还真是我的幸运星啊。”

    何天羽没吭声。为了给你治病我一下就少活了一个月，这事我会告诉你么？

    李凝凝打了个哈欠。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嘟着小嘴娇嗔道：“枕在这里时间长了真不舒服，难受死了。”

    何天羽主动为她分析起原因来。“你的头太大，你看别人都没事。”

    李凝凝难得没有计较何天羽那种让人想抽他的冷幽默。她盈盈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大男孩，娇声道：“人家想借你肩膀用用，行吗？”

    从情窦初开的那天起，何天羽就一直幻想着有朝一日能被一个女孩子这样依赖着：她会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睡着，她会甜笑着和他说些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悄悄话，她偶尔还会调皮地咬他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曾经苦苦盼望的东西如今唾手可得，只是女主角并不是那个一直以来在他的预演中出现的人。一阵阵悸动猛烈地冲击着何天羽的心房，毫无疑问这是他有生以来最纠结的时刻。

    他几次张开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那双眼中的渴望已如星火燎原，但他仍在拼尽全力用自己最后一点理智与即将失控的本能战斗着。

    张箫的笑脸，王雪妍的注视，田恬的柔情。这三幅画面本来是何天羽意志防线中最坚固的工事，如今这几个支撑点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下也变得有些摇摇欲坠了。

    从爱上王雪妍的那天算起他经历了太多凄风苦雨，在人前扮出了太多强颜欢笑的笑脸，做了太多王雪妍从来都不曾知道的事情。他累了，那盼望着被人依靠的肩膀上却依旧空空荡荡的。

    更何况，这只是相互取暖。

    何天羽抬起了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栗子网  www.lizi.tw尽管看上去仍然犹豫不决，但是这一次他没有中途把手缩回。他的小臂从李凝凝后颈与座位之间的空隙中落下，右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慢慢地把她向自己这边拥过来。

    他再一次嗅到了那有些熟悉的甜香。李凝凝的头顺从地靠上了他，那种无法言喻的温柔让何天羽的胸膛都欢喜得像快要炸开了一样。

    李凝凝低声道：“你知道吗？每次我被人欺负的时候都特别想找个肩膀靠一靠呢。”

    “这世界上还有人敢欺负凝凝大小姐吗？”何天羽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万幸李凝凝此刻的姿势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身子自从被玉人靠住之后就一直紧绷着，正处于一种很僵硬的状态。他好像很害怕，怕自己稍微动一下李凝凝就会离开他身边。

    李凝凝苦笑着。“钱叔叔不可能一天24小时保护着我，而我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坚强到可以自己搞定一切的女孩。”

    她挪了挪身子，头枕在何天羽肩上的面积又扩大了一些。

    “一个月前有个家长叫我过去给她家上初三的孩子补课。这家是我的老主顾了，我们相互之前已经很熟悉。约好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我到了以后却发现家里的女主人和孩子都不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男主人说她们出门了很快就回来，然后他把我迎进了屋子。

    我左等右等，呆了半个小时还不见有人来。看似在陪我聊天的孩子爸爸话越来越多，起初他还只是说一些学习和学校的事情，到后来就开始无所顾忌了，最后甚至说到我有没有……男朋友。”

    何天羽攥起了拳头。李凝凝并没有如实地描述现场，当时那个男人说的话绝不会如此文雅。

    “说着说着，他坐得也离我越来越近。我看情况不太对就想离开了，谁知道他突然拦住我的去路冲过来就要抱我，嘴里还喊着‘凝凝，你真美’。我拼命避开了，他就跟疯了似的又一次扑上来，我就这样在那个不大的客厅里躲闪着。”

    何天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李凝凝的身体在发抖，当时的场景应该比她描述的还要可怕得多。他的手情不自禁地往下挪了挪，用力揽住了她的腰。这样，李凝凝与他便挨得更紧了一些。

    李凝凝的身体在何天羽碰到自己腰部的时候又抖了一下，但是她没有推开那只手。

    “茶几上有把水果刀，已经无路可逃的我只能拿起了那把刀子。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不敢上来了，但是他还是不肯放我走，于是我们就这样对峙着。

    就这样过了过一会，门铃声突然响起来了。男主人收起了那张让我恶心的嘴脸，在我放下刀子之后开了门。进来的是女主人和她的孩子，她错愕地问男主人为什么没有通知我补课取消了，而那个回复了平时温文尔雅面孔的男人居然说他忘了。

    出门的两人回来的时间比预计的早了很多。如果不是这个巧合，我不知道那天等着我的会是什么结果。到家了以后我哭了好久，如果我爸爸妈妈还在的话……”

    李凝凝抽泣着，而此刻的何天羽已经从紧张状态中放松了下来。他轻轻地用脸蹭着李凝凝的头，揽着她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

    过了许久，李凝凝终于破涕为笑。“不说不开心的事了，咱们说说学校的八卦吧。”不等何天羽回答，她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发生在两人身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年级里所有有点知名度的人都被李凝凝点了个遍，其中有些八卦何天羽之前都没听八卦女王田恬说起过。

    何天羽爱怜地听着她的每一句话，每当她说到关键处的时候他也会加上自己的一些评论哄她开心。何天羽深感自己以前对这个坚强自立的女孩误会得太深太深，所以此刻的他毫不吝惜地把以前自己认为只为王雪妍保留着的温柔全都释放了出来。

    飞机已飞行了五个小时，出发地当地时间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

    第一次揽着一个姑娘的何天羽情绪自然十分亢奋，其实睡觉比较轻的他原本就没指望自己能在飞机上睡着。

    李凝凝则犯困了，看起来已经有些睁不开眼。

    何天羽轻声道：“早点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明天还有活动，别到时候休息不好累坏了。”

    李凝凝有些不乐意地应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跑去了洗手间，回到座位之后就盖上了毯子准备休息。当然，她的头依旧放在了何天羽的肩上。

    何天羽的心潮起伏着。女孩已经睡去，现在他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了。

    “我忘了件事情。”李凝凝忽然抬起头直视着何天羽，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

    何天羽把从她身上滑落的毛毯又帮她重新盖好。“什么事？这大晚上的。”

    李凝凝嗔道：“你还没和我说晚安。”

    她那淘气调皮的样子就像是个撒娇的孩子。何天羽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吻上了她的额头。

    紫岩坚决地否定了何天羽的提议：“这件事你就不要打听了，对你的消耗太大。栗子小说    m.lizi.tw我知道你很想给这个女孩解开心中的谜团，但是现在的你还是不这么做的好。”

    李凝凝熟睡着。刚刚她曾经醒来过一次，两个人交换了座位之后她又躺到了何天羽的左肩上。

    何天羽不想这么简单就放弃。“凝凝确实很可怜，我想帮她。您有别的办法吗？”

    “等你再变强一些吧。我知道你现在对她很依恋，但是很多事情不要急于一时。”紫岩的声音很轻柔，话语中的关爱就像一个奶奶在给自己任性的孙子讲道理。“再说，知道了那起车祸的始末之后你打算怎么告诉她？我想到时候她绝对不会再认为你能搞清这件事是因为你运气很好了。”

    何天羽哑口无言。拥着李凝凝的娇躯让他有些热血上脑，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为眼前这个女孩做些什么。紫岩泼在头上的一盆冷水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现在他能够回到现实中了。

    有一种许多人都听过的说法：一些动物会把出生后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生物当做自己的妈妈。对于情感长期以来都是空白的何天羽来说，李凝凝是第一个这样依偎着他、给了他难以言喻幸福体验的女性。栗子网  www.lizi.tw这个美丽坚强的女孩在他心中的分量比起短短的数个小时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今的何天羽不知道该如何定位她与自己的关系。

    这是爱？是互相取暖？还是一个开得有些过火的玩笑？何天羽不知道，他心里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不管它了，再找个时间问下李凝凝的真实想法吧。此刻何天羽唯一的愿望就是静静地感受这种温柔，他不愿被任何人打扰。

    时间就这样飞速流逝着。机舱里的温度对于何天羽来说其实是很合适的，但是他还是用毯子盖住了自己的双腿。耳边响起的是她睡梦中的呢喃，指尖传来的是那绝妙的触感。一个血气方刚的青春小伙对于这种刺激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可不想在李凝凝面前出丑。

    何天羽把舷窗的挡板打开了半截。机上的航图显示飞机正在澳大利亚北部飞行，向窗外望去已经可以看到天际的一抹亮色。

    仿佛感受到了外面的光线，李凝凝嘤咛一声醒了多来。她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因为靠得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脖子，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小说站  www.xsz.tw

    何天羽把自己杯托上的那杯水递给了李凝凝，这是他特意向夜间送水的空姐要的。“这次睡了一个半小时，还不错。来，喝口水。”

    李凝凝接过杯子秀气地喝掉了一半的水，然后又把杯子放回了何天羽的那边。“你一夜都没睡？”

    “没有。我睡觉轻，在这种环境里是睡不着的。”何天羽关上了舷窗的挡板，“我去个洗手间，一会你就坐回你的位置吧。”

    李凝凝望着何天羽摇摇晃晃地往洗手间走去。她断断续续睡着的几个小时里何天羽一次洗手间都没去，中间醒来的时候他也规规矩矩地保持着最让她舒适的姿势。

    这个男孩不想让她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因为这样她或许就不会继续依偎在他的身边。

    “有一件事情我忘记问你了。”何天羽从洗手间回来之后落座了，看样子他在里面洗了把脸。“你为什么会讨厌钱少杰啊？”

    李凝凝欲言又止地哼了一声。“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自己想！”

    “不好意思，一宿没睡脑子有点慢。”何天羽用手支着头做思考状，半晌才想到了问题所在。“情况一很好理解。如果你父母的死跟钱叔叔有关，那钱少杰就是你仇人的儿子，你自然不会喜欢他。”

    李凝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情况二。如果钱叔叔是清白的，那你讨厌钱少杰的原因是……难道钱叔叔一直想让你将来嫁给他儿子？”何天羽睁大了眼睛问道。

    “钱叔叔跟我联系的时候话里话外总是会有这么一层意思。”李凝凝皱起了眉头。“我本来对钱少杰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但是有了这层关系之后我就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啊，弄得和包办婚姻似的。”

    何天羽为自己的情敌鸣起冤来。“这又不是他的错，他想娶的……额，总之，这事怪不到他头上吧？”

    李凝凝恨恨地道：“不管。反正我凡事都跟他过不去，他越讨厌我我就越安全。”

    何天羽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离奇的念头：钱少杰将来不会变成自己的双料情敌吧？

    “你想什么呢？”何天羽古怪的神色让李凝凝很在意。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走神。”何天羽赶紧转移了话题，“我觉得钱叔叔这也是移情效应的一种吧。如果长相酷似妈妈的你可以嫁给他的儿子，那么对于他在情场上耿耿于怀的那次失败应该也是一种安慰和补偿。”

    “我可不是我妈妈的替代品。”李凝凝撅着嘴道。“对了，我也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何天羽嗅到了一点危险的气息，他的笑容瞬时就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晕生双颊的李凝凝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蛋。“晚上你到底对人家犯了几次坏呀？”

    夜里李凝凝的头因为调整睡姿而离开过何天羽的肩膀，那个时候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就一次。”何天羽紧张地搓着双手。

    “真的？”李凝凝眯着眼睛看着他。

    “好像有两次。”何天羽讪笑着，眼看着汗就要下来了。

    “就两次啊？”李凝凝活动着手指，笑容比刚才更加危险了。

    “三次！真的多一次都没有了。”何天羽诚恳地望着李凝凝，似乎是希望她能够放过自己。

    看来李凝凝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事不过三，看在你的手还算老实的份上我就原谅你。”

    如蒙大赦的何天羽憨厚地笑着，暗地里偷偷捏了一把汗：幸亏有一下没碰到啊。

    何天羽正在小心翼翼地往面包上抹黄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说刚才有人往这边看来着？”

    李凝凝拍了一下他的头，手上没使半分力气。“你是什么眼神！刚刚就换回了座位，现在靠走廊的人可是你啊。”

    “我确实没留意。是谁你看到了没？”何天羽不太好意思地问道。

    李凝凝摇了摇头。“那人应该是个男生。他走到咱们前面6，7排的那个地方晃了一下就回去了，具体是谁我也没看清楚。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应该是我们旅行团的人。”

    何天羽探出头向前张望着。用餐时间洗手间那里没有人排队，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一个熟人。

    “管他呢，咱们刚刚又没怎么样。”低下头准备接着吃东西的何天羽惊奇地“咦”了一声，紧接着默默地把剩下的肉丸都拨到了李凝凝那边，然后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知道你是大胃王。爱吃你就多吃点，我不太饿。”

    不饿才是见鬼了，一夜没睡的他其实早就已经饥肠辘辘。身边的人如果换做田恬或者张萧的话何天羽一定会玩闹着再弄回点什么东西作为交换，但地位特殊的李凝凝已经绝对不会获得这种待遇了。小说站  www.xsz.tw

    “我的也都挺好吃的，你尝尝。”李凝凝不由分说地把自己餐盒里的虾子和青豆给了何天羽。

    这对“恩爱的小情侣”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感受到别人关注的何天羽挺了挺胸，至少在这个时刻他十分愿意接受别人这种善意的误认。

    空姐收走了餐盘。只吃了六成饱的何天羽关切地看着李凝凝，他觉得这个饭量不小的姑娘顶多也就吃了个半饱。

    “怎么了，看着我干什么？”李凝凝问道。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到了。”何天羽抬起头来看着机舱的顶部，“真想……再多飞一会啊。”

    李凝凝轻轻笑了。“怎么，舍不得我了？”

    何天羽只是倔强地咬着嘴唇，没有回答。他的表达实在太过含蓄，含蓄到他在对话中才更像一个女性角色。但是李凝凝明白：即便是这样一句话，他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的。

    王雪妍在他的心中是刻骨铭心的存在。无论何天羽多么贪恋李凝凝的温柔，他也绝不可能在短短的数个小时内完成这么大的心理角色转变。

    能够勇敢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对于已经习惯了压抑感情的何天羽来说其实是很大的一步。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不可能突然变成李凝凝的追求者然后对她告白，但是他已经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李凝凝抬起了两人之间的座椅把手，轻轻地傍在了何天羽的身侧。“小羽，我有个提议。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

    何天羽点了点头。虽然他没有奢望过什么，但是听到这话的时候那种莫名的期待感还是让他有些激动。

    一抹嫣红爬上了李凝凝的俏脸。“在修学旅行的这段时间里……你就当我的临时男朋友吧。这样可以吗？”

    何天羽愣住了。在他的观念中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两个对彼此都有好感乃至于情愫的人就应该变为情侣，男朋友前面加上临时这两个字之后会让人觉得只是在玩，这大大亵渎了他心中原本期盼着的初恋。这世界上临时的东西已经有很多，不需要再有一个何天羽去给这个词添上一份新的尴尬。

    但是他不可能抗拒成为李凝凝男友这样诱人的条件，哪怕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只是临时的。他就犹如一个在永夜中看到了一线光明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让这光明驻足得更长、更久。

    “我很乐意。但是临时男友……”何天羽犹疑着没有把话说死，他的言语已经充分暴露了他内心的矛盾。

    李凝凝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有些无奈。“我们是要回国的。回去以后怎么办？”

    何天羽沉默了。其实他本来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明白。

    回国之后没多久就要开学，所有人都要回归自己正常的生活。如果他和李凝凝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男女朋友，那么回去之后他要如何面对张萧？是，有紫岩在两个人的事情可以被掩盖得非常完美，但是这种东西有可能就这样一直对张萧隐瞒下去吗？

    追求李凝凝的人很多。其他任何人何天羽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他不想失去这个一路陪着自己走到今天的朋友。

    另外就是他还没有放下的那个人。

    钱少杰和王雪妍确实走近了很多，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还远未达到能让何天羽彻底绝望的地步。

    连李凝凝也说了何天羽只是在对王雪妍赌气，他对她的爱实际上并没有丝毫的减少。如果非要描述一下现在三个人之间的状况，那么只能说是何天羽在自己的心房里给李凝凝腾出了一个容身之地，但是他心中住得更稳更宽敞的房客仍然是王雪妍。

    何天羽不知道李凝凝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态度，而紫岩似乎也不太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帮助他。不管怎样有一件事他是非常明白的：就算是李凝凝已经喜欢上了自己，以她的性格来说也绝不可能完全接受一个心里还装着王雪妍的何天羽。

    如果眼前的幸福是一场梦，那么回国的那天就是梦结束人醒来的时候。

    “那就这样说好了，这段时间就由我来守护你。”何天羽强笑着和李凝凝拍了下手，“虽然只是临时工，但是我一定像正式工一样尽职尽责。”

    “好呢，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李凝凝伸出小指勾了勾何天羽的小指，“这段时间里我可不许你想雪妍的事或者张箫的事。”

    “我答应你。但是你提到雪妍了，之前咱们说好说好不提这个名字的。”何天羽阴阴地道：“说，你打算接受什么惩罚？”

    “人家不知道呢。”李凝凝摆出了一个萌死人不偿命的姿势，“你是男人，你做主吧。”

    “我花了一夜时间听了你的故事。”何天羽笑道：“下次，就劳驾我的小可爱听听我的故事吧。”

    六十二中修学旅行团里有几个走绿色通道的学生被抽查到行李中有应该申报的物品。栗子网  www.lizi.tw这几个人现在正应付着海关的开箱检查，剩下的学生则都集中在到达大厅里一起等着他们出来。

    何天羽去换了些澳币、买了一张电话卡，然后独自跑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用公用电话拨打着国内的号码。跟家里报平安是必然的，但这只是他打电话的其中一个理由。

    他和张箫的通话持续了10分钟。张箫在电话中就像是一个关心远行孩子的父母一样问遍了有关李凝凝的每一个细节，而何天羽把所有能够告诉他的事情都仔仔细细给他说了一遍。

    至于那些不能告诉他的事情，何天羽只能继续隐瞒下去。内心的折磨让他非常不安，但是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可想。

    打完电话的何天羽走回了人群中。团队中跟他熟识的人不少，程蕙、孙昊、谭海波等人都在这次的旅行团里。田恬因为家里早早就有安排所以没能参加，想参团的卫建则是直接被何天羽挡在了名单之外。

    男生们看着何天羽的目光都有些古怪，那种羡慕嫉妒恨自不必说。缠着他问这问那的人不少，而问题多数都与李凝凝有关。栗子小说    m.lizi.tw

    人群中的程蕙深深地看了何天羽一眼。

    学生们在大巴上不停地对着外面的景物拍照，而何天羽则在睡觉。和李凝凝在一起的兴奋劲已经过去，飞机上一夜未眠的他无比困倦。

    下午的行程是参观悉尼大学和歌剧院。每一次要从大巴下车的时候何天羽都是被人叫起来的，然后他会浑浑噩噩地跟着团队转一大圈，最后又回到车上继续睡。

    这一天里他的神志也清醒过一次，那时大家正在情人港漫步。走得离他不远的李凝凝在和同学聊天的时候念叨了一句“好想在岸边那些两人桌吃顿晚餐呀”，听到这话的何天羽马上就想按表，但他最后在紫岩温和地劝解下还是放弃了。

    这个像他奶奶一样的存在和他的契合度越来越高，何天羽许多头脑发热的行为都是因为紫岩而胎死腹中。

    何天羽知道紫岩是为自己好，但是有些不太乐意的他一直撅着个大嘴。作为临时男友的他很想尽量满足自己临时女友的愿望，更何况能在这个美丽的地方饱览夜景、吃顿双人晚餐应该是件很浪漫的事。

    当然，要实现这个愿望的代价肯定不会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这个许多学校连春秋游都已经不太敢组织的时候六十二中居然还敢让学生组团出国修学旅行，这份魄力是非常值得称道的。带队老师担了极大的干系，所有的孩子要一个不少、囫囵地带回去，所以她们一定会严格限制学生的行动，两个人能够独处的机会微乎其微。

    行程安排得很紧密，何天羽在车上度过了自己烦恼的时光。在全车人里他是最不无聊的，因为就算邻座的人睡着了他也要不停地听着紫岩像唐僧一样的唠叨。

    第二天旅行团去了堪培拉，第三天又乘车回到悉尼，一行人从机场乘机飞往新西兰首都惠灵顿。这三天里何天羽连话都没跟李凝凝说上几句，这所谓男友实在是有些憋屈。

    第四天。李凝凝没法跟队去参观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和新西兰国家博物馆，因为她发烧了。何天羽想如法炮制地再给她治一次病，这次又被紫岩劝阻了。对此感到不解的何天羽有些着急：自己就是想帮帮她，这有什么错？

    发烧38度多的李凝凝不想拖累大家。吃了药在休息的她一再保证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如果病情加重的话一定会及时和老师联系。

    带队的老师一个人要负责盯着10个学生，如果她们中有人留在酒店的话就必然会对行程中管理学生造成影响。两相取舍之后，老师决定把李凝凝独自留在酒店。

    就在队伍准备出发的时候何天羽突然冒了出来。“领队，我也发烧了。今天我可能去不了了，想请假在酒店休息。”脸色苍白的他喘着粗气，那眼睛似乎都有些睁不开的样子。

    老师也不是傻子。何天羽和李凝凝在乘机时就显得关系非同寻常，那么他此刻很有可能是在装病以便留下来陪伴那个生病的姑娘。

    “我看看。”老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之后瞪大了眼睛道：“你的温度怎么比凝凝还高！”

    “可能是这些天一直没休息好吧，另外有点水土不服。”何天羽苦着脸道：“我估计我现在得有38度8？差不多。”

    拿来体温表一试，果然是38度8一点都不差。被吓到的老师执意要把他和李凝凝一起送去医院，何天羽好说歹说才为自己争取到了留下来的机会。

    紫岩很是无语。“你真是个实诚人。我告诉你是多少度你就说多少度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人肉体温计呢。”

    何天羽嘿嘿傻笑了两声，“这不是看到胜利在望有些大意了吗。再说了，刚才虽然只是临时烧了一下，但是我还是感觉挺难受的。”

    “你从正常体温烧到那么高的温度就用了很短的时间，骤然变化之下不难受才怪。”紫岩不无担忧地提醒道：“你脚下小心些。现在在降体温呢，你身体容易发虚。”

    说着说着何天羽就走到了李凝凝的房间门口。他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锲而不舍地在那里敲了两分钟之后，门终于开了。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看来李凝凝为了发汗而调高了空调的温度。眼前穿睡衣的她看上去有些憔悴，那带着病容的玉颜更加让人怜惜。

    “小羽，你没跟他们去吗？”李凝凝整理了一下仪容，她显然不想被何天羽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我也发烧了，所以就留下来陪你了。”何天羽很自然地回答道。

    “啊，你也病了？”李凝凝赶忙把手放在何天羽的额头上试了试，“我觉得你不烧啊？”

    “烧不烧这个事再说吧，你的手太烫所以试不出我的度数。”何天羽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靠近了她低语道：“男朋友哪能把生病的女朋友一个人丢在酒店自己跑出去玩，你说是吧？”

    李凝凝柔柔地笑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她闪身把何天羽让进了屋子，回手关上了房门。“才38度多，我又没那么脆弱。”她嘴上这么说着却任由他搀住了自己的胳膊，整个人甜甜地傍住了他。

    男孩为她盖好了被子。他拿起被她丢在床头柜上的毛巾到洗手间用水投了投，叠好后放到了她头上。“你就爱逞能，刚才我看见你走路都直打晃。这里又不比家里，你这么坚强给谁看呢？”

    拉着窗帘的屋里不太明亮，没开大灯的房间光源只有床头的那盏台灯。所谓灯下看美人，那昏黄的灯光给这个本已娇艳欲滴的姑娘又增加了几分颜色。唯独可惜的是佳人尚在病中，谁都不愿在这时唐突了她。

    坐在床沿的何天羽有些局促。按理说现在应该躺到她的旁边哄着她、逗着她、陪她解闷，但何天羽想得到却不代表他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来，往里坐坐吧。”李凝凝挪了挪身子给她腾了点地方。

    何天羽一愣，身子机械地跟着往里面动了动。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开口，仿佛谁都不知道这时张开嘴应该说些什么。良久，何天羽突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把李凝凝吓了一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何天羽走到玄关处摸了摸电热水壶，给李凝凝倒了一杯温开水。“来，喝口水。”他扶着李凝凝坐了起来，看着她把一杯水全都喝了下去。

    “你想吃什么？”李凝凝再次躺下之后，何天羽轻轻地把手从她的颈下抽了出来。“什么都可以，我去买给你。”

    “现在才9点半你就要去买吃的？”李凝凝拉住了他，“我一点都不饿呀，等会再去吧。”

    何天羽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她单独相处，所以他想了这么个办法要逃开而已。既然李凝凝已经说话了，那么他也就不好再溜走了。

    “你上次不是说要给我讲讲你和雪妍的事情吗？”她抬起头调了调枕头的位置，低声道：“说说吧，人家很想知道呢。”

    这话确实是何天羽那天说的，但是他没想到李凝凝会于此时提起。在这个旖旎的环境里当着一个女孩子说着另一个女孩子的事情，这真的没关系吗？

    “我上次开玩笑呢，你还真认真了啊？现在的你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听这些事情做什么？”意识到问题的他不动声色地吃回了自己之前的话。

    “你这人说话不算数，我男朋友怎么这么没信用啊？”李凝凝委屈得看上去就像是要落泪一般，“人家就这么个小小的愿望你都满足不了！”

    她失望的样子让何天羽顿时心中一软。栗子网  www.lizi.tw他连哄带劝地道：“好好好，我说。你别动气，要不病好不了，乖。”

    李凝凝哼了一声，微微扭过头去慧黠地笑了。

    “初一的时候，我跟雪妍分到了一个班……”端坐在床边的何天羽悠悠地讲述起自己的往事。

    “我听不清楚。”在一旁的躺着的李凝凝突然开口了，那声音细弱蚊鸣。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连她这样细微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十分真切，何天羽说话她绝没有听不清楚的道理。

    无奈之下他只好爬到了床上，半躺在了李凝凝身边。“我和雪妍的故事……其实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一些。这样吧，我想到哪儿就讲到哪儿，要是说得乱七八糟的你也不要介意。”

    仰躺着的李凝凝温驯地点了点头。

    “在一个教室里坐着许多彼此陌生的人，有一个男孩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将陪着自己走过初中三年的同学们。当然，很多人也在观察着他。

    十二三岁的女孩子通常来说还没有长开，稚嫩的容颜往往无法承载惊心动魄的美。但是有一个女孩子却不同。只是第一眼看到她男孩就再也无法忘记她的笑脸，事实上当时他也不是教室里唯一一个注意到她的男生。

    英语老师的课后补习班上。对于老师提出的问题男孩对答如流，眉开眼笑的老师表示从下次开始要把他加到她自己最好的学生组成的补习组里。

    人人都看到了男孩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激动，却没人看到他略微有些发黑的眼圈和眼中的血丝。

    他非常努力地看书、学习，只为了进入再高一等级的补习班。这样，他就能够和那个人在一起上小课、坐在她的身边。这只是简简单单的接近，但是他心中获得的满足与温暖却非常不简单。

    班级新年联欢会的前一天。她和许多同学在一起布置会场，男孩也默默地帮着做这做那。

    天已经黑了，她终于提起东西准备离开了。在教学楼门外的一个角落男孩追上了她，然后从外衣的内衬中掏出了一张有还带着体温的贺卡。

    他从一大堆贺卡中挑出了一张最华美、自己最喜欢的。想了许久他才写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祝福语，现在又鼓起了勇气当面塞给她。

    校门前，男孩向着她应该走来的方向踮脚张望。

    那个身影接近了。环顾左右无人，男孩把一个袋子交给女孩。他红着脸说了一声‘祝你生日快乐’，然后跟个做了亏心事的孩子一样飞奔着跑开了。

    袋子装的是精心挑选的几样礼物，那里面有精美的摆件，有可爱的公仔，还有女生喜欢的漂亮的小饰品。它们都经过了认真的包装，一个个沉睡在系着蝴蝶结的礼物盒中。

    几天后女孩的朋友叫住了男孩把一个袋子还给了他。女孩留下了他的一样礼物，把其它的退了回来。她的朋友告诉他：女孩十分感谢他的厚意，但是礼物太贵重，自己不能全收下。

    又过了一些天。当男孩来到英语补习组上，老师告知这个组的人：女孩已经退出了她的英语补习。”

    何天羽看上去十分平静地讲述着往事。这段故事中绝大多数的内容并不是什么光荣或成功的历史，但至少此时此刻的他已经能够勇敢地去面对这些东西了。

    当然，剥开旧伤难免就要感到伤痛。何天羽不会哭，但是有时澎湃的心潮仍然会让心中的海水溢到他的眼中。

    当他的眼里再一次有东西闪动的时候，李凝凝轻轻地把头枕在了他的胸膛上。

    何天羽接受了她的依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并且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所以心里难免会有些像被无数小爪子轻轻抓挠似的奇妙感受。

    他没有说话，那颤巍巍的手伸出去抚上了李凝凝的秀发。一遍、两遍、三遍……轻柔的抚摸着。

    如果说没有绮念那是假话。在这般私密的地方与如此美好的女子互相碰触着是一种极大的享受，正常男性都会不可免俗地产生一些反应。

    但是何天羽的迷思没有持续太久。他十分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不管李凝凝此举是否有什么更深刻的含义，他为了朋友或者为了自己都不能越雷池半步。

    何天羽清了清嗓子，继续着他的讲述。

    “曾经很活泼的男孩自那件事之后就变得沉默了。女孩很出色，平时自然会被身边的男生像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间。尽管男孩知道夸夸其谈、满嘴跑火车地哄女孩开心也是作为男人的一种优势，但是他本能地抵触这样的做法。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上去，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男孩宁愿用无微不至的关心守护女孩，用坚实、不顾一切地付出为她遮风挡雨。栗子网  www.lizi.tw

    当天气预报失准、外面开始下雨的时候，女孩总会突然发现课桌里多了一把伞；当女孩需要进行体力劳动的时候，总会有人默默地留下来做完大部分工作然后又悄悄地走掉；当有调皮捣蛋的人对女孩做了过分事情的时候，总会有人私下去教训那个犯了错误的人。

    女孩有些清高，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生最终只是无趣地走开了。默默付出的男孩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两人之间由此建立了近乎于朋友的默契。

    她也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他：当男孩忘记写作业一大早来了就在那里拼命追进度的时候，女孩会故意晚些把一大摞作业本抱到办公室去；当老师问起班里男生“光荣事迹”的时候，女孩会有意无意地把男孩漏掉；当男孩上课走神被老师叫起来提问显得特别不知所措的时候，女孩或者女孩的朋友会故意举手主动回答问题为他解围。

    她对男孩没有爱，只有感激。这样做或许只是因为不想欠他的人情吧。

    眼看着就要中考了。男孩的成绩在班里只能算中等，甚至于有些时候还会偏下一些。女孩自然是这所学校顶尖的学生，她在学校的一再挽留下已经确定会直升到本校高中的重点班。小说站  www.xsz.tw

    初三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男孩在一共47个人的重点班里排第29名，在年级里的排名是107名。在中考前只有年级成绩稳定在40名之前的学生才能获得直升本校高中的资格，他还差得很远。

    不能放弃！不能就这样输了！我还没亲口跟她说过我喜欢她！

    与心上人在一个班级里应该是每一个青春期男生的愿望。男孩不想失去留在她身边的机会，于是便开始奋发。他变成了教室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他房间的灯成为了全楼每天最后熄灭的一个。

    老师和家长对他的变化都十分惊讶，继而开心不已。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突然开窍了，他们不知道让男孩开始拼命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初三第二学期。男孩在中考一模中考到了全班第9、年级第17的好成绩，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直升班的名单。只要他在中考里不出现大的纰漏，再次成为女孩的同班同学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那年的中考总成绩还要算进体育考试的30分。在日常体育课测试上只能拿到24、5分的男孩在学习之余极大地强化了体育训练，哪怕1分对于他的梦来说也是很关键的。

    为了男子1000米的考试，那时的他要求自己每天跑两个1000米。为了引体向上拿满分，他每天晚上做150个仰卧起坐以增强腰腹力量。为了立定跳远取得好成绩，他每天回家都要蛙跳上楼。

    万事俱备了。一模成绩公布之后不久男孩把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交给了女孩，告诉她这是只给她一个人写、没有第三个人会看到的同学录。女孩收下了，她说等中考结束之后再把同学录给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体育考试里已经拿了满分的男孩保持了极好的心态，在中考考场上以出色的发挥获得了不逊于一模的好成绩。拿到分数的那天他笑着、叫着、跳着，那样子就像是一个获得了心仪玩具的孩子。

    激动的他拥抱了张箫甚至田恬。所有的朋友都为他感到了由衷的高兴，大家一起欢闹着庆祝着初中生活的完结与他的胜利。

    女孩的朋友找到了男孩，交给他一个装着那本同学录的手提袋。他迫不及待地暂别了人群，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化学实验室打开了那本精美的同学录。

    然后，他的世界轰然崩塌了。

    女孩温和但坚定地拒绝了他。那整篇同学录里没有一句是诸如“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个问题”之类的套话，她恰到好处的笔触婉转而明确地告诉男孩：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种。

    某个瞬间他几乎破涕为笑：我一个都还没有真正告白过的人，你这么忙不迭地拒绝我什么？尽管足够细致的她同样表达了相当的感激与善意，但是这些对于男孩来说什么都不是。

    要走，也要擦干眼泪。

    他跑到水房反复清洗自己挂着泪痕的脸颊，但那红红的眼圈根本无法掩饰。回到人群中的他强笑着和大家又呆了一会，然后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现异常的时候告别离去了。

    他的爱情、他的成功、他的荣耀，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霎时间变成了一个被全世界所亲眼目睹的大笑话。这个结果确实太过残忍，但是倔强的男孩不想接受任何同情与怜悯。

    那个暑假本该是一段非常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日子。哪怕是一个中考考砸的人恐怕也完全不会像男孩这样天天在家以泪洗面。”

    “不过好在这个懦弱的男孩最后也领悟了一些道理，还算是有所收获。”何天羽自嘲地笑了笑，“他彻彻底底地明白了：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你没想过要放弃吗？”李凝凝轻轻吸着鼻子，抹了抹眼角。小说站  www.xsz.tw

    “想过肯定想过，但是最后还是不舍得呢。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没这么简单说放弃就放弃的。”何天羽掰着手指头数着，“情人节的时候会想，白色情人节的时候会想，七夕节会想，春节逛庙会的时候会想。总之，很多时候我都会有这样的念头。”

    李凝凝轻叹了一声。“雪妍是个好姑娘，但是……唉。后来怎么样了？”

    何天羽的手指在李凝凝的秀发上一圈圈地卷动着。“那个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好多朋友都请男孩出去玩，但是一步也不想离开家的他连张箫和田恬的邀请都拒绝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家舔伤口，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最难受的时候男孩想借酒浇愁。你知道，小孩子很多时候就是要做一些看起来像大人做的事情来标榜自己的成熟或者排解抑郁。那天他找出了爸爸的二锅头，几两下肚之后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电话里男孩又哭又笑地说了好多事后自己都不记得了的胡话，而电话那头的田恬一直耐心地听着，她陪着男孩一直到他妈妈进门挂断电话为止。小说站  www.xsz.tw

    很多时候男孩特别感谢他的朋友们。不管是学习上也好、感情上也好、生活上也好，当他遇到麻烦的时候朋友们总是能够陪在身边。如果没有朋友的陪伴，现在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个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何天羽本想跟李凝凝提一句“你对张箫好点”或者“别欺负张箫”之类的，但是他很有自知之明地闭了嘴。现在正在辜负兄弟的人就是他自己，他实在没脸再说出这样的话来。

    “暑假快要结束了。高中报到那天学校发给每个学生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姓名、班级。男孩那张纸条上写的是高一B班。你知道字母B排在A的后面，如果用来表示数字的话正常来说应该是2的意思。他看着自己的纸条，心里的失落感与解脱感不知不觉间交织成了一张大网，把自己牢牢网在中央。

    男孩的一个内线加死党看到了女孩的纸条。她高兴地跑向了男孩，边跑边喊：“现在B是1班还是2班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吧？雪妍那里写的也是B班！”

    当时的感觉……只能说造化弄人吧。心乱如麻的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于是那一天男孩就那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后来他才搞清楚学校分班的玄机。2班有一部分同学是自外校考进来的，那个班级的中考平均成绩要略高于1班。为了加以区分，学校在字母排序上把他们排成了A班。

    男孩开始放任自流了，高一第一学期下来他的成绩一落千丈。老师和家长都很着急，但是谁也找不出问题的症结所在。

    他的性格也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一天到晚情绪低落的男孩似乎对什么东西都不再感兴趣，朋友们都说很少看到他开心的样子。

    终于有一天女孩的朋友找到了他。男孩巨大的变化让她十分不安，她试图鼓励他重新振作起来，不要被之前的那件事情影响了自己的未来。不得不说，女孩的话多少给了他一些重新振作的动力。男孩的成绩开始回暖，在班里能够位居中游了。

    何天羽突然“骄傲”地笑了。“这个男孩后来又跟女孩赌了一次气，至于结果你都知道了。拿自己赌气这件事确实很傻，但是谁让他本来就那么傻呢？”

    李凝凝轻轻翻了个身。“这么说的话你选择来到文科班并不是如外面所传的那样搞错了雪妍想要报的班级，而是你自己故意为之。你离开一班的时候做的那个演讲我也听说过，现在我才理解了你当时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我说了，你或多或少应该有所耳闻。”何天羽抬起头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半了。你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点。”

    李凝凝小声道：“老师说要给咱们送饭来呢，你不用去了。一会她差不多要回来的时候你就先回房间吧。下午……下午再过来陪我。”

    何天羽哈哈一笑道：“老师没这么快回来的。再说她能带回什么好吃的？不是垃圾食品就不错了。你身体不舒服呢，最好还是吃点清淡的。”他轻轻地把李凝凝从自己的胸口上扳了下来，帮她盖好了被子。“我去去就回，有人敲门的话看清是我再开。”

    “小羽，我想喝粥了。”李凝凝在他身后喊道。

    “没问题！”何天羽背对着她打了个OK的手势，转身出门了。

    房间里很热，何天羽刚才一度觉得自己有点要虚脱。来到外面这个凉爽了许多的环境中身体舒适了不少，何天羽却突然觉得比起这里还是屋里更像天堂，因为那里有天使。

    很多中餐外卖店里所谓的“中餐”为了适应当地人的口味都做了些调整，那味道对于真正的中国人来说实际上已经有些不伦不类了。一般中餐外卖都会有以下几样东西：化名为“甜酸肉”的糖醋里脊、乱烩一气的杂烩菜花、让人没有半点食欲的春卷、一眼看上去绝对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的炒饭和油光锃亮的炒面。

    正牌的中国餐厅倒是有些真正的中国菜，但问题是很多店中午都不开门。何天羽费了半天劲才跟一个打工的留学生打听到了一家中午开门又有粥卖的餐厅，于是他拿着张交通图坐着公交就出发了。

    他回到李凝凝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12点了。

    “你想吃什么？”何天羽微笑着给李凝凝看着自己买回来的东西。“这是菠菜鸡蛋盖饭，还有皮蛋瘦肉粥和南瓜粥。沙拉也是给你买的，多吃点刮刮油。”

    “两种粥我都要喝。”李凝凝坐起了身子半靠在了床头。她的美目一眨一眨地看着何天羽，看上去根本就没有要去拿粥的意思。

    何天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他无奈地轻笑着坐在床边，将一勺粥送到了她早已张开的嘴边。

    女孩子生病的时候果然都很爱撒娇啊。

    有人喂饭让李凝凝胃口大开。栗子小说    m.lizi.tw两份粥和一份沙拉先后被消灭了，盖饭她也特意尝了几口。何天羽收拾好了所有自己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之后就暂时先离开了，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继续烧他的38度8。

    他躺在床上没有五分钟老师就到了。她看了看两人的情况，确认了没什么大碍之后放下东西就匆匆走了。如何天羽所料，带回来的吃的果然是快餐。

    一天之内体温几次快速变化并不好受。强烈的晕眩让他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分钟才缓过劲来，那种痛苦让他暗自下定决心：晚上大部队回来的时候自己一定已经“退烧”了！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了。何天羽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墙走过去打开了门。李凝凝撅着嘴站在门口：“不是说好了老师走了就来陪我吗？”

    “这几天没睡好，刚才在床上躺着不小心睡着了。”何天羽假装揉了揉眼睛，歉然道。

    李凝凝看出了何天羽的异常，再一次伸手试了试他的温度。“你要是难受可要说啊，别强撑着。”

    “放心，我有分寸。”何天羽把李凝凝挤出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关上了门。

    李凝凝微笑道：“怎么，不欢迎人家进去啊？难道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又有点本性毕露了，我看你的病是快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何天羽特别无语地白了她一眼。“你的香气很明显，留在房间里会被我的室友闻到。再说了，去你的房间里万一被抓包了你可以哭诉是我闯进来对你欲行不轨，这样至少还能保住你的声誉和名节。”

    “怕什么，被发现了我就说和我男朋友在一起呆着呢！听说学外语的年轻女老师都是挺开放的，想必不会为难咱们。”李凝凝笑嘻嘻地道。

    两人回到了李凝凝的房间，何天羽又成了她的人肉靠垫。

    “今天你表现很不错，特别温柔体贴。”李凝凝的食指在何天羽右手的指缝间顽皮地跳来跳去，“受了这么好的照顾，人家都有点想给你转正了呢。”

    何天羽不能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跟进。以他的经验来看她的这句话肯定有开玩笑的成分，但若说完全是玩笑话恐怕也是大错特错。特立独行的李凝凝如果真的想做什么事的话绝不会像何天羽一样前怕狼后怕虎地在意别人的口舌，所以他也不得不防备这个让人摸不准脉搏的女孩可能会搞出的突发状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如果李凝凝真的有什么进一步示好的举动，那么温香软玉在怀、很难完全控制住自己的何天羽无法保证会不会做出更加对不起兄弟的事情来。

    “我对雪妍也很温柔。”何天羽几乎是强迫着自己说了这么一句不解风情的话，他知道这是把女孩的话噎回去的最好办法。

    李凝凝果然把脸往下一拉。“雪妍雪妍，你就知道她。我是夸你呢，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其实我这真的不算什么。”何天羽轻抚着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的躁动，“喜欢你的男生这么多，我相信随便换来任何一个都不会做的比我差。”

    “你这是在暗示我你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吗？”李凝凝媚眼如丝地呢喃道：“如果是你的话，我会认真考虑呢。”

    何天羽已经有些灼热的目光故意逃开了她的视线。

    “既然你老提到雪妍，那我问你一个事情。”李凝凝轻飘飘地问道：“你觉得我和雪妍谁更好看？”

    “你比雪妍更好看。”连一秒钟思考时间都没用何天羽的答案就脱口而出，好像这个结果是他早就想明白的一样。

    李凝凝刚听到回答很是欢喜，但冰雪聪明的她随即就换了张脸质疑道：“你是骗人的，哄我开心的吧？这个问题能这么痛快地回答可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啊。”

    何天羽之前曾读过一本情感指导书，那里面清清楚楚地写了解答这个问题的方法。如果你同时招惹了复数的女孩子并且被问到这个千年来女人问过无数遍的问题，那么你要给她的答案很简单：你正当着谁的面，就说谁最好看！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何天羽和李凝凝近身亲密接触过，而他和王雪妍的交往在多数时候都是中远距离的。两相比较，他自然对眼前这个女子的美丽体会得更加深刻一些。

    “实话实说，好话不说第二遍。不信就算了！”何天羽无奈地哼了一声。

    李凝凝柔声道：“好啦，我信你。”她把头向上挪了挪位置，侧躺着的她正对着何天羽的脸。本就就有些自控困难的某人已经能够感受到女孩的鼻息，他必须要有极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坏心思”。

    曾经有很多次何天羽的情动险些冲破他的心防，他甚至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当他有些粗暴地扶起李凝凝并把头贴近她的时候，玉人会轻笑着闭上眼睛同时微微扬起樱唇，任君采撷……

    李凝凝睡着了。何天羽的怀里很温暖，至少现在这里是她的港湾。就在十分钟前他像一个哄孙女睡觉的老人一样唱起了自己小的时候曾经听到过的儿歌，那本就需要好好休息的女孩终于缓缓睡去了。

    这比起他曾经盼望过的“更亲密的接触”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何天羽其实也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两个人在这个宁谧的地方静静地相依，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

    直到外出的学生们快要回来的时候他才推醒了李凝凝并离开了她的房间。何天羽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是回到房间躺好并在老师到来时告诉她自己的病已经好了，这任务对于演技尚可的他来说其实没什么难度。

    晚饭是在酒店的餐厅。身体已经“痊愈”的何天羽不能再享受病号待遇，他必须和其他人一样自己过来就餐。

    “何同学的病这么快就好了，看你气色还不错！”已经很久都没有和他沟通的钱少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了出来，“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来你果然有好事啊。”

    “我没什么好事。”何天羽客气地一笑，“倒是看你心情很好的样子，有什么事发生吗？”

    “还没发生，不过也快了。”钱少杰悠然自得地道：“我过几天准备和雪妍表白。”

    何天羽瞪大了眼睛。栗子小说    m.lizi.tw“你干嘛特意跑来跟我说这件事，是说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扭头和旁边走过的孙昊打了个招呼，续道：“虽然我很想帮你，不过恐怕爱莫能助啊。”

    “说笑了，不劳你帮忙。我只是看到你想起了这件事所以和你唠叨一下，打扰了。”他微笑着转身就要离开，刚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对了，听说你和凝凝的关系不错。加油，我祝福你们。”

    “慢走，不送了！”何天羽随便挥了两下手，低下头继续吃他的晚餐。

    “这个家伙太嚣张了，要不要想个办法治一治他？”钱少杰身边的一个朋友小声道：“今天白天留在这的只有他和李凝凝，这事本身就很可疑。大家出去了一整天的时间，如果这两人真有什么的话一定会串门的。我们可以假装东西丢了，让老师带着我们去找酒店的人看监控录像。如果发现其中一个进了另一个的房间……嘿嘿，就算老师不说什么，他也没脸再和你争王雪妍了。”

    “算了吧。”钱少杰摇头否定了他的建议。“这样做估计会惊动警方，在这里如果被发现报假警的话可没那么容易了局。栗子网  www.lizi.tw”

    这个提案有些诱惑力。钱少杰拒绝它的原因其实有两个，另一个没有说出来：凡是涉及何天羽的事情都透着邪，他心里隐隐感觉就算去看监控录像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钱少杰的选择是正确的。当天酒店确实发生了失窃案，调取了监控视频的警方发现那视频因为设备故障而漏掉了几个时间段。

    何天羽做事是非常细致的，在这种事关重大的问题上他绝不会给人留下任何的可乘之机。

    旅行团在惠灵顿的时间一共两天三夜。第二天所有人到离火车站不远的维大法学院去旁听了一堂课，紧接着又坐车到本校区的毛利屋去感受了一下毛利人的生活。

    “钱少杰找你了？”李凝凝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大队人马的后面。

    “你的消息还挺灵通。”何天羽瞪了一眼前面一个边走边回头看向两人的男生，“他就是废话了几句，没说什么有用的事情。”

    面露忧色的李凝凝关切地道：“有什么情况你可要及时告诉我啊。如果他要对你做什么，咱们也好早点想办法。”

    这种发自内心的体贴犹如一股暖流滋润了何天羽的心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眼见着同学们都转过了一个拐角，他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李凝凝可爱的小鼻子。“放心！我现在是有大小姐罩着的人，他能把我怎么样？打狗也还要看主人呢！钱少杰找我就是和我说他要跟雪妍表白，只是这件事情而已。”

    李凝凝松了一口气。“什么‘打狗也还要看主人’，真难听。他特意说跟雪妍表白这事就是想激怒你，难得现在你这么淡定。莫不是跟我混久了真的成长了？”

    何天羽一本正经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吗？”

    “为什么？”李凝凝问道。

    何天羽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的眼睛。“我现在是名草有主的人了，我的女人叫凝凝。因为这个原因，钱少杰要对雪妍做什么暂时与我没关系。”

    “我的女人”四个字让李凝凝霎时红晕上脸。娇羞不可方物的她轻轻啐了一口，嗔道：“你胡说些什么啊？谁是你的……你的那个什么啊？”

    美女扭捏的样子让何天羽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的。你没事就瞎逗我，这次我总算是反守为攻了！”

    笑声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你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晚上回去看身上这一块肯定是青了！”何天羽揉着自己的胳膊，刚刚被李凝凝用力拧的那一下差点把他的眼泪疼出来。

    “谁让你胡说八道的，活该。”李凝凝幸灾乐祸地道。

    “咱赶紧走吧。要是不跟上点一会他们就等咱俩了，那样就太显眼了。”何天羽轻轻拉了李凝凝一把，“我之所以不担心这件事，主要是因为我觉得钱少杰输定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李凝凝颇感兴趣地问道。

    “我再怎么说也比钱少杰更了解雪妍。”何天羽耸了耸肩，“理由很简单，时间。我不否认这个世界上可能会有人让雪妍一见钟情，但很明显钱少杰不是那样一个人。那两人在一个班级里相处才刚刚一个学期的时间，在感情上一向很谨慎的雪妍就算对钱少杰有些好感也绝不会达到能够接受他的程度。”

    他背着手踱了几步，仰起头轻声道：“钱少杰多少有些自负了。毕竟……这是雪妍的初恋啊。”

    李凝凝想了想，她似乎没有完全认同何天羽的结论。“你就这么确定你的预测是正确的？”

    何天羽呵呵一笑。“我有九分把握吧，另外一分也算是给自己鼓劲。你就别打击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动不动就心情忐忑。”

    “好啦，人家信你就是了。”李凝凝嘻笑着揽住了他的手臂，“夫唱妇随，我的男友就是我的天。你说什么那就肯定是什么，我听你的。”

    “你可不是这种传统女性，这些天我深有体会啊。”何天羽笑着制止了就要发作的李凝凝，“先别闹，还有件事要问你呢。刚才我要给你买东西，你为什么不要？”

    学生们集体坐23路上山去维大主校区之前先在街上逛了一会，李凝凝当时看上了一条羊驼毛的围巾。

    “你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了这是张箫的钱，我能要吗？”李凝凝不满地嘟囔着。

    何天羽一脸激愤。“我当然得事先告诉你啊！难道我花着兄弟的钱跟你说这是我给你买的，然后回去骗兄弟说我已经用你的钱给凝凝买礼物了？那样的话，我岂不是禽兽不如？”

    “反正乱花男生的钱是绝对不行的，就算张箫是你的朋友也一样。”李凝凝认真地看着何天羽，一字一句地道：“小羽，我真的对你这个朋友没感觉。别再勉强我了，好吗？”

    新西兰北岛的怀托摩以缤纷绚丽的萤火虫洞闻名世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旅行团今天将参观这里三个洞穴中的两个，眼下学生们正分成三队在导游的带领下行走在地下的鲁阿库利洞里。

    地面有些湿滑，李凝凝小心翼翼地扶着栏杆。“我长这么大是第一次看到钱少杰像今天这样抓狂。虽然当着雪妍他还是保持着风度，但是后来的那个样子还真是挺吓人的。”

    何天羽平静地道：“可能他一直自以为是天之骄子，身边那些女生的环绕也让他觉得对女人可以无往而不利。这次就这么被喜欢的女生拒绝了确实非常丢面子，他有些心理落差也是必然的。”

    李凝凝看上去好像比何天羽还要担心。“雪妍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钱少杰真的挺生气的，他要是万一由爱生恨怎么办？”

    走下了铁桥，道路的空间又可以允许两个人并排行走了。何天羽伸出右手紧紧牵住了李凝凝的左手，十指紧扣。这就是紫岩营造出来的二人世界：前面的一队人已经走出了五分钟的距离，后面的一队人要走五分钟才能赶上来。

    他像个孩子一样把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晃得高高的。“再看吧，我相信钱少杰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再说他对雪妍应该还没死心，我想他不至于这会就做出什么傻事来。小说站  www.xsz.tw”

    “那就最好了，希望这次你说的也是正确的。”李凝凝坏笑着对何天羽吹了口气。

    “别闹。”何天羽的脑袋像触电一样往一旁闪避了一下。“这洞里挺冷的，衣服穿够了吧？你的病刚好注意别着凉，要是再病了可不好办。”

    话音刚落李凝凝就打了个寒噤，何天羽的手清楚地感受到了从对方手上传来的震动。“我就知道是这样，”他默默地从自己的后背上放下了背包，一条白色羊驼毛围巾轻轻环住了李凝凝的脖子。

    “暖和了点吗？”男孩爱怜地注视着她，眼中恍若有千言万语。“放心，这不是用张箫的钱买的，是我自己送给我女朋友的。就当是……我的分手礼物吧。咱们好歹相处一场，怎么说也要留个纪念。”

    说着，他动情地把李凝凝拥进了怀里。

    旅行团明天将前往奥克兰，一行人后天将从那里启程回国。按照两人之前的约定，回国后这份不清不楚的临时情侣关系就要解除了。

    跟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何天羽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李凝凝所给予的那种初恋般的幸福感绝对可以让他回味一生，而现在的他就快要和这种微弱的光芒说再见了。

    何天羽过多的牵绊已经注定了这份感情在回国之后是无法继续的，两人除了按下暂停键之外几乎别无选择。栗子网  www.lizi.tw他强忍着不断涌上心头的感伤勉强笑道：“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肯定会一直记得一件事：我的第一个女朋友叫凝凝。”

    李凝凝轻轻咬着嘴唇。“又来了，你这人老是这么容易就想起难过的事情。现在就说这个干嘛，旅行不是还没结束呢吗？”

    身后已经可以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一路上走在后面的团队距离两人已经很近了。李凝凝突然在何天羽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然后猛地挣脱了他的怀抱跑掉了。

    何天羽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在被人看到之前拔足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不管多么不舍，说再见的那一天也终会到来。

    返程的第一段是从奥克兰到上海，飞行时间大概十二个小时。带队老师震惊了：何天羽居然又领到了挨着李凝凝的登机牌，这两个人又一次和主力部队不在一个舱段里。

    人对于很多事情都是可以慢慢习惯并适应的，就像钱少杰现在也不敢轻易招惹何天羽一样。按照惯例，老师跟两个人做了一些交代之后便撒手不管了。

    刚刚落座何天羽紧紧握住了李凝凝的手，他能这样做的时间只剩下那么十多个小时了。当然，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那嫩滑的柔荑也在紧紧回握着他。

    何天羽先开口了。“回去以后对张箫好一点吧，他真的是像我之前喜欢雪妍那样喜欢着你。我知道你对他没什么兴趣，但是就当是给我个面子也好。他挺不容易的，现在我特别能理解他想接近你的那种心情。”

    “这么做会给我彻底拒绝他、让他死心增加难度，但是我答应你，”李凝凝的拇指轻轻抚弄着何天羽的手背，“这次出门我们已经足够高调了。现在很多人都在怀疑咱俩的关系，雪妍自然也不例外。”

    何天羽点了点头。“我知道。钱少杰肯定会跟她提起这件事来煽风点火，再说她自己也不是瞎子。”

    李凝凝在他耳边柔声道：“所以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在这段漫长的飞行旅程中两个人除了吃饭和去洗手间之外一刻都没有放开对方。当机舱里的灯光逐渐暗下来之后李凝凝也没有睡，她与身边的男孩如恋人般温言软语，一夜无眠。

    “你很困了，睡会吧。”何天羽轻轻拍了拍李凝凝的背。

    “瞎说，我不困！”李凝凝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呢，你会听我说完吧？”

    飞机降落了，何天羽缓缓地放开了李凝凝的手。

    “送给我男朋友的，”安全带提示灯熄灭后李凝凝马上站起来从自己的随身行李里拿出了一条驼色的羊驼毛围巾。“这是我的那份分手礼物，收下吧。”

    她帮何天羽系好了围巾之后便毅然决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前舱，直到两人都走下飞机也再没有看过他一眼。

    何天羽的心中难免有些酸楚。在不解风情的他看来李凝凝回赠的礼物也包含了“我不愿意让你花钱”的意思，这分明是在和他客套并试图划清界限了。

    李凝凝不小心摔倒了。下飞机之后她就一直是神思恍惚的样子，可能是因为夜里没有休息的缘故吧？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何天羽听到声音蓦然回头看了看情况然后转身就向回跑去，但才跑出两步他就像脚下生钉一般又站住了。

    她的话语犹在耳边：“下飞机之后我们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了。我是怎样都无所谓的，但如果你还爱雪妍，那么从那个时候起你就不应该再让别人看到你对我有任何超出同学范围的感情存在。这就是我要你答应我的事情，你能做到吗？”

    何天羽的脚步只是停下了一秒，转瞬之间他又向着李凝凝摔倒的地方跑了出去。两人间的距离比较远，当他看到自己的“前女友”已经被人扶起来的时候不得不再次停下了脚步。

    李凝凝看到了何天羽样子。她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那条白围巾上，灿若星辰地笑了。

    “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呀？太破费了。栗子网  www.lizi.tw”不想表现得太过激动的田恬努力克制着自己，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让她的尝试变成了徒劳。

    何天羽又从自己的包里搜罗出几支绵羊油护手霜丢给她。“装，你继续装。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情吧？”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张箫以外。”田恬眼前放着的一大堆绵羊油制品、火山泥面膜、曼努卡蜂蜜保健品，她整理分类正忙得不亦乐乎。

    “张箫怎么了？”心中一紧的何天羽赶忙问道。

    “这人就春节消停了几天，你们出去这段时间听说他像疯了一样打工、学英语。”田恬打开一个蜂蜜唇膏闻了闻，“挣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估计要是英语老师知道了他的学习热情肯定会欣慰地任命他为你们班的新任英语科代表。”

    何天羽有些黯然地“嗯”了一声。回来后他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田恬，张箫则是他之后去会面的目标。

    “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以前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过？啊，该不会是你在那边做了什么亏心事吧？”田恬忽然抬起头来问道。

    “别胡说八道，谁做亏心事了！”被戳到痛处的何天羽“勃然大怒”，作势要拿回自己送给田恬的那些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

    “啪”一声脆响，田恬在他的手上扇了一下。“我就这么一说，谁心虚了谁自己知道。”

    何天羽讪笑着站起身来。“我去找张箫了，您老人家先忙吧。使用说明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就照下来在网上问我，我知道您英语水平不行。”

    “滚！”田恬很不淑女地向何天羽丢了一颗小石子。

    躲开了田恬的愤怒一击之后何天羽一路小跑着到了张箫打工的餐馆前。2月底的天气还没有明显的回暖，他在风中站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了刚刚忙完手头工作的好兄弟。

    “气色不错啊小羽，看来那边的环境果然养人。”张箫哈哈大笑着拥抱了一下何天羽，“玩得怎么样，还算顺利吗？”

    “都挺好的。”何天羽掏出一沓人民币交给张箫，“在新西兰换了80多新币给李凝凝买了些纪念品，这还剩下不到2600。”

    “用上了就好，用上了就好。”张箫高兴地搓着手。

    何天羽交给他一个袋子，微笑道：“这是她回赠给你的礼物。”

    “啊！”张箫低呼了一声把东西又推回了何天羽的手中。小说站  www.xsz.tw“我手不干净，回去洗个手。”他转身风风火火地跑回餐馆，两分钟后又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李凝凝的回礼”是一本新西兰风光摄影集。张箫安静而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翻看着，似乎生怕说话不小心飞沫或者动作太大会把它弄脏弄破。

    起初他的神情是非常激动的，把那张脸抓拍下来PS到一个发现宝藏的冒险者身上也不会有任何违和感。时间就在他的翻动中慢慢过去，他激动的样子终于还是渐渐平复了下来。

    良久，张箫淡淡地笑了。“小羽，这个东西差不多值80新币吧？”

    这个价值75新币的影集原本是何天羽要送给张箫的礼物之一。面对质询，无论把价值往高了说还是往低了说都不合适的他只能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张箫呵呵一笑，仰头叹道：“凝凝果然还是……哎。小羽，你没强迫她什么吧？”

    “没有没有。”何天羽双手乱摆，“我跟她说不上特别熟，想强迫也强迫不着啊？”

    从嘴里说出这违心的话让他心里一酸。李凝凝自始至终根本就没用张箫的钱，她是在何天羽的好说歹说之下才同意他以自己的名义送给张箫一件礼物当“回礼”的。

    更何况说服工作是在返程的飞机上进行的。那个时候李凝凝正在何天羽的怀里撒娇，两个人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悄悄话商定了这件事。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凝凝送的，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张箫重新打起精神露出了笑脸，善良的他还很怕自己的愁思会让作为传话人的朋友难堪。

    何天羽心里很不好受。强烈的负罪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恨不得就在这里把所有发生在自己和李凝凝之间的事情一件不落的讲给张箫听。为了圆一个谎言需要编造出十个谎言，即便是紫岩也不可能帮他在不失去张箫的前提下永远地把这个谎圆下去。

    如果他和李凝凝的缘分就此画上句号的话还好。只是假设：若是有一天李凝凝变成何天羽的新娘，那么他如何一辈子不让最好的朋友知道自己的妻子是谁？

    何天羽的沉默在张箫眼中是那样可怕，以至于他开始想办法转移话题。“这条围巾挺不错的，是羊驼毛的吧？”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触感确实非常柔和。

    何天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啊，羊驼毛的。”

    “好东西啊！”张箫看着何天羽逗趣道：“重要的是颜色也很好，驼色可是百搭的。你这种没有女朋友照顾的人平时不穿校服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穿衣服，这个颜色这么好搭配还真是特别适合你。”

    即便是何天羽这般不解风情的人在睡了一觉之后也把很多事情完全想明白了。李凝凝送给他这个礼物更像是要和他配成情侣围巾，而“不愿花他的钱而还人情给男生”的猜测在他心中越来越站不住脚。

    这些日子里他体会了太多次“五味杂陈”的感受。刚刚一刹那间冲动的险些让他开口把围巾送给张箫，但是最后关头他还是堪堪踩住了刹车。与李凝凝的回忆对何天羽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他有些自私地不愿把自己唯一的念想送给别人。

    当然，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改天去吃饭吧！金钱豹，我请客。另外听说商业街那家烤肉店重新装修之后又开门了，咱也去尝尝！”何天羽缓了缓神之后便对张箫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张箫奇道：“你怎么突然想请客了，有什么由头吗？”

    何天羽把脸一沉。“我没钱的时候你说我不请你，我有钱的时候想请你你又不乐意？这好人可真难做啊！”

    张箫今天第二次乐得嘴都合不上了。“没有没有。我乐意之至！有人请客还不好，哈哈哈哈……”

    这样何天羽欠人家的400多块钱就算是还上了。

    高二第二学期正式开学，所有人的生活都回归了正常状态。栗子小说    m.lizi.tw今天早上上学的时候何天羽在校门口遇到了李凝凝，两人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很有默契地各走各路了。当然，对视的瞬间眼中的微妙就只有彼此才能读懂了。

    上午上课的时候程蕙被人接走了，直到晚上放学都没有回来。下午田恬特意找到了何天羽跟他说起了这件事，看得出来她很担心自己的闺蜜。

    “小蕙家里好像出事了。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我中午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也没细说。”眉头紧锁的田恬忧心忡忡地道。

    “人家可能有不方便的地方，你也别追问了。”何天羽抬起头来幽幽叹道：“谁没有些不能和别人说的事情呢，你说对吧？”

    以往何天羽的心事可以向张箫和田恬倾诉。但他与李凝凝的事情无法照此办理，所以这些天来内心的纠结把他憋得够呛。幸亏还有紫岩可以听他念叨，否则他满满的抑郁根本就无处发泄。

    田恬根本没心情追究他话里的深意。“晚上再联系她看看吧，有事的话咱们可得帮忙。”

    她身旁的那人只是“嗯”了一声，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个对话上。

    晚上很冷，写完作业的何天羽换了一身厚衣服出门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手表上的读数稳定在了80:01，当然这距离他的最终目标还是相当的遥远。

    在外面转了一大圈的他完全没有任何收获。不过这样的情况是很常见的，毕竟无论他多么想做好事也不会天天都能正好遇到需要帮助的人。

    就在何天羽准备回家的时候一个非常熟悉的背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小蕙？

    从后面看上去程蕙的脚步有些散乱。何天羽实在无法想象她这样一个乖乖女会这么晚了一个人跑出来遛弯，看来她是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不知道该走开还是该追上去。自从旅游回来后程蕙对何天羽便冷淡了一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他和李凝凝的事情。

    何天羽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追了上去。程蕙的态度变化源自于她对田恬的同情，换句话说她本身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非要在道义上说有人错了，那么错的那个人也只能是更亲近李凝凝而选择性无视着田恬的何天羽。

    “小蕙，你怎么了？”何天羽跑到了程蕙的面前，“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程蕙勉强笑了笑，侧过头道：“我去办个事，很快的。栗子小说    m.lizi.tw”她憔悴的面容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好颜色，何天羽在她倔强地扭头之前甚至看到了清晰可见的泪痕。

    “出什么事了？有什么我和田恬能帮忙的吗？”何天羽闪身换了个站位从新的角度直视着她的眼睛。

    程蕙躲避着他的目光。“不用了，没什么大事。我先走了，小羽你也早点回家吧。”说着她匆匆挥了挥手并绕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何天羽。

    在经过的路人看来这是很典型的臭流氓在纠缠小姑娘。有个别古道热肠的人一直在紧紧盯着何天羽，似乎就等他有什么不轨的动作好出手英雄救美。

    她身后传来了何天羽长长的一声叹息。“我知道你为田恬不值。但是人在遇到有些事的时候是身不由己的，有一天你会明白。”

    正要离去的女孩听到这话站住了。

    何天羽用平淡而自信的语调继续自言自语，“如果你现在需要别人帮助的话，我想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程蕙不禁想起了此前亲眼目睹的种种。何天羽曾准确地预言了她家小花的回归，也曾用了些神奇的手段让彭磊亲口承认了讹钱的事情。他所说的“家里与江西龙虎山有些渊源”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这个人确实有几分玄乎是毫无疑问的。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了，跟过去坐在她旁边的何天羽特意与她多隔开了一段距离。

    “爸爸在海上失踪快14个小时了。妈妈听到消息后就晕倒了，到现在都没醒过来。”程蕙原本在眼眶里打转转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应该是穿着救生衣的。小羽，我爸爸肯定不会有事的吧？你要是会……会算命算卦的话就帮我看一下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行吗？”

    这个平时温婉宜人的姑娘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人心疼。程蕙就那样期盼地看着何天羽，谁都明白她只是想从他这里听到一句“你爸爸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程蕙的爸爸是命中有此一劫，好在这并不是必死之劫。能不能脱险要看他的造化，幸运的是现在我能感觉到他还没死。”紫岩在何天羽的意识中直接接过了话题，“但如果你想帮他的话你就要赶快做决定了。情况的发展似乎不太乐观，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代价呢？”何天羽在帮人之前必然要关心一下这个问题。他没事的时候曾经想过这世界上有谁可以让他奋不顾身地出手相助，想来想去答案不算父母的话只有王雪妍。当然，这次从国外回来之后这个名单上可能要加上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了。

    “五年。”紫岩在说出这个有些吓人的数字之后总算也带来了个好消息，“小蕙的妈妈那边你不用管，她醒过来听到丈夫脱险的消息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海上遇险从来都是九死一生，失踪这么长时间的船员居然还活着确实是个奇迹。从这个意义上说，五年已经是很便宜何天羽的一个数字了。

    程蕙一直以来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共同经历的一些事情也让有了些相互了解的两人渐渐成为了朋友。救人如救火，在事关人命生死的问题上何天羽根本不会在意程蕙对他的那点小小芥蒂。

    更何况她是田恬的挚友，两人的逐渐走近与田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程蕙的爸爸遇难、妈妈一病不起，那么她的家就垮掉了。善良的田恬如果只能眼看着自己的朋友受难却帮不上什么忙的话一定会非常难过，而这绝不是何天羽愿意看到的。

    要付出的代价不算小，不过他还是决定出手了。“现在是谁在医院陪你妈妈？”

    “她的同事。”程蕙泣声道：“阿姨让我回家休息，可是……我怎么能放心啊。”

    “你妈妈就交给别人照顾吧。”何天羽站起身来示意程蕙跟上自己，“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能救你爸爸的地方。”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一辆出租车正载着何天羽和程蕙行驶在去黄叶寺的路上。栗子小说    m.lizi.tw这么偏僻的地方司机们为了安全一般是不愿在深夜跑来的，这个胆子比较大的师傅在何天羽一再保证返回并愿意支付押金的前提下才同意了。当然，高中生模样也是两人让他比较放心的因素。

    “这么晚了庙里都关门了，小两口跑去干嘛啊？”跟着广播哼着小曲的司机突然插了这么一句。何天羽赶紧在中央后视镜里对着他挤眉弄眼，司机撇了一眼镜子后就乖觉地闭上了嘴巴。

    即便何天羽有些神奇的地方，程蕙对这个看上去莫名其妙的所谓方法也是抱着七分怀疑的。她小声道：“小羽，这样真的有用吗？师傅说得对，咱们这个时间过去是连门都进不去的。”

    “上次其实我就想说来着，你如果是为家人求平安的话那么你去的时间不对。”何天羽信心满满地道：“眼看就到子时。我已经算过日子了，只要在这个时间到黄叶寺为你爸爸祈福那他就一定能获救。”

    程蕙没有再说话。生死未卜的人是她的父亲，现在的她其实没有太多的选项。就像一个落水的人总是拼命想抓住身边的东西一样：对现在的她来说每一种可能的方法都值得去尝试，无论它看上去多么的荒诞。栗子网  www.lizi.tw

    何天羽心里也很矛盾。他曾经想过把这个机会让给丁华，但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给“丁华怎么能救程蕙的爸爸”这个问题设计出一套合理而圆满的解释。连他自己正在进行中的拯救剧本都有些搞笑，更遑论在程蕙心中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丁华。

    这里还有另一个原因。他付出了五年阳寿才救了程蕙的爸爸，就这么把这个胜利果实拱手让人怎么都让他觉得有点别扭。

    车停在了黄叶寺所在的山下。何天羽和程蕙在沉默中下了车，两人在微弱灯光的伴随下拾级而上。山路并不长，十分钟后黄叶寺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何大师直接奔向了侧门。他伸手推了推左边的那扇，但门纹丝未动；跑到右边再一推，右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目瞪口呆的程蕙在他的示意下从开着的侧门走进了庙里，两道身影在香炉前站住了。

    既然演戏就要演足。程蕙的爸爸应该已经获救了，换言之无论是站在门口拜一拜或者站在山下拜一拜乃至于根本不来黄叶寺都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小说站  www.xsz.tw但是做事很讲究（或者说很别扭）的何天羽非得把假戏做出真感觉来才肯罢休，所以想想就知道这门也是紫岩帮着弄开的。

    原本与程蕙并排站着的何天羽退后了两步。“现在时间正合适，就在这里许愿吧。有没有香没关系的！只要心诚，你爸爸一定能获救。”

    程蕙点了点头。她的小手虔诚地合十，头微微低了下去。躬身的女孩和负手矗立的何天羽在月光下就像两尊雕塑，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默祷终于结束了。倔强的程蕙在背对着何天羽的时候抬起手擦了擦脸，而后转过身来面向着何天羽问：“这样的话……我爸爸就没事了吧？”

    何天羽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我从不让人失望。不仅你的爸爸没事，你的妈妈也会很快好起来的。”

    早就知道结果的人肯定会比其他人更加超然。他的淡定与自信看上去绝没有半分作伪的感觉，而正是这种泰然自若让他说出来的话语拥有了巨大的感染力。

    “已经很晚了，咱们回去吧。”何天羽看了一眼手机，“现在都已经11点半了。”

    衣衫齐整的两人让出租车司机啧啧称奇。仍然沉浸在悲伤与不安中的程蕙并没有与他计较，倒是知道他想歪了的何天羽有些不好意思。

    路上程蕙一直在看着车窗外，何天羽十分知趣地没有去打扰她。反正结果已经注定了，完全不感到担忧的他甚至斜靠着睡了一觉。

    车停下了。何天羽给女孩拉开了车门，就在程蕙下车的时候他还没忘了顺便往田恬家的窗口看了一眼。自己和李凝凝的事情处理起来已经足够棘手，他不想让田恬心头再多一块心病。

    程蕙走到了楼门前。何天羽看着欲言又止的她微笑道：“回家洗个澡睡个好觉，当然睡觉的时候手机要开着。你爸爸的事情最晚早上就会有消息，到时候要是没什么事了就记得来上学。”

    “小羽，谢谢你。”程蕙轻声道：“如果这次爸爸真的没事了……那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咱俩是前后桌，客气什么！”何天羽叉着腰呵呵一声，“你要是不来的话前面没人挡着我上课不听讲也容易被老师发现呢。”

    有两件事他没明说：1、班里即将开班会，如果生活委员不在的话李凝凝作为班长就要负责班费的事情，而心疼她的某人不想给她加重工作负担；2、自从注意到了程蕙的背影与王雪妍的背影很相似之后上课有事没事看看前面的她就成了何天羽的一大兴趣点所在，如果那个座位空着那么他也会有些无聊。

    他这个诡异的理由让程蕙很是无语。“嗯，如果家里没事了我一定会去上学的。”

    “快上去吧，我也要回去了。”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的何天羽目送着程蕙上了楼，在确认她家的灯亮起来之后才从楼下离开。

    何天羽一到家就赶紧睡下了。早上当他起床正在洗漱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电话是程蕙打来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是那表达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她的爸爸得救了。

    上学路上田恬仍旧在为自己的朋友担心。笑而不语的何天羽只是一个劲地劝导她，毕竟他不好让田恬知道自己得知程蕙的最新消息竟然比她还要快一些。

    夜里睡眠时间比较短让何天羽十分困倦，中午午休他干脆就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的他突然听到教室中小小地喧哗了一下，紧接着他就闻到了一种不同于李凝凝的女儿香。

    程蕙本想轻轻拍醒何天羽的手没有落下去。想要感谢他有的是机会，这会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当然，她没看到笑意已经浮现在了何天羽的嘴角。

    程蕙的爸爸获救之后回国休养了十来天就不顾家人的反对再次主动请缨回到了船上。栗子网  www.lizi.tw按他自己的话讲：一辈子都生活在海上，这一下突然闲下来了感觉特别不适应。

    何天羽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明白。程蕙仍旧对这件事感到神奇和不可思议，她也知道如果自己和父母提起两人半夜去拜佛这件事的话只会被视为一个笑话一笔带过。

    不管怎么说何天羽在她最孤单无助的关键时刻支持过她，两个人一起分享了男女同学间只有达到密友关系才能分享的事情。彼时他用坚定的承诺和自信的笑容给了她安全感，当然也就在事后赢得了女孩相当的好感。

    田恬对于程蕙家人平安无事非常高兴，不过与此同时另一件事也引起了她的注意。女孩子相对来说是敏感纤细的，即便是她这样的女汉子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何天羽和程蕙似乎比以前更加熟络了。

    某天晚上。正在对着一道题冥思苦想却百思不得其解的何天羽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田恬打来的。

    “小羽啊，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她在电话中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羞涩，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风风火火的女汉子感觉。小说站  www.xsz.tw

    田恬的变化让何天羽十分纳罕。“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你感觉突然转性了。”

    田恬轻轻呸了一声。“去你的，瞎说什么！后天周六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方便出来一趟吗？”

    “周六我原本就计划要出门的。”何天羽仔细想了想自己的安排，“不过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事情。如果你的事比较急，那么我就陪你走一趟也没什么。”

    按说有朋友找你帮忙而你正好没什么大事的话痛痛快快地答应就是了。但是何天羽太了解田恬了：他曾经数次被叫出去之后发现原来所谓的任务就是陪她逛街当苦力拎东西什么的。这类似于变相约会的“帮忙”固然是一种情趣；但是现在的何天羽还是对如何尽可能多地挽回自己的阳寿更加感兴趣。

    田恬长舒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我的事肯定比较急啊，因为……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人，礼拜六那天想约他出来玩。可是我跟他又说不上特别熟，所以我想找你当灯泡。可以吗？”

    何天羽愣了下，那个瞬间他的心里忽然有点酸酸的。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家长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你喜欢的玩具送给了别的小朋友。栗子小说    m.lizi.tw尽管何天羽更多的是把她当成妹妹来看待，但是一直以来和他相知、相守的田恬突然说出这种话还是让他有些吃味。

    “那男生是谁啊？”何天羽问道。

    田恬羞道：“就是贺群啦，你也是认识的。”

    贺群是何天羽在老高一1班时候的同学，两人的私交还算不错。这个人踏实、勤恳，在男生里是个有口皆碑的实诚人。

    “既然这样我就陪你跑一趟，”还没等田恬道谢何天羽立刻就补充道：“叫上小蕙一起吧。我一个人陪你们俩太无聊了，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小蕙周六有事，我之前已经问过她了。”田恬好像早就知道他要问这个问题一样瞬间就给了他答案。“怎么了？小蕙不去你也不去了吗？”

    何天羽打了个突。“我就这么一问，您的事可是头等大事。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当灯泡，一个人就一个人吧没关系。不过我有言在先：您要有什么亲热行为的话不要当着我的面，我心里承受能力不行。”

    田恬很是满意地“嗯”了一声。“这你放心，我不是那么开放的人！另外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叫张箫去嘛！反正是当灯泡，找谁不一样？”

    “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何天羽佯怒道：“你明明知道现在张箫整天忙得四脚朝天！周末找他出来比让他放弃李凝凝还难，你成心的吧？”

    “总之你礼拜六跟我出来就行了，你找谁来我不管。”她呵呵呵笑了几声，神秘地道：“你要是想有面子的话可以叫李凝凝一起嘛，我真的不介意的！”

    放下电话的何天羽心里乱糟糟的。田恬喜欢上别人这个消息让他的心情有些低落，尽管他也知道自己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资格去约束田恬的行动。

    叫李凝凝来搭伴？何天羽自忖至少有七成把握。但是后天这一出戏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要两说，真的这么做了万一把田恬气死了岂不是弄巧成拙？

    等吧，反正到时候就全明白了。

    周六一早何天羽就自觉地第一个来到了约定的公园门口。在看过了很多遛鸟散步的大爷大妈之后他等到了按时赶来的贺群，两人在路边聊了许久田恬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咱们赶紧进去吧！”看到何天羽是独身一人的田恬心情甚是畅快，她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就走。

    何天羽尴尬地对着贺群笑了一笑，偷偷小声对田恬嘀咕道：“你和贺群一起走吧，我在前面自己溜达就行。”

    “我还是和你一起走吧，他一会再说。”田恬也呲牙咧嘴地对贺群挤眉弄眼了一番，悄声对何天羽道：“跟他在一块我紧张。跟你这没压力，你等我适应一会再说。”

    何天羽十分无语，田恬这么一搞让贺群孤零零一个人落在了后面。“一会到了里面嘉年华你就跟他活动啊。明明说好是我是来当灯泡，现在看怎么好像贺群才是真正的灯泡一样！”

    田恬看上去不太高兴，但最后还是撅着个大嘴答应了。

    嘉年华的娱乐项目很丰富，当然价格也不算很便宜。何天羽之前出国旅行买纪念品花了不少钱，这会能省一点是一点。他在代币兑换的地方转了一圈就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玩手机，在他的概念里只要那两个人玩好自己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你在这干嘛啊，为什么不去玩？”田恬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被吓了一跳了何天羽差点把手机扔到地上。

    “你怎么又回来了？贺群呢？”何天羽没好气地问道。

    田恬一摊手笑嘻嘻地道：“我跟他走丢了，所以我又来找你了。”

    何天羽觉得自己被骗了。小说站  www.xsz.tw为了帮田恬找贺群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谁知最后的结果都是“已关机”。无奈之下他只好陪着田恬边逛嘉年华边找人，人还没找到嘉年华的项目却已经玩了很多。

    “小羽快来，这个好玩！”田恬在一台机器前拼命对他挥着手。何天羽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去，她兴奋激动的样子让他不好做出什么败兴的事情来。

    “你的代币还剩多少啊？”何天羽数了数自己手里还剩下的数目，“咱一人买了200块钱的，到现在这收获简直是……哎。”

    “你还好意思说！”田恬各种羡慕嫉妒恨地看着身旁走过的抱着各种大号毛绒玩具的情侣，对着何天羽示威似的挥舞了一下手里那个小号公仔。“一个大男人玩这些东西居然还不如我，这么半天都一无所获。”

    “大男人玩这些东西就一定要玩得好啊？”其实何天羽之前想表达的意思是与其花这冤枉钱还不如直接去买，但是谁知田恬把话题扯到了男人的面子上。“我刚才就是没认真玩而已。你好好看着，我这就赢点好东西给你。”

    说着他就信心满满地站到了机器前，然后趁田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按了下表……

    五分钟后。栗子小说    m.lizi.tw田恬左拥右抱地夹着两个大号公仔美滋滋地笑着，那样子说是乐开了花也一点都不为过。“我收回刚才的话。没想到你这家伙认真起来这么厉害，要是一会再玩的话你就再赢几个，我不介意。”

    “然后我帮你抱回去是吧？”何天羽白了她一眼。“这种事你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一早就知道。”

    “好不容易一起出来玩一趟当然要尽兴了！”田恬不由分说地把两个公仔塞到了何天羽怀里，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了过山车。“知道你不爱坐这玩意，你帮我拿着东西就好了。”

    田恬在过山车上尖叫的时候何天羽拿手机又拨了两次电话，贺群那边仍然还是“已关机”。于是，他深深地认识到自己应该是被算计了。

    “这过山车没什么意思，我看还是欢乐谷的好些。”田恬说着又盯上了不远处的无敌大飞轮，于是她欢快地拉着何天羽就往那边跑去。

    田恬尝试了嘉年华不同园区的近十个项目后总算是停了下来。太阳已经已经高悬在头顶，饥肠辘辘的何天羽赶忙在她想到下一个要玩什么之前把她带到了排队买肉串的队伍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田恬就像只小麻雀一样唧唧喳喳一刻不停地讲述着刚刚体验那些游戏项目的感受，而何天羽在一旁微笑着听她事无巨细地念叨着。

    这就是他认识的田恬。她一直是这么个爱玩、爱疯的邻家小妹，不管是当着熟人还是生人都从不扭捏作态。时间可能会把她改变许多，但是何天羽知道无论怎么变她一直都会是那个敢爱敢恨的本色女孩。

    为了自己她可以在军训的时候不避嫌疑直接去找李凝凝要求她帮忙，为了自己她可以在团支部讨论大会上直接顶撞和得罪不太好惹的同学，为了自己她可以在雪夜里送上特别的温暖……

    何天羽的目光愈发柔和起来。两个人结识后互相依靠的这段岁月田恬付出的太多太多，而自己却没有给过她同等的回报。不管今天这一出是否是个坑，他都觉得自己有义务陪这个清新跳脱的小姑娘吃好、喝好、玩好。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小蕙的生日了。”田恬一边张望着各种食品的价格一边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打算送她点什么？人家去年送你的东西可也不便宜呢，今年你还不好好意思意思。”

    何天羽摸了摸头，“我还没想过这件事，现在没什么头绪。再说了不是还有时间呢吗，到时候看看吧。”他这是句大实话，像程蕙那么淡泊的人要把礼物送到她心坎里确实不容易。送厨具？送书？这两样东西去年田恬都送过，要搞出点新意来还需要些技术。

    田恬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排到后何天羽咬着牙买了若干串暴贵的肉串，钱包干瘪的他深深地觉得恐怕自己今年的日子会比去年更加不好过。

    在接过肉串之前何天羽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围巾收进了包里。田恬在一旁奇道：“之前忘记问你了。天气都不怎么凉了，你还整天戴着围巾干嘛？以前我记得你不是很怕冷的啊，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何天羽镇静自若面不改色地道：“这季节戴一天少一天了嘛。这是出国旅行的时候在新西兰买的，我回来以后特别想显摆一下。国内是春天，天暖了以后再想戴可就只能等上七八个月再说了。”

    “没想到你也有臭美想跟人显摆的时候。”田恬嘻嘻一笑，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手里的肉串。“我们去那边吧，下午就从那个跳楼机开始玩！”

    何天羽暗自庆幸田恬不知道这条围巾的典故。每次摸到颈边那种温暖他便会回忆起和李凝凝在一起的种种幸福与旖旎，这才是他真正坚持着在这个温度下捂着自己的原因。

    整个下午田恬玩遍了所有她想玩的项目。就在何天羽已经精疲力尽的时候，贺群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今天一天你都干嘛去了，打电话也没人接。”何天羽在田恬张嘴之前抢先问道。

    “实在是不好意思。和田恬走丢了以后我的手机正好没电了，”贺群一脸歉然地道：“园区太大我找了你们很久都没找到，后来就只能跟正好遇到的初中同学去玩了。”

    田恬打断了翻了翻白眼正要说话何天羽。“正好咱三个人都在，就一起照几张相吧？”她掏出相机交给一个路人，把两个男孩拉过来站到了一起。

    几天后何天羽拿到了她特意数码冲洗出来的实体照片。他简单地看了看就把它们收到了相簿里，这些照片直到很长时间后他的一个朋友来家里玩的时候才得以重见天日。

    那天何天羽的朋友瞪大了眼睛看着照片，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个照相的时候离你几乎零距离而离那个男生差不多有半米远的女孩真的是想跟那个男孩‘交朋友’？”

    何天羽高高跃起把对方的角球稳稳摘到了怀中。栗子小说    m.lizi.tw

    学校的篮球联赛还没开始，学生们自己组织的足球联赛就已经抢先揭幕了。“组委会”用参赛学生交的“报名费”买了奖杯和比赛用球，至于场地就选择了离学校大概三站路的一个街边足球场。

    今天的比赛是高二1班对高二3班。篮球比赛里需要苦苦争取上场机会的何天羽在足球比赛里可一点都不含糊，他一直以来就是暑假组队参加市里比赛时年级的二号门将。

    场边除了替补球员就是前来观战的女生。她们之间不乏真正的球迷，但是也有许多人对足球本身并不感兴趣所以只是来看热闹的，更有一些人纯粹是为了场上的某个人来的。

    李凝凝和程蕙也在人群里。3班的前身就是高一2班，今天文科班对阵的是两人一年前所在的班级，在场的观众和球员基本上都是她们的熟人。现在上半场刚刚结束，而比分还是0:0。

    1班的实力要稍弱一些，不过曾在足球传统校校队担任队长的孙昊撑住了场面。打中后卫的他受过专业训练，在技术、卡位、意识等方面都超出普通高中男生一大块。栗子小说    m.lizi.tw有这道钢铁大闸站在身前让何天羽十分安心，事实上那次没收掉了对方的角球才是他上半场的第二次触球。

    美丽娇艳的李凝凝和婀娜多姿的程蕙极大地激发了双方球员的表现欲，3班的男生们更是各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自从失去她们之后这个班级妹子的整体水平一下子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现在有苦难言的他们把这种不能言说的憋屈一下子都发泄到了足球场上。

    今天场边的人员配置让何天羽想不走神都很难。之前就有一次对方已经攻到了大禁区前他居然还在神游天外，幸亏孙昊及时把球破坏掉了。

    “他们也就是那样，并没有之前你们说得那么强嘛。”孙昊甩甩头发又擦了把汗，“对方那个9号好像叫黄……黄巍吧？那边就他还稍微有两下子，但3班整体来说就是一支很普通的队伍。”

    同一所学校里喜欢踢球的孩子因为有时会在一起活动，所以一来二去大家基本上都混了个半熟脸。黄巍小的时候听说也曾在足校里接受过训练，后来可能是家里更重视学业所以没有让他继续沿着专业足球的路走下去。

    孙昊的目光转向了何天羽。栗子网  www.lizi.tw“小羽，你之前魂不守舍的在干吗？注意力不集中可是守门员的大忌，下半场你要是再搞出这种飞机的话那就请大家去吃串吧，怎么样？”

    1班的球员们一阵起哄，兴奋的他们当场表示同意。有些不好意思的何天羽低头道：“那次多亏你才没丢球。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孙昊满意地点点头。他清了清嗓子准备交代下半场的安排，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兀然打断了他。

    “刚才我好像听见这边有人提到我了？”对方的9号黄巍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我原本以为文科班都没几个男生所以在足球方面肯定是不行的，没想到这一交手发现你们还不赖。”

    “下半场彼此加油吧，”孙昊笑着回应道。

    黄巍绕着坐在地上休息的1班队员走了一圈。“我们上半场有点轻敌了。不过你放心，下半场开始你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最后赢的人肯定是我们，刚才不过是玩玩而已。”

    他这话说得有些臭屁，1班的几个人不满地看着他嘀咕着什么。孙昊仍旧一脸淡然，在球场上见过风雨和世面的他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么一点小小的挑衅。“那可不好说，等我们踢完不就知道了？”

    黄巍哈哈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径直走向了正站在不远处的李凝凝。“凝凝，好久不见了。在文科班感觉怎么样？咱们班同学都很想你呢！”

    李凝凝皮笑肉不笑地答道：“挺好的，谢谢大家惦记。”

    “一会比赛结束后去吃个饭怎么样？”黄巍殷勤地发出了或许是从比赛开始前就已经在酝酿的邀请，“我知道一家铁板烧很好吃的，离这里也不远。”

    李凝凝优雅地拂了一下颈边的秀发。“还是算了吧，今天作业太多了。来看比赛已经是破例了，我怕要是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的话连作业都写不完。”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何天羽偷偷笑出了声。李凝凝晚上要打工，所以她的习惯是尽可能在学校利用一切时间完成作业。据何天羽所知她今天已经把老师布置的任务全部完成了，其中的那本数学作业现在还在何天羽书包里躺着准备供他“参考”呢。

    李凝凝在返程的飞机上说到自己的追求者时曾经提起过黄巍。按她的话讲这个人自我感觉良好且特别黏人，有事没事的总喜欢说一些自己臆想的“李凝凝可能是有点喜欢我了”之类的话。简单说，黄巍是所有追求者里让她最想拒绝的那个，即便是张箫都要在他后面屈居第二。

    当着这么多人被拒绝让黄巍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了解李凝凝的脾气，那种表情和话语已经再明显不过地表示了她根本不想考虑对方的邀约。

    黄巍干笑了两声，“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再说。”仿佛是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找回场子，他忽然对着李凝凝伸出了三根手指，高声道：“下半场我要进三个球。最后我们班会3：0赢，凝凝你就看着吧！”

    “那就祝你成功了。”李凝凝大大方方地送出了祝福。

    听到他这番狂言的1班球员十分不爽，尤其这话还是当着本班的班花说出来的。孙昊及时站出来制止了意欲反唇相讥的人：“最好的胜利是在球场上用脚说话，嘴上你来我往的还是算了吧。”

    比赛开始时间到了，双方球员又回到了场上。

    3班的一个人向着何天羽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道：“好多人都传李凝凝就是和那个小子关系不一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真假不重要，”一腔邪火正没处发泄的黄巍恨恨地瞪了何天羽一眼，“谁敢动我的凝凝，我一定让他好看！”

    何天羽愿意当守门员的一个很重要的理由是他很享受飞身扑救时的那种近似于飞行的畅快。小说站  www.xsz.tw人是不会飞的；但只要你愿意相信大地、愿意让自己的身体横跃而起，短暂地体验翱翔的快感也还是不难的。

    黄巍的射门被他扑出了底线。身姿舒展的何天羽重重落地后在地上滚了几下，不少断草粘到了他的身上。这是一个很精彩的扑救，场上甚至有对方队员为他叫起好来。

    程蕙掩口惊呼了一声，小手在医药包里握住了不久前刚买的那瓶复方氯乙烷喷雾剂。她很想过去看看何天羽的情况，但是乖巧的她在发现了身边人的异样之后便没有迈开脚步。

    刚才还冷傲无比的李凝凝忽然有些失态了。何天羽落地的时候她的娇躯便如同感受到了他的震动般轻轻一震，紧接着她便向前迈出了半步、探出了身子。

    英勇的门将一直没有从地上站起来，而场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也变得有些焦灼。尽管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但是双手握拳的李凝凝并没有退回到人群中的打算。

    这是她的底线。她可以克制住自己想要跑过去看看的念头，但是同时她也一定要比别人更加清楚地看到那个人的情况。栗子小说    m.lizi.tw

    在众人的目光还没有转回来的时候程蕙也悄悄向前站了站，这样原本突兀地立在人群前面一点的李凝凝便不会显得那般惹眼了。

    孙昊赶紧跑过去查看队友的情况。何天羽在他跑向自己的时候慢慢悠悠地起身坐在了地上，而离近了之后发现他根本没什么问题的孙昊则笑着一把把他拉了起来，两个人还击了一下掌。

    何天羽活动了下身子，在“百忙之中”朝着观众那边瞟了一眼。他的目光准确地找到了想找的人：尽管距离不近，但是李凝凝还是在某个瞬间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促狭的笑容。

    人群中一个男生正对身边的女孩解释着什么。“守门员摔在地上那下看着很吓人是吧？不会守门的人在地上硬摔一下是挺危险的，但是经常踢球守门的人都掌握着技巧，他们落地的时候会卸力。所以说其实根本就不怎么疼的，没有那么可怕啦。”

    “那个家伙那么惜命，对身体有危险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想通了这一点的李凝凝微微脸红了一下，紧接着就恶狠狠地对着空气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小拳头。何天羽刚才那贱笑的欠抽模样又恰到好处地又浮现在她的脑海，如果这时开始一场女足比赛那么这位美女一定会冲上场去把某个人当球踢。栗子网  www.lizi.tw

    “你这死人！你是故意的！你就想看人家出糗的样子，这下你满意了！”李凝凝在心中激昂地问候着何天羽，“怎么惩罚你呢？一个礼拜故意不理你？找个机会整你一次？嗯，我看就一个月不借数学作业给你吧。”

    她对自己这个设想很是得意，于是她傲然地笑了。何天羽此时正在指挥队友做好角球防御的站位，他扯着嗓子喊话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过这个家伙刚刚那会和现在还是有点帅的嘛。要不我看……就改成半个月好了？”李凝凝拿手托着下巴苦苦思索着。

    球场上的某人打了个喷嚏。他悲剧的命运此刻已经无法改变，数学成绩不好的他至少在短时间内都需要去直面数学老师的滔天怒火了。

    肝火上升的不止何天羽的数学老师。跟李凝凝夸下海口要进三个球的黄巍到现在还半点斩获都没有，他的一次次努力都被孙昊和何天羽化解了。

    下半场他获得了比上半场更多的机会。1班中后场其他人的体能在下降，即便孙昊的能力如何强大也不能一个人毫无漏洞地做完整条防线的活。黄巍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差了些运气，当然他也没忘记要“教训”何天羽的事情。

    站在球门前的那个杞人此刻正在担心别的事情。

    “您那边没事吧？我刚才动作挺大的。”略微有些不放心的何天羽还是抽时间关心了一下紫岩。戴了手套之后那块电子表已经被他放松了表带撸倒了小臂上，刚刚倒地的那下无可避免地碰到了它。

    紫岩跟了他这么久已经充分了解了他的习性，她深知要打消何天羽的疑虑最好的方法就是跟他用言语再确认一遍。“你不是已经许过愿了吗，还跟那里担心什么？磕不坏的，放心吧。”

    比赛是瞬息万变的。对方就在他和紫岩对话的时候开出了角球，反应过来的何天羽匆忙起跳想接住来球或者把它击出禁区。然而判断失误的他没有碰到球；而在他身边跃起抢点的人正是黄巍。

    在空中的何天羽只感觉胸前被一股力量狠狠地顶了一下，失去重心的他顿时歪斜着向后仰去。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落地绝没有稳稳站住的可能，而他却真的毫发无损地立住了。

    因为他叫何天羽。

    “这小子对我果然有敌意，您真是料事如神。”刚刚站稳的他没忘了拍紫岩的马屁，“幸亏在您的提醒下我有了防备。刚才那下要是直接摔下去估计就摔惨了，毕竟那可不像飞扑的动作是我能控制的啊。不过话说回来了，您是怎么让我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能把姿势调整过来的啊？”

    “其实很简单，你想知道吗？”紫岩淡定地道：“我只是通过刺激在那一瞬间把你某些能力提高到了接近猫的水准。”

    “这样都行？”她的答案有点出于何天羽的意料。“那我可以有豹的速度、熊的力量、狼的耳朵、鹰的眼睛吗？”

    紫岩有些不满地开始说教了。“你老动画片看多了吧，有这时间开玩笑还不如把注意力放到球场上。”

    “好好好，我错了。”知道她又要开始发牢骚的何天羽赶紧终止了对话。

    “有点过了吧？”冲到何、黄中间隔开他们的孙昊皱着眉对黄巍道：“就是大家一起玩玩而已，至于吗？”

    黄巍冷眼看着何天羽，嗤笑了一声走开了。

    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过了不久被吹了越位的黄巍在哨响后仍然狠狠地一脚把球踢向了不远处的何天羽，而马上就要被踢到的那个倒霉蛋以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敏捷地躲开了急速飞来的足球。

    孙昊的还击在连续两次被攻击的何天羽还想着要不要反击的时候展开了：在追赶一个球的时候他利用自己的力量优势直接把黄巍撞飞到了三五米开外的地方。